《青年韦帅望之不减狂傲》 一,谪仙 一,谪仙 南玥独自喝闷酒。 他丢了镖。 南家也是世家了,如果不是家道中落,他也不必出来工作。 家道中落的原因,就是他们有一个超级慷慨豪爽以及会花钱的爹,他之所以有这样的爹,当然是因为他有一个超级能干的爷爷,大名的鼎鼎的南家从他祖父时开始扬名,到他父亲那辈名声达到极盛,老南功夫又好,为人也好,又舍得花钱,一时间南家与区胡周家,并成四大世家,而且都是以侠名著称的四大名家。糟的是老南是真的侠义,千里走单骑,义务救人倒搭五百两纹银那种。所以,他的四个儿子到成年的时候,都得出来干点能赚银子的事,而不是继续做大侠。 不过世家子出来做事,难免有点眼高手低,一边觉得这事很容易,一边觉得这银子给得太少。南玥在泰祥镖行做了二年,发现同伴中他的功夫最高,掌柜的却觉得他尚需磨练,气恼之下,自己开了个小镖局自己走镖。 第一趟,就失了手。 行至小镇,有醉汉调戏良家妇女,南玥是受大侠教育长大的,所以,他当然过去阻止,结果发现那家伙居然有功夫,他差点被砍一刀,南玥当即拨刀,大战五十回合之后,那家伙落荒而逃,南玥不可能不追,大家都知道调虎离山计,但是,没有人会时刻留心别人逃跑是不是调虎离山计,尤其是当你功夫相当不错的时候。 所以南玥丢了他第一趟镖。 而且他的伙计几乎全军覆灭。 南家兄弟在失事地点察了几次,终于明白他们的侦破手段同冷家有很大距离。不过南家的老三,南玥的弟弟南朔在冷家做事,所以,他们很顺利地得到冷家分舵的帮助,查到南玥的镖银在魔教手里。 不过,南朔的上司冷皓明说,一切到此为止。凡是涉及魔教的争斗,需冷家上层批准。所以,南玥来到冷家山下求助。 结果冷家的掌门人韩青,居然闭关修练去了。那倒也没什么,冷家是个大家族,掌门不在,也总有人在主持工作,不过这次与往常不一样,这次主持事务的是两个人,掌门的大师兄韦行,长老冷思安,非常不幸的是这两位兄弟非常敌对,所以,凡是需要长老与掌门共同签署的意见,就一定会被否决。因为其中一个一定会不同意。当然,冷家自然知道凡是被无理否决的案件应该如何处理。 冷家山下,青白山庄里青白布衣的大老板纳兰素女士是韩青的妻子,但凡有无法解决的事,只管去请教纳兰女士,纳兰女士会去请教两位大老:“冷长老,我们是要证明民主制度的可行性,还是要证明我们冷家山上暂时还没有实行民主制度的基础?”冷家山虽然向有长老监督制度,但一向以来,除非大事件,长老只能弹劾掌门,从来没有直接对冷家事务发表意见的权利,正遇到掌门大人身受重伤需要闭关修炼,冷思安终于可以对冷家的事指指点点,他不想证明长老乱伸手会导致冷家机器不能正常运转。 或者安慰韦老大:“没关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是替你师弟分忧,如果做错了,都算韩青头上。”韦老大是一个非常讲义气的人,但凡会让他师弟为难的事,他都会收敛点他的脾气。 最后事情总会顺利解决。只不过效率稍稍低了点。 所以南玥在冷家山下等了三天。 心如火烧,暴跳如雷。 平生未有的大挫折。 南玥在桃花酒楼喝酒,这里是除了风满楼之外最豪华的酒楼。 是的,南家没落了,他们甚至赔不起镖银,可是南玥自幼出入的,是这样的酒楼,他想也没想过可以到路边找个小酒铺喝一杯便宜十倍的口感不一样但是酒精含量相同的酒。南家是武林世家,南家的孩子只是环境好一点的粗人,他们绝不会因为去小酒馆喝酒就产生落花流水天上人间的感想,但是,他们压根就不会想到要去小酒馆喝酒省点钱。所以,世家子要么很败家,要么,很强大,因为他们的动力太强劲了,没钱会要了他们的命。 南玥坐在二楼大堂的一角,他很节省,一个人喝酒,就不要包间了。他满腔怒火,不住往嘴里倒酒。 对面包间里,丝竹绕梁,歌声婉转。 陪酒的唱小曲的绾人流水般来了又走,南玥也算见过事面的,虽然家道中落,可是世家子,自幼出入这些地方,想当年,南玥有钱时,也叫过台子,很知道这样叫一个台,唱一个曲的价钱。那屋里出出进进不下十个歌妓进出,屁大会工夫小康人家一年的生活费用变成小曲了。而屋子坐着喝酒的不过是一个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富贵打扮,歪着身子半躺在一个艳装的美丽女子身上,已经喝得半醉了,笑眯眯地同屋里众女调笑,态度猥昵,语涉下流。 在南家鼎盛时,南玥的爹也这么干过,不过他爹至少是二十多岁成年成名之后才开始败家,这小孩儿十几岁,看起来屁本事没有,大约是个哪个富家不长进的二世祖。这么点岁数已经开始败家,让南玥鄙视与厌恶。当然了,南玥是不会承认他有一点嫉妒人家的。小朋友,不用读书不用习武,混迹勾栏酒肆,美女如云,好酒美食,银子流水般地花,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所有有志男儿的最高理想。 南玥叹息,一身功夫有屁用啊?不如有个好爹娘吧?看看那不学无术的小子吃的用的,看看我,英雄豪杰,落泊至此。 南玥正自怜自怨,那浮华少年已摇摇晃晃从里面走出来,里面倌人笑问:“大爷哪里去?你同柳眉儿的交杯酒还没喝呢。” 那少年笑嘻嘻地:“等老子出恭入敬完毕,就过来喝你的残酒。要不小眉眉过来,咱更衣室里把事办了吧。” 满堂哄笑,那个叫柳眉的丫头“呸”一声,一只绣花垫就扔出来,那少年脚步虚浮,身法凝滞,这一下子竟没躲过去,正打在头上,那少年倒是个好脾气,笑道:“抛绣球,打中了,等下老子同你洞房。” 南玥肚子里骂流氓无耻,虽然他也同女人调笑过,可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高调进行的。 那少年摇摇晃晃横着出来,走到南玥这,撞了一下,伸手扶住桌子,南玥烦躁地:“你他妈瞎啊?滚远点!” 那少年回头转身看着南玥,似乎要骂人,忽听楼梯口环佩叮当,一转头看到上来个美女,立刻怒色变笑容,迎了上去。 那女子身着大红缂金丝的昭君套,缀雪白的貉毛,红白相应映十分醒目。头上碧玉簪,七彩镶宝凤凰钗,脑后金步摇,珍珠流苏坠红宝,富丽之极。难得一张面孔也生得十分美丽,连南玥也不禁微微一愣,觉得此女定是此间的花魁了。 那纨绔小子笑嘻嘻过去调戏:“美人儿,我想死你了。” 那美丽女子把脸一沉,不答。 纨绔小子又看到她身后的小丫头,笑道:“新买的丫头?长得不错,过来,给大爷摸摸。”说着就做势要扑过去。 吓得那个小丫头不住躲闪后退,丽装倌人怒叱:“你放尊重些!” 那少年过去把那倌人抱住,笑:“我把你抱回屋里,好好尊重一下。” 那倌人大怒:“你放手!王八蛋!” 太过份了! 南玥再也看不过眼,过去一把拉开那少年,抬手就是一记耳光。那少年猝不及防挨了这下,立刻大怒:“我叉你妈!你干什么?” 南玥抡圆了左右开弓又给他两耳光,那少年惨叫起来:“来人!救命!救命!” 南玥要再打,那少年死抱住头,只是叫人。座上人不少,不过大家都袖手看着,有的还嘴角带笑,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屋里的小姐丫头都涌了出来,也并不着急,互相商量:“用不用叫人去?不用,他天天挨揍,黑小子不是说了吗,死不了的事别叫他。” 两倌人当即开始讨论:“我倒觉得那黑小子挺可爱啊。” 另外一个:“酷是很酷啊,不爱说话,太闷了。” 笑嘻嘻地:“咱就喜欢他那个劲啊。” 那少年大骂:“你奶奶的,放开我!姓黑的王入蛋,快来救我!再不来老子开除你!”然后是一串骂人话. 南玥听他还骂人,抓着头发,照着他肚子就是一脚。那少年当即“嗷”地一声,跪倒在地,然后一口酒浆肉靡吐在南玥身上鞋上。酸臭味让南玥恶心。 那少年狂叫:“叉叉叉,我叫人宰了你!老子灭你全家!” 南玥正在那儿哀悼他的鞋呢。他的鞋,他可怜的鞋,错到底缀金线,上绣龙戏凤,镶宝缀珠,无比精致的一双鞋,虽然不过是家里缝的,可现在他要在外面买这样同他衣服配套的一双,可要不少银子。见义勇为容易,倒搭银子就让人比较不爽了。 南玥本来就生气,再听那少年要灭他全家,一把抓住那小子头发,拳打脚踢,那小子一开始还尖叫骂人,挨了十几下之后开始求饶:“啊哟,别打别打,好痛!我再不敢了。” 南玥怒骂:“小兔崽子!你毛没长齐就敢调戏女人,还宰我全家!”两拳打得那小子惨叫:“我错了我错了!”南玥更怒,这小子不但可恶,还是个胆小鬼懦夫:“你他妈吐我一鞋!你给我舔了!” 那小子挣扎,南玥再给他一脚,那小子痛得脸色惨白,开始哆嗦:“别打,别打,我舔我舔。” 边上终于慢慢站起来一个人,那人相貌清秀,举止文雅,看上去象大家公子,腰间却挂一只剑,那少年一脸的无可奈何与不满,站在那望天叹气。看起来他认识挨打的小子,看起来他觉得认识那小子是挺丢脸的一件事,看起来他觉得让那小子继续丢脸下去,是更丢脸的一件事。 跪在地上惨叫的小子,伸手掏出十两银子:“这位大爷,我弄脏你的鞋是我的错,我赔你,我赔你!” 南玥明显没看到边上有人看不下去了,一见银子,想起自己钱紧,更加大怒,伸手打落在地:“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老子让你舔了!” 伸手抓着那小子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到自己鞋上,那小子挣扎惨叫。南玥抬脚在他肋骨上轻轻点一下,那小子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刚刚被调戏的美人忽然间痛哭:“快住手!别打了!” 南玥没有注意到周围异样的寂静,他只是觉得,好象有什么不对。 诺大一个酒楼,除了那小子的求饶声,一点声响也没有。 南玥刚刚意识到不对,抬头,就听到耳后“咔嚓”一声弹簧声“呛”的拨剑声,不等他回头,脑后风声已至“呼”! 南玥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完了!来不及躲了。南家的功夫当然不如冷家,可也算江湖上数得上数的人物,光是听风声就知道砍他的人功夫比他高。风声已到脑后,再来不及躲了。 人还本能地弯腰,忽然肚子一痛,好象有人猛撞到他肚子上,南玥给撞得仰倒在地,后脑勺剧痛,也不知是被人砍中了,还是摔的。 等到眼前的无数金星熄灭时,他终于看到,一个满面杀气的黑衣人,以一个无比潇洒的格杀动作停格在那儿。看他的表情,好象他正在吐血,而且正在慢慢咽下他气吐出来的血。因为他的剑刚好停在那个流氓小子的头上,流氓小子正趴在南玥身上。 黑小子运了半天气,终于缓缓抬起手中剑,趴在南玥身上那小子的头发“叭”地一声簪断发散。 那小子怒目:“我干你娘!” 黑小子更怒:“你说要砍他的!” 小流氓骂道:“我还说干你娘呢!” 黑小子愣了一下,才明白这个类比关系,意思是我都不过是随口一说,不是真的要干你娘当然也不是真的要砍他!那黑小子明显已经被气疯了,抬起手来,看起来打算同南玥一样,是要抽他。可是那只手,却一只没落下来,而且没等他那只手落下来,那个挨揍的小子就忽然间全身颤抖起来,这种颤抖完全不是痛的怕的,那种颤抖好象发自他的内脏,不受他自己控制,奇痛无比,痛到无法出声的颤抖。然后,猝不及防地,一口血从那小子嘴里直喷出来,全喷在南玥脸上。 南玥完全傻了。 血!咋回事?被我揍的?不可能啊,我看出来这小子身子挺虚,都是照不要紧的地方打的啊!这口血喷得可不对啊! 身子一沉,那小子已经昏倒在南玥身上。 南玥睁开眼,眼前一片血红,只见那黑小子缓缓还剑入鞘。(谢谢天,他不是选择继续砍南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昏迷的小子抱起来,转身下楼。 南玥在地上坐一会儿擦擦脸上的血,内心怪叫,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刚刚发生了什么?那小流氓好象…… 见义勇为这事算是不能干了,上次丢了镖,这次差点丢了脑袋。南玥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真他妈奇怪了,明明是不可能躲过去的一刀,我怎么就躲过去了?然后,这时候才开始觉得自己肚子痛,肚子给那臭小子撞那一下可真痛。南玥呆呆地,这一下撞得,怎么就这么巧这么有力量这么有速度呢?如果我一开始揍他他就这么有劲,我还能把他揍得嗷嗷嚎叫吗? 正愣神呢,眼角看到有人冲他挥巴掌,他本能地一闪身,定神一看,居然是被他见义勇为的那个女子,那女子怒吼:“要你多管闲事!” 南玥简直被气晕过去了:“你你!”老子为救你差点被人砍死啊! 那丽装女子,一脸气痛,跺跺脚,转身走了。 边上一清秀少年,优雅地站起来,抖抖衣袖:“记帐。” 经过南玥身边,淡淡地:“在冷家山下,还是不要太嚣张!” 南玥大怒,你妈的!老子嚣张?你个小白脸!刚要开口骂人,忽然发现人家一只手紧握剑柄,而那只剑柄十分醒目,是红色的,上镶红宝石,红玛瑙的剑铛流云纹妩媚优雅,虽然握着剑柄的这只手好不秀气,但是,红剑!南玥呆了。 慢慢回想起来自己刚刚被人家砍的那个黑小子拿好象是一柄黑剑。乌木剑柄墨玉剑铛,剑铛上都是流云纹托一个“冷”字,那是武林人身份的象征,只有在十五岁以前参加过冷家的少年论剑,得过前五名的才能得到冷家雕着‘冷’字的剑,白剑第一,黑剑第二,红剑第三,黄剑第四,青剑第五。 南玥也参加过,不过他们南家最好的名次是他三弟的第九名,离这两位差好几个档次。平时自家地头上,南家也算数一数二的豪族,轻易见不到冷家剑,他们就是大王了。今儿到冷家山下算是开了眼,一伸手就惹到黑剑,看起来红剑对他也没啥好印象,南玥慢慢放下自己的手,内心独白,是不是一会儿该见识白剑了?他还不知道他刚刚揍的,就是比白剑还白剑的家伙。 二,道听途说 二,道听途说 冷平之淡淡地:“刚才在桃花酒楼看到韦帅望挨揍了。” 冷颜看他一眼:“有什么特别的?”那小子不是成天被人揍来揍去的?他爹揍他他师父揍他,连他朋友那黑小子也没事揍他一顿,到现在连酒楼里侍候局的丫头都会拿筷子当暗器扔他一头包。前两天还被个漂亮名妓给当众抽了三记大耳光。 他哪天不挨揍才奇怪吧? 冷平之道:“我不认识那人。而且,韦帅望吐血了。”平时欺负韦帅望的人,我可都认识啊。 冷颜“啊”一声:“严重吗?” 冷平之道:“昏过去了,被黑狼抱走了,看起来,死不了。” 冷颜沉默一会儿:“象魔教的人吗?” 冷平之道:“倒是比较象不长眼的白痴,不过……” 冷颜点头:“那就好。”谁让韦帅望长得象歪桃,总有倒霉蛋不小心踢到门板。只要不是魔教又来找麻烦就好。 长叹一声:“韦帅望加重了我的工作量!今年的经费又减了不少。”拿眼睛偷瞄冷平之,小子,你爹是长老,这件事,既然是你来找我的,你帮我说两句好话,下次多拨点钱给我。 冷平之假装没听到,转身而去。 话说,南玥惊恐万状,回到自己住处。 左思右想觉得事情不对劲。 冷家的黑剑会保护什么人?冷家的黑剑保护的非富即贵啊,而且还不是一般富一般贵的人。这么说吧,冷家的白剑罩的京城里的皇族,而且还不是贴身保护一个人那种,是总领皇家安全防卫。皇太子也没轮到冷家的白剑或者黑剑贴身跟着。倒是皇家的小公主,有个贴身的蓝剑跟着。那个蓝剑是冷家唯一个第六名得到冷家剑的人,原因很有趣,但与此文无关,不提。而且皇太子见到冷家的白剑是客客气气地问候:“先生,你好。”而不是一张嘴就干你娘。 冷家的黑剑,会贴身保护什么人?而且听那纨绔说话,还不太把黑剑小子当回事,南玥痛苦地想,我揍的该不会是皇太子吧?(不会的,如果皇太子敢对小黑说我干你娘,会被小黑揍死的。) 南玥痛苦地想,我一定是惹事了,我惹到的到底是谁呢?看他往外喷血的样子,可不象是轻伤啊,我哪下把他伤成那样了?往外喷血,那得是多大压力啊,不是肺子碎了就是胃裂出个口子啊,可是这两个地方都超级扛打了,外面有骨头包着呢。难道我最后踢他肋骨那下子把他骨头踢折了?不会啊,如果骨头断了,我不会没感觉啊。要是骨头断了,而且骨头扎到肺子里,他还能惨叫出声? 这小子最后撞我那下…… 南玥望天,他要不是撞我,而是给我一刀又如何?我当他是软柿子,根本没想到他会反抗啊。能躲过黑剑的一剑,那是普通人吗?他应该是有功夫的啊?揍得他求饶,他也不肯露一手,是为啥? 南玥忽然间觉得有点愧疚,如果不是奇迹的话,那小子应该是有意救我一命。他调戏的那个烂女人,呜,南玥好想哭,那烂女人明显是同他有一腿…… 南玥好想哭,不带这么涮人的吧?如果老天爷总拿他开这种玩笑,以后还有人敢见义勇为吗? 一直在山下等,也不是事,南玥也是世家子,知道大家族是怎么办事的,左思右想,想起来自己在冷家山上比较熟一点的,又使得上劲的,应该就算冷暄了。前些年还同冷暄一起吃过几次饭。冷暄自己倒没什么,功夫同南玥差不多,功夫同南玥差不多的人,在冷家山上基本上狗屁不是。大把黑剑红剑还没轮上出头之日呢。但是冷暄的爹是冷家山上跑腿管事的头子。算是个大管家也好,总之冷家山上的杂事都归由冷颜处理。南玥当即准备下礼物请冷暄吃饭。 冷暄倒是有空,一请就到,两人在风满楼叫了几个菜,南玥就把自己揍了个小流氓的事说了,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他有个兄弟,功夫很不错,该不会是冷家人吧?” 冷暄边吃菜边笑道:“没事,冷家一向内紧外松,我们掌门是专门修理我们自己人的。既然那小子调戏在先,保证他不敢告状。打又打不过你,怕什么。至于你想见掌门,现在是韦老大代管冷家,能不见,还是不见比较好。” 南玥急道:“我不能不见啊!我十万火急的事。” 冷暄一笑,也没说什么。 南玥道:“我丢了镖银,手头紧,等镖银要回来,再备份大礼,拜见伯父。” 冷暄道:“韦师伯见人,也是我爹安排,我同我爹说一声,看看哪天有空。” 南玥千恩万谢。 冷暄问:“你说他那个功夫不错的朋友长什么样?” 南玥道:“长得很凶,腰上挂着把黑剑。” 冷暄一愣,筷子上那块肉就掉下来:“黑剑?多大年纪?冷家没别的黑剑啊!”就一个姓黑叫黑狼的,上一届的黑剑是冷兰,那母老虎因为白剑死了,成了那届的第一名,她腰挂的是白剑! 南玥道:“很年轻,十几岁的样子,他们好象是管他叫黑小子。” 冷暄目瞪口呆看着他:“等下,你在桃花酒楼打的人?那人姓什么?” 南玥摇摇头,我不知道。 冷暄呆了一会儿:“中等个,十几岁,肿眼睛,蒜头鼻子,厚嘴,头发乱蓬蓬的,穿金带银的,一副地痞无赖相,腰上挂的是倚天剑!” 南玥道:“差不多,腰上挂的什么剑,我没注意。”然后惊怪:“倚天剑?!”大哥,我没见过倚天剑,传说中的“倚天不出谁与争锋”的王者之剑?那个,不是你们韩掌门的吗? 冷暄“霍”地站起来:“天!我真是白痴!我应该想到的,除了他,还有谁……” 冷暄转身就走,他身后的凳子“咚”地一声倒地,他看也不看,南玥叫他,他头也不回地道:“我没见过你!我不认识你!与我无关!” 南玥大急:“喂喂,出了什么事?你这是什么意思?” 冷暄跑得比兔子还快呢。一气跑到他爹那儿:“爹!韦帅望被人揍了?” 冷颜看看他儿子:“是啊!” 冷暄抓狂地:“你怎么不同我说一声!” 冷颜奇怪:“说这个干什么?” 冷暄吐血地:“南玥请我吃饭……” 冷颜愕然:“南玥?南家人打了韦帅望?” 冷暄无限悲苦地点点头:“他揍的韦帅望!他居然敢……直到他同我诉苦,说有人差点砍死他,我才知道他揍的是韦帅望!” 冷颜忙安慰他:“不要紧不要紧,韦帅望不会计较的。” 冷暄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一听就赶快跑回来。” 冷颜看着自己儿子,很可怜这个长子,这小子前些年得罪过韦帅望,虽然人家韦帅望小朋友啥也没说,这么多年了,他在冷家山上再不敢大声讲话。一听韦帅望三个字,就心惊肉跳,虽然冷颜多次安慰他,别怕别怕,帅望看我的面子不会为难你。可是冷暄依旧胆颤心惊。 冷颜沉默一会儿:“我去看看韦帅望,你去不去?” 冷暄摇摇头。不,我不去。 冷颜想了想:“你同他多接触,就不会觉得他很可怕了。” 冷暄再次摇摇头,不要,外一我不小心踏了他的脚被他爹看见呢? 冷颜无奈:“也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被独自扔在风满楼的南玥,这下子真是惊到了,完蛋了,我到底惹到啥人了?能把冷家人吓得转身就跑? 他正估计自己向冷家求助的事没戏了,终于轮到他去见冷家临时管事的韦老大了。 三,求神拜庙 三,大庙 韦大人坐在听风堂,满脸肃穆,本就一张铁板脸,最近净遇倒霉事,他儿子被废了,他师弟重伤,他不得不承当掌门之职,然后才发现当掌门真是无聊透了,成天见些无聊的人,说些无聊的话,吃着无聊的饭,办着无聊的事,薪水不见涨,工作量明显加大,活动自由严重受限。连骂人都不能痛快骂,想当年,他在京城里,独挡一面,那真是土皇帝一样,他一瞪眼,手下跪倒一片,在冷家山上,他一瞪眼,那伙人就跑到纳兰那儿去告状了,然后就有一大堆关于和谐与稳定的大道理要他听。 韦行经常跑到他师弟闭关的地方转悠,竭力压制想把韩青从山洞里拎出来的欲望。 好在,韦大人的黑脸,大家也早有耳闻,互相告诫,冷家山上换了个黑脸大叫驴,大家避之则吉,避不过的暂且忍耐。韩掌门总有一天要从山洞里出来的。 可怜南玥等不了,他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听风堂,过去先跪下叩问韦伯伯韦大侠安好,那位长辈眼皮都没抬:“什么事?” 南玥只得陪笑着自己起来:“家父也问韦伯伯安好。”这是江湖人士啊,毕竟不是朝庭,大家都兄弟叔伯地叫,问完安还得站起来说话,没有一直跪着的道理。所以南玥很有骨气地站起来了,可是他也不敢说什么。冷家人对外很客气,原因是他们有个好掌门,掌门人很有修养,愿意给别的小门小派点尊严与面子。原来冷家也在江湖上横行过,那时候谁敢上来管冷家的掌门叫声兄弟?拿刀的人让你跪着,你是不可能敢起来的。 韦行转头问冷颜:“后面还有多少人?” 冷颜道:“今天还有二十个人。” 韦行长叹一声:“明天呢?” 冷颜道:“明天安排的少些,只有二十人,但是康慨要过来向您报告京里的事,我怕时间要长些,另外还有您必需要陪的人。” 韦行支着头,半天,才又问南玥:“什么事?简单点。” 南玥肚子里已经开始问候韦行的娘,脸上依旧陪笑:“侄儿没用,给您添麻烦了。” 韦行道:“你直接说!不一定能麻烦到我。”气,再他妈废话,我直接让你滚蛋。 南玥道:“我押镖到若阳与山青县交际处,打尖时遇到一个……” 韦行道:“镖让人劫了?” 南玥这才知道原来事情可以简捷到这地步,除了答一声“是”不敢再说什么。 韦行回头问冷颜:“这事归咱们管吗?” 冷颜一肚子暴笑,脸上不动声色地:“不知道南家这趟镖用没用咱冷家的封。” 韦行再看南玥,南玥忙答:“我本来打算……”我以为这事麻烦不到你们呢,你们冷家在若阳的头目,功夫也就同我弟弟差不多。 韦行道:“在冷家的地界走镖,不用冷家的封,就不归冷家管。”滚吧。 南玥急道:“韦伯伯,看在家父与您,与韩掌门素来的交情上……”他是有骨气,可是五万银子的镖,那真是要命的事啊! 韦行回头问冷颜:“以前有先例吗?” 冷颜道:“同魔教没签和约前,倒是有。”我们同魔教约定互不打扰对方的生意。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讲,我们同南家的攻守同盟其实还有效,不过,我不用非提对他有利的条约。 韦行转过头来:“魔教劫的镖?” 南玥只得再答:“是。” 韦行道:“下次走镖贴上冷家的封,冷家会保你平安,这次,爱莫能助。”端茶:“不送!”我师弟还伤着呢,我比你还想去魔教砍人呢,可是我师弟说了,无论如何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同魔教开战。他妈的,我师父不在,我师弟重伤,我有病才会为你的镖这个时候同魔教斗。 南玥呆在当地:“你……”就这么完了?你也太不把南家当回事了! 韦行抬起眼睛看他,我怎么? 南玥在那双冷冷的眼睛里看到凶光与杀气,从功夫到谋略甚至光是狠劲都不是一个级别的,他不过是来求人,再不客气,也只得忍气吞声:“告辞!” 冷颜微笑,再见,不送,好走吧您哪。哼! 南玥离开听风堂,忽然间想起来,冷家山上还有另一位管事的,而且这位管事的,专给韦大人提反对意见。南玥是个比较粗糙直接的人,一般人会考虑一下,你明知道冷家山上两位老大不合,你还去挑事,你不怕被人当枪打成炮灰啊?可是南玥只想把银子要回来,只要能达到目地,别的他不多想。当即找个人打听:“冷思安长老住哪里。” 那人一指南玥来处:“秋园。” 南玥刚从秋园出来,再听秋园二字,头都大,可是他还是硬着头皮往回走,走到门口硬着头皮打听:“冷思安长老可在此处?” 那人看了南玥半天,没吭声,南玥忙掏出一两银子打赏,那下人才指指后园:“湖边上,酒窖那儿,大树底下。” 南玥溜进秋园,老远就看到一白衣男子,坦腹树下大石上,边上一罐子酒,手里一只青铜觞,无比潇洒自在地在那喝酒呢。(让冷前掌门看到你拿他的酒杯喝他的酒,你就死定了。冷前掌门是谁,以后再说。) 南玥要待过去,又不太敢冒昧打扰,正迟疑间,那男子已看到他,招招手:“有空没有?过来喝酒。” 南玥大喜,过去抱拳:“在下南玥,见过冷长老。” 冷思安看看他:“你看起不象是来喝闲酒的。”立刻一脸不欢迎。敢情这也是一位被正经事给烦够了的大仙。南玥忽然有点理解那位韦老大了,估计他很想直接问,你交保护费了吗?就跑这儿来让我们保护你?做了武林盟主,估计天底下无数打仗斗殴,家仇国恨都跑这儿来告御状了。这些个老大,是够烦的。 南玥喃喃道:“是这样,我在若阳丢了镖。” 冷思安“喔”一声:“若阳?那是冷皓明的地盘吧?他好象有个手下叫什么?” 南玥道:“南朔,是我三弟。” 冷思安看看他:“你是南家老二吧?我见过你。” 南玥忙道:“是是,南家向与冷家亲厚,所以我才冒昧前来。”这位冷长老人好点,说话比较有人味。 冷思安道:“冷皓明搞不定吗?” 南玥道:“他帮我查到,是魔教干的,说同魔教的争执,需经过冷家上层同意。” 冷思安笑了,这分明是冷皓明害怕魔教,不敢同人家硬碰想出来的借口。冷思安问:“镖怎么丢的?” 南玥一见这长老居然肯听他讲故事,顿觉有希望,忙把自己丢镖的经过讲了一遍,冷思安笑道:“你还是位见义勇为的义士。” 南玥忽然间想起酒楼上被他暴打的那个家伙,我是义士,我觉得我没错,可是那个家伙…… 冷思安道:“既然魔教都不敢同你正面斗,那一定是小喽罗下的手,冷皓明也太小心了。” 看看南玥:“你同姓韦的说了吗?他怎么说?” 南玥道:“他!他说让我下次走镖买冷家的封。” 冷思安哈哈大笑:“放屁,哪有朋友做生意,我们去收保护费的道理,姓韦的又犯浑了。” 南玥惊喜:“长老!”好人啊,长老! 冷思安笑道:“你放心,我去同他说。” 南玥忙不住道谢。 忽见远处一个人影,好不眼熟,走到跟前,可不就是当日让他不要太嚣张的少年。冷思安见他儿子,远远给他个眼色,忙爬起来:“你等会儿,我儿子叫我,那是祖宗,我得过去一趟。” 南玥微微一呆,这位长老,真是幽默。然后心里开始打鼓,乖乖,那是他儿子?他儿子好象对我没啥好印象。我就不明白了,冷家人咋一点是非观也没有呢?我明明是见义勇为的义士啊。 冷平之皱眉:“爹,那人找你干什么?” 冷思安道:“丢了镖,让冷家帮忙要回来。” 冷平之怒道:“你答应他了。” 冷思安一见儿子祖宗面带不悦,忙不耻下问:“怎么?有问题吗?” 冷平之道:“这小子在山下把韦帅望打吐了,还按着韦帅望的头让韦帅望把吐出来的吃回去。” 冷思安瞪着眼睛:“真的?” 冷平之白他一眼:“当然真了,我亲眼看见的。” 冷思安道:“不可能,他还活着,他刚去见过韦行,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冷平之想了想:“姓韦的一定不知道。” 冷思安看了南玥半天,叫他过来:“你揍了韦帅望?” 南玥瞪着眼睛:“谁?”谁?谁是韦帅望?慢点慢点,你指的该不是韦老大的传奇儿子韦帅望吧?韦老大就是个世间少见的狠人,他儿子据说十岁就把当届的白剑给宰了,然后还把白剑扔回给冷家太上皇冷前掌门,说我不要,你爱给谁给谁吧。十四岁的时候因为同人闹着玩摔断了腿,当时比剑的决赛是他同他一个好兄弟,他的好兄弟不占他这个便宜,没出现在赛场上,他第二次把白剑扔回给冷家掌门人。然后这位大神同冷家另一个传奇母大虫冷兰一起去把冷家一位前长老的庄子给挑了,人家这位前长老几十个弟子,个个都是精英,出到外面都是一流高手,连冷家的掌门人都轻易不敢动的人,韦小朋友把人家给灭了。这位小爷,还曾经单枪匹马弄回来十个城,人家同皇帝开玩笑说要用十个城求娶公主,皇帝居然同意了,然后这位韦小爷倒反悔了。这位韦小爷,从十岁起,就是传说中的神啊。冷长老,你不是同我开玩笑吧?还是我听错了,你说的到底是谁? 冷思安转过头向冷平之笑道:“看起来他不知道他揍的是韦帅望。” 冷平之冷笑一声:“他要知道他敢让韦帅望舔他的鞋?” 南玥瞪着眼睛,呆住了,我,真的揍了韦帅望?我平时也不是那样的人啊,我最多就是把人踩在脚底下,一顿暴打,我当时咋想的,要让他把吐出来的吃回去? 冷思安大笑:“韦帅望舔没舔?” 冷平之白他一眼:“那个无耻的家伙!”他明明看到我在那儿! 冷思安笑完:“叫冷颜过来。” 冷颜一见财神爷召唤,立刻飞奔过来,冷思安也不避讳,当着南玥面:“你知道这小子揍了韦帅望?” 冷颜苦笑:“令公子告诉我的。” 冷思安问:“韦行咋没砍死他?” 南玥到这时,才能颤声道:“不可能!那是韦帅望?那是韦帅望?” 冷平之道:“除了那个白痴,还有谁会拼命救一个欺辱自己的人?” 南玥呆住了。 冷颜道:“既然帅望救了他,我当然不敢忤那小魔王的意,而且他还特意吩咐别同韦大说。” 冷思安沉默良久,又躺回大青石上喝酒,冷平之叫一声:“爹!”皱眉,看一眼南玥,意思是,你把这个家伙赶走。 冷思安长叹一声:“小韦几时变得这么好了?人之将死,其行也善了。”回过头看着南玥:“我知道韦帅望一定又干了让大侠看不顺眼的事,不过,你要是想好好活着,妖怪也是神灵,应该敬而远之,去找小韦道歉吧。别连累你整个南家。小韦最近善良得什么似的,一定不会难为你。求天保佑他别死了,不然,追究起来,老韦会去你们家演屠城的。滚吧!” 南玥虚弱地:“韦帅望不是武功盖世吗?” 冷思安微笑:“前些日子刚被人废了功夫,你可以轻视他,不过,看在他救你一命的份上,别让小韦觉得自己的善心不值。” 转头告诉冷颜:“别同姓韦的说这件事,去告诉纳兰一声,让她知道有这么回事,防着谁不小心嘴巴欠,让韦老大知道,又一场好闹。” 冷颜答应了,冷平之大怒:“爹!” 冷思安道:“你小孩子知道什么,小韦不想惹事,你别多嘴,到时候老韦闹事,还是小韦挨揍。” 冷平之闭上嘴,狠狠瞪南玥一眼。 冷思安举杯:“不送你了。回去想想清楚。”舒舒服服地躺下,一边问:“谁指点他到这儿来的?揪出来抽他一顿嘴巴子!”(冷家山被这两位大仙给祸害得够戗啊。) 四,暴打 四,暴打 南玥反思了一夜,也没觉出自己做的有什么大错。那小子一点没错是调戏女人来着,就算那女人是他相好的,也是那女人一脸‘我不认识你’让我误会,不是我做错了。但是他也想明白了,如果想得到冷家的帮助,没有韦小神仙的一声原谅是不可能的。而五万两镖银关系到他南家的信誉与存亡。不论如何,他非去一趟不可,大不了再吃个闭门羹,人家不是说过吗,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人家也说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不偷不抢,啥时候能弄到五万两银子啊?忍气吞声去道歉吧,不然债主来要钱,还有更大的羞辱呢。 南玥再一次硬着头皮来到桃花酒楼,同酒楼的伙计打听:“韦帅望是不是住在这儿?”传说中的大神啊,我来拜你了。 伙计瞪着眼睛:“找我们老板?后院呢,他这个时辰通常都睡觉呢,要不你自己去后面看看?没准今儿早起。” 南玥看看大太阳,靠,都中午了,还睡觉呢,难怪我想揍他,你见过这么快乐无忧的生活吗? 有个冷家老大当爹可真幸福。功夫被废了不要紧,有黑剑贴身照料,我说那只黑剑咋会气得半死不敢揍他呢,他有个白剑老爹,而且在冷家做主,谁敢揍他。 南玥想到黑剑小子,心里就开始冒寒气,那雷霆一剑,真是吓死他了。南玥在桃花楼的后门开始打退堂鼓,妈呀,我能不能见到韦帅望啊?别一开门撞到黑剑小子直接就挂了。南玥咬咬牙,不管了,我现在不去见韦帅望,我爹我兄弟就得去魔教单挑,他打死我,冷家总得给我们南家个说法,也算我没白给我家人惹事,只要不打死,挨顿揍老子还忍得住。 南玥还真是高估了自己。当然主要是低估了黑狼。 他刚想过去敲门,角落里站起一个人,黑乎乎的人站在黑暗里,鬼魅一样。南玥吓得立刻:“我,我是来道歉的,我来找韦帅望……” 一只拳头带着风声冲着他的脸打过来。 南玥也是武林世家,功夫是一天天练出来的。 他对黑狼的恐惧让他做足了准备,所以双手交叉封住了黑狼的一拳。当即就就觉得身子一震,双臂剧痛。 黑狼也不答话,你他妈的来道歉,居然还敢同我动手。连目标都不改左手出拳,一模一样再来一次。 南玥招架依旧,一边嘴里还说:“让我见了韦帅望,我站着给你打。” 黑狼肚子里冷笑一声,不用,你站着给我打,我打得不过瘾。他的左拳砸在南玥右臂上,南玥当即就倒吸一口气,然后咬紧牙,不但一句硬话说不出来,连哼都哼不出来了。好清脆的“咔嚓”声,伴随着脆响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再无抵抗能力。黑狼的右拳就直接砸在他脸上,南玥当时还有点思维能力,知道这下子砸中鼻子,鼻子会碎成一个坑,他向后一仰头,耳朵里听到的依旧是“咔嚓”声,整个嘴巴里全是血腥味,明显多了些东西,鼻子只是没砸碎,被拳头刮到,依旧是鲜血直喷。 许久之后南玥才知道,黑小子动右拳一般是比较客气的意思,轻轻给你一下教训教训,如果遇到有效抵抗,他就换上左拳,那才是杀伤性的,如果他第一下不挡住,就不会有第二下直接打断他的骨头。也就不会后来那几十拳。 南玥的记忆里充满了“咔嚓”声,一开始还能意识到我的肋骨断了两根,又断了两根,还知道绷紧了肌肉抵抗拳头,不然连内脏都会被打碎,挨了三五拳之后,身子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不只是被打的地方痛,所有内脏都抽筋地痛,而且黑小子一点没使阴的,就是说,只是拿拳头往肉多有骨头的地方狠擂,没往要害处打,也没照有穴位的地方打,南玥的内脏抽搐只是因为肉体无法承受如此密集这样大强度的刺激,来不及昏倒,保险丝没断电保护而是全线冒火花了。所有神经系统都冒火花的后果,就是南玥牙关紧咬全身抽搐,无法呼吸,心脏狂跳,胃里的食物直接从鼻孔喷出来,临昏过去前南玥的全部意志力都用在竭尽全力控制括约肌,以免大小便失禁上了。至于他有没有叫喊,他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只知道就算他没有叫,那也不是因为英雄好汉,他已经让人给揍蒙了,如果求饶好使他早就开始叫爷爷了,可惜没等他张口他就已经抽搐了。 从此以后,他再见到黑狼就一直致力于如何让这位小爷不动手,他知道人家一动手,他就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了。 南玥是被一阵剧痛给惊醒,他惨叫一声,看到黑小子正用力掰断他的手臂,他惨叫:“不!别!”好想学韦帅望一样大叫饶命,想起来南家的荣誉不能毁在自己手里,只得咬紧牙关。 黑狼狠狠瞪他一眼,一脸愤怒。 南玥痛得呻吟的劲都没有,只是咬着牙,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黑狼。然后听到边一个人悠闲地:“放松点,很简单的,再来一次。”可惜不是安慰南玥的,是安慰蒙古大夫呢。 南玥再一次发出凄厉无比的声音,同时眼前一黑。黑暗中依旧感觉到剧痛无比,同时感觉到有一指冰凉的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划过,点到断骨处:“这里,还是接得不对。重来。”呜,原来人家不是在继续折磨他,在给他治伤呢! 南玥内心惨叫,不不不,不要重来,就让我这样吧,我宁可死也不要再来一次了。剧痛象烟花划硬黑夜一样,硬生生把南玥再一次从昏迷中拉回现实,南玥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不知道为啥嘴巴里的口水也忽然间多起来,南玥一边哽咽一边吞咽,一边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去,泪水也流了满脸,南玥呻吟:“不,不不……”我是个人啊,我可不是教学模型! 那个温和却无力的声音,终于轻叹一声:“真他妈笨,弄过来,我来。” 南玥摇头,不不不,不要,再来一次,我就要尿裤子了,我痛得想把自己的内脏呕出去。 黑狼把南玥拎到床上。南玥才看到,那个被他揍过的小流氓,传说中的韦帅望大神,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双不大的眼睛弯得真是温柔又亲切,韦大神的头发是湿的,身上衣服散发着微带潮气的茉莉花香。南玥惊恐地,你,你想干什么?忽然间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自觉。 冰凉微微潮湿的一双手,一手握住南玥的小臂,一手握住南玥的手,南玥顿时紧张莫名,不由自主绷紧身体。韦帅望轻轻倒吸一口一气:“轻点,南二哥,可怜可怜我这只手。” 黑狼抬手捏住南玥手肘,吓得南玥立刻松开手:“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帅望笑笑,换个地方,扭住南玥的手腕,温和地:“南二哥,你看在我体弱无力的份上,千万别使劲,你绷紧了胳膊,我会累吐血的。” 南玥哭丧着脸,我放松我放松,我他妈的被你吓得直哆嗦,我怎么放松啊?只得咬着牙放松。 帅望微笑问南玥:“你到冷家来,是什么事啊?” 南玥一听人家问到这事,立刻打起精神回答:“我在若阳把镖丢了,打听出来是魔教干的,没办法,只好……哎哟!”一下剧痛,南玥刚要深吸一口气准备惨叫,听到韦帅望轻笑:“好了。”只得目瞪口呆地把自己的惨叫声咽了回去。 帅望道:“别动手臂,动动手指给我看看。” 南玥动动手指,发现五爪如常,欣喜:“神医,神医!”你比蒙古大夫强一千倍,我崇拜你。 帅望笑笑:“别的地方归你了,黑狼。” 南玥顿时一张脸惨白,不要啊!拜托,别把我扔给蒙古大夫。 黑狼过来,不看南玥,看着韦帅望:“你又动了内力?” 帅望苦笑:“不知道,刚才他一挣,我是用了点劲,不知道……”一句话未了,眼看着韦帅望那张惨白的脸慢慢涨红,然后一颗一颗冒出汗珠子来,南玥从来没见过人会痛得刹那间满眼睛都是血丝。 南玥震惊地看着韦帅望。 黑狼怒吼:“你他妈的就知道呈强!” 帅望虚弱地笑:“手臂他还要用呢。”他说话时咬着牙,南玥看见他紧咬的牙关,血从正牙龈处流出来。咬牙咬到流血。 南玥惨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是我打的吗?不可能,不是吧?”吓坏了。 黑狼把南玥直扔到门外,放上药和水:“吃药吧。” 汗津津的韦帅望,只是笑,然后那个笑容消失在不由自主的颤抖里。他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 黑狼退出来,关上门。 南玥看见他走近,简直立刻就全身绷紧了,明知逃不了,身体依旧忍不住做出个我已经准备好逃走的姿态。 黑狼蹲下,在南玥肋骨处按了几下,南玥咬着牙,眼前再一次闪过无数星星月亮,他咬着牙挺着。黑狼起身拿了一贴黑色膏药,一边给南玥贴上,一边恶狠狠地:“再出一声我直接捏死你!” 南玥这才松口气,不是把我留下继续折磨,是给我治伤。不过他的肉体对黑狼已经产生了根深蒂固的恐惧记忆,只黑狼一伸手,他就开始哆嗦,黑狼给他眼角嘴角上了药,再把他身上大大小小伤口都涂上药,最后灌他一碗药汤,整个过程沉默无声,南玥当然更是咬紧牙一声不敢出。 只听里屋不断传来微弱的呻吟,然后是床响,然后是凳子被移动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在撞墙的声音。 端着药碗的黑狼僵住。 南玥先被灌个半死,然后又无论如何喝不到最后一口。他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进去看看。” 黑狼站起来,手里拿着碗就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半晌,又走了回来,坐下。 南玥道:“你……!” 刚蹦出一个字,黑狼那吃人般的眼神看过来,南玥把后面的话全咽了下去。再没敢出声。 南玥静静地躺在那儿,慢慢听出来,那是一个人在里屋地上翻来滚去的声音,他慢慢瞪大眼睛,那位韦小神,就为了给他正下骨,就在里面翻滚这么久吗? 天底下还有这么善良的人? 当然没有,韦帅望只是没想到,如果知道这后果,他当然不会亲自动手,冷家山下会正骨的人有的是,而韦小爷兜里的银子有的是。 不过习武的人,哪那么容易控制自己不用功夫?天上有树叶落下来,他们都会忍不住一弹指,韦帅望时刻注意着,也不可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本能。 南玥愧疚难当,忍不住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要是知道,怎么也不会动手打他的!” 黑狼一动不动坐在那儿,南玥觉得,这家伙是不是化在黑影里了?成了影子的一部分? 五,呕吐 五,呕吐 可怜的南玥就在外间地上躺着,看起来黑狼一点也没有把他弄上床的意思,南玥知道人家这是不欢迎他呆在这儿,可是他每次试图动一动,都立刻痛得眼前一黑,金星乱闪,南玥可怜兮兮地想,黑大爷啊,你把我放这儿,一会儿有人进来该以为这是命案现场呢。 片刻门响,一个女子进来,倒是吓一跳的样子,不过反应比南玥想象中的镇静多了。呆了一下,两人对视一会儿,都认出彼此,南玥心想,咦,这不是那个韦帅望醉卧美人膝的妓女吗?那女子笑笑:“大侠?是吧?”就走到一边厢房里换衣服去了。 南玥躺在地上琢磨半天,终于觉得:“你们这儿,大侠不是好话吧?”听那妓女的口气,好象跟傻叉是同意词。 那女人探出个头,微笑:“苏苏生气,不是因为韦帅望调戏她,而是因为韦帅望已经多日未调戏她。” 南玥默默无语两眼泪,呜……她试图给我一耳光时我就明白过来了。 那女子换过衣服,一套淡雅的黄裳,向南玥点点头,巧笑:“我叫于兰秋,是桃花酒楼的二老板。大侠要在我这儿过夜,纹银三十两。” 南玥苦笑:“我荷包里还有点碎银子,麻烦老板娘雇个人把我扔出去。” 于兰秋笑了:“看你的样子也不象坏人。” 南玥呜咽一声:“谁提到南家会说个不字啊?”就你们冷家山下黑白颠倒吧? 于兰秋笑问:“敢问大侠的万儿?” 南玥客客气气地:“不敢,南玥。” 于兰秋点头:“南二哥,帅望说南家人很不错,不让黑狼动你,不然,你应该到不了这屋,就被劈成两半了。” 南玥哭丧着脸,是是是,我现在碎成一片片了…… 于兰秋抬头问黑狼:“帅望呢?是睡着呢,还是又不小心……” 黑狼道:“他给这狗屎接骨时……” 于兰秋声音微高:“你打断了南玥的骨头?” 黑狼扬起半边眉毛,咋了? 于兰秋沉默一会儿:“你不用内疚,他上次同我抢个包子就痛得满地打滚,这次,好歹还算是值当。” 黑狼听到这样贴心的话,倒觉得惨然。低下头,半晌:“我宰了他吧。” 于兰秋轻声:“帅望自己没说受不了。” 黑狼道:“芙瑶为了救他,付出那么多,他师父,他父亲,他是不忍心,要是他自己,他早就……” 于兰秋道:“还不是因为,值得活下去吗?” 黑狼再次沉默。 南玥吓得不住冒汗,姓黑这小子,真是无人不杀啊,他朋友不知为啥痛得满地打滚,他就要宰了他朋友,这小子是怎么想的啊?他好象把杀人当切大白菜啊。 于兰秋站在门外,静穆一会儿:“我进去看看他吧。” 黑狼道:“给他留点面子吧。” 于兰秋道:“他脸皮挺厚的。” 黑狼轻哼一声:“我不这么认为。” 于兰秋沉默了。 南玥忍了又忍,终于请求:“于老板,我在这儿躺着,是不是你们走路不太方便?” 于兰秋回头,待要说什么,里面门已打开,懒洋洋的韦帅望,笑嘻嘻倚着门:“哪个美人陪大爷洗鸳鸯浴?” 正满怀内疚无比悲痛的黑狼面对想象与现实巨大的反差,忍不住抓狂:“韦帅望!” 帅望笑:“你不行,太丑了,性别也不对。” 于兰秋笑道:“我去叫苏苏来,她正内疚,一定不会拒绝你。” 帅望叹气:“老子不要处女,心里压力太大,就你吧,过来陪老子洗澡。” 于兰秋笑道:“年老色衰,怕大爷嫌弃。” 帅望伸手搂过于兰秋:“等我老了,再同小姑娘鬼混,我现在年幼无知,就喜欢熟女。” 于兰秋感到肩头好不沉重,忙伸手扶住韦帅望,帅望低头微笑,于兰秋只觉得无限辛酸,却又不能不笑,只得轻声:“坏孩子。” 于兰秋围条绿地粉花的纱裙,上身只一条桃红的抹胸,细腰长腿低下头,漂亮的脖子与肩膀,象一只优雅的天鹅般,手里沾满泡沫的丝瓜瓤子,在帅望背上轻擦。 帅望趴在桶边上,沉默。 于兰秋轻声问:“还痛吗?” 帅望摇摇头:“只是有点累。” 于兰秋沉默了,很痛吧,内衣都是潮的,一向懒懒的韦帅望,虚弱得全身无力,却坚持天天洗干净穿戴整齐了吃喝玩乐,只是为了告诉关心他的人,他活得很好吧? 南玥被人扔在地上二天,悲苦无依地,好在黑狼还会给他换药,虽然手法粗暴,伤势却愈合得很快。到吃饭的当口,那个叫金凤的小丫头就过来喂饭喂水,南玥哀求:“把我抬出去也成。” 金凤笑道:“我们韦老板说了,你骨头断得太多,虽然肋骨断了死不了人的,但是,要是乱动伤到内脏可就不得了,让我们别动你。你当黑小子很喜欢看见你吗?” 南玥汗:“我倒没奢望过他喜欢看见我。” 金凤笑嘻嘻地:“我们于老板说你倒是个好人,想吃什么,只管同我说。” 南玥被人暴打一顿,此时倒生出一点感激之情:“你们家两位老板人也不错。” 金凤瞪他一眼:“韦老板救你一命,只是人不错吗?” 南玥沉默一会儿:“他也太……”太不象样子了,冷家掌门的弟子啊,开家妓院,花天酒地,让妓女为他争风吃醋,成什么样子。 金凤道:“哼!你知道什么!”转身走了。 两天之后,南玥居然可以坐起来,不得不赞一声冷家的好药,小韦的好医术。 韦帅望又在桃花酒楼上喝酒听戏呢,这次干脆叫了整个戏班子,披挂起来,唱整出的大闹天宫。 南玥支撑起来,心想,我为啥跑到这儿来挨顿揍来着?差点被人打死,来都来了,无论也得说一声。 南玥挣扎着到酒楼上,韦小爷懒洋洋斜坐在台下正中央第一排,两只脚都放在桌子上,正大力鼓掌叫好呢。南玥不敢冒然向前,左顾右盼,终于抓到同自己说过话的金凤:“麻烦你,通禀一声。” 金凤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一会儿,回头扬着嗓子叫:“韦帅望,姓南的要同你说话。” 韦帅望侧头:“让他滚过来。” 南玥直眼,我的妈呀,这都是哪家的规矩啊! 可怜的南玥畏畏缩缩滚过去,低着头:“韦少爷。” 帅望一指边上:“坐下,听完这段的。” 南玥坐立不安地等一折子听完,只听韦帅望一声赏,铜板落一台子,然后小生花旦单赏的银子,俊男美女过来谢赏,韦帅望倒客气地站起来请人坐下喝杯酒。南玥心里愤懑,怎么?戏子是请坐,老子倒得滚过来?你奶奶的。 韦帅望好言好语求人家清唱一段,唱完了,不住地赞扬,送上银子,还客客气气请人家收下,不成敬意。 南玥心说兄弟你这么有钱,跟散财童子似的,要不你也借我两个不成敬意一下好不? 于兰秋见南玥一边坐立不安的样子,笑着提醒一声:“帅望。” 帅望抬头:“啊?”装傻。 于兰秋笑:“南二哥有话同你说。” 帅望笑:“啧啧,世事洞明皆学问。”转过头问南玥:“南大侠,有何见教?” 南玥被噎得,敢情你是故意的:“你!” 帅望笑:“你莫不是还想揍我一顿?” 南玥想想人家拼着痛得满地打滚,救自己一命,忍下气:“那个,我,我在若阳被魔教劫了镖银,本来,是想请韩掌门援手,可是……” 帅望道:“韩掌门闭关修炼,这个时候,冷家人不愿同魔教起磨擦是很正常的。而且,你押镖是你自己的生意,虽然朋友互相帮助,可是你既然已经在冷家地界做押镖生意,抢冷家的财路,就应该有自己负责的觉悟。我说的可是?” 南玥呆了一会儿,不,我没明白。 帅望笑:“你原来是哪个镖行?” 南玥道:“泰祥。” 帅望道:“他们镖银上贴的是什么封条?” 南玥半晌道:“带冷字的。” 帅望道:“所以,一路平安。如果你不花钱买保险,出了事,就不能找保险公司索赔。当然了,你还是可以去衙门里报案,你毕竟交过税了嘛。” 南玥到现在也明白了,自己原来走镖从不出事,并不是自己的功夫压人也不是泰祥的名头好使,而是人家冷家的封条保平安。说起来,也难怪冷家不尽力剿灭魔教,没有魔教抢银子,谁用他们的封条啊?没有强盗,要警察军队做啥? 转眼间,戏台子上又锣鼓喧天,南玥沉默半晌,想要起身走,想到南家单闯魔教,那是要命的事,他自己去拼命不要紧,他爹他兄弟的命不能因他冒险。沉默半晌,终于道:“韦少爷,南家空有个架子,实在赔不起五万两银子,如果,如果冷家不肯帮忙,我们就只能……” 帅望眼看戏,不耐烦:“与我无关,难道老子被你揍一顿倒欠你钱了?” 南玥终于捺不住性子,操起茶壶摔在地上,怒吼:“怎么跟你无关!如果不是你这个不学无术放荡无耻的王八蛋在那儿调戏女人,我会动手揍人啊?如果不是揍了你,冷家上下会给我脸色看!我不过打你一顿,你就要我全家灭门吗?你朋友也打我了!”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唱戏的一看有人闹场,都停下等韦帅望吩咐。帅望支着头,看着如此一身正气,悲愤填膺的南玥,露出一个来自黑暗另一半的戏谑笑容:“唔,好吧,如果你把吐出来的吃下去,咱们就算两清了。我替你把镖银要回来。” 边上于兰秋皱眉:“帅望!别……”干嘛侮辱人家? 南玥怒吼:“你给我要回来?看你个鸟样!你他妈有这个本事?我不过求你跟你爹说一声……你真以为大爷是怕你呢?” 边上黑影一闪,南玥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双膝跪倒。耳边只听黑狼怒吼:“你这是来道歉的?我教你道歉!”伸手抓着南玥的头往地上狠撞。 帅望抬起一只手,制止黑狼,慢慢,再一次绽放微笑:“南大侠,后会有期。”做啥事都慢慢地了,痛过几次,连肉体自己都长记性了,轻易再不会动用内力了。 黑狼把南玥往地上撞了十几次,气出够,也怕韦帅望再着急乱动,松开手,怒吼:“滚!” 可怜的南玥身上的骨头哪还禁得起这么折腾,眼前星星莹火虫乱飞,只觉得胸膛剧痛,头晕目眩,挣扎着支起身子,摇晃一会儿,一口血和着食物就喷了出来。 黑狼怒吼:“滚!死到外面去!” 南玥惨痛之中,绝望地想,完了,我又把事情搞砸了!我他妈的是出气了,我家人咋办呢?姓韦的就算没有他爹,有这个黑小子帮着,他也不可能只是个鸟人,我怎么就管不住我的脾气! 南玥用手背擦擦嘴,看看手背上的血,看看地上带血的食物,抬头看看韦帅望,忽然咬紧牙,双手捧起地上的呕吐物就张嘴吞咽。 所有人都呆了。 韦帅望瞪大眼睛,黑狼给吓得倒退一步,这小子疯了吧?于兰秋忍不住捂住嘴。 二秒钟后,南玥微微回味一下嘴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那股子胃酸味还真别致,他忍无可忍一低头,“哇”地一声,怎么吞下去的,又怎么吐了出来。 不但他吐,边上看着的人,也都吐了。于兰秋最先吐的,几乎与南玥同时喷射而出。韦帅望本来没事,被味道一冲,也吐了出来。 坚强的黑狼四处看看,内心纳罕:“你们至于吗?你们说好了恶心我的啊?” 桃花酒楼当即创造了史上呕吐人数最多的记录。 南玥吐了又吐,在一片呕吐声中,停下来歇会儿,喘息着抬头:“我吐出来的,我吃了,你替我要回镖银。” 正在呕吐的韦帅望,愤怒地回答:“你妈的,世上少有人间稀见的臭无赖,你你你,你不是又吐出来了吗?” 南玥悲愤地:“你没说不能再吐出来啊!” 韦帅望顾左右:“我没说吗?” 于兰秋一边呕吐一边忍不住笑:“没有。” 韦帅望抓狂:“你你你,你堂堂南家二公子,你怎么做得出这么恶心的事!” 六,成交 六,成交 一地呕吐物,戏不也用唱了,韦帅望懒洋洋地站起来,回到酒楼最高一层。南玥这才发现顶层是没有外人上去的。楼梯在一个包厢里面。 里面是三面的暖床,厚垫子,靠墙再一圈大靠垫,懒人窝一样的地方。韦帅望进门就倒下了,于兰秋过去,汗巾子在帅望脸上印一印,轻声问:“糖水?汤?茶?” 帅望笑:“酸辣汤。” 于兰秋道:“累了就歇一会儿,别理他们。” 帅望道:“吃完饭就睡午觉。” 于兰秋满意地:“真乖。”转头要吩咐丫头去做酸辣汤,被韦帅望拉住,半枕半靠在她怀里。于兰秋微笑搂过他,轻轻抚摸他的头发。黑狼无奈地起身去叫丫头们弄汤弄水。 南玥望天,旁若无人啊。 片刻,一人一碗喷香的酸辣汤。水果点心也上来。南玥一闻那酸味就是一阵反胃,内心怪叫,这他妈算什么吃法?不早不午的,来碗这个汤?这味道真象呕吐物。 韦帅望斜倚在于兰秋身上,于兰秋一勺勺地喂他,吃两口,帅望说一声:“太酸。”不喝了。 于兰秋问:“来点粥吧。” 帅望头埋在她怀里,沉默一会儿:“困了。” 于兰秋知道他这是又累着了,轻声哄着:“你闭着眼睛歇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好吃的,吃了再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帅望笑笑:“别走。”虚弱无赖的声音,让于兰秋心软:“好好,不走。黑狼,帮我记下,让他们去青白跟白老板说,上次送来的荷叶包的糯米蒸排骨,还有鸭血粉丝汤,珍珠丸子菊花鱼,如果有再拿点来,别的东西,告诉厨子按菜谱准备。” 黑狼望天:“记不住,我给你拿笔。”把我当答应使唤了。默默无语,当然韦帅望重病,可是别的病人貌似没有这么闹人的。他倒不吃什么贵重菜,只不过都不是北边常吃的菜,会做的,大约也只有秋园那位超级挑嘴的冷前掌门的巧手丫头总管平儿了。黑狼常常愤愤:韦帅望你就闹吧,外一你哪下子病好了,看我不揍死你。 南玥急了:“韦帅望!” 帅望笑,打起精神来:“我考虑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我是答应你帮你要回镖银了,可我没说是免费的。” 南玥吐血了…… 大老,你思考了那么久,原来在思考这个问题啊?南玥呻吟一声:“韦少爷要多少好处,只管说。” 帅望笑:“你让我说的啊,五五。” 南玥呆了,摸摸自己的耳朵:“什么?” 帅望笑眯眯地:“五五,要回来的银子一半归我。” 南玥呆呆地看了韦帅望一会儿,请教:“你是不是人啊!你!”气疯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他妈的贪那么多财不怕短寿啊!” 帅望一呆,愣愣地回头看于兰秋:“贪财会短寿吗?” 于兰秋被他问得当场呆住,半晌:“别听他瞎说。”声音忽然变调。 南玥一见,居然有人怕这种咒骂啊!立刻添油加醋:“一人一生享受多少是注定的,捞太多,一下子就到限了!看你病秧秧的,大限将至吧?” 帅望忍不住笑了:“不知道一个人一辈子胡说入道的次数是不是注定的,我的大限是要到了,可是你的大限,马上就要到了。” 黑狼站在门口,他已经跑完腿传完话了,让武林高手跑腿传话的好处就是快啊。他站在门口,根本没进门,也不打算进门,他站在门口瞪着南玥。 是啊,有的时候他是很想把韦帅望揍死,那不等于他能容忍别人咒他兄弟死,尤其是在他兄弟真的要死了的时候。 南玥忽然间毛骨悚然,他一回头,正看到黑狼冰冷的目光, 就象冰针入骨一样,南玥哆嗦一下打个冷颤,不由自主地往韦帅望身边靠。 黑狼看了南玥一会儿,慢慢垂下眼睛,坐到一边。 南玥简直就觉得自己是被利刃加身,然后那把刀居然缓慢地艰难地自动归鞘了,一头冷汗,外加长出一口气,哭丧着脸看着韦帅望:“那么,那么,我拿什么去还人家二万五?” 帅望和气地:“杀人杀死,救人救活,我那一半可以先借你。” 南玥立刻松口气:“啊,那就好,那就没问题了。” 于兰秋暗暗咧咧嘴,这南小子还真笨,你欠韦帅望的钱才真是问题大了。我们家小韦宝宝貌似就没做过赔本的买卖。通共就同小公主无怨无悔过一点点,还赚回个春宵一度。 帅望继续和气地:“那我们就算成交了?” 南玥点头:“没问题成交!” 黑狼也终于抬起头来看南玥,心里叹气,算了,我要是同个弱智计较,我就太没品了。 韦帅望露出个无限奸邪的微笑。 南玥终于有点感觉:为啥这小子的笑容让我想起我吞下肚的那些呕吐物? 于兰秋殷殷垂询:“来个丸子?嘴干吗?来,先来口汤,汤淡?这个,这个味浓……” 把南玥给寒得不住冷战。 我的妈呀,这是相好的,还是小妈啊! 韦帅望看起来倒挺享受的:“嗯,唔……”点头张嘴,不想吃的,连个‘不’字都懒得说,只是一扭头。吃了几口,问黑狼:“你去给张文送个信?” 黑狼道:“我是保镖,不是信使。” 帅望笑:“双份薪水,如何?” 黑狼道:“保镖不在身边,保个屁!” 帅望道:“那我先开除你,再雇你当信使,当完信使,再开除你,再雇你做保镖……” 黑狼很直率地问:“你皮子痒了?” 帅望搔搔头:“头皮有点痒。秋秋一会儿帮我洗头。” 黑狼望天,拼命地咽下这口气。 帅望发愁地看着南玥:“咋办?他不去。” 南玥要发会儿呆才明白,原来刚才是在讨论他的事:“你你你,你让他去找谁?” 帅望道:“张文啊,魔教的,你的镖不是让魔教劫了吗?” 南玥呆呆地看着他,是啊,可是,为什么是给魔的人带个信呢?带啥信啊?下战书吗?你,就你这小样……你朋友当然很厉害,可是好象也没厉害到能去魔教单挑的地步吧? 正确的途径,难道不应该是你去找你爹替我说两句好话,再告诉那个狗屎长老,说你不介意我揍你一顿吗? 帅望叹气:“要不,我写封信,你自己去交给张文?” 南玥继续目瞪口呆,什么? 帅望想了一会儿:“干脆你当回信使吧,我给你一千两银子,你觉得如何?” 南玥终于问出口:“什么?” 帅望笑:“你有没有胆子去魔教送封信给他们的二堂主张文?” 南玥怒道:“我当然敢去,可是,你让我送什么信?是下战书吗?你们两个,要找张文单挑?” 帅望想了想:“差不多吧。” 南玥道:“可人家魔教不一定同你单挑啊,你可能没等见到张文就被他手下砍死了。”看你那幼稚样!真是不知人世间丑恶啊。 韦帅望笑嘻嘻地:“我反正大限将至,我不怕,你怕不怕?” 南玥气道:“你都不怕,我怕个屁,大不了一起死在那儿,你死了,你爹你师父总不会怪我没给你贴封条吧?他们总得出手对付魔教了吧?咱们也算没白死。” 帅望看看黑狼:“这小子也不算太傻啊。” 黑狼默然,傻不傻不知道,倒是挺有勇气的,看来是真不怕死,倒不是银样蜡枪头,钝是钝点,真是铁的。 吃完饭,韦帅望大笔一挥,南玥只看他画了几个圈,他倒想看看韦帅望写的是啥,韦帅望已经把信一折,封上了。封漆之后,拇指一按,好家伙,真正防伪的私章,谁也仿不了。 南玥愕然:“完了?” 韦帅望点头:“完了。” 南玥瞪着他:“你写了几个字?” 韦帅望道:“不还钱就砍他,还用几个字?” 南玥一想,倒也是。把信折好,放怀里:“那我去了,大丈夫一言即出……” 韦帅望笑道:“五匹马也追不上。” 七,常棣之华 七,常棣之华 南玥要走,韦帅望真的封了一千两银子给他:“送信的盘缠。” 南玥以为他说笑:“送次信,用不着这么多银子吧。” 帅望笑:“万一,你牺牲在工作中,还另有抚恤金,通常是二万两,看在你揍我的时候那么英勇的份上,如果你死了,我会付你家人五万的。那里有一份生死自负的抚恤金合约,你可以看一下,签一下。” 南玥到此时才想到,自己独闯魔教,牺牲的可能性是相当大的。他沉默一会儿,看看生死状,唉,不管怎么样,要是只死自己一个就能解决问题也不错。南玥犹豫了五秒钟,签字画押。 黑狼看了韦帅望一眼:“他爹也这么不长脑子吗?” 帅望笑道:“老人家看上去倒不傻。” 黑狼道:“你真让他自己去闯?” 帅望笑:“是不是不太善良?把人家当石头扔出去了。”投石问路。 黑狼问:“你还是想查你父亲的死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多行不义必自毙,其实,没什么好执着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再说,他的死,多少会与逸儿的死有点关系。”慢慢微笑:“再说,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外一我落魔教手里,你也不用救我,成全我吧。告诉我爹我师父,算了吧。” 黑狼轻轻哼一声:“你师父是冷家掌门,按说就算他亲生儿子死了,他也不应该同魔教死砸。”沉默良久:“可是,你真觉得他们会算了吗?”独闯魔教去找韦帅望,知道韦帅望服毒,一剑过去,十支人血喷泉,连黑狼都觉震惊。后来知道韦帅望是自已服毒的,看他气的那样,是想把韦帅望剁了。 帅望长叹一声:“应该找两和尚好好教育他们一下,啥叫物我两忘,天人合一,不着一相。” 黑狼问:“冷良研究出解药来没?” 韦帅望笑着看黑狼一眼:“研究是一定能研究出来的。只不过,我的身体不一定能挺到那时候。”我全身器官都在衰竭,无数小微生物正把我当大餐,当老子的身体限制不了他们的繁殖速度时,天人合一的时候就到了。 黑狼缓缓道:“魔教研究解药的速度好象更快!” 帅望沉默:“伤天害理的研究方法。”直接人体实验,就是魔教的研发方式。韦帅望服毒后,忽然间江湖上无缘无故数十个功夫不太高,但都修习过内力的江湖人,就失踪了。侥幸逃出的家伙,说他被人抓去灌了毒药,然后天天试验各种药物,三天后,他剧痛难忍,自杀了。 黑狼道:“难得,他们倒是为你……” 帅望瞪着他:“唔,你会同他们合得来。” 黑狼沉默一会儿,抬起眼睛看韦帅望:“你同我合不来?” 帅望叹口气:“君子和而不同,我有容人之量。” 黑狼咬着牙:“你!你量个屁!”你看看你那狗屎样,你还看不起我呢你!苍天啊大地啊!把韦帅望治好吧,我心痒难搔就要忍不住动手揍他了。 内心微微悲凉,他同韦帅望的道德观有差距,真的有差距。小韦同他师父不一样,他师父黑暗过,他压根就没有。没黑暗过的人,不会原谅黑暗人物的存在。 韦帅望心里倒有另外一种感叹,他终于明白他师父为什么会容得他爹他师爷,他不赞同他们做的,可是,那些人是他生死与共的朋友,是你的道德重要,还是友情重要? 帅望笑笑:“别担心,我也不是什么高尚人物,他们现在要是拿着解药过来,我一样是吃下肚再修理他们,不会大义凛然地拒绝。虽然没有购买就没有杀戮。” 黑狼斜韦帅望一眼,靠,还没有购买就没有杀戮!他只得沉默不语。有解药就应该吃下肚,管他是怎么来的,韦帅望啊,让你活下去,真不容易。 韦帅望道:“滚出去吧,老子要睡觉。” 黑狼道:“我去看着姓南的,顺便看看张文的反应。” 帅望轻声:“太危险!” 良久叹气:“你同冷凡一起去吧,把冷凡修理听话点。千万活着回来,老子还靠你救命。” 黑狼皱皱眉,不,他不喜欢提起任何同他的过去有关的人,冷凡,与冷凡教的那些个孩子们。 不过黑狼对韦帅望总有点迷信,皱着眉,答应一声:“好。” 话说南玥回到若阳,一路无话。 一进门看到南朔正表演当庭教弟呢,咆哮声直达云霄:“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南朝低头不答,被南朔一脚踹倒:“你跪着!不说不准起来!” 南玥笑道:“干嘛呢?老三你又欺负小四。小弟,滚过来,说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南朝一见南玥,救星一样,立刻脸上绽开朵花似地扑过来:“二哥,你回来了!” 南玥一把抱住南朝:“行啊,四儿,长得快有我高了。你怎么来了?”转过头问南朗:“大哥,你怎么把小弟带来了,他还是小孩儿。” 南朗道:“他当着爹的面,非要跟着我,我怕爹着急,没敢说明你的事,只好带他一起过来了。” 南玥给南朝一巴掌:“臭小子,想二哥了吧?” 南朝咧着嘴:“想,最想二哥的银子!” 南玥大笑,随手掏出两锭银子:“给。” 南朝笑道:“家里的房子也该修了……” 南玥立刻解下包裹,拿出一半银子来。 南朔怒吼:“二哥,不能再给这小子零花钱,他没用在好地方!” 南玥道:“给二娘的。” 南朔道:“给二娘的,我送回去,别经这小子的手,我看见他在赌场里玩。” 南玥惊讶:“咦,小子,长出息了,输了赢了?” 南朝看看南朔,笑,没敢出声。 南朔黑这一张脸,这不是输赢的问题吧?转头求救:“大哥,你看他……” 南朗道:“老二你正经点。这趟事情顺利吗?” 南玥终于正色道:“大哥,你别担心,冷家有人替我写了信给魔教的教主,如果魔教不通融,他们会有人出手帮我。” 南朔过来:“是韦老大吗?” 南玥微微有点尴尬:“也差不多,是他儿子韦帅望。” 南朔愣了一下:“韦帅望?你……怎么回事?” 南玥含糊地:“唔,正巧遇到他,聊得挺好,他就……总之,我这儿有韦帅望的信,如果不好使,他会亲自来,至少,派黑狼过来。” 南朔轻声:“派?” 半晌,南朔问:“二哥,你知道韦帅望同黑狼的关系吗?” 南玥道:“黑狼是韦帅望的保镖。” 南朔轻轻唔一声,聊得挺好,你连黑狼是韦帅望的好兄弟都不知道,你们怎么聊的?怎么就能聊成生死兄弟?闯魔教这种要命的事,除了亲兄弟,还有别的人会帮你?就算有,韦帅望好象也不是那种人。 南朔小心地:“信呢?你放哪儿了?” 南玥气:“干嘛?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通共丢过两回东西。” 南朔再一次望天,兄友弟恭咋这么难呢?尤其是有个暴龙哥哥的时候。 南朗道:“老三是好心,你没弄丢吧?” 南玥委屈得:“大哥,你就知道帮他。这不是信!” 南朔看一眼:“这漆封……”不好仿。 南朝忍笑,看南朔一眼,南朔瞪他一眼,笑什么笑? 南朗道:“这一路累了吧?进屋歇着吧。” 南玥边走边说一路风土人情,只是不提韦帅望,南朝忍不住问:“二哥,你怎么认识韦帅望的?那位大神,好象有点邪。” 南玥很直接地:“碰上了,就认识了呗。我饿了,我要吃点东西去了。” 南朝再看南朔一眼,两人一对眼,都明白了,噢,你也觉得有鬼? 南朝再接再厉地问:“韦帅望这人怎么样?” 南玥道:“一个鼻子两眼睛,也不怎么好看,也不难看,象个人似的。” 南朝笑:“这人挺乐于助人的啊!萍水相逢,仗义相助,真是大侠啊。” 南玥的嘴,不由自主就往耳朵上咧,幸好他及时发现这个不良倾向,当即校正成一个微笑:“噢,啊,差不多。” 南朝大笑:“差不多?二哥,那小子外号鬼见愁是咋来的?你的评价同公众的评价有明显差距啊!” 南玥尴尬:“我靠,你小子都从哪听来的这些胡说八道?滚滚滚,一边去。” 南朝很感兴趣地:“你们到底怎么结识的?” 南玥望天,我揍了他一顿,然后我们就彼此认识了:“关你屁事。臭小子,不想再要零花钱了?” 南朝点头,瞄南朔一眼:你听见了?他不说,有鬼。 南朔沉默一会儿:“二哥,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 南玥道:“我不知道,我没偷看人家写信的习惯。” 南朔想了一会儿:“会不会有危险。” 南玥道:“当然了,去魔教送当然有危险,不过,很明显,闯到魔教去抢银子会更危险。”想了想:“呃,对了,韦帅望本来要派自己手下去送的,然后,嗯,总之他派我送信,还给了我送信的酬劳,如果外一我死了,他会给抚恤。” 南朔紧张了:“等一下,他要帮你,然后,他写了信给你,还给你银子?是吗?” 南玥眨眨眼睛:“是啊,他答应帮我的,他手下不肯去送信,他派我送,当然得给我银子,有什么不对?” 南朔彻底无语了,半晌,诚恳地:“二哥,这件事结束后,请你无论如何得把镖局结束了。” 南玥疑惑:“为什么?” 南朔叹口气,二哥啊,你连基本的人情事故都不明白吧?处理问题一点逻辑也不讲。 南玥愤怒地想,奶奶的,我把吐的吃了,他就应该实践诺言,他让我自己送信,他就该付我薪水,多正常啊。 不过三个兄弟依旧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南玥指着两个弟弟:“我的事我知道,你们少多嘴。” 南朔沉默一会儿:“二哥也该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再去送信,也许会面临一场大仗。” 南玥点头,说的有道理。 所以,他去睡觉了,然后南朔在半个时辰后偷偷推开门,看到南朝正在翻南玥的衣服。 有人同他想的一样,而且捷足先登。 南朔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个义愤填膺的样子,还是要求分赃,他亲爱的小弟弟已经向他微微一笑,举着那封封着火漆的信过来了。 南朔待南朝出来,才怒目:“你看什么?” 南朝笑:“我替三哥拿信啊。” 南朔怒目:“什么?” 南朝笑:“三哥不想看?那我送回去!” 南朔,犹豫。当然了,他来,可不是想看看他二哥睡得好不好。 南朝道:“我知道有人会在信上写‘杀了送信的人’。” 拿到外面,迎着太阳看那封信,一般人写满字的信纸,折上三折,应该是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可是这封信非常诡异,上面竟然只有一行字,透过阳光,南朔首先认出“姓南的白痴”这五个字,他的大脑立刻就开始沸腾了。南朔冷家山上的少年论剑时被韦帅望一脚踢倒的侮辱还记忆犹新,“姓南的白痴”再一次强化他的记忆。南朔咬牙:“韦帅望!” 南朝慢慢认出:“把镖银还给姓南的白痴。”侧头:“他说二哥是姓南的白痴。很难相信他是友好的。” 南朔轻声:“韦帅望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朝笑:“他是不是好东西,不好说,对他的评论一向很对立,不是特别好就是特别坏,不过公认的是,这个人很难缠,而且不友好。所以,如果咱们相信,他会给一面之缘的人帮这么大忙,而且还附送盘缠,他自己都会脸红。” 南朔问:“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南朝道:“二哥得罪他了,他耍二哥;二哥正巧去求他,他利用二哥,为什么利用,不知道;二哥得罪他很深,他要借刀杀人。还有什么可能?嗯,他善良无比,普度众生,有求必应。” 南朔微微战栗,任何一个稍微有点逻辑的推断,后果都不堪设想。 至于韦帅望是活菩萨的推断,他不敢苟同。 南朝问:“怎么办?三哥。” 南朔沉默,即使他讨厌韦帅望,内心依旧觉得韦帅望确实是能够解决这件事的人,只不过,韦帅望整人的可能性也是相当的大。倒底是他们兄弟几个去抢回自己的镖银风险大,还是让自己兄弟去送信风险大呢? 正迟疑间,身后一声怒吼:“你们在干什么?” 吓得南朔转身:“二哥!” 南玥愤怒地:“你偷我的信?” 南朔急道:“二哥……” 南朝已拿过信:“二哥,你对着太阳看一下。” 南玥接过信,向着阳光,看了一遍,再看一遍,终于怒吼:“韦帅望!你这个王八蛋!”不等二个弟弟说话,已经“嗤”地一声把信撕成两半。 南家二兄弟,目瞪口呆。 南玥暴跳如雷,南朗一再镇压,南朔苦苦相劝,场面火爆。 南朝慢慢拣起那封信,嗯,他知道韦帅望的鬼见愁绰号,也听说魔教教主冷恶是韦帅望的亲爹,虽然传言如此荒诞不经,如果是真的呢? 南朝看看闹成一团的兄长们,悄悄溜出了南朔的住处。 八,赏金杀手 八,赏金杀手 南朝穿着一件绿色的外套,静静地躺在草地上。 九月草长,野花遍地,蚊虫与蝴蝶乱飞,蓝天白云,秋高气爽。 南朝喜欢秋天,秋天凉爽,让人呼吸顺畅。 他也喜欢草的香味。 耳畔传来不远处草茎折断的声音。 南朝静静地。 他来了。 一开始,他同那个人只敢约在公众场合,后来南朝发现,黑暗中的人,必须在黑暗中行事,如果那点冒险的胆子都没用,还混什么黑社会? 他约人在野外无人处见面,随时准备抵抗暗算与偷袭,也随时准备杀掉对方。 是,他希望对方死,他恨那个人,那个人死了,他就不必再做杀手,他找不到工作,别人也找不到他。他的黑暗过去,从此埋葬在黑暗中,他就安全了。 那个人缓缓走过来,直到南朝二步远处,才猛地停下来,看起来他没想到会这么近才发现穿了保护色的南朝。 南朝微笑:“大生意?” 那个人慢慢后退一步,沉默一会儿:“五万两银子的价,不是天天有。” 南朝微笑:“有的是,我随便数数,冷家山上前十位,个个都值五万两以上。” 那人也笑了:“五万两,你又能杀掉的人,不好找。” 南朝淡淡地:“杀人,不一定用剑法。” 那人轻声:“如果那样,冷家山上前十位人物,个个都值。” 南朝道:“你说说价。” 那人笑道:“你很自信。” 南朝道:“二年内,我将上冷家山比武,我有南家人的身份,可以不为人知地杀掉任何人。” 那个人终于动容:“你说得是!”谁会想到南家最小的孩子会是一个赏金杀手?以豪侠闻名的南家! 那人伸手抛过一个纸卷:“这是赏金排名,你随便挑。” 南朝接住展开,微笑:“冷家的掌门竟然排在第十,什么道理?” 那人道:“想要他人头的人太少。” 南朝“呵”一声:“他师父他师兄的赏金都比他高。他师父排在第二名。” 那人道:“冷秋杀的人多,暗地里出价的人也多,其中很多是冷家人。” 南朝半晌才问:“韦帅望不是被废了吗?” 那人道:“你问得太多了。” 南朝瞪着那人:“为什么他的赏金排名第一?” 那人但笑不语。 南朝半晌:“如果我判断错误,你也会有损失。” 那人笑笑:“有时候,因为某些人迫切地想要另一个人的命,市场行情,会产生异动。” 南朝问:“怎么才能保证拿到赏金。” 那人微笑:“我会替你向赌场下一万两银子的注,赌注是,韦帅望会在一年内死亡。然后,会有人以一百倍的赔率,赌韦帅望不会死。如果韦帅望死了,一百万就是你的,老规矩,二成归我。如果韦帅望没死,这一万算你借的,你来还,也是老规矩,多付二成利钱给我。这个赌场的后台老板,是个大人物,没人敢去闹他的场子,秘密赌约,永不会泄漏。” 南朝沉默,他有机会,他真的有机会,他手里有韦帅望的信,他有机会接近韦帅望而不受怀疑。 只不过,他不可能保证在一年之内杀掉韦帅望。 利润是巨大的,风险也是巨大的。 南朝再次抬起眼睛:“这个排名,持续多久了?” 那人道:“一年。” 南朝笑了:“一年都没有人接这个生意,你想害死我?” 那人慢慢蹲下,看着南朝:“你有机会。” 南朝问:“你想除掉我吗?” 那人点点头:“当然。每次见面,我都能从你眼睛里看到杀机与仇恨。我一直在找杀掉你的机会。”他笑了:“每次的结果,都是你替我赚了钱。所以,我不不荐你去杀排名五十以后的价值五万的头,那些头,对你来说,危险同这颗一百万的头,是一样的。他们按死你,都象按死一只臭虫,你想杀掉他们,只有近身刺杀。所有的老江湖,都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但是,韦帅望会,他同你年纪相仿,他还有热血,喜欢交朋友,他同你一样,双手沾满血腥,他会喜欢你,你们有一样的味道。如果你想做大生意,这是最好的选择。”那人慢慢站起来:“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做。闭紧嘴,我并不喜欢杀掉给我赚钱的人。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我走到你身边,也没感受到杀气,所以,我就告诉你一点好话,如果要拿自己的脑袋冒险,去冒个值得的吧。” 南朝揪了支蒲公英,慢慢咬掉黄色的花头,良久:“因为我今天不想杀你。我有事相求。” 那人摊手,做出个我的荣幸的姿态。 南朝慢慢站起来:“我要见张文,我手里,有韦帅望的信。” 那人僵住,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 南朝淡淡地:“刺杀韦帅望的任务,我也接了。你放心,我已经上了贼船,不会告诉别人,我是贼。”别怕,我不是韦帅望的人。 杀掉韦帅望,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洗脱嫌疑,躲过冷家的追杀。韦帅望私通魔教,他会同魔教的人私下联络。我也许找得到机会,把韦帅望的死,栽给魔教。就算这个任务不成,不过损失一万,我还得起。 那人慢慢再退一步,良久:“我会告诉张文,你的请求,赌注,我也会替你下,二天之后,你可以去赌场查询。从现在,到韦帅望死,我们不再联络。”不等南朝回答,人如鬼魅般飞快消失。 南朝微微怅然,原来,这个六国贩骆驼的,功夫也比他高。南家的功夫,实在是,很二流。 不过,大家都误会最好的杀手是那种武功盖世,运剑如神的人。 其实高手很少会给另一个高手近身的机会。 那个人手里,最好的杀手,就是南朝,凡是南朝接下的任务,总是完成得又快又好,而且,完全不会把怀疑的目光引到南朝自己身上,南朝安全,就是这位中间人的安全。不过,那人还是觉得,南朝要动五万两以上的人头,有点太狂妄了。 九,信 九,信 南朝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做杀手最忌讳的是,向雇主索取目标,然后又拒绝执行任务。雇主会认为最会保密的就是死人。尤其目标是你认识的人,是你的朋友,亲人。雇主一般会避免把这种目标交给你,如果交给你,你就只得在目标的生命与自己生命间做选择,当然,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干掉雇主。所以,那个人总是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光是有人要花大价钱要韦帅望的命这个消息就足以让他丧命。因为韦帅望以及韦帅望的亲人会好奇,是谁愿花大价钱要韦帅望死。如果他漏了半点口风,会被韦帅望及韦帅望亲人当成线头抓住,那他除了老老实实招认外,就只得好好尝尝生不如死的味道了。而他能招认的只是,我不认识那个人,只知道他在某赌场为我下注,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到哪里去找他,他也不会再联系我,他说除非韦帅望死,他不会再现身。这种招认,能让冷家人相信吗?他们会让他继续表演辗转反侧惨叫哀嚎绝望崩溃直至死亡。 所以,那个人说他不会再见南朝,因为这种见面,会成为捕杀他的陷阱。当然如果有机会,他还会除掉南朝。 有人愿意花一百万要一个废人的命。 这个人是谁?不管谁有一百万两银子,都足够让十个南朝闭嘴的。 南朝痛苦地,不管是谁,悬赏一年都没有人拿走这笔赏金,要么是目标太辣,要么后果严重。当然最可能的是,两难俱全。 韩掌门的弟子。 韦老大的儿子。 他那一帮辣手的朋友。 他自己就是个难缠的怪物。 南朝抱着头,我不该问大生意。 我应该先拿出韦帅望的信,告诉他我想要的那个大生意暂缓。 南朝以前杀过最高身价的,不过五千两银子。那个人对南朝已经很满意。南朝向他要五万两以上的大生意,他曾竭力阻止过。他不想损失下金蛋的鹅。 南朝执意要接大生意,他干脆把整个榜单给南朝,因为他相信,南朝不可能活着回来。 南朝看了,再想退出,已经晚了。他非得声明‘这个生意我接了’不可。如不,那个人会杀了他。 其实,在他说他有韦帅望的信,他要见张文时,那人已决定杀人灭口。如果南朝当时不说生意他接了,会立刻死。 南朝在树林中,草丛里,嗅着花香听着鸟叫,苦笑:不如立刻就自杀吧,至少可以保住南家的名声。 南朝苦笑,自杀前,我得把这五万两银子要回来。如果要不回来,那还有什么选择,我就非接这单生意不可了 比名声扫地更可怕的,就是倾家荡产。(当然这是南朝的看法,南家其他人的看法可能正反。) 不能让我爹我娘我兄弟流落街头,如果他们流落街头,他们的身价会更低,更还不起债,利滚利的债,南家再翻不了身。南朝轻笑一声,一只脚踏上贼船,再思回头,未免可笑。 南朝微笑,拍拍身上头,慢慢上马,去酒馆喝一杯。 凭栏微风拂过,秋色连波,波上含烟翠。 南朝独酌无相亲。 一个秀丽女子走过来:“请我喝一杯?” 南朝给她倒上一杯:“请。” 那女子道:“你有心事。” 南朝微笑:“我会去找个树洞倾诉。” 那女子道:“我可以做你的树洞。” 南朝大笑:“说完我会把树洞用土埋上。” 那女子揉揉自己的鼻子:“嗬,唔!”笑,支着头:“我会唱曲儿。” 南朝道:“我没钱。” 那女子笑:“免费吧,不然我坐冷板凳也怪难看的。” 南朝看看她:“你长得不错。” 那女子拉拉衣襟:“新人,没有头面衣服,先敬罗衣后敬人,” 南朝笑了:“你的态度很老道。” 那女子微笑:“重做冯妇。” 南朝点头,沉默一会儿:“所遇非人?” 那女子轻轻捋起衣袖,一条手臂布满斑驳的伤痕。 南朝放下一大锭银子:“今天有事,后会有期。” 那女子轻轻笼住银子,微笑:“我就在对面含烟翠,步非烟。” 南朝点点头,结帐离开。 步非烟轻轻掂着手里的银子,看着离开的那个少年。本来就是看他小,哄他的。 真哄到了,倒觉得有点悲凉。 人负我我负人,下定决心向钱看,内心深处,却无比悲凉。 步非烟决定继续装温柔文静,讲述悲哀的爱情故事,赚钱原来很容易。如果什么都肯卖的话。 如果一个人连肉体都可以卖,过去的记忆过去的感情过去的伤痛为什么不可以拿出来卖? 南朝一进门,南朔正在院子里象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看到南朝立刻怒吼:“你去哪儿了?!” 南朝转转眼睛,二哥呢?二哥比较护着他:“唔,我去街上转转!” 南朔怒吼:“我问你去哪儿了!!” 南朝呆住,这怒火,好象有点过了。他瞪着南朔,这才发现南朔眼睛通红。 南朔一把抓住南朝的衣领:“我在问你话!” 南朝愕然:“你喝酒了?” 没有,南朔嘴里一丝酒气也没有,不过近距离说话,南朔立刻嗅到一股酒气,把南朔给气得,抬手就给南朝一记大耳光:“你他妈的去喝酒!这种时候!你倒有心情去喝酒!吓得大哥二哥以为你出事了,到处找你!” 南朝挨了这一巴掌,倒立刻啥脾气没有了,啊,他们以为我出事了,所以急成这样:“对不起,我看你们吵得厉害,出去走走。我也担心二哥!” 南朔呆了一下,啊,对,小家伙也担心二哥,虽然买醉不是好习惯,可是小弟不是因为开心去喝酒的,也不是什么大过错,我不该打他耳光。 南朔慢慢松开手。 秋风落叶,缓缓飘过。 南朔又焦灼起来,信呢?他妈的信呢?! 安抚完南玥,一出来,信没了,光剩信封被风吹到院子一角,安朔差点急疯了!救命的信呢?! 怂恿两位哥哥出去找四弟,然后他把方圆几千米都翻了一遍。没有。 南朔猛地抬头,问南朝:“那封信呢?!” 南朝一愣,忘了,三哥会急死。他只迟疑了一下,三哥急死比三哥送死强多了,他瞪大眼睛:“什么信?” 南朔盯着他的面孔,从眼睛到嘴角,从眼白到眼仁,然后在南朝脸上爆了一个超响亮的大耳光:“把信拿出来!” 南朝捂住脸,然后眼泪“唰”地涌出来,我漏馅了吗?我没有啊!我反应多快啊!我说谎说得多流畅啊!他这是生诈我啊!南朝委屈万状地怒吼:“你干什么?什么信?你干嘛打我?” 南朔二话不说,拧住南朝手臂,脚下一扫,可怜的南朝就跪地上惨叫了:“啊啊,好痛,放手!” 南朔把南朝怀里的银子荷包全搜出来,翻个底掉,也没找到信,暴怒的南朔把南朝的衣服扒下来一通抖,啥也没有。 南朝继续委屈地:“快放手,你倒底在找什么?” 南朔伸手把南朝拎起来:“臭小子!从小到大,我还不知道你,你要是不知道什么信,你会是这反应?”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南朝的反应通常是,啊?啥信?居然有我不知道的东西?立刻回答“信我如何如何了。”诱导你继续说明那是啥信啥人来的做啥用的放在哪儿了,现在为啥急着找。 南朝无语了,我的恶趣味出卖了我。 南朔咬着牙:“交出来!我不同你开玩笑!交出来!!” 南朝内心深处仰天长叹:天亡我也!嘴巴里只得硬挺:“我真的不知道你要什么,这时候我还会同你闹?你找什么你直说吧!打什么哑迷。” 南朔指着南朝鼻子,咬牙:“跪着!” 左右寻找,要找东西揍人。 南朝左顾右盼,大哥二哥你们啥地方找我去了?快回来救我命啊! 兄弟两各找各的,南朝一无所获,南朔很快就找到根藤条,根据以往的经验,但凡南朝偷了他的东西,用不了几鞭子就能找回来。 南朝瞪着眼睛:“我知道了,我明白了,你是说上次你写给爹的那封信吧?我我我,我给藏起来了,我怕爹看见生气,他最近身体不好!” 藤条抽到身上,南朝牙关紧咬,南朔怒火冲天:“你还敢说!”你现在再装这个已经晚了! 南朗与南玥找了一圈打听到小南朝在酒楼喝了会儿酒,已经回家了,两人放心地转回来。南朗教训弟弟:“你不能没事就给南朝银子,看把他惯得不成样子。” 南玥沉默一会儿:“娘过世的时候,给咱们都分了东西,没有南朝的,我觉得……” 南朗道:“你这是什么话,娘留给咱们的,是她自己的东西。爹心里有数,自会补偿他们。他才十几岁,你动不动几十两银子给他当零花?看看他喝酒赌博无所不为!” 南玥笑:“也不是啥大毛病,等下我骂他。” 南朗微微叹息:“只是……”沉默一会儿:“其实我本来想,等这混小子长大,咱们三个凑一下……”再次沉默,这回,所有钱都凑来给南玥填窟窿了。 南玥低头愧疚一会儿:“我会把银子要回来!我再去找韦帅望一次!” 南朗皱眉:“你还信他!” 南玥咬牙,不是,我不能让你们陪我去闯魔教,我自己去,我死在魔教,算是因为送信而死,他得赔我银子!信是假的,合同是真的。 南玥呆了一会儿,如果韦帅望写的是假信,为什么要拟一份那样的合同呢? 他总不是因为想同我开个玩笑,又怕我死了,所以给我上个保险吧? 南玥站住。 不,韦帅望不是耍我! 忽然间想起来那双痛到血红的眼睛,微笑着说:“那条手臂他还要用呢!” 南玥呆呆地,那小孩儿一向表现得太张狂无礼,所以我忽视了他的……妈的,能用善良形容他吗? 南朗“喂”一声,南玥回过神来:“我再去一趟,我……”我无论如何,会把信再弄到手。那小子会给我的。 南玥摸着自己的手臂,惨痛中他自己内心叫喊的是不要治了,就让我这样吧。我会不会为别人忍那样的痛? 南玥喃喃:“那小子会帮我的。”他会的。 十,兄弟急难 十,兄弟急难 南朝很清楚自己的表演又出差错了,他应该愤怒加委屈,大喊大叫悲愤控诉。 可是疼痛会让愤怒的人发狂,却会让悲哀的人低下头。 他跪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也不出声,握紧拳头,咬紧牙关。 那是一个‘我不说’的姿势,而不是我不知道。 南玥与南朗回来时,看到南朝一声不吭跪在院子里,只穿一件单衫,衣衫上已经有几块铜钱大的血迹。 南朗忙出声喝止:“住手!南朔,怎么回事?” 南玥过一把夺过藤条,伸手把南朔推个跟头:“干什么?什么事你打他!” 南朔站在地中央,喘息,不吭声。 南玥把南朝拉起来,看看后背,全是一道道淤青,气痛:“你又没干好事,让你三哥抓着了?”然后看到一地的银子,骂:“又出去乱花钱了?”一数,乖乖:“妈的,刚给你几百两银子,你转手就给我花出去五十两?你真他妈皮子痒,活该!” 嘴里说活该,心里心疼。转过头去再骂南朔:“你他妈有病吧?屁大点事,你发什么疯?你弟弟就值五十两银子啊?” 南朔沉默。 心也酸了,他也明白挨了这么重的打不吭声,南朝不是拿信逗他玩的。要么他真没拿,要么,这小混蛋拿信去干什么了?不会是同自己一样,打算替二哥去送信吧?! 这臭小子! 南朝回头,正看到南朔一脸焦灼心疼与内疚,忽然间无限心酸,转身抱住南玥,嚎啕痛哭:“二哥,三哥欺负我。” 南玥气愤:“哭,这会儿知道哭了!你这一身臭毛病,活该挨揍。”嘴里骂,伸手搂住南朝,狠狠地瞪南朔:“你弟弟有爹有娘,什么时候轮到你动家法了?!手痒是吧?罚你在院子里站一天一夜!” 南朝差点笑出来,嗯,对,你罚他院子里站着,别害我的事。 南朝哽咽声未了,门外传来敲门声,南朗一声请进,门外进来三个人,点点头:“哪位是南朝?” 南朝的哭声顿时停住,转身:“找我?” 为首一个二三十岁的男子,点点头,客气地:“借一步讲话。” 南朔一步拦在前面:“请教阁下的万儿。” 那人微微一笑:“张文。” 南朗南玥顿时站到南朔身边去。 张文再次微笑:“是令弟找我。” 南朔回身就把南朝挡住:“信拿出来!” 南朝看这架式,三个哥哥都在,安全系数相当高,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用表演单赴会了,当即从头上束发玉冠里取出折成一小片的纸条,交给南朔。 南朔问:“你找他来的?” 南朝点头。 南朔嘴角一抽,看起来又想揍人。 南朝忍不住想笑,南朔是被南朝整习惯了,丢了东西一定是南朝偷的,从小到大两兄弟玩的都是警察捉小偷的游戏,被捉到了,就是南朝被三哥打,三哥被二哥打,然后全家人冲他们咆哮,大家集体关到柴房里挨饿。端正亲切的大哥偷馒头给他们吃。清晨的时候,一开门,哥儿三个滚成一团你枕我胳膊我枕你大腿地睡在地上。天大的仇恨也经不起这么同吃同睡地混,何况他们是一个爹生的亲兄弟。 南朔看南朝笑得那么亲切,差点没把牙呲出来咬他一口。南朔内心深处对南朝的评价就是:这个讨厌的小子! 如果不是南玥盲目地,不分青红皂白地坚定地认为南朔欺负小弟弟,南朝可能会把三个哥哥恨煞。三个比他大,从来不喜欢带他玩的高贵的夫人生的哥哥们,比他高一等的人类。因为二哥傻,所以他有机会看到另外两个哥哥的好。因为南玥傻乎乎地把南朔一脚踢开,警告自己的亲弟弟:“你再欺负小四,我踢飞你!你小时候弄坏我的东西少了?”偷了南朔的玉佩金簪砸烂再把南朔的课本倒上墨汁的南朝才忽然间觉悟,啊,原来他们是他哥哥。 当恶作剧变成一个游戏,然后他们被关在一起挨饿再分享白水馒头时,南朝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有三个哥哥,有哥哥的感觉,总比独自一个人强。 他不再把偷走的东西砸烂,而只是藏在有可能被南朔找到的地方,等着看南朔着急生气暴跳,南朔要到很大了,才微微感觉到那种恶作剧里近于悲哀的对友谊的渴望。 在与弟弟斗智斗勇中长大,明显对他的智力有好处。 南朔狠狠瞪南朝一眼,过去把那张纸交给张文:“张堂主。” 张文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嘴里不由自主地骂了一声:“靠!”臭小子为啥单找上我?啊?那么多人你不找,你找我做啥?你当初捉弄我少了?你现在狗屎一个,啥也不是,还想我听你的? 南家四兄弟一看张文这反应,真是不寒而栗啊。 张文一脸悻悻,合上纸条,想了想,又打开,看一遍,再骂:“妈的!”一肚皮的圈圈叉叉。 再看一遍,沉默。 不行,不能当他是狗屁。 冷先太积极地要让这个废物小子当教主了,李唐不管心里怎么想,嘴巴上始终是高举教主的大旗,忠心耿耿,生死不渝,一干白痴教众,认为教主是神明转世,教主死了,唯一可能继承教主神明的就是教主的儿子,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所以,这狗屁还是很有变成教主的可能性的,犯不上为了五万两银子得罪他。 再说那狗屁的手段,真让人恐惧。他当年整张文时也根本没动用武力啊。想到这儿,张文打个寒颤,想当年那碗茶,把张文同他的手下整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给五十万两银子,也犯不上得罪这样的魔头啊。 可怜的张文再看一遍纸条,头上一股火再一次呼地冒出来。 我靠,连个称呼都没有,就一句话,我是你家一条狗啊?你呼来喝去的! 妈了个巴子的! 张文肚子里再骂一整套关于韦帅望的祖宗的各式生殖器官及性行为,终于憋气带窝火地问:“他还活着?”他怎么还不死! 真他妈的祸害遗千年! 南玥火了,这叫啥话:“你怎么说话呢?”其余三个兄弟,都好想捂住他的嘴。 结果张文抬起眼睛看了南玥一会儿,居然一声没吭,转身走了。 南玥抬手指着张文,张嘴要喊:哎,你怎么走了?我的银子呢?给不给你说句话啊! 这次被南朔及时按住:“二哥!” 你听,我的哥哥啊,不远处的草丛里,是啥奇怪的声音? 靠,这是伏兵撤退的声音啊。 人家本来想把咱一家四兄弟一锅端啊! 南玥这回回过劲来了:“哎老四,我的信咋会在你那儿呢?” 南朝笑:“你扔了,我捡了。” 一巴掌把南朝的大头打歪:“放屁,这魔头怎么找来的?” 南朝笑,再挨一巴掌:“臭小子!你想替我送信去?”想了想:“臭小子!你不是真的打算替我送信去吧?” 南朝苦笑,后退:“没,没有啊!” 南玥大怒:“奶奶的,我是你哥!你他妈的想干啥?你想我家法侍候你吧!” 然后发现自己手里还拎着藤条呢,吓得南朝大叫:“不要不要不要,二哥,我三哥也有份,你打三哥吧。” 南玥想起来了:“哎对啊!老三,你到底为啥打你弟啊?” 南朔无语望天,南朝这个小王八蛋! 南玥一脸狰狞的表情,奔着南朔就过去了:“一定是你的主意!” 南朗叹气:“别闹了,想想事情会怎么吧,你们真有闲心啊!” 南玥还是忍不住给南朔一脚:“你还打你弟!”你们一路货色啊!你们当我是白痴吧?虽然我真是白痴,可是,你们这两个小孩儿,就打算替我去冒险?你们要是出了事,让我去死吗? 南朔踉跄两步,站住,敢怒不敢言。 南朝忙过去拉南玥:“二哥!”南玥伸手指着南朔:“我告诉你!我是你哥,轮不到你……”忽然间眼圈就红了。 南朝抱住他:“二哥!” 南玥慢慢搂住南朝:“二哥是白痴,害你们担惊受怕。” 南朝沉默一会儿,用头擦擦南玥的下巴:“你是好哥哥。” 南玥笑,伸手召南朔:“过来,你拉着个驴脸干嘛?” 南朔过去,南玥一手一个抱住:“两个小混蛋!” 南朗笑:“是三个吧?”搂住,拥抱。 十一,追忆 十一,追忆 张文看着手里的纸条。 不对,这件事不对。 韦帅望那小混蛋一肚子鬼心眼,他有南家有啥关系?为啥要从我手里夺走五万两银子给南家啊?善良啊?你善良你拿自己银子善良去呗,你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那么多银子留着棺材里用啊? 可是,也说不准啊!看南二那傻子,好象挺维护韦帅望的,难道在我不知道的这段时间里,韦帅望又发展新的尾巴系统了? 韦帅望一直很忌讳同魔教的人接触,等闲应该不会主动同我们联络。 每次见面都不假颜色,一脸我与你们无关,少打我主意。上次被魔教三巨头联手带重兵围住,他倒是一脸坏笑地很痛快地答应了做魔教教主,然后当场发威,坚决不信前教主他生父冷恶是误服毒药而死,坚决要查前教主的死因,把魔教副教主与大堂主一通审问,审得两位老大心惊肉跳兼脸面无光,瞪着眼睛敢怒不敢言。最后被他给整糊涂了,居然把冷恶当时服的毒药给拿来了。 本来张文一听韦帅望说要找个人来试试药效,激动得差点眼泪掉下来:这不整个一冷恶教主附体吗?教主圣明啊! 广大魔教群众无限思念您啊。 结果韦帅望自己吃下肚了,张文对他的评价立刻改成“大傻叉!!”。 不过后来正巧赶过来的冷家掌门韩青发飚时,他差点以为这是激发韩掌门潜力的独门秘技了。好家伙,虽然张文对温文的冷家韩掌门早年的英勇事迹也有耳闻,可是毕竟眼睛一向看到的都是温良恭俭让的韩青,忽然间耳朵里听到一声狂嚎,一回头只见一道白光带着红色血箭,十个人头依次落地,魔教大堂顿时变成一个小型红色喷泉广场。张文发呆的当,红着眼睛面目扭曲的韩青已经击飞李唐冲到他面前,张文吓得脑袋“忽悠”一下,如果不是冷先挡了一下子,张文估计也当场变喷泉了。 儒雅君子刹那儿变成一只野兽。让张文在很长时间内对自己的眼光与他人的人性产生怀疑。 张文一直很纳闷韦帅望为啥要拿自己做试验,你一废人,做试验倒是正合适,可是照理来说,你自己不应该这么觉得啊。后来才知道,小韦功夫被废,自身又有内伤,最好的治疗办法是由他人强灌内力给他,而韩青做为一派宗师,武林掌门,居然弃自身责任不顾,非要给自己的小徒弟内力加到满格。所以小韦契而不舍地逃,韩青契而不舍地追,小韦被追急了,听说有这种让人吃了一动内力就会痛得满地打滚的毒药,当场就吃下去了。 张文长叹一声,找个即没有功夫又傻叉同时对魔教的对头冷家的掌门父慈子孝得象条狗似的人当教主做啥? 自毁长城乎? 不过张文好歹还记得这白痴在整自己时显露出的智慧,虽然他对他的白痴很不屑,但是深刻地明白,小韦白痴的那一面不是针对他的。 张文郁闷地想,狗娘养的找我做啥?难道是捏软柿子捏习惯了? 不会啊,他不象那么无聊的人啊。 他还想查他生父的死?或者,他对教主的位置,又有啥新想法了?那他应该找冷先啊! 难道?他真的怀疑冷先对他父亲的死负有责任?乖乖!这事可不得了!当时李唐好象对冷先也有点那个意思,因为我一向了解冷先的为人,也因为冷先是教主最亲密的战友加朋友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所以,大家没再讨论这个问题。如果韦帅望怀疑冷先,那么,他找我…… 张文呆呆地:我好象应该觉得冷先有没有嫌疑跟我屁关系没有,我不趟这趟浑水。 可是不! 他觉得冷先绝不会害教主,如果冷先真对教主的死有责任,他是绝不会原谅冷先的。 就好象当初冷恶活着时,他应该觉得冷恶死了他会很开心很痛快一样。不!结果证明他错了,当他知道超级英俊美丽却绝顶混帐王八蛋的冷恶死了的时候,他心底象忽然间出现一个大洞。 不痛,却很难受。 难受得他成天想咬人。 张文也很诧异,难道天天被人欺压,也能欺压出忠诚度来?想起冷恶大教主笑嘻嘻充满趣味地看着他的样子,张文依旧汗毛倒竖,可是,那个家伙,毕竟在他走投无路时收留了他。 而且,张文觉得冷恶很喜欢他,当然不是张文对男人的那种喜欢,而是…… 冷恶大教主喜欢把张文带在身边,做为一个并不能干也不马屁的手下,这真是一种殊荣,虽然冷恶经常用那种趣味性目光看着他,然后拿他来试验人性。 那混蛋毁了张文对过去爱人的全部感情,可是,也只有这位大魔头在提到张文的时,说的是“你那可笑的感情”,而别人,都认为那是可笑的奸情。只有冷恶说“你爱错了人。”他承认毁掉张文的是人类特有的高级的感情,而不是银乱与变态。即使在一个无恶不作的坏人眼里,张文也是一个恶心的大变态。可是冷恶把他当成一个人,虽然是蠢人。 张文看着窗外,韦帅望的信放在桌上,他想,也许当年,冷恶并不是要证明我爱的那个人是自私怯懦的普通人,他只是想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冷恶喜欢有情有义的人,那个坏人,喜欢有情有义的人。 除了恶意的捉弄,他对他还不错。 张文拿起那张纸,那么,我是不是该对你的狗屎儿子好点?你儿子同你一样狗屎。我要不要把忠诚延续到你儿子身上? 你儿子有一种你没有的白痴情感,我看他达不到你的高度。 张文苦笑,可是你儿子同你一样精怪聪明,我还是猜不透他想干什么。又或者,他只是想试试自己的命令好不好使? 张文微微一惊,前面的那些猜想倒没什么,后一种猜测里却包含了站队的问题。唔,如果是这样,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不去找冷先了。冷先是态度鲜明的小韦党,他也不去找李唐,因为李唐他不熟,难道他想知道,我是不是反对派? 张文紧张了,我要不要向小韦效忠?妈的,我刚才的表现,是不是不够忠心?教里两位老大,被韦帅望狂整一顿之后,足有好几个月不再提韦帅望这个名字,他们现在改主意没有?我站小韦这边,不会立刻有生命危险吧?我不理小韦,一样会有大麻烦吧? 我怎么办?我阳奉阴违吧。 张文扬声叫人:“侍从一!把南家失的那笔镖银从库里提出来。”想了想,又道:“你去南家,客客气气地告诉他们,银子很快就送到。”补充一下:“能多客气,就多客气。” 侍从一瞪着他,客气我会,不过,我通常只对上级客气。 张文长叹一声:“象对小韦的朋友一样客气。” 侍从一顿时打个寒颤:“堂主是说……”小腿肚子立刻开始抽筋了。 张文再叹气:“我就是打个比方。” 侍从一一边答应是,一边哆嗦着,你这比方打得……我这一个月都会做噩梦。 侍从二见侍从一走远,才轻声问:“堂主觉得那些人同韦帅望有关系?” 张文呻吟一声,侍从二忍不住就笑了,张文看他一眼,他忙板起脸:“他又来骚扰堂主?” 张文转过身,看着他:“你用词挺文雅啊!” 侍从二再一次忍不住嘴角抽搐:“堂主,那孩子是淘气,淘气得过份,不过,从没真的伤害我们。不过是吓我们一跳。”同他爹大不一样,他爹整人时一点也不介意出人命。 张文白他一眼,嗯,是好上司?在我们这个以个人崇拜加极度集权聚集起来的团体里,这样的人会是好上司?充满强权思想的文化背景,人人都认为皇帝或者头领的权力是无限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管你赤胆忠心还是精忠报国,抗令或者拥有太过强大的力量就该死,象韦帅望这样即无威严也不施恩义的人,是个好上司?当然,我当然喜欢他这样的上司的,可是关键是,他有能力当我上司吗?老子可不是舍命救孤的神经病。你想做个好上司,首先得能坐稳那把椅子再说。 张文哼一声。 张文徘徊几步,沉默一会儿,觉得还是投靠李唐比较稳妥。他心里倒是愿意同冷先共事,可是冷先明显不占优势,脑力也不够。张文倒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无论是势力还是实力机谋都同李唐有差距。再加个冷先也只是在武力上达到平衡了,智力上依旧没啥优势,除非他同冷先打算直接联手把李唐给做了。可是人家李唐一直客客气气有理有节地,凭啥没事就把人家整死啊?外一整不死,他同冷先就不用混了。 张文叹气,我还是做出个合作的姿态吧。 十二,博弈 十二,博弈 张文到李唐住处时,李唐正听二十三堂扁堂主汇报呢,手里拿着张单子。一见张文,起身:“坐,茶!” 把单子还给扁堂主,欠欠身:“有劳扁堂主,再赶赶时间,听闻少主近来频繁地被抬到冷家山上救治,恐怕时间不多了。” 扁堂主连声称是,张文接过那张单子看看,上面写的是某日某时,配方为何,依据何理,被试人数为何,试验结果:二死一伤一疯。 张文把单子交回,笑道:“堂主费心。”狗东西要是装出来的忠心耿耿,装得还真他妈象。 李唐道:“为少主尽心尽力是应该的。” 张文肚子里骂,听听,狗屎韦帅望,你为啥不找这位忠贞不二的李堂主?你他妈找我做啥? 李唐看看张文:“你看起来,好象有心事?” 张文取出那张纸:“韦帅望写的。”翻白眼:“他妈的……”李唐看他一眼,他把下面的话都咽下去了。李唐淡淡地:“对少主,要尊重点。” 张文噎得:“尊重?你还说尊重?你看看他写的,当我们是什么?” 李唐淡淡地:“做属下的,接到这样的命令很正常。” 张文再次翻白眼:“命令……”呃,算了。 半晌,张文喝茶,再喝茶,李唐问:“你怎么回答的?” 张文一脸黑线,我回答……我回答了几句跟他妈有关的话!张文微微尴尬地:“我还没做回应。” 李唐终于笑了:“应该立刻说是。难道你不想接受韦教主的命令。” 张文看看李唐,努力从李唐的微笑里找出一点欢乐来,张文慢慢问:“你真的觉得……” 李唐眼望地,半晌:“教主位置,父子相传,理所应当。” 张文肚子里说:“叉叉,说谎,说谎!!”嘴里只得道:“是是,虽然小韦做事有点……但是,大堂主说得是。”张文说谎明显说得没有李唐顺当,说完之后觉得一嘴的苞米须子,总想说声“呸!” 张文无可奈何地:“那么,我就去把镖银还给姓南的白痴。” 李唐微微一笑:“听少主的命令是该当的,只不过,这张纸,好象被撕开过。” 张文等着,嗯,我看见了,我还听见南家几兄弟吵吵闹闹说什么信撕了,怎么,兄弟你要做点文章?我等着。 李唐看着那张纸,半晌面无表情地:“如果是少主撕的,证明少主改主意了。如果是南家人撕的,在我们魔教撕毁教主的命令,是什么罪来着?” 张文的错觉里好象李唐眼睛里刹那炸出一朵火花来。 张文半晌:“李堂主的意思是,这银子,我们不但不还他们,还要把南家兄弟抓来,砍下两只手挑断手脚筋刺瞎双眼?”据我观察,那南二同韦帅望不象陌生人。别说不是陌生人,就算真是陌生人,拿着小韦的信来了,我的回答是把他的手砍下来——我见识过韦帅望,我觉得这么做不太安全。 张文笑了:“还是大堂主想得周全,兄弟我真是糊涂。不过南家这四个人在一起,还真不太好对付,还请大堂主援手。”这烫手的大竽头,您拿着玩吧,是吃了是供着是扔地上踩两脚,随您的便了。 李唐听了,也一笑,端着自己的茶碗相会儿面:“你我同为堂主,即然少主找你,我怎么好插手?” 张文笑道:“兄弟觉得大堂主说得有理,可是不知道南家兄弟同韦帅望情谊如何,如果真是朋友,咱们把他们断手挑筋挖眼,恐怕……” 李唐微笑:“要不,这事请副教主处置吧。” 张文点头,好,我们将下军试试。 冷先听完两人描述,看看张文,很郁闷地问:“你们商量的结果呢?” 李唐道:“我们觉得按教规,撕了少教主的命令,理应教规处置。只是,怕少教主会怪罪。” 冷先瞪李唐一会儿,转头看着张文:“你说呢?” 张文看他一眼,再看一眼,咧下嘴,苦笑:“唔,我倒是非常赞成李唐,不过上次我被韦帅望灌了一碗毒药,那滋味真是终身难忘,所以,这事,我不敢自专。” 冷先愤怒地:“对呀,教规是那样,可什么时候轮到你我对教主派来的人下这种命令?!” 李唐淡淡地:“我只是说,按教规如此,并没有说不要向少教主请示。如果少教主,肯以教主的身份,赦免这几个人……”李唐微笑:“那不是副教主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冷先愣了一会儿,唔,对啊,你说得对啊,把这几个人抓起来,告诉韦帅望,滚过来行了祭坛礼,你就是教主,你就可以赦免他们,咦,好主意。 看一眼李唐,可惜,好主意不是好人出的,这小子一向与我不卯,这次出了个这么好的主意,有没有啥阴谋啊? 看看张文,张文也翻白眼呢,敢情他没想到这一节,看起来李唐这个弯拐得他也有点意外。 冷先踱来踱去:“这样,会不会太不敬了?” 张文道:“估计他又会开审教主的死因了,这回说不定会大刑侍候呢。” 冷先顿时涨红了脸,踱脚:“这个混帐……!”王八蛋!真是气得他七窍生烟。看韦帅望那个闲情逸致的样,是明摆着并不相信冷先做了什么,可是他就是咬着冷先有嫌疑不放,众目睽睽之下,把冷先搞得直想自杀明志。 如果硬逼着小韦接了教主之位,小韦会不会把他送到刑堂去进修两个月?这事,真是不好说,太不好说了。 冷先愁死了。 李唐微微一笑:“这有何难,副教主是教中元老,托孤之人,小孩子胡闹,咱们自当苦苦规劝。况且,少教主同冷家的渊源,咱们不得不防小孩子一时胡涂,里通乱敌,做冷家的内应。教中大事,我们三个,还是要把把关的,两位觉得呢?” 冷先被李唐说得心动了,是啊是啊,送上门来的大好机会,为啥不把韦帅望的朋友抓起来胁迫他做了这个教主呢?他要整人,我们不让他整就得了呗! 张文眨着眼睛,觉得事情有点失控,只不过,他一时间还想不出挽回的办法。这事好象不太好,老子接了韦帅望的信,然后他们抓了韦帅望的人,我琢磨着,这样子好象把我装里头了。 冷先见张文表情很尴尬地在那儿眨眼睛,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便问一句:“张文,你看呢?” 张文眨眼,接着眨眼:“我,我觉得,确实,有可行性,不过,外一南家这几个兄弟的份量不够,恐怕倒让韦帅望更警觉,更不信任我们了。” 李唐微微一笑:“张堂主说的是,既然是韦帅望没找别人,单单给你的信,自然是特别信任你。” 张文觉得头晕,我靠,给人这个印象,不好。 张文叹息一声:“两位绝世武功,只有我功夫平平,他不找我找谁。” 李唐笑道“他要是知道你来通知我们,怕就不会再信你了。好在,你也不需要他的特别信任,是不是?” 张文一头汗,你奶奶的,那你这是整我啊?还说我不需要韦帅望的信任!张文愣一下,我需不需要韦帅望的信任?我需不需要?李唐的信任与韦帅望的信任哪一个更重要? 张文沉默一会儿,唔,因为大家现在都在抢一样重要东西,所以,虽然他的份量不重,他的取舍却可左右大局,李唐这个王八蛋确实聪明,真聪明,可是他是不是聪明到不可战胜?如果他真那么厉害,就不用来拉拢我了。这个混蛋在拉我的时间都不忘害我,这种混帐王八蛋心里根本没有信任这回事。 张文看一眼冷先,欲言又止。 冷先也明白了:“我再想想,就算真的要把南家人抓起来逼韦帅望就范,也不能太强硬,都回去想想具体怎么办。张文你先准备银子。李唐,你去调几个高手。南家那四个小子功夫虽然不太高,四个加一起,还是挺难对付的。” 两位堂主都答应着去了。 一刻钟之后,张文过来报告:“银子准备好了。” 冷先气道:“你先跑去同李唐商量?” 张文道:“我是想探探他的口风。”他也气:“他同我说要把南家人抓来砍手挖眼,我觉得他这是胡扯,所以才来找你,想不到他到这儿换了种说法,你居然就被他哄住。” 冷先瞪着他:“哄住我什么?” 张文气道:“韦帅望是什么人啊?你抓了南家小子他就会乖乖就范?我看他带着炸药来与我们同归于尽的可能性比较大!再者说,你把他这么弄来,他会同你善罢干休?李唐说的苦苦相劝,那是胡扯,他不落井下石你就万幸吧。” 张文忽然停住,半晌:“教主的死,是不是真的与你无关?” 冷先差点一口血喷张文脸上:“你!”冤枉啊:“真的与我无关。” 张文问:“逸儿的死,与你关?” 冷先微微一愣,沉默一会儿:“什么意思?” 张文点点头:“帅望不是一个宽宏的人。白逸儿死于追杀令,能发追杀令的冷秋忽然就离开冷家山了,保管追杀令的冷兰忽然到后山面壁去了,你说奇不奇怪?如果跟他亲爹一样的韩掌门都不能阻止他报仇,冷先,假如你同他亲人的死有关,闭紧嘴,离他远点。” 冷先缓缓道:“我心里没鬼,如果帅望真以为我做了什么,也不要紧,我欠他爹一条命,还给他,也没什么。” 张文呆了一会儿:“娘的,你死了不要紧,魔教可是教主一手创立的,也一起倒掉?” 冷先良久:“你说怎么办?” 张文道:“你要是相信少主同他爹一样英明,咱就等着他下步棋就得了。石头他扔过来了,你是过去伸舌头摇尾巴,还是咬他一口?” 冷先想了一会儿,唔,这样子,摇尾巴看看下一步有没有骨头吃吧。咬他一口,保准是当头打狗棒啊。 张文叹气:“你要是觉得少主有那么白痴,会中咱们的计,唉,你我二人明显制不住李唐,李唐这厮,居心叵测,他要是个白痴,你何苦把他弄过来,没准倒害了他的命?” 冷先沉思良久:“张文,你倒底为什么不想让韦帅望接这个教主?” 张文关天才道:“我不反对韦帅望做教主,我是反对你们的这次行动。” 冷先问:“你怕他对你通风报信的事,心怀芥蒂。” 张文无奈地苦笑:“如果小韦就这么点胸襟与智慧,真的会整死他自己。” 冷先问:“那么……” 张文道:“相信我,真的不是一个好机会。李唐不一定是好心,他可能巴不得激怒韦帅望,让韦帅望怀恨我们,这对他整死我们,或者架空韦帅望都有好处。”其实啊,我是对目前的三国局面非常满意,不想再有变数,韦帅望这臭小子来了,不知是凶是吉,那小子对冷家山上姓韩的,忠实得象条狗,万一他有意使坏,伸手动动我们这个稳定三角形,我们大家就都死定了。 十三,韦帅望 十三,韦帅望 张文没等说完,李唐已经过来:“我调了十侍卫六个中队待命。” 冷先沉默一会儿:“张文,你去问问南家怎么得到的这封信,为什么撕了信,同他们说,这个信的真实性,我们需要向教主复核一下,请他们稍等两天。” 看看李唐:“不用带那么多人,带几个侍卫以防万一。” 李唐点点头。 张文道:“我让范迪跟着。” 冷先点头。 张文长叹一声,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外一有啥冲突,不是很容易就算我头上了? 张文回去看看自己的手下,内心长叹,不是对手啊,好在冷先在外面盯着李唐呢。把范迪叫来:“同去的,有别的堂的人,你看着点,我在里面谈判,我不给手势,不能动手。这话,我会同冷先说,冷先看不到的地方,你要看着,别把老子害死在里面。明白吗?” 范迪答应:“是!” 话说南家兄弟刚得到路达很客气的通知,于是很客气地送走了路达。回过头来,四个人面面相觑。 南玥扬扬眉毛,瞪瞪眼睛咧咧嘴:“居然好使?”小屁孩儿随便写个纸条就好使?人家还特意赶过来告诉我们稍安勿燥呢. 南朔半晌道:“这么说江湖传言竟是真的!” 南玥问:“什么江湖传言?” 南朔道:“二哥没听过韦帅望是冷恶的儿子?” 南玥道:“听过,不是谣言?不会吧,我见过韦老大,那老驴脸!他不象是肯戴绿帽子的人啊。” 南朔望天:“所以,没有人敢公开谈论这件事,二哥,你出了家门再也不要提一个字。” 南玥“切”一声:“我没事提这个干什么?”肚子说,妈的,我正想回去同我们镖局里张三李四好好聊斋一下呢,这么精彩的故事不能说……简直锦衣夜行啊! 南玥搔搔头:“韦帅望真是大魔头冷恶的儿子?韦老大不知道吗?全世界都知道他不可能不知道啊。他知道他怎么不把那野种捏死啊?我听他们说话那意思,姓韦的可护着韦帅望了,他们都不敢把我揍……”南玥还没傻透,猛地顿住。 南朔与南朝一对眼,两孩子一脸无语望天,南朔哭丧着脸,心惊肉跳地:“二哥,你揍谁了?” 南玥知道失言,瞪着眼睛:“我我我,我没说揍谁啊!我就是说他们都不敢惹他儿子,就就就是这个意思!”一头汗。 南朔看着他:“他们都不敢惹他儿子?你从哪听来的?我怎么听说,韦帅望最近没事就被人揍一顿,揍他的人里没有你吧!” 南玥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没事我揍他干嘛。” 南朔问:“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南玥觉得自己的三弟真是越长大越讨人厌了:“我们在楼酒遇上了就认识了呗,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啊?” 南朔气:“你在酒楼见到一个认识一个啊?怎么相识的,他怎么就告诉你他是韦帅望,他能帮到你了?是不是你又动手打人了?” 南玥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了:“你管不着!你闭嘴!滚一边站着去!” 再不讲理,这暴龙是他哥,南朔只得闭上嘴一边站着去了,拿眼睛看着南朝,小子,换你了。 南朝笑嘻嘻地:“二哥,韦帅望不是啥好东西,不过,赶人家被废了功夫的时候揍人家,传出去不好听。”温柔体贴的话,把南玥气得七窍生烟:“我怎么知道他被废了功夫!这小王八蛋调戏……”南玥无语望青天。 转头哭诉:“大哥,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建议把这两小崽子扔河里淹死?咱当时咋没下手呢?” 南朔与南朝互看一眼,完了完了,二哥揍了韦帅望……他还有什么事瞒着咱们呢? 南朔虚弱地问:“你不是一边暴打他一边逼着他写的信吧?” 南玥抓狂了:“我暴打他……我要是看着他写,会让他写上我是个白痴?” 南朔松口气:“对啊。”转头问南朝:“二哥至少还认字……” 南玥嚎叫一声,扑过去暴打南朔,忍无可忍了。 不要这样的弟弟!他让我的生活无限困苦。 张文敲敲门,没人理他,他站在门口笑:“怎么每次见面,你们都在打架?” 南玥放下拳头,没有啊,我只是在锻炼身体…… 张文笑眯眯地:“你揍了韦帅望之后,他怎么会给你信的呢?” 空气刹那降温到冰点。 南玥用目光发出噼噼剥剥的电波:都是你们都是你们,问问问,这下子完了吧……就你们聪明!专门坏事的狗屎聪明! 南朝微笑:“信是真的吧?” 张文点点头:“看字迹,是韦帅望的字。但是,应该不只是这张纸吧?” 南朝笑问:“还应该有什么?” 张文见一小朋友,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倒也纳罕:“你就是南朝?” 南朝微微一笑,心惊,坏了,这小子千万别当着我哥哥们的面说出我…… 张文淡淡地:“交友要小心。” 南朝一张脸顿时变色。 张文一见效果不错,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便微微一笑,穷寇勿追:“张文此来,并无恶意,几位,不请我进去?” 南朝不敢出声,其余几位南家兄弟,互相看看,南朗伸手:“张堂主,请!” 宾主落座,张文笑道:“几位别担心,不管什么原因,韦小爷一句话,没人敢不听的。” 南朝送上茶水,微笑:“堂主,请。” 张文道声谢,转着茶杯,笑问:“好久没见了,韦小爷好吗?” 南玥“呃”了一声,欲言又止,难得的迟疑,让众兄弟瞪住他,咦,您老人家不是一贯的当头炮吗?居然会脉脉不得语啊。 张文倒笑了:“啊,不太好!是吧?” 南玥半晌道:“我听黑狼说,说他活得太痛苦,不如帮他了结,然后于姑娘说,他自己觉得值得。” 张文半晌才“啊”了一声,微微皱下眉,忽然觉得黯然。 黑狼觉得韦帅望生不如死吗? 南玥百上加斤:“我眼看他痛得衣服被汗湿透,张堂主,他这是得的什么病?” 张文抬头:“他没同你说?” 南玥噎了一下,没有。 张文笑:“你也没问?” 南玥搔搔头,我问没问过?好象没问。 张文点点头,这蠢货同韦帅望真不熟!张文笑道:“帅望还是那么豪侠,三杯许然诺吗?” 南玥眨着眼睛“呵呵”两声,没敢给个否定的答案,可是那一脸的敷衍表情,还是很明显的。 张文笑:“小韦不是一拍胸膛答应你的?” 南玥笑了,妈的,老子吐了吃吃了吐他才答应的,他倒是让他手下拍了我一顿。 张文笑道:“你即同韦帅望不熟,小韦又不是豪侠之人,你还揍了他,他怎么会帮你来要这笔镖银?” 南玥呆了呆,这个,那个,忍也忍不住:“这这,这关你啥事?” 南朔站起来:“张堂主,信在这儿,是韦帅望的字。您把镖银还给我们,是韦帅望的面子,您不还,驳的也不是我们的面子。堂主,如果您要责问我们,我们没有回答您的义务,如果您这是向我们打探韦帅望的事,恕我们无可奉告。” 张文沉默一会儿:“那么,信是怎么撕毁的?” 南朔道:“我同二哥要信看,交接时不小心撕了。有什么过,我领着。” 张文苦笑:“唔,国有国法,帮有帮规,撕了我们少教主的信,帮规是砍手挑筋挖眼。” 四个兄弟全站起来了。 张文再次苦笑:“坐下坐下,如果我真想这么做,就不会进来了。” 南家兄弟慢慢坐下,南朝目光轻扫墙头屋顶,南朔竖起耳朵,听风声人声。 张文道:“规矩是规矩,教主不是原来的教主,我们也不敢冒然得罪贵客。您几位,留下一个也好,全留下也好,毕竟五万两银子准备出来,也要点时间,你们稍等两日,我们把银子准备好,也派快马,去问一声,我们这位未来的小教主的意思,如何?” 南朔半晌道:“韦帅望是你们的教主?” 张文微笑:“他现在还没答应,未来也许是。” 南朔缓缓道:“那你们这是拿我们做人质,胁迫他了?” 张文沉默一会儿:“不,我们怎敢……” 南朔笑笑:“韦帅望知道你们会这么做吗?” 张文道:“你想多了,你们同帅望也不熟,韦帅望死都不肯做这个教主,拿你们威胁他也没用。我们不过是慎重点。虽然帅望不是那种小气量的人,但是,规矩上,我们应该问一声,几位,见谅。” 抱抱拳,转身而去。 南朝上前一步:“三哥!”留下他? 南朔摇摇头,轻声:“外面的人,功夫都比我们高。” 张文出了南家的门,见到冷先:“他们不认识韦帅望,不知道是什么事,偶然遇到帅望,可能是打赌,也可能是一场冲突,帅望给姓南的那小子亏吃了,不得不补偿这小子。” 冷先眨眨眼睛:“你说怎么办?” 张文道:“我说,如果真要抓人质,京城里没人,不管我们去抓他桑成师兄,或者抓小公主,都比这几个人有用!”放低声音:“关键是,你把他弄来,你能保住他吗?” 冷先看着走过来的李唐:“你我二人,支撑不住魔教。”不能自断手臂啊。冷秋那王八蛋只是走了,并没有死,冷家山上还有同样有份量的人,冷思安功夫也不差,差太多的人敢同韦老大叫号吗?四方霸主的实力不容小窥,魔教人数众多,但是真正有实力,有功夫的就这么几个,虽然魔教依靠群众的力量,经常给冷家带来困扰,可是自从冷恶死后,他们再没敢上过冷家山。 这个时候,决不能再自废武功。 冷先道:“一定要韦帅望来!” 冷先向李唐道:“收兵!” 李唐一愣:“收兵?”他还以为一定要韦帅望来的意思是不计代价扣下这四个人呢。 冷先道:“他会给魔教带来新血,帅望会壮大魔教的力量,他会带来黑狼带来冷家的新生代,他还有世大的财力与朝庭良好的关系,他是魔教的希望。咱们不用各怀鬼胎地内斗,齐心合力还支持不住呢,你算算吧,韩青出关!冷家山上的人,我们对不对付得了。你再算算,冷兰冬晨桑成,甚至冷平冷却,一旦长大,我们拿什么来对付他们!我们死定了,我们没有未来。一定要韦帅望来!只有他能救魔教!要他自愿来!” 冷先痛苦万分,怎么才能让韦小爷过来呢?大约教主在天之灵现身都不行吧。 李唐向手下招招手,真让冷先说郁闷了。李唐功夫脑子都不错,就是性子狠辣孤僻点。有实力没人缘,张文很努力地靠近他,他也很努力地拉拢,每每三言两语就有话说到两岔的感觉,硬是制造不出和谐融洽的假象来。 张文无奈叹气,大哥,你愁成这样,韦帅望真是这样的宝吗?好吧,我出个主意吧。张文道:“不如,就用这个借口,副教主您去一趟吧。” 冷先点点头:“我无论如何要再去一趟。” 李唐道:“注意安全,韦帅望未必把你当自己人。” 冷先道:“把镖银给南家人。替他们护送到地方,好好安抚。” 张文苦笑:“是!”唔唔,看起来冷逼教主对韦帅望的评价还真是高啊。最好了,我也不想招惹那魔头。 冷家山下,桃花酒楼。 黑狼看着韦帅望的脸:“又被人揍了?” 帅望长叹一声:“上山看病吃药顺便看我师父,我师父看起来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让你自绝于党和人民,见面说不到三句话就挨两巴掌,然后他爹在边上添油加醋地:“活该!该打!就是小时候打的少,他才这么大胆子!”帅望脸上那个淡淡的微笑,好象在回忆什么好事儿似的,看起来他对挨了两记耳光,一点羞耻的感觉也没有。 可怜的韦帅望当时不过是说:“我觉得这样很好啊,总能见到你们。”韩青就给他一左一右两记大耳光。而且,在此之后,韦帅望忍辱负重地陪着笑,巧颜令色厚颜无耻地谄媚,他也没再看韦帅望一眼。帅望叹气,顽固的家伙,临走时他紧紧拥抱那个顽固的家伙,结果那家伙差点悲愤欲绝地吐血。 黑狼问:“你师父好了?” 帅望道:“没全好,主要是我爹挺不住了,宁可把冷家大权扔给冷思安,他也不要干了。冷长老更绝,提反对意见时可有精神了,一听说轮到自己动手,立刻声称代的他不干,除非掌门把位子让他,他才不要替别人干活。” 黑狼瞪了半天眼睛:“这位冷长老,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帅望笑:“我爹有气无力地看着他,已经被气习惯了。估计他就是把别人搞习惯了,才活到这么大的。” 黑狼问:“药有效吗?” 帅望道:“有吧,要不,咱不阴阳相隔无法沟通了吗?”再次长叹:“苦得要死。” 黑狼无语,你还嫌苦? 帅望问:“此去京城,如何?” 黑狼道:“冷凡对小孩子很好。” 帅望点点头,黑狼道:“张文是个墙头草。” 帅望点头。 黑狼道:“张文问过冷先,是否与你父亲的死有关,冷先肯定地说,无关。然后张文问冷先,他是否与逸儿的死有关?冷先的回答是,他心里没鬼。” 韦帅望忽然倒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半晌,微笑:“没事,没事,我对自己的内力控制能力越来越强了。” 黑狼道:“你不希望是他?” 帅望笑:“他一直有嫌疑,现在也是有嫌疑。要证据,要证据。” 黑狼道:“我肯定你能从他嘴里弄出证据来。” 帅望懒洋洋地:“疼极了时,真想抓个人来折磨,我怕我爽上瘾。” 黑狼道:“要不,喂他吃你吃过的毒药吧。” 帅望道:“老子当年并没有凭白逸儿的含糊指证刑讯你!” 黑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右肩。 比武时你给我那一剑,一点泄私忿的成份也没有,哼,第一剑就打算要我的命?!黑狼也不过是要尽快赢了对手不择手段而矣,不是以杀人为目地,而是以取胜为目地。韦帅望当时是微笑着要他的命。 帅望揉揉鼻子,望天,假装没看到。靠,俺师父说了,你死我活的对决,不可手软。那不是刑讯也不是行刑,你少污蔑我。 韦帅望内心长叹,自从在冷家山上没管住自己,狠整了师爷父女一把之后,想继续伪装成好人真是越来越难了。有时自己都觉得自己怎么那么暴戾那么偏执。 “李唐呢?” 黑狼道:“听他说话好象挺关心你,不过,他说,你去了之后,他们得看着你点,免得你里通外敌。” 帅望笑道:“挟天子经令诸候之计。” 黑狼道:“张文出卖你,你私下写信给他,他公之同僚。” 帅望点头:“他同谁近点?” 黑狼道:“虽然他第一时间去找李唐,但是,同冷先私下里说话的时候多。” 帅望道:“左右逢源,是高智商的人玩的东西,他没玩砸了?” 黑狼道:“南朔那小子挺有骨气。” 帅望笑了:“他们南家都挺有骨气。” 黑狼摇摇头:“那个最小的,有鬼。他去找的张文,不知道通过谁找的,后来他面对张文时,神态不安。” 帅望半天,点点头。 黑狼道:“南二傻子人不错,对自己兄弟很好。南四虽然有点阴,对自己哥哥也不错。南老大人挺稳重,勉强能压住场子。” 帅望沉默一会儿,笑:“生命挺无聊,一时又死不了,不弄点什么事分散下注意力,时间真难打发。” 黑狼拍拍帅望的肩,以示同情与安慰:“芙瑶天天把两个孩子带着身边,不过,你说得对,她爱自己儿子多点,抱自己儿子时,笑得都更开心点。不过小双也过得不错,把你儿子打哭时,你老婆也不过训她几句不许打人。” 帅望微笑,半晌:“敢打我儿子!真刁蛮,象她娘一样。” 黑狼也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对,因为芙瑶抱小念时间长了点,小双把他推了个跟头。然后小双被训哭了,小念也陪着哭,姐弟两个感情很好。” 帅望刹那记起,勾着他脖子,用额头抵着他的头,泪如雨下的白逸儿。精灵与妖是不哭的。 他们任性而强大,他们通常不哭,一辈子哭一次,终极悲哀,然后就死了。 帅望轻叹:“小妖精。”嘴角一个淡淡的笑。童年所有伪装的幸福,被小妖精的死,撕成碎片。 帅望再次轻叹:“妖精。”你粉碎我的心。 亏了是兄弟,要是爱人,韦帅望会疯掉的。 帅望伸手勾住黑狼脖子,拉近点:“为了逸儿,值得去探下魔教,是不是?” 黑狼道:“我跟着你。但是,把手拿下去,不然我给你掰成两断。” 帅望放手:“靠,白逸儿都不介意,亏你还是个男的。” 把黑狼气得:“你再敢说!”他恨死韦帅望动不动同白逸儿滚成一团了。因为白逸儿从来不肯同他滚成一团。 韦帅望再次重申:“没有证据,不许动手。” 黑狼道:“你被你的善良弄成这个样子!”长叹一声:“我听你的。” 帅望轻声:“那个小梅……” 黑狼道:“让他在狱里呆着不挺好?” 帅望道:“非战之罪啊!余国既然割了城,城就是我们的城,城民,就是我们的民,当然不能进行屠杀式攻击。” 黑狼道:“你小心他出来,把你老婆办了。” 帅望道:“你再说小心我把你办了!” 十四,别时难 十四, 其实韦帅望经常爬上冷家山,开始还有一两次因为从这块石头跳到那块石头上动了内力,立刻痛得倒在草丛里。韦帅望也不吭声,咬牙爬到密林深处抱着身子发抖,等到疼痛过去,若无其事下山。后来,身体生成条件反射,会自动压制内力流动,韦帅望基本上就象个正常人一样把爬山当运动了。 帅望在教冷兰下棋。 一开始棋局结束得很快,渐渐越来时间越长,最近开始互有输赢。 帅望笑:“可以左手同右手下,当然自己不能给自己下套,但是左手可以看右手有什么漏步。人非圣贤,总会出错的。” 冷兰抬头看帅望一眼,半晌:“我不爱听。” 帅望微笑:“你总要从这儿出去的。人都是从错误中成长的,没有人不犯错,要是有人犯了错,就吓得再也不敢做任何事,你说那个人是不是胆小得丢人。” 那只雪白的小手“啪”地抓住棋盘,看起来是想把整盘棋掀到韦帅望脸上去。 帅望温柔敦厚地笑。 冷兰气恨,松手。可是手里握着的棋子已经粉碎,流沙般从指缝间漏下来。 帅望看着那只手,苦笑,妈的,当年老子也能做到的,现在只能端杯茶。冷兰怒吼:“看什么看!” 帅望笑:“好白手。” 冷兰伸手就把韦帅望拎起来,帅望笑:“喂喂,我现在比块豆腐还脆弱呢。” 冷兰爆怒地把韦帅望又扔回座位,怒吼:“滚!别再来了!” 帅望慢慢收棋盘,慢吞吞地:“我正准备出门一阵子,嗯,如果,你想我了,送个信,我就来看你。” 冷兰怒吼:“滚!谁会想你!” 帅望把棋盘放在地上:“这个,你留着玩吧。我走了。” 冷兰这才问一句:“你去哪儿?” 帅望叹气:“看我老婆儿子一眼,去余国那儿,看看我的皇帝哥哥去,顺便看看怎么整治一下姓白的兄弟,好久没整人了。” 冷兰半晌终于道:“他们是因为追杀令……” 帅望轻叹:“如果我接到追杀令,我不会对自己至亲的人动手,我甚至都不会对你动手。” 冷兰张嘴想骂人,气馁,半晌:“哼,是,你真是好朋友好兄弟。” 帅望轻声:“对不起,仇恨蒙蔽了我的双眼。” 冷兰扭开头:“滚吧!” 帅望道:“我性子偏激,为人苛毒。” 冷兰看了他一会儿,苦笑:“你倒没有那么坏,所以这件事才特别悲哀。” 帅望道:“对不起。你还肯同我说话,我很感激。” 冷兰终于回过头来:“我,我……你师爷更过份。”冷兰两只手在背后绞来绞去,象要绞出点水来才罢休的样子。良久:“咱们两清了。” 帅望微笑:“你替你爹同我清帐吗?” 冷兰再次绞她的手,半晌:“还是他害你的多吧?” 帅望笑了,就凭这句话,兰姐姐就是个厚道人:“拥抱一下,我就同你父女清帐。” 冷兰一脚差点没把他肠子踹出来。 你以为你是贾宝玉啊?老子同你说正经事,你就一直要抱抱!我踹死你! 韦帅望捂着肚子笑:“妈的,老子是病人呢!” 后山上韩青闭关的地方,离冷兰处并不远,帅望慢慢走过去,在门外坐了一会儿,韩青自从知道他自己服毒,就再不理他了。韦帅望也不敢抱住他哭,怕真把他气吐血。 他在外面坐一会儿,离他师父近一点,好象就有家的感觉。他每次从冷兰那儿出来,在外面坐一会儿,都觉得很安宁。帅望微笑,无限怀念小时天天被抱在怀里的日子。韩青有无限气力,心里却有巨大的一个血洞,天天把韦帅望当成小抱枕一样抱来抱去,两个被亲人之死伤透了的人,相互取暖。互相拿对方来填伤口,于是血肉相连。 到此时韦帅望终于觉得韩青的亲儿子可怜。彼此错失了最初的那个第一眼的信任,韩笑同韩青永远不会走到象韦帅望与韩青那么近的距离,他是他儿子,他在韩青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但是,韦帅望也同样占据独一无二的一块地方。 如果韩笑是一个任性的坏孩子倒好些,他的教养让他强压下心里的愤怒,客气而礼貌地对待自己的父亲,越客气越疏远。感情不是努力的可以做到的,如果你心里不喜欢一个人,越勉强自己对那个人好,会越厌恶那个人。小韩笑有没有理由愤怒呢?帅望苦笑,我看到我养父对韩笑好,心里都会酸,何况韩青是他亲爹。亲爹偏心自己亲哥哥弟弟已经够让人不愤的,要是偏心养子,简单让人含恨终生。 韦帅望坐在山洞外,迟疑着觉得应该同师父说一声再走,只怕韩青生气,他倒不介意自己再挨几巴掌,他不舍得韩青生气。 一声怒吼:“你在这儿干什么?!” 帅望忙站起来,陪笑:“爹!”难得父子两都喜欢到一个地方散步。 韦行咬牙切齿地看着韦帅望,如果有一个人总让你难过伤心,不管啥原因,哪怕是因为他身染重病,你也会忍不住想踹他。韦行怒问:“你在这儿干什么?谁准你没事上冷家山来转?!滚下山去!” 帅望笑,迟疑地:“爹,我想……” 韦行愤怒地瞪着他:“你想什么?你最好什么也别想!” 帅望退一步:“我我,我想看看我儿子去,我去去就回!”小心翼翼地陪笑。 韦行噎住,他的任务之一就是阻止韦帅望到处乱跑,可是韦帅望可怜巴巴地要看他儿子,算来小念也一周岁了,韦帅望也不知能看到自己儿子几个生日,总不好不让他去,可是让他去,又实在无法放心。 半晌,韦行怒道:“你同你师父说去吧!”我不管了,韩青,你快出来救我命,这些个烂事!你快来解决。 山洞的石门缓缓滑开,韩青气:“你们这算是开门前先通知我一声吗?”定力不够的,当场就让你们给整死了。 帅望笑:“师父,你都快坐化了,伤势还没好吗?” 韩青喝问:“你又要干什么?” 帅望道:“我去京城看看。” 韩青沉默一会儿,同韦行一样,不愿意让这样的韦帅望到处乱走,可是也觉得,如果韦帅望的日子不多了,还限制他的自由,未免残忍,而且,无论如何,帅望确实应该去看小公主一眼,那个小女子值得帅望去一趟:“让冬晨也跟着。” 帅望呻吟一声:“嗡嗡嗡……” 韩青瞪眼:“什么?!” 帅望陪笑:“没什么,好极了,我想死冬晨师弟了。”呜,实习唐僧。 帅望笑:“带坏了不怪我。” 韩青看着帅望冷笑:“我不怪你,有人怪你。” 帅望再次叹息,呜,是。“师父干嘛那么信任他啊?按遗传来讲,他爹冷湘,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韩青讽刺:“可能人家教育孩子都比我教育得好吧?” 帅望哀叫:“师父,不带这么谦虚的!我也是很不错的啊!” 韩青看他两眼,哼一声,你哪不错啊?你的功夫呢?没了!你的智慧呢?光用来对付我同你爹!你的人品,我呸你的人品!你的修养?你有个屁修养! 韩青怒骂:“滚下山去,你被逐出冷家,没有命令不得上山!” 帅望一脸委屈地看着韩青:“你气很久了。” 韩青转身要回山洞。 帅望忽然红了眼睛,明知道韩青不过是吓吓他,还是红了眼睛:“我要走了,你还骂我?” 韩青回来:“你要去多久?” 帅望眨眨眼睛,韩青怒吼:“你不只是要去次公主府?还要去哪儿?” 帅望轻声:“我,我顺便去余国谈谈那十个城的事。那个小梅将军的事,那个……” 韩青沉默,你,都这样了,还忧国忧民?唔,不是,虽然一字不提小公主,每件事都是为公主做的,小公主的丈夫,小公主的城,内心悲愤欲呕,你敢是在安排后事吗? 韩青很想放声大哭,然后满腔悲痛变成愤怒:“你!你不要命了吗?!” 帅望道:“我留在这儿也一样会死啊。成天喝酒看戏多无聊啊!” 韩青愤怒:“你喝花酒姘戏子烟花柳巷都玩腻了?” 韦帅望也怒了:“你没完了吧?屁大点事,你气了多久了?你有好几个月没同我正经说话了!我告诉你,你同我好好说话的时间可不多了!” 韩青发出一声受伤般的痛叫声,用尽力气给了韦帅望一巴掌,怒吼:“你还有脸说!!”你还有脸说?!是谁让我老来体验丧子之痛?是谁逼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孩子一天一天慢慢地在痛苦中煎熬,一天一天慢慢失去生命的光彩?你还有脸来告诉我,我同你相处的日子不多了! 韦帅望!有生之年,我不想再看见你! 韩青走回石洞,就要关门。 韦行一手抱住韦帅望——帅望给打得飞出去,鼻血都喷出来,另一只手撑住石门:“怎么回事?你伤好了你怎么不出来?” 韩青沉默。 韦行怒吼:“你他妈的不是打算一辈子把脑袋扎沙堆里不出来了吧?” 韩青沉默。 韦行狂叫:“你好意思让我在外面替你顶缸!你好了,你不出来!”要气疯了! 可怜的韦帅望,立刻被扔到一边。韦行抓狂地扑过去:“你给我滚出来!老实地做你的掌门去!!” 韩青怒答:“我不去!冷家不是我的!我不是天生该担这个责任!你是大师兄,凭什么让我去做掌门!” 韦行傻了:“你你你!你疯了?你,一定是闭关练得走火入魔了!” 韦帅望沮丧地,坏了坏了,他们打起来了,等会他们不好意思对打,搞不好就拿我练手了,我好想爬走。 韩青深呼吸,深呼吸,良久:“我要闭关一年,好好修炼内力。” 韦行呆呆地:“一年?”慢慢用手支住石壁,救命,这打击太大了,我还以为这日子总算快结束了!一年……?我也要吐血! 帅望瞠目结舌:“师父你不是打算闭关闭到我死翘翘吧?” 韩青沉默,眼睛通红,渐渐能看到眼眶里盈满的泪水。 韦行转头看看韦帅望,再看看韩青,这,这是我儿子,我还没说什么呢,你你……半晌:“谁说帅望会死,冷良的药,不是每次都好使?也许……”我儿子是不会死的。 韩青道:“是,如果韦帅望老实地配合,应该还可以活个十年八年。我闭关十年,相信功力会有很大长进,也许可以救得了韦帅望。” 韦行完全呆住,妈呀!是十年?不是一年?你宰了我算了。 韦帅望呆了,然后抓狂:“你疯了!”闭关十年?你真是疯了!你是想直接升天吧你? 韦帅望愤怒地:“原来师爷说你性情偏执我还不信!你!人人都要死的,伤心归伤心,人人都能接受生老病死这个事实!你这么执着为什么?” 你是偏执狂! 韩青怒吼:“你才是偏执狂!你用失去生命换我失去功夫!你这个蠢货!白痴!你为了保全我一身功夫杀了我儿子!你这个白痴!” 帅望怒吼:“什么杀了你儿子!你有病吧!”然后呆住,啊,那个儿子是指我啊!我杀了我自己,重重伤害了你? 韦行默默地腹诽:我儿子,不是你儿子! 帅望呆了一会儿,终于轻声:“我还没有死,我也不一定死!没准我这下去京城,不小心就一脚踏到千年灵芝万年王八上,捡起来吃下肚就好了。” 两位家长一起吞眼泪,靠,你山海经看多了吧……你踩到狗屎还差不多。 韩青默默回头,我当你死了,我不要再见到你。我就在这儿闭关到死,练成盖世武功,很好,可以救你,练不成,也好,我不想眼见你死。 韦帅望怒吼:“你敢进去!你有完没完,要不是你不停地逼我,事情怎么会到这地步!你敢闭关,信不信我立刻死在这儿!” 韩青冷冷地:“滚到山下去死!” 帅望傻了,转头看韦行,咋办?咋会这样? 韦行摊手,别看我,你师父从来就这么拗,他要讲理时,谁也不能跟他不讲理。他要不讲理,谁跟他讲理也没用!你师父要是面团,能当这么久掌门吗?老子才干了这几天,已经挺不住了。 韦帅望气得跺脚:“你他妈是驴!我这就死给你看!” 韦行无语望天,你……你个废人,你还死给我看。 帅望也知道这时候拔剑自刎绝属搞笑,愤怒地:“我回去就服毒自杀!”没人理他。 韦帅望站了一会儿,过去敲敲石门上的小窗,温柔地:“师父,你是开玩笑的是吧?你不会这样的,如果你真这么做,冷家那些信任你的人,你怎么对得起他们,还有,师爷临走怎么托你来着?还有,让我爹替你干活,很不仗义,我师娘守了这么多年活寡,你不觉得对不起她吗?我师弟需要他亲爹,你凭什么生了不养养了不教?师父,你快出来吧。” 沉默。 帅望忍不住再一次开骂:“师爷说你这种执着是病态,看起来他说得对极了!” 沉默。 转头看韦行:“你师弟闭关闭出精神障碍来了!这种修行方式最容易出这种事!” 韦行愤怒地看着韦帅望,臭小子,所有事都是因你而起的,你他妈的找抽没够,我还不敢抽你……(老子干不了那么精准的事,把你打飞还不伤到你)! 帅望软硬兼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怎么都没用,气急败坏:“喂,我要走了,你出来同我好好说句话吧!” 沉默。 帅望苦笑:“喂,你这么大了,不是小孩儿了,别孩子气,我要走了,你没话说?” 沉默。 帅望笑:“万一我有了啥意外,你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滚了!” 韩青没动静,韦行怒了,我靠,你居然能把这种戳我们心尖子的话笑着说出来!我揍死你!他一拳打到石门上,他不想韦帅望死,当然不敢打韦帅望,结果一巴掌厚的石门当即裂开,然后倒在地上化做一堆石块。 站在石洞里的韩青,来不及掩饰他脸上的泪水。 十五,心魔 十五,心魔 帅望呆呆站在那儿,看着泪流满面的韩青。 做父母的,宁可少活几年,也希望看着孩子活着吧?帅望跪下:“师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我不会这么做。” 韩青呆了一下,你还想有下次?他哭笑不得,看着韦帅望,悲哀浸透,已经不是痛,而是灰心,一生不想再同任何人这样亲近,不想再体会这样的悲哀。原谅我懦弱吧,韩青轻声:“好好保重。去吧。” 帅望抬头,这,这算什么话? 韩青在石洞中,昏暗中,帅望看到他发际几丝银白,黯然无光的眼睛,往日那个内敛却威严的国王一样的人,忽然间象路边呆坐的流浪老汉,绝望麻木的表情,驼着背垂着肩。 帅望轻声:“师父!” 韩青退一步:“让我静静。” 不不不,不要过来拥抱我,不要抱住我痛哭,我忽然间失去了承受这样伤痛的勇气,不!让我躲在石洞里忘记自己的无助无能与无力吧。 忽然间想起碧凝死时的那种感觉,他做了能做的一切,却不能救出他爱的人,或者他付出得还不够彻底,如果再出卖自己的良心友情忠诚,是不是就可以做到?他眼看着他爱的人惨死,无能为力。 现在,他再一次眼看着亲爱的孩子被病痛一点点折磨,依旧是无能为力。这些年来,努力地克制坚强勇敢有什么意义吗?人的努力,即无意义也无价值。 韩青慢慢退一步,我依旧保护不了我爱的人,我依旧一次次失去亲人。或者上天在警告我,武林盟主是不需要感情与亲情的,我应该以我的责任为重。不!如果没有感情,拿什么来泛爱众?你拿走所有我爱的人,我心中再没有爱与慈悲了。我只想在这个山洞里终老,不想再要所有美好的感情,只想不痛,只要不再痛。 我爱什么你拿走什么,那么,我什么也不要了。 旧伤新痛,刹那发作,韩青慢慢退到山洞深处,后背紧贴石壁,不再动不再出声,好象化作石洞的一部分。 帅望呆了,他慢慢站起来。 坚强理智的韩叔叔怎么了? 他怎么会这样?他慢慢后退的样子,象是被打怕了的孩子。帅望惊恐地:“师父!!” 韩青沉默,要坚强。 坚强地接受这次打击,然后等着下一次?这就是一个成年人的生活吧。 你剥夺了我救我孩子命的最后希望,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不同你开玩笑,我不原谅你。 在韩青心底,韦帅望好象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抱着他软糯糯哭泣的幼小韦帅望,另一个,是笑眯眯象冷恶一样夺走他爱儿的韦帅望。 一个让他痛,一个让他恨。 他麻木地沉默着,只希望所有人离开。 也许以后他会内疚吧?他竟会希望他最爱的孩子快一点离开,离开他面前,离开人世,他都无所谓,只要他离开,他只要他的宁静。 韩青知道自己出问题了,闭关会引出人的心魔,如果你有偏执性格,长时间的孤独冥想会加剧这种倾向。那些隐藏在心底的巨大伤口,会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发作,折磨你吞噬你,把你拖入黑暗中。 他沉默着咬牙,忍住内心咆哮哀求哭泣的渴望。他沉默着,克制所有歇斯底里的发作,克制自己想缩到黑暗中痛哭的欲望。 依旧沉默地站在那儿,看起来完整的一个人,内心深处的灵魂却已崩溃,那个软弱的灵魂缩成一团,不住地哭泣:不要,不要再来一次,求求你,放过我,我不要再经历一次,给我死亡吧,或者,流放我吧。让我离开这个现实,把我关到一个漆黑的箱子里扔到无限黑暗与孤独的宇宙中,让我无知无觉地飘浮吧。 韩青静静在站在那儿,另外一个灵魂清醒地说:闭关太久,渴望封闭自己很正常,咬咬牙就过去。没什么,小事情,来,向前走一步,离开这里,很快你就又成为原来那个坚强的自己了。 韩青紧紧靠着石壁,一动不能动,如果可以,他想挤进石壁里,在黑暗中终了一生。 帅望到此时才明白自己确实错了。对父母来说再没有比孩子死亡更沉痛的打击,对真正爱你的人,接受与给予同样重要。 帅望慢慢走过去:“师父!”惊恐:“你,你……” 韦行终于反应过来,他兄弟是真的出毛病了。他过去推开韦帅望,伸手把韩青拎起来扛肩上:“少废话,咱们出去说!” 热汤,热毛巾,韩青依旧沉默,最后被扔到热水桶里,泡完洗净,扔到床上,冷良过来开副安神的药,韩青喝下去,沉沉睡着了。 冷良转过身:“你快把你师父整死了。” 帅望看着他,终于觉得悲哀了:“我做错了。” 冷良问:“你用不用喝点药?” 帅望气:“靠,给我点让我安息的吧!” 冷良沉默一会儿:“就没有什么对的选择。” 帅望道:“你的研究如何?” 冷良道:“魔教那边进展快点,我这里没有实验对象,收到的都是二手资料,只能给人家提点建议。” 帅望笑:“我啊,我不是实验对象?” 冷良看一眼韦行:“我怕哪次给你喂错了药,有人会要了我的命。” 帅望道:“少量多次啊。” 冷良半晌,低声道:“魔教那边有进展,他们有隐瞒。” 帅望微微沉默一会儿:“有隐瞒……” 冷良点头:“姓扁的给我的记录有漏洞,所以,我猜,他们快要找你开价了。” 帅望微微一笑:“开价……很好。” 冷良沉默一会儿,再次瞄瞄韦行:“好好考虑。” 韦行站起来,走远点,心里怒:“看,看什么看?再看我,我整死你。”心知冷良有话同韦帅望说,他离远点,让他们说个够。 冷良见韦行这样识趣,便从怀里取出张单子:“帅望,向他们要药方,别吃他们的药,你来看,这个药方,同这个药方……” 帅望接过药方,比较一下,点点头:“这两个方子有意思,明明有进展,忽然开始重头实验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 冷良道:“要么他们被棒子打到头了,要么,就是有突破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扁神医同冷先李唐哪个近些?” 冷良道:“没听过,他好象同我一样不关心这种争斗。” 帅望微微一笑:“他也同你一样与冷恶近些吗?” 冷良微微变色,良久:“是。” 帅望看看他:“为什么?” 冷良良久才道:“兴趣相投。” 帅望的嘴角微微一弯,唔,兴趣相投。 冷良冷冷看着韦帅望:“你觉得我应该喜欢冷秋吗?” 帅望苦笑了,唉,冷良这家伙!被人刺了,肯定要刺回去。 冷良冷冷道:“想当年,你师爷被判废掉功夫逐出冷家,是你亲爹冷恶要我手下留情!” 帅望呆住。 冷良冷笑:“谁更狠?谁从不手下留情?” 帅望半晌才“啊”了一声,良久:“师爷知道吗?” 冷良“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我需要他手下留情,你爹已经不需要。” 许久,帅望轻声:“那么,他们本来是好兄弟?” 冷良沉默良久,笑了:“好兄弟……可笑的词。” 帅望呆呆地:“他们本来是好兄弟,所以……”所以冷恶耿耿于怀,那个人,其实是一个爱恨都无法释怀的人。 冷良沉默:“别想太多,好兄弟反目成仇是常事。” 扔下一根骨头,两只狗立刻开咬,人性也是如此。 帅望苦笑,看了这么多,难怪冷良会变成冷良吧。 爱与依赖,本就是一种精神障碍吧? 冷良离开,韦行问帅望:“你不下山?” 帅望道:“我等师父醒。” 韦行沉默一会儿:“是闭关太久,当然,他同你,确实感情深一些。” 帅望道:“我知道你也难过。” 韦行尴尬地扭开头,呃,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帅望道:“冷良说魔教那边可能有进展。” 韦行问:“肯定?” 帅望笑:“不不,你别捣乱。如果没有就算了,只要有解药,我一定能弄到手的。只要你们别捣乱。” 韦行想了想,迟疑地:“好吧。”当然我对你有信心,可是,这是要命的事,如果你搞不到解药,我们非得去搞死魔教不可。 黎明时,韩青终于醒了。 早晨的美丽阳光透过树枝映在半开关关的窗棂上,清新空气中有股淡淡地花香。 韩青听到轻微的呼噜声,侧过头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韦帅望。 一颗心顿时化开来,看到那孩子,忽然间无限悲哀却又忍不住微笑。 值得,是不是? 守在床边等他醒来的蠢孩子。 他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可是这一刹那儿,所有的疼痛都是值得的。 韩青微笑着,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摸摸帅望的大头,你这孩子,你这蠢孩子。 帅望惊醒,茫然抬头,看到韩青温和的微笑,他愣了一会儿:“靠,我梦见你疯了。” 韩青皱皱眉,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却只是微笑:“蠢孩子,你坐了一夜?” 帅望呆呆看着韩青,韩叔叔又回来。他伸手握住韩青的手:“你吓坏我。” 韩青微微叹息,一时心魔脱缰,紧紧握住帅望的手:“我没事了,你累了吗?” 帅望揉揉肩:“不舍得走,又怕吵醒你,就坐着睡着了。不用美,因为不能天天陪,所以才珍惜,要是得天天看护你,我早睡死了。” 韩青起床:“你躺一会儿吧。” 韦帅望滚到被子里:“唉,我好怀念这味道。” 韩青道:“你不在,这屋里的味道明显清新许多。” 帅望笑骂:“胡扯,你才臭!”一边说一边裹紧被子,带着体温的被子,象一个紧紧的拥抱,帅望沉默一会儿:“喂,我要真死了,你就会那么抓狂吗?” 韩青正在整理领子的手停住,半晌:“如果我死了呢?” 帅望道:“我反正还会活下去的,不会缩到山洞里。” 韩青微笑:“那就好。” 帅望道:“好个屁。”爬起来,过去紧紧拥抱:“你要学会离开我独立生活,孩子早晚是要离开父母的。” 韩青笑了,无限心酸:“是,我明白了。” 帅望抬头:“魔教可能有解药了,只要有,我就会搞到手,你们别管我就成了。” 韩青点点头,知道魔教有些人对韦帅望有特殊感情,他们不插手,帅望会更容易处理。 帅望松开手,声音有点哑:“我们都是独立的人,谁离开谁都一样活着。早早晚晚,都会在另一个世界相见。保重。” 韩青半晌,轻声:“滚吧,还用你同我讲这些道理?” 帅望站了一会儿,转身,站住,回头:“别让我担心你。” 韩青道:“滚吧。” 帅望道:“不用担心我,我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我是坏人,坏人比好人长命。” 十六,私念 十六,私念 韦行见帅望离开,转过头问韩青:“帅望会弄到魔教的解药吧?” 韩青点点头,会的,只是,不知道后果是什么,然而,首先是他活着,其他的,再说吧。 韦行道:“弄到解药之后……” 韩青垂下头,还能再逼韦帅望接受吗? 韦行半晌:“也许,他能接受别人的,我?或者……” 韩青摇摇头,你觉得你在你儿子心里份量比较轻吗?胡扯。 韦行道:“别人的!魔教的,不管哪个狗娘养的撞到我们手里,我们就让他选择是要功夫还是命!” 韩青抬头看着韦行,半晌:“也许……”刹那间面临解散自己的道德架构还是继续自己的无力无助感。 韦行见韩青一脸挣扎,忍不住拍拍他肩:“算了,当我没说。”我自己去处理这问题。 韩青半晌:“我们一起处理。”默许,比同意更加卑劣吧? 韦行微微有点意外,看看韩青,不知为什么对韩青的这种选择,有点不舒服:“咱们同魔教的停战协议……” 韩青微微叹息:“是,只有在冷家山下抓到魔教的人,才能这样处置,否则,我们就失信了。” 韦行想了想:“或者,在京城,也是他们的禁地。” 韩青道:“这件事,也靠机缘。如果真是凶暴之徒,硬逼他,他反而会借治疗之机挟帅望为人质,到时再有意外就糟了。” 韦行半晌:“你是说,不可行?” 韩青道:“也许,比如,冷先来找韦帅望,正撞到我们手里,我们好言相商,客客气气同他讲条件,也答应为他日后的生活做安排,他念在旧主的情份上,也许……” 韦行转两圈:“这狗东西如果不来呢?” 韩青无奈:“等待机会。” 韦行道:“魔教的人来找韦帅望的话,得找个人给我们报信。”然后无限困惑地:“为什么我们一下山,那臭小子立刻就知道?冷家山上应该没人再敢给他送信啊!” 韩青忍不住微笑:“你不觉得山下最近养狗的人多了吗?那些狗还一见到我们就叫得特别凶。” 韦行呆了一会儿才想明白,韦帅望一定是拿了他们的衣服去训练那些狗,一嗅到他们的味道,立刻狂吠。 韦行一脸黑线咬牙切齿:“混蛋!”呜,混蛋,居然干这种事!这狗小子得快点治好他,再不能揍他我就要挠墙了。 韩青提醒:“别去杀狗出气,好歹这招我们知道了,真想绕过去还有可能,你要是去杀狗,他又该想新招了。” 韦行无语,知我者韩青也,我正想这么干呢。 韩青道:“我去找冬晨,让冬晨看着他,或者,看看能不能说服黑狼。”他在我们身边养狗,我们可以策反他兄弟。 韦行点头,想要说什么,欲言又止。何必那么费事呢,老大?等下我去算一下世上有多少功力足够给韦帅望恢复功力的,然后我再找找谁犯了死罪,就算没有死罪,只要我不太喜欢就给他安个死罪(或者干脆莫须有),然后把他儿子老婆抓起来,你想不想全家死?不过,这种法子太超我老友底线了,刚才对付敌人,他还一脸忍痛咬着牙答应,这下子对待友邦他该昼夜难安了,我还自己考虑这种问题吧。比较难的,恐怕倒是怎么对付韦帅望那小子,那小子让韩青给教坏了……小圣人似的。 对韦行来说,道德这东西,是只对朋友兄弟讲的,他不认识的人比一只狗重要不了多少,对只动物有啥道德好讲?你挡路我踢开你,我需要皮就剥你皮,我需要肉,就割你的肉,我需要你耕地,就拿鞭子抽你,讲啥道德?你吃猪肉前同猪说过对不起? 韩青去找冬晨,冬晨还在秋宅当差,看到韩青惊喜:“韩叔叔,你好了!” 韩青笑着点点头,向冷思安道:“这些日子有劳了。” 冷思安终于下地相迎:“掌门大人,可想死我们。”你那师兄,真不是东西啊。 韩青道:“让你受累了。” 冷思安道:“累倒不累,不过你师兄一天十次威胁要砍死我,把我吓得够戗。” 韩青笑:“长老说笑了,听闻这期间长老驳了他许多事,很难相信你怕他,有您这样直言的长老,冷家之幸。” 冷思安笑:“好象有人抢先告过状了?” 韩青道:“我今天过来,是想向长老借个人。” 冷思安顿时郁闷了:“冬晨走了,我屋里会连只毛笔都找不到。” 韩青咳一声:“我让纳兰安排几个机灵点的下人来。” 冷思安笑:“你害我吧,纳兰要是知道我支使她儿子替我收拾屋子,还不吃了我。去吧去吧,我又不是没一个人活过。” 冬晨笑道:“我娘说,再有同韦帅望有关的事,属于高危工作,我还没行冠礼,需征求家长同意。” 韩青微微无奈地笑:“我同意了。” 冬晨顿时有点尴尬,笑,顾左右而言他:“他是哥哥,他不听我的,一下子就把我支开了。” 韩青道:“帅望要去京城,你正好,也去看看你姐姐,你娘可能还有东西要带给芙瑶,你回去问问。” 冬晨答应,收拾东西。 冷思安问:“韦行还在山上?” 韩青道:“交接完就走。” 冷思安问:“帅望怎么不等等?” 韩青看冬晨离开,沉默一会儿:“孩子大了,不愿长辈总跟在身边。虽然黑狼功夫不错,我还是觉得,冬晨稳妥。” 冷思安倒笑了:“不愿长辈跟着?我看你要是跟着,他可巴不得。韦行那狗东西啥人愿意跟他在一起?”韩老大你不能算正常人。 韩青笑:“背后莫论人非。” 冷思安道:“当面说他砍我啊!要不是我幼受庭训,功夫还过得去,啧,冷家山早又出血案了。” 韩青微微沉默了一下,抬头笑道:“这些日子,你看着冷家山上有什么可改进的地方,只管同我商量。” 冷思安笑道:“我口述了一百多条,都在冬晨那儿记着呢,你哪天头疼拿出来看看,没准一下就不疼了。” 韩青笑:“好。” 韩青告辞,冷思安道:“帅望要去京城?” 韩青道:“他吃过药就能撑一阵,也该去一次。” 冷思安沉默一会儿,咦,病重还到处跑?难道是活够了?莫非,是去见小公主最后一面?看韩青一脸黯然,难道韦帅望真的没救了?不对,虽然一脸黯然,可也绝望的样子,他好象有话同我说。 冷思安慢慢问:“掌门,把我手里的人都调去,要做什么吗?” 韩青苦笑:“只是惦记着韦帅望的人不少,我怕他出意外而矣。” 冷思安笑:“韦帅望以前的功夫也没独霸天下过,他还不是横着走,韩青,我虽然不是你肝胆相照的兄弟,咱们也算志同道合,你放心让我参与冷家山上的事,我自然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韩青沉默一会儿,徘徊迟疑之下他缓缓道:“如果有人犯了死罪在我们手里,我允他以功力换性命,他救韦帅望一命我饶他一命,你觉得……?” 冷思安坐倒在炕上,半晌,摸摸自己的头:“徇私枉法?我不是在发烧吧?我靠!” 韩青沉默了,啊!是,与他平日为人不同。 冷思安气道:“掌门同我开这种玩笑做啥?你要真想干这种事,谁拦得到你?拳头决定一切,你跑来告诉我干嘛?这种事你不会在我这里找到支持。” 韩青轻叹一声:“我挣扎得太累了。人斗不过自己的私欲,我的孩子要死了,我能救他,让我因为道德修养选择袖手旁观,太过残忍。我可以忍受他少了一只手,我可以忍受他失去功夫,可是,我不能眼看他活活痛死。要求我在道义与孩子的生命间选择,太过残忍。” 冷思安半晌,将心比心,如果自己孩子落到韦帅望那样的处境,他又如何?半晌,他轻叹:“如果是我,也会做这样的选择,只是,我以为你不会。”拍拍韩青的肩:“谢了,你向我证明世间没有神。” 韩青道:“若无幼吾幼之心,以何及人之幼?” 冷思安愣一下:“世间大公无私之人,皆是无情吗?” 韩青欠欠身:“我很抱歉,让你失望。我做不到,世上没什么大义,值得我灭亲。抱歉,确实是我德行有失,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冷思安半晌:“你告诉我,是想我阻止你吗?” 韩青道:“阻止我的人,会被我杀掉,当然,我愿意偿命。” 冷思安哭笑不得:“你!” 韩青淡淡地:“我只是想你知道,你应该考虑下任掌门人选了。” 冷思安怒道:“你不干,老子也不干了,我没儿子?我儿子还是亲生的呢。冷家的未来,别人的死活干我屁事?” 韩青道:“或者,你能找到一个品德高尚的人。” 冷思安笑了:“或者,我能找到真神。”怒了:“韩青,我不希罕比你更高尚的人,我对你已经很满意了,你要有点私心我理解,你去偷偷干你的坏事去吧,求你别说出来!” 韩青道:“人人都有一死,随时都可能有意外发生,思安,你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阻止这样的事继续发生。虽然在这件事里,即使剥夺我的生命,也无法阻止我,但是,未来,会有不这么极端的事件,可以依靠某些办法来阻止这样的事发生,你,应该好好想想,我愿意帮你实现。” 冷思安沉默一会儿:“韩青,我不会孤军奋战,如果你扔下我一个,我也会逃走。” 十七,少主 十七,少主 韩青回到青白,纳兰笑道:“出关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见我,倒把我儿子派去照顾你的炸药徒弟?” 韩青道:“帅望要去京城,只不过是同皇帝打打擂台,应该没什么大危险。” 纳兰笑:“姐姐的事,冬晨理当去的。” 冬晨笑道:“帅望是兄长,哥哥的事也理当去的。” 纳兰微笑,摸摸冬晨的头:“去吧,好好看着韦帅望,不听话就好好修理他,虽然是哥哥,要当弟弟管。” 冬晨笑,捋捋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状。 韩青叫过冬晨,低声道:“帅望这趟,虽然应该没什么事,但是,我们觉得,魔教的人可能还会同韦帅望接触。我并不是要你做什么,只想你看到魔教的人时通知我们一声。你韦师伯随后就到,你在驿站留信,他立刻就会赶到。” 纳兰默默,一路魔教的大小魔头侍候着,好安全的旅程。 冬晨笑道:“娘别担心,我同黑狼对付一个二个魔教人,还能支持一阵子。” 纳兰笑道:“我儿子,当然人才出众,武功盖世,才华横溢,娘很放心。”呜,我不放心韦帅望…… 冬晨无奈地看纳兰一眼,又来了,纳兰女士经常把幽默感整到自己孩子身上,做为充满了少年维特烦恼的亲儿子们,一点也不好玩。 纳兰笑,揉揉冬晨的头发:“看什么看,难道我说错了?” 韩青笑道:“没有错,冬晨是冷家山上年轻一辈中最英俊能干的,有头脑做事又稳妥。目前为止,在冷家确实无人能出其左。” 冬晨这下子真红了脸:“韩叔叔,你别跟我娘学……” 韩青笑道:“冬晨将来,是一定会接冷思安长老的位置的。” 纳兰唔一声:“那么,谁是掌门大人心目中的接班人呢?” 韩青微微黯然,半晌:“冷兰。” 纳兰笑了:“你真是忠人之事。”倒也没啥,我儿媳,反正跑不了我们家的人。 韩青转头看了冬晨一会儿,犹豫:“你同黑狼也说一声,如果他也能同意给我们报个信就更好了。” 冬晨终于察觉:“韩叔叔,你们要保护帅望还是要抓魔教的人?”人家既然来找韦帅望,那大半是故交吧?这样钓鱼,好象不在好。 韩青沉默一会儿,终于道:“如果能抓到,也许,可能拿到解药,甚至可以说服对方,为了活命,给韦帅望灌注内力。” 冬晨半晌,轻轻唔一声。 少年人,当然希望自己的朋友好。但是眼看着韩青做这种决定,未免有一点失望。 良久,冬晨笑笑:“我可能,想得不对。但是这样做恐怕会引起魔教报复,和平协议会成废纸,冷家与魔教……”沉默一会儿,微笑:“当然这是掌门应该考虑的问题。我多嘴了。” 纳兰过来,轻声:“冬晨,这些事你韩叔叔会考虑,你只要报信就好。韩青不会损害冷家的利益。那是他的责任。” 冬晨点点头。 纳兰看韩青一眼:“韩青,小心点。” 冷家山下,韦帅望正同冷先聊天:“走正门啊,那是窗户。” 冷先尴尬地考虑自己要不要把鞋脱下来。 因为他一从窗户落地,就发现不对,脚上发粘,倒不是粘上走不动,而是每走一步就发出巨大的撕裂声,声音越来越大,所以韦帅望从门口望过来,看着尴尬的冷先,和气地同冷先聊天。 帅望在门后按了下按钮:“走过来吧,没事了。喂,扔双鞋过来!”后半句是同小丫头们说的。 两只鞋子顿时就照着韦帅望的脸飞过,帅望抱头,冷先只得抢过去伸手接住,帅望放下手骂:“你奶奶的,老子让你扔,没让你冲着老子的脸扔!” 冷先震惊地看到立刻又有两只臭鞋对着韦帅望的大头扔过来,他再一次伸手接住,并打算回手敲掉对少主不敬的那颗脑袋,一探头,看到一个俏丽的小丫头,正吐着舌头晃着脑袋做鬼脸,一串银玲般的笑声,远远跑开,而韦帅望明显很享受这个鬼脸。 冷先尴尬地慢慢消化这个从冷恶教主到韦少教主的落差,没关系,他还是小孩儿,他是小孩儿,慢慢会长大的,长大会好的。虽然冷先对自己这个看法很没底,虽然冷先觉得他先主就从没这么随和过,冷先还是换了鞋上前一步,跪下见礼:“冷先见过少主。” 韦帅望当即也跪下:“我没看见你家少主,我不是给你跪下,我是不占你这个便宜,回礼啊回礼。” 冷先默默看着韦帅望,内心在滴血,呜,这小子真不象教主,真不象…… 我家教主是宁死不跪的一个人,呜,这个小东西…… 我家教主是笑眯眯也让人胆寒的一个人,这家伙…… 我家教主多么令人敬仰,这只猴子…… 韦帅望瞪眼:“这位兄弟,你还要同我拜天地啊?” 冷先给雷得立刻跳起来,靠,这位兄弟!默默无语两眼泪。 韦帅望慢慢站起来:“下次别施这么大礼,累死人。你有事吗?长话短说。” 冷先看看左右无人,手心里握着,递上一只金箔纸包的药丸,帅望打开看一眼:“解药?” 冷先道:“虽然不能完全解毒,但足可缓解三五日药效,足够少主治疗内伤的时间。” 帅望剥开金箔纸,扔到嘴,嚼糖豆一样吃下去:“还好,不太苦。” 冷先沉默一会儿,刹那间又有跪下磕头的欲望,纵有千般不象之处,小主人信任他却一如以前的冷恶。韦帅望什么也没问,就把解药吃下肚。 帅望问:“还有事吗?药是你自动给我的,我可不欠你什么,别同我提条件,想要回去,只能等我拉出来了。” 冷先眨着眼睛,忍耐了一会儿,坚持以尊敬的口气说:“只有少主吩咐我,冷先岂敢同少主讲条件。” 韦帅望长叹一声:“我再次重申不认识你家少主。你要没什么事,咱回见了您哪。” 冷先咬牙沉默。 帅望叹气:“好好,把你的条件说来听听。” 冷先道:“教主过世后,教里一片混乱。冷先才穷智短,只得勉力支持。” 帅望道:“大叔,咱们直奔主题吧。” 冷先道:“魔教需要你来振兴。” 帅望笑:“我却不需要魔教。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想干,别拉扯我。” 冷先道:“少主不肯,冷先自然不敢勉强。少主试下,气息是否运转自如?” 帅望试试:“唉,难得,这种感觉还真让人怀念。” 冷先道:“这一盒子都是解药,可以用上一个月,盒子里有药方,少主可以自制,魔教仍将不懈努力,希望能制出长效的药来。这些药,还请少主先不要声张,以免有人对教主生忌。” 帅望接过一盒子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冷先再次跪下:“少主!趁现在的药效,冷先愿为少主恢复功力!” 十八,实话 十八,实话 帅望抬头:“什么?” 冷先轻声道:“冷先愿以自身功力为少主恢复内力。” 帅望静静看着他,半晌,才微笑:“你说什么?” 冷先道:“冷先这条命是教主的,即使少主需要我的人头,冷先也理应奉上。” 帅望微笑一会儿,简洁地评论:“精神病!”这是另外一种湮灭自我的忠诚,与他韩叔叔的忠孝还有区别。正常人是不会要求另外一个人全身心地附属于自己的,正常人也不会屈服得这样彻底,这是常年洗脑加强权威压的结果。 可是帅望还是忍不住微笑,这个他不认识的人,因为他父亲要舍已救他呢:“你听说过人人生而自由吗?” 冷先愣一下,呃,在说奇怪的话方面,你倒是继承了你爹的风格,我告诉你我愿意牺牲自己,你咋会同我聊起自由来? 帅望道:“你是个人,不是东西。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只是一个人,所以,没有谁有权拥有另外一个人,明白吗?你是属于你自己的。有人救了你,是他好心,他可以选择救与不救,那是他的道德问题,这不是一个买卖契约,你的意志仍是属于你自己的。父母也可以选择生与不生,生下来之后,孩子的生命是属于孩子自己的,不是属于父母的,不是他想生就生想捏死就捏死,因为人的意志,天生就是自由的。” 冷先半晌:“我不明白。”我通共就听懂一句“你不是东西”。我当然不是东西,这我知道,不过有人生而为奴有人生而为主,这个好象不是人人都自由的,余下那些,我就不用论证了。 帅望看了冷先一会儿,这种讲道理方式对他没用,你说半天,他一句不明白就终结了:“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属于我了?我的意志就是你的意志?” 冷先肚子里说,这个,你的意志还不能是我的意志,但是,你的意志可以左右我的行动。冷先回答:“是。” 帅望笑:“唔,好,那你先把你的功夫放在你自己肚子里,等我想要时再拿出来,或者等我要死的时候再救我命,现在,陪我吃点点心去。” 冷先迟疑:“少主,此事宜早不宜迟。” 帅望道:“反正功夫在你那儿,我随取随用,着什么急。前两年我得了点好东西,经过我的一翻钻研,研究出一套新的内功心法,那可是绝世神功,结果冷兰那狗头非说我研究出来的是狗屁。” 冷先道:“她竟敢对少主无礼。” 帅望用一种天真的眼神看了冷先一眼:“是啊!我当场就也对她无礼了,回了她一声狗屁。” 冷先嘴角抽抽,算了,我同少主用的不是一种语言。 帅望道:“老子一直想练给她看,证明她真的是狗屁,可是老子自己的功夫也是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虽然后来我自己改来改去,练得有点歪歪的,毕竟还是挺好用的,又练了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这下子好了,正好可以证明老子发明的确是绝世神功,不是狗屁。嗯,外一老子失败了,你再来救我命就得了。” 冷先肚子里嘀咕一声:你这玩意好象有点不靠谱…… 不对劲。冷先还没笨到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他觉得有些事不对劲,可是韦帅望这番话说得那个自然自信,那个理所当然,一派我说了算的气势,冷先为自己身份所限,硬是被韦帅望给整晕了。 帅望道:“嗯,话说,既然你属于我,你就不用思考了,我来决定这些事就行了,要是你属于我,却用你的脑袋来决定我的事,那不成了我受你支配了?那不反了吗?” 冷先愣了愣,呵,是,你爹也这么说过!少主越来越有乃父之风了,我果然没有看错! 冷先低头答应:“是!”他同冷恶在一起,习惯服从命令,韦帅望一露出小恶人的嘴脸,他立刻习惯性服贴了。 然后韦帅望伸手一搂冷先的肩,再一次勾肩搭背地:“兄弟,你以后走正门就成,今儿你运气好,走的窗户里没啥防卫措施,外一遇到啥机关,没等给我啥内力呢,你先挂了,那我损失不是大了?你要好好保管我的功夫!” 冷先再一次答:“是!”然后默默忍受难以言述的全身不适感:我不是你兄弟,你不好这样搭我肩的,我年纪比你大,我身份是奴仆,你这样子太不庄重了,还有,这个这个,虽然我说我愿意把功夫给你,你不好这么理所当然是说这是你的功夫吧? 唔,不对,这是少主,只有我不对,没有少主不对的道理,如果我觉得少主不对,那一定是我错了。 冷先决定好好调整,以适应新主人的新风格。 韦帅望进屋问:“点心呢?老子的点心呢?” 黑狼坐那儿瞪眼:“我以为你吃完了。” 韦帅望大怒:“老子出去上趟厕所,你敢吃独食!冷先,让他给我吐出来。” 冷先一脸黑线,少主,这位是你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吃你口点心,你让他吐出来?冷先又不能不服从命令,他慢吞吞地走过去,迟疑一会儿:“少主,他吐出来,你还吃吗?” 黑狼那么严肃的人,也忍不住嘴巴抽搐着笑了。 韦帅望翻着白眼:“你好象没看起来那么傻啊!” 冷先继续诚恳认真地说:“如果少主不吃,不如等他拉出来吧。吐出来挺难受的,他是少主的好兄弟,少主应该为兄弟着想。” 刚刚端着点心盘子进来的于兰秋与金凤顿时笑翻在地上。 韦帅望笑得在炕上打滚:“你这是报复!我刚说过的,你学我!你以前也这么整你们教主的?” 冷先顿时羞愧了:“冷先不敢。”我除非是疯了,敢这么同我家教主说话?你以为他会象你这样笑得满床打滚? 冷先惊悟自己态度不对,韦帅望的散漫态度似有无限感染力,谁同他在一起都会忍不住全身放松,然后口吐莲花。 冷先这个沮丧啊,因着小主人为人宽宏,他竟然涉嫌讽刺捉弄小主人,这真是太不象话了!冷先跪下:“少主恕罪!冷先无礼!” 韦帅望还没笑完,金凤已经捂着肚子弯着腰俏生生地笑问:“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一直管你叫小猪?” 屋子里顿时掀起第二次浪潮,黑狼简直这辈子都没这么笑过。于兰秋已经软倒在椅子里,冷先憋得脸通红:是少主,不是小猪…… 韦帅望一边笑,一边怒骂:“你长没长耳朵?少主,是少主,什么小猪!虽然我也不认识他家少主。” 再骂冷先:“你敢再叫一声小猪试试!老子把你舌头给你扯下来。” 冷先一脸黑线:是你家丫头叫的小猪…… 桃花楼上的欢声笑语直达云霄。 冬晨进来时,见冷先一脸尴尬地跪在地上,一屋子人都笑得七扭八歪的。 这可是真是始料未及的旷古奇观。 还是于兰秋先反应过来,掩着嘴,笑道:“小猪,你来客人了。” 韦帅望笑骂:“把冷先端上来待客!” 冬晨吓得倒退一步,什么?魔教副教主在此? 帅望跳下地来相迎:“我师父叫你来的吧?进来,啧,这一地的点心,我扣你们这个月奖金!冷先,你先走吧,这人是我师父的探子,再呆会儿,他该找人逮你了,你还装了一肚子我的功夫呢,别让人给捅漏了,到时不好回收。” 冷先忙答应一声:“是!”然后告辞:“少主保重,冷先去了。”脸上忍不住就笑出来,自己舌头有点不灵便,听起来是象小猪保重,话说,韦帅望也真的挺象小猪。 韦帅望气骂一声:“滚!” 冷先忍笑退出门去,才给自己一巴掌,妈的,这想的是什么东西?管少主叫小猪?一边跺脚,完了完了,以后只要我一叫少主就会想起小猪来……这可怎么办?!完了,我以后在小猪面前是无论如何也保持不了一颗敬畏之心了,这可怎么办? 冷先长叹一声,自己给自己纠正,是少主,你又叫他小猪了。 黑狼看着冷先远去,淡淡地:“你怎么没问?” 帅望瞄冬晨一眼:“鹦鹉前头不敢言。” 黑狼默然,唔。帅望内疚,不,我只是,忽然间,有点害怕真相。 冬晨一脸黑线:“妈的,你说谁是探子?”你咋就知道你师父说啥呢? 韦帅望笑道:“唐僧把唐僧二号派到我身边,不是耳目是啥?” 冬晨悻悻,噢,他还不知道。想了想问:“什么叫他还装了一肚子你的功夫?正常人好象只会装一肚子……吧?” 帅望笑,叫人:“上点心!再磨,扣你们一年奖金。” 于兰秋忙把点心递上桌,给冬晨上茶,冬晨道谢。 冬晨笑问:“二哥,你是老实说,还是尝尝你以前整我那一套?” 帅望笑:“你这么热心,我会疑心的。” 冬晨道:“是点笑穴还是麻筋呢?还是点了穴道弄一窝蚂蚁放你衣服里呢?” 帅望奇怪道:“我啥时往你衣服里扔蚂蚁了?咦,难道我师父真派你来监视我?为啥呢?我没干什么啊!怕魔教人害我?你看见了,他们没害我的意思,难道……”帅望的脸色微微黯然,怕我同魔教有什么瓜葛吗? 冬晨犹豫,沉默一会儿:“你用实话交换我的实话吧。” 韦帅望肚子里骂一声:靠,这才叫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真是不吃亏的一对好兄弟啊! 没等韦帅望开口,黑狼已经道:“那家伙送解药来了。” 冬晨大吃一惊:“啊!那么……” 韦帅望伸伸胳膊:“好了,现在乱动不会痛了。不过,要隔几天吃次药,好麻烦。” 冬晨道:“那么,那么……” 黑狼道:“冷先要帮他恢复内力,他拒绝了。” 冬晨惊得站起来:“啊?什么?” 帅望道:“那小子被洗脑了,我不能欺负病人。” 冬晨唯一的反应就是:“啊?” 黑狼问:“你说的自创心法,是真的假的?” 帅望笑:“心法是真的。” 黑狼一脸威胁:“什么是假的?” 帅望笑。 黑狼回头问冬晨:“你点住他,我去挖蚂蚁蚂蟥蚂蚱蚯蚓去?” 帅望惨叫:“不用不用!我说我要练是假的,谁他妈的要费那个事重头练功,我真是有病啊,重练次剑法再重练次内力,我跟命运有仇啊?还是命运跟我有仇,天注定没功夫,我干嘛非同老天死砸这件事,人家老天爷给我的也不少了,好师父好兄弟好脑力好多钱,非强求注定没有的做啥?” 黑狼本打算开揍,听到好兄弟抬起的拳头就软了,帅望笑:“再举拳头,就把你从好兄弟里剔出去!” 黑狼只得把拳头敲在他的大头上:“放老实点!” 冬晨呆了一会儿:“魔教的那个人,冷先?你们说的是魔教的副教主?” 帅望点头。 冬晨惊愕地:“他要为你恢复功力?他知道怎么做?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帅望点头:“是啊,有病吧?我也觉得他有病,他非认为他是冷恶的奴隶,然后我要他脑袋他给我脑袋,我要他功夫他给我功夫。啧,我连儿子都没敢养,忽然要对这么大一个人的生命负责,老子当然不要。” 冬晨半晌才道:“魔教里也有这样忠义之人!” 帅望往嘴里塞块点心,慢慢吃,唔,是啊,真意外是吧?我也意外。 冬晨道:“你不肯接受他的牺牲?” 帅望叹气:“他明明是个混蛋,却偏偏对我讲义气,我要接受他的义气,以后,他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找他的仇人得先过我这关,我的妈呀,饶了我吧。你觉得我现在过得不好吗?我缺啥啊?啥也不缺啊!锦衣美食,宝马佳人。我缺麻烦啊?” 冬晨道:“是,即使是不义之人,只要对你好,你也不忍心接受他的牺牲。” 帅望呆了一会儿,一副水滴眼可怜兮兮地:“怎么什么话一到你嘴里就那么好听呢?让你一说,我好象变成好人了?” 冬晨微微一笑:“二哥一身侠骨满腔义气,难得的是竟不自知。” 帅望眨了一会儿眼睛,看看黑狼一脸想吐的表情,镇静地:“你跟你娘学的吧?老子不吃这套,这种迷魂汤只有美女灌才好使。” 冬晨“嗤”地一声笑出来,想想,嗯,跟啥人学啥样,我这话说得真象我娘。 帅望道:“废话少说,该你了。” 冬晨道:“你师父让我来看着点,魔教人同你联系就告诉他们。” 帅望脸色微微黯然:“啊,不放心我吗?” 冬晨道:“不是,他的意思是,既然你不肯接受亲人的牺牲,那么他们抓个敌人来,如果魔教人落到他们手里,可以以功夫换性命。” 帅望沉默了。 对师父的任何猜忌都是不应该的。 只不过,我师父这件事,有点出格。我要是不想办法快点好起来,他好象是快疯了。 帅望道:“我不拿新功夫填上,他们总惦记着是吧?” 冬晨道:“韩叔叔有点失常了。” 帅望笑:“你对你师姐也有点失常。” 冬晨的脸色立刻黯淡下去,沉默。 帅望微微叹息:“十年呢,要不,你先娶了你师妹一边生孩子一边慢慢等吧。” 冬晨新仇旧恨齐上心头,抬手就给了韦帅望一记耳光。 黑狼微微不安地挪动一下,他差点就站起来替韦帅望出头,可是这些日子被韦帅望不住地哼哼教导,而且耳濡目染,对韦帅望被人打也习惯了,谁让他天上少有地上难寻地嘴欠呢? 帅望摸摸自己的脸,这几天好倒霉,净挨揍来着,他侧过头:“还有这边。” 冬晨咬咬牙,沉默,良久,声音低微:“对不起。” 帅望拍拍他肩,无言。 帅望站起来:“黑狼看家,冬晨跟我上山。” 黑狼没意见,冬晨问:“去哪儿?” 帅望道:“找冷兰,我得把我的功夫加点,免得他们好惦记。” 冬晨紧张得:“你你,你找我师姐干嘛?”你不是又欺负她傻吧? 帅望笑:“君子可欺之以方嘛,你师姐可欺之以呆,再说,是她爹伤的我啊,她理应负责。” 冬晨一把抓住帅望:“别伤害她!” 帅望点头:“唔,对,只许你伤害她,不许别人伤害她。” 冬晨喉咙哑了:“我并不想伤害她!” 帅望轻声:“如果抛弃不是一种伤害,你就没有伤害她。” 冬晨轻声:“我无法面对,越往后拖,我越无法面对,我没法解释,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我,我置之不顾……” 帅望道:“因为你没想好。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没想好,所以没去,想好了,所以就去了。有问题吗?” 冬晨气馁,无法沟通,我与你无法沟通。 帅望道:“随你便了,我要同你师姐在山洞里呆上十天半个月的,你爱去不去,不去没准我们就干柴烈火了,反正老子也不是处男了。” 冬晨呆呆地看着韦帅望,再一次想狂叫:“韩叔叔,把你家恶狗拴好!” 十九,求婚 十九,求婚 韦帅望再一次来到冷兰的石牢外。 因为有人长年住,里面桌椅被褥都齐全了,当然冬天依旧会很冷,里面也没有洗浴用品。 韦帅望与冬晨到时,冷兰不在。 两人等了一会儿,冬晨坐立不安,帅望道:“身上有虫啊你?” 冬晨起来坐下几次,终于轻声:“我出去找找。” 帅望笑道:“后山有个水潭,她可能在去洗澡了。” 冬晨呆了一下:“嘎,你怎么知道?你小子……” 帅望白他一眼:“你思想真龌龊。我知道,是因为脸盆架子上的毛巾与肥皂都不在,不是因为我偷看过。不过你刚才的提议很不错,咱们偷偷去看看吧。” 冬晨要吐血了,有气无力地:“帅望,她会砍你的,她真的会因为这种事砍死你的,她跟小白不一样……” 帅望耸耸肩:“又不是我提议去看的。” 冬晨挣扎着:“我没有提议去看……”唉,我真多嘴。 帅望躺到床上,望着石洞顶,沉默了。唔,小白。小白洗澡的样子可真漂亮…… 帅望自己不好意思了,人家别人怀念故人好象不是样子的,自己怎么一下子就想到小白的裸体好漂亮上去了,真是可耻啊! 可是小白在水潭里游来游去的样子真象一条美人鱼,她功夫高,手臂一划,十几米就过去了,身后一道水线,修长的身体在碧绿的潭水里,象一道伤口,美丽的伤口。 她的长发挂着水珠,经常冰凉地尖叫着扑到帅望怀里要求取暖。帅望轻轻叹气,因为太凉了,男人天生不会对温度太低的身体冲动,她象冰象玉,美丽却冰冷,所以他只得思无邪。 帅望微微窝起身子缓解胃部酸酸的感觉,噢,死小白,我想念你。 冬晨微微欠疚:“想起小白了吗?” 帅望叹气:“是,她洗澡的样子真漂亮。” 冬晨气,呸,当我没问! 门外一声剑响,然后门被踢开。 美丽的冷兰一手执剑站在门口,她听到动静,以为有埋伏。 帅望笑:“我靠,自己家门你也踢,你踢门的样子真是帅绝天下啊!” 冷兰气得,立刻就要过去给韦帅望一脚,然后看到在一边慢慢站起来的冬晨。 她愤怒的表情凝结在脸上,然后慢慢化开,化成无限辛酸,半晌,她轻轻摇摇头,好象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然后那张珍珠一样晶莹的面孔,鼻子眼睛嘴都变成了美丽的桃红色,娇艳得象要滴出水来。 冬晨站在那儿,动弹不得。 她依旧美丽倔强地站在那儿,他却心疼难当。 抛弃,帅望说他是抛弃。 冬晨胸口剧痛,不,我没有,我不是,我只是……只是逃避。只是面对她时,心疼难当,我只是恐惧这种疼痛。 冬晨觉得窒息,胸闷得要窒息。 冷兰的长发披在身后,没擦干,一点一滴地滴着水。 没有人开口,就听到水“嘀嗒嘀嗒”地落在石头地上。 韦帅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啧,你们不打算拥抱下?” 没人出声。 帅望叹气:“老子强支病体来拉拢你们,你们应该配合一点啊!” 还是没有人开口。 帅望只得站起来:“我帮帮你们吧。”站到冷兰身边,捏着嗓子,厉声:“你这王八蛋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我?你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在山上!” 冷兰先是愕然,然后眼泪一下就冲了出来。 韦帅望站到傻了的冬晨身边:“不是,我每天都在思念你,只是羞愧我当时转身离开,我应该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我也应该恨你这个对我师父的死有责任的人,我只是很矛盾,我从没忘记过你。” 冬晨痛叫一声,被踏到尾巴一样,扑过去拎起韦帅望直接扔出屋外,怒吼:“滚开!滚出去!”泪如雨下。 摔在外面烂泥的韦帅望继续指挥:“现在你们可以拥抱了。” 两个文明人依旧距离半米远,面对面,看着对方,默默流泪。 良久,冬晨哽咽:“我应该一直陪着你!” 冷兰嘴唇颤抖:“你不该来!”你应该离我远远地,永远不见我,忘了我,这样你就不用痛苦,我做错的事,我一个人痛苦就足够了,我不要你也痛苦。我不要误你十年。 可是,想到冬晨会忘记她,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心如刀割,她的灵魂似被掏空。 冬晨哽咽:“对不起,我……” 冷兰摇头,不语。 韦帅望气,靠,在演文明戏啊?老子时间很紧,没时间给你们耽误,加快点步伐,直接跳到拥抱好不好? 帅望闲闲地:“你的头发把衣服滴湿了,再湿下去,衣服就透明了,我就能看到……” 大门被一脚踢关上了。 帅望笑,你们家大门真结实,经得起你这么踢,真不容易。 冬晨拿手巾帮冷兰擦头发,湿冷的长发让他有一种不舒服却暧昧的酸辛感觉。冬晨轻声:“也不擦干,就这么让风吹着?秋天很凉了。”哽咽。粗线条的女孩儿,即不会照顾别人,也不会照顾自己。衣服湿了,她会懒得换,挺着让衣服自己干,每次都要冬晨怒吼她,还一脸无辜地白痴表情。 冷兰回头,还是一脸无辜的白痴表情,可是含泪的双眼却无限辛酸。 冬晨哽咽一声,从背后抱住冷兰,紧紧地:“我陪着你,我答应过你,无论天堂地狱我陪着你。你做错事,我陪你一起负罪。”湿湿的长发夹在中间,冰凉地,让人不舒服。 可是,他终于又抱住她,这个蠢女人,这个强霸的愚蠢的暴燥的脆弱的蠢女人,冬晨哽咽:“嫁给我好吗?” 冷兰僵硬地站在那儿,后背冷湿的感觉,在冬晨怀里一点点温热,她僵硬地站在那儿,灵魂肉体都僵硬了太久,她不知道如何接受这样的拥抱,她想说不,我不能嫁给你,我不会嫁给你。可是,她没有勇气开口,她希望这拥抱,永不结束。 冬晨再一次紧紧拥抱:“我要娶你!” 韦帅望在窗口抓狂地:“靠,不是现在!你得同我办完事再娶她!” 冬晨抓狂了,正常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人家吧?韦帅望你是啥东西制造出来的啊? 漂亮的小冬晨一回手,可怜的韦帅望“嗷”地一声从窗口消失了。 冷兰回过头,看到窗外韦帅望鼻涕眼泪齐下,捂着眼睛痛叫,忍不住笑出来。 冬晨一脸愤怒,看到冷兰笑了,也觉得好笑,微笑,缓缓把冷兰抱在怀里:“对不起。这么久不来见你,对不起。” 冷兰泪水又流下来,良久:“你,还是,去找个好一点的女人吧。我,我只会,只会……”泪落。只会闯祸,只会给你带来痛苦与麻烦。可是我不要你走啊!我只有在你身边才觉得安全! 冬晨轻声:“你这个白痴。”叹息,真傻,这一身功夫都是你教的啊!人家一日为师要别人终身当儿子相报呢,你日日夜夜倾囊相授,一点不觉得自己有功?紧紧抱住,不能放弃你,你这个白痴落到别人手里会被欺负死。韦帅望不是也说过,遇到忠厚老实的人不弄成朋友天天欺负就太吃亏了吗?冬晨发现自己居然引用韦帅望的名言,不由自主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坠落了!悲哀之情顿减:“我回去同娘说,不论如何,我要正式迎娶你。你不能下山,我们就在这里结婚。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我们一起承担。” 冷兰半张着嘴,好在她长得美,半张着嘴的痴呆表情居然无比可爱动人,那张润红饱胀的嘴巴,圆圆地花朵一样半张着,冬晨内心狂跳,忍无可忍,回头看一眼,被封了眼的韦帅望依旧在流泪睁不开眼睛,他紧张地凝注着冷兰的眼睛,慢慢低下头,温热的唇落在冷兰的圆唇上。冷兰猛地瞪大眼睛,然后一脸困惑,好象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是这种感觉?她慢慢眯上眼睛,噢,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我觉得心里很痒头很晕?我好象在空中飘…… 韦帅望能睁开眼睛时,正看到金童玉女红着脸互相凝视,都是一脸幸福与温柔的微笑,把韦帅望气得:“我靠,老子是导演,你们演到关键时刻居然给我个有码的?!” 韦帅望愤怒地:“我不干!你们给我重演一次!” 冬晨捋捋袖子:“我娘说了,你不老实,让我只管修理你!” 帅望尴尬地眨眨眼睛,陪笑:“好孩子,你有自由意志,不用非听你娘的。” 冬晨白他一眼,现在他心情好,不同恶狗一般见识,开门:“兰儿,帅望有事找你。”然后补充一句:“量力而为,能帮帮,不能帮别逞能。” 变成幸福小女人的冷兰乖乖地点点头,一脸纯良温厚,帅望叹气,女人对你凶,只是因为你不是她的真命天子。 帅望道:“我上次给你的韦氏心法呢?” 冷兰忍不住笑出来:“呸,不是叫狗屁心法吗?” 帅望笑:“你才狗屁!” 然后冬晨就被淹没在一大堆内功心法的讨论术语中。 讨论的结果是韦帅望被拎起来摇晃得天晕地转:“你说谁做梦?你说谁放屁?你说谁!” 韦帅望一一承认:“是我是我还是我!” 然后被扔到一边,冷兰对讨论结果满意,韦帅望道:“那么,我就按你说的练了。” 冷兰猛地瞪圆了眼睛:“什么?”本来眼睛就大,这下子变成圆了。 帅望道:“我功夫废了,正好重头练啊,看你说得那么有道理,我就照你说的练好了。” 冷兰再一次半张嘴,帅望眨眨眼睛:“唔,好漂亮。” 冷兰猛地把嘴闭上,涨红了脸,想起来刚才就是这个智障表情招得冬晨吻了她。她狠狠瞪韦帅望一眼,忍不住用手背擦擦嘴。 帅望气:“你干嘛?我不过说你的嘴唇很漂亮,你就擦嘴?难道我看一眼给你看上唾沫了?” 冷兰的脸继续红下去,红得发紫,而且刚刚的彪悍表情全都不见了,看她那样子是打算立刻运用神功开个地缝钻进去。 韦帅望转头看一眼冷冬晨:“该不是你……”被一脚踢倒。 韦帅望抓狂:“干嘛?老子身染重病就要不治身亡,你们俩居然亲亲我我,还偷偷接吻,你们不觉得内疚吗?” 冬晨本来想再踢他一脚,硬是被他给说内疚了,只骂了一声“放屁”,就红着脸不出声了。 韦帅望怒道:“老子放下一屋子美女,来给你们说和,你们倒好,过河拆桥,卸磨……嗯,至少得让老子看个真人无码吧?居然封了老子的眼你们才接吻……” 可怜的韦帅望顿时被人家双剑合璧着给踢到屋外去了。 二十,功夫 二十,功夫 然后冬晨同冷兰在屋里讨论:“原来,那个什么韦氏心法,并没有……” 冷兰瞪着眼睛:“那个狗屁心法啊?我们说着玩的,他真的要练?不会吧?” 冬晨的心啊,唰地凉下来:“你什么意思?那个,那个,只是你们……” 冷兰出去把韦帅望拎起来:“喂,你开玩笑,是不是?” 帅望一本正经地:“不是啊,我看你言之凿凿,本来我不打算练的,看你这么有自信心……” 冷兰再次“呃”一声,顿时一脸尴尬,开始结巴:“这个,这个,我是,可是,那个……” 冬晨愤怒地再给韦帅望一脚:“放老实点!”你就损吧,欺负我师姐老实,你来求她帮忙你还挤兑她? 帅望咧嘴:“老子不帮忙,你还脉脉不得语呢,这会装起护花使者来了!” 冬晨红着脸,默默无语两眼泪,可是,被你硬当了恩人之后,可真困苦啊。 韦帅望严肃地:“兰姐姐,你真觉得你是对的吗?” 冷兰再一次半张着嘴:“我……”圆嘴唇,厚肿,半透明的粉红色,冷兰挣扎良久,无法开口,我觉得我是对的啊!可是没对到让你试一下的地步啊!你要是外一练死了,我我我,我手里又是人命一条! 韦帅望长叹一声:“靠,你一这个表情我就没法思考,你这眼神,再张个小嘴,跟我小时养的小豚鼠似的,我一看就想抱抱!” 冷兰与冬晨沮丧地看着韦帅望,兄弟,你不痛的吗?我们都打累了,你咋痴心不改呢? 冷兰无奈地看冬晨一眼:“他故意气你的,你没来时,他同我下了半年棋,一句话都没说过。” 冬晨瞪大眼睛:“什么?”他同你下了半年棋? 冷兰愕然:“你不知道吗?他每天跑上来同我下棋!” 帅望笑:“所以,你不用难过啊,你老婆有人陪,天天下棋练剑的,没那么孤苦。不过你要小心了,反正大爷现在很闲,见个美女就追,你要是不要,兰姐姐,不如你嫁我算了。” 冬晨低头,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了。 病成那样,你天天爬山来陪冷兰? 我又做了什么? 冷兰已经再一次把韦帅望踢出屋,回头看到冬晨一脸泪痕,倒愣了:“怎么了?” 冬晨摇摇头,微笑:“没什么。”傻丫头可能还没感觉吧?帅望可能没同她说过,爬次山对韦帅望来说有多困难。 韦帅望艰难地再一次爬起屋,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哭个屁啊!” 冬晨无奈,叹气:“差点被你插一腿,吓的!” 冷兰一脸黑线:“冷冬晨!”咬牙!你学坏学得真快啊。 冬晨温和地笑,握住冷兰手:“多亏他天天陪你。” 冷兰气道:“谁要他陪!我让他滚他不滚,我不同他下棋他就唱歌,听得我想吐!我没砍他就算他走狗运了!” 冬晨再次笑出来,再轻轻握下冷兰的手,傻女,果然只觉得韦帅望烦。 冷兰沉默一会儿:“不过下棋挺有意思,有空我教你。” 冬晨汗毛倒竖:“不用,不用……”饶命,你教我学武的劲头我已经领教过了。 冷兰怅然,哎,那以后不是没人陪我下了? 帅望道:“冷颜那儿有棋谱,有的是残局,够你解上十年八年的。” 冷兰立刻开心,那就好。 帅望笑:“靠,敢情我就等同一堆棋谱,早知不费这个事!” 冬晨道:“说正经事,韦帅望,我师姐说你们那个心法还很不成熟……” 帅望道:“那个写九阴真经的家伙还一边写一边练的呢,更不成熟。没有人体试验,就永远没有成熟的内功心法。” 冬晨白着脸:“可是!韦帅望!你不能因为……就冒这个险!” 帅望淡淡地:“自己做事自己当,什么叫因为就冒险?” 冬晨终于忍不住怒吼:“韦帅望!你这个死懒猪如果不是因为你师父,你死也不会想练什么功夫!” 帅望脸上没有表情,他静静地瞪着一双宁静祥和的眼睛,眨了两下之后,笑:“是。如果没有他……”帅望微笑:“实际上,是先有他,然后才有韦帅望的江湖的。” 帅望问:“如果你师姐要损失全部功力救你,你是冒下险,还是等她来救你?” 冬晨问:“你不是在送死吧?” 韦帅望道:“如果一点用没有,我师父会不介意替我把这没用的功夫废掉的,所以,一定得有用,我他妈的要是想自杀,还用跑上来同你师姐聊天吗?” 冷兰紧张得脸都白了:“可是,可是,韦帅望你,你要练就照你自己觉得对的练好了,这个,我,我……” 帅望笑:“当然,所以你下次不能拳头来说服我啊。” 冷兰无语了,那意思是说,你说我做梦啊梦游梦到猪脑开窍啊小脑主宰大脑啊,我都不能揍你只能听着? (以下是二更内容) 冷兰无语了,那意思是说,你说我做梦啊梦游梦到猪脑开窍啊小脑主宰大脑啊,我都不能揍你只能听着? 帅望笑道:“我一边练着,一边告诉你我的感受,你可以一边修改你的看法。如果可行的话,也许将来你儿子用得着这心法。” 冷先离开桃花酒楼,没多久,他就清醒了。 不太对啊,我来干什么来了?好象是为了感动韦帅望啊,我怎么被他两句话给忽悠出来了?即没治好他,也没把他忽悠到魔教来,那么,我只是来送解药来了吗? 不对,这事不对,韦帅望要自己重头修练?如果这办法可行,难道那姓韩的疯了吗?不让自己弟子自己练功夫去,倒要毁了自己的功夫? 至少我要把这件事问明白。 冷先走回桃花酒楼,天色已晚,金凤笑道:“韦帅望不在,我们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但是黑狼可能知道。” 冷先想了想:“他什么时候回来?” 金凤道:“他很少在外过夜。” 冷先道:“我等他。” 金凤把他带到后院,黑狼站起来,向他点点头,很有礼貌,对黑狼来说这已经是少有的友善表示了。可是冷先还是从他的眼睛中看到冰冷。 当然也有可能是冷先心里作用,原因当然是黑狼那个不太好的名声。就象魔教的各位一样,黑狼已经有了一个冷血的弑师杀手的恶名。任何一个忠孝双全或者忠孝观没受到考验的人都会对他怀有一种道德上的鄙视与心理上的畏惧。 冷先安慰自己:“别想太多,没关系,我也是坏人,别人也觉得我目光阴森。” 黑狼道:“帅望去山上同冷兰讨论他钻研的那个韦氏心法。应该不会太早回来,如果你有急事,可以让人上去通报一声,我不建议你自己上去找,因为冷兰与冬晨功夫都很不错,正义感也很强。” 冷先微微一笑:“我可以等会儿。” 黑狼点头:“里面请。” 冷先坐下,黑狼告诉金凤:“茶。” 然后问:“你听说过谁能在二三年间速成内力到韦帅望的地步吗?” 冷先道:“不可能。” 黑狼道:“我听说一般人活不过二年,不过韦帅望有冷良的好药,也许可以多活一阵。” 冷先点头:“我明白,所以我回来了。” 黑狼沉默一会儿:“韦帅望是不会接受别人的牺牲的,不管是他师长,还是别人。” 冷先道:“如果你不拦我的话……” 黑狼盯着冷先。 冷先道:“我可以把打昏,有你帮助,不需要他自己配合。” 黑狼沉默一会儿:“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要对韦帅望不利呢?” 冷先问:“你怎么才能相信?” 黑狼沉默地看着冷先,金凤将茶杯奉上,黑狼沉默。 冷先喝一口茶,微笑:“我也是冷家人,只不过……”他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冷先抬起头来看黑狼,黑狼的黑色眸子,沉静地冰冷地,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冷先轻声:“毒?” 黑狼点点头:“你不是问我,怎么才能相信吗?”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那个笑容是那样的狰狞与冷酷。以至冷先在向后倒下时希望自己喝的,真的是一杯毒药。 冷先再次醒来时,觉得头上身上很凉,风一吹,凉得刺骨。 他睁开眼睛,看到黑狼没有表情的脸。 黑狼伸手把他拎起来:“冷先,冷吗?” 冷先问:“你想干什么?” 黑狼道:“你想救韦帅望?还是想绑架他?” 冷先道:“放开我!” 黑狼微微一笑:“不管你是真的假的,现在,你落到我手里,你就是真的了。” 冷先忽然间平静下来:“唔,只有这样,你才能相信?” 黑狼道:“另外,我还有一个问题,追杀令是不是你偷的?” 冷先笑了:“刑讯吗?如果你好好问,也许我会回答。” 黑狼一刀刺进冷先肩头骨缝里,冷先微微皱眉,咬紧牙关。 黑狼的手慢慢用力转动刀柄,冷先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咯咯”声,然后他的牙齿也咬得“咯咯”做响。 二十一,刑讯 二十一,刑讯 黑狼没有表情地看着冷先,不,当然他知道那有多痛,当然他也知道这种类别的痛苦还不能让冷先开口,他只是习惯性地先废掉对手的功夫。 冷先咬着牙,被点了穴道无法运用内力抵御痛苦。疼痛仿佛直刺入他的心脏,心脏先是缩成一团,然后狂跳,泵出大量的血量,提供给已经不可能发生的反抗与逃跑。然后全身肌肉不住挣扎,以至他开始不住颤抖,头上冷汗一颗颗地冒出来。 黑狼缓缓地转着刀尖,很快,刀尖就会撬开冷先的骨缝,然后扯断冷先的肌肉与肌键。黑狼轻声:“我知道你不会因为疼痛屈服,那么,如果偷追杀令的不是你,你会为了给别人保密而毁了自己的功夫吗?” 冷先咬着牙,冷笑:“你不能理解什么叫忠义吧?” 黑狼的表情没有变,只是他瞳孔缓缓缩成针尖样,然后再慢慢扩大,显得一双眼睛越来越冷,越来越黑。他轻声道:“你会说出一切,而且求我杀了你!” 他不喜欢别人提起忠义,不管他是否真的是个不忠不义的人,别人定义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于是忠义二字就成了他心头的伤。不能碰,碰了他会觉得内心刺痛,然后他应付内心刺痛的方式是让别人惨叫。 黑狼慢慢抽回刀,微笑:“撕裂你的皮肉与筋骨,不够痛,是不是?”黑狼转身离开。 冷先这才打量这个地方。 是个地牢,地牢里有烛光,一摇一晃地把阴影扭曲摇晃地投在地上。有烛光就证明通风良好,冷先看着烛火摇动的方向,在四壁与天花板寻找通风口。然后发现烛光摇曳不定,结果他在天花板上看到一圈拳头大小的小洞,蜡烟从小洞处消失,看起来,那就是通风口。冷先转过头去看门,那么,那是唯一的出路了。他一边运功解穴一边钻研门的开启方式。刚才黑狼出去时,他疼痛中没有注意到黑狼做了什么,但肯定不是拿钥匙开锁,他没听到锁的声音,他听到的是一种沙沙声,然后是绞盘的声音,用绞盘拉开大门的绝不是黑狼,难道是守在外面的人?如果那样,他出去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呵,他都忘了,韦帅望身边有一个深爱白逸儿的家伙。即使那家伙不确定是谁干的,也确定他做为冷恶的贴身奴仆做为魔教的副教主一定知道这件事。 黑色人物的解决方式。 这个叫黑狼的家伙,好象会隐形一样,哪怕他站在地中央,他沉默内敛得象一块木头,你不会感受到来自于他的任何威胁,他不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仇恨的目光,不会在与人面对时用僵硬的肢体语言表示他的敌意,如果他有任何感情,那些感情一定深埋在心灵最深处,即使酝酿成毒,即使浓烈过他人百倍,也不会泄漏出一点。 他处心积虑要杀冷玉,如果冷玉从他脸上看到仇恨,岂能让他活下来。 冷先叹息一声,我疏忽了。 韦帅望散发出来的强大的安全与可信气息,让他完全丧失了防备之心。对少主的信任不应该投射到少主身边的人身上,这道理他应该明白的! 门再一次打开,那均匀的声音让冷先意识到,这是机械装制,不是人力所为。那么,是什么启动的这个机械装备呢?冷先扭着头在门上与墙上寻找开启大门的机关。 黑狼进来,微微一笑:“你没有机会再站起来了。所以,不用寻找出路了。”黑狼倒有点佩服冷先,好,落到这地步,脸上只有紧张与思考,丝毫没有恐惧与惊惶。 当然,那是因为冷先还没见识过冷玉出品的黑狼的手段。 黑狼取出把匕首,再一次顺着伤口刺下去,冷先咬住牙,刃尖深入骨缝,冷先一声不吭。 黑狼从一个口袋里拿了一粒盐,刀尖用力撬开骨缝,盐粒顺着刀口直捅进骨缝里。冷先猛地瞪大眼睛,然后身子一挣,发出惨烈的可怕的惨叫声。 黑狼把冷先的肩关节与膝关节如法炮制之后,冷先已经深度昏迷,冷水已经无法唤醒他。黑狼重手法拍击他头顶要穴,强行将冷先从昏迷中唤醒。 象是从黑暗中直接落入疼痛地狱。 冷先眼睛突出来,喉咙咯咯作响,全身肌肉都在挣扎,每一下挪动都令疼痛更加剧烈。盐粒嵌进骨缝,被血液溶解,让周围细胞失水死亡,骨膜上的神经都被杀死,这种深入骨头的剧烈,让冷先的肢体不住抽搐。 黑狼慢慢道:“盐,会慢慢地把你身上的肉,变成腌肉,你会痛上三五天,然后伤口慢慢烂掉,露出骨头。这里,是地牢,无论你如何叫喊,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冷先,你想在剧痛中熬过三五天,看看自己的手脚变成骨架的样子吗?” 冷先颤抖着,轻声:“让我,先把韦帅望治好。” 黑狼沉默了,那黑色眸子里仿佛有一阵雾气,你不知道那是犹豫还是冰冷与麻木。 冷先无力地呻吟:“让我救了他再死!” 黑狼淡淡地:“你一时死不了。”他站起来,温和地:“好好考虑一下,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不管是不是你,我都会替你清洗伤口。” 黑狼走到门口,伸手在墙上按几下,回头,冷先正看着他。黑狼满意地看到,这一次,冷先的目光中有恐惧,不过他仍没放弃生存的希望,黑狼淡淡一笑,等会儿你死去活来,就不会再寻找生路了。 黑狼出去,因为他收到来自金凤的警报“有人”。 韩青走后,韦行忍不住直接去到桃花酒楼。 韦行的第一个问题是:“帅望在吗?” 金凤脆生生地回答:“他同冷冬晨好象一起去山上了,做什么去了,得问三姐。” 韦行点头:“那么,黑狼在吗?”既然韦帅望不在,就同黑狼聊聊,也许有意外收获。 金凤顿时尴尬了:“啊,他不在。” 韦行立刻被他的第一个“啊”给吸引到了,看了金凤一眼:“他也上山了?” 金凤道:“没有。” 韦行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金凤眨眨眼睛:“不知道。” 韦行再次看她一眼,金凤觉得自己好象被针刺了一下似的。 韦行点点头,转身找他老友韩青去了。 当然韦行已经看出金凤说谎,而且,他知道哪句是谎言,可是韦行不知道如何对付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尤其是那丫头是韦帅望的小丫头。他总不能抓住一顿暴打啊。 二十二,矛盾 二十二,矛盾 韩青有点纳闷,什么事? 韦行道:“黑狼在酒楼里,他们却不想让我见他。” 韩青看着韦行:“你去找黑狼?” 韦行微微不安:“你不是说要同黑狼谈谈?” 韩青看着韦行,韦行气:“你少废话!” 韩青笑:“我有说话吗?” 韦行无语,对,你只是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我,他气愤道:“我也不一定是要黑狼……” 韩青点点头,唔,原来你是要黑狼直接出手把魔教的人放倒。 韦行气:“你再点头,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韩青瞪着眼睛:“呃,师兄敢是要我摇头吗?” 韦行愤怒地:“我不管!他们骗我,你去摆平!” 韩青笑:“是是,不管谁敢骗我师兄,我都去摆平他。” 韦行大言不惭地:“本来就是!” 韩青轻叹一声:“隐瞒是欺骗的一种。” 韦行大怒:“妈的,我告诉你,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子不告诉你,是照顾你脆弱的心灵,你别以为老子怕你。” 韩青淡淡地:“好,你只管放手去做,我来承担责任。” 韦行愣了一会儿:“什么?” 韩青道:“我不会替你隐瞒,但是,我来承担责任,我同意你采取的任何行动,我为此负责。” 韦行站住,怒目:“你的意思是……!”老子杀人,你偿命?! 韩青点头。 韦行暴怒,抬手给韩青一记耳光:“老子自己会负责,你有种把老子宰了给那些人偿命!” 韩青踉跄一步,站在那儿,平静地:“我永远不会那么做。” 韦行愤怒地指着韩青的鼻子:“你!” 韩青道:“我同意拿敌人的性命来换他的功夫,但是,绝对不能做更过格的事!” 韦行气愤地看着韩青,怒吼:“如果你要择善固执,就别在韦帅望死了之后发疯!” 韩青忽然间露出被刺到的表情,从下巴到耳朵那儿绷起条筋来,那个咬牙的动作让韦行长叹一声:“韩青韩青!人的天性是自私的。” 韩青苦笑:“是,是!”如果人的天性是自私的,我会找不到生存的意义,我会觉得,我、你、世间的人类无意义无价值,我会觉得血洗风满楼没什么了不起,我会觉得再多的杀戮不能补偿我失去所爱之痛,那就真的同冷恶没什么区别了。后退一步,人性的黑暗就会淹没我。如果人性是自私的,爱还有什么意义?没有人值得爱,没有人值得救,如果人性是自私的,我们为韦帅望做的,是发疯吗? 韩青笑笑:“你对韦帅望不自私。” 韦行给噎得一头黑线:“我……!”这个,你不懂,韦帅望是我的,我儿子是我的,我老婆是我的,我兄弟是我的,我的东西坏了,我当然要修理好,从别人身上拆块骨头弄点内力,就象弄个计算机零件似的,介个介个在我看来,是正常行为。象你这样的,超市没人,警察罢工,你还坚持站在收银台前等着付款才是神经病。 韦行看看韩青脸上那一巴掌,微微有点欠疚。我师弟从没给我摆过掌门架子,明明人家比我高明,还事事请教我的意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虽然他唐僧得很烦人,我不好假装不记得他是掌门人,让他闭嘴就够了,咋好给他一巴掌呢? 韩青摸摸自己的脸,叹气:“不太痛。” 韦行转过头,假装没听到。 各怀心事的两位江湖大佬,来到桃花酒楼,于兰秋已经迎在门口,微笑:“小丫头不懂事,可是说了什么无礼的话?” 韦行看一眼韩青:上! 韩青微笑:“帅望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了?” 于兰秋一边请两位大侠进屋,一边道:“帅望他们好象是去山上了,我听帅望的意思是要说和冬晨与冷兰。” 韩青“啊”一声:“这是好事。”不过,你怎么当即给我一个松口气的表情呢? 然后问:“最近有什么可疑的人到吗?比如,魔教的人。” 于兰秋微微迟疑一下,没等她开口,韩青问:“那人还在吗?” 于兰秋心道,乖乖,看起来我真得下定决心说谎才行,迟疑一刹那儿,他已经觉得。 韩青问竖起耳朵静听,不,周围没有人,四望,没有可疑的痕迹,等下,堂前有一块地,好象是新擦的,韩青蹲下细看,从桌脚处找到一个小小的碎瓷片,闻闻,没味道,尝尝,没味道:“帅望的迷药?” 于兰秋尴尬地:“我,这!” 韦行奇道:“韦帅望的迷药不是无色无味的吗?” 韩青笑:“是啊,我没查出是什么毒,所以猜是韦帅望的迷药。” 韦行忍不住笑,于兰秋望天,韦帅望真是你的嫡传!她只得用自己也不相信的语气反驳:“我,我是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韩青道:“让黑狼出来谈谈,我并不一定是阻止他。” 于兰秋微微侧头,看起来好象打算去问问黑狼的意见,不过她及时忍住了这种欲望,站在那儿尴尬地再说一次:“我,我不知道……”只是声音越来越细小。 黑狼从外面走进来,深揖:“掌门,韦大人。” 韩青问:“你抓到了谁?” 黑狼道:“冷先。” 韩青问:“你打算怎么做?” 黑狼道:“我打算先问他几个问题。” 韩青点点头:“关于,追杀令?白逸儿的死?” 黑狼点点头:“然后,他会给帅望恢复内力,如果不是他,他可以活下去,如果是他……”黑狼沉默一会儿:“我可以让他死得痛快点。” 韩青问:“如果你问不到结果?” 黑狼道:“半个时辰我会下去一次,如果他不肯开口,我会在二个时辰后让他给韦帅望传递内力,然后,他还归我处理。” 韦行愣了一下:“那他怎么可能同意给帅望传递内力?” 黑狼沉默一会儿:“他刚说过,死前愿意先为帅望恢复功力。” 韩青沉默了。 韦行眨眨眼睛:“你的意思是说,他愿意在被你活活折磨死之前,为你的朋友恢复功力?不求回报地?” 黑狼微微觉得,这种说法让他不太舒服。啊是,是的,他对韦帅望好极了,那怎么样?如果他杀了你老婆,你就不追究了? 黑狼缓缓道:“他愿意先救了他先主人的孩子再死,而我,愿意满足他的愿望。” 韦行扬起眉毛,呃,从你的角度来看,好象确实是这样的。转头看看韩青,兄弟,你看呢? 韩青半晌:“恐怕,韦帅望很难接受,这种安排。“ 黑狼想了想:“如果他不接受,那就只得自己冒险去练什么速成的功夫,或者,让他最亲近的师长来做牺牲,我想,他会宁愿忍受一点道德上的小缺憾。” 韩青沉默了,是的,好机会。也许,是唯一的机会。他们不能失去这次机会,也不能阻止抓住冷先的人为自己所爱复仇。 这件事,有一点无情无义,可是,你是要选择活下去,还是选择高尚的死亡?或者,阻止朋友做他应做的复仇来完善你的道义责任? 韩青沉默。 韦行道:“我们出去喝一杯。”来,兄弟,我开导开导你。 韩青迟疑,选个简单的吧,假装我什么也没看见。 他转身要走。 可是,那个冷先…… 韩青站住问:“冷先来干什么?” 黑狼慢慢垂下眼睛:“来找韦帅望。” 韩青问:“做什么?” 黑狼沉默一会儿终于道:“我猜,他是打算……”沉默了。 韩青愣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说,他并不是因为被你抓到,人之将死,愿意做最后一件好事,而是一开始……那么,韦帅望的身上的毒呢?” 黑狼道:“他送来了解药。” 韩青看着黑狼,半晌:“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良久,韩青道:“我理解你,黑狼,但是,这是你朋友的家,他把你当兄弟,那么,有人要救你兄弟,送来解药,至少,你兄弟有责任在自己的家里,保他平安,你,是否应该在你兄弟的家里,抓他的恩人?抓他应该保护的人?黑狼,也许对你来说,仇恨,比这一点道德上的洁癖重要,可是,杀人,永远可以等下次,朋友的情谊,比报仇要重要。” 黑狼沉默一会儿:“如果,冷先把自己的功夫给了韦帅望,韦帅望是不是有责任永远保护他的安全?” 韩青再一次沉默了,是! 黑狼微微一笑:“两位请回,让韦帅望快点回来,不然,他就要去练他自己想出来狗屁心法了。他回来,我会负责打晕他,给他恢复功力。然后,这个人,归我处置,如果不是他,我会放了他。如果是他——”良久:“做为回报,我可以一刀就砍死他!他在我手里,我说了算。你们对我抓到他的方式不满,我在这里,不管是割席绝交,还是道义谴责,我领受。” 韩青半晌:“你再考虑一下,复仇,真的比友谊更重要?” 黑狼瞪着韩青,半晌,笑了:“韩掌门是否在想,这个人为了个女人,竟置朋友于不顾?” 韩青微微叹息一声:“不,我理解。”我理解,我真的理解。 黑狼缓缓道:“我奄奄一息,躺在树林里,骨头断裂,遍体鳞伤,无数的蛆虫,在我身上爬,我在等死。然后有人抱起我,我睁开眼睛看到逸儿,她抱着我,我能感觉到我身上的蛆在乱爬,她抱着我,冲我微笑。我愿意用一生守护这个笑容。我不介意,她为谁而笑,我只想每天看到她,即使她不开心,我知道她活着,那个美丽的笑容有一天还会出现。那个笑容,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不是全黑的。” 黑狼的眼睛再一次慢慢变黑:“谁夺走她,谁就得付出代价!任何人不能阻止!” 二十三,击中 二十三,击中 黑狼微微弯腰:“我敬重韩掌门,请原谅,我做不到掌门的自律。魔教不是冷家盟友,不在掌门救助范围内,掌门请回吧。” 韦行顿时怒了:“武林中的事,冷家掌门都有权管!” 黑狼缓缓道:“如果管得没有道理,我不服管!” 韦行怒吼:“人人都有自己的道理!你的道理就是真理?我说我的道理才是道理!”伸手就要拨刀,韩青按住:“韦行!” 大哥,没道理因为看人家不顺眼,你就砍人家…… 黑狼缓缓道:“两位前辈回去,不要对韦帅望有什么暗示。如果你们认为他能阻止我,首先那是不可能的;其次,韦帅望已经拒绝冷先,如果这次我不能打晕他,别人不会再有机会,他永远不会接受他人的牺牲,错误决定会害死他。” 韩青沉默,如果让韦帅望知道真相,韦帅望一定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可是如果不告诉韦帅望…… 哪一个更重要? 韩青看看黑狼,这个会一刀砍下对手的手臂,连眼睛都不眨的家伙,为了爱人的死,会如何刑讯敌人(杨乃武与小白菜是如何炼成的?最后真相大白,评论是:还是你自己有问题,咋不冤枉别人呢?)? 从道义上讲,韩青没有责任,从人性上讲,他不应该坐视非人虐待,即使那个人是魔教的。可是单方面禁止虐俘行为,不附合冷家利益,如果他不能全面禁止冷家的虐俘行为,他没有权利单独要求黑狼。韩青沉默一会儿:“黑狼,既然冷先送解药过来,也算帅望的恩人。有嫌疑,我不反对你讯问,对付魔教中人我不能禁止你使用强硬手段,但是,如无实证,也无口供,请不要做出无法挽回的伤害。” 黑狼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是!” 韩青沉默一会儿,觉得实在没有立场做更多要求了,你怎么能因为你需要凶手帮你弟子恢复功力,就要求受害人家属放弃复仇呢?他只得微微欠身:“多谢了。” 黑狼垂下眼睛:“我知道了。” 韦行与韩青往回走,韦行道:“你同那小子客气什么?他对你无礼!” 韩青道:“如果逸儿的死真与冷先无关,虽然那种可能性并不大,如果真的那样,黑狼做了出格的事,帅望会很为难。如果我强行阻止黑狼,再由冷家保护冷先,黑狼会与冷家起很大冲突,黑狼会是一个可怕的敌人。权衡之下,只能请求他手下留情。” 韦行咬牙,老子决不会这么干,老子会砍下他的头让他明白谁是老大!不过…… 韦行翻翻白眼,当然了,他不能砍黑狼,砍死黑狼,韦帅望会同他翻脸。他当然可以爆发一通,结果黑狼会下重手把冷先弄得更惨。韦行很庆幸,他不用处理这件事。当然如果真的让他来处理这件事,事情可能会很简单,他会很高兴帮黑狼一下的。 黑狼回到地牢,冷先正在用后脑撞地。 黑狼按按冷先的膝盖,冷先再一次咬紧牙,全身颤抖。 黑狼问:“有话同我说吗?” 冷先咬着牙:“有一天你落到我手里……” 黑狼取出刀子,把伤口里的盐粒挑出,已经融化大半,淡淡地:“我不介意。” 刀子切下去,轻轻刮着骨头:“别担心,我会治好你,每一次都治好你,直到你崩溃。”先是挖出泛白的死肉,然后鲜血涌出。 冷先再一次咬紧牙,全身颤抖。 手术完成,烙铁止血。 冷先惨叫着挺直身体,然后昏迷。 于兰秋脸色惨白地坐在角落里。 隐约传来的惨叫声让她心惊。她同情冷先,可是,如果逸儿真是这个人杀的呢?即使不是,她又能做什么呢?提醒韦帅望?不,那对帅望有什么好处?难道她不想帅望恢复往日风彩?又或者,她希望韦帅望与黑狼内讧吗?不不不,大人物们都已经决定不管,她算什么人? 金凤同样惨白地过来传达:“黑狼要一壶滚开的水。” 于兰秋无力地:“给他。” 韦帅望正在地上连滚带爬躲开冷兰的连环脚:“你说听我的!你哪有听我的!你是白痴吗?同我开这种玩笑!老子往东你往西!你想死啊?!” 韦帅望惨叫:“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难道我想吐血吗?” 冷兰怒吼:“你敢把血喷我脸上!” 冬晨哭泣着脸:“你们这是在庆祝失败吗?” 帅望连忙躲到冬晨身后:“你老婆指挥错了,还发飚!” 冷兰怒吼:“左边左边,你知道不知道左边……” 帅望哀叫:“姐姐,你的左边是我的右边,你搞搞清楚……” 冷兰还要怒吼,门开了,她愤怒的表情立刻变得怯怯的,坏了,我该不是又做错了啥吧? 韦行咆哮:“你们在干什么?” 冷兰擦擦脸上的血,忽然间没勇气说:我在揍韦帅望,因为他吐了我一脸血。 韩青拉过韦帅望,一探他脉博,立刻满面怒色:“你在胡闹什么?” 帅望紧张地瞪着他。 韩青慢慢放开手:“别怕,我不会强迫你接受……” 帅望慢慢微笑:“没什么,我同冷兰正在研究一个新的内功心法,这个,不是我练错了,是冷兰把左右说反了。” 冷兰张开嘴,又憋住,肚子说了一千次:不是我,是你白痴! 韦行继续斜眼看着冷兰,一脸不屑,一肚子不满。 冷兰望天,我比窦娥还冤,死韦帅望,看我不打死你! 韩青叹气,微微疲惫:“帅望,我保证,我以为绝不干涉你,你向我保证,你会谨慎抉择,绝不冒进。” 帅望忍不住伸手揉揉韩青的眉心,一连声:“我保证,我保证,别担心,别皱眉,真难看。” 韩青也微笑:“帅望,你真是我生命中的磨难。”搂过韦帅望,把他押出门:“你给我滚下山,好好修养两天,再去京城,还是继续练你的内力,都随你,你今天不能再乱来了。听见没有?”拎着韦帅望的耳朵。 帅望咧嘴:“听见了听见了。” 韩青内心恻然,放开手,慢慢把帅望抱到怀里:“好好活着,好吗?” 帅望呆了一会儿,慢慢放松肩膀,头枕到韩青肩上:“你也是,你越老越象我妈妈了。” 韩青只得一脚把他踢下山,再一次用“滚!”字结束谈话。 韦帅望快快乐乐地下了山,冬晨依依不舍离开冷兰,一路狂奔追上韦帅望:“你相信你师父说的?” 帅望点头:“当然了,我师父从不说谎。” 冬晨微微抬下眉毛,呃,可是,我觉得……算了,你继续你的个人崇拜吧。 帅望一进大厅,大声:“点心,老子饿死了!” 于兰秋答应一声下去,黑狼迎过来:“怎么样?怎么这么快?” 韦帅望道:“冷兰那个白痴……” 冬晨终于忍不住暴了:“你还说!”妈的,当着你师父你爹你就出卖我师姐一次了。 帅望回头笑道:“冷兰那个……”一句话未了,黑狼已经一拳击在他后脑上。韦帅望以相同的姿势被打中相同位置,出现相同的反应。 二十四,突变 二十四,突变 黑狼抬头,冬晨的剑已经指在他脖子上:“你干什么?” 黑狼淡淡地:“我抓到了冷先。” 冬晨愕然:“你抓到冷先?你抓他干什么?”首先想到的,还是冷先是韦帅望的…… 黑狼问:“他的内力修练得顺利吗?” 冬晨忍不住眼角扫了下韦帅望衣襟上的血,黯然。 黑狼道:“韦帅望清醒着是不会接受冷先的内力的,所以,我打晕他,你替韦帅望引导内力在体内运转。我看着冷先。” 冬晨半晌:“帅望不同意这么做。” 黑狼点头:“韦帅望如果反对,现在可以提出来。你呢?你同不同意?” 冬晨无语,韦帅望现在是提不了反对意见,可是…… 黑狼冷笑:“那么,你可以当没看见,请回吧。” 冬晨沉默一会儿:“既然冷先自愿,既然,没伤害任何人……”冬晨叹气:“好吧。” 冬晨抱着韦帅望,与黑狼一起来到地牢口,黑狼让他把帅望放到床上,伸手在喜雀登梅的床楣上按了两下,整个大床与周围地面猛地下陷。 冬晨吓了一跳,伸手扶住床,这大工程,他竟然不知道在韦帅望的卧室里有一个秘道出口。 黑狼示意冬晨抱起韦帅望,再退后。 大床失去压力,立刻缓缓升了上去。地牢里一片漆黑,黑狼走到东面墙前,再一次伸手按了两个地方,门开。 一股子混和了蜡油与地下的土霉味与奇怪的血腥味的空气扑鼻而来。冬晨微微皱眉,抱着韦帅望走进去,问:“放哪?冷先呢?”然后呆在当地。 对面墙上钉着一个人,两根断剑从那人琵琶骨穿过,钉在墙上。那人垂着头,身上全是大片大片深深浅浅的血迹,刺在他身上的剑刃,正缓缓往下滴血。 冬晨震惊地站在那儿,半晌:“这是?” 黑狼道:“把帅望放到他对面。” 冬晨缓缓道:“为什么?” 黑狼淡淡地:“我问他话,他一直不肯回答。” 冬晨看看冷先,破碎的衣裳下,露出整齐的伤口,一排一排翻郑的皮肉,然后是一条条露出粉红色嫩肉的伤口,然后是一串串的血泡。最让人恐怖的并不是可怕的伤口,而是施虐者的冷静态度。 冬晨慢慢转过头,看着黑狼:“只是因为你想问他话?” 黑狼微微讽诮:“只是?” 冬晨愣了愣,忽然自黑狼那略带愤恨的目光中明白,呵,不是只是,那是黑狼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你,问什么?” 黑狼道:“追杀令。” 冬晨沉默了。啊,一早黑狼问韦帅望为什么不问,指的是这件事。亲友或余悲,他人亦已歌。黑狼在刑讯冷先!他认为冷先有嫌疑,或者,冷先知道。 可是这个冷先看起来不象坏人。冬晨缓缓道:“冷先既然对冷恶忠心耿耿,又怎么会伤害冷恶心爱之人?” 黑狼淡淡地:“张文问他,教主的死是否与他有关,他干脆地答没有;张文问他白逸儿的死,他回答的是他于心无愧。我问他追杀令,他没说他不知道。他说他不说。” 冬晨沉默了,呵,黑狼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冷先是凶手,却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讯问了,如果对方明说我不告诉你,因着对方的魔教身份,完全有理由刑讯。 可是,冬晨道:“他是帅望的恩人吧?你这样,他怎么肯再帮我们?” 黑狼道:“他又不是看你我的面子帮韦帅望。他想帮韦帅望,自然会帮,不想帮,你我对他再好,他也不会帮。好了,把韦帅望放下,如果你晕血,你可以离开。” 冬晨把韦帅望放到冷先对面,近距离嗅到可怕血腥味,焦糊味,甚至人油味。 冬晨慢慢涨红脸,他退后一步再退一步,慢慢深呼吸,别,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吐出来。 太残忍! 冬晨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下得去手?” 黑狼比他还纳闷:“我为什么下不去手?别人对我都下得去手,我对别人为什么下不去手?” 冬晨呆了呆,啊对,他见惯了受惯了忍惯了。冬晨无奈地:“当我没说。 黑狼在冷先头顶一拍,冷先身子一抖,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喘息声,然后他剧烈地咳嗽,血液顿时从伤口处一股股地冒出来。黑狼按住冷先:“小心,剑刃离你的动脉很近,如果你乱动,或者试图强行拔下剑刃,你会死。还有……” 黑狼指着大门:“你想从这儿出去?只有我知道出去的方法,本来韦帅望也知道,我做了下更改,现在只有我知道,如果你有什么想法,死了这条心,即使所有人都死在这里,你也不能出去!” 冷先看着躺在地上的韦帅望,轻声:“他怎么了?” 黑狼道:“被我打晕了。如果他清醒,是不会接受你的牺牲的。他说的以后需要时再说,那是唬你的。” 冷先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呵,刁恶的孩子,同他爹一样,只是这孩子心地太过善良。冷先道:“他身上有血。” 黑狼看看:“他练他独创的内力练成这样。” 冷先微笑,傻孩子,傻孩子,你怎么会长成这样?你爹地下有知,不知会不会后悔把你留在冷家。冷先的轻声:“别担心,不治好他,我不会走。治好他,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他的声音低微得象耳语,喘气声却象风箱。 黑狼拔出刀,退后一步,吩咐冬晨:“解开他的穴道,不要太用力,别完全解开。” 冬晨站在那儿,没动。 黑狼道:“冷冬晨!” 冬晨道:“如果他这样做,他就是韦帅望的救命恩人,你杀了他,韦帅望怎么办?” 黑狼淡淡地:“韦帅望可以杀了我,也可以同我绝交,总之韦帅望不会死!”内心痛苦?可以用脑袋撞墙,撞到头破血流就会发现肉体痛苦比内心痛苦更沉重,就不介意忍受内心痛苦了。 实在觉得承受不了内心痛苦,可以一头撞死嘛。 冬晨站在那儿,内心矛盾:我该怎么办?我无法眼看着这样残忍的事发生! 冬晨道:“如果他救了韦帅望,你还是要继续折磨他?” 黑狼终于缓缓横刀:“你可以走了!请你慢慢退到门口,等到门开,立刻走出去,不要做任何引起我误会的举动。走!” 冬晨站在那儿喘息。 黑狼厉声:“走!” 冬晨喘气:“我,我,我头晕!我……”挣扎着伸出手,象是求助,黑狼反而退后一步,冬晨“扑嗵”一声摔倒在地。 黑狼缓缓过去,刀尖,轻点下冬晨的环跳穴,没有反应,真的晕了。 黑狼回头,看着冷先,冷先也在喘息,黑狼猛地明白了:韦帅望!他飞快地扑向门口,躺在地上的韦帅望,慢慢睁开眼睛,而扑到门的黑狼,挣扎着抬起手臂,却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颤抖一会儿,终于整个人扑倒在墙上。 韦帅望揉着自己的后脑,从地上爬起来,首先过去照着黑狼的后脑踢两脚,怒骂:“你奶奶的,敢打老子!” 想想还是气,把黑狼拎起抓着头发,往墙上撞两下,撞出个大青包来,然后伪装个他自己摔的案发现场。 二十五,救死扶伤 二十五,救死扶伤 然后帅望揉着脑袋在墙上按两下,这是个密码门,帅望按了正确密码,没反应。 难道他记错了?看看沙漏,好象没错。 那么,是门被人动了手脚? 帅望看看黑狼,呃,臭小子,算你狠!老子要不要给你一针,加强一下控制效果,然后再弄醒你,也刑讯一下? 帅望回头再看密室深处的两个人,冷先一身鲜血,看起来不止是琵琶骨被洞穿,冬晨摔倒在一边,手里并没有武器。发生了什么事?黑狼为什么打晕他?冬晨为什么没帮他?冷先什么时候被谁抓住刑讯? 帅望再看看冷先,剑刃上的血已凝结,刺入位置离动脉很近,强行拔出是有风险的,似乎应该打开门之后再考虑。 韦帅望拔下火把,细细看一遍门与墙壁,没有被撬开或者强行打的痕迹。韦帅望很相信自己的机关,所以并没有设置检查口修理井之类的东西,机关是直接焊在墙里的(某人同某人问:古时候能焊接吗?答应是能。当然俺只找到银与金的焊接,别的金属暂未查资料,抬扛的同学就当俺是焊银的吧。),然后再彻在墙里的。那么,黑狼唯一能做的,就是更换密码了。帅望仔细回想一下,自己曾经在黑狼面前更换密码吗? 没有。 那么,做为一个机械外行,怎么样才能改变密码呢? 下面,我们来介绍一下韦帅望的密码锁。首先,墙上左右两组天干地支代表着日子与时间。象韦帅望这样的懒人是不会想着没事换密码的,但是不更换密码,光是从石头按钮的磨损度上就能看出来密码是什么,所以,他在机关里加上一个微微倾斜的沙漏,每过一个时辰,漏下来的沙子会微微推动多米诺骨牌,骨牌倒下触动机关,齿轮转一格,齿轮转一圈共十二格后,一个稍长的齿轮会正好触动另外一个齿轮,另外一个记日的齿轮转一格,相应推动两块打孔铁板移动,对着锁栓处的锁孔位置就发生改变,十二对锁栓,只有对着打孔板孔洞处的锁栓才能进入锁孔,卡住大门,相应地,你想要打开锁,也只有按对正确密码,墙里才会在正确位置出现与锁栓对应的铁杆将锁栓顶出。当然,你可以把十二对按钮全组合一次,只不过第试三次会卡壳一天,如果你可以支持几十天不死,或者运气超好,试个几十次就试出来了,还是有可能成功的。 黑狼是怎么改变密码的? 帅望侧头,如果某次门开的时候,黑狼注意到打孔板被推动,那么,他也许会猜到打孔板的位置同密码转换有关,那么,他可以试着,改变打孔板的位置,因为无处着力,手动改变位置很难,那么,他在打孔板移动时卡住这种移动,于是,他凝结了时间。也就是说,日期是没有动的,只要把现在的时间往后推几个小时就可以了。那么,到底是几个小时呢?韦帅望可不想在这里面饿上几天。帅望想,我离开了四五个时辰,冷先不会是马上就到的,黑狼是个慎重的人不会只卡住打孔板一次。那么,正确的时间减二或三,应该是可能性最大的。 韦帅望重新按密码,大门应声而开。 帅望骂一声:“奶奶的,还以为你多高智慧呢!”摸摸后脑勺,悻悻地,居然被智慧不高的家伙暗算到两次。 帅望弄点凉水把冬晨泼醒,冬晨头晕目眩,擦擦脸上水,看到韦帅望,挣扎起身,怒问:“怎么回事?” 帅望气:“你还好意思问我?这是怎么回事?你同黑狼合谋?打晕我?冷先的刑讯你也参与了?” 冬晨惨叫:“我没有!”我可干不了那样的事。 帅望微微放心,唔,那老子弄醒还没选错:“怎么回事?” 冬晨气道:“黑狼打晕你,我是想砍他来着。他说他抓了冷先,要给你疗伤。” 帅望挑挑眉毛:“这种缺德事你也赞成?” 冬晨沉默一会儿:“我希望你活过来。” 帅望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老子活着。” 冬晨慢慢垂下眼睛:“不是原来的韦帅望。我不赞成这样做,可是,别人做,我很难阻止。” 帅望笑:“我失去功夫就不是原来的韦帅望了?” 冬晨缓缓道:“可是,现在你笑,让我想哭。” 帅望微笑沉默,拍后冬晨的肩,起身去拿火把。 冬晨问:“如果没有别的机会,如果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会不会接受?你想过吗?这也许就是最后的机会。” 帅望淡淡地:“这不最后的机会。如果我非要接受一个人的牺牲,虽然我最不希望的是伤到我师父,但是,我宁可接受我师父的牺牲。”看一眼冬晨带着问号的目光,微笑,轻声:“不为什么。” 帅望扯开冷先的衣服,观察伤口,他只是想知道穿透琵琶骨的剑刃离动脉有多远,却看到冷先身上的刑伤,大片被撕下来的皮肤,一串串血泡,焦黑到几乎见骨头的烙印。 帅望愣住,然后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外。 冬晨愣了一会儿,慢慢走过来:“帅望!” 帅望回头苦笑:“等我闭上眼睛,堵上耳朵,你把他从墙上拔出来。” 冬晨轻声:“靠!”没再说什么,一手按住冷先的肩,一手握住剑刃。 帅望过来:“小心,剑刃几乎紧贴过动脉。”他把铁签子重又放到火上烧。冬晨缓缓拔出一只剑,小股的血流淌出来。 冬晨道:“你给他止血,我拔另一边。” 帅望拿着烧红的铁签子过来,冬晨道:“你干嘛?” 帅望喝叱他:“专心!” 冷先已经呻吟一声,醒来,冬晨忙用力按住他,手里的剑微微一错,拔出来时,一股血“扑”地喷到冬晨身上,冬晨顿时白了脸,完了!伤到动脉了! 刹那间,火红的铁签子已经刺进伤口中,冬晨只听“嗤”地一声,一股青烟,一声惨叫,焦糊味弥散,冬晨大惊,本能地伸手推开韦帅望,怒吼:“你干什么?” 帅望一屁股坐倒,手里还握着铁签子。冷先惨痛中睁开眼,看到手握铁签子的韦帅望,只觉内心惊痛,缓缓闭上眼睛,再一次昏了过去。昏迷中,泪水涌出眼眶。 二十六,救死扶伤中 二十六,救死扶伤中 帅望坐地上:“啧,没功夫没尊严,动不动被人推个跟头。” 冬晨看看他手里的铁签子,看看冷先已经止了血的伤口,想一想就明白了,那可能是韦帅望野蛮行医的一种方式。冬晨白皙如玉的面孔慢慢转成淡淡的粉红,看着韦帅望,尴尬地:“止,止血?” 帅望看着冬晨,内心怪叫,我靠,居然这么漂亮地变成粉红色了,人面桃花啊!为啥老子每次一脸红就象雪山上的大红花呢? 为了验证下人人都有红得发紫红得很傻的时候,韦帅望再接再厉:“做件好事,居然被双份狗咬,活着有啥意思……” 冬晨无语望天,对着韦帅望产生内疚还真不容易。他恼羞成怒:“你可以用止血药吧!” 帅望笑:“唔,你见过用止血药止住动脉血。” 冬晨晨沉默一会儿,肚子里骂:“妈的……” 帅望把冷先抱起来:“把黑狼关地牢里,关门后把门后那个把手按下去,让他好好冷静一下。” 冬晨回头看一眼黑狼,黑暗中暗黑色的一团,孤独、冰冷。 帅望刚到院子里就听到于兰秋高三度的声音:“韩掌门,韦大人,快请上座……”帅望想我家温柔的于三这是报信呢,不过,这样子的报信,我爹我师父会立刻抄我家的…… 韦帅望吓得,我靠,福不双降,祸不单行,信焉。转身后退,冬晨问:“干什么?” 帅望怒:“闭嘴!”笨蛋! 韩青韦行已经一左一右出现在韦帅望身边,帅望气:“你们还挺讲究战术,直接包抄围堵。” 韩青韦行都看着韦帅望怀里那个人,两人抬头对视一眼,交换一个眼神,韦行的意思是:拿下?韩青回答:不! 黑小子明摆着已经拿下过他们了,结果是韦帅望抱着冷先出来了,为啥这后果?必有原故,在不知道原故之前,最好别动手,否则很容易变成黑狼第二。 于是,两个人一起瞪着韦帅望,小子,你搞了啥花样? 韦帅望一脸纯真。 两人只得改去瞪冬晨,冬晨含羞带愧:“我什么也不知道,黑狼把韦帅望打晕,然后我们一起到秘室打算帮韦帅望恢复功力,然后我们就全晕倒了,只有韦帅望醒着。” 韩青看一眼韦行,果然,他们商量过多次,把韦帅望打晕,直接来硬的,两人一直觉得韦帅望肯定会防备这一手,每次他们看着韦帅望轻松自在毫无防备地把后背露出来,就觉得毛骨悚然,不对劲,有鬼,现在证明了,确实有鬼。怎么办? 两人一起盯着韦帅望,鬼在哪儿呢?啥东西会在韦帅望晕倒之后自动启动?那是啥机关呢?在哪儿呢?怎么控制呢? 韩青长叹一声,只得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是好话说了那么多遍,再说只剩下眼泪了。 韩青内心酸楚,或者我应该试试痛哭,那小子一定会屈服。实在不行,下跪打滚,上吊自杀…… 韩青羞愧了,一哭二闹三上吊,我这水准…… 帅望看看韩青,看看韦行,两位大人复杂与无奈的脸,正在无声地交换信息,他什么也没说,跪下。 韩青无语了:我不过想想,看看人家这行动力……跟韦帅望比撒泼耍赖?省省吧。 韩青看看韦行,韦行一见他儿子跪下了,平时给他请安都是“嗨,喂!”连你好都欠奉,现在他儿子跪下行大礼,他当然是坚持不懈地执行他对他儿子一贯的方针政策:只要不是要我的命,我儿子要啥给他啥,就算是要我的命,咱们也是可以商量的。 韩青看看韦行的表情,只得长叹一声:“师兄,咱们回去调集人马,搜查冷家山附近的魔教人士吧,搜到了,当然杀无赦。” 看看韦帅望:“你有一个时辰。” 帅望站起来,笑,其实他好想象小时候一样伸出两手“抱抱!”现在他高大威猛,只得把“抱抱”的渴望埋在心底,微笑。 韩青忍不住给他后脑勺一巴掌:“笑!”看你笑就想揍你! 帅望笑:“过两年好不了,我就找师父要点内力,不会硬挺到死翘翘的。” 韩青看他一会儿,混蛋小子。点下头,回身招呼韦行离开。 帅望嘴角那个微笑,一直弯着,没平复下去。 冬晨沉默一会儿,拍拍帅望的肩:“一个时辰很快就到。” 帅望叹气:“这个狗屎冷先可真够烦的。” 剥光了扔地上,一大桶凉水泼下去,死人都激活了,冷先哆嗦着睁开眼,这下子韦帅望拎个水桶,更象刽子手了。 帅望笑,把水桶扔给冬晨:“再弄点水去,水烧好了吗?” 冬晨拎着水桶出去。 冷先微微呻吟一声,挣扎一下,脸上全是伤痛与恐惧——热水?不!开水浇在身上,很痛。 帅望左右看:“刷子呢?刷子哪去了?” 冷先惊恐地手脚一挣,好象要爬起来跳走,可是四肢无力,全部力气不过在地上挪动半寸。开水烫铁刷子刷,那是大名鼎鼎的梳洗之刑。 韦帅望听到声音,过来蹲下,笑:“痛吗?” 冷先沉默,这笑容!如此温暖与真诚。 当年的冷恶,一边杀戮一边纯净天真地笑,天人一般,人世间血腥丑恶与他无关,他制造的杀戮,他手染的血,亦与他无关,他的目光依旧清澈,出污泥而不染。 他儿子居然也有这本事,一边说着梳洗酷刑一边可以笑得这样亲切温暖。 帅望见他一脸伤痛与恐惧,笑得更温暖了:“除了表面上这些伤,还有别的伤吗?老子问你话,你溜什么号?” 冷先瞪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小韦,你到底想干什么? 冬晨拎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水进来,放到帅望身边:“我去拿刷子。” 冷先终于颤声道:“帅望!” 帅望已经拎起热水泼在冷先身上,冷先不由自主惨叫一声,倒把韦帅望吓了一跳:“干嘛?你吓唬鬼呢?” 冷先哭笑不得地发现那不过是比人体温热点的热水,洗澡用温度正适宜。 二十七,继续巫医 二十七,继续巫医 然后看到冬晨拿了一堆刷子进来,其中最具威胁力的也不过是猪鬃的毛刷子。 韦帅望伸手摸摸冷先的头:“乖,别怕,我知道你很痛,但是伤口里的盐必须得清理掉,不然你会变成腊猪肉的,别哭,止痛药煮着呢,一会儿就给你喝,不过你也听到了,我师父饶你一命,但是你得一个时辰之内滚蛋,所以,咱没空等止痛药好了再清理伤口,好孩子忍着点。” 冷先默默无语两眼泪,不是啊!小朋友,我不是怕清理伤口…… 帅望看冬晨拿的那些刷子,左挑右拣:“不行,这个不行,太硬了,你没见他都吓哭了,我看你去拿两只毛笔来算了!” 冷先终于忍不住了:“少主,我不是……我是以为……我!” 帅望用一双水滴状的大眼睛看着他:“你以为什么?” 冷先羞愧地看着韦帅望:“我以为,我以为……” 冷先看着韦帅望那温柔得出奇的眼睛,终于明白了:“我靠!你……!”冷先愤怒然后沮丧了,真不愧是教主之后啊,我伤成这样,你居然还逗我玩!你是人不是啊?对啊,他是教主之后啊,我咋能用正常逻辑来推断他呢?我看我确确实实应该停止思考。 对付韦帅望这样人,大约只有停止思考一个办法了。看小韦从不捉弄他大师兄就知道了。 韦帅望笑得象只漏气的气球一样,冬晨嘴角抽动两下,忍不住给韦帅望泼点冷水:“二哥,你好象就一只时辰的时间。” 帅望笑道:“我就把表面伤处理一下,把他扔给他们魔教那个姓扁的就成了。一会儿就好,麻药呢?” 冷先挣扎:“不!不行!” 这下韦帅望真困惑了:“大叔,好象轮不到你说不行!” 冷先道:“不!少主,我担心教里有人对你不利,如果他们知道服过解药,恐怕会对你不利,少主!不能让魔教的人知道我来过!” 帅望沉默一会儿,他好想痛哭抓墙:这位我不认识的大叔,你能不能不对我好?其实我很想把你脑掉砍下来好解决我所有麻烦的,拜托你不要再给我添乱了,我的生活已经够浆糊的了。 冬晨无奈叹气,一拍帅望肩:“你来下。” 帅望道:“不用来一下,我知道,我知道!” 冬晨道:“左右为难的后果是啥?你一定要下决心辜负一边的。” 帅望笑了,目光柔和一脸温柔:“我知道,我娘已经告诉过我了。” 冬晨愣了一下才想明白什么叫他娘已经告诉过他:“抱歉。” 左右为难的后果,是施施以性命相报。 韦帅望一边用软毛刷子清理冷先伤口里的盐粒一边微笑道:“少他妈废话,我不能为你做更多了,二刻钟之后,我就把你扔出去,你自己选择是我把你扔给你手下,还是把你扔路边喂蛆。我相信你到时会希望先被冷家人发现而不是先被苍蝇发现的。” 冷先急道:“少主!” 韦帅望道:“我不能留你,我也不会把你直接交给冷家,但是如果你手下不接应你,你自己被抓到不关我事。啥也别说,我不听!” 冷先半晌道:“也对。”是啊,当年你娘就因为心太软,所以做了最狠心的事,我看冷恶被她伤得,再没缓过来。 那女人太温柔善良,她连冷恶都同情,太会同情别人的伤痛,她会站在每个人的立场上去想,最后只得为难自己。谁被这样的女人爱过,再逼死这样的女人,这辈子就完了。 帅望笑:“谁想要我的命,只管拍马过来!” 冷先半晌才道:“听说,你已经成为赏金杀手名单上的第一名,帅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要小心。”犹豫一会儿:“接近你的每个人,都要小心。”又犹豫一会儿,终于道:“包括南家那几个。” 帅望眨眨眼睛:“啊!”半晌:“唔!”过一会儿:“呃,他娘的!” 冷先忍不住微笑,这孩子真聪明,真坦白。 帅望看一眼冷先,嘴巴动动,看起来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冷先道:“嗯,只是同可疑的人接触过,后来我找那个人,就没再找到。我也没敢动南家人。但是少主你要小心点。钱帛动人心。” 帅望长叹一声:“闭上你的嘴!” 表面清理结束,把冷先扔到换了新单子的床上。 冷先咬紧牙,韦帅望在清理他肩上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如果他不闭嘴,就真要惨叫了。 帅望回头:“止痛药。”又告诉冷先:“只是减轻疼痛,我不想把你麻翻过去,一会儿你还得自己跑路呢。” 冷先咬着牙:“我没事。” 帅望沉默一会儿:“闭上嘴,这种药吃了,会意志力薄弱,有什么不想说的话,把嘴闭紧点。” 冷先愣了一会儿:“少主想问什么?” 帅望轻叹一声:“我什么也不问,你也不用说,但是,过了这个时辰,我会问的。” 帅望叹气,我头上是不是有“正大光明”四个大字金光闪闪?不知道总往自己脸上贴金子会不会有一天变成货真价实的金人一个。 冷先被灌了一大碗苦药,也不知是药效,还是他心中感慨,再一次眼泛泪光。 帅望笑:“苦吧?别哭,我拿糖给你吃。” 冷先无奈,只得保持个傻笑的表情。帅望道:“冬晨去拿点油茶来,再加点甜烧白。” 冷先苦笑:“我……”唉,随便你吧。死猪不怕开水烫,冷先摆出一副死猪的样,希望韦帅望觉得没意思,烫两下就算了。 帅望道:“吃点糖,会在最快时间内恢复体力,你就可以跑路了,吃点脂肪,外一你被追杀,能耐饿点,所以,不管多痛,你都要尽量多吃点。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被宰掉,可是如果你真的被抓到,我是绝不会再伸手的,我同你,已经清帐了。” 冷先点头,良久,再点头,轻声:“你是好孩子。” 帅望垂下眼睛,沉默,再一次问:“还有什么我看不到的伤?” 冷先微微动一下,迟疑:“膝盖……” 帅望细看一下:“用匕首刺的伤?肿得不严重,应该还可以走路。” 冷先犹豫:“有点发麻,他,他刺了一刀之后,往里塞了盐粒。” 帅望头大了:“发麻?”坏了,肌肉神经坏死……伸手按按:“痛吗?” 冷先道:“有点。” 帅望苦恼极了,应该痛得惨叫,如果只是有点,那一定是出事了,天啊,我总不能把个瘸子往门外一扔告诉他:跑吧,跑不了让狼吃了不干我事! 糟透了。 冬晨拉拉韦帅望:“看!” 帅望呆呆地,冷先身子底下的床单正缓缓润开大片淡红的血。帅望安慰自己:“是水把凝结的伤口冲开了。”翻过身子,帅望再次呆住。 呜,本以为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是一道道的鞭伤,原来是后背的皮肤被一条条扯下来,有的还勉强挂着的,有的直接被撕下去了。 帅望忍不住捂住眼睛,从指缝里看一眼,再看一眼:“冷先你是木头的吗?剥皮你都能忍!”韦帅望喘息:“我不行了,我要出去喘口气去,冬晨快来救我的命。” 冬晨怒道:“你老实把伤治完!”我比你还想吐呢!我可是你弟。 帅望喘了一会儿:“拿把快点的刀来,我等会儿把死皮与淤血清理干净再把皮肤放回去,希望还能长回去。拿麻药来,这个止痛药根本没用的。” 冷先叫一声:“帅望!” 帅望气极败坏:“有话说有屁放!”老子麻烦大了! 冷先道:“别理那伤口,包上算了。” 帅望咬牙,包上也能长上,就一个毛病,淤血与死肉可能会令皮肤坏死,而大面积的皮肤坏死与肌肉裸露是会死人的。即使不死,疤痕组织不象皮肤有柔韧性可以拉长缩小,疤痕组织会长成一团,过度用力会撕裂,普通人可以对付着活,冷先是个武林人,这样子等于废了。 帅望敲自己的头,怎么办,很明显一个时辰不够啊! 冬晨道:“还把他藏到地牢里?” 帅望问:“你觉得能骗过咱们家两个老人精吗?” 冬晨想了想,觉得自己还需要修练几年。 帅望道:“藏到你家冷兰那儿吧。” 冬晨道:“呸!只要韩掌门一疑心,第一个搜的就得是我们!” 韦帅望苦恼:“冷家山上还有什么地方……” 冷先道:“当年教主与那个——白小姐,曾在冷家山上躲在一个山洞里。” 帅望愣了一会儿:“山洞?” 冷先道:“就在水潭那儿。” 帅望半晌:“啊,逸儿找到洞口了。” 冷先沉默。 帅望看看他:“你不喜欢逸儿?” 冷先愣了一会儿,我露出不喜欢的表情了吗?他沉默一会儿:“她,对教主……” 帅望道:“她救过你们教主的命,因为她救过你们教主的命,所以不容于白道,是你们教主害惨她,她爱一条狗都不会更糟。” 冷先气得脸都红了:“教主养她教她,对她百般宠爱……” 帅望笑了:“是嘛,等将来有机会,我替你养一下教一下你六岁的女儿,还百般宠爱,看你感不感激我。” 冷先愣住,啊?那可是万万不可,你这样的怪胎……我要是有女儿……冷先呆了,呃,我倒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如果我是逸儿的爹,难道我会感谢冷恶这样子替我养女儿啊?为啥我不会感谢呢?因为,因为这样子逸儿确实就再没有一条正常的路可走了,因为,因为怪胎会把孩子养成怪胎。因为冷恶根本是拿孩子来玩,就没教过小孩子正常人应该知道应该懂得的那些事。 冷先微微觉得把冷恶的死全怪到逸儿头上,有点过了。 帅望看到冷先脸上那一丝歉疚,内心冰凉,我救错了?我救错了?!黑狼的怀疑是有根据的。 帅望抬头,如果我怀疑我救错了,我是否还要救下去? 如果不,我同黑狼有何区别?如果我怀疑自己救错了,还要救他,是否不智? 如果冷先不对我这么好,我是否会为陌生人这样坚持?如果我不会为陌生这样坚持,我是为了自己,把逸儿的死仇忘了吗? 冬晨拿了麻药进来,用水冲好:“帅望。”愣着干嘛?帅望看他一眼,一脸迟疑,冬晨道:“如果你这么在意,还不如直接问了呢。” 冷先这才惊恐地恍然,怎么了?我刚才说了什么? 帅望咬牙,一拍桌子:“追杀令是不是你偷的!白逸儿是不是你害死的!” 冷先沉默了,死也不肯说的,要不要告诉韦帅望?如果我说了……无论如何都是出卖吧? 冬晨愕然看着韦帅望,靠,啥叫言而有信,你真是出尔反尔的典范啊。 韦帅望咬着牙,我没骗你说出来已经算是讲道义了!你要是动了白逸儿,我现在就剥你的皮,道义个屁! 冷先半晌:“如果我说是……” 帅望冷笑:“我不动你,你可以自杀,或者等着黑狼。” 冷先问:“如果你杀错了我……” 帅望再一次黯然了,哦,不!不不不!上次那么证据确凿都搞错了,如果冷先是无辜的,我把他宰了,我我我……我难道再赔给他一条命吗? 韦帅望嘴唇微微颤抖:“冷先!”你是来考验我的吗?你为啥不去考验上帝? 冷先看着韦帅望艰难挣扎,终于道:“不是我。” 帅望呆了一会儿:“就因为这三个字,你被剥皮也不说?” 冷先慢慢垂下眼睛,不,你不明白,事情很复杂,我们是一个团体,我不该说的!我本不该说的。韦帅望说的对,这药对我有影响! 冬晨问:“不是你偷的追杀令,也不是你给白家人的追杀令?” 冷先终于叹气:“我不能说更多了。抱歉,给我剑,我自杀,或者,我走。” 韦帅望怒吼:“靠!你要是说谎,老子抓到你,真的会梳洗你!” 冷先微微打个寒颤,沉默。 二十八,山洞 二十八,山洞 冷先不明白韦帅望为什么会对那个小妖女这样看重,一般人应该对自己父亲的情妇,差点做了小后妈的女人没啥好感才对吧? 冷先心里微微发凉,如果韦帅望对那小妖女有特殊感情,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凶手吧? 那么…… 冬晨端着那碗药,兄弟,这药到底要不要给冷先喝啊?要不,你让他学关公刮骨疗毒吧,没准比黑狼的审讯还有效呢。 帅望无奈叹息,还给我黑白分明的世界吧!伸手接过药碗,一手扶起冷先,喂他喝药。 冷先愕然,怎么?僵到这地步,你拍完桌子就算了? 韦帅望咬着牙:“不用臭美,是因为没证据,我答应过我师父,不靠推论杀人,要是你被老子抓到尾巴,冷先,你的皮怎么长上的,我再给你怎么剥下来!” 冷先喝一口药汁,苦涩的异香,内心感叹:英明的教主大人把韦帅望扔给韩青,救了多少无辜群众啊。 昏迷的冷先,被扔到推车上,用药汁从头到脚冲洗一次,推进专用的无菌治疗室。室内四壁抹石灰,所有用品都是刚出锅的,韦帅望换衣服洗手,冬晨喃喃:“二哥,我可不可以不进去。” 帅望愕一下:“啊,那你去叫于兰秋进来帮忙。” 冬晨默默无语一会儿,道:“我呸!” 帅望安慰他:“你只当我在剔猪皮。” 冬晨嘴角抽了抽,好想扶着墙出去呕吐。 韦帅望把冷先身上已经被撕下来,又被血沾在身上的人皮再次揭下来,冬晨立刻开始望天,房梁斗拱上的雕花原来如此优美。 结果没多久就屁股上挨一脚:“老子让你进来帮忙,是让你进来望天的?” 冬晨咧着嘴:“你要干嘛?” 帅望道:“水,盐水冲洗老子手里这两块皮,然后给老子擦擦汗。” 冬晨低头一看,韦帅望手里两块薄得半透明的血淋淋的皮肤,看起来象划蒙了的塑料布一样,他顿时大叫一声,一头撞出门去,“哇”地吐了出来。 可怜的韦帅望,站在房间里,一手拿着人皮,一手拿着剪子,看看自己的两只手,再看看狂奔而出的冷冬晨,呆呆地,真这么恶心吗?我光顾工作了,没觉得…… 门外“哇哇”声好不汹涌,韦帅望坚定地问:“你吐完了吗?吐完了漱口洗手,进来帮我冲洗。”又一声剧烈的呕吐声。 韦帅望依稀觉得,此情此景好不熟悉,想当年,还有谁不停地嘲笑,另外一个人不停地呕吐来着? 历史不断重复,一代又一代,没有人知道这种重复,意义何在。帅望微微呆了一下,这么多天,他一直拒绝想起的人,终于又出现在他脑海里,师爷在哪儿?在做什么? 帅望默默叹息,那个狠毒的人…… 冬晨终于走进来,看到帅望在发呆倒有点不好意思:“喂!”也觉得被整吐了很丢人,喃喃地:“早上吃的东西不好……” 帅望回过神来:“吃猪皮猪血猪肉不是吃得挺香吗?为啥看到人皮人血就会吐呢?” 冬晨顿时干呕一下,咬紧牙关:“韦帅望……”不要再招我啊! 冬晨看看韦帅望,忽然觉得帅望眼睛有点红:“眼睛怎么了?” 帅望道:“一直盯着两块皮,看得眼睛痛。” 冬晨再看韦帅望一眼,这小子难得老老实实回答一件事,多半是谎言吧? 他哭啥?我吐了他哭啥?冷冬晨一分心,倒不觉得有那么恶心了,他默默倒水,冲洗两块人皮。 韦帅望肚子里骂:死老头,快滚出我的大脑。枉我当年…… 帅望垂下眼睛,我是有点这个毛病,同人处久了,明知人家要害我,也忍不住生出感情来,觉得亲人一样,然后,人家给我一刀,我就觉得特别的痛,不可能你生活中遇到的每个人都是亲人啊。 可是把师爷踢出亲人的队伍,内心深处隐隐酸痛。 冬晨纳闷:“你想什么呢?” 帅望把两块皮放到冷先背上,接着处理下一块皮,冬晨觉得他的动作有点类似褪猪皮,顿时再次移开目光。帅望道:“我在想,咱们要是去山洞里呆着,没准能看到你老婆在水潭里洗澡……” 冬晨简直无语可说了。他只是叹口气,如果冷先知道韦帅望在切他肉时,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知道还会不会那样崇拜韦帅望了。 “韦帅望,你是个什么人啊你?!” 帅望回答:“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充满了高级趣味的人……” 冬晨只得接着说:“一个死不要脸的人!” 帅望笑:“谢谢,我正想这么说呢。” 韦帅望象个老皮匠似的,苦苦工作大半个时辰,看看时间:“咱们得快点了,冬晨你背着这小子,咱们去山上,告诉于兰秋过一天半天的,把黑狼放出来,别咱们外一有啥事把他给饿死了。” 冬晨瞪:“咱们会有什么事?” 帅望道:“这个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没事找事……” 冬晨再次无语了:“难道你还真会为魔教一个不认识的人,同养你长大的师父动手啊?” 帅望叹气:“不会,可别人就不好说了。外一遇到哪个不长眼的……” 冬晨看着韦帅望,你要为了魔教人杀了冷家人,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帅望叹息一声:“少废话,我知道,不是不得已,我不会伤人。” 冬晨点点头,半晌:“别成为冷家人的敌人。” 韦帅望叹气:“我师父说句话,有时候半年后听到回音。” 冬晨气:“你跟你师父这么多年,一点好没学到。” 帅望斜着眼:“坏,我学到了!学好谁不会啊,学坏才不容易。” 冬晨彻底无语了,靠,是,跟着你师父都能学坏,是不容易。 韦帅望一手提起小药盒,另一手拎着食盒,一扬下巴:“你背着冷先。” 冬晨背起冷先,三人一行往山上走,一路上韦帅望钻树林过湿地翻墙头爬石头,把冬晨累个半死,终于来到水潭处。 四望无人,韦帅望过去翻开野藤乱草,当年被他炸开的地方依稀还松动。帅望把石头移开一点,往里扔个火折,燃烧良好,回头叫冬晨:“过来,把石头挪开点,小心别把石头上的草弄掉了。噢,把冷先放地上就成了,你还怕他着凉啊?” 冬晨把冷先入地上,内心哀叹,没了功夫的韦帅望可真讨厌,他可算是名正言顺获得指挥别人的资格了。 二十九,越狱 二十九,越狱 石头挪开,刚刚够一个人钻进去。 冬晨问:“你先我先?” 帅望道:“这个洞口可够小的,跟钻狗洞似的,小白当年也这么进去的?完全不附合他们金童玉女的形象啊。” 冬晨以前从没听过有人管自己亲爹与后妈叫金童玉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韦帅望说的是谁。所以韦帅望抢先跳进洞去:“你去抬人,我抬不动,我先进去看看。” 冬晨二话没说,一脚把韦帅望踢进洞去,只听一声惨叫,冬晨总算机灵,伸手又把即将摔下去的韦帅望给拎回来,只听一块石头“咕噜咕噜哗啦”把冬晨吓得脸色惨白,他纯是让韦帅望给气糊涂了,忘了探路是危险事,小韦一身功夫被废不该当此重任,他还背后给人一脚。 韦帅望喃喃:“靠,你差点把子踢下水!”帅望点着火折,不禁惊叹一声:“天!”好大一个洞穴。 到处是雪白如融化的牛油一样的巨大石笋,火折的光所到之处,一片雪白,韦帅望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头上,不远处,石头下面,二米左右的地方,是水面,没人知道水多深。 冬晨怒了:“你觉得你适合先进去吗?” 帅望笑:“我觉得我依旧比你机灵。” 冬晨刚要骂人,帅望一指外面,冬晨回头,远远看到一个人影,他当即把冷先扔进去,然后是食盒药盒,反手推上大石。韦帅望被一百多斤的人撞得坐倒在地,咧着嘴骂:“奶奶的,老子现在不是超人了,正常人被一百多斤大米压到会痛的!” 冬晨好整以暇地把石上青藤盖好,走开两步继续分花拂状前进。 来人远远地问:“冬晨少爷,在找什么?” 冬晨笑道:“我师姐掉了点东西在这儿,我来看看能不能找到。” 那人笑道:“我帮你吧。” 冬晨道:“不用不用,女孩子的小东西,没什么要紧的。” 那人听见是女孩子的东西,怕不方便,也不再客气:“那您忙。” 冬晨挥挥手。 温毅竖起耳朵细听,他的嘴里轻轻发出“嗒嗒”声,他的世界里只有无边的黑暗,依靠听声音来定位,象蝙蝠一样,嘴里发出声,耳朵听到回音判断面前的障碍物。 所以,温毅有点害怕,他只能感觉到四周都是水,他含在肺子里的那口气快要把他的肺子涨破,而他,即使在肺内空气已不能提供氧气的情况下,依旧要小心地保存着这仅有的一点气体,不管是喉咙发音还是舌头与硬颚发音,都需要空气。 如果温毅眼睛能看到,也许他会感觉到更大的恐惧,因为他的周围始终是一片黑暗,他想象中的,另一边的光明,并没有出现。 这个瞎子在黑暗中,黑暗的水底,跳动着前进,有时他会被水底的石尖划伤,毕竟他还不习惯在水底使用回音来定位。 温毅每次下水,都会咬一根绳子,绳的另一边,缠在大石上,温毅用舌头打绳结已经很熟练了。虽然他能用回音定位,可是在不熟悉的水底,他依旧有找不到方向而在水潭深处,没有水面,变成地下水的潜流里迷路,直至溺死的可能。现在,绳子到头了。 温毅停了一会儿,他必须选择继续探险,还是回到他的牢笼里去。 死亡与生不如死的生活,哪一个更可怕? 温毅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一直选择活着,可是这一次,他依旧要选择活着,他渴望出去,他不知道应该杀掉谁来泄愤,但是这么多年的监禁,让他确信,必须有人为他的痛苦付出代价。 就象被关在瓶子里的魔鬼一样,他不介意那个付出代价的人是谁,他只要这个世界有人为他的痛苦付出代价。 好吧,还不到时候,不是今天,我回去,然后我还会再来,总医有一天,我会离开,那时候,就是冷家的没日到了。 温毅转身,顺着绳子,往回跳动。他的双腿双臂都只余下巴掌大的一小段,如树杈似的,他依靠这一小段,跳动,笨拙地划水。 就在这时,温毅听了“哗啦”的水声,然后,是人的声音。 来自外面的声音。 来自他的牢笼一侧的声音。 一年前,温毅就是听到自己一侧的石壁里传来一男一女的争吵声,才确定,这个水潭有可能是条出去的路的。 现在,这声音又响起来了。 同一年前的声音,有一点象,只是更年轻一点。 温毅微笑,张嘴,吐掉绳子。 我来了,我找到方向了,如果这一次,我还是不能出去,我就溺死在这水里吧。如果,我找到出路,我就又有热乎乎的血与肉吃了。吃了很久的壁虎,虫子,青蛙,蚯蚓,终于,又有肉吃了,上次,我吃到肉,是什么时候?那两个人的肉,可真香。 温毅向前跳动,他身上挂了两把剑,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剑用藤条与不知哪来的银链子缠在身上的,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水底跳动,如果浮在水面游泳,那就太费力了。他竖着耳朵听,有人又喃喃说了句什么,沉默了。 温毅有点着急,他只能依靠记忆往前跳,为什么那人不再说话了? 他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怕被人听到。 与此同时,韦帅望喃喃一句:“这水里,好象有鱼啊!” 三十,食人怪 三十,食人怪 点上蜡烛,昏黄烛光中,帅望先看下地形,然后走到水边,水质清澈,水里有不知名的白色小鱼在游动。帅望先洗洗手脸,隐隐听着水底有奇怪的“嗒嗒”声,帅望侧头,声音又没了。帅望纳闷:“咦,这水里真的有东西,应该组织个科考队来。” 水底深处,恐惧迷惑,找不到方向的温毅,如闻天簌,可爱的小白兔啊,谢谢你指引我前进。你就是我今年最美味的晚餐(或者早中餐)。 因为冷先缺失皮肤太多,韦帅望很认真地用毛巾擦了手,而不是用衣服。然后把冷先剥去外衣放到事先煮过的垫子上,打开药盒,用药水再把双手冲一遍,在空中甩啊甩地甩干。刚刚时间紧,包扎得很马虎,一些烫伤不该包的地方,也包上了,得重新处理一下。帅望看看手干了,冬晨也移开外面的石头正要进来,水底下的温毅听到动静,他不想面对更多人,他喜欢最快的杀戮。 帅望道:“把石头上的青藤安好——”一句话没说完,只听身后水声,帅望想回头,还没来得及回头,已经感觉到脖子上一下剧痛。 然后帅望转过头,看到一个满头白毛的怪物,闪电一般从他身后飞离,落在水边。那个怪物全身是水,满面脸血,一张嘴猩红。 帅望惊恐地想要后退,忽然觉得领口温热,好象一股热水流了下来,他伸手摸一下,看见满手的鲜血,低头,看到红色的液体正从自己脖子上喷溅出来。 帅望本能地把毛巾压在伤口上,手指按住跳动的血管,内心狂叫:“救命!”嘴里却大声:“别进来!去找人!快去找人!” 同时向洞口扑过去,他并不指望能逃出去,他只希望能挡住冬晨。 落回到水边的温毅,内心惊恐,药味! 他一口咬下去的那小子全身都是浓重的药味!冷家人即不敢杀他,也不敢放他,无论什么时候,他们想检查一下他的牢房,或者给他换个牢房,或者为了不知什么阴谋鬼计,他们都首先给他一点有毒的食物。 刚逃出牢狱的温毅,最怕的就是迷药。他宁可死。 冬晨听到韦帅望大叫“快跑”,他本能地转身,一方面是因为恐惧,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对韦帅望的习惯性崇拜。 然后他看到韦帅望身上的血,冬晨回身抱住韦帅望,也许这样做是错的,他会扔下陌生人,但不会扔下韦帅望。 帅望紧紧抱住冬晨,冬晨心想,不用怕成这样,我会救你的,可是你不能在这之前先把我扼死! 实际上,冬晨已经被韦帅望扼得翻白眼了。 他来不及抗议,已经看到一个白毛怪狰狞地向他飞过来,温毅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走。 他听到另外一个男子的脚步更轻灵,那小子有功夫,好得很,他得先解决这个。 他跳起来,张嘴,咬到,他相信他咬到的是那小子的脖子,结果嘴里却感受却不对,那不是充满了血管的多汗的脖子,而是很有咬头的一块肌肉,不管那是什么部位,咬一个有功夫的人却没咬到,那是危险的。温毅退开。 韦帅望左臂上一块肉被硬生生撕下去,他咬紧牙关,无声地对冬晨:“惨叫,惨叫。” 冬晨慌忙中分辨不出,韦帅望又痛又气,一口咬在冬晨肩头,冬晨痛叫。 温毅呆了一下,他还是咬中目标了?他慢慢咀嚼,肉,很有咬头,从位置看,应该是肩膀,早知道,他知道再咬深点,一口咬碎对方的骨头,现在,他当然可以再扑过去,但是不幸的是,他听到奇怪的织锦衣物相摩擦的声音,通常这意味着有人伸手去掏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听到轻微的“咔”声,他飞快地后退,然后听到如飞蝗般的银针落地的声音。 超级暗器。 刹那间飞出成千上万的针,速度极高,高到象冷家一流高手那个级别的人近身无法躲避。但温毅是高手中的高手,他能躲开,不过,如果他扑过去,而对方又正好按下按钮,半空中转身会遇到麻烦。 温毅在想办法。 帅望躲到一颗树后,温毅轻轻发出“嗒嗒”声,帅望立刻大叫:“啊啊啊啊!” 温毅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依然可以判断韦帅望的位置,却无法判断周围环境也听不到冬晨的脚步声。韦帅望不敢停下,一边示意冬晨快跑,冬晨一把抢过飞雨暗器,象韦帅望一样发出叫声,同时一脚把韦帅望踢出两米远。 帅望气得:“你他妈快跑,我能跑过他吗?等我找人来,你都被人他啃成骨头架子了!”同时伸手指指自己怀里的荷包,小子,老子有暗器啊,功夫明显是没用的,求你了,快跑! 冬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都是那个逃命的人,也许,因为韦帅望是哥哥,冬晨点下头,转身就跑。 温毅听着会功夫的那小子要逃,功夫不怎么样的手里又有暗器,立刻大吼一声,韦帅望应声倒地,一口血喷了出来。有时候功夫还是有点用处的,冬晨踉跄一步,向倒在地上的韦帅望扑回来。 帅望内心清醒,却已无力动弹,但是,他的手指,还是能够轻轻扣一下按钮,发出轻微的咔的一声,让温毅停下脚步。 帅望看着跑回来的冬晨,差点流下眼泪,兄弟,你逃走啊!我用尽最后力气为你争取到的一点点时间,不是让你回来同我说再见的。 既然冷冬晨往回跑了,温毅就很满意地一头撞向韦帅望,结果韦帅望前面的那颗大树应声而倒,帅望听见大树倒地的声音,还有自己肋骨折断的声音。他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温毅头上撞了个包,韦帅望藏身的大树还是很结实的。他恨恨地抽抽鼻子,闻到血腥味,他饿了。 他跳过去,这次,不用听声,他闻到血的味道,这些年来,闻到血的味道就等于食物,这已经是他的本能,他低下头,循着血的味道,找到伤口,撕咬,咀嚼,吞咽,温毅喜欢血的味道,虽然这次血里依旧有股药味,但是,刚才他咬了一口,这么半天,他什么感觉也没有,足证那不是剧毒。他咬住韦帅望的脖子,在伤口处大口大口地吸血。 冬晨呆住了。 那怪物吃人! 一头白毛遮住怪物的身体,怪物看起来有十岁孩子那么大,趴在帅望身上大口大口地吸血,听到脚步声,那白毛怪抬起头竖起耳朵,冬晨看到,他有一双灰黄色的眼睛,整个眼球全是灰黄色的。 怪物! 三十一,拼命 三十一,拼命 冬晨这辈子没这么怕过。 被砍一刀与被咬下一块肉完全是两回事,被杀掉与被吃掉也是两回事。 冬晨猛地抽出剑来,狂叫一声向怪物砍去。 根据刚才那怪物的速度,冬晨知道这是送死。但是眼看着韦帅望死在眼前,他独自逃生,实在不是他能忍受的事。 对于温毅来说,这个冷家数一数二的少年高手,动作就个七数孩子一样慢而无力,他微微跃起,白发在身后笔直地飞扬,冬晨的剑重重砍在温毅身上挂着的一把剑上,加上温毅的内力反弹,顿时双手一麻,手中剑飞了出去。温毅狞笑,张大嘴,沾血的牙齿让冬晨瞪大眼睛,冬晨终生会记得,那只血盆大口,牙齿上还挂着肉丝。 虽然后来冬晨觉得很羞愧,但是,他当时确实闭上眼睛了。如果他手里有剑的话,他会给自己一剑,他宁可立刻死掉,也不要被一个怪物活活吃掉。 想到那张嘴碰到他,他就觉得恶心。 冬晨终身都对毛发恐惧,好在他老婆并不是一个喜欢披头散发的人。不过他从没说过他之所以对披散在他身上的毛发感到恐惧是因为当时温毅把他扑倒在地,牙齿已经咬在他脖子上,那疯子的白色长发散在他脸上,他张开嘴喘息与尖叫时,那头发让他感到窒息——他的鼻子发痒,他也无法用嘴呼吸。 冷先清醒了。 因为有大量的水淋在他脸上。 他一时,还不能动。 因为药里松驰肌肉的成份还有效,麻药也有效,不然他立刻就痛昏过去了。他躺在那儿,眼睁睁看着怪物一口将韦帅望咬得鲜血喷淋。韦帅望的血也喷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竭尽全力将麻药逼出体内,然后渐渐感觉到地狱般的疼痛。 下人挑了两担水,倒在屋后的水缸里,冷兰说声:“谢谢。” 那人微笑躬身。 不要命的冷兰,不象传说中那样冰冷高傲,相反,这美丽女子,带着一股子怯生生的客气,好象总是怕说错什么,或者,怕失礼。让人忍不住想安慰她,可是她的客气拒人千里之外。 冷兰迟疑一下:“我屋里,有个梳妆盒子,如果不太麻烦的话,你同我房里丫头说一声。”不好总这么懒懒的,她不想让冬晨看见她邋遢的样子。 那人笑一声:“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兰小姐只管吩咐。是簪子掉了吗?我看冬晨少爷在滴翠潭那儿给您找呢。” 冷兰一愣:“什么?” 那人笑道:“冬晨少爷在给您找掉了的东西呢。” 冷兰眨眨眼睛,冬晨不是同韦帅望下山了吗?呃,一定是韦帅望又在捣什么鬼了:“唔,别跟别人说。” 那下人倒愣了,什么? 冷兰这时也觉得失言,只得继续恐吓:“你说出去,韦帅望会找你的。” 那人立刻瞪大眼睛,半晌才道:“我不说,我不说!” 冷兰沉默一会儿,觉得不安。 韦帅望那小子是惹祸精,冬晨为什么要对下人说谎? 我应该去看看。 冷先支起身子,踉跄出洞。每一步都象走在火烧地狱里,他全身剧痛,他知道他应该装死,然后逃走。 但是,冷恶救过他,韦帅望也救过他,他不能逃走。 白毛怪扑向冬晨,冬晨的剑飞,冷先知道自己应该有所准备再冲上去,对手是个瞎子,他一定可以做点什么来对付这个瞎子的。可是,冷冬晨是韦帅望的好友,是一个可以并肩战斗的人,如果他想不出有效的办法,还不如两人夹击。冷先扑过去。 冷先没用剑,他不认为剑会有用,他觉得利用自己双手的优势,也许会更好。 他扑过去,抱住怪物。 温毅本来,还来得及咬断冬晨的脖子,可是一把剑飞快地向他扔了过来,他只得跳起来,躲开剑的同时,后脑撞向冷先。 冷先只觉得脑子“轰”地一声,眼前一黑,整个面孔都麻木地涨痛。他不知道他的整个脸,已经被撞得象团血淋淋的浆糊,他只是拼了性命,紧紧抱住温毅,同时嘴里大叫:“杀了他!杀了他!” 温毅发出牛一样的闷叫声,冷先猛觉得一股大力排山倒海一般撞进他胸口,余波在他全身激荡,他叫都没叫出一声,便四肢一震,整个人如面条般软倒在地。 温毅刚一落地,一只拳头带着风声,向他打过来。 他当然不知道那是一只美丽的小小粉拳头,小粉拳打向他之前还先从头上拔下了簪子夹在手指间向他刺过来。 那是赶过来的冷兰,看到怪物扑倒冬晨,立刻先把剑扔过来,其实那剑连鞘都没出,不过白毛瞎怪不知道。然后冷先抱住怪物,大叫杀了他,很乐意效劳的冷兰从头上拔下簪子,刺向怪物双眼。 那怪物听到拳头的风声,闻到少女身上特有的香味,顿时心情大好,唔,很好吃的味道啊! 他很自然地张开嘴,咬向冷兰的拳头,他预计这一口就能咬下半只凤爪来,没了半只拳头的美少女战士当然不会再给他添乱了,而他,也预先品尝到天地间至鲜嫩的美味。 冷兰来不及躲,她也没打算躲。 这位不要命的女子在战斗时,唯一想的,就是赢。 自己受不受伤,她一点也不介意。 目标来了,目标张嘴咬向她,很好,她不但不躲,反而加速,簪子正中怪物的大嘴,从他嘴里刺向他的喉咙! 温毅感觉到有异时,冷兰的簪子已经见血,他人在半空,无法停顿,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口咬下去。 冷兰的簪子刺入温毅的喉咙,冷兰的拳头也被温毅咬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没有死的冬晨,看到冷兰,立刻忘掉对怪物的恐惧,他自己可以闭上眼睛等死,无论如何,他不能看着冷兰受伤害,不管有没有用,他一拳向温毅的眼睛打下去。 冷兰感到剧痛,正常人会本能地缩手。 可是目睹冬晨遇险的冷兰象被碰了幼崽的雌兽一样愤怒而凶暴,她不管自己痛不痛受不受伤,她要这个怪物死。她不但没缩回自己的拳头,反而拼命向前刺去。 骨头与牙齿发出巨大的摩擦声,骨折声,牙齿断裂声,嘴巴撕裂的声音,怪物与冷兰同时发出的痛叫声! 簪子从温毅的后颈露出银白色的尖。 温毅知道自己受伤,剧痛令他疯狂地要把冷兰的手指咬下来。可是,冷兰的簪子梗在他喉咙上,让他恶心,他不由自主地做出呕吐的动作,冬晨一拳打下来,他硬挨了这一下,借力飞一样后退。 三十二,解围 三十二, 温毅知道自己受伤了,但是,他不知道受伤多严重。他觉得喉咙痛,可是激战之中谁会注意到喉咙痛呢?但是,温毅觉得恶心,那是一阵阵无法抑制的胃部痉挛,然后温毅的舌头感觉到了自己喉咙处的异物。温毅呆住,他不是被刺伤了,他是被刺中了。 东西还留在他喉咙里,温毅忽然间记得,那只手还没进他的嘴时,已经有东西刺在他喉咙上,现在,这个东西,只余一个小头,温毅刹那明白,他被刺穿了。 他呆呆站在那儿,我被刺穿了喉咙?我会死? 冷兰也呆了,他怎么不倒下? 不过没关系,敌人不倒下就再砍他一剑好了。没有脑袋的人总不会再站着的——站着也没关系。 冷兰拔剑。 冬晨慢慢爬过去,按住帅望的伤口,点穴止血。韦帅望已经流血流到手脚发凉。 冬晨抬头:“帅望需要止血。” 冷兰横剑:“你带他去!” 冬晨道:“冷先也很危急!” 冬晨拿起帅望手里的针筒:“住手!听着,你受了伤,冷家人即将赶来!你需要时间逃走,你马上离开,我们不追赶!如果你一定要两败俱伤……”冬晨招起手,扣动按钮,百十多根针射在地上!冬晨慢慢在银针的空隙中,走到中央:“地上都是剧毒的针,咱们死在一起!” 温毅站在那儿,感觉到,自己的喉头与背后,都有液体,缓缓地流下来,他忽然间心生恐惧,转身就跑。 冬晨慢慢吁一口气:“兰儿,带上冷先,去冷良那儿,快。” 两位少年,抱着上百斤重的人,几分钟走完平时个把时辰的路。 冷良深深地叹口气:“去,找冷掌门,找尽可能多的人,韦帅望需要大量的血,我好象需要养十几个与韦帅望相同血型的人常备着才行。” 冷良不敢给韦帅望输血太快,他是医生,他需要保持清醒。 韩青看到一身血的冬晨时,第一反应就是:“天哪,韦帅望?” 冬晨忙道:“他受了伤,伤势不重,但是,需要大量血液。” 韩青第一次希望,他的弟子象桑成,而不是韦帅望。上帝啊,一次又一次,这种惊恐,让人心力憔悴。 韦行怒吼:“他现在在哪儿?” 冬晨道:“在冷良那儿。冷良说,需要血液。” 韦行立刻飞快地消失。 韩青叹口气,他也想直接扑过去。 韩青吩咐冷颜去找人,转头看到冬晨还在那儿,这才问:“怎么回事?遇到魔教追杀?” 冬晨道:“冷先的伤势特别重,我们不得不把他藏起来。”韩青望天,是啊,是啊,你们什么时候听过话?冬晨道:“所以,我来到后山凝翠潭,那有一个山洞。”韩青慢慢表情凝重。 冬晨道:“我在洞口,听到帅望叫喊快跑,就看到帅望流血,他身后,有一个一米多高的白发怪人……” 韩青的脸色惨白:“他现在在哪儿?” 冬晨道:“他被我师姐刺伤了,是用银簪子刺穿了喉咙,应该不会支持太久,他往山南跑了。” 韩青惊愕:“被冷兰刺伤?”温毅的功夫比温剑可不止是高一点两点,即使他瞎了断了四肢,也不可能被一个小女孩儿打败! 韩青问:“冷兰呢?她受伤了吗?伤势如何?” 冬晨道:“她的手指折断了。” 韩青松口气,感谢天。冬晨沉默一会儿,还是说:“您,还是,要去看看韦帅望。” 韩青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顿觉眼前一黑,韩青深呼吸:“告诉冷良,红色警报,我去追踪凶手,让你大师伯立刻赶过来,在这儿召集所有冷家成年战备人员,留冷思安驻守,其他人由你大师伯布置搜山,告诉你师伯,温毅逃了。” 冬晨道:“你不能自己去,他虽然受了伤,但是,看起来还能战斗。” 韩青看他一眼:“马上!” 冬晨红了脸:“是!” 冬晨赶过去时,韦行已经看到山顶的红烟,也听冷兰讲了白头怪,他当时正在肚子里骂:“滚你娘的白头怪,女人真有想象力。”然后就看到红烟,他正瞪着红烟发愣,呃,难道山上真出妖怪了不成? 冬晨道:“掌门让你召集所有冷家备战人员,布置搜山,他已经先追下去了,他说,温毅跑了。” 韦行怪叫:“温毅?!” 冬晨一脸询问,听你的口气,知道温毅是谁? 冷兰抬头:“温家人?”她的表情,不知是惊愕多,还是兴奋多。 韦行道“你们留在这儿保护韦帅望。” 转身就走,冷兰跟上去:“我也去。” 韦行怒道:“你应该出现在冷家山上吗?” 冷兰道:“我刺伤了他!” 韦行哽住,这回不觉得冷兰幻想力太强了,倒觉得自己想象力不足,就这么个黄毛丫头,刺伤了温毅?那可是神级的高手。韦行看一眼冷兰,再看一眼冷兰,一脸怒色,终于咽下这口气:“跟在我身后。” 冷兰轻轻裹紧伤处,如果你受了伤,准备战斗时最要紧的,就是让自己的伤口麻木。 冷良看一眼:“我不同你开玩笑,如果创口错位严重,你这只手,可能再也无法握成拳头。” 冬晨道:“师姐,帅望这儿也需要人保护,打仗以后有的是机会。” 冷兰道:“可是——不会再遇到温家人……” 冬晨望天:“你已经刺伤他了……你!” 冷兰已经离开。 冬晨看看冷兰,想追上去,回头看看韦帅望,冷良道:“去吧,我这里没那么容易进来的。” 冬晨再次迟疑:“真的没事?” 冷良点头。 冬晨没有去追冷兰,他直接南下去接应韩青。 三十三,平安无事 三十三,平安无事 屁股印与脚印总是很容易分辨的。所以负伤的温毅并不太难追踪。 但是以温毅的速度,他需要做的,只是一直跑,就不会有人追上他。虽然这些年来,冷家一直向温毅投递有毒食物,以控制其发挥最大功几,但是,似乎有证据表明,温毅会尽量不吃他们投下的食物。而冷家并没有制出魔教那样的一次见效,终身受损的药。所以,温毅的功夫可能完全不受影响,虽然冷兰刺伤了温毅让韩青觉得温毅的功夫有可能没有完全恢复。 痕迹从山上直到山下,韩青微微觉得震动。一个瞎子,怎么能如此迅速地穿过灌木丛,跳过树枝,躲过障碍。 韩青知道温毅可以听到任何物体微小的移动声,但是,不动的物体,他怎么听到的,小树枝是因为风吹,大的树干呢?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恢复了视觉? 不可能。 然后,韩青发现,温毅的速度慢下来,这次的痕迹与那次的痕迹间,间距越来越小。 而痕迹,却越来越重。 韩青看到地上的血迹,呵,剧烈的运动让他伤势加剧。 他终会停下来处理伤口。 韩青要观察温毅留下的微弱痕迹,而后来者会看到韩青在显著位置留下的方向标记。所以,二刻钟后,冬晨追上韩青,韩青看他一眼,做个安静的手势。 温毅就在不远处。 靠着树站着,身上的衣服象糟烂的渔网一样,挂在他身上。还有树藤与绳子将两把剑挂在他身上,其中一把,已经拖在地上,快要掉下来了。 温毅黑瘦得象个骷髅。一头肮脏的黄白头发,打着结,缠成团,披散在身后,直垂到地,如果不细看,他确实不象一个人。 温毅绝望地靠着树,他感觉到剧烈的疼痛。 运转不息的内力,忽然间越来越灼热,好象每运转一次都加了一次热,他只得停下来,静静地冥想,检查自己倒底出了什么问题。他知道冷家会扔给他有毒的食物,可是他已经有一年多没吃冷家扔下的食物了,他尽力节省体力,同时尽量在洞内找一切可以吃的东西,他也是这捕食的过程中,发现水底有鱼,为了捕鱼,学会水中的回声定位。 那么,倒底是什么中毒?簪子有毒?他中了银针暗器?温毅轻轻咽下口水,剧痛。不,不象,伤口不麻不胀,簪子不象有毒。 温毅慢慢舔自己的嘴唇,远离韦帅望,没有那刺鼻的药味,温毅终于尝出一点淡淡的异味,象蒜象杏仁,怪异的味道。温毅脸色惨白,那小子的血里,有毒! 完了。 数十年的挣扎,象在泥沼中,越挣扎陷得越深,每一次越狱都让他的生活更加痛苦,四肢,眼睛,然后失去声音,这一只,是他生存唯一的希望,他的功夫。 温毅呆呆地站在那儿,全身象被灌注了沸水,他的心越来越冰凉。以至于无法忍受的剧痛,也不能让他出声。他的绝望比疼痛更沉重。 韩青看着面前的一个泥坑,这不是一百来斤的人,从空中落下留下来的。那一片狼籍的滚动痕迹中的一个圆坑,什么地方能留下这样的痕迹?韩青看看远远地呆呆站着的温毅,他的额头,沾着泥土,混着血。 什么人会用头去撞地? 韩青做个手势,低声附耳问:“帅望怎么受的伤?” 冬晨指指温毅,做个咬的姿势,指指脖子。 韩青慢慢站直身子,沉思,然后恍然,轻声:“温毅后来的动作,是不是比一开始慢了?” 冬晨想了想,迟疑地点下头,好象是,不过,光速与亚光速在常人眼里不太好分别。他不太能看出来。 韩青点点头,温毅已经听到声音,发出一声嚎叫,向韩青扑过来,死也要先咬死你们! 韩青微微恻然。 那还是韦帅望发明的办法,温毅看不到半空中的银丝,当然韩青不知道他怎么躲开树干的,但是,韩青认为,他应该看不到细银丝,也感觉不到。 过快的速度,会把温毅割伤,或者,切成两半。 他当然希望温毅不会扑过来攻击他们,如果温毅转身逃跑,他已经绕过去,在前面路上的荆棘丛里洒下迷药,只要划破一点皮,温毅就会昏倒。 韩青相信,韦行看到他留下的记号,也会派人绕过去设下埋伏。 只要给冷家人一点准备时间,单枪匹马的温家人,是不可能活着离开冷家山的。 但是温毅没有撞上银线,他刚一跃起,忽然间在半空中翻个跟头,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温毅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翻滚着从落地处直翻到三五米外,猛地挺直身子,僵硬地颤抖,然后身体一松,再不动弹。 韩青呆了。 他从没见过韦帅望发病的样子,小家伙总是忽然间一声不吭进屋关门。 韩青呆呆地,这样? 生不如死吧? 冬晨看一眼韩青:“我去看看?” 韩青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下头,待冬晨快要靠近时才反应过来:“小心!”扑过去,挡在冬晨前面,温毅猛地跳起来,扑向韩青,韩青双手全力击出,温毅在半空中已经一声惨叫,他几乎完全靠惯性撞到韩青的手上,然后无声地,摔了出去。 韩青身子震动,内脏颤动,几欲呕吐。 冬晨扶住他,韩青深吸一口气:“我没事,他没来得及发力,已经痛昏过去。” 冬晨松了口气,这才开始喘息:“我以为他已经……” 韩青点下头:“是我走神了。” 伸手点了温毅的穴道,蹲下来看看温毅脖子上的的簪子,刺穿了喉咙,从椎骨间隙穿出,因为温毅比较矮小,冷兰从上往下刺,角度刚好不会伤到脑干,也没有刺破血管,因为是簪子,没有锋刃,也不会再伤到血管。 冬晨看着那个人,正在给那个怪物止血疗伤。他手里沾着他父亲的血,可是,发生危险,他挡在他面前。 韩青终于有时间问:“帅望伤得很重?” 冬晨道:“失血太多,我抱他时,他温度开始下降。” 韩青站了一会儿,半晌:“那么,如果……至少他不会再这么痛了。” 冬晨手在韩青手臂上轻轻握一下:“他不会有事的。” 韩青点点头。 告诉冬晨:“告诉你师伯收队,让冷颜报平安。” 冬晨答应一声,然后道:“我抱着他吧。关到牢里吗?” 韩青半晌:“我会同温家人协商。” 冬晨瞪大眼睛。韩青道:“温家人不准我们杀他。他们曾经试过把温毅带走,但是,没有冷家人的合作他们做不到。然后,他们要求冷家人无限期关押温毅,但是,不能杀他。当时的冷家掌门,也不打算杀死温毅。因为,只有温毅与慕容见过当年失传的冷家功夫。” 冬晨看看温毅:“那么,所以,你们决定这样关押他?” 韩青温和地:“那时候,没人问我意见。” 冬晨想了一下,扬扬眉毛,笑。 是,那时候韩青还不知道在哪里。 韩青道:“后来……”半晌,叹口气,沉默了。 冬晨道:“那么,现在怎么办?” 韩青问:“你认为呢?” 冬晨道:“我觉得,这种关押,很不人道。应该改善……”沉默一会儿,想到怪物扑到他身上的感觉,即使他忍着不憎恨那怪物伤害他的朋友,也要为未来可能遇到怪物的人着想,冬晨缓缓道:“或者,杀了他更仁慈。” 韩青道:“我们得同温家交涉。但是,原来,我们担心交涉的结果,是温家再一次想起温家存在的另一个长辈,他们也会想到温家还有另一个可以接受强大功力的孩子。现在,既然温毅不能再使用他的内力了,也许……” 冬晨半晌,低声:“帅望……”不是说过,魔教研究出解药? 韩青道:“不要提这件事。”我会让韦帅望守口如瓶。 三十四,往事如烟 三十四,往事如烟 帅望醒来,低声呻吟:“头晕。” 冷良道:“我还头晕呢,哼!” 帅望迷迷糊糊地:“你头晕干我屁事,你哼啥哼啊。” 一睁眼,冷良铁青着脸,手腕子上包块纱布。帅望忍不住笑了:“看来,我又赚了?” 冷良默默无语,是啊,你输给我的血,我还你好几倍了,你这买卖太划算了。 帅望微一转头,顿时痛得“哎哟”一声。 这回冷良笑了:“你发明的止血方法也挺管用。”这个你也赚回去了。 帅望呆了一下:“我发明的?”然后一嘴苦味:“奶奶的!你敢拿烙铁烫我!” 悲愤难言。 冷良无比愉快地:“治好了。别乱动,有人因为咳嗽,震破伤口,两分钟喷完全身鲜血。” 帅望气:“哗,你真会安慰人。” 冷良道:“我干嘛要安慰你?你自作自受,我只关心我的心血没白费,等你好了,爱死死去。”想了一下:“唔,最好是半死,你是每个好医生最愿意遇到的病人了。充满挑战,生命力又顽强。” 帅望默默无语,大叔,看起来咱俩真有点血缘关系啊。 帅望问:“别人呢?” 冷良道:“都活着。那个冷先,伤重一点,冷兰的伤也挺有挑战。” 帅望呆了一下儿:“谁救了我们?” 冷良道:“不是你的鞋救了你。” 帅望笑了:“你发现了?” 冷良道:“我如果不是好心替你脱鞋,这会儿,我正昏迷,你已经流血而死了。” 帅望微笑:“这东西在室外不太有用,尤其是空气流动快的时候。不过,鞋里有让我清醒的药,我一倒下,药就开始释放,如果不是伤势太重,我应该会很快醒来。” 冷良道:“那你就可以清醒地感受流尽每一滴血的感觉了。” 帅望道:“本来就不是为了救命用的。” 冷良诧异:“那是为什么?” 帅望沉默一会儿,微笑:“谢谢。救我一次又一次。” 冷良轻轻“唔”一声。 帅望问:“快说,怎么把那怪物打跑的?” 冷良道:“冷兰,据说她把簪子刺到那家伙喉咙上,我在她手上找到半颗牙齿。” 帅望愕然,忍不住笑了。 然后听到“嘭”的一声,冬晨摔了进来,然后听到暴龙冷兰怒吼:“你自己去找韩掌门!你不告诉我!你!偷偷去同姓温的打?!” 冬晨惨叫:“我没有,我没有!我们没动手,他自己晕倒的!” 冷兰的拳头,停在他身前。 她愣了一会儿,慢慢收回拳头,眨眨眼睛:“噢!”然后慢慢弯起嘴角,大眼睛焕发光彩:“那么,还是我打倒了他?” 冬晨结结巴巴:“嗯,这个,其实,我想……” 冷兰瞪着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困惑地:“怎么?” 冬晨犹豫地:“他的表现,看起来象是中了毒,不象是因为外伤,所以……” 冷兰呜咽一声,怒叫:“韦帅望!” 帅望惨叫:“别碰我,我一碰就会喷出血。不是我不是我,我根本没来得及拿出毒药来。” 冬晨道:“他一运功,向我们扑过来,就痛得满地打滚。” 帅望张口结舌,半晌才怪叫:“这他妈可不怪我,我可没让他来吸我的血。” 冷兰哀叫:“韦帅望!”为啥你会出现在我生命中?如果没有你,一切会美好很多。 帅望忍不住笑:“关我屁事啊,我只是晕倒了!难道你还怪我被打晕了不成?” 韩青推门进来:“有力气吵嘴了?” 帅望看看天色:“过去很久了吗?看天色好象没过多久。” 韩青道:“二天二夜。” 帅望“呃”一声,转头问冷兰:“那你居然才暴发?” 冷良哼一声:“我刚把她手臂上的固定纱布解开。” 帅望笑:“快把你的英雄事迹讲来听听,美女如何斗败野兽。” 冷兰“哼”一声,本来是多么了不起的完胜,全被你这臭小子给毁了。 韩青终于忍不住怒吼:“我说什么来着?你把冷先给我送到冷家山上来?如果不是冷兰,你们三个全死定了!” 帅望理亏地:“我我我,那个,冷先伤得很重,我治来治去,就,就没时间送他走了!” 韩青气得:“那你就给我送到冷家山上来?我刚说搜山,你就把人送到我眼皮底下!”你是我徒弟?还是专给我上眼药的冤家啊? 帅望结结巴巴地:“可是,如果,不是那怪物,本来,这这……” 韩青怒问:“山上那个洞呢?你平白炸出个洞来,也情非得已。如果你不干这么无聊事,温毅能跑出来?”如果他灭了冷家山,如果他杀了人,韦帅望你这辈子良心能安吗? 帅望默默无语,可怜兮兮地看着韩青。我当然情非得已,我忍不住嘛!你小时候不淘气啊?你不淘气你有意思吗?(家女诘问外子语) 韩青愤怒地看他一会儿,叹口气,习惯了,连气都气不起来,小朋友故意往地上扔个碗,你当然生气,他要是每天扔一个碗,你就气习惯了,哪天不扔了,还得惊喜感动呢。 帅望眨着眼睛,一脸陪小心的谄媚表情。 韩青忍不住气笑:“你再露出那个表情来!好象我亏待你了似的。” 韦行一推门,愣一下:“都在?”看一眼韦帅望,问冷良:“好了吗?” 冷良道:“如果他不乱动,一时不会有啥问题。” 韦行“唔”一声,要离开,想了想,又回来:“就那么把他关回去就算了?” 韩青皱皱眉,大哥,你就在这儿说这么敏感问题。 帅望呆了:“他还活着?”不是吧?被刺穿喉咙还活着? 冷良擦擦手:“有我在,没死的人总能救活。” 帅望气:“你就吹吧,你给老子把毒解了啊!” 冷良冷笑:“只要你能挺到那时候,我总能找到解药的。” 韩青看冷良一眼,冷良不明就里,却也立刻住口了。 韩青道:“簪子正巧没伤到重要器官也没划破血管。” 帅望道:“这怪物哪来的?” 韩青道:“只有冷家人才能知道。” 帅望气:“你,你这个……” 韩青扬眉:“谁让我逐你出冷家的?” 帅望气道:“我是让你少管我。” 韩青说:“哼!” 帅望好气又好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说温毅。你要是不说他姓温,我还以为他是我爷爷呢。” 韩青脸色微变,顿时沉默了。 帅望看韩青这个表情,当时就傻了:“师父,你啥意思?” 韩青道:“唔,对,冷先,我替你又送到山洞里去了,他走后,山洞我会封掉,你别再惦记了。” 帅望挣扎:“我记起来了,温毅是四十年前怒闯冷家山时失踪的,那时候,那时候,冷恶……”忽然明白,喘息:“那时候,那时候正好是冷恶刚出生。他,他是冲着冷恶来的?为什么?因为,因为冷恶是他儿子?那么?” 帅望皱眉,半晌:“他,被这样关了四十年?” 韩青终于叹气,点点头:“他要他儿子,他在冷家进出三次,死伤无数,死者里包括他儿子的外公与舅舅。他不要他儿子的母亲,可是,他儿子的母亲,想要一家三口团聚。” 帅望望天,半晌:“师父你这意思是……我,我有温家的血缘?” 韩青点点头。 帅望继续望天:“所以,我把温家那位剑兄弟给宰了,他们也没来踏平冷家山?” 韩青点点头。 帅望呻吟一声:“我头痛。” 冷良道:“你少替古人流泪,再激动血管就爆了,到时候就轮到我们为你哭了。” 帅望哭丧着脸:“我是不是又惹上麻烦了?” 韩青无奈:“是你要问的。” 韦帅望道:“跟我屁关系没有,我姓韦,这就么定了。” 韩青没啥话说,我同意,你要是不同我纠结你爷爷的事,那最好不过了。 不过接着而来的沉默,让韩青与韦行心惊肉跳。 半晌,韦帅望终于道:“师父打算把他怎么办?” 韩青道:“好生关押。” 帅望道:“我替师父看着他可好?” 韩青沉默。 帅望道:“关了四十多年,这惩罚也算重了。他又失去了功力。” 韩青沉默。 冬晨忍不住,哑着嗓子:“他身上有两把剑……” 韩青苦笑,来了,都来了:“是你父亲爷爷的,在我那儿,你去拿回来吧。” 冬晨慢慢咬紧牙,良久:“他们,是活活被吃掉的?” 韩青道:“不,温毅从来将对手一击毙命,我不知道他这次为什么……”看韦帅望一眼,温毅难道知道韦帅望是他孙子吗?咬了一下,立刻松口了。而冷湘父子的尸体上,都是立刻喉骨碎裂,动脉撕断。 如果他尝到了韦帅望血里的毒,似乎又不会再吸他的血。 冬晨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又开始正常起伏。 沉默。 他父亲是被咬死的,被怪物咬死的!冬晨悲哀地,父仇师仇,他真不该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可是,他母亲在这儿,他爱的女人在这儿,韩掌门又这样令人敬重。 韩青叹气,血缘是奇怪的东西,所以冷秋一直要求他斩草除根。恐怕也不能算过份要求。 韩青拍拍冬晨肩,孩子,挺难放下的,我知道。 不要紧。 韦行见自己一句话,引出这么一堆东西,也呆在当地,半晌:“温毅是冷恶的父亲?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韩青道:“冷家不愿提及是怎么抓到温毅的。更不能提温毅的下落。” 帅望问:“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师父不觉得这样太残忍?他也算是……至少可以让他有尊严地死亡吧?” 韦行暴怒:“放屁!这是你师父定的事吗?你师父倒跟你一样白痴!” 韩青无奈,大哥,当着我徒弟我继子的面,你直接叫我白痴啊。 韦行一推韩青:“给你的白痴徒弟看看,温毅是怎么报答你的!” 韩青叹气:“温毅被囚禁多年,内心充满仇恨,也不信任任何人。帅望,你看不住他。” 帅望听明白了,韩青不是没试图释放过温毅,只是,温毅已经被养成野兽,也许那本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囚禁多年,更成了一个疯狂的,只想报复整个世界的怪物。 帅望摸摸脖子上的伤口,沉默了。 三十五,现世安稳 三十五,现世安稳 帅望倒比谁好的都快,冷良被他烦得厉害,干脆给他脖子弄个支架固定了,然后让他滚蛋,爱干嘛干嘛去,只要定期回来换药。 冷兰的手指,拆开纱布,依然血肉模糊,冷良却点头:“愈合得不错,看起来不会再来一次,换药就行了。” 冷兰道:“我回后山,把药冬晨吧,他会帮我换药。” 冷良点头。 帅望道:“你很着急回去做牢吗?” 冬晨道:“耽搁久了,别人该误会了,免得韩叔叔为难。” 帅望夸一声:“真是乖宝宝。” 冬晨接过药,吩咐冷兰:“别着急摸剑,虽然用另一只手,外一碰到,你听良四爷的,手指真的不能动就糟了。” 冷兰点头。 韦帅望笑道:“亏了人家兰姐姐不爱说话,不然你们两一对话,人家还以为两女的呢!” 冷兰顿时就想过来给韦帅望一脚,可惜韦帅望脖子上戴那个架子非常夸张,对冷兰产生了强大的威慑力。冷兰只得悻悻:“有本事,你病好了再说!” 帅望大笑:“兰姐姐有丈夫气。” 冬晨气道:“芙瑶还有霸王气呢。”肚子里说:“你有王八气……” 帅望倒不介意他肚子里说啥,只笑道:“所以我就不去找她了,免得她说‘虞姬虞姬奈若何?’” 冬晨顿时就恻然了,深觉自己苛薄了,当下问:“我陪你下山?” 帅望笑道:“你不陪你女友倒陪我?” 冷兰道:“我不用,冬晨你送他走吧,让他要死死远点!” 韦帅望笑嘻嘻就过去把冷兰抱住:“谢谢。” 冷兰瞪大眼睛,一来没想到韦帅望挨骂后是这种反应,二来,她一只手不能动,也不敢动韦帅望,竟然被韦帅望给抱住,真气得她七窍生烟:“韦帅望!”滚开! 帅望微笑:“还有,谢谢你救我一命!” 冷兰愣了一下,结果又被韦帅望给抱了抱才松开手,冷兰倒想大怒,可是韦帅望的嘻皮笑脸里不知道哪个地方让冷兰觉出一丝丝的真诚,冷兰眨眨眼睛,尴尬了一会儿,终于道:“谁要救你,我不过去救我师弟!再敢抱我,信不信我踢死你!” 帅望气:“干嘛?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抱你一下,你又没少块肉,你生啥气啊?你是不是一肚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啊,姐姐,你纯洁点,我们是好兄弟啊!” 把冷兰给气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怒道:“我是女的,我同你做不了好兄弟!你要是愿意,可以同我做好姐妹!” 帅望瞪眼,啊,这个…… 冬晨“嗤”地笑出来:“二姐,要不我帮你一下?” 韦帅望尴尬地歪着鼻子,看着人家师姐弟小夫妻哈哈大笑。妈的,真得找个厉害老婆来帮我。 冬晨同冷兰依依惜别,然后先陪韦帅望去看看冷先,冷先已经能坐起来了,上半身缠满纱布,下半身套着大大小小的夹板,两条手臂绑在棍子上固定。有小厮侍候茶饭。 帅望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机器侠来了呢。” 冷先欣慰:“少主安好了?” 帅望道:“安不好了,少两块肉,安不上。” 冬晨笑道:“剔骨还亲。” 韦帅望给他一脚,闭嘴! 冷先问:“那是什么怪物?” 帅望叹气:“我很想告诉你,可惜,只有冷家人才能知道,要不,你弃暗投明吧。” 冷先无语,我呸!你你你,你真是教主的儿子吗? 帅望道:“我们家黑玉断续膏疗伤奇效,几十年前捏碎的关节,重新掰吧掰吧都能再长好,所以,你再过两天,应该就可以滚蛋了。到时候,我就不送了。用不用通知下你手下?” 冷先道:“少主当没见过我吧。” 帅望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师父也说不让我把有解药的事乱说。所以,就这么定了吧。再见,保重。” 冷先点头。沉默一会儿:“少主,保重。” 帅望点头:“别再找我,我会为难。” 良久,冷先终于长叹一声,点点头。 是,韦帅望会为难。眼见着冷家的掌权人,是如何对韦帅望的,冷先明白,韦帅望会为难,很为难。最后又一定选择辜负魔教这边。 冬晨问:“冷先不要紧?” 帅望道:“回去先把黑狼摆平,外一他又啥地方埋伏着呢,搞不好两败俱伤,就惨了。” 冬晨点头,有道理。 韦帅望道:“那家伙不知道有没有把我的桃花楼给砸了。” 冬晨笑道:“于兰秋在那儿,他不会好意思砸你楼的。” 帅望惊愕:“为啥?难道有奸情?” 冬晨气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于三做人周到,连带把你兄弟都照顾得妥妥贴贴,他怎么好意思砸于三的生意。” 帅望笑:“能不能凑成一对?” 冬晨扬眉:“于三成旧人了吗?” 帅望有点窘:“呃。” 冬晨道:“芙瑶已经嫁人。” 帅望苦笑:“她待我超过朋友,我没达到爱她的地步,怎么办?” 冬晨问:“她知道吗?” 帅望道:“于三从未提过爱字。” 冬晨白他一眼:“那就是,你也没给人家啥幻想?” 帅望气:“幻想个屁啊,我不过想最后过几天舒服日子,她也不过是收了银子给要死的人一点虚假的安慰。只不过……”帅望苦笑:“处着处着,就他妈的有点假戏真做了。她替我整衣服,样子温柔得跟我妈似的,还有,有时候,眼睛里闪着水星,还温柔地笑,那总不是假的。”韦帅望苦恼地:“于是,那什么,越来越象乱伦了。” 冬晨忍俊不禁:“韦帅望!” 帅望长叹一声:“自找麻烦,是不是?” 冬晨道:“不见得又享受亲情又潇洒自由吧?”我也想潇洒转身,我也想挥挥衣袖。冬晨黯然,如污泥沾身,却不得站在那儿,在众人面前展示,不得退后。 帅望苦恼:“为啥不能呢?我要把芙瑶敲晕了装麻袋里,远走高飞,不就成了?” 冬晨点头:“那你为啥不去?” 帅望垂下眼睛:“你何不带冷兰远走高飞?” 冬晨半晌:“十年以后,或者。人做错事,总要付代价。她愿意面壁,我愿意等。” 帅望愣了一会儿:“靠,真他妈犟种。” 三十六,朋友一起走 三十六,朋友一起走 下山时,帅望沉默了。 冬晨看了帅望一会儿:“你有心事。” 帅望唔一声:“黑狼……”沉默了。 冬晨道:“他有他的立场。” 帅望点点头。 帅望问:“我呢,应该站在哪儿?” 冬晨微笑:“随心情吧,太有原则,有悖人情。” 帅望想了想:“唔。” 冬晨好奇:“你还是一肚子心事的样子。” 帅望半晌道:“姓温的。” 冬晨奇道:“他是你的责任吗?你当初怎么跟你亲爹说的永不相见来着?” 帅望道:“我亲爹没让人关到洞里砍成肉棍。” 冬晨嘴角抽抽,好笑,又觉得这种事实在不能笑,忍了又忍,嘴巴抽筋了:“可是,这个人一旦知道有解药,我看他是不介意一口口咬死你逼出解药来的。” 帅望搔头:“是啊,真麻烦。” 冬晨急道:“喂,你可别干出什么蠢事来。” 帅望白他一眼,老子干的都是聪明事,什么时候干过傻事? 冬晨道:“你放他出来,对他杀的人他做的事,你要负责任的!” 帅望叹气:“唔,知道了。” 冬晨瞄他一眼:“你一脸敷衍。” 帅望望天:“少废话!” 黑狼在桃花楼外小树林里练剑。 天气已冷,树叶金黄,剑风过处如狂风卷过。 帅望走近几步,黑狼知觉,回身,横剑。 树叶为剑气所激,纷纷落下,一片叶子,正巧划过韦帅望的面颊,顿时留下浅浅一个划痕,露出血丝。 帅望微笑:“你的左手剑,越来越厉害。” 黑狼收剑,淡淡地:“比右手有力,也比右手快,就是招式还有点生。” 帅望微笑。 黑狼也沉默。 冬晨道:“快晌午了,回去吧。” 帅望笑道:“于三不知有没有准备我的饭。” 黑狼道:“有别的兄弟陪你……” 帅望慢慢垂下眼睛,半晌:“说好五万两银子一年,看看也快一年了,把帐结了再走吧。” 黑狼点头:“你放着吧,我这两天去取。” 冬晨怪叫起来:“你们什么意思?” 帅望微笑:“好,保重。” 黑狼也点点头:“有什么事的话……” 帅望道:“我再找你。” 黑狼点点头:“如果查到……” 帅望道:“我会告诉你。” 黑狼再次点头:“多谢。” 冬晨惊愕:“喂喂,喂——!”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韦帅望微笑抱拳:“告辞。” 黑狼回礼。 各自转身,背道而驰。 冬晨过去拉住黑狼,怒喝韦帅望:“都给我滚回来!” 帅望笑,回头:“他要去截杀冷先。” 冬晨一愣:“你不管?” 帅望道:“黑狼白逸儿才是我兄弟。他要为逸儿报仇,我只能说冷静,冷先不是正牌凶手,我不能说不许。人家功夫比他高,除了这次,他也没别的机会。冷先回去伤好,也许会找到他复仇,难道我能拦他去斩草除根吗?” 黑狼道:“我从此与你无干,你不用愧对冷先。甚至,你想替他报仇,也只管来找我。” 冬晨无语,我靠,好强的逻辑!好强盗的逻辑…… 帅望笑得很灿烂:“只要我查到真凭实证,是冷先干的,我就把他切成块去喂狗。当然,你也可以直接把他当凶手办了,虽然不能告慰逸儿在天灵,至少可以抚慰你受伤的灵魂。我依然会继续追查真相。虽然,少了一个知情人,查起来会更困难。” 黑狼沉默一会儿,微一点头:“后会有期。” 帅望点点头,微微露出一点受挫的表情,咧咧嘴:“驴头!”笑:“小心点,再会。” 冬晨把韦帅望拎回来:“说,如果他真把冷先宰了,如果他宰完后,你发现冷先不是凶手,你还能不能同他再会仍是朋友!你说清楚!”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们,有一点,原则上的分歧。我能理解你的选择,但是,滥伤无辜,不是一个好选择。” 黑狼淡淡地:“我知道了。” 冬晨急:“黑狼!” 黑狼转身而去。 冬晨回头看韦帅望,帅望微微怅然地:“再不走,饭要凉了。” 冬晨怒吼:“过命的交情,就这么算了?” 帅望很凉快地笑:“唔,快帮我追上他,我要抱着他腿哭!” 冬晨气馁:“韦帅望,你就一直带着你那个架子吧,不然我把你脖子给你打断!” 帅望笑:“让你一说,我觉得全身无力四肢酸软,唉,失血过多的人啊……” 冬晨硬给气笑了:“我背着你?” 帅望伸着手臂:“多谢多谢。” 冬晨彻底无语了:“你咋会这么懒啊?韦帅望,你象谁啊?” 帅望厚颜无耻地趴在冬晨背上:“谁知道呢,我同他们也不熟啊。”忽然间觉得好不疲惫。 于兰秋一见韦帅望,顿时就笑了:“啧,可是被你师父捉到了?披枷带锁地就回来了。” 韦帅望从冬晨背上下来,抱住过来搀扶的于兰秋:“三姐,我想你了,我饿死了,冷良那儿床硬饭冷人丑。” 于兰秋微笑,抱着韦帅望,一下一下拍他的后背:“你这个刁恶的孩子。”什么也不问,只是轻轻拍着,然后感觉到,那个满嘴胡扯却一脸悲怆的小人,终于慢慢放松了身体,身体重量也重重压在了她肩上。于兰秋笑道:“喂喂,你很沉的。” 帅望笑了,抬起头:“饭,我饿。” 于兰秋笑:“伸舌头给我看下,哪儿馋了?” 韦帅望立刻小狗样吐出舌头来,再抬起两爪做可怜状,于兰秋大笑,韦帅望扑上去,汪汪叫着要舔她脸,于兰秋边笑边骂:“快给我滚开,我上好的妆!” 帅望笑道:“茉莉粉玫瑰露,咦,撒点糖就是香喷喷一块肉点心啊。” 冷先拆去身上固定的架子,再换一层药膏。慢慢试着自己穿上衣服。冷良道:“只要不同人打仗,应该没问题了。” 冷先道:“我明白,多谢了,我这就离开。” 冷良道:“帅望的解药,我稍改了下药,你回去试试,如果有问题,给我个信,要是没问题,你自己处理吧。” 冷先感激:“我会同帅望说……” 冷良道:“你少把我扯进去,我不需要韦帅望感激我!如果冷家查到蛛丝马迹……冷恶死了,你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了。” 冷先沉默,你女儿杀了教主,你还不知道吧?算了,这件事同你没什么关系,但是那个小丫头…… 冷良向门口探头的下人道:“送饭吗?晚上不用送了。” 下人点头。 冷先试着自己使用筷子,吃了两口,扒到米饭底下有东西,冷先看那下人一眼,那人笑道:“您用着,我去给您倒点水来。” 冷先把东西取出来,是个小竹块,上面刻着细小的字:“紫竹林,有事相商。” 不是韦帅望的字。 冷先沉默一会儿,闷头吃饭,那下人送上热水,冷先问:“谁?” 那下人道:“黑狼,说是韦帅望吩咐的。” 冷先沉默。 唔,原来黑狼还觉得这事没完?冷先冷笑,好,你拿命来吧! 紫竹林里紫竹亭,黑狼黑衣黑剑,站在栏杆前。 冷先站下,再次紧紧手臂上紧缚的纱布,手搭剑柄,看看凉亭四周,可有异状。 黑狼静立:“韦帅望说不是你。” 冷先沉默,那又如何?事情都这个地步了。 黑狼道:“即使我再次抓到你,你也不会告诉我凶手是谁,对吗?” 冷先不禁冷笑,再次抓到我? 黑狼道:“我手上有你想要的东西,你想不想交换?” 冷先道:“不想!” 黑狼缓缓吐出三个字,冷先呆住:“怎么换?” 帅望默默地扒着碗里的豆子,于兰秋体贴地:“不爱吃豆子?来,吃这个。”送上肉丸子,年纪小的小朋友,永远拒绝不了肉丸子。 帅望张嘴,于兰秋一口一口喂他,冬晨终于恶心了:“有外人在,收敛点。” 帅望道:“羡慕了吧?” 冬晨气,我羡慕个屁啊,你又不是同我姐起腻,你不过是同个代用品假装幸福,我还羡慕! 冷冬晨再一次恻然,唉,人家苦中作乐,我管他做甚。 于兰秋终于忍不住笑问:“在山上遇到什么事了?个个都这个表情。” 冷冬晨想了一下,呃,好多事,韦帅望的爷爷是个怪物,并且身在人间炼狱中不得解脱,韦帅望的朋友刚同他道不同不相与谋,韦帅望的恩人,估计被人整个半死,即将面对韦帅望朋友的火拼,韦帅望的老婆虽然也是件让韦帅望痛苦的事,毕竟母子平安,暂时还排不到韦帅望紧皱的眉头的眉毛尖上。 帅望继续数他碗里的豆子,于兰秋轻轻拍他:“车到山前必有路,时间会解决一切。” 帅望懒懒地:“时间还会把我们全部解决。” 于兰秋笑:“是啊,所以,人无百日寿,常怀千岁忧。” 帅望也笑了:“对,菜虫一辈子都没长脚也没吃过热饭,难道就不值得活着?” 于兰秋瞪眼睛:“在说什么?” 帅望刚想说“少儿不宜”,抬头,呆住。 黑狼站在门口。 帅望呆呆看着他,要再说一次再见珍重吗?还是,来告诉我你已经把冷先宰了? 黑狼沉默一会儿:“我的饭呢?” 于兰秋起身笑迎:“你回来了?” 黑狼点点头。 于兰秋出去叫:“金凤,把热着饭菜端上来吧。”聪明女人,不会问男人的朋友为什么不见了,也不会问他们为什么回来了。 帅望的嘴角忽然间弯得那么自然那么痛快,捅捅冬晨:“快吃,狼来了。” 冬晨也笑,起身让座:“这边。”拍拍黑狼,好朋友,多谢你做这样的选择。 黑狼只是沉默着吃他的饭。 然后忽然间六支筷子会到一个碟子里打架,于兰秋一回身的功夫,韦帅望已上手了,结果手背被冬晨的筷子狠抽,又差点被黑狼给夹断,韦帅望哇哇惨叫,两位弟弟大笑不已。 于兰秋气:“啧啧,欺负我们不会功夫。” 冬晨笑道:“你别帮他,他才坏呢。” 于兰秋微笑端上菜来,那盘菜“叭”地一声裂成二半,冬晨黑狼一人一半,韦帅望眼见没自己的份,顿时“阿嚏”一声,两个半盘菜立刻“啪啪”扔到他面前,然后后脑勺上挨了两巴掌。 一屋子人笑成一团。 三十七,冒险 三十七,冒险 韦帅望吃完饭继续发呆,冬晨淡淡地:“还在犹豫吗?” 帅望瞪眼:“犹豫什么?” 冬晨看看自己腰上挂的剑。青剑已经换成白剑。那是冷湘的,既然冷湘已被灭门,他就不客气地继承了冷湘的剑。 帅望顿时脸一沉:“我师父就算不介意,你也不必挂出牌子来吧?” 冬晨伸手按剑:“你姓韦,我姓冷,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你觉得刺眼吗?你要是去抢出温毅来,你师父就更难堪了。”冬晨沉默一会儿,叹口气,轻抚剑柄:“我父亲,真犯了死罪吗?” 帅望埋头:“半夜三更未经传唤出现在冷家掌门园子里,还废个屁话,难道还得当场点了穴道让你参观一下他举刀杀人的雄姿才叫证据确凿?” 冬晨道:“既然这么说,你应该庆幸你爷爷还活着。” 帅望怒道:“他死了关我屁事,可是他活着,我明明知道他在那儿,我能当这件事不存在吗?” 冬晨问:“然则,你打算如何?” 韦帅望站起来:“我去同我师父聊聊。” 冬晨问:“欺骗,敲诈,勒索,要挟,耍赖?” 帅望气:“谢谢你的建议。” 冬晨道:“然后你师父得去向众长老解释他为什么要放了那样危险一个人物,因为那是他弟子的爷爷,他或者还需要向慕容与温家解释。” 帅望又坐下了,沉默。 黑狼道:“去同你师父商量吧。” 帅望愣一下:“唔?” 黑狼道:“如果可以,他一定会同意,如果不可以,你就死心了。” 帅望点头:“唔。” 半晌:“你说得对,坦诚最好,我不应该想办法做到,应该坦诚相告。” 黑狼沉默,垂下看地的眼睛微微一抖。 帅望同冬晨再上冷家山,临行时,终于问:“你,遇到冷先了吗?” 黑狼静静地:“没有。” 帅望点点头,沉默一会儿:“我很抱歉,因为我……” 黑狼摆摆手,无言。 帅望歉意地一笑。 黑狼低头,韦帅望这小子…… 冬晨道:“黑狼一直不看你的眼睛。” 帅望惊疑:“什么?” 冬晨犹豫一会儿:“也许,他也觉得窘吧。” 帅望略一回想:“嗯,怀疑朋友不是好习惯。” 冬晨怒:“我没疑过你!我也没被黑狼打晕两次。” 帅望好气又好笑:“你没疑过我很好,下次我也打晕你试试。至于黑狼,或者我某件事信错了他,可是没信错他这个人。” 冬晨沉默,算了,或者是因为我看不惯那个人,就象我看不惯韦帅望他爹。 韦帅望伸手摸摸冬晨的头,笑眯眯地:“我也没疑过你,嗯,还有你老婆也很可爱。” 冬晨望天,别同我老婆粘乎好不? 帅望一进门,迎头撞上韦行,韦行看到自己儿子倒是挺开心的,不过一见他脖子上那架子,顿时就把韦帅望干的所有麻烦事都想起来皱着眉,一脸厌恶地:“你又上来干嘛?” 帅望立刻就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原本坦诚相告的那股子豪迈气概全飞到爪哇国去了,结结巴巴地:“我,我我,看看我师父,不行吗?” 韦行一听,你小子嘴挺硬啊,还“不行吗?”你找抽吧? 韦帅望一见情况不妙,顿时躲到冬晨身后:“是他他他要找我师父。” 冬晨无奈:“大师伯,韩叔叔在吗?” 韦行给小冬晨个面子,向里面一摆手:“去吧。” 韩青已听到,在里面:“帅望,进来。” 韦帅望一脸得救表情进屋,韩青瞪他:“你又惹你父亲。” 帅望悻悻:“他就觉得我不应该存在,我有啥办法?” 韩青问:“你又有什么问题?” 帅望本来挺坦荡的情怀被韦行一句怒吼都给吓回去了,再一次喃喃:“我,啊,唔,我想,啊,同你说……” 冬晨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出来,帅望望天:“师父,幸亏当然你没这小鬼收做弟子。” 韩青微笑:“棋逢对手?” 帅望气:“这小子是我见过的最讨厌的小孩儿。” 冬晨忍不住“哈哈”大笑:“抱歉,我第一次见到韦帅望不好意思。” 帅望肚子里这个气啊,看看,这小混蛋不但坏,而且还虚伪,他笑话我之前先说抱歉,其实他抱歉个屁啊。 韩青微笑,搂过帅望的肩:“你是想问温毅的事吧?” 帅望垂下眼睛,半晌,抬头看韩青:“师父,我知道你为难,但是,他被关了这么多年,而且,现在也没有功夫了。我想,我想,就算是个陌生人……” 韩青道:“我告诉他,你有解药了。” 帅望呆住:“什么?” 韩青道:“我也告诉他,你是谁。我可以放了他,条件是,他得分一半功力给你。” 帅望半晌:“啊!” 韩青道:“而且,他的药,将由你控制,他可以跟你走,或者,回到温家。” 帅望再一次:“啊!” 韩青道:“他答应了,但是……” 半晌,叹气:“我认为……”韩青紧抿嘴唇,摇摇头,那是一个遗憾的表情:“他同意时,太多思考的表情。” 帅望“啊”一声:“他只想要解药?”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愿意冒这个险,只要准备充分。我觉得,值得冒这个险。” 帅望看着他,半晌:“我同意,但是,只能拿我的生命冒险,你只能赌我活下去,或者死亡,不能把别人加进赌注,比如,你,或者,所有冷家人。” 韩青半晌:“我不明白。” 帅望道:“把他交给我,你们不要出现,否则,我就成了他手里的砝码,是不是?他应该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谈判的余地。” 韩青沉默。 帅望道:“相信我。” 韩青看看他,良久:“动用功夫时,很痛吗?” 帅望垂下眼睛,半晌才问:“你是问我,是否生不如死吗,以至我愿意拿生命来冒险吗?” 韩青缓缓道:“要万无一失。” 帅望点点头:“当然,我舍不得离开你们,另一个世界,也许没有这么好。” 韩青搂着他的肩:“小家伙,如果我们在,能帮到你的话……” 帅望道:“只有他知道没有别的选择,才会真的帮我,是不是?” 韩青点头。 三十八,沙盘推演 三十八,沙盘推演 韩青问:“你有什么打算?” 帅望想了想:“我可以回去把我卧室下面的地牢改造一下。” 韩青对韦帅望的机械制造能力还是非常信任的:“嗯,你回去弄好。” 帅望道:“可以改成外面打不开,只有内部能够开启,而且必须是两个有功力的人一起。” 韩青沉默了。 主意是好主意,只不过——外面打不开,一旦出现意外,岂不是死路一条? 半晌,帅望苦笑:“应该这样对待自家长辈吗?” 韩青倒吸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这件事,他不怀疑韦帅望的智力,可是这孩子心软情长,他象他母亲一样,会怜悯所有人的痛苦,即使是恶人的痛苦。 帅望见韩青脸色都变了,吓得立刻:“别别,我知道这是死条件,我不会把有毒汁的蛇放出笼子,先拔毒牙,先拔毒牙。” 韩青给韦帅望的大头一巴掌,帅望尴尬地:“我去背一百遍农夫与蛇。” 韩青道:“不行,你要有个备用措施,如果温毅反悔,你要有办法控制住他,或者杀掉他,总之,你必须活着出来。” 帅望搔头:“好好好,我想我想。”然后问:“我可不可以先把他接走,培养点感情啥的?” 韩青真是愤怒了:“培养谁的感情?象你同你师爷一样?”老子当初没告诉你,让你小心点? 帅望瞪着眼睛,抹抹脸:“干嘛,喷我一脸唾沫星子!”悻悻,说得真难听,不是你教我父慈子孝的嘛,这会儿骂我骂得好象没你事似的。 呃,对,人家师爷也不是没感情,只不过人家理智与情感分得很明白,拎不清的是他自己。 韩青怒道:“你也一样,少同我再谈条件!”你还培养人家的感情,温毅当年就是个冷血,单独关押了几十年,他那一肚子仇恨能淹没整个世界了,冰冻三尺,你想一个拥抱溶化他? 倒是你这个小笨蛋,动不动先被自己给感动了,你省省吧。 帅望做忍气吞声状:“我回去改造地牢,改到师父满意。” 韩青点头:“机关要是太复杂,要小心实验。” 韦帅望叹气:“还要小心啊,又好几天。”想去看看老婆咋这么费事呢?好象死活就走不出冷家山了。 韩青忍不住微笑:“你要是着急去看芙瑶,就先去京城吧,正好你父亲也要走了。” 韦帅望立刻道:“呃,那我可以晚点走。” 冬晨扬扬眉毛,笑。 韩青瞪韦帅望一眼,韦帅望笑:“是是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可谁没事吃药玩啊?”我可不需要有人时刻冲我喊:站好坐直起床练剑老实点。 韩青道:“你一身懒病!” 帅望笑道:“教不严师之惰啊。我是跟师父学的。” 韩青给气笑了:“混帐!” 帅望微笑,忽然间渴望儿时的亲密无间,过去给韩青一个熊抱:“师父!” 韩青不知本来想说什么,被帅望抱住,顿了一下,变成长长一口气呼了出来,无奈地:“你不害臊吗?” 帅望老实地回答:“不害臊,我从小抱惯了。” 韩青忍不住笑:“所以你长成这个猴子样。”嘴里骂,忍不住双手抱住这个无赖的孩子,良久才放手:“快给我滚吧。”唉,小孩子长大了,不能随时抱过来当小手炉暖和暖和了,真是天底下至大憾事。 韦帅望倒觉得天底下至大遗憾是,在他可抱可不抱的那四年里,他竟没充分利用最后的机会,耍脾气闹意气,以至记忆里一直有一个孤独的后背,以至他长大了,想想就觉得遗恨,非得再抱抱找回来不可。 韦帅望回家大兴土木,黑狼气:“干嘛,因为我知道你的密码?” 韦帅望不屑地:“切,老子对付你还不用这么费事。” 黑狼无语,只得给他一脚,以示抗议。 帅望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自家的工地,回头:“你知道温毅的故事了?我师父同意放他,但是,要他给我一半功力。这样,救了我的命,虽然温毅的功夫还是很高,但是,基本上,可以控制了,所以,我要把他带到这里来,确保他把功夫传给我一半,再放他出来。一旦他得到解药,虽然只是一段时间有效,但是,这段时间里一切就在他的控制之下了,所以,这段时间,地牢里只能有我与他,什么时候药效失效,什么时候才能打开地牢。这是地牢的钥匙,绝对不可以提前打开,也不要给别人,甚至,不要提前来看我们,不管你听到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要理。即使我要求你开门,你也不要开,好吗?” 黑狼接过钥匙,点点头。 冬晨看看黑狼,看看韦帅望,微微不安,二哥,别太信小黑。 帅望笑:“要是冬晨听到我惨叫,要求你开门,一脚踢飞他就成了。” 黑狼点点头。 冬晨鼻子气歪了:“韦帅望!” 帅望再次嘱咐黑狼:“即使我师父我爹让你开门,别理他们,把钥匙藏起来。” 黑狼半晌:“韩掌门的决定还是要听的。” 帅望道:“本来应该是的,但是,他最近的表现有点失常,也许他会受不了有亲人再一次死在他眼前,他应该不会来的,如果他来了,尽量赶他走。如果他不走,最好你走,我师父疯起来也挺可怕的。” 黑狼沉默一会儿:“这么危险?” 帅望道:“对我没什么危险,但是,如果他出来了,对别人就太危险了。” 冬晨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脖子,毛骨悚然。 黑狼看看冬晨的表情,看看韦帅望的伤口,点点头:“我不会提前开门。” 三二日地牢改建工程竣工,帅望请师父大人过来验收,整个地牢被半尺厚铁板隔成两半,两个开关在铁板两边,平时铁板留着可过一人的缝,只有铁板完全关闭,开关同时按下,门才会开,而按下开关,亦需要相当功力才能做到。 帅望道:“解药大约三五个时辰有效,如果我们没自己走出来,保险点过七八个时辰再开门,应该没问题。” 韩青想了会儿,回头问:“你们觉得呢?” 冬晨摇摇头。 黑狼望天,韩青问:“黑狼?” 黑狼道:“如果我是温毅,一待大门关闭,就扑过去把韦帅望咬死,咬穿他的肚子取出解药来,然后,等到大门快开时,再服下第二丸解药,大门一开,立刻杀掉所有人,留下一二个人问解药的下落,你们觉得这主意可行吗?” 帅望愕然,半晌:“妈的,变态才能想出来的变态法子。”被打败了。呜。 韩青狠狠瞪韦帅望一眼:“这叫万无一失?” 帅望气恨:“本来我说,从外面打不开,就一点事也没有了!” 黑狼道:“不必告诉姓温的,门能从外面打开。” 帅望道:“对啊!” 韩青叹气:“同理可证,如果温毅已被关押得失去理智,一得到功力,只想杀人,那么,他依旧会选择杀你,然后吸你的血吃你的肉支持下去,你的血液还是会延长解药的效力,八个时辰后开门,他依旧是怪兽一个。” 帅望气得怪叫:“难道不给我药吃,硬灌不成?” 冬晨笑道:“这倒是个主意,就是韦二哥辛苦点。” 韦帅望断然拒绝:“你想也别想!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老子怕痛不怕死。” 韩青看着韦帅望,看得韦帅望直发毛:“师父,你可不能这么要求我!你徒弟是肉做的,又不是神仙。” 韩青问:“大剂量止痛药如何?” 帅望气苦:“直接药死我就有用。” 韩青想想,不行,韦帅望可不是那么坚强的人,真痛极了,他直接就闭气自杀了。韩青道:“是不成,即使他失去功力仍可控制韦帅望,帅望在他手里,我们总不能眼看着……“ 帅望气:“咋就不能?你就应该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给姓温的第二丸解药。” 韩青道:“如果门不是自己打开的,我们先施放迷香吧。” 帅望点头。 韩青沉默,内心叹息,他真不知道有啥迷香是对温毅一定有效的。如果那种迷香会对温毅有效,多半会把功力微弱的韦帅望给熏死。 帅望道:“所以,我说,最后那个备用措施,真是没必要的。” 韩青看看韦帅望,你也想到了?能制住温毅的东西,对你一定是致命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师父,这件事是一定有风险的,如果师父要保险,我确实有办法,可以事先就在解药里下毒,五个时辰后发作,那就万无一失,但是,如果那样,我们成了什么人?” 韩青目光微微闪烁,呃,是的,做一回坏人,就可以万无一失,失信一次,就可保证没有后患。不是不受诱惑的。 韩青微微叹息:“帅望!”你其实可以坏一点。 然后苦笑,不,如果那样,他还会这样爱这个孩子吗?如果他的孩子能做出这种事,再关爱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帅望微笑:“你教我的,选择做好人,就是好人。” 韩青搂过韦帅望,沉默,良久,拍拍韦帅望的肩:“好孩子。”韦帅望也做过不好的选择,他知错就改,重新抉择。 沉默良久,韩青缓缓道:“不放毒药,可以放迷药。” 帅望一击掌:“对啊,不过,啥迷药对温家人是好使的?” 韩青望天,半晌:“还是问问冷良吧。”他的语气没啥底气。 帅望搔头:“我印象里没有。” 黑狼道:“那就放毒药,总有些药力强还有解药的吧?” 帅望愣一会儿:“太凶险,而且这样,似乎很不讲信义。” 黑狼道:“那就是有了?”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向韩青控诉:“这家伙总能诱发我坏的一面。” 韩青忍不住好笑:“主意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帅望苦恼地:“如果这样做,首先毒药可能提前发作,然后,外一救治不及就成了谋杀。反过来说,这些做就必然有提前开门的可能性,那么反而成了潜在的危险。” 黑狼淡淡地:“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我开门,我藏起解药,如果有问题,可以相信我。” 帅望沉默一会儿:“不!真出事,死我一个就够了。由我而起,由我而止。四个时辰之后我们没出现,毒气自动释放,如果我活着,我会关上,如果我死了,五个时辰之后,开门验尸。” 韩青迟疑一下,帅望道:“师父别担心,我们不提供那么多信息给温毅,他同黑狼想到一处的可能性极小。” 韩青想了想:“解药放到水里,化成一大杯,喝完之后,要看着他再饮一杯清水。” 帅望点头。 虽然他没试过用一半留一半会起多大作用,外一要是有作用,只是作用时间缩短呢?温毅只要闭气装死,然后再吃下剩下一半,就又是他的天下了。 机关毒药全准备好了,韩青干脆指派黑狼扮温毅实地推演几次,确实找不出毛病来,终于同意实战开始。 三十九,天伦 三十九,天伦 韦帅望看到运送温毅的车子,还是吃了一惊。 那是他见过的最厚的铁板,与最小的通气孔做成的圆形的铁罐子。 帅望沉默一会儿:“啊!”壮观。 韩青道:“我同他谈过,告诉他将会在只有你同他的时候,给他解药,确定你得到他一半功力时,放他自由。” 帅望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应该给他洗洗澡,我可不想被臭死。” 韩青扬眉,呃?什么? 帅望喃喃:“万一,有什么意外,我想,他至少过过一小会儿,人的生活。” 韩青沉默了,悲悯之心啊,帅望啊, 帅望道:“你们,离开吧。” 韩青道:“我们大约在一里之外,周围设有强劲弓驽,如果有意外的话,你尽量选择安全地点。” 黑狼道:“我留下陪他。” 帅望点点头。 冬晨道:“我也留在这儿。” 帅望立刻拒绝:“够了,千万别。黑狼也离远点,守着弓弩去吧。” 所有人退开。 巨型铁罐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升起,罐子底下铁板滑开,支出四脚,罐子升起来半米,院子里只有韦帅望与几个不会功夫的下人。帅望慢慢走上前:“我是韦帅望。” 罐子下面静静坐着的那个一头白发的人,有一张麻木与沧桑的面孔。 惊恐中,帅望依旧觉得辛酸,这样的一生,无限辛酸。 失去功夫的温毅,静静地坐在那儿不动,即使是一个维持平衡的姿势也可能不小心用到内力,让他痛不欲生,他已无法越狱,逃生,甚至只是捕捉一只虫子也成了天大的难事。 他被困在他的身体里。 温毅自问,我这一生,做错了什么? 莽撞冲动,不过许多人也莽撞冲动,却平安一生。 即使没被关在笼子里时,他也没有朋友,没有正常生活,生命里只有功夫与剑术。倾其一生所学,没带给他任何好处,只让他与世人隔绝,变成打入地狱的魔鬼。 面前的那个人,自称是韦帅望,也就是韩青说过的那个冷恶的儿子,他的孙子。 你们想救他?真高兴我还可以伤到你们,世人给我,只有伤害与仇视,我对世人,亦只想听到他们哭泣哀嚎。 帅望慢慢伸手,尽量平静地:“我抱你下来。” 温毅没有表情。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奇怪的遗传,象是当年弟弟的声音,又或者,象前些日子,那个叫冷恶的,他儿子的声音。 他的亲人,称霸天下的温家人,扬名一时的魔教教主,都没救他。 当然,温毅并不祈求任何人救他,他才是武林之王,他才是天下第一,他并不想被救,他只想杀尽伤害他的人。 帅望抱起温毅:“抱歉,我并不想这样见面,但是,我师父可能同你解释过,我们不敢这样放了你,而且,我需要内力才能活下去,我自己修炼,时间上,可能来不及。” 温毅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不耐烦的声音。 帅望微微一愣:“你能出声?也有舌头?” 温毅再次“唔”一声。 帅望叫下人准备水,轻声:“我们,洗个澡,然后吃点东西,或者,你喜欢听戏吗?或者……”你有啥愿望? 温毅咆哮一声,闭嘴,闭嘴!这小子象谁?他不象温家人。 帅望把温毅放到床上,下人打水进来,他给温毅脱衣服前想了想:“我看看你喉咙里的伤,有治疗吧?” 温毅张开嘴,帅望看到他嘴里的疤痕,舌头口腔都有烧灼样的痕迹,他已明白,温毅当年是被灌了何种哑药。不是伤到神经,也没切除舌头,是毒汁烧伤声带,可能是时间久了,声带自愈,虽然不能正常说话,但是可以勉强出声。这次喉咙被刺,治疗时应该用了很多消炎去肿的药,对声带损伤或者也有减轻。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试着说是。” 温毅半晌“啊”了一声,嘶哑,发音不准。但是勉强能听出来是个音。 帅望道:“再说不是。” 温毅愣了一下,他开始还以为韦帅望是在看他的喉咙,听到“不是”才明白韦帅望是要同他沟通。温毅良久,努力发出模糊的两个音。 帅望点头:“音不准,但是我能听明白。你可以尽量同我说,先说简单词,听不懂不要紧,我会猜。” 温毅轻声说:“嘎。” 帅望微笑:“好?” 温毅回答:“啊。” 帅望笑:“太好了,我们以后可以慢慢聊天。” 温毅微微触动,聊天,啊,聊天。我有多少年没同人聊过天了?或者,我根本就没同人聊过天吧?我聊什么?四十年前的生活,还是四十年的洞中生活?温毅笑了,小子,你说笑呢? 帅望见温毅笑了,倒是一愣,咦,会笑?不可能啊! 韦帅望不认为温毅会这么快敞开心扉,快乐生活,那么这个笑容,就是他说错了什么。 帅望苦笑,看看温毅的眼睛:“眼睛是怎么瞎的?” 温毅含糊地说了一句。 帅望问:“药,烟熏,刀刺?” 温毅回答:“噢。” 帅望点头:“是吃进去的,还是直接弄到眼睛上的?” 温毅道:“一呀。”眼睛。 帅望说:“我看一下,或者会有点不舒服,别怕。” 伸手翻开眼睛,瞳孔上蒙着厚厚一层发黄的白膜,至于这层膜下面,会不会还有其他损伤已不可知。 帅望道:“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让你至少看到一点光影,不过,我没什么把握。” 温毅沉默。 面前的小子,提议给他声音与光明,虽然不是完全的痊愈,但已经比黑暗中无法表达好多了。然后呢?他就成了一个幸福的普通人吗? 温毅再次苦笑。 帅望这次看明白了,这位老爷爷是讽刺地笑呢。帅望不觉得生气,只觉得悲凉。喉头哽咽,半晌:“我帮你洗澡。” 温毅哼一声,心中冷笑,你嫌我脏吗?却听到那孩子吞咽声与微微粗重的呼吸。他倒微微诧异了,真的假的?我亲弟弟也不过来试一次,被我误伤了一下,就再没来问过一声,我儿子根本问都没问过,这小子算什么人?我吃他的肉吸他的血,他倒忘得快。 韦帅望深呼吸,内心叹息,完了完了,我师父说得对,培养谁的感情啊?人家冲我冷笑呢,我这边都快伤心地哭了。帅望苦笑,同情敌人,是无比危险的行为。帅望叹口气,搓搓脸:“来人,把他洗干净。把我的衣服准备两件,给他穿上。”我要出去透透气。 冷静冷静,这老家伙是很可怜,但我要是不控制自己情绪,自保尚且不能,拿什么来怜悯他人? 帅望打起精神,脖子上的木架子去掉了,几只银环连接着护住脖子,身体重要穴道处也放了铁板保护。嘴里粘了只胶囊,真到最后关头,用力一咬,就会喷出毒汁,毒性极烈,粘身即死,喷到对手重要部位,只要对手不立刻把方圆十厘米的肉全挖下去,就死定了。使毒者,当然也活不下来,终极刺客用品。 可怜的温爷爷,虽然是至亲骨肉,虽然你很可怜,如果你杀了我,我却不能让你活着走出地牢去。外面是我兄弟与亲人。 手腕手肘膝盖鞋尖全装了毒针,只要用足够的力量撞击,立刻就会弹出。手指上的戒指也备了同样功效的机关。韦帅望这辈子没装备过这么多暗器,也没用过毒性这么烈的毒药。小韦常备的暗器上喂的,不过是迷药,象他爹中了一箭,不过想睡觉而矣。这次,几乎都是中者立毙的毒药,帅望叹气,哪下子不小心给自己一下,就惨了。 这家伙算是他世间唯一的直系亲人了,却不得不准备与他同归于尽。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对方太过强大。 帅望想,如果超人真的出现在地球的上空,唯一可能的就是召来导弹攻击吧?估计人类会宁可核爆了他生存的整个城,也不要一个这样的神一样的存在。 过会儿,下人来报:“韦小爷,头发实在洗不了了,不知多少年没梳过,都粘在一块,跟毡子似的,洗也洗不开。” 帅望苦笑:“我来。” 拿过剪子,先“咔嚓”两声,事先声明:“你的头发太长,我帮你剪去一点,好吗?” 温毅点点头。 帅望问:“留到肩膀,好吗?” 温毅点头。 剪刀轻响,帅望不敢动作太大,怕惊到这个神级人物,虽然使过内力之后痛不欲生,可是韦帅望知道,如果拼着命,宁可忍痛,还是可以发出最后一击的,他就是这么救下南二那傻子的,如果温毅受惊,认为有人攻击他,还是可以发出最后雷霆一击,让他韦帅望变成面饼的。 温毅微微困惑了,身后有个亲人,这感觉,真是奇异。 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有点发困的那种平静感觉。 多少年了,没有人靠近他五米之内,即使他被关到特制的铁罐子里,依旧可以感觉到,外面的人会尽量远离。 没有人离这么近过,这个人流着他的血,象他弟弟,象他儿子一样,流着与他一样的血。温毅忽然间觉得窒息。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窒息,那是一种混乱的感觉,欣喜,激动,悲哀,痛恨,每一个感觉都那样强烈,强烈到让他觉得窒息,他心脏狂跳,他无法呼吸! 温毅怒吼一声“嗯唉!”一甩头,帅望手里的剪子登时飞了出去,屋里的下人痛叫一声,瓷器破碎声,剪刀钉在墙上,“砰”地一声爆响,墙上一个大洞。 帅望吓得后退一步,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然后温毅再一次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咚”地一声,直摔到水桶底,温毅溺水,惊恐,在水底拼命挣扎,水桶“哗”地一声破碎,水花四溅,帅望吓得再一次后退,下人们惊叫着,夺门而逃。 温毅痛叫着翻滚抽搐,声音凄厉惨烈。 地上到处是木屑碎片,温毅身上顿时血迹斑斑。 帅望愣了一会儿,扑过去,紧紧抱住温毅:“别动,忍着点,我去给你拿药!” 温毅嚎叫着,用力挣扎,可是动用内力的疼痛让他恐惧,已经不敢发力,只是用头不断撞击韦帅望的肩膀胸膛,帅望紧紧抱着他:“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人伤害你,你安全了,我是,我是你的亲人,是你孙子,别怕!” 亲人?温毅嚎叫一声,喷出一口血来。亲人? 陌生人的敌意与恐惧还可理解,亲人的冷漠呢? 我弟弟呢?我儿子呢?亲人?把我扔在冷家山上,他们过得可好? 帅望看着地上的血迹,也明白温毅不是开心得喷血了。 帅望紧紧抱着他:“我会带你离开这儿!我会带你离开这儿!” 温毅喘息,不!我不需要离开!我不需要关怀,我不需要亲情,我只要杀戮,我只要众人的血熄灭我心头的怒火,我只要全世界的痛苦来补偿我的痛苦!我要你们所有人去死!死得越痛苦越好! 你们这些伤害我,离弃我的人! 帅望轻声:“我是你唯一的后代,我需要你的帮助,不然我会死,他们扔下你不管,你不能扔下我!” 温毅微微愣了一下。 剧痛也渐渐夺走他所有力量,他慢慢缩紧身子,抖成一团。 帅望喘息着把温毅抱到床上,用被子包住。转身去拿止痛药,下床时,温毅轻轻“呃”一声,帅望回头:“我去拿药。” 温毅脸上惊恐的表情,慢慢淡去,重新恢复成麻木的呆滞。 帅望拿来药,喂到温毅嘴边,温毅本能地向后躲。 帅望喝一口:“止痛药,我先喝了,听到了吗?我先喝了一口,是止痛的。” 温毅没再拒绝,一碗药喝下去,他虽然仍在颤抖,身上的肌肉却放松多了。帅望知道他第一次用药,止痛药的效力会好一些,这样的痛苦应该已经可以忍受了,便开始闲聊,分散他的注意力:“你儿子叫冷恶,我叫韦帅望。因为他把我扔在冷家不管,所以,我一直姓韦,我娘叫施施,嫁给韦行。你知道韦行吗?” 温毅脸上露出一个鄙视厌恶的表情,帅望笑了:“啊,看起来是认识,对,他是个混蛋,没事找事就打我一顿。不过,不过……”帅望笑:“我闯祸时,他也救过我。你知道温剑吗?应该也是你孙子辈的,当年他闯太子府时,被杀了。” 温毅脸上露出一个冷笑,帅望见他一脸幸灾乐祸,就咳一声,结结巴巴地承认:“当时,我在太子府,我爹,我是指韦行,和我师父师爷救了我的命,或者说,是我们四个互相救了命。我差不多是用炸药把他给弄死的。不过,是他先动的手,是他先下手杀我的。后来温家也没来找我麻烦,估计是我师父告诉温家我是你孙子了。所以……” 帅望给温毅擦擦脸上的血迹:“所以,虽然我还不太习惯管别人叫爷爷,但是,你确实是我爷爷,别扔下我等死,好吗?” 帅望轻声:“你吸了我的血,中了毒,你知道这有多么痛,如果,你真的不打算救我,杀了我也行。” 温毅轻声:“唔?咦?” 帅望问:“你问我怎么中的毒吗?” 温毅点头。 帅望长叹一声:“说来话长,这毒是你那个变态儿子造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中的,反正,他是中这个毒死的,然后,我呢……”帅望有点不好意思说,我是自己吃的,这听起来象不象大白痴啊? 帅望笑:“这个,我不太想说,总之,是件蠢事,这都怪我师父。啊,我们说说,我是怎么失去功夫的吧,这件倒霉的蠢事完全怪我。我的一个朋友,被冷家的追杀令杀死了,我做过调查,只有冷掌门,我师爷去看过追杀令,只有我师爷调过登记追杀令使用的册子,所以,我认为是我师爷发的追杀令,然后,我把以前一件旧案子翻出来,迫使我师爷的一个,一个近亲,承认了当年的罪案,然后,我师爷承认,那件事,其实是他干的,他离开了冷家。” 温毅这次真的笑了,呃,真的? 是你让那王八蛋灰溜溜地从冷家主宰的位置上滚蛋了?哈哈哈,快陪我大笑三声,嗯,你真是我孙子?你好象比所有温家人更有智慧。呃,不,也许你爹也很有智慧,奇怪了,看起来冷家的血液确实对温家人有改良作用,那个冷家的婊子! 帅望也笑了:“倒霉的是,然后我发表我搞错了。我师爷调出登记册子,只是因为追杀令丢了,他不想他的亲人因为丢了追杀令而被处死,追杀令丢了。” 温毅笑得象花一样。 帅望苦笑:“好笑吗?我是在师爷的后花园长大的,我把他赶出冷家。” 温毅还是觉得好笑。 帅望笑:“好吧,你恨他,你也不可怜我,你当然觉得好笑。因为我已经做了错事,把他赶出冷家,我当然不能再看着他被我兄弟错杀,所以,我兄弟埋伏在道边,要射杀他,我挡在他们之间。师爷拿我当盾牌,然后把我弄瘫了。后来,我被救过来,失去了功夫,而且一身内伤,如果我不能在三五年内重新变成武功高手,我会病死,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希望,你也需要我。” 温毅沉默。 行啊,只要你能替我报仇,可以,你能吗? 温毅再次发出几声怪叫,帅望没听出来:“是问我的事?” 温毅点头,帅望道:“关于我的身事?还是现状?” 温毅不耐烦,摇头晃脑地比划,看起来象在背诗,帅望这回真愣了:“要书?” 温毅气,老子书干嘛?敲你头啊? 帅望灵光一现:“笔吧?” 温毅点头,还没蠢到家。 帅望拿来纸笔,温毅写下“报仇?”二字,帅望愣了:“报仇?谁?你?还是我?为你报仇?” 温毅微微抬头,用下巴指韦帅望,帅望黯然了:“我?” 半晌:“呃,报仇,当然。”只不过,害我的那家伙是谁啊?虽然不是我亲爷爷,这些年扮演我爷爷角色的可是他。帅望沉默,一直拒绝想这件事。当他被困在床上,大小便都无法自理,眼看着苍蝇在他脸上爬时,当他以为自己要一辈子这样活在床上时,他发誓当他能拿剑时,他一定会杀了冷秋。 现在他活过来了,那股子恨意还在,却已经不能强大到让他忘了冷秋过去如何待他。 帅望沉默一会儿:“除非我想同整个冷家为敌,否则我不能。”别废话了。 温毅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四十,温暖怀抱 四十,温暖怀抱 只要你恨他就好。 温毅笑了。 我们不杀一个人不一定是因为他没犯死罪。蚊子不过吸一口血,难道应该打死吗?跳蚤也不过吸口血,应该大规模投毒对其进行种族灭绝吗? 对神来说,如果没有其他神反对,它一点也不介意因为你慢待它而发洪水淹死你所有亲人朋友同胞乡亲的。 温毅微笑,你不报仇,是因为难度太大,你觉得不值。如果你可以任意决定他人的命运,比如你处在冷秋的地位,你处在慕容家的地位,你是温家第一人,你还会原谅姓冷的那个程度的冒犯? 如果你肯原谅,冷秋都会觉得羞耻。 帅望拿来点心:“我让人准备好吃的了,不过,他们都吓跑了,我得自己去端,你先来点这个。” 温毅伸出舌头,帅望以为他想吃,点心放到温毅舌头上,温毅闪开,依旧伸着舌头,帅望愣了一下,看看舌头上的伤痕,半晌:“你的舌头,已经尝不到味道?” 温毅点点头。 帅望看看手里的点心,慢慢放下,倒一杯茶,微笑:“最好的银针,你能嗅到茶香吗?” 温毅点点头,能,但是茶香于他毫无益处,他从来就不爱喝茶,对他来说,那只是苦涩的水,是的,有香味,好吧,有香味的苦涩的水。他一直喜欢桂花膏玫瑰露,香,甜。 他的舌头,不再知道酸甜咸苦,也许知道辣。 慕容在纸上写下“走吧”。 帅望沉默一会儿,无限悲哀。可是他也怕外面的人等急了,他点点头,拿起自己的衣服给温毅穿上,系上扣子,带子,衣袖他没动,裤管剪去大半,衣摆也剪去一点,温毅看起来,比较象个人,而不象个怪物。 帅望问:“你怕剪子吗?” 温毅摇摇头。帅望给他剪头发:“别怕,我需要你,我不会伤害你。我需要你救命呢。” 温毅沉默。 他的鼻子还好使,第一次,他不再闻到腐臭味。衣服带着清新的香气,连他的发梢也带着皂角的香。 咔嚓声,发丝飘落。 帅望给温毅剪到齐肩,终于可以梳通。 帅望拿了毛巾,给温毅慢慢擦干头发。 温毅微微发呆,这种轻柔的触抚,让他觉得舒服,好象刹那重回过去,那时他还年轻,四肢俱全,英俊高贵,目无下尘。小丫头梳头弄痛他,被他喝叱一声:“蠢东西”,红着脸泪盈于睫。还有姓冷的那个婊子,她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长发,无限眷恋地,她的目光象他的长发,丝丝缕缕,曲曲折折地,落到哪儿就粘到哪儿,拂也拂不去。温毅内心刺痛,贱货,毒蛇! 可是,那也是他见过的天底最可怕的女人,没有表情地砍断他的四肢,她说她爱他,不想杀他。 温毅再一次想吐。 可怕的女人,他恨死她!唯一的遗憾是她死得太快,如果可能,他希望能每天咬一口,直到把她吃得不剩一根骨头。 他撕下她半边面孔,她一声不吭,他咬断她的血管,她用一只眼睛盯着温毅,平静地微笑:“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他痛恨她,她为什么不惨叫为什么不恐惧为什么不害怕?!有时候温毅觉得那个恐怖的女人可能真的成了他生命的一部份。以至于他被关在山洞里时居然觉得安全了,然后每个夜里,他都会梦见她来到他身边,她说:“温毅,跟我走吧,这里,没有温家没有冷家,只有你同我,跟我走吧。”她转过头来,半边脸血淋淋,没有了眼皮的那只眼球通红地盯着他。 醒来时,温毅会吓得不断嚎叫。 温毅不安地喘息。 帅望觉察:“你不喜欢别人动你的头发?” 温毅一惊,象被人从旧梦中惊醒,时空转换,现在这个小子,据说是他孙子,那么,他已是一个老人。温毅苦笑,真幸运他已经瞎了,几十前的事象在昨天,几十年前镜子里的自己象在眼前,如果刹那间看到一个须发皆白肉球般的怪物,不知如何承受。 温毅摇摇头,重又平静。 帅望发现沉默会让这位白头翁走神,仿佛一不留心就令他沉浸入他自己的想象中去,而他想象中的那个世界显然并不是一个美好宁静的世界,他会对现实世界的相似刺激做出激烈的反应。 帅望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当他与他对话时,温毅的思维与反应似乎都更合理与正常。 帅望问:“你同我师父认识?” 温毅点点头。 帅望问:“怎么认识的?” 温毅抬头又低头,帅望愣了一会儿:“从空中掉下来的?” 温毅点头。 帅望愕然:“我师父被人扔到你的洞里?”残忍的谋杀! 温毅点头。 帅望惊问:“你没咬死他?” 温毅耸耸鼻子,帅望道:“他味道……不好?呃,你是说,他闻起来不太对劲?” 温毅点头。 帅望惊悟:“你没咬死我也是因为我一身药味?” 温毅微微抬起眉毛,点头。 帅望愕然:“那后来怎么又吸我的血?” 温毅动动嘴,做咀嚼状,然后做一个平安无事的表情,帅望呆呆地看着他,温毅只得写字:“血味正常。” 帅望气,妈的,你简直就是个怪兽。 收起怒气,韦帅望继续问:“我师父当时中毒了吗?” 温毅点头,做个呕吐的表情,帅望搔头,啥意思?不好吃?细看,温毅皱着眉,做痛苦状,帅望道:“啊,他吐血了?” 温毅再次点头,含糊地“嗡~~,叭!”帅望傻了,啥意思? 温毅叼起笔:“苍蝇。” 帅望呆呆地,苍蝇嗡嗡,然后叭,啊!帅望明白了:“苍蝇都被毒死了?”呃,那这块肉是不能吃了。我靠,你说话咋能这么生动啊。 温毅冷笑,写下:“他救我,我救他,他失信。” 帅望一愣,大怒:“我师父不会失信!一定是你干了什么事!” 温毅愤怒,一仰头撞在帅望脸上,把韦帅望撞得眼冒金星,他自己也被剪刀划伤,肩膀冒出血来。 帅望捂着脸,痛得哎呀直叫,看到温毅肩上流下血来,只得忍气拿纱布捂住温毅肩上伤口给他止血。 温毅被按在床上,感觉到小朋友在给他止血,他尤自咦咦哑哑地乱骂,帅望无奈:“行了行了,你是不是逃跑的时候乱咬人来着?” 温毅嗤之以鼻,废话,挡道者当然杀,难道还开个辨论会啊? 帅望气愤:“山上是我师父的长辈兄弟朋友,他救你,你就这么报答他?” 温毅有口难言,真是气苦,张嘴就吐了韦帅望一口。 帅望给吐愣了:“我靠!”我还从没见过哪个老爷爷会吐口水,他伸手擦擦脸:“你他妈的,别以为老子怕你!信不信我给你两耳光!” 温毅再吐,韦帅望闪开,然后忍不住笑了:“喂,你能不能有个爷爷样?这样子你可能觉得挺出气,但是,让人看着没正形,其实挺丢脸的。” 温毅气:“你象孙子啊?”虽然含糊,韦帅望倒听懂了,当即大笑:“我听不懂听不懂听不懂。” 温毅咬牙,盘算着要不要拼着全身剧痛,把韦帅望给拍死呢?想了又想,终于觉得舍不得,这小子太好玩了,几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同他这么亲近,也第一次有人敢同他对骂。 韦帅望见骂他他也没发作,胆子也大了,过去把温毅拎起来,给他擦干伤口,涂药包扎。 帅望笑:“你洗干净,还挺白。我看看,离远了,倒有点象……”帅望猛地顿住,半晌:“鼻子同冷恶挺象,还有下巴。” 沉默一会儿:“知道你儿子死了,你难过吗?” 温毅没有回答,好象有点,不过这感觉没你那么强烈。 帅望轻声:“他把我扔在冷家,所以,我说,我发誓同他永不相见。再也没见过。“ 温毅点点头,你的回答很有家族传统。咱家人都这样,谁也不管谁。 帅望苦笑,给温毅整整衣服,抱起他:“我们该去了。”温毅忽然间很留恋这种柔软的感觉。床上的被子,身上的衣服,柔软而温暖,韦帅望的手,轻柔,温热。 很舒服。 帅望把他抱在怀里、,温暖的怀抱让他舒服得几乎要落泪。 温暖的怀抱。 孤独的后背,空荡荡的怀抱,沉默的四壁,冰冷的风。温毅刹那失去勇气,他再也不想回去了。永远,也不要再回到一个人的孤寂中,也许,连那个可怕女人的怀抱,也比无限的孤寂好吧? 帅望微笑:“小时候,我喜欢让我师父给我梳头,故意在翠七给我梳头时大叫大嚷。师父以为我真的觉得痛,每次都很小心地捏着上面的头发,我有时候,是故意给他找麻烦,只是想知道,想知道他很心疼我。后来,我做错事,他让我滚,不是他的处罚过份,是我被吓坏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温毅微微侧头,倾听。 帅望微笑:“我被我父母的离开,吓坏了。我害怕。所以,我很希望有一个血亲在,即使我们吵翻了,即使分开几十年,依旧比别人亲近,即使变成仇人,也不能改变我们的关系。” 就象,那个我曾经说过,永不见面的父亲。 我见过他,他见过我,但是,我们再没有互相见过。 我知道他是我爹,即使,我们再也没见过面,即使我告诉他,我永远不想见他。我依然确信,他会帮我救我护着我。 我知道我不可能对别人有这样的要求。 他死了,我没去看他最后一眼,我想,他也许会知道,知道我其实,并不是没有感觉吧? 温毅嘴角一个冷笑,呸!亲人! 帅望笑,知道你不会感动,把温毅放到密室入口的大床上:“好吧。我们该下去了。我看,我带着笔吧,如果有突发状况,这个比我猜准确点。” 按了按床楣,大床带着两个人沉下去。 帅望再抱起温毅,温毅轻轻叹口气。当一个人准备战斗时,他的怀抱都会变得铁硬。 帅望打开秘室门:“这个地牢,是石头的,大门是青铜铸造。”帅望轻轻拍拍大门,听,多么厚重的声音,明白吗? 温毅轻轻发出“嗒嗒”声,帅望微微诧异,看着温毅侧耳细听,忽然间明白,温毅是在依靠回声探查地牢的结构。帅望微微觉得头皮发麻,这意味着,一旦火把熄灭,瞎的就是他韦帅望,明眼人就是温毅。 帅望沉默一会儿,危险! 帅望缓缓关上门,把一颗夜明珠挂到灯位,然后拿过火把,在门缝处加热。 温毅再次发出“嗒嗒”声,帅望解释:“我在给门缝里的焊药加热,加热后,整个门会熔为一体,就象整个铁板一样。 温毅小心翼翼跳开一步,查看四周。 帅望轻轻拍一处拉杆:“这个,至少需要恢复我以前的功力,才能打开。那也是我活下去的底线。那边那间里也有一个。” 帅望过去,再拍另外一根拉杆:“这个,同那个,要一起向下拉才能打开门,否则门会卡住。想要拉动这个,中间的门必须关上,也就是说,必须你我都活着而且都有功夫,才能活着离开这里。” 温毅点下头,微笑,哇,你为你的亲人定义了很好的注解。 帅望轻声:“我很抱歉,用这种方式。但是,我真的希望不要出现意外,希望你我都活下去。不过,别担心,至少,你同我都不会孤独地死去,如果,你真的不想帮我,至少,我们死亡时,彼此都有亲人在身边。我很高兴。”我也很高兴我师父不用看着我慢慢死去。不管我是死是活,他都解脱了。所以,谢谢你的存在。 四十一,神功传人 四十一,神功传人 温毅应该是看不到任何光线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感觉中,这个地方,阴暗冷寂,当帅望松开手,把他放到地上时,他微微打个寒颤。温毅示意拿笔来,帅望拿来纸笔,温毅写下:“死后火化扬灰。” 帅望看着纸上字,愣了愣,答应:“好。”沉默一会儿:“为什么?” 温毅默默摇摇头,不愿解释。我讨厌阴暗狭窄的空间了,这些年,一直被关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死了,我希望在火光中飞升,或者,迎风飞扬,至少看起来是自由的,至少,可以看到天空。 帅望半晌:“你觉得你会死?” 温毅声音低哑:“人人都会。” 帅望低头,半晌:“你喜欢什么地方?” 温毅呆了一会儿,他不知道,他的家?不,他不想见他弟弟,冷家山,不,他不想再留在这里一秒钟,他到过什么让他留恋的地方?良久:“长白山,天池。” 他在那里战胜慕容氏,慕容跪地认输。他在山顶放眼眺望,他是武林之王。 帅望知道天池是什么地方,遥想当年,这个人十几岁,白山黑水,剑败慕容,意气风发之际,哪会想到会这样度过大半生。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不会死,你不会害我,我不会害你。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我们,会在一起过得很好,我会尽力容让你。” 温毅嘴角再次浮现一个冷笑,不不不,武林之王不需要他人的容让,小子,你得顺从我才能同我和睦相处。不过,看起来,你可不象一个顺从的人。 温毅笑,嗯,温家还没出过一个肯容让别人的人,如果他们有一个肯妥协的性格,又怎么可能锲而舍,义无反顾地追求天下第一?如果连执着都没有,又怎么可能达到第一的境界。 帅望见温毅笑,也知道人家不信他是个容让的人,气恼又悲哀。真悲哀,别人不会相信你是真诚的,而且,即使你这一刻是真诚的,也保不定你下一刻改变主意,所以,不得不互相防备。 帅望叹气:“管你信不信,你要是想离开,只能留一半功力,你不能强大到把冷家所有人当草芥。冷家人不喜欢做草芥,虽然单个冷家人的意见,你可以当放屁,但是,你无法与整个冷家抗衡。” 温毅缓缓地笑了,抬抬下巴,指着韦帅望:“咦呢?” 帅望愣了愣:“我?这里是我的家。” 温毅做个口型:“温!”不管你叫什么,温帅望也好,温小狗也好,你姓温。 帅望肃然道:“这话,我同冷恶也说过,我姓韦。” 温毅做个轻蔑的表情,韦?姓韦的算什么东西?我没听说过,我们温冷姜慕容,并称四大家族,我们的祖上宰了老王之后,就把北国刮分了,这里,是我们的天下,姓姜的愿意统治王国,我们,愿意做无冕之王,冷家是被我们逼迫,不得不放弃功夫上的追求,温家与慕容家,才是武林之王。姓韦的,没听说过。 帅望苦笑,傲慢的家伙,你都这样子了。 嗯,这个傲慢的家伙都这样了,也没人敢近身。 他想的,还是报仇,他希望我能帮他报仇,我要不要告诉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其实我已经说过了,这是我的家,我师父养我长大,比一个真正的父亲更耐心。 帅望叹气。 算了,如果我说了,他拒绝,那么,我们就只得一起死在这里了,我可没同我师父说,如果温毅不肯传我功夫,我可没打算让他活着出去,我不打算让他出去害人,也不想让他继续活在囚禁中,如果他不能无害地活着,让他死在这里吧。 至于我…… 帅望垂下眼睛,我还要不要继续挣扎? 也许是地牢里的阴暗,也许是温毅这毫无意义,可怕的一生,让帅望怀疑,人的生存,有何意义? 如果累了,是不是可以就此放手。如果我的生命对亲人来说也已经是折磨,我是不是可以选择离开? 他们的痛苦,我的痛苦,将会暴发,然后过去,而不是一直继续。 帅望慢慢放松,如果这里是终点,也很不错。 他不再是过去那个一身精力无处发泄的小猴子,伤痛耗尽他的力气,他最渴望的,不过是躺在床上睡觉,谁也不要动他,他也一动不动,让一切静止,让不痛的时光静止。可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他不甘心躺着不动,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挣扎的过程,无限疲惫,渐渐所有令他欣喜的事,不能再让他开怀,所有感动他的事,他没有力气感动,所有美好都被无尽的疲惫变成死灰。 病人,不再是原来那个人。 帅望慢慢坐下,轻声:“我不会去报仇的,不管为你,还是为我自己。如果,你不喜欢我这种态度,不想帮我,也没关系,我们聊会儿天,时间很快就会过去。我并没想让我们在这里饿死困死。四个时辰之后,这里充满毒气,我们,会很快,毫无痛苦地离开。我不知道,你挣扎这么多年,累了没有。我,已经疲惫。”帅望沉默,搂过温毅的肩,告诉我,你也累了吧,我们,可以做个伴。 给我个理由,让我放手。 温毅轻轻闪开韦帅望的手,累吗?我不累,我休息了很久了。我不关心你,也不关心我自己,我只关心如何能给这个世界带来最大的伤亡。 你厌倦了吗? 那是一种良好的情绪啊,厌倦了纷争的人,最容易选择武力解决了。你听烦了苍蝇叫吗?挥剑,声音停止。 温毅摇摇头,不,我不累,我只想破坏,我只想践踏他人的生命,这些生命对我而言是冰冷的墙,他们困住我,因为他们的恐惧困住我。我将打碎他们踩烂他们屠杀他们,消灭他们,让这个世界重回清静。 帅望愣了愣:“即使我反对你报仇,你也会帮我吗?” 温毅点点头。 我会,你反对我报仇吗?哈哈,我还反对他们把我关起来呢。你反地,算个屁啊,你姓温,你的命运已被决定。 帅望愣了一会儿,觉得事情顺利得不正常,不过,谁也不会因为事情太顺利而停止走下去吧? 帅望倒了一杯水,把解药溶解在里面。 送到温毅嘴边。 温毅转开头,用下巴指指韦帅望,帅望问:“我?我先喝?” 温毅点头。 帅望苦笑,唔,对,我们原来是打算在药丸里弄点迷药来着。他喝掉一半,剩下一半给温毅,温毅喝光。帅望再冲一丸解药,两人分着喝光。 温毅忽然微笑,叼起笔来,示意韦帅望上前,帅望愣愣地过来,干嘛,你还要给老子画个吉祥纹不成? 温毅的笑容那么慈祥,把韦帅望吓得全身发毛:“干嘛?” 毛笔已经点在他身上,小韦那一整套暗器顿时就全部失灵了,他连躲开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起,已经被点了穴。韦帅望内心惨叫,无比沮丧:“你你你,你要干嘛?” 温毅把毛笔放到墨盒里,韦帅望看着他动作的精确,内心惨叫,完了完了,这狗东西比能看见还准呢,他根本不能算个瞎子,完了,我怎么会忽然间失去了斗志,这下好,任人宰割了。他要酷刑折磨我,我能忍住不说吗? 韦帅望这时也想起来自己嘴里的胶囊了,不过那东西……最好喷在脸上,整个脸会变成一个大洞,他自己也是同样后果。 帅望哭丧着脸,死也不要那么死,我好后悔,应该弄点无痛的药物。不过,无痛至死的药通常只有入血才行,他还真不知道啥东西可以从皮肤渗透还死得迅速无痛的。 温毅放下毛笔,牙咬着韦帅望的衣服,往下一扯,韦帅望就半裸了,帅望尖叫:“你干嘛,天好冷!”呜,不要用低温逼供吧?我讨厌寒颤。 温毅再叼起笔,看起来,他是打算写点什么,帅望一肚子眼泪:“你要问啥我就告诉你啥,千万别打我!” 温毅愣了愣,嘎?你说啥?我咋不记得温家与冷家啥人说过这种话? 韦帅望心说,靠,过几个时辰,咱就一起升天了,咱们热热闹闹聊着天走完最后的路多好,千万别动手,老子不想惨叫着离开人世。 韦帅望一边说,一边左右看看,有啥可以利用的东西,结果,他的脖子在转动过程中,发生了一点卡壳现象,发出轻微的“咔”的一声,温毅当即就笑了。嗯,不愧是我孙子,一边装孙子,一边在那儿想辙呢。 好孩子,有前途。 就是你了。 温毅运起内力,毛笔的尖锋忽然间炸开,跟炸了毛的猫似,把韦帅望吓得:“你干嘛?你干嘛?” 上等狼毫,狼的硬毛刚劲有力地竖着,在温毅内力的支持下一根根钢针般,慢慢向韦帅望凑过了,帅望惨叫:“喂喂,不用真动手,吓我就够了,你要问啥你快说!求你了,你快问吧,我啥都说!” 温毅侧头,考虑要不要把韦帅望哑穴也点上,再一想,这小孩儿说话挺有娱乐性的,让他叫吧。 温毅跳起来,毛笔的毛锋再次合拢在一起,在韦帅望胸前一触,韦帅望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温毅落下地,整个大脑在声波震荡中飘浮了一会儿,两耳的轰呜这才平息。 帅望痛叫着低头,看到自己胸前四个一寸见方的字“温氏子孙”,黑字,呜,怎么这么痛啊!干你娘的温氏子孙!咦,这黑字怎么发红,没可能墨汁会慢慢胀起来啊! 一道黑黑红红的墨迹流了下来,韦帅望惨叫:“我出血了!王八蛋!你把我弄出血了!你用不着那么用力写字吧?老子眼神很好,看得见的!你要是控制不了你的力量,你可以去对面墙上写啊! 温毅又一次跳起来,帅望痛得咬紧牙关,这回明白了,姓温的是故意的,他这不是写字,他这是给韦帅望纹身呢,帅望看着那个可能永远洗不掉的温氏子孙,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这爹看见这几个字会很‘开心’的。呜,你妈的! 第二行的四个字是“神功传人”。 韦帅望吐血了。第一行字顶多带来点感情上的麻烦,第二行字可能把温家与慕容氏都招来。神个屁功啊,老狗!你这是要整死我啊! 第三行字是:灭冷败慕。 帅望哭了:“我是你孙子,你放我条生路吧!”做你的春秋大梦,老子可不想去送死。 第四行字是“一统江湖。” 帅望有气无力地:“兄弟,请在我脑门上横批‘武林公敌’。”孙子啊,我还没在别人手上吃这么大亏呢!人家天使剑刚救我的命,我就在胸前写上灭冷败慕,我呸!你是怕我死得慢吧? 事已至此,韦帅望长叹一声,想把冷先叫回来参观一下他身上的植皮手术成功不,再问问植皮术后痛不痛。 然后低头看看,鲜血横流啊,黑加红,那个触目惊心!看血流的那么汹涌,明显不是表皮伤,普通植皮都不见得好使,帅望哭丧着脸,剥皮切肉会痛死的。老子宰了你!活该你被砍成人棍,你可真不是东西! 韦帅望决定,这辈子都不会脱下上衣,爱写啥写啥吧。老子不裸泳了,不就结了。 温毅听了韦帅望的建议,认真地考虑一下,要不要在韦帅望额头写上温帅望三个字呢? 韦帅望怒吼:“我叉你妈!你敢让老子破相!老子一定让你知道天底下还有比冷秋更残忍的人!” 温毅很欣慰地笑了,真的,你就是那个人吗?那太好了,别让我失望。 在韦帅望的肚皮上慢慢签了个温字,让你骂人,给你纹身你不爽啊?我用慢动作给你纹。 韦帅望这才觉得痛不可当,几十几百根针一样的细毛划破他的皮肤,直如梳洗酷刑一般,他“嗷”一声:“饶命啊爷爷,痛死我了!” 温毅不紧不慢地写他的温字,韦帅望泪流满面:“我错了,我再不敢骂你了,别写了,痛死了。”等老子自由了不把你整死,你个王入蛋! 温毅缓缓写完最后一横,潇洒地把笔一吐,笔头正撞韦帅望膝上,韦帅望当即“扑嗵”一声跪倒,膝盖剧痛,肚子里再一次破口大骂,嘴里可不敢再说啥了。 温毅绕着韦帅望转两圈,他神功盖世,能量巨大,必得找个合适的传输口,本来掌心相对是不错的接口,他手臂高位截肢,担当不了这个重任。 韦帅望哭丧着脸:“你还要干嘛?玩够了没?别整得太过份,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温毅一撞,韦帅望摔倒在地,没等他开骂,温毅也躺下,头顶相接,一股热流如醍醐贯顶,倾泻而下,韦帅望目瞪口呆,一声都出不了。 四十二,小天下 四十二,困境 半个时辰过去了,韦帅望终于习惯一点这种被贯注的状态了,呻吟一声,我的妈呀,这感觉咋这么奇怪啊!这温暖的感觉! 让韦帅望有一种懒洋洋想睡的感觉。冷良的功夫是冰冷的,韩青的功夫是火热的,慕容的功夫如同白水与空气。温家的功夫却是非常舒服温暖的。只不过,这种温暖,多少还是有点怪异,稍稍超出让人觉得舒服的感觉一点,越贯注越觉得有点过热,好象身处二十七度的房间里,不能算热,却让人有点燥。 帅望问:“还要多久?” 温毅数:“一二三。” 帅望问:“三个时辰?” 温毅答应:“唔。” 帅望叹气:“够无聊,睡觉可以吗?” 温毅无奈,我在传你神功啊!你从狗屎一只,一下就变成了天神级圣斗士,你好象没啥感觉啊?还睡觉可以吗! 温毅嘴里骂一声,韦帅望没听出是啥,可是从语气也知道是在骂人,不禁微笑:“那咱聊会儿天?” 温毅唔一声,然后疑惑,咋聊呢?唔,你的意思是你说我听吧? 帅望问:“你见过我爹吗?”想了下:“我是说,姓韦的。” 温毅哼一声,做咀嚼状,帅望一脸黑线:“你还咬过他?他咋会也没死?” 温毅含糊地说了两个字:“嗯吭。” 帅望问:“你是说了个名字吗?” 温毅答是。 帅望继续猜:“冷秋?慕容?韩青?” 温毅嗯一声,帅望道:“你要咬我爹,被我师父阻止了?唔,难怪他不救你,活该。” 温毅暴怒,韦帅望立刻感到自己象被填鸭了一样,一大坨超过容量的内力猛轰了进来,帅望窒息,半晌才喘出一口气:“你奶奶的,有容乃大!你听说过吗?” 又被填了几口,帅望服了:“我错了我错了,我有容乃大好了。” 温毅刚平静一会儿,帅望问:“你见过我,那个,你儿子吗?” 温毅的内息忽然剧烈波动,帅望惊讶,然后悲哀了:“见过,而且,过程不太愉快?是吗?” 温毅深呼吸,半晌平复,什么也没说。 帅望愣了一会儿:“他们想从你那儿得到什么?” 温毅哼一声。 帅望问:“他们在你面前折磨你儿子了?” 温毅冷笑。 帅望轻唔一声:“难怪冷恶不来救你,你不救他,他不救你,是不是?” 温毅半晌,轻声“嗯。” 是,那孩子曾经惨叫着求救,不过那孩子一见到他,就凄厉地惨叫来着。 帅望沉默一会儿:“他们,怎么折磨他了?” 沉默。 帅望深呼吸:“他多大?十岁?十五,二十?” 温毅“嗯”了一声,帅望道:“十?” 温毅再应。 帅望沉默一会儿:“那么,同我师父,甚至师爷,都没关系,是吗?” 温毅哼一声,是,怎么样?他爹干的事与他无关?那么,当时的十岁的冷恶,谁管过他有关无关? 帅望轻轻安慰自己:“这世界上总是存在王八蛋的,这不是我去当王八蛋的理由。” 温毅好想跳起来骂,那么你毫不利已专门利人地为人民服务的理由又是啥? 帅望伸手摸摸头顶上的温毅的头:“我是好人养大的,所以,一定会当好人,再说,好人有好报,我要不是好心给你洗头发,这会儿还不跑我一头虱子跳蚤。” 温毅又开始含糊地往外蹦三个音节一组的词,而且一串串地,帅望笑:“你这样练习下去,很快就能说话了。” 温毅的三字快板声更大了。 帅望笑:“三字经完了,咱再来百家姓。” 温毅默了,这小子没脸没皮,打不服骂不怕,咋回事?温家基因变异了?我们家人都视尊严为生命啊,这小子怎么这么无耻啊? 帅望问:“我咋觉得热呢?正常吗?” 温毅嗯一声,导电电线都会热,传那么多内功过去,你不热才怪。 帅望微微觉得身子一震:“咦,你点的穴自动弹开了。” 帅望觉得鼻子有点痒,他伸手摸摸,湿的,抬手一看,血!帅望惊慌:“我鼻子流血了!” 温毅平静地:“嗯。” 帅望气极败坏地:“这是正常的吗?啊?你们家传内功时都传到流鼻血?” 温毅回答:“嗯。” 帅望瞪大眼睛:“我,我头晕!” 温毅再答:“嗯!” 帅望摸摸自己的眼睛,惨叫:“我的眼睛在流血!” 温毅叹口气,因为你不用功,所以才会七窃流血。这就好象容器太小,我硬往里装东西,总会有些什么流出来的。 帅望挣扎:“喂,我可不认为这是正常现象。我要起来了,我又不是没接受过别人的内力,我就没听说过会七窃流血的,你害我是不是?” 温毅抬起头,往后一仰“当”地一声撞在韦帅望头顶,帅望顿时一翻白眼,倒了下去。 臭小子,你毛病真多,我给你传功力,你还敢擅自起来!亏了你现在起来,再过一会儿,我还搞不定你了呢。温毅起来,叼起那只笔,再次点上韦帅望的穴道,这次足够重,韦帅望会到结束都无法动弹。 不过,他还可以开口说话。 帅望呻吟一声之后,重又能看见跳动的火光,然后,他就说了一大堆跟温毅妈妈有关的话。 然后就象溺水一样再次窒息了。 等他再能出声,一大口鲜血喷出来,一半吐在身上,一半被韦帅望又咽了回去,他挣扎着呻吟:“我在吐血。” 这回温毅停止,跳了起来,到韦帅望身边,低头,嗅一下韦帅望的脸,把帅望吓得:“干嘛?你不会是一闻到血味就想吃饭吧?” 温毅气得,跳到韦帅望肚子上,帅望惨叫,他跳下去,转过身,好象要再来一次,帅望惨叫:“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你不是食人魔,你不想咬我,我明白了。”我靠,你他妈踩我! 温毅又踩了一次,韦帅望如他所愿地再一次吐血了。 温毅低头闻闻,拿起毛笔,写下:“你中过毒?” 帅望翻翻眼睛:“我小时候。” 温毅沉默地等着,靠,放屁,我听过一个六岁的小孩儿说我小时候,你小时候是几岁? 帅望叹气:“我想,七岁八岁,十岁以内,被冷良打了一巴掌,中了寒毒。” 温毅点点头,在纸上写下:“现在你好了。” 帅望沉默地瞪着他,你踩我一脚,把我治好了?温毅有点得意,哼,不是,是我的强大内力会自动治愈一切寒毒,当然了,我的内力对你来说,好象有点过于强大,不过,我不介意。 当然,你会很难受。 然后韦帅望的请求如下:“能停一会儿吗?” “我想喝点水。” “我想解开衣扣。” “我热死了,你快给我停下!” “你要杀了我了!” 温毅当然不会回答。 韦帅望怒吼:“你妈的,我要杀了你!我砍死你!你他妈的放我起来!” 然后是漫长的嚎叫声,直到温毅再一次敲他的头。 三个时辰过去了,韦帅望终于能动了,他支起身子,内心狂暴,四肢却无力。 他慢慢起来,过去给温毅一脚:“你妈的,白毛怪,玩够了吗?这回老子再不会信你了。” 温毅没力气动一下。 帅望俯下身子:“喂,怎么了?喂,温老头!” 温毅笑笑,功夫传完了,不用再叫爷爷了,叫温老头就很不错了。 帅望急了:“喂!你没事吧?”过去抱起温毅:“你怎么了?喂,你要是耍我,我告诉你,信不信我拍死你。” 伸手一搭温毅的脖子,呆住,半晌:“靠!不是真的!” 厉声:“不是真的!这他妈的太疯狂了,你要干什么?” 温毅微笑,示意拿笔来。 帅望拿来笔,温毅写下:“冷家容不下你了。” 帅望瞪着那张纸,半晌,怒吼一声:“干你妈!” 温毅笑着点点头,再写:“小心。” 帅望愕然,半晌怒吼:“你他妈的,别想得逞,你!你在我身上写的字!你他妈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别人看到那些字,再看到他的功夫,会怎么想? 韦帅望拎起温毅:“听着小子,我要把功夫还给你,你别破坏我的生活。” 温毅很遗憾,唔,好吧,不过,你没有时间了。 韦帅望的倒贯不太成功,他还不太会用他那强大无匹的内力,就象一个小孩儿在拉牛车,而温毅,也不配合。 半个时辰之后,韦帅望问:“你去试试能不能,按得动开关,如何?” 温毅起身,过去,咬住开关。 帅望关上中间的铁板,大声:“我喊一二,按。” 没反应。 帅望厉声:“我不开玩笑,这真的会死人,一,二,按!” 没反应。 帅望打开隔板:“你他妈真是毫无保留啊!” 温毅微笑,呜,来吧,告诉我,咱们出不去了。 帅望气:“你不相信我们出不去了,是吧?”帅望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笑了:“靠,这下我是天下第一了。”终于忍不住狂笑了:“不过,一柱香的工夫,我就再也不能用这内力了。然后呢,毒气就出来了,我能关掉毒气,他妈的,然后我们在这儿等,黑狼会来开门。嗯,小门,咱们得象狗一样钻出去,你满意了?” 温毅很满意。 四十三,波折 四十三,波折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不会觉得,其实这个不能使用内功的毒药也是有解药的吧?” 温毅微微讽刺地点点头。 帅望无语了,只得拍拍温毅的肩:“我们会出去的,解药也会有的。不要着急。”开心地:“反正我现在有大把时间等解药了。” 终于回过头,微微尴尬地:“谢谢。” 温毅点点头,好,功夫到手了,还肯说谢谢,良心没坏透,良心没坏透也好,可以利用。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知道你留了一点内力,大约,足够你活下去。但是,我不想这样,我希望你生活得更好一点。” 温毅沉默一会儿,微笑,写下:“口诀,背下来。” 帅望恐怖地:“噢,不是真的,又要背一套新的吗?” 温毅写了两行,帅望微微尴尬:“啊噢!” 温毅停下。 帅望笑:“原来,这个是温家的内力口诀?” 温毅慢慢直起身子:“嗯?” 帅望道:“我好象跟你提过温剑的事,你的弟弟的二孙子。” 温毅惊愕,嗯?不可能!温家传人不会把口诀带在身上,你开玩笑。 帅望道:“他死了,然后,我们抓住了老大,温琴。他身上有张纸,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是什么,他就被我师爷弄走了。不过,我看出来那是内功口诀了,我当然不会乱练,我只是借鉴一下,用在冷家内功里。” 温毅的脸慢慢肃然,半晌,写下:“不得外传。” 帅望轻轻“呃”了一声,沉默了。靠,这么多年了,你现在说也太晚了吧。我师父要不阻止,我都贴墙上昭告天下了。 温毅沉默一会儿,唔,温家的内部出事了。 温家同慕容家不一样,他们只教一个孩子,另外一个孩子根本不传授温家功夫最上乘的内功心法。以免温家功夫外传。 温剑没死,温琴手里就有内功心法,哪儿搞到的? 温毅写下:“私窥心法,死罪,你可清理门户。” 韦帅望愕然:“什么?” 我靠,又来了!我可不会为了屁大点小事杀这个那个的,开啥玩笑。 等下,清理门户? 啥意思? 帅望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胸口,好痛,我靠,温家传人!温家传人是这个意思,乖乖,这可不是闹的。 帅望打开衣服看看,呜,温家子孙,神功传人,这说的是我!坏了,这功夫可不是白给的,麻烦大了我! 帅望急得快结巴了:“等等,等下,你搞清楚,我是冷家人,我这辈子都是冷家人……” 温毅扬着眉毛,嗯?你师父可说你已经被赶出冷家了。 帅望也想起来了:“嗯,虽然,我现在被……但是……我姓韦,我不管你们温家的事,我只要一小点功夫,治好我的内伤,剩下的你拿回去。” 温毅单挑起一边眉毛,啊,我刚才说什么来着?私窥内力心法者,如何? 帅望头大了,不对了,我要是把内力还回去,我就成了要被清理的人了。不行,不管他了,以后的麻烦以后再说。 韦帅望愤怒地:“我管你,等会儿,黑狼来开门,我会向他要解药,然后,咱们再来一次,我把功夫还你。还是一样,得两个人都有内力才能打开门,这回,我会让黑狼两天之后再来开门,如果你不觉得渴,随你的便吧。” 温毅呆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硬是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帅望看看他:“在想什么?” 温毅一脸困惑。 帅望这才发现:“你没听明白?” 怎么这么笨啊!帅望道:“我不要你的全部,或者说绝大部份内力,我不要做天下第一,我只要够活命的,一会儿,我们再来一次,我要把内力还给你。” 温毅嚎叫一声扑到韦帅望身上,亏了他那可怕的内力,韦帅望虽然还不太会用,可是在他眼里,温毅已经开始慢动作起跳了,所以,他立刻伸手接住了温毅,温毅在他手里做出一个咬的动作。帅望气:“不至于吧?你干嘛生这么大气啊?你想咬死我?” 把温毅放下,摸摸温毅的头:“看,你还是把你的功夫收回去,再做类似动作吧。” 温毅愤怒,一定搞错了,这不可能是我们温家的孩子!我们家就没有这种会拒绝成为天下第一的人。老子把全身功夫都给他,他成了天下第一人,他居然敢同我说不要!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韦帅望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他:“看看,失去功夫多不好玩?是吧?一会儿你把功夫收回去,就可以继续横行霸道了。” 温毅怒吼着原地打转,帅望无奈,松手,把手臂肉厚的地方塞到他嘴里:“给,咬吧咬吧,算我错了,辜负你了。你这么大年纪,不应该这么暴燥的。” 温毅倒愣了一下,后退,呸一声。 忽然有一种全新的感觉,我已经不是伸手就能按死别人的神了,我造出来的新神居然真的很容让我? 如果不再是一个神,好象也并没多可怕,别人,倒不那么怕我防备我了。 帅望见他发呆,笑着收回自己的手臂:“给你出气你不出,那就别再跳了。省点劲,一会儿我叫他们拿甜点来,我渴死了,你渴不?我最喜欢桂花糖玫瑰露了,要不要一起喝?” 温毅呆了,这小屁孩儿,怎么知道——哦,他不是知道,是那神秘的遗传密码,这小子,以为他同我不一样,其实,流着一样的血,我生命的延续。小子,你既然得到了我的功夫,你真的以为,你会不同吗?希望你的命运会比我好。 温毅沉默。 帅望见温毅一脸茫然失落,心中不忍,伸手搂住他肩:“别担心,功夫我还你,你仍然是大神。知道吗?温剑死了,温琴再修练的功夫不可能象以前了,小剑,我是说慕容剑为了救我,损耗了很多功力,所以,你给我一点功夫之后,仍然是天下一流的高手,咱们爷两一起,就是隔代双骄,无人能敌。别伤心,好吗?你孙子我是神医,虽然天底下没有包治百病的十全大补丸,可是,据我看,你的嗓子与眼睛都还有希望,我会尽力,我保证。就算我没时间,我可以资助有时间的神医去研究,哦,我还没说过吧,你孙子我,是个有钱人。一切会好起来的。” 温毅微笑,唔,什么会好起来的?我不需要能说话,我需要的是能号令天下,我不想看到美景,我只想看到臣服,我不想听音乐,我想听到惨叫,什么能令我好起来?几十年的囚禁,在想象中,能让我快乐的,不过是仇人的哀号。 帅望笑骂:“快闭上嘴,你笑得可真难看。”沉默一会儿:“你儿子已经替你报仇了,手段残忍,伤人无数,连带也伤了他自己。” 温毅很感兴趣:“唔?” 帅望一手支着下巴:“你喜欢听这种故事,是不是?很久很久以前,把你关起来的,应该是冷秋他爹或者他爷爷吧?他爷爷是被他爹逼退位。冷秋他爹,你还记得吗?不爱江山爱美人,娶了冷秋他妈,被冷秋他爷爷差点赶下山,然后一直打入冷宫,在冷家山上一直很没地位的那个。后来这位二世祖终于想明白了,他不是爱美人,而是不爱被人控制,可是这个世界上,摆脱他人控制的最好办法是得到权势而不是娶个让当权老爹不爽的老婆。既然他已经不能得到他爹的欢心,就只得投入他爹敌人的怀抱,他爹不给他的,他自己争取。他争取到了,他爹据说是自杀了,真相无人知晓。他后娶的夫人,正好,是你,你,曾经爱过的那个女人的姐妹,她带着你儿子,虽然看起来,她对你儿子也不算太好,但是她还是挺护着你儿子的,至少,她排挤人家正宗皇太子冷秋冷飒,努力想给冷恶个位子,而且争赢了,好象你儿子在这里面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冷秋被废了功夫赶出冷家,十年之后卷土重来,争斗的结果是,冷秋逼宫,他爹不得不学自己爹那样,以命抵冷秋他妈的命。不过,后来有迹象表明,那好象是个误会,都是你儿子冷恶陷害的。然后冷秋开始同他弟弟冷恶斗,斗的结果是冷恶离开冷家,建立了魔教与冷家对抗。你儿子很厉害,不过,好象过得不快乐。” 温毅终于笑了,谁快乐? 帅望拍拍他:“你在地牢里孤独寂寞时,别人也在外面苦苦挣扎,你活着,你的敌人死了,气平一点了吗?” 温毅笑笑,嗯,我儿子孙子都很厉害。 帅望见温毅的笑容终于不那么讥诮,也微觉安慰:“请你相信我,我很感激你,但是,为你好,也为我好,我们还是一人一半的好。” 墙上开了个小洞,黑狼终于出现:“帅望!” 帅望站起来:“来了,我在,开门。” 黑狼问:“温毅呢?” 帅望道:“也在。” 黑狼沉默一会儿:“为什么没自己开门?” 帅望气:“你咋那么多废话!他给老子充电充过了头,自己没留下足够开门的内力。” 黑狼愕然:“什么?” 帅望点头:“对,我现在是宇宙之神了,开门,给我们弄点吃的,把解药给我,我要给他充回去。” 黑狼瞪着眼睛:“什么?” 帅望道:“少废话,开门,拿解药,吃的喝的。” 黑狼侧头:“你看起来没受协迫。” 帅望道:“当然没有!” 黑狼道:“但是,好象神智不正常。” 帅望瞪眼,傻了。坏了,这个弟弟不听话。 黑狼沉默一会儿:“我开门,你可以出来,他得在里面呆着,直到我确信他无害。” 帅望回头看一眼:“不!我会一直陪着他。” 黑狼瞪着他,看在看一个白痴。 帅望点点头,对,我是说真的。 小洞“啪”地关上! 温毅问:“嗯?” 帅望无奈,解释:“因为,我们觉得你太危险了,所以,我兄弟怕我是受了胁迫,或者,受了欺骗。” 温毅冷哼一声,写下:“一生。” 帅望疑惑:“什么?” 温毅讥诮地看着他,帅望看看那张纸:“一生,一生如此?你一生如此,被人疑惧?” 温毅点点头,然后用下巴指指韦帅望。 帅望愣了一会儿:“我将一生被所有人疑惧?” 温毅笑,点头。 帅望轻声:“除非,培养他人的崇拜?”象冷恶那样,张开双臂,信我者,得我庇护? 超人的能力,不是神就是魔。 温毅点头。内心醒悟,神需要崇拜者,才能成神。而小帅望居然一早明白,这小子,果然是合适人选。 黑狼沉思,韦帅望这小子又犯病了。 他爹死了,他没去,跟没事似的嘻嘻哈哈。可其实对他来说,这始终是件事,大哭一场,满地打滚,乱吼乱叫,把鼻涕眼泪抹亲人朋友一身其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韦帅望没有,所以,这件事就发作在温毅身上了。韦兄弟执意要把毒蛇放怀里暖和暖和,以我真心换你真意,可不是一次两次了。不成,这件事不能这么解决,白毛怪不管是不是把全身功夫都给了韦帅望,韦帅望这种态度不正确。 黑狼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最好去同韩掌门商量一下。 可怜的韩青,眼见黑狼一个人过来了,立刻皱紧眉头。 黑狼一看韩青的脸色,顿时觉得:“韦大人不在吗?”我需要个稍微心硬点的。 韩青急道:“韦帅望呢?” 黑狼忙着:“他好得很。” 韩青怒了:“那你找他父亲干什么?” 黑狼没有表情地看韩青一会儿,继续平静地陈述事实:“实际上,他有点好过头了。” 韩青点点头,清醒了:“抱歉,你慢慢说。” 黑狼看看韩青:“你大约理解,韦帅望这个人,有点毛病……”他看着韩青,我觉得他这毛病就是打你这儿来的,所以,把那个讨厌的韦沙皮给我叫过来! 韩青看着他。 黑狼无奈:“韦帅望的父亲呢?我觉得他应该参与此事。” 韩青道:“我让他去慕容家求援了,他应该很快就到。” 黑狼放心了:“掌门的决策很,”他努力了一下,才说出他觉得有点那个的话:“英明!” 黑狼道:“实际上,刚才韦帅望告诉我,温毅很顺利地把功夫传给他了,然后他要求我开门,给他水与食物,以及两粒解药,他要把功夫再传回给温毅。” 韩青瞪眼:“什么?” 黑狼这才想起来:“噢,他们没能打开门,因为温毅把功夫传多了,多到他自己反而没有功力打开门。” 韩青这才明白:“噢,难怪他会要传回去。” 黑狼瞪着眼睛,果然吧:“但是,我觉得不妥,我让韦帅望先出来,他不肯,他要陪他的,温爷爷。所以,我没开门。” 韩青道:“温毅没道理这么做啊!他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他尽量少地给韦帅望内力,我倒能理解。” 韩青沉默一会儿:“这种时候,任何不好理解的事,都应该谨慎处理,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黑狼微微垂下眼睛,欠欠身。这是他一生头一次从一位尊长口中,听到赞扬之词。虽然这对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实际好处,却让他无形中,觉得自己可以站在稍微光亮一点的地方,而不是角落。 韩青看看时间:“让韦帅望等着吧,慕容剑很快会到。” 黑狼站到一边,看韩青一眼,韩青点头:“你有什么意见?” 黑狼道:“你觉得温毅是个很大的麻烦?” 韩青点点头:“对,非常危险。实际上,如果不是韦帅望确实需要他的功力,我不会同意放他出来,可以改善他的处境,但是,韦帅望确实不适合看管他。帅望太容易动感情。” 黑狼轻声:“杀了他。” 韩青沉默。 黑狼轻声:“可以看起来,象一个意外。” 韩青看他一眼,沉默一会儿:“有时候,我也想这样解决问题,但是,欺骗自己兄弟,不好。你不能一辈子守着一个不能对自己兄弟说的秘密,来继续这段友谊。那会让这段友谊很艰难。” 韩青看着黑狼:“你会为一个不确定的危险,毁了兄弟情谊吗?”黑狼瞪大眼睛,友谊?这么脆弱吗?他习惯一个人独自行事,他习惯自己计划自己行动,他保护别人,但是,在遇到韦帅望之前,从来没同人合作过。 他不知道如何维持一段友谊,如何合作,如何彼此尊重。 韩青道:“永远不要做这种选择。” 黑狼半晌,低下头:“是。” 四十四,变数 四十四,变数 帅望站起来走几步,又坐下:“你担心了吗?” 温毅静静地摇摇头,不,我不担心。 我不关心自己,我也不关心你。 韦帅望决定以后钥匙一定要放在自己手里,让他人决定自己命运的味道,真不舒服。 帅望拍拍温毅的肩膀:“别担心,我同你在一起。” 温毅内心惊惶,咋搞的?用什么办法把我孙子弄得跟菩萨似的?我听他说话还挺有温家感觉的,怎么一做事,就怪怪的,跟被成了佛的孙悟空似的。 温毅跳开一点,狗样,别用你的小狗爪子碰我。 帅望吃惊:“怎么?你怀疑我?” 温毅内心叹气:“我怀疑我看错了你。” 帅望笑了:“知道吗?我让黑狼拿着钥匙,就是因为他不听我的,他会有自己的判断。如果我被你胁迫,你不会成功。”帅望微笑:“可是我现在火很大。” 帅望深呼吸:“我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所以要他做这样的事,他做了,我又火了。这是我不对。” 温毅再后退一次,我的天哪,你是谁啊?手下不听话,就应该砍了他!还是你不对?你以为你是谁?南海观世音?妈的,快从你那柳净瓶里弄两滴水撒我身上,让我的手脚发芽长出来。 帅望终于明白了:“你不太赞同我?”笑:“让我猜猜,你大约喜欢,让老子不爽,老子出去砍了他!呸,老子可不是万人迷,一共就这么两个朋友,今儿砍一个明儿砍一个,最后就屁也没有了。如果朋友死光了,活在洞里与活在洞外,有什么区别呢?如果大家都怕你,附合你,你同他们聊天,跟自言自语有什么区别呢?虽然有时候朋友让人挺不爽,我还是不喜欢自言自语。你喜欢吗?” 温毅半晌,摇摇头,不,不是不,是不知道,我没别的选择,从来没有。 想想同韦帅望的对话,不是不可气,但是,确实比自言自语有趣多了。温毅笑笑,也许,你说得对。或者,人确实是需要两个朋友的。 不过,最终成功的那个人,总是肯对朋友下手的人。我们追求的不是一年多赚几十两银子,如果你想爬得比所有人都高,就必然得失去得比所有人都多,只要有一个人肯舍弃友情亲情爱情,你就不得不跟进。 温毅沉默,你会变的,现实世界会教训你,你将面临一个朋友的背弃,再一次朋友的背弃,直到你主动利用他们抛弃他们。人都是自私的,经不起考验。 只要你没在改变之前死掉,你会改变的。 如果你也继承了你奶奶的绝烈性情,你会无比痛苦。如果世人敢让万能的神痛苦,全世界都会因此而流血流泪,那是我愿意看到的。 韦帅望无比耐心地劝慰自己半个时辰之后,门终于打开。 帅望抱起温毅:“我们一起出去,免得出意外。” 温毅微微怅然,真可笑,曾经多少次无比渴望拥抱的后背,到现在,被亲人的双臂紧拥,竟然是痛苦与温暖同样强烈。是的,小朋友的双臂很温暖,可是,知道自己失去了那么多那么久,温暖的拥抱唤起的,是更强烈的痛恨。 温毅微微叹息,把头抵在帅望肩上,小家伙,你很好。 或者不该这样对待你。 帅望一手抓着温毅,一手在前面匍伏前进。那是个挺长的地道,只容一人爬过,直接从韦帅望的卧室下通到院子里。帅望背着温毅往前爬,颇为困难,如果温毅要自己爬同去,可能更困难。 地道的尽头,是一处圆井,帅望抱着温毅,站在井底:“拉我们上去。” 韩青问:“你们一起上来?” 帅望点头:“是!” 井口,韩青的面孔在一圈光亮里,背着光,看不清楚,只看到他点了点头。 温毅听到熟悉的声音,闻到熟悉的味道,不禁发出嗒嗒声,然后听到回音清楚证明,那是他熟悉的笼子,他微微一挣。 帅望抱紧他:“别怕,我同你在一起。我们都要在笼子里被拉上去。这只是,怕出意外。别担心。” 温毅沉默。 铁笼慢慢扣下来,发出“当”的一声,然后慢慢旋转,扣紧。吱嘎声中,温毅全身颤抖。 帅望紧紧抱着他:“我在这儿,我保证我们会出去。我保证。” 温毅喉咙哽咽。 不,我要你们都去尝尝这生不如死的味道! 你们亏待我,整个世界亏待我! 帅望喃喃:“我在这儿,我同你在一起。” 温毅轻声:“不要被他们抓住。”声音低如耳语,根本不象是说话,却说得出奇的清晰。别被他们抓住,如果你是神,绝不能落到凡人的里,他们会把你变成虫子。 帅望内心微微惊恐,如果有天,他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也会被世人,因恐惧而打死? 如果他坚持对温毅表示同情,在他的亲人朋友眼里,是不是站错了地方,进而,变成了站在对面的人?然后,是站在对面的妖魔? 铁笼微微一晃,缓缓升起。 韦帅望安抚怀里的温毅:“没事,我们,只是暂时在这里,一旦我师父确定你没有危险,就会放我们出去。” 温毅沉默,如果他确定你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个威胁呢? 韩青打开铁笼的监视孔:“帅望!” 帅望放下温毅,慢慢走过去:“师父,相信我,我不要这么多功力,我不要做温家传人。” 韩青呆住:“温家传人?”转过头去:“慕容,请容我单独同我徒弟谈谈。” 韦帅望这才看到韩青身后的慕容剑,当即捂住自己的嘴,哎呀,我的妈呀,我刚才说了啥? 慕容剑呆呆地:“温家,传人?!” 温毅往后一倒,靠在笼子壁上,无声地狂笑。 慕容琴轻声:“韩掌门,如果,我没记错,韦帅望已经不是你的弟子,如果他是温家传人,请掌门,容我们同他对话。” 韦帅望哀叫一声:“我不是!我不是,我发誓我不会变成温家传人。师父,给我解药,让我回去地牢风要把多余的功夫传回去,我不需要别人给我功夫,如果我想要,我会自己修练!” 温毅快笑得打滚了。 韩青伸手握住韦帅望的手,轻声问:“你能控制这内力吗?” 没等韦帅望回答,韩青的手已经被弹开,帅望沮丧地:“靠!”不能,他可不想动用功夫把他师父的手震开。 韩青道:“如果你这样回到地牢里,立刻要把功夫传回去,你可能会直接震碎他的内脏。” 帅望哀叫:“师父,你把慕容兄弟叫来干嘛?” 韩青叹口气,以手支额:“我以为会是相反的情况,以防外一。” 韦帅望撞墙,为啥天底下倒霉事会全碰到一起啊? 慕容剑终于问:“你真的……” 韦帅望惨叫:“假的假的,要不,我把你给我治病的功力传回给你,好不好?” 慕容剑“呃”了一声:“当然好,可是,你身上是温家的功夫,不是慕容家的功夫,我想,如果不是你功力全失,你也没法接受温家的功夫。” 韦帅望继续撞墙。 慕容剑迟疑地:“嗯,你看起来,好象不太高兴。” 韦帅望怒吼:“我能高兴吗?这家伙刚才还要我去清理,嗯,算了。我好好一人,成天吃喝玩乐过得多快乐啊!我干嘛惹一身乱七八糟的事啊!”算了,别提那事了。 我活得好好的,没事先去温家清理门户,再同慕容家比武争冠,我靠,生命忽然之间变得这样丰富,我的神经受不了这个刺激。 慕容剑道:“别人花很多时间才能修炼到的!” 帅望呆了一会儿:“我花多长时间才能控制这些内力?” 慕容剑想想,看看慕容琴,慕容琴笑笑:“三四年应该就可以运用自如了,所以,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比武时间订在四年后。” 铁笼忽然发出一声巨响,厚铁板的笼壁上出现一个圆鼓包,然后是韦帅望的痛叫声,痛叫着骂:“比你妈的武!我的头!这狗屎内力!啊哟!”可怜的韦帅望是想撞墙,可不是想自杀,那么大的力道撞在铁板上,反作用力当然也很可观。他就象一个直接从三岁跳跃到二十岁的人,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力量。 然后可怜的韦帅望就痛得缩成一团了,以细若柔丝的气力哀求:“救命,解药!我痛。” 韩青急了:“打开笼子!” 四十五,击毙 四十五,击毙 慕容琴微微皱眉,为什么不确定那老妖真的失去功夫再放他出来?他看看慕容剑,小剑一脸关切。慕容琴心想,我看这时候倒可以回避一下,让韩青同他徒弟好好谈谈。不过慕容琴只是提醒一声:“小心。” 笼子扭动,松扣,慢慢升起,韩青蹲下:“帅望,你还好?” 帅望咬着牙:“我们一起出去。” 韩青点点头,站起来,慢慢后退一步,韦行上前,同他站在一起,顺便把冬晨拉到身后,向黑狼一挥手。 大敌当前,小朋友往后站。 慕容剑走到韩青身边,慕容琴忍不住再次提醒:“小心点。” 慕容剑点头。 帅望慢慢挪到笼边,脸色惨白地看着外面亲友,排成一排,严阵以待。帅望心中一惊,微微觉得冷,情不自禁地用惊惶地目光向韩青求救,随即想到,温毅也不是一点攻击力没有,万一自己确认错了,师父过来,那就要了师父的命。 这样做,是对的。 可是此时此刻与温毅同在的他,却感到无限悲凉。 韩青见帅望坐在那儿,一头冷汗,又惊又痛地瞪着眼睛,即时上前一步,韦行当即拉住他:“我去。” 韩青点头:“你去抱开韦帅望,给他解药。我同温毅谈谈。” 韦行无语,那不还是你冒的危险大?可是同温毅谈谈这件事,确确实实不是他能胜任的。 韦行去抱韦帅望,韩青慢慢蹲下,平视温毅,一来表示尊重,二来,这个角度韩青虽然不易躲闪,对温毅来说,平行的高度,起跳角度相当于零,反而影响速度:“温先生,我是韩青。” 温毅在笼子中央,没动。 韩青道:“我知道这样做很冒昧,但是,为了我们以后,能彼此坦然地面对,不再互相猜忌,您能否容我确认一下您的内力?” 温毅不动不出声。 帅望挣扎后退:“我来,相信我,我来。” 温毅没有回答,脸色肃然。 韩青道:“如果温先生觉得这是冒犯,就当我没提过,没关系,我们的协议依旧有效。”只是,我们的防备,就要持续更久。 帅望哽咽,慢慢伸手:“别怕,是我,没人会伤害你。我摸下你的脉搏就好。好吗?” 温毅闪开韦帅望的手,发出一声低吼。声音不大,却威严。不必说一个字,大家已听明白。狮子就是狮子,即便将死,你不可以把手放到他头上,他依旧有他的尊严,即使他没有功夫,依旧宁可让人恐惧地防备他,不要别人带着怜悯的关切与和睦。 帅望放下手,垂下眼睛:“他真的……”不,他不能做这样的保证,他只知道自己内力强大无匹,他不知道温毅剩下多少,如果温毅当时赌一记,明明能打开大门,偏偏装做打不开,他不能做这个保证,即使他相信,不能保证这样一件会害死他亲人的事。 帅望颤抖着:“我抱他出去。” 温毅再次发出一声断喝,滚开,老子活着,就会站着出去! 韩青后退一步:“帅望!让开。”恭敬地:“温先生,请。” 韦行一脸怒色,靠,废人了还这么拽!看把你狂得!我儿子我师弟对你这么客气,你还给脸不要脸! 强压怒火,把韦帅望抱起来,稍走远点,叫黑狼冬晨:“过来,解药呢?” 黑狼拿出一盒子,里面放了十粒药,帅望伸手要拿,黑狼拿起一粒:“这个是。别的有毒。” 帅望默默无语,算你狠。 解药下肚,帅望喘息着站起来,过去站在温毅身边:“我好了。” 慕容剑正拱手施礼:“慕容传人慕容剑,见过温爷爷。” 后面慕容琴也拱拱手:“慕容琴,见过温家长辈。” 温毅点点头。侧头示意韦帅望上前见礼,帅望再次哀叫:“干嘛?他们认识我。”温毅厉喝,帅望只得拱拱手:“琴兄剑兄,别来无恙。” 慕容琴笑道:“是啊,要是不来肯定无恙。” 韦帅望鼻子气歪了,又不好反驳救命恩人的哥哥,只得翻个白眼表示不满。 温毅愤怒地咆哮一声,帅望闭着嘴,温毅再次厉喝,帅望望天,结结巴巴地:“不,我不是,我说过了,我不干。” 温毅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吼叫。然后是一顿一顿的咦哑声,别人听不明白,韦帅望却明白,温毅要他转述,这个人,我孙子,温家的正式传人! 帅望摇头,不,我不要,我就是不要! 温毅怒吼!一连串的咆哮,别人听不懂,也知道他在骂人。 然后听到一声更愤怒的吼叫:“你想干什么!老杂毛!” 妈的,反了你了!你冲我儿子吼啥?!老子忍他忍了十几年把他养到这么大,该教训时自有老子出手,啥时候轮到你这个老杂毛当众向我儿子嚎叫?! 帅望急忙拉住韦行:“爹!” 温毅扬扬眉毛,你爹?我没这种白痴儿子啊! 韦行见到温毅那个戏谑的表情,这个暴怒啊:“他跟你说什么?他要你干什么?说!” 帅望哀求:“爹!” 温毅咧嘴,呵,听你叫得那么好听的份上,我就收下这个便宜的大儿子吧。 韦行看到老怪物干脆笑了,怒吼:“我问你他说什么!” 韩青皱眉:“师兄!”别让情况更复杂了。 韦行看看韩青,看看慕容氏,忍气吞声,一脸威胁地指一指韦帅望,小子,等我回去收拾你。 温毅已经跳过来,咬住帅望袖子一拉,帅望立刻反应过来,伸手一挡,然后想起那残废小老头经不起这一下子,忙回手扶住差点摔倒的温毅,这一拉扯,胸前墨汗鲜血再一次涌出,衣襟顿时露出一点黑红,帅望又痛又气又怕:“温老头!” 韦行伸手要拉开:“这是什么?” 帅望闪身:“不要!” 韦行厉声:“站着!”敢躲,你他妈敢躲! 韩青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小帅望不愿公诸于众,最好不要强迫:“韦行!” 韦行已伸手去拉韦帅望衣领,帅望这次不敢闪开,却死按着不肯松手。 韦行大怒,抬手就给韦帅望一记耳光。 他一巴掌挥起,又在狂怒之中,对温毅来说,就象开门揖盗,如此良机,岂容错过。 温毅一跃而起,张口咬向韦行的脖子。 他的功夫,虽然所剩无几,却并不象韦帅望想的那么少,也没有韩青韦行想的那么多,他的功夫刚好比韦行强点不多,可以说,那是他能具有杀伤力的最低值。 韦帅望对温毅扑过来咬一口的记忆太过深刻,刹那大脑轰鸣,不!你不能杀他! 全力击出。 韦行的巴掌落在韦帅望的脸上那一刹,他发觉了温毅的攻击,眼角看到一闪,怪物的脸已近在他眼前,闪身回肘击向怪物胸前。肘部触到的是温毅的腹部,韦行内心一凉,完了,这个速度,他的手肘撞在对方肚子上,对方虽然会受伤却不能挡住他的来势,而他的习惯性躲闪,先侧头再闪身,让他的脖子暴露在对方的牙齿下面。 事起突然,慕容离的远,韩青来不及救。 脖子上一口热气,韦行嗅到一种食腐动物口腔特有的恶臭,他觉得恶心。 然后,一声沉闷的巨响,压向他的巨大阴影刹那消失。 韦行回过神来,看到温毅象只破布袋子一样摔出老远,地上暴起老高的尘土,温毅无声无息地躲在那儿,七窍流血,胸前一个血洞,混着血浆的粪便从身体里喷溅而出。 韦帅望呆呆地站在那儿,被韦行打肿的鼻子,滴滴嗒嗒地流着血,他的一只手,是血红色的。 韩青两步过去,不用靠近就知道,温毅已经无救。 慕容两兄弟已经惊呆,如此狠辣暴烈的一击。 温氏传人,名不虚传。 韩青俯身察看,温毅胸骨全部断裂,骨头从破裂的皮肉里支出来,胸前那一个血洞,里面肉脏象肉泥一般烂成一团,完全看不出心脏的形状。韩青几十年恶战无数,从没看过这样的伤口。他禁不住震惊地回头,看了韦帅望一眼。 帅望呆呆地看着他,韩青慢慢站起来,摇摇头:“已经气绝。” 帅望看看惊愕地瞪着他的慕容兄弟,看看目瞪口呆的韦行,慢慢低下头。 帅望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处已经皮开肉绽,手背不知被什么划伤,可是,一手的血,却不是他自己的血。 我,一次次选择伤害自己的血亲,来维系…… 我做得,对吗? 帅望慢慢走过去,温毅的尸体,象一个漏了的气球一样,慢慢瘪下去,身体内部靡烂的内脏血浆,从每一个出口或裂缝缓缓流出来。地上一洼浓稠得近于紫黑色的血浆与内脏碎块。 韩青迎过来:“帅望!别过去。” 帅望站住,然后缓缓地绕开韩青,走开温毅身旁。温毅依旧张着嘴,表情狰狞,却又象在大笑。 还以为,可以补偿他,这样悲惨的一生。 帅望蹲下,慢慢看着自己造成的爆炸一样的伤口。是恐怖,难怪别人会害怕。帅望看看自己血红的手,难怪别人会怕。 帅望慢慢伸手,想给温毅合上嘴,却只令温毅下颌扭到一边。帅望呆住,这一掌的余波,竟将温毅全身的骨头都震碎。 帅望颤抖,魔鬼一样的功力! 魔鬼一样的功力,会不会把人变成魔鬼? 韩青慢慢把手放在帅望肩上,无言地抓紧他。 帅望颤抖着埋下头,双臂抱头,颤抖,只是颤抖。 四十六,失手 四十六,失手 韦行呆站在那儿,他救了我,杀了自已的血亲,救了我! 他选择救他。 慕容琴碰碰慕容剑:“强敌。” 慕容剑也有点苦恼:“练剑的时间又要加了。”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他功夫没练成,也许温家不愿让他出战。” 慕容剑瞪大眼睛:“怎么会,你听到刚才那位温爷爷说的。” 慕容琴皱眉:“虽然,那家伙曾经是温家传人,但是,后来,他弟弟代他成为温家传人,而且,现在的传人还好好活着。” 慕容剑瞪大眼睛。 慕容琴道:“我想,温家还是希望自己儿子做温家传人,是不是?” 慕容剑惊呆了:“你觉得韦帅望比温琴难对付吗?” 慕容琴道:“四年之后,他一定比温琴难对付。” 慕容剑瞪了一会儿眼睛:“我觉得,韦帅望是个很好的人。” 慕容琴瞪眼,呃? 慕容剑点下头:“如果输给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慕容琴瞪着他,半晌:“你他妈脑子被爹打坏了吧?”这个第一,是咱爷爷好容易抢过来的! 冬晨慢慢走到帅望身边,那具尸体让他恶心,半晌,冬晨低声:“帅望,你没别的选择,你总不能眼看着他咬死你父亲。不是你的错。你没别的选择。” 无声。 冬晨轻声:“要么,他杀死我们中的一个再死,要么,他自己死,是不是?他知道后果,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韩青垂下眼睛,是,接受温毅的功夫,对韦帅望不是一个好选择。因为温毅的付出也不是免费,帅望虽然象一团火,温毅却是千年寒冰。韩青早已料到韦帅望会遇到麻烦,他以为他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想不到温毅那么愤怒地逼迫韦帅望公布自己的温家传人,却在达到目地前,暴起杀人。他应该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杀人,等于自杀,不是韦帅望出手,也是别的人出手。 可是韦帅望不肯接受他的功夫,而他,不肯接受自己的孩子总在死亡的阴影下活着。 灵魂的深深伤痕,是否比肉身的脆弱更好一点? 没有十全的选择。 冬晨轻声:“这是他想要的结局,谁动手不重要。他去得毫无痛苦。他会宁愿死在温家功夫之下,他不会愿意被不如自己的功夫杀死。如果他死后有知,会对这样的结局感到满意。” 或者吧,骄傲的老头,宁可死吧?我不听他的话,他宁可死吧?帅望慢慢站起来,慢慢转过身:“他让我告诉所有人,我……”我是温家传人!他看见韦行震惊的目光,终于不忍,不,我不能说。摇摇头,低头沉默。 韦行气:“你什么意思?”看我一眼,就闭上嘴!你什么意思? 帅望轻声:“帮我搭起柴火,把他火化。” 冬晨看看韩青,火化?立刻?韩青点头。 下人走光,几位武林领袖亲自动手,用木柴搭起一个小台子。 帅望尽量给温毅整理妆容,温毅的衣服已经破碎。帅望脱下衣服想给他穿上,却发现他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搬动,最后只能把衣服盖在他身上。 血透过衣服浸出来。 帅望哽咽,残忍的老头,残忍。 早知道你这么快就会死,我会对你再好一点,再好一点。 他毕竟给了我他全部的功力。 救了我的命。 该死的温家人! 该死的家伙。 黑狼远远看着跳动的火光。 他一直想叫好,好,做得好!就应该这样!这老怪物分明没安好心,又有这样的可怕的功夫在身,这种随时会威胁自己人生命的东西,就应该一巴掌拍死。 不过,跳动的火光,还是勾起了他黑色的记忆。 火光中,好象看到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笑着。黑狼微微皱眉,也许,死亡,总是不好的吧。 韦行站在黑狼身后,只有他一直站着不动。不,他才不会去给那怪物送葬。他要咬死他! 他难道不该死? 他就活该被打死再踩上一万只脚。 可是,韦行隐隐觉得有点不安,好象是内疚,好象是理亏,好象他做错了什么,他却不知道。 内心深处微微愤怒,那个怪物是谁?他算什么东西?他突然就冒出来,韦帅望竟然那么护着他!我,才是养大那臭小子的人!他要咬死我,你还为他流那么多眼泪?! 我,是冒了生命危险去把你抱出来,一转头,你就又站到他身边去了,为什么?你根本不认识他! 我才是那个差点被咬死的,我是你爹!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干嘛不去养条狗! 再有人收养孩子,我就劝他去养条狗! 韩青见韦行一脸铁青站在后面,瞪他一眼,干嘛?你儿子为了救你,不小心击毙了他爷爷,他的救命恩人,你还一脸不爽? 韦行愤愤,这么难过,你别拦他啊!你让他咬死我不就结了!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你才认识他一天!哪来这么多眼泪,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我死了,你要不要哭死啊? 然后韦行疑惑地想,如果我死了,这小子会不会哭啊?不会欢呼一声,“哇噻,再没人打我了!”吧? 韦行显然不明白,这世间有一种感觉,叫吃醋,味道酸酸的,同他现在的感觉很类似。如果他明白,他会羞愧地一头撞死的。 韩青对帅望充满怜惜,可是,他不敢开口。 他同韦行,是囚禁温毅的人。 温毅死了,帅望多少会有些怪他们。 他说什么,帅望都会觉得不好接受,他不想韦帅望说出会后悔的话,他能理解,能明白,他不想韦帅望日后想起后悔,更不想让韦帅望苦苦忍耐,委屈自己,他只得沉默。 所以,小冬晨能替说出那些劝慰的话,他松了一口气。帅望,你能明白吗?不是你杀他,是他自杀。 火烧了很久,帅望静静地站在那儿,无声无息地落泪。 这悲惨的一生。 或者他活该吧?可是这样的一生,依旧让帅望感到窒息,心痛得窒息。 这是什么样的一生。 总应该有几件事让他如意吧? 或者,我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帅望转头看一眼慕容剑,慕容剑一脸肃然,静静在火堆前表达敬意。帅望叹息,不,我不能。抱歉,我不能。 我欠你的,如果一定有人受伤的话,让我歉疚一辈子吧,我不能为你伤害别人。 帅望回头:“我自己在这儿守一会儿,你们先请回吧。” 慕容琴看看韩青,嗯,这位温家传人发话了,让咱们滚蛋。 韩青犹豫,他不放心韦帅望:“帅望,答应我,你要冷静。” 帅望淡淡地:“如果,你们怕我伤人,等我把他的骨灰收起来,自己会去关他的山洞里。” 冬晨轻声:“帅望!”胡说什么? 韩青再次按住帅望的肩膀,轻轻摇一下:“让冬晨在这儿。你,静一静也好。” 帅望不敢抬眼睛看他,天,他说了什么!他害怕自己眼里会有怨愤,伤到韩青,他闭紧嘴。 韦行忍气吞声,忍气吞声,忍得快要吐血。妈的!你在说什么?我是谁?我怕你伤人,要把你关到山洞里去?看你那孝子贤孙样,去改姓温吧! 韩青看韦行脸色不善,伸手拉过来:“我们先回去,让帅望好好休息一阵。”再叫慕容兄弟:“慕容,一路辛苦,山上备了薄酒,可否赏光,韩某也有事相商。” 慕容琴心想,没错,这事没完,咱们得好好商量一下,当下点头:“不敢,长者赐,不敢辞。韩掌门请。” 韩青临走,吩咐冬晨:“好好劝慰。”唉,全靠你了,我不能自己开口说我们没错。 黑狼递给帅望一杯水,帅望一气喝光,继续站在那儿发呆。 冬晨问帅望:“为什么不土葬?” 帅望淡淡地:“他要火化。” 冬晨呆了一会儿:“他告诉你他要火化?为什么?”帅望慢慢醒悟过来,天!这狗娘养的,他一早告诉我,他要火化,他的骨灰要撒到长白山。这狗娘养的,竟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他唯一的孙子。他竟然这样害我!他竟然诱我出手杀死他! 也许,他没想到我会出手吧? 也许,只是因为他看不惯我爹打我?也许,是我不肯承认我是温家传人,激怒了他?不!这狗东西,一早说要火化!他留下的功夫,刚好能杀掉我师父我爹。如果他真杀了我师父,或者,我爹,我——他们虽不是我杀的,却是因我而死的。如果那样,百死莫赎。 不是我杀了你,就是你杀了我的亲人吗? 帅望缓缓流下一行眼泪,混蛋!一点也不能感动你吗? 不能吧?那样一个人,冷家人希望他死,他偏偏活着做每个人的噩梦。他可以孤独地活着,他身边如果有人,就一定得唯他马首瞻,他或者会觉得这个顽劣的小子挺好,或者,挺好玩,他岂会因此放弃自己的信念。 这世上,确实有些事,我做不到。我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放手。 良久,帅望讽刺地:“因为人人都会死。” 黑狼点点头:“噢,那你要火化吗?” 帅望恨恨地:“老子要你殉葬!” 冬晨忍不住弯弯嘴角,忍笑。唔,原来,你自己也明白了。 黑狼终于忍不住坐下:“你知道他自己找死,还给你师父脸色看?” 韦帅望怒吼:“他不够仁慈,他应该一早杀了温毅,免他多受这些年的苦。人人都会死,死亡没什么,不该让一代豪杰这样屈辱地活着!” 冬晨笑:“欲加之罪,何窜无词。那你爹呢?他又做错了什么?” 帅望愤怒地:“他就管不住他那张臭嘴!” 冬晨愕然:“你不是在说自己吧?” 却听黑狼轻轻咳一声,因为那一声充满了警告的意味,冬晨回头,顿时头大:呃!韦老大! 韦行越走越不是味,我是他爹!他竟然把我赶出来了! 什么狗屁静静,所谓静一静,就是任由他胡思乱想!老子揍他一顿他就清醒了,这样有什么好想的,我们是正义的,他爷爷是邪恶的,这不是真理吗?有啥好想的? 你脑子拐不过弯来,老子就先让你的嘴拐过弯来,你给我大声重复真理一百次,真理自然就变成了真理。 证明一件事是真理很难吗?一点也不难。 韦行转身就往回走,韩青叫他:“师兄!” 韦行不理,韩青急道:“你干什么去?师兄,你别乱来!” 韦行咆哮:“你管我!我儿子,我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着!”都是你惯的,都是你惯的!看我教育韩笑多简单,老子每句话只要说一次,根本不用说什么因为所以,也从没听到过虽然但是!都他妈是你惯的! 韩青当着外人面,被骂个哑口无言,他拿暴龙没办法,总不能当着慕容兄弟的面打一仗吧? 只得陪笑:“我们先走。”走两步还是不放心,苦笑:“两位……” 慕容琴微笑:“掌门快去看看,别让他父子打起来。” 韩青无奈:“见笑了。我去去就回。” 然后韦行就有幸听到他儿子对他的良好评价,韦行这个气啊!一下午气的都变成了一股青烟,直冒上头顶,他过去“啪”地一声,就给韦帅望一个大耳光,差点没把韦帅望打到火堆里去。 黑狼在一边赞叹,这兄弟真猛,一点也怕韦帅望的小宇宙爆发。 冬晨当即扑过去:“师伯,帅望气头上胡说,不当真的!” 结果韦帅望咆哮了:“你还有脸来打我!你就不能闭上你的嘴!你非逼我杀了他吗!” 韦行简直气呆了:“他,他要咬我,是我的错!” 韦帅望继续咆哮:“你知道他是我什么人!他是我亲爷爷!你逼我亲手杀了他!你让我手上沾了我亲人的血!你还有脸来打我!” 韦行气得涨红了脸:“你!你!”气到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回答。然后内心惶然,我,真的理亏? 韦帅望怒吼:“你闭嘴!你滚!” 见韦帅望小宇宙爆发的正常人,恐怕都会对韦帅望的怒火感到恐惧。韦行是少数永远不会把自己孩子与魔王联想到一起的人,他立刻毫不客气地又给韦帅望一记耳光,韦帅望又气又痛,捂住脸。韦行伸手扯他衣服,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你死活不让我看。 韦帅望火了,用力一推:“滚开!” 可怜的小家伙,急怒中又是忘了自己的十万马力。 韦行整个人流星一般飞了出去,正摔在韩青脚下。 韩青只觉得脚下一震,他竟然没来得及接住,低下头,看到韦行喷出一鲜血。他惊呆了。 四十七,原谅 四十七,原谅 韦帅望也吓呆了,目瞪口呆,半晌,才狂叫一声:“我没用力!”眼泪“唰”淌了下来,痛哭:“我没用力,我没用力,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跑过去,韩青抬头,厉声:“站住!站在那儿!” 帅望站住,惊恐地看着韩青,颤声:“我不故意的!”他不敢动。不要当我是怪物! 韩青低头去看韦行,韦行挣扎着说:“我没事!”话音未了,又一口血喷出来。韩青气道:“闭嘴,别说话。” 韩青抱起韦行,转身就要走。 怒瞪韦帅望一眼,却见那孩子一脸惊恐瞪着他,仿佛变身妖兽的不是他,倒是两位长辈。 韩青站住。那孩子吓坏了,如果再给他个背影,受惊的韦帅望,会不会象狼人一样转身逃入密林,从此变成妖怪。 韦帅望一动不敢动,只用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韩青。 韩青缓缓道:“他还活着。” 左右看看,找间静室,冬晨过来:“这边!” 帅望上前一步,韩青跟着冬晨进屋,房门“砰”地关上。 韦帅望站在院子里,忽然间失去力气,不能动。 背后团团黑烟中,温毅的尸骨渐成焦炭。帅望看看自己的手,这不是功夫,这是诅咒。 内力微弱的一点暴戾念头,立刻变成现实。 幼时,多少次心中怀恨,握着拳头: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化作刚才愤怒的一推。 心头刹那一轻,爽快,泄愤,然后才惊恐地明白过来,闯祸了! 帅望内心狂叫,可是我爱他比恨他多!我不要他死啊! 帅望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只喜欢破坏,确实应该切下去。我应该象温毅一样,一辈子关在牢里,以免伤人。 冬晨出来,忍不住骂:“你疯了?!” 韦帅望抬起头,你不躲远点? 冬晨道:“你爹肋骨断了,脾破裂,胃出血。” 韦帅望脸色惨白。 冬晨道:“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韦帅望坐倒在地,落泪。半晌哽咽:“告诉我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冬晨讽刺:“我相信你是想给他拍拍灰。” 帅望那双无助的眼睛。 黑狼道:“你干嘛不进去道歉?” 帅望泪流满面,呜,说啥?对不起,我不该打断你骨头打碎你内脏。 结果黑狼下一句是:“你是温家传人,又有这样的功夫,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帅望呆了一下,哇地一声哭出来:小黑真会安慰人,再没有比这更狠的伤人话了。 难道韦帅望害怕进去挨两记耳光吗?他都快习惯他爹把这儿当成招呼的一种方式了。他害怕进去,人家冷冷地说,不要紧的,温公子一时失手。然后,温先生你该哪去哪去吧,冷家容不下你这样的大神。 韦帅望抱头痛哭,呜,我不要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就要他们对我象从前一样。虽然我爹象条暴龙一样,我师父公正得包公似的,我现在也不需要他们改了,就从前一样就行。我也只要原来的爹和师父,我不要变成温公子,我不要他们站起来向我客客气气地说你好。我不要再也回不去! 冬晨欣慰地夸小黑:“你比我还会安慰人。” 黑狼认真考虑一下,我哪句说错了吗?没有啊!多么正确多么合理,切合现实,清晰明了。在这群有毛病的人中间,做个正常人可真不容易。 冬晨很同情又很好笑地看着韦帅望:“如果你改姓温的,可以单名一个神字,正好切合你的际遇与功力。” 黑狼嘴角抽搐:“温神先生。” 韦帅望暴怒地把冬晨拎起来:“这笑话很好笑吗?” 冬晨倒是想笑,可是他的脚已经离地,他只得翻着白眼发出窒息的呻吟声,放下我,小子,你再这样真成温神了。 韦帅望一下反应过来,吓得猛地松开手,退了一步又一步,眼泪噼哩叭啦地往下掉。 冬晨摔在地上,喘息,咳嗽,半晌,哑着嗓子:“小子,你得控制你的脾气了。” 帅望眼泪汪汪看看冬晨看看黑狼,黑狼退后一步:“我啥也没说,我也没笑。” 冬晨忍不住笑了。 这回,韦帅望真的傻了。 冬晨兄弟算是胆大的了,可是刚才他把人家拎起来,一样在人家眼里看到惊恐。 黑狼一向坦白直接,退了一步,手都按剑上了。 一次两次,大家还装着啥事没有,一次又一次之后呢?是不是就改成敬畏的目光了? 我不要这功夫,我要原来的家人和朋友。 帅望呆坐,我完蛋了,温毅那混蛋就是这么失去朋友的吧?唔,那小子一出生就这样,他就没有过朋友,没得到过,不觉得损失。也难怪他当别人是蚂蚁,别人见到他都一脸敬畏,就差没跪下来拜神了,让他如何能认识到众生是平等的? 温毅就是被人给这么敬畏死的。 我不要这样,我害怕。 冬晨端药进去。 韩青已给韦行包扎固定完毕,血也止住了,扶起韦行,喂他喝药,放下药碗,看到冬晨脖子上的红印,终于暴怒了:“混蛋!” 冬晨吓一跳,然后摸摸自己的下巴,划破了。冬晨笑道:“这个很值,我看他吓得再也不敢还手了。” 韩青一愣,慢慢醒悟了。 冬晨道:“他吓坏了。”韩叔叔你得去安慰他一下。 韩青沉默,叹气,韦帅望实在不能算一个好脾气的人,那个暴烈的臭小子,偏被温毅的神功附体,真是命运弄人。 韩青内心斗争,一半想出去紧紧抱住韦帅望,拍着他后背说:别怕别怕,我们会有办法的。一半想出去怒吼:你给我滚! 当然,他知道这都不是好父亲应该做干的。 我拿这位我的前弟子现在的温家大神怎么办?不论如何,不能再上他在外面胡思乱想:“我出去看看。” 韩青起身,韦行拉住他手。 韩青回头,韦行道:“别……”别伤到他,别吓跑他,别让他太痛苦,他刚杀了他爷爷,他够受的了。 韩青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韦行道:“抽他一顿。” 韩青愣了愣,呃!这个,好象,最好先让他冷静下来。 韦行看看他:“他是你亲儿子,你会怎么做?”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知道了。” 韩青推门,韦帅望抬头,关门声都吓得他一抖。 韩青走近,帅望慢慢站起来,眼睛一直瞪着,里面一汪水却不停地颤抖。 韩青沉着脸:“跪下!” 吩咐冬晨:“拿鞭子来。” 帅望的眼泪压眶而出,啊,那就是原谅我了!你不会赶我走,你还是我师父,他也还是我爹?帅望跪下紧紧抱住韩青的腿,身体不住发抖。 韩青缓缓把手放在帅望头顶,放松点,孩子,别怕,别怕,我们在一起,什么难关,都能过去。 那孩子头顶,一股子无形的力量,不住跳动,似乎蠢蠢欲动。韩青没有挪开手,一直轻轻地抚摸帅望的头发,那股强大丰盈的力量,似乎得到安抚,慢慢平静下来。 帅望抬头,一脸眼泪,满眼的哀求。 韩青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打你,是因为你太不小心,因为你辱骂你父亲,因为你同你父亲动手。打伤他,不是你有意的,推他的,是你!” 帅望点头,点头,松开手,跪好,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可怜的韦帅望,再不能胡乱动手,生命里少了好大一块乐趣。 后背挨了一鞭子,帅望痛得握紧拳头,嘴里呜咽一声。 好痛。 韩青看见那孩子绷紧身体,低着头,咬着牙,不住发抖,地上一滴一滴的泪水,不断增加。 背上鞭痕渐渐有血透出来。 小家伙痛得低下头,手指快抓到泥土里去了。亏了今天只是伤到他父亲,如果你下手再重点,又该如何?韩青又心痛又生气,鞭子越打越慢,帅望回头,眼眶里泪光闪闪。 一脸哀求与恐惧。 够了,他已经吓坏了,不用再教训他了。韩青眼角看到慕容兄弟已经转回来,放下手,喝叱:“去,向你父亲道歉。” 帅望点头。 慢慢爬起来,再看一眼韩青。 韩青叹气,我很想抱住你,可是,小子,你的麻烦还没完。韩青眼角已经看到慕容兄弟回转,他微微叹气:“你爹让我揍你一顿,现在你可以进去了。” 暴龙还是暴龙,爹还是那个爹。 帅望一进去就跪下,抬手给自己两耳光。 韦行本来还有气,一见帅望这样,心里那点气顿时烟消云散了,只叫了声:“混蛋!”叹气。 帅望抬头,见韦行脸色惨白,声音都低弱,愣了愣,他记忆里,这个神勇的爹象铁打的一样,他就没见过韦行倒下过,心里那下刺痛,让韦帅望泪如雨下:“爹!” 韦行低声:“我没事。” 帅望大哭,扑过去抱住韦行:“爹!”什么血亲不血亲,你可不能出事,我不能再失去亲人了。 韦行痛得倒吸一口气,小子,你刚把我骨头打断,你居然好意思扑到我身上哭? 韦帅望嚎叫:“我吓死了,我吓死了。你吓坏我了!” 韦行咬着牙,抱住帅望,小子,你是我养大的,我儿子。 韦行从没这样真切地感觉到过,这是我儿子,以前,他的感觉,更多是:这是我的。现在,他感觉到,这是我儿子。 亲如骨肉。 不是象亲儿子,而是象骨与肉。 四十八,功夫 四十八,功夫 外面,韩青头疼如裂:“这小子,又失手打伤了他父亲,还差点勒死他兄弟。” 慕容剑无限同情:“噢,我小时候也是,周围人都象豆腐似的,一碰就坏了!” 慕容琴一脸暴怒:“你说谁象豆腐?!” 慕容剑这才想起来,身边就有块常被他碰坏的豆腐,他笑笑:“我小时候,我爹也经常因为这个打我。” 慕容琴白他一眼:“身怀利器还到处乱比划,活该挨揍。”小破孩儿成天拿把锋利小刀,这儿切一下,那划一下,如果你非给他那把刀不可,就只得在他乱比划时暴打他了。 韩青问:“后来怎么解决的?” 慕容剑笑道:“后来功夫越来越好了,比较能控制了,我哥也不故意惹我了。” 慕容琴气:“我故意惹你!你是说我找打啊?” 韩青忍不住笑,慕容琴是有那个嫌疑。 慕容琴见韩青笑,忍不住也笑了:“小剑小时候傻得可爱,明知会挨揍也动手,要不是我心软,他可能都被我爹打傻了。” 慕容剑气:“你还说不是故意的!” 慕容琴哼一声:“我后来是怕你被打死,让着你,别以为我天生好脾气。”我当然是故意的!我是长子,功夫传你不传我,你明明是个不长脑子的蠢小子,我当然是故意的。后来看小剑被揍得太惨了,实在不忍心再整他弟弟了。 韩青长叹一声:“我现在拿韦帅望怎么办?”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小剑是从功夫很浅的时候,一点一点学会控制自己力量的。他六岁,我八岁,他失手也不过是把我推个跟头。他不会失手到把自己长辈打死。就这样,也是动一次手,被我爹打一次。他习惯不用自己的功夫解决问题。” 慕容琴看一眼韦帅望进去的那个门,沉默一会儿:“掌门恕我冒犯,贵徒的脾气,照小剑差远了。心思,又比小剑重,性情又偏执激烈。”慕容琴沉默一会儿:“大约,总得死几个人,才能让他明白过来。”摇头:“也许,死几个,他就习惯杀人了,温家人都这样。” 韩青温和地纠正:“他自幼在我身边长大,虽然他现在不是冷家人,他依旧是我自幼养大的孩子,同温家人不一样。” 慕容琴微笑不语,嗯,我还是觉得他欠揍得很。 韩青问慕容剑:“要多久,他才能对自已的力量比较有控制?” 慕容剑为难地:“这个,我也不太知道突然拥有那么强的功夫会怎么样,我是一点一点习惯的。” 韩青叹息一声未了,就听韦帅望一声怒吼:“说不给你看就不给你看!你有完没完!” 房梁上的土瑟瑟震落,然后韦帅望踢门而出。 可怜的大门,经不起这一踢,带着风声飞射了出来,吓得黑狼冬晨卧倒在地,慕容剑伸手将一整扇门连同碎片接住,笑笑,放在一边。 帅望再一次呆住,我靠,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子不过踢个门,就可能撞死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韩青叹气:“炸药,得离火源远点。”招手:“过来。” 帅望沮丧地:“我不去,我就在这儿呆着安全。” 然后想起来,抬头:“慕容,你帮个忙,把这功夫废掉一半成不?” 慕容剑为难:“这个,太危险了。” 慕容琴气得:“你要是打算利用你的优势比拼内力取胜,你就直接说。你们手下败将,可以挑选比试方式的!” 韦帅望这一肚子气,我爷爷说了,你们才是手下败将……敢怒不敢言。这回不是怕人家慕容家的功夫了,这回是怕自己的功夫。肚子里骂,小人,小人才象你那么想。 帅望想了想:“啊,我可以挑比试方式啊!好啊,那咱们比睡觉吧,看谁能在床上躺得时间长,还能睡着。” 慕容琴望天,靠,这狗东西! 小剑想了想:“有次,我累坏了,睡了十二个小时。” 冬晨大笑:“我知道韦帅望最多一次睡了十七个小时,还是好不容易用一大碗卤肉饭才叫起来。哦,那还是没喝醉的时候。” 小剑苦恼了:“我没试过还能不能睡更久了。” 慕容琴无语了:“你是不是脑袋坏了,真同这小白痴比睡觉啊?” 帅望哼一声:“比有些人良心坏了强。” 慕容琴大怒:“你说谁?” 帅望怒吼:“背后进馋的小人!” 慕容琴呆了,嘎! 慕容剑摇摇头:“我爹说,在家里最好不要用这种方式听别人说话。” 帅望无助地:“我啥也没干,声音往我耳朵里钻,不定哪下子,就有奇怪的声音出来,搞得我都不知道声音是身边还是二里外!” 慕容剑教他:“这样子,你要管理你的气息,让它们沉在这里,你要一直想着他们在这里,直到你能感觉到它们一直在这儿,而不是乱跑。” 帅望不安:“那样,我就听不到了?要是有什么事,比如,有小人说我坏话,我就听不到了?” 韩青无语,拎着他耳朵:“小子,你十几年都听不见!有什么问题?慕容公子也没说你的坏话,那是他对你的看法,你自己想想,人家说的对不对?如果不对,你再想想,你为什么给人那种印象!” 韦帅望翻翻白眼,他偏见呗,丫眼睛歪,我总不能斜着身子适应他,觉得我挺好的人有的是。 难道我要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 一个人,但凡做件事,总有人会反对,你做个好事,还有人骂你是傻啥呢,何况老子也没干好事的爱好。 韩青问韦帅望:“人呢?他们也该回来了吧?你爹不方便上山,总不能让慕容公子在院子里喝西北风。” 帅望伸手拿出个信号弹,往空中一扔,炸开一朵绿花,帅望喃喃:“靠,这么高。”方圆百里都能看到的样子。 韩青带着慕容琴往里走,慕容剑留下,同韦帅望探讨在温家功夫里,有啥控制内力的方法。结果发现,难怪温家功夫比较高,行事也比较血腥,他们的功夫里,对内力的控制甚少,象韦帅望这样,功夫在全身游走的现象,就是正常状况。慕容剑摇摇头:“这样,好象不好,这太容易伤人了,怎么会这样呢?” 帅望气:“怎么会,当然是为了赢啊!你们气随意走的时间,人家内力已经在手掌边了。”帅望呆了一下:“等下……”我想想,我记得,有段时间,我的功夫忽然间不受控制,用不着意识引导,好象就在手边,随用随有的样子,那是怎么回事?那是,我看了温家功夫后受了启发,把冷家功夫给改了的时候……帅望呆呆地,区别在哪儿来着?我能不能改回去? 慕容剑问:“你想到了什么?” 帅望摆摆手,别吵,千万别说话,让我想想。 顺手从门上掰块木头下来,在地上比划。 慕容剑看了几眼,不好意思了:“这个,我不看了,我,我我进去同掌门说会儿话。” 韦帅望根本没听到,继续比划。 慕容琴一脸正色:“对慕容来说,不管比武的人,是温琴,还是韦帅望,我们都可以接受,但是,不能是车轮战,既然温家上一代传人还在,韦帅望要上场,最好得到温家的认可。所以,慕容家肯定会向温家通报此事。” 韩青道:“如果韦帅望并不想参加比武呢?”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掌门能代他定这件事吗?如果他几年后,后悔呢?” 韩青道:“我能定这件事。” 慕容琴问:“掌门不想韦帅望认祖归宗吗?我们不希望温家人留在冷家。” 韩青道:“韦帅望可以离开冷家,但,不一定非去温家,因为,那毕竟还泛及到争传人位置的问题,我相信韦帅望不愿去。”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韦帅望不留在冷家?也不去温家?”这样,好象最附合慕容家的利益。 韩青点头。 沉默一会儿:“实际上,如果有可能,我倒希望帅望能去慕容家一段时间。” 慕容琴瞪大眼睛:“去我们家?” 韩青半晌问:“温家,没给慕容家通什么消息吗?” 慕容琴摇摇头,疑惑:“怎么?”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们一直关注温家,在温剑死后,尤其如此。” 慕容琴问:“慕容家呢?也在掌门关注下?” 韩青道:“我们尽量在不搔扰慕容家正常生活的情况下,在我们约定的五十公里以外收集一些对冷家可能有用的情报。如果慕容公子发现冷家人违规,可以向我投诉,我会严厉查处,并且亲自向慕容家道歉。” 慕容琴问:“不能把你们的人撤了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不会对外承认我们监视慕容家。但是,冷家对两大世家的监视是一种常规制度,从很早就开始,也不会在我手里结束。而且,我认为这种制度有必要存在。我个人信任你,也信任小剑,但是,冷家不能信任两大世家永远正直无私。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必须受到监视。也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判断,停止这种监视。不能,也不可能,即使我答应,也是谎言,只是换个方式,更隐密。我宁愿,把监视的力度,控制在最低。”内心叹息,可怜的帅望啊,我拿你怎么办?我拿你怎么办? 慕容琴叹息:“真不想同慕容剑住在一起。”笑:“我不过说说,掌门铁面无私,我们一向知道,那么,掌门以后,也打算在韦帅望身边安插人吗?” 韩青长叹一声:“希望不必。” 沉默一会儿:“更多的信息,是彼此信任的基础。” 慕容琴笑了:“算了,温家出了什么事?” 韩青沉默良久:“我们认为,温天卓,可能死了。” 慕容琴的笑容,一点一点流光:“什么?” 韩青道:“只是推测。” 慕容琴震惊地站起来:“这不可能,这么大事,温琴不可能不告诉我们!” 韩青缓缓道:“我这里有一组数据,关于温家的日常采购与消耗。比如,食物,衣物,房屋翻修,佣工,还有,一些贴身饰品的翻新清理。出现异常时,我们可以推测,谁出了问题。” 慕容琴微微摇摇头,无奈:“哪组数据出了问题?” 韩青道:“温天卓喜欢食物,从去年年底就没有采购,我们可以认为他改变口味了,或者,生了什么病,不能再吃甜食。然后,年底,他没有采购新衣物布料,他的金银饰物,一些贴身的饰物,虽然是下人清理,但是,每年应该有一次过火翻新,温家其他的饰物都送到银铺,没有他几件贴身的。” 慕容琴半晌:“也许……” 韩青点点头:“对,有两个可能,他死了,或者,他失踪了。我们一直没发现他的踪迹,乐观一点的考虑,是他死了,如果不是,如果温家人无故从冷家的视线里消失了,那对整个武林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如果他躲起来,那么,就可能是一个阴谋?” 韩青点点头:“如果真是这样,韦帅望在冷家,或者,在外面,恐怕,不太安全。” 慕容琴扬眉,呃? 韩青道:“当年的温容是怎么参加比武的?” 慕容琴道:“他父亲因为向他传授内力而早亡,但是,他依然输了。” 韩青点点头,看着窗外,良久:“我们这里,有一个功力强大,却没能力保住自己功夫的人。而且,正适合温家。” 慕容琴瞪大眼睛:“啊!你是说……” 韩青道:“我是说,要么温天卓因为向温琴传递功力而死,那么,温琴还是可能找上韦帅望,所以,不要向温家通报这件事。要么,温天卓离家,那么,他最可能的目地,是来冷家寻找温毅。温毅死了,韦帅望就是目标,所以,我还是请求,不要向温家通报此事。” 慕容琴沉思一会儿:“慕容家不希望发生,您预料中的那件事,慕容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但是,这件事,我还是要回家商量一下。” 慕容剑道:“让帅望跟我们一起走吧,我喜欢跟他讨论我们的功夫。” 慕容琴猛地站起来,怒吼:“慕容家人从不会同温家人讨论功夫!” 慕容剑目瞪口呆,半晌才反映过来:“我,我,我没注意他是温家人,再说,他也没背着我,他就在我面前……” 韩青困惑:“慕容,你是说,韦帅望同你讨论温家的功夫?”而不是冷家的? 慕容剑想了一下:“咦,他没说那是温家的功夫,但是,我以为……” 韩青道:“应该还是冷家的功夫。” 慕容剑道:“不不,帅望说,温家的功夫,根本就不会牺牲速度去考虑他人的安危。对,他说的是温家的功夫。” 韩青呆了一会儿,温家的功夫,哪来的?韦帅望一直修练的,与冷家不一样的,难道是,温家的功夫?那么,谁教他的?温毅同韦帅望一见如顾,难道,不是一见如顾? 这是怎么回事? 第49章 五十,哀悼 五十,哀悼 韦帅望低下头,或者,我就是不愿承担这个吧。我怕我做不到我师父那么好,我怕我做错事导致他人死亡。人长大,不再象小时候,做不到是正常的,做对了是奇迹。不能再回头求助,要想着保护别人。 帅望慢慢收起那个药盒,沉默。 韩青抓着他后颈,摇一摇:“小子,你累了,去歇歇吧,休息好了,再考虑这些事。”臭小子,我不该在你受了这样的打击的时候,要你出来同慕容家对话。你刚刚误杀亲人,意志消沉,不能让你在这个时候做决定。 帅望点点头。 沉默着吃饭。 外面的火,依旧在烧燃,把一个人烧成灰,原来并不容易。 温毅的一生,好象就那么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在山洞里的岁月,不知有没有向命运哀求:“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命运不会回答。 他会不会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会知道原因只是他父亲偷了冷家的功夫吗?那个冷家女人,又起了什么作用呢?是主动帮助自己的亲人,还是被逼无奈?又或者,眼见自己父兄惨死,再爱也不能放过凶手吧? 什么样的痛苦挫折,把人变成毒蛇?帅望自省,我也是毒蛇,我只是忍着不咬人,内心深处,我看到,有一个洞,黑色的,里面装满了愤怒痛苦与仇恨,慢慢地,在我的灵魂深处,排不出化解不了,慢慢变成,有毒的一滴。我只是忍着。 所以,人家都喜欢身世清白人家的孩子,象小剑,多好。 帅望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清晰地感觉,食物象一粒石子,缓缓滑过食道,落在胃里,鲠住,慢慢心窝处积了一大堆石头。大约胃得分泌出王水来,才能消化掉这样食物。 帅望打个呵欠:“我困了。” 放下碗,不理众人目光,起身离开。 走到院子里,走到火堆前,蹲下,呆看火光中,人的骨头,变成焦炭样,一边燃烧,一边蜷曲着缩小。 帅望呆呆地看着,看,人到最后,就剩那么一小把,看,无论你抢到什么,达到什么,成为什么,最后结果都是这么一小点。绝大部份都变成空气的一部份,无形无影。如果埋了,不过变成昆虫的食物。伟大也好,卑微也好,有什么区别?所有高贵的身份,不过是“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一种感觉,登山者上山下山,山始终在那儿。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一只手,搭在帅望肩上,帅望回头。 于兰秋蹲下:“你想去看看她,现在可以去了。去看了,再做该做的事。” 帅望掩住搭在肩上的小手,无言。半晌,轻声:“我很抱歉,也许,我还没准备好,我没能力再一次付出感情。” 于兰秋微笑:“你已经付出了,我已经得到了。感情有很多种,无论你付出的,是哪一种,无论你付出的,是不是与我一样,都是独特的,独一无二的,不能比较与衡量的,我已经得到了我的,我很满意,你不欠我的。” 帅望心酸,紧握她手:“给我一个拥抱。”我的后背,有一点空。 于兰秋微笑张开双臂,把帅望搂在怀里:“你这个被宠坏的孩子。”没规矩,狂妄,散漫,放肆,刻薄,小心眼,偏执偏激,脆弱,软弱,一身坏毛病的小子,看你站在那儿,嬉皮笑脸,假装好人一样,真让人心疼,你累了吧。 帅望轻声:“我要变成超人了,可是,我没有超人的灵魂。我害怕。” 于兰秋把头放在帅望背上:“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做一个好超人,但是,我相信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做超人。” 帅望苦笑:“我不想做超人,我想做一只猪,钻到泥巴里打个滚,吃饱了暖洋洋地睡一觉,长大了被一刀宰了,没有漫长的衰老与痛苦的死亡过程。我只想做一只猪。” 于兰秋笑了:“我去给你铺床,睡一觉再考虑是做猪做龙吧。” 屋里慕容琴与韩青相对沉默,小剑同冬晨聊天,黑狼闷头吃饭。 良久,慕容琴道:“掌门希望怎么解决?” 韩青沉默。 阻止温家,等于要韦帅望自废武功,温琴也不能再用冷家功夫参加比武。那么,武林盟主,仍是慕容家。但是,所谓两大家族,就变成了慕容家一头独大。 那么,承认即成事实呢? 韩青再一次头大,情况会变得很微妙,温家变成了两家,两家传人都是由合法传人指定的,虽然韦帅望不肯参战,但是做为温家的另一支,慕容家的朋友,应该是只有好的作用,没有坏的作用。只不过,后山上的那个冷兰小丫头,就比较难办。 韩青再一次捏紧拳,想出去暴打韦帅望一顿,大公无私不要紧,你不能把原子弹的制造方法到处乱说啊!而且与你分享的,居然是只……韩青不由自主地想到轰隆隆走过的巨兽,善良可爱的大巨兽,就是迟钝了点,她站在你肚子上,还到处找,咦,人呢?而她的体形又太过巨大,被她踩过之后,再不能从纸片恢复成人形了。 可恨的韦帅望,居然把这只大巨兽再一次变大,韩青长叹一声,面壁十年,十年之后,冷兰再现江湖,那就是巨无霸加全无敌啊。韩青看一眼慕容剑,可怜的小家伙,你一定不会知道天底下有人自愿一天十二个时辰人不离剑,剑不离人,作梦都在练剑吧?而且她只要赢,一点也不介意比武对手是死是伤,或者她自己是死是伤。 如果冷兰成了双料武林王…… 韩青打个寒颤,冷兰确实是好孩子,但是,好孩子不一定能成一个好霸主。 如果是冷家功夫,绝没道理让韦帅望练,不让冷兰练,如果不许所有人练,慕容家就太大了,我们就只能希冀慕容家代代都出温良玉了。万一有一代出了冷绝那样的,大家就得统统跪下恭祝,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了。 不,只有承认那是温家剑法,才能阻止冷兰练下去。就这样吧。 韩青道:“如果慕容家找到证据证明温家偷了冷家功夫,或者,令尊确认温家偷了冷家功夫,我的意见是,如果温琴在温剑死后,已经学了冷家功夫,他可以保留他现有的功夫,我们不赞成他继续练下去,但是,也不会强迫他自废功夫,但是,他的孩子,应该继承当年温家的功夫。”我家帅望当然也是这样子的,我相信小公主不会让他儿子一天八个时辰练剑。小公主对自己的孩子另有安排。至于韦帅望这小子,韩青微笑,很难想象这小子会拿鞭子抽自己儿子。 慕容琴点点头,有理。 韩青道:“但是,既然令尊当年,同温家比武,亲见温家功夫后,都没提出任何异议,我认为,让韦帅望仅凭一张纸来指责温家抄袭,只会令韦帅望同温家绝裂,没有其它作用。所以,我不赞成由冷家,由韦帅望来提出这个指控。” 慕容琴半晌:“那么,我们觉得,温家至少应该,象从前一样,只有一个学这种功夫,另一个……”慕容琴低声:“另一个,我相信学的应该是温家原来的功夫。” 韩青半晌,点点头。沉默一会儿:“如果这样,那么,实际上温琴并不能接受来自韦帅望的功力,他甚至可能无法接受,来自他父亲的功力……” 韩青沉思:“但是,帅望是四年前从温琴身上得到那个冷家功法的。”他可能一早已经开始修练。 慕容琴道:“温琴得到那个武功心法时,温剑还没有死?” 韩青点头。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他弟弟没死,按温家的规矩,他不应该有这个。” 韩青想了一会儿:“韦帅望是不是提到过温毅要他清理门户?那在温家可能是大忌。” 慕容琴道:“当年,我们去温家问责时,温天卓说刺杀太子,他已拒绝,是两个孩子擅自行动。他当时,对温琴大发雷霆,说他怂恿温剑私自出门,他几乎要击毙温琴。” 韩青瞠目:“温琴暗中觊觎温家传人的地位,唆使温剑去闯太子府,他们一路上,行事张扬,那是温琴在给我们时间准备?” 慕容剑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他们是亲兄弟。” 韩青急忙自省:“是,这种事,没证据不能乱猜。”所以温剑独自闯太子府,而温琴,晕倒在客栈!当时的温剑若有接应,不至于惨死。这……这真是温家百年未出的强人啊!从前温家人不过是冷漠一点。这个小温琴!难道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慕容琴半晌道:“温天卓死了!温天卓的死,是意外,还是……”谋杀? 慕容剑瞪着两位大人:“虽然我不喜欢温琴,可是他,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吧?” 韩青笑笑:“你为什么不喜欢温琴?” 慕容剑脸红一会儿:“我觉得,我觉得他说话很奇怪,我总听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韩青微笑:“比较委婉?” 慕容剑摇摇头,想了一会儿:“我哥哥有时候对陌生人也会那样说话,大家都有那么说话的时候,可是,那个温琴,好象永远都在那样说话。” 韩青一笑,唔,你说的大家,一定也包括我。你是另外一种混帐孩子。 慕容琴气得:“我什么时候……你又找抽是吧?好好吃你的饭!” 慕容剑笑:“刚才啊。” 慕容琴哑口无言:“我我我……” 韩青忙道:“慕容家年节时可与温家往来?”快把话题扯开,过会小家伙该说到我头上了。虽然他是善意,这么大掌门,当着自家子弟面,被人指出说话口不对心,虚与委蛇,太丢脸了。 慕容琴一肚子火气,被人指出他的外交辞令很虚伪后,他简直不知该用什么腔调说话,半晌才气乎乎道:“年年有拜贴到,每过二三年,会聚一聚,上次小剑被温琴给骂了,所以他不喜欢他。” 慕容剑瞪眼:“他有骂我?” 慕容琴默默看了慕容剑一会儿:“笨蛋!我真诚地告诉你,你是笨蛋,你只听得懂简明到这种程度上的骂人话,是不是?” 慕容剑大怒,抬起手来,停住,指了指慕容琴,再指指慕容琴,哼一声,放下手,怒目。 慕容琴气得,人家问你妈是不是喜欢穿粉红色,你居然答是,那狗娘养的是在骂你是丫头养的,你居然……听不懂有听不懂的好处,一点损失没有,害我白同温琴打一仗!笨蛋,笨蛋! 慕容剑过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他骂我什么了?” 慕容琴咬牙切齿:“不告诉你!” 冬晨笑着安慰小剑:“没听到,你就没损失,他白做小人,多好。” 慕容琴心想,好个屁啊,他听不懂,我能听懂,我同姓温的对骂了半个时辰,臭小子就会有一双纯洁的眼睛瞪着我,还他妈指责我说话怪怪的。这种蠢弟弟,真是气死人。 慕容剑也反对冬晨:“不会吧,他骂我,我没骂他,明显是我吃亏了。”白是白黑是黑,我可不阿q。要是讨厌的哥哥不告诉我,我还算没吃亏。 慕容琴转过头,对韩青道:“温琴是个很阴的小人,但是不能断定他有胆做这样的事。”沉默一会儿:“他恨温剑,因为,他觉得他……我常恨自己不够坚强,他没得到尝试的机会,他不甘心。” 韩青点点头,放下筷子,于兰秋着人送上清茶,韩青喝一口,问:“帅望呢?” 于兰秋道:“我让他去睡一会儿,他要先把温毅的骨灰收起来,他说,他想自己来。” 韩青起身,到窗口,看韦帅望正跪在地上,在余烬中捡拾骸骨。裤角烧了个洞,他也许有感觉,也许没有。那孩子默默捡起成块的骨头,在他手里变成骨灰,撒进盒子里。 悲哀。 韩青回头:“如果令尊能同意,我希望能去慕容家一趟。” 五十一,纹身 五十一,纹身 慕容琴深思一会儿:“掌门可否明确,我们需要讨论什么,以及掌门的提议是什么,给我父母一个思考的时间?” 韩青想了想:“我给令尊令堂写封信,你带回去。” 慕容琴点头,轻声补充:“我们不讨论超过掌门预先提及的内容。” 韩青点点头。 有点尴尬,因为他那有名的谈判才能,慕容家拒绝面谈,如果一定要面谈,必得先得到讨论内容,深思熟虑后再进行讨论。 人家是反应慢一点,但是,人家有人家的办法。要你每个字都落在纸上,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钻研你说的每一个字,任何含糊有歧意的话,必须解释与定义,少拿好话忽悠我们,你所说的每个字都将成为白纸黑字。 韩青尴尬地想,几年前我已经跑去为韦帅望求过情了,人家该问我什么叫得寸进尺了。老慕容可不象小琴小剑那么好说话,他的老婆又是个明察秋毫的人。长叹一声,好在没有冷家支持,慕容家的侦查能力近于零,只要我厚着脸皮,一口咬定证据不足,慕容家是一点办法没有。至于温家那个小温琴,是否真的害了自己父亲弟弟,冷家愿意求得真相,但将温家灭门,实于大局不利,如果慕容愿意主持这个大局,冷家当然愿意协助,但是,也要在不伤害我们冷家孩子的基础上,否则,免谈。 韩青自去韦行屋里写他的议题草案。剑与琴过去温毅灵前参拜。黑狼习惯性躲到角落练他的剑。冬晨过去陪着帅望。 韦行在床上打坐完毕,吃着饭,郁闷地:“韦帅望怀里有什么?” 韩青失笑:“帅望十几岁了,不用件件事告诉你。” 韦行怒:“放屁!老子是他爹,他做什么也不该瞒着老子!” 韩青笑:“也许胸前纹着公主的名字与山盟海誓。” 把韦行给恶心着了:“你!”你的思想可真下流…… 韩青沉默一会儿:“温毅让他公之于众,一定是他的身世,他不肯,是顾及你的面子,你非给他没脸?” 韦行愣了一会儿:“这……” 沉默一会儿:“可是,如果他成了温家传人,那不是……很好吗?”与慕容家齐名,不是很好吗? 韩青看着韦行,他不姓韦,也很好吗? 韦行沉默。 韩青叹气:“帅望愿意姓韦,那小子脾气坏,你打他,他就还手,他的记性也好,你打他,他记仇,可是,你对他好,他也记在心里,他不会去改姓温的。” 韦行“唔”一声,微微失望,微微欣慰,感觉太复杂,老韦只得骂一声:“麻烦小子。” 韩青笑笑,低头写字。 韦行问:“慕容小子好生无礼,你何必纵容他们!” 韩青道:“需要翻脸时,我会翻脸。人家也没提过份要求。” 韦行躺在床上望天:“帅望会不会成为天下第一。” 韩青道:“不会。” 韦行不悦:“谁说的!” 韩青道:“他太懒。” 韦行哼一声,心想,这事我可以帮助他。 韩青边写边道:“而且他现在功夫高了,他爹想管教他,也追不上他了!” 韦行大怒:“放屁,老子让他站着,他不敢坐着!” 韩青笑道:“但是他可以跑到见不到你的地方。” 韦行气:“他敢,我打死他。” 此时的韦帅望,终于一头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去他的生死契阔,去他的名利恩义,先睡一觉再说。 于兰秋慢慢给韦帅望拉上帐子,内心怜惜,也许她认识他的时机不对,只见一个打击连着一个打击,那个孩子,十几岁,却不断经历身边亲友的死亡,一个又一个,一开始还见他嚎哭,渐渐只是沉默,然后他好象麻木了,不管遇到什么,依旧谈笑,只不过,越来越容易累,动不动爬到床上去睡觉,然后于兰秋又见他半夜坐起来,呆望星空。很痛吧?痛到疲惫。 情深,所以伤痕重,所以,有点脆弱。 可是,却是这点脆弱打动了于兰秋。有钱有本事的大爷有的是,同她有什么相干?花得多是大爷豪爽,她自然也侍候周到。才子也见多了,留恋勾栏把下流当风流的才子也有的是,人家有才无才,与她什么相干,她又没做梦当诰命夫人。 那孩子的脆弱却不一样。 那孩子给她一个信赖的后背,那孩子在她怀里寻求温暖,那孩子伤痛疲惫,却同她说对不起,对不起,付不起与你相应的感情。 她知道他在说,对不起,我不爱你。 可是她只觉心痛。 不知道小家伙在这样多的痛苦中有没有被痛苦没顶窒息的感觉,她常在帅望眼里看到绝望与执着,有时候小家伙的固执,就象溺水的人紧紧抓住一根稻草。于兰秋知道自己是稻草之一,她知道韦帅望也知道她只是稻草,于兰秋轻叹,她不该动感情,好在,她对韦帅望的感情,也不是以依恋为主。 第二天,慕容兄弟到冷家山上,与冷家大大小小的头目见个面,以免日后相见,发生有眼不识泰山之事。 韦帅望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冬晨在正式会见之前陪着两兄弟到处走走。 韦行自去冷良处要点伤药。 没进门就听到韦帅望杀猪般的惨叫声:“住手住手!你剥我的皮?你他妈敢剥我的皮!嗷……”狼嚎声都出来。 只听冷良淡淡地:“纹这么深,不剥皮墨迹清理不出来。” 然后听韦帅望怒骂:“死温毅,我干你娘!” 冷良镇静地回答:“那是乱伦。” 然后是韦帅望惊恐的惨叫声:“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 冷良淡淡地“芒硝,砒霜,还有……” 惊恐的声音:“嗷嗷,不行,这不行,你想整死我!”惨叫声惊天动。 只听一声巨响,韦帅望怒吼:“老子不干了!”门开,愤怒的韦帅望站在门口,衣襟开着,胸前血淋淋象开了个天窗,上面还挂着块皮。 韦行扬起眉毛,什么子孙?什么功传人?上面还有冷家,还有统江什么? 韦帅望吓得一拉衣服,然后再次惨叫,痛啊痛啊痛啊! 韦行看着他弯下腰嚎叫,看看碎成一块块的椅子,慢悠悠地问:“你在干什么?” 韦帅望哆嗦着说:“没干啥,我我,我……。”呜,倒霉! 韦行问:“我帮你穿好衣服?” 帅望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眼泪汪汪,你还忍心逗我,我都要痛死了。韦行拉开他衣服看看,这回韦帅望没敢再拦,呜,沾到衣服痛死人。 看韦行脸色凝重,哆哆嗦嗦地:“不关我事,我被点穴了,那混蛋硬要写的,不关我事!” 韦行扁着嘴,第一个字看不清了,不过,可想而知,应该不是韦。神功传人,意思是,温毅认定他为温家传人了,温毅认定的传人,应该比温天卓认定的第二侯选人更有效力吧?灭冷,温毅做梦,败慕?指慕容吗?那倒是不错,不过,帅望可能不肯。一统江湖,深合吾意啊。 韦帅望查颜观色,见韦行脸上居然出现了少有的思考的表情,这一惊可非同小可。 韦行看他一眼,怒:“你哆嗦个屁!” 韦帅望哆哆嗦嗦地:“你不打人,我就不哆嗦。” 韦行气得手指发痒,他抖了两下,忍住了。一推韦帅望,叫冷良:“给他包上。” 冷良问:“还要不要洗了?” 帅望惨叫:“不要,不要!死也不要!” 冷良放下手里的药,另拿一份:“坐下。” 帅望再一次发出一串咦呀啊唔声,包扎完毕,他才想起来:“爹你来这儿干嘛?啊,”想起来了,惭愧:“你的伤。”结结巴巴地:“你的伤……” 韦行瞪他一眼。 帅望闭上嘴。 韦行反常地没有暴发,他沉默一会儿:“如果,温家,嗯,你可以,我,可以,我不介意。” 韦帅望愣一下,嗯?然后暴怒:“你不介意我介意!”我妈又没嫁给姓温的,虽然我知道这是有原因的,难道解释起来很好听吗? 韦行好心没好报,当即怒目一声:“滚!”想想还气:“用不用我一刀给你剜下来?” 韦帅望怒吼:“我这就把温毅拎出来,当风扬其灰!”妈的,在我身上刻字,混蛋! 韦行默然,人家救你一命呢,不过在你身上刻两个字,靠,估计你平时心里就是这么骂我的。 当然了,韦帅望不过在想象中过过瘾罢了。 韦行从冷良那儿拿了药。 想了想:“帅望身上的字。” 冷良静静地:“我没看到。” 韦行点点头。 韦帅望是温家传人,他应该得到这样的地位,如果他不能在冷家做掌门人,就在温家做一个让冷家掌门忌惮的人。也许,他会同慕容家一样,成为武林的良心。 很好,我要去同我老友说,一定要保住韦帅望的功夫,韦帅望的地位,我不管其它谈判结果如何,我儿必须得在这次谈判中得到他应该得到的。 韦行追上帅望:“你下山?” 帅望点头:“我要去看我儿子。” 韦行道:“你师父要去慕容家。” 帅望站住,半晌:“你去都比他去强,慕容好象同他有过节。” 韦行道:“我也觉得,你应该自己去争取。” 帅望道:“我不想争取什么。” 韦行道:“你不去,他就得去。” 帅望无奈:“我去,你能劝住他吗?” 韦行望天,不能,开玩笑!韩青是别人能劝住的吗?要不三个人里他最小,为什么他站出来拿主意?因为这小子固执如牛,意志坚定。 帅望叹气:“好吧好吧,如果慕容敢动我师父,我就把他们也拍死。”呜,娘的,我怎么这么倒霉啊,难道老子不想横行江湖,就得拯救世界?再见,小秋,再见,儿子,再见甜点心,再见,肉丸子。再见,我的软床。我招谁惹谁了这是,我那可怜的安宁美好生活啊。 韦帅望跟着韦行来到听风阁,慕容与韩青分宾主落座,大小头目陪在两边。韦行进去,两边人等,自然起身问好。 冷思安看看韦行:“老韦这么给面子,受了伤居然也过来了,你平时不是最不屑这种场合?掉根头发都能当成推拖的理由,今儿,是怎么了?” 韦行黑着脸:“闭嘴!” 冷思安见到韦帅望,立刻站起来,帅望苦笑:“晚辈见过长老。”长老你站起来干嘛?你觉得光动嘴不过瘾啊?想动手? 冷思安客客气气地点点头:“不敢当,帅望公子,上座。” 帅望瞪他一会儿,凑过去小声问:“你发烧了吗?” 冷思安笑:“我这是事先演习一下见到温家公子的礼仪。” 韦帅望咬着嘴唇,眨着眼睛,呆了一会儿:“你妈的!” 韦行已经照着冷思安的肚子,一脚踹过去。 可怜的韦帅望,只得运用十万马力,抱住他爹:“别,别,等客人走了,咱们再揍他!” 冷思安笑:“掌门救命!” 下面众人,没听到吵什么,可是冷思安同韦行三天二头打一仗,他们早就习以为常,连个花边新闻也算不上,当下围观了一会儿,便各聊各的了。 韩青向慕容兄弟说声:“见笑。” 转过头喝叱:“师兄!这边坐。” 看一眼冷思安:“思安,记得我说过的吗?”在没公布之前,韦帅望的身份依旧保密。 冷思安笑:“我同小朋友开个玩笑,放心,我记得,我记得。” 韦行走到韩青身边,轻声把韦帅望身上的纹身,说了一遍。 韩青沉默,温毅真没安好心,纹了这个,让韦帅望如何留在冷家,如何面对慕容,难道韦帅望死也不肯给人看。 不过,这样,韦帅望的身份,就算有保障了。如果我们真的证明温琴犯了死罪,韦帅望仍可将温家这一支传下去。 南国武林的平衡,唯一的障碍,可能,就是我的存在,让韦帅望太过亲近冷家,好在,慕容家于韦帅望也有恩。这依旧是一个极端稳定的铁三角。 韩青道:“帅望,你过来!” 韦帅望瞪着韦行,瞪着韩青:“不!” 五十二,启程 五十二,启程 韦帅望道:“本来,这样的场合,我不应该出现在冷家。我上来,是着急,同,同韩掌门说一声。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我同慕容兄弟去落剑谷,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决定,在此之前,我个人任何事,我不希望被公之于众。” 韦帅望微笑,环视一圈:“大家可以选择,开点别的玩笑。” 冷思安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跳了跳,不知为啥,韦帅望的语气,让他有点不安。臭小子,终于炸毛了? 韩青慢慢站起来,唔,他本来打算在公众场合,公开韦帅望的身份,那么,慕容家就不可能掩盖韦帅望的身世,不可能再拿韦帅望的功夫来做谈判条件之一。可是,小家伙,居然站在众人面前,直接点出我已不是你弟子,我不想说的身世,你不能说! 虽然不是他弟子的任何一个臭小子都不能阻止他说出真相,可是当着众人面,如果他不顾人家个人意愿,爆人家的隐私,除非他有必要的理由,否则就显得太卑下了。 帅望看韩青站起来,顿时红了眼圈,师父,我知道我失礼了,不这么说,你不会闭嘴的!可是,你千万别象冷思安那王八蛋一样,说一声帅望公子请上座。 韩青点点头,良久,轻声:“你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好好考虑,不要一时冲动,做下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帅望苦笑,我为了师父你,还有我那个恐龙爹,也不敢不好好活着。帅望微笑:“我不会让你们伤心的。” 韩青点点头,帅望道:“我下山去等慕容了。” 韩青点头。 帅望看韩青一眼,抱歉,我无礼了。 韩青转头向慕容琴道:“我的信,你还是要交给你父母。” 慕容琴点头:“我知道。”看着韦帅望的背影:“他不想你去落剑谷。” 韩青一笑:“他误会令尊对我有恶意。” 慕容琴看着韩青,嗯,真相是? 韩青道:“实际上,我同令尊是朋友,所以,他才觉得,我把慕容家与温家同等对待是对友情的背叛。”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家父从未提及,我无从判断。” 韩青微微叹口气:“希望你能谅解,冷家对慕容家的必要的关注。” 慕容琴半晌:“我们是陌生人,,所以,我没觉得受伤害。只是……”摇摇头,笑了,只是觉得很长见识,啊哈,大家族是这样运作的。 韩青转过头去看着慕容剑:“请你,尽量保护帅望。” 慕容剑笑道:“我们是好朋友,一定的。” 韩青微微吁出一口气,小剑一如当日:“慕容家的存在,实是武林之幸。” 慕容琴轻声补充:“在不损害家族利益与整个武林安危的情况下,慕容剑决不会做不利朋友的事。” 韩青一笑:“慕容家的人,都很正直。你对兄弟的爱护也让韩某敬佩。” 慕容琴微微红了脸,是吗?那臭小孩儿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帮他。 慕容剑果然半张着嘴,啊?你从我们天天打仗里都能看出来他对我的爱护?他有啥值得敬佩的?他就会欺负我!当然了,他当然会帮我,他是我哥哥,当然会帮我啊,这很让人敬佩吗?那我也有帮他啊,难道这有啥好敬佩的?兄弟嘛,当然是这样的。 慕容琴瞪他一眼,闭上嘴,别装傻子! 韦帅望倒在自己的芙蓉帐里,又香又软的被子,让他无限留恋:“奶奶的,又要骑马走好远的路了,老子年纪大了,已经对野餐没啥兴趣了。” 于兰秋微笑,手指轻轻搔着韦帅望的肚皮:“一统江湖啊?我帮你加一竖,变成十统江湖吧。” 帅望气:“不要,我多纹两笔,变成饭统江湖就好了。” 于兰秋笑倒在帅望身上。 帅望叹气:“身上挂着这些个字,再没法同陌生女人鬼混了,人家会以为我有病。” 于兰秋忍笑:“那我放心多了。” 帅望白她一眼:“再笑,我也不同你鬼混了。” 于兰秋亲亲他的小肚皮:“别,我觉得这些字很可爱。” 韦帅望气:“这狗东西,等我把他的骨灰扬到长白山上,一定找两条狗在上面尿两泡尿。” 于兰秋支起头,看着帅望,手指轻轻拨着他的头发:“嗨,你眼睛深处有哀伤。” 帅望的目光慢慢在她眼睛上聚焦,半晌:“是吗?有几个成年人眼底没有哀伤呢?你也有。” 于兰秋微笑:“不一样,我的是旧伤,是疤痕。你的是新伤,在流血,好好养护,别化脓腐烂了。” 帅望苦笑:“时间会愈合一切,要不,还能怎么样?” 于兰秋道:“哭啊,诉苦啊,抱怨啊,说出来,你不能对亲人说,会伤到他们,你可以对我说,大爷付钱给我,我必须听的。” 帅望笑了,轻轻抚摸于兰秋的面孔,半晌:“我只是,觉得累。我厌恶死亡,他们却一个一个离我而去。我无能为力。再小心地抓住他们,也没有用,再强的功力,也没有用,甚至,因为我拥有最强大的功力,所以,我亲手击毙他。我觉得,我无能为力。所以,我只想睡觉。” 于兰秋轻声:“如果你没有强大功力,你父亲已经死了,然后,温毅也会死。你不是因为功力强大,杀了自己的亲人,你是救了你父亲,知道吗?你救了你父亲。” 帅望轻声:“我手上沾血。” 于兰秋握住他的手:“没有,你洗干净了。这双手,干干净净。看,看见了吗?过去的一切,只是成为记忆,你不要把记忆变成那个样子,因为你,你父亲活着,你师父活着,你不能救每个人,但是,你救了你重要的亲人。没有人能救每个人,你可以救你最重要的人,已经很不易了。” 帅望闭上眼睛,眼角慢慢涌起一大滴眼泪。 无论如何,依旧会受伤。 于兰秋轻轻吻着帅望的耳朵:“你是好孩子,知道吗?我见过好多人,你不是最好的人,也不是最坏的人,你是我最喜欢的,知道吗,小家伙,你这个小人,让人心疼。” 帅望搂过于兰秋,把头埋在她肩上,痛哭。 于兰秋轻轻抚摸帅望的头,好孩子,好孩子,生命如此无奈,我们只得痛哭一场,开始新的一天。好孩子,我爱你。象我这样的人,是不应该有爱的,我只是收取费用,提供一种类似于恋爱感觉的人,收那么高的费用,是不应该再向你索取感情的。于兰秋轻轻亲吻帅望的头发,可是,只是拥抱你已经让我快乐,小家伙,我越界了。我是收取高昴贵用的伴游,专用歌优,生活秘书,心理咨询师,安抚你肉体需要的人,这一切,不应该包括爱情。 于兰秋微笑,享受帅望身上淡淡的薰香与汗味,帅望你真好闻,闻到你看到你,让我快乐。我猜,有一天失去你,会重重伤到我。要不要为了未来可预期的痛苦,放弃现在的快乐? 于兰秋轻轻抚摸帅望的身体,抓住他,这一刻,他在我这里,这样真实,这样亲密,这感觉,这样美好,生命不过一刹,我们早晚会失去一切。让我拥有你,一刹那也好,记忆中,我曾经拥有你,那就是永恒。 帅望在于兰秋怀里慢慢睡去。 如果没有爱,是不是要连这样的温暖也要拒绝,如果痛失我爱,是否今生不再快乐,如果那样,是否直接死掉更干脆。可是世人说,自杀是懦弱的,应该忍耐,一切都会好的,所谓会好的,应该是指好女人会有的,好男人也会有的,婚姻会有的,就是说,虽然我现在不应该鼓起勇气投入一个新女人的怀抱,但以后我们应该鼓起勇气投入另外一个女人的怀抱,这个时间,应该比平均时间稍长,又没长得过份,人们对自己同类的认同很苛刻的。 傍晚,韦帅望倒睡醒了,慕容兄弟也下山来。 于兰秋给帅望整整衣服,帅望吻她的额头:“再会。” 于兰秋沉默一会儿:“我在这儿,等着你。” 帅望唔一声:“明年还不回来,你就不用一个人等了。” 于兰秋笑了:“是,不用担心我。” 帅望扬声:“上饭,备马。” 转头告诉慕容兄弟:“咱们连夜赶路,去京城。” 慕容琴愕然:“京城?连夜?” 帅望笑:“你们不想去看看我公主吗?好容易出来一趟,不到处玩玩,多不划算?还可以把这事算我头上,就说我一定要去的。” 五十三,京城 五十三,京城 慕容琴终于怒了:“你一定要去,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帅望微笑:“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小公主?那随便了。你们先回家吧,我随后追你们。” 慕容琴转身就要走,帅望笑道:“赏光留下吃顿饭吧。” 慕容剑奇怪:“哥,你为什么生气?” 慕容琴咬着牙:“我没生气。” 慕容剑更奇怪了:“那你干嘛要走?” 慕容琴怒吼:“因为我嫉妒他可以那么厚颜无耻地去看别人的老婆!”我就不好意思这样! 慕容剑回过头:“对啊,帅望,你,这样不太好吧?不该骚扰朋友的妻室。” 帅望道:“我去看看她,难道她结了婚,我就不能看她一眼了?” 慕容剑困惑了,可不可以去看一眼呢?看看慕容琴,犹豫:“去看一眼没关系吧?” 慕容琴内心却更愤怒,是啊,只能远远看一眼,如果我当初肯象小剑一样用功,我就不必同这只猪一样只能远远看一眼了,我会努力争取…… 宽厚的人不够积极,积极的人往往不够宽容,对自己都不宽容,焉能宽容他人。 帅望打个呵欠:“再说,附马爷在监狱里呢,这么好的机会,不去一趟太可惜了。” 慕容琴怒道:“你要趁人之危……” 帅望转过头来,看着他,三分悲哀,二分笑谑,一大半你以为老子是谁的威压。 慕容琴明白过来:“你要救小梅。” 帅望问:“不会是我想把小梅弄死?” 慕容琴沉默:“好,我们陪你去一趟。” 帅望微笑:“其实我自己也可以,我是怕,我那可怕的功夫,会不时爆棚冒火花,小剑在,我放心一点。” 慕容琴看着慕容剑:“你干脆点了他的穴,让他别用他的功夫好了。” 话音未落,一大盘芙蓉鱼片砸在饭桌上,溅起的汤水,让慕容兄弟变成花脸。 慕容琴怒目,只见韦帅望手里捏着个盘子边,已经粉碎,重新还原成了高岭土,那可怜的落在桌上摔成两半的盘子上有一个手指状缺口。 慕容剑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韦帅望怒吼:“他妈的!”老子不过听琴小子说话,有点生气!韦帅望气:“这他妈的也太夸张了,我要是握的人手,难道……”难道我心里微微一生气,那人的手骨就碎了吗? 韦帅望松开手,吓得坐下发呆,过了一会儿:“我去你们家呆一阵子吧。” 慕容琴哼一声:“我们家也有不会功夫的。你还是戒娇戒嗔的好。” 韦帅望一摔勺子:“我他妈一个大活人……” 勺子洞穿了桌子,在地上摔个粉碎,溅起的碎片打断了桌子腿,顺便在韦帅望腿上钉出梅花点点。 韦帅望跳起来,躲开一桌子向他倾下来的饭菜。慕容剑摇摇头,从容地按住桌子,微笑:“我哥哥说得对,你得稍稍控制下脾气。” 帅望哭丧着脸,呻吟:“我的腿,我的腿……” 慕容琴低头看看自己的腿,没受伤,但是面前地上也一样落着几片碎片,明显是小剑出脚他才未被殃及。慕容琴半晌:“你绝对有必要让小剑点了你的穴。” 韦帅望可怜兮兮地:“吃完饭给我解开。” 慕容剑见韦帅望真的把后背给自己,不禁好笑,轻轻点他背上穴位:“一会儿就自动解开了,不过,你还是学着自己控制的好。” 于兰秋着人过来收拾,喃喃问:“我着人拿银碗银勺过来如何?” 帅望沮丧地:“最好是铁的。” 于兰秋一边接过新餐具来,一边笑:“你不会咬断筷子吧?” 帅望问:“怎么回事?好象越来越难控制了!” 慕容剑看看慕容琴,慕容琴垂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当初他们禁了冷家剑,可不只是因为那剑法太毒。而是,学了那剑法的人,都会有点失控。比如,容易发怒,而且怒了之后,立刻就会不顾一切地动手。” 帅望眉头颤抖,半晌:“什么?” 慕容琴道:“难道我们让一门顶尖剑法失传,是因为嫉妒吗?” 帅望惊恐:“你的意思是,我会变成……”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也不是,如果真的是一个很宽厚的人,也不一定就不能自控,只不过,如果一个人性格有缺憾的话,这种功夫会变成,致命的压力。实际上,温家这些年控制得还不错,如果真象你推测的那样,他们偷了冷家功夫的话。要么,他们做了改良,要么,他们努力自控了。” 慕容琴看看韦帅望:“温容本就比温毅更平和一点。” 帅望沉默地看着他,你奶奶的,你的意思是,我祖上的血统不对,性格有缺憾,我注定会变成疯子…… 慕容琴看看他的脸色,苦笑:“不管你在想什么,你可以开始对自己说冷静冷静了,然后深呼吸。” 帅望咬着牙,冷静冷静,我是有点易怒了,深呼吸,这种暴燥的感觉,很象两天没睡觉还有一桌子的活要干的感觉。帅望抓起只甜点,塞进嘴里,吃吃吃,好受点了。 慕容琴忽然想起来:“温家人忽然间都嗜甜!”看看慕容剑:“记得吗?温剑也嗜甜,但是,温琴就不会。” 帅望再塞只点心:“甜的东西让我不那么烦。” 慕容琴问:“会不会是冷家功夫里有什么会消耗大量的比如糖或者盐或者其它的什么东西?” 帅望茫然:“我没练这个之前就喜欢点心。” 慕容琴道:“感觉好点?” 帅望再拿只点心:“完蛋了,我会变成胖子的。” 慕容琴道:“你师父那儿有温家的食谱,你或者可以参考一下。”帅望道:“屎!”你连我爱吃啥也管。 慕容琴微笑:“从好处看,你不用死了,也不用你师父的功夫了。” 帅望抬头,看了慕容琴一会儿:“唔,忍点气还是值得的。” 韦帅望忽然想起来:“我师父那儿有温家的食谱?啥意思?” 慕容琴笑:“你们冷家有温家慕容家的所有衣食住行的采购数据。” 韦帅望怒目,一声诽谤就要出口,想了想,黯然,不会的,这种事,小琴小剑,想编都没那个想象力。应该是真的。 那么,我呢?温家二号,是否也是冷家的监控目标? 我叉叉叉,我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可是这…… 帅望环顾:“黑狼呢?” 于兰秋道:“早上出去了,以为你不会很快回来。” 帅望道:“那让他追我们去吧,不行,我得看着他才放心,放信号弹,让他滚回来。” 话音未了,黑狼进来:“你要滚去哪儿?” 帅望笑道:“滚去京城,过来,快吃,快走。” 黑狼奇道:“这么急?” 韦帅望道:“嗯,时间急迫,我得趁自己功夫还在赶紧去看看我……看看小公主。然后,得赶紧跑去慕容家,免得我师父一高兴,没等人家同意就跑去,被人给拍成肉饼送回冷家。” 黑狼愣了一会儿:“趁你功夫还在,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的功夫,会不在吗?” 韦帅望含着筷子,看看慕容琴:“有可能,是不是?” 慕容琴不安地:“这个,不是我能决定,或者预料的事。” 慕容剑道:“不会的不会的!” 慕容琴怒了:“闭嘴!等轮到你当家时,你再说话!” 慕容剑闭上嘴。 帅望微笑:“我自己去,容易达成对慕容家有利的协议。” 慕空琴再次不安地垂下眼睛,嗯,没错,韦帅望欠慕容家的人情,所以,咱们说什么,他会答应什么。韩掌门就不会,他会护着自己孩子,也会顾着冷家的利益。 帅望笑:“所以,我们得快点赶路,而且,你们得跟着我。”不然,我师父很快会下来抓我聊天的。 慕容剑问:“早上,你师父叫你过去,想做什么?” 帅望沉默一会儿:“可能是要当众公布,我变成温家人了吧。”我猜,他是要当众要你们慕容家确认,我身上的字,是温毅写的。帅望问:“你见过温毅的字吗?” 慕容琴微微有点紧张:“见过,历年的书信我都看过。” 帅望点头,唔,我要是不说不,我师父会当场逼慕容家的小朋友确认,这个,是温毅指定的传人。即使不比温天卓的孩子优先,也是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这样子,慕容家就不能同温家暗中交易,牺牲掉韦帅望了。 慕容琴问:“怎么?” 帅望笑笑:“哦,不怎么,写得好看吗?” 慕容琴白了韦帅望一眼,心里虽然还有点疑惑,也只得道:“还好吧,要说字好看,倒是温天卓的弟弟温天越写得好,铁勾银划,风骨峻朗。” 韦帅望再笑,靠,他妈的铁勾银划,那刺在身上才痛呢。 黑狼忍了又忍,终于怒道:“慕容家有什么原因会要废掉你的功夫?” 帅望笑:“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慕容琴见那个姓黑的小子忽然间眼露凶光,不禁扬起眉,你待如何? 黑狼并没收敛他的凶狠目光,而是迎过去:“慕容家有什么理由可以废韦帅望的功夫?”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应该没有。本来没有,但是……” 黑狼问:“会有什么样的意思外?” 慕容琴道:“正常情况下应该没有,除非,韦帅望自愿,或者,他愿意交换什么。” 黑狼回过头去看韦帅望。 帅望沉默一会儿:“温家与慕容家从不涉足江湖,如果我变成温家人……”叹息:“不,我要帮着小公主,我宁可做一个没有功夫的人,我才不会变成清心寡欲的神仙。就这么回事。” 如果我以温家人的身份力挺芙瑶摄政,估计会被三大家一齐追杀吧?啥十城守备,啥修建运河,都成了不可能的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钻研功夫,呜,才不要,我宁可象原来那样。 老子就要在人间呆着,才不要碧海青天夜夜心。 黑狼半晌才明白:“你们的意思是,如果韦帅望成了温家人,有许多事,他就不能再做了?” 慕容琴忍笑:“坏事就不能再做了,尤其是……” 韦帅望白他一眼:“上次他们帮芙瑶说句话,回去被打个半死。” 韦帅望摸着下巴:“估计温家已经没人会来揍我一顿了,可是这三家的抗议信大约会象雪片似地往我头上飞。” 帅望想,要是老子不理他们呢?嗯,如果有给小温琴点好处,他会不会支持我?我师父估计不会非来讨伐我不可吧?可是,这样子对待慕容家,可真不是东西。帅望一拍桌子:“我就要我原来那么多的功夫,我想要功夫,我自己会修练!” 可怜的桌子终于被惹翻了,不复众望地倒了下去,盘子碗扣了韦帅望一身。 帅望气叫:“怎么回事?” 慕容剑苦笑:“不是告诉你过会儿会自动解开吗?” 半个时辰后,韩青韦行来到桃花酒楼,于兰秋笑道:“他们已经启程了。” 韩青问:“去落剑谷了?”连夜启程?为什么?慕容呢?就这么跟他去了? 于兰秋摇摇头:“好象,是去京城,或者什么地方了。” 韩青咬牙:“这个小兔崽子!”完了,不知去哪儿了,追都追不上了。 转过头来看韦行一脸没啥感觉的样子,一腔怒火冲韦行去了:“你这个蠢货!你怂恿他自己去解决!” 韦行真是被整傻了,目瞪口呆,你叫我什么?! 韩青愤怒地点着韦行的脑袋:“你一点也没用过脑子吗?韦帅望不可能对慕容家的要求说不的!” 韦行眨着眼睛,我一点也没动过脑子,因为你在这儿啊!你想到了,居然还让韦帅望跑了?我看你才是蠢货! 韩青转身就走:“你别去京城了,你在山上守着,我去慕容家。” 韦行一把抓住他:“喂喂,人家没准许你进入!” 周文齐在公主殿前跪了快二个时辰了。不知怎么回事,小公主就是不记得说那声免礼平身。 而且小公主好象也忘了他的存在,那本折子看了又看,每次看到眼酸,极目远眺时才会想起周文齐来,想起来了,就问几句诸如最近身体可好,案子有什么进展之类的。周文齐当然不敢提醒小公主他的存在的,实际上,他很希望小公主干脆把他忘了算了。 良久,芙瑶终于叹气:“文齐,人跪着的时候,觉得时间特别慢吧?” 周文齐苦笑:“还好。” 芙瑶道:“附马那件案子拖了好久了,你猜附马在牢里会不会度日如年啊?” 周文齐一头汗:“公主,此事非我能力所及。” 芙瑶道:“你审别的案子挺有主意的。” 周文齐苦笑,小公主莫不是最近憋气委屈,拿我出气来了?谁让我折磨她最喜欢的三哥师父呢。现在用得着,就把我当猪狗,日后用不着,恐怕想要个全尸也不容易呢。 芙瑶以手支头,把折子扔到周文齐面前:“新科状元告你滥施法外之刑,虐杀疑犯,伪造口供。你是不是太以此为乐了?上次你给了我一堆好理由,你心里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有理?” 芙瑶笑:“不过,你是代表正义惩治邪恶,还是心理变态,以折磨人为快,你心里清楚。周文齐,少给我添麻烦,把我的麻烦解决,我就解决你的麻烦,不然,你唯一能听到的惨叫声,就是你自己的惨叫。” 周文齐愣了一会儿:“臣……”哑口无言,忽然间无限悲哀,小公主看不起他。下令杀戮的那个人看不起他。想必当年的武则天也觉得手下酷吏象狗吧。更可悲的是,他不能怪人家看不起他,因为,他确实热爱自己的工作。 良久,周文齐道:“臣,试试上折子保梅将军。” 芙瑶怒目:“你保他有用?有用我自己不会去保!” 周文齐颤声:“臣愚鲁,请公主示下,臣为公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祖宗,你就直说让我干啥吧。 芙瑶冷笑:“肝脑涂地?别首鼠两端就好。你要是想用我的丈夫来表明你的冷酷是大公无私的,我就让你看看,如果我想杀掉一个人,谁也拦不住!” 周文齐大惊失色:“公主,臣绝无此意,臣未敢轻举妄动,是因为臣不明白公主心意,臣以为,公主并不想附马太快出狱。” 芙瑶扬眉:“哦?为什么?” 周文齐舔舔嘴唇,因为……因为大家都流传,公主你另有所爱。 芙瑶望天:“小周,把小梅捞出来。这些天,我父王也该消气了。把上折子告状的那家伙抓起来,审出点什么来。” 周文齐松口气:“是!” 芙瑶道:“找个完美的借口。” 周文齐微笑:“当然,我这里正好有个士兵骚乱的事件,是对伙食不满。” 芙瑶“哦”了一声,继续。 周文齐道:“我可以诱导他们告发长官克扣军饷,然后,例行询问,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 芙瑶一笑,点头:“好好干,你惹到我了,如果你不证明你有用,我就宰了你。” 周文齐大着胆子:“公主,可否容我将功折罪?” 芙瑶点点头。 周文齐磕头:“谢公主大人大量。” 芙瑶点头:“去吧。” 周文齐再次以头触地:“臣告退。” 芙瑶挥挥手。 周文齐,站起来,一时没忍住:“公主,觉得我的爱好很恶心吗?” 芙瑶抬头:“你要我说实话吗?” 周文齐轻声:“公主知道什么东西最恶心吗?” 芙瑶一向很难遇到敢顶撞自己的人,敢于讽刺的就更少了,现在她觉得自己可能要遇到讽刺了,她觉得有趣,微笑静等答案。 周文齐轻声:“与人不同的人。是人,可是与正常人不一样,哪怕,只是少了一根手指,也会让人觉得恶心。如果我用少了一根指头的手,碰了你,你会觉得恶心。同样,如果你喜欢听人笑,我喜欢听人哭,你会觉得我恶心。尽管,我在其他方面,与公主没什么两样。” 芙瑶愣了一会儿,忽然间发现自己不能反驳,她觉得周文齐恶心,只因为周文齐乐在其中,而不是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良久,芙瑶微笑:“受教了,周先生。” 周文齐没听到喝叱,心里惊恐,仔细研究了一下芙瑶的表情,觉得不是讽刺也不是怀恨,终于吁一口气:“臣一时放肆。” 芙瑶笑:“不,你说得很有意思。你说得对,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周文齐这才真正放心,看起来,公主暂时不想宰掉我了。呼。 一转身,两个小朋友欢叫着进来。 芙瑶伸手抱起那个男孩儿,一脸宠爱:“宝贝。” 另一个立刻哭叫一声:“先抱我!”痛哭。 芙瑶微笑:“一起抱,一起抱。” 周文齐笑道:“小世子真可爱。”芙瑶一挥手,滚,别靠近我的孩子。 周文齐苦笑,再一次告辞。 韦帅望在梁上向黑狼道:“你女儿真驴。” 芙瑶轻声哄小双:“妈妈错了,别哭别哭,对不起,妈妈道歉,下次先抱你,好不好?一人一次。来抱抱。” 帅望微笑:“我老婆对你女儿多好。” 黑狼无奈地望天,靠,你什么玩意儿!有这么说话的吗? 小丫头仍在啜泣不已,芙瑶微笑,一手抱一个:“妈妈是大力士。”一个亲一口:“你们是小糖球。来,给妈妈咬一口,一人咬一口。”可能是痒了,两个孩子嘻哈地躲闪,芙瑶登时抱不住:“哎呀!” 黑影一闪,两只手按住两个孩子。 芙瑶一惊,看到来人面孔,放心:“黑狼。” 小双再一次惊吓而哭。 黑狼从怀里掏出个白色的小东西,放在手上,给两个孩子看,小双一手搂着芙瑶,一手放嘴里,一双含着泪滴的大眼睛谨慎地瞪得溜圆。小念开心地大叫:“兔兔!” 黑狼把小白兔放在地上:“下来玩。” 两个孩子终于从芙瑶身上下来,一路尖叫欢笑,追着白兔到处跑。 芙瑶笑:“真有心,还给孩子带了礼物。” 黑狼苦笑:“那是给你的,有个无聊的变态,还逼我背了首诗,什么白兔,东走西顾,下两句你知道了。” 芙瑶呆住,半晌,慢慢微笑:“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低下头,良久,抬头:“他好吗?” 黑狼指指身后。 芙瑶抬头,在一片阴影中,梁上,看到一个白色人影,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坐在梁上。 你不打算下来吗? 看来不。 芙瑶沉默,这样是对的,近距离接触对你我都不好。 芙瑶道:“告诉你的朋友,我一切都好。” 黑狼问:“小梅呢?” 芙瑶道:“一切都在掌控中。” 黑狼轻声:“你们……”不要见一面? 芙瑶道:“让他保重,不必挂念我,如果需要帮助,我会主动找他。” 黑狼脸色有点不好看,这个冷酷的女人! 芙瑶笑了:“小梅给我的孩子一个身份,我要尽妻子的本份。告诉他,我很感谢他保持距离。” 黑狼看看在地上双脚跳,大叫“兔兔”的那个孩子。孩子,总是韦帅望的孩子。 芙瑶沉默。 黑狼点点头:“他好了,有能力帮你,如果需要,随叫随到。” 芙瑶垂下眼睛,微笑:“多谢。” 黑狼目光犹在小双身上停留,韦帅望已起身离开。 芙瑶望着那个慢慢起身,无声离开的白影子。轻轻按住胸口。 有什么东西粉碎了。 疼痛如此真切。 韦帅望一片夜色中回头,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好象连发丝都在述说无限哀伤。 五十四,老友 五十四,老友 黑狼追上韦帅望:“你不去看下你的孩子?” 帅望笑:“经过上次我爹抢孩子的事,小母狼对别人动她的小狼很敏感。” 黑狼眨了半天眼睛才习惯韦帅望给他老婆的新命名,靠,小母狼。 韦帅望笑了:“你要不要亲自带你的孩子?” 黑狼愕然:“我?”我?带孩子?我知道孩子要是哭可以抽她一顿让她住嘴,至于其他的,非我所长。 我能带孩子? 帅望笑一会儿:“芙瑶会对你的孩子好,不过,你的孩子会感觉到她最爱的是小念。”不管咋努力,她对小念的笑都更发自内心。也许小双有一天会觉,为什么不管我如何努力,她最喜欢的人都不是我呢? 黑狼沉默一会儿:“除了独生子,别的孩子都有可能承受这个吧?” 帅望搔搔头:“是吗?我不知道……”我一直享受独子待遇。 唔,其实我不是独子,我想,桑成,韩笑,甚至白逸儿…… 帅望不安地:他们怎么想的?他们有什么感受?我是否应该对他们感到歉疚? 唔,韩笑。 不是他抢了我的,是我抢了他的。 帅望问:“这种感觉不好吧?” 黑狼瞪着眼睛,什么? 帅望看看黑狼,算了,你不会了解的,你根本没有亲人,连爱护都谈不到,还最爱! 黑狼道:“当然。” 帅望愕然:“啊?” 黑狼淡淡地:“我从来不是我师父最看好的人,我不够聪明不够勤奋不够狠也不够忠,他留我一命,是因为我保护他儿子。 黑狼轻声:“只同别人有一点不同,在我生存的地方,不是师父最喜欢的弟子,是件会要命的事。” 帅望沉默一会儿:“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苦涩。” 所以,是咖啡不是糖水,是人生不是童话。 黑狼问:“你这是……”去哪? 帅望道:“跟踪下姓周的。” 黑狼问:“为什么?” 帅望道:“这小子骑墙,必有原故。” 黑狼瞪眼。 帅望道:“这小子虐杀李家公子,手段毒辣,让人侧目。李家帮又没死绝,就算死绝别人也看他不顺眼,如无人庇护,必死无疑,如果他敢怠慢公主,必是有别人向他伸手。” 黑狼道:“我去吧。” 帅望想想,点头。 黑狼道:“去看看你兄弟,还有,你救回来的那些孩子,救人救活,不能半路不管。” 帅望笑:“老子只负责养活他们到十五岁,别的不是老子的责任。” 黑狼沉默一会儿:“他们中,最大的已经十三了。冷绝教得不错,但是……”他低会儿头:“没有……的效果好。” 帅望半晌“唔”一声:“安全与舒适,是有代价。” 良久,黑狼道:“我是不是……”不该杀他?不该怀恨,因为,一切都是他给的。 帅望拍拍他的肩:“他要虐杀你,功夫是他教的,生命不是他给的。也许你原本没有这么高的功夫,但是,也许有更快乐的人生。” 黑狼的眼睛,没有表情地望向漆黑的夜色:“算了,都过去了。” 帅望黯然,半晌:“好,我去看看孩子们。” 黑狼点点头:“谢了。” 帅望问:“也许,你是个好老师。” 黑狼摇头:“不!”黑暗中,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一个微弱的痛苦表情。他轻声:“不!”我只会我师父的方式,我杀了他,我自己不想成为他。 黑狼沉默,也许,我还是有他的影子,他教出来的,终身抹不去的痕迹。 帅望跳到桑成床上。 桑成吓得叫一声,跳起来向床头摸剑。结果半路被韦帅望揽腰抱住按在床上。 桑成刚要大叫,嘴被捂住,一声笑,桑成终于松下身子,骂一声“混蛋!” 帅望松手,笑:“很不错,反应挺快。” 桑成给他一拳:“妈的!你能不能有点分寸。”然后愣住:“帅望?” 帅望大笑:“没错!” 桑成再给韦帅望两拳:“混蛋混蛋!”然后扑上去抱:“你好了?真的好了?是不是?”好兄弟! 声音已带哭腔。 帅望笑:“别娘娘腔,哭个屁!” 桑成终于怒了:“臭小子,你功夫好了,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捉弄我?”扭住韦帅望的手,帅望刚想挣扎,一股大力不召而至,帅望猛吸一口气,硬生生止住这股攻击力道,然后被桑成结结实实按在床上,没等韦帅望把这口气咽下去,屁股上已经重重捱了两巴掌。 把韦帅望气得,奇耻大辱啊! 可惜他被自己的功夫回击得快要吐血,只得趴在那呻吟,我太屈了我,这盖世神功!被我那笨蛋师兄按床上打屁股了。 桑成“咦”一声,把韦帅望拎起来“恢复得不怎么样啊。” 韦帅望这个气苦啊,哥哥,我是怕我失手拍死你啊!默默无语两眼泪。 桑成见帅望表情痛苦,倒一愣,呃,真的恢复得不怎么样啊?呀,我咋好往人家伤口上洒盐。桑成不安地:“没没关系的,会好的,你,好好练习,以后一定会超过我的。” 帅望忍笑,摇摇头:“能恢复二三成已经不错,追上师兄,这辈子不是能了。” 桑成愕然,然后结结巴巴地安慰:“不,不会的,你,你一定可以……” 帅望叹气:“以后再不能捉弄师兄了,没那个本事,白被师兄捉住打一顿。” 桑成刹那热泪盈眶:“帅望!”摇头:“不不,不会的……”哽咽:“对不起,帅望,我不知道……” 韦帅望实在忍不住了,他的嘴角都快抽筋了,他“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笑得倒在床上打滚。 桑成愕然。 呜,他耍我!有这种事耍我!泪珠从桑成眼角“吧嗒”一声掉下来,桑成的愤怒终于达到顶点:“韦帅望!” 拖过来按床上继续暴打,韦帅望哇哇惨叫,却只是抱住头,动也不敢动。 桑成揍了十几下,在韦帅望的哭叫声中,再一次呆住。 不可能啊!韦帅望会老实等着挨揍?他不揍人就烧高香了,他有功夫这会儿早同我玩摔跤了,他抱着头哇哇叫? 桑成松开手,紧张地瞪着韦帅望,半晌,伸手推一下,帅望呲牙咧嘴地抬头:“靠,好痛。” 桑成呆呆地,把韦帅望拎过来,放端正了,紧张地,郑重地:“帅望,你功夫恢复得怎么样?” 帅望哭丧着脸:“恢复得跟天神似的。” 桑成照他的大头就是一巴掌:“正经点!” 帅望认真地回答:“再恢复两年,我就能同慕容家去争第一了。”立刻又挨了一巴掌。 韦帅望这个屈啊,眼看着再说实话,就要被自己师兄给揍死了,他只得叹气:“内力很强大,剑术武功就生得很了,内力收发也无法自控。” 桑成松一口气:“那就好,多练练就行了,是不是?我要同师父说,让你到京城来,有爹看着你练功夫,你进步才快呢。” 韦帅望这个气:“你他妈怎么这么损啊?我在你屁股后面点把火,你还能轻功练得跟火箭似的呢!” 桑成笑:“你缺课太多,必须得补上。” 帅望笑:“大哥说话越来越象大哥了。” 桑成摸摸帅望头:“你也越来越懂事了。不象小时候,跟炸药似的,碰碰你,你就炸了。” 帅望愕然:“我?真的?”我小时候欺负人家来着吧?仗着自己身世凄惨,师父疼爱,任性地做个刺猬。 桑成不好意思:“你只是脾气坏点,我知道你很好。” 帅望内省,靠,连好脾气的大师兄都说我脾气坏,看来,我真是…… 帅望反省:“是啊,我要是你,可容不得那么嚣张的师弟。” 桑成道:“你是好兄弟。” 帅望这回真惭愧了,年少轻狂,总觉得大师兄是笨笨的老好师兄,再亲密心里难免有一丝轻视。长大才知道,宽厚的人格比所有小聪明都更难得。 帅望拍拍桑成,一切尽在不言中,咱们是好兄弟。 桑成从床上爬起来,点灯,问:“你来京城,不是专门来告诉我你好了吧?大师伯呢?” 帅望笑,惭愧惭愧,我都没想起你来,直接就奔公主府了。 桑成看帅望笑,也明白过来了:“你是来告诉公主?你这好色的家伙,我早该猜到。” 帅望问:“公主好吗?” 桑成道:“我倒没看出她着急担忧来,她一直挺冷静的。” 帅望内心酸涩,啊,桑成觉得公主应该着急担忧,那就是情势不妙了。 桑成道:“前阵子皇上着了点风寒,折子没交给小公主,倒让萧妃看,结果你知道,有人告小梅按兵不动,私通敌帅,立刻就阵前换帅了,梅欢只是免职了,小梅被下狱,现在临时的大元帅是萧妃推荐的,从前跟着皇上出征过,才同萧妃娘家结了亲的冯国光。” 帅望皱眉,那岂不是危急? 桑成道:“可惜,冯元帅的进攻也一样没有进展,而且损失惨重。冬季,粮草不易得,军中已有骚乱。所以,终于有人想起来小梅说的,宜围不宜攻。小公主对这件事一直没发表什么意见,她表现得很冷静很克制,不过老梅来找她时,她倒是说过,她保证小梅不会有事,梅子诚不会被牺牲。” 帅望点点头,难怪芙瑶敢在这个时候动萧妃的人,想必是皇帝已有悔意,但小梅复职,还需要借口。 芙瑶既然逼周文齐动手,想必已找到突破口。 只等黑狼回来确认一下事无意外,即可安心去处理自己的事。 帅望问:“那些孩子怎么样?” 桑成道:“冷绝这个人真不错,他对孩子们好极了。” 帅望扬眉:“真的?这小子当年对我可不友好。” 桑成笑。 帅望点点头:“哦,怪我芒锋太露。” 桑成大笑,伸手摸摸韦帅望的头:“你是个刺头,他对刺头过敏,但是那家伙天生同情弱者。” 帅望道:“他倒是真的同情那些孩子。” 桑成点头:“孩子们一开始都有点恐惧,他说点什么都答应是是是,后来学得跟他很皮,我去时,那帮孩子把他扔到水桶里逼他洗澡呢。” 帅望笑:“那就是说,我没做错什么?” 桑成讶异:“错?” 帅望微笑:“他们的功夫,比黑狼当年差远了吧?” 桑成“啊”一声,笑:“冷绝那家伙是有点懒,他自己都不起床,要孩子们做好饭叫他呢。” 帅望无语:“这个猪人。” 桑成只是笑,韦帅望瞪他一眼:“笑什么笑,我起得晚,我睡得也晚啊。” 桑成大笑。 韦帅望白他一眼:“我饿了。” 桑成笑骂:“臭小子,你忙得吃不上饭啊?不会是半夜找不到吃的,才想起我吧?” 帅望笑:“对啊,本来没空,饿了,没吃的,就过来看看你。” 桑成去给帅望倒了碗热油茶,拿点干粮牛肉,韦帅望狼吞虎咽,桑成吓得:“你干嘛?多少天没吃东西了?” 帅望答:“一天。” 桑成再次惊:“一天?难道我不跟着你打点,你饭都不知道吃?” 帅望无语:“大哥……”拜托你偶尔也动下脑子嘛。 桑成“呃”一声:“你着急见公主,见到了吗?” 帅望叹气:“见到了。”‘见’到了。 桑成微微不安:“公主已经……你不太好去……嗯!” 帅望道:“我只是,看看。” 桑成放心:“啊,那就好。”立刻又疑惑:“你不是偷窥人家换衣服洗澡啥的吧?” 韦帅望差点一头扎到油茶面里去:“我……!”我是一很有道德的人,你没看出来?我啥时候偷看过人家啊?都是人家脱光了送上门来,我还特绅士地给人家盖上呢! 韦帅望给桑成一个大大的白眼。 桑成纳闷地:“你不是偷看,干嘛跑来问我啊?公主什么都没同你说?” 帅望沉默。 桑成偷偷看一眼韦帅望的表情,咦,那个阴沉表情,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桑成咋舌,还是别高看韦帅望的涵养功夫,等会他爆发了,该砸我屋子了,我还要睡觉呢。 帅望终于低头道:“她说一切都好。” 桑成看韦帅望一脸黯然,猜想他是被人淋了一头凉水,当下,只是拍拍帅望肩。轻声:“她做得对。” 帅望点点头:“如果你觉得她需要,去找我。” 桑成点头。 半晌叹气:“公主,本来就不会嫁给平民。” 帅望道:“别他妈废话!” 桑成一笑,知道韦帅望又到临界点了,沉默一会儿:“睡吧。” 韦帅望吃饱喝足,倒头睡着。 五十五,叛徒 五十五,叛徒 韦帅望梦见慕容卓微笑着同他聊天:“你又来了?第一次你来我们家,应该废你功夫,你们耍赖不让废。第二次你们派人来强求我们去求你的命,耗费我们家小剑二成功力。今儿你又来了。” 韦帅望面红耳赤,不安地:“我这条命是小剑救的,不管慕容伯伯怎么吩咐,我都遵命。” 慕容卓冷笑:“你是说真的,还是说笑?” 帅望内心惊恐,犹豫半晌:“我言而有信。” 慕容卓道:“那你自断脉络,绝了冷家剑吧。” 帅望挣扎:“慕容伯伯……” 慕容卓伸手过来,帅望不由自主后退,伸手一推:“不!不要!” 可怜的桑成被一巴掌推飞,面孔直接贴到对面墙上了。 韦帅望大叫一声坐起来喘息。 桑成呻吟:“韦帅望!” 小混蛋,你做梦都这么有杀伤力? 伸手一擦,额头撞了个大青包,怒吼:“韦帅望!” 帅望吓得脸色惨白,跳下去:“你没事吧?” 桑成怒吼:“你有完没完了?你看看!” 帅望眼见桑成额头一块红肿越鼓越高,不由得笑出来:“起高楼了,这速度!”伸手给桑成揉揉,笑:“我不是故意的。” 桑成还想骂人,却觉得韦帅望一只手冰凉,再看韦帅望一头冷汗,这才相信:“做噩梦了?” 帅望笑“唔”。 桑成问:“梦见什么?” 帅望微笑一会儿:“忘了。” 桑成瞪着他:“你有什么事?” 帅望道:“梦见抢肉吃。” 桑成道:“帅望,你有什么事吗?” 帅望打个呵欠:“事多了,老婆跑了,师门除名,亲人离我而去,古今将相今何在,唯有饮者留其名。” 桑成还要问,有人推门进来:“都没睡?” 帅望一惊:“你怎么回来了?” 黑狼道:“姓周的回去,躲在书房里一遍遍写信,让人连夜送到王宁正府上。我离的远,但是,他写了好几遍,我看着,大致的意思是,他被逼无奈,恐怕没法把驸马爷再关在狱里了,事出有因,请见谅之类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大哥听说过王宁正这个人?” 桑成道:“去年新科的状元,是个有名的才子。”想了想:“他是李绍凡推荐给公主,公主点名要他做当年的状元,但是,李府的案子出来,他一直为李绍凡抱不平,力证李绍凡即不知情,又历史清白,而且罪案未了,被刑毙狱中,于情理不合。” 帅望啊一声:“这么说,他告周文齐是假的?周文齐是他们的人。” 转头问黑狼:“王宁正如何反应?” 黑狼道:“他写了五个字,勒杀梅子诚。” 帅望道:“你去同公主说一声,我去找周文齐谈谈。” 黑狼看看他:“小心你的功夫。” 桑成道:“我进宫方便点,你们一起去吧。”看看黑狼:“韦帅望的功力没恢复,你看着他点。” 黑狼点点头,心说,我得看住他,别让他失手把我打死。 回身告诉韦帅望:“你给我放老实点,敢碰我,手给你剁下来。” 韦帅望无语问青天,人家说天上不能掉馅饼,这我没啥意见,你丫硬是拿馅饼砸我一头包,你就过份了。 桑成眨眨眼睛,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让你照顾韦帅望,为啥要剁他手啊? 桑成连夜进宫。 青枚不悦:“你这个时候求见公主?” 淑华闻声过来:“桑侍卫,这边等。”给青枚一个禁声的手势。 淑华在门外轻扣:“公主!” 芙瑶半梦半醒中,隐约听到声音,猛地坐起来:“什么事?” 椒华道:“桑侍卫求见。” 芙瑶起身:“叫他进来。” 桑成进了寝宫,里面已经放下一层帘子,桑成帘外道:“公主!刚才黑狼告诉我,他跟着周文齐,看到周文齐给王宁正写信,述说他不得不放驸马自由。王宁正给他回信,命他勒驸马。” 芙瑶穿好衣服,掀帘子出来:“帅望呢?” 桑成尴尬地:“他同黑狼去找周文齐了。”我没好意思提韦帅望。 芙瑶沉默,半晌微笑:“也好,那我就等消息了。” 随即叫过淑华,低声吩咐几句。想了想告诉桑成:“这事不必瞒你,我安排人保护小梅了,你去告诉韦帅望,我要王宁正这个人,让他把往来书信给我搜出来。”至于周文齐那个垃圾,呸,一条狗,只配狗的待遇! 桑成答应:“是!” 淑华送桑成从角门出去。 回来,见芙瑶还坐在桌旁,出去要了碗压惊汤,端过去:“喝点热汤,再躺躺吧。”睡是睡不上了。 芙瑶没有表情地慢慢喝汤。 吓了一跳。 最近有点紧张。 我选择的生活,不应有怨。 同样的,你们选择了你们的生活,也不要怪我。 碗放桌上,轻声:“我歇歇,你也歇歇。睡不着,也闭会儿眼睛。”回头看一眼淑华,保重。 又垂下目光,不要对下人产生感情,他们随时会消失,我即没能力救他们,也不可能损害我自己的利益去救他们。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很孤单,尤其是,当我仰望白色的帐顶时,一片苍茫。 不过,比孤单更可怕的感觉,是握紧双拳却无能为力,身受不平却只得忍受。所以,这双手要握在玉玺上。 我想念,韦帅望。 周文齐看着桌上的回信,心里只有三个字:“x你妈。”这是全不顾我死活的搞法。老子骑墙的日子算是墙到头了。 明摆着两头都对他没啥好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选个赢的可能性更大的,或者,更需要他效力的。 选谁呢? 小公主声称他不出力就宰了他,她有没有能力宰了他呢? 周文齐轻轻叹口气,当然能了,一个人要是不顾一切,非宰了另一个人不可,总是有办法的,不过公主一向挺冷静的,不象那种人,她对梅子诚好象也没有那么深的情谊。要是为了那个姓韦的小子他就信。 周文齐焦燥地走来走去。 他搭上萧妃,当然同芙瑶的态度有关系,另外一个原因是看起芙瑶当时局势不妙。而且小公主对梅子诚的入狱,毫无反应,除了吩咐,不得施用酷刑外,没有采取任何有效措施来搭救梅子诚。既然这样,萧妃又只是要求把梅子诚尽量久地留在狱中,这与小公主不得刑讯的要求又是相辅相成的,无刑讯无口供,多正常的逻辑。他又能多留条后路。 不过,勒杀梅子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脱不了身。 他确信姜绎并不想梅子诚死。 当然,他也确信如果梅子诚屈死狱中,姜绎不是会因此而处置萧妃的,他要给他唯一儿子的母亲留点面子,可是,他周文齐就不一定有人头在了。 开玩笑。 当然,他可以继续与王宁正交涉。不过,他知道王宁正也恨他。当然王宁正认为主谋是芙瑶,为了给李绍凡报仇,他愿意放过主谋的一个爪牙。不过,他当然不关心该爪牙的死活。而且,他会很愿意看到他周文齐的死亡。 当初脚踏两只船的打算,好象成了最大的败笔。 周文齐很沮丧,那女人不是在被动挨打,那女人在等待最佳时机,静静地,不动声色地等待,等待敌人松懈下来,等待敌人露出破绽,她会给出致命一击。耐心,谨慎,果断,象个伏击的猎人。 周文齐苦恼,她已经觉察了,她一定知道了,她威胁要杀了我! 我该怎么办? 一声轻响,周文齐一抬头,面前已经站了一黑一白两人。 他知道是谁。 他一动不能动。 白衣的韦帅望已经伸手拿起那封信:“有意思。” 周文齐本能地一伸手,帅望瞪眼,他收回手,轻声:“我正要去见公主,把这个给她看,这是,这是救出梅将军,打击对手的最佳证据。” 帅望微笑:“没错。” 周文齐道:“我书房里还有个暗格,藏着我同王宁正的所有来往书信,信中有关于萧妃的一些事。我都保存着。” 帅望看着他,把信交给黑狼:“那些信呢?我们替你交上去。然后,咱们聊聊。” 周文齐起身,从书柜上拿掉几本书,打开后面一个门,拿出一盒子书信。 帅望接过来,交给黑狼:“去吧,我再同小周聊聊。” 周文齐轻声:“我真的……请,别杀我。” 帅望笑:“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杀人。你是朝廷命官,官有官的死法,匪有匪的死法。象我们这些野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刀起头落,不适合你。肱股重臣,那得三堂会审,五刑俱备,九族株连,是不是?” 周文齐倒出了口气,半晌:“公主还用得着我。我也愿意效力,我今天刚同公主说,请她允我将功赎罪,她同意了。” 帅望一愣,奶奶的,这么说芙瑶知道?我没破坏啥吧? 周文齐见韦帅望发愣,顿时领悟:“不是公主派你们来的?” 帅望笑了:“小子,挺聪明。你等着你的命运吧。” 坐下,想了想:“刑部有意思吗?” 周文齐舔舔嘴唇,想说什么,终于只是叹口气。 帅望问:“我问你呢,为什么?” 周文齐轻声:“仇恨,挫败,为什么有人生气会出去打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帅望微微恻然:“人人都这样长大,受伤,挫败,一脸沧桑,满腹怀恨。” 周文齐笑了:“也许,也许。到处都是仇恨与麻木的面孔。所以,也许只是我得到机会,也许,只是我表现出来。” 帅望笑:“哦,没错,其实我刚才满想把剑把你切成几块的。不过我忍了。” 周文齐的笑容变成嘴角的抽搐。不不不,请你继续伪装下去,千万别对我真诚表露。 帅望道:“我听到脚步面,你的命运来了,深呼吸,准备好了吗?” 桑成进来:“公主不让动王宁正。” 周文齐苦涩地:“我呢?” 帅望拍拍他:“没有单拿你开刀的理,小子,你的人头暂存在你脖子上,有风吹草动的,我告诉你,我会来找你的,如果你伤到小公主,没准我会培养点什么新爱好。比如,试试把炸药装人肚子里,还能不能爆炸之类的。” 周文齐轻声:“我不会。” 五十六,解释 五十六,解释 帅望再次听到脚步声,他慢慢站起来,看着门口,似有期待却又垂下眼睛。 桑成扭头:“怎么?”随即也听到脚步声。 “两个人。” 帅望道:“黑狼和芙瑶。”用不用避开?不用。芙瑶不用你为她考虑为她好,她会直接说,你回避一下。所以,既然她来了,安心地等在这儿吧。 门开,黑狼给芙瑶开门:请进公主。 然后在芙瑶身后望天。 这个骄傲的小天鹅,站在门口示意他开门,多么的自然而然啊。黑狼想装没看到,倒底不忍心那么漂亮的少女用那么高贵的姿态等到一场尴尬。到时候说不定小公主伸手开门,然后说黑狼先生您先请呢。 算了,当我救助小动物了。 芙瑶微笑。 帅望也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周文齐慌忙起身,撞倒凳子,撞到桌子,跌跌撞撞跪倒在地:“臣周文齐接驾来迟。” 芙瑶轻声:“还好吗?” 帅望点点头,欲述还休,半晌:“一直没得到机会,说声谢谢。” 芙瑶微笑:“别客气,你也帮过我。” 帅望点头。 尽在不言中。 周文齐跪在地上,听到这么客气有意思的对话,情不自禁微微抬起头,然后偷偷拿眼睛扫扫这个扫扫那个。 唔,干嘛呢?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你们以为说客套话,我们就看不出来你俩有猫腻? 唔,两位喜相逢,这么开心的事,就当做好事,把我给放了吧。 帅望微笑:“行动莽撞,不知有没有误你的事。” 芙瑶道:“没,虽然我已经有准备,但是,还不到图穷匕现的时候。小周还有用。” 帅望道:“那就好。” 周文齐一头汗,原来,人家已经设下套等他钻呢,亏了他惜命。这样看来,小韦还算是救了他的命呢。 芙瑶好象终于看到周文齐,微笑:“良禽择木而栖。” 周文齐诚惊诚恐:“公主!” 芙瑶微笑:“留心脚下,踩稳了!” 周文齐急道:“公主!王翰林同我接触,他不过要求把驸马留在狱中,驸马这个案子本来就是要拖一拖的,皇上不好马上驳萧妃定的事,那岂不是自打嘴巴!拖些日子,事情过去也就罢了。臣敷衍他几句,也能从他嘴里打探出点东西,何乐而不为?臣错在没把这件事及时报给公主,臣对公主实无二意!” 芙瑶沉默地看了周文齐一会儿,放你妈的屁!你不老实给我磕头求饶,还敢同我劲劲的。不过,老子今天懒得理你。她点头:“好,我们去同王宁正聊聊。” 周文齐愣了愣:“公主?”难道你还要去对质?这——你小朋友啊?大家有台阶下岂不好?难道你还要同我较真,非证明我罪该万死,难道你用不着我了?你刚才不是说不想宰了王宁正吗?“恐怕,不太方便吧?”堂堂公主,夜访大臣府,传出去恐怕不好听。 芙瑶已经起身,周文齐只得跟上。 帅望站在那儿,芙瑶回头看一眼。 帅望指指自己,要我去吗? 芙瑶沉默,垂下眼睛,没出声。 帅望轻声:“桑成跟着公主,我同黑狼在外面等。” 芙瑶没出声。 对,不要你出现在人前,也不想你走,还想再多感觉一会儿身边有你的感觉。我不好说,但是,我希望你在,不为人知地存在一会儿。 芙瑶微微悲哀,这种感觉真好。 这种感觉,温暖,让人沉醉,想躺到床上去,同那个人面对面,只是互相看着,那大约,是幸福的感觉吧? 值不值得放弃幸福,去走钢丝? 芙瑶再次回头看一眼韦帅望。 帅望正看着她。 芙瑶微笑,没什么不同,一切如从前一样,我们依旧相爱,当对方是最重要的人——或者最重要的人之一。 只是不能上床了。 当然了,那是很大的遗憾。 而我,听到原野的呼唤。即使你给我一个温暖的小巢,我还是忍不住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我能做什么,能做到什么地步。厨房与方寸天地,实非我所好。 帅望苦笑,你的狗屎微笑面具,让我觉得苦涩。 美女不应该这样笑,应该亮晶晶地笑,而不是如此的温和端庄。 想抱你。想抱抱,紧紧拥抱,然后轻声说:“我想你了。 芙瑶的微笑,忽然间微微变形,她的一边嘴角稍稍弯得厉害点,变成一个微微讽刺的苦笑。 帅望微微叹口气,是,我知道。 公主不会嫁给小混混。 小混混也不敢娶公主,城堡的维修费用吓死人。 周文齐望着天空:“我们要这么浩浩荡荡地走进状元府吗?” 韦帅望伸手:“我把你直接扔进去。” 黑狼道:“手背到身后。” 帅望瞪眼:“干嘛?” 黑狼道:“不需要死人的时候,你别动手。” 帅望气:“你找抽吧?” 黑狼扬起半边眉毛:“你试试。” 帅望噎死,他不敢试。 咋回事,兄弟们,这些日子你们欺负我欺负习惯了?这狗屁盖世神功不但没啥用处,反而让你们欺负起我来更理直气壮了。 这些个坏弟弟们,原来看在他体弱多病的份上,欺负完还知道内疚一下。现在跟吃大户一样仗义了。 芙瑶见韦帅望被兄弟整,不禁一笑:“我们翻墙进去,韦帅望在外面放风。” 帅望气,凭什么啊?我一人在外面多无聊啊,你凭啥把我黑兄弟直接给拿去用了。 再说,抱你翻墙是我特权。帅望过去,抱起芙瑶,直接从高墙一跃而过。 黑狼与桑成对望一眼,这小子的马力真强劲,希望公主没因为加速度太大而受伤。 黑狼伸手一拎周文齐腰带,横着把周文齐给拎过墙。 周文齐要是不把拳头塞嘴里就要忍不住尖叫了。我的妈呀,他们要杀个人可真容易啊。 帅望放下芙瑶,去吧。 芙瑶微微一晃才站稳,呵温暖的怀抱,飞的感觉。内心狂叫,我还要我还要!她抬手给了韦帅望一记耳光,谁让你抱我! 帅望愣住,然后暴怒,反手就要抽她一记。看着那倔犟的小面孔,那眼睛里的复杂眼神,那嘴角一丝淘气的笑意。你笑啥?你给我一记耳光你笑个屁! 不忍心打回她,无可奈何,低骂一句:“你他妈干啥?” 芙瑶笑了,转身而去。不干嘛,想摸摸你的脸,没啥理由。 可怜的韦帅望站在那气愤,如果他知道是这理由,还会更气愤。 为啥别人变成天神后,都威风凛凛,高贵优雅,我变成了天神之后,好象成了众人捉弄的对象,人人都没事过来整我一顿。 王宁正也没有睡。 不能让梅子诚活着出狱。 那女子毒如蛇蝎,绝不能让她手里握有兵权! 可是那个周文齐有这样的胆量吗?这种狗腿子,跟着主子咬人时可狠了,真要让他做什么伤害他自身的事,恐怕他不敢干吧? 我得另派人去毒杀梅子诚。 我先等他的反应吧,他肯当然好,如果不肯,我一边与他敷衍,一边另找人下手。 门外脚步声,王宁正奇怪:“谁?” 门开,这回开门的是毕恭毕敬的桑成,芙瑶笑道:“王宁正,久违了。” 王宁正愣住。 芙瑶道:“不请自到,来得鲁莽,状元郎海涵。” 王宁正后退一步,看看芙瑶身后的桑成,周文齐。心里明白了,周文齐重新做出抉择了。 王宁正冷笑一声:“反反复复的小人,永远是反反复复的小人!” 芙瑶问:“暗杀可是君子所为?” 王宁正坦然答:“君子全大义不拘小节。” 芙瑶问:“何者为大义?” 王宁正道:“为君为国是为大义,诛杀小人逆党是大义,手段是小节。” 芙瑶淡淡地笑:“宁正,你真觉得梅子诚的围而不攻是叛国投敌行为吗?” 王宁正道:“他助纣为虐,毒牙利爪本身何罪,却非除去不可。” 芙瑶道:“冯元帅这一役死伤五万人马。你知道那意味道什么?举国四分之一的兵力,如果用一个人来打比方,这个人的四肢已经少了一肢。王宁正,你说的为国为君,到底是为何人,何人从你的大义里受益?君主?损兵折将,于我父皇何益。国家?何者为国?这五马人马全是这个国家的儿女,国家痛失五万儿女,何益之有?百姓?这五万人都是父母所养,他们的父母,就是百姓,儿子死了,别说是无益,就算是有益,什么样的好处能弥补?王宁正,谁,从这件事里受益了?你陷害梅子诚,于国于民于君,大义何在?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君子,我只知道你这件事祸国殃民!你这不是全大义不拘小节,你这是不仁不义不忠!” 王宁正目光微微闪烁,半晌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梅子诚也不是救世主。” 芙瑶道:“你说得不错!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是,你考虑这件事时,最优先考虑的是什么?真的是国家君主百姓吗?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排第一位的是什么?你是真的认为梅子诚战略有误吗?” 王宁正道:“不,即使他不比冯强,也不会比他差,但是,他将来必会为你所用,成为祸害。” 芙瑶微笑:“我且不说,我将来会不会成为祸害,我只问你,在你决定陷梅将军时,你最优行考虑的是什么?是国家君主的利益,还是你,你主子的利益。” 王宁正怒吼:“我主子,是名正言顺的帝位继承人!忠于他,就是忠于君国!” 芙瑶淡淡地:“忠于太子,与忠于皇上,还是有区别的,同忠于君国有更大区别。李环的所作所为,是忠君爱国吗?如果必须忠于名正言顺的帝位继承人,商纣因为而死?周文王又算什么人?逆党小人吗?王宁正,你不必认同我,但是,你要好好考虑,什么才是大义。” 王宁正沉默一会儿:“你来,不过是周文齐这个小人见你得势又投靠过去了。你想干什么,直说吧。何必跑这儿来同我讨论什么大义,好象你是圣人,而不是一个野心勃勃谋夺江山的跳梁小丑。” 周文齐怒叱:“你放肆!” 黑狼走上两步,小子,你这个丫头的评价挺有意思,不过这丫头是我兄弟的心头好,所以不能给你随便侮辱,老子一脚踹出你的屎来,看你还能不能掷地有声。 芙瑶伸出手,做个止步禁声手势。黑狼郁闷,姓韦的你来看看,你老婆总拿我当小弟,老子想揍谁就揍谁,你都拦不了,她居然交通警察似的给我个靠边停车的手势。妈的,老子把你揍成红绿灯。 可是黑狼还是停住了脚步,然后更加郁闷了,为啥我还每次都听她的呢? 芙瑶道:“我来,是想同你说明一件事。因为,我本来以为,你只是想为李绍凡报仇。” 王宁正的呼吸明显加速了,他的鼻孔张开,那是仇恨的标志,半晌:“他把你当朋友!你是毒蛇。” 芙瑶找个位子坐下:“他是我的朋友,我为朋友做了,我能做的,包括杀死他。” 王宁正怒吼:“他爱你!你杀了他!” 芙瑶轻声:“你是他的朋友,所以,我要向你解释。” 良久:“他是我的朋友,但是,他父亲要杀我,你可以认为起因在我谋压不应有的位置,是的,这个罪名可以安在秦始皇,汉高祖,唐太宗,宋太祖身上。还有,嫡长子继承制从未被有效执行过。不过,无所谓,错在我,但是,有人要杀我,我可以不杀回去,我不可能把脖子伸过去。我会跑开,我明知道是谁派人暗杀我,但是,我可以装做什么事都没有。他的暗杀,警报五次,不成功三次,最近一次,凶手站在我一步远,小梅重伤倒在我脚下。我可以什么也不说,但是,就象你刚才说的一样,我不是圣人。我暗示他我找到证据,他调动军队。我离开京城避嫌,我带走了李绍凡,我希望他不知情,我希望他能活着。我同时,也邀请了李绍凡的兄弟。但是……” 芙瑶沉默一会儿。 周文齐道:“梅欢听到开弓声,李绍凡那一箭最终没射出来。公主很感激他,但是,他知情,而且受命杀死公主。我们理解他,孝悌之心,忠义之人,但是,他参与了谋反,皇上下旨,刑求,除恶务尽。当然,你可以认为我是一个酷吏,我喜欢折磨别人。但是,即使是你,这案子交到你手里,你能做的,也是刑求,顶多你堵上耳朵闭上眼睛,吩咐别人动手,而自己跑到门外呕吐。” 芙瑶看一眼周文齐,好小子!算你狠!敢暗讽我,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周文齐道:“我在执行皇上命令时,公主同公主的侍从进来,阻止,辱骂我,在我说明,这是圣旨时,他们没有继续坚持做他们认为对的事,而是象我一样,不得不错下去。只不过,他们认为他们出于仁慈。公主让侍从杀了李绍凡,给他个痛快死,免他苦刑。这也是我会被你收买的原因,王大人,不是因为你送来的银子。不才做侍郎这些年,虽然不是什么高尚职位,收入却比瀚林院强多了。你的银子,不能买我的命。你尽可以看不起我,我不是被你收买,我搭上你的船,是因为公主大人不住向我表达轻蔑之情!放狗咬人的人,见狗咬得开心,就觉得这狗居然吃人吃得这么开心,真是太变态了!忘了狗当初为什么咬人。” 芙瑶望天,我应该把韦帅望带来,小韦一定会抽死他的。 黑狼被她阻止一次,这回只是站在她身后暗爽。热闹,真热闹。 周文齐轻叹一声:“很抱歉,狗有狗的自尊。当然,狗的自尊不会大过他的生命,所以,当公主来到我的住处,手拿一封白痴写给我的足够将我与这个白痴一起送到刑堂任人鱼肉的白痴信时,我只得重新做出选择。” 周文齐转头向芙瑶:“实际上,在我收到信的一刹那儿,我已经重新选择了。公主看不起我,但是我首先得活下去。然后再寻找受人尊敬之路。公主当我是狗,这位状元郎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却当我是猪!你刚才也说了,公主最近又得了势,为什么?因为皇上病好了,因为你们的冯大将军才真的是猪,因为你们至少可以选一个象小梅一样能干的将军去带队,而不是让那位同你们走得最近,妄想靠裙带关系让自己家族再创辉煌的蠢货去带兵,他是个大将,但不是一个元帅的人选。就象公主刚才说的,你们做事,首先考虑谁是自己人,所以,你们没什么前途。我也不知道公主为什么会看重你,因为你,是个白痴。我是什么?我怎么会在皇上重新审视你们与公主的重要性,在皇上已经后悔撤换小梅将军的时候,下手把他杀了?我不要命了吗?你的为君为国的大义事业,值得我献出生命?你这是逼我出卖你。” 芙瑶望天,帅望,过来帮我抽这个不听话的欠嘴驴子。 她站起来:“好了,多谢周侍郎替我继续解释了这件事。王宁正,因为你是李绍凡的朋友,因为你为鸣冤不止,我以为你做的这一切,是因为李绍凡,所以,我过来解释。既然你提到大义忠孝,以及继承人的问题,这些,如果你坚信,我是邪恶,我无法改变一个人的信仰。但是,无论如何,这一切还是因为李绍凡而起。” 芙瑶拿出王宁正那封信“勒杀梅子诚。”轻声:“为了你为绍凡做的一切……”那封信慢慢放到火盆里,黄焦,蜷曲,变成灰尘。 还有另外十封信,一封一封给王宁正看清,然后扔到火盆里烧成灰。 芙瑶点点头:“但是,没有第二次了!我不要求你对我观感有什么改变,你可以继续恨我,你可以继续反对我,但是,阴谋,陷害,暗杀,不会再被原谅第二次。” 王宁正一直没出声。 他呆呆地坐在那儿,沉默。 五十七,真诚 五十七,真诚 芙瑶在墙下站住,回头:“抱我过去。” 韦帅望望天。 芙瑶走过去,韦帅望立刻投降:“我抱我抱,我只是不想再挨一耳光。” 芙瑶冷笑:“你真的不想。” 帅望低头,看着那张美丽的小面孔,无可奈何地苦笑:“这个,这个也不好说。”如果这是见到你的代价,哦,我想。帅望笑:“殿下喜欢什么样的答案。” 芙瑶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她微笑:“翻过这堵墙,我们就再会儿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我很感谢。剩下的,我可以处理。” 帅望看着芙瑶那只手,叹气,你要是真的还想再打一巴掌,也不用忍着。可是,我猜,你大约是不想。帅望轻声:“好的。” 帅望抱起芙瑶,紧紧抱在胸前,那个小小的身体,很轻,很软,很香。 这一次,帅望停在墙头,轻声:“看,大地在你脚下。” 芙瑶沉默,是,我好象听到夜色中,风送来高塔上的铃声。如果你知道一段感情会让你痛彻心肺,你是否会选择开始? 帅望跳下墙,轻轻放下芙瑶:“对不起,我在你离开后,才觉得,我或者,可以……我很抱歉。” 芙瑶点点头:“我自己做了决定。谢谢。” 帅望点点头:“再见。” 芙瑶沉默一会儿:“如果你想看小念的话——” 帅望愣了一会儿,勉强道:“我对小孩子,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芙瑶点点头:“可以去找梅欢,有时候,她会把孩子带回娘家去。” 帅望点点头:“谢谢。” 芙瑶点点头,转身离开。 帅望向黑狼道:“你送他们回去。” 黑狼翻翻白眼。 帅望笑道:“去看看你女儿。” 黑狼望天,无可奈何地跟过去继续做小弟。 芙瑶一直沉默,直到宫中才回头发现黑狼:“哦,你……”然后笑道:“有劳了。” 黑狼一脸黑线:“不客气,我看看小双。” 芙瑶笑道:“应该已经睡了,我叫人带你去。” 淑华过来:“还没呢,小念要抱兔子睡,小双要妈妈,我刚哄他们,出来再看一眼,公主要是没回来,我就得让兔子在他们屋里过夜。”笑。 芙瑶笑道:“一定是小双的主意。” 淑华道:“世子一直在边上边蹦边叫兔兔。” 芙瑶笑道:“这小子,就会跟着起哄。他好象比小双笨得多?” 淑华笑道:“他小两个月呢。世子只是说话晚点,男孩子都这样。” 芙瑶拍拍胸:“那我就放心了了,这笨小子,除了双腿跳比小双强,什么都慢一拍,象个小跟班。” 黑狼望天,报应啊报应,聪明劲都让你给霸光了。 芙瑶脱了外套,洗洗手,漱口,转头向黑狼道:“你要是想抱抱孩子的话,最好洗下手。” 黑狼心想,要不要洗个澡?美丽的宫女端盆过来,在黑狼面前跪下端高手盆。黑狼急忙洗两下手,哇,这派头,难怪她要拿下巴示意我开门了。 门外一阵喧哗,两个小朋友已经扑进来:“妈妈妈妈!” 芙瑶一沉脸:“怎么不听话?这么晚了不睡?谁带头捣蛋的?” 小双哈哈大笑着扑过来:“我!妈妈答应先抱我的!” 芙瑶无奈地在她屁屁上拍一下:“再不听话,以后都不先抱你。”抱起来,亲亲:“你这个香丫头啊。来,看看这位叔叔,还记得他吗?” 小念已经在拉芙瑶衣角:“妈妈,妈妈。” 芙瑶将小双交给黑狼,蹲下抱一下小念,笑:“男孩子不可以总让妈妈抱啊。你是不是小绅士?妈妈的小绅士。” 小念大力点头。 芙瑶摸摸他的脸,傻小子,真好哄。站起来,接过茶,喝一口。 那边黑狼抱着小双还在发呆,小双好象也觉得面前这个人有点不一样,她咬着手指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黑狼。 芙瑶轻咳一声,兄弟,你说点啥啊,别吓到孩子。 黑狼终于回过神来,半晌:“你还记得我吗?” 芙瑶忍笑,小朋友没有长期记忆的,兄弟。 黑狼结结巴巴地:“我是,我是……”喉咙哽住,天那,这双大眼睛,精灵一样的大眼睛,纯净无邪的,淘气的,倔犟的眼睛。 小双盯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你是,兔兔叔叔!” 芙瑶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黑狼那一腔子眼泪都被噎了回去,呆了半晌,看一眼正被侍女服侍着擦干身上水的芙瑶,气愤又无助。 芙瑶笑:“下次,下次记送小狗给孩子们。”你就可以华丽变身狗狗叔叔了。 黑狼默默无语两眼泪,他确定在以后的日子里,芙瑶对他的女儿提起他时,一定都是用兔兔叔叔这四个字。呜。 芙瑶道:“好了,小朋友们要去睡了,跟兔兔叔叔说再见。” 黑狼在一片“兔兔叔叔再见”声中,黑着脸目送小朋友们被抱走。 芙瑶还在笑,黑狼心里气得,你笑个屁啊! 芙瑶微笑道:“不送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黑狼一摆手,少来这套。 周文齐站在公主府寝宫前殿。 青枚打个呵欠:“公主让你等了?” 周文齐可怜兮兮地摇摇头。 青枚道:“那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周文齐哭丧着脸:“我猜她没准我走。”而且我猜她正想要一个发作的借品。我今天提到呕吐的事,好象捅到某人的肺叶上了,她脸色铁青。看起来,她挺介意自己吐了的事被别人知道…… 我错了,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儿,最怕人家说她不够成熟不够冷酷不够坚强之类的,何况小公主是那么喜欢耍帅的一个美少女。我捅了马蜂窝。 芙瑶微笑着从内殿走出来,周文齐微微舒了一口气,哪位大爷娱乐了这位青春期叛逆美少女,你真是我再世的爹娘啊。 芙瑶微笑,兔兔叔叔,哈,小双真有天份,同她娘一样可爱,是个精灵调皮蛋。 周文齐陪笑:“公主遇到什么好笑的事?” 芙瑶笑道:“不管我觉得多好笑,你都不会觉得好笑的。” 周文齐后背发凉,当即立断,双膝跪倒:“公主,公主原谅我刚才出言无状,我只是感念公主宽宏,想帮公主个忙,如果我不表现得情绪激动,还有对公主不满,姓王的会以为,我只是在替公主遮掩。” 芙瑶扬眉:“真的?” 周文齐点头:“我发誓!就算公主不信我是想帮您,那么,您总相信我是想帮自己吧?” 芙瑶笑了:“我信你一次。为了让你的话更可信,你说,我应该做何反应?” 周文齐愣了愣:“公,公主当时的反应很正确啊!公主觉得尴尬,很生气,但是很克制。” 芙瑶问:“然后呢?我回到宫中,应该忍气吞声吗?或者忘了这件事?” 周文齐结结巴巴地:“公主,公主……” 芙瑶微笑:“多谢你帮我,我们把戏演完吧。”芙瑶抬头,扬声:“来人!把周文齐拖到寝宫外,二十板子。” 周文齐瞪大眼睛:“公主!” 芙瑶微笑:“不知你听说过吗,明朝的廷杖都是扒下裤子打的,宫里的下人犯错,也是这样。” 周文齐惊恐:“公主,为什么?为了我犹豫过?为了李绍凡?为了我今天说的?公主,我身不由已,我只是想活着!” 芙瑶微笑:“我记得你今天说的,你好象觉得,我做的,同你,一点区别也没有,立刻杀掉,同酷刑虐待至死,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是不是?都是死亡,既然已经死了,这中间的痛苦,就等于不存在了,是吗?哦,我忘了,还有羞辱,精神折磨。等于零,是吗?” 芙瑶微笑,拍拍他肩:“好好享受你的不存在与零。希望你挨了二十板子之后,就象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或者,”芙瑶想了想:“或者,你来告诉我,芙瑶公主是一个仁慈的人,她只进行不得不进行的杀戮,她不进行不必要的,无故的折磨与折辱。我可以,让你穿着你的衣服挨板子。” 周文齐怒吼:“你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你在干什么!” 芙瑶微笑:“做你理直气壮做的事。你不是说,我也你没什么不同吗?那么,我现在同过去没什么不同,你不应该惊讶,你应该很开心,我摘下面具,你感受到我的真诚了吗?” 周文齐瞪着她:“你!” 芙瑶道:“最后一次机会。” 周文齐轻声:“我发誓向公主效忠!” 芙瑶侧耳:“我在听。” 周文齐道:“我是朝庭命官……” 芙瑶一挥手:“拖下去!”然后轻声:“我现在看到血淋淋的人不会再吐了。” 宫人过来拉周文齐,周文齐咬牙道:“公主仁慈,公主大仁大义,公主与周文齐是不一样的人!” 芙瑶微笑:“你保住了你的,你的一半面子。还有另一半,记得不要哭叫。” 桑成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行人架着周文齐走到二门外,然后按在地上,举起板子:“住手!怎么回事?” 沈总管过来:“桑大人,公主说周大人无礼,要打他二十板子。” 桑成瞪大眼睛,嘎?可以这样做吗?他忙道:“你们等下,我进去问问。” 周文齐急道:“桑大人救命!” 桑成道:“我去求情。” 周文齐点头,一边哀求:“大人为我求情,感恩不尽,请大人再派人去找章大人。” 桑成点头,他也知道自己嘴笨,这个人情,求起来有困难。 桑成离开,周文齐已被按在地上,屁股上挨了第一下,他只是震惊地瞪大双眼,第二下他已经开始挣扎,然后就是他自己完全不记得的惨厉叫声与疯狂挣扎。 两个宫人几乎按不住他,又上来两个人将他四肢紧紧按在地上,十下之后,他再没力气挣扎了。无力地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桑成无功而返,二十板子已经结束,周文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喘息,连声都出不了。 桑成呆了一会儿,窘迫地:“公主让他进去。” 周文齐抬头,一脸冷汗,两眼惊恐:“桑大人,去找章相来救我!” 五十八,降服 五十八,降服 芙瑶听着高墙外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微微叹气,糟糕,可怜的小周一点也引不起她的同情心,她恨煞他,所以,听到惨叫声只觉得痛快,所以,她微微叹气,小周说得还真没错,有时候,别人的惨叫声是挺解气的。 如果你足够恨一个人,就会希望他痛苦。 如果小周恨煞了全世界,他就会以别人的痛苦为乐。(你会不会以他人的死亡为乐?不会。如果是坏人呢?你真的没对他人的死亡说过活该?你觉得是义愤吗?印尼对华人施暴也出于义愤呢。近九成的中国人赞成死刑。古时每次公开处死,都有大量兴奋的围观者。) 芙瑶苦笑,我居然觉得痛快。坏了,再这样下去,真的没理由鄙视小周了。 芙瑶觉得肩膀有点痛,起身到室内换件衣服。 青枚轻轻“呀”一声:“公主!” 芙瑶回头,青枚捧了镜子给她看:“公主。” 手臂上一个淤青的指印。 芙瑶呆呆地看着镜子,半晌,伸手轻轻抚过那个青痕。想起那个让她疼痛的拥抱,无声的,紧到窒息的拥抱。 上次没抓紧,所以,这次紧紧抓住我的手臂。 可惜已经太晚了。 芙瑶慢慢握住自己的手臂,隐隐作痛,握紧,再握紧,好象重回那一刹,他紧紧抱着她,站在墙头。苍茫夜色,无限空虚,紧紧的,无用的疼痛的拥抱。 刹那间,芙瑶红了眼睛,镜子里,一双晶莹的大眼睛微微润泽。 青枚不敢出声,外面一声通报:“刑毕,周文齐带到。” 芙瑶扭开头,轻声:“更衣吧。” 周文齐趴在地上,衣服上已有斑斑血迹。 芙瑶道:“周侍郎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屈屈二十板子,见笑了。” 周文齐咬紧牙,愤怒地低头瞪着青砖地,一声谢罪就哽在喉咙里,无论如何出不来。 芙瑶静静地:“起来,跪着!你堂堂朝庭命官,趴在地上,尊严何在?” 周文齐咬着牙,挣扎着支起身子,可是腿上一着力立刻痛得脸色惨白,他平时最大的运动量,不过是步行入宫早朝,不是他不想坚强,他硬是没那个体力,微一挣扎,就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身后宫人毫不客气地把周文齐拎起来,按他跪下,周文齐痛叫一声,眼前一黑,被人架住,全身颤抖,额头全是冷汗。 芙瑶平日里恨不能把周文齐剥皮抽筋,此时面对面看着他发抖,情不自禁地挪开目光:“你折磨别人时的神气劲呢?”心想,我这心理素质照小周差远了。 周文齐怒吼:“你怎么不拿这话问你父皇去?你怎么不自己试试挨二十板子还能不能保持尊严!” 芙瑶扬眉,咦,骨头不硬,嘴顶硬:“拉下去,再打二十板子。” 周文齐愕然,然后挣扎,厉声:“我是朝庭命官,你凭什么对我滥用私刑!” 芙瑶淡淡地:“就凭你不敢声张。” 周文齐被拖走,绝望地惨叫:“放开我!放开我!你敢再打,我一定会告你!” 芙瑶道:“带回来!” 周文齐被扔回芙瑶面前,芙瑶轻声:“再说一次。” 周文齐嘴唇颤抖,热泪盈眶,半晌,终于不敢再说一次,只是哀求:“公主!” 芙瑶瞪着他:“你敢把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次!” 周文齐咬着嘴唇,不敢说。 芙瑶问:“你想死吗?!” 周文齐摇摇头,不不不! 芙瑶冷笑:“想要我命的人多了,我要是连给你两板子的胆子都没有,你还跟着我干什么?”芙瑶笑了:“难怪你敢反水,难道我平时假仁假义假慈悲你都信了?真当我不敢杀人?” 周文齐瞪着芙瑶:“不,不是……”我不是真以为你不敢杀人,是因为你羞辱我! 芙瑶道:“有胆子,你就站起来走!走!” 周文齐瞪着芙瑶,他没胆子,他相信他一出这个门,就死定了。被人暗杀了,那都是轻的,人家已经威胁过他,五刑俱备,株连九族。刑部里笞刑是最初等的拷问,他现在确信他宁可死也不要去刑部大牢里度过余生。 周文齐咬着牙,我忍了吧。在人矮檐下,原来真高看她了,看她现在的样子,就是个暴躁不讲理的十七岁少女,我同小孩子较这个劲,较掉了自己的脑袋,我冤不冤啊! 周文齐轻声:“公主看在,我还有点用处的份上,饶了我这次,臣终生感激公主这份恩德。” 芙瑶点点头:“你刚才好象挺气愤的,这会儿我要再打你一顿,你就感激我了?我应该信吗?” 周文齐要哭了:“臣,臣肺腑之言!” 芙瑶冷笑:“狼心狗肺里出来的?拖下去,四十板子。” 周文齐痛叫一声,吓得惨叫:“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芙瑶喝口茶:“堵上嘴。” 周文齐挨了第一板子,就是眼前一黑,然后世界静止二分钟,他被剧痛惊醒,挣扎,挣扎到力竭,再次眼前一黑,死去活来几回,终于一动也不动。 章择舟进了公主府时,周文齐已经结结实实挨完六十板子,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气若游丝,两条腿鲜血淋漓。 章择舟目瞪口呆,指着周文齐:“二十板子打成这样?” 桑成叹气:“他骂公主,加了二十板子,他说他要上告,又加了二十。章大人看着他点,别让他再说什么了,公主府里把大臣给杖毙了,传出去倒底不好。” 章择舟瞪着眼睛,瞪了半天,终于无语了,我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小周这么有骨气啊!挨了揍还敢接着骂公主?疯了吗?小公主难道是以温柔忍让取胜的吗?当然你要象魏征,提反对意见提得激烈点,她接受起来一点问题也没有。可你觉得你小子在她心里是魏征吗? 章择舟赶紧过去看看周文齐还有没有气,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章择舟急得:“太医,宣太医!” 宫人瞪着他:什么?宣太医,那得公主吩咐。 章择舟气急,改口:“去,找个大夫来!” 嗯,平民进不了公主府。 章择舟跺跺脚,只得扔下周文齐去见芙瑶。 公主大人仍在外殿端坐。 宫女下人一堆,小小的美丽少女手揍茶杯,一脸寂寞,硬是在众人簇拥的大殿上制造出了“无言独上西楼”的凄婉气氛。 章择舟傻了,我的妈呀,难道她赶在这个时候又开始思春? 天底下父母最担心的早恋问题,一直是章择舟内心深处最不安的一颗雷。爱情这玩意,年轻越小发作得越厉害。年纪大的人可能不过整一脸麻子就算了,小朋友一旦发作,可能就会要了命。 章择舟长叹一声:“公主!你,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芙瑶一抬头,看到章择舟一脸恨铁不成钢,倒是一愣:“你怎么来了?这小周还挺机灵。” 章择舟一看人家小公主思春归思春,智力还在,便稍做收敛,挥手让左右下去:“公主啊,周文齐是刑部侍郎,可不是你家养奴隶,这是何意啊?” 芙瑶道:“这小子同王宁正书信来往,商量着要把梅子诚弄死,我不过打他两板子,他还骂我,你说我怎么办?” 章择舟愕然:“他们真要动手?信呢?” 芙瑶微笑:“烧了。” 章择舟差点蹦起来:“什么!烧了?!你疯了?!” 芙瑶气笑:“敢说我疯了,你也想挨板子?” 章择舟也气:“老夫位列三公,你拿点别的吓我吧。你怎么想的?烧了?!” 芙瑶点点头:“对,当着王宁正面烧的!” 章择舟结结巴巴地:“他他他,一个小小翰林,犯不上下这么大力气收买吧?” 芙瑶沉默一会儿:“王宁正份量不重,他的死活,对那边没影响,还得牺牲小周,周文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是我们用得着的人。再说,这样的信件……”沉思,良久:“只会让我父皇为难。即使他处置了王宁正,心里未尝不会觉得,历史重演,那不是他希望发生的事。”芙瑶垂下眼睛:“他因我废了一个太子,不能再因我废了第二个儿子,所以,我们先求自保吧,不要做出任何主动出击的姿态。” 章择舟微微黯然,是,姜老大会想,又来了,又是暗杀你,老大暗杀你,老二也暗杀你,那这个问题倒底出在谁身上啊? 唯有退让,没别的选择。 章择舟道:“既然你要留着周文齐,就不该这样对待他,他会怀恨。” 芙瑶笑了:“他怀恨比他觉得我怀恨强。你想想。” 章择舟瞪着眼睛:“公主快指点一二吧。老朽听不懂你的绕口令了。” 芙瑶气笑:“你这明显是看着我失势了,冷嘲热讽的,什么都敢说了。” 章择舟跺脚:“快说,周文齐快被你打死了,你快召太医救他的命吧。” 芙瑶笑,转头叫淑华:“去,悄悄地叫李太医过来,叫他别声张。” 淑华答应着,出去安排人。 芙瑶道:“姓周的小子,觉得我因为李绍凡的死,一直怀恨在心,早晚饶不了他。他不喜欢侮辱,他怕痛,但是,他恐惧死亡。他怀恨在心,他可以忍着,他要是觉得我怀恨在心,他一定会坏我的事。再说,我要是对这种不忠行为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是泥巴的吗,还是城府太深?曹操还曾经因为他爹被杀而屠城呢,我是谁啊?那么有涵养。告诉姓周的,我等着他来谢我不杀之恩呢。” 章择舟忍不住笑了:“这张嘴,公主你这张嘴,里外都是你的理。刚才还说要低调点,你就低调地把朝庭命官给刑毙了吧!” 沉默一会儿:“姓韦的有什么消息?” 芙瑶一愣,然后慢慢涨红了脸,那么明显吗? 章择舟气急:“我就知道,你理由一堆,不过是因为姓韦的又干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公主啊!下次打板子能不能打个身份低点的,你好歹挑个下人奴隶什么的动手啊。要不你打我一顿吧,公主你对我恩重如山,我能忍。” 芙瑶笑:“你位列三公,我怎么敢,要不,等下你告老还乡,我拿你试试?可是,我不恨你,你要是惨叫,我不会觉得解气,只会心痛啊。”伸手做个西施捧心状,笑得无比美丽。 章择舟白她一眼,少来这套,老朽这把年纪,你也好意思调戏?内心长叹一声,真漂亮啊,真想年纪个十岁八岁的。就算追求不上,露出花痴表情时也好看点。章择舟气:“那小子好在哪儿啊?象这种只管播种不管收割,吃完嘴都不擦的小子,哪儿好啊?”越想越气:“长得象个猴子,看着也象猴子,嘴巴比周文齐还欠。” 芙瑶望天,半晌:“其实我心里一直仰慕章大人你,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仁德宽厚,智勇双全,又这么英秀俊雅,恨不逢君未嫁时。” 章择舟默默无语瞪着芙瑶,靠,我应该再年轻二十岁!不过,我年轻时也没漂亮过,姓韦的虽然象个猴子,好吧,他倒是不丑。他叹口气,一挥手:“去做你的春梦吧。” 然后又气道:“下次再发生关于韦帅望的任何事,你十天之内不许做任何决策,听到没有?” 芙瑶气:“我做错了什么?” 章择舟沉着脸:“什么也没错,就是做事不象个公主,象猴子!” 芙瑶气得拍案而起,然后想想,果然有二分象韦帅望,忍不住笑出来:“是,谢章大人教训,小的再不敢了。” 章择舟看着芙瑶,也是忍不住好笑:“你才十几岁,不这样就怪了。”回头看到侍从拖着周文齐过来,给芙瑶个眼色,丫头,去安抚你手下几句。 周文齐这回彻底一动不动了。 被人硬架着跪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芙瑶一挥手,一盆冷水泼在周文齐脸上,顿时神志清醒,疼痛再现。周文齐轻轻呻吟一声,不,不,痛,我好痛。 不要再碰我! 芙瑶问:“很痛吗?” 周文齐不敢不回答,点头,痛,别再碰我。 芙瑶道:“再折磨别人时,也许你能记起这种感觉。” 周文齐咬着牙,面露一丝倔犟之意,芙瑶诧异,呀,小子,你居然还有残留的反抗意志? 芙瑶试探着问:“再来二十板子?” 周文齐颤抖,摇头,不,不不!别再打了,饶命。 芙瑶很满意地看到周文齐打消了继续反抗的念头。她点点头:“本来我很想宰了你给,给绍凡报仇。”苦笑,渐渐明白,杀了李绍凡的,不是别人,是自己。芙瑶轻轻叹口气:“我已经明白,欠他一条命的,是我不是你。不过,既然你是被出去咬人的狗,主人没说咬之前,不得擅自下口。另外记住了,你的主人是谁,我!记住了吗?” 周文齐再一次咬牙,老子没有主人!芙瑶再一次轻声问:“记住了吗?” 周文齐点头,再点头,芙瑶侧头,做个我没听到的表情。 周文齐声音嘶哑:“我记住了。”刹那泪流满面。 芙瑶微微不安,是不是过份了?她慢慢收回威胁目光,半晌:“本来,想把你对别人做的,都让你尝尝,看在你那么积极帮我的份上,剥皮与炮烙这两样,就先存着,等你什么时候,又自己做主去咬人,我也许会想起来这两件事。” 周文齐咬着牙,点头,泪水再一次落下。 芙瑶起身:“咱们两清了,小周,别再做错。” 周文齐痛哭,然后低头,一口血吐出来。 章择舟吓得,过去扶住周文齐:“太医,太医呢?” 周文齐咬紧切齿,贱人!她羞辱我!她羞辱我!泪流满面。 五十九,圈套 五十九,圈套 章择舟直把周文齐送回家,又找了相熟的大夫过来。 周文齐痛得昏沉沉又睡不着,章择舟气急:“你有机灵劲找我,你何必说那些蠢话!” 周文齐也不出声,只是咬牙切齿,一脸痛恨。 章择舟见他这个表情,无可奈何:“小周,你还好意思恨公主?你不想想,你这性情脾气再有第二个人容得下你吗?尖酸刻薄,一根毛刺都容不下的心胸。你想想吧,公主先前对你如何?不过说你一句不可太酷虐,你倒说她才是凶手。李绍凡同她什么交情,你也不是没见她几近崩溃,你说她是凶手?我说你是杀了你爹的凶手,你受不爱得了?” 周文齐闭着眼睛,不吭声。 章择舟道:“因为她是公主是你上司,她活该大人大量!那她就不知道痛吗?小周,你是聪明人,我看重你的能力才学,所以过来劝你一句,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说你个不字,凭白无故的,谁也犯不上得罪你。你听我句劝,人,是一群一群活着的,别说你那点机灵劲算不上独一无二,就真是一只虎也怕一群狼呢。人同人在一起,就难免有个矛盾磨擦的,不能容不得别人一点过。公主是什么人?她说你一句,说对了错了,你做臣子的,得听着。你邦邦邦的一句一句顶回去,她心情好,就算了,心情不好,就是这么一顿打,你能怎么样?你真坏了她的事?我同你说吧,人人都知道你是公主的人,你投过萧妃又出卖了人家,这在大家眼里,你就是朝三暮四,谁也不收你这样的人。就你说的理由,说人家公主看不起,我就告诉你,别人一样看不起你,公主一手提拔你,你就因为公主说你两句,就反了,谁敢收你?最好也不过是利用完你就甩了你,遇到手段毒辣的,你命都没有。你干了那个事,公主说你,你就回骂,你真占理吗?咱们讲个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你一探花,正经状元还做着翰林院的闲职呢,你想想,公主待你如何,她气成那样,可有撤你的职,你在别人那儿也能受这样的赏识?如果公主失势,你在谁那儿还能受到这样的重用?有好的选择,我也不说你,人之常情,但是,我劝你平心静气想想,什么是好的选择,别听着别人答应你得跟花似的,最后去做了人家的擦脚垫。” 周文齐干脆扭开头,咬着牙,可是眼眶也红了,脾气尖酸,无论如何回不过这个气来,可是心里也知道人家说的是实话。 章择舟见小周耍上孩子脾气了,忍不住倒笑了:“我真是坏人,眼见着你被人欺负成这样,还跑过来气你,罪该万死,是不是?周大人是不是想着哪天把章某也弄去刑部玩玩?” 周文齐听章择舟笑话他,又痛又委屈,哽咽一声,哭了。 章择舟听周文齐呜咽悲泣地,知道这人终于气平点了,一腔子愤恨可能也回软了。 这才叹气:“我问过公主,为什么烧了信,公主说,王宁正不是重要角色,犯不上为了杀他牺牲小周。” 周文齐一呆,回过头来看着章择舟,章择舟道:“你以为为了什么?” 周文齐半晌道:“她说因为王宁正是李绍凡的朋友,又是为李绍凡出头,她不忍伤他。” 章择舟叹道:“那也可能是原因之一,不过她背地里同我说时,说的是犯不上牺牲小周,你要是觉得我胡弄你,那也由得你,实话说,我想不到公主会说这样的话。她年轻,对身边人有热血,也是这个时候,她身边没人,愿意花时间精力培养心腹,再过两年,她人也成熟,处事也老到了,心也冷下来了,小周你想想你是什么下场吧。她这是自己决定了,她要问我,我的意见也是表面上安抚你,把这笔帐记下,秋后咱们算帐。她肯保你,还把你放在重要位置,虽然打了你,也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同李绍凡那笔帐,就这么算了。小周,这是她大量。你趁她现在年轻,趁她没得势,趁她需要你,好好想想,怎么成她心腹吧,不管你觉得她将来会不会成事,你没有别的更好的机会了。不管别人给你什么承诺,让你出卖她,那都是靠不住的,今天给你,明天拿走。靠得住的,是人年轻时,一起打江山,一天天处出来的感情。她折辱你,你忍了吧。你说的那些伤人的屁话,她也都忍了,人家是公主,凭什么忍你?你个大男人,这点气量都没有?那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挑上你这么不成器的东西。” 周文齐只是眼眶发湿,也不吭声。章择舟看看天色微亮,看看快到早朝的时候了,不敢误了时辰,告辞回府。 周文齐倒也从床上支起身子:“多谢章大人教诲,我明白大人是好心。” 章择舟看看他,知道这个尖酸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不易,点点头:“好好养伤,早点去公主那儿道个歉,别让公主灰了心。你在这个时候遇到公主,是你的运气,别让这运气变成晦气。” 章择舟一路上想着,心胸狭隘成小周这样的也少见了,为人刻毒成小周这样,自己还推荐给公主,当初真是不带眼识人。一开始只是觉得这小子眉宇间那股子倨傲很有风骨,见他说话不卑不亢的,觉得为人很清正梗直,哪知道这小子心思偏执邪恶,安在刑部咬人,倒是人尽其用,可是任用这样的人,总是伤阴德的事。虽然如此,刑部里没这么个人镇着,还真不行。 章择舟叹口气,透过轿帘,望着外面淡青色砖路,任用过酷吏,史书上会写下来,千秋万代地传着,算得人格污点了。 周文齐羞愤交加。 他岂不知道这顿打责任在他自己,可越是这样,越是羞愤。因为自己的过错招来这样的折辱,只让他加倍觉得羞耻。 周文齐趴在枕头上,脑子里一次次重复上演那场耻辱的对话“你的主人是谁?我!记住了吗?”,咬紧牙关,握紧双拳,耻辱!耻辱! 然后慢慢交杂章择舟的声音:“她说犯不上牺牲小周。她折辱你,你忍了吧。” 羞愤里慢慢掺杂了奇怪的感情,那种感情,很类似他平时折磨他人时产生的快感,周文齐象困兽一样,无路可走,无处可逃,挣扎到疲惫,忽然间发现他可以选择屈服,整个人象破了一个口的大堤一样,崩溃了。 这是一个等级社会,如果不是生而为帝王,只得学会屈服,承认有人更高一等,承认有人的尊严比自己的尊严更重要,承认自己活该低下头。既然没有更好的选择,既然即使有更好的选择,一样要低头,何不这辈子就向一个人低头?何必再找个新主子,再受一次新屈辱。 周文齐慢慢头脑昏沉;我恨她,我依然恨她,我希望看她痛苦,如果有一天,我可以站在她上,我会很高兴看她在我脚下辗转。可是…… 至少不能再让她看出来。 话说韦帅望离开公主,本想去找慕容兄弟,想想既然到了,好象应该去康慨那儿见一面,老好康慨跟亲叔叔似的。 韦府里又是一个忙碌的早晨,康慨正做一大早的例行训话,无非是韦老大不在,大家要小心巡视,不得有任何错漏,认真查问可疑人等,小心火烛财物。 帅望蹲墙上,笑嘻嘻地看着康慨,康慨一看手下丁一跟得了眼疾似的,不住使眼色,一回头,看到韦帅望,愣了愣,笑骂:“混小子!你怎么来了,快给我滚下来!” 韦帅望笑着扑过来,康慨躲开:“喂喂!”然后回头说一声:“解散!各就各位。”这才接受韦帅望的拥抱:“小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正形,连带老子的形象都被你搞坏了。” 帅望笑着抱住康慨,拍拍他后背:“想不想我?有没有担心我,看,我好了,特意跑来给你看看。” 康慨本来还有点尴尬,听了韦帅望的话,长叹一声:“你这个……小混蛋,还算你有良心。你可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省心啊?小子,做你爹妈得少活几十年。” 帅望乐了:“可不是,我命硬,都让我给克死了。” 康慨给他头上一巴掌:“还这么嘴巴没遮掩,什么话都说。” 帅望问:“饭呢?” 康慨正开口问:“早饭吃了吗?”失笑“臭小子就忘不了吃。来,刚摆下,跟我一起吃吧。” 帅望问:“有没有好吃的?” 康慨笑:“正好有你最爱吃的卤肉,过来吧。” 帅望一见红亮亮的卤肉,顿时口水流一地:“哗,我走后,你们伙食好多了。”扑过去,拿起块肉,先放嘴里。 然后想起来:“咦,再改善伙食也没有一大早吃这个的道理吧?老康,你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吧?你咋知道我会来?”乐得那个天真那个开心。 康慨呆呆地,是啊,一大早吃这个?你小子还没觉得可疑?这小子信我。 不,不可能,我不相信,不管我得到的线报怎么说,不,绝不可能是韦帅望,不! 韦帅望的咀嚼渐渐变慢,味道有点——虽然很好吃,但是,不对味,他尝不出有什么怪味就是觉得这肉做得不对味。帅望看一眼康慨,立刻就呆住了。 康慨瞪着他,面目扭曲,额头青筋绷起老高,好象正在自己同自己较劲。 帅望呆住,呆呆看着他。啊,老康已经整得好明显了,我要是在别的地方发现这么多疑点,我会吃这肉吗?可是,老好康慨,你这是为什么啊? 毒杀我? 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你想我死? 康慨全身颤抖,终于痛叫:“不!” 痛哭:“逃!快逃!” 帅望吐出嘴里的肉,看着康慨,然后一阵恶心,肚子里半消化的食物喷泉般地涌出来。 康慨痛叫:“快逃!” 帅望吐出最后一口食物,逃个屁啊,小子,谁指使你的,咱们可得好好谈谈了。 不用谈,帅望已看到对面墙上一个人影,修长身形,英俊面容,儒雅气质,天底下就冷家出品这么帅的老家伙了,既然别的姓冷的老家伙快死绝了,这个当然是冷秋。 帅望慢慢皱紧眉,微微弯了下腰,他的胃痛,看到那个人,他一下就胃痛了。 呵,你!你个老不死的,你还没完了你!别估计错形势,老子现在十万马力,有足够力气抓到你按在地上打屁屁。 康慨厉声:“快逃!韦帅望!” 帅望猛然清醒,难道我要同师爷动手吗,我这控制不住的内力,难道要同师爷动手,然后再表演一次失手拍死亲人? 韦帅望转身就跑,等老子学会控制这身功夫了,再来慢慢地轻轻地只伤皮肉不动筋骨地修理你一下。 唔,宽容宽恕?绝不,绝不宽恕。 没等韦帅望跑到墙边,康慨已经痛叫一声扑倒在地。 帅望回头,冷秋的剑指在康慨背上。 帅望自觉额头冒汗,手脚发软,他需要找个地方运功解毒,冷秋这个王八蛋,这回给他用上冷家最毒兼无色无味的毒药。虽然入口很少,但绝对得打坐一个时辰。 帅望站在墙下,回头看着冷秋:“你想干什么?” 冷秋手下剑一划,康慨后背上顿时裂开一寸深的口子。康慨措手不及,顿时痛叫一声,全身一挣。冷秋一脚踩住他,剑刃在他背上伤口里锯齿状地划过。康慨握紧拳头,低头咬牙,一声不吭,却止不住痛得全身颤抖。 冷秋轻声道:“回来!” 韦帅望站在那儿,慢慢觉得全身热血在沸腾。你逼我的,老东西,我想把你完好无损地留在这儿,是你逼我的,你暗算我,你给我下毒,我都没跟你算帐,你竟然这样对待我康叔叔! 韦帅望慢慢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毒药正在他血液里沸腾,他必须立刻打倒冷秋,等他倒下,冷秋是不会再放他活命的。 冷秋把剑尖对冷康慨的胸膛:“站住,扔下剑,自点穴道,否则……” 韦帅望怒吼一声,冷秋只觉得眼前一花,韦帅望已经一掌击在他胸前,刹那间,冷秋觉得飓风扑面,心里一沉,完了,这么多年,他从没感受到这样强劲的掌风。出了什么事?这是怎么回事?韦帅望不可能这样! 胸口一震,力道消失。 冷秋再次呆了,就好象乌云滚滚,“咔嚓”一个巨雷落在你头顶,然后豆大雨点也落在你头上,你等着大雨倾盆呢,眨下眼睛,雨停了,天晴了,他人也傻了。 韦帅望咬着牙,不行,他还是没胆子在冷秋胸前拍上一巴掌,这老狗!老狗就在眼前,韦帅望忍气吞声,给他一个扫堂腿。 冷秋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咔嚓”一声,这回不是天雷,是他双腿骨折了。 韦帅望呆住,哇,威力强劲! 哇! 哇!这这这,这家伙可是我师爷,完蛋了,我打断他的腿,我应该……我应该! 冷秋眼前一黑,深呼吸,提气,勉强清醒,看到自己双腿已经一片血红。 韦帅望呆呆站在那儿。 冷秋终于想起来韩青的信里说过:“韦帅望的功夫已经恢复,有些细节见面再谈。”冷秋苦笑,好一个细节啊!好大的细节! 韦帅望呆了一会儿,看到冷秋的苦笑,一肚子痛恨忽然间变成惨叫:“啊!” 狗娘养的,你让我在自己的身体里做个囚徒!我恨不能杀了你。 帅望呜咽一声,扑过去,撕开冷秋裤管,只骨头从皮肉里支出来,他内心刺痛,颤声:“忍着点!” 冷秋一只手已经握在剑柄上,腿上一阵剧痛,他的剑就挥了出去,最后机会,趁韦帅望帮他接骨,砍下韦帅望的头。 剑停住。 帅望一只手固定冷秋的骨头,一只手捏住剑刃,苦笑,叹口气:“师爷还是那脾气,坏,老奸巨滑。” 松手,手指在剑刃上一弹,长剑寸断。 冷秋看着手里的剑柄,终于意识到,韩青的那个细节就是:小韦得到了不可战胜的神功。 帅望捡起一片稍长的剑刃,撕下衣襟,帮冷秋固定骨头。再接另一条腿骨。 冷秋终于问:“这是什么意思?” 帅望抬头:“什么?哦,你是指,我给你接骨吗?” 冷秋没说话。 帅望道:“听着,老东西!你同我算是恩断义绝了,你再不是我亲人了,我不会原谅你对我下毒手,你下手时并不知道我能治好,是不是?你对我太狠毒了!所以,我不会原谅你。只不过……” 帅望接完骨,顺手点了冷秋的穴道让他不能发力,转身去给康慨包扎:“只不过,看在你是我师父的师父的份上,我总不能看着你流血,你这个老混蛋,庆幸当年收了个好弟子吧!如果没有我师父……”帅望看着冷秋,咬牙:“我会打断你全身每一根骨头!” 冷秋缓缓问:“你没中毒吗?” 韦帅望道:“我还来得及把毒药逼出来。” 冷秋更慢地问:“那么,你没绑架韩笑?” 帅望停手,愣了,转过头:“韩笑?韩笑怎么了?”惊恐:“韩笑失踪了” 冷秋笑了:“解开我的穴道,快!” 帅望目光闪烁:“你骗我!我快毒发了,你骗我解开你的穴道!你会杀了我!你小人之心,你怕我报复你!” 冷秋道:“如果你没绑架韩笑,就快解开我的穴道,否则,就来不及了。” 韦帅望怒吼:“我不会相信你!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要再一次把性命交到你手上!” 冷秋道:“那么,快点坐下解毒。” 韦帅望起身,大叫:“来人!” 丁一跑过来:“哎呀,韦小爷,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一来就能弄出事来!” 帅望哭笑不得:“快,找大夫来……” 康慨道:“我的伤不重,帅望,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肯定出事了,你别管我,我会照顾你师爷,快走!去找个地方疗伤,解了毒,再来查清一切,快走!” 韦帅望怒吼:“你他妈的居然给下毒!” 康慨轻声:“我错了!” 帅望站起来:“韩笑……” 康慨点头:“韩笑失踪了!京城里有可能的,只有你们与慕容。所以……” 帅望问:“你查清了?魔教的人呢?温家呢?区胡南周呢?唐家呢?丐帮呢?南边没有人来吗?” 康慨摇摇头,轻声:“求你快走!” 六十,牺牲 六十,牺牲 韦帅望怒喝一声:“为什么疑我?!”声音已凄厉:“姓康的!为什么疑我?!韩笑是我什么人!我会绑架他?你怎么能疑我?” 康慨羞愧:“我不是疑你,这京城里,再没第二个人了。” 韦帅望怒问:“你怎么能确定别的人都不在?” 康慨轻声:“韦大人走,我睡韩笑对面屋。我一夜没听到任何动静,来人功夫很高。不是寻常武林人做的。韩笑的屋里一股子酒味,所以,他一点也没挣扎。知道韩笑闻到酒味就会晕倒的人,不多。魔教冷先李唐昨天攻击了若阳,若阳告急的求援我刚刚收到,别的人进来,不可能我听不到。南边武林内讧,边关又有战事,封锁很严,他们寻常不会过来。温家人没有出过山。帅望,整个京城里,只有你,黑狼,桑成,还有慕容兄弟。不是你同你兄弟,就是慕容兄弟,秋爷说,就算真是慕容兄弟,也一定同你有关系。秋爷说,他不知道你因为什么去慕容家,但绝不是玩去了,不管怎么说,你不会愿意去慕容家听人处置,他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不管谈判什么,扣下冷家掌门的弟子,都是大筹码,如果真是慕容兄弟做的,那么,不管慕容家提什么条件,我们扣下谈判的另一方,也可以。我不疑你,帅望,只是,这城里没别的人。如果不是你,你快走,这里面一定有大阴谋!” 帅望愣了一会儿,我靠,原因不知道,但是从事实推论,只可能是我干的,黑狼,桑成,慕容,都是我兄弟,我怎么也脱不了干系。韦帅望转身,他得立刻恢复他的功夫,虽然这是不受控制的倒霉功夫,但至少可以保住他的命。 南北两边,各出现几个人。 南边的墙上站着黑狼,黑狼手里抱着韩笑,身边站着冷先。 北边,是李唐与张文,弓箭手一字排开。不是人拉的那种弓,是机器弩,利用绞索才能拉开,一弓九箭,射程二公里,即使冷秋没受伤,也躲不开这样密集强劲的弓箭。 康慨后退一步:“帅望,你……”脸色灰败,失望痛心。 韦帅望呆了,黑狼手里,怎么会有韩笑,怎么会同魔教人在一起?这下子解释不清了。 韦帅望看着黑狼,兄弟,你出卖了我吗? 他慢慢走过去:“什么意思?” 黑狼不动,不出声,眼睛微微垂下,只见他左右手,各有一根细线,拉紧,细线的另一头,在韩笑衣襟里。 黑狼轻轻摇摇头,别动。 用猜的可知,应该是炸药或者带机关的毒针。黑狼手上抱着韩孝,必须拉紧两根线才能让炸药不爆或者机关不发。 帅望终于松了一口气,唉,是的,他兄弟被人暗算了。 他的麻烦大了,不过,比被兄弟捅一刀强。 帅望微微惭愧,我他妈也跟冷秋那个老乌龟一样,一出事先怀疑自己兄弟了。 转过头去看冷先,微笑,大叔,你智力真高啊,看来,得打点起精神来对付你了。 冷先站下墙,跪拜:“冷先叩见教主!” 帅望苦笑:“你要我当众承认我做了你们教主吗?” 冷先抬头:“属下恳请。”以额触地。 狗娘养的就在他面前,本来他可以一巴掌拍死他的,可是,师爷那个老混蛋下的毒正在发作,帅望一边运功抵抗自己手脚的麻痹与抽搐,一边努力维持大脑的正常运转。回头看看倒在地上的冷秋,老东西说的对,我当时应该立刻解开他的穴道,尚有挽回的可能,这下子,我毒发,他被我点倒在地,一点还手余地也没有了。 聪明的老狗,希望你明白。不过,即使你明白,你会为我说话吗?我还是别做梦了。 帅望叹气:“条件。” 冷先低声道:“先放冷秋,教主跟我们走,教主让武林相信教主已接掌魔教,祭过圣坛之后,我们再放小韩公子走。” 帅望笑,看看韩笑,这才叫打蛇打七寸,我师父的爹,我师父的儿子,就算我死都不能让他们出事。 真会算,赶在这个时候,我是无论如何洗不清了。 我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 不,不能把韩笑留下来,这孩子在他们手里,我一动别想动。我争取个主动吧,他不在,我至少可以死。 转过身,向冷秋笑:“我已得到温家功夫,我不想跟慕容走,我要保护我自己,所以,我只得继承我生父的魔教教主。师爷,见谅。我知道师爷是冷家说了算的人物,虽然名义上师爷不是冷家人了。所以,我特意来同师爷求个情,冷家去慕容那儿交待我怎么得了温家功夫的事,请说明,我在这件事里没有过失。冷家不参与追杀我,冷家同魔教的和平协议有效。我保证,我不会用我得到功夫对付冷家,慕容家。我保证魔教以前签订的所有协议依旧有效。师爷答应,我就放了师爷与韩孝,如何?” 冷秋看着他,那孩子微笑的脸上,目光如此苦涩。 冷先站起来:“少主!不!教主!”是你师爷,不是两个一起放。 帅望大声:“冷先,我是不是魔教教主!” 冷先立刻道:“您当然是!” 帅望笑:“魔教里,教主的命令,是不是会得到毫不迟疑的执行?” 冷先迟疑一会儿,声音微低:“是!” 帅望微笑,慢慢走过去。 冷先跟两步,停下:“教主,教主小心!” 帅望微笑:“师爷,答应吧。你答应了,我就放你和韩笑走,我绑架韩笑,也不过是吓吓他,再就是,想把师爷引出来,我知道拿韩笑来威胁我师父没有用,所以,我跟师爷说,请师爷拿这个主意,您说一声行,我就放韩笑,您要是说不,我就把您同韩笑,一起请到魔教去,我师父虽然会舍己为公,但绝不会舍弃恩师,是不是?没必要费那个事,师爷答应我吧。” 冷秋困惑地看着韦帅望越来越润泽的眼睛,你在悲哀吗?此时此刻,离开冷家,你还是觉得伤感吗?那你怎么敢做这样的事?你这不是成了冷家的死敌。哦,当然!你会伤感,但是,你首先要好好活着,最好做为天下第一而活,是不是? 冷秋点点头:“我同意你的条件。解我穴道,再放韩笑。” 帅望再要上前,冷先厉声:“教主!” 帅望停住,半晌:“我手下不会害你性命的,他们还需要,你回去传话。解开你穴道,就太危险了,让康慨帮你慢慢解吧。”保重,老家伙。 帅望回头:“冷先,把韩笑送过去。”伸手一指李唐:“撤了弓箭手!” 李唐看着冷先,撤吗?撤完这小子跟你说白白,怎么办? 冷先过来,耳语:“教主,你命令下了,我们要是不遵,就证明,你不是真正的教主,所以,我们一定会遵令的。可如果教主反口……,所以,请教主……” 帅望点点头:“你会保证他们安全?” 冷先道:“魔教还没准备好同冷家开仗。” 帅望点头,跃过墙后,站住,伸开手。 冷先跟过去,取出一根银针:“教主恕我失礼,恐怕教主功力太高,不得不用银针点穴。” 帅望笑笑,沉默。 带着回钩的针刺进穴道,帅望一颗眼泪就掉下来。 他亲口钉死了他自己。 冷先微微震惊,半晌:“他们不会有事,教主放心。” 帅望点点头,沉默。 冷先道:“教主说得这么明白,冷先绝不会为难他们。” 帅望再点头。 冷先还想说点什么安慰韦帅望,终于不知道还有什么话能让小韦好过点,只得跳上墙头,从韩笑怀里拆下炸弹,抱过韩笑,送到康慨怀里,再一挥手:“教主吩咐,撤退。” 李唐给他一个询问目光,冷先点头。李唐向左右道:“撤!” 冷先回到帅望身边:“教主……” 帅望道:“教你妈的主!” 冷先顿一下,接着说:“教主,您兄弟也暂时先留在魔教吧。” 帅望问:“我可以反对吗?” 冷先低头,认罪状。 帅望道:“你快磕头求我原谅你吧。” 冷先即时跪下磕头,韦帅望好想再上去踹一脚,可惜他一动不能动。 事到如今,除了笑,真没别办法,韦帅望笑道:“再表演下自打耳光。” 冷先哀恳:“教主!” 帅望叹气,底线到了,收舵吧:“走吧。把黑狼留我身边保护我吧。” 冷先道:“再过几个时辰,等……等,我为教主解了毒,就让他过来。” 帅望点头,对,再过几个时辰,他就该吃解药了,他猜,他恐怕得有阵子摸不到他的解药了。 帅望叹气:“等有天,你落我手里的。剥皮抽筋都不解恨,我得好好想个解气的法子。” 冷先道:“待教主在魔教里站住脚,教主可以命令冷先自尽以殉先教主。” 帅望只得回答一声:“x你妈!” 啊啊啊,我居然中了这种暗算!!! 我居然先同我师爷拼了个两败俱伤……狗养的师爷,狗养的康慨。 华丽丽的一顶大轿子抬过来,冷先扶着韦帅望上轿。 帅望瘫坐在轿子里,脸色已惨白,完全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冷先一探帅望的脉:“这是剧毒!教主!”他们这样待你,你不心寒吗? 韦帅望闭上眼睛,微笑:“是啊,不然,你能抓到我吗?” 冷先道:“教主恕冷先无礼。” 帅望无力地:“我是不会宽恕的。” 冷先跪下,抬手抽自己的脸,韦帅望听着“噼叭”声,睁开眼睛,看到冷先双颊已经红肿,只得无奈地:“算了,你不就是要搜身吗?药在我荷包里,黑狼在你手里,我不会做什么的,你这么有牺牲精神,估计抓了你也没用,先给我解毒吧,再晚点我就要挂了。” 冷先停手:“谢教主恩典。” 帅望苦笑:“你饶了我吧,我不好这口。”软泥一样,你咋捏他,他咋受着,一点办法没有! 冷大教主训练出来的人才啊。 唔,奴才啊。 冷先爬起来,简单搜了一下韦帅望的衣服,把荷包盒子箭袖暗器毒药拿走,放到一个盒子里。然后扶帅望坐起来,打坐,运功为帅望解毒。 轿子抬了一阵子,又放到马车上,马车走了大半天,终于停下,李唐过来,见冷先与韦帅望身上都热气腾腾,挥手让众人撤出,整个院子寂静无声,他与其它十几位堂主环着院墙戒备守护。 帅望睁开眼睛:“快到吃解药的时间了,你不给我解药,我会在地上打滚的。” 冷先满头大汗:“教主,他们并不知道你得到这样强的功力吧?” 帅望挪开目光,望着别处:“解开穴位,我一会儿就搞定了。” 冷先微微悲哀:“如果你,只是恢复原来功力,如果你多吃一点……他们对你!” 帅望淡淡地:“黑狼在你们手里,我不会怎么样的。” 冷先点头:“我商量一下。” 冷先同李唐耳语几句,回来:“委屈教主一下。”蒙下眼睛,抱起韦帅望。 帅望觉得冷先在下梯子,闻到一股泥土味,知道这是地窖,十万马力,一般牢房关不住,可是,当地窖足够深,再强大的功力也没跳起来几米把窖顶的铁板打穿。 然后是木头拉扯声,应该是梯子撤走了,然后铁板声,好厚重的声音。韦帅望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 蒙眼布解下,帅望苦笑,看看,真同老温毅一个待遇了,所以,有做超人的机会,大家慎重。 冷先拿出四分之一粒解药,帅望看看:“你妈的,能好使吗?要是还痛,我会直接捏死你的。” 冷先道:“教主先试试,如果不行,冷先谢罪。” 帅望被气死:“你谢罪!你谢罪我就不痛了?我把你解尸!” 冷先再次露出一脸慈母般的哀求相,韦帅望吐出一串脏话来打击他,结果被冷先趁机扔进那粒药。韦帅望差点没给呛死,瞪着眼睛:“狗养的,你等着!” 冷先给韦帅望取下银针:“教主,您试下。” 韦帅望怒道:“我不试,你试吧,我留着最后一下的劲,痛了我就直接拍死你。” 冷先无语望天,教主大人,少主完全继承了你的天赋与灵魂啊!您在天之灵,含笑吧。估计冷恶有在天之灵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毫无办法,只得请教主大人坐下,冷先再次无可奈何地疲惫不堪地给十万马力的韦帅望疗伤。 帅望坐了一会儿,无聊得要命,就拾起那枚银针,认认真真地在冷先按在他胸前的手上纹了一只小乌龟。冷先瞪着眼睛,在开始的时候叫了两声“教主”表示反对,然后就忍了。 韦帅望一见这忍者功夫真了不起,拿着那根针,慢慢往冷先左眼上刺去,冷先哀求:“教主!” 帅望微笑,猛觉体力运转的内息停了一下子,然后继续运作,冷先先是紧张地瞪着那枚针,然后一脸哀求地看着韦帅望,帅望笑:“没用,你的可怜相用了太多次。别乱动,不然两个眼睛都刺瞎了,就看不到了。” 冷先咬紧牙关,慢慢垂下眼睛。 针尖离眼珠不到根毛的距离,冷先的眼珠微微颤抖,他却坐在那儿不动。 韦帅望手举了半天,冷先只是一动不动等着,帅望苦笑,放下手,轻轻推开冷先:“你逼我同亲人反目,我不会放过你的。”自己运功清除余毒。 冷先忍了良久,终于道:“你的亲人,一有风吹草动,就向你下毒手!”脸上“啪”的一声挨了一记大耳光,冷先被打得摔倒在地,爬起来见韦帅望脸色铁青,喘息不已,他又急又悔,扑过去扶住帅望:“你怎么了?” 韦帅望闭着眼睛,良久:“我没事。”压下胸中翻腾的烈焰,看看冷先:“冷秋那个老东西,不是我亲人的代表。”拿袖子给冷先擦擦脸上的血:“冷先,你让我生不如死。”我师父我父亲,会相信师爷的话吧?被亲人误解,让人疲惫。 冷先慢慢垂下眼睛,半晌:“我觉得,我以为……”我觉得他们对人,到底不是真的亲人,你不觉得吗? 帅望轻声:“至亲骨肉,也受不了这样的离间。” 六十一,愚忠 六十一,愚忠 韦帅望在地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四周还是一片黑暗。 帅望慢慢支起身子,身上衣服滑落,他才看到,冷先把衣服脱下来给他盖上,他递给冷先,说声:“谢谢。” 冷先忙道:“奴仆不敢当。” 帅望笑:“解药的药效早过了,你们可以放心了,让我出去吧?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心的?” 冷先跪下:“请教主答应做魔教的教主。” 帅望摇摇头:“不。” 冷先道:“教主不答应,我也不会伤害教主,我会放教主走,只是,只是,就算少主你,你不念先父留下这片基业不易,也不念魔教与冷家的和平来得不易吗?” 帅望笑:“开玩笑,你们这点人马,还想同冷家翻脸?” 冷先微微悲哀:“冷家会同我们翻脸,我们,刚刚攻击了若阳。” 帅望面孔微微冷下来:“那好极了,那跟我一点关系没有。” 冷先跪在那儿沉默。 韦帅望烦躁地:“你们是成年人了,自已做事自己负责。” 冷先半晌:“教主说得是,我们这些人手里,哪个没有人命呢,杀人被杀,天理报应,本来就不配被救。” 韦帅望看看自己的手,靠,这叫什么话,天理报应?我已经不配得救了吗? 半晌看看冷先:“你干过啥坏事吗?” 冷先笑笑:“我听先主的命令。” 帅望望天:“那你死有余辜了。” 冷先微笑,是,不过不听,早就死了,现在再死,已经赚到了。有别的选择吗?没有,即使有,他仍要忠于冷恶,为什么?因为他死到临头,向他伸手的是冷恶,别的人再善良,同他有什么关系呢?小韦公子这么善良,同他有什么关系呢?小韦说的是,你死有余辜了,你去死吧。相信别的善心人士应该也会这么说,所以,他应该关心别人的生命吗?不,只有给他第二次生命的这个人,对他,才是最重要的,别的人,他不关心,他怎么可能做别的选择。当然,既然他已做了选择,别人不关心他甚至追杀他也是应该的。冷先微笑:“少主说得是,我不该难为少主。”怀里掏出个盒子:“这是解药。” 韦帅望看着那盒药,靠,他本来倒是有这个打算,从冷先那儿弄到药,他确信冷先即然关心他的死活,一定随身带着药,现在却只能哭丧着脸再问候一句:“x你妈!”然后拿脑袋撞墙,天啊地啊,不要难为我啊。 冷先道:“少主,一会到了上面,还是先当做自己没有恢复功夫,待有机会与冷先独自相处,冷先会自杀殉主,少主就可以拿我的人头去向尊师解释。” 帅望愣一下:“你这算威胁我吗?” 冷先淡淡地:“不是,只是少主自己回去,恐怕他们不会相信你。” 韦帅望呆了一下,慢慢站起来,退后一步:“是,我最怕这一点。冷先,所以我不会原谅你,所以,你去死,我一点也不介意。至于你的好意,谢谢,不!我不需要用别人的生命来证明我,我的亲人,或者信,或者不信,我会觉得感动或者难过,某个证据,某种信念,也许,只是偶然的,某一种心情,会影响他们的判断……”就象一开始犹豫,后来大叫快逃的康慨。帅望轻声:“即使他们真的不信,我也只是难过,我们过去的情谊仍在。我会竭力自辨,如果不能,我会竭力逃走。无论如何,我会去解释,但我不会杀掉你的,我不杀对我好的人,但是,你很重很重地伤害了我,请你下次别这样做。同时,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朋友。” 冷先拿着药盒,跪在地上,半晌:“那么,冷先这件事,做得太急了?” 帅望过去,一脚踢翻药盒:“靠!老子本想偷到手的,谢了,下次别对我好。我会过得很好!” 冷先呆呆地跪在地上。 而韦帅望开始咬手指,过了一会儿,又把衣襟塞到嘴里。 韦府里,韦大人正在咆哮:“放你妈的屁!韦帅望会绑架韩笑?!你他妈敢再说一遍!” 他当然不是冲他师父喊的,不过冷秋坐在一边听着,也不太舒服。 康慨跪在地上,一声不敢出。 韦行过去一脚把他踢倒:“说!你怎么得出这个白痴结论的。” 康慨痛得倒在地上喘息,一句话也说不出,韦行还要继续踢打,冷秋只得开口:“是我看了报告得出这个白痴结论的。” 韦行站在那儿,瞪着冷秋,你,差点杀了我儿子!你,让我兄弟几乎疯掉!你,还敢污蔑我儿子绑架他恩人的儿子!他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冷秋。可是虎倒雄风在,即使他师父不再是冷家掌门,依然是他师父,他站在那儿,瞪着他。 冷秋沉默一会儿,缓缓把整理好的报告交给韦行。 韦行低头看,半晌:“你们确定没漏掉别的人?” 冷秋淡淡地:“即使漏掉,也不重要了。因为韩笑确实是黑狼抱回来的。” 韦行半晌,觉得喉咙发干,他清清喉咙,声音低哑了许多:“帅望怎么说?” 冷秋道:“他说,他不想伤害韩笑,只是想引出我,他也不想伤害我,他只是想我代冷家答应,冷家会说明,他得到温家功夫,并无过错,不管结果如何,冷家不参与追杀他,冷家与魔教的和平协议有效。” 韦行狂怒:“如果他只是想这样,他可以直接说,他何必要绑架韩笑,他何必要跑到魔教去,他何必这样做!” 冷秋淡淡地:“这样,不是解决了他师父的难题?” 韦行呆呆地,半晌,啊对,这样,韩青就不用去恳求任何人高抬举贵手了,他可以直接告诉慕容家,虽然咱们有义务协助慕容保护武林的安定团结,但是,与魔教的和平协议是武林安定的前题,如果冷家参与任何对韦帅望的惩处,就是与魔教开战,而韦帅望本人,什么也没做错。至于冷家,温家人自愿给自己孩子传授功夫,我们管得着吗?我们当初关着他,你们还反对来着,我们没义务终身看管他。 韦行内心一喜,轻轻出了口气。 冷秋略带讽刺地看着他,微笑。单细胞动物。 韦行立刻板下脸:“这臭小子,让我抓到他,我剥了他的皮!” 冷秋笑:“恐怕你抓不到他,就算抓到,魔教也不会准你剥他们教主的皮。” 韦行无所谓,切,反正我也不是真的想剥他的皮。 冷秋轻叹一声:“一切都解决得很完美,除了一件事。” 韦行茫然:“什么事?”只要韦帅望的事解决了,别的都是小事,你说吧,我帮你解决。 冷秋微笑:“魔教会打败冷家,成武林盟主。” 韦行愣了愣:“这,这不可能。” 冷秋点点头:“冷家的白剑黑剑已经过去,这位白剑同冷家绝大多数精英都有交情,这位白剑虽然没挂着白剑,却两次把白剑扔回给我,这位白剑,腰挂倚天剑。他在修建运河,他同朝庭关系官切,他同军队首领有交情,他同我们领国的皇帝有交情,他同慕容家有交情,他同温家,有血缘关系。” 韦行一脸满足,嗯,你夸我儿子夸得我很满意。 冷秋淡淡地:“我一直努力,让他离开冷家,又不走远。其实,我应该下定决心杀了他。既然,他到了魔教,冷家应该是输定了。当然,韦帅望是你最重要的人,不过,冷家在输的过程中,会死很多人。希望你依然对这个结局表示满意。” 韦行微微不快,随即微微耸下肩毛,嗯,第一,这结局是你猜的,第二,关我屁事,到时候再说呗。 下人报一声:“韩掌门到!” 韩青已经进来:“韩笑呢?” 冷秋道:“还昏睡着呢,只是醉酒反应,到晚上,也许能醒来。” 韩青松口气,那乖孩子,太乖了,从不惹事,以至他几乎注意不到他的存在。那是他亲生儿子啊! 韩青过去,跪下:“弟子见过师父,一别多日,师父……”韩青微微哽咽:“还好吗?” 冷秋沉默一会儿,伸手搭在他肩上,半晌:“我在气头上,对韦帅望下了重手,五秒钟后,已经晚了。” 韩青没有表情地慢慢咬紧牙,半晌,红了眼圈,慢慢低下头,掩示脸上的惨痛表情,良久,他点点头:“我明白。”我明白,真的很难原谅你,但是,我明白你的感觉。 冷秋沉默一会儿:“我希望我在他四岁时,下手杀了他。” 韩青点头,我明白,我理解,真的很痛。 冷秋叹气:“这件事就这样了。我接到你的告急求救信,就赶去若阳,不过走到半路,我想,魔教一个堂主就能把若阳平掉,他们除非是疯了,才会集中火力去干这种蠢事,所以,我猜,真正的目标如果不是冷家,就应该是京城,所以,我先到了半天,康慨还是很能干的,京城里的状况调查得很清楚明白。既然韦帅望到了京城,我猜魔教是冲着韦帅望来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康慨告诉我韩笑失踪,我的本能反应就是,这事同韦帅望有关。如果你们能一早告诉我关于韦帅望功夫的细节,或者结局会更好一点。我相信我留住韦帅望,落在魔教手里的韩笑,一定会安全无恙地回来。具体情况,让康慨讲给你们听吧。” 康慨还跪在地上,韩青道:“康慨,请起来讲。” 康慨看看韦行,韦行望天,哼! 康慨尴尬地:“康慨罪该万死!不该在韦少爷的菜里下迷药……” 冷秋笑了:“毒药。” 康慨愣了:“什么?” 冷秋看他一眼:“不管什么药,韦帅望不会吃第二口。以他的功夫,没有迷药能药倒他。” 康慨切齿痛恨:“你让我给他下毒?!” 你! 难怪韦帅望看着我眼睛都红了! 你! 六十二,不在场证明 六十二,不在场证明 韩青听康慨讲完,沉思一会儿:“韩笑大约在什么时间失踪的?” 康慨道:“子时到凌晨三四点钟,我醒了的时候,嗅到一股酒味,因为韦府禁酒,所以,我立刻起来看,发现韩公子已经不见了。” 韩青问:“那么,这段时间里,韦帅望在哪儿?” 康慨沉默一会儿:“帅望与黑狼同慕容兄弟一起下榻在华实客栈,当夜,他们都没有回客栈。” 韩青道:“那么,你可曾找桑成或者小公主问下他们的下落?” 康慨低头:“还没有核实。” 韩青点点头:“去把桑成叫来。” 康慨离开,韩青沉默一会儿,问冷秋:“师父真相信是帅望绑架的韩笑?” 冷秋道:“就算是真的,他也不会伤害你儿子,这我明白。” 韩青半晌:“那么,他受了胁迫。” 冷秋微笑:“唔,胁迫他去做教主。冷先真可怜,韦帅望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孩子,也不心软,我为冷先的未来担心,不知道他自己担不担心。” 韩青沉默了。 韦行道:“这有什么不好?你不用去慕容受气,韦帅望也更安全。” 韩青道:“对我来说,确实是省事了,对韦帅望来说,未必更安全。” 韦行道:“他们要他去做教主,有什么不安全?” 韩青轻声:“帅望当然是冷恶的儿子,可也是你我养大的。你我尚且不能……”良久,叹气:“未必魔教所有人都愿意奉他为教主。据我所知,冷先对冷恶很忠诚,他全力支持韦帅望,但是,他的副教主,却只是个虚名,在教中并无实权,好在,他功夫高。这些先不提,退一步说,韦帅望真成了教主,魔教有自己一贯的生存方式,他有数万教众要养活,不是韦帅望说一句放下屠刀,那些人就会改去开荒种地,就算他们想,也没那么多地让他们种。他们唯一的生存方式,不过是抢劫与压榨,韦帅望成了教主,他就是土匪头子,他就是我们的敌人,当韦帅望把他的人财物给予魔教时……”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会发现,冷家的收入不断萎缩,你将不得不另想办法,养活你的手下,而你的敌人,在同你儿子分享胜利果实,而收入的减少,就会导致冷家的人向外流失,后果就是,武林中人,会觉得魔教的意见,比冷家的看法更值得重视。冷家会处于非常危险的局面。你我同冷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些人,是同你我站在一起的人,不管我们内部有什么矛盾,我们是一个阵地的伙伴,你明白吗?同你亲如骨肉的韦帅望,会站在战场的另一面,你会眼看着他屠杀你的伙伴你的手下,你觉得这会好吗?” 韦行瞪眼,半天:“他敢,我们不是有和平协议!” 韩青道:“冷家与魔教有利益冲突,和平很难持续,战争与和平,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 韩青淡淡地:“韦帅望成了魔教教主,他有他的手下兄弟,他不能出卖忠于他的人。”他同我们有情谊,将来,他同他们也将有情谊。两难之下,通常是过去的情谊被抛弃。 冷秋道:“是,你下令杀掉他的那一天,早晚会来。只不过早来,你还有可能得手,晚来,可能对冷家就太晚了。” 韩青沉默,良久:“如果能劝他回来,师父可否……” 冷秋道:“你可以决定任何事,你是掌门。” 韩青再一次沉默,是,他问,如果可能劝回韦帅望,冷家是不是可以给韦帅望一个足够留得住他的位置。冷秋说可以。既然小韦已经进化成刀枪不入不可战胜的铁甲战士,他必须承认自己的失败,把冷家交到未来之神的手里。战败的狼必须俯首贴耳,表示自己已经输了。 韩青自问,何必到这个地步,才肯定韦帅望是一个不能失去的人?因为冷家已经坐稳霸主位子,所以不需要一个不安份的小子来开创历史,他们需要的,其实只是一个宽厚平和的首领,让冷家持续发展下去。我们不需要他,可是,却不能让他去带领别人开创他自己的历史。如果韦帅望不是同他们有太多恩义,明智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大家都知道。 连冷思安都看出来,能为冷家所用,冷家之幸,不能为冷家所用,应该杀掉。所以,冷秋会毫不犹豫地给他兜头一刀,那就是正确选择。 韩青扪心自问,我能做出理智的决定吗?我的决定是对冷家负责的吗?如果我置冷家的利益于不顾,我还应该在这个位置上吗? 一个善良慈悲的掌门,并不符合冷家的利益。 韩青微微悲哀,我不能置冷家的未来不顾,如果韦帅望成了魔教教主,将来,韦帅望也不能置魔教于不顾,那么,血战到底,就成了我们注定的命运。 手托太多人的命运,他有义务考虑全体的利益,承担这种责任,非常悲哀。 韩青沉默了。 桑成正当值,康慨来找他,他忙去向公主告假。 芙瑶想了想:“康慨可说是因为什么?” 桑成道:“我师父来了,他说有事要问我。” 芙瑶点点头,莫不是昨夜的事发了?没道理这么点小事会惊动冷家掌门人。半晌,芙瑶问:“帅望来干什么?” 桑成道:“他说,他病好了,所以,特意来看看,让我们放心。” 芙瑶再次点点头,桑成着急走,她却沉默着不肯放行,半晌,芙瑶问:“帅望也在韦府吗?” 桑成道:“唔,也许吧,康慨没说。” 芙瑶道:“让康慨进来。” 桑成愕然,只得答应一声,出去把康慨叫进来。 芙瑶上下打量康慨,这位平时一贯衣冠楚楚的韦府总管,今天有点狼狈,芙瑶问:“帅望呢?” 康慨没想到小公主当头就问韦帅望,呆了呆,才支吾道:“嗯,他,他,我不太清楚他的行踪。” 芙瑶问:“他是没去过,还是现在不在?” 康慨无奈,低头:“公主,康慨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芙瑶刹那间想换上衣服跟着他们一起过到韦府,她凝望半空,良久:“那么,韦太傅什么时候方便,如果……”半晌:“你们去吧。” 康慨终于不忍:“帅望遇到点麻烦,并没什么危险,他从小到大都是麻烦专家,公主不必担心。” 芙瑶点点头。 如果不这么耳聪目明,可以少了很多烦恼。 桑成到了韦府,当即证明,韦帅望在案发时间一直同他在一起,没有离开半步,韩青看看康慨,康慨跪倒在地“属下失查,属下该死。” 韦行冷冷地:“不用死,来人,拖出去,二百军棍。” 冷秋问:“黑狼呢?也一直同你们在一起?” 桑成想了一会儿:“半夜时,韦帅望先来的,然后快二点的时候,黑狼才来,他一直在监视周文齐,然后我去宫里找公主,他同韦帅望到了周文齐那儿,然后,我们又一起去王宁正家,然后……” 冷秋看看韩青:“黑狼有时间。” 韩青微微叹口气,那小子,太有主见了,不好说。向韦行道:“康慨已经很尽心了,不是他的过失,算了。” 康慨哽咽:“康慨情愿受罚。” 韦行怒吼:“滚!老子懒得打你这种蠢猪,你回去好好想想,你是不是一个白痴,他救了你多少次,你居然给他下毒!” 康慨呆住,半晌,磕头,退下。 韩青瞪韦行一眼,叫桑成:“去,好言安慰你康叔叔,帅望不会介怀,让他别难过。” 桑成呆呆地,什么同什么啊?康叔叔给韦帅望下毒? 开玩笑? 冷秋嘴角一个淡淡的微笑,有个强大的儿子多好,韦行最近说话声是越来越大了。 韦行忽然觉得耳朵痒,一回头正看到冷秋那个不咸不淡的笑,他不禁怒目,怎么了?我说错了?哦,对,我忘了,这里还有一个被人救了不知多少次,却依旧忘恩负义,不断下杀手的白痴。 冷秋本来还可以安慰自己,人家韦大人脑子少根筋,骂人不经大脑,这下子直接被人怒目而视了,再不能自欺欺人了,拍案而起,自己的两条腿明显受不了,出言责骂,人家未必接受,威胁讽刺,自己女儿需人家保护。 冷秋慢慢垂下眼睛,骄傲与尊严需要江湖地位做保证,如果没有,就得加强心理素质。他默默转开头,当做没听到,没看到吧。 韩青一见韦行对师父怒目,立刻沉下脸来,以前也罢了,师父就当大人大量了,这种时候,你怎可无礼? 韦行忽然间遭遇师父大人的沉默退缩,这下子的震惊不亚于一个惊雷劈到他头上,忽然间压在身上的三座大山解放了,他不但没觉得轻松与快乐,反而震惊悲哀痛苦得无法言语。 所以,韦大人保持了一个怒目的姿态,呆呆不动。 韩青只得上前,温言:“师父累了吧,我扶你去后面歇息。” 冷秋点点头,慢慢挪动双腿,剧痛,不禁微微皱眉,韩青上前,抱起冷秋,轻声:“弟子无能,带累师父。” 冷秋轻叹口气,沉默。 不怪你,这是我一早意料到的结果,小韦那孩子还算厚道,要是你继子得到小韦这样的功夫,这样的机会,我不知死了几回了,我自己下不了手,养虎成患,不怪你。 韩青沉默,不论如何,韦帅望是那个把冷秋赶出冷家的人,韦帅望是那个令冷兰囚禁十年的人,我养的孩子,我的责任。 师父给我武林盟主的位子,我却让师父流落江湖。 韩青悲哀地,祖孙三代,天各一方,一家子骨肉离散,这是为什么? 冷秋忍不住再次淡笑,好好的,自己孩子不养,养人家的孩子,看看,还觉得人生平淡不? 不过冷秋也想起来,韦帅望背上画着一条小狗,小狗边上署名“汪汪”走遍半个冷家山,最后跑到秋园大发雷霆,硬是半夜过来拿毛笔在他园子里的所有柱子上都画上狗的情景。小韦最可爱,动不动暴跳如雷,又牙龇必报,使起坏来花样百出,小韦小时候可真可爱,如果他不长大,该有多好。 韩青把冷秋放到床上,冷秋道:“还有件事。” 韩青跪下:“师父请吩咐。” 冷秋道:“韦帅望给唐家那个炸药配方,唐家每年还送银子给我们,韦帅望不向你要,你不要主动还给他,唐家不给,你要派人去要。” 韩青沉默一会儿,这,不是耍赖吗? 冷秋无奈叹气:“答应我。” 韩青点头:“是!” 冷秋道:“几万两银子,对咱们或者不重要,但是,不能此消彼长,小韦要来要,让他找他爹要去,告诉他,钱拨给他爹了。” 韩青忍不住一笑,这太损了。 冷秋也笑:“你想想,可不就等于把韦行一年应得的银子孝敬给魔教首领了吗?” 长叹一声,这还不算每年隐形的收入。小韦就是那个驿站系统的最大客户啊,小韦的酒楼歌栏,每年交上来的银子也不少,冷家山下忽然间少了一个大客户,少了一个大消费群体,恐怕立刻就冷清下来,连冷颜的生意都会受影响。 银子不重要?两天不给手下开支试试,你就知道手下的脸色会有多难看了。 冷秋拍拍韩青,我不在,你就知道保持清高多难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保持收支平衡,听说你一上任,第一个就把韦行的开支减了一半?亲兄弟可不是用来坑的,冷思安那家伙还想利益均沾?不干活,成天开会斗嘴的家伙,白养着他们还不成,还要分利润?你居然把第一线员工的银子减了,增加议会议员福利?没让他们自己带饭盒开会,他们就应该偷笑了,还想分一勺,开玩笑。 亏了你兄弟自动去纠正这个错误了,你这个倾向不好。 不过冷秋现在不是太上皇了,他做太上皇时就很自觉,众人只觉得冷秋一向以韩青为主,现在连太上皇也不是了,眼见有不对的地方,他也只同纳兰略提一句。纳兰能劝则劝,劝不了的,庞大系统有他的自适应功能,小小的运转不良,过段时间会自动消化。至于长期的消化不良,导致的后果,就不是他能预料与解除的了。 韩青给冷秋盖上被子,倒杯水:“师父要睡会儿吗?” 冷秋点头,生了病,最好去睡你的觉,别扰人。 韩青道:“弟子在外间,师父醒了只管叫我。” 冷秋道:“这里有下人,你忙你的去吧。” 韩青道:“弟子在外面侍候。” 冷秋苦笑,去吧,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收了这么个弟子,是幸运还是不幸? 韩青到外边,想起来,得去通知慕容兄弟,不能随便派个下人把慕容兄弟叫来,还是得去找韦行。 韦行已经慢慢跟过来,脸上多少不太自然。 韩青面沉似水,半晌:“先派人去找魔教人的去向,你亲自去把慕容兄弟接到韦府,告诉他们师父受伤,我走不开。” 韦行答应一声,看看韩青脸色,心里又憋气又难过,情不自禁地想,那老狗真讨厌,他怎么不快滚远点。 韩青听到里间有轻微的窗棂声,轻轻推门,冷风正顺着窗缝钻进来,床上只有一张纸,写着“不便多扰,告辞。” 韦行见韩青一脸黯然地转过头看他,过来伸手推开门,内心尖叫,他妈的,这老狗莫非会心灵感应?老子肚子里骂他,他就低头难过,老子讨厌他在这儿,他转身就走了。 你奶奶的,敏感成这样,怎么不去死。 韩青看着韦行,点点头,什么也不说,推开他,就往外走。 韦行急道:“你干什么去?” 韩青怒答:“我现在有时间亲自去通知慕容兄弟了!” 韦行暴怒:“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难道他给我儿子下毒,我还谢谢他不成?” 韩青“乒”地一声摔门而去。 六十三,放生 六十三,放生 另一边魔教的地窖里,顶上小窗打开,张文慢慢爬下来,手捧几件衣衫,哆哆嗦嗦地:“大堂主说,咱们十几个堂主在上面等着拜见教主,让教主换件干净衣服。” 帅望看一眼:“内裤也得换?” 张文哭丧着脸,不是我的主意,要是我,我下都不下来。 韦帅望笑了:“我不穿缎子的,内衣要布的,外衣要青白的,如果非要给我穿披风,披风要云锦的,我不穿紫色,太恶心了,白底金线的可以考虑,金黄的晃眼睛。” 伸手翻翻:“这串珠子上的翠,颜色不正,至少块头得象我这个这么大才行吧?这些个珠子,即不够大也不够亮,拿二流货色换我身上的珠宝,你们太会算计了。” 看看鞋子:“外头买的粗制烂造的东西吧?老子是来当教主来了,还是来受罪了?啧,要是你们家教主待遇还没冷家瘪三好,就难怪你们得用刀逼着人上岗了。” 张文默默无语地捧着衣服,就爬回去了。奶奶的,我穿的有那么次吗?你可真是你爹的儿子。一时半会儿,我们到哪儿找好衣服去? 李唐见张文上来,纳闷地过来:“怎么?” 张文长叹一声:“要是我请教主大人换上这样的衣服,教主大人会说什么?” 李唐看看,会说什么?伸手翻翻:“破烂?” 张文扬扬眉:“对,唯一的区别是,先教主比较简洁,少教主用了五分钟来详细说明这些是破烂。” 李唐道:“去把教主的衣服拿来。” 张文愣了愣:“这……”我不愿去动教主的遗物。 李唐道:“是少主穿,又不是别人,你迟疑什么?” 张文沉默一会儿,终于道:“好吧。” 李唐看着张文:这个变态,莫非还真同教主有什么恶心变态的事? 地窖底下的冷先低声道:“教主,稍安勿燥,这个口出去,仍是一道铸铁夹层带铁闸的大厅。” 韦帅望一听“教主”二字,一听这么贴心的话,这温柔的口气,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再叫教主,老子打死你!” 冷先低头垂手:“是!” 韦帅望默默无语地看着他,整死我了,这个,比我大师兄整人级数还高。终于遇到老子整不了的人物了。 张文第二下次下来,无可奈何地:“衣服少主凑合着穿,佩饰我们帮少主清洗一下仍然还给少主。” 帅望闲闲地:“其实我天天用解药泡脚,然后晾干,外一被绑架,我就舔舔自己的脚丫子,立刻就十万马力了,不信你闻闻。” 张文忍也忍不住地笑出来,翻着白眼,狠狠给韦帅望伸过来的臭脚一巴掌,然后,上面传来李唐的声音:“水,请教主洗脚。” 这下子连韦帅望都沮丧了,我靠,真有人当真。 张文笑得脸都紫了,冷先微微不安,接过从上面放下来的水盆:“冷先帮少主洗吧。” 帅望怒道:“不要,老子自己有手,可老子就是不喜欢洗?” 冷先跪下哀求:“教主。” 韦帅望怒道:“我全身上下都涂满了毒药……”一声未了,只见窖顶伸下数十个竹筒来,没等大家回过神来,倾盆水雨从天而降,不但韦帅望淋个透温,张文与冷先也全身温透。 帅望呆站了一会儿,看看刚刚还大笑的张文,看看跳起依旧没逃过当头大水的冷先,忍不住也哈哈大笑:“唔,这样子还算公平。”光我脱光了多丢脸,要脱大家一起脱啊。 张文一脸怒色:“狗娘养的!” 冷先擦擦脸上的水,叹口气:“教主,求你什么也别说了。” 帅望抬着头:“上面给我洗澡的兄弟,您这英明果断的决策,真让兄弟佩服,敢问高姓大名,等兄弟上去,要好好结交。” 李唐淡淡地:“属下魔教第一堂堂主李唐,问侯教主,教主威名远播,又是小孩子心性,属下不得不防,但请教主放心,属下一定扶佑教主将先教主留下的魔教发扬壮大,属下对魔教,对教主忠心不二。”一筐新衣服放下来。 帅望懒懒地,任由冷先与张文帮他擦身穿衣。不过露出胸前纹身时,他立刻抓过衣服挡住,尽管冷先张文好奇得不得了,韦帅望呲牙咧嘴地:“不想死就闭上嘴。” 结果张文帮他梳头时,从他头发里滚下四五个二毫米直径的蜡丸,张文也不敢声张,压着声音怒吼:“这是什么?啊?小混蛋,这是什么?” 韦帅望白他一眼:“你喷了我一耳朵唾沫星子。” 张文瞪他一会儿,给他挽上头发,发现簪子重量不对,仔细一看,空心的,拧开来,里面也是药丸。张文哭笑不得,李唐做得对,这小混蛋就得淋透了,从头搜到脚。 张文想起来,瞪着冷先:“你刚才是不是一直看着他?他没往嘴里放什么吧?” 冷先道:“没有,绝对没有,我一直看着他。”也心虚了,我有没有眨过眼睛呢? 好容易换完衣服,张文抱着韦帅望的旧衣服,呆住。 这猴子,这猴子穿上当年教主的衣服,怎么……怎么有一点,一点……张文微微眯上眼睛,好象要把颤抖的眼泪挤回去,冷先那边已经赞一声:“简直是教主再生。” 韦帅望回头一呲牙,张文立刻清醒了,靠,我家教主没这么亲民。 张文把所有衣服放到一堆:“这衣服得烧了,里面不定有什么。” 帅望笑:“没准有炸药,一烧,轰!” 张文气:“让冷先去烧。都是他出的主意!” 帅望叹气:“那我可舍不得,衣服里有个手帕,上面沾的是炸药,用力一砸就会爆炸,别说烧了,你们替我收着吧。” 张文一头冷汗,妈的,幸亏我先说一声,不然……他哭丧着脸:“我说教主啊,您就跟孙悟空似的,您要是真不爱干这个教主,你走就得了,你千万别难为我啊,我可是什么也没干,这些事,都是他们的主意,不管你整谁,你一定要饶过我。” 帅望道:“那个香囊里,放的毒蚂蚁,过十二个时辰,会自动开门,你每过十二个时辰替我关一下,另外别忘了抓虫子替我喂他们,要是饿死了,我可跟你没完。” 张文呜咽一声,我招谁惹谁了?不关我事,你咋不安排你家忠狗。 韦帅望两手一摊:“没功夫,懒得爬,抱我上去吧。” 张文忍无可忍:“信不信我拎着你头发把你拖上去!” 帅望立刻把脑袋伸过来:“好啊,我还没试过呢,来来。” 张文望天,死不要脸,没脸没皮。 冷先无可奈何地:“教主恕属下失礼。”伸手把韦帅望拎起来,扛肩上。韦帅望笑嘻嘻地:“哎,你得吃胖点了,硌得慌。” 冷先再次无奈地答:“是,属下尽力。” 帅望长叹一声,再次觉得欺负冷先一点味道也没有。帅望看看张文,很满意地想,幸亏我还有张文可以玩。 黑狼一见韦帅望被扛上来了,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几步过去:“帅望!” 韦帅望当即翻白眼伸舌头,做个我已经死了的表情。 黑狼就觉得自己狂跳的心脏“嘎”地一声停跳了,然后猛抽了两下,重又开始狂跳,这次是气得。 所以,韦帅望双脚一挨地,黑狼照他屁股就是一脚。 刹那间,周围一静。 冷先大怒:“放肆!”还记得黑狼是韦帅望的兄弟,也没敢下重手,也没敢给他一耳光,只是伸手一推,只不过黑狼穴道被封,当场被推了个跟头。 黑狼坐在地上,并没扑上去拼命,内心忽然间微微一痛,昔日打打闹闹的好兄弟,变成主子了吗?我能接受这样的变化吗? 韦帅望微笑走过来,路过冷先身边,顺手拍拍冷先的肩:“谢了。”冷先本来有点担心小教主会生气,可是教主大人的威严是绝对不可冒渎的,现在教主说声谢,他把心放肚子里了。 韦帅望过去,伸手拉黑狼起,笑:“连累你受人欺辱,抱歉。”抬手给自己一耳光。 冷先吓得“扑嗵”一声跪下,低头:“属下莽撞,属下该死。” 黑狼站起来,看看韦帅望脸上那巴掌印,缓缓道:“当初你同我去墨泌,我没说抱歉。” 帅望“唔”一声,点点头。明白了,不用说抱歉。 黑狼道:“所以,我会一直是你兄弟。如果,你的手下,只能接受,我以臣属的身份,在你身边——”黑狼沉默一会儿,点点头:“可以。” 帅望呆了一会儿,伸手拥抱黑狼:“唉,小黑!” 黑狼望天,你妈的小黑!然后感觉韦帅望的手指在他胁下一点,一股大力冲击,穴道解开。黑狼一呆,看了冷先一眼,你!你给他解药了? 冷先看到那个惊愕疑惑的目光,很诚实地回了黑狼一个惊愕疑惑的目光。 站在一边的李唐,看到黑狼身体微微一震,然后黑狼对面,冷先惊愕的目光,有变! 刹那间,只听铁闸开启,开到三十厘米,一个人影倒在地上滚了出去,铁闸立刻下落,然后一声咆哮,另一个人影扑过去。等大家回过神来,只见英俊神勇的少教主手抓一只鞋在那儿笑,铁闸下血迹斑斑。 室内十几个堂主,面面相觑,谁?谁跑出去了?什么意思? 韦帅望笑了一会儿,温暖关切地问:“李堂主,你还好吗?” 李唐淡淡地:“还好,只是断了几根脚趾,多谢教主手下留情。” 帅望笑:“不客气,即然不能把你抓回来,总不好一见面就把你切成两半,下次可别这么淘气了。” 李唐脸色惨白,好可怕的身手,他刚爬出就被一只手给拉了回去,拉到一半一双腿已经卡到铁闸上,如果那只手不是再把他用力往出一推,他此时已被腰斩。 李唐沉默一会儿,再次道:“谢教主不杀之恩!” 帅望笑道“你把你家教主关在这里面是啥意思啊?” 李唐道:“教主既然偷偷吃了解药,想必还是想走。李唐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教主留下,请教主见谅。” 韦帅望笑嘻嘻地把鞋子一扔,回头微笑:“大堂主真机警。那么列位,咱认识一下吧,我姓韦,韦帅望,我父亲是韦行,我师父是韩青,很高兴认识大家,看起来,咱们得在一起过一阵子集体生活了,列位长辈,请多关照。” 韦帅望的头发梳得好整齐,照着冷恶以前的样子梳的,张文的手艺不高,但也弄个形似。韦帅望的衣服,那就是冷恶的衣服,韦帅望的温厚面孔,因着刚才露的那一手神功,以及见了血之后的他情不自禁露出的凶狠兴奋表情,让室内的众人足足呆了五秒钟,然后冷先跪下:“不敢当长辈二字,副教主冷先,叩见教主。” 十几个堂主紧跟着跪下。 张文足足慢了两拍,等韦帅望看他时,才“扑嗵”一声跪倒:“二堂主张文叩见教主。” 黑狼想了想,屈一膝跪下,韦帅望过去给他一脚:“滚起来,你站老子身后。”然后笑道:“都站起来,你们这个角度,我看不到脸,会认不出人来的。” 张文一听这彪悍的理由,立刻站起来了,给韦帅望一个和善的微笑,韦帅望笑嘻嘻地:“你不用站,我认识你了。” 张文默默无语,一肚子眼泪,坏了,这个倾向不好,小韦怎么同他亲爹一个爱好啊? 余下十几个堂主一个一个见礼之后起身,到了扁堂主,韦帅望笑道:“神医,久仰。” 扁堂主忙道:“不敢不敢。” 韦帅望笑道:“过会同你聊。”转头又奔张文来了:“张大哥!” 张文无可奈何地:“不敢,教主有何吩咐。” 帅望四望:“这是啥地方啊?” 张文道:“教主的会客厅。” 帅望开心了:“会客厅肯定不是关人用的,是吧?那个地牢是做啥用的?” 张文迟疑,闻出来这话头不太对。 帅望转头问冷先:“地窖是秘室吧?” 冷先道:“是。” 帅望笑:“逃生用的吧?肯定不是用来把教主大人关在里面的。” 冷先老实地:“是,逃生用的。” 帅望笑道:“逃生用的,通常都有另外的出口,是不是?出口在哪儿?” 冷先终于清醒过来:“这,这……” 韦帅望转头去问张文:“出口。” 张文惨叫,即时出卖冷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事只有教主与副教主知道!” 帅望很温和地看了冷先一会儿,冷先不由自主开始咬牙。 帅望叹口气,回头问黑狼:“这小子骨头很硬,是不是?” 黑狼道:“剥他皮他都不会说一个字,我看现在问他也没什么用。” 韦帅望盯着冷先看了一会儿:“可是现在他却告诉我,他知道出口在哪。” 冷先讶异地看了一眼韦帅望,帅望笑:“在地窖里,是吗?” 冷先忍不住眼睛往地窖口看一眼,一脸惊讶,帅望把冷先拎起来:“咱们下去看看。” 张文忍不住:“他在诈你,什么也没别说,别看他的眼睛。” 帅望笑:“你想我问你吗?” 张文闭上嘴。 冷先一下梯子,就闭上嘴闭上眼睛,只差把头藏到两腿间。韦帅望拎着他脖子,另一只手用剑柄敲墙,一边问:“这边?这个地方?上面下面?” 冷先坚持闭上眼睛,帅望微笑,再敲一次:“那么,是这里了?兄弟,我十几岁时我师父教我,一个人可以掩示他的眼神,却不能掩示他的心跳。” 冷先怒叫一声:“是!可是那个门需要密码,我不会告诉你的!” 帅望道:“逃生的门,不会那么结实,我有十万马力,记得吗?” 韦帅望拔出倚天剑,地窖的门开了,李唐从上面走下来:“不如,我替教主打开这个门。” 冷先怒吼:“你干什么?!” 李唐道:“他跟教主不一样,让他走吧。” 六十四,魔境 六十四,魔境 冷先怒吼:“你什么意思?” 李唐道:“教主为什么不让逸儿留下?” 冷先愣了一会儿:“我不明白……” 李唐道:“因为逸儿看到人头塔转身就走了,教主宁可她直接离开,根本没看到过。如果教主对别人家的孩子都希望她从没看到过,我想,他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从没看到过。” 帅望呆住,呵,逸儿是这样离开的,看到这样恶心的事,还是念念不能忘吗? 帅望慢慢转过身,对了,忘了,我们干什么同魔教不断有接触来着?帅望微笑:“唔,看来魔教有很多好玩的。” 李唐很温和地笑:“听闻少教主医术高明,想必对医学很感兴趣,为什么不让扁堂主带你去十三堂看看呢?” 帅望侧头,把半边脸皱在一起,做个思考的表情,咦,这小子倒底是想赶我走,还是诱我留下呢? 李唐轻声:“十三堂有一个非常完整的人体骨骼,从头到脚,每块骨头。” 帅望笑问:“你的脚趾怎么样了?” 李唐微微有点尴尬:“我已经包扎上了。” 帅望笑道:“你很机灵啊,怎么看出来的?” 李唐淡淡地:“正常男人不会互相拥抱。而且,你手的位置……” 帅望笑:“那你是撞大运撞上的,我成天同人抱来抱去,你要总这个反应可累死了。不信,我现在就抱抱你。” 李唐没有表情地沉默,以麻木铁青的脸色无声地抵抗韦帅望的抱抱提议。至于他怎么知道不对头,那是因为他看到冷先一脸惊讶疑惑,不过,他不觉得有必要向韦帅望说明白。 帅望问:“还有啥好玩的?” 李唐道:“有一个金的完整的人体血管模型,最细的地方如毛发一般。” 帅望愕然:“不可能!怎么弄的?照着血管,一点一点做出来的?你们怎么知道血管怎么样?” 李唐叫扁希凡过来:“扁堂主,少教主问你话。” 冷先与张文对望一眼,靠,李唐这小子怎么知道这样能留住这臭小子?咱们白忠心了半天,还得靠人家成事。 扁希凡笑笑:“很简单,属下只是把金粉银粉溶在水银里,再加一点药剂注到血管里,待水银注满所有血管,把尸体放到火上烧,烧过之后水银蒸发,皮肉成灰,金银凝结成块,就得到一个完整的血管模。要点是,要控制好温度。” 韦帅望傻了,我靠,天才在这儿呢:“带我看看去。” 扁希凡这个开心啊,又遇到一位志同道合的好教主啊。一伸手:“教主,这边请。” 冷先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侧头:“嗯,你觉得,呜……” 张文望天:“呃,反正,我对那个地方……”正常应该都会站着进去吐着出来。 冷先咳一声:“那个,教主,医堂重地,非教中人不能入。” 帅望一愣:“那你们去把东西搬出来。” 冷先与张文一对视,点头:“这个没问题。” 帅望看看冷先,看看张文,你们玩什么鬼把戏呢?再看李唐一脸没有表情的坦荡,难道人家小李子才是啥啥君子。 帅望问李唐:“里面有啥不可告人的东西吗?” 李唐淡淡地:“我不觉得有,可能有人觉得有。” 帅望看看张文冷先,只见二人一脸的不自在,咦,奇了怪了,同为魔教中人,对同一事物居然有这么明显的不同看法啊。 点点头,唔,海纳百川,但是海不能纳石油,油水混和物里是没有生命的。而且同样的水,如果容纳力太强,也会富营养化,变成臭水,只长虫子不长鱼。韦帅望觉得冷先的容纳力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冷先觉得不能把一件事拿到阳光下来,而李唐觉得无所谓,帅望想,只能证明这家伙的容纳力有点超标了。 韦帅望回头一看众堂主跟着呢,他一挥手:“你们解散吧,我跟扁堂主去玩一会儿,咱回见吧。” 各堂堂主看看李唐,老大,回见是啥意思?我们是跪安了,还是等会儿再来啊? 李唐沉默。 张文道:“那么,属下就不打扰教主的雅兴了。” 韦帅望一咧嘴,笑:“张大哥,我在魔教就同你最熟了,咱一起去玩吧。” 张文望天,完蛋了,我的预感是正确的,这小子同他爹一样,觉得我……张文痛苦地回忆,教主是咋评价我来着?有意思?!呜! 张文结结巴巴地:“教主,我,我还有事要处理,而且,我对那个地方,不感兴趣。” 韦帅望笑咪咪地,捅捅扁希凡:“张堂主对你的医堂有看法。” 把张文吓得:“没有没有,我对扁堂主没看法。”啥人敢对神医有看法啊?外一搞得神医不爱看你可咋办? 扁希凡淡笑:“君子远疱厨。” 张文急得:“不不不,扁堂主,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是,我是对,那个……”气得转头骂韦帅望“你个小……小!”小瘪三!看看韦帅望身后冷冷的黑狼,看看李唐看好戏的脸,看看冷先不赞成的目光,张文把骂人话咽了。忍气吞声啊忍气吞声,张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落到这种地步,难道我脸上写着软柿子? 韦帅望笑:“那你是对我有看法!” 张文长叹一声,两眼望天,朗朗背诵:“教主英明神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指点江山激昂文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帅望笑:“说得再真诚点。” 张文咬着牙,我忍了吧,再说话都成笑话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呜,这可不是在外面不小心碰上狗被咬一口无所谓,这小子看起来要长驻这儿,他单挑我来咬…… 帅望向众人挥挥手,在大堂主二堂主,冷副教主,扁堂主以及自己的兄弟小黑的陪同下,来到医堂外。 灰砖青瓦,一排平房,门前几颗笔直白杨参天,挂着白霜,可惜是冬天,如果是春天,风景应该十分怡人。即使在雪中,依旧一派平和的田园风光,帅望站下,笑问:“是到这儿就不能进了,还是可以进大厅,然后就不能往里去了?” 扁希凡微微尴尬:“这个,回教主,普通人等,应该连这个边都到不了,但是,您是少教主,即使他们怕吓到……嗯,您到大厅坐坐无妨。” 帅望再次把半边脸抽起来,绞尽脑汁想象,他们不想让他看的是啥。 张文忍不住好笑,这龟儿子,搞不好越说不让他看,他越想看,半夜就跑来看。我才不管,吓死你才好,让你这么损。 帅望一见张文笑,也给他个笑脸,张文吓得顿时一脸严肃,扭头看别处。 李唐伸手:“教主,副教主请。” 教众搬过一只骨头架子,韦帅望欢喜非常:“咦呀,太好看了,我还没见过完整的一整套骨头。”凑过去,从头开始看细看,啧啧惊叹。把冷先张文整得面面相觑,妈呀,看起来咱低估这小子的遗传基因了。一个破骨头架子他激动成这样,这玩意儿有啥好看的?你喜欢老子立马切十几个活人让你随便看,早知道你好这口,我们费这个劲做啥?看起来他看到人头塔应该是不会有啥不良反应了。 扁希凡笑问:“少主可能看到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帅望细看:“身材高骨盆窄是个男的,挺年轻,从头骨看,是北方人面部征。” 扁希凡一脸老怀大慰:“不错不错!来来,看,他有第三颗磨牙,十六到二十六可能性大,再看这儿,腕骨发育成熟,十九岁以上,看各关节,完好无病变,三十岁以下,二十到二十五岁,实际上,他二十岁整。因为这个年纪刚好骨骼成熟,又无磨损,是我精心挑选的。” 韦帅望微微不安,唔,你认识他?这个,把认识的人弄成骨头架子,不会有点不舒服吗?不过韦帅望对这个骨头架子太好奇了,略想一下,就放一边了,他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细看,不时向扁希凡请教,老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同冷良的爱理不理大相径庭,让韦帅望深深地感动了。看看,看看,人家魔教有这么和蔼可亲诲人不倦的好医生,哪象你啊,问你点事,就象求佛上香似的,你给个音算是奇迹出现,不吭声是正常的。 半个时辰过去,李唐深深地后悔了,完了,就这是一小恶教主啊。而冷先张文一边把心放肚子里了,一边微微有点不安,小祖宗,你不用同你爹这么象吧?虽然他祸害我们这么久,我们都习惯了,可是,你最好还是……稍稍正常一小点比较好。 下人已将那套血管模型搬到大厅,大厅里有点暗,那副金光闪闪的模型直如暗夜中的闪电平放在大厅里。 韦帅望呆住:“哇!”过一会儿:“哇哇!” 扁希凡上前讲解:“这里,是心脏位置,这儿是头,这儿是脚,这儿是手,看,五个指头上的血管。” 帅望呆呆地:“哇,能看到他伸开五指的样子,好生动。”忽然间呆住:“这这这,为啥是伸着手指的?脚趾也是直的……”半晌结结巴巴地:“难,难道,他他他,他是活着……” 扁希凡眨眨眼睛:“人死之后血液会慢慢凝固,当然是活着……” 韦帅望倒退一步,瞪着扁希凡。 扁希凡道:“活着灌注水银效果好。” 韦帅望瞪着他,啊?原因就这么简单,死人做不了,所以,把活人活着抽血注水银? 你们,是一群…… 扁希凡微微不安,看看韦帅望,看看李唐。 李唐淡淡地:“是死囚犯,本来要点天灯的,没啥区别。” 韦帅望这回又回过头来看着李唐:“死囚犯?你们有权力判人死刑?还他妈点天灯?” 李唐淡淡地:“手里有刀,又能一直握住刀柄的人,就有权判人死刑。” 韦帅望问:“那么,我也可以判你死刑。” 李唐道:“当然,教主只要做教主,就有这个权力。我一向尽心尽力为教主做事,就是希望教主认为,属下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帅望震撼地看着李唐,啊,居然有人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个人,简直……韦帅望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有没有时候,会希望活在一个,只要你不杀人,就没人有权力杀你的世界里?” 李唐沉默一会儿:“不想。” 帅望呆呆:“为什么?” 李唐道:“因为,我付出巨大努力,并不是为了与别人平等,而是为了站得比别人高。只有一个人可以对我生杀予夺,而其他人,都在我之下。” 六十五,挣扎 六十五,挣扎 帅望回头问冷先张文:“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冷先迟疑:“这,我没想过,不过,李堂主好象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其实谁都不会随便杀人的,咱们虽然没权力判人死刑,但是,那些死囚也不是无缘无故判的。就象刚才李堂主说的教主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可是,也一样得有服众的理由。可能规矩稍有不同,但是,不管魔教内部还是冷家内部,以至国家,无非都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至于对外,对敌人当然没什么好客气的。”你兄弟对我很客气吗?也没见你怎么他,我推他一下你还不是反应激烈。 张文笑笑:“现实就是这样的,不是吗?我没杀人,人家已经逼得我没有立足之地,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就是这样,我没得挑,你所说的那个美好世界不知何时降临,人杀我,我杀人,也算公平。回教主的话,强者为王比一群人仗着人多,欺压少数派非主流好。至少对我来说,比较好。”兄弟,不是我不想当好人,是好人容不下我,我没招他们没惹他们,他们见我就冷嘲热讽白眼相加,他们逼我到墙角,一提起那事就无限鄙夷又津津有味,好象他们都是靠他爸他妈双目深情凝视生出来的一样,我是不得举刀自卫,我没得选。 韦帅望看看黑狼,这兄弟不用问了,这兄弟只信拳头和手里那把剑。 韦帅望呆了一会儿,呃,我呢,我是为了众生平等而努力习武的?那我真是有病啊,练武练到累晕,没事就被我爹抽得血淋淋的,是为了让别人过得更美好?乖乖,难道我是佛祖啊?佛祖还可以没事修理个猴子玩呢,人家猴子不过是淘气喝点酒嗑点药,砸点东西,就被压在山下五百年。佛祖大人可没说要同你们这些地球上的垃圾平等啊。韦帅望看看张文,难道我不享受说一句话,他就放人还钱?看看冷先,难道我不喜欢他说的忠心耿耿?看看李唐,唔,你不喜欢众生平等,你可以跪下,老子在你上面。 这世上有没有人不喜欢威风凛凛,众人之上? 没有。 帅望内心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我喜欢。 韦帅望伸手把张文搂过来:“兄弟,我问问你,假如说别人不拿白眼看你,顶多觉得你同他们有点不一样,你愿不愿用现在的位子去换?” 张文愣了一会儿,回到以前,假如,可以回到从前,回到我没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愿不愿回去? 良久,张文轻声:“权力的滋味,一经品尝,就无法忘怀。从前我宁死不愿离开,现在,我已经不会满足于那样的生活了。我知道跟在我身边侍候的少年不是真心的,我也想要真情真意,但是,活在真实世界的人,有几个能肯定说自己得到真心真意的爱了?如果我回去,连次一等的假货,都没有了。我这个年纪,除了钱与权力,没别的可以倚仗了,没有无限可能与大好前途了。我只有满足于手中现有的,你明白吗?所以,千万别要我同你去创造大同世界,请你一定等我死了,再去搞大同世界。也千万另去忽悠小朋友们一腔子热血地去同你搞大同世界,小朋友们终有长大的一天,血淋淋的战场上得的权力,眼看着他兄弟朋友死在面前得来的权力,你说出花来他们也不会放手。亲人朋友都死了,大好年华过去了,只剩下梦回吹角连营了,如果再不握住权力,真不知道这一辈子为啥活着。你见过牺牲了一切之后,因为陌生人都过得好就觉得幸福的吗?我只见过看着别人活得比他好而眼红的。” 韦帅望觉得有点头晕,平时都是他把别人说晕,忽然间被人叫破内心深处的黑暗人性,他有点晕。 韦帅望晃晃脑袋:“如果有呢?如果你想要珍惜的感情呢?” 张文沉默,半晌:“教主何苦拿这种问题来难为我,如果教主有,教主很幸运,最要紧的一点是,别去考验你是不是真的有。”感情不过是一种你想象中的虚幻,当然,权力带来的一切,也都只是一种感觉,虚假的,美好感觉。 帅望沉默,忽然间想起阳光下的日子,不,还不是同最亲爱的师父在一起,只是同冷兰在一起,那个美丽的大象,咆哮着满山追打他,大象也有黑暗苦涩的灵魂,但是大象坚持要给别人与自己公正,大象很白痴,可是韦帅望想起阳光下的日子,忽然间就想到大象。 哪一样感情里,没有小心翼翼,挣扎痛苦,委委屈屈?哪样权力背后没有血腥噩梦与彻骨的孤独?帅望垂下眼睛,他居然迟疑了,原来以为不值一顾的东西,居然也有一点吸引力呢。 韦帅望抬起头,笑问:“那么,冷恶过得快乐吗?” 没人回答他。 韦帅望问:“李唐,有权有势的生活,幸福吗?” 李唐沉默一会儿:“有人幸福吗?” 帅望笑笑,我师父为我流泪时,虽然很悲伤,很痛,但是很幸福,尤其是事情过去后,再想起来,觉得很幸福。韦帅望微笑:“那么,其实权力就象某些药,刚吃的时候无比美好,吃多以后,吃了没什么感觉,但是不吃不行。老李,你是中毒了。” 韦帅望放开张文,向冷先伸手:“药。” 冷先愣了愣,取出药盒,双手奉上,帅望捏碎蜡丸,吃下解药,笑笑:“我刚才吃的剂量小,谢了。我要走了,你们说得都挺有道理,一大把年纪了,我也懒得同你们争,但是,道不同,不相与谋。列位,再会儿。对了,扁堂主,我本来挺仰慕你的,但是,用活人……”看了扁希凡一会儿,冷良比你强多了。你个笑咪咪的禽兽,我宁可看冷良白眼去。 帅望转身要走,黑狼缓缓道:“你做教主,他才会听你的,你走了,这句话等于放屁。” 韦帅望暴怒:“我管他们!他们愿意跪着,都梦想着只要乖乖听话,惨事就不会发生在他们头上,他们喜欢互相压榨,也维护互相压榨的制度,他们要求严刑酷法,然后被剥皮凌迟被冤死,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干我屁事!自己愿意做虫子,被踩死活该。” 我才不要留下来,我可改变不了他们这些人,搞不好到时候改变的是我,老子不要改,老子要是改了,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背叛,背叛我自己,背叛养大我的人,背叛愿意以命换我命的人,背叛为我伤透了心的人。 老子就算错了,也要错到底,何况老子是对的,你们才是错的,你们去死吧,蛆就该在腐肉里打滚,贱人就该被践踏。老子的慈悲不要用在一堆烂蛆身上。 忽然间想起被韦行杀死的李强,内心无限辛酸,偶尔有几个不愿屈辱的人,都被这些贱人给整死了(亲爱的老韦,也是强权爱好者,不过他变态程度小一点)。这些人是紧缚爱好者,非得被紧紧控制以及紧紧控制他人不可,否则他们没有安全感归属感。 帅望看看黑狼:“如果你愿意留下……”你有自主权。 黑狼淡淡地:“我与你共进退。”缓缓看一眼冷先李唐,你们等着,老子还会找到你们。 冷先不愿放弃:“帅望!” 李唐伸手挡住:“如果他愿意,他会回来,否则,他会宰了我们。”咱得谈谈了,冷先,他的功夫咋回事?他的解药咋回事?你咋整个真神回来呢?难道老子真喜欢有人决我的生死吗?我把冷恶那王八蛋靠死了,容易吗? 张文道:“何必强人所难。” 冷先怒目:“你们!” 李唐道:“如果你想我支持你,至少,你要与我坦诚相对!如果他只是一个小孩子,那没问题,早晚他会长大的,在他长大这段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教他,可他现在就是……今儿扁堂主很幸运,这孩子很克制,没说我看不惯你我拍死你。他真的有能力随意处置我们,而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简直就是刚不小心脑袋着地降落到地球上的天人。你想我们死吗?” 扁希凡呆呆地,哦,今儿我幸运?是谁让韦小教主光临我的寒舍来着?我居然没被拍死,你说我是幸运,那你原来是打算让我直接不幸来着啊?你小子千万别落我手里,不然我一定想办法就让你不幸了。 黑狼跟着韦帅望身后,即使不算上韦帅望的神功,黑狼跟得也够慢的,帅望问:“你想留在魔教?” 黑狼道:“你不是说了吗,我们合得来。” 帅望问:“还有吗?” 黑狼道:“逸儿。”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同你一起查,不一定非得去魔教。” 黑狼道:“把张文抓来,他可能也知道点什么。” 韦帅望瞪了他一会儿,妈的,抓来容易,关键是被你问过话的人很难保持完整,你说得没错,你是同他们合得来。 黑狼道:“对你来,最重要的事,先去斑衣娱亲,再去看别人的老婆,什么时候轮到白逸儿?当然,我没什么可责备你的。” 韦帅望笑:“那你是在夸我?谢了。” 黑狼道:“你先去公主那儿。” 帅望瞪眼:“干嘛?” 黑狼道:“去同商量你的去留。” 帅望奇怪:“为什么?” 黑狼道:“因为芙瑶理智冷静,又是旁观者的身份,比较容易做出正确判断。韦帅望你现在跑出来,你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你都不知道你那些亲人是不是正设一个陷阱在捕捉你,就象当年他们捉温毅一样。” 帅望微微惨白了脸:“他们不会。” 黑狼微微讽刺地看着他,你自己相信吗? 帅望沉默。 六十六,光与影 六十六,光与影 帅望轻声:“不方便去打扰她。” 黑狼道:“她不介怀这些事,如果她连同男人单独相处都要顾忌,还能干什么事?”总不能总在众目睽睽之下会见心腹吧? 帅望道:“你去问问她吧。” 黑狼问:“我得永远做灯泡吗?” 帅望笑:“你是我光明世界的阴影。” 黑狼白他一眼,内心叹气,是,我是。 黑狼到时,芙瑶正站在窗前看雪,静默。 那少女脸上凝重的思考表情让她的美丽微微失色,最动人的,永远是迷惘无助哀恸的眼神,而不是思考的表情。 只不过她嘴角那点凄凉,多少泄露了她的年轻。 黑狼见她沉默多时,差点以为她是一个人,要跳下去时,才听到大殿深处,还有人。 黑狼决定等。 良久,芙瑶轻声:“你说的,是真的?” 周文齐道:“我同公主,当然是说真话。” 芙瑶轻叹一声:“难道他们不知道输了仗回来,是要掉脑袋的?” 周文齐道:“钱帛动人心。” 芙瑶微笑:“说查克扣粮草,居然真就能查出来,居然个个如此。” 周文齐道:“从上到下克扣的,自然个个有份。老将军一来是军中老人,事事都做油滑了。二来,他也不希图功名,对他来说,努力耕耘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收获的季节。” 芙瑶沉思,片刻:“陈一柏也在里面吗?” 周文齐道:“不多,也不少。” 芙瑶道:“他是小梅的朋友,替他开脱。” 周文齐答应一声,见芙瑶还是不吭声,轻声:“现在,几乎前线所有将官都在我们手里,公主想要哪个留,就让哪个留。留下的,都得千恩万谢。” 芙瑶问:“你办案时,没什么不合规的吧?” 周文齐笑笑:“声名在外,倒很省事,克扣军粮数目小的不是重罪,刑部规定动刑不得过罪名应罚之数,象陈一柏克扣的那点,不过几十板子的事,我怎么会动大刑。通共不过抽了他们几鞭子。”二三十鞭子吧,只不过是分好几天打的,让他们站着,每次一打瞌睡就抽几鞭子。最短的,二天二夜没睡就招了,最长的那个七天七夜没睡,好象再也睡不着觉了。周文齐无比快乐地回忆着那个最终崩溃时疯狂的挣扎与泪流满面的嚎叫,再一次证明大英雄同他只有量的区别,没有质的区别。然后该人就极端配合了,然后就开始立功赎罪,开始咬人,咬到后勤总务那儿,帐单子就出来了,最后无人幸免。连冯老元帅强占民女的事都说出来。 芙瑶微笑:“我就不问你是怎么问出来的了,这几个人,你带进府来,我问问。” 周文齐微微咧嘴,公主这意思是要听听有没有鸣冤呢。这得回去演习一遍,一定要办成死案。 芙瑶道:“物证拿来我看看。” 周文齐送上帐本口供。芙瑶看一遍,冷笑:“这里面都是他们自己供述的?没有你诱导的?” 周文齐微微尴尬:“有几个人可是迷糊了,供出来的数比核对出来的大,我叫他们改了。” 芙瑶道:“天底下没那么严丝合缝的事,小周,你要是诬陷,我可救不了你。” 周文齐道:“绝对确有其事。” 芙瑶伸手在上面指了五个人:“记着这几个人。” 周文齐问:“公主要把他们也拣出来?” 芙瑶淡淡道:“不,只查这五个人,别的人,都算了。” 周文齐微微变色:“少了的粮草银子,都着落在他们身上?”那就是要杀人了。 芙瑶问:“他们是不是真的贪了?” 周文齐道:“这五个,绝对是贪了。” 芙瑶道:“依实查处。” 周文齐微微讶异:“对不上的……” 芙瑶淡淡地:“你又不是查帐的,如果皇上看到差口,要查,你再奉命查处,否则,不好动摇军心。” 周文齐想了想:“公主说的是,再者,法不责众,如果人人都有份,到最后可能就不了了之。” 芙瑶终于笑笑:“小周,你这点机灵劲。” 周文齐苦笑,又来了,说点实话容易嘛。 芙瑶道:“这些口供妥善保管。” 周文齐道:“将来,这都是公主手里的把柄。” 芙瑶微笑:“唔?” 周文齐道:“这些将领,总有一些会因功升迁,或者走到我们用得到的地方,他们不会希望从前的一点小小不良记录让他们丢掉好位置。” 芙瑶笑,轻声:“好好保管。” 周文齐见公主态度如此良好,觉得自己应该象章择周鼓励的那样,对小公主表下忠心,以便更接近权力中心。他咬咬牙,鼓起勇气:“殿下……” 芙瑶抬起眼睛,周文齐在这个十几岁少女的眼睛里看到一点黯淡,也许是因为凝注半空的时间太久,她的眼睛,不象一个十几岁少女那么闪亮,微微有点黯淡。刹那间,周文齐觉得,也许她会理解:“公主,我,不是要背叛,我是,没决定……不,我是不习惯对人,对人……”交心,忠诚,或者,不管你管那叫什么,就是,我没做好准备因为你提拔我,我就属于你之类的东西。 芙瑶点点头:“性子孤僻的人,不轻易同人发展友谊,但是友情往往持续终身。” 周文齐静默了一会儿,唔,友谊,我以为你会说忠诚,谢谢,你真客气,太让我受宠若惊了。周文齐看一眼芙瑶,内心依然羞愤交加,你不是让我记住主人是谁的那个家伙吗?你! 芙瑶看着周文齐那个冷淡的眼神,他的面孔努力做出一个真诚与顺从的表情,他的眼睛却拒绝配和,眼角连半个褶都不肯打,就那么冰冷平静地审视着她。芙瑶年纪不大,却从小是个查颜观色专家,当下知道小周一肚子不满,她笑笑。 周文齐微微惊觉得,眨眨眼睛,回过神来:“公主,我之前对你,出言不逊……” 芙瑶笑了:“你能活着,不就是因为你出言不逊吗?” 周文齐呆住。 芙瑶沉默一会儿:“你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与恼怒,还竭力想维护尊严。如果连这点可笑的自尊都没有……”她没再说下去,可是周文齐已经知道。 周文齐沉默一会儿,终于低下头。 黑狼终于不耐烦,在房顶,向芙瑶做个手势,芙瑶向周文齐挥手:“你下去吧。” 黑狼下来:“我们遇到点麻烦。” 芙瑶道:“我听说了。” 黑狼道:“那么……”你听说他们有什么反应了吗? 芙瑶道:“帅望呢?” 黑狼道:“你觉得,他应该继续留在冷家吗?” 芙瑶问:“他自己觉得呢?” 黑狼道:“如果他没有犹豫,他不会让我来问你。” 芙瑶道:“不论他决定去留,他都应该向他的家人解释。” 黑狼问:“他们对这件事,什么反应?” 芙瑶道:“所有人都在找你们。” 黑狼微微不安:“为什么?” 芙瑶道:“帅望是他们的孩子,不管是被人胁持,还是走错了路,他们都要找到他。” 黑狼良久:“那是半个帝国。” 芙瑶道:“那是他的家,他可以离开家,但要给家人交待。” 黑狼愤怒地:“他的家人给他下毒!” 芙瑶淡淡地:“冷秋只是他的远亲。” 黑狼半晌,平静下来:“解释之后呢?” 芙瑶道:“就象辞职一样,听听现任老板愿意开什么价挽留。权衡利弊,当然,感情也是重要因素之一。人过得快不快乐也很重要。” 黑狼问:“如果冷家怀疑韦帅望,可能设下陷阱。” 芙瑶沉默一会儿:“那要看,韦帅望有多信任他的家人了。” 黑狼沉默一会儿:“韦帅望留在魔教对你更好。” 芙瑶缓缓微笑:“然而,你并不是来问,他做什么对我更好。”良久:“帅望鼓励我勇敢面对,但是,他自己……”芙瑶沉默一会儿:“他错伤了他师爷和冷兰,他对自己的品行有点失去信心,我想,他也害怕再承担他人的生命,他不想,再有人命在手。”如果林肯在开始南北战争时没有犹豫,他也就不是那种会去解放黑奴的人,如果一个人不介意手上沾了同胞的血,他的博爱岂不是最大的虚伪? 有光就有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即博爱慈悲又笑谈渴饮匈奴血。十全好人,不存在。 六十七,陪你笑 六十七,陪你笑 韦帅望躺在殿顶上,黑狼慢慢走过来:“你听到了?” 帅望笑笑:“你没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黑狼沉默。 帅望起身:“走吧。”呵,其实,你没听懂,她说我现在缺乏自信,胆怯。那就是说,她其实认为我应该去魔教。 真的吗? 帅望苦笑。 然后轻声:“黑狼,我们先回冷家调查第一案发现场吧。我觉得,我还应该再查一下追杀令的丢失,我要好好想想这件事。” 黑狼问:“你要回去?” 帅望道:“如果我不信任他们,如何让他们信任我?” 夜深,韩青辗转难眠,他们没找到韦帅望,但是,魔教主力在向总坛方向聚集,可以确定。要不要去魔教总坛把韦帅望抢回来? 这次又与上次不一样,上次魔教出现在冷家的地盘,魔教在明,他们在暗,尽可以偷袭,这一次,是去人家的地盘,最重要的,韦行也会跟去。他已经知道韦帅望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要不要拿他与他兄弟的命去冒险,只为了让他的孩子回来? 那孩子,也许,真的不愿再回来了。 一次次为亲人所伤,是个人就会累的,然后放手,发展新的,淡一些的友情,而我们对他,没有所谓血缘关系,一旦感情淡却,就什么都没有了。 年长者的对过去的回忆总是特别清晰,有时候,比昨天的事还清晰,当年抱在怀里那个嚎啕痛哭的孩子,已经长大了,拥有神一样的力量与智慧,他应该得到地位与众人的尊重,我不能给他的,不能阻止他去别处取,如果我的感情受不了,我应该忍着,如果我损失不起,我应该出价挽留。养孩子一场,难道要孩子牺牲全部人生来报答吗? 只不过,什么样的价格能留住他呢? 韩青无限悲哀地,什么价格能留住我的孩子?我抱他长大,我夜里起来给他盖被子,现在我得问自己,什么价格能留住他,如果可以,我希望有人立刻掏走我胸膛里不住跳动不住疼痛的那个心脏。让良心与感情都死掉吧,只给我留下理智吧,我不介意变成行尸走肉,我不介意无爱麻木与孤独,我老了,只想不痛,那些喜悦感动留给年轻人吧。这些疼痛象化疗一样耗尽我的力气,把我的人生变成呕吐,停止吧。 魔教开出教主的价,冷家不能出手寒酸,可是现在没有空位置,掌门的助手,只是个虚位子。要么让小韦独挡一面,要么给他实权,冷家的位子需要各方力量的赞成,小韦也没有与生俱来的身份,所以,开不出比魔教更高的价格,但是,可以开出比魔教含金量更高的价格。魔教自从冷恶死去,李唐张文分庭抗礼,已经刮分了其余几个堂的所有势力,他们抢到手的,不会轻易放过,仅仅因为冷先功夫高,又与张文联合,所以李唐才不敢翻脸,可是,不等于他们真的会愿意再有一位教主来消减他们手里的权势。在冷家,我可以慢慢把冷家的财权人权都交到他手里,即使将来,他不是掌门,依然是一个有地位有影响力的决策者。 开出一个真心实意的价来留住自己的孩子,让韩青微微苦笑。如果是我亲生孩子,我会这样做吗?不会,如果韩笑象小韦一样强大,我会要求他忍耐,要求他做一个辅佐之臣,如果他竟敢不甘,我会理直气壮地斥责他,赶他走,同他断绝父子关系。 韩青感到锥心之痛,我想对他象对亲生孩子一样,可是我不能,因为那样我会失去他。我不用担心我亲生孩子去魔教,如果他去了,我下追杀令给他。那是冷家掌门应该做的,可是,对小韦,我不能这样做,我会失去他,他是冷恶的儿子,子承父业不是他的错,那是他很自然就会走上的路。 沉默良久,韩青的眼睛湿了,这是,我自己的错,我当初应该断然拒绝施施的请托,那样,也许她就不会死,如果她知道她必须活着照顾孩子,也许她就不会死,那么,我就不必经历这一切。只是这么多年来,也不会在寒冷的夜里,始终有一个软软的小肉虫散发无尽热量,不断用吵闹打断我的自哀自怜,用软乎乎的手臂环住我的脖子,用他的大头在我怀里乱拱。那些寒冷的夜,将会是什么样的暗蓝色调与孤寒味道。他带来温暖,他带来伤痛,很公平。 所以,给他一个公平的价格留下他,也很公平。 只是,心脏闷痛,鼻子酸胀,眼睛不住湿润。如果不理解韦帅望,只站在自己角度,只是大怒,会比较不痛吧?造物神没给人那么多理解能力,其实是一种保护吧。 帅望在房顶,轻轻揭开一片瓦。 他还是生疑了,小心地观察过韦府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确定没有埋伏,才来到这里。 揭开一片瓦,室内微黄的烛光,烛光下的韩青低头沉默。 帅望犹豫,要不要下去?我不想从他嘴里听到质问我的话,我知道他不是神,我还是希望他相信我,我知道我自己编的谎言很圆,即使他信了也正常,如果他信了,我还是会感到痛,我不喜欢痛。 良久,韩青缓缓抹了一下脸颊,烛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韦帅望痛得微微窝起身子,不!不要再为我落泪了!我如何承受得起? 心慌意乱,手里的瓦片微微倾斜,瓦上的灰土无声落下,韩青立刻抬头:“谁?” 帅望站在窗口,苍白地:“是我。” 韩青看着他,内心渴望扑过去紧紧抓住他,小子,我养你长大,你欠我十几年的时间与精力,小子,我就不说感情了,你……韩青微微叹气,是的,我不能叫他还我,父母天生欠孩子的,我不能让他还我,我不能紧紧抓住他,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微笑祝福。可是,韦帅望,你不能走到敌人那里去,你明白吗?你不能逼我把你列入冷家的捕杀名单。 韩青甚至不敢走上前去,怕吓走韦帅望,他只能尽量平和地:“进来吧,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帅望站在窗口,呼吸微微粗重,是,疼痛会让人心脏狂跳然后喘息。即使是只心痛。韦帅望苍白地站在那儿,韩青眼睛依旧润泽,为我落泪?请你不要再这样。 记忆里那些滚烫的泪珠,落到我脸上还是热的,混着我的眼泪一起流下去,变冷,那些眼泪啊!灼痛我的灵魂。 韦帅望再一起回忆起,他无助地躺在床上,韩青抱住他落泪的情景。他记得,他当时唯一的愿望不过是能伸手擦去师父的泪水。 帅望无声地落到韩青面前,伸手摸摸韩青眼角,真的是湿的,他什么也没说,紧紧抱住韩青。 韩青良义,才轻声:“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缓缓抓住帅望肩膀,紧紧抓住,握在手里,才觉得安心,你真的回来了! 帅望哽咽:“你应该相信我!” 韩青问:“因为韩孝被劫持,你才被迫答应做他们的教主吗?” 帅望冷笑:“谁答应他们?我说了那些话只是骗他们放了韩孝和师爷,我可没说过一句我答应做他们的教主。” 韩青无法描述那一刹那儿的欣喜,那喜悦太过强烈,让他无法分明那是痛苦还是快乐,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一定要做点什么表达他的激动,他给了韦帅望一记耳光:“你是那么想的吧?你跑了我就不用为难了?” 韦帅望捂着脸:“你别跟我爹学,动不动就打人脸!” 韩青怒吼:“韩孝也让我为难,你是把他宰了还是把他赶走给我解决问题?你是不是白痴!” 帅望嘴唇抖了两了,想笑,又想哭:“我要不说得象真的似的,他们也不会信。” 韩青再给他一巴掌:“你没想过,一张嘴就能说出来?韦帅望!”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说得是不是真的?” 韩青点点头:“是,是真的。你走了,我就不用麻烦了。但是我同你说明白。冷家魔教是签了停战协议,仅此而矣。他依然是冷家的敌人,如果你不想我为难,如果你成了了魔教教主,不要出现在若阳以北的任何地方,因为,从你加入魔教的那天起,你就进了冷家的格杀名单,任何一个冷家人都有义务在不危害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杀掉你。帅望,你十五岁,我对你,尚有抚育之责,但是,你入了魔教,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断绝与你的任何关系,如果我遇到你,我将亲手杀掉你。要么,我离开冷家,辞去掌门之职。没有两全的可能。帅望,冷家同魔教的对峙不是个玩笑,我的教养要求我,不能对一个四岁的孩子不公,不能对亲子养子有别,我也是一个有感情的人,这些年,你我情同父子。但是,我养大你,固然不为求回报,我同你父亲,在你身上倾注的心血,可不是为魔教培养接班人的!我希望你明白,一旦你加入魔教,我会亲手杀掉你!除非,你先杀掉我!” 韦帅望脸色惨白:“我发誓我不会加入魔教。”忽然间委屈万状,泪如雨下。 韩青慢慢咬紧牙齿,伤到你了吗?孩子,我对你的疼痛感同身受,可是你要明白,你在做什么事。孩子,我不会动一个无辜的孩子,但是,继任魔教的人也将继承我们的仇恨。难道想当年,我亲手切下同伴的头,为了取信于你父亲为了打败魔教,我亲手切下同伴的头,难道那是个笑话吗?我朋友血淋淋的尸体,我亲手献上的人头,我最爱的女人的惨死,难道是开玩笑的吗? 帅望怒吼:“他们要我做教主,又不是要我去杀人!他们扣着你儿子你师父,你要我说什么?不,把韩笑冷秋宰了吧!这样你就满意了吗?” 韩青什么也没说,紧紧抱住暴怒而委屈的韦帅望。 不,不是,如果你是那个原因入了魔教,我只得离开冷家来成全你我。我只是告诉你,不要去,不要与冷家为敌,冷家的霸主地位,是我,同我的兄弟伙伴,用生命筑就的,我可以看开点,但是,我兄弟的血白白洒在这片土地上吗?我除了韦行还有八个师兄弟,想当年,他们也与我情同手足,他们白死了吗?因为什么我要让魔教小人称雄于世? 韩青缓缓把帅望松开。我把你养大,注定你我都要相处得这样委屈痛苦吧? 韩青轻声:“抱歉,帅望。我不是责备你,我是希望你明白,你不能答应魔教的人。”摸摸帅望的大头:“谢谢你救了韩孝,感激你救师爷。” 帅望呆呆地站在那儿,靠,我不是要你说谢谢。我…… 帅望站在那儿,绝望地回忆儿时扑到韩青怀里痛哭,只要不停重复,我不我不我不,或者我就要我就要我就要,就一切搞定了。那个温暖安全的怀抱,有求必应,即使有时候愿望实在太荒唐,也有后背一下一下轻拍做补偿。韦帅望暴跳如雷:“你同我说谢谢?!” 韩青忍不住再给他一巴掌:“臭小子,你刚才不是在骂我不领情?” 韦帅望嚎叫着:“我是问你,怎么敢说你要亲手杀掉我!”扑过去拉韩青的衣领,摇晃。 韩青被晃到头晕:“韦帅望!” 帅望怒吼:“你怎么敢这样说!”鼻子酸了,眼睛红了,好想扑过去紧紧抱住,然后痛哭,如果可以,能在地上打滚就更好了。可是他只能一脸愤怒地忍着满眶的泪水,连换个表情都不敢,他怕他会当场崩溃掉,象小时候一样坐在地上抱住韩青的腿嚎叫耍赖。过去无比美好,长大的男人只能沉默或者咆哮。 韩青抓住韦帅望的肩膀:“你听不懂吗?!我是说,你别走。” 韦帅望呆住,啊,你是说,别走! 韩青紧紧抓着他:“小子,你说得那么象,心里未必不那么想吧?小子,你是不是想过真的去做魔教教主也挺好?” 帅望微微不安地看一眼韩青,唔,呃,这个……不敢回答。 韩青微微辛酸:“所有,我对你要说的,最重要的话,不是谢谢,是别走。” 帅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再次扑过去抱住:“师父以为我会忘记你掉在我脸上的那些眼泪吗?你,离我那么近,我睁着眼睛看你,你的眼泪砸到我眼睛里。”帅望流泪:“我不走,师父,我不走。”抱住韩青,痛哭。紧紧抱住:“我不走,这些年,我不停地闯祸,不停地受伤,生病,恨你气你,让你难过担心,从来没让你太太平平地过一年,好容易什么都好了,我不要走,闯荡世界有的是时间,我只想留在这儿,开开心心过两年,我希望我陪着你一起开心,一起笑,我不想我最后的记忆全是你在为我流泪。” 韩青辛酸:“小混蛋,那是我没尽到责任,没保护好你,不是你应该对我抱歉。” 帅望痛哭:“你对我有什么责任,你才是……”傻瓜,蠢货,我是你什么人?你要对我尽责任。 韩青忍不住再一次紧紧抓住韦帅望,抓住他的肩膀,这样,好象能得到一点安全感,恐惧会失去所爱是种煎熬:“你是我的孩子。” 帅望点头。 六十八,上任 六十八,上任 韩青微微出一口气,良久:“答应我,即使有一天,你要离开,也不要去魔教。” 帅望点头:“我保证。” 韩青微笑:“我同你爹商量过,京城里,他的这个位子,或者,冷颜的位子,任你选。” 帅望一愣:“师父!” 韩青道:“你师爷也同意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师父这是为了留住我……” 韩青沉默一会儿,微微愧疚:“是,我们损失不起,你去魔教带来的后果。” 帅望直起身子:“我没有拿这件事来威胁的意思!” 韩青道:“我知道你没有,你只是让所有人意识到,必须做出选择,在冷家给你位子,还是让你去对手那儿。帅望,你没威胁我,但是,我很需要这个理由。” 帅望道:“师父我不需要什么地位,我只是……” 韩青按住韦帅望:“你不是孩子了,你一定要做点事的,既然你有这身功夫,就没可能做一个普通的商人,不是冷家,就是别处,与其让你到别处去捣乱,我宁可你在冷家。” 帅望想了一会儿,笑:“我在哪儿还听过这话?唔,西游记,太上老君说的。” 韩青微笑,搂着帅望肩:“猴子。” 帅望长叹一声,管它,我喜欢后背这温暖的感觉:“好吧,我给你做弼马瘟。但是,黑狼是我兄弟,我不能扔下他。” 韩青笑:“我想,应该没问题,冷思安是不会对齐天大圣说不的。” 帅望笑,过了一会儿,微微扭捏:“是,我想留在魔教是因为,因为可以做点什么,对我有吸引力。或者,权势,对我有吸引力。” 韩青愣了一会儿:“你从来没说过,啊,我应该理解,可是,你表现得,特别懒散……” 帅望点点头:“嗯,对,权势对我有吸引力,但是没有你的吸引力大。”哈哈大笑,扑过去,忽然想起来:“冷颜怎么了?” 韩青半晌道:“他对追杀令的丢失,负有连带责任。” 帅望侧耳斜眼扬眉,什么?不止如此吧?他一直负有连带责任,可是你一直在用他。 韩青忍不住,笑着给他一巴掌:“你也需要他做帮手,不是吗?他一直是代管。” 帅望道:“我的意思是……” 韩青道:“没有证据,冷家的总管,职位不高,却很敏感,你明白吗?地位虽在各地负责人之下,却对各地负责人任免有影响,所以,没有证据时,你绝对不能动冷颜一下,他有他的影响力。” 帅望点点头。唔,明白了,别以为人家对老大点头哈腰就把人家当茄子,韦大人,因为是韩老大的兄弟,所以可以底气很足地欺压人事主管,如果同掌门大人没啥交情,恐怕就得请这位灶王爷,上天言好事,落地收红包了。 帅望想了一会儿:“冷颜还没出过这么大纰漏,师父觉得这是冷兰的问题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冷颜那个交接仪式很潦草,可能是冷颜对交出这些重要印信不满,也可能是东西一早就丢了。” 帅望问:“那些东西,原来在田际那儿保管?” 韩青点点头:“田际为人圆滑,做事又认真,是冷颜得力的助手,他曾表示升田际做副手,然后,冷兰过去做他的副手,这事就算了。” 帅望沉默良久:“那只装追杀令的盒子,还在吗?” 韩青道:“这件事因为涉及冷家内部的人,我本来要请冷迪过来查,所以,东西都封着呢。” 帅望再一次扑过去拥抱:“师父你是大好人。” 韩青道:“滚!” 韦帅望笑:“我是不是有权查看啊?” 韩青“哼”一声:“你同受害者关系非浅,我不认为你能保持客观冷静,所以,你可以查看,可以提意见,但不得越权。” 帅望笑。 韩青望天,靠,等于没说。齐天大圣几时听过话。 韩青道:“韦帅望,你要是敢在冷家山上刑讯任何人,小心我对你如法泡治,而且你刑讯得到的口供,不能算证据,我会告诉长老,这份口供不合法,不能做为惩处依据。” 虽然韦帅望很想把关于追杀令的秘密从冷颜的肚子里,一脚一脚踹出来,但是,他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不应该的,他笑笑:“好吧,再笑一个,我就答应你。” 韩青哭笑不得:“混帐!” 韦帅望趁机爬上床:“我腿都酸了,我要跟你一起睡。” 韩青问:“你来这么久,你朋友不会担心吗?” 帅望停下抢被子的手,挣扎一会儿,考虑到黑狼会急得撞墙,而那小子撞墙之后绝不会独自消解这痛苦,他只得悻悻地:“好吧,明天再同你挤。” 黑狼对韦帅望的回到冷家,并且要去查案子的回答是:“什么?什么?” 黑狼愣了半天:“他什么也没说,就相信你了?” 帅望支着头:“对,因为我人已经回来了。” 黑狼艰难地:“然后,他破例让一个被冷家驱逐的人回到冷家并任要职?” 帅望点头。 黑狼沉默良久:“你不觉得好得不象真的?” 帅望想了想:“说真的,魔教也坏得不象真的。但是,这两样都是真的,还有,你也可以跟我去冷家山,拜托,收敛点,我还想多呆几天。” 黑狼沉默一会儿:“你要小心。” 帅望伸手一指他:“朋友总有一些东西,是你不能动的。” 黑狼哼一声:“我又没动你老婆。” 帅望默默无语,我老婆有人动了,你别再动我师父了。 黑狼问:“你觉得,应该从冷家开始?” 帅望道:“追杀令从冷家发出去的。我们要再一次去失窃现场,再询问一次目击证人。我们对魔教的怀疑,一点依据也没有,当然是要先从冷家查。” 黑狼点头。 韦帅望道:“我保证同你共享查到的每一个线索,你向我保证你不会对任何人动私刑。“ 黑狼冷眼看他一会儿:“你也不会对任何人动私刑?” 韦帅望想了一会儿,笑:“你保证你对任何人对私刑都会先同我商量。” 黑狼白他一眼,切!狗样,你以为你圣人啊。 韦帅望微微叹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那么做了,我现在象孙悟空一样,上了套了,不是美猴王了。 韩青回到冷家山上,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冷思安,他要让韦帅望重返冷家,做山上总管。 冷思安斜了他一会儿:“重回冷家,行。做总管,我不同意,我建议让他做长老。” 韩青呆住:“什么?” 冷思安道:“韦帅望的脾气就适合做闲职,挑刺行,让他做事,意外百出,我喜欢过安稳日子,猴子做总管,整个冷家山都会跟着蹦,所以,我不同意。你非给他个位置,让他做长老,他是冷恶的儿子,冷恶的娘是我们这边的,所以,我提议让他接长老。” 韩青忍不住过去请教:“让他接谁的长老?” 冷思安道:“冷幕的啊!我对这位神主牌早就有意见了。” 韩青瞪着冷思安,半晌:“思安,你你……冷家有十五六岁孩子做长老的吗?” 冷思安问:“有做总管的吗?” 韩青无语了:“你们族里的事,我不管。韦帅望将以总管身份回来,如果你们推他做长老,好得很,他可以自己选择。” 冷思安叹气,说服别人非他所长,其实他提的意见是最合适韦帅望的,不过估计没人会理。冷思安想了想,唔,没人理不要紧,过些日子,这些人被韦帅望祸害得受不了时,自然会同意他的意见。 冷思安笑:“然后,你去慕容家怎么谈这位件事?” 韩青道:“只得告诉慕容家,整个武林界,都承受不起韦帅望加入魔教这件事。” 冷思安想了想:“温家与慕容家是武林的良心,忽然间分裂出黑暗的一支来,确实让整个武林受不了。慕容家会不会想趁韦帅望功力不到,先下手?” 韩青微笑:“帅望在冷家,他们不敢上来。” 冷思安笑,是,他们会把冷家掌门叫去训话,但是,如果谁在冷家的保护之下,他们并不敢真的上来抢人,至少,那个人如果同他们没杀父之仇,他们绝不会真的不要命地追杀到冷家山上来。 冷思安道:“温家就不好说了,那是个……专出有创意人才的地方。” 韩青苦笑,是,温家人任性得多,心血来潮,两个小孩儿一商量,咱去把太子宰了吧,宰完咱们命五十万银子买好玩的东西,他们就来了,太子府一场血战。哪次又一想,冷家山上我玩腻的那个女的,生的孩子好象资质不错,我去弄回来吧,冷家山上那一家十几口就没剩几个人,孩子没找到,人家来了一次又一次,害得冷家那本来占优势的强悍的一支,一下子就人才无几了,硬是被外姓人连得了两次白剑。温家人每次下凡来玩,都会踩死蚂蚁一堆,虽然有时候他们也会丢了小命一条,但是温家人的任性,实在吓死冷家人了。冷思安笑:“现在咱山上就收了一个,人才啊!这样的人才就应该供起来,咱们按时献祭,请他老人家没事别下凡来玩。” 韩青忍笑,没错,你说得对。想了想,唔,原来是为了这个,你要让韦帅望做长老啊。韩青看冷思安一眼,你做梦吧,你原来多淡泊啊,看起来世外高人似的,关键是越是世外高人,越是因为对现世心怀不满才逸世而去的,所以,一旦得到机会,意见那个多啊,一会说你偏左一会说你偏右,你请教他该怎么走,他说我又不是掌门。你让丫闭嘴,丫说我有发言权…… 韩青微笑,唔,不,帅望意见比你还多呢,干实事,他懒,想主意,他一会儿蹦出一个来,我会被你们两个给玩死,活蹦乱跳的长老有你一个就够了,冷幕那个神主牌是坚决不能换成韦帅望的。 韩青道:“韦帅望的条件是,黑狼得跟着他。” 冷思安斜他一眼:“我的尊严很受伤害。” 韩青笑:“帅望坚持。” 冷思安叹气:“我的坚持只能算个屁吧?” 韩青道:“外敌尚在,应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尊严问题,要等国富民强才能上讨论议题。” 冷思安失笑:“这话说得,看来,为了大义,我只得牺牲小我了。” 韩青笑,嗯,你要是不肯牺牲尊严,搞不好小韦上来,就用你的尊严扫地了。 冷思安长叹一声:“小韦居然使出这手来,你师父当年也不算过虑吧?有小韦在,没他女儿啥事了。” 韩青笑看冷思安一眼:“你小看冷兰了,那丫头固然不擅长某些事,也特别擅长某些事,冷家山上应该有各种各样的人才。” 冷思安点点头:“是是是,掌门指点得对。” 然后长叹一声:“咱们这,掌门与长老已多年没有这样友好的对话了吧?” 韩青点头,所以,人家冷思安也是人才。 冷思安笑道:“掌门有容人之量。” 韩青道:“长老的意见从不为谋私,韩某自当如此。” 冷思安大笑:“咱们有互相吹捧的嫌疑了。” 韩青道:“那么,我让小韦上来了。” 冷思安笑道:“别忘了到我们家神主牌那儿拜一下子。” 韩青点头:“当然,应该的。” 冬晨扑过去,狠狠拥抱韦帅望,狠狠拍拍他的后背。 韦帅望笑骂:“靠,你勾起了老子的攻击欲望。” 冬晨笑道:“掌门大人说,让韦帅望穿上长衫来上任,他要是敢穿着短衣就来拜山,小心他的腿。”想了想:“还有,不许穿织锦夹金的那件,不象正经人。咦,你啥时候有件夹金织锦的我怎么不知道?” 韦帅望当即红透了脸,我的娘啊,忘了,我竟然穿着他的衣服去见我师父。窘迫不安。一边愤愤,啊?穿件衣服就不象正经人,那我脱光是不是就超正经了? 冬晨仔细观察半天:“干嘛,你穿错了谁的衣服?难道你有特殊爱好?” 韦帅望气:“滚你奶奶的!” 冬晨抽抽鼻子:“这是什么味?奇怪的香味啊!” 韦帅望郁闷到极:“我去洗澡。” 冬晨兴致勃勃地:“我陪你去。”让我欣赏下你的新纹身啊。 韦帅望气:“老子不好男风,也不玩3p,老子要跟于兰秋洗。” 冬晨大笑:“三姐,出来告诉我他身上写的是啥字。” 于兰秋忍笑道:“水正好,帅望去洗吧。” 韦帅望洗得干干净净,穿得整整齐齐来到掌门宅子,小小客厅里坐满了人,韦帅望咧咧嘴,咦,师父还真高效啊。 小韦欢欢喜喜进去叫一声:“师父!” 韩青站起身,以下众人齐刷刷地跟着站起来,韦帅望愣了愣,差点以为自己又被整蛊了,韩青伸手:“帅望,过来。” 韦帅望过去见礼,韩青拉起他,笑道:“劣徒韦帅望,大家都认识,不必多说,这可是真真正正的顽劣小子。冷家山上总管的位子已经空了多日,我同众长老商量过,让韦帅望试两天,列位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凡事多指点他,如有不到之处,看在韩某的面子上,只管教训。” 一片真心真意的“岂敢岂敢”之声。 韩青笑道:“他要是不服,只管来找我。” 帅望再次咧着嘴,一脸假笑地看了众人一眼,你们敢告状试试。 没等环视完一周,后脑勺上已经挨了一巴掌:“你给我老老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做事。” 韦帅望揉着后脑勺:“是是是。”咋净整些违背人性的要求呢? 一时间众人围过来拱手:“恭喜韦总管,属下某某见过总管。” 轮了半圈,韦帅望同他爹韦行就有同感了,一点也不好玩。 然后,冷颜过来:“属下冷颜……”韦帅望终于受不了了:“够了够了……”小声:“颜二爷,您饶了我吧。” 冷颜微笑:“场面上总要这样称呼的,韦总管,属下冷颜,见过总管。” 帅望咧着嘴,拿眼睛斜斜韩青,嗯,啊,我现在觉得,好象这不是个好主意…… 韩青笑了,给韦帅望个鼓励的眼神,过去:“好了,列位,别吓到小孩子,今天先到此为止,冷颜带帅望去熟悉一下他经常去的那个地方,指导他一下,怎么用钥匙与密码进门,然后,移交工作要稳步进行。晚上的时候,我同冷家的长老们会同大家一起在秋园聚一下,顺便让韦帅望熟悉一下他的新身份。” 韦帅望出了口气,冷颜微笑:“总管请这边走。” 帅望气:“我怎么没见别人叫你总管总管的。” 冷颜笑道:“因为大家都认识我,如果我不叫你总管,大家很容易会忘记你的存在。” 帅望道:“我不介意。” 冷颜扬扬眉,哦,真的? 刚进门,周时就过来:“颜爷,急件!”转头看到韦帅望:“小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该不会是又偷偷溜上来的吧?我没看到你,我没看到你。” 帅望望天,好吧,我介意,我介意。 冷颜把急件交给韦帅望,告诉周时:“你的小韦是新到任的总管。” 周时笑:“哈,玩我!” 冷颜笑,韦帅望苦笑,打开急件:“怎么处理?” 冷颜道:“正常程序,信封上标有紧急级别,一到十级,分类处理的规定都写在卷宗里,你要好好看。” 帅望道:“冷兰有看过吗?” 冷颜想了想:“她说,别烦我,放桌子上吧。所以,我猜……” 帅望点点头:“哦。那么,交接印信时,除了你与冷兰,还有谁在场?” 冷颜沉默一会儿,在他沉默时,周时大叫一声:“韦爷,小人周时有眼不识泰山。”帅望笑:“嘘,我一会儿就偷偷溜下去。” 冷颜终于一挥手,命令手下出去,鉴于现在还搞不清谁是老大,周时听话地出去了。 帅望微笑:“不会是这小子吧,你没再杀人灭口吧?” 冷颜问:“你要在第一天就问这个吗?” 帅望笑:“坦诚相待是个好的开始。” 六十九,问案 六十九, 冷颜沉默,完了,我如果当时毫不迟疑地点出几个人名来,也许还胡弄得过去,我这一迟疑,小韦就明白了,除非我立刻能说明我为什么会迟疑。 他故意的,在我没防备时忽然问我。 即使我说明,也不能解了他的疑吧? 冷颜半晌:“当时,我,田际,冷兰,当值的金玉全,史海。” 帅望笑:“我记得,好象应该有两个见证人来着。” 冷颜半晌:“见证人,冷良和我,田际与冷兰交接。我知道这样不对,我同冷兰说过,应该有个大点的仪式,但是,冷兰嫌麻烦,我当时心里也不痛快,所有,没多叫人来。” 帅望回头叫:“周时,下山去桃花楼找黑狼过来。” 冷颜脸色惨白:“你干什么?” 帅望微笑:“别怕,他答应过我,我不同意他不会动手的,我只是让他陪你一会儿,我去冷良那儿,看看,你们的答案是不是相同。” 冷颜恐惧地:“他对付冷先是你同意的吗?” 帅望微微尴尬:“嗯,这个……” 冷颜伸手抓住韦帅望:“我看着你长大的,你天天在我这儿玩,我可有因为你是,你是……就另眼看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帅望看他良久:“交接有问题?冷兰当时打开看了吗?” 冷颜点点头:“打开了!绝对打开了!” 帅望问:“盒子里的玉牌是假的?”看了,就是有那个东西。 冷颜目光慌乱地抖动着,声音微微变尖:“不,怎么会。” 帅望轻轻长叹一声:“那时候,丢了追杀令是死罪,你觉得唯一不会被杀死的,就是冷兰,所以,让她来承当吧。那么盒子里的假玉牌,你又是怎么拿走的呢?” 冷颜气急败坏:“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韦帅望!你你~”对住韦帅望没有表情却略显冰冷的眼睛,冷颜忽然气妥,他不敢放出狠话来。 帅望问:“你动过盒子上的锁?把盒子调出来给我看。” 冷颜轻声:“我没动过。” 帅望道:“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冷颜点点头,然后微微叹气:“你怀疑我,让我很失望。”他的语气又疏缓了,那么,他不怕我查锁?他怕什么? 帅望微笑,搂着冷颜的肩:“你满足吧,我第一个怀疑的,不是你。我不过查玉牌是怎么丢的,然后推断下是谁偷的,我不是主要查你害冷兰的事,所以,只要冷兰原谅你,我不难为你,所以,你最好合作点,别让我怀疑你内外勾结什么的。你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看冷兰不顺眼,是吧?” 冷颜快发抖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哪敢害她,我只是想活着。亏了他多年社会经验,一句话不经大脑不出口,他看看韦帅望:“帅望,这是诬陷。” 帅望看着他笑:“刚才露出一种被击中要害的恐惧表情,所以……” 冷颜白他一眼,沉默了。要不,向小韦坦白吧。可是,间接引致白逸儿死亡,韦帅望与冷秋反目,虽然我只是弄丢了追杀令,虽然这罪名现在已不是死罪,可是,韦帅望能放过我吗?就算他能放过我,冷秋能放过我吗?我陷害他女儿,会死无全尸。 冷颜微微胆寒,难道我说谎说得很差吗?当时冷秋的反应也是让我把盒子拿来看看,然后,他一脸怀疑地看着我,问我,想怎么处理。 冷颜惊恐地想,他疑了我,可是当时他要救他女儿,别的不追究,现在这笔帐导致他的流放他女儿的监禁,难道他不会回想起来当初的疑点,难道…… 如果我被他抓到…… 即使他没有证。他介意错杀吗? 帅望淡笑:“你心事重重。” 冷颜看了帅望一眼,沉默。 帅望道:“你看起来,也不象是担心我去查那个盒子,你在担心什么?”笑。 冷颜淡淡地:“担心自己没有冷先那么坚强。” 帅望微笑:“我小时候,你同冷良都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我看你们对桑成客气得多。” 冷颜脸上立刻露出受伤的表情,轻声:“是嘛?”小子,你竟然这么说?你是冷恶的儿子,难道要我们扑过去巴结?小子,虽然不是人人象你脸皮那么厚,难道我要真的赶你走,你还能一直在我屋里藏猫猫?臭小子,你…… 帅望微笑:“不过小孩子其实很容易就能分辨别人是不是真心对他好。没人的时候,比有人的时候和气,还有比较好看的微笑,一定是真心的微笑。” 帅望伸手搂住冷颜的肩膀:“冷颜,如果你只是弄丢了追杀令,告诉我真话,我不会迁怒于你。” 冷颜看着小帅望那张微笑的温和的面孔,小朋友为了证明自己已经长大,最喜欢用郑重的表情,可是这样的表情,在韦帅望脸上并不常出现。唔,对,韦帅望小时候经常会有这种表情,一副天塌下来老子能顶不能顶都会来顶的架式。然后,也许是小韦终于长大了,再也不会主动过来问:你出啥事了?老子可以来替你顶缸。不,每个人都有亲人朋友,小韦意识到自己的麻烦不仅是自己的麻烦,而且这些麻烦他是真得去解决,所以,他很少再给别人一个郑重的承诺,拍着胸膛,包在我身上的话,已经很久没出现了。韦帅望只是说,我不会迁怒于你。 冷颜看着帅望的眼睛,微微心酸,笑一下:“你知道就好,咱们也没白为你担心。”当然我最关心我自己的孩子,可是,你也算是,难得的,会让我喜怒哀乐的人了。 帅望叹息一声,他觉得,冷颜有那么一会儿,好象是动摇了。 密室外的守卫并不十分尽心,冷家数十年来没出现过闯秘室的事,凡是敢闯秘室的,他们也拦不住,倒是登记签名的程序十分认真,但凡从他们手里得到第一个进门钥匙的,都会详细记录时间与陪同人。 帅望看了一下以前的记录,上次来的是冷颜与田际,看时间是已经失窃后,冷秋调盒子看。帅望现在想一想,老东西同他的想法是一样,怀疑冷颜做了手脚,既然大家眼看着那块玉在里面,那么,玉失踪了,一定有人开过盒子,盒子只有冷兰有钥匙,那么一定是在锁上动手脚了。既然冷秋没发现什么,也许锁真的没问题。 再上一次的记录是冷颜田际取走,然后冷兰田际送回。 再上一次是若干年前,冷颜与另外一个冷家人的交接。 帅望问:“那块玉的样子形态有记录吗?” 冷颜道:“金册上有图样,颜色与重量也有记载。” 帅望问:“发现丢了,干嘛不直接仿造一个放里面。” 冷颜望天,你真有想法:“既然有人偷,真玉早晚是会出现的,冷家的老人,还是分得出真假的,真玉上面见过太多次血,也摔伤过,上面有血泌,如果只是仿血泌还容易,想要在相同位置仿个相同的裂相同的泌,就太难了。” 冷颜开门,帅望看见一个木盒子,上面贴着封,封上是个韩字。 帅望笑:“我师父还真慎重。” 冷颜色再一次脸惨白,是,这意思是韩青不会因为他追随多年,对他法外开恩。现在丢追杀令不是死罪了,可是陷害冷兰,是啥刑罚? 帅望伸手撕开封,吓得冷颜:“帅望!” 帅望道:“我师父让我看,一会儿,我来封。” 冷颜无奈,帅望打开木盒,里面装的,才是原来装过追杀令的盒子,追杀令已经另盒保存。 帅望把盒子拿起来,看了半天,镏金的锁,抛得晶亮,摸一下手指印都会留在上面,如果不用钥匙,恐怕一定会留下痕迹。盒子外面是抛光的黑漆,一样吹弹得破,上下盒盖严丝合缝。帅望叹气:“外表看,真不象是撬开的。” 七十,答案 七十,答案 一换手,晶亮的盒子上已经留下一个指印,帅望瞪眼,然后把盒子拿到光亮下看,回头笑笑:“你拿去给冷掌门看时,擦盒子了?” 冷颜摇摇头:“东西是两人一起取的,我怎么会……” 帅望沉默一会儿:“田际是死于鞭刑?” 冷颜长叹一声:“不是。你要逼我死吗?” 帅望问:“你给我真相,我同你做交易,处罚减半,我也保护你不受私刑。你不给我真相,我把能挖到的都挖出来,后果我不管。” 冷颜轻声:“你能做到吗?” 韦帅望把盒子放到绒布上,他不想再留下指印,掌心隔着布贴上去,锁微微震动,轻轻响了几声后,“咔”地一声弹开。 冷颜呆了。 帅望淡淡地:“这个锁被人撬过。” 冷颜惊恐:“不可能!你……你怎么弄开的?” 帅望道:“将掌力凝于一点,顶开弹簧,不过,这个锁被人弄开过,弹簧声音已经不对。”再次细看:“锁口象是正常磨损,用什么撬的?” 冷颜惊道:“我没动过,不是我!” 帅望看他一眼:“你现在的声音很真诚,听起来追杀令不是你偷的。那么,那块假玉,你怎么换出去的?” 冷颜跺脚:“就算真有块假玉,就算真是我换的,又能如何?真的追杀令绝不是我偷的,我会为了什么事监守自盗?韦帅望,难道以我这样的功夫在冷家做到这个地位还有不满?还有别的希求吗?除了我的命,别的什么东西值得我背叛冷家?” 帅望瞪着他:“对啊,你的命?或者,你孩子的命……最近受过威胁吗?” 冷颜怒吼:“除了我大儿子一直觉得你的存在对他的生命是个威胁外,没有别的人威胁我们一家!” 帅望愣了愣:“你大儿子?冷暄?他怎么我了?” 冷颜吃瘪:“他没怎么你。” 帅望道:“他没怎么我,我干嘛要威胁他?” 冷颜好想撞墙,这小兔崽子竟然不知道?我竟然说漏了嘴? 韦帅望终于想起来:“啊,他告诉桑成我爹是冷恶,我就为这儿威胁他生命啊?我倒是一直想给他两脚,老子仇人太多了,一时没轮到他,你让他等着。” 冷颜沉默一会儿,呵,小家伙,我记得你当时气得见谁咬谁,现在也都释然了?冷颜低下头,向小韦寻求保护吧,他不是以前的韦帅望了,看他露的这手功夫,看他现在的地位,看他师父护着他的程度,向小韦寻求保护吧,可是即使处罚减半,恐怕也会被关到冷家后山几年,那地方有冷兰,不安全…… 帅望打开盒子,盒子里的丝绒已经泛黄褪色,隐隐约约一股霉味,帅望闻闻:“那地方很潮吗?” 冷颜谨慎地:“玉器木器需要室内保持一定的湿度。” 帅望把那块绒布拿起来:“湿到布上会出黄色水渍印?” 冷颜道:“也许是不小心溅上水了。” 帅望看着他:“你上次开启时,留意到布上有水印吗?” 冷颜摇摇头:“我没注意。” 帅望把红色丝绒撕开,看到下面木盒的水渍,水渍上一抹淡红,帅望再次闻闻,忍不住笑:“好象是拿这个当杯子喝水来着。”手支着头:“为啥这里会有水呢?这盒子不象泡水里洗过的样子。而且,水还没完全干,如果完全干了的话,木头上应该有裂纹。所以,这水,应该不是很久远的事,田际与冷兰的交接,有人把水弄洒了吗?” 冷颜脸色苍白:“我没注意到。” 帅望看着他:“这样重要的东西,你不会没注意到的,通共就这么几个人。那么,这水应该是同假玉的消失有关。用水来打开盒子?用水怎么打开盒子?水进去冻成冰把盒子顶开?不会啊,那样盒子就坏了。” 冷颜晃了晃,干笑:“是啊。” 帅望看着他的眼睛:“冰?”冷颜笑:“什么?” 帅望笑:“冰怎么了?你的瞳孔在收缩。” 冷颜连嘴唇都变成白色。 帅望微微悲哀,你到底干了什么?沉默一会儿:“我说出来,就没有交易了。” 冷颜沉默。 帅望道:“你想谈谈条件吗?” 冷颜声音干哑:“你只是在诈我。” 帅望轻声:“我离真相也不远了,再说,也许你更需要说出实话,求得谅解,如果让人疑心,你同杀字令的丢失有关,你会更危险,到时候,你如何证明这不是你偷的?师爷是不会同你做任何交易的。” 冷颜呆看着他:“如果他要疑我,谁也救不了我。” 帅望道:“找出真凶,他的怒火有个真正的目标。” 冷颜苍白地:“真凶是偷走了追杀令,他才不介意,他只介意,谁陷害了他女儿。” 帅望苦笑:“害他女儿的是我,冷颜,要我现在说出来,你用冰干了什么吗?” 冷颜道:“我知道谁有嫌疑,我的条件是,我帮你抓到真凶,你抹掉关于我的一切。”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做不到,我已经很对不起冷兰,不能代她决定,让她继续担这个恶名。” 冷颜沉默了。 帅望慢慢放下盒子:“但是,我愿意替你求情。我不关心你是怎么让玉在盒子里蒸发的,我只关心……”帅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交接的时候是冬天吗?” 冷颜惨白了脸。 帅望点点头:“冷兰只是远远看一眼,所以,你放在盒子里的,其实不是玉,哗,你胆子好大!” 冷颜道:“她看都不看,我本来准备了一块玉,随时打算换回来的,那样,我就得……她看都不看,一挥手。” 帅望笑得:“是冰?冰块?里面没放点什么?就是冰吗?” 冷颜轻声:“是雪,雪在银模子里压成形,微微染了点色。” 帅望瞪他,半晌:“田际帮你的?” 冷颜道:“本就是在他手里丢的。” 帅望道:“你会替他受这样的过?” 冷颜微微叹息:“交是交了,钥匙还在我手里。” 帅望忍不住笑,严重违规行为,与田际同罪,所以…… 可是田际死了。帅望慢慢垂下眼睛,这个人!我家韦老大虽然也很糟糕,却绝不会让手下代死。 冷颜慢慢坐下,良久:“冷暄冷落都是老实孩子,大儿那次得罪韦公子,是我授意,我被逼无奈,不得不如此。小儿一直感激当年韦公子手下容情。两个孩子,念在我们这么多年,相处得还不错的份上,请韦公子周全他们的性命。” 帅望听得恻然,当然这家伙不如他爹韦行,可是如果这家伙这种功夫这种工作,性子脾气如韦行,还能活到现在吗?良久,帅望只得叹口气:“我去同我师父说,我去跟冷兰说,我想,这也不是死罪,如果,如果你还有什么能告诉我的,我说过,处罚减半,我会为你力争。” 冷颜沉默一会儿:“既然没人能看出锁头怎么开的,那么,要么是有机会拿到我的钥匙的人,要么,是造锁的那个人。” 帅望想了想:“冷良?”你同他不是好兄弟吗?狼狈一样。 冷颜点点头:“他女儿丢了,他说是走失了,也不见他找,他妻子倒是哭着找了几天。然后,追杀令就丢了。” 帅望瞪眼:“他提都没提过!” 冷颜道:“冷良一向当家人不存。当年他受伤时,他妻子带孩子回娘家躲避,差点让他烂在床上,一家子无情无义的东西。” 帅望缓缓道:“那么,他会为他女儿偷追杀令?” 冷颜沉默良久:“我不知道。所以,我也没去质问他。刚才你问我,有没有人威胁我的生命,我孩子的生命,我才想到,这山上,唯一受到严重威胁的,就是冷良。” 帅望问:“那孩子……” 冷颜道:“没找到。如果追杀令真的是他偷的,孩子应该换回来,可是……所以,我也不敢去问他。” 冷颜沉默一会儿:“能不留痕迹找开锁的,只有你和他。喔,还有……”看韦帅望一眼,你亲爹。 韦帅望白他一眼,心里愤愤,亲爹啊,你把我扔狗窝里,还不住过来斗狗咬狗害狗,顺便再让人看看我长得象不象狼,你对我可真慈爱啊。你奶奶的,你就庆幸你死得早吧,不然老子早晚得捅你一刀。 冷颜看着韦帅望的脸:“既然不是你,那么……” 帅望沉默,也许真是我亲爹过来玩儿…… 玩死了我兄弟!老子挖你的坟!气红了眼睛。 韦帅望站起来,把盒子重封好,写个韦字,出来签名,写明自己开了盒撕了衬布。 周时已将黑狼带上山,黑狼问:“查到什么?”已经不用好眼神看冷颜,冷颜看也不敢看他,目光没有焦点地浮在半空。 帅望道:“同他关系不大,周时,跟着你们颜爷,他有点不舒服,一步别离开。”周时答应,看一眼冷颜,心说颜爷你怎么了?你让姓韦的给整了?我听着话说,一步不离,怎么好象有点那啥的意思呢? 韦帅望与黑狼到冷良那儿时,冷良还在用蜂蜜和丸药,抬头看见韦帅望:“新贵,恭喜。” 帅望没出声。 冷良抬头看了韦帅望一会儿:“来问罪?” 帅望问:“你当时把追杀令给了谁?” 冷良笑笑:“你爹,你亲爹。” 帅望闭上眼睛,头疼:“为什么?” 冷良道:“他带走了小凤凰。” 帅望半晌才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冷良道:“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天才,那孩子叫小凤凰当然是有原因的,我不带她见人,也是有原因的。只不过,还是没用。” 帅望问:“她回来了吗?” 冷良道:“冷恶带走她,没多久,就死了。” 帅望半晌:“要是我能找到,我替你找回来。” 冷良问:“你不追究我?” 帅望苦笑:“我能要求你牺牲自己孩子吗?” 冷良沉默良久:“孩子一定在冷先手上,追杀令一定也落在冷先手上,所以……” 七十一,麻烦 七十一,麻烦 冷良看一眼黑狼喷火的眼睛,沉默一会儿:“当然我是为了救我女儿,情有可愿,法无可恕,偷了冷家的追赶令,死罪,我去向韩掌门自首。” 帅望沉默了。 最该死的,是他生父。 黑狼微微一愣。 冷良看看他,淡淡地:“冷家山上没有白给的,所以,如果你打算象对冷先那样对付我……”冷良看一眼韦帅望:“就别怪我。”上下打量黑狼:“你会死得很惨!” 黑狼没吭声,只有刀出鞘的声音,是吗?看你的手快,还是老子的刀快,老子把你的脑袋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砍下来,我看你能干点什么! 帅望伸手挡住:“他说了他去自首。” 黑狼怒目,回手就是一拳,正中韦帅望的鼻子。可怜的韦帅望的内力系统会对某些人自动产生被抑制反应,现在这个反应让他鼻子流血,摔倒在墙上。 黑狼怒吼:“你放走的冷先!” 韦帅望擦擦鼻血,他本来打算在黑狼脸上来同样的一拳,但是鉴于上次他推他爹那下子的不可预测的后果,他看看自己的拳头,再看看黑狼的脸,生命的尊严与朋友的脸,哪一个重要?韦帅望看看袖子上的血,手握成拳头照着黑狼鼻子比划一下,心里还是没底,这一拳下去,外一流出来的不是黑狼的血而是黑狼的脑浆,呃,哗! 算了。 帅望叹气,我得习惯我的新地位,我现在是史上最结实会惨叫会流血打不坏不还手的最佳的出气筒。“我会再去找冷先好好聊,这回,我保证他会招认他知道的一切。” 冷良扬扬眉毛:“你谈完之后,他是否也就失去了再制造任何假话的能力?” 帅望愣了一会儿:“唔,我也许可以改进一下那个药的副作用。” 冷良点点头:“上一个被你问话的人,后来一直梦游,而且带着刀,我想,如果我不打算最后结局是挖人家祖坟吃任何看起来象肉的东西,以至不得不被人道毁灭,我还是招了吧。” 帅望惊恐:“你在吓我?” 冷良笑了:“我还以为这里唯一被吓到的是我呢。” 帅望良久:“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冷良看他一眼:“要是一年前,我说你会把你师爷赶下冷家山,你信吗?” 韦帅望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头:“你真去自首?” 冷良道:“我不去,那黑小子会来杀我,我会杀了他,你会忍无可忍。”笑笑:“相似的结局,你不用亲手来杀我。” 帅望良久:“我师父会秉公执法。” 冷良唔一声,偷追杀令没有免责条款,按律当斩。 韦帅望站在那儿,冷良的血似乎冷八度,他对另人的生命在不意,对自己的生命也不在意。他有一种近乎厌世的冷静态度,小凤凰的事伤到他了? 黑狼的声音忽然变冷:“你希望你师父徇私枉法?” 帅望回过头:“他不知道追杀令会让逸儿死亡,他没有谋害逸儿意图,他也没有送追杀令给白逸儿,他不是凶手,我知道他也不是好人,但他救我一次又一次,我没法对他大义凛然!” 黑狼怒吼:“不用你去大义凛然,让他得到他该得到的就好!” 帅望回头看看冷良,冷良已经回去团他的丸药。 帅望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如果我说不我能,我是不是……但是,我真的不能。不,我从来做不到公正,不,我不能判我亲近的人死刑,也许,逸儿刚死时,我就查到冷良,也许,一怒之下……但是,现在我真的不能。 黑狼看他一会儿,转身离开。 韦帅望扑过去抓住他:“你干什么去?” 黑狼道:“我去找真凶,我不想看你表演你的良知与慈悲,去演给你师父看吧。” 韦帅望愤怒:“你!” 黑狼面孔微微抽动一下,帅望忙松开手,黑狼看看自己的手腕,一圈惨白的指印,一被放开立刻就开始充血红肿,他那强大的功力根本无法对抗。 黑狼无奈地苦笑,象温毅一样恐怖的功夫,不过韦帅望不需要一个笼子,他师父已经给了他一个笼子。 帅望张开手:“抱歉。” 痛苦地:“我跟你一起去。你说过你会同我在一起。” 黑狼冷眼相对。 帅望道:“记得吗,我可以提个你做得到的要求,上次我提时,你说不,这次,请你说可以!” 恳求的口气,让黑狼微微回软,再看一次自己的手,哗,象戴了个肉红色的手镯一样,大哥,你这么厉害还客气什么,来硬的啊,你兄弟我很明智,从不同强者硬砸的。 帅望轻声哀求:“黑狼!”我很愧疚,我爱逸儿,我不能坚定是清除所有与她的死亡有关的人,我很愧疚,我其实同你一样,但是,这里是我的家,你看看,这是我的家人,我血管里流着他的血,尽管那是后输进去的,却一样在我血管里流着,而且救了我的命。兄弟! 黑狼终于点点头。好,能强行留下你的大哥对你说“请”时,你最好识相点。当然,黑狼是被感动了,他还记得韦帅望的暴脾气,还记得韦帅望砸在他背上的椅子,现在韦帅望十万马力,被他气得发疯,却只是恳求。或者,应该感谢韦帅望他师父给他的笼子。 韦帅望回身:“我先去同我师父说,好吗?” 冷良想了想:“帅望,如果你想救我的命,去问问纳兰。” 帅望眨眨眼:“我师娘不理冷家的事。” 冷良道:“她不理冷家的事,但是,她理冷家的帐。” 帅望皱皱眉,沉思,看看冷良一屋子的设备,啊,冷良是冷家的摇钱树。冷家的武器专家说,是啊,我杀了人,怎么样?冷秋的反应从来都是给你点厉害尝尝,看你还敢,可从来不肯下手去杀下金蛋的鹅。但是,韩青就不好说了,他是有法必依执法必严的爱好者。广大人民无比热爱包公,可是谁也不愿自己的家人亲友是包公,而且他们也拒绝理解包公的行为,给老包脑门上画一月亮,标明此人神也,非人类。他们对公正严明的支持,只是胡弄别人的,不是要求自己的。不知道包大人当年是否会觉得孤独寂寞,有时候韩青会觉得,当你没有无条件维护身边人时,后背好象忽然被寒风吹过,透骨的寒冷,即使亲友黯然温和的“没关系、我理解”也不能抚慰的寒冷。所以,韩青总是愧疚地认为,是我的错,别人想杀我,都是我的错。 韦帅望同样愧疚地想,呜,我竟然要伙同别人算计我师父去了。可是,对韩掌门哀求是没有用的,非得找人想个办法不可。 黑狼默默地跟着韦帅望往青白走。韦帅望要救冷良,可以!那狗东西可以不死,但是如果他毫发无伤,我就去砍下他点什么! 帅望大叫:“干娘!” 纳兰迎出来:“小子!你又弄出什么事来了?吓得你师父这么拉拢你?” 帅望结巴:“拉拉拢,说得真难听!” 纳兰大笑:“他才多大三四十,离退休远着呢,急急把你安到那么高,当靶子吗?不是被逼的,他才不会这样干。” 帅望不安地:“这样不好吗?” 纳兰道:“对笨点的人来说,就等于谋杀,即使对你,也不算好事,不过,宝剑锋从磨砺出,不管遇到什么,你当经验好了。” 帅望沉默,唔,这样真不好,我十五岁,犯不上承担夺走他人生命的责任。我现在觉得肩膀好痛。 纳兰见韦帅望表情并无喜悦,倒有点感叹,小家伙被生活给训练得,竟然这样沉稳,小小年纪身担要职,竟毫无张扬兴奋之意。 其实韦帅望自己不过是在为自己刚一上任就弄死冷家两位中层实权级人物而心惊。妈的,这算啥工作啊?上任第一天,咋同掌门大人说啊:师父,我来了,所以,你的左右手我给你砍了。 帅望叹气:“干娘,我来找你商量正经事。” 纳兰微笑:“正经事找你兄弟你师父商量去。” 帅望气:“我师父的声音一直在我灵魂里回响,我随时随地都能听到,难的是怎么让它闭嘴!” 纳兰笑:“唔,你向我寻求支持,以求人格独立吗?” 帅望迟疑良久:“要是冷良死了,对冷家是不是大损失?” 纳兰呆了一下,半晌:“倒也不是损失不起,他不是还有个好弟子你吗?”看看韦帅望,来,给我个下文,你这个题目有点可怕。 帅望郁闷了:“我要吃点心。” 纳兰笑让丫头上点心茶果,问:“在这儿吃晚饭不?” 帅望道:“晚上师父在秋园请客。” 纳兰坐下:“冷良犯了什么事?” 帅望道:“他偷了追杀令,他女儿被冷恶抓走了,他拿追杀令换他女儿的命。” 纳兰道:“他这是胡扯,冷恶同他一向关系不错,而且也需要他在冷家内应,决不会动他女儿,这是推托的借口吧?” 帅望奇道:“可是小凤凰确实失踪了,我看冷良情绪很坏。” 纳兰看了韦帅望一眼,这回倒“唔”了一声,半晌:“或者,仅只是孩子在冷恶手里活着,对冷良来说已经是一种威胁。又或者,他宁可孩子已经死了吧。” 韦帅望终于忍不住:“你认识嗯,冷恶?” 纳兰微笑:“不太熟,见过几次,他的眼睛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帅望不安地:“怎么?” 纳兰想了想:“他的哀伤很纯净,眼睛一直亮晶晶的,象小孩子的眼睛,我一直想,总这么闪亮闪亮的,该有多累啊。”微笑:“他看上去,象一个非常天真坦诚的人,后来,我觉得,他把一切纷争都当成一个游戏,别人伤害了他人会内疚痛苦疲惫,他不会,对他来说,死亡只是个终结,痛苦也只是个过程,唯有这样他才能减轻自己的痛苦,只不过,小孩子虽然天真可爱,却也最喜欢扯断蝴蝶的翅膀,折断青蛙的腿,他们觉得好玩。” 帅望半晌:“如果小凤凰还活着,而且没有冷恶庇护,在魔教……” 纳兰点点头:“那对父母简直是噩梦。” 帅望问:“我该怎么办?偷追杀令是死罪,冷良该死吗?” 纳兰问:“为什么不把这个难题交给你师父?” 帅望急道:“我师父不会徇私的!” 纳兰道:“他为什么要徇私?我认为他不会杀死一个为救自己女儿而偷东西的人,不管那人偷的是什么。你当你韩叔叔是什么?” 帅望气:“是老古板。” 纳兰笑:“不过,咱们还是先给你师父个准备,别让他一时糊涂下错了命令。” 帅望点头,纳兰微笑,一边叹气,什么时候起,我成了韩青韩大掌门执法如山的缓冲器了? 帅望依旧忧心忡忡,纳兰叹气,我真不想问啊:“还有什么事吗?” 帅望长叹一声:“冷良是从冷颜那儿偷去的。” 纳兰挺直了后背:“啊!这可是!丢了追杀令倒不是死罪了,可是诬陷掌门师父的女儿,绝不会得到宽恕的。而且,冷颜算是身败名裂了,连冷家人都要不耻他的行为了。” 韦帅望托着头:“干娘!”哀叫,救我的命吧!我不想他们…… 纳兰半晌:“这两个人都同你有半师半友之谊,你刚回来,就拿他们开刀,未免……!” 帅望沮丧:“我要辞职。” 纳兰笑:“别跟你师父学,动不动就要辞职,人生很沉重而真实,必须紧紧抓住绝不放弃。” 纳兰按住帅望手:“既然,你还没找到杀害逸儿的真凶,何这么着急处理相关人员?尤其是闹出这么大动静来,恐怕会打草惊蛇,让真凶有所准备。” 帅望看黑狼一眼,黑狼沉默一会儿,倒也点点头。 纳兰问黑狼:“如果土匪抓了两个人,然后逼着其中一个人拿刀把另一个杀死,这个人是土匪杀的,还是那个被绑架的人杀的?” 黑狼沉默一会儿:“土匪。” 纳兰声音轻柔地:“爱害者家属如果抓不到土匪,会迁怒动手的那个人质,要他承担一定责任。如果抓到土匪,为他们的亲人真真正正地报了仇,就不会再迁怒无辜的人,会很大度在原谅他的不得已。” 黑狼愣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低下头:“我明白了。” 看看韦帅望,微微歉疚,我一直在因为自己无助无能无力迁怒所有人。 帅望终于释然,呵,亲爱的干娘,多谢你救了我。我就觉得我不该把人命算在冷颜冷良头上,只不过一时找不到这么好的理论来原谅他们。 七十二,游说 七十二,游说 帅望到秋园比较早,刚下了雪,墙头屋顶都顶个白蘑菇头,非常美丽奇趣。大雪天是考验轻功的最佳时刻,每到刚下完雪,韦帅望总得老实一阵子,冷家人都很喜欢雪后的宁静。 今天帅望到得不算早,韩青正奇怪,见冷颜进来,便问一声:“帅望呢?” 冷颜顿时一个寒颤,然后才神色惊慌地:“不知道,他,他没来见掌门吗?” 韩青看着冷颜,半晌:“他又闯祸了?” 冷颜摇头:“没有没有。” 韩青沉默一会儿,那么,出什么事了?上下打量冷颜一会儿,你小子有什么事犯他手里了?小韦不但功夫高,手下银庄酒楼几十间,冷家这种简单帐目要是有什么问题,那是绝对逃不过他眼睛的。小家伙年纪小,还没学会难得糊涂,过会他来了,我得先同他谈谈。 韩青笑问:“冷颜,过来这么早,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冷颜“扑嗵”一声跪下,颤声:“掌门饶命。” 韦帅望笑嘻嘻地进来:“我师父执法如山,哪会饶你的命!” 韩青咬牙:“韦帅望,你给我滚过来!” 韦帅望往前一扑,韩青立刻就后悔了,我干嘛让他滚啊,大雪天的,他百分百会真的滚过来。 后悔已经晚了,韦帅望在地上打个滚,整个人顿时变成个大雪球,他哈哈大笑扑到韩青身上,韩青长叹一声,我新换上的衣服啊!正式礼服,穿起来可费事呢。前世不修才会养出韦帅望这样的小孩儿。 韩青毫不客气地把韦帅望一脚踢开,也不敢用手拍打,怕雪化在身上,急急冲冲到屋里拿条毛巾又冲出来,换件衣服不要紧,外一韦帅望觉得好玩,再来一下子,他就要抓狂了。拍完了衣服,才看见韦帅望正站那儿装雪人呢,眉毛睫毛上都挂着雪。气得:“你就弄成这样见人?让你下属看到,如何服众?他们都学你这样打扮,冷家成什么样子。” 帅望笑嘻嘻地拍拍衣服上的雪:“哪会呢,谁衣冠不整,罚谁当众学三声狗叫,我每天带头叫三声,看看有没有人跟我学。” 韩青瞪着眼睛,气到说不出话来,然后开始自我怀疑:我做得对吗?这样的人才,应该让他去祸害魔教才是泽被苍生吧? 转头看到冷颜还跪着呢,这才想起来,人家冷颜要他救命呢,眼见着陆续有人到,韩青只得道:“冷颜,你把韦帅望拎到屋里,帮他把衣服换了,我一会儿进去同你们说话。”又向一边静默如不存在的黑狼说一声:“黑狼,你随意坐,偏厅那边,备了茶点,有几个孩子已经来了。”黑狼点点头。冷思安已从角门拐过来,韩青抱着拳迎过去:“思安,大雪天,叨扰了。” 冷思安笑道:“这是你师父的园子,千万别说叨扰,传出去以为我据为已有了呢,我不过暂住。” 两人互相让着进了听风轩大厅。 片刻,路道上马车铃声,韩青从门口望出去,皑皑白雪中,青毡白漆的一辆马车正在秋园门口停下。韩青倒也开心,告诉冷思安稍侯,自己迎出去。 冬晨先从车上跳下来,回手去扶纳兰。那英俊少年,不过穿着一套淡青色长衫,青衣小帽,穷人家孩子穿的,当然了,穷人家的孩子穿的是麻制的衣服,那个青色,也是青草干枯之后的青色,冬晨这一套高织棉长衫柔顺服贴,颜色如青玉般温润纯正,衬得小小男子汉一张面孔更加白皙英气。韩青不禁一笑,美妻爱子,伸手扶住纳兰另一只手。纳兰跳下车来,笑问:“帅望那猴子说了没有?” 韩青立刻哭丧着脸:“他果然又弄出事来了?” 纳兰微笑:“瘤子长在要命的地方,最好不碰它。” 韩青瞪眼,纳兰笑:“我是来同冷思安聊天的,顺便说一声,你家人力与研发部门着火了。” 韩青气:“喂,你不先同我说一声?” 纳兰笑道:“大法官依法办事没商量,我去游说陪审团。” 韩青手指她:“等我回去同你好好谈谈。”色厉内荏地。 纳兰回头给他一个暧昧的微笑,伸手抓住他的手指握了一下,姗姗而去。韩青想笑,到底不好意思,只得板着脸强忍着嘴角抽筋。 回过神来偷看冬晨一下,那个小小少年,端正大方地目视前方,一脸的“我什么也没看到”表情。韩青只得讪笑搭着冬晨的肩:“进去吧。” 身后人报冷幕冷长老到。 韩青拍拍冬晨,让他自己进去,回身去迎接冷幕,冷幕老远拱着手:“怎敢劳动掌门,掌门太客气了。” 韩青笑道:“长老肯赏光,鄙师徒的荣幸。” 冷幕笑道:“小帅望刚到行冠礼的年纪,已经做了冷家总管,前途未可限量。” 韩青叹息一声:“这孩子还需磨练,做事象只猴子。只是他这身功夫,不敢放他到外面去,免得别人惦记。”再次拱手:“帅望同冷却年纪相仿,相处也融洽,但凡他有不对的地方,长老只管象子侄一样指点教训他,兄弟这里拜谢了。” 冷幕脸上的皮肉先哆嗦一下,才打起褶子来笑微微道:“那孩子年纪小,见识比我们都高,掌门教导有方,韦大人厉练得法,是冷家百年难见的英才。” 韩青忙谦让一句:“长老太过奖了,小孩子可当不得长老这句英才。”笑:“他能有个人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冷幕忍也忍不住笑一句:“人家齐天大圣不是直接从猴子变成神了。” 韩青大笑:“唔,我看我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他有个人样了。” 被长衫金冠玉带折磨得正抓狂的韦帅望,气得一步蹦到耳房门口:“说谁呢?你们说谁呢?” 韩青道:“孙悟空啊。” 被吓了一跳的冷幕,忍不住笑出来。 韦帅望气:“喂,我可最听话了,你让我滚过来,我就滚过来,你要非叫我孙悟空,我就演花果山了!” 韩青狠瞪他一眼:“你没演吗?那这是大闹天宫吗?” 帅望见韩青眼睛看着冷颜,顿时气短,喃喃:“我我我……” 回头看看冷颜,面目狰狞地:“你跟我师父说啥了?” 冷颜吓得:“我,就叫了声掌门饶命,啥也没来得及说呢。” 韦帅望捋起袖子:“老子没去告你的状,你敢先去告老子的状?!” 冷颜呆住:“我的总管大人啊,我不过争取个好的态度,我还敢告你的状!” 韦帅望眼睛转来转去,半晌:“回头再同你说。” 冷颜一见事情好象有转寰的余地,激动得全身都哆嗦了:“是是是。”二话也不敢说。 大厅里,纳兰同冷思安到窗前赏雪,纳兰闲闲地:“帅望问我,冷良死了,对冷家是不是很大的损失。” 冷思安一愣,脸上表情僵住,慢慢回过头来看着纳兰:“出啥事了?” 纳兰微笑:“我怎么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长老觉得呢?” 冷思安瞪眼:“很难回答吗?冷家山上有几个人没找冷良救过命?很难回答吗?他放毒蜘蛛咬冷秋,冷秋都没动他,难道是因为他长得漂亮?” 纳兰苦笑:“或者,韩青的医术也不错,小韦的医术也尚可。” 冷思安“啊”一声,感叹:“韦帅望的医术,那真是神啊,神到我宁可死也不要被他治。至于你家韩青,他当然不错,可是术业有专攻。冷良那个脑袋,也算是冷家山上数一数二的了,功夫练成那样,当然是时间搭在别的地方,所以人家有本事冷着脸,爱理不理地在冷家山上走来走去。” 冷思安气:“你就别吊我胃口了,韦帅望到底又干嘛了?” 纳兰叹气:“韦帅望又查小白的案子了。” 冷思安气馁:“啊,他真是属王八的,咬上了不松口。上次那两个要不是道行高,已经被他咬死了,这回这个呢?是不是死定了?” 纳兰叹气:“我勉强阻止他动私刑,止此而矣。也劝住他别当场发作,但是,这件事早晚要发作,我在想,如果冷良死了,谁来继续他的工作呢?总不能把北国的广大暗器市场就这么拱手让给唐家吧?至于医药方面,如果咱们同魔教合作得好,没准到时可以花点银子请扁希凡来救命。” 冷思安认认真真地看了纳兰半天,终于松口气:“你是在游说我为冷良说话!” 纳兰忍不住微笑:“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冷思安气:“呸!为老不尊。” 纳兰火了:“说什么?!” 冷思安心虚地笑:“忘了忘了,老对美女来说可不是尊称。” 纳兰甩袖而去,冷思安跟在后面:“喂,我错了!我道歉,我认错!” 韩青正同冷幕进来,被这对话给吓到:“你这是在纠缠内子吗?” 冷思安望天:“掌门,你完全没必要担心你妻子,她能应付任何人,你应该担心我才对。” 韩青笑骂:“放屁。” 冷慕微笑,向冷思安打个招呼,然后使个眼色,冷思安假装没看到,纳兰回身笑:“韩青这边来,人家长老两个好象有话说。” 韩青一笑:“失陪。” 冷思安狠狠瞪纳兰一眼,靠,你咋不自己同冷慕说?凭啥让我说! 七十三,各自肚肠 七十三,各自肚肠 冷思安不情不愿地跟着冷慕到一边坐下。 纳兰微笑拉着韩青:“来,我同掌门先说一声,帅望好象没时间同你聊天。” 韩青道:“冬晨,替我招呼一下大家,再去催催韦帅望。” 冷思安没想好怎么开口,冷慕先出声:“韦帅望回冷家这件事,完全没道理,你不觉得吗?” 冷思安转过头看他一会儿:“你就这么回答韩掌门的?” 冷慕汗颜:“当然不是。” 冷思安放心:“你可以去向韩掌门提下意见。”关我屁事啊? 冷慕道:“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你不能,不能就这么……你想想,好不容易他们那一支下一辈人丁不旺……” 冷思安笑得:“人家人丁不旺,可是个个都是精品啊,战神冷兰,猴神韦帅望,桑成四平八稳的,可是功夫也不差啊。其实咱们这边也很不错,小圣人冬晨,姓黑的狼崽子,可惜啊可惜,咱们人品不好,人家都不认祖归宗,就连小韦也不算正经那边人,可是……”冷思安支着下巴,笑:“好虎还怕一群狼,别说你儿子打不过人家,就算能打过,也架不住人家群殴,冷慕,你安于一方霸主的位子吧,这掌门位子,不是小韦的,就是冬晨夫妇的,趁现在好好巴结,别起啥妖蛾子了,吃不到羊肉不要紧,再搭上你儿子性命。” 冷慕呆了一会儿,唔,忘了,要把冷兰与冬晨一起考虑,原来单个想着,没有韦帅望,冷兰是个蠢人,冬晨背后乏人支持,别说韩青是个无私的人,就算有私,继父到底是继父。现在想想,冷兰加冬晨,那是就是力量,智慧与美貌的完美结合啊!冷慕沉默一会儿,冷却同韦帅望的关系虽然没有同冬晨看起来那么融洽,但是这区别也没大到冷慕要去冒犯韦帅望大神的地步。 冷慕闭嘴了。 韩青办这件事的速度简直象闪电一样快,这是摆明了要弄成即成事实。反对无用,忍了吧。 冷思安叹气:“可是眼下,我们有个大麻烦要解决。” 冷慕对大麻烦一点也不感兴趣。但他对冷思安说的收入可能大大减少,未来可能进一步缩减开支很苦恼:“这个,或者韦帅望会有办法吧?” 冷思安笑:“嗯,小韦一定有办法的,不过,他也有办法把银子再从咱们这儿拿回去。” 冷慕沉默。 冷思安微笑:“长老肯说句话,我就告诉他们年节的,该去给长老磕个头请个安了,这两只历年捞得脑满肠肥的,长老别同他们客气。” 冷慕终于和缓了面容:“说笑了,咱们一支的,不管你怎么说,我总支持你就是。” 冷思安想了想:“小韦都做事了,冷却也应该做点事,是不是?你去同韩掌门说,让他有机会给冷却放到附近哪个地方做个分舵主岂不好?”也算没白答应他件事,大家互相给面子才都有面子啊,你得趁机捞点什么才划算吧?唉,这还用我教你? 冷慕心里倒想,嘴上不敢说:“这话怎么好说,要是长老看着那孩子还成,就给多美言几句。” 冷思安笑:“没问题,我只怕你不舍得他离开家,说实话,原来不舍得也就罢了,现在眼看着山上没他什么事了,出去历练一下,将来才有可能啊,外面做事其实比做个清汤清水的长老好。” 冷慕陪笑:“只怕人家要用自己人。” 冷思安道:“哎,这关系是处出来的,什么自己人不自己人的?你看韦帅望跟黑狼,是啥人?冬晨与韦帅望又是啥人?” 冷慕肚子说,韦帅望就不是正常人,他整出不正常的关系来,太正常了,转念一想:“思安,这姓韦的,心里其实没有什么派系之分吧?” 冷思安一拍他腿:“你才明白过来啊!兄弟,他是冷恶的儿子,他心里要有派系之分就怪了。要拉拢就快伸手吧,别惦记着是不是自己人,咱拉过来就是咱自己人。你别看着他跟他师父死忠死忠的,他师父就一派无私天下大公的架式,所以,小韦心里没啥派系,这小子又不是啥好人,他不一定受得了他师父那一套,别说我没提醒你,要拉拢趁他小,等他飞龙在天了,你够都够不着他了。” 那厢纳兰温柔地笑:“帅望还在查追杀令,查到冷颜冷良头上了。” 韩青苦笑:“我知道他不会住手的,没想到这么快冷颜就来叫饶命了。” 纳兰苦笑:“韦帅望那儿叫人说实话的药,与黑狼的问话手法,给你两个得力助手留下深刻印象。东西是冷良偷的,从冷颜手里偷的。” 韩青的脸一下就白了,天,都是死罪。 纳兰扬扬眉毛:“冷颜倒是正好,冷家就没有活着离开职位的总管,要么成了掌门,要么,一辈子总管,要么死。” 韩青内心不安,杀了冷颜?于冷家于自己倒都是方便的选择,可是……其罪当死否? 纳兰看韩青的神色,知道他心里迟疑,也不劝他,纳兰对冷颜不喜欢也不关心。 韩青问:“你同冷思安说什么?” 纳兰道:“是说冷良的事,我让冷思安到时高抬贵手,给冷良说两句好话。” 韩青扬眉:“你向来不……” 纳兰侧头:“冷良一半是我的人。他是在冷家做事,但是,我这里纺线织布的机器都是他造出来,染料是他调配的,连磨扣子用的抛光粉都是他指点用的什么石头磨的。我不管你的事,但是,我在认识你之前已经认识冷思安,你不能阻止我通过我认识的人去救我的人。” 韩青瞪了她一会儿,无奈地:“你不用把我撇得这么清,我很没人味吗?” 纳兰笑:“要是我求你饶了冷良,你会同意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叹气,转头而去。 纳兰愣了一下,忽然深悔自己一时嘴快,他不会同意,你何必试一下他会不会同意,让他内疚? 纳兰跟上去,握住韩青手,微笑:“一定是我自作主张,得罪掌门大人了。” 韩青缓缓握紧纳兰的手,不,你成全我。我为你做的太少了。 纳兰站住,韩青也站住,在大厅门口,纳兰笑:“我同平儿去后面准备东西。” 韩青点点头,纳兰抓着他的手:“来,笑一下,不然我就多心了。” 韩青缓缓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温和地轻声:“谢谢。” 纳兰微笑:“别说傻话,应该当我是奸佞小人,严加斥责啊!”一边眉毛挑起来,露出俏皮的淘气表情。 韩青低头,微微前倾身子,轻声:“大庭广众之下,你给我老实点。”微笑看着纳兰眼睛里的促狭神情,再这样,我就想拥抱你了。 纳兰动动唇:“啧啧。” 韩青笑:“滚到后面去吧。”你再引诱我!咳,这么大年纪,你可真无耻。 纳兰忍笑,嘴角一直弯着,迎头撞上韦帅望,猛一照面,不禁一愣。 想是衣服太合身,想驼着背,也没余富的地方,韦帅望身子笔直,站在门口,他正回头去看刚刚进门的冷良,对着纳兰这半边脸是暗的,只看见一个挺直的鼻子倔犟的嘴唇,坚定的下巴,那个轮廓,那个哀伤的表情,那个笔直却微微疲惫的毫无修饰的欣长的身形,让纳兰微微一惊。她第一次见到冷恶时,冷恶多大?好象比韦帅望大一点,也许,就是这个年纪,那个漂亮得让人想“啊”一声的少年,总是亮晶晶的一双眼睛,漂亮淘气的笑容,你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看到刻骨的哀伤。纳兰聪明过人,立刻躲开,永远不要拿自己的热手去捂一个男人受伤的灵魂,真正的创伤是永生不愈的,是残疾,避之则吉。 韦帅望这一刹那,站直了身子,郑重了表情,微微带一点哀伤,他的侧面同冷恶一模一样。尖锐,坚硬却有一种玻璃般的清澈。纳兰微微叹息,亏了小家伙这么多年在冷家一直象个猴子,如果他天天这个表情,这个姿势,可活不到这个年纪,光是韦行看见,就揍死他了。 纳兰微笑:“小子,你站直了,还真象样,虽然没我们家儿子英俊,也算不错。” 韦帅望回过头来“哈”一声:“你家那两个小奶油……”屁股上立刻挨了一脚:“再说一次!” 韦帅望忍住正往屁股上去的神功,痛叫一声,无限哀怨地回头,你咋好意思踢我,明知道老子是让着你,你们怎么都这么无耻啊。 冬晨得意地一笑,意思是,有种你还手啊。 把韦帅望气得:“老子怕把你拍成肉饼,到时候你娘认不出你来!” 冬晨毫不客气地立刻再给他一脚:“那多谢了,这是我弟弟那脚。” 帅望看着雪白袍子上一前一后两个鞋样,郁闷得要吐血了,还我可以公平公正地揍他的身份来!无可奈何:“干娘。”看看纳兰。 纳兰大笑:“你师父够向着你的了,我得向着我自己儿子。” 韦帅望哭笑不得:“等我练好了功夫的,冷冬晨,老子点你笑穴,让你二天二夜解不开。” 纳兰笑着摸摸帅望的头:“猴子,真不舍得你长大。” 帅望顿觉全身放松,人也软和下来:“嗳,我还小我还小。” 纳兰凝视帅望,唔,他的眼睛,形状象施施,有点下弯,很和顺,大小又象冷恶,不是特别的大,还好,所以,他长得很正常,不然,不管是那双大大的鹿眼,还是那双神彩飞扬的丹凤眼都要了人命。 帅望有点窘:“干嘛?” 纳兰笑:“我看看,你是象你娘多点,还是象你爹多点。” 韦帅望倒吸一口气:“你搞得我牙疼了。”立刻缩肩驼背了,我的肩膀好痛,我的担子好重,我谁也不要象。 纳兰笑着拍拍韦帅望的后背:“你给我站直了进去吧,你谁也不象,唉,长得真丑。” 韦帅望温和地笑了,慢慢挺直身子,唉,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当然不会长得象我娘,我还记得我娘的样子,她长得瘦,整张脸上好象只有一双眼睛,让人惊异的不是她的美丽,而是她那几近绝望的平和宁静表情。 我长大了有点象我亲爹了吗?咳,那可真不幸。 纳兰微笑:“去吧。” 韦帅望来到门口,平生头一次怯场了。 坏了,我在魔教时那帮家伙看我的眼神就不对,这下子干娘也这么说,坏了,冷恶好象没给谁留下快乐美好的回忆。 帅望犹疑的当,韩青已经看到他,小帅望还是第一次戴上正式的束发冠,南国喜玉北国喜金(当然了,经常从零上二十度到零下四十度,玉就不是一个结实的选择),韦帅望头上双龙戏珠的金冠光彩夺目,一身白衣配上青玉腰带,显得身形修长,那张本来动个不停简直让人不知道他静止状态是什么样的脸,现在凝重而迟疑,韩青扬起一边眉,怎么?小家伙,你在怯场? 不开玩笑吧? 帅望笑了,嘴角慢慢弯起,带一点嘲笑带一点不在乎带点顽皮与天真,他甩甩头,去他的,爱象谁象谁吧。 结果这个不在乎的摇头微笑,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冷思安惊愕地慢慢站起来,天哪! 这小狗头从没站直过,当然,这小狗头以前也没长到这么高,天哪,韩青居然会容忍一个长成这样的小冷恶在冷家山上走来走去,我看到他都会汗毛倒竖。 韩青的眼前猛地闪过冷恶的面孔:“你欠我个人情。”微笑,相似的面孔一样的表情,几乎一样的姿势,当时那个人手里抓的是他爱人的心脏,韩青哀求:“求你杀了她,我愿意答应任何事。”冷恶微笑着抓出碧凝的心脏,说完那句话后,他握拳,那颗犹自跳动的心脏抽搐着破碎,血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来,染红他半边衣袖。他脸上就是这个笑容。 韩青慢慢闭上眼睛,天! 事隔多年,依旧心痛如裂。 在座冷家众人,有觉得震惊的,有没见过冷恶不知道什么原因的。不过大家见长老站起来,也跟着一个一个站起来。 冷思安听到动静,左右一扫,惊觉自己失态,小韦或者,小冷恶可是不会原谅这种失态的,冷思安立刻露出一个微笑:“大家都站起来,咱们见到温家人,都是要站起来的。” 韦帅望已经看到韩青忍痛的表情,他微微一震,那种感觉,象是被人刺了一刀。木的,还没痛,已经感觉到晕眩与失力。韦帅望咬紧牙,听到冷思安的话,缓缓扫视一圈,目光停在冷思安脸上。 冷思安一愣,小朋友今天的目光特别的不善良,韦帅望不善良地瞪过他很多次,只有这次他感觉到是真的。冷思安再次展露微笑:“既然,我们小韦帅望曾经杀掉温家人,还不止一个,大家为什么不给我们的小总管一点特别的尊敬呢?小韦总管,请允许我向你表达我的敬意。” 帅望终于慢慢地露出笑容,真诚地:“谢谢。”谢谢你转变那么快,没让我出丑。 冷思安大笑:“嘿,别那么无耻,你接受得还真自然。” 帅望笑:“长老大人要拿我开涮,我必须自然而然地接受,不过,长老你这次逗得人多了点,搞成这场面……”帅望看看站起来的十几号人,微笑:“列位请坐,小小跑腿的总管不敢当。”再笑:“长老也请坐下,受下属一拜。” 冷思安一笑坐下,众人落坐。 帅望走到韩青跟前,跪下,握住他手,微笑:“我打扮得太英俊了吗?” 韩青已经清醒,低头再看一眼韦帅望,微微叹口气,按住帅望肩:“你长大了。”让我想到一点往事,抱歉,我走神了。 帅望伸手搔搔头发,韩青拍开他的手,给他整整头发,叹气:“别长得这么快。”拍拍他肩:“去吧,见过长老。” 帅望笑着过去:“两位长老,晚辈韦帅望,新官上任,前来叩见。” 冷思安笑道:“新官上任,你可别在我们屁股底下烧火。” 帅望笑道:“岂敢岂敢。” 冷思安笑:“第三把火不许烧到我头上。” 帅望气馁:“师父救我。” 韩青笑道:“应付长老的讽刺也是你的工作。” 帅望只得笑道:“我不烧,我不烧,外面大雪天,我要是烧了,长老就浇我两盆冰水。” 冷思安给他头上一巴掌:“好,信你这次。” 七十四,意外 七十四, 少年韦帅望与众人一一见过礼,冬晨站在冷思安身后,见韦帅望转着圈展示他屁股上的那个脚印不禁发笑,韩青听冬晨那边轻轻嗤一声,回头去看,冬晨以目示意,韩青这才注意到韦帅望白衫上是清清楚楚一个脚印,韩青无奈瞪冬晨一眼,啧,有没有人拿我们冷家新主管上任当回事啊?这可是冷家山上很重大的事件,你们当玩呢! 冷颜此时也看到了,呀,我的新领导居然这样子就上台了。这可怎么办?现在再过去给他拍灰就真成拍马屁的了。冷颜拿袖子一遮脸,唉,我看不下去了,好在小主管脸皮比墙厚,相信他不会觉得受到伤害的。 韦帅望转了一圈,笑:“没落下谁吧?转晕我了,没落下谁我可要坐下了。” 韩青望天,我靠,好认真的事,你居然问没落下谁吧。他咬着牙,瞪着韦帅望,板着脸,意欲向韦帅望传达这是件很严肃的事,韦帅望东张西望,老子该坐哪儿来着?冷思安一召手:“滚过来!” 帅望笑:“不敢不敢,晚辈敬陪末座即可。” 冷思安瞪眼:“我让你滚过来,你就给我滚过来!” 韦帅望一捋袖子:“你有完没完?!” 韩青一拍案子:“不得放肆。” 韦帅望立刻换了个谄媚表情,笑眯眯过去:“我来了我来了,长老大人,您有何吩咐啊?” 把冷家山上众人给寒得,完了,从此山上除了一个不正经的长老之外,又来了个不正经的主管。 冷思安笑道:“冬晨,把主管大人的凳子搬我这儿来。” 帅望吓得:“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我家弟弟多金贵的一个人啊。韦帅望左右看看,呜,冷思安下首是冷慕,大哥,我不好把人家长老大人挤走的。 冷思安道:“冬晨,给主管大人倒上茶。” 韦帅望认真地说:“真的不用,我习惯自已动手倒茶喝水吃饭上厕所。”没法子了,韦帅望搬椅过来,冷慕立刻往后挪,韦帅望尴尬地:“慕长老,您劝劝思安大叔,没事拿晚辈开涮多没风度。” 冷慕一笑。 冷思安摸着下巴:“哎,我怎么听说,除了上厕所,你别的都不自己干呢?” 一脸恶意地看着韦帅望:“当初老子要人时,是谁说死也不去来着?” 帅望汗颜:“我早知道长老这么小心眼,花钱雇个人帮长老收拾屋子也不敢不去啊。我不是考虑到一山不容二虎,一屋不住两猪嘛,我对长老您真是满心的敬重仰慕啊,这冷家山上除我师父再找不到象长老您这么正直无私这么洁身自好这么善良仁义的人了,我一看到长老你,就一肚子的崇拜,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韦帅望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坐到椅子里,自然而然地堆成一滩泥,叉着两条腿,还伸手拉了拉玉带,拉不动,干脆把带扣解开了。 把冷思安笑得:“我呸,你一肚子屎吧!” 韦帅望笑嘻嘻地拍着肚子:“当然,屎也是肚子主要成份,我这肚子里除了屎就是对长老您的崇拜了。” 众人再也忍不住了,刚刚的那翻马屁,大家听习惯了也就罢了,现在长老与主管直接开骂了,岂有不笑之理。 韩青不得不咳一声,兄弟们,正式场合啊,你们说相声呢? 冷思安慈爱地摸摸韦帅望的头:“以后有小韦在,不管开什么会议,气氛都会热烈而活跃,不会再有人打瞌睡了。你小子以后就挨着我坐,听见没?” 帅望笑,肚子说,通共就你一个人开会打瞌睡吧?你这意思是以后你见我就打起精神来开涮啊? 韩青笑道:“长老抬爱,即如此,日后劣徒有不到的地方,长老多指点,多包涵。” 冷思安笑道:“指点是一定,咱们长老是干嘛的?是不是冷慕?咱们的职责就是掌门主管埋头苦干时,咱们在边上指指点点,讽刺打击,鸡蛋里挑骨头,是不是?”冷慕笑而不答。 冷思安笑道:“至于包涵,那就是掌门与小韦主管包涵我们了,别哪次说得不对,小韦你这一巴掌拍过来,拍断了我的老骨头,到时候冷良要是不在,没有黑玉断续膏,我不就瘫床上再起不来了吗?”拍拍韦帅望后背:“是不是?小子?” 帅望面无人色地笑两声,靠,你这就开始点我了?看看坐在角落的冷良。冷良没有表情,仿佛什么也也没听到,他厌倦而无聊地看着外面的雪,雪地上几只灰麻雀跳上跳下,忽起忽落。 韩青道:“长老放心,帅望不敢犯上。”急忙略过冷思安,介绍其它人:“帅望,这位是山上负责治安的冷却,你应该认识,以后你们好好合作。” 帅望点点头:“冷却兄。” 冷却站起来抱拳:“还请韦总管多多指点。” 帅望无奈地站起来:“别客气,你坐,咱坐着说话。”解了扣的玉带叮当响,韩青咬着牙:“你扣子开了。” 帅望看看,坐下:“我解开的,太紧了。” 韩青气:“扣上!” 冷家这些中高层,在此之前还没听过韩青在公众面前咆哮,这下子可见识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帅望忙笑笑:“是是。”扣上扣子,叹气:“这衣服做小了。” 冷思安顺便探头看看:“你这是青白的新样式长衫吗?是专门给你设计的吧?屁股上肚子上各有一个黑印,是给人瞄准用的,还是护臀甲啊?” 帅望低头一看,伸手拍拍:“切,你那狗屎助手踢的,你不管教他,倒笑话我!” 冷思安道:“我让他给你磕头陪罪。” 帅望气:“你!”见冬晨从冷思安身后走出,忙起身:“不敢当不敢当,我耽误您脚落地,完全是我的错。” 冷思安笑得:“这意思是,我的脚以后也可能从你身上直接踩过去了呗?” 帅望道:“只有我干娘的儿子行,别人的儿子不行。” 冷思安笑问:“你干娘的女儿呢?” 韦帅望望天:“长老,要不我现在就躺下让你踩吧。我服你了还不行?”我干娘的女儿……你意涉人鞋了你。 冷思安大笑:“好,好极了。” 韩青长叹一声:“帅望,回头你去长老那儿,让他踩够了吧。咱们现在先说正劲事。”完了,以后再开会,不能让这两人同时列席。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整个大厅的气氛确实空前的和谐与热烈,大家的注意力都非常之集中。 韩青力挽狂澜地坚持把人员职位都介绍了一遍,再例行训话,中间被冷思安与韦帅望打断两次,但是效果良好。韩青结束时重申:“韦帅望没有在冷家做事的经验,所以,凡事多问,我给你一年时间熟悉你的职责,在正式交接之前,冷颜依然要对冷家山上发生的大小事负责。”欠欠身:“冷颜,有劳了。” 冷颜起身:“不敢,理当尽力。” 看看韦帅望,再次低头欠身:“凡事,还要韦主管照应包涵。” 帅望微微一笑:“我知道的,我同意的,我都包涵,你自己决定的事,你自己负责。” 冷颜面孔一僵,半晌:“属下不敢自专。” 韦帅望“扑嗤”一声笑出来:“你还满严肃的。” 冷颜松了口气,笑两声,坐下。 韩青狠狠瞪着韦帅望,怎么了?不应该严肃吗? 帅望吐吐舌头:“咳,严肃点,师父还要向我介绍谁?我良师父?” 冷良缓缓道:“你别提点我什么,追杀令是我偷的,掌门看着,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韦帅望的脸色,变得惨白。 七十五,自首 七十五,自首 帅望坐在那儿,全身的血都在往脚下流。 韩青慢慢放下茶杯,纳兰说的暴风雨终于来了,他扬起眉毛:“冷良,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如果你不想死,现在是收回你的话的最后机会。 冷良缓缓道:“我偷了追杀令。给了冷恶。” 韩青只得轻轻叹口气:“为什么?” 冷良道:“冷恶,绑架了我的女儿。” 韩青道:“为什么现在说出来?” 冷良沉默一会儿:“我早就想说,我并不想害死别人,但是,弄玉一直没被送回来。冷恶死时,我就想,小玉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我只是,再等等。后来逸儿死了,我就,没敢说出来。我了解韦帅望,他不会原谅害死他朋友的人,所以,我就没再提。既然韦帅望已经找到我头上,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韩青只得转过头去看韦帅望,帅望半晌:“我想,等我们,开完会再,再同师父说这件事。”内心惨叫怒吼:干你娘!你干嘛要在这儿说?你想死快点? 韩青点点头:“很好。”很好,小子,你上任了,两个时辰,韩青长叹一声,我应该表扬你的,陈年积案,手到病除,只是…… 韩青转过头来看冷思安,冷思安扬着眉毛,啊呃,真劲爆!真劲爆! 韩青叹口气:“冷良,你知道……” 冷良淡淡地:“处死吗?我知道。”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知道冷恶会拿去害人吗?” 冷良道:“当然,害冷家山上有责任的人,害任何他的敌人,害我。当然,虽然我不知道这会让白逸儿死,但是,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拿着玩的,喔,当然,也有可能,他只是想下次见面时,腰挂追杀令,让咱们冷家人难堪,不过,反正都是死罪,有区别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知道你有原因,但是,你既然预见到会伤害他人,依然这样做了,你要接受你的惩罚。 冷良站起来:“我愿意听从掌门裁决。” 韩青看看韦帅望,帅望站起来:“不不!师父,不!你不能判他死刑,难道您能要求一个人在即将饿死时也不偷一只面包?难道您能要求他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杀死什么也不做?不,一个人的生命,永远是最重要的,他为了救他的女儿的命,可以去偷任何东西。至于有人利用这东西去杀了人,杀人的是发出追杀令的人,不是他。师父,别杀他!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你还能给他更大的惩罚吗?或者,惩前毖后?有几个父母会在自己的生命与孩子的生命间先择自己的生命?这种惩罚毫无震慑作用,只是暴虐!” 韩青沉默一会儿:“如果他只是为了救自己女儿,去偷任何价值昂贵的东西,哪怕他把冷家山偷光,我可以判他无罪,追杀令是冷家的印信,关系冷家的信誉荣誉,任何一个冷家人,都有义务维护家族的荣誉。如果他为避免自己女儿的死亡,损害了别人的财物,或者,只是令他人受伤,我也可以判他无罪,但是,他不能在自己女儿的生命与他人的生命间选择,如果他做出了伤害他人性命的选择,我不能判他无罪。如果一个人在有权选择时,在两个相同的损害面前,选择有利于自己,他得付出代价。” 帅望道:“不,这不是相等的选择,决不是。也许,如果追杀令是给了别,也许是相等的选择,但是,给了冷恶,那不是相等的选择,也许,冷恶是要用追杀令去杀人,也许,他就是想把追杀令挂在腰上,羞辱冷家。难道不可能吗?这是完全可能的。至于冷家的荣誉,任何家族的荣誉都来自于这个家族的品行,如果一个家族,把家庭荣誉放在家人生命之上,就是不仁。师父当年也没因为家庭的荣誉在慕容家的质问下杀掉我。我记得师父说过,人们结成一个团体是了保护自己,如果一个团体不能保护自己团体里每个人的正当权益,如果一个团体遇到危机时,会抛弃自己中的一员,那么,这个团体必成一盘散沙。再者,把追杀给冷恶,是否就是杀人,那要取决于追杀令对那个人的死亡是否构成必要因素,是否有这个追杀令,冷恶才能杀人,没有这个追杀公,冷恶就不会杀那个人?如果法官错判了一个人死刑,刽子手有责任吗?没有,为什么?因为不是他也有别人来执行死刑,因为他对那个人的死不起任何作用,有他没他,被判死刑的那个人都要死,所以,刽子手对错判的死刑犯没责任。凡是能被追杀令杀死的人,没有追杀令,冷恶一样能杀死那个,有没有追杀令,对那个人的死不起决定性作用,而逸儿的死,是因为冷恶死后,追杀令不知落在谁手里,那绝不是冷恶偷追杀令的目地,也不是任何人能预料到的结果。师父,请你……”帅望看到门口站着的黑狼,半晌,帅望轻声:“秉公执法,酌情量刑。”(对某被逼强奸后杀人的检察官,俺想说的就是,如果他不动手,那个被害人是否能活下来?如果能,他犯了罪,如果不能,他只不过是执行死刑的人,何罪之有?) 不,不是黑狼,而是白逸儿,身中四刀,血染白衣。 帅望只觉锥心之痛,深呼吸,冷静,看一眼冷良,你!手染逸儿的血!他慢慢低下头,可是即使他不原谅冷良,也不能看着冷良去死。 黑狼站在那儿沉默,好,说得好,现在我就等着看公正严明的大法官怎么判了。你们有你们的公正,我有我的。 韩青侧头请教冷思安:“两位长老的看法呢?” 冷思安看着韦帅望:“哇,我本来想扮演小韦刚才扮演的角色,我没想到他会抢我的戏,而且演得比我好。哗,小韦,你那宽广的胸襟,象大海,让我晕船。” 帅望坐在那儿,苦笑:“我很抱歉,我真的抱歉,非常抱歉。”垂下头,接着苦笑。 冷思安微笑:“如果早知道你会这么内疚,我不会让你抢赢的。好吧,掌门,您是做决定的人,我们尽人事,我同意韦帅望的看法,多数看法,不觉得冷良无罪,但是,罪不当死,我不同意关于家族荣誉那段,那不止是荣誉,还有信誉,谁毁了冷家的信誉,谁都得付出代价,但是,如果是为了救自己女儿的命,或者自己的命,我觉得可以从轻,我建议给他个永久监禁,我觉得把他关起来,没准他能更有效率地为冷家工作,你说呢。” 韩青叹气:“我说,你可以更委婉地提醒我,冷良为冷家做过的贡献。” 冷思安笑:“谢谢你帮我圆过来,我本来也不想表达得那么坦率。” 韩青问:“冷慕长老?” 冷慕看看冷良,大家都不想这个人死,他当然也不想,谁会想神医死啊:“掌门,冷良这件事,有情可原,请掌门从轻处置。” 韩青点点头:“冷良,你有什么要辨解的吗?” 冷良摇摇头:“没有。”他始终不看韦帅望,他的目光一直垂着。 韩青想了想:“冷良没有刹人的意愿,逸儿的死,也不是追杀令被偷的必然结果,追杀令也不是导致白逸儿死亡的唯一原因,实际上,我们还不知道白逸儿是被谁杀死的。所以,这件事,做为追杀令丢失导致的重大后果,我们不认定冷良偷了追杀令对逸儿的死亡负有直接责任。偷走冷家追杀令,死罪,为了救另外一个人的生命,不管这个生命,是他女儿还是其他什么人,我认为冷良做了一个很艰难的选择,在他自己的生命与女儿的生命间,选了女儿的,在一个生命的死亡,与可能发生的伤害,选了先救人,处罚减半,冷良,二十年禁足,你不得离开你的住所,我们会在你住处加高围墙,派两个看守,当然,他们存在的目地,不是把你囚禁在里在里面,我知道你有办法离开,一旦我们发现你离开,就恢复你的死刑。另外,冷家的机关都是你做的,既然你做出了让我们无法信任你的事,为了避免这样的失窃事件再次发生……”韩青停了一会儿:“你的双手。” 帅望“霍”地站起:“师父!” 黑狼一步迈进大厅,手指韦帅望:“坐下!” 大厅里微微骚动,哗,无名氏,没地位,进不了议事厅的人进来指着主管大人鼻子喝叱?喂,保安人员呢?出来制止一下。 没有哪个不要命的会站起来,向黑剑说“出去” 帅望一抖,与黑狼对视一会儿,缓缓坐下。 唔,主管大人都听令坐下了,小小保安更不会不要命地冲出来说出去了。 冷良道:“我宁愿死。请掌门考虑,换成腿如何?效果一样。否则,杀了我。” 冷思安道:“掌门,你要把他变成废人,还留在冷家山上浪费粮食干嘛?” 韩青看着冷良:“我不想对你说,下次再发生这件事会如何,而是不能有下次。所以,如果你愿意换成腿,我们会把你的住所变成监狱。” 冷良耸耸肩,无所谓,我要我的手。 韩青点头:“监禁二十年,砍掉双脚。” 韦帅望脸色惨白,看着冷良。 冷良看一眼帅望,没有表情。 韩青垂下眼睛,想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偷的追杀令?” 冷良沉默。 冷颜脸色惨白地开始冒冷汗。 韩青再次问:“什么时候偷的追杀令?” 冷良缓缓道:“今年三月。” 韩青轻声:“冷兰接手之前。” 冷良点点头。 冷颜“扑嗵”一声跪下:“掌门饶命!掌门饶命!” 韩青缓缓道:“丢失追杀令,致重大后果,五年,陷害他人,五年。十年监禁。冷兰接收追杀令,有重大失误,加刑一年,鉴于她自愿多面壁五年,六年与十年,随她自愿。” 韩青慢慢站起来:“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吧。” 众人起身。 冷良问:“我可以选择行刑人吗?” 韩青点头:“可以。” 冷良看着韦帅望,帅望慢慢站起来,后退一步,然后一低头“哇”地吐了。 冷良微笑:“小子,这可打动不了我,就是你吧。” 帅望再次呕吐。 韩青道:“除了韦帅望。” 冷良道:“他反正也得到场?难道让我流血而死?” 韩青看看帅望,韦帅望擦擦嘴:“我不去。” 冷良微笑:“你欠我很多血,你当然要眼看着我流血。” 韩青道:“我可以替你止血。” 冷良轻声:“韦帅望要亲眼看着凶手流血,才能涤尽恨意。然后,帅望,你要说原谅。” 韩青厉声:“够了!” 冷良道:“我自首了,我坚持韦帅望来复仇,他可以不来!”转身而去。 韩青搂住帅望:“过来。” 帅望跟着韩青到后面,众人散去,黑狼在大厅中央,迟疑一会儿,韩青回头:“你也过来。” 三人到了里间,韩青问:“怎么回事?” 帅望的手紧紧抓着韩青的手:“我不知道!”茫然,痛苦地:“他为什么这样做?” 韩青看看黑狼:“你们威胁他了?” 帅望摇头,看看黑狼:“黑狼,当然。也只是瞪他几眼,骂他几句,我们没有。” 韩青皱眉:“那么,冷良还有事瞒着我们?” 七十六,冥顽 七十六,冥顽 韩青道:“我要去同冷良谈谈。”转过头,看看帅望:“帅望,你原谅他了吗?” 帅望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师父,我真是那么可怕的人?” 韩青看着他,摇摇头:“你不是,所以,一定是冷良有问题。” 帅望过去跪下:“师父,饶了他!” 韩青道:“帅望,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我第一个把规则不放在眼里,上行下效,这就成了一个充满人情与关系的特权社会,你我会活得很好,但其它人就没有公平可期待了。你有没有因为不公平愤怒过?想一想,如果你自己都不给他人公平,有什么资格要求公平?” 帅望愣了一会儿,内心交战,别人?别人的公平关我屁事啊?他们要公平他们自己争取啊,他们也可以象我一样拼命去救对自己重要的人啊,他们没能力?那更不关我事了,能力是自己修练出来的,难道我练剑时,你们喝茶听曲没本事怪我啊? 内心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可是你师父没对你不公平,否则你直接就被人切碎了喂狗了。难道你喜欢要一个特权社会吗?你喜欢刀剑决定一切的世界吗?如果你不喜欢,总要为自己喜欢的平和公正世界做点牺牲是不是? 黑狼在帅望身后淡淡地:“如果韩掌门宽恕他,我就去杀了他,我对别人的公平不感兴趣,我会自己给自己公平。” 帅望慢慢站起来,第一次手掌权力,第一次感觉自己是这样无力。回头看看黑狼,半晌:“逸儿救过你的命,冷良也救过我的命……”良久:“你觉得这是公平,去杀我的朋友,亲人吧!” 黑狼转身就走。 帅望一愣,到底不放心,追上两步:“你……” 你别真的去杀冷良,多半死的会是你。千万别觉得人家功夫不怎样就很容易宰掉啊。 韩青道:“去追他吧。” 韦帅望怒道:“我没错。” 韩青道:“我去找冷良谈谈。有时候大家都没错,但总得有人先开口。” 帅望咬着牙,随他去吧!抬头:“我跟你去问冷良。” 韩青道:“你之前不是已经同他谈过了?我想,他做这样的决定,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然之前他没对你说,现在恐怕也不会说什么。” 帅望沉默:“他有事不想告诉我,他宁愿断腿被囚禁,为了什么?” 韩青道:“我去问,也许还有别的人威胁他的生命。” 帅望点点头,内心疑惑,要我原谅?是关于我的事?什么事是我必须原谅的?难道他同白逸儿的死有很大关系?难道是他害我误会师爷? 韩青道:“黑狼也没什么错,我见过更激愤的受害者亲属。”沉默一会儿:“你服毒时,我在魔教也没问主从,一率砍杀,当然那样做不好,但是,或者,你能理解这种情绪。” 帅望无可奈何地,过去抱抱韩青:“你这些大道理害得我痛苦挣扎。” 韩青苦笑,拍拍帅望,是,我自己也挣扎,我很抱歉。大公无私的人不存在,时刻同自己的私心斗,确实很累,我尽量引进一个监督制度吧,让掌门不得不公平,而不是凭着良心办事。不过凭你小子这快意恩仇的劲头,得是多勇敢的监督者敢捋你的虎须啊。 帅望很快就追上黑狼,黑狼往山下走,并没用轻功。帅望苦笑,是啊,这个家伙,失去所有亲人,唯一拥有的,不过是仇恨。偏偏害死他爱人的,都是有背景的人物。这个孤独执拗的家伙,一定要所有人为逸儿的死负责。他力量不够,他唯一的朋友却不支持他。 帅望过去搭住黑狼肩:“我很抱歉。” 黑狼站住,良久:“这山上都是你的朋友亲人,这些人杀你,你都不还手,何况不过是对你朋友的死有责任。我明白,我只是……” 帅望道:“你有你的信念与坚持。” 黑狼点点头。 帅望苦笑:“我只对这些人下不去手,过两天,我们去白家玩玩,消消气。” 黑狼良久:“好吧,我想,或者二十年监禁,也,也不算……”内心狂叫: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死! 帅望道:“别走。” 黑狼道:“我去桃花楼,我不想看你这个样子,我等这件事结束再上来,免得吐出来。” 帅望沉默一会儿,在黑狼肩上轻轻捣一拳,可以托生死的交情,何必多言。 韩青进了冷良的房间,冷良看起来并无太多情绪波动,桌上一支油灯,仍在缓缓加热不知名的液体。冷良静静观察。韩青微微叹气,绝顶聪明的一个人,不知何故以人类为刍狗,他不但不爱任何人,也不爱自己,可是他为自己的孩子偷了追杀令,生命里唯一的火星,是会慢慢熄灭,还是被他绝望地当成唯一,死死抓住? 韩青轻轻敲敲打开的门,冷良回头:“掌门,请坐。”自己去倒杯茶,递过来。 韩青问:“冷良,为什么要当众说出来?” 冷良淡淡地:“多谢掌门宽大处置。”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觉得……” 冷良道:“偷追杀令理当处死,不是吗?” 韩青道:“韦帅望并没向我提起,你为什么主动自首?” 冷良微微一笑:“那掌门今天的惊愕表情可不够到位。” 韩青也笑了:“纳兰只说要保你,没说什么事,你或者应该给她点时间,也许有更好的安排。” 冷良看看韩青:“不管什么样的安排,都左右不了你的判决。”纳兰只能从冷思安那儿得到个从轻发落,她今天已经得到了。 韩青微微叹息,是。只要事情是这样的事情,判决就是这样的判决。 韩青还不死心:“冷良,如果另有隐情,有任何人威胁你,告诉我,我愿意提供帮助,帅望也愿意。” 冷良淡淡地:“如果掌门想帮我,让韦帅望行刑时替我留着膝盖,如果他有空,可以先过来同我讨论一下止血和伤口缝合方式。”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有事瞒着我们!” 冷良点点头:“只是对我有利,不会伤害你们,所以,掌门容我保留一点秘密吧。” 韩青轻声:“你对韦帅望做了什么?” 冷良良久:“我没有。” 韩青看着他:“追杀令你真的给了冷恶?而不是别人?” 冷良苦笑:“掌门你想多了。” 韩青缓缓道:“追杀令是不是你派人给白逸儿的?” 冷良无奈地:“不是,掌门,不是为了这件事,如果我在杀死白逸儿这件事里起到任何决定性作用,我会直接要求死刑的。” 韩青终于松口气:“那最好。”你吓死我了,如果你策划了这件事,你真的会被一寸寸捏碎,除了韦帅望,还有我师父,都会来捏你的。 韩青站起来,沉默一会儿:“冷良,我很抱歉。” 冷良看看他:“为什么?我没期望你放过我。” 韩青苦笑:“呵,是。” 冷良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很敬佩。” 顿了下:“我不施恩于人,亦不盼望他人施恩于我,你不必抱歉。” 韩青点点头,看看冷良,轻声:“抱歉。” 冷良点点头,接着搅拌他的药物。 帅望站在门口,韩青点点头,该你了。 帅望慢慢走过去:“嗯,你这样对我很残忍。” 冷良淡淡地:“我不关心。” 帅望问:“你想要什么?” 冷良沉默。 帅望问:“为什么不先问我?也许你不必这样就可以得到。” 冷良沉默。 帅望回头,看看韩青走远,走到冷良身边:“我帮你逃走。” 冷良回头,看了一会儿韦帅望:“我自己不会逃吗?” 帅望咬牙:“那你逃走,逃啊!” 冷良摇头:“我不喜欢逃亡。”看看周围,开玩笑,我生活是不断研究制造与发现,我可不想面对冷家与魔教的双料追杀。 帅望颤声:“你就等着……” 冷良淡淡地:“我在做强效止痛药。” 帅望真是欲哭无泪:“你真幽默。” 冷良道:“来,看一下。” 帅望跟他过去,墙上一张图,看起来象地图,上面画着运河。冷良道:“记得首先结扎或者缝合这两条大血管,最好留下部分皮肤,包住整个断面,然后缝合。” 帅望呆了一会儿,看看冷良:“我觉得这很恶心。” 冷良点点头:“对,我从路边拣尸体,然后切开,然后切成片,有时煮熟,有时冷冻,确实很恶心,不过救了很多人的命。记得我说的,你得救我。” 帅望抓住他手:“冷良,离开这儿!” 冷良轻声:“然后,我就得设下陷阱,杀死追杀者,包括你兄弟黑狼,追杀我的人,会包括冷家,魔教,还有唐家,或者,还有其他什么人,白天,我逃命,晚上,我在噩梦里惊醒。帅望,你就让我用两只脚换个安逸日子吧。” 韦帅望怒吼:“你在不可能的时候没有放弃我,现在让我放弃吗?” 冷良淡淡地:“如果你是一只老鼠,正好得有趣的病,即使你死了,我也不会放弃你。我会把你泡到药水里做成标本。” 韦帅望无话可说。 七十七,程序错误 七十七,程序错误 韦帅望怒火满胸膛。 迎面遇到冬晨,冬晨看看韦帅望的表情,望天叹气:“长老让我请你去。”别冲我来,又是好困难的任务。 韦帅望道:“让他去死!” 冬晨苦笑:“二哥,这可不是你当韦大人儿子的时候,你是主管,长老叫你,你就得去。” 帅望忍气吞声:“什么事?” 冬晨欲言又止,半晌才艰难地:“长老说,你身为主管,同受害者白逸儿有旧,按规矩理应回避办案,但是,你在案犯自首前曾与案犯亲密接触,他认为你有胁迫案犯的动机与情况,要求你做出详细报告,接受长老与冷家其他旁听人员的质询。” 韦帅望气得血溅五步:“让他去死,不然老子帮他去死!” 冬晨再次望天:“这是冷家新规矩,长老有权对任何合理的疑似不公正提出质询,冷家从掌门到仆佣,必须回答,否则杖责。如果回答质询时被证实说谎,杖责加停职。” 韦帅望伸手把冷冬晨拎过来:“放屁!这是啥时候规定的?谁定的?”妈的,整老子吧,老子才到冷家啊?活了八百年没听过这规矩,早有这规矩,冷秋大叔能那么嚣张? 冬晨无比同情地看着韦帅望:“你生病时,我们长老代掌门时,想出来整治你爹的,不过你爹在这儿时,他可没敢提,你爹一走,他就给掌门提了一百多条意见,这条通过了。” 韦帅望沮丧地看着冬晨:“奶奶个熊,我忽然想念我师爷了。” 冬晨轻声:“同时被召见的,还有你师父,还有黑狼。” 韦帅望问:“难道没人规定得有足够证据才能提出质询?” 冬晨叹气:“证据一,白逸儿与韦帅望是同一师门,证据二,韦帅望曾将冷家守卫刑讯致精神失常,证据三,韦帅望曾去找冷颜与冷良谈话,紧接着冷良就自首了。韩掌门认为证据充足,准予质询。” 韦帅望看着冬晨:“我说你们这破主管一年开多少两银子啊?” 冬晨瞠目:“这个,没人提过这个问题。” 韦帅望道:“我靠,原来老子以为不过在山上耀武扬威地转两圈,就没问银子的事,敢情你们不给钱,老子白干,还敢那么多废话?又是质询又是查证的,一整天都干这些事,不给钱难道我喝西北风啊?” 冬晨喃喃:“冷颜可没提过这事啊。” 韦帅望道:“切,他干活时没人查他啊,他可以浑水摸鱼,现在我走路说话你们都要问问,我不管以前的人怎么干的,我就问我,靠啥过活?你这种麻烦工作,一年少五万两银子,老子根本不干!回去告诉你们长老,付我白花花的雪花银,我才回答他的问题,不然爱找谁找谁去。对,这是今年的要价,明年要多少,我明年再提。” 冬晨瞪眼:“啊呃!” 帅望笑:“啊呃个屁啊,象我们家翠七,那是拿工钱的,我问她句话,她还让我滚远点呢。” 冬晨瞪眼:“这个,这个……” 帅望问:“啥时候开始质询啊?我很好奇你们的质询是什么内容的。” 冬晨道:“实际上,长老们已经在等你。” 帅望笑得:“好有效率的长老会儿,要是我忽然拉肚子了怎么办?” 冬晨道:“择期另开。” 帅望继续很开心地问:“那么,长老有必须参加的义务吗?” 冬晨微微迟疑,觉得好象自己脚底下不太稳当:“当然有。” 帅望笑问:“不参加的怎么办啊?” 冬晨道:“没规定怎么办啊。” 帅望恶狠狠地:“也应该杖责或者罚款一千两银子。” 冬晨瞪眼,帅望道:“应该规定在提出质询申请的两天内开质询会,所有参会人员必须到场,改期开会不得超过七天,再改期也不能超过半个月,再再再改期……”奶奶的,折腾死这帮孙子。 冬晨笑:“你有意要折腾我们是不是?” 韦帅望哼一声:“还以为你同我才是我们呢。” 冬晨笑:“这个制度不好吗?如果被质询的不是你的话,你觉得不好吗?” 帅望忽然间呆住,唔:“我说,你这个破质询,是光问问,还是有啥用处啊?” 冬晨道:“可以撤销掌门的裁决,要求重新调查。” 韦帅望那张愤怒的沮丧的呆呆的面孔,忽然间焕发出生命的光彩:“哗,谢天谢地,你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拥抱。欢呼,狂喜着扑向冷思家暂住的秋园:“冷长老,我来了,我爱死你和你的狗屁制度了!” 冬晨呆了一会儿,狗东西,你这狗肚子里又冒出什么坏水了?我一看你这么开心,就觉得后背冒凉风。 韦帅望冲进议事厅,一脸阳光灿烂地扑倒在冷思安面前:“韦帅望给长老见礼,长老大人明察秋毫,公正严明,泽被众生,寿与天齐。” 冷思安愕然半晌,怒道:“放你妈的屁,你倒底想干啥?我告诉你,你师父可在这儿呢!你要敢动手……” 韦帅望这一鼻灰撞得,他抬起眼睛:“长老,您这意思是我这顿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冷思安再次愣了愣:“靠,你这是拍马屁啊,我还以为你要向我下毒手呢,滚起来吧,屁话我就照单全收了,你要求我办啥事,我可不答应。” 帅望笑呵呵地:“哎,我但凡有这个心,那简直就是对长老大人您光辉人格的污辱啊,污辱了我心目中的偶像,那就是污辱了我自己啊,我怎么会这样做呢。长老大人,您这高大伟岸的形象,多么让我景仰,你那大公无私的光辉让整个神州大地充满了光明,您……” 冷思安瞪着韦帅望:“小子,你吃药了?” 韦帅望笑:“没有没有。”过去拥抱:“我第一次发现您是这么好的人啊,看您这德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世而出的绝代圣贤啊!” 冷思安“扑”地一声笑出来:“我咋就听最后一句还正常点,象你嘴里吐出来的。” 韩青“咳”一声:“帅望,过来!”你别太过份了。 韦帅望笑嘻嘻,好脾气地来到韩青身边,韩青一看他笑得这么真诚,忍不住再次打量一下冷思安,看看他有没有中毒遇害被下盅的迹象。 冷思安自己也觉得没底,看看自己身前身后,沮丧地:“掌门,我要是一个月内意外身故了,你就直接把这小子正法了,不带有冤屈的。” 韩青笑笑:“这是正常的工作程序,韦帅望会理解的。”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到底会不会理解呢? 帅望猛点头:“我理解,我当然理解。就是因为这个完美的工作程序,我才看到长老您的光芒是多么万丈。” 冷思安半信半疑地看了韦帅望:“空城计?” 帅望认真地:“长老,您就不能相信我是真心真意地崇拜您吗?” 冷思安看了他半天:“你信不信母猪会上树?” 帅望道:“要是长老您说的,我就信。” 冷思安望天:“别信我,我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 韩青无奈,又开始了,又开始了,这两人一到一起就开始霸住全场说相声:“长老,时间不早了,不如开始质询吧。” 帅望笑嘻嘻:“长老,用不用我写他二十万字的详细报告?” 冷思安哆嗦一下:“那不用了,我就这开始问。”看看韦帅望,正常来说详细报告是用来整治写报告的人的,可是韦帅望这小子特有钱,搞不好,他弄个秀才回来,专门给他写裹脚布报告,那就成了整我的了。 韦帅望站在中间,鞠躬如仪。 冷思安翻开面前的折子:“帅望,你同白逸儿是什么关系?” 帅望道:“她是我兄弟。” 冷思安笑:“解释一下,你咋同小女孩儿变成兄弟的。” 帅望道:“她是师姐,她刚到冷家时,天天同我打仗,又凶又刁蛮,而且功夫还好,如果我不是经常用虫子毒蛇之类的吓吓她,真被她欺负死了。不过……”帅望微笑:“我们很和得来,我脱光了下河摸鱼,她也脱光下河摸鱼,我去偷酒,她跟我一起喝醉,那年,我们五六岁。” 冷思安托着下巴,悠然向往,过了一会儿:“然后呢?” 帅望道:“长大后,有段时间没有音信,再见到她,她美得象精灵,”长叹一声:“可是心智好象还停留在六岁,她聪明才智什么也不缺,脾气性格却似乎同小时候一点也没改变,她就象个孩子一样,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也象孩子一样任性,天真,她象我的一个小妹妹,不过,她的柔弱只是感情上的,她的功夫强悍凌利,所以,我说她是我兄弟。虽然她没救过我的命,可是我知道,如果真遇到什么事,她会毫不犹豫地用她的命换我的命,就象我对她,这就是兄弟。” 冷思安沉默一会儿,低下头去翻那个折子,半晌:“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冷思安搔头,唉,这个责任还挺沉重的,他叹气:“职责所在啊,韦帅望啊,你知不知道,冷家山上的回避制度啊?” 帅望笑:“长老,你们趁我不在的时候订的制度,我咋能知道呢?我今儿才到任啊,连口热乎水还没喝到,先被叫去开新闻发布会,紧接着又公审判决,然后就是长老您的质询了。我到哪儿知道你这么复杂的制度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个质询制度,所以我刚才见了长老才那么兴奋啊。好制度啊,长老!对了,我觉得你们长老订什么制度,好象不好掌门点个头就通过了,各地的大头领是不是也应该有发言权啊?”我把我爹弄回来整死你吧。 冷思安笑笑,呵,不用了,我忽略你最后那句就得了:“唔,这倒也不怪你,但是,你确实没遵守我们的回避制度。” 帅望笑眯眯地:“我还没正式到任啊,我师父不是说了吗,这一年的事,还要冷颜负责,虽然他已经被判监禁了,可是,我去问冷良话是在那之前的事,那之前我没负啥责呢,我不过是同冷良随便聊聊,跟回避制度能扯上啥关系啊?” 冷思安微笑:“哦,那么,你同冷良都聊什么了?” 帅望想了一会儿:“我记不太清了,好象是,我就站那儿看了他一会儿,他就说你问罪来了?我就说,追杀令你给谁了?冷良就说,给冷恶了,然后说什么我就忘了,就记得冷良说他要自首。然后黑狼就表示很满意。” 冷思安困惑地看着韦帅望:“你是说,如果冷良不去自首,黑狼会有什么举动吗?” 帅望想了想:“这个,黑狼没那么说,长老是要问我对这件事的看法吗?我对我的看法可不能保证正确性。” 冷思安吃瘪:“不用发表你的看法了,我是问,黑狼有没有说过任何威胁冷良的话。” 帅望确切地回答:“没有。” 冷思安无语了:“一句也没有?” 帅望道:“一个字也没有。” 冷思安问:“一个表情也没有?” 轮到帅望望天:“这个,黑狼当时在我身后,观察他的表情有困难,我可能会忽略他的一部份表情。” 冷思安“哼”一声:“再回答我一次,你一个威胁的表情也没看到?你想被当众杖责吗?” 帅望举手:“师父,我抗议,这算不算威胁我?” 韩青轻咳一声:“长老,不能直接威胁。” 韦帅望眉毛抖一抖,笑:“我当时没注意黑狼的表情,因为我还没来得及施展任何手段对付冷良,冷良就已经招了。” 冷思安问:“你的意思是,冷良在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什么也没问时就主动招认了?为了什么?” 帅望摊手:“我怎么能知道呢?长老要我推测吗?” 冷思安咬牙切齿地:“你可曾做过任何你的智力能意识到的有威胁的表情动作举止言行。” 帅望望天:“没有,除了一开始我站在那瞪了他一会儿。” 冷思安气:“那叫没有?” 帅望道:“我经常瞪他啊,我的智力告诉我,这算不上什么有效的威胁。” 冷思安怒吼:“黑狼有没有做过任何疑似威胁的事?” 帅望咧嘴,半晌:“就我的智力水平,就我的承受能力,我认为他没有。” 冷思安愤怒地:“那他是怎么表示满意的?”转头问黑狼:“你怎么表示满意的?” 没等黑狼回答,韦帅望就笑道:“他听冷良说要自首,就把刀归鞘了。” 冷思安愕然,又好气又好笑,又惊讶,当即说不出话来,瞪了韦帅望足有两分钟,才狂叫一声:“这叫没有做出威胁的举动的?”你奶奶的,把刀拔出来是为了切大头菜吗? 黑狼内心长叹一声。缓缓道:“我拔刀是因为冷良说,如果我要杀他,死的会是我不是他,所以,我就想证实一下,韦帅望阻止了我。” 冷思安问:“你说过你要杀他吗?” 黑狼道:“没有。” 冷思安道:“那么,你做出要杀他的举动了吗?” 黑狼摇摇头:“没有。” 冷思安沉默一会儿:“你的意思是,你只是目露凶光站在那儿看着他?” 韦帅望道:“我认为他一脸慈爱的光芒。” 冷思安笑了:“真的,黑狼你回忆一下你当时的表情,再给我们看看慈爱的光芒是什么样的吗?” 黑狼冷冷地站在那儿,看着冷思安。 冷思安点头:“明白了,谢谢你的演示,大家也看明白了吗?” 冷思安看看韩青:“掌门,鉴于,我在冷家二级机密文件中看到的,黑狼对冷先的刑讯方式,鉴于冷良很清楚明白地知道黑狼的刑讯方式,我认为,我们可以认为冷良的自首受到了相当有力的甚于死亡的威胁,您的看法呢?” 韩青看看冷思安,看看韦帅望,无可奈何地:“我只想提醒长老一句,冷良当时表示自己并不怕这种威胁。” 冷思安回头问冷慕:“长老,你觉得呢?” 冷慕想了想:“我觉得,冷良当时一定是怕了,所以才那么说,至于,这是否会导致在无辜的情况下去自首,恐怕……这个不好说。” 冷思安道:“冷良受到受害亲友的威迫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了,至于他的自首说的是真的假的,不在我们质询范围,我们仅对此次审判的依据,即冷良自首供词的合法性,表示怀疑,所以,申请掌门撤销此次裁决,另派第三方人士调查。并且,因为此次证词的非法性,我们希望下次审判时也不以此证词为依据。” 韩青仰天长叹,纳兰的攻势还真强劲。同时也证明此质询制度具有明显的弊端:“长老的话有道理,证据也充分,准予撤销,我会另找人来调查此事,但是,鉴于没有明显证据冷良的证言并非出自他本心,而且,也没有相关规定必须排除非法取得的证言,我认为在取得其它可支持冷良证言的证据时,他的证言被证实可信时,可以采纳此次自首的证言。” 冷思安点头:“我同意。” 韦帅望惨叫一声,扑过去拥抱冷思安:“谢谢,谢谢。”把冷思安吓得:“干嘛?你干嘛?” 韩青再次长叹,难怪老子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好好一长老督察制,被小韦和纳兰给利用成这样。 七十八,艰难选择 七十八,艰难选择 冷思安愣愣地看着韦帅望,呃,我明明觉得是我赢了,为啥看起来象是他赢了? 韩青看着冷思安的表情,微微叹息:“你看起来,好象有点意外。” 冷思安尴尬地:“我以为小韦想给他兄弟报仇,听他说得那么感人。”靠,假的啊? 韩青无语,拍拍冷思安,还以为你们是同谋,原来你被小韦给涮了。小韦的报仇意志很坚决,但是,他保护亲人的意志更坚决。 韩青道:“这个质询制度,好象,还需要再完善。” 冷思安回过神来:“世上没有完美的制度,如果不是错杀就是错放,掌门倾向于哪个?” 韩青想了一会儿:“你是对的,宁可错放,不可错杀。” 冷思安看了韩青一会儿,终于道:“多谢。” 韩青看着他,扬眉,什么? 冷思安笑:“虽然我依旧感到孤独,但是你的存在,让我不再有那么强烈的,自己是个傻叉的感觉。” 韩青笑了,拍拍冷思安的肩:“任重道远。” 多数人,从小时起,为自己的行为争辨时,得到的就不是解释,而是“不许顶嘴”或者一巴掌,他们长大了,自然也不习惯去解释或者寻求解释,自然而然地相信拳头的声音最大,有权势的人才有权说话,任何不同意见都是对他权威的蔑视,而非只是不同意见。 韩青与冷思安孤独地站在人群中,无可奈何地看着武功高强的异能人士,把他们立的规则当成梅花桩,欢天喜地地给他们表演轻步凌波。 韩青轻声安慰冷思安:“没关系,下次小韦不能再说自己没听过这个规则了,我相信,这样至少再不会有人跑去未定罪的嫌疑人家里去威胁打砸。只要保持规矩的一贯性,大家都知道明白规矩了,都遵守,就是公平的规则。” 冷思安看看韩青:“我还以为你们不喜欢冷良。” 韩青笑笑:“小韦同冷良投缘。”莫名其妙地投缘,一般小朋友哪会没事跑去蹲着看人家煮草药,一看一个时辰,一般正常的大人,哪会随随便便教小孩子用药用毒。正常小孩儿都会讨厌一脸阴沉的大人吧?小韦专门喜欢同扑克牌脸说话。 冷思安微笑:“看起来,得韦帅望欢心是在冷家活得长远的不二法门。” 韩青无奈:“帅望对所有人认识的人都会全力维护。”摇头叹气,破坏制度,钻法律空子,在所不惜,不知道对他这种固执该谴责还是该赞赏,韩青每次看到帅望这样苦苦执着时,只觉得心疼。那孩子的固执或者是一种恐惧吧?害怕死亡的阴影。 有这样的孩子,让人不敢轻视自己的生命,韩青看着小韦,叹气,那孩子的爱恨都那样激烈,如果我有什么意外,对小韦来说,恐怕是不可接受的吧?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疼。 冷思安问韩青:“你打算让谁来查这个案子,我可没说要放水啊。” 韩青道:“冷迪吧,年底了,冷迪或者会来冷家山一趟。” 冷思安肚子里嘀咕一声,韦帅望对那个冷迪,好象也有救命之恩,不过算了,这山上倒底有没有同韦帅望,冷良,白逸儿,一点关系没有的人?再怎么样,也还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冷字的同宗同姓人。 帅望回头看一眼黑狼,黑狼没有表情。 对,朋友有朋友的坚持,我有我的坚持,你救你的,我杀我的。 你不喜欢砍他的脚,我就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 帅望忽然间心虚,这下子冷良真的需要好好保护自己了,如果他保护得太好,会不会害死黑狼? 帅望尴尬地,笑:“我表现得太兴奋了吗?” 黑狼沉默一会儿:“还有一次调查。” 帅望陪笑。嗯,还有一场,不过我会闭紧嘴。啥证据没有,看你们怎么查。 黑狼到韩青面前:“我要求立刻到冷良家里搜查证据。” 韩青扬眉:“搜什么?” 黑狼道:“开锁工具,迷倒侍卫的毒药,不管是什么,总要找一下。” 韩青点点头:“好吧,我叫冷却去办。”好吧,你说的那些东西,冷良那儿倒是不缺,难的是怎么把这些联系到一起,将冷良入罪。 黑狼微微弯下嘴角,很类似一个礼貌的微笑,不过那其实是一个欣慰地笑,嗯,搜吧,搜不出证据不要紧,我就不信刚搜过的房子能装什么机关,难道想弄死执法人员?他们搜完,我就进去宰人。 嗯,其实,我没必要亲自动手,那一屋子的危险物品,哪个人不小心,炸药爆炸了,多正常的事啊。黑狼的嘴角再次弯了弯。 杀人永远比救人容易。 黑狼道:“搜查时,我要求在场,我什么都不会动,但我要求在场看到冷却认真执行命令了。既然,你们都姓冷,我觉得我的要求不过份。” 冷思安微微扬起眉毛:“可以,韦帅望你跟着他去,你负责他与冷良的安全,死了哪个,你提头来见。” 帅望看着黑狼那张没表情的脸,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人家根本不同你沟通了,你爱干啥干啥,也就意味首,人家不再接受你的解释与劝告。 黑狼看了冷思安一眼,喔,你小子很护着冷良,咱们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冷良看到一群人进了他的屋子,愣住:“干什么?” 冷却道:“奉掌门命令,搜查一下你的住所。” 冷良惊讶地:“搜什么?” 帅望望天:“冷长老说我涉嫌威逼胁迫犯人,认为你的口供可能不是自愿的,所以,要进一步搜查你偷了追杀令的证据。” 冷良瞪着韦帅望:“是你干的好事吧?” 韦帅望道:“跟我半点关系也没,完完全全是依法办事。” 冷良瞪一眼冷却:“别乱动。” 冷却当即僵住,慢慢把东西轻轻放下,回头请教韦帅望:“韦兄弟,你看,这个地方,怎么搜查才好?” 韦帅望干笑:“我觉得,你等我出去,站远一点,你再搜,对我来说比较好。” 冷却脸都白了,我的主管大人啊,你这是啥话啊?你是让我自己送死啊,有你这样的主管没有啊?(当然,我是说象你这么坏的我常见,象你这么坦白这么无耻的,我没见过。) 冷良沉默一会儿:“证据,我偷了东西,把东西交出去了,我屋子里能有什么证据?” 冷却苦笑:“良四爷,我遵令行事。您行个方便。” 冷良道:“我倒想给你个方便,你说吧,要什么,我直接给你。” 冷却道:“嗯,您当初开锁用的,你进密室时给没给密室的人下什么药啊?” 冷良无奈了,从头上拔下根银簪,拿个锁,捅两下,开了,伸手:“这个?” 冷却苦笑,回头看看黑狼。 黑狼很迷恋地看着冷良那只手,不,不是簪子,是这只手,嗯,我也不要你多少年监禁,我要这只手,然后让你余下几十年都在悲悼你那只手中渡过,这样就行,偷东西砍手,多正当的报复啊。 冷良慢慢把手收回到自己袖子里去,这只手不知为什么开始发麻,内心微叹,小韦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这下子我可能捱不到再次宣判那天,我就挂了,而且,即使不挂失去的也会是手,不是脚。 冷先对他说得很明白:“你不用再期待你女儿回来了。教主说不让杀她,她可以活着,但是你不一定,如果你收留她,我就要你的命,要你老婆的命,我会让你女儿眼看着每一个她关心的人。” 冷良当即就想杀人灭口,冷先笑了:“我算是你女儿身边最慈善的人了。” 冷良看了冷先良久,冷先确实是魔教最仁慈的人了,如果是别人,小女孩儿不知已经被折磨成什么样,那绝对比死亡更可怕。 冷良问:“怎么做,你才能不伤害她?冷恶并不想你伤害她。你可以让她,象个孤儿一样长大。你要什么条件?” 冷先回答:“去自首。”补充:“如果你让韦帅望找你的女儿,我会把她藏到妓院去,有人喜欢特别小的孩子。” 不,冷良不想死。 只不过,弄玉最喜欢把头靠在他肩上,看他配药,而且只看一次,就会把药方份量记住。那个孩子,大约是唯一被他抱在怀里,也拥抱他的人。软软的热乎乎的双臂,围住他的脖子。他把小玉举起来,叫她小凤凰。 有一天夜里,冷良梦见小凤凰惨叫,他看不到小凤凰,只看到地上的血,隐约觉得自己握住了孩子的小手,好象能拉过,抱到怀里,可是却感觉不到手那边还有一个身体的那种重量,他只是握着小凤凰的手,不敢松开,也不敢动。醒了之后耳边的惨叫声,手里握着一只手小手感觉,真切无比。于是,冷良想,如果韦帅望找到我,我就自首。于是,韦帅望来了,他就自首了。 他当然不想死,冷先只说让他自首,他自首了。 现在,他有机会逃过惩罚。 冷良沉默,过了一会儿:“迷药?那格子里都是迷药,我可记不得用的哪种了。” 冷却结巴:“那么,那么……”我要开搜了,你能不能指点下,啥地方不能动啊? 冷良站在那儿,良久,终于在柜子上轻轻拍一下,一个抽屉开了,冷良打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个白色的巴掌大小的不知名方块,递过去:“我用追杀令印了个模子,打算仿制。” 冷却接过印模,想不到这么容易得到证据,惊喜:“多谢良四爷!” 帅望沉默地看一会儿冷良,转身就走。 黑狼看看冷良,看看那块玉模子,心有不甘,半晌,好吧,省事了,算你小子识相,转身离开,给韦帅望个面子吧。 冷却把玉模交给韩青,韩青打开看看,装到信封里,封上:“给冷思安与冷慕长老看一下,请他们说个意见。” 半个时辰后冷却回来:“思安长老说,掌门英明。慕长老说,证据确凿,请掌门定夺。” 韩青沉默一会儿:“通知大家,维持原判。告诉韦帅望,写通告吧。” 韦帅望正把冷颜拎起来:“冷良倒底出了什么事?” 冷颜哭丧着脸:“他女儿丢了。” 韦帅望怒吼:“他女儿丢了,他要自杀吗?” 冷颜哆嗦着:“不知道啊,大爷,孩子落到人手里,啥事都可能出现,我不知道是啥事,总之是有事啊。” 韦帅望慢慢放下冷颜,已经太晚上,即使他现在去找冷良的孩子,也来不及救冷良了。 冷颜整整衣服:“如果能向你求助,他一定会向你求助的。他又不是不知道你是谁,你还是别帮忙了。” 帅望看看他,半晌:“对不起。” 冷颜气馁:“我又没说你……”叹气:“冷良出卖我。” 帅望窝在椅子里,把脚放桌子上,闷闷地:“我也发现了,长大之后,要助人为乐越来越复杂了。” 冷颜叹气:“以后我在监狱里,有大把时间帮你分析这些理论了。” 帅望道:“我会经常去同你聊天的。” 冷颜道:“你要想办法早点把我弄出来。” 帅望苦笑:“唔?发动一场战争如何?或者把冷家山炸了?” 冷颜沉默一会儿:“也许吧。十年是挺长的时间,人们很快会忘了从他们眼前消失的人。” 帅望终于双手掩面,闭嘴,让我安静一会儿。 冷却进来时看到韦帅望捂着脸,就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他站住,韦帅望已经听到声音,抬起头:“我师父怎么说?” 冷却谨慎地:“维持原判,掌门请你写通告。” 帅望再次双手掩面:“你来写吧。” 冷却扬眉,我?忙答应一声:“是。” 帅望回过神来:“冷颜,通告谁写?” 冷颜道:“在你左手边的名册里,帅望,你没有强大的爹,可得比冷兰专心点。” 帅望翻开册子,问:“谁当班?” 冷却道:“他们都在。他们都等着见主管。” 帅望笑笑:“让他们进来吧,还有谁要见我?” 所以,韦帅望的手下们就见到一个无精打采,呆呆坐在椅子里,咬着手指的小孩儿。 七十九,等待 七十九,等待 边上周时过来:“韦少爷,人来了。” 帅望看看册子:“黄雅初,黄芽出?”喷笑,然后咳嗽,板起脸,抬头,训叱忍俊不禁的手下:“严肃点!” 黄雅初一肚子不快,只得陪笑一声,拱手:“总管。” 帅望道:“你安排那个通告吧,写完了拿给我看看。” 黄雅初答应一声,领命而去。心想,这简直象是上司家的娃娃来代班一样,这新总管简直半点人样也没有。 帅望再打开个册子,乱翻一通:“哎,真麻烦,列位,自我介绍一下吧。” 冷却先道:“我负责山上的保安,日常巡逻,日岗夜岗,警报烽火,还有特殊地点的看守看押。” 帅望微微叹气:“那个,叫什么来着,看库房那个,真的,真的……” 冷却打个寒颤:“回总管,他梦游不幸误中机关。” 帅望沉默一会儿:“冷良冷颜的看押不用你的人,我另派人手。” 冷却愣了一下:“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帅望问:“咦,管库的另有一个部门,什么意思?” 冷暄脸色惨白地:“回总管的话,我带人专门负责整理归档,我我我,我正要同总管说,属下无才无德,不足当此重任,请总管允我……” 帅望瞪着眼睛:“啊,档案就是你整理的吗?哟,整理得不错啊!我每次进去偷东西都很容易,没看出来,你还有点用处。” 冷暄哭笑不得:“我,我我……” 帅望扬起一边眉毛:“唔,看起来你对我有点不满啊,我一来你就走,因为啥事你要同我不共戴天啊?” 冷暄脸都白了:“不不不,韦少爷,我没这个意思,我是,我是……”我是觉得,你可能想让我给你的人倒地方。 韦帅望一拍桌子:“我听说你到处去说我是冷恶的儿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冷暄吓得“扑嗵”一声跪倒:“韦少爷饶命,小的不敢!那不是我的主意,我是被逼的。” 冷颜这一脸的汗颜啊,瞪韦帅望一眼,我儿子胆小,你还逗他? 帅望咧嘴笑:“老子的身世,好象是机密来着,是几级机密?泄漏几级机密是啥惩罚来着?” 冷颜终于忍无可忍:“帅望!” 帅望大笑:“喂,你儿子比你还胆小!” 冷颜默默无语,我胆小?你换个胆大的坐这儿十几年试试。 帅望笑道:“快起来吧,你再不起来,你爹要咬我了。” 冷暄抬头看看韦帅望,呃?是同我开玩笑?真的是开玩笑? 帅望气:“你等我过去还礼呢?” 冷暄忙站起来:“小的不敢,韦少爷大人大量。” 冷颜叹气,这孩子真丢脸。 帅望看看:“帐房先生呢?” 周时道:“帐房是采买手下的。” 帅望笑:“你是干嘛的,我看你一直站这儿,象个副总管似的。” 周时一脸黑线:“爷,我就是一答应,爷说啥,我就答应一声传下去,嘿,爷身边要是有别的人侍候,我就站远点。” 冷颜道:“周时是管日常杂务的,平时冷家山上各房有什么粗活,挖个水渠,平整院落,种花种树,抬抬杠杠都由周时安排,外面来人了,客房打扫茶水供应,也是周时,跑腿送信,所有别人不管的,他都管。” 韦帅望看着周时“嘿嘿”笑,笑得周时后退一步:“韦少爷,我没招惹到您吧,我通共就您来时不知道您是总管,对您不大恭敬,您干嘛冲我阴笑啊。” 帅望笑眯眯地:“你认字不?” 周时点头:“认识一点。” 帅望笑道:“把这些规则替我背熟了,哪天考你,答不出来,答错了,就给你顿板子。” 周时翻白眼:“爷,那是文书的事。” 帅望笑道:“那个黄芽出看起来没你这么好说话。” 周时“嗤”一声笑:“回爷的话,人家可是正经一秀才。” 帅望道:“就这么定了,后勤采买在哪儿?过来,我给你指指,哪些家店是我开的,以后定点采购。” 一屋子人都汗流满面了,冷颜擦擦汗:“帅望,这个,可不能这么……说!” 帅望瞪眼:“你买的时候,怎么选到谁家去买啊?” 冷颜道:“这个,大部份是冷掌门定的。” 帅望问:“他走了呢?” 冷颜看看一屋子人,喃喃:“大部分维持原状。” 帅望道:“你做总管听你的,我做总管当然就听我的,告诉以前那些商铺到我这儿来报价,谁给的扣多用谁的。” 冷颜长叹一声:“这是人人都知道,人人都知道不能说的事,韦少爷提出来可是要追究吗?” 帅望道:“我追究你干嘛?我算算够不够一年五万两白银,不够的话,这破主管我不干的了,累得要死,居然不给我工钱。” 一屋子人忍不住笑。 冷颜瞪大眼睛:“你是说真的?” 帅望道:“我当然是说真的!要是还不够,我就在山上开酒馆开商店,直到冷思安给我开工资。” 冷颜沉默半晌:“尊师恐怕不会答应。” 韦帅望托着下巴,嘿嘿冷笑:“他要是不同意,我还可以修路嘛。” 冷颜苦笑:“年年预算都不够。” 帅望笑眯眯地:“我可以借钱给冷家。” 冷颜瞪眼:“冷家拿什么还?” 帅望笑:“我可以设置收费站嘛,大车进山一两银子,小车半两,骑马五十文,走路十文,我想一下,贷款利息,工程费用,加一起,怎么也够五万两了。嗯,第一年,我就先修路了。” 冷颜瞪了会儿眼睛,心说,这事小韦能干成,为啥呢?因为进山出山的都是冷家人与北国武林的大佬,要是冷颜修路,这个收费站恐怕屁也收不到,非把裤子赔进去不可。可人家小韦是什么人啊,韦行他儿子,韩掌门他弟子,这且不说,他本人就是超人一个,大神一枚,怪兽一只,亦正亦邪,牙尖齿利,所向披靡,谁敢不给钱啊? 冷颜半晌问:“怎么才能让你不折腾啊?” 韦帅望伸出一个巴掌。 冷颜咧嘴:“小爷,您一年五万两银子做啥用啊?” 帅望笑道:“于三一年就用去万把两,我自己也要花啊。再说,有人在我铺子里总赊帐,我得有点坏帐准备金啊。” 冷颜望天,无语。 帅望笑嘻嘻地:“兄弟,已经很优惠了,看在你们是非赢利性组织,我少收一点。后勤的是谁啊?” 冷平在那儿望天,已经望了很久了。 韦帅望“扑”地一声把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我的妈呀,我还以为长老大人要请我吃饭呢,平大哥,您咋不说一声。” 冷平望天,妈的,你念了半天经,不是给我念的吗?!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人,我怎么会欠这种人的人情,天啊! 韦帅望好客气地跑过去:“平大哥,咱这小庙咋有你这么大的神啊?是不是你爹穷怕了,特地把你塞到油水大的部门来了?” 冷平差点没气吐血了,涨得脸通红,怒道:“我爹才不象你这么见钱眼花,我呸!我我我,我根本不想来,是韩掌门非让我来的。” 帅望笑眯眯地:“我师父一定是看中你们家人死心眼的特点,平大哥,我最敬仰令尊的品格,您站着我不好意思,来来来,你请坐。” 可怜的冷平啊,破被按在屋子里唯一的中间主位上了。 再火大,冷平也知道这儿不是他坐的地方,急忙站起来,可是韦帅望一伸手,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就又坐回去了,起来坐下几次,把冷平气得:“你,你……!” 帅望笑:“客气啥,我也坐,我也坐,你们大家也坐。”韦帅望向后一挥手,然后自己坐桌子上了,大家四处看看,唯一还能坐的就是地板,考虑一下,还是站着比较舒服。 帅望笑眯眯地:“平大哥,你一年开多少两银子啊?” 冷平无可奈何,身为下属又不能不回答这个无赖,只得闷闷地:“五百两。” 帅望惊异:“啊!”靠,一个月四十两银子,你就敢跑到我开的酒楼去消费?帅望低头看看冷平的鞋子,抬头看看冷平的金簪镶宝石,笑,都是赊的? 帅望微笑:“傻子都知道这个价雇不到人干活的,你为啥要领这么点银子做这种工作啊?” 冷平望天,不知道,韩掌门分派他做这个,大约是因为他比较正统清高,拒绝接受人家给的所谓礼尚往来,不过,如果他父亲不资助他,如果小韦不给他赊帐,他明显不能过上冷家人平均水准的生活。 帅望笑:“你老子批了我工资申请,我就给你涨工资。五千两一年。” 冷平瞪他一眼,小声:“呸,你个财迷。你休想让我为那点银子帮你说话。” 韦帅望咧着嘴笑,一指身后:“后面那些兄弟也指望你呢。”韦帅望的背后,一干人马听到五千两一年,都半张开嘴,然后充满期望地看着冷平。 冷平这个气啊,王八蛋,你可真会施加压力啊! 帅望回头看看:“别流口水,我没说你们也五千两银子,有后台有冷家剑的才能五千两银子,缺一样,就减二千,啥也没有的,一千两银子一年。” 冷却算计,我算不算有后台的呢?我跟冷平一样,爹都是长老,剑也都是冷家剑。我还年长几岁……哗,好多银子啊。 冷暄想,呜,这个,看起来我能得一千两,不过,这一千两也不知道能不能到手呢。 冷平气得:“你做梦呢?连你爹要的十万两都不知从哪凑去呢,你要?砍谁的去?” 帅望拍拍他肩:“放心,我会搞到钱的。只要你爹答应有钱就付,没钱可以不付。” 冷平愤怒地推开他:“你自己去同他说!” 韦帅望笑道:“我会不停地提醒他。”韦帅望转过身一拍手:“好了,散会,大家一起期待美好的未来吧。噢,周时,告诉那黄芽菜,我现在就要通告。” 众人离开,韦帅望再一次把脸埋在自己的双手里。 冷颜半晌才道:“还以为你已经把冷良忘了。” 帅望低声:“我是忘了,只不过,一直想捂住脸睡觉,不知道为什么,你一提醒,我就想起来了。” 冷颜苦笑:“我的错。” 然后轻声:“你刚才有点情绪不稳,那些话,不好明说。” 帅望轻叹一声:“老子不想干了。” 冷颜笑笑:“天底下哪那么多万事如意?你不干了,就没烦恼了?你只变成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象我一样,除了牢骚,什么也没有。” 帅望下巴支在桌上,无精打采地。 冷良在屋子里沐浴更衣,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双脚居然这么好用。他一次次试着抬脚,迈步,落脚,,然后用一只脚的标本,测试这样动时,到底哪个部位在起作用。 冷良把自己的脚洗干净,看看自己的脚,应该把这双脚做成标本,用什么药水比较好呢? 冷良去翻书,奋笔急书。钻研半天,终于确定一个方子,配药,熬药,药香中,冷良发了会儿呆,或者,把小凤凰杀了,才是对她好吧?或者,让她干脆地堕落吧,人堕落到一定地步,反而就不会痛了,就变成别人痛了。 冷良默默地坐着,小凤凰极度镇静,又聪明,不知道她在极限环境里会变成什么,也许,象吕雉?无限忍耐而后大爆发。 最痛苦的,并不是坏人,而是有良心的坏人。 冷良沉默一会儿,我已经做出抉择,谁能预知未来,谁能做到最好,不过是尽力维护所爱,然后等待命运安排。 所以,最好的选择,还是不爱吧。 八十,行刑 八十,行刑 第二天,一早,小校场一声号角。 冷思安翻个身,叹气:“梦回吹角连营。” 冷平气急败坏地:“你还不起来!”你梦梦梦,梦个屁啊,都什么时候了。 冷思安蒙住头:“这么冷,我才不起来。” 冷平跺脚:“今天冷良行刑,你要去做见证的。” 冷思安拉下被子,支起身子,半晌,重又趴回去,呻吟:“不管,我不去,你替我去吧。” 冷平气得七窃生烟:“你你你!你也太懒了!你真丢人!” 冷思安在被子里笑笑,微微露出一双眼睛来:“我有白剑,你没有,你才丢人!” 冷平猛地涨红脸,然后热泪盈眶,冷思安吓得:“啊哟,我说错了,我说错了,喂喂!” 冷平已经夺门而出。 冷思安掀开被,一阵冷风吹来,他抖了一下,伸出脚趾,试试炕沿的温度,再次打个寒战,下定决心,一头钻到被子里,死也不出来,唉,小孩子受点打击不要紧的,挫折教育是有好处的。至于我老人家,我都有白剑了,又是长老,我老人家可以在被窝里享受一下胜利成果了。打个呵欠,继续睡。 冷平大哭。 不明白不明白,为啥那个成天懒得要死的爹能得白剑,自己却只得了个红剑,而且,而且还是因为白逸儿在他那一场因病弃权。冷平一直以为自己功夫不错,冷思安平时同他对练都很温和,不打击他的自信心,生怕打击到他学武的兴趣与他的自尊,结果他倒是有自尊,但是没本事。 直到站在比武场上才发现自己落后别人太多。不管是那个泼皮韦帅望还是狠绝的黑狼,甚至小小精灵仙子一样的美女白逸儿都比他强。冷平痛恨他那个懒懒的爹,如果不是他教不严,自己哪至于这么丢脸。冷思安还安慰自己儿子:“没关系没关系,你功夫很不错,只不过这届的人都太强了。” 把冷平气得:“上一届不强吗?” 冷思安诚实地:“上届,上届,不太强,只不过,嗯,冷兰那家伙是无敌的,黑龙,嗯,呃,你也顶多得第三,上届我不是长老,你可能直接挂了。” 冷平气得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我呸!这叫我挺好,是别人太强,我呸!你这是什么爹啊!你胡弄你亲儿子干嘛!我要第一名,我不要也挺好,我宁可你象别的爹一样,我管不住自己时你会管我!你这样对我,我象在孤军奋斗! 从那以后,他一见他爹就气乎乎地,而冷思安也很纳闷,自己为啥对儿子祖宗越好,儿子祖宗的态度越恶劣,搞得两人好象倒过来了,冷平动不动就训他一顿,从衣食住行,到为人处事,小祖宗都有意见,冷思安唯一的反驳就是:“你再废话,我就管你叫爹。”奶奶的,还以为我爹死后再不会有人训我了呢,心里这个气,早知道小时候也象我爹修理我一样修理你,我这不尊重出个小爹来吗?照冷思安看来,冷平挺好啊,功夫也不差,人品也不差,家势也不差,还有啥不开心的?你亲爹对你这么和蔼可亲,你看韦帅望那爹,动不动就给小韦一顿血淋淋的鞭子,把好好一孩子整得厚颜无耻,针扎不透,你看看黑狼,那还叫个正常人吗?你看看冷兰,挺聪明机灵的小孩儿,现在跟半个智障似和,你再看你自己,多么正常,多么优秀,而且长得也挺漂亮,你还有啥不满的?难道你皮子痒,怪我揍你揍得少啊? 可怜的冷平,总觉得因为自己那个不象样的爹,山上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其实大家不过是奇怪那么随和风趣的爹咋出生这么个一本正经的儿子来。),所以,冷平总是以身作则地遵守冷家山的一切制度,基本上,他就是老师眼里的天使宝宝,优等生,可信任的人。 现在,冷平认认真真地站在校场上,替他父亲做见证。 韩青本来也不打算到场,但是没收到冷思安的请假通知,他觉得不好把冷思安一人扔在校场上,所以,他也只得现身,结果看到校场上站的是冷平,不禁微笑,这冷思安真会坑他儿子。 冷慕一早派人送信,身体不适。 冷家山上很少有人来看这种热闹,没见过血啊?谁没经过几场恶战,肢体到处乱飞的场面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刺激,跑大老远去看无聊场面,不如自己在家好好吃顿热乎饭。到时候又不能鼓掌叫好,要挤眼泪表同情,大家又觉得犯不上虚伪,一脸麻木,似乎不附和圣人关于仁爱啥的教训。 冷平很快发现,原来除了自己与掌门人,并没有几个人过来,所谓长老见证原来是个可执行可不执行的事,把冷平气得,这种狗屎爹,你完全可以告诉我不用来的!当然冷思安说不用来,他也不会信,不过一般当爹的会比较有威严,儿子不会这么胆大自作主张,可怜的小冷平,没有一个暴龙般的爹,只得自己在现实世界里去试探,啥地方有铁板,结果当然是经常撞得鼻青脸肿。 冷平那颗可怜的敏感的小心灵真是受尽了荼毒。 然后冷平惊讶地看到,与他爹一样懒的韦帅望也来了。 那个灰都不会拍一下的猪头,居然又穿了一身白,冷平很奇怪韦帅望的品味,为啥是白色呢?这猴头一点也不象会喜欢白色的人啊。 帅望过来打个招呼:“师父,哟,冷平!” 冷平微微不安,为啥是哟冷平啊? 然后韦帅望笑道:“这大冷的天,你爹自己不来,把你派来?真不是东西。” 冷平气愤地瞪韦帅望一眼,韦帅望后脑勺已经挨他师父一巴掌。 韦帅望就象没感觉一样,继续问:“你吃了吗?” 冷平答:“没。”我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所以,我自己很难养成吃早饭的习惯。 帅望笑眯眯地:“没吃好,吃了容易吐出来。” 韩青再给他一巴掌:“闭上你的嘴!” 帅望无比孝顺地拉着韩青的手,给他揉揉:“你手痛不?” 韩青忍不住被气笑:“有点痛,下次我记得带鞭子。” 帅望笑:“别啊,到时候我还得给你揉心口,问你心疼不。” 韩青微笑:“知道我心疼,你就该老实点。” 帅望长叹一声:“师父啊,我很努力了,是金子总是要闪烁的,是针尖总是会扎手的,这怪得了我吗?难道啥案子一到我手上自动就真相大白了,也是我的错?人家不过是同他们聊聊天,他们就自首,我有什么办法?真他娘的,能不能有点信仰啊,咬紧牙关死不说,不就没事了?” 韩青望天:“好吧,宝剑锋从磨砺出,韦帅望接受你命定的磨难吧。” 帅望沮丧地:“可是我已经够锋利了,再磨就磨过了。” 韩青忍不住笑:“滚。” 帅望叹息一声:“我去了。”向校场中央走去。 韩青叫他:“帅望!” 帅望回头,那张刚才还笑嘻嘻的脸上,真的有一点痛楚,韩青过去,低声:“你不必……” 帅望苦笑:“我的责任,别担心,小事一桩。” 韩青轻声:“你是大人了,要学得冷漠一点,你已经尽力了,就不必无谓地遗恨了。” 帅望点头:“我知道,放心,我很冷。”吐一口气,零下三十度,活人都似小小蒸汽火车,越是寒冷,越证明人心是热的。帅望叹气,慢慢走到冷良身边,校场中央立起两根柱子,中间一横杠子。 冷良以他惯常的冷漠表情,看着立起的木桩。 帅望走过来,伸手封了冷良的功夫,免得他到时负痛,胡乱挣扎。冷良看他一眼,指点边上几个盒子:“这个,止痛药,那个,消毒的药水,那个止血带与止血钳子,这个桶,砍下的脚放到这个桶里。” 帅望扬眉:“你打算接回去?” 冷良白他一眼:“做成标本。” 帅望的脸色慢慢变白,半晌:“别难为我。” 冷良倒惊讶了:“什么?” 帅望气馁:“没什么。” 冷良看着帅望,半晌,终于道:“不关你的事,我没死,你已尽力。” 帅望目光半垂,没有表情。 远远看去,这两个人倒是一样的冷漠麻木的表情 帅望轻声:“止痛药吃了吗?” 冷良淡淡地:“有外人看着,直接昏过去不好吧?” 帅望道:“理他,谁敢废话,老子整死他。” 冷良忍不住微笑:“白费你师父一片苦心教你,还是长成这个刁恶样。”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是个……好人。”好人的标准太高了,给我个两难的题目,我立刻就变成两面不是人的人。 冷良道:“谁介意。”我才不介意你是不是好人,我就知道在冷家最可信赖的就是你,每次遇险,只要找你出头。可惜这次踢到铁板了,真的踢到铁板了,小丫头宰了韦帅望的亲爹,我不但不敢求助,连真相都不告诉韦帅望。咋说呢,我女儿把你爹毒死了,当然了,她是故意的,当然了,她下毒的手法与决心,都是我教的,我当然没想到她会用到你爹身上,可是,她毕竟才六岁,没到法办的年纪,请放过她吧,虽然她自幼熟悉毒物,深谙杀人之道,也完全明白后果是啥。冷良不认为韦帅望对他亲爹真的象他说的那么冷酷无情,他不认为韦帅望会冒生命去救小凤凰,更何况他已经见识过冷先的坚忍毅力,为了与他无干的一个狗屁秘密,他就能忍着剥皮之痛不吭声,为了给他最忠诚的变态主子报仇,估计把他牙一颗颗拔下来,他也不会漏出一个字来。 冷先会把孩子送到什么地方去呢? 妓院?孤儿院?童工?奴隶?不能想,锥心之痛。 忘了吧,当她没存在过。或者,我应该用自己的自首换她的死亡吧?她的生命,以这样痛苦的杀戮开始,以后再多的欢乐也不能弥补生命里的苦涩吧?值得吗?淡淡的欢乐与锥心泣血之痛,值得吗? 或者,这才是冷恶的报复吧?那个家伙,哪会觉得死亡是一种惩罚呢?他觉得生存才是一种惩罚吧? 冷良一直眼睛望着远方,好象发生在面前的事反而不重要。 帅望按住他肩膀:“小凤凰什么样?我替你去找。” 冷良摇摇头,良久:“答应我,将来,如果你找到了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都别伤她,如果她超过你忍耐的极限,直接杀了她。” 帅望道:“我会找到她。” 冷良微笑:“帅望,答应我别去找她。” 别让冷先想起她来就好了。 帅望呆呆地:“为什么?” 冷良跪下:“动手吧。” 仆人过来,把冷良双臂绑在横木上。 帅望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拔剑。 冷平后退一步,他见过死人,他也看到过黑狼砍下胡不归的手臂,不管是鲜血残肢还是死亡,冷平都见识过。 似乎面前的情景更残忍一点。 冷平说不清,是什么让他觉得残忍,行刑者与罪犯间平静而亲密的对话,象两个朋友,他们本来就是朋友。 冷平慢慢垂下眼睛,不,这同战争可不一样,不,我可不要看这一幕。 帅望拎着剑,半晌,慢慢举起来。 剑光一闪。 冷良全大眼睛,不,不痛,剑很快,没等痛,已经过去了。冷良最后的感觉,是他的脚很凉,以后的数十年,他一直觉得脚很凉,他的脚,永远留在冬季,也永远留给冷良一个冬天的记忆。 韦帅望的白衣上溅满鲜血,他跪下,在雪地上用钳子夹住冷良断开的血管,止血,冲洗伤口,简单包扎,抱起冷良,想起来,回头告诉下人:“把他的脚,放到水桶里,同其它东西一起拿过来。” 八十一,桑成的身世 八十一,桑成的身世 冷平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白茫茫大地上,那一片殷红。 冷良一直没出声,他只是微微震动一下,然后慢慢瞪大眼睛,越瞪越大,脸上一个微微惊异不敢置信的表情。 冷平移开目光,天哪! 他觉得恶心。就象当年他眼看着黑狼砍下胡不归的手,他忍着没告诉任何人,他一直想吐。 他一直没说他受了惊吓。 他拒绝认输,可是他每次看到黑狼都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那种感觉就象面对一个吃人怪物,不管这怪物其实是狼是狗,总之他吃了人,他走近,会让冷平觉得全身不舒服。 韦帅望跪在雪地里,给冷良包扎,红色的雪渍,象有生命一样,缓缓扩大,慢慢把韦帅望吞进带着血腥味的红色圈子里,慢慢浸湿韦帅望的衣服,慢慢爬上帅望的衣襟。 韩青走过去,他却动不了。 韦帅望一直给他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却很无害的感觉。 奸懒馋滑却热闹热心的市井混混。 莫名其妙成了他上司,然后满口大话,胡说八道。 二世祖,太子党,而且是还是无能也无行的那种。 判冷良有罪时他竟当众吐了。 现在面对断肢鲜血,他倒冷冷地,象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冷平微微震惊,人在惨痛下,会禁不住现形,难道,现在这个冷冷的韦帅望,才是真的韦帅望? 帅望抱起冷良,血,依旧在缓缓地滴,每隔一段,雪地上就是一滩血,热血,把雪地融出个洞,然后再冻结。一个血洞一个血洞,象伤口。 冷平呆了半晌,转身回家。 冷思安已经起床了,冷平讽刺:“早!” 冷思安看看天色:“可不是,起早了。没办法,我担心我儿子嘛。” 冷平气:“你担心我什么?” 冷思安问:“现场血腥吗?我正考虑,用不用跑到校场上去握你的手呢。” 冷平忽然间悲愤莫名,你!那你还让我去,本来谁也不用去的,你耍我! 冷平怒吼:“我用不着你!” 冷思安扬扬眉:“哦,看起来……”过去搂住冷平肩,冷平闪开,冷思安再搂,冷平甩不开他,气得脸通红。过了一会儿冷思安笑道:“我觉得你这样最好,是你自己觉得自己还需磨砺。” 冷平大怒:“你,你!这算什么磨砺!” 冷思安微笑:“这是我知道的最有用的激励办法了。”按着冷平的肩:“来,我给你讲讲,我是怎么开始用功的。” 看着冷平笑:“我十岁上下时,功夫比你差多了。你爷爷成天逼着我练武,动不动就是打骂,把我搞得很愤恨,他一转身,我就偷懒。” 冷平拉拉嘴角,我想象得出来。 冷思安微笑一会儿:“后来,你爷爷终于放弃了,他开始全心全意去培养你小叔。你爷爷经历过同你爹我的艰苦斗争之后,对你小叔的要求明显变低,经掌欣慰地说‘比你哥强多了’,所以,看起来,你小叔差不多是自动自觉地去练功。你爷爷欣慰得很,觉得,后继有人了。”冷思安苦笑:“我十三岁那年,冷家山上发生一场大变故,你大爷爷三爷爷家满门遇难。那天,你小叔正好在三爷爷家里。我记得,那天下雪,我们都以为,你小叔留宿在三爷爷家了,我在外面玩了一天,很晚才到家,被你爷爷罚跪在院子里,落了一身雪,然后有人敲门,敲门的是冷秋,他身后好几个人,抬着个担架。冷秋亲自来道歉,大雪之中,看不清人,他弟子误杀了你小叔。你奶奶立刻就晕过去了。你爷爷就问冷秋,这事,怎么办?冷秋说,谁眼睛看错,谁挖出眼睛,谁的手杀错,砍谁的手。他的一个弟子,就站出来,伸手挖出自己的眼睛,再砍断自己的手。场面惨烈,你爷爷也没话说,只得拿我出气,问我为什么不替我弟弟去死。然后向冷秋求情,说我们家只剩下这个废物,也不指望他怎么样了,只希望冷掌门看在他是个废物的份上,无论如何给他留条活命。”冷思安沉默一会儿,苦笑:“冷秋走后,你爷爷把我按到你小叔的尸体旁,他说‘你看看,这就弱者的下场!你看看,如果你弟弟不死,冷秋就不会答应饶你一命,这就是你的下场,你就用你弟弟的命换来的生命,去好好玩去吧!”冷思安支着头,微笑一会儿:“两年后,我就拿了白剑。”摸摸冷平的头:“所以,我觉得,也许应该让你看看,在冷家功夫不如人,会有什么后果。人家冷良,还真是冷家缺不了的能人呢。不然断的就不是腿,而是脖子。明白吗?不得白剑挺好,得了白剑的,会被人看起来,提防着。得了红剑,依旧可以继续修练,你又不是只活十五年,以后还有几十年可以用。如果你真的需要我不停提醒,我也可以提醒,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自己找到,你需要成为强者的原因。如果你找不到理由,”摸摸冷平的头,笑:“你也跟你爷爷说的一样,玩去吧。” 冷平沉默一会儿:“你同小叔,相处和睦吗?” 冷思安笑,摇摇头:“不好,我总揍他,有一次打仗,他的脚趾甲被我踢掉了。” 冷平愕然,半晌:“所以,你没想给他报仇?” 冷思安凝视冷平一会儿,慢慢笑了:“不,亲兄弟永远是亲兄弟,好朋友再好,也没有亲兄弟亲,我是为了给他报仇,才二年时间从无名氏混成白剑。”沉默良久:“只不过,后来听得多了,看得多了,才觉得,冷秋那家伙被人害到那地步,还能恩怨分明,已经很不容易,而且,他并不是拿自己的弟子当可有可无的人,看他对韩青,对韦行,他是拿自己孩子给你小叔偿命了。我想,算了吧,否则的话,给你爹报仇的重担,落在你这么纯洁善良的肩膀上,我怎么忍心?又或者,我宰了冷秋,那你小子将来,就要同冷兰对决了。算了。你小叔用命换来的这条命,应该好好活着,我相信,你小叔并不希望我一辈子陷进仇杀里去。如果我能够,我会尽力改善,你的,你的小朋友们的生活。”微笑,拍拍冷平:“滚吧,选你自己的路去吧。你成年了,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再跑回来报怨你爹我,只会被你爹一脚踹到屋外去。” 冷平呆了一会儿:“那么,就这么算了?” 冷思安笑道:“要不,还能怎么样?冷秋从来没下令伤害你小叔,误伤你小叔的人,已经死了。” 冷平问:“他怎么死的?” 冷思安道:“我不知道。” 冷平问:“那个人,是谁?” 冷思安想了一会儿:“你要去报仇吗?” 冷平犹豫:“我只是想知道。” 冷思安笑了:“是桑成的爹,姓燕,冷秋一个朋友的孩子,原来在华山派,本来冷秋是去找燕展翼,结果韩青为救他师弟跟踪而至,他只好收了两个弟子,结果,冷家的掌门姓了韩。” 冷平呆了,啊?就是那个方正敦厚的桑成的爹? 冷平瞠目结舌,同时觉得这个仇,是没法报,谁会找去那样一个人去报人家根本不知道的仇啊? 冷思安道:“桑成不知道这回事,你欺负人家。” 冷平瞪眼:“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人?” 冷思安笑:“你欺负我!” 冷平这个气,我欺负你?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冷思安长叹:“我爹说我是废物,我一直不原谅他,所以,我不敢得罪你,怕哪句话说错了,你也记恨我一辈子,结果倒被儿子欺负了。” 冷平气得:“胡说八道!” 冷思安笑:“你不会一直记着我说我有白剑你没有吧?” 冷平涨红脸,半晌,只得“呸”一声,转身就走。 帅望抱着冷良,冷良轻声:“痛。” 帅望慢慢抱紧,脸色微微有点惨白:“我不能再给你吃药了。” 冷良轻声:“记得你答应的。” 帅望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什么?” 冷良轻声:“放过小凤凰。” 帅望站住,然后又慢慢往前走:“冷良,什么意思?” 冷良轻声:“你说对了,现在好多了,虽然还有点痛,我觉得,很舒服。” 帅望低头,看到冷良的瞳孔正在放大,知道麻药已经开始影响他的精神,帅望慢慢抱紧冷良,迟疑一下,还是决定趁这个时候追问:“冷良,小凤凰怎么了?” 冷良微笑:“不能说,他们会把她……”笑:“让我忘了她,让我忘了她吧,她没存在过,她不存在,我没有女儿,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多好。” 韦帅望呆了呆,天哪,该死的白痴不会给自己吃多了止痛药吧? 他们,或者冷先威胁冷良不能说,否则就要伤害小凤凰? 放过小凤凰?什么意思?如果我不去找,小凤凰就不会受到伤害?冷良觉得如果我不去找,他的女儿会安全? 帅望的脸,慢慢冷下来,他不会为逸儿的死刑讯冷先,因为冷先说过他不是凶手,他又没有证据,但是冷先用伤害一个无辜孩子的方式威胁冷良,他会想办法让冷先开口。他从来不相信人的意志力是不可摧毁的,也许不可以用肉体疼痛摧毁,但是,总有一些东西,能够毁掉一个人的意志。 韩青过来:“我来抱吧。”他以为帅望太过伤心,支持不住了。 帅望摇摇头,半晌:“冷良让我放过小凤凰,他说,如果说出来,他们会伤害小凤凰。小凤凰是被冷恶带走的,那么,现在应该是落到冷先手里。” 韩青点点头:“但是,如果冷先的意志够坚决,你不可能让他开口。” 帅望微微弯下他的嘴角,他的面孔,微微抖了两下,他的鼻孔也微微张大,韩青看他一眼:“你露出一副要咬人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帅望一惊,靠,这么明显吗? 韩青微笑:“狼狗?” 帅望微微活动下脸颊,告诫自己的面孔不要再自作主张出卖主人了。 韩青还是接过冷良:“帅望,平静下来,你还要救冷良。” 帅望反驳:“我很平静。”再哼一声,表示自己确实平静,不过,还是忍不住深呼吸。 过一会儿:“冷先为人如何?” 帅望想了想:“还好吧。” 韩青道:“我觉得冷先不象是那种会无故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的人。” 帅望沉默一会儿:“他让我放过小凤凰……” 过了一会儿:“他说小凤凰,是,是,是天才……为什么?什么天才?” 韩青放下冷良:“听着,我确信你,现在必须集中精神来对付冷良,好吗?” 帅望点点头:“当然。”对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大叫一声“住口。” 那个声音轻声说,有什么事不对,有什么事不对,怎么回事,我好象想到了什么我不愿意想的东西。不,不,不! 他需要集中精神对付冷良的伤。 冷良的室内已事先打扫干净。 缝合伤口并不复杂,只需细心耐心。 韦帅望很快做完,终于筋皮力尽,坐在椅子里。 韩青坐在帅望身边,手放在帅望肩上。帅望轻声:“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韩青沉默。 帅望道:“什么感觉也没有。多奇怪,好象真的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韩青道:“歇一会儿。” 帅望问:“还要不要去发现真相?也许,闭着眼睛会更幸福。” 韩青道:“歇一会儿。” 帅望半晌:“我明白了,这种感觉叫沮丧,或者,挫败,或者!” 韩青无奈,把帅望搂在怀里:“会过去的。” 帅望笑:“你搭在我肩上的手臂,能让它过去得快点。” 韩青在他的大头上弹一下:“副作用是,你会依赖这双手臂,你本应该自已消化。” 帅望笑:“我知道有一种海鸟,会把食物吃下肚,消化到一半再吐出来喂孩子。” 韩青做个呕吐的表情,笑问:“要吃不?” 帅望叹气:“我还是吃新鲜的食物好了。如果你产奶的话,我倒不介意来点。” 韩青只得再给他一巴掌,过了一会儿:“听说,你吃奶吃到四岁。” 帅望望天:“翠七说的?你那个不许捉弄下人的禁令什么时候解除。我一起教她闭嘴。” 韩青道:“解除了,你去吧。” 帅望苦笑:“等我有心情的。” 韩青问:“冷良还能走路吗?” 帅望道:“也许,有弹簧与轮子,还能走得更好,不过,他还是会觉得自己的脚更方便。” 韩青点头:“我们都在慢慢失去原来拥有的。包括记忆,力量,曾经灵活的身体。” 帅望轻声:“闭嘴,真难听。” 脚步声,来到门口。冬晨推开门:“掌门,韦师伯来了急件。” 韩青起身,接过信,看一眼:“冬晨,你陪帅望一会儿,我去回信。” 帅望起来:“出事了吗?” 韩青苦笑:“不是什么大事,你父亲不太喜欢这次判决,他说要马上回来给你点教训,所以,我急着去回信。” 帅望望天,哀叫:“师父!救我命,这不干我事!” 韩青道:“我这就去写信,承认都是我的错。” 帅望急得:“快去快去,告诉他我有苦苦哀求,想尽一切办法,是你死不讲理,不肯放过他们。” 韩青点头:“是是是。” 冬晨忍不住笑:“可是韩叔叔这么多年可没破过这两件案子啊。” 帅望痛不欲生:“师父,救命!” 韩青忍不住笑:“你是不是不觉得沮丧了?” 韦帅望气得大叫:“你有没有人性啊,居然拿这个开玩笑!” 韩青只得认错:“是是是,我错了,我知道你是很认真地苦恼,我马上去解决,马上!” 帅望气:“不是我认真地苦恼,是我爹认真地生气,我真实地感到恐惧。” 韩青急忙走出去,他不想当着韦帅望的面再笑出来,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是不对的,不过,很显然,韦帅望小时候挨揍,比较容易引起大家的同情。 八十二,思辨 八十二,思辨 冬晨坐下:“谢谢。” 帅望抱头:“不客气,加刑一年,你嫌少是吧?” 冬晨道:“知道逸儿不是冷兰害死的……”冬晨没再说,只是长出一口气,半晌:“冷兰会感激你查出真相,本来,她要面壁十年,也许现在六年,她就肯出现在现实世界了。” 帅望苦笑:“她会觉得周围都是些坏人吧?我害她,冷颜害她。” 冬晨道:“你是害过她,不过她知道你不是坏人,而且,就我看来,她也没怎么恨过你。”笑笑。 过了一会儿:“冷兰一直当你是好兄弟,虽然她没这么说过。虽然看起来不象。”笑:“下次别害她了。” 帅望羞愧:“冬晨。”良久:“我很抱歉。” 冬晨拍拍他:“没什么,你没陷害她,只是揭露了真相。虽然你的动机,很值得商酌,但是,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事。” 帅望“呵”一声:“就象这次,象这样……” 冬晨道:“你没做错任何事。难道你应该为了保护身边亲友,隐瞒真相,徇私枉法吗?” 帅望迟疑一会儿:“我觉得,应该吧……” 冬晨愣住“呃?!”瞪着眼睛:“什么?” 帅望道:“仁者爱人,我爱我的家人,爱比公正重要,所以……孔子说了,亲亲得相匿。” 冬晨无语了:“你师父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帅望笑:“我是把他当反面典型来着。”眼见着他执法如山,然后自己同自己痛苦挣扎,开玩笑,老子才不干。我辛苦努力是为了幸福美好的生活,而我的幸福美好与我的家人休戚相关。 冬晨瞪眼:“哦,你师父的反面……”是谁来着? 帅望白他一眼:“当然不会,我只是说我知道什么东西比游戏规矩更重要,但我并不是一个随意践踏规矩的人。规则这东西是用来遵守的,踩的次数多了,会找不到人玩的。只不过相对至亲而言,规则就只能算个屁了。” 冬晨瞪了韦帅望一会儿,他困惑了,这家伙说的到底对不对?爱比道义重要吗?孔子是说过仁是是道德的最高境界,也是说过仁者爱人,不过,那个人,好象是指所有的人,不是特定的人,可是,所有人都是推已及人的,如果不爱自己家人,怎么会爱他人?非爱的公正,比爱更重要吗?如果生命里没有爱,公正有何意义?那么,我们又如何能要求执法者无爱无私呢? 生命里,如果没有感情,只有理性,这种生命有何存在价值?你的理性应该会告诉你,桌子不是真实存在的,那只是一堆能量以不同形式相互作用,并作用于你的神经接收器上让你产生的感觉,你所看的,不过是光子冲击在那堆原子后反弹到你眼睛里后对你的神经产生刺激,你所摸到的,不过是原子间的作用力将你的手排斥出桌面的感觉。而你自己,也不过也是一堆粒子、能量的存在形式,这种存在有何价值? 无非是因为有人爱这种存在。 如果无爱,整个人类的存在对你有何意义?更不要提为了让人类存在下去而约定的各种规则。 可是,如果没有对道义公正的信仰……最后,会不会是整个社会道德体系的解体?然后,是一个强权社会的建立? 冬晨支着额:“跟你说话让我感到混乱……我出去吹吹风。”过了一会儿:“帅望,当你同我一样是个旁观者,你认为当局者无权隐瞒真相。现在,你的看法变了?你的屁股坐在这个位置上,还不到二十四个时辰!” 帅望眨眨眼睛:“啊,那么,如果你一早知道你老婆干的那些事,你会站出来揭发她?” 冬晨看着韦帅望,半晌:“我,我只是……” 帅望道:“如果断了脚的不是冷良而是你师父,你会这么说?千万别告诉我,因为你只是个普通民众,而我,有责任如何如何,就象你刚说的一样,我才坐在这个位置上二十四个时辰,我当然还是原来的我,我以前没说过冷兰重伤了你师父,当然,我也没说我生父才是害死你师父的真凶,我也没说过你师娘是自杀,你应该一早明白我是这样的人,我一直是!不会因为屁股坐的地方不一样,想法就改变了。” 冬晨呆了良久:“冷思安是对的,做事的人都是正常人,有正常的私欲,我们需要的,不是韩掌门那样的圣人,而是一个有效的监督制度。” 帅望站起来,怒吼:“你的冷长老需要一个冷掌门来让他冷静一下!” 冬晨站起来:“谢谢。你为什么不去请你师爷回来?看起来你很欣赏他,或者说,欣赏他对别人做的,但不欣赏他对你做的那些事?” 韦帅望抬手想推开他,手到冬晨胸前,咬牙停住,呃,我真要改改这个爱动手的习惯:“滚!”啊呃,好痛,他妈的内力,我真得好好练练收发自如了。 冬晨指着他:“你应该去做掌门,这样所有人都会同意我们的看法。” 韦帅望终于怒了:“去你妈的你们的看法!你他妈的是靠我师父的庇护才活到这么大!你什么时候同冷思安那个王八蛋变成我们了?因为他提拔你赏识你?你他妈的……”有奶就是娘啊? 冬晨愤怒地涨红了脸,半晌,他竭力平静:“我们,是指我与长老这样的旁观者,你们,是指,埋头做事的你,与掌门。帅望,你知道什么叫就事论事吧?你也不用一再提醒我韩掌门的恩情,梅子诚将来也会看在芙瑶的面上庇护你的儿子,你希望你儿子因为感念他的恩情,与你与你的朋友亲人一刀两断吗?” 韦帅望怒吼一声,终于忍无可忍,一记耳光抽在冷冬晨脸上,冬晨即时飞了出去。 然后帅望呆住。 兄弟,你保重。 看到冬晨慢慢站起来,韦帅望松了口气,即时扑过去:“我错了,对不起,你打还我吧。” 冬晨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推开韦帅望,在镜子前照了一下,把韦帅望给雷得:兄弟,你还真爱面子啊! 冬晨回头问:“我不打你,我就请问,我这几天怎么办?”半边面孔已红肿,带得冬晨整张脸都扭曲了。 帅望呆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妈啊,大帅哥脸肿了也一样充满娱乐性啊。 冬晨问:“我怎么跟你师父解释?”帅望吐吐舌头。 冬晨怒吼:“怎么跟冷兰解释?”帅望呆一下,呃,你现在天天见她吗:“你偶尔,可以感冒一下吧?” 冬晨咆哮:“要是我娘看到……” 帅望尖叫:“妈呀,千万别。我去找草药来。” 那边冷良依旧在沉睡,帅望禁不住骂一声,胆小鬼给自己下的药量明显比别人重,好象他们这一系的人,都怕痛比怕死多。 帅望愣了一下,他们这一系的?他竟不由自主把自己与冷恶冷良放在一起。帅望呆了一会儿,为什么他有这种感觉?为什么自己觉得与冷良冷恶才是一样的人? 为什么,我开始给冷家山分派了? 帅望回头:“你是对的,我不应该计较你说话的语气,即使你同意冷长老更多,意见不同,并不等于,我们不是朋友。” 冬晨点点头:“意思是说,我现在真的可以抽回你了?” 帅望微笑:“冷良这儿有药膏,你等我抹完药的。”去柜子里一通乱翻,翻出个白瓷瓶来:“这个,消肿很快,你陪我多呆一会儿,大约就好了。” 冬晨接过药瓶,半晌:“姓韦的,如果你在逸儿死前就知道追杀令丢了,你真的会把这件事隐瞒下来吗?” 帅望愣了一会儿,良久:“我不知道。” 冬晨点点头:“幸好你早不知道,不然,你自己就是杀死逸儿的一员,帅望,你应该选择,做正确的事,而不是如何把事情做到最好。天底下没有最好,你应该选择正确。” 冷良直到傍晚才醒,醒来看到韦帅望,呆了一会儿:“你没趁我吃了药,问我什么吧?” 帅望望天:“问了。” 冷良微微一僵,眼睛慢慢转到帅望脸上,半晌:“我说了什么?” 帅望道:“说了很多,我基本上都明白,只有一点,她为什么那么做?”难道你吃了那么多,原来是怕我趁你迷迷糊糊时问你话。好吧,那我就诈你一下,万能问题,不管她做了什么,动机是啥?你说了动机,我就知道她做了啥。 冷良一脸激愤与焦灼,张开嘴“她……!”嘎然而止,他看了韦帅望一会儿,终于释然:“你把我害成这样,还诈我,你是不是人哪?” 帅望气馁:“靠!”咋被他看出来了呢? 冷良白韦帅望一眼,哼,你要知道你爹被个六岁孩子害死,恐怕不会表情如此正常吧?唬我? 帅望轻声问:“还好吗?” 冷良半晌轻叹一声:“冷。” 帅望给他掖掖被子:“我去给你点个火盆。” 冷良望着半空,微微迷茫地:“脚冷。” 帅望呆了呆,呃,脚,已经不存在了。 冷良叹气:“小脚趾冻得都快麻了,真想泡泡热水。” 帅望瞪了他一会儿:“喂,你在同我开玩笑?” 冷良转过头呆呆地看着韦帅望,半晌,摇摇头:“没有,我知道它不在那儿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冷。” 帅望轻声:“靠!你这么说可真伤到我了。”过去握住冷良的手。半晌:“冷良……”他眼睛里的歉疚让冷良抽回自己的手:“我只想解决我的问题,至于你的感觉,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帅望苦笑:“如果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包括让我感到内疚,那你已经达到目地了,告诉我,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冷良沉默。 帅望轻声:“放过小凤凰,是什么意思?” 冷良道:“就是不要去找她。求你把你的善心用到那些弱小无助等待你圣洁的光辉照亮他们人生的人的身上去,放过我们吧。” 帅望瞪着他:“放过她,是这个意思?” 冷良点点头。 帅望道:“我去找她,会让她的处境更糟?” 冷良点头。 帅望问:“你相信绑架者的承诺?” 冷良郑重点点头,当然了!从我认识冷先开始,他就是一个言而有信,言出必践的人,我当然信任他。 帅望轻声:“因为冷先是一个有信任的人?” 冷良看着韦帅望:“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过我认识的冷先确有信用,不管他答应的是杀人,还是给你倒端水,他都没违背过自己的诺言,甚至,包括会对你父亲一生效忠。” 帅望沉默了,良久:“那么,她安全?” 冷良点点头:“安全。” 帅望咬着嘴唇:“在那种地方长大?” 冷良道:“这世界上有更坏的地方,而且,我也没指望过,她长成你这样的天使。” 帅望点点头:“谢谢。”天使,哈,我刚被人指为恶魔,现在又成了天使,老子的身份可能是天使恶魔混和体吧? 八十三,交易 八十三,交易 冷思安以手拄头,感兴趣地问:“韦帅望第一天上任,表现得怎么样?” 冷平登时露出气愤表情:“象个白痴!” 冷思安愕然,坐起来,捋捋袖子:“他欺负你了?老子修理他去。” 冷平这个汗颜啊,我的爹啊,你要去修理我顶头上司,你让我以后怎么混啊?这得多丢人啊,自己解决不了问题,亲爹就上阵了:“你你!我自己的问题自己会解决,你别给我丢脸!” 冷思安气得:“我给你丢脸?哎,你没完没了,总说我给你丢脸,你不会认真觉得有我这样的爹很丢脸吧?”老子是白剑,老子的功夫在这冷家山上名列前茅,老子是长老,地位在这冷家山上数一数二,你有这样厉害的爹,除非你象姓韦的一样,也被人倒灌神功了,否则你一辈子也无法超越你爹我取得的成绩了,你咋会觉得我给你丢脸呢? 冷平看一眼冷思安,手指转着腰上玉带扣,犹豫迟疑地:“我更想要一个正常的爹。” 冷思安绝倒:“啊,你是觉得你爹我天纵奇才,太过优异,让你感受到巨大压力是不是?” 冷平终于怒了:“不是!我希望你象个爹,不要每次一同我说话,就象我有个天才弟弟。你讨厌!你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你要是我弟弟,我就直接抽你让你闭嘴了,可你是我爹,我每次冲你怒吼让你闭嘴,我都觉得内疚,不孝,无礼,不舒服。 冷思安纳闷了:“怎么回答?有理说理有事说事呗?怎么了?难道老子问你一加一等于几,你给老子同你弟弟,还有不同答案不成?” 冷平气愤:“当然了,要是我弟弟问,我就给他一脚,让他滚!” 冷思安“呃”一声,笑:“多谢你把我当爹。” 冷平无比挫败地看着他那牙尖嘴利厚颜无耻老不正经的亲爹,长叹一声:“爹,你是不是特喜欢韦帅望那样的?你儿子无论如何也成不了那样的人,你就放过我吧。” 冷思安瞪大眼睛:“什么?你怎么想的?我希望有个那样的儿子?难道我喜欢被人噎得直翻白眼啊?儿子,你就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儿子,你就是我的天使儿子啊。” 冷平被他的天使儿子给整得也翻了个白眼,可是知道原来他爹最喜欢的就是他这样的儿子,他不禁脸上带笑。 冷思安沮丧地:“我说天使儿子,你就不能象你爹我一样容易满足吗?你爹我已经很小心了,我经常被你气得想吐血,每次你老子我都默默转身自己把血咽了,拿自己的脑袋去撞墙,而不是拿你的脑袋去撞墙,每次老子都等气平了,再慢慢给你讲理,再这样下去,老子可能闷出癌来。你怎么能还觉得不满意呢?我可真是尽力了。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吗?我爹觉得我不是好儿子,我儿子觉得我不是好爹。” 冷平愣了下,仔细观察一下冷思安的表情,确认他的表情真的是苦恼而不是嘲笑,才小心翼翼地:“我没说……不满意啊,再说,你也有嘲笑我啊。” 冷思安笑:“嗯,那我还是个好父亲,是不是?” 冷平迟迟疑疑地:“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地想做个好父亲了。”(俺问俺女:我是不是好妈妈?俺女答曰:我知道你很努力地做个好妈妈。我绝倒。) 冷思安瞪眼,半晌:“噎死老子了。”忍气吞声,这辈子老子还忍过谁,呜…… 冷平见他爹这样黯然,虽然还有气,心里却不忍:“你,你有些地方还是挺好的。” 冷思安再一次忍气吞声地:“谢谢你,这么客观的评价。”信不信我揍你一顿,你立刻就能认识到以前的爹是多么的好了? 冷思安长叹一声,没找着让人伤你的心了,聊点别的吧:“韦帅望都说了啥?” 冷平也出了一口气,我的爹啊,你可饶了我吧,咱聊点别的吧:“他说他要一年五万两银子,不然他不干。” 冷思安瞪眼:“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同我说?!” 冷平也瞪眼:“他胡说八道的事多了,我都得同你说?” 冷思安道:“你以为他在胡说八道?不行,这事我得先去同韩青敲定一下,绝不能让他……” 冷平扬着半边眉毛:“他还说让我到他指定的店里买东西,还说哪家给的回扣多买哪家的,还有他要修路,好贪污工程款,然后再设收费站从每个上山人那里敲诈银两!你觉得都是真的?” 冷思安倒吸一口气:“我的妈呀,他这是有备而来啊!” 冷平无语了:“你真当真?那韦帅望成了什么人,直接宰了他为民除害得了。” 冷思安在地上转圈,一抬手,意思是,你闭嘴,别打扰我思考。 冷平还是第一次从他爹那儿收到如此之庄严的命令,当即扬起半边眉,默然不语。 良久,冷思安问:“韦帅望是当众这么说的?” 冷平点点头:“对啊,他要是私下说的,我就把他当,当当……”当贪官给举报了。 冷思安一挥手,少废话,半晌:“把韦帅望给我叫来。” 冷平有点不乐意,你支使你那助手呗?那小子是韦帅望兄弟,韦帅望听他的,我去叫韦帅望,那是我上司,让我咋说呢? 冷思安瞪他一眼:“去啊,这点事都办不了?” 冷平愤愤而去。 果然,韦帅望笑眯眯地:“长老要叫我去,得按程序,让他开听证会好了,否则,我很忙,他有啥事,可以走到我面前来。” 冷平很挫败地转身要走,冬晨捂着脸过来:“冷平,你去同韩掌门说一声,让韩掌门来叫他,这样比开听证会简单。” 韦帅望痛叫一声,扑过去:“死奶油,你帮谁?啊?你帮谁?” 冷平忍笑:“好的,我这就去同韩掌门说一声。” 韦帅望立刻站起来:“不用了,我现在不那么忙了。” 冷平看一眼冬晨,笑:“谢谢。”然后惊奇:“你的脸……” 冬晨笑:“打猎时,不小心让狗熊拍了一下。” 冷平看一眼韦帅望,冬晨笑:“是个武功盖世的狗熊。” 冷平笑,低声:“谢谢。” 冬晨更小声地:“如果他不老实,可以提一下狗熊的事,没准有用。” 冷平点点头,再一次:“谢谢。” 韦帅望怒吼:“谢个屁,他不过在拍你爹的马屁!”然后气愤地追问:“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冷平微笑:“主管这边请。” 韦帅望威胁:“小子……” 冷平轻声:“冬晨兄弟被谁打了?” 帅望闭上嘴,过了一会儿咧开嘴,微笑着和气地:“你是好孩子,别跟那臭小子学。” 冷平彬彬有礼地:“冬晨兄是个很杰出的人。” 韦帅望过去老老实实地见礼:“帅望见过长老。” 冷思安笑了:“难得你这么老实过来见我。” 帅望赔笑:“长老叫我过来,我做属下的,当然应该马上过来。” 冷思安看冷平一脸忍笑的表情,忍不住惊奇地说一声:“哈哈。” 帅望笑:“长老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冷思安道:“我听说,你要五万两年薪?” 帅望笑笑:“今年。” 冷思安瞪眼:“你是打算只干一年,还是明年要涨价?” 帅望笑:“你希望呢?” 冷思安道:“差不多的意思吧?今年可以答应你,年底告诉你没钱,下一年你肯定不干了。” 冷平默默低下头,看吧,我爹说话同韦帅望简直是一样地无耻啊。 帅望咧嘴笑:“年底时,我可以左手交你钱,右手要薪水。” 冷平瞪大眼睛,过会儿搔搔自己下巴:“你的意思是,你会交给我五万两白银,哦,不,交给冷家?” 帅望道:“小意思,应该不会那么少。” 冷思安低声:“想在白道混得长远,不能敲诈搜刮得太厉害。” 帅望低声:“大叔,不是所有人都只擅长搜刮,有些人擅长建设。” 冷思安道:“建你妈的路,你想也别想,所有在这儿住的人都有权走在自己回家的路上,你想让人家交钱才能回家,做你的清秋大美梦!” 帅望咬牙切齿,想回骂一句,倒底没敢:“他们可以走路回家啊,我可以不收钱的,但是,如果他们要从我修的路上推车拉车马车牛车地过,难道我不可以收一点维修费用?而且,我相信,他们会宁愿交一点钱,也不想从石头泥巴路上艰难地行进的。” 冷思安注视着韦帅望的眼睛,韦帅望竭尽全力显示自己的真诚,冷思安终于放弃:“你想从修路上捞到五万两银子?” 帅望望天,轻轻敲着手指:“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不捞。我从修路上光是贷款就可以赚够钱了,再说,坑自己的银桩工程队也不仗义。” 冷思安侧头:“你打算给我什么好处,让我通过这个建议呢?” 帅望笑:“或者,我会对你的监督制度合作一点?” 冷思安看了他一会儿:“你居然不打算行贿我?” 帅望看了他一会儿:“我不是在提供你最想要的?说明白点,权力。” 冷思安再次凝注韦帅望:“你真这么想?” 帅望点点头:“是。” 冷思安轻声:“我想要的,不是权力。” 帅望笑了:“是什么?” 冷思安道:“更好的未来。” 帅望道:“权力,就是控制环境与他人的能力,让事情按自己的愿望改变,就是权力。” 帅望微笑:“老兄,权力不止能用来做坏事,弄钱,是不是?那还是你得到美好未来的保证,也是你承诺给大家美好未来的保证。” 冷思安轻轻“啊”了一声:“谢谢指教。” 帅望道:“别客气,顺便再说一句,一切权力都来自流血争斗,没有非暴力不合作这回事,能非暴力不合作成功,是因为有大暴力在后面相威胁。” 冷思安道:“少同我废话!我答应你的修路,你让我查帐与问询制度顺利进行下去,对吗?” 帅望瞪着他:“一个换一个,大叔,几万两银子你想要多大权力?” 冷思安瞪眼:“你再叫大叔,信不信我抽你?” 帅望笑:“信,不过,你抽死我,也得不到查帐的权力。” 冷思安道:“五万两年薪,还有,你的定点采购,还有……” 帅望道:“所有这一切,在你有了查帐权之后就变成个屁了。” 冷平忽然道:“冬晨说他被狗熊给拍了。” 冷思安怒道:“你少捣乱!” 冷平道:“他说他被一个武功高强的狗熊给拍了,他的脸都肿了。” 冷思安忽然反应过来:“呃?” 韦帅望望天,妈的! 冷思安看着韦帅望那一脸吃瘪的表情:“啊哈!你胆敢……”冷思安微笑:“小子,胆敢出手替我教训手下,哈!” 帅望陪笑:“呵呵,成交,长老说什么价,就什么价。” 冷思安看了韦帅望一会儿:“没有折扣,也没有年薪,也没有定点采购?” 帅望长叹一声:“大哥,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没人做的。” 冷思安看了韦帅望一会儿:“好吧,如果今年营利不错的话,我可以不提反对意见,你师父你师娘那儿,还有别的任何有权发言的人那儿,不关我事。” 帅望笑:“成交。” 八十四,问题出现 八十四,问题出现 韦帅望回去时,冬晨正服侍冷良喝粥。 冷良看韦帅望一脸倒霉相,不禁对冬晨皱下眉,冬晨当即收到这个厌恶表情,微微一笑,让开地方给韦帅望。 帅望过去,先拿块点心塞自己嘴里,然后端起碗来喂冷良喝粥,冷良再次看看冬晨,冬晨只得:“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哗,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他人的敌意与厌恶,所以,小冬晨只是收到明了,没啥感觉,绝大多数人都喜欢他,偶尔有个把怪物,伤不到他的自尊。 韦帅望把冷良的面孔搬正,笑骂:“你没事总看我兄弟干嘛?有啥不纯洁的想法啊?” 冷良不禁一笑,冷冬晨气,牙缝里挤出来:“韦帅望!”你个小王八蛋。 啧啧,长得漂亮咋成缺陷了呢? 帅望回头笑道:“你老实在这儿呆着,妈的,打你一巴掌害老子损失五万两白银,你还敢歪着嘴到处招摇,老子就白损失了。” 冬晨抬起眉毛:“呃?不至于吧?” 帅望道:“你家长老硬逼我同意他可以随时查帐,还把我本来应得五万年薪当成奖金了,有钱给,没钱不给。看他那个刻薄样,百分百是要赖我的帐。” 冬晨笑道:“查帐是应该的,赖帐我就不知道了,韦帅望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帅望侧头看了冬晨一会儿:“你给我举几例子,除了喘气,有啥是不用银子的?” 冬晨瞪眼:“除了呼吸,还有漫天大雪的美景,蓝天,阳光,绿草地,碧清的湖水,友情,爱情,亲情,人世间一切最美好的,都不需银子。” 韦帅望郑重地重新审视了一会儿冬晨:“漫天大雪很美啊?没钱买炭冻死你,看你还觉不觉得美。你听过宁做太平犬,勿做乱世人吧?所有乱世都是由大饥荒开始的,水灾一条线,旱灾一大片,但都不会导致全国性灾情,只要有银子,就可以救灾,没银子,就等着快饿死的人拿起刀枪来抢劫吧,于是乱世就来了,你所说的山清水秀与人世间一切美好的感情,就都成了千古传唱的凄美悲剧了。好人,就应该努力赚钱,赚到足够多的钱,就可以帮助足够多的人。成天啾啾啾,劝人为善,屁用没有,不如自己亲自去做实事。老子修路,农闲没饭吃的人就可以混口饭吃,还能赚点稻种钱,第二年有种子种地,就不会恶性循环继续挨饿。老子比开粥棚舍饭的人救的人多多了。” 冬晨愣了半晌,“啊”一声:“那么,冷长老答应了吗?” 帅望笑:“冷长老思路还挺清晰。” 冬晨道:“那就好。”想了想:“需要我帮你说服你师父吗?” 帅望点头:“没错。你欠我五万两白银呢。” 冬晨点头:“哦,第一次欠人这么多钱,我心理压力好大。”笑。 帅望看着他:“所以……” 冬晨怪叫:“还所以?不是已经所以完了吗?” 帅望笑道:“你爹妈算在一个所以里成不?” 冬晨微微一顿,沉默一会儿:“我娘比韩叔叔难说服多了,而且,她有使用家庭暴力的历史,所以,我觉得你自己去说服比较好。她总不会抽你一顿。” 韦帅望气道:“如果她生我气就抽我一顿,我倒不怕她了。” 冬晨不禁大笑:“如果你有这爱好,我可以去劝劝她,我觉得她很容易就能做到。” 韦帅望道:“你去对付你娘,她生气也不会不认你,听到没!不然老子这回把你按地上打屁屁,你总不会脱了裤子告状吧!” 冬晨抓狂:“韦帅望!你这个王八蛋!”太亵渎他的尊严了。 冷良默默看着韦帅望手里那半碗饭,小子,饭要凉了,你不如让我自己吃呢。同时内心叹息一声,唔,人家兄弟两倒是一笑泯恩仇了,他白替小韦不平。 韦帅望手里觉得碗凉了,微微运用内力,重新加热一下,冷良再次叹气:“居然把内力用在这种地方,给你的内力的人要是活着,该气得吐血而亡了。” 韦帅望长叹一声:“那家伙要是活着,等不到这时候,早就气得吐血而亡了。” 冷良点点头,没错,你所言极是。他死得早,还算运气。想当初连我看你那副爱学不学的死相都替你爹诧异得下巴掉下来。亏了你爹没亲眼看着你不学无术,不然,估计你早被他整死了。 冬晨继续冰块加草药地捂着他的脸,冷良再看他一眼,冬晨给他一个温和的微笑,意思是,好好好,我知道你讨厌我了。 冷良被这个强大的自信的灵魂给整得没办法,只得当面开口:“纳兰那儿,如果你觉得容易产生误解,还是你自己去说的好,据我所知,人家教子甚严,你这位兄弟,可能两句就被骂回来。解释不明白,后果很严重。” 冬晨笑道:“我举两手两脚赞同。” 韦帅望气骂:“举两手两脚那是王八翻身。” 冬晨笑道:“啥翻身我解决不了你的问题,二哥你得亲自出马。” 帅望搔头:“你娘与你师父一样,是铁杆的师爷党,我也怕她。” 冬晨愣了愣:“这事同你师爷又有什么关系?” 帅望继续搔他那已经很乱的头发:“你不知道啊?不知道好。” 冬晨气:“你不告诉我原因,你让我去劝你师父?” 帅望笑:“你可以去问你家长老嘛。” 冬晨瞪眼:“姓韦的!” 帅望笑道:“令堂的生意同师爷的生意关联很深,你家长老上次去查师爷的帐,就是被你娘给一顿修理,连房子都给他烧了。哈!” 然后黯然:“所以,我可不敢去告诉你娘我同意你家长老要求的查帐之类的事了,她会觉得我背叛了……” 冬晨半张着嘴,帅望回头看一眼,再看一眼:“你是等我喂你点啥,还是自己把嘴闭上?” 冬晨闭上嘴,半晌:“我娘……”沉默一会儿:“师爷……” 帅望笑眯眯地:“你娘要是知道你帮着你主子咬师爷,不定怎么修理你呢。” 冬晨困惑:“我不明白,我娘为什么……” 帅望把冷良的粥碗放下,转过身来:“令堂有个好品质,她知道感恩,我师爷做过一百件坏事,偏偏对她做的,都是好事。他救了她的命,他给了她今天的事业,他放过了冷湘的儿子,仅仅因为那孩子是她生出来的。他甚至没对冷湘的儿子打他女儿主意提出任何异议,他甚至默许了你们的婚事,而不是象修理我一样,找由子害你。令堂感激涕零,你能理解吗?” 冬晨霍地站起来,他的表情,悲愤而困惑。 帅望道:“所以,你明白吗?她象我师父一样,对师爷无比忠诚,只不过,我师父有自己的原则,她没有,所以,如果打分的话,她的忠诚将是十,我师父只有九点九。而这个零点一的差别,将是至命的。” 帅望呆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冷良低声:“你明白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回头:“我有大麻烦了?” 冷良轻声:“你可以继续装傻,而且,我好象听到纳兰的儿子威胁你,是不是?他利用你,你也可以利用他。” 冬晨抗议:“喂!”老子还站在这里呢! 帅望回头看一眼冬晨,摇摇头:“不不不,你不了解我干娘,她会直接给我兄弟一顿鞭子。甚至可能,直接把他带离是非之地。你明白是什么意思?” 冷良看着韦帅望,冷笑:“是,一定比你受到的伤害要大。” 帅望呆了一会儿:“那是另外一回事。我的问题,是我自己造成的。” 冷良沉默一会儿,看一眼冬晨,冬晨点点头:“我明白了,我去说服我母亲。” 帅望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冷良皱眉:“我的腿痛。” 帅望忍不住笑:“少装相,没到吃药的点,你痛我能替你啊?” 冷良气愤:“韦帅望,别怪我没警告你!”微一挣扎,冷良倒吸一口气,顿住声音,帅望忙过去看,断肢已再次现出血迹。 帅望轻轻按一下:“痛不?” 冷良咬牙:“你妈的!” 帅望笑:“再施苦肉计,我啪啪两巴掌,让你知道什么叫苦。”回头叫冬晨:“喂,你帮我烧点滚水。” 冬晨问:“这屋里的下人呢?” 帅望道:“被蛇咬死一个,被毒粉药死一个,再没人敢来了,我师父也不准冷良再召未经培训的下人,冷良又不肯培训下人,所以,这屋子里是不可能有下人的,他家有下人,他又不肯回家。” 冬晨道:“你可以自己去烧水,我先走了。” 帅望指着他的脸:“除非你肯说是被你师姐打的,否则……” 冬晨这才想起来,过去镜前看看,半边脸已经消肿,微微有点淡竭色印记。帅望道:“唔,你可改用热敷了,我给你换药。明天一早就好了。现在烧水去。” 冬晨无奈地去厨下烧水。 冷良微笑:“这小子做家务比你做的好。” 帅望笑:“因为他老婆比他象男人。” 冷良笑话他:“你老婆也比你独立。” 韦帅望沉下脸:“闭嘴!” 冷良微微撅起嘴来,做个不太明显的吸奶嘴的姿势。 帅望忍不住笑:“你给自己的止痛药,过量了,是吧?我想,延长两个时辰用药,是不是比较合适!” 冷良轻声:“不是痛,是我一直觉得冷,冰冻刺骨。我讨厌这种感觉。” 帅望沉默一会儿,调一杯止痛药:“喝了,过一会儿,我给你换药。” 冷良接过杯子:“我自己也行。” 帅望笑:“我也需要经常练习一下初级治疗手法。” 冷良笑笑,喝下药水。 帅望问:“还痛吗?” 冷良叹气:“冷。” 帅望无奈,把冷良的腿挪到床边,解开衣扣,小心地抱到怀里:“暖和点了吗?” 冷良沉默半晌,伸手摸摸帅望的头。 八十五,平和的钉子 八十五,平和的钉子 帅望沉默着,半晌抬头:“或者,应该先同我师父谈谈。”转头去看冬晨,冬晨微笑:“嘿,我有种被害到的感觉。” 帅望道:“我师父不会打你的。” 冬晨点点头:“我愿意去探探路。” 帅望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冷良那边眼睛快滴出水来了,韦帅望只装看不见,冷良只得道:“你师父或者愿意同你们分别谈。” 帅望忍笑道:“你怎么总憋着坑我弟啊?” 冷良冷着脸,没有表情地看着韦帅望。 帅望半晌:“你当真的?” 冷良点点头。 帅望想了想:“你真觉得,我们不一起去比较好?” 冷良点点头。 帅望低头:“那我先去吧。” 冷良摇摇头:“帅望,你是做事的人,你师父同你说的会比较深,他同你说完,你可能什么也不能再说。冬晨去说,他可能点点你们,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还可以商量。”冷良看看冬晨,心说,我呸,这是百分百的铁钉子一枚,冷冬晨那小子也就罢了,你韦帅望竟也如此天真,真让我……唔,小韦其实是一贯性地天真。 帅望沉默一会儿,他听明白冷良的意思了。老冷良一向不爱管闲事,可是每次他的判断总是准备的。 帅望看看冬晨,终于道:“冷良的意思是,去的结果,多半是碰壁。” 冬晨点点头,唔,听出来了,这人七转八拐的,就是不想让你去。奇怪,他对你居然一点怀恨都没有,这件事,真有点希奇,而且,你居然也不觉得人家应该对你怀恨。 冬晨想起来他烧完水,看到韦帅望正抱着冷良的断腿,冬晨觉得冷良这种人不配韦帅望这样待他,可是帅望做得很自然,冬晨也觉得很感动,然后他觉得,也许,人家冷良也觉得他冬晨不配韦帅望这样对待他。冬晨笑笑,至少,冷良伸手摸摸帅望头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和善,既然他被韦帅望查出来死罪,又被砍了两只脚,依旧对韦帅望一脸慈爱,那么,他对韦帅望,确实有很深的感情,那么,当然,他对他好,这就够了,足够他也对他好了。 冬晨道:“我去敲敲门,看看这墙有多厚,然后二哥再决定撞不撞墙。” 帅望深深鞠一躬,冬晨道:“滚!” 帅望笑。 冬晨想了想,终于道:“喂,我希望你知道,不管我同你,有多少不同意见,我们是争吵,还是打仗,你是我兄弟,永远不变。” 帅望笑:“除了老婆与老妈,最重要的人。” 冬晨点点头:“对,现在,我替你去敲墙,顺便说再说一句,我感觉,你好象其实同冷思安长老的想法是一样的。” 帅望望天:“我没听到这种屁话。” 冬晨走后,冷良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帅望问:“我又做错了吗?” 冷良轻声:“你从你师爷手里抢钱,然后重新分配,你会有众多支持者,但是,你师父师娘会怎么想,你这个小兔崽子。为什么不老实一会儿?” 帅望摊开手:“嘿,我只是同意他查我的帐,我让冬晨去问问有没有可能把我管理过程中节省下来的银子分出一小部份,当成我的薪水。” 冷良点点头:“喔,然后……” 帅望道:“唔,嗯,啊!” 冷良点点头:“我不知道具体方式,但是,可以确定,你师父没有打算给你师爷断粮的意思。我猜他自己是打算……嗯,但是,他不打算改变你师爷的待遇。” 帅望道:“我依旧……” 冷良摇摇头:“既使如此,如果你把一切透明化,大家都会看到,然后,你伤害了你师爷的骄傲,比偷了他的钱的更可恨。” 帅望垂头:“我还得再想想,是不是?” 冷良道:“嗯,你会发现冷家山上,有太多,虽然不为冷家做什么贡献,但却有功于冷家的人,按功劳他们都应该比你得到更多,所以,如果你的工作需要报酬,那么,你父亲呢?难道冷家变成一个大商会了吗?功夫最高的人,只是保镖吗?咱们冷家不按那种方式分配收入。如果你能赚钱,很好,你偷偷地赚。明白了吗?你不能大声说你值那么多钱。因为……”冷良看了韦帅望一会儿:“唔,我忘了,你可以大声说,你说你值一百万也没问题,因为你是冷家山上功夫最高的人,所以,你师父会说,好的,韦帅望值五万两,但是,其它人不得以此为例。” 帅望笑了:“老好冷良,你为什么这么聪明?” 冷良沉默一会儿:“因为我的剑没别人快。” 帅望点点头:“唔。”过一会儿:“我没能保护你,我甚至是起因,我深怀歉意。” 冷良点点头:“你可以试试,每次觉得抱歉时,就想点别的,慢慢就习惯了,我当初把你关到密室里,打算闷死你时,就这么做过。” 帅望瞪一会儿眼睛:“奶奶的!” 冷良微笑:“留着你的歉意,我觉得……”沉默了。 小凤凰会需要你的歉意,那孩子,会需要的。 冬晨同韩青的对话很平和:“关于查帐的事,其实我同冷长老已经探讨过多次。他本人也不觉得,他一个人,或者,他与冷幕长老一起,能把冷家所有明细帐都查清,他提议过请一位信得过的帐房先生,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我的意思是,冷家毕竟并不是一个米行银庄,有许多财路并不光明,这位查帐的先生,除非象两位长老一样可靠,而且有相似的身份,否则,恐怕我们没法把冷家的一些机密与他分享。即使这个人愿意保密,我们也相信他能保密,但是难保别的人会打他的主意,到时候,恐怕除了终身监禁,无法保障此人的生命安全。我觉得,这样的人,不太容易找。现成的,冷家的冷良冷颜,倒是能保密,可是,这两个人跟了我太久,很难做为中立方进行查帐,你说呢。” 冬晨问:“长老没提别的解决方式吗?” 韩青道:“如果觉得有分配不公的问题,可以逐一解决。而且,我也一直着手做这件事。我同思安说过,长老要监督的是,整个冷家山上大的方向,那么,每年,各长老各主事,下面大小舵主的开销,我都会同长老们商量。有一些大出大入的帐,我也会事先知会长老们。细帐,长老们要查,只管查,但是,专门另派人来查看,要慎重。不是不可以,要慎重任用。” 冬晨沉默一会儿:“帅望说他做得到收支平衡,愿意接受长老查帐,连表外的帐也可以一并接受检查,不过,他说,这样,没有暗扣,他要五万年薪。” 韩青沉默一会儿:“即使他一分钱不赚,冷家山也出得起五万,我觉得,他没必要这样张扬。” 冬晨轻声:“他愿意光明正大地赚钱,他不愿意暗中收授。” 韩青道:“我会同他谈。” 冬晨暗暗咧嘴,他隐隐觉得,韩青对韦帅望,恐怕不会象对自己这么温和。半晌,冬晨喃喃道:“你不会,不会……”揍他一顿吧? 韩青笑了:“他吃了那么多苦……”笑容已酸辛,打他他也不会觉得很痛吧,倒是我再受不了看他百上加斤。 冬晨见韩青这个表情,立刻放心,唔,小韦就算挨揍,也一定是活该,这位韩叔叔真是养仇人的儿子养得比亲生的还亲呢,冬晨低会儿头,微笑“过年韩笑回来吗?” 韩青点头:“当然。” 冬晨道:“他长大了,比以前懂事了。” 韩青道:“他生我的气,也很正常。只要他为人正直,有点小脾气也罢了,有你这样的哥哥教导着,有帅望护着他,他总不会有大过的。长兄代父,你要严加管教他。” 冬晨笑道:“他是我亲弟弟,我当然管他,不过,他欺负帅望,帅望声都不敢吭。” 韩青苦笑:“帅望这个混世魔王,也活该遇到个人磨他。” (改错了,不让我改回来只好把后面写的加前面) 帅望自从主要工作变成了柴米油盐,忽然间无限怀念剑诀功法,每天自动清晨一个时辰练剑,半夜一个二个时辰功法。有时候他自备宵夜去看冷兰,顺便再同冷兰聊聊温家功夫:“你看这样子对不对?” 冷兰本来对韦帅望拿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功法,很有怀疑精神,自从知道那不是韦帅望创造的,而是韦帅望偷的,韦帅望的人品值马上下降了,可是功法的可信值立马飙升。答案很快从原来的“放屁”变成“原来如此”。把韦帅望乐得:“你最近原来如此的次数可真多啊。你这是因人而异,还是忽然变聪明了?” 冷兰愣愣:“什么?” 韦帅望转个话题,幸灾乐祸地:“师父说你不能练的。” 把冷兰气的:“再重复这句话,我就把你一脚踢下山崖!” 韦帅望笑嘻嘻:“你打不过我。” 冷兰咬牙切齿:“姓韦的,你等着,我用不着别人的功力,总有一天也能宰了你!” 韦帅望郑重地说:“冷兰,有一件事,你绝对绝对不要做,我是认真的……” 冷兰愣愣地看着韦帅望一脸庄严肃穆表情,等着什么了不起的重大事件,结果韦帅望说:“你无论如何不能偷袭我!” 冷兰这个气:“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偷袭过你!” 韦帅望继续道:“我对自己内力控制还不灵,如果你偷袭我,不等我反应过来,你就已经被我震死了!” 冷兰抓狂了,咬牙切齿:“你说什么?”小子,你又来了,把气我当娱乐了是吧? 帅望道:“到时候,你爹会找我拼命,我虽然会内疚得要死,但是,这可不是我的错,我绝不会束手就擒的,还有你最爱的冬晨弟弟,也会同我没完没了,到时候,你就害死了自己,害死了你爹!害死了冬晨!连带害得我师父天涯追杀我,最重要的是,你就害惨了老子的一生。你明白了吗? 冷兰气得怒吼一声,光明正大地,结结实实地给他记大耳光。 韦帅望一动不动坐在那儿,半天:“这个速度,我还能反应过来,虽然我的反应刚刚够我硬压下自己的反击本能,冷兰,只要我能反应得过来,我绝不还手。但是,如果你要偷袭,后果,难以预料。” 冷兰目瞪口呆地听完韦帅望这番声明,慢慢涨红了脸,羞辱啊羞辱,她咬牙切齿:“你等着韦帅望,我会光明正大赢你的!” 帅望微微有点难堪,妈呀,身为冷家人,挑战温家功夫,你还是头一个,他小声:“我师父不准你练温家功夫,不准你练不准你练。” 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一脚,当韦帅望在躲开与轻轻还击两者间犹豫时,人已经抛物线了。冷兰扑过去,把韦帅望拎起来打算继续暴打,韦帅望立刻抱头惨叫,一副我准备就地牺牲的架式。冷兰挥了几次手,硬是没打下去。 冷兰打猎时从不对小兔小鹿下手,韦帅望虽然明显不是纯洁无害的物种,可是他抱着脑袋不还手的样子,气得冷兰如恐龙般咆哮却不能下手。 八十六,当家柴米 八十六,当家柴米 冬晨胜利完成敲墙的任务,微笑回来:“你师父的回答是,不!” 帅望呜咽一声。 冬晨道:“但是,对你是好消息,因为他同意你的巨额薪水,却不给你相应的限制。” 帅望笑笑:“明白,超级好的条件,即是特例的意思。” 冬晨忍不住伸手把韦帅望的脖子搂过来,两人一起到门外:“二哥,我觉得你真应该去同长老好好聊聊。” 帅望轻声:“我绝对不能!” 冬晨看着他,半晌:“我觉得你,你其实……”你其实同我们站在一条线上。 帅望一使劲,给他个肩摔:“只有女人可以靠我这么近。” 冬晨在落地前一刻站了起来:“姓韦的!” 韦帅望伸出一只手:“好了,我认识到我的错误了,再见,另外,离我远点。” 冬晨问:“帅望,你因为某个人的关系,放弃自己的信念。” 帅望回答:“我的信念都来自你说的那个某个人,所以,是的,如果那家伙说百行孝为先,好的,我也这样认为。” 冬晨怒吼:“哈,你也这样认为,我认为你师父不会管他师父叫那家伙,也不会管他爹叫老狗。” 韦帅望气:“那只是一种友好的表达方式。我依然,依然忠孝双全。” 冷冬晨讽刺:“哈,忠孝双全!” 韦帅望挑起一边眉毛,点头:“对,父慈子孝!” 冷冬晨怒吼:“你孝道个屁!你只是因为感情上的亲近远疏,就根本不在乎对错是非,你在做你明知道是错的事!你还我讲什么百行孝为先,你连道德的底线都没达到!” 帅望摔门:“我乐意!去你妈的道德底线!” 冷冬晨跺着脚,正打算骂出更解气的话,忽然觉得外面的动静不太对,他回头,看到微微阴沉的天空下,身披紫灰大毛风氅的韩青远远站在雪地里。 冬晨捂着自己的嘴,天,我刚才说了什么?他听到多少? 韩青站了一会儿,他是打算告诫韦帅望一番,别冒进,冷家山上的事,不是对与错那么简单。冬晨的诘问,让他自省,是吗?复杂的事情,就没有对与错了吗?我到底要韦帅望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可是想深了,象冷家这样的组织,根本就是一个非法的存在,他们干着黑道生意,如何光明正大行事?这真是最大的悖论。 韩青默默转身,我还是自己先想明白再来同韦帅望讨论吧,那小子本来就是一个把人的思维弄成混沌的专家。 冬晨默默进门,一脸黯然不安。 韦帅望看他一眼:“干嘛?求同存异嘛,不听你的,就这个脸色,啥君子人啊?” 冬晨气:“少胡说八道。”沉默一会儿:“韩掌门刚才好象听到咱们……” 帅望一愣:“他在哪儿?” 冬晨道:“他回去了。” 帅望也不穿衣服推门出去:“师父!” 韩青雪地里转身,看到穿着家常棉衣的韦帅望,气:“这样就跑出来?” 帅望笑,缩着肩,钻进韩青的披风里,带着体温的暖空气包围他。忽然心情好了,哈哈手:“不冷。” 白色的哈气,在帅望发丝上,淡淡上一层霜。 韩青道:“快年底了,你有的忙了。等你有空,咱们慢慢商量,好吗?” 帅望想象中的暴风雨没有来,他准备好的缩头弓背挨打击姿势也没用上,没道理韩青对他继子说不,对他倒松了口的道理。 帅望瞪眼:“干嘛?你不是同你继子说不行?我等着挨训呢,你闪着我了。” 韩青忍不住笑了,过了一会儿:“你居然派你兄弟来打听?”给韦帅望一个栗子吃。 帅望笑:“我们说好了,他去打听你,我去打听我干娘,免得挨揍。” 韩青大笑起来,两个臭小子,怎么想出来的。(俺女同她姐姐说:有什么事,你去同我爸妈说,我去同大爷大娘说。两个臭小孩儿的成功率明显提高。吾女也算受宠的孩子,不知哪来的这份察言观色的眼力。) 帅望见韩青笑,也忍不住笑:“免得你生气啊,打人怪累的,打完还心疼。” 韩青搂着韦帅望:“臭小子!你真是至纯至孝啊。”孔老二说色难,你小子不但和颜悦色,还怕老子揍你累到自己,二十四孝没有你太屈了你了。不过看你对你爹那样,没把你放逆子录里就不错了。 韩青微微叹气,他这样小心,我怎么好再说重话。摸摸帅望的头:“小猴子,别剥夺我拿你出气的权力啊,上天入地地抓你回家修理,可是你小时候,我最大的乐趣呢。” 帅望喷笑出来:“你也这么说!还以为就我爹有资格这么说呢。” 韩青微笑:“你爹是真生气。”微微自省,唔,坏了,就要暴露我的不良趣味了,我是觉得修理他好玩……看猴精七十二变笑死我了。 韦帅望顿时斜他一眼:“啊哈?!”你啥意思? 韩青顾左右而言他:“春节快到了,你爹快回来了。”比如说,看到帐单,你爹是真生气,我却快要笑死了。唉,不是你爹真好,我不用因为你出言不逊而恼羞成怒,因为我一点也不觉得生气,我也想用“嗨,喂,你……”同所有人打招呼。韩青再一次叹气,臭小子,我就想象你这样活着。 帅望气愤:“你一说漏嘴,就立刻把我爹搬出来打击我!” 韩青笑问:“效果不错,是吧?” 把韦帅望气得,哑口无言。 风雨同行,韦帅望又想起来:“喂,师父,你看在我至纯至孝的份上,帮我个忙呗?” 韩青笑骂:“我看你不是至纯至孝,你是巧颜令色鲜矣仁。” 帅望点点头,问:“师爷一年有多少入帐?” 韩青苦笑:“这个,我没过问过。” 帅望道:“那么,他现在一年得多少钱才能满意啊” 韩青苦笑看着他:“我不知道。” 帅望道:“去跟干娘打探一下。” 韩青笑:“咳,这不是你该去干的事?” 帅望笑道:“我去,我就得哄骗啊,那多不好。你去,吹枕边风,摸摸师爷的老底,咱们再好好安抚他。” 韩青微微叹气:“多少,你师爷也不会说什么的,我只是希望……” 帅望道:“希望他没觉得自己那杯茶凉了。我们得不住往这杯没人喝的杯子里倒热水,祭如在。” 脑袋上挨一下子:“什么祭,你给我有点忌讳。” 帅望抬头:“师父,虽然,我依旧痛恨他,可我并不想,让他觉得凉。” 韩青看着他的眼睛,黑色的眸子,有点沉重,也已经变得深沉,却依旧闪亮。韩青半晌,声音微微异样:“我知道,你这孩子。情长得让人心疼。”怎么就这么记性好,人家往你身上插刀子,你也记得人家曾对你好过,人家曾对你好过,所以,特别痛吧? 韩青紧紧搂住帅望,小家伙,你再冷漠点吧,你长成这样,父母看在眼里,心疼死了。 韩青道:“我去问问你师娘。你做事别太张扬,不用弄得天下都知道,别一副老子光明正大,没什么事不可以敞开说的样子,听到吗?” 帅望低头做虚心状:“是是是!师父教训得是!” 韩青忍不住再把自己的指节,在韦帅望的大头上狠敲一下子,小子,咱们退隐吧,象你小时候说的山清水秀啥啥的。心中暗叹,虽然咱们的红袖都厉害了点,肯不肯给咱添香不好说,可是确实都漂亮得一个顶三,唉,归去来兮…… 帅望抬眼睛瞄瞄韩青有没有真生气,却看到无限怜惜,再一次心软,去他的是非黑白,排在宇宙爆炸后面的事,都没资格影响我同我师父的和谐,要和谐稳定,和谐稳定压倒一切。 帅望轻声:“我会同你商量,我的所有计划。” 韩青搂着韦帅望的肩膀,手掌心里那孩子刚刚长大的骨骼,细弱而棱角分明。 韩青轻声:“帅望……”想说什么,终于只是紧紧搂了一下韦帅望的肩膀。 韦帅望去准备他的第一个春节。 冷颜交给他一整张注意事项。 帅望看了一会儿:“妈呀,要写这么多贴子吗?” 冷颜忍不住笑:“你知道谁曾经说过这句话吗?” 韦帅望白他一眼:“冷兰。” 冷颜笑出来:“所以,你同她挺投脾气。” 帅望无语。 冷颜道:“这些,是你个人的。你要亲笔写,最次,也要亲笔写上名字。其他再次一等的,会有专人代笔。如果你收到门状,也就是说,专门写给你要求见的,你得安排好时间。” 帅望看着大门:“你想出去吗?” 冷颜点头:“所以,我这么积极地帮你。” 帅望沮丧地:“我宁愿替你呆在这儿……” 冷颜想了想:“周时安排这些,还算妥当。” 韦帅望点头,喔,好。 冷颜道:“时鲜野味,附近农庄会送过来,我这里有历年的清单,如果有哪个庄子忽然间减了很多东西,你得表示下关注,如果有人送得特别多,可能就是要同你单独谈谈。如果有人私下打算给你点什么,周时会提点你。点清这些东西之后,你再准备采购事项,例年的单子也在这里,你要考虑的是,例外,意外,以及其它突发情况,比如,假如小韩公子会上山同他父亲团聚的话……” 韦帅望的头上一下就冒出汗来:“我的娘啊,千万不要……”那我怎么安排当晚的聚餐,开玩笑吧?去酒免肉,飞虾走豆……我会被整死的。 冷颜微笑:“我建议你先同小韩公子的母亲谈谈,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阻止他上山,否则……你应该在他周围安排一些绝对不会饮酒的人。” 韦帅望吐血晕倒了。 冷颜继续道:“以前,如果有意外情况,缺少什么东西,可以到秋园去借,平儿姑娘多半会多余的储备,今年……” 帅望那颗滴血的心啊,平儿姐姐也不在了…… 八十七,小道八卦 八十七,小道八卦 冷颜苦笑:“本来觉得,今年这个年,会比较不容易过。虽然韩掌门没什么意见,但是,白老板嘴上不说,其实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我正想着,怎么让你去打听下白老板的意思。”微笑:“可巧事就交到你手里了。” 笑笑:“其实这样也挺好。以前光看冷掌门一个人的意思就行了,现在,韩掌门没意见,反倒要照顾各路神仙的意思了,你想,你爹同冷思安,一个说东一个说西,我何去何从?现在换你了,也是好事,他们总不会难为你吧?” 韦帅望翻白眼,他们不会难为我吗?顶多能说老子脸皮老厚了,爱说啥说啥,我照直线走。 冷颜笑笑:“关键是,你背靠大树好乘凉,不管什么事办砸了,只要说一句白老板的意思,就没人敢炸刺了。” 帅望继续翻白眼,冷颜微微叹口气:“你要不是碍着你师父,谁敢在你面前说个不字呢。小韦,你只管照顾好你师父就是了,别的人敢说什么,你过去偷偷给他们两脚就好了。” 韦帅望终于笑了:“我先问问我干娘打算咋安排我那冰块弟弟去。再打探下平儿姐姐能不能借给我用两天,然后……”帅望目光望向远方,没有再说。 冷颜笑笑,你小子叫韩笑冰块弟弟,给人听到,又一顿好揍。冷颜明知是冷良咬出的他,依旧对小韦不无怨恨,觉得这小子要是不搅事,天下本无事,可是再给他胆,他也不敢把韦帅望怎么样。这孩子象小强一样生命力旺盛,多少次眼看着他大难当头在劫难逃,他居然就这么玩似地混过来了,现下眼见韦帅望额角峥嵘,张牙舞爪,已经飞龙在天,他一算命先生,哪会赶在不恰当的时侯去触龙的逆鳞呢。况且,小韦命带煞星,就连好心做好事,所过之处都非死即伤,这种妖怪,更无人敢惹。除妖不成时,就得立马跪下献上祭品当神敬。 冷颜拿出效忠上两个主子的劲头,无微不至地呵护起成长中的韦帅望来。 帅望收拾了一堆注意事项,把周时叫过来:“小子,你跟着你们颜时都做啥工作来着?” 周时笑:“安排日程,提醒商量答应跑腿,以及所有颜爷临时吩咐下来的事。” 韦帅望看着注意事项:“贴子,他妈的,要写这么多……” 周时笑:“那是颜爷,照我看,除了韦大同其它三位负总责的主事大人,别的,您签个名就算抬举他们了。” 帅望听到这儿,倒觉得不好意思了:“胡扯八道,闭上你的嘴准备纸去吧,老子就当练字了。” 然后拿起第二项来:“有农庄开始送东西吗?” 周时道:“那是冷平的活,爷问他就行了,据我看着,没见有庄子上的人到。”又低声:“爷手下但凡有点油水的活,都在冷平手里。他以前挺不把颜爷放眼里的,后来,颜爷事事带着他,吃饭穿衣喝酒玩乐,哄着他,又给了他不少好处,他才慢慢地不乱说什么了。” 帅望笑笑:“老子也很恭敬他啊。”内心划圈,这冷颜挺坏啊,专门腐蚀天真纯洁好少年,非把好好一不谙世事的高干子弟给整成腐败份子不可,腐蚀不了的,他就把丫给放倒。 回过神来,发现周时正微笑着,看他的反应,韦帅望觉得应该给他点鼓励:“很有意思,你觉得我需要也这样做吗?” 周时想了想:“也许,你只要把他拎起来就可以了。” 帅望咳一声:“不不,这不好。” 周时微笑:“那么,你也许……” 帅望笑:“唔。”鼓励,说下来,对,接着聊。 周时笑道:“其实颜爷已经打好底了,冷平刚来时,吃穿用都象土豹子,那时候,他一年二百两就够用,现在,他一年二千两才够用。空出来那一千多两的亏空,要么,爷手里给他,他听爷的话,要么,别人手里交给他,爷看见了,他也得听爷的话。至于他能不能再回到二百两银子一年的生活里,爷看见他穿青白的衣服了吗?前儿他刚知道青白的衣服分高中低三档,他穿的,是最低档的。我见他脸上已经不自在,爷觉得,他还会穿更低档的吗?” 韦帅望托着脑袋:“有啥不能,我还穿过粗麻布的呢,更舒服,累了往地上一躺,那日子才自在呢。” 周时乐:“韦爷您那叫大英雄不拘小节。天底下人要个个象您脸皮这么厚,那不天下太平了吗?” 韦帅望一拍桌子:“奶奶的,那叫脸皮厚?那叫心理素质良好!老子要是脸皮吹弹得破,不早破伤风了吗?” 周时大笑:“是是是,脸皮厚的斩白马非刘姓不称王了,脸厚薄的乌江自刎了。韦爷您是大英雄大豪杰,自然不计较穿衣戴帽……”看看韦帅望,妈的,冷家山上数你穿得最豪华了。 韦帅望骂:“看个屁看啊,这是我干娘送我的,难道老子说不要?我那干娘,啥人敢同她说不要啊?” 周时笑道:“那是那是,但是,有些人不一样,他们活着的目地,就是比别人强,什么都得比别人强,相貌举止,人品本事,都得让人竖大拇指,当然没可能单单在叫穿用上落在人后,除非他真的相信节俭是一种会让人人竖起大拇指的美德,咱冷家山上,偏没那个酸腐风,除了人家韩掌门,那是真不介意,人家不是装……” 韦帅望见周时提起他师父,不自觉就站得直溜点,心里刚刚那点恶感,顿时去了一半,笑夸一句:“你小子还算有眼力。” 周时道:“人人心里有杆称,好人坏人,其实咱们这些小人物,心里明白。象冷平公子他爹,那也是个很不错的人,可惜,他有点高估他儿子了,小孩子,还是得管严点。虽然韦爷您的那……”周时赔笑,看韦帅望的眼神,帅望笑问:“我那狗屎爹在你们眼里评价也不高?” 周时呼吸顺畅了点:“韦大人倒不是坏人,他只是霸道点,虽然他教训您,那是教训得很不在点子上,但是至少韦爷您还有个怕的人,一十几岁小孩儿,要是总觉得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那不是坏事吗?” 韦帅望捋袖子:“小子!他没教训到点上,你说说,老子应该被教训的正点,在哪?” 周时吓得:“爷误会了,我是说,就不该教训。” 帅望大笑:“少扯,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恕你无罪,接着聊。” 周时擦汗,帅望笑骂:“你少装相,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同田际对骂……” 愣了一下,帅望沉默了。 周时看看帅望,没敢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田际同我关系不错……” 帅望慢慢坐起来,四处望望,竖起耳朵听一会儿,这才转过头:“他有同你说过什么?” 周时低声道:“他那时已经觉得事情不对头了,想找你救命,我眼见着他冲我使眼色,想过去说句话,颜爷就瞪着我,爷别怪我,关系再好,谁能把脑袋借别人用呢?后来颜爷说是鞭刑,我刚放下心来,颜爷就让人堵他的嘴。爷想,我们一下人,谁顾过我们颜面,难道还怕我们哭爹喊娘丢脸吗?这是有人想让他把他知道的烂在肚子里。田际立刻就知道,要没命了,他最后一句话是‘你不怕韦帅望回来……’然后嘴就被堵上,我看着颜爷的表情倒真有点迟疑。然后,颜爷看了行刑的一眼,一鞭子下去,背上还没出血,血倒从鼻子里喷出来。他们活活打死田际。” 帅望缓缓握紧拳头,冷颜,你也算罪有应得吧?师爷!你!你也该受点教训。在你眼里,下人不算人吧? 周时见韦帅望低头沉默,虽然没说什么,已经不复刚才的嘻笑无状,心想,颜爷,你可别怪我拐弯太快,新来的这位韦爷,明显比你有担待,也拿我们更当人看。 半晌,韦帅望抬起头,没什么表情,缓缓道:“田际的事,别再提。冷平,你替我看着他点,有什么事,告诉我一声,也别跟别人提。” 周时即时答应一声:“是,爷放心,我这是不敢不跟韦爷,刚刚脖子后面还冒凉风呢,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同别人说这事。” 帅望点点头:“田际家,还有别人吗?” 周时道:“父母俱全,有几个兄弟,都是老实人。” 帅望微微叹息:“告诉我地方,哪天我去看看。” 周时迟疑:“这,不太好吧,爷有这个心意,我偷偷过去说一声就是了,要是别人知道,没准会心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帅望问:“他那几个兄弟……”想了想:“算了,你说得是,哪天我出事了,没准还带累人家。你替我带个问候,带点银子,他们有什么事,你只管来找我。” 周时即时跪下:“我替田际,给韦爷磕头谢恩了。” 韦帅望一把把他拎起来:“你要真替得了田际,我就给你磕一个,朋友有难,没帮上忙,我心里愧疚。” 周时忽然哽咽一声,忙自己捂住嘴,忍了半天,含着泪陪笑:“这个,我不敢替,怕受了爷的拜,把自己折死。” 帅望笑骂:“行了,快把眼泪收起来吧,一会儿出去让人看见,还以为咱俩多年失散的兄弟,认亲了呢。” 周时笑:“这个,不敢高攀。”一般人不敢跟你一个爹,活下去的机率太小。 帅望问:“冷却怎么样?” 周时放低声音:“同他爹一样,又阴又坏,平时不吭声,爷别招惹他,除非想做了他。” 帅望瞪大眼睛,周时小声:“他是管巡山的,好事没他,但他总会在适当的时间出现,这么说吧,冷平是被哄上道的,他是硬挤上来的。” 韦帅望扬扬眉毛,啊,冷颜试图区别对待两位长老的公子,但冷却不是吃素的。 情况很有意思。 八十八,年货 八十八,年货 冷兰与韦帅望的友好会晤,在争抢点心糕饼中结束,韦帅望把最后一只梳桃酥塞进嘴里,冷兰硬从他嘴里挖出来拍在他脸上。 韦帅望在冷兰的呕吐声中,从脸上揭下饼干送到嘴里,开心地同冷兰说再见,开门时,帅望忽然停住。 看他的表情,好象忽然想起来,自己跑上来,是另有任务,然后他转身,我下回再说吧。然后又转回来,不行,这次来干什么来?再转身,下次,就是下次,再转回来,然后呆站着,看着冷兰。 冷兰呆呆地看着韦帅望,你又有啥难以启齿的事要告诉我吗?你可别象驴似地在那儿转圈了,我要被你吓死灰了。 帅望的舌头舔舔上嘴唇,舔舔下嘴唇,再用牙齿把嘴唇啃一遍,终于结结巴巴地:“你知道冷颜的事……” 冷兰轻轻叹口气,点点头,这事啊。 帅望张嘴:“嗯……”半晌,没什么下文,他转身要逃,想了想,终于鼓起勇气:“我又搞错了……” 冷兰忽然间就笑出来。 帅望尴尬地站在那儿,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冷兰笑:“下次你怎么说?我又又又搞错了?” 帅望沮丧地站在那儿,半晌,结结巴巴地:“我我我,我以后,绝不会……”这玩意可没准,这不好说的。帅望尴尬地站地那儿,看着冷兰,象只咬烂床根拖鞋又在床上大小便,自知罪孽深重,无处可逃,只得站那,瞪着一双可怜兮兮的小眼睛装可爱求饶的小狗。 冷兰站在那儿:“我小时候学弟子规,发现‘谨’那段最长,‘入则孝’七行,‘泛爱众’与‘信’七行半,‘亲仁’最短,二行,‘谨’是八行半。你看,谨慎小心是最重要的事,所以,当然是我的错。” 丛林动物永远都竖着耳朵,当然是我的错。 韦帅望站那眨会儿子眼睛:“我发现你损人的时候,别提多机灵了,还他妈引经据典……” 冷兰这次没把注意力放在韦帅望的讽刺与脏话上,她忍不住笑了,只是眼眶里微泛泪花。 帅望也慢慢露出个微笑,无限苦涩:“别太小心了,冬晨会保护你,我也会,我们在一起,就没人敢害我们。”他轻轻咳一下,清清发肿的喉咙:“冷兰,为了让我好过点,为了表示你是个宽宏仁厚的人,如果有机会,可以不在后山面壁,求你别固执。” 冷兰低头沉默一会儿:“你爱死死去,谁管你。不过,我当然不会固执,我不想冬晨等太久……”我也想一直陪在冬晨身边,说笑玩闹,我不喜欢孤单寂寞地对着四面石壁,我想念冬晨,每一天。 帅望再一次:“对不起。” 冷兰不耐烦:“你快滚吧。心里不好受,对着墙去念对不起好了,我一见你这表情就烦死了。” 帅望再次缓缓绽放笑容:“那你……噢,好,再见。” 再不关门,真要挨揍了。 第二天,韦帅望同冬晨一起去青白,顺便叫上黑狼,于兰秋派人送信说黑狼不在。帅望站在青白门口,仰天长叹:“你奶奶的黑狼!” 我他妈这个时候没办法离开冷家去找你。 金凤道:“黑狼说,如果你去找他,他在冷凡那儿。” 帅望顿时放下一颗心,哦,他妈的!脸上立刻就换上笑容了,哦,他妈的,这可太好了。暗黑之神终于体现出一点点人性了。 冬晨看看韦帅望:“冷凡难道是黑狼的新欢吗?”你干嘛乐成那样?好象你好友找到第二春那样。 韦帅望大笑:“我要告诉黑狼,我喜欢热闹,尤其是流血事件。” 冬晨瞪韦帅望:“混蛋!”你说过我多次,也没发生流血事件啊!我说,你当哥哥的应该这样子做吗? 韦帅望贼笑:“我终于有机会看我两个弟弟内讧,而不是一起揍我。” 冬晨问:“你相信他吗?” 帅望就象被人打了一棍子,看冬晨一眼,无言地进了青白。 纳兰一转身看到沉默的韦帅望,吓得她:“哟,韦帅望,你不出声就进来,是病了,还是想吓死我?” 帅望哼哼:“你儿子欺负我。” 纳兰扬眉:“啊哈,你为啥不揍他?” 帅望白她一眼:“因为他亲娘很厉害。” 纳兰笑:“你干娘也一样厉害啊,简直一模一样。” 帅望气馁,他倒底不敢问,干娘能打过亲娘吗? 纳兰伸手:“滚过来,小子。” 韦帅望沮丧地滚过去:“干娘。” 纳兰搂着韦帅望:“臭小子,你长这么高了,我真喜欢以前能很容易够到你的时候。” 帅望立刻矮下身子:“如何?”笑。 纳兰摸着韦帅望的大头:“臭小子,我要是爱干儿子超过我亲儿子,那就怪了,天底下就韩青一个怪物能做得到,我还不行。不过,不管什么时候,你就算是拎着血淋淋的冬晨过来,说是你打的,我都会认定,要么是你不小心碰到他了,要么是他活该。我不会认为是你错了。当然了,做为一个母亲,你还是得听我大叫,你把我家冬晨怎么了!”笑。 冬晨呻吟:“娘!” 帅望笑嘻嘻从纳兰魔爪下探出头:“兄弟,日子过得不容易吧?” 冬晨望天:“还好吧,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太长……” 没等纳兰反应,韦帅望就白他一眼。 纳兰无奈地:“我记得你五岁时,我们就已经达成一致了,你不能不去学武,我不能跟你去朗曦。” 冬晨微笑,温和地说:“娘,那叫不得不接受事实。不过师娘对我很好,我同冷兰一起,也比,嗯,也玩得很好。所以……” 纳兰点头:“所以,损失的是我,不是你。” 冬晨有点窘,不过,还是忍不住说:“不会吧,娘你根本不喜欢同小孩儿玩,你觉得浪费时间。”你损失啥了?而且师娘最喜欢陪我们聊天做游戏,我认为你当时做的确实是正确选择。 纳兰瞪眼:“我以为……”我以为我装得很成功,我以为你们不知道我不喜欢哄孩子……喔,好吧,我是坏妈妈…… 帅望道:“但是,孩子长大之后,会很喜欢你,你是智慧型妈妈,很多事都可以指导孩子,所以……” 冬晨困窘地:“我就是那意思,嗯,韦帅望想吃的点心准备好了吗?” 纳兰赌气:“你当自己没妈,我是爹好了!” 冬晨望天:“爹,我错了,我真心觉得你是很好的父亲。” 韦帅望忍笑:“我的酥呢?我的酪呢?我的所有香喷喷的糖呢?” 纳兰一边给韦帅望拿点心,一边对冬晨瞪眼:“你还是学会敝帚自珍吧,为啥你不能象韦帅望一样,满足于我准备的这些好吃的?” 冬晨陪笑:“娘,我对你没有任何不满,我只是说……但是,其实你做的都是最好的选择。”肚子里说:因为你教育我时,可没满足于一个懒塌塌的脏猴子,所以,我没长成韦帅望那样…… 纳兰看着韦帅望已经把头埋进点心里,想了想:算了…… 半桌子点消失后,韦帅望挺着肚子,半躺在榻上,问:“干娘,今年过年,你同我两个弟弟上山过吧?” 纳兰沉默一会儿,叫冬晨:“你去后面书房,把桌上那个黄皮本子拿来。” 冬晨无语,亲娘啊,你同你干儿子说话,居然把亲儿子支走,你真是我亲娘啊。 韦帅望一见冬晨出去,不禁坐直身子,怎么? 纳兰道:“我接到你父亲的传的口信,他今年不打算回来。” 韦帅望的脸上立刻绽出朵花来:“真的?”哗,难道天上真有佛祖,而且居然真相信我会给他烧香还愿? 纳兰给他一巴掌:“闭上你的嘴,臭小子。你师爷在外面,你爹说,虽然你师爷不一定愿意去韦府,但是,你爹打算在韦府准备好陪你师父过年。所以,韩笑……” 帅望内心快乐地哼唱,小冰块也不回来了?妈呀,看起来,我真应该弄俩儿苹果放桌上,不管过往的是哪路神仙,请用请用。 纳兰道:“你爹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去,韩笑就留在那儿,要是你愿意过去,他就先派人把韩笑送过来。” 韦帅望的脸,“呱嗒”一声掉下来:“我?!” 我才不要去见那个狗屎师爷,我才不去见我家老狗,想也别想,老子要快快乐乐过年,可不要提心吊胆过关。 纳兰微笑,一挥手:“我已经告诉你爹,你肯定走不开,不然,你师父就得亲自指挥人去挂灯笼贴对子。” 帅望不安地低头,目光迟疑地扫来扫去,终于还是决定,我闷声发大财吧。这种事,老子死也不会出头替你儿子顶帐的,刀山火海,你来找我,我拍胸膛就去了,让我去见我师爷我爹,哼! 纳兰拍拍帅望的肩:“你不能假装一下……?” 帅望抬起眼睛,眉毛底下看纳兰一眼,纳兰点头:“哦,明白,不能!”笑。 纳兰道:“那么,你可以努力装个开心点的样子,哄住你师父,别让他冲到京城去,冷家山空着,可不象样。” 帅望叹气:“干娘,这好象是你应该做的。” 纳兰笑道:“啧,胡说,丈夫要去尽孝道,做妻子怎么好拦着,将来怎么同公婆相处。” 韦帅望默默无语,你道理真多,所以,我问题就多了。 韦帅望抬头看冬晨:“哎,你儿子可以找他们长老啊,晓以啥啥大义不就得了。” 纳兰笑道:“不行,这是我亲儿子,这种倒霉事哪能让亲儿子去。” 韦帅望硬给气笑了:“你,你居然这么……”无耻! 冬晨把本子放下:“这是什么?绣样图谱?你们在说什么,不能让我去?” 纳兰闲闲地:“我让韦帅望去找他师父,把冷兰放出来两天,好让她拜见下准婆婆,如何?” 冬晨涨红脸,这事,我是不能自己去…… 帅望笑嘻嘻地:“小子,给二哥磕一个,说点好听的。” 冬晨无可奈何地动动他的眉毛,唉,我想念我老婆,我老婆在这儿,韦帅望老实得多。纳兰道:“笔。” 冬晨起身,我去拿,我去拿…… 纳兰低声:“这事,冷思安不能开口,很多事,冷思安都应该避嫌。明白吗?” 帅望叹气,明白,扬起一条眉毛:“你干嘛总避着你儿子?你想把他养成小白痴?” 纳兰道:“我不能让他对冷兰保密,恋人间不应该有太多秘密。可是,冷兰,你知道……”那个缺少大脑过滤功能的嘴,谁知道哪件事什么时候会从她嘴里无辜地蹦出来。 冬晨恭恭敬敬地:“娘,笔,娘还有什么吩咐?” 纳兰道:“去给你二哥泡壶龙井来解解甜腻。” 冬晨无语了,娘啊,你没出来我是在讽刺吗? 纳兰瞪他:“去啊!” 冬晨只得道:“是。”看起来我娘是没听出来。 纳兰接着说:“所以,山上的一切,当然不能看起来很冷清,可是如果热闹过了,你师父大约也不会太高兴的。平儿姑娘我已经借给你爹用了,哦,是借他安排他们府里的事。” 帅望笑,唔,你借我爹用了,我师爷听见会给你个好看的表情。 纳兰道:“所以,窖藏的水果与好酒,也去了京城,你自己想办法吧。” 帅望哭丧着脸:“干娘,有没有不那么堵心的消息啊,我这胃口,一壳龙井是冲不开了。” 纳兰拿起笔,在黄本子上签上名,笑:“这是稍好点的消息。你们的新衣服,这是,你的,你师父的,冷兰的,另外我还做了,你儿子的,不过已经送走了,还有,这个是黑狼的,这是于三的,小双的同你儿子的一起送过去了。” 帅望厚着脸皮:“干娘,冷平同我也不错,你要不要送他点?” 纳兰微笑:“不要。” 帅望眨眨眼睛:“意思是,我也不能把我的衣服送他两件?” 纳兰严肃地:“不能!” 帅望点点头。哦! 八十九,费用 八十九,费用 帅望沉默一会儿:“冷长老在下人眼里,倒是个好人。”笑。不敢直说,我觉得冷思安人不错。 纳兰笑道:“冷思安人品很不错,但不是所有好人都是我们的朋友。尤其是,他伤害到我们朋友的利益时。” 帅望点点头。 低下头,半晌:“他不会伤害你。” 纳兰愣一下,呃,这臭小子眼睛还挺毒,嘴巴也挺毒,纳兰笑道:“冬晨这小子烧水去了?” 帅望笑:“被你给支得伤心了。” 纳兰笑:“好多亲儿子,就这么烦死亲娘了。” 冬晨端着茶盘进来:“儿子门外侍候着呢,就等着母亲大人一声召唤。”双手奉茶:“母亲大人请用茶,二哥请用茶。” 纳兰笑:“装受气的小媳妇?明儿让冷兰来跟你学学。” 冬晨气:“娘把儿子欺负得象小媳妇儿,所以,将来娶到的不是小媳妇,不能怪我。” 纳兰倒杯茶:“来来来,儿子大人请用。”这样能让你重振夫纲? 纳兰笑:“我儿子都是被我欺压惯了,所以同他师姐在一起才如鱼得水。” 韦帅望哈哈大笑。 冬晨气得鼻子快歪了。 帅望道:“灯笼幡幛,照去年的,总不会有错,是吧?” 纳兰沉呤一会儿:“冷思安同冷幕总要留在一个在冷家山上过年,估计应该是冷思安留下,他住在秋园。” 帅望看看纳兰,干娘对冷思安很有意见?真奇怪,完全看不出来他们之间有冲突啊,据我看来冷思安还对干娘甚有好感,干娘把他房子烧了,他都没啥不满。刚才我暗示或者说明示时,干娘顾左右而言他,很明显她心知啊。谁会恨一个喜欢自己容忍自己的人却从未搔扰过自己的人呢?帅望慢慢道:“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吧?大冬天的,也不是动土的季节,也不能让他住山洞啊。” 纳兰看看韦帅望,笑,你爹不是不回来吗?你也不回家住。 韦帅望扬扬眉毛,你别打我家主意,你那不是没事找事吗?我爹要知道冷思安住到我们家,还不放火把房子烧了重盖啊? 再说,把堂堂一长老赶得到处跑,象什么样子。 纳兰笑:“啧,谁敢把冷家长老赶出去。”微笑:“我猜,你想问我关于过节的事。你带着去年的单子?” 帅望当然带着,来干什么来了。 纳兰微笑:“我看下,烟火爆竹,这个对你应该不成问题。我相信你会给我们个惊喜,但是,注意,不要惊吓。” 帅望笑:“我尽量保守疗法。” 纳兰道:“晚宴我可以帮你安排,让我看看去年的预算,喔,这个预算……”微笑:“这个预算不包括晚宴,哦,天哪,天价的晚宴,韦帅望,看起来,你师父要破费一大笔钱了。” 帅望看一眼:“公帐出。谁会反对?反对的人可以不吃。” 纳兰笑:“我可以用十分之一价格接下这个晚宴,别为你师父破例了。” 帅望叹气:“师父这个掌门做得……让老婆付帐。这种情况不应该再继续下去。” 纳兰抬起眼睛,看他一会儿:“帅望,你看到的,同大众看到的不一样。公众认为,武林盟主拥有极大权力,相应的,他应该克制自己的欲望,他们不希望给一个喜欢高薪的人极大的权力,那会让他们不安。” 帅望道:“他们可以不给他极大权力。” 纳兰微笑:“你听说过团结就是力量吗?集体的力量永远比个人大,所以,在竞争激烈的地方,我们必须组成团体去争夺生存资源,最有效率的合作方式是什么?是一个人来指挥他的四肢,而不是二人三足,对吗?所以,我们需要授权最聪明最讲道义的那个脑袋来全权管理整个团队。” 帅望沉默地看着她。 纳兰拍拍他:“存在即是真理。你好好考虑一下,现在,我们先来解决这个帐单,在现行体制下解决。” 帅望轻声:“可是,有时候,你说的效率,牺牲掉的,是人命。” 纳兰点点头:“战败时呢?牺牲的是什么?”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说得是,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所以,我们先在现行制度下解决这个帐单。好的,你降价,我出钱。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享,这是应该的,比让老婆付帐好听点。” 纳兰在韦帅望的大头弹个清脆带响的大包。 帅望喃喃:“妈的,这不收受简直混不下去嘛。这点薪水不是逼人犯罪吗?啧,话说,我可是很擅长犯这种罪的。”(我又说教了,我又说教了,我忍不住……) 纳兰又给他添了个对称的大包。 冬晨忍不住笑,嗯,好在我娘通常只是言语攻击我。 纳兰指着单子:“这里,秋园,嗯,我看下,巨额的费用,光是灯火一项就上万两银子?绢灯二百盏,琉璃灯五十盏,翡翠罗钿镶宝累丝灯八盏,哦,镶宝的灯就五百两银子一只,琉璃灯五十两,冷家还真有钱,噢,二门外才是公帐上,也就是说,只有正殿招待客人的地方是公帐上出钱。其余的,是你师爷自己出的。二门外大半是绢灯,正殿八盏琉璃灯,四盏镶宝灯,余下的……” 纳兰看着韦帅望。 帅望咬着手指头:“我看,冷思安会主动要求回家过年的。”把他整个扔到榨汁机里,也榨不出这么多银子来,他死也不会付这个钱的。他不付,韩青不住秋园,更没理由付,难道让秋园灭着? 冬晨从侧面,看到纳兰脸上一个微笑,一闪而过。冬晨垂下眼睛,沉下脸。 帅望喃喃道:“公帐上的自然不动,那个秋园里面,反正不过是个亮,就用琉璃灯取代余下四盏宝灯,然后,别处的琉璃灯取消,全用绢的,如果还是太费的话,原来用绢的地方,改用纸的好了。” 帅望抬头:“大家会不会觉得,换个新主管上来,冷家忽然变穷了啊?” 纳兰看了韦帅望一会儿:“反正他们也不敢说。” 韦帅望瞪着纳兰,可是,我冤枉啊我! 帅望道:“既然冷长老住在那儿,我还是请教下冷长老去吧。”凭什么啊,凭什么让我顶这个缸啊,我才不干。 纳兰笑:“对,他住的地方,他负责装饰,他主动要求从俭,就与你无关了。” 冬晨忍不住道:“既然,师爷走了,还留着秋园,这个维修费用,总有人出吧?去年的宫灯难道……” 纳兰微笑:“你师爷出行,需要银两,去年的宫灯,我替他变卖了,就算是没卖,一笔是一笔,你住人家的房子也就罢了,没理由再点人家的灯,使唤人家的丫头,对了,上次你长老闹着玩捏扁的青铜觞,我替他又买了一个补上,价值四百两白银,你同他说,小东西,不怎么值钱,不用放在心上。” 冬晨望天,我的妈呀,那天冷长老还客客气气地说要赔,估计说了价格,他就得直接晕倒了,亏了他还没敢拿啥看起来很贵的东西。难怪他没事都坐石头上,估计那屋里的凳子都是天价吧? 帅望笑:“所以,我师父才不会去住,他修理不起。” 纳兰轻叹一声,往年还会把坏的地方补补,有些地方得重新漆一下。光漆下柱子几万两银子就扔水里了。秋园得快点找到新主,不然财政问题就成了头等大事。 帅望半晌:“咱冷家是不是需要一个接待客人的地方?还是在我师父那三间大瓦房里会客就行?” 纳兰微笑看着他:“你得问冷家山上主事的人。” 韦帅望叹气:“我找我爹去,让他出一半的钱,谁让他在那儿办公来着。” 冬晨愕然:“你是找揍吧?” 帅望笑眯眯地:“我会很谨慎地,在干娘与师父都在场时才提出来,最好冷思安也在场,这样子,我爹就会替我解决这个问题了。” 纳兰笑得:“言之有理。”回头板下脸来对冬晨:“你可不许跟他学。” 冬晨侧着头看着韦帅望,好家伙,谁能学得了他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厚颜无耻,理直气壮坑自己养父的人呢。 冬晨看了一眼韦帅望再看一眼韦帅望,话说回来了,谁还能象韦帅望那么强悍呢?老韦名声在外,那不是个好相处的人,韦帅望没被他给揍死,居然还能当他亲爹一样,可真不是一般人物啊。想想看,要是韩青没事给我顿鞭子,后果会是啥? 帅望把帐单放起来,纳兰笑道:“对了,还有一项,历年灯笼上的灯谜,五两银子一个,二百个绢灯,如果二百个谜都被解出来,那是一千两银子,也是你师爷拿出来给大家玩的。还有,给晚辈打赏的银子也有千八百的。” 韦帅望咬着牙:“我出我出我出。”奶奶的,这是倒赔钱的工作啊。 纳兰笑道:“你师父那份,我出。冷思安那份,你不许出。” 九十,利益 九十,利益 冬晨终于忍不住:“娘,你觉得冷长老对冷家的事参与太多了吗?” 纳兰看一眼韦帅望:“这就是我一直让他去拿纸笔与茶的原因。”纳兰回过头来:“不是,我对冷家事务不会发表任何看法,我对冷思安本人,没有恶感,帅望是我干儿子,他来问我帐单的事,我就帐单里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出我的意见。我让韦帅望不要付冷思安那半,因为,第一,韦帅望没这个义务;第二,韦帅望不能这样解决问题,把所有窟窿用他自己的钱堵上,因为这样做是不可能持久地解决问题的。当然,我没把冷思安当朋友,否则,我会从他的角度,提出一个解决他的问题的建议,但是,鉴于他也从没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提出任何一个建议,我觉得,我没有做错,你觉得呢?儿子?” 冬晨愣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我觉得,我或者应该让你们私下讨论这个问题。” 纳兰点点头:“谢谢。” 冬晨愣了一会儿,站起来,强压满面的愤闷:“那么,我不打扰您了。我在外面,娘有事叫我。” 纳兰道:“你可以走得稍远点,有事我会叫下人。” 韦帅望咋舌,妈呀,看人家这家教。 帅望咧着嘴:“干娘,你不觉得你太严厉了吗?” 纳兰终于露出一个无比愁苦的表情:“即使你不同意你师父,你会站在他对立面让他为难吗?” 帅望微微叹口气,拍拍纳兰的手:“正直与择善固执是最可敬的品质,不能因为我们做不到,就否定人家。” 纳兰苦笑:“当年你师爷问我,如果你儿子将来找我报仇,怎么办?” 帅望慢慢垂下眼睛,哗,敏感问题。 纳兰道:“我回答,我会亲手杀了他。”苦笑:“现在看来,我把话说大了。”沉默一会儿:“如果我不这么说,又有什么理由让他放过冷湘的儿子?”连我自己都不愿意这孩子出生呢,苦笑苦笑:“我对他,是太严厉了。你看,亲生母亲都会因为孩子父亲不同而有不一样的态度。我很惭愧,但这几乎是本能反应。” 看着那孩子时,眼前会浮现他父亲那张邪恶的面孔,邪恶的笑:“唔,知道吗?我很欣赏你眼睛里的厌恶一点一点消失,然后面孔慢慢泛红,渐渐沉醉,强大的男人是烈酒,愿不愿意,你都会醉倒而且觉得享受,是不是?” 纳兰微笑,内心坚定地确信:我要你死! 纳兰当然爱自己儿子,她放弃过自己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次做出离弃的事,尤其是知道离弃结果是死亡的是时候。不过她也知道,她爱冬晨与爱韩笑是不一样的。她努力校正自己,每次都做正确的事,结果冬晨按照最正确的方式长大,每个母亲都最爱的模范宝宝,纳兰却渴望他象小帅望一样扑到她怀里撒泼耍赖。在冬晨已经长大后,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冬晨对她无礼失礼,那个小绅士,会在最愤怒的时候沉默,并且竭力和颜悦色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她同冬晨间象有一层玻璃墙,她知道那墙是她亲手建的。 帅望微微黯然:“别惭愧了,人的感情就是这样的,我相信你很尽力了。”你总没象我爹那样直截了当地表达出来。 不过,或者,一个人把自己的愤恨发泄出来,愤恨就不在了。如果竭力忍耐,反而永远无法从内心深处的愤恨中解脱出来?母亲无限忍耐孩子是因为爱,纳兰把所有力气用在压抑自己的迁怒上,太过克制,没有别的力气来给小冬晨更宽容的环境,也许把冬晨送到朗曦,是她最好的选择。 帅望苦笑,韦行多半时间都忘了韦帅望的生父是谁,不过,谁要是当面提起韦帅望的生父是谁,他的反应还是立刻就想拿鞭子把韦帅望抽一顿解气。 帅望问:“你觉得,我师父有时候,会不会想起,我是冷恶的儿子?” 纳兰想了想:“我觉得,他也是个人,一定会有那种时候,不过,我觉得,以他的人品,只要他意识自己在做的事,有任何一点这样的嫌疑,他就不会继续下去。也许下意识还会有一点,不过,他太偏爱你了,我觉得,这两者相中和,他对你的态度刚刚好。”愣一下,唔,是不是我也刚刚好?一般家里,严父慈母,就是为了刚刚好吧?总而言之,除了冬晨不会扑到我怀里来,在别的方面,他已经是我见过的最接近完美的孩子了,还想要什么呢? 帅望道:“即使他有,他依旧是最好的父亲。所以,别担心,你依旧是一个好母亲。天底下没有全对的父母,也没有全对的孩子。” 纳兰叹息:“你师父毕生最大的回报,就是有你这么个好孩子,当然,相应地,你也是他最大的噩梦。你要是真孝顺,你就给我好好地活着,千万别起什么幺蛾子了。” 帅望笑:“是是是,我认认真真做事,老老实实做人。” 纳兰道:“人家长老现在管得这么宽,谁敢真难为他,不过,这些问题,他得知道,你小子就算送银子给他花,也得他知道,念你的情吧?” 帅望笑一会儿,委婉地把冬晨的话再问一遍:“干娘,你其实对冷思安没什么恶感,是不是?” 纳兰道:“冷思安不是一个有做实事经验的人,他过了三十年的清闲生活,意愿是好的,但是,他从没做出过任何对他人有影响的重大抉择。所以,他也只是试着去做,得有人在边上敲打着,告诉他过线了,危险,不能再拐了,不然,他会掉下山崖摔死的。他很聪明,但是冷家的事情很复杂,不确定因素太多时,任何一个看来无害的决策,都可能导致未知的后果,就象赤道的蝴蝶拍了一下翅膀,落到我们头上可能变成一场暴雨。你师父可以很宽容,不等于冷家所有人都会很宽容,冷思安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踩了别人的脚,别人会要他的命。他有什么依靠吗?他的靠山是你师爷,你师爷不在了。他自己恐怕没想明白这些事。” 帅望愣了一会儿:“噢!”噢!噢! 看起来,我真得回去好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想想,原来冷思安的靠山是我师爷,这小子不住敲敲打打的是他背后那座山?让我算一下,冷思安的亲人,他叔叔大爷好象全死光了,据我所知都是冷秋杀的,所以,他不得不从一个据说只会吃喝玩乐的废柴,一枝独秀成白剑,我师爷当初选他,就是因为他背后没有一个大家族来支持,原来是我师爷支持他,我师爷为啥支持他呢?为了对他家族的愧疚?不可能,他没那种高尚的情感吧?我干娘看错了?我觉得她好象还没错过,尤其是,她是我师爷的心理研究专家。 好晕,我觉得,我有点羡慕冷兰那个山洞了。 纳兰见韦帅望露出一个头晕的表情,笑道:“对,冷思安没有强大的亲友团,这是一方面,但是,结党不一定非要亲友团,你师爷支持他不仅是因为他实力不足以威胁你师爷的地位,还因为你师爷欠他们家人情,所以,你师爷在,谁也不敢动他,你师爷不在了,尤其是他不断挑衅你师爷,别人会认为,他不会再从你师爷这边得到任何支持,比如,如果他真的坚持查你师爷的帐,你爹就会毫不迟疑地把他宰了。如果他坚持站在你师爷的反面,当他损害到别人的利益,别人在考虑宰了他的时候,就不会再把你师爷对他的支持考虑进去了。你明白吗?冷思安得后退一点。” 纳兰喝茶,半晌:“他最近做的很好,他做了一个退缩的假象,然后,从别处下手。”纳兰看着韦帅望。 帅望慢慢坐直身子:“干娘,我只是想解决你刚刚提出来的问题,我师父拿什么来运转冷家的收支?冷思安长老拿什么来付日常开支,我……” 纳兰静静地:“你在提出重新分配利益的方案。” 帅望沉默一会儿:“干娘要是觉得不恰当……” 纳兰道:“不,帅望,你提出来没什么问题,你师爷离开冷家山,他那份收益,早晚要分给新的掌权者,他两个弟子可以私下把自己的份孝敬给他,别人,没这个义务。只不过……”纳兰沉默一会儿:“何必这么急呢,他刚刚离开。” 帅望愣了一会儿:“不不,我不是着急要分他那份,干娘,我只是觉得……我觉得冷颜每年也有这些收入,但是我不想用他那种方式得到这种本应该正常得到的收入!” 纳兰道:“冷颜一年确实有不少于五万的收入,但是他没说过,所以,我们不必付给与他有相同地位的,同样的价钱。如果他的收入是五万,你父亲会觉得与他相同价位,是种污辱,然后,别的人也会提出相同要求,冷家整体开支,立刻上升几倍。但是你可以,没有人会对你的价格提出疑议,你完全不必答应冷思安任何事,就可以得到这个价格。你也不该同意冷思安任何事,因为那会损害你师爷的利益。” 九十一,谈判破裂 九十一,谈判破裂 帅望站起来,半晌:“干娘,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纳兰静静地看着他。 帅望道:“请你相信我。” 纳兰半晌道:“我相信你没有主动要伤害你师爷的意思,你只是没考虑过他的利益。当然,你是有原因的。” 帅望慢慢咬住嘴唇,他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师爷用最残忍的方式慢慢杀死他,所以他有要害他师爷的原因,他有心无心,别人都会认为他有心。在冷家山上做任何改革几乎都会妨碍他师爷的利益,因为冷家山上的规矩就是为了师爷的利益而订的。 帅望缓缓道:“干娘,如果不做任何改变,感到尴尬的不仅是冷长老,我师父也……” 纳兰道:“你师父宁愿忍耐!” 帅望良久问:“干娘,为何要我师父忍耐?” 纳兰看着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你师爷救他的命他救你师爷的命,也不是一次二次,没有你师爷就没有他的今天,除了你师爷还有什么人能容下韩青的存在?”连你也怨恨过你师父的大公无私,四年没同他说话,冷秋却容得他一次又一次给自己的仇人公正。堂堂冷家实际掌权者,要杀掉自己的政敌,需要绕过自己当掌门的弟子,联合另外一个弟子。真的还有别人能容忍这样的弟子吗? 帅望瞪了纳兰半天:“干娘,你的意思是……” 纳兰道:“他们师徒间不能生隙,韩青要支持到不得不改变的时候,最好由你师爷主动提出改变,你要相信你师爷会明白韩青的难处,而且不会在任何不必要的地方难为你师父。他不开口的,就是他不能让步的。” 韦帅望彻底傻了:“那意思是说……”师爷人走了,师爷的灵魂仍在这儿? 纳兰道:“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帅望呆了一会儿:“师爷看起来几十年也死不了,我师父啥时候能按自己的思想去做人呢?再说,他要真无改于父之道,不是应该象我师爷一样去把自己爹宰了才对吗?那才是我师爷真正的道啊!难道宽容公正曾经是我师爷的做事原则?”反驳,语气尖锐,就差冷笑了。明知道干娘是惹不得,韦帅望依旧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当然这是韩青教养的结果,受宠的孩子才勇气坚持自己的坚持,被打服的孩子哪有反抗的勇气。 纳兰一刹那怒火上头,好在她多年修练,伪装淑良温柔已达炉火纯青之地,沉默一会儿,启动自己的幽默功力,笑笑:“你说得是,你师父在这方面做得还不够,应该继续努力,就算不继续努力,也不应该倒退回去,连表面上的无改无道也不做。小朋友觉得古人教诲奇蠢无比,总能找出反例来。且别说你伤害了你师爷的利益,帅望,哪怕仅仅是你离开冷家山,回来后发现你房间里加了张床,少了张床,你的感觉,又如何?” 帅望半晌:“如果,如果有人需要那个房间,你们会因为我的感觉不动吗?我的感觉会不好,但是过一阵我会想明白的。” 纳兰点点头:“你认为你师父没动过你的房间,是没人需要过。” 帅望呆了一会儿:“不是。”不是,他被赶出冷家山,他的房间依旧象从前一样。不是没人需要过,他们甚至可以用那个房间装杂物当暖房,怎么都比空着更有价值吧?他回来了,东西都在原处。翻到一年前穿不下的旧衣服,看看,很温馨温暖。家的感觉,没因为他离开而改变。他的东西他的味道他的房间,他的家。 他师父是这样的人,对他如是,对自己师父当然亦如是。 可是,在冷家山上保留从前的制度,可不是空着一个屋子的损失。帅望沉默,然后喝茶,冷静冷静,只是不同意见不同看法,我不是大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只是一个协调各方面关系,把事情做到我力所能及的好。什么是好?是所有人的好?不,冷家好不代表天下苍生好,那么,是冷家全体好,还是,我,我的家人好? 良久,帅望给纳兰添茶,低声:“干娘,我刚才,有点激动,干娘说的,我会回去好好想明白。想不明白的,我再向干娘请教。” 纳兰内心微微悲凉:“小家伙,你心里很明白,这不是对错问题,是立场问题。” 帅望问:“干娘觉得我应该站在什么立场上?”帅望忽然哽咽一声,红了眼睛:“我站错了吗?” 纳兰道:“你觉得呢?你觉得你站在什么立场上?” 帅望垂下头,许久,缓缓道:“我站在……”韦帅望扪心自问,他甚至不是站在他师父的立场上,他提出的方式,让他师父也觉得为难。 帅望再次自问:“我是为了我自己的最大利益吗?”不!我的最大利益,就是暗箱操作冷家的一切,帅望微微迷茫,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我喜欢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我讨厌私下收授,我讨厌暗室往来,因为我讨厌不公平的事,不管这事是落在我头上,还是别人头上。 在现实面前,这些喜欢是否苍白无力? 是因为,我还没想明白吗?我只能在我的利益与公正间,选公正,不能在别人的利益与公正间选公正吗?否则,别人就会恨我?尤其是,至亲至爱的人? 我做人的宗旨是什么,目地是什么? 许久,帅望才抬起头来:“也许,你不会相信,也许,你会觉得是幼稚可笑,也许,我真的只是虚伪。”帅望愣了一会儿:“我想要一个更好的冷家,更和平更公正更温暖,少一点阴谋与算计,少一点势不两立,少一点杀戮,少一点欺压与践踏。也许,我不应该以这个为目地,而应该,只是在力所能及时,兼顾一点公平公正?” 纳兰看着韦帅望:“不,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喜欢使用阴谋诡计战胜对手,你不是那种宁可败也要光明磊落的人,你是吗?你想要公正吗?你会为冷良去利用任何一个可能脱罪,是不是?和平?韦帅望你喜欢过和平?你曾经和平地解决过任何问题吗?我只见过你身后一路人头与尸体,韦帅望,你指的和平,不是杀掉所有对手之后的和平吧?”纳兰忍不住笑了:“帅望,你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韦帅望呆呆地站在那儿,不,我真的希望能做到,我是真心希望那样的,我的理想,同我的本性,是相反的吗? 毫无疑问,一个不公平的世界对我更有利,我为什么要去渴望一个公平的世界?我们坚信的一个公平的世界更好,是真的吗?什么叫公平?一个不学无术的人与一个学者有同样的发言权与选择权是否叫公平?人同人平等到什么地步叫平等 韦帅望沉默了。 纳兰开始慢慢喝她的茶,一边自省,嗬嗬,我的火气真大,我应该再委婉一点,我居然责备韦帅望立场有问题,呸,我想他什么立场?他的利益同他师爷对立,这个对立不是他造成,这臭小子…… 亏了这臭小子有那么点私心,要象我儿子一样光明正大,完了,我这会已经开始抡巴掌了,然后…… 我干嘛这么冒火啊?我有私心?当然,我有私心,我与他师爷利益相关,这个利益是我该得的吗?我不是一早想好,师爷离开冷家,我就交出这笔帐以免韩青为难吗?哦,我只是生气,过来向我说话的是韦帅望与我儿子!所以,我也憎恨了冷思安,这小子不该策反我儿子,不该策反韦帅望。 这愤怒是不理智的,我有什么理由生韦帅望的气呢?一个是我丈夫的徒弟一个是我丈夫的师爷,他们间的恩怨……难道韦帅望应该象我这样维护想要他命的师爷吗?我有理由生他的气吗? 我这样不对。 站在臭小子的立场上,什么能打动他? 纳兰看看韦帅望,韦帅望正看着她,一点惊怕一点茫然一点沮丧,可怜兮兮的表情。纳兰忍不住笑了,臭小子虽然没有冬晨那么英俊,这个表情却硬是可爱得天下无双。 帅望见纳兰笑,终于松口气:“你生我气了?” 纳兰点点头:“生气了,不过,我想,可能我这个火发得不对。” 帅望笑:“总比记恨我强。” 纳兰瞪他一眼:“记恨?”想了想:“我同你师爷利益相关,我虽然不打算为自己争,但是,我一定会对他同情多一点,是不是?所以,我本应该同你好好解释。我不应该那样说你,你的立场没什么问题,但是,站在你的立场上,你的决定,未必明智。我不管你的目标是什么,眼见着前面是荆棘地,你没到绕不过去的时候,不必一头扎进去。如果是悬崖,更是必须绕着走。” 帅望问:“师爷的感受那么重要?比整个冷家的利益更重要?” 纳兰忍不住给他的大脑壳一巴掌:“去你的整个冷家的利益,整个冷家的利益是谁的利益?行了,我同你讨论的不是这个问题,我同你说说你师爷的感受。每个人的感受都很重要,但是,你的感觉不好,你只会向你师父哭,你师父感觉不好,他会忍着,你师爷感觉不好,他可能会试图做点什么,不管他做什么,你师父不会还手不会抵抗,你觉得这个理由足够吗?” 帅望沉默。 纳兰道:“即使他什么也不做,你师父仍需要他的支持,我觉得你应该明白。” 帅望点头:“我明白,所以,我想问一下,可能您会觉得冒昧,师爷每年从相关生意上得到多少钱,或者,在未来三年里他应该每年有多少收入,才算不改父道啊?” 纳兰看他一会儿:“既然冷思安已经看过帐,那大约是十万到三十万之间浮动。你师父主持公道是不收钱的,所以,冷家付不出这笔钱。” 帅望笑笑:“现在我师父有我。我可以让冷家参与正当,或者不太损害他人的生意里得到这些收入,而且,让这些收入合理地转给师爷。” 纳兰微笑,不过她微笑时,一边嘴角弯得稍稍深了点,看起来很类似,不,我不想听,我感觉到,那不会是一个好主意。她说:“愿闻其详。 帅望道:“秋园现在闲着,师爷用不着,而且还要为它付修理费用。” 纳兰沉默一会儿:“你的想法?” 帅望道:“冷家山上也需要一个能代表冷家在武林地位的掌门的居所。那么,何不让冷家把秋园买下来,然后从公帐出维修费用,历任掌门都可以住在秋园办公,当然,如果他们要添加私人用品,还是要自己付费,这样不好吗?” 纳兰沉默。 帅望道:“冷家帐上没有这些钱,但是可以分三到五年付款,每年十几二十万两银子,这样,即解决了您担心的师爷收入的减少,也解决了师父入住秋园的事,还有,秋园的维修费用。” 纳兰“霍”地起身,手里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秋园是你师爷的!他还没有死!” 帅望愣了一下:“干娘!” 纳兰甩袖而去,冬晨闻声开门:“娘!”纳兰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耳光:“混帐!” 冬晨愣在门口,我怎么了?我冤枉啊! 帅望站在大厅里,半张着嘴,良久:“你也不算冤枉,都是你的坏主意。” 冬晨摸摸自己的脸:“我去劝我娘,你去找你师父。” 帅望想了想:“如果她问你,这是谁的主意,你会说谎吗?” 冬晨道:“当然不会,这是我的主意。” 帅望点点头:“噢,我也会这么说的,还是我说吧,你去找我师父,这样子,我师父还来得及在你没被揍死前救下你。” 冬晨道:“我不能每次都让你替我背黑锅。” 帅望道:“这有什么,我每次都让桑成替我背黑锅,哥哥是用来干嘛的?快去吧,放心,你娘总不会动手揍我的。再说,我也得尽力把责任推到你身上啊,不然,以后你娘该不让我进门了,你总要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九十二,逼迫(上) 九十二, 冬晨看着韦帅望:“她是我娘,我永远是她儿子,我来认这笔帐。” 帅望沮丧地:“太晚了,如果从查帐那结束,她还能相信是你的主意,买下秋园的事,她怎么都不会信是你能想出来的。要不这样子,我也不进去找打了,你也别进去找打。我离你娘远点跪着去,你快去搬我师父过来救命。” 冬晨道:“不!”我宁愿挨打。 帅望抓狂:“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啊!你为啥每次都出来整死我!” 勇敢的冬晨已经往后堂去了,韦帅望只得抓狂地跑到青白后面院子里放了两个红色烟火。 赶过去时,只听巴掌声清脆悦耳,纳兰厉声:“来人,拿家法来。” 韦帅望“扑嗵”一声跪倒:“干娘!不管冬晨说了什么,这事与他无干,你生我气,不能打自己儿子出气。干儿子也是儿子,娘你要打,直接打我吧。” 纳兰怒目,一声“滚出去”,几乎就卡在喉咙里,听帅望叫一声娘,这一声‘滚‘就鲠在那儿,没出口。不能对韦帅望说滚,真觉得他错了,打他一顿都可以,反正韦帅望也被打习惯了,让他滚会惊到他。 纳兰咬着牙,忍气忍到胸口起伏,面孔通红。忍无可忍,怒目身边丫头:“拿藤条来!” 采薇迟疑一下,还是问:“夫人是要竹尺吧?”咱们家没拿藤条抽过孩子啊,我还以为拖一会儿你会改主意,咋会改成藤条了呢? 纳兰怒道:“藤条!叫小厮来。” 采薇再不敢问了,越发的厉害了,居然要叫小厮来打儿子? 转身出去,拿了藤条,叫了小厮在外面候着,再偷偷派人:“快去冷家山上找韩掌门,咱们老板的暴脾气又犯了。” 外表温和,内里暴躁,总是很温柔地商量,当她温柔地说不,意思就是绝不。 可怜的纳兰今天已经很温柔地说了一个又一个不,终于被韦帅望不断调试角度的进攻给整爆了。 帅望傻了,什么?叫下人来打你儿子?你儿子不是高贵得白天鹅似的吗?我爹都没说让下人打我,你疯了? 帅望终于觉出不对劲,回过头,问冬晨:“兄弟,你说啥了?” 冬晨缓缓道:“我说冷前掌门应该杀人偿命,他能活着离开冷家,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他不能再回来!” 冬晨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补充:“如果他回来!我将不得不自己去为师父讨个公正!” 又一个大耳光劈面打下来。 冬晨一动不动地硬挺在那儿,这一巴掌居然同韦帅望那一巴掌差不多效果,顿时就是五个指印肿起。 可惜纳兰的巴掌不象韦帅望的猴爪那么结实,这一巴掌抽完,纳兰的手指先麻后痛,然后火辣辣地肿起来。纳兰又气又痛,手指颤抖。 帅望傻傻地,妈呀,你为啥说这个啊,我的好兄弟,你没事找个好天气趁着好太阳给自己挖个宽敞点的坑再说多好,被你娘打死直接埋了得了。你干嘛紧跟着我捅漏的小洞你埋一炸药包啊?你这不害我吗?我一小白蚁,硬让你给整成拉登了。 帅望立刻出卖冬晨:“干娘,这事可同我没关系。我师父师爷把我养这么大,就算真动手把我杀了,我九泉之下也只是同他前帐一笔勾销,绝不会要他偿命。你儿子的事,你自己处理。我刚才那些冒犯干娘的话,干娘就当没听见,我再不也不提了,再也不敢了,我想也不想了。干娘,你要是不介意,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教训儿子了。” 小韦说着就起身倒退着要跪安了,纳兰终于气笑了:“你给我滚回来!”机灵的小家伙啊!纳兰终于微微辛酸,还要这孩子怎么样,难道能要小家伙当一切没发生过吗?冷秋把小家伙整得求死不得,这孩子说什么了?说过一个恨字没有?他不替师爷考虑也是正常的,我只要提点他一点儿就是了,他接不接受都是正常的,有什么好生气的? 纳兰道:“滚过来!” 韦帅望迟迟疑疑,再一次过去跪下:“干娘……”你都笑了,是不是消气了?你不是真要连我一起打吧,那我倒不介意,关键是,我觉得今儿这事,好象我师父也摆不平,我准备上山找大象去。 纳兰道:“你的事还没说完,你给我老实呆着!哪儿也别去!”抬头:“关门,谁也不许出去!” 帅望一头汗,果然,你这边一眨眼,她就知道你要干啥去,啥事没完啊,她是不准我去求救啊。 惨了惨了,我弟真是属王八的,认死理不松口,我干娘也是驴子一个,他们俩在这较劲,可别整出人命来,天啊,我亲爱的师父啊,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信号弹啊?早知道,我把十万火急的狼烟弹给放了啊! 韦帅望自在那儿望天祷告,纳兰伸手一指“打!”。 下人迟迟疑疑举起手中藤条,迟迟疑疑轻轻拍下去,看看纳兰,再轻轻拍一下。纳兰伸手夺过藤条,用力抽下去。 冬晨顿时一咬牙,疼痛象只有生命的虫子,从他的后背直向他的身体深处钻去。他不得不咬紧牙,绷紧身体,然后又一下落在他后背,冬晨微微晃一下,再次握紧拳咬紧牙。 帅望望天,完蛋了,怎么办,我除了把我温婉又暴燥的干娘抱起来放到柜子顶上,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停止。笨蛋冬晨咬牙忍痛硬挺的方式,正好是让藤条发挥最大效力的方式,很快他就会皮开肉绽,在我师父到来之前,他就会被打得昏倒在地。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我扑过去替笨小子挨揍,啊呀,我可真不喜欢挨打…… 没等韦帅望下定决心,冬晨已经痛得扑倒在地,纳兰也停下喘息。帅望忍不住嘴角抽抽,干娘的体力已经注定她达不到我爹创造的那个残暴的高度。不过,冬晨老弟的承受力,恐怕…… 九十三,以死相逼 九十三,以死相逼 冬晨虽然没有忍痛的经验,却有不可动摇的决心。纳兰还没歇过气来,他已经支起身子,再一次直挺挺跪好,汗津津的半透明的俊俏面孔上一个不相衬的坚毅表情。 韦帅望不得不迟疑地问:“师娘,你是想说服他,还是出口气啊?我记得干娘好象说过,你儿子是不会屈服于疼痛的。”虽然我对此很怀疑,但是,你这种级别的疼痛的,我相信他还是不会屈服的,要不,咱试试夹棍烙铁竹签子啥的? 结果纳兰悲愤地举起藤条更用力的地打下去。 没错,根本没用。因为纳兰总在暴怒之后自省,我是否应该对孩子这样不耐心,所以,她经常在小冬晨露出一脸忍痛与倔犟后深呼吸,然后转身离开,深呼吸上几个时辰,直到自己的暴脾气地去。所以,冬晨得出的结论就是,只要他够坚持,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他是对的,他总能得到公正的。 即使冬晨真的因为疼痛难忍而改变自己的信念,那真的是纳兰想要的结果吗?当然不,纳兰并不想证明自己孩子是个会屈服于肉体疼痛改变自己信念的人。 如果冬晨坚信自己应该为师父讨还公道,因为挨顿鞭子就不敢出声了,纳兰会感到耻辱。 纳兰内心无限悲哀,啊,我只是在发泄我的无力感,我的惊恐。我可能,将不得不实践自己的诺言。 刹那掌心冰凉,藤条抽在冬晨身上,冬晨喉咙里一声闷叫,藤条也飞了出去。 纳兰站了一会儿,我的诺言…… 如果这孩子将来与掌门为敌,我亲手杀了他。 我的诺言。 当初没把冬晨送到韩青那儿,不就是怕冬晨与韦帅望关系太深,被疑为朋党。我不想我儿子同任何有问题的人接触,不要有任何招至冷秋疑心的事。我相信冷飒与冷秋的兄弟之情是坚不可摧的,我以为那是最好的选择。 人算不如天算,又或者,这是一种必然,他心里存了报仇之念,任何事情都会成为他实现心愿的诱因。 纳兰苦笑,只要冬晨去动了冷秋,没成功,冷秋会杀死他,成功了,韩青将杀死他。 韩笑永远不会原谅杀了他哥哥的人。 家破人亡。 或者,当初真的不应该生下他,不应该强求他的生命。 良久,冬晨回头,看到从容优雅的美丽母亲,呆呆站在那儿,疲惫且悲哀。 冬晨轻声:“娘!”我,让你伤心了吗? 纳兰半晌慢慢红了眼圈:“冬晨,冷秋是你娘的救命恩人。” 冬晨呆了良久,声音低微:“可是,我师父……”对我,也是父亲一样的人。 纳兰道:“冷飒教你功夫,可是冷秋救过你的命,他救了我的命,我活着,你才活着!” 冬晨道:“可是他杀死他弟弟,这件事他错了!!” 纳兰道:“那是误会!” 冬晨道:“所以他没有死!”大声:“但是他不能一点代价不付!” 纳兰怒吼:“我来替他付!我欠他一条命,你来要我命吧!” 冬晨道:“我也可以替他付!如果他回到冷家山!我会杀了他,再还他一条命。” 纳兰瞠目良久,终于悲声道:“你现在就还,你已经多活了十几年,你现在就还吧!” 冬晨愣了,什么?一只手抖了抖,下意识地去摸腰上剑,终于迟疑地看看纳兰,他觉得他亲娘不会真的是那个意思。 韦帅望瞪着眼睛,对他干娘的华丽丽的紧密合理最后推导出冬晨应该去死的逻辑,他真是大开眼界。 不过:“干娘,不用这样吧?师爷回到冷家山,好象只是个假设,他能不能回来还是未知,师爷回来的条件不成立,冬晨就不会去刺杀师爷,你也就不用向我弟讨命,干娘,你还是坐下歇会儿,冷静冷静再慢慢说服他吧。”你等我师父来吧,我可不想管你们两头驴的事了。 纳兰缓缓道:“只要你师父活着,你师爷早晚会回到冷家山的,他执掌冷家,岂会让自己师父在外流浪。” 看着冬晨,半晌“冷秋是我恩人,你杀他,早晚也是死。那么,不必枉害他一条性命了,你现在就以死相报吧。” 冬晨呆了,缓缓握住剑柄:“娘!”你,这是,真的? 纳兰轻声:“当初,你还不能自己做出选择时,娘替你做出了许诺。向他保证你不会与他为敌,换你活命,现在你长大了,可以自己再次做出选择。是你自己做出相同承诺,还是把这条命还给他。” 冬晨沉默一会儿,拔剑。 帅望急道:“这是什么逻辑?冬晨的命为什么是他的?难道他应该杀掉一个无辜孩子吗?难道,难道在威迫下做出的许诺必须遵守吗?我不赞成冬晨去报仇,因为那是误杀。可是冬晨的命也不是他的,也不是你的,是他自己的!” 纳兰看韦帅望一眼:“你真这么想吗?” 帅望沉默了。 不。 奇怪吗?他不这么想,他感激冷秋当年没直接宰掉他,他感激师父父亲养大他,如果他师父要他发誓不得与师爷为敌,他会答应的。理智与逻辑是一回事,韦帅望有他粘糊软弱的一面,当然,只是对特定人的。 纳兰平静地:“告诉我你的选择!” 冬晨咬着牙,良久,轻声:“我宁可死。”回手剑搭颈上。 一半赌气,不,你逼我苟活,我宁可死。 韦帅望劈手把剑夺下,完蛋了,越来越僵,还以为干娘打几下消了气能缓和,这下好,藤条打飞,改刀枪了。帅望急得,一时间却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解决,只得怒吼:“都给我住手!咱们从头讨论这个问题。你们把我整晕了!” 帅望转两圈:“冬晨,你能接受的,就是我师爷离开冷家,做为对你师父死亡的惩罚?” 冬晨苦笑:“我的要求高吗?” 帅望回身:“干娘,师爷有啥必要,一定要回到冷家?谁需要?” 纳兰也苦笑:“帅望,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冷家。” 帅望呆住,半晌:“这里是我的家。我明白了。”看看冬晨:“冬晨,你师父,是师爷的弟弟,他们也是家人。我们是一家人。”良久:“我认为师爷应该为误杀亲人而受惩罚,可是,如果……如果,他想家了,他回来,做为他的家人,只应该劝他接受应有的惩罚,不能杀死他。” 冬晨摇摇头:“他不是我的家人。他冷酷自私,他贪婪狠毒,他对我的家人下毒手,包括你!” 帅望沉默了。 啊,对,我还记得,我不断哀求,他没有松手。 我还记得我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嘴里插着喂食的管子,鼻子里闻到恶臭,因为我已经拉在床上。 我还记得我唯一的愿望只是快一点死亡。 纳兰叹气:“帅望,你在冷家山上,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刚才对你发火,是我的错。即使你师父,也会理解你。只是,如果能看在你师父,你父亲的情份上,稍稍给你师爷留点面子,哪怕,你只是这两年,改变得慢一点,我会很感激。” 帅望道:“干娘,你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听懂了。我不会冒然做任何事,我会征求所有人的意见,考虑所有人的感受,尽量减少冲突与伤害。但是,我还是会坚持做我想做的事,而且,也会阻止师爷重新回到冷家。我很抱歉,我不能装做没有感觉,我不能帮他回来。” 纳兰点点头,回头:“冬晨,韦帅望可以恨他师爷,因为他师爷对他做的,确实过了。但是你,不能这样做,他救你的命在先,因为,如果他不救我,就根本没有你,而不止是韦帅望说的,他无权杀你。他救了你我的性命,所以,告诉我,你不会与他为敌!” 冬晨沉默。 韦帅望好想撞头,妈的,咋又绕回来了。 纳兰点点头:“好。”沉默一会儿,微笑,轻轻把手放在冬晨头上,这个完美孩子,从来没给她带来过任何麻烦,她一直以他为傲,纳兰轻声:“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何必让你去学剑,让你受那么多苦。我经常梦见你五岁的样子,中间,都是空白。” 纳兰的表情平静,只是声音低微,好象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良久,纳兰把冬晨扶起来,搂到怀里,轻声:“对不起。”我不能给你又长又好的一生,也许真的不应该把你生下来。 冬晨呆呆地,这个选择,这个可怕的选择。娘,你真的宁可让我死? 纳兰慢慢放开冬晨:“娘不是没说过谎,但是,我许下的诺言,从未失信。去吧,如果你还有什么未了的事,去处理一下吧,你随时可以离去。我会给你准备后事。” 冬晨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娘,真的要我立刻自尽? 纳兰再看冬晨一眼,转身要走。 韦帅望抓狂了:“站住!” 左手下了冬晨的剑,右手把纳兰的戒指从她手指上摘下来:“你没事总摸这个干什么?”一按弹簧,戒指里面是白色粉末,不出所料,韦帅望狂叫:“这是什么?你们全都疯了?!” 冬晨呆呆地看着纳兰的戒指,这是什么?毒药?猛抬头:“娘!” 纳兰沉默。 我当然不能逼死我儿子然后继续平静地活下去,你是我儿子,这条路,我陪你走。 九十四,往事 九十四,往事 冬晨哽咽:“娘!”你不是逼我?你,是真的要实践诺言? 纳兰站在那儿,良久:“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我抱着你,你会用小手紧紧抓住我衣襟。”微笑,小小的手,无限信赖。夜里,伸手过去,小家伙立刻蹭蹭小脸把大头偎过来,好象掌心那点温暖会自动吸引他一样。 纳兰轻声:“我很愧疚,你弟弟出生之后,我对你的关注,就太少了。”连抱他的次数都很少,抱了之后要换衣服,在草丛里打过滚的冬晨,不知道会带回什么来。小冬晨要进婴儿室,需从头到脚清洗一遍,内外衣服全换,而且绝对不能把口水滴到弟弟身上。 纳兰筋疲力尽,只有冬晨洗刷过后,才肯抱他,小冬晨很懂事,坐在妈妈怀里,只是看到一个疲惫的表情,就知道妈妈不快乐。自幼知道只有很乖很懂事才能让妈妈微笑,如果想用吵闹得到注目,妈妈只会说:“带他出去一会儿,让我静静。” 纳兰微笑:“你却长成一个,这么好的孩子。”正直友善积极大方。初到朗曦,看冷飒夫妇教育冷兰的方式,我差点就要退却了,我简直是硬着头皮把你留在那里,还留下活口,只要韩青有时间,就会把你接回来。然后我得到的第一封信是冷飒道歉,说冷兰害得你摔断了腿。我辗转反侧多日,想把你接回家,不过这时候,韦帅望的事迹已经开始在冷家山上流传,那时的小帅望实在看不出来能做个好哥哥的样子。听说他质问他师父是不是有了自己儿子就不会喜欢他了,而且那孩子敢放毒蜘蛛咬他师爷。我发现我只能两害权其轻。我去接你回家过年时,你愤愤控诉你师父痛打冷兰,我才知道,那圆眼睛的小丫头只是淘气,她把几乎与她差不多重的你背过一座山,累晕在家门口,醒过来得到的却是一顿鞭子再把她打晕。冷飒是个暴躁的父亲,却是一个还过得去的师父,你对温柔的师娘赞不绝口可真让我嫉妒,你在朗曦,有严父有慈母,有好伙伴。 我却不得不渐渐习惯,你再不会扑到我怀里要我抱了。 当我第一次发现,我的拥抱,会让你不舒服,那可真是巨大的打击。 纳兰含泪微笑:“我不是个好母亲。”咬着牙,这样逼迫这孩子,会让母子关系彻底破裂吧?不过,离家出走的儿子,总比被杀死的儿子强。纳兰轻声:“如果你选择死,午夜之前。如果你选择做出承诺,也是午夜之前,否则,我就要为自己的失信负责任。”良久,轻声:“如果你选择死亡,这次,我不会再离开,我会陪着你。” 那孩子一直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离去。她送冬晨到朗曦,没有哭闹的冬晨,只是离在那儿,目送她的离开,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那个默默注视的不舍,让人心痛难当。这一次,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冬晨半晌咬着牙:“只要我不答应你,你就去死,是吗?” 纳兰苦笑,可不是嘛,还真同无知泼妇没什么区别,良久点点头:“是!” 冬晨转身就走。 去死吧,我不信你真的会去死! 韦帅望刚要出手,却见纳兰给他一个眼色,意思是,你跟着他。 帅望无语了,嘎?只是在玩一哭二闹三上吊吗?干娘,你完了,在我心里你的优雅形象算是完蛋了。 纳兰伸手,微笑:“戒指还我。” 韦帅望看看她,把戒指里的药粉倒掉,还给她:“提醒你啊,这东西要是吃得不够量,会痛不欲生还死不了。” 纳兰温和地:“多谢你的提示。” 帅望看看她,不太放心,你不会趁我看着你儿子时候去寻死,是不是?应该不会,如果冬晨真的宰了冷秋,也许差不多。纳兰可是一个超级顽强的女人,绝不会轻易言死的。 帅望正迟疑,韩青已经一头闯进来:“出了什么事?” 帅望大大松口气:“师父,你可来了!你继子回房自杀去了,你老婆要给他准备后事去。” 韩青愕然,然后气得怒骂一声:“放屁!”看纳兰笑微微转身,忍不住问一声:“你干什么去?” 纳兰回头淡笑:“叫人去买棺材寿衣。” 韩青瞪眼:“什么?!” 帅望道:“我没空同你聊,我要看看我冬晨弟弟去,看一眼少一眼了。” 韩青抓狂:“韦帅望!”转头问纳兰:“怎么回事?” 纳兰镇定地:“多年前,我向你师父许诺,如果我儿子将来与他为敌,我会亲手杀了他。今天,提到你师父的事,我要冬晨答应我不会与你师父为敌,他拒绝了。所以,我说,如果你不愿做出承诺,就把这条命还给冷掌门吧。” 韩青呆住,半晌:“他,明确拒绝了?” 纳兰垂下眼睛。 韩青在刹那的第一念头是,此子扑杀可也。然后才问:“为什么?” 纳兰微微叹气:“提到你师父,有一天还会回来,他说,逐出冷家已经是冷飒之死的最低惩罚,如果你师父连这点惩罚都不秘受,他要自己去寻求公正。” 韩青愣了一会儿,这个要求其实并不过份,但是他提出的威胁却有点过了,冷秋没犯死罪,逃避惩罚也还是没犯死罪,冬晨却威胁要杀掉他。 韩青转身:“我去问他。”又停住:“你是吓唬他吧?” 纳兰看他一眼,是啊,被你看穿了。 韩青叱责:“冬晨是大人了,你还当他是小孩子?吓他?” 纳兰抬抬眉毛,悻悻地,啧,又被圣人抓住尾巴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吓他,他能看出来,他不会当真。” 纳兰沉默一会儿:“那么,你去告诉他,我是当真的。” 韩青没出声,推门而去。 纳兰慢慢坐下,是吗?那孩子不会当真?那就糟了,因为那是真的。苦笑,小孩子们不会理解,什么叫苦苦挣扎。你落入泥潭,苦苦挣扎,越陷越深,有人肯伸出手来,拉你上岸,当然,他只是伸手拉你一下,对你,却是全部生命。 勉强维护尊严的平静,掩盖着时时刻刻的凌辱与折磨。冷湘觉纳兰有意思,因为纳兰拒绝表演崩溃与屈服。所以,他喜欢从肉体到精神羞辱折磨她,看着她的眼睛,品尝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让纳兰活下去的全部力量,来自无论如何要杀死他的仇恨。 冷秋笑问她:“我为什么要救你?你有什么可交换的?” 纳兰回答:“只有感激。” 冷秋笑了,可是他却说:“好吧。” 纳兰当然知道冷秋是为了韩青,可是纳兰终生感激他。 并且一直用实际行动告诉冷秋,她终生感激他。 帅望来到冬晨房间,冬晨坐在桌旁,呆呆地。 帅望站在门口:“你要是想给冷兰留封遗书,我可以帮你送过去。” 冬晨微微侧头,啊对,还有冷兰,他怎么能放心把那个傻女独自留下?笨女孩儿,不管遇到什么,只会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挨了打就会直愣愣地怒瞪着她爹,没多大气都让她给瞪火了。哎呀,这种笨蛋怎么可能在冷家独自活下去。 帅望问:“要不要给你弟弟也留封信,别让他以为你是个懦夫啊什么的,他会觉得困惑,愤怒,伤心,被遗弃。” 帅望道:“还有,还有你雪儿妹妹,你总得告诉她别再傻等你了,没戏了,找别人去吧。” 冬晨终于怒吼一声扑过去:“你是来打趣我的?!” 韦帅望被整个拎起来,大笑:“要不,把两个小美女都托付给我吧。” “咚”地一声,被整个扔出去:“滚!” 韦帅望摸着脑袋上摔出来的包,毫无尊严地继续笑:“喂喂,你死了,有我照看你家大象你应该觉得欣慰才对。除了我还有几个男人敢碰她啊?” 冬晨呆呆地看着韦帅望,好笑吗?一点也不好笑。 如果他死了,韦帅望肯照顾冷兰,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有韦帅望有能力有胆子罩着冷兰。良久,冬晨轻声:“好好待她。” 帅望呆了呆,哇! 哇,哇! 帅望喃喃:“你说雪儿同兰儿哪个更适合我?” 冬晨要喷血了:“韦帅望!” 帅望忍笑:“这样子才象你吧?” 冬晨怒吼:“我从来没有……”从来没犹豫过,我一直爱的是冷兰,我只是不想伤到雪儿! “你要是敢……”冬晨气苦,我同这个无赖较什么真?这家伙,这种时候还消遣我。 帅望坐下:“我以前也不觉得冷恶有多坏。我只是恨他抛弃我,抛弃我娘,估计你没这个问题,你娘一早告诉你,是她逃了。我不见他,是因为我师父太好了。他死了,我很难过,你记得冷思安描述的吗?听起来,也不算太糟,是不是?不过,我最近去了次魔教。那儿济世救人的医生给我展示了他的最新成果,往活人血管里灌水银与金粉,烧成的血管模型。我忽然觉得,如果大家都说那个人是坏人,也许,总是有一点理由的。” 冬晨愣了一会儿:“你在说什么?同我有关系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据我所见,令尊不是一个好人。”想了想:“直接点说,他死了活该。” 冬晨站在那儿,没有表情,只是声音有点变调:“是,我听说过了。”沉默一会儿:“史书上所有战败者都死有余辜,正义必胜,所以,所有胜利者都是正义的。” 帅望微微吃瘪“噢”!笑:“那么,你确实因此而痛恨杀了你父亲的凶手了?” 冬晨良久:“不,政治争斗,我不打算复仇,我并没有……” 帅望微笑:“也许。” 韩青进来:“冬晨,我们需要谈谈。” 冬晨转身:“韩叔叔。” 韩青道:“我想,你母亲是不会对你讲述她离开你父亲的真正原因的。你现在是成年人,可以接受事实。冷湘是在冷家山下遇到你母亲的,当时你母亲正受朝庭追捕,他杀了追捕的人,把你母亲带上冷家山。没多久,她向我求助,她身上有伤痕。” 冬晨瞪着韩青,什么?你说的是……强奸与虐待?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母亲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她发誓要杀掉侮辱她的人,我觉得,那不是很短时间能办到的,如果她愿意逃走,倒是容易一点。后来,她怀孕了,有了你,她决定放弃仇恨,离开冷家。我和我师父帮她离开。”韩青沉默一会儿:“冷湘违背她的意愿羞辱折磨她。即使他没死在秋园,我也不会放过他。” 韩青笑笑:“他虽然死在秋园,但是,他同冷玉不一样,冷玉要的是权力,他是为了报仇,因为——”良久才道:“因为你母亲一直想挑起我们与冷湘的争斗,冷湘一直怀恨。可以说,杀掉冷湘的,是你娘。” 冬晨倒退一步,不! 韩青道:“我认为她的报复是正当的,虽然她利用了我同我师父,我不介意,我师父也愿意谅解。” 冬晨摇头:“不!我不相信,你师父不是那样的人!他对他的亲人都能……” 韩青道:“也许你不能原谅,但是,如果帅望没有治愈的希望,我也不会让他躺在床上等死,我会亲手杀了他,减少他的痛苦。我认为我师父下手,一半是为了他女儿,一半是为了他弟弟,还有,有一点误会。” 冬晨颤声:“我的所见所闻,不能让我相信他是那样的人!” 韩青道:“你活着,帅望也活着。他对韦帅望做的,太过了,但是,我相信,如果不是在刚刚经历大变故之后,如果他有时间平静地思考,他也许,不会那样做。” 帅望默然,低头,也许吧,他松手里,眼里确实有点悔意,但是,他也许不会,也许会。 韩青看一眼帅望,半晌:“也许不会下这样狠的手。”他不会什么都不做的,是的,至少,他会废了韦帅望的功夫。但是,如果是那样,韩青也无话可说。 冬晨喘息,不,我不信!他就是一个狠毒的人! 韩青道:“不管你相不相信,你至少知道,那是一个误会引起的。你也认同,他离开冷家山,是你可以认同的公正。那么,如果驱逐是公正的,死亡是否就已经超出公正的范围?” 冬晨咬住嘴唇。 韩青道:“你娘当初承诺的是,你不会与我师父为敌。我想你做不到。你可以阻止他回到冷家,但是,当他回来,你要杀掉他,那不是公正。我说的对吗?” 冬晨慢慢垂下眼睛。 韩青道:“如果你向我师父动手,我将不得不杀掉你。冬晨,想想后果,我不是指你的死亡,你母亲,你弟弟,还有冷兰,将承受什么。于情节,你当为亲人考虑,于理,那不是公正。所以,冬晨,答应我,你不会那么做。” 冬晨声音暗哑:“我,我娘……” 韩青道:“你娘这次,是吓你的!但是,你要知道,她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她做出承诺,没有人能阻止她,听明白了吗?她真的会实践诺言,而且,如果你真的杀了我师父,她会以命偿命。冬晨,我们现在这个家,可能还不够完美,但是,你母亲,你弟弟,还有冷兰,我们在一起,很和睦,很温暖,你需要保护他们,保护你的家,你的家人。明白吗?公正很重要,仇恨也很沉重,但是,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亲人。别让他们一生处于痛苦中。” 冬晨半晌,低下头。 韩青道:“韦帅望,你给我滚出去,等我同你算帐。”回过头对冬晨道:“好好想想,我让你娘过来,向你道歉。她不该这样逼迫你。” 冬晨愣了愣,呃?我娘向我道歉?我的耳朵没听错吧? 然后听到惨叫声:“哎哟,不干我事,真的不干我事,不是!不是!我啥也没说!不是我引起的!哎哟,我的耳朵,我的耳朵,痛死了痛死了,饶命,呀呀,是我说要把秋园买下来,哎哟,这有什么不好,他可以得一大笔钱,他要回来,谁还敢不让他住,哎哟,干娘救命!” 冬晨听到一种踢皮球的声音,还有皮球落地的声音:“咚,嗖,砰。”然后是韦帅望连滚带爬的痛叫声。 冬晨走到门口,看到韦帅望正在左闪右躲,一边揉着自己屁股痛叫,一边大笑着闪闪闪。他忍不住微笑,然后泪如雨下。 九十五,平熄 九十五,平熄 韩青回来见纳兰:“我同冬晨谈过过去的事,虽然他没答应什么,我相信他已经明白了。你去向他道个歉,再劝劝他。” 纳兰好笑:“我做错了什么?来,讲给我听听,我哪句话错了?” 韩青道:“道理是那个道理,你的态度不对,你是他娘,道理要讲明白,怎么能在说服不了他的时候,让他选择屈服或者死?” 纳兰沉默一会儿:“道理?我生他养他,从未亏待他,为什么他那个从没做过的父亲要比我的感受重要?我没道理愤怒吗?” 韩青搂过来拍拍:“又开始发作你的臭脾气了?孩子没拿你比较什么,他根本不知道你当年的处境,当然也不觉得我师父有什么恩情在他那儿,他只是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父亲再坏也是父亲,那个杀了他父亲的人,又误杀他师父,他又爱上那个人的女儿,他才十几岁,他的心理压力很大,你不帮他分担,还逼迫他?” 纳兰刹那儿心酸,呃,她知道她知道,那个小小方正的君子儿子也时时刻刻面对内心恩情仇恨爱情种种矛盾的折磨,小家伙一直觉得同冷兰在一起对不起师父,可是转身离开又对不起冷兰,道德品行高的人道德压力格外地重。他们坚信的原则他们自己无法遵守时,会产生无法解决的内心冲突,他需要找到另外一个可以坚守的信念。 纳兰沉默一会儿:“我是个坏妈妈?” 韩青笑了:“没有圣人,也没有所谓慈母,人人都有想要坚持的观念,他不是坏儿子,你不是坏妈妈,你想表明的立场你儿子已经明白了,现在,你去道歉。” 纳兰悻悻:“道歉,啊哈……” 韩青瞪眼:“去道歉!” 纳兰白他一眼:“做掌门做出脾气来了?你什么态度?你给我道歉!” 一边猛塞点心的韦帅望,忍也忍不住一口饼干屑喷了出来。 韩青气,回头:“滚出去,大人说话,你在边上听什么?” 韦帅望大笑:“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道歉,我出去,用不用我把门带上?” 韩青过去捉拿,韦帅望已经“嗖”地射出门,一边嘴里大笑:“春寒砖冷,师父当心着凉。” 外面下人丫头纷纷回头。 纳兰韩青忙做相敬如宾状分开,尴尬对望一眼,都忍不住笑。 纳兰横他一眼:“啧,看你把孩子养得多好,唔,应该是把猴子养得多好。” 韩青过去掩上门,低声笑道:“我们家猴子是齐天大圣,齐天大圣没去踢玉帝的屁股就算有规矩了。你对冬晨就知足吧,他从小到大给你惹过什么事?” 纳兰低声问:“春寒砖冷是什么意思啊?咱们试试好不好?” 韩青笑道:“会着凉,我炕上跪着可好?” 纳兰轻哼一声:“看你再冲我瞪眼睛。” 韩青笑:“我没有瞪,只是眼睛长得大了些,当然长成这样也是我的错,快去同你儿子谈谈,回来我给你陪礼。” 纳兰梗着脖子,扭着手指。 韩青再一次把眼睛睁得略大,纳兰斜睇,他忙把眼睛眯小,笑道:“别耍孩子脾气,快去吧。” 纳兰不情愿地再捏一会儿手指:“我去看看他有没有写遗书。” 韩青失笑,点点头:“好好好。” 韦帅望探头:“青砖冷不冷?” 韩青怒道:“你给我外面雪地上跪着去,看看冷不冷!” 帅望笑:“冷,冷极了,又不是没跪过。啧,你就会对我凶啊。唔,对,是因为你天生眼睛大。”笑得差点没趴下。 韩青笑骂:“小混蛋。” 帅望过去:“还生气吗?要不要我真到雪地里跪着去。不过我现在功夫老高了,跪上一天二天的都没啥感觉,还怪浪费时间的,要打要骂你真接下手得了。” 韩青轻轻给他个小耳光:“将来你儿子要卖我的房子,你怎么说?” 帅望笑:“看他给你多少了,要是十几万银子,那就是行贿了,我帮师父扔到他脸上。” 韩青无可奈何:“是啊,我同我师父有不同的做事方式,不过,上一辈与下一辈的人之间,总会有分歧。” 帅望道:“如果他对你象我对师爷这样,我会打断他的骨头,所以,我理解你。” 韩青叹气:“可是你从不放弃做你想做的事。” 帅望沉默一会儿,轻声:“是师父教我的,是师父希望我这样。” 韩青看他良久,点点头:“是的,虽然我不喜欢你在这件事上的坚持,但是我喜欢你的坚持,你也应该坚持做你认为对的事。” 帅望跪下:“师父。”原谅我。 韩青微笑:“不过,我也会坚持我的。” 帅望立刻抱住他腿:“你欺负我。” 韩青踢踢他:“放手,臭小子!谁欺负谁?” 帅望笑,站起来:“我正要同冷思安谈谈过节的财务问题,要不要先跟你说下?” 韩青道:“你先看看这个。” 帅望接过一封信:“梅欢?” 韩青道:“他们在边境十城遇到激烈抵抗。” 帅望迷茫地:“呃?呃!”当然了。 韩青道:“来自当地居民,因为梅子诚被召回京后,驻军在当地消耗大量粮草,不得不在已经攻夺下来的几个城镇提高税收,你知道,这两年大旱,收成并不好,一旦激起民变,草林皆兵,他们甚至开始屠杀女人与幼儿,结果遭到全面抵抗。” 帅望呆了。 韩青道:“梅子诚被放出来了,冯元帅被免职,但是,皇上不想直接说,这件事他决定错了,所以,他提了陈一柏,要梅子诚依旧做副手。所以,梅欢写了这封信给你。希望你能帮忙。” 帅望想了一会儿:“小梅成了陈一柏的副手?” 韩青道:“虽然梅子诚的任职对梅家不公正,但是,为了那些战争中的士兵,还有余国的人,如果你能想出什么办法来,请你,去帮助陈元帅、梅将军。” 帅望沉默一会儿:“如果我弄糟了……” 韩青道:“你觉得,什么样是最糟的?” 帅望道:“伤亡惨重,丢城失地。” 韩青摇摇头:“别再杀害余国的平民。” 帅望愣了一会儿:“即使败仗?” 韩青道:“即使败了,即使你输掉小梅的人头和公主的政途。如果继续屠杀平民,会引起余国的民愤,到时,我们可能会准备一场国与国间的战争。那是最糟的。” 帅望呆了一会儿,妈的,我引起了一场国与国的战争吗? 韩青道:“不关你事,帅望,你做了一件对国家有宜的事,有些人出于私欲,把这件事变成了一场屠杀。如果能够,去阻止他们。” 帅望微微呼出一口气,半晌:“那么,师父现在还觉得,芙瑶,芙瑶……” 韩青道:“太子当时有李环支持,李环从政多年,是一个有经验的军事家政治家,不会犯这种错误,我认为,他也能控制局面。芙瑶那时还小,我认为,那会是一场力量不均等的争斗,会导致芙瑶的死亡或者大规模流血事件。即使现在,我仍然觉得,芙瑶的政治抱负会导致很多无辜的人死亡。”苦笑:“不过,应该不会比这场战争中死的人更多。所以,如果你要支持她,也许,也有道理。” 帅望笑了:“乱世成就枭雄,是吧?” 韩青点点头:“乱世之能臣,治世之枭雄。” 帅望打开信,看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梅欢写了什么?你不会还在偷看我的信吧?” 韩青再给他一巴掌:“芙瑶先给我写信,问我,你方不方便离开冷家一阵。实际上,我拒绝她了,我觉得你现在离开冷家不安全。然后梅欢又写信来,详细地介绍了一下当前的战况,我觉得,你应该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帮到他们。” 帅望道:“你不会是变相把我赶走吧?” 韩青道:“那个地方,比我需要你。”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还可以回来吗?” 韩青再给他一巴掌,然后道:“这是你师爷离开的第一个春节,冷颜又被囚禁,你没必要也不应该一上任就遭遇这种难题。过了这个节后,大家会习惯新的方式,而不会抱怨,这是新上任的总管搞砸的。” 帅望笑:“他们会说,是掌门大人搞砸的?” 韩青道:“你可以回来改善。掌门大人一向是个简朴的人,他们会习惯的。” 帅望道:“那么,你还是……” 韩青道:“如果你这么觉得,留在冷家山继续准备春节吧。” 帅望无语:“你刚才同你老婆怎么说的来着?什么理由什么态度来着?” 韩青在他头上敲了一个包:“滚!” 帅望大笑:“你为啥不在干娘头上敲一下让她滚?” 韩青瞪他一眼:“她不是在我后院点火的那个人。” 帅望笑道:“唔,可她是易燃易爆物。” 韩青无奈:“你们没一个省事的。” 帅望笑道:“唔,是啊,所以,你应该检讨是不是你自身有问题。” 韩青点头:“对,这点,我应该向我师兄讨教一下。” 帅望翻白眼:“你怎么不跟好人学?” 韩青思考一会儿:“我想一下,你还怕谁呢?还有谁能让你老实点呢?” 帅望无语。 纳兰站在门口,冬晨垂头坐着。 纳兰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揉揉他的头发。 冬晨没动。 纳兰沉默一会儿,终于道:“对不起,我太粗暴了。” 冬晨轻声:“我没法选择,直到现在也没法选择,我怎么办?” 纳兰弯腰抱住他,冬晨哽咽,终于落泪。 九十六,走吧 九十六,走吧 韩青到后山。 冷兰站起来,有点惊讶,掌门大人最近很忙,虽然他会坚持每个月上来一次,但今天好象不是掌门大人探访的日子。 韩青寒暄几句,停顿片刻:“快到春节了。” 冷兰唔一声,怎么?我也不是第一次在山上独自过春节。 韩青道:“冬晨可能不在会在冷家山过春节,即使在,可能也会很忙。” 冷兰点点头,唔,没有冬晨的春节倒是第一个。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父亲,也是第一次,离开冷家山,我觉得,也许他见到你,会高兴一点。” 冷兰愣了一下,垂下眼睛,沉默。不,我不想看他。 韩青声音温和:“我不能离开,你替我去一趟。” 冷兰低声:“我不想去。” 韩青道:“你一定得去。” 冷兰愣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看韩青,我一定得去?为什么? 韩青道:“冷兰……”他为你做的一切,你没感觉吗? 冷兰扭开头,不,我不想去。如果可以,我希望从没见过他。 韩青道:“你必须去。” 冷兰终于回过头:“必须?”你说了两次了,必须? 韩青问:“冷兰,你注意到冬晨对你父亲的感觉了吗?” 冷兰微微不安地再次扭开头,嗯,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韩青道:“我知道你同冬晨的情谊,你去看你父亲,也许冬晨会不太高兴,你们之间可能会有一些小分歧,但是,你必须表明你的态度。” 冷兰的声音忽然尖锐:“我什么态度?我支持他杀掉……我!那些人?包括田际,包括他对韦帅望,包括他……” 韩青道:“只是表明,你知道他是你父亲,你知道也许他做得不对,但是,他为你做了很多,他认为对你好的,甚至不惜牺牲一些对他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冷兰沉默。 韩青道:“你不想要,是一回事,他给了你,他觉得好的,他给了你……”良久:“你别以为韦帅望对他无足轻重……那是,他从小看大的孩子。他觉得他亏欠你,不惜一切补偿你,为你带来困扰,不是他希望的。” 冷兰摇摇头,可是眼圈却红了。那么,可以不对我好吗?你牺牲的,还包括我的朋友,我的养父,我的母亲我的妹妹,那几乎是我的一切,现在,也许,还有冬晨,可以不对我好吗?让我还能留住,我生命里唯一的,对我最重要的人,好吗?把我囚禁一辈子也行,别让冬晨转身离去。不,让他把我忘了吧,让他觉得我是个忘恩负义不值得他做任何事的女人好了,让他别再对我好了。 韩青道:“即使你恨他,你也要去看他。向冬晨表明,你父亲对你,不是一个陌生人,不是无足轻重的人,以免他误会,他是可以杀掉你父亲,却不会伤害你的。” 冷兰愣住:“什么?” 韩青点点头:“冬晨说,你父亲离开冷家山是他对自己做的事,应负的责任,如果他连这点公正也破坏掉,他会亲自去你他师父寻求公正。冷兰,我不奢求你会反对或者劝阻,至少,你要表明,我不想你父亲死。我知道这对冬晨不容易,但是,你得去一趟,相信我,这比冬晨真的去挑战你父亲后果要好。” 冷兰一动不动地看着韩青,良久,点点头,好吧,好吧,他毁掉一切,为了我,现在,我只得毁了我的一切,为了他。冬晨是我在这个世界仅有的一切,不过,好的,也许,这样对冬晨也好,不管他是为了不去挑战那个冷血的家伙,还是,他离开我,对他都好。 冷兰轻声:“我去。”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只要去一趟,不必同冬晨争执,能说的,我同他母亲都说过了,你同他都承受很大的压力,要彼此理解,互相安慰。” 冷兰低头,点点头。我有什么好吵的?我很有理吗?我很会讲理吗?我只有愧疚。 韩青伸手,慢慢放在冷兰肩上,轻声:“坚强一点。” 冷兰慢慢坐下,去他的坚强,坚强?我只会装做坚强,没有表情,一动不动,我其实只是象个懦夫一样缩在一个角落,不住地哭泣,如果有人告诉我应该去做什么,好的,我会去做,可是我自己,已经丧失思考能力。我是个懦夫。我站不起来了。不能放过我吗?让我在没人的地方呆着吧,我只想不再做错任何事。好吗? 韩青见冷兰只是呆呆地坐下。他太习惯韦帅望的勇敢表达,一时间不知道对这个敛默的孩子怎么办,但是,他知道冷兰很沮丧。 韩青慢慢蹲下,看着冷兰:“兰儿,这对你,很困难吗?” 冷兰微微侧头,闪开韩青的目光,轻声:“没有。”不难,一点也不难,我只是去见一个人,我可以象平时一样沉默不说话。我心里不愿意去,我宁愿死,但是我可以忍着。 韩青明白了,对于有些人来说,去见一个不喜欢见的人,真的是很困难的事。韩青叹气,如果能象以前一样,回头叫一声,韦帅望你去陪她去一趟,多好。 韩青皱眉,现在能找谁陪冷兰走一趟?冬晨肯定是不行了,也许,纳兰?也许…… 韩青问:“纳兰正好也要去京城,你愿不愿意……” 冷兰一下就精神了:“不不,我,我我,我自己没问题,我,我能行。” 韩青看着精神了的冷兰,哑然失笑,我的天,纳兰对冷兰居然有韦行对韦帅望一样的效果,纳兰纳兰,你看看你…… 冷兰看到韩青笑,愣愣地,尴尬地,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好笑的事? 韩青笑问:“纳兰很凶吗?” 冷兰唰地一下涨红了脸:“不,不是,我不是不喜欢……”窘住,好想缩成一团,你能不能别看着我? 韩青微笑看着冷兰:“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她的。很多人与你有一样的感觉。” 冷兰咬着嘴唇,望天,呃,我觉得,你也挺……挺让我难受的。 韩青问:“冷兰,有些事,也许说出来会好一点,我知道你父亲对你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困扰。冷兰,我想有些事,你父亲是不会同你说的。你母亲,是个很好的人,你养父……”韩青想了想:“你不喜欢他,是吗?” 冷兰转过头。对,我憎恨他,不过他死了,所以,我不能说,他养我一场,我不能抱怨,还有,死者为大,还有,人已经死了,而且,可以说是我杀的,我什么也不能说。就算我恨他,我已经杀了他! 冷兰慢慢挡住半边脸:“韩掌门,他,他很好,虽然很严厉,但是,他不比你师兄更……”沉默。 韩青沉默了,哦,不比韦行更糟? 冷兰轻声:“帅望同他父亲很好,所以,应该是我的问题。” 韩青良久:“帅望同他父亲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段时间,而且每次让他去,他都会流泪惨叫,所以,也许不是你的问题。当然,我相信你养父不是有意这样对你的,有时候,有些人就是同我们不对脾气,我们会讨厌他们,他们也会讨厌我们,通常这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时不幸这些人,是我们的亲人,我们不能躲开,如果是长辈,可能会造成很大的困扰。他们不是有意的,但是,对你的伤害是真的。” 帅望同他父亲很好,因为韦行在韦帅望身上看到一些闪光的东西,不过,如果韦帅望从四岁起,就在韦行身边,那些闪光的东西,是不是还会有,是不是还会被看到,就不好说了。先知在本家,永远都是那个怪人畸形疯子。冷兰对剑术的专注与理解,冷飒永远看不到,他永远觉得一个女孩子应该温柔可人,其它的,不值一提。 所以白剑对冷兰特别重要,你看不到吗?你一定得看见,我一定要让你看见:我!得到了白剑! 你没有得到过!我得到了!你觉得我不行!我行!你觉得我擅长的东西不值一提!你看看别人看我眼神!我是冷家的白剑! 冷飒的反应是:你亲爹做了手脚,让你得了白剑。 韦帅望对韦行的白剑情节,反应是:你想要?你真的想要?哼,我就不给你拿来,我能,我也不给你。 冷兰对冷飒的温柔少女情节,反正也一样:呸!狗屁温婉!你去欣赏你家的小鸟吧,老子要到外面证明老子是天下第一。 不过他已经看不到了。 冷兰忽然站起身,走到一边:“韩掌门,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我想证明给他看的,他已经看不到了。 是的,我恨他,不过这些年来,他一直是我父亲,我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证明他错了。 结果,他死了,错的是我。 一切付出,毫无意义。 我想谈谈吗?谈什么? 我什么也不会说,没有必要说。别人不会同情我,我也不面要同情,别人的同情对我有帮助吗?如果别人说:那个可怜的女孩儿!不如让我去死。继续恨我讨厌我吧,我觉得安然,我喜欢他们离我远远的,让我继续做冷血怪吧。 别来看我了,好吗?让我缩在这间屋子里,这样就好,别再来看我,难道要逼我缩到床底下去? 韩青无奈,也许,我还是应该把韦帅望派过来,同冷兰谈谈。 他站起来:“好吧,你准备一下,我先下山安排一下。” 韩青回到家,韦帅望正在准备行装:“我走了,谁来准备春节?” 韩青微笑:“你师娘说‘我?你休想,我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帅望大笑:“师父,你总被干娘欺负啊。” 韩青笑道:“别担心,还有冷平冷却。我为难的时候,会把任务安排给他们,他们会想办法解决。” 帅望笑:“好吧,我不担心你,我担心那两个纯洁无辜的孩子。” 韩青沉默一会儿:“嗯……” 帅望瞪他:“什么事?别提过份要求啊。” 韩青瞪他一眼:“你对你爹也这么说?” 帅望笑:“切,我说这个干嘛,他提过份要示我又不用理他。” 韩青再瞪:“我提过份要求,你准备理吗?” 帅望默默地看着。 韩青叹气:“我想让冷兰去京城看看你师爷,她的表情,就象我让你去看你爹,你愿意去同她谈谈,或者,送她一段吗?” 韦帅望咧着嘴:“想也别想!我才不去。“ 韩青点点头:“谢谢你对我的无理要求的有礼回答。” 帅望笑:“你这是无聊要求。” 韩青白他一眼:“滚。” 没办法,只能找纳兰去了。 韩青回身:“黑狼跟你去吗?” 帅望道:“如果我找到他的话。” 韩青道:“那么,让冬晨跟你去,如果你能找别人,找尽量多的人跟你去。” 帅望问:“你觉得有必要?” 韩青道:“慕容对我们的回答很不满,温家一直没反应,所以,如果你离开冷家山,我希望,你不是独自一个。” 帅望点点头:“我会小心。”好吧好吧,让你安心。 韩青道:“不要声张,悄悄地去,悄悄地回来,要小心温家,如果有任何紧急状况,我会给你发信号,你要注意冷家传来的消息。” 帅望道:“别担心,我会设下八卦阵。” 韩青道:“尽量减少伤亡,双方的。” 帅望点头:“是,最小伤亡。” 韦帅望去向冷良辞行,冷良给他一个“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帅望笑:“对,我被放逐了。不过,过两天,我再回来。” 冷良问:“完美的借口?” 帅望道:“这么说吧,没冷家山这些事,我也得去。” 冷良问:“凶险?” 帅望叹气:“边疆十城。” 冷良点点头,轻声:“你师父对你很好。” 帅望道:“当然。” 冷良指点:“那边盒子,有一些你需要的东西。如果你师父要求过减少伤亡的话,你应该考虑传统火药。” 帅望问:“轮椅还好使?” 冷良点点头:“过阵子,我也许可以给自己腿上安两个轮子。” 帅望看着他,半晌:“还痛吗?” 冷良摇摇头:“不痛。” 帅望问:“还冷吗?” 冷良点点头:“有点。” 帅望解开衣服,再次把他的双腿抱到怀里。轻声:“我帮你弄了个手炉,冷的时候,放到被子里。” 冷良苦笑:“你知道,没有脚。” 帅望道:“你觉得有,我就帮你暖着。” 冷良微微叹口气:“走吧。”走吧,这一星半点的温暖,只让我觉得外面更冷,走吧,别烦我。 九十七,君子清如水 九十七,君子清如水 冬晨在水潭里将头上泡沫冲去。 并不太冷,不管外面多少度,水里不会低于零度。当然,如果不活动的话,零度的水还是会让整个身体产生一种压麻了一样的刺痛。 他用雪白的毛巾慢慢擦干头上的水珠,刺痛从脚趾手指一点点深入他的身体,冬晨慢慢停止动作,体验那种刺痛慢慢地,毫无阻碍地深入他的内脏,表面无伤,心脏却缩成一团抽搐,疼痛。他慢慢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忍无可忍的冷,他终于重新催动内力,整个人象重又活过来一样,滚热的气息把所有寒冷从身体里驱逐出去,连头发都被热气蒸干。 他在寒风中擦干身体,穿好干净衣服,晨曦初现,淡青的光,从天际亮起来。然后,火红的一线从地平线冒出头来,冬晨静静看着,日出。每一天,日出总是带来一种美好清新的感觉,好象在宣告,过去已结束,新的一天开始了。 冰冷之后温暖的身体,黑暗之后的日出,冬晨长出一口气,静静享受内心这难得的短暂的安宁。 冬晨洗完自己的衣服,回到自己房里时,大约就是别人起床的时候。他小心地不让别人知道:他会每天早上洗澡,洗衣服。 没有人会在零下三十度每天洗澡,如果不是神功盖世,这简直是会要命的毛病。 所以,不能让人知道。 冬晨觉得脏。 当他知道冷湘做了什么,当他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生的,他觉得脏,恶心,全身都是污秽。每天早上,用冰冷的水洗干净,换上新衣服,把旧衣洗净。闻到自己衣服上的清香,他才勉强觉得,我又干净了。 他小心地,不让别人知道。 他总想去洗手,总想去洗脸,最好,一天洗三次澡,他知道他不能这样做,下人要是一天打三次洗澡水给他,他立刻就成冷家山上的笑话了。所以,他偷偷去外面水潭里洗。 很冷,冷到刺骨地痛,他却慢慢喜欢上这种感觉,寒冷与疼痛之后,重回到温暖中,他会有那么一会儿,感到安宁与美好。 只不过,韩青也习惯早起,晨练时看到一个淡青色的小人,从山上下来,不禁纳闷,怎么?难道冬晨跑到冷兰那儿过夜了?这可是乖乖不得了的事。他决定同冬晨谈谈,鉴于小冬晨是那样一个自尊敏感的小东西,韩青不禁发愁,怎么聊呢?从哪儿开始呢?最后他决定同小冬晨在路上偶遇。结果他第二天起的太早,遇到了正往山上走的小朋友。韩青惊异地跟在冬晨后面,然后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他呆呆看着小朋友在冰水中洗澡,呆呆看着那孩子的哀伤面孔慢慢回复平静。 韩青啥也没说,回到家,只想拿脑袋撞墙。他还以为天底下韦帅望最难缠,现在觉得小家伙真是太好太健康了。 他妈的,不告诉他,他要去给他爹报仇。告诉他,他立刻崩溃掉,变成神经病了。 韩青万分苦恼,不得不向纳兰承认:“可能你是对的,那件事,还是不应该告诉他。” 纳兰沉默良久,呵呵,小朋友觉得肮脏呢,不知道自己在小朋友眼中也成了不洁之人,只得长叹一声:“所以,有时候觉得施施的决定也没有错。”一了百了,再无烦恼。 韩青道:“让他跟韦帅望去吧,分散下注意力,也许……” 纳兰点头:“小韦对他有好影响。” 韩青道:“你对冷兰要温和点。” 纳兰气:“天地良心,我真是温和得不能再温和了。” 韩青笑:“我知道,你这是不怒自威,天生的霸气。” 纳兰想了想:“她才不怕我,她怕冬晨不高兴,以前看她对冬晨又打又骂的,真看不出……”纳兰给冷兰第一个脸色时,就觉得了,呀,这孩子慌了,她怕我?她怕什么?她大小姐的身份,应该完全不必在乎我的想法啊,不是应该在我这儿受了气,回去给小男朋友两巴掌出气吗? 没有,冷兰小心翼翼地不敢乱说乱动,不住地看冬晨的脸色,一脸惊吓:我没说错什么吧? 纳兰自己也惊呆了,看冷兰同自己父母说话的样子,纳兰一直很头疼怎么对付这种野人一样的儿媳妇,现在看来,怎么安抚这受惊的小兔子才是真的。 纳兰自问,我对这个武功盖世的小白兔做过啥吗?唔,当然。冷兰常常在对韦帅望暴发时,收到纳兰一个凛冽的眼神。后来纳兰发现自己一转身韦帅望就会挨揍,简直不知道该好气还是好笑了。至少那孩子不敢当着自己面暴打韦帅望,韦帅望那小子嘴太欠,挨揍也是活该。 然后纳兰发现自己儿子虽然经常被暴躁的大象给扫一巴掌,但是那多半是习武的时候,平时那只大象多数时候都瞪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可怜巴巴地看着冬晨。小冬晨对师姐的指导,从为人处事到工作学习,虽然冷兰经常大叫“闭嘴闭嘴”,然后沮丧地跑出门,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被修理。 纳兰很欣慰,我儿子不是受气的小男人,我儿子才是两个人里说了算的那个,这才象我的儿子嘛。 纳兰叹气:“我会努力对她好。”希望不是让她更难受。 韩青道:“过去替我向师父问安,不能亲自过去……” 纳兰道:“老狐狸不会怪你的。” 韩青愕然,然后无语了:“老狐狸?!” 纳兰笑:“不敬啊不敬。” 韩青无奈:“你真是!”象以前一样淘气,强悍。 小冬晨听着都受不了的事,当年那个美丽女子微笑着平静说出来,韩青的第一反应就是,我不信,你编的。 纳兰捋起衣袖,韩青看到深黑色的牙印,红肿的关节,淤青的手印。刹那燃起怒火,韩青以为自己已经死寂,想不到,还能再次愤怒。也许是纳兰的坚强,也许是相似的虐待,让他又有一种活过来的愤怒感觉。他一定要救纳兰。把冷秋给苦恼得,神经病啊,你要救的,甚至不是一个好女人,那贱人为了报仇,不惜害你啊! 当然,比较文雅的冷秋的解释是:韩青不想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一个美丽女子死在自己面前,那会让他旧伤迸发。 所以冷秋不得救了纳兰,救了纳兰才能解脱韩青。让韩青觉得,生命不是无意义的,他不能救所有人,但是有些人因他而得救。 这个世界上好心有好报的事并不多,冷秋救了纳兰是其中少数的回报丰厚的事件之一。如果她不是韩青的女人,冷秋会觉得,这真是个适合打理我后院的人。平儿很好,能干,就是见识少点。 冷秋对纳兰从未失礼,纳兰隐隐知道这位前掌门人很纵容自己,可是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出格过,看看直流口水却不断给她找麻烦的冷思安,纳兰更加敬重这位掌门大人。 对纳兰来说,民族大义,众生大同,与我何干,我只管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家对我好,我就对人家有道义。 当下纳兰带着面如死灰,一脸上刑场的死囚表情的冷兰出发。再温柔的笑,也不能让冷兰安心,再关怀的寒暄,也不能让冷兰说出“是,不是,很好。”以外的话。这下子纳兰也要抓狂了:老子公关无数,从没遇到过这么油盐不进的人! 纳兰平生第一次佩服自己儿子:看来我儿子很有一手,不知他咋把这块石头搞定的。(冬晨遇到的不是石头,是只小老虎。这只小老虎上蹦下跳想找个伙伴,冬晨虽然看起来一本正经,温文尔雅,却是个倔犟的小东西,拒绝向小老虎屈服,小老虎喜欢够强悍的伙伴。) 韦帅望同冬晨的旅途顺利开始。 韩青犹豫了两次,是不是要告诉韦帅望,关注一下他身边的英俊少年是一个有着严重心理问题无法解决内心冲突的少年维特。 看着韦帅望笑眯眯的面孔,他叹气,算了,韦帅望的压力够了,冬晨不是他的责任。拍拍韦帅望:“去玩得开心点,你可以用炸药攻城,但是别屠城。” 帅望笑了,过去搂住韩青肩:“你这个,类似于比武前不告诉我我的对手没犯死罪吧?意思是,最低限度,以免我死翘翘,或者做蠢事。” 韩青道:“我们的士兵也是人,伤亡最小,是指双方的,而且以我方为重。” 帅望笑道:“是!遵命!” 韦帅望同冬晨走了两天就发现冬晨的毛病了。韦帅望笑眯眯地:“我小时,有一次白逸儿讨论孩子是哪来的,我们一致认为孩子是在妈妈肚子里出来。然后白逸儿就问‘难道我们一直呆在一堆大便里吗?’”韦帅望笑得打滚。 冬晨脸色青白。 帅望终于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呃,不好笑?” 冬晨轻声:“没什么。” 帅望瞪着他:“喂,大便是最好的肥料,咱吃的东西……” 冬晨吐了。 韦行准备去找冷秋,冷秋大人在京城与冷家山之间的恒宁小城有一处宅子,无忧居。 宅子的主人远远地看着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冷秋微笑:“韩青放你走第二天就告诉我了。” 那人沉默一会儿,终于走过去:“师父。” 冷秋道:“你也没怎么隐瞒,无忧居?吴忧。” 良久,吴忧跪下:“师父。” 冷秋淡淡地:“没关系,你害韩青,韩青不追究你,我当然没意见。” 吴忧轻声:“当年我做错了,我不会再卷入冷家的任何事。” 冷秋笑笑:“我觉得韩青需要你。” 吴忧良久:“你关心吗?” 冷秋沉默了。 吴忧轻声:“他有麻烦?” 冷秋点点头:“我觉得他在遣走冷家山上的所有人,对他重要的所有人。可能有些机密文件他没给我们看,也许他只是觉得慕容与温家的态度不对。他想减少伤亡。你说得对,我并不是特别关心他的安危,不过,如果他真的死了,对我也不是好事,对你也不算好。你不一定喜欢他,但是,你应该不喜欢没有他的世界。如果你真象你所说的那样,已经开始平和了的话。” 吴忧笑了:“你一直知道我并不是一个无私的人,我不会为了武林的和平去送死。” 冷秋笑笑:“我猜也是。何况,对手那么强大。” 吴忧沉默了。 良久:“我去看一眼,如果有问题,我会通知你们。我不会自己出手的。” 冷秋笑了:“我喜欢你现在这样,坦诚。” 吴忧看着他:“我在你面前已经不需要那些伪装了。我不就是你眼里的伪君子吗?” 冷秋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你一直是个君子,只不过,在最后关头发现你还是重视自己的生命比别人的多。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其实也没什么。你却想杀掉与你一样知道这个事实的同伴。”冷秋笑了:“自私懦弱,同谋杀,有本质的区别。不过在你心里,只要不是君子,就是狗屎了。你为什么不试试,你能不能比狗屎好一点,做个普通人?” 吴忧垂下头,良久:“这地方归你了,别再教训我,你下令杀我的那天,就已经不是我师父了。” 冷秋问:“那么,放你走的,仍是你兄弟吗?” 吴忧再次长叹,这老东西为什么这么命长啊!或者,苍天可怜,让我死了也行。吴忧一肚子与冷秋的母亲、祖宗有关系的圈圈叉叉,默默地离开自己的家,往冷家山上赶路。 九十八,浅滩 九十八,浅滩 康慨见韦行穿戴整齐,按韦大人的个性,应该雷厉风行出门上马,这位大人,却再一次到镜前确定自己脸洗干净了,然后把桌上的纸笔拿起再放下。 康慨内心叹息,能让韦大人怕成这样的人可真不多,不过,见过你师父几面之后,我真是深刻理解你了。 康慨陪笑:“大人,要不,带着韩孝一起去?” 韦行皱皱眉:“什么馊主意!” 康慨笑道:“大人,隔辈亲,冷掌门对孙子辈的,总温和点。”虽然感情也差点。 康慨道:“冷掌门也知道韩孝身子弱,没准心痛徒孙,就准了呢。” 韦行前思后想,看看站在一边的韩孝,韩孝轻声:“我跟师父去。” 康慨笑道:“我在冷家山下听着,冷掌门挺给白老板面子的,大人您就放心吧。” 韦行“唔”一声,心里也觉得,我师父应该不敢让纳兰的儿子在外面跪着,一跪一天。韦行倒不介意跪着,只是这么大人了,倒底怪丢脸的。 康慨回身再嘱咐韩孝:“公子只管跟你师爷说,师爷要是不来,你就一直跪着。可别真死心眼在那儿跪着,要是觉得身子不好,一定赶紧跟你师父说,你要是硬挺着,出了什么事,倒陷你师父师爷于不义了。知道吗?师爷要是坚持不来,一定有他的理由,咱们尽心尽力就好,不能强人所难。” 韩孝点点头。 韦行心里说:对,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你吓唬一下你师爷,你师爷要是不怕,你千万别真跪他一天一夜,他不怕我怕。 平儿在一边笑:“康大人想得真周到。” 康慨微微不好意思,倒不是人家夸他,而是明知道平儿是冷掌门的人,当着人家面教孩子唬弄人家家主,倒底不好。 康慨尴尬地:“要是冷掌门真不愿来,晚辈们太强求也是失礼。” 平儿微微一笑:“康大人说的是,虽然咱们是真心想要秋爷过个团圆年,可秋爷要是喜欢一个人清静,也只得心到佛知了。” 康慨汗颜,人家比我还委婉呢。看来冷家山上除了我们韦大人是傻子,个个都是人精。 韦行向平儿点个头:“我同韩孝过去了,有劳了。” 平儿一福:“不敢当。平儿份内事。” 韦行一路都沉默,内心惴惴不安。 上次不该骂老家伙忘恩负义,这老东西也学坏了,你就冷笑两声讽刺两句过去得了呗,居然一声不吭就走了。 害得老子不能回冷家山过年。 得跟你在京城里受罪。 韦行一直在想,有一天冷秋在他面前吃瘪,那该是多么快意多么解气的事。没想到这一天真来,居然一点也不快意,韦行觉得胃里不知什么地方,好象被猫爪给挠了一下似的,隐隐作痛。这感觉可真不舒服。 韩孝倒是对师爷感觉不错。 师爷很慈祥,送我青钢剑。冷家山上也没几个小孩儿,这么大就腰佩名剑。当然师爷原来的意思是把倚天剑给我,韩孝心里酸涩,不过我爹把剑给韦帅望了。我当然不希同他争,可是…… 我娘说,我爹不是不爱我,他是不愿意让人觉得他对养子不公正。韩孝嘴角一个冷笑,这样难道对我很公正吗? 韦帅望此时正腰带倚天剑,伸手摸摸发麻的耳朵。 无忧居里,瓜果饮食正不住地上,冷秋看看,只喝了杯茶。 下人一见这位爷这么难伺侯,互相看看,不敢出声。 冷秋看看手里的兔毫碗,微微叹口气,好瓷。白茶黑碗倒也相得。 不过秋爷不太爱用瓷杯子。 眼前的雪景也不错,不过,比起山里的雪,当然差远了。 唯一比冷家山强的地方,就是出门买东西方便,可惜秋爷买东西从来不出门,自有商贾送上门来任他挑。 冷秋微笑,安逸太久了,居然开始为这点小事沮丧。 内心一个小小的声音:不,不是小事,我被人从家里赶出来了,第二次。 不是因为茶,是因为——这儿不是我的家。 冷秋给这个声音的回答当然是:闭嘴! 冷秋看看四周,既然觉得沮丧,那就努力改善吧。过两天,把这里扩建一下,让纳兰把我喜欢的东西运过来点几件,把韦府的康慨借过来,替我训练两个会看人眼色的下人。 冷秋一边努力以积极的态度投入新生活,一边内心长叹,我居然开始在这些事上用心思了。然后那个小小的声音又说:你只剩下这些东西了,你还想干什么呢?不想怎么好好活着,难道去冷家山下找个桥墩子抱着哭死吗? 这下子冷秋连“闭嘴”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只能苦笑:嘲笑,我快从你的声音里听出快乐来了,你一点也不同情我,是吗? 噢不,只有憎恨,厌恶,鄙视,内心那个无能无助缩在一角的孩子,静静地看着他摔倒,露出笑容。冷秋只得以微笑回敬。 无忧居的总管,不怕死地过来:“秋爷,这些东西不合秋爷的意吗?爷想吃什么喝什么,只管吩咐。” 秋爷沉默半晌:“撤了吧,摆点水果就是了。” 那总管呆呆地:“水果?”寒冬腊月,你要吃水果? 冷秋也同样惊愕,怎么,难道没有暖窖吗?哦,没有,当然。 外面马蹄声响,冷秋终于道:“下去吧,茶就行了。” 那总管松口气:“是。” 冷秋微笑,心底那个声音也笑:拿着瓷碗装潇洒其实更象萧条。冷秋无奈地:说得好,大家鼓掌。 韦行在院门外下马,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哦,我真不该带韩孝来,那孩子看着我挨骂受辱,这有点……不好。 韦行在门口扣一下门:“请通禀一声,弟子韦行,求见师父。” 门开了,韦行一愣,哗,我师父没说进啊,你们就敢开门。 他们敢开门,韦行可不敢进。 既然这些上人不去通报,韦行就放大点声音:“弟子韦行求见。” 没有声音。 这才是冷秋的风格嘛。 韦行静立。 过了一会儿,下人出来:“尊师说,他累了,请你改天再来。” 韦行叹气,老狗啊!这才想起来韩孝:“韦行携弟子韩孝求见师父。” 那下人扬眉,你有病啊,我都给你报过了,你师父让你改天来,你又说一遍啥意思? 韦行冷冷地看着他,小子,我确定你学未受训练,否则不会是这种反应的,那么,我就给你个应急训练,小子,看着我的眼睛,看出来了吗?你要不是老实去通报,老子就给你好看。 那人顿时打了个寒颤,莫名其妙,转身就进屋去重新通报一遍。 冷秋笑笑,傻小子这回居然动脑筋了,看起来,是真觉得有点内疚了? 冷秋道:“让他们进来。” 韦行与韩孝来到屋前,门外再一次通报:“弟子韦行……” 里间一声:“请进。” 韦行呆住,什么?请进?开玩笑?你疯了? 不太大的屋里,四壁萧条,冷秋坐在椅子上喝茶。 韦行低头,走上前几步,跪下:“弟子韦行。”忽然觉得喉咙不舒服,韦行没敢再往下说,只是拜了三拜。 九十九,教训 九十九, 冷秋本来一肚子恶趣味,结果在自己徒弟声音里听到哽咽,他自己倒一愣,呃?这么糟吗? 这下子冷秋倒笑了:“师弟的住处入不了你的法眼?” 韦行只是低头。 冷秋道:“起来吧,坐。” 韦行再次愣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坐?我就记得韩青在时,他说过坐,他好象从来没让我在他面前坐下过。 冷秋笑道:“韩孝过来坐。” 韦行一颗心终于放肚子里,哦,对了,今儿不是我自己来的,老东西故意欺负人,可是从不当着别人面让我们难堪。 韦行出口气,嗯,康慨这主意出得好,回去得好好奖赏一下。 韩孝到冷秋面前,再一次跪下磕头:“徒孙韩孝,拜见师爷。” 冷秋伸手扶起,笑道:“身边没什么东西,大过年的,不能不给孩子个见面礼。”腰上解下春水穿鹅的玉带给韩孝,韩孝见那玉带十几块透雕的春水狩猎,块块油润白腻,刻工灵动优雅,上面隔球是一颗颗滚圆大个的东珠。话说古时候的珍珠那是肺潜人摘的,要人命的危险活,大个的完美珠子,价值连城,无瑕的羊脂玉也可遇不可求。韩孝当即站起来:“太贵重了,徒孙不敢收。” 冷秋给韩孝系上:“不过是漂亮石头,不值什么。倒是里面装的药丸,紧急时吃下去,再伤重也能坚持一阵子。喉咙肿得太厉害时,吃一粒也有用,不过这东西伤身体,慎服。” 韩孝当即感动了:“师爷!”你从哪儿弄的药?就一直带在身上吗?韩孝再拜:“长者赐不敢辞,韩孝愧受了。” 冷秋一笑,不是,这药不是给韩孝的,只是对韩孝的哮喘也有急救作用。刚才看到韩孝,他想起来了而矣。不过,这孩子倒也聪明,又知道感恩。到底是纳兰的孩子,认识好东西,不象韦帅望,每次见面就要金子。 刹那又想起没品味的韦帅望,过年一见面,不拜年,先说:“要金子不要银子!给我大袋的,不然输没了不陪你玩了。”冷秋每次都先给他两巴掌,然后一般晚辈拜年不过十两二十两银子红包,韦帅望拎着二百两黄金的红布口袋,能再赢回去三四百两金子。赢完了,小韦就专心在秋园里捏金花金人贿赂他师爷身边的美女们。 噢!冷秋微笑,慢慢咬紧牙根,噢,这可比没有水果让人伤感多了。 没有猴子的春节。 可能再也没有猴子的春节。 韦行看两眼,见人家爷俩相晤甚欢,他倒也放心,只不过,他可不明白小韩孝一脸感动是啥意思,给个腰上挂的玩物,还有啥好推让的。我师弟的孩子,真是被教得太有礼貌了,要是能把这礼貌分给韦帅望一半,这两就都是正常孩子了。 韦行要知道那块破石头值他半年费用,会当即气吐血的。 韩孝谨慎地看看韦行,看看冷秋,他对师爷的架子倒没啥意见,毕竟他师父架子也挺大的,师道尊严他是完全认同的(所以,他有多讨厌韦帅望就可以想象,有人管你最敬畏的人叫老狗啊,奇耻大辱)。 但是,师爷既然不说话,师父你好象应该说话吧,实在没话说,可以问安啊。 韦行被冷秋训惯了,师父不开口问,他绝对是一声也不会吭的。冷秋今儿心情不好,偏不想说话,原来韦行在他身后站着,没人说话,一点也不奇怪,现在韦行坐他下首,就有点怪怪的。 韩孝看了他师父几眼,见师父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小心翼翼地坐直身子,身子微微前探,做个恭谨的姿态:“前日家母来信让我代问师爷安好?” 冷秋猛地被从猴子的回忆中惊醒,听到韩孝的问话,不禁好笑,养猴子养惯了,猛地见个正常孩子还不习惯了。 冷秋微笑:“好好,难为令堂惦记,替我谢谢她。” 韩孝道:“家父有事缠身,不能来师爷膝前尽孝,请师爷恕罪。”微微红了脸,坏了,好象应该先说父亲后说母亲…… 冷秋笑道:“你父亲就把你派来了?” 韩孝见师爷这么和气地同他开玩笑,红透的脸微微清凉一点,恭谨地:“如果师爷能允韩孝替父母在您跟前略尽孝道,韩孝三生有幸,家父母也会稍稍释怀。” 冷秋笑道:“今天能看见你们,就很好了,至于过年,我宁愿安静点。”除非你吵得象猴子一样有趣,我才不要同你表演父慈子孝,看你们进进退退象跳舞似的,老子嫌烦。 韩孝看看韦行,师父,你不能再不说话了。 韦行低着头,全身不自在,良久,站起来:“师父,我们在京城,都准备好了,师父,你……”怎么这么别扭啊:“弟子来接师父,回去一起过年。” 冷秋笑笑:“心领了。你还是安排安排,带着韩孝回去吧。” 韦行咬牙,跪下:“师父,弟子跪请。” 韩孝忙跟着跪下:“师爷要是不去,徒孙就一直跪着。” 冷秋手指在茶碗边上画圈,要不要让他们回去冷家山呢?听说纳兰带着冷兰来了,让他们滚回去,冷兰恐怕也会回去。 冷思安,韩青,再加个吴忧,挡住温家小子,应该没问题了,如果慕容家也出手,咱们冷家还是留两个活人的好。尤其是,我那剑术无双,美绝天下的宝贝女儿,心眼比一辆坦克车的心眼还少,就会一举剑,嘿嘿哈咿地往上冲,上次遇到温毅,居然没死,已经幸运得不得了了。不等支援,不讲策略,不要命,有这样的女儿,当爹的会被活活吓死。唉,我不想她回去。 冷秋看看韩孝,嗯,如果真有事,我已经派人回去了,如果是温家与慕容家联手,这是韩青的安排,他是不会希望我把他儿子老婆兄弟心尖尖韦帅望又送回冷家山的。 冷秋心里纳闷,韩青到底是拿啥借口能把这些人,一个一个都给整出来的呢?韦行韩孝也罢了,纳兰冷兰怎么会跑到京城来同我过年呢?天底下没那个道理啊,徒弟不来,徒弟媳妇过来了,我这儿又没她婆婆。冷兰居然肯听韩青的话?真奇怪啊真奇怪。说的啥能让我女儿来见我呢?你爹落难了,你得去看看他,免得他想不开自杀了? 切,估计冷兰会回答:让他去死好了。 冷秋微笑,这个谜底我一定得向纳兰请教下。 还有那个小鬼韦帅望,没感觉?一点也没感觉吗? 韦帅望当然没感觉,韦帅望就觉得他师父用这么有面子的借口把他派出冷家山,而不是直接说“滚”,他已经走运得祖坟上冒烟了。而聪明的冬晨,已经被他娘整得,除了内心惨痛,别的感觉,一点也没有了。 冷秋沉默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算了,别人都没看到,外一我搞错了呢?我要是跟韦行说,韦行就得跑回去,然后一堆人也跟着跑回去,我老人家要是不到山底下转转,好象不够意思,然后什么事都没有,我出笑话不要紧,倒象我心心念念不忘冷家山似的。我不是应该把心思放到安度晚年上吗?老惦记着冷家山上的事,不为人所疑,也予人笑柄。算了,那么聪明的老婆养子都没想到,好兄弟也不替他着想,我这身份怎么好多嘴。 冷秋笑道:“你这孩子真有意思,一直跪着,你想跪到什么时候?一天两天?” 韩孝低头,不知如何回话,可是跟着韦行,知道有问必有答,不然就是不敬,沉默一会儿,喃喃:“跪到支持不住时,如果晕倒,会陷师爷于不义。” 冷秋愕然,忍不住笑:“谁教你的?” 韩孝不知道说出来康慨好不好,忍不住看一眼韦行。韦行看冷秋一眼,你又开始逗你徒孙玩了?这个孙子同那个不一样,这个会被你吓到,韦行道:“弟子教的。” 冷秋笑道:“教孩子唬弄我?自打嘴巴。” 韩孝登时急:“师爷!”立刻就想招出康慨来,一口气喘急了,声音已经不对,尖锐的气喘声窘得他面红耳赤,他又气又急,更加说不出话来。 韦行急忙回身,一手按在韩孝背上:“别说话!别急,师爷同我开玩笑呢。”回头看冷秋一眼,师父啊~! 冷秋忍不住骇异,韩青的儿子竟这么弱吗?这孩子倒护着他师父。冷秋只得首次收回自己的处罚:“这傻孩子倒护着你。你回去没人的地方自己打吧,别吓到我们家好孩子。”笑着把韩孝从地上抱起来:“来,里屋暖和点,你去叫下人送上点热汤水来。” 韦行也不敢让下人做别的,只要了热水,把药丸化了,送进去。 只见冷秋已经把韩孝放到热炕上,围了被子,一只手还按在韩孝后心,韩孝的气喘已经平息,只是窘迫不安,低着头红着脸,轻声:“对不起,师爷,师父,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冷秋笑道:“你这点麻烦可比韦帅望的差远了。”接过药碗,喂韩孝喝药,一边问韦行:“提起韦帅望,我记得有一次你因为他给他师弟的水里掺酒暴打他,是不是?” 韦行“咳”一声:“是。” 冷秋问:“后来呢?” 韦行瞪眼,后来?打完了,他好了,他忘了,后什么来? 冷秋问:“你们没试试他的办法?” 韦行接着瞪眼,试试?你咋不试试毒药呢? 冷秋道:“那小子虽然一肚子不安份,可说到这些偏门,找遍冷家,除了冷良就是他了,你当爹的不信他?” 韦行吃瘪,靠,我信他,我不敢拿纳兰的儿子实验我的信仰。 冷秋回头向韩孝道:“韦帅望那小子挺不是东西,你下次见到他只管修理他。不过,如果他说什么对你有好处,你得相信他,听见了吗?” 韩孝迟疑地:“我不明白。” 冷秋道:“你记着就是了。” 韩孝慢慢点点头。 冷秋龙心大悦,唉,没看见就相信的人有福了。拍拍韩孝的脑袋,问:“过年了,你不想家吗?” 韩孝道:“我娘也会过来。” 冷秋笑了,这孩子好坦白:“你爹呢?” 韩孝咬一会儿牙,鼓起勇气背诵圣人训教:“孙儿当然想在父亲跟前尽孝,只是家父事务烦忙,恐怕就算到了跟前,也只是给父亲添麻烦。” 冷秋点头:“添麻烦,是啊,你这么大的孩子最麻烦。有句话,叫子欲养,而亲不在。”心里那个小人笑得打滚:你说这句话不亏心啊? 冷秋望天,完了,人落难,意志力下降,关不住那家伙了。 韩孝看着冷秋,嗯,我养我娘就行了,我爹有韦帅望呢。哼! 冷秋笑笑:“反过来也一样,孩子小时,父母也正值壮年,忙这个忙那个,等年纪大了,人闲下来了,终于有时间关心孩子了,孩子已经长大了。他们小时候需要的是关心与爱护,长大了,只想要自由。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捧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不希罕,你给的,永远不是他们想要的。” 冷秋笑道:“你父亲关心你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让你讨厌了?” 韩孝低下头:“孙儿岂敢有这样不孝的念头。”也许吧,他以为他在关心。 韦行忍不住道:“冷兰很快就会赶过来。” 冷秋笑,韩孝要是不在这儿,我就给你一耳光,让你接话接得这么恰当。 韦行看到冷秋笑了,知道自己又说错话,惹到老大了,当即低头认罪。 韩孝看看冷秋,唔,冷兰。 兰姐姐为什么不喜欢这位师爷啊,师爷人很好啊。 冷秋笑问:“好些了吗?” 韩孝点点头。 冷秋道:“走吧。” 看一眼韦行:“别总霸着你师弟的儿子,人家有亲爹有孝敬。” 韦行涨红脸,忍气吞声。 冷秋再训韩孝:“别人的爹当然好,他们看在你亲爹的面子上总会比你自己的爹客气,我想,你这么大的孩子应该明白。不过韩孝,你是个脆弱的人吗?受不了同自己亲人相处吗?你需要别人一直哄着你吗?好象生活在玻璃笼子里?同自己真正的亲人相处,可能不愉快,但是,你愿意一直生活在玻璃笼子里吗?没有风,没有太阳暴晒。真实世界是丑陋的,不舒服的,你打算一辈子不出来吗?” 韩孝瞪大眼睛,我?我确实一直觉得自己住在笼子里,是我自己不要出来?我拒绝我父亲,是因为,因为他会批评我?指责我,他会……因为我父亲不会当我是那个可怜的有病的掌门大人的孩子? 冷秋道:“如果你很坚强很勇敢,去跟你娘说,你要同你父亲在一起一段时间,学习他的为人处事。你会发现,你父亲对自己的孩子特别严厉,就象你师父会暴打他自己的儿子,却不会打你。去试试真实世界真实孩子的生活,试试你受不受得了,那些挫折,失望,痛苦,伤心,当然,不好受,但是,你喜欢在笼子里生活吗?” 韩孝面红耳赤,半晌低声:“谢师爷教诲。” 冷秋刚要开口,韦行低声:“师父……” 冷秋看他一眼,笑:“准备水果与奶羹了吗?” 韦行松口气:“平儿在准备。” 冷秋点点头,护着你徒弟?也护着韦帅望?不过你护短的方式一直不对。当然,心意是好的,不过太小的孩子无法正确领受人这种心意。 一百,叙旧 一百,叙旧 韩青感觉身后有人,刹那汗毛倒竖,多久没这种感觉了,没听到声音却感觉有人。他猛回身,一只手已按在剑上。 却只见一个文弱书生含笑站在面前。 韩青愣住,这张面孔,这样熟悉,却又这样陌生。 那人微笑,缓缓笑问:“白首相知仍按剑?” 韩青震惊:“吴忧?吴忧!”惊喜,扑过去一把抱住:“真是你!你怎么来了!” 吴忧微笑,拍拍韩青:“你还象从前一样,一点戒备也没有吗?” 韩青松开手,看看吴忧,良久:“过去的事,已经过去。” 吴忧微笑,淡淡地:“从来没有过去。所以,我还是恨你。没有你显着,我就不算坏人。” 韩青笑了:“别介意,多数人都认为我有毛病。”沉默一会儿:“你不会希望象我这样活着。”正直不被普遍认同,正直的成本就会直线上升。韩青经常觉得累,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终于会有松开手的那一天。逆流而上多么疲惫,倾尽全力不能前进半步,却眼见同伴纷纷弃你而去。终于有一天会松手的吧? 吴忧点点头:“如果我有那么勇敢,当初你放我走,我就不应该接受。难道我不知道你放我走,会吃苦头?听说,他逼你服毒,又把你扔去喂野兽?” 韩青笑道:“有这回事,不过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冷飒,还有……”还有把师父发出的追杀令拦截下来,绝对死罪,他却依然活着。 吴忧骇笑:“还有?”师父说杀,你把毒药换成迷药。他亲兄弟给他戴绿帽子,你居然也敢放他们走?这还不够?还有? 兄弟,你这是自杀吧? 吴忧笑道:“他做什么你反对什么,他的仇人都没你破坏力大,他居然能容你?” 韩青回忆,冷秋默默无语地坐在那看着他,二刻钟都没挪开目光,也没说话,好象已经被气得完完全全失语了。然后一声不吭把毒药放他手里,去死吧,对你无话可说了。忠义双全的韩青理直气壮地一口饮下,然后向冷秋道歉,抱歉,你教我功夫,我用来坏你的事,抱歉,不忠不孝的我。 暴跳如雷的冷秋,永远没办法改变韩青的决定,韩青要杀的人,他救不下,韩青要救的人,他杀不了,除了让韩青死,好象再没别办法能让世界按自己的意志去运转。他冷冷地:“扔到山洞里,喂怪物。” 韩青微微叹口气:“也许,他本来也不想那么做,也许他很高兴有人替他做了另一种选择。”也许,他本来就不想杀你,他本来也不想杀他弟弟,他本来也不想对自己的亲族发出追杀令。他只是觉得对自己安危最好的做法是这样的,可是内心深处,他不想那些人死。 韩青看看吴忧:“如果他真的想杀你,永远来得及再下一次手,是不是?”如果他真的想杀他弟弟,他弟弟可是明目张胆,就在他的家里娶了他的老婆。 吴忧沉默一会儿,笑笑,所以,我来了,他可是明说敌人是温家慕容家,我来了,唉,我相信我这辈子永远不会再象这次这么勇敢了。 他淡淡地转个话题:“冷飒做那种事,你怎么能放他走?” 韩青一边请吴忧进屋坐,一边倒茶,道:“他们只是想离开,当时师父已经一年多没去看婉儿一眼,而且,师叔与婉儿并无私情,后来他们在一起,那是离开以后的事,他们没有做苟且之事,只是想离开。” 吴忧扬起半边眉毛,看着韩青:“唔,那对狗男女什么也没干?只是为了羞辱你师父?” 韩青苦笑:“不,他们只是觉得师父不是他们当年认识的那个人,他们不想再看见他。” 吴忧问:“你就这么回答师父的?” 韩青微微遗憾:“别的原因恐怕打动不了师父。” 吴忧点头,冷秋被打动了,估计也快被打击死了,他弟弟同他老婆走了,因为他们不认识他了。软弱点的人,这个理由已经可以去死了。亲人都觉得你虽生犹死,你何不真去死? 吴忧自问,我容得了这样的弟子手下名义掌门人吗?切,勾践容了文种了吗?老子又没宰了亲哥哥,无限内疚自虐不已,所以绝没那个胸襟让哥哥的遗臣对着我指手划脚,唾面自干。(是啊,俺又提玄武门与魏征了。) 韩青道:“再说山洞里也不是野兽,现在人已死了,可以告诉你,是四肢俱断的温毅,事前,已有人多次喂有毒的食物给他,所以,他是不会吃中了毒的人的。师父不过是吓我,当然,我当时确实被吓到了。不过我后来要把温毅放出来,把师父也吓坏了。”忍不住笑,提起当年快意恩仇,忍不住好笑。 吴忧再一次大笑:“韩青,你,你可真是……”极品啊!血洗冷家山的人,你也要放出来?估计你要是发现撒旦被囚,也会心一软,放出来。 吴忧想起来:“温家人?怎么死的?” 韩青问:“这么多年,你怎么忽然想起来,过来看我们?” 吴忧笑:“咱们相知多年,就不用绕圈子了,师父觉得你在冷家山上折腾得动静不对,让我上来看看。” 韩青放心:“啊!师父以为什么事?” 吴忧笑道:“比如,刚才提到温家人怎么死的,你就避而不答。” 韩青笑笑:“温毅的死,列入冷家的机密事件,本来告诉师弟你没问题,可是,我不好带头破坏保密条款。” 吴忧看了韩青半天:“你还是那么讨厌。” 韩青愕然,半晌:“你以前好象不这么说话。” 吴忧笑:“后来发现说谎挺累的。” 韩青看他一会儿:“我一直让人讨厌?” 吴忧点点头:“你一直代替正义女神在人间执法,谁受得了你。” 韩青笑了:“我的错,是我的错。看在我当年放了你的份上,容忍我继续错下去吧。” 吴忧看着他,点点头:“不过,如果这次我在山上能帮到你什么,咱们就两清了,你的公正再踏痛我的脚,我绝不原谅。” 韩青无奈地:“嗨,我们是兄弟。” 吴忧笑:“你见过包公有兄弟吗?兄弟是干嘛用的,打仗亲兄弟,你不帮兄弟,帮真理,谁要你这种兄弟。” 韩青苦笑:“我师父让你过来帮我?” 吴忧道:“你师父说,你无缘无故把山上的人都派出去,一副想找死的架式,让我过来看看。他为什么不派你师兄回来看看?是不是觉得如果真是温家人来了,还是牺牲两个不听话的弟子好?” 韩青道:“胡说!” 吴忧道:“只有韦行是他的忠狗,这咱们一早知道。” 韩青忍不住好笑,再次:“胡说!” 吴忧问:“他为什么不派韦行回来?” 韩青沉默一会儿:“原因可能很多种,温家来的人,你来,加上冷家山上这些人,应该就可以应付。如果慕容家来,应该是可以谈判的,无论谈判结果如何,不给慕容家我们准备武力对抗的印象比较好。”我想,师父可能是担心冷兰,就象我希望帅望不在山上一样。如果慕容家来了,当然是韦帅望不在山上比较好,凡事有个缓冲的余地。无论如何,慕容与温家同来,只应智取,不能强夺。 吴忧一笑:“你给他准备了很好的解释。” 韩青道:“其实这样安排在战略上是对的,慕容家的人没有出山。我们只是失去了温家的消息。那么,在京城,在冷家山,在边疆,这三个地方,我们都有足够应付温家人的人手,这样的安排最好。否则,一旦温琴不来冷家山,而是直取京城,或者,直接去找帅望,对我们来说,都是损失不起的损失。现在,冷家山的人手够,京里,韦行,师父,加上冷兰桑成,也足以应付任何意外,韦帅望加上他两个兄弟,胜算也很大,既然,我们无法确定强敌何时出现,不可能永远处于战备状态,师父又不能回冷家山,韦帅望也不能离开战场,这是损失最小,战斗力最强的组和。” 吴忧半晌点头:“老家伙想得很周到。你把冷兰给他送过去,他把我给你送过来,君义臣忠,最佳组合。” 韩青轻叹一声:“我不敢当个忠字,只是尽力而矣。”就象刚才说的,我不但坚持自己的意见,而且拒不听命,怎么好算个忠字。忠臣只可死谏,岂可抗旨不遵?师父对我的容忍,有骨肉之谊。 当然,我知道他有时候恨我,也恨得从牙根到骨头里都痒痒。 臣不能全忠,君不能全义,这么多年的信任与情谊已弥足珍贵。那些拒不接受有污点的感情的人,最后只剩下虚假与欺骗。夫差觉得伍子胥不够忠,最后得到伯嚭的出卖。伍子胥觉得夫差不够义,一剑了结了自己的生命。真实的东西,包括感情,都是有瑕疵的,只有假的,才看上去完美。玉一定有斑,只有塑料无瑕。 吴忧沉默一会儿:“那么,谁毁了你们的完美组合。” 韩青叹气:“我们没有毁掉,师父误杀了师叔,他自愿离开冷家山,但,我们依旧情同父子,他依旧关心我的安危。”放低身段,求你上山来帮我。(吼吼,我知道大家觉得冷秋依旧很霸道,不过,他确实被人家冷嘲热讽之后才得到的有限承诺。)原因是,我养了个齐天大圣,齐天大圣误会他……不是猴子的错,不是师父的错,是我的错。 吴忧终于点头:“是,不满足于他有限的关心,就连这点有限的关心也会失去。不满足于自己并不是个君子人,我就成了个可耻的人。好吧,我在山上住一段时间,到你觉得安全,到老东西离开我的家。不过,我不同你住一起,你帮我另找个住处。”我受不了看见你这么完美的人在我眼前晃,我受不了你对老东西所做一切的完美解释,让我离你远点,自由呼吸。 韩青想了想:“如果真是温家人到了,得给他点意外。”微笑:“委屈你,我这里正好有两个犯事的人,缺少个看守,我只说你是朋友荐来的,谋个小职位,冷良那儿机关丛丛,对你也安全一点。轻易不要泄露功夫,另外,别招惹冷良,轻易别进他的屋子,他不一定存心害人,一屋子暗器炸药,哪下不小心触动了,就不得了。冷良是冷家的神医,小心保护他。” 吴忧点头:“你还象以前一样,谋划周到。 一百一,不知感恩的小孩儿 一百一, 冷凡正在睡觉,梦见有人站在他床头,无声地看着他。 脑后一丝丝地冒凉风。 心里一阵阵发毛。 尽管内心呻吟:“老子要睡觉,老子要睡觉。”报警系统依旧呜哇鸣叫。他一下睁开眼睛,靠,噩梦!魇到了,鬼压身。 然后看到床前人影,全身一个机灵,整个人一下弹了起来。 站在他床头那个人,无比温和地请教:“大哥,你在干嘛?” 冷凡看清楚韦帅望那张欠扁的脸,勃然大怒:“x你妈,我在睡觉!” 韦帅望比他还怒呢:“x你妈!大白天你在睡觉?他妈的这个钟点你不应该在教猴崽子们习武吗?!” 奶奶的,你居然敢比我还懒! 冷凡扑过去拎起韦帅望:“你他妈的站在我床头装鬼!老子在睡觉,你想吓死老子!” 韦帅望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叹口气,算了,让他摇晃吧,反正也摇不死,我得好好练习功夫了。 一挨揍就想起来练功…… 冬晨看不过眼:“喂!别欺负人家功夫高,不敢揍你……” 冷凡被这种无厘头的逻辑给整晕了:“什么?” 冬晨想想,咳,算了,我也一样:“没什么。” 冷凡伸手捅捅韦帅望:“你功夫高,所以不敢揍我吗?真的吗?你真的不敢揍我……” 韦帅望吃瘪,你小子想得寸进尺是吧:“不是,我是觉得你摇得我好舒服,再来二下。” 冷凡“咚”地把韦帅望扔到地上:“你他妈的不是派黑狼过来教他们吗?装傻啊?” 韦帅望震惊了:“噢!那小子居然肯教他们了?” 冷凡骂骂咧咧地:“狗娘养的王八蛋。” 韦帅望气:“你没完了?不就是吵到你午睡了吗?” 冷凡怒道:“我是说黑狼!我告诉你,如果我有一只狗我都不会交给那个人训练,所以,你要是决定让他教,他来我走!” 帅望眨眼,啊哦,这算啥?领地情节? 冷凡一指:“你去看看吧,我反正不去,要不是担心那些孩子,我早走了。” 帅望扬扬眉毛,咧咧嘴,看来我老友同这家伙在教育理念上有分歧。 韦帅望与冬晨到后院小花园里。只见十岁出头的小朋友们围一个大圈,各练各的,黑狼站在中间,慢慢转着圈,不时指点。 帅望道:“咦,这不挺好嘛。”话音刚落,黑狼已经一巴掌抽到一个孩子脸上,那少年顿时满面羞怒,咬着牙,却不敢出声。黑狼也不高声,简单地:“重练!” 那孩子不出声地重练,可是其他孩子也一脸怒色。 帅望侧头,唔,有意思,是黑狼犯了众怒,还是那小子在小朋友里有点影响力? 黑狼明显也感觉出来了,缓缓道:“集体加练三遍。再有人偷懒,自由活动时间就取消。” 那孩子忽然停下来:“我自己的错,你罚我一个好了。” 黑狼道:“接着练。” 那孩子咬着牙:“我一个人加练三十遍。” 黑狼道:“集体加练三十遍,分三天练完,取消所有人的自由活动时间。” 那少年“当”地一声把剑扔在地上,怒视黑狼。 黑狼看着他,依旧没有高声:“捡起来。” 其余九个少年,也停下来,手拎着剑围过去。 帅望惊愕,哦! 这群狼崽子! 冬晨见情势危急:“黑狼!” 那少年已弯腰去捡剑,听到这一声喝,刹那剑尖上挑直取黑狼腹部,黑狼身后那九个孩子,齐喝一声“杀”,一齐出剑。 冬晨拔剑,帅望一伸手:“你得相信兄弟。” 剑光一闪,天上好象下起来了剑雨,十把剑在天上飞,再一把把落下来。 十声惨叫,十个孩子都手捂喉咙,鲜血从他们的指缝间渗出来。 冬晨惊得脸色惨白。 帅望抓着他手臂:“冷静冷静。小黑只是只狼,不是毒蛇。” 黑狼把剑扔回剑鞘,缓缓道:“只有骨气,没有本事,你们已经全死了。” 十个脸色惨白的孩子,胆小的,已经哭出来,为首的那个少年,终于缓缓放开捂着脖子的手,满手的鲜血让他惊恐得无法呼吸,他抬头看看其他同伴,除了一个晕血的,已经倒下,别的人都站着,血流下来,染红衣襟,但仅此而矣,并没有喷溅出来。那少年缓缓闭上眼睛,松口气:我差点害死所有兄弟,我差点害死所有人! 眼圈红了,他咬着牙,再睁开眼,瞪着黑狼:“我们宁可死,也不要你教!你,或者,任何墨泌出来的师兄!” 黑狼沉默一会儿,良久,点点头:“那么,我就教到这里为止了。希望你们能记住——你们是废物!你们已经死了!” 转过头,走到帅望面前:“这么快就被你师父赶出来了?” 帅望气笑了:“真他妈会损人。南边战事急,跟我走吧。” 黑狼回头看看那些孩子:“冷凡教出一群废物。”沉默一会儿:“打仗的事,需要我吗?” 帅望也看看那些孩子:“你做了什么,让他们对你下杀手。” 黑狼轻声:“打两下骂两句,冷凡这些年好象从没动过他们。” 帅望道:“你才来了十来天,这些孩子都在,也就是说,你并没打伤他们?” 黑狼沉默,我不想做我师父,我没下重手,不过,这些孩子…… 帅望冷笑:“他们要杀你,而且是预谋好的!” 黑狼微微黯然,嗯,也许他们同我一样,墨泌给他们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帅望轻轻拔开黑狼,看着那群一身血点,眼带杀机的小孩儿,一群讨厌的小孩儿,一个黑狼已经很有破坏力,如果再出来十个黑狼…… 讨厌的小孩儿! 我当初干嘛要找这个麻烦。 韦帅望缓缓道:“你们不配学冷家剑!”转身:“走。” 冷凡正懒洋洋地走过来:“哟,干嘛去?接着教啊,别三天热乎。” 韦帅望刹那儿怒火攻心,来不及控制,已经抬手给了他一记大耳光。可怜的冷凡这下子真的体会到啥叫他功夫太高了。 眼都没来得及眨,已经被人一巴掌打得仰倒在地上,眼前一片金光,脑袋里小鸟欢唱,冷凡震惊:这是春天到了,还是我蒙主召唤了? 韦帅望怒吼:“滚起来!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这是什么狗屁功夫,这是什么狗屁人品!垃圾!废物!猪狗不如!” 冬晨忍无可忍,按住韦帅望的肩膀:“小子,你又反应过激了!” 帅望怒道:“从今天起,不许你再教他们功夫!你跟我走!从今以后,这里只提供衣食住宿,到十五岁,就让他们给我滚蛋!” 韦帅望回头,指着孩子们:“敢为害江湖,我会负责把你们抓回来宰掉!” 冷凡傻了,坐在地上:“出了什么事?他们都是好孩子!” 韦帅望怒吼:“好个屁!他们预谋要杀掉黑狼!你知道吗?你他妈成天能干点啥?老子养头猪都比你有用!” 冷凡震惊地看着韦帅望,什么?预谋?要杀黑狼?我当然知道孩子们恨他,可是杀他?!孩子们呢? 冷凡猛地跳起来:“孩子们怎么样?”没受伤吧?没被打死吧? 远远看到血,冷凡吓得脸色惨白,顾不得别人,冲过去查看小凶犯们的伤势。 吓得手直抖的冷凡,查了一个又一个,确定受伤最重的,不过是晕血后一头撞在地上脑袋撞出老大的包,其余小朋友不过是咽喉处破了一层薄皮,完美地诠释了黑狼出神入化的冠夺冷家的凌利剑法。 冷凡把这些孩子,一个一个看个遍,终于怒了:“你们打算把黑狼师父杀掉?!”伸手就打,也不管是谁的脸也不管主从,得着哪个就狠扇哪个。 那些孩子们苍白地站在那儿,也不躲,只是瞪着冷凡。 冷凡伸手把领头的那少年拎过来:“是不是你的主意?”大耳光抽过去,那孩子咬着牙看着他。 冷凡怒吼:“说!” 那孩子问:“你要走吗?” 冷凡愣一下,又一巴掌抽过去:“老子问你话呢!” 那孩子依旧没有表情地咬着牙,瞪着冷凡,缓缓开口,却是哀求:“别走。”一嘴的血,牙缝里都是红色的。 冷凡迟疑了,半晌:“我问你,为什么干这样的事?杀人?安志!这可是杀人!我教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我?当着我大老板的面给我表演谋杀?” 安志慢慢红了眼圈,他咬着牙,嘴角缓缓流下一道血迹。 冷凡道:“你听见了?大老板派我教你们,所以我在这儿,老板让我走,我就得走!你们以为什么?天老大你们老二?你们要什么就是什么?师父不合心,你们就动手宰了他?杀人不犯法的吗?你以为人命关天的事,老子罩得住你吗?!” 安志眼角,缓缓流下泪来:“我们,只是不想重温噩梦,我们不要回墨泌!不要你走!你不能走!” 冷凡呆了,半天:“所以,你们就想干掉黑狼?你们猪头吧?就你们这点本事……”无语了。冷凡暴怒了:“看起韦帅望说得没错,我真是不配做师父,我不但没教好你们功夫,也没教好你们做人,你们一个个蠢得象猪!我真是太失败了!你们都给我滚!” 安志惊恐地:“师父!” 冷凡怒吼:“我不是你师父!我才不会收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人做弟子!” 安志“扑嗵”一声跪下:“你不能走!你不能走!” 其余九个孩子也一起围过来,跪下,拉衣角抱大腿握着手,场面感人泪。 韦帅望一脸吃瘪,呃,谁说人家是垃圾,只不过各人有各人的情谊。 这帮小子是冷凡的忠狗,不是别人的。 安志悲声道:“主意是我出的,我做错我承当,可是师父你不能把我们扔下不管,大不了我死在这里,可是师父你不能把他们扔下不管!” 边上另外一个小子站起来:“不是安志的主意,是我的主意!你想走就走吧,安志,求这些人干什么,始终照顾大家的,不是我们自己吗?你求他别走,你自己倒要扔下我们吗?你没听见吗?他不过是上面派下来教我们的,今天是他,明天是别人,不过是个工作,谁把咱们当回事?对咱们最重要的人,不过是我们彼此,咱们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安志缓缓道:“尹军,跪下!冷凡师父是不一样的。” 那个顶多十岁的小男孩儿,直奔韦帅望过来,帅望眨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一幕,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小孩儿直接走到韦帅望面前,盯着韦帅望,半晌:“我记得你!”他抬起手,给韦帅望看手背上的印记,翻过韦帅望的手,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这个红印是凭证,你会来找我们,你会凭这个与我们相认!” 韦帅望结巴了:“我有派人去接你们!” 那孩子怒吼:“你说的是这个印记为凭证!别的人来把我们带,你知道我们会怎么想?” 帅望呆了半天,终于也火了:“靠,是老子救了你们,老子养了你们好几年,还给你们找师父学武!老子欠你们钱了?不用谢,别跟我说谢谢!不用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举手之劳!你们不用记在心上,些许小事,无足挂齿!” 尹军厉声:“我只认手上有朱砂印迹的人!可是那个,从来没有来!” 帅望终于吃瘪了:“我我我……我虽然这么说过,可是……” 黑狼道:“他接连失去几个亲人,又身受重伤,差点死掉。你们以为你们是什么?世界的中心?当你们苦苦等待时,整个世界都停传了?” 尹军回过头:“你真的一点时间也没,不能过来告诉我们一声,是你,不是别的人,我们没落到另一个冷玉手里。你真的没有时间?” 韦帅望望天,想了半天,继续望天,无话可答,只得道:“找人把这小子画下,我要是想收徒弟,就把他的脸拿给我看一下,让我清醒过来。” 那个小小的孩子,忽然间红了眼睛嘴巴耳朵,指着韦帅望:“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才不再做噩梦!用一年的时间,才相信这个人,不是来害我们的。然后,你跑来说一声换人!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你就是看不见的掌握我们命运却并不关心我们生死的冷漠的神。我憎恨你!”泪流满面。 帅望看着小朋友那大量的眼泪,终于困惑了,我靠,咋回事啊,人家救人得到的都是感激,我得到的咋是憎恨呢? 另一个小朋友过来,把叫尹军的小孩子搂住,半晌:“他的意思是说,那时候,他很感激你,也很崇拜你,愿意做你的弟子也好,手下也好,愿意向你效忠,但是,你好象把我们当作不存在一样。” 韦帅望呆呆地,半晌:“喂,你们就是一群我不认识的小孩儿啊!你们想怎么样?” 那个会说话的小孩子凝注韦帅望半晌:“你救了我们的命,给了我们新生,你觉得呢?再生父母?只不过,我们再一次被抛弃。” 韦帅望呆了一会儿,忽然间嚎叫一声“啊!”告诉黑狼:“我下次再多管闲事乱救人,你就直接给我两记大耳光抽醒我!”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一百二,各自立场 一百二,各自立场 韦帅望很沮丧:“妈的,还有谁象我一样倒霉,救了一堆人,结果不但得养着他们考虑他们的前程,还得照管他们脆弱的灵魂。” 冬晨笑笑:“也许,你师父吧?” 韦帅望望天:“喂,我没这么糟糕!” 冬晨点点头:“嗯,对,你师父当年让你滚时你可没顶嘴,是吧?你只是……” 韦帅望怒道:“闭嘴!” 冬晨点点头:“唔,闭嘴。” 帅望气笑:“嗯,好吧,就算我比他们糟倍,他们可是十个,我受不了了,我不管他们了,让他们滚,少烦我。” 安志四顾,后院里再一次只剩下他的兄弟与冷凡。冷凡沮丧地支着头坐在边上的石凳上。 欧阳喜慢慢走回来:“安志,我再说一次,我反对这样做。” 安志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尹军轻声:“我们逃吧。” 姚一鸣道:“你们刚听到了,他说不再教我们,但是供吃供住,这同我们逃走有什么区别?” 尹军道:“区别是我们有尊严。” 姚一鸣道:“对,区别还在在于,我们没吃没喝没住处,以我们的年纪只能找到学徒工,或者,去抢去偷。” 尹军道:“我宁可去抢去偷,我们现在在这儿象什么?” 欧阳喜道:“象孤儿,我们就是孤儿!他阻止我们被杀,他安置我们,我们是他救的孤儿,如此而矣。明白吗?咱们不想回墨泌,咱们也不想做杀手,不是吗?” 尹军瞪他一会儿:“不是,我就想做杀手,除了做杀手,我们还会做什么?不开玩笑,我们能做什么?种地?经商?中秀才?哦,做猎人倒不错,我们学的是什么?”尹军举起手中剑:“这是什么?剑客!难道是做大侠吗?大侠都是业余的,有专业做大侠的吗?如果他不用我们,当初不如把我们留在墨泌,你们受不了,我能。我会成为一个白剑,而不是一个九流杀手,你的冷凡师父,根本没好好教!” 姚一鸣瞪他一会儿:“你可以跟着那个黑师父,他好好教了,你不是受不了!” 尹军愣了一会儿:“他,他……”他打我! 姚一鸣道:“小屁孩儿,完全忘了在墨泌时,师父是怎么教功夫的,打你耳光?你这样的都轮不到师父打那些师兄就把你打死了。还轮到你说话。” 尹军怒吼:“你的意思是他打得好打得应该吗?” 姚一鸣道:“我的意思是,冷凡师父已经很不错了!他有教,是你不听!还有你,你,你,你,咱们逃过多少课?如果你们真的需要人揍你们一顿才能学功夫,现在会揍人的师父来了!” 安志愣了一会儿:“等下,你们没觉得……” 欧阳喜点点头:“你们没觉得咱们错了吗?” 几个小朋友瞪着欧阳喜,没人出声。 欧阳喜道:“事实不该闹到这样!我们一开始不该对黑狼师兄那个态度。” 尹军暴怒:“你是说,他打我们,关我们禁闭,不给我们饭吃,都是对的?” 欧阳喜道:“咱们集体逃课是对的吗?他来教我们功夫,我们让他一个人站在后院等?” 安志道:“我们要冷凡师父,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欧阳喜叹气:“安志,你到现在还觉得咱们有权选择师父吗?” 安志道:“没权,但是,冷凡师父不一样,他是唯一关心我们的人,我们不能什么也不做,让他被挤走。” 冷凡终于呻吟一声:“兔崽子们以为哄孩子是美差?”气笑了,看吧,他太和气,一点尊严没有,小朋友们就当着他的面讨论所有事,好象他不存在一样。 当然,他们没当着他的面讨论杀黑狼的事。 安志愣了愣,啊,冷凡很和气,对他们也很好,也真的关心他们,但是……他并不想一直干这个? 尹军道:“看,我说的没错吧?从他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出来了,他根本不想在这儿,他不过当这里个临时安身的地方,随时想走,我们想学,他就教两下,不想学,他乐得轻松。” 冷凡怒吼:“没错!一点没错!怎么样?” 尹军道:“没人真的关心我们,你们觉得是救星的那个人,不过,随手做件好事,冷凡不过是被他派来临时看管一下我们的,黑狼是另外一个工作人员,桑成是代课老师,没人关心我们,我们只是他们的一件善事,他们做过了,就算了,他们不关心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未来,我们,只有彼此。我们不应该留在这里等待施舍。” 冷凡站起来:“谢谢,你对我这二年来,所做的一切的评价。你说得对,我只是在浪费时间。” 安志过去拦住他:“师父!” 冷凡推开他。 安志再次拦住他:“师父,你真的关心我们,我知道。尹军还小,他不记得我们当初如果不肯习武了。不是你不好好教,是我们害怕,我们不肯一早起来,我们害怕遇到以前那样的生活,我记得,你用了很多办法哄我们开始学剑,我知道你不是想教,你怕伤到我们……”除了尹军,他小,他不太知道在墨泌学武会遇到什么,他更喜欢强大的感觉。 冷凡点点头:“是,安志,我并不喜欢做这个,知道吗?我是—”他举起红剑:“我是红剑,我不是保姆,我有我想做的事,不管是什么,都不是哄孩子。不过,我尽力了,你们不满意,好,怎么办?告诉我怎么办?你们想让我怎么样?我现在有个机会,做我喜欢做的事,但是……”冷凡沉默一会儿:“我可以为你们留下。但是,我做不了更好。我想,我留不留下,也没什么用了。改变不了你们孤儿的感觉,也不可能把你们教成正常的孩子。也许,韦帅望说的对,他当初不该救你们的,你们进了墨泌,就是墨泌的人。你们活的痛苦,也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痛苦。” 安志呆住。 冷凡指着自己的脸:“看见了吗?一百次我压下想给你们一顿大耳光的的渴望,我当然不能说我教你们教得很累,但是,我确实很辛苦,知道吗?我忍得很辛苦!看我换来了什么?一记大耳光!当众打在我脸上的一记大耳光,不是韦帅望,是你们打的!”冷凡指指自己的脸,推开安志。 回头,指着安志:“你们需要的,就是黑狼的痛打。” 安志呆住。 这么久以来,冷凡从没发过火,说什么他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们以为他真的不介意,他们从没想过他是有感觉的,他们没想到他会受伤,他们以为大人就是这样的,无所谓,宽容,有无限承受力。 原来你会痛啊?你痛你咋不说?你冲我们笑做啥?噢,有时候你也不笑,而是怒吼和暴打我们?你为什么不直接说自己很受伤? 噢,我们都不会说我们痛了,就好象勇士不说我被你刺中,我好痛。我们都说,不,不痛,或者,只有我笑的时候。偶尔我们忍不住痛了,就大叫一声,发动攻击。 好象我们不是在沟通,而是在彼此射箭,你一箭我一箭,直到有人崩溃倒下。 天知道,我们并不是仇敌。 冷凡走进屋里,安志再叫一声:“师父!” 冷凡微微迟疑。 安志痛叫:“师父!” 冷凡回头,安志跪下,泪水从那孩子眼里流下来。冷凡呆住。 这些习惯沉默与一脸防备的孩子们,是从来不哭的。今天,这孩子哭了又哭,他在这儿的辛苦,并不是什么也没得到。 院子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跪下,只有小尹军倔犟地在那儿站着。 冷凡忍不住微笑,小强,这孩子是小强。或者,更象臭虫。 冷凡叹口气,好吧,我去跟韦帅望求情。 冷凡消失在房间里,那些孩子并没看到他的微笑,只看到他静静转身。最小的如玉“哇”地哭了。然后其他孩子也开始落泪。 老好的,酸溜溜的,又脏又懒的,泥巴一样的冷凡,他们会因为他臭,把他踢到水沟里去洗澡,也曾为了捉弄他,把一桶水放到房檐下,也曾把冷凡的臭袜子放到他枕头上,让他快点醒。 对,他们就没有过正常的师父,不是魔鬼,就是软泥,他们觉得,不是被捏,不是捏人。 现在,他们觉得,原来这个泥人好珍贵。 冷凡走过时,韦帅望正在闹情绪。 冷凡抓着自己头发,现在他一见到二十岁以下六岁以上的少年就头大,他们的思路特别开阔,反应特别快,感情特别丰富,情绪极端不稳定,解决问题的方式特别有创造力——你想不到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有时候,你真的不想知道。 冷凡长叹一声,上帝啊,我流年不对,注定要同这些个异星生物打交道了吗?我原来还以为在冷家被排挤是最惨的事呢,看起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容易的工作。 冷凡过去,叹气:“老大,你没觉得我现在脾气比你初见我时好多了?” 帅望在余怒中抬起头:“什么?” 冷凡叹口气:“你让我明白,你不可能是天底下最讨厌的小孩儿。这里有一堆比你更讨厌的。所以……” 韦帅望终于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了,然后:“对不起。” 冷凡长叹一声:“看,我到这儿之后,就再没听过这个词。好吧,这记耳光就算了。你想听听经过吗?” 帅望点点头:“请坐,另外——”帅望想了想:“你做得很好,他们需要关心,你很关心他们。” 冷凡耸耸眉毛:“你看出来了?”他们却没有,也许,他们需要大量大量的爱,每个人都要十人份的,而且,他们有十个,冷凡可没有百倍的爱需要往陌生的孩子头上倾倒。 帅望道:“其实黑狼也关心他们,不知道你看出来了没有。” 冷凡看黑狼一眼,轻声:“你说关心时,他露出厌恶的表情。” 帅望笑:“所以他才不让你看出来。”韦帅望说完这句话,就已经镶到对面的墙上了。 冷凡哈哈大笑:“我猜他也很关心你。” 黑狼转过头来看他,冷凡立刻严肃地说:“踢得好。” 帅望从容地伸手抹平墙上的鼻子印:“那当然了,难道他不关心我吗?” 冷凡看看黑狼,没敢回答,肚子时大辩论,也许……如果他这么表达对你的关心的话,我就能理解他在这儿干的事了。 冷凡道:“事情是这样的。一开始那些孩子就吓坏了,安志认识黑狼,然后,黑狼第一天就给了他们不可能完成的训练强度。” 黑狼轻声:“不到我这个年纪时训练强度的一半。” 冷凡点头:“是,你二十四小时,所以,他们十二小时。你居然还活着,真是奇迹。” 黑狼淡淡地:“十小时。” 冷凡道:“他们十小时,你也要二十小时,你不睡觉的?” 黑狼道:“我十小时就完成了!你训练出来的,是一群猪,家猪!野猪比他们强多了。” 冷凡吃瘪地呆了一会儿,啊,是吗,奶奶的,那你比我也强很多啊。 帅望搔搔头,啊,呃。黑狼跟我爹很有一拼。 冷凡继续:“这些孩子仇视他,是因为他连着好几天用藤条抽一个小女孩儿。” 黑狼无奈:“她穿男装。我让他继续,他哭。”没有人告诉我,那是个女孩子! 冷凡道:“他们认为你应该能看出来。” 黑狼沉默,不,我没看,他的表现,太象一个人了……我没法看他,不,她。 冷凡道:“他们集体罢课,黑狼把他们打得很重。他要打如玉时,他们不得不道歉。” 一百三,道歉 一百三,道歉 冷凡道:“这群小孩儿……”沉默一会儿:“自尊心特别强,也许,他们觉得,这是奇耻大辱,也许……我确实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决定。因为,据我看,虽然黑狼有点过份,可也没过份到……” 沉默一会儿:“也许是我教的不对,也许,是在墨泌的经历给他们留下创伤,但是,他们是好孩子,不是你想象中的凶顽暴徒。韦帅望,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一个决定改变他人命运。如果你真就凭看一眼,一个印象做出决定……”冷凡苦笑:“你是神吗?你做错了你负责任吗?” 帅望沉默地看着他:“我不知道,当初他们无辜,我救了他们,后来他们做的错事,都该我负责任吗?” 冷凡道:“不,不是,我是说,你别错怪他们。” 帅望瞠目:“你自己刚说的黑狼所做,没有过份到该死的地步。所以,谋杀未遂,我判断错了吗?” 冷凡沮丧:“那么,我只能求你高抬贵手了?他们未成年,你想怎么处置。” 韦帅望看着他:“二个选择,让黑狼教他们一年,或者禁止他们再习武。你觉得哪个好?” 冷凡苦笑,那就是让我走了,这两个选择都不用我在这儿,不管别人怎么觉得,我对这些孩子很尽心尽力,只落得一记耳光被赶走。也许这就不是别人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不管我心里是不是真的在意,别人总觉得我不用心,大老板觉得你态度有问题,除非你白剑,有背景,i不可替代,否则,当然只得走人。 这群混蛋孩子! 可是,他不能不为孩子们做出选择,如果他必须选,他应该选哪个?良久:“如果黑狼执教过程中,象墨沁一样,有人在训练中死亡……” 帅望道:“黑狼不会那样做。” 冷凡道:“如果有……” 黑狼淡淡地:“我偿命。” 冷凡微微一震,看他一会儿,看看帅望:“是吗?” 帅望道:“我会视具体情况做出判断。” 冷凡看着黑狼,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让黑狼教吧。” 帅望笑:“你要求教他们功夫,如果将来他们用这功夫害人,你负责任吗?” 冷凡叹气:“我用人头担保他们的人品好了。” 帅望愣了愣:“什么?”不是真的吧? 冷凡道:“也许他们会做错事,但是,一定是有原因的,我担保,他们是好孩子。” 帅望抬头看冷凡身后:“你有事吗?” 欧阳喜站在门外。 欧阳喜慢慢走进来,站在韦帅望面前,目光凝注,似乎有话要说,张开嘴,犹豫一下,却终于低下头,跪下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韦帅望窘得立刻跳起来闪开:“干嘛?你要干嘛?” 欧阳喜道:“感谢救命之恩,教养之恩。” 帅望歪起半边嘴,再一次讽刺地重复:“不用谢,不用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举手之劳!些许小事,无足挂齿!” 欧阳喜沉默一会儿:“刺杀黑狼师兄,是我同安志定的,是打是杀,欧阳心悦诚服。请韦公子念在别的师弟,年幼无知,尚有教引余地的份上,饶了他们。” 帅望沉默一会儿:“唔,起来吧,我不习惯有人同我跪着说话。” 欧阳想了想,慢慢站起来:“其实,你救我们的那天,我就想问,可不可以管你叫大哥。” 帅望望天:“不可以!我弟弟已经够了,我再也受不了更多了,少同我套近乎,要不我管你叫大哥?” 欧阳忽然笑了:“行啊。” 韦帅望低头来看这个小孩儿,嗯,也不比他小多少,他有十一二岁?韦帅望不过大他四五岁。不过韦帅望已经开始长个,他还没有,他看上去有一米三一米四?足比韦帅望矮二个头,帅望伸手把他拎起来看看,欧阳喜微笑,微笑里还是能看到一丝胆颤心惊。帅望笑:“你脸皮挺厚啊?”把欧阳喜扔到炕上:“坐。”自己在炕桌这边坐下,伸手从怀里掏出糖果来:“给。” 欧阳看了一会儿桌上的糖,慢慢伸手拿了一颗,微笑,那个口形,好象想说谢,却又放弃了,帅望拿一块扔嘴里,问:“你看起来不象白痴啊!” 欧阳喜把糖放嘴里,半晌微笑:“你对大哥就这么说话?” 帅望乐了:“对啊!” 欧阳喜笑:“那你对弟弟怎么说话啊。” 韦帅望张望:“哪位弟弟祖宗过来给这位小大哥表演一下?”飞过来一只茶杯与一声“滚!” 帅望笑:“你看到了吧?所以,你不能再做我弟了,我要是有十个弟,会立刻疯掉的。” 欧阳喜忍不住微笑,无限向往地看看白衣英俊的冬晨与黑衣肃穆的黑狼,轻声叹气:“我们的本事不够做你兄弟徒弟或者……是不是?” 帅望道:“如果你们长大了,愿意的话,帮我做事也好,脾气相投做朋友也好,你们可以选择。区别就是,如果我兄弟遇难,我会拼命去救,你们也得为我拼命,如果下属遇到危险,我只会派人去增援,你们拿人钱财,忠人之事,但是用不着卖命。当然,我希望真有一天面临选择时,我不会抛弃任何人。” 欧阳喜半晌,轻声问:“你是觉得,如果认了我们做兄弟,只会给你带来一堆麻烦?” 帅望问:“你觉得大哥的意思是什么?是不是象桃园结义?老三出钱老二出力,老大啥也不出还有人效忠?打下江山,赏两个弟弟个王位,江山传给儿子那种?” 欧阳喜愣了愣,咦,你对刘备有意见啊?这是什么意思?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他点点头:“差不多吧。我知道你觉得尹军忘恩负义,其实他说过,他对你的恩义,愿意以死相报。”笑笑:“所以,你看见他,一脸‘你谁啊?我不认识你’的表情,实在激怒了他。” 帅望看着他,笑了:“我应该亲自教你们功夫,悉心培养,关怀爱护,然后你们会对我效忠,成为心腹与死士?刀山火海,赴汤蹈火?这是你们想要的关系,是吗?” 欧阳喜忽然沉默了,啊,是,这是尹军想要的,也许,还有别的人,安志,或者,其它人也想要这个,但是,欧阳喜想要的,却不是这个,他看着韦帅望,如果他想要别的,是否过份?他们这些被人救了被人养着的人,有权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帅望拍拍欧阳喜:“大哥,那样对你们不公平。等你们长大了,懂得选择了,再决定自己要走的路吧。想效忠的,我依然在,不过,希望是为了以后的情谊,而不是当初我救过你们;想离开的,广阔天地,大好河山,不用客气,一声再见,后会有期。我救人真的不过是举手之劳,顶多被家人揍一顿,冒这点风险,就换你们终身效忠,我觉得不厚道。所以,我不打算同你们有什么接触。” 欧阳喜看着韦帅望,许久:“你把我们养到十五岁,然后,并没有任何要求,我们可以自己选择去哪里?做什么?” 帅望点点头。 良久:“那么,你何必给我们找这么好的师父?” 帅望道:“实际上,这些人都是自愿来教你们的,我又不用付他们工钱,不用白不用。啊,我付了冷凡一点工钱,因为他总得吃饭啊。他们自愿教你们,你们爱学不学的,不过,你们师兄可能比别人更关心你们一点。要求就稍多一点。我请教下,他打伤你了吗?你们就恨他成这样?” 欧阳喜完全惊呆了,半晌:“你——做了这么多,不需要我们为你做什么?” 帅望笑:“我可以要求你过得快乐点吗?还有,为人正直善良点?” 欧阳喜的目光依旧在韦帅望脸上搜索,似乎想找到一点点言不由衷的蛛丝马迹,良久:“真的?” 帅望笑了:“太善良了是吧?哦,还有个原因,你们曾经是冷玉的弟子,我想在冷家混的话,最好不要同你们搞成亲兄弟一样,虽然掌门人是我师父,他不疑我,还有别人呢。少惹口舌的好。这理由够可信吗?” 欧阳沉默良久:“如果你说的全是真的……”看着韦帅望,几次喃喃,终于问:“那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好人这回事?” 帅望长叹一声:“肯定有,而且,我并不是好人的代表,有很多人比我更好,我见过,真的。” 欧阳微微动容,良久:“我答应你,象你一样,做个正直善良的人。” 冬晨微微张开嘴,又闭上,他本来想说:你可千万别象他,这世界上一个齐天大圣就够了,后来一想,算了,别让小朋友理想幻灭了。 韦帅望那嘴咧得,象咬了个生苹果似的:“别,你努力做个比我好的人吧。要不,你可以只学我光明的一面。象暴脾气,小心眼,嘴巴刻薄,唯恐天下不乱,以整人为乐之类的,你就不用学了。” 欧阳扬起眉毛,啊,你是个那么精彩的人吗?可惜咱们不配同你结交啊。 韦帅望有点发愁了,坏了,本来想好要修理一下他们乱杀人的,咋聊着聊着就聊歪了呢?我咋同一小孩儿聊得真跟哥俩似的,这样子好象就不好再说惩罚的事了。可是,这个,不处理是不对的吧?我群狗屎说我对这帮小孩儿有责任,我总不能说:你们挺好玩儿啊,跟我小时候一样……不对,这样子肯定不对。象我师父那样,说我不要你了,你滚。嗯,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让黑狼教他们一年做惩罚,还是跟我师父一样啊,苍天啊大地啊,给我十个冷玉吧,我不要十个孩子……不带这么整人的。 韦帅望气恼万分,一拍桌子:“好了,现在给我说,你的猪脑袋是怎么想的,要去宰了教你们的师父!” 欧阳伸手扯开衣裳,露出肩头伤痕,肿痕已消,青淤与黄褐色一条条斑驳着。欧阳道:“我还受得住,我们大一点的都还成,但是,对尹军与如玉来说,就有点太重了。而且他连着三天打了如玉,如玉身上见了血,所以,我故意落在后面,替如玉捱了一顿打。可是,那丫头永远都不可以跟得上这么大强度的训练,我同安志轮流替她,黑狼师兄也不会对她满意。她还会挨打,身上带了伤,更支持不住。在墨沁,好多孩子就是这么被淘汰掉的,活活打死,或者累死了。”欧阳喜看了黑狼一眼,那个黑衣人目光中忽然露出一丝惨痛。欧阳喜垂下眼睛:“现在看来,也许,是我们误会了,但是……当时我们都觉得,他会象我们以前那个师父一样,淘汰掉弱一点的,不值得教的。我们,是一起逃出来的,我们决定生死与共,一起活,或者一起死。我们不会再让弱一点的同伴,死在我们面前。” 韦帅望暴了:“黑狼!你拿藤条没完没了抽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 黑狼慢慢回过头,黑眼睛里的愤怒好象比韦帅望多:“因为她一直哭,我讨厌眼泪。不是因为她体力不行,是因为她一直哭她根本没尽力!孬种!当然我不知道是个女的,我要是知道,我才不会管她!”黑狼恼羞成怒,甩手而去! 韦帅望恶狠狠地回过头:“为什么没有人说过那是个小丫头?” 欧阳喜道:“因为她是被人当男孩子卖到墨沁,墨沁不要女孩子,如果师父知道她是个女孩儿,她立刻就死了!” 韦帅望愤怒:“冷凡!” 冷凡望天:“我想说来着,他不听,再说,我们已经动过手了,好几天没说话了!” 韦帅望气得:“冷凡大叔,你好成熟啊!” 冷凡气道:“我要是够成熟,还能混到跟一群小孩儿为伍?” 韦帅望怒吼:“快给我块豆腐,让我撞死吧!” 冬晨笑道:“算了,韦帅望,我们本来也是来找黑狼,既然冷凡同孩子们情同骨肉,小孩子们只是因为害怕和误会才用极端方式反抗,黑狼也没受什么伤,不如我们照原计划进行,让冷凡好好教训一下这几个闹事的小子就算了。” 韦帅望瘪瘪地:“准卿所奏。” 冬晨道:“冷凡是真关心这些孩子们,他替你尽责,你应该表示感谢吧?” 韦帅望摸摸鼻子,一鼻子灰,灰溜溜地:“嘻嘻,那个,这个,喂,冷凡,你以后管严点。我走了。”转身要逃。 欧阳喜道:“韦,韦兄弟,替我向黑狼师兄道歉,是我们错了。” 帅望想了想,回过身,搂着欧阳喜:“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欧阳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在飞,直飞到二楼,黑狼已经收拾好行李,背在肩上。帅望放下欧阳喜:“去吧。” 欧阳喜站在门口,多少还有点畏惧,半晌:“对不起,我们误会你的好意。” 黑狼呆了一会儿,看看欧阳,终于道:“想好好活着,只能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别人的施舍,或者保护。你们想想明白。” 欧阳喜内心震荡,啊,是。 黑狼绕过他,向帅望道:“走吧。” 欧阳喜转过身:“师兄!你还来教我们吗?” 黑狼站住,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愿意学,我就教,不愿意学,就算了。” 欧阳喜再一次:“师兄,对不起!” 黑狼没再回答。 一百四,挫败 一百四,挫败 欧阳喜飞跑到后院,大笑:“老子赢了,今年换我做大哥!” 安志拉住他:“怎么样?冷凡师父呢?他们难为你了吗?” 欧阳喜笑道:“冷凡师父留下了,我一点事没有,还有糖吃,对了……”欧阳喜转向后门大叫:“出来吧,我给你们带糖来了。” 一群小孩儿“哗”地一声围过来,又叫又跳地从欧阳喜手里抢糖吃。 冷凡黑着脸,臭小子们,你们好得可真快啊!以为没事了?拿剑砍师父,说句对不起就没事了? 安志一转头看到冷凡,也不管冷凡是黑着脸白着脸,欢呼一声扑过去:“师父,师父!”身后一群麻雀齐声欢呼“师父师父!”裹粽子一样把冷凡包在当中。然后有哽咽声,然后一片哭声。 冷凡怒吼:“你们还有脸哭!你们!”伸手拎住安志与欧阳喜的耳朵,使劲扭啊扭,扭得两人哇哇大叫,然后暴起一个尖锐的哭声:“师父别打他们,都是我不好!” 小小的颜如玉扑在冷凡身上,哭得那个伤心啊。冷凡无语了,女的女的,唉,臭小子们已经够难缠了,这儿还有个女孩儿呢。只得松手,抱起颜如玉,给她擦擦眼泪:“不许哭了,一会儿师父给你买漂亮衣服去,你不用再装成男孩子了。” 颜如玉破啼为笑:“花衣服?还有头花步摇耳环?” 冷凡内心喃喃“这玩意可比男孩子费多了。”嘴道:“有有有,一起买。” 颜如玉扑过去抱住冷凡脖子:“师父真好。” 安志欧阳喜在一边揉着耳朵笑,呀,可以看漂亮的如玉穿花衣服的样子了。 冷凡再一次怒了:“你们两个,脱了衣服跪到冰块上,两手举着藤条,等老子揍死你们!” 欧阳喜当即惨叫:“会冻死的,师父不能比黑狼还狠啊!” 冷凡怒吼:“你看我能不能!” 颜如玉再一次吓哭,别的孩子一起跪下求情:“师父!” 冷凡抱着颜如玉,送进屋里,转身出来。 安志已经跪在地上,老老实实跪在有冰的地方,光着后背,双手举着藤,欧阳喜抱着藤条,明显不舍得脱衣服,正在那儿找块平整地方呢。 冷凡气得,过去一脚把欧阳喜踹倒:“要不要老子给你拿个垫子来?” 欧阳喜惨叫:“啊,我的腿!” 冷凡抽出藤条先给他两下:“脱衣服,你磨蹭什么?你以为你能逃过这顿打?我问你,这些孩子里谁最大?你就出这种主意?” 欧阳喜刚脱了衣服,就又挨了两下,痛得“哇哇”叫出声,一只手挡在后面:“师父师父,这主意不是我出的,是安志出的。我拦着来着,真的,真的,我说不行,他们非要干。”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把冷凡气得:“你当我同你玩呢?打得不痛是不是?” 一只手拎过欧阳喜的手臂,挥着藤条一顿暴打,欧阳喜左闪右躲,不住痛叫,叫得安志忍不住:“师父,真是我的主意,也是我定的,欧阳喜真的不同意,他不过是不能眼着我们动手,这事是我的错,你别打他了。” 欧阳喜道:“对啊对啊,师父你先打他,等没劲了再打我!” 活生生把冷凡给气笑了:“兔崽子,你把师父不当回事是不是?我不把你打服了……” 欧阳喜道:“我服了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冷凡哭笑不得,每次都被欧阳喜整笑,有什么错都唬弄过去了。冷凡咬着牙:“你别以为还象平时呢,这次你们闯的祸大了,非挨打不可。” 欧阳喜连声道:“是是是,师父,我知道错了,我认打认罚。真的,真的。” 安志再一次忍不住:“欧阳!”不就是挨几下打吧?不用这么服软吧? 欧阳喜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错怪黑狼……”欧阳停了一会儿:“黑狼师父。他确实是好意。” 安志慢慢回过头,看着欧阳喜,怒目,你说什么?! 欧阳喜道:“他只是希望我们有本事保护自己。他念在同门之谊,依旧关心我们。” 安志咬着牙:“同门之谊?!”你只是劝说冷凡师父留下,这么会儿功夫,你被洗脑了?! 欧阳喜急道:“他同我们原来的师父不一样,那个师父是要我们为他卖命的,黑狼只是教给我们保护自己的本事,这不一样” 安志依旧怒目,可是目光里多少有一点犹疑,是吗?区别就是这么一点吗?可是……如玉那惊恐的目光,只是活该吗?没有好处就可以这样对待我们吗?那么,当初墨沁的经历又是为什么?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也可以说是为了让我们出人头地,那些死了的兄弟们呢?为了美好未来的必要牺牲吗?还是不够强大的人不配活着? 冷凡微微脸红,唉,岂止小朋友们误会,连他也看不惯黑狼,觉得那小子…… 这帮孩子的造反,同他的态度有很大关系。 冷凡不安,其实我不应该觉得他有恶意啊!我反感他,只是因为他否定我的教学方法,说我教出一群废物,其实我应该知道他没恶意,可是我不但没劝说这些孩子们,还当着孩子们的面同他打起来! 欧阳喜一边哆嗦一边说:“师父你要打快打吧,我都要冻死了。” 冷凡再给他一藤条,怒:“你小子这回倒明白了!滚!”这臭小子又逃过去了! 欧阳喜跳起来穿衣服,哆哆嗦嗦地:“冻死了,痛死了,师父你还生气不?要是打累了,我替你打安志吧。” 冷凡忍也不忍地笑出来,然后满院子追打欧阳喜:“小子,你还有劲替我打人,打得轻是不是?打得轻你不偷着乐,还敢四处张扬,我今天不打哭你,以后都不用做你师父了。” 欧阳喜哈哈大笑:“喂喂,你不能食言,你让我滚了。我哭了我哭了,我眼泪哗哗的。” 一群小孩儿正在院门外探头探脑,担心他们的大哥们,到此时此刻,终于轻松地哄笑起来。欧阳喜就是这样子失去领头大哥地位的,当然了,即使他一本正经不插科打诨,可能依旧保不住大哥的地位,小孩子们天生喜欢“他揍你你就打他”这种主意,而不是“他揍你,让我们坐下好好想一想深层次的原因”。不过,孩子们依旧很喜欢这个笑嘻嘻在他们闯祸会替他们擦屁屁的好大哥,看见他胜利大逃亡,大家都很开心。 冷凡很无奈地发现欧阳喜再一次毁了他的训诫企图,只得狂怒着向小朋友们大叫一声:“滚!我再看到门外有任何一个人在偷听,立刻抓进来痛打。” 所有小鬼都逃了,除了尹军。 冷凡回去对付安志,安志依旧老老实实跪着,欧阳喜满院子逃跑的工夫,安志已经冻得嘴唇发白了。依旧一脸倔犟,死不低头。 没人疼的孩子都倔犟,没有父母对他们心软,他们也不会对自己心软,当然更不会对别人心软。所以,一意孤行坚持到底的意志特别坚决。 冷凡还是心软了,过去问:“你知道错了吗?” 安志咬着牙,不吭声。不!如果他再动我兄弟,我还是会想宰了他,即使我不能真的宰了,我心里还是想宰了他!他同冷凡师父不一样。 冷凡吃瘪,你,真不给我台阶下啊! 举起藤条抽下去,安志微微一抖,然后后背上一道白痕越来越红,直到渗出血来,欧阳喜上前一步。 寒冷空气下,后挨打的人会比较痛。 安志不会道歉,如果后面还排着一个,他挨的打会有个限度。 可惜冷凡总分得清谁是主谋。 因为欧阳喜从没给他招惹过任何麻烦。 不到十下,安志就扑倒在地,当然,他又爬起来了。 冷凡还要打时,欧阳喜抓住他的手:“他流血了。” 冷凡甩开他:“如果他的蠢主意成功了,不只他一个人会流血,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能不能保住脑袋都不好说。” 欧阳喜道:“要不,打我吧,你打我,他才会认错。”安志回身:“欧阳!”痛得嘴唇都咬出血。 冷凡道:“你觉得应该就这么算了?下次他还出这种主意,你永远有能力给他善后?” 欧阳沉默一会儿:“那你打我吧,我应该事先阻止他,如果我没有,那就是我当时同意他的看法。” 冷凡无奈:“你当时同意他的看法?” 欧阳喜点头:“对,我觉得,他说得对,即使我当时不觉得黑狼是有心要伤到如玉,我依然觉得,如玉可能受不住。那丫头是同我们一起的,黑狼是外人,我的选择,显得易见。” 冷凡看他一会儿:“不用更多证据吗?” 欧阳喜轻声:“有时更多证据,是要以我们同伴的生命做代价的。” 冷凡道:“那你跪下,继续挨打吧。” 安志怒吼一声推开欧阳喜:“滚开!你不能逼我违心地认错!我不觉得我错了!就象你,刚说的,我不能等我兄弟死掉才采取行动!” 欧阳喜道:“是,可现在事实已经证明我们错了!” 安志问:“事实在哪儿?你不同他们聊了五分钟,就找到事这了?” 欧阳部道:“韦帅望说,他不想让我们把他当恩人,救我们对他只是一件小事,他不需要我们以性命相报。这些来教我们的人,只是来教我们谋生的本事,我们长大后,可以自由离开。” 安志瞪着他:“自由离开?” 欧阳道:“他不用我们一辈子追随。” 安志半晌:“我们总要追随一个人,难道,我们有能力自闯天下吗?” 欧阳道:“也许,他让我们长大后,有能力时,自己去选择一个人,而不是……”苦笑:“也许,我们真的有其他选择。” 安志瞪着他:“这同,同那个黑狼有什么关系?” 欧阳道:“有,如果救命恩人都不要我们报告,黑狼师父,是他的朋友,你觉得,他会让他的朋友来拥有我们?他自己都不要我卖命,他会让他的朋友把我们训练成杀人工具?” 安志问:“你怎么知道不是?你怎么知道不是!也许……就是这么回事,他!他不过是……!不管他说什么!他派来的人!手段同当年的那个师父一模一样!” 欧阳喜看着他:“你忘了?墨沁可没笑声。你全忘了吗?即使在墨沁,黑狼是咱们师兄时,他对自己带的师弟,也是最好的,他从没打过那小子,但是那小子死了。他说他讨厌眼泪,你还记得吗?那小子是最爱哭的那个!你想想,他为什么憎恨眼泪!也许他觉得,如果当初他对自己带的师弟严一点,就不会这样的后果。安志,事情,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你想,哪种可能性更大?” 安志呆了半晌,推开欧阳喜,犹疑,沉默。 啊,记得,虽然并不熟,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个铁一样的黑狼,得了黑剑的黑狼,有个眼泪宝宝,那是唯一个会哭会尿裤子,会笑,却依然活得不错的孩子。 安志想起来,黑英支持不住,落在后面帮替他挨打的是黑狼,那铁面人被毒打之后,依旧能挺过第二天的可怕训练。大家都说,他可能是没有痛觉的。 安志慢慢垂下眼睛,可能,是他错了。 这个黑狼虽然一向有心狠手辣的名声,可是对自己人,确实很好。那么,他是当他们是自己人吗?在墨沁,黑狼对冒犯自己的同门,可是毫不留情的。他来,是表示关心吗? 我们,真的错了? 他那一剑! 他说:你们已经死了! 可是他没杀他们,他甚至没重伤他们,只是告诉他们,这样做,死路。 安志沉默,那么,他好心来教他们,他们要杀他,伤到他了吧? 冷凡道:“我等着呢,认次错你会死吗?” 安志扭过头,沉默,你接着打吧,如果我错了,活该受罚,我错的,我当着。 欧阳喜挡在前面:“师父师父,你知道他这意思就是知道错了。他的意思是他错了,所以,他不准备逃避惩罚,他不象我,我做错了,就想着怎么不挨打,他做错了,他情愿受罚,他不出声就是这意思,他的认罪态度比我好,师父,你就饶了他吧。” 冷凡气道:“走开!”让你说得,认不认错都是你的理了。 欧阳喜急道:“他就是让你打啊,你打完了,他受过罚了,谁也不欠谁了,下次他错了,他还认罚,一点用没有。师父你给他个大点的教训,让他知道错,还不打他,让他内疚一辈子。” 冷凡给气得忍也忍不住地笑出来,只得拎起藤条把欧阳喜一顿抽:“我打死你大盖能让他内疚一辈子!” 欧阳喜立刻大声嚎叫:“啊呀,痛死了,好痛,安志都是你害的我,我做鬼也饶不了你,你内疚一辈子吧。” 院墙外再一次响起哄笑声。冷凡忍笑忍到嘴抽筋,最后只得承认失败。 冷凡无限挫败地回屋给两个孩子煮姜汤去了。欧阳喜这个混蛋,是第一个接受他为师友的人,也是让他感到无限挫败的一个家伙。没有哪次他的严厉惩处能彻底执行,因为他从来不能在欧阳喜的无耻搞怪面前保持尊严。 一百五,谅解 一百六,谅解 冷秋进了韦府,就象进了自己家一样。不止是韦行乖得孙子似的,而且韦府的布置大致与秋园类似,属于具体而微式的,就是小点,简单点,位置用处都差不多,这地方是客厅,那地方是卧室,再后是书房,下人房。后花园雪景正对听雪轩。 冷秋围着轻裘拥着暖炉坐在地炕上。欣赏后园雪景。边上小韩孝跪坐着给师爷泡茶。 依旧是黑瓷碗,泡的白茶。 不过温雅俊秀的小韩孝表演的泡茶技术特别好看,让冷秋不觉得瓷杯子难看了。 一边炉上水沸,韩孝提壶先烫过茶碗,用银勺舀一勺白色茶沫,注入少量水,将茶沫调成膏状,再缓缓注水,银勺轻搅,白茶上面浮起一层细细汤花,细腻洁白,在黑盏衬托下完美雅致。 韩孝长身而跪,双手奉茶,轻声:“以此为君泻清臆。”冷秋亦坐直身子,双手接盏,笑道:“非此不能解孤闷。”(有点象日本茶道?呵呵,宋斗茶,搜的。) 轻转茶碗,赞赏:“汤花均细,茶香清淡。小家伙是此道中高手。” 韩孝微微一躬,有点窘,微笑:“师爷过奖了。” 冷秋一笑,小家伙一举一动都很优雅,轻缓沉静,好的也是些文人雅事,如果不是身上带剑,看上去就象个文弱书生。 人的时间用在哪儿是看得到的,猴子忙着上树偷桃时,人家安安静静地雅致呢,所以人家是雅人,你小子是猴子。 冷秋内心微微叹气,我到底要怀念韦帅望到什么时候啊? 韩孝微笑:“我听说师爷喜欢下棋。” 冷秋问:“哦,你也喜欢?” 韩孝道:“略知一二。” 冷秋笑道:“平儿,摆棋。” 平儿摆上棋棋盘,笑问:“要拿点银子过来吗?” 冷秋看看韩孝:“每人二百两碎银子。” 韩孝道:“怎好让师爷破费,我回去取银子。” 冷秋笑了:“这样好了。韦行,拿二千两银子来!” 韦行一脸黑线,奶奶的…… 冷秋看看自己赢到的二百两银子,为啥这么没劲呢? 韩孝的棋艺也不算差,赢起来不容易,不过韩孝输了之后,只是笑笑,轻轻赞一声:“师爷棋艺过人。”冷秋怀念韦帅望咬着手指头怒目,再输就会抓狂愤怒吐出一串脏话,然后又跳又叫。如果你习惯一个人,想再换个习惯可真不容易,即使是更好的习惯。 韩孝看看冷秋脸色,觉得师爷的兴致好象不高了,便笑问:“师爷倦了吧?要不要歇会儿?” 冷秋笑道:“再赢,你师父就要背地里骂我了。听说你字写得不错,把平时的帖子拿来我看看。” 韩孝把练字的帖子呈上,冷秋翻开看看,忍不住笑道:“俊秀挺拔,好字,比那猴崽子强多了。”说完才苦笑,靠,一不小心就从嘴里漏出来了。 韩孝微笑:“师兄另有长处。” 冷秋笑了:“哦?说来听听。” 韩孝想了半天:“师兄,师兄……”韦帅望有啥长处?吃得香睡得好,还有啥呢?当然他功夫听说是不错,不过听说也不是他自己练出来的,咋来的,大人也不同我说,天哪,这个问题可难住韩孝了,师兄有啥长处呢。 韩孝红了脸,窘了,然后拼命想,然后越急越想不出,一张脸彻底涨红了。 冷秋忍不住哈哈大笑,支着头:“没关系,没关系,让我想一想,看能不能想出来,啊,呃……”韦帅望的棋下得比你好,算不得什么大长处,韦帅望比你热闹,也算不得什么大长处。 冷秋微笑:“一时不太容易想出来。”靠,居然不用他小人家亲到,一提起他就这么喜乐。 有人进来,微笑:“真有那么难?治医救人,毒药炸弹,我干儿子长处甚多。” 冷秋站起来:“纳兰,冰天雪地,跑来干什么?。” 纳兰解下披风,平儿接过:“我急着拜见掌门大人。” 冷秋笑道:“不如你也象韩青,叫我师父。” 纳兰点点头:“师父,那么,纳兰替韩青问师父安好。” 冷秋含笑:“回去也替我问候他,一切还好吗?” 纳兰看了他一会儿:“师父,你听说冷家山上有点变故吗?” 冷秋笑笑:“你是指冷颜与冷良?我想那也不是帅望想发生的事。” 纳兰点点头,沉默一会儿:“小家伙依旧念旧,不过有些事,他不愿遮掩。他有些地方象冷兰,你知道,行动力非常,破坏力很大,他会坚持做他觉得对的。” 冷秋半晌:“如果不试试,怎么知道错呢。” 纳兰沉默一会儿:“试试,也许对,也许错,也许会死很多人,也许,伤亡无数之后不过是同样的轮回。” 冷秋点点头:“是,如果永远按从前的方式,会安全。但是,永远没有更好,是不是?为什么不让小朋友们去试试呢?” 纳兰点点头,微笑:“我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我以为你会反对。” 冷秋沉默一会儿:“让韩青照他自己的意思做吧。” 纳兰看着冷秋的眼睛,良久:“你真的……” 冷秋点点头:“放心吧。” 纳兰沉默一会儿,微笑:“我去换衣服。” 冷秋慢慢坐下。 韩孝依旧站着。 冷秋淡笑:“坐下吧” 韩孝看着他,半晌:“你支持他?” 冷秋沉默一会儿:“目前为止。” 韩孝沉默一会儿:“你觉得他是好人?” 冷秋笑笑:“我不知道,你说李世民是好人吗?赵佶呢?谁更象好人?” 韩孝轻声:“李世民只是不想被杀。” 冷秋点点头。 韦帅望也只是不想被杀,我也是。赵佶也只是贪玩。 好人,坏人,呵。 韩孝谨慎地,不再发问。 冷秋道:“你不必管我们的事,你只要记得,无论何时,韦帅望不会害你,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应该相信他。” 韩孝愣住,半晌才脱口而出:“我以为你不喜欢他了。” 冷秋笑笑:“李世民只是不想死。” 韩孝半晌:“师爷是说……” 冷秋道:“你说,李建成会怎么想?” 韩孝道:“他没法原谅吧?” 冷秋道:“也许他会想,幸好,不用我下手了。” 韩孝呆了呆:“什么?” 冷秋笑了。也许那家伙临死会松口气,呼,这样也好,我下不去手,这样就用不着痛苦了。只不过,知道自己的孩子不能幸免,还是会不甘心吧? 韩孝半晌终于明白:“与亲人争斗,是个痛苦的选择。” 冷秋点点头:“有时不得不做选择,如果不是必要,千万别,所以,既然韦帅望永远不会伤害你,你呢?” 韩孝愣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任何人的。” 冷秋笑笑。哦。 正常人都不会,就算冷恶,也是觉得对方有娱乐性才会。 世界平静了吗? 也许,重要不是人们坏不坏,而是人们解决争端的方式。 纳兰换过衣服,在冷秋边上坐下,接过韩孝递过的一杯茶,微笑:“好茶。”沉默一会儿:“帅望看到帐本发现秋园维护费用昂贵,他出了个坏主意。所以,韩青让帅望去边疆那边安抚十城了。” 冷秋终于明白了:“哦!”难怪你们都未起疑,冷秋想了想:“这么说,韩青已经同帅望起过争执了?” 纳兰道:“小家伙先到我这里打听你的态度。我说了他几句。” 冷秋点点头。纳兰以为韩青支持她的看法,其实,韩青还是支持韦帅望。又或者,韩青的真的想让韦帅望冷静一下,却又不想伤了小朋友的心,他也够为难的了。所以,冷秋想,我开始的回答是对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难道等着小弟子公开表示反对我?我应该先表示支持他。 冷秋道:“纳兰,象以前一样,让韩青去决定吧。” 纳兰沉默一会儿:“韦帅望要给予公平的这些人,韩青要给予公平的这些人,为自己的利益都不曾站出来说过一句话,那么,韩青与韦帅望,真的遇到阻力的时候,谁会站出来支持他们呢?” 冷秋静静地:“我,你,韦行。” 纳兰内心微叹,是的,到时候,支持韩青的,还不是被韩青与韦帅望的公平伤到的这些人。 委屈支持你的人,统治能维持下去吗? 半晌,她微笑:“我知道,但是,他们试图让财务透明,会召来所有冷家首脑的反对,除了长老们。” 冷秋笑了:“韩青同韦帅望会想出办法的。比如,做出补偿。或者,寻找新首脑。” 纳兰苦笑:“自断手足,另觅义肢。” 冷秋道:“公平公正,人人想要。” 纳兰道:“却没人想为之付出代价。我相信,人人都应该得到公平公正,但是,必须是人人自己去争取,别人给的,难以持久。能养活人一辈子的,是工作,不是他人的救济。如果没有人冲进王宫,告诉皇帝,你的统治结束了,我们要用议会取代你,皇帝自己不能说我不干了,你们组织个议会吧,那只能产生一阵混乱与另一个皇帝。是不是?” 冷秋笑:“所以,冷思安在教育下一代。” 纳兰道:“如果他教育的,不是我儿子,我倒是很赞成他。” 冷秋点点头:“是啊,冬晨会对我的任何异议过于敏感。不过,他是个正直的好孩子,你不必过虑。” 纳兰苦笑:“正因为他是个正直的孩子。” 冷秋笑了:“因为我不是正直的人吗?” 纳兰斜他一眼:“你觉得呢?” 冷秋做个受伤表情:“你伤害了我的感情。” 纳兰笑,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你是好人,只是,在你那个位置,有些事,不得不做。不过,做了,就不是正直的人了。” 冷秋看看纳兰:“我现在又有机会重新做人了?” 纳兰笑:“你说的,不是我说的,你是谁,由你决定。” 冷秋沉默一会儿:“让韩青也做他自己吧。” 纳兰慢慢转过头看着冷秋,冷秋点点头:“别让为难了,至少,我们别再让他为难了。”目光郑重真诚。 良久,纳兰点点头,对,她来,要的就是这句话。只不过,由冷秋主动说出来,让她微微觉得凄凉。 “那么,”纳兰看着他:“你有什么要求?你不愿为难韩青,韩青也不愿让你为难,如果你有要求,说出来,别让我们彼此误伤了对方。” 冷秋笑笑:“让他好好活着,别轻易死了,如果他死了,他师父我,就得开始逃亡了,那就是最大的不孝了。” 纳兰点点头。 冷秋终于问:“兰儿呢?” 纳兰道:“你女儿坚持要梳洗过后再来。我猜,她不知如何面对你。” 冷秋叹气:“怎么才能让她不怕见我?” 纳兰叹一口气,我不知道,我同她走了一路,她象惊弓之鸟,我怕她神经紧张过度崩溃掉,只得让她去骑马,你女儿没救了,谁也治不了她的长辈恐惧症。 半晌,冷秋问:“也许,她最开始也不是讨厌我,只是害怕吧?” 纳兰想了想:“她肯定讨厌你。” 冷秋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噎死。 纳兰道:“不过,她对你的感情肯定不止是讨厌,但是,她的恐惧症让她只表现出讨厌来。” 冷秋瞪她一眼:“你可以用更委婉的方式安慰我。” 纳兰笑:“但是,没办法用更委婉的方式说明真相。那孩子当然关心你,就象亲生女儿关心父亲一样。” 冷秋沉默一会儿,微笑:“是。” 纳兰道:“她已经来了,别要求太多。” 冷秋点点头:“随她吧,什么时候她想见,再来见。”再次叹气:“臭丫头,连个礼貌规矩都没有。” 一百六,父女 一百六,父女 冷兰洗脸漱口,换件干净衣服,最后只得解开长发,开始梳头。这是她知道的最费时间的无聊事了。 门帘轻响,冷兰吓得跳起来,平儿微笑:“是我。” 冷兰依旧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 平儿想了想,微笑:“我是秋园里的平儿。” 冷兰微微迷茫,这名字耳熟,对,这个人很面熟,应该是在秋园里见过,秋园的美女之一,而且她还不是比较出色的一个,哦,应该是下人之类的吧,冷兰微微放松:“你好。” 平儿简直不敢相信,这丫头不认识我?她忍不住笑了:“你记不得我了?哦,没关系,我有次替秋爷递衣服给你,记得吗?” 冷兰松口气,果然,坦然地:“不记得,我通常要同人见好几次面才会记得,除非你象韦帅望那样,一上来就差点弄死我。” 平儿笑了:“兰姑娘很坦白。”你这个小丫头啊。 冷兰问:“你有什么事吗?” 平儿笑笑:“我来帮你梳头发吧。” 冷兰道:“不用。” 平儿接过她手里的梳子,轻轻梳通:“姑娘发质真好,黑亮顺滑。” 冷兰道:“梳起来很烦。” 平儿笑了:“我来教你。”头发在她手里特别听话,冷兰看着平时常梳的蟠龙双髻在平儿手里变得特别精致漂亮。 冷兰笑赞:“好厉害。” 平儿笑道:“这算什么,姑娘的剑法才叫厉害,我们这个,不过是个玩意儿。” 冷兰犹豫一下,没回答,平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正纳闷呢,冷兰从荷包里取出二两碎银子,尴尬地:“我也不知道够不够,我觉得,差不多吧?谢谢你。麻烦你半天,拿去喝杯茶吧。” 平儿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冷兰脸通红:“少了吗?” 平儿笑道:“不是,是太多了,平儿谢过姑娘了。” 冷兰安心:“多了不要紧,你拿着吧。本来我觉得你这人挺好的,好象不应该……不过我看别人对秋园的人,送东西什么的都会打赏的。” 平儿微笑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捏捏冷兰的脸:“你这个傻姑娘啊。”你真是傻到可爱。 冷兰忍不住一躲,平儿忙笑道:“奴婢造次了。” 冷兰窘迫地:“没有没有,我就是不太习惯。”你别碰我,我有条件反射。谁捏我我都不乐意,不光是你,你千万别控诉我歧视傲慢啥的。 平儿把银子还冷兰:“姑娘拿着吧,我刚才同你玩呢。要是秋爷派来公干的,姑娘自然该打赏,我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姑娘,姑娘要是赏银子给我,好就是见外了。” 冷兰瞪着眼睛,见外?咱们本来也不内啊。看看平儿表情,觉得这个表情挺真诚的,就把银子又放荷包里,然后,不放心地再问一句:“真的?” 平儿笑:“真的。”心里一边笑得想打滚,一边又辛酸,秋爷啊,你那样的玻璃心肝,有这样的女儿,真让我想哭。 冷兰看了平儿一会儿,问:“你在秋园做什么?” 平儿笑道:“不过是些杂事。” 冷兰唔一声,打杂的,她微微叹口气:“使唤丫头都老远从秋园调过来,排场真大,是不是?” 平儿微微不安:“姑娘别这么说,秋爷也是个人,姑娘想,就是屋里养只猫狗,常年不见,还会想呢。” 冷兰沉默一会儿:“那倒是,我同我妹妹—,我也挺想她的。”小时候她总同妹妹动手,妹妹总告她状,她总挨揍。大了,若雪同她喜欢上同一个人,小丫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冬晨,冷兰的反应就是给冬晨一耳光。三个人的日子过得可热闹了。 可是她还是会梦见妹妹叫她,好象就在身后,她一转身,梦醒,忍不住起身回头去找,若雪那一声“姐姐”真切到诡异。吓得冷兰立刻要求韩青再去确认她妹妹的生存状态。 冷兰低头:“其实见了面,还是吵架。” 平儿苦笑,想说,你这个比喻可不对,可是对于冷兰的黯然,她又觉心酸。沉默一会儿,平儿道:“秋爷也很想你。” 冷兰扬起眉毛:“他想我什么?我们一共没说几句话,难道把那几句话反来复去地想?”嗤之以鼻。 平儿想不到鼻子上能撞这么大一钉子,顿时面露尴尬:“呃。” 冷兰忙安慰她:“我不是冲你的。” 平儿苦笑:“兰姑娘觉得,他为什么要为只见了几面的陌生人自愿离开冷家呢?” 冷兰沉默一会儿:“我是他女儿,不过,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回忆。” 平儿轻声:“只是如此?” 冷兰道:“他会为我做的,我也会为他做,但是,我不想他。”至少我希望我不想他,每次想起他都让我愤怒痛苦想哭。 平儿苦笑:“好吧。他让我看看你准备好了没有,如果你不打算去看他,他会来看你。” 冷兰顿时开始不安:“他,他他……” 平儿一笑:“来吧,秋爷等着你。” 冷兰瞪着她,半晌,把头放到桌子上,轻吭一声:“哼,哦!天!” 平儿微微惊愕地瞪大眼睛,她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因为在去见自己亲爹这样痛不欲生(也许,她见过?后世在红楼里见过宝玉兄弟,哈哈)。 平儿忍不住想问:你怕他吗? 不,她是唯一敢打他爹耳光的人。 那么,你讨厌他?见一个讨厌的人不用这样子吧?你尽管吐口水好了。 不,冷兰的痛苦来自冷秋那张脸所能引起的大量的痛苦记忆。冷兰拥有超强的注意力,她可以把她的注意力强力集中在她感兴趣的事情上,把所有她不想记得的事情完完全全地遗忘掉,副作用是屏蔽强度太大,所有她不感兴趣的事也会同时被屏蔽掉,更大的副作用是,当她面对任何与她不想记起事件相关的人与物时,该人与物不需经过任何联想与回忆,直接引起痛苦反应。也就是说,当她见到冷秋,不必回忆冷秋引起的任何事,不必做任何联想,冷秋那张脸直接引起她的痛苦反应。而她,不知道原因,只感觉痛苦。 平儿半晌过去,手按冷兰肩上,冷兰一惊而起,立刻恢复正常:“我这就过去,让他稍等。” 平儿收回手,哦,小冷兰的外壳又启动了。她只得笑笑:“好。我回去告诉秋爷。” 平儿刚出门,迎面看到冷秋,刚要出声,冷秋摆摆手。平儿只得微微弯下腰,退后,请大人进门。 然后听到冷兰的惊叫声:“哇!” 平儿一手扶着墙,听到这“哇”的一声,她不知该做何感想,一边有点悲哀,一边又有点象看到小女孩儿脚踩癞蛤蟆之后吓得大叫的好笑,她保持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静静退后,离开,给恐龙父女点空间。 冷秋微笑:“哇?”你见到我的反应,是哇?我是毛毛虫? 冷兰轻声:“呃。”你不是毛毛虫,我从来不怕毛毛虫,不过,你比较象被我踩成绿鼻涕的毛毛虫,那样子会让我觉得恶心。 冷秋想了想,终于问:“最近,不太好?” 冷兰回答:“没什么不好,我喜欢自己呆着。” 冷秋看了冷兰一会儿:“好好活着,不必挂念我。” 冷兰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你也是。”想了想:“其实,我清醒时从不挂念任何人,只是偶尔会做噩梦,但是,梦里从来没有你,所以,你不用担心。最好,你也别想起我。” 冷秋无限悲凉中觉得好笑,半晌点点头:“你告诉我这些,我就放心了。” 冷兰道:“如果你能当我不存在,我会很感激的。” 冷秋笑笑:“你老远赶过来,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个吗?” 冷兰半晌:“新年快乐。” 冷秋无声地笑了:“希望你更快乐。” 冷兰低下头,老家伙笑声里的悲凉,她能感觉到,她觉得象溺水般痛苦而窒息,又无法自拔,应该做点解释吧?应该安慰一下,我的意思其实并不是让他滚出我的生活,我只是……让他离我远点。 冷兰头疼,她支着额头:“我不想让你难过,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没见过你……不,我的意思是,你别管我……算了。”她放弃努力了,同时表达“别伤心”与“滚远点”难度实在太大了。 冷秋终于真的笑了:“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明白,你并不想我出现在你生活中,但是,你也不希望我难过?” 冷兰轻轻松口气,这个爹唯一的好处是他超强的理解能力,看来,我以后可以试试用目光表达我的意思了。冷兰先给她爹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感激目光,是的,我就是那意思。 冷秋看着那个感激的表情,呆了两分钟,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让你感激很简单,是不是?那就是别烦你。 冷兰看着大笑的冷秋,面无表情:哼,你很开心!很高兴见到你这么开心。笑吧,我一开口就有人笑,现在连个眼神都能让人笑了。我想念我的山洞,我想念冬晨,甚至想念韦帅望,当然韦帅望也会笑,但是他笑的时候,我可以揍他。 冷秋打开个盒子,取出一只累丝凤簪,给冷兰插在髻上,轻声:“新年快乐。如果你结婚的话,替我告诉冬晨那小子,别惹我女儿,否则,小心他的狗头。” 冷兰垂着眼睛,冰凉的簪子划过她的头发,凤凰嘴里那只红宝石,一闪一灭地在她发际摇晃。那人的手,却是温热的,薰着淡淡的茉莉香味。轻轻帮她理了理头发,冷兰微微躲一下,忍了。 良久,冷兰抬头,看到那张微笑的脸上,一双悲哀的眼睛。 冷兰垂下头,忽然间落泪。 冷秋微微惊谎,呵,一个流泪的女人,他多久没见过了?啊,大约有快二十年了吧? 对,后来连婉儿都不再对他流泪。 从前,他是怎么做的?很早很早以前…… 冷秋慢慢抬起手,好象,应该给她擦去眼泪,然后,轻轻拥抱,然后,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吧? 冷兰抬手挡开:“你能出去吗?让我自己呆着。” 冷秋愣了一会儿,婉儿从没这样冷硬地说过话。更没有能力挡开他的手。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一个如此冷硬的女子的泪水。 冷兰厉声:“让我自己呆一会儿!” 冷秋点点头,转身出去,带上门。这还是做了掌门之后第一次,被人赶出门。 门外风凉,掉到他手指上那一滴泪水,冰凉。 一百七,韦府 一百七,韦府 韦行正巧听到那句“让我自己呆一会儿!”他打算后退,但是冷秋出来得很快,他尽力把一脸的幸灾乐祸换成同情,然后想到同情也是不对的,只得板起脸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 冷秋淡淡地:“好笑吗?” 韦行噎住,连“我没笑”也没敢说,只保持一个没有表情的表情,同时痛恨自己一时心善,竟然跑到这里催促冷兰去给她爹问安,看起来师父大人已经向他女儿问过安了。 冷秋笑问:“来做什么?” 韦行看看冷兰的房间,没敢说,我来劝你女儿看看你去,抚慰一下你受伤的灵魂。 冷秋笑了:“多谢了。” 转身而去。 韦行呆住,半晌回头:“师父!” 冷秋默然前行,韦行愣愣地:“师父!” 韦行站了一会儿,多谢了? 不管是真的多谢了,还是讽刺,都刺激到韦行了。 就算他救了他师父的命,老家伙也会怪他来晚了。多谢了?冷秋从没说过这三个字。 韦行居然希望自己永远不会听到。 那个沉默地离去的背影,让他感到痛苦,那种痛苦就象你眼见你亲爹被人揍了,却不能伸手阻拦一样。 韦行呆站了一会儿,终于化痛苦为愤怒,并且为自己的愤怒找到发泄出口,他一脚踢开门,怒吼:“你竟敢让我师父出去!” 呆呆坐着的冷兰,忽然笑了:“那又如何?” 韦行怒吼:“你他妈的凭什么那样对他?” 冷兰看了他一会儿:“他杀了我父亲,让我家破人亡,我母亲抑郁而终,然后……”冷兰摇摇头,后来的事,也许不是他的错,不过:“他是噩梦的源头。” 韦行狂怒地:“那又怎么样?那对奸夫淫妇二十年前就该死,就该千刀万剐骑木驴沉猪笼!他们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被你爹杀了都是活该,都应该感谢你爹让他们多活这几年!” 冷兰站起来:“你说什么?你说谁……?” 韦行暴怒地:“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人!且不说他哥哥保护他,没有他哥哥,他早死了一千次!就算他哥哥是只狗,他怎么能同他哥哥的妻子结婚?别同我提什么爱情,他明知道他们之间有着十几年的感情!如果他离了那贱人不能活,他就该去死,如果他能活,他就该忍着,否则他就是禽兽,他就是畜牲!” 冷兰呆呆地:“什么?”谁的妻子? 韦行狂怒:“我师父竟然还因此被赶出冷家!如果当初师父派我去送他们上路,这对狗男女早就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也就不会有你这个杂种……”韦行顿了一下,不对,这杂种是我师父的女儿,不能叫杂种,他继续愤怒地更正:“也就不会有你这个不识好歹!认贼作父!忘恩负义的贱——!”韦行再一次及时咬住下一个字,这个词不能用在他师父的女儿身上,可是凡是能用在他师父的女儿身上的词,都不足以表达他想表达的意思。 冷兰完全呆住,虽然被骂得本能地握住剑,嘴里也本能地说:“你敢骂我!”脸上的表情却是完完全全地呆住,她握着剑,呆呆看着韦行,半晌,才缓缓问:“你说我娘——是……?” 韦行也呆住了:“你不知道?!全天下都知道,你娘同我师父自幼订婚,难道你一直以为——!” 冷兰呆呆看着韦行,傻了,呃,天哪,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冷秋才是那个第三者。她以为他们一家都对不起冷飒,原来不是,是冷飒偷走了她的家。 冷飒夺走了,我原来应该有的,完整的家?! 我父亲,我母亲,一个真正的亲妹妹,而不是一个,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深深怀疑,是什么让自己象个外人。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错,也许,是他的错,或者,是他们的错。 我,在他们的生活之外,或者,并不是因为我的原故,而只不过因为,我真的,不是他们家的人。 他们,偷了我的生活。 韦行怒道:“我师父杀了你养父?!你说得对!他真不该下手!他就该让那王八蛋瘫在床上下半辈子!让你去死!让你娘好好反悔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冷兰呆呆地,半晌:“滚出去!” 韦行愣了愣,呃,这是她的房间,一个女人让你滚出她的房间,应该怎么办呢?不滚肯定是不行的;滚了面子上很难看。 韦行愣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滚了吧,既然师父已经滚过了,他再滚一次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他得怒吼一声:“我不同你一般见识,不过,你最好去向我师父道歉!” 然后走出去,大声摔门! 冷兰抱住头,这一切,原来不是冷秋的错,可是,这一切,却依旧是她的错。他们偷了她的生活,可是却给她现在的她,她不能回报人家死亡。冷秋不杀冷飒,她也完了,她依旧会失去家与家人,失去冬晨,整个世界更加灰暗。也许,她应该恨冷恶,不过冷恶已经死了,。 冷兰抱着头,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接缩到地上,无声地嚎叫起来,她绷紧每块肌肉,直嚎到呼出体内最后一丝空气,才慢慢放松身体,颤抖着流出泪来。 冷秋站在外面:“你声音太大了。” 韦行眼睛往屋子里斜了一下,内心惊恐,老狗听到多少? 冷秋道:“说得好,不过,你看住她,如果她想不开出点什么事,我就把你炖成汤,祭奠过往神灵。” 冷秋转身而去,这回韦行不觉得他可怜了,他觉得自己可怜。冷兰已经让他滚了,他不知道怎么进去看着冷兰。至于冷兰会不会自杀,韦行心里没底,他骂人时没想过人家心理承受力的问题,现在想起来了,那丫头可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在精神方面。她的肉*体是铁的,精神却是玻璃的。韦行竖着耳朵,觉得隐约听到哭声,他的头皮发麻,苍天啊大地啊女娲啊!救救我吧!(好象有些人觉得上帝不应该出现在此文中,俺另选了个中式创世神,大家喜欢吗?) 纳兰听了韦行的困境,深表同情:“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是,如果我出现在冷兰的屋子里,冷兰就会很痛苦,虽然我跟你的交情比跟小丫头的深,但是那个丫头明显再受不了更多了。” 韦行只是无力地沉默地看着纳兰,哦,我第一次知道咱们居然交情不浅,那你就好意思看着我被我师父做成肉汤? 纳兰笑:“我让韩笑去看着她。” 韦行瞪大眼睛,什么? 纳兰道:“放心。” 韩孝敲门,冷兰道:“滚开!” 韩孝接着敲门:“我是韩孝。” 冷兰无奈,沉默。 韩孝进来:“娘让我来看看你。” 冷兰支着头,叹气:“我没事。” 韩孝道:“娘让我陪着你。” 冷兰怒道:“我很好!我不用人陪!” 韩孝吓了一跳,退一步,半晌,鼓起勇气:“我娘说,让我一定陪着你,她说,你要是骂人,我只要点头,你要是打人,我就抱着头跪下。” 冷兰愁苦百端中被韩孝一本正经的复述给逗笑。 她无奈:“你要看多久?” 韩孝困惑地:“看到你笑,你刚才算是笑了吗?” 冷兰支着头,再次苦笑:“是,我笑了。” 韩孝迟疑一会儿,轻声:“你,为什么不开心?” 冷兰苦笑:“我应该开心吗?” 韩孝沉默一会儿:“我听说了,那是意外。” 冷兰点头:“意外,但是……”沉默一会儿:“别再提了。” 韩孝点点头:“好的。”松口气,好的,我也不想谈太复杂的问题。 沉默了。 冷兰也沉默,过了一会儿:“我累了。” 韩孝问:“我叫人帮你铺床。” 冷兰苦恼地:“然后呢?” 韩孝迟疑一会儿:“我等你换完衣服再进来。” 冷兰再次一头撞到桌子上。 韩孝愣了一会儿:“那么,我,我在外面就好。” 冷兰无语望天,哦不,把你冻感冒了,这个年就不用过了:“算了,你在桌子那儿看书吧,书在后面的盒子里。” 韩孝拿了本书。 冷兰和衣靠在床上,瞪着眼睛望着帐子。 韩孝默默无声地在一边看书。 这倒是个奇异的体验,对冷兰来说,韩孝居然是个很好的伙伴,他不出声,让她觉得安宁,却又不孤单。 人在孤单时,想的事情会特别可怕。 现在有人陪着,她的想法温暖多了。 一个时辰之后,冷兰叹气:“我确定我不会自杀,你能回你屋看书去了吗?” 韩孝不安地慢慢站起来:“我烦到你了?” 冷兰把头埋到被子里,呜咽:“没有。”呜,小子,你脸上挂着个“小心轻放易碎”我还能说什么。 韩孝一脸受伤:“我,我在外面。” 冷兰崩溃地:“臭小子!” 她只得努力微笑:“不用,真的,我感觉好多了,你没烦我,也没让我想到任何烦人的事,谢谢。不过,我真的累了。” 韩孝伸手:“我娘说,如果你吃了这个,半个时辰之后我就可以离开了。”一个药丸。 冷兰惨叫:“啊!”痛哭痛哭。可怕的纳兰伯母,可怕的纳兰一家。冷兰一把抓过药,放嘴里,喝水,吞下。用不上半个时辰,一刻钟之后,冷兰已经倒在床上:“救命,我手脚软得抬不起来。” 韩孝出去叫丫头替冷兰换衣服盖被子,直到小丫头们回复:“兰姑娘睡着了。”韩孝在外面又站了二刻钟,等足半个时辰,胜利完成任务。 韩孝回房,纳兰等着呢:“哄睡了?” 韩孝过去坐纳兰身边:“她好象非常难过。” 纳兰摸着他的头:“她说什么了?” 韩孝道:“什么也没说,她就躺在那儿,呆呆地望着房顶,躺了好久。” 纳兰叹气:“这个孩子。” 韩孝难过地:“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纳兰搂着他:“她只需要静静,而且有人陪,你不说什么就很好。” 韩孝点点头:“那就好。我总觉得,好象应该说点什么,可是她看起来,不想说话。” 纳兰笑了,摸摸韩孝的小脸:“如果她需要说,她会说的,你只要听就行了。总而言之,你做得好极了。”小声:“喂,过得好不好?你师父没欺负你吧?” 韩孝白她一眼:“我师父怎么会欺负我?” 纳兰忍笑:“对对,你师父是神圣的,孔老二都赶不上他。” 韩孝气:“你你你……” 纳兰起身,笑:“我我我,我说错了,可敬的可爱的,无限慈爱的韦大人,好了好了,看你这么维护他我就知道了。” 韩孝气愤地:“你干嘛那么问?我师父哪点不好?” 纳兰笑道:“你师父好得不得了,不过如果不是因为你打不得,你娘我已经因为他虐待儿童同他拼了老命了。” 韩孝怒道:“师父教训弟子是应该的。” 纳兰沉默地看他一会儿:“当然,不过……”纳兰无奈地苦笑:“只要他不象抽韦帅望那样把你抽得拖布条似的,我就不同他拼命,放心,放心。” 韩孝气恼,然后瞪眼:“你,你……” 纳兰微笑:“我什么?我等着呢。” 韩孝气:“你讨厌!” 纳兰笑道:“是的,我也爱你,现在,去睡觉吧。” 韩孝无奈地,内疚地给纳兰个“对,我也爱你,我就是那意思”的眼神,纳兰大笑,拍拍他:“我知道我知道,滚吧。” 韩孝叹着气,给他娘道声晚安,回屋睡觉去了。他娘有时候真是很讨厌,尤其是他说不过她时(绝大多数时候),不过,当然,他知道她很爱他,他也很爱她。她不过是所有讨厌的老妈中比较特别的一种。 夜深了,所以星空特别美。 平儿给冷秋披上件雪氅,轻声:“天冷,爷进屋喝点热茶吧。” 冷秋问:“在纳兰那儿,还好吗?” 平儿微笑:“很有意思。” 冷秋点点头:“那就好。” 平儿沉默一会儿:“我愿意跟着秋爷。” 冷秋道:“我这里没什么事需要你了。” 平儿道:“爷身边,总需要个人照顾。” 冷秋笑了:“买两个丫头小子就够了。”有可能逃亡的生涯,不能带着会折断我手指的女人。 平儿半晌:“秋爷的意思是……” 冷秋道:“去过另外一种生活,安全,有趣,找个好男人。好好跟着纳兰,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安排了。” 平儿半晌:“如果,我想跟着秋爷呢?” 冷秋微笑:“两年后,如果你还是这个想法,让纳兰找我。”时间与空间会改变一切,别在我身上浪费你不多的美好时光了。丫头,我已经不是冷家掌门,顶多是稍有点钱的半老老头子。 平儿慢慢垂下眼睛:“我何必浪费二年时间?我知道,”半晌,平儿,轻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照顾你的生活,我什么也不需要,只要做秋爷的下人就好。” 冷秋愣了一会儿,终于低头看看平儿,哦不!你绝不能有超我左手四根手指的重要性了。 冷秋道:“我不希望有一天我必须逃亡时,还得回到危险的地方,把自己的贴身丫头先救出来。你明白了吗?我不想身边有一个死了会让我难过的女人。所以,到此为止。” 半晌,平儿轻声:“那么……”不是我自己有这种感觉? 冷秋微笑:“我年纪大了,不想为任何人拼命了,所以,你去纳兰那儿,我自己照顾自己。” 平儿半晌:“那么,两年,也只是……” 冷秋道:“谁知道两年后会发生什么,别为未来担心。” 平儿沉默。 不,不。 如果冷秋真的爱一个人,会轻易放手吗?当年他对婉儿可不算轻易放手,如果不是韩青自作主张,那就是两尸三命。 当然,他比一个无关紧要的丫头重要,秋爷会为她回到危险的地方,会为她折断自己的手指,她就象秋爷养出感情的一个小丫头,如此而矣,不能更近。她什么也不能再说,再说就有点不知轻重,不知好歹,自取其辱了。 平儿静静站了一会儿,慢慢跪下:“平儿感激秋爷这些年相待的恩情,感激秋爷的安排。任何时候,爷需要一个管家的时候,请您,记得叫平儿回来。” 冷秋道:“当然。” 平儿站起来:“纳兰夫人来了,平儿退下了。” 冷秋抬抬手。 平儿静静退到屋里,吩咐下人准备热茶送过去。她回到房里,把热毛巾敷到脸上,眼泪才静静涌出来。 只想在你身边,安静地存在。也永不可能了吗? 纳兰接过热茶,手捧热气腾腾的杯子,仰望星空,笑:“身上有功夫真好,不怕冷。” 冷秋看她一眼,笑道:“我是急得一身汗,你不知道吗?” 纳兰笑出声来:“我让韩孝哄她吃了安神压惊的丸药,她已经睡了,你就放心吧。” 冷秋点头:“你比韦行那臭小子靠谱多了。” 纳兰笑道:“不过,咱们说话,可没韦行那臭小子说得可信啊。” 冷秋道:“白痴有白痴的好处。” 纳兰忍笑,你女儿可比韦老大白多了,你好意思说? 冷秋道:“你理过的帐,我看了。留下一半,你存着吧。” 纳兰道:“我的,我已经留下了,这些是你的。” 冷秋道:“不是我的,是冷家的,有那个位子,才有的。所以,留下一半给韩青用吧,他早晚用得着的。我想,他会发现,做掌门,有时候,难免会有些不能告诉别人的花费。当然,也许他用一句就可以搞定。”笑,你家韩青哄死人不偿命的。 纳兰小声:“他能一句话搞定你女儿我儿子,但是,他搞不定韦帅望。” 冷秋哈哈大笑:“那是他的问题,孩子养来就是对付父母的。” 一百八,兄弟 一百八,兄弟 黑狼一路上都给韦帅望臭臭的黑脸看。 韦帅望依旧看得津津有味:“为啥你女儿叫你兔兔叔叔呢?” 黑狼狂叫一声扑过去:“你再敢提!我宰了你!”你老婆陷害我你老婆陷害我!不对,是你陷害我,你让我送的兔子! 帅望笑得,连滚带爬地躲开。 冬晨无辜地:“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啊!” 黑狼站直身子:“因为韦帅望让我给他老婆念一首诗:“什么白兔,东走西顾,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冬晨愣了一下,看着笑容慢慢惨淡的韦帅望:“靠,人家都结婚了!”啥行为啊你! 帅望郁闷地:“啧,你们可真会安慰人。” 黑狼讽刺地:“你咬我,我还安慰你?回家找妈妈去吧。” 冬晨终于心软了,调转枪口:“小双听你念首诗就知道你是兔兔叔叔?” 黑狼抓狂地:“你也皮子痒?” 冬晨微笑:“注意下你的态度,只有韦帅望那小子才纵容弟弟妹妹,我们家里一向尊崇的是长幼有序,兄友弟恭。”别指望我同你二哥一样好脾气啊,我们家只有哥哥教训弟弟,没有弟弟撒野的份。 黑狼横了冬晨一眼,见冷冬晨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两眼是凛然不可侵犯的寒光,虽然话不中听,他也就只用凶狠的目光回敬这位自以为是的兄长,没直接动手。结果人家肤如凝脂的小奶油面孔丝毫不为所动地和蔼地微笑着,一点退缩的意思没有。黑狼不想变成斗鸡眼,只得收回自己刀光剑影的目光,眼望别处,鼻子里哼一声,回答三哥的屁话。 狗娘养的,硬是不象他长得那么软。 想人家小冬晨幼受庭训,冷嘲热讽软硬兼施,什么没受过,长大了同只张牙舞爪的母老虎在一起,没两下子降龙伏虎的定力能活到现在吗?黑狼再凶,总凶不过冷兰,再狡猾,总狡猾不过冬晨他娘,黑狼这两样长处对冬晨来说,就象不存在。 韦帅望一见两个弟弟内讧,当即闷声发大财,以免城门失火,秧及池鱼。人家两旗逢对手,将遇良才的,一看对打不划算,容易两败俱伤,到时候没准就一齐对准打不坏的二哥开火了。 冬晨面不改色地继续讨论兔子的事:“是不是小公主误导他们啊?” 黑狼那张脸,更黑了,咬牙切齿地:“韦帅望让我送去个兔子!” 帅望一见这把火果然拐外弯又烧回来了,只得笑道:“我让你送芙瑶,谁让你把兔子匿下给小双的?你老实送我老婆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她总不会叫你兔兔兄弟吧?你下次见你女儿,就‘啪’地一记大耳光,然后大叫一声,我是你爹,不是兔兔叔叔,不就结了。” 黑狼怒目,结了,结了个屁啊,我看你是要把我们父女关系给结了:“我下次见到小念,就给他来这么一下子。” 帅望同情地看着他:“那我先向你告别一下吧,估计你不太可能活着走出公主府了。不说别的,你成了小念的爹,我爹都不能干。”想了想:“其实你成了小双的爹,如果我亲爹活着,他也不能干,你运气好,他死得早,不然这会就轮我悼念你英年早逝了。” 黑狼问:“你猜你亲爹是怎么死的?” 帅望沉默了。 看那些家伙支支吾吾,不住以目示意要求私下谈,冷恶明显是死得不太光彩。希望不是活活累死在哪个女人身上就好。 帅望懒懒地:“反正不是光明正大比武死的,也不是被冷家山上哪位给弄死的,不然魔教早召告天下为教主报仇了。” 黑狼问:“你为什么不问冷先?” 帅望道:“因为你一直在边上看着,每次我一提这个话题,冷先就看你一眼,我又不好让你出去,我就想过会儿找个机会再问,结果一直没找到机会。” 黑狼再一次忍气吞声,半晌:“你对你生父的死,也不太热心。” 帅望叹气:“那家伙早该死了,谁搞死他都是为民除害,我费那个事查他做啥?” 黑狼气:“他总是你爹吧?” 帅望道:“他也活不过来了啊!外一查出来是我冬晨兄弟替父报仇去了,下次我再同他喝酒,多别扭啊,还得先干一仗,再吵两句,然后喝多了抱着头哭,最后兄弟和好,不如一开始就没这事,多好,我不知道,我压根不想知道,谁告诉我,我同谁急。” 冬晨望天:“二哥,我把你爹宰了,你就同我打一仗就结了?你可真是大义灭亲啊。” 韦帅望笑了:“那你还想怎么样啊?说到大义灭亲,你动我师父试试,管你是谁,亲弟弟我都活剥你的皮。至于我亲爹,我跟他有啥关系啊?他不愿意生,他当初应该憋着,他当初打喷嚏是为了爽,又不是真为了创造生命,我当初要是知道他是这样不负责的爹,我就死躲在里面不出来活活憋死他了。” 冬晨一脸仰慕地看着韦帅望,韦帅望全身发毛地问:“你干嘛?” 冬晨叹气:“我小时候说句他妈的,就含着肥皂漱口,可真冤死了。” 韦帅望笑道:“你骂脏话,当然得洗嘴,你看老子说这么半天,文文雅雅的,一个脏字都没有吧?” 冬晨笑道:“对,你不用洗嘴,你应该洗脑。” 黑狼默默无语,对,韦帅望说明白了,他不想问,他对这些事不想问,因为人已经死了,眼看着追查死因不断地伤到他的亲人朋友,不管他是有意的不问,还是下意识地不想问,他不想问了。 黑狼沉默不语,不过,他开始考虑怎么独自一个把白家四杰全宰了。 帅望在冬晨去订客房时,转头问:“咱们是不是应该去白家玩玩?” 黑狼终于露出他自京城出来之后的第一个稍显和气的表情。 帅望笑:“我们来摇下骰子吧。” 黑狼瞪眼,什么? 帅望道:“或者,我们抽一下签,看看让哪个先出意外。” 黑狼道:“四个。” 帅望想了一会儿:“那我们只能制造一场雪崩了。” 黑狼再次瞪着他。 帅望道:“妈的,人人都知道他们是拿到追杀令才动手杀了自己妹妹的,你,我,动手宰了他们,不管啥理由都是对抗冷家的追杀令。” 黑狼瞪着他:“那又怎么样?” 帅望默默看了他半天:“那就意味着,老子得离开冷家,被冷家宣布为敌人或者也接个追杀令啥的。虽然没啥大不了的,可是老子做冷家的主管屁股还没坐热呢,我有办法把他们一个一个宰了,还连累不到你我身上,为啥不呢?” 黑狼问:“你有什么办法?” 帅望看着冬晨过来笑:“我要向阳的安静的房间,左边你右边他,不挨楼梯不要靠边,让他们立马送热水过来,毛巾床单要新的。” 冬晨立刻臭起一张脸:“少废话,订完了,我订哪间你住哪间。” 帅望笑:“你要是订错房,我可能会拿错擦脸的毛巾啊!” 冬晨翻白眼,转身回去,同店小二核对房间细节去了。 黑狼看看冬晨:“这小子有毛病是不是?” 帅望笑:“对,你拿他的毛巾擦脸,他立刻抓狂砍人。”然后从怀里取出几张蝇头小楷:“看吧,这是白家四小子的毛病,有空咱探讨一下。” 黑狼看了一会儿:“吃喝嫖赌,毛病还挺全。” 帅望道:“就老二没啥毛病,所以,咱给他个痛快的吧。抽啥签,就拿他开刀。” 冬晨又回来了:“好了,上房,朝南,套间,您老请。下次你自己去订房,别找不自在!” 帅望笑眯眯地:“要是我忘了要热水和新床单怎么办?” 冬晨愣了一会儿,咬牙切齿,不再出声。 黑狼道:“为啥……” 韦帅望狠狠白他一眼,黑狼噤声。 冬晨疑惑:“什么为啥?” 韦帅望道:“为啥你害怕我不要热水和新床单,这小子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毛病,他纯找抽。你抽他吧。” 冬晨无力无奈:“韦帅望你又瞒我。”同时内心深深感到:我,有点不对劲。虽然我娘从小教育我们讲卫生爱清洁,但是,我以前没有这么强的认同感。我居然因为这种事被韦帅望要挟,绝对是有点不对劲了。 帅望也微微不安:“兄弟,是这样子的,我们打算做一点违反冷家规矩的事,不想把你扯进来,你看你是主动掺和一下,还是回避算了?” 冬晨望天,半晌:“你违反到啥地步啊?” 帅望笑道:“应该比墨沁的程度低点,但是,后果,反正,那个,外一漏了的话……总而言之,你明白了吗?” 冬晨忍无可忍爆脏话了:“靠,你他妈才离开冷家山!我要回去告诉你师父去。” 帅望和蔼可亲地摸摸冬晨的头:“你这么说我就心安了。”回头:“听见了吧,这小子是告状精,以后什么事也别当着他面说。” 冬晨沉默一会儿:“你们要对付白家兄弟?” 帅望微微叹口气:“小黑,咱们是不是该再忍忍?这小子一下就猜到咱们要干啥,别人也会猜到的。” 黑狼没表情。 冬晨疑惑地看着韦帅望:“你当真?” 帅望轻声:“我当真,姓白的会灭门,早晚的事,不过我们可以再忍忍,不惹麻烦。” 冬晨沉默一会儿:“你们去见小梅,制造不在场证据,我替你们干掉他们四个。但是,灭门的事,别提。你们要是对女人孩子动手,咱们就不是朋友,是敌人了。” 帅望愣了一会儿:“为什么?” 冬晨道:“不想你做错,也不想你被逼离开正道。” 帅望笑了一下:“靠,然后呢?你是不是又得不住洗手?你得统一一下你的精神了,要么,别那么一尘不染,要么,别跟那些坏孩子玩了。” 冬晨沉默一会儿:“逸儿是我朋友,为她做点事是应该的。” 帅望道:“白家兄弟奉命行事,罪不当死,我们做的,纯为泄愤。” 冬晨柔肠百转,气愤莫名:“那你为什么……” 帅望轻声:“谁说我们一定要做有道理的事呢?” 冬晨呆住。 帅望道:“我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些杀戮不犯法。但是,对于我来说,第一,他杀了我的朋友,我绝不原谅;第二,他们杀了他们的血亲,不管什么原因,命令,信仰,全人类的未来,动手杀自己亲人,不可原谅。当然主要是他们动了我兄弟。” 冬晨轻声重复:“为了全人类也不可原谅?” 帅望笑了:“杀了你兄弟就能救全世界?哈。”拍拍冬晨的肩:“还有,千万别为了兄弟情谊,做你认为错的事。”过了一会儿:“谢了,兄弟。” 一百九,眼睛耳朵 一百九,眼睛耳朵 白家人最近一直有种被人看的感觉。 有时不经意一回头,道边有人正看着他们,而且立刻移开目光。如果他们第二次看到同一张面孔在凝视,当然会过去问,但是从来没有相似的面孔。 路边的陌生人看了自己一眼,寻常事,没人会放在心上。 很久,白芒终于忍不住:“你们觉不觉得最近咱们家附近的陌生人很多?” 白锋想了想:“我有种被监视的感觉,不过,我又没觉得自己被跟踪。很奇怪的感觉。” 白芒道:“刚出家门,到武馆门口,到庄子上,还有……我常去的茶馆酒楼戏院。我时常有这种感觉。不过,我不是很确定。” 白锋半晌,问另两个弟弟:“你们呢?” 白淼道:“嗯,我有次在赌场里遇到过,有个人,我连着三次回头都看到他,我本来想查查,那个人却再没出现,而且,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哥哥们都遇到过……” 白磊半晌问:“会不会大家最近比较紧张……” 四个人互相看看,嗯,自从知道韦帅望重获武功,又确立了在冷家的地位,他们就一直觉得背后冷嗖嗖的。 白芒道:“那些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功夫,如果身上有功夫,我一早警觉了。” 白磊问:“如果他真想做什么,何不直接来砍我们?如果咱们的感觉是真的,那得有多少人在监视我们啊?” 白锋道:“四弟说得也对,大家小心点,没事少出门。” 白芒问:“要不要,去冷家山向冷家掌门求救?” 白锋想了一会儿:“上一趟冷家山,上上下下都得打点,就算韩掌门不收礼,依旧是好大一笔花费。要不这样,大家留心点,如果真觉得有问题,不如当场抓住问问。如何?” 韦帅望与黑狼一人一张纸,努力研究白家兄弟的生活习惯:“满五好青年的。老大老二黎明即起,先在武馆授徒,然后客栈农庄赌场,老三主要是赌场巡场子,彻夜工作,老四白吃白喝不过,随时候补帮忙,唔,他有个青梅竹马,好象不太入得了白夫人的眼。” 武馆是前店后厂,学生走前门,家人走后门,有十几个住家的学徒,顺便在客栈帮手,到赌场巡场子。农庄包给人种,老大老二还是挺勤快地天天去看看帐,看看收成,顺便调戏下漂亮的农家小妹妹。冬天跑到农庄上去,其实就是打鸟猎狐,玩鹰聚赌。白家最赚钱的是赌场生意。 白家镇,因为地处边锤,走私的马队必经之地,客栈女人,豪赌都是赚钱的生意。白家在这个镇子上,功夫算得上数一数二,老白是打出来的天下,四个儿子功夫不如他,最小的女儿一出生就精灵百怪,习武读书,如同神童一样。老白一颗心偏得快挤到肋条骨外头去了,一开始大老婆与四个嫡子还不过酸酸地冷嘲热讽,笑他痴心妄想,一个小丫头还往冷家山上送,找望她光宗耀祖乎?等小白被韩青留下时,四个兄长与大娘几乎是刹那儿生出刻骨的仇恨。 老白一颗心乐得飞飞的,你们四个不学无术的白痴小子算是安全了,你妹妹将会罩着你们的。 可是哪个有点血性的男孩子受得了这样的羞辱啊。这四个也是在父母的光辉照耀下横行霸道惯了的,他们恨白逸。 白逸儿的失踪让他们大大出了一口气,结果没几年,长成仙女一样的白逸儿带着一身神仙般的功夫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对白逸儿的指指点点与区家的围攻。小逸儿对所有质问,一盖不答,任何冒犯,一记大耳光解决掉。她豪情万丈快意人生,她兄弟们屈辱痛恨,忍气吞声。 逸儿单挑区青海,区青海竟不敢应战,然后一地尸体与鲜血证明小小白逸儿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启及的人。整个白家在武林的地位,随着小逸儿的选择起起落落,那丫头一跺脚,就能决定他们是在冷家山下止步,还是被冷家掌门接见。而那个丫头似乎并不把白家的荣辱当回事,她任意践踏着白家的荣誉与地位。 小逸儿明明有身份有地位,大可以选择冷家山上随便哪个名门望族之后嫁了,继续给白家增光,可是不,小逸儿从来选的就不是冷家山上的主流,先是跟着冷恶混,然后的韦帅望,然后的黑狼,统是冷家弃徒,没地位有争议的人物,他们觉得她下贱,至于她的功夫,当然是因为父亲偏心,所以,接到追杀令,又知道冷恶已死,他们几乎没半点迟疑,就决定下手。 韦帅望笑眯眯地:“我喜欢白锋,上次我修理他时,他差点尿裤子。不过,随便了,你有什么想法?” 黑狼淡淡一笑:“我要亲手杀了他们。” 帅望苦笑了:“兄弟……”非整高难度啊?老子咳嗽一下把他们震死得了。 黑狼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握紧,象是正在扼杀一只虫子。 帅望抓头:“我说,良心的回响,过来讨论一下。” 冬晨过来:“在赌场制造冲突,你可以事先做点手脚,让他们象是在斗殴中死去的。不过,黑狼是说要亲手杀掉他们吗?”沉默一会儿:“他们,真犯了死罪吗?” 黑狼抬头问:“如果我杀了他们,你觉得我犯了死罪吗?” 冬晨望天,半晌:“我觉得,至少……” 黑狼白他一眼:“那就行了。”我不介意做错做得不够对做得有争议,少他妈废话。 冬晨无奈地叹气:“亲手,比较难,你的功夫,你同逸儿的关系,你不可能证明你同他们的死没有关系。” 黑狼半晌,轻声:“我不介意。” 冬晨道:“你兄弟介意,如果你被冷家追杀,他,冷家总管,就是执行人。” 黑狼道:“所以,那个可以做为次要因素考虑。” 冬晨看了黑狼一会儿:“好吧,意外,把所有死亡弄成意外,如何?” 帅望笑:“我看看,雪崩,这儿的雪山,好象不太爱崩,泥石流发生过吗?地震这个,不可预期,抢劫,抢劫,得找个替罪羊,我觉得陷害无辜不好。飞来峰如何?我弄块大石头扔他们家房顶上。” 黑狼看着韦帅望:“既然你能让那个中原皇帝得肺痨,我想……” 帅望轻声:“因为冷良不会跑去中原验尸,可是会去白家。” 黑狼道:“他会为你说谎的。” 帅望看着他:“对,但是我师父能看出来。然后……我会被揍个半死,不不不,很疼的。” 黑狼冷冷地:“多疼?” 帅望笑:“疼到我不会给你出这种主意。” 黑狼问:“你要试试我揍你能不能达到那个程度吗?” 帅望支着头想了一会儿:“你打不过我。” 黑狼道:“你不敢打我。” 韦帅望挫败地:“我去翻翻本草纲目。” 黑狼道:“我要睡了。” 帅望道:“天还亮着。” 黑狼道:“你趁亮看书吧。”起身回自己房间。 韦帅望一个人在那儿搔头。 第二天一早,白锋先起床,穿上衣服,脚伸到鞋里,好象踏到只耗子,他吓了一跳,抬起脚,并没有耗子从他鞋里跑出来。脚底倒是粘了血。白锋慢慢伸手把鞋拿起来,半天,小心翼翼从鞋里拎出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他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摸摸自己的耳朵,两只都在。 110,风声 110,风声 韦帅望在黑狼数到“三”时终于爬起来,毕竟被一脚踢到窗户外面去穿衣服太冷了。 他托着头:“奶奶的,你是故意整我是不是?你天不黑就睡了,天不亮就起了,你这是熬鹰呢?” 黑狼问:“你要不要出去看看太阳?” 帅望看看窗户:“不用了。”太阳明显已经上岗多时了。 然后好奇:“咦,你居然能忍到这个时候才叫我?” 冬晨在门外:“他刚回来。”、 帅望沉下脸,看着黑狼,黑狼泰然自若地:“他也刚回来。” 帅望气:“趁老子睡觉,你们就作妖吧!” 过去把冬晨拎过来闻闻,松手:“他洗澡去了,一身香皂味,没人味。喂,你这么勤快,顺便把老子的衣服也洗了呗,不然咱一起搂搂抱抱的,不把你弄脏了吗:” 冬晨嘴角抽搐几次,怒吼:“滚!谁同你搂搂抱抱!” 韦帅望已经转身去闻黑狼去了,皱皱眉:“靠,今儿早上吃的韭菜馅合子吗?”黑狼推开他:“滚。” 帅望微微皱眉,抓住黑狼手腕:“血腥味?” 黑狼挣了下没挣开,被韦帅望拎过去闻闻袖口:“血腥味!”扳开手指,指纹间隐约有红色,翻过来指甲缝里全是血迹。 韦帅望那张不太帅的小脸顿时就不好看了:“啥意思?你干嘛去了?” 黑狼道:“去白家了。” 帅望的手指慢慢收紧:“老子说东,你非去西?冬晨,你们家咋教训这种弟弟的?” 黑狼的脸色慢慢变白,瞪着韦帅望,帅望吓得一松手:“靠,你可以说一声吧!” 黑狼白他一眼,还以为你故意的呢,可怜他的手腕象上过夹棍似的,已经肿起来了。 冬晨忍不住笑:“用大嘴巴抽他就行了,直接把手腕给捏碎就过了。” 帅望讪讪地:“啧,我们家传统不好,就喜欢把孩子手腕捏碎了当教训。” 黑狼淡淡地:“右手,不要紧。” 韦帅望翻白眼:“别说得真的似的好吧!我不是马上松开了!你跟我装啥啊?再装老子直接把你拎过来按在床上打屁屁!看你还英雄不!” 黑狼一脸狼狈地怒目,冬晨笑,要不人家说宁可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呢,看韦帅望这个无耻的家伙就知道了。 韦帅望一脸黑社会:“说!你他妈干啥去了!” 黑狼愤怒地看着韦帅望,可是没敢说“就不告诉你!” 韦帅望伸手拎起他领子作势往床上拖,黑狼气急败坏地:“我去把他们家走狗的耳朵切下来几只。” 帅望瞪眼:“真的?就这点事?” 黑狼怒目。 帅望松开手,笑,给黑狼拍拍灰,整整衣服:“呵呵,看看,我兄弟是多么克制理智睿智的一个人,呵呵,呵呵。啊,噢!”被人一拳打鼻子上了。韦帅望自知理亏,抱着脑袋表示我知道错了。 白锋脸色惨白地看着那片更加惨白的耳朵。 呆坐在床上。 直到听见惨叫声。 白锋光着脚跑出来,同时跑出来的还有二弟与三弟,惨叫声从白磊的房里传出来,三兄弟几乎挤在门口,白磊正站在床上惨叫,地上是一片血淋淋的耳朵。 白锋看到地上的耳朵,再看看白磊两耳具全,多少松口气,然后回头再看看那二个兄弟,终于轻声:“不是我们的耳朵。” 这就好。 前院忽然传来叫嚷声然后听到的是一声声:“耳朵!我的耳朵!” 四兄弟在前院看到的是一个个血葫芦一样的人。 十几个武馆学徒,全没了耳朵。 惨叫,惊慌,乱成一团,四兄弟只是呆呆看着,然后他们慢慢回复神智,互相对望,白锋终于道:“他们来了。” 几个学徒冲过来:“师父!师父!这是怎么了?这个……” 白芒怒吼一声:“走开!滚!” 白淼拉住他:“哥,咱们后面聊。” 四兄弟在后院,把所有纷扰关在前院。 屋里很安静。 良久,白淼问:“是下了迷药,还是刀很快,来人行动如鬼魅?” 没人回答。 白淼轻声:“他们可以轻易杀了我们!” 没人回答。 白淼道:“也许,他们不敢动手。” 沉默。 许久许久许久…… 白锋说:“他们来了。” 白芒点头:“他们来了。” 沉默。 白芒问:“怎么办?” 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我们得去冷家山上求救。” 白锋轻声:“去求救的那个人,走不到冷家山。” 沉默。 四兄弟互相看看:“那么,我们等死吗?” 良久,白芒终于道:“我装病,然后,装扮成下人逃出去,如果我能走到冷家山下,暂时,咱们都安全了。” 白锋瞪着他:“我们呢?” 白芒道:“如果我没回来,你们就一起去冷家山。” 白淼道:“先派下人去送信如何?” 白芒道:“先派人送信,我也一起走,一明一暗。你们等消息。” 白磊咳一声,弯下腰,趴在桌上,哭了:“我们不应该动手的,我们不应该……” 白芒怒吼:“闭嘴!你他妈闭嘴!” 白磊痛哭:“小妹又没……”白芒猛地扑过去,把他拉起来,狠狠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两拳三拳,直到被两个兄弟拉开,白磊缩成一团,痛叫着倒在地上打滚。 韦帅望支着下巴:“有人打草惊蛇了,咱是加快速度,还是延后行动?” 冬晨问:“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帅望道:“求助,逃跑,组织反击,求饶,可能性从高到低。” 冬晨问:“针对性对策呢?” 帅望笑笑:“拦截信件信使,追杀,让他们在恐惧中持续等待,直到放弃或崩溃。” 冬晨沉默一会儿:“做你的敌人很恐怖。” 帅望咧咧嘴:“成功报仇的第一要素是自己活着。他们看起来也不象活不了几年的样子,着啥急?” 冬晨鄙视地:“我看你是很享受猎杀的过程。” 韦帅望彻底被打击了:“算你猜对了,你是在鼓励我马上动手吗?” 冬晨噎住:“不是。” 帅望侧耳:“那你是啥意见?” 冬晨气:“我同意等待。” 帅望笑:“那我可以给你的品性下相同的结论吗?” 冬晨两手在半空中,做个扼死你的动作,气结,无语。 韦帅望转头:“小黑,你既然已经去砍了一堆人耳朵,是不是也出了点气了?如果我让送信的家伙病死,你不用坚持非亲手让他生病吧?” 黑狼问:“什么病?” 帅望搔头:“渴死?撑死?被尿憋死(弄点三聚给他)?其实生病死是最痛苦的了,所以,别担心细节。” 冬晨轻声提醒:“白家发生了血案,而监狱,是最容易出意外的地方,是不是?” 帅望咧嘴:“看看,我冬晨弟弟啥思想境界,一下就想到走法律途径。” 黑狼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冬晨黑着脸,无奈地:“当我没说。” 帅望道:“在监狱里弄死人最容易,但是,这个案子,白家明显是受害人,很难弄到监狱里去修理,如果非要这样子,我们就需要去鼓励一下父母官,白家在本地很有势力,光是用钞票鼓励可能不够,如果老子出头,拿大内侍卫牌子吓唬他一下,很容易就追查到老子头上,老子又不干杀人灭口这种事。” 想了一会儿:“我可以下迷药打闷棍。只要这个慢性病不当场发作又查不出毒药来,就没我的事。” 冬晨点头:“好。那么,咱们还要在这儿呆多久?” 帅望道:“现在就走,边城告急,这几个小蜢蚱不值得逗留。” 黑狼瞪眼。 帅望道:“我已经安排人处理他们。如果失败,也同我们没关系,那狗娘养的死时,我们一定得去同小梅聊天才行。” 白夫人瞪着眼睛:“不不不,他们不敢怎么样的,追杀令的执行人如果被杀,冷家一定要出头的。” 白锋沮丧地:“他,他们现在,他们就是冷家,冷家就是他们的!” 白夫人站起来:“我要写信给我兄弟,通告武林,让他们不敢动手!” 白锋颤抖:“我们已经派人向韩掌门求助,如果信能送到的话,我想,也许……” 白夫人点头:“对,一边往冷家送信,一边召集我们的朋友亲友,决不能束手待毙。” 111,序幕 111,序幕 南朗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良久:“爹,韦帅望于我们有恩,不论如何,这件事,我们不好去。” 老南沉默良久:“白老头一世英雄,不当遭此报。” 南朝望天:“咱们还欠人家二万五千两白银呢,不还钱先宰了债主,恐怕也不太好。” 老南道:“我们当然不好同韦帅望动手,我还不至昏庸到让你们去送死,我是说,于情于理,不管是做哪边的朋友,咱们应该去劝和一下。” 南朝手指在茶杯里划圈,沉默。不,不可能,如果韦帅望是个那么容易放弃复仇的人,你几时见过冷家掌门的女儿居然会为了丢了重要印信而被监禁。冷家掌门误杀了自己弟弟,误杀!自己徒弟徒孙去查的案子,居然能查出他是凶手。爹你醒醒吧。劝和,那是拿自己鼻子去敲门,人家不会听见不说,白伤了自己的脸。 南朗为难地:“这件事,恐怕没什么劝和的余地。” 老南长叹一声:“能劝,不能劝,总要努力一下。” 南朝道:“这样吧,爹你去同韩掌门谈谈,告诉白家,您去向韩掌门施压,您到了冷家,就提下咱们收了这封信,问韩掌门什么意见就得了。然后……”沉默一会儿:“二哥三哥同韦帅望好象有点交情,让他们去白家吧,我去见见韦帅望。” 老南气道:“什么屁话!你二哥三哥同韦帅望有交情,倒让他们去白家,你去找韦帅望,你能说什么?” 南朝道:“大哥不也说了吗,韦帅望根本不会听咱们劝,我说二位哥哥同韦帅望有交情,可以去次白家,是说,他们去了估计不会被当炮灰直接打死。我嘛,我可不敢去。” 老南怒吼一声:“滚出去!” 南朝甩甩手,滚出去就滚出去。 老南愤怒:“我怎么会有这么个儿子!” 南朗道:“爹,他年纪小,再说……”再说小弟说的倒是实话。这个时候去白家,只能指望韦帅望的理智尚存,不过看他切人耳朵的架式,他的理智好象也剩不下多少了。我也觉得咱们最好是装个病什么的。南朗道:“我同二弟三弟再商量一下吧。” 老南道:“按理咱们应该先去白家救急……” 南朗道:“爹,这……”这个,恐怕,您听说过螳臂当车吧?咱们真得用自己的尸体证明咱们的正义吗? 老南道:“人家有难,我们不去,我们有难,人家也不会来。那咱们这些功夫低微的,就只能任人宰割了,是不是?” 南朗沉默一会儿:“爹说得对。” 良久老南叹气:“南朝还小,让他留下吧,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是个男人,就得干男人该干的事。” 南朗答应一声:“是。” 区青海把信交给区华子:“你拿这信去见韩掌门,就说我们接了白家的求助信,不敢妄动,请掌门示下。” 区华子接过信。 区青海沉默一会儿:“白家武馆的学徒受伤,又不是追杀令执刑人死了,而且不过是被人切了耳朵,白家闹这么大干什么?你以私人身份,去问问韩掌门的意见,万万不可露出问罪的态度。别多说话。我本来想派你去白家走个过场,但是,韦帅望那小子行事亦正亦邪,外一真有什么意外,师父只你一个儿子,咱们冒不起这个险。我会写信向白家解释,你去冷家山上问问韩掌门想怎么处置这件事,不管他什么态度,你回来向我报告,不许呈英雄去白家,听见没。” 区华子点点头。 区青海微微恻然,自从师父死后,区华子从那个最莽撞最热血的少年,一下就成了最老成最听话的沉默少年。他拍拍区华子肩:“我相信你会处理好。” 区华子再次点点头,轻声:“我知道师兄爱护我,不过,师兄处理这件事时,还要以华山派利益为重,莫以小弟为念。不管是去白家还是冷家山,我都会谨慎处理,顾全大局。” 区青海淡淡地:“白家同咱们有过节,论起来,老白还得算咱们逼死的。他们以为他们杀了那小妖女,就可以与咱们重修旧好,父仇抛在脑后,异母妹妹可以亲手杀掉,这样的无耻之徒,死不足惜。老白是个血气汉子,可惜了,他们家里,也就那小妖女还有点他的血气。这封信,是来探探咱们口风,信来了,咱们就表示一下知道,过去的事过去了,大面上过得去就算了。” 区华子沉默一会儿:“师兄教训得是。白逸儿误入歧途,救了那个魔头。她自己,倒是个有信义的人,韩掌门叫她别找咱们麻烦,她就真没为难过咱们,咱们找她的麻烦,她绝不会讨句饶。”三分侠气,一点素心。仇人是仇人,但是个值得敬重的仇人。区华子微微怅然地回想起那个象笼在一层白雾里似的精灵少女,哀伤迷茫的眼睛,淡淡地:“你赢了,我死,我赢了,你走。”剑气如虹,强大如妖。 区青海道:“你如果有机会见到韦帅望,告诉他,当年的事,我们很遗憾。他要动白家,请他考虑下他师父的立场。别的不要说。” 区华子点头:“我明白了。” 区青海目送区华子出去,坐下,皱眉,考虑如何给白家回信。白家痴心妄想,华山派绝不会冒着得罪韦帅望的风险去帮他们。华山派任何一个人出现在白家都会让韦帅望想起当年华山派围攻白家的事,这股火,绝不能烧到华山派来。所以,他才派区华子出头,提醒一下韦帅望,华山派与你师父韩掌门关系非浅,你不可妄动我们。 然后,怎么才能给武林一个过得去的场面上的交待? 胡不归在雪地里练剑,没有年节假,天天练剑。 老胡在边上看着,儿子练多久,他跟着在外面站多久。下人送信过来,他就雪地里打开看,看完一张脸涨红,然后铁青,良久:“叫送信的进来。” 南家的下人进来,先问候:“我家老爷问候胡老爷少爷并夫人奶奶,给胡老爷拜年。” 老胡先说声赏,封个红包,然后沉着脸:“回去告诉老南,我们没收到白家的信。想是人家觉得我们一家子废人了,不值得浪费那个笔墨。谢谢你家老爷记着我们,南家有事,胡家愿意赴汤蹈,白家的事,从今以后,与胡家无关,请你们家老爷见谅。” 陈家庄的聚义厅上,气氛凝重,陈泰平良久才问:“你们也都接到小娥的信了?” 陈泰安道:“要不,让小妹过来躲躲?” 陈泰平道:“她同弟妹倒还合得来。” 陈泰安微微不安,再次沉默。 会引火烧身。 韦帅望挑了墨泌之后,已经威名远扬,虽然后来说他功夫被废,但是,既然他已经重出江湖,没人敢试试他的功夫现在变成啥样了。 陈台卿道:“她是你们妹妹,她来信求助,你们总得去一趟。” 陈泰平微微叹气:“是啊,我只是想,多带几个人去,还是……如果韦帅望功力同以前一样,加上黑小子,还有那个同韦帅望争白剑的冷家小子,送死的事,三叔就不用去了。” 陈台卿怒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泰平问:“三叔跟我们一起去吗?” 沉默。 真难堪的沉默。 韦帅望来到军营前,下马:“通禀一声,梅将军陈元帅,随便谁,韦帅望来了。” 冬晨看看韦帅望,小声:“会不会尴尬。” 帅望小声回答:“尴你妈……”捂住嘴:“呃,我……” 冬晨白他一眼:“你不呃还好一点。” 帅望笑:“咱们先把你那厉害妈忘了吧。” 梅子诚已经冲出来:“韦帅望!你可来了!谢天谢地!”一把抱住韦帅望。 韦帅望本来不尴尬,现在终于有点尴尬:“兄弟,你得变成你妹妹,我才能感到温暖快乐。” 梅子诚松手,微微不好意思:“帅望,我们断粮缺水,腹背受敌,冬天不是打仗的好时机,记得吗?敌人只要把城墙浇上水,就变成了坚不可摧的堡垒,而这个时节,青黄不接,我们不管到哪儿去征粮都成了要人家命,要人家命,人家就会拼命,我力主撤兵,差点被莫须有了。可是在这儿硬挺着,连我都二个月没吃饱过了。我手下的兵也是人啊,又冻又饿又病,还让他们攻城!” 韦帅望伸手拿出块核桃酥:“给。” 梅子诚气结:“我不是管你要吃的!”伸手就抢过去,掰一半给陈一柏。 韦帅望伸手再掏:“我还有……”想了想:“你们可别想让我同你们一起饿肚子!”靠,小梅太有风格了,给他块饼干,他同人分一半,我给他顿饱饭,他一定先均分给士兵啊,韦帅望回头看看自己的干粮补给:“这是我的,你可以来吃,不能拿去充公!” 梅子诚瞪他:“你又来了,这个时候还开玩笑。” 伸手拉开看看,立刻指挥陈一柏:“虽然不多,但是,这些可以给水肿的士兵先吃。那些,那些拿去给生病的先吃。这个,这个是什么?酒?用来消毒吧。果脯,我先来一个,小陈你也尝尝。太好了,我相信这些油能帮我们挺好一阵子。” 回手握住韦帅望的手:“谢谢,你帮大忙了。” 韦帅望苦着脸:“啊,哦,不用客气。”回头看看冬晨黑狼,气愤地:“其实你不用这样客气的。”我不想给你。 梅子诚道:“那我就不客气,我看看还有什么。” 梅大将军立刻自作主张,指挥顶头上司元帅大人搬东西。 韦帅望站在一边,看着人家忙碌的身影,小声呻吟:“我不是这个意思。” 冬晨笑得脸都快抽了,韦帅望小声:“咦,他们好象还要把你的肥皂充公。”冬晨傻了。 只有黑狼很安然,如果必要,他吃草都能活。 傍晚时,韦帅望看着面前一片肉,半个馒头,一杯水,一块果脯,微弱地呻吟:“我们能逐渐习惯饥饿状态吗?” 梅子诚看了看韦帅望,想了想,把自己的那份,放到韦帅望面前。 帅望哭丧着脸:“早知道我中午不喝酒光吃饭多好。” 梅子诚认真地吸吮自己沾了肉汁的手指,成功地让冬晨把自己那份食物让了出来。他一点点嚼完自己的食物,终于叹口气:“我手下说,白家送出发多信,分别是这些地方。”拿给韦帅望看,然后指点:“画圈这些,是有动静的,有人往这边来,有的往冷家山去,这些是还没送到的,这些是没反应的。” 帅望问:“白家呢?” 梅子诚道:“白家一团乱,多数学徒下人都跑了,不过,他们又雇了些不怕死的。嗯,白家兄弟有一个病了,好久不见他,不过,也许是跑了,因为没人走过他生病的房间。”得意地笑:“我手下混进去了。” 黑狼站起来:“他们去找你师父了!” 帅望点点头。 黑狼道:“他们去找你师父了!不但白家人去了!还有别人也去向你师父施压了。” 帅望再次点点头。 黑狼把他拎起来:“你什么意思?” 帅望道:“我的意思是,他们折腾过一次了,然后,下次没确凿证据就不会乱叫了。” 黑狼瞪着他:“那么……” 帅望道:“我师父总不会因为你切了一堆耳朵把我宰了的。不过,说真的,你要是能再克制点,少切两只,我比较好交待。” 黑狼沉默一会儿:“这不是你计划中的吧?” 帅望怒吼:“当然不是!你这只白痴!” 黑狼安然了:“效果不是挺好。” 韦帅望道:“好个屁!我本来根本不想惊动我师父的!” 冬晨低声:“你师父知道你不会放过白家人,所以才派我来,韦帅望,最低限度,你不能再伤到别人,也别虐待你要杀的人。如果你有任何时候,心软了,你先停下来,给自己点时间。” 帅望慢慢坐下,垂下眼睛,良久:“我不愿意让他失望,我会竭力克制。” 黑狼只是静静看着冬晨。 心软,心怎么会软? 怎么会软?花了很久很久很久的时间去忍痛,才让它变硬的,这样才能活下去,怎么会软?难道是准备下一次的抽搐吗? 我憎恨阳光宝宝。恨他们还能享受刹那的软弱。 112,财迷 112,财迷 心硬,是什么感觉? 胸口象永远压着一块石头。 胃好象永远紧缩着,全身的每个器官与肌肉都紧缩着,僵硬而紧绷,似永远在准备忍痛,准备战斗,准备逃命。 感受不到其它感情,爱,温暖,同情,哀伤,喜悦,希望,这些美好感情来临,他会冷笑一声把它们挡在外面。 象独自呆在一间空荡荡的房子里,窗外无垠黑夜,只有孤独与恐惧。他无限渴望一个伙伴,却不住地去锁门,一层层关门落锁,一次次关门落锁。彷徨,不安。 不能软化,也拒绝软化,就象你不能让一个刚死里逃生的人不要惊恐一样。他不能不恐惧,他恐惧成了习惯。 黑狼的那世界,不但寒冷,而且随时会受伤。 心硬,甚至不是随时准备反击的结果,只是随时准备承受痛苦的结果。 即使他想软化,他也做不到,任何软化,会让他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也许,是丢了手里的武器,也许,是忘了锁上门,也许,是敌人来了,他却没带着盔甲。那种不安与焦灼,比孤寂与恐惧更可怕。 没有更好,只有痛与更痛。所以,选择痛,伤到别人,无暇顾及。 帅望托着下巴。 这可不行,大过年的,刚刚老子还嫌几百两银子的琉璃灯不够亮呢,这么会儿工夫馒头都不给吃饱了。 帅望问:“我说,将军大人,你们有多少人马啊?” 梅子诚道:“十万人马还剩六万,有战斗力的四万。” 帅望支着头:“一人一月二石怎么也够了,春稻下来至少得三个月,打下城也得一二个月,关键是买太多,也买不着啊。先按二个月的量买吧,六万两银子,加上汇兑损失,涨价,十几万两,加上运费利息,便宜算你,十五万两,你写借条,我给你弄米去。” 梅子诚呆了一会儿:“到哪儿弄去?国内大旱,国库无粮,所以才着急拿下这十城。” 帅望道:“去余国买啊!” 梅子诚瞪他一会儿:“余国不会同意卖粮给我们的,那不是丧权辱国的极限了嘛?” 帅望道:“我一小商人,买点大米,还需要惊动朝庭吗?” 梅子诚搔头,半晌:“行不行啊?芙瑶可说过,不要得余国,别整成国家间的战争,这十个城是人家送我们的。” 帅望望天,小公主咋同我师父一个口径呢?这两人没事还聊得挺不错? 帅望问:“你有十五万两银子还我吗?” 梅子诚大惊:“没有,我怎么会有!” 帅望道:“那你破城之后抢完了让我先挑。” 梅子诚结巴:“抢,抢,抢什么?” 帅望道:“咦,攻进城里不都先烧杀抢掠吗?” 梅子诚一板脸:“我们军纪严明……” 陈一柏元帅红着脸,扭头看天气去了。(你挺严明,你一走,咱就不严明了,这事还让人给查出来了。那是我一生污点,亏你老婆给压下来了,我这会儿还能顶个元帅帽子) 韦帅望大笑:“你手下没说你这个军纪严明的,比苛扣军饷的,更让他们受伤?”开玩笑吧?再严明也就不扰民,父母官与守备府啥的难道不充公?要是一点不搜刮,一个月三分银子的饷,九死一生风餐露宿,现在还饿得半死不活的,这些当兵的不是人啊? 陈一柏忍不住一笑。 梅子诚瞪着眼睛:“你什么意思?你让我去抢啊!” 帅望小声道:“不管怎么整,让自己士兵饿肚子,饿到这个地步,是极限了,再饿下去,就有反的了。再饿下去,就是谋杀了。” 梅子诚道:“所以,才请你来想办法啊!” 韦帅望道:“老子的事业才起步,做的是投机生意,不是慈善事业,就算是慈善事业,也只能拿利息利润来慈善,不能拿本金来慈善,不然啥慈善基金也禁不住那么用,一下子用光了,连前期工作都白做了,工作人员重招,信誉重建,基金重申请,人财物的浪费。就算我是白痴慈善家,也只慈善救命的事,不会支持侵略。所以,你不还钱,我是不会借你钱的。” 梅子诚急得:“可是,这个这个!我们家三代清官!” 陈一柏忍不住笑:“梅兄,这是国家的事,哪有你个人出钱的道理,韦少爷一定有建议的。”我看着姓韦的小子怎么这么损,他又要拿这件事坐地起价呢,急啥,你老婆自会同就地还钱。 梅子诚道:“对,小韦你就快直说吧,急死我了。” 韦帅望道:“三年税收。” 陈一柏道:“这十城的税收比咱们全国的税收还多呢,那是一二百万两银子,不是十几万两银子。” 帅望笑:“刚打下来的城,不要安抚一下吗?” 陈一柏道:“你的意思是,免税三年?”这话说说容易,二三年国库没收成,公务员要开支的。而且没有税收,就没有火耗,就是说,地方官没理由加收二成放到自己口袋里,一年四十两银子的薪水,随时准备应付各种抵抗力量以及暗杀绑架威胁,地方官还不挂冠而逃啊? 帅望道:“城也就算了,炸开人家的城,把人家孩子抱过来当自己孩子养,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啊。” 陈一柏转头看看梅子诚:“梅兄,你看呢?” 梅子诚道:“这事我提过,提完就被关起来了,要不,你试试再提一下?” 陈一柏笑道:“我?大哥,我也要留着脑袋吃饭啊。本来手握重兵的将领就犯忌,还敢要钱要人。我就说是韦帅望要三年税收,顶多皇上让人过来谈判,谈成一年两年的。这事你我万万不能出头,拿韦帅望顶上吧。” 梅子诚支着头,看着韦帅望:“你是真心为国为民,还是趁机捞一把啊?梅欢说你小子是个财迷,不能同你做生意。” 帅望笑:“要不,咱对半分,我收我的,你那半,你可以免了嘛。” 梅子诚气:“你你你……!” 帅望笑道:“喂,要不一点也免不了,不对,要不是我借你钱,你根本一分税收都没有嘛。对了,你给我一半的税,我免费帮你攻城。” 梅子诚看着他,半晌:“多久能攻下城?” 帅望支着头:“不知道啊,从现在开始算税收好了,晚一天就少一天的税,还有,你士兵的伤亡由我付赡养费,十两银子一个。” 梅子诚瞪眼:“我们已经死了三万,那是三十万两银子。” 韦帅望看着他:“你弄死的关我屁事,我说的是以后。” 梅子诚无力地:“不是我弄死的!是战死的。” 帅望奇怪地看着他:“他们死了,不是将领的责任吗?” 梅子诚望天,陈一柏望地。 帅望问:“那么,那些人死了,抚恤金多少?” 陈一柏无力地:“不要开玩笑好吧?一人一两银子我们也付不起。” 帅望沉默半天:“好吧,以前阵亡的,如果找得到家人的话,我一人付二两银子,或者,三两。嗯,这样吧,剩下孤寡的付五两,有成年人养家的二两,找不到家人的,安葬,我是指就地,或者骨灰回家乡。后来阵亡的,一律五两。” 梅子诚沉默一会儿,过去给韦帅望个拥抱:“就算你是个财迷,也是我最喜欢的那种财迷。” 韦帅望望天,奶奶的,其实我对你还是有点心理障碍的,你咋会没有呢?兄弟,你真是个怪人啊。 小梅终于发现韦帅望有点僵硬,看了帅望一会儿,把他拉到墙角,小声:“听着,你那天看到的,只是因为,只是因为……” 帅望没明白:“哪天?看到的什么?” 小梅尴尬半晌才道:“你给了芙瑶一耳光那天。” 韦帅望的脸猛地涨红,内心大叫闭嘴闭嘴,可是嘴巴僵住,完全出不了声。 小梅也红着脸:“芙瑶说,我们不好分房睡,让人家看见了……” 韦帅望快哭了,捂住小梅的嘴:“大哥,你放过我吧。” 梅子诚躲开:“喂,你别误会,她只是看看我身上的疤!” 韦帅望瞪着梅子诚:“啊?” 冬晨小声对黑狼说:“如果咱们不知道芙瑶,你说他俩象什么?” 黑狼立刻低下头,因为他不喜欢别人看见他笑。 韦帅望结结巴巴地:“你你你,你是说……” 梅子诚道:“到现在为止……” 帅望脸通红,偷看梅子诚一眼,再看一眼:“那么,那么……” 梅子诚道:“我可以尽量留在……如果你介意的话。” 帅望红着脸:“我,我,我当然介意。不过,这件事,主要看你同芙瑶的意愿,我,我只是……”韦帅望终于捂住涨红的脸:“对不起,这可真是,太太太太……”太他妈尴尬了。 冬晨道:“如果是一男一女,现在就该……” 韦帅望忍无可忍,平生头一次,一脚把冬晨从窗户踢出去了:“老子就该扑到你身上去啃你了,是吧?” 冬晨在外面雪地上回答:“你才是羞答答捂着脸低下头那个!” 黑狼忍也忍不住狂笑起来,冬晨笑得快趴下打滚了。韦帅望恶狠狠地:“你想出去陪你奶油兄弟?” 黑狼无辜地看着韦帅望:关我屁事啊?笑还不让啊? 陈一柏莫名其妙:“怎么了?” 小梅也没明白:“怎么了?你为什么忽然过去踢他一脚?” 韦帅望窘迫地:“听着小梅,你同我说话,这两个狗东西能听到,不过,他俩说话,我也能听到,虽然你听不到。你同我说话时,用最小的声音就可以了。” 梅子诚点点头,半晌才明白:“你是说,你功夫最好!” 帅望尴尬地:“我不是这意思。” 陈一柏也听明白,原来就我啥也没听到!默,在大神中间做个人类可真不容易。 帅望拍拍梅子诚:“兄弟,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欠你一大笔。” 梅子诚道:“唔,好象,其实,实话是,我觉得,……”我觉得芙瑶不想同我发生什么事,虽然她嘴上不是这么说的,我又不是一个会勉强别人的人。 陈一柏拍拍梅子诚:“不管为啥,让他觉得欠着你比较好,不然这小子很难控制。” 韦帅望伸过脸来:“兄弟,我还在这儿!” 陈一柏笑道:“我早发现了,韦帅望是个好人。” 帅望点头:“对啊对啊!” 陈一柏看看梅子诚:“但是不一定好相处,如果不想被他整得哭笑不得,最好,让他觉得欠你吧。” 梅子诚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 帅望笑:“小陈言之有理。” 看看梅子诚:“我光收十成的利息就得了,别的我不要了。” 梅子诚伸手抱住陈一柏,大乐:“你说得对!” 过去握住韦帅望手:“太好了,多谢。” 帅望望天,一时激动。 陈一柏伸手:“那么,我们成交了。我给皇上上折子,交易由你们谈,我相信你不会谈个赔本的结果的,十五万的一倍是三十万银两,支付给你,你负责买粮,帮我们攻城,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你出。” 帅望想了一会儿:“大大大,大至是这样的,细节我让何添同你们谈。”坏了,我得找个算盘去,好象会亏的样子。 半夜,韦帅望咬着手指拨算盘,梅子诚温柔地:“帅望啊,我知道你很辛苦,但是,我们灯油也不多了。” 韦帅望无奈地吹了灯坐在床上,望着月亮掐着手指心算。 113,两难 113,两难 韦帅望就着月光记下几个数,内心惨叫,我好苦啊,居然到凿壁借光的地步。 三十万保赔的生意,韦帅望睡得有点不稳,天亮时,被门声惊醒,有人开门出去,转圈,进来,再转圈,出去进来,进来出去,把韦帅望给气得,推开窗子,怒骂:“你奶奶的,再开门关门,老子腿给你打折!” 骂完才看着冷冬晨手拎个水桶正在那儿迟疑呢。 韦帅望明白了。 靠,这地儿,凿冰取水不容易,水打回来帐子没那么保暖,水容易成固体,把固体化成液体得用柴火。冷冬晨不好意思用人家的水,又受不了穿过的衣服不洗,正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无法解决的内心冲突呢。 帅望笑:“滚进来!” 冷冬晨咬着牙,人有自由意志,人的意志可以克服一切,他咬紧牙关,把脏衣服从桶里拿出来,扫灰,抹平,叠好。别人能做到,他也能。 帅望见冷冬晨不滚进来,他只得滚到冷冬晨的屋里,一边系衣服一边笑:“你带了几套衣服?” 冷冬晨不答。 帅望道:“扔了吧,明儿你跟何添去余国买新的就得了。” 冷冬晨停下:“去余国?” 帅望道:“帮我买大米啊,我已经通知何添过来了,他离这儿不远。他管着我的钱,我到现在还没有大额现金提款权呢,不过,差旅费随便支,你跟他一起,不用客气,只管住大店好房,一天梳洗八次也没人管你。想吃山珍海味只管让何添付帐。” 冷冬晨慢慢红了脸:“我不去,你去吧,要是每次出来都要你照顾我,我成什么人了。” 帅望笑道:“我本来想亲自去,至少能吃顿饱饭,不过,我怕这两天我师父就会赶过来修理我,别有什么意外,再说。我要是走了,好象逃了似的。黑狼呢,我不看着他我不放心,再说,我也不放心他去谈生意,外一谈得不高兴,他给人家霸王了呢。你小子看起来挺精明的,照说你有那么厉害的妈,哪怕得到半点遗传,做生意就应该没问题。” 冬晨道:“你同黑狼去。” 帅望没有表情地看他一会儿:“如果我师父来了,我跑了,他怎么同人解释?” 冬晨沉默一会儿:“如果他必须解释,你怎么知道他不希望你不在这里。” 韦帅望咬牙切齿:“如果真会这么为难,我就一定得在这儿!” 冬晨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必要的话,你自己担下来?” 帅望微微一笑:“放心,我担得起。” 冬晨瞪着韦帅望。 帅望道:“我相信白家也好,其它名门大派,都不会希望我师父赶我出冷家的。但是我觉得,如果我在的话,能更好地提醒他们这一点。” 冬晨愣了愣,终于明白过来,笑了:“我明白了。”大笑,对,韦帅望又没犯死罪,既然不能宰了他,谁敢把野马放出栏? 沉默一会儿:“我走了,你不会同黑狼做什么吧?” 帅望苦笑:“我要是想给我师父上眼药,他们能活到现在吗?” 冬晨低头,小韦每次都能找到正当理由,把最好的差事安排给他,感激之余,不禁惭愧:“每次都要你照顾。” 韦帅望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每次让你帮的忙,你都帮得稳稳妥妥的,我觉得你是可以托妻寄子的人呢,你倒觉得我照顾你了?” 冬晨忍不住笑:“下次托给我好了。” 韦帅望翻白眼:“我死了可以托给你,我活着,你敢碰一指头,我把指头给你切下来!”从里到外都长得让人不放心。 冬晨瞪眼:“啥意思,芙瑶是我姐姐!难道你还有别人托给我?”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说你姐姐什么时候能嫁给我?” 冬晨看着他。 帅望微笑:“十年二十年,我想她还不至于对自己父亲动手。她父亲活着,她总还需要梅家。也许有一天,她愿意放手,也许不。所以,未来的事,不好说。唯一欣慰的是,小梅是个好人。”十年二十年地相敬如宾,未免太委屈他们了。如果不是小梅就好了,帅望内心叹气,我可以直接下药,药阉了他,呜,可是我不能对小梅这么干。 冬晨沉默一会儿:“别那么悲观,会有办法的。” 帅望支着头,不,不会的,如果芙瑶有嫁给我的打算,她不该那么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接受春宵一度,她不会生下那个孩子。那不是我们还有未来的意思,那是我要留住这一刻的意思。帅望掩面,她爱我,但是,她决定不再见我。她是另一个极端,小逸儿觉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芙瑶是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狠辣的女人。 可怜的韦帅望却是在被毒蛇给咬了一口之后,忽然间发现她居然能让自己痛彻心肺,忽然间发现,他永远无法忘记她了。 坏女人。 如果形势需要,她才不介意同梅子诚上床呢。 帅望痛苦地想,所以,不能让她需要,坏女人,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快告诉我,老子都替你解决了。你千万别为求正果舍身饲虎。 冬晨给帅望一杯水,帅望问:“干嘛?” 冬晨道:“我看你一脸饥渴的表情。” 韦帅望气道:“老子还干柴烈火呢,看你同你姐姐得这么象,我把你将就用了吧。” 那杯水全用来洗脸了,韦帅望一边擦脸,一边道:“正好,不用洗脸了。” 冬晨这才皱皱眉:“你就这么洗脸?” 帅望道:“比你快吧?” 冬晨无语:“难怪这么黑。” 帅望大乐:“敢情你是洗白的啊!” 冷冬晨彻底无语了。 帅望笑问:“你怎么了?” 冬晨愣了愣。 帅望道:“你以前好象没这么……以前,你只是皱皱眉。” 冬晨道:“我会努力克服。” 帅望道:“你还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冬晨看着韦帅望。 帅望道:“也许,你该去解决那个问题。你最不愿想的事,也许你应该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错。或者,我无法解决,那很正常,因为我不是神,我不可能做永恒正确的事。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我选择的证明我是谁。如果你选择继续做一个有洁癖的人,那又能怎么样呢?就象我,我不爱干净,怎么了?多数人,比较讨厌不爱干净的人,是不是?我知道你讨厌我不爱干净,不过,不影响我们是朋友,是吧?没啥大不了的,你看起来想做天使的样子,其实大家真正不喜欢的,是天使。” 冬晨愣了一会儿,啊,他无法选择,因为两个选择都有一部份是错的,一部份是对的,那么,如果他无法避免错的那面,他选的,不过是错与更错,对与更对,那么,他选哪个都是错的,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讲,他选哪个,都是对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得原谅自己。 冬晨微微放松,良久:“出身不是我的错。两难选择,我应该尽量选择没有伤亡的选择,除非他再错。” 帅望愣了愣,半晌:“你说得对我很有启发。不过,我现在没啥两难。” 冬晨笑了:“我是说我自己。等你觉得两难时,你记着这启发好了。” 帅望点点头:“好,我一定记着。” 傍晚时何添赶到,帅望嘱咐:“多带几个人,正常一两银子四石米左右,这个季节,价高点也正常,我希望价格控制在三石左右,但是,最优考虑的是,以最快速度买到米,二石也是可以忍受的,不过,你就得少买点,你尽量用十万两银子给我搞定。” 梅子诚瞪着眼睛:“喂喂!” 帅望看他一眼:“超出十万两你另出?” 梅子诚气:“喂!” 帅望笑:“这就是细节!” 回头对何添道:“要点是,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在大量收购,尽量在同一天,购买所有现货,再分批尽量不引人注目地运走。”想了一下:“最好的办法,是先买一个米铺。如果被发现……”转头看冬晨:“你负责,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不管你是放火还是绑架,制造神秘事件,随便什么,外一伤到人,你就想,总比我们强行闯入再杀出来强,如果真的遇到拦截,没办法的时候,放信号,我同黑狼会带骑兵过去接应,不过,那就是战争了,虽然比谋杀的心理压力小,却比谋杀伤亡更大。我们可能一路都遇到拦截,也可能引发战争。不过……”沉默一会儿:“所以,即使是绑架妇女儿童,你也要尽量让当地的官员放弃抵抗,本来这件事让黑狼去做更好,但是,我觉得他可能……”会比较血腥。 帅望摊手:“又是两难选择。他们死或者我们死。可知的死亡,与未知的更多的死亡” 冬晨道:“我尽我所以选好的,智力不够不是我的错。” 帅望笑着点点头。 想了想:“喂,要不我去吧。”心里的肮脏感可能比身体上的更难忍受。 冬晨问:“难道我一辈子什么事也不做吗?难道我要永远呆在有干净房间干净水的地方吗?我不会给自己制造牢房。” 韦帅望大笑,过去拥抱:“好兄弟,真勇敢!” 冬晨皱皱眉:“你头发臭了。” 黑狼站在门口,他听到了,他相信韦帅望也听到他进来了。 他回自己房间。 冬晨终于觉察:“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帅望道:“我应该去问他干什么去了吗?” 冬晨沉默一会儿:“他早回来了?” 帅望道:“他可以出声,他站在外面听,听到不好听的,不怪我。” 冬晨道:“你去道歉。” 帅望道:“他没向我道歉。” 冬晨道:“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 帅望沉默:“我应该怎么说?不好意思让你听到我的实话。我应该听到你在那儿就什么也不说的。” 冬晨道:“去对他说实话,告诉他以后不要再这么做。” 帅望道:“他不会听。” 冬晨道:“你尽力。” 韦帅望怒:“你怎么不去尽力?” 冬晨愣了一会儿,想说他不是我的朋友,半晌:“我的实话比你的伤人。” 帅望轻声:“那么,你要不要对我说点实话,告诉我,我是什么人?告诉我,不要去杀白家那四个人,告诉我,去光明正大挑战白家四少,然后,然后逃避冷家慕容家温家的追杀。” 冬晨轻声:“我没那么说。” 帅望道:“那么,告诉我怎么不为人知地弄死他们却不伤到他们的手下?我本来想让他们全部病死,但是我没法定点清除某一个。两难选择,你要我放弃报仇吗?” 良久,帅望轻声:“或者,我应该去魔教,可以做个光明正大的恶人,来告诉我,哪个选择是好的!” 良久,冬晨说:“放弃复仇。” 帅望笑了:“屈腿弯腰,非我所长。如果我喜欢无限忍耐,练功夫干什么?”帅望忽然愣住,好象有人说过这话。 冬晨问:“那么,是为什么?” 帅望半晌:“为了,为了保护所爱,为了保护自己,为了……”良久:“不受欺负,还有……”许久:“给自己,和自己人公正。能做到时,再兼济天下。” 冬晨看着他,沉默。 帅望问:“我应该立志解放全人类吗?”忽然间笑了:“包括别的国家不?要不要先把别的国家的人从他们的统治者手里解放过来?那好象,是侵略战争。” 114,主意 114,主意 冬晨道:“不,你可以以全人类为目标,但不能以伤害任何无辜为手段。” 良久,冬晨缓缓道:“那么伟大的目标都可以成为杀戮的借口,所以,绝不能用错误的手段,我终于想明白了,韦帅望,如果你用阴谋,欺诈与谋杀达到公正的手段时,你在这个世界上制造了黑暗,你已经伤害了公正。” 帅望瞪大眼睛,半晌:“你的意思是让我学戏文里的滚钉板告御状吗?”笑:“说清楚了,姜家不过是打赢的那个。然后他定个规则,大家都得按他们的规矩玩。你让我去告御状吗?状告白家兄弟谋杀?” 冬晨愣了一会儿:“这是个办法。” 帅望笑:“你先做个样子给我看吧。” 帅望道:“听着,咱们之所以学这身功夫,乃是因为姜家,朝庭,现行的应该给我们公正的机构,不能给我们公正,如果能的话,你我何必学武,为什么不做个顺民?” 冬晨半晌轻声:“韦帅望,你走到边界上了,小心点。” 帅望笑:“中庸之道不就是游走于边界之上而不掉下来嘛。” 冬晨转身就走,韦帅望在后面道:“弄不回来粮食,你就杀了我们这六万人!” 冬晨怒吼:“这不是我的责任,是陈元帅与姜绎的责任!而谋杀,是我的责任!我不能做!” 帅望眨眼,坏了,圣人诞生了,咱五千年第一大圣人周游列国的后果是啥,大家都知道啊。 韦帅望怒吼:“奶奶的,你领令而去,不能完成任务,你就是误了战机,老子军法处置你!” 冬晨回头给他个“切”的表情。 过一会儿,帅望敲敲黑狼的门,眨眼:“看起来你同我只不过是黑的程度不一样。” 黑狼淡淡地:“你是好人,我是坏人,我做的事与你无关。如果你要除暴安良,我不怪你。” 帅望道:“靠!” 无语了。 帅望搔头:“朋友得彼此妥协一点。” 黑狼道:“我本来连只狗都不会给他们留下。我退到极限了,因为你是我的恩人,但是我是一个人,不是一条狗,你可以叫我去死,不能让我放弃我必须做的事。” 韦帅望好想去撞墙。 大师兄,我想你。 这两兄弟聪明过头了,道理一堆一堆的,归根到底就是不听我的。呜。 黑狼问:“是想让我去看着你那天使兄弟吗?我不去,他会同我动手的。我从不同人打着玩。” 帅望拍拍黑狼,默默无语。 冷家山上,区华子正坐等韩青的反应。 良久,韩青长叹一声:“其实冷家的追杀令从没让外人出手过。每次接令的人都是冷家的顶尖高手,都是从掌门手里接的令。” 无忧从后堂过来:“你弟子还在纠结追杀令与白家?” 韩青道:“这应该不是他干的,可能是……”可能是他身边那只狼小子。 无忧笑:“那更同你没关系了。”拿过信:“白家人不是没事吗?这些弟子又不姓白,就算是冷家人,也只保直系亲属,他家看门的出去葳到脚找冷家掌门说来?” 韩青问区华子:“白家这种信到底发了多少。” 区华子道:“武林上有点名号的都接到了。” 韩青的脸顿时沉下来。 半晌:“冷家人出现在军营里,对中原武林来说,那是集结对外的好理由。如果大量武林人往边疆去,恐会引起误会。” 无忧问:“开战不是解决你所有问题最好的办法吗?” 韩青沉默,引开注意力,没人再盯着韦帅望的功夫,冷家的实力变化,慕容家也不追究韦帅望的功夫,一致对外,当然是让武林团结让自己的统治更容易的好办法。战时首领的权力总是最大的。连冷秋回不回冷家山的事,也会变得好商量。 韩青叹气:“不能那样解决问题。” 无忧微笑:“是。” 韩青道:“这样遍发武林贴,对韦帅望来说也很危险,我应该……” 无忧道:“我跟着你,反正冷家山上也没什么要紧人。” 韩青苦笑了,把冷思安一个人扔在冷家山上,太不仗义了。 无忧看着他笑:“你甚至不会把仇人扔下去救亲儿子,是不是?” 韩青一拍桌子:“别针对我,小子!” 无忧笑了:“那你去。” 韩青瞪无忧,沉默一会儿,叫冷平过来:“白家来人了吗?” 冷平道:“递过门状了,是个白家老二,我还没见他。” 韩青道:“带他过来。” 冷平答应,微微迟疑:“掌门,我是不是该早见他?” 韩青摆摆手:“没关系,叫他上来就行了。” 冷平下去,叫人传白芒上山。 韩青转头问区华子:“你们掌门是什么态度?” 区华子道:“掌门说,我们虽然与白逸儿有仇,但是并不赞成白家兄弟的做法。不过,冷家承诺过保护追杀令的执行者,想必掌门……” 韩青微笑:“你们掌门也很为难吧?替我谢谢他。华山派不表态也不好,你替我去一趟吧,传话给韦帅望,顺便也护送白芒回家,这也算华山派的态度了。” 区华子道:“多谢韩掌门的信任,也多谢掌门为华山派考虑。”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带白芒去韦帅望那儿,替我问他,人是不是他伤的?是不是冷家人伤的。”沉默一会儿:“小区,能否帮我个忙?” 区华子道:“掌门只管吩咐。” 韩青道:“告诉他,我让他说实话。” 区华子愣了愣:“我怎么说?” 韩青道:“就这么说。” 白芒听说韩青要他去见韦帅望当面对质时,真是惊恐不已。 韩青道:“区华子会保护你的安全。” 白芒看区华子一眼,他的功夫是保障吗? 韩青道:“区华子代表我去问话,帅望会象尊重我一样尊重他。” 白芒勉强接受这种说法,如果他不相信韩青能解决问题,他就不必来了。 韩青问:“白家请了很多人到边疆?” 白芒一愣,边疆? 韩青道:“两国交兵之际,大量武林人士纠集边疆小镇,容易引起中原武林人士的误解,冷家会保护白家的安全,但是,中原武林人士未必知道这点。我可以保证韦帅望不会对白家动手,但是,不能保证韦帅望在两国交战之际,能抽身去保护白家。所以,我觉得,白家最好不要这样做。如果真的担心自己家庭的安全,离开白家镇比较好。” 白芒呆住:“可是……”白家的生意都在白家镇。 韩青转头告诉区华子:“你去告诉大家,集结在边疆会引起误会,请大家离开。如果白家愿意离开,要韦帅望保证白家离开之前的安全。如果白家不愿离开,告诉韦帅望,他要动白家,我会宰了他。”韦帅望是不会离开的,你们害怕你们走。 韦帅望同梅子诚一起查看还有多少粮食,帅望回头道:“找两个种过地的老人来看看,这些能做种子不。” 梅子诚看着他:“呃?” 帅望笑:“我买粮回来支持两个月,然后你们自己种,劳动最光荣。” 梅子诚眨眼,呃,这一定是韦帅望对着月亮想出来的主意:“你让我的士兵去种地?这样你就可以少买粮?” 帅望点头:“对啊。当练兵的一种好了,锻炼身体。” 梅子诚气得:“胡说!” 韦帅望道:“老子三十万包了这场战争,你就得听我的。何添有没有同你们谈免责条款?任何不接受我建议导致的额外损失,不由我负担。” 梅子诚怒道:“你不能干涉我军中事务。” 韦帅望气:“那随便,我就买了二个月的粮,你是打算抢还是饿死,随你便了,听说有些军队断粮后会吃人的尸体。” 陈一柏带着人过来,见两个斗鸡眼似的,笑问:“怎么了?” 梅子诚气道:“他让我们的士兵去种地。” 陈一柏道:“噢,这倒是个办法。” 梅子诚瞪大眼睛:“什么?” 陈一柏道:“现在没粮草,我们暂时只能处于守势,反正士兵也闲着,种田也可以强身健体嘛。” 梅子诚瞪着眼睛,韦帅望立刻道:“元帅下令了,梅将军你闭嘴。” 小梅再次张开嘴,他还是第一次想到原来陈一柏是他顶头上司,不是他小朋友了。他张了一会儿嘴,终于闭上了。 陈一柏也有点窘:“别这么说,我们是朋友。” 帅望笑:“这两位是会种田的长者了?” 梅子诚一肚子气,这小狗屎对生人倒客气。 然后韦帅望开始讨论种地的问题。 傍晚时,韦帅望又在那儿看月亮,吓得梅子诚哀叫起来:“你还在想什么啊?” 帅望托着下巴:“开荒,很费事,你们攻城打死了不少人吧?还有好多人逃走了吧?一定有现成的良田,我们只要拿过来用,嗯,对了,命令所有地主明儿拿地契来确认土地所有权,那些无主的地,就归我们了,等我们走时,可以把地卖给当地的农民,算是我的收入。” 梅子诚无语了:“凭什么算你的收入啊?你怎么那么无耻啊。” 帅望满意地:“因为这是我的主意。我费这么多脑细胞,还得到处弄银子去,还停了别处的生意,你总不能让我赔本啊。” 梅子诚默默无语地看着他,想起梅欢说过,不要同韦帅望做生意,多么英明的指示啊。 帅望咬着手指:“对了,我们可以让他们拿旧地契换新地契,一亩地收五十文换证费。啧,也是笔不小的收入呢。” 梅子诚怒吼:“韦帅望!” 帅望识趣地:“这事以后再说。”我要找小陈聊聊去,小陈看起来比这小子贪财多了。 帅望道:“对了,多贴公告,把时限延长到半年吧,半年之后,所有未更换的地契失效。这样有助于逃走的难民回归,换了带我们印的地契,也有助于他们对异国统治的认同。” 梅子诚眨眨眼,多点难民回归,这好象不附合你的利益啊。 帅望支着头:“可以组织有地的农民,自己保护自己的耕地,这样子,我们就省下不少兵力,而且他们参与保护自己的土地,会对我们更有认同感。我们承认他们的土地所有权,他们承认我们的统治,然后,我们共同保护这个完美的和平契约。”帅望裂嘴,自己夸自己:“好主意。” 梅子诚怒吼:“让他们组织起来!”气:“你还嫌他们组织得不够?要不要发给他们武器,帮他们组建个军队,然后让他们独立。” 韦帅望托着下巴:“对啊,为什么不呢!” 梅子诚抓狂:“你你你,你一个城没攻下来,倒想让我们已经打下来的城独立?” 帅望笑嘻嘻地:“对,我们可以让他们独立嘛,但是,即使我们允许,他们也独立不了,因为他们太弱小,我们不灭他也有别人灭他,所以,他们一定得购买我们的保护,这他妈的就是税收,你看,我们又省事,又收到钱,多好。” 梅子诚呆呆地:“这个,我觉得,好象,我需要,出去走走。”不对,有什么不对,我们占有这个地方,不只是为了钱,还为了什么来着……我要冷静一会儿,我要平静一会儿,我要安静一会儿。我的脑袋里装满了你的主意,消化不了的主意,我的头好痛。 梅子诚捧着头,走到月光下。 一只手轻轻按到他头顶:“别动。” 梅子诚刚要转身,一股大力从头顶贯下,疼不可当,他立刻一动不能动。 115,敌情 115,敌情 梅子诚内心惊恐,完了,高手,我被高手挟持了!高手不敢找韦帅望对决,绑架我当人质,完蛋了。 然后疼痛忽然停止。 梅子诚愣了愣,试着转身,转过身,看到身后一个黑衣人还举着手,僵直地站在那儿,黑衣人的身后,韦帅望正从黑衣人背后伸过他的大头,抽抽鼻子:“香喷喷,是个女的。” 然后韦帅望转过来,面对面:“咦?”伸着脑袋,脸几乎贴到人家脸上去:“单眼皮美女!” 梅子诚这个无语啊,内心狂叫,天哪天哪,色狼!芙瑶你快看看你心上人这副无耻相。 只见韦帅望伸开双臂,看起来打算来个拥抱,梅子诚厉声:“韦帅望!” 帅望这才想起来:“对了,我现在长大了,我师父说了,不能随便抱抱了。”摇着头,叹气:“啧啧!”无限遗憾。 梅子诚望天,是啊,啧啧。 帅望问:“喂,你跑这儿来干什么?哦,是不是来看我?” 梅子诚想,你就继续不要脸吧。 帅望道:“噢,对,我点了你的穴。”伸手就给解开了。 脸上立刻挨了一记大耳光。 梅子诚同时大叫:“喂,她是敌人!” 帅望怪叫:“哇,干嘛打我!” 梅子诚心里鼓掌:打得好。 那单眼皮美女,也被韦帅望给问得抓狂了,大叫一声:“臭流氓!” 韦帅望瞪眼:“我碰都没碰你!你说我流氓?妈的,老子把你带回房好好流一下!”伸手就把那女子抓起来扛肩膀上了。 梅子诚急道:“喂,你干什么!这是女刺客,应该审问一下有没有同党!” 黑狼从天而降:“什么事?我听到动静。” 看到韦帅望肩膀上不断挣扎的女子:“这不是于飞吗?” 帅望笑:“对啊,咱们老友相聚不容易,应该好好喝两杯,可惜我刚被人抢了,连口水都没得喝。” 于飞尖叫:“放开我放开我!” 帅望道:“喂,你再扭来扭去,我就把手放你屁屁上了。” 挣扎立刻停止了。 然后一声哽咽,两滴眼泪掉下来,吓得韦帅望一松手把于飞给扔下来:“喂喂,开玩笑开玩笑!喂!别哭!” 完了,人家礼仪之邦来的,跟我们野人不一样,不能随便玩的。 韦帅望急得团团转:“别哭,我跟你闹着玩的,咱们是好朋友嘛,你不相信我的为人?我哪会干那种事呢!别哭啊,再哭眼睛肿了就不是美女了。” 黑狼问:“还有别人吗?” 梅子诚急道:“对啊!拜托你审问她一下!她敌国口音,明明是过来刺杀主帅的!”能不能别闹了? 帅望道:“小黑去看看陈一柏,梅子诚鸣锣示警。我家妹妹女英雄一个,有同伙也不会说的,去去去,别烦我。” 梅子诚好想撞墙,苍天啊大地啊,给我个正劲点的救世主吧!回头气败坏地:“鸣锣示警,发现异动举火为号。” 转身进屋,披盔带甲,骑马巡营,韦帅望在身后:“看到人大叫救命就得了,我会过去救你的。” 梅子诚哭笑不得,催马而去。 韦帅望继续团团转:“喂,我给你道歉好不好?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别哭了,再哭鼻涕流出来了,多难看啊!” 于飞忍也忍不住地嘴角上弯,笑出来,然后更气了:“滚开!” 帅望笑:“笑了笑了,笑了就不许哭了,擦擦眼泪。”搜遍全身上下也没找到手帕,韦帅望只得伸出袖子去:“给,擦吧,擦鼻涕也没关系。” 于飞又气又笑,抓住韦帅望的手狠狠咬一口,韦帅望当即惨叫:“啊!好痛,救命,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于飞终于笑出声来,虽然没真的象银铃似的,可比银铃娇柔清脆多了,韦帅望听得心旷神怡,甩着手,连痛也不觉得了,只管咧着嘴,笑嘻嘻地看着于飞。 于飞自己拿手帕擦干了眼泪,看看韦帅望那张无赖面孔,忽然间红了脸,她窘迫地扭开头:“你怎么会在这儿?” 韦帅望这才想起来:“这,这是我的国家啊!你刚才要暗杀绑架的,那是……”帅望尴尬地:“那是,那是我干姐姐的哥哥。”我老婆的附马,呜。我好想让他英勇了算了。 于飞也想起来:“啊!”对,这小子还谋害我国君主,搞得我们国家大乱来着。唉,无限惆怅。 帅望笑问:“你不在自己国家呆着,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于飞怒道:“你们在侵略……,你们占的城,你们杀的人……” 帅望眨眼:“同你有关系?” 于飞道:“我们同文同种。” 帅望道:“这好象是你们侵略他们的借口。” 于飞道:“那是我们内部的事与你们无关!” 帅望笑:“因为你们的侵略,他们才把城送给我们换取军事支持的。你的意思是,他们应该留着这十个城,等你们来拿?” 于飞重复:“那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帅望点点头:“所以,中原武林决定来制止侵略,顺便也硬坏余国与北国的结盟。” 于飞道:“要杀要剐你只管动手。” 帅望伸手想捏捏她的脸,想了想于飞的眼泪,还是很克制地拍拍她的肩:“胡扯,你上次放了我,我咋会杀你呢,不过我现在放了你,你回去不会又被安上啥投敌叛国的罪名吧?” 于飞愣了愣,虽然从心里觉得韦帅望好象不会杀她,可也没想到韦帅望对放了她一点心里挣扎都没有,好象理所当然一样。心里隐隐觉得,这个野人,大约没受过什么爱国主义教育,一点民族荣誉感也没有。至于她会不会被疑为投敌,那可真是她心底最大的痛。 很不幸,被捕后又被放了,会成为她身上的污点。当时没事,过后也可能在某次政治斗争中被揭出来质问。 于飞半晌:“两国交战,不必讲个人交情。” 帅望道:“我从不杀朋友,也不杀美女。”笑:“要不你留下做我老婆吧。” 于飞再一次飞红了脸,气:“你!” 韦帅望托着下巴,侧着头,想了一会儿:“要不这样吧,反正老子也不过是个商人,我拿你换点银子得了。” 于飞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还象原来一样啊!” 帅望也笑了:“我说妹妹啊,你看人家余国人生活得好好的,而且说起来同文同种,那也才几百年的事,几百年前你们还是七八个国家呢,再往前数几年,这里还是突厥的地盘呢。再说,你们两国说的话,同外语有啥两样,只不过人家也学了你们的汉字,这不是你们硬要侵略人家的理由啊。你们文化相通,有合并的意愿,那没问题,你们合去呗,但是咱有话好好说,商量着合不好吗?非得动手啊?打仗是要死人的,死的人都是你骨肉同胞,对不?你说的同文同种,大哥打二哥,怎么能下得去手?哦,对,我忘了,你们一向下得去手,是不是?大义灭亲习惯了。你们既然同文同种,大哥二哥互相帮助,然后一至对外那多好啊。” 于飞愣了一会儿:“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再说,我一个小民……” 帅望笑:“你一个小民,跑这儿来干嘛?” 于飞道:“你们在屠杀我们的同胞。” 帅望道:“你的意思是,同胞只能你们自己杀,别人杀是不行的?关键是这十个城是余国送我们的,已经是我们的了,这些人是我的同胞了。” 于飞怒道:“放屁!” 忽然间,一阵杀声,于飞顿时要往火光处跑,被韦帅望一把抓住:“喂,我抓住你了,你不能再参战了。” 于飞气:“你你你……”无语了,对,她被逮住了,人家可以放她,可是她不能再跑去接着杀啊,她可真是气急败坏:“那你就快杀了我!你不杀我,我就动手杀你了。” 帅望问:“跟你一起来的是谁啊?有没有啥对你重要的人,用不用我去跟黑狼打声招呼让他轻点下手啊?” 于飞急道:“我,我师……我不能告诉你!” 帅望笑得:“你找到你师兄了?那咱去说一声,别让黑狼把你师兄给宰了。” 韦帅望再一次把于飞扛到肩上,人如大鸟,几个起落,已来到喊杀声处。 只见黑狼节节败退,一个老者,手持打狗棍,将黑狼死死压住。 另一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乞丐带着十几个人,如入无人之境,正向梅子诚杀去。 兄弟与情敌,救哪一个? 韦帅望大叫一声:“于飞失手,活捉敌将,交换于飞!”转身扑向那老丐。 于飞急道:“别伤他,那是我爹!” 帅望心想,那比较难,我看你爹功夫相当高了,别伤他,活捉,这个功夫,我还不会…… 黑狼左手剑法未熟,虽然力道狠辣,遇到功力高过他的,这个优势完全使不出来,打狗棍法又极精巧,一个失手,已被缠住,竹棍如蛇般别住他手中剑,直向他右眼戳去。 韦帅望情急之下,甩手把于飞扔了过去,老于抬掌要挡,眼角余光看到好象是个人,微一迟疑,已听到惨叫:“爹!”吓得忙收力把于飞抱住,整个人被撞得倒退二步。黑狼扑过去就要给他父女当胸一剑,韦帅望急道:“住手!那是我小老婆!” 黑狼虽然知道韦帅望小老婆一堆,可是韦帅望的小老婆确实是不能动,只得一剑停在于飞胸前。 帅望过去把于飞给抢回来,顺手点了老于的穴道,老于虽然也想反抗,但是既然韦帅望已经第一时间把他女儿抓去了,他的反抗也就不那么坚决。帅望的剑法是不太熟,不过,如果他只是当胸一剑或者伸手一点,能躲过去的人还真不多,当然,只要是能躲过去的,韦帅望就基本打不过人家。 于飞怒吼:“放开我!” 帅望笑:“放开你,你可不能打我。” 话音未落,一巴掌已经落到他脸上,韦帅望沮丧地:“你讲不讲理啊!” 于飞气得泪盈于睫:“谁是你小老婆!” 韦帅望一指黑狼:“他!” 黑狼当即就把剑举起来了,我砍死你! 帅望回头:“小梅好象被他们包围,你去看看。” 116,谈判 116,谈判 黑狼到时,梅子诚已被生擒。 杨威正把刀压在梅子诚脖子上:“住手!” 士兵顿时退开个圈子,小梅在士兵当中有相当高的威望。 杨威转头问:“于飞呢?刚才谁说她被抓了?” 黑狼当即隐身士兵中,对方有人质,只得伺机再动。希望韦帅望别把时间都用在调戏美女身上,我方主帅已经让人将军了。 韦帅望一手拉着于飞,陈一柏着人将于帮主罩上头套,押入帐中看管。 于飞焦灼地:“你,你要把我爹怎么样?” 帅望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飞沮丧地看着韦帅望,这叫什么屁话。 帅望笑着:“我本来想叫你兄弟的,谁让你一头长发,明显不象我兄弟。再想别的名词就来不及了。放心,小老婆就是我兄弟的意思,我老婆妒悍无比,我哪敢娶小老婆。” 于飞气得:“这种时候,你同我说这个!” 韦帅望笑道:“嗯,对,你的情绪调整得不错!” 于飞愣了愣,哭笑不得,小韦怕她表情太过合作,让她的同伙误会。 帅望笑:“难道非得我在你身上摸摸,你才能整出个正确的表情吗?” 于飞又气又好笑,表情那个扭曲啊。韦帅望只得伸手一搂她肩膀:“来,小老婆,咱们再靠近点。” 于飞怒叫:“放开!放开!” 帅望笑:“我的妈呀,温香满怀,求你千万别再乱动了,我受不了了。”点穴吧,被点住的于飞怒吼:“韦帅望!我宰了你!” 杨威已经听到了,当即就要杀过去,被身边人一把拉住:“别过去!”人家把你师妹都抓住了,你小子的功夫时显比你师妹强不了多少。你嫌人家人质少啊? 杨威急道:“别伤我师妹!” 帅望笑道:“走马换将啊?” 杨威道:“好,走马换将,你派人把我师妹送过我,我们把梅子诚送过去。” 身后一大汉道:“杨少侠,咱们先离开此地,到了安全地带再交换人质。” 杨威看看被韦帅望搂在怀里的于飞,内心交战,半晌:“让你的士兵退下!我们出了营盘,就同你交换!” 于飞急道:“我爹也被他抓住了!” 杨威呆住,回头:“怎么办?” 身后一瘦高汉子道:“咱们先退到安全的地方!” 那大汉道:“先把少帮主抢下来,她一个女孩子……” 一四十多岁乞丐道:“帮主都不是他对手,怎么抢?” 杨威一看各位叔叔大爷比他还没主意的,主要的意见就是咱快逃,当即把梅子诚拎过来:“放了我师父师妹,不然,我马上杀了他!” 帅望笑眯眯地:“随便。将军有的是,美女少见,我不跟你换。” 杨威呆了,啊? 回头看看梅子诚,我们没抓错啊,原来的兵马大元帅,现在的大将军,北国最勇猛的青年将帅。 陈一柏一听就急了:“喂,别乱来!韦帅望你可不能因为个人恩怨,就,就……” 帅望笑眯眯地:“哎,你这样子说就不厚道了,人是我抓的,我爱换不换。啥个人恩怨啊,我同小梅,有啥个人恩怨,你说说看!” 陈一柏结结巴巴地:“这个,这个,梅将军梗直些,经常同你意见不合,可是,可是都是为公事……”陈一柏人很机灵,无论如何也不敢提公主与韦帅望的事。 杨威快绝望了,啊,这小子成心要整死梅子诚!早知道这个小梅将军,打仗有两下子,却一直为国中奸臣排挤。我们倒是一直想使个离间计什么的把他弄死,可是,不是现在啊!呜,我要拿他换我师父师妹。 这个韦帅望倒底是啥人啊,我怎么以前没听说过北国有个功夫这么高的人啊,我师父的功夫,不超过冷家山上那几头,也应该是差不多,这小子是谁啊?没听冷家通报过啥时候出来个叫韦帅望的大人物啊。 杨威在那儿急得一头汗,手里刀架在梅子诚脖子上哆嗦,哆嗦得梅子诚有点不乐意了:“你要杀就给我一刀,你这是锯我呢?” 脖子上滴血了。 韦帅望当即把于飞搂得更紧点,嘴巴凑到她耳边:“看你师兄多不象话,虐待人质!看我多善良,是吧!” 于飞厉声:“滚开!”你他妈的臭流氓。 帅望委屈地:“我不是怕你师兄搞不清形势把小梅的头给锯下来吗?” 于飞只得扬声:“师兄,别伤到梅将军。” 韦帅望当即放开于飞,重新恢复成同志加兄弟的友好形象。 丐帮也有人物,一见硬的不好使,一个衣服破烂的中年男子上来,一拱手:“在下丁青山,这位道上的朋友请了,敢问阁下的万儿!” 帅望笑:“韦帅望。” 丁青山道:“敢问尊师哪一位?” 帅望道:“韩青。” 丁青山一愣:“冷家掌门韩青韩掌门?” 帅望点头:“对!” 丁青山那张脸顿时就铁青了,胡扯!冷家山四五年就同中原交流一下,名门大派的重要人物与弟子,互相都有通报。这两年收到的报上没有韦帅望(小韦被逐出师门了),几年前的报上,也没的韦帅望(十岁以前,韦帅望没拜上师父,是落在他爹名下的,一般人注意不到)。 丁青山厉声道:“丁某当你是个英雄才问一句,冒认师门的肖小之徒,你连自己师父的名头也不敢报吗?” 韦帅望急了:“说啥呢?于飞,你告诉他我是不是我师父的弟子!” 于飞道:“他是韩掌门的二弟子,我到冷家山上比赛时,见过他,当时白剑黑剑本是他同冷冬晨的,他们一起放弃比武,白逸儿才得了白剑。” 丁青山气急:“我去年才收到的名单上没有他!” 帅望望天,梅子诚刀口下忍不住笑道:“他刚被逐出师门。” 丁青山道:“他几岁拜的师?我五六年前的报上,也没有他!” 帅望掩面,往事不堪回首:“你不信算了,反正这事也同我师父没啥关系,不同你换,你搬出我师父来,也不同你换。” 丁青山怒道:“那就请阁下划出个道来,怎么才能把我们帮主与少帮主还回来?” 帅望笑:“你们老帮主,换十万两银子,你们少帮主,不换,我要了。” 于飞咬着牙,挣扎两下挣扎不动,恶狠狠地:“等我能动了,我宰了你!”转头扬声:“师兄不用管我,快带大家离开这儿,咱们既然来了,就准备牺牲的!” 杨威咬牙,回头看看,多数人脸上都写着“走”字,杨威回头:“不!我不能把你留下!姓韦的,欺负女人不是好汉,我替我师妹做人质。” 帅望看看他:“我不好男风,就算好,你长得也不好看,所以,不行。” 杨威的牙都要咬裂了:“你!无耻之徒!” 陈一柏这回真急了:“帅望,这样子不行的,你再不喜欢梅子诚,能走马换将时,你你你,你不换他,会动摇军心。” 帅望看看陈一柏:“真的?”四处看看,果然不少士兵正对他怒目呢,帅望笑:“啧,众怒难犯。好吧,于老帮主换五万两银子加梅子诚。” 梅子诚这回可真气了:“我就值五万两银子?” 帅望叹气:“你不值,这些士兵非要你回来,我没办法。” 梅子诚望天,小子,你就损吧,我要回家找我妹妹告状去。 杨威急道:“不成!不能让小师妹落到他手里!不然丐帮颜面何在?” 帅望笑道:“不着急,你们回去好好想想,顺便把银子准备好,过两天咱走马换将,对了,替我好好抽姓梅的两记大嘴巴,问他还敢不敢同我做对。”想了想:“哦,还有,你得用整个的梅子诚换你们整个的于帮主,不然,我也照样给你们相同位置相同强度的伤痕。” 梅子诚瞪大眼睛:韦帅望,你不是说真的吧?好好的,你为啥要等两天后?你把我扔给一群敌人?你你……你不是真记仇吧? 杨威大叫一声:“我同你拼了!”黑狼挺身挡上。 帅望笑问:“你想我当众把你妹妹剥光吗?” 杨威几乎要喷出血来,帅望想了想:“你要真的非要原装的你妹妹,十万两银子卖给你?整个的十万两,用过的二万,你要买多钱的?” 杨威手握长剑,气得发抖,狂叫:“别碰我师妹,不然,我我我……!” 帅望笑:“我不碰,不碰,碰一下八万两银子就没了,有八万两银子,多少美女买不到。” 丁青山沉声道:“姓韦的,你不用装疯卖傻,你无非是想用手里的人质,交换最大利益。你说的条件是不可能的。一个梅子诚,换丐帮两个人质,换就换,不换就算了。” 帅望道:“不换。弓箭手!” 前排手拿刀枪的士兵顿时蹲下,露出后排弓箭手。 黑狼退一步,侧头:“你明明可以伏击他们,弄成这样子,是什么意思?” 帅望小声道:“抓一堆人,到时候他们宁死不屈我咋办啊?不如谈个和平条约啥的,所以,你别他妈给我捣乱。” 黑狼瞪着韦帅望,好想照他鼻子来一拳,这种童话人物的思维方式快让他抓狂了。 还咋办?直接把他们抓过来,象切白菜一样,一个一个切下头来,不就得了?为什么要费这个事? 帅望见黑狼瞪眼睛,就把于飞往他面前一推:“你看看,你看看,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你能动手把她的头切下来吗?” 黑狼望天,为啥不能?为啥不能,我真是不理解你啊!她过来偷袭我们的将军,脚踩着我们的土地,我切她的头,一点问题也没有。 韦帅望小声道:“不行,少废话,你再不听话,小心我打你屁屁。” 黑狼内心再一次呼唤苍天大地鬼灵神明,想当众暴打韦帅望,又怕韦帅望当众大叫“我打你屁屁”只得忍啊忍,忍到牙根酸痛。 丁青山一见韦帅望态度如此强硬,回头看看,意思是大家看看,咋办啊! 杨威道:“我们拿梅子诚换帮主,十万两银子换于飞。” 帅望笑:“成交!回去快点准备银子。”谢了,大哥,我又赚了。 丁青山这个暴怒啊:“我们到哪儿去准备十万两银子?” 杨威道:“余国国库。” 丁青山直眼了,咱们干嘛来了?帮助百十年前,曾经在一个盛大王朝统治下的曾经的同胞,如果抢了余国国库,把钱交给北国军队,那成啥了? 杨威问:“难道你能眼看着……” 丁青山道:“先撤退!” 以丐帮为首的一干武林人士离开,陈一柏哭丧着脸:“帅望,你不是真的想把梅子诚弄死吧?”我看你应该不敢啊!人家小公主不准大家动的人,没人敢动啊! 韦帅望先把于飞松开:“咱们商量一下,我放开你,你不打我,好不好?” 于飞哭笑不得地看着韦帅望,半晌,点点头。这小子,一脸子诡计,一脸没正形,可是刚刚他小声说的话…… 于飞不知道自己该好气好笑,还是该感动,这家伙费那么大事,因为他舍不得动手杀她? 帅望拍开于飞穴道,再让陈一柏把老于送到帐子里。 帅望拉去老于头上的罩子,笑问:“敢问于老英雄高姓大名。” 老于道:“于化龙。” 帅望笑道:“于帮主,得罪了。”轻轻一拍,解开于化龙的穴道,微笑:“请坐。” 于化龙一笑坐下:“北国军中,有你这样一位少年英雄,咱们倒没料到,你想怎么样,只管说吧!” 帅望道:“你们来的人不多。” 于化龙点点头。 帅望沉默一会儿:“还能有更多人来吗?” 于化龙道:“你有话直说。” 帅望道:“如果只有这些人,你们不是对手,回去吧。” 于化龙道:“如果还会有更多人加入呢?” 帅望道:“此地苦寒,又远离家乡,更多的人,准备好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了吗?如果于老帮主说,还有更多的人要来,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战争引到贵国本土。你刺杀我们的将军,我们刺杀你们的皇帝,咱们非到这个地步吗?” 回头问于飞:“你们现在的皇帝是谁?换了吧?” 于飞沉默一会儿,微微叹气:“赵家义。” 帅望问:“还算顺利?” 于飞苦笑:“帅望……” 于化龙沉下脸来:“飞儿!”你因何对这男人态度亲昵? 帅望正色道:“于飞是我朋友,我们在比武时认识的,后来又见过一面,她帮了我点小忙,然后我有次去南国军队,找赵家义,正好遇到于飞被下毒,我用了,好象是五万两银子买了她的命,然后,她发现我偷南国要烧掉的粮草,她追杀我,差点被我兄弟杀了,我救了她的命,然后她放我走。所以,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不是我小老婆,我开玩笑的,她是我朋友。” 于化龙愕然看着于飞,于飞苦笑:“我没帮过他什么,不过是相识一场,他救了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没法下手杀他。他说得对,我们是朋友。” 于化龙沉默一会儿:“你救了我女儿的命,你叫韦帅望?尊师是……” 帅望道:“韩青,冷家掌门,韦行是我爹。” 于化龙点点头:“名师出高徒。不过,你的功夫还是高得没法解释,是不是?否则,于飞也不会冒然出手。” 于飞点头:“我听到他在里面,我以为控制了梅子诚,能省点事,完全没感觉到他已经在我背后,他以前功夫跟我差不多。帅望,出了什么事?” 帅望半晌,轻声:“出了很多事,多数都是我不愿提的,少数是冷家不许外传的,我先是被废了功夫,然后被冲满格,内力几乎要从脑袋顶冒出来。呵,这些都是私事,多谢关心。不过,我不能细说。” 于化龙点点头:“韦少侠,救命之恩,永志不忘,只是,可能没机会报答了。” 帅望道:“如果你们不打算一出门就自杀的话,应该没问题。” 于化龙微微讶异:“你要放我们走?” 帅望道:“那当然。” 于化龙问:“什么条件?” 帅望道:“我要说,让你回国去,别管我们的事,你也不能同意,是吧?” 于化龙微笑:“个人恩怨,排在民族大义之后,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117,平衡 117,平衡 韦帅望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迟疑地:“不,不会吧……” 再想一下,汗,心虚地:“不会吧……” 于化龙也汗了,什么?不会? 他确实知道很多人会把个人恩怨放到国家民族前面,可是,他从没听人亲口承认过。 于老帮主,面对着异星生物,有一种无力感:“不会?”瞪着韦帅望:“不会?” 帅望道:“不会啊,不过我不会因为你们来搞暗杀就宰了你们啊。” 于化龙支着头,他遇到他毕生最大难题了,他真让个孩子给难住了,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人家要放了他呢。怎么办啊?放了之后继续打啊? 七擒孟获很好玩,但是被七擒孟获就一点也不好玩了。总不能不要脸啊。 带着人马回去?一战而退,身在事废,没有面目见江东父老。 帅望苦笑:“你不可能就这么退缩,也不好再来偷袭我们营盘,是不是?” 于化龙道:“艺不如人,理当为国死难,韦少侠要杀只管动手,于某死而无憾,韦少侠要放了我们,我们理当为国为民尽力之后,再报韦少侠不杀之恩。” 帅望笑道:“我想也是这结果。不过,你没必要非得再来刺杀主将吧?我虽然说放了你,可没说白放,放一次十万两白银,你要多来几次,我简直就可以靠这个发家致富了。这世上到处有不平事,何况是被占领地区,需要大侠你主持正义的事多了。大到苛捐杂税,小到烧杀奸淫,只要你不来宰我朋友,就不关我事。” 于化龙真的困惑了,这小子倒底是什么人呢:“我不理解,你的意思是,我杀你们的人,你不管?只要不是你的朋友,你的同胞你的属下死了你不管?” 帅望道:“我不赞成你无缘无故地袭击正常维持秩序的士兵,但是如果有士兵或者我国的任何人,正在杀人放火,欺压良民,被人宰了,关我屁事?难道是我让他干的?实际上……” 帅望微笑:“实际上,如果你们毫不抵抗,我同小梅反而很难办。为什么呢?比如说,这个粮捐吧,皇帝的命令是让我们就地解决。你知道因为战乱的原因,我们拿下的这两个城,几乎半空,上一任将官,已经抢过一次了,我们再搜刮一次,我就不知道城里还能活下来多少人了。我这个人吧,其实也不怎么善良,但是,从小孩子美女嘴里抢粮食,这玩意有点超我的道德底线。可是我们不就地搜刮,我们怎么办呢?我们也是肉体做的,不吃粮食就得饿死啊。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们奔起反抗,我们上报朝庭,征粮纳税遭遇激烈反抗。然后朝庭拨下银子来,我们找地儿买粮食去。所以,你们的存在必然而且必要。我首先做为一个人类其次再做为北国人,热烈欢迎你们的到来。” 于飞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于化龙无可奈何地看了韦帅望一会儿,终于也笑了:“首先做为人类……” 帅望点点头:“我来时,我师父说,什么叫赢,最小伤亡才叫赢,双方的最小伤亡,当然,如果两难时,还是以我国为优。但是,有我的计算里,余国人也是人。你们也是人,我也是人。” 于化龙长叹一声道:“尊师是个义人,但,你们不该要这十个城。” 帅望无奈地再次提醒:“你们不打余国,余国就不需要向我们示好,不需要献城结盟,你们能不打吗?” 于化龙看着他,不由我们决定。 帅望道:“所以,与其余国灭国,不如我们收纳了十城,结为盟友,贵国是可怕的敌人,余国与我国,独自都无法抗击贵国的兵力。和平只能在实力平衡中得到。如果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贵国会灭了余国,灭了周边游牧部落,就象你们灭了,南方诸越,直入我国境内。但是很可惜,游牧民族,很难统治,我们败了,骑上马就走了,除了死人,活着的人不会接受你们的统治,而且不会放弃复仇,驻扎此地的军队,将面临几十年几百年的埋伏袭击,你们种地,我们养马,你们建城,我们攻城,没完没了,除了死亡,空城,巨额军费开支,你们什么也得不到,而我们,同样是死亡,背井离乡,国破家亡。所以,我们以这十城做我们的根基,双方以余国做你们的缓冲地带,咱们互不侵犯,和平相处,可好?” 于化龙道:“那十城,地位要塞,你们得了,等于打开南进中原的大门。” 帅望道:“我们才多少人口?这十个城的人,已经快顶上我们全国的人口了,我觉得已经很不好消化了,一条蛇,有必要非去吃大象吗?去统治百倍于自己人数的异族?怎么统治?学他们的话,写他们的字,读他们的书,然后过他们的节,这是侵略吗?这是自杀,这是毁灭自己种族自己文化传统的自杀!”帅望道:“白痴才会这么做!” 于化龙微微叹息:“我国有句话,叫人心不足蛇吞象。希望你们永远保持这样的清醒。你说得是,我们左右不了战争,只能为自己人,做一点事,反抗暴政,主持正义。我尽力,不求成事,只求无愧于心。” 帅望笑:“再次对你的光临表示欢迎。”想了想:“麻烦两位再住两夜,我派人去余国买粮去了,你们的人知道了,肯定会阻止,所以,我觉得,还是给他们点事干,别让他们注意到我们的押粮大军的好。” 于化龙微微一皱眉,劫粮草其实是他们此来的主要任务。 这是对敌军最有效的打击了。 帅望道:“我郑重提醒你,如果你劫了粮草,我就只能打劫余国的人,总不能让自己士兵饿死,你们要为余国平民死亡负责的……” 帅望忽然愣住,想了一会儿:“嗯,其实你们去劫了粮草也不错啊,我手里正好有人质,可以拿你们换粮草!” 咧嘴,笑:“是不是好主意?” 于化龙觉得自己一鼻子灰,你妈的好主意…… 韦帅望伸手按住于家父女:“委屈两位了,对不起。” 事到如今,两位大侠也只得说声:“别客气。” 帅望对着他的晚餐,看看于飞于化龙,百般愁苦地叹口气,然后忍不住笑出来:“请慢用,不要客气。”哈哈。 于化龙看看面前的肉夹馍与白水,也忍不住笑了:“你号称随身十万两白银,就吃这个?” 韦帅望拿出锭银子,咬一口:“没办法,这个咬不动。” 三个人哈哈大笑。 韦帅望忽然侧耳:“咦,你徒弟又来救你了?” 于化龙也竖起耳朵静听,过一会儿:“不是。” 帅望道:“脚步更重点,是别人。” 黑狼已经进来,在帅望耳边低语,帅望起身:“失陪。”顺手把干馒头片塞到嘴里。 黑狼道:“这小子在咱们营盘里乱窜,如果不是你要留着这些人敲诈勒索,我就把当他刺客杀了。” 帅望看了半天:“这小孩儿谁啊?” 黑狼道:“南朝,南家老四。” 帅望上下看看:“哟,你长得挺高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冲我扔砖头。” 南朝微笑:“多谢你帮我们要回镖银。” 帅望笑问:“你来还钱的吗?” 南朝微微叹息,不,我看看有没有机会宰了你。看起来机会很微。然后,我得解释一下我爹的行为。 帅望点点头:“没钱,你干什么来了,我猜猜,接到白家的信,应邀而来。问罪来了。” 南朝抬起眼睛看着帅望,无奈地笑了:“是啊。” 帅望看了小朋友一会儿,那个无奈的笑容,大眼睛里的疲惫与焦灼让他心软:“算了,有吃的吗?” 南朝道:“有。”伸手要解背上包袱,韦帅望忙按住他手,左右一扫,小声:“嘘,别让别人看到。” 南朝困惑了,什么?我有吃的不能让别人看到? 帅望乐得:“走!”不忘叫上黑狼:“小黑!” 黑狼道:“呸!”我才不去,虽然咱不觉得小梅身先士卒,与普通士兵一样挨饿有啥大不了的,可是咱也干不出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偷吃的丢人事。饿两顿又饿不死。 死韦帅望真是丢尽我的脸,我要是他爹,非抽死他不可。 韦帅望可没那么多想法,他饿了,他被人抢了,他饿得眼睛都绿了,不咬小梅一口小梅就应该念佛了。 南朝打开包袱,大块牛肉,大块干粮,一壶好酒,韦帅望乐得:“你可救了我的老命了,还钱的事以后再说,你爹同我做对,我也不追究了。” 南朝看着韦帅望狼吞虎咽,半晌,终于捂住包袱:“你饿多少天了?” 韦帅望沮丧地:“二三天,啊,我这辈子也没饿这么久过,再给我一块。” 南朝彻底把包袱拿走了:“饿了好几天的人,第一顿只能喝粥,你吃那么多,已经够了,不想死的话,老实回去躺着,能撑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帅望微微一愣,沉思,半晌:“你是杀手吧?” 南朝呆住。 帅望问:“是不是?” 南朝的声音微微变音:“是。” 帅望道:“那你杀过人了?” 南朝沉默。 帅望道:“你的眼神,有点空洞有点疲惫,有点悲愤有点自责,所以,一定是杀过人了。反正你也杀过了,再杀一个也不要紧。帮我杀个人,一万两银子。” 南朝沉默一会儿,轻声:“行。” 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杀,无所谓了。 韦帅望伏耳,如此这般,讲述一通。 南朝慢慢瞪大眼睛,看了韦帅望一眼,眼神惊怖,就象看一条毒蛇。 帅望微微挑起眉毛:“很可怕?” 南朝道:“我可以给他背后一剑。” 帅望道:“我也可以。然后我就得证明非正常死亡与我无关,你想为我做证吗?” 南朝道:“白家人的死亡会受到冷家的关注。” 帅望问:“要不,你觉得他值一万两白银?” 南朝道:“如果查到我头上……” 帅望问:“你想我安排你的逃亡吗?” 南朝道:“我会自杀,以保全家族名声。” 帅望沉默一会儿,笑了:“你不会,你会逃亡。” 南朝道:“所以,二万五,而且,你找理由告诉我家人,我们不欠你了。正当理由。” 帅望看了南朝一会儿:“我喜欢,你很会讲价。我应该派你去弄粮草。” 南朝笑了:“赚钱吗?” 帅望晃着脑袋,给南朝一个夸张的表情:“很赚钱,我是点金手。” 南朝笑道:“我跟着你。” 帅望再看他一会儿:“你完全不象南家人,长得不象,脾气也不象。” 南朝道:“我不是丫头养的吗?” 帅望笑:“还记仇,真好玩。过一阵子,风头过去你就来吧。” 南朝道:“很赚钱?” 帅望道:“你开价。” 南朝笑笑:“到时候再说。”我得了解一下你能接受的最高价格。 帅望伸个懒腰:“好了,你开始行动,我去看看,我们的梅将军有没有被虐俘。” 韦帅望到达时,梅子诚正在数数,大约数到十几,停了下来。 顺便说一句,南国的大侠们没受过专业的特工训练。农耕社会,武装团伙的生存条件比较恶劣,所以,高手们通常不会发展出专业的跟踪反跟踪技术。 再顺便说一句,梅子诚数数时,同时响起的还有巴掌声。 然后韦帅望听到一声喝止:“够了!” 然后是又一记特别响的巴掌声:“你再数!” 梅子诚平静地:“十六。” 然后是咆哮声,撕打声,然后是一声狂:“我师父师妹还在他们手里!” 平静了。 杨威怒吼:“我只能希望那些野人比咱们更善良吗?!” 梅子诚道:“这点已经可以确定,我相信韦帅望是不会这样对待人质的。” 杨威再次怒吼:“他不会?!他是见过的最低级下流的垃圾!” 梅子诚道:“他吓你的,他要是敢碰你师妹,有人会……” 梅子诚想了想:“他不敢。韩掌门家教很严。” 杨威瞪着他:“我不信你这些,不过,我最尽最大可能保障我师父师妹的安全,如果你不把挨耳光的事说出去,我把你关到我房间里。” 梅子诚笑:“我的脸肿成这样,难道要我说自己撞的?” 杨威道:“我去给你拿药。” 走路,开门关门,抽屉响,然后杨威问:“他看到你的脸,不会,不会……” 梅子诚道:“我觉得他不会打你师父或者你师妹的,但是,你就不好说了。” 杨威“噢”一声,好象放心了。 梅子诚笑:“你不在乎?” 杨威道:“我当然在乎。不过,相较让我师父师妹受辱,总好些。你确定?” 梅子诚点头:“我确定。” 杨威拍拍他肩:“虽然你是……你倒是个有胆色的人。” 梅子诚道:“你也不错。” 帅望微笑,小梅还挺容易交到朋友的。好象不用太担心他,杨威小朋友看起来也不错,就是有点压不住场子。 韦帅望正在考虑用不用延长观察时间,远处军营里一个红色信号弹飞起。 帅望迟疑一下,决定把梅子诚扔下,回营处理紧急召唤。 118,猎人 118,猎人 帅望回到营中,黑狼静静站在帐外。 这个人,即不挺拔也不笔直,却给人一种无比坚硬的感觉。他同韦帅望一样微微有点驼背,半低着头,远看简直温良恭谨,可是,当他抬起眼睛来看人时,连手指的位置都不用动,就立刻变成一只伏下身,从眼眉下恶狠狠盯着对手,蓄势待发的狼。 现在,他就这么站在那儿,从韦帅望看到他开始,姿势一点没改。 帅望叹气,我家小黑这个动作真象黑贝发现猎物的样子——整个人变成个箭头指向猎物。 帅望吹声口哨,老子来了,你不用这么紧张了。 黑狼微微抬起眼睛来看韦帅望,那个缓缓抬起眼睛的动作,才让面前两个人微微觉得寒冷。再迟钝,也感觉到杀气。 黑狼没自报家门,不管人家跟他说什么,他都当没听到,只对陈一柏说一声:“让他们等着。” 然后三个人就这么尴尬地对峙着。 区华子对黑狼印象不深,倒是知道这个姓黑的小子同姓白的丫头有点瓜葛,不过区华子自觉无愧于心,对于小黑同小白倒底是什么交情也没多想。只觉得这个姓黑的小子真是怪人,一点礼仪也不讲。直到黑狼抬起眼睛,他才感觉到,呀,这小子好象想宰了我们。 白芒可是知道黑狼就是最后同小白非法同居的那个男人,身边虽然有区华子,他依旧一阵一阵冒冷汗,好冷的天,他头上蒸蒸的热气。 帅望放慢脚步,已经认出白芒,内心怪笑:送上门来了?真嚣张。 韦帅望微笑着:“两位找我?” 白芒已说不出话来,区华子向韦帅望一拱手:“华山派区华子,奉韩掌门令来见韦总管。” 帅望一愣,眨眨眼睛,一脸带刺的微笑渐渐收起来,态度也正常多了,回个礼:“区兄,里面请。” 区华子也觉得出来了,这两儿小子,一个黑着脸,一个笑眯眯,可态度都是差不多的诡异,只不过提到韩掌门,姓黑的勉强收敛了一下,而小韦总管立刻变成正常人了。 韦帅望笑道:“营中缺粮,只得清水一杯,简慢了。区兄请。”亲手给区华子倒杯水,给自己倒水,理也没理白芒。 区华子等了一下,见帅望没有给白芒倒的意思,只得把自己那杯:“白家兄弟,喝杯水吧。” 白芒摇摇头,我不喝,我紧张得手直抖。 区华子放下水,正色道:“尊师让我传几句话给你。” 帅望站起来:“请讲。” 区华子道:“你师父说,让你说实话。” 帅望愣一下,师父让我说实话?对白家人说实话?不会吧! 我对我师父当然说实话,姓区的与我师父颇有渊源,对他说实话应该也没问题。可是这个白芒…… 帅望问:“这个人也是我师父让他一起来的?” 区华子道:“是,尊师让我带白家兄弟过来当面问你。” 帅望瞪着区华子,难道我师父让我放弃黑狼?那是不可能的事。这家伙说谎? 可是这种话,这个姓区的也编不出来啊。 帅望低下头,如果师父让我说实话,我总不能对他说谎。帅望道:“好吧。” 区华子问:“白家异姓弟子受伤的事,是你动的手吗?” 帅望道:“不是我。”这句我可以实说。 区华子问:“是冷家人干的吗?” 帅望差点笑了:“不是。”就我与我冬晨弟弟是冷家人,我师父越来越狡猾了。 区华子回头看白芒:“韩掌门说,如果韦帅望对他说谎,他自会家法处置,如果韦帅望伤到白家四兄弟和他们的家人,掌门会按冷家山的规矩处置。” 白芒咬着嘴唇:“那么,麻烦区兄问问他,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区华子问:“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帅望缓缓道:“白家家丁打手被人切了耳朵,我好象没义务替他查出凶手来。” 白芒道:“如果你不知道谁干的,怎么能肯定不是冷家人干的?” 帅望道:“我没说清楚吧吗?等你妈妈你兄弟死了,我,做为冷家总管,会开始调查的。我师父让我说实话,我说过了。你请便。” 想了一下,韦帅望道:“噢,我说错了,不是请便,是请走!” 区华子微微有点尴尬:“尊师说,你会尊重代表他来传话的人。” 帅望沉默一会儿:“抱歉,我失礼了。” 区华子迟迟疑疑地:“韩掌门还有句话。” 帅望有不祥的预感:“什么话?” 区华子道:“嗯,我觉得,也许,是气话吧。他说,这事只要同你有关,就打你四十军棍。” 帅望顿时发出一声呻吟:“啊!我就知道!” 区华子道:“我只是原话转达,看起来,你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 韦帅望苦恼到极点,小声问:“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去白家把他们狗腿子耳朵切下来了,你说这算同我有关吗?” 区华子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可是你刚才说……” 帅望叹气:“被冷家驱逐那个……” 区华子结结巴巴地:“这这……”看看黑狼,天,你是说这小子!区华子结结巴巴地:“我,我不知道……” 黑狼去白家砍人,这这这,算不算与你无关呢? 区华子问:“你觉得呢?” 韦帅望看看黑狼,半晌,叹口气:“陈元帅,弄两个快饿死的士兵过来。” 陈一柏小心地过来:“什么事?” 帅望道:“你听到了,带着军棍过来。” 陈一柏再确认一次:“你是说,打……” 帅望指指自己:“四十军棍。” 陈一柏点点头,他不想问为什么,神有神的法则,何必多究。 黑狼猛地把韦帅望拎起来:“这事与你无关!” 帅望点点头:“你同我没有关系?” 黑狼道:“你需要为朋友做的事负责?” 帅望道:“如果冷家派出来的杀手来宰了你,我能在边上看着,你就算与我无关。” 黑狼低声:“你想让我内疚,用这种方式阻止我?” 帅望放低声音:“你去白家镇的北边,找到姓南的小子,告诉他,白芒到军营来了,让他在这边等着。” 黑狼看他,帅望微笑:“他总得死得比挨四十军棍痛,是吧?” 黑狼道:“就这些?” 帅望把一个药丸放到黑狼手里:“交给南朝。去吧。” 黑狼轻轻推一把韦帅望,韦帅望道:“滚!你被解雇了!离我远点!” 黑狼不在乎地白他一眼,转身就走。 不是,他不是想让我同疚,他准备动手,是他对他师父内疚。 黑狼垂下眼睛,当然,我也内疚。 不过,挨四十军棍死不了人的。 南朝坐在一个小酒馆,他穿着相应的,一件很久没洗有点脏有点破的衣服。夕阳渐渐下沉到树梢,又红又大。 黄土路上,有时候真的会走过一只瘦马,有时,是牛车。 断肠人在天涯。 十三岁,杀过五个人。 最早,他觉得自己很伟大,为家人默默牺牲。 然后,他感到恐惧,他会梦见自己杀了人,然后尸体就在他屋里,他一边同人说话,一边想着,如何尽快回家处理尸体。 整夜焦灼,比醒着还累。 然后他觉得愤怒,后悔,无法脱身,最后觉得累。 夕阳很美,紫蓝的天,火红的云。 灿烂。 然后是黑暗。 119,设套 119,设套 黑狼手一搭南朝肩,没来得及说话,南朝已跳起来,一翻手,匕首直抵黑狼咽喉,黑狼握住他手腕:“反应挺快,功夫不怎么样。”这个人,能在不知不觉中刺杀白家人? 南朝看清黑狼,笑笑:“别再开这种玩笑。” 黑狼道:“白芒现在军营内。” 南朝看了眼黑狼,内心厌恶,杀人这件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黑狼给南朝一丸药:“帅望给你的。” 南朝的厌恶更加明显:“没有查不出来的毒。” 黑狼看看他,这小子不可靠,他怕死,所以,一旦追究到他,他百分百会出卖你。韦帅望,你找的人不对。 南朝扔下几文钱,拿上药,上马。 黑狼迟疑,要不要跟着他? 南朝道:“别跟着我,不然,人我不杀了,钱得照付。” 黑狼瞠目,这么点小孩儿,功夫这么烂,口气这么张狂,他还头一次见到。 南朝微笑:“我是小孩儿,你别惹我,我会哭诉你们威迫我,我手里可有证据。” 黑狼站在夕阳里,目送小破孩儿骑着匹不怎么样的杂种马,渐行渐远消失在黄色尘土中。 黑狼判断,唔,这小子也是黑色人物。 所谓黑色人物,就是直接枪毙,他自己都不会喊冤,只会奇怪因为哪条的那种人。黑暗人物做事也从不提道德,顶多感情上有点动摇,或者,偶尔良心发现一下。抽象的道德对他们是没有意义的。 黑狼想了想,我还是相信韦帅望的安排吧。 人们都觉得小孩子面对危机时更容易惊慌失措。其实小朋友如果有经验的话,比大人的反应更快,情绪更稳定,他们着急时不会血压升高心跳加快,长得不白的话也不会脸红。青春期前的孩子们有着无比机灵的反应与无比沉着稳定的心理素质。 南朝看着面铺伙计和面,在面里加了豆粉与栗子粉,南朝道:“多加点盐与糖。”伸手:“还有这个。”药丸。 小伙计道:“面没发,恐怕不好咬。” 南朝道:“多加点油。” 明火烤。 韦帅望的配方,馕,不发面,加高淀粉的面类,加油令其酥脆,又咸又甜又香,好吃,顶饿。 帅望瞄着黑狼走了,回头笑问:“这样子,可以算无关了吗?” 白芒急道:“他干什么去了?这是什么意思?” 区华子看看韦帅望:“韦总管认为这件事可能是黑狼做的,所以,他,他把黑狼赶走,这样……”事情就与你无关了?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如果冷家人追杀黑狼,你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这能算无关吗?你还把他赶走,你为啥不把他看紧点? 白芒目瞪口呆:“他明知道那个人要杀我们!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区华子看看韦帅望,听见了吗?你师父让我带他来,是让你给他个交待,你得好好安抚他,咋能直接跟他说“滚”?说了滚也不要紧,你怎么能直说,你朋友进他家砍人,你让你朋友滚了,所以跟你无关了。 不过,我能说打你一顿吗?我是谁啊?你一巴掌把我拍出去,也跟我说声请走,我咋办啊?好歹我是代表华山派过来的,当着白家人面,不能装忪蛋丢华山派的人,更不能让冷家的生猛小主管把我扔出去,那不是让我师兄掌门大人不好反应吗?自己师弟让人扔出去了,出声还是不出声啊? 区华子微一沉吟:“韦总管看得起我,问我一声。不过在下并不知道总管同这位黑狼先生的情谊到底有多深,如果是朋友,我觉得一声绝交,就没关系了,如果是生死兄弟……。区华子只是华山派一个普通弟子,只是说说自己的想法。当初韩掌门让我过来,不过是说,让我给韦总管传个话。有关无关,不过韦总管给韩掌门的回答。区华子不敢置评。” 韦帅望瞪着他,肚子里说:“干你娘!你这不是挤兑我吗?” 区华子陪笑:“如果韦总管说无关,我同白芒,这就告辞了。” 韦帅望瞪了区华了一会儿,回头怒吼:“来人!” 没人出声。 陈一柏正同人打仗呢:“你他妈什么意思?” 对面一虎目圆睛的大将斩钉截铁地:“回元帅,梅将军说过,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军中不得妄动私刑,更不得弄虚作假。要是有人得罪了元帅,元帅当然可以杖责他!不过军中无戏言,四十军棍就是四十军棍,军中的规矩就是五棍一换人,元帅要是打着玩,自可打扫喂马烧火的伙夫。” 陈一柏目瞪口呆,妈呀,小梅咋净用这种人呢?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梅子诚专用一条筋。气死我了,这可怎么办? 他待要再教育手下几句,里面韦帅望着火似的怒吼:“人呢!” 陈一柏白着脸:“来了来了。” 身后一名将官,八个士兵,看起来一点也不象快饿死的。 韦帅望眨眨眼睛,咋舌,噢,不妙。 陈一柏无奈地,回头小声:“列位,手下留情。” 细一看,那几个士兵正互相使眼色呢:是他吗?没错,就是他,他就是拿人质换银子也不愿意换咱梅将军的那小子。 陈一柏一看大伙的表情,觉得自己还是闷声发大财吧。估计说啥也没用了,脚上泡自己走的,韦帅望你自己得罪的人,与我无关。 韦帅望这回听清楚了,这几个小子商量着狠揍他一顿出气呢。 总不能同士兵对骂啊,只得向陈一柏笑道:“咦,你居然特意去挑几个有劲的。等下我被打死了,看谁去接应买粮草的人,看谁有本事从丐帮手里把人质交换回来。” 陈一柏一咧嘴,你也看出来了?不干我事,我整不了他们。这是小梅训练出来的。 那将官一瞪眼:“四十军棍打不死人!你害怕就跪下向元帅求情。” 韦帅望走过来:“小子,你叫什么?” 那小子扬着脑袋:“盛晨龙。” 帅望道:“好小子,有种,你等着。” 盛晨龙一招手,过来两个士兵,伸手要抓韦帅望,帅望闪身:“不要爪子了?” 盛晨龙一指长凳:“趴下。或者,你打算站着?” 帅望笑:“多谢指点。” 过去趴到长凳上,盛晨龙问:“是我派手下按着你,还是你自己忍着,如果你被打得乱蹦……” 帅望望天,认真想了想:“按着吧。”让英雄们做英雄,我继续做我的狗熊好了。 盛晨龙问:“用不用给你根棍子让你咬着?” 韦帅望哭笑不得:“陈一柏,这都是你们的正常程序吗?” 陈一柏也望天:“不是,是因为你不让他们碰你。” 韦帅望气道:“给我根手指让我咬着吧!” 盛晨龙一挥手:“四十军棍,即刻执行!” 第一棍下去,韦帅望就“嗷”地一声,疼痛一下咬进他的骨头里。挨鞭子象后背着火,虽然痛得厉害,至少在表皮,这一棍子,让韦帅望觉得他骨头断了,他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的腿,第二棍顿时打在他手上,执刑的士兵吓得一声惊叫,坏了,出事了,这下子受刑的手还不断了?教训他是一回事,他倒底是梅将军的亲友加客人啊,坏了。 两个负责按着韦帅望结果没按住的士兵吓得脸都白了。 韦帅望的头“邦”地一声磕在凳子上,辗转忍痛。他的手当然没断,棍子断了。 区华子看看痛叫的韦帅望,看看陈一柏,哇,哇!不用这么配合吧? 陈一柏小声咬牙:“姓盛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成心替你家梅将军报仇来了?我告诉你,这小子可是咱们太子妃原来兵马大元帅的干弟弟,你等着你梅将军谢你吧。” 盛晨龙一见,哇塞,这小子这么熊蛋!等会哭爹喊娘再拉一裤子,外一真的乱蹦乱跳,被打伤了哪,我就有事了。当即过去怒喝:“你们吃干饭的?两个人按不住一个?”使个眼色,差不多得了,别他妈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咱是教训他,不是宰了他。这小子给咱买粮呢,虽然他要的利息真他妈高。 然后骂韦帅望:“你他妈的摸啥?屁股还在原地,我们这么多年也没打断过一根骨头,倒是象你蹦达得这么欢的没过!” 两个可怜的饿得要命的士兵,这回是使出吃奶的劲来按着韦帅望了,韦帅望痛叫:“你打伤我,我一个月都不会起床,还得吃一个月病号饭。” 区华子挡住脸,虚弱地:“我出去走走。”哎,我不行了,我再不出去就要笑出来了。我的妈啊,刚才那个威风凛凛的冷家总管,居然就这样显出原形?唉,十几岁的小孩儿…… 盛晨龙看看手下士兵,那些可怜的士兵不但被吓得半死,而且嘴角抽筋,然后也看看自己上司,老大,这小孩儿是挺坏,不过,好象还是个孩子,咱真要给他结结实实四十棍子? 盛晨龙无奈地一挥手,算了,你们随便吧。 十棍过后,另换两个士兵,帅望轻声呻吟:“救命,我的腿断了。” 陈一柏忍不住过去看看:“只有一点血。”他们平时三棍子就见血的,叹气:“要不,算了?” 帅望回头看他一眼,苍白无力地哼一声,轻声:“放屁。” 陈一柏道:“我不管了,盛晨龙,你负责好了。” 盛晨龙看看手下,使个眼色,行了,放轻点,这是梅将军家的小亲戚,再刁恶也不能教训过了。 只有白芒站在那儿,内心出了一口恶气。这一路的惊吓,都有回报了,小子,你这么怕痛,下次就别惹我们。 二十棍打完,韦帅望就不出声了,盛晨龙过去伏身看看韦帅望的脸色,怀疑他昏过去了。 韦帅望脸色惨白,一额冷汗,不过明显还清醒着。 眼睛对上眼睛,帅望轻声:“可能是我的腿木了,好象没有上次那么痛了。” 盛晨龙吃瘪,站起身:“接着打。” 黑狼回到军营时,只见帅帐外一群人围着,他本来不喜凑热闹,却听到韦帅望的惨叫声:“别碰我!谁也别碰我!谁再碰我,我就宰了他!” 黑狼急忙过去,看到军士们正试图把趴在凳子上的韦帅望扶起来。 再走近,看到韦帅望的裤子上的血。 上次看到韦帅望流血,那是韦帅望他爹干的,他不能动手揍韦帅望的爹。这一次,黑狼当场就爆了:“谁干的?” 盛晨龙正指挥:“连凳子一起抬进帐子里吧!” 黑狼扑过去就是一拳,只听“扑”的一声,盛晨龙已飞出老远,落地上就不动了。 帅望当不顾伤痛,带病鼓掌:“打得好!接着打!喂,你还是先看看有没有打死吧?不许打死,打死了我以后都没的玩了。” 黑狼一转头,直奔白芒去了,站白芒面前,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白芒,白芒顿时后退一步。 韦帅望厉声:“黑狼!” 黑狼一动不动站在那儿,盯着白芒,白芒觉得那双黑眼睛,好象会催眠,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韦帅望累得趴在凳子上,声音虚弱得有点阴沉:“黑狼,你给我滚回来,你想让我再挨顿更重的吧?” 黑狼的眼睛依旧盯着白芒,然后后退一步,再退一步。 白芒却一点也感觉不到那个死神一样的人的退缩,他觉得死神在离开,但是死神的目光烙到他身上了。 白芒喃喃道:“区兄,我们走吧。” 帅望道:“叫区华子过来。” 黑狼伸手一指区华子:“你!过来!” 区华子无语了,你叫狗呢? 他慢慢走过去,轻声:“小姓区,区华子,称呼我的名字就可以。” 黑狼瞪着他,小样,还就可以……你他妈找抽吧,就可以? 帅望轻声道:“我有事同你商量,你让姓白的先走。” 区华子道:“这……”想了想:“你师父的意思,让大家不要聚集在白家镇,以免引起误会儿,他说,如果白家人愿意离开,离开前,你会负责他们的安全。” 韦帅望再次一头撞到凳子上,咬牙:“这老狐狸……”默,无语了,他咋知道我想借刀杀人,勾引大小老于去宰了姓白的,呜……父母在与我们共同成长。 帅望道:“你跟着他有屁用啊,你不如在这儿替我看着黑狼。你要跟那小子一起走,你看见黑狼能打过他啊?不如在这儿看着,黑狼要跑,你还可以叫醒我。” 区华子道:“你看着你兄弟,我护送白家兄弟,不是更保险吗?” 韦帅望气道:“保个屁险,你做梦呢,老子给打成这样,难道能挺着一宿不吃药看着他?老子要吃了止痛药,你打锣唱戏我也得先睡一觉。” 区华子无语,对了,这是小韦,不是英雄,让他清醒一夜,他会痛到咬人的。 回头看看白芒,兄弟,你多保重。 120,中计 120,中计 虽然区华子一再保证会看住了黑狼,白芒也承认,让区华子留下,比让区华子跟着他更保险一点。可是,独自一人翻山越岭,大路小路,天冷路滑,人疲马倦,还是让白芒惶惶如惊弓之鸟。 然后白芒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有一个瘦小的身影,一匹灰秃秃的瘦马,总在他身后晃着。白芒心里一紧,虽然还不敢确定那人是跟着他的,到了小镇,也没敢下马,路过客栈也没敢停下,快马加鞭,连夜直奔白家镇。 走到小路上时,白芒终于确定那个人是跟着他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那个瘦小的人与瘦马。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白芒觉得头皮发炸,全身的血都要流到脚跟底下去。 他眼冒金星,几乎僵住。 回身战斗,他不敢。 暮色中,马蹄声不紧不慢地响着,特别惊心。远处的小树林,一声凄厉的鸟鸣,一群飞鸟,在绛红色的暮色中,惊心动魄。 白芒惊恐,林中是否有伏兵? 白芒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跑。 他听到身后马蹄声立刻急促起来,那人在急他,确实在追他!白芒疯狂地打马,然后听到弓弦声,他内心一片惊恐,然后听到箭声,他忽然安心。 一个人能挽强弓,决不会用次一点的弓,所以,如果箭破空的声音不够响亮的话,足以证明该人功夫一般。 林子里不知是否有伏兵,不知道伏兵多少,但是身后这个跟踪者,肯定不足以伤害到他。那么,他当然应该回去找个落单的家伙问问怎么回事,而不是投向未知的恐惧。 白芒微微迟疑,可是恐惧让他不敢停下,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白芒暗暗按下剑簧。 那匹马渐渐接近他,白芒猛地抽剑,用力向后挥去。 后面的人惊叫一声,手中弓挡住他的剑,不过他跨下马继续向前,他自己被白芒的剑挡住,唯一的后果是跌落马下。 白芒飞身下马,扑过去就是一剑,那人打滚躲开,惊叫:“你干什么?” 白芒的剑指住那人,这才发现,那不过是个十多数的孩子,他愣一下,终于停手,问:“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那孩子怒叫:“谁跟着你?你他妈是谁?你想干什么?” 白芒一剑刺过去,那孩子打滚躲开,剑插在他耳畔泥土里,那孩子一脚踢在他肚子上,白芒后退一步,那孩子一上打挺,起身拔剑:“你他妈疯了?你无缘无故砍我干什么?” 白芒挥剑,怒叫:“你一路跟踪我!” 那孩子一边抵挡,一边怒道:“叉你妈,谁跟着你?我去白家镇,就这一条路,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 白芒一愣,两剑相抵,他仔细看了一下那孩子:“你去白家镇?” 那孩子怒道:“我爹接了白家的狗屁英雄贴!我去找他!” 白芒后退一步:“你是谁?” 那孩子喘气:“你管不着,狗屎!白家镇上就没有好人。” 白芒剑指那孩子:“嘴巴放干净点!你从哪来?你怎么会从那个方向过来?” 那孩子怒道:“白家镇上一个没耳朵的王八蛋给我指错了路!” 白芒一愣,气恼又有点好笑:“你问路时嘴巴也不干净来着吧?”活该。 那孩子怒问:“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活该?” 白芒看他一眼,打算反唇相讥,想想对方不过是个孩子,而且是接了英雄贴的,不知哪个家族的倒霉孩子,只得白他一眼,转身上马。 那孩子在后面惊叫:“我的手!” 白芒回头,暮色中看到那孩子的左手手指扭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他皱眉,噢,糟糕! 本来无缘无故突下杀手就不太光彩,这下那孩子有理由向他父兄告状了。这四下无人,不如…… 白芒下马,慢慢走过去。 那孩子疼叫:“你妈的,我爹本来就不让我来……” 白芒微微放心:“你不想他知道你乱放箭射人吧?” 那孩子骂:“靠,我是射鸟,我饿了,我要烤鸟吃。” 白芒看看他的手,不严重,伸手,一拉一推:“好了,只是脱臼。” 那孩子疼叫一声,然后倒吸一会儿气:“你帮我把那只鸟烤了吧。” 白芒无语:“我?” 白他一眼:“做梦,我赶时间。” 那孩子道:“至少,你得帮我点着火。我有好酒好奶茶。”看看白芒:“你看起来很眼熟,你是谁?” 白芒道:“你接过英雄贴,应该知道白家镇不安全。夜里点火更会容易成目标。” 那孩子道:“跟我有啥关系?他们找白家人又不找我。”看一眼白芒:“哦,你该不会是……看你的年纪,白家老大老二?” 白芒内心叹息,是。想不理这小子,既然已经已经被人叫破名头,不能再装傻了,好歹人家是过来帮他们忙的,不能不尽地主之谊。 再说,这小孩儿功夫还不错,虽然打不过白芒,在突袭之下受了伤,可也没露败相。有个同伴,风险减少一半。 白芒无奈地过来:“我是白芒,到白家有的是好吃的。” 那孩子递过一个酒壶,白芒喝一口:“好酒。”看你穿得象个乞丐,酒倒不错。 忍不住再喝一口,然后更觉得口渴,一气小半壶进肚,那孩子扬着眉毛:“真能喝,拜托留点给酒的主人。” 白芒有点窘,也有点气,这小孩儿怎么这么讨厌啊! 冬天到处是枯枝,那孩子一手劈断树枝,把大雁扔给白芒:“拔毛开膛。” 这孩子铁了心要吃东西,白芒也觉得饿了,他从冷家回来带足了够一路吃的干粮,不过,干粮两天之后就硬得象石头了,他们又没带那么多水,是人就很难把那种食物干咽下去。刚才到军营里人家只给一杯水,白芒还没敢喝。现在,他饿得要昏过去了。白芒无奈:“没有水,怎么洗?” 那小孩儿笑:“你还挺讲究,用酒冲下。” 白芒无奈,只得粗粗拔了毛,开膛破腹,除去内脏,然后用酒冲一下。那孩子把一小块晶体捏碎,洒在上面,白芒怪叫:“这是什么?” 那孩子舔下手指:“盐。” 白芒这才放心。坐下看那孩子往大雁上抹盐,问:“令尊是哪位?” 那孩子把整只大雁抹完,终于道:“姓南。” 白芒道:“哦,原来是南大侠的公子,你是?” 那孩子微笑:“不是只有我没到吗?南朝。” 白芒问:“你爹为什么不让你来?” 南朝把大雁放火上:“我最小。” 白芒看着他,他笑:“因为我说,白家惹的事为啥不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加一起也惹不起韦帅望。” 白芒脸一沉,然后勉强笑道:“你真会开玩笑。” 南朝道:“我爹说,我们南家没你这样的孩子,你不用跟着来了。所以,我就被留在家里了。然后,为了证明,我是南家的孩子,我就来了。” 白芒默默无语地看着南朝,你真坦白…… 南朝扯下一只大雁腿:“给!” 白芒一顿:“嗯,这个……” 南朝讽刺地:“你不爱吃?”自己咬一口,白芒咬牙,小兔崽子! 南朝打开口袋,拿出块特制馕,咬一口,香甜味四溢。白芒问:“这是什么?” 南朝道:“沙陀人最爱吃的馕,可以带在身上一个月不会坏,要不要尝尝?” 白芒见南朝两口吃了一大块下去,一点不良反应也没有,就伸手接过一块,咬一口,酥脆香甜:“很好吃。” 南朝点头:“当然,我特意让他们多加油与糖,还有盐。”笑,给白芒一块肉:“吃吧,我逗你的。你一定吓坏了吧,这一路上没怎么吃东西。” 白芒默默吃他的东西,肚子里骂,奶奶的,你觉得好笑? 一块馕吃完,南朝瞪他:“你象饿狼。” 白芒气道:“你也快点吃,我们还是快点赶路的好。” 南朝笑:“好好,你害怕,我们就快点,馕不能吃太多,不好消化。再说,我也剩的也不多了。” 白芒气:“你到白家有的是吃的。” 南朝做个鬼脸:“谁知道你们白家的食物安不安全啊?我听说韦帅望可是用毒的行家,他虽然不敢明着毒死你们,说不准会不会给你们家下了慢性毒药。我这些,可是带给我爹我兄长吃的,不是给你吃的。” 白芒瞪他一眼,南朝笑:“开玩笑。” 白芒心想,难怪你爹不带你来,你可真不象南家人。老南家是有名的兜里有一个子会请朋友吃两个,而且财产是祖上传下来的,败起来一点也不心疼,全家都是大方爽快人,谁也不想赚钱的事,谁也不在乎花钱。 大家一直奇怪他们怎么还没把家败光。 白芒心里暗笑,小子,你是异种,你连块饼都心疼,那你心疼死吧,估计你回家跟你爹说我吃光了你的饼,你爹只会再说一次,这孩子不是我儿子。 “酒呢?” 南朝先喝掉一半,才递给白芒,白芒一口喝干,果然看到南朝不乐意的小脸,他大乐:“还有吗?水?奶茶?” 南朝只得再递过奶茶,奶与茶加盐,味道不错,提神补充能量,入口觉得挺解渴的,其实含盐量比体液高多了,所以,只会越喝越渴。 白芒吃第五个馕时,南朝终于受不了了:“大哥,我才吃了二个,你克制点吧。”你别他妈的当场就撑死,我还是希望你回家死去。 白芒也觉得饱了,其实他已经饱得胃发硬了,只是他吃得太快,大脑还没接收到吃饱的信号,而死面的馕饼又非常实,不占地方。 白芒站起来:“走吧。” 南朝气“我才吃了一点。” 白芒道:“走!” 南朝收起包裹,上马,白芒在前面飞驰,南朝在后面:“喂,等等我,我的马没那么快。” 白芒回头:“你就骑这种马?” 南朝道:“我的马丢了。” 白芒气:“你快点!” 连夜赶路,半夜时,他们终于看到白家的灯火。 白芒松了口气,觉得有点胃痛,吃多了,喝的酒与奶茶冰冷,又连着赶路,有点胃痛太正常了。他下马敲门,门房的下人连声通报:“夫人,二少爷回来了!” 一时间灯火通明,白夫人同白家兄弟先迎出来,白芒过去请安:“我回来了,娘!” 白夫人急问:“怎么样?韩掌门怎么说?” 白芒道:“还算顺利,进去说。” 三兄弟一一过来问候,南家,周家,白夫人的娘家兄弟,还有几个小门派的人也一齐涌了出来。白芒一一见过问好。 老南笑道:“白二回来了,就证明一切都好,证明没人敢坏冷家的规矩,来来来,把酒再摆上,咱们一来给白老二接风,二来庆贺一下。” 白芒笑着:“不敢不敢,侄儿该谢过南叔仗义相助才对,这顿酒,该喝,不过是不是给侄儿接儿,是侄儿给列位叔叔大爷接风道谢。” 南朔到这时才看到门边上站着个瘦小的孩子,怪叫一声:“你怎么来了?”气得忍也忍不住,过去就给南朝一巴掌:“谁让你来的!” 白芒忙回头笑道:“我在路上遇到令弟,他找错路,我带他过来的。” 南朔气得想直接把他弟弟给踹出去,不过他也知道来不及了,只得狠狠瞪南朝一眼,你想死快点啊?哪儿都有你? 南朝给南朔个白眼,敢怒不敢言。 老南瞪南朝一眼:“不让你看着家里?” 南朝也不出声。 老南骂一句:“混帐东西。”肚子里倒也觉得,嗯,我就觉得我南某生不出怕死的儿子来,老四做人是自私点,对家人兄弟那绝对是同生共死。一挥手:“滚进来吧。老三看着他点,天生的惹祸胚。” 南朔捏着南朝的手臂,生把他拎进去,看人不注意,把南朝拎到没人的地方,先给两拳:“你跑来干什么?你怕南家不死绝了?” 南朝呲牙咧嘴还不敢叫,只左顾右盼,想找二哥救命。 南朔再敲他头:“看什么看?你乱看什么?二哥喝多了,别想他救你命。” 南朝惨叫一声:“我乐意跟你们死在一起不成吗?” 南朔再举起拳头:“你!” 小朋友也许是跑路跑累了,明明地犟嘴,忽然间脸上现出疲惫与悲哀来,南朔那只拳头就落不下来,半晌,再次在南朝头上轻轻敲一下:“你来了,就行了,真有事,你就快跑,别呈英雄!我们都比你大,用不着你臭显,听见了吗?” 南朝白他一眼,不理。 南朔愤怒拧他耳朵:“说!听没听见?信不信我揍死你!” 南朝捂着耳朵,咝咝吸气,肚子里说,八百年前我就没信过,你就欺负我吧,等下老子也喂你点饼吃。 拐角,喝得差不多的南玥出来了,大着舌头:“老三,你又欺负弟弟呢吧?别找不自在,老四,过来。” 南朝欢呼一声:“二哥,我想死你了。”扑过去拥抱,救命菩萨。 南玥笑:“你挨揍时就想死我了,惹事时咋不想想我?” 南朝笑道:“我就是因为想着二哥才跑来的嘛。” 南玥在南朝头上敲一下,笑:“我知道你小子……”声音有点哽咽,笑,再敲一下:“你做得对,咱四个兄弟要死一块死,要活一起活,不能把你排除在外。” 121,一击而中 121,一击而中 南朝微笑,就是这样支撑下来的吧。二哥傻乎乎的,无原则护着他,三哥同他战斗中发展起来的友谊,如果没有他们,他的童年会过得多么寂寞。虽然有时候哥哥们傻得让人生气,南朝宁可他们继续傻下去,他小心地维护着这个童话般美好的兄友弟恭。他的恐惧也是这样来的,他的生活,忽然间成了肥皂泡一样脆弱的假相,经不起一根手指的触碰,随时会突然破碎,从美丽的七彩的泡泡回复原形,只留下虚空与一小块污渍。 他微笑着,无限珍惜地看着属于他的,唯一的泡泡,一边感动于万物之神奇美丽,一边感叹于造物之残忍。最美的必将破碎。 南朝同二哥勾肩搭背:“趁你喝高了,咱们斗酒去吧。” 南玥大怒:“谁喝醉,臭小子,你等着,看我不把你喝到桌子底下去!” 南朝大乐:“谁先从凳子上滑下去,谁头朝下在院子里走三圈。” 南朔怒:“南朝!这是什么地方,你不劝着你二哥,你还怂恿他?” 南玥回身给南朔一脚:“滚!” 南朝回头再给南朔个鬼脸,南朔咬牙切齿:“死小鬼,等你落我手里的!” 南玥指着南朔:“再不滚,我灌你一坛子小烧!” 南朔忍气吞声,找大哥去了。 南老大忙着劝自己爹呢:“爹,我替你喝这杯。” 老南一推他:“去,一边去,我跟你周大爷喝酒,你是晚辈,你替得了我吗?老周,来来来,我敬你两杯。象兄弟你这样恩义两全的人不多见了,第一杯,南某敬你是个恩怨分明的好汉。第二杯,南某敬你宁折不弯的骨气。就凭老周你这份担当,这份骨气,谁他妈的敢拿你儿子在魔教啥的说事,兄弟我第一个跳出来问候他祖宗!” 周振一抱拳:“兄弟谢过了。”二话不说,连干二杯。 老南也喝了,给周振再倒一杯:“满上满上,咱慢慢聊。” 桌子另一边,白芒向白夫人低低耳语,边说边笑,一脸得色。 白夫人再低低说给自己两个兄长,然后白家人开始自顾自讨论问题是否真的得到解决。 白芒当众把韩青的保障复述一遍:只要韦帅望敢动白家,他会宰了韦帅望。然后讲述了他们是如何套出他们家下人的耳朵是黑狼砍的,因为韩掌门说韦帅望只要同这事有关,就打他四十军棍,韦帅望已经挨了打。 白芒眉飞色舞,老南一向为人挺粗糙的,也觉不妥,让你小子求救去,韩掌门是韦帅望是师父的,你求人家师父救你命,态度是不是该放低点?你还逼着人家挨棍子?你这是闹事啊! 看一眼周振,周振看一眼他,两人心知了。 然后人家白家人开始自己咬耳朵了。 老南斜他们一眼,摇摇头,叹道:“老白一世英雄啊,可惜了。”生下这么四个杂碎,你们把我们叫来帮忙,不管有什么事,至少得摊开来说吧?就算你真有难处,至少你得做出个开诚布公的样子出来啊,你们在那儿商量啥呢?当我们是干嘛的? 周振一按老南手:“看在老白面子上。”兄弟,咱都来了,别发作。 老南一笑:“我是个粗人,可也知道,这话得往一起唠,不能往散了唠。” 周振一笑:“不瞒兄弟你说,我是打听着你过来了,才动身的。老白人不错,人家冷家山上韩掌门难道错吗?你看人家这事办得,还能说出什么来?倒显得咱们多事了。”白家的小兔崽子们,别说你逼着人家韩掌门的爱徒挨打,就是韩掌门人现在这儿,真要当庭教子,你还不是应该过去拦着吗?真有找死不要命的。此处已成是非之地,怎么劝着老南一起走才好,一来老南一家子好人,二来,也显得是事情完结,我走得有理。 不够机灵的人是无法保持中立的。以老周,儿子身在黑帮,自己还能在白道上行走,脑力自然不一般。 老南道:“韩掌门的为人,那自然没话说。只不过,人人都有死的一天,我这是给自己孩子积点德,指望着哪天我去了,孩子们有事,叔叔伯伯们也象今天能伸手帮一把。” 周振长叹一声道:“本来以咱们的交情,自当让孩子们见见,将来彼此有个照应。可惜了,周瀚身在魔教……” 另一边桌上,南朝南玥对着摆了一排酒杯,对着划拳,你一杯我一杯,酒下得那个快啊,没过一刻钟,十几杯下去了,南朝笑道:“不行,我得吃两口菜了。” 南玥笑:“让你小子喘口气,知道啥叫海量。”转头奔白家兄弟去了:“哎,不同你打内战了,我跟白家兄弟们喝去了。” 南朝那边一低头,已经喷了,南玥回头笑骂:“我饶了你也就罢了,你还敢吐出来?” 南朔终于忍不住给弟弟说句好话:“他一路奔波,累了,亲弟弟你还拼他酒!” 南玥气:“少废话,他要同我喝的。”把白家老三拎过来:“来来,白磊,咱打通关。” 白磊苦笑:“南家哥哥打样,我跟着。”心说,你就是水桶这下子也该倒了,我就不信你还能连喝二三十杯。 结果南玥硬是清醒着同每人干了三杯,一推白磊:“该你了。” 白磊尴尬地:“二哥,小弟实在是不胜酒力。” 把南玥气得:“你他妈才知道你不胜酒力啊?你刚才答应时想啥来着?你耍老子?小子……”人往起站,伸手就把白磊给抓住了。 周振早觉出不对,想了想,南家孩子同白家孩子打起来,这是好事。他只管引着老南说话,直到那桌上开起来,才惊悟般回头。 只见南玥按着白磊头,一瓶子烧酒直对着白磊鼻子嘴灌了下去,白磊挣扎不已,那边白淼被南朝挤在一边靠不得前,急得直叫。南朔扑过去抱住南玥:“二哥,二哥!你又喝多了闹事!” 老南又气又急,叫南朗:“快去管管你弟弟!” 白家两个大点的,已经过去,要动手,却见南朔死死抱着南玥,往后拉,白淼呛咳不止。虽然心里不满,总不好过去重燃战火。 南朗厉喝一声:“南玥!” 南朔松了手,南玥也老实了:“大哥,不怪我,说好了两人一人喝一圈,我喝完了,他不喝,这不耍我嘛?” 南朗皱眉:“喝不喝酒的小事,有什么值得争的?你喝多了,南朔,扶你二哥回去。” 南玥离开前把白瓷酒瓶扔到桌子上,菜汗四溅。 老南很尴尬,暴叫一声:“南玥!” 周振道:“孩子们喝多了,随他们去吧,明儿清醒了,就都好了。” 白夫人脸带不悦,不过她两个兄弟还是场面上的人,也不傻,当下站起来笑道:“老南老南,小孩子闹着玩,别当回事。” 一边吆喝白家两兄弟:“白锋白芒,陪南家兄弟喝好,白磊,喝多了回屋睡觉去,让你吃菜来了?” 白锋白芒当即换大杯:“来来,我们敬南家兄弟三杯,替我不懂事的兄弟陪罪。” 南朗忙道:“不敢不敢。老二喝多了,别介意,对不住了。我先干为敬。” 连干三杯,白锋也干了,白芒觉得胃里不舒服,看看南朔也干了,然后南朝干完吐了。 白芒无奈,只得也喝下去,心想,大不了象南朝一样先机关枪再点射,胃里涨得难受,吐出来也许好一点。 三杯下肚,白芒皱皱眉,胃痛,回头叫下来:“给我倒杯热水。” 白锋奇怪:“喝水?” 白芒道:“路上饿了好几天,忽然吃多了东西,胃不好受。” 白锋问:“去歇歇吧。” 白芒道:“没事,不太严重。”胃的延展性很强,如果你的胃没抽筋的话,通常不会引起剧烈的疼痛。 热水拿来,白芒喝下去才觉口渴得厉害,刚才他不住往嘴里倒酒,还没觉得是因为渴,这下子喝到水,才知道口渴得厉害。当即让人再倒一杯,又一口饮干,令人再倒。 白峰觉得不对:“你肚子都鼓起来了,怎么了?” 白芒道:“渴,吃得太咸。”路上只有奶茶与酒,一点水没进,这一想更觉得渴得无法忍受,那些水到胃里,立刻被面食吸收,胃部涨大,身体去依旧得不到水份,因为嘴里尝到水,更觉得渴得难以忍受,他简直百爪挠心一样。白芒离席,干脆到厢房自己倒了水,一杯接一杯地喝。 白峰也没留心,回到席上,接着与长辈们喝酒。 吐得一榻糊涂的南朝,半眯的眼睛,忽然抬起来,从丝丝缕缕垂下的发丝间,清亮地看着白芒的背影。难过吗?不,他只希望一击得中,不用再来一下。杀人的时间,唯一的希望就是快点结束这件事。 不过南朝不会再做任何事。 先保护自己。 南朔附身过来:“吐够了没有?你吐出来的,比吃进去的还多。” 南朝半闭着眼睛,伸手推开南朔的脸:“滚!” 南朔气恼地给他一巴掌,把他拎起来扛到后面客房里去。 南朝到了躺下后倒清醒多了,呻吟着要水喝。 南朔倒一杯水给南朝:“小子,你有心事吧?” 南朝愣一下:“什么?”笑了:“我当然有,你没有?” 南朔打量他一会儿:“你好象着急要喝醉似的。” 南朝沉默一会儿:“我讨厌白家人。” 南朔看他一会儿,拍拍他的大头:“睡吧,明天再说。” 南朝起身,南朔问他:“干嘛去?” 南朝道:“出恭,你要替我?” 南朔不放心,看着他往茅房走去,再看着他出来,南朝倒水喝,南朔道:“滚上床去吧,我给你倒。” 南朝再喝一杯,还觉得渴,可是心里明白,不能太显眼了,三哥眼里不揉沙子,只得忍着睡去了。 南朔从客房回到大厅,露出边上耳房听到轻微呻吟声,探头一看,只见白芒坐在凳子上,捂着胸口,一张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裤子袍子上一片湿淋淋的,不知是水是尿,地上翻着个杯子。 南朔忙过去:“白二哥,你怎么了?” 白芒摆摆手,喘息:“没事,可能是酒喝多了,又喝了点水,涨得难受。叫两个下人扶我回房就行了。” 南朔扬起叫人,一边吩咐:“跟白大少爷说一声。” 白芒连声说不用,南朔把白芒扶到床上躺上,手摸着脉象不对,出来找白峰:“令弟不舒服,我刚看到把他送回房了,你去看一下。” 白峰过去一会儿,回来道:“没事,吃多了,躺着消化一会儿就好了。” 南朔心里觉得不对劲,可是人家哥哥已经说了没事,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坐在那喝酒,只是觉得不安。好容易熬到后半夜,席散了,南朔过去再问一声:“令弟好些了吗?” 白峰也喝得迷糊了,笑眯眯地:“好了好了。” 南朔无奈摇摇头,我尽力。自己回去看自己兄弟,南家老二老四,睡得好不香甜。南朔笑笑,我一定是多心了,喝多了不止他一个,我倒替不相干的人担心。当下同大哥,一个照顾一个,两人一房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南朔梳洗完毕,就听院子里一声惨叫,然后一声又一声,一个丫头扑出来:“来人,救命,二少爷出事了!” 南朔就要赶过去。懒洋洋的南朝忽然一把抓住他:“非常时期,避点嫌疑。” 南朔回头,在自己弟弟脸上,忽然又一次看到可疑的光,他说不出来,只觉得南朝那双眼睛闪亮得不正常。他看了南朝一会儿,没出声,等着那边白家兄弟到了,南朝松了手,他才过去。 白芒人已昏迷,枕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呕吐物,胃涨如鼓,额头滚烫,呼吸微弱,眼看着人已经不行了。 南朔目瞪口呆,心里只觉得一阵阵发寒。 122,平和 122, 白芒在床上,昏迷不醒。 白夫人惊怖不已,嘴里狂叫:“韦帅望干的!一定是韦帅望干的!” 周振头痛,不,天哪! 白夫人的两个哥哥有同样的观感,不!千万别。 周振道:“附近可有精通医术的?” 白夫人忙叫白锋去镇上请大夫,回头看白芒,不禁泪流满面,哽咽:“列位兄弟,看在先夫的面上,要为我儿子做主。” 周振过去查看呕吐物,然后解开白芒的衣服查看,沉默一会儿:“周某没什么见识,没看到身上有明显伤损,呕吐物也无异状,我闻着他呼吸里也只有酒气,没什么不对的气味。陈家两位兄弟,过来查看一下,如果找到伤口,或者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好及早处置。” 当下女眷离开,白芒的两个舅舅把他一通翻捡,连头皮都一寸寸梳过。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一个针孔也没有。只胃部鼓起一个硕大的清晰轮廓一动不动扣在那儿。 白芒被一番折腾,忽然间手脚抽搐,人也睁开眼,眼看着白夫人泪湿眼角,嘴唇微动,似有话说,却已出不了声。 白夫人握着白芒的手,心如刀割,只恨自己没在小逸儿的娘一进门时就弄死她,早知道这种后果,拼死也不会让那小贱人进门。至于好好对待被自己折腾死了娘的幼女,白夫人想也没想过,她的同情心不是那么容易被激发的。当年人高马大的儿子,把小小精灵面孔的幼女推倒在地再拳打脚踢时,她只觉得快意。儿子告诉她接到杀死白逸儿的追杀令时,她也只觉得快意。同情心是件很奢侈的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的。 话说,韦帅望吃了止痛药,药效没上来呢,他呻吟着:“黑狼,把我打晕吧。” 黑狼理都没理他,叫军医:“过来,给他上药。” 帅望惨叫:“不要,等我昏过去的!别碰我……” 然后想起来这对黑狼无效,他只得道:“我有正经事要说。” 黑狼等着,你说。 帅望道:“丐帮来了。” 区华子瞪大眼睛:“不!” 帅望道:“我抓住了帮主和帮主的女儿。” 区华子没法把眼睛瞪更大了:“你你你……” 帅望道:“宰了不好,是不是?” 区华子愣了半天:“丐帮结交很广,恐怕会引致中原武林的报复。” 帅望支着下巴:“所以,我打算把他们放了,换点银子。” 区华子愕然:“什么?”拿丐帮帮主换银子?不!天哪,这是啥主意啊!帮主值几两银子啊? 帅望笑:“你去替我说一声,让白家接到英雄贴的人小心行事,尽量别引人注意,当然,如果他们留在本地,我也很高兴,不过,希望他们别轻举妄动。说句不太好听的实在话,冷家没发话前,我希望他们不要同中原人交手,当然,除非是自卫与救人。谁主动挑起是非,我就会让谁去平定是非,肯定很好玩。” 区华子本来心里还想着,这哭哭泣泣的小屁孩儿,说起话来还挺一本正经的,结果,韦帅望最后那句话,却让他不由自由打了个寒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小韦说话时甚至一脸天真无害,也许让他觉得凉嗖嗖的,就是小韦总管说好玩时那种真实的兴奋劲。 区华子点点头:“我会转告诸位同道。”忽然间就严肃认真了。 帅望问:“如果丐帮驻留在此,华山派有何看法?” 区华子沉默一会儿:“我不能代表华山派说话,但是我觉得,我们有义务在此观察丐帮的行动是否超出他们我们能容忍的范围。” 帅望道:“我觉得你处理问题挺平和。你愿意去同他们聊聊吗,他们现在被我关起来了,如果你态度客气点,将来你们观察他们的行动时,可能就不会产生太大的误会了,怎么样?” 区华子想了想:“我尽量不引起他们的反感,我想,接触一下,总比彼此毫不了解要好一些。” 韦帅望拍着凳子感叹:“听听,听听,要是我弟弟也这么有脑力,我还能挨顿棍子?” 区华子笑笑,黑狼面无表情地:“军医呢?可以上药了。” 区华子道:“每个人的性格是由他的经历塑造的。我当年也冲动过。” 韦帅望想问什么改变了你,然后他想到了,他好象听说过区戈之死。区戈是被冷恶杀的…… 帅望苦笑,他妈的,还有谁的爹不是冷恶杀的,呜…… 谢了,亲爹。 帅望忍不住问:“你对逸儿的死怎么想?” 区华子道:“几年前,我曾经在冷家山下遇到白逸儿,”沉默一会儿:“我很遗憾。” 帅望点点头:“其实,逸儿去救冷恶……” 黑狼道:“帅望,麻药开始让你胡说了。” 帅望顿住。 区华子道:“我明白,她还只是个小孩儿,从小被恶人教养长大,是非不分,一时为感情所惑,那次争斗之后,我已经明白了。” 帅望挣扎着:“其实,我是想……”我想说,那是我让她去救的,冷恶是我爹,这是我的错。 后脑勺上忽然挨了一巴掌,韦帅望的大头“咚”地一声摔在凳子上。黑狼皱着眉:“行了,剥光衣服给他上药吧,再等会儿都沾身上了。上完药,可以把他扔床上了,反正他现在也没知觉。”蠢人又良心发现了?你说的那些对小逸儿还有个屁用啊,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军医象处理猪肉一样处理韦帅望血淋淋的屁股与大腿。 黑狼道:“于帮主在这边,我带你过去。别试图动手,老于帮主只是不能运用他的内力,打狗棍法照样要命,小于帮主武功俱全,你打不过她。” 区华子傻了:“呃,我以为……” 黑狼道:“一开始是占了穴的,后来韦帅望说封住穴道对身体不好,同大小于商量,要是他们不跑,他就给他们解穴。” 区华子站在帐篷前,瞪着黑狼,黑狼示意,就是这里了,进去吧。 区华子呆呆地看着黑狼,小子,你们总管让我去同阶下囚谈谈,可没说让我同四爪俱全的大小老虎谈啊,他们要是给我一巴掌,我死得冤不冤啊? 黑狼疑惑:“要我陪你进去吗?” 区华子微笑:“令兄不是希望我们在一起吗?” 黑狼咬牙,你妈的! 区华子点点头:“是,我功夫不够,如果你能陪进去,我会觉得安全一点,头脑也会清醒点,多谢了。” 黑狼眨眨眼睛,华山派的小子长了一条好舌头啊,里外都是他的理。黑狼伸手:“请。” 区华子微微弯腰:“不敢,您先请。” 黑狼看看他:“我不同人客气,如果你觉得自己身份更尊贵,你下次就直接先走,如果你不介意,我不解释第二次了。” 区华子微笑:“功夫高的身份更尊贵,我走在你身后比较安全。” 黑狼被这位韩掌门的代表忽悠得很无奈,敲下门:“于帮主,睡了吗?” 于化龙苦笑:“请进。”真客气。 黑狼推门,进去,介绍:“这是华山派的区华子,这位是于化龙于帮主,他的女儿于飞。” 区华子抱拳:“于帮主,久仰大名!” 于化龙看了他一会儿:“区戈的儿子?” 区华子道:“正是家父。” 于化龙沉默一会儿:“华山派也要来掺和一下?” 区华子道:“现在的掌门是我大师兄,我只是听说于帮主在这儿,特来拜见父执。” 于化龙微笑:“你行的可不是拜见父执的礼。” 黑狼觉得头大。 区华子屈下一膝:“侄儿失礼了。” 于化龙笑了:“起来吧,阶下囚,不必如此。你有什么话说?” 区华子道:“两国交兵,各为其主,但是,平民无辜,区华子请于帮主三思。” 于化龙点点头:“我们不伤平民。” 区华子道:“如果于帮主这样说,北国的武林人也不会伤害他国的平民。” 于化龙问:“你们要过来?” 区华子道:“华山派的事,由掌门做主,不过区华子禀告过掌门之后,会请掌门同意区华子过来,区华子对于帮主绝无恶意,请帮主不要误解。” 于化龙点点头。 区华子道:“侄儿敬重于帮主的为人,不会给帮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有事,会同帮主商讨。” 于化龙再次点点头:“我明白了。同你们掌门说,他手下不错,我们达成谅解了。” 区华子道:“帮主是爽快人。区华子有事在身,不能多留,感谢帮主的谅解,就此告辞。” 出了帐子,区华子微微叹口气:“我应该一开始就行父执礼。” 黑狼道:“行了,够客气的了。老子没敲他腿弯让他还礼,已经是看在韦帅望的面上了。”韦帅望小老婆的面子。 区华子道:“我要赶去白家。黑狼,国事当前,请以大局为重。” 黑狼横他一眼,沉默。 大夫与区华子是一起到门口的,下人也不问,直接把大夫往里让,嘴里说着:“二少爷屋在这边。” 区华子一呆:“白芒怎么了?” 下人只当区华子同大夫是一起来的,告诉:“昨儿回来还好好的,睡一夜就不行了。” 区华子白了脸,怎么回事? 也不让人通报,直走进去,只听得白家上下已经一片哭声。 区华子傻了。 不会吧? 韦帅望对他师父非常敬重啊,不可能就这么直接给他师父当头一巴掌。 123,嫌疑 123,嫌疑 下人见区华子发愣,才想起来问一声:“哎,你干什么的?” 区华子忙道:“我是华山派的区华子,请向主人通报一声。” 白夫人同三个儿子痛哭不止,下人只得去告诉两位舅爷。 幸好周振还认得区华子,过来招呼:“小区,什么时候过来的?” 区华子道:“刚到。” 那边陈泰平过来:“区少侠,有劳了,家门不幸,失礼了。” 区华子骇异地:“出了什么事?” 陈泰平道:“白芒从军营回来后,说身体不舒服,睡了一夜,早上发现人已昏迷,我们过来没多久,他就……” 区华子问:“死因查出来了吗?” 陈泰平沉默一会儿:“刚叫了大夫过来。” 区华子一听,知道事情有异,虽然这位陈庄主口口声声说白芒从韦帅望那儿回来就出事了,可是对孩子的死因却不敢说。 他看看周振,周振看他一眼:“我们听听大夫怎么说吧。” 那个行医的郎中过去一看,不禁道:“老爷太太们节哀吧,人已去了。” 白夫人怒喝一声“我难道看不出来他死了!我要你看看他怎么死的!” 那江湖郎中吓坏了:“这这,我只是个郎中!” 陈泰平温言道:“知道,只是请你看下,有可能的原因。” 那郎中无奈,看看白芒的尸体:“从面目看,有呕吐,无血……”沾下呕吐物,捻捻,闻一下:“呕吐物无异状异味,吃的东西没问题。能解开衣服看看吗?” 白锋过去解开衣服,郎中一看,心里已下定论,伸手轻按:“胃部膨胀。”手指轻扣:“声音空洞,内容物应该多为液体。”手在胃部停一会儿,问:“死了多久?” 白锋道:“刚刚,二刻钟,半个时辰左右。” 郎中道:“死前有高热?” 白锋点点头。 郎中看看陈泰平,无奈地继续检查下去,伸手按按肚子,轻声:“如果他活着,我可以问问哪里痛,也可以把把脉。现在,我只能说,从表面上看,除了胃部膨胀,没别的异状,仅从这点看,可能是胃部破裂,伤口感染。报歉,小的能力有限。” 陈泰平默然。 区华子愕然,撑死的?吃多了撑死的? 白夫人一听此言,扑上来就抽了他两耳光:“放屁!我儿子是被人害死的!” 陈泰平道:“小娥!” 白夫人痛叫:“你们不能相信这个江湖郎中,我儿子绝不可能是撑死的!” 陈泰平道:“小娥,这位郎中说了,他只是猜测。这事,咱们再商议,来人,赏这位郎中几两银子,送他出去。” 白夫人痛哭失声,陈泰平道:“小锋,扶你娘进屋歇,我同你叔伯们商量一下。” 白夫人痛哭着不肯离开,陈泰平只得道:“列位,见笑了,这边请。” 诸人来到大厅。 陈泰平道:“表面上看,确实象那位郎中说的,不过,事情有点太巧了,列位别怪我多心,实话说,我不相信。” 区华子问:“白芒即然安全到家,他可说过路上有什么异常?” 陈泰平摇摇头:“没有。” 陈泰安道:“他当时很累,有点亢奋,我觉得,就算有,他可能也不会注意到。” 陈泰平忽然想起来:“但是南朝跟他一起回来的,也许会知道!” 区华子一愣,巧合,犯罪现场最讨厌的就是巧合。 南朝:“我在山南边遇到白二哥的。” 陈泰平奇道:“你怎么会到山南边?” 南朝道:“我到过白家镇了,不过镇上的人说翻过这座山,南边有个小镇,是白家镇。结果我到了那边,问了几个人,都说这边的才是白家镇。我往回走,路上遇到白二哥。” 陈泰平半晌:“你还能记得给你指路的人的样子吗?” 南朝看他一会儿:“能。” 南玥拍案而起:“姓陈的,你什么意思?!” 老南怒叱一声:“放肆!南玥,你太无礼了!坐下!”转过头:“陈庄主,我儿子得去认人吗?” 陈泰平道:“我的意思是,镇上哪个人敢如此慢待贵客,我定罚不饶。” 老南冷笑:“那就把镇上几千口人家都叫来,让我们一个一个认吧。” 陈泰平沉默一会儿:“我陡经变故,有点头脑不清了,要是南家侄儿哪天看到那个人,只管教训他,现在,我们还是……老南,我一时失言,别误会。” 周振道:“陈庄主,南老弟,咱们都互相体谅体,南朝还是个孩子,来,别怕,你们路上可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不太对吗?” 南朝道:“一路上,就我们两个,要说不太对,就是白二哥不太正常,我骑马从他身边路过,他二话没说就给我一刀,要不是我手里正好有弓挡了一下,我就被他砍死了。” 陈泰平气道:“他怎么会……”想了想:“你手里拿着弓箭?” 南朝道:“对啊,我射下只大雁,打算烤着吃。” 陈泰平想了想:“白家最近,有点变故,他一定是误会了。” 南朝道:“是啊,他一边砍我一边说我跟踪他!后来,我说去白家镇,他知道我姓南他才不砍了。然后我们就坐下一起吃了点东西。” 陈泰平慢慢站起来:“吃了什么?” 南朝道:“烤的大雁,我带的干粮,酒,奶茶。他象你一样谨慎,都是我吃过他才吃的,还吃了不少。”语带讽刺。 陈泰平缓缓道:“别怪我多心,听说,韦帅望于南家有恩。我没别的要求,你们当时吃的东西还有吗?东西没有了,装食物的袋子呢?” 老南站起来:“话要这么说,姓陈的,南某告辞了。” 南朝道:“爹,我就说不该来。不过,人家话说出来了,我不能背这个黑锅,东西在我房里,陈庄主派人去取吧,查过验过,我们再走。” 老南也气了,给南朝一巴掌:“你个惹祸胚!” 南朔道:“爹别怪南朝,小孩子迷路是常事,咱们还不知道来白家镇凶险吗?南朝是不肯独自偷生,他是好弟弟好儿子。” 周振微微叹口气:“陈庄主,你是信任我们才请我们过来的。要说嫌疑,镇上但凡有伤亡,我们岂不都有嫌疑,大家既然不避嫌疑地来了,陈庄主,希望我们还是坦诚相待。” 下人已将南朝房里的包袱拿过来,杂物之外,一个装干粮的口袋,一个皮囊,一个银壶。 陈泰平半晌道:“老南,老周,别误会儿,我不是信不过南家,只是这孩子的东西也是镇上买的,岂知有没有别人做过手脚?” 南朔也不说话,过去,打开口袋,里面还有二三块馕,其中一个是掰过一半的。南朔拿起来,掰两半,一半给陈泰平,一半自己三口二口吃下去:“我信我弟弟,我吃了,陈庄主不放心我,找自己人试试。” 拿过酒壶,已经空了,里面一股子酒味:“陈庄主,酒壶还没涮。”一杯茶水倒进去,晃一晃,南朔喝了一半:“如何?” 打开包袱:“要搜吗?” 陈泰平忙替他系上:“南朔!” 南朔问:“陈庄主放心,我就坐在大厅里,庄主看着我,没吃解药也没吐出去,什么时候陈庄主确定没毒了,什么时候我们走。” 区华子问:“南朝,你们翻过这座山走了多久?” 南朝道:“二三个时辰。” 区华道:“要毒发早就发作了,要是慢性毒,以白芒的功夫,不会一点觉察没有。白芒在军营里,连口水也没喝过,白芒走后,韦帅望与黑狼也没离开过,我是二个时辰之后才从军营走的,这功夫,白芒已经到家了。” 白锋不禁看了南朔一眼,咦,你昨天倒是提醒我去看看我弟弟来着。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南朔问南朝:“白二公子路上吃了多少东西?” 南朝道:“半个烤雁,五个馕,半壶酒,半袋子奶茶,我要是不阻止他,他还要吃。” 南朔道:“昨天南朝喝多了,我送他回房,路过后堂,看到白芒在喝水,好象喝了很多杯,这馕有点咸,白二公子可能是吃得口干了,回来之后又喝了不少酒,我看他醉得也很厉害,找过白大公子,把他也送回去睡了,当时白二公子的胃好象已经涨得不象样了。到底怎么回事,虽然死者为大,不好冒犯他的遗体,但是白家既然有疑,应该请忤作来看看。” 老南站起来:“陈庄主,我们不好多打扰了,如果陈庄主觉得,我们没什么嫌疑了,南某就告辞了。” 124,和谐了 124,和谐了 陈泰平一脸尴尬,站起来:“南大侠!” 老南一笑:“不用客气,咱们本来就素不相识,没啥信任可言,话说清事讲明了,我同你本来没交情,现在还是个没交情。不用送了。” 周振站起来:“南老弟,咱们本来也不是看陈庄主面子来,是看在老白的份上,现在孩子死了,我也认为这是个意外,不过,但凡有一点疑点,咱为老白应该尽这份力。” 转过身来:“陈庄主,咱们能问的人都问,能验的东西也都验了,府上的食物与水,您也自查一下。这些都查了,恕我冒犯,唯一能查清二公子死因的,就是验尸。麻烦您去问下嫂夫人,如果同意,咱们就请人来验,如果不同意,依我看,不好冒然做什么事。韩掌门既然已经明说了,他弟子杀人,他会处置,陈庄主也不妨把这件事向韩掌门通报,冷家应该会派人下来查案。” 陈泰平与陈泰安互相看一眼,良久:“我们同妹妹商量一下。” 两兄弟离开,周振道:“老南,别同混人计较。看在死去的老白的份上,咱们有始有终。不过,我也觉得在这儿没什么事可做了。” 区华子道:“我在军营见到丐帮于帮主了。” 周振与老南一愣:“什么?” 区华子道:“他们偷袭军营,绑走了梅将军,韦帅望抓到于帮主和他女儿,打算用来交换梅将军,还有,十万两白银。” 周振与老南再次愣住,呃,要说讲江湖道义,好象应该把人放了,要说讲民族大义,好象应该把人宰了,拿丐帮帮主换十万两银子,这是啥奇怪的人能想出来的啊? 周振转过头问老南:“这个韦帅望,好象有点邪性?” 老南看看身边四个孩子:“我也没见过他,不过,孩子说起他,好象是有点……” 南郎扬扬眉,嗯,不好说。 南玥道:“韦帅望挺好啊,就是,就是……” 南朔撇撇嘴角,不置一词。 南朝笑笑:“周叔说的是,他做事不太合常规。” 区华子道:“我去见过于帮主,他的意思是,他不会离开,我想,韦帅望在这儿,他应该也不会再采取刺杀行动了。但是,可能他还是想为余国人做点什么。韦帅望让我传话,希望大家离开,如果不离开,请尽量克制,在冷家发话前,不要同丐帮发生冲突。否则……”区华子无奈地笑笑:“他说了一句威胁的话,我觉得他是当真的。” 周振点点头:“慎重也是应该的,国事当前,理应听盟主号令。” 区华子道:“我也这样认为。” 老南道:“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区华子道:“我向掌门禀报后,打算到这里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老南点点头:“理当如此。” 周振道:“白家这件事,咱们得拿个主意。” 老南道:“白家这三个大人,没一个晓事的。” 区华子道:“家门骤遭变故,要穷索凶手咱们倒也理解,但是,毫无证据就这样,一再随口胡说,有点失去理智了。” 周振道:“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我估计寻常仵作肯定查不出来,不管凶手是谁,能用这种方式杀人,就不是一般仵作能查出来的。送到冷家去,白家人也未必信得着。” 老南道:“鸟事这么多,别管他们得了。” 区华子道:“最好的仵作,不是冷家的冷良,就是魔教的……” 周振轻咳一声:“向魔教求真相,无异与虎谋皮。” 区华子微窘:“是是。” 老南道:“管他与什么谋皮,魔教的人给钱什么都肯干,只要别人没先出钱,咱们出钱,他就一定能查出来!” 周振道:“别人的事倒还罢了,事关韦帅望,魔教中人岂敢乱说。” 老南惊道:“传说魔教要韦帅望去做教主,难道是真的?”回头狠狠看四个儿子一眼,啊?!你们去求啥人了? 周振道:“这件事,还是不谈的好。总之,去找扁某的事,行不通。” 区华子道:“冷家的冷迪,虽然也是冷家人,却持中立态度。” 周振点头:“冷迪是最佳人选。” 南朝微微垂下眼睛,南朔忍不住飞快地扫了南朝一眼,看到南朝垂下眼睛,忽然间,心如针刺。 老南道:“这兄弟也很神化,谁去请他啊?” 周振笑道:“自然只有冷家掌门人指派得动他。区华子既然是韩掌门派来解决这件事的,就请区华子把我们的愿望转达给韩掌门如何?” 区华子这才惊悟这倒霉差事又回到他头上了。区华子想想,自己护送白二回来,结果白二终结在自己家门口,这件事,多多少少也担点责任,便点点头:“前辈吩咐,区华子自当从命。” 周振笑道:“小区,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大家商量的结果,也是韩掌门信任你。有日你做了华山派掌门,咱们见面,还得尊你一声掌门人呢。” 区华子急道:“晚辈向无此心,德才亦不足以当此重任。” 周振道:“令师兄为人不错,你的才能不在他之下。多年历练,小区你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说句实话,你年轻时有点年少轻狂,越长大,功夫越好,人反而越谦和,不管你有没有那个心,华山派有你,是华山之幸,令尊在天之灵,也足以欣慰了。” 区华子道:“长辈溢美之词,区华子愧不敢当。” 区华子道:“那么,晚辈这就去冷家山,两位前辈,这里拜托了。” 周振点头:“我们会同白家解释。” 区华子离开,老南摸着胡子:“我倒觉得这小子比区青海实在。” 周振一笑:“自然。当着人家的面,我不能说人家师兄的不是。区青海要是好人,早该让位子了。想必人家韩掌门明里暗里明示暗示过多次了。小区功夫又比他高,人脉又比他强,他受人家父亲教养之恩,把恩师的儿子当跑腿的使,难办的差事就派小区办,露脸的机会,一点也不给。小区不争,是他厚道。” 老南一拍腿:“你说得没错,我一直觉得区青海不地道,可就没觉出哪儿不地道来,让你一说,是这么个意思!区华子是他师弟,俩人看着挺亲,哥俩谁当掌门不要紧,可他确实没替他师弟打算。”他把他师弟给冷藏了。 然后叹道:“妈的,一家子兄弟都处不好,这家就完了。” 南朔很无语,所以啊,小时候他一揍他弟弟,不敢对错都一起关禁闭,老南的观点,管你谁对谁错呢,打起来了就不对。南朔气愤地想,我!我可是五好青年!你小儿子一肚子坏水!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南朝笑嘻嘻地看着南朔,晃晃头,一脸的:不爽你咬我啊! 南朔咬牙切齿,你等着!有种你同你二哥结伴上厕所!然后心里又纳闷,看这小子的样,恢复得挺快,我不是看错了吧? 不可能,从小斗到大,我还不知道他,他一定有事。 可是,有啥事呢?我才不信我弟弟真下手把白二整死了,为啥啊?无冤无仇的。不可能。他要那么坏,也是先整死我啊,成天揍他的人是我,不是别人啊!那这小子是有啥事呢?他不是往我饭里小便了吧? 老南站起来:“老周啊,我听你的,我先不走,可是这家我不呆了。老子站起来顶天立地,不同这伙贼人住一起。事儿,你去同白家人说吧,我领着孩子们去住店,你有事找我,他们家没再死人,我不来了。” 周振忍不住一笑:“你且等我,我同他们交待一下,咱哥俩找地方喝酒去。” 南朔正郁闷呢,忽然见二哥无缘无故对着墙傻笑,吓得他一斜眼睛看到墙上自己一个影子,南朝正用脚使劲踹那影子的屁股呢,把南玥逗得一张脸都快拧劲了。南朔过去就是一脚,直接把南朝踢到墙上去了,然后后脑勺“邦”地一声挨了一茶杯,南朔只来得及接住在他脑袋上弹回来的杯子,本打算扔回去,结果发现扔给他一茶杯的正是他那刚讲完兄弟友爱的爹。南朔那个愤怒的表情啊,把南玥逗得再也忍不住,直接笑趴在桌子上,也不敢出声,人家办丧事呢,只得趴在桌子上不住地发抖,结果后脑勺挨他爹回手一巴掌,南玥冤得,一边笑一边委屈:“打我干嘛?我啥也没干!” 老南瞪眼,你们就没一个好东西!专给我上眼药。 南玥心胸宽广地不再追究他爹,过去拉起南朝:“摔坏没?” 南朝伸手,咝咝地叫痛。 南玥小声安慰:“等会儿出去我再教训他。” 南朝给南朔个鬼脸,可怜的南朔摸着脑袋上的包,呜,讲不讲理啊,我才是真受伤的那个。 老南再瞪南朔一眼,哼,看你二哥多友爱。 南朔怒目,我二哥就是个大傻子! 125,危机 125,危机 帅望轻轻转身,然后立刻痛醒,呻吟一声,黑狼已惊醒:“怎么了?” 帅望轻笑:“忘了,妈的,想翻个身呢。” 黑狼起身,问:“喝点水吗?” 帅望笑笑:“不用,睡吧。” 他笑,眼睛里却是黑狼熟悉的疼痛表情。普通人如果挨过这么一次,恐怕会刻骨铭心吧?习惯了,那小子依旧会半夜疼醒 黑狼坐在那儿,半晌:“对不起。”我让你左右为难,只得选择自己忍受疼痛。 帅望道:“没事,我干的事,早晚会挨揍的。好好睡你的吧。” 黑狼问:“我用不用去看看?” 帅望道:“他们察不出来,察得出来的人都不会乱说。” 黑狼看着他:“你师父……” 帅望轻声:“白家兄弟有人命在身,除了逸儿,还有别的命案。我让梅子诚收集证据,所以,我师父只会责备我的手段不合规矩。没关系。” 黑狼道:“你一直在谋划这件事。” 帅望道:“拿刀剑对自己亲妹妹的人,会怎么管理赌场,我想,我总能找到命案。宰了白芒,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会动手的,也只是想让白家知道,我会动手的。” 黑狼沉默一会儿:“我不应该怀疑。” 帅望笑:“观其言察其行,你不用盲目崇拜我。” 黑狼给帅望倒杯热水,递过去,帅望接过杯子,杯子里的水微微晃动。黑狼托住杯底,半晌,把水送到帅望嘴边:“帅望,你想过吗?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不必忍这个的。在魔教,上万人愿听你号令。” 帅望笑:“做上帝很孤独。” 黑狼愣一下,看着韦帅望,对啊,他自己也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事事听韦帅望意见的。 自由与孤独,结伴而生。 韦帅望留在冷家,他留在韦帅望身边,有什么不同。小韦牙尖嘴利,冷嘲热讽的,很好承受吗?还不是因为喜欢后背温暖而安全的感觉吗? 黑暗寒冷的世界里,有一个人同你背靠背,你就不用频频不安地回头。 黑狼沉默一会儿,终于低下头:“我听你的。” 帅望愣了一下,终于瞪着眼睛:“是因为内疚吗?小子!兄弟间做事,应该互相商量的,我没同你说我的打算,不是你的错。” 黑狼问:“你为什么不同我商量。” 帅望笑:“我觉得这些主意太损了,说不出口。” 黑狼瞪了韦帅望一会儿,站起来,杯子放一边,坐在自己床上,想了一会儿:“唔,你不想让我觉得……” 帅望叹气:“我有黑暗的另一面,对。被人惹到时,我觉得我简直想变成一只狼,把对方一口一口撕成碎片。”我忍啊忍,你知道能做到而不做,真的很需要毅力,好怕一泄气就如蚁溃堤。 黑狼微微松口气:“知道你是个人我就放心了,一直害怕你哪天就坐化成佛了。” 韦帅望笑一声,再“唉哟”一声,倒吸气:“好疼。” 黑狼问:“用不用帮你翻下身,侧躺一会儿吧?” 帅望呻吟:“好吧,我讨厌腿上挨棍子打,不能动。” 黑狼道:“唔,你下次可以要求打肚子。” 帅望白他一眼:“你应该继续内疚。” 黑狼小心地帮帅望翻下身,让他侧躺着继续放毒,再用枕头把他固定,免得他又想起来自己翻个身。韦帅望的冷嘲热讽对他的内疚有良好的疗效。 韩青听完区华子的描述,长叹一声,沉默。 区华子微微讶异:“韩掌门?” 韩青醒过来:“白家的意思是,请冷迪过去查案?” 区华子道:“是。” 韩青问:“你的感觉呢?” 区华子想了想:“掌门觉得这件事可能同韦帅望有关吗?” 韩青笑了:“我只是觉得,韦帅望的麻烦又来了。” 区华子垂下眼睛想想:“那么,冷迪不是能很好地解除他的麻烦?” 韩青摇摇头:“冷迪当年被困刑部大牢,多亏韦帅望向公主求情,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还有,冷迪的小徒弟,是冬晨的师妹。所以,其实冷迪不是合适的人选,事关冷家,白家应该向武林之外的人士求助,而且,最好是民间医生。” 区华子点头:“冷迪向有清誉。” 韩青道:“是。” 区华子看着韩青,半晌,终于轻声:“掌门。” 韩青终于点点头:“是,我担心这件事同韦帅望有关。”苦笑。 区华子瞠目,半晌:“完全看不出来异状,他的情状,就象自己撑死的。” 韩青点点头:“只是太巧合了,让我担心。” 区华子轻声:“掌门怀疑,即使,即使掌门命令他不要伤害白家人,他仍会那么做?” 韩青再次苦笑,我不怀疑,我确定。谁杀了那小子的兄弟,他都不会因为任何事放过凶手的。我只希望韦帅望做得,象他认为的那么严密,冷迪的对毒药伤口的了解都来自冷家,韦帅望知道的,他可能都知道。 韩青笑笑:“好,我让冷迪过去看看。” 然后道:“你也回去吧,免得你师兄担心。多谢你跑这一趟。” 区华子欠欠身:“掌门有事,只管吩咐。” 126,验尸结案 126,验尸结案 区青海一张和蔼的脸,在听到韩青派区华子去找韦帅望时,“呱嗒”一声沉了下来。 区华子愣了一下,沉默一会儿才道:“本来应该回来禀告师兄,但是,事情紧急。” 区青海笑笑:“没什么,韩掌门吩咐你做事,你不好推辞。不过,你可以派人告诉我一声,你再不回来,我就要亲自去冷家山要人了。” 区华子低头:“是我考虑不周。” 区青海想了想:“还顺利吗?” 区华子道:“还好,”想了想:“实际上,出了点意外。”把事情经过一一陈述。 区青海半晌没开口,只是脸色难看。 区华子不安:“师兄。” 区青海道:“韩掌门让你护送人,途中不管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你都应该坚持把人送到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记住你可以不答应别人的托付,答应了,要一丝不拘地做到,安全送到家,不是家附近。” 区华子慢慢涨红脸,低下头,啊,他一直觉得白芒安全地进了家门,他就没有责任了,可是如果白芒真的是被人害死的,而且很可能是从军营到白家的路上遇害的,那么,自己就是有负所托了。 区青海道:“还有,韩掌门让你传话,你传话就是了,他们师徒间的事,不用你做任何评论,你也没必要发表你的感想。第一,你本来没资格说什么,所以不说,是你应尽的本份;第二,逼着韦帅望挨了四十军棍,你还能平安无事,是因为师父与韩掌门的交情。你多大了,已经成年,出去做事,应该让父母因你受到尊荣,而不是再借父母的尊荣庇护自己。” 区华子低着头,慢慢咬住嘴唇,提起他父亲,即痛且愧,不禁鼻子酸楚,只得咬紧牙关,拼命忍耐。 区青海面沉似水:“你有资格代表华山派去见丐帮吗?” 区华子低声:“我没有,我说明白了,我只是以个人身份……” 区青海怒叱:“什么叫个人身份?两国对敌,哪来的个人身份?于化龙代表南国武林而来,你以个人身份去见什么人?私通敌国吗?你父亲是华山派掌门,将来掌门位子也早晚是你的,你能不能明白你既然是你父亲的儿子,你就没有什么个人身份!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区华子热泪盈眶:“我,我,我很抱歉,我没……”沉默一会儿:“华山派的掌门,是师兄你,我永远不会做掌门。” 区青海微微缓和语气:“行了,又不是小孩子,说你两句,还要哭?回去好好想想,以后做事小心点。” 区华子垂头丧气,回到自己屋里,后脖子忽然一凉,吓得跳起来,身后一声轻笑,一个娇俏少女握着手,站在门后,笑弯了腰。 区华子过去捂住那少女的手:“青青,你这个捣蛋!到哪儿冻得手这么凉?” 顾青青笑问:“又被师兄骂了?” 区华子叹气,自嘲:“人笨万事难。” 顾青青微笑:“来,帮我挑几颗珠穿个珠花。” 区华子心里沮丧,但看着青青的笑脸,也觉得好受点,小丫头让他做这种无聊事,他也微笑答应。 青青道:“要圆的,大小一样。” 区华子从几十粒里挑了四粒:“这个,大小都差不多。” 青青道:“这个不圆,那个发黄,这只不亮,那个倒没问题,比别的小一圈。” 区华子瞪眼:“不会吧?”小丫头虽然精灵百怪,但从没这么刺头过啊。 青青再挑,一边往出扔,一边道:“有斑,有个白点,有个黑点,什么颜色啊,这个象石头,鸡蛋状的,这是啥?花生?” 区华子制止:“喂喂,在干什么?虽然有点小毛病,也不用扔啊。” 青青“呵呵”笑:“真的吗?” 区华子道:“这些珠子虽然有点毛病,可是这么大个头,这么圆,也算难得了,怎么能扔啊!再说,天底下哪那么多完美无瑕的珠子啊?” 青青一脸诡笑,区华子毛毛地:“干什么?” 青青捻着个珠子:“挺难得的珠子,想挑也总能挑出毛病来,是不是?” 区华子愣了愣:“哦……” 青青一笑,蹲地上拣珠子,区华子也蹲下帮她捡。珠子放到桌上,顾青青道:“你同师兄感情好,也许,他求全责备,也许,他不想把你这颗珠子放进他的盘子。人心隔肚皮,咱们猜不出来。不过,虽然每次你做什么事,总是被你师兄批得一文不值,我听着江湖上别的人,都说小区办事又厚道又稳重,不象现在掌门这么奸滑。” 区华子皱眉:“青青!” 顾青青笑:“我不说了,你师兄好得不得了。” 区华子道:“我当然知道挨骂不好受,可是大师兄每次说得都有道理,我自己也觉得做得不够好。” 顾青青站起来,拿起粒珍珠,放到区华子手里:“你记着,天底下没有全美的圆珠子,滚圆的,多半是假的。”除了你,没人愿意跟你那滴水不漏的老狐狸师兄打交道的。 区华子微微疏口气,笑:“你安慰我,我知道。什么厚道,还不是说我笨。不过,我心安多了。”沉默一会儿:“大师兄要考虑的事多,做掌门当然要周道圆滑点,你别胡说。” 顾青青做个鬼脸,笑嘻嘻开始串珠子。 于化龙二天没见韦帅望露面,也没别的人来,门口也没人把守,呆得实在无聊,忍不住出门走走。 居然也没人管。 于化龙很怀疑,是不是他一高兴直接走回家也不会有人理他。 于化龙转了一圈回到房里:“韦帅望真是个怪人。” 于飞忍不住笑:“我在冷家山就听过他的名声,不过,评价很极端,有人说这小子是绝对不能惹的几个冷家人之一,不过,我亲眼看见冷家山的下人过去给他一脚,怒吼叫你吃饭你聋了?那小子居然就翻个白眼,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所以,多数人都管他叫怪物。” 于化龙一拍腿:“怪物咱们就用咱方法对付吧。” 推门而出,叫一声:“来人。” 一个士兵过来:“大侠,您有何吩咐?” 于化龙笑了,这称呼真有趣:“韦帅望那小子呢?让他来见我。” 那士兵笑:“他恐怕来不了,他昨儿被打了四十军棍,谁想扶他起来,他就揍谁。” 于化龙愣了愣:“什么?为什么?谁打的?”这地方还有能制住那样的大神的人? 那士兵笑道:“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于化龙点点头,好。 于化龙到了韦帅望的帐子里,门外就听到韦帅望在同人讨价还价:“不行,我是病号。我吃这点东西会死掉的。” 然后一个暴怒地吼叫:“我们这儿病号就吃这个,你爱吃不吃!” 韦帅望虚弱地呻吟:“哎呀,我不行了,我要饿死了,我昏迷了,明天交换俘虏,我可去不了了。小盛,你自己带着于帮主同他女儿去吧。” 沉默,半晌,那个粗糙的声音:“这这,你,那,那你得把他们捆上啊!” 于化龙忍不住想笑。 韦帅望继续虚弱地:“我饿得动不了……” 于化龙刚要笑出来,一个黑影扑出来,于化龙吓了一跳,刚想全身戒备,已经发现那人在颤抖,看起来好明在咳嗽,或者,在笑。 然后那个黑影才瞪住于化龙:“你要干嘛?” 带于化龙来的士兵道:“这位大侠要见韦帅望。” 黑狼瞪了于化龙一会儿:“他要来,你就带他来了?” 那士兵惊讶地:“你们韦大侠说他们想干什么都行啊!” 黑狼一脸吃瘪:“他一定是被揍迷糊了。” 于化龙心里点头,大方孩子。想干啥都行,我应该直接要求这小子直接放我走啊。 终于,帐子里一声咆哮:“你要吃什么?!” 帅望用细微的声音报出一串菜谱,片刻的沉默之后是于化龙听不太懂的一串急促的咒骂,然后是一串咆哮:“你你你,你他妈疯了!你他妈以为你下馆子呢,还点菜!你这是消遣老子吧?” 一个镇静而祥和的声音:“唔,你可以不买嘛。我可以不吃嘛!” 一串“你你你!”之后,盛晨龙副将抓着头发怒吼着出来撞墙了。 于化龙瞪着眼睛看一会儿,笑道:“这姓盛的怎么得罪韦小朋友了?” 黑狼抽抽嘴角,伸手:“请进。” 于化龙推门而进,帐子里很温暖,烧着火盆,架子上是烤馍,于化龙拿起一个咬一口:“你吩咐手下,随便我们干什么?” 帅望半支起身子,拱拱手:“于大叔,请坐,恕小的有伤在身不能全礼。” 于化龙大笑:“那么,我们要求离开了吗?” 帅望微笑:“你可以,让我兄弟再留两天。” 于化龙一愣:“什么?” 帅望道:“你回去把梅子诚给放回来吧。我看你徒弟不太能控制住你那些强悍的手下,外一出点什么事,把小梅弄死了,或者做出啥不该做的事来就不好了。” 于化龙沉默一会儿:“我佩服你的胸襟,不过,小恩小惠,不能改变我对你们发动的,这场战争的看法。” 帅望招招手:“麻烦你过来一下,我过去比较费劲。” 于化龙来到帅望床头,俯下身:“什么事?” 帅望解开他穴道:“把小梅还回来,那小子带兵有一套,可也治军严谨,他破城,不会烧杀抢掠。至于破城,那是早晚的事。你们的国主,并不希望余国强大,所以,余国没别的选择。你可以刺杀主帅,但是,北国能骑马打仗的人有的是,能带兵的有的是。你改变不了这十个城的命运。” 于化龙沉默。 帅望轻声:“但是,你可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带领他们反抗任何不公正,也许可以得到一个稍微公正的环境。十城的人,有其他选择,北国朝庭才会考虑安抚这里的平民。” 伸手,握手:“我们是敌人,但有着共同的目地。于大叔,好走,不送了。” 于化龙发现自己已经恢复功力,转身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停下,回头:“你怎么知道我会同意你?” 帅望笑道:“久闻大名,一见如故。”哎呀,我明摆着不能把你宰了嘛,只能选择相信你,还能怎么样? 于化龙笑笑:“胡扯。”沉默一会儿:“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帅望在床上:“我给您鞠躬了。黑狼,替我送送于帮主。” 黑狼躬身:“于帮主,请!” 冷迪在白芒死后第三天来到白家。 周振与老南在一边,陈泰安转述了发生的状况。 冷迪沉默一会儿:“家人同意验尸吗?” 陈泰安点点头。 冷迪道:“那么,家人与外人各一个随我进去做见证。场面可能有点……希望进去的人有心理准备。” 陈泰安道:“我同你进去。”回头看看周振与南昊天,老南一笑:“周兄,我就不进去了。” 周振点点头,起身。 冷迪先验看双眼,告诉冷若雪:“轻微充血,无明显出血点,无异状异色。” 冷若雪记下。 “鼻耳,无异状,口腔有食物,酸腐味,疑为呕吐物。上身无外伤,后背有淤血,应为尸斑。等下。”冷迪看了一会儿:“腹部有淤青,疑为脚印。下身无异状。”冷迪伸手:“刀。” 冷若雪递过刀,冷迪道:“你到那边桌子上记录即可。” 冷若雪轻声:“我,我不怕。” 冷迪微微一笑:“去吧。” 冷若雪到桌子边,等待记录,没错,她不愿看。 冷迪划开白芒胸前皮肤,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硕大的胃,膨胀,发绿,胀大到半透明,上部是未消化的菜肉,下部是面浆一样的粉糊,都已发酵。冷迪道:“胃部膨大,压迫心脏与肺叶。看来已失去收缩蠕动功能,胃容物发酵正常,证明无毒。胃上接食道处有一裂口,状为撕裂伤,部分食物溢出,胸腔有大量脓液。胃内有部份未消化食物,但无尖锐异物。小肠青黑,部份坏死,内无异物,疑为胃部压迫所至肠梗阻。其它内脏无伤,大肠完好,腹腔无积液,腹部淤青应为轻微外伤。肠道内容物极少。” 冷迪回头:“两位同意我的描述吗?” 陈泰安与周振点头。 冷迪道:“请在验尸单上签字。” 陈泰安与周振呆住:“签字?完了?” 冷迪道:“你们只要写上描述属实就可以了。我会给出结论,如果你们有疑异,保存尸体,证物,和这张单子,找别人再验。” 陈泰安急道:“结论是什么?” 冷迪道:“你先承认我的描述无误,我再给你结论。” 周振签名。 陈泰安迟疑良久,拿着那张单子,同尸体比对半晌,终于签上名。 冷迪道:“两位可能注意到,胃部极大,肠道却很干瘪。我的一点浅见,死者可能多日未进食,或者进食量极少,然后猛然吃进大量食物,胃部压住胃与肠道的接口,同时过度膨胀的胃部失去弹性,无法蠕动,不能把胃部食物挤压进肠道。死者从进食到回到家,二个时辰里,胃部没有丝毫清空的迹象。当然,这还不至于死亡。死者当时应该已经觉胃部不适,恶心,胀痛。如果当时平躺,用药,或者呕吐的话,应该没问题。但是,因为胃部不能收缩,所以,疼痛应该只是很钝的胀痛,并不剧烈,导致死者没有在意。继续进食,并大量饮酒,进一步麻醉大脑,做出错误判断,酒精,过量的盐,还有吸收了大量水份的面食,导致死者极度口渴,大量食水,胃部破裂,食物进入胸腔,引起炎症,还有坏死的肠道,最后导致全身感染。同时胃部食物与脓液压迫心脏与肺部,最终导致死亡。死者临终前,应该高热,脉弱,呼吸困难。我的结论是,饥饿后暴食,导致胃部破裂,引起内脏衰竭。” 陈泰安呆住。 周振肚子里说:“撑死的,是吧?” 冷迪问:“他当时吃过的东西,都在吗?” 陈泰安半天才缓过来:“在。” 冷迪问:“都给我看看。” 当天的食物都拿到外面冻上备查。 冷迪一样样看过,抬头问:“我可以每样都取点样吗?” 陈泰安点头:“不是,不是已经有结论?” 冷迪道:“依然要排除中毒导致的暴食。比如某些毒蘑,会导致精神错乱,死者精神一直正常吗?” 陈泰安不得不答:“正常。他一直正常。” 冷迪点头,各样酒菜取了一点,放到袋里,把南朝的馕,也取了一半。点点头:“如果有新发展,我会通知各位,各位有什么新的证据,也可告知我。这份有签名的单子,我会保存待查。若雪会另抄一份有结论的单子给你们。如有任何异议,可以另找高人检验,也可向冷家掌门投诉。” 冷若雪抄完了验尸单,冷迪起身:“告辞。” 陈泰安勉强道:“劳烦您,请赏光留下吃顿便饭。” 冷迪道:“另有公事在身,不便久留,请见谅。” 127,纠缠 127,纠缠 若雪轻轻呵手:“我们没什么事啊。” 冷迪淡淡一笑,半晌:“这案子奇怪。” 若雪“呵”一声,抬头看冷迪,冷迪道:“白芒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若雪惊愕:“你为什么……” 冷迪无奈地:“我知道有什么不对,可是,我看不出来。不论如何,直接死因是胃扩张,他一个大活人,没人按着他硬把东西塞到他胃里去。死者家人可以乱说,我不能乱说。” 若雪轻声:“哪里奇怪啊?” 冷迪道:“这些馕的原料很奇怪,你看,它的个头只有馒头一半大,份量却比馒头重一倍,他们说白芒吃了五个馕,他的胃看起来象足有一大锅面糊。我查过南朝装馕的包,大约能装下十个馕,他说白芒吃了五六个,他吃了两个,数对得上。” 冷迪沉默一会儿:“啊!不对!”忽然笑了:“我们去山南那边的镇子看看。”包里一共十个馕,那一定是新补充的干粮。这小子在镇上买的馕。 冷若雪沉默一会儿:“我师兄在军营里。” 冷迪道:“白家认为韦帅望有嫌疑,所以,我们不方便过去同他们接触。” 冷若雪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我师兄如果知道这件事,应该会制止的。” 冷迪想了想:“嗯,去军营问问也是应该的,只是……”只是,去问自己恩人是否是杀人凶手,这件事,有点难堪。 冷若雪微笑:“师父不好问,我可以去问问我师兄。” 冷迪点点头。 这么特别的馕,山南镇上,只有一家卖。 冷迪买了几个馕,同冷若雪吃了一点,笑着把老板叫过来:“你家的饼很好吃,哪来的方子?”那小伙计相当警惕,看一眼冷迪:“祖传秘方,客官觉得好吃,多买点带着,一个月都不会坏。” 冷迪一笑:“前两天,我朋友也在这儿买的馕,味道有点不一样,这镇上有别家做这个吗?”伸手把南朝的馕拿出来。 那伙计一看,好家伙,我偷偷把人家的方子留下来用了,钱多赚,话少说,当下陪笑:“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客官可以到处看看。“ 冷迪无奈,只得拿出一两银子:“我想知道,他在做这个馕时,有没有额外添加了什么?” 那伙计看着银子想了想:“有。” 冷迪一喜,伸手推过银子:“请讲。” 那伙计道:“加了双份的油,糖和盐。” 冷迪默默看着他那已经被小伙计握在手里的一两银子,这个哭笑不得啊。忍了半晌才问:“还有吗?” 那伙计想了半天,拿眼睛瞄着冷迪的荷包。 冷迪摸摸自己的包,再拿出一两银子,握在手里。 那伙计想伸手接,见冷迪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式,只得道:“我没看清,我一转身,再回来,面团上好象有一层粉末,灰白色,也可能是有什么东西,也可能是吹上去的面粉。” 冷迪默默把银子放回自己包里,微笑:“多谢了,告辞。” 那伙计气:“喂!” 冷迪笑:“刚才那两银子,付的是这句话的钱。” 冷若雪忍笑随冷迪出门,目瞪口呆的小伙计看到这样灿若春花的笑,只得化悲愤为口水,目光追随美丽少女直到背影也消失。 冷若雪忍笑:“师父也有这么损的时候。” 冷迪笑:“冷家派下来的差事,有工钱没路费,有路费没工钱,得省着点花。” 冷迪在帐外报名,营里小校片刻腆着肚子出来了:“韦少侠说,不认识!不见! 冷迪目瞪口呆:“什么?” 那小校一挥手:“听不懂人话?!我们韦少侠不见你!滚远点,别挡着爷的道!” 冷迪瞪着眼睛,完全不会反应了。自出道以来,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待遇呢。滚远点? 冷若雪笑:“劳烦您再通报一声,冷若雪求见韦家哥哥。” 那小校还想说滚,可是冷若雪那个“韦家哥哥”说得又甜又软,他顿觉半边身子发软,头也低下来了,一见如此美丽的少女,把惹不起的孙悟空称为韦家哥哥,根据这位猴子大人的好色程度,是绝对不能怠慢的。当下进去通报,没多大会功夫,笑嘻嘻出来:“我家大人说快请。” 冷迪好气又好笑,要说韦帅望是当真不想见他吧,没道理一听说美女驾到立刻就请进,要说开玩笑吧,他同韦帅望不熟啊。 然后冷迪又对自己这句不熟觉得惭愧,人家一句话,自已刑部大堂少受多少折辱,照说案涉皇室争斗,又是冷家掌门授意弄死的人,双料死案,死定了。冷迪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得罪的人也不少,想他死的人多了去了,能活到这个年纪已经很不容易。他倒也坦然。只是对刑部折辱心存惧意,他倒不怕死,只怕求死不能,刑部小周的手段,众所周知。 结果少有的几次过堂,提审官都极之客气。冷迪活着出狱后,拿出探案子的劲头,上下求索,终于打听到,是公主说的话。他同公主远日无恩,近日无义地,为啥事呢?他只好去请教公主,公主说没听说过这件事。 后来还是冷若雪见他困扰得白头发都出来了,只好从实招来,命是冷若雪去求冷兰救的,刑堂的事是韦帅望去求的公主。 冷迪对韦帅望心怀感激,本来不好意思明着问的,这回没心理负担了。 进去之后,本想拱拱手,见个礼,结果人家韦帅望趴在床上压根没起来。 冷迪微微皱眉,冷若雪因为对韦帅望的怪事习以为常,所以先发现:“你受伤了?” 韦帅望没回答,边上一剑眉凤眼的美女笑答:“挨了四十军棍,正撒娇呢。” 冷若雪笑出来。 韦帅望一头扎枕头上:“我没有。” 那美女笑道:“还说不是,不给你糖吃,你就说不认识冷迪。” 冷迪愣了一会儿:“借我枕头用下。” 帅望瞪眼:“干嘛?” 冷迪道:“我也想一头扎枕头上闷死算了。”就因为美女不给你糖吃,你敢对老子说滚…… 老子学包黑子铡驸马,太后陛下铁青着脸还同我商量呢,也没对我说一声滚! 帅望继续瞪眼:“为啥?” 冷迪道:“韩掌门命我查案子,你敢让我滚!” 帅望道:“我让你滚你会真滚吗?” 冷迪道:“不会。” 帅望问:“我说请进,你能不问我我不想答的事吗?” 冷迪无语:“不能。” 帅望白他一眼:“那我为啥不说滚?反正对你对我都没啥影响。” 冷若雪笑:“帅望哥哥,不许欺负我师父。” 韦帅望不甘心地:“你不要跟着他了,他会的那些我都会,我可以教你啊。” 冷若雪笑道:“我师父为人正直。” 帅望呃了一声:“我也……喔,这不算啥优点吧,我有时候也正直。” 冷若雪笑道:“不同你开玩笑,这位姐姐是……” 那弱质纤纤的美女自我介绍:“我是于飞,家父于化龙。” 冷迪呆了一会儿:“你是得了冷家黄剑的于飞?” 于飞微笑:“一时淘气,上冷家山见见市面,让神捕大人见笑了。” 帅望道:“这小妞要不是玩失踪,应该是红剑。” 于飞一笑:“家父已经怪我多事。” 冷迪愕然:“令尊……” 于飞道:“他刚走,帅望怕梅将军出事,让我爹回去把梅将军换回来。” 帅望不悦:“喂喂,有点人质的样子好不好?你这么谈笑风生的,我很没面子的。” 冷迪混乱地呻吟:“等下,你把丐帮少帮主抓做人质?” 帅望道:“这同你无关,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冷迪沉默一会儿,这小子这么忙,应该不会有空去灭白家人啊,国事当前,再羽扇纶巾,也不能分心对付好几件事吧? 冷迪皱皱眉:“你认识白芒吗?” 帅望乐得:“认识啊,我们可熟了,我兄弟砍了他手下几只耳朵,他找我师父告状,害得我挨四十军棍,你说我能不认识吗?” 冷迪道:“他死了。” 帅望愕然:“真的!”悲痛:“他怎么死的?谁干的?老子还想等老子好了,风头过去了,把他弄到哪个山沟里先打四百军棍,要是不死,再给他脖子上夹棍呢,他怎么就死了,谁干的?等老子查出来,决饶不了他。” 冷迪咬牙,沉默一会儿:“你也觉得他应该不是自然死亡。” 帅望笑:“妈呀,他才二十多岁,咋会自然死亡呢?到底是哪位大侠为民除害了?” 冷迪轻声:“南朝。” 帅望一愣:“南家的?老几?” 冷迪道:“四天前,他不是来过军营吗?” 帅望左右看看:“来过?我怎么不知道?他来干嘛?” 冷迪拿出个画像:“韦少侠见谅,只是例行公事。雪儿,拿画象去营地里问问,有没有见过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叹气:“姓盛的呢?让他把侍从都召过来,让冷捕头问问。” 盛晨龙离老远就怒吼一声:“你又他妈想干啥!” 韦帅望很温柔地说:“汤凉了。年糕热二次就不成块了,帮我换新的。” 门口一彪形大汉气喘如牛,硬是让韦帅望给气哆嗦了:“你你……你!!!” 冷迪一见这姓韦的小子不是光刺激他一个啊,仇人一堆一堆,问出实情来,应该很容易,当即给冷若雪个眼色,冷若雪微笑:“盛将军,帅望哥哥同你开玩笑,来,到外面看看这张图,您见过这个人吗?” 盛晨龙看一眼韦帅望:“那汤……” 冷若雪笑问:“你不用管汤了,是不是?帅望哥哥?” 韦帅望一脸陶醉:“是是是,不用管了。”多好听的声音,多好听的称呼。 盛晨龙长出一口气,疲惫不堪地跟着冷若雪出去。 帅望笑问:“那小子怎么死的?” 冷迪道:“看上去象撑死的,不过,我刚长到帮南朝做馕饼的店,店主说,看到南朝往馕里放了点东西。” 帅望瞪眼:“真的?什么东西?见血封喉?不会,那看上去不会象撑死。不不,也有可能,见血封喉如果是在食物里,吃下去一定没问题的,但是一见到血,比如食道有伤,胃里有溃烂,进到血里立刻致命,我猜得没错吧?” 冷迪默了,不会吧…… 还真有这个可能。 不会,南朝自己也吃了,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谁能保证自己从嘴巴到肛门一点伤口没有啊。呃,应该是到胃,因为见血封喉是神经毒,蛋白质,到胃就分解,过了胃就没事。那也太冒险,不可能。 帅望忍不住笑出来:“大叔,你还没查出来是什么毒,对吧?要不拿来我看看?” 冷若雪已经回来,摇摇头:“那位副将把所有可能在附近出现的士兵都叫来了,没人见过南朝。” 冷迪问:“可信吗?” 冷若雪忍不住好笑:“可信,那位盛将军不知被怎么欺负的,一提韦帅望他就气得直发抖,我看他比咱们还想找到韦帅望是凶手的证据呢。”回头,笑着责备:“帅望你干什么了?盛将军看着象老实人,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家。” 帅望眨眼:“我没有啊,是他脾气太坏,你哥哥我好言好语同他讲话,他开口就骂,唉,他这是欺负我病号嘛,你咋黑白讲呢?” 冷若雪笑道:“你再不会是白的那个。” 冷迪问韦帅望:“你外出过吗?” 帅望想了一会儿:“外出过,我没挨军棍之前自己去上过厕所,后来被人把腿上的肉都打烂了,就一直在床上解决各种问题来着。” 冷迪问:“你介意我看看你的伤势吗?” 帅望笑:“你是说,让我把裤子脱了,给你看看我的屁股吗?”笑容消失:“我介意。” 冷迪沉默。 于飞轻声:“军医刚来看过。” 冷迪欠身:“失礼了,职责所在。” 冷迪沉默一会儿:“当年,多谢援手。” 帅望笑笑:“不用客气。” 冷迪道:“我刚才的意思是,我带着棍伤药膏。” 帅望苦笑:“我还以为你要看看我能不能跑出去杀人呢。” 冷迪道:“问题一定出在南朝身上,如果他在白芒离开前去买的馕,所以,您受刑后应该不会再同他有接触。” 帅望无奈:“那么,我现在清白了?” 冷迪沉默一会儿:“白逸儿死了很久了,你甚至可能是很久以前给南朝的格杀令。我找到证据,他会说出你来的,为了南家的名誉,他会供出幕后主使。”欠欠身:“告辞。” 128,接近真相 128,接近真相 冷若雪迟疑一下问:“冬晨师兄呢?” 帅望道:“我派他去杀人灭口了。” 冷若雪微嗔:“帅望哥哥!” 帅望无奈,你的春风吹遍大地,我冰冷的灵魂为你溶化,只得笑道:“军中机密啊,不能乱说。我派他去余国买粮草,免得把这几万人全饿死。” 冷迪瞪眼,看了韦帅望半天:“军中无粮,你还点菜?” 韦帅望拿起一块米糕:“这是我自己花钱雇人快马从五百里外运过来的啊,我花自己的钱,又没吃他们的。实际上,我要是不跑来帮他们忙,我还用不着花那么多银子雇人运东西呢,我这是自备路费来助人为乐啊。”伸手给于飞一块点心:“看,我不但帮他们抓刺客,还替他们养活刺客呢!你见过象我这么周到这么好的人吗?”殷勤地让于飞:“这个好吃,真的,我刚才吃了十多块,这种栗茸的最香。”转回头继续:“当然了,我认为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表扬我了。” 冷迪呆了一会儿,也开始混乱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如果是来助人为乐的,倒底是应该同甘共苦吃人家不多的粮食,还是自备美食把饿得半死的人再气个半死。 难怪那个可怜的姓盛的家伙,会被气得直哆嗦。 还有,咱们是应该夸他优待俘虏,还是该把这一见到美女就行行行的小子拎出去揍一顿。 冷迪无奈地:“帅望,我知道你是好人,不管你看起来,同好人差距有多远。我也理解你为朋友复仇的心。只不过,我是个捕头,我的职责就是寻求真相。” 帅望一边舔手指一边无限羡慕地:“啊,那你多爽啊,我每次一寻求真相就被揍得半死。” 冷迪鲠住,终于无奈地笑了:“看来,我在你这儿是不可能套出什么实话来了。我去找南家兄弟谈谈。本来,我觉得那孩子受人利用,挺可怜的。” 帅望终于抬起头:“你来问我不要紧,没有证据,别让小孩子承受他人的不信任。” 冷迪看着他:“你关心他?” 帅望微微一笑:“谁小时候没遇到过父母亲人怀疑的目光,那确是伤痛记忆,让人印象深刻。” 冷迪从韦帅望这儿一个破绽也没找到,只得无功而返。 冷若雪问:“我觉得不是帅望哥哥。” 冷迪道:“一定是他。他对我们太耐心了。” 冷若雪愣了一会儿:“怎么办?” 冷迪道:“你去监视那个卖馕的,看有没有人会同他接触,如果韦帅望同这件事有关系,他知道哪儿出了妣漏,也许会来灭口,或者,至少收买证人。” 冷迪来到白家镇,周振与南家人等,在白芒下葬后就要离开,一时间,此时正收拾行李。 冷迪远远站在楼梯口,看到走廊上游手好闲的南朝。 南朝一愣。 冷迪向他点点头,手指外面,示意出去说话。 南朝没有表情地看他一会儿,点点头。冷迪到外面等,他不着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个小和尚挺在意这座庙的。 南朝出门,神态已自如:“还以为冷大侠已经走了。” 冷迪道:“我们边走边谈。” 南朝微笑点头。指甲已刺进掌心,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想要一个完好的家吗?你必须冷静下来,没关系,你可以用死亡终结一切,你可以死于意外,没有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冷迪问:“你同韦帅望怎么认识的?” 南朝想了想:“他同我三哥比武,欺辱我三哥,我扔石头砸他,他骂我丫头养的。就这么认识的。” 冷迪默了,你们结交的过程真别致。 冷迪内心纳闷,我就没见过这样遇到一个得罪一个,这么嚣张这么损的人,这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居然不但没引起公愤,好象大家还挺喜欢他。 冷迪问:“你们兄弟同韦帅望交情好吗?” 南朝笑了:“你说呢?” 冷迪看着南朝一脸真实的讥诮,心想,你们的反应还挺正常。 冷迪道:“我听说韦帅望帮过南家忙。” 南朝道:“这你得问我二哥去,我二哥挺厚道的人,要是受了谁的恩惠,绝不会死咬牙不说的,可他就是不告诉我们韦帅望为啥要帮我们。我也一直很好奇。所以,虽然他帮了我们,你说他是好人,我死也不信。” 冷迪默默,我也不信。 冷迪缓缓道:“那么,你们南家会不会因为,你们欠了韦帅望什么,而不得不为韦帅望做点什么呢?而这件事,由年纪最小的你来做,最不引人注意。” 南朝站住,半晌:“因为他抢了我的干粮,我们南家要承担身败名裂的后果吗?如果你在没有事实的情况下,用怀疑玷污南家的名声,我会用你的生命或者我的生命来洗白它。” 冷迪道:“我找到你买馕的那家店,店伙计看到你往面团里放药。” 南朝呆住,半晌:“不可能,他说谎。你威胁他,或者你利诱他,他说谎!” 冷迪笑了:“我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做?” 南朝瞪着他:“制造冤案的都同冤死者无冤无仇,为什么?为了清天大老爷的名声,为了破案律,为了你相信某人有罪,为了证明你的怀疑是对的。你有没有威胁他?” 冷迪道:“我没有。” 南朝问:“你有没有给他银子?告诉他,说点什么银子就是他的。” 冷迪无语了。 呃…… 南朝道:“有人会为十五两银子杀人,有人会为了二两银子卖女儿到妓院,如果你许诺过给银子,有些人,什么谎都敢说。你给他银子了?”有些人不给钱,啥话也不会告诉你的。所以,你给钱了。 冷迪沉默一会儿:“是,一两银子,他告诉我,双倍的盐糖油,还有你加了些不知名的东西。如果你确定你没放毒,让大家评判这份证词的可靠性吧。” 南朝静静看过来的目光,动了杀机。 冷迪道:“还有,别以为毒药放的少,就查不出来,我会把馕泡在水里,过滤出毒水,再蒸发部份水份,然后喂给体形小的动物,通过观察小动物的反应,解剖后的内脏中毒情状推断出是何种毒药。” 南朝看了冷迪一会儿,转身看到一家豆腐店,拿出两个铜板:“老板,我不要豆腐,你把这盘子里豆腐流出来的汁帮我加热一下。” 那老板莫名其妙,不过锅就在边上,二文钱能买好几块豆腐,他就笑一声:“头一次遇到您这样的买主。” 冷迪微微脸红了,小看南家这小兔崽子了。 南朝把蒸发得只剩一半的豆腐水放凉,转身上树抓下只麻雀,把豆腐水硬灌下去,片刻那只麻雀抽搐着死了,南朝问:“这只鸟为什么死了?” 冷迪叹气:“卤水中毒。” 南朝问:“这家店卖的是毒豆腐?” 冷迪沉默。 南朝道:“面饼里多半放有草木灰或者碱,过滤蒸发后,一样毒死小动物。甚至只是给这只鸟喂盐水,它也会死。你用这种方法定我的罪,然后觉得自己是青天?” 冷迪良久道:“但是,我可以知道,你放了什么,如果是碱,会有食道腐蚀,如果不是,我会查出来是什么。” 南朝道:“不管是什么,白芒是因为中毒而死的吗?” 冷迪道:“我会知道的。” 冷迪挫败地转身而去。 南朝紧握剑柄,半晌:“冷捕头!” 冷迪站住。 南朝问:“你很想知道真相?” 冷迪回身,你想告诉我吗? 南朝微笑:“我们做个交易。” 冷迪道:“我不同凶犯做交易。” 南朝道:“我告诉你真相,你可以用我证词判我死,但是,别告诉不必要知道的人。” 冷迪半晌:“不必要知道,指的是谁?” 南朝道:“你自己做判断。” 冷迪沉默一会儿,他自己做判断,等于对他没限制,良久:“好,你说吧。” 南朝伸手递给冷迪一丸药:“颠茄草粉加草木灰,治胃痛的。” 冷迪轻轻捏碎,灰白色,药香味,沾一点放嘴里,一点没错,治胃病的老方子。 南朝道:“我经常加在干粮里,天冷,喝凉水吃干粮容易胃痛。当然,不痛的时候吃,也很舒服。”慢慢垂下眼睛。 冷迪良久问:“白芒打伤你的手指?” 南朝点点头:“我在他肚子上踢了一脚。我讨厌他,所以,他疯了似的吃,我只说一句会撑死的。我以为,他顶多只会上吐下泻,或者积食,或者病几天。没想到,他回家之后,会接着吃喝。我只是,讨厌他,我没想他死。” 冷迪道:“你知道这药会让胃肠蠕动减缓,积食,不消化,而且感觉不到疼痛。” 南朝良久道:“我知道消化会变慢,吃的东西比较顶饿,还有,止痛。” 冷迪道:“你在白家,没担心过他会死吗?” 南朝垂下眼睛:“有过这个念头。我想提醒他,但是,他坐在主席上,旁边都是长辈,我觉得……再说,我也没想到,他真的会死。后来,我喝多了,半路就被三哥送回房去了。早上起来,他已经死了,我不敢告诉别人。” 冷迪沉默,居然真的跟韦帅望没关系?我还是第一次错信了自己的直觉。 巧合? 可是目前为止,一切证据显示,真相就是这样了。一切都合上了。这小子掺了胃药的食物导致白芒的死亡,但是,吃了那种食物而死亡不是必然结果,那甚至不是毒药。案子查清了,怎么处置,是韩掌门的事了。 冷迪道:“叫你家长过来。” 南朝脸色顿时惨白:“你答应过!” 冷迪道:“我告诉你我觉得有必要告诉谁,韩掌门,我受他所托,要告诉他真相,至于他把真相怎么公布,是他的事。还有,你的家长。你明知有死亡的危险而不做任何事,你需要管教。你自己选择,是我公布真相,还是你自己去找你家长过来。” 良久,南朝转身,不远处,就站着南朔。 南朝站在那儿,看着南朔。 冷迪向南朔点点头。 南朔走过来:“我听见了。” 冷迪微微诧异,同小朝争得太专注了,竟然没觉得身后一直有人跟着。这南家老三的功夫也不错啊。 南朔看着南朝,我知道你有事!你不是没想到,你是很乐于见到白芒死。南朔咬紧牙,锥心之痛。一向打打闹闹,小弟的恶作剧虽然让他生气,他也只觉得小弟不过是淘气。这可是杀人啊!不过是同人打了一仗,一点嫌恶,竟下毒手! 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冷迪向南朔点点头:“南少侠,你听到了,我就不再说什么了。事情虽然是意外,令弟坐视他人死亡,而且在事后百般抵赖,反咬证人说谎,品性顽劣至极。南少侠也是在冷家做事的人,相信韩掌门会同你谈这件事。把令弟带回去好好管教,以免将来走上歧途,悔之晚矣。” 南朔深揖一礼,半晌才抬头:“多谢捕头大人给南家留个脸面,南朔感激不尽。” 冷迪见这少年通情达理,南朝看起来对他兄长也甚畏惧,也就点点头,认为自己尽到通知家长的义务了。 基本事实清楚,可以去回复韩掌门了。至于白家,白芒确实是撑死的,南朝的行为,只是不作为,或者有重大过失,很难定罪,让白南两家交恶于武林无益,如果韩掌门认为有必要公布,自会公布,他是捕头,案子查清了,就够了,再说,他同南朝也事先有约。 冷迪看一眼南朝,百般抵赖,抵赖不过设套挽回,这小子,要真走上歪路,必成大奸大恶之人。 冷迪再说一句:“南朔,看住你弟弟。” 南朔一声不吭,南朝也不敢说话,直走到无人处,南朝才低声哀求:“三哥,别告诉爹和二哥。” 南朔回手就是一记耳光:“你还有脸提爹和二哥!他们那么维护你!这件事说出去,你让他们怎么有脸见人?!” 南朝低头,我害怕韦帅望迁怒你们,我不敢不答应他。我没想到冷家会派冷迪过来。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南朔愤怒:“为了一点小事,你竟然杀人!” 南朝挣扎:“我不知道他会死!我真的不知道!” 南朔痛恨:“你说谎!你乐于见到他死!我知道你想他死!你阴险!你气量狭隘!你歹毒!” 南朝站在那儿,我不是!内心虚弱地轻轻哀叫:他不知道,他只是不知道…… 当然,我不应该用他人的生命来维护这个家的虚假繁荣。 可是,我怎么能看着这个家败落,看着你们…… 也许,我就是阴险歹毒吧。 为了这个家,也是为了我自己的生活,温馨友爱的感觉…… 我是为我自己杀人的。 所以,是,我阴险歹毒。 南朝轻声重复自己的哀求:“别告诉他们,他们会伤心。” 南朔暴怒:“你怕他们伤心!他们应该早认清你的真面目,以免将来有更伤心的事!” 南朝拉住他:“三哥!” 南朔用力甩开:“滚开!” 南朝跪下:“三哥!”声音已哽咽。 南朔不顾而去。 南朝扑上去,抓紧他手臂:“三哥!” 南朔甩不开他,愤怒之下用力使出擒拿手,反手压住南朝手腕用用一别。南朝应该立刻负痛松手,可是他没有,南朔听到一声轻响,吓得停下手,结果南朝咬着牙,另一只手又抓住他。 南朔大怒之下,也不顾刚才那下有没有伤到朝,一脚踢在南朝胸前:“你放手!” 南朝摔倒在地,却不肯放手,南朔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也摔倒。 南朔怒极,奋力抽回自己的手臂,然后把扑过来的南朝再一次踢倒在地。 然后看到血。 被抓破的衣袖上,五个血指印。 南朝痛得弯下腰,然后一口和着血的食物喷出来。 南朔站在那儿,那小子用那么大力气抓紧他,以至他的手指被衣服蹭出血。 南朝抬头,低声哀求:“我是你弟弟,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你总要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如果你告诉所有人……” 南朝慢慢低下头:“我就没什么必要改了。” 129,安全 129, 南朔悲愤地:“没什么必要改了!” 过去再踢再踢。 南朝弯下身子,痛得在地上翻滚。泪水在不知不觉间流下来。躺在地上,剧烈的疼痛中,冰冷的泪水缓缓流进头发里的感觉,那样清晰。 南朝闭上眼睛,算了,我累了。就这样吧,本来真相就比这更可怕。这样也好,他们嫌恶我了,有一天发现我是个杀手,或者发现我被人杀死,就不会太难过了。 也许我应该放任不管,穷困潦倒虽然会让他们难过,我们依旧会挺过去的,求人帮助虽然难堪,我们还是会得到帮助的,我不应该选择去做个杀手。 我安慰自己,我只杀该死的人。可是杀手的身份一步一步把我拖进泥泽,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我会杀掉有点坏的人,讨厌的人,不太好的人,有一天,也会去杀无辜的人。 在三哥眼里我已经成了人家瞪我一眼,我就使坏要人命的恶毒怪物了,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变成那样的人。 南朝慢慢地站起来,我应该离开南家,在我没被发现之前,离开南家,之后,我做的事,就同南家无关了。 南朔看着泪流满面的南朝,他苦苦哀求不要告诉二哥和父亲,那两个都不会象南朔打他这么重,这个挨了打坚决不出声不认错的臭小子,当然是怕亲人伤心。这可能是南朝少数真怕的几件事之一。 南朔总觉南朝嘻皮笑脸的背后有一种非常冷非常硬的东西。你夸他什么,他并不介意,你骂他,他其实也不介意,每次南朔真真切切地愤怒生气,出手并不轻,南朝痛得哇哇大叫,可是南朔在他眼睛里从没看到过小孩子的那种真正的气恼表情。夸张表情,配一双平静的眼睛。 南朝骨子里,有一种坚硬到极点的永恒不变的冷静。让南朔无限困惑。 好象一切都是假的,南朝的笑闹,南朝的淘气,南朝的孩子气,好象都是假的。他生气的时候并没有真的生气,他大笑的时候并没有真的开心,他咬牙切齿时并没有真的恨他们,只有微笑的拥抱,那样真挚。 南朔困惑地回忆,我在谁眼里看过同样的表情。 许久之后,南朔才想起来,他在死去的母亲眼里看过同样的表情,老娘病重,知道自己不久人世,同平时一样生活,有时笑有时气,有时骂人,可是无论如何,大家都觉得她同平时不一样,好象嘻笑怒骂都浮在脸上,而面孔的下面,一双眼睛始终只有一个表情,不舍,与无限慈爱。她不舍得他们。开心是假的,她无限悲哀,生气也是假的,他们是她的爱儿,做什么她都不会生气,恨骂更是假的,她爱他们的一切,只希望能停在他们身边多一刻再多一刻。只有爱是真的。微笑的凝视是真的。 除此之外,她是一个等死的人,喜怒哀乐都抵不过死亡的恐惧,象一个浅淡的印迹,或者只是一种表演。 当时南朔并没想明白,他只是对南朝感到困惑不解,同时,他莫名地害怕担心,并因此对南朝又气又恨,他一见到南朝就有抓住他死死看住他的欲望,他觉得这小子会出事,一定会出事。 南朔没再说话,一手拎住南朝,往客栈走。 抓在南朝手臂上的那个只,死死陷进南朝手臂里,疼痛让南朝一颗心慢慢沉默下来。跑不掉了,所以,必须面对。 面对,忍受,然后忘记,也是一种解决。 南朝咬着嘴唇,好象那是件很好玩的事,直到皮破血出。 南朔回过头来,看见南朝的嘴角正滴下血来。南朔忽然间想起,他上次见到南朝真真正正地发怒,是什么时候? 好象是他在校场上,被韦帅望一脚踢个跟头,站起来看见小南朝一脸愤恨,他来不及开口,南朝已经一砖头扔向韦帅望的后脑勺。 小小年纪,一点不手软,如果韦帅望功夫不够高,后脑勺挨石头,死亡的可能性也是相当大的。这孩子除了对自己兄弟大度,对另人下手可真狠。当然南朔并不觉得对别人下手狠是什么大过错,他当年还因为小南朝那一石头而感动呢。可是不能因为同人家打一仗就下手杀人啊,就算真的因为小事拍案而起,不得不上去砍人,武林人士,尊严比生命重要,砍人也没啥了不起。可是,如果你同人打一仗,没捞到好处,然后假装和好了,请人家吃饭,然后等着看人家被撑死,而且你明知道那人会被撑死,你两眼放光地等着看好戏,这算他妈的什么人品啊? 南朔越想越气,抬手再给南朝一耳光,南朝侧过脸,半晌看他一眼。没有表情的脸,有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南朔怒吼:“你……!”忽然在南朝眼中看到疲惫与不舍。 那种依依惜别的目光让南朔抓狂:“你想干什么?” 臭小子,你要离家出走,还是自杀? 不能让最喜欢你的二哥不再喜欢你,是不是?否则,你转身就走,照足你自己的意思行事,理也不理我们,是不是? 南朝轻声:“以后,换你好好看住二哥了。”微笑,还有爹。 他们出去主持正义,或者仗义疏财,你可得好好保护他们的生命与财产。 南朔狠狠捏紧南朝的手臂,把他拉到面前:“抬头,看着我!” 南朝索性扭开头。 南朔怒问:“你想干什么?你想吓我?!” 南朝笑笑:“我只是怕爹会赶我走。我会干什么?” 南朔怒瞪南朝,呃,是,老南火爆脾气,出了这种事,保不定会一拍桌子骂一声滚。而这个小混蛋,如果真的滚了,是绝对不会再滚回来。 南朔慢慢松开南朝,沉默。 二人一前一后上楼,南玥一转头看到血淋淋的两个人,怪叫一声:“怎么回事?你们俩儿不是打起来了吧?” 南朔也不吭声,南朝更不敢出声。 南玥发现自己完全被忽略了:“喂,问你们话呢!都找抽吧?” 南朔道:“你问他吧。”一摔门。 南朝见这艰巨的任务落在自己身上了,只得苦笑:“我同人打仗,三哥救我。” 南玥瞪眼:“为啥?谁敢打你,老子去宰了他!” 南朝道:“没啥,我就夸了下那人的老婆长得真漂亮。” 南玥气:“你他妈调戏妇女啊?!” 南朝道:“靠,长得象南瓜似的,谁有胆量调戏她。” 南玥这回乐了:“你小子嘴真欠!活该挨揍。我去拿金创药去。” 一回头:“快快,把衣服换了,爹过来了!” 南朝白他一眼,笨蛋,爹都到身后了,你还那么大声,你报信呢吧? 老南一看儿子一身血,听南玥的意思这样还不能告诉他,直接就确定南朝又惹事生非去了:“吃饱了撑的?出去打仗,今天不许吃饭,明天不许吃饭,你三哥呢?是不是跟你一起闹事去了?” 南朝可怜兮兮地看着老南:“没,我三哥救我命来着。” 老南哼一声:“救你命,也一样不许吃饭。”走了又转回头问:“没打伤别人吧?” 南朝摇头:“没有没有。” 老南转身走了,南朝站了一会儿,推开房门。南朔顾自收拾东西,理也不理他。南朝沉默一会儿,也去收拾东西。 南玥在门外纳闷,出啥事了?这哥俩咋不打了? 原来他们一到一起就叮当的啊,出啥事了?你们俩不是出去闯啥大祸了吧? 南玥一探头:“喂,你们在干嘛?” 南朝忙笑道:“收拾行李啊。二哥,你收拾完了?那你帮我收拾好吗?” 南玥气:“不好,臭小子,自己收拾。” 南朝扑过去纠缠,南玥挣扎逃走:“我呸,你也不害臊,你多大了让我替你收拾。你能自己跑来,你就能自己收拾。老子要回去收拾自己东西了。”落荒而逃。 南朔鄙夷地看南朝一眼,你真会说谎,信手捻来张嘴就是,而且跟真的似的,啥演员也比不过你,而且,你居然对爱你信任你的人演戏。 南朝回头,看到南朔鄙夷的眼神,呆了呆,默然。 帅望沉默一会儿:“真的,南朝被他哥哥暴打?” 于飞点点头。 帅望搔搔头,这小子心理素质还是不行啊,应该一口咬定啥也没放,鬼才信冷迪能用十分之一份对人体起微弱作用的药查出药性来。 当然了,南朝一口应下,对韦帅望的好处是巨大的,帅望郑重考虑应该加倍付南朝报酬。 南朝这小子,帅望托着下巴,我应该查查他的底细了,他到底为了啥事去做杀手?这小子看起来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地,虽然第一眼看起来这小子不象好人…… 上次冷先好象暗示我,这小子会对我不利,为啥事呢?我现在觉得他好象还不错啊。 于飞坐下:“那孩子好象极度伤心。” 帅望愣一下:“被他哥哥揍一顿,极度伤心?” 于飞点点头:“我觉得他哥哥不只认为他是不作为,他哥哥觉得他是故意的。” 帅望托着头“啊”,半晌:“替我传个话给那小孩儿。第一,颠茄会让人的眼神看起来有点怪。第二,没有人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吃颠茄上瘾。” 于飞看了帅望一会儿:“你不觉得你不应该派这么小的孩子去干这种事吗?” 帅望搔头:“我想想,除了小孩儿,大约只有象你这样的美女才能让他放松警惕了。”笑。 于飞白他一眼:“你不怕我跑了?” 帅望道:“你传完话再跑。” 于飞再白他一眼:“你不担心小梅?” 帅望道:“小梅是好人,你们不想放他,也别害他,不然我会内疚的,然后……”帅望咧咧嘴:“我可不想找你们报仇去啊。” 于飞道:“你为朋友复仇时,是挺可怕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有点过份吧?” 于飞道:“你可以再耐心点。” 帅望道:“我只是想安抚一下黑狼,当然,还有我自己,这么久了,还不知道逸儿是谁害的。我查别人的案子,没这么费事过。” 于飞沉默一会儿:“我觉得,如果你感到自己情绪不够冷静,你就不应该做太重大的决定,比如,复仇。” 帅望苦笑:“知易行难。” 于飞点点头:“我去了,希望能对小朋友有帮助。” 南家一行人准备出发,南朔忽然道:“南朝跟我走吧。” 南朝一愣,当即:“我不去。” 南朔看住他:“你跟我走,爹年纪大了,没精力看着你练武,二哥只会宠着你,你明年要去比武。” 回头:“爹,我会好好看着他,也许他能得个好点的名次。” 老南想了想:“你?他能听你的吗?” 南朔道:“你们不在,他不听也得听。爹,让我看着他吧,你平时让二哥看着他,他净偷着跑出去玩,大哥也帮他们瞒着你。” 老南回头看一眼南朗:“小子?!” 南朗微窘:“我尽量看着他来着,他要是已经……”已经跑了,我当然不会告诉你让他挨揍了。 老南瞪他一眼,看看几个儿子,就南朔习武认真点:“南朝,跟你三哥去冷家。” 南朝轻声:“我,我想我娘,我担心她,爹,我会努力……” 南朔回头,厉声:“南朝!” 南朝沉默一会儿,低头,不再反驳。 老南一看自己三儿子满有威严的,鉴于全家都拿这个小儿子没招,这看起来象是不错的选择:“南朝,你跟你三哥走。” 南朝沉默一会儿:“我不在,你别欺负我娘。” 老南窘了:“放你娘的屁,滚!” 南朝道:“别逼她卖房子卖地,你要用钱你找大哥二哥三哥,家里剩下的祖产,你答应给我了,记住。” 老南气得:“滚!你屁也没有,快给我滚!” 南朝笑:“你不给我留,人家会笑你欺负我是妾生的。” 老南暴怒地要给他一鞭子,南朝已经机灵地躲到南玥身后,南玥陪笑:“爹,他开玩笑,他就是想让你少出去喝酒。” 老南想想倒也是,南朝大约是唯一一听说他要出去撒银子就急的孩子了,小户人家女子生出来的,小气点,也正常。估计是他娘成天念叼着没钱了没钱了。 老南道:“老三,把你弟弟带着,好好管教,不但要看着他习武,还要好好教教他做人。” 南朔答应,南朝苦笑。 老南道:“好了,上马,走!” 下人牵马过来,南朝接过缰绳,鼻端忽然嗅到一阵幽香,一个脏兮兮的的店小二,身上会散发清新的香气? 南朝袖中的匕首,几乎即刻落到手中,然后店小二的手也握住他握着匕首的手。 转过头来,一个清秀的面孔,然后那只异常细腻的小手,把一个纸条塞进他手里,微笑:“帅望给你的。” 南朝缓缓握住纸条,依旧没有松开手中的匕首。那人一笑:“还得好好练武啊。”在他手腕轻弹一下,南朝顿觉一麻,全靠毅力没把手中武器扔出去,心头大惊,这是谁?他要干什么? 那店小二一笑,隐到马棚后,南朝想要追过去,身后一声低喝:“南朝!” 南朝只得回头:“想上厕所也不行?” 南朔沉着脸:“上马。” 南朝苦笑,我的苦难生活开始了。 我的敌人对我了如指掌。 南朝上马,无精打采地落在后面,南朔瞪他一眼,等爹和二哥都走了,你再给我别扭试试。 南朝打开纸条,看完,愣了一会儿,忽然间了悟,妈的,他在解决我的难题。我三哥认定我故意弄死白芒,无非是我看着白芒时眼神不对,眼神不对是因为我当时吃了药,瞳孔放大,内心畅快。还有,我为什么不会提醒白芒,对,谁会当众承认自己嗜吃止痛药。南朝闭下眼睛,松口气。找机会向三哥解释就成了。 吸毒,还是会被暴打吧?不过,比被三哥误会我睚眦杀人强。 韦帅望这狗小子,咋会这么机灵? 奇怪,他的目地已达到,为什么还要冒险接触我? 他有什么目地?或者,他关心我? 哈哈! 不,也许,他真的…… 同别的买凶者,有区别。 也许,他有那么一点值得信赖。 我先记住这件事,也许可以向这家伙求助。至于信任,还得再看看。 130,耳光 130,耳光 余国九宁城中,通裕号的米行张老板急冲冲走到瑞宝米行:“陈老板在吗?” 伙计一边叫陈老板,这件急冲冲的张老板就已经进去找了。 “老陈,听说了吗?南北两市停市两天。” 老陈道:“米行行主不是说了吗?南边暴雨,船要晚到两天。” 张老板跺脚:“我干这行这么多年,就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又不是海运,咱这是槽运,一只两只船出事听说过,所有船都不到,谁听过?” 陈老板笑道:“你想多了,别说咱们仓里米还够卖,就算不够,去年收成好,粮食不成问题,运输,只是早到晚到,你怕什么?” 张老板道:“可是,我有伙计说,上游水势没问题,昨儿他眼见着船从顿丘发出。” 陈老板皱眉:“有这种事,那倒要向行主问问了。” 两人来到九宁米行行主范家,范家闭门谢客,举家拜庙去了,要第二天才能回来。 两人莫名其妙,只得回去等信。 九宁到顿丘的密山下,河水九曲,船夫正把船停在临时搭起的码头上,一群马队等在岸边,可怜的米行行头正哆嗦着商量:“大,大侠,真的只能停两天,不然,我真的没法向同行交待,再停市,连官府也会过问。” 冬晨微笑着安慰:“行主,你放心,我明白的,我也不想引起官府注意。今天这趟走完,我们过阵子再来,行主行个方便,替我们多积点粮,也就用不着停市了。这是互利互惠的事。如果你觉得可行,银票我可以先给你留下。” 那姓范的一边在心里评估风险,一面预算利润,两下里交战,一年几万两银子的利,里通外国的走私的死罪,哪头大哪头小啊? 冬晨笑道:“你只是把粮食在国内卖给我,过关的事我自己解决,与你不相干。” 范行主哆嗦着:“容我想想。” 冬晨叹息:“恐怕没这个时间,邻近的大城还有几个,您这里行不通,我即刻就得到别处碰碰运气。实话说,我可以自已组织船队到上游去买的。能省下万把两银子。” 砍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没人干。 当下两人讲定价格,订下下次运粮的日子。 冷冬晨送给行主一匹马:“您快回去吧,家里该急坏了。” 范行主一边答应,一边心里骂,奶奶的,你真体贴!就是你把我从家里绑出来的。 不过一场虚惊变成了一个笔大生意,这倒也是意外之喜。 冬晨一路平安,压根没经过关口,就把粮食弄回战场,何添把冷公子夸得,聪明英俊儒雅温和,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天上不多,地上仅见,绝代无双。 韦帅望郁闷地:“你俩这么两天就发展出奸情来了?” 冷冬晨探头过来:“什么?” 帅望道:“感情,感情。” 冬晨做势要给他屁股一脚。 韦帅望顿时服了:“不要啊,大侠饶命,我错了,我再不敢乱说了。” 何添轻叹一声,为啥这位冬晨兄弟不是我老板呢?为啥我的老板这么没人样,害得我每次向他鞠躬问好都觉得很脸红。 那边韦帅望一拍床板:“姓何的,见了你家大老板因何不跪?怎么你跟老子这么久没见你拍过老子的马屁,老子还以为你不会拍呢,今天居然敢在别人身上给我露一手!以后你再见我,就照刚才你说我弟的那些,给我从头说一遍。” 何添给雷得呲牙咧嘴地:“这这个,您是我大老板,我不好这么当面讽刺你吧?” 帅望瞪眼:“我不觉得讽刺啊,我觉得是实话啊!” 何添望天,咬着牙半晌:“大爷,你打我一顿吧,我实在说不出来。” 韦帅望还想严肃下去,周围人已经笑成一团。 帅望只得笑道:“好,敢拿你家大老板寻开心啊,年终奖取消。节假日取消,安家费取消,分红取消,你啥时候练好了,能说出来了,啥时候恢复。” 何添无可奈何,心里骂一声死小孩儿,嘴里说:“韦老板,你这个头是越来越高了。” 帅望气得:“废话,你越长越矮啊!” 笑声中,冬晨终于发现了:“梅子诚呢?” 帅望道:“让丐帮抓去了,你跟黑狼正好过去问问,咋回事啊,于老帮主走了一天多了,梅子诚咋还不给我送回来?再不送回来,我就要跟他女儿洞房花烛了。” 结果冬晨没忍心踢那脚,被于飞给踢了,红着脸的于飞,看着痛得“嗷嗷”的韦帅望,又气又有点心疼,想说对不起,又觉得自己很亏,继续生气,听着韦帅望的惨叫又觉得心惊,半晌,只得默默转身离开。 结果韦帅望捂着屁股惨叫着道歉:“喂喂,于飞兄弟,我开玩笑的,我道歉,我错了,你别生气,快回来。” 于飞无奈地转身,她本来就后悔脚重了,听了韦帅望这么无耻的认错,虽然韦帅望认错认习惯了,张嘴就来,一点心理障碍没有,她却还没听习惯,只觉得面红耳赤,更加的过意不去,半晌:“别再乱说。” 结果把韦帅望给感动得:“我说,于飞兄弟,你真是我遇到过的最温柔的女孩子了,恨不逢君未嫁时啊。” 于飞一笑,俏皮地:“我没嫁啊。” 帅望苦笑:“可我孩子都满地跑了。” 于飞愣了愣,没再开口。 冬晨眼睛扫着这两人,内心深处怪叫,有奸情啊有奸情,姓韦帅望的小子,你敢对不起我姐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韦帅望一见冬晨看着于飞的眼神不善良,立刻道:“你别瞄人家,人家名花有主了。这是于帮主的女儿,所以,你放心,梅子诚会回来的。” 黑狼与冬晨找到丐帮人士时,人家正把梅子诚往外扔呢,扔出来,梅子诚就再爬回去,从门扔出来,他从窗户爬进去。 从窗户扔出来,他从房顶天窗爬进去。 人家两脚把他踹出老远,他趴在地上,伸出两根手指:“十七个耳光,再加两脚!” 搞得踢他的人硬是没敢上去再补两脚。 梅子诚,坚决地坚强地强硬地要求打他脸的那家伙郑重道歉,并且自打耳光。 人家当然死也不干。 梅子诚就死也不走。 鉴于小梅计数功能如此强大,丐帮人轻易也不敢再给他加上几拳几脚,一个个愁苦万分地看着他,最后决定,咱们扔下他就跑吧。 把老于给气得,这帮龟孙子真他妈有出息,敢做不敢当,为了几个耳光,让人给熊得要逃跑。 老于暴怒地:“谁他妈打的?滚出来!” 杨威看看丁青山,丁青山目瞪口呆万分沮丧,明显是觉得这东西的烫手程度太超出他的意料之外了,他不敢接不想接不知道怎么接。 尊老爱幼是我国传统美德。(虽然爱幼俺一直没感觉出来),杨威当下站出来:“是我。” 老于一见是自己徒弟,也就没客气,迎面一记大嘴巴贴了过去。 梅子诚跳起来怒叫:“不是他!是那边那个姓丁的王八蛋。” 丁青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拔出刀来:“妈的,老子宰了你!” 老于站在那儿,看着丁青山,这小子是交换我与我女儿的人质,你先打他耳光,再要宰了他,哈,你小子倒底想要谁的命。 杨威过去扶起梅子诚,真诚地:“梅将军,我很抱歉。丁长老是我长辈,如父执一般,请你接受我替他道歉。我自打耳光。”服你了,我们全集都服你了,就算你功夫狗屁不是,我们也服了。 梅子诚不甘心看一眼丁青山,伸手拉住杨威正准备抽自己耳光的手,笑笑:“我接受你的道歉。耳光就算了,我敬重你的为人,不嫌弃的话,咱们就是朋友了!” 丁青山暴怒地:“谁同你这个番邦杂种做朋友。” 梅子诚瞪眼:“我可没想同你做朋友,大娘。” 丁青山咆哮着扑上去,黑狼与冬晨只得现身,丁青山明智地在黑狼的剑尖前停下。 老于走过来:“怎么?有人觉得我不会守信吗?” 冬晨看一眼黑狼,黑狼慢慢收剑。冬晨笑道:“时间有点长,帅望担心梅将军迷路,让我们过来看看。” 老于苦笑:“我一回来就放他走,他赖在这儿不肯走。”摊摊手,这小子快把我们整疯了。 冬晨笑道:“我们已经知道原因了。感谢于帮主守信。实际上,帅望已经给于飞自由,她应该很快会回来。” 老于点点头,拱手:“有幸见识贵国人士的强悍民风,梅将军,佩服佩服。好走,不送。”内心叹气,呜,我就没见过,被绑匪放了,死活不走,非让人赔礼道歉不可的人。真是悍民。 冬晨与黑狼,拍着梅子诚的肩膀,哈哈大笑:“兄弟,佩服佩服,我们以后可不敢惹你了!” 梅子诚梗着脖子:“士可杀不可辱!没有这点气节,岂能统率三军。” 冬晨肃然起敬:“将军说得是!” 黑狼点点头,有意思的人。 有点意思。 虽然功夫不怎么样。 梅子诚看到白花花的大米,立刻扑上去给冬晨一个拥抱,冬晨的想法是:这地方洗衣服很困难的! 然后梅子诚狂叫着:“韦帅望呢?韦帅望呢?” 冬晨指指帐篷,没来得及说,韦帅望睡觉时很不喜欢别人打扰。 所以,冬晨拍打身上尘土时,梅子诚就怎么进去的,怎么飞出来了。出于对小梅品格的敬重,冬晨接住小梅,把他完好地放在地上。 然后梅子诚再接再厉地进去:“韦帅望!你简直是神人。” 韦帅望终于彻底清醒了:“你奶奶的,老子在睡觉。” 梅子诚气道:“这可是白天!” 帅望睁眼看看:“关我屁事,我反正成天躺在帐篷里,白天黑天关我屁事?” 梅子诚瞪眼:“你干嘛白天黑夜躺在帐篷里?” 帅望无言地看着他。 盛晨龙在梅子诚耳边啾啾啾,然后看看韦帅望,再指指一地的瓜果皮子,骨头鱼刺,再一次愤怒地啾啾啾。 梅子诚怒吼一声:“混蛋!滚出去!” 盛晨龙这个委屈啊,只得答应一声,往出滚,梅子诚又叫住他:“站住!” 然后满脸赔笑地过去:“还痛吗?你还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弄去。” 帅望眨眨眼睛:“糟蟹,汤包,杏仁银耳粥,我刚睡醒,吃不下什么,夜宵准备点好的就得了,来点沙陀风味的烤羊腿,手抓饭,要加甜味的咖喱,噢,还有馕,酥酪,姜撞奶,就这些了。” 梅子诚回头:“听到没有!快去办!差一样,小心你的狗腿。” 盛晨龙几乎哭着出去了,天哪,这是什么日子啊。 梅子诚回过头来,继续冲着韦帅望笑,笑得韦帅望发毛:“你干嘛?老子受了伤一样单手把你拎起来。” 梅子诚一脸感动:“韦帅望!你太厉害了!大米!大米都到了,我们有救了。” 帅望松口气:“靠,以为你说什么!废话!老子付了钱,付了钱买到米,有啥神奇的。我说大哥,你出去冷静会儿,让我再睡会儿,饭好了叫我。” 梅子诚狠狠揉揉韦帅望的头:“好小子!” 站起来,想了想:“哎,我们吃饱了饭,明儿再修整一天,后儿攻城如何?你想出来攻城的办法了吗?” 帅望迷迷糊糊地:“不知道,明天再说。老子困了。” 梅子诚笑道:“你好好睡,我相信你。” 帅望轻叹一声:“不要盲目崇拜,要信自己。”一头扎枕头上,睡着了。 南朝跟着南朔,快到若阳时,他们在城外的茶馆吃点东西,茶馆角落坐着一个人,向南朝微微一笑。 南朝轻轻摇摇头,垂下眼睛。 南朔依旧不同南朝说话,南朝也不想说,他害怕。害怕说出韦帅望给他编的理由,依旧得不到谅解。那是他的稻草,他害怕发现那是救不了命的稻草。他只是沉默。 尽量装成乖小孩儿。 南朔站起来:“走吧。” 南朝道:“我去下茅房。” 南朔看着他,南朝想了想:“不去也行。” 南朔道:“去吧。” 南朝走两步,回头,南朔依旧看着他,他只得继续摇头,希望跟踪他的人明白,这是别过来的意思。 那人没过来,不过,南朝离开茶馆时,听到一声长叹:“时间过得真快,一年又过去了。” 南朝垂下眼睛,妈的,我欠人家一万两白银,至少得两颗人头才能把数补上。如果人家逼我还钱,我就没有挑选刺杀对象的资格了。 南朝骑着马,慢慢评估,是再杀两个人安全,还是向韦帅望求助安全? 都不安全。 如果你向一个人借钱,尤其是那么多钱,你就得向那个人交付你的友谊。南朝觉得韦帅望是一个很恐怖的人。乱交朋友明显比杀人更危险。 可是,他现在被他三哥绑在腰带上,寸步难移,怎么办? 或者,真的去杀了韦帅望? 呵,风险太大,会令南家灭门的。韦帅望身边有些黑暗人物,是不介意屠杀无辜的。 南朔与南朝终于到了若阳分舵,冷浩明十分给南朔面子,迎出来:“回来了?事情如何?” 南朔看一眼自己弟弟,叹息一声:“一言难尽。进去说。” 冷浩明道:“这是你弟弟吧?” 南朝微笑见礼:“南朝,冷舵主。” 冷浩明道:“叫冷大哥就得了。这儿姓冷的多,有时候分不出来,叫明哥也成。” 南朝点点头。 冷浩明吩咐人:“把南家兄弟的东西送进去。南朔,过来商量点事。” 南朔只得吩咐手下:“你带南朝回去,看着点,别让他乱跑。” 南朝笑笑。 被当贼看着了。 院门外一个黑衣人,笑道:“卖刀了,好刀,便宜卖了。” 南朝只得过去:“多少钱?” 那人笑道:“一万两银子。” 南朝问:“到期限了吗?” 那人笑,低声:“韦帅望涨价了。二百两了,你要是还想试,我可以帮你再下注。” 南朝道:“你当初可没说他功夫又恢复了。” 那人道:“你下注时,他还废着呢。” 南朝摇摇头:“没有得手的可能。我还你钱。” 那人看了南朝一会儿:“从来没人下过注之后,还我钱的。不过,你的情况确实特殊。你还银子也成。没银子,我给你个生意。” 南朝道:“你也看到了,我被我三哥看住了,一步也走不开。” 那人笑:“我既然找来了……” 南朝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想我还钱,还是想我死?” 那人哼一声:“你没吃过?我消息可灵通。” 南朝看了他一会儿:“如果你消息真灵通,你应该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能提。” 那人沉默一会儿:“有人要冷浩明的脑袋,你不动手,别人动手,难保误伤你兄弟。” 南朝沉默一会儿:“你过线了。”手指已按上剑柄。 可这是大街上,不能动手。 那人忽然笑道:“有银子才给你看,看你不象买得起的样子。”转身就走。 南朝一回头,南朔已赶过来:“你在跟谁说话?” 南朝道:“一个卖刀的。” 南朔追过去,黑衣人已不见。 他慢慢走回来:“到底是什么人?” 南朝道:“什么人?他卖刀,我问问价,他说一万两银子,我要看看,他说我买不起,我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 南朔怒吼:“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南朝吓得一抖:“你!你不用时刻怀疑我吧?我干什么了?” 南朔拎着南朝的手臂,把南朝扔到院子里,怒吼一声:“跪下!” 南朝无奈地低头跪下。 南朔伸手指着南朝,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你跪着!跪到你老实交待。” 南朝叹气,完了,看起来,我要么再说一次谎,要么得等自己累晕过去。这狗东西不是商量事儿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南朝可怜兮兮地抬头:“三哥,是不是以后我但凡同别人说句话都得你同意啊?” 脸上顿时挨了记耳光,南朝只得闭上嘴,低头沉默。 131,谎言 131,谎言 冷浩明进来:“南朔,我刚才同你说的……” 南朔道:“我不去。” 冷浩明道:“我接到新的函件……” 南朔道:“里面说。” 冷浩明这才发现:“哎,你弟弟,这是怎么了?” 南朔道:“别理他,他要是跟你说什么,也别信他的。请进。” 冷浩明道:“你们一路赶过来,也累坏了,没什么大错,你让他也歇会儿吧。这么小年纪,骨头没长成呢,别累伤了。” 南朔沉默,也想起来,南朝被他爹罚饿一天一夜,再跪一夜,恐怕会吃不消。 冷浩明见南朔心事丛丛,忍不住笑问:“什么事?你让他跪着他就跪着,我兄弟还没这么听话呢,你别不知足,才大他几岁,当儿子管啊?” 南朔叹气:“这小子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吃喝嫖赌,不学好。”抬头:“什么事?” 冷浩明道:“正式的公函来了,指了几个人的名字,有你。” 南朔愣了愣:“我?掌门指名让我去?我,我不想去。” 冷浩明道:“掌门人宽厚,我可以同他说我这里需要你,但是,我觉得,如果你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最好还是不要……”使用掌门的宽厚。再宽厚他也是掌门人,掌门人的宽厚总是有限的。这次用了下次就不能再用。 南朔迟疑:“我再想想。” 冷浩明问:“到底什么原因?我帮你分析分析。” 南朔半晌:“韦帅望这个人嚣张跋扈,做他下属……” 冷浩明笑了:“这倒是真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处成咱们这样。不过,跟着韦帅望是有好处的。他出手大方,不会亏待手下,尤其象你这么能干,去他那里,更有发展。” 南朔道:“他那里能人很多。” 冷浩明点头:“这也是,黑狼冷冬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过,冷冬晨是他朋友,不是下属,你同他没冲突,韦帅望前景很好,他不只需要一个两个人,如果不是我年纪大了,贪图安适,我也愿意过去。你可别以为我不想留你,我这里最能干的就是你了,不过朋友归朋友,你在我这儿,我给不了你太多东西,你好好考虑一下。” 南朔点头:“我再想想。” 冷浩明临走:“让你弟弟起来吧。下人都看着呢,他也不小了,给他留点面子。” 南朔嘴里答应着,把冷浩明送出去,回头问南朝:“想明白了吗?”说吧,说了就放你去吃东西喝水睡觉。 南朝很累,膝盖很痛,越来越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麻掉。他抬头看南朔一眼:“我渴。” 南朔叹口气:“你二哥不在。” 南朝沉默一会儿:“我那样对白芒,是错的,我知道错了。我跪到你让我起来。” 南朔道:“我知道那家伙讨厌,如果你用剑砍死他,虽然咱们麻烦就大了,可是,我也不会觉得这么失望。” 南朝道:“我是想整他,可没想他死。” 南朔摇摇头:“南朝,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到白家,你是故意喝多的,你看着白芒一杯接一杯地喝,还有白芒死时,你的眼神,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我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他死,我不知道,他死了,你不是震惊害怕,你高兴。南朝,你让我害怕,这么多年兄弟,我竟然不认识你。” 南朝闭上眼睛,只好拿出最后一招了,良久,南朝轻声:“我的眼神……” 良久:“我的眼神,是因为,因为药,吃了我掺在馕里的那种药,眼睛看起来,会特别亮。我这儿还有药,我可以吃给你看。” 南朔愣了愣:“药?你经常胃痛吗?” 南朝低下头,许久,摇摇头:“那是治胃痛的。可是,胃不痛时吃了,会,会觉得舒服。” 南朔呆住:“你什么意思?” 南朝轻声:“所以,我不想说,我不愿意去提醒白芒,我不想别人知道——,我,我,我有这种嗜好。” 南朔暴怒:“什么!” 南朝缩头:“那药会上瘾,我以后再也不吃了!” 南朔劈头盖脸给他一顿巴掌:“你还有什么坏事不敢干?你好大胆子!” 南朝痛得双手抱头,弯着身子,直想钻到土里去。可是也知道这关算是地去了。 欺骗。 忽然间无经辛酸,泪如雨下。 南朔愤怒地:“你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我打死你!”四处找棍子。 南朝哽咽:“你误解我。” 南朔顿住,半晌,明白南朝不是因为挨打而哭,这些天,他对南朝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多年的兄弟,不能让他相信小弟的为人? 阴险歹毒,还有,不要相信他,其实是他多疑。 逼得南朝泪流满面。 南朔沉默一会儿,不安地目光扫地,扫了半天,顾左右而言他:“今天那个卖刀的呢?也是我看错了?” 南朝擦擦眼泪,手挡住脸才敢说谎:“我觉得他可疑,过去问问。” 南朔气:“放屁,这么点事你守口如瓶?” 南朝道:“没人知道咱们今天回来,那人一定不是冲咱们来的。我不愿意你管闲事。” 南朔气结:“你!不冲咱们来的,我管什么闲事?”然后愣了一下,嗯?难道是冲冷浩明来的?南朔问:“你什么意思?” 南朝沉默。 南朔暴怒:“你知道他要干坏事,不让我管?!” 南朝哀求:“人家功夫明显比你高,人家只是在你门前站一会儿,你何必去惹这个麻烦?你只是冷家一个小伙计,三哥,你这么英勇,你死了,谁还管我?你让你们舵主小心点可疑的人就得了,你问我?”气了:“我认识他,我今天告诉你名字,明天就人头落地。” 南朔沉默一会儿:“魔教的人?” 南朝道:“我不知道。天底下功夫高的坏人有的是,三哥,我不过是出去喝酒时,同桌人指一下,那人是谁谁谁,你别逼我了。” 南朔气道:“你至少可以告诉我,我不说出去就是了。” 南朝翻白眼:“我相信你会保密?我干嘛不相信自己能保密。” 南朔气得狠狠给他一巴掌,南朝再次抱住头,痛叫。南朔怒吼:“你成天都结交些什么人!”想再给他一脚,看着南朝脸上泪痕未干,心里愧疚,瞪了一会儿眼睛:“起来吧!” 南朝坐在地上呻吟,两条腿都麻了,爬不起来。 南朔只得把南朝扶起来,半抱着拖回屋放到床上。 倒杯水,叫下人拿饭来。 南朔在屋里徘徊一会儿,终于:“我应该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 南朝停下筷子,半晌:“让我把饭吃完吧。” 南朔沉默,低头:“对不起。” 南朝觉得胃痛,吃不下东西,想吃点胃药,估计现在不是好时机,而且他也有点心理障碍了,只得喝点热水。沉默一会儿:“可能我就是你说的那样。记得你最喜欢的那只小狐狸吗?我扔到井里去的。” 南朔狠地扑过来:“小兔崽子!” 南朝问:“你想知道原因吗?” 南朔略微松松卡在南朝脖子上的手,照他的大头敲一拳:“说!” 南朝笑:“我去找你玩,你推开我,看都没看一眼。” 南朔抓狂:“就因为这个,我打死你!” 南朝道:“我娘看见后,让我别去打扰你们,她说我们身份不同,让我守我的本份。” 南朔愣一下,松开南朝,半晌:“我不同你玩,是因为每次起争吵,爹娘都说是我不对。”沉默一会儿:“你大约不知道,我娘命令我无条件让着你。是你,你也不会喜欢同需要你让着的人玩。”再怒:“我不过不理你,你就弄死我的毛球!” 南朝叹气:“是是,所以你说的没错,我是坏人,你丢的东西都是我偷走砸碎的。” 南朔抓狂地:“我就知道是你!” 南朝笑了:“后来,因为二哥对我真的很好,你打我,他揍你。”微笑。 南朔气苦,那傻子对你真好,对我可真不好。 奇怪,南朝本来会变成那种一肚子毒汁与仇恨的阴险小人,却因为一个傻子的白痴行为,错误判断,而改变了。 南朝轻声:“我是象你说的那样,气量小,坏,可不是不知好歹。你们对我好,我努力改变。有的时候……”遇到压力,我本能地选择我的办法来解决。 南朔沉默一会儿:“倒也不是,小时候咱们确实总打仗,不能怪你一个。”站起身:“吃完了?我拿出去了。”不是,后来他对南朝一直有偏见,声色俱厉,他一直记得南朝是偷他东西的小孩儿,南朝再不同他计较,被他打了,顶多搞点恶作剧,或者向二哥求救,南朝是个厚道的小孩儿,是他不够厚道,一直记着小时候的事。南朔回头:“你,你是好弟弟,我不是好哥哥。” 南朝看着走出门的三哥,慢慢弯下腰。 谎言谎言,一个又一个谎言,我可以承受自己成了一个假人,假名字假身份假的过去,假的人格…… 我不想对着我哥哥的脸说谎。 他信任我,我却在说谎。我利用过去的事,利用兄弟情谊,引开他的注意。 我得结束这一切。 南朝躺了一会儿,想起来:冷浩明找我哥什么事?我哥说不去? 他起来找南朔,南朔在自己房里绕圈:“三哥。” 南朔抬头:“什么事?” 南朝问:“冷浩明要你去哪儿?” 南朔沉默一会儿:“前线吃紧,有南国武林人士在,掌门调我过去。” 南朝道:“那不是很危险?” 南朔道:“危险倒没什么……”看看南朝,我担心你。事多就顾不上你,你又放羊了,原本,我还担心韦帅望身边竟是些怪人,到时你如鱼得水地往邪路上走,我连你一根毛都抓不住。 南朝道:“韦帅望功夫比冷浩明高,地位比冷浩明高,前途比冷浩明高,人往高处走,你犹豫什么呢?害怕吗?” 南朔瞪他一眼:“我怕什么?” 南朝笑笑:“要不,怕我那些狐朋狗友追过去?放心,我没那么铁的交情,会找我找到前线去。” 南朔心想,是啊,这倒是让南朝离开他那些狐朋狗友的好机会。 他点点头:“本来也不好不去,就这样吧。” 南朝笑笑,好。 有种你到军营找我要一万两银子,让看看你怎么死。 132,准备工作 132,准备工作 韦帅望也接到韩青的公函了,抽出来一看,第一句话就是:“小盛,快把好吃的都藏起来!”不得了,来这么多人,我要破产了。 冬晨一口水就喷出来,直接把信纸就喷湿了。咳嗽半天,哭笑不得:“韦帅望,你就这反应!你真是……”少见的极品啊! 黑狼看着信上的“胡不归”三个字,皱皱眉,他还记得一刀砍下那小子的手臂,那小子竟不肯倒下,一双眼睛负痛死死盯住他。怎么?左手的功夫也练出来了?这倒也没啥,大不了再砍一次呗。 韦帅望乐得:“哎,你把我师父的信给喷花了,正好下面那些关于文明礼貌的训话都看不见了,这可怪不得我。” 冬晨无语:“这些还得你师父说?这不都是你平时就该做的吗?” 帅望道:“是吗?你的意思是我师父太罗嗦了?” 冬晨沉默一会儿:“看起来棒伤正在好转,你哪块皮子又痒了?” 帅望叹气:“舌头,我刚吃上两天好饭……这下子来了一群人,势必不能天天跑几百公里的路去买一堆吃的啊,这可怎么办啊?” 冬晨道:“去死!”看把你若恼的,就因为不能偷着吃小灶了!你能不能想点正经事啊?看你那位黑兄弟,不知为啥两眼放绿光,鉴于这名单上的新一代小领袖们,不是被你羞辱过,就是被他砍过,你真的一点也不愁吗? 韦帅望一点也不愁,扬头,叫:“小盛,过来,咱研究一下食谱。” 冬晨同黑狼到外面巡视情况,冬晨道:“胡不归会来。你尽量少同他接触,如果有冲突,我们会帮你挡。” 黑狼皱皱眉,姓胡的要有抱仇的心,我可懒得一直陪他玩。我打算一次解决他。 冬晨轻声:“韦帅望第一次独立主持大局,就遇到这么大事,他压力够大了。” 黑狼“唔”一声:“我会处理这个问题。” 冬晨用手比划下自己的脖子:“不是这种处理吧?” 黑狼白他一眼,果然唐僧,难怪韦帅望见你就想捂耳朵。老子斩钉截铁一个人,说会处理就会处理,你罗嗦个屁。 冬晨只是温和地笑,他见习惯了这种“你真罗嗦”的表情,冷兰每天用这种目光瞪他十次八次,他不以为忤。 黑狼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人家这么温良。 让他好想踹人,又让他为这种想踹人的想法惭愧。 韦帅望做出的安排就是,尽量选取普通食材,然后他老人家以带病之躯,亲自到余国哪个被围困,或者即将被围困的城里去找个好厨子来做饭。然后,他的采购专员,会给他买来尽可能多的零食,比如牛肉干啊果脯啊各种糖果点心啊,韦帅望相信来的列位大人们,不会同他抢零食的,这样子他即保了口福,又不会增大开销。 冬晨听了这个计划之后,静穆一会儿:“韦总管,我知道咱们是好兄弟,但是,在外人面前,我可否叫你韦总管,然后,你尽量表现得同我不太熟的样子好不好?” 帅望点头:“好啊好啊,这样子你就不能同我要糖吃了。呵呵,我同意。”沉默一会儿:“我当然同意,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冬晨温和地笑,半晌:“这样,对你处事公正有好处啊。”想了想:“就算不公正,别人也不会感觉得太明显,是不是?” 帅望困惑地:“是倒是,可是,我有必要吗?他们觉得不公正又能把我怎么样?” 冬晨望天:“你希望他们听话吧?” 帅望想了想:“我不关心。他们又不是黑狼,做错了,老子就宰了他们。” 冬晨叹气:“总之,咱们不熟。” 帅望点点头:“对,我跟你老婆比较熟,我们一起打过仗练过武,我还同她枕着一个枕头睡过觉。” 冬晨暴怒着扑过去,拎起枕头对着韦帅望的屁股大腿一阵暴打:“混蛋!我打死你!” 韦帅望在惨叫声中求饶:“嗷!不要!救命!我错了,我再不敢了,我同你老婆不熟!” 黑狼坐在一边喝茶,知道韦帅望不只同他老婆睡过,让他感觉好多了。 梅子诚困惑地看着韦帅望从敌城弄来的一级厨师,半晌:“你能进到他们城里去啊?” 韦帅望一瘸一拐地:“是啊,小事一件。” 梅子诚道:“十米高啊!” 帅望点头:“对啊,本来我要是没受伤应该两步就上去了,这下子手脚并用才爬上去。” 梅子诚呆呆地:“你干嘛不过去直接把城门给我们打开呢?” 帅望眨着眼睛,半晌:“是啊,你说我干嘛不把你们皇帝脑袋拧下来,然后自己做皇帝呢?” 梅子诚呆呆地:“啊,为什么不呢?” 帅望望天:“因为我那样做,只不过会让所有人把我当成恐怖大怪物,我必将面临比我功夫更高的人的挑战,于是,这个世界就成了比武擂台,而最终胜出的那个孤独求怕,必然又失败于政治斗争之下,死于宵小之手,因为皇帝是搞政治的,就得让专业人员去做,如果让武林高手或者兵马大元帅去做,最终结果是全体人民被整得乱七八糟。超人自己也没啥好结果。攻城掠地也是一回事,我出手了,别的高手就也会出手,于是,一场武林大对决就开始了。不!” 梅子诚愣了一会儿:“可是,这样我们可以少死很多人啊。” 帅望道:“如果战争的成败取决于几个武林人,你不觉得那可怕吗?如果只要我出手就能夺下一个城,那么,对方拥有一个超人的话,你们也一样任人宰割,是吗?你要把一切交给我们来决定吗?对啊,我不爱替你死,你爱不爱由我来决定你的命运?” 梅子诚愣了一会儿:“随你便吧。我听不懂,我就知道让你来决定我的命运,我可能跟盛晨龙一个下场。” 帅望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不过我还是可以制造点好的工具给你。同我伸手打开城门一样方便,顺便说一句,老于一家人都在我们营外转呢,我刚才带厨子回来,他们脸都绿了。呵呵。” 梅子诚默默出去,我的脸也绿了,你没看见吗?奶奶的,只身入敌城,就为了绑个厨子出来。你奶奶的!气死我了! 南朔南朝是第一个到的。 他们到时,韦帅望正在收拾残局,也就是吃最后一顿晚餐,同时,吃光所有剩菜。 帅望尴尬地抬头,然后笑:“坐下一起吃,嗯,小盛,再弄两个菜来。” 盛晨龙愤怒地看着韦帅望:“你的菜都吃光了!” 韦帅望道:“不是还有别的菜和肉吗?” 盛晨龙鄙夷地看着韦帅望:“今天就开始?” 帅望道:“少废话!”伸手去拿最后一个酥皮点心,然后手指在空碗里转一圈,一侧头,看到南朝正在吃那最后一个酥皮点心。 帅望愣了一会儿,好吧,我还有豆面凉糕,一低头,南朝已经把整个碗递给南朔:“三哥,就这些点心没被他啃过,你吃点吧。” 南朔接过看看,这都是什么啊?摇摇头:“我不饿。” 南朝笑:“我饿,那我吃了。” 帅望眨了一会儿眼睛,轻声:“那东西从一百里外弄过来的。” 南朝把一个凉糕扔嘴里,笑:“是吗?难怪不新鲜了。” 帅望默默无语,沉默一会儿:“你弟弟多大?” 南朔道:“十三。” 帅望道:“未成年人不能来这里。” 南朔站起来:“如果我弟弟不能在这儿的话……” 南朝道:“我功夫不比我三哥差多少。” 韦帅望道:“未成年人会同我抢零食吃,所以不能来这儿!” 南朝顿时笑出来,韦帅望也笑了,只有站在那儿南朔脸色铁青,他感到,自己又被耍了,好象忽然间回到童年,而噩梦弟弟南朝,多了一倍。 133,不够愉快的谈话 133,不够愉快的谈话 帅望见南朔脸色好难看地站着,便笑道:“你坐,别客气,咱们老朋友了,是吧?” 南朔铁青着脸坐下,内心哀叫,凭良心说,人家小韦别提多和蔼可亲了,架子也不算大,原来人家冷颜也要求你小朋友见面恭恭敬敬行礼如仪呢,小韦一见面,就“坐下吃吧”,多和气啊。为啥韦帅望一说话,他就觉得受辱,就想跳起来揍他呢? 南朝见他三哥一脸难受,就笑道:“岂敢岂敢,韦恩公是我们南家的大恩人,再造之恩,永世不忘,从今以后南朝任凭驱使,愿效犬马之劳。” 韦帅望从怀里掏出乌梅脯,放嘴里,歪着脑袋看一会儿南朝:“你想赖掉我那二万多两银子,是不是?” 南朝笑,从韦帅望手里拿一粒乌梅:“我们替你工作啊,你付工资给我们。” 帅望看着自己手里的乌梅,想了想,偷偷放回怀里:“啊,这个啊,你们是我师父派过来的,不关我事。” 南朝笑:“我哥是你师父派来的,我不是啊,你雇我吧,你要是不雇我,我就成了你家客人了,你兜里明明有好吃的,不好不拿出来与客人共享,是不是?”直接伸手把韦帅望怀里的荷包给掏出来了。 韦帅望锥心泣血地看着南朝把荷包打开一通翻检,牛肉脯给他三哥了,葡萄干抓了一大把全扔嘴里,焦糖核桃看来不能幸免,韦帅望终于惨叫着:“好了好了,我雇你。妈的,做人保镖啥的就不能同老板抢吃的了,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南朝笑嘻嘻:“价还没谈定呢,二万五一年如何?” 帅望乐了:“黑狼五万一年,这样子,你同你哥去把黑狼宰了,我就二万五一年雇你。” 南朝一粒一粒把榛子放嘴里,沉默一会儿问:“用啥办法都行吗?” 韦帅望的头发一下就竖起来了:“不行!保镖当然是比功夫,难道比下毒暗杀?” 南朝不吭声地接着吃,帅望抓狂了:“小子,你知道杨修怎么死的?” 南朝想了想:“多嘴死的吧?” 帅望阴森森地:“不是,我告诉你,曹操有一盒子酥,本来留着自己吃的,杨修非说上面写着一人一口酥,给分着吃光了,所以老曹就把他宰了。” 南朝“噗嗤”一口就喷出来了,韦帅望眼明手快,已经把荷包抢走:“你敢往我的零食上喷口水!小子,我要把你列为一号敌人!” 南朝忍笑:“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后来曹操大叫鸡肋呢,估计鸡肉也是让杨修给吃了吧?” 帅望大乐:“没错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南朔的脸绿绿地站起来:“我有点累了,我我,我回去歇歇!”神经病啊……我上属脑子不正常啊!呜…… 南朝看南朔出去,怒目:“喂!银子!” 帅望也怒目:“你他妈的来干嘛?” 南朝愣一下:“不是你点名让我三哥来?” 帅望瞪眼:“我迫不及待想同你扯上关系?” 南朝沉默一会儿:“你不说我们欠的钱免了也成,先支一万两银子给我。” 帅望瞪眼:“干嘛?” 南朝道:“我的银子你管我干嘛?” 帅望道:“你欠我钱啊!” 南朝道:“我还你钱你得把欠条还我啊!” 帅望道:“靠,我他妈花二万五雇你,除非我是疯了,要不是就是有猫腻,你不是不打自招吗?” 想了想:“我给你银子,你自己解决银子的来源好了。” 南朝沉默一会儿:“你比我容易解决。” 帅望道:“我吃东西还比你快呢,你用不用我替你吃?” 南朝垂下眼睛:“给我一万两现银,余下的一万五,你找机会给我们免了吧。”哀求。帮助我!如果你袖手旁观,我就拿你的人头去换百万白银。 帅望问:“你要一万两银子干嘛?” 南朝气:“你管我!老子要养外室。” 韦帅望骂:“外个屁室啊!老子跟你回去做外室如何?” 南朝疑惑:“你不是想赖帐吧?” 帅望问:“我赖了你能怎么样?” 南朝沉默一会儿:“不怎么样。” 帅望笑:“过两天我找机会免你们的银子。” 南朝慢慢垂下眼睛:“谢谢你的主意。” 帅望问:“你怎么干上这行的?” 南朝静静地:“开始,我宰了个坏人,那人找我,说他本来在找人杀掉那家伙,既然我动手了,不如,就算是他找的人,价位是一千两银子,他提二百五余下是我的。我想,为什么不呢?白拿的银子。” 帅望点头。 南朝道:“后来有一次遇到他,他请我喝酒,说起一个人来,正好我也知道,他同老东家抢生意,都是有功夫的人,打打杀杀也正常,他宰了人家全家,却把人家女儿收为小妾。我觉得他是人渣,应该宰了他。他问我敢不敢杀,他手里有人二千两银子要那人死。” 南朝笑:“我的第一次任务。后来又有五次,我没杀过清白的人——除了白芒,当然,我没有判决的权力,我也不能保证没有冤屈,但是,我尽力了,既然是免费做大侠,除暴安良,也不能保证没有冤屈,是不是?只不过,一只脚踏上贼船,总有一天会踩过线的。你用我家人的姓命威胁,我踏过了自己的线,我不知道白芒是否该死,我杀了他。” 帅望起身拿出个册子,扔到南朝面前:“人证物证俱在。” 南朝拿起来看一会儿:“哗,我心安了。你调查这个干嘛?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报仇。难道你老人家居然为了行侠仗义与天下大公?” 帅望道:“废话,我当然是为了报仇,我弄这个只是为了让我师父息怒,别一气之下,直接把我给打死了。”打个半死也很痛的。 南朝嘴角抽抽,唔,原来你有弱点。对,你要是没弱点,早就自己出手了,还用得着我。说到这里,还得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帅望道:“我没威胁你家人的安全,你可以说不。” 南朝淡淡地:“既然你说是借我们钱,我们自然有义务还钱或者答应你的要求。这个要求,至少我还能做到,也许下次,你要我兄弟的命呢。” 帅望道:“你害怕老子不等于老子胁迫你。滚吧!再抢我吃的,我揍死你。” 商朝微笑:“好象有人送菜来了,你不能让我饿着肚子滚。” 韦帅望半躺着,同南朝斗嘴:“你哪点象怕我啊?小子。” 南朝淡淡地:“我不怕你。我怕你伤害我家人。” 帅望问:“我啥时候无缘无故去伤害大侠一级的人物了?” 南朝想了想:“你是说我们这个级别还不够你动手?你只惹天神级的,是吧?” 帅望气:“我是说,我没事不会去欺负好人。” 南朝道:“你请这个厨子可真差劲,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没放盐。” 帅望道:“我刚把他绑来,估计他吓得半死还没缓过劲来呢,过两天应该会好。” 南朝笑:“没事不欺负好人,是吧?” 韦帅望吃瘪地:“其实我是救他脱离苦海嘛,他的城就要失守了,军队进去,没准误伤啥人呢,我可算救他一命。” 南朝起身:“不吃了,外一你绑来的厨子想毒死你,我不冤死了?” 南朝四处转转:“咦,你住帐子还用香薰,你可真是……” 帅望“切”一声:“是我三弟天使宝宝冷冬晨,他不喜欢羊皮味。” 南朝伸手拨拨:“你那两个兄弟呢?” 帅望道:“一个同老于跑步去了,一个炸城门去了。” 南朝愕然,帅望道:“当然了,我要求他尽量装成普通士兵,除非城头有高手拿箭射他。如果有高手的话,他就不用装了。” 南朝无语:“同你谈话真愉快,不过,我要回去休息一下,以便好好思索一下,我们这些有意思的对话。” 帅望笑:“别,再聊一会儿,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么合拍的朋友,虽然你年纪小了点。” 南朝道:“我是小孩儿,需要十小时睡眠。明儿见。” 帅望笑:“你要是觉得好玩,就把那个香薰球拿回去,我反正还有。” 南朝微微变色,顿一下,笑:“我才不要,我是男人。” 帅望点头:“睡个好觉。” 南朝微微垂下眼睛,点头:“明儿见。” 帅望微笑:“喂!” 南朝在门口转身:“什么?” 帅望笑:“今晚我两个弟弟都不回来,我受了伤,也许,你可以陪我一夜?” 南朝站在门口,半晌:“不,我觉得,你这里有的是士兵,我不打算做你贴奴仆。” 帅望点头:“明儿见。” 134,避其锋芒 134, 南朝走出帐篷,人就静下来了。 他起疑了。 该停手时就得停手。 南朝转身又进帐,帅望正站在桌前,微笑看着那只香薰。 南朝笑笑:“我改主意了,那东西看起来是金的。” 帅望拿起香薰,打开看看,又合上,一笑。 南朝的笑容象被风轻吹的水面,微微起了点涟漓。 帅望看着南朝,南朝的笑容慢慢淡去,小朋友却依旧安静从容。帅望微微叹口气,把镂空纯金香薰兽放到南朝手里:“本想偷偷放你床头给你个惊喜。” 南朝努力保持笑容:“多谢。” 帅望笑了:“滚吧!” 南朝欠欠身:“您很慷慨。”转身离开。 南朝把香薰里的东西倒在水里。 水变红色,上面浮着细细的银珠。 朱砂,染料,镇静安神药。 《纲目》:治惊癎,解胎毒、痘毒,驱邪疟,能发汗。 《本经逢原》:丹砂入火,则烈毒能杀人。 多数人都知道这东西安神,其实有没有效果不一定。 多数人不知道这东西经火之后剧毒,可以杀人,这倒是可以肯定的。朱砂经火之后析出水银,水银遇热蒸发,吸入体内,腐蚀呼吸系统,损害中枢神经与肾。 韦帅望如果偷偷把这香薰放他床头,明儿一早,他同他哥就会精神失常全身抽搐发着高烧肺炎状死去。当然也可能是尿血尿毒症而死,全看是哪个器官先崩溃了。(俺没写把水银从嘴里灌进去毒死人,你们就满足吧,不许再提加热需要触媒,以及剂量够不够的问题)。 用朱砂而非砒霜,是因为砒霜比较常见,容易被认出来。如果别人发现他有砒霜,立刻可以肯定他要下毒。可是朱砂,只是一种常用药。 南朝洗净香薰,拿起来细看,朱砂已经在香薰上留下黑色痕迹。韦帅望知道了吧?南朝沉默一会儿,指望韦帅望只看过本草纲目,然后认为朱砂无毒,好象可能性很小。 他当时打开看了一眼,那一笑,分明是知道了。 韦帅望放过他,为什么?他用可疑食物撑死了杀害他朋友的凶手,对刺杀自己的人却这样轻易放过了? 南朝看看自己手里金灿灿的狮子型香兽,一连两次被人抓到手,都逃过去了,事不过三,韦帅望在,他不会再动手刺杀任何人。 是回头的时候了。 得想别的法子赚钱了。 南朝笑,韦帅望这么有钱,一定有法子从他身上刮点金子下来的。 帅望打开门,到外面转转,正赶上冬晨回来:“哟,你不是在担心我吧?” 帅望咧嘴笑:“不是。” 冬晨困惑地自己进帐,过一会儿,又出来了:“帐子里怎么了?你可不象没事在外面散步的人。” 帅望淡定地:“刚才有人在帐子里下毒,我在外面走走,等毒气散尽呢。” 冬晨伸手把他耳朵拎住:“你看我进去不出声?” 帅望笑:“我还没见过水银中毒的人是什么样呢。” 冬晨给他一巴掌,问:“谁干的?” 帅望指指那边的帐子:“刚来的南家的臭小孩儿。” 冬晨困惑地:“你小子不是刚帮过他们一家四兄弟吗?” 帅望耸耸肩,笑:“可能欠我两万多两银子压力太大吧。” 冬晨瞪眼:“那你没剥他的皮?” 帅望道:“这小孩儿挺好玩,剥了皮就不好玩了。” 冬晨再一次疑惑地看他一会儿:“你没把他下毒的又弄到他身上去玩吧?” 帅望气:“我这么善良……” 冬晨点头:“你这么善良,你兄弟走进有毒气的帐子里,你就在边上偷笑,你这么善良!” 帅望“切”一声:“我对好玩的人总是特别宽大的。” 冬晨白他一眼:“老于是被我成功引开了,不过黑狼去炸城门失败了。” 帅望瞪眼:“咋会失败呢?” 冬晨道:“紫蒙城是内外两道青城墙,墙宽八米,中间夹的是沙!” 韦帅望再次瞪眼:“啊呃!” 冬晨笑:“是啊,外城门一炸开,沙子就扑出来,小黑差点在沙堆里壮烈牺牲。宽十米高十米厚八米的大沙堆,你死心吧。” 帅望问:“黑狼呢?” 冬晨道:“怕小梅再被人砍死,跟小梅一起撤兵呢,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想起来了:“小梅本想下令强攻来着,我劝他同你商量一下,外一死人太多,你该心疼钱了,没准一甩手不干了。所以,小梅就下令撤兵了。” 帅望喷笑:“小子,你真会劝人。” 冬晨道:“告诉我,这不是你爱兵如子的唯一原因。” 帅望白他一眼:“滚。” 帅望道:“唯二原因是我想让我师父高兴。唯三原因是,他们也是人嘛。唯四原因是……” 冬晨笑道:“行了,总之效果是良好的。”给我点距离,让我能稍稍崇拜你一下吧。 韦帅望俯身,拣了块石子,往后一扔,身后“哎呀”一声,南朝跳出来:“你妈的!” 帅望笑:“小子,我要是象你这么菜的功夫,就不会试图偷听天神级高手讲话。” 南朝揉着脑袋:“王八蛋!”痛得眼泪要流出来了,鉴于功力相差太远,只得灰溜溜回自己帐子去了。 帅望哈哈大笑:“报仇了,我早想用石头扔他。” 冬晨叹口气,我可能得同韦帅望隔一座山那么远才能产生芝麻大的崇拜感。 小梅回来时,韦帅望还在外面转圈呢,一边转圈一边喃喃:“沙子,沙子,妈的,沙子……” 小梅欣慰地:“噢,看起来你知道了。” 帅望愁眉苦脸地:“是啊,他们竟然在城门洞装满沙子,真他妈的!” 小梅道:“我打算用云梯。” 帅望问:“你小时候遇到一个你打不过的大个子,怎么办?” 小梅愣一会儿:“没遇到过……”只遇到过一个我打不过的妹妹,我,我没办法。 帅望笑:“打不过就不要打嘛,去打你能打得过的,然后同小朋友们级成一个团队再去打嘛。” 小梅眨眨眼睛:“这个,这好象胜之不武。” 帅望道:“唔,做为个体来说,这样子是有点狡猾,不过,做为元帅来说,兵者,诡道也。” 小梅皱眉:“你的意思是,咱们声东击西?” 帅望点点头:“三十六计啊,还有调虎离山,还有围魏救赵,呵呵……” 小梅已经转身回帐子翻地图去了。 帅望跟着:“紫蒙城这个家伙该不会就是把城墙浇上水冻成冰,把老冯打得屁滚尿流的那个家伙吧?” 小梅点头:“是啊,耻辱啊,我本想从哪儿跌倒再从哪儿爬起来。” 帅望笑道:“你又摔倒一次,应该记得避开锋芒了,咱们绕到他身后,去抓刀柄吧。” 小梅指点:“开州,小城,又有紫蒙为屏,城防一次会弱一点,我们打下开州,就断了紫蒙城的退路,还有粮草,啊,看,紫蒙城的水路也是从开州过的。” “水路?”帅望凝神,水路!沉默一会儿:“不行。会淹死很多人。” 小梅轻声:“你的意思是,筑坝,然后破堤?” 帅望怒道:“妈的,老子都说了不行。” 小梅也怒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难道你要我手下士兵成牺牲的那个?” 韦帅望在地上转了一会儿圈:“先取道开州再说,断他粮草与后援。唔,驻军不能撤,要困着他们。”帅望一笑:“让士兵在城外开荒,我看他们能守几年。” 小梅要昏倒了:“兄弟,他们再守二年,我的人头就不一定在脖子上了,咱皇帝同他们皇帝不一样,他们是只要老实听话,输了赢了都好孩子,咱们是不管是亲是疏,听话不听话,战败了是要砍头的。二年啊,我不过建议过了冬天再战……” 帅望道:“急啥,十个城呢,一个城半年,也要打五年啊,非啃硬骨头啊?非啃不可,也得炖软乎了再啃。嗯,话说,今天晚上的肉骨头炖得火候很不够,你吃了吗?” 小梅气:“没有,我吃不下!” 帅望笑:“你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打开州啊。” 小梅怒目。 帅望倒他床上:“我帐篷里有毒气,你看起来反正也不想睡的样子,出去时关好门,别来打扰我。” 135,后门 135,后门 第二天,天刚亮,梅子诚终于忍不住把韦帅望拎起来:“我要再试一次,用云梯。” 帅望打着呵欠:“关我屁事,打去呗,不过,你弄死的人,你自己付抚恤金。” 梅子诚暴怒道:“你只关心银子,是不是?” 帅望蒙上头,含糊地:“是啊,象你这么关心士兵生命的将军到哪儿找去啊。” 梅子诚沉默半晌:“你觉得转去找开州,伤亡会小吗?我觉得有紫蒙城这个例子,别的城会更加顽抵到底的。” 没反应,梅子诚等了一会儿,听到被子底下均匀的呼吸声,狂怒一声把韦帅望拎出来:“姓韦的!” 帅望惊醒:“呃,干嘛?怎么了?” 梅子诚愤怒:“你!你你!” 帅望莫名其妙地:“干嘛?你不是攻城去了吗?” 梅子诚气馁,松手把韦帅望扔下,转身出帐,召集人马。 帅望被人整精神了,在床上坐一会儿,终于不得不爬起来,他摇摇晃晃,迷迷糊糊爬起来叫来:“来人!” 帐外有人答应:“韦总管。” 整整齐齐,精神挺拔的南家两兄弟就开进来了,帅望听声音不对,睁开眼一见是这两位,愕然:“你们干嘛?” 南朔那张严肃认真的脸,愤怒地扭曲一下,终于给韦帅望一个忍气吞声的表情:“韦总管有何吩咐?” 帅望瞪着眼睛:“没有啊!我没叫你,我叫小盛给我打水洗脸。” 南朔终于忍不住:“天亮了有一阵了!” 帅望讪讪地:“天亮了干我屁事啊?你又不是我爹,还管叫我起床?” 南朔怒吼:“军队已经准备攻城!” 帅望眨眨眼睛:“你去告诉梅将军和陈元帅好了,当然,我猜他们已经知道了。” 南朝忍也不忍不住地咧开嘴,不过,鉴于他三哥脾气不太好,他转过身:“我去叫人。” 一出门,盛晨龙正冲陈一柏怒吼呢:“我宁可战死,也不要照顾那小子!” 陈一柏沉思一下:“这个,梅将军是你的上司,我不好越权处置。你可以直接向他请示。” 盛晨龙一脸沮丧:“他已经走了,我要是直接上战场找他,那不是抗命吗?梅将军军纪严明,这个……” 陈一柏同情地:“是啊,违抗军令,按律当斩,我劝你等他回来再请示,不然,恐怕他真要阵前斩将,我也拦不住啊。” 南朝乐得:“盛将军,小韦大人要洗脸水。” 盛晨龙一张脸顿时气得紫绛:“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南朝大乐:“我支持你!” 陈一柏一见小朋友这么活泼可爱,当即也笑了,点点头,意思是,我也支持,去吧去吧。 盛晨龙如一头喷火的暴龙般,咚咚咚地向韦帅望的帐子走去,只不过越走脚步越轻,越走速度越慢,终于在帐门口明智地拐转,命令手下小卒子打水去了。 南朝笑着进门,他三哥正一脸正气,严肃地认真地看着韦帅望以龟速起床呢。 帅望一边系裤带一边同南朔商量:“我说三哥,你能不能别瞪着我,你这么瞪着我,搞得我总觉得好象我爹附了你的体似的。我说我跟你有仇啊?我起晚一会儿,你这么瞪我?” 南朔强压怒火:“属下失礼,属下到帐外静候韦总管吩咐。” 帅望一摆手:“不用不用,我没啥吩咐,你该干嘛干嘛去吧,爱吃饭吃饭去,爱散步散步去,别瞪着我就成了,我起床梳洗吃饭,咋也得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咱再聊。哦,对了,你以后千万别天不亮就到我门口站着,怪吓人的。这要是我睡到一半起来上茅房,还不得让你给吓死啊!” 南朔的面孔火速升温中,眼看着他快跟盛晨龙一个表情了,南朝过去拖他:“来来来,三哥,咱出去吃饭去。这不挺好,以后咱不用急着起床了,让你多睡会儿,你还不开心?” 南朔自己也纳闷,是啊,他起床晚了,关我屁事啊?我干嘛这么生气啊? 南朔转身出帐,在军营外转了几圈,他终于明白过来了,他是跟韦帅望有仇,韦帅望严重败坏了他眼中的上司领袖形象,严重冲击了,他自小受到的尊卑上下长幼有秩的世界观。他做为一个被借调来的部下,理应尊重顶头上司,可是这个狗屁小孩儿却象一滩泥一样让他一摆出尊重的表情就觉得受辱。 上司是条狗,虽然跟你啥关系也没有,可是狗汪汪叫时你得立正,这能好受吗? 南朝等他三哥情绪平复了,笑道:“你吃饭去吧,我去小韦那儿,看能不能弄点好吃的。” 南朔怒道:“不许去!” 南朝奇道:“为啥?他不是你上司吗?不应该搞好关系吗?” 南朔一时间没想出反驳之词,南朝已经钻到帅帐里,如果不想进去的话,肯定是没法把南朝拎出来了。南朔偏偏死也不想进去,所以,他只得自己去吃饭了。 南朝进去,韦帅望正半闭着眼睛梳头呢,他立刻热情地:“我来帮你梳。” 帅望睁开眼睛,看看南朝:“你不是要整我吧?” 南朝笑嘻嘻地:“不是不是,我对韦小爷你感恩图报。” 帅望迷迷糊糊地:“是吗?我咋觉得所有小孩儿都不好对付呢?越小越会欺负人。” 南朝手脚利落地给韦帅望束发着巾,然后捧着镜子:“如何?” 帅望瞪着他发会儿呆,自己摸摸头发,觉得没啥异样,光顾着琢磨这小子要干啥了,硬是让一个小孩儿替自己梳完头,关键人家还是南家四公子,不是自己家丫头,这可真不好意思,韦帅望窘迫地:“是你非要给我梳,不是我让你梳的。” 南朝笑道:“是啊是啊,我自己愿意服侍韦小爷,以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的。” 帅望再次困惑地看南朝一会儿,搔搔头:“你要干嘛,你直说吧。” 南朝道:“报恩啊,我只是要报恩。” 帅望眨会儿眼睛,半晌:“好吧,随便你,是你自己不说的。” 韦帅望站起来,南朝立刻帮他整理衣服,衣领整好,腰带重系,袖子拉直,蹲下帮韦帅望重穿鞋子时,韦帅望终于服了,呻吟一声:“求你了,你想让我干嘛,你快说吧。” 南朝咧嘴,抬头笑:“一万两银子。” 帅望呻吟一声:“你你你……”你还好意思管我要啊? 南朝道:“鞋子上有灰,我帮你刷下。” 帅望惨叫一声:“不用了,我服了,给你给你。”郁闷啊,就知道越小的孩子越难缠。这要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欺负小朋友了呢。 拍马屁的不嫌丢脸,被拍的受不了了。 南朝大乐,过去拥抱一下:“谢谢。” 韦帅望喃喃:“咋回事?你咋就开窍了,知道这招好使呢?” 南朝微笑,一脸谄媚终于收回去了:“我有三个哥哥呢,自然会总结出一整套对付哥哥们的经验。” 帅望呻吟一声:“救命啊,我要叫我三弟来对付你,他收拾他弟弟最有一手。” 南朝道:“你是说冬晨兄吧?他同黑大哥一起陪着小梅出征去了。不过,我看他是看着黑大哥去了。” 帅望奇怪:“你咋知道?” 南朝道:“他劝梅将军别攻城,梅将军不听,然后他要回来找你,结果黑大哥跟着梅将军去了,他立刻就改主意也跟去了,我看着他不象是关心黑大哥的生命安全,倒象是怕黑大哥威胁到别人生命安全的样子,所以……”笑。 帅望道:“嗯,你看起来不错啊,一万两银子一年,我雇你了。预付你一年薪水。干得不好,明年你就给我滚蛋。” 南朝这个欢欣鼓舞啊,天哪,比他三个哥哥加一块还多一倍,前途无限光明,未来一片大好。南朝一拍胸膛:“刀山火海,肝脑涂地……”忽然想起来了:“对了,我要是死了,你得付我家抚恤金吧?” 帅望气得,瞄他一眼:“你他妈真打算过肝脑涂地吗?我看你不象那种人啊!” 南朝道:“我是说意外身亡什么的。” 帅望无语了,我靠!你真说实话啊! 南朝道:“喂!无后顾之忧,我才能为报效恩人你抛头颅洒热血啊。” 韦帅望道:“狗屁吧,咋你都会见势不好转身就跑,顶多是跑得了跑不了,鬼才信你会勇敢无畏啥啥啥的。去去去,一万两银子包括风险补贴了,再废话老子不用你了。” 南朝郁闷地:“你这样我慷慨真赴死时会担心我爹老无所养。” 帅望气道:“滚出去,老子就没指望你会慷慨赴死。” 南朝笑道:“这是你说的。” 韦帅望道:“是是是,你要是被俘遇难,立刻投降变节就是了。保住小命逃回来,我照样用你。” 南朝拍拍韦帅望的肩:“小韦你是好上司。” 韦帅望看他一眼,见他虽然带笑,态度却比较由衷,就白他一眼,没再继续让他滚。 南朝冲外面喊一声:“端饭来!”回头问:“你吃的饭跟我们的一样吗?” 韦帅望咬着牙说:“一样!” 南朝问:“别的呢?” 韦帅望再次咬着牙:“点心是我买的,跟你没关系。” 南朝大乐:“我跟你一起吃饭。” 帅望默默无语两眼泪啊:“我都答应雇你了……” 南朝笑道:“所以我才陪你吃饭嘛,两个人吃多香啊。” 韦帅望气道:“我要把你遣送回家!” 结果韦帅望看着南朝吃得那么香,居然还觉得这小孩儿挺可爱。帅望苦恼地想,难道是因为我长大了?然后想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同他抢吃的了。以前只有逸儿抢他的,别的人,都是被他抢。韦帅望即时闷头大吃,以饱满的胃部填补内心血淋淋的大洞。 南朝抬头,忽然发现韦帅望脸色难看,惊异:“不是真的一口酥吧?” 帅望愣一下,回过味来,南朝是问杨修的一口酥呢,顿时笑出来:“不是。”沉默一会儿:“以前只有白逸儿同我抢吃的。” 南朝愣了半天:“白家的白逸儿?” 帅望点头。 南朝沉默了。废话,还能有谁。 大家都知道韦帅望这小子同白逸儿关系好,所以白家出事都想到是韦帅望干的。可是,没有人想过,韦帅望的伤痛。 他自己都说自己是天神级的人物,谁会想到天神的伤痛呢。 南朝半晌:“我觉得你太狠毒。” 韦帅望扬起半边眉毛,找揍啊你? 南朝道:“现在才觉得,你很重情义。” 帅望郁闷,闪死我了。然后心里觉得舒服点,没错,我是重情义。你小子总算说句人话。 南朝道:“要是我,我也整死他们。” 帅望问:“你二哥对你好,所以,你很容忍你三哥?”别谈我的事了。 南朝笑:“不是。我三个哥哥都对我好。连我大娘对我也不错,虽然,她不喜欢我,但是对我很容忍。” 帅望道:“真难得,有亲兄弟,多好。” 南朝点点头。 南朝问:“你有什么打算?” 帅望没反应地:“什么打算?” 南朝道:“攻城的事啊。” 帅望道:“不能筑堤,淹死人,我回去会挨揍。” 南朝道:“那你一直闷闷地想啥呢?” 帅望道:“想怎么进去啊!进水口只有铁栅栏,很容就弄开的。但是水路进去慢,会被射成刺猬的。” 南朝道:“筑堤之后不就没水了吗?” 帅望点头:“所以我在想啊。进水门就在城门边上,目标太明显。” 南朝微笑:“人吃了喝了就得拉尿,是不是?” 帅望恶心:“呃,你说啥我也不会把点心都让给你。” 南朝道:“我是说,有进水的地方,就得有出水的地方。就算大户人家的园子,也会有个排水沟。” 帅望恍然:“对啊!嗯,你小子怎么想到的。” 南朝笑:“鸡鸣狗盗之术。” 帅望忍笑:“对,我忘了,你一定经常钻人家排水沟。” 南朝白他一眼。说对了,最高明的暗杀必须有一个完美的脱身。南朝杀人之前,总会把人家的住处弄个明明白白,每个能藏身的地方,能脱身的地方,能不知不觉出现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才有可能近身刺杀。 帅望拍拍南朝:“这个主意就值一万两银子,你今年不用干别的工作了,走,跟我找排水口去。” 南朝道:“这事我擅长,你把南边那些高手看住了就行。还有,我要是死了,你要照顾我家人。” 帅望瞪眼:“怎么照顾?你爹比我爹还能花钱呢,我可照顾不了,我一次性付你五万两银子好了,外面的士兵才五两银子!” 南朝笑:“他们死一万个也攻不进城啊。不行,你把银子给他们,他们一下就花光了,你负责看着他们就行了。我不要你的钱。” 帅望瞪了南朝一会儿,终于笑了:“去吧。”好小子,我今儿才信,你真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136,难题 136,难题 帅望想了想:“等等!” 把陈一柏叫来:“我没打过仗,现在要派人去探下城墙哪儿有薄弱环节,是派一个人过去好,还是派一队人去掩护好。” 陈一柏笑道:“要是象你这样的神人,当然是一个人去好。” 帅望指指南朝,陈一柏笑问:“这也是冷家山上的大神吗?” 帅望笑道:“南朝,跑两步,让他看看你的速度。” 南朝笑道:“我带一队人过去吧,找到之后直接进去。” 帅望道:“嗯,确实,不管是明沟暗沟,倒上煤油点上火,你们就完蛋了,所以,必须得有人掩护,让他们注意不到排水沟里进人了,或者,注意到了,也分不出人力去。老陈,你看多少人合适?” 陈一柏道:“小梅带着四万人攻南门,剩下二万,有一半老弱残兵不能用的,我看能拨出五千精兵去攻城,再带上二千呐喊助威加掩护的也就罢了。” 帅望道:“我记得我卖给你们的壕桥?”(壕桥,有双轮,有四轮的,样似超长平板车,直推到护城河上,搭在两岸,变成桥。比较先进的,壕桥是折叠样的,用于比较先进也就是比较宽的护城河。平时手推车,到了河上,打开折叠,变成大桥一座。) 陈一柏道:“小梅带去了四具,没有剩的了。” 帅望道:“去调过来一具,如果排水口在城墙上,用云梯挡着,在护城河上,用壕桥挡住,不然人进去了,只要被人发现,等于关门打狗。” 南朝笑道:“汪汪。” 帅望问:“小南,你预计排水沟可能会是什么样的?” 南朝道:“说实话,咱北边很少出现大洪水什么的,一般排水沟没那么讲究,就是一条地沟,铺点石子沙子碎石了不得了。但是南边城里,我见过最变态的排水沟有近百米长,二米高三米宽,拱形结构,下面是整块石头铺的鱼鳞状台阶。最简单的,城墙上封道铁栅栏,最复杂的,说话实,我没整明白排出口在哪儿。” 陈一柏看看南朝:“这位,是水利专家?” 帅望道:“不是,他是采花贼。专攻下水道。” 南朝望天,陈一柏喷笑,南朝气:“笑什么笑啊,有天他也会这么整你的。” 陈一柏忙咳两声:“不论如何,我很佩服,那么,你打算从哪下手?” 南朝道:“排水沟不在城墙上,就在护城河上,最惨最惨那种会穿过护城河排到不远的下游河道去,那就真没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 帅望道:“紫蒙城不远处有个大湖,湖水顺势而下,所以水源充足,陈元帅,你们看过入水口的规模吗?” 陈一柏道:“这个,我同梅子诚一起画过图,但是,没细量过水门的大小,我眼见着,大约有三四米宽,周围是青石开槽,半开的闸门露在外面的部分黑乎乎的,不是铸铁的就是包铁皮的,至少四指厚,炸起来不容易,水有多深,离得太远看不太清楚。” 帅望问:“一片叶子落水上,移动得多快?” 陈一柏彻底翻白眼了:“没,没注意。” 帅望问:“你感觉呢?” 陈一柏半晌:“水有流,但是,也不太快。” 南朝问:“城里有蓄水的地方吗?” 陈一柏再次眨眼,半晌:“大的湖就没有。” 废话,通共一平公里往上三平方公里往下的小城,整个城也不够个大湖的面积。 帅望道:“如果没有大湖,进去多少,得出来多少,虽然不知道深,看宽度水量不小,我估计这不是一个小排水口,按照这个墙城的规模,排水口一定能进人,而且也没大到需要穿过护城排到下游去,别的,我就想不出来了。” 南朝道:“地势北高南低,水往低处流,我准备到南门看看。” 陈一柏道:“南边是正门。主战场在南门。” 帅望道:“排水口肯定在地势低处,东南是巽位,按风水,水来处谓之天门(乾位),水去处谓之地户(巽位),如无意外,排水口在东南角。”(奶奶的,一句话,俺可查了一晚上的书……加上城墙排水处理啥啥的从知网下载资料还花了十五元钱呢,不够本钱啊不够本钱) 南朝笑道:“韦大哥居然连风水都知道,那我主探东南角,战场人多,正好不显眼。” 帅望问陈一柏:“你手下有能干的将军吗?” 陈一柏笑:“能征惯战的都上战场了,留在这儿,最强的就得算盛将军了。” 帅望大乐:“不行,他还得给我准备午饭呢。” 盛晨龙大吼一声:“元帅!盛某愿战死沙场!” 帅望笑:“就不让你去。” 盛晨龙回头看见韦帅望笑嘻嘻那张脸,直气得他暴跳如雷,牙咬得咯咯响,一张脸都扭曲了。 南朝问:“这位将军怎么得罪你了?” 韦帅望笑道:“我们实在处得太好了,我不舍得让他去送死。” 盛晨龙怒吼:“老子宰了你个……”就向韦帅望扑过去。 南朝伸手拦住:“这位将军看起来非常梗直,人也勇猛,韦大哥是特意留下来这时候用的吧?” 盛晨龙愣了愣:“嗯?”说他妈啥呢? 帅望笑道:“他手下那队人马也不错,估计一个个都憋得跟狼似的了。” 南朝道:“请元帅令他听我指挥。” 陈一柏道:“盛晨龙,如果你想去的话,就要听令行事,否则军法处置,听明白了吗?” 盛晨龙大喜:“是!”哎呀,老子居然捞到直捣黄龙府的差事了。我的妈呀,这豆子一样的小孩儿咋有那么大劲呢?还有那个死不要脸的韦帅望……狗小子欺负我的意思是赏识我?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种人。 南朔刚吃早饭过来,发现南朝正点兵呢:“你你你你你……”点出来一百多小个子精壮士兵:“不会水的出列。”出去十几人。 南朝道:“我需要会两手拳脚,功夫弱点的自动退出去。” 十来个人自觉没那神力,退出去了。 南朝回头:“就这样了,元帅指示下任务吧。” 陈一柏道:“最好打开城门,打不开城门,首先你们要掩护正在攻城的盛晨龙,盛晨龙攻进城后,再杀到城南门接应大军主力。如果这一切任务失败,孤军入城,最后一招,烧他们的粮草。”陈一柏微微点头,那样我们就只能无限怀念你们英勇的一生了。 帅望道:“粮草的事,能烧就烧,不能烧就地躲起来,或者投降,没准我会组织人救你们呢。” 南朝笑:“没准……?”狗娘养的,你说句大话能死啊? 南朔惊恐地:“怎么回事?什么意思?这是……”傻了,吃碗饭的工夫,咋南朝上战场了呢? 帅望笑:“这得看丐帮那群狗咬我咬得紧不紧,他们要是死咬着我,我自己去不了,我也没办法派别人进城救你们,救几十个人死几百个的事,我觉得不划算。不如你们就直接投降得了。能活命一定要尽量活下来,咱打仗还不是为了大家活得好点,你们也是大家的一员,千万别给我壮烈了。外一破了城,你们再回来呗,咱们还依旧是吉祥的一家啊。” 南朔傻眼了,说啥呢?韦大爷你说啥呢?我听不明白了,咋回事啊? 南朝身后那些士兵当场就感动了,呜,从来也没人跟我们提过我们的命也要保住,呜,投降:“元帅放心!我们誓死不降。” 陈一柏忙露出一脸群情激昂来,肚子里忍不住道,姓韦的小子怕你们死了,他得付帐呢。 南朝一笑:“放心,不过,外一我失手,你们可得准备好,我是知道啥说啥,你们赶快把帅帐换地方,壕沟重挖。” 外面一声咳嗽:“韦少侠,刚才好象提到我了?!” 南朝一转头,看到一老乞丐站在不远处,再看韦帅望那一脸的尴尬相:“我的意思是,那个,有一小部份人比较那啥,于老帮主您那是顶天立地响当当硬梆梆一条好汉!” 面如玄铁的于老爹硬是给整笑了:“硬梆梆的是死尸,有一天老子挺尸了,一定能做到硬梆梆!” 帅望陪笑着:“于老英雄,所为何来啊?” 老于一指身后:“路遇这位区先生,特来请教这是何意!” 帅望一看,好家伙,区华子先生带着一队人马,二十来人,整齐划一,站如松坐如钟地开进来了。帅望搔搔头:“啊,是啊,这是何意啊?你为啥要问我这是何意啊?兴你们在这儿不兴我们在这儿啊?” 老于气得怒吼一声:“你的意思是,咱们各显神通,还是公开宣战?” 帅望眨着眼睛,再次搔头,想了半天,问区华子:“你们干嘛来了?” 区华子微笑:“韩掌门说韦帅望年轻做事莽撞,让我过来看着点。掌门说南边的大侠没出手,少侠你不能挑衅,任何引致丐帮抗议的事,都请三思而后行。” 帅望默默无语,妈妈的,曹操这边刚得陇想望蜀,家里就后院着火了。帅望苦笑,问老于:“听见没,我师父派人来念紧箍咒来了。就这意思,没别的意思,老爷子您别多心,你看我通共就派两兄弟去保护下小梅,别让他中暗箭,没干别的事。” 老于笑一声,态度也缓和了:“昨儿炸城门那人,估计是我们看走眼了,不是你兄弟,是不?” 帅望咧着嘴:“这个那个那个这个……”靠,眼睛真毒,转头告诉区华子:“区大哥,你这就去把我师父的话跟我那两弟弟再说一次,免得他们犯规,我又挨揍。” 老于一指南朝:“他呢?这孩子是要去干什么?” 帅望笑道:“这个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能告诉对面守城的那些家伙。” 老于无语了:“你别跟我说!我只问你,他是不是参战!” 帅望笑:“不是不是,这小子有点奇怪的本事,跟武功没关系,我保证他不同人动手,再者说,他才十三岁,咋也不能算武林人士啊,如果非要算,那你也组织一队十三岁以下的小朋友守城,我没啥意见。” 南朔狂叫一声:“你让我弟弟去干嘛?!”守城?那你是让我弟弟去攻城啊? 帅望抓狂地:“妈的,老子在代表北国武林同友邦人士交流,你非这时候问我国家机密啊?你们上司咋教育你的?你哪来的?你上司是谁?” 南朔呆了呆:“我,我我!”半晌:“不论如何,我弟弟只是跟我来的孩子,他不是你手下,你不能派他做事!” 老于一笑:“别担心,我派人保护你兄弟的安全。”一挥手:“丁长老,跟着他们。保证这小孩儿的安全,别让他同人动手,你也别动手。” 帅望瞪了会儿眼睛:“长老,我可没派人贴身跟踪你们啊!” 于帮主笑道:“炸城门的事,你先犯了戒,现在你没有发言权了。” 帅望忍不住咬手指,半晌:“那你派不派人跟着我啊?” 老于沉默一会儿:“韦少侠自重,咱们还是不要图穷匕现的好。” 韦帅望一肚子郁闷,心说,我师父要不派个念咒的来,我这就让你看看我的鱼肠剑。惨了,这可怎么办? 回头看看南朝,只见南朝一脸天真可笑,正同丁长老打招呼呢:“这位大爷,您贵姓?” 137,攻城 137,攻城 丁青山铁青着脸,因为被老于教育过了,对待友邦人士要有礼貌,只得点点头:“免贵姓丁,丁青山。” 南朝笑道:“丁大爷,您早饭吃了吗?咱吃了再走吧。” 丁青山,想露出个假笑,结果露出个狞笑,嘴角直哆嗦:“不用。” 南朝笑道:“那我还没吃,我吃你看着?” 盛晨龙一挥手:“饭后集合!” 丁青山气得,看一眼老于,老于帮主一笑,你自己说不吃的,看我干什么?难道人家出任务还能因为你监视着就饿着肚子出发? 韦帅望往桌子边一坐,接着吃,南朝笑得,我的妈呀,你真吃啊?咱不刚吃过吗?老大坐下吃饭,别人只得也坐下吃饭。韦帅望一挥手,告诉老区的师兄弟:“来来来,一起吃。” 众人一看韦小大人虽然自己先坐下了,一点礼貌没有,可他坐下首了,大家琢磨着,这大约是随便吃随便坐的意思,当下不拘礼,乱坐一通。 韦帅望低声:“行不行啊,小家伙?” 南朝笑:“有什么不行的,我本来也没打算同人动手啊,我一谋士,你要取上将首级,应该找杀手去。 帅望道:“能成就成,不成回来。” 南朝道:“嗯,其实晚上动手更好。我去把老丁带出去溜溜,顺便画画城图。” 帅望笑骂:“你顺杆溜得可快了。”一转头看到脸色铁青的南朔,笑道:“不放心你就跟着你弟去吧。不过,你得服从命令听指挥。抗令不听,军法处置。” 南朔一听让他也去,顿时面色和缓:“南朝小,我不同意他单独出任务,有危险的事,我得跟着。” 帅望笑:“是是是,这事儿我考虑不周,以后南朝去哪,一定同你商量。” 南朔微微不安,一时不习惯上司这么同自己说话,然后也觉得:“我,我……”我刚才不该当众冲你大吼,可是这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帅望拍拍他肩:“不要紧,我被人吼习惯了。” 南朔顿时站起来:“韦总管!”不知该说啥好。 帅望笑道:“坐下坐下,这事就这么定了。能成就攻城,不能成就夜袭。” 三口两口,再来点水,南朝起身:“我们走了。”回头同南朔道:“咱兵分两路,你去同梅将军要壕桥,我先绕城转转,咱们东南角见。然后再商量。” 南朔不悦:“南朝!” 南朝道:“放心,我不会当英雄的。我不会让你担心的。我就是想看看姓丁的到底跟谁。” 两人往外走的当,区华子也回来了,帅望笑着过去拥抱下:“老区,又见面了,这回没带着揍我的圣旨来吧?” 区华子也抱下韦帅望的肩,低声:“韩掌门还有后半句,如果真的动手的话,最好一个也别放走。” 帅望咧咧嘴:“一路辛苦了,你先带着师兄弟休息一下,晚上也许有事。”内心长叹一声,不行啊,师父,我可喜欢姓于的小妞了,我不舍得宰了她。 韦帅望郁闷地,看起来只好严格遵守我师父的前半句了。 在座的大侠们如果听到韦帅望的心声,估计得过来群殴他。 话说紫蒙城下,箭如飞蝗,杀声阵阵,几十辆盾牌车在前,后面掩护着壕桥车与登城云梯。 盾牌车有大有小,有独轮有双轮,都不过是就是取材,运货的车子前方竖起尽可能大的厚木板,再包上铁皮,普通弓箭射上去,基本可以挡住,但是绞轮机械弩会一箭穿透,好在这种机械弩打造不亦,占地大,不灵活,整个南门城头不过十几架,加上他们看不到盾牌后的人,杀伤力倒也不是十分大,但是盾牌车推进到护城河边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一来视角的关系,居高临下的守兵能看到盾后的人,二来,架设壕桥的人一定得从车后露面。 壕桥长十米宽三米,四个轮子,十几个人把壕桥推到护城河边,盾牌闪开,人一露面,立刻就倒下四五个人,旁边手持盾牌的士兵忙过来掩护,盾牌上立刻就钉了几支铁箭,壕桥继续推进,一只重箭“当”地一声穿透盾牌,从那士兵左眼进后脑出,向后扑倒时钉在另一个士兵的胸前。 随即五六个人倒下,壕桥两个前轮已经推出河岸,推到河中心,为首的队长大叫一声:“放下悬索!打开壕桥!”只要壕桥的另一头搭上护城河对岸,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一只利剑穿胸而过。整个壕桥摇晃起来,眼看前半边就要掉到河里。那队长狂叫一声:“抓住!”扑在壕桥上,利箭直没到底,他当场气绝身亡。 持盾的士兵扔下手里盾牌,扑过去压住壕桥,壕桥稳住,对面的箭雨忽然减弱,原来后面登城云梯车已跟了过来。这种改造过的云梯车,下面有轮,上面长四米见方的平台,平台比城墙略高,台上备有弓弩,云梯车一压过来,城墙上的弓弩手顿时暴露出利箭之下,而云梯内的弓箭手明显不是普通士兵,几乎箭箭命中目标,前后不过二分钟,城墙上的机械弩手几乎全部中箭。 下面攻城的士兵退觉得压力减轻。梅子诚军纪严明,没鸣金收兵,谁也不敢退,退者死。乱箭丛中,北国士兵呐喊着往前冲杀。 两座壕桥架上,南朔也过来了:“梅将军,帅望说要借一架壕桥。” 梅子诚回头怒目,第一个反应就是:滚你妈的。 不过南朔一脸刚直之气,硬是让梅子诚觉得不好直接问候他娘,沉默一会儿,人也冷静了:“什么事?” 南朔道:“帅望的意思,好象是想在城墙上找到薄弱点,如果找到的话,把壕桥架上做掩护。” 梅子诚沉思:“这是个办法,不能等你们找到地方,再来拉壕桥吗?” 南朝道:“如果真有那么个地方,一旦守城士兵发现我们的意图,恐怕……” 梅子诚,咬着牙,半晌,一挥手:“告诉韦帅望,他最好是成功!” 身后帅望笑眯眯地:“喂,要立军令状,老子可就不干了。” 梅子诚回头瞪一眼韦帅望:“你不是要放弃?又跳来干什么?” 帅望笑道:“我多迁就你啊,你说硬攻,老子就帮你找硬攻的方法,天底下哪找这么好的朋友去,你不过来拥抱下表达感激,还好意思问我?” 梅子诚再回头看一眼韦帅望,欲言又止,心的话,我平时挺讲理挺平和一人啊,我怎么…… 南朔一边指挥人拉壕桥,一边羞愧地低下头,我的上司真象个地痞恶棍,有这样的上司,真没脸见人…… 梅子诚忽然一声惊呼,帅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超大重箭射穿云梯上的铁皮防护盾,梅子诚脱口而出:“梅欢!” 帅望的头“嗡”地一声:“你说什么?” 梅子诚脸色苍白地回头看他,韦帅望嚎叫一声:“你奶奶的!你敢让我后妈去打冲锋!”韦帅望狂叫一声,向云梯扑去。 于帮主紧跟其后:“韦帅望!你干什么?” 可惜韦帅望的轻功可算天下无敌,老于跑到一半,他人已在云梯上,一手抱着梅欢一手捏断梅欢右胸的箭杆,惊惶地:“梅欢!” 梅欢轻哼一声:“哎呀,小东西,别叫那么大声,我还没死。” 韦帅望一把将盾上的半只箭扯下来,抬手甩在墙头指挥的一个将官头上,同时怒吼:“谁射的!这他妈谁射的!老子剥了你的皮!” 于化龙此时也跟过来:“韦帅望!”你竟敢亲手击毙对方一员大将! 上来一看,小韦怀抱一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盔甲落地,一头秀发,容貌秀丽,英姿飒爽,刚才眼见她箭箭中地,是少见的神射手一名,看情形也知道同小韦关系非同一般,那赖皮孩子气得一张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此时明显不是讲理的时候,老于只得道:“两军交战,伤亡难免,快带你朋友去治伤。” 帅望跺脚:“梅欢要是死了,老子就屠你们的城!” 转身飞落,人如大鸟一般两个点地,已飞离战场。 对面城中的士兵都看呆了,只会不住揉眼睛。 刹那间三座壕桥并列,云梯车推过了护城河。 梅子诚还目瞪口呆呢,后妈?小韦认太子做干爹了?那也不是后妈呀,一定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韦帅望已经回来,后抱受伤的梅欢,一脸狰狞,梅子诚忙扑上前:“梅欢!” 韦帅望抬手就给他个大嘴巴,怒吼:“让你妹妹去冲锋陷阵!你是什么哥哥!” 可怜的梅子诚冤死了:“她上去了我才知道!她怎么样!”她是箭术高手啊。 帅望暴怒:“怎么样个屁!她这三脚猫的功夫!”不理梅子诚,转身找帐子给梅欢治伤去。忘了,小梅欢在梅子诚和别的将军眼里可不是武艺高强的女将军嘛,只有在他们眼里,小梅欢才是需要保护的笨蛋一枚。 137,攻城中 137, 帅望把梅欢放到帐子里。 吩咐人烧热水煮棉布与刀剪,丸药直接给梅欢放到嘴里,梅欢笑:“他们说你治病可吓人了。” 帅望轻声:“那是对他们,你是我后妈,岂会一样。” 梅欢看了帅望一会儿,微笑:“没这个福份了。有你这样的儿子,有……象我这样的蠢人,哪有这个福份呢。” 帅望不禁一笑:“不觉得我爹不如一只狗了?” 梅欢咳嗽一声,顿时嘴角见血,痛得说不出话来。 帅望剪开梅欢衣裳,铁箭深及二三寸,一定是伤到肺叶了。帅望俯身到梅欢胸前:“深呼吸,别怕痛,呼吸一下我听听。” 梅欢轻笑一声:“流氓。”吸一口气,再呼出。 帅望面色凝重,糟糕,即有漏气声又有尖哮杂音。帅望知道血流到肺子里还是胸腔都不是好事。他对肺子漏气的危害还没有足够的认识,但是也知道这不是啥好事。 帅望咬着手指,多年非法行医的经验让他知道,一个人不只长了一叶肺子,切下一片来,估计还能活。不过,开胸是件可怕的事,上次给康慨开胸了,还没干啥呢,就伸手捏捏他的心脏,他就差点没烧死。如果真切开胸,切下片肺子来,谁知道会出啥事啊。这种创造性手术只能拿别人来试验,拿他后妈试验是绝对不可以的。 然后韦帅望就想到保守治疗最成功的实例了。 当年他试图给他师爷用烙铁止血来着,虽然很遗憾没机会把烧红的铁签子捅到他师爷的身体里,但是,让人意外的是,那个导管加布条压迫止血并引流的效果似乎特别地好,也间接证明人体的自我愈合能力是强大无匹的。 梅欢见韦帅望站那儿发呆,而不是象平时那样跃跃欲试,也吓了一跳:“帅望!” 帅望呆呆地看着她,梅欢苦笑,安慰帅望:“别怕,没关系的。我反正也……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总比被那个白痴太子气死好。” 帅望瞪她一眼,放屁,有老子在你绝对死不了!不过,嗯,这倒是挺好玩的:“你要是早嫁了我爹,不就没这些事了。” 梅欢苦笑:“别拿你爹来取笑,他……”沉默一会儿,她可不能说他是个好人,他始终是欺负弱小动物的大沙皮,不过,这只大沙皮确实有保护她。她害怕他,就象美女怕野兽,可是这只野兽却守护了她一生最快乐自在的日子,直到成了太子妃,她见了他依旧一脸胆怯,可是也知道他是她的守护神。 象童话,传说里的大怪兽,浪漫而恐怖,现实生活中的王子却象只瘌蛤蟆。 梅欢出一口气,至少老娘英勇地为国捐躯了,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总比老娘一脚踏上只瘌蛤蟆,给活活恶心死了好。 韦帅望恬着脸:“我爹怎么样啊?” 梅欢看他这脸色,终于也领悟到自己恐怕一时是死不了,所以韦帅望有心情消遣她呢。梅欢以中箭之身,勇猛地狠狠捏住韦帅望的脸:“死小孩儿!” 韦帅望的惨叫之声,吓得陈一柏脸色惨白,直扑进帐:“怎么了?” 帅望痛叫:“我的脸我的脸。” 陈一柏脸色惨白地呆站一会儿,默默无语地出去了。呜,这个时候你还玩我们。我冒着生命危险,隐瞒下太子妃偷渡到军中的实情,这下子太子妃要死了,我性命不保,呜……你们还玩! 可怜的韦帅望动也不敢动,生怕小梅欢用力过猛绽列了伤口,只会哇哇大叫苦苦哀求。更可怜的梅欢,光是捏人就累得气喘吁吁:“死小孩儿,老娘中了箭你还消遣我!” 帅望笑:“你自认老娘,不如干脆当我后妈吧。” 梅欢再捏再捏,直累得喘不过气来:“脸皮越来越厚的臭小子。” 帅望从魔爪里脱身,笑道:“不厚还不被你给捏破了。药劲上来没?还痛不痛?” 梅欢喘息:“还痛。” 帅望道:“不能把你麻番,我怕你失去知觉,我把你哪块捅漏了不知道,所以,还是缓解下疼痛。我要动手拨箭了。” 边上是开水煮过的一根比箭杆稍粗的银管,煮过泡过药水几乎被捏成棍的棉花,韦帅望一声拨箭,左手一动箭头已出,右手缓缓放银管,银管进去后,血液缓缓流出,帅望见没有鲜血喷溅的情形,知道大血管没事,小血管不要紧。等血液流量渐小,把棉花塞进管里压下伤口,希望止血止漏气。然后把银管固定,嘱咐梅欢:“这下子不能乱动了。” 梅欢痛叫一声后皱眉,没有想象中那么疼,韦帅望已经完工,感激小韦少爷手下留情之余,不禁笑道:“让你气我。” 帅望道:“再生气你吩咐我自己掌嘴好了。” 梅欢微笑:“小家伙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帅望坐在她床边:“唉,我爹挫折教育搞得好嘛。” 梅欢含笑握住帅望手:“韦大人是粗暴点,他对你,倒是真的很维护。” 帅望只是笑看着她,对你也很维护啊。 梅欢见他笑得诡异,忍不住骂道:“掌嘴!” 帅望大笑:“我去掌你哥的嘴。” 梅欢道:“当众给我大哥难堪,你这死小孩儿!” 帅望这才问:“他不知道你来?” 梅欢道:“我冒充普通士兵跟过来的。不过,后来上云梯时被他发现了。” 帅望哼一声:“那抽他就没错!” 梅欢笑问:“谁是百发百发的神箭手?不是我吗?” 帅望再哼一声,过一会儿:“那些人怎么那么笨啊,居然能让你比下去。” 梅欢笑道:“因为他们的爹不是韦大人啊。” 韦帅望终于无语了:“看起来你明显需要加药量啊。”回身叫人过来看护梅欢。 自己去找梅子诚。 另一边南朝同南朔兵分两路,可怜的丁青山左右看看,明显南朔更象个人物,可是不知为啥,他硬是跟着南朝走了,也许第六感觉得这小子人小鬼大,更象个诡计吧。 小南朝一边绕城散步一边热络地请教:“丁大爷,您今年贵庚。” 丁青山就纳闷,你小子话怎么这么多啊,幸好是小孩儿,不用理他。 南朝讨好地:“您看起来很年轻,我叫您丁大叔吧?” 丁青山无语,你爱叫爷爷谁管你啊。 南朝问:“丁大叔,你喜欢游泳吗?” 丁青山“闭嘴”二字刚出口,南朝就跳到护城河里去了,丁青山气愤,老子不喜欢游泳,老子一步就跳过去了。 实际上他一步还跳不了二十多米远,不过,既然南朝跳下支,等南朝游到一半,他一脚踩南朝头上,再一步就跳到对岸了。 丁青山肚子里暗笑,让你话多,也给你点亏吃,省得你小破孩儿不知天高地厚。 结果他一回头,南朝不见了。 丁青山这个急,我一脚把他踩晕了? 不至于啊,丁青山趴在护城河边这个找啊,一支冷箭“嗖”地一声就射到他后背,然后乱箭如雨,丁青山一边拨打雕翎,一边怒吼:“小兔崽子!你跑哪去了?” 然后看到一个小人,正撅着屁股往护城河的石壁里钻呢,仔细一看,护城河的石壁上有个半米多宽,一米多高的口子,那个小屁屁在那儿晃了一会儿,扔出个铁栅栏来。 丁青山目瞪口呆之际,终于明白,人家要从排污口进城啊! 这可是重大军情,他不能不跟进。 那排污口半在水下半露水上,丁青山想不游泳也不行,没法子,只得跳到河水里跟进。 两手一扒排污口,南朝小朋友在里面笑呢:“我正要叫丁大叔呢。” 丁青山铁青着脸:“你想干什么?” 南朝笑道:“我看看这里能不能进城,你跟我去看看,还是现在就去报信?” 丁青山只觉得排污口一股恶臭,水口边有水冲着还干净,里面黑色淤泥足有小腿深,冒着泡放着臭气,南朝已经把事先准备好的甘草含嘴里了,泡了苍术白醋的布捂在口鼻上了,丁青山全无防护措失,进退两难。瞪了半天眼睛:“你小心薰死在里面。” 南朝笑着递过条手巾:“给,不是有你保护我呢吗?” 丁青山无可奈何地接过毛巾,闻闻,觉得泡的药水是解瘴气的,人家小敌人这么大方,自己也不好太猥介,接过来蒙在脸上,说声:“谢了。”皱着眉毛跟进。 淤泥烂菜叶子死老鼠大小便,应有尽有。丁青山无语泪双流地跟着小朋友手脚并用往里爬。最惨的是南朝个子小,在排水沟里可以勉强弯腰前进,丁青山好大个子,非爬行不可,每当手指沾到颜色稍黄的泥巴,他的胃部就发出紧急收缩信号。 爬了有十几二十米的样,渐渐什么也看不到,丁青山的怒火已经快把沼气点燃,只听一声惨叫,南朝整个人忽然间往淤泥里落下去,丁青山本能地伸手把南朝抓住,抓住之后就后悔了,我他妈干嘛救他啊!呜,我又不是真的来保护他的,就让他掉下去多好啊? 想到这里,丁青山一松手,南朝这回有准备了,两手一支,撑住石臂,回头气定神闲地笑道:“谢了,丁大叔。” 丁青山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我现在踹他一脚,让他掉下去溺死,算不算犯规? 南朝两腿往前探探,探不到边,只得两腿也蹬住石壁往前挪,挪了两米左右,终于踩到对面的排水沟底了,然后南朝转过身来,伸手在石壁顶上摸,丁青山此时也发现水沟顶上泄出一星一点的微光,南朝伸手敲敲,满意地:“咱们可以回去了。” 丁青山默默后退,以最快速度飞爬到排水沟外,二话不说,跳到护城河里游泳去了,爬上岸后,发现自己双手依旧一股恶臭,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吐。 南朝跟着他游回对岸,坐在岸边,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呕吐不止。然后总结:“这里面的恶臭有毒。” 丁青山恶狠狠地瞪着他。 南朝笑道:“喂,我是为了我们少死人,你是为了你们少死人,咱都是英雄,不算不值。” 丁青山想一想,也是这个理,人家小朋友这么大方,他也没话说,经过这一场劫难,倒也彼此产生点亲切感:“你还想干什么?” 南朝道:“这个口太小,里面还有毒气,我再找找别的入口。” 丁青山的脸,再一次铁青了。 让我们回到南城门。 云梯上的神射手中箭而伤,城上的弓箭手补充到位。 此时此刻数千人通过壕桥已冲到城墙底下,二架云梯也已过桥。 137,城墙失火 137,城墙失火 城墙上乱成一团之际,帅旗忽然打出,一条青龙帅旗中间一个“吕”字,迎内招展,一身淡青盔甲的守城大将吕明光,骑在马上,镇静地:“弓箭手就位!” 而对面城下的梅子诚正说着同一句话:“弓箭手!” 城下士兵的生死,看哪一方的弓箭更强大了。 城墙上的士兵有掩体,应该占优势。但是,城墙同样限制了向外射击的弓箭手的数量。而城下的士兵,从数量到准确度,都高于城墙上的士兵。而且云梯顶端的射手居高临下,越近城墙,杀伤力越大。 城墙上的弓箭手,成了最危险的职业。 而吕明光只是镇静地命令:“弓箭手就位!滚木雷石准备。” 成千上万的士兵扑到城角下,除了巨大的带轮云梯外,多数士兵带着简易轻巧的头上带铁钩的木梯,大云梯未到,简易木梯已架到墙上。士兵蚁附而上,渐渐密密麻麻挂满城墙。 吕明光道:“滚木雷石!”登时巨大的木头石块当头砸下,躲避不及的士兵顿时头破血流,有的被砸中身体,抓不住梯子,直接从十来米高处摔下,即使饶幸不死,也难躲开雨点般落下的石头树干。 梅子诚厉声:“放箭!放箭!” 城上城下士兵死伤无数。 来到梅子诚身边的韦帅望,静默良久,终于变色:“小梅,不能收兵吗?” 梅子诚一愣,看到韦帅望,问:“梅欢怎样?” 帅望道:“活着。” 梅子诚沉默一会儿:“如果是别人这个时候说收兵,你知道会如何吗?”扰乱军心,按律当斩。 帅望道:“如果梅欢死了,你还觉得,这城攻得值吗?” 梅子诚大怒:“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有什么值不值的?”半晌:“我并不想她那样做!我并不想她出事!” 帅望伸手指城下:“如果倒下的都是你的亲人……” 梅子诚怒吼:“战死杀场的是我,这城也得攻下来!” 帅望想说没说:“如果是你的父母兄弟呢?” 城下情势已经瞬变。 大云梯靠上城墙!云梯上士兵吼叫着居高临下砍杀守城士兵,守城的余军奋力回击,誓不让路。 忽然间一声:“退后!” 余国士兵散开! 北军明显不觉得这是在给自己让路,所以呆了一下,然后一股带异味的油狂地喷了过来。 帅望在城下愣了一下,离得远,他可以看到,这样的激战中,余国仍留士兵在后方准备着什么,帅望轻声:“小梅,不太妙,有陷阱。” 梅子诚一挥手!闭嘴。 然后帅望看到数十士兵抬着几个大瓮上来,大瓮两头接着皮管子,大瓮上方的皮管接着鼓风皮囊,下方皮管子有个尖头喷口。韦帅望再次愣一下,脑子立刻闪过喷水二字。可是自己未用火攻,对方未何喷水? 帅望大叫一声:“鸣金收兵!撤退!快撤退!” 传令兵惊慌之下未及细辨,已经鸣锣。 梅子诚惊怒不已,帅令不发,擅自鸣锣,绝对处死。不过,谁敢处死韦帅望呢。 他转过头时,韦帅望已经不见,一条人影如鬼魅般在人群头顶上飞跃,几万人杀声阵阵的战场上,清清楚楚听到一个声音:“南朔!壕桥推回来!” 正在东南门等着自己弟弟的南朔回头四望,没人,晃晃耳朵,听错了?耳鸣成这样?耳鸣也用不着听成韦帅望那小鬼的声音吧?啧,噩梦。 又一声:“南朔!壕桥推回来!马上!” 南朔禁不住再次四望,还是找不到人。不过这回他看到盛晨龙也在那儿东张西望呢,南朔问:“你也听见了?” 盛晨龙点点头:“让你把壕桥墩推回去!”摸摸耳朵:“我还以为我大白天做梦了呢。” 南朔想了想:“这是什么意思?开玩笑?” 盛晨龙瞪着眼睛:“什么意思?任务取消?”我白高兴一场?老子是来杀敌立功的,可不是来玩的。 南朔看着盛晨龙,盛晨龙看着南朔,两人一起思考一个问题:用不用理那小子? 过一会儿,盛晨龙道:“那小子很记仇。” 南朔道:“他只是捉弄人。” 盛晨龙点点头,那倒是真的,不过人家捉弄人的级别是不一样的,你连着好几天奔波几百公里试试,屁股都会磨出血。 南朝狂奔而至:“出什么事了?” 南朔摇摇头:“不清楚。” 南朝道:“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南朔道“不是听你指挥吗?” 南朝愣了愣:“三哥,你要以为韦帅望象他看上去那么和气……”转头叫盛晨龙:“快,马上拉回去,一定出事了!” 盛晨龙一挥手:“壕桥拉到南门!” 南朝催促:“快!最快速度!” 喷嘴里喷出黄色半透明液体,每隔几个城垛,就有一个喷嘴。 两架云梯措手不及,都被淋个正着,另有几个喷嘴对着城下士兵狂喷。 被当头淋到的士兵愣了片刻,立刻明白过来:“油!是油!”这才惊对方弓箭手已经退下,换上来的新的弓箭手,箭头上装的硫磺白磷,在青石地面上一划,已经起火,数十支火箭正对着他们,正待煤油喷尽,就要发射。 刹那间云梯上的人乱成一团,大叫:“后退后退!”前面的人要退下去,梯子上的人正在往上冲。下面推梯子的知道情况有异,把云梯从城头拉开。领头的小首领一身煤油,退与不退,知道已不能免,大叫一声:“冲!!”一跃跳上还有一米多远的城墙墙头,向喷油的敌国士兵扑过去砍杀。一只火箭射过来,射在他身后的云梯上,云梯被淋到的上半部,顿时一片火光。火舌顺着地上一道滴溅的油线,向那个砍杀中的小伍长身上扑去,那正在拼命砍杀的年轻人猛觉得眼前的敌兵都露出恐惧之色,齐齐后退,然后身后一热。 他狂叫着扑向后退的敌人,别走!布下死亡陷阱的人!别走!断我兄弟后路的人!你们同我一起死吧! 余国的士兵惊慌后退,狂扑过来的火人已经淹没在火焰中,剧痛中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敌人,只有疼痛绝望与无尽的愤怒。 他狂叫拼命挥刀,拿着油喷的士兵看到火人靠近,惊慌失措,眼看火焰顺着油线直烧过来,吓得扔了喷嘴,拼命后退。 铁瓮挡道,火人的刀遇到阻挡,一下二下砍在铁瓮上,高压的煤油顿时从裂缝里喷出来,猛地压下火人身上的火苗,然后是更强烈的燃烧。整个铁瓮顿时溅满煤油,变成一个喷火的火球,城墙上的两国士兵惨叫着后退,而那个火人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抽搐着扑倒在铁瓮上,压住裂口,二秒中后,铁瓮在高温中爆炸了。 帅望刚好来到城头,热浪,火焰,铁片,尸体残骸,当头扑了过来。 帅望转身,用力一蹬,脚下的城墙,受不住这大力,顿时碎出一个三四米长的裂口。帅望人如利箭一般射出,热气就在他身后,他看到临近的一个铁瓮,热浪过后,这个铁瓮也会炸开,余下几个油桶也会相继炸开!到时城上城下将成火海。 帅望俯身,抓起铁瓮,扔到护城河里,他飞速离去的身形退时一滞,热浪重重拍在他背上。 帅望一震,内脏这个痛啊。心知如果这样摔下城头,自己被热浪震伤,恐怕不一定能完成空中转身的高难动作,到时候正摔到自家人枪尖上,就挂得冤死了。 只得忍痛,再次发力,再次前冲,途中又遇到两个铁油瓮,韦帅望这次不敢再停下抓起来扔出去,只得伸出脚将铁瓮踢下城头。城外是他骨肉同胞,他当然只得选择踢到城里。走过路过鬼神退让,踩死谁不管。 帅望扑倒在地时,一个铁片,就钉在他不远的一个人头上。韦帅望喷出一口热血后,精彩回望来时路,城头全是倒下的士兵,身后火光熊熊,两架云梯都成了火炬,云梯上的士兵惨叫着冒烟带火地往下跳。护城河上的壕桥,已经淋上煤油,余国士兵本来要射出去的火箭,因为爆炸一时间,有的没射出去,有的被一惊吓,失去准头,所以三架壕桥二架仍在。可是城下着了火的士兵,拼命扑上壕桥,淋了煤油的木桥,顿时着起火来。幸好离爆炸远一点的地方,着火的士兵没有力气跑出那么远,还可使用。 看到火光,淋了一身油,听到鸣金声的士兵,海潮般后退,着了火的壕桥上,象下饺子一下往下跳人。忽然间不远处的河中心,着起火来,火光沿着水面慢慢延展,仅存的架壕桥发出巨大的呻吟声,被潮水般的退兵压得吱吱作响。帅望跺脚,妈的,不该天下大同地把油瓮扔河里,这下子煤油漏出来,河面着火了!就该烧死这般想火攻的王八蛋。我干嘛一时手软把油瓮扔河里啊! 浪潮般的撤退中,两个人逆流而上,帅望震惊中听到两声惨嚎:“韦帅望!” 声音凄厉得吓了他一跳,他忙跳上城头,挥手致意:“老子还活着!别嚎丧了!” 正跑步上墙的两个人,上到一半,被韦帅望这一挥手,心底这口气,一下子就懈了,两人一起在十米高的城墙上画了个七八米半径的半园,从墙根上来的,又回到墙根下去了。 韦帅望冲城墙下喊:“黑狼去南朝,把壕桥架上!冬晨你灭火!” 于化龙已站在城墙上,身后数只带着毒火药的机械弩对住韦帅望:“你要干什么?” 帅望回头,笑:“我?我要纠正历史啊!” 吕明光终于从巨变中惊醒,眼看着北军军败如潮,大叫:“放箭!放箭!别让北邦蛮贼跑了!烧掉壕桥!”数十只火箭顿时射向城下壕桥。一个人影连拨带打,将多数火箭扔入护城河,但是水光随着油迹离壕桥越来越近了。 帅望淡淡地:“刚才大爆炸,我一时冲动,把离爆炸点最近的油瓮给扔到河里去了。按说那个油瓮那么近,也应该爆炸才对,然后紧接着,一条线上的油瓮都应该炸开,然后城上城下都无活人才对,是不是?我觉得,一个人功夫再高,也不应该干扰历史的发展,所以,我特地留下来,纠正我的错误,让历史重回正轨。” 于化龙一眨眼,韦帅望手里已经拎着一个油瓮,另一手拿着火箭往地上一划,要给油瓮加热。 于化龙大惊:“不要!韦帅望!” 帅望把火挪开:“于伯伯,你不同意吗?” 于化龙惊叫一声:“不要!帅望!你已经给你的人赢得撤退的时间,不能单方面炸死我们!” 帅望慢慢分开两手,笑问:“我的人有时间撤退了吗?” 吕明光看看正在撤退的北军,看看手持火箭,不敢发射的弓箭手,此进此刻,城头的油污也不少,真放火的话,难保自身不受火灾。他终于挥手:“救火要紧!” 帅望放下油瓮。灭火。 城内水龙沙袋专用扑火的湿棉被一应俱全,看起来他们已经准备好防火,如无意外爆炸,城头还是很安全的。 韦帅望跳下城头,黑狼正将南朝带回来的壕桥推到河岸上,冬晨正试图用湿布灭火,看起来效果很一般。 帅望刚要同他打招呼,他已经一头扎到河里。帅望站在岸上纳闷,小子,不会灭火也用不着羞愧地自杀啊。韦帅望一掌拍过去,三米高的巨浪向油火扑过去,油火有的灭掉,有的浮在浪尖上,不过浪尖的油与火最终被拍在河岸上,即使继续燃烧,也被身后的浪花扑死在沙滩上。 然后帅望才看到冬晨从河底浮上来。 帅望笑道:“你跳河自杀了?” 湿淋的冬晨,拎着油罐子上来了:“我把漏油的地方堵住了。” 帅望拍拍他:“釜底抽薪,也不错。” 冬晨抹一把脸,心里道:啥叫不错啊,我这是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嘛。 南朝的壕桥架好,能走的士兵都走了。冬晨把几个伤兵送过壕桥。帅望黯然而归。 明知会败而不阻止,算是不作为吧? 城头上,丁青山同于化龙向吕明光讲述南朝小朋友巡城的经过。 吕明光转过头问一个老人:“丐帮的口信,你怎么看?” 那老者道:“我看过城图,有几个大的排水口,确实能够进人,我已令人在里面倒满煤油,也放了机关,一旦有人进入,并试图打开石井窗,立刻点火。” 吕明光点头,半晌:“我听谣传,韦帅望还有一种威力惊人的炸药?” 那老人一笑:“炸药的方子,他与我们共享,如果他们用了,我们也会用,据我所知,冷家山上那位是不会同意他弟子首先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 吕明光半晌:“炸药用于攻城最见效,不知道道义的力量能约束他们多久。” 那老人良久道:“韩青是个非常固执的人。” 吕明光看他一眼,无奈地苦笑。 那老人也苦笑,前提是,不能伤人太多,否则,韦帅望那小子会疯狂。不过被困城中唯一的解决办法,不过是重创敌人。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不惹火韦帅望地退敌。 138,无毒不丈夫 139,无商不奸 139,无商不奸 帅望回头问南朝:“里面气体浓度如何?” 南朝眨眨眼:“我进去约二十米左右,进出不到一分钟,活着出来了,但是出来吐了。对了,我用湿布捂住口鼻了。” 帅望笑笑:“下次一闻到味不对就别进去了。”皱眉。沉思。 南朔那边已经气到咬牙了,奶奶的,韦帅望这意思是里面的气体很危险啊!这还叫不危险的任务? 死南朝真是个小孩儿啊,知道什么深浅,他管有毒没毒,他就进去了! 南朝轻轻提醒:“丁青山那家伙应该已经通报这件事了。” 帅望道:“你猜他们会做什么?” 南朝道:“在排水井口等着我们,下毒,放火,对了,排水井下面有个沉淀池,应该是用来沉淀泥沙的,我差点掉下去,最少有一米深,看大小,我觉得,可能人下去会没顶,那个沉淀池里也可以放竹签或者铁箭头,人失足掉下去也死定了。所以,排水口不太适合进人。” 南朔咬牙,差点掉下去溺死?!这叫不危险? 帅望微笑:“既然让他跟着,当然知道他会去报信。我是觉得,排水口,咱们往里放毒气正好。如果是人守着,或者是陷阱,一点妨碍没有。如果是火……” 南朝问:“会对毒性有影响?” 帅望道:“火的话,会让毒气挥发得更快更好,那就应该适当减当药量。如果。如果他们下了毒……”帅望微微皱眉,再次看排水口位置,良久:“如果下了剧毒……”整个排水口会变成烟道,水往下,烟往上,整个城市的居民都有危险。 梅子诚气:“你还是担心把敌人都毒死你收不到钱?” 南朝笑:“梅将军开玩笑吧,人都死了,财物不是随便拿了,我们韦老大要是担心钱,那下毒是最合适的了。他不过不想连二岁的孩子都一起毒死。是吧,韦大哥?” 韦帅望红着脸:“是个屁,闭嘴!” 南朝傻了,嘎,第一次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咋回事?说你仁慈你会脸红啊?人家骂你,你倒没感觉,怪胎啊你! 韦帅望红着脸:“如果下的是剧毒,点起火来,到时候你进了城,你不也是死?” 梅子诚怒问:“你先考虑的是谁?” 冬晨一看自家哥哥被人给欺负了,立刻挺身而出:“梅将军,不管对方守军如何做,平民无罪,我们在可以不伤对方平民的情况下,还是尽量考虑周全为好。如果将军觉得我们有做得不合适的地方,可以向我们掌门提出来。实际上,尽量不杀伤平民也是我们韩掌门的意思。如果您同我们掌门协商好了,掌门有别的指示,我们也不敢不执行。”我们就这样,有种你找韩掌门去。 梅子诚顿时弄个大红脸,又气又窘,又说不出话来。 帅望一笑,啧,我弟的伶牙俐齿不光用我身上啊。嘻,小梅,给你点厉害瞧瞧。 梅子诚一见韦帅望笑得跟朵花似,这个气啊,忍也忍不住骂道:“你笑个屁啊,你对他们手下留情,到时候我手下死了,看我怎么同你算帐!” 帅望笑:“五两银子一个,我记着呢。” 梅子诚伸手把韦帅望拎起来:“你再敢说我手下士兵只值五两银子?” 话没说完,梅子诚就松手了,还倒退好几步,当然,如果韦帅望不及时挡一下,小梅就不只退好几步了。帅望回头瞪黑狼一眼:“这是我后妈的哥哥,你再敢动他!” 黑狼默默无语地望天,你说啥?我没听见。 小梅终于困惑了,原来我没听错啊:“你管谁叫后妈?” 帅望咧嘴一笑:“跟你无关,你是继续吵架还是听我按排啊?” 梅子诚闭上嘴,算了,别浪费时间了,再吵天就亮了。 帅望道:“我这里制了一些带毒弹的箭,南朔你去找区华子,先在西南这个排水口,把箭射进去。如果只是沼气的话,应该会有一下不太强烈的爆炸,如果这样的话,这二十支箭,尽量在东南门用,每口三支,如果除了爆炸还有持续燃烧的,每个口二支就够了,优先南门与北门这两个水门附近,东西两处一个口一支箭就够了。你别放多了,到时咱们的人进去,毒气未散尽的话,一人一粒解药很费钱的。如果他们已经投了剧毒的话……”帅望沉默一会儿:“算了,我亲自过去看看第一箭反应。你把箭发下去,安排好人手,到时我吹几声口哨就放几支箭。” 转过头:“盛晨龙呢?” 老盛这回很老实:“末将在!” 帅望咧嘴笑:“壕桥按我说的改造好了?” 盛晨龙道:“改好了,一丝不差。” 帅望笑道:“你执行命令这个严谨劲头,真让我佩服。” 盛晨龙道:“过奖。” 帅望道:“没过奖。”我体会得很深刻。 接着指示:“一号壕桥在东南水门架好,二号壕桥架在水门渠上(从护城河通到水门的河渠),事先找两个水性好的,把这个撬棍支到河道上,把铁闸撬起来,记着撬起来之后用木桩子卡死,一定要卡牢。一共两道闸门,手脚要快。门撬开之后,二号壕桥立刻推到水门里,两边固定好。”转过头:“梅将军,然后就是你的事了,城里守军应该多数没有抵抗能力,看在我出钱出力的份下,多留活口,减少伤亡。” 梅子诚目瞪口呆:“这东西能把闸门撬开?” 帅望道:“闸门是铁的,槽口是整石开凿的,如果硬撞开,恐怕很难,但是,他们能用绞索开闸,往上推一定比撞开容易。撬棍这头比那头长一倍,五百斤的力就可以开千斤的闸,水里使不上劲,所以,我在这头设计了绳索与绞盘,这边绳子绞紧,棍头移动一米,那边闸门就开启半米,一次不能完全撬开,垫上石头,二三次,闸门就开了。我让老盛演习过,是不是?” 盛晨龙嘴角抽动几次,一声没吭。妈了个巴子的,你拿那东西倒过来让我给你压糯米粉做年糕吃,那叫演习啊?你奶奶的……算了算了,无论如何,这位小韦大人还是极其英明的……我咋一这么想就反胃呢? 梅子诚惊喜:“我还以为他一直在忙着给你弄吃的,老盛,你怎么不告诉我!” 盛晨龙哭丧着脸,我自己也不知道啊,我咋告诉你!我就知道那玩意压米粉开核桃啥的可好使了。 梅子诚过去拍拍韦帅望的肩,啥也不说了兄弟!你是让我觉得钱花得最值的奸商了! 你小子这脑袋,真值银子! 帅望再取十支箭给梅子诚:“遇到抵抗,一支的效力是方圆百米,看燃烧情况,通常六十个数后见效。慎用,别弄多了。还有,一支箭三百两银子,已经是最低价了。” 梅子诚当场吐血了…… “这个,不包括在总费用里吗……” 韦帅望恶狠狠地:“你买不买?” 梅子诚这个无语啊:“买,我买……”我看我应该准备好到时候赖帐。 140,破城,战无双 140,破城,战无双 帅望回过身,看着南朔:“小子,如果这次不出什么差错,你们欠我的银子就算了。” 南朔愣了一会儿,这么久,他还真没想过银子的事。可是听韦帅说不要了,也是一块大石落地,忍不住一喜:“啊,多谢。” 帅望笑笑。 被留在站场之外的南朝,沉默地微笑。 会不会有一点黯然?殚精竭虑,搭上性命地周全他人,人家却不知道。 帅望没回头,大声笑道:“其实这是你弟弟出的那个主意的价钱,你是我师父派下来的,奋勇杀敌是应该的。” 南朔听了这话,不禁回头。 南朝给他个笑脸。 南朔从没见过南朝这样明朗的笑容。那小子眼睛里的神气,就象他的名字,再开心时,总有一股子繁华热闹掩不去的潮乎乎与暗淡,象一张经过很多年月的羊皮纸。现在,那张孩子的面孔上,终于有一点孩子气的明朗笑容。 南朔习惯性骂道:“不等于你做得对!你给我放老实点!”急冲冲追出去。 韦帅望站在帐外,看南朔一眼,南朔什么也没说。气冲冲骂人而出,然后沉默了。也不知他调整了哪块肌肉,脸上的表情忽然间柔和了许多。帅望笑:“嗯?” 南朔抬头:“什么?” 帅望笑:“我等着呢,不教训一下我怂恿你弟弟冒险呈能什么的?” 南朔“唔”一声,什么也没说。当然了,你不该鼓励我弟弟做这些冒险的事,不过…… 也许那小子需要点鼓励。 不管怎么说——嗯,唔,大约,我应该说谢谢吧? 南朔看韦帅望一眼,奇怪,看着那小子笑嘻嘻的脸,感激之情就一下子消失了。 帅望笑道:“夸你弟弟你倒笑成这样,真正难得。” 南朔眨眨眼睛,我有笑吗?我没觉得我笑了啊。 切,就算我笑了,为啥难得啊?我夸你兄弟你不高兴啊?难道我平时表现得不友爱吗? 韦帅望笑下,你没见过小白兄弟眼里的嫉恨之情吧?啧,毒汁一样,沾到眼睛里,让你胃都抽成一团。 帅望站在城下,区华子过来:“帅望,我们准备好了。” 帅望点头:“我放第一箭,然后给你暗号。” 南朔同帅望站在岸边,帅望坐下,看看对面排水口。南朔道:“南朝说排水口往上倾,咱们恐怕得下水才行。” 帅望笑:“喜欢游泳吗?不喜欢的话,我帮你吧。”一甩手,不用弓,毒弹已经弧线着出去,然后猛然一声爆炸,一股无形热浪从排水口扑出又缩回,然后整个排水口变成桔红色。帅望笑笑,抽抽鼻子:“放了煤油,帮咱们大忙了。”二声口哨声,夜半,静寂中,清晰而尖锐。 吕明光猛从床上跳起来:“不好!” 杨威道:“爆炸声,按说他们白天刚受重挫,不能来这么快。” 吕明光穿上衣服:“狗急跳墙。去同你师父也说一声,咱们出去看看。” 未待吕明光出门,小校已经过来通报:“报将军!东南排水口着火。” 吕明光急问:“有人上来吗?” 小校道:“火势很大,林将军已带人过去了,不象能上来人的样子。” 吕明光道:“再探再报。” 老唐此时也听到动静:“爆炸声。” 话声未落,数声爆炸接连响起,顿时整个城里火光熊熊。醒梦中惊醒的紫蒙城居民,从自家窗子看到城里一片火光,顿时大乱:“敌军破城了吗?” 城内一片烈焰,到处浓烟,伴着淤泥的异味,看起来好象城中到处战火,难道敌人已破城?一时间哭喊声,奔逃声四起。 不知何处传起:“城破了!敌人攻进来了!”城中大乱。 吕明光道:“除了守城的陈怀中,孙同,巡营的林睿之外,另外三个将军也都去巡城,排查每个水口,务必不能放进一个敌人。同时维持城内治安。告诉大家平安无事,让他们回到自己房子里去。” 唐长老过来:“味道不对,告诉大家湿布蒙住口鼻,我觉得这气味可能是瘴气。” 吕明光大惊:“排水口里的秽气?”会导致士兵生病,然后相互传染,军营里最怕的就是这个,到时一死一片,比什么都可怕。 唐长老道:“不妨,待火灭了,在城内遍撒石灰,就把这气味压下去了。”说着,给吕明光一个香囊:“内有苍术之类的草药,佩在身上。这些甘草,口含着。” 吕明光把香囊带上,甘草放起来,上马,带人到城中安抚混乱中的百姓。 城中一片混乱。 韦帅望站在护城河边,偶尔会有一两支冷箭从城上射出,软弱而无力,证明药力很适当。 没有任何有效的抵抗,顺利到韦帅望认为即使他们直接从城墙过去,也是可行的。不过东南下水门的打开非常顺利,虽然水门很小,只有二到三米宽,一米多高,大型战般不可能通过,但是铺上壕桥之后,改成步行门,士兵却进入得极为迅速。 守军大半倒在地上,昏迷,半昏迷,即使清醒,也步履摇晃,站都站不稳,传令兵还试图去吹响所警的号角,却只吹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然后,一把刀就穿胸而过。他们眼里的野人,身着异服,手拿利刃,声音宏亮:“放下武器,饶尔等不死!凡是手中有兵器的,杀无赦!” 孙同挣扎着后退,城门失守,死罪。可是,城内一片爆炸声,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整个城失陷了? 后援呢?他曾经鸣锣报警,后援因何不到? 城中一片混乱,是否听不到报警声? 孙同拔剑,在自己手臂上一划,大量的血“唰”地流了下来。他无力再战,就算死罪,也得去城里报警。 血顺着袖下来,剧痛,然后他就清醒了。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象水面的倒影,忽大忽小,摇晃着扭曲着,但是剧痛立刻驱走了他脑子里一阵一阵涌上来的甜美的黑暗阴影。 孙同喘息着,轻声呼唤他的战马。 破城的士兵忽然发现:“这边有人!” 孙同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猛地翻上马背,扬鞭打马,无数只箭,从他身边飞过,他没觉得痛,只是觉得后背微微震动一下。然后头晕,喉咙里有液体反上来,他低头呕吐,看见血红的粘稠液体。 孙同身体摇晃,他死死抓住马鬃,不敢放慢脚步,直到把利箭远远甩在身后,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口,一只暗黑反着幽蓝色光泽的箭头。 他不觉得痛,也不觉得难过,只是全身无力。他缓缓伸手,从身上扯下一片未被血染的衣角,沾血,写下“东下水门失守”六个字。用颤抖的手,慢慢系在马头上。 马背上,他试图抓紧马鬃的手,缓缓收缩两下,终于慢慢松开,失血与麻药让他觉得自己象一片羽毛,他能感觉到空气从他指缝间划过。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可是眼前的暗黑树枝与房屋的檐角仍在不停地划过,他的一只脚挂在马镫里,人落地被马拖着狂奔。他感觉到震动,却感觉不到痛,他知道自己的盔甲破碎然后散落在身后,他甚至听到自己头骨划过石头的声音,唯一的安慰是,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他为这座城,流尽最后一滴血,直到死亡。 吕明光正坐在马上,大声:“父老乡亲们!不要害怕,这是我们又一次挫败敌人的偷袭,紫蒙城牢不可破!请大家回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同我们一起打扫战场。” 一个小校飞奔而至:“吕元帅!水门失守!” 吕明光呆了一下才拔转马头:“什么?” 那传令小校,一脸惊恐:“元帅,东南水门失守!” 吕明光大怒:“放肆!胡说!这是谁报的警?我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炮打城门撞城门或者强攻城墙都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 吕明光回头叫:“林将军,调一队人马,跟我去东水门。” 待走出两步,恶狠狠问那小校:“报信的人呢?!” 小校拿出血衣,吕明光接过,只觉全身血都凉了,回过头来找杨威:“杨威,你先过去看看!不,我已不重要,你去看看情势。” 然后问小校:“人呢?” 小校指着不远的路旁。 吕明光下马,看到血肉模糊的孙同,不由得哽咽一声:“孙同兄!” 一行人静默片刻,吕明光上马:“我们与城同在!”绝不弃城,这是一名统帅应有的荣誉感。 拨剑。 吕明光的手微微发抖,坐镇城池,指挥若定是一回事,真的拔剑砍杀,是另外一回事。文官出身的吕明光,没在战场上拼杀过。 走到一半时,只听一声狂叫,大笑声:“这边有活人!哎呀,千万别投降,老子手痒得要咬人了!”一脸卷毛胡子的盛大将军,被韦帅望给狂整了大半个月,憋足了劲进城砍人,结果遇到的多是摇摇晃晃一根指头就推倒的家伙,而陈一柏元帅严令不得屠杀放下武器的敌军,违令者斩。 这下子迎面看到几千手拿兵器能骑在马上的人,把盛晨龙乐得,大叫一声:“跪下投降,饶尔不死!”肚子里说,千万别投降!老子憋得快便秘了。一催战马,双手高举大刀就扑过去:“拿命来!”根本不给你考虑投降的机会。 吕明光仓促应战,他的巴掌同他的剑也不是太熟,虽然一大早起来也慢悠悠比划半个时辰吕家剑,以头上出汗全身发热精神焕发为度,可是吕明光可从没同人动过手。 盛晨龙是有名的虎将,力大刀沉,一见自己对阵的是敌军的主帅,不敢轻视,运足了力气,只听“当”的一声,吕明光手里的剑飞得跟标枪似的,身后的士兵顿时“啊”地一声惨叫,当场毙命。 吕明光只觉得手掌剧痛,一看顺着虎口那血流的。 盛晨龙呆了,妈呀,我咋没感觉碰到东西呢?坏了,这小子手里没武器了!盛晨龙这个气啊,一提战马,两马交错,伸手把吕明光给拎过来了,拎过来抬手就是一记大嘴巴:“谁让你弃剑的!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知道不?!”妈的,害的老子不能砍了你啊! 然后狠狠把吕明光扔给手下:“捆起来!” 自己左右看看,举刀一指林睿:“小子!别跑,你要是能挡老子十招,老子就饶你不死!” 林睿两眼通红,同为将官一起带兵的孙同死得那么惨!他嚎叫一声,手中双锏上下纷飞,盛晨龙应接不暇,手臂被刮了一下子,他不怒反喜:“好小子!有两下子!”大刀顿时呼呼作响。 帅望已回到帐中,梅欢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帅望微微黯然:“城门都攻破了,应该不会有意外了。” 梅欢微笑:“小子,慈不掌兵,仁不为政。” 帅望笑:“所以,我只是个商人。” 梅欢伸手握住帅望的手:“你依旧会因为自己参与其中而黯然吗?” 帅望摇摇头:“不是,我知道我不参与,会死更多人。只不过,看到那么多人死去,总不是件愉快的事,是吧?” 梅欢微笑:“来来来,跟我一起背,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还有,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还有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帅望苦笑,低头,良久哽咽:“恐怕被毒气杀死亲人的人不会因此而表示谅解。” 梅欢轻摸帅望的面孔:“怎么了?” 帅望哽咽:“东南角地势太低,又是城门处,反复施加毒气,超过老弱病残承受量,毒死了几百人。” 梅欢轻声:“啊!” 帅望埋头在被子里,轻声:“老人,女人,还有孩子。” 梅欢抱住他的头:“帅望!” 帅望拿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梅欢良久:“可是,我们,至少少死伤上万人。” 帅望苦笑:“我是上帝吗?可以决定谁生谁死?” 梅欢道:“生活还要继续下去,千万别倒下给我看,帅望!” 帅望笑笑:“不,当然不。” 梅欢沉默一会儿:“公主有信给你。” 帅望呆住:“什么?” 梅欢笑道:“公主说,如果韦帅望没又象个孩子一样哭哭啼啼,就不用给他。” 帅望呆了一下,尴尬地:“那你能不能说,你没给我?” 梅欢笑,把信拿出来给:“我并不想给你,她已经是我哥的妻子了,记得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不会做任何超出友情的事。” 梅欢点头。 帅望展开信,只有一句话:“没有不死人的战争。我们的手中都染有鲜血,依旧得努力做个好人。” 帅望小心地折好:“告诉她我没哭。” 梅欢笑,没接。 帅望也笑,过了一会儿,把信收到怀里,一张纸,上面留着他爱人的字迹。贴在胸前,忽然间心安了。 奇怪,内心里那个空洞,好象忽然间消失了。帅望微笑,伸手按在胸口,轻轻吁出一口气。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相爱不能相亲,无限悲哀。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安然了。好象你知道灵魂里另外一半,就是那个人,就在那个地方,她知道你,你知道她。别的,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有那样一个人,你又知道她是谁。 她也知道你。 帅望微笑,低着头,过一会儿:“我回城里去,尽量减少伤亡。做我能做的。谢谢,梅欢。” 141,败军之将 141,败军之将 杨威站在城墙上,目瞪口呆。 城头死寂,一堆堆倒地在上的人,不知死活。 杨威左右看看,整个城墙找不到一个站着的人。 杨威跳下墙头,鼻子微微嗅到一股淡淡的异香,他还没觉出危险。俯下身子去查看那些士兵是怎么倒下的。手指触到人的皮肤就知道他们还活着,细看,一个一个都呼吸均匀,神态安详,但是无论用手拉还是用力摇晃,都叫不醒熟睡的人。 若干人还在睡梦中露出幸福的微笑。 然后杨威觉得头晕,这才醒过来。这香味不对。 啊呀,毒气! 亏了城墙高,上面风大,麻醉药已经基本吹散,不然以杨威这个反应,早就同大家一起亲亲热热大被同眠了。 杨威跳到高处,仍有余香暗浮动,只得跳下城墙,后退几十米,站在城墙下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想哭。一向挺迟钝的人,不知为何忽然间心情澎湃。 面对夜色中的黝黑城墙,天空蓝得发黑,月亮把银白色的光清冷地打上去,杨威忽然觉得无限悲怆,天地悠悠,只有我一个人见证这一刻的城破吗? 杨威呼吸急促,两颊发烫,眼含热泪,忽然发出嚎叫声。 很快,狼嚎就把狼招来了。 韦帅望出现在城墙上,缓缓走过,他的衣角纷飞。 死寂中,没有脚步声,只有烈烈风声。 黑色的城墙,倒下的人,只有他散步一样走过。 妖魅一样。 杨威微微觉得恐惧,这个类神的人,有着神一样的力量却没有神的无情。神必须是无情的,必须是视人类如虫豸的,必须是置身于人世之外的,否则,不幸站在神的对面,该是多么悲惨的一件画。 这个入世的冲动的有着强烈喜怒哀乐的半神,一挥手就可以造成亿万人的不幸。 杨威感到恐惧。 那个平时笑嘻嘻的面孔在霜白的月光下,黯然而平静。 也许是一种更大的悲哀吧?悲哀到不再反抗不再愤怒,悲哀到承认现实就是如此无奈,悲哀到接受命运安排,做应该做的,承当应该承当的。 韦帅望站在城头。听到一声狼嚎,他就过来了,寂静的夜色中,他守护着这些睡梦中的人。静静从城墙上的青砖道上走过,听着远远近近的呼吸声,没有异常,再到下一个地方去。 韦帅望看到杨威,笑笑:“你们要走了吗?” 杨威不能回答。 神而不能无情,就是妖。 杨威感到恐惧。面对超能而不被你了解明白认识的妖,谁能不恐惧。 帅望微笑:“如果你能帮我巡视一下,有没有人在昏迷中遇到生命危险,我会很感激的。不过,也别伤我国人。” 杨威瞪着他,什么?你要守护所有人吗?难道你真是神? 帅望转身继续往前走。 面前站着三个人:“你下毒。”老唐,老于,于飞。 帅望一笑:“你放火。” 双方对峙片刻。杨威轻轻绕到韦帅望身后,立刻发觉后面有人。帅望也不回头,问:“黑狼,你怎么过来了?” 黑狼道:“城门破了,于家父女就走了,我跟过来看看。梅子诚那儿,有冬晨在。” 帅望笑笑:“你们打算走了吗?还是决定一起伏击我?”帅望微微悲哀地看着于飞,家师命令,不得打草惊蛇,可是如果动手,要除恶务尽。我知道你不是小恶人,帅望苦笑,轻声问于飞:“会不会后悔当初没狠下心给我一剑?” 于飞轻轻摇头,然后低声:“对不起。”这次,我们决定除掉你。 帅望眉头轻颤,不要,于兄弟,你们围攻我,我就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了,我不能同时与你们三个过招,那样我就陷我与我兄弟于危险之中,你们可别逼我上来就下杀手,我不想杀死你中任何人:“我没违规啊,我可没用我的功夫来攻城,我的作用,同唐长老差不多,是不是?长老,我没犯规也没下杀手,是不是?长老!”笑着看唐长老。 老唐忽然间汗毛倒竖,啊呀,这小子为啥要向我发难?欺负我独一个啊,是啊,杀鸡给猴看,人家父女师徒的,就我同他们没关系,不杀我杀谁?一巴掌拍死我,就可以吓住于家军,也可以制服于家军。如果他要杀死于家任何一个人,就只得一直杀下去,一个不能留,这小子看上人家小姑娘了,所以要拿我开刀啊。 老唐立刻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老江湖靠啥活下去啊,最重要的是鼻子,能立刻嗅到危险味道,马上决定是砍死对手还是后退。 帅望一看老唐,人老惜命,松了口气:“我只是想沿城走一圈,看看有没有对这种麻醉气毒过敏,外一有的话,看看来不来得及救下来。” 于化龙一愣:“他们没死?” 帅望看老唐一眼:“你没看出来他们没死?” 老唐道:“水泼不醒,我觉得不象闷香。” 帅望气:“泼什么水?把人呛死了算你的!” 老于忽然“哎呀”一声:“水!” 帅望白了脸:“怎么?这毒非得二个时辰后自醉不可,把人扔到水里只会溺死,不会醒过来的!” 老于也不说话,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指着火光:“救火的地方……” 帅望明白了。 狂奔。 一边跑一边运起内力,大声道:“所有人注意!倒下的士兵居民只是睡着了,把他们从有水有火的危险地方带走,让他们自然醒过来。” 用来抽水的竹筒,仍在流水,地面一洼水,顶多一寸深,救火的士兵就地躺倒,睡得这个香啊。不过,有两个趴在地上的,整个鼻口都在水里,明显已经溺死。韦帅望大叫:“来人!” 北国的士兵拎着刀就过来,穿着便装,你谁啊?还来人,吃我一刀! 后面有人叫:“哎,我认识他,他不就是那个说梅将军就值五万两银子那个吗?” 帅望默,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下次人多时,我可得背点唐僧用语。 帅望道:“来人,把这些人搬到干爽点的地方。” 那些人互相看看,大眼瞪小眼,这命令太人性化了,一时接受不了,咱们正找仗呢,你没听那边呼喊厮杀声?你让我们充当国际红十字开始救人? 韦帅望一抬头:“老子说话就是命令,违令者死!” 没人理他。 韦帅望愣是没辄,难道他真能过一刀一个砍人家脑袋啊! 正好南家兄弟过来,南朔一肚子不满,妈的,我就没见过这么没面子的冷家人,我就没见过满嘴里跑马的冷家人,我就没见过冷家说这是命令,有人敢不服。 南朔过去,照着最后面站着笑的人就是一脚,那人一直飞到韦帅望面前,“咚”地一声摔倒在地,当场头破血流,抽搐两下不动弹了。 众人回头,南朔拨剑:“再有站着不动!有一个我砍一个!” “哗”地一声,众人立刻奋不顾鞋,冲到积水里开始救人。 帅望咧咧嘴,南朝笑,看,我哥哥很有用吧?要不人家都不敢惹一本正经的人呢。 南朔看看韦帅望,内心无奈地叹口气,与这种人为伍,耻辱啊! 片刻老于与黑狼也赶过来,见妖人韦帅望正跪地上同死人接吻呢,吻一下接几下胸膛,妖术? 韦帅望抬头,一指边上:“那边还有几个,先控水,再照我的样子做。” 老于眨眨眼睛,嘎?我们这样也好使? 不过,至少控水这事我会,救溺死的人是得先控水。 几位大侠过去救人,于飞尴尬地站在那儿,不行,这事我干不了…… 我我我,于飞红着脸:“我去看看吕元帅。”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咳嗽声,呕吐声,被韦帅望给强吻了的家伙已经醒了,咳了一会儿,看到救人的场面,再看看对他笑的韦帅望,当场就吐了。 帅望起身:“这儿交给你们了,我到别处看看,南朔跟着我。” 老于一边救人,一边看着韦帅望的背影,无限困惑地:“这小子……” 老唐笑笑:“很有趣的小子,我当初想收他为徒来着,可惜啊,庙小容不下大神。”不然,唐门岂不威慑天下了。 韦帅望路过怀仁街,赶去下一个火光雄雄的排水口。听到风铃般的击剑声,听声音就知道是高手对决,坏了,两边大侠干上了! 帅望几步赶到现场,只见吕明光丢盔御甲,一脸血污,被于飞拉在身后,于飞以一敌十对阵华山派。 帅望扬声:“住手!” 区华子后退,命令师兄弟们:“停手!”等韦帅望的命令。 于飞喘息,瞪着韦帅望:“士可杀不可辱!” 韦帅望一看吕明光的狼狈相,知道这小子挨揍了。挥挥手:“区大哥,你们去别处吧。” 区华子点头,轻声:“她要救走敌将。我们不得已出手。” 帅望点点头。 帅望道:“吕元帅有什么打算?” 吕明光道:“败军之将,唯求一死。” 帅望问于飞:“你要救他走?” 于飞跺脚:“吕元帅誓死守城,值得敬重,你们可以杀了他,不能折辱他。”静了一下:“是,我要救走他!不管有什么后果,我不能看着忠臣义士受辱。” 吕明光长叹一声:“于飞,别做傻事。我不会走的。身为统帅,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不会走,如果可以,借剑一用。” 于飞半晌,双手捧剑,低头呈上:“元帅!” 帅望道:“可是紫蒙城还没有亡,这里的士兵,这里的居民,都还在,你要先他们而去吗?” 吕明光淡淡地:“我是统帅,他们可以活下去,我应该以身殉城。”四望:“如果你们能对他们手下容情,吕某多谢了。” 帅望道:“你何不活着为他们争取,你不只对这个城有义务,对这里的人,也有义务。与其信任我,托付给我,何不你自己争取。” 吕明光苦笑:“败军之将,能争取什么?” 帅望道:“你仍是他们的将军,有号召力。比普通士兵说话有份量。吕元帅,三思。就算你一心求死。败了,就当服输,无论如何演完全场。元帅,让你的手下放下兵器吧!败局已定,无谓更多伤亡。请你,穿上你的盔甲,告诉你的手下,战争已结束,可以放下武器了。好吗?” 吕明光问:“你不会诱杀降俘吧?” 帅望道:“放下武器,想离开的,可以离开,不想离开的,城外有多良田荒置,人人都可以分一份。等到战争结束,想回家乡的,可以回家乡,不想回的,可以定居。我希望他们不会现在就回去,他们过不了那几座城,人数太多,引起误会的话,可能会遭遇不测。” 吕明光看看于飞:“这个人说话可信吗?” 于飞微微点下头。 吕明光轻声:“于飞,带我上城头看看。” 于飞扶着吕明光飞上城头,吕明光缓缓四望,城门洞开,上马人从城门涌进,半晌,吕明光轻声问:“我们,确定没抵抗的余地了,是吧?” 于飞点点头。 吕明光轻声:“我生是余国人,死是余国鬼,我不能去劝降!” 于飞轻声:“元帅!东门北门仍有两位将军带着几千人拼死抵抗,我把元帅带到那儿,元帅可以同他们一起,弃城逃走!” 吕明光苦笑:“于飞,余国没有一座城池会为我们开门的!” 于飞愣了一会儿,啊,是!余国会担心他们是间隙,余国也不敢公然接纳守城逃将,会触怒北国。 良久,于飞道:“那么,元帅,劝他们投降吧。我知道你的心意,如果是我,我也会宁愿殉而死。可是,那些人……几千人,请你……”于飞摇摇头,不知说什么好,半晌:“他们只是普通士兵,别眼看着他们做无谓牺牲!他们已经尽力了!现在败了,应该尽力活下去。元帅!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你是读书人,懂得道理比我多,我只是觉得不忍心。你可以笑我妇人之慈,但是……几千条人命!” 142,警报 142,警报 冷兰终于回到冷家山上,马不停蹄先赶到韩青处回复:“韩掌门,我回来了。” 韩青看那孩子风尘仆仆,头发毛毛地就过来了,忙倒杯热茶:“喝口水,坐下歇会儿。” 冷兰说声多谢,接过茶水,喝光。 韩青见她没解渴的样子,再倒一杯给她,冷兰伸手接过时才想起来:“我自己来……”默,现在只剩下喝了。 韩青笑了:“茶壶给你。”放冷兰身边的几上。 冷兰慌张起身:“掌门你坐。” 韩青笑道:“不用客气,象帅望那样不拘礼就好。” 冷兰脸红,我跟韦帅望不一样……我我,我努力想有礼貌来着~~ 韦帅望是无耻! 韩青问:“你父亲还好?” 冷兰喝茶,半天:“还好吧。” 韩青点点头,唔,那就是不好了。他当然知道他不好,但是,没想到他不好到连冷兰都看出来了。或者,冷兰并不象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迟钝。如果她真的迟钝,她倒也不会觉得疼痛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们相处得还好?” 冷兰眨眨眼睛,微微动了动眉毛,啊呃,这个,让我怎么回答你呢? 韩青忍不住轻轻叹口气,还是不好?虽然你感觉到他过得不好,你还是没办法对他好一点吗? 韩青这才注意到:“纳兰没同你一起回来?” 冷兰窘迫地:“纳兰伯母有事没处理完,我,我怕……我先回来了。” 韩青终于叹了口气,那可真是处得不好了。纳兰竟然不能把你留住一起走。 韩青忍不住好笑:“纳兰同你在一起很严肃吗?” 冷兰急得脸都红了:“没有没有,她很和气,她很好!”你说什么呢?呜,我可对冬晨的娘没任何意见。 韩青苦笑:“那你怕后山的石洞不等你吗?” 冷兰愣一下,才感觉到韩青在笑她,她微微有点恼火有点难堪,又有点惭愧,她目光复杂地扫了韩青两眼。 韩青微笑:“我只是开个玩笑,有些人不喜欢不太熟悉的环境,我能理解。当然,我更希望,你能,稍稍再忍耐一下。当然,我不是你,并不知道你的感受,可能对你,已经到达忍耐的极限了。” 冷兰沉默一会儿:“所有小孩子都怕过黑,你还记怕黑的感觉吗?” 韩青点点头,嗯,我记得,不过不是小时候。 冷兰道:“我在那儿,就象独自呆在黑暗里,我不知道我怕什么,我怕的东西可能不存在,但是我的恐惧不安真实存在。”沉默一会儿:“我无法控制。” 韩青良久:“你已经做得很好,我们慢慢来。”有时候,你认为冷酷,其实只是他人的伤痛,在你认为他应该做点什么的时候发作了。 你不让责怪一个内脏破裂的人不向你热情的打招呼,同样,也不能对一个在精神上产生了残疾的人要求过高。 冷兰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精神上明显有点紧张与兴奋,她想转开话题,真话立刻就冒了出来:“冬晨还没回来?” 韩青道:“边城战事紧。” 冷兰微微露出一个无限向往的表情,韩青微微沉呤:“你刚回来,先歇歇……” 冷兰不安地看韩青一眼,嗯,我没说什么啊。你什么意思? 周围一群精灵般的人,你一眨眼,人家就知道你想要啥,然后你却永远不知道人家是啥意思。人家眼睛“刷刷”地冲你放电,你就象一部丢了密电码的收报机,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把电拔了,好歹得个清静。 冷兰沮丧地低下头:“我,我回后山了。去京城,已经是……多谢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让冷兰去帅望那儿,对韦帅望的压力是不是太大?黑狼与冬晨都很不省心。冷兰同韦帅望在一起,也是干柴烈火式的组合,两个易燃品,用不着导火索,一个火星他们就爆炸了。 可是,如果冷兰去同韦帅望在一起,至少对两个孩子来说,那上双倍的安全系数,当然了,相应的,对他人是双倍的杀伤系数。 至于冷兰这个面壁的待罪之人,为啥到处乱跳,到不是很难解释的事,国有难,庶民有责嘛。 冷兰见韩青沉默不语,站起来喃喃地:“我,我,嗯,掌门歇着吧,我告辞了。” 韩青见冷兰这样乖觉,倒觉得黯然,笑笑:“等我同韦帅望商量一下,他那边要是需要人的话,你就过去帮忙。” 冷兰低着头:“掌门别为难……” 韩青道:“别担心,我知道你是个坦诚的孩子,如果需要你,我会派你过去,如果不能派你去,我也不会同你客气。” 冷兰微微出口气,哦,原来笨蛋还有个好听的说法,叫坦诚,你这么说我就觉得好多了。她笑笑,微微躬身,退出。 其实大人也会怕黑,冷秋现在就开始怕死。绝对黑暗,即使在地牢里,你仍可用扣子划石头来制造光亮。 冷秋能感觉到阳光照在他脸上的温度,眼前却只有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失明是否是永久性的,他只知道他有生命危险。 他进屋时,头上某个穴位受到重重一击,然后眼前就一片黑暗,他以为自己昏过去了,其实没有。 他还能动,只不过紧接着他的内力也被封住。 他听不到声音。他不可能听不到声音,一个走路时,衣服碰到衣服,总会发出声音的。可是他听不到声音。他以为自己的耳朵也失灵了,但是他轻咳一声,听到自己的声音。 冷秋沉默一会儿:“你想要什么?” 没人回答。 冷秋微笑:“如果你在十秒钟之内提出问题,我也许会在十秒钟内给你个回答。如果你保持沉默,我将沉默二个时辰,然后,我会再次等待你的问题。”如果你看不到听不到捉不到对方又不知道人家要干什么,那么,你必须控制一些事,至少控制你自己。 没有回答。 冷秋沉默着,静下心来听声音。也许,那个人已经不在房间里,否则,他至少可能听到那人的心跳声。 没有声音。 冷秋伸手探索着前进,手指触到墙,再摸,摸到窗子。 温琴微笑看着冷秋在窗前摸索,试着要把窗子打开,看起来他还是没接受自己已经失明的事实。 窗子推开,风吹进来,冷秋伸手摸摸窗棂,是风,那么,外面也是黑的?他愣愣地转回身,呆了一会儿,拿出火折,即使天象有异,火总得是亮的吧? 点火,火折燃烧,冷秋一脸惊愕恐慌,侧耳倾听,然后瞪大眼睛,呆了一会儿,才缓缓甩了两下,将火折随手扔到窗外。转过头来,他的表情已经平静。 温琴愣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他知道想从冷家人嘴里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相当困难,他没去选韦行,因为那家伙看起来油盐不进铁一样。他觉得纳兰是最佳人选,聪明人多软弱自私,纳兰又是个女子,没功夫应该好对付。 唯一的困难时,温琴经过观察,认为这个女子说起谎来面不改色毫不迟疑滴水不漏,让她说话可容易了,想知道哪句是真的,那就难了。 于是,温琴决定再弄个人来,两人对下口供,虽然知道冷秋也一样不好对付,考虑到冷秋对韦帅望有那么一点不满,他被赶出冷家,可能也未必无怨,如果提供足够的诱惑与压力,也许还是可能的。 对一个来说,最大的压力是什么?在失明的情况下孤身处于危险中。至于温琴为啥不直接把冷秋点灭火,那是因为他觉得不安焦虑与不断的挫折打击,比绝望的压力更大。被点倒的人,就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如果那人硬是能克服对死亡与折磨的恐惧,就很难让他崩溃了。所以,他不出声,看着冷秋在屋子里摸索,看着他越来越焦急恐惧,他觉得自己离成功越来越近了。 可是冷秋把火折扔出窗外,一回身,面色就平静了,他禁不住愣一下,然后立刻就明白不对,刚扑到窗口,窗外一片红色浓烟外加刺鼻气味。 温琴急怒,伸手挡开冷秋偷袭过来的一刀,把冷秋拍倒,拎起来,逃离这个报了警放了毒的是非之地。狡猾的人! 狡猾到温琴硬是不敢独自闯到冷家山上去,韩掌门越是把冷家山上弄得人丁冷清,他越是不敢上山。好容易等着那个刺伤温毅的野丫头走了,他觉京城里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至控制不住时才下手抓个活口,问问话。 现在京城也成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怎么办? 一口气跑出京城,温琴怒道:“你以为你求救会有用?” 冷秋平静地:“我没求救,难道不是红色烟雾弹吗?” 温琴问:“你什么意思?不是红的。” 冷秋笑了:“不是红的是什么?” 温琴顿了一会儿:“绿的。” 冷秋啧一声:“那可糟了,我从来不备绿色的烟雾弹,可能是过欺了。”然后温和地笑了。小子,你还太嫩点吧? 温琴咬牙,一拳打在冷秋肋下:“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 冷秋微微弯下腰,脸色发白,过了一会儿,慢慢站直:“不!永远没那种可能。” 143,棺材 143,棺材 温琴沉默一会儿,慢慢恢复平静,温家的怒气特别大,一来他自知这是个缺陷,二来他有克制的必要。所以温琴多年来养成一副特别的温文尔雅的温和口气:“我听说,你也不太喜欢韦帅望?” 冷秋微微弯下嘴角:“不,我很喜欢韦帅望。” 温琴微笑:“所以想弄死他?” 冷秋淡淡地:“我想弄死他同我喜欢他有什么冲突吗?” 温琴给噎得,半晌叹气:“或许没有。” 冷秋干脆闭上眼睛:“你想弄死他,应该同我好好商量。其实我想过同你合作。” 温琴再一次绽放笑容:“我正在同冷掌门好言相商。” 冷秋淡淡地:“先弄瞎我的眼睛?” 温琴想了一会儿,轻轻点一下冷秋头顶穴位,一股暖流直冲上丹田,然后眼前一亮。冷秋闭着眼睛依旧忍不住捂住眼睛,从绝对黑暗走出来,有点受刺激。 温琴微笑:“我很有诚意。” 冷秋慢慢睁开眼睛:“你想要什么?” 温琴笑道:“我们聊聊。” 冷秋看他一会儿:“你不应该这样做,你应该一开始就去找他,那小子对亲人很介意。你没准能说服他。” 温琴微笑:“说服他什么?”你猜到我想要什么了? 冷秋淡淡地:“说服他,你是他亲人,他当你是亲人,你在背后给他一刀会特别容易。” 温琴露出一个绽放的笑容,好象冷秋说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有一股子极度的冰寒。看到这样的笑容,冷秋忍不住想到情报里提出过的关于温琴父亲的假设。 冷秋看一眼温琴:“你父亲好吗?” 温琴笑得更好看了:“他很好。” 冷秋点点头,你爹很好,只是我们找不到他吃东西装衣服的迹象,如果他不是开始作个茧子开始准备羽化了,那就是死了。 温琴道:“韦帅望好吗?” 冷秋也笑了:“他也很好。” 温琴点头:“听说,成了冷家的主管。虽然接掌门位置的一向是掌门的助手,很少是掌门的大总管,但是,我听说,如果总管做事不全掌门的心意,掌门会很为难的。” 冷秋点点头:“是啊,也有被总管逼得不住妥协的掌门人。” 温琴笑问:“比如,你女儿。” 冷秋沉默一会儿:“也许。”你没碰我女儿吧? 温琴问:“你愿意同我合作,替你女儿除掉这个隐患吗?” 冷秋问:“你要什么?” 温琴微笑:“韦帅望在哪儿?身边有什么人?冷家山上有什么人?” 冷秋想了想:“他们应该都在冷家山上,如果你冒然过去的话,我想,光是韦帅望,就很难对付。”温琴这身功夫哪儿来的?他要找韦帅望干什么? 温琴笑了:“我过去干什么?你发的信号会把他们都引来,我只要等他们落单,一个一个地对付就成了。何况,我手里还有你。韩掌门是个忠孝双全的人,大家都知道。” 冷秋沉默一会儿,终于:“唔,我不觉得韦帅望会来。”糟糕!小子可比别的温家与慕容家人聪明多了。笑:“如果来了,可能也是怕你没把我害死,找机会了结前仇。” 温琴观察了冷秋一会儿,终于放弃从这个老狐狸脸上看出蛛丝马迹,经过刚才一番表演,他已经对冷秋的表情完全没有信任感了。 冷家的要员们,好象都经过专门的反测谎训练一样,温琴觉得自己只要心生恶念,别人会立刻不由自主的一脸不自在,为啥他也不知道。可是冷家的高人好象永远能保持一个真诚的假表情,即使一只手按在剑上,也能笑得无比真诚地慈祥。 温琴觉得有点挫败,挫败啊!不管人家说多少你都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他本来想先抓冷秋再抓纳兰,毕竟抓了纳兰有可能打草惊蛇,他深知冷秋警觉。可没想到,抓了冷秋能让他在失明没内力的情况下,在自己眼皮底下,把警报放出去。现在再去抓纳兰,可能性恐怕很小了。 冷秋缓缓道:“韦帅望即使看在他师父面子上不找我报仇,如果你危胁到韩青的生命,别人的命在韦帅望眼里,会变得不如一只蚂蚁。即使那个人是韩青他师父,也一样不可能让韦帅望允许他师父做出任何牺牲。他会抢在你伤他师父之前就把你击毙,至于危及他人的生命……”冷秋微微一笑,对韦帅望来说算个屁啊。 温琴看一眼冷秋,唔,没错,你徒孙没准盼着你死呢。这么说来,你就没啥用了,直接灭口算了。嗯,不对,他对韩青可能还有点作用,先留着,到时候再说。 冷秋微微叹息,坏了,这小子动了杀心。怎么圆过场子来呢? 温琴点点头:“这么说来,韦帅望功夫的传言是真的。我家老人家的功夫竟然真的到了他的身上。” 冷秋一愣,怎么?温家竟然没收到慕容家的通报?怎么回事?糟,言多必失:“功夫?什么功夫?韦帅望杀人还用功夫?” 温琴看了冷秋一会儿,笑了:“不要紧,有功夫当然好。没功夫我就宰了他,让他永远没机会有功夫。对了,温老头死了,是吧?” 冷秋再一次诧异:“我走时他还好好活着,出了什么意外吗?” 温琴再次看冷秋:“你的诧异有点过了。” 冷秋道:“你的意思,你竟然不是来给你弟弟报仇的?” 温琴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啊!你以为……”笑了。然后深深地困惑了,难道温毅没有死? 不管怎么样,我要韦帅望的功夫,或者温毅的功夫,只要抓住韩青,这两个人的功夫,我都会得到的,当然温毅那小子更难对付一点,我是多么希望自己将要对付的是韦帅望啊,他至少有亲人朋友,有他在意的人,你所欲就是你的弱点。可是那个地洞里的老东西,唯一的欲望可能就是把进去的人生吞活剥。 不管怎么样我得去一次,我需要他的功夫。虽然我现在功夫也不错,可是想要赢慕容家那是不可能的。我有非赢不可的理由。 这个冷家的小老头嘛,可以用来威胁韩青,毕竟冷家人诡计多端,外一我出了什么意外,手里应该有点什么把柄。 温琴缓缓道:“你为什么要说这个谎呢?慕容家的通报上说温毅死了,韦帅望得到温毅的功夫。” 冷秋从容地回答:“我想韦帅望死是一回事,别人想韦帅望死,是另外一回事。”微笑。你想知道哪句是真的?你去猜吧。 温琴依旧保持着一个优雅的微笑,目光却冰冷漆黑。冷秋看着那双眼睛,恍然间觉得,咦,这双眼睛好熟悉。 这才想起来,恶魔小子冷恶同这小子的血亲关系。冷秋微微叹口气,冰冷尖硬的目光,好象是他们家祖传的。不知为什么,他们一家子眼睛都特别黑,一旦发怒,别人是燃烧,他们是结冰。 连小韦那个温暖和气得不得了的小子也是一样,屁大点的小孩儿,在他师父怀里时,一个愤怒的眼神就让冷秋感觉到寒意。 冷秋微微叹气,或者,我应该趁刚才能动,想办法自杀才对。 温琴优雅地摊摊手:“真遗憾我们没法达成彼此的信任。不过我依然敬佩你的为人,希望未来仍有合作的机会。比如,我还能从冷家山活着回来的话。” 冷秋微微一愣,这小子明明说要在这儿等,为什么变成去冷家山了?如果那样,刚才那个信号可成了调虎离山了。啊,糟,我说老温还活着,所以,他要赶到冷家山去,坏了! 冷秋来不及想再说什么挽回,温琴已经微笑着:“我不太喜欢有人一直窥探我的行踪,所以,希望你能为我尽量保密。” 冷秋瞪着他,开啥国际玩笑? 温琴恍然:“啊,对,你们一直觉得我们是个威胁,你怎么可能为我保密呢。这可真让我为难。冷先生,我是一点也不想伤害你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尽量不伤害你吧。” 伸手拉着冷秋,一转眼间,已经到密林深处,冷秋只来得及丢下两粒扣子,猛然间已看到一个不知什么时候挖的深坑。 温琴微笑:“委屈你在这儿下面呆两天,噢,别怕,我放了棺材,当然,我知道棺材里空气不多,而且,上面还会压很多土,我会尽量压上石头,让你能透点,你可以尽力减弱自己的生命活动,我相信,你在里面挺二三天应该没问题,我去冷家呢,如果顺利的话,来回二三天完可以到的。当然了,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也会尽量告诉别人你的处境。除非……你知道,我特别讨厌欺骗我的人,你不会骗我的,是吗?” 冷秋苦笑:“多谢了,你的安排很完美。” 温琴笑笑:“别客气,你现在,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冷秋轻轻叹口气:“祝你顺利。” 温琴有点失望,他希望冷秋最后能说点什么,但是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他必须尽快离开京城,这里已成是非之地。不用冷秋说,他也明白,冷家人是不会一个一个来的,他们必定组织足够的人手赶过来。 相形之下,冷家山倒是最弱的地方。 温琴想要韦帅望的功夫,是因为他的功夫还不如韦帅望,所以,他不可能去同韦帅望硬碰,至于智取…… 他对韦帅望的智力有深刻了解。 不过他对韦帅望的弱点也稍有了解。 温琴微笑,他相信冷秋这个砝码就够他哄到韦帅望给他一点功力。一旦韦帅望同意给他功夫,同意让他代表温家去战胜慕容家,一切就不在韦帅望的控制之下了。 温琴同韦帅望一样博览群书,不过,他学以至用,韦帅望却从没学过那些阴毒的功夫。吸星大法,就是其中一种。 不管谁向他传授功力,一旦开始,一切就都由温琴来控制,而温琴,是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的。连他父亲都没能留下一点功力护身,别的人更别想他手下留情。 144,惊动 144,惊动 韩青看到红色烟雾就呆住了。 这个信号的意思是:神级高手,不必营救,准备战斗。 冷家对神级高手的态度,在经过温毅一战之后有了正确的认识。当神级高手出现时,他们不会试图营救伙伴,不会试图逃走,他们会立刻就地集结成一个足以对抗神级高手的团队。至少三个一流高手会聚在一起寸步不离。最保险的做法,是四个高手,这样其中一个出了意外,可以提醒其余三个,对手来了。 死规矩,谁也不能改的死规矩。 神来了,必须就地集结,立刻布置陷阱,绝对禁止独自行动,绝对禁止主动去找大神。如果大神不来,很好,没有人会去为受害者报仇,只要大神不再发一次大洪水,谁要为上次的洪水去讨个公道啊。 大神走过路过,没有动手的意思,可是不小心触动陷阱,唔,谁管他是不是来杀人的,谁管他弄死的冷家人是不是该死,谁管那个冷家人同集结着的活人是啥关系,能杀死大神时一定出手,不管大神是否该死。因为大神如果对任何人有意见,应该来找冷家掌门说话,冷家掌门为了冷家的最小伤亡一定会给大神个交待的。一声不吭向冷家动手,冷家的反应就是一级战备,杀之可也。慕容与温家都同意此条款。双方发生冲突之后,冲进人家山头,可以当侵略者处死。 所以,韩青为了韦帅望,不等人家同意就进到慕容家院子里,被打死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当然,也是慕容家人品好,不会随便杀人。 没等韩青发完呆,吴忧已经过来:“集结信号?” 韩青沉默地看吴忧一眼。 吴忧笑:“老家伙这回算错了地方?” 韩青痛心疾首,不对,冷秋是有意把自己女儿送回来的!他怎么猜到温琴会进攻京城他不知道,但是冷秋是不会把自己女儿送回最危险的地方的! 温琴对冷家山有忌惮,对韦帅望有忌惮,他的目标当然不是京城,可是攻击京城是把冷家高手从冷家山上调开的最好办法。 韩青不能走,他不能带动二三个高手离开冷家,冷家的掌门有责任守护冷家山的老老少少。 可是,京城里是他师父他师兄! 无忧笑:“怎么回事?我还没见过你发这么久的呆。” 韩青咬着牙:“调韦帅望回山,我……” 吴忧淡淡地:“你应该知道正确的做法。调韦帅望去京城才对。他同温家慕容家狭路相逢,即使不赢,也能逃命。如果是你遇到,如果你死了,那还好,如果你没死……”吴忧沉默一会儿:“所有,重视你的人都要付代价。如果那人是冲韦帅望来的,如果你在他手里,如果他要韦帅望死,你说韦帅望会怎么做?或者,你师父你师兄……” 韩青咬着牙,吴忧轻声:“你应该清楚韦帅望同你一样胜任追踪调查。” 冷幕带着冷却赶过来:“我看到信号。” 冷思安看到冷却第一句话问:“看见我儿子了吗?”然后转头问韩青:“你家小韦的事发了吧?谁动手了?温家还是慕容?” 吴忧很高兴看到一群同他一样首先想到自己,自己儿子,然后再提其它人的正常人。 韩青道:“没接到慕容出门的消息,应该是温家人动手。” 回身介绍:“这是吴忧,我的一个朋友,他在山上留几天,如果有意外,可以帮得上忙。” 吴忧向两位长老点点头,算是回答他们疑惑的眼神。 韩青向冷思安道:“把冷兰从山上叫下来,我会叮嘱冷良做些布置。” 冷思安点头:“好。”然后反应过来:“嗯?你要干什么去?” 韩青道:“忠孝不能两全,长老恕我不能继续履行掌门之责。” 冷思安吓得:“那我们怎么办?” 韩青道:“如果我出事,请你考虑让我师父回来,他自会主持大局。如果我同我师父都出事,韦帅望,冷兰,冬晨三个,你同他们商量着决定冷家大小事。” 冷思安瞪眼:“什么意思?我?我不同你开玩笑,这事我真干不了!” 韩青低声:“你定不了的,让韦帅望定,韦帅望不在,你同冬晨商量。冷兰不懂这些事,但是,你要让她参与。她功夫非常强,小小年纪已经与我们相仿,而且年年都在进步,将来她会是冷家除了韦帅望功夫最强的人,你一定要让她参与决策,你要劝说她认同你,你要让她了解冷家的局势,她很聪明,如果她知道了解,她会做出正确判断。如果她不知道,冷家第一高手做错的事,会让冷家付出巨大代价。明白了吗?” 冷思安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我明白了,这事我真干不了!”这意思是我他妈的得哄着冷兰大小姐办事啊!那丫头,生猛海鲜一样…… 然后点点头:“我也明白了,你是说你师父活着,当然没我们什么事了,你师父和你一起死了,让韦帅望做掌门!” 韩青缓缓道:“让他们三个先管着,你看着他们点。他们三个各有自己的优缺点,如果能同心协力最好不过。”如果不能,胜者为王吧。以后的事,不是我能定的了。 说话间,冷兰气喘吁吁从后山跑过来:“我看到红色信号,那是什么意思?京城有人求救?”气急败坏!他妈的,我怎么不再呆一天呢?不会是纳兰伯母真的路上出事了吧?那我可怎么向小冬晨交待? 韩青看了冷思安一眼,看吴忧一眼,缓缓道:“是。” 山下再一次腾起信号弹。 韩青看了一会儿:“是我师父!” 那时的烟花已可控制图案打出字来,不过冷家驿站还不好这么公然告诉大家他们在传递消息,所以,只是用一片金黄代表冷秋,金黄上的淡黄星星代表不知死活。 冷兰脸色忽然惨白:“什么?怎么回事?” 韩青道:“可能是慕容或者温家不知为什么原因与你父亲发生冲突。” 冷兰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韩青道:“冷兰!你留在山上,我过去!山上不能没有人,如果你去,我就不能去,我比你更擅长追踪寻找。” 冷兰回头怒吼:“我不管!”我不管!你那些道理爱对谁说对谁说去!他因为我离开冷家,如果他因为离开冷家而死,那岂不又是我杀的?!我不管,我要去救他! 韩青一个眼色,吴忧伸手:“这位小姐!” 冷兰伸手一挡:“闪开!” 冷思安一手按住冷兰肩:“冷兰,你冷静一下。” 冷兰一闪身,耳后忽然听到风声,想闪躲,左边被冷思安按住肩,右边被吴忧扣住手腕。当即头顶挨了一巴掌,一股子热气自顶冲下,冷兰顿时眼前一黑,身子软倒。 吴忧回头一笑,韩青也微微笑一下,多年不见,合作依旧无间。 冷思安疑惑地看一眼吴忧:“兄台好功夫!”你可不是韩青朋友这么简单吧? 吴忧欠欠身:“不敢,班门弄斧。” 韩青把冷兰抱到秋园,着翠七好生照料,然后叮嘱:“大家就在秋园布置吧。把冷良接来,听他指挥。” 冷思安跺脚:“你师父发出这种信号来,过这么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百分百是死了!你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置冷家安危于不顾!你身为掌门先破坏这个规矩,还有谁会守规矩?” 韩青良久,欠欠身:“我知道你是对的。但是,我做不到。对不起列位!”转身而去。 冷思安看着韩青孤身离去,良久叹气:“韩青这老小子……” 过一会儿纳闷:“他咋能活这么久呢?不是说好人不长命。” 吴忧笑了。 是,有时候,你会恨死这种朋友。他高洁如雪,白得晶莹白得闪亮,你再白也白不过他。对一个骄傲的人来说,真是至大挫折。 冷思安转头继续怒吼:“我儿子呢?他妈的,这小子是不是白痴啊!眼看着这种信号,他不会玩去了吧?” 冷幕缓缓问:“你没告诉过他,看到这个信号,要立刻放下所有事来找你?” 冷思安噎了一下:“我,我没想到真的会有这种信号。” 冷幕唔一声,你没想到,那就不是你儿子白痴了。 冷秋躺在棺材里,静静地考虑自救方式。 谁会想到他被人挖个坑埋地下了,就算追踪到附近,也没人会把新坟挖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活人啊! 平静地呼吸,虽然有点闷,还可以忍受。 忽然间想到,幸亏我不是某人,那家伙好象幽闭恐惧症,被人关关到黑暗里,会不断惨叫挣扎,直到昏迷。为什么?也许因为他看了太多黑暗的东西,不能忍受黑暗孤独的感觉了吧?冷秋后来试过好多人,没见过象那个人那么怕黑的人。 冷秋的手指摸着腰上的玉带扣,摸摸头上的金龙簪,全身上下没一件铁的铜的,够坚硬的东西。 心里微微叹气:老子太富了,要是穷人,腰上铜扣正用得着。玉得能干啥呢?以后做人真得低调点。下次老子得弄个战国的青铜器系衣服。 伸手摘下,用力摔碎,摸几片锋利点的碎片,留一片放怀里,自杀用。外一真不行了,总不能在棺材里又拉又尿,然后爬一身虫子,再被老鼠啃了。 其余的,放一堆。 呆着也是呆着,棺材时的岁月漫长无味,冷秋半睡眠着,一只手在棺材里摸索,准备找个薄弱地方下手,管他行不行,先挖着,人家十年能挖条隧道逃出狱呢,他也不能闲着,好歹在棺材弄个洞,透透气也好啊。 冷秋敲着棺材,心里夸温琴,这小子对我不错啊,弄个金丝楠木的,你咋不弄个紫檀酸枝啥的,更气派更结实。 韦行咆哮着:“桑成呢?” 康慨小心过来:“他今天当值!” 韦行暴跳如雷:“当个屁值!让他马上给我滚过来!” 康慨迟疑万分,不敢说话也不敢不说:“大人,宫里头……” 韦行道:“皇宫里人死绝了也不用管,马上让桑成滚回来!” 康慨道:“是!” 刚要走,韦行又道:“把所有人派出去,问问有没有一个二十多不到三十青年劫持一个年长者,你知道温琴长什么样,大至的样子同他们说说。” 康慨点头:“是!” 韦行道:“还有冷凡那儿,让他把那些小兔崽子也派出去找!” 康慨沉默一会儿:“大人,我查过,这个信号的意思是……” 韦行暴怒:“意思个屁!谁敢怕死不去,老子立刻让他死!” 康慨急道:“大人,我们去找是该当的,可是,你!应该把桑成和冷凡叫过来,你身边还有纳兰夫人和韩孝呢!” 韦行道:“少他妈废话!” 转头大叫:“韩孝!”韩孝急忙跑过来:“师父!” 韦行道:“你跟着我!娘……” 纳兰从书房过来,微笑:“你带着韩孝就行了,我身边还有人保护。” 韦行愣了愣,你身边有人?我怎么不知道? 想了想,屁啊,纳兰身边要是有可靠的人还会要韩孝跟着他?韦行迟疑一下,纳兰道:“去吧!不必担心我。” 韦行欠欠身,对不住了。 一声上马,韦府竟成了空城。 纳兰回头:“来人,去找冷迪,他欠兰丫头个人情,让他帮忙去找冷掌门。” 片刻,一个侍从过来:“已经派人过去了。冷迪让六扇门的捕头全出动了。” 纳兰道:“你也去吧。” 那人摇摇头:“韩掌门让我跟着你。除非他有吩咐,我哪儿也不去。” 纳兰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145,乘胜追击 145,乘胜追击 于飞见吕明光不语,回头看一眼韦帅望,伸手抓住吕明光:“好,我带你走!” 吕明光道:“你们不是说……”那位妖夷是不可战胜的吗? 于飞道:“他不会拦的。”韦帅望正低头抬头,左顾右望,最后干脆背转身做不闻不问状。 明显在暗示,你要救人就快救,别没完没了了。 吕明光咬牙:“我不能独自逃走!” 于飞呆住。 韦帅望在城底下这个不耐烦啊,妈的儒将就是他妈的麻烦,你要死快死,要跑快跑,你不死不跑,我欢迎你投降,这么多条路任你选,你还站那发呆,难道你想时空逆转,回到破城之前吗? 韦帅望正不耐之际,城头之上,吕明光已经接过于飞的剑,反手放到自己脖子上。韦帅望大叫一声,刹那间不及细想,已经一步飞过去,抢下吕明光的剑。 吕明光一愣:“你想干什么?” 帅望看着自己手里的剑,禁不住骂一声:“靠,妈的!”下意识行为,我不想干啥…… 无奈:“你非死不可?要不我开城门,你带几千人占山为王去得了。” 吕明光忍也不忍不住伸头侧头,什么?我耳朵出什么事了?我听到什么了? 于飞惊喜,一推吕明光,点头:“好好!快答应!” 韦帅望无奈地看于飞一眼,你听不出老子在讽刺?“给大爷笑一个,不然大爷就反悔了!” 于飞惊愕,啊?帅望吐吐舌头,坏了,人家好温文尔雅个小叫花子,一听到我胡说八道,她就把眼睛瞪得跟小号杏核似的。真纯良无辜啊。 于飞见韦帅望装在半大成人身体里一个顽皮天真的孩子灵魂,忍也不忍不住露出个温柔的美丽微笑。 韦帅望的郁闷立刻一扫而空,回了于飞一个滴着口水的灿烂笑脸,好吧好吧,看你笑得这么好看…… 吕明光这个困惑啊,啊?你什么意思?因为小于笑得好看,你把我和我的士兵都放了?你…… 你是人不是啊? 你还是想女人想疯了? 吕明光忍不住问:“你有什么企图?” 帅望口水滴滴地:“再笑一个……” 于飞忍无可忍,笑啐一口:“呸!” 帅望笑道:“那大爷给你笑一个……” 于飞笑弯了腰:“不好看,重笑……” 吕明光呆呆地,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听到看到这种场面。 韦帅望长叹一声:“真好看,真好听,值了。”无可奈何地:“有个条件,我不管你们哪儿去,回国也好,自己占个山头也好,离我们远点,别主动攻击我们。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想办法回国去。” 吕明光目光迷茫,城破,有国不能回有家不能归,他带着几千将士到哪里去?也许死亡才是最容易的选择。 于飞一手扶着吕明光,施展轻功与韦帅望一同奔向东门,那边杀声最大,应该是败军的主要抵抗力量。 吕明光终于道:“你们同原来的北国大军不一样。” 帅望道:“我们皇帝佬挺精的,上次换将换错了,一受打击就明白过来了,所以,把我们给换回来了。虽然咱们的政策是坚定的,不变的,但是,执行的手段,因人而异。小梅与小陈是两位有良心有人性的将领,我向你保证,以前的强征暴敛与血腥镇压不会再发生了。当然,我理解你的选择,肯与自己的战舰一同下沉的船长是光辉与高大的。” 韦帅望看看吕明光,真看不出你小子是这样的人啊,看你这小胳膊小腿小细脖的样子,我还一直以为血气是我们粗人的事呢。微微严肃点:“你一书生,也敢拿剑往自己脖子上比划,嗯,我很敬重你的人格。” 吕明光看看韦帅望:“唔,想不到你们……之邦,也有你这样……的人。”我一直觉得你们见人就砍喝血吃生肉的啊……你怎么讲起仁义道德来一套一套的…… 帅望叹气:“哎呀,我真困惑啊,我怎么就这么心软,怎么就受不了美女一笑呢……”无限苦恼。 于飞微微窘迫地扭开头,忍不住微笑,这个小孩儿真流氓,真可爱。 吕明光吃瘪,人家不是因为仁义道德,是因为受不了美女一笑。败在这样的人手里,真让人想死了算了。 三人一行,飞快到达东门。韦帅望站住:“我去开城门,你们过去带着你们的人,看到信号就往外冲。” 于飞点头。 吕明光不知说什么好,感激?哭笑不得?羞愧?庆幸? 帅望伸袖子给吕明光擦擦脸上的血,左右看看:“我说元帅,你怎么连个盔甲也没穿?看你这身脚印,跟门垫子似的,你手下看见还能产生崇拜之情吗?”伸手解下外衣,给吕明光披上:“把头发也整整,让他们看见你还完好,你才有号召力啊。”一挥手,转身而去。 吕明光摸着身上的衣服,做为一个顽守孤城多年的元帅,他唯一的动力不过是他的信念:他在救他的人民。 现在这个解衣相送的人告诉他:你可以放手了。 吕明光这一刹那,不知道是松口气,还是悲凉失落。做为战败者,没能殉城而死,已经准备接受所有失败者都可能经受到的羞辱与折磨。现在打败他的人告诉他,整好你的仪容,这样才有号召力,带走你的人,接受他们的崇敬,好好活着。地狱一圈,重回人间,他又似乎应该庆幸…… 韦帅望打开城门,败军冲出围攻城,黑狼立刻冲过来:“谁干的?” 帅望咧着嘴:“我!” 黑狼怒吼:“你干什么?你又搭错了哪根弦?” 帅望笑:“网开一面……” 黑狼愤怒地看着他,韦帅望改口:“我当然有我的打算……”一脸黑线,妈的,我咋向我的人解释…… 我想想…… 梅子诚已经赶过来,盛晨龙怒吼:“关上城门!不能放跑他们……” 帅望过去:“咳,是我开的城门。” 梅子诚瞠目,然后醒悟:“你又有什么主意,是不是?” 帅望道:“对!盛大哥,今儿杀得过瘾吗?” 盛晨龙怒视着韦帅望,敢怒不敢言,过你妈的瘾啊,一半人都是昏过去的,另一少半,半昏迷,那点清醒的,让你给放了。 帅望道:“让你的人换上余国的军服,咱们在天亮之前,夜袭开州城。” 盛晨龙惊愕:“什么?啊!好!”立刻给韦帅望一个大大的惊喜的笑脸:“你小子真行!” 梅子诚擂他一拳:“我怎么没想到,利用他们逃走的消息,叫开开州的城门!”小韦你真是天才。 韦帅望笑,我真是天才,我又一次成功地解释了我的古怪行为…… 搔搔头,不过对小于就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也没啥了不起的,毕竟不可能每个人都是芙瑶,可以一笑倾城啊。你想要的得到了,然后我小小利用一下你们逃走的消息,总比你曾经打算伏击我消灭我好点吧? 内心微微叹气,小公主当年可是直截了当啊:帮我,你要什么? 而且守信。 太守信了,一点多的也没给。 呜…… 天亮,韦帅望在同于老大喝酒,当然是韦帅望私藏的好酒:“你女儿让我放了吕明光,我就放了。放完之后,我就傻了,傻了之后我就想,我咋向我的人解释?然后,我就想起来,我可说我是为了让人扮成余国人去诈开开州的城,然后我就想,这样做确实可以减少双方伤亡,我为啥不真的这样做呢?”帅望微微沮丧:“我不是事先想好的,所以,希望你女儿不要误会。” 于化龙沉默良久终于问:“你对我女儿……” 帅望道:“我没恶意。” 于化龙无奈地直说:“你对她有……你喜欢她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喜欢所有美女,但不是爱所有美女。” 于化龙愣了一会儿:“那么,别向她解释了。好吗?” 帅望呆呆看着他,啊?那我多冤啊! 于化龙叹气,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帅望正要说什么,于化龙注视远方:“那是什么?烟花?这是你们传捷报的方式?” 帅望回身,呆住。 146,死伤 146,死伤 韦帅望揉了揉眼睛,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我想想,那是啥意思来着?就地集结,遇鬼杀鬼,遇佛杀佛。 然后韦帅望的脑袋“嗡”地一声,那是慕容与温家找上门来了,而且动了手出现伤亡的意思。啥人配大神们出手啊,韦帅望只觉得胸口一窒,胃里那点酒精刹那开锅了一样,他只得一低头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然后喘息,内心祈求,上帝啊佛祖啊,过往神灵啊,不管是哪个,出事的千万别是我师父,别人我可以忍…… 于化龙见那个和气得象弥乐,强大得象孙悟空,懒馋得象猪八戒一样的小孩子,忽然间露出一个被打怕了的丧家犬一样的表情,他真是一惊。 帅望喝口水漱漱口,站起身来:“于帮主,我有事要离开这儿一阵子。我希望我们的不直接干涉协议依然有效,我讨厌杀戮,可我不介意以杀止杀。”走出两步,转身回头:“如果伤到我兄弟,我同于飞的情谊就顾不得了。” 于化龙沉默,刹那间,他已想,是韦帅望很重要的人出事了,是谁?他师父朋友亲人爱人?是哪个? 这小子身边重要的人都是举足轻重人物,死哪个都够北国哆嗦一下的。我们是不是可以乘敌人内讧,让吕明光夺回城池? 然后就听到韦帅望的直接威胁。 没人能靠一句话吓住别人,总有人觉得侥幸偷了抢了能幸运地逃过惩罚。可是韦帅望的威胁却狠毒而准确,正中于化龙的弱点,他可以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三杯许然诺,五岳倒为轻”是小侠小义,他是不介意破坏与敌国武林人士的约定。但是人家直接说:你动我兄弟,我就宰了你女儿。通常人只在失信不会受到惩罚的时候失信,一旦失信的代价重大,就没有人会失信,这就是合同存在的原因。 于化龙迟疑了。 凭吕明光的实力不可能夺回城,于家如果伸手,必遭遇韦帅望两个兄弟的顽强抵抗,没有伤亡是不可能的。人家韦小妖已经说过,你伤我兄弟,我要你全家的命,而且人家有能力要他的命,他要不要赌一下,韦帅望此去是回不来的? 韦帅望看于化龙一眼,相信我,如果你伤我兄弟,天涯海角,我灭你于家帮! 韦帅望留下个纸条告诉冬晨黑狼顶级警戒状态,知道于化龙始终在猜测他们出了什么事,也不敢直写,只用朱砂抹了个烟花。自己也不等开州城的消息,立刻离开。 不理集结号,会置他兄弟于危险中。 他知道,但人总是有选择的。 韩青下山,忽然想起当年温剑杀向太子府,冷秋追上他师兄弟。同生共死的盟约就是这样结下的。他师父为他冒过生命危险,人命只有一个,一次冒险就足以至命,所以,一次就够了。韩青并没有一堆愿为他赴死的朋友,有一个,就是永远的生死盟友。 他不会为任何事放弃生死之交。 韩青策马飞奔,一边考虑要不要在出了冷家的地界之后走小道。昼夜赶路一天一夜就能到,不知道他师父能不能挺到那个时候。不过既然他师父在遇到大神之后还能放出警告信号来,至少在当时他是活着的,既然当时没有死,只要大神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那总是有希望的。 如果当初把韦帅望放到农家寄养,这一切就不会发生,虽然他做得在当时是对的,现在看来,确实是对不起他师父的。 韩青黯然,如果师父因此而死,九泉之下,他何颜以对? 当初,不应该让师父独自下山,他应该跟着师父离开。 忽然间听到风声,韩青知道不对,刹那反应是拔剑,内心深处已明白,拔剑来不及了,他应该再冷静一点,引爆玉石俱焚的炸药。可是来不及了。 温琴觉得很顺利。 当大神学会偷袭时,一切都那么顺利。在他面前,所有人都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只要他不站出来说一声:我来了,我要什么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来了,他只要伸出手来,敲倒拖走,不要让他们开口,他们就没机会施展他们的智慧。 于是武力决定一切。 温琴把韩青放到他的马上,轻轻拍一下,他的马应该会把他带回家。 没错。 老马等了一会儿,发现主人没发出新指令,它最喜欢的地方,当然是自己家。 冷思安正讪讪地:“我没说过吗?唔,安全手册上也没有吗?不会吧?”板起脸:“我现在说也不晚,快,马上跟我去秋园。” 冷平对他爹真是彻底无语:“你……!那别人呢?” 冷思安道:“别人……我不是制度制定者,规矩里没提别人,只让高手集结。” 冷平愕然:“不用警告他们?” 冷思安搔头:“让他们快跑?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冷平回身,叫自己手下:“大家都到秋园去。” 冷思安眨眨眼:“嗯,这个那个……”沉默一会儿:“好吧。” 这好象不太安全,不过,冷思安是没法对着儿子的脸说:“别管他们,咱们快走。”冷思安已经成熟过头了,对这种事司空见惯。可是他一丝良知尚在,无法这样开口教育他的孩子。他只好说:“好吧。”同时内心沮丧,天哪,我怎么对大家解释……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解释了。 因为他看到了韩青,韩青在马上,横卧。那匹马,很安然地慢慢踱回韩青的院子。 冷思安僵住,完了,看起来他就是继冷秋之后用生命向大家报警的人。那也没什么,谁让他遇上了呢。可是,他身后有他儿子…… 冷思安一手拉住冷平,轻声:“背靠背。”竖起耳朵,听声音。 没有声音。 冷思安拉着冷平,慢慢靠近韩青:“你看看韩掌门。” 冷平一试:“韩掌门昏迷了。” 冷思安松口气,没死,太好了。冷思安道:“来人,围在我们周围。冷平,你看着点周围动静。”他一手搭上韩青的脉,内心惨叫,完了,真的是大神干的,我解不开这昏睡穴。 冷思安伸手去摸信号弹,一个人影已经闪进人群,手摸上他摸信号弹的手,冷思安顿时动不了,那人微笑问:“这是什么?” 冷思安瞪着他,大神就这么一副温文的书生面孔? 温琴微笑:“别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这是你儿子吗?长得一表人材。这是什么?” 冷思安看看自己儿子,看看温琴,终于道:“信号弹。” 温琴问:“给谁报信?” 冷思安再次看看自己儿子:“让小孩子离远点,我告诉你。” 温琴微笑:“不,我挺喜欢你儿子的。”手指微微一捏,信号弹碎成粉末,冷思安的手指也流出血来。 冷思安看着冷平,他已经感觉不到手痛,他只觉得心痛。抱歉孩子,天哪,孩子,我竟然得眼看着你死,无能为力吗? 冷平此时也明白自己亲爹为人所制,一张脸顿时惨白。 冷思安轻声:“所有人。” 温琴微笑,温和地问:“所有人包括韦帅望吗?他在山上吗?” 冷思安沉默。 温琴拔剑,回手一剑挥过,冷平的十来个手下,顿时开花一样向外仰倒,十来颗人头齐齐从脖子上断开,血象小型烟花,从脖腔里喷出来。 然后剑尖指在冷平脖子上,冷平一动不能动,他觉得自己象自己的手下一样,血已经刹那流光,只觉得全身冰凉。 冷思安看着冷平,良久:“我说了,你会放过他吗?” 温琴微笑:“当然。我杀个小孩儿干什么。” 冷平全身颤抖,脸色惨白,看着冷思安。冷思安苦笑,儿子,全世界也赶不上你对我重要,可是,我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当着你的面?让你未来一生蒙辱? 可是,我又怎么能眼看着你死在我眼前? 温琴的剑,轻轻一送,冷平一抖,脖子上流出血来。 冷思安终于咬牙:“他不在!” 温琴轻轻松口气:“我运气真好,是不是?”再笑问:“他在哪儿?” 冷平摇头,不不!爹,你不能说!你不是这样的人,你让我死吧! 冷思安看着热泪盈眶摇头拒绝的儿子,他儿子是好孩子,从没做过坏事,从杀过人没放过火啊。不要把他当虫豸一样结束掉,这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冷思安轻声:“在紫蒙城!” 冷平的泪水唰地流了下来,他痛叫:“爹!”然后向前一扑。 温琴收了收剑,冷平扑倒在地,没有碰到剑尖,温琴笑笑:“谢谢,能不能再问下,这个所有人都在哪儿?你们准备了什么?” 冷思安半晌:“在秋园,应该还没来得及准备什么,我出来找我儿子时,冷良还没到。” 温琴笑道:“你的意思是,冷良负责准备一切?” 冷思安慢慢垂下眼睛:“是。” 温琴微笑:“谢谢,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不过,你的功夫不能留。告诉大家,我是言而有信的。” 冷思安一声闷哼,鲜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温琴收剑离去。 冷思安软倒在地,那人竟没杀他,只是废了他的功夫! 冷平扑过去抱住冷思安,痛哭:“爹!”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你干了什么? 冷思安看着冷平,苦笑:“抱歉,让你失望了。” 冷平哽咽:“你!你怎么能……” 冷思安笑笑:“不干你事,完全是我的私心,不愿承受你死在我面前的痛苦。与你无干,你是好孩子,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应该知道,你当时选择了死亡。” 冷平惊愕:“爹!” 冷思安轻声:“对不起。没留给你清白名声。”他的目光忽然凝滞,一道血迹从他嘴角缓缓流下,他的头,微微一软,倒在冷平怀里。 冷平惊恐:“爹!”出了什么事?那个人不是说,只是废你功夫吗?他杀了你?还是…… 你自杀了吗? 你为我,出卖了所有人,然后,以死雪耻,你死在我面前,还告诉我,不干我事? 冷平大叫一声,站起来,环顾一地的尸体! 不! 不! 我宁愿死的是我!我宁愿你活着!即使做为我们家耻辱活着!我要你活着啊! 我不该责备你!我不该怪你!我要你活着!你明白吗? 冷平再次跪下,扑在冷思安身上,痛哭。 我对你不够好,我对你一直不够好,我爱你超过我表现出来的一万倍,你明白吗?我不要你死! 147,内讧 147,内讧 冷平回想起冷思安最喜欢叫他“儿子祖宗”,那张笑嘻嘻的记孔里的面孔刹那几乎将他杀死,他猛地咬紧牙,忍住胃部剧烈的抽搐,啊,这样真实的撕心裂肺的痛啊。 平时那么没正形的一个人,他说什么,都难免不当真。冷平紧紧抱着冷思安的尸体,如果你把荣誉看得比生命重要,你何必为我做出这种事,你何必?死亡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冷平低头,哽咽,平生第一次想把头埋进冷思安怀里寻求安慰:“爹!” 冷平泪光中抬起头,他平生没这样恨过一个,而这种恨却是毫无办法,毫无用处的,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伤不到温琴一根汗毛,他让他死,他活不了,他让他活着,他也撞不到剑尖。冷平痛得无法呼吸,我要你死,我宁可与你一起死,也要你死!仇恨让冷平重新得到力量。 他慢慢把冷思安放下,给他合上眼睛:“我一会儿就回来。” 信号! 他要叫韦帅望回来! 他刚刚发过召集韦帅望兄弟回来的信号,不过,那是个中等强度号,现在,他要再去发个紧急信号。 韦帅望会不会遇到危险,他已经考虑不到了,他的世界里只有报仇两个字。 帅望走到半路,快到冷家山,看到了冷秋失踪的信号,他呆了呆,忽然间一颗心就放了,嘴里骂了一声:“妈的!”原来是老东西失踪了?差点吓死我。 韦帅望迟疑一下,我要不要再去救那老东西啊?我还遵守冷家的规矩,老老实实集结我兄弟去吧。; 转身,想了想,叹气,又转回来,不行,那老狗……唉,帅望叹气:“这样好了,我救了他,就逼着他当我面把银子吞下去好了。”再这样下去,我就成圣人了。最好救回来时他昏着呢,我可以好好踹他两脚。 帅望回头看看冷家山,已经不远了,要不要上山去看?结果看到召他带兄弟回山的信号。 帅望愣了愣,让我回冷家山?啥意思? 然后明白了,妈的,那一定是某些应该在山上呆着的人没在山上呆着啊。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我师父一个人去京城了! 韦帅望立刻往京城赶。 没错,我还有啥迟疑的,我师父知道师爷出事,怎么可能会理什么集结令,冷家山上人手不够,所以,召我上山。 韦帅望冷笑两声,山上要是一群讲义气的兄弟,够朋友够担当就该陪着我师父一起进京城。不为别的,就为我师父平时舍命护着你们,你们才一个一个在冷家山上活得那么滋润,你们就该一拍胸膛陪我师父进京城,你们不够意思,我凭什么对你们义气。 我师父一个人龙潭虎穴,我还回家同你们一起挖坑等着敌人?挖坑的事,冷良一个人就够了。我理你的狗屁召集,老子赶路急,没看到。 韦帅望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继续用轻功赶路。原来他以为他师父出事了,马也不骑,生用两条腿跑回来了。他跑得比马快多了啊。不过,轻功这东西挺消耗体力的,帅望想了想,外一真的遭遇哪位大神,如果是温家的,应该问题还不太大,如果是慕容,他还是留点劲到时候再逃命吧。韦帅望不客气在冷家山下弄了匹马,骑上赶往京城。 顺便提一句,温琴这次奇袭的极度成功,很大原因是他来得快,应该至少十二时辰,而且还是快马的路程,他二个时辰不到就过来了,冷家人在山上看到信号,开始准备,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有十来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布置,连韩青也没想到自己一下山就会遇袭。大家都认为大神既然为了宰人来的不管他想宰的是谁——多数人都知道他是冲着韦帅望来的。总得留点体力打仗吧?没道理把汽油都用在跑路上了,即使韦帅望不在,冷家的战斗力也是不容忽视的。 不,温琴就没想正面战斗,他也不用正面战斗,他手里有冷家的太上皇,现在又有冷家的掌门,他战什么斗。 他要找韦帅望要点东西,本来就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温琴来到秋园门口,门口仆役看看不认识,用下巴示意他:你谁?报名! 温琴微笑:“华山派弟子,路过宝地,特来拜见掌门。” 门房一听是华山派的微微站直点,过来招呼:“大侠,我们掌门不在,您有事的话,我们长老在。” 温琴做个为难的样子:“你们长老好说话吗?” 门房一笑。 温琴递过锭银子。 门房一看银子好大个,最近冷思安住这儿,韩掌门治理之下,生活素得出奇,很少见到这样大个的银子了,当即笑问:“不知道公子是来见见,还是有事,如果有事的话,该办的事,您找韩掌门快一点,不该办的事,这两人,您都别找,没用。要讲交情,您在冷家看看别的人同您有没有交情。实在没交情,您找你们区家小公子来说,有用。” 温琴听到一大堆新奇事,忍不住微笑:“多谢,这冷家山上的故事还真多,初来乍到没个人指点还真不行。” 那门房一笑,不能对不住你的银子啊。 温琴笑问:“我刚才去找冷良,说不在,他在这儿吗?” 那门房道:“哎哟,您找这位爷,现在可不容易,他被监禁着呢!您是求医求药,还是求暗器啊?” 温琴笑问:“你们这位良爷,好说话吗?” 那门房笑了:“好说话,只要有银子,就什么话都好说。你要什么,他给你制什么,你拿去宰他爹的,他也不管。” 温琴笑着点头:“这么说来,如果我打听点什么,他也肯定不会不说了?” 那门房笑道:“这就不好说了,这位良爷嘴巴严得很,平时什么也不说。他嘴不严,谁敢同他做生意啊。不过如果您要是买消息的话,这不好说,我看他什么都能卖。不过,买消息你找他干嘛?人家通常……” 一句话未了,身后过来个管事的,一脚把他踹趴下了:“没见过银子啊?叉叉叉的,这帮新召来的不开眼没见过市面的兔崽子,人家给二两银子,一肚子牛黄狗宝都倒出来了。他妈的,秋爷在的时候,这点银子还不够我们进去通报一声的呢,你倒巴结得跟条狗似的!” 回头看一眼温琴:“我们爷都忙着,没时间见你,有什么事,让你华山派掌门过来说。” 温琴笑笑,哗,这气派,小小管事的,动不动就叫你掌门过来说,这话说得,比我们温家人说话还有气势呢。 温琴温和地:“我知道你们掌门不在,我把你们掌门带来了。他看起来,好象不太好,所以呢,请你们这里一个叫冷良的出来看看。” 那管事的多少知道山上出事了,一听人把掌门送回来了,顿时退了一步:“你是何人?” 温琴微笑:“温琴。路上遇到你们长老,他让我告诉你们一起,他帮不了你们了。你进去说一声,我要借冷良用用,对别人没有恶意,我对冷良也没什么恶意,只不过需要他帮我点小忙,事毕之后,一定会放他回来的。” 那管事嘴唇都哆嗦了:“冷思安长老……” 温琴点点头,笑:“别担心,他还活着,只是受点伤,十年八年的功力练不回来了,但是性命无攸,因为冷长老很合作,他儿子也没什么事。如果他的合作再主动一点,我连他也不会碰的。我是个很讲理的人,只要同我友好合作,我是绝对不会乱伤人的。” 微微提高声音:“让冷良出来,饶你们不死!” 管事的屁滚尿流地进去通报了。 冷幕听完通报,看吴忧一眼,看冷良一眼。 吴忧淡淡地:“他怎么知道冷良在这儿?” 管事的汗颜:“门房收了他二两银子,什么事都同他说了。” 吴忧微笑:“你们秋爷在时,也这么宽大?”收银子乱说话,应该割舌头切耳朵吧? 那管事的肚子哀叫,我们秋爷在时,那过年过节时银子收的,发得我们看见二两银子在地上都懒得去拣,现在我们已经好久没见过二两银子长啥样了,连我见了拿得出二两银子的大人物都想过去给人拍拍灰掸掸土,这事真不能光怪那门房。 吴忧笑看冷幕:“你看呢?” 冷慕不出声,扫一眼冷良。他不想正面对抗温琴,不想,即使最后能赢,也一定有伤亡,现在这里,通共四个人能打,吴忧,冷兰,冷却和他,两个是他自己人,伤亡的概率太大,他不要拿自己与儿子的生命去冒险,交出冷良当然是最好选择。 吴忧坐那儿,笑看着冷家人,不出声。在这里真舒服,真舒服,都是同他一样的人,他觉得自己又活在正常世界了,再不用为自己的退缩怯懦而羞愧。冷家是好地方。 冷良笑笑,既然大神要我出去,想必是有话问我,我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们把我卖出去救自己的命,有机会我就整死你们, 冷慕见吴忧但笑不语。 只得问:“吴先生是掌门托付的人,先生怎么看?” 吴忧轻轻吹着茶沫,半晌笑道:“找冷良问话,用不着把前掌门掌门长老全放倒。他不是找冷良那么简单。不过,可能冷思安说给他听了,冷良在这儿布置陷阱,所以,他把冷良叫出去问话。其实冷良还什么都没布置,所以,出去了,对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只是冷良兄弟回答一声,什么都没做,恐怕会受点苦头呢。” 冷良看着吴忧,这小子真阴损!他说得没错,我还没来及布下什么,不过,如果人家温大神需要,我可以替他布置点什么啊!哼! 冷慕更加心动,没损失,有活命的可能,为啥不把冷良推出去? 吴忧托着下巴:“再说,如果咱们出去硬拼,韩掌门在他手里,怕也不太好办,是不是?”转头向冷良:“冷良兄弟,你精通暗器机巧,可有什么主意?” 冷良淡淡地:“废人一个,哪有什么主意,列位大侠有什么主意,只管吩咐,冷良照做就是。” 吴忧继续托着下巴沉默。按说,这个时候,应该想想,怎么去救韩青,可是很明显,如果冲出去砍杀,一来不一定赢,二来,事件会当场激化,姓温的如果当场把刀架韩青脖子上,他们立刻就得选择让韩青死还是投降,现在,既然温琴对他们心怀忌惮,要同他们玩花样,他们最好陪着他玩,拖一拖,事情也许有转机,也许韩青那个天神徒弟就机灵地回来了也说不定。 吴忧笑笑:“客随主便,长老决定冲上去决一死战,我就跟着长老冲上去,长老要是决定保全掌门性命,不与温家人正面冲突,我一个外人,也没话说。” 冷慕转头看着冷良:小子,你自觉点吧,姓吴的说的话你听到了,我这可是为了救掌门一命,不是我自己怕死——我们当然都知道是因为我们怕死,不过姓吴这小子挺会说话的,真合我意。 冷良慢慢站起来,慢慢挪到带四轮的座椅上,回头叫下人:“来,推我出去。”是死是活,大爷不会求你们这群王八崽子,也不会救你们这帮兔崽子,你们等着,我去见温琴,我倒要看看谁比谁更自私,谁能活到最后。是你们对他有用,还是我有用。 下人正要推,翠七叫一声:“兰姑娘动了!” 吴忧忙起身去看,冷兰怒吼一声:“放开我!” 吴忧想了想,我师父的女儿没准同我师父一样不好惹:“我放开你,不过,你先听我说,温琴就在门外,你别乱来!” 冷兰当头就是一口唾沫:“呸!无耻!真没见过这么一窝贪生怕死,寡廉鲜耻的人!” 吴忧一听就明白了,这丫头刚才就醒了,一直在那儿运气呢。然后也明白了,这丫头跟我师父一点也不象,多么直接坦白兼火爆啊,咦,他真是我师父的女儿?看这样子,一点也不象我师父啊,倒挺象我师叔的,没准是师叔的亲女呢。 吴忧起身笑笑:“哦,好的,那么,前少掌门打算带领我们冲出去决一死战吗?” 冷兰道:“放开我!” 吴忧解开冷兰穴位:“客随主便,如果你决定战斗,我也奉陪到底。” 冷慕一眼睛的圈圈叉叉:“我们赢不了!” 冷兰鄙夷地:“所以,你要出卖同伴换取生存?” 冷慕眨眨眼睛,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吗? 冷良看一眼冷兰,长久以前,大家都觉得冷兰是白痴,现在这小女孩儿的白痴居然救了他。 冷良微微叹气,对,我还觉得韦帅望是白痴呢,我总是被白痴救,这也许就是白痴能生存下去的原因,因为大家都愿意同白痴生存在一起。刚刚一屋子自已人内讧的情景真让人觉得冷。 冷良垂下眼睛,对,因为他经常觉得冷,所以,他躲起来了。躲在书本里,丹药里,各种矿石与植物粉末里。 他本人很冷很自私,但他努力靠近发光体,他是冷血动物,但是他需要阳光。 吴忧一笑:“那么,少掌门,我们出去,可是韩掌门在他手里,如果他要求我们投降,否则杀了韩掌门,我们怎么办?” 冷兰怒目,吴忧以为小丫头想不出办法恼羞成怒了,可是不。冷兰怒吼:“你敢再说一声少掌门!” 吴忧咧咧嘴,欠欠身:“冷小姐,冒犯了。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内心狂笑,哈,她讨厌被人称为冷秋的女儿,哈哈,可怜的师父。 冷兰转头问冷良:“你一定有办法!” 冷良苦笑:“我一时想不到太好的办法。不过,我韩掌门走的时候,我帮他造了一颗炸弹,十步之内启爆,他就死定了。当然,引爆炸弹的人也死定了。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只不过,谁来引爆? 冷兰伸手:“把炸弹给我。” 冷良沉默一会儿,总是非曲直勇敢的家伙救了怯懦的人,最后勇敢的人会不会绝种啊? 也许不会吧,少年血液里的某种激素也许总会激发他们在某种时刻的勇气。 他拿出一颗小小管状物,交到冷兰手里,轻声:“按下,就会炸。不过如果温琴看到,如果你在他十步以内,你没机会按下它。” 冷兰看着他:“你可以让这东西延迟一会儿爆炸吗?我也许可以……” 冷良想了想,点点头:“当然。不过任何扔向温琴的暗器都会被他挡回来。”然后他忽然想起来:“唔!”即时轻声,同时左右看看。 冷兰即时明白,如果温琴在偷听的话,他们是无法发觉的。 冷良沉默一会儿:“或者,你扔扔试试。”向冷兰眨眼。 冷兰即时沮丧了,完了完了,又开始发秘电码了。 冷良看看冷慕,看看吴忧,你们明白吗? 吴忧即时点点头,你有办法了,是吗?关于炸弹? 冷良轻声:“天又凉了,我的腿……” 吴忧过去关上窗,把冷良推到小屋里:“这边暖和一点,大家也过来吧。” 冷良打开秋园的图,在前院二门处一点,看看四个人,吴忧点头,过会儿,冷却轻轻唔一声:“是……”又闭上嘴。 冷良把炸药轻轻放在二门门口,手掌在上面轻轻比一下,低声:“冷家的门槛有点高,出入不方便。” 吴忧笑笑:“是,我一会儿帮你修修,当然,如果有空的话。”同时眼睛向冷兰冷却冷慕示意,用脚踩!门槛,听明白了吗?炸弹将装在门槛上,踩下去,你逃走,温琴追过来,爆药爆开。 冷慕终于道:“恐怕……”我们逃不出离温琴十步远的距离。 冷兰依旧瞪着冷良,冷良无奈,只得再次把炸药放到二门处,看着冷兰,冷兰终于噢一声。 冷良欣慰,还没笨到家。然后伸出手指,比划,一,二,三……十个手指弹过,比划个爆炸,十秒后爆炸,明白了吗? 冷兰点点头:“我来吧,我跑得挺快。” 吴忧瞪她:“你嘴也挺快。” 冷兰瘪瘪嘴,看在吴某人脑子挺快的份上,没说什么。 冷良沉默了。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十秒钟之内,冷兰之流可以跑到安全地方,温琴也能。得有人回去挡住温琴,结果同手握炸弹是一样的。 吴忧,笑,你也想到了?我也想到了,不可能没有伤亡地整死他。 这里所有人,除了天底下最阴毒自私的我师父的光明正义的女儿,大家都想着怎么让对方牺牲,好保全自己。那么最好的办法,也许就是让勇于牺牲的人去牺牲,想保住小命的人保住小命。 冷良看着吴忧,是的,冷兰会回去挡住温琴,保住其他人,或者,她回去挡住温琴,温琴没死,她却死了,其他人也完蛋了。 冷良叹气:“吴先生怎么想?” 吴忧笑:“我是这样想的,温琴让你出去,想必不是想先杀了你,激起我们的斗志。我猜,如果他不是真的有病危的老爹要求你救治,应该就是想知道我们布了什么陷阱,我觉得,你会实话实说,不会惹到他的。或者,你实话实说的过程中,可以打探一下他想干什么。我看,你不象太热血的人,不过,听说韦帅望也叫你师父?”吴忧笑:“那小子不轻易叫人师父吧?你可能不会为我们考虑,也许你可以为韦帅望做点什么。或者,韩青。” 冷良静静地看着他。 吴忧微笑:“如果你不出去,我们败了,你也死定了,如果你出去,让他认识到你是有用的,那么,不论结果如何,你活下去的希望,比留在这里多。” 冷良点点头,你说得对。 吴忧道:“我们依旧会准备战斗……”吴忧拿过那个小炸弹:“装在某处。他会问你,我们在这里布置了什么,你当然什么都没布置,但是,你可以把你本来打算布置的东西留给我们,然后,告诉他你留给我们了什么。如果可以的话,请漏掉这个。” 冷良淡淡地:“秋园里本来就有很多陷阱,这张,是秋园的布置图,你们可以试试重新布置。” 吴忧微笑:“放心,我对这些,略知一二。” 冷良沉默地看了吴忧一会儿:“吴先生看起来,是个非常能干的人,当年怎么没跟着冷掌门一起上冷家山?” 吴忧愣了一会儿,为什么?说自己淡泊名利,看起来这位冷良先生也不会信,他笑了笑:“我会的,韩青都更精通,而且……还要我干什么?” 冷良看了吴忧一会儿,不,这个人同韩青韦行不一样,他不是一个有温度的人。 极度冷静。 冷秋或许想过要杀掉韩青,因为他恨极了韩青的因执。可是恨与毫无感情,还是不一样的。这位吴忧先生绝对不会那样恨任何人,可是他决定牺牲掉谁时,一点也不会伤到他的心他的良知他的骄傲信仰,或者任何东西。 冷良点点头:“你做了背叛或者出卖的事。” 吴忧沉默一会儿:“是,韩青比我忠诚信义,现在在这里的试图救人的,却是我,讽刺吧?” 冷良轻笑一声,是的。不过,你试图用我的命来拯救世界呢,谢谢。 148,猛女 148,救父 冷兰目瞪口呆,呀呀,好奇怪啊!怎么刚才那么卑鄙自私的一件事,忽然间一转弯,变成了为冷良考虑,最好的打算呢? 现在人家冷良主动出去了,她怎么办? 吴忧回头,看看冷兰,笑了:“他出主意让你去自杀,你还担心他?” 冷兰再一次瞠目,啊?事情可以这么解释?那你们出主意让他去自杀呢? 呜,冬晨,小韦,你们快回来,我被怪物包围了,他们用我熟悉的文字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吴忧回头看着众人:“冷良出去后,一定实话实说,连这颗炸药的事,也会说出去的。” 冷慕点头,一点错没有,冷良就是那样的人。他为了保障自己在温琴完胜之后仍能活命,一定把冷家其他人出卖得一点不剩才行。所以…… 吴忧低声微笑:“他向温琴解释所有布置,需要一定时间,温琴心怀忌惮,不敢冒然进来……” 冷慕做个手势“三十六”,吴忧哈哈大笑,点头,对,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让冷良与温琴研究秋园的陷阱去吧,他们逃了算了。 冷兰默默无语地看着这些人翻手云覆手雨将冷良出卖得这样彻底,出卖得这样得意。 她伸手夺过炸弹,看看那三个人,一个一个地用鄙夷的目光扫过,然后轻声:“垃圾!”不但无用,而且自身会腐败并污染周围环境。 吴忧叹气:“冷兰小姐,记得引爆炸药时离韩掌门远点,还有,只有他知道你父亲的下落。” 冷兰“唰”地拔剑,温琴正在同冷良聊天,听声音就不禁抬头注目,咦,看起来不过是个小丫头,拔剑的手势可是顶利落。 冷兰在十步内站住,横剑护身,另一只手举起炸药:“这个可没有延时!姓温的,咱们试试我的手指快,还是你的腿快吧!” 温琴微微动一下,冷兰已上前一步,手指按紧,那张雪白的小脸微微泛红,两只漂亮的眼睛闪闪发亮。 温琴愣了。 伸手去抢,肯定是来不及的,后退,如果那丫头不追上来,也不把炸弹在最后一刻扔出手,应该可能逃得开。关键是,如果那丫头上来纠缠,看那小丫头的功夫,他可以瞬间一跃到十步远,却不一定瞬间与冷兰拉开十步远的距离。 最最重要的是,那丫头不是紧张得脸色惨白,而是兴奋得两眼发光。这是最典型的杀戮机器的特点,只要面临战斗,只要有赢的可能,他们就会兴奋得两眼发光。他们的血液里好象缺点东西,点火就着,根本没有计较利害这回事。 是啊,这样一个小姑娘,但凡她有半两脑子,她就不会孤身一人,莫名其妙,拿个炸弹出来要同大神同归于尽,温琴忍不住笑问:“我怎么得罪姑娘了?对了,还没请教姑娘的芳名。” 冷兰冷笑一声:“姑奶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冷兰!” 温琴一笑:“大名鼎鼎的女中豪杰,白剑高手。”想了想:“姑娘这是为什么呢,你是就想同我比试一下谁快,还是有什么要求?” 冷兰道:“放了韩掌门,放了冷良,放了我……放了冷掌门。” 温琴笑了:“一口气放了这么多人,真是划算的买卖。本来呢,我的命比所有人值钱,如果你能杀得了我,我一定会放了所有人的,可是目前看来,你好象不一定做得到。对一个不一定能伤到我的威胁,要求这么多,你觉得有点过了?” 冷兰道:“少废话,我听不懂,你放不放吧?” 温琴瞪眼,这这这,你这大脑果然没有二两沉。 温琴见冷兰那亮晶晶的目光依旧紧盯在他的眼睛上,简直就象自动锁定目标,咬上就不松口的导弹一样。导弹不需要大脑,只要有注意力就行了。冷兰根本就不动脑子,直接一晃头,我听不懂,你直说。结果对手得重新思考,她的注意力丝毫不受干扰。 温琴苦笑,有点象我弟,所以,我爹说我弟比我适合习武。不巡,我比我弟适合生存。 温琴只得再想想:“我直说,你只有三分之一的可能杀掉我,所以,三个人,你只能救走一个,你选吧。” 冷兰微微一愣,这,这怎么选?我是选韩掌门还是我爹?我咋能当着冷良的面说出不管他的话呢? 温琴几乎就要趁这双大眼睛一片空白的刹那过去夺炸弹了——他当然不会逃的,他一大神,被个小丫头追得到处跑,成什么话?难道小丫头握着炸弹站在屋前,他就一直不过来不成? 结果冷兰的空白当机状态瞬间就过去了:“不行!我一个也不能放弃。” 温琴无语望青天,差点就要两行面条泪。天哪,居然会有这种人……你丫真是个烧饼,油盐不进啊! 无法勾通……温琴头顶,一圈小乌鸦飞过。 温琴默默地,慢慢往韩青与韩青的座骑处退一步:“你宁可亲生炸死韩掌门与冷良,也不选一个人救走?” 冷兰道:“我选不出来,我不选。”没法选,一考虑这种事,我脑袋就痛。 温琴无语地沉默一会儿,弱弱地呻吟:“我替你选吧。我来,即不是来报仇的,也同冷家没啥恩怨,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你没必要紧张。韩掌门与冷良都没有生命危险,我要是想杀人,他们早就死了。不过冷掌门就有点危险。我本来也不想伤到他的,但是我不能让他告诉别人我的行踪,不得已只得找了个棺材把他埋地下了。我估计他两天之内死不了,这大半天已经过去了。外一,他在里面要是再一激动一恐惧,耗氧量增大,能不能活着,我就不好说了。所以,如果你同意,我立刻告诉你冷掌门埋身地,你立刻去救他,如何?” 冷兰那张粉红的小脸,刹那惨白了:“你!你把……”你把我爹活埋了?!冷兰气得:“快说!你把他埋哪儿了?” 温琴笑道:“韦府后花园。” 冷良一声咳就喷出来,然后眼珠子乱转,不可能,韦老大是死的啊! 冷兰刚转身要走,听冷良咳嗽,一回头,看冷良眼睛跟玻璃珠似的在眼眶子里快撞出响来了。她努力地理解一下,勇敢地翻出他理解的冷良的意思:“你骗人!” 温琴笑:“韦府后花园的后门,走出去后,对着的那个城门,门外对面一座小山,山后林子里,有座新坟。” 冷良眨眨眼睛,嗯:“是桃林是柳林?” 温琴想了想:“是柳树吧?” 冷良淡淡地:“左边是桃林,右边是柳林,哪边?” 温琴道:“出城门左手边,那是桃树吗?柳树吧?” 冷良微笑:“柳树,当然是柳树,我说的是面对城门的位置。” 冷兰不放心地:“你没骗我?” 温琴瞪她。 冷良道:“应该没有,至少……”至少他确实去过那个地方。不是胡扯的。 冷兰听冷良说应该没问题,立刻点点头放心要走,然后,又回头看冷良一眼,抱歉,我也放弃你了,对不起了。 冷良道:“我同韩掌门不会有事,我相信温先生是要拿我们换样东西,所以,不会伤害我们的。别担心,快去救……”咳一声:“虽然棺材里能呆两天,冷掌门为人……可能不到两天,看看得救无望,就……”小朋友,行了,我都要感动哭了,你比韦帅望还傻,你是真傻。 冷兰再一次惊得全身冰冷,天哪,对啊,那,那家伙哪肯在棺材里挣扎两天两夜,狼狈地闷死啊。 冷兰觉得全身的血都从脚后跟流干净了,她那张小脸,白得皎洁白得透明,白得象个凄艳的女鬼似的。再不做第二想,转身就狂奔。 温琴一见冷兰狂奔的速度,顿时一头汗,咦,这丫头居然能跑这么快!幸亏我刚才保守估计,不然的话,一起爆掉的可能性是相当相当的大啊。 温琴微笑,看看冷良:“是不是最后一个主战派也逃掉了?” 冷良默默无语,坏了,这个大神是有脑子的。以前的大神一个一个纯真得跟天使似的,这个大神三十六计都懂,坑蒙拐骗都干,而且神力似乎并未减弱。 完美大神出现了,怎么办? 温琴温和地看着冷良:“你刚才帮那个小丫头,为什么?” 冷良沉默一会儿:“她是唯一一个反对把我送出来的人。” 温琴点点头:“噢,我还以为你同冷秋有什么恩怨。” 冷良淡淡地哼一声。 温琴问:“你同冷家当权派处得还不错,是吗?” 冷良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讽刺地:“当然,我还活着嘛。” 温琴观察良久,没从冷良脸上看到一点有温度的感情。甚至连一个痛恨的表情也没有,只有冷冷的平静。他只得关怀地问:“腿怎么断的?” 冷良道:“偷了点东西,被判砍手,因为我的手有用,所以改判断足。” 温琴并不关心,他是不是真的有罪:“谁判的?” 冷良淡淡地:“韩掌门判决,韦总管执行。” 温琴忍不住笑了:“你不想报仇吗?” 冷良平静地:“违法犯法,处罚公正,有什么好报仇的。” 温琴以自己一贯的口是心非判断,冷良说的当然不是真话。 温琴微笑:“你知道我叫你出来干什么?” 冷良道:“冷良听温公子吩咐。” 温琴笑问:“里面准备得怎么样?” 冷良道:“我的东西都留在秋园里,他们自己设置,最厉害的就是刚才冷兰拿的那个炸弹了。其它的,秋园里原来就有陷阱,当然,我知道原来的布置。他们改没改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温公子对秋园感兴趣,我可以带路。” 温琴点点头:“你很合作。” 冷良微微一笑:“我永远同强者合作,提供更强的方法。” 温琴问:“炸药你还有吗?” 冷良点点头:“我房里还有。” 温琴道:“我们去你房里。” 冷良伸手指路:“那边。”好,来吧。 温琴问:“冷家机关最多的地方是秋园吧?” 冷良点头:“当然。”不是,是我家。 温琴笑问:“机关最少的地方呢?下人房?” 冷良淡淡地:“韩掌门的住处。” 温琴“啊”一声:“光明磊落的君子,是吗?” 冷良沉默一会儿:“可以这么说。” 温琴笑问:“你有不同意见?” 冷良道:“没有。”不,我觉得他始终没能平复伤痛,一直下意识地自虐与渴望死亡。所以,才那么克已奉公,才那么勇敢。 当然,肯定是他不正常,不是我不正常。 温琴笑道:“我也觉得,天底就没有光明天使一样的掌权人。” 冷良轻轻笑一声:“光明天使?”不,韩青是折翼天使,伤口惨怖,痛苦不堪,他还拒绝倒下,坚持前进。他不但是灰色的,而且是半腐的。 温琴很高兴冷良赞同他的观点,更加证实他的看法,冷良不喜欢韩青。当然,冷良不喜欢韩青,冷良只会对韩青的行为冷笑,不过,不等于他不喜欢生活里有个韩青。你不一定喜欢你家的电暖器,可是你喜欢温暖。 温琴问:“韦帅望不是你弟子吗?他忍心砍你的腿?” 冷良淡淡地:“总要有人执行命令的。” 温琴“噢”一声:“你挺喜欢韦帅望的。” 冷良看他一眼,这家伙还挺敏感:“当然,只有他同我一样喜欢炸药与暗器。不是喜欢用,是喜欢制造。” 温琴想了一下:“我不会伤到他的。” 冷良看他一眼,你能伤到他?你本来想伤到他?冷良问:“你要我做什么?治病?令尊令堂都好吗?” 温琴笑笑:“都很好。” 冷良见他的笑容充满阴冷与反讽,知道他家长辈,一定有点不好。鉴于韩青同他研究过温家的食谱,他认为那意思是温天卓死了,而且死因与温琴有极大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冷良问:“那么,我能为公子做什么?” 温琴问:“你不想为自己做什么吗?即使人家砍了你的脚?” 冷良道:“不想。我对即成事实的事不打算浪费精力。如果有人要砍我,我能阻止,一定尽力阻止,已经砍了,就算了。我只想努力活下去。我不会找人报仇。” 温琴问:“即使有机会?” 冷良淡淡地:“我不关心。不关任何人,我只喜欢做东西,公子想要什么?” 温琴道:“我要一间别人进不去的屋子。” 冷良指指自己的房间。 温琴站在门口:“你去把炸药取出来,还有一些必要的工具。” 冷良从车上取下两个带轮子的铁鞋,套在腿上,站起来,滑进屋里。他自己的屋子,当然一个门槛也没有。 149,谈判 149,谈判 冷良呆在屋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从窗缝观察温琴的表情。他有意收拾得很慢。如果温琴着急,他就不急了。可是温琴不着急,温琴一直温和地站在那儿,微笑看着。 屋外忽然一片血红。 温琴回头,远处山头,升起血红的烟花。 温琴回过头,冷良的手,从发射炸弹的弩机上拿开。不行,距离太近,会炸掉房子。冷良的房子经不起能炸死大神的炸药的一击。远处的焰火,是十万火急,冷家山危急的意思。 如果韦帅望看到,韦帅望会回来,小韦回来,他没必要进行太过危险,可能危害到他自身的杀戮。 帅望觉得眼前一闪,烟花,身后烟花未灭,身前烟花已起,极度危急信号是从冷家山传来的,帅望回头,想了想:难道这意思是极可怕的敌人到了冷家山?为什么是危急信号,而不是明确的谁来了的信号呢?唯一可能的解释是,知道明确信号意思的人不在山上,我师父不在,冷思安也不在?冷慕呢?难道我低估这些家伙了?他们陪我师父去京城了?是冷平冷却发的信号? 危急信号,那是死人了,慕容应该不会对无辜人出手,难道是温琴上山上?还是魔教趁乱进攻了? 我是去救师爷还是回去冷家山?我师父看到信号会不会回转?韦帅望站在叉路口,一边是试图杀他的师爷一边是交往不多的小朋友们。 韦帅望看了一眼,去往京城的路,如果路上能遇到我师父就好了。不过既然瘟神已经营到了冷家山,我师父应该没什么事了。师爷…… 帅望咬咬牙,他爹同他师父在,追踪的事应该用不着他了。 韦帅望转头,我不能见死不救。 冷平看着天上的烟花,他不知道怎么表达,比十万火急更火急的事,所以他又放了一颗。 冷良呻吟一声:“白痴……” 你不能放两个十万火急的信号表达双倍的十万火急,正相反,放两颗表示不那么急,因为你还有功夫放两颗信号弹。 温琴淡淡地笑着:“虽然我不是太着急,但是,你们韩掌门的身体也许受不了那么长久的昏迷。” 冷良斟酌一下,他出去,可能会有危险,他不出去,韩青…… 也不见得会死,毕竟温琴还要拿韩青来威胁韦帅望。忽然间一口血涌到喉头,冷良痛哼一声,温琴微笑着问:“怎么了?受伤了吗?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得快点出来,如果你昏倒在里面,我可不敢进去救你。” 冷良掩住胸口,每一次呼吸都更加痛疼,胸腔里几乎所有经脉都渐渐阻滞。他知道自己中了温琴的毒手,人家虽然不会下毒,点穴的功夫却是一流,他急忙把所有东西都扫进一个大箱子里,放到推车里,冲出自己的房间。 温琴在冷良身上拍了两下,冷良疼痛平复。温琴轻笑:“咦,你不知什么时候受了很重的内伤,可惜我现在没时间,只能替你完全治好,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吧,事情应该完了,你可能会旧伤复发,我正好替你治疗。” 冷良点点头,不用问也知道,他不合作,后果是什么。 韩青醒来,看到温琴温和的笑容:“韩掌门,你好。” 韩青隐约从成年的温琴身上看出当年那个昏迷的温琴的样貌,从那可怕的功夫上看:“你是,温琴温公子?” 温琴淡笑:“是我。” 韩青问:“这是何意?冷家有什么得罪温家的地方吗?” 温琴笑了:“不,我说实话吧,韩掌门。温家已经数次失去天下第一的名头,在我这代,看起来,又不可能了。不过,我父亲不太甘心,坚持要我努力争取。我想掌门也知道,我们温家与慕容,都有一种大家心知的不太光明的方式,那就是功力父子相传。家父一心取胜,几乎把全部功力都传给我。他已经不幸去世。我自知这么多年,疏于习武,恐怕还是不能胜过慕容家,所以,我来找我家长辈温毅,我代表温家,来接他回去。这个小小请求,希望掌门能同意。即使掌门不同意,我也要这样做,得罪之处,掌门见谅。” 韩青半晌:“这样说来,令尊已经……” 温琴微微垂下眼睛:“家父已经过世。” 韩青看着温琴,那孩子对他父亲已经过世这件事并不真的沉痛,这倒也不算什么,不爱父亲的孩子还是有的,但是,温琴垂下的眼睛微微颤抖闪烁,明显的不安。他父亲的死,恐怕另有隐情。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需要同其他人商量。” 温琴笑了:“我手里有你,其他人不会不同意,我手里有你师父,你不会不同意,如果不同意,那就是另有原因了,是不是?” 温琴抬头看冷良:“原因是什么?” 冷良道:“温毅死了。” 韩青看冷良一眼,冷良看着他,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睛。 韩青的手指,在空气中,缓缓地轻轻地点动,点几下,停一下。 那是个“不”。 别说出韦帅望,就说温毅死了,就够了。 温琴微笑:“怎么死的?” 冷良道:“是韦帅望杀死的。” 韩青愤怒地看着冷良,冷良闲闲地:“掌门,就算慕容家没通报给温家,这么大事,武林上不会没传说,再说,你弟子也忍不住,不会不炫耀他的功夫的。” 韩青沉默,冷良的意思是,温琴听说过这件事了,只不过拿这个来核实下冷良是否说实话?还是,冷良为了自保,不愿冒任何被发现说谎的危险? 冷良为了自保,是什么都会做的。 但是,这个人,也会为他女儿冒险,也许,对韦帅望,他也肯冒险。 韩青沉默,没搞清情况之前,最好沉默。 温琴问:“韦帅望有能力杀掉温毅?” 冷良道:“温毅的功夫,大半传给了韦帅望。” 温琴笑了,转头:“那么,韩掌门,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帅望从没练过温家的功夫,空有一身内力,无法运用,恐怕打不过慕容家,我们都是一家,不管谁赢了,都是温家的胜利,我想,向帅望借一点内力,如果这让你们为难的话,比武之后,我可以还给他,甚至,如果我输了,帅望可以提出再比一次,我会把我的功力也传给他,我们温家,这次要赢。” 韩青沉默一会儿:“令尊向你传递内力时,你感觉不到他的内力已衰竭了吗?那时候,你的功力已高过他,完全可以阻止他。” 温琴的面孔,在刹那间浮现一个不意觉察的冷笑,然后又迅速平复了,变成一个微微沉痛的表情:“赢了慕容家,是家父最大的愿望,他说要尽全力,我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韩青缓缓道:“甚至,在你功力高过他时,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内息是否停止,是不是?” 温琴缓缓道:“这个指控,可太严重了。掌门你没任何证据,就推测我是这样的人,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家父遗愿,我并不想去争什么天下第一,功夫第一第二又有什么不同,只有冷家这样庞大的组织才能真正左右武林。掌门,相信我,不会为了虚名杀害自己父亲。” 韩青微微困惑,温琴这些话,逻辑上一点错误没有,态度又真诚,而且,自己已经受制于人,他完全没必要对一个被控制的人说谎啊。 冷良没有表情地看着温琴,韩掌门是个有良心的人,人在猜度他人时往往会带入自己的人性,以韩青的观点,温琴没道理杀自己父亲,这点道理在冷良眼里却是可笑的。两桃杀三士又什么逻辑可言呢?有些人就是会为别人觉得不值得不可能的事杀人,温天卓不是自然死亡,这就够了。至于传给温琴功夫,切,没可能的事。 韩青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应该同韦帅望商量,我会建议他不要这样做,但是如果他愿意,我也没什么意见。现在你劫持帅望的师长,这就是要胁了,我们只能拒绝。” 温琴笑笑:“韦帅望不会拒绝的,我这么说,只是希望你们能谅解,也希望你们别担心害怕,即使韦帅望最后不答应,我也不会伤害你们的。如果他不介意你们的生死,我会再想别的方法。所以,别担心。” 冷良看韩青一眼,眨了两下眼睛。不,他说的是假话。 狗养的为了要胁我,下重手点穴,他不是个良善的人。 150,刑讯 150,刑讯 韩青看看温琴,温琴有张面具般的温文尔雅面孔,他做这个表情看起来最自然流畅。 不过,这个表情本身就有一种修饰与克制的感觉,所以,是掩盖虚伪的最好面具。 他一来冷家山,就劫持他们师徒,用以威胁韦帅望,那么,这个人的人品很成问题。如果假设他父亲的死亡有他的不作为甚至主动促使因素在里面,韦帅望给他传递功力,又何以保证安全呢? 而帅望,是不可能拒绝的。 他不会拒绝的,明知道是个陷阱也不会拒绝。韩青悲哀地想,只要我们的生命受制于温琴,他就没法拒绝。可是,帅望能想到吗?如果他失去功夫,就再没能力保证我们与他自己的生命了。 韩青看一眼冷良。 冷良皱眉。难题,是不是?你在他手里,你弟子无论如何都要保你的命。不如我宰了你?不成,你弟子会宰了我,所以,我还是袖手旁观吧。 韩青缓缓道:“其实冷良并不知道温毅是怎么死的,韦帅望……”沉默一会儿:“我看你也不是坏人,还是放弃这个念头的好。” 温琴一愣:“你什么意思?”温毅怎么死?你说说清楚,我也不相信他会心甘情愿传递功力给韦帅望,然后再被韦帅望击毙于掌下,怎么回事?你们用什么逼迫他的?我听说那个人铁石心肠,六亲不认,根本不受胁迫。 韩青皱眉:“帅望不知从哪看来的功夫,有些古怪,我建议你……” 温琴愕然:“他也会……?” 韩青内心刺痛,会什么?!吸星大法吗?韩青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们答应只要温毅向帅望传递部份功力,就放他回家。你知道,韦帅望受了伤,失去了功夫,我们只是想救他的命。希望你能理解,而且温毅先生当时也同意,但是内力传递的过程好象发生了一些意外,温老前辈的内力看起来出了点问题……可能是与帅望的功力不合,或者一些其他原因,他看起来象是内力走火而亡。” 温琴沉着脸:“他的内力衰竭,面容很快苍老,死时七窍流血,象是内伤暴发?” 韩青冷冷地看着他:“你从哪知道的?有人告诉你?我不能再说了。”我不能再说了,小子,你描述得真正确,你见过被吸星大法弄死的人?你杀了你父亲? 温琴愣住:“吸星大法!” 呀,忘了,冷家也有个大书库,里面什么书都有,韦帅望也有个寂寞的童年,无处可去,无事可做,小韦也同样是个天才,看什么会什么,小韦也一样敏感而坚强,常常受到伤害,内心恨毒,却极力压制。咱们家的人都超级敏感的感知天线,超级激烈的内心冲突,超级强大的自我克制,所以,有很强烈的学习变强的内驱力。本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慕容那一家子钝人是绝对赶不上我们的,可是,我们的天才往往因为各式各样奇怪的原因而夭折。怪事,越聪明死得越快越惨。 旗逢对手,将遇良才。 温琴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防备他。”这就不好办了。他 站起身:“你的命对他有多重要?” 韩青沉默。 冷良道:“京城里还有对韦帅望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温琴问:“谁?” 韩青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冷良!” 冷良不敢出声。 温琴看一眼韩青,回过头微笑,低声:“你不必担心他。” 冷良点点头,啊,那就是说,温琴要杀了韩青,如果温琴要杀了韩青,他既然知道韩青对韦帅望有多重要,当然也不会留韦帅望活命,这家伙,根本不是来要一点功夫,他是要用吸星大法把韦帅望吸干,为了避免韦帅望的师父友为他复仇,他也不会留韩青活在世上,任何有可能向他复仇的人,他都不会让他们活着。冷良,垂下眼睛,他可能也不会留我活命。 冷良刹那恨煞了这个人,他痛恨任何想要他命的人。尤其是他没招惹过的人。 温琴和气地招冷良到外屋:“你指的是韦行吗?他比韩青更重要吗?” 冷良冷笑:“养父岂会比师父更重要。韦帅望对亲爹的死也没什么反应。这个年纪,对他重要的人,当然是个女人。” 温琴点头,深以为然,没错:“谁?” 冷良道:“芙瑶公主。” 温琴一愣,半晌:“真的?公主不是已经嫁给一个将军?” 冷良道:“皇室婚姻往往身不由已。” 温琴冷笑:“那也是另人的妻子了。” 冷良道:“可是,她生了韦帅望的儿子。” 温琴道:“叫什么名字?” 冷良一愣:“什么?” 温琴问:“那孩子叫什么?” 冷良道:“单名一个念。” 温琴微笑:“你不用担心韩青。” 冷良问:“你一定会杀他吗?” 温琴笑笑:“放心。”不但他,连你也不留。 冷良看他的笑意,心底冰凉。心狠手辣,王八蛋,你等着,我让你死得要多惨有多惨。 温琴问:“你有什么办法能让韦帅望不闯进来?” 冷良道:“方法很多,可以在地上布置毒针,公子记住位置,别人进来一脚踩上,就中毒而亡。或者在屋子布上暗线,一经震动拉踩,立刻爆炸。这个,你得小心,别让韩青解了穴,到时他会宁可与你同归于尽。” 温琴笑笑:“办法不错,毒针给我,暗线怎么布?” 冷良把毒针给温琴,迟疑:“这个暗线,说起来比较复杂,我可以画个图给你。” 温琴点头:“好,你在这儿画着。东西我拿去看看。” 冷良忙道:“等等,我帮你打开。”上面三个黑点,按次序按下,盖子自动打开,交给温琴。 温琴笑:“要是直接开呢?” 冷良苦笑:“毒药。”妈的,因为是常用的盒子,所以装的是常规毒药,如果是中者立倒的剧毒,我就啥也不说,让你开开看看了。不过,冷良看看温琴,这种大神,什么样的剧毒能让他中了立刻失去杀人能力呢?没有。让他中毒容易,让他中毒后立刻不能杀人就难了,大神十分之一秒能杀十个八个冷良,冷良的命只有一条,不能不慎重。 温琴对冷良很满意,嗯,这小子很只实务。 他走两步,回身,冷良抬头时,毒针已经快触到他鼻尖,冷良惊叫一声,面孔惨白:“公子别开玩笑,这个没有解药的,五步之内,七窍流血。” 温琴很满意。 冷良擦擦头上的冷汗,你奶奶的,还以为你现在就要对我下毒手呢,原来是试试毒针。 温琴进屋里,微笑问韩青:“韦帅望的儿子叫什么?” 韩青看他一眼,知道冷良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得笑问:“帅望有儿子?他才多大?” 温琴一只手按在韩青胸前:“叫什么名字?” 韩青顿觉窒息,他只是冷笑,加点劲,杀了我吧。居然成了小帅望的拖累,不如速死。 温琴缓缓加力,韩青咬牙,闭上眼睛。温琴纳闷,应该很痛的吧?不出声?连个表情也不给?太没面子了。 温琴轻声:“我废了你的功夫,让你变成废人。你有仇家吧?冷家山上有恨你的人吧?我让你屈辱地活着,如何?” 韩青叹气,低劣的手段,小朋友,过去几十年的掌门生涯,比做个废人屈辱多了。废人可以死,掌门却得活得把事情办好。所以,来吧,我早就想休息了。 温琴暴怒:“你笑?你以为我不敢?激怒掌握你生死的人,可不明智。” 韩青的嘴角笑意更深,呵,我激怒过多次。 温琴咬着牙,平静下来,控制怒火,我是一个冷静的人…… 他重又回复那个温和表情:“掌门,我不过问你个小问题,没必要这样显示你的气节。” 韩青再笑:“小孩子有什么儿子。”忽然胸口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无法动弹,鼻口中全是鲜血,大口的血还在不断地冒出来,无法呼吸,吞咽不及,立刻呛咳起来。 温琴淡淡地:“还想笑吗?” 韩青一边咳嗽,一边露出个笑容:“你被骗了!” 温琴抓狂地怒吼:“冷良!” 冷良出现在门口:“你这样问不出实话的,韩掌门不是白做这么多年掌门的。” 温琴恶狠狠地:“你得证明说实话的是你!” 冷良道:“他们是师徒,他死不承认的事,当然就是真的。不过,公子要证明也容易。我盒子里有一种药,会提高人的敏感度,公子可以试试,不管多坚强的人吃了,连衣服沾到身上都觉得刺痛,而且,无论如何用刑也不会昏迷。” 温琴看看盒子:“哪个?” 冷良指点。 温琴问:“多少?” 冷良看着韩青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打下:“杀了我!”他摇摇头,胡扯,难道我想被韦帅望打死?你弟子可不原谅这种行为的。 温琴抬头:“多少?” 冷良道:“按说,象掌门的功夫,应该二三粒没问题,不知道公子刚才伤他有多重。” 温琴把二粒药塞到韩青嘴里,点他咽喉穴道,让他不由自主地吞咽下去。 片刻,韩青开始脸色苍白,微微颤抖。 温琴问:“他该不是已经痛了吧?我还没碰他。” 冷良一笑:“他是觉得冷,空气温度低一点,他就会觉得冷,四十度的温水,他就会觉得烫。表皮毫无伤痕,他的大脑已经觉得受了重伤。而且,人也会变得脆弱,很容易就崩溃了。” 想了想:“对了,刚才他咳嗽了,现在应该觉得肺子里疼痛难忍。” 韩青慢慢看冷良一眼,是,他觉得肺子里着火了,整个人却浸在冰水中。 冷良眨眼,不敢当着温琴面传递任何暗号,只缓缓眨下眼睛,是。是的,你要信我。然后微笑:“掌门,冷良身不由已,请见谅。” 韩青慢慢闭上眼睛,也许,冷良是不想他受重伤吧?不必重伤就可进行的刑讯,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更愿意死呢?温琴废了我的功夫,我毫无用处地活着,却会拖死帅望,那孩子,聪明灵怪,偏在这件事上会犯傻。 他的手指依旧轻轻颤抖着,打出信号“杀我!” 冷良无视,老子不想死,你想死自己想办法吧。 韩青猛地“呃”了一声,嘴角见血。 温琴笑:“别激动,我试试我的簪子够不够锋利。” 韩青睁开眼睛,看见温琴在他掌心划下一道红印。簪头并不锐利,皮肤只是微微红仲,韩青动不由自主地痛叫出声,尖锐的刺痛象电击一样,令他无法忍受。 温琴温和地问:“我不地问你徒孙的名字,这么简单的问题,不值得你坚持,告诉我吧,我们就又可以和平友好地相处。” 韩青轻声:“你想我随便编一个给你吗?” 温琴暴怒地回头,问冷良:“你的布线图画好了?” 冷良退一步:“我这就去画。” 温琴手里的簪子刺进韩青的指甲,一声惨叫让冷良惊怖地回头,惨叫声这样凄厉,韩青整个人都在抽搐。即使正常人这下子也痛昏过去了,更敏感的神经,更剧烈的疼,却没有昏迷。 冷良急忙滑出房间,太可怕了,我或者应该杀了他才对。 冷良按着自己的良心,没事,他受得了,谁让他是掌门人呢,他不是英雄豪杰吗?如果不是,可以象我这样装孙子啊,如果是,那么,忍受痛苦,就是你的宿命,接受吧。 接受吧,寂寞邀请,别怕付出太多,最后写下结局要分离。 151,计中计 151,计中计 簪子在指甲里搅动,无法承受的剧疼让人想砍断自己的手,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声声嚎叫“住手!停止!”在内心深处到大脑里激荡。无法忍受的剧痛,毫无止息地不间断的折磨,精神到肉体都无法承受。 可是韩青却已经不再出声,他咬着牙,痛得无法呼吸,面目扭曲,嘴角眼角都在滴血。无法忍受,即使他的意志坚定,身体却已屈服。 身体象惊弓之鸟,痛到抽搐,然后,即使折磨停止依旧会僵直地颤抖,温琴的手指轻触,立刻开始抽搐。 不能昏迷,神经得不到体息,整个人渐渐开始神志不清,只知道指甲在痛,开始忘记一切是因为什么,自己是谁,对方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人为什么有十个指甲呢? 太残忍了。 冷良终于忍不住再次到门口,咳一声:“公子,他虽然不会昏过去,但是疼痛达到极限,他一样会死的。” 温琴回头笑:“你不希望他死吗?难道我理解错了?” 冷良陪笑:“我只是怕公子不知道,提醒公子一声。虽然身体并没受到至命损害,但是如果脑子认为疼痛达到极限了,一样会命令身体死亡的。” 温琴温笑着把簪子慢慢刺进韩青的另一只手的指甲里,韩青声音已嘶哑:“不!”象从深深的洞穴里传来的受伤野兽的嘶吼声。 温琴停下:“好的,你说不,我就停下了,现在,告诉我韦帅望的儿子叫什么?” 韩青喃喃地:“叫什么?他叫什么?”目光迷茫,无限困惑,良久,轻声:“帅望,帅望,他怎么了?他在哪儿?那孩子……”那孩子找不到我会哭的吧?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亲人,找不到我,会让他恐慌。小家伙,你在哪儿? 温琴愣了愣:“他疯了?” 冷良远远地回答:“他虽然不会昏过去,可也不一定保持清醒。” 温琴笑问:“他不会疯了还说谎吧?” 冷良道:“不会说谎,可说的也不一定是事实。”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别抖了,是啊,韦帅望回来看到他师父疯了,我得咋解释?咋解释?小韦的愤怒…… 温琴低声温柔地:“韩掌门,听说韦帅望有儿子了,他儿子叫什么?” 韩青迷茫地:“他有儿子了吗?”低声喃喃:“刚刚还抱着我哭,赖在我身上不下去,有儿子了?” 温琴道:“他长大了,他爱上一个女人……” 韩青缓缓微笑:“傻孩子,就喜欢……”就喜欢长得漂亮的人,桑成再容让他,他也不当回事,被小逸儿打得一头青包,还乐呵呵跟在后面当屁虫。傻小子,以貌取人得那么明显,后来被冷兰成天踢来踢去,他也总同人家热情洋溢地近乎,倒底被他硬赖成好友了,那小子对不漂亮的人要多理智有多理智。后来,他遇到了小公主…… 一阵剧痛传来,韩青的身体猛地僵直,然后全身剧烈地抖动,他依旧无法昏迷,却已经没有完整的思维了,偶尔他会重复温琴的问话,可是却不明白这问话是什么意思,他会喃喃说起帅望小时候的事,可是十岁以后的事,绝口不提。 十岁以后的记忆,充满伤痛与隔阂,依旧温暖,却有了苦味。他不愿回忆,十岁的韦帅望,沉默沉重的眼神,可怕的安静,冰冷的礼貌。如果记忆可以选择,当然是抹掉十岁以后的一切。 冲突,伤害,他不能保护他最爱的孩子。孩子长大了,原来是粘在父母身上的累赘,忽然间这骨肉相连的小东西成了独个的个体,要同你保持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撕裂一样的痛。 这中间的一切都抹掉吧,只有小家伙扑过来,把大头放在他肩上,闹着要抱,不肯下去,然后一只小手抓紧他衣领,就那么睡着了。软软的大头趴在他肩头。 韩青微笑:“帅望的事,不能同你说。什么也不能同你说。那是我心里最宝贵的记忆,不同人分享。” 温琴怒吼一声:“你他妈装疯卖傻!” 韩青只是微笑不语。生命充满伤痛,可是所有美好记忆比所罗门的宝藏更美丽。他真诚地爱过信过,也被人真诚地爱过信过,他付出也得到,很痛却很美好的一生。 温琴将簪子刺进韩青的耳朵,一股鲜血流出来,虽然没伤到大脑,疼痛在大脑里回荡,刹那间,大脑释放出无数化学物质与电讯号,韩青的身体僵直抽搐,然后猛地松懈下来,一动不动了。 温琴愕然,拔出簪子,没有反应,刺进去,没反应,碰碰别处伤口,没反应。一摸脉搏,停了,口鼻处已不再有气息。 冷汗淋漓的身体,本来就冰凉,现在摸上去更加地冷。 温琴沮丧,啊!不是真的吧!刺刺手指甲也能弄死人?天哪,我那该死的怒火又惹事了! 可是,我怎么知道这么简单就把人弄死了?都是那个冷良! 回头怒目,冷良呆呆在站门口,温琴一回头,他顿时一抖,后退一步,然后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他顾不得痛:“我说过了!我说过了!”你太狠毒了,什么样的人能看着别人抽搐成这样,还玩一样地继续下更重的毒手?你真不是人! 温琴笑笑:“糟糕,是不是?看起来我们得进京城找小公主去了。”叹气,麻烦了,京城里那几头蒜似乎格外的地难对付,都是些狡猾的家伙,惨的是他们还抱团得很,不象冷家山上这些人,扔个骨头就互咬。怎么办呢? 冷良呆呆看着韩青,如果好人就是这下场,能怪我不想做好人吗?太可怕了,我永永远远不要做好人,转过头对温琴陪笑:“公子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吩咐。小公主的公主府其实戒备不算严,只有个桑成守着,不过这下子因为冷秋的事,恐怕京城里的防备要加些。依我看,公子真要去京城,应该发个韩青危急的信号,把京城里的人调出来。” 温琴问:“刚才那个信号不是吗?” 冷良道:“那是个危急求救信号,不知是哪个小子放的,按说,您到了冷家山,应该是放一颗,表示极度紧急,这小子可能不太知道烟火的含意,放了二颗,那是二等紧急,召集附近过往大侠相助的意思,不是调所有人回冷家山的信号。而且,也没指明是掌门有难,这样的信号,京城那边不会理睬的。” 这下子轮到温琴一脸黑线了,我靠,你们家的事可真复杂,我还以为就是放个信号,看起来冷秋那老小子说的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温琴问:“你知道信号?” 冷良道:“我只记得一二个常用的,我的级别不到,不能知道所有的。不过冷颜曾经是主管,他现在手里没有信号的记录了,他应该也记得多数的信号如何表达。” 温琴终于发现冷良这个人是非常有用的一个人:“你对我忠心,我不会亏待你。” 冷良轻声:“我实话同公子说,我不对任何人忠心。不过现在公子决定我的生死,我决不会对决定我生死的人说谎。我会尽我的全力帮助你。直到你放了我,或者你被别人打败,我会再尽力帮别的决定我命运的人。我不是个忠心的人。我对谁都不忠诚,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公子可以信任我,我绝不会想公子你失败的。我弄死了韦帅望的师父,姓韦的会剥我的皮的。” 温琴虽然对冷良不忠很不满,但是,他也觉得冷良的话非常可信:“尸体怎么办?” 冷良道:“公子不想韦帅望立刻被炸死吧?但是,如果他受了伤,对公子来说,还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的。公子如果还想拿韩青来要胁,就把韩青带走,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韦帅望不会冒着伤到他师父的危险来杀死你。如果公子决定快点行动,那么,把韩青放在他自己屋里,我们在床边上装上毒针,这种毒对韦帅望来说,虽然不一定能至命,却也会损伤他的战斗力。韦帅望回来,一见他师父死了,必定心智大乱,平时再精怪,也难免中招。到时候公子守株待兔,捉到他就容易了。如果公子不想太早见到韦帅望,我们这就走,带着韩青也好,把韩青找个深山老林扔下也好,一旦路上遭遇,大可以说韩青仍在我们手里。” 温琴支着下巴:“你这些主意不错。你觉得哪个办法最好?” 冷良道:“韦帅望这会儿,有可能正往冷家山赶,也可能正往京城走,如果他回冷家山,我们可能半路遇上他,他就非常不好办了。如果他赶去京城……”冷良摇摇头:“你应该还记得当年他在太子府的布置。” 温琴沉默一会儿,天时,我在这儿以逸待劳,地利,我在这儿布置下陷阱,人和,这里没有韦帅望的帮手,如果去京城,这一切就都相反了。温琴道:“把你的炸药布线给我看看。” 冷良拿过来,温琴一看,头先大两圈:“这么复杂?” 冷良道:“未见得能挡住他。他从小跟我学这些,如果是简单的……” 温琴默然,虽然这个冷良看起来非常可信,可是,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个懦弱小人的诚信,未免不值。温琴点点头,想了想:“韩青已经死了,剩下的人,你,我,或者韦帅望,我都不希望……” 冷良忙道:“我明白,我可以不放炸药,但是线得布得象那个样子。” 温琴沉默一会儿:“你刚刚说,要诱他进屋,让他中毒……”如果有这些线,他还会进来吗? 冷良道:“我觉得,诱他中毒,这事,不保险。还是先拿他师父要胁他的好。如果真被识破,公子放心,他发现他师父死的一刹那,足够公子杀了他,如果偷袭他不得手,公子可以引他进屋,他一定会追进来的,到时公子踩了这些线却没爆炸,他自然就明白了,他不会再防我们还下了毒针。“ 温琴点头,暗暗心惊,好一招连环计。这个人可得宰掉。 152,转身成妖 152,转身成妖 韦帅望正迟疑间,一匹马飞驰而过,韦帅望火眼金星地看到是冷兰,忙追上去:“喂喂,你去哪儿?山上发生什么事了?” 冷兰马不停蹄地:“我去京城救我,我爹,你快去救你师父。” 帅望愕然:“我师父怎么了?” 冷兰回手一指:“你师父在温琴手里。” 韦帅望一勒缰绳,那匹马一声嘶叫,人立而起站住:“什么?” 冷兰道:“你快去,温琴把你师父抓住了,等着你呢!” 韦帅望怒吼一声:“干你娘!你他妈居然……”居然把我师父扔下不管,你等着! 冷兰也来不及回骂,马不停蹄,跑出老远才答:“他死不了,我爹被活埋了,我帮不了你了。” 帅望微微气平,啊,这样子啊。好吧,咱各救各的。二话不说,转身拼命往山上跑。 一上山就遇到站在半山腰等着他的冷平,帅望一看冷平眼睛红肿,内里就是一寒,不好:“出什么事了?” 冷平道:“我爹死了,韩掌门被温琴抓住了。” 帅望问:“别人呢?” 冷平道:“别人都在秋园里。” 韦帅望看看冷平,咦,小子,看不出来你有这胆子,独自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你不怕温琴顺手给你一剑啊?对他来说也不费啥事。 帅望想想:“秋园布置好了吗?” 冷平道:“我爹说,还没来得及。”眼泪唰地流下来。哽咽:“对不起。” 帅望愣了愣:“对不起?你爹怎么死的?” 冷平想开口,泪水却止不住地一滴又一滴地滚下来,喉咙里那根声带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就是无法正常发音。 帅望心急如火:“那个以后再说,我师父怎么样?” 冷平咬牙,强自镇静:“昏迷着,不知受没受伤。” 帅望要走,冷平道:“等等。”牙齿在嘴唇上咬出血来,这可真是字字带血:“我爹把温琴想知道的都说了,秋园里没布置好,冷良是负责布置的人,你在紫蒙城,应该很快赶回来。” 帅望想了想:“唔,他被温琴抓到了?”咦,思安大叔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高洁嘛。 冷平道:“温琴要杀我,所以……对不起。我爹自杀了。” 帅望愕然:“为啥?”然后明白了,怪叫:“不至于啊!用不着自杀啊!”这么点事啊!你也不知道太多的东西,你也没说出啥来!不至于啊!嗯啊,冷思安,你这个笨蛋!居然不是战死的,韦帅望心里这个难受啊,平时嘴巴那么损的一个人,还以为你心理承受力挺高呢,你你你! 悲愤交加:“温琴这个王八蛋!”呜,为啥我血亲里就没一个好人呢? 看看冷平:“你!唉!你跟着我!”你爹死得那么惨,不能再让你挂了。天哪,冷思安是个好人。 冷平与韦帅望来到秋园,秋园门前,一个人影也无。 帅望静听一会儿:“里面没人。” 冷平瞪大眼睛:“没人?”那么,我爹其实没告诉温琴真话?不可能,那他为何而死? 帅望低头看地上:“冷良进去出来过。别的人,进去的脚印比出来的多,人不在里面,一定是……”看看冷平:“死了,或者逃了。” 冷平呼吸顿时急促,不!不是我父子导致的冷家山上的头领灭绝,不! 帅望按住冷平:“别担心,四门紧闭,没有强行闯入迹象。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如果有意外,尽量拖时间别动手。” 冷平见惯了韦帅望懒洋洋脚放桌上的样子,那小子平时就差在头顶上插个牌子“我是猪”了,大难当头,冷平六神无主,慌了手脚,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人家猪八戒过来一样一样分析得快速清晰,一个一个决定果断明确。冷平对这种大变身惊异之余,一颗轻视不屑的心,完完全全变成敬服了。刚刚还胡为乎泥中呢,转眼就飞龙在天了。 帅望一跃上墙头。 墙头排刺的方向都没变。 韦帅望的目光望去,秋园里原来的老布置,一样一样,清清楚楚呆在原地,碰都没被人碰过。 帅望直奔正厅,伸手推开,走得真干净,东西井然有序,人家是胜利撤退了。不过,很明显,人家后退的方向是后花园,而后花园里没有冷良的车痕。 帅望咬牙,这帮家伙丢下行动不便的冷良跑了?你们是不是人啊?这种事都能干出来。 思安大叔,你看看人家为了生存都干了些什么,估计就能原谅自己了。要脸的太要脸,不要脸的什么都能干出来。 至于他们到底逃出去了没有,韦帅望才不关心。他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温琴与韩青。 帅望从秋园出来,铁青着脸,冷平顿时吓白了脸:“他们怎么样?” 帅望咬牙切齿地:“这帮王八蛋逃了!” 怎么回事?他们实力完全足以对抗,为什么一招不发就逃了?为什么冷兰独自进京?这些个王八蛋! 冷平呆了呆,逃了,不比死了好吗?什么意思? 韦帅望跟着车轮印迹:“冷良也落到温琴手里了。” 冷平有点明白了:“冷良被抓了,所以他们逃了?还是……” 帅望闷哼一声,不是,看印迹,冷良是自动从里面出来的,不是被胁迫就是被遗弃。 冷平沉默了,平时那么好说话的人,此时冷笑起来,居然煞是吓人。 帅望在算,温琴来干什么来了?冷兰说他爹被活埋了,她急着去救,那意思是没死?冷平说他爹自杀了,那意思是温琴遇到他们,问点事,没杀,姓温的断然不是活得无聊了,上山来找点不自在玩。他居然不杀一人,那么,不是为他弟弟报仇来了,我师父昏迷了,也许不是重伤,也许,他是……想要点什么! 或者,他要保证他是温家传人!那么,他是要我的功夫,还是要我的命?或者,两者都要? 帅望问:“温琴问完你们话,就走了?” 冷平羞愧地低头:“他,他废了我爹的功夫,没对我动手,他说他言而有信。” 帅望点点头,那就是想谈条件的意思。也好,这样,我师父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帅望进了冷良的房间,屋里东西被清劫一空,看起来象是被搬了家一样。帅望心急如火,他们会去哪儿? 转头:“冷平,还能找到人手吗?搜山!” 冷平道:“恐怕……大家都听到消息了。”早就四散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这帮子猢狲! 还是得自己找。 帅望顺着轮迹,身子倾斜得几乎要贴到地面上,手指时时在地上拨拨泥迹草印,远看颇象一只狗,只不过这狗的速度超快。 冷平一路飞跑才能跟上,刚开始还觉得韦帅望的样子狼狈得让人难堪,渐渐明白那是相当深厚功力才能做到的事。 然后帅望听到一声惨叫。 不用找了,知道方向了。 韦帅望脸色惨白地站起来,冷平在他身边站住。看着韦帅望黑眸子里透出一种可怕的血光。 韦帅望手一挥,做出一个你别跟着我的手势,人如纸屑般无声无息地飞起来,树枝轻摇,韦帅望整个人好象是被风吹走的,看不到他用力也看不到他脚踏何处,只见一个人在半空中,飞快地御风而去。 冷平目瞪口呆,虽然他还分辨不出韦帅望与温琴哪个更厉害,可是他也看得出来,这是大神级别的功夫,亏了他平时把韦帅望当麻袋一样拎来拎去。大神不但不发威,还脾气老好地陪笑呢。现在想来,韦帅望这人真是好得不象真的,人家不是居高临下地对你和蔼可亲,人家是真没觉得比你高级。虽然人家的身份是大神。 骄傲的冷平,自觉冷家山上颇有地位的冷平,第一次有了高山仰止的感觉。第一次觉得,其实我从身份到本事,都啥也不是,我离自己想达到的高度,差得远了。 帅望轻飘飘落地,他也不可能做到没有声响,但是,自幼的偷听偷摸经历,让他知道如何把声音模仿成自然的声音,象树叶落地,象风吹窗棂,象小鸟扑打翅膀。 然后静静地站着,放慢心跳,减弱呼吸。听到冷良正在给温琴出主意:“他看到他师父死的一刹……” 帅望慢慢闭上自己的眼睛,咬紧牙,象梦魇一样,胸口压了块巨石,无法呼吸,无法动弹,内心只有一声哀叫:“不!” 不!不不不不!不! 我不要活着承受这种痛苦! 不! 韦帅望一声不吭,人如利剑般扑过去。 墙破,剑出,那一剑劈碎空气,发出呼啸声,隐隐泛着红光,向温琴砍去。 冷良根本没看到人影,只是觉得,忽然间墙就炸开了,空气刮痛了他的脸,他吓得,以为温琴动了什么手脚,这下子走火了呢。 温琴后退一步,腰中抽剑,似乎要架住韦帅望的剑,忽然改了主意,剑尖微挑,借力打力,避过风头,两人交错,剑刃抹向韦帅望的脖子。 韦帅望一脚正踢向他胸口,温琴再退。 两人分开,剑刃火星溅灭,两人都明白了。 帅望微退,这小子比我剑法好。 温琴也退开一步,姓韦的果然得了祖上大部份功夫,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人,一点不用功,白得这样的大便宜。可是,这小子的功力太高了,只可智取。 帅望剑尖指住温琴,慢慢转头去看床上的韩青。 扭曲的面孔,瞪大向上翻的眼睛,喷溅一床的鲜血。滴血的手指,七窍都有细细的血痕。 我师父被活活折磨死的?!!! 韦帅望忽然觉得喉咙口一股血腥涌上来,他没有反应地咽了。整个人依旧僵在那儿,身体不住颤抖。 温琴一见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当即一掌劈向韦帅望后心。帅望弯下腰,然后跪倒。 温琴退后一步,呆了,他这一掌,竟然遇到内力反弹,他自己当然会运用内力将别人的攻击弹开。可是韦帅望的功夫是人家传的,他从哪儿学会的运用内力将别人的攻击弹开? 这小子竟然比他想象的厉害! 冷良已经吓傻了,天哪韦帅望,你真能在这种要命的紧要关头发疯啊! 温琴拨剑在手,韦帅望已经慢慢爬起来,他刚要扑过去,只听韦帅望发出一声无比凄厉巨大的嚎叫声,那根本不是人的声音,象野兽,却比野兽的吼叫更恐怖诡异,象魔鬼,象妖兽,象无比强大却又邪恶的存在。 冷良这回不用担心了,他都没来得及听完整个嚎叫声,半路就被震昏过去了。 温琴只觉得胸口一窒,心脏狂跳,头晕目眩。忙定一定心神。 韦帅望已经站起来了。 他的嘴角带血,他的目光狂野,他的身材从未如此高大挺拔,他看着温琴,忽然间哈哈大笑:“你想要我的功夫?” 温琴眼角微跳。 韦帅望大笑:“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圣人?你想要我的功夫?”哈哈大笑:“还有什么手段?我养父,我师爷,芙瑶,我儿子?”目光炯炯,象一团燃烧的火:“你做梦!温琴,你杀尽天下人,得不到我的功夫!你,一定会死。” 他大笑着转身狂奔。 京城里的纳兰看到冷家山的火焰,微微叹口气:“看起来,他们真的一时顾不到我们了。” 身后侍从淡淡地:“咱们躲躲吧。” 纳兰点点头:“也好。不过,我们先去接个人。” 侍从问:“小公子?” 纳兰摇摇头:“韩孝有他师父,我们去接芙瑶。” 那人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你打算……” 纳兰轻声:“你也该回家一次了。” 那人沉默一会儿:“我送你到门口。” 纳兰轻声:“听说,慕容剑小时候也经常同他哥哥动手,每次都会被他父亲痛打。” 那人淡淡地:“他依旧那么暴力。” 纳兰问:“也许,那意思是,他很后悔当初对自己兄弟动手?也许,他觉得那是一生最大憾事,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孩子重蹈覆辙。” 那侍从呆住。 一口血喷出来。 韦帅望跪倒在地。 是的,他已经救不到任何人。他只得在温琴还没反应过来前,仓皇逃走。 又一口血。 帅望看着面前的土地,鲜血染红,他的眼睛里渐渐只有一片血红。他师父的血,他从没见过韩青那样狰狞的面孔。 又一口血。 帅望无力地以头抵地,整个面孔浸没在血洼里。血的腥味,充满鼻口,充满他的灵魂。 韦帅望的手指插在血红的泥土里,又一口血喷在他手上,他不觉得痛,他只觉得快意。 吐出去,把胸口郁血全吐干净,让韦帅望去死吧!心灵深处,黑暗中他见过的那个韦帅望慢慢挣开重重枷锁,站了起来,推开黑牢的门,推开已经失去力量默默呆站的那个韩叔叔的韦帅望。 一脸冷笑,姿态狂傲。 阳光之下,血腥之中,韦帅望仰头,哈哈大笑。 你关不住我的! 天使不适合这个世界! 这是我的世界,我的天空我的大地,我君临天下,我杀戮决断!我的愿望就是神意! 回头看看,无声无息,似乎已经死掉的那个韦帅望,笑一声:黑牢适合你,不适合我,那里面有你要的安全温暖,有你需要的黑暗与逃避。 帅望用袖子擦擦嘴角的血,站起来,微笑,我来了!你们准备好哭泣了吗? 谁逼我强大,谁夺走我所爱?我转身成妖,这个世界要付出代价。 温琴两巴掌打醒冷良,冷良几乎哭出来:“韦帅望呢?” 温琴道:“我正要问你,他能去哪儿?” 冷良呆呆地:“他走了?” 温琴点头:“他说他不介意我杀掉任何人,然后大笑着走了。我也不介意杀掉任何人!” 冷良呆了,完了,小韦疯了。 温琴问:“他会躲到哪儿去?” 冷良看着他:“你有什么对你很重要的亲人吗?” 温琴愣了一会儿:“什么?” 冷良道:“或者,你的亲人对你重要吗?” 温琴呆呆地看着他:“你是说……?”不可能,从没有冷家人敢去落剑谷,不止温家强人代出,慕容家也不会容忍冷家人去闯落剑谷。 冷良缓缓道:“你家人,还有功夫高的吗?” 温琴放下冷良,慢慢转身,半晌:“他不会是去京城了?” 冷良轻声:“也许。”不过,我不认为他师父死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去保护他老婆。我认为…… 远处焰火再起,冷良看了一眼:“那是掌门遇袭的焰火,应该是冷慕下山了。”轻声:“所有人都会回到冷家山,也许去劫持芙瑶是个好主意。” 别人想不到,纳兰也会安排她女儿,等你回家时,一切都晚了,如果你要杀我,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韦帅望真疯了,他扔下所有人逃了。 糟了糟了,我什么都来不及,这孩子怕真的会疯! 温琴明显有点心慌意乱,站在门口迟疑不决,良久,回头,这才发现大门已关。冷良在门内:“公子,冷良不想伤害公子,只想保命,请公子别进来,我并不想与公子同归于尽。公子要是真有在意的人,还是尽快回家的好,晚了,恐怕您的家人会死得比韩掌门还惨。如果公子不在意家人的话,快点去找小公主,以免人家把陷阱高得太周全。” 落剑谷是个很小很小的镇子,很少有陌生人进来。 所以,中午时分,一个衣裳肮脏带血,眼睛红肿盈泪,表情麻木沧凉的人站在大路口,很引人好奇。 那个人站在那儿,发呆。 大太阳底下,他没有表情,泪水却不断从他脸上流下来。 路过的人看看,没人过问。 到落剑谷的,就那么几种人,熟人,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家住这儿,大家互相都认识。迷路的人,地处偏僻,迷路迷到这儿的人真不多。然后就是些大人物了。 有的大人物穿金带银,王侯一样。不过镇子里的人谁也不鸟他们,大家都知道,这些人是来温家求助的,不敢在温家门口闹事,外一招惹的哪个人是温家门房的表亲的堂哥,这事就难办了。 有的大人物一身是血,落迫得象只剩一口气似的。镇子里的人也不招惹他们,再落迫,能知道温家,有资格站到温家门口求助的,都是大人物。 看来人这样子,好象是被人欺负了,来找温家求助的。 需要温家出手的,都不是江湖瘪三,所以,走过路过,看一眼算了,谁也不出声,当然,如果你出声问路,人家也客客气气回答你。 王二麻子正是这样做的,他这样做了几十年,从没出过问题,看一眼,无视地走过。 结果那人忽然拔出剑来,他眼前一花,脖子上已经冰凉刺痛,他惊叫一声,那个人转过头来看着他,泪水依旧不断地从那年轻人或者少年的脸上流下来,王二麻子瞪着他,等他问话,可是看起来那家伙一时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王二麻子只得道:“你是找温家吧?” 那人点点头,一点头,眼泪就又掉下来。 王二麻子一看,呀,这家伙苦大愁深啊,笑笑:“亲人遇难了吧?想开点,人人都有那一天。前面就是温家,报了仇,就好好活下去。”点点头,再笑,意思是你把剑放下吧,你冲我使什么劲啊? 那人半晌:“你认识温琴吗?” 王二麻子摇摇头:“不过我家邻居的二小在他们家做花匠,你要是需要人通报一声……不过,这得等机会。” 那人问:“温琴有什么朋友吗?” 王二麻子笑道:“哎,人家是什么人!通街里没人配同他们家一条狗做朋友。” 那人缓缓道:“女人呢?” 王二麻子一愣:“这事街上倒有人传,不过这话不能乱说,要死人的。” 脖子上忽然一痛,王二麻子急了:“哎,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不是那种说三道四的人,你要问,问他们家人去啊。” 剑一直停在王二麻子的脖子上,他终于有点怕了,这人不是疯了吧?他苦着脸:“您别同我过不去啊,我一种地的,再说,你要是有事求温家,在他家门前杀人,他们是不会高兴的,您说是不是?” 那人半晌:“你们,只是街坊?我不能这么做!我只要杀温家的人就行了!”泪水滚落。 王二麻子腿软,完了,疯子,这么多年第一次来个疯子,怎么就让我遇上了。 收剑。 王二麻子出了口气,一转身,疯子不见了。 王二麻子发了会儿呆,一想,关我屁事啊。不过这事挺有意思,我同我街坊说说去:镇上来了个声称要杀温家人的神经病,估计过两天,温家该找人抬他的尸体了。 153,滥杀 153,滥杀 冤有头债有主。 韦帅望推开温家的门。 温家的下人很诧异,大门怎么就会开了呢?手臂粗的门栓出啥事了? 大门慢慢地带着吱呀声坚定地打开,门口站着个长大了的少年人。他呆呆地站在门前,不象个活人。 他的目光好象穿时空,看到遥远的另一个空间,那空间正在发生让他落泪的事,因为他的泪水正慢慢在眼眶里凝聚,就在门房过来问话时,一滴泪水慢慢涌出眼眶,掉了下来。 门房顿生同情心:“哟,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您是来找我们少爷的吧?少爷不在家。” 那少年温和地笑了,轻声:“我知道,您府上还有别的主事的人吗?” 那门房微微诧异,这笑容这声音,怎么这么眼熟,象谁呢?哎哟,好象我家大少,他踢门的样子又象我家死了的二少,这少年是谁啊? 门房道:“我家二老爷二太太都在,不过,他们不太见人,您要是有什么要紧事,我给你向我家少奶奶说一声去。” 那少年微笑:“多谢,您真是个热心人。你家少爷同谁亲近点?” 门房道:“少爷自幼在二老爷那教养,自然是同二老爷亲近些,不过,二老爷不管事的。少奶奶虽然做不了少爷的主,她自己是个有功夫的人啊。” 门房看看那少年:“你要真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冤屈,我们少奶奶还真是善心的人。” 那少年的眼圈再一次红了,泪水慢慢盈满眼眶,在他努力微笑时滚了下来:“我师父也很善良。” 门房啊一声:“尊师是哪位,我怎么进去禀报?” 那少年哽咽:“韩青,我师父是韩青,我叫韦帅望!”帅望忽然弯下腰,掩住胸口,呃,那两个字居然会刺痛我。 那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帅望轻声说:“对不起,不用你通报了。对不起。”帅望轻轻拍拍门房的肩,那门房呆住,帅望轻声问:“你家少爷,对你好吗?” 那门房惊愕地:“我看着他长大,他是个懂事有礼的……”一口血涌出来,他惊讶地低头看,自己的胸前怎么那么一大片血红? 帅望轻声:“对不起。”泪如雨下。 一个小丫头从中门出来:“咦,你从哪进来的?下人小厮呢?来人!” 帅望问:“你家少奶奶在吗?” 那丫头大叫:“快来人!” 帅望缓缓走过,那丫头无声倒下,如果天地间真有报应,你们来生向我报仇吧。如果没有,报歉,我的悲愤我已无法承受,我尽力了。 两边厢房出来几个下人,过来阻拦:“怎么回事?干什么的?” 帅望微微欠身:“对不住各位了。”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方,泪水滴落,衣角飞扬,象悲怆天使,轻轻分开人群,从容而过,只是留在他身后的人,再也没有站起来。 温琴,这里有没有在你小时候领着你手,陪你玩的人?有没有在你生病时侍候你照顾你担心你的人?有没有能让流泪的人?也许这世界根本没有你在意的人,不要紧,我会杀掉你的,在那之前,所有可能伤害到你的事,我都要试试。你的灵魂铁硬吗?如果你真有那么冷,我们再来玩玩你的物质存在基础(晋江不让说肉体)。 苏泉看到韦帅望时,手里正拿着勺子在同儿子较量意志:“再吃一口,最后一口。”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 看到半边脸微笑,半边脸落泪的少年,那少年的眼睛是红肿的,面孔白嫩得惊人,细看,原来也是泪水泡的,他的头发上沾满泥土与血污,一张脸却出奇的干净。 苏泉愕然,然后微微惊叹:那是泪水冲刷干净的面孔吗?那得是多少眼泪啊? 贴身丫头过去:“什么人?你怎么进来的?” 苏泉要喝止自己的丫头,已经来不及,她看到那少年无风自动的衣角缓缓飘动,然后在小丫头身上轻轻触了一下,那丫头无声地倒下,再没动一动。 苏泉伸手把儿子拉到身后,一手拔剑。 那少年有礼貌地欠欠身,好象在说:对不起,不小心杀了你的丫头。 苏泉一推儿子:“跑!快跑!躲起来!”挥剑冲上来。 一剑走空,回过头来,那个少年正抱着她儿子,她儿子惊吓挣扎,那少年静静地看着他,孩子吓呆。 那少年看了一会儿孩子,轻轻把孩子放下,转过头看着苏泉:“温琴的妻子?” 苏泉的整个心都凉下来,温琴的仇家! 敢闯温家的人,温琴的敌人,有着与温琴相若的强大功夫。 苏泉缓缓问:“他干了什么?” 那少年微微张开嘴,好象想控诉什么,嘴巴里忽然间一片血红,他闭上嘴,苏泉看着他艰难地吞咽,看着他全身颤抖,看着他固执地没有表情地瞪着眼睛,不露出痛苦表情,眼眶里却已慢慢积满了泪水。 血从他嘴角流下来。 苏泉问:“你受伤了?”你受伤了?我是不是拖到二叔过来,就可支撑一阵子,大神受伤了也是大神,但是取决于大神受的伤有多重。 温琴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负伤前来温家报复? 那少年终于支持不住,颤抖着拉开椅子,坐下来,良久:“他杀了我的亲人。” 苏泉微微恻然:“我很……温琴,他……”气馁:“父债子还,夫债妻还?” 那少年摇摇头:“不,我知道同你们没关系,我只是想让温琴痛。” 苏泉手里握着剑,慢慢上前一步,离自己儿子近一点:“那,恐怕,你要失望了,他永远不会为我们,伤痛成你这样。” 那少年静静地转过头:“那么,我杀掉所有他认识的人,抹掉他的过去,让他永远生活在孤独与寒冷中。” 苏泉半晌:“他巴不得我们都消失,这样就永远没人知道他杀了他父亲!”急切地上前:“我正要带着孩子走,请放过我们!” 那少年淡淡地:“如果他不爱你,你可以走,但是,他的孩子不能走,儿子的死,总会让他觉得痛。” 苏泉急切:“不!他不会!他不要小雷做他的传人,他要……他!他因此同他父亲争执,他……”顿住。 那少年轻声:“他自己要做天下第一。” 苏泉点头:“是,他自己要做天下第一,但是,他要别一个儿子做他的传人。” 那少年慢慢转过身:“他还有另一个儿子。” 苏泉看着那个死神一样的少年,啊,她正在出卖温琴的另一个儿子,有别人的孩子换她儿子的命,也许,她正在杀死温家最后一个传人,尽管是别的女人生的。 苏泉轻声:“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温琴的儿子,是不是?” 温琴杀了他的亲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温琴的儿子的。他不会放过小雷。 我只能为我儿子死战! 苏泉厉声:“来人!救命!”一剑刺向那少年。 他没动,指尖轻拨,苏泉的剑尖已经掉头刺向自己的儿子,她惨叫:“不!”不,不要用我的手杀掉我儿子!不! 那少年的手指,挡在剑尖与孩子的咽喉之间,苏泉刹那儿崩溃,松手,剑落,声音悠长,她跪下,泪流满面:“不!求求你!放过我儿子!我愿意死,我愿意替他死,你可以折磨我!” 那少年轻声:“给你们个机会,告诉我,谁是温琴最重要的人,先答出来的,可以死,后答出来的,可以活。” 苏泉一愣,脑子里重过一遍才明白,如果她说出温琴的爱人,她儿子可以活命:“沈雯!是沈雯!” 可是她儿子也同时回答:“是小哥哥。” 那少年温和地笑了,无限悲怆的面孔上,这笑容诡异而慈悲:“人们总想伤害那些伤害到我们的人,是不是?”小孩子也知道自己的对手是小哥哥,而他的母亲认为是狐狸精。 苏泉凄声道:“他们母子,他爱他们母子,我答得对,是我先说的!” 那少年看她一会儿,你相信我的话?我要杀你全家,却放过你儿子? 苏泉跪着:“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的儿子。” 那少年轻声说:“请起来。”他说话的声音总是很轻,好象他已经用尽了力气,为什么?是不是他伤很重,现在,是不是还有反击的机会?那少年继续轻声:“请坐,听我说。” 苏泉慢慢起来,坐在儿子旁边。 那少年道:“他没有父母,会很痛苦。他将来会找我复仇,我会杀了他。他的一生,短暂,辛苦,充满苦痛,没什么值得苦苦哀求的。” 苏泉厉声:“不!”然后被自己的声音吓到,声音变低:“不!请别!不,他不会向你复仇!”转过头,抱住孩子:“小雷,听我说,你同这个人没有仇,你任何人也没有仇,是妈妈决定离开你,忘记今天,忘记这一切,好好活着,过你自己的生活,好吗?” 那个年幼的孩子只是呆呆看着她,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苏泉轻轻拉开他的手,轻声:“跟你叔叔走,他是你叔叔。” 帅望抬头,什么?啊,是,我是!你怎么知道? 苏泉抬头:“你是韦帅望,不是吗?除了慕容家,只有,只有传说中的……” 帅望看着她,啊,你们一直都知道。所以,温琴去找我,所以,我师父死了,所以…… 帅望的眼前,再一次浮现韩青痛苦扭曲的脸,他微笑一下,泪水却滚了下来。 苏泉震惊地看着那少年的泪水,微笑的脸,毫无征兆地,一滴眼泪滚了下来。她木然地:“你在流泪。” 那少年微笑着:“那不是我,是我身体里另外一个人。他的泪水,没有用的。” 苏泉呆呆地看着他,你疯了吗? 那少年笑笑:“告诉我沈雯和她儿子的地址。” 154,虐杀 154,虐杀 苏泉木然地:“镇北,小河塘后,一个小院,白楼。”良久:“温琴杀了……”杀了你养父?你爱的女人?还是你师父?你的家人——冷家山上的首领,所以,一切盟约都不必遵守了!慕容与冷家,都不会维护我们了!你不会放过我们的吧?温家的人都是疯子,会为了某些人某些事疯狂,他们重视的东西,谁也不能夺走。就象温琴,他父亲不给他他想要的,他就杀了他。你,想必也不会放过我们吧? 可是,我不能不为我的儿子挣扎。 苏泉轻声:“你师父,是韩掌门吧?他不会杀小孩子,你也不会。” 那少年看着她,目光忽然很冷:“他死了,他不会杀,所以,他死了,他因我而死,如果当初他杀了我,可能他就不会死。他居然为了仇人的儿子而死!他居然因我而死!” 苏泉凄厉地:“他泉下有知也不愿看你杀掉一个孩子。” 那少年呆住,他泉下有知?如果人有灵魂,如果他真看着我,我是不是在第二次杀死他?那少年转头,望向窗外,良久,一滴泪水滚下来,带着血迹,淡红的泪水,轻声:“太晚了,如果他真看着……已经太晚了。” 那少年缓缓伸出手,苏泉哽咽:“你说过……你要言而有信!”她自己也不相信,滴着血泪的死神会为一句诺言住手,那句话,一开始就是骗她的吧? 苏泉摇头,泪如雨下:“杀一个孩子,你永生永世无颜见他!” 一声轻叹:“晚了。”我已经永生永世,无颜见他了。 苏泉闭上眼睛,紧紧抱住孩子,至少,至少她同她的孩子在一起,她喃喃:“别怕,别怕,妈妈在这儿,妈妈一直抱着你。” 那孩子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让他母亲不断哭泣的人,这个伸出手,好象要摸摸他的人,一双晶莹的大眼睛滚圆,象不沾一点尘埃的天使。 韦帅望的手,停在那孩子头上,人生污浊不堪,新生命却如斯美丽,什么样的人才能毁掉这样一双眼睛,这样的小面孔? 良久,帅望放下手。 苏雷睁开眼睛,看着死神放下手,低头,看见自己的孩子依旧瞪一双惊惧的眼睛,她颤抖着看着韦帅望,不敢出一声。 帅望静静地:“小雷,你出去等我。” 苏泉喜极而泣,哽咽着放开手:“去,小雷。” 那孩子依旧紧紧拉着苏泉的手,苏泉忽然面目狰狞:“快去!” 小雷一抖,放开手,跑到门我。 苏泉抬头:“你其实,是个好人吧?” 帅望慢慢垂下眼睛,太晚了。 苏泉微微摇头,怎么会这样?温琴你干了什么?她轻声:“不管温琴做了什么,我同他一起承担责任吧。我自杀,与你无关。你是个好人,别走太远。” 她坐在椅子上,忽然间眼珠不再动,整个人静止了。 帅望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别走太远? 让我,在风雨之中,独行。让我,在夜里独自,哭泣。 别让我,在这寒冷的星空,独自地走在孤独的黑夜里。别让我,带着凄凉的背影,独自地走在无尽的期待里。——独行 良久,他站起来,小雷站在门。 帅望俯身抱起那孩子,拉起他的衣服,罩在他头上,轻声:“不要看。” 别看,所有你认识的人,都在我经过时倒下。别看,你是我仅有的血亲,我却在杀掉你所有的亲人。别看,从今以后,你在这个世上,会象我一样孤独。我怎么能这样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可是我却无法停手。只有血滴下来,只有生命消逝能减轻我的痛,我已痛到不能痛。 后来饶幸没死的砍柴的小厮这样形容:那是个死神,有一张悲怆的面孔,他的眼睛不断流泪,被他目光看到的人都缓缓倒下死去。他抱走了小公子,他用布包着小公子的头,他看不到小公子,小公子也看不到他,所以小公子没死。 过了一个月亮门,另外一个小院,一地尸骸之后,书房门口终于出现一个主人样的人。 温天越厉声:“你是何人?” 帅望轻声:“韦帅望,温毅的孙子,冷恶的儿子,温家的传人,前来清理门户。” 温天越呆住,半晌:“我不明白。” 帅望问:“你知道我,是不是?” 温天越终于惊恐:“你,你……” 帅望道:“谁把秘籍给了温琴?” 温天越颤声:“那不是我给的,是他偷走的!” 帅望微笑:“你又是从哪儿拿来的?” 温天越大叫一声:“不管你事!”剑忽然到了他手里,他猛扑过来。韦帅望闪身,温天越一声惨叫,帅望手里一只眼球:“你哥哥的死,同你有关吗?” 温天越捂着眼睛嚎叫,自知不敌,又痛又怕,惨叫:“与我无关,与我无关,是他自己偷偷练了吸星大法,我不知道!” 帅望问:“他从哪儿知道的吸星大法?” 温天越凄声:“不是我的主意!” 帅望淡淡地:“即使你只是坐视你哥哥惨死,即使你只是替凶手隐瞒罪行,温家的传人,我,认为你该死。” 温天越颤声:“小琴回来,不饶你!” 帅望问:“你知道他去哪了?”你知道他去冷家? 温天越半边脸鲜血,瞪着韦帅望,是,他知道。他看到小琴杀死自己父亲,他说慕容家会来找你,你得了你父亲的功夫也打不过慕容家,他说,冷家山上还有温家的功夫。 帅望轻声:“温琴同你商量过。” 温天越颤声:“他说过,我能怎么样?我阻止不了他。” 帅望忽然笑了:“如果你有来生,记住了,听到谋杀要阻止,或者,至少报个警,因为,外一受害人是个坏人,可能会让你后悔。” 剑光一闪。 温天越低头,看到衣服裂开,身体裂开,五颜六色的内脏,翕动的肺叶,跳动的心脏,流淌出来的肠子。 他惨叫倒地,疼痛难忍,嚎叫一会儿,终于失去力气,无力地:“杀了我,杀了我!” 帅望轻声:“替凶手隐瞒,他杀的人,你都有份。同谋。”转身,按住怀里开始发抖的孩子:“别动,别怕,别看。” 他们走出温家的大门,温家就再没有一个活人。 深夜里有种凄凉的声音,是我在旷野里呼唤着大地! 山谷里有种不停的回响,是我在内心里固执的追寻 离开温家,温家已经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无声,死寂。 帅望颤抖哽咽,唯一的温暖,不过是怀里抱着的那个不断颤抖的孩子,他忽然间明白当年,自己喜欢的那个怀抱,为什么也一直喜欢紧紧抱着自己。多少的孤独与寒冷,能抱住什么,就抱住什么吧。 血,再一次从他嘴里涌出。 他需要疗伤,他需要坐下来,静静地疗伤。可是他做不到,他害怕他坐下来,只会喷出更多的鲜血,他害怕安静,回忆会杀死他。 你可曾痛到不敢面对? 如果人有灵魂,只会更痛苦吧? 如果师父真的有灵魂,求求你别看着我。 别看着我,离开吧。 韦帅望不能坐下思考,他不能想,如果他早回去一步,如果他直接被冷秋杀死,如果他根本没存在过…… 他想杀了他自己。 那个不断流泪的自己,应该去死,你不配活着,你害死了恩人亲人,那个抱着你,赶走噩梦,代替母亲哄你入睡的人。 如果韦帅望能分成两个人,一个会杀死另一个。 你根本不应该活着。 生命如此痛苦疲惫,为什么还有人苦苦哀求要活下去呢? 韦帅望只想扑倒在地,他的双腿却有自己的意志,麻木地,一步又一步。 温琴还是先去了趟京城,没费什么力气,就问出芙瑶的去向了。他犹豫一下自己是不是能赶在芙瑶到慕容家之前追上,最终还是觉得不要冒遇到慕容兄弟的风险好。而且,冷良的恐吓还是有作用的,家里有他重视的人。 十岁的小宇,温柔俏皮的沈雯。 小宇很象他,温和沉静,聪明乖巧。学功夫又很专心刻苦。看到那孩子,就象看到当年的自己,所以,当温天卓,不但不同意给沈雯小宇名份,还要废了小宇功夫时,温琴忍无可忍地爆发了。他不是自己摔断腿的,他是被小剑推下树的,小剑是故意的,不但没有人惩罚做了坏事的人,还要把应得的转给伤害到他的人。他忍了十几年,一直偷偷修习温家的功夫,虽然无论如何也达不到小剑当年的程度,可是他从未放弃。然后才发现,温家的功夫不只是自己练出来的,更是代代传承的。刺杀太子的五十万两银子是他接下的,刺杀太子,是他怂恿的,让小剑独闯太子府是他预想的,小剑一如他所希望的那样死掉,可是他的父亲依旧不肯把功力传给他。温天卓要把功夫传给他选的儿媳生的孩子小雷,他不是不爱小雷,虽然他更爱小宇多一点,但是,这样对他深爱的另一对母子不公平,如果只是这样,他也忍了,可是,当他失口说出小宇已经习武多年,功夫已有小成时,他父亲的反应,是废了小宇的功夫,让小宇改习他们曾经让他修习的那种未一等的武功,他终于忍无可忍,他不要他的爱人与孩子再承受他承受过的委屈与愤怒。他重伤了温天卓,吸干了他父亲的内功。然后才想到,如果向武林交待他父亲的死。 他向温天越承认自己失手。多年来,温天越教养这个失去争夺武林第一人机会的长子。温琴自幼失去母亲,没有强大的庇护者保护他的利益,为他出头,温天越膝下无子,对这个有爹的孤儿倒是悉心照料如亲生,他的反应,当然是气愤责备,可是他是不可能也没能力杀掉温琴给他大哥报仇的。温琴问他怎么办?温天越的主意是,只有打败慕容家才能让武林沉默。怎么打败慕容家?他们想到的是温毅,想不到等温琴到了冷家时,温毅已经死了。 温琴在冷家周围潜伏了很久,隐约听说山上出了怪物,然后怪物死了,慕容家有人来了,然后江湖上传闻,神奇的韦帅望好象重出江湖了。他没回温家,没接到慕容家的通报,但是隐隐猜到温毅死了,韦帅望接收了温毅的功夫。正要下手之际,韦帅望忽然不见了。韦帅望的去向,冷家一人一个说法,完全搞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于是温琴终于决定劫持人质,他的目标,始终是韩青,只不过他不敢上冷家山,只能将韩青引下山来。失手将韩青弄死真最大败笔,不过,这么容易就能把人给活活痛死,真是太出他意料了。 既然,韦帅望另外一些重要的人已经去了慕容家,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带着沈雯与自己的儿子天涯亡命了,然后再找机会去对付韦帅望吧,反正小公主不能在慕容家呆一辈子。 他没回家,先来到沈雯的小院。 154,魔王 154,魔王 帅望把小雷放在门口:“等着我。” 推开门,一个桃红柳绿的小院,一个秀丽少妇正坐在秋千架上打络子,一边轻摇,一边哼着小曲。 听到门声,抬头,看到韦帅望一愣,未语先笑:“还以为是小琴!你同小琴有点象,你是谁?小琴不在家。” 娇柔俏皮。 帅望垂着眼睛,不要再有对话了。 我已决定做错,我已决定为错误付出代价。 或者,我应该让那孩子亲眼看着我杀人!那是激励人成长的最好方式,是不是? 嘴角忽然一个微笑。 小琴曾给你幸福,现在,是你付款的时候了。我想,他给你的不值这个价。 帅望走过去,那女子终于惊慌:“你干什么?小宇小宇!” 帅望的轻轻在她头顶点一下。她软软倒下。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出现在二门口,看到自己母亲倒下,立刻拨剑扑了过来。 帅望见这少年身手相当敏捷,微微点头:“温宇?” 那少年傲然昂头,响当当地纠正他:“温振宇!”出手三招。 劈手夺剑,那孩子当即转手,划向韦帅望的手臂,帅望想不到小孩子的剑这么快,缩手微慢,手臂上着了一剑。 那孩子也没想到对手速度这么快,一惊怒问:“你是何人?” 帅望看着手臂上沽沽流出的鲜手,不禁微笑,奇怪,不痛。真的不痛,他觉得好玩,看见自己流血,居然觉得痛快,比看到别人的血还痛快。帅望微笑,怎么?我恨自己比别人多吗? 那可真惨。 如果流我自己的血更解气,我是不是应该杀掉自己? 沉默。 这条命,是芙瑶求来的,自己没那么大的决定权吧? 帅望微笑:“韦帅望!” 那孩子微微一惊:“你!你来干什么?” 帅望良久:“杀人。” 小宇厉声:“为什么?” 沉默。 不说了,不想说,重复一次又一次,对方只是愕然,有点不安,韩青这两个字却把我割伤,象刀子在我心口捅了一次又一次,我却不死。帅望握剑的手忽然发抖,心口的闷痛,那种烦躁那种煎熬的感觉,那种让他想怒吼想嚎叫想拿头撞墙的不停不停折磨,忽然间让他渴望疼痛,尖锐的,把人切成两半的,干干脆脆掩盖住其他一切感觉的疼痛,他的手发抖,忽然间想倒转剑柄,一剑一剑刺向自己的心口,好停下那锥心泣血之痛。 小宇看着那个自称韦帅望的家伙,忽然间神情恍惚,眼圈发红,再不迟疑,抬手一剑刺向韦帅望心口。 帅望苦笑,真好,父一辈子一辈死在你们手里,也挺好,是不是? 悲愤绝望地微笑,手里的剑却没有停,失去意识控制,完全条件反射地抬起来一划。 这一剑的速度,却超过韦帅望以往所有剑法的速度,小宇的剑刺过来,剑尖已触衣角,韦帅望才微笑着反击,小宇的颈间却先溅出血来。血液喷溅,在韦帅望的衣襟上,墨染的荷叶一样。小宇的剑无力地在韦帅望身上轻轻划出一道口子。 帅望低头看看自己胸前又一道伤口,看着血慢慢染红白衣,再一次露出微笑,果然刺痛之后,虽然他还是一样悲凉,那悲凉的感觉却非常宁静,象死亡一样美好。 帅望叹气,终于明白师爷的感觉了,他真说对了。我只是忍着,我不是根本不坏,我就是那种一怒拔刀,血流五步,伏尸一人的人。 笑笑,我就是这样的人,忍到最后,还是爆发了。 过去,按住温振宇的伤处,止血,用一小块凝胶状的药膏糊在动脉处,压上一块布,解下他的腰带,系好。 小宇瞪着他,帅望捏开他的嘴,喂进一粒药,淡淡地:“救不活你了,可以止痛。” 温振宇的眼神渐渐迷蒙,终于闭上眼睛,不再挣扎,只有平静的呼吸与心跳。 帅望脸上那个微笑,忽然间象生了根一样,在他脸上,成了永恒的表情。忽然间明白有些人是如何失去喜怒哀乐的,累了,无论什么样的惨痛都不能再让人出声,只有一个恍惚的笑,好象看到天国的光,最可怜的是,自己已经成了不配进入天国的人,最可笑的是,自己已经不介意自己能不能进天国了。即使对面是天堂,我没有力气再走一步。 那个带着微笑的韦帅望,沉静地,默默地布置着一切。如果他不想继续流血,不想继续惨痛,就只能不停地在想象中杀死温琴,杀死温琴的所有亲人,所以,杀戮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想过一次又一次,他只需要静静地布置。同时微笑:真残忍,真残忍!原来,我是这样的人,原来,我这样做的时候会觉得痛快。 奇怪的是,他这样想的时候,泪水从他眼睛里滚下来。 他微笑着想,有人哭了,但是,不是我,不是我! 不!我很强大,我无比强大,没人能伤害我,我很快乐,我的报复将比温琴残忍百倍,我很轻松,我自由了,这就是我真正的面目。 只是脸上一片濡湿,不得不时时用袖子擦脸,面孔红肿痒,被他用衣袖快擦烂了。 韦帅望把一个药丸放到已经昏迷的沈雯嘴里,按住她的嘴,等她咽下,忽然间垂下头,弯下腰,全身颤抖,泪如雨下:“不要放弃我啊!我不要自由!你怎么能就这样抛弃我!不管我了!!” 痛哭,然后一口血吐在沈雯身上。 内心清明冷静地:“我的伤更重了,我打不过温琴,只能智取,再不快点,我就再次等待时机,而我,血洗落剑谷,不一定能得到冷家慕容家的谅解,到时候,我也被人追杀,就更难宰掉他了。要在他没反应过来时,给他至命一击,不能一次次打草惊蛇,难道在训练蛇的反应能力?” 同时内心鄙视自己,哭了一次又一次,这泪水怎么这么多啊?另外一个声音苦笑:“多吗?我好想痛快哭一场,这双脚却一直没停下来过。” 韦帅望的疯狂,冰冷而理智。不,不是大脑翁地一声,眼前一黑。而是脑子里“叮”地一声,眼前一亮,感觉明敏,思路清晰,同时惨痛无比。 温琴回到外面的家时,看到一件奇怪的事。 小雷静静站在门口。 不哭不动,木人一样。 温琴一愣:“小雷!你怎么来了?” 小雷轻声:“妈妈死了。” 温琴愕然:“怎么死的?” 小雷瞪着他,嘴角动动,只是无法出声。 温琴急道:“你怎么找来的?别的人呢?” 小雷瞪着他,二叔爷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温琴跺脚,抱起小雷就往家冲去,以他的功力,几千米的路不过几秒钟的事,他站在门口(人家没翻墙的习惯),目瞪口呆。 一地的尸体。 左右看看,侧耳听,整个院子没有一点呼吸声,倒是后院隐隐传来呻吟声。 温琴在正房起居室,看到坐在桌边,沉静如生的苏泉,面容没一点改变,详和端庄地,温和而坚定,几年如一日地不过不失地侍侯丈夫公婆,中不偏,庸不易,温琴知道不是人家的问题,可是他就是不喜欢她。 不喜欢这女子的冷静从容,有理有节,他就是喜欢看那俏丽的美丽女子,见到虫子尖叫得象见了鬼,他就是喜欢香软满怀挂在他脖子上梨花带雨般:“别走,别走别走……”他甚至喜欢那娇俏的小雯撒泼的样子,前脚出门,后脑勺一只靴子飞过来。奈何。 不过,多年来,他也受益于苏泉的冷静理智,这女人从没给他惹什么麻烦。忽然间死了,总让人觉得悲哀。看看手里的小雷,忽然间不再觉得这孩子被大家偏宠,忽然间想起自己幼时失去母亲的感觉,心里竟微微恻然,都是自己的孩子,一个是自己爱的,一个是自己怜的,如何选择? 隐约觉得,无论如何选择,都会有一个心怀怨愤。 隐约觉得温天卓或者并没当初想的那么该死。 后院的呻吟声又传过来。 温琴勿勿将苏泉眼睛合上,冲到后院。 一地的鲜血,温天越犹自轻声呻吟:“杀了我!杀了我!” 痛,暴露在空气中的五脏六腑都在痛,可是韦帅望那一剑,一点脏器没伤到,也没有砍断哪条大血管,血仍在流,生命一点点消逝,他只求速死。 温琴呆住,这不是真的,没人敢到温家来屠杀!没有人!从来只有温家人屠杀别人,没人敢来温家屠杀!即使温毅那样一次又一次杀上冷家山,整族屠灭冷家人,也没人敢到温家来报仇,怎么会这样?! 温天越终于看到温琴:“小琴!” 温琴恐怖地:“谁?谁干的?”放下孩子,过去试图合拢伤口。那巨大的伤口,让人惊怖。 温天越轻声:“韦帅望!他抱走了……”看到温琴的孩子:“小雷?” 温琴惊惧地:“他抱走了小雷?可是……”我在小雯门口发现小雷,是,韦帅望放在那儿的? 温琴转身狂奔,温天越惨叫:“杀了我!让我死!” 温琴推门,门上拴,推不开,温琴狂怒,退后一步,一脚踢过去,只门内一声闷叫,温琴呆住,那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什么东西从门上落下来,掉到地上,滚到门后? 什么东西在门背后,喷溅血液? 温琴不敢去看。 他一脚踢断的,不是门栓,是骨头,他能听出来! 温琴颤抖着走进院子,终于看到,地上滚落的,是一颗人头。 断口拖着着长长的血管筋肉,那不是用箭砍下来的,那是活生生——被他踢断的! 沈雯! 喷溅的血液,渐渐减少,变成细流,落在血泊里,那细弱的滴水声,点点滴滴证明,她刚刚还活着。 温琴慢慢掩住口,掩住自己的惨叫声,急促地喘息,我杀了她!我杀了她!我用这样可怕的方式杀了她! 这是怎么回事? 温琴回身,看到门上镶着一个铁柄,环形,沾满血,刚刚应该是卡在沈雯的脖子上,沈雯的身体依旧被几个铁的半环扣在另一边的门上,劳劳地固定着。 温琴呆呆地,这!这不是人干的! 小宇呢?小宇在哪儿? 温琴屏息,听到呼吸声,在正房,也在门口。 温琴咬牙,太狠毒了! 他打开窗,看到小宇被固定在门框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温琴从窗子跳起去,用力拉开铁杆弯成的锢铐,抱住小宇:“小宇!小宇!” 只剩最后一个卡住小宇脖子的铁杆,温琴猛地拉下来,扔到一边,血液“扑”地一声溅出来,当头淋了温琴一脸,温琴没有躲,只是惊恐地大叫:“小宇!” 怎么回事? 小宇脖子上一个伤口,本来被铁杆压住,上面还压了一块纱布,是止血的,温琴拉开铁杆时,纱布也被扯下,鲜血顿时喷了出来,温琴惊恐地惨叫:“啊!” 伸手去按,怎奈动脉已破裂,血液顺着他的指缝不断地喷出来,温琴刹那泪流满面:“不!” 脚步声,温琴抬头,一身血污的那个白衣少年,静静站在门口。 阳光在他身后,他的面孔在身后的明亮的暗影里,有一种奇异的慈悲,淡淡的微笑,与淡淡地悲哀,好象已经跳出人界之外,静静地看着地上众生痛苦挣扎,悲悯而无奈。 温琴低头,看着越流越少的血,越来越苍白的孩子,那孩子始终没有睁开眼睛,沉睡中,慢慢死去。 温琴知道已经回天无力,缓缓放开手,血,仍在静静地流。 帅望微笑:“双手沾满妻儿的血,什么感觉?” 温琴抬头,泪眼中白衣少年那个笑容,特别的冰冷可怕:“魔鬼!这不是人干的!” 帅望点点头:“你也是魔鬼,只不过,你的等级比我低,我才是魔王。”微笑:“沉睡多年,被你唤醒。” 轻声:“魔王被封印,你可以杀了他!但是,不能碰他爱的人。” 笑:“他会被惊醒!” 温琴慢慢站起来,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你!我要吸干你的内力,让你看着你妻儿惨死!我会慢慢杀掉他们,然后再一寸一寸切碎你!” 帅望笑了:“我不是说过了,我才是魔王。你已经中招,如果你还能动,我怎么会出现。” 温琴一惊,忽然觉得全身无力,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他什么时候中了毒?没有异味,没有暗器,他没碰任何东西…… 帅望轻声:“你儿子的血,剧毒。你身上有伤口吗?没有?不要紧,会从你的眼睛流进你的血里。”笑:“你会,全身无力,然后,僵直,然后,心跳与呼吸都停止,然后,一动不能动,比我当初还惨,我那时还能眨眼睛,你眼睛都动不了,但是,你清醒,也会痛。比一寸寸切碎我如何?” 温琴慢慢坐下,然后手支地,喘息,一再提气,不肯倒下。 帅望温和地:“我要是你,就选个舒服的方式躺下,因为一会儿,你就动不了了。还有,你应该现在就选择一下,是睁着眼睛恐惧地死去,还是闭着眼睛,在黑暗中死去。要是我,会选闭上眼睛,因为,如果一直瞪着眼睛,落了灰,会很痛。外一再落上虫……”帅望咧咧嘴:“啧,我真不敢想苍蝇落到眼珠上是什么感觉。当然了,即使你闭上眼睛,也可能会有小虫钻进你眼皮里,在你眼珠上爬行,也许,咬你的眼珠,或者,吃掉你的眼睛,吃掉你眼眶里的肉,一直钻到你脑子里去,也许,爬进你的耳朵,鼻子,在你的脑子做窝,繁殖,当然,我还是希望它们留着你的脑子,让你一直清醒,这样,你就可以好好感受一下,你的妻子你的儿子,在你身边慢慢腐烂,他们身上的蛆虫会爬到你身上,你的粪便会随时随地流出身体,然后,你的两腿间会爬满了虫子,奇痒奇痛,你一动不能动,只能慢慢地感觉他们在你身上爬来爬去,甚至,在你身体里蠕动,在你的肠子里钻来钻去。依我看,你最大的愿望应该是有人进来,发现你死了,把你当成尸体活埋。当然了,即使没人发现,你也不必太担心,以你的功力,常人三天会渴死,你至少可以支撑五天,五天之后,你会死的。所以,你看,再有创意的杀人方式,也不能折磨一个人到永远。” 帅望微微叹口气,除非象你,杀了我师父。 我的灵魂,依旧在痛。 真希望死的是我。 温琴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慢慢倒下去,他挣扎着,慢慢闭上眼睛,只有泪水,从眼角滴落。 帅望慢慢转身,看着满院的血腥,微微一笑,我来了,魔王出世,君临天下,你们可以臣服于我,我将接受你们的牺牲。 远方的天空,忽然升起一道焰火,淡青色,然后,是惨白的一颗信号弹炸开来。 帅望呆住。 那个君临天下的傲慢面孔,忽然间扭曲,他弯下腰,一口血喷出来,那锥心剔骨般的巨痛啊!让他整个人栽倒在地上,缩成一团,颤抖着嚎叫翻滚! 不!不! 韩青活着! 155,魔道 155, 眼前闪过苏泉的面容:“别走太远。” 刹那间仇恨消失,理智重归,帅望慢慢缩起身子,我杀了无辜的人!帅望喘息,我杀了人,我杀了无辜的人! 奇痛入骨,帅望缩成一团颤抖,大脑一片空白,内息错乱,他却无力制止。 不想制止。 良久,大神的功夫终于自动响应疼痛预警,内息运转一周,平息所有伤痛,帅望无力地躺在地上,不痛了。 他慢慢伸手握住剑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还有什么话说。 师父活着,知道他做的事,会伤心吧? 帅望轻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让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成了笑话;对不起,我用一生证明你错了;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不能战胜自己;对不起,我让你的所有牺牲毫无意义;对不起,大错已成,无法挽回。 剑抵颈上,又放下,不,我总要回去看他一眼。 他还活着。 哽咽,双手掩面,呵,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帅望忽然笑了,内心惨痛,伤口也疼痛,所有感觉都回来,难以承受,可是忽然间内心深处那种觉得世界寒冷污浊的感觉不见了。 他不再是孤独穿过黑暗丛林的暗魅,师父还活着,他也活着。 远处却再一次焰火闪动,淡青花簇被一支红色信号划破。 帅望愣了一下,师父有生命危险?什么意思?他活着,但是,病危?帅望站起来,他师父怎么可能活,那大量的血,那僵在脸上的狰狞面容。 帅望慢慢想起来,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尸体僵直冰冷,帅望僵住,尸体僵直要多久?温琴赶到冷家山能有多久?冷思安尸骨未寒,我师父就……那是会让人假死的冷家寒毒的解药啊!冷良!我宰了你! 是,我师父真的没死,冷良那小子为了救我师父下了寒毒,温琴一开始就中计了。狂笑,然后泪如雨下。他没死。 只不过,他的面目那样狰狞,恐惧受的折磨太重了,笑声静止,如果冷良说病危…… 不!我不接受那样的结局!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救活他!我一定可以救活他!他不会死的! 帅望微笑,即使他死了,能见他最后一面也好,我可以说谎,我可以不告诉他发生的一切,泪水滴下。 韦帅望站起身,狂奔。 冷良很苦恼,小韦啊,我可是尽力了,我哪知道你师父已经被温琴废了功夫啊,两粒药对没有内力倒有内伤的人来说,就是毒药啊,你师父没死,可是他离死不远了,我算是没招了,怎么办? 吴忧站在他身边:“发信号给韦帅望,叫他回来。“ 冷良呻吟一声,他回来要知道他师父生前所受折磨都是我弄出来的,估计我这一身骨头要散架了。 吴忧笑:“你救不回来了吧?给韦帅望另推荐个名医不就得了,死在别人手上,就不是你的责任了。” 冷良恍然,对啊!看看吴忧,这家伙怎么这么损啊!吴忧微笑,让暴风小子出去向别人撒野吧?本来我的选择最明智不过,可是如果他师父真死在这儿,他不见得能对我的行为做出理智的判断,到时候,一声,你为啥不救我师父,就把我整死了。靠,你师父在大神手里,我们除了投降就只剩下逃跑了。 信号过后一个半时辰,韦帅望出现在门口,冷良回头,一惊:“这一身血,你从哪儿来?” 帅望站在门口,微微带点悲怆地微笑。 冷良点点头,唔,噢:“完了?”把温琴收拾了?把温家灭了? 帅望笑中带泪:“我师父……”真的还活着吗? 冷良道:“快不行了,一直昏迷,我弄不醒他。” 帅望慢慢过去,韩青依旧躺在那张床上,不过已经收拾过了,血迹清理干净,面容也详和,微弱的呼吸,眉头依旧微微皱着。 真的还活着。 帅望什么也没说,过去握住韩青的手,抵在自己额上,半晌,抬头,按住韩青脉博。声音微哑:“他废了我师父的功夫?” 冷良点头。 帅望微微冷笑一声,那他死得不冤。他受的折磨也不冤,我才不会回去宰掉他,让他同虫子好好玩几天吧。 冷良见韦帅望那个冷笑同以前的锋芒毕露不同,微微有一点不怒自威的奇怪感觉。 冷良天生对危险人物很敏感,当即抽抽鼻子,自觉鼻端一股子血腥味,这味道也不知是真的,还是他想象出来的。他沉默一会儿:“帅望!” 帅望抬头看他。 冷良轻声:“不止有寒毒,还有附子乌头,而且,当时的刺激太强烈,他昏迷太久,这些东西侵蚀他的身体,他有身体已经完全失去解毒的功能。即使你耗尽功力让他醒来,最后得到的,不过是两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帅望,你知道怎么解决吗?” 帅望紧握着韩青的手,他很疲惫了,但是,大脑依旧一片清明:“你有主意?” 冷良道:“冷家不能这么做。” 帅望笑了:“我明白了。”类似现代医学的透析,只不过,是用别人的肝与肾。 冷良凝注韦帅望:“你师父不会同意的。” 帅望轻声:“我做了很多我师父不会同意的事,冷良,我不能留在冷家了。” 冷良呆呆看着韦帅望:“我帮你做这件事吧。” 帅望笑笑:“不必了。我可以。”抱起韩青:“二天后,我把他送回来。让他们别着急。” 冷良终于忍不住:“你杀了温琴全家?” 帅望这才想起来,糟了,那个小孩儿哪儿去了?默默无语,我真当不了个好家长,呜,我居然能把那么大个小人给忘了…… 冷良道:“去找你父亲,他会帮你说话!” 帅望的目光缓缓落在冷良脸上,微笑,点点头,转身而去。 不知为什么冷良觉得,他的点头,不是同意,而是告别。一个“喂”字不由自主出口,冷良看着帅望,帅望苦笑:“任何人看到温家的下场,都不会敢再招惹我师父。”不敢再招惹我说过不能动的人,因为所有人终会发现,我不是天使,是恶魔。 不能再在我师父面前装雪白了,我看到了自己的原形,再不能回到过去了。 紧紧抱着昏迷的韩青,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我们这样亲密了。 前心贴后背,大量内息源源不断传过去,支撑韩青那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帅望轻声:“师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很努力了,我很努力很努力,连我自己都相信我是个好人,我是你教养出来的,象你一样的人。” 微笑,我不是,我依旧是当年被你怒责的那个为一句话杀人的坏小子。毒蛇忍着不咬人,依旧是毒蛇,被惹急了,踩到他的人会死。 师父你,就是温暖蛇的那个傻农夫,白白被我伤害,白白投入十几年的感情。 二个时辰,韦帅望找到魔教的总舵。 帅望没来过,上次被魔教的人抓到,去的也不是总舵。 有人要进去通报,帅望淡淡说一声:“前面带路。”不知为何,没人敢迟疑。 魔教众堂主正坐在一个圆桌前开会,冷先与李唐自然坐主席,本应一主一次,余者分列序次分列两边,因为冷先与李唐的分庭抗礼变成没有主次。 听到脚步声,众人回头,冷先当即站起来:“教主!” 众人纷纷起身,帅望道:“冷先张文留下,别人先出去。” 张文差点没神经错乱了,我靠,我三国玩得挺好的,咋回事,你一来就把我给直接按到冷先一伙了,这这这…… 看李唐一眼,李唐面无表情地站在那看着韦帅望,只不过他的下巴有点高,一点想说“是”的恭敬意思也没有。 张文刚想找个委婉点的拒绝,韦帅望已经冷笑着看着李唐:“你也想留下吗?很好。” 张文顿时不吭声了,事情不太对,小韦那是多和善一人啊,你照他屁股踢一脚,他都照样乐他的。现在人家不过走得慢点,冷笑都出来了,状态有异,少惹事。人家宽宏,不等于好惹。 李唐微微欠身:“少教主,我记得……”你已经拒绝了我们。 冷先过来跪下一膝:“教主!” 帅望把韩青放到冷先怀里,回身就是一脚,李唐当即飞了出去,后背撞墙,墙壁裂开,李唐的侍从唰地站起来一排,李唐一口血喷在地上,抬手制止众侍从,然后屈膝:“属下失礼!” 众堂主一见老大已经服了,当即全体跪倒:“参见教主!” 帅望冷冷一笑:“老子没说要当你教主!怎么?就不配你们恭敬吗?” 张文吓得,配!配!老大,你一大神!你一脚能把我们都踩死,你说啥是啥!关键是,你以前没提过这种要求啊,你疯了你? 冷先抱着韩青,忽然间面目扭曲:“教主!你,你这是……” 帅望道:“扁堂主呢?” 扁希凡当即出列:“扁希凡拜见教主。” 帅望道:“你们退下,扁堂主,过来。” 冷先“扑嗵”一声跪倒:“教主,你这是要我们救……他?”惊痛而疑惑。 韦帅望看他一眼,目光凛冽,可惜啊,冷先要不是足够迟钝,早被冷恶吓死了,冷恶试过一百次目光凛冽,冷先一点感觉也没有,只要没有一耳光甩他脸上,他就感觉不到顶头上司已经冒火,而他那铁了心的忠诚,又是那么的明显,所以,韦帅望除了象他亲爹一样叹口气,还真拿冷先没办法:“怎么了?你不同意?” 冷先道:“救谁都可以,就是不救他!且不说他杀了我们多少人!他是冷家的首领,救了他,等于自取灭亡。我不介意我自己的生命,可是魔教是教主一手创立的,谁也不能毁了它。” 帅望问:“我呢?如果你拦着我,我就毁了它。你现在就想看看二十四堂主陈尸主舵大堂是什么样吗?” 冷先呆了:“教主!” 帅望目光扫过,所有人都凛然,哗,这个,这个小家伙啥时候有这样的目光了?他看起来可不象说着玩的,看他一脚把李堂主踢飞,这威胁还真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 冷先急了:“冷先不能为他们做决定!但是如果教主一定要这么做,冷先愿意先死在这儿!”厉声:“你这样做,同杀了我们有什么区别!” 帅望道:“是马上死,还是几十年之后死的区别!”身子转过来,看他的脸色,毫不介意马上动手。 张文当即上前:“冷先忠于魔教,忠于先主,也忠于你!帅望,看在你父亲的份上……别动手!”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师父一定得活过来,你们提条件吧。” 冷先还要拒绝:“教主!” 张文给他一脚:“他还没答应做教主。” 冷先愕然,然后立刻醒悟:“教主,请你答应留下来,统领魔教。” 帅望冷笑,这是一早注定的结局吧? “好。扁堂主。” 李唐上前一步:“怎么保证教主这次不会失言,反悔?” 帅望笑笑:“你要保证?” 李唐立刻再次低头屈膝:“李唐没有冒犯教主的意思,可是,教主得让我们相信,教主是有诚意的!” 韦帅望微笑:“要不要人头状?我给你们一个。去落剑谷,温家,那是我给你们的投名状。” 李唐呆住,抬头:“什么?” 帅望微笑:“去温家,替我把一个三四岁,叫小雷的孩子接过来。其他人,埋了吧,好好安葬。我是指死人。”帅望苦笑,看,这里才是我的归宿,如果我不说是指死人,他们能把落剑谷里的人都埋了,没有任何人会指责我的行为,他们只会敬服我。 这里,都是同我一样的人。 帅望再环顾一圈,忽然觉得反胃。 一个人成了坏人,其实并不需要编一个地狱来吓唬他。他将不容于白道,不得不生活在坏人中间,人与人的猜忌与争斗,已经是地狱了。 帅望轻叹:“去吧,李唐,我想尽快看到那孩子,让我看看你办事效率。”滚远点,别在我身边捣鬼。 李唐只得答应:“是!” 看扁希凡一眼,扁希凡倒想过去听听李堂主有啥吩咐,韦帅望目光森严地看着他,他陪着小心:“教主,这边!” 帅望轻声:“我屠灭温家,如果我师父死了,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没人敢出声,天哪,不是真的…… 有人敢去落剑谷搞大屠杀,谁不要命才同这种疯子硬砸。 扁希凡啥也不敢说,直接把韦帅望领到医堂,听了韦帅望的介绍,搭下韩青的脉:“教主的功夫,对寒毒有特效,可是……” 帅望轻声:“换血。” 扁希凡点头:“教主英明,不过……” 帅望道:“魔教不是有很多人。” 扁希凡即刻无异意:“是!只要教主一声吩咐。” 帅望点点头。 换血,用别的人肾与肝清洗尽所有毒素,解毒的透析仪当然活不成了,看韩青中毒的深度,可能一个二个人还不够。 所以,这种事,在冷家是不可能的。 帅望在床边,握紧韩青的手,以自己功力支持他的生命。 微笑,这下,真的回不去了。 我是坏人。 我怪你对我坚持你的原则,所以四年与你生分。 你会怪我为你失去底线,可能一生不会原谅我。 再一次轻轻把额头放在韩青手上,对不起,辜负你的教导,最后,还是这个结果。我对不起你。 156,老谋 156,老谋 扁希凡轻声:“他倒底有多少功力啊?” 冷先的脸色铁青:“我劝过两次,他根本不理。” 张文苦笑:“你们逼他做教主,他给你们个废人当你们的教主。” 冷先跺脚:“我知道他们师徒情谊好,可是……”叹息,是,小韦把受伤的他藏到冷家山去,韩青不过给他记耳光,按常理,救治敌方首领,仇人之子,双重死罪,百分百死刑。当时不死,过后也清算,就算不清算,也应该心里生疑,不再信任他啊,韩青看上去又不象白痴,怎么对自己弟子就那么死心塌地地相信呢? 冷先默然,冷恶也信任他,在别人面前一贯的微笑,在他面前才会流露伤痛的一面。 所以,那孩子这样待他师父也正常吧?冷恶父子是不一样的,外人看来再暴虐,他们有极度柔软的另一面,值得效忠。 冷先过去,站在帅望身后,轻声:“我帮你。” 冷先还是不愿以自身功力为敌人疗伤,但是,他竭力为帅望疗伤,支持帅望继续下去。 张文翻白眼了,这都什么事啊,咱们是魔教啊,是带领教众走向光明,不是红十字啊,普世同济,无差别援助,两位在做啥啊? 扁希凡轻声:“教主身体受损严重,如果他功力去除大半,恐怕……” 张文瞪眼:“怎么?” 扁希凡道:“恐怕他不得不尽量减少动用他内力的次数,以保住性命。” 张文良久:“那就真是废人了。” 扁希凡苦笑:“他是干不了什么,但是,如果谁招惹他,他还是可以要了那人的命。” 张文哀叹,完了,终于遇到这种领袖了,啥也干不了,也不想干,一点好处不给你,也没啥光明前途。可是人家能整死你,你想活着吗?那就忍耐吧。张文这个痛苦啊,哎呀,教主大人,来看看你的废物儿子,他要毁了你的创造的一切啊。 想象中的冷恶,饶有趣味地:“是啊,那一定很好玩。” 张文默了,还是不必呼唤九泉之下的教主了吧,他活着时我就受够了,老大,你安息吧。 帅望苍白地坚持修补韩青身体里的每一处损害,渐渐使用的已经不是可再生内力,而是他支撑他生命的元气。 内心祈求:请你醒过来。 我需要你活着,这个世界需要你活着。如果你死了,我就杀掉这里所有人! 内心剧痛,不,我不能这样做。 如果你死了,我就杀掉我自己。 不,我不要自杀,我不是一个自杀的……懦夫? 请你活过来,我不要一直痛苦地活着! 热泪盈眶,五脏翻腾,一口血就要喷出来,身后有人按住他那开了锅的内力,没有阻止他,而是慢慢修补他身体里的伤口,给他力量。 良久,冷先微微一震,收回手:“你在自杀吗?” 帅望终于停手:“他需要内力才能维持生命。” 冷先咬牙,半晌:“他需要那么多功力吗?他需要比原来更强大的功夫吗?” 帅望轻声:“我需要。”我需要有人能抓住我,在我发疯时阻止我,我需要猴子头上戴的那个圈,我需要知道我的头不疼时,我做的是对的。 帅望俯身抱起韩青:“新的血,准备好了吗?” 扁希凡过来:“准备好了。”陪笑:“头两个,我尽量尝试,对证的解药了,但是,药性太烈,那两个人的身体没挺过去。” 帅望无声地把韩青放到床上,一个昏睡中的人放在旁边,帅望抬头看扁希凡:“还有几个人?” 扁希凡道:“还有两个,但是,匹配得没有这三个好,我知道教主好意,想保全他性命,但是,如果……”如果你介绍你师父的生命,还是把这个物尽其用再换别人的好。 帅望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天色渐晚,韩青的面容越来越正常,他的眼皮微微颤抖,好象挣扎着想睁开,扁希凡提醒:“教主,看他的眼睛。” 帅望抬头,正遇上韩青缓缓睁开的眼睛,他一愣,立刻伸手捂住韩青的眼睛。 不!别看我! 别看我! 那个长得跟你的韦帅望一样的人,已经不是你的韦帅望,看到你熟悉的面孔里住着另外一个灵魂,比看他死了更痛吧? 别看我! 别看着别人顶着我的躯壳活着。 你的孩子,已经死了,忘了他吧。 忘了他,就是最好的结局。 扁希凡惊愕:“点昏睡穴,恐怕……”对他不好吧? 帅望慢慢俯下身子,又痛又累,一点力气也没有,轻声呻吟:“给我一点止痛药。” 扁希凡愕然:“教主哪儿痛?” 帅望瞪他:“药。”心里痛。 扁希凡不敢违抗,拿来一碗止痛药,帅望一口喝下,继续趴在床边,一动不动。扁希凡实在忍不住,轻轻搭下韦帅望的脉搏,帅望缓缓转过头,给他一个恍惚的微笑。扁希凡呆了一会儿:“你想自杀吗?” 帅望微笑。 扁希凡转身:“来人!副教主呢?快!” 回过头来,床上已经没有韩青与韦帅望,只余下中毒抽搐的被换血的人。 冷先赶过来:“教主呢?” 扁希凡道:“他耗尽了他的功力!他……” 外面人声,冷先伸手制止,嘘!别说。 李唐进来:“教主呢?李唐前来复命。” 冷先看扁希凡:“教主是把韩掌门送回去了吧?” 扁希凡点头:“应该是这样。” 冷先不等李唐开口问,先问声:“温家什么样?” 李唐嘴角一弯:“大开眼界,不愧是教主的儿子。” 张文揉着眼睛过来:“血流成河?” 李唐一笑:“少教主与教主一样智慧决断,他能想出这种杀人方法,决不会在冷家呆太久,你们放心吧,不管他去了哪,他会回来的。” 张文与冷先对视一眼,听起来李唐对小韦的评价,比对冷恶还高,难道小韦有着比冷恶更加级别的邪恶?我的妈呀,差不多就行了,可别再超越,坏人的承受能力也是有限的。 李唐道:“他让温琴亲手结果了自己妻儿的命。” 冷先微微不安,伸手:“行了,不用再说了。” 张文脸都绿了,这,这他妈的真比我们的恶教主一点不差啊。 韦行看到冷家山上掌门危急的烟火,整个人就已经冒烟了,康慨看完焰火之后,转过头去看韦行的脸,那铁板面孔一动没动,康慨刚想暗赞一声,我家大人好镇静,就发现那张一动不动的铁板面孔微微发红,然后额头鼻尖都开始冒汗,春寒料峭地,行人裹衣御寒,韦行头顶冒出蒸蒸的热气来,跟开了锅的热水壶的。 康慨闭紧他的嘴,连一声“大人你保重”也不敢说。四周人等鸦雀无声,生怕喘气声太粗,让韦老大注意到自己。 大人,你就把我们当蚂蚁好了,你忽视我们吧,你可别拿我们出气啊。 韦行咬着牙:“康慨!” 康慨差点闭上眼睛:“属下在!”我要辞职…… 韦行道:“你负责……”牙齿再一次咬紧,不行,我们找了老狗一天一夜了,无论如何不能放弃,温琴要是上了冷家山,他绝不可能是带着师父一起走的,师父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危在旦夕,我绝对不能放弃啊,可是我也绝对不能不救我师弟去啊! 康慨低着头,吭也不敢吭。眼见着疯狗咬着牙眼睛越来越红,你硬是不能跑,这种恐惧若非身历谁能体会? 韦行急得冒汗,康慨吓得冒汗,大人啊,我经不起你一拳一脚,你可别疯了啊。 远处一骑白衣白马,飞驰而至。 韦行转头,诧异一声:“冷兰!”拍马上前。 康慨呼出一口气,躲过一劫啊。 韦行急道:“山上出什么事了?” 冷兰道:“冷良和韩掌门被温琴抓起来了。” 韦行的脑袋“嗡”地一声,勉强挣扎:“别人呢?谁去救了?” 冷兰眨眨眼,谁去救?好象就我打算去救一下:“别人,别人都逃了。” 韦行嚎叫一声,一记大耳光就拍在冷兰脸上:“你他妈的!” 冷兰一个跟头摔到马下,这个气这个冤啊:“王八蛋!你敢打我!”“唰”地一剑拔出来,人在马下,也不客气,照着韦行的马蹄子就是一刀:“我砍了你的狗蹄子!” 韦行无语:“那是马蹄子!不是狗蹄子。”你跟我的马有仇啊?当然,他只是想想,没说出来。举刀相挡。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韦行一惊,咦,小丫头挺有力道啊,咋可能呢?她居然力气都与我相当? 冷兰其实手很痛,不过她不管,再砍再砍。 韦行无奈地挡挡挡,终于后悔给了她一巴掌,咋才能了结这场打斗啊,他又不能一刀砍死小丫头,小丫头的攻击力还满强。 韦行深深地怀疑自己该再修习下自己的功夫了。 康慨一边急的:“大人大人,冷掌门还没找,韩掌门情况危急!”你这么大一人,有没有正事啊? 韦行这个怒啊,是我吗?是我在一个劲地砍人吗?我想打啊?我不是没想到她会没完没了吗?妈的,这丫头,一点也不尊敬长辈啊!——就算不是长辈,我也是长兄啊,你砍砍砍,没完了? 冷兰顿住:“韩掌门怎么了?” 韦行的刀没停住,一下砸在冷兰的剑上了,冷兰大怒:“你他妈的没完了?” 韦行咬着牙,火冒三丈,我?是老子没完了?还我他妈的!气得冒烟,瞪着眼硬是没说出话来。 康慨一看,长江后浪推前浪,新一代的猛人比韦老大还猛,急忙上前一步:“冷家山上刚传来焰火信号,韩掌门危急,您从那边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冷兰急得跳脚:“哎呀,狗娘养的说不会动韩掌门啊!”两眼暴泪,眼圈通红,回身上马,就往回跑,跑两步想起来不对,我干嘛来了?一调马头:“北门在哪儿?” 差点没把韦行闪下马,好家伙,你急得找不着北了? 韦行一指:“这边,左拐,前行二千米……” 冷兰怒吼:“前面带路!” 韦行呆了呆,前面带路?你丫当我是啥?从没被人这么欺负过,他硬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康慨忍着一肚子的笑意,屁也不敢放,过来替他老大问:“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 冷兰气急败坏地:“得先把我爹挖出来!” 挖挖,挖出来? 一行人面面相觑。 冷兰也不管:“带路!” 韦大人无比郁闷地,服人命令听指挥,前头带路去了,咬了半天牙,实在忍不住了,问:“你知道冷掌门在哪儿?” 冷兰道:“出北门,柳林里,一个新坟。” 韦行当即在马上晃了晃,悲声嘶吼:“你说什么?!” 冷兰道:“温琴说把他埋在那儿了!” 韦行狂叫一声:“师父!”山河变色,地动山摇。 冷兰愕然:“你干嘛?他说我爹还活着。” 韦行一腔子悲愤噎在喉咙里,差点没噎死他。看那漂亮丫头一脸诧异,表情类似“你有病啊?”,他咆哮一声,提马过去就要再给冷兰一耳光。 冷大小姐这时已经有经验了,一看大师兄面红耳赤过来,一低头躲过去,纵马前行:“老子现在没空同你闹!你等着!” 韦行落在后面,提马追赶,内心哀嚎,我砍死你,我砍死你!你等着! 真是要气吐血了! 内心哭泣,终于承认,我儿子韦帅望还是好的,这里有个油盐不进的绣花大秤铊,软硬不吃,奇蠢无比,更惨的是,还功夫超高,更更惨的,对谁她都敢动手。呜,好在我不是她爹,几十年来,我第一次觉得我师父太可怜了。 康慨捅捅冷辉:“咋回事?” 冷辉摇头:“不知道,咱能不能走慢点?我觉得……”我身上的汗一个劲地站起来站起来,还不住打颤。 康慨看看他,比划一下:“咱们要是跟丢了……”就死定了。 韦行与冷兰来到柳林外,下马飞奔。 没多远,果然一个新坟,两人飞扑过去,离有百十米,只听一声厉喝:“站住!” 一个人影扑过来:“卧倒!” 韦行一听这声音耳熟,想也没想,纵身后退扑倒在地,只听一声巨响,飞沙走石,大树倒伏,不知多少东西,从后背刮过去。 半响,余声停止。 韦行后背剧痛,伸手一摸,后背衣服早就不见了,湿淋淋,张开手一看,全是鲜血。韦行惊吓莫名,再摸摸,虽然皮开肉绽,但骨头齐全,零件都在,看起来是被气浪冲过来的树枝沙石给刮的,皮外伤,惨痛无比,倒无大碍,这才想起来,完了,那精美小秤铊呢? 一回头,只见同样狼狈,衣裳不整,一身泥灰的帅老头正扶起自己女儿上下打量呢。韦行这个气啊! 王八蛋,你埋了个这么危险的炸药,看我们进来不放个屁也就算了,老子在前头,你居然冲到后头去救你女儿…… 一脸怒色:“怎么回事?” 冷秋回头,一看韦行血淋淋,黑着脸过来了,不禁一笑,笑得韦行恼羞成怒,终于忍无可忍:“你想炸死我们?那王八羔子,为啥不把你埋深点!” 冷秋一瞪眼:“你脑子又短路了?炸药当然是炸温琴的!人家指点你找到这儿来,你居然都不看看有没有埋伏!” 韦行咬着牙,一指冷兰:“她,她她!”她说你给活埋了……是啊,我着个屁急了,你埋了那么久没死,再多埋一会儿有啥大不了的。 冷秋终于忍不住笑了,拍拍韦行的肩,你居然会这么着急…… 韦行气得,笑个屁!埋得好埋得妙埋得哇哇叫,下次埋完了,最好灌上水泥! 冷秋看看冷兰:“你怎么来了?冷家山的信号怎么回事?温琴去了冷家山?你怎么会一个人跑过来?” 冷兰气呼呼把冷家山上的人大骂一顿,然后无限委屈地:“温琴说他不会杀韩掌门和冷良,我……所以我……”狠狠看韦行一眼。 韦行一看师父正细心地打量冷兰那边肿脸的指印呢,顿时心里发毛:“我我我……”我不是不知道吗?我以为你说他们都逃了,所以你也逃了呢!我,这!一个人单挑温琴,得是啥样虎人能干出来啊? 再看冷兰一眼,虽然冷兰是个白痴,可是白痴到这么生猛的地步,也是极品了,啥东西里的极品都是不容易达到的,到极品白痴,他微微起了点敬意。好丫头,你要是个男的,老子就敬你是条好汉! 冷秋挑起一边眉毛,看韦行,你打我女儿? 韦行张口结舌,不敢答言,半晌憋出来一句:“老子回去劈了他们!” 冷兰立刻感到,知音啊!“对,这帮无耻的人!” 冷秋“哼”一声:“人家做得对,错的是你,还有韩青!” 冷兰涨红脸,怒视冷秋一眼,想想刚才人家扑倒在她身上,挡住爆炸,现在身上还挂着花呢,硬生生把这双眼睛垂下来,怒视脚下泥土。 冷秋无限怜惜地,叹口气,放低声音:“这么大了,还是孩子脾气?” 把韦行给酸得差点没当场抽筋了,我的妈呀!我的牙根都倒了。 冷秋一听喘气声,看韦行一眼:“出什么怪相?还不快救你师弟去?” 韦行二话不说“是!”转身就走,心急如火,同时也承受不住师父大人的柔情似水了,这反差太大了,活到这岁数才知道,你从前对我,那可真是虐待啊! 面前要是有道墙,韦行能用指甲挠着爬上去,我的天哪,你女儿给你白眼,你居然无比温柔地哄她啊!老子给你白眼时,你咋立刻威胁要挖了老子的眼睛呢? 冷秋在后面一声:“回来!” 韦行调头回来:“师父!” 冷秋问:“纳兰呢?芙瑶呢?宫中无事吧?” 韦行愣了一会儿,回头:“康慨!” 康慨过来:“纳兰夫人带着小公主去慕容家了。” 冷秋想了想:“谁护送他们?” 韦行无比汗颜地:“纳兰说她身边有人。” 冷秋点点头:“派人去打探他们是否安全。再着人发信号,再调韦帅望回冷家山。”想了想:“会不会是调虎离山计?不妨,京里没有什么人了,去叫桑成来,咱们得一起行动。” 韦行此时心也安了,老家伙依旧指挥若定,脑子没被埋糊涂了。当即答应一声“是!”去找自己手下。 冷秋看着自己女儿,傻孩子啊,不过全天下找不到这么勇猛的傻孩子了,虽然跟自己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子,看着这傻孩子的劲头,在另外一条路上一样能达到纵横天下的目地。 老怀大慰。 我女儿,是重伤温毅,单挑温琴,不但活着还迫使对手让步的人啊。放眼冷家,一个个人精,还谁做出过这样辉煌高大的事来? 冷兰再次抬眼睛看冷秋一眼,自己亲爹嘴巴里说着你不对,那一脸的自豪,一脸的慈爱,分明是在以她为傲啊。 冷兰愣了愣,这辈子还没哪个家人以她为傲过呢,头疼的表情她就见过,自豪? 有啥可自豪的?冷兰自卑地想,我不过就是热血一上头,就只想着出去砍死他,有啥好自豪的? 好人招惹我,我也一样这样想…… 看一眼冷秋,嗯,我亲爹同我养父的价值观明显有区别。 心里回暖,说话也顺当了:“韩掌门不会出事吧?我,我……”又急了,天哪,我真不该扔下他不管!策马扬鞭,就往前跑。 冷秋叹气,我说什么来着?你听到没?得一起行动一起行动。你这脑袋里是不是主要是小脑和脑干啊? 一脑袋小脑与脑干的冷兰内心急得着火,我这算不算见死不救啊?我亲爹自己爬出来了,早知道他能爬出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啊。想起来了,一回头:“你怎么从棺材里出来的?” 冷秋苦笑,这个,过程比较尴尬。 冷兰上下打量下冷秋,哟,一头发的泥土,身上又是血又是泥,唔,味道也不咋地。 想了想:“他说他点你穴了,你自己解开的?” 冷秋再次笑,摸摸胸口,那有碗大一个疤。我自己没有足够的力气的解开穴道,所以,我制造了大约五六次小型爆炸,每次我都以为我会被炸死,结果最后一次,我昏迷了一会儿,发现穴道解开了。我发明了一种新的解穴方法,微量炸药解穴法,利用小型爆炸的冲击力把穴道给解开了。这法子很好使,如果没被炸死,一般都能成功。我的骨头都给炸得露出来了才成功的,还有谁想试,我可以免费教授。 剩下的炸药,本来是给温琴准备的,这小子外一要是想起来,回来挖坟,我就给他个新坟,没想到让你们赶上了,你们跑得可真快,差点我就把你们给埋了。 157,其实不想走 157,其实不想走 话说冷家二大人物,三小孩儿,勇猛无比地上路了,虽然心急如火,冷秋还是按住自己女儿,禁止她动用内力飞跑,她那点小功力,从京城跑到冷家山,基本就剩喘气的份了,咱是回去打仗啊,还是送死啊? 冷秋一路细问山上情况,听冷兰愤慨地控诉她被韩青指使的两位高层一起出手给暗算了,不禁一笑:“韩青啊。”我在时他那样对我女儿,我不在时,他一样维护我女儿。这样的人活在世上,真让我等普通水准的人无地自容。 冷兰暗暗给冷秋个白眼,哼,我被人暗算了,你听到没? 冷秋笑道:“不管你听不听韩青的,你心里得知道他是为你好。” 冷兰梗着脖子,用你说,我当然知道。哼哼。 冷秋笑着看自己女儿跟只支楞着毛的小猫似的,没别的办法,只得以无限温柔与耐心解除小冷兰一身防御盔甲:“我没指望你会听他,只要别伤了他的心就行。” 冷兰听她爹这么委曲求全,也不好意思继续挺脖子,只是内心无限向往自己的山洞。好烦啊,为啥人家小冬晨说一样的话,我就觉得好温暖呢? 韦行不住打马,试图拉开同他们父女的距离,他师父本来是老狗,现在已经成了该死的,活该被活埋,理应千刀万剐的老狗了。 养条狗,你喂他肉喂他糠,他都念你的一饭之情活命之恩。可你要是天天喂他糠,却给另一条狗喂肉,他百分百想咬死你。 韦行那粗壮的灵魂也受不了这样天差地别的对待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冷秋笑道:“就算你大师兄,也是一样,你同他对骂也好,对打也好,记着他是兄长,不管什么时候你遇到危险,他都会舍命相救,你砍他的时候,记得别真往死里砍。” 韦行一听,提到自己了,正竖着耳朵呢,听到最后一句,真是郁闷了,靠,你对自己孩子要求真低啊,她砍我们不砍死就行,我给她一巴掌看你那眼神象要吃了我似的。 冷秋温和地语气:“真把师兄砍伤,我再心痛,也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砍死了,你就得还命。知道吗?如果是别的人,多少我还能罩着你,你师兄和你师兄的孩子们,你别碰。” 冷兰无比哀怨地看冷秋一眼:“他先打我的!他儿子也是!” 韦行刚被他师父说得心里暖暖的,就让冷兰这恶状给告得冷汗下来了:“我我我,我以为……她说韩青被抓住了,别人都逃了,她,她又……”我冤枉啊!是人听到这话就得暴抽她啊。 冷秋一脸威胁地看韦行一眼:“我女儿是唯一敢单挑温家的人,她会逃跑?” 韦行吃瘪,对,你女儿还没进化出认知能力,基本上跟捕蝇草似的,猛犸踩上她,她也挥动两小爪:“砍你砍你!” 韦行擦擦汗,低声下气:“弟子一时情急,错错错怪了小师妹,师父……” 冷秋淡淡地:“你又没打我,不用向我道歉。” 韦行死机白板了,你啥意思?我得给你女儿道歉啊?你你你!我这么大人了,你…… 韦行咬着牙,你总不能整死我,你整死我,我也不道歉。 冷兰一脸得色,扬着脸看着韦行,笑:“怎么样?以后,你要是不告状,我也不告状,如何?” 韦行当即就拍板了:“好!”就这么定了。 两人肚子里一起说:看我不砍死你! 这回轮冷秋肚子里长叹一声,唉!我女儿连我偏袒她都听不出来。算了,儿女自有儿女福,让冷兰顺着小脑主宰大脑这条路上继续前进吧,没准新一代用条件反射处理一切的超人就这么诞生了。 被自己女儿给郁闷到的冷秋,轻轻敲着自己的鞍鞯,考虑着温琴到底要干什么,半晌:“温琴说他不会伤害韩青,为什么?怎么说的?” 冷兰道:“他说他要拿韩掌门跟韦帅望换一样东西。” 冷秋愕然,半晌震惊地:“他这么说?” 冷兰点点头。 冷秋脸都绿了,半晌,回头叫桑成:“你,马上回去,告诉康慨,黄色烟火,红色警报。” 韦行一怔,怪叫:“你什么意思?” 黄色烟火,那是皇室啊,你胡扯小公主有难是啥意思? 冷秋道:“决不能让韦帅望上冷家山!温琴要的是韦帅望的功夫,什么都可以给他,这个不能给他。”老虎要你献祭,你不给也得给,他管你要对翅膀,你绝不能给他插背上。 冷兰眨着眼睛:“我下山时遇到韦帅望了,我跟他说他师父被抓了,他立刻就上山了。” 这下子韦行也脸绿了:“韦帅望上山了?什么时候?你来的时候?那这危急信号——”韩青被抓了,温琴就算要韦帅望的命,韦帅望也一样给他啊,何况那小子根本不在乎啥狗屁内功。韩青怎么会危急?怎么会?除非,人家吸干了韦帅望,决定斩草除根了。 冷秋轻声:“如果温琴得了韦帅望的功力……”咱们就不用上山了,直接逃命得了。 韦行道:“他们没说韦帅望……”默,韦帅望还不够级别,没自己的烟花编码。 冷秋轻叹一声:“如果一切已经发生……”那就不用做什么了,温琴一旦吸了韦帅望的内力,那就直接从大神进级为天神了。天神要啥你给他啥,要咬死你你就哀求给个痛快的就得了。还反抗啥啊?浪费啥脑子啊? 浩劫! 整个武林的浩劫啊,再不要讲什么公平公正自由尊严了。要不要停下来等慕容家?温琴的功夫看起来很强大,他缺的是内力,而韦帅望的内力强大到极,两人内力加一起,那是慕容家上去群殴也打不过的,我们呢?原来能抵挡一招半式的,现在恐怕经不起天神吹口气了。 如果真那样的话,最应该逃亡的是慕容家,他们是唯一可能与天神对抗的人,天神一定会先灭他们的。这下子,真要天涯逃亡了。 老子大佬儿做习惯了,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韦行半晌恐怖地:“帅望只要活着,就不会让韩青出事。” 冷秋白他一眼:“别自己吓自己了。到山上再说,既然信号还能发出来,山上人就没死绝,韩青没死,就有活的希望。” 内心狂叫:“小韦你这狼崽子,我们养你不止千日了,你狼崽子一个,老子不小心踩你尾巴,你都敢咬老子一口。现在用你的时候到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你得给我咬死他们,你要是被温琴吸干了,老子上山后就给你瞧瞧什么叫炎凉!” 韦行怒吼一声:“韦帅望绝对不会出事!除非他没上去,他上去了,一定能摆平!” 冷秋讽刺:“他是神。” 韦行怒目。 冷兰怯怯地:“我走的时候他就上山了,韩掌门怎么会这个时候才……” 冷秋沉默一会儿,会不会是韩青与小韦同温琴拼命了?两败俱伤?冷家逃走的人估计是看看没动静,才回去的,正好发信号,韩青危急。 我们应该怎么做? 将近冷家山,韦行深吸一口气:“弟子先行一步,如果无事,我会再发信号,如果一个时辰没看到信号,师父相机而行吧。” 冷秋沉默,桑成道:“弟子愿意先行。” 韦行瞪他一眼,滚! 韩孝一直不出声,到这时,才叫一声:“师父!我跟你上去。” 韦行气:“都给我闭嘴。” 冷秋道:“你小心点。” 韦行点头。看一眼冷秋,你也小心点,天神如果在此,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你带的人多,目标更大。看看韩孝,再看一眼冷秋,韩青怎么对你女儿的,你好好待他儿子。 下马,转身上山。 冷秋回头看一眼冷兰韩孝,沉默一会儿:“兰儿,我知道你从来不会选择逃跑,但是,这次,如果温琴真的出现,你带着韩孝,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不许回头。听到吗?” 冷兰想想,点点头,唔,好。听你们的意思,温琴快变成不可战胜的人了?我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硬碰。如果他真那么厉害,我就把韦帅望给我那张纸认真研究一下,冷家当初曾是天下第一剑,我也能达到。 冷秋看也没看桑成,他当然不会说,你,跟我一起死战,给我女儿,给你师父儿子,拖出两分钟逃命时间。他也不鼓励桑成死战,多他一个不多什么,如果他愿意逃命,也随他去吧。 桑成见自己在师爷眼里一直是透明人,当然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微微站前点,做个并肩战斗的样子。 结果冷秋道:“别站我后面,四个人,各守一方,注意观察,一有异状,立刻警告。” 桑成叹气,人笨万事难,做多错多。 帅望把韩青放床上,刹那间渴望再抱最后一次。 前胸后背仿佛都明白什么叫虚空,那种凉凉的感觉让他感到孤单。 他只是站在那儿,静穆一会儿,默默转身。 冷良一惊,挡在门口:“你干什么去?” 帅望看着他:“谢谢你。” 冷良沉默一会儿,终于让开:“他会明白的,他会原谅的,即使不是马上……” 帅望目光疲惫,嘴角一个淡淡的苦笑:“不,别告诉他。别说我救了他,就说是你吧。” 冷良瞪着他:“为什么?” 帅望微笑:“我想他好好活着。就当我,不小心屠杀了温家,再也不敢回来看他了吧。尸体我处理了,他不会知道……”我是怎么杀的。 让他一直以为,我还会回来吧。人有希望,总是好的。 冷良良久:“帅望,你为什么不留下来面对那个结果?” 帅望慢慢摇摇头,笑。 不,我师父能怎么办?他不能责怪我,我是为了救他。他不能赞同我,我杀了无辜的人,我用别人死人换他的生命。他唯有责怪自己令我落到这个地步。不,他背负得够多了。 不要告诉他。 我已经不打算再见他,不!我再也不想看到他的眼睛,会让我疼痛。 一切罪责,让我自己承担吧。 冷良急切地:“他的内力呢?我怎么解释?你给他……” 帅望淡淡地:“就说温琴后来试图救他命,倒灌给他的。” 冷良愕然,半晌:“帅望!”难道:“你打算去哪儿?” 帅望笑笑:“魔教的新教主。” 冷良放心了:“唔,那样,也好。”去吧,我才不介意你是不是我们的敌人,你小子到哪都是头狼,去吧。 帅望转身下山,迎头正撞上韦行,帅望内心无限疲惫地长叹一口气,噢,不,不要。 韦行那个惊喜啊:“帅望!”你他妈还活着!立刻怒问:“你师父怎么了?怎么回事?” 帅望苦笑:“师父中了毒,已经治好了,他没事了,在冷良那儿。” 韦行大喜:“温琴呢?” 帅望沉默一会儿:“死了。” 韦行这一喜非同小可,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真的?你杀了他?” 帅望点点头。 韦行拍拍韦帅望的肩膀,不知该怎么夸儿子好,拍了又拍,半天道:“干得不错!” 帅望忍不住笑出来,然后眼泪就掉下来。 韦行愣了,你师父不没死吗?温琴也解决了,你哭啥?难道你到现在杀完人哭一场的毛病还没改?你是不是我儿子啊? 帅望转身:“我走了。” 韦行一把拉住他:“你往哪走?你去哪儿?你怎么了?” 帅望那虚空的后背,刹那间发作起来,全身颤抖着:“我灭了温家满门!”嘶哑的声音。 韦行一愣,怒道:“你可真会……”惹麻烦啊!你越来越会给我找事了!你找的事可是越来越大了,老子已经罩不住了!韦行立刻就想给韦帅望两脚,再给他两巴掌,可是韦帅望的声音让他害怕,那孩子哆嗦什么?啊,至于怕成这样吗? 韦行嘴巴里的责骂忽然间拐了个弯,变成:“杀,杀就杀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谁让他跑到冷家山来撒野的?” 心惊肉跳地:“你,你怕什么?老子在这儿!看谁敢动你。” 韦帅望泪如雨下,痛哭失声,扑到韦行怀里,紧紧拥抱。 韦行吓呆了。 韦帅望第一次抱他,是因为他为施施流泪。韦帅望第二次抱他,是因为他要去砍韦帅望的朋友,韦帅望第三次抱他,是因为韦帅望差点一巴掌打死他。 都没啥好事。 你现在抱我做啥? 怎么了?不就是对敌人下手狠点吗?我也不觉得有多狠啊?这不常规处理吗?不灭他满门,难道还留两个下崽啊? 只不过是——温家,麻烦一点,肯定会麻烦一点。 有啥大不了的?咱们冷家都挺你! 帅望的头抵在韦行肩上,辗转辗转。韦行觉得肩膀好痛,怎么了?孩子,你,怎么了?很难过吗? 韦行不知道内心里那种烦躁与胃里空空的感觉其实叫心疼,可是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韦帅望背上:“帅望?” 男人搂搂抱抱是很恶心的一件事,可是,韦帅望好象极度需要一个拥抱,极度需要,如果没有,他好象会倒下。 韦行再次惊愕地:“帅望,你还干了什么?” 帅望哽咽,摇头,慢慢跪下,磕个头:“爹,我走了。” 韦行怒吼:“你还干了什么?!” 帅望轻声:“我不能再留在这儿了。” 韦行想想,山上我不是老大,我们老大回来了,对,你先躲躲,等我把事平了,你再回来。 韦帅望已经站起来,退一步,再退一步:“保重。” 韦行听着这话头不对,一双脚不由自主跟上:“韦帅望!你找地方躲两天!我一定会让你回来的!听见没有?!别再惹事!” 帅望微笑点头,再一次落泪,对不起,我不能回来了。对不起,养育之恩无以为报。 转头狂奔。 韦行再追两步,狂叫:“你躲两天就行,别让我找不到你!” 帅望痛哭,你会找到我的,可是我再也回不来了! 桑成轻轻“咦”了一声。 冷秋立刻侧耳:“什么?” 桑成顿时脸红:“没,没事,我,我一定眼花。” 冷秋厉声:“你看到什么?” 桑成面红耳赤地:“我,我觉得看到韦帅望对我笑了。” 冷秋气:“你见鬼了?”韦帅望对你笑,却不停下来招呼我们一声? 桑成再次重申:“我一定是眼花了。”讪讪地。 山顶一颗平安信号。 众人都松了劲,冷秋才缓缓道:“桑成,你看到韦帅望?” 桑成道:“没有,我就看到有什么东西一闪,我就觉得韦帅望好象在对我笑。”汗颜,我知道这描述很混乱,是你要问我的。 冷秋若有所思。 妈的,事情好象比较复杂。 什么事,让韦帅望一搞,就比较复杂,而且不是往好的方面复杂。韦帅望该不是死了吧?哎,我刚放下的一颗心啊!拍拍自己可怜的心脏,安慰自己,无论如何,韩青还活着,山上又没有温琴等着。无论如何不会更坏了。 158,疼痛 159,护短 159,护短 冷家山的平安信号,一波又一波,向周围传去,安抚着整个北国武林的动荡。 黑狼与冬晨,在看到韩青遇险的信号时,终于启程赶往冷家山,他们到达冷家山脚下,正好看到平安。 冬晨上山,黑狼在于兰秋那儿等。 慕容氏已经在山上。 小剑愁眉紧锁,小琴直接脸色惨白,除了水,别的什么也不能下喉。 冷秋回头看一眼韦行,你师弟还没起床吗? 韦行摇摇头,韩青依旧昏睡,冷良说,他近两天最好多睡点,即使身体没受损害,精神上承受的折磨却足以造成创伤,让他好好睡两天。 冷秋只得托着下:“按说,冷家山上的事,我不好插嘴。好在,我觉得两位是冲韦帅望来的,韦帅望呢,正好是我大弟子的儿子,小弟子的徒弟,所以,两位有什么话,如果不急,等韩青病好,如果着急,我同孩子的父亲,可以商量着处置。” 慕容琴沉下脸来,厉声:“韦帅望疯了吗?温家整个不见了?四岁十岁的孩子,温琴的妻妾何罪之有?温天越何罪之有?温天越的夫人又怎么招惹了冷家?更不用提温家几十仆佣!” 冷秋没出声,看他的表情,好象还在等:还有吗? 慕容琴简直无语了,你这意思是韦帅望杀得还少啊? 冷秋想了想:“原来两位已经先去过温家了。您的意思是,韦帅望把温家灭门了?” 慕容琴点点头,真简洁。对。 冷秋长叹一口气:“如果温天卓在,也不至于此。” 慕容琴气愤地看着冷秋,冷家人最会打岔,东拉西扯,不知怎么就说成他们的理了。 冷秋道:“从来没有人去冒犯过温家慕容家,不但是因为两家守望相助,也是因为两家家族里总是同时存在两位武功极其高强的人士,也是因为冷家的功夫同两大家族差太远。” 慕容琴问:“您的意思,温家被屠,因为他太弱,所以活该?” 冷秋淡笑:“岂敢,最弱的是冷家,我岂敢在慕容家面前说弱者活该。”冷秋缓缓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温琴不是杀了他父亲,温家也不至如此。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 慕容琴愕然,半晌:“你有证据吗?” 冷秋道:“温琴在这里已经承认,温天卓是他用吸星大法害死的。如果两位不相信,可是掘坟验尸,当然,是在韦帅望同意的情况下。小韦,毕竟是温家最后的传人了。” 慕容琴呆了一会儿:“冷家的大总管,一杀了人,就成了温家最后的传人?” 冷秋淡淡地:“韦帅望的身世,两位应该已经知道了,如果不知道,冷家有小韦身世的详细记载。” 慕容兄弟沉默了。 冷秋道:“这样一个为了夺取功夫不惜弑父的人,相信两位对他的死,没什么意见。” 慕容琴沉默,是,他杀上冷家山,我们对他的死已经没啥意见了。 冷秋道:“温琴先去京城时抓了我,过程有点难堪。”看看韦行。 韦行咳一声:“二天前,我师父失踪,我们找遍京城,也没找到,昨天冷兰从冷家山赶到京城,说温琴告诉她,她父亲被活埋在城北门外的新坟里。” 冷秋笑笑:“怎么从坟里爬出来的,咱们就先不讨论了。二天前的中午,韩青在冷家山下遇袭,被温琴劫持。温琴上山时遇到冷思安,逼问冷家山上的布置情况。他废了冷思安的功夫,不过冷思安自杀了。灵堂现在冷家山上。当然了,对于温家人来说,这样的杀戮真不算重,是不是?当年温毅杀上冷家山,几进几出,家母族人,几乎被屠杀殆尽。实话说,我不觉得冷家山上有无辜的人,咱们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不耕不织,锦衣玉食?所以,愿赌服输,一只脚踏进江湖,不管得到什么,将来还的时候不必喊冤!我们当年,没到慕容家门口去喝冤,请慕容氏替我们出头讨伐凶手以及凶手的家人,我们只是把凶手囚禁起来,让他不能再害人,慕容氏,还上山来要过人。韦帅望杀的是什么人?苏泉,天下第一剑当然不把松北苏家当回事,不过苏姑娘当年在冷家山上论剑,也是得过名次的。温琴的长子,据说已习武多年,功夫不在我们这几个年纪长到狗身上的老家伙之下,如果他们都不算武林人,冷某也不敢说自己是武林人了。温天越,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哥哥是怎么死的,他向慕容家报信了吗?向武林示警了吗?至于四岁的孩子与温琴的小妾,难道让韦帅望领回来养着吗?一个韩青已经够了。我们冷家,不想再领养温家人了。慕容家想养吗?” 慕容琴不安地,不想,温家人好奇怪的,小时候看着好好的,养着养着就成怪胎了,谁养谁一家都倒霉。 冷秋道:“没人想养温家人,与其让他们在世上苟延残喘,一剑杀掉,或者并不算最坏。” 慕容剑轻声:“我觉得,人还是活着好,无论如何,不该杀小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冷秋笑:“当初都是无辜的。温家人都有点疯。韦帅望也一样。其实一般人同韩青亲近不起来。韩青对人非常好,关键是,他对谁都非常好,倒是对自己人,稍微差点。冷家掌门的弟子,从没有落选过论剑前五名,他的长徒就能第六名。这样一个人,我也不明白,韦帅望为什么同他亲如骨肉。” 慕容剑道:“韩掌门对韦帅望确实非常好。” 冷秋道:“所以,韦帅望看到韩青一身鲜血,满身伤痕,七窃流血地惨死,他就疯了。” 两位慕容公子呆了:“什么?韩掌门怎么了?” 冷秋道:“把冷良叫来,让他给两位公子演示一下当时的情况。” 没多久,冷良拎了只兔子过来,他当场表演了一下,给兔子灌下药后,兔子的敏感度,轻轻刺一下就痛得满地打滚,然后用针刺兔子的指爪,一边做一边讲解,那只兔子在笼子乱窜,撞得头破血流。慕容琴就怒吼一声:“住手!”然后扑到院子里吐了。 冷良叹气:“咱们直接到最后一步吧,针刺耳,韩掌门就是这么活活痛死的。因为温琴要问韦帅望是不是真有个儿子,在芙瑶那儿。” 慕容剑颤声:“不用了。” 韦行猛然“霍”地起身,脸通红,一副就要发疯的样子,不过他知道韩青没死,所以只是一脚踢碎凳子,转身出去。 冷良道:“韦帅望进来,看到韩青吐血而亡的惨状。他疯了。” 韦行站在院子里喘息,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们那个脸色! 慕容琴刚吐完起身,韦行狂吼:“你们还敢跑到冷家山来问罪!他为什么不去慕容家?!他为什么不去慕容家!为什么不去折磨你爹你娘?到时候我也可以风凉地为温家主持正义!” 慕容琴脸色苍白:“别冲我叫,我们慕容家不会杀害妇孺!” 韦行怒吼:“你们不会!温琴可会!你以为他会因为你娘不会功夫放过你娘?你以为他会因为你儿子幼小,放过你儿子!你他妈做梦!” 屋里面,冷秋平静地:“如果韦帅望没杀掉温琴,温琴劫持韩青,他的吸星大法,正好可以得到韦帅望的所有功力,那时候,他第一个要灭门的,绝不是冷家。是唯一能与他稍稍对抗一下的,慕容家。我说得对吗?” 慕容剑沉默一会儿:“您说得是。韩掌门,他,他不幸遇难了?” 冷良把针刺到那只兔子耳朵里,顿时一阵可怕的挣扎抽搐声,那只兔子七窍流血而亡。连慕容剑也惊跳起来:“你!” 冷良把兔子放到桌上:“没有,药是我给的,本来,应该是一二个时辰后自然假死。但是,如果人真的死了,这药,可以减慢死亡对人体损伤。温琴走后,我想办法把韩掌门救活了。不过,对于韦帅望来说,他师父惨死了。不管用什么法子,他要报仇。” 想了想:“他看到他师父尸体时,太过震惊,被温琴打伤。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不可能杀掉温琴的。两位可能觉得他的屠杀太血腥,不过,温琴趁他情绪波动时伤了他,可能,他战胜温琴的唯一办法,就是让温琴也受到同样的冲击。在两位大侠眼里,牺牲温家无辜妇孺是不应当的。要我看,牺牲温家人,总比牺牲慕容家人与冷家人要好。” 冷秋静等慕容剑的反应。 慕容剑良久:“只是……” 冷秋问:“如果温天卓在生,看到儿子干了这种事,自行清理门户,清得有点过头,慕容家管吗?” 慕容剑摇摇头,不,当然不,儿子是父母的,父母生出来,父母可以杀了。 冷秋道:“温毅在生,曾要求韦帅望去温家清理门户,当时小韦不肯,现在他做了。慕容氏不必到冷家来找他了,他是温家最后一个传人,生之灭之,是你们两大家的事了。” 慕容剑与刚进门来的慕容琴面面相觑,对了,小韦是温家最后一个传人了! 韦行在门口怒吼:“韦帅望是我儿子!慕容家要动他,我就同你们拼了!” 冷秋微微叹气:“当然,他是我徒弟的儿子,如果我徒弟同你们拼了,当师父的也只要同你们拼了。” 慕容琴冷冷地:“除了你们师徒三人,冷家其他人也是这意见吗?” 冷良淡淡地:“冷家人自然听掌门命令。” 慕容琴还要再说,小剑拉拉他:“我们回去跟父母商量吧。不管怎么说,帅望杀了温琴,总比温琴杀了韦帅望好。我觉得,我觉得小韦,只是,只是……” 冷秋站起来:“我并不想如此强硬,只是,韦帅望救了所有人的命,咱们大家,欠他一份情。他的手段,过份了点,但是,杀了他,忘恩负义!”沉默一会儿,缓缓道:“且有私心独霸天下之嫌。” 慕容琴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慕容剑回身:“你!你不能这么说我们,韦帅望是做错了,我知道你们有原因有理由,但是,错了就是错了!再情有可原,也是错的!不管你们怎么说,我知道我没有私心!” 拉住慕容琴:“哥,咱们回家吧。” 冷秋微微尴尬,小剑坦白率直,这么大了,依旧一脸孩子气,可是小孩子说的话往往直接坦白,最难反驳。 韦行怒道:“错了又怎么样……” 冷秋一挥手:“闭嘴!” 微微欠身:“我失礼了,慕容家自然知道自己心底无私,碌碌群小却难免多心。两位慕容公子自是光明磊落之人,却无人能保证慕容家的后人,子子孙孙都是正义使者。冷家以至天下,都希望有选择,有制衡,即使是慕容家,一旦失去对手,恐也无心于武学,将来子孙,难免庸庸碌碌,如冷家一样,请两位思之。”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我们走吧。” 他说对了,没有温家,就没有慕容家。温家灭了,慕容家难免为武林所忌,独力难支。 慕容家的大神下山,冷秋坐倒在座位上,微微叹气:“韩青能谈得更委婉点。” 韦行愤怒地,我只想连他们一起砍了,委婉个屁。奶奶的,我儿子正经是救了他慕容家一命,这两个狗娘养的不领情还上来问罪! 嗯,没事了吧?我是不是可以叫我儿子回来了? 冷秋坐在那儿:“小韦越来越会给咱们出题目了,害得老子被小孩子训叱,等他回来,让他师父打断他的狗腿!” 韦行一脸黑线,你真他妈损啊!刚才还说我儿子救你一命呢。咳,我过两天再叫我儿子好了。 冷良一见冷家两位狠人,把慕容家的两个小子给硬生生顶住了,心下大慰。看看冷秋,呜,你还以为那小子过两天会回来?如果你知道那小子成了魔教教主,估计就不是这说法了。嗯,我还是难得糊涂吧。伸手捅捅,笼子里的兔子已经死得半口气都不剩了。冷良叹气,不知道韩青能不能有半分相信他的鬼话。不过,再怀疑,也比确切知道小韦干了啥好吧?可怜的韩青快被他的良心整死了。 生命如此艰难,带着良心走路,多累啊。 老韩活得太奢侈了。 咱无能无权的小民,为了活命,已经把道义良知之类的,丢得屁也不剩了。我不喜欢老韩,不过,我喜欢他活着。 冷秋坐在椅子里,微笑看着冷良,小子,你肚子里有东西没倒出来。有意思,那是啥东西呢?看在你救了我徒弟的面上,我今儿就不难为你了,以后,老子有机会上冷家山的话,咱们再聊聊。 韦行回身:“师父回秋园歇歇吧。” 冷秋笑笑:“不去了,纳兰过两天该回来了,我去青白呆两天,她回来了,我就走。山上有什么事,你师弟要是……一时间没歇过来,你去同纳兰商量吧。” 韦行站在那儿:“师父!” 冷秋道:“别挡道。” 韦行只得无奈地让开:“我送师父下山。” 冷秋摆摆手:“守着你师弟吧。”养孩子好玩吧?你们继续玩,我离远了看看就好。 站在院子里的冬晨,静默无语。 他的世界很分明。 韦帅望是好人,即使他杀了无辜的人也是好人。好人就不会做错吗?好人也会做错,好人做错就不用受罚吗?好人杀了人也一样要枪毙。(除非废除死刑。俺支持废除死刑,因为俺觉得不是每个判了死刑的人都是坏人,很多只是做了坏事。但是,俺不支持好人就可以轻判,啥人犯了相同的法,都要一样地判,才是公平。所以俺支持废除死刑,因为俺不喜欢好人死掉。默,俺是逻辑狂公平狂。) 私心里他希望韦帅望没事,公心上,他鄙视两位长者的作为。 冷秋走过,看了冬晨一眼,冬晨没有表情,没有反应。 冷秋内心无奈,小子,要不是我女儿 160,太岁当头 160, 帅望回到魔教总舵,阴山北麓,冷先李唐张文站在问天堡前的石阶上,等了许久了。帅望大笑:“老子跑得还算快吧?”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都抢在地上,然后就象喷泉一样,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出来,直喷出一米多远。 帅望笑,看看,老子喷血都比别人喷的壮观。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冷先已经惊呆了,李唐过来扶起韦帅望,他才抢过来:“我来。”抱起韦帅望,大叫:“扁堂主!” 扁希凡看看李唐看看冷先,冷先那眼色使得,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滚出来了,扁希凡无奈,只得道:“劳累过度,损伤经脉,得休养一阵。” 李唐刚要开口询问,冷先道:“既然这样,两位堂主先请回吧,我同扁堂主在这儿侍候。” 李唐淡淡地:“我在外面等会儿,如果教主醒了,有话问我,我随叫随到。” 李唐退出去,没啥表情地站在门口。 冷先这小子还那么坦白,是不是?真要瞒我,你应该象姓韦的那样找个要紧事让我干去。教主没什么事,你还急着赶我走? 恐怕这位教主大人,是出了大事了。 张文沉默一会儿,陪笑:“既然教主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李唐点点头:“你回去吧。教主既然没受重伤,应该很快会醒,我等着向他复命。” 张文一路回自己的地头,内心盘算,韦帅望这下子是不死也得残了。按说,我应该装傻到底,等他们较量。 可是他们较量完了,如果是冷先赢了还好说,顶多,我不是心腹,要是李唐赢了……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张文微微叹气,没实力的人,玩三国是很危险的。我还是,看在冷恶的面上,帮这脑子有虫的小教主一把吧。 得找个名目。 得找个好名目,不然我不好脱身。 冷先扑过去给韦帅望疗伤,扁希凡伸手一挡,眼睛向外一瞄,意思是,李唐还在外面站着呢。小韦是啥人啊,那是大神啊,他受的伤,你能治好吗?你治好了他,你还有功夫吗?你没功夫了,李唐进来,不是全完了吗? 冷先轻声:“那怎么办?” 扁希凡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是,想必教主应该知道怎么办。我先想办法弄醒他。” 冷先点头。 针刺灌药之后,韦帅望终于睁开眼睛,痛苦地呻吟:“哪个王八蛋把我弄醒的?” 扁希凡轻声:“教主,李唐在门外守着。冷先要是为你疗伤,恐怕……” 帅望微笑:“不用,让老子死了好了。” 扁希凡沉默一会儿:“教主自己不想活了,冷先却想你活下去,他宁可舍弃自己的性命。” 帅望轻声:“那不是我的错,是他的痴妄。” 扁希凡轻声:“人人都有自己的痴妄,教主自己也有。教主不肯全我们的性命吗?” 帅望沉默良久,你们让我做教主,我其实是回来整你们的。要死了,能玩什么玩什么吧,总比做路边的倒伏强。他笑了:“麻药。” 扁希凡送上一碗:“教主,这个,伤身体。” 帅望喝完,坐起来:“叫李唐进来。” 李唐听到召唤,一愣,忙进来拜见:“李唐见过教主。” 帅望笑道:“你刚才见过了,小雷呢?” 李唐道:“已经带到,教主要见他吗?” 帅望道:“带来我看一眼。” 片刻,一个侍从把小雷抱进屋里,小雷站在那儿,盯着韦帅望,沉默。 李唐道:“跪下。” 帅望笑笑:“别吓唬我侄子,小雷,过来。” 小雷站着不动,帅望笑笑:“冷先,改天有空,你去问问于兰秋,愿不愿过来,我弄了个孩子,需要个女人照顾。” 冷先答应:“是。” 帅望道:“带下去,先找人看两天。” 李唐答应,就打算告辞,帅望沉思,李唐静等了一会儿:“教主,还有什么吩咐?” 帅望问:“温琴呢?” 李唐一愣:“埋了。” 帅望问:“怎么埋的?” 李唐反问:“教主的意思是……” 帅望道:“是装棺材里,还是大坑埋了?算了,不管怎么埋的,你把他挖出来,好好地运过来,交给扁堂主。” 李唐道:“是。” 帅望道:“越快越好。” 李唐再次答应:“是!” 出了门,李唐暗想,这是支我走吧?可是看韦帅望的精神头,又不象快死了。他到底不敢冒险,如果韦帅望真的重伤,量以冷先的功力也救不了他,以后要宰他,还有机会。如果只是轻伤,即使现在伤着,他也不是对手,明智之举自然还是先不要摊牌为上。 李唐出去,冷先松了口气,少教主真有先教主的范啊,说起谎来那个从容镇定啊。 帅望坐在那儿微笑,然后嘴角滴下血来。 冷先道:“教主躺下吧。” 帅望道:“你那点功力,泥牛入海一样,别浪费了。我自己修练。去把张文叫来,让他带手下擒王护驾吧。”笑。 冷先道:“教主有什么主意吗?” 帅望轻叹:“等李唐回来就知道了……”想了想:“等着吧。” 冷先道:“我先给教主疗伤,能帮一点算一点。” 帅望道:“你留着你的功夫,我活长点。扁堂主,我说个方子,你替我煮点药。” 老扁拿笔记下,看了看:“这个,这个……” 帅望笑笑:“能多拖一阵。我看上去会象假死,过一阵子,大约是李唐回来的时间,我会醒过来,如果他有异动,我还有击毙他的能力。” 扁希凡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冷家山上可能更安全点……” 帅望轻笑:“不。” 扁希凡点头。 外面传来张文的声音:“张文求见教主。” 帅望微笑:“让他进来。” 冷先轻声:“我并不知道他是否可靠。” 帅望笑笑:“我知道。”兄弟,你还有选择吗? 扁希凡送上药,帅望喝下。 张文进来:“李唐呢?” 帅望道:“暂时被支走了。” 张文肚子里骂一声:“你没事?” 帅望道:“有事。我先被温琴打伤,没有疗伤,然后奔波几百公里去杀人,动用轻功。然后又奔波几百公里去看我师父,然后又抱着我师父跑了几百公里到魔教,然后又跑了几百公里把他送回,然后又跑回来。对,为了让我师父完全恢复他以前的功力,我给他稍稍超量充了点电,所以,我现在的功力比冷先还弱,更糟的是,我的内伤,不是这点功力能治好的。” 张文呆了一会儿,眨眨眼睛:“教主当我没来过吧,属下告辞了。” 帅望笑:“你本来打算做什么?” 张文无奈地叹气:“我带了手下过来,如果帮得上忙,是属下的荣幸。不过,听你说的,你死定了,而且是自杀,那么教主就放属下条生路吧。” 帅望道:“你自己对付不了李唐,如果冷先出事,你会失去所有地位与自由,甚至生命。所以,留在这儿吧,如果我死了,你同冷先的结盟就有信任基础了。” 张文沉默一会儿:“我同张文加一起,也不是李唐的对手。” 帅望淡淡地:“如果他真那么厉害,他不可能不知道你曾经调动兵将。” 张文揉揉额头,半晌痛苦地:“你真害死我了,你要想死,为什么不死在外面!” 帅望笑:“老子希望死的时候有人哭。” 张文哽咽:“我要哭死了,为我的后半生。” 帅望大笑,然后身了一软,倒了下去。冷先手快扶住,张文吓得:“他死了?他死了?” 扁希凡道:“假死,药物进入低能耗状态。” 张文松口气,转身:“老扁,你说实话,他还有希望吗?” 扁希凡道:“他本来不想活了,我劝他不能眼看我们死,他才这样做,我想,他自己应该是有主意吧。” 冷先道:“对,他一定有办法。” 张文快哆嗦了:“靠,你这意思是,你是救不活他了?” 冷先一愣,他先前倒没想到,扁希凡是这个意思。 扁希凡道:“只有拥有与他差不多强大内力的人能救活他。即使是冷先也不行。不过,这个药,可以把他冷冻上十年几十年,未来也许会有哪位……肯出手。” 张文急道:“那么,告诉李唐实情,让教主大人安安全全地睡上几十年,他一定不会反对的。” 冷先上前一步:“我反对!” 张文结巴了:“他他他,他不假死,他就会真死!” 冷先道:“他会有办法的,如果他没办法,我会尽我的全力救治他,不管我能否帮到他,我会倾尽所有。” 张文愣了半天:“倾尽全力的意思是尽力,还是用光你最后一分功力?” 冷先道:“直至我死。” 张文半晌:“这赤胆忠心的,你跟教主说就行了,你跟我说我也不会给你涨工资的。” 张文低声道:“我只想一剑捅死你!”奶奶的,我不介意你死,可是老子刚把自己同你绑一起,你会拖累死老子,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宰了你。叹气:“不过后果跟你干了那种白痴事一样,所以,我就坐着等教主要表演的那个奇迹好了。” 掩面,好想痛哭。 呜,毕生最大失误…… 当初答应冷恶进魔教也是毕生最大失误,两比较,还真不知道哪个失误更大。 所以冷恶父子可以并列为他生命中的两大太岁了。 161,色与魂授 161,色与魂授 韦帅望依旧沉睡,体温下降,心跳缓慢,呼吸微弱。 张文微微皱眉,难得魔教来了个良心不算太坏的人,结果他没还上任呢,就垂死了。这世界,果然不适合好人生存。 当初他善良无害时,看到的都是鄙夷的目光,听到的都是嘲笑,他没伤害任何人,大侠们却拒绝同他来往共事,众叛亲离,孤家寡人,穷途末路,张文打算一死了之。 冷大教主坐在树上:“老子在这儿看月亮,你滚远点自杀去。” 张文当即就给气笑了,人倒霉到一定程度,想自杀都会有人同你抢大树。 张文边笑边抬头看,看到树上那位美少年,一脸的冷笑就呆住了。 我的真神啊,真有这么漂亮的人啊! 张文后来不记得冷恶是咋说服他的了,他就记得他一直在想,英俊啊,帅啊,漂亮啊,天下无双啊,然后被冷恶不耐烦一脚踹出去时,才明白,我的妈啊,人家还神功盖世。 冷恶结束了他无用的演讲,自杀的白痴小子好象脑袋被人敲过一样,说啥都没反应,冷恶就简单地总结了一下自己的发言:“跟我走,你想要的都会得到。” 张文记得自己一边想,天哪,这是神啊,一边点了头。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张文后悔自己色令智昏。更恨大教主仗着自己的姿色蛊惑人心,害得他好好一个少数派小众,变成恶魔。 不过张文很快发现魔教这个大靠山,让他再也听不到刺耳的话。当年那些发出怪笑与讽刺的喉咙,忽然间就失声了,狭路相逢,对方礼貌那个周全啊,不但礼貌周全,待他回礼之后,还会夸他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呢。 张文渐渐发现,人同狗是一样的,不够强的狗稍有差池再温良恭谨也难逃欺辱攻击。而强大的头狗,无论如何横行霸道总是不乏效忠者。 他成了堂主之后,不但被他暗示挑逗的男人不会再回身给他一耳光,连被动手动脚的也不会吭声了,因为没人伤得到他,只会给受害者自己带来嘲笑与歧视。 张文环顾四周:一群欺软怕硬的贱人,他们根本不介意被他们的嘴巴整死的人是否无辜,他们不配得到正义与公平,只配被人践踏!良心于我何益?只有权力能让我站在他们头上,杀戮算什么?世人冷眼笑看我去死,我将同样笑对他们的死亡。 当然了,冷恶是不一样,首先,冷恶是从唾沫里把他拎起来的人,其次,冷恶从没嘲笑过他,即使嘲笑过,目光里的悲悯也从未让张文感到羞恼,只让他感到悲凉。求而不得,竟然只有这个大恶魔懂得明白,他有选择吗?他当然只得追随魔王而去。再说,冷恶真漂亮…… 就象男人对美女无法抗拒,张文对冷恶也无法抗拒,每次他有什么反对意见,冷恶把那张漂亮面孔伸到他面前,扬眉微笑:“嗯?你说什么?”张文立刻开始结巴,然后就望天,去他的,爱谁谁吧,教主英明,教主又英俊,当然听教主的。 张文托着头,看着韦帅望,可怜了,小韦只遗传到教主的些许气质,这些气质还不是时刻都会出现的,有时候,小韦一个眼神,简直如冷恶转世一样。多数时候,小韦都象瘫泥,其弹性与粘度,都让他想去踹一脚。 冷先进来,看张文半笑不笑地盯着韦帅望,心里顿时不舒服:“你干嘛?色迷迷地看着少教主。” 张文无语望青天了:“我靠,你看看你那心头肉教主的长相,真长得跟内脏似的,我倒想色迷迷,我冲哪使劲啊?” 冷先回头看看韦帅望,嗯,我们韦教主长得还行啊,当然比你那些男童是差点,废话,我们教主又不是靠脸吃饭的。嗯,不过韦帅望确实很难让人对他产生那种想法。冷先道:“你好好守着教主,不要想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宠好不好?” 张文望天,向冥冥中呼唤:教主大人,他说你是乱七八糟的男宠,给个雷霹死他。 唔,至于我嘛,我有色迷迷吗?我有对教主大人色迷迷吗?不!我那是欣赏与仰慕的目光。 韦帅望没醒,李唐先回来,张文只得同冷先一起站到门口迎接大堂主,内心哀叹:教主大人,你那点姿色,都惠及子孙了。我可真是天下第一色痴啊(不是情,我对他没啥感情),人家给个笑脸,我连他儿子都罩了,还是舍命罩的那种,色令智昏到我这地步的,估计是没有了。 不过,小韦这个混球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放心,他不是好人,肯定不好人,可是不知为啥,我就觉得把后背给他,他不会捅我一刀,或者,因为小韦信任他吧。那小子为什么相信他不会倒戈呢?张文摸摸自己的脸:我看起来象个忠厚人吗? 投桃报李也好,报答先主恩义也好,没的选也好,冒险赌一把也好,张文调集了全部精英,来为小教主守门,这一步迈出来,再没退路。 李唐看看守门的变成张文的手下了,立刻知道自己一转身的功夫,孙吴已经结盟。李唐坚信自己最后还是能一统天下,可是明显不是现在,不是马上。 李唐看看张文,看看冷先:“请通报一声,李唐回来了。” 冷先道:“教主还睡着……” 李唐沉声道:“教主说越快越好,我相信教主的意思是我回来后第一时间通知他!” 冷先哑口无言:“我进去问一声。” 冷先进去,急得把扁希凡拎起来:“你快弄醒他啊!” 扁希凡挣扎:“我在努力我在努力。” 一针刺下去,韦帅望一抖,然后惨叫然后怒骂:“哇哇哇,你奶奶的,你干什么?弄得我痛死了!哎哟啊哟!” 扁希凡这个寒啊,教主大人,治病救人啊,您不能学关公,至少不能叫得半个走廊都听见吧? 站在外面与李唐面对面的张文顿时觉得面上灰扑扑的,李唐微微一笑:“教主同他父亲不太象,是不是?“ 张文哭丧着脸,他父亲也不是啥好人,不象就不象吧。 冷先过去:“教主,你别叫这么大声。”他羞愧得简直就要伸手捂韦帅望的嘴了。 韦帅望怒吼:“你再敢拿针扎我,我把手给你剁了!” 扁希凡默默无语地看着冷先,大哥,你可选错效忠的对象了。 冷先羞愧不已:“教主,李唐回来复命了。” 帅望道:“把温琴弄进来,你们都到外面等着去。” 冷先指指自己:“我们都出去?” 帅望确定:“没错。” 冷先只得出去告诉李唐:“教主让把温琴运进去,咱们都在外面等。” 李唐一挥手,身后两个侍从,抬着一口棺材过来。 冷先带他们进去。 帅望躺在床上:“打开,我看看。” 棺材上新钉仍在,表示无人动过,当下侍从们开棺检尸。 帅望侧头看看,温琴闭着眼睛,面色微微有点惨,伸手摸摸,全身冰凉而柔软。即使过了一天还没尸僵,那就是还活着了。 帅望微笑:“把他抬出来放我床上。” 众人这个寒啊,教主大人面带微笑,无限爱惜地看着一具尸体,然后要求与尸同床,这个,可真超出大家的想象与承受力之外了。 冷先挥手:“照教主的吩咐。”教主,神人也,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他说什么,要相信他,更要迷信他。 当下两个侍从把尸体抬到床上,韦帅望让让地方,亲切地握住温琴的手:“嗨,兄弟,又见面了。” 张文望天,对了,他就这种时候,特别的象冷恶。 使坏的时候。 让张文觉得恶心与恐惧的时候。 帅望挥挥手:“你们出去吧。” 张文转身就走,我找个地方吐去。差点没把正向里张望的李唐撞个跟头,张文道:“啧,旷古奇观,是得看看。” 李唐微微不悦,怎么?你们都能进去,我不能看看? 冷先不放心地:“真的不用我在这儿?那么,我就在门外,教主有事,只要吩咐一声。” 帅望笑:“滚远点。” 冷先只得道:“是!那么,我们到厅堂里等。” 帅望点头:“去吧,弄点茶水点心啥的,我可能得弄一夜。你们爱睡觉回去睡,不爱睡觉只管吃你们的。别忘给我留点。” 冷先再次点头:“是!”内心独白,呜,我的主子啊,你可真平易近人,给你留点……谁敢给教主大人吃剩下的啊。 张文后来在大厅里,一边吃一边笑,把皮子放一盘:“给教主留点。” 冷先忍笑:“放肆!” 李唐看他一眼:“嘲笑教主,你不想活了?” 张文想了想:“我觉得小……少,不,教主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差点直接叫小韦,张文总觉得韦帅望就是一熟人家的半大孩子,还是调皮捣蛋,特讨人厌的那种,他一边觉得挺亲的,一边挺想揍他的。 李唐淡淡地:“以前他不在乎,现在他可不是以前那个他了。” 张文一边把干果放嘴里慢慢嚼,一边沉思:“你说得是,他是有点……不一样,怎么回事呢?” 李唐沉默,以前的教主象个天使,老子要关门抓住他,他抓住了我,怕把我整残,居然把我放了。今儿可不一样,一言不和,就是一脚,而且是伤人那种招术,这个韦帅望,好象是以前那个韦帅望的恶魔双生子。天使一旦堕落了,又比坏人坏百倍,堕天使直接就变身魔王了,普通人再坏,从骨子就坏,从小就坏,怎么坏也不过是个坏人。同魔王不能比。看韦帅望的行事,那个诡异狠毒,明显超出人类理解范围,所以李唐当即就服了,魔王降世,恶人必须选择屈服与跟从。 李唐轻轻按着自己的手指,如果真是魔王,跟着他倒也没什么,人人都想当老大,可是魔王来了,你就得认栽。偏他留着半只白翅膀,时不时地举起吓唬我们,整得我们心里这个不安啊,生怕他啥时候又长出那半边,一回头,口吐烈火净化了我们。丫立地成佛了,我们骨灰万代了。 李唐轻声:“教主,不应该伤这么重啊!” 冷先急急否认:“教主没什么事,他只是累了。” 李唐微笑:“冷副教主以为我有异心吗?先教主何等英明,他岂会留着个怀有二心的人在身边,还给予这么大的权柄。你多虑了。我这么问,只不过想知道,教主这颗心,是在我们魔教这儿呢,还是仍留在冷家。” 冷先道:“他念师徒之情也是正常,但是,教主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他说会做教主,就一定会的。” 李唐只是看着冷先微微一笑,真的?上次呢? 冷先道:“上次他受胁迫,这次可没人逼他许下诺言。” 李唐轻声:“他为他师父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难道你能想象,以前那个连敌人都不肯杀的韦帅望会把不相识的人毒死吗?一次又一次,他不是以前的韦帅望了,他对他师父,也不只是恩义。是迷信,同你一样,是迷信。” 冷先沉默,是,我知道,他对他师父,就象我对冷恶,牺牲一切,在所不惜,我知道!可是…… 李唐轻轻敲着桌子,良久:“如果他师父让他到魔教卧底,整倒魔教,你说他会不会干?” 张文当即就更加痛苦了,狗娘养的,一定会,肯定会儿,哎,我怎么就……上了这条贼船呢? 妈的,主要是另外一条船,我已经确信没啥好果子了。 想不到这条船,可能会更惨,呜,苍天啊大地,你待我何其残忍!唔,算了,我也不是啥好人,没事呼天叫地,把真神给整烦,还不直接在我屁股后面爆一球形闪电啊。各路神仙,你们好好安歇吧,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冷先半晌,喃喃:“他,他不会这样的。” 张文终于忍不住爆了:“他会!他一定会!他百分百会!他师父这是没叫他,他师父真要说,回来吧小韦,把魔教灭了,你就回冷家来,我把掌门让给你。他能立刻拎着我们的脑袋回去!” 不过…… 张文继续转圈。 冷先面无人色。 李唐暗爽,嗯,离间初步见效。让你们防我跟防贼似的! 张文站住:“姓韩的会不会知道韦帅望这样救的他的命?” 冷先想了想,摇摇头:“我觉得,韦帅望可能不会提及,是咱们救了他师父,否则的话,传出去,他师徒还如何在武林立足?” 张文松口气:“对,这小狼崽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坏他师父的清誉。”笑笑:“知人阴私者不详,两位觉不觉得咱应该把这个秘密找个地安放好,以保障大家的生命安全。” 冷先大怒:“你怎么敢胁迫教主!” 张文道:“你不胁迫他,他可能把你的人头当礼物送给他师父。” 冷先道:“你错了!”气急败坏,再也顾不得害臊,直接把自己上了冷家山,让人给抓住一顿修理,小韦冒着被师父责怪的风险,把他藏到冷家山上,冷先道:“教主对他师父有情义,但是,同我对先教主不一样,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不会拿朋友的命去讨好他师父。” 张文沉默一会儿:“他把你当朋友吗?把我们……” 冷先道:“他对我仁至义尽,当不当朋友,我已经欠他一条命,你要是干出胁迫教主的事,我第一个杀了你。” 张文沉默,看看李唐,奶奶的,你挑的事,你说话啊。 李唐喝茶:嗯,我知道教主怕啥就行了,你说那事,我自己就办得了,用不着同你合伙。 李唐慢条斯理地:“冷副教主说得有道理。既然他受了伤,不是倒在别人门前,而是倒在咱们面前,自然是当咱们是朋友了。是不是?” 冷先点头:“教主信任我们。” 李唐心里暗想,是你们。 张文想了想,也是,韦帅望信任他。他能感觉到,他觉得小韦什么事都会为他师父干,但是,拿他们的人头去换冷家的位子,还真不一定。心放下,神智就清了,他呆住,坏了,我们好象刚提供了一个不应该提供的信息,这条信息,姓李的可以用来胁迫教主,我不过是想保命,他却想教主听话。坏了! 冷先尤自不觉得,摆摆手:“这件事,谁也不外传,谁也不要再提。” 张文哭笑不得,大哥,咱刚把刀把交给敌人,还告诉人家,刀快,小心,别伤人。完了,姓韦的但凡有他爹万分之一的劲头,非整死我们不可。呜…… 我还是装傻吧。 点头:“对,不提不提。”再也别提,躲过一天算一天啊。哪天躲不过了,或者又想上吊的时候再提。不过,咱可拦不住李唐提啊。 李唐见张文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觉得好笑,对了,这也是你在我手里的把柄了,我只要微微提点教主一句,再加个听张文说的,教主就会咬死你。 张文沉默一会儿:“就算有人说出去也不要紧。”张文看冷先一眼:“只要他没有证据。”冷先点点头,韦帅望抱着韩青闯进来,二十四堂主也就冷先张文李唐离得近,再有扁希凡,其余的,有可能看到的,就李唐身后那三个白虎侍卫了,就算他们看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重要的是,除了医堂的人,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救的韩青,说出去是韦帅望怒闯魔教弄到解药,倒还不算太严重。 张文看着冷先,冷先终于明白,啊,杀人灭口。 然后两人一起看着李唐。 李唐良久道:“我会嘱咐他们严守秘密。” 两位忠心耿耿的兄弟依旧看着他,李唐只得招手,叫三个侍从过来,一挥手间,三个大人物一人解决一个,三尸陈庭。 冷先看着死人:“教主会感念你们的忠义。” 李唐很无语。 张文道:“让老扁解决他的手下。” 屋里面,韦帅望正同温琴聊天:“现在同你说对不起,估计你也不会说没关系了。你能听到我的话吧?” 能,温琴的手忽然一震,然后内力源源不断被吸入温琴体内。他人不能动,但是如果你同他手牵手,他照样能使出吸星大法来。 帅望笑:“我受了内伤,你吸不吸干我的内力我都死定了。所以,我才把你挖出来,咱们做个交易,你把功夫给我,我立刻宰了你。或者,你就留在魔教医堂,让扁希凡拿你做实验好了。也许几十年后的一天,他能治好你也说不定。我就先去九泉之下等你了。” 帅望微微疲惫地躺下,内力流失,他就象被吸干了血的人,越来越昏沉,他轻声:“我对不起你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这样也好。” 温琴的吸星大法忽然慢下来,是的,有只虫子正在他身上爬,不只一只,他的身上腿上,脖子上,不知道是蚂蚁还是什么。 帅望轻轻按死一个正在温琴脖子上爬的蚂蚁:“你身上还有吗?用不用我帮你清理干净?不过,总还会有虫子爬上来的,我被人点穴时,我兄弟昼夜不合眼地看着我,鼻子痒不能搔依旧让我抓狂。抱歉,我救不活你了,只能杀了你,或者,让你这样活着。” 温琴顿了一下,死亡是最好结果了。他曾经向往的一切变得那么可笑,一代天骄,落得求死不能。 温琴痛恨,他生在武林之王的家族,却从没得到过任何快乐,这个家给他的只有痛苦失望耻辱与仇恨。现在他失去一切,却必须在报仇与死亡间选择一个。 帅望微微轻叹:“我对小雷,没忍心下手,他现在,在我这儿。你给我功夫,我答应你,我会把功夫传给他,如何?” 温琴内息狂乱,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 帅望淡淡地:“选择相信吧,你可以安心地死去。别这样活下去了。” 162,得救 162,得救 帅望微笑:“其实,生命本身,也没什么值得坚持的,你见过蚯蚓吗?每天在泥里钻来钻去,一头吞进沙土,一头吐出沙土,可是,它却执着地活下去,活下去,不管受了什么样的伤都坚持活下去,被人砍成两断也坚持活下去,为什么呢?或者,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吧?也许,坚持活下去,就是他们的信念,一种本能什么也不为,就是要活下去。世间多他不多,少他不少,他只有一个信念,坚持活下去。可敬的小虫子,是不是?” 温琴不想提虫子,不想听到虫子。他现在的情况,类似于蛹。活着,有知觉,却不能动。 帅望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天下第一呢?这世上,越渺小的东西,活得越顽强,大象有多少?蚂蚁呢?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只蚂蚁吗?你甚至不会知道一窝里有多少蚂蚁。,人类死绝,可能蚂蚁仍在。生不过百,为什么一定要紧紧抓住什么?为什么?”帅望轻笑:“我也问我自己,是否应该坚强地面对现实,接受至爱的人必会离去,接受他曾受过残忍的伤害,但是,一切已经过去。人人都有那一天,人人都有那一日……” 帅望慢慢红了眼圈,哽咽:“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紧紧抓住不放手。即使我现在知道应该放手,未来再次发生,我可能还是不会放手,因为,因为放手之后,那种伤痛,难以承受。我四岁时,看见我娘吊死在树林里,我只是觉得茫然,然后,他们把我抱走,我想的就是,我应该抓住她,抓住她。我猜,如果我这次放了手,以后,可能再也不敢让任何人走近我灵魂深处。就象块膏药,即使能起死回生,如果扯下来连皮带肉,你怎么敢再粘上呢?” 帅望叫他:“喂,你做点什么啊,要么整死我,要么救活我吧,你不是想我这辈子同你躺在一起聊天吧?就算我想,我的伤势也不容许了,我越来越痛,老子不擅长忍痛,再痛我就服毒了。” 没声了。 帅望松开手,躺下,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其实,我已经不敢让别人离我太近了。我不会亲自照料你的孩子的,我绝不会,我不想被自己爱的孩子杀掉。那太可怕了,是不是?让他离我远远的,我可以教他功夫,但是,我要让他离我远远的,我可不要经历我师父经历的那些,太可怕了。自己的孩子是没办法,别人的孩子,不!我不要。当然,我会安排他的衣食住行,我找人照顾他,我可不要靠近他。”帅望轻声:“我害怕。”笑:“对了,我快死了,等不到那天了。我小时候,很怕死,现在,倒不觉得了,人,一共能体验那么几种刺激,喜怒哀惧爱恨痴狂,反反复复,直到厌倦,人总会厌倦的。早一天,晚一天。尤其是这刺激这么强烈时,我觉得疲惫,君子之交淡如水,可是,我一直不知道怎么保持淡如水的关系,爱之欲之生,恨之欲之死。”帅望沉默了,过一会儿:“我做的事,太可怕了,是不是?如果自己都不敢回去看一眼,如果多数人想都不会想到那么做,那么,我,就是一个不正常的人吧?”沉默一会儿,轻声:“活在人群里的画皮。”被善良的人养大,我装作一个正常人,接受我师父教给我的一切道德,不管我自己怎么想,我努力做一个会被我师父引以为豪的人,忽然间有人杀了他,象是撕开了我的皮,我现出原形。一个偏执狭隘的人,一个有再多教养也改不了恶毒本性的人。”帅望沉默了,慢慢缩紧身子,然后身体微微震动,一次又一次,和着血块的紫黑色血液呕出来。 帅望趴在床上,看着地上的血,慢慢放松身体,算了,算了。这样的疼痛还会一次又一次,有什么值得的呢?嫁给别人的老婆,管别人叫爹的孩子,不能相见的亲人,帅望忍不住笑了,身体震动,又一口血吐出来。真恶心,人要死的时候,真是恶心,吐出来的不知什么东西,一块一块,好象把内脏都吐出来了似的。不知道一会痛得急了,会不会连口水眼泪排泄物都出来。内伤啊,温琴打碎他的内脏,因为他那强大的内力,内脏才没崩裂开来,现在,他失去内力了,内脏应该会一点点碎开来吧? 帅望想,我应该拿把刀去。 他挣扎一下,只有小手指肯微微抽动一下。帅望苦笑,算了,一会儿我威胁在温琴脸上抹鼻涕,没准能死快点。 他就趴在床边,垂着头垂着两条胳膊,死尸一样不动,脸上一个平和满足的笑,好象痛得很幸福似的。 温琴正在内心深处,翻来覆去地论证韦帅望说话的可信性,最终他只确信如果韦帅望死了,韦帅望的魔教手下,一定不会放过他和他的孩子。 是的,他恨煞这个人,如果杀了这个人会让地球爆炸,他也不介意,他甚至不介意他的儿子也会死,可是,他介意他与他儿子一直活在地狱里。不! 不,酷刑最终总会导致死亡,可是医学试验却不一定。被砍断四肢总是要死的,可怕的是有人给你包上。不,温琴不想活下去,更不想听着儿子的惨叫声活下去。 温琴在痛恨与恐惧中交战。 然后他忽然发现,韦帅望没声了,温琴愣了,手掌心里没了那个人的手,他就对一切无能为力了,他什么也做不了,不能开口说:喂,我同意了,你快过来。也不能问:你出什么事了?你该不是死了吧? 颤抖与哇哇的呕吐声之后,韦帅望没声了,也不动了。 温琴内心一声惨叫!不!不!让我死让我死! 不知是不是疑心生暗鬼,混身上下,立刻无数虫蚁爬起起来。温琴心里不住惨叫起来,不!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活下去。我不要! 没有人听到没人回答,有只虫在啃咬他脚趾的死皮,痛痒入骨,温琴绝望地滴出泪来。 帅望在床上趴了一会儿,刚刚平复的疼痛与无限疲惫,他慢慢睡着了,此时此刻,魔教的三巨头,正在大厅杀人灭口呢。 过一会儿,温琴终于听到韦帅望平缓的呼吸声,节奏平稳,悠长香甜,温琴呆了呆,他居然能睡着!他居然能睡着! 温琴要哭了,天底下真有人不介意死活啊。 天哪,他不会就这么睡着死了吧?他是不是吃了什么止痛药?如果他死了,他倒是解脱了,我呢?我怎么办?我儿子呢? 脚趾刺痛,有虫子在咬他。 温琴内心惨叫:“啊~~~~~!”救命!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啊!” 温琴一愣,韦帅望惊醒,困惑地抬头:“什么声音?”回头看看温琴:“喂,是你小子吗?别吓我!” 温琴内心哭泣,呜,不是! 帅望过去,再一次手拉手:“兄弟,你救活我吧,或者吸干我,你要是啥也不干,我可要在你身上大便了。哎,我肚子疼,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啥东西……” 温琴这个痛恨啊,一股大力撞过去,直冲进韦帅望那全面开放的经脉中,韦帅望一声惨叫,那感觉就象有人一棍子捅进他的身体,比刀子捅的还痛呢。韦帅望大叫大骂:“我会虐待你儿子的,打他屁股,不给他饭吃,关他黑房子。啊啊啊!” 韦帅望痛到发抖,出不了声了,他觉得自己象是要炸开了,就象一只被气吹起来的猪。 李唐冲进来,是啊,他不想再被拦在门外,这不是表忠心与搞清真相的最好机会吗? 他看到韦帅望在一具尸体旁边发抖,第一反应是,这小子走火八魔了。 他伸手按住韦帅望的脉门,事实证明那跟伸手摸电门一人样危险。李唐大叫一声后退,手臂已折断。 韦帅望的颤抖也停止了,他象见了鬼一样跳起来,劈手夺过李唐的腰刀,李唐大惊后退:“教主!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冷先也冲进来:“你干了什么?” 韦帅望已经一刀劈到床上,砍断温琴的脖子,然后喘息,然后,再一次吐血。 冷先惊慌:“教主!”你怎么了? 李唐呆在那儿,妈的,血液喷溅,这可不是一具尸体应有的表现啊。 帅望把刀扔回给李唐,坐倒在地:“把他埋了。”然后双手抱头,好痛。 内心哀叫,是不是停不下了?我是不是停不下了?心里另外一个声音暗笑:难道你还想留下他?做什么? 帅望抹一把脸,轻声:“你们出去,我自己疗伤。” 李唐呆呆地,天,这真是个魔王,做事超出常人想象,功夫与行事同样深不可测。李唐低头跪下:“教主,李唐冒犯教主神威。” 帅望轻声:“出去吧,我还控制不好内力,不是有意打断你手臂的。” 李唐愣了一下,慢慢站起来:“谢教主宽宏大量,李唐退下了。” 帅望轻叹,宽宏大量吗?我? 不。 李唐对韦帅望微微有点好感,嗯,这种魔头当然知道我第一时间赶过去按他脉博不是好意,他居然解释,居然告诉我他还不能控制内力。 那句话,类似道歉。 这可真不象他以前见过的大神。 帅望自己坐在地上,运功疗伤。 温琴的内力只传递了一半,传递过程中,再一次伤了他。他在疼痛与重伤中,激怒出手,砍死了温琴。当然,无论如何,他也会杀掉温琴的。温和一点的手段,并不比砍头舒服多少,但是,对韦帅望来说,会比较好受。 激怒中砍死人,让韦帅望恐惧。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平静平静,我要理智,我再也不要在狂怒中杀人,如果我再次陷入狂怒中,我绝不做任何事,绝不!绝不! 当然了,他现在的功夫,也只够疗伤用。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不会再是大神了,韦帅望终于露出微笑。 让我有做不到的事吧!人都 163,尾声 163, 李唐问扁希凡:“教主的伤势如何?” 扁希凡斟酌着道:“没有大碍。尚需调治。” 李唐问:“他的功夫也恢复得不错吧?” 扁希凡摇头叹气:“不到原来的一半,想完全康复,恐怕要三五年功夫。” 李唐沉默了,靠,不到一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还叹气。我才该叹气,好容易老魔头驾返瑶池了,天使长又被打下地狱了。好人就那么难当吗?你们一个一个从天堂空降下来抢老子的位子。 李唐换完药离开,冷先从里面出来:“他问什么了?” 扁希凡叹气:“问咱们家鼎的尺寸。” 冷先默,这个时候,你倒同我掉书袋。 扁希凡道:“我尽力往好了说,没有大碍尚需调治,是指他死不了,但是离死也不远,还得治。不到一半,其实是四分之一。想要康复,得三五年,是指,三五年他的伤才能好,不是三五年恢复功力。在这其间,他最好不要动他的内力,因为这已经是可以治好他的伤的最低限了,如果他消耗了他的功力,如果他再次受伤……” 扁希凡望天,半晌:“除非能再弄块蓄电池来。而且型号还得同韦帅望一样,是温家牌的,高能型的。据我所知,他已经把温家屠得一点渣不剩了,噢,对了,那个小雷,是怎么回事?他侄子?他……温琴温剑的孩子?不会吧?难道他要让小雷修习那个功夫,做成蓄电池吗?孩子太小,恐怕来不及吧?” 冷先默默无语地看着扁希凡,神医,你大约从没听说过啥叫忽然手软,一时不忍吧? 扁希凡侧头:“你说教主是什么意思呢?” 冷先只得道:“教主大人的安排一向高深情厚谊,岂是你我可以窥测十之一二的。”唉,我不能说小韦忽然间良心发现,会被教众当成大傻叉。 扁希凡道:“是啊是啊,开始大家都不明白,现在想想,咱们教主这是完美地实现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啊,他眼看亲人惨死,所以温琴也眼看亲人惨死,温琴想吸他的功夫,所以,他吸了温琴的功夫。高,妙!孔夫子不是说过吗,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即可,咱教主报得多直啊,实乃大儒啊!” 冷先憋了半天,憋得实在忍不住了:“你这是讽刺吧?” 扁希凡讶异地看着他,我为嘛要讽刺啊? 冷先无语转身,你小子千万别同教主这么说,他百分百当你是讽刺。 扁希凡看着冷先的背影,心想,嗯,这小子,果然钝钝的,难怪先教主觉得他只能当奴仆。 不过,对于李唐来说,他是坚信韦帅望尚有一半功夫,从他断了又接上的手臂就可以感受到嘛。其实那只是温琴强充进韦帅望身体里的冲击力,小韦借了这一下反弹之力,加上他自己已经得到的温琴的一半内力,才能甩开温琴那强大的吸星大法的倒灌。 按下此处不表,且说冷家山上。 两日之后,韩青终于病愈。内心一个大洞仍然沽沽冒血,他忍习惯了,再痛,也能做得到微笑。 首先,他去冷思安灵前上香祭奠。 冷平一身热孝,表情木然地回礼。 韩青转过头,对冷平深鞠一躬:“我很抱歉,我对令尊的死,负有责任。” 冷平愣了一会儿,半晌才轻声:“他是自杀。”忽然泪下如雨。我爹不是坏人,他已经用生命洗刷耻辱了。他为我而死。 韩青再次鞠躬:“对不起。身为掌门,不该离开冷家山。” 冷平终于道:“即使你在,他出来找我,也是一样……”泪如雨下,不,是我!是我应该毫不迟疑地跟他走,连那十个下属,如果不是跟着我,也不一定会死! 韩青伸手按住他肩:“不是你的错,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但是我,不该离开冷家。是我的错。你父亲不在了,我有责任照顾你,遇到什么问题,只管同我说。” 冷平痛哭,他怕人问起他父亲的死因,他想到自己要回答这个问题,就恨不能同父亲一起死去。韩青一字未提,冷平内心不安,只得痛哭。 韩青搂住他肩,拍拍他后背:“孩子,坚强点。” 冷平点头,半晌哽咽:“父亲安葬后,我再向掌门禀报,当时的情况。” 韩青道:“我大约也能猜到原因,既然你父亲同你在一起,我明白他的选择。即使有错,情有可原。” 冷平唯有哽咽而已。 韩青回去吩咐冷却召集冷家各路头领,此时冷家各路头领大半已到,虽然接到平安信号,依旧上山来看看。 很快,人就已经齐。 韦行纳闷:“你不先下山看看师父去?他可说纳兰回来,他就走。” 韩青淡淡地:“公事之后,再处理私事。” 韦行瞪眼,什么?你敢说去见师父是私事?你脑子坏掉了? 大家落座,韩青道:“韦帅望已经离开冷家山,总管一职,不能无人,我决定让冷平与冷却共同接管这个职务。分工还照原来的,冷平主管财物,冷却主管治安。” 韦行霍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韩青道:“坐下!任命总管,在我权限范围内,不必公议。” 韦行大怒,一拍桌子:“韦帅望离开!不等于他不回来!你凭什么……!” 韩青缓缓问:“他为何离开?” 韦行愣了一下:“他,他……”他躲祸去了,不行吗? 韩青道:“即使身居要职,就不能擅自离开,离开了,就是自动解职。” 韦行怒吼:“你!”你没擅自离开啊?可他不敢直说,怕韩青直接接一句,我也自动解职,忍了又忍!怒吼:“我们以后再谈这件事!你不能这么做!” 韩青厉声:“坐下!” 韦行慢慢涨红一张脸,瞪视韩青良久,终于咬紧牙关,慢慢坐下。 韩青道:“思安长老不幸遇难,我提个人,请长老考虑一下。”韩青回身:“冬晨,过来。” 冬晨愣了,半晌,走过去。什么意思?我? 韩青道:“冬晨跟着思安长老多年,办事稳妥公道,敢于直言,为人正直,年纪是小了些,未来早晚是他们的,早一点历练,也许是冷家之幸。冷慕长老,你的意思呢?” 冬晨骇异:“掌门!我,这,我还没准备好,我干不了!” 韩青一笑:“做长老,最重要的,是公正,你已经具备了。” 冬晨涨红脸,不,这个…… 冷慕沉默半天,难怪先提冷却的事,这分明是封他的口,可是一家父子做长老确无先例。冷冬晨虽然同那边走得太近,可是这小子确有股子初生牛犊的勇猛劲,以后,凡事倒也好推他出头。如果我推别人……心里把自己要好的人过一遍,这些人,要么得不到韩青那边的认可,要么家势单薄,不足为靠!冬晨这个人呢,挺有自己的主意,韩掌门于他有恩,他也没怎么亲近,他的出身,也对。 冷慕道:“我基本上同意这个人选,请掌门容我与族中长者通报一声。” 韩青点头:“好。冬晨,你且在冷慕长老下首坐下。” 冬晨退后一步:“韩掌门,晚辈德才实在不足以当此重任。” 韩青道:“冷慕长老会指点你。为你族人出头,是你的义务,不得推辞。” 冬晨无奈:“那么,我等长老同意之后再坐。” 韩青点点头:“然后,我要向大家道歉,这次温琴事件,我处理得,有违冷家规矩,山上的伤亡,我负主要责任。我对冷思安的死,非常愧疚,冷慕长老请接受我的道歉,我令你族人,失去一个公正无私的好长老,让冷家遭受巨大损失。同时,我也在这次事件中,受了重伤,请大家允我,闭关一年,修养生息。” 韦行再次霍地起身:“韩青!你疯了!”闭关一年,你明明已经好得比以前更好?你这是干什么? 韩青道:“在此期间,冷家不可无主。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家师在遭遇温琴后,沉着冷静,发出预警,其后,他回到冷家山,虽然他已经不是冷家人,但是,知道冷家有难,他没有推却,没有逃走,他赶过来与我们并肩做战,其后,而对慕容家的责难,有理有节,不卑不亢,处理得当。他对形势的判断正确,果断,他的指挥布置,勇敢冷静负责。我个人认为,在我闭关其间,家师是主持冷家的最好人选。我相信,我师兄也有同样想法。”看着韦行。 韦行噎住,呃,不,他不喜欢韩青自关禁闭,变相辞职,可是,他愿意让他师父回到冷家。虽然不舒服,可是,冷秋在外流浪,他更不舒服。韦行站在那儿,哑口无言。 冷慕顿时结巴了:“啊!这个!这个,我听说掌门身体,好象……” 站在他身后的冬晨已经一步上前:“我不同意!”手支案上,满面怒容:“我不同意!他回到冷家,确是一件非常勇敢的行为,但是,不能抵偿一条人命,不能抵偿他曾经做过的错事!他下山还不到一年,掌门这样做,让江湖人士怎么看待冷家的处罚,朝令夕改!法令威严何在?!” 冷慕心里鼓掌,说得好,小子,你说得太对了,我太同意你了!你果然是长老的最佳人选!我定下你了。从今以后咱就是一伙的了,我出主意,你就往上冲。老子长老当了这些年,第一次觉得不亦快哉! 韦行大喝:“放肆!你敢对掌门无礼!你敢以下犯上!”老子不抽你,你就不记得谁把养大的了! 冬晨仰头:“拒理力争,我只是提出我的意见,有何犯上?难道掌门要我们讨论,不是要说自己意见,而是要我们应声附和?” 冷慕轻咳一声:“冬晨年轻气盛,说话太没有分寸,掌门原谅他年少。据我看呢,掌门的身体,似乎还不到非闭关不可的地步,如果掌门支持得住,还是劳烦掌门费心,我们也知道掌门为冷家操劳这些年,鞠躬尽瘁,熬尽心血,就算掌门想修养一阵子,我们也理解,但是,可否不完全闭关。掌门也说过,小孩子们也大了,能让他们分忧的,就让他们分忧。”陪笑。你扔下我们不管,我们不追究还不行? 看看韦行,嗯,这个也得拉拢一下:“韦帅望呢,是擅离职守了。但是,这个,我看呢,就象掌门说的,不管他有错也好,有过也好,这次,是他救了冷家山,山上的位子,还是要给他留一个的,掌门想修养,可以让韦家父子多操劳点嘛。韦兄弟,你说呢?” 韦行眨眨眼睛,内心深处一再警示,我不能附和冷慕,这小子是混蛋,可是他硬是对“给小韦留个位子”这句话不能抗拒,他就那么瞪着眼睛,两难之下,说不出话来。 韩青道:“韦帅望回来,是以后的事,帅望能力是有的,但是感情冲动,做事莽撞,目前看来,还不可以托付大任。他还年轻,经过历练之后,希望……”韩青忽然间沉默了,良久之后:“我们,先让韦帅望屠灭温家这件事过去,以后的事,看形势而定。” 冬晨道:“韦帅望不会回来的!” 众皆愕然,韦行声音已经阴森:“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回来?”他的心窝好象被人戳了刀,顿时露出他内心深处的惶恐,那个泪流满面的告别,可不象是“我过两天回来”的意思。 冬晨看着韩青:“掌门觉得他会回来吗?”他做了那样的事,他不会回来的,他会觉得没有面目面对你,面对朋友。他不会回来了。他不会象冷秋那么无耻!只希望他在外面一切安好。我或者应该去找他。 韩青坐在那儿,半晌没回答,良久,他转开头,起身:“抱歉,失陪一会儿。” 一行眼泪已经无声落下。 他不会回来了,我知道。 请不要再提这句话,好象斩断了最后一点希望。 我多希望是我想错了。 下人过来,韩青搓搓脸:“给我条热毛巾。” 下人送上毛巾,韩青擦脸,面孔贴在热手巾上,良久,放下。吸口气,平息情绪,再次进入会场。 韩青道:“帅望的事,不用再提,有什么变化,以后再议。我的身体虽然没受太大伤害,但是,冷良的药,对大脑刺激很大,解毒之后,心经依旧受损,情绪不太稳定,精神也很萎靡。韩青仍愿为冷家效力。只是这段时间,冷家确实……” 冬晨道:“我反对,刚才冷慕长老也表示不同意见!” 韩青道:“你还不是长老,你更不能代表冷慕长老的意见!” 冷慕顿时想抽自己一嘴巴,我刚才干嘛说要再考虑啊!嗯啊,书到用时方恨少,兵到阵地才发现没给枪啊! 韩青道:“冷慕长老,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同意,还是不同意,我师父回到冷家来?” 冷慕再次结巴:“我,我,需要点时间……”我先考虑完冬晨的事,再同冬晨一起考虑你师父的事,好不好? 韩青道:“家师就在山下,如果各位有什么不同意见,相信他很快就会离开,所以,长老可否尽快考虑?” 冷慕看韦行一眼,喂,你师父回来,你儿子就回不来,你不说点啥? 韦行此时终于从两难中解脱出来,韩青说了,我儿子的事以后再说,他不回来,我师父得回来啊,他眼睛一瞪:“怎么了?我师父不比落荒而逃的人更配在冷家山上呆着吗?” 冷慕的汗顿时就下来了:“这个,我没说他不配,我……” 韩青道:“那么,长老是同意了?” 冷慕咬着牙,头上冒出汗来,死也不敢说“不同意”三个字。抬起头来看看在会场外站岗放哨的儿子,唉呀,我还想子子孙孙活下去呢,他只得点头:“我没意见!” 旁边坐着的四方舵主,也有人微微觉得这话问得有点逼人。不过,他们当初的任命,或多或少,都是经冷秋点头的,反正轮不到他们做,让提拔过自己的人回来,当然没什么意见。 冬晨一拍桌子,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摔门而去! 164,有所固执 164,有所固执 冷慕回到家,冷却过来:“冷冬晨来访。” 冷慕捧着自己的大头,唉,小子,勇气可嘉,可是有时候,勇气不是一切啊。 冷慕进屋:“贤侄,让你久等了,却儿,茶。” 冬晨站起来:“是不是,只要你说同意,我就是长老了?” 冷慕点头,笑:“别担心,我已经同意,向族中公布不过是走个过场。” 冬晨一腔子怒火,我根本不是担心这个!“那么,你可否现在就去告诉韩掌门,你已同意。然后,我们一起反对冷前掌门回来。如果你不愿说,我可以自己去说。” 冷慕沉默一会儿:“贤侄啊,你还年轻,未来还很长,我希望你能为我们这一族,多做点事,所以……”我可不想你现在就死掉。 冷慕良久道:“冷秋回来,是挡不住的。他的两个弟子掌权,他提拔的人都在,韩青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可他是个好人,一个好人,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忠孝。如果他是坏人,倒好办,权力面前,真父子也不会讲忠孝,可他是个好人,冷秋于他有恩,冷秋是他师父,他既然是个好人,这忠与孝,当然都是真心的。冷秋不管干了什么,君不义,臣死谏,如此而已,流放他承诺过效忠的人,对他来说,是不义的行为。韩青于你有恩,你置他于不义,你就是忘恩负义,道理上再对,大家也会觉得,你做得不当。不管是从实力上,从形势上,还是于情于理,咱们都不占上风。贤侄,韩青明知道你反对,还是推你到长老的位子上,是希望你能起点作用,维系冷家山上的和平。可不是想你送死啊。打不过人家,咱们得认了,硬往上冲,一死了之当然痛快,也容易,可你就彻底输了,冷秋也就长治久安了。还是先得青山在吧,保留你的意见,等待时机。”看来,我还真不能太快同意你,我是想你勇敢,可不想你同人死砸啊。你死了,谁还敢说话啊?我?我不行,我还没活够,我也不想我儿子死,我不想我的基因传到我这儿就结束。 冬晨半晌:“你的意思是说,这长老制度,根本是假的?” 冷慕苦笑:“假呢,倒也不完全假。你确实可以一票否决他,只不过,掌门人要是诚心整倒个长老,也很容易,你倒了,他再提,自然就没人反对他了。可是你在某个范围内,还是可以提反对意见的,比如,冷思安可以拒绝派人去调查冷玉,掌门也没办法。冷玉会死,因为他惹了惹不起的韦帅望,如果他不,谁也动不了他。所以,长老与掌门人之间,讲的,还是个平衡,你给他个方便,他给你个方便,你退一步,他退一步,要是非得短兵相交,自然是……”自然是老姜比你辣。冷慕转个角度:“恕我直言,你如果一定反对这件事,恐怕首先就过不了你母亲这一关。” 你可不能小看你娘啊,她要是设个套,一般人过不去,你也不能小看她的决心,你别以为你是她儿子,她就不会整你。你也别以为韩青一向光明正大,就不会默许别人整你。孩子啊,你还小…… 冬晨愤怒地问:“对你来说有没有必须要坚持的事?” 冷慕沉默。当然有,比如,我的命,我儿子的命。 冬晨问:“如果你不为别人坚持,族人死光,将来谁为你坚持?” 冷慕沉默一会儿:“你要权衡得失。”如果现在就会死,你就先别担心以后的事了,是不是?只有现在活下去,才能为未来打算,不是吗? 冬晨转身离开。 如果全世界都不给你正义,你要不要同他们和谐? 你仍需坚持,因为人当然有从众心里,他们会附和最大多数人的意见,可是如果众口一词都不能压倒你,就会有人开始思考,你为何坚持?你的坚持是否有道理?如果你死不改口,自然会有原来不那么坚定的人,转而支持你,你会得到你的支持者。如果都选择和谐,基督教根本不会存在,佛教不会在中国生根,人类永不会再进一步,地球永远是宇宙中心。 冬晨转身下山。 冷秋正在青白享受习习轻风,淡淡花香,满园桃李红红白白地绽放。 身后脚步声,停在那儿半天没动静,冷秋只得回身,看到冬晨,哟,小子,我没找你,看来你是先来找我麻烦了。 笑笑:“回来了,你们掌门人可好?” 冬晨慢慢走过来:“韩掌门要我做长老。” 冷秋一愕,然后笑道:“恭喜,少年得志,日后可大展宏图。” 冬晨道:“他要你回来主持冷家事务,我不同意。” 冷秋想了想,诚恳地请教:“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应该灰溜溜地离去,还是向你苦苦哀求?” 冬晨瞪着他,呃,你的反应好奇特,这话是什么意思? 冷秋笑了:“我猜下,如果你的反对意见生效,你会很有风度地很有礼貌地为我送行,表示你是个谦谦君子。既然你来赶我走,那一定是君子的另外一个品质,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么说来,韩青的提议竟然被接受了吗?按说,你应该可以说服冷慕反对啊。” 冬晨咬住嘴唇,半晌:“你杀了你弟弟,你后悔过吗?” 冷秋沉默一会儿:“他是我的血亲,他不过教了你几年功夫,他同我在一起几十年。不管我们争执也好,有原则上的分歧也好,我有难,他会冒生命危险过来。你觉得,我会希望这样一个人死吗?你认为我是与你不同类的生物?或者,我有与你不同的认知方式?所以,你根本不必把我当人看,可以直接问我,杀了我弟弟后不后悔。你估计我根本不会有感情,或者即使我觉得痛,也不值得关注。” 冬晨的脸色微微惨淡,是!我觉得你根本没有感情! 冷秋继续道:“一群人怎么能做出屠杀另外一群人的事,就是这样想的。非我族类,不管叫夷人也好,野人也好,或者,归类为坏人,反动派,总之对方只是低等动物,杀了他们不会产生心理负担。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你对我的敌意。有人驾车时不小心把自己的孩子撞死了,你会不会去问他,后不后悔自己莽撞驾驶?” 冬晨呆了半晌,终于平静一点:“如果你心怀愧疚,你就应该接受你应得的惩罚!你就不应该回到冷家山。” 冷秋笑了:“韩青不顾冷家规则,罔顾集结令私自下山,你觉得,他是否应该对冷思安的死负责,做为师长,是否应该对他弟子韦帅望在温家的屠杀负责?如果他遵守集结令,让我闷死在地下,你觉得,他是否应该对我感到愧疚?” 冬晨愣了一会儿:“不,韩掌门……” 冷秋看着冬晨:“你觉得他理当辞职?那么,这里面,唯一什么也没做错过的就是冷慕了,因为他什么都没做过。” 冬晨道:“韩掌门!我不觉得……” 冷秋淡淡地:“我曾是冷家的掌门人,我一句话就能决定数百数千人的生死,而且,我每天都在做抉择,诸葛亮错用了马谡,害死多少人,按你的标准,流放一万次也不够,为他的错误负责的是马谡。谁能保证自己的每个选择都是对的?如果我为每一个因我判断错误而死的人负责,二十年前我就死了!如果掌门人都要为因他而死的人负责,没有人能在任上呆过半年!如果你经受不住良心的拷问,这个长老,你还是别干了,不然,很快我就会听到你继你冷思安师父之后,做出同样的选择。”冬晨顿时咬紧牙! 冷秋微笑:“我的愧疚,我的疼痛,不一定比你少,但是,会选择忽视,因为我依旧要向前走。我看在你母亲的份上,向你解释,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你的仇人,我有感情,但是感情不能妨碍到我。同时,也希望你明白,我不会容忍第二次挑衅。”你希望我缩到山洞里去吗?命运没给过我公平与怜悯,我只得学会坚强。踩到你了吗?对不起,我承认我也道歉。你要踩回我?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我是不可能伸出脚让你踩的。不过,韩青那小子居然让你当长老,我真该抽他的大嘴巴!这分明是针对我的。 冷秋微笑,韩青这小子,真让他哭笑不得。忠心不二与正直无私不能相容,怎么办?一个回来主持大局,一个做长老。看看冬晨,韩青好眼力啊,这铮铮铁骨的言官,真不好对付。 冷秋笑道:“不过,我有我的骄傲,不是你们说一声走,我就走,你们说一声需要我回来,我就回来。” 冷秋看着冬晨:“你听清楚!如果韩青走了,我不会回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你去选一个听你大声说反对,还能留你活命的掌门人吧。所以,你好好帮助你韩叔叔,别在他身上百上加斤,他对自己的要求已经够高了。” 冷秋坐在那儿:“你韩叔叔和你娘,不会原谅你说过刚才那番话,所以,我建议你,最好当做自己没来过。” 冬晨茫然转身,他困惑了,他不明白一个杀害自己弟弟的凶手,怎么能够这样理直气壮地逃避应有的惩罚,还说得好象真理在他手里似的。 或者真的是他太年轻吧?冬晨此时不禁怀念韦帅望,如果帅望在这儿,一定能找出这位宰了自己弟弟还大义凛然的无耻之徒的破绽吧? 冬晨走晚了,刚到门口,迎面一辆青车白马停下来,纳兰探头:“冬晨,你在家?韩青呢?” 冬晨愣了愣:“韩叔叔没事,受了点伤,已经好了。” 165,三娘教子 165,三娘教子 纳兰轻舒出一口气:“那就好。”内心微叹,不过,他很快就要有事了。伸出手,冬晨忙过去扶住,纳兰跳下车,问:“冷掌门还在山上吗?” 冬晨微微不安:“他在里面。” 纳兰看了冬晨一眼:“怎么了?你有心事?” 冬晨忙笑笑:“变故颇多,帅望不见了,冷思安长老死了,韩叔叔受了伤。” 纳兰一惊:“冷思安死了?”刹那想起过去种种,嘻皮笑脸半真半假的调笑,陪着笑脸来找麻烦,被整了之后,一脸苦涩却并不怨恨的笑。她伸手掩住胸口,呀!还以为他依旧是她未来麻烦的来源,怎么,他竟已经不在了?纳兰垂下眼睛,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心里酸痛,竟不禁红了眼圈。 冬晨愣住:“我以为你讨厌他。” 纳兰长叹一声:“他是很讨厌,可他是个好人。”这世上就有好人,好得很,却经常让你忍不住想踹他。 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个向她要帐本看看,却让她觉得可以给他看看,只不过得教训一下的人了。 纳兰到此时才觉得,冷思安其实也是自己人,只是站在另一面的自己人。纳兰回头叫平儿:“咱们准备素服一会儿去灵前祭奠。” 后园见到冷秋,先快走两步:“师父。” 冷秋回头,站起来:“白老板回来了,一路辛苦,我们这些人没用,竟劳掌门夫人去别处避难。” 纳兰一笑:“掌门夫人也不是柔弱的小猫,大难临头没能象师父那样勇赴冷家之难已经惭愧,岂能再为大家添拖累。” 冷秋笑着点点头,一脸赞赏,看看,娶这样的老婆,平时凶悍点也值得。 只有原谅她儿子了。 纳兰笑问:“韩青竟让师父屈就青白,师父没给他两巴掌?” 冷秋道:“我屈就青白时,韩青还昏睡着。” 纳兰的脸顿失血色:“啊……” 冷秋指指心脏:“心灵受伤。” 纳兰拍拍自己:“吓坏我。”然后又皱眉:“恐怕他的打击还没完,我又带来坏消息。”拿出一封信。 冷秋看着那封落款慕容的信,犹豫一会儿:“还是先让韩青看过吧。” 纳兰微笑:“我听说,你对慕容两兄弟很凶。” 冷秋笑道:“我又不是掌门人,我可以随便说我想说的。” 纳兰道:“慕容卓暴跳如雷,给了冷家很高的评价,包括我。” 冷秋哈哈大笑:“你夸他们了吗?” 纳兰道:“我很克制。后来云姐姐平息了这件事。” 冷秋忍不住暗笑:“感谢你的克制。你的云姐姐依旧那么强悍?” 纳兰点头:“她依旧认为她弟弟做出重大牺牲,我竟然不领情。” 冷秋再一次哈哈大笑。 纳兰扬扬眉毛,冷秋忙忍笑:“抱歉,让你难堪。” 纳兰微笑:“虽然我很克制,不等于芙瑶也很克制。” 冷秋笑问:“这回我可以笑了吗?” 纳兰道:“芙瑶帮我,我就不生气了。” 冷秋笑着点头:“这是最近少见的好事之一了。那么,她帮上忙了吗?” 纳兰摇摇头:“慕容卓要讨伐冷家要韦帅望赔命的威胁,从来就没什么实践性,不用考虑。但云璇公主依旧有铁一般的意志。” 冷秋再次看看那封信,良久叹气:“大至意思是……” 纳兰道:“他们可以容忍韦帅望做为温家人存在,但是,不能让温家人在冷家存在。” 冷秋沉默一会儿:“这也是——可以预料的结果。” 纳兰笑:“你不那么说,他可能生命有危险,你那么说,他肯定留不下来,我想你预料到了,韩青呢?” 冷秋苦笑。我还没想到怎么向他开口谈这件事,所以,我还是现在就溜走好了。 冬晨道:“韩叔叔应该是……更早就预料到了。他!”冬晨终于觉得,也许,韩叔叔是真的累了,并不只是找借口让他师父回来。 纳兰点头:“你们这么说,我就觉得轻松多了。”讽刺。 问冬晨:“你怎么看出来的?” 冬晨不安:“我说帅望,不会回来了。韩叔叔……” 纳兰看了冬晨一会儿:“谢谢,我还真没勇气直说。” 冬晨更加不安:“我,我以为……”我以为,韩叔叔至少比你坚强吧?我猜,如果有人说我不回青白了,你大约不会当众落泪吧?当时的情况,我情绪太激动了,没想到这些。 纳兰见冬晨慢慢红了脸,只得轻轻搂过来,拍拍肩:“没关系,这话,早晚得说。他自己对自己一定也说过几百遍了。” 冬晨垂下眼睛:“对不起,我……。” 冷秋微微挑起半边眉毛,他自己没觉得,因为他在思考,冬晨这小子为什么要提这件事啊?这跟赶我走有关系吗? 纳兰看看冷秋眼神:“这小子没干别的吧?” 冷秋忙笑道:“既然你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了。好好安慰韩青。” 纳兰问:“你不打算留下来支持一下韩青?” 冷秋道:“你能处理好。” 纳兰问:“我能跟在韩青身边一直出席各种会议吧?你不打算让他歇歇?你让他亲口说,韦帅望被冷家再次驱逐了?” 冷秋沉默一会儿:“那就让韦行说吧。” 纳兰问:“他会说?” 然后听到韦行怒吼:“我不理解!我不能理解!我不想听你解释!你再敢说一遍?” 纳兰白了冷秋一眼,切,你的好弟子多会安慰人啊。 冷秋笑道:“闭嘴,韦行。” 韦行闭嘴,上前一步:“弟子拜见师父。” 韩青跪下:“弟子恳请师父,回到冷家山,冷家需要你。” 冷秋道:“起来吧。”伸手扶起韩青:“我知道你累了,你好好休养一阵,让韦行同纳兰多费点心,冷家的规矩不是开玩笑的,我在外面也没什么不好,你有难处,尽可以找我,我不会推脱。” 韩青轻声:“师父,公议已定,请师父回山。” 冷秋笑道:“等冷家山上的长老齐了,你们再议。” 韩青道:“即使只有一个长老,公议通过的事,依然生效。” 冷秋微笑,一只手放在韩青肩上,半晌低声:“我心领了。时机还不到,过些时候,或者,必要的时候。再坚持一下。” 韩青微微酸楚:“我觉得已经到了。” 冷秋转身,不再讨论这个问题:“纳兰有慕容家的信。” 韩青抬头,纳兰把信给他,他打开来看了一会儿,交给韦行,黯然道:“你明白了吗?” 韦行夺过信,看了两眼,暴怒,两把撕碎,狠狠扔到韩青脸上:“我明白个屁!” 韩青沉默一会儿,低头把信一片片拾起来:“慕容家的信,要存档的。” 韦行愤怒地:“为什么我们要听他们的?韦帅望是我儿子,我不管你们说什么温家人冷家人!他是我儿子!” 韩青抬起眼睛看着他的眼神,好象在哭。 韦行终于静下来。 冷秋问:“看起来,你们争论好久了?” 韦行怒道:“是!他当众说韦帅望不会回来了!连主管都已换人。” 冷秋轻轻点头,呵,这样,韩青,看到你真理解,啥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了,难怪这么疲惫,别人还没明白,你已经疼痛难忍了,别人忘记好久,你还没有忘:“你打算袭击慕容家?还是等慕容家来袭击我们?我们恐怕打不过人家,还得你儿子出手,小韦恐怕在温琴手下受伤不轻,所以,你想他死?” 韦行道:“我们一起,能宰了温琴,凭什么不能宰了慕容家?” 冷秋道:“因为你没死在慕容氏手里,你儿子同人家没血海深仇前,是不会变成狼人加噬血魔的。你想用生命唤起你儿子的狼性吗?你现在去慕容家单挑,让他们宰了你,就能做到。” 韦行瞪眼,我他妈又没病! 冷秋叹气:“正常手段是打不败慕容家的。你也别逼你儿子使出非常手段,外一使习惯了,天下众生连同我等就受罪了。让他把这次当成意外或者伤痛吧,他自己难受点,是世人的福音。我建议,你去找找你儿子,好好安慰他,告诉他,冷家山的除名是不得已,未来还有无限种可能,如果他因亲人离弃而伤痛,你可以陪着他。你是他爹,又在京城办事。这事,就不劳掌门大人亲去了,你说好不好?” 韦行瞪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好吧,以后再说,也对,先找到我儿子才是当务之急。 冷秋看看韩青:“你给我老实留在冷家山上。你下山去,外一出什么事,你徒弟就真要疯了。再说,他不敢见你,你去了,他没准望风而逃,让韦行找他去吧,等他稍稍好点了,你们再见面。而且,你见到他,说什么呢?没关系?你不会那么说的。让韦行安抚住他,然后你再去批评教育吧。我知道你难过,忍着点。告诉冷家山上下,少惹事,谁捣乱,让你们新上任的长老收拾他。小长老虽然温文,小长老的师姐有威慑力。” 冷秋见自己开个玩笑,居然没人笑,只得无奈地:“韩青,你是这个打算吧?什么闭关疗伤,你不许出冷家山!”把韩青拉近点,低声:“你抛弃他们一次,你欠他们的,所以,这次你得选择留在山上,他们需要你。我到山上,会有人抗拒,我不喜欢遭遇抵抗,然后会有杀戮,冷家需要一阵子和平,所以,你再忍忍吧。” 韩青轻声:“不……”然后哽住了。 纳兰却被另一件事吸引:“新上任的长老?”她看冬晨:“谁?” 冬晨慢慢涨红脸。 纳兰惊奇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冬晨轻声:“掌门推荐了我。” 纳兰顿时沉下脸:“韩青!” 韩青回头,默默看她一眼。纳兰无奈叹气:“以后再说。”你错了,我明白,你是想走了,让冬晨做长老可以保住他的小命。因为除非长老意欲谋杀掌门,其它事是免罪的。 可是,这偏偏给了冬晨得罪冷秋的原因和理由。 当然了,以冬晨的能力,不应当在冷家没个位子,可是……纳兰轻声:“冬晨没在会议上说什么不应该的话吧?” 韩青笑笑:“他现在还不是,冷慕还要通报族中长者。” 纳兰微微心惊,再看一眼韩青,韩青无奈地苦笑,纳兰回手就给冬晨一记耳光。 冷秋笑:“嘿,开始教子了,这是赶我走呢?” 纳兰沉默一会儿:“我走!我去京城,冬晨跟着我。” 冷秋叹气:“算是帮我个忙,把冬晨留在冷家山上吧。” 纳兰问:“你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才不上冷家山吗?” 冷秋笑了:“我会吗?” 纳兰看了冷秋一会儿:“也许,为了不让你女儿为难。” 冷秋再笑:“胡扯。” 纳兰:“我儿子不会成为你回到冷家山的障碍。” 冬晨终于道:“娘,我已经说过,我反对他回到冷家山。韩掌门说我还不是长老,但是,我的反对,永不会改变。” 纳兰轻声:“那么,冬晨,你可以辞去长老之职。” 冬晨道:“一旦我反对成功,我就会辞职。” 纳兰沉默一会儿:“冬晨,我们谈谈。” 转过头来,欠欠身:“失陪。” 韩青沉默,让纳兰教训一下冬晨,也无不可。 冷秋沉默,纳兰要是…… 臭小子,我不关心他死活。要死快死,别想老子去救你。 糟的是,我女儿关心。 韩青看着冷秋:“师父真是因为他才不肯留下?” 冷秋无奈:“侮辱我的智商吗?” 韩青道:“如果师父不愿他留在山上,我可以再做安排。” 冷秋瞪他:“你敢!”想让冷兰死啊? 韩青道:“我可以安排他同冷兰到别处,只要他们不到处走动……” 冷秋深思,唔,这个主意好,我也不喜欢我女儿总住山洞。凭什么啊,冷良都是在自己家里监禁,我女儿如果回到朗曦……打住,不对啊,我想什么呢? 冷秋道:“咱们还是去看看三娘教子吧,别让她把她儿子当机头给割断了。”(背景音:织什么机来把什么子教,割断机头两开交!) 沉默,过一会儿,纳兰倒了一杯茶,捧着。 冬晨微微不安:“娘。” 纳兰缓缓喝一口,良久:“你让我失信了。” 冬晨道:“娘,如果他真的心怀愧疚,他应该接受应得的惩罚。” 纳兰微微叹气,慢慢给冬晨倒一杯茶,递给他:“坐下,咱们好好谈谈。” 冬晨对纳兰的好好谈谈,真的感到口干舌燥。 他喝一口茶,也许是泡得久了,茶汁略苦。 纳兰微笑,忽然落泪。 这么多年,没办法忘掉冷湘微笑的样子,因为这个笑容一直在她面前。她伸手握住冬晨的手,半晌:“我对不住你,你是个好孩子,非常好,你值得更多的关爱。我亏欠你。” 冬晨呆了一会儿:“你对我很好,你,尽力保护我,给我找好师父,我心里明白。我也知道,冷掌门对你有恩,可是,即使抛开个人恩怨,只以冷家的公事来论……” 纳兰伸手阻止:“冬晨,我们别争了。”她的声音很疲惫。良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儿子。”微笑:“如果,以前有什么过错,我不是有意的。我很抱歉。虽然你长大了,已经不需要母亲陪伴了,我还是,会一直陪着你。” 她端起茶杯,打算一饮而尽。 一声轻微的呼啸声,冬晨伸手去拦,却觉得头晕,他摔倒在地,茶子落在地上,茶渍在地上留下奇怪的颜色。 冷秋气:“你还当真会这么作!”无语啊。 韩青看看地上的茶水渍,沾一下,闻闻,扶起冬晨,抬头:“毒木薯?” 纳兰坐在那儿,支着头,轻声:“抱歉。”已经吐字不清。 韩青大叫:“来人!明矾水。把人抬进屋里。” 焦头烂额:“你喝了多少?冬晨喝了多少?快说。” 纳兰动动嘴,苦笑,嘴巴已经麻了,动弹不得。 166,结 166,结 毒木薯,有个俗名:三步倒。 服食后七秒钟即可断气。 如果茶水里兑的药足量,一口半口都是一个后果。韩青回想下药味,再抓起纳兰衣服闻闻:“还好。”量足的话,冬晨应该会觉得。 接过明矾水,捏开纳兰的嘴,直灌下去。那边冷秋恨恨地给冬晨灌药,小子,你有种你多喝点!别客气,咱们家别的没有,毒药管够。 然后冬晨一低头,一大口黄黄白白的浆子吐在冷秋衣服上。冷秋默啊,小子,你故意的吧? 纳兰那边吐出来的却是清水与黄汁,把韩青急得,你竟敢空腹服毒啊!你怕死得怕吧? 很快韦行就把冷良拎了过来,可怜冷良那两只轮子明显不适合山道与多石路面,轮子都快飞了,两腿也磨出血泡。他敢怒不敢言,看到两位中毒者,也是先问:“喝了多少?” 抽抽鼻子:“剧毒。”这又是为啥事啊?难道冷家山上就我一个热爱生命身残志坚自强不息的吗? 韩青道:“一口,只喝了一口,我估计药物浓度……”为了更精确一点,韩青拿过纳兰的戒指,戒指约有绿豆大小的空间,里面已经空了,再看看壶,一壶茶水去了一半,气得:“看起来是提过纯的木薯粉,这壶能毒死十个八个的……” 冷良对于案情不感兴趣,过来按了按脉,拿解药来,冲水,一人一小杯,差不多份量:“一人先喝一杯,观察一刻钟,如无明显好转,再喝半杯,再过一刻钟,半杯的半杯。”还不好,就听天由命吧。因为解药也是剧毒,再喝一直死定了。 半个时辰后,冬晨自己坐起来运功疗伤,韩青把纳兰扶起来,堂心抵在纳兰后背,刚一催动内力,已觉不对,这功夫不是自己的,就象一群看门狗忽然换了一群狼,一经释放就不受控制地狂扑出来,他急忙收功,顿时击得自己脸色惨白。好在他本来是给人疗伤,没怎么用力,倒也还受得住,不过这样的功夫想给纳兰疗伤,那是想要纳兰的命。 冷秋见韩青一脸惊骇,额头冒汗,不禁纳闷,伸手要探韩青的脉搏门,被韩青躲开:“我没事。” 冷秋愣了一会儿,看看冷良,冷良即时低头去照顾自己受伤的双腿。冷秋看看韩青,韩青脸色惨白地:“我只是,有点……”脸色哀恸,目光已有恳求之意。 冷秋只得道:“你歇会儿,我来。” 坐下,一手抵在纳兰后心,杏仁味的蒸气,从纳兰头顶冒出。 冷良第一个跑出去:“开窗,通风,啊那个那个,我没看错吧,夫人衣服上是……最好换了。” 把冷秋给尴尬得直想拍死冷良,你小子早不发现晚不发现,等我坐着了,你发现她身上有毒茶汁,你你你,你让她换衣服……我走不开! 纳兰睁开衣服,看看自己前襟,一片茶汁,衣服下皮肤已经红肿,她轻声:“剪子。”这下子出丑了。 杏仁味加上一股子茉莉与肉香,这盅杏仁肉骨茶,终于让闭着眼睛的冷秋有点狼狈了,他可不想当着徒弟与徒弟媳妇的面脸红起来,他只得引开点注意力:“韩青,你的内伤没好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继续给纳兰涂药,良久:“好了,但是,有点意外,以后再说。” 冷秋问:“你没隐瞒伤情吧?” 韩青道:“不是我的问题。” 冷秋想了一会儿:“是韦帅望的问题?”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不知道。”良久:“我猜,只是猜测,帅望可能……有麻烦了。”受了重伤,或者,失去部分功力又受了伤。 冷秋道:“那小子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受欺负,别担心,这里的事平息下来,就让韦行去找他,我也会让人暗中寻找,别担心。应该担心的是他,他应该想想自己做点什么,才能得到原谅。你还怕他受欺负吗?他的出手,已经让天底下没人敢打你的主意了。” 韩青微微叹气:“希望这样,可是如果他真的受了伤,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没人能找到他。” 冷秋笑了:“难道你只是担心见不到他吗?” 韩青轻声:“不,我担心……”我担心他的功力,他对我干了什么? 冷秋道:“好吧,我们以后再谈,你妻子穿好衣服了吗?” 纳兰道:“穿好了,听你们在垂危病人身边关心别人,我真感动。” 冷秋笑:“我喜欢这酸味,证明你有精神关心别的了。你应该没事了。” 纳兰微微叹气:“抱歉。” 冷秋道:“你的道歉表达得相当有诚意。” 纳兰轻声:“希望有用。” 冷秋问:“如果我们来晚了呢?” 纳兰道:“那就更有诚意了。” 冷秋道:“够了,我明白了,我不会动你儿子,如果你这样做也无法阻止他,算了,我会解决的。当然,我不是指解决掉你儿子。” 纳兰微笑:“多谢,我很想再许一个承诺,但是,我不敢。” 冷秋沉默一会儿:“我可以,我不会伤害我女儿。忘了这件事吧。” 纳兰沉默一会儿:“我会尽力,做我能做的事。” 冷秋无奈地微笑:“好。” 韩青沉默地看着外间的冬晨,是啊,只有韦行与冷良在照看冬晨。韩青看着那个已经长大的孩子,给他师父带来麻烦的两个孩子,都是他养大的。 帅望睡着了,他梦见自己在做什么,一件很麻烦的事,一件又一件,然后觉得害怕,他做了些什么,他已经做了,无法挽回。很可怕的事,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已经成了另一种人,一个,凶手,坏人,魔鬼。 无可挽回。 他很后悔,他害怕自己。 他醒来时,天还黑着。 屋里与屋外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清冷。 他轻轻摸摸自己的脸,没有变成狼人,也没有变成怪兽,他把手,放在心脏上,心脏在狂跳,过了一会儿,一身的汗,慢慢变凉,整个人也凉下去。这里面,已经变了吧? 是的,他杀了无辜的下人,十岁的孩子,两个女人。 已经做过了。 不能再装成天使了。 即使再救上万人,他也曾经是凶手。 166,无解 166,无解 帅望沉默一会儿,慢慢坐起来,慢慢伸出双手,月光下,夜晚的微风缓缓抚过,帅望觉得,自己的双手正在缓缓流淌粘稠的血浆。 悲哀,绝望,恐慌,又夹杂一丝黑暗的渴望与兴奋。 逆水行舟多么难,放弃吧。 已经回不去了,放弃吧。 那只是他的道德,那不是我的,那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我相信的。是的,因为他的道德,所以,我才活下来,所以,我要象他那样活着吗?克制地爱克制地恨,不能这样做,不能这样做。 一开始就杀了我,有什么不好呢? 那些快乐时光,值不值得一次又一次的惨痛? 最强烈的快乐也不过是有你有我,温和平静的时光,最开心也不过是同芙瑶相对而笑,一时放纵,永远有着悲怆的底色。 可是那些痛,真的撕心裂肺。让你想扑到地上去打滚惨叫,又让你无力,一动不能动。 值得吗?生命的小小诱惑,不过象吃过饭的饱足感,淡淡的,回味里不是不够,就是过了。 生命里的折磨却象永不愈合的溃疡,慢慢折磨你每一天每一天,你总是以为,明天会更好,你的胃却只证明明天会更糟。偶尔你觉得今天比昨天好,所以明天应该更好,你的胃却在明天到了的时候告诉你,你应该珍惜昨天的好时光,因为所有没让你在床上打滚的疼痛,都是生命的恩赐。 帅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象看到大量大量的血在一滴一滴滴落,一如当年,他的手腕受伤,看着自己流血,那种绝望又痛快的感觉。 我想,也许,我该计算一下,我的生命里,到底是疼痛更多,还是温馨美好的日子更多,我想,也许我该回头看一眼,活着值得吗?生命是否只是一个陷阱,即无意义也无价值。 韦帅望抬头,望向无限虚空,望向冥冥中的造物者:“生命的意义何在?为何我要苦苦挣扎,为何我不能象按死蚂蚁一样,按死不为我所喜的人?在你眼里,你所创造的生命,与蚂蚁何异?当你说这些不义的人应该死去时,是否就象一个实验室的操作员,洗掉不合格的细菌样本?因何一只细菌杀死另一只细菌变成禁忌?借着互相残杀以求进化,不是你定下的规则吗?如果聪明人勤奋的人不能得到更大生存空间,更多繁殖机会,是否进化已结束?我们就是终点了吗?那我们为何要变强?为了不被欺负?那就是说,别的强者可以欺负我们,而我,成了强者,却不能欺负别人,这不是一个可笑的要求吗?” 韦帅望站起来:“去他的道德底线,我要去杀了苏雷,没道理要等他长到十五岁再杀他,难道我还指望他原谅我?” 苏雷就在隔壁,那孩子同韦帅望不一样,他只是静静地存在,并不寻求任何温暖一怀抱。 帅望推开门,苏雷没动,可是他睁开了眼睛,帅望慢慢走过去,被月光下那双清冷的目光吓了一跳。 那孩子睁着眼睛,可是并没有看他,那双眼睛盯着天花板,亮晶晶的眸子上有一框小小的窗子,一动不动,月光凝结在他的眼睛里,没有生命没有温度的感觉。 帅望呆站在那儿。 他不动,那孩子也不动,好象他不是活人,好象他已经死了,他不思考没感情也不想人打扰。 帅望转身出去,侍从已跟过来:“教主!” 帅望道:“叫李唐来!” 李唐对于自己半夜被拎起来,很意外,原来的教主大人,据说很喜欢半夜把那两位拎起来,还从没拎过自己,怎么,小教主同他爹口味不一样吗? 韦帅望披着被子坐在床上,两眼直勾勾盯着李唐,李唐一愣,跪下见礼:“李唐拜见教主。” 帅望问:“这样看人是不是挺吓人。” 李唐无语了,你说呢?大半夜的。 帅望问:“你在哪儿找到小雷的?” 李唐道:“他妈妈身边。” 韦帅望忽然弯下腰,好象有人照他心窝狠踹了一脚。那种疼痛无法形容。神哪!不要这样!求你拿走我的良心,只要让疼痛停止,我愿意做一切事,有没有恶魔需要我的灵魂,我愿意卖掉它,我愿意! 李唐扬扬眉,教主大人,你最好正经点,我可不是闹剧里配合丑角的龙套。 帅望慢慢倒下,直接钻进被窝接着睡了:“唔。” 李唐一见老大自己睡觉,打算把他晾在地中央,晾在夜未央,心头大怒,立刻决定下点猛药:“不过,那孩子应该不是一开始就在那儿,我看到温天越身上有不少血手印,象是个孩子的,地上也有不少血脚印。温天越身上有一道很浅的刀伤,看起来好象有人试图帮他早得解脱,却没成功。小雷的母亲身上,有很多小手印,好象那孩子试图叫唤她。” 帅望呆呆看着半空,这一刹那,他的表情同苏雷的表情,无比相似。 你干了什么? 已经做了,难怪他会说,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谁会原谅这样的人?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帅望微笑,我不用成佛,你把这疼痛停止就行。 帅望缓缓微笑:“你说看过这些的孩子,最后会长成什么样?” 李唐沉默,你和你爹那样呗,狼生狼崽子,有啥好讨论的。 帅望笑:“你回去吧。” 帅望无声地躺在床上,心灵创伤与肉体疼痛会同样让你失去力量。帅望轻声:如果真有魔鬼,我呼唤魔鬼,我愿意签下契约,出卖我的灵魂,换取你能给的一切。 帅望笑了,倒找钱给你也行。 忽然间童年的记忆都回来了,独自在黑暗中恐惧的感觉。忽然间记得自己的愤怒,就象被人无故痛打一顿,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为什么,重重地重重地伤害了他。他是那样的愤怒,他的愤怒没有发泄口,所以,他津津有味地看着冷良的书,毒药,毒药毒药,想象中杀死想象的对手。总有一天,伤口会暴发。 总有一天,小雷也会这样。 如果我母亲是被人逼死的,我会原谅那个人吗? 我会一刀一刀把那人切成肉酱。 我宁愿被人杀掉吗?也许我可以,但是,谁能保证他不伤害我的家人?如果我那么想死,为什么不去自杀? 帅望慢慢轻声对自己说:我得去杀了那小子。 可是他瞪着半空的眼睛,忽然间露出惊恐的光,不不,我做不出那样的样,我不能! 如果我能杀掉一个四岁的孩子,我成了什么? 隔壁的小雷瞪着眼睛,目光穿透天花板,穿过大气层,游离在地球之外,一地的血与内脏,每次出现,都会让他感到窒息,胸闷,恶心,所以,他需要一个地方躲起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棺材样的东西,也许就是棺材吧。 黑色的,铁的。 他慢慢躺在里面,盖上盖子,钉紧。盒子很小,紧紧地挤着他,一点多余的空间也没有,这样,他才会觉得安全,还有,温暖,紧紧挤迫的后背,会让他觉得象个温暖的怀抱。 然后,把那个盒子扔到无限太空里去。安静,无声,什么都没有,只有星尘一闪一闪,静静地飘过。 一个人,永远。 什么也不要,只要永恒的黑暗与孤寂。 小雷呆呆地瞪着眼睛,在想象中,安全宁静地飘浮着。 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好受一点。 现实丑陋,想象空间无限,你只需要学会离开,只要学会让自己的眼睛耳朵嘴巴皮肤都迟钝,只要不断练习,就可以逃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成功。 小雷有时候会发现,他走神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走神时周围发生了什么。虽然时间很短,但是,他相信只要自己不断地练习,就可以越来越长时间地离开。也许,如果他努力,他还可以抹掉不想记得的记忆。 当然,大家都知道,如果他成功了,结果是什么。 小雷在小小的太空棺材里,一动不动,忽然间,一个图象闯进他的平静,那是一个一身血衣的男人,挂着泪水的面孔,滴血的剑。 小雷再一次全神贯注地想象着小小的空间,黑的,坚硬的空间,后背坚实的墙壁,紧紧挤住双臂的小角落,只有流星划过天空,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没有事,什么也别想,别怕,很安全,很安全,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你只要躲在里面,就不会有事。 小雷觉得他又看到那个流泪的死神了,他又看到了。不不不,我不要看,我什么也没看见。 他定定地看着天花板,他觉得自己的脖子上,好象有一支剑,什么东西刺痛他的皮肤。 他慢慢握紧拳头,别怕,你仍在那个安全的小小黑盒子里,如果他杀了你,你就安全了。再也不会看到他了,你就可以永永远远安静地躺在黑暗安全的盒子里静静地飘过整个宇宙。再也没有痛苦与恐惧。 放松,你要放松自己的身体,全神贯注地想着你的安全岛。别人可以夺走一切,不能夺走你的小盒子,别怕。灵魂的盒子是永恒存在的。 小雷一直在地球外飘荡,他不知道韦帅望什么时候进来,也不知道韦帅望什么时候离开。生存与死亡不是他最关心的事,他最关心的,是如何把那些可怕的记忆片断,关在他的小盒子外。 狰狞的面孔,叔爷的惨叫,红色的血,蠕动的肠子,妈妈的哭泣。 小雷的身体因为太过用力而僵直,他用尽全身力气,与自己的记忆对抗。记忆象黑暗丛林里,一支支带着冰冷蓝光的利箭,不断刺中他,不知什么时候会刺中他,他的全身一直僵直,偶尔,他逃离成功,进到他的小盒子里去,身体才会放松下来。 韦帅望收回自己的剑,他不知道什么情况会让一个四岁的孩子看一眼脖子上的剑,无声无息地挪开目光,静静的表情。 杀了他吧,他已经不可能有正常快乐的一生了,杀了他吧!他活着,会象一颗定时炸弹,一只怪兽,一场随时会暴发的瘟疫,杀了他吧,不差他一个人,那么多人都杀了。 帅望呜咽一声,天哪,他竟然不能。他就是不能! 他坐倒在地,掩面痛哭,我不知道我那天是怎么干的,我就是不能,我现在就是不能! 良久,帅望呆住,我就是不能杀一个小孩子,我就是不能停止复仇,到底哪一个是真的我?如果我是天生的恶魔,为什么不能再多杀一个?帅望慢慢站起来,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韦帅望走出房间,月光下,他伸开手,一边霜白,一边暗黑,如果他是六翼天使,其中是一只翅膀是黑色的,他到底是什么? 你选择做什么,你就是什么。 帅望呆呆地,师父说,选择做好人,就是好人。可是我选择做坏人时,还是不能做坏人,那么,我,也许是个真正的好人吧?我蛤上做了错事? 帅望慢慢转身,只是做了错事吗? 那可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错事。 那是……不可原谅的罪恶。 泪水滴落,我不要这样痛苦啊,让我直接做个坏人吧!来人,把那个小孩子带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弄死。 苏泉温和的声音:“你是个好人,别走太远。” 韦帅望内心嘶吼:不!我不是!我也不要做个好人! 两天之后,纳兰与冬晨都可以正常行走了,冬晨站在门口。 他们一直没对话。 韩青沉默一会儿,叹气:“我出去一会儿。” 还是没人开口。 韩青离开。 纳兰沉默一会儿:“你坚持你的恩义,我坚持我的恩义,你要求给你师父公正是对的。我信守承诺也是对的。如果我完成不了我的诺言,虽然对不住我师父,我丈夫的师父,我也算尽了我的所能了。我不想你认为,这只是一个威胁,诺言就是诺言。你是个正直的孩子,我是一诺千金的母亲,我以你为荣,也希望,你会以我为荣。” 冬晨看着她:“恐怕,我没有母亲那坚定,只能以您的信义为荣了。” 纳兰良久,微微红了眼圈,良久:“你觉得,我可以失信于人吗?” 冬晨欠欠身:“我很尊敬您的决定。” 纳兰笑了,用同样平静礼貌的语气:“谢谢。” 冬晨良久,轻声:“你真的要……。”半晌:“毒死我?” 纳兰轻声:“正义有时,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过了一会儿:“你要的这种正义,一定会付出生命代价。” 冬晨沉默一会儿:“一定。” 纳兰道:“长老的位子也保不住你。” 冬晨道:“所以……” 纳兰道:“所以,我想,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冬晨点点头。因为我会被别人杀掉,所以,你决定杀了我? 纳兰点点头:“亲生母亲竟要毒杀你,真让你心寒。不过,你提出反对时可曾想到,如果冷秋回头笑问,纳兰,你当年说什么来着?你娘除了自杀,还有别的路吗?也许你认为还有,其实没有。我不可能跪下来哀求,我只能回答,我会给恩人一个结果。我也很气愤,不过,我知道你只是没想,或者,不愿去想,所以,我只是觉得疲惫,我能理解你的坚持。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我是否一定要用生命来实践诺言,是的,一定。你是否一定要付出生命来寻求公正,你有权作出决定,在你做出决定前,请你认真考虑,那不是一句话,不是一股子气,我宁死也要公正,是真的有人会死你。我,或者,你与我。如果你郑重考虑之后,还是决定为公正付出代价,我支持你的决定,也为你感到骄傲。如果不,我感激你为我做出的让步,终我一生,感谢你为我而做的牺牲。” 纳兰沉默一会儿:“你怎么做都是对的。你为你师父站出来说话,已经比大多数人有勇气。现在,无论你做何抉择,我都认为是对的。” 冬晨摇摇头:“我怎么做都是错的。” 纳兰道:“如果你觉得死亡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我也愿意与你做出同样选择。” 冬晨轻声:“你用生命威胁我!” 纳兰苦笑:“你威胁到我的生命时,甚至没知会我一声。冬晨,我说过我的诺言了,按你的道德标准,许下诺言是否一定要实践?无法实践,是否要以死承当?你告诉我,是不是?!” 冬晨沉默良久,欠欠身,转身离去。 167,梦里依稀有泪光 167,梦里依稀有泪光 韩青看着冬晨走,没有开口叫住他。 当然,冬晨要求的是公正。你可以在会议上提出这个问题,在你的提议被定为无效时保留你的意见。 做为晚辈,有什么权力趁父母不在家时,回来对父母的长辈表达自己的敌意? 纳兰慢慢走出来,站在韩青身后:“那孩子视冷飒如父亲,在他眼里,冷秋是最终结束他父亲生命的人,冷秋也是残忍伤害他朋友韦帅望的人,也是隐瞒实情让小白死掉的人。他是个好孩子,只是非常固执。” 韩青回身:“我会撤回那个长老提议。” 纳兰低头:“他不会再开口了。”泪水夺眶而出。 韩青缓缓搂住她:“你不必这么做。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我来解决。”嗨,别这样,我收回我的话,你儿子很好,我没意见。 纳兰苦笑:“他再恨他亲娘,也不能叫我纳兰夫人。我可不想听他改口叫你韩先生。” 韩青轻声:“别担心,他不会有事。” 纳兰道:“你心里明白他是个好孩子就好。“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以为他能够对事不对人。” 纳兰点点头:“他能。但是,你小看了他的固执程度。婉儿同我形容,这孩子倔犟到什么地步,他五岁时,冷兰学艺一年,且比他高半头,一拳就把他打倒,可是他拒不服输,摔倒起来摔倒起来,直到冷兰受不了,主动停战。你知道冷兰有多固执,冬晨比她更固执。所以,被他咬住的任何事……”纳兰长叹:“你就算是说放冷兰出来,他的反应,可能也是反对。你大约只见过韦帅望百折不挠,已经觉得叹为观止了,我家冬晨才叫刚正。他三十岁之前,你别给他任何权力,冷兰犯到他手里,他都能判死刑。” 韩青瞠目,这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基本上是个理想状态。如果你坚持处死皇太子,这个问题就比较严重了。很可能不属于法律范畴而属于政治范畴了。 韩青想,我也很固执,好象没到二十岁就固执不下去了…… 沉默一会儿:“且再看看吧,他不说什么,我也不提,冷家长老这个位子,也不是没空过。” 纳兰沉默,过一会儿:“你待冬晨,可以象对帅望一样,该教训,只管教训他。” 韩青无奈:“是,有机会,我同他好好谈。”不一样的,你这个机灵鬼。我给韦帅望一巴掌,打错了,他也不过揉揉脸顶一句就算了,你家那个小小君子人可受不了。 韦帅望对他师爷有感情,他那是被他师爷气疯了,又误会他师爷杀了小白。那样他也没说过一个让他师爷去死啊。 冬晨不是不好,他只是对我师父有敌意。我们也不是不能接受有敌意的人在身边,可是,没办法无限包容一个有敌意且相当固执的孩子,碍于你的面子,又不能教训他,因为他毕竟是我们的亲人,有时候亲人反而更容易失望,反面成仇。我们又不能承受这个变成仇人的结果。 韦行等在外面,已经不耐烦:“我要走了。” 韩青道:“去吧,偷偷找你儿子,别大张旗鼓地。找到他,劝他回来,告诉他,我也想见他,别的事,见面再说。” 韦行暴怒地:“什么别的事?他救你一命,他救了冷家的事?你敢跟他一个不字!我告诉你——” 韩青无奈地:“你先安慰他,让他回来再说!” 韦行拎起他:“小子!” 韩青苦笑:“好了好了,我不说什么。” 韦行放下他:“我告诉他,你对他做的事没有意见!” 韩青只余苦笑。好好,如果他相信,你就这么告诉他吧。 张文打着呵欠,冷先笑:“教主也找你聊天去了?” 张文再打个呵欠:“他本来要找你的,三个人一起喝酒聊天,我一想,一人陪一天还能轮休一下。明儿是你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我扯进来……” 张先笑不可抑地点头:“好好。” 张文气:“妈的,白天睡觉,晚上练功,半夜精神了,赶我们睡得正香时过来聊天,这他妈的……” 冷先微笑:“很象教主。” 张文沮丧:“我刚习惯正常生活,再说,聊天这事,以前教主不怎么找我。”害得老子都不敢留人在房里过夜。回想起第一夜,不知为什么第六感觉得危险,一睁眼睛,床头蹲着一人,正津津有味地观察他同他的男宠,妈的,这情形把张文吓得差点没当场惨叫出来。 好在老子穿着衣服。 可是老子的男宠是围着被子仓皇逃走的。 张文喃喃地:“老子都快有心理障碍了。”总觉得床头不知啥时候会蹲个人,啥兴致都没有了。 张文问:“他都找你聊什么?” 冷先沉默一会儿:“我记不太清了,好象多半是他小时候的事。” 张文怒了:“他妈的,那他为啥总同我讲他的噩梦?” 冷先愣了一下:“他做噩梦?” 张文暴怒:“超恶心的噩梦,听完我他妈的就接着做噩梦,跟上下集似的,奶奶的,我真想宰了他!” 帅望问:“宰了谁啊?你俩商量着谋杀教主呢?” 冷先惊得,跪下:“奴仆不敢!”谋杀教主是可怕的罪名。 张文经过多次的夜半促膝谈心,已经越来越缺少这种敬畏感了:“你奶奶的,为啥你要半夜把我叫起来给我讲那些鬼话?” 帅望笑:“你泄露了本教最大的机密,教主大人判你死刑。” 张文怒吼:“你还没行祭礼!你为啥不讲给你的忠狗听?” 帅望道:“我讲过,他没啥反应,接着就睡着了。” 张文呆了,静静地瞪着眼睛看着韦帅望:你妈的!原来是因为我会被吓到!你觉得好玩!你这个——杂种! 帅望道:“再说,冷先那么善良,每次都要安慰我,搞得我宁可不说。” 张文继续瞪眼睛:你那个坏透气的怪物爹同那个善良到变态的女人终于创造你这个让正常人与变态都无法理解的超级怪异小杂种了。 张文急切地回头问冷先:“你咋安慰他的,教教我,拜托了。”我安慰他很多次,包括:滚,干你娘!闭嘴!再说宰了你!老子要睡觉! 冷先喃喃地:“我?安慰?我没有啊,我就说,没事的,只是梦,会好的会好的。” 张文失望地:“就这些?这样就行?” 冷先不住回想:“就这些啊。” 张文摇摇头,他觉得这些不足以赶走韦帅望啊? 帅望笑,对,他每次就重复这些,每过一段时间就用无比同情的目光看着我,重复一遍。呵,不过这个不能告诉张文。每次他一脸同情,我就想把他的眼睛挖出来。抑制这种冲动可不容易,不知道当年的冷恶教主是怎么干的。(冷恶教主用一记耳光代替挖他眼睛。) 冷先迟疑一会,轻声:“帅望,不,教主,你,你还在做那种梦?” 帅望苦笑,看吧看吧,他这表情,好象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爹似的:“没有,这回是新的,变成玄幻了,我梦见我在睡觉……” 张文叹气:“我被他整得,最近一睡着就梦见自己正在苦苦哀求,让我睡觉吧,我困死了,你放过我吧,我要睡觉……” 帅望哈哈大笑:“对,然后,我就梦见我在一个村子里,村里最近象是闹鬼一样,总有人被野兽咬死。所以,大半夜的村里人拿着火把刀叉啥的,到处搜捕怪兽,我被吵醒。然后……” 张文道:“没有溅得到处都是的血,也没有乱飞的内脏,也没有被你……” 冷先责备地:“张文!”你怎么总打岔?你这样对教主也太不尊重了? 张文气得,妈的,他半夜叫我起来听他讲故事,难道我还得准备一腔柔情两行眼泪?咦!慢着,莫非,就是这点不同让小怪兽不住地找我?张文板下脸来,决定不出声,好好观察人家爷俩是怎么和睦相处的。 帅望道:“没有。我就觉得,我好象在不断地变大,因为房子在变小……” 张文笑:“哈……”你是不是睡觉前看爱丽丝漫游仙境了?(坚持看古装戏的同学请忽略这句)然后自己捂住嘴:“你继续,你继续。”嗯,是我的不对,我总忍不住插嘴,他一定是当我相声里专管捧人的那一角了,所以,他越说越觉得有意思,越说越来劲。 冷先再瞪张文一眼,你真过份,虽然他现在讲起来很好笑,可是真梦到这种事,那得多惊恐啊! 帅望道:“然后,不知怎么回事,我就跑到一个山坡上去了,我回头看到草地上的大脚印,还有追过来的火把,伸出手,发现双手毛绒绒的,忽然明白,一直在村子里吃人的怪兽就是我。” 张文肚子里道:奶奶的,在我梦里,咬我的怪兽也是你! 帅望道:“然后我发现,我还穿着我的衣服,他们会知道我就是那个怪兽,他们会找到我,在我是个人的时候把我杀掉烧死。除非我现在把他们都杀了,可是……梦里我还有妻子,我很爱她。我很害怕,我再也回不了家,家人会伤心,我会很孤独地一直生活在荒山里岭,或者,遇到别的怪兽。” 张文气道:“你是怪兽之王,谁敢惹你……”你他妈讲完了,回头我就接着梦见,我是被追得乱跑的村民。 帅望笑了,伸手摸摸张文的头:“说得对,你这小怪兽还挺可爱的……” 张文气馁,完了,我忍不住……我就是这么被教主给爱上的。我要睡觉,同我的小男宠睡,我不要半夜起来听教主讲故事! 冷先道:“帅望,这只是个梦,别担心,不要紧的……” 张文知道应该向冷先学习,可是他就是忍不住,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的妈呀,原来你真的就讲这两句…… 难怪会好使啊! 帅望笑道:“听我接着讲。然后我走着走就遇到一只老大老大的巨蛇,我这个惊喜啊,当然也有点害怕,我觉得没准吃人的不是我,是它。然后我就过去,结果发现巨蛇正在哭,然后,我看到……这段我就忘了,不记得是看到什么了,反正我就明白,原来它就是我妻子。然后村民追过来,我把我妻子弄到一个地洞里去,把它关在里面。然后,我去引开那些村民,不过,我不想伤人,我想,让他们杀了我吧……” 张文把韦帅望从头打量到脚,转一圈去看韦帅望的脚后跟,帅望问:“你干嘛?” 张文道:“我找找看,啥地方能看出来你这么善良啊?”正面是看不出来了,我到你后面看看去,没准你屁股的形状很善良呢! 韦帅望差点没笑趴下,冷先目瞪口呆,他实在是不习惯有人对教主大人冷嘲热讽,而教主大人对待冷嘲热讽的态度居然不是一记耳光,而是哈哈大笑。 外面忽然一声:“什么人!” 破门而入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 一只剑破空而至。 张文拔剑,冷先和身扑上,挡住韦帅望。 帅望只来得及伸手把冷先推开,剑尖指到他喉咙上! 168,生存与死亡 168,生存与死亡 帅望微笑。 慕容琴怒吼:“杀了他!你在干什么?!” 帅望笑:“嗨,见到你们真高兴。” 慕容琴气道:“不要同他对话!我们说好了这次一定要杀了他!” 帅望点头,说得有道理。如果你打算去杀一个人,又没有冰冷的心肠,最好不要同他对话。 慕容剑道:“我觉得,有点不对。” 慕容琴狂怒:“每次你都能发现有点不对,然后就把他放了,所以,这个变态才活到现在!” 慕容剑不安地:“可是,可是……” 冷先惊恐:“你们要干什么?!” 帅望微笑:“你们出去,我同慕容兄弟有话说。” 冷先不安:“教主!” 帅望微笑:“放心,没事,他们是朋友。” 冷先只得慢慢退出 张文一边慢慢后退:“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误会,不过,既然,遇到危险,他会把挡在他前面的人推开,就算是变态,也不是太坏的变态,是不是?” 慕容剑呆住,回头看一眼慕容琴,慕容琴也一脸“啊呃!”的表情。小剑无语地瞪着他,你这表情也好意思让我上来就宰人?! 小剑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不管你给我什么证据,只要我没亲眼看到,我就不信!” 帅望苦笑了:“温家人是我杀的!” 小剑呆了一会儿:“你,你……” 帅望道:“所有人都是我杀的。” 慕容剑呆了一会儿:“那个,小宇……” 帅望道:“不用一个个问了,全是我杀的。”想了想:“能不能把我尸体带走,然后烧掉,假装我只是失踪了。” 慕容剑呆一会儿:“为什么?” 帅望笑笑:“我希望有些人,以为我还活着。” 慕容剑看他一会儿:“那个,女人的人头也是你揪下来的?” 帅望微笑:“不是,我设计让温琴亲手揪下他小妾的头。” 慕容剑微微觉得寒冷,半晌:“你,当时疯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希望可以这样解释。不过,我觉得我当时很清醒,只不过仇恨让我关闭了同情心与良知。所以,我没什么可辨解的,动手吧。” 小剑呆了半晌:“你,你先把温琴埋了,然后又挖出来砍成两断,是什么意思?你,活埋了他?” 帅望无奈:“真的要把一切都复述一遍吗?是,你看到的都是真的,全是我干的。” 小剑问:“你既然活埋了他,为什么又挖出来?” 帅望沉默一会儿:“因为我师父没死,我觉得确死他就行了,不用让他慢慢烂死了。” 慕容琴快要捂耳朵了:“杀了他吧,这些还不够吗?你还要听到什么才能动手!” 小剑的手微微抖了抖:“你,你的功夫怎么了?” 帅望垂下眼睛:“被温琴打伤。” 小剑困惑地:“你这么短时间,疗伤就用掉这么多功力?不可能啊!” 帅望望天:“来回奔波,消耗了很多功力。” 小剑摇摇头:“不,还是不可能。你,有什么事吗?” 韦帅望无奈:“如果你答应不说,我就告诉你。” 慕容抓狂了:“什么也不要答应他!” 小剑迟疑一会儿:“嗯,你告诉我,如果我觉得不说不会伤害别人,我就不说。” 帅望道:“我师父受了重伤,嗯,其实是,被温琴毁了所有内力。所以,我帮他恢复了,所以……我想,既然你要杀了我,就不必再让我师父知道后更难过了。” 慕容剑呆住,半晌:“他不知道吗?”身体里多出来的奇怪功夫? 帅望半晌:“我让冷良说是温琴为了把他救活,给他……” 慕容剑道:“你师父不会信吧?” 帅望道:“死无对证了。” 慕容剑站在那儿。 帅望微笑:“你,是不是没杀过人,所以不敢动手?” 慕容剑呆呆,对啊,噢不,也许是,也许…… 慕容琴问:“他杀了那么多人,他凶残狠毒,你还需要什么样的证据?” 慕容剑半晌:“他,他把功夫,他,他救了他师父……” 慕容琴怒吼:“杀人犯也会爱自己父母儿女!他还是杀了人!” 慕容剑心虚地:“我,我知道。”可是,可是……我不能,我干不了,要不你来试试。 帅望无奈:“要不,你可以逼我自杀。” 慕容剑半晌,放下手:“我干不了!你,你们随便怎么说,总之……”我要回家问问娘去。 慕容琴瞪着慕容剑,半晌:“我终于理解温家为啥要搞实战了……” 慕容剑喃喃地:“温家对那些人,就象,就象……” 慕容琴咆哮:“你不是要说他们活该吧?” 慕容剑狼狈地:“当然不是,我只是,我……”不,我只能阻止死亡不能制造死亡,我干不了这种事,而且我还认识这个人,我…… 慕容剑轻声:“我需要想想。” 慕容琴点头:“你还需要更多证据,让他活着继续制造证据吧。” 帅望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小剑道:“我们去了温家一趟,只看到有人在建坟,然后我们去冷家,冷家人说,你是温家传人,他们不能处置你,我们回家后,我娘说,只要你不在冷家,你可以做为温家传人。不过,她让我们再去确认一下温家人的死亡。”小剑露出痛苦表情:“好在有人已经先做了这件事,而且,他们很会验尸。” 帅望点点头,呃,是啊,我觉得也不是你们自己发现的,你们居然知道温琴是活着被我砍下头的,还知道那个沈雯的死因。帅望轻声:“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些,很,很难受吧?” 小剑问:“你呢?你做了这些,没感觉吗?” 帅望苦笑:“我经常觉得自己好象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或者……”苦笑,好象我不是活着,而是个鬼魂,这个世界于我是个幻觉,我伸手摸到桌子,我的脚踏着大地,我摸着自己的手,自己的脸,我真实的摸到了,我却觉得,这只是我的感觉。 我怀疑我已经死了,我只是还能动。 当然,只是偶尔,有时长一点,有时短一点,通常我多跟人聊聊,这种感觉会减弱。(不过,跟我聊的人,好象不太快乐。) 一个人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僵尸。 所以,我还勉强活着。 可是,如果你想杀了我,谢谢,我也很高兴。 噢,天哪:“谁,是谁验的尸?”韦帅望的呼吸急促。 小剑道:“冷秋和冷良。” 帅望松口气,低下头,良久:“如果我自杀,你可否替我向他们说一声,不要,不把这些细节公布,也不要告诉我师父?” 小剑迟疑:“你……你!” 帅望点头:“你不用为难。” 小剑呆呆地,我还是很为难。 慕容琴道:“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自杀,我们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帅望点头:“多谢了。” 然后愕然:“你们怎么到我的?他们……” 慕容琴道:“冷秋抓到了第二次去埋尸体的人,他把那个人……那人招了。” 帅望呻吟一声:“天哪!”天哪,他还问了什么?天哪,他都不用再问魔教的人,既然冷良在他身边…… 冷良怎么会在他身边?天哪,那一定不是自愿的,冷良能唬住温琴,能对我师父硬是不说,可扛住那老狗…… 韦帅望忽然间缩成一团,抱膝埋头坐在椅子里,他会宁愿我没救他,他会宁愿死!他会觉得生不如死!啊!不! 韦帅望忽然身子一震,一口血狂喷出来。 慕容剑一惊,本能地过来按住帅望后心,慕容琴彻底抓狂了:“你还要给他疗伤吗?”我的天哪……我们干什么来了? 慕容剑一愣,觉得这样好象确实不对,松手。 帅望再次吐血,双手支着桌子,血液“哗”地一声落在地上,一口又一口,他的额头在桌子上辗转,好痛,他呻吟:“杀了我,杀了我!” 慕容剑呆呆地,他迟疑的当,又一口血吐出来,韦帅望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慕容剑伸手接住,看看慕容琴,小琴脸色惨白,呆了。 169,公主府 169,公主府 慕容琴无比沮丧地支着头,天哪,我们是两个神经病,说好了要杀人家,结果看到人家吐血,没庆幸省事了,倒扑上去救人。 慕容剑不安地:“我,我只是让他稳定一下,我……” 慕容琴挥挥手,去死吧,我对你死心了。 帅望慢慢醒过来,没有力气开口,只是沉默。 慕容剑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慕容琴无可奈何,看着慕容剑,慕容剑一脸困扰哀求,他只得道:“小剑要回家问妈妈,你等着吧,我们走了,当然了,如果你在这其间自杀成功,我们也会很开心的。” 帅望沉默。 慕容剑临走时想起来:“温家有两个孩子,另一个呢?” 帅望无力地:“让冷先把小雷带来。” 慕容剑呆住:“你……”站起来:“你真的没有杀他?” 帅望轻声:“你带走吧。我看见他就想揍他。” 慕容剑刚想说,原来你倒底还是不忍心杀小孩子,听到韦帅望的回答,他又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了。 片刻,冷先把小雷带过来,慕容剑再次回头看一眼韦帅望,抱那那孩子,离开。 帅望躺在榻上,冷先过来:“教主!你没事吧?” 帅望轻声吩咐:“让教里人寻找冷秋的踪迹,找到后别惊动他,只要跟住他。” 冷先答应,过了一会儿:“你的伤势。” 帅望道:“我自己会治。” 冷先走了,帅望静静地躺着,静静地看着风吹纱帐。这一刻,只是渴望死亡来平复一切伤痛。慢慢觉得,也许当初应该静静放手,也许疲惫的不只是他,也许死亡对师父来,并不是最坏的。 那只是我的痴妄,不想放手,想留住生命里一直陪着我的那个人。只是任性。只是对孤独的恐惧。 当然,对孤独的恐惧。 对韦帅望来说,孤独意味着漫漫长夜孤身在丛林中与妈妈的尸体在一起。 帅望慢慢缩起身子,啊,是,那是另一个自己,一直没长大,停留在四岁的自己,内心惨叫“别走别走别走!我绝不放手绝不放手绝不放手。” 帅望好象又看到林子里孤身一人,无助痛哭的那个孩子,他慢慢走过去,紧紧拥抱住:“嗨,别怕,你会长大,你会得到别的亲人,你会强大到可以保护他们。” 那个小小的孩子慢慢静下来:“妈妈抛弃我。” 帅望轻声:“她累了,每个人都会累的,她也只是一个人,不是神。如果爱她,应该原谅他们想得到平静,得到休息。” 你仍会长大,伤痛不会打倒你,只会让你成长,有时,会留下伤疤,可是,你依旧可以微笑。 那个小小孩儿静静地:“韩叔叔也很好,我即不是最幸运的,也不是最不幸的。” 韦帅望轻声:“我们对命运没什么可抱怨的了,这世界不可能没有伤痛,也不会只是伤痛,所以,慢慢长大吧,学会放手吧,学会放开自己吧。” 那个小小幼儿慢慢长大,韦帅望睁开眼睛,伸出双手,看,我已经成年,有些事我必须去处理,有些疼痛,我必须忍耐。 帅望站起来,如果真的要自杀的话,许多事需要安排。如果他现在要自杀,何不先去把…… 帅望沉默了。 把芙瑶的政敌都杀掉,杀掉小皇子,杀掉所有可能的抵抗势力。他的功夫不足以保护自己,却足够杀人。 如果我要死了,当然要把我爱人与孩子安排好。 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不过,对于一个死人来说,道德没有任何意义。 帅望苦笑,我这样做,小剑会后悔的吧? 不! 我师父呢?已经痛到不能痛了吧。 帅望支着头,我好象曾经决定不在情绪不稳时做任何决定,我也许应该去同我那冷血老婆谈谈。 我的冷血老婆,每次做出的判断都是对的。 帅望微笑,这是长久以来,唯一能让他真正露出微笑的人了。 小剑回去问妈妈了,我应该回去问老婆。姜家专出冰凉而强大的血,尤其是女人。 韦行一回京城,已经收到公主府的邀请:“芙瑶公主请您一回来马上去见他。” 韦行把贴子一扔:“我没功夫理她!”你当你是谁啊,让老子出必告,反必面啊? 康慨道:“大人,小公主关心帅望,再说,她没准……” 噢!老韦想起来了,多少次找不到韦帅望,韦帅望就躲在公主府:“你去通知一声,我马上到。”想了想:“不用通知了,我这就过去。”没准能把那臭小子堵个正着。 韦行也不等通报,直向里走,里面的侍从,一边跪下见礼,一边飞跑着进去通报。 没到前殿,芙瑶已经一手一个牵着孩子出来,韦行默默无语,看你这出场,跟秦香莲似的,我咋一看见你,就觉得你是告状来的呢? 芙瑶笑道:“孩子们,叫韦爷爷,给爷爷问好。” 韦行沉着脸:“不敢当!”三个字说得响当当。 小双当即躲到芙瑶身后:“这个爷爷好凶,我不喜欢他!” 韦行愤愤无语,你……你继承你妈妈的遗志,继续同我作对吧你! 小念倒是乐呵呵地:“韦爷爷好。”而且一脸平易近人的笑,等着这位爷爷回答一句给“世子见礼”啥的。 韦行看了小念一会儿,伸手摸摸他的头,小帅望这么小的时候,已经知道躲着他了,这孩子倒还好。——废话啊,他见他孙子是啥表情,他见他儿子那时两眼差些没放出毒箭来。 小念一见这个爷爷居然没跪下行礼,还敢摸他的头,立刻开心得不得了:“妈妈,我喜欢这个爷爷。” 芙瑶笑得如花朵绽放:“这个爷爷也喜欢你。”再给老韦一个格外和气的温柔微笑。 老韦一时间真是不知道该给她个铁青面孔,还是面红耳赤的好,妈的,亏了你没嫁给韦帅望,有儿媳妇这么整公公的吗? 不过,到底是我孙子啊,我这辈子都没听过第二个孩子说过喜欢我。 芙瑶转头叫:“青枚,带孩子们去玩。” 小双扭着身子:“不嘛不嘛,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芙瑶蹲下,郑重地:“妈妈有重要事,同这位爷爷说完了,就去陪你,好不好?” 小双继续扭:“不好不好,我要你抱。” 芙瑶笑,抱住小双:“好宝宝,你要不要去看兔兔啊?” 小念立刻欢呼:“兔兔,兔兔!”然后一路呼啸着去了,小双回头望两眼,不舍得妈妈,又不舍得让小念独享兔子,终于还是追了下去。 韦行无语望青天,慈母多败儿啊,终于知道象白逸儿那样的小妖女是咋养出来的了。 芙瑶起身微笑:“小念居然喜欢你。” 老韦没吭,肚子里说:居然个屁,他喜欢我是当然的,这叫爷孙天性,哼!居然! 芙瑶笑道:“小念最讨厌别人管他叫小世子,因为小双每次都在后面重复烂柿子臭柿子,不好吃的柿子。”哈哈大笑。 韦行不乐意了,这妖女生的小妖女,居然还是欺负我孙子!难道我们上辈子欠他家的? 芙瑶道:“小双怪可怜的,虽然我当她是一样的,别人眼里,她还是个没名份的养女,人人见了世子都行礼,见了她不过点点头,小孩子也知道分别,所以特别粘着我。” 韦行眨眨眼睛,她还怪可怜的……我硬是看不出来啊!唔,你不是自伤身世呢吧?虽然一个爹生的,公主皇子是差不少,尤其是皇太子他娘的眼中盯。 芙瑶笑道:“亏了两个孩子要好得不得了,那天小念同我父皇说,他不要做皇世子,把世子的封号给小双吧,要不就封小双做皇世女。”再笑:“逼得我父皇没法,说我要是正式收养小双,就给她个郡主封号。”笑问:“我正想问问黑狼,要不把小双给我吧。黑狼同韦帅望都没回前线,出什么事了?” 韦行心说,你废话真多,你就直问韦帅望哪去了,不就结了? 韦行道:“帅望把温家灭了,所以出去躲躲风头。” 芙瑶问:“还有别的事吧?这件事……又起波折了吗?” 韦行诧异:“这话何从说起?” 芙瑶沉默一会儿:“如果没别的事……”他怎么一个消息都不给我?至少要报个平安吧? 良久:“我走时,听姑姑说,要去温家看看,你听说有什么事吗?” 韦行摇摇头,能有什么事?韦帅望这臭小子,这回倒有出息了,不先往公主府跑了。 芙瑶再次沉默,良久:“我猜测,姑姑是很不放心帅望的功夫到底是什么程度,我怕,她会觉得帅望对慕容家是个威胁,会趁帅望还没完全练成之前,抢先下手。所以,如果冷家能够的话,找找帅望,再同慕容家沟通一下吧。” 芙瑶道:“小剑小琴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姑姑会为慕容的未来打算,不可不防。” 韦行一跺脚:“我就说……”我师父说得没错,天底下哪有没私心的人,慕容就是想趁我儿子功夫没练好先下手为强! 韦行道:“臭小子怕他师父,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芙瑶问:“您去温家看过吗?帅望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他何必怕成这样?” 韦行道:“我没觉得有什么出格的!温家是什么地方,进去当然见一个杀人一个,难道还能在门口大喊一声,不温姓的出来,我要进去杀光姓温的了!那不找死吗?就算是慕容家去报复,也未必敢在门口喊一声再进去,哼!” 芙瑶沉默,唔,你当然不觉得,你还觉得你抢我儿子是应该的呢,你这标准太低,没有参考价值。我应该找冷老爷子谈谈,可惜那老人家不好找,也请不动,我出宫又不方便。 正沉默着,翠屏附耳低报:“冷家前掌门求见,已经在外殿了。” 芙瑶大喜:“快请。”转头问:“尊师要来,可有什么不方便。” 韦行顿时有点不安:“我没什么不方便,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不方便。”你亲徒弟在京里,你直接找到你徒孙媳妇这儿来干什么? 芙瑶一愣,笑:“那么,我到前殿去见尊师,您……” 韦行道:“我回府安排一下。” 芙瑶直迎到前殿,深深一福:“芙瑶给长辈见礼了。” 冷秋见小公主一点架子没有,倒也欣慰,起身,点个头:“不敢,见过公主殿下。” 芙瑶问:“关于韦帅望?” 冷秋颔首,聪明:“我去温家看过了,有些细节,不适合让很多人知道。” 芙瑶轻轻“啊”一声,半晌:“虐杀?” 冷秋点头。 芙瑶问:“您打算……” 冷秋道:“韦帅望杀人时还是冷家总管,为冷家声誉计,我也不打算公布,我本打算放火烧了温家,但是,考虑到,那是韦帅望的……或者,他不想有人动他家的祖坟。最重要的是……” 冷秋沉默一会儿:“后来我听点动静,不过,听起来,他们身手很厉害,我估计,那是慕容家人,后来在房顶发现铁拐的印子,新的,我只来得及说,没有一个四岁孩子的尸体,韦帅望无论如何不会杀孩子。” 芙瑶轻声:“就是说,你发现的,他们都知道了?” 冷秋道:“他们也知道韦帅望在魔教,如果他们到的够早的话。” 芙瑶道:“那么,要么他们已经杀了韦帅望,要么,他们准备……” 冷秋道:“所以,或者,你可以给慕容一点影响力。能保住韦帅望的小命更好,保不住的话,至少不要让冷家和他师父的名誉……” 芙瑶道:“你们冷家的声誉……”哼,还在乎这点污点? 冷秋笑了。 芙瑶道歉:“抱歉,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冷秋苦笑,跟你娘一样聪明。 芙瑶沉默一会儿:“如果韦帅望没死的话,我会尽力。” 冷秋沉默一会儿:“你认为……” 芙瑶轻声:“小剑从没见过……” 冷秋沉默一会儿:“来不及了。请你相信,这次的事件,冷家已经为韦帅望尽了。” 芙瑶问:“所以,你没去韦府?” 冷秋沉默一会儿:“韦行不会想知道韦帅望现在在魔教。” 芙瑶问:“为什么他会在魔教?” 冷秋道:“魔教人说,韦帅望曾经抱着一个人闯了魔教的总舵,那么,我猜,他可能是需要魔教的某些东西来救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芙瑶半晌,轻声:“你的意思是……” 冷秋道:“他师父。” 芙瑶道:“我是说,某些东西是指……” 冷秋道:“他不得不留在魔教才能换到的东西。” 芙瑶的声音微微有点高:“冷家不是什么药都有?” 冷秋沉默一会儿:“冷家也有道德底线。” 芙瑶沉默了。 半晌,芙瑶轻声:“你是说,会令韦帅望身败名裂?” 冷秋苦笑。 芙瑶道:“他已经身败名裂,你是说,连他师父也会身败名裂。那么……” 芙瑶沉默一会儿:“我能做什么?” 冷秋道:“如果韦帅望真有意外,魔教那边我们会摆平。向慕容家说一声,别把韦帅望死在魔教的事外传。这件事,他们应该会同意,只是,我也不想让韩青知道,我又不好替他向慕容交涉。” 良久,芙瑶点点头。 170,师爷别走 170,师爷别走 冷秋正考虑怎么才能找个借口多留一阵子,他觉得韦帅望很快就会来,看看芙瑶,觉得还是直说比较好:“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在这儿等一会儿。” 芙瑶道:“你觉得他能逃走?” 冷秋道:“温琴先被活埋,又被挖出来,然后砍下头。如果是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芙瑶摇摇头:“他后悔了?活埋太过残忍?” 冷秋道:“帅望给他师父传递了很多功力,多到他师父无法控制。温琴上冷家山的目地,是想要温毅的功夫,后来,变成了韦帅望的功夫。” 芙瑶慢慢坐下:“你是说,韦帅望把温琴活埋,是为了逼他……” 冷秋道:“幸好我当时没把这个推断说出来。” 芙瑶道:“我不认为他是这样的人。他师父死了,他想到的是,更多的功力?” 冷秋道:“也许一开始,只是为了折磨泄愤,后来呢?他受了伤,没时间治疗,伤势太重,又不要命地救他师父,所以……我想,他就算打不过,应该还逃得掉。” 芙瑶点头,微微松口气。人在要死的时候,为了活命,这样很正常:“那么,如果师爷不嫌弃,我让人安排前殿的客房。” 冷秋道:“多谢,告诉韦行我在这儿,不过,不用劳他大驾了,过两天,我去同他聊聊。” 芙瑶沉默一会儿:“韦帅望为他师父做的……” 冷秋笑道:“韦帅望是这样的人,他也会为你,为他的孩子,甚至,非常好的朋友做过份的事,他就是这种人。我们觉得,这就叫义气。对朝庭来说,可能叫侠以武犯禁。” 芙瑶轻叹:“可怕的感情。”我不会让第二个人再走近我到这个地步,韦帅望是个意外,一个就够了。当然,我的孩子,孩子是我的,我骨中之骨肉中之肉,那不用提。 忽然远方传来一声怒吼:“站住!我叫你站住!”然后房上的瓦落下灰:“站住!听到没有?” 冷秋看一眼芙瑶,芙瑶笑笑。 冷秋轻轻“唔”一声。 芙瑶道:“他怕你有什么不方便。” 冷秋微笑一下,嗯,不过那个混蛋还是不愿意见我,是吧? 一声惨叫,芙瑶问:“你不去看看吗?” 冷秋道:“如果韦行同他儿子遇到,听到这种声音很正常。” 芙瑶苦笑:“劳烦师爷了。”声音柔和动听,冷秋见小公主虽然还是一脸端庄,却放软了声音,分明是恳求了,只得赶去救场。 可怜的韦帅望被他爹踢倒在地,老韦怒吼:“你还跑!你还敢跑!” 帅望疼痛难忍,也不敢躲,只得哇哇痛叫着:“我回来了,我不是回来了嘛!不要,我受伤了!”老韦那一脚,停在他胸前,看起来,他是打算把韦帅望拎起来看看,帅望咬着牙,强咽在涌到喉咙口的血,天哪,别碰我,我现在禁不得一点伤了。 冷秋站在那儿:“你这是刚来,还是要走?” 韦行呆了呆,糟,我忘了我师父这回事。我!不想承认自己要走,又不敢说谎。 冷秋笑:“就算你刚来吧,滚一边去。” 韦行后退两步,松口气。然后想:就算我刚来…… 帅望爬起来:“师爷!” 冷秋问:“他们找过你了?” 帅望轻声:“师爷!” 冷秋看看韦行:“你再滚远点。” 韦行咬着牙:“我,我……”我为什么不能听你同我儿子的对话? 冷秋看看他,他忍气吞声,后退再后退,一直退到墙角下。 帅望跪下,哽咽:“师爷!” 冷秋轻轻松口气:“看来你没打算杀我灭口。” 韦帅望百般惨痛中,忍不住笑出来:“师爷!” 冷秋道:“我只同芙瑶说过了,看来你需要有人劝慰一下,我想,除了她,大约没有更强大的灵魂,听到这种事不想把你宰了,或者离你远点了。所以,你去同她谈谈吧。” 帅望轻声:“别告诉我师父!” 冷秋道:“你师父请我回到冷家山。公议已通过,我觉得没必要,现在看来,也许,我确实应该回去看看,让他休息一阵子了。” 帅望忽然间失去控制,痛哭:“师爷!” 冷秋轻声:“我可能欠你点东西,所以,这件事我替你处理了。然后,记着你欠我了。” 帅望哽咽:“我记着。我一直记得。” 冷秋沉默一会儿,你一直记得,所以,才会变成一个傻瓜,他拍拍帅望的肩,谢了,到这个时候,你还是来跪下哀求,而不是选择杀人灭口,或者至少,威胁吧。多好的孩子,你种下一粒种,收获一树果子。 冷秋问:“你打算在魔教呆到什么时候?终生吗?慕容家说,韦帅望可以做为温家传人活下去,但是,不能活在冷家。我们不能反对。不过,你知道,事情不是永远不变的,而且,温家人即使不能在冷家做什么事,依旧可以一直是冷家的客人。你说呢?” 帅望慢慢抬起头:“慕容兄弟认为我应该以死谢罪,我答应他们自杀,他们不会公布温家死亡的细节。” 冷秋看他一会儿:“是你自己觉得应该以死谢罪吧?” 帅望沉默。 冷秋道:“这件事我不管,你死了对我来说只是有点小麻烦,尤其是你自杀。这件事,你同芙瑶说吧。我只想告诉你,你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我会解决,包括让慕容氏闭嘴。这点小事,不值得你拿命去换。当然,如果你内疚到活不下去,想自杀,那是你自己的事。回头看看你爹,然后看看芙瑶看看你儿子,告诉他们你要自杀吧。” 半晌,帅望问:“魔教的事……” 冷秋点点头:“我猜到了,冷良没否认。” 帅望埋下头,冷秋拍拍他:“小子,你真的过线了,这事,冷家罩不住你。但是,我,做为冷家临时的主事人,对于会损害冷家掌门名誉的事,尤其是,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的事,当然不会随便提起。至于冷良,我想,他可能也不会说。魔教的人,就是你的事了,这件事,你可得安排好,别在你死后,魔教拿出证据来,让你师父自杀谢罪。 帅望沉默,只有杀戮能保证魔教的人闭嘴,当然,或者他依旧做他的教主。 冷秋轻声:“我不反对任何人自杀,生命是他们自己的,不过,我不喜欢别人自杀之后,给我留下一大堆麻烦,尤其是,如果某个为了你不要命,不要面子,不要前途不计后果的女人,误会我们冷家在这件事里没起好作用,而不太友好的话,我只能说,只有你师父介意先下手这件事相当于谋杀,可是你的死亡,能让你师父失去左右大局的意志。你好好想想。我觉得,既然你当初就觉得你师父的命比陌生人的命重要若干倍,我想,你也不会为了对陌生人的内疚,伤害你师父你曾经的女人。所以,我猜我可能没机会庆祝你的死亡让我松口气了。” 韦帅望哭笑不得,师爷的威胁相当有效。他无奈抬头:“芙瑶刚才对师爷不太友好?” 冷秋惊讶:“我们友好过吗?” 韦帅望一脸眼泪也忍不住笑出来。半晌:“抱歉,让师爷费心。” 冷秋点头:“好了,我走了。”扬声:“韦行,你可以过来了,让儿子给你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要去魔教做教主。” 帅望惨叫一声:“师爷别走!”他会打死我的! 171,取暖 171,取暖 韦行愣了一下,瞪冷秋一眼,开什么玩笑?拿这种事来说笑? 可怜的韦帅望吓得膝行几步,抓住冷秋衣服:“师爷!”不要啊,平时打两下就罢了,疼死我忍着,可我现在不行啊,我不想在他面前吐血啊。 冷秋笑,韦帅望见他一脸阴险狡黠,当即明白,老狗是看见他刚才挨打时反应异常了,他哭丧着脸:“师爷要知道什么只管问,我还能骗师爷吗?”自动自觉伸出手来,祖宗啊,你要知道我内力伤势如何,你动手试试吧。 冷秋伸手握住帅望手腕,韦行一愣,急步上前:“你干什么?”当即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韦行敢怒不敢言,却也不肯后退,一脸紧张地看着冷秋。 冷秋慢慢扶帅望起来,然后长叹一口气,问帅望:“怎么回事?” 帅望苦笑,半晌:“我不想……”我没修练到佛的境界,不想要佛的力量了。 冷秋看着帅望:“蠢货。”再聪明,没被人在后面不断追杀过,也不会觉得安全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东西。冷秋给帅望后脑勺一巴掌:“我现在就可以击毙你,你不怕吗?” 帅望哽咽,摇头。 冷秋再次叹息,没见过黑暗的孩子太天真,见过黑暗的孩子就黑暗了。世事难两全:“很好,好极了,我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就是不知道你爹满意不。” 韦行终于暴了:“到底怎么回事?韦帅望你真去魔教了?!” 冷秋还想火上浇点油,帅望已经落泪:“师爷!”你别说我身受重伤自身难保,还陷身魔教,我爹会担心死的。 冷秋问:“还有别人知道吗?” 帅望摇头,一脸哀求,我爹是你的好弟子啊,你没事给他两巴掌就算了,总不能让那么粗壮的神经也睡不着觉吧? 冷秋笑:“来,韦行,我向你解释。你儿子需要同小公主好好谈谈。” 韦行暴怒:“我!”凭什么?他是我儿子!我是他老子!凭什么你们在那儿唧唧咕咕地!臭小子,你竟然有事告诉我师父,不告诉我! 一只手握紧剑,小子,我揍死你! 冷秋看看他:“握着剑,你又打算较量较量?” 韦行悲愤地,你!你还好意思提那件事?冷秋转身就走,韦行肚子骂全了冷秋的八辈祖宗,可他硬是不敢让冷秋一个人在前面走半天再发现他没跟上。 其实冷秋也不能把他怎么样,顶多象他揍他儿子一样揍他一顿,不过他儿时的经验是,如果他不拼命跟上,冷秋是不会回头找他的,所以,他想也不会想老大说走,他可以不跟上。 帅望慢慢坐在地上,咽到肚子里那口血,可真不好消化,一嘴巴的腥味,他想吐。 香风细细,裙裾沙沙,环佩叮咚,帅望抬头,看到芙瑶站在他面前,牡丹真国色,他喜欢她那个坚定倔强的小下巴,情不自禁微笑。 芙瑶微笑:“听说,你救冷家于大厦将倾?” 帅望苦笑。 芙瑶依旧温柔地笑,残忍的话总是出自温柔的口:“然后被冷家驱逐抛弃,并且道德审判了?” 爱太深转身成伤。 帅望低头吐了。 很少的食物和发黑的血块。 芙瑶只是静静地看着。 帅望伸手,苦笑:“扶我。” 芙瑶弯腰扶起韦帅望,帅望叹气:“你还挺有力气。” 芙瑶淡淡地:“上午读书,下午骑射,父皇说,所有工作到最后都变成体力活,全看你能不能熬得比别人久。”把帅望的手搭在肩头。帅望半个身子靠在她肩上,见她也没怎么吃力,就放心地靠着她了。微笑:“能者劳智者忧,无所能者……” 芙瑶道:“无所能者被人欺压,自己不愿努力,就被压榨光最后一丝力气。” 帅望叹气:“牙尖嘴利的小女人。” 芙瑶把帅望扔到榻上:“慕容怎么说?” 帅望道:“死有余辜之类的。” 芙瑶道:“温琴也死有余辜,冷家明示暗示多次,他可能害死了他父亲,慕容氏可没这么热心地管,为什么?” 帅望支着头:“你知道小剑不是那种人。” 芙瑶笑笑:“我对我姑姑的思路也很了解。” 帅望想了想:“啊,我想死有余辜是出自小剑纯洁心灵的最直接反应。那不是你姑姑的判断。你姑姑可能只是想让他们确认一下,温家确实没有人了。” 芙瑶问:“那么,小剑怎么放过你?” 帅望道:“他不喜欢杀人吧。所以,他判我死罪,然后,他不愿充任刽子手。如果他开心果断地砍下我的头,也就不会本能地反应我该死。”捂住胸口,所以,来自天使小剑的评价,才那么伤到他的心。 芙瑶缓缓地笑了:“你的意思,你当时是站直了任他砍吗?” 帅望咧嘴,呵,是啊。 “啪”的一声脸上火辣辣地挨了一巴掌。 芙瑶暴怒:“你想去死?!滚!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你!” 帅望苦笑,抓住芙瑶的手,揉揉:“别打痛你的手,下次命令小的自己掌嘴就行。” 芙瑶悲愤之中忍不住想笑,然后又觉悲凄:“我差点见不到你吧?” 帅望伸开双手,慢慢把芙瑶搂进怀里:“我梦见我变成了妖兽,芙瑶,我怕吓到你。” 芙瑶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我?我不是那个亲口下令处死我好友的人吗?” 轻声:“当年,我吓到你了吗?” 帅望轻声:“那是不一样的。” 芙瑶静静地:“如果有人夺走你,我也会做同样的事,一个一个夺走他的亲人,如果他谁也不关心,就一点一点切下他的肢体器官。你以为,如果你当初死在冷秋手里,他同他的女儿还能安安稳稳在冷家山上横行吗?” 帅望愕然,想起师爷微笑问的那句话:我们友好过吗? 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呃,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半晌:“要是慕容家呢?” 芙瑶微微一笑,如果我没被人先下手为强的话,哼!很不幸,任何对我先下手为强的人,恐怕都要考虑一下我母亲那强大的亲友团。 帅望松开手,看着芙瑶,唔,师爷说得一点没错,如果芙瑶误会我师爷告密,他除了先下手为强,基本上不会有啥好下场了。可是先下手为强,基本上,也没啥好下场了…… 慕容家,那两个小白,基本上象炮灰一样。 帅望抱头。 芙瑶问:“你只是来寻求安慰还是有什么事?” 帅望喃喃:“我本来是想问你,在我临死之前,你还有啥愿望没有……” 芙瑶问:“三个愿望?” 帅望苦笑。 芙瑶微笑:“让韦帅望活着,让韦帅望快乐地活着,让韦帅望生老契阔千秋万代永远爱我。” 帅望呆了一会儿,露出个傻笑,半晌轻声:“慕容氏回家向长辈请教去了,他们认为我该死。如果他们的看法不变,芙瑶,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芙瑶问:“你不能逃走吗?” 帅望道:“很难,很难在不伤害慕容的前提下逃走。” 芙瑶笑了:“你为了不伤害慕容,自己去死,善良成这样,却意欲暗杀我父亲的儿子?” 帅望沉默一会儿:“小王子不会容你活着的……”半晌笑了:“对,我就是这样的人,是不是?” 芙瑶问:“那么,到底什么让你痛苦?” 帅望低头,半晌:“温琴的妻子,苏泉。她求我放过她儿子,她说,我是个好人,不要走得太远。”帅望沉默一会儿:“很好笑吧?我……”良久:“那孩子,象我小时候一样,独自呆在尸体身边。我……还有,我眼看着——”眼看着活生生的人,我不认识的人被注入毒血后,抽搐窒息死亡。那是不一样的,争斗中砍杀多少人都不会有这种感觉,那是不一样的,你知道,那是谋杀。我很想过去,但是我过不去,不管我怎么把标准放低,我就是……过不了我的标准。 帅望道:“会伤害你的人,是敌人,再说,反正我也没啥道德观,我不过是杀了人之后心里难受,死了就不难过了,多一个两个没啥了不起的。” 芙瑶忍不住笑了:“反正你也不打算活了,你的命又是我救的,你就当你死了好了,剩下的半辈子算我的了。我说你不许死,你就得活着。” 帅望眨会儿眼睛:“这个,那个,不行,以我现在的功夫,我要同慕容家打,你那两个崇拜者非死不可,没两全的可能,人家慕容也救过我,我不能这么干。” 芙瑶瞪眼:“你欠我多,还是欠他们多?我答应慕容家的五十万银子难道让我自己还?” 帅望一头汗:“我还我还。” 芙瑶道:“你欠我一条命,你一年前就死了,这条命是我的,我说不许结束,你不能结束他!” 帅望望天:“这个,这个……”这逻辑还真不好反驳。 只得小声道:“介个,不是我结束的,是别人结束的,所以,你告诉慕容,你把欠债的砍的了,债就清了。” 芙瑶瞪着他,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尽力……” 芙瑶问:“你师爷说你偷了温琴的功夫……” 帅望再次望天,这他也猜到了?半晌:“偷了一半。我自己,疗伤也用掉不少,所以……” 芙瑶道:“所以,慕容剑应该能感觉到,你对他构不成威胁。” 帅望道:“小剑能感觉到,我觉得他就是觉得我功夫太差所以才不好意思动手的。” 芙瑶道:“你自己不结束生命就好,别的事,我同你师爷会解决。” 帅望眨会儿眼睛:“你的意思是,你们还达成什么协议了?” 芙瑶道:“他告诉我你的情况,让我同慕容家沟通一下。我相信,他也会想办法向慕容家施压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老家伙……”唉,恩怨太多,已经分不清谁欠谁了,所以,只得当成亲人了。 芙瑶轻声:“我理解你。那些人对你,也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所以,你对他们,我能理解。” 帅望握住芙瑶的手,掌心的小小巴掌,纤细柔软,他轻声:“好想抱抱你。” 芙瑶慢慢伸手,贴在帅望的脸颊上,帅望微笑,半晌:“对不起。” 芙瑶道:“至少你最后跑来问我,能为我做什么。” 帅望问:“如果有意外……” 芙瑶道:“暗杀永远是最后一招,等于承认失败,我不会那样做。不是死到临头,我不会选择暗杀。” 帅望叹气,那就是说,我得一直活下去。 他微微沮丧。 芙瑶的手还在他脸上:“怎么了?” 帅望轻声:“很好笑吧,我觉得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那种,忽然间觉得自己变成了野兽的恶心感觉。我觉得自己恶心,你看,我还是会做这种选择。如果一切回到最开始,如果我不知道能救活我师父,如果我再一次面对我师父被人虐杀,我还是会做同样选择。但是,我做了之后,觉得自己恶心。抱歉,我不有意……我不想让你希望,但是,我想死。抱歉,芙瑶,我不会自杀的,但是,如果小剑认为我该死,他要来杀我,如果我除了杀掉他,没别的办法逃脱,我不会选择杀掉他。他救过我不止一次。还有,那个孩子,我没法面对他,我想,如果再做一次,我可能还是会这样,也许,如果有可能的话,或者放过那些下人,不过,也未必,毕竟惊动了温家人,我没法一起解决他们的围攻,所以,我想,象我这样的人,也许,死了更好。” 芙瑶缓缓把帅搂进怀里,良久,轻声:“我不知道,帅望,如果你真是妖兽,我也是,我需要你,需要这个世界有你有我,互相温暖。”低下头,在帅望耳边,轻声:“别丢下我一个,我会觉得冷。我知道你痛苦,你要忍耐,痛苦在你身体里流过,会慢慢淡却,你会习惯,你会麻木,你会不觉得,但是,你活下来,我会觉得温暖。你欠我的,你要留下来温暖我的双手。” 171,离合 171,离合 芙瑶递过清粥小菜,笑:“饭菜简慢,委屈教主大人了。” 帅望笑:“秀色可餐。有你在,吃啥都行。”一大碗粥落肚,忽然间觉得饿了:“咦,我才觉得饿。” 芙瑶道:“喂,做个坏人吧。” 帅望瞪眼:“呃!什么?” 芙瑶笑道:“我说,你就认命地做个坏人吧。如果你是坏人,你就不会为别人的死发疯,也就不会伤害无辜,更不会冒着毁掉自己名誉的风险去救人。所以,我说,做个坏人吧,干了坏事时可以想,我是坏人,这样做是应该的,偶尔做点好事,可以后悔一下,啧,看看,我居然做好事呢。走到你这步,再想回去做好人,用自己的血浇花也换不了无罪了。所以,你安心地做你的教主吧,只有这样,你才有能力照顾你想照顾的人。好好想想,对你最重要的,是做个好人,还是保护你所爱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保护我所爱的。” 芙瑶道:“那你就是个坏人。死心吧。保护所爱没错,但是不惜破坏一切规则,你就是坏人,碰巧你又有能力破坏一切规矩,你不但是唯心论的坏人,而且是实际上的坏人。” 韦帅望沮丧:“我又不饿了。” 芙瑶微笑:“你别以为当坏人容易,你回去试试把小雷杀了。” 帅望问:“你不介意吗?” 芙瑶沉默一会儿:“我介意,我喜欢的是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一直是这样的。”沉默一会儿,微笑:“你改变过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也许,没有吧,我一直是这样的,师爷不是一直说我是个狼崽子吗?帅望道:“小雷,我交给慕容家了,宰掉他——我试过了,不行,我干不了。” 芙瑶大笑:“你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水准的普通人啊。 帅望叹气,我是不是应该象师爷一样对自己手软感到惭愧呢? 帅望问:“你要对慕容——怎么做?” 芙瑶道:“动之以利晓之以害。”一只手放在韦帅望手上:“你放心,那只是慕容剑自己的决定,对于我姑姑来说,只有你杀了温家,留下温家最小的孩子,会造成什么后果,杀了你,会造成什么后果,你的人品不是决定你死活的重要因素。” 帅望苦笑:“所以,失去大部分功夫对我是好事?” 芙瑶凝注他半晌,忽然间渴望拥抱渴望深吻,渴望你的皮肤紧贴我的皮肤。芙瑶苦笑,手指在帅望额头,面颊,嘴唇上轻轻划过,指尖的触觉,痒痒的,从指尖一直痒到心底,弥漫到骨髓里,让每一个关节酸痛。芙瑶轻叹,平时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要到这个时候,看到摸到吃不到,才觉得全身每个细胞都叫饥渴饥渴饥渴! 芙瑶微微叹气,原来骨头里面真的会发痒,捏住帅望的鼻子,拧拧拧,都是你的错。 帅望一边哇哇叫,一边笑:“喂,干嘛这么快变脸啊。人家刚想,我老婆真温柔,就惨遭毒手了。” 芙瑶微笑一会儿,轻声:“吃完饭就走吧。记得答应我的,你会尽力逃生。” 帅望点头,微微黯然:“我尽力。” 帅望在宫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无比痛苦地选择,还是去韦府见他爹一趟吧,不然下次见面会更惨的。尽管他觉得再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是,为未来考虑一下,还是跟暴龙老爹打个招呼吧。 帅望来到韦府,康慨正在门口转呢:“哎呀祖宗!”扑过去抱住韦帅望:“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帅望即时倒在他怀里:“康叔叔,我身受重伤,活不了多久了,你背我进去好不好?” 康慨一脸惊恐听到最后一句话全变成气苦了,一拳砸在韦帅望的大头上,直把他砸倒在地:“臭小子!我急成这样!” 帅望笑嘻嘻爬起来,一下跳到康慨背上:“背我背我。” 康慨简直要沮丧了:“我说小少爷啊,你十年前让我背还算可爱,你现在让我背……你!”你也不要个脸了! 帅望笑:“我现在有啥不可爱,我这叫重温旧梦嘛!” 康慨气道:“我呸,你咋不重温下吃奶尿床!快给我滚下来。” 帅望哈哈大笑:“我在你背上重温下尿床好了。” 康慨无论如何都甩不下韦帅望,毕竟废了的大神也算半仙,然后忽然后背一轻,韦帅望笔直地站在他身边,不用说也知道,韦大人已经驾临。 韦行上前两步,抓住韦帅望的头发,就把他拉倒,然后看看左右找东西抽人。 帅望大惊:“爹,爹!”你干什么?师爷没跟你说吗?我不是因为喜欢才去魔教的啊! 后背已经挨了一鞭子,帅望痛得“呃”地一声仰起头,一只手忍不住去捂住后背,然后后背再挨一下,韦帅望觉得自己的手臂好象被人给劈开了,然后用火点着,他惨叫嚎叫,不知道为什么挨打,不知道该辨解什么。 韦行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下一下狠抽,眼见着韦帅望的月白长衫上渗出血,然后那孩子惨叫挣扎,颤抖最后缩着身子趴倒在地上,不再出声。 康慨回头,见冷秋也站在那儿,不禁惊恐地:“冷前辈,您,您说句话吧。” 冷秋笑笑:“他拿他自己儿子出气谁管得了。” 康慨只得回头去向韦行求饶,鉴于历次哀求全无结果,他只得没有底气地喃喃:“大人!你不是说韦帅望受伤了?” 韦行顿了顿,鞭子在空中停一会儿,再次抽到韦帅望的背上。帅望咬着牙,不吭声也不动却全身颤抖。 韦行内心奇痛,只想暴打随便什么人,可是也知道再打他儿子会受伤,咬牙瞪眼,站了一会儿,再打不下去,扔下鞭子,转身就走。 下人让路,连冷秋也微微侧身。 轰隆隆,如恐龙走过。 冷秋过去,手贴帅望后背,半晌,帅望慢慢抬头,一头冷汗,苦笑:“完了?” 嘴角全是血迹,地上一滩血,难怪他不肯抬头。 冷秋道:“他知道你是不得已,他也不怪你。不过,我没说你伤得快死了。所以……” 帅望微笑,轻声:“谢了。我没事。” 康慨无言地去扶起韦帅望,帅望笑:“这回背我吧。”如愿以偿了。 冷秋问:“你的伤势,你明白吧?” 帅望没吭声,趴到康慨背上,康慨觉得自己的后背慢慢濡湿。冷秋道:“找个地方好好休养吧。”魔教可不是休养的地方啊。 帅望点头,笑笑:“我没事,他们不敢动手。” 冷秋点点头,嗯,如果你不说,我也不敢试试你的功夫,小子,你得装象点了。 半晌,冷秋道:“过阵子,你可以到冷家山避避。” 帅望沉默一会儿:“康慨,背我找个地方换件衣服。” 冷秋黯然,他想宰了这小子是一回事,让自己家孩子在外面受欺负,是另外一回事。如果魔教那些家伙知道他们的教主不但不是大神了,连动动手指都会吐血,恐怕,不是那么容易镇服的。 冷秋沉默着,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韦帅望有把柄在人家手里,逃不走。要不,人家凭什么相信他的诺言啊,难道因为他长得忠厚啊? 这倒是个打击魔教的好机会…… 韩青恐怕不会赞成,所以,让他闭关去正好。 当冷秋想到消灭敌人的好办法时,个人的安危恐怕就要往后排了。 康慨给帅望拿来衣服和外伤药,帅望脱下衣服,康慨一愣:“你背上有烧伤,还有掌印。”当然,鞭伤是血淋淋的,那倒是最不要紧的伤。 帅望道:“攻城进被炸药炸了一下,不要紧。” 康慨替他擦拭伤口,血污去尽,那个掌印更加清晰可怖:“帅望!” 帅望笑笑:“别告诉我爹。” 康慨半晌:“那么,冷掌门说你病得要死了,是真的了?” 帅望道:“他开玩笑,只是比较严重,得一二年才能缓过来。” 康慨半晌:“帅望,你……”还以为你成了温家传人,再不会动不动就受伤了,结果你倒是伤得更重了。 帅望轻声:“我没事,真的,你放心,我那个死了的爹,在魔教还有几个忠心的手下。而且,我只是需要时间,养好伤,我还是高手一名。别告诉我爹,白让他担心。” 康慨沉默,你唬我吧,韦大人是多大条的人,他要是会担心,那就是真危险。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不能不回去,所以……你知道我的,我这么聪明,什么时候吃过亏。” 康慨轻叹一声:“你白长个聪明脑袋,什么时候不吃亏?”听韦大人的意思,你在冷家真是力挽狂澜啊,你要是不在那儿,咱冷家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不是死了,就是得另认温家主子了,怎么你最后就落得个亡命魔教呢?小子,你是怎么聪明的啊? 帅望轻叹:“别担心,坏人看了我在温家干的坏事,都吓住了。” 康慨问:“你倒底干了什么?韦大人说,你不过多杀了几个温家人,他说你没伤外人啊!”想了想:“噢,倒是骂了半天,说你居然放过了温家的那小子。” 帅望笑了,我爹眼里的我,简直是…… 他握住康慨手:“我那时候疯了,我现在又正常了,还当我是以前的韦帅望,好不好?” 康慨恻然:“当然,你永远是……”沉默一会儿:“你不是还想我背你走路吧?” 帅望大笑,穿好衣服:“保重,老好康慨。” 康慨道:“我跟过去照顾你。” 帅望道:“我需要照顾会找美女的。” 康慨笑,然后沉默。韦帅望说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忽然间一点也不好笑。 冷秋在园子里,眺望远方。 帅望站了一会儿。轻声:“师爷,我走了。” 冷秋回头:“你希望和平吗?” 帅望道:“当然。” 冷秋笑笑:“这是魔教教主的回答吗?” 帅望愣了一会儿:“如果,我,还是希望和平。” 冷秋点点头:“或者,我们可以合作除掉共同的敌人之后,再谋求和平。” 帅望半晌:“你是指……” 冷秋笑笑:“魔教里没有反对你的人吗?记着,任何时候,你求助,都会得到回应。” 帅望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明白了。” 走两步,回头:“师爷,你要推翻冷家与魔教的停火协议?” 冷秋道:“我会等你的消息。” 帅望点点头。 啊,这是我重回冷家的机会,或者条件。 问天堡前,冷先又在来回散步,直到看见韦帅望。 小韦一脸疲惫,他立刻过去:“教主!你怎么样?” 帅望微微叹气:“累了。” 冷先道:“我背着你。” 帅望摇头:“滚远点,我还能走路。” 冷先退后一步,依旧关注着韦帅望,然后在帅望的领子看到血迹:“教主,你受伤了?” 帅望终于暴怒:“让你滚远点!”离我远点,你不知道我正考虑怎么毁了你最爱的魔教事业吗? 冷先一愣,后退。 帅望独自进屋,过会儿,张文敲门:“教主,有个叫黑狼的找你。” 帅望长叹一声:“叫他进来。” 黑狼推开门:“叫我进来?”你以为你是谁啊? 韦帅望已经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狗东西,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黑狼愣了一下,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半晌:“冷先去找我,他说你需要保护,他又想不出别的你信任的人肯到魔教来。” 帅望松开黑狼,瞪他,半晌:“然后你他妈的就来了?!” 黑狼扬着眉毛:“我想冷先这辈子都不会想见我,如果不是真事,他不会想出这种谎言的。” 帅望气:“我是说别人都不肯来,证明正常人就不该来!” 黑狼冷笑一声:“我算正常人吗?”我来自黑暗,是个黑人。 帅望无言,再拥抱一次。兄弟,你不知道我需要保护的意思是我的处境比较危险吗? 黑狼道:“行了,够了,我知道你受了伤,不等于你再抱我我不会揍你。” 1,大典 1,大典 帅望懒懒地,看着窗外,支着头,半晌,头越来越低。“咚”地一声磕在桌子上。帅望抬头,众堂主也抬头,帅望扫了一圈,你看我干嘛?怎么回事?我记得我睡着之前有人说话来着,谁在说话呢?扫了一圈,没想起来,更不用提说的是啥了。他们看着我不是想要我表啥态吧?你们看我干嘛? 帅望虚弱地抬眼望天:“嗯,说完了吗?还有谁想说吗?没人的话,下次再讨论。” 李唐的面孔,从白转红,渐成青紫。 帅望看看李唐的脸色,缓缓把眼珠转到目瞪口呆的冷先脸上,嗯,给个提示啊,他的脸为啥会变色了呢? 冷先轻声:“大堂主向您请示,大典上的一切,是否还照前例。” 帅望小声:“大典是什么玩意?” 冷先望天。 张文笑着:“既然教主说下次再定,咱们就等教主回复吧。” 帅望点头,无限感激地:“是啊是啊!” 张文也无语了,你是啊是啊个屁啊,我应和你还是你应和我啊,你能不能搞清这个关系啊! 李唐那铁青面孔,盯着韦帅望,良久缓缓道:“虽然只是日常事务,教主点头摇头也往往定人一时一世荣辱。”欠欠身,表示我并无不敬。 帅望问:“如果这种小事我都要发表意见,你们这教主当得也太辛苦了吧?一年赚多少银子啊?划不划算啊?” 李唐没有表情地坚持了一会儿,终于缓缓转过头艰难地:“咱们继续……” 赚多少银子…… 你是为赚钱来的啊?你不想体会一下把别人的性命前途荣辱存亡握在手里的感觉?你不想体会一下,把你不喜欢的人慢慢捏碎,捏成齑粉的感觉?你不想看见别人为你一个点头露出狗向主人祈求骨头一样的眼神?你不想看见一个个七尺在你面前露出卑微胆怯的表情?你不想看见道德岸然的老家伙们一直弯着腰陪着笑连连点头不住称是的贱样? 你不喜欢放个屁有人接住的感觉?接住的人还露出一个无比荣幸万分荣耀的表情。 如果小韦能听到李唐的心声,一定会回答:我为啥喜欢欣赏大便呢? 韦帅望又打个呵欠。 李唐侧目,帅望陪笑,一脸的: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不了。 李唐呆了一下,微微有点不适应,呃,如果是先教主打呵欠,我们就应该知趣地闭嘴的。我连看也不该看他一眼的,我只是微弱地表达一下不满,如果他回我一个凛冽的眼神,我就低头表示我知道本份,可是,他居然向我陪笑…… 天哪陪笑啊,我活这么大年纪,就没见过教主大人这个类型的笑。通常只要教主大人笑了,我们就知道要坏事了,好在教主从没对我笑过。 这是啥意思?少教主是啥意思? 他咋半点也不象他爹呢?不但不象他爹,他甚至不象前一阵子一脚把我踢出去的那个人。 李唐再看韦帅望一眼,你小子是一个人吧?没有双胞胎兄弟吧? 帅望笑道:“哎,你还没完了,我不就打个呵欠吗?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注意,你这表情咋这么吓人呢,用不用我写个检讨啊? 韦帅望再一次成为目光的焦点。 不过这回大家看他的眼神,比较象看到史前恐龙下的蛋。 帅望气:“看什么看?你们没见过教主打呵欠?” 张文小声:“不是,我们没见过教主写检讨。” 终于威严的会堂发出嗤笑声,韦帅望一脸被噎到的表情,环顾四周,于是小声的偷笑,变成了哄笑。 帅望小声问冷先:“我咋觉得他们不够尊重教主呢?” 冷先哭笑不得…… 小祖宗啊,本来你就一小孩儿,下巴上一圈小软毛,身上一股子奶臭味,幸好你当初来来咱们这儿时,一脚把李唐踢出去算是立了点威,你…… 你!你不为不象那天踹李唐那样,给我们个威严的表情呢? 冷先看看韦帅望,心想,你该不会是失去神功以后,连那点神气也失去了吧?祖宗啊,你就装你功夫还在身上,谁敢惹你啊,你千万不能露怯啊! 张文看着韦帅望,不管这祖宗想干啥,总之是没安啥好心肠。小子,你哄老子落注的,你敢让老子通赔,老子要你的命。 李唐听到哄笑,回头,静静看了一会儿,大堂里再一次鸦雀无声。他回过头来看韦帅望的反应。 帅望的反应是打了半个呵欠,捂住嘴,一眼睛呵欠出来的眼泪,尴尬地看着他。 李唐道:“那么,教主的祭魔大典就仍照旧例了?” 帅望笑问:“什么旧例?” 李唐道:“历次教主祭坛的旧例。” 帅望眨眼,转头问冷先:“都有啥规则啊?” 冷先沉默一会儿:“教主容我稍后禀报。” 韦帅望回过头:“堂主,你容我稍后回复。” 李唐嘴角抽抽,这狗娘养的扮小丑,可是一点也不傻。好,你装小丑吧,我看你失尽人心的那一天。 冷先拿了一本厚厚祭坛礼过来。 韦帅望瞪着他:“我限你用三句话说完重点,漏掉任何重要事,我就把你廷杖立威。” 冷先呆住,张口结舌半天:“教,教主,这,规定很多……”三句话,呜! 帅望扬着半边眉毛看着他,没有改口的意思。 冷先哭丧着脸,我说主子啊,我自动缩成一条虫了,你还杀我什么威啊,你有这劲头,刚才对着大堂主和其它堂的人使去啊! 冷先慢慢低下头:“这个,教主,那个,已经没什么了,本来,那个,嗯……” 韦帅望道:“来人,拿棍子来。” 冷先大惊:“教主!本来教主在行祭礼之前要做一件被原来师门驱逐的事,这事教主已经做过了。” 帅望笑了:“妈的!”呵,是啊,已经做了。 冷先道:“然后,教主要拿师门的血献祭。” 帅望扬眉:“啊!不开玩笑?”这他妈还哄我当堂答应,我深刻怀疑你奶奶的他们一起设套让我钻。 帅望笑眯眯地:“你是说,咱把小雷弄回来,宰了放血?这事交给你和李唐了。” 冷先呆了一会儿:“你师门……”不是韩掌门吗? 帅望笑:“我师父教我那些功夫一年前就让我师爷给毁了,我现在一身正宗的温家功夫,这可咋整呢?要不我床单上还有点温琴的血,你拿去用吧。” 冷先眨会儿眼睛,默了,这事,我再李唐商量吧。 冷先沉默一会儿:“最后,要摆个人头塔做献祭。” 韦帅望沉默地看他一会儿:“老子要是不肯摆呢?” 冷先欠欠身:“这个,我们会办好的。” 帅望给气笑了:“我要是不准你们办呢?” 冷先轻声:“大典之后,我们一定听教主号令。” 韦帅望问:“要是我不参加大典呢?” 冷先沉默一会儿:“我,我们商量一下。” 过一会儿,冷先道:“帅望,这里是魔教,你答应的时候,就知道魔教是什么样的。” 帅望沉默。 良久,冷先轻声:“就算要改,也得是你做了教主之后……” 帅望慢慢起身,走到窗口,冷秋要他做内应,也不是没道理的吧? 投名状,人头塔…… 帅望回头:“你们的教主,在多大程度上能控制你们的杀戮?” 冷先愣了一会儿:“我们执行他的命令,他不管我们杀什么人。” 帅望缓缓道:“各堂主的手下,直接听堂主命令?” 冷先点头:“当然。” 帅望“啊”一声,过会儿:“我可以调动各堂主的手下?” 冷先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冷先想了一会儿:“教主好象没怎么调动过……” 帅望咬着手指,哇,这好象是个坏蛋大联盟,每个坏蛋有自己的手下与部队,大坏蛋管小坏蛋,但是他们的关系是联邦制的。所以李唐拥有着魔教最主要的战斗部队。张文有另外一部分,其它的堂主,拥有自己的队伍,人数与战斗力按名次排。除了医堂不参与战斗外,还有专门负责刑讯,追踪,查案的,也有专门的帐务部门。但是,堂主对自己的下属是有独立处置权的。如果我下令不得滥杀无辜,堂主也根本不会理我,我又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处死堂主,那我就成了魔教的大笑柄,会被群起而攻之。 帅望叹气:“我想睡觉。你去同李唐聊聊吧。” 张文在门口:“你为什么不同我聊聊?” 帅望笑:“冷先去同李唐聊,我同你聊。” 张文进来:“你想把魔教改成另一个冷家?帅望,太晚了,我们这里的人,多半身负命案,没有人肯接受我们。我们唯一能做的,不过是让他们怕我们。我们放下屠刀,不会立地成佛,而是立地有人会过来审判我们。”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建议我,象你一样,杀人立威?” 张文道:“魔教可不是因为改行做好事而与冷家达成停火协议的。” 帅望道:“哈!” 张文轻声:“你想改,也只能让魔教更强大之后再说,如果有人反对,比如李唐,比如三堂四堂七堂八堂九堂十四堂堂方反对,你不能拿自己人开刀!” 帅望笑了:“说得太快了,再说一次大堂之后,是三四七八九与十四堂吗?” 张文噎住,妈的,我在给他反对者名单吗?良久:“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嗯,他们……” 帅望笑:“他们同你不是一伙的。” 张文望天,无语,对不是一伙的,另外他们也比较有势力,还有,都有大案在身…… 帅望躺到床上,支个腿:“人头塔,谁的头都可以吗?” 张文过来:“对啊,你完全可以拿你的仇人来摆人头塔。” 帅望叹气:“如果我不摆,就当不成这个教主?” 张文道:“这个教主,是你许诺过的,你不摆,我就随便宰几百个人替你摆。有种你在大典上装死,我们找人替你举礼主祭!” 帅望问:“听你的意思,好象教主这东西是个摆设,起不了多大作用啊。” 张文冷笑:“能啊,你要是能一掌打死李唐,你就说了算。” 帅望道:“弄死他也不难啊。” 张文沉默一会儿,咬牙切齿:“你要是真敢对自己人下手,韦帅望!你好理由充足!” 一甩袖子出去了。 帅望继续躺在床上望天。 李唐听完冷先的话,沉默一会儿:“他管谁叫师父?” 冷先半晌:“你的意思是……” 李唐道:“桑成韩笑不都是他师门中人?” 冷先道:“这绝对不行!” 李唐问:“那怎么证明他已经同他的师门断绝关系?如果他同他师父当年一样,是过来卧底的呢?” 冷先呆了一会儿:“他是教主,他爹是教主,他卧什么底?” 李唐道:“他是教主,不等于他喜欢做教主,如果他想的,不过是戴罪立功,好回到冷家继续做他的主管甚至长老掌门之类的呢?他一定要切断他同他师门的联系!确保他绝不可能再回去。” 冷先良久:“不不,这绝对不行,他不可能答应的,如果我们强行这样做了……” 冷先打个寒颤:“温家就是榜样!” 李唐也沉默了。 他严重怀疑那小子已经没有血洗温家时的功力了,可是他觉得,自己的功夫也同温家没法比,所以,真逼得小教主对付自己也没有好处,可是,这个小教主象没断奶的孩子一样,他师父招招手他就会过去,让人怎么敢听他号令? 2,双面教主 2,双面教主 黑狼道:“白家1 冷先一愣:“什么?” 黑狼道:“白家。” 冷先微微顿了一下:“哦,你是说……” 李唐沉思,白家是冷家说明要保的,这件事,倒真是给了冷家一记响亮的耳光。可是对于韦帅望来说,对韦帅望与冷家那紧密到变态的联系来说,却没有任何根本上的撼动。 可是,如果我要坚持的话,必须得说服冷先张文与我同样坚持,否则,我就成了韦帅望的目标。 李唐问:“冷先,如果冷家掌门人问韦帅望什么事,他会拒绝回答吗?” 冷先沉默一会儿艰难地:“如果,不是什么要命的事,他应该……”不好说,真的不好说。 李唐笑笑:“你同他打过几次交道,还算有交情,我想如果有天教主想回到冷家,大约总会保下你。不过别人……” 冷先愣祝 李唐缓缓道:“想当年,他师父也说是走投无路,刀上还真沾着师兄弟的血。教主待他推心置腹,言听计从,情同手足一般,结果怎么样?他还有人质在我们手里呢。所以,你凭什么觉得可以信任韦帅望呢?你把性命交到他手里,他可能真用我们的肝与脑涂红他走回冷家的路1李唐看一眼黑狼:“教主的这位兄弟,觉得我说得有一点道理吗?” 黑狼点头:“你说得对,即使韦帅望为你把他亲爹砍了,也不能证明他会对你忠诚到底。” 李唐沉默了,说对了,什么也不能证明另一个人对你的忠诚,他忠诚过,只证明过去,也不证明将来,所以…… 黑狼冷笑:“不过,如果韦帅望想要你们的命,你们早死了。韦帅望不需要你们,是你们需要韦帅望!别再讨论韦帅望怎么才能让你们信任,想想怎么让他信任你们吧1 转身离去,头也不回:“你们需要考虑的,是怎么完成大典,而不是怎么考验教主1 哼,在想什么!非逼得我家烂泥露出他凶残的另一面来啊? 张文气乎乎出门,黑狼铿锵有力地进门,肩膀对肩膀,张文晃了晃,张文愣了愣,呀,这小子的功夫年年有进步埃他记得他过了十五岁就不再进步了,过了二十就只求不退步了。张文侧目。 黑狼走到帅望身后:“我告诉他们用白家人。” 帅望轻声:“白家只有四个人。” 黑狼冷笑:“又不是你我动手,能定点清除,你放心,会有人在门口大叫一声,放下武器饶尔不死的。”至于他们放不放武器,你相信他们敢放吗?人与人之间的仁慈,用到战争中象个玩笑。 帅望笑了,温和地:“你真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安慰。”这小子一直在讽刺我心慈手软,让我误会自己是个好人。你就是绝对零度,让我知道零下三十度算不上真正的冷。 黑狼道:“要不就开会时放颗炸弹,送他们一起上西天,要不你安心做你的教主,这里是魔教,他们有他们的做事方法,你来不来,他们都这样存在。人头祭他们年年弄,不差你这堆。” 帅望笑:“白家就白家吧,再拦你,你快把白家兄弟活吃了。先不急,等他们再找我再说。对了,留个活口,我要问问给他们追杀令的人的相貌,你告诉李唐冷先要活口,看看他们的表情。” 张文气乎乎坐下:“他居然连人头塔也不肯摆,他居然连仇家的人头塔也不肯摆。” 冷先搓搓额头,是吗?那麻烦了。这位小爷真善良,可他又不是家猫 李唐微微烦躁:“他的功夫倒底还剩多少?如果他不能为魔教做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对我们指手划脚,约束多多? 冷先怒了:“他是教主的儿子1 李唐沉默一会儿:“你的意思该不是说……” 冷先知道自己失言,改口道:“你可以去试试1 李唐淡淡地:“我并无他意,只是,小教主年纪还小,恐怕他脑子一迷糊,毁了教主一手创立的魔教。” 张文终于道:“年纪小,还可改变,小教主遗传好,有前途。咱们应该想想,怎么把大典弄得正常点……” 李唐微微叹气,冷先和张文就跟吃错药似的,命也不要地非要那个小子当教主,我看那小子的意思是打算把魔教弄成冷家的分支。 良久,李唐轻声:“现在的魔教才是魔教,改了之后的魔教,我不知道是什么。”起身而去。 冷先与张文面面相觑,半晌张文叹气:“他说得也对。” 张文轻声:“小教主那边没咬死口,我不过说得厉害点,探探李唐的口风,看起来人头祭免不了,你再去同那小兔崽子说说。” 冷先变色:“你,你叫教主什么?” 张文打一下嘴:“呸,不小心说出来。你同小教主好好说说。” 冷先恶狠狠瞪了张文一眼,道:“黑狼说,咱们砍白家,教主不同意也没事。” 张文愣了一会儿:“这小子胆挺大啊1 冷先道:“他是教主朋友,不是下属。” 张文轻声:“那也够大胆的……”心想,我觉得这个小教主吧,平时看着心软脾气好,真拿人命关天(当然你不觉得关天,我也不觉得关天)的事招惹他,他没准就给你点厉害瞧瞧。他身体里流的可是咱冷恶教主的血。 冷先心想,嗯,这黑小子是很爱自作主张,他同我私下达成交易,虽然没成,可也足证他胆大包天了,要是小韦知道,可是不得了的事。嗯,我当然不会说,如果黑狼不得了,我也一样不得了。不过,少主好象应该防备那小子一点。 冷先和张文到的时候,韦帅望正看历次祭礼的记录呢,抬头看一眼:“冷恶的教主大典,只有人头祭,还有血浴魔王金身,哪儿写着要同门的血呢?” 冷先张文眨眨眼睛,这个,废话啊,他要能拿到冷秋的血就不用打这么多年仗了。 帅望笑:“同门的血,堂主用的吧?”把大册子扔一边:“我信你们才听你说,你们就跟我胡扯。再跟我说以前如何如何,你们就去把冷恶从坟里挖出来祭如在吧。” 冷先结结巴巴地:“这这,可是当年浴魔用的血也是冷家人的,而且,教主的同门……那是特殊原因,不是因为教主对同门尚有旧情。” 帅望搔搔头:“是吗,他抓不到冷飒?” 冷先闭嘴了。 不是,冷恶不愿对冷飒下手。 冷飒当年大叫:“他是我们兄弟,你就因为个歌妓说的胡话,就要杀他?1 冷恶提起冷飒都是笑着:“我那傻弟弟。” 帅望笑问:“要是有人私下动了冷飒,不知道我那亲爹会怎么办?” 冷先看看张文,张文眨眨眼睛,我们宁可不知道。 帅望笑笑:“你们要是替我办了我师兄,就可以知道我跟我亲爹有多少相似之处了。” 帅望问:“我得证明我跟他很象吗?” 张文苦笑:“不用了,我们知道了。” 帅望道:“你们是要我来做教主的,对吧?” 冷先道:“当然1 帅望道:“那么,让我告诉你们应该怎么做。黑狼跟你们说过白家了吧?记得在门口喊一声,一刻钟内,离开白家的,可以活,但不包括白家那三个兄弟。浴魔,我会找到合适的血。告诉李唐,教主把这事定了。” 冷先与张文站直身子:“是1 帅望挥挥手,冷先张文躬身屈膝:“属下告退。” 帅望给黑狼个眼神,黑狼点头而去。 两分钟后黑狼回来了:“他们俩对视一眼。” 韦帅望与黑狼也对视一眼,妈的,怪道当初冷先死也不说,这里面一定有他一腿! 帅望脸一沉,反正二十四堂堂主没一个好东西,把他们全毒死算了。 黑狼冷笑,你小子但凡受人丁点好处,就舍不得下手。这软乎乎的毛病不知什么时候能好。 韦帅望瞪着他,赤裸裸的威胁,你再笑! 外面人报:“扁堂主求见。” 帅望无奈:“请。” 扁希凡进来,韦帅望瘫在椅子里,一脸厌厌,两只脚不客气地放在桌子上。扁希凡跪下一条腿:“属下拜见教主。” 帅望道:“以后免了,你进来直接说话。” 扁希凡站起身:“谢教主。”他只觉得小韦教主待他亲切,他觉得教主大人把脚放桌子上有啥不对,只要没放他脑袋上,教主大人就很有礼。 扁希凡走到近前,微笑放下一个小锦盒:“教主,有人要我大典之后再把这个给教主。本来要是没人说,我觉得大典之前之后没什么,既然有人这么说,我觉得还是现在给教主的好,以免有任何变故。” 帅望打开盒子,半晌:“你弄出来了?” 扁希凡点头:“冷良兄弟改的方子有效,这粒药,可以永久解除教主中的毒。” 帅望良久:“外一我不去什么大典呢?” 扁希凡道:“属下仍对教主忠心耿耿。” 帅望苦笑:“你知道我不喜欢医堂拿活人做实验。” 扁希凡道:“如果不是不得已,属下一定自我约束。” 帅望笑笑:“换个支持你的研究方式的教主,不是更好?” 扁希凡道:“教主是真心对我的研究有兴趣,教主的为人,教主对属下……”他不知怎么形容,只是一种感觉,小韦教主不喜欢他对活人的态度,可是却喜欢他对研究的态度,小韦教主可能不喜欢他的为人,却把他当平等的人看,某种程度上尊重他的学识。同老教主冷恶一样,扁希凡觉得小韦同他一样,是科学爱好者,其它方面的观点不同,都可以忽视。 帅望苦笑:“多谢了。”内心叹息,呜……我咋可能把这些人全毒死,开玩笑…… 扁希凡欠身:“属下告退。” 帅望点点头,手里玩着那粒药,烦闷埃坏人,可是却对他好,怎么算? 抬头,黑狼挑挑眉毛,如何?再露个杀气腾腾的表情给我看看。 帅望气馁,白他一眼。 只好继续玩太极。 夜深人静,韦帅望坐在屋顶,微风轻送,月华如洗,四周一片冰冷的霜灰,只有院子里一盏琉璃灯静静跳动着昏黄的光,在黑暗中晕了一圈淡淡的桔黄。 风声轻响,黑狼站到屋檐上。 韦帅望抱着膝,下巴放在膝盖上,如诗如画的意境里,他依旧象个迷路的孩子,缩着身子,可怜兮兮的。 黑狼慢慢过去:“冷先说,你做噩梦?” 帅望“唔”一声:“你们尽释前嫌了?” 黑狼道:“只要对你好,就是对他好。” 帅望苦笑,我不要人家这样对我,我要我师父,我要我爹,我愿做错事吓得半死,我不要“教主全是对的”。 我想家了。 我害怕,我怕我也再见不到他们了。 或者,再见面已形同路人。 3,盗义 3,盗义 韦帅望打开面前的金皮书,笑:“教义。”还真他妈的有教义啊,我还以为这个啥啥教是说着玩的呢。 如果上帝想要是纯洁的婴儿,一张白纸,何必让我们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所有的神佛是否都如婴儿般一无所知。 神佛是全知的,知道光明,也知道黑暗。 知道,是旁观还是经历? 未知生,何知死?未知死,何知生? 没经历过黑暗,如何知道光明? 宇宙从何而来?从无中来,到何处去,到无中去。 有从无中来,所以,黑暗是永恒存在的,光明是一刹。 没有走过黑暗的人,是无法成佛的,因为佛不是一张白纸。 什么让人类进步?是欲望。 我想要,我一定要,我必须要,这一切让你前进让你强大。 食欲让人类生存,色欲让人类繁殖。 而那些美好的光明的东西,不过是你摆好的珠宝玉砌上的一道光,照亮你的人生,如若没有,你与你佣有的一切仍旧存在。 你将从友情爱情亲情中,体验到美好。 也会从你的欲望中,体验到美好:成功,权力,财富,拥有,甚至,只是美食,美色。 难道可以只要光明不要黑暗?只要爱情不要性欲?只要感情不要食物?只要节制欲望,不要努力争取? 没有了黑暗的光明是什么?是雪盲。 那么,为何只崇拜光明,却要抛弃黑暗呢?失去了欲望,佛所给予的一切,还值得期待吗?没有了食欲的美食,没有了性欲的爱,没有了骄傲的成就,为你坚持的信仰抛弃你心中至爱。 魔王给予的一切,让我们活下去,让我们活下去之后,可以见到光明,重享美好。 那些黑暗,残忍,冷酷,无情,杀戮,腐蚀心灵的污点,支持我们走过寒冷的深渊。 佛不回应时,只有魔王仍在你心底。佛只是一道光,照亮你的生命,当你饥饿,寒冷,居无定所,痛失所爱,忍辱受屈,你需要的,不是光,是战斗,是挣扎,是回击与反抗。 佛与魔,是强大的两个方向。 魔王,只是另外一种强大的存在,永恒的存在。 如果你被光明世界遗弃,你应该做的,不是哭泣,而是听从自己的内心,坚强地活下去。 他所给予的,或者不如你想要的那么美好,却让你活下去,甚至保护你所爱的。 魔王愿意庇护所有被这个世界光明一面遗弃的人。 因欲望而走过线的人,不被原谅的人,孤独而寒冷地承受痛苦,却无人理解的人,一次次哭泣哀求却得不到回应的人。 当你的灵魂已被苦痛折磨得千疮百孔,旁观的好人们却只觉得你扭曲变态时,你需要的真的是光明吗? 这里,有同伴,有温暖,有知道你的人,魔让我们聚集在一起,互相取暖,抚慰伤痛,让我们强大,让我们坚强,让命运惊怕后退。 当我们强大,无人可伤害,我们才可以选择,执敲扑,鞭笞天下,而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帅望合上教义,愣住,半晌:“这他妈是谁写的?” 张文道:“他妈的前教主。” 帅望问:“你看过吗?” 张文道:“看过,不过看的时候,脑子里响起的是教主大人华丽丽懒洋洋充满讽刺与嘲笑的声音,我猜,大约与你不知道谁写的时候,看起来感觉不一样吧。” 帅望无语望天:“温暖了我脆弱的心灵。”扔到一边,呃,你妈的,原来强盗也有教义呢。 还他的妈说得…… 充满诱惑力。 帅望搔头大头,内心恐惧,我的娘啊,我亲爹要活着,站到我面前对我讲这翻话,估计我就嚎啕着投向他的怀抱了。 帅望拍拍自己的胸膛,我的妈呀,我强烈需要见见正常人,我快被怪物们给洗脑了。 拿起一本教规:“好厚,主要内容是啥?” 张文道:“最重要的是,要听教主的,然后,不可以内斗,最后,不得滥伤无辜。” 帅望瞪眼:“哇,还有这条?” 张文道:“当然了,见人就砍的后果是人人喊打。” 帅望问:“那人头塔不算?” 张文嗤笑:“白家无辜吗?” 帅望道:“也不是都有辜吧?” 张文道:“你搞清楚,咱们只是为了不树敌太多,可不是为了仁爱,十个里有一二个无辜的,你要不要放过另外八九个有辜的?法官判案还有误差呢,能废除死刑啊?砍人前还先搞清对方历史啊?我没时间。你要是有时间去证明哪个无辜,你尽可以去证明啊,限你两天时间破案,你只要证明了,我就不砍,如何?公平公正吧?” 帅望道:“公你妈!老子是教主啊!你敢讽刺我?你有没有点自觉性?” 张文怒道:“你他妈的要不打扰我睡觉,我本来很自觉的。” 帅望笑:“那你已经不自觉了,今晚是不是打算陪我一夜啊?” 张文怒叫:“白天的时间是你的,晚上的时间是我自己的!” 帅望道:“啧,你还卖艺不卖身呢,明儿我赏你个贞烈牌子挂胸前。” 张文气:“你这个恶棍!” 帅望笑:“恶棍头子!恶棍得给我跪下磕头请安呢!” 张文气结无语。 妈的,这个小兔崽子不比他爹强多少! 下人过来通报:“李堂主求见。” 帅望道:“请进。” 张文喃喃:“你不用说请进,教主大人从来不说请。” 帅望道:“老子愿意,你崇拜的冷恶大教主难道接受你的劝告?” 张文肚子里问候韦帅望他娘,嘴里硬是没找出响当当有力的反驳,只得悻悻无语。 李唐恭恭敬敬行过礼,站起身:“教主,您的朋友黑狼主动要求去办白家的事,不知道教主的意思……” 帅望的眼睛继续在书架上寻找有趣的标题,内心叹息,小黑啊!你对手上沾血没感觉是吧?可惜,我现在也没什么反对的立场了,我就是制造杀场的阿修罗,若我克制,只是证明我不够痛。其实我很痛,只是…… 小黑已经是我唯一的朋友了,寒夜温暖我,孤独陪伴我。我承受不起失去他,所以:“唔,知道了。” 李唐看一眼韦帅望,咦,什么意思?你看起来,并不希望这样,可是你却不制止,这是什么意思?你需要你的朋友?你自身不够强大,需要他的保护? 冷先觉得自己罩不住你,还要叫帮手来? 你的功夫,是真的不行了吧?要不,为啥再没露一手给我们瞧瞧? 李唐低头:“那么,我让手下听黑狼的命令。” 帅望轻声:“哦,啊,好吧。”好吧好吧。 李唐再次疑惑地看韦帅望一眼:“属下告退。” 帅望道:“慢走不送。” 张文怒了:“韦帅望,你知道你看起来象什么?” 帅望抬眼:“什么?” 张文道:“你好象怕他,或者怕什么事!姓韦的,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一只野兽!你露出一点怯意,他就会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 帅望白他一眼:“老子不在乎。” 张文气:“你!”你到底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个白痴啊?我当然知道你的智商,可是我也见过天才因为一点点可笑的理由忽然变成白痴,这种事还真常见!你没事吧?!我告诉你,老子宁可跟在恶狗身后,也不要跟白痴! 4,慈悲无用 4,慈悲无用 帅望问张文:“你喜欢血腥场面吗?” 张文瞪眼:“干嘛?” 帅望道:“没啥,我看你不象有病的样子。” 张文望天:“谢谢,我也觉得我没病。” 帅望道:“所以,帮我个小忙,你跟我那个黑狼兄弟去解决白家的事。” 张文瞪了他一会儿:“我不喜欢血腥场面!而且,我也不喜欢让李唐觉得自己受了排挤,而且排挤他的人有我一份。最后,没人安排李唐去解决白家的事,是你兄弟去找的李唐,你应该修理的是你兄弟!或者,他就是闻着腥味过去的。所以,不干我事,我不帮你这个小忙。” 帅望微微叹气:“你这话说得真贴心,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心腹亲信了。” 张文气急:“亲,亲亲你……”他想说亲你妈的信……后来想起来小韦自幼失母,亲他妈恐怕不是好选择。 帅望做个扭捏的表情:“这个,不好吧,你只要表下忠心就成了,用不着亲我。” 张文大叫一声,夺门而出呕吐去了。 帅望在屋里笑问:“喂,你是吃坏了东西,还是我长得太丑,恶心到你了?” 张文坐倒在椅子里叹气:“这小兔崽子比他爹还多一样本事,厚颜无耻。”冷恶骄傲得宁可丢命不丢脸。 可怜的老教主大约把漂亮用光了,他儿子是张文见过最无耻的小丑。 冷先过来:“咦,怎么在这儿坐着?” 张文唉声叹气:“我歇会儿。” 冷先愣了愣:“你跟教主在里面干什么了?”你咋一脸疲惫呢? 张文呻吟一声,我们……我们是清白的,啥也没干。 冷先进去,递给韦帅望一封信:“这是魔教收到的第一封皇家信件。” 帅望打开,看一会儿,不开玩笑吧?啊,你不开玩笑吧? 帅望道:“叫李唐过来。” 李唐应声而到:“教主,我正要安排人去白家。” 帅望问:“你手下有画画好的人吗?” 李唐沉默一会儿:“二十二堂有各种巧匠。” 帅望笑:“哦,我要你带个画画好的人,去开州城把城门画下来。小心,注意安全,我估计能一剑砍断城门栓的人,剑法比较厉害。” 李唐愣了一下:“我?” 帅望道:“皇家差事,别办砸了。”把皇家书信交给李唐:“把现场画下来给我看,我想知道谁把开州城门劈开了,我觉得人家既然宣战了,咱们就不用客气了,不过,如果敌人真象信里说的那么强——能避则避,还有,那地方有冷家派去的人,当初,我们处得挺好——堂主遇到他们,抬抬手让他们过去。” 李唐道:“是!属下明白。”沉默一会儿:“那么……” 帅望道:“白家的事让张文去。” 李唐道:“是。” 张文看见李唐急匆匆走出去,然后带着他常用那几只悍将上马了,看他们的行李,明显不象去不远的陈家庄,而且看李唐的准备,几乎动用了堂主的全部精锐,这绝对不是去砍几个小白的意思,他大惊:“大堂主,你这是……” 李唐欠欠身:“教主急令,回来再说。” 张文目瞪口呆,这小兔崽子不开玩笑吧?难道他为了让我去看着他那不听话的兄弟,捏了个十万火急的事去耍李唐?我的天哪,这种玩笑是不能开的!李唐可不是个很幽默的人。 他两步进屋:“李唐干什么去了?” 帅望眨眨眼睛:“我派他一个紧急任务,怎么了?有问题吗?” 张文大怒:“你他妈的敢拿李唐开玩笑!你以为人人都象我呢!你有没有……” 冷先终于忍不住了:“张文!不得对教主无礼!” 张文气道:“这个小白痴,就为了让我去给他兄弟当奶妈,居然编个谎把李唐支出去。” 冷先气道:“胡说!教主什么时候说过谎!是皇家来的边关告急公文。” 张文傻了:“真的?” 冷先怒道:“当然是真的!” 张文这个气啊,诸葛亮偷东风也没这么及时吧,这小兔崽子简直是会呼风唤雨啊。 帅望左右看看:“这儿没别人了,小白痴指的是谁啊?” 张文瞪着韦帅望,两眼喷火,你耍我,你耍我!狗东西!可硬是不敢出声说“是你”,当然不是因为韦帅望太坏,完全是冷恶大教主的余威犹存。 冷先把脸沉得,瞪着张文:“张堂主,你说话注意下分寸,少教主再年幼,再和气,也得有个上下尊卑。” 张文咬牙切齿地,快从鼻子里喷出血来了,上下尊卑……这兔崽子…… 帅望笑得:“没事没事,张文是担心我年幼无知,行差踏错,一片好心,是不是?我知道我知道。” 张文默默无语,是啊,我听说他逗李唐玩,我着什么急啊,我不是有病吧,皇帝不急太监急,难不成真把人家小韦当成白痴了? 呜,看起来我才是真正的白痴。 帅望道:“你陪我兄弟去白家。我听说,英雄好汉不杀妇女儿童。” 张文嗤笑:“切,侠之大者守城无粮时,都先把自己的小妾拉出来砍了给大家吃肉。” 帅望嘴角抽抽:“小子,如果出事,我就把你砍了尝尝。” 张文问:“你说的出事是指什么?” 帅望沉默一会儿:“不知道!”转身走了。 出事是指什么?在这里多死一个人,少死一个人,谁计较?他们动辄整族屠杀,功纪簿上的奖赏是按人头来算的,谁管杀掉的人到底该不该死。 所有他师父对他念,念到他骨头里的东西,在这些人口中都只能得到“哈哈”两个字。 帅望倒杯酒,当水喝,张文进来,沉默一会儿:“要我注意什么?”我刚才不小心踩到你痛脚了?小子,你的情绪好似不太稳定。 帅望沉默着,把桌上另一本教义翻开:“没有痛过的人不会有同情,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痛,当然,他也不会知道什么是坚强。但他会鼓励你坚强,因为沉默的表情最不妨碍他人。所以,你一定要坚强,因为一旦你的痛苦妨碍到他人,你就在痛苦之外还要经受他人的嘲笑与歧视,但若你不打扰别人,内心深处烂掉也无妨。同样,如果你经受黑暗,不必向光明倾诉,他们不会明白,你要小心隐藏你的伤口,免得吓到别人,你的伤不是他们砍,惊吓人家是不对的,如果你非要吓人家,最终你变成透明的存在。” 帅望笑了,老家伙挺有意思,那么,最后你还是累了?小心地隐藏伤口,可还是让人发现你已变形的妖身,是不是?被人剥过皮后,你长出来的是鳞甲。 张文见韦帅望看冷恶教主写的东西,居然看得津津有味,兼会心一笑,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帅望抬起头来微笑:“我知道你觉得好笑。不过,我自幼被人灌输,不可滥杀无辜,如果违背,我心里会不痛快,如果我不痛快,我会让别人也不痛快。” 张文苦笑:“是!属下明白。” 帅望笑笑。 张文沉默一会儿:“想到什么了?”我的意思是,你的表现有点异常。 帅望想了想:“你被你尊重的人严厉谴责过吗?” 张文扬起半边眉毛:“我猜,逐出师门算是吧。” 帅望点点头:“然后呢,你对导至你被逐的事,有没有点……” 张文拍拍帅望:“行了,我知道了。你对宰掉别人有点心理障碍,是吧?” 帅望无语,都他妈挺聪明。 张文道:“那还不算什么,你会忘的,我并没有改成正常人。” 帅望笑:“没有什么东西强过人的本性吗?” 张文笑笑:“不知道。”转身离开,不知道,不过,也许还是有改变,我原来是爱,现在,是做爱。虽然,我渴望的,依旧是爱。 假牙也不错,真牙更好。 张文看到黑狼:“你要自己动手?” 黑狼看看他,没出声。 张文道:“我被派来帮助你,你兄弟不喜欢扩大杀戮范围。所以,我只负责手里有武器的男人。” 黑狼问:“还有别人吗?我不同娘娘腔共事。” 张文道:“你兄弟才是娘娘腔,我不是。三堂堂主可以帮你,不过他脾气很暴。” 黑狼嗤笑一声。 徐子涵过来:“张堂主。” 张文道:“咱们得到陈家庄,砍一百来颗人头,祭坛用。教主的意思,主要是白家兄弟,他也不想杀伤太多,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徐子涵笑笑:“听堂主吩咐。” 黑狼看看这个穿着长衫带着头巾的书生打扮的家伙,微微挑下眉毛,哗,脾气不太好的朋友,希望你的内心与你的外表相关性为负。你手里应该带拿本论语,这样就和谐了。 徐子涵向黑狼点点头:“幸会。” 黑狼也点点头,再次看看徐子涵,咦,这位兄弟居然没带剑,没有武器,很好。 陈家庄并不远,至少,比战场近多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黑狼看看张文,小子,你负责喊话吧,我可不来“优待俘虏交枪不杀”那一套。 张文笑,回头,告诉十四堂主,这位离陈家庄最近的负责人:“喊话,教主说了,一刻钟内扔下武器走出来的,可以活着。” 十四堂主迟疑一会儿:“二堂主,我知道你平时不开玩笑……” 张文微微叹息:“教主大人今年十七岁,或者十八?被人当狗养大的,他的信念是,不能咬人,但是,他不一定把你我当人看,所以,小如啊,你给我站到前面去喊和平宣言吧。如果有人笑的话,我会装作不认识你的。” 唐九如愤愤:“再叫我小如,我宰了你!你欺负我年纪小,让我干这种事!” 张文道:“叫小唐更难听,你给我老实去喊吧,不然老子下次带齐了人马来平了你。” 唐九如,气乎乎地站到陈家庄门口:“喂,姓陈的姓白的,所有庄子里活着喘气的狗娘养的们听着!你们被包围了,魔教人在此,想借一百颗人头用用,所有放下武器走出来的,可以活着,你们这种贱人的脑袋狗都不会吃。所有拿起武器抵抗的,你们才是真男人,咱们就借你的人头用用,用完还你们,到时候会把你们堆一起烧了,不用担心尸骨不全,不过你们得自己找自己的脑袋。好了,给你们一刻钟时间,我们就要进攻了。” 张文与徐子涵哈哈大笑,一起鼓掌:“说得好!”身后几百教众见头领叫好,立刻齐声欢叫。 庄子里面的人立刻去报陈泰安,陈泰安呆住,转头:“去,去找二弟三叔。”陈台君过来:“什么意思?魔教?我们什么时候同魔教有过节了?” 外面的人在数数,一千五百个数,数到五百了。 当然没人出来。 张文笑:“我喜欢这些人。” 唐九如道:“小朋友们当然以为肉食者谋之,肉食者当然知道他们需要炮灰。” 5,懦弱者生存 5,懦弱者生存 张文道:“小九啊,咱是火攻啊,水攻啊,还是强攻啊?” 唐九如气:“小九……” 张文笑道:“小唐,小九,小如,你选一个吧。” 唐九如喷血地:“文哥,你随便啦。” 张文一脸黑线:“算了,我说唐堂主啊,一刻钟转眼就到了,你的地盘,你的手下,咋个攻法,你拿个主意吧。” 唐九如道:“我带了硫磺箭,炸门的炸药。还有闷香药粉,不过今儿风大,不好用。 徐子涵道:“人头塔不能用熟的吧?火攻还是免了吧。” 唐九如笑道:“我这儿有种毒,用了之后,死人全变成粉红色,特喜庆……” 张文咳一声:“我是不是没说明白啊列位!咱们新教主同他爹不一样,我恐怕他是不会欣赏杀人方面的创意的,大家老老实实把人头割够数,老老实实完成任务,别他妈给我惹麻烦。” 徐子涵看看唐九如,唐九如纳闷地:“真的?他炸死我表叔时可是挺有创意的啊。” 张文点头:“岂止,少教主宰坏人的时候总是特别有创意的,你问问路达和范迪。”回头问自己两个近身护卫:“少教主整咱们时候有没有创意?”范迪苦笑,路达直接就打个寒战,脸色惨白。 张文对他们的回答很满意,回头,笑:“关键在于他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他是这么说的,我就照样传达了,两位堂主要是有异议,想试试教主是不是真的仁心仁术,只管以身试法,我是很乐意欣赏一下各位有创意的下场的。” 徐子涵一笑:“如此,九如兄弟先试,愚兄随后。” 唐九如死瞪他们一眼:“我真有那么傻?” 张文大笑:“你不就是一个点炸药桶的吗?” 唐九如这回可真脸红了:“喂,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了,你们没完了?” 张文叹气:“五年哪,小兄弟,对我们老家伙来说,五年前就跟前眼的事一样,对你这小朋友,五年前,你还真是个小孩儿。” 黑狼见魔教这些家伙聊得挺开心,完全没把白家的事放在心上,他那张脸就不太好看,冷冷地:“韦帅望说没说过白家的人一个不能放?” 张文看看黑狼脸色,知道这位兄弟不高兴了,虽然小黑朋友与韦帅望看起来不是一路人,但人家毕竟声称是朋友,得罪不起。当即道:“听清楚了,教主说了,白家三兄弟一个不能少,而且必须有活口,都抓住当然好,但是,首先不能有跑的,听明白没?” 黑狼脸色稍和:“我进去,你们把守四方,谁那边跑出去人……”脸上一个不善良的咬人表情,三位堂主互相看看,妈呀,这谁啊?教主大人的贴身保镖?以前冷恶教主也有一个,不过人家那个从来不乱伸手啊,咋这个跟太上皇似的呢?还总跟教主大人发出不合谐音,不是教主大人派来整我们的吧? 张文不放心:“你打算自己进去?” 黑狼冷笑:“你们可以跟着,但是,如果有人跑了……”环视一圈。 张文无语,唐九如眨眼,这两位都有理智,好受不好受,在冷恶手里又不是没受过,受点气算啥啊,既然黑狼是韦帅望的亲密战友,咱就忍了他吧。 徐子涵温和地:“你他妈地少跟我装蛋!老子不受这个!” 黑狼冷冷地看着他,徐子涵那张柔弱书生的面孔上,两只眼睛已经开始喷火闪亮。黑狼终于明白,啥叫脾气不好。 黑狼静静地:“我不同你争执,我只是告诉你,白家不管哪个人,从你手里跑了,我就砍死你。” 徐子涵一双手忽然间握紧了拳头,张文厉声:“徐子涵!” 徐子涵慢慢松开手:“干完活,咱们打一仗再回去。” 黑狼点点头:“愿意奉陪。” 张文看看唐九如,都默了,坏了,我惹事了。谁弄死谁,我都摊事了。 张文苦哈哈地陪笑:“两位,两位,教规是,教众斗殴,不问主从,四十杖,痛不痛是一回事,被人打烂屁股面子上不好看不是?不如这样,两位一个用剑一个用拳头,到里面对着白家人较量去。看看谁宰的多,输了的人敬杯酒,叫声大哥,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徐子涵笑笑:“这位监军大人,是只派在这一次任务里,还是以后会形成制度,只要咱们出任务,教主就派这么个了不起的指手划脚的监军大人督阵啊?” 黑狼回头:“这不是你们的任务,白家兄弟杀了他们的妹妹,白逸儿救过我的命,生了我的孩子,所以,他们一个也不能活。” 徐子涵沉默一会儿:“哦!这样!那咱们就帮你这个忙!”回头:“来吧,兄弟们,老张功夫最好,守后门吧,我左边,小九右边,教主的兄弟大人,您就正门进去吧。一人带一队,我说新来的兄弟,如果教主大人到时有什么说法,你得扛着,才叫男人。” 陈台卿急冲冲进来:“我听到外面……” 陈台君汗流颊背地:“魔教要我们投降,否则灭门。” 陈泰安轻声:“他们说,一刻钟内出去,可以活。” 陈泰宁急道:“你信他们?你相信吗?” 陈泰安道:“哄我们放下武器,就任他们宰割了。我们现在四个有,加上白家那三个孩子,还能支持一下,真放下武器就是等死了,他们既然来了,当然不是为了抢地盘,所以……” 陈台卿脸色惨白:“可是,同魔教斗……”他们这次来的人少,如果打败他们,后果是什么?他们会不死不休地追杀,终生逃亡? 反正是个死,一个选项是可以被骗杀,一个选项是可能逃一年半载被杀。 陈台君声音嘶哑:“他们在干什么?数数?” 陈台卿道:“在计时,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白夫人冲进来:“怎么回事?魔教?为什么是魔教?出了什么事?” 陈泰安怒吼:“是!我也想知道出了什么事!” 陈台卿忽然明白:“原来……是不是,是不是……” 陈家几位掌权的看住白夫人同她的儿子们,白夫人轻声:“怎么可能……不!” 陈台卿起身:“我去问问,死也要死个明白!” 白夫人厉声:“不!三叔!”转过头:“大哥,二哥,我是你们的小妹,不论如何,你们也不能……” 陈台卿已转身出门。 三兄弟挡住门,陈台卿厉声:“让开!” 白淼退后一步。 陈台卿推开门,来到庄门口:“开门!” 黑狼正在跳上墙头,打开大门,门开了,他忍不住骂一声:“妈的!” 魔教的三位堂主也不得不无语望天,天哪,新教主带来的新麻烦。 奶奶的,难道他真的扔下武器,我们就真的让他走? 在杀了他所有亲人之后? 这也太他妈的滑稽了! 陈台卿举起双手,然后从腰上解下剑:“请稍等……请停止计时,我有话要说!这一定是个误会!陈家同魔教向无过节!如果有什么误会,陈家愿意协商让步,请转达给贵教下达这个命令的人,我们愿意做出解释……” 张文轻声:“下命令的,是韦帅望,即将上任的魔教教主。” 陈台卿顿时脸色惨白:“他要杀我们所有人?” 张文万般无奈:“除了白家人,只要象你这样放下武器,就可以活,不过,时间好象已经过了……”张文内心挣扎,我的妈呀,韦帅望的意思绝对不是一刻钟后出来不行,他的意思是,不抵抗的都可以活!他绝对是这个意思,如果他是这个意思,我要不要照我感觉到的那个意思来做?如果那样,我到哪儿再去找一百个人头来给他啊,妈的,不管再杀谁,那小兔崽子都不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了!张文左右看看,呜,妈的,我要找棵结实点的大树撞撞去。 不过徐子涵过来解决问题了,他二话没说,一拳打在陈台卿鼻子上:“老子们千里迢迢过来宰你,你就不能配合点!” 血花喷溅,张文退后一步,皱皱:“哎,溅到我衣服上了!” 徐子涵再加一脚,只听“咔嚓”一声陈台卿惨叫着滚倒在地,腿断了。 徐子涵回头:“还有没有人要放下武器出来?我们说话算数,说不杀就不杀,只是拿你们玩玩儿!男的当球,女的当……”笑了笑:“妓女!” 张文抬头,缓缓说:“子涵,咱们是朋友,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给新教主当靶子,让他拿你杀鸡给猴看!” 唐九如一见张文这样声色俱厉,即时明白事态严重,过来把陈台卿拉起来,腿接上:“走!你可以走了!” 陈台卿剧痛中,狼狈地连滚带爬逃出去几步,忽然间明白:“你们说的是真的?”转回头,见魔教教众已经刀出鞘,箭上弦,当即狂奔回来:“台君!出来!子苏子染,桂如,小青,你们出来,快出来!马上出来!” 黑狼静静地:“时间已经到了。” 陈台卿狂叫:“你们没说明白,我们没听清,从现在开始算,从现在开始算,韦帅望是韩掌门的徒弟,他要网开一面!他不想误伤无辜!你们曲解他的意思,你们不能这么做!” 唐九如看看张文:“张哥,新教主真是这意思?” 张文微微叹气:“他是这意思,可是,把这些人放了,咱们到哪儿去弄人头塔?那兔崽子威胁不参加大典!”再给自己一巴掌,妈的,肚子里叫兔崽子太多次了,动不动就冒出来,这可不好,这绝对不好。 陈台卿仍在大叫:“台君!让孩子们出来!”断退剧痛,他往前爬:“台君!老四!四弟!让孩子们出来,他们接受投降!求求你,至少让我的孩子出来!子苏子染!你们给我出来!” 唐九如回头看看:“妈的,要么全杀了,既然放了一个……新教主是个王八蛋,是不是?他会把我们当杂碎,把这些杂碎当人看是不是?张哥,咱们先好好活着,再管大典的事吧。” 回手把陈台卿拎起来,直拎到大门口:“喊话!重新计时,小子,你家人不听你的,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给你时间了,喊话!” 陈台卿泪流满面:“子苏,子染,出来……” 陈台君与陈家诸位都到了门口,看到一脸鲜血的陈台卿哭叫让他们出去。 投降的结果是血流满面,没人知道投降之后,还会遇到什么,可是不投降是死定了…… 陈台卿的两个儿子,首先大叫着出现在门口:“爹!” 陈台卿道:“出来,扔下剑!” 子苏颤抖:“爹!他们……”他们毒打你啊! 陈台卿哀求:“相信我!相信我!他们的教主是韦帅望,他们要白家那三个孩子!出来!” 徐子涵捂住脸:“我看不下去了,我要退出魔教,这他妈的不是魔教,这是,这是……”呜,我也不知道这是啥,正义执法队?咱明显不正义,咱顶天就是一复仇的屠夫,咋搞成这样呢? 张文望天,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小韦教主挺损的,我虽然不支持他,可也不想被他恶整,那小子一肚子坏水……我看在兄弟份上提点你一下,要是别人,我真巴不得看热闹。 陈台卿甩开唐九如,踉跄两步:“子苏子染,快出来!” 陈子苏回头:“我去接娘!” 子染扑出门:“我出来了,爹,你没事吧?” 陈台君当即跟着子苏回去:“我们马上出来!” 陈泰安厉声:“回来!你们真相信他们!就算相信,我们陈家,就这么把自己亲人抛下逃命了?” 陈台君轻声:“泰安,别为了人家的骨肉,把自己骨肉害死了。” 6,难题 6,难题 陈泰宁轻声:“大哥!”咱们怎么办? 白夫人声音已颤抖:“大哥!” 陈泰安长叹一声:“小娥啊!”哥哥们宠坏你,这么大家族,谁家里没个妾室啊?妾婢不过是个玩意儿,不喜欢当看不见好了,真生气,抽鞭子打板子,可怎么就给弄死了呢?你要是不把她弄死,老白也不会觉得孩子在你手里活不下去不是?当然那个小妖精确实不是一般人容得下的。 命吧,一般妾室生的小丫头,只得含冤忍气受欺负,唯一的指望就是嫁个好人家,不过再嫁个好人家,也不过是在老白身在的这个圈子里。 女孩子一旦长得美,大家就要小心了,美女的前途是未可限量的,即使小白不是遇到了冷恶,也会遇到别的人,即使小白不会功夫,她也不会嫁给普通人,长得象妖精一样美,自然就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就拥有了妖精的魔力。如果你是普通人,遇到妖精,万万不要招惹他们。不管他们是被粘在蜘蛛网上,还是困在小水洼里,千万别以为他们的本事不过如此,千万别以为他们不过是长得漂亮,千万别觉得他们不过是些虫子,伸手折磨戏弄。因为他们拥有强大的法力,又有着天真坦白的喜恶,一旦脱困,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绝不姑惜。 弄死妖精,必遭血洗。 陈泰安轻声:“让你的儿子穿上仆人的衣服,趁乱逃走。” 再吩咐陈泰宁:“把女人孩子先带出去吧。” 陈泰宁道:“他们发现白家人不见了,会迁怒于我们……” 陈泰安沉默一会儿:“我在这儿……” 陈泰宁道:“他们会折磨你到死!会当着你的面把你的孩子一个一个杀掉。大哥,我们已经为白家那些孩子得罪了冷家,不能再得罪魔教了,大哥就算想舍生取义,难道不想让自己家人活下去了吗?” 白陈氏呆呆地:“二哥……” 陈泰宁道:“别叫我二哥!你但凡知道什么叫同胞兄妹,就不会让自己儿子去杀异母妹妹,你是怎么想的?那小妖精往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物?你敢杀她!连冷家山上的人都把你们白家恨得牙痒痒,可是仗着人家白道讲理说话算数,我们冒着得罪冷家的风险收留你们,这已经够了,你不能再要求我们同魔教为敌!你让白家断子绝孙,不能再让陈家也断子绝孙。” 陈秀娥“啊”地一声痛叫,是我吗?怪我吗? 陈泰宁问:“那孩子到底做了什么?让你恨到想杀她?她打过你骂过你?她在外闯祸,仇家上门,给她兄弟惹麻烦了吗?她自己冲出家门杀出一条血路!她让她的哥哥们为他死战了吗?你为什么恨她恨到冒着那么大风险去杀她啊?” 陈秀娥摇头,不,不!不是这样的! 陈泰宁道:“不过是她出身这么低微,这么任性,这么嚣张,还过得比你好!”陈泰宁转身:“庄子里的人全出去,把陈家庄留给魔教吧。小娥,我们为你倾家荡产已经足够,你饶了我们吧。” 那孩子美得象妖精,然后还得了白剑,不管是美得象个妖精,还是得了白剑,你都不应该去惹她,何况那是个得了白剑的妖精,嫉妒蒙了你的眼,让你敢闭着眼睛去宰掉一个落难的精灵。 陈泰宁转身去叫自己的家人女眷出门。 白家兄弟声音已颤抖:“娘。” 陈月娥颤声:“我们这么多人,本来不一定输的……” 陈泰安长叹一声:“小娥,魔教二十四堂,数万教众。他们不但会追杀我们,而且会追杀所有帮助我们的人。到时候你的哥哥们都会发现朋友是一个多么稀缺的东西。” 陈月娥转身:“白锋,带你弟弟们从后面出去。” 三兄弟勿勿披上件下人衣服,奔出后门。 陈泰安再次叹息,这三兄弟也没叫上他们的妈妈。有些该死的人并不这样讨厌,有些讨厌的人不该死,却让人很想他们死。 这三兄弟真讨厌。 陈泰安无奈地:“小娥,我在这儿陪你,或者,你也一起出去吧,你是我妹妹,不是白家人,也许……” 陈月娥呆呆地:“不用了,如果我儿子走了,他们……如果……” 门外一声惨叫,又一声惨叫,然后是不断的惨叫声。 陈月娥扑出去,白淼倒在地上,脖子上正一股一股向外喷溅血液。徐子涵正有节奏地一拳一拳地打着倒在地上的白锋,黑狼的剑指着白磊:“谁接的追杀令?” 白磊颤声:“不是我!” 长剑一送,血液渗出:“谁?” 白磊道:“我大哥。” 剑尖刺入白磊的喉咙,黑狼淡淡地:“别打了,你手里的,就是我们要带走的。” 徐子涵笑道:“我让他别动,他偏动。” 黑狼懒得理他,你一直打他,他能不动吗?过去伸手把白锋拎起来:“剩下的都是你们的了。” 陈月娥狂叫一声,扑过来,徐子涵一拳打在她脸上,血花四溅,陈月娥直飞到对面墙上,脖子扭向一边,气绝身亡。 陈泰安脸色惨白,缓缓抽出剑来。 徐子涵侧头看看那个面孔烂成一团的尸体:“通常我不打烂女人的脸。不过我讨厌悍妇,因为还要靠丈夫生活,所以,不怪丈夫,单怪别的女人与孩子,不管那女人是被买来的抢来的,还是强暴的。真是讨厌,是不是。” 陈泰安举起剑。 徐子涵微笑:“猜对了,我就是小妾生的,我也杀了那狗养的老泼妇,所以,我到了这个地方,我可以大声承认,我是妾生的。而且没人敢笑。” 陈泰安一剑挥过去,对方手里没剑,来不及拨剑,他占了上风。不过,徐子涵不用武器,他的武器就是拳头。 为什么?因为他很愤怒,只有拳头打在别人身上,只有拳头打断对方的骨头,只有感觉到那清脆的断裂,感觉到肉体给予他拳的反弹力,他才能觉得怒气有了一个发泄的出口。妾生的,妾不算人,算财物的,所以,被东西生出来的人,当然不能算高级种属。生存压力很大,他的家人甚至试图把他宰掉的人算在嫡子头上,因为嫡子才是家族正宗继承人,嫡子的荣誉才是家族的荣誉。如果不是冷家论剑得本人亲到的话,如果不是见证者众的话,他的家人恨不能把他的红剑也给他哥哥们呢。 所以,后来徐子涵杀人不再用剑,他用拳头,高贵的哥哥们是不会用拳头杀人的,他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战绩。 他法律上的娘厉声:“不管你赢了什么人,你也不过是徐家微不足道的买来的女人生下贱种。” 徐子涵一拳结束了她的生命,与自己在白道的政治生涯。讫今为止,他是徐家最有名的人。魔教的二十四个堂主都是黑白两道响当当的风云人物,别人一提起徐家,首先说出来的,就是魔教三堂主徐子涵。徐子涵恶意地想:亲爹,你想光耀徐家门楣?这就是我给你的报答。 陈泰安的剑从徐子涵胸前划过,留下一道不太深的血痕,徐子涵微笑着一拳打在他的手臂上,骨头断裂声清脆好听。陈泰安痛叫一声,长剑落地,徐子涵微笑:“看在你算是你们家唯一的男人份上,给你个痛快,你侄子就没那么运气了。”一拳打在陈泰安喉咙上,咔嚓一声,气绝身亡。 陈泰宁正带着孩子妻女过来,看到自己哥哥喉咙塌陷,手脚抽搐,然后不动。 他握住剑。 徐子涵回头笑:“拨剑,朋友。” 陈泰宁喘息,大哥!不! 可是,可是…… 他轻声:“我们正要……出去。” 徐子涵看他一会儿:“噢,好,从你大哥尸体上迈过去吧,继续你的宝贵人生吧。” 陈泰宁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一只手还握在剑上,徐子涵爆怒地:“他妈的,是个男人就回过头来打一仗,你大哥被我打死了,你他妈的怎么能就这么走过去?你哥在你眼里难道不如一条狗吗?他妈的,有人要是打死我的狗,我都不会饶他!” 陈泰宁颤声:“我有孩子,他们还需要我照顾,我大哥的家人,他们,他们需要我活着……” 徐子涵沉默一会儿,噢,家人,是啊,好久没见到亲娘了,他不能把亲娘接出徐家,徐家是正经人家,他,随时可能被正义之士杀掉。家人。也许,人家是对的吧,家人需要他们活着。 徐子涵笑了:“带着你的家人滚吧。” 然后他对着地那几具尸体发愁,一二三四,即使算上没死的白锋,也只有五颗人头,怎么交差啊? 可怜的张文,看着口袋里的四个人头,长叹一声,他妈的,你要是十五分钟疏散几百人,得多费事啊,可人家硬是十五分钟后一人不剩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们收拾了两大马车金银珠宝,首饰细软。当然了,收拾的过程中被收拾的人偷摸到怀里的还不算。 张文看看唐九如:“小如啊,看你干的好事。” 唐九如笑:“你尽管推到我头上吧,教主把事安排给我了?” 张文给他一巴掌:“妈的,把你机灵的,你要不是长得丑,老子就收了你。” 唐九如气:“我是不了这口,不然不定谁收了谁呢!” 张文骂:“你他妈敢跟我叫号!” 唐九如笑道:“不敢不敢,我还靠文哥罩着呢。” 一行人回到老巢。 张文跪下请罪:“属下无能,照教主吩咐的,喊过话之后,陈家人一刻钟内全出来了,只剩下陈家主事的老大和白家四个人,人头只有四颗,活人一个。属下罪该万死。” 韦帅望苦笑:“真他妈笨,就弄了这么点人头回来?”内心徘徊,咦,这么听话? 不,他当然不是嫌杀的人少,而是,他发现自己没有出卖自己手下的理由。 帅望无限哀愁的,对不起师爷了,我真的没法把这些家伙一个一个害死,我没找到理由。 张文抬头看看韦帅望,咦,教主脸上是啥表情,他倒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7,故人旧事 7,故人旧事 张文见韦帅望表情复杂,他不禁也内心复杂起来,坏了,没猜对老板心思,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难道小家伙不过是让我那么喊一声,告诉大家他网开过一面了,实际上还是希望网里逮到的鸟越多越好? 张文头上这冷汗就下来了。 遇到坏人不要紧,最怕遇到伪君子,他要装好人,你得给他做坏人,你按他将令行事,他觉得不爽。可是你要是替他做坏人,不定哪次做过了头,他为了证明自己是君子,就把你宰了以谢天下人了。 老大当然希望君威难测,别让下属猜中他的心事,又希望一个眼神,狗腿子就跑到位。张文内心哭泣,我的祖宗啊,你可别小小年纪就学那个,会整死我们的。 拍错马屁不要紧,关键是他多年看人的经验,居然在一个小屁孩儿身上失效了,这可太打击人了,张文呆了呆,试探道:“属下一定是误会教主的本意了,属下这就去陈家凑够一百颗人头。” 韦帅望忍不住好笑:“不用了,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何去,滚下去吧。” 张文抬眼睛偷窥一下韦帅望。 见那少年小子,懒厌厌斜倚在圈椅里,嘴角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却漆黑清亮,这种眼神,就象深夜里被人两巴掌揍醒的一样,有一种反常宁静与清醒。 张文在这双眼睛里竟然看不出是真的还是玩笑,只得回头看看唐九如和徐子涵,给他们一个歉意的眼神,啧,这次可能是我搞错了,弄得大家即没玩开心,又被教主怪。 唐九如道:“教主,不是张堂主的错,是我给他们延时了,我以为教主的意思是让肯投降的都投降。实际上,徐堂主还觉得没玩过瘾呢。教主要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找机会再玩一次。” 帅望咧嘴而笑:“我没见过你,你是哪个堂的?” 唐九如道:“十四堂堂主唐九如,陈家庄那一带离我的分舵最近,所以,张堂主到我那儿调的兵。” 帅望支着头:“唐,唐九如……这名字好耳熟。”帅望搔着头:“脸也熟,咱见过吗?” 唐九如慢慢涨红了脸。 帅望一见自己手下象二八少女一样红了脸,不禁回头瞧瞧:“干嘛,你看见啥了?你不是对着我脸红的吧?” 唐九如结结巴巴地:“这,这个,那个……” 帅望怪道:“咱真见过?奇怪了,见过我怎么会完全不记得在哪儿见的你呢?唐家那几个人我都记着啊!” 唐九如无可奈何地结结巴巴地:“我给唐冰递过一次东西。”当时小爷你是万众瞩目的主角,站在聚光灯下,小的一递东西的龙套。 帅望大乐:“哈,你小子原来是以前绑匪一伙的,今儿可落我手里了,还够胆装英雄呢!你想想你怎么安乐死吧。” 唐九如苦笑:“我爷爷说你不是坏人。” 帅望愣了愣:“你爷爷?唐家?” 唐九如道:“唐振威。” 帅望站起来:“哎呀,他老人家可好?” 唐九如一见小教主真给面子,心里微安,苦笑道:“好好,前阵儿见到还臭骂我一顿,中气十足,声音宏亮,身手敏捷,一把就把我给逮住了,要不是我苦苦哀求,他还能展示一下功力依旧呢。” 帅望终于开心而笑:“这老头倒跟我爹……”帅望咬住舌头,唉,跟我爹有点象。开心了一半,再变成苦笑:“你爷爷是唐振威,你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方来?” 唐九如陪笑:“这个,托教主您的洪福,也是我手欠。当时我三堂叔唐冰对你炸弹里的那东西已经失望了,就快认定那是废物了,我一时手欠,拿起来揉成球扔到二米外的火盆里,我觉得顶多就放个焰火啥的,然后我三叔就一把把我推开,我飞出老远,整个房子都炸平了,清醒之后,从头到脚都是我三叔的骨头渣子,你看我脸上的疤,都是他的骨头打出来的。” 帅望半张着嘴,半晌:“我不知道那东西会炸,真的,扔出去不炸,我以为坏了呢。我不故意的。” 唐九如望天忍泪,半晌:“是啊,我爷爷也说你肯定是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决对不会把这种东西交给我们的。” 帅望道:“咦,可是唐家说是唐冰点的火啊。” 唐九如红着眼睛:“我三堂叔是霹雳堂首座,连掌门人都因为这事换了人,我没敢承认。我想三堂叔反正也死了,如果我认了,他就白救我了。” 帅望扬扬眉:“呃,你也不是有意的,死罪?” 唐九如抬起右手:“不会,只是切一根手指,食指,不过,对于唐家人来说,就等于废了。”食指没了。 帅望“啊”一声:“你还是承认了。” 唐九如笑了:“我有那么好,就不会到魔教来了,后来我制暗器时走神,食指被毒蜘蛛咬了一口,痛得我死去活来,最后还是保不住这根手指,我想,苍天有眼,人家救了我,我倒扣人一屎盆子,这不是报应吗?我就留了封信,写明白是我害死了三堂叔,从唐家跑出来了。我爷爷给气吐血了,本来一根手指的事,现在手指没了,我跑了,唐家人学艺之后,再敢跑就是死罪,会被唐家追杀灭口。老人家亲自带队,气得要亲手宰了我。我被逼得没路走,只好进了魔教。后来教主出头跟我爷爷谈好,我不沾炸药毒药,唐家虽然还是追杀我,但是就不执行得那么积极了。” 韦帅望“噢”一声,半晌:“抱歉啊。我当时年幼无知……” 唐九如一见小教主还挺有良心的,知道说声抱歉,当下苦笑:“时也,命也……”反正咱俩都在这儿会合了。 帅望笑道:“看来,我落到魔教来也是活该啊,白害你一场吗?这不,咱们都在这儿团聚了。” 唐九如不禁笑起来:“回教主,这事儿我也想过,希望哪天能再见教主您的面,再同您好好把酒话从前,可没想到是这么个见法。” 韦帅望大笑:“嗯,等下我问完白锋,咱们喝酒去。” 转头看黑狼,黑狼道:“那小子还昏迷着呢,我让扁堂主给他打药了。” 帅望道:“干嘛把他打成那样啊?审到一半死了,我审你啊?” 黑狼微微叹气:“我已经很克制了。” 徐子涵道:“是我打的。” 帅望笑道:“他们说没玩够的就是你吧?” 张文忽然觉出危险:“教主,我们没伤无辜,白家兄弟死得太便宜了。” 徐子涵笑笑:“我们对敌人一向冷酷无情,对自己人也一向维护,所以,别人怕我们,我们让他们滚出来,他们就滚出来了。他们不怕冷家人,你在冷家时,你动他们一下,他们敢去告你的状,敢向武林同人求助,武林同人也敢到白家聚集。你在魔教,你说要白家人的命,没人敢帮他们,这就是原因。你要把魔教改成冷家,你为什么不留在冷家?江湖不需要第二个冷家,冷家也不需要第二个冷家,你想干什么?暗整我?还是杀鸡给猴看,让大家知道你是一个多么仁慈正义的人?对外人多谦和,对自己人多狠毒?谁支持你?冷家?你依靠冷家的支持统治魔教?你依靠冷家的支持报了你的仇?” 帅望苦笑:“我,我好象被手下堂主给骂了。你为什么骂我?你对冷恶教主也这么说话?这证明我对手下狠毒无情?” 徐子涵想了想,啊,唔,教主好象还没说啥,一切都是我的想象,或者,我从张文的态度里得出的结论。 黑狼道:“我听说徐堂主功夫不错,我还是第一次见识用拳头的人,教主能否允我见识一下这种功夫?” 帅望笑:“胡扯,你们一起出任务,没培养出同生共死的感情来?” 黑狼想了想:“我觉得他人不错。我只是……” 徐子涵道:“愿意奉陪。” 帅望笑:“好啊,咱们喝完酒,你们只管打,我们下注压输赢……” 张文咳一声:“教,教主,教众禁止斗殴……”你你,你可真是一点组织纪律性也没有。 帅望问:“啊,有这种规定,斗了怎么样?” 张文道:“每人四十杖。” 帅望大乐:“双重快乐,你们打完,我再下令揍你们一顿好了。” 黑狼徐子涵一起望天,妈的,这叫你允许了? 帅望笑道:“四十杖没啥了不起的,千万别为这点小事吓住。”“啪”的一声,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黑狼尊重他多日,终于忍无可忍了。 张文望天,唐九如垂下眼睛微笑,徐子涵瞪大眼睛,韦帅望摸摸后脑勺,咝咝吸气:“妈的,你趁老子有伤欺负老子。” 问张文:“教里有没有不许打教主的规定啊?” 张文眨着眼睛:“这个,还真没有……”打教主?打教主这种事还用教规解决吗? 韦帅望悻悻地:“这教规很不完善嘛。” 黑狼有点窘了,糟糕,应该等没人的时候,没忍住。 扁希凡进来禀报:“教主,白锋醒了。” 帅望道:“叫个画工过去。”向三个堂主笑道:“你们等我回来找你们喝酒。” 看一眼冷先:“你也来。” 冷先答应一声,不安,为什么?单点我? 白锋在雪白的床单上,手臂与腿上的绷带还渗着血。 帅望微微挑起眉毛,微笑:“白大哥,又见面了。” 白锋立刻开始发抖。 帅望道:“我知道杀死白逸儿你们不是主谋,但是,冷家也没人下追杀令,想来想去,只好请你指认一下凶手。我带来了画工,你给他说一下,交给你追杀令的人的长相。我们按图索人,然后带来给你指认。我想,你大约也想知道把你一家害成这样的人是谁,或者,你直接知道是谁。” 白锋颤声:“我不认识。” 帅望点点头:“那个人功夫怎么样?” 白锋道:“不太清楚,没动过手,但是,他身手挺灵活的,看起来,好象,跟我们差不多。” 帅望问:“象是魔教的人吗?” 白锋沉默一会儿:“不太象,看起来,挺正派的。所以,我们才觉得……” 帅望笑了:“象是冷家人吗?” 白锋点点头,对,象冷家人。 帅望叫画工过来:“你说细点,别漏掉什么细节。我不想你再受什么折磨,但是如果我们发现有什么你应该知道的,却没有说,我会让扁堂主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切掉再接上。相信我,接上的过程,比切掉还难过。” 白锋再次发抖,帅望沉默一会儿:“然后,你可以选择,无痛死亡,或者废掉功夫平平静静地活下去。” 白锋流泪,点头。他还是想活着。 帅望沉默一会儿,看,人家没功夫没亲人,什么都没有了,还是想活着,小逸儿你,只是没有那个人,就不想再活下去了吗? 你这个小精灵,如果能够,我是愿意一直守护你的,知道吗?反正我也,没得到我爱的那个,我同你,可以相互守护的。生活不见得真的那么难当吧?相拥而泣,互相安慰,一起开心大笑,不值得留恋吗?你就那么结束了,留给我们更痛的生活。 我想念你,你这个悲伤的灵魂,却带给我快乐的笑声,直到失去你。我真想挖出你兄弟的眼睛,用我这双手,不过,我知道那不是你希望的。 帅望慢慢埋下头,我好想你,总觉得你会忽然从房顶上扔下块石头,大叫:“韦帅望,你个坏东西……”或者扑过来抱住我:“好冷好冷,渥渥手。” 黑狼一只手按在帅望肩上:“去喝酒吧。” 帅望抬头,笑:“是啊,得一阵子才能画完呢。扁堂主,好好照顾白少侠,我答应让他活着了。” 回头:“冷先,在这儿帮我看着他,别让人灭了口。” 冷先一愕,目光闪烁:“是!” 白锋的瞳孔忽然收缩,冷先微微皱下眉头,白锋喘息:“我,我,我腿痛。” 帅望同黑狼出去。黑狼轻声:“留他在那儿,安全吗?” 帅望竖起食指,嘘,慢慢走。 隐隐约约,听冷先轻声:“教主问你什么,你就好好回答!” 白锋颤抖:“我不会多嘴。” 冷先哼一声:“最好。” 帅望微微皱眉,噢,我问的事同冷先无关,是可以回答的问题,那么,是什么问题,让冷先不想说? 走吧。 黑狼问:“冷先有问题,你为什么把他留在那儿?” 帅望道:“如果他有问题,我们就危险了。如果他有问题,我们知道就好了,不能把狗逼到跳墙的地步。” 黑狼再次按住帅望的肩:“你的功夫……” 帅望道:“我可以一巴掌打死他,不过,后果相当严重。可能导致我修复身体的速度赶不上身体损坏的速度,于是,结果就是,我慢慢地,越来越虚弱,然后病死了。” 黑狼道:“我愿意帮你。” 帅望道:“对你损害太大,对我帮助太小,得不偿失,你留着功夫保护我比较划算。” 黑狼沉默一会儿:“或者,你还需要别的兄弟。” 帅望叹气:“害了你一个就够了。” 8,麻烦 8,麻烦 韦帅望掌心微微冒汗,冷先知道,冷先知道一些事,却不对他说。从前他是冷家人也罢了,还可以说冷先忠于魔教,现在,他是魔教教主,冷先却依旧把害了他朋友,害了他的事瞒着。 所谓忠诚,至少要做到不欺吧?部份事实等同于谎言。 如果身为魔教副教主的冷先都反对他,他身在魔教就有点危险了。黑狼的功夫只能挡下李唐,挡不住两大高手,更何况张文是个见风点头的墙头草。 帅望的手指轻轻弹着剑鞘:看你敢不敢给我灭口吧,你要是敢给我灭口,冷先,我就再审一次,我真就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我问不出来的口供。 这世上总有你重视的人与事吧?你想不想我一样一样给你碾碎在你面前?你不怕痛吗?你也不怕痒不怕病不怕脏不怕腐烂不怕疯? 帅望轻轻叹气,不会到那一步,不会到那一步…… 尤其是,冷先看来只是知道一些事,不,不能这样对他。 转过头,黑狼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帅望轻声:“李唐回来,冷先一定会说起这件事,你小心隐藏。” 黑狼点点头。 帅望沉默一会儿:“或者,我亲自来吧,以免离得太近,让他们生疑。” 黑狼道:“我可以。” 帅望轻叹:“这时候,终于后悔没把温琴物尽其用了。” 黑狼轻声:“你不相信自己有控制能力,干脆夺走自己的能力。你对自己,真够残忍。”故意耗尽功力,故意自杀性地耗尽功力,你本来判自己死刑,剥夺能力倒是轻一等的处罚呢。 帅望静静地微笑:“恐怕世人不会这样原谅我。” 黑狼冷笑:“世人的原谅顶个屁啊,你面临死亡时,他们的原谅能救活你?世人的原谅是吃饱喝足之后再考虑的东西吧?当成美中不足感叹一下还可以,如果你够强大,世人会趴在你脚下祈求你的原谅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命运没有亏待我,我不能亏待别人。” 黑狼沉默一会儿:“命运亏待我,我可以,我替你做。” 帅望微笑:“命运亏待你的,我尽力弥补,乖一点,跟我走一条道。” 黑狼半晌苦笑:“你都伤成这样,真是死不改悔。” 帅望沉默,可是所有伤痛都是值得的,亲人的泪水,虽然让他双倍痛疼,却抹去所有怨毒。韦帅望的所有伤痛,只是痛,没让他憎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有同样美好的东西赠与他,帅望微笑:“我得到的也很多,我愿意付出。” 孤单的寒夜里,找不到妈妈,悲泣不止,有人睡梦中起床,抱起他,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至今还记得窝在一个温暖的怀里,安心睡去的感觉。 足够温暖一生。 当然,只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可是终你一生,有几个人能给你一个温暖的怀抱呢?在你需要的时候。(往往你需要的时候,正是别人最不想接近你的时候。哇哇哭闹的孩子,正闹别扭的失恋少女,狂暴的愤怒少年,都是生人勿近物种,其实他们正在发出抱抱我帮帮我的信号。) 帅望搂住黑狼肩:“谢谢。” 黑狼微微扬起眉:“什么?” 帅望微笑:“谢谢,你比我克制。” 黑狼沉默一会儿:“我不想让你在你属下面前难堪,我不觉得我不应该下手更狠点。你觉得不应该,可是你控制不了你的脾气,你控制不了你的脾气,因为你是一个被宠坏的家伙,没人教导过你,不,是没有事实教训过你,你必须控制你的脾气。” 帅望轻声:“妈的。”所以我被事实教训了。 黑狼苦笑,所以你这个被宠坏的烂桃,被教育得再善良,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暴脾气,成了一个愤怒屠夫。有时候,最坏的人,并不是那些罪犯。 张文,唐九如,徐子涵都还等着,韦帅望一声:“走。”大家骑马下山,直奔酒肆而去。 徐子涵依旧很愤怒:“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喝一杯酒。” 帅望笑道:“因为魔教的厨子太差劲。” 徐子涵扬眉,啊?不会吧,你那挑剔的爹都没这么说过。咦,你小子在冷家山那种地方居然过得这么奢华?难怪你不愿意回来。 帅望笑:“冷家的标准饭菜也不怎么样,不过我师爷的小厨子可真不错啊。” 张文愕然:“他经常请你吃?”不会吧?他有病啊?你是他死敌的儿子。他连他亲爹都不放过,不象是那么宽宏的人啊。 帅望道:“我经常在厨房里先帮他尝尝。尝好了就整盘端走。”平儿姐姐对我很好,我那王八蛋亲爹居然让人轮奸她,奶奶的,光这一条就不可饶恕。 唐九如笑道:“你家长辈还是很平易近人的,咱们亲爷爷的饭菜,做孙子的也不敢去动啊。我说教主大人,你是旧情绵绵,忘不了故人吧?你不会拿我们的脑袋去换个回家的路吧。” 帅望默了。 黑狼当即给他一脚,你他妈想啥呢?人家问你是不是想要人家的命,你居然沉默?你默认啊? 帅望叹气:“我还在犹豫。” 三位堂主都傻了,半晌,张文摸摸耳朵:“喂,我没听错吧?” 帅望苦恼地:“本来,你们要是血洗陈家庄,我就不用犹豫了,结果你们没有。然后我又发现,居然是我害得小九沦落到魔教的。敢情你们这帮大名鼎鼎的小魔头,一个一个算起来,做的坏事还没我多。” 张文望天,良久:“啊弥托佛啊!兄弟们,我救了你们的命啊。” 唐九如吓得:“我靠,你还真敢承认啊。” 帅望道:“为啥不敢承认,我难道不该这么想吗?我师父我爹对我多好啊!如果你们是坏人,我才不介意,嗯嗯嗯呢。其实你们也是坏人,可是,可是……” 张文小声:“看来,咱们得努力表现咱们善的一面了。” 徐子涵问:“你为什么不回去?” 帅望沉默良久:“我,我……”长叹一声:“温家的事,虽然,可是,恐怕不会被原谅。” 徐子涵问:“他们说了不原谅你?” 帅望垂下头:“我没敢去见我师父。” 徐子涵道:“你应该去问问,也许,他能原谅,如果不,你就可以让他,去他妈的了……” 帅望摇摇头,不,如果他说不,如果他说我该死,我恐怕很难让他去他妈的,我怕我会死的。 他塑造了今天的我。 徐子涵看了韦帅望一会儿:“你有病。” 帅望点点头:“是啊。有些人勇敢一点,能承受失去亲人的伤痛,有些人软弱一点。但是,通常,人都不愿意失去一次又一次,否则,会觉得,亲人不是用来感受温暖的,而是用来感受伤痛的。好比我砍断你一根手指,再砍下一根时,你不会觉得习惯了,只会更恐惧。” 对你们,失去亲人,不过是不再相见。 于我,却是深夜独自坐在尸体旁,面对无尽黑暗。 绝望,恐惧,寒冷,无边的孤独,让人窒息的无穷无尽的黑夜。我一直害怕,在夜里独自醒来,我宁可半夜处觉,醒来时,天色已亮,阳光让我觉得安全。是啊,既然别人不这样,一定是我有病了。 我还是,总想抓紧那个把我从尸体旁抱起的人,当我感觉到背后的怀抱,越来越凉,越来越象一块失去温度与弹性的肉时,抱起我,把我紧紧搂在怀里的人。 当我迷惑犹豫时,我总想问他一句,我做得对吗? 我现在做得对吗? 我不怕他生气愤怒,也不怕受到惩罚,我怕在他眼里看到失望与痛苦。 不敢面对现实的病人。我就是。 良久,徐子涵拍拍韦帅望的后背:“没什么,我也不敢去见我娘。”她希望我出人投地,她只要听到众人口里称赞她儿子就好,我给她的,是没人敢在她面前提我。我是,徐家的耻辱,是她一生的污点。 这愤怒一直让我想用拳头打碎别人的骨头。 北边精致的菜少,倒是新鲜的野味常见,如新鲜的天鹅肝,沾酱生吃,熊掌野牛舌,飞龙锦鸡都很常见。所以,人家问天堡并不是菜不好,只是不合韦少爷的口味,小韦单爱甜食,每次吃到糖都觉得情绪平稳,生活幸福。至于冷恶嘛,冷恶有自己的办法处理情绪问题,比扬汤止沸好使多了。 当下一行五人,来到家南边人开的酒楼,三位堂主见识过韦小爷的品味之后,咋舌之余,只剩喝酒了。 帅望就差没把所有糖点都放到自己盘子里,来个甜拼盘了,酒过三巡,终于有人忍不住:“我说教主,你今年几岁?” 帅望一边往嘴里塞核桃酥一边道:“你管不着。” 唐九如喝多了,大着舌头:“文哥,你是不是疯了,这小孩儿能当教主?你看他,吃糖吃得,喂,你张嘴我看看,你是不是一嘴蛀牙。” 帅望笑:“我有冷良开的漱口水,一颗坏牙没有。” 徐子涵叹气:“我也觉得,这孩子没准还拿袖子抹鼻涕呢吧?” 帅望点头:“对啊,你咋知道?老子天天换衣服,不穿脏点能对得起衣服嘛。” 唐九如一推韦帅望:“喂,小子,你现在还想不想拿我们的脑袋换点啥了?” 帅望道:“其实我还是想,不过,你的狗头也没那么值钱,就算那么值钱,既然你是我一炸弹给炸到这鬼地方来的,我也不想再把你脑袋切下来了,那样子,那样子,可能看起来象是好人,其实就成了比你们还坏的坏人了。” 张文笑得:“你,你他妈本来就是比我们还坏的坏人,你以为你还白雪雪一天使啊。” 帅望回头看黑狼:“他说我是坏人,真的吗?” 黑狼道:“他连男女都分不清,你听他的呢。” 张文怒吼一声,扑过去:“你奶奶的,你再针对我!”黑狼的拳头即时出现在他鼻子前,他只得伸手隔开,韦帅望大叫:“来人,把他俩拖下去,每人四十杖。” 结果被两人伸手在脑袋后面一按,直接一鼻子扎到点心盘子里去了。 韦帅望从盘子里抬起头:“我觉得教规里无论如何得加一条不准打教主,否则趴在地上学狗叫的规定。” 然后就听耳边一声阴森森的咆哮:“你们敢对教主如此无礼!” 当下三位喝得摇摇晃晃的堂主都站起来了。 只见李唐脸色铁青,用威胁的目光把三个人扫了一遍:“以下犯下,该当何罪?” 帅望眨眨眼睛:“他他,他们没犯我啊。” 然后李唐就冲他来了:“教主,你知道身为教主,至少要维持做一个教主的尊严吗?他们是你的手下,你要让他们学会敬重你,服从你,这样魔教才能成为一个纪律有效率有凝聚力有战斗力的组织,你在干什么?你是他们家小弟吗?” 李唐怒吼:“这是谁干的?!”一指韦帅望的脸。 帅望抹把脸:“我自己不小心摔到盘子里了。” 李唐厉声:“这是你给属下们做的诚信榜样吗?” 帅望望天,小声:“这是你给属下做的敬重与服从的榜样吗?” 李唐噎住,半晌:“教主恕属下失礼。” 帅望笑:“恕你无罪。” 李唐再次怒目,帅望忙板起脸:“李堂主,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李唐把折子呈上:“城门无破损,一剑断掉门栓,我让画工,画了门框边的刮痕与磨擦痕迹。本想半夜时去把门栓断口与门框上的剑痕拓下来,结果中了埋伏,有两个手下被捉到。不过教主放心,我没给他们留活口。” 帅望眉头微微动一下,啊,妈的,被逮住的人,你给灭口了,你可真严肃认真啊。 李唐道:“另外,我远远看到他们交手,有个中原人士,虽然只出了一招,我觉得那是中原华山派的功夫,可是据我所知,华山派久已没出过那样的高手。所以,无法判断敌人的身份。” 帅望问:“他使的哪一招?” 李唐退后一步:“请教主允许李唐拔剑。” 帅望唔一声:“允许。”你骂我时可没让我允许你,你直接就开骂了。 李唐拔剑,直刺。 帅望瞪着眼睛:“你能看出来是华山派的,可真不容易。” 李唐道:“他刺得太快,我本来应该看不出,但是,他有心要留活口,剑停在喉咙前,那个小小的回力,显露出他的内力非常柔和,我回想他整个手势,圆润流畅,必是华山派的剑法无无疑。” 帅望看看手里的折子,画得很清楚,断面光滑得可怕,近门栓处微微发黑,想是摩擦生热,剑锋滚烫又被阻挡一下,速度减慢的结果。 帅望微微叹口气:“我看这个,已经不是我的问题了。” 李唐道:“中原的武林盟主并不是华山派的。” 帅望道:“这个功夫,也比那个盟主高好几个皮呢。”帅望发愁:“我可真不想去慕容家啊。” 李唐咬牙半天:“教主,请不要把喜怒形之于色。” 帅望无奈地看他一眼:“做你们教主真麻烦。” 9,一教两制 9,一教两制 韦帅望道:“你们家教主这也不能干那也不干,没准还有好多活要干吧?是不是还得替你们打造品牌形象,我说李唐啊,你家原来的教主为啥喜欢当这个破教主啊?他是不是就是喜欢玩你们啊?可是我没这爱好啊,你要求多多,你给我啥回报啊?” 李唐的嘴角,那个抽搐啊。 啥叫他喜欢玩我们啊? 还回报…… 这多明显啊?人生何为,名利二字啊。你当了教主…… 小韦原来就挺有名,他当不当教主,大家听了他的大名都咧咧嘴,退避三舍。而且原来的名声还好点。 权势…… 人人看你脸色啊,高人一头的感觉不好吗? 嗯,很明显,这个样子的小韦是不可能感觉到别人看他脸色很爽的。小韦一出生就是韦大人的儿子,然后是韩掌门的弟子,然后是整蛊专家,最后天神级大师了。天生就是别人看他脸色的,小韦为了让别人不怕他,真是下了苦功夫,卑躬屈膝,死不要脸,不惜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才换了个等同一般人的待遇,原来大家可不是一直把他当魔怪,敬鬼神而远之嘛, 你拿威风凛凛,高高在上吸引他,真是用错了地方,那整个是你的熊掌,他的砒霜啊。 李唐认真考虑很久:“你可以决定一件事,决定他人的命运。” 韦帅望吓一哆嗦:“呃,这这这,这责任太大了。我要决定错了,害死了人,可怎么办?!” 李唐再次望天,妈的,错了就错了呗,错了,掉的也是别人的脑袋不是你的脑袋,这你也受不了,那你可怎么干教主啊? 不过掉别人脑袋这事,对韦帅望来说,明显也是件生命无法承受的压力。如果你不把人命看轻,做教主还真是个让人受不了的活。 帅望也开始思考了,咦,这玩意儿不但一点好处没有,我还不能干着玩,或者不好好干,你看,人家说了,我能决定他人的命运,我要是不好好干,啥也不管,遇到啥事都点头,啊啊,行行,好好,有人死了,这得算我头上。 帅望搔头:“我觉得当你们的教主,好象真没啥意思,你说我可以决定啥事,我让你学狗叫给我听听,你肯定不干,比这个重要严肃的事吧,我半点决定的兴趣也没有。” 张文微微扬眉,呃,你半点决定的兴趣也没有?我看如果我们做出与你相反的决定,你恐怕会把我们当大白菜来切。 李唐咬牙切齿半天,终于低下头,请教:“教主,你想要什么回报?” 帅望搔头,半晌:“我喜欢银子。” 李唐差点一头栽倒:“教主……”你不能这么……无耻低俗庸俗没品味没追求……哎,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 帅望笑嘻嘻好和气地看着他:“一年五十万两银子,我就认真工作,二十万两银子,只负责装装样子,出席个典礼啥的。不给钱,你就少管我干什么。” 这下子连张文都要喷了:“你你你,你这是敲诈啊!” 帅望笑:“其实咱们两不管,不挺好的吗?你不管我同谁喝酒,我不管你杀人放火。” 李唐很认真地考虑一下这个协议:“那么,象去边疆这种任务,你派谁去呢?” 帅望道:“这种正义的事业,老子当然有正义的朋友来干了,我也可以悬赏啊。” 李唐再次愣了一会儿:“那么,谁负担这些费用?” 帅望两眼闪闪发光:“费用啊,呵呵,正人君子多半是免费的,免不了的费用,我会敲诈出来的。” 李唐心想,你敲诈功夫是挺高,咦,难道你女人求你办事,你也敲诈? 帅望道:“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各走各的费用,各用各的人,好不好?我也不整你们,你们也别整我。我爱找谁喝酒找谁喝酒,我也不管你们谁的命运,你们自己决定自己命运去吧。我有事的时候自会悬赏,如何?” 李唐默默,我喜欢,挺好,不过,冷先可能不同意。他看看张文,张文瞪着眼睛张着嘴,明显还没消化完这个有创意的建议。 嗯,我同张文谈谈,看能不能拉过来支持我一回。 回头看看韦帅望,小教主两眼放光地等他同意呢,这臭小子真就这么点志向?唉,他啥志向没有时破坏力已经很大了,他满足于赚点钱,吃点喝点,真是万众之幸。关键,他是真的假的?不是试探下我吧?他真没智商,能干出那么多事? 韦帅望笑:“喂,你同意那个大典按我说的办,我就不干涉你们如何?” 李唐沉默一会儿:“我会同大家商量,不过,我认为,基本上没什么可能。教规如是,教主上任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安抚教众,鼓舞士气。而不是……”欠欠身。 帅望微笑:“教规的事,我同冷先说过,我不是堂主,你别拿堂主入魔教那套规矩套我,当初冷恶怎么举行魔教典礼的?”拍拍李唐肩:“我很有诚意地提出解决办法。就是,我同魔教怎么和平共存,我也愿意听你的想法,我知道互相协商是一件很耗神很费力的事,但是,相较于鱼死网破,你死我活来说,我宁可费点力气,慢慢解决生活中的一些小麻烦。” 李唐良久:“共存?” 帅望点点头:“其实我很希望能够重新回到冷家,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那里有我的家,我的亲人。但是,你也知道,冷恶是我什么人,这里……”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看不惯。可是,这点小小的情绪问题,还不至于让我……”帅望回头看看三个堂主:“他们都是挺有意思的人,我不可能因为想回家,就把他们的脑袋切下来带回冷家,冷家只是有我的亲人,如果真能干出那种事,我也就不用回冷家了,这里不是更自由?” 帅望道:“我不想被你们同化,我也不想除掉你们,这么大的组织,能够存在,自有其道理,我师父教我尊重生命,所以我看不惯你们,可是他也教我,所有生命是平等的,不到我的底限,我不想决定别人的命运。你做你的堂主,你自己去决定该怎么做,你杀人,只要不以我之名,我不审判你。”帅望笑:“我又不是圣人,我双手沾满无辜者的血,我没权力审判任何人。但你不能以我之名,否则,我就要干预归到我名下的事。” 帅望轻声:“让我做个小小商人吧,发占小财,帮点帮得上的忙,救点救得了的人,我不想手上再沾血。” 别逼我!别历炼我!别引爆我!你想我心如铁石,我会拿你的血当祭品。召唤魔鬼的人,得有足够的法力制服魔鬼,否则就是拿自己献祭!你想想你有这个能力吗?我已经证明我是众魔之魔! 李唐沉默良久:“你去说服冷先吧。”再次欠欠身:“如果教主没别的吩咐……” 帅望道:“我抓了白锋,正在医堂审问呢,我让人照他的描述画给他追杀令的人像呢,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李唐愣一下:“画像?”然后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放低声音:“你的事,你去办吧。”转身而去。 韦帅望给黑狼个眼色,黑狼点点头。 帅望道:“你们三个,解散。” 张文跟过来,帅望头痛:“噢,你不要先去同李唐谈吗?” 张文道:“我有话同你说,单独。” 帅望笑:“张文要告你状,黑狼你先走吧。” 黑狼点点头,离开。 张文暴怒:“你妈的,你奶奶的,你他妈的在说啥?你他妈早这么说,老子就不会去趟那个混水。” 帅望笑:“嗨,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原来的魔教,原来的稳定关系,有我在,你们的关系会更加稳定团结友好。” 张文沉默地看着韦帅望,过了一会儿:“你不是真的……” 帅望瞪大眼睛:“为什么?” 张文点点头:“你会有看不下去那一天,你很可怜,你会有看不下去那天,我知道你小子是什么人。” 帅望轻轻推开他,别吓我!奶奶的,难道我得蒙上自己的眼睛吗? 张文问:“你看不下去时,会不会做过火?” 韦帅望猛地回身,张文一呆,后退一步,闭上嘴。 帅望把他拉过来:“我不想做过火,所以你们别让我看!”张文挣扎:“喂喂,注意你的力气。” 帅望松开手,退后一步:“我不想再管这些事,尤其是冒着生命危险去管。我也不想去做法官,没人给我权力去做法官,我杀错了人是要承受后果的。不是判错一个案,鞠躬说声对不起,那是杀了一个无辜的人,没人会因为我是好心原谅我的!所以,拜托,别让我看!我没做大侠的素质!” 张文怒吼:“你是个懦夫!” 帅望鞠躬:“谢谢,我其实是个屠夫!你夸得我心里暖洋洋的。” 韦帅望愤怒地往前走,然后纳闷,我他妈的,这是在生谁的气啊?除了我自己,谁叫我屠夫了? 噢,我在生我自己的气,在生韩叔叔的气,他给了我一个另外的自己,那个自己不住折磨我,我恨不能砍死他。 他也恨不能砍死我。 我好想把自己劈成两半,你们一人一半,各干各的吧! 靠!叉叉叉! 狗娘养的们,离我远点吧,谁他妈再跟我提摆个变态的人头塔,老子就把他的头切下来祭我的剑! 我的剑! 帅望的手,摸到倚天剑。 然后象摸到滚烫的烙铁一样,松开了手,我师父的剑啊。我应该还他的。 冷先把画像交给韦帅望:“画好了。我没见过这个人,你见过吗?” 帅望接过来看看,走到白锋面前:“小子,如果你画得不对,你会痛苦很久的。” 白锋摇头:“我不会,我不会说谎的,我为什么说谎!我又不认识他!我怎么会为我不认识的人说谎!” 帅望回头看冷先:“你会你不认识的人说谎吗?” 冷先愕然:“什么?” 帅望无语了,他这个愕然的表情这么真诚! 冷先疑惑地:“我说什么谎了?” 帅望把画还给画工:“既然这个人功夫同白锋差不多,再无名,也不会没人认识的,着人再画一百幅,让教众传阅,悬赏一千两银子,要这个人的名字。” 帅望招招手,让冷先跟他出去:“我同李唐谈了大典的事,他基本同意,我希望你也同意。” 冷先呆呆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李唐怎么会……” 帅望道:“我开的条件很好,我不管你们魔教的事,你们魔教不苛求我按你们的方式做事。我们是互不干涉,互相帮助的关系。” 冷先顿时叫起来:“什么?!那不是等于架空你!” 帅望按住他:“我需要时间恢复我的功夫,我也需要时间观察,冷先,给我,给你们个缓冲期,是最好的选择。” 冷先沉默一会儿:“你说得对!不能把矛盾……你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功夫……” 帅望道:“说定了?” 冷先点点头:“但是,你要保证,你会做这个教主的!” 帅望沉默了,良久:“冷先,我想要的魔教,也许不是你想要的。我不可能领着你们用血腥手段欺压他人。” 冷先道:“你可以改变他们啊!” 帅望道:“把愤怒的人改成平和的人,把怨毒改成博爱?你们这些死刑犯,如果不继续握刀,会唾沫淹死的。改,呸,我给你一年时间,你让张文别再强暴良家少年,我就当你的教主!” 冷先肚子轻声:你可以改变自己啊…… 当然,他知道那可能性更小,凭什么让大神改啊? 10,李唐 10,李唐 古书里大多细写,如何如何解决一个冲突,如何整死对手,而对于如何制订战略方向,如何收集情报,往往只是一摇羽毛扇子就定下来了,也不用多说,不用解释,对方就点头:深合吾意,于我心相戚戚焉。 放弃腹地争斗,走避蜀地,恐怕不是一摇扇子想到的,恐怕也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搁现在,估计可以写个几十万字的论文来反复论证,这其中,参与的包括战略专家,地理专家,经济学专家,民族问题专家,移民问题专家,从各个方面进行论述。 不过,罗贯中要这么写了,当然就成不了四大名著了,所以他老人家轻轻摇下扇子,三分天下了。 以至后世,广大人民群众遇到问题,总希望有个超人出来拍下板,把这事定了,定错了不要紧,咱再重定呗,毁了一代人不要紧,人类在错误中进化,地球这个生命实验场,根本不在乎几亿细菌的错误进化方向,细菌将以死亡证明进化的方向错误,而其它细菌将在正确的方向上走得更好更坚定。 帅望轻声哀叹:我需要一个顾问班子,集思广益,分担责任,减轻心理压力。 保护领导人的心理健康是极其重要的,否则领袖的心理一旦崩溃,就不是免冠跌足,以头抢地的事了。 小韦敲着桌子,你们要是把老子搞崩溃了,老子就不经审问,直接把副教主堂主啥的逮起来虐待死。老子也不说你有罪,就说你有问题,关起来让你检讨,老子也不打你也不骂你,就是不停地找你谈话,白天谈晚上谈,你他妈是一个人,老子弄十个人轮流同你谈,让你承认错误,你一旦受不住承认了,老子整你就更有理了,你自己都承认了,老子就让你自打耳光写检讨,自己骂自己,检讨得够深刻,你也就没啥人格尊严了,你连人格尊严都没有,谁还会拥护你。你要是检讨得不深刻,我就让你一直检讨到你生重病啥的,你要是不生病,老子就让你重度营养不良,睡眠不足,神经衰弱…… 帅望忍不住笑了,这才真的是回不去了吧? 这才真的是死了都没脸见我师父了。 整死人的办法很多,整死人之后,自己还能正常地活着才比较难。 杀人很简单,一刀下去就结束了。 收拾尸体比较难。 把李唐一刀宰掉好简单,其它堂主的反应,比较难把握。被群起而攻之,然后灰溜溜赶出魔教还是轻的,真要连累跟着自己的兄弟血战,然后重创魔教士气,导致冷家魔教势力不均衡,重燃战火,魔教这几万条人命,算谁的?我可说不出因为他们入了魔教,所以罪有应得的话。 帅望叹气:“够了,让坑杀四十万降俘不眨眼的人来干这事吧。”林肯解放奴隶这么正义的事,还犹犹豫豫呢,毫不犹豫就把二十四堂主宰了,估计那真是以为自己是天神了。 纯洁的天使降到人间,皱着纯洁的小眉毛:你们这些地上的低等动物,你们这些不义的人,你们要为你们做的不义的事付出代价。 于是纯洁地灭掉半个地球…… 我要有核武,我就把它纯洁地干掉。 以为自己一声令下就可以改变魔教更不现实,魔教这么多人靠什么活?要是靠种地牧马,还进你魔教卖命,那不是有病吗? 他们不是靠正当方式来生活的,你一声令下,从此以后,你们学好吧,他们吃啥去啊?你给他们分田分地啊? 帅望支着头,魔教的经济来源是什么?我没见魔教名下有什么产业啊,当然,他们有押运公司,有大赌场,有一些地,有牧场,他们对某些区域进行不定期的抢劫,也进行一些绑架勒索,还有象清除折家时顺带进行的抢掠,但是这一切似乎并不足以支付魔教的庞大开销。 狗屎们给了我一大堆教规教义,却没给我帐本,哼!连冷先都对我调动现有人员不赞成,这个狗屁教主,即无财权也无人权,难道我得一个个拿刀逼着他们给我干活啊? 冷家的模式是,公帐上有收支,但是公帐上的银子永远不够,而受冷家人保护的属于私人的买卖,自会把这个亏空补上,而冷家的私人买卖,多半都握在冷秋手里,所以,冷秋牢牢控制着冷家的经济命脉,他想让哪个部门垮掉,哪个部门就会垮掉,谁也没办法负债经营啊,所以,每个部门都握在他手里,必须听他的话,不同政见者,在冷家是呆不下去的。 魔教是啥模式呢?我亲爹是如何控制二十四堂的?他们要是不听我的话,我除了威胁砍死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啊,我不能成天威胁要砍死人家啊。我亲爹那么帅的人,也不可能天天把砍死你放在嘴边,他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控制魔教的呢? 韦帅望百无聊赖地再次翻开教义,最早的魔教只是一个叫摩尼的印度人传过来的关于创世神的宗教的教义(以下起源皆为杜撰),提倡忍耐顺从服从,几乎所有宗教都包含一个忍字,自我限制,自我克制,服从,听话。一如年幼时父母对子女的要求。似乎人世间有大量迷茫无助的灵魂,在成年之后,依旧渴望有一个父亲在天上在人间,在身边,指导他限制他恐吓他,而他只需以爱和顺从取悦父亲,得到他的宠爱,就可克服世间一切困难。 韦帅望嘴角半个微笑,世间渴望在父亲膝前得到安全与爱的,不只他一个呢。是的,谁不想呢,不过,即使韩青在他面前,他也是个不肯受教的弟子。 摩尼教是经商队经过大片沙漠传过来的,旅途中的忍耐顺从是必然,但是,大量沙漠强盗与商队的自行武装,很快就把忍让变成抗争,他们所需要的精神食粮不再是忍耐,而是普通商人杀戮之后的精神创伤的治疗。魔王拒绝服从创世神,这些商人也拒绝听从命运安排,宁愿在尘世犯下杀戮罪,归依魔王。 他们相信创世神创造出魔王,并且最为宠爱魔王,全知全能的神必预知魔王的反叛并且促成魔王的反叛(它全知且全能,不是吗?)。乃是因为创世神鼓励自由意志,神要人们自我选择,为自己寻找出路。神爱忍让与顺从是世人的误解,父亲对孩子说:“好孩子,听话。”可他的本意可能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听话顺从的孩子。他希望自己的孩子有独立人格与意志。 所以,才有路西法反出天庭。(所以,才有韦帅望。) 那些在和平时代被看做凶残的暴徒的人们,给整个世界带来战火与争斗的人,当然可恨,可是新世界的创造者,往往自他们中诞生。 帅望呆了一会儿,妈的,怎么看都觉得有道理,怎么办? 然后忽然间醒悟,啊,这些说来,这个魔教起源是大商队啊,帅望坐起来,魔教的资金来源是跨国商队!财富来自丝绸之路!帅望看看桌上的琉璃瓶子,金黄琉璃,缠着金色不知名的卷草枝,痕都拉斯手工……波斯地毯。 李唐面色黝黑,身材高大,确象经过沙漠阳光的样子。难怪李唐不太爱说话啊,第二语言还是有点障碍的。 帅望摸着下巴,咦,这么大的合法产业啊!难怪可以养活这么多人。那么,这跟冷恶的统治有什么关系呢? 冷恶把这个交易抓到手里了吗?他该不会只是把李唐抓到手里了吧?李唐是什么人?好奇怪的名字,他的功夫是哪派的?我怎么看不出来? 再看人头塔献祭的起源,商队行走沙漠中,经常遭遇手持圆月弯刀蒙着面纱骑着汗血宝马的俊男美女的袭击。大漠美女碧血黄沙,说说当然浪漫,可是体验这种浪漫的后果,是真真切切的死亡,或者被抢夺一空,在沙漠里渴死晒成干尸。战败就是死亡,在沙漠里,被抢走供给,只意味着比一刀两断更惨的死亡,所以人人血战到底,守护身上的一桶水。人人以杀死对手为快,没有共存的可能,沙漠强盗以强掠商队为生。对于商队来说,不需要安抚对手,不需要恐吓对手,不需要对妇女儿童仁慈,因为女人手里的刀并不比男人好对付,因为孩子长大之后,依旧是强匪,他们只要进行灭绝性屠杀,一个不剩,就是他们的胜利,他们的生存保障。 不是他们生性如何,甚至不是仁不仁慈的问题,他们根本没考虑过仁慈,你是不会在沙漠里杀掉强盗们留下他们的孩子的,那才真不是人干的事。你也不会杀掉一个强盗,警告别的强盗,除非他们有觉悟活活饿死,否则他们只能选择抢。 韦帅望翻了又翻,终于明白,魔教其实是李唐的。 李唐是远东商队的世袭头领,整个魔王信仰是李唐的商队里流传下来的,人头塔来自他们在沙漠中消灭强盗之后,将他们的头砍下来堆成一堆之后的且歌且舞与庆生狂饮。 帅望咬着手指,妈呀,我爹才是篡位者啊! 所以,李唐很严肃认真地对待人头塔,一点羞耻感也没有,因为人家确实没觉得这是错的。我们千古以来,一直这么活着,把敌人的头切下来,然后我们围着唱歌跳舞,有啥错?你们烤全羊时觉得有罪了吗?把生存竞争中的弱者杀掉,放到火上烤熟了吃,你们觉得有罪了吗?没有?我们也没有。 呃,我要找李唐聊聊,他好好的主持那么大的远东贸易,为啥要听我爹指手划脚啊?不会只是因为我爹功夫比他高吧? 要不要搞个七擒孟获收了他啊?没准我爹当年玩的就是七擒孟获吧? 这个贸易利益是咋分配的呢?是否象冷家一样交保护费的?还是李唐负责西域冷恶负责这边呢?问太多会不会让人觉得意欲染指……可是我无意染指,我这个教主当的真窝囊。 韦帅望学习教义的功夫,黑狼回来了:“李唐对白锋那个画像毫无反应,不过,他正劝说张文同意你的互不干涉。” 帅望支着头:“希望有人会举报,不然,这条线又断了。” 黑狼道:“这两个人肯定知道。” 帅望笑:“我们在冷家时可以把他们抓来审,到了魔教就不行了,你得给出足够理由。” 黑狼问:“你不是真的想互不干涉吧?” 帅望道:“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当然,我依旧可以下令,禁止滥杀什么的,因为教规里有这一条嘛。” 黑狼道:“你甘愿做个牌位?” 帅望道:“你可以这么想,魔教为我提供了一个存身之地,我给魔教提供一个品牌形象,然后我们各干各的,互利互惠。” 黑狼沉默。 帅望轻声:“先这样,慢慢看看再说。谋定而后动。” 黑狼点头:“明白了。”这个我懂,我最擅长谋定而后动。我有无限耐心。 帅望道:“那个画像,没人认识。毕竟功夫与白锋相若的四五六七流高手太多了,不过从衣着神态上看,倒真象良家子弟。” 黑狼道:“这也能从画上看出来?” 帅望笑:“他没有饿狼一样的眼神。” 脑袋上顿时“咚”的一声,韦帅望倒毫不在乎地笑,刚进门来的冷先却给黑狼一个无比严厉的谴责眼神。 黑狼大言不惭地:“他是我哥,他乐意我乐意,你管不着!” 冷先怒吼:“入我教来,皆是弟兄,可是依旧有上下尊卑!教主的尊严是不可侵犯的!” 黑狼轻声:“他是我兄弟。他依旧是我兄弟!” 帅望笑:“小黑没侵犯我的尊严,我没把尊严带身上,我放盒子里了,所以,他只是拍了下我的头。” 冷先简直气结巴了:“你,你,尊严能放盒子里吗?你你,尊严应该与你的头同在。” 帅望哈哈大笑:“这么宝贵东西,我生怕把它丢了,所以锁盒子里了。” 冷先气急:“你,你,你无耻!” 帅望摸着自己的心脏:“哎,你可伤到我的尊严了,完了,粉粉碎。黑狼帮我拿个扫帚来,我得扫扫收回盒子里去。这东西要是与我的头同在,那不坏了吗?我就得麻烦别人替我扫了。” 冷先气结,看着韦帅望,他的幽默感倒也没完全死掉,他也觉得好笑,不过他还是生气多一点:“韦帅望,你完全不象你父亲。” 帅望做个惊喜的表情:“谢谢,你能对我师爷再说一遍吗?” 冷先咬牙切齿。 过一会儿,冷先道:“李唐坚决不同意取消人头献祭,他认为如果取消这个,会让真正的教徒感觉魔王没得到应有的牺牲,会让教徒感到恐惧。不过李唐说,他对教主的诚意没有疑问,所以,献祭的事,由他来解决,他不会因你成为教主而杀人,只是为了献祭,只是教里的正常仪式,如果你拒绝出席,你可以在献祭之后举行大典。如果今后你都拒绝主持献祭,他愿意替你主持,也可以由二十四堂堂主轮流主持。”冷先沉默一会儿:“那你还叫教主吗?” 帅望扶着头,半晌:“以前都是用什么人的头来献祭?” 冷先道:“敌人。李唐把东珠或者海东青从北边送到这里,路上会遇到各种状况。” 帅望的下巴掉下来了:“东东东东珠?” 冷先点头:“对啊,很小的一袋珠子,价值连城。还有海东青,南北两国的贵族都喜欢这种玩意儿,纯黑纯白天蓝色的,一只价值上万。” 帅望搔头,真的吗?咱们这么大的一个教,就靠这玩意啊?(不止呢,这玩意最终导至女真反抗辽,并且灭了辽国。真正的小玩意引起的大战争啊。) 帅望道:“我还以为李唐是从西边走丝绸之路。” 冷先道:“以前李家祖上是走丝绸之路的商队,他也是因此发家的,但是,自从发现东珠与海东青之后,他就改做这门生意了。北边的部落民凶悍非常,但是,与沙漠比起来,还是容易对付得多。” 帅望愕然:“你是说,那些人头,都是……” 冷先道:“他们捉到李唐的人,也一样剥皮碎尸,拿人皮包马鞍子。” 帅望眨会儿眼睛:“我的天。” 11,东珠与风清凉 11,东珠与风清凉 帅望想,涉及到民众意愿,就不太好解决了。 要不要弄个新教义来?也许冷恶正在做这件事吧?他的教义恐怕不是写着玩儿的。当然,我们不必把他想得那么善良,为了不再流血为了魔教走上正途啥啥的,只是一个宗教的门槛过高,比如过度繁琐的入教手续,让人不易接受的入教仪式,过度高深的教义,象人头塔人血祭这类东西,是不会成为一个被人普遍接受的大教的,冷恶可能只是为了让魔教有更好的发展空间。就象他说的,做魔王最后是为了争生存,或者成佛。 路漫漫其修远兮,以后慢慢考察吧。 我还是先考虑下我女人的事,先已后人嘛,先色后友嘛。(小朋友不可以向韦帅望学习噢,小韦是淘气坏宝宝噢,要先人后已,不可重色轻友——虽然这样容易找不到老婆的说。) 帅望支着头,李唐带回来的证据显示中原有高手参战,而且该高手一剑打开城门之后,没再做别的,他是什么意思?向我们示威?还是挑战?我打不过他,要打仗得慕容家出面,慕容兄弟,当然是公主自己去请的好。 但是,这件事,真的只同慕容家有关吗? 冷家是北国武林的盟主,当然不能旁观。 哈,当然了,这应该已经不是我的问题了,可是…… 是我的炸药我的毒药我的攻城器械,还有,我的公主的城…… 我得去解决…… 我刚说了不用人家魔教,我又不是冷家人了,我失去了功夫,我用啥解决? 冷先见帅望沉默,忍不住问:“你还是不肯主持祭祀吗?” 帅望道:“那个以后再考虑。” 冷先有点眩晕:“以后?那是二天后的事。” 帅望道:“让李唐去主持吧,我有别的事,你跟我走一趟。” 冷先愕然:“走一趟?你不参加你的教主大典?你开玩笑?” 帅望道:“李唐的调查证明中原有超级高手左右战争局势,我们得去见见小公主。” 冷先道:“战争同我们有关吗?” 帅望支着头:“本来无关,但是,我在那场战争中投入了大笔资金,得到的回报是三年税收或者,优先抢掠权,很多钱。” 冷先大怒:“多少钱也不值得你……” 帅望道:“嗯,本来银子就是个阿堵物,可是我身边这位保镖,一年五万两银子,我手下一个南家小弟,一年一万两银子,我家财务总管,年薪也数万,我的运河工程,进行得虽然不算顺利,但是去年也花了几十万,如果不追加投资,以前的投资就白费了。虽然,把钱赔光也没啥大不了的,付不起手下工钱,可以招志愿者。不过,关键是我还欠着挖河道的农工银子呢,因为怕他们半道跑了,所以说好了一年一付,第一次是春耕时付的种子款,我拿种子付了,第二次该秋收时付现金了,一年的工钱,可是一笔不小的数,一年五两银子,几十万两银子就没了,我当然可以赖帐,就怕几万农工急了,干脆组织起来起义了,到时候,皇帝大人会要求武林同道追杀我的。也可能,直接就派军队把魔教给围剿了。” 冷先傻了:“你,你……”妈呀,你咋这么能花钱啊,吓死我了,这教里要是不付你五十万两,你还真过不下去啊,这,这可怎么办啊! 帅望道:“一旦你开始做生意,就没法停下来,跟踏入江湖一个道理。所以,千万别说,不就是点银子嘛……我还说,不就是个仪式嘛!” 冷先气急:“可是,大典……” 帅望淡淡地:“改期啊,你们择期居然不同我商量,不商量就算了,至少得提前通知我一声吧?冷恶以前也这样?” 冷先噎住,半晌:“这,这个……”气急败坏之间只想到:“教主,您不要称呼您父亲的名字,这样很不敬的。” 帅望道:“通常我说我爹,指的是韦行。如果你愿意让我每次都称呼他我生父,也可以。” 冷先气急:“你怎么不叫韦行养父?” 帅望弯起半边嘴角:“我可是孝子,父母责当顺承,如果我管我爹叫养父,顺承的结果就是他直接把我揍死了,你想我死啊?” 冷先快气哆嗦了,就因为我家主人揍不到你了,你就叫他名字? 帅望伸个懒腰:“知足吧你,要不是我师父教训我,我这会儿还管他叫那个人那家伙那混蛋呢。” 问一个七岁的孩子,是否愿意与你永不相见,你是不是人啊?下辈子你也当我儿子,我也问你,儿啊,你用不用老子养你啊?儿子你要说“呸!不用!”老子就一甩手啥啥作伴,潇潇洒洒去。 冷先瞪了半天眼,想想算了,生而不养,人家要是养父不好也罢了,现在人家心里眼里有一个爹了,总不能给你排名叫小爹吧? 冷先半晌:“先主对你……” 帅望垂着眼睛,半晌:“他对我娘,对小白……”良久,微笑:“我知道他其实深爱她们,他对我,也不是没有感情,但是,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 帅望微笑:“我年纪大了,也知道每个扭曲灵魂的背后,都有充满挫折与痛苦的伤痕,所以,我不再提把他挖出来鞭尸的事了,但是,如此而已。” 冷先悲愤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哎?这话题拐哪儿去了?急忙开口:“教主,大典日期已定……” 韦帅望一抬手:“你出去吧,让我自己呆会儿。”这些烂事,吵得我没法思考,哎,怎么这么乱套啊!逸儿的命案,公主的城,我的大典,一屁股的烂债,我的功夫…… 呜,祸不单行就算了,居然多线程下载,真过份。 亏了这些烂事,我才没时间去抱着枕头哭泣,要象小白一样天天没事干,估计也就直接悲苦到自杀了。 韦帅望站起来,呀,冷颜的情报系统不在了,这事还真难办,帅望扬声:“冷先!” 冷先应声而至:“教主!” 帅望问:“我想问些华山派的事,教里什么人管这方面的资料?” 冷先道:“二十一堂,有武林各派渊源与咱们冷家自己人的来源关系档案,不过……教主你还……”没行礼呢。 帅望道:“我就问问华山派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高人,这点事还得付个查询费?” 冷先道:“我这就去问。” 没多大会儿功夫,华山派的资料已经调过来,华丽丽的背景资料,漫长的渊源介绍,最后附注,传说中的华山派人物:风清扬,令狐冲。 当然,这两位只是传说中的人物,但是,记载表明,华山派确实有无名高手存在,帅望微笑,小子,我暂时命名你为风清凉吧。 独孤九式,帅望支着头,半天,啊,九式,我也试过十招总结冷家功夫,不过,到最后,我认为,所有招术不过是一剑刺出,刺中对手。最重要的是速度,其次是准确度,然后是力量,当然这一切要依靠不断的练习,因为人的条件反射比思考判断要快很多倍,条件反射的形成,依靠不断练习来强化。 没有所谓顿悟与天才,只有不断练习。 当然,就象资料说的,到最后无招胜有招,你不必记得招术,肢体自会对对方的招术起反应。 习武当然最好内外双修,但是,在无法内外双修时,是否就没有可能成功呢? 如果我不动用内力,是否就真的不能同人动手呢? 帅望站起来,自受伤后第一次拔剑。如果我不动内力,步伐会慢,但是,剑速会慢多少?帅望挥剑,内力自然跟上。 帅望叹气,要控制内力极困难,好在他在中毒时做过多次练习,再一次挥剑,感觉手中的剑好沉。速度也不错,大约同韦帅望十岁时差不多。对付一般九流高手应该没问题。 韦帅望沮丧地剑回鞘,坐下,一边继续考虑,如果坐等冷家与慕容家的反应,就象他刚说过的那样,他对这场战争的先期投入就全部成了泡沫,发战争财当然是不对的,但是为战争买单却是买不起的。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能坐视冷家与慕容家去解决他老婆的问题,可是,他以什么身份能参一脚呢? 魔教教主?哈! 韦帅望手里玩着裁纸刀,刀子在他手指点飞来飞去,他心中焦灼不安,刀子越飞越快。华山派分为剑宗与气宗,风清扬是剑宗…… 韦帅望再一次刺出,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但是韦帅望知道,这一刺的速度! 他的手臂,笔直地停在半空。 内力消耗等于速度与力量,如果用小刀,不消耗内力,仍可达到相当速度。 帅望慢慢放下手,微笑。 谢了,中原高手,你们帮我找到了出路。 冷先在外面:“教主,李唐求见。” 帅望坐下,微笑:“请进来。” 李唐进来,见过礼,送上一个盒子,帅望示意冷先打开。 盒子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盒子东珠,淡金色,小如绿豆,大有半寸,倒到盘子,珠子乱滚,半晌不停,帅望啧一声:“走盘珠,你哪儿弄的这么一盘子全金色的,我看……”半晌:“这颗大珠子,价值连城。”这一盘子,得几十万两银子吧?当然是指最终销售价。 李唐道:“这是今年收上来的,请教主过目。” 帅望伸手拨拨,老子过完目了,然后该怎么办?看看冷先。 冷先道:“今年的珠子少。” 李唐道:“这颗大珠子,要了三个采珠好手的命。不过,这颗珠,完全弥补得上所有损失。” 帅望愣了愣:“呃?” 李唐道:“水太冷,珠子又深,连下去三个人才弄上来。” 帅望看看手里的珠子,三条人命! 无声的战场。 帅望问:“以前的惯例是……” 冷先道:“给十七堂记帐,让十五堂估价销售,十七堂会评估成本损失,核掉成本之后,一半的利润归李唐分配,一半归教里。” 帅望点头:“就这么办吧。”差不多,很合理。 李唐看着珠子,问:“大典的事……” 帅望道:“两天后,是吧?你主持祭祀,祭祀过后,我在外殿成礼,这两天内,你们遍发武林贴,请各大帮派派人观礼。” 安静。 沉默。 帅望看看两位:“咦,你们又有意见?” 冷先道:“各大帮派?” 帅望道:“同时共商城门事件,李唐,把城门图附上,送交各大帮派头领。” 12,信 12,信 慕容卓道:“这两天收到的信好象比过去十年还多。” 云璇问:“你看过了吗?” 慕容卓道:“头几封。” 慕容琴道:“光看这封信还真以为救世主再临了呢,北国武林需要他,北国需要他,世界和平需要他,看完这些信,真有再跑去看他一眼的冲动。” 云璇道:“冷秋说,温毅当年无故闯入冷家砍杀冷家妇孺数以百计,慕容家尚到冷家来为他求一活命。今日韦帅望,只因冷家山生死危急,又误以为师父被杀,才闯入温家,杀其妻子,慕容家忽不能容,何故?” 云璇笑笑:“刁恶,倒真不好答。” 慕容琴道:“从前我们错了,这次我们要做对。” 云璇笑了:“胡说。小剑,你说呢?” 慕容剑呆了一下,问我?半晌:“温毅,已经被砍成——我觉得,应该……” 云璇问:“那么,韦帅望呢?” 慕容剑沉默半天:“我不知道。我觉得,我应该,可是……”说不出来。 还有这封:“要让我们选择,是温琴血洗武林,还是韦帅望血洗温家,我们当然选后者,慕容家认为应该做出相反的选择吗?” 慕容琴无语了,半晌:“谁写的?” 云璇道:“不认识,姓南,名字很有趣,南朝。” 慕容琴道:“要是我让他选,是温琴血洗武林,还是韦帅望血洗南家呢?哼!” 云璇轻声:“要真是南家人……” 慕容琴微微诧异:“会同意?” 云璇微笑:“我所知道的南家,确实是侠义之士,但是这个南朝的口吻可不象。” 还有,皇家的信:“韦帅望在这场战争着起着不可勿视的作用,其作用可能是避免了我方及友国几万将士的死亡。他也曾经利用经济手段让黎民在一场旱灾中减少损失,而这些损失可能导致饥饿而死的人数从几百到几万。皇室不干涉武林之事,只是希望慕容家知道,如果韦帅望不付数万农工的工钱,同样可能导致一场数万人死亡的动乱。何轻何重,请三思。” 云璇微笑:“同时来的,还有一个爵位。我皇兄居然肯为韦帅望说话,可能,事情确实紧急。” 慕容琴耸耸肩:“反正小剑也下不去手杀人。”慕容琴笑道:“说到这儿,我觉得这可能真是个问题,小剑从来没杀过人。”他笑起来,哈,天下第一,没杀过人。 云璇轻声:“兵者,国之利器,不能轻动。小剑也是武林的利器,不可轻动。” 慕容琴望天:“这不是轻动的问题,而是到了该动的时候,他卡壳了!你问他,你问他到底想不想动?他明明义愤填膺地想动,到了韦帅望面前,人家伸着脖子说,好,你砍吧!他卡壳了!” 云璇问:“韦帅望,伸着脖子等他砍?所以,小剑下不去手?” 慕容琴点点头。 云璇笑:“也许你弟弟象青蛙一样,只攻击运动中的猎物。”那么,那孩子也算是知道悔过了。 慕容琴嘴角抽动。 慕容剑微微茫然,嗯,大娘好象在笑话我?她居然会笑话我? 云璇握着慕容剑的手臂,摇一摇,笑,微带歉意,这孩子啊! 慕容剑终于确定庄重善良的大娘在笑他,他微微红了脸,不安地:“娘,我做错了吗?” 云璇拍拍他:“没有。既然这么多来信,反对韦帅望的死,不管他们是真的,还是被迫这说么,因为,如果他们被迫说了这样的话,他们也可能被迫向我们宣战。” 慕容卓愕了一下:“被迫?” 云璇笑笑:“有些信的语气不这么由衷。比如,韦帅望是个好人,虽然他犯了个错误……我想,有人给大家施加了一点压力。” 慕容卓皱眉:“韩青?” 云璇道:“不,韩青不会这样做,即使他这样做,也不会有这么大影响力,人们会向他寻取公正,但是,人们只向自己害怕的人屈服。” 慕容卓道:“韦帅望?” 云璇道:“帅望还真不是那种人,虽然他也有同样的威力,不过,他吓人都是不自觉的。”云璇沉默,她还记得那孩子有一双真诚善良的眼睛,那孩子随和亲切,随和得过份了,有时候让大家觉得踢踢他的屁股都没什么关系,可是,是的,有些时候,韦帅望是很有威慑力的,为什么呢? 因为那小子可是真的会不择手段杀掉挡他道的人,因为大家都知道韦帅望的爱与恨同样强烈。因为,那小子是一个爱起来恨起来,会不顾一切的人。 云璇微微叹气,这也是性情中人的一种,赤子之心的一种,如果他没有这么大能力的话…… 如果他只有很小的一点影响力的话,他的真诚他的勇气,倒是对他周围的人很有好处,可是做为——魔教教主,掌控数万数十万人的生命,这孩子…… 他一失控,一场战争就爆发,少则数十人,多则数万人就人头落地了,他好象挺容易失控。 云璇支头。 可是,这孩子确实,已经救过很多人,同他杀掉的人比起来,他救的人多得多。这样说吧,这是一把快刀,通常都很好用,有时会切到你的手,怎么办? 云璇轻声:“慕容,或者,让韦帅望活着,对慕容家是好事。” 人们想起来一把快刀时,首先想到的,是韦帅望,而不是慕容家。那不是件好事吗?他做刀,我们做鞘,安全得多。 而且,这把快刀,还失去了可以威胁到慕容家的功夫。 丫头进来:“夫人,急信。” 云璇叹气,接过信,看看名字,芙瑶公主,无奈一笑,放下:“算了,没必要同全世界对抗。” 紧接着又有人进来:“夫人,魔教发来的武林贴。” 慕容琴愣了:“呃?这就过份了吧?咱们还没说饶他呢……他这教主当得,也太尽职了吧?还武林帖!” 魔教教主本来就是个在白道叫不响的的名字,他居然敢发武林贴发到慕容家来! 云璇打开看看,叹口气,给慕容卓,慕容卓看完大怒:“召集武林各派首领观礼?!无耻之尤!” 老鼠选取鼠王,你就老实悄没声地选得了,居然叫猫王去观礼?你这狗胆包天! 慕容琴道:“后面还有个图。”拿起来看一眼,瞪大眼睛,看看慕容剑:“小子,过来看看,比你功夫如何?” 慕容剑过来,半天才明白:“这个,是城门!哇,那门栓,就应该是……” 慕容琴道:“这儿有尺寸,这简直……” 慕容剑道:“这个,好象……” 慕容卓轻声:“是真正的对手!” 云璇问:“写了是谁吗?不可能是韦帅望吧?他向我们示威?” 慕容琴道:“不是,底下写着,中原,不知名人氏,猜测是华山派的。” 云璇看着慕容卓:“慕容,这人的功夫……” 慕容卓道:“不在小剑之下,本来,如果……”如果不是给了韦帅望两成功力的话,应该更有把握,唉,当然就不应该去救那个混世魔王! 云璇这才想起来:“公主的信!公主的信呢?”小公主既然说动她父亲出面了,自己当然没必要再加一封信。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13,掌门 13,掌门 冷秋接到英雄贴,他先看封面。 黑的,他不喜欢有人用他专门吓韦行的颜色。 上面还标了个金色的邪恶面孔。 冷秋支着下颌,小子,我刚救了你的命,你给我一张英雄贴。 做好人真是……很挫败。 会不会是韦帅望送的信呢?那可有点莽撞了,这么短时间小朋友不可能真的解决了问题的,魔教出了奸隙,又不是第一次,他们必有防备啊。如果他还有那个大神一样的武功也就罢了,那样的功夫加上那样的脑子,可以把魔教一下搞定,现在可不行。 打开来,好在还是韦帅望的亲笔,如果是一张代笔,盖章的,冷秋就只得很文雅地说一句:情何以堪了。 亲爱的师爷,我知道你接了魔教的英雄贴,第一反应一定是想宰了我。(我简直想念你那阴险恶毒的目光了)我不是耍威风——师爷来了,我还不只剩被耍了?边疆出了大事,魔教的狗屎们把我登基的日子又给定了,据说是黑道凶日不能乱改。可是,我非见你不可,这件事我要同你们还有慕容家还有所有能帮上忙的人商量。本来这个狗屁教主大典呢,我硬是不去也无所谓,可是现在送信让冷家召集武林大会已经来不及,求师爷看在北国存亡危难之际,移驾主人魔教问天堡,徒孙给你磕头陪罪了。大敌当强,共御外虏。详细见附图。 冷秋沉吟,我的目光阴险恶毒吗? 臭小子的信写得象是真的。 真的假的? 好,让我看看,这个大事,或者,你的想象力,到底是什么。 看完图,冷秋叹气:“韩青闭关的日子结束了。” 有人在紫蒙城的城门上下了战书,要北国一流高手出来比试。 冷秋拿着那张图,瞪韩青一眼:“你好些了吗?” 韩青微微叹气:“师父可以慢点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受得了闭关到一半被人叫出来,告诉我,我孩子成了魔教教主?为什么我的神经这样强壮,听到这种消息竟然没疯掉! 冷秋道:“可以过来看图了吗?” 韩青仰望苍天,连哭的时间都没有,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冷秋再瞪他:“当掌门成你的业余爱好了?” 韩青默然接过图,半晌,简洁地:“恐怕小剑赢不了。” 冷秋不安地再坐直点:“哦?” 韩青道:“从功力上看相当。” 冷秋长叹一声:“是啊!” 韩青道:“小剑没同人打过。”理由充分,分析正确,思路清晰。 冷秋支着额,半晌:“我们得帮小剑一下子。” 韩青半晌:“帅望应该是有办法了,他只是想我们确认一下……”他平白无故叫我们过去干什么?如果他没主意,他只会去找慕容。 冷秋道:“呃!” 韩青垂下眼睛,对,是的,韦帅望是个好孩子,但是,他能想出最恶毒的主意来。有时候他自己也害怕,所以,他象受惊的孩子不住地想问大人:“我可以这么做吗?我应该这样做吗?我做得对吗?” 冷秋道:“那你还等什么!去告诉他,上!”每次关门放韦帅望时,冷秋都会兴奋得两眼放光。那感觉就象人家养狗斗狗,你弄了只狼去参赛,怎么这么坏怎么这么好笑,怎么这么得意啊! 韩青沉默,说是? 韩青问:“他为什么不回来?” 冷秋道:“你可以当面问他。” 韩青问:“他为什么写信给你?” 冷秋闭上嘴。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我宽容而且能够理解。”因为老子对他说,没啥大不了的。 韩青轻声:“他认为我,是不会明白的吗?”我不明白吗?难道我不明白吗?我没经过那种疯狂那种绝望那种惨痛吗?我不会明白吗?我太明白了。我宁死也不愿再经历的一切,我宁可他死也不希望他经历的一切。 沉默一会儿:“其实是他自己觉得自己错了。”我为什么要去说是,让我的孩子去做,他认为不对的事? 为什么要让他去救世人,然后活在世人的唾弃中?活在内心的不断自责中? 难道我是神吗?把我的孩子钉在十字架上,让众人鞭打他辱骂他嘲笑他?你们自己的罪为什么不自己去赎。 不! 良久,韩青道:“人家光明正大留下挑战书,我们至少应该光明正大地接受挑战。” 冷秋道:“小剑是最后的保障!”如果他死了,再没有能挡对手两招的人! 韩青道:“韦帅望才是最后的保障!”当头就扔人一脸生化武器难道应该吗? 冷秋沉默了一会儿:“好。” 半晌:“你还是得去魔教一趟。”你系的绳子,得由你解开。 韩青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跪下:“弟子终生感激,师父为那孩子做的一切。” 冷秋沉默良久:“我们平了。”互不拖欠。 韩青抬头,苦笑,是吗?你心里想的,只是互不拖欠吗? 冷秋懒懒地:“滚。” 韩青离开。 冷秋微微皱起眉头,他厌恶看到韩青痛苦的样子。厌恶,对,当你真的很在乎一个人,你反而不会去同情他的痛苦,你会厌恶他的痛苦,因为你对他的痛苦实在太感同身受。你不会觉得“啊,他好可怜。”你只会觉得“哎呀,你他妈的怎么又这样了,看你这个表情我真想死了算了!” 冷秋苦笑,对,很好笑。他才不会为韦帅望做什么,他只是不想看到韩青崩溃。 他最厌恶的人,他最喜欢的人。 他最恨韩青的倒不是韩青的固执,他最恨每次他伤到韩青时,自己的手指都会痛,痛得锥心。 冷秋摇摇头,叹气。 老子真想把你赶走,赶得远远的,免得看着心烦。 这一段时间,冷家的驿站忽然间热闹非凡。各大帮派不年不节的,都给驿站跑腿的封个红包,都带着一个同样的问号:“冷家有人去问天堡吗?” 得到的回答是冷家掌门将出席魔教教主的登基仪式。 众人困惑了一阵子,当即立刻从善如流地向魔教问天堡出发了,而且出席人员的级别都比预计的提高了一个档次。 切,难道让你家小弟去见冷家掌门? 还有,小弟去了,很容易被魔教教主走路时一个没看见踩成重伤啥的。 周振细细看着拜贴,沉默不语。 老南道:“妈的,我才不就,虽然,我觉得韦帅望那小子不错,可是不管他是什么人,入了魔教,老子就看不起他。老子这辈子不会踏进魔教一步。” 周振良久把贴子放在怀里:“听说韩掌门也去了。” 老南哼一声:“他弟子成了魔教教主,难道他不要向大家交待一下吗?” 周振沉默。 14,风声 14,风声 韦帅望饿得两眼发绿,直瞪瞪盯着冷先。 冷先虽然迟钝,也觉得不太舒服。内心挣扎一会儿,终于问道:“教主有什么吩咐?” 帅望坚定不移地看着他:“我饿。” 冷先劝他:“只要平心静气,摒弃杂念……” 帅望道:“你去洗个澡吧。” 冷先道:“我洗过了。” 帅望道:“给我点个火盆,我要把你烤了吃……” 冷先静止两分钟,终于平静地拒绝道:“不行,教主不能吃东西。本应该沐浴洁净一个月的,两天是最小期限了,你本来不但不能吃东西,还应该……” 韦帅望那双绿色的眼睛,放出蓝色的火花,冷先咽口唾沫,没再说下去:还应该洗胃灌肠。 虽然他们已经事先偷偷给了韦帅望一点泄药,韦帅望闹了两次肚子之后,就暴打了冷先一顿。大家就没再敢提洗胃灌肠的事。 韦帅望气得:“人人都带着一肚子屎活着,怕脏,老子替你把脑袋砍下来放到花瓶里用清水供上啊!” 冷先哆嗦着说:“教主,不可在此处污言秽语……” 帅望怒吼:“不可以说脏话,可以说谎话吗?你把老子骗到这地方挨饿……等老子也白日飞升了,肉身坐化了,老子就专门在地狱给你开辟个小房间,让你上吐下泄,饿得光剩骨头!”想了想:“嗯,我让你吐了吃吃了吐,拉了吃吃了拉,完完全全自动化循环利用,我要把你变成环保系统里的终端处理器……” 冷先沮丧地,自从把韦帅望骗到这里——应该不是骗,只是没说不能吃饭,韦帅望就一直耿耿于怀,每次对话,都会发明一个新威胁,那些威胁听起来又那么让沮丧。 冷先结结巴巴地:“教,教主,能否容冷先暂退……接到英雄贴的各路英雄,已经陆续到了。” 帅望无限饥渴地看着他:“他们有饭吃吗?” 冷先一头撞地上:“教主,你想点别的,就不这么饿了!”天哪,人家动不动斋戒一个月,也没谁象他这样啊,眼睛绿绿的,咋做到的啊? 帅望伸着舌头:“你替我在这儿,我替你接待去好不?教主让你了。” 冷先再一次无比沮丧,有气无力地拒绝:“不行!” 李唐到圣堂外,看见黑狼坐在台阶上淡定地欣赏花开花落,不禁奇怪:“你怎么不在你们教主身旁?” 黑狼指指里面:“冷先在。” 李唐点点头,咦,你不担心我们再给你教主下泄药了? 冷先在屋角缩着,全身不自在,手足无措,心神不安。 李唐一推门,看见小教主用无限爱恋的眼神看着冷先,那表情就象饿狼盯上了一盘红烧肉。 李唐立刻明白了:“噢!给教主见礼。我没什么事就来问候一声。” 韦帅望舔舔嘴唇:“生的也成啊,我吃过生牛肉,拌鸡蛋拌辣酱,很好吃的……” 李唐即时道:“属下告退。” 帅望笑微微地转过头来:“谁来了?” 李唐憋了半天:“回教主,可能是误报,慕容家前来观礼。” 帅望大乐:“咋会是误报呢?老子请他们了!” 李唐瞪着韦帅望,我知道你请他们了,我也知道中原人来了是大事,不过,平时咱魔教人想找人开个会说点正事,人家立刻就把剑亮出来了,你现在请人家来观礼,这些人头壳坏掉了,会来到魔教老巢? 哎呀,他们的头壳要是没坏,估计咱们就得防备一下了。 李唐道:“既然教主说是真的,咱们得准备一下。” 冷先长出一口气,快把我从这儿救出去吧。 两人起身就要走,帅望站起来:“回来!” 李唐这才想起来:“属下一时着急,失礼了,教主还有什么吩咐?” 帅望看着他:“来观礼的都是朋友。” 李唐低头:“是!” 帅望再看他一会儿:“你的安排,慎重。” 李唐道:“是!”没有表情。 李唐转身出去,冷先跟出来:“你要干什么?” 李唐边走边道:“首先,得把内殿外殿严格分开,祭坛要在内殿进行,绝对不许外人进入。韦帅望进内殿浴魔后,到外殿登基加冕。来观礼的人必须住在山下,我们要把山下的住处清空,通往问天堡的道路要加人手。” 张文过来:“李唐!”脸色惨白如纸。 李唐站住:“出什么事了?” 张文虚弱地:“我师父来了!” 李唐呆了一会儿:“华山派也来人了?”不是不共戴天吗? 冷先过去按住张文肩:“你怎么了?你手冰凉?” 张文默默看冷先一眼,无言。 我师父来了,我师父的徒弟当然也来了,于是那个人也来了。 李唐默默看了张文一眼,我还以为经过那么多事,你已经明白你那小师弟不值得个爱字了呢。 张文静静地:“我要找个地洞躲起来。” 冷先忽然福至心灵:“我知道有个地方,教主需要有人陪同静修。” 李唐转开头不语,难得冷先有这么损的时候,他总得成全他。 张文二话不说,转身就进了内殿。 李唐与冷先无言地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无比同情的眼神,希望张文不会真的被当红烧肉咬一口就好。 冷先道:“你不会对他们做什么吧?” 李唐停下脚步:“冷先,清醒一下,慕容家与冷家来了,谁能想到他们居然会都来了?慕容与冷家齐到,我们还能动他们吗?我们要疏散魔教主力,以免被人一锅端了,你明白吗?可是二十四堂主必须都出现在教主的大典上!”李唐头痛,天哪,如果人家想连手做掉我们,这可是个好机会。 李唐轻声:“单号的堂主在内殿,双号的堂主在外殿。我要把内外殿的闸门放下来。到时候,我会跟教主出来,我出来时,你就进到内殿,不能让他们见到我们同时在场。记着,无论出现什么情况,一旦动手,能逃走就逃走,等风声过后,再回问天堡纠集。” 冷先沉默一会儿:“韦帅望说来的都是朋友。” 李唐想了一会儿:“记得他被冷秋差点弄死吗?那是他的朋友之一,他到现在还给那老东西象亲孙子一样写信。我理解不了这种感情,就象我理解不了你对教主的那种感情,我无法理解你们这个人种!” 冷先苦笑:“喂,别打击一大片,我们这个人种里,多的是比你好或者比你差的。” 李唐道:“但是你们都奇怪!” 冷先望天而笑,天哪,这正是我想说的,李唐你那一队都是怪人! 15,私会 15,私会 帅望看着张文,张文啥反应也没有,他就盯着脚下的地发呆,韦帅望终于明白了,万物相生相克,此时此刻的张文就是克得住他的那个。 帅望笑:“你受啥精神打击了?” 张文抱住头,堵住耳朵。 韦帅望伸手到他怀里摸,张文恍惚间回到那个醉酒的夜,他一时失控,抱住那个人寻找他的嘴。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他是怎么样的觉得那小朋友其实并不是一个值的人,他还是记得他的味道。他不知道他是否还爱那个人,他只知道那个家伙让难受。 一只手在他胸前摸来摸去,张文喃喃:“昭光……”然后惊醒,惊叫一声推开韦帅望:“你干什么?” 韦帅望已经从他荷包里取出块肉脯放到嘴里,张文呆了呆,呃,没错,这是他为应付李唐那骆驼一样忍饥挨饿的本事而准备的东西,李唐是那种一天吃一顿饭就不觉得饿的人。张文不是。 可是……张文终于反应过来,猛扑上去:“你给我吐出来!” 急得伸手去挖,当即被韦帅望狠咬一口。 张文狂叫:“小兔崽子!” 帅望道:“谢谢,你特意送肉给我吃的,是不是?” 张文终于明白过来了,一把按住韦帅望的嘴:“祖宗啊,求你千万别提这事,你想不想真的被洗胃灌肠啊?”他们知道我身上带着这个进内殿,按教规,一样的是要挨板子的…… 帅望摇摇头。 张文松开手,沮丧地:“你,你真不把教规当回事,是不是?你……” 帅望问:“你有信仰吗?” 张文默默无语。 帅望道:“把我饿晕了,也不能把我脑袋里塞进去信仰。”长叹一声:“我没信仰。” 张文问:“听起来挺遗憾。” 帅望笑:“是啊,有信仰好象有个依靠似的,坚信一件事,让人平静,安宁,感到安全。如果我相信天上有人看着我,我就不会感到孤独。当然,如果看着我的人是冷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张文忍不住笑出来:“呵,我每次想到教主的在天之灵,总忍不住加一句安息吧!” 帅望一边往嘴里塞肉脯一边微笑看着张文:“你经常想到教主的在天之灵吗?” 张文愣了愣,目光不安地在半空扫了一会儿:“呃,不,我是说,如果我想的话。” 帅望侧头,看着张文,过了一会儿:“你刚才为啥发呆?” 张文这回清醒了:“我有发呆?我没有啊!” 帅望笑:“老子都快把你扒光了,你不但没反应,还一脸陶醉!老子不过搜你的身,你当异性按摩了?” 张文顿时红了脸,狂叫:“韦帅望!” 韦帅望开心地:“你比冷先好玩多了。” 张文到此时终于明白过来了:“冷先这小子……”他这是损我呢! 帅望支头看着他:“啥事能让你忘了老子现在饿得象狼似的?话说,刚才你把手指塞我嘴里,我真是好大毅力才没给你咬下来啊。” 张文捧着头,大叫一声:“别烦我!”可硬是没破门而出。 帅望纳闷,啥东西比我还可怕啊?走到张文旁边相面:“眼红面赤,神情狂燥,我说兄弟,这可不是你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啊。春天已经过去了。” 张文默默看着他,没有能力做出反应。 韦帅望看了他半天,忽然很认真地问:“你喜欢冷恶多,还是陈昭光多?” 张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象被人一竹签子钉他指甲缝里似的,猛地瞪大眼睛,呃!谁说我喜欢冷恶!你从哪儿看出来的?不不不,我不是…… 这回他啥也没说,毫不犹豫地冲出教主静修的内室。 有毒的眼睛,韦帅望有一双有毒的眼睛! 好可怕! 张文感到恐惧,那种感觉就象被当众剥光了衣服,就好象当年那个爱过的人当众怒叱:你是个变态! 不,也许,这个更恐怖一点。毕竟他连对自己都不肯承认,他…… 张文摸着胸口,不不不,小兔崽子胡扯,我不过是看在他长得不错的份上…… 忽然觉得内心绞痛,即疼痛又羞耻,兼且觉得恶心,呸,我是绝不会认同那样一个变态的。 韦帅望站在屋子里,他摇摇头,可怜的家伙,啥人会习惯性管刚见面的教主叫小兔崽子啊?你以为你隐藏得很深吗? 没人看着他了,韦帅望一边吃他的肉脯,一边推开门,把黑狼叫进来:“喂,过来,跟我换件衣服,替我在屋里睡一会儿。” 黑狼二话不说,换上韦帅望的衣服,轻声:“小心。人家也许没改主意呢。” 帅望拍拍他肩。 黑狼过去墙边的榻上,学韦帅望缩头缩脑地猴趴在床上。 帅望大乐:“我平时就这样?” 黑狼一边感叹,原来这样子真的很舒服。一边讽刺道:“丑多了。” 帅望开门,门外丁香香气扑鼻。韦帅望捏住鼻子,来到院子中间井边上,按顺序踢几脚井上的砖头,井壁深约二米处缓缓滑开一道门,韦帅望跳进去,那是一个地道。 话说韦帅望上来时,那是坐着吊蓝上来的,上来之后,人家把铁闸拉下来了,门关上了,吊蓝也拆了,韦帅望就纳闷了,这是干嘛?难道我不要吃东西吗? 事实证明,不是他不要吃东西,是人家不给他东西吃。 不过看着那些人不住进进出出,也不象多费劲的样子,明显不是爬悬崖进来的。韦帅望当然一早发现这个地道,只不过地道歧口太多,如果不是他一进去面临左拐右拐时留个心眼画了记号,估计这两天他就在地道里成功节食到底了。 所以,韦帅望决定,还是跟着别人出去的好。 一路抽动着鼻子,跟着一股子淡淡的花香味左拐右拐,七拐八拐,拐得不耐烦之际,终于眼前一亮,重见光明了。 张文正在不远处发呆呢。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被韦帅望调戏时塞进个香包。当时院子里花香四溢,鼻子会对同种香味自动适应,张文是根本就不可能嗅到身上有香味。韦帅望捏着鼻子走过院子,到地道里就一路抽着鼻子跟出去了。 小剑来这么快,应该是必有原故啊。 唔,也许他是来宰他的。 帅望苦笑,如果人家真觉得他罪不可恕,那也没办法,毕竟是他做错了。帅望微微叹息,他对苏泉的死无法释怀。至于别人,没有对话没有了解的人,毕竟是比较容易忘掉的。 帅望一路下山。 未到山门,已听到争执声:“教主在大典前是绝不能见人的!你就算杀了我们也不能见到教主。” 帅望当即躲到门后,慢慢探出头去,杀鸡抹脖子般地使眼色,慕容剑终于看见了:“唔,呃!” 慕容琴问:“什么?” 帅望已经缩回头去。 慕容剑结结巴巴地:“嗯,哥,咱们,还是,嗯……” 慕容琴看看他,见小剑一脸诚实的“另有隐情”,愣了一下,当即一拉慕容剑:“咱们去找另人想想办法。”一指李唐:“告诉你们教主,我们会找他师父想办法,让他好好想想。” 韦帅望肚子道“干你娘!”真会威胁啊! 慕容琴请教自己弟弟:“你结巴什么啊?” 慕容剑道:“我看到韦帅望了。” 慕容琴气道:“不是说无论如何不能见吗?” 慕容剑笑笑:“韦帅望又偷跑出来了。” 慕容琴道:“这小子就是制度破坏者。” 小剑白他一眼,你意见真多,人家不见你,你说人家拿架子,人家见你,你又说人家没规矩。 慕容兄弟走了半天也没见韦帅望追上来,不禁有点纳闷,两人停下回头望,只见韦帅望一脸安宁祥和,飘然而至。 慕容琴疑惑地:“不是我疑心生暗鬼吧?这小子做了教主之后,气质儒雅多了?” 怎么忽然间优雅从容了呢? 原来跟无极变速似的,瞬间加速到一百二,现在咋平滑过度了呢? 帅望道:“儒雅个屁啊,我饿得走路的劲都没有了。” 两兄弟忍不住一笑,然后慕容剑又严肃起来,帅望微微瑟缩,别啊,你可别给我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我怪害怕的。 慕容剑道:“帅望,我依旧认为……”他停住,在脑子选择适当的词语,死有余辜?好象有点重了,罪该万死,呃,不对,说得更狠了。重大错误?好象用错误两字太轻了。 帅望微微后退半步,又停住,半晌,笑笑:“哦,那,没什么,也好,没关系,我不是来了嘛,正好。” 可怜小剑的大脑还处于词语搜索状态,没理解韦帅望说了一大堆缺乏主谓宾的词,是啥意思。 帅望微笑:“因为我这个人一贯地乐观,所以,对危机事件没啥准备,你介意等我一会儿,让我把遗书写了吗?” 小剑终于停止搜索,困惑地:“为什么要现在写遗书呢?” 帅望愕然:“你的意思要直接动手宰了我?不不不,别这样,这样会带来好多麻烦事。真的真的,小剑你是好人,虽然你坚持要杀了我,我理解你的立场,相信我,让我写了遗书自杀,对大家都好。”千万不要过来砍我一剑,我不怪你择善固执,你不该为这事惹上麻烦。更重要的是,我不能给我的亲人朋友招惹这么大麻烦。 慕容两兄弟终于明白人家是咋理解的了,把慕容琴乐得:“小剑你再结巴一会儿,没准儿咱们就把这事给解决了。” 慕容剑气:“我我我,我说话慢一点,你们,你们就急得自杀了?!” 韦帅望一脸挫败的表情,这就好比一结巴法官:我判你死,死,死……死缓! 犯人吓死了。 慕容琴笑:“你人缘不错,好多人写信为你求情。” 帅望愣了一下:“信?”想起来,噢,老家伙是这样解决的,慕容拥有天下第一的武功,冷家拥有武林。 慕容琴问:“冷家,姜家也就算了,区华子是韩掌门故交,这也罢了,周家是为了自己儿子好过点?南家为什么也给你说话?” 帅望苦笑:“帮过他们一点小忙。” 慕容琴问:“那么,冷迪呢?” 帅望苦笑:“帮过一点小忙。” 慕容琴问:“唐家呢?他们掌门常驻这边了?” 帅望呆了呆:“唐家也有信到?” 慕容琴问:“还有,丐帮?” 帅望道:“哦,小帮主是我兄弟。” 慕容琴点点头:“还有……” 帅望望天,有完没完了? 慕容琴笑了:“慕容家从不一意孤行。” 帅望松口气,直接坐倒在地上:“你们可吓死我了。” 慕容琴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帅望抬头:“什么?吓死我了?当然是假的,顶多半死。” 慕容琴蹲下:“你之前说的,你理解……真的?你特意跑到我们面前,是为了免得我们麻烦吗?” 帅望笑:“呸,当然不是,我跑下来是因为我饿了,而且我担心你们除了杀我还有别的重要的事。嗯,不过,我确实理解你们的立场,我承认我罪有应得,如果你们要替天行道,反正我也逃不了了,不想再连累你们,再说,最重要的是你们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连累的,我不想我亲人朋友因这事,同你们发生争执。” 慕容琴笑道:“虽然咱们慕容家还是认为你小子死有余辜,可是,民意难违,只得过来告诉你一声,你小子好自为之,戴罪立功吧。” 帅望想了想:“你们跑这么快,不是为了来告诉我好消吧?” 慕容剑道:“不是,我们接到芙瑶的信,余国连夺两城,不但是他们自己的城,而且接近我国的国界。我想过去帮忙,我娘说,让我们先来听听大家的意见。” 帅望愕然:“这家伙看起来不象我这么克制哈。” 慕容琴道:“都是一剑砍断城门,普通人惊为神怪,不战自退,溃不成军。” 帅望问:“伤人多吗?” 慕容琴道:“倒还不多,城门一开,我国将士就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帅望微微松口气:“还好。” 16,风云际会 16,风云际会 韩青到韦府时,韦行正在大发脾气。 看到韩青一愣,忽然把右手背到后面了。 韩青苦笑:“英雄贴?” 韦行的手又拿回到前面:“你也收到了?”然后撕个粉碎捏成灰:“妈的!特请天下英雄一聚,你老子我是天下英雄?!” 韩青一肚子心事也禁不住笑出来,呵,你收到的是普及版的?这孩子真不象话,欺负他爹不同他计较,连亲笔信也不给一封。 韦行这才想起来:“你来干什么?你不会是来……” 韩青道:“信后附的图你没看吗?” 韦行回身去找:“图?有图吗?” 图还桌上放着呢,他打开看了一会儿:“我的天,又来了!” 韩青道:“对。” 韦行看看他:“我跟你一起去。” 韩青道:“你同师父,就打算一直瞒着我?” 韦行的嘴同下巴小小地做了一下瑜珈,左扭右扭,张开闭上,嗯,是啊。 韩青叹气:“师父也是为了这个回到冷家山的?” 韦行道:“他本来也想回去吧?” 韩青点点头,当然,但是,他却在我需要时回来了。所以,我得站起来,解决我应该解决的问题。 韩青道:“我带桑成去魔教的总舵。” 韦行一愣,啥意思?你弟子不但在京城做我的助手,还可以替我陪你涉险?这小子啥时候这么能干了?我咋没看出来他有这潜质? 韩青道:“又不是去打仗,用不着你去。” 韦行道:“魔教总舵,是去玩啊?你带个小孩儿。” 韩青微笑:“我觉得,在魔教总舵暴打魔教教主才是更危险的事。” 韦行半张着嘴,暴打教主?谁要暴打教主?谁敢在魔教总舵暴打他们教主?再说他们教主现在是韦帅望,那是我儿子……哦,你说我呢?! 把韦行给气得:“你!” 韩青笑:“桑成呢?” 韦行咬牙切齿:“小子!”你们师徒两个真不是东西啊,都不拿我当回事,耍我啊? 韩青道:“如果真有危险,帅望不是会叫我们去的。所以,别担心。” 韦行站在那儿,呃,你当真啊?真不带我去啊?没危险你就带你徒弟玩去了?我呢?我儿子啊!我要见我儿子! 韩青道:“康慨呢?让他去叫桑成过来,我们马上就走。” 韦行瞪着他,你现在看不见我了是吧?你不是假装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吧? 韩青看他一眼,再看一眼:“我闭关之后好象迟钝了不少,看你的脸色,你,好象有什么不满?” 韦行一把把韩青拎起来:“你他妈的,不是想让我揍你一顿吧?” 韩青忍笑:“喂喂,什么事?” 韦行忍无可忍握紧拳头,韩青笑:“好了好了,我们一起去,不过,记着,我知道韦帅望是你儿子,但是,冷家的代表还是不要当众对魔教教主有不当举动。” 韦行咬牙切齿:“这么点屁事,你再同我绕弯子!”给韩青头上砸个大包。 话说韦帅望正同慕容兄弟在半山腰聊天,张文嚎叫着扑过来:“韦帅望!”你竟然敢…… 祭神之前沐浴净身节食清心,你竟敢半路跑出来…… 帅望笑微微地点头致意:“兄弟,多谢带路。” 张文呆住,愤怒面孔顿时僵硬,不!哦天哪!不是我把你带出来的!你千万别这么说! 帅望笑:“还有,多亏你的肉脯,不然我也挺不到这时候,你最够义气了!” 张文差点坐地上,你坑死我了! “韦帅望!你再不当真也得做做样子吧!我告诉你,李唐和他手下,对这件事可认真了!他真的会把你剥光了放水里重给你净身,然后关到地牢里饿上你两天,一点不开玩笑!” 帅望乐:“谁会告诉他这件事啊?” 张文闭上嘴,不知道,我反正不会说就是了。 慕容琴道:“看起来,咱们还真得等到你成了教主再谈这事了?” 帅望道:“我得想想,你看过那图了,感觉如何?” 慕容琴想了想:“感觉是场旗鼓相当的硬仗。” 帅望搔搔头:“那么,你们家是觉得宁可冒点风险也不能丢了慕容家的啥啥,还是咱们稳稳当当地谋定而后动好呢?” 慕容琴看着韦帅望,半晌:“如果他单纯地挑战慕容家,单纯地较量功夫,慕容家当然一定得光明正大地接受挑战。如果他还有别的意思,关系到国家民族,中国有句古话,兵者,诡道也。慕容家愿意接受武林盟主,或者皇家的意见。” 帅望点头:“哦哦,好极了,明白了,既然人家不是到你们家下战书,而是劈城门,那么,咱们下点巴豆啥的,就算正当防卫了,是不?” 慕容琴微笑:“教主这么看吗?慕容家保留意见,但不反对。” 韦帅望大乐:“滚你……咳咳,那啥,那你们好好休息,等我们谋一下再说。” 两兄弟正要同韦帅望说再见,小剑侧耳:“有人来。” 张文顿时脸都白了:“小爷啊!你千万不能让人看见你!算我求你了!” 帅望笑:“放心放心,你以为老子想从头挨饿啊,那不饿死了吗?” 转身上树。 张文一看,呃,少教主别的不行,轻身功夫还是神乎其技啊。 回过头来,慕容氏正同来人打招呼呢:“冷家的……韦帅望的兄弟!冷冬晨是吧?” 那英俊少年也是一愣:“两位慕容兄,你们……”你们也会来魔教的问天堡?不是吓我吧?变天了? 慕容琴回头:“韦帅望,你弟弟找你来了!”再看冷冬晨:“你看起来不象会与韦帅望同流合污的人啊,你怎么会到魔教来?” 冷冬晨真是无语了,兴你来不兴我来?冬晨礼貌地微笑:“来找我兄弟谈谈。” 慕容琴笑道:“对,好好同他谈谈,问他为什么把不会功夫的女人脑袋拧下来,让十岁的孩子流血到死。” 冬晨顿时呆住:“什么?!” 慕容琴怂恿:“拿出点正义感来,好好同他谈。”一拉慕容剑:“咱们走。”放完火了,咱跑吧。 17,握手 17,握手 冬晨转过头来看张文。 张文只有一个想法:我今天怎么竟遇到倒霉事? 张文回头,看树上,心说,小子,你的兄弟,你自己搞定,我可不给你顶缸。 冬晨得到提示,也看出来树影深处,微微拂动的那不是白云悠悠,那是韦帅望的衣角。 帅望一只手紧紧扣着树干,树皮慢慢发出“苏苏”声,一块一块,粉末般落了下来。 一半身子狂叫着想要转身逃走,另一半抓住树干坚定地说,你不能逃,是死是活,割席绝交还是当胸一剑,你都得去面对。 韦帅望跳下树,慢慢走过来。 冬晨缓缓道:“我已经知道你杀了温家所有人,我想了很久,我想,如果是我面对那种状况,如果我眼看我的亲人被人活活折磨死,我会不会……我想,可能对某些人来说,那确实是很难做到的克制。”你师父能做到,不把你们母子杀死在冷恶面前,不等于所有人都能做到,有些人就是做不到,即使他们不是坏人,也做不到这样的克制。我没面对过,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我只希望一辈子别面对这样的选择。 冬晨怒吼:“可是你居然不是一剑把他们砍死的!你是一点一点把他们折磨死的?!是吗?啊?你是这样吗?!”伸手抓住韦帅望的肩,用力摇晃。 帅望头晕,反手格开冬晨的手臂,冬晨一惊,运功抵挡,结果帅望痛叫一声,捂住手指。 冬晨一愣,不安,我兄弟没用功夫对付我,我伤到他了。 帅望捂着手指,脸色惨白,看着冬晨,嘴唇抖了抖,声音低微沙哑:“如果你愿意听,我愿意解释。” 冬晨问:“如果我不愿意听呢?如果我不找上来,你就随我怎么想,是吗?” 帅望嘴角拉了拉,看上去象是在抽搐,那不过是他在试图微笑:“不是,只不过……”只不过,如果当年韩叔叔也来这么一下子,就没有我了,也轮不到我解释什么了,所以,我怎么解释呢? 张文呻吟:“教主!你们不能站在这儿互诉衷肠,让人看到了,真的不得了!算我求你了,你可怜可怜我吧……” 帅望道:“走,我们到里面说。” 张文惨叫:“外人不得妄进内殿!” 帅望困惑:“外人?我兄弟算外人?黑狼不也进去了?” 张文道:“他是冷家人!” 冬晨缓缓道:“你这个教主,好象……不太能自主?” 张文急了:“不不不,不是,这,这只是教规!”你这兄弟咋回事?我们安抚小教主容易吗?你挑事来了? 帅望笑:“一群功高震主的元老,我是他们家新媳妇,行动敢自专?不宰几个估计熬不成婆婆。” 张文目瞪口呆:“教,教主,你可不能误会……”我靠,你爱误会谁误会谁去,别误会我:“那个,教主有令,我不敢不遵……不过,如果有什么后果,你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妄进内殿的冷家人,可能会被宰掉……” 冬晨淡淡地:“不要紧,等我同你们教主谈完,我就决定是留下来,还是我们两个里死掉一个。” 张文保持那个目瞪口呆的表情数秒钟,妈呀,这是啥兄弟啊!教主大人…… 帅望微笑:“好。” 张文要哭了,完了,我完了,我彻底完蛋了,我他妈是让棒子敲了,才会主动要求去陪韦帅望……我咋解释啊,我陪着教主,陪着陪着,教主让一冷家人给宰了。 我会被李唐冷先活剥了皮的! 张文见韦帅望轻车熟路地找到山洞入口,然后怀里取出个指南针来,不禁瞪大眼睛,咦,老子走了这么多年,都是靠记忆,你弄个指南针?我怎么不知道指南针能用来走山洞迷宫? 帅望把指南针给冬晨:“这个送你,外一你决定宰了我,记得往指针指的那边拐就对了。” 张文呆呆地:“不对吧,一直向南一直向北都不对啊,”然后张文发现了:“哎,这这,这指南针指的不是南啊!” 帅望道:“哦,我不喜欢记路,所以,在每个道口放了块磁石。别告诉别人啊。” 张文大叫一声,真的拿头撞墙去了。 这回轮到韦帅望目瞪口呆了:“你干什么?” 张文怒吼:“让我死了算了!我再也受不了了,韦帅望我跟着你不到半个时辰,比我半辈子违反的教规都多,我受不了这刺激了,你让我死吧!” 帅望瞪着他:“干嘛呀你?规矩都是人定的,别人不让你干这个不让你干那个,你不觉得烦啊,今儿全干了,你应该觉得爽才对啊!” 张文气得:“我爽个屁啊!全是你爽的,我是背黑锅那个好不好?” 帅望道:“那你也找个机会爽一下,我替你背黑锅好了。” 张文瞪眼,彻底被灭掉了:我,我没那个本事! 冬晨眼望别处,不禁微笑,呵,帅望到了什么地方都是个捣蛋鬼。只是当初那个机灵百怪,却心肠软软的小猴子,却已经只剩一个亲善的外壳了。 如果你身负人命,谁还敢真的信你宽仁可欺?君子可欺,仁者可欺,因为人家相信他们不会伤害自己,你看你走了多远。 所以,你的捣蛋,越来越象,一种狂傲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冬晨低头看看手里的指南,微微叹口气,也许吧,小韦虐杀了别人,可是,他却给了我指南针,他说,如果你决定宰了我,用这个走出迷宫。 我的真的怕他吗?冬晨苦笑,我会不会跑到魔教总舵去找冷恶,告诉他我认为他是个王八蛋,我要宰了他? 冬晨低下头看自己内心深处,呵,我一点也不怕韦帅望。从来没怕过他,就算怕,也是怕他不小心伤到我,我会怕他害我吗? 冬晨抬头:“失去了亲人,你恨整个世界?” 帅望要沉默一会儿,才能转换这个情绪:“啊,是。如果我师父这么好的人,竟然被人活活折磨死,那这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珍惜,别人的死活,我也不关心了。” 轻声:“他养大仇人的孩子,却因此而死。温琴是找我来的,如果这样的因会导致那样的结果,我怎么会饶过温琴的孩子。我要温琴听着他妻儿的惨叫,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慢慢地死!”喘气声忽然粗重了,咬牙切齿,直到这个时候,过去了这么久,韦帅望提起这件事,依旧是咬牙切齿。他杀了人,他后悔,他的后悔也是真的噬骨蚀心,可是,这个时候,即使知道他师父没死,他的反应,依旧是咬牙切齿,你当然不必问,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怎么做,再给他一万次机会,他的选择依旧是杀了温琴全家,杀了所有同温琴有关系的人! 你漠视我的亲人的死亡,我就漠视你的生命! 血债血偿,你还不完,让你的家人还!死一次不够,让你死一万次,一寸寸地死! 帅望望天,不!为什么还是这样!为什么我还是这样愤怒? 是啊,谁都有天人交战的时候,关键是人家天人交战时,魔鬼小胜其间,没有死人啊,他不过是刹那的软弱,几十人的生命已经结束了。帅望咬着手指,我不会在盛怒下杀人,我不会在盛怒下杀人,我发誓我不会再…… 其实这事,说不准…… 冬晨沉默了,良久:“你,真的……?” 帅望垂下眼睛:“比他说的更糟。” 冬晨愣住,看着韦帅望:“告诉我,不是为了好玩。” 帅望苦笑:“我把他外室卡在门上,他一脚踏开门,正好踢断他女人的脖子。只是为了让温琴痛苦,那女人,早就没有知觉,只是,为了让温琴亲手杀死他爱的人!那孩子,那女人,都被我喂了药,他们没有知觉。当然,我知道,我是坏人。”眼前再次出现光明,到了。 冬晨与帅望,都沉默了。 帅望打开门,黑狼回身,看到冬晨,一愣:“你,你怎么找来的?” 冬晨道:“战场上有人接到英雄贴。现在大家都知道韦帅望那了不起的身份了。” 黑狼站起来:“你来干什么?” 冬晨问:“你呢?!” 黑狼冷笑:“韦帅望是我兄弟!” 冬晨沉默一会儿:“我见到了在城门一剑留信的那个人。” 帅望一惊:“你没事吧?” 冬晨道:“他要与那个在城墙上留下脚印的人比武。” 帅望沉默了。 冬晨看他:“你,好象打不过他!” 帅望轻声:“原来,是找我!”笑了。 冬晨问:“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帅望道:“既然是我自己的事……” 沉默。 黑狼道:“你认为你死了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冬晨问:“死?为什么?帅望不是很擅长以弱胜强?用各种方法。” 帅望伸出手,冬晨问:“什么?” 帅望道:“试试我的脉息。” 冬晨伸手,握住帅望的手腕,半晌:“你受了重伤,”惊愕:“你的功夫呢?你的功夫哪去了?” 张文轻声呻吟:“本教机密,请勿外传。” 帅望轻声:“被温琴打伤,我看到我师父的死,呆住,被他打伤。后来,发现我师父没死,我杀错了。我本来打算……我本来没打算活下去,可是,真到要死的时候,还是舍不得。我留了一部份功夫,刚够我活下去。” 冬晨呆呆地看着韦帅望,良久:“意思是……” 帅望道:“我不能再动用功夫。” 冬晨呆住,良久:“你杀温琴时已经受了这样重的伤?” 帅望点头:“所以,以牙还牙,也扰乱他的心神。不过……当然,如果我选择慈悲,还是有别的办法的。当然,这个办法,比较有效。” 冬晨问:“他怎么死的?” 帅望道:“他儿子的血,我把毒下在他儿子的血里,他把他儿子从墙上解下来时,弄破了脖子上,被我划伤的动脉,喷了他一脸血,他中毒死的。” 冬晨瞪大眼睛:“那你的功夫呢?哪去了?” 帅望沉默。 冬晨轻声:“你自己……”不!天哪,人家独孤误伤义士,不过弃剑感伤一下,你废了自己的功夫? 又痛又气:“你!你真是……!” 良久,终于:“你,很痛苦吧?” 帅望轻声:“很孤独,就象一个人被抛弃到世界尽头。我成了……” 原谅我,我始终不想提后悔两个字,我也不想后悔,那会杀死我的。 冬晨缓缓握住他的手。 你经过什么样的痛?你师父的死,你自己的沦落? 18,圣旨到 18,圣旨到 一只手,紧紧地握住,血肉承受压力皮肤感觉温暖,忽然间就改变了孤寒的感觉。 冬晨轻声:“帅望,别人可能不会象你这么恶毒,可是,别人也没办法解决得……别人根本无法在这种情况下解决危机。帅望你救了很多人,当然,你我都知道,你当时出于仇恨的目地更多,不过,人之所以有情绪,是有原因的。如果没有情绪,没有爱恨,我们无法在重多选择中做出抉择。你的仇恨,让你用最有效的办法,解决了敌人。当然,也误伤无辜。其实我一直不知道,如果杀一个人可以救一群人,该如何做出抉择……” 所以,我也不想评判你的愤怒。如果韦帅望是一个平和的人,那会是什么后果?如果我是韦帅望,身受重伤,怎么办?躲起来疗伤以图日后,还是为冷家山上的人们挺身而出勉强应战?冬晨悲哀地发现,他没有韦帅望的刻骨仇恨,他是不会在受伤之后逃走的,他会负伤而战,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被温琴抓住,变成充电电池。即使他知道应该逃走,他的骄傲也不会容他逃走。 韦帅望也有骄傲,如果没有这焚天怒火,如果没有这仇恨,他会逃走吗?他会为冷家山血战。也许依然能赢,也许不能。可是他的仇恨,让他选择无论如何也要杀死对手,逃走也好,血洗仇家也好,他无论如何也要报仇,对温家的人不义,对韩青与冷家来说,这愤怒是否正是维护正义的最强大力量呢? 如果没有愤怒,人们是否会为正义付代价? 十年几十年不停地申诉,为自己会为家人申冤,值吗?不值。如果没有仇恨与愤怒,你会为正义付代价吗? 帅望呆住:“你真这么想?” 冬晨摇头:“不,我不是说你是对的,我是说,也许这个世上存在你这样的人,是有原因的。可是,我不希望你是这样的人,感情淹没理智,愤怒冲破善恶底线。” 冬晨拍拍帅望的后背,轻叹:“阿修罗,你一愤怒,脚下就成杀场,可是?” 韦帅望回他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不是,呜,我他妈的一直在忍,忍得跟忍者神龟似的。 冬晨笑,看韦帅望的表情,象土豆多过象天神:“这么说,二哥你又回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境界了?”伸手把韦帅望的耳朵拎起来。 帅望惨叫:“喂喂,你得讲理啊!我没招惹你啊,你趁人之危啊!” 冬晨笑着放手,想了想:“帅望,关于比武的事,当我没说吧。” 帅望想了想:“这样不好吧?” 冬晨道:“你觉得不好,也成,你别自己解决,大家都知道,阿修罗现身,必有伤亡。” 韦帅望气道:“滚你奶奶的。” 冬晨道:“既然人家说了,只是要比武,就应该告诉他,你没有功夫了,不过,既然他砍了我们的城门,让我们失守,我们这边,也不是没人出头的,是不是?” 帅望坐下,良久:“关键是,小剑不一定能赢。” 冬晨按住他肩:“听着,你不是上帝,别总想一力承担。这件事,大家一起商量。” 黑狼道:“他说得对,这不是你的事。如果大家觉得这是你的事……”黑狼冷笑:“你再解决你自己的问题,别人就少废话!” 张文道:“他们说得对。” 冬晨看他一眼,唔,黑人也说对…… 张文忽然愣了愣,喃喃地重复一句:“他说得对……” 奇怪!真奇怪!这个人长得……看看韦帅望,奇怪了,不是应该韦帅望长得象他爹吗?为啥这小子长得…… 这双眼睛! 少了点什么。 唔,这小子有冷恶的外形,韦帅望有冷恶的内在。 张文正迷茫间,冷冬晨已经觉得,顿时沉下脸来,妈的,韦帅望嘴巴里不干不净地说小白脸是一回事,真有人拿他当小白脸来欣赏是另外一回事。 韦帅望立刻感觉到这屋子里火花四溢,伸手扳过张文的脸,眨眨眼睛,一个媚眼,张文一阵反胃:“拜托,别恶心我!”你可真丑! 帅望笑道:“你再用目光调戏我兄弟,我就要对你上下其手了!” 张文气:“我?谁调戏……” 韦帅望已经被冬晨踹趴下了。 张文退后一步,坏了,韦帅望有这两个兄弟,都好强,就象给小恶魔插上对小翅膀似的。 帅望呻吟着爬起来:“在魔教,殴打教主是啥罪名来着?” 张文背贴大门,机灵地:“没有这项罪名,殴打教主的,都由教主自己解决。” 韦帅望气:“亏我帮你来着。” 张文也气:“你帮我个屁,我不过奇怪你这位兄弟的长相……” 帅望眨眼,回头看看冷冬晨:“咦,他漂亮得让人奇怪了吗?” 张文微微有点尴尬:“不,不是……嗯!” 冷冬晨完全是因为好奇,才没再给韦帅望一脚。 半晌,张文问:“令尊是……” 这回真踩到冷冬晨的痛脚了,冬晨上前一步:“家父冷湘,有何见教?!” 张文退无可退:“没有!” 我没有意见!啊,原来这样,他们多少都有点血缘关系,孩子象姑姑象叔叔都好正常。 不过,你好象对你父亲有意见,为啥呢? 帅望轻咳一声,完美少年,你反应过度了。 唔,也许这是正常反应,我提起我爹也会声调明显提高或降低,呵呵,搂过冬晨肩:“别激动,你可能长得象他初恋情人……” 张文无语了,挣扎着:“我我,我出去一会儿,帅望,你,你尽量老实点。” 冬晨看着关上的门:“他有病吧?” 帅望笑着点头,是,他有病,他好色。 冬晨微微皱眉,魔教里都是些这样的恶心角色? 外面传来李唐的声音:“教主,李唐求见。” 帅望道:“请进。” 李唐推门:“教主,魔教可能不得不破例,让教主到外殿去见个人。” 韦帅望愕然,然后惊喜,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没问题!” 李唐咬着牙:“然后,请教主重新沐浴……” 韦帅望的脸“呱嗒”就沉下来:“要重新挨饿?我不干,你再这样,我不干了。” 李唐咬牙切齿地:“不,大典还是得如期举行!” 韦帅望这回没意见了:“那就好,出什么事了?” 李唐道:“芙瑶公主驾临本教,亲自来贺,教主无论如何得见她一见,她手里有召见你的圣旨。虽然咱们并不怕……不过,不过皇室从咱们这儿采购大量的珠宝,还是,不要抗旨的好。” 帅望忍笑,明白了,虽然咱们不怕皇家军队,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谁也不敢惹花钱的大爷。我来了我来了。 19,刺王 19,刺王 韦帅望一张脸笑得那个阳光灿烂,直奔井口就去了,把李唐气得:“教主!这边!”你他妈的,怎么知道这小道的?你还走得挺自然的! 帅望想起来了,哦,对,这是光明正大下去,用不着走小道。回头笑笑,结果看到李唐铁青着脸,瞪着冷冬晨,那张脸慢慢变成玄黑色:“这位……” 帅望咧着嘴,笑:“堂主,你听过那句话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广结天下英雄,才配得上天下第一大教风范,可是?” 李唐咬着牙,忍也忍不住地在肚子问候韦帅望的祖上,一时间却不知如何回答韦帅望的话。你如何在发展状大,与宗教纯洁性间进行选择。大海是大啊,可是海水是咸的啊!而我们对魔王的崇敬与信仰却是清纯如泉水一样的! 你把各种各样的人都弄进来,我就觉得,你好象在我的饮用水里小便一样,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好想捏死你! 韦帅望一拉李唐,一起坐上吊车:“李唐,你为何信魔王?” 李唐缓缓道:“大漠辽阔凶险,人一沙海,如同蝼蚁,生死不能自由,唯有求魔保佑。” 帅望问:“佛祖之类的,不能保佑吗?” 李唐笑了:“佛祖不适合我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人。” 帅望道:“不见得吧,你看少林寺发展得这么好,就知道佛祖喜欢保佑自救的人。” 李唐看着韦帅望:“佛祖是那种舍身饲虎的人。而据我所知,在沙漠里用不着舍身饲虎,只要把自己的水给别人喝一口,就可能走不出沙漠,而且这种圣人一般不会成佛,至少我没见到。倒是经常见到一具具白骨,半露半埋在黄沙里。在沙漠里,如果我们坚持不丢弃弱者,不扔下同伴,你觉得佛祖会保佑我们平安吗?我们会全部死在沙漠里。我会亲手砍死倒下的同伴,如果没有水没有粮,我会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你觉得佛祖会保佑我?” 帅望望天,我想不会吧……如来他老人家虽然慈悲为怀,估计你干的这些事,一时半会儿都从地狱里出不来,轮不到他老人家的佛光普照。 微微黯然,连我同,估计也进不了天堂了。我那些亲朋好友们在天堂里登高远望时,只能遍插茱萸少一人了。 人类的禁忌,到底有哪项是不能打破的?压力之下,人如果不死,一次又一次,终有崩溃的一天吧? 我们应该把食人族灭绝吗?不该吧。 李唐问:“你那位看起来一脸正气的朋友能理解吗?” 帅望无言地看着他,半晌:“扔下生病的同伴,能提高你们的生存率吗?” 李唐淡淡地:“有一次,我刚把一个渴晕过去的同伴杀掉,就找到水源了。你能理解那种感受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大约能吧。” 李唐问:“你能理解,我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依旧会手起刀落,而不是背着他继续前进吗?” 帅望苦笑:“我大约也能理解。” 李唐静静地:“我们需要有人保佑,但不是佛祖。” 沉默一会儿:“谁都有意外,大家聚在一起,不就是希望遇到意外时有人相助吗?” 李唐道:“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帮助。每个人入教时都会用自己的血炼成一块血珀,他可以用这个向人抵押一份水与粮,条件是,在任何对方认为需要的时候,以等量的血偿还。” 韦帅望忽然间笑出来:“你抵押过?” 李唐两眼中闪过一丝无限愤恨的表情。 帅望望天,咬住嘴唇,用力咬,别笑,小子,人家不觉得好笑,快忍住。韦帅望转过身,对着青山绿水笑,哈哈!可怜的李唐一定是把全身的血都抵给冷恶了。哈哈,结果连人带钱,连商队带魔教全被冷恶笑纳了。 吊车微微一震,帅望打开栏杆下去,李唐伸出的手又缩回去,很明显小家伙还不习惯有下属时让下属代劳一切。 韦帅望一路象小鸟一样欢快直扑外殿而去。 芙瑶站在殿中央,一身戎装,细腰长身,好不英俊,帅望惊叹一声:“美女!” 李唐急道:“教主,不要对公主无礼。” 很可惜,韦帅望已经捏起芙瑶的下颌:“给大爷个笑脸!” 芙瑶怒喝:“放肆!” 韦帅望绽放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大爷给你个笑脸。” 李唐以手覆额,天,这个教主是什么玩意儿! 芙瑶忍无可忍:“韦帅望!” 李唐惨叫:“教主!这是公主!” 帅望笑:“你这么急,有事?” 芙瑶轻声:“我有话同你说。” 帅望回头,李唐愣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小破孩儿要他出去的意思。李唐立刻退出,黑狼与冬晨却留在原地。 李唐在外面呆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他还没向公主介绍韦帅望,所以,公主一早认识韦帅望,公主就是来找韦帅望的,不是来找魔教教主的。不是魔教的声望把公主招来,是韦帅望,是韦帅望把公主召来的!! 韦帅望不是不认识公主,才放肆地调戏公主的,是因为他认识公主…… 慕容兄弟也不是来魔教找麻烦的,是来找韦帅望的。 冷家掌门亲自光临,当然还是因为韦帅望。 四大家族,都有回言,远在中原的唐门,丐帮。 这些一向不屑与魔教有瓜葛的名门大派,都为这个小屁孩儿而来。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虽然是冷家掌门的弟子,名门弟子不都是受到很好的教育,同时也被严密保护的吗?难道这孩子五岁开始闯江湖? 妈的,这次居然让冷先说对了,这个小破孩儿对魔教有用。 帅望扬起眉毛,瞪着芙瑶,平生第一次,他在芙瑶眼里看到焦灼,怎么?什么?出什么事了? 芙瑶轻声:“我父亲被刺杀,受了重伤。命在旦夕。” 帅望呆住。 芙瑶道:“你能救他,是不是?” 帅望道:“说说受伤的情况。” 芙瑶道:“他被人打了一掌,一直吐血,半昏迷。” 帅望沉默了。 冬晨道:“姐姐说的,象是受了内伤。我去看看。” 芙瑶看着帅望。 帅望轻声:“我他妈的真应该……” 20,逼宫 20,逼宫 帅望看着芙瑶,忽然了悟:“然后发生了什么?” 芙瑶道:“我不知道,前天忽然下了一道圣旨,任命萧妃那个姓冯的亲戚为九门提督兼龙虎营将军。又下旨梅府上下不得私自出府。父皇不可能下这种命令。我让相熟的几个大臣轮番去求见父皇,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见。城防频频变动,御林军昼夜加岗,太医都在宫中待命,所以,我认为我父亲出事了。桑成潜入宫中,确定我父亲身受重伤,昏迷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长,掌管国玺的尚侍换了人,有人趁机我父亲重伤,意谋不轨。我让桑成留在宫中守护,如果有人要伤害我父亲,他会出手相救,我一路追到魔教山下,韩掌门与韦大人已经回京,但是京城已在萧妃手中!” 帅望缓缓握紧芙瑶的手。 萧妃已控制了京城,芙瑶来魔教求救,对冷家是天大的羞辱。冷家不必做什么,只要什么也不做,就得到了国家的平稳过渡与新的合作伙伴。所以,虽然芙瑶是纳兰的女儿,一样会被舍弃。 小芙瑶会失去她的王国。 帅望道:“我马上跟你回京。” 芙瑶摇头:“不,帅望,我需要小梅。我需要你把边疆搞定,我需要小梅回京。” 帅望沉默,师父与父亲只能保护姜绎与芙瑶,如果可以救活的话,以师父的功力,一定会救活他。这个当口,慕容不能失去功夫。国主死了,可以再立,慕容败了,再无抵抗能力。 可是,短时间内如何搞定边疆?炸城? 那就真要…… 丫头,你的要求,会血染边疆。 帅望轻轻捏住芙瑶的下颌:“芙瑶,留在我这儿可好?” 芙瑶轻声:“不好!” 帅望的手指捏痛了芙瑶的下巴:“这或者,是我们可以在一起的最后机会。” 芙瑶问:“我可有说过,韦帅望,你离开冷家,放弃江湖,追随我!我可有说过?!” 帅望咬牙:“我恨你!你这个坏女人!”双手环住芙瑶的脖子,扼住,摇晃:“你为什么不说!你当初为什么不说!” 芙瑶狠狠推开韦帅望:“因为我不想回报你!因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不是与爱人卿卿我我!因为同男人上床生孩子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因为……”芙瑶愤怒地:“因为亲情爱情友情,自始自终令我失望,因为如果我把一生幸福寄托在我对一个男人,一个男人对我的感情上,我会担心得宁可死掉。这双手抓到的一切,不管是什么,不管多肮脏血腥,这双手抓到的,才真的是我的!” 韦帅望惊骇:“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你不顾一切地救我,可是你却不相信我? 芙瑶良久:“我相信我努力我成功我克制我理智我明智,我值得爱,才有人爱。” 韦帅望把芙瑶抓过来,看着那张倔犟的小脸,我的天哪,我为什么爱她?因为她努力坚强成功理智吗?因为她是一个成功能干的女人,我才爱她? 如果她失败了,哀伤地站在我身后,我还会爱她吗?我,竟然是因为她的强大才爱她的? 芙瑶轻声:“不,我不会留在你身边,我不会眼看着你同妓女调笑,我是公主,我不屑同妓女争风吃醋,我一笑置之,如果我不过是你身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韦帅望,你敢这样羞辱我,我会杀了你!你想要的,不是那样的芙瑶!你不帮我,小梅会死,章择周会死,跟着我的所有人会死,我不会扔下我的伙伴,跟一个旁观我浴血厮杀的大神走!我会回到我的战场,做最后一战!我现在召唤你,跟从我!帮助我!选择我!因为你真的曾经爱过我。因为我真的爱过你!” 帅望看着小芙瑶那双越来越晶莹越来越粉红的眼睛,无奈地叹一口气:“芙瑶啊。”搂过来,紧紧地,坏女人,你这个坏女人。胃部忽然间那样痛楚难受,只想把这个坏女人搂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压断她的骨头压碎她的内脏,把她整个人揉成碎片,坏人啊,我越来越渴望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打碎一个你,打碎一个我,重新来捏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韦帅望目光狂热地在芙瑶面孔上扫来扫去,然后狠狠地吻她的嘴。 冬晨在后面咳一声,拜托,大庭广众之下,国家危难之时,罗敷有夫之妇。 韦帅望内心呻吟:天使的那半开始叫唤了。我不管,这臭女人刚刚再一次拒绝我,我不知道今生还没有机会再吻她,我不管! 欲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全身的蠢血都在沸腾,我一点也不明白,我为什么渴望她渴望她! 流敌国将士的血,还是流我爱的这个小女人以及她的追随者的血? 不能怪我,开第一枪的不是我。 良久,嘴唇麻木,韦帅望终于叹息着松开芙瑶,捧着她的小脸,轻声:“没关系,我会解决,如你所愿。”额头触到她的额头,再一次叹息,呵,我渴,长久地,日日夜夜地,一想起你来就觉得渴,我的骨髓,会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发麻发木发胀让我想嚎叫的痒!见到你,这种痒就发做得象火烧一样。 帅望问:“跟我去边疆?” 芙瑶道:“不,我只要你答应帮忙,我要回京城。” 帅望道:“会有危险。” 芙瑶道:“令尊令师会保护我。” 帅望看着她,半晌:“正确决策,但是,很危险。” 芙瑶道:“让跟随我的人认为我跑了,认为我抛弃了他们,不是一个好主意。”微笑:“我也需要韩掌门对萧妃表示,我,芙瑶公主,是受冷家保护的,不能暗杀我!” 帅望看着她:“如果,有意外呢?” 芙瑶微笑:“生命里充满意外。我随时准备迎接意外。” 帅望沉默一会儿:“让冬晨跟着你。”转头看了冬晨一会儿:“如果有意外,让你姐姐活着回来。” 芙瑶道:“不,不用,让冬晨跟着你。”过了一会儿,轻声:“你一点功夫也不能用了,是吗?” 帅望沉默。 芙瑶笑:“冬晨好象很怕你强出头,所以,我猜……” 帅望抱住芙瑶:“必要时,我还是能出手。别担心。” 芙瑶问:“什么代价?”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会尽量让慕容出头。” 芙瑶轻声:“你答应我你会活着。” 帅望点点头:“我哪能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死呢。” 芙瑶笑了,轻轻把手放在帅望脸旁,凝视,良久:“保重。” 芙瑶转身要走,帅望问:“谁送你来的?” 芙瑶道:“冷凡。” 帅望点头:“那小子不错。” 芙瑶道:“桑成找来的。” 韦帅望点头:“自己人。我再派个人跟你回去。扁希凡,神医,也是用毒高手,我会让他听你吩咐,别下太血腥的命令,那小子做事没分寸。” 芙瑶抿嘴而笑,唔,被韦帅望说没寸的人啊。 韦帅望回头示意黑狼去叫扁希凡,一边骂:“笑个屁!” 芙瑶轻轻给他一巴掌:“放肆!掌嘴。” 帅望一脸沉醉:“唔,另一边,还有后背也捶捶!” 冬晨要捂眼睛了,哎,你们还真肉麻当有趣呢。 芙瑶离开,韦帅望回头:“冬晨,你还是跟他们一程。但是,别出现在我师父我父亲面前。” 冬晨想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 帅望道:“如果我师父觉得芙瑶无人保护,我觉得,芙瑶也觉得,也许他会出手保护芙瑶,那对芙瑶是有利的。” 冬晨给韦帅望后脑勺一巴掌:“连你师父都算计。混蛋!” 帅望笑:“小心点。” 韦帅望沉默。 他最喜欢以牙还牙。 但是,如何解决边疆的问题? 围魏救赵? 李唐终于进来:“教主,明天的大典……” 帅望微微叹气:“如期举行。不过,既然我已经来了,你介意我再见见别人吗?” 李唐无奈:“教主请便,只是,只是,希望教主心怀敬意。”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会当我在祭奠我生父。” 李唐愣了愣,半晌:“令尊确如魔王在世间的真身。” 帅望沉默一会儿:“魔王是你们的传说,商队也是你的,你怎么愿望跟从他?” 李唐道:“象所有需要信仰的人一样,我们需要保护,我们想要更强大,更安全,令尊有一种能力,他能把大家召集到一起。你也是。教主,请对我们的信仰心怀敬意。一如你尊重一个人,不能轻慢他的长辈。” 帅望愣了一会儿,微微站直点:“抱歉。我一直没意识到点。”想了想:“李唐,也请你谅解,事态危急,有些事,不得不从权。还有仪式固然重要,诚心更重要。我会心敬意,主持你们的仪式。” 李唐退后。 帅望在大殿中站了一会儿,转身:“你说得对,我应该平心静气。”一搭黑狼肩:“咱们回去吧。我正需要个地方,好好想想。” 我发过誓,杀人之前要三思。 我不能冲动之下做决定。 师父,我需要你! 21,运筹 21,运筹 韦帅望沉默。 黑狼问:“你想谈谈吗?” 帅望轻声:“白起被赐死时,曾愤怒地说自己无罪,后来,他想起自己曾经坑杀四十万降虏,就笑说,不冤不冤。” 黑狼道:“你想干什么?” 帅望以手划地:“紫蒙城上游有个堰塞湖。城中水源俱来于此。水量充足。现在是雨季,如果我们在上游屯水,待暴雨时炸开大堤,紫蒙城这颗钉子就不存在了。小梅尽可以放心回师,他们修复家园的时间,内乱就平定了。” 沉默一会儿:“城内数万人……” 黑狼道:“人死光了,我们的人不正好移居过去?就这么点地,有他们的,就没我们的,你脑子怎么想的?人家打下来还屠城呢。” 帅望瞪着黑狼一会儿:“你说得对,老子不是那种人,老子不能干这种事!” 黑狼瞠目半晌,终于明白自己成小韦的反面典型了。伸手把韦帅望推个跟头, 帅望躺在床上,沉默:“去跟我那位余国兄弟谈谈?” 黑狼道:“让他发兵讨伐自己人?” 帅望叹气:“他手下好几个守备因为这事反了,恐怕他没这个精力,我只希望他能把事情拖一拖。老子到现在,确实有点后悔没把紫蒙城的主力全部消灭了。”笑笑:“没完没了的战争,一样的伤亡。仁者无敌个屁啊,当顺民做奴隶就没敌人了。” 黑狼道:“有件事,你应该分清。平时为人如何善良仁慈是一回事,下了场子比武,就没有手下留情这回事。否则输了再鼻涕眼泪地控诉对方无情,就成笑话了。这次你要输了,失去的可不是一把白剑,你身后,是小梅手下的五万大军,芙瑶的千百口子追随者,还有你的手足兄弟,别等他们死了,再发疯,再乱杀无辜。你就别让他们死,不好吗?” 帅望沮丧地:“闭嘴吧你!”我需要个正常人。 张文探头:“李唐不在?” 帅望招手:“滚进来。” 张文不肯进去:“你没出卖我吧?” 帅望气:“你身上哪块肉值钱啊?” 张文气道:“那漂亮小子怎么进内殿的,李唐没问?” 帅望道:“老子是教主,让谁进内殿,谁就能进内殿,他一手下,问个屁啊问!” 张文认真考虑一下,唔,是这么回事,可我怎么没这感觉呢?我就觉得韦帅望是一受我们大家监护的小孩儿。 张文进来,迟疑一会儿:“那小子呢?” 帅望气笑:“走了,怕狼。” 张文瞪韦帅望一眼:“我不过奇怪他长得象教主。” 韦帅望翻白眼:“冷家山上的人,长得象的多了。冷平长得也象,当然我长得最象。那不是你色眯眯地理由。” 张文细看了韦帅望一会儿:“真的,你专门象他长得丑的地方。”肚子里纳闷原来教主那英俊挺拔的鼻子长在你的扁平脸上居然这么难看。 帅望气笑,要是一般人真让那样的爹给整自卑了“我问点正事,我着急拿下城,或者,我着急结束战争,直接炸堤,把一城人都淹死如何?” 张文呆住,微微迟疑:“这……” 帅望点头,回头看黑狼:“你看,坏人都犹豫了,你还说行。” 张文这个吃瘪啊,啥叫坏人都犹豫了?我我我,我一普通群众好不好? 黑狼看看张文,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蔑视目光,切,你还魔教一堂主呢,消灭敌人有啥迟疑的?你听说过“把敌人消灭得干干净净”这句话没?你知道啥叫“干干净净”不?切! 张文望天:“我,我没犹豫啊!我,只是从来没人问过我这种问题!”还不兴人思考一下啊? 帅望问:“对了,你是华山派的,听说过华山派有什么样的神奇人物吗?” 张文道:“你是指,你图上那种?” 帅望点头。 张文道:“北国的华山派,本来就是华山争斗中败下来的一支。虽然还是自称华山派,其实离真正的华派差了一些。至于华山派出了什么神秘人物,这真不好说,因为那场混战,大分裂,确实有不少高手,不愿同门手足自相残杀,隐名埋姓地离开,大名鼎鼎的风清扬就是其中的一个,至于他们的后人中出没出绝世高手,谁知道呢。” 帅望道:“总有点迹象可循吧?教出那样的高手,总不能是个太低的手。” 张文笑:“是吗?风清扬的师父是谁啊?” 帅望想起来:“我更想知道风清扬的弟子是谁。” 张文道:“令狐冲啊!” 帅望支着头:“令狐冲后来遁世而去……” 张文无奈地:“你不可能追查每一个遁世而去的高手。” 帅望支头:“是啊,我不能。我还是先想想怎么把小梅弄回京城吧。我能想到的,最快的方式,都是杀伤性的。”为了小芙瑶杀掉几万人,我不能这么干。 不过,也许我可以威胁我要这么干。 芙瑶一路回到公主府,章择周等在里面。 一边洗漱更衣,一边问:“韩掌门他们见到我父皇了吗?” 章择周在外间:“见到了,而且韩掌门已经离开了。” 芙瑶一愣,伸手止住翠羽递过的小衣,披上外衣,站在门口:“那么,我父皇……” 章择周道:“依旧不见人。韦大人一直留在宫中,桑成回来了,他什么也不对我说,我让他留在公主府,也许,他愿意同公主说。城防基本全换上萧妃的人,最糟的是,他们抓到周文齐的把柄,昨天把他抓到刑部了。” 芙瑶轻叹一声:“小周挺不过今天的。” 章择周道:“如果皇上有事……” 芙瑶道:“叫桑成进来,你先回支吧,这两天,没事别过来走动。” 章择周问:“不做什么?” 芙瑶道:“做了什么,一旦我父皇康复,就是罪名。” 章择周轻声:“如果……” 芙瑶道:“我会问桑成,有事,我自会知会你。” 章择周点头,沉默一会儿:“那些将领,虽然……” 芙瑶道:“你去吧。别妄动。” 章择周只得道:“是!” 芙瑶道:“你同马相说一声,相权之于皇权,互有牵制,如果无故将三相捉拿下狱,不管是什么原因,开了这个先例,就再无法制可言。” 章择周大惊:“公主!” 芙瑶微笑:“别怕,你先自保。如果我父皇真的出事,我自有对策。” 章择周轻声:“小梅?” 芙瑶点点头:“不能让老梅同萧妃走到一起,明白吗?” 章择周点头:“我会想办法。她们动了老梅,小梅就反定了。” 芙瑶点头:“给小周带个话,挺不住,就不用硬挺,我明白。” 章择周轻声:“他们抓了小周,是针对你的。” 芙瑶微笑:“那不正好,我正想让人知道,到底是谁容不下谁。” 章择周急道:“你小心他们狗急跳墙。” 芙瑶道:“有人保护我。” 章择周再一次告退。 桑成也来了:“公主!” 芙瑶挥手让章择周退下,示意桑成上前:“我父皇伤势如何?” 桑成低声道:“韩掌门不让说。” 芙瑶问:“他还活着吗?” 桑成点点头。 芙瑶问:“韩掌门去哪儿了?” 桑成道:“他,他……” 芙瑶问:“他去求救?他救不了我父亲?” 桑成沉默。 芙瑶问:“还有希望。是不是?” 桑成欲言又止,尴尬得涨红了脸。 芙瑶道:“我父亲还活着,是不是?” 桑成半晌,微微点了点头。 芙瑶轻声:“他不会死,是不是?” 桑成轻声:“他们,在想办法。” 芙瑶缓缓坐下,良久:“如果我父皇驾崩,为了小王子能顺利登基,这样布置,也没什么错。” 桑成道:“我师父让我保护你。” 芙瑶笑笑:“多谢。” 桑成道:“师父说,你首先想到,救你父亲,到底是——心地仁厚。” 芙瑶笑笑,应该是说,比萧妃仁厚些。当然,那是我父亲,他对我很好,虽然我很努力,但他也尽力了。 桑成沉默一会儿:“其实,师父是让我别把你父亲的伤势告诉你,怕你担心。” 芙瑶脸色一白:“他……” 桑成道:“师父说,他还能拖几天,他会想尽办法救他。” 芙瑶道:“帅望让一个姓扁的神医跟我过来,你去问问韦大人,他儿子推荐的人,他放不放心。对了……”扬声:“来人,请扁先生进来。” 扁希凡长揖:“公主。” 芙瑶道:“先生不必多礼,这位是桑侍卫,韩掌门的大弟子,我让他带你去见韦大人,看能不能进宫去给我父皇治病。我父皇受了内伤,吐血,你看看,需要带什么药进去?” 扁希凡问:“这位兄弟看见伤处了吗?” 桑成客气地:“不敢,晚辈桑成,先生直呼我姓名即可。我看到是胸前一个火红的掌印。” 扁希凡“啊”了一声:“胸骨碎了吗?” 桑成道:“表面看不出来,那些太医,也没接骨。” 扁希凡问:“他多久吐一次血?一次吐多少?” 桑成道:“一开始,一二个时辰,后来三五个时辰,开始是大口大口,后来一次吐一小口,象是血块似的东西。韦大人给他疗伤之后,就没再吐,但是,也没再醒过来。” 扁希凡道:“听着象七伤拳,公主把我的判断告诉韦帅望。我估计,这个伤,我可能治不了。中者经脉俱断,非极强内力不能救治。不过,我可以延缓他的死亡时间。” 想了想:“韦行没让他清醒过来?哦,那就是说,他的功力还不够!如果他的功力不够的话……” 芙瑶起身:“韩掌门是去找慕容兄弟去了?” 桑成望天,完了,我好象又把所有事全告诉公主了…… 芙瑶点点头,明白了。 韩掌门不是怕我担心,他是怕我有什么举动,危害到小王子的继承。他到底是不是去找慕容兄弟救命?不一定,韦帅望好象说过,那个砍城门的人功夫非常高,如果那样的话,慕容剑可能无法过来救我父亲。 22,下水 22,下水 芙瑶微笑,看起来,这盘棋要输了。 因为姜绎一向身体康健,她做的都是长远打算。她不想逼宫,那是她亲爹,她唯一的亲人。再怎么样,她知道她父亲爱她。 她要失去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了吗? 他没有不顾一切地宠溺她,可她也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给她最多的人。最爱她的,也只有他了。 芙瑶挂着一个微笑的面孔,微微泛红。 桑成轻声:“公主。” 这么久了,他还没见过公主落泪,也没见过谁为那个皇帝落泪。做皇帝,也不是不悲哀的,所有人都为生死存亡奔波,顾不得为他的生死悲哀了。 芙瑶再次微弯嘴角:“没事,桑成,快带扁先生去吧。如果有起色,方便的话,给我个信儿,让我放心。” 桑成点点头:“我尽力。”带着扁希凡离去。 内心黯然,这个公主,可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啊,没人觉得应该让她见她父亲最后一面吗?父子天性,皇室真是一点人伦不讲。这地方,真悲哀。 芙瑶背过身去,强按下内心的悲哀:呵,原来他真的可能会死。 到底是什么人刺杀他? 萧妃不象是有那么大能量的人。 北国武林在冷家控制下,韩掌门决不是那种急进的人。 南国? 外敌来了,我们却要内乱了。 韩掌门认为我应该成全这个国家与我弟弟姜绌吗?他当得起这个国家吗?芙瑶微笑,你们真觉得把国家交给萧妃比交给我强吗? 如果我父亲真的不行了,冷家只能保住我的命。小梅回师无名,他不是一个肯为妻子谋反的人。韦帅望也不是一个肯为一个女人…… 小韦很好,也不是爱我,但是,他不会为我开杀戒。 龙虎营有我的人,却不是全部。只要小王子登基,他们就没了追随我的理由。 章择周一定会受牵连,马相虽然感念荐举之情,也顶多在我落难时为我说几句话,不会真的支持我。朝中支持我政见的不少,但是支持我对付正统继承人的,不多。 父皇遇刺,我后知后觉,落了下风。如果父皇死了,我就大势已去。 芙瑶苦笑,一向欣赏正人君子,结交的这些君子人,不会为私利置国家安定于不顾,于是,注定为这个安定牺牲。 那么,我给你们一个理由吧。 芙瑶抬头:“让冷凡进来。” 翠羽送上几封信:“公主,你不在时,有人送来几封信。” 芙瑶接过,想了想:“把床头的盒子拿出来,点个火盆。请大执事过来。” 翠羽自去办事,冷凡进殿:“公主。” 芙瑶正看着信,抬头,欠欠身:“请坐,请稍等片刻。”有十几封信,其中多数是求助的,因为自己被无故免职。芙瑶边看边把信扔进火盆里。有几封向芙瑶示警,因为芙瑶不在,所以,这警报来迟了。这些信也得烧掉,但是来信的人,芙瑶记在心里。最后一封,是周文齐写来的,只有三个字“相信我。” 芙瑶沉思。 一群人里,总有一个是激进的,也许恶毒,也许莽撞,有时候坏事,有时引起大堆麻烦,但是,他们引导事态的发展。芙瑶的这些人里,周文齐是人品最糟的一个,他主张,私结党羽,舍弃梅家,提拔愿意向她效忠的将领,必要时候上演玄武门。 而他自己,并未公开表示支持公主。人前人后,对芙瑶倒常有怨言。 信应该是他被捕前发出的,这小子谋划了什么? 芙瑶把信放进盒子里。 芙瑶让左右退下:“冷凡,你怎么认识韦帅望的?” 冷凡愣了愣:“我在冷家分舵做舵主,韦帅望过去办事,他办完事……”冷凡想了想:“他把我的麻烦摆平了,所以,冷家觉得那地方不麻烦了,就派了个他们觉得不麻烦的人去了。” 芙瑶愣了愣,忍不住笑出来:“这么说,小韦打碎了你的饭碗?” 真是很牢靠的自己人啊! 冷凡气道:“岂止,他还弄了一堆麻烦孩子给我管,如果老天给我一个愿望,我就希望韦帅望从没出现过。” 芙瑶头大,姓韦的,你就给我派来这么个人啊! 冷凡道:“如果公主没什么事,我还得回去收拾我那几个捣蛋孩子去,他们最近越来越能捣蛋了。” 芙瑶微微叹口气:“我没什么事了。”黯然,不能托他。 冷凡转身要走,回头看看一脸忧色的芙瑶,想了想:“虽然,这个,韦帅望是挺烦的,但是,其实……我是说,你可以相信我。” 芙瑶微笑:“呃,劳烦你这一趟,已经……” 冷凡道:“我跟韦帅望一起出生入死,所以,他这人的个性怎么样,不太重要。要不,他给我弄十个孩子,让我教头,我也不可能干!” 芙瑶忽然间醒悟:“啊,你是那个墨沁的……” 冷凡点点头:“闯墨沁那个,冷家觉得我对韦帅望太友好,把我给撤了。” 芙瑶沉默一会儿:“哦,帅望说你是自己人。” 冷凡微笑:“多谢他抬爱了。” 芙瑶道:“我这里有一盒东西,你替我保管一下。” 冷凡伸手接过,想了想:“有人要抄公主的家吗?” 芙瑶笑笑:“也许。” 冷凡问:“这东西,比公主重要?” 芙瑶再笑:“罪证。” 冷凡问:“何不烧了?” 芙瑶叹气,这小子有点多嘴:“能烧的,当初就不会留。” 冷凡把盒子包好背身上,想了想:“我过会儿来。” 芙瑶道:“不,你再去给韦帅望发个消息。告诉他,一定要救活我父亲。” 冷凡想了想:“公主的意思是,让我为了这么句话,专门跑一趟问天堡?” 芙瑶点点头。 冷凡无可奈何,叹口气:“韦帅望真麻烦。” 芙瑶微笑:“多谢了。请亲自去一趟。” 冷凡点头:“当然,你以为我还支使得动哪个孩子吗?” 芙瑶笑问:“你教他们功夫,他们不听你的?” 冷凡哭丧着脸:“是啊,棍棒底下出孝子,不信不行啊。” 淑桦惊慌过来:“公主,有一队人马冲咱们公主府过来了。” 芙瑶点点头:“开门迎接。” 站起身,往外走。冷凡道:“公主!”不用我留下保护你? 芙瑶道:“东西一定要收好,会要我的命。” 冷凡点点头:“你确定不需要帮助?” 芙瑶回头,微微一笑。这小子真有趣,叽叽歪歪,酸着脸,小心眼,人倒还善良。 芙瑶轻声:“我确定我需要帮助,所以,帮我把东西藏好,把消息带到。要快。” 冷凡无奈地:“那你保重。” 芙瑶微笑,不,我无法保重了。 我不要逃走,如果我赌输了,我死。如果我赢了,我赢得这个世界。所有的赌注不都是这样的吗?当盖概相等时,资本最终胜出。押得最多的人会赢,所以,没有人能给自己留退路。 23,首鼠两端 23,首鼠两端 周文齐一身血迹,昏暗的牢房里,两只眼睛依旧闪着糁人的寒光。让吴捷觉得不寒而栗。 他刚被派来主持刑部,见识过周文齐的血腥恐怖手段,平日里从周文齐身边走过都觉得一股子血腥味,被周文齐目光扫到,就觉得阴森。 他总怀疑象周文齐这样的人,死了之后是一定会化为厉鬼做祟的。就象现在,那小子一身鲜红的血渍,不住颤抖,声音沙哑,好似已经崩溃,一抬眼睛,依旧让他有一种寒光一闪的感觉。 周文齐趴在地上,慢慢抬起头,伸出一只手,示意他正在投降:“我愿意招认。” 吴捷真觉得惊喜,大家总认为毒辣残忍的家伙会特别难对付,其实不一定,有些人只能对别人狠,自己的神经却细弱而敏感。 周文齐被拉起来,欲握笔画押,两只手却不住颤抖。 吴捷微微不屑,高看你了。 周文齐放下笔,轻声:“给杯热茶。” 吴捷道:“把押画了,没人欣赏你的书法。” 周文齐淡淡地:“如果皇上醒过来,看到供状上字押细弱扭曲,恐怕立刻就会认定是曲打成招。” 吴捷怒叱:“你别妄想皇上救你的命!” 周文齐轻声:“我不妄想,我这一笔画下去,皇上醒了,饶不过我,皇上不醒,你们也饶不过我。可是吴尚书却要想想,皇上醒来后的事。” 吴捷冷笑:“证据确凿,能有什么事?” 周文齐淡淡地:“你哪来的证据,你不过有口供。有口供你就没事,如果没口供呢?皇上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女儿被秘密处决,他当然不会动自己妻儿,可是总得有个替罪羊,是不是?” 吴捷再次冷笑:“你觉得你现在能吓倒我?” 周文齐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吴大人,你还不了解我,我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干得出来。现在文齐的命,握在大人手里。我是绝不会得罪大人的。吴大人让我招什么,我就招什么。不过,依不才待罪之人的眼睛来看,吴大人虽然认为皇上醒不过来了,贵妃却认为,皇上有可能会醒过来。” 吴捷心虚地冷笑:“够了,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周文齐微笑着:“原来,大人也想到了。小公主在朝中,颇有人气,又是兵马大元帅之妻。如果皇上无救,贵妃理当安抚小公主,待召回附马,控制了梅家之后,再对小公主下手。现在这么急急要置小公主于死地,所为何来?” 吴捷沉默了。没错,正是如此!萧妃一再保证皇上时间不多了,可是看她行事,分明就是在与时间塞跑。把芙瑶杀了,就算皇帝最后康复,人死不能复生,他就这一个儿子,还能怎么样? 皇帝不会把萧妃与小王子怎么样的,他呢?这口气,总得出在一个人身上吧? 他是坚定地支持萧妃与小王子的,可是,他不敢独力承当杀死芙瑶的责任。 如果皇上被救过来了呢? 本来通常遇到这种事时,再给皇帝一碗药就是了,可是冷家的掌门却及时地赶到,几乎是强行唤醒姜绎,虽然此后姜绎陷更深的昏迷,却也艰难地留下二句半:姜绌继位,三相监国,芙瑶…… 皇上病危这事虽然还保密,三公却被召进宫中。 同时被召进宫中的还有御林军原统领,韩青道:“三年不改父道,孝也。况且李统领并无过错。” 三公立刻决议,李统领恢复原职。内心深处,他们觉得,这样对皇宫安全,更有保障。对他们的安全,也更有保障。 韩青提的第二条:皇帝病危,皇子年幼,其它人无权动用国玺。但国事不能停滞,故,非三相齐聚,不可妄动国玺。 三相无比赞成这一条。他们一点也不喜欢有人不知会他们一声,就把九门提督给换了。 然后韩青离开皇宫去往问天堡。 求救去了。 吴捷内心惴惴,三位相爷是不会点头处死芙瑶的,没有他们的点头,就没印玺,没有印玺,就没有圣旨,没有圣旨,处死小公主,就是谋害…… 如果皇帝被救回来,谋害芙瑶公主,那是死罪啊! 周文齐微笑:“要把案子办成死案,首先要知道主子想定他什么罪,然后哪桩案行能达到目地,最后证据与口供扣接严密。最难办的案子,并不是没有证据的案子,没有证据可以制造证据,最难办的,是主子不想办的案子。怎么才能把主子不想杀的人杀了,还让他觉得你杀得对?” 周文齐微笑时,眼睛里的寒光又在闪。 然后,他慢慢在口供上,签上名,画上押。瘫倒在地,呻吟颤抖。 吴捷内心狂叫:怎么办啊?周文齐是狱刑之王,世所公认,吴捷到此时真想磕头拜师,王啊!指点一下吧! 吴捷拿到那个口供,交给萧蓉,萧蓉打开看看,不禁微笑:“谋刺太子,希图储位,暗结刺客,谋为不轨。诡孝矫廉,收买人心。擅用朱批,悖逆不敬。子封亲王,僭越违制。结交朝臣,益张羽翼。秽乱宫闱,欲谋国柄!(我抄的,伟大的搜索引擎万岁)好好,这是你拟的?” 吴捷禁不住擦汗,迟疑一会儿,终于道:“这是,周文齐写的。”气馁,他自己写的没这么押韵有劲,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把周文齐写在后面的几句话抄上了。他不是不想居功,他是不敢居功。 萧蓉一愣:“他写这个干什么?” 吴捷道:“想必还是想效忠于贵妃,求个活命吧?” 萧蓉一笑:“这小子狼顾狐疑,倒有几分才气,可用,不可信。如果他愿意出力,你管用他,咬人时,是条好狗。用完扔掉,也不用心疼。” 吴捷心里怪叫,祖宗啊,你现在用我的用法,就有点即抛型。我,我自寻出路吧。吴捷陪笑:“娘娘千岁,口供有了,怎么处置?” 萧蓉缓缓将口供按在案上:“查抄下狱!” 吴捷答应一声:“是!”又迟疑:“娘娘,公主身份矜贵,爵比亲王,按律,恐非外臣能够审理的!” 萧蓉抬眼:“怎么?你不敢接手?” 吴捷大惊:“不不,臣愿为娘娘肝脑涂地,只是外臣审理皇家贵胄,恐予人以口舌,倒是有内臣审理的先例,娘娘三思!” 萧蓉冷笑一声:“你说得有理,即如此,你负责逮捕抄家,我自会派人审理。”回头:“来人,叫顾军,杨凤清,王明宇进殿。” 此三人何者?顾军,中常侍,也就是皇帝的贴身侍奉宦官,正常人家的贴身丫头者也。大家子里贴身丫头身份不高,却可能比小姐还有权,皇家贴身奴仆也是一样。照顾皇帝日常起居,如果跟皇帝处得好,说一两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杨凤清,尚侍,新换的掌管玉玺的就是她。 王明宇,皇宫总管,虽然是皇帝的亲信,却也在萧妃面前敷衍得很好。 公主不能交给外臣,交给太监与宫女审理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问题大了,外面的大臣,好歹有身份地位,有些事不能干,这些个被切了生殖器的男人或者禁闭于高级妓院终身与其他成千上万美女共同侍候一位老爹的年长美女们,却毫无顾忌,同时身心受压,无限恨毒,一旦得到整人的机会,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 吴捷顺利地把这个烫手的热芋头扔出去,真是喜出望外,周文齐一见吴捷的脸色,就觉得不妙:“大人把审理公主的事推出去了?” 吴捷一笑:“你有什么法子,可以向内务府效力了。” 周文齐轻叹:“大人刚绝了自己救命的法码。审不审公主,冤狱由大人而起,大人什么也不做,就死定了。现在连萧妃都不会为大人说话了。” 吴捷想了想:“我现在有时间听你的主意了。” 周文齐苦笑:“我现在没必要说了。” 吴捷微笑:“你还在我手里,最好老实点。” 周文齐道道:“那些下身少点东西的人,会直接把她拷打死,原因是你提供的,我的口供,我当然会说我是被屈打成招的。于是,一切起因在你。” 吴捷真是被气与打击到无语了:“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周文齐半晌:“我现在想不出,还能从你那儿得到什么。” 吴捷站起身:“你不会有机会向任何人提起你是被屈打成招的。” 周文齐道:“或者,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们整死小公主前,得到口供。得到小公主的口供,严密的口供,让皇帝清醒过来,也不能捉以你把柄的口供,让萧妃再次把你当成自己人的口供。” 吴捷回转身:“如果你能得到口供,我会让你活下去!” 周文齐看着他,笑:“我不信。” 吴捷咬牙:“你想怎么样?” 周文齐轻声:“让贵妃下旨免我的罪,任命我为主审,戴罪立功。” 吴捷笑了:“国玺被锁,下不了旨。” 周文齐笑答:“逮我下狱太急,还没免我的职呢。用不着正式的国玺,皇后印就可以让我官复原职,不,我是说,降一级,成为大人的副手。” 吴捷道:“我可以试试为你转达。” 周文齐道:“不超过十个时辰,我就能得到口供,不过,得在你捉拿公主之前,如果捉拿公主的消息走漏,可能有些东西,我就找不到了。” 吴捷沉默一会儿:“如果皇上醒了……” 周文齐轻声:“我向你保证,救过我命的人,会活下去。” 24,诏狱 24,诏狱 吴捷迟疑半晌,终于折返宫中,向萧妃密报:“娘娘,周文齐说,只要娘娘留他活命,任命他为主审,他一天之内能得到公主的口供。” 萧妃微微一笑:“留他一条狗命何难,你去吧,告诉他,只要肯效力,我不会亏待他。” 吴捷迟疑一下:“他,他要贵妃下旨……” 萧蓉冷笑一声:“他没资本谈判,告诉他明天这个时候,我拿不到那小贱人的口供,就是他的死期。” 吴捷连声答应,告退而去。 周文齐听到这个不算完美的消息,倒也没再坚持,微笑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衣服,慢慢穿上:“这是我活命的唯一机会。我岂敢托大。” 吴捷这个时候真觉得这小周难怪年纪轻轻越级升到尚书,这个机灵这个狠毒,勇于开价,明智转弯。他拱拱手:“周大人,适才我听令行事,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周文齐一笑:“吴大人并未法外施刑,周某感激不尽。” 吴捷叹气,我没那个创意啊,我通共就知道这五刑,上头逼得再紧,我不过打双倍的板子,上两次夹棍,动三次烙铁。我也想要口供啊,我有心无能啊。 吴捷道:“以后,同堂共事,还请多多指教。” 周文齐哈哈大笑:“我纵指教你,你也做不出来,我替大人做了就是了。” 吴捷点头,是是是,你说得是,你干吧,我积点阴德,抬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再让我干这种事,我就回家种红薯去了。我支持正统继承人不假,我可不是干这种事的人,非逼着我干,我当然不至于哭哭泣泣不敢干,可是能不干,我真是松口气,交给你了,变态小周,我在这方面真是服你啊。 周文齐回头:“刑部的衙役不够,公主府府兵五百,日日操练,不是开玩笑的,大人回去请调御林军或者锦衣卫。不然,咱们去了,不定谁被谁拿下呢。手下衙役倒不防先派出去,穿着便衣到公主府周围监视,看看府里有什么人出入,没啥身份名头的,就抓拿下狱,有身份地位的,报给咱们,咱们也知已知彼,当然了,象章择舟那老贼就不用提了。” 吴捷心服口服:“周大人安排得好!” 周文齐笑笑,当好狗也不容易的。 芙瑶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淑桦:“你带两个孩子投奔韦府。” 淑桦大惊:“公主!” 芙瑶道:“快走,马上走!” 淑桦不敢再说什么,急冲冲令人备马,叫两个韦府侍卫,带上孩子,仓皇出逃。 公主府府门大开,芙瑶站在门内,静静地:“吴大人,动用锦衣卫,可有圣旨?” 吴捷哑然,这这…… 后面转过来一个四人抬的步辇,周文齐坐在里面,被直抬到门前:“有没有圣旨,是锦衣卫统领的问题,难道公主领了监察院的缺?” 芙瑶静静注视周文齐。 周文齐微笑:“公主想必明白我们的来意,废话不必多说,我看公主也没有负隅顽抗的意思,来人,将逆臣拿下。” 芙瑶轻声:“我跟你们走,放过我府中上下仆役。” 周文齐哈哈大笑,捋起袖子给芙瑶看他青肿淤血的手指:“公主请看,这就是跟着你的下场。大臣尚且如此,下人更贱如猪狗!” 芙瑶微微黯然:“你受苦了。” 周文齐欠欠身:“有劳公主动问,想想公主当日给我的六十板子,我为公主挺了这些刑,也算对得起公主了。公主原谅周文齐良鸟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适了。现在各为其主,公主留着你的怜悯给自己和自己人用吧。” 锦衣卫过去,刘正全,马宁刚从后面过来:“公主,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看到锦衣卫,顿时闭上嘴,为什么要把孩子送去韦府?现在他们明白了。 两人不得不上前:“列位,什么事?” 周文齐看看他们的衣着,从公主的态度上感觉:“你们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韦老大让他们低调地保护公主,到现在只得表明身份:“我们是韦府侍卫,跟着桑侍卫保护公主。” 周文齐微笑:“锦衣卫受皇家指挥,两位请不要妨碍公务。” 芙瑶伸手止住:“他们有备而来,咱们打不过的。” 马宁急道:“公主!” 刘正全只得问:“请问,是哪里下令抓捕皇女?” 没人回答,锦衣卫上前扣住芙瑶,余者涌入公主府。 刘正全又急又怒,跟着韦老大多年,还没受过这样的气:“你们是谁派来的?带公主去哪儿?” 顿时被几十人围住。 刘正全再要说什么,周文齐已笑道:“弓箭手!” 三千弓箭手一字排开,把公主府围个水泄不通。刘正全白了脸,一两只冷箭还无妨,三千弓箭手实在不是他这个级别能敌挡的。 周文齐笑笑:“放心,我们只是搜搜有无违禁的东西,与两位无干,只是这个时候不好放人,委屈两位多留片刻。” 回头:“抄家,所有人等,一盖不得出入,妄图离开公主府的,直接射杀!” 刘正全与马宁,一见韦府二字居然不好使,无可奈何,只得决定,还是不要同三千弓箭手对抗了。 周文齐与吴捷顺利离开,留下三千锦衣卫执行抄家任务。 芙瑶见了宫城,顿时一惊,心里发凉了,三司审案,还有个审的过程,诏狱只不过是要口供的地方。 她不禁看了周文齐一眼,周文齐转过头,微笑:“公主想不到还有我坐小轿,你跟着走的一天吧?” 芙瑶淡淡地:“你受的伤重吗?” 周文齐笑道:“到这地步,你还敢不动声色地咬人?你知道诏狱是什么地方?你只知道那是个严酷的监狱,贵为公主,眼里看到的,经过的,都是仁义道德尊严礼仪,你恐怕想都想象不到那是什么地方吧?我给你举个例子,如果我高兴,在你头上大便,你就只得顶着。你明白了吗?” 周文齐侧过头,两眼放光,无限温柔,无比爱怜地看着芙瑶:“你落到我手里了。高贵的公主,谁说是我的主子来着?谁要我做条好狗来着?我等着你痛哭流涕地哀求我饶了你。” 芙瑶静静看着周文齐,我是否中计了?他此时此刻说的才是心里话吧?这兴奋得闪闪发光的眼睛!连瞳孔都扩大了,呼吸也变粗了,他这是真的兴奋啊,这可是装不出来的。 慢慢垂下眼睛,那么,别激动他,尽量拖时间,桑成应该很快会回府,他会找我的! 周文齐微笑:“你等你的桑侍卫呢吧?那可怜的老实孩子,现在在宫里等着见韦大人呢。萧贵妃知道他是你的人,轻易不会让他去见韦大人的。所以,别指望了,等那傻小子来了,你的尸骨都凉了。” 吴捷本来看着周文齐同芙瑶有说有笑的,心里不太托底,等听到他们对话的内容,只觉得一阵阵地发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到后来,也不用听内容了,光是看着那个十几岁少女的脸色越来越肃严,而小周依旧谈笑风生,就知道谁占了上风了。 周文齐只是微笑着,无比温柔,无比怜爱地看着芙瑶,就象看着自己最爱的玩具。呵,我得到她了,一生中哪怕只一次,让她在我面前颤抖哭泣,我就会觉得满足,唔,我知道,这可真变态,可是我激动得快要哆嗦了,这兴奋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怎么会这样,我不想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只知道,既然是这样,我就享受好了。 芙瑶沉默,垂着眼睛,我知道他们总会找到我的,可是,找到我,是什么时候?我还活着吗?我活着,可是我变成什么样了? 吴捷望天,他对周文齐还是那个感觉:恶心,加恐惧。 萧蓉再次召见三位内务府高官:“冷家人随时会回来,不知道他们会带回什么来,所以,明天天亮之前,我要口供与尸体。没有口供,也要尸体,不过,如果没有口供……”目光微微阴森,我可能就救不了你们了。“如果没有尸体,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想想太子和太子党的下场。” 顾军道:“娘娘放心,我们知道利害。” 萧蓉道:“那个主审的周文齐不可靠,如果他那套不顶用,不用理他,直接把他赶出去。如果他有什么可疑举动,直接抓起来,一起拷问。” 顾军道:“是,娘娘放心,我们会看着他,一旦他有疑动,他会把他想干什么都吐出来的。” 吴捷过去见萧蓉:“娘娘,我们把芙瑶抓回来了,还带回她的两个孩子,三个贴身女侍,本来我们还想把替她说话的侍卫带回来,结果那两个侍卫表明自己是韦府的。” 萧蓉一惊:“他们怎么在那儿?” 吴捷道:“周文齐说,可能是韦府分配给桑侍卫的。” 萧蓉微微安心:“把他们困在公主府,别让他们出去报信。” 吴捷道:“是!他们在公主府内,我们没难为他们,但是请他们呆在公主府。而且,就算他们去报信,相信韦府也不应该做什么。” 萧蓉道:“加快审讯速度,告诉周文齐,天黑前有口供,我复他的职。” 吴捷道:“是!”内心不安,那我呢? 萧蓉微笑:“别担心,我觉得,吏部工部,或者监察院更适合你,你想想。” 吴捷沉默一会儿:“娘娘明鉴,象威胁要在公主头上大便这种事,我确实干不出来。”你给我换个地方吧,我是正常人,真的。 萧蓉扬眉,半晌笑出来:“周文齐对芙瑶说的?” 吴捷点头:“这小子是个人渣!” 萧蓉点头,确实是,不过,我现在更需要人渣:“看着他,我们要物尽其用。” 周文齐被搀扶下步辇,屋里一把放了垫子的圈椅,他小心地坐下去,微微叹气:“把公主大人带过来。唔,这感觉真好。” 芙瑶沉默。 是啊,她了解周文齐,落到小周手里是可怕的。或者,小周那句相信我,是别的意思。也许,当然他是想让她相信他,但是后来,他挺不住了。然后…… 然后他想起当初的六十板子与折辱。 芙瑶轻声:“我以为那是了结李三公子那个结的好办法,如果,我让你感觉受到伤害,我很抱歉。” 周文齐笑了:“你真觉得现在提那件事,是个好主意吗?”他倒吸气:“咝,我又重新感觉到伤害了,疼痛,屈辱,还有……”周文齐微笑:“你不想知道的一些东西……”唔,我很喜欢这个道歉,不过…… 芙瑶点点头:“我很抱歉,我当时做得不妥当。”如果你不接受,我也理解,我努力过了。 周文齐笑问:“你想过吗?跪着说可能更有诚意。” 芙瑶淡淡地:“跪下就不是道歉了。” 周文齐微笑:“是求饶,你现在不是在求饶吗?” 芙瑶沉默一会儿:“不!” 周文齐微笑:“你有一双漂亮的手。”抓起芙瑶的手,芙瑶微微一抖,周文齐笑:“别担心,我同这三位内务府长官一样,对抚摸女人的身体不感兴趣,当然,不是完全不感兴趣,我只是,更喜欢撕开她们!” 芙瑶痛叫一声,跪倒在地,鲜血顺着她的小指指尖流了下来。吴捷猝不及防,也吓得一抖,叫出声来。 周文齐看着手里半片血淋淋的指甲:“真漂亮是不是?透明的指甲,鲜红的血……真漂亮。” 三位内务府官员互相看看,立刻觉得可以放心了。这位兄台绝对胜任审讯工作,绝对不是假装的,他就是有这爱好。 25,刑讯 25,刑讯 王明宇微微皱眉,这位周尚书,看到血的眼神和表情,真让人反胃。他看着那片正常会侧过头去的带血的指甲,脸上表情好象在看毛片。恶心,变态。 身为大太监,皇帝身边人,当然知道每天都有人在掉脑袋,可是,总有些人还保有点人性。王明宇是其中之一。小公主真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外冷内热,这么多年都客客气气没什么过犯,可是大家都知道小公主手下的太监油水少,小公主手下的太监不受屈。那孩子挺好,从没给过他啥好处,也没意欲结交他,可是态度尊重,处事平和,从不叫他为难。 当然了,下场子较量,出事是自找的。可是,你直接杀了她也好,鞭子抽她也好,王明宇不愿意看到皇帝最爱的小女儿被人羞辱玩弄。 周文齐拿出个手帕,把那半片指甲包好,放到怀里,微微叹气:“我等这天好久了。” 顾军侧身,轻声:“看来这小子真同芙瑶有仇。” 杨凤清道:“不一定是有仇,我看他就是想折磨羞辱别人,地位越高他越兴奋。” 王明宇啥也没说,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老皇帝的掌上明珠啊,当年小公主病重无人救治,连他也跟着挨了顿打呢。如果皇上醒了,看到这一幕…… 周文齐笑道:“公主,虽然我很喜欢看着你颤抖的肩膀,你猫一样弓起来的后背,你低下的头,你长长的脖子,不过,我现在更想看看你的表情,你是自己抬头,还是我抓着你的头发,把你拉起来?” 芙瑶慢慢抬起头,痛楚,惊恐,疑惑,可是她的目光里仍有一种坚定。 周文齐笑:“我不喜欢你的表情。你还不够怕我。我在你眼睛里看到恐惧,这个很好。可是,还有一点我不喜欢的固执,这是我最厌恶的东西,这东西最难捏碎,不过每次捏碎之后,最有成就感,因为,每次这点固执碎了之后,那个人就会成为最顺从听话的狗。”周文齐回头:“三位大人,怎么开始?你们有什么意见?” 王明宇问:“你不先问问她是否招认吗?” 周文齐大笑:“我忘了!噢,公主你是否肯招认?” 芙瑶轻声:“你们要我招认什么?” 周文齐伸手,下人把写好的口供奉上:“第一条,勾结武林人士,刺杀太子。太子府遇刺的事,大家都知道,据说是温家人干的,你又正好认识个姓韦的温家人,是不是?本来咱们没什么证据,可是前些日子冷家遍发的武林贴,说什么韦帅望如何如何,然后他的真正身份是温家人,而这个温家人,在太子遇刺的当天,又正好曾经出现在太子府。是吧?挺有意思。咱们聊聊这个巧合?” 芙瑶苦笑:“还有吗?” 周文齐道:“刺杀太子不成,你又设下计来,联合梅家出首诬告太子谋反。本来这是件万分奇怪的事,老梅的女儿身为太子妃,怎么会诬告自己的女婿?这事真是让人无法想象。不过看看梅欢与你的交情,看看梅欢与韦府的交情,哦,梅欢是韦府某位大人物的干女儿,她身为将军之女,太子妃,有什么必要认别人做干爹呢?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同那家子某人,有其他关系需要掩饰。这也就解释了太子为什么不肯与太子妃同床,所以这个太子登基对梅家没有好处,不过以老梅的胆色,还做不出诬告太子的事,然后,我记起,李相谋反的当天,我曾经看到姓韦的出现又离开,在猎场,多人可以证明这件事。算算时间,正好够去胁迫老梅,是不是?而这个姓韦的,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与刺杀太子有关而且曾出现在刺杀太子现场的的那个温家人。你,令刺客威胁老梅,然后又许婚梅家,又拉又打,迫使老梅诬告太子。” 芙瑶不得不轻叹:“出色的推断。”真有逻辑,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是所有间接证据传闻证据都环环相扣,相互证明,了不起的弗尔摩斯式推断。淡淡地:“也只是推断。” 周文齐微笑:“所有正确结论都是推断出来,只要我有证据,又有口供,这就是事实。” 三位内臣都惊叹了,听听,你听听,咱们审讯时,不过是:这事是谁干的?是不是你干的?不是你是谁?快说,不说就打死你! 你看人家这口供,这前因这后果,这个复杂的逻辑,皇帝再生,看见这份口供,能相信这是诬陷吗?有动机有作案时间有间接证据,给谁看,谁都得将信将疑。 这就叫人才啊。象那种:人是我杀的,我煮了一碗汤,在汤里下了毒,但是我不知道为啥要杀,也不知道毒哪来的的白痴口供,真该一头撞死算了。 周文齐咳一声,肃下脸:“这次皇上遇刺,你不在府中听宣,到哪儿去了?” 芙瑶道:“韩掌门应该说了,我去找冷家掌门救我父亲。” 周文齐冷笑:“可是,你却没有同他一起回来。父皇病危,公主外游,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芙瑶笑了:“如你所言,如果我真有谋逆之心,父皇病危,正该留在京中布置,把城防换上自己人,提拔自己人,以备不测,那么,到底是谁在这么做呢?” 周文齐淡淡地:“公主,请你明白,坐在龙椅上,并不都是谋逆,皇上坐就不是谋逆,只有不应该当坐的人坐了,才是谋逆。小王子,是皇上口谕的继承人,他做任何布置,都是应该的。” 芙瑶微微变了脸,啊我父皇有了口谕。慢慢露出一个苦笑,呵,这样:“他还说了什么?” 周文齐道:“皇上亲口说,小王子继承大统,三相辅国,至于你,皇上提到你的名字,可能是决定不了,是杀了你,还是放了你,半天没说出话来。然后就又昏迷了。” 芙瑶慢慢垂下眼睛。 一念之慈。 争斗中,真的容不下半点慈悲吧? 周文齐道:“王储下令换防时,不少将官心怀不满,奇怪的是,公主府下好这两天收了不少信,是不是?我听说有不少人写信给你,都是谁?写的是什么?你回来后,章相到你府中,又是为什么?” 芙瑶缓缓道:“没有人给我写信,纵有信,也不过是问候。” 周文齐微笑:“公主不会留心这些小事,不过,公主的贴身女侍,一定记得来信的人名。” 芙瑶轻声:“不!”小周,你不要动我的人! 周文齐回头:“把那丫头带上来。” 锦衣卫把翠羽拖上来,小丫头已经一身鲜血。 周文齐不悦:“谁让你们打的?” 顾军终于得到说话机会:“我!怎么了?周大人,审讯不是嘴上说说,这么久可没见你动手,眼看中午了,你只有半天时间了。” 周文齐微笑:“那么,我愿听公公意见,公公请指示。” 顾军:“臭丫头,说,都有什么人给你主子写信!” 翠屏轻声:“我不知道。” 顾军道:“来人,烙铁!” 惨叫声,焦糊味,绝望的挣扎。 芙瑶没有表情地站在那儿,不!不!别这样,谁来帮帮我! 终于一切停下来,那丫头昏了过去。 周文齐笑:“顾公公玩得开心吗?时间紧,你要玩够了,就换我玩一会儿。” 顾军愤愤:“冷水泼醒,再烙!我就不信她不开口。” 周文齐摇头叹气:“公公,你这个刑用得不对。我来说说我的经验。” 周文齐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翠羽身边,拉着顾军:“来,公公递我个火签子。” 顾军递过支火红的铁签子。 周文齐道:“冷水泼醒。” 一盆冷水,翠羽睁开眼睛,没有焦点地瞪着半空。 周文齐用火签子缓缓划开她胸前焦黑的烙印,翠羽微微颤抖,抽搐两下,呻吟,缓缓晃了晃脑袋。 周文齐道:“公公请看,表皮烧焦,她基本上没太大的痛觉了。而且刺激太强,小丫头一旦昏迷过一次,会越来越虚弱,昏迷得越来越快,三次之后,她就不太会清醒了,再动刑,基本就没意义了。想要有效地折磨一个人,必须让她保持清醒,用持续的,各种各样无法忍受的疼痛,让她的精神崩溃,绝对不能让她昏过去,即拖时间,又让犯人得到休息。” 火签子的红色慢慢退却,周文齐叫人:“来人,抓住她的脚。”两个太监过来,紧紧按住小丫头的脚腕。周文齐慢慢把火签子靠近翠羽的脚心,只见雪白的皮肤慢慢变红,然后发黄,变成淡淡的褐色,然后缓缓地鼓起一个又一个水泡。翠羽先是绷直身子,然后挣扎,又过来两个内侍把她紧紧压住,她开始全身颤抖,手指脚趾不住伸开握紧,然后在空中抓挠,抬起头,又放下,摇头,辗转。周文齐拿开铁签子,微笑看着美丽少女一身血汗,绷直的身体终于松懈,可是身子依旧颤抖,喘息着想要缩起脚。太监们松开手,那孩子在地上辗转,缩回脚,想用手摸,又不敢,一只小手握住自己的脚踝,颤抖着,泪盈于睫。 周文齐微笑:“看,不能把皮肤完全烫焦,这样,用刑结束后,痛疼依旧不会停止,而犯人也不会昏过去。让她喘口气,但是,别让她歇着,你看,她的呼吸又均匀了,这个时候,就可以再换下一根了。” 换了三根铁签子之后,翠羽终于嚎叫起来,泪如雨下。 周文齐温和地:“告诉我一个名字,别担心,光是给公主写信,不是什么大罪名,只有公主确认这个人写信的内容之后,才知道有罪无罪,是不是?你只要告诉我们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我就让你休息,好不好?你没有害任何人,那是他们自己做的事,供不供出他们的罪名,是公主的事,对不对?” 翠羽痛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救命,救救我!我不知道!” 周文齐叹息:“真是傻孩子,你这不是替人受过吗?” 周文齐叹息:“这人没用了。” 站起身:“被你们给玩坏了,我现在对她一点欲望都没有了。来人,就照这样,慢慢一点一点烫她,烫完了,把皮一点一点撕下来,然后撒上盐,用布包上,盐别撒太多,等布干了,再把布一条条撕下来,慢慢弄,别让她昏过去。我去看看公主。” 转过身,一脸沉醉:“公主,我们有半天时间,我非常期待。” 桑成坐在上书房的外间,等了一个时辰,终于有点坐不住了,站起身,宫里持事太监立刻过来:“大人,有什么吩咐?” 桑成道:“能不能再去问声,韦大人有没有时间见我们。请向韦大人说一声,我带来了扁希凡扁神医,希望能帮上点忙。” 太监答应着去了,一刻钟后回来:“大人,韦大人还在为皇上运功疗伤,康统领说请桑侍卫再等等,过半个时辰大约就好了。” 桑成坐下。 扁希凡慢慢整理他的药匣,等太监站远,低声:“小兄弟,事情不太对。” 桑成起来又坐下:“可是,皇宫里不能乱闯的。” 扁希凡笑笑:“有什么原因,让他们阻拦你去见你们韦大呢?” 桑成团团转:“我不知道啊!不会的,康叔叔在这儿,哪会有什么事,运功疗伤时,确实不能见人。” 扁希凡问:“你康叔叔也没见你啊!” 桑成道:“运功时当然得有人护卫……” 扁希凡笑:“那么,你见到韦府的任何人了吗?” 桑成终于呆了。 扁希凡问:“有什么原因他们不想去见韦行?” 桑成茫然摇头:“没有啊!” 扁希凡淡淡地:“他们不想皇帝被救活。那么,有什么原因让他们不想让你离开呢?” 桑成更迷茫了:“我,我不知道!” 扁希凡问:“如果你这件事做完,你会去干什么?” 桑成道:“回公主府啊,我是公主的侍卫啊!” 扁希凡看着桑成,啊!我明白了,你明白了吗? 桑成呆呆看着他:“怎么了?” 扁希凡问:“公主就你一个侍卫?” 桑成道:“很多啊,我手下有四五个功夫不错的,还有十几个随从。” 扁希凡气道:“公主就你一个功夫高的侍卫吗?” 桑成呆了,霍地起身:“我,我得回去。” 扁希凡气得,我靠,你他娘的真是迟钝啊! 一个大太监过来:“桑侍卫,娘娘要见你。” 桑成急得:“我,我……”我要回去,可是娘娘宣召,不能不去啊! 桑成看两眼扁希凡,扁希凡翻白眼,你看我干个屁啊!我管你啊! 桑成左右为难惴惴不安,只得随大太监去见萧妃。 扁希凡继续整理他的盒子,过一会儿,抬头:“来人,换杯热茶。” 一个小太监进来,倒了杯热茶,扁希凡拍拍他肩:“多谢了。”那小太监回头一笑:“您先生,别客气,该当的。”走出两步,忽然间咳一下,鼻口出血,倒在地上。 扁希凡接过他手里的杯盘,免得发出声音。 剥下小太监的衣服,从容穿上。背上整好的包袱,把小太监放到坑上,用自己的衣服披好。不紧不慢地离开上书房。 走到宫门口,看见把门的太监,过去打个招呼:“爷,小的第一次在上书房当差,有人要给康统领送个药,能给指点个路吗?” 那太监疑惑地:“康统领在皇上寝宫,你怎么往大殿走?你师父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扁希凡靠过去:“寝宫在哪儿?” 那太监就要叫人,一低头,看到胸前一把匕首,当下白了脸:“那,那边,过了宫墙……” 扁希凡笑道:“谢谢爷了,您再给带个路可成?” 那太监不敢拒绝,前头带路,到了寝宫外:“就在那边,我不是那边的太监,不能过去。” 扁希凡手一送,一声没有,就结果了他的性命,然后随手扔到小树丛里。翻墙落地,四支剑已经对住他,扁希凡一笑:“哪位是康慨?” 康慨厉声:“你是何人?” 扁希凡道:“小姓扁,韦教主派我过来的。” 康慨收剑,一挥手:“跟我来。” 走到无人处:“怎么回事?他让你闯皇宫?” 扁希凡苦笑:“桑成带我进来的。” 康慨疑惑:“桑成呢?” 扁希凡道:“我们等了快二个时辰了,太监说,康统领的话,让我们等着。后来,桑成好象终于想起来,公主府无人保护,他刚要走,就被什么娘娘叫去了。” 康慨脸色顿时白了:“你们离开公主府两个时辰?!” 扁希凡点头。 康慨扔下扁希凡,转身跑进宫中。 韦行正在给姜绎续命,康慨也不敢大声,过去,附耳低声:“大人,事情不对。桑成带扁希凡到宫里见大人,被拦在外面二个时辰。” 韦行睁开眼:“让扁希凡进来,你马上去公主府看看。” 康慨要走,韦行叫住:“等下……”犹疑,不行,宫里也有高手,外一姜绎出事…… 康慨道:“我先去看看,如果有事,立刻回报大人。” 韦行只得点点头。 26,继续刑讯 26,继续刑讯 韦行焦灼不安加暴跳如雷,公主府一定出事了。桑成就是一个废物! 可是,我不能离开,既然有人敢对公主府下手,那就敢对姜绎下手,其实他们等于已经对姜绎下手了,我们来时,这位皇帝大人连药都没吃呢,分明有人要他死,或者确信他死定了,所以心思已经不在他身上了。那个妃子既然已经按姜绎必死来布置了,难保我离开之后,为了确保他死,弄死他。 扁希凡淡淡地:“韦小爷的解药,是我配的。” 韦行抬起眼睛。 扁希凡道:“所以,他信任我。如果韦老大也信得着我,我可以在这儿看着。想要皇帝死的人,过不了我这关。” 韦行看看扁希凡:“我没看出你有那么高的功夫。” 扁希凡道:“我没用剑杀过人。不过死在我手里的人,不比死在你手里的少。” 韦行沉默一会儿:“你是韦帅望的手下!” 扁希凡点头。 韦行道:“你知道温家人是怎么死的?” 扁希凡点头。 韦行问:“你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扁希凡点头:“我知道让韦教主伤心,后果是什么样的,我很明白。” 韦行道:“如果我回来,这皇帝小子死了……” 扁希凡点头:“韦教主会让我死得很难看,死多久都不一定,我明白。” 韦行终于放心起身:“这里交给你了,我会告诉手下不许任何人进来,不管什么人进来,只管杀掉!有事我顶着。”同时内心疑惑,真的假的?我儿子这么狠啊?不过,魔教的家伙这么言之凿凿,我多少就放心点了。 扁希凡微笑:“放心。”我喜欢你的处事风格,大有我教之风。 韦行出去,吩咐姚远冷辉:“所有人等在二门外守卫,任何人不得进去,擅入者杀无赦!” 不放心:“里面有机关,你们也别进去。” 两个手下肃立:“是!” 话说,冷凡的小院子外,两个捕快坐着聊天,一队锦衣卫扑到:“在哪儿?”两个捕快一指院子:“从公主府出来的那个人,拿着个盒子,进去后又出来了,盒子没带着,周大人说,别同那人硬碰,只要盒子。” 锦衣卫一听高手已经离去,当即一声令下,涌进去抄家。抄家是锦衣卫的拿手活。 结果几个小孩儿当头厉喝一声:“什么人!” 小破孩儿还这么厉害,锦衣卫当即冲上去抓拿,结果发现小朋友们一点也不介意拔剑,而且拔剑的动作还挺帅。 上百名锦衣卫,就这样同小朋友们动上了手。(本来是来对付冷凡的,当然人手不少。) 结果发现小家伙们的功夫居然不错,死了几个锦衣卫,他们终于火了,十人一个把小朋友围上,然后,砍死了一个最瘦的。 然后听到一声尖叫:“柳岸!” 两个大点的孩子,杀出包围圈,两把刀合在一起,威力大增,刹那击毙十个锦衣卫 混战中,又有小朋友死去,虽然别的孩子都红了眼,欧阳喜依旧理智:“安军,尹军,跟我一起挡住他们,其它人,撤!” 小朋友们还要同生共死,安志怒吼一声:“走!听到没有!别拖累我们!” 锦衣卫的小队长厉声:“东西在哪儿?把东西交出来就放你们走!” 欧阳喜且战且退:“什么东西?你们要什么?” 那队长道:“你们师父带回来的东西!” 欧阳喜跳开一步:“我带你们去拿,你放他们走!” 安志轻声:“欧阳!”不能这么干,师父带回来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也许对师父很重要。 欧阳喜看他一眼:“你快走!”回头:“他们小,他们不知道,师父交给我了。你放他们走,我带你们去找。” 锦衣卫队长一挥,手下让开一条路。 七个小孩儿跳墙而去。 欧阳喜看看自己倒在地上的兄弟,伸手摸摸,确定都死了,转身:“这边!” 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锦盒,双手奉上:“给,小心点。” 那小队长微微怀疑:“真是这个?”人家说的,好象比这个大。 欧阳喜道:“东西都在里面。” 不应该打开看,但是拿错了东西,后果也挺严重的。 那小队长打开盒子,只听一声巨响,门窗破碎,顺着气浪,从窗口跳出个小人,大笑:“那是我弟弟的盒子,不是我师父的!”一路狂奔,不等锦衣们反应过来,已经无影无踪。 周文齐深情凝视芙瑶,良久,满怀爱意的微笑:“真美。” 三位内务府大臣,大眼瞪小眼,妈呀,他这深情的目光可不象装的啊。 周文齐回头:“来人,剥光衣服,用铁丝只绑两根大拇指,让她脚尖着地,吊起来!” 王明宇转开头,完了,留下心理阴影了,再看到有人深情凝视,我会想周文齐这句话,呕…… 杨凤清终于道:“周大人,你好象不是内臣……” 周文齐愣了愣:“哦。” 杨凤清道:“大人要用妇刑只管吩咐,有我们动手,不过,侮辱皇女是个大忌讳,就算我们不说什么,这么多眼睛看着,难免有人说出去,到时候,大家不好看。” 周文齐点头:“是是是,受教了。”笑:“给她留件小衣。” 一袭白衣,伸长双手,踮起脚的那个姿势,修长美丽。 芙瑶已经在颤抖。手指与足尖传来钻心的痛。 周文齐慢慢走过来:“鞭子,给我最重的鞭子。” 芙瑶咬紧牙。 这个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周文齐微笑着:“我亲自动手。” 鞭子划破空气,抽在背上,衣裳立刻就破了,背上皮肤一下就裂开一厘米的口子。 芙瑶一抖,猛地向后弓起身子,然后僵直不动。也没有出声。 当然不是因为坚强,而是她的身体从未经验过这样剧烈的疼痛,一时即无法分析伤害的大小,也无法做出反应。 她完全被这剧痛惊呆了。 良久,才感觉到伤口火烧般地痛,才听到周文齐沉醉的感叹:“多么完美。”芙瑶猛吸一口气,喘息喘息,然后咬紧牙。 后背,剧痛好象已经镶进她的内脏。麻木的皮肤上,一根手指慢慢地,轻轻地划过:“看,多美丽的后背,玉一样的皮肤。”手指划过流血的伤口,芙瑶咬牙颤抖,周文齐微笑:“滚烫,肿痕象裂开的两片嘴唇,这血珠,一粒粒滚下来,真漂亮。你痛吗?”温柔地,在芙瑶耳边,象恋人的低语:“痛吗?告诉我,有多痛。” 芙瑶颤抖中咬紧牙,身体已经僵住,后背与手指同时传来钻心的痛,只想狂叫与疯狂挣扎。 周文齐微笑看着那高贵公主的痛楚表情:“叫出来啊,别咬牙,女人一咬牙就难看。啧,你真固执,不过,你的意志力却不能让你停止颤抖,是不是?我喜欢你颤抖的身体,真是可爱啊,虽然你觉得你的灵魂坚定如铁,我的手摸上去,却觉得象在摸一只吓得发抖的小白兔,真可爱。” 芙瑶深吸一口气,想停止颤抖,周文齐的手指,却猛地抠进她的伤口,咬着牙,闷住的痛叫依旧从喉咙深处吼出来。 周文齐的手指,从她的伤口里划过,划出一连串的颤抖与闷叫,周文齐的声音异样,连呼吸都变粗:“噢,多么美妙,象一首歌,我的手指划过琴弦,你就发出动听的声音,象舞蹈,我轻轻触抚,你就颤抖给我看。我才是主人,是不是?你的身体属于我,我让它颤抖,它就会颤抖,是不是?” 芙瑶咬牙,这个变态王八蛋,真的在报复她,他真的在报复!他以她的痛苦为乐,她的痛苦不会让他感到怜惜与同情,只会让他兴奋。 周文齐猛地后退,又一鞭子挥过去。 鞭打声,喘息声,和咯咯的咬牙声。 她不叫不出声,却把牙齿咬得发出清晰的咯咯声。 周文齐深吸一口气,叹吸:“我本来不想在你身上留下外伤,外一皇上醒来了不好交待,可是,你的表现太好了,我实在抵挡不了这种诱惑。”又一鞭抽过去。 伤口血红得触目惊心。 王明宇急道:“周大人,你有不留下外伤的审讯方法?” 周文齐疯了一样不停地抽打,半片衣裳全部血红,他自己的手臂也累得酸疼,他才停下来喘口气,叹息:“有,但是,没这么好玩。” 王明宇气道:“大人啊,这种时候,保命要紧吧?”然后又急急解释:“如果能不留伤口地得到口供,对大家都安全些。” 周文齐依旧沉醉地看着那慢慢漫延的血迹,半晌才回答:“没有外伤,就是内伤,容易意外死亡,再说,女人呕吐抽搐,就不好看了。” 转到前面,再一次微笑着观察芙瑶的表情。 高傲的公主已经低下头,不出声,却已经失去挣扎的力气。周文齐伸手托起她的下颌:“想说点什么吗?” 芙瑶一张脸已经惨白,额头全是冷汗,脑子里除了痛就只有“不要出声”四个字。 周文齐看着那双已经失去神彩的眼睛,微微后悔,呀,出手重了。失控了,他喜欢看到猎物的挣扎与对抗,小小的高傲,在他手里折断,有一种摔碎美玉的痛快感觉。他不喜欢猎物神智不清。 周文齐召手:“来人,水。” 捏着下颌,给芙瑶喝了几口水,剩下的水泼在脸上,芙瑶的眼睛缓缓转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看起来清醒了。 周文齐笑笑:“看来,你需要休息一会儿。咱们聊聊?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你坚持,你就能活下来?如果你招了,我们马上就会杀了你?” 芙瑶沉默地看着他。 是错觉吧?她清醒过来的一刹那,好象在那张恶心的微笑面孔上,看到关切与痛惜。芙瑶看着他,你在干什么?给我个眼神让我知道。 周文齐道:“你错了。不管你招不招,天亮之前,我们都会杀掉你。而且,不留痕迹。你以为不招,你就可以活吗?” 周文齐微笑:“让我告诉你,我可以把一根铁条,从你肛门插进去,你会内出血而死,可是表皮无伤,我想皇上是不会让人把他女儿切开来查伤的,是不是?我们可以说,你惊吓而死,或者旧疾复发,或者得了暴病。” 三位内臣愕然,然后恍然,对啊,小周你太有材了,我们正头疼呢,把公主弄死之后,外一皇上醒了,咋交待啊。你小子这方法太好了,看起来我的脑袋越来越有保证了。 芙瑶惊愕地瞪大眼睛,什么?我听到了什么? 周文齐微笑:“或者我把你放到缸里,点把火烤着,不是把人烤熟,而是让你渴,然后再给你极咸盐水,你会活活渴死。忏作不用认为你是一夜之间渴死的。只会说,无原因死亡,暴病而死。” 周文齐笑:“但是,如果你比较合作,我可以在你口鼻处用沾了水的纸封上,这种死法,大约几分钟就过去了,而且,比较有尊严,你不会被剥光衣服,也不会上吐下泄。怎么样?” 芙瑶沉默一会儿,轻声:“我不相信你,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你不会从我这儿得到签字画押的口供。” 周文齐冷笑:“如果你的侍女全招了,你自己嘴硬也没有用。” 转头:“来人,把公主的贴身女侍,都带上来!让她们去看看那个烤糊了的丫头。” 顾军过来:“那丫头招了,名单在这儿。” 周文齐笑了:“看,怎么样?” 芙瑶轻声:“与她们无关,她既然招认了,你就把她放了吧。” 周文齐笑:“当然,我得让大家看看,合作是有好处的,是不是?另外……”微笑:“你想孩子了吗?” 芙瑶轻轻咬住嘴唇,半晌:“小双是别人的孩子,你知道那个人,如果你动了他女儿,你会是什么下场!” 周文齐惊恐状:“啊!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这两个孩子可不能动,一个是皇孙一个是黑道刺客的女儿。”大笑:“我不动他们。来人,把芙瑶公主放下来,让她看看孩子去。” 诏狱外面的空地上,小双已经在痛哭:“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淑桦弯着身子,尽力为两个孩子挡阳光,轻声哄着小双:“乖孩子,妈妈有事情,过会儿来看你。” 小双抬头:“嬷嬷,我热,我要冰水,要扇子。” 淑桦轻声:“过一会儿,咱们不在家里,这儿没有水,嬷嬷给你扇风。”用衣角给两个孩子扇风。 外面骄阳似火。 芙瑶缓缓握住拳头,转过头来,轻声:“你伤到他们,我要你死!” 周文齐扬扬眉毛:“你是说,你做鬼也不放过我?”笑:“我请道士做道场的。” 芙瑶咬牙。周文齐疯了,即使她死了,任何人动了这两个孩子都不会有好下场。周文齐应该知道的。 周文齐笑道:“来人,把那看孩子的女人抓过来。另外,别让这么尊贵的两个孩子在太阳底下晒着,晒黑了可不得了。拿口大缸,把他们扣在下面。留着出气的口,别闷死了。” 芙瑶回头,瞪住周文齐:“不!”你不能动他们! 周文齐笑:“公主是这个意思吧?” 侍卫要带走淑桦,小双顿时大哭,抓住不放。拉扯几下,被内侍一脚踢倒在地。淑桦急怒:“不许动孩子!小念!听话,你是男孩子,不许哭,你要保护姐姐!” 两个孩子声嘶力竭地嚎哭。 有人抬着一口大缸过来。 芙瑶低声:“你不能动我的孩子!” 周文齐摊开手:“我没有动。” 芙瑶怒吼一声扑过去,周文齐猝不及防被按倒在地,两只手扼在他喉咙上,他几乎听到骨头咯咯声,眼前顿时一黑。 幸而内侍及时发现状况,几次拉不动芙瑶,几个太监合力,硬将芙瑶的手指掰开,周文齐已经快翻白眼了。 半晌,周文齐才清醒过来,躺在地上,睁开眼睛,看看表情狰狞的芙瑶,笑了出来:“你完了,我找到突破口了,是不是?” 芙瑶厉声:“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你可以虐杀我们所有人,会有人来杀掉你,你会死得惨一百倍!” 周文齐笑:“你错了,公主,你保护的人,是决不会为你出头的。如果他们肯出头,早就出头了。如果你不死,他们还可能跟着你,你死了,群龙无首,皮之不存,毛之焉附?没有人会为你报复,连为你鸣冤的人都不会有,唔,也许,三代之后,会有人提起,当初有个叫芙瑶的公主,好象死得挺冤。你墓木拱已,你已成白骨。” 芙瑶静了一会儿,是的,她不肯说出的名字的那些人,是不会公开支持她的,即使她死,也只会说声冤,如此而已。 韦行很快就赶到公主府,公主府一片狼籍,锦衣卫尤自守候。 看到韦行便衣孤身前来,立刻上前围住:“什么人?”然后有人认出来:“韦,韦大人。” 韦行怒吼:“叫你们头领过来!” 头领远远见到韦老大驾临,比什么跑得都快,立刻就消失人群中了。 韦行抓住个小头目:“公主还在里面吗?” 那小子哆嗦得:“不,不在。” 韦行问:“小世子呢?” 那人颤抖:“我们没找到,大人,我奉命行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韦行听说小念没被抓到,微微放心,松开手:“让我的人出来!” “是是!”谁敢说不啊。 刘正全与马宁出来,一看到韦行,就跪下:“小人该死,公主被抓走了!” 韦行问:“小念呢?” 刘正全低声道:“公主事先让人送小世子去韦府,吴量带他们走的,但是事起突然,恐也没走多远,不知道是否安全!” 一个大嘴巴差点把刘正全打晕过去。 韦行二话不说,转身上马回府找孩子去,半路已看到康慨。 康慨一头汗:“大人!小世子没到府里!” 韦行立刻调头往皇宫方向,康慨急道:“大人知道公主被抓到哪儿去了?” 韦行道:“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锦衣卫只受皇令,皇上没出声,就是萧妃干的。 康慨道:“大人!”你,你总不能去问萧妃啊!人家好歹是贵妃,韩掌门让你对贵妃要守臣子之礼啊。 韦行爆怒地,你他妈的抓公主,老子就同你有礼貌地聊聊,你还敢抓我孙子! 27,崩溃 27,崩溃 (变态写的变态文,不是变态的请绕行) 没走两步,只见一队锦衣卫拥着个太监向公主府走去。 韦行迎过去:“站住!你们干什么去?” 那大太监也认得这位不爱出声爱出刀的皇家安全顾问,当即客客气气地:“韦大人,奴才奉旨去调锦衣卫。公事紧急,大人恕奴才失礼。” 韦行上前:“调锦衣卫做什么?” 那太监陪笑:“只是去搜查几个闹事的小贼。” 韦行问:“梅家?” 那太监忙道:“不不不,只是几个无名小子。” 韦行沉下脸来,你要见点血才给我痛快说话吗? 那太监见韦大人一只手放到刀柄上,立刻说话通畅了:“是是是这样,锦衣卫在城南例行公事时遇到几个有功夫的孩子,死亡了不少。咱们只是去抓拿这些大胆的毛贼。” 韦行一愣,康慨过来:“大人,府里人说,听到爆炸声,他们说几个孩子,恐怕是帅望留下那几个……” 韦行一挥手:“你吩咐人找他们。”我现在没空管他们。转身就走。 康慨一看,人都在宫里守着皇帝呢,我手下没人了,无奈,只得吩咐丁一回府,带人找墨沁的小崽子们。一边纳闷,这些孩子怎么就闹事闹得这么是时候? 丁一没走出两步,公主府里已经一片喧哗,韦行又气又急,不能不回头看看,只见八个十几岁的小孩儿正杀出公主府。不用说,韦帅望的小兔崽子们这是去找桑成去了,正撞到锦衣卫手里。 韦行知道康慨是要不出人来的,只得再次回来,怒吼一声:“住手!”小朋友们也不认识韦行韦大人,一见锦衣卫住了手,立刻就要溜走。韦行气得:“滚过来!” 小朋友们万分不服地拎着刀剑过来了,那副得谁跟谁干的架式倒把韦行给气笑了:“你们是冷凡的徒弟吧?” 欧阳喜转转眼睛,让兄弟们安静点,过去:“老伯您是……” 康慨道:“这是韦大人,韦帅望的父亲。” 欧阳微微眼圈泛红,近前几步:“韦伯伯,我们师父从公主府带回个盒子,然后他去问天堡了。锦衣卫接着就杀进门,我们死了两个兄弟。” 韦行听说是为公主办事受牵连的,脸色稍和:“你们几个小子,先跟着我。” 那太监一听韦行这么说,急得:“大人,这几个孩子是……” 韦行简洁地:“你们认错人了。” “我,我们……”我们几百双眼睛一起认错了?! 韦行再次简洁地总结一下他的意见:“滚!” 锦衣卫也不敢不滚,也不敢滚,只得远远跟。韦行身后一堆锦衣卫远远跟着,威风一时无两。 韦行问欧阳喜:“什么盒子?” 欧阳喜道:“看起来象是装信的。师父说很重要,公主托他保管。” 韦行沉着脸,这么说,小芙瑶一早预感要出事?那你还派桑成进宫?你他妈的孝心到不要命了? 韦行的疑惑就走到这么远,没再往下想,要是再往下想,他会气死的。 章择舟在马朝平相府里:“马相,这城门紧闭,搜查反贼……” 马朝平沉吟一会儿:“确有刺杀锦衣卫之事。”皇权更替之时,一切要小心。虽然萧妃频频调动城防,不同我商量,可是,小王子继位已成定局,不好同未来的皇太后闹僵。 章择舟道:“贵妃有什么权力调动锦衣卫?没有皇上命令,锦衣卫是不能动的。再退一万步,国玺宫中掌管,我们三人齐聚才能动用,贵妃调动锦衣卫怎么也要同我们商量。皇上说三相辅国,如果变成垂帘听政,恐怕有违圣意。” 马朝平半晌道:“皇妃毕竟是……” 章择舟冷笑:“所以才危险。如果她有垂帘听政的意思,皇上那句三相辅国就成你我的死罪了!相国请想想,历代辅政大臣无下场的有多少?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结果是什么?关闭城门就为了抓拿几个无名小贼吗?马相看看派出去的锦衣卫有多少就知道了,城中五千锦衣卫,四千都在城里抓人。难道马相要等到明天上朝,发现朝中一半大臣已经下狱才去开口吗?” 马相沉吟,刑部抓人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过来,都不需要他首肯同意,贵妃首先召见的,另外一位丞相,朱晖,这位分管兵刑两部的才是贵妃的亲信。现在城门紧闭,同公主府稍有瓜葛的大臣,人人自危。 他是芙瑶推荐的,萧妃不待见他,他是知道的。只不过,如果芙瑶上位,心腹也是章择舟,不是他。而且,芙瑶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现在萧妃有正统继承人,控制了京城,他怎么敢出头支持芙瑶? 马朝平内心微叹,两个副手都是各自上了各自船的。他能成首相,原因就是他没上任何人的船。可那是因为老皇当政,一旦老皇帝倒了,告老还乡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可是看萧妃这反应,他连告老还乡也不敢说,外一人家觉得,你丫对我不满啊,老子手指头一碰国玺,你就告老还乡? 让位子,还得找个好机会好理由啊! 做人怎么这么难啊。 章择舟缓缓道:“我实话同丞相说,萧妃已经下令,天亮之前处死芙瑶,有没有口供,都要处死。如果皇上醒来,皇女无故惨死,而马相你,什么也没做过,我不知道马相以何颜面对皇上。身上三相之首,对京城之乱,不置一言,马相难道是看准皇上无救了吗?” 马朝平顿时一惊,然后怒道:“择舟!你言重了!” 章择舟道:“你相信皇上还有救,你就拿出平日为皇上办事的样子,继续为皇上办事。无凭无证,没有审讯,不需定罪,就将公主处死,没有皇令,私动锦衣卫,抓捕朝臣,调动城防,妄动国家之器,最重要的是,她做这一切时,皇帝尚在!这叫什么?这叫谋逆!这叫不臣之心!堂堂首辅,不辨是非,上不能为皇帝分忧,下不能保护臣民,一味姑息后妃外戚横行,唯求自保,枉章某素日敬服你的为人。” 马朝平大怒:“章择舟!你不过是要救你主子!” 章择舟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过是要救公主于危难。我为她谋求国柄了吗?我为她调兵遣将了吗?直到此时此刻,丞相,除了公主为皇上分忧,日夜操劳,她可曾做错过一件事?可曾为自己谋过半点私利?丞相,莫须有三字不能服众!秦丞相千秋万代地跪在岳飞坟前,马相你,对得起天地良心吗?对得起公主当日的举荐吗?公主用人,外举不避敌,内举不避亲!他给你公正,你对得她给你的公正吗?” 马朝平道:“你心里很明白,一旦我为公主说话……” 章择舟慢慢站起来:“如果丞相不为非法抓捕皇女说话,章某只得独自行事。贵妃拷问公主的女侍,要她说出与公主有信件往来的人的姓名。丞相想想,她连与公主有往来的人都不放过,可会放过我?开了捕杀辅政大臣的头,什么时候收手,就不好说了。丞相,你我一向亲厚,丞相不帮我,我死了,就没人帮丞相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马朝平道:“择舟!不是我不想帮忙,你也看到现在的局势!京城完全在萧妃控制下,你我两个文官,能做什么?” 章择舟停下来,笑了:“马相忘了,御林军统领还没有换,我想,他也不想再一次被撤换,可是?” 马朝平道:“一万御林军,能成什么事?” 章择舟淡淡地:“关城门之前,我刚刚派人通知老梅躲避。你猜,城外龙虎营里,老梅的旧部会不会帮他?” 马朝平惊愕:“择舟,调动龙虎营,那不是谋反吗?” 章择舟冷笑:“城中暴乱,三相同意,龙虎营进城维护治安,何错之有?” 马朝平问:“你确信梅老将军会帮我们?” 章择舟一笑:“他不愿意帮公主,梅老将军忠于皇上,但是,他不会心甘情愿束手就死。” 马朝平道:“章择舟,你要知道,我朝没有女皇的先例。” 章择舟道:“皇上病愈,咱们不过是维持京城稳定,将一切人事财权兵权冻结,等待皇上处置,这才是忠于皇上。皇上一息尚存,就一刻没有新皇帝,否则,就是谋逆。恕个罪说,如果皇上不行了,国玺不能落到萧妃手里!少主登基,把握国家朝政的,必须是你我。不是我贪恋权势。萧妃从未处理过朝政,她所信任的,都是奸佞小人,那冯某,只知一味敛财,那朱晖,只知投皇妃所好,连虫草玩物,贴身细软都不住进贡,章某向有三分狂傲,自认做人做事都与那姓朱的不是一个层次的,国家百姓,托于此人之手,马相你将置臣民于水火之中,三相辅政的第一步,后妃不得干政!” 马朝平沉思,不错,除了萧妃与公主之外,还有一个队可站,那就是皇上。以他的经验,排谁的队都是危险的,只有紧跟皇帝,才是最安全的选择。老皇在,听老皇的,少主登位,专心扶持少主。没有哪个小皇帝真的喜欢母后掌权。三个丞相,齐心合力,或者可以把萧妃的权力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于国于民于已,于未来的小皇帝,也是最好的出路。 马朝平缓缓叹口气:“你有什么主意,你说说吧。” 章择舟道:“请马相进宫过问公主失踪之事。如果贵妃承认是她下令,就请马相问贵妃,何凭何据下令抓人。再请马相督促贵妃将公主移交皇族亲眷看押,待皇上病愈后再做守夺。” 章择舟微笑:“如果贵妃不承认是她下的令,咱们就动用御林军和京城捕快,把公主找出来!再把绑架公主的罪犯下狱问斩,也就是了。另外,只要丞相一声令下,一万龙虎营进京维护治安,所有杀戮就都停止了。” 马朝平皱眉,可是这一万龙虎营人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这事分别可大了。良久:“我想请梅老将军过来谈谈。” 章择舟道:“梅老将军的人品,丞相你是知道的。” 马朝平也知道老梅是坚定的前太子党,身为公主公公,坚决地不支持公主干政,小公主自入了梅家之后,当众站出来对大臣发话的次数,明显少了。现在信不信。也只得信梅家了,马朝平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章择舟微笑,老梅是坚定反对公主的,可是小梅回来,看到自己老婆被人动得这么惨,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反正现在梅家已经绑定小公主了,老梅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平时到公主府求官求职的兄弟们,你们得了好处,现在报效的时候到了。最妙的是,那些根本没来求的,一面之交,或好使能干的,但凡公主知道,就会被举荐。现在都成了你们的罪名了。 章择舟与马朝平穿上朝服,吩咐备马。 章择舟吩咐手下,去韦府找人,只说请韦府管家过来。 他只要马丞相去表态,救公主的事,他自有安排。 小周保证会在日落前拿到公主的口供,并保证公主完整地活着。眼见太阳西去了,是韦大人出头的时候了。 小公主,既然你油糊了心,皇上遇刺,你居然离开京城,搞得我们措手不及,乱七八糟,那你就原谅我们替你控制下局势吧。 可是章择舟明显不太理解,当周文齐的戏演得不象时,萧妃的人也不是傻子,人家会督促你动手,你不动手,人家就动你的手。可是周文齐的戏演得太象时,芙瑶是不可能招认的。如果周文齐叛变了,芙瑶怎肯招出梅家,让小梅与梅欢落到周文齐的手中,怎么能招出章择舟招出所有支持自己的人?她落到小周手里,死的日子已经定了,再惨不过半天,其它人不知要受到什么样的折磨受多久折磨。 以芙瑶的智慧与意志力,半天时间,还要不伤不残,怎么可能拿到口供? 如果拿到了,那是什么后果? 一个意志力完全垮掉的小公主。 内侍过来回报:“周大人,除了一个叫青儿的侍女,还有个大执事淑桦外,都招认了。” 周文齐笑:“带过来。” 淑桦被拉上来:“公主!”声音已惨然:“公主!”还以为被逼走的云璇已经很惨了呢。 芙瑶慢慢低下头:“我拖累你们,淑桦,事已至此,你做何选择都可。这都是我的错。你们,自己保重吧。” 淑桦泪下:“公主于我有救命之恩,淑桦怎么能污蔑公主的清名。”转头要撞死墙上,奈何气力微弱,立刻被抓到。 周文齐叹气:“我真讨厌有人表演忠烈啊。拉过来!” 内侍将淑桦拉到周文齐面前,周文齐从边上汤锅里舀起一勺肉汤,举到淑桦头顶,缓缓淋下,肉汁顺着淑桦的头发流了一脸,淑桦也不动,只看着周文齐:“畜生!” 周文齐笑:“要畜生?好,来人,牵狗来。” 芙瑶不敢置信:“你要干什么?” 周文齐:“拿忠臣喂狗啊。狗最忠诚了,这叫相得意彰,死得其所。” 芙瑶呆了:“不!周文齐!不,不要!” 周文齐笑:“他们牵狗的当,我就让你另外一个忠心的小青儿出卖你,好不好?” 芙瑶缓缓摇头,良久,轻声:“他们不过是下人,我才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你活吃了他们,我也不介意。只管下手。我猜,你其实并不想伤到我,是不是?你不敢伤我!你敢冲我来吗?” 周文齐微笑:“别着急,我转个身就好了。” 回头吩咐:“盐和细砂。”周文齐笑:“可不容易看到的表演,地上铺上钉板,把青儿按在地上。按住了,扒开眼皮。” 一声惨嚎,狂乱挣扎的肢体,血肉四溅。 (删节若干字,自己想象。) 王明宇捂着耳朵,冲出门,呕吐不止。全身失力,再顾不得形象,蹲下身子喘息。天哪,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我连活剥人皮都看过,可是这个…… 两个内侍呆呆地站在那儿,一身一头一脸的血点子,手臂上被那痛疯了的侍女抓出两道血沟。 地上是那侍女自己挖出来的一个眼珠,与钉板钩下来的无数碎肉。 两位内臣也傻了。 只有周文齐微微叹息:“太可惜了,我并不想这样做,可是时间紧迫。”慢慢走过去:“丫头,你现在有招无招?” 青儿已经昏死,一盆水淋下去,一点反正全无,要用烟熏才微弱地呻吟一声,听到周文齐的声音,顿时全身抽搐。 周文齐苦笑:“别抽了,早知此时,刚才别装英雄就得了,告诉我点什么,我就放了你。” 青儿抽搐着,断断续续地:“公主,公主的儿子……” 周文齐厉喝一声:“快说!” 那丫头猛地一抖,钉板上顿时又涌出一滩血,她瞪大眼睛,良久没有再出声,也再没有声息。 芙瑶全身颤栗,耳朵里忽然间传来李昭辰微弱的声音:“只求一死……”只求一死,我只求一死。我曾经给李三解脱,谁来给我解脱?念在我曾有一念之慈,救救我,我只求一死! 外面内侍急跑进来:“大人,公主的养女晕过去了。” 周文齐道:“放屁,哪有这么快!” 内侍急道:“真的,外面有三十多度,那口缸本来就晒得烫手了,小丫头又不住哭闹,恐怕是中暑了。用不用放出来一会儿?” 周文齐道:“不用,用冷水泼醒。”站起来,笑笑:“来人,喂狗!”抬头看看芙瑶与淑桦:“我其实非常善良,如果能不死人,尽量不死人。时间紧任务重,没法子。”深深叹息:“所以,淑桦,给个面子,看了猛犬食人的场面之后,请你颤抖恐惧惨叫崩溃,然后告诉我你招了。” 以下血腥场面略过…… 淑桦慢慢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周文齐微微疲惫,唉,我真的不想死人,把人拷死并不是我的爱好所在,我不喜欢死人,我喜欢活人与活人的痛苦。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啊。(讽刺,不是抒情,谢谢。) 周文齐再次叹息:“来人,给淑桦大人浇点佐料,免得狗刚吃饱了嫩肉,把她咬到一半吐出来。露着半个肠子等死,就太惨了,是不是?唉,我可看不下去了……” 芙瑶慢慢转过头去看淑桦,慢慢说:“你招了吧,什么都行。你招了吧。”泪水慢慢滑落,人慢慢蹲下,掩面,无力站起。 周文齐一见时机良好,微笑向芙瑶走过去:“你呢?小双热晕过去了,小念也快了。你也招了吧?好吗?我会很温柔地弄死你的。” 芙瑶猛地向他扑过去,这回内侍有经验了,立刻过去,一把将芙瑶拉开,周文齐已经惨叫着地上翻滚了,一只手捂着耳朵,全是鲜血。 芙瑶“呸”地一声,吐出半只耳朵:“来杀了我,你有胆子就来杀了我!”声音已凄厉。 顾军,杨凤清过来扶起周文齐,只见右边半个耳朵已经不见,血淋淋半边脸,两人吓得,一连声:“快来人,给周大人包扎。” 周文齐甩开两人,恶狼一样向芙瑶扑过去:“你想死?你以为死很容易?老子告诉你,你落到老子手里,老子不让你死,你求死不得!” 一脚踹到芙瑶肚子上,将芙瑶踹踢倒,一脚又一脚,直到芙瑶呕吐。再将芙瑶拉起来,扔到已被咬得肢离破碎的青儿尸体旁。 芙瑶惊叫一声,后退。 周文齐狂叫:“我会把你同尸体绑在一起,让你看着它慢慢腐烂,让你同尸体一起腐烂,让苍蝇爬满你的身体!让你闻着她恶臭味!” 芙瑶后退。 周文齐拉着芙瑶的手,直拖到青儿尸体边:“你摸摸,这是她的皮肉,她的骨头,她的肠子!”芙瑶挣扎:“不不,放开我,不,不要!”手指触到滑腻的血肉,还温热的血肉,手掌按在滑溜溜的肠子上,芙瑶惨叫:“不要!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周文齐笑了:“什么?你求我了?”他哈哈大笑,坐倒在血泊里:“你求饶了!” 芙瑶惊恐晕眩,胃里忍不住的呕吐欲望,可是,她却恐惧得全身收缩,吐也吐不出来。她挣扎着,在血泊里挣扎着后退,:“不要!求你不要!”泪流满面。 周文齐微笑:“求我不要?如果我不另投明主,这就是我的下场,你看看,差一点,躺在这儿的,就是我。也许,是你的章大人,也许,是你的梅将军,也许,是你最爱的儿子,你现在说不要了?那么,你招认了吧,救了我,也救了你自己。” 芙瑶颤抖着抱紧身子,咬牙切齿:“不!” 周文齐摇摇头:“啧,真是倔犟啊。”过去一把拉住芙瑶的头发,把她的面孔直按到开膛破肚的尸体上:“不!你敢对我说不!来人!把她同尸体脸对脸脚对脚地绑起来!” 芙瑶疯狂地挣扎惨叫,不,不要!不要! 泪水冲开脸上血渍,头发散乱,一丝丝一咎咎滴着血,不!不要!芙瑶一身鲜血,她从没见过那么多血,把她全身的衣服都浸透,贴在她身上,她终于崩溃,痛哭:“父皇!父皇救我!” 周文齐柔声:“不?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亲眼看到我父亲受刑,惨叫,血淋淋的,被人当猪狗一样凌虐。我就在一边看着,你知道吗?一开始我很恐惧,很疼痛,你知道心痛难当是什么意思吗?你并不知道!后来,我就只有恨了。当然了,不是恨那些施刑的人,我已经把他们恨得不能再恨了。我恨我父亲,我恨他为什么不招认?他为什么一直说不不不!然后我就得一直看着他肢体碎破,不成人形!我最恨别人装英雄!我最恨这种狗屁骨气!不管我在谁眼里看到这种坚硬的,小砂子一样的固执,我都恨之入骨,我要捏碎它,捏碎它!后来,我再看我父亲,就不觉得痛了,我只想看着他眼睛里的固执,怎么破碎掉。你知道吗?灵魂同肉体一样,最重的伤,往往并不痛,只是留下残疾。我对我父亲的死,不觉得痛,我只是渴望它一次次在别人身上重演。我让你儿子看看这一地的血肉,看看你,你猜,他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有与我一样的欲望?” 芙瑶惨叫:“不!不要!” 周文齐微笑:“请小世子过来!” 芙瑶惨叫:“我招认!我招认!” 周文齐笑,伸手止住内侍,然后轻声:“给公主拿笔来。” 28,闯宫 28,闯宫 芙瑶双手颤抖,情知一笔落下,会致几十年家庭,几千人口遇难。 放下笔。 周文齐微笑:“真的要把你绑在尸体上,让你儿子看着你腐烂吗?” 芙瑶闭上眼睛,一对泪珠滚下来。 她拿起笔,签上名字,一大滴血落下来,在供状上殷开。 周文齐气:“来人,把她的手弄干净,不能给人看血淋淋的供状!” 一早写好的多份供状,再拿来一份,芙瑶签名画押,一次又一次写下名字,感觉内心已死。 周文齐笑,轻声:“签下自己人的死亡状,感觉如何?下次你签敌人的死刑令,就不会手软了。” 芙瑶抬头看着他,是,如果有一天,我判你死刑,我不会手软。 周文齐温和地微笑:“顾公公,请交给贵妃,如果不介意,告诉贵妃,我希望用一种不易被人发觉的办法让公主病死。” 周文齐拿来一盒汤圆:“饿了吗?直接吞下去,别咬破。” 芙瑶看着那碗汤圆,这是,她的死刑了?半晌,她抬头:“是什么?” 周文齐轻轻捏破,里面是一个小小薄膜包着的铁蒺藜:“吃下去,很快,你会把这个消化掉,然后,胃出血,肠出血。就好象,生了急病,有点痛,但是,比用铁丝穿透你体面点,是不是?” 韦行直奔萧妃的长宁宫,黄门往里通报,韦行也往里走,小黄门急道:“大人!皇宫内院!大人……” 不过,这当然没用,因为韦大人走得比他快,很快就听不到他的叫声了,他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狂追,十秒钟后,开始喘息,而韦大人已经渐行渐远。 马朝平正在贵妃下首站着,听萧妃的咆哮:“身为首相,管好你份内之事!皇家公主皇子的事,自有国母处置!我是她母后,请她后宫聊聊,也要你丞相大人首肯吗?” 韦行直接走到她面前:“芙瑶在哪儿?她的孩子在哪儿?” 萧蓉一呆,半晌才反应过来:“韦大人,你未经通禀,擅入后宫,何意?” 韦行怒吼一声:“我问公主在哪儿!” 萧蓉吓得一抖,她身后带刀护卫上前:“韦大人,请对贵妃守臣子之礼!” 韦行一看,这小子他认识,大名鼎鼎的苏家老大,苏子扬!苏家最有名的,一个是苏子扬,另一个就是嫁到温家的苏子扬弟弟的女儿苏泉。这小子上次就站错队,把皇帝老儿与冷家的对话传给了当时的丞相李环,害得韦行不得不出头背黑锅。这一次他又站到了韦老大的对面,还有啥好客气的,韦行二话不说,拔刀就砍,苏子扬身手甚是了得,措手不及,依旧闪身躲开:“姓韦的!”高手是高手,但是高手也是有高低的,老韦是高手里的高手,苏子扬略逊一筹。 只得不住抵挡,并不反击,表示:我承认你是老大,我不想同你打。 韦行已经狂怒,招招要命,苏子扬明知不敌,终于大叫:“来人!刺客!” 萧蓉与马朝平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怎么回事?姓韦的疯了?他怎么反了?眼见护卫同韦行打上了,此时不逃更待何。 康慨在门外听着动静不对,大内侍卫没来,他先来了,一见韦行同贵妃的护士动上手了,他的头“嗡”一声,我的娘啊!你要砍未来皇太后啊!大人,你这次真的玩大了! 可是老大已经冲上去了,身为狗腿子有啥选择,眼见萧妃要逃,杀人杀死,救人救活,不应该砍贵妃,可是已经开砍了,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再吓一跳没砍着。康慨一伸手:“请贵妃留步!” 萧蓉白着脸:“放肆!让开!” 康慨苦笑:“请贵妃留步!” 几个当值的大内侍卫带着手下冲进来。康慨手下还还回头看一眼康慨等命令,小朋友们已经当即立断拔刀而上。 康慨回头,苦笑,啥也别解释了,动手吧。 天哪,大闹皇宫后院,韩掌门回来,我家老大有的受了。 我怀疑我们全体都会挨板子啊。另外一个感受就是,咦,韦帅望弄的这帮小孩儿还挺有用,虽然跟韦帅望当年没法比,但至少是梅欢一个级别的。 叫了刺客之后,锦衣卫竟然没反应,苏子扬就慌了,坏了,韦老大不是突然发疯了吧,他这是要我的命啊。当下全力防守,不住退却。韦行怒吼一声:“滚出宫去,就饶你一命!”老韦从没心慈手软过,可是他现在急着抢时间。当下刀剑相抵,然后苏子扬跳出韦行的攻击范围,远远地:“姓韦的!我会同你们掌门交涉!” 韦行冷笑一声:“饶你一命,咱们没帐了!” 苏子扬一愣,这才想起侄女苏泉死在韦帅望手里,当下面如玄铁,却不敢再战,只得转身离开。 韦行回过头来,萧蓉后退一步,马朝平只得站出来:“韦,韦大人,我理解你着急,但是,咱们身为臣子的……” 韦行很有礼貌同时很有力量地推开他,再一次问:“公主在哪儿?” 马朝平一头汗,嘴里喃喃:“……不可对主上无礼……”我的娘啊,我记得冷家说过不支持小芙瑶啊,好象为这事还闹过一场。这是咋了?韦大人从没表露过会为小公主拼命的意思啊! 你早说一句小公主是你罩着的…… 我家贵妃娘娘哪敢下手啊!就算下手也绝不敢承认啊。 萧蓉脸色惨白,半晌:“我不知道!” 韦行无语了,还真得给你弄断点啥啊?他看着萧蓉,用目光发出最后威胁。 萧蓉微微瑟缩,固执地轻声:“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韦行倒是一愣,真的假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伸手抓过萧妃的手按在桌上,一刀砍下去,桌子两断,萧蓉惨叫,挣扎,然后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手腕上,韦行再次把她的手按到桌上,举刀,萧蓉惊叫:“不!不!” 韦行等待。 萧蓉怒吼:“我不会告诉你!” 一刀下去,鲜血涌流,萧蓉的中指食指没了指尖。萧蓉惨叫,韦行等一会儿,再次举刀,萧容尖厉地:“在掖庭绛雪轩!” 韦行松手,轻声:“如果没有,你就拿公主的她的两个孩子来换你儿子。如果他们死了,你就拿他们的尸体来换你儿子的尸体。” 转身离开。 萧蓉痛额头冒汗,又受惊吓,全身颤抖。马朝平忙过去搀扶:“娘娘!” 萧蓉厉声:“滚开!你来套我的话,是不是?” 马朝平一呆,完了,他来的真不巧,被疑为韦行一伙的了。 29,救人 29,救人 萧蓉厉声:“马朝平,你想清楚,我与那谋逆女绝无可能两全,你到底站谁一边?” 马朝平内心犹豫,呜,我到底该站谁一边?小王子明显是嫡长继承制的合法继承人。不过这项制度并未被有效地执行之,至少在本朝未被有效地执行,姜绎就不是长子,姜绎他爹是从叔叔手里继承的。虽然老大定下制度,并且写入基本法,可是老大经常自己把基本法当个屁,而且,别人试图维护法律时,经常被老大非法处理,所以,大家也就不誓死维护该法的尊严了。爱谁谁,你们互相咬好了,啥时候咬出结果来,啥时候我们冲过去效忠或者我们举一小旗,跟在某人身后呐喊,与之分享胜利果实。 当然了,有时候拉拉队员的下场也是很惨的。 马朝平这下子被两边软硬兼施得这个难受啊。可是在这位主子面前岂敢露出片刻迟疑,嘴边早已说惯的套话,立刻奔涌而出:“小王子承继大统名正言顺,皇上亲口诏谕众人,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岂能有他意。臣下以社稷为重,守法如山,是以不得不问芙瑶公主行踪,娘娘以此为奸逆,定臣下不忠之罪,则,他日娘娘之骨肉也遇此事,何人敢问?” 萧蓉大怒:“你什么意思?姜绌是储君!你把他们相提并论吗?” 马朝平噎个半死,唯有跪下认罪:“臣一时失言,罪该万死,但臣对皇上赤胆忠心,绝无二意。” 萧蓉压低声音:“你马上把国玺给我拿出来!调二万龙虎营进城,一万保护皇宫,一半包围韦府与梅府!” 马朝平长叹一声,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娘娘啊,这天堂有路你不走啊,人家画啥圈,你跳啥圈!那龙虎营是梅子诚的老巢啊,多少将军元帅,都跟小梅兄弟侄子地称呼。虽然当日皇上觉得一窝子梅家门生,放门口,心里不舒服,今儿给免一个,明儿给撤一个,后儿给调个闲职,可是搁不住人家梅子诚是兵部尚书,要提谁,再怎么,也是兵部尚书点,难道这事你皇帝大人还能亲写折子啊?姜绎再怎么以目暗示分管丞相兵部侍郎龙虎营元帅不要提小梅的人,可是小梅那个正直那个热诚,但凡有点本事肯做实事的,小梅就没有高低上下地去同人家表达鼓励之情,举荐起人来,也都是有理有据的,没道理人家一片公心举的好人你不要,单去挑歪瓜裂枣。所以,原来是老梅门生满天下,这下子小梅的门生也满天下了,搞得姜绎更郁闷了。人老奸马老滑,老人们再对梅家怎么老交情,一样,人老惜命,二来,人老肚肠的弯弯也多了,平白无故不会同人拍案而起,冲冠一怒,这些个小孩子可不一样。被兵部尚书叫声兄弟,没准就真感激涕零把小尚书当兄弟了。 老姜绎为这事愁得头发都白了,马朝平一向是知道的。现在贵妃娘娘提出调龙虎营,本来他应该拼死进言的,娘娘你千万不能碰龙虎营,老皇帝那是当了多少年的皇帝,玩政治玩得疱丁解牛一样啊,他遇到龙虎营都象捧着一蓝子鸡蛋一样,不打不行,乱打就碎了。娘娘你,从来没玩过,不能直接就接刺杀终极大魔王的任务啊,那是死定了啊。 马朝平微微面露难色:“这个,只怕章相与朱相……” 萧蓉道:“朱晖不用你管,你只管去说服姓章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姓章的答应龙虎营进城!不然京城就成了冷家的天下了!” 马朝平只得答应一声:“臣,尽力而为!” 心知这主意应该是朱晖出的,朱晖分管兵部,小梅在他手里没少受气,他也颇在军中安了几个自己的心腹,可惜,文官结交武将,总有那么点子隔阂,不象人家小梅搂一搂肩膀,拍拍后背:“干得好,兄弟!”那么直接简单,马朝平心想,反正事我办到了,而且还是贵妃大人逼着我干的。其它事,就是章择舟的了。 韦行出了贵妃的长宁宫,锦衣卫还在宫门口同守门的御林军打仗呢,李统领亲临现场,坚决抵抗:“指挥使大人,只有当值的锦衣卫可以进入皇宫,没有皇上命令,任何人不能带刀进入皇宫。” 那指挥使气得:“你明明知道……”皇上昏迷着呢! “我们有贵妃的口谕,这位公公就是传口谕的!” 李统领斩钉截铁地:“只有皇上才能调动锦衣卫入宫!” 那指挥使大怒:“混帐!贵妃调我们进宫,误了事,你担当得起吗?”他身后的锦衣卫已渐渐围过来。 韦行低声吩咐康慨:“去,支持一下,必要时候,调府里手下过来,把锦衣卫挡在宫外。” 再回头,看看那些小朋友,十几岁,十来岁的小孩儿,一个个神情兴奋,韦行仿佛在他们脸上看到专爱惹事生非的少年韦帅望,能量巨大,无限活力,不计后果。 韦行一指那个出头同自己对话的少年:“你,叫什么?” 欧阳喜过来:“晚辈欧阳喜。” 韦行道:“你,去跟着康慨,听他吩咐。其它人跟着我。”再一指安志:“过来!” 安志木着脸过来,干啥啊老大?拿指头点我做啥?喜欢点来点去你养狗啊! 韦行道:“这些小孩儿的安全你负责,服从命令!听明白了吗?” 安志瞪着他,嘎?好多年没人这么同我们说话了,你比我们墨沁的老大还直接坦白呢。 欧阳喜过来:“安志,小韦是我们救命恩人,这是他父亲,何况,人家又救了我们一次。”低声:“别管人家怎么说,这是保护咱们。你听他的安排!”安志看他一眼,点头。行,我知道。 韦行当即就想抽人,不过他实在没时间。心里好笑又好气,多少比你们高八度的高手见到老子都毕恭毕敬,老子正正常常地同你们说话,你们还敢有不满!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不过,这些小子们功夫脑力都不错,等老子有时间的,好好修理一下,估计都能好使。 韦行一到绛雪轩,就知道,是这个地方了,最偏僻,锦衣卫团团包围。 韦行大叫一声“让开!” 刀锋过处,人头落地。 锦衣卫都挑的人高马大,会点功夫的,不过那个会点功夫,只是相对平民来说的。冷家人遇到单个锦衣卫向把他们归类到平民里的,没人会对他们动手,就象大人不打孩子一样。 所以守护绛雪轩的锦衣卫们先是呆一下,然后冲上去,然后看着同伴象下饺子一样倒下,就傻了,等反应过来时,韦老大已经到门口了。锦衣卫们职责所在,百分百是不能逃走,可他们也知道自己是肉做的,谁肯上去给韦老大试刀啊,当下围而不攻,远远一圈,还不忘留个小缺口。开玩笑,外一韦老大想起啥来一回头,咱挡了人道,人家来不及等咱让开,直接砍过去了咋办? 血腥味扑鼻。 韦行就觉得有点发毛,根据他老人家的经验,死上十个八个人的都没这么大味。这股子血腥味让韦行恐惧同时大怒:我孙子要死了,害死我孙子的人的儿子就得死,我管你是谁,我管你儿子有辜无辜,我管你仁义道理,这就是我的公平,对我来说,这就是公平。 如果我孙子没死,你就可以活,鉴于小公主死在这种地方,我儿子会有另外一种向你索要公正的方法,我就管不了也不想看了。 韦行慢慢走进去,他可不想看到他孙子的尸体。 院子里面,一口大缸,有点奇怪。 韦行过去,内侍上前:“什么人?啊噢……”认识的立刻倒退两步:“韦,韦大人,什么事?” 韦行问:“公主和小世子在哪儿?” 有人情不自禁看了一眼大缸。 韦行过去,单手提起大缸,两个脱得半裸的三岁孩子,女孩儿倒在地上,男孩儿手里还拿着片衣服在给她扇风。 两个孩子都汗流颊背,满脸通红,忽然间见到阳光,一起眯起眼睛,泪水还挂在他们的小脸上。 韦行怒吼一声:“谁干的?” 没人敢回答他。 王明宇出来问:“何事喧哗?!” 于是那口大缸,当头飞过来。 王明宇,大内总管,殉职于一口大缸之下,死因,头骨破裂。 小念抬头,终于看到自己认识的人,惊喜:“韦爷爷!”然后看到韦爷爷一扔手砸死个人,血浆飞溅。 小念呆住。 韦行回身抱起小念,小念退缩,然后僵住。 韦老大已经气疯了,所过之处,不论有无抵挡,刀够得到的地方,就没有活人。 小念看着刀光如银链一般飞舞,然后一地喷血的尸体与乱滚的人头。 韦行倒还记得小双,回头示意安志护住小双。小朋友们围成一圈,抵挡冲进来的锦衣卫。如玉抱住大哭着叫“小念小念……”的小双,给她擦干眼泪:“别哭,姐姐抱你。看,姐姐头上的珠子漂不漂亮?” 头绳上的琉璃珠摇摇晃晃,吸引了小双的注意力,小朋友全神贯注去抓乱摇的琉璃珠,同时对这个漂亮的大眼睛姐姐产生信赖与好感。 杨凤清惊叫后退,她很幸运是个女人。韦行抱小念,只问一句::“公主在哪儿?” 杨凤清哆嗦得说不出话来,伸手一指内殿,吓得全身瘫软,跪倒在地。 周文齐听到动静,立刻明白公主的救星来了。把碗一扔,站起身,照着芙瑶后脑就是一脚,芙瑶当即昏倒。 周文齐再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一声巨响证明韦老大已经出现在门口,此时此刻任何移动物体,都会引来致命攻击。周文齐退到墙角,袖子挡脸,歪头做死尸状。 他本来就一身鲜血,又被咬掉耳朵,一头一脸的血,即使不挡住脸,也没人能看出来他是活人。 韦老大见惯杀场,可也被这一片血腥给震住了。地上狼籍的尸块,大滩的鲜血,森森白骨,五颜六色的内脏。 半晌,韦行才看出来,倒在地中央,被血染成红色,连头发都在滴血的女人,正是芙瑶。 韦行的脑袋“嗡”的一声,完了,看这情形,芙瑶非死即残。而且看起来死亡过程漫长而惨痛。 完了,咋向纳兰与韦帅望交待?咋向韩青解释? 同时内心刺痛,那个倔犟端庄的小公主,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一个高贵的姿势,就这么被活活折磨死了? 幸而韦行那强大的功夫让他听到呼吸声,倒在地上的芙瑶仍有呼吸。他过去,伸手探试,不但仍有呼吸,听声音好象呼吸得还挺正常,一点也不象受刑受到半死的女人。韦行一搭脉,呀,这小女人脉象也正常,这一身血淋淋,都是皮外伤? 韦行惊喜万分,谢天谢地。一把拖起芙瑶,扛在肩上,这回改用脚开路,遇佛踢佛,遇神踢神,被踢到的都象鸟一样飞出去,落地后,再无声息。 小念静静看着内殿的无数尸体,然后目光落在芙瑶身上,他呆呆地,没有表情,没有眼泪。 30,战备 30, 帅望沉默一会儿:“叫唐九如进来。” 李唐一愣:“教主,恐怕他还未够资格……” 帅望笑笑道:“多谢你提点,不过,我要派他去办点事。事关重大,且破个例吧。” 李唐一听教主说得这么客气,当然以十二分的恭敬,欠身答:“是,属下遵令。” 唐九如进到内殿,一见韦帅望面条一样躺床上呢,过来拜见:“属下叩见教主。” 帅望有气无力地:“免了,本来老子想有礼貌点,可是老子饿得实在动不了……” 唐九如当即就喷笑出来:“教主,当然咱们都饿过,没人象你抱怨得这么厉害啊!” 帅望断断续续地:“我~年幼~正长身体~我就没受过这个~这他妈地方~连上树掏个鸟蛋都没有~” 唐九如望天:“我说教主,你没动檐下那俩儿燕子窝吧?” 帅望叹气:“它们还没下蛋呢,生吃活鸟吧,我还不喜欢那味道。” 唐九如还要说什么,却见韦帅望已经一抬下巴,意思是让李唐出去。李唐立刻弯腰九十度,然后低头欠身后退而出。 唐九如当即就闭上嘴了。靠,小教主同他早年相识,一见面又没上没下地逗着玩。他差点就忘了教主是啥意思,人家大堂主平时吆喝他跟吆喝条狗似的,大堂主对教主那个毕恭毕敬,咱倒跟教主随和得哥俩似的。到时教主没意见,大堂主有意见了,大堂主对其它堂主,那真是不吝教诲。 帅望问:“我说小唐啊,你在唐家学过填药加引信吧?” 唐九如顿时肃然:“我发过誓,不会泄露唐家的秘密。” 帅望托着下巴:“靠,你家那点秘密,我早就看过了,估计比你知道的还多呢,我跟你打听?” 唐九如沉默一会儿:“教主想问什么?” 帅望道:“你来看这个。” 桌子上一个泥巴捏的碗似的东西,唐九如忍不住又笑:“老大你要用这个接雨水喝?” 帅望气:“我他妈节食就够了,还敢不给我水喝?”我这两天就靠点水涨肚子呢。 帅望拿几个大泥巴块过来:“这是山,三面山,这里是半山一个平顶,水从三面山上雨水来。这三面山本身就高,山顶是平的,一般云彩过不去这山头,到了山顶半山就下雨下雾了,山顶积雪常年不化,不管有雨无雨,水潭积水从未减少。不过,到了雨季,水量会大点。现在我要炸了这面的天然堤坝,让大水冲下来冲垮这个城。”拿个笔筒,放山下。 唐九如愣了一会儿:“冲垮城?为,为什么?” 帅望默然。 唐九如大惊:“这是,这是紫蒙城!这是紫云山!城里数万人!这,这是伤天害理的事!” 帅望抬头看他,唐九如自知失言,后退一步:“属下该死,属下……” 帅望轻声:“久战不下,必致屠城。况且,那城是余国割给我们的,现在他们即不归依我们,也不听余国的了,乱世间,小小紫蒙城想独成一国?没有善终的。长痛不如短痛。” 唐如九牙关紧咬,瞪着眼睛,半晌一低头:“是!” 分明不服又不敢不服。 帅望笑了:“兄弟,派你去成不成啊?我看你一肚子不满,你不会坏我的事吧?” 唐九如吓得“扑嗵”一声跪下:“属下不敢,属下并无不满!” 帅望有气无力地,继续回床上躺着,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唐九如,半天:“我说小唐啊,你们唐家人不是吃素的啊,你是不是你们唐家最善良的人啊?” 唐九如汗都下来了:“教主,属下一时失言!只是,只是……”咬住嘴唇,还只是?不想活了?可是,连冷恶教主也没吩咐过这么缺德的事啊! 帅望咧嘴,一脸坏笑:“嗯,小子,我这儿有炸药,不过这炸药威力老大了,基本上点火之后,跑出五百米,还得找个掩体趴下才算安全。所以,你帮我想想点火装置。” 唐九如半晌抬头:“教主,你这是玩我吧?”终于松口气,我靠,还五百米,你当我外行啊?啥药啊,那威力?我呸! 帅望支着头:“老子一说话,你就一脸不以为然,这可不好啊。” 唐九如哭笑不得:“好好,教主,你这药,咋个引爆法?” 帅望道:“两种,要么用黑火药引爆,要么掺进黑火药,引爆方法同黑火药一样。” 唐九如呆了呆,咦,说得跟真的似的。半晌:“这个,属下答应过,不碰火药。” 帅望道:“你不用碰啊,你就给我弄个计时装置,得是老子想什么时候爆,它就能什么时候爆才行。我这个火药是什么,你都不用管了,黑火药怎么引爆,你就怎么装就行了,黑火药不是你们家秘方,是不是?” 唐九如看着韦帅望,半晌:“是!” 帅望道:“明天我就要。成品。” 唐九如愕然:“开玩笑?” 帅望沉下脸:“我是当真的。明天一早,大典之前,不是一个,是一百个,你给我造出来,一个两个不好使,我就给你顿板子算了,如果十个八个不好使,我要你的脑袋!” 唐九如继续发呆。 韦帅望道:“对了,最好是便携式的,一个人能带在身上那种。” 唐九如傻了:“呜,教主……” 帅望道:“其它堂听你吩咐,让他们全力支持。谁不支持,不用理由,我直接打他们板子。” 唐九如沉默一会儿:“我这么做,会让我家人误解。” 帅望轻声问:“你真的一辈子再也不想碰炸药了吗?” 唐九如慢慢低下头。 帅望道:“唐门暗器,主要卖给个人,而且是武林中人,所以,很注意精巧性。我要你制作适合群体使用的,只要威力大,大小不计,咱有的是人,不怕造的东西大。同你家门的销售群体不同,也用不着你家的技术。没有直接竞争,如何?” 唐九如半晌:“教主容我想想。” 帅望道:“明天我能拿到我要的东西吗?” 唐九如舔舔嘴唇,微微紧张:“能。” 帅望点头:“你不答应,我找别人,你答应了,就不能办砸,不然老子要你的命!明白吗?” 唐九如呆呆看着韦帅望,一方面内心惊恐,不,我不要同我唐家竞争。另一面,我,唐九如,有来自冷家的韦帅望的技术支持,有来自魔教的财力人力支持,我,可以开创一个新的历史,我,将象我爷爷一样成为一代宗师,而不是三流功夫二流暗器的九流武林人。 帅望搔头:“喂,你有病啊!还是吓傻了?” 唐九如回过神来:“我回去想那个计时装置,不过,其他的事,我再想想。” 帅望挥手。 然后叫李唐张文:“两位,给我弄一百个不要命的敢死队员呗。” 李唐问:“什么级别的?” 帅望道:“功夫够翻墙进院不让站岗放哨的给发现就行,不要命那种,机灵点的。” 李唐点头:“属下去安排。” 帅望道:“要自愿的。挑完了,马上给我派过来。” 回头问张文:“去过紫蒙城吗?” 张文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要不要懂南国话的啊?” 帅望一拍脑袋:“对对,长相说话都要象余国人的。” 李唐又回来了:“那还是挑张文的手下吧。我手下会余国话的少。” 帅望看张文,张文一脸不乐意:“自愿的?你派他们去干什么?” 帅望道:“引爆炸药,必要时同炸药一起爆炸。” 张文皱皱眉:“啊。”我真他妈多嘴! 帅望问:“为难吗?” 张文道:“我手下人少,挑出一百个自愿的,不那么容易。”妈了个巴子的,一下子死那么多人,我不就没人用了吗? 帅望看了一会儿张文:“能办到吗?” 张文忽然间觉得冷风嗖嗖地,当即明白过来了,平时同这位小爷玩闹是一回事,现在这小爷急了,你不全力顶上,还往后撤,这不拆台吗?这是关系好的干法吗?张文立刻道:“属下马上去办,一定办好。” 韦帅望白他一眼,奶奶的,要不我也给你两耳光让你明白明白? 张文咧咧嘴,靠,臭小孩儿…… 老实干活去了。 李唐内心暗笑,弄个小孩儿来当老大,然后你们又不把那孩子当回事?你们知不知道啥叫老大啊?非让人抽一顿才明白过来? 帅望皱着眉毛:“哎,挨饿真不利于思考,我一动脑子,肚子就咕咕叫。” 李唐无语,我呸!饥饿才利于思考呢!要不人说穷则思变呢。 装没听见吧,你说破天,我也不会去给弄个馒头来的。 韦帅望长叹一声:“来来,咱们看地图来。” 两人站在紫蒙城的城图前,韦帅望点一下:“先炸了紫蒙府,然后钟鼓楼,北门的兵备道,西门的按察司,然后,草料场,最后,北粮仓,南粮仓。” 李唐道:“我觉得,应该是先炸四个城门,然后是草料场与粮仓。” 帅望沉默一会儿:“当然,肯定是先炸城门。” 李唐问:“还想完整地拿下整个城?” 帅望微微叹息:“弄成空城,咱们的人进去,也没好处。” 李唐淡淡地:“军队进去,是国家的事,咱们进去,只管拿金银珠宝。” 帅望笑一声:“是。” 沉默一会儿:“你说得有理。”伤亡难免,不想杀人,就得下重手夺走对手的反抗能力。 张文安排完人手时,攻击目标已定。半夜时,唐九如过来交给韦帅望个样品:“利用开口大小,控制填加剂的流量,填加剂流光之后,这个弹簧会自动弹起,敲击火石,点火引爆。现在需要的是计算一下开口大小所对应的精确时间,我会在上面标上刻度,需要多久爆炸,使用者,只要把这个旋钮转到相应的刻度。” 帅望摸摸唐九如的头:“到底是专业人员啊,继续吧,你一边计算时间,一边着二十二堂的乐意把东西做出来。” 唐九如神情兴奋:“是!”妈的,老子一夜之间就发明了一个新炸弹,定时炸弹,老子才该做霹雳堂首座…… 帅望道:“先实验下,就用黑火药做填加剂吧,小心点,别再把实验室给炸了。” 唐九如讪讪地:“是!”哎,我就这点毛病,搞发明特快,细节就有点毛草。炸坏东西已经不是一次二次了,没事就被拎出霹雳堂修理一顿,差点被赶出去永不录用,亏了我三堂说我是个人才,结果我把我三堂叔给炸死了。 这一夜,阴山下的白道人士,只听着远山上,一阵一阵爆豆子的声音,无限困惑不安。 31,祭祀 31,祭祀 韦帅望一见屋外忽然亮了起来:“咦?” 李唐道:“夜半明灯,这是执事们把祭祀灯点起来。马上就要往内殿传送祭品。” 韦帅望倒觉得挺热闹,想出去看看,李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然后他就想起来祭品是啥了,“唔”一声退回屋里:“那我歇会儿。” 李唐道:“日出前七刻,会有执事人员把时辰程序送达。教主看完,记住,着祭服亲临祭坛。”(哈,喜欢古代词的同学们,日出前七刻是几点啊?不许搜索……)(话说哈尔滨早上三点就亮天了,这种计时方式不可取啊。) 韦帅望老实倒在床上睡他的觉。 因为大事已谋定,他也累了,也饿得受不了了,小韦对任何他受不了的事,都一睡了之,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不知因何来到一大家子里,小韦自觉是其中一个人物,热热闹闹犹如年节,熙熙攘攘似大观园。 内有一老头,俨然家主,举座皆欢,独他一人脸长如驴。 然后一段模糊的场景。 镜头切换到老头怏怏不快离座。众皆惶惶。 一谄媚青年,唯唯问候,然后送上一盘桃子,一件类似戏装似的毛毛的外套。 那老头依然大怒,将那青年叱责出门。 片刻,老人家拎起那件毛毛的外套,穿在身上,全身长毛,俨然一猴。伸出手来,都是长着长毛的爪子,拿起个桃子,吃得汁水淋漓,然后那老猴,好象回忆起美好往事,将手指放进嘴里,吸吮桃汁,一脸怡然。小韦的脑子里忽然有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好象他曾经是一只猴子,在天地间怡然,吃完桃子,吸吮手指。那老人,是在学他。那老人的黯然,是在想念他,那老人的微笑,是因为想起他的往事。 帅望忽然间无比辛酸。 梦里的韦帅望呜呜痛哭,难以自抑。 然后醒来,内心悲凄依旧,脸上却没有眼泪。 帅望瞪着眼睛,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只觉得无限悲哀。猴子想你们,你们也想猴子了吗? 远远的冷家山上,半夜饮罢酒,摆了局残棋的冷秋,正无聊地伸手拿了锭银子,下意识地捏了只小猪,他发现自己捏了只银猪,微微愣了一会儿,然后微笑。 冷先敲门:“教主醒了吗?” 帅望叹气:“点灯。” 一室通明,哀伤顿减。冷先递过祭礼程序表,帅望看完,肚子里骂了几声娘,再次鼓励自己,祭如在祭如在。 冷先李唐张文进来,手中各捧法器,手下捧着洗漱用品:“请教主更衣。” 韦帅望笑:“你们折腾得咋样了?”伸手开门,想看看热闹,结果外面恭恭敬敬整整齐齐站着二十四堂堂主,一见门开了,立刻整整齐齐地跪倒,齐声“恭请教主……”,韦帅望吓得“啪”地又把门关上了:“奶奶的!”这不整人吗?咋不说一声呢? 冷先微笑:“请教主更衣。”唉,不了解韦小爷的人,真的很容易把这位小爷当成啥也不是的土豹子。 韦帅望觉得自己象个粽子,他已经记不得自己穿了多少层衣服了,一层又一层,一开始是小圈套圈,衣服越套越大,然后是大圈套小圈,越穿越小,最外一层是极简主义的长长勋带一条,腰上那条玉带,无比华丽沉重,韦帅望叹气:“我靠,这玩意潜水挖珍珠用的吧!” 张文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就笑喷出来了。 冷先竭力严肃,忍得脸都绿了。 李唐独自一个铁青色地看着韦帅望。 帅望纯真地眨眨眼睛:“咋了,这条腰带也同你的尊严有关系?” 李唐微微缓和了脸色:“教主,诚心敬意。” 帅望这才想起自己答应人家要心怀敬意,当即肃穆:“我不乱说了。” 李唐欠欠身,谢教主大人给面子。 帅望内心长叹,爹啊,你当年主持这玩意时,穿这衣服时真没觉得好笑吗?你到底是咋想的? 大热天啊,穿这么厚,亏了我神功护体,不然又饿又热又被裹得喘不过气来,估计活下去的劲都没了,更别提心怀不敬了。 仪式这玩意可能就是死劲折腾你,把你所有怀疑精神,思考能力都折腾没了,你就信了,也敬了。 韦帅望更衣已毕,李唐献上金冠,帅望低头让他给自己戴上,忍着没抱怨好重。冷先给韦帅望系上大颗东珠与碧玺的珠链。张文跪下献上一把碧绿的长剑。 帅望微微一愣:“我有剑了。”我腰挂倚天剑! 李唐再次铁青着脸:“魔教教主佩剑,碧血剑,请教主接剑。” 帅望呆在那儿,半晌:“倚天剑更好使。” 张文跪半天了,忍不住抬头瞪视,帅望苦笑,慢慢接过碧血剑,微微叹息,挂在腰间。 张文站起来,忍不住怒火:“妈的,这是让你做教主!你自己也答应了!你他妈有完没完,你小孩儿啊?事事同我们别扭?” 帅望慢悠悠地:“老子不过真诚坦白地表达了内心所想。好好一冷家人,忽然成了魔教人,一点不别扭的,你见过吗?” 李唐冷笑:“见过,不过是间隙。” 帅望呆了呆:“啊,你说我师父呢?” 李唐道:“所以,大家忍忍吧。”假的才那么顺从配合呢。 韦帅望扬着眉毛:“我不说你的破腰带破仪式,你也别说我师父!” 李唐欠欠身,是!明白了。 冷先打开门,二十四位堂主,再次跪下,齐声:“恭请教主,亲临祭坛,主持祭礼。” 帅望窘了,呵,不用这么夸张吧? 冷先伸出一只手来,帅望瞪他,干嘛?啊,扶我啊?我即不小也不老的…… 只得伸手搭在冷先臂上,冷先躬身后退引导韦帅望到步辇前,韦帅望的嘴角一直在抽筋,不知为啥,他一直想哈哈大笑,不用别人说,他自己就想到“沐猴而冠”四个字。 那步辇是一个微微下陷的坐位,四人抬的小轿,帅望忍笑坐上去,李唐与其余三大堂主就把他抬起来。余者前面引路,冷先扶辇在侧。 韦帅望长这么大,做过牛车马车,还没被人抬过,当下再也忍不住,咧着嘴,无声地笑起来。 虽然他不出声,但是谁笑都难免会哆嗦啊,李唐目不斜视,感觉着手里不住哆嗦的辇杆,脸色越来越青白。张文斜眼看看李唐看看韦帅望,心想,要是不改善下韦帅望的表情,李唐可能就要改善下对韦帅望的态度了。 张文想了想,轻声:“请先教主在天之灵安息吧。” 好好的七月天,当头一盆冷水,韦帅望的脸“呱嗒”一声沉下来。干你娘,老子好好的,你提我亲爹做啥? 张文望天,坏了,这话有点好使的过头了。 出了斋房,一声“教主到!”忽然间钟鼓齐鸣,远远近近的灯火,次第点燃,指路箭头似的,直指向远处更高一点的山顶,在山顶,围着一个园形的祭坛转了圈,然后祭坛两边各燃起一堆篝火来,帅望忍不住又想笑,咱开个篝火晚会吧,大家唱唱歌跳跳舞,烤只全羊,用手抓着啃,多好。 空气中忽然传来复杂清雅的香气,韦帅望抽抽鼻子,檀香麝香沉香龙涎香,居然还有我不认识的香料,咦,好名贵的香料,哪来的? 左右看看,不象啊,要是衣服上的我刚才就闻到了,这香味还不太对呢,我咋觉得这玩意闻多对身体不好呢? 香气越来越浓,韦帅望终于明白,人家点的那两堆火,就是香料堆。他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我的妈啊,这种香料,一小盒就值几十两银子,不带这么成堆点的,你们也太浪费了!荒山野岭的,给谁闻去啊? 香烟缭绕中,步辇落地。 韦帅望刚要站起来,遭遇李唐一个凶狠的眼神,当即又坐下,有人在地上铺了白毡,众人再次跪下恭请教主下车步行。 帅望望天,走路不累,看着你们折腾累死我了。 一起身,冷先也起来,再次伸出他的胳膊,帅望含笑伸个兰花指,可惜没人敢在这时候欣赏他的幽默,但凡看到的,都只好憋得吐血。 直到韦帅望引到祭坛侧的拜位幄次里(临时性帐蓬),四望无人,韦帅望出口气:“我的妈呀,整出我一身鸡皮疙瘩。” 冷先擦擦汗,我的妈呀,把我担心得一身冷汗。 外面响起缓缓的丝竹声,上千人齐唱:“君生上古,于昔洪荒之初……”声音悠扬舒缓,让人听了只觉得宁和平静。 帅望侧耳一会儿:“挺好听的。” 张文进来:“李唐说你要再笑,他就宰了你。” 帅望翻白眼:“靠!”居然会这么直白地威胁他啊!看样子,那小子是真急了。 探头往外看,只见一行人,每人手里端个盘子,盘子里面圆圆的,不是别的,正是人头。 帅望放下幄布,沉默了。 人头祭,血祭,这就是传说中的大红祭。 不管你有啥感想,有人相信这样能取悦冥冥中的主宰,所以群体决定用他人性命换取神明保佑。上帝还要过亚伯拉罕的头生子呢,虽然后来用一头羊代替了,可是亚伯拉罕也没觉得上帝要他的头生子有啥不对的。 可怜的韦帅望再一次觉得无力。救得了这个救不了那个,人家就要拿活人来祭,除非你把几万教众都宰了,你还真拦不住人家。或者,另外一个办法,就是成为他们敬畏的真正教主。 也许有可能改变。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32,血祭 32,血祭 整场祭祀都由李唐主持,直到宣布主祭出场。 冷先给韦帅望篇祭文:“祖宗啊,你慢点念,态度要恭敬,千万别念错了。” 韦帅望看一遍:“靠,我念错了你能知道啊?我眼睛看着都不知道啥意思。” 冷先微笑,拍拍韦帅望:“是说魔王如同父亲,你献上礼物,希望他保佑。” 他面带忧色,帅望看他一眼:“什么事?” 冷先沉默,良久,叹气:“教主一定要亲自献血祭。” 帅望看着上面的程序,切开祭品的喉咙,以金杯盛血敬献魔王,血浆自魔王金身头顶缓缓淋下,至全身鲜血。杯中余血,盛酒,教主先饮,众堂主同饮。 帅望轻声:“祭品是谁?” 冷先道:“魔教尽发武林贴,只有一家无贺。” 帅望啊一声,冷先道:“胡家父子。” 帅望长叹一声。 不能怪我啊,你们逼我的。 冷先见韦帅望没啥特别反应,微微放心点,小心翼翼地:“教主,胡家不把魔教与教主放在眼里……” 韦帅望一挥手,靠,这算死罪啊?老子以前还不把你们放眼里呢。 又一番礼乐过后,终于轮到主角上场,一阵低沉悠缓的音乐,韦帅望慢慢走上祭坛。上香敬酒已毕,韦帅望举起双臂祷告上苍:“帝垂听兮,义若亲,子职庸昧兮,无由申,册表荷鉴兮,泰号尊,敬阵血浆兮,燕贺洪仁!” 放下手,冷先递过金杯,李唐敬献弯刀。 韦帅望接过盛血的杯子与杀人的刀,转过头去,看到胡氏父子惊恐的眼睛。两人并未被绑,却无力挣扎,想是事先喂了药,被身后两名教徒按着跪在地上,唯一能动的只有瞪大的双眼。 帅望微笑,不不,我要干得了这个,我就不是韦帅望了。 他转过身,放下杯子,割破自己的手腕,鲜血流淌。 冷先愕然:“教主!” 李唐咬紧牙关,瞪冷先一眼,闭嘴!别让大家知道,是小滚蛋临时改变了血祭流程,不能让血祭变成个笑话! 满满一杯血,帅望缓缓举起:“无所不在的魔王,你地上的臣子,韦帅望,谨以此血,与你立约,终身信奉魔王的教义,一入魔教,永不背弃。愿魔王保佑我教,万代永继,生生死死都蒙魔王的荣光!” 缓缓倾杯,金色魔王血流披面,艳红一片。 远处日出,万道霞光。 韦帅望倒酒入杯,依旧是血红的一杯,转过身来举杯:“我知道大家对我还没有足够的信任,这是我的血,我与你们用我的血立约,免除你们从前的罪,不管你们曾经做过什么,伤害过我的,伤害过我的亲人的,伤害过我坚持的道义的,我不再追究。饮我血者,永得我庇护,饮我血者,身心俱属于我,永远效忠于我。违此誓者,人神共诛。” 自饮一口,将金杯交于冷先,冷先接过杯子,忽然间热泪盈眶,举起杯子,跪倒在地:“冷先发誓永远效忠教主,冷先感激教主赦免以往一切罪责,感激教主给予新生,冷先永远听令于教主,唯教主是从。”饮一大口血酒:“因教主之血得救,灵魂肉身皆属教主所有。永生永世,无怨无悔。” 帅望伸手按在冷先头上,半晌:“赦免你。”我说的是伤害,如果你杀了我的小白,我还是要你死。 冷先将血杯递与李唐,李唐接过杯,微微顿一下,喝一口:“李唐永远效忠魔王与魔王地上的使者!此生此世,如违誓言,人神共诛!” 张文接过杯子,沉默一会儿:“张文愿意效忠教主。” 其余几个堂主,一一饮过血酒,发下誓愿。 杯子传回韦帅望手中,韦帅望一饮而尽,放下杯子。 李唐再献金杯,韦帅望转身向魔王敬酒:“大高降恩鉴,微情何以承,子愚端拜捧瑶觥,坚寿无极并!” 韦帅望的戏份演完,以后是合唱表演,然后执事在歌声中将所有祭品点燃,包括祷文。小韦只管一脸严肃地行注目礼。 他不可能不严肃,李唐站在他身边,恶狠狠地:“别以为你可以救下他们!他们看了祭祀,就不能活着离开!” 帅望轻声:“你发誓效忠于我。” 李唐咬牙切齿:“我发誓效忠于魔王之子,你是吗?你从魔王口中夺走他的祭品!” 帅望缓缓道:“现在不是,别逼他现身,他就在我灵魂深处,会因为黑夜与鲜血而现形。你不会想看到他,他不会同逼他现身的人结盟,谁用鲜血召唤他,谁就得成为他的血祭!” 李唐呆了呆,沉默。 没错,这孩子的灵魂深处,有魔鬼存在!强大,无情,残忍,唯我独尊。召它现身,要付出代价。 大典已毕,众人又将韦帅望抬下祭坛,帅望叹息:“我啥时候才能用自己的脚走路?”呜呜。我真不觉得象坨肉似的被人抬来抬去有意思。 李唐狠狠瞪他一眼,韦帅望破坏了他的祭祀,逼他发下誓愿,他的愤怒已经无法掩饰了。帅望轻声:“在公开露面前,把胡家父子叫来。” 李唐沉默。 冷先道:“是。”转身传达教主的意思。 胡不归与他的父亲胡锐,很努力地维持尊严,但是,凭谁被灌了肌肉松驰剂,也没可能站得象个人样了。两个人都是被人架着过来的。 帅望的步辇依旧前行,两个人被架着跟随步辇。 帅望目视前方,想了一会儿:“我救了你们的命,用我自己的血。” 没人出声,好象他在对空气说话。 帅望笑:“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会认为,我压根就不该抓你们。不管怎么样吧,总之,我流了好多血,才保住两位的命。所以,就算你们不感激我吧,也别让我觉得,好心没好报,那会对我的世界观与人生观,产生有害的影响。所以,两位帮我个忙,答应一声,今天的事,你们不会说出去。就是魔教的血祭,我们不太想让外人知道。如何?” 没人出声。 帅望问:“药效还没过去吗?他们还不能说话吗?” 冷先微微替韦帅望尴尬:“嗯,我觉得,他们是不想理你。药效应该已经不至于影响他们出声了。” 帅望“啊”了一声:“妈的,这意思就是说,他们又逼着我继续向魔王的方向前进吧?” 帅望终于侧头看看两位胡先生,收到两份愤怒的目光。 帅望抬起手腕,看看伤口,长叹一声,还他妈流血呢!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帅望道:“冷先,给个建议。” 冷先道:“我替教主把他们带远点杀掉。” 帅望笑:“谢谢。张文给个建议。” 张文叹气,我发誓效忠这白痴小子了,咋办,只好表达一下忠心了:“教主留下小胡,老胡就不会乱说了。教主放了老胡,小胡在这里就不敢捣乱了。” 帅望笑:“听听,冷先,什么叫智慧?” 冷先欠欠身,谦虚地:“教主教训得是。” 韦帅望道:“老胡先生,你可以走了。你儿子在我这儿呆一阵,呆到我觉得你是个守信用的人。小胡,做我保镖,我活着,你父亲就活着。过阵子,我觉得咱们处得不错,就放了你。如果你捣乱,你是逼我杀了你们父子两个。对了,很抱歉,他们把你们抓来,我事先不知道,否则,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谢谢两位了。” 胡锐怒吼:“我儿子不会为魔教做事!” 韦帅望为难地:“恐怕他会的,为了他爹的命。其实,刚才你们答应不说出去比较容易。” 胡锐道:“我不会同魔教人做交易。” 帅望叹气:“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我非得做个真正的魔教人,把你们宰了吗?” 胡不归终于道:“我们什么也不会说。” 帅望点头:“谢了。两位想悄悄走吗?这狗屁教里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听话的人送你们出去。如果你们不介意露面,去同你们白道人士会合一下再走,比较安全。” 胡不归忍不住:“你是被迫的吗?” 帅望道:“不是,我是主动舍身入地狱的佛祖。” 胡不归噎得直接想给自己一嘴巴,我一本正经地同魔教教主说话,被人家给讽刺得…… 韦帅望也叹气,我一说实话,人家就翻白眼。轻叹一声:“两位,不送,原谅我礼仪不周。冷先,既然你小子灵魂属于我了,我要你把他们安全送下山。” 冷先道:“大典完成之后……” 帅望道:“出了内殿,黑狼会接手你的工作。” 冷先道:“是!” 无可奈何地:“胡先生们,请!” 33,高峰会议 33,高峰会议 外殿的典礼简单得多,只不过是宣布韦帅望成为魔教的新任教主,然后一一送上礼杖,令符,信印,最后,接受朝拜。 韦帅望宝相庄严地在中央坐下,众教徒三叩九拜,山呼万岁。 台下观礼的慕容琴长叹一声:“啥人受这样的礼都会折寿的吧?” 小剑看他一眼:“嘘。别这么说小韦。” 慕容琴道:“我不是说他,我是说,所有人都经不起这个。” 边上周振缓缓道:“汉武帝就活得挺长。” 慕容琴笑道:“他的儿子与女人们就活得短。” 周振微笑:“老朽周振,久仰慕容家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慕容琴欠欠身:“不敢,晚辈慕容琴,舍弟慕容剑。” 周振道:“谦和平易,大家风范。” 小琴还是第一次同冷家之外的武林人士说话,对周振的赞美之词顿生好感,啧,你看看人家正常说话多好听,一到冷家,全是冷嘲热讽明枪暗箭。(当然了,每次他们都不是怀抱友好意愿而来。遇到的都是冷家傲慢兼牙尖嘴利的家伙。) 周振道:“两位见过这位小教主多次吧?” 慕容琴点点头。 周振微微叹气:“那孩子有点刁恶,却真挚热诚,真不希望看到这一天。” 慕容琴再次点头,没错,这位周大侠对韦帅望的评价可算公允:“权力会腐蚀人心。” 周振道:“人,还是不要接受成神的考验为好。” 正在接受跪拜的韦帅望忽然站了起来。周振吓一跳,不会吧,这都听到了? 顺着韦帅望的目光,大殿门,出现一个人,迟到居然还能被放进来? 韦帅望一脸惊喜,啊呵,师父! 李唐已经低声厉喝:“坐下!” 那边大执事已经:“礼毕,请入座。” 列位堂主已分列两厢,刚要坐下,看见教主大人站起来了,都愣在那儿,谁也没敢坐。 李唐极力克制:“请教主先坐。” 韦帅望理也不理,抬腿就要走,李唐即时上前一步,决意武力阻止。黑狼按住他肩膀:“帅望!”别玩过了。韦帅望挣了一下,动弹不得,怒目。黑狼道:“要带大家过去一起磕头吗?” 那边韩青已经看到韦帅望,微微欠欠身,表示:教主大人,冷家掌门迟到了,歉意啊歉意。 帅望当即苦笑了,我师父真是太守规矩了,他居然立刻就改成各帮派首领相见的礼节了。 帅望低下头,也欠欠身。 好吧。 好吧。 坐下,众堂主也齐齐坐下,韦帅望此时此刻的苦恼,简直不是在冷家山上做总管能及得上的万一。 帅望支着头,苦笑。 大执事已经宣布,礼成,请教主训话。 韦帅望内心叹息,我没啥话想说。 当教主很自由吗?我不想说话,能不说吗?切。 帅望道:“首先,感谢大家的信任,做为……(一个冷家人,我还是不提了吧。)做为一个刚刚束发行过冠礼的人,这份信任很沉重。我会尽力而为,不辜负大家的信任,然后,感谢各位远道前来的朋友,我相信你们怀着善意而来,我相信你们会让魔教更容易地成为北国武林强大有力的一个盟友。为了表示感谢,为了大家的信任,魔教与冷家维持原有的停战约定,并且,将以更大的克制来维持这种和平,以更大的努力,来取得列位的信任。也希望,在位的列位,让所有可以过去的,摩擦,冲突,争战,甚至仇恨,能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不能过去的,尽量协商。魔教不再追究以往,死亡以下的冒犯,或者,过失在魔教的死亡事件。以此,表达魔教的诚意。魔教愿意为和平,迈出第一步。也希望,得到善意的回应。谢谢大家。”微笑:“魔教备了薄酒,山野之地,莫嫌简慢,请大家入席。” 韦帅望起身,教众整齐划一地站起来,恭送教主离去,再次第跟随。 一只手搭在慕容剑肩上,慕容剑差点就伸手把那人甩出去。亏他功力如神,收发自如,一只手抬起又放下,别人看都没看到。 身后人低声:“你们在魔教见过韦帅望?” 慕容剑回头,一十多岁的小孩儿,一本正经,小大人的表情看着他,慕容剑笑了:“是啊,你是谁?” 那孩子道:“南朝,南家老四。”前排座轮不到小朋友,南朝就蹲在慕容剑身后,轻声:“韦帅望是自愿的吗?他的表情看起来,可不象啊!” 慕容剑到此时才思考这个问题:呃,韦帅望是自愿的吗?这个表情…… 半天,慕容剑道:“这个,我想,他可能更愿意留在冷家吧。不过……”不会解释了。 南朝道:“冷家容不得他?白道武林容不得他吗?” 慕容剑尴尬地:“嗯……”别问我,不关我事…… 呃,或者,真的关我的事,是我用剑指着他,是我判他死刑,是我们决定他不可以留在冷家。 慕容剑沉默。 南朝微微探过头,看到慕容剑脸上的表情,南朝轻轻点点头:“明白了。”半晌:“如果小韦不容于白道……”没说下去,脸上却露出个激愤与轻蔑的表情,也许,还有一点伤感。 慕容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内疚,明明他觉得韦帅望其罪该死,他下不去手也就罢了,此时此刻竟然觉得内疚。他看一眼慕容琴,不敢表露这种情绪。 至于南朝,他一早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容于白道。他的激愤与悲哀,是物伤其类了。一旦真相大白,这就是他的下场。 地狱,人心就是地狱了。 行差踏错,只得混迹于魔类之中,这就是活地狱了。 主席只有韦帅望,韩青,慕容兄弟,四大家族里,只有周振到场,区家来的不是区青海,南家来的也是小朋友,所以,另席就坐。 韦帅望换了一身日常吉服,来得稍晚,一声“教主到”,韦帅望急冲冲进门,进来了,倒不急了,站在门口瞪着韩青。 韩青站起来:“韦教主,恭喜了。” 韦帅望大怒:“恭个屁喜!”怒冲冲扑过去:“你不认识我了?我姓韦叫教主?”小剑同周振,几乎同时,用不同的腔调说出:“韦帅望,不得无礼!” 谁理他们啊,韦帅望已经扑过去紧紧抱住韩青,一声不吭,只是用力抱紧,师父师父师父! 鼻子眼睛都红了。 只得咬着牙,用力拥抱。 韩青轻叹一声:“混蛋小子,你非得当众表演这个吗?” 韦帅望回身一脚踢上门:“没人了,再抱下。” 把大家给寒得,我们不是人啊? 韩青把韦帅望给按到座位上:“小子,坐下,咱们说正经事。” 帅望道:“我想出主意了!哎,我饿了好几天,等我吃两块肉再同你说。” 好自然地伸手就抓,手背被韩青给抽一筷子:“你给我老实点。” 帅望笑,伸手拿起根筷子,插块肉,三口二口咽下肚,想起来了:“噢噢,大家吃,大家吃,不要客气,客气的就得饿着了。” 慕容琴笑道:“韦帅望,听你刚才在大殿时讲的话,真想不出你现在这样子。” 帅望“唔”一声:“是啊,我给饿得没劲了,我师父一进门,又给我个不认识的眼神,所以,我就很没精神,应付两句,我现在又活回来了嘛。”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东西。 韩青问:“你几天没吃饭了?” 帅望道:“二天,就偷了点牛肉干吃,饿得我跟狼似的。” 韩青无语了:“你把肉给我放下。”拿过两碗汤与粥:“先喝点这个。” 韦帅望几口干掉,继续抓起块肉,韩青笑:“告诉我你的主意。” 帅望问:“小剑想去比武吗?不想去就别去了,冬晨说砍城门的那位大神要找的是我。” 韩青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那张脸直接就变惨白了:“韦帅望!”你何必要这么说啊?慕容家不伸手,你想送死吗? 慕容琴轻轻舒口气:“如果他针对整个北国武林,慕容剑决不旁观。如果他挑战你,你想怎么处理?” 帅望道:“我告诉他我受了重伤打不了,如果他非要打,那咱们就说好,啥招都可以使。” 韩青气得声都变了:“你说来听听,你有什么招术,能使出来?” 帅望道:“毒气啊,炸药啊,或者抓人质啊。” 韩青怒问:“有什么毒气能毒死他却不伤害下毒的人?有什么炸药,你逃得掉,他逃不掉?!” 帅望含着筷子:“可是小剑去,危险也不比我少啊。我觉得人家没啥必要与我同归于尽啊。” 韩青慢慢支住头,当然,我知道我这么说太自私了,可是,慕容的功夫,总比你高,逃出来的可能性高得多。半晌:“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帅望点点头:“我准备了一些炸药,给这位大侠演示一下威力,我想威胁他们退出紫蒙城。” 韩青缓缓问:“威胁?” 帅望沉默一会儿:“是!” 韩青转头:“慕容,你们看,这样解决,如何?” 慕容琴沉默。 周振道:“一场武林对决,就此演变成民族仇恨。” 慕容剑道:“不但道义上有亏,也让人家看轻了北国武林。韩掌门,不管他们是找谁比武,帅望既然受伤,如果他罢手当然更好,如果他不,我会保护我的朋友。” 34,冷静 34,冷静 帅望还要说话,韩青紧紧捏住他的手,帅望“噢”了一声,痛得说不出话来。 慕容琴咬着牙:“帅望,你想说什么?”好,掌门,你就哄我们家小孩子吧! 韩青哭笑不得,我有那么用力吗?你居然叫出来让大家听到…… 帅望慢慢吸口气:“啊呃,这个,没想到小剑会说朋友。”呜,我师父不让我说,可是……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我说过的那些东西,虽然会让我来不及逃走,但是,如果小剑用的话,效果会大不一样。” 韩青点点头。对,我也是这个意思,而且,你朋友在那儿,你使用危险物品会小心点。 慕容剑道:“不,我不赞成这样做,对方要求的是比武,我们不能作弊。” 帅望道:“要是这样,就不用你了。差不多的风险,谁要你替我。” 慕容剑道:“我可以直接向他挑战,这不是你自己的事。”微笑,谁要你允许。 帅望做个鬼脸:“我同他的约在前面,你等他不死再约他吧。” 韩青同慕容琴无语了,两小孩儿斗上嘴了……没个正形! 韩青直接同小琴对话:“帅望的机关,加上慕容剑的功夫,我们一定能胜的。” 慕容琴看一眼自己弟弟:“我也这么想,我也希望这样。但是,小剑虽然是个小孩子,人又单纯,有些时候他相信某些东西是真理,很难说服他。”比如,我就没法让他把韦帅望宰掉。说服没用,那小子自知嘴笨说不过人家,会闭上嘴,啥也不说,瞪着一双不服气的眼睛装石头蛋子。 韩青点头,唔,就是说,我已经说服你了,只要攻克那天使小子就成了。 沉默半晌,我真不想当着韦帅望的面说这个,呜,这事能让天使小子挺身而出,却会让魔鬼小子抓狂暴走。 韩青叹息一声:“小剑,对手已经作弊。” 慕容剑一双大眼睛纯真地看着韩青,韩青叹气,这双眼睛啊,真让人自惭形秽!小剑,我不是害你,我只是希望以最小伤亡,最有保障的方法解决这件事。天使小子,你得同我家小恶魔合作。 韩青道:“有人重伤姜绎,以我的功力救不到他。姜绎是个普通人,对方一掌就可以打死他,重伤他到这个地步,却又没死,这是等着他的对手消耗功力。当然,他不是针对慕容剑,他是针对韦帅望下的这个套。他们可能知道帅望同皇室关系很近,至少,知道帅望在帮朝庭做事。他们觉得韦帅望有可能会在比武之前出手救姜绎,这样,他就可以以逸待劳。所以,我们完全有理由以牙还牙。” 慕容剑沉默了。他还是觉得这样不好,不对。这好象说,那人是坏人,所以我们可以害他,我觉得不对,好人从来不害任何人。不过,他不知道怎么正确地把他的想法表达出来,他只得看看慕容琴,沉默。 慕容琴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帅望,你那些暗器毒药,可靠吗?”你可别到时让我弟同人家同归于尽了,告诉你,我可是会宰了你的。 帅望咬着块骨头:“这个,杀人是有保障的,但是,如果想精确地确定杀伤范围,我看还需要试验一下,我会安排人去测试。”一扬头:“叫唐九如进来。” 唐九如进来:“属下见过教主。”起身向众人打招:“韩掌门,慕容少侠,周先生。” 帅望道:“我有点东西,你帮我确定下杀伤范围。” 唐九如咧了咧嘴:“是炸死……呃,的那种东西吗?” 帅望道:“不止,还有一种毒气的解药用量,我需要离毒气释放口不同距离,不同风力,不同吸入量下的解药量。炸药,要不同份量对应的杀伤距离。” 唐九如呆了呆:“扁,扁堂主不在……” 帅望道:“所以才找你嘛!我不管你是自己去测还是找扁堂主的手下去测,总之,中午我就要数据。” 唐九如快哭了:“是!属下遵命。”我他妈的一宿没睡呢! 帅望道:“小子,到时候我会让亲身证明数据的准确性的,所以,千万要小心保守估计。” 唐九如再次:“是!” 韩青微微叹气难怪魔教的工作效率这么高,冷家人同冷良说话多客气啊。谁敢说拿冷良来试下药效呢?话说小韦到了魔教之后,说起话来,真有魔教的味道。 此时此刻,终于有人想起来皇帝大人的安危,韦帅望问:“姜绎,已经不治了吗?” 韩青道:“姜绎的伤,还维持着,但是,皇位只要平稳传承,于国于民,就无大碍,小剑的功夫……”长叹一声:“本来我们有慕容家与温家,是双重保障,现在只得慕容家一支,我们损失不起。”虽然古往今来,皇帝被舍车保帅还是第一次。 帅望问:“皇位传承?传给谁了?” 韩青道:“姜绎的遗诏,小王子继位,三相辅国。我去时萧妃已经调兵维护京城治安,我觉得她太急进,所以把国玺交给三相保管,如无三相同意,没人能调动御林军与龙虎营。相信不会有什么大动乱。” 帅望站起来:“芙瑶呢?” 韩青道:“我师兄在京城,桑成和冷凡在公主府,她的安全不会有问题。” 帅望沉默,安全不会有问题,政权可有大问题了。小芙瑶要的,可不是安全。 可是,皇上遗诏已出,冷家一向支持皇室正统,魔教刚说要和平,不能插手破坏这件事。 要不要为芙瑶开战? 同冷家?同北国的整个军队? 韩青道:“帅望,坐下。” 帅望沉默地看着他。 韩青道:“帅望,想要得到政权的人,必须使用政治手段取胜,如果她不能证明自已得到最大多数人的支持,如果她不能证明自己有政治斗争中胜利的能力,你不能用其它手段,把她扶上皇位。那会使整个国家流血,也会让她付出代价。” 帅望沉默着。 韩青道:“坐下!” 帅望慢慢坐下,良久:“如果芙瑶出事……” 韩青道:“我相信她事先明白后果,愿意付出代价。” 帅望的面孔一沉:“什么?”可我不愿意她付出代价。 韩青道:“你只能做你能做的!” 帅望道:“什么?” 韩青道:“我已经同马丞相谈过,他对芙瑶的能力十分赞赏,如无意外,三相辅佐朝政,萧妃不干政的话,芙瑶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虽然,这同她期望的可能有距离,但是,我们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还有,派人保护她的安全,在她遇到意外时全力营救。我们不能做更多的,暗杀正统继承人,或者,左右皇位的继承,对朝廷与武林的关系,将埋下重大隐患。一旦武林人染指皇权,皇室就会对武林人产生疑惧。即使是芙瑶,即使你帮了她,她仍会想,她不希望她儿子的继承受武林人士左右。帅望,个人无法同整个国家对抗,我们可以暗杀皇帝,皇帝却能让整个武林销声匿迹,维护合作关系不容易,有些底线绝不能突破!” 帅望沉默一会儿,坐下。垂下眼睛,我不会用暗杀的方式帮助公主。但是,我没法袖手旁观。 门开,下人通报:“冷冬晨求见教主。” 冬晨人已到门口,韦帅望与韩青几乎同声:“你怎么在这儿?”韩青是奇怪冬晨怎么在魔教,韦帅望是奇怪冬晨怎么回来了。 冬晨道:“我在皇宫外看到于飞。” 帅望愕然:“丐帮?” 冬晨道:“我听到他们的对话,刺杀皇帝的,正是丐帮的人。更重要的是,五岳盟的人,马上就到。武当少林,也有人来。” 帅望转头去看韩青:“师父!”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们先去谈谈,也探探他们的口风,看他们到底是为何而来。如果不成……” 周振道:“可以试试围魏救赵。把战火引向南国本土。” 韩青道:“中原武林并没有一个真正的统一的指挥,每次他们试图选出一个盟主,引来的都是一场血战。或者,我们可以让他们再试试选个盟主来同我们对话。” 帅望一直沉默。 韩青看着他缓缓道:“焦土战术,是最后一步。韦帅望,你给我听着,紫蒙城已经是我国领土,不管守城的将领接不接受北国的统治,那里的人财物已经属于北国所有。不到最后时刻,不能坚壁清野。” 帅望微微不安,呃,我师父说啥呢?他咋知道……帅望尴尬地:“我没说啥啊!” 韩青笑:“你为什么不说?” 帅望望天:“我我,我不是幼受庭训,习惯了嘛,大人说话,小孩儿不插嘴。” 韩青笑道:“韦教主这么客气,真是折杀老夫了。我做你师父时,都不记得你有这么客气过。” 大家都忍不住笑,韦帅望气:“我我,我心里是很尊重师父的……” 韩青笑,拍拍帅望,微微叹息,轻声:“我知道,我知道。”你这孩子啊。韩青缓缓道:“希望,你做了魔教教主之后,仍念往日之情,对师父有不周不到的地方,容让三分。” 韦帅望忽然间红了眼睛,哽咽一声:“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再是你弟子了?他只得转过头咳嗽几声,表示自己只是呛到了。 韩青道:“我还是宁愿你心里敬重,有什么反对的地方,直接说出来。别嘴上客气,另有想法。” 韦帅望气急:“我,我有什么想法,我的想法就是趁他们都在这儿,一窝把他们全炸了岂不干净,不过,我知道师父你是绝对不肯的,所以,我也没敢说,我也不敢做……” 韩青问:“你打算怎么做?” 帅望道:“我干嘛告诉你,你又不会同意!我也不想干什么,好了吧?对于我来说,他们踩了我的土地,他们就是敌人,他们是敌人,我就拍死他们。” 韩青叹口气,笑:“好了,我又找到从前的感觉了。” 帅望愕了一下,沉默一会儿:“你说不行,我就不干。”气馁地。 周振微微不安,呃,这是魔教与冷家两巨头的对话?我怎么听得全身汗毛姗姗起舞呢? 话音未了,黑狼来报:“韦……教主,冷凡有急事!” 大家瞪着他,咦,我们正在讨论非常重要的问题啊,小韦你的手下需要训练。 韦帅望心里顿觉不安:“让他进来。” 冷凡进来,认识韩青:“韩掌门!”抱拳见礼。 韩青道:“京城里出事了?”与韦帅望有同样感想。 冷凡笑道:“现在还没。”转过头,对韦帅望道:“不过我觉得……公主让我给你传个话。” 帅望等着,见冷凡没再说下去,知道有异,起身:“这边。” 两人离远点,冷凡道:“她让我告诉你,一定要救活她父亲!” 帅望愣了:“她知道她父亲情况之后说的?” 冷凡点头:“对,她知道韩掌门没治好她父亲之后说的。走之前她还交给我一个盒子,让我好好保管。我觉得这情况不太对。” 韦帅望觉得头皮发炸:“你走的时候,谁在她身边?” 冷凡道:“没人,公主派桑成带扁堂主去皇宫,我本来说留下等桑成回来,公主说盒子很重要,这句话也很重要……” 帅望的脸色转青白:“公主的性命,比天底下所有东西都重要。” 冷凡呆了一下,韦帅望的表情,有点可怕。那甚至不是愤怒,而是阴沉沉的威胁。冷凡后退一步:“我把她送到地方,你托付我的事就完了,你可没派我贴身随侍。就算你已经把我当成手下,你的手下能拒绝公主的命令吗?对大人物你这么重要的更大的人物,让我送信,我能不来吗?” 韦帅望沉默半晌:“滚!” 冷凡点点头:“不用谢!” 帅望沉默一会儿:“叫唐九如。” 唐九如觉得自己简直成了天底下最忙的人了。一天被教主召见十次,教主面前的大红人,大约就是这个意思了。“ 唐九如到时,韦帅望已经在门外等,他忙急步趋近:“教主久等了,属下……” 帅望伸手把他拎到身边:“派快马到紫蒙城外,传出消息,把爆炸的时间往后拨一天。马上!” 唐九如人都要软了,我的妈啊,你真会整人……嘴里可是一句话不敢说,立刻答应:“是!” 帅望问:“我要的数呢?” 唐九如忍也忍不住:“教主,你嘴里饭还没咽下去呢,就管我要数据?” 帅望咽一口:“我咽了!” 唐九如道:“怎么也得到中午,教主要是急,我马上把炸药的数给你,但是毒气的测试很复杂,教主向扁堂主的得意门生,谢农要吧。” 韦帅望回到席前,沉默。 芙瑶感觉到了什么。芙瑶应该把冷凡与桑成都留在身边。可是,如果她想救她父亲心切,那么,让桑成把扁希凡送进宫,让冷凡送信给我……帅望内心微叹,也算正常之举。为什么芙瑶说一定要救他父亲呢?我师父说得很清楚了,萧妃已经先动手了,即使改成三相辅国,国事也没有芙瑶什么份了。虽然章择舟也在三相之列,却是个不掌实权的副手。所以,芙瑶需要时间,需要她父亲活着。 帅望缓缓抬头:“我去救姜绎。” 韩青呆了呆:“什么?” 帅望微笑:“我这样做,不算干政吧?” 韩青良久:“芙瑶说了什么?” 帅望道:“一定要救她父亲。” 韩青道:“你动用你剩余的功力,有性命之攸。” 帅望道:“人活着,就会有办法的。别担心,我想姜绎也不需要活太久。” 韩青沉默地看他一会儿:“你长大了,有权选择为什么人做什么样的牺牲。” 帅望愣了一会儿:“对不起。” 韩青笑笑:“没有,是我,对不起,不能全力支持你。对不起。”当你可以运用手里的权利,做出有利于亲人的决定时,却选择不做。面对亲人,会是什么感觉。 帅望沉默良久,转头去问慕容剑:“小剑,如果你功夫有损,使用暗器与毒药,是否会让你更心安一点。你不用把姜绎完全治好,让他能活二年就行。” 慕容琴当下就苦笑了,看,开了个头之后,大家把小剑当充电器了。 帅望道:“琴大哥,我知道你心里不满。不过,有我在,我保证小剑不会在比武中死去。延命两年,也不需要太多的功力,请帮我。” 慕容琴想了想:“其实,这全是你的事,人家是找你比武,人家也是用姜绎来损耗你的功夫,你现在这么一说,好象是小剑的事一样。你还拿这个来做交换条件。” 帅望沉默一会儿:“抱歉,我急糊涂了。事已至此,我去解决我自己的麻烦。” 慕容剑不安地:“帅望!” 帅望苦笑:“别担心,我本来也没打算以武力取胜。也没打算请你们帮忙。我根本没想到,你到这个时候还会……”拍拍慕容剑:“谢了,真的,这就够了。” 韩青轻声:“那么,帅望,你本来的打算,是什么?” 帅望慢慢垂下眼睛:“如果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商量,如果没有,我再说我的办法。” 韩青抓住帅望的手腕:“我们同你一起回京城。” 帅望挣了一下,才觉得自己脉门被制,他愣住。 韩青道:“你派了一百个人去安炸药,除了你,他们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的任务,我抓住的那个,正好,是要去……” 帅望瞪大眼睛:“你……你干了什么?” 韩青道:“我没干什么,只是看着有人脸色紧张,陆续下山,就抓了一个问问。我已经把他放了,让他继续。”沉默一会儿:“我希望你会自己对我说的。” 帅望咬牙,半晌道:“我已经让他们延后一天,只要……实际上,我只是做个样子,告诉大家我准备炸了堰塞湖,水淹紫蒙城,这样,小梅就可以撤军,我已经告诉小梅,兵退五十里。免得被大水淹着,而且,大水过后,水退之前也不可能再攻城了,所以,他可以回京城去帮点忙。我想,南国的大侠们,不会宁死不退,宁可全城人死,都不退的。” 韩青咬牙,兵退五十里,已经接近京城了。基本上,半天时间,一队骑兵就可以直达京城。 韦帅望与芙瑶,这是现场表演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啊! 韩青缓缓道:“如果你只是想吓吓对手,你不会不告诉我,是不是?即使你真是想吓吓对手,如果他们导致芙瑶死亡,你的威胁就不再是威胁了,是吗?” 韩青转过头:“慕容,这不是韦帅望的问题,关系到上万人的生死,关系到国家安危,不到最后一步,不能这样做。” 慕容琴半晌:“我明白了。”如果让韦帅望出头,你不可能要求他坐以待毙,而他,会把坚壁清野贯彻到寸草不生的地步。 韩青向慕容剑:“我们一起回京城去。”点了韦帅望的穴道,扔给慕容剑:“看住他。” 韦帅望急怒:“你干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青道:“不管出现什么状况,韦帅望你要保持理智!” 帅望声音沙哑:“什么状况?” 韩青沉默一会儿:“如果芙瑶出了意外……” 帅望慢慢坐倒。 韩青问:“冷凡是来说这个的吧?” 帅望轻声:“他离开时,桑成也在皇宫里,他不知道出事了,但是,我有不好的预感。” 韩青紧紧握住帅望的手:“你要冷静。如果芙瑶出事,我要你冷静,不做任何事。”抬头向慕容剑:“如果芙瑶有什么事,你控制住韦帅望,打晕他,然后我们找地方,把他关起来一段时间。” 帅望支住头,微微发抖,是的,他需要冷静,冷静很长一段时间,光是想象,就让他无法自控地想杀人。帅望轻声:冷静,我要冷静。 35,真相 35, 冬晨看看黑狼,黑狼后退一步,韩青道:“帅望,叫你的朋友回来。” 帅望抬头:“滚过来,没什么事,别惊动别人。” 黑狼咬着牙。 韦帅望那个暗黑的灵魂,一遇到他师父,立刻变成吐着舌头的小狗。可是韦帅望对着他的时候,可不是小狗,就算是小狗,也是会咬人的小狗。 黑狼轻声:“我不出声,但是我要留在这儿,如果小韦有什么事,我保证炸药会准时爆炸,记着,得韦帅望亲自露面。”再次后退。 慕容剑微微挪动一下,帅望道:“别动我朋友。” 韩青道:“我们一起回到京城,如果萧妃真动了芙瑶……”长叹一声:“只要芙瑶没死,她就赢了。”拍拍帅望肩:“走吧。” 李唐见教主出现,立刻站起来,魔教列位堂主也一起站起来。帅望示意李唐过来:“我去京城。同小唐说一声,等我回来再动手。” 李唐看看韩青,看看慕容氏。 帅望道:“皇室出了点问题。不要声张。” 李唐这才放心:“是!” 黑狼再次咬牙,你见过这么合作的被绑架者吗? 杨凤清,轻轻拾起地上沾血的供状。看看左右无人觉察,偷偷放进自己的怀里。 韦行考虑良久,把芙瑶送到什么地方都不安全,当然,他不是担心芙瑶,他是担心他儿子的精神健康。韦府已经不安全,送出城给梅梅家也许是个好主意,也许不是。韦行不了解朝臣,他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公主党,不过他知道自己不知道,所以,他不会在小公主未清醒之前,把芙瑶交给任何人。如果芙瑶醒了,当然芙瑶自己决定去向。 韦行同所有人一样,从没把小芙瑶当成一个需要帮助,需要指点的小女孩儿,不,小芙瑶是一个政治党派的首领,如果你不是她局内人,你不知道全部信息,最好不要替她决定任何事。你的好心会整死她,比如韦大人刚打死的王明宇,其实是稍稍亲公主派的,章择舟一直致力于与大内总管建立良好的邦交。不过,很不幸,他站的位置不好。 韦行想了一会儿,最好的办法,还是带在身边,他必须守卫皇宫,那么,把所以的鸡蛋放一个蓝子,比较不分散精力。 经过宫门,锦衣卫与御林军剑拔弩张,桑成与康慨在一起,两把剑架在锦衣卫指挥使的脖子上,韦行使个眼色,抓进来。 康慨收剑,微笑,客气地:“大人,误会。你想见贵妃,我们已派人通禀,贵妃请你进去。” 桑成刚要放下剑,康慨看他一眼,他愣一下,康慨道:“桑成,带指挥使进去。” 桑成这下子也明白了,假的。当下放下剑,一只手抓住那位大人的要穴:“大人请。”纯用单手劲,把他拎了进去。 韦行冷笑:“指挥使大人,姓什么来着?” 康慨道:“龙驭天,龙大人。” 韦行道:“龙大人,放老实点,我一点也不介意,把你的脚砍下来保证你会老实,别给我理由。” 龙驭天声音低弱得差点他自己都听不到:“你假传旨意,你这是谋反。” 韦行道:“你难道是奉圣旨捉拿公主的?”一挥手:“打晕,带走。” 桑成过来:“韦大人,公主……”看到韦行肩上血淋淋的女人了。韦行把芙瑶交给康慨,回手一巴掌打在桑成脸上,桑成摔倒在地,再清醒过来时,大家已经走出五十米。刘正全伸手扶起他来:“韦大人正火着,离他远点。”不过,这笔帐早晚会算的。 桑成觉得脸上的感觉怪怪的,他感觉不到自己鼻子的存在,却能感觉到脸上好象趴了一个橡皮般的大罗卜。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大部份部位都没啥感觉,整张脸都湿乎乎的。充满了鲜血与眼泪。 刘正全送上毛巾:“你不在时,公主被带走,我再看见他时,她全身血淋淋地晕倒在掖庭地上的血泊里。” 桑成沉默,擦擦脸上的血:“公主,公主受的伤重吗?” 刘正全摇摇头:“不知道。看起来,很恐怖。” 桑成惊恐,我,我坏了大事。 韦行刚要推开寝宫的大门,冷辉跑过来:“别,大人,千万别,敲,敲门!” 韦行扬起半边眉,什么?让老子敲门?老子没敲过啊! 冷辉替他敲:“扁先生,我家大人回来了,请开下门。” 韦行无比纳闷,咦,我以前真不知道冷辉这么温良恭俭让。 门开了,门边上躺着好几具尸体,有一具还是韦府的侍卫。扁希凡笑笑:“抱歉,你手下进来的太快,我没来得按下机关。” 韦行“唔”一声,看看地上的死尸,居然还有皇帝的大内侍卫,靠,这位扁先生真是无差别杀戮啊。 冷辉道:“大内侍卫执意要进去,我觉得他来意不善,但是,没来得及挡住他。” 韦行冷冷地看他一眼,冷辉急道:“我只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去推门!我不会让进入内殿的!” 韦行这才点点头,妈的,笨蛋!给老子丢脸! 冷辉一头汗,丢脸?大人,你可不知道啊,我紧跟在大内侍卫身后,也不知道是啥东西他就倒下了,抽搐得跟电动按摩器似的,我吓得差点没尿了裤子。 这姓扁的,连个警告也没有,屁也不放一个,有动静不过看一眼,看到死人,不比看到苍蝇反应更大。 韦行抱着孩子进去:“先看看孩子有没有事,再看看公主伤重不。” 扁希凡接过孩子:“受了惊吓,吃点安神镇静的就好了。”回身取过药丸,微笑:“甜的,很好吃,要不要吃一粒?” 小念呆呆瞪着他。 扁希凡愣了一下,再次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没反应。 扁希凡道:“平时看他的人呢?” 韦行动动眉毛,啊,你问我为啥不把他老妈子一起救出来? 扁希凡看到小双了:“这位是……” 韦行道:“小双,公主收养的。” 小双脆生生地:“什么叫收养的?” 韦行望天,呃,难道竟然没人告诉过这小丫头? 扁希凡见小丫头怒瞪一双圆目,还有心情为别人不答理自己生气,明显与小念受到的惊吓不同等级,怎么回事?一回头,看到韦行一身的血点子,同小念身上的血点子连在一起,除了这些血点子,再无别的血迹。扁希凡不禁微笑:“韦大人抱着孩子……看起来是砍了不少人头啊,这动脉喷溅血。” 韦行道:“是啊,怎么了?”我孙子,我能给别人抱吗? 扁希凡道:“小孩子神经系统不稳定(喜欢古言的,叫魂不全),我给他双份的安神药,您老先生找个他熟悉的人晚上守着,如果他抽搐发烧我再开药给他。如果他半夜哭叫,就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不能大声,不能再惊吓他,尽量用平稳温和的声音安慰他,直到他安静下来。如果他一直不肯出声,那就比较难办了。” 韦行目瞪口呆:“呃?”你说什么? 扁希凡道:“最坏的情况是,他可能会一受惊就抽搐昏迷口吐白沫。通常情况,只是人变得比较沉默性格阴狠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韦行继续瞪着眼睛,没,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我虽然不是特别介意,性格啥的,可是,我也知道那不是没啥大不了的,我确定我儿子不会觉得这没啥大不了的?啊呀,我当时怎么没把孩子点昏过去呢? 扁希凡喃喃:“倒是他如果一直不开口说话,比较麻烦,我见过受了惊吓之后,一辈子都没再开口的人,用烙铁烫他,他又哭又叫昏过去都说不出话来,那是我唯一没治好的病。”摇头:“跟脑子有关的病最难治。” 韦行深深地被扁希凡给惊吓到了:“这,这,不会吧?”这才觉得,呀,这小朋友,一直没开口啊。 扁希凡道:“我要检查公主的伤势了。” 韦行正把小念放地上,惊恐万状地,小心翼翼地,努力挤出个超级和气的笑脸来:“小念,来,把这个药吃了。” 没反应。 韦行的脸僵住:“你别吓人,我告诉你,我小时候看到的尸体多了,一点事也没有。你要这么娇气,我就抽你一顿,让你知道鞭子比尸体可怕多了。” 小念的目光缓缓移动,别人的眼神是连续的,他的目光,是一寸一寸,一顿一顿地移动的。他听得到,也明白大人们的对话,他只是不想回应,他有更重要的问题要思考。 很多的人头与身体断开了,人的头,能同身体断开来吗?流出来的那些红色的东西是什么?他们的身体与头分开后就不动了,他们以后都不能动了吗?如果他们以后都不能动了,他们还存在吗?他们就没了,不存在了吗?他们不存在了,他们到哪儿去了呢?他们还在这儿,只是断成两段,怎么就不存在了呢?如果我也断成两段,我是不是也会死?死是什么?死了就是不存在了?我就不存在了?什么也没有了?我怎么会不存在?不存在,是不是就没有感觉了,没有妈妈,没有小双,什么都没有了? 小念忽然瞪大惊恐的眼睛,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再也见不到妈妈!我害怕。妈妈,妈妈一身红色,不动了。她不动了。她死了吗?她死了吗?她怎么会死?不会的,她只是象我一样不想说话。我不想说话,妈妈不想动,我们没有死,我们都没有死。 我不要死,我无论如何也不要死。妈妈! 小双扑过来抱住小念:“小念!你妈妈怎么了?” 韦行一回头,呃,人家扁先生已经把一盆冷水泼在小公主身上,正要撕衣服呢。韦行刚想阻止,再一想,查伤你不让剥衣服,让人家用透视眼啊?无奈一转头,怒吼一声:“都给我出去!” 小念的紧张思考,忽然被一声怒吼打断,他愣了愣,大脑一片空白:我死了吗?我死了吗?眼前一黑,人晕了过去。 韦行听到动静,一回身正好抱住小念。这回真的傻了:“扁希凡!” 扁希凡回头看看:“不是告诉你别大声吗?护住心脉,叫醒,喂药,让他睡觉。”轻描淡写地。 韦行吓得手都抖了,我的妈啊,真有这种娇滴滴的东西啊!天呀,这要真一直不说话,我,我怎么同人家交待啊,我抱起他时,他还叫韦爷爷呢,呜,坏了坏了,我好象闯祸了! 康慨过来,脸拉得老长,抱起小念:“大人,交给我吧。” 韦行一声没敢吭,连康慨那老长的脸,都没心情计较了。连嚎叫得惊天动地的小双,他都没心情教育了。痛苦万分地一挥手,带走带走,韦帅望说得对,老子这辈子绝不会再沾一下小朋友了。养一个韦帅望就够了。 现在看起来,我儿子还真是——不容易啊。 芙瑶被冷水一激,已经醒了,耳朵里听着对话,脑子里反应不过来,茫然瞪着眼睛,只顾瞪视面前的扁希凡,这是谁?这是什么地方?出了什么事?然后听到小双哭喊,一下清醒过来:“我的孩子!你们把我的孩子怎么了?”声音忽然凄厉绝望。 扁希凡道:“你儿子受了点惊吓,昏过去了,你养女倒没什么事,哭得中气十足。” 芙瑶的目光从大哭的小双身上,慢慢收回到扁希凡脸上:“什么?” 扁希凡道:“韦大人可能是很担心小世子,所以,砍人时一直抱着他来着。那孩子有点吓到了,别的倒没什么事。” 芙瑶脸色惨白地看着扁希凡,半晌,颤声:“那么,他什么都看到了?” 扁希凡道:“这得问韦大人了。估计韦大人看见什么了,他就看见什么了。” 芙瑶忽然间象是要呕吐,整个身体一振,一声呜咽,就象什么小东西被捏死前从闷住的喉咙里挣扎出的最后一声。 什么都没保住,是不是?自幼同我长大的伙伴,只是下人,却是唯一陪伴在我生命里的人。支持我的人,都已被我出卖,尊严人格,被人践踏过了,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子! 天哪,请你不要碰他,给我留下一点完整的,没碎过的感情!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我愿付出一切,什么都行,只是,只是…… 你已经从我手里拿走一切,你要我用尊严人格与他人的性命换我儿子一双纯真的眼睛。 我签下契约,交付了一切…… 芙瑶慢慢弯下身子,手指紧紧握住被子,断了指甲的手指,又开始流血,她的指节发白,筋肉紧绷,仿佛在与冥冥中的诸神拔河,绝望地试图抓住那已经不存在的绳子。 良久,她慢慢失去了力气,人缓缓放松下来。 除了手指在微微发抖,人看起来已经正常,只是瞳孔看起来特别大特别深。那是极度痛苦中,大脑分泌出来的麻醉物质导致的瞳孔微微放大,与不正常的平静。有的时候,人会对这种麻醉品上瘾,一次又一次让自己经历痛苦,然后享受悲痛里的生物毒品。 老扁依旧倒过来一杯药茶:“公主受惊了,饮了这杯安神茶,睡一会儿也好。” 芙瑶慢慢推开杯子,轻声:“请韦大人。” 扁希凡侧侧身,问:“你先告诉我,你有什么严重的伤吗?” 芙瑶沉默一会儿:“有人逼我吞了二个铁蒺藜。” 老扁呆了,半晌:“你刚才是胃痛吗?” 芙瑶摇摇头。 扁希凡纳闷:“你现在胃痛吗?” 芙瑶认真感受了一下,好象也不痛。 扁希凡一看芙瑶的表情,就知道她这是不痛的意思,侧身:“那我想想,韦大人,公主请你。” 韦行内心惴惴,望天望地,不太敢对上芙瑶的眼睛。 芙瑶轻声:“多谢韦大人,救命之恩,永世难忘。” 韦行听着那细弱无力的声音,不知怎么,就觉得这声音象会咬人,细细尖尖地往人心里钻,所过之处都是刺痛。 韦行咳一声,勉强说了句套话:“没有保护好公主,惭不敢当。” 芙瑶沉默一会儿:“如果可以的话,能否给章相带个消息?说我安全了。” 韦行道:“可以。你安心养病吧,我会保证这里的安全。” 韦行倒还知道章择舟与公主的事,很重要,他分不出人手去,只得让康慨带着小朋友,兵分两路,一个去找章择舟,一个回韦府疏散下人再调兵过来。 没一刻钟,康慨带着章择舟进来,老章一脸的汗泥:“韦大人,我可找苦了你了!” 也顾不得礼仪了,一屁股坐下,拿起杯水灌下去,然后就喘息。 韦行瞪着他,咱啥时候变这么亲了?你咋同我熟不拘礼了?看你急得疯狗似的,怎么到了这儿,又没话说了? 章择舟半晌叹口气:“你把公主救下了?” 韦行点头,啊,是啊,我不就是叫人告诉你这事去吗? 章择舟那表情差点没哭出来:“我的大人啊,我刚得到信,到处找你去救公主,到处找不到你,把我急得,就要坐下大哭了。”我的亲娘啊,我差点以为我弄巧成拙害死公主了。 韦行扬起一边眉毛,啊哈,你这种笨蛋狗腿子! 章择舟起来,跪下就给韦行磕个头:“章某替公主叩谢韦大人了。” 韦行默默无语地看着他,这才抬抬手:“请起,举手之劳。”外人看来,韦老大,这个淡定这个酷,其实韦老大只是表情肌比较僵,人肚子早就不成熟地开骂了:小样,就你还替公主?凭啥啊?谁远谁近不知道?那是我孙子的妈!靠,你还替她给我磕一个,真是显着你了。 老章再磕一个:“我再替自己给大人磕一个,大人这是救了我的老命,救了我一家上下几百口子的命,如果大人不救芙瑶,将来萧妃算帐时,我们家估计连条狗都留不下。”连磕了好几个,韦行终于不耐烦:“行了,起来!”再磕你就要替你们家的狗给我磕一个啦。 老章爬起来,拱着手:“韦大人,再世父母……”韦行忍无可忍,伸手把章择舟拎起来,两步拖进屋去,扔到芙瑶床前:“公主要见你。”再跟我说话,我就要揍人了。 不过,韦行这辈子救的人多了,谢得这么真心实意,感天动地的人还真没有。通常被老韦救了的人,都对老韦感激不起来,象区华子,理智上再觉得应该感激人家救命之恩,感情上硬是接受不了,把牙咬碎了也没说出个谢字来。 所以,虽然韦行觉得很烦,还是对小章这人明显生出好感来,就是嘛,我救了公主,救了好多人,干嘛还人人都瞪着我,好象我吓到他家孩子是啥了不得的死罪似的,难道老子不是救了他们一家?真是的,还有没有点是非观啊? 康慨这小子又欠揍了! 章择舟一进门,看到的就是公主血淋淋的后背。 凝脂般的肌肤已经不见,只有一道道红紫色可怕的伤痕。章择舟第一反应是侧开头,不,不是因为半裸的身体,那样的身体,已经很难让人觉得是女人的身体了。老章是被血淋淋的事实给吓到了。妈呀,血,听说过没见过。 芙瑶坐起来,披上衣服,轻声:“我父皇已有口谕?” 章择舟道:“是,我事先已通知老梅出城躲避。现在萧妃得了口供,已经开始抓捕所有同公主有书信往来的人,人人自危,人人惊心,只要她一声捉拿梅家人,老梅就反定了。” 芙瑶沉默良久:“周文齐呢?” 章择舟道:“他很机灵,已经逃出来了,我把他藏得很安全。” “啪”的一记大耳光,打得章择舟踉跄一步,芙瑶痛叫:“是你指使的?!” 章择舟惊愕:“芙瑶!” 芙瑶怒吼:“你以为下人不是人吗?你以为我平时待她们冷淡,她们对我就什么也不是吗?她们!是从小同我一起长大的人!你竟敢虐杀她们!” 章择舟瞪着眼睛:“谁?什么?我?虐杀?”我一只鸡都没杀过! 章择舟左右看看,只有扁希凡,他依旧忍不住茫然问:“出了什么事?” 扁希凡淡淡地:“韦大人把公主送来时,她全身都是血,不过,不是她流的。” 章择舟更茫然了:“那么……公主没受什么伤,不是很好吗?” 韦行就在门外,小声说话他听到,怒吼他就不可能听不到了。什么东西?章择舟干的?章择舟指使的?老韦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一脚踢开门:“你们竟敢把小念当砝码!”刀出鞘,老子救了人,老子也可以杀人! 章择舟慌了,后退两步,差点坐倒:“小念?小世子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干,我只是说让周文齐想办法留住你的命,我只是说别让他重伤你,我是说让他最好审出口供,怎么了?我?我虐杀?不是我要抓你,不是我要杀你,也不是小周!你要想什么?” 韦行伸手把章择舟拎起来,刀架他脖子上:“你没让他们抓孩子?!” 章择舟吓结巴:“我我我,我怎么会让他们动孩子,这怎么可能,难道我不怕韦大人你宰了我吗?知道那件事的人,谁,谁敢动小世子啊!” 韦行冷笑:“这样我就会很快地去救公主了。” 章择舟结巴了:“难道,没有那孩子你就不救吗?我要是出了那主意,还会跑得狗似地到处找你?” 韦行被这个狡猾小子给缠进去了,无比郁闷地:没有孩子我当然也救,不过,就不会去砍萧妃了……不过,当时章择舟急得发疯的样子,韦行印象还很深刻,这小子看起来真不象会设计拿小孩子来勾他的人,韦行盯着章择舟看了一会儿,章择舟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他努力想说服韦行,却只发出:“呃呃呃,波波波……”的声音,因为他发抖,刀刃在他脖子上挫啊挫,终于挫出血,章择舟痛叫一声,终于尖叫:“公主救命,公主救命!我没通知你快逃是我的错,可是我确实说过局势危险,我说过了我真的说过了……” 韦行终于松开手,轻轻一推,靠,孬种!这小子好象尿裤子了,至于吗?没见过大片刀啊?看看刀上的血,小心地擦掉,真似的,我不砍他,他居然自己往刀上蹭,弄脏了我的刀。 章择舟坐在地上,半天动弹不了。 芙瑶轻声:“那么,是小周的主意!” 韦行沉默一会儿:“你还觉得小念跟着你是好主意吗?!” 芙瑶抬起眼睛:“我能把他交给谁?” 韦行嘴唇动了几下,到底觉得没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我”来,沉默一会儿,怒哼一声:“你最好小心点!” 芙瑶点点头:“我不会再让别人有机会碰他!” 韦行点点头,心里觉得这话有点不太舒服。他转身离开,又回头,半晌:“我……” 芙瑶忽然间落泪,点点头:“我知道,我明白,谢谢你。”不怪你,你不会想到小孩子的心灵,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韦行再次沉默,嗯,我好象有点,觉得悲哀,这个女人掉眼泪,让我觉得特别的不舒服。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别的女人哭,我只觉得尴尬,这个女人,她的眼泪让我不舒服。 韦行终于问:“你是故意让他们抓到的吧?” 芙瑶没出声,只是闭上眼睛,泪水再一次涌出。 韦行道:“为了……” 为了有冷家人出来剁未来皇太后的手指头,为了把梅家逼反,为了让皇帝知道他女人会对他女儿动手,为了所有曾经与她有过交往的人都站在他这边。 韦行轻声:“你很卑鄙!”想了想,看芙瑶一眼,呃,你也没的出路,我已经看到如果你不卑鄙会是啥结果了。沉默一会儿:“别利用韦帅望!”再沉默一会儿:“告诉他实情,他也会帮你。” 靠,小韦为什么爱上这样一个女人? 丫头,你得告诉他实情,别让他发疯。我们可是见识过我儿子发疯的。 36,局势 36,局势 章择舟好容易才爬起来,到芙瑶床前,跪下:“公主,你受苦了。” 芙瑶沉默一会儿:“没什么。别让梅家做过火,我让韦帅望想办法救我父亲,也许,他能劝动慕容家的人来。我父皇醒来,应该看到梅家在维持治安,而不是反了。” 章择舟沉默一会儿:“你父皇,临终前的口谕,你知道吗?” 芙瑶身心俱疲:“我知道了。幼子无过无失,第一顺位继承人,这很正常。” 章择舟想了一会儿,笑:“如果别人的正常行为会导致你死亡,你制止他,囚禁他,杀了他,算不算正常?” 芙瑶点点头:“也正常。不过我是他女儿,理当再给他一次机会。这次危机已除,如果父皇肯顾念父女之情,能认清局势,何必图穷匕现。”笑笑:“过激行为也会导致正人君子的反感,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们需要名正言顺的支持。弑君弑父必然结果就是导致大屠杀,血腥镇压的人,也会遇到血腥复仇。局势突变,我们不要乱了阵脚,不要急燥。”要象冰一样冷,象铁一样硬,象圣人一样无情。 良久:“你做得很好,没安排好孩子,出了意外,是我的错。” 章择舟道:“我应该更明确地提醒。我怕你不同意。” 芙瑶苦笑:“如果我不同意,你就敢把我交到姓周的那个变态手里去?” 章择舟微微尴尬:“我觉得那小子对你……他怎么你了?”那小子对你有特殊感情啊,啥忠君爱国,那小子跟本不认识忠贞二字如何写,可是这种小人却有超强欲望,包括色欲爱欲,他会拼死保住你的,当然,这个结局我猜对了,过程我可没敢猜……老章也不傻,他选择性失明了。 芙瑶咬着嘴唇,半晌:“你留在这儿吧,有什么事,让韦大人派人通知。” 章择舟沉默一会儿:“岂能独独让公主涉险,如果萧妃对付我……” 芙瑶淡淡地:“还要你主持大局。皇上跟前留个宰相也是该当的。” 章择舟忽然明白了:“是!”我们把您老人家救活了,你就顺着我们指着的道走吧,你要不顺着我们指给你的道走,我们就帮你走。 芙瑶静静地躺下,剧痛之后平静竟让人有种想要沉下去的幸福感。凌利转身一回头,双目锐如刀亮如星的小公主渐行渐远,留下这个温和的平静的宽容的谦逊的,具有一切涵养却无情地计算着棋局,不急不燥不再为任何道理与情感左右的棋手。 人的感情,只能利用,不值得信赖。 扁希凡问:“你的胃痛吗?” 芙瑶摇摇头。 扁希凡“唔”一声:“那个铁蒺藜是,叫小周的那个人给你吃的?” 芙瑶咬牙,点点头。 扁希凡道:“他可能救了你的命。”拿了个火柴盒似的东西:“把衣服解开,身上没有铁的东西吧?” 小盒子在芙瑶胃部腹部移动,过一会儿,扁希凡笑道:“你体内没有铁的东西,如果有,这个盒子会响,这还是小韦设计的呢。” 芙瑶看他一眼,扁希凡不安:“失言了,公主别说出去。”我同韦帅望不是一早有交往,我是同冷良经常互通下有无,这事,不能让人知道。 伸手在芙瑶腹部按压:“有痛的地方,告诉我。” 按到侧腹,芙瑶猛地一抖,忽然间额上涌出豆大的汗珠。扁希凡一看她的表情就觉得坏了。内脏伤往往钝痛,在鞭伤的剧痛之下往往会被忽略。不过这地方不是肠子啊!没道理穿肠破肚到这个地步了,这小女子还能威风凛凛地抽人耳光啊。然后看到淤青,鞋头的卷云纹几乎都印个清楚,知道是被人踢的。手把脉搏,脉象虽弱倒还正常。再次确定位置,应该是脾脏挫伤,有无内出血不知道。尽量还是保守疗法,开了止血药,吩咐静卧。 良久伤痛微止,芙瑶道:“小念呢?” 扁希凡道:“还睡着。” 芙瑶良久:“他永不会忘?” 扁希凡道:“不忘,可能会很痛苦,忘了,却可能变成隐疾。” 芙瑶沉默。 扁希凡道:“恕我直言,皇室不适合太纯真善良的孩子,学吕后养出刘盈来,那就死定了。” 芙瑶沉默一会儿:“小孩子自幼看到血腥,会不会变得嗜杀?” 扁希凡道:“这个不好说……这个倒可以研究一下。”开始考虑如何安排实验。科学是很严肃的,取样太少的话,数据容易出现偏差,又不能把样品看管起来,拘束生活明显对研究结果有极大影响。为了避免其它生活因素影响还应该安排一对照组,同样的生活环境,应该是拿兄弟姐妹做对照比较好…… 如果芙瑶知道这位温文尔雅,和和气气的扁先生在考虑什么样的实验,立刻就不会觉得小周是天下第一变态了。 良久,芙瑶终于道:“有个人,说自幼看过家人受刑,所以,他是个变态。小念不会变成那样,是吗?” 扁希凡道:“我对脑子里的病,只有推测,没有结论。幼年受到强烈刺激,对孩子性格一定产生影响,但是,这个影响在哪方面,强度多大,导致什么结果,我不知道。”沉默一会儿:“这个世界上,所谓正常人,就是普通人。你并不想让你儿子做个普通人,是不是?所以……” 芙瑶慢慢闭上眼睛,宝剑锋从磨砺出,人人都知道,可是看看着小小鼓面孔变得黯然无光,让人痛彻心扉。良久:“那么,让他离开是非之地,是否能好一点?” 扁希凡道:“据我所知,对小孩子来说,最大的伤害,就是同母亲分离,这个我有确切数据,我研究了魔教几千个档案。多疑,自闭,社交障碍,暴躁,大部分都有幼年离开母亲身边的经历。这种性格,身为魔教一员,就更可能表示出嗜杀来。” 这下子芙瑶望天无语了,被抛弃成了我的罪了? 扁希凡笑道:“并不是说每个有过这种经历的人都会变成这样,只是感冒的人多数着过凉,不是着了凉一定会生病。” 芙瑶苦笑,垂下眼睛,啊,多疑自闭,大方热诚的外表之下,是一颗冰冷的心,永远对走近第二层门的人说“不!”普通朋友已经够了,绝不许走近我,你不能同我骨肉相连,只因我恐惧未来的失去,我对那种疼痛记忆深刻,我可不要亲手撕开自己的皮肉,所以,你别走近我,别靠近我,至于孤独?谁不呢? 芙瑶轻声:“把小念抱来。”不管是否正确,是否自私,我会把他留在我身边,尽我所能地爱他保护他,给他所有我能给的,尽我所知地教他对的东西,我也许是错的,但是别人也不一定是对的,至少我知道我会竭尽全力。如果错了,亲爱的孩子,你要知道,我已尽力,我不是神,只是造物眼里一只小小的蚂蚁,做了一切正确的事,也可能在早上散步时被树叶砸死,被露珠淹死。只希望你明白,冥冥中的神决定我的命运,我决定永远陪在你身边。 睡梦中的小念忽然握紧拳头全身颤抖。芙瑶抱住他:“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别怕,妈妈在这儿。” 小念伸手抱住芙瑶的脖子,人并没有醒,依旧呜咽着挣扎。芙瑶抱紧他:“别怕,别怕,没事了。”紧紧抱住,孩子渐渐安静下来,再一次沉沉睡去。 芙瑶静静看着小念的圆鼓鼓的小面孔,内心被幸福与辛酸充满,慢慢微笑,然后落泪。 小朋友让人觉得人生尚有值得珍惜之事。 梅昭辰沉吟良久,小王子是正统继承人。是皇上认定的继承人。虽然姜绎多次削减梅家的兵权,但是梅家今日的一切都拜姜绎所赐,姜绎给他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的忠诚。他不打算改变这种忠诚。 可是萧妃却对梅家取代冯家成为兵马大元帅感到不快。梅昭辰希望这种不快是可以和解的。 所以,他找了个中间人,向萧妃表示这种意愿。 王宁正沉默良久,看着梅家送信的管家:“芙瑶公主被抓走了,他要同萧妃和解?” 来福微微尴尬:“情势所迫,而且您也知道,我们老爷,一向忠于皇上。” 王宁正点点头:“有什么条件吗?”比如释放公主? 来福道:“这个,我们老爷没说。” 王宁正点点头:“我会转达,李三公子曾经说过,梅家是不得已,梅家仍旧是可以信任的。” 来福道:“我们老爷说,他出城,只是怕在这个时候,发生什么事让贵妃误会,所以到外面避避,绝无异心。” 王宁正点点头。 37,策反 37,策反 章择舟接到个条子:“梅向萧求和。” 他觉得脑子嗡一声,转身去找芙瑶,淑桦从内间出来:“小世子还睡着,你进去小声说话。” 韦大人经人提醒,再被芙瑶大吼“我身边人不是人?”之后,终于醒悟,叫桑成把芙瑶的侍女也从掖庭放出来。可怜的桑成真是被一地的尸块给吓坏了,这简直不是人干的!能干出这种事的,不可能是人类。 跟着桑成一起来的几位小朋友,当场就吐了。桑成这才不好意思地:“你们快出去!不要看,快出去。” 可怜的老桑,深呼吸若干次之后,终于鼓起勇气,拿个袋子,一块一块捡拾骸骨,他也很想吐,过了一会儿,身后有声音,回过头,欧阳与安志进来:“他们带人先走,我们帮你收拾尸骨。” 桑成不安:“你们,这不太好吧,你们还小。” 欧阳笑:“没事,我们十岁时,你师弟在我们屋外放的炸弹,炸得一地血肉,跟这差不多,我们都习惯了。” 桑成更不安了:“唉,帅望不是故意的,他不想伤人的。” 欧阳再笑,拍拍桑成后背:“大哥,你真是好人。” 桑成也气了:“什么大哥,我教你们功夫呢,不叫声师父,也不能叫大哥吧。” 欧阳道:“在我心里,只有阴阳怪气,喜怒无常,动辄杀人的才是师父。我喜欢叫你大哥。” 桑成无语了,什么啊?你说什么呢?明明师父是天底下最无私最公正最伟大最宽厚的人才对吧? 安志咬着牙,欧阳努力谈笑风生,三个人终于把尸体收拾完。那么大一个人,拾完了只剩一小袋。 镜头切回,章择舟小心翼翼进了内室,芙瑶坐在床上,抱着小念,边拍边摇。见了章择舟,一个噤声的手势。 章择舟气苦,你他妈的为啥非得亲手带孩子?下人一大堆。 只得双膝跪下,高举字条,捧给芙瑶看,圣母大人,你看看,你就要完蛋了,你还有心情哄孩子呢! 芙瑶看着字条,良久,笑了,探着身子,低声:“萧妃怎么说?” 章择舟附耳道:“王宁正找的杨凤清,杨凤清拖着呢。” 芙瑶微笑,半晌:“传话说萧妃让老梅只身回府表示诚意。等老梅回府,找人出首他。”指望不上你?那么,让我们看看你的人头能不能逼反你儿子。我不知道你儿子会不会反,但是我知道你女儿是火烈性子,谁杀了她父亲,她不会把这血海深仇当成不存在。想了想:“给小梅急信,说他父亲有难。给陈一柏也写一封信,说公主求救。” 章择舟问:“陈一柏可信?” 芙瑶道:“他知道这兵马大元帅是怎么来的。他说‘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时表情很真诚。”笑笑:“最重要的是,他愿意为前途冒险,又没有忠君爱国的信仰。” 章择舟无声行个礼,要走,芙瑶又一个手势:“回来。” 章择舟回来。芙瑶沉默,良久:“小梅与梅欢……”叹气,看在你有两个好孩子的份上,我再给你个机会吧:“王宁正这个人可以争取,你去试试,让他劝劝老梅。” 章择舟道:“我亲自去一趟。” 芙瑶摇摇头:“不行,太冒险了。” 章择舟道:“成败在此一举!” 芙瑶良久:“姓梅的不值你冒险。”良久,长叹:“为了梅欢吧,去找王宁正,做为那边的人,可能更有说服力。如果他执意投靠萧妃,随他去吧。对王宁正,记得君子可以理屈。”梅欢是小韦的小妈,是对老韦特别的人,人家刚救了自己,不好害人家异性朋友的爹。 奇怪,一家子聪明人,老的老谋深算,少的勇敢善战,最后每次都是最笨的小女儿救他们的命。 韦行站在门外,听着心惊胆寒,好毒计啊!他们竟然买通了萧妃的亲信,这下子那边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难怪他们招招占先机。 老韦就觉得小芙瑶不动声色地设套害死她公公够狠狠毒,还没觉得老梅同他有啥关系,等听到为了梅欢,这才想起来,老梅是谁啊?那可不止是芙瑶的公爹,也是……是梅欢的爹。 韦行尴尬得满面通红。 一边红着脸一边恨恨:跟我有屁关系啊。 关键是没人说跟他有关系啊。可是韦行不知怎么就觉得好象得领人家芙瑶这个人情。亏芙瑶没嫁他儿子,不然他可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儿媳妇了。 可是内心深处也知道梅欢肯定不能算是个跟他没关系的人,他真的对梅欢没有对施施的那种感觉,可是小梅欢遇到的倒霉事,确实也能让他不好受,要说是父女情吧?那是胡扯,难道老韦有病啊,一个猴头儿子还不够,再弄个猪脑女儿?韦大人实在是整不明白这种太过复杂的感情,只好把小梅欢归类为不明飞行物——不幸被我观测到的不明飞行物,明明跟我屁关系也没有,因为是我观察到的,所以,就以我的名字命名了,呜,韦行的梅欢。我真是倒霉催的啊,我当初为啥要观察到她呢?老韦一下就想起来,什么我观察到她,是康慨那个王八蛋硬塞到我身边的。 所以,康慨一进来:“大人,府里的兵丁都调来了。” 迎面就遭遇一个大嘴巴。 康慨呆了,什么事啊?当即跪下:“大人,我做错了什么?” 韦行一脸愤怒,却被康慨这句话给问住了。 康慨半晌:“大人又同公主争执了?”你是哪儿受了气,拿我解恨来了?这儿就小公主敢惹你啊。 韦行忽然间再一次红了脸,转身就走。 留下康慨这个冤这个莫明其妙啊,咦,为啥提起公主我们老大会脸红啊?难道他有啥想法?不可能啊,我就没见过我们大人见别的女人这么正常这么象正常人过。难道他又忽然间意识到公主大人是个美女了? 神仙也猜不出老韦是为忽然想起十年前的事而蛮不讲理地开揍呢。 话说章择舟领旨出宫。左思右想,芙瑶还是手软了些,其实把老梅弄牢里宰了,那才是成功政变的不二法门啊。 章择舟想了想,王宁正自从公主撕了信之后,对我们态度好得多。也许公主是对的。去谈谈总没坏处。不过我得带点道具。 王宁正一听章择舟来了,内心惴惴,多事之秋,没有白登的门白拜的人。章择舟为什么来? 见还是不见? 公主看起来败局已定,王宁正又有点悲哀,说到底,这个女人半点错事也没做,不能因为她能干就该死吧? 到现在为止人家是一点觊觎皇位的意图也没表露过啊,还几次上折请立小王子为王储。你说她势力太大,有不轨的迹象,打击她的势力都可以,没凭没据,直接抓到狱中拷打。更何况那样广为株连,真让人心寒。王宁正叹口气,来见就见吧,我能干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 章择舟想不到王宁正真肯见他。当下拱手为礼:“王大人,如今肯见我的人可不多了。” 王宁正微微叹息:“相爷折杀晚生。” 章择舟道:“公主被抓,大人知情否?” 王宁正沉默一会儿:“贵妃此举……无凭无据,恐难服众。” 章择舟笑道:“有证据有口供了。王大人请看。” 怀里取出血淋淋的口供:“这是公主签字画押的,因为沾上血,废弃不要了。再次签好的口供,已经交到萧妃手里,大人请看。” 王宁正接过口供,从头看到尾,倒吸一口气:“公主怎么能给出这种口供?” 章择舟笑道:“大人真想知道口供是怎么得到的吗?” 王宁正微微打个寒战,心里尖叫,我不想知道!嘴里却喃喃:“怎么得到的?”好奇心害死猫啊。 章择舟回头叫小朋友:“欧阳,给王大人看下,我们救出来的公主的侍女。”微笑:“王大人还记得青儿吗?” 打开口袋,王宁正只见了半边露白骨的人头,已经大叫一声后退不迭,几乎摔倒。 章择舟道:“钉板上到处都是这孩子的皮肉,一只眼珠被她自己挖出来,这是饿狗啃过的尸体。” 王宁正几乎捂住自己耳朵:“不要说了!” 章择舟道:“王大人因为李三公子的死,恨煞了芙瑶公主。那可是真下手要杀死公主的一家子人。公主如何待他?公主杀了他不假,公主是冒着生命危险给他解脱,狱中刺杀,皇上是不想追究,可是天危难测,如果皇上想追究,那就是死罪。” 王宁正半晌点点头:“我明白,所以,我对公主……” 章择舟:“那么,你对萧妃呢?你认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宁正沉默一会儿:“小王子的品性还算纯良。” 章择舟道:“萧妃恐怕不但不会让三相辅,也不会让小王子亲政,即使她最终同意,在这之前,名单上的人,都会死。王大人看看。” 王宁正轻声:“忠臣唯有死谏而矣。” 章择舟道:“皇上未死,少主未定,何谈个忠字?” 王宁正微微叹息:“皇上已有口谕。” 章择舟道:“只要他没死,圣旨就能改。王大人,良鸟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适。并不只是为自己,也是为天下人。你选择什么样的人来君临天下?” 王宁正道:“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天命所归,我们只是接受。” 章择舟道:“不,你选择,我选择,大多数人选择,大家都做出自己的选择,就是正确的选择。就是最能代表多数人利益的,就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所以,王大人,你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王宁正沉默一会儿:“没有女主当政的先例。” 章择舟道:“首先,在远古一直是母系社会,其次在近代,也有太后垂席的成功例子,最后,公主也未有当政的想法,她愿意辅佐任何一位兄弟除非这位兄弟不能容他。王大人,容我说一句,不能容人的主上,不只不能容公主辅政,也不能容宰相辅政,想当年的汉武,没有一位宰相能够活着离任,不但自己不能活,整个家族都会被消灭。一个人猜忌,狠毒,冷酷无情,不会只针对一个人。汉武的宰相不能活着离任,汉武的皇后也不能活到老死,汉武的儿子满门抄斩。萧妃今日对公主如是,你觉得无所谓,公主是她的政敌,萧妃明日斩杀大臣,你觉得正常,那是公主的朋友党。萧妃某日杀我,你觉得应该,因为我与公主走得太近,萧妃某日杀其他辅政大臣,你觉得可以,因为辅政大臣与她争权,某日,你当政时,她也会杀你。公孙贺拜相时大哭,结果一如他所料。你可以死忠,有日你获罪于萧妃,你想不想你妻女在你面前,如这侍女的下场?即使你不在意自家人安危,你忍心见他血洗你朝中大多数同僚?与其到时噤若寒蝉,不如一早,别让这种情况发生。” 王宁正苦笑:“这只是你的预测,而且,如果真的做了什么谋篡之事,公主当政,死的人,恐怕未必比萧妃杀的人少。” 章择舟夺过欧阳手里的袋子,倒在王宁正面前:“公主如何对李三的?萧妃如何对公主的?这是猜测吗?是没有根据的猜测吗?!王大人,我不想提信的事,怕你误会,我是威胁你。只是您要想清楚,如果你坐视,从今以后,你要对周文齐客客气气了,哪天他想起来公主撕了你的信保过你的命,哪天,你得罪了他,他说出去,你想想那是什么下场。你要做一个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人,还是做一个真正的人,谁能容下你做一个真正的人?” 王宁正挡住眼睛,半晌:“你要我做什么?我只是个瀚林院学士,皇上的高级顾问,皇上想问时问问,不想问时,我不能说什么的!我能干什么?” 章择舟轻声:“帮我个小忙,绝不会给你带来危险,没有人会说出去。梅老既然找到你,你当然得传达萧妃的旨意,萧妃要他只身回府,可是?” 王宁正叹气:“我不能说。” 章择舟笑了:“你觉得,这是善意的表示吗?这样安全吗?” 王宁正沉默。 章择舟道:“既然老梅信任你,你何不把自己的疑虑说一说,再把你看到的听到的说一说?还有,这份口供。” 王宁正良久:“你要我策反梅将军?” 章择舟笑道:“不,你只要劝他不要相信萧妃,我会去策反他。” 王宁正半晌:“如果有天,我发现我错了,我也会竭尽全力,去改正我的错误的。” 章择舟道:“公主没有资本犯错,她会一直选择去做对的。她会尽力。” 王宁正半晌:“她不会对小王子动手?” 章择舟问:“是谁求情放过当年的太子的?” 王宁正沉默良久:“我会反对萧妃干政。别的,容后再计。” 章择舟拍拍王宁正:“为国为民,孟子说,百姓为重,君为轻。” 王宁正终于点点头:“这道理我明白。只是……”只是忠君被天的儿子无限拔高,重复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深入人心,不由自主,就当真理了。沉默一会儿:“公主她现在……” 章择舟道:“很安全,同韦大人与皇上在一起。” 王宁正愣了一会儿:“那么,听说韦大人……” 章择舟点点头:“公主同武林的关系,并非泛泛。” 王宁正良久:“可是,他竟然……” 章择舟道:“他可以看着公主失势,可是即使只是一个旁观者,也不可能在那种惨状面前坐视。如果忠君超过你的良心,你就应该自省,那倒底是忠诚,还是懦弱,或者奴性了。” 王宁正沉默良久:“希望章相说这翻话真的出自一片公心。” 章择舟道:“皇天在上,我若口不对心,死无全尸。” 王宁正半晌,点下头。不管怎么说,他相信章择舟这一刻是真心的。 蔡翔单膝跪下:“将军!你下个决断吧!”身后两员大将也跪下:“将军!” 梅昭辰道:“让多再想想。” 下人过来:“王翰林到。” 梅昭辰伸手止住几位大将:“我去去就来。” 梅昭辰急切地:“怎么说?” 王宁正道:“贵妃很高兴你向她解释,她希望你能安心回到将军府。”沉默一会儿:“你自己。” 梅昭辰并不傻,“唔”了一声,沉默了。 王宁正欲言又止:“我……” 梅昭辰等了一会儿,王宁正道:“消息我传到了,将军原谅我不便久留。” 梅昭辰问:“王大人觉得……” 王宁正道:“我……” 梅昭辰苦笑:“大人也觉得……” 王宁正轻声:“我不敢妄测。只不过,只不过我听内侍议论公主的侍女,死得很惨。” 梅昭辰愣了愣,这同我有什么关系吗? 王宁正道:“滚钉板,挖眼睛,被饿狗活活吃掉大半。所以……” 梅昭辰呆住:“为了……”给公主定罪? 王宁正道:“我托人拿到了他们扔掉不要的口供。” 梅昭辰接过,看了一会儿:“牵连众多。” 王宁正道:“锦衣卫已经在京城大肆搜捕。” 梅昭辰苦笑:“那么,是个陷阱?” 王宁正道:“我不知道,将军,我只能说这么多了,您,保重吧。” 梅昭辰回身到军营:“蔡将军,回复章大人,这几支队伍可以调。你们几个,回去营中,告诉他们,争取随军,响箭为号,制服主将,我会在京城等你们。” 37,实言相告 37,实言相告 武林盟主,慕容世家与魔教教主同到时,皇宫外已经受到双层保护。锦衣卫当然不肯退,但是鉴于他们的最高首领被请到宫中,下落不明,里面的情况他们又不知道,他们即不敢理闯也不敢离开。 御林军当然也不敢招惹他们。 锦衣卫不明情况,御林军却知道自己并未领到任何任何命令阻止锦衣入宫。李统领不过是对新上任的龙指挥使取代原来同他关系不错的锦衣卫指挥使不太满意,同时,也对锦衣卫的嚣张不满。 然后,韦老大的出现让他发现自己骑虎难下了。 有时候历史大转弯,也只是因为某个小人物的小小不满。 韩青站在墙头,看着双方剑拔弩张同时疲惫不堪的对峙,微微叹口气,战争开始了内讧开始了,正当余国顽强抵抗时,正当南国武林压向边境时。 也许,真的必须救活姜绎,现在不是内乱的时候。 小剑缺少的那点功夫,也许,韦帅望的智慧可以补足。 帅望笑:“挺好玩,哪个是哪伙的?”看到冷辉站在一个穿着统领服饰的人身边,立刻就要过去掺一脚。韩青抓住他:“里面的情况,可能更紧急。” 帅望想起来了:“对!”虽然救人晚两分钟没问题,可是谁知道他去问一下会扯出多少事来。 康慨在门外守卫,远远见高速移动物体,当即发出警报。 韦行飞快现身,呜,师弟你可回来了,这局势有点乱套。 韩青问:“门口的锦衣卫是怎么回事?” 韦行苦笑:“锦衣卫是来抓韦帅望那几个个小朋友的,”回手一指,几个孩子一脸不服不愤地站在他身后呢。 韩青无奈地摇摇头:“这么说,同宫中的事没关系?” 韦行望天:“有关系。芙瑶被抓到诏狱审讯,事先把一个盒子……” 韦帅望一声怪叫:“什么?” 韦行看看自己儿子刹那热血上头的筋脉暴张的面孔:“我已经把她救出来,在寝宫的东间。” 韦帅望转身就走。 韦行这才看到韩青一脸震惊:“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韦行望天:“萧妃从周文齐那儿得到口供,指认公主陷害前太子,把公主下狱。” 韩青问:“受伤严重吗?” 韦行道:“几乎没受伤,肚子上挨了一脚,好象比较重。” 韩青的下巴要掉下来了:“什么?” 韦行道:“不过公主的女侍被活活打死了。” 韩青瞪着韦行,这真是激怒公主的最好办法,为啥有人要激怒一头狮子却不伤害她呢?疯了吗?韩青半晌:“公主在诏狱多久?” 韦行道:“至少二个时辰,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认为审讯公主的人里有,有公主的人。萧妃的身边也有公主的人,我认为他们已经策反了梅将军,还有一些某他人。所以……所以,我希望你别太生气,我着急找小念时,为了知道孩子在哪儿,稍稍冒犯了下萧妃。” 韩青觉得好冷:“你打了贵妃?” 韦行不悦:“胡说,我怎么会打女人,我只是,只是切破了她的手指尖,一点皮肉伤而矣。” 韩青的头好大:“你拿刀砍贵妃?这女人将来可能成为皇太后!而且,可能是垂帘的太后!你!!” 韦行不安:“所以,别让这女人成太后吧?” 韩青怒吼:“因为你不喜欢她吗?” 韦行瞪眼:“因为她抓我孙子!” 韩青哭笑不得:“说到这儿,你是傻子吗?周文齐被抓起来,你不派人去保护公主府?!” 韦行无言了,当然,主要原因是桑成那个白痴擅离职守,可是桑成是归他管的,桑成擅离职守,是他教导无方。韦行咬牙,如果不是因为桑成是韩青的白痴弟子,他早就把这臭小子教育好了! 韩青问:“桑成呢?” 韦行道:“他到宫里,把扁希凡送进来,结果被萧妃留在宫中一二个时辰。” 韩青半晌:“他在公主身边无人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公主府?!” 韦行道:“嗯,他走时冷凡在,所以,我想,他可能是认为……” 韩青看韦行身后的桑成,桑成跪下,低头沉默。 韦行道:“呃,主要是我没提醒他情况的危急!” 桑成道:“是我的错。” 韩青沉默一会儿:“去看看皇上吧。”我的天哪…… 回头向慕容剑道:“去看着韦帅望,别让他做出格的事,等他平静点,带他到皇上那儿。” 一拉慕容琴,低声:“慕容,我知道小剑对北国武林非常重要,但是,情况危急,皇上必须醒过来。” 慕容琴低声:“看起来芙瑶已经控制了局面!” 韩青抬头看到章择舟,拱手:“章相!” 章择舟飞奔过来:“谢天谢地,韩掌门你可回来了。” 韩青叹气,肯定没有,如果已经控制了局面,章择舟就不会谢天谢地了:“章相,龙虎营有多少是公主的人?” 章择舟低声:“我不清楚,从老梅的回复看,有一半人能听他的。萧妃下令调龙虎营进京,我尽量选的都是他的人。” 韩青再次头大:“龙虎营进京?”天哪!你居然要是京城里搞巷战?韩青怒道:“中止命令!皇上马上会醒来!你们想反了吗?” 章择舟松口气:“没有没有,只要大人保证皇上能醒,我这就是召集三相,中止军队进京,我只是想保住朝中不大乱,掌门,萧妃下令抓拿的朝臣,已有数十人,再这样下去,国无宁日,真的会大乱。” 韩青道“我们会救活皇上。” 淑桦看到韦帅望惊喜:“韦少爷!” 帅望越过她,拉开帘子,芙瑶躺在床上,确切地说,是趴在床上,竹架子支起薄被以免沾到她身上的伤口。 她有点发烧,正睡着。 帅望慢慢走进去。 背上的伤口依旧红肿,抹了药,黄的白的药粉与红色褐色的血浆,让那个完美的后背变成狰狞可怖。 帅望觉得自己的眼睛刺痛,一刹那的视线模糊。当然,他的瞳孔已经快缩成针尖,心脏一次性泵给大脑足够爆炸的血液,“咚咚,咚咚,咚咚!”这世界上最可怕声音并不是惨叫,而是心跳的声音。 冷静冷静。 嘘,冷静下来。 我冷静了,我已经冷静了,把整个皇宫炸掉不是好主意,把那女人和她的崽子一片片从脚趾头开始切成羊肉片也不是好主意。让我想想,小孩子最容易生的病,啊,天花,对,我肯定找得到生了天花的病人,虽然那小崽子好象已经过了得天花的年纪,不过既然他脸上没有痘,我就可以保证他死得很好看。小朋友,你的死期定了,你的死法也定了。 帅望轻轻搭住她的脉博,还好,没有内伤,谢天谢地。 我只要去杀了萧妃与她儿子就行了。现在想想,把皇宫炸成坑确实在点过份了解。 帅望站起来,慕容剑已站在他身后:“韩掌门让你过去。” 帅望笑笑:“我可以再呆一会儿吗?” 慕容剑轻声:“公主让你救她父亲。” 帅望笑:“也许她现在改变主意了。” 慕容剑道:“那是她父亲。” 帅望和气地:“好吧,我再坐一会儿,马上。”微笑着看着芙瑶背上的伤,拷打我的女人,啊哈,让我的女人痛,我就让你儿子痒,如何?公平啊。多么克制多么冷静,多么正义。 芙瑶已经醒了,看到韦帅望的微笑,上弯的嘴角,压低的眉毛,闪闪发光形状没有改变的眼睛,芙瑶轻声:“帅望!” 帅望过去:“吵醒你了。” 芙瑶微笑,轻轻揉揉帅望的眉心,你的眉毛竖得象把剑一样,冒着杀气呢:“在发疯吗?” 帅望终于露出个真正的微笑:“痛吗?”眼睛努力微笑,鼻尖却在发红。 芙瑶慢慢拉过帅望的头,轻声:“苦肉计。” 帅望愣住,然后猛地挣开芙瑶的手,直起身背,那个被惹毛了的猫一样的姿势和表情,让芙瑶笑了,苦笑。 帅望暴怒地:“你!”你他妈的!你! 愤怒:“你不用这样!我可以处理!” 芙瑶笑:“呜,主啊,让我拥有一切吧,给我一个简单的家,一个不会舍弃的父亲一个不会离弃我的母亲,一个生死不离的爱人。或者,让我成为一个冷血的女王吧,你能处理哪样?” 帅望半晌:“有中庸一点的愿望吗?” 芙瑶微笑:“有,辅政大臣。” 帅望叹气,芙瑶想了想:“到我这个年纪,还能学成武林高手吗?或者,我想想,大商人,这个我还可以努力是不是?做我母亲的助手,同冷家山上的大老板搞好关系,或者,同大教主你搞好关系。如果你再同别人生了孩子,与我儿子争家产的话,我会把她切碎了放你床上的。你不会希望那样,我不宜室宜家。” 38,御前对阵 38,御前对阵 帅望沉默,这张倔犟骄傲的小面孔。 为什么他觉得悲哀? 啊,我不要你来救我,你不需要你也行,我儿子不要跟别人争你的家产。 因为,你要同你父亲的儿子争你父亲的家产,是吗? 因为,没有人救你,是吗?有人让你失望了。 帅望轻声:“苦肉计?有些情况失控了,是吗?” 芙瑶慢慢垂下眼睛,良久:“还好,只是死了几个侍女,孩子受了点惊吓。” 帅望愕然,看了一眼睡得沉沉的小念,那孩子,睡得太沉了。 芙瑶轻声:“吃了点药。” 帅望慢慢垂下头,良久,看看芙瑶那狰狞的后背,看看沉沉睡着的儿子,他慢慢弯下身子,支住床沿。 轻声:“芙瑶。”象一声呻吟。恐惧淹没他,疼痛刺中他,他慢慢低头,一个僵直的后背。所有旧伤全部绽裂,伸出手,却只抓住空气的感觉,你感受过吗?伸出手只抓到空气,看着你心爱的人在你面前渐渐模糊,直到只余记忆,你会憎恨他们留下的记忆,那些据说是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每一次被唤醒都留下剧烈的疼痛。渐渐地,你会觉得所有最美好的都会让你疼痛,你会怀疑,或者,你根本不配拥有那些美好的东西。或者那些美好,只是生命的骗局,只为了一次又一次在你不防备的时候,在你微笑的时候把你重重打倒在地,只是为了让你再也不敢笑。 芙瑶淡淡地:“当然,我知道你又不是神,可是即使我们不信神,出了事也总是会怪命运不公。” 帅望轻声:“是,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内疚。” 芙瑶叹气:“你没法插手,除非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帅望道:“你可以相信我。” 芙瑶道:“我不想走近我的世界,太过黑暗。” 帅望沉默良久:“对我于来说?太过黑暗?”一个亲手屠杀别人满门的人? 芙瑶轻声:“相信我,天底下最黑暗的,是人心。所以,做我要你做的事,别问为什么。” 帅望轻叹一口气:“小梅已后退五十里,也就是说,在黑山山脉以北,他随时可以回师北上。” 芙瑶扬眉:“你灭了紫蒙城?” 帅望摇摇头:“不,更好的理由。我威胁要淹掉紫蒙城,所以,我们的军队当然要撤出威胁地带。” 芙瑶微笑:“仁者无敌。” 帅望咧咧嘴,哈,你要是不说那三个字,说真的,我是仁者还是修罗,还真不好说。 芙瑶轻声:“我说过要你救我父皇。可能忘了说,请尽力,或者量力而行。” 帅望点点头:“当然,珍重此身,以待他日。” 芙瑶点头。 帅望沉默一会儿,回头:“局势有变化?” 芙瑶淡淡地:“一切都有改变。” 是啊,我理解,姜绌的是他的小儿子,没有过错,而我,已经不是那个楚楚无怜,软弱无害的孤女,被他选中的,可以活下去,并得到一切,另外一个,将会死得很惨。我明白,对他来说,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儿子,这是个艰难的抉择,没有人能做出正确的抉择,我明白,他的不得已,他的为难。 只不过,被选中的不是我。 如果说,当初我还有一点天真,以为良知与父女天性重过一切,现在,已经没有了。在我抛下身边所有人,去向人求我父亲的命时,我已经成了未被选中,已经成了被抛进地狱的那个人。在狱中,由我的走狗,冷笑着告诉我的。 我理解你,现在,轮到你来理解我了。我想,你经过更多风风雨,一定更能理解我的难处。如果你不能理解,也没关系,我不会怪你,因为这将不会是我的损失。你的不理解,只是让你自己痛苦难过抑愤,我将选择闭上眼睛,不看你的痛苦。 没被神选中的人,实在没有资格去怜悯别人。 我,没资格怜悯父皇你。 我,是你的弃子。 我涉世未深,我知道成为弃子会遇到什么,但是,我并不真的了解,我遇到的“什么”将会是什么,但是,父亲你,应该很明白我遇到的,会是什么吧?小周说,如果他在我头上大便,我也只能顶着,你明白吗?你亲眼见过多次失败者的下场吧? 你做出了抉择。 做出了抉择。 我理解。 我们相互理解吧。 我厌倦了祈求与等待,我厌倦了不确定,我将会手握利器,简单坚定明确地说:“给我!” 如果你死了,我们就不用翻脸了,是的,我还是不想同你翻脸。这个世上,爱我最多的人,爱了十几二十年的人。虽然,我不是你唯一爱的人,你却是我唯一的父亲。你死了,我们就不用翻脸了。 芙瑶灵魂里那一点点,比星光还弱的天真,终于死净了。 帅望看着那个静静地,说出“量力而行”的芙瑶,这种情况下,这四个字,等于宣布死刑。 最早,韦帅望只是害怕亲人死亡,然后他发现更可怕的是在痛苦与折磨中死亡。然后,他发现,可能还有更可怕的,你爱的那个人还活着,可是却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你爱的那张面孔有着你不爱的表情,你爱的那双眼睛露出你恐惧的眼神,你爱的那双手,轻轻撕碎他人的生命,象撕碎蝴蝶的翅膀,还带着微笑。 更可怕的是,你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她,是剧痛伤害了她的灵魂,一如利刃切下她的肢体,有人从她的灵魂里将爱与仁慈,还有同情缓缓撕下。永远失去了,不再有,她不是原来那个人,可是并不是她的错,她也象原来一样,可以笑可以爱可以拥抱。但是,她已经残疾。 帅望来到姜绎的寝室,康慨欠身:“韦教主,慕容公子。” 帅望终于在凄风冷雨中笑了,附耳低声:“狗腿子。” 康慨微笑:“掌门等候多时。” 帅望眨眼,呃,多时了吗?我觉得没说几句话啊。 韩青抬头:“他的情况不好。”看着慕容剑:“他需要帮助。” 慕容剑看看慕容琴,慕容琴显然还在苦恼与犹豫中。 慕容剑看看韦帅望,帅望轻声:“抱歉,如果我出手救他,可能会因为功力损耗,无法弥补,最后重伤而死。” 慕容剑半晌:“你原来,打算冒着生命危险救他?” 帅望沉默。 啊,我可不是要舍已救人。我是希望我爱的人好好活着,如果别人不能保证这一点,我就得自己活着来保证这一点。 慕容剑道:“公主让他量力而行。” 韩青没有看韦帅望,轻声:“锦衣卫与御林军在宫外对峙,龙虎营即将进城,萧妃在捕捉亲公主派大臣,公主在策反城内外将领。这个国家需要皇帝醒来继续他的工作。否则,我们不是在边疆失去十个城,而是整个国家处于动荡中;也不是失去几万军人,而是几十万国民尸横遍野。” 慕容琴轻声:“两年,或者十年,他早晚得死的,早晚还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韩青道:“那时,会有人已经准备好了。我不管是谁,但是,不能是互相厮杀!不能动用国家军队,为继承权问题互相厮杀。” 慕容剑点点头:“好吧。我来,不过,我希望……”我希望,这对芙瑶没有坏处,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不,芙瑶,好象,变了。慕容剑低着头,我认识的那个女孩儿是不会在这种时候说“量力而行”的。那一定不是我想到的那个意思。 可是,她被人这样对待,如果救活她父亲,意味着…… 慕容剑看帅望一眼,韦帅望对他救人没有特别的反应,如果救活姜绎对芙瑶不利,韦帅望应该会阻止的。 小剑沉默一会儿,伸出手。 帅望道:“别消耗太多功夫。” 慕容剑停一会儿,回头看韦帅望,帅望道:“芙瑶并不希望她父亲死,尤其是,死在……所以,救活他吧。但是,没必要让他活太久,不管他做出的是什么样的决定,一年两年,一个月两个月,都够时间了。”沉默一会儿:“是,你是我朋友,他不是。芙瑶对我重要,他不重要。”对不起,师父,我知道我没长成你希望的那种人。 慕容剑沉默,唔,我也不是无私的人,否则,我应该选择救每一个我能救到的人。 慕容剑回头看慕容琴,为什么我不能救每一个我能救到的人? 慕容琴道:“用最小的损耗救活他。” 慕容剑沉默,一只手按在姜绎胸前:为什么我不能救每一个我能救到的人? 半个时辰之后,帅望看看慕容琴:“我觉得……” 慕容琴说:“够了!小剑!” 慕容剑抬头看韩青,韩青内心微微叹口气,就象医生会对中止治疗可以治疗的病人感到内疚,韩青也对“停止”这两个字感到不舒服,但是,他只能点点头,毕竟慕容剑不是治疗仪。 韩青点下头。 慕容剑叹口气,拿开自己的手。 姜绎一震,手脚挣扎一下,呻吟出声:“呃!” 韩青轻轻拍下他的头顶。姜绎睁开眼,呼吸一下,胸间沉重的感觉消失,他挣扎一下,想坐起来,然后发现自己没有力气。 他能动。 但是,没有力气动,也并不完全是力气的问题。他可以动自己的手指,可是他觉得累,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更想长久地休息,那是一种,想得到平静与休息的感觉,是,想死的感觉。 韩青坐下:“我们没有完全治好你,但是,你有时间处理一些事情。我很抱歉,现在就告诉你一些会让你觉得难过的事情。”韩青把手放在姜绎胸前,以防止过强的感情冲击,让老皇帝立刻就昏过去:“在你昏迷的时候,萧妃抓了周文齐,周文齐有些口供牵连到芙瑶公主……”大家已经听到姜绎明显加快的呼吸:“芙瑶公主被抓到诏狱,受了拷打,没有留下永久的不可治愈的伤残,但是,有些对公主很重要的人,她的侍女受了重伤,有些已经死亡,小世子也受了点惊吓。现在,御林军与锦衣卫在宫外对峙,我认为,锦衣卫接受萧妃的命令,因为,现在的锦衣卫指挥使是萧妃刚任命的。御林军可能是为了忠于职守,因为,按照您的吩咐,国玺处于三相监管下,三相没有同意更换御林军统领的人选。我刚到这儿,听说三相与萧妃调龙虎营进京,我认为,他们都认为龙虎营会听他们的指挥。但是,皇上应该明白,龙虎营会听什么人的指挥。前线的情况很危急,上次我没来得及对您说,有高手相助余国将士,南国的几大帮派首领也汇集紫蒙城。魔教的新教主,韦帅望,在紫蒙城做了一些布置,他的布置对紫蒙城会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他已经给出消息,让我军后退五十里,以免央及。我个人认为,京城动荡,边疆会更危急。我也认为,京城可能会出现混战,你必须做出决断。” 大家都等着姜绎的判断,姜绎慢慢闭上眼睛,我希望我没醒过来。 帅望道:“芙瑶之所以,会被萧妃抓到,因为她知道你出事,第一时间去找人救你的命。实际上,如果你女儿不去找我,我们不会再回到这里来,韩掌门已放弃你,因为,小剑要出战南国高手,这个时候,让他耗费功夫来救你,等于要他的命。所以,皇上,你欠你女儿点什么,我知道你是个皇帝,要考虑的因素很多,请你稍稍把父女之情也考虑一下。另外,我是魔教教主,请你,也把我的影响力,稍稍考虑一下,我不希望芙瑶遇到危险。” 韩青喝止:“帅望,你说过了!皇上,冷家会保证武林保持中立,韦教主会收回他的话,如果他不收回,冷家会对皇室的安全负责,同时,与魔教讨论,我们此前协议中,由冷家代表武林决定与皇室的态度的问题。请皇上,不必考虑韦教主的影响,冷家会消除任何武林力量,对皇室的干扰。” 转过头来,看着韦帅望:“韦教主,请对皇上说,你收回刚才的威胁。” 帅望轻声:“我只是……” 韩青道:“收回你的话,否则……” 韦帅望怒道:“否则怎么样?把我带回冷家山关到山洞里?” 韩青微微垂下眼睛,半晌,黯然:“帅望……” 帅望气极,怒吼:“你真的……!”他咬牙,呃,对,他是掌门人,有掌门人的反应,很正常,我都忘了,做为首领的人,是没有感情的。就跟他妈的姜绎一个样,也许芙瑶将来也这个鬼样。 韩青苦笑:“我想过带你回冷家山,倒没想到山洞。是啊,我已经不能再把你带回冷家山了。帅望,别逼着冷家同魔教开战,即使是前教主,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同冷家讨论,这件事,关系到冷家在武林的地位,没有让步的余地。” 帅望沉默。 韩青看着他,半晌,帅望无奈地:“我越线了?” 韩青点头,帅望苦笑:“我还没习惯我的新身份。” 韩青点头,对,没错,韦教主不能这样对韩掌门说话,你师父不觉得受到冒犯,但是冷家人会觉得受到冒犯。 帅望沉默一会儿,轻声:“我收回我的话,皇上,魔教在您的英明统治之下,只收点保护费,不对抗朝庭。” 姜绎忽然睁开眼睛:“你已经是魔教教主,为什么不带她走?” 帅望呆了一会儿:“她是你女儿,你都不能给她信心,她怎么会相信别的男人?”你是她爹,你把她一脚踢下地狱,她会再让别的男人来掌握她的命运?她看起来象白痴吗?生活教她什么,她就学会什么。 姜绎道:“你可以带她走。” 帅望气笑了,我可以带她走,你以为你女儿是小猫?我把她从她的窝里抱走,给她两条鱼吃,摸摸她的毛,她就来蹭我的腿?她是狮子,她会对失去的一切怀恨在心,而我,不敢让她恨我! 慢着,你女儿救了你的命,你想的,还是……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不威胁你,但是,你活不了多久了,没人会再救你第二次。” 韩青道:“韦教主,请你殿外等候。” 韦帅望气得:“那狗屁协议里也包括你可以赶我出去?” 韩青道:“协议里说,未经允许,魔教人不得踏入京城半步,否则,格杀匆论!” 韦帅望骇笑地看着韩青,韩青没有表情。 韦帅望摔帘而出。 妈的,这协议真得讨论一下了。 姜绎慢慢支起身子:“传三相禀见。” 39,玩政治 39,玩政治 帅望怒冲冲出门,康慨一见他脸色不妙,立刻过来:“参见韦教主,教主有何吩咐?” 韦帅望哭笑不得,只得伸手在康慨头上弹个大包:“免礼平身。” 康慨笑:“又被你师父修理了?”从前小朋友的无礼举动,此时此刻同样动作却只显得小教主平易近人。 帅望咬牙:“欺负我!” 康慨道:“咱们就算想让掌门大人欺负下,只怕人家自恃身份,不肯动手。” 韦帅望气笑:“你有这爱好,我随时可以满足你。” 康慨道:“人前人后,你得给你师父面子了,你是教主大人了。” 韦帅望道:“让我滚出来,我就滚出来,还不够给面子?你啥时候见过魔教教主被冷家掌门赶出去过?” 康慨一笑:“我给教主搬个凳子坐,倒杯茶,请教主消消气。” 帅望四望:“我爹呢?” 康慨道:“回去把锦衣卫从公主府韦府梅府清出去。”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师父让他去的?” 康慨点点头,是。 帅望微微叹口气,到底还是要在师父与女人间做选择了,我师父的态度真明确啊。我女人的态度更明确,她是死不离场,我又不能让她死。呜,忠孝不能两全。 三相里的章择舟一直在宫中,第一个听到消息,立刻到寝宫觐见,跪拜之后:“皇上玉体金安,国家黎民之幸,上天眷顾我朝啊!谢天谢地。皇上,您要是再不醒来,朝中大臣就要被捕杀干净了!” 姜绎简单地问:“有多少人下狱?” 章择舟道:“三品以上三人,原锦衣卫指挥使罗国益,刑部尚书周文齐,大理寺卿查明,三品以下五十一人,其中文职十五个,武职三十六人,武职中将官以上二十人,已定罪,三十人,问斩刑三十人。” 姜绎支住头,脑子里忽悠一下,身体无限思念身后那张床。 良久,姜绎问:“芙瑶怎么样?” 章择舟道:“回皇上,公主很坚强,虽然身上内伤外伤无数,除了有点发烧,倒没别的。小世子倒是受了点惊吓,从被救出来,到现在,一直不肯开口说话,睡觉也不安稳,吃了太医开的药,成天昏沉沉。据说,是看到公主侍女青儿被打得血肉模糊又被饿狗咬得肢体不全内脏一地的惨状,还有,他母亲,芙瑶公主,全身是血昏倒在尸体间,受了太大的惊吓。” 姜绎支着头,觉得自己象坐在小船里,周围一片碧波荡漾,而他晕船想吐,半晌:“芙瑶受了什么样的伤?” 章择舟道:“背上鞭伤,皮开肉绽,胸腹大片淤青,脾脏挫伤,小拇指指甲脱落,而且……” 章择舟沉默一会儿:“如果不是有人把强喂给她吃的汤圆里的铁棘藜换掉,公主此时,已经死了。” 姜绎问:“谁?” 章择舟不得不答:“周文齐,周文齐受刑不过,口供间牵扯到公主,他只得假意向萧妃投诚,主动请缨审问公主,拖延时间,相机搭救。” 姜绎点头:“公主的侍女,也是他干的?” 章择舟听着话音不对:“皇上,主审是三位内臣。” 姜绎道:“听着象周文齐的手段。口供呢?周文齐写的?” 章择舟汗下:“是!” 姜绎道:“传他。” 章择舟心知多疑的皇帝大人这是疑心他们合伙演戏了,一颗心沉下去,沉得脸上汗都出来了。 一声声传周文齐觐见,芙瑶坐起身,淑桦过来:“公主!” 芙瑶轻声:“更衣。” 淑桦近前:“章相传话,皇上见疑,请公主谨慎从事。” 芙瑶道:“更衣,我去殿前候见。” 淑桦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呈强,让皇上看到……”还以为你没受什么伤。 芙瑶这回,连话都没说,扬起下巴,示意:更衣! 淑桦只得答应:“是。” 那一边,马朝平也到了:“皇上!”热泪盈眶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可要被挤兑死了! 姜绎叹气:“难为你了,起来吧。公主下诏狱的事,你知道?” 马朝平道:“回皇上,臣一听说此事,就向贵妃询问,贵妃说,她只是请小公主到后宫问话,内府之事,与外相无干。” 姜绎道:“你怎么说?” 马朝平道:“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韦大人就冲进来,质问贵妃把小公主弄到哪儿去了,后来,后来……” 外面一片哭声:“皇上给臣妾作主!逆贼要刺杀臣妾!” 姜绎叹息:“韦太傅刺杀萧妃?” 马朝平道:“那倒没有,贵妃不肯说小公主的下落,韦大人就拔刀恐吓,乱砍时可能误伤了萧妃的手,据臣看,伤势倒没什么,只是冲撞娘娘千岁……” 姜绎道:“让萧妃回宫候旨。” 内侍上前禀报:“芙瑶公主殿外候见。” 姜绎沉默一会儿:“让她回府,稍后,我去看她。” 朱晖此时终于出现,一头冷汗:“皇上金安,臣,臣……” 姜绎问:“什么事惊慌?” 朱晖结结巴巴地:“臣,臣来迟了。” 姜绎笑笑,那就对了,芙瑶找人救我,所以,相信我会活过来,所以章择舟就在殿外守候。你们呢,认为我死定了。 姜绎沉默一会儿,问朱晖:“你调了龙虎营哪些人?” 朱晖汗流浃背,呈上进京将士的名单。 姜绎看了一会儿,名单没问题:“副将名单给我。” 朱晖愣了一下,章择舟道:“我这里有一份。” 姜绎看了一会儿:“请老梅将军进宫来。” 外面一声:“臣,周文齐勤见!” 然后一声惨叫。 内侍告诉芙瑶公主:“皇上口谕,请公主回府休息,皇上会去看望公主。” 芙瑶没走,她静静站一会儿,问:“我父皇身体可好?” 内侍道:“皇上很好,正在召见三相。” 芙瑶道:“父皇可有问起我?” 内侍道:“皇上问过公主的伤势,章相已向皇上说明。” 芙瑶道:“请向皇上回复,芙瑶给父皇请安,愿父皇龙体康泰。” 内侍答应:“是。” 帅望才过来:“我送你回府。” 芙瑶摇摇头,轻声:“留在这儿,保护我。不用送我,外面没有我的敌人了。” 帅望微微叹口气:“我尽力施加压力,如果还是不成,我帮你解决问题的根源吧。” 芙瑶垂下眼睛。 是的,宰了小弟弟,就没有同父亲翻脸对峙的事了。但是,也有可能令她背上杀弟的罪名,遭遇更多朝臣的反对。同父亲翻脸,还是杀掉更多大臣? 真是个艰难的选择,是不是? 芙瑶微笑,当皇帝的坏处,就是你得在陌生人与亲人的生命间选择,有时候得在亲人间选择,有时候,得在自己的孩子间选择,杀掉哪个? 好处是,选择权在你。 芙瑶微笑:“在我同意的时候,在我要求的时候。” 帅望欠身:“你的意愿,我的命运。” 芙瑶再笑:“我不信你,可是我不介意。” 帅望愕然:“什么?” 芙瑶轻声:“我相信,所有诺言都可能遇到不可抗力,你我站着的地方,意外特别多。可是,我不介意,你给我爱的感觉,我愿意承受后果,无怨无悔。” 帅望无言地伸出手摸摸芙瑶的脸,你得告诉自己,你无怨无悔才敢付出吗?很悲凉的感觉。 “我不会让你后悔。” 芙瑶轻声:“不管遇到什么,我不会后悔。”转身而去。 芙瑶回身,看到周文齐正迈过宫门,那张曾深情凝视她,然后剥断她指甲的脸,那个笑着下令折磨她的伙伴的人,那个在她惨痛中得到乐趣的人。 周文齐正想着怎么向皇帝解释,他的行为,没留心观察周围。 芙瑶静静侧身,站到一边。 周文齐刚要上台阶,忽然感到身侧有人,绣着兰花的衣角在风中翻飞,一抬头,看到芙瑶微笑的脸。 周文齐即惊且喜,来不及反应,芙瑶已经一脚踢向他要害部位。周文齐只觉得自己象被雷劈中了一样,无法忍受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飘过乌黑的乌云,剧痛就象闪电一样划亮夜空,在他身体里乱窜,每一寸肉身都在闪电中抽搐战栗,然后由每个一个神经末梢传回他的大脑,在他的脑子里爆炸,周文齐发出可怕的惨叫声。 撕心裂肺的声音,直递寝宫,上达圣听。 殿前侍卫与带周文齐过来的内监大惊失色,这么多年来,还没遇到过有人在寝宫前袭击大臣,愣着神跑过来,却不知道怎么拦阻公主,那是皇上的女儿,总不能过去按住肩头扭住胳膊压倒在地啊! 他们只能围过来,大叫:“公主!快住手,不要这样!” 芙瑶回手抽出过来拦阻的侍卫的刀,一刀砍过去,周文齐在地上滚得尘土飞扬,并不好瞄准,一刀下去,一道半尺长的伤口,周文齐背上血花飞溅,可是他痛到一点感觉没有,依旧翻滚抽搐,芙瑶举刀再砍,帅望抱住她:“这是皇宫,不开玩笑,你想弄死谁,说一声就好。” 芙瑶喘息,挣扎:“放开我!” 帅望抱着芙瑶,看一眼周文齐:“是他?砍死他太便宜了,等着。”过去就要踩一脚,芙瑶倒吸一口气,不!不要!她一挣,身体紧张,帅望已经觉得,看她一眼,小芙瑶一面孔的紧张,瞪大的眼睛分明在说不要。 帅望无语了,我靠,你思想也太复杂了,把老子整得累死了。脚伸出去总不能收回来,只要在周文齐腿上轻轻踩过,听到“咔”的一声后,给芙瑶个无奈的表情。 芙瑶瞪大的眼睛里微微带笑,微微点个头,表示赞赏,嗯,小子,还不错,反应挺快,领会领导意图也很充分。 韦帅望把芙瑶放到淑桦身边,让侍女们扶着她,叹气摇头,小坏蛋做事一圈套一圈,大圈套小圈,谁进去谁晕,我还是老实点服从命令听指挥吧。 回头看一眼,为啥不让我把这姓周的踩成高位截瘫啊? 咦,好臭,虽然这小子没被踩瘫了,可居然被小公主一脚踹得屎尿齐流,看起来我家小狮子对他还真是苦大仇深,这么苦大仇深,为啥不让我动手啊? 韦帅望捂着鼻子把周文齐研究了半天,没搞明白原因。天底能把小韦整晕的,也就是这个小妖女了,帅望搔搔头,有生以来第一次,学他那粗线条的爹:算了,别想了,我问她就得了。累死我了。 一抬头,看见皇帝大人了,老家伙居然能站起来走动了,咳,你小心点,你那点力气,是天使小剑给你充进去的,用点少点,你最好保持静卧与静心状态。 姜绎看着抽成一团,鲜血横流,屎尿四溢的周文齐,啊呃! 内侍上前救治。 章择舟颤抖着,哆哆嗦嗦地小声解释:“皇,皇上,公主不知……” 姜绎一伸手,屏退左右,无言地看着章择舟:“你没告诉她?” 章择舟半晌:“我,我听说当时的惨状之后,一时没想出来怎么向公主解释。” 姜绎怒指周文齐:“他是你的人,为什么那样对芙瑶?你们设局激怒她?” 章择舟吓得脸都白了:“皇上,臣岂敢,臣只想保全公主。这个周文齐,人是有点疯,一来是为萧妃所逼,不取得三位内臣的信任,他们也不能由着他的主意,让他下手处死公主,据臣所知,未审之前,萧妃已下令,日落时处死公主。周文齐也是不得已,他又不能重伤公主,又要人家相信他真的仇恨公主,只得出此下策。二来,皇上想必也有耳闻,周文齐这个人,是有点,有点嗜血。皇上,这,这可不是计划中。” 姜绎很想拂晓袖而去,可是灵魂深处的无力感,让他只是无言地看了章择舟一会儿,叹口气,扶着内侍的手,缓缓往回走。 萧蓉要杀芙瑶,他一直知道萧蓉害怕芙瑶,他也知道掌权者如何处理自己的恐惧。想不到萧蓉这么急切地表达式出来。 哦,因为他的死亡,萧蓉得到一次机会,她最早知道消息,可以优先布置,所以,她就抓紧了这次机会。 在完全摸不清状况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周文齐是铁杆的公主党,也不知道梅昭辰是铁杆的太子党,也不知道自己手下被埋伏了多少人,更不知道军中副将有多少是梅昭辰的忠诚手下。 正确的决定,也需要大量信息来支持运作。萧蓉有玩政治的素质,可惜,她的对手太强大。 完全不攻击,全凭你自身力道的反作用力,就震伤你。 萧蓉并未回宫,他依旧在宫外守候,看到姜绎露面,立刻扑过去:“皇上!” 姜绎回头:“内侍,扶贵妃回宫。” 萧蓉厉声:“皇上!绌儿是你的亲儿子,他什么也没做过,你不能把他扔给一只恶狗!” 姜绎的声音微微有点虚弱:“芙瑶也是我的亲女儿。” 萧蓉凄厉地:“她会杀了姜绌!她会杀了姜绌!” 帅望的声音不大,但是传送得很清晰:“废太子依旧活着,照我看,你对废太子下手的可能性,比芙瑶大。” 内侍禀报:“梅将军觐见!” 姜绎挥挥手,别再讨论下去了,我现在要面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姜绎回身相迎。 章择舟与马朝平互相看看,老梅不是在城外?怪了,这家伙啥时候潜入城里的?而且在将军府?一召即到? 老梅可不是傻子,他充分考虑到,姜绎可能醒来,也可能不醒。如果姜绎醒了,让他发现自己不在城里,而龙虎营即将进城,那可不是一件好事。如果老皇醒了,就不会有人到将军府抓他,如果姜绎不醒,很好,龙虎营会进城,到时候自然有人保护他。而且萧妃也要求他独自回府,他当然要回到自己的将军府,这才是万全之策。 老梅出现在宫门外,姜绎已走到院中央,老梅急趋向前,也就是小跑着到姜绎面前:“皇上!” 姜绎扶起他,握住他的手,长叹一声:“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梅昭辰道:“皇上,老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圣旨一到,岂有不来之理。” 姜绎握着他的手:“我知道我知道。来,扶我回去吧。” 老梅扶着姜绎,慢慢回到寝宫,姜绎躺到榻上,依旧握着老梅的手:“昭辰,我记得,当初是你的支持,是你叱责云璇不该有非份之想,我记得这一切,所以,李环那件事,我没追究。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也希望你明白,我记得这一切。我不会忘。” 梅昭辰在榻前跪下:“皇上,臣记得皇上的宽宏,臣感谢皇上的安排。臣下对皇上的一切安排只有感激,从无怨恨。臣也愿意扶保皇上认定的王储。” 姜绎按住他的肩,轻声:“昭辰,你是国家的栋梁,你是中流砥柱。” 姜绎抬头:“传我旨,梅子诚不在京中,兵部不能无人,尚书一职由梅昭辰暂领。” 梅昭辰道:“臣领旨谢恩。”叩之后,又道:“臣启皇上,此国难之时,臣不敢推拖,一旦边疆安定,父子不可同司一部,此乃国法,臣不敢犯,待犬子回京,臣自当退隐家中。” 姜绎道:“我不跟你客套了,你儿子做兵部尚书,也是梅家后继有人。我暂时,也不能安排你做文职,人心动荡,不能换相,但是你我心知,微时相交,再多纷争,危难时,我能托付的,还是微时旧交。兵权永远会在梅家。” 老梅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在榻前叩首:“臣对皇上的信任,愿以身家性命相报。” 40,决定 40,决定 姜绎问:“昭辰,我知道萧蓉对芙瑶有点芥蒂,我一直在为这件事苦恼,想不到出了这样的意外,闹到这个局面,绌儿与芙瑶恐怕不能两全,昭辰,我该如何选择?” 梅昭辰沉默了,这两个选择都不好,萧妃绝不会放过芙瑶,而且也不会放过芙瑶的丈夫。芙瑶呢,他儿子的媳妇打算做女王,娶个公主已经够受的了,至少他们是互相见礼,你拱拱手,我拱拱手,大家说话客客气气,哪天他们一家子都要跪到媳妇脚下山呼万岁,那可怎么受得了,搞不好女王一高兴再纳个男妃。 半晌,梅昭辰轻声问:“皇上的身体,康复得如何?” 姜绎放低声音:“这一两年而已。” 梅昭辰半晌:“这废立大事,外臣不该轻易进言。只是皇上信任,事态又危急,臣不能不说。皇上,老臣知道皇上心里疼惜小公主,公主嫁给犬子,是老臣一家之幸。臣,世世代代忠于皇上,臣下之家,不出谋逆之人,皇上请放心。可是,小王子的母妃,一见皇上病危,即向公主下手,用心之狠毒,手段之酷虐,让老臣不寒而栗。她对重病的皇上弃之不顾,伺机虐杀皇上爱女,这样的女人,何德何能,可以治天下?皇上留在身边,只怕也会有后患。老臣也有一点私心,小公主虽无过犯,权高震主,为人所忌,也是常情,但凡贵妃容她个活路,老臣不是不知进退之人,自会劝公主后退忍让。可是,看贵妃的意思,容不得芙瑶公主活下去,对皇上也毫无救治之情,臣下以为,臣一家老小,恐也在劫难逃。所以,臣劝皇上,也是有点私心。皇上要是觉得,老臣这番话不对,臣也愿意领罪。”低头,伏在地上。 姜绎微微叹气:“你同我想的一样,只是,怎么解决?” 梅昭辰道:“皇上可效仿当是汉武诛杀勾戈。” 姜绎摇摇头:“刘弗陵并没有坐稳皇位,没有强有力的支持,一纸遗诏不过是空话。” 梅昭辰轻声:“小王子年幼,无人支持,可是皇上还有一个成年的儿子。”而且有我支持。 姜绎气道:“顽劣无比!”但凡他能提得起来,我也不用这么为难。 梅昭辰道:“太子顽劣些,可是,他有一个曾经救过他命的明慧能干的皇姐,皇上想想,太子根本无心于国事,也无心于权势,可是芙瑶当年放过他,他心里感念芙瑶的宽宏,再退一步说,就算他心里有什么,他没能力伤害芙瑶。他身边的人,太子妃是芙瑶的朋友,内兄,是芙瑶的妻子。公主与太子之间,有过矛盾,但并非不能做到一起,一个身为一国之主,一个辅佐掌政,不管有什么矛盾,臣与臣的两个犬子愿意居中调停。以芙瑶公主的心胸,必不会计较个人恩怨,不但太子可以掌政,或者,连小王子的性命,也可保全。” 姜绎沉默了。 老梅出的主意,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不过想知道梅昭辰在多大程度上支持芙瑶,更重要的是,老梅动兵,有没有黄袍加身,取而代之的意思。 可是老梅却出了个好主意。不错,他女婿为王,他儿媳掌政,他一对儿女,统领全国之兵,铁打的梅家,也把姜家绑得结结实实,这可真是一个稳固的结构。 纵然更加坐大了梅家,可是小芙瑶的智慧应该足以制衡梅家的权势。 姜绎苦笑,因为老虎狮子斗得太凶,最后只得把位子给了只猪。 或者,这样真的能保全三个孩子? 老姜绎有着做为一个父亲最基本的愿望,他希望自己三个孩子都活下去。当然在帝王之家这种小概率事件不常发生,可是做父母的,但凡有一线希望,总是希望奇迹发生。在两个孩子的生命间做选择,实在是一件太痛苦的事,看着孩子死去无能为力固然惨痛,亲自做出选择,牺牲一个孩子,简直就会让人灵魂扭曲了。 韦帅望微微叹气,在老皇帝门外坐着喝茶水,心想,老东西到底是老东西,看起来局势已经稳住了,巷战不会出现了,等下齐心协力对付南国,我就得走了,把小芙瑶自己扔这儿,我不放心啊,我怎么办啊? 韩青见皇帝大人搞定了动乱,也不好再听人家君心推心置腹了,在门外同康慨聊天:“康慨,给我说说详细过程。” 康慨顿时就结巴了,人家掌门大人是好客气地请教他,可是人家是掌门大人,无论如何和蔼都是官方听证会,老大,你为啥不问我家老大,我害怕哪句说错…… 韩青和气地:“别担心,实话实说,我才能做出正确判断。” 康慨道:“扁堂主忽然出现,说桑成被留置宫中,大人觉得公主府出事了,派我去看看。我去到公主府,发现锦衣卫正在查抄公主府,问过府里侍从,知道公主把小世子与小双送到韦府,回到韦府却发现孩子们不在,只得回公主府再问锦衣卫是否抓了小世子,半路遇到韦大人。韦大人就只直回宫去萧妃了。” 韩青问:“我师兄砍萧刀那一刀,是误伤吗?” 康慨瞪着眼睛,你要非这么说,也可以算…… 韩青仍然等着答案,康慨几次挣扎,不敢说谎,啧,掌门那双眼睛啊,诚挚洞明地看着他呢:“韦大人,把贵妃的手按在桌子上,先砍了桌子,贵妃不肯说……” 韩青的脸黑掉了。 按着人家的手,还能误伤……贵妃娘娘就算快速运动如一只火箭,韦行都能给她修指甲!我真是多余这一问,还抱有天真美好的幻想啊。 韩青问:“然后呢?” 康慨汗津津地:“然后贵妃就说了,大人就去绛雪轩了,倒也没伤几个人,他们都躲开了,只是大太监王明宇站在门口,不小心被砸死了。” 韩青微叹一声,不小心…… 康慨看看韩掌门的脸色,觉得掌门大人还扛得住:“然后,我们救了公主和小世子,回寝宫时看到锦衣卫正同御林军争执,要进宫见萧妃,我们,就把锦衣卫指挥吏请进来……”想起来了:“他现在,还在……” 韩青望天,把未来皇太后得罪得真彻底。 韩青叹气:“谁抓的指挥使?” 康慨结巴半天:“桑成,和,我。” 韩青沉默一会儿,低声:“你能否帮助你上司承担一点责任。” 康慨这下子真是吓到腿软了,责,责任?这这这,这事韦老大扛着,脑袋没问题,换他扛,会死人的啊! 可是,大人物说让你扛,你就得扛啊,你要说不扛,连条件都没得提。康慨咬着牙:“是,我愿意承担。”看一眼韦帅望,救命救命 韦帅望给他个白眼,救个屁命,我师父才不会把你宰了顶罪呢。就算我师父真干出那种事,我爹也不可能让你顶啊,你想什么呢?懒得理你。 康慨心里这个绝望啊,唉呀韦小爷,你是记恨哪件事啊,居然给我白眼…… 康慨叹气,好吧好吧,反正这条命也是韦老大给留的,已经多活了很久了,顶罪就顶罪吧,我认了。 韩青道:“叫桑成过来。” 片刻,宫中传下旨意,皇上病重期间,萧妃自专朝政,妄用国玺,着宫中闭门思过。其间所有扣押人员,一律释放,所有调动升迁,一律暂停。 韩青缓缓松了口气。 姜绎做出了他希望的选择。 帅望牵牵嘴角,看一眼韩青,没敢吭声。他不满意。 啥叫闭门思过? 老子小时候打碎两花瓶才被罚闭门思过呢,我家公主就这么不值钱?背上几十道口子,我要的高求也不高,就在萧妃脖子上,也划几十下就行了。 韩青看一眼韦帅望:“她已经输了,让芙瑶自己处治她吧。” 帅望扯出个无比孝顺的微笑:“呵呵,呵呵。” 韩青道:“被你踩断腿的周文齐其实是公主的心腹。” 帅望望天,这你也知道? 韩青道:“章择舟在里面的解释,稍稍有点牵强,恐怕他们做了什么套子,你别轻举妄动。” 帅望张张嘴,我女人说苦肉计,嗯,不行,我不能告诉我师父,我师父外一要大公无私可怎么办?看看韩青,呜,我不喜欢对你说谎。 韩青看看帅望的脸色,点了点头:“你当然已经知道了。坐得这么安稳,都没出去砍人。我只是提醒你,这里的事很复杂。” 帅望可怜兮兮地看着韩青,一双眼睛黑幽幽的小巴狗样:“我想家了。” 韩青呆了一会儿,左右看看,左边慕容兄弟右边三相齐聚,看看韦帅望,那双黑眼睛忽然间让他无限酸涩,又让他好气又好笑,半晌:“我想我师兄了,他在这儿的时候,你正常得多。” 41,问责 41,问责 韩青想他师兄了,所以,他师兄就到了。 韦行过来:“锦衣卫撤光了,公主府已安全。” 韩青问:“苏家的人在哪儿?” 韦行道:“已经离开京城,我们的人在城外看见他了。恐怕皇上得再找个侍卫。” 韩青叹气:“你也同他交手了?” 韦行道:“他当时站在萧妃身后。”哼一声:“他站错了地方。” 韩青点头:“没错,他应该在皇帝身边。” 韦行“唔”一声,我的意思是,他不应该站在我对面…… 韩青想了想:“你放他走了?”不开玩笑,没把人砍死你就停手了?你发烧了还是有人冒充你? 韦行白他一眼:“事态紧急。” 韩青点点头:“苏家。”苏泉,一命还一命,你觉得这样子就替你儿子还了欠苏家的。 韦行看韩青一眼:你觉得这样如何?够不够? 韩青无语,天底下有这么算帐的吗?可是,你可真有当爹的自觉啊,人命你都能替你儿子还?韩青忍不住微笑,摇摇头:“那边的人呢?找到线索了吗?” 韦行摇摇头:“可能他们没在京城久留,我们的人得到命令要注意南边人之前他们就撤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这次在京城里做的……” 韦行轻叹一声:“呃,我知道……” 韩青问:“恐怕,我得……” 韦行点头:“啊,好。” 帅望过来:“师父!” 韩青道:“叫韩掌门,或者韩青。” 帅望沉默一会儿:“靠!” 韩青道:“在公众场合,韦教主你得用正式称呼,态度也得庄重点。你代表魔教,得给魔教教众点面子……”顿了一会儿:“也别给我们丢脸。” 韦帅望“哼”一声瘫坐到圈椅里,然后把腿支到茶几上。 韩青扬起半边眉毛,你小子今天就跟我对着干上了? 韦行厉喝一声:“站起来!” 韦帅望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而且站得很直。 慕容兄弟忍不住笑,三相侧目。 韩青无奈,臭小子,你只对鞭子有尊重是吗? 小子,你怎么就那么自然地一见到我们就象只赖皮狗似的?你就一点不介意别人的想法吗?你那帮子魔教兄弟一点意见都没有吗?我怎么记得他们以前很介意教里的人对冷家表示任何一点善意啊,他们对你这样真的没意见?你怎么摆平的?我真让你搞得困惑极了。 韩青想了想:“帅望,你要是一见面就给冷家掌门个拥抱,你手下没什么想法吗?” 帅望道:“有啊,李唐说我一见你们象条狗似的,没准什么时候就把他们给卖了,好回到冷家山。” 韩青望天,呜,你! 那你还抱? 帅望笑:“反正他们都这么想了,我假装跟你不认识也来不及了,不如咱们现在拥抱下吧,我都想死你们了。” 韩青叹气:“滚!” 你说得也有道理,现在互相说你好谢谢对不起,人家也不会认为我们互相不认识了。看看韦帅望,话说,你下属就这么直接说你象条狗?你看起来好象还挺光荣似的。 韦行沉着脸,压低声音:“你给我放老实点。” 韦帅望点头:“是是,我老实我老实。” 韩青气,小韦就是这么给整得没脸没皮的。以前他是小孩儿在身边装小狗还没觉得,现在这小狗已经出去做教主了,居然还这样…… 众目睽睽之下,韩青才发现他家小狗的举止可真不象样子。 宫中内侍出来:“掌门。” 韩青回头看一眼韦行,韦行点头。 姜绎欠欠身:“掌门原谅我身体有恙,礼仪不周。” 韩青道:“皇上折杀草民。” 姜绎道:“听着,我很感激冷家在这次变故中所做的一切。尽管,我并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活过来。但是……”姜绎沉默一会儿:“我很感激令师兄救了我的女儿,请向他转达,我的感谢。不过……” 韩青道:“冷家有人冒犯皇室,这种行为绝对不被允许,冷家会处置这件事。” 姜绎点头:“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就我个人来说,我对韦太傅所做的一切,只有感激。但就皇室与冷家的关系来说,韦太傅做为冷家人,确实过线了。” 韩青道:“他会辞去朝中职位,回到冷家山,家师会给皇上一个交待。他的手下康慨与桑成,私自阻挠锦衣卫进宫,请皇上处置。” 姜绎点点头,半晌:“你处置吧。我希望,新来的太傅,能够让大家都满意。” 韩青道:“冷家派来的人,不会同皇室任何人有特殊关系。” 姜绎点头:“请,一定向令师兄转达我个人的谢意。我也感谢掌门理解我身为一国之主,有些原则,必须恪守。” 韩青道:“我在这一点上,理解而且敬重您的决定,我会向冷家以及武林,再次重申,绝不以武力干涉朝政的原则。并且,我也要代表冷家,向皇上表达,我们对冷家人在这次事件中的不当行为,深表遗憾与歉意。冷家愿意尽一切努力挽回影响,请皇上接受我们的道歉,同时,这件事,不会影响冷家对皇室一贯的忠诚。” 姜绎道:“我相信,我们会一如既往,友好相处。我个人,感谢掌门,慕容家的救命之恩;国家与臣民,也会感激你们力挽狂澜,平息一场内乱。” 韩青欠欠身:“为国为民,份内之事。”想了想:“康慨与桑成,杖责之后,免职除名,皇上认为,可否?” 姜绎道:“康慨是韦府的,你们处理,公主府的人……” 韩青点头:“我会问公主意见。” 42,杖责 42,杖责 康慨听到杖责真是松了口气,当然当众挨棍子很难看,当然丢了差事不是好事,可当初他们韦老大拿刀砍人手指,就已经注定不会有啥好事了。听韩青说要拿他顶罪,他真是吓死了,谁能想到砍了皇上他老婆,就打几板子算数啊,砍个普通人还算故意伤害罪呢。 康慨当即跪下:“属下知罪,谢掌门宽大。” 韦行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了:“喂!我……”我让他们干的,你打他们干啥? 韩青瞪韦行一眼:“师兄你的处罚,回到冷家山后,你自去师父面前领受。” 韦行当即就白了脸,呜,不! 老狗一高兴没准让我跪他门口代替那对石狮子了(不用永久性的,十天半个月就够受了),不,我不要啊!你就直接揍我一顿得了。 韩青一看大韦小韦的嚣张气焰都没了,一声令下:“杖责一百。” 那边公主侍女过来了:“公主传见桑侍卫。公主说,如果没什么要紧事,请桑侍卫马上回府。” 韩青忍不住微笑,点点头:“好的,请回复公主,韩青稍后造访,与公主有事相商。” 小侍女道:“公主说,感谢韩掌门,随时欢迎掌门大驾。”转头看到韦行:“这位是韦大人吗?” 韦行没心思理她,吭也不吭,韩青只得代答:“是,公主有什么指教。” 小侍女过去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头:“公主让我替她给大人叩头。” 韦行一脸惊骇,看那表情,他差点就要吓得蹦房顶上去了:“干,干什么?!” 小侍女笑了:“大人施恩不图报也罢了,竟然不知道公主为什么谢你吗?” 韦行望天,咋搞的?以前公主那些老实老诚的丫头们哪去了?这小臭丫头咋同她主子一样唧唧瓜瓜的呢?看她笑得一朵花似的,又不好用个“滚”字表达我的感想。 韦行一脸尴尬,挥挥手,意思是屁大点小事,你快走快走。 小丫头眼珠圆溜溜乱转,好一粒乌黑闪光的走盘珠。帅望搔搔下巴上微微有点露头的小黄毛,咦,小丫头长得挺好看啊,雪白的小面孔,圆圆的眼睛鼻子嘴,可爱。可惜是我家小悍妇的丫头,我家小狮子刚放出话来,不许我同别的女人生儿子,啧,恐怕光是摸摸也不成。不知道聊聊天算不算犯戒啊? 那丫头已经“哈”地一声笑出来:“你一定是韦教主。” 韦帅望大喜,呵呵,不是我同她搭话,是她同我搭话:“没错没错,你怎么知道?你找我有事吗?” 那丫头笑道:“公主说一见女人就流口水的那个就是韦帅望,她让我告诉你……”小丫头小脸一板,厉声:“你给我放老实点!” 韦帅望望天,这打击太大了:“她,她就这么说的?” 那丫头乐得:“话是这个话,她说话的样子,我可学不来。”我要是也眼角带笑,千回百转地说这话,那不成了勾引你了? 帅望气:“你这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向公主投诉你!” 那丫头俏生生地:“我叫妙儿,给韦爷见礼,谢韦爷赏的银子。” 韦帅望更气了:“凭什么啊,他们都不赏,我就得赏。” 小丫头笑:“爷是让我去向那两位大人要去吗?” 帅望忙道:“不用不用,我给我给。”我爹那边眼睛都瞪起来了,你可真会烧我啊。 一摸兜,惨,没带碎银子:“记帐吧,我没带碎银子,给你整的吧,怕你家公主知道了误会。” 妙儿笑道:“放心,我不会提你流口水的事。” 韦帅望无语了,妈的,这不敲诈吗?只好一大锭二十两银子送过去:“我说妙儿啊,你这啥名啊,跟猫叫似的,回去跟你公主说,改改吧,看你长得这么丑,叫阿丑得了。” 妙儿俏生生地给韦帅望个白眼:“桑侍卫,咱们走了。” 帅望目送妙儿离开,咦,小狮子改用这种侍女了?改路子了?这张嘴,真是……呵呵,我喜欢…… 韩青长叹一声,安慰自己,他现在是韦教主,他丢的是魔教的人,不是丢我的人。(我为啥一个劲地脸红呢?) 人家老扁背着个小包,在一边等着韦教主,小韦一招手,扁希凡当即也来个碎步小跑,双膝跪倒。(话说,古代的规矩,小臣子见了皇帝老儿,不能让人皇帝大人等急了,得立刻小跑着过去,表示恭敬。那个曹操当年功劳超大,有一条有名赏赐,就是说他老人家见了皇帝不用小跑,继续走他的就成了。) 韦帅望道:“妈的,不是告诉你别来这套吗?滚起来,下次再这样,我就直接坐你脑袋上。” 扁希凡一笑,再拜而起:“免礼是教主的恩典,私下里也就是了,当着外人面,属下岂敢失礼,教主要真想坐着,属下扛着就是了。” 帅望叹气,半点不自由啊。 拉着扁希凡离远点:“我问你,怎么才能让人得天花?” 扁希凡道:“这个容易,只要皮肤接触就可以。” 帅望问:“怎么才能确保他病死呢?” 扁希凡苦恼了:“这个可难了,即使用错了药,也只能加重病情,死不死全看病人的体质。” 帅望道:“你回去试验下,怎么才能成功率高,但最好不要添加啥药,容易让人怀疑,试试两种病齐发如何?” 扁希凡点头:“是!” 韩青一见韦帅望同扁希凡如此亲密,微微郁闷,再看韦帅望两眼精光闪闪同扁希凡不知讨论什么,真是不寒而栗。呜,韦帅望眼睛冒光时,从来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他聊天的对象又是扁希凡。可想而知,如果再次派到京城里的人不合小韦教主的意,会发生什么样恐怖的事。 韩青还记得上次韦帅望独自迎战温家人时,全城大中毒的事件。这个扁希凡更是个用起生化武器,毫无顾忌的人。冷家也不是完全不用毒药暗器,可是冷良还是个很克制的人,只使用常规手段,再惊世骇俗,也不过是解剖个尸体。这姓扁的就是天底下最恐怖的直接进行人体实验的毫无底线的生化恐怖份子。为什么韦帅望同坏人打起交道来,一点障碍也没有,这么快就溶入人家的团体里?也不用宰人,也不用递人头状,也不用对自己人表示出刻骨仇恨。 韩青看着韦帅望,当年为了换得冷恶的信任,杀了多少自己人?杀到韩青觉得自己这条命,实在不能再算是自己的。可是,韦帅望得到魔教的信任,好象一点问题也没有,哪怕他一见冷家掌门就伸着舌头过去,魔教人气得暴跳,好象也没真的怀疑韦帅望会整死他们,那么…… 韩青慢慢垂下眼睛,啊,韦帅望不会出卖魔教的人。他们确信他不会出卖他们。要么,他们手里有韦帅望的把柄,要么,韦帅望有让他们信任的魅力,那个魅力,当然来自,韦帅望骨子里的坏。同类人,互相嗅嗅,就知道彼此是同类人。帅望,你可别做出格的事,不在师父身边,被那些坏人同化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吧?再没人对你念叨人命关天之类的话了,你威胁要淹死一城十来万人,可真容易出口,而且,你安的都是真的炸药。 韩青微微垂下眼睛,孩子,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啊。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能原谅的,只要你能回来。别再走远了。 可是现在,一声原谅已经叫不回韦帅望了吧?况且,我有什么资格对他说原谅啊?他为了救我……做了不能回来的事吧?你做了什么,孩子,你做了什么?我第一次害怕知道真相,我害怕我知道的真相让我必须杀了你,必须以死赎罪,我不敢问你为什么要去魔教。 如果你成了真正的魔教教主…… 我如何面对惨死在魔教手中的人? 唯有以死相报吧? 如果我因此而死,对韦帅望来说,是什么样的打击?杀了他还比较慈悲吧? 慕容剑走到韩青身边,低声:“我听到天花,还有实验。” 韩青骇然,什么?瘟疫?那双平和的眼睛忽然露出锐利的光。韦帅望,那真是不易被发觉的杀死敌人的方法,可是,天花是会传染的,你在杀死你的目标前,会误伤多少无辜的人?你不在乎,是不是? 做韦帅望的亲人,当然好极了。那小子会不顾一切维护你,可是…… 韦帅望忽然觉得不安,一抬头,遭遇韩青那尖锐的眼神,帅望呆住。看看慕容剑,慕容剑一脸困惑不安与愤怒。 帅望慢慢闭上嘴。 嗯,我是不是有点低估小剑的功夫了? 让小王子病死不是最好的办法吗?你非让他们两军对阵啊? 帅望垂下眼睛,扁希凡觉得到了:“教主?” 帅望微微提高声音:“胡说!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 扁希凡愣一下,立刻配合:“是是是,属下知错,属下再不提此事。”管他是啥,韦教主要演戏给人看,咱就得演。 帅望继续一脸义愤,眼睛却忍不住不安地瞄瞄韩青,你知道啥了?眼睛跟刀子似的,呜,我知道错了,我再不敢了。 韩青微微松口气,帅望喝叱他的手下了。他不会同意这种事的,我的孩子不会同意这种事的。 然后却见帅望不安地瞟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最后那几话,好象有点故意提高了声音。他看看慕容剑,慕容剑轻声:“不管他们要谈什么事,都是韦帅望提出来的,不是那个姓扁的提出来的。” 韩青内心锥痛,孩子,你在骗我吗?我真痛恨这种怀疑你的感觉。 帅望慢慢走过来,看着韩青,问我啊,你问我啊。 韩青微微叹气,桑成被叫走了,康慨还等着呢:“来人,杖责一百,立刻执行。” 韦行脸色难看地眼看着自己手下被人按在地上杖责,觉得比自己挨揍还没面子呢。 而韩青与韦帅望,因为刚才那点事,忽然间都沉默下来,只听着杖责声与康慨的闷哼声一声声清清楚楚传过来。 韦帅望等到康慨快昏过去,才醒悟过来,我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啊?我康叔叔都快被揍死了,我居然一句话也没说。帅望直想给自己两巴掌,呜…… 那边韩青内心冰凉,帅望一脸不安,他对我说谎了。良久,韩青轻声:“会有人死于天花吗?” 帅望急道:“师父!那总比……”总比芙瑶同萧妃各率军队开打好吧? 韩青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冷,欠欠身:“相信韦教主会做出自己的判断。” 帅望呆了呆,忽然间无比惊恐,“扑嗵”一声跪下:“师父!” 扁希凡这个尴尬啊,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没道理教主跪下了,他站着啊,可是,教主大人跪的是冷家掌门啊!多少兄弟死在那家伙手里,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跪他的啊! 韩青给气得胸口起伏,你真的要用天花来害人?那可能造成传染病大爆发,不但整个皇室都暴露于危险之中,半个京城都可能死绝了!你跟我说总比什么强?能比什么强?比不比我直接把你扔到冷家山下去放羊强? 韦行皱眉,啥事啊?说啥呢?把我儿子给吓得跪下了?我儿子现在也算武林上举足轻重的人了,咋还这副德性啊,被师父瞪一眼就跪下呜呜哭啊?咦,你还啥不满意的,干嘛沉着脸吓得我儿子都快哭了。 韩青沉默良久终于道:“帅望,有些事,不能做。” 帅望点头点头:“我知道了,我不做。我不做。” 韩青伸手扶起他,内心无限悲哀,这次不做这个,下次你不定又起什么主意。帅望,别走太远,别让我不认识你。如果你变成一个冷血的屠夫,我不如……不如亲手杀了你吧。 帅望看着韩青惨痛的表情,内心深处只觉恐惧:“我,我保证,师父!”哀求,别生气,我真的不会这样做了。 韩青无言地看着那孩子的恐惧目光,这孩子,这孩子……良久:“孩子,你记得做错事之后的那种痛苦吗?” 帅望愣了一下,半晌,点头,我还记得,虽然热闹的时候,我不太常想起来了。 韩青道:“永远别忘记它,那是你内心的良知,答应我,你会一直让它活着。” 帅望摸摸自己的胸膛,唔,得让叫良知的那玩意儿活着吗?好象对我的生活质量甚有影响,不但妨碍我的行动力,也阻碍我下决断,还让我情绪低落,一点好处也没有,好象只有坏处。 你让我又想起那个叫苏泉的女人还有他的儿子了。帅望低头,垂下眼睛,良久才点点头。好的,我保证。 可是,让良知活着,没准我就痛死了。 那边一声回报:“刑毕!” 帅望醒过来,扑过去抱康慨抱起来:“你还好吧?” 康慨颤声:“我没事!” 帅望把他扛起来:“我送你回去。” 康慨道:“帅望,你有重要的事要做,我没事。”你现在是大人物了,举手投足,事关国家存亡,去干你的事吧。 帅望道:“又害你挨打了。” 康慨笑:“是,两次都是为了你。” 帅望也笑了:“所以,我送你回去吧。” 康慨道:“所以,你真的不用同我客气,我手下比你照顾人细心的有的是。” 帅望放下康慨:“康叔叔,多谢了。” 康慨看一眼韦行:“你搞错方向了。” 帅望笑,看一眼韦行:“他应该做的,不用理他。” 康慨点点头,当然。 帅望把康慨放到担架上,给他一粒药:“止痛的。”沉默一会儿:“对不起。” 康慨点点头,没事的,去吧。 43,公主府 43,公主府 韩青道:“我去公主府,师兄你把京城的事处理一下,等接任的人来了,再回冷家山。” 韦行点点头。 韩青道:“皇上说他个人很感激你。” 韦行道:“狗屁。” 韩青笑笑:“这意思是,他还顾念他女儿,你那……多少会更安全点。师父安排人时,会考虑那孩子的安全的。” 韦行点点头,对啊,我走了,我孙子怎么办啊?谁来,也没我自己看着放心啊! 韩青问:“你对人选有什么意见吗?” 韦行道:“你最好把桑成给我留这儿。这小子虽然是个笨蛋,可我确定他不会是坏蛋。别人来了,我不放心。” 韩青想了想:“我试试,我会劝公主留下他的。” 韦行闷闷地:“不要冷却,不要吴忧,这两个是冷血的王八蛋。冷平我也不喜欢,历年派到外面的人里,那边的人全都不要,别的人,我得想想……” 韩青默,看,不负责人力资源的就是好,只要说一连串的不要谁就成了。 我还是别问了,过会,他给我排除法排得就剩我同我师父了…… 韩青看看韦帅望:“公主府?” 帅望同他康叔叔依依惜别:“唔,哦,我去我去。” 韩青一路沉默,他需要思考的事实在太多,南国的大侠如何对付,公主府的桑成怎么处理,冷家如何调整对皇室的态度。经此一役,姜绎的态度虽然不明,芙瑶的势力却水落石出。朝中大臣,一大半,自愿被逼的,都站到芙瑶一边了。更重要的是,梅昭辰不得不站在公主这边,除非小梅子诚也忍心上演经堂斩妻,否则,梅昭辰绑定了皇室,也被皇室绑上了。冷家有必要调整对芙瑶的态度。万万不能得罪皇室继承人,是冷家的方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此前冷家的冷淡态度已经令芙瑶不快,不过冷家也多次保护过小公主,功过相抵,这也算健康良好的关系。不,冷家并不想同某个皇帝,包括芙瑶小公主结成八拜之交,到时候铁交情的皇帝出了事,发誓同人家生死与共的人,死还是不死啊?更糟的是,你自己死不要紧啊,别累得冷家跟着死啊。 所以,冷家现在同小公主的关系,那是刚刚好,正合适。 但是随着小公主成为统治者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冷家的态度应该越来越合作,越来越温和才对。所以,未来公主府的侍卫,还真要公主同意才行。甚至未来的那位驻京总管,也需要得到小公主的同意与谅解才行。 韩青的心情不太好,虽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太好,他的表情沉静,目光疲惫,看在韦帅望眼里,就是疼痛。 帅望看看韩青,我宁可你骂我打我,别不吭声,我害怕。 可是心里也明白,如果韩青骂他,他一定会忍不住回骂。韩青是不会同魔教教主当着众人面互骂的。 想当年,他做错事,对骂的结果是韩青让他滚,而他以死相报。从那以后,韩青会在他做错事时沉默。 帅望无限痛苦地想,这招对我有用。 帅望慢慢咬住嘴唇,我可能,无论如何努力,终究是会让师父失望的吧?我害怕他的沉默,我害怕有一天,他不再对我笑。 其实,走到现在,他已经不会再象从前那样含笑看着我了。 这种感觉,疼痛难忍。 没有办法,我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有时候,我宁可当初他死了,不会比现在更痛。我宁可他死了,不想看见他失望的目光,他痛苦的目光。如果他可以停止疼痛,如果我的死亡能让他开心的话,我会立刻去死,可是不能。我活着令他痛苦,我死了,他一样痛苦。 我没办法做到他要求的事,我天性自私偏执,我受不得别人伤害我,伤害我爱的人,我忍不住我的愤怒与仇恨,如果非要我忍,我会宁可自己死了。 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仇恨在我心里象火苗一样,不用别人的血烧灭它,我会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煎熬。也许是我的软弱吧,我不够坚强。有人伤害我的女人,我就是想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我受不了他们继续好好活着,我女人依旧苦苦挣扎。我无法忍受这种事,好,我不用那种东西,我还能想到别的方法。可是,可是……别的方法依旧会让我师父失望,我简直要恨他了,我就是恨他了,可是…… 帅望咬紧牙,然后觉得下巴上有东西流下来。用手抹一下,心里纳闷,没张嘴也有口水流下来?伸开手指,鲜红的血。 帅望一惊,然后才觉得嘴唇痛。忙扭过头,用袖子擦去血迹,下嘴唇已经红肿,不知如何掩饰,只得苦笑。 他不会觉得这是因为仇恨或者愤怒吧? 如果他这么以为,还真没错,我恨了他,我生他的气了。我也恨我自己了。 我不想再见他了。 韩青侧过头:“帅望,关于南国……”看到红肿的嘴唇。 帅望咧嘴笑。 韩青再次沉默。 呵,是,韦帅望是坏小子,这小子眦睚必报,而且手段阴损。可是他克制得很辛苦,他有一双黑色的翅膀,他收起来了,宁可行走于泥淖中。韩青轻轻拍拍帅望的背,帅望,坚持住。 韦帅望那一肚子怨毒孤寒,立刻就平静下来。 是,就这么简单。 他抬起眼睛:“要是那小子的生存威胁到芙瑶,我可能,还是会杀掉他的。我尽量不这样做,我尽量不伤到别人,但是……” 韩青那只手就放在他背上,温暖的。韩青轻声叹气:“一定别让我抓到你。” 帅望笑了。不由自主吁出一口气。 韩青向走在后面的慕容兄弟点个头:“咱们讨论一下,对南国大侠稍微温和点的处理方法。” 慕容琴微笑:“温和一点的办法,帅望去偷偷下点毒?” 慕容剑低声:“我知道你关心芙瑶,我们也关心她,但是,你刚才那个想法,我觉得很不好。” 帅望轻声:“告状精。” 慕容剑瞪大眼睛,半晌,结巴:“你你……”你咋一点都不惭愧啊,还骂我?慕容剑一鼓作气:“我觉得你要水淹紫蒙城的主意也不好!你不可以殃及无辜。” 帅望道:“等你死了我才会这么作,你不用着急。要是你死后还觉得我的主意不好,你可以给我托梦。” 慕容剑气急:“你,你这个……” 慕容琴回头:“别同那个卑鄙小人对话,他的坏水一有压力就会往外冒,你说他也没用的,如果不是他功夫废了,我还是建议,你立刻宰了他才对。” 慕容剑气愤地:“不是,韦帅望是好人,他就是,就是……” 慕容琴道:“就是经常做坏事。按你这定义,就没什么坏人。” 慕容剑郁闷一会儿:“当然有,温家人不太好。” 慕容琴点头:“对啊,他们家就没好人,是吧?” 慕容剑点头:“是啊,都不太好。” 慕容琴乐得,拿眼睛瞄韦帅望,韦帅望简直被他给逗得心情开朗了,小样,还说我损呢,我看你更损,只不过能量级别太低,小猫咬人同老虎咬人,品质是一样的,只不过后果不同。 帅望给他个开心的笑脸,意思是,我跟你那天使弟弟一样,完全不明白你在说啥。 而慕容剑,当然想也没想,韦帅望是温家人。 韩青轻轻咳一声:“帅望提供毒药是没问题……”看看慕容琴,你能搞定你弟弟吗? 慕容琴无奈叹气,不好说。 帅望道:“我可以去同南国的皇帝谈谈。” 韩青想了想:“你,认识?”怎么你提起人家国家的皇帝来都象你家隔壁王小二似的? 帅望微微尴尬:“恐怕,还算认识。” 韩青扬着眉毛,哦,南国的皇帝也被你整治过? 帅望尴尬地看着他,非得说? 韩青忍不住给他一巴掌:“说!” 帅望尴尬地:“卖给我南国粮草的就是他。那时候他是姓林的皇帝的亲军统领,后来姓林的病死了,他取代了林家的幼子成了新皇帝。” 韩青不太确定地:“姓林的不是你弄死的吧?” 慕容琴惊讶:“不会吧?大名鼎鼎的黄袍加身,都同韦帅望有关?” 帅望半张着嘴,红了脸。 韩青叹口气,无语。 慕容琴惊了:“你倒底弄死过多少人啊?难怪人家会打上门来。” 韩青道:“我就知道他们当初不是无故退兵的。” 帅望望天。 韩青问:“你打算同他谈什么?不会谈过之后,他就死了吧?” 帅望气:“这叫什么话。我不过是去同他说,你们国家的人来刺杀我们国家的皇帝,这事很危险,会导致连环报复,所以,他得为我们做点什么。” 韩青沉默一会儿:“威胁他对境内的侠客采取行动?” 帅望道:“对一般游侠无用,但是对于丐帮与五岳盟这样的大帮派,一定有作用。而且赵家仁对丐帮长老一向十分忌惮……如果那位高手是五岳盟里哪一家的,没准也有点用处。” 韩青点点头:“这是个好办法。值得一试。”看一眼韦帅望,唔,人家不一定轻易就范,你到时一定不肯罢手,一有意外,我估计南国又要换国君了……不过人家虎狼之国,张开嘴要啃我们一口,我就不用管人家的闲事了:“小心行事。” 帅望咧嘴:“相信我,没错的。” 慕容兄弟这回对小韦真的刮目相看了,你看看人家,通共这十几年历史上有名的这么几件大事,都是他干的。 芙瑶在二门外相迎:“不知大驾光临,未能远迎,掌门别见怪。” 韩青道:“公主太客气。” 芙瑶道:“我听说,掌门要桑侍卫辞职?” 韩青道:“桑成保护公主不周,又私自绑架朝庭命官,我向皇上提议,杖责,免职,皇上要我问公主的意见。” 芙瑶侧侧头,你看你徒弟,长跪不起,坚决引咎辞职呢。 韩青见自己弟子,直挺挺冲着大殿跪着,低头沉默,知道这小子驴劲上来了。 韩青问:“公主的意思是……” 芙瑶道:“他去宫中,是我派去的,他扣押锦衣卫指挥使,也是为了锦衣卫御林军不内讧。就算我父皇与掌门您一定要把罪名归到一个人的头上,我的侍卫,用谁不用谁,我说了算。” 韩青笑笑:“公主用不用他,自当尊重公主意见。” 芙瑶听韩青这话的意思,是没有撤换桑成的意思,自己倒觉得冒昧了,沉默一会儿:“掌门原谅我,这是受了点刺激,跟谁说话都象打仗似的。让桑成留在公主府吧,我信任他。” 韩青道:“难得公主不嫌劣徒顽愚,桑成,过来谢过公主。公主有容人的雅量,韩某也感谢公主的宽容。” 芙瑶听人家一再提起宽容,微微欠身致意:“不敢当掌门的褒奖,掌门于芙瑶有多次救命之恩,芙瑶视掌门如父执,只有感激之情,何来宽容之说。” 韩青微笑:“虽然公主宽宏,但桑成确有失职之处,做师父的不能不教训他,请公主不要以此为忤。” 芙瑶微笑:“韦大人教训过几次了,桑侍卫只是保护我的安全,不供我驱使,他听我吩咐办事,掌门自当打他给我看。” 韩青依旧微笑,没有开口。 帅望皱眉:“芙瑶!”你态度这么阴冷是什么意思? 桑成道:“公主,这件事,是我做错了。公主派我进宫,为了担心父亲的伤势,我觉得这没什么错,但是,在里面耽搁那么久,确实是我愚蠢,也是我失职。我对公主很愧疚,我愿意接受惩罚。” 芙瑶沉默。 韩青微笑:“公主派桑成进宫,不管什么原因,他不应该离开两个时辰。桑成是公主的侍卫,自当听公主吩咐,但桑成也是公主的护士,保护公主不力,我应当责罚他。如果让公主误会,我愿意向公主解释,并且,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让公主看到我的诚意。” 芙瑶愣了一会儿,笑笑:“不,我只是……” 沉默了。 我只是,有点失望,我只是…… 过了一会儿:“梅将军第一时间告诉我,他推荐复立废太子,我父皇似乎首肯了。” 韩青想了想:“你父亲希望三个孩子都活着。” 芙瑶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对萧妃活着,不太高兴。” 韩青看一眼韦帅望:“你这么说,有人可能会去搞暗杀。” 芙瑶道:“帅望不会那么做。” 帅望笑道:“我等候命令。”我老婆是大人物,我不能干扰她的行动。 韩青道:“萧妃的死对你没好处,只会让更多人同情小王子的处境。” 芙瑶点头:“我从来不会为了出气杀人。” 韩青侧侧头,可是你却拿我来出气? 芙瑶微笑:“我同时发现了另外一个从不会因为憎恶与喜欢影响自己立场的人,对我来说,这样的人倒是可以拿来出气的。”笑。 讽刺他也没用,他依旧护着她,随时随地,教训她劝导她,烦到她懒得再讽刺。 和解也没用,他永远反对她的从政愿望,永远支持皇帝认可的继承人。永远不会为她多做一步。 韩青苦笑:“谢谢。”好象一下子回到从前,小芙瑶八到十四岁,用六年时间,用各种各样的冷嘲热讽来回答韩青的“能否见你母亲一面”。 天真的“谁?胡说,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 冷淡地“好,一百年后,我在这儿等她。” 热情地“真的吗?李皇后要见我?” 毒辣地“她还没死?不死何为?” 沉默地叹口气“求你别提母亲这两个字。” 后来她沉默了。 可能是发泄够了。 韩青摇摇头,又来了。因为他从没因为她的无礼改变自己的态度,她决定继续无礼。天可怜见的,当初她是个孩子,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应该是成熟的政治家了,真耍起孩子脾气来,可真够韩青受的。 芙瑶道:“放过你弟子这次吧,你打他他也不会变聪明,准许他听从我的命令。我不会害他,我知道你不允许他做什么。” 韩青点点头:“当然,桑成是公主的侍卫,如果公主不介意……” 桑成站起来:“不!我没能力做这个职位。我要辞职。”忽然间话说得很坚决,甚至有点气愤。 帅望望天,完蛋了,小芙瑶的无礼惹到他的驴师兄了。啧,你敢对他师父无礼,啧,他虽然啥也说不出来,可是他会拒绝伺候你老人家。你不能藐视他师父,那对他是至大污辱,对韦帅望也是。 桑成轻声:“我不适合做公主的侍卫,我不够机灵,总是做错,我不明白也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不适合这个职位。” 韩青温和地:“你要做的,只是保护公主的生命安全。” 44,公主府下 44,公主府下 桑成慢慢低下头。 大师伯早说过我的任务是保护公主,我以为他是不喜欢公主。其实大师伯是对的,我没有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这件事完全是我的错,却让师父受到轻慢。 他一声不吭,他不会说话,他会坚持。 芙瑶微微歉疚,桑成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她利用人家的厚道了。甚至没给人家清楚明白的选择机会。把桑成继续留下来,让这个老实人来承受她与冷家人间的分歧,太不公平了。 芙瑶笑笑:“既然这样,掌门把他带回去管教吧。不如管教给下次来的人看,惩前毖后,警世醒人。” 韩青看着小公主谈笑风生,挥散自如的,目光却始终不同桑成相对,一边叹气,这个小公主原来真的是故意把桑成支走,一边微微欣慰,纳兰的小公主,良心未泯。 韩青道:“我会再向公主推荐其它人选,如果没有更合适的,我再同桑成谈谈,也许我们能对桑成在您身边的岗位与职责达成共识,有一个清晰的界线。桑成的功夫很好,人品也厚道,虽然为人处事不太机灵,但是人无完人,如果他感觉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要多向公主请示,公主的智慧可以弥补这个不足。我师兄的意思也是让桑成留下。因为我答应令尊,取代我师兄的人,将是一个同皇室任何人没有特殊关系的人,所以,公主身边留一个可靠的人,是必要的。” 芙瑶沉默一会儿,呵,韩掌门倒真是替她考虑了,桑成确实很合适,也点她了,这次的事,不能算桑成头上,而且,口风也放软了,让桑成向她请示呢。以前姓韦的霸王都是“别听她的,别理她,看着她点。”,大进步啊。韦老大这次,真是急了,想不到会搞这么大,竟然导致他被免职逐出,不知道他回到冷家山后会遇到什么,听说韦帅望那位师爷是个笑面虎:“请,向尊师转达,我的问候,还有,我对他两位弟子的感激,还有,我很关心韦太傅回到冷家山之后的境况” 小女孩儿,抬起眼睛,一双眼睛露出寒冷而锐利的光,你们敢整治救了我的人,我就整治你们的新太傅。 韩青点头:“我感谢公主的关注。”那是我师兄。 芙瑶轻轻叹口气。她好象赢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辅政之位。 有些人却好象正在慢慢,一点点抽去她手里的砝码,芙瑶看韩青一眼,幸好别人并不知道冷家人从来不是她手里的大牌。她只不过装出一副同花顺的样子,让别人不敢下注看牌而已。 如果韩青的大师兄走了,新来的人,也许是可以收买的。如果收买不了,帅望也不用顾忌师门之情养育之恩,没准是件好事。 芙瑶忽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新来的人同韦帅望也没有特殊关系?” 韩青默默无语,呜,什么意思?同韦帅望没关系,那就只能在外面找人了。你提这个干啥? 芙瑶那少见的露出小白牙的笑容,阳光打上去,雪白贝壳牙上一个亮晶晶的闪光,眼神里的嘲弄与恶毒,让韩青微微觉得汗毛孔不太舒服。 唔,如果派来的人同韦帅望不相识,会不会太残忍了点?小韦对陌生人可是毫不手软毁人不倦的。 如果派来个同韦帅望相识的…… 还不如桑成呢,至少公主对桑成使眼色时,桑成反应不过来,要是弄个机灵的,又同韦帅望旧相识,会出什么事?想想就让人觉得恐怖。 韩青微微尴尬:“我回去考虑下再给公主答复。”天底下除了我师兄,真找不到第二个能镇住韦帅望的人选了。防天神容易,防天下人容易,防韦帅望就太难了。 韦帅望已经被公主这次遇险给激怒,下次驻京办负责人,有半点不合芙瑶的意,就可能有性命之攸。 韩青当然知道自己的紧箍咒也好使,可是关键这有个时效问题,你得在正确的时间地点开念,齐天大圣才会准时正好地松开金箍棒痛得打滚。更何况小公主妖力极其强劲,即使是面对面,真要使出全力较量,紧箍咒也不一定能战胜人家浅笑轻吟“康威士密康威士密,噢贝贝……”的强大念力,你还指望千里伏线,弄一触发器,让人家一作啥事,就想起你的啥咒。韦帅望的记忆不如一只狗,所有的不许不准,一早念过十万遍,小猴子只记得头痛的感觉。 韩青头大,我师兄就是驻京办的最佳人选,再来一个,不是偏帮小芙瑶,就是活不到小芙瑶下次冷笑时。 芙瑶问:“你们要去解决边疆的事吧?” 韩青点头。 芙瑶道:“小剑的功夫……” 韩青道:“那人约的是韦帅望,帅望会解决一部份问题。” 芙瑶微笑:“不管他约的是谁,韦帅望都会解决一部分问题,是不是?” 韩青点点头。 芙瑶问:“对于南国此事插手两国战争,冷家会做何反应?” 韩青道:“我们会尽量保持冷静与克制,进行和谈,希望得到相应的回应。与此同时,帅望提议去同南国的皇帝谈谈,他碰巧同南国皇帝是旧相识。” 芙瑶想了想:“十城?” 帅望笑,点点头。 芙瑶也点点头,沉默一会儿:“别为国捐躯,我还等着你。” 帅望道:“我为友好和平而去,不用担心。” 芙瑶笑出来:“你有一颗善良的心,总是为了和平友好而降临人世,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就血流成河了。韩掌门你得看住了他,别让他一个人去。” 帅望“呸”一声:“你担心我就直说,什么看住了我。” 芙瑶笑道:“韦帅望觉得安全有保障时,就不会掏炸药,所以,得有人跟着他。” 韩青点点头,丫头,说得好。 帅望气,阴险地:“你在讨好我师父吧?” 芙瑶笑:“是,刚才言语冒犯,现在得挽回一下。” 帅望无语了:“厚颜无耻……” 芙瑶扬起半边眉毛,帅望道:“我,我是说我。” 芙瑶微微露出个失望表情:“还以为在夸我。” 慕容琴咳一声:“我们该走了,也许该给韦帅望单独留在点时间。”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打情骂俏地…… 帅望微笑:“谢谢,我一会儿就追上你们。”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师父,你……” 芙瑶微微叹气:“他是我继父。我讨厌他大公无私。” 帅望点点头:“那件事之后,我一直害怕见到他。不是怕他责备我,我不想看见他的眼睛,我觉得痛。我不想再见到他,可是……” 芙瑶沉默一会儿:“天底下有什么美好的东西是不会让感觉到痛的吗?” 帅望想了想,母爱?她自杀了;父爱?呕;友情?小白死了;爱情?芙瑶嫁了。帅望深深叹口气:“疼痛难忍。” 芙瑶道:“那就别见他。不过,可能同样疼痛。还有,别相信暂时不见,或者,少见几面,只有见与不见,如果你选择不见他,你就会越来越远,没有以后再见这回事。” 帅望沉默一会儿:“谢谢指教。” 45,途中 45,途中 一行人,先往边疆去。 韩青道:“我们先找约战你的神秘人物谈谈,能不发生流血冲突,尽量不发生流血冲突。” 帅望望天:“唔,有不流血的可能,我们就尽量争取,没有的话,就是尽一切可能消灭对手。”比如我淹死他们,就没有血流出来。 韩青沉默,他也觉得累了,尽量维护一个一切如从前的样子,他也累了。 管他呢?不过是魔教教主愿意帮忙搞定南国武林,他用什么手段做了什么样的事,同冷家掌门有关系吗?一点关系也没有。小鸟的翅膀硬了,以前觉得妈妈从嘴里吐出来的食物是天下第一美味,长大后只觉得恶心了。 帅望看着远处天空浮云悠悠,小芙瑶说,转身离开,就回不去了。回不去从前的感情了。 回不去从前了。 韩青缓缓道:“你去同赵家仁谈谈,我们去边疆如何?”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得去大坝上把炸弹拆了。” 韩青道:“把拆弹方法告诉我,如何?” 帅望道:“不行,如果我死了,我就要确定他们跑不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也有一个圣人做首领,我可不能白死。我就是这道墙,绝对绝对不许任何人越过去,他们死多少人我不管,他们不能越过我去伤害我身后的人。” 慕容剑愣了愣:“我倒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这样看,也许,韦帅望并不是……他也许只是保护自己人的欲望太强? 帅望道:“这里只有两个国家,没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国家可以共同修定个什么盟约,他们没保证过不杀我们的平民,不虐待我们的俘虏,不屠城,我们不能率先做出承诺,” 韩青问:“我们要率先屠杀平民吗?” 帅望道:“回顾历史长河,前几千年后几千年,我即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在战争中杀死平民的人。要说率先屠杀平民的,绝对不会是我。何况我的目标并不是平民,只不过我的爆破目标离平民很近,平民可以逃难,他们选择站在那儿,很不幸,我要在他们与我们间选择。如果我死了,我不知道师父你会不会做什么,我知道有人不会停止复仇,我不会给她那样的生活,如果我死了,我会用很多很多的血,来洗她心头的恨。我希望她只有悲伤,没有仇恨,继续正常地过她的生活。我也希望,如果我死了……”韦帅望回头看慕容兄弟,再看韩青:“我希望你们保护她支持她,如果我死后有知,不想看到她的痛苦与眼泪。如果我死了,你们欠我的,不可再为难我的女人。她要什么,你们能给的,给她!” 韩青觉得窒息:“帅望!”你想干什么?你要做什么?你留遗嘱给我? 帅望笑笑:“面对大神,伤亡难免,大家都可以留下遗嘱嘛。” 慕容琴道:“呸!” 帅望哼一声:“预计自己不会动手的人就不用留了。” 慕容琴的感觉是,我打死你!只不过,小剑在这儿,他这拐杖怎么扔出去的,会怎么飞回来,他已经习惯不动手了。不过给韦帅望的屁股上印个脚印还是应该做的。 韦帅望对屁屁上的脚印已经习惯到当它不存在了。 慕容剑道:“如果,如果……那么,我希望……”结巴一会儿,终于说出来:“我希望大哥你用功点,维持慕容家在武林的地位。还有,我也希望……”半晌:“芙瑶过得快乐平安。” 慕容琴呆了半天,怒吼:“你说点有可能的愿望好不?你那些愿望纯是做梦与放屁!”让老子坐镇武林啊?好残忍的愿望。要芙瑶平安快乐?她有可能不折腾吗?啥样白痴才会留这样白痴的遗嘱啊? 韩青沉默,如果我死了,希望我的亲人不会太难过,希望他们很快忘记我,希望我死后没有灵魂,没有感觉,完全湮灭。 帅望看韩青一眼,光是那个沉默的表情,就让他沮丧得直想抱着头惨叫。 素日的伶牙俐齿都哪去了? 谁在疼痛中微笑,谁在疼痛中谈笑风生,谁在疼痛中一笑而过。 世间豪杰多如是,韦帅望不过是个懦弱的小人物。 良久,韩青道:“如果我遇到危险,我想你告诉我一件事!” 韦帅望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下,他脸上的恐惧表情让韩青猛地扭开头去。良久,韩青轻声:“你的功夫哪儿去了?”不,我想知道你怎么杀的温琴了,我也不想知道你做了什么给我解了毒,不,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宁可你同我能把这个秘密带到坟里去。 帅望良久,清清喉咙:“跑来跑去消耗掉了。” 韩青点点头:“我身上的功夫呢?” 帅望道:“温琴想把你救活过来。” 韩青无声地叹息:“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我的功力,你应该理解那种心情,你为什么这么做?” 帅望忽然间无限辛酸,你知道了?我觉得你也会猜到的,如果我当年接受的是你的功夫,如果你为了救我,而成了一个没有功夫的人,我会憎恨你讨厌你的。你呢?有没有不想看到我? 你眼睛里的疼痛,让我疼痛!郁闷!愤怒!好疼,就象眼看你刑伤满身,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折磨一样,可是折磨你的那个人居然是我。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帅望道:“我是你的孩子,我有权力比你任性。你应该宽容忍耐,接受事实,还有,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应该对我微笑鼓励,而不是沉默不语!你再拉着脸不说话,我就跑得远远的!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韩青咆哮:“我笑!我笑个屁!你这个样子我能笑出来!我怎么不等你死了笑个够!你快给我滚得远远,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韦帅望忽然后退一步,忽然间鼻子眼睛通红,瞪眼,半晌,狂叫一声:“滚就滚!别以为我喜欢看见你!你记着别后悔!”泪珠子“噼哩啪拉”就掉下来。 慕容兄弟简直傻了,完全不明白这师徒两怎么就好好的,忽然间互相吼着让对方滚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转身就走。 韦帅望愣了一会儿,整个人除了眼泪不断地掉,就象僵住了一样。他师父居然转身就走!韦帅望也想转身而去,多么潇洒,挥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可是,芙瑶那句话吓住他,只有见与不见,没有以后再见这回事。不!韦帅望不敢转身就走,不,他很明白自己,转身而去之后,再次面对只会更加痛苦,他不是个坚强的人,他不会回来。而这份感情,无比美好。同时,韩青也不是他亲爹,这份无比美好的感情,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理所当然砸到他脑袋上的,他明白懂得同时无比珍惜,他不可能转身而去。 韩青咬紧牙关,往前走。他当然也渴望回过头去与那孩子相拥而泣,可是,或者现在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也许他不再管他,那孩子会开始谨慎思考,意识到可能的后果,意识到他必须自己承担责任,也许那孩子会听从内心的良知,也许不。可是,他应该相信善良心软的韦帅望会最终做出正确的决定。 只是…… 韩青内心惴惴,刚要转头示意慕容剑去跟韦帅望,别跟着他,他即不需要保护也不需要监督,那边那个小朋友,才真的需要一个灵魂的声音。 结果,他刚一转头,就听到一阵爆炸般的嚎哭声,韦帅望气急败坏,跺着脚,放声大哭,就差没躺到地上打滚去了。见没啥效果之后,就那么嚎淘着跟在后面。心里委屈得:你是大人,你应该让着我!你居然转身走,让我在后面跟着!不是应该小孩子离家出走,大人跟着吗?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 撕心裂肺,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嚎。 慕容兄弟张着嘴瞪着眼,不开玩笑吧?两位可是北国黑白两道的盟主,你们在一起,就算不能象元首级会晤般正式含蓄,至少也得象两个大人吧?如果不是亲闻韦大教主的哭声,真以为这两人开玩笑闹着玩呢,可是人家韦教主哭得这个真诚这个痛彻心扉啊,慕容兄弟简直难受得想跟着一起哭了(或者,想捏死他)。 慕容兄弟觉得两位大人小小闹下别扭,过会儿会好的。 结果韦帅望就一直哭到两眼通红嗓子发不出声音来。韩掌门呢?好象忽然间老迈年高了,两只眼睛迎风落泪,虽然没见真流下来,可是一直水汪汪地,要掉不掉的水滴,让慕容两兄弟不敢出声。 大敌当前,你们有没有正事啊。 良久,韩青终于向慕容琴道:“问问他打算做什么。” 慕容琴望天,妈呀…… 好在小韦耳朵好使,不用他过去,立刻用公鸭般的嗓子狂叫着回答:“不告诉你,你管不着!” 慕容琴当即笑喷出来。 韩青苦笑。 韦帅望也忍不住笑,然后“哇”地一声继续痛哭。 慕容剑考虑良久,终于问:“我打晕他好不好?我烦得受不了了。” 慕容琴道:“同意。” 韩青说:“我也同意。” 韦帅望终于闭上嘴,饮泣吞声地。 傍晚住店,韩青终于忍不住:“如果你不说你的打算,我们不能让你去赴约。” 韦帅望气大怒:“我是魔教教主,我的比武之约,跟你们有什么相干?” 韩青道:“我们的协议上,凡是两国间的武林对话,由冷家代表。” 韦帅望气得小脸确青,靠!这是什么协议啊:“我要同你讨论那个协议!”比啥啥条约还丧权侮国呢! 韩青看着韦帅望:“你能活下来吗?活人才能同我谈。” 帅望闷头吃饭,想了一会儿:“八成能。” 韩青的下巴向乎掉下来:“八成?”气得想哭,八成能,你就给我留遗嘱?我要怂恿你爹打死你! 慕容琴愕然:“不是吹牛吧?” 韦帅望道:“我再想想,百分之二十的死亡风险还是有点大。” 大家都吃瘪了,所谓比武,六成把握已经是赢面很大了,你要八成能赢,谁同你斗啊?是比武,又不是自杀。 小剑顶天也就四成赢面。 韦帅望大言不惭地,我八成能赢,还嫌风险大呢。 慕容兄弟与韩青互相看看,都沉默了。 韦帅望这就是折翼大天使啊,如果他翅膀还在上帝在天堂里还呆不呆得住就不好说了。 韩青道:“既然你有这么大把握,何不指点我们一下,也让大家心里有底。” 帅望哽咽:“不说,我听够你了。” 韩青气得:“你这么多年叽叽歪歪意见多多,我可没说过听够你。” 帅望道:“谁让你不说的。” 慕容琴忍得脸通红,这下子,一口饭喷出来,咳嗽了半天:“我受不了韦帅望了,我一边吃去。” 帅望道:“不许拿菜走,饭你随便盛。” 慕容琴好容易平息下去的咳嗽,再一口水喷了出来,半晌:“你们们魔教人真是好涵养。” 帅望道:“是啊,我一直在忍耐。” 慕容琴道:“我是说,那些人居然能忍得了你。” 帅望愣了一会儿:“忍我?忍我干嘛?我又没欺负他们!” 慕容琴问:“他们让你这样的小硬孩儿骑在头上,不会吐血啊?” 帅望“哼”一声:“见一面吐一口,一个月见三五次,还有利于血液再生呢,吐着吐着,没准吐上瘾了,不吐还难受呢。” 慕容琴嘴巴抽搐了半天,终于不得不承认,在冷嘲热讽厚颜无耻上,他同韦帅望还有相当大的距离,妄然挑战无敌铁嘴铁面的韦帅望,真是自取其辱。 四个人刚吃完饭,只见远处尘土飞扬。 韦帅望诧异,难道余国人还敢打过来不成?远远的风中传来一员女将的声音:“天色不早,大家快马加鞭,天亮时一定要赶到京城。” 韩青站起来,帅望“啊呃”一声,原来,芙瑶还真调边防军进京了,事大了。 46 46,梅将军 四个人站在路中央,当然旁边也可以走,不过,看他们的意思,一脸我要挡你的道的架式。 从边疆刚回来刀头上尝过血的军人们,一看到这种挑衅姿势,自动血压升高,心跳加快,肾上腺激素飚到极限值,马嘶鸣,刀出鞘。 一员英姿飒爽的女将一声厉喝:“何人挡道?!” 韦帅望大乐:“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当头就是三剑,从韦帅望脑袋耳边“嗖嗖”地划过,那声娇喝:“韦帅望,我砍死你!” 帅望笑问:“梅姨,你这是干什么去啊?” 梅欢道:“我接到芙瑶的信。” 帅望问:“怎么说?” 梅欢道:“萧妃调人包围了我们家,又将公主下狱。” 帅望道:“喔,这两件事都平了,我说,你现在还能悄悄地回去不了?” 梅欢一脸尴尬:“悄悄地……”回头看看,你听说过五千一万多人能悄悄地走吗? 陈一柏打马过来:“事情怎么解决的?” 帅望道:“皇上醒了,各打五十大板,萧妃软禁宫中,救了公主的冷家人,集体打一顿赶出京。” 陈一柏的脸色顿时就惨白了:“这么说来……”小公主没有赢,任何时候,皇上没死,没有圣旨边防军自动回京,都是谋反,你嘴里说擒王救驾有屁用啊,得你救的人真成了王,才叫救驾,没成王,就是谋反。 陈一柏看看梅欢,梅欢黯然:“看起来,我哥哥说对了,不论如何,没有圣旨,我们不能进京。陈元帅,拖累你了。” 帅望道:“梅姨你没事的,听说,因为这次萧妃同芙瑶斗得太厉害,你爹又把废太子给端出来了,没准一回去,你就又太子妃了,没有王子刚立了太子,太子妃就下狱的事。陈元帅……”搞不好,就被当鸡杀给猴看了。 梅欢道:“主意是我出的,我不会让陈元帅独自担挡。” 帅望道:“那就没事了,你只要咬定你同陈一柏站一条船上,难题让皇帝老想招解决去好了。” 陈一柏微微放心:“公主的信是给我的,我做的决定,我自己担当。” 帅望愣了一会儿:“公主写信求救,梅子诚不肯发兵吗?” 陈一柏道:“我是元帅,公主的信是写给我,我做决定,边关战事紧,不能一日无主帅,小梅打仗比我强,所以,我同梅欢先带了几千人回来了,如果龙虎营真的动手围城,或者有什么谋逆之举,小梅自会回师京城。” 梅欢沉默不语。 帅望点点头,陈一柏很会说话,但是他也听明白了。小梅啊,忠臣良将啊! 不过当初你入狱时,谁捞你出来的?当初不因为捞你,给周文齐那顿板子,也没有后来小周的邪恶报复。芙瑶是你老婆,她写信求救,你拒不发兵。 不营私不朋党,很好。 小芙瑶有海样的胸怀,绝不会害你的,只不过,下次你行差踏错,她也会公事公办了。 韦帅望本来同梅子诚就没什么交情,这下子当然心里不悦,不过看着梅姨的面子,没给个“哼”字。 韩青道:“你们且带兵回去,不用太担心,边疆事急,正用人之际,皇上应该不会追究,如果真要追究的话,芙瑶想必会想办法保全你们的。” 帅望冷笑一声:“我派个人给你,有问题他会救走你。”这点小屁事,就不用麻烦芙瑶了。人家投桃,咱们报李呗。 韩青望天,假装没听到,魔教教主要干什么,跟我没关系,当然,如果他要是能背着我说,就更好了。 陈一柏微微安心。虽然心里觉得命保住了,职位怕是够戗了。可是,这本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是后半生的权势与富贵,可以定规则玩规则。赌输了,身家性命全失,不当人子对待。 陈一柏看看韦帅望,再一次确定,我看好小公主,我要继续下注。陈元帅当下微笑:“多谢韦公子,就算公子不说,出了事,我也会天南海北找韦公子救命去。我自己知道自己的份量,能做到这个兵马大元帅,全仗梅家兄妹出力,小公主提拔。公主急难,不论如何,我不能坐视。不过真有啥后果,我肯定不会死挺当英雄,公子一定拉兄弟一把。” 帅望笑笑:“陈元帅,有识人之明,容人之量,不必妄自菲薄,他日前途未可限量。” 陈一柏内心一喜,笑笑:“公子过奖。” 慕容琴远远地:“不用公子公子地叫了,现在小韦有名头了,是魔教教主了。” 陈一柏再一次确定自己没押错注:“韦教主,恭喜恭喜。” 帅望叹气:“没啥好喜的。”看看陈一柏:“你就能带出这么点人吗?” 陈一柏道:“梅将军在军中的影响力更大。” 帅望点点头,哼!得提醒下公主,他日有事,小梅是靠不住的。 梅欢看着韦帅望的脸,微微黯然,半晌:“帅望,我哥哥是好人。” 帅望心里也知道军队是国家的,为了公主王子夺权的事大将军就反了,并不是应该的事。帅望点点头:“我知道。” 梅欢微微叹息,回身:“撤兵!” 帅望道:“来都来了,别空手回去。” 梅欢白他一眼:“难道还抢点粮草不成?” 帅望大乐:“成啊,这主意不错。” 梅欢骑着马,居高临下,正好敲他的大头,当当响之后,梅欢气道:“在自己家里抢粮草,你真是土匪啊。” 帅望笑:“你可以抢我啊!小何好象就在不远修河呢,虽然我们最近不囤积粮草了,可是十来万劳工还是要吃饭的。他们再运来容易,你们去抢了就得了。” 梅欢迟疑:“这,我没带钱,不好吧?” 帅望偷笑:“所以让你抢啊。我要往里垫钱,我家二老板给我脸色看,你去抢了,他就得找我陪笑脸求我去要回来了。我还可以给你宽限还款期,多好啊。” 梅欢汗颜,多好……啥样人,那么乐于抢自己啊?真是不成熟啊不成熟。 韩青在一边气道:“好,好!开了这个先例,法制风气都为之败坏,到时候,军队没粮了就就地抢。韦帅望,你就不能给我走个正常道?!” 帅望翻白眼望天:“办完正常手续谈完了价,不定得多少天呢!” 韩青怒道:“谈什么价!你直接批个条子不就好了?” 韦帅望瞪眼:“你的社会风气不能败坏,我家财务制度就可以随便败坏?我咋就不觉得官压良商要比土匪抢完了付钱强多少呢?” 韩青这个噎啊,梅欢笑得:“小韦是有门不走专门跳窗的人!” 韩青问:“几万劳工不会反抗吗?到时候有人员伤亡,韦帅望你如何挽回!” 帅望想了想:“那咱半夜偷袭吧。” 韩青怒道:“正是因为你行事肆意,才有诸多意外伤亡!” 帅望忍了半天,才委婉地:“我也有好多优点吧?我要是改成行事谨慎了,我那些优点没准也不存在了。” 韩青沉默了,少年人的莽撞可不就是抓紧一切机会吗?虽然有时候,一切机会,包括陷阱,可是保守谨慎,却屁也抓不到。 帅望见韩青沉默微微有点胆怯,韩青叹气:“是,去吧,跳你的窗户吧。” 帅望大喜:“哈!”扑上去抱住:“师父。” 韩青挣开:“滚!要是有人死了,你等着瞧!” 帅望吐吐舌头:“好好,。” 韦帅望津津有味地看着士兵们把马蹄子包上,人马都嘴里叨个东西:“这是啥?” 梅欢道:“免得有人出有马出声。” 帅望道:“留一千人在后面,外一出事,就让他们假装有千军万马来支援……”痛苦地:“要是还不行,这里有我的签名银票,最好别用,老何会给我好久脸色看的。” 梅欢笑,小声问:“韦帅望你这副德性,就会欺负你师父,连个手下都震不住,是吧?” 帅望困惑地:“我震住他们干嘛?”他们不怕我,我谢天谢地呢。 梅欢忍笑,捏捏帅望的脸:“真可爱。” 帅望一脸被捏得很舒服的样子。 慕容琴很纳闷,真的很纳闷,还有哪个快二十的男人,会弯着腰着扬着脸让女人捏啊捏的…… 韩青低下头,假装看不到,一年前小韦这样子,他怎么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呢?是啊,那时候他不过是个猴子,现在猴子成了黑道第一大教的大教主了,这反差太大了,接受不了。 魔教这回可丢尽了脸…… 猴子养得真成功……(我不应该在这件事上幸灾乐祸的,可是,真有点忍不住。) 慕容琴小声问:“掌门,你是在笑吗?” 韩青尴尬地:“不是,我是在脸红。”忍不住笑出来。 韦帅望回过头来,看到三个嘴角抽筋的人:“干嘛?都受风了?” 韩青道:“我在回忆教主在登基大典上的风彩。”那时候的小韦多象样啊,一身华服,一脸淡然,语气沉着,好象这破教主他根本无所谓,当然他确实无所谓。但是真有个大人物的样子。 帅望道:“唔,你别想了,我那是被饿惨了之后的表现,以前以后都不会再有了,谁再敢提议斋戒啥的,老子就把他肠子从喉咙里掏出来。” 韩青郑重地点点头:“原来,饿你一顿,你就能象个人样。” 帅望想了想:“要不,你看穷人家的孩子都那么早熟呢。” 韩青气:“他找抽吧?”拿这种事开玩笑。 韦帅望拍拍肚子:“我就是吃得太多,所以才懒洋洋的。” 韩青无奈,不是我喂的,是你到处偷的……照说小孩子到处偷东西吃,也应该吊起用鞭子抽吧?看起来还是我的错。 四人上路,直到紫蒙城下,韩青问:“帅望,你真的不能体谅下我的老心,告诉我你准备好了。” 韦帅望回答:“哼!”哼,告诉你,你就更担心了。 47,对手 47,对手 韦帅望当年战斗过的地方,依旧城门紧闭,城池从未遭到过破坏,紫蒙城的居民已经是少见的没受过太多搔扰的百姓,可是,出于对未来战况的不良预期,也街市无人,十室五空了。 帅望微微叹气:“战乱,始终是不好的。” 韩青缓缓按住帅望的肩,谢天谢地,你能这么想,太好了。噢不,小帅望从来都是这样想的,只不过人命在他心目中是有轻重的,轻重以他的感情为限。 帅望回头,笑:“那个炸药,很容易解除,在爆炸前,把指针归零即可。炸药的位置……”帅望捡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图。 韩青惊愕:“帅望。” 帅望笑笑:“不是交待后事。我做了准备,不过,这么大事,难免出意外,虽然,我的意思是,我出了意外,最好问题也解决了。不过,也许,意外中还有意外。人命关天,所以,如果我真的有什么意外,师父一定能做出正确决定。”笑:“别因为你徒弟死了,就性情大变啊。” 韩青沉默。 韦帅望要炸堤淹死所有敌人,秧及平民,他不接受,那么,现在他的孩子要冒生命危险与敌人交手,如果韦帅望死了,这是他能够接受的结局吗?韩青自问,我是不是一个白痴?为什么要为陌生人舍弃我的孩子? 我为什么宁可舍弃我的孩子,也不肯洪水屠城? 我一定会后悔的。 可是,如果我同意洪水屠城,我也一定会后悔的。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似乎,两件事都做过,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 帅望笑:“我重申一下,这种可能性很小。我的意思是,如果发现人家真是一好人,然后,人家又是不小心伤到我的。可能性很小,我只要找到一点借口,立刻会宰了对手的。千万别担心我。被雷劈死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我意外死亡的可能性当然也存在,但是概率极小。你看你这脸色,真给冷家丢脸。” 韩青忍不住苦笑,这是什么孩子啊?你蹲我身边承欢蹲下这副德性,长大了,站我对面堂堂一教主,还这么说话? 你怎么能还这么样对我说话? 我心痛难当。 帅望笑:“逗乐你越来越难了,喂,记住了,外一我真出事,你要是没记住,找唐九如去好了。” 韩青低头,那孩子,也许能成功,我真的不能让百分百的数万伤亡,去换我孩子的一个可能死亡。 我是否可以扣下韦帅望,由我与慕容去解决问题呢,噢……韩青痛苦地明白了,这就是韦帅望不肯告诉他具体细节的原因:不告诉你我的安排,你就没法阻止。你派冷家的人进城,不定什么地方就炸了,你也不知道怎么配合这些安排。小家伙…… 而且人家指名要韦帅望出现,小韦好歹也是黑道霸主,面也不敢露,以后不但不用在白道混了,连黑道也不用混。 帅望拍拍韩青的后背,轻声:“外一我们出了事,城里住满了南国武林的首领,两国武林火拼,会引起很大伤亡,与其让我的家人遇难,不如,你就狠狠心吧!”否则,我会死不瞑目的。 韩青沉默,是让我国人参战,还是扔下两颗原子弹? 这是个问题,当初做决定的人,不知面对死伤的平民做何感想。 帅望道:“我同小剑上去,师父你同琴大哥留在外面吧,离远点,如果我同小剑一个时辰后没给你们平安信号,你们退到安全地带,准备……做你们认为该做的事吧。” 韩青苦笑,看,到了听小家伙安排的时候了:“如果小剑同那人动上手,我能帮你对付其它人。” 帅望轻声:“城里全是他们的人,如果小剑同人动上手,我不打算用剑解决问题。” 韩青半晌:“如果他们逃不掉你使用的暗器,你自己能逃掉吗?” 帅望笑:“有小剑在啊。所以你别去,如果你在,小剑肯定先救你,我就死定了。” 韩青无语。 帅望附耳过来:“听着,我的功夫还在,我还是比你强,比你功夫高,也比你跑得快。但是,外一,我必须损耗特别多的功力,你知道怎么救我,是不是?所以,一定要保重。” 韩青抓住韦帅望:“我现在……” 帅望道:“没时间了,我也不会同意的。别逼我弄晕你。” 韩青轻声:“去吧。” 帅望走到城下,小剑伸手:“我拉你上去。”他回头。 那个人,站在护城河的对面。 灵魂导师,父亲,塑造他的人。他主要是一个父亲,但是比父亲的影响更大,他塑造他,改变他,指引他,少有孩子肯改变自己,每个人都会保护自己,而一个人的自已,就是那些性格经历记忆而形成的思维与思维方式。 他试图改变他,他是三角,他要他变成圆形,他是尖锐的,他要他圆润,永无可能,但是他依旧感激。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圆形,是三角,但是你怕我铩羽折角,我知道你喜欢尖锐坦白,但是,你怕我经历挫折与伤害。 也不是一点怨恨没有,但是,谁是自然人呢?初生的婴儿总是会被父母家人与社会改变。 也许,没被我们恨过的人,对我们还不算重要。 帅望握住慕容剑的手,一步两步,站在墙头,帅望叹气:“我原来也能。” 慕容剑沉默一会儿:“帅望,我不同意你用炸药!” 帅望轻声:“如果我活着,我不会用的,如果我死了,你可以砍我的尸体泄愤。” 慕容剑终于忍不住了:“我捏死你!韦帅望!”你可别以为人人都象你师父一样好修养! 帅望乐得:“啧啧,要捏死没有功夫的人呢,我吓死了,我吓死了!” 这下子慕容剑的手也开始抽筋了,气得说不出话来,又不能动手。 帅望道:“你要约三天之后,你不会占人家便宜,等人家刚比完就继续。记住三天后。” 慕容剑也不是傻瓜,气恨道:“三天后他就死了吗?” 帅望耸耸肩:“不知道,如果没死,你就继续,所以,好好准备。” 慕容剑半晌:“我还从没用过我的功夫,除了……救人。” 帅望道:“离他五十米以外。哦,如果他要砍死我,记得过去救我,如果没救到,我已经死了,记得离他五十米以外,不要身体接触,不要被他的唾沫喷到,不要沾上他流的血,或者,我的血……” 慕容剑急道:“毒药?他会杀你!” 帅望道:“他不会觉得自己中毒的,没人会因为流鼻涕而杀掉对手的。” 慕容剑郁闷地:“如果他是个好人,我宁可光明正大地输。”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也没用过我的功夫。” 慕容剑沉默一会儿,点点头,良久:“谢谢你,我知道你想帮我的忙。” 帅望道:“如果我出事,你不许大公无私,你得帮她。” 慕容剑轻声:“我不太理解她做的事,我觉得她挺好的,但是,我娘和我大哥,好象觉得,她有些时候会算计我们家。” 帅望笑了,半晌:“她为我做的,我很抱歉。” 慕容剑想了一会儿:“我觉得,其实,我应该去救人,我觉得,也许,我们见死不救也不对,所以……” 帅望被整气了:“胡扯,救人是你高尚,不救人也是你的本份。这件事确实是……”气馁:“只能请你原谅。” 慕容剑想了一会儿:“我还是想做一个高尚的人。” 韦帅望无助地:“我也想,我很努力地想做个好人,不过,不是那种眼看着你去光明正大地死掉的好人。” 慕容剑叹口气:“真庆幸我不是需要做决定的那个人。” 帅望扬扬眉毛。 慕容剑道:“这样,是不是逃避责任?” 帅望笑:“别想太多。”想太多就不象天使了。 慕容剑问:“我们得踩个脚印告诉他我们来了吗?” 帅望道:“有人通知过他了。” 慕容剑道:“你的手下很……” 帅望挑起半边眉毛:“是我吩咐的。” 慕容剑笑:“你很厉害!” 帅望也笑:“有人来了。” 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褐衣,短打扮。 个子不太高,相貌普通,一点也不象传说中的大侠,即不英俊潇洒,也没啥英气逼人,同冷家山上的不老妖怪差远了。 不过,他的眼神看起来有点象冷兰,专注,单纯,孤僻。 帅望轻叹一声:“小剑,我也没同人真的比过武。”连同对黑狼那次,因为——有很多人看着。 韦帅望迎过去:“砍城门的大侠?” 那人微微警惕地看看慕容剑。 帅望道:“别担心,我们加一起也不一定打得过你,而且,我们不会一起上的,那家伙有自尊。” 来人打量一会儿韦帅望,侧侧头,好象有点疑惑:“你,是留下脚印那个?” 帅望点点头:“我。不过,后来我受了点伤,看起来比那时候弱了点。” 那人沉默了,继续打量韦帅望,看起来好象在考虑该怎么处理这个新奇的问题。 帅望微笑:“敢问大侠高姓大名?” 那人半晌:“我姓黄,黄哲。这名字应该对你没任何意义。” 帅望“啊”一声,笑:“本想说久闻大名,可惜确实没听说过。” 黄哲道:“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不过,我不喜欢提。” 帅望快要露出星星眼了:“为什么?”求你告诉我吧,这样我就知道到哪儿去抓你的亲人朋友挟迫你了。 黄哲道:“所有记得我名字的人都死去之后,我就不再提那个名字了。” 靠,那你就不提了。 黄哲道:“对手打不过我,就找到我的家人,让我自废武功,我不肯,他们杀了他。” 帅望汗颜了:“为什么?” 黄哲瞪眼:“什么?” 帅望问:“你为什么不肯,家人对你不是更重要?” 黄哲笑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我的家人的。” 帅望眨了一会儿眼睛,噢,我不想认识你,别跟我说这些,好极了,我知道你是一个不会自废武功来救你家人的就行了。 帅望想了想:“那么,你坚持要同我比武,来决定这座城的归属。” 黄哲困惑:“这座城?这城跟我有什么关系?” 帅望张大嘴,啊?看看慕容剑,闭上嘴。对啊,他连家人都不救,还管什么国家大事。不过这样子的话…… 帅望道:“小剑,那就跟你没啥关系了。人家觉得我武功盖世,来同我比武,只是我们两人间的事。” 慕容剑上前:“帅望受伤,功夫大打折扣,如果你一定要比武的话,我愿意奉陪。” 黄哲思考,看起来,他在想,这是不是另外一个陷阱。 帅望伸手:“慢着,你的意思是说,你同南国武林的这次联合行动没关系?那么,是谁出手伤了我国皇帝?” 黄哲道:“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帅望笑了:“可是,他们却下重手,不是打死他,而是重伤他,让我们为救他而消耗功力,而且,他的伤,只有我们这样功夫的人才能救。与你无关?” 黄哲呆住,然后暴怒:“王八蛋!” 气极:“这群杂碎!” 帅望大乐:“你竟然不知道?” 黄哲气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帅望耸耸肩:“谁管你相不相信,我在这儿,想比武,咱们就开始。” 慕容剑惊愕:“帅望!不是说好我替你?” 帅望轻声:“我也从没正式同别人比过武,这个人,正好……”是可以宰掉的,我手痒,我想试试。 慕容剑气急:“你疯了!你会死的!” 帅望道:“啧,练武练到咱们这个级别,可不是轻易就能遇到对手的,我不管……我要试试全力进攻的感觉。” 48,杀神 48,杀神 慕容剑怒:“你想死啊?” 帅望微笑:“练了半辈子,我想知道结果。” 慕容剑闷住,半晌:“我也想……” 韦帅望笑嘻嘻地:“人家约的是我,你排队。” 慕容剑气得:“不行,你身上有伤,你跟你师父说好让我替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帅望道:“我唬他的,我又没答应你,一边去!” 慕容剑简直给气糊涂了,天底下还有这么无耻的人,大言不惭地承认自己唬弄师长呢,还说得理直气壮:“不行!你说了就得算数!” 韦帅望笑道:“说了就算算数啊?我记得你好象说过什么气死了气死了,然后你也没死啊!” 慕容剑瞪着他,嘎巴两下嘴,气得没说出话来。 黄哲微微有点不知所措,据他所知,人家看了他的功夫之后,都会一脸郑重,高手之战,生死互博,这两位好象在争游戏名额一样,没可能吧?你俩抢糖呢? 而且看起来,居然都很认真。 慕容剑沉默一会儿,终于怒叫:“信不信我现在就放倒你啊!” 帅望乐得:“咦咦,开始不讲理了,你的高尚追求呢?一棒子打晕我,比我说话不算数强在哪儿啊?” 慕容剑结结巴巴地:“我我我,你你你……” 黄哲终于忍无可忍:“喂,你可以等伤好了再战。” 帅望笑嘻嘻地:“哎,他说你呢,你可以把给姜绎治病损失的功夫养好再战。至于我吗,反正也好不了了。” 慕容剑气得平生第一次骂脏话了:“放,放你妈的……”咬住嘴唇,呜,我说啥呢!真难听,这是什么话啊! 黄哲忍不住道:“放你妈的屁!我听你说话中气都不足,你是来捣乱的吧?” 韦帅望道:“他中气不足,是因为他昨天刚把被你们一伙暗算的老皇帝救活,费了好大功力呢!” 黄哲被整得彻底无语了,这人怎么这么无耻这么胡捣蛮缠…… 慕容琴老老实实地生气道:“他是说你中气不足!人家不同你打,你走开!” 帅望问:“不会吧?他主动挑战我的,这会儿不同我打了,那我可以说我应战了,他爽约了吧?” 慕容剑与黄哲都呆了,过一会儿,慕容剑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这,这个人是,是魔教的,我同他不是一伙的,他也不代表我们北国武林,你,你挑了他,是你的事!”呜,我不认识这个无耻的人…… 黄哲暴跳:“你要找死,只管上来!” 帅望拔剑:“我接受你的挑战,同时警告你,我可能会使用暗器,我剑上也有喂毒。” 黄哲一愣,差点脱口而出:谁挑战你? 一想,找死就上来,可不是挑战嘛……至少是挑衅啊! 黄哲道:“跟你打,我……”我嫌丢脸! 帅望横剑抱拳:“讨教了!”目光已经沉下来。 黄哲立刻后退一步。 不好,对方准备动手,自己还没准备,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敌。越是高手,差距越小,差距越小,越容易出意外。 微微加快了的呼吸,微微泛红的嘴唇与眼白上多起来的血丝,微微扩大了的瞳孔,一个淡淡的类似微笑的表情。 生命如此美好,有时,让人忍不住想打碎了看看。 破碎的过程如果曾经引起快感,以后也会引起快感,韦帅望第一次杀人,得到的是大家的掌声与恭喜。 所以,以后每次准备动手,他会忍不住微笑,尤其是预期不会遭到他师父谴责目光的杀戮,好象体内有一根神经“铮”地一声充满了电,从头顶到小腹一直快乐地闪啊闪。 背景音一直小声地欢唱: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黄哲一边慢慢抖出剑,一边观察对手的反应。 对手先拔剑,已经占了便宜,如果对手趁他拔剑的当动手,就更危险了。这个魔教小孩儿,两眼精光闪闪,似笑非笑的表情,象一只面对猎物的豹子。 不,黄哲从来不认为功夫不如他的对手没有胜出的机会。 如果功夫可以打分,九十九分的一定赢过八十分的,大家还比武做什么?比武的原因正是因为比武结果的不可预料性,你觉得你功夫比某人高,你初一赢了他,不等于十五你还会赢他。 这个中气衰弱,面带灰败之色的少年,忽然间象变了一个人一样。 最好的杀手,永远是嗜杀的杀手。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毒品会消除你的恐惧焦虑,嗜杀也会平息一个杀手的紧张恐惧与迟疑。吃了药的选手总是会发挥得比较好,嗜杀的杀手也总是比较会把握机会。 黄哲微微低下他的头,抬起他的眼,盯住韦帅望,远远看去,就象狮子与老虎的对峙。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笑:“回盟主,我们抓到唐九如了!” 黄哲眼见那个等待扑杀猎物的少年,忽然间瞪大眼睛:那就是说,炸药的安排已经被…… 另一个声音:“盟主,抓到韩青了!” 黄哲忽然明白,这是那群杂碎在帮他,虽然他极端厌恶这种无耻行为,可是,没有人会在生死关头,放弃这种机会。 黄哲出剑,然后听到一声狂叫 恐怖而惨烈,不象人,象野兽,没有理性没有内容,只有真实的情绪表达:绝望,恐惧,暴怒,无比的仇恨! 黄哲两耳轰鸣,内心震荡,比武,只是比武,他从没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从没见过这样扭曲的面孔。 有人按了不该按的钮。 抓了唐九如会让韦帅望分心。 抓了韩青会让韦帅望狂暴,战斗力直接升级了。 让天神级别的大神战斗力升级,那可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慕容剑猛然倒退十几步。 他的衣襟依旧被卷起的飓风撕裂。 而躲在远处,正在照剧本演戏,正准备继续报告他们如何刑讯以及得到何种情报的五岳盟道友,忽然间觉得两耳“嗡”的一声,茫然抬头,眼前一片白,耳朵痒,好象有东西流出来,他伸手摸摸,湿的。看看自己的手,看不到,只有一片白光,脸上也痒,另一只手去摸,也是湿的。他大叫,听不到自己的发出的声音,伸手摸自己的眼睛,眼睛还在,却什么也看不到。 黄哲看着猛扑过来的韦帅望,他会在韦帅望出剑前一剑刺穿韦帅望的心脏,可是韦帅望依旧可以在心脏中剑时发出最后一击,瞬间杀死他,而他的剑会来不及从韦帅望的身体里抽出来。如果一个人已决定舍弃生命杀死你,刺中的心脏,他仍有数秒活动能力,足够一个高手,杀死对方几十次。 黄哲只得回剑去挡,可是韦帅望的剑却依旧在胸前,那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你挡上下,他刺你下面,你挡下面,他刺你上面,你哪儿也不挡,他先发制人。 所以,不要同一个拼命的人对打。 黄哲击出一掌,打飞你,你还能刺中我吗? 当然能,韦帅望被一掌击中的刹那,刺出,松手,扣动袖箭,身上所有没被固定的东西,几乎都破衣而出,以原来的速度向黄哲飞去,一声闷响,韦帅望的身体消耗了所有冲击能量,胸骨壮烈地碎裂了,然后整个人倒飞出去,鲜血象一条火红的银链,从韦帅望嘴里喷出来,随着他摔出去的圆弧划过天空,象一道纯色的彩虹。 黄哲借一击之力后退,韦帅望的剑尖一直紧贴着他的衣服,他几乎能感觉到剑尖刺在皮肤上的微微刺痛与一点凉。 平生未有的惊恐让黄哲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他宁死也要杀了我?手中一把剑挡开长剑,就挡不开细如牛毛的暗器,还有那些有着奇怪味道的药水,直到他已倒飞出十米,才有时间回手将韦帅望脱手刺向他的剑打飞,而那只袖箭刮破了他手臂,不知道多少枚细小的针钻进他的身体,他落下地时,整个人已经木僵。 韦帅望是被慕容剑抱住的,一接住,已经气绝。慕容剑长叹一声,没的选择,没人阻拦,他毫不犹豫地按住韦帅望的头顶,一股大力冲突上,韦帅望倒吸一口气,被强行唤醒。 睁开眼,看到慕容剑,韦帅望再一口血喷出来,同时狂叫:“别碰我!” 慕容剑呆住,干嘛? 帅望喘息:“放手,有毒。” 慕容剑吓得立刻松开手,然后急得跺脚:“你需要治疗!” 帅望看清慕容剑身上并没有沾到血,松口气轻声:“去打水来,十几桶水。” 慕容剑哪有时间去打十几桶水,好在,他们站在城墙上,城墙上没有人,明显已被人清过场,四下无水无桶,可是城墙下的护城河里,有的是水。 小剑问:“哪有毒?我抱你去护城河洗一下可好?” 帅望点头:“小心,别沾到血……把你的衣带给我,我还抓住。” 小剑将衣带扔过去,帅望抓住,轻轻一抖,韦帅望被带到半空,向城外护城河飞去,慕容剑轻轻拉住衣带,减缓下坠速度,可惜韦帅望已是强弩之末,人飞到半空,再次昏迷,慕容剑惊叫,飞扑下去,又想起来不能碰韦帅望,忙将带子一甩,卷起韦帅望,缓缓放进河水里。 帅望一落水,人就醒了,也伸抓住衣带,勉强在江面上露出头来,然后身边一条条翻白的鱼就漂了上来,看得慕容剑目瞪口呆。 半晌,翻白的鱼渐渐少了,双过一会儿,一只小鱼游过来,啄啄的帅望的下巴,摇摇尾巴游走。 帅望苦笑:“看起来是没事了。” 伸手:“拉我上去吧,咱们得问问那位黄大侠,唐九如与我师父出了什么事。” 慕容剑轻轻跃起,在城墙上点一脚,忽然一声巨响,半个城墙化成焰花迸溅开来。 慕容剑不及躲闪,气浪已经夹着沙石向他扑过来,慕容剑在空中挥手,人如在水中游泳一样,划破空气,随着气浪向前飞扑,然后同韦帅望一起落进护城河。 两人一身血泥,狼狈万状地爬上岸:“这是啥意思?” 帅望呆了一会儿:“这意思是,有人要我们同那个姓黄的一起死在城墙上,而且,这炸弹是我的,时间地点却不是我的……”有人把我的炸弹挖出来改了时间放在这儿:“如果不是魔教出了内鬼,就是唐九如被抓了。”靠,被自己的炸弹炸死,那才叫报应不爽呢,那才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声音颤抖:“唐九如被抓了……”我师父呢?我要灭了你!如果你们这群王八蛋动了我师父,我不但会灭了紫蒙城,我还会灭了你南国!我会血洗中原!老子会做出我师父不让做的城墙大炮,老子要铁蹄踏平你!老子会每年摆一次超大人头塔,会榨你们的血来祭我所有祖先,老子会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会把你们的家人剁碎了一块一块喂给你! 慕容剑没想这么多,只是惊愕地:“黄大侠……!”半晌,难过地:“一代豪杰死于宵小!” 韦帅望狠狠地白他一眼,奶奶的,你说谁? 慕容剑这回反应过来了,结结巴巴地:“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他们,放,放炸弹的人。” 韦帅望再白他一眼,你奶奶的,炸弹也是我的! 慕容剑沉默了,呜,臭韦帅望就是一宵小吧?怎么骂都能骂到他头上,长得象宵小,做事象宵小,说话也象宵小,那他机率极大就是个宵小之徒啊。 为啥我总觉得他挺好呢? 可能是因为他一直对我挺好吧?这才想起来:“你快坐下。” 帅望也站不住了,摇摇晃晃倒在慕容剑怀里,慕容剑哎呀一声:你是湿的,你…… 没好意思说出来,还是极其耐心轻柔地把韦帅望放躺下,找绷带树枝,把韦帅望断了的胸骨固定上,伸手给韦帅望疗伤,韦帅望伤得脉络七零八落,体内还有剧毒,慕容剑一边哀叹自己无数日夜才积攒出来的内功,一边轻轻叹息:“好象我这身功夫就是为了救人似的。”我小时候好象没立志做医生啊,我也想快意恩仇,体验一下拔剑而起,战无不胜的感觉。 帅望轻声:“你满足吧,我并不想当死神。如果这就是习武的目地,我宁愿自废武功。” 慕容剑沉默一会儿:“你已经自废了,韦帅望,你绝对绝对再也不能消耗任何一点功夫了,你必须闭关静修了!” 帅望惨嚎一声:“不!” 慕容剑摇摇头:“我只能缓解你的伤势,让你不死,抱歉,完全治好你,我会废掉的,所以,你必须闭关静修,而且是最严格那种。” 帅望惨叫:“不要,我宁可死!” 天底下最严格的闭关,就是关在不能起身只能打坐的山洞里,日夜不停地打坐修习内力,有水,没饭,十天一疗程,一疗程结束,也只是给点粥,见见弱光,听听自然的风声鸟叫,不能有更强的刺激,然后再次关进山洞,定力不强的人,一般用不了几个疗程就疯了,当然定力强的人就强者无敌了。 要不古往今来大智若愚呢,思维活跃点的,很容易就精神分裂了,只有自闭症才能熬过这一关。现在硬要把只猴子闭进去,猴子当然宁可死。 韦帅望挣扎起来:“救不好,就别救了,我能走了!找我师父去!” 慕容剑道:“你的骨头断了。” 帅望嘴角滴着血,牙齿沾着血,衣服浸着血,喉咙里哽着血,笑:“腿骨没断。慕容,找不到我师父,我就屠城。” 慕容剑呆了呆,那咱们还是快去找人吧。半晌他小声:“你不怕你屠完城,又找到你师父了。” 韦帅望这一口血“哗”地就喷出来。悲声:“慕容!”你咋忍心说这种话? 慕容剑呆住:“哎呀!”干嘛这么激动啊?我没说什么啊,我就说点实话。 韦帅望气恨地:“先去拆弹,再找我师父。”外一我师父落到他们手里,不能连我师父一起淹了。 慕容剑点头,对了,你总算做了一回正确决定。 韦帅望咬牙沉默,不再吭声。 如果他找不到凶手,这仇恨不知要如何煎熬他,只是想象,已经让他畏惧。 49,审问 49,审问 帅望走到半路,站住,看看天色,沉默。 这个时候,城门上的炸弹应该已经引爆,为了,给黄大侠一个提示,如果你方动用武林力量,我方将使用极大威力火药。 可是,炸弹没爆,却在他们比武的城头爆了。 唯一的可能,是唐九如没能挺住,招认了一切。 南国已得到他的炸药,与他的定时装置,所以,五岳盟才会决定,宁可牺牲黄哲,也要杀掉武器制造者。 他会一直被南国武林追杀,他们有了他的炸弹,他就只得制更多更好的。武器装备竞赛一旦开始,就只得不停地升级下去 噩梦一旦开始,就会越来越多伤亡,越来越血腥。 没有人能停下来。 现在留在紫蒙城,是危险的。 他们不能失去慕容剑,可是韦帅望独自一人,又无法寻找他师父。 帅望轻声:“噩梦。”我开启了潘多拉盒子。 慕容剑瞪着他。 帅望道:“唐九如一定是招认了,所以,他们手里有近百枚炸弹,小剑,你在这儿,很危险。” 慕容剑愣了一会儿:“那么,我们……” 帅望淡淡地:“你可以选择,我不能,我要找到我师父。小剑,你应该离开,你很重要,北国武林需要你。” 慕容剑瞪视:“如果我一遇到危险就离开,北国武林还需要我干什么?” 帅望苦笑。 慕容剑沉默一会儿:“你也很重要。” 帅望道:“我认为南国应该已经有人去拆弹了。没道理他们会拆下城门上的炸弹而不拆湖堰上的。所以,我们还是先搞清状况再说,你觉得呢?” 慕容剑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然后呢? 帅望轻声:“我告诉过唐九如同冷家接头的地点,所以,冷家在边疆的点,可能已经被拔掉了。”痛苦…… 从自己人这儿得到消息的可能性很小了。 帅望抬头:“小剑,去抓个五岳盟的人来,我问问。” 慕容剑问:“抓谁?” 帅望望天:“功夫越高地位越高,随便你了,我不去拖累你了,外一遇到五岳盟主,你顾不了两头。” 慕容剑道:“可是你现在……”象个婴儿似的,一点自保能力也没有啊! 帅望道:“别他妈废话,快去快回!” 慕容剑只得快去快回,同时对自己兄弟不在身边,所以换成一个小坏蛋指挥自己,而且这小坏蛋态度还不好,而自己居然还挺听话,真是感到非常困惑。 前两天他还哀求自己饶他一命呢…… 慕容剑找到城中最高的一座塔,站在塔上很容易看到城中移动最快的物体,拥有最快速度的人,一定是功夫很高的人。 大神不需要特别的聪明。 陈蕴走在紫蒙城的中街,一身青衣,头带方巾,腰挂宝剑。他走得并不快,但是衣袂飘飘,气宇不凡。城中贩夫走卒都快撤干净了,这里更不是书生该处的战乱之地,他的安然态度很显眼。 脚步轻灵,走过泥地,片尘不沾。 慕容剑飞身扑下,陈蕴立刻觉得到不对,抬头。慕容剑知道自己挑对人了,几百米外的异动,能立刻觉察,当然不是普通人,小子,就是你了。 慕容剑微微闪身,躲开刺过来的一剑,伸手抓住他的后颈。陈蕴惊问:“什么人?干什么?” 慕容剑道:“有人想问你点事。”内心歉意,不好意思,我就是随手一抓,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鬼都知道被韦帅望问话,不是会是好玩的事,可是我也没办法,不是你就是别人,我只能随手一抓,我总不能跑去问大家“哪位是五岳盟主,我家小朋友要拷问他。” 陈蕴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想自我了断。 他可亲眼看见唐九如是如何被问话的。 再英雄气概的人筋断骨折皮焦肉烂,刺激过度一样会抽搐嚎叫,口吐白沫,大小便齐流,陈蕴咬着牙,我宁可死,也不要拉一裤子。 很可惜,慕容剑是个很谨慎的人(跟韦帅望在一起久了,想不谨慎也不行啊,早见识过各种各样可能出现的状况了),伸手点了陈蕴的昏睡穴,兄弟睡吧,睡着的人最乖了,而且你也可以少受点罪,你要是听过我们小韦的名头,会被吓死的。我带个死人回去多不好啊,小韦那嘴笑话起人来可损了。 南朝远远地,只能看到城墙炸开来。 十米高的城墙,倒下五米,碎石沙土,小山般堆下来。两层小楼般的巨坑。不可能有人活下来。 南朝默默站在城外北军曾驻扎过的营地里,呆住。 区华子按住他的肩:“南朝。” 南朝回过头,小区一脸同情,南朝笑了,嘎,我的表情那么惨然吗?让你觉得我应该被安慰?南朝道:“还是先去确认一下吧,最好找到尸体再报信。” 区华子点头:“战争总有伤亡,别太难过。” 南朝微笑:“没什么,我只是第一次看到认识的人惨死。我没事,韦帅望也不是……”沉默了。也不是个好人,也不是我的朋友,没什么。那小子可不象我爹,朋友有难,倾家荡产地相助,你想从他手里弄点钱出来,非得花心思力气能耐不可,我咋会为他的死亡难过呢?可我居然真的很难过,难过得别人都来安慰我了,这可真好笑。 区华子道:“那是个有争议的人物,在我看来,却是个大仁大义的人。” 南朝被逗笑:“仁义?”仁者爱人,他哪里有爱啊? 区华子笑笑:“他看起来努力避免给人这种印象。”我第一次来时,给韩掌门传话,那时候还不知道小韦总管的功夫已经高到天神一样的级别,我是觉得这小子气焰嚣张态度浮滑,拿话挤兑他,这小子就趴那儿挨了四十军棍。咱华山派好弟子也很多,可是当众挨棍子绝对是很难接受的事,有几个当师父的敢打功夫比自己高的弟子?有几个功夫高过师父的弟子这么敬重师父?那小子又不真是个听话的人,他要报仇可不会因为法律禁止而罢手,他不听他师父的,可我也不觉得他阳奉阴违,我觉得,他有自己的坚持。虽然我不会那样做,我也觉得小韦做得不一定对,可我就是喜欢会那样做的人。区华子垂头自醒,啊,我的内心深处依旧是当年那个莽撞任性不懂事的少年,只是挫折让我畏缩,我还是喜欢从前的我,从前的快意人生。现在的我,象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南朝也沉默了。嗯,如果当初南家找到他时,他一口答应替他们要回银子,那南家可欠他老大的人情了。他有权力要求南家为他赴汤蹈火两胁插刀呢,结果他只要南朝为他工作一年,一年未到,他人已不在。南朝微微叹息:“也许吧。” 对白家当然不是,可对南家,小韦确实大仁大义。 还有,那个笑嘻嘻的“香薰送你了。”轻描淡写放过他刺杀的死罪。南朝扭开头远眺,微微觉得鼻子酸痛。 两人在营盘里拣着一切可以卖钱的垃圾,一直拣到城墙下,护城河里漂着几具尸体,两人把尸体一个一个捞上来搜身,当然了,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拾荒的,捡垃圾,搜死尸,城外营地里到处都是活不下去拾东西换饭吃的人。至于为什么是小南朝,因为他三哥拒绝穿有臭味的衣服,而且小南朝扮什么象什么,从里到外都象捡破烂的,态度亲切又随和,一点也不介意伸手从衣领子里搔后背。南朔穿什么都身板笔直,一脸愤愤儿,光着身子也象大侠在裸奔,不可能是别的身份。南朝一边穿上破衣服,一边笑:“我三哥多高贵啊,咱这出身低微的……”当即被他三哥捉住一顿踹。 区华子看小南搜死尸那个从容与麻利劲,不禁微微疑惑,十一二岁?顶天十三四吧?就算手下有过人命,对残缺的尸体多少也会有点心悸吧?这个小南四的样子,一点也不象世家子,象什么呢?象从底层一点点砍杀上来的,出身低,吃过苦受过罪,世事洞明,手段毒辣,经验老道的江湖子弟。 难道有人天生世故,不需厉练就能圆滑安适成这样? 南朝从水里捞起条衣带,上面是血泡过的淡淡的血痕,上绣“慕容“二字。南朝沉默着拿给区华子看。 区华子轻声:“得去报告掌门。” 中了埋伏,韦帅望与慕容剑中了人家的埋伏! 虽然没有尸体,凶多吉少。请掌门准备战斗吧! 帅望支起身子,慢慢往草丛密的地方爬一点。他慢慢躺下,胸口痛,每一呼吸都是一次考验,让他厌倦生存。生命的意义何在? 不知道他为什么又一次想起这个问题,生命的意义何在? 捏死一只蚂蚁,你感觉到你毁灭了一个生命了吗? 吃猪肉时你感觉到你毁灭了一个生命吗? 生命的意义何在?人的生命与别的动物的生命,有何区别? 生命,只是一种存在方式吗? 对宇宙来说,存在与无,有何意义? 帅望慢慢缩起身子。呃,他明白了,杀戮后遗症又来了,做为一个生命毁灭另一个生命,会有一种奇怪的厌倦与恶心,会让你觉得生命无意义。如果生命有意义,你会有负罪感的,是不是? 嘴角一行血慢慢流下来,帅望闭上眼睛,请不要在这个时候开始哲学思考吧?我连现实问题都无法解决呢。 我解决掉了对方的天神,很好,可是人家依旧有战斗力相当于冷家山上白剑的诸高手,而且人家人多。他们还挖走了我的大威力炸药,好在这种炸药,对我们也不太起作用,咱北国就没那么厚的城墙,需要用得上这个。只不过这种炸药,会让慕容剑的功用大受限制,咱负担不起小剑去刺杀任何人,那人都可能引爆炸药与小剑同归于尽的后果。怎么办? 也许,水淹七军真是好办法。 帅望昏沉沉地想,应该派探子进去,打探到炸药的大约位置,然后一枚炸药就引爆他们了。 一只蜢蚱跳上韦帅望的脸,痒痒的,帅望良久慢慢摇下头,没有力气动,蜢蚱微微纳闷,为啥脚下大地软乎乎热乎乎还会摇动?仙境乎?奇遇乎?摇摇触角,把韦帅望弄得更痒。 帅望叹气,只得伸手拂一下,那只绿虫子终于意识到此地不益久留,逃之夭夭。 韦帅望用力过度,一阵恶心,痛不欲生地想念自己的止痛药。 然后一只脚就踩到他手上,帅望呜咽一声,好痛啊,痛得我都没力气叫了,呜,老天哪,你怎么还忍心派人来踩我一脚。 那人比他还受惊呢,“嗖”地一声倒飞出老远:“这是什么?” 帅望内心哀叹,是谁,不是什么! 然后是一声惊叫:“韦帅望!” 有人抱起韦帅望,帅望正打寒颤的身体感到温暖,与安全,睁开眼睛,是南朝那张惊痛的脸。帅望苦笑:“惨了,落到想要我命的杀手手里了。” 南朝呆住:“你……”声音虚弱:“你怎么知道?” 帅望轻声:“我把你的经纪人揍得屁滚尿流,不过交易取消不了。南四,这下你可发财了。”一口血涌出来,帅望咽了,轻笑:“等着就行了。” 南朝全身颤抖,这混蛋知道了,他知道他的秘密了,杀了他就没人会知道,杀了他,他就再不用去做杀手,南家永远不用担心银子。人人都看得出来韦帅望被高手重伤,他只要……只要捂住他的口鼻。 帅望的头,慢慢歪向一边,无力地垂在南朝胸前。呼吸真痛,让我停止呼吸吧,呼吸真痛。我即痛又累。 小南朝,找个隐秘的方式动手吧,你有这个能力,是不是?挣扎下去好累。 南朝左右看看,没有人,区华子回去报信去了,只有他自己。 再一次低头,韦帅望看起来已经快死了,脸白得象具浮尸,虽然被水冲过,可是看得到嘴角耳孔鼻子嘴,都在滴血,或者都曾经滴血。 南朝颤声:“不是慕容剑比武吗?”为什么受伤的是你? 帅望轻声:“他会死。”他不是对手,看到那人的年纪就知道,小剑不是对手,太太太缺乏实战经验。而那人是个武痴,为了一个脚印就会找上来同人较量,那个人一生中,不知经历过多少比武,临场经验丰富。而且他不想放弃,我说了小剑的功夫受了损耗,他不想放弃。 南朝沉默一会儿:“你在告诉我,你是个会舍己救人的人吗?” 帅望慢慢地笑了,我不知道,可能是我觉得欠小剑的吧?人家救了我一次又一次,要让人家因为救我而死在比武中,那不是太王八蛋了嘛。帅望轻声:“别担心,我不会舍己救你的。不要有心理负担。”笑,血涌出来,他再一次咽了。 南朝内心尖叫,他是好人坏人同我有个屁关系啊!他知道我的秘密,相信他会保密不如相信死人会保密。 南朝的手指慢慢按在帅望脖子两侧的动脉上,指尖感觉到那微弱的博动,一跳一跳地。 而神功盖世的韦帅望,并无挣扎。只是脸上微微露出个苦笑。 你救的人,想杀了你。 好人也并不总是有好报的。 也许当初发现这小孩儿会为银子杀人,就应该揭穿他杀掉他。 他被那孩子保护自己兄弟的意愿感动了,给了那孩子一次又一次机会。现在,报应来了。 韦帅望的毛病是心太软,一点是非观没有,太任性,又太爱憎分明。 眼前发黑,头晕,整个人慢慢飘起来,这种死法倒不太痛苦,坏小孩儿,谢谢你了。 南朝猛地狂叫一声,跳起来,把韦帅望给摔得一口血喷出来,立刻清醒了,这个痛啊:“王八蛋!”我绝对饶不了你! 南朝站在那儿,狂叫狂叫狂叫!他妈的,我下不去手!我不能这么干!杀人算个屁啊!人命五百两一条,可是我下不去手,下不去手! 靠!出了什么问题?! 南朝把韦帅望拎起来:“发誓你永远不会把我是杀手的事告诉我哥!” 帅望白他一眼,我知道又不是一天两天,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啊! 南朝轻声:“你要是敢说,我一定会报复的!” 帅望呻吟,你摔得我好痛,你等着,小子,等老子能揍人时,你仔细你的皮吧,不过我现在不说,我觉得你小子手挺黑,我就不惹事了。 南朝哽咽:“混蛋,算我求你,别说出去。” 帅望苦笑:“我说过吗?我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了。” 南朝点头,过一会儿:“我把你背回去。南家欠你的救命之恩可不欠了。”沉默一会儿:“我还会跟着你的,别让我家人知道,我做过什么。” 帅望慢慢微笑:“你跟着我,一样糟糕,我什么也不会说,别再干了。”笑:“外一我真的死了,不管什么原因,你还是会领到你的银子,是不是?” 南朝白他一眼:“是!”伸手要拉帅望起来。 帅望轻声:“别动,我在等慕容。有我师父的消息吗?” 南朝道:“慕容也活着?太好了。你师父?我在城下遇到他,他让我到这边来看着你,他往冷家的分舵去了,他说分舵可能不安全,他会另安排地方。” 帅望猛支起身:“怎么联系他?” 南朝半张着嘴,顿住:“我好象不应该告诉魔教的人。” 帅望又摔回去,叹气:“我要是有能力,一定给你记耳光。” 南朝笑:“好吧,我试试找一下掌门。” 帅望道:“他没出事,是不是?” 南朝道:“我离开前他好好的。” 帅望问:“你离开了多久?” 南朝想了想:“可能是你开始比武的时候。” 韦帅望松口气,师父被抓的消息应该是假的。 南朝拿出个哨子用力吹,没有声音,帅望瞪眼:“这是什么?” 南朝笑:“狗哨。叫狗的。” 韦帅望露出一个吐血的表情,小子,你运气真好,我现在不能打人,不然我打残你!我让你联系我师父,你吹哨子叫狗! 南朝吹了二声,又吹了三声。 帅望问:“什么意思?” 南朝道:“韦帅望找韩掌门。” 帅望问:“狗能听到?然后?” 南朝道:“狗听到几声会叫几声,然后,人会把这哨声接力传递,直到找到你师父。” 帅望问:“你怎么知道回答呢?” 南朝道:“这是单向的。外一有谁被抓到了,只能传递消息,不能接收到消息,被派出来的,都不能接收到消息。” 帅望微微放心,我师父谨慎成这样子,没可能被抓。 远处,韩青慢慢坐下,天哪,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在那之前,韩青在深呼吸,冷静冷静! 因为区华子传来的消息,韦帅望与慕容失踪。 韦帅望躺在地上,南朝给韦帅望喂了点疗伤的药,药效里多少有止痛成份,韦帅望顿觉世界重新美好,又值得留恋,哼一声:“我差点没痛死。” 南朝笑:“你不会是痛得想要我宰了你吧。” 帅望叹气:“你没完成任务。” 南朝沉默一会儿:“我欠你两条命了吧?” 帅望笑:“千万别说大恩难报,一刀宰掉。” 南朝微微叹息:“希望有机会还你,我可不喜欢效忠谁。” 帅望笑话他:“功夫这么差,谁希罕你效忠。” 南朝笑了:“闭上嘴吧,再说话我就觉得光是忍受你这张嘴,就足够回报了。” 帅望一指远处:“去叫一声,慕容这个笨蛋正转圈呢。” 慕容找人是不太在行,韦帅望一说话,他可就听到了,转身过来:“你乱跑,还说我?” 然后惊愕:“你看起来很不好。” 帅望叹口气:“我痛。” 慕容剑过去按按他的脉搏:“状况还算稳定,南朝,扶他起来。” 帅望轻叹:“不用了,我只是痛。” 慕容剑再一次按住他头顶,一股热流下去,疼痛变得容易忍受,帅望长长叹口气:“大恩大德何以回报?” 慕容剑道:“我知道你并不想死,你还有很多牵挂的人,所以,你……”为我而战。不过,慕容剑微笑:“想不到你功夫真的很厉害,我都不一定能挡得住。” 帅望笑:“我是天才。” 慕容剑道:“从时间上看,你可能是天才,但是,你好象比一般都专注一点,我觉得,可能从对功夫的思考时间上来看,你比一般人还要多。” 帅望微笑,过一会儿:“谢谢。” 慕容剑回头,把陈蕴拎过来:“我抓到一个,不过不知道对不对,我觉得他功夫很不错。” 帅望翻开陈蕴的衣服,里面一封信,丐帮于帮主的亲笔:“敌占我疆土,踏我国门,北伐乃必行之势,助余国之叛将即是助我国人,君之武功才学冠于天下,虽久隐山林,知君一向有志强国,恢复故土,此国家需要你我之时,何不共谋大事?” 帅望笑:“你抓得对极了。看老于这烂字他可不是常亲笔写信的人。功夫才学冠于天下啊,是谁呢?” 解剑来看,一把软剑,上写“承影”二字,帅望笑道:“中彩了,承影剑,传说中一到暗处就只见剑影不见剑身的优雅名剑,这是中原五大高手之一,与丐帮帮主齐名的诗剑双绝的陈状元陈蕴。据说无比倔犟傲慢的一个人,不会屈居人下,所以,一定是领袖人物之一。弄醒了,我们聊聊。” 慕容剑微微得意,哼,我的直觉很正确嘛。一弹指,陈蕴已经睁开眼睛,看看狼狈的韦帅望,看看小朋友,看住慕容剑:“哪位高人?” 慕容剑有礼貌地:“慕容,名剑。” 陈蕴点点头,应该不会是别人,不然就太打击我的自信心了,想不到一出门就遇到传说中的高人:“你没死?” 韦帅望笑:“我也没死,我们都是肉人,一个鬼没有。” 陈蕴理也不理他,问慕容剑:“你想干什么?” 帅望道:“看这边,主审在这里,你们抓到韩掌门了?” 陈蕴转过眼睛,看韦帅望一眼:“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如果我说了,你也不必相信。” 帅望道:“那你相信我吗?我会把一朵牡丹花插在你肛门里,把你当花瓶插在城门外。” 陈蕴咬牙,慕容剑按住他,同时狠狠瞪韦帅望一眼,真恶毒,真恶心! 韦帅望道:“你的衣服同牡丹花会一起迎风招展,老子还会挑断你的手脚筋,费了你的功夫,让你想自杀都不行,你就等着面对你朋友敌人亲人属下的同情目光与闪烁眼神吧。” 陈蕴挣扎:“你是谁?”你是什么人?恶魔? 南朝“噗哧”一声笑出来:“他吓你的,他不会那么做。” 韦帅望白了南朝一眼,同时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你继续,是得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 南朝蹲下:“韩掌门对我们这位小恶人非常重要,你回去让他们把韩掌门放回来好不好?” 陈蕴心里这个叫苦啊,哪个王八蛋说的我们抓了韩青啊,我们要是抓得到那只老狐狸,战争不就结束了?可他们现在向我要人,我得说点什么呢? 帅望道:“我们现在放你回去,你只要传个话,我们在堰塞湖上放了炸药,你应该已经知道那炸药的威力……” 帅望看着陈蕴,陈蕴的眼睛左右转两下,什么意思?放我走?零点的假的?帅望笑了:这狗娘养的知道我在那儿放了炸药。再问:“唐九如告诉你们的?你们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出动了他的家人,还是打得他受不了?” 陈蕴眼睛周围的肌肉微微收缩,总之,我不想唐九如身上发生的一切发生在我身上就是了。 帅望微微悲哀:“你们把他整得很惨,是不是?” 陈蕴沉默,是,很惨。 帅望缓缓道:“回去放了我师父,我就不炸堰寒湖。” 陈蕴微微冷笑。 帅望点点头:“唐九如已经供出了堰寒湖上埋炸药的地点。”微微叹气:“我师父呢?你们对他动手了吗?” 陈蕴微微惊心,他怎么看出来的?我什么也没说,我的表情?我刚才的表情不够惊讶,也不担心,这小子…… 陈蕴道:“没有,我们的谈判,需要他做法码。”我得说点什么,引开他的注意力。 帅望点头,笑:“还有谈判,你们还打算谈判,所以放炸药,炸死他弟子。” 陈蕴看了看韦帅望,半晌:“你是……”明白了:“韦帅望!”你居然这么狼狈,看来炸药也不是完全没起作用啊。 帅望叹口气:“看来只能拿你走马换将了。” 陈蕴心想,换,换什么换啊,看起来这小子同他师父失去联系了,这是好事,不知能拖多久,多拖一会儿也许有逃走的机会。 帅望道:“你看见我师父了吗?” 陈蕴点点头。 帅望问:“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陈蕴噎住。 帅望“哧”地一声笑出来:“你这家伙,我就知道,傲慢的人多半不太会说谎,因为觉得自己天底下最高洁嘛。”拍拍陈蕴的肩:“我 50,挣扎 50,挣扎 慕容剑翻白眼,天哪,从“我喜欢你”过渡到“杀了他”,这也太陡峭了,我不习惯。 韦帅望道:“靠,没听见还是不会杀啊?” 慕容剑看看陈蕴,陈蕴道:“要杀快杀!”太羞愧了我,我竟然几句话让人把实话都套出了,我真是不想活了! 慕容剑把手搭在剑柄上,挣扎一会儿,结结巴巴地:“我,我,我没杀过人!” 帅望道:“真的,那来个处女杀吧!” 慕容剑看看自己的剑:“我,我不会杀没还手能力的人……” 韦帅望道:“你不会啊,我教你,剑尖放到他胸口那儿,用力!” 慕容剑一副要咬人的样子,嘴唇都直哆嗦。 帅望笑:“你的意思是你的荣誉,让你不能杀不会动的人,简单,你把他放了,让他手里拿着剑,他就有还手能力了。” 南朝叹口气:“杀鸡何用牛刀,我来吧。” 拔剑:“陈大侠,我的荣幸。” 陈蕴微微苦笑,啧,天下第一没杀过人,所以,他死于鼠辈之手。闭上眼睛,你的荣幸,我的耻辱,不过现在不用讲这个了,死谁手里都是死,不是活受罪就行。 慕容剑忍不住“喂”! 韦帅望道:“喂个屁啊!要不你把他扶起来拍拍灰,说声再见不送慢走?” 慕容剑再次有一种遇到自己恶魔版大哥的感觉。 帅望道:“唔,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们还可以问问他,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布置。” 慕容剑眨眨眼睛:“嗯,对啊。” 帅望问陈蕴:“你的意见呢?” 陈蕴恳切地:“请杀了我。” 帅望看着小剑:“明白了吗?我确实很喜欢他。我给了他最好的结局。” 南朝道:“帅望,如果你真的不想杀一个俘虏,可以试着拿他换点什么,至少,这是个好借口,是不是?” 帅望望天,这臭小孩儿咋这么聪明? 陈蕴微微诧异了,难道他理解错了吗?什么意思,他们不想杀他?炸药制造者,武功天下第一的人,侵略者,传说中的魔教教主? 帅望在陈蕴面前蹲下,笑:“喂,你杀过人吗?” 陈蕴苦笑了:“很多。” 帅望问:“都该死吗?” 陈蕴沉默一会儿:“当然不,我又不是神,不可能每次都对!” 帅望问:“杀错了,怎么办?” 陈蕴笑了:“如果苍天有眼,要我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我亦坦然接受。” 帅望问:“如此而已?” 陈蕴问:“然则还能如何?” 帅望困惑地:“没有内疚自责反省与迟疑吗?” 陈蕴轻声:“偶尔,我能忍住。” 帅望笑了:“哦,噢。多谢指点。” 陈蕴道:“你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做多错多,能力越大错得越可怕。你不得不学习忘记与释然。” 帅望低头,过了一会儿:“我会对杀了你的事释然的。” 陈蕴点头:“请,快点动手。” 帅望叹气:“我讨厌同我要杀的人对话。真是讨厌!”说了话之后,你就不能当他是个“人”而矣,而是,一个同类。帅望按着额头,过了一会儿:“要是我提出拿你换唐九如,老于会同意吗?” 陈蕴嘴角一个冷笑:“老于倒是……”顿住,呃!他咬牙,说下去,说别的,希望这臭小孩儿别注意到:“原本倒是没问题,不过唐九如证明,他知道你们的新武器的内情,恐怕他现在的份量已经不是一个我……” 韦帅望抬起手:“老于同你是朋友?” 陈蕴沉默一会儿:“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韦帅望问:“我要同谁谈判?” 陈蕴闭上嘴,狗屎,不能因为这孩子某些方面白痴就忽视他的智商,他还是听出来。不,老于虽然证明他有领导一个帮派与召集武林人的能力,可是,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政客,而一个武林盟主,需要具有政治客的素质。丐帮是一个大帮派,但是成员以粗人为多,周密计划与协调各帮派关系非老于所长。所以,盟主不是老于帮主。 帅望点头:“你认为我会过去刺杀你们的盟主,而且,你们的盟主能带领你们走向胜利?” 陈蕴淡淡地:“我们没有什么盟主,我们只是同心协力为国家出点力。” 帅望问:“余国的强大,对于你们是有利的?” 陈蕴笑了:“强大?” 帅望点点头:“啊不,你们在帮助他们的一个州县实现独立,通常我们叫这种行为为颠覆他国政府,是吗?” 陈蕴沉默一会儿:“即使你证明我的行为不符合国际法,却不能证明我不爱国,对我来说,爱国显然比遵守国际法更重要。” 帅望笑了:“你这么说,我对我弄来这十城的事,感觉就好多了。” 陈蕴无奈,半晌:“各为其主,不必多言。” 帅望轻声:“兴也是百姓苦,亡,也是百姓苦,战争是不好的,你们不应该主动挑起它。” 陈蕴道:“唇亡齿寒,你们动了余国。” 帅望道:“啊,指教了,唇亡齿寒,所以,你们攻打余国时,我们才会去支援,同时,得到他们赠送的十城。现在,这十个城是我们的,你们踩了,你们就是侵略。” 陈蕴问:“我们争论这个有意义吗?” 帅望点点头:“有,知道是各为其主,不关正义的事,你们就不必太过执着地抛头颅洒热血了。人们为信仰所做的事,是可怕的。” 陈蕴叹气:“你省点力气吧,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不会被任何人说服了。” 帅望点点头:“那么,你觉得如果我真的想走马换将,怎么做才能成功率高一点?” 陈蕴道:“不会成功,你死心吧。你救他回来干什么?他已经出卖了你,你需要他的……”他的炸药技术?他是你们的重要研发人员? 帅望笑了:“不,不是。炸药是我的,他不知道配方,你们的人会把他折磨死。他们想要的,他不知道。” 陈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那你还要他回来干什么?亲手折磨他?” 帅望把盒子收起来,沉默。真让人羞愧,正常人无法理解他,只要他同人说过话聊过天喝过酒,那个人成了他身边的一个人,活生生的存在,他没法想象那个人将会被活活折磨死,而坐视不管。 正常人不会去救甫志高。 南朝笑:“他是变态,专门喜欢收集那些害过他的人,所以,相信他吧。” 陈蕴呆了一会儿:“那人功夫不怎么样。如果象你说的,连炸药也不是他制的,我劝你别用我去换他,我打不过你们这位天下第一的慕容剑,可是象你们的武林盟主,以及他师门那些数得着的人物,不一定是我的对手,我不是一个多了少了无所谓的人。” 帅望捧着头:“闭嘴!”所以我才头痛。我居然为这点小事头犹豫不决,还真他妈的误事。都怪慕容剑,让他杀他不杀。 从一个人转变成一个教主还真不容易,是不是?如果你有一百件事等着处理,每件都关系成千上万人的生存,你还会不会花上半个月的时间考虑该不该杀一个人? 帅望轻声:“南朝,我得想别的事了,你同小剑去讨论下怎么处理这个人吧。” 南朝点头:“来,帅望,我扶你到安静点的地方去思考问题。” 帅望苦笑,这里还不够安静,南朝的意思是说:您老离远点,免得我杀人时溅你一身血。 他能说什么呢? 南朝扶起韦帅望,慢慢往远处走。 霍承天微笑,给唐九如擦擦眼角的泪:“没关系,我们先去把湖堰上的炸药拆了,然后,你再慢慢想炸药的成份。” 唐九如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那滴眼泪被擦干后,他连泪水也没有了。 你以为你有一百枚炸药,出卖一两个没问题?你觉得拖一拖时间,也许在你被活活打死之前,会有人来救你? 唐九如拆出了城门上的炸药,然后去拆草料场的,站在草料场的护卫营里,听到一声巨响。 唐九如回头,看到那个韦帅望曾经踩过一脚的城墙,只剩下一半。 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霍承天拿着一支细细如匕首长短的剑过来:“认识吗?” 唐九如摇摇头。 霍承天笑笑:“鱼肠剑,据说,是你们教主的。” 唐九如看看发黑的鱼肠剑,看看炸毁的城墙,内心狂叫“不!”人却一动不能动。 不!小韦不会死的! 我没想出卖朋友,我没想害死他!我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我却一直在做那样的事,是不是?三堂叔,韦帅望,栽培我的人,对我好的人。 唐九如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他大大咧咧的个性,连唐冰都讨厌他这种性子,多少次训叱他做事要认真,做人要踏实。他从里到外地笑嘻嘻,没当回事。可是唐冰能看到他性格里创造性的另一面,他认为他有一种唐家需要的少见的创新能力,虽然他在其它方面表现得很差,他依旧收留这个别人不想要的人。结果呢? 唐九如知道冷恶看中他,多半是因为他那个唐家的身份,冷恶不喜欢炸药,冷恶喜欢毒药,因为可以静静地慢慢地欣赏敌人死亡的过程,而不是“邦!”。 他不过是魔教最小一个堂的堂主,等闲没有任务与银子。 小韦来了,他忽然成了最忙的人,忽然间小韦教主给他指出了未来前进的方向,给他指挥其它堂主的权力(虽然是暂时的)。 他出卖了韦帅望。 他炸死了韦帅望。 上次还是无心,这次再没借口。 我,因为贪生怕死,再一次害死赏识我的人。 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霍承天微笑:“其实,我知道你在拖延。现在,你没退路了。你想逃走吗?唐九如?”一挥手,向手下道:“放开他。” 用下巴指指通往城门的路:“没人拦你。” 唐九如没有表情地站在那儿。 霍承天轻声:“魔教的人,不会放过你吧?你怎么去见他们?” 一滴泪水落了下来。 他,永远无法再面对朋友亲人了。 唐九如轻声:“我们在堰塞湖放了炸药,炸毁大堤,让洪水淹了紫蒙城。” 霍承天回头微笑:“告诉大家,唐九如是我们的人了。” 看着唐九如亲切地:“虽然走了一段弯路,你又回到自己人当中了。”不过,他的眼睛却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51,崩溃 51,崩溃 唐九如缓缓把草料场的炸弹打开。放到盒子里,封好,交给霍承天。当然,他不必非把炸药打开的,当然打开之后更安全。但是他之所以坚持把所有弹药都拆开,原因是这样他可以拖延时间,这样所有炸弹的拆除都必须经过他手,他曾经抱有希望. 也许象他这样的人不太容易让人相信他对誓言是认真的。 也许他发誓时不是认真的,可他毕竟是发过誓的,烧香磕头饮血酒,发誓的时候没多想,大家效忠他也效忠,同小韦说话时也没觉得,咦,我卖身给人家了,人家是主人,我是奴隶。直到成了叛徒,才想起来,我是发过誓的,我发过誓永远效忠韦帅望,一个人发过誓,是不能不算数的,尤其是大家都知道的誓言,否则,永远是大家不齿的那个人,被别人提起来永远都是一个轻蔑的嘴角下拉。 唐九如平时看起来不象个有荣誉感的人,但是他有很朴素的荣誉感,比如,不能让恩人冤死还蒙恶名,比如不能因为疼痛背弃誓言。 唐九如还是希望,能有机会得救会逃走。 当然另一个重要理由是,他不想成为一个不是非存在不可的人,他当然希望只有他才能拆除炸药。 贺治平过去:“九如,欢迎你回来。我同你爷爷说好,他会让你回到唐家。你又回到亲人中间来了,这是最重要的,以前的事别放在心上。”伸手按住唐九如的肩。 唐九如仿佛被惊醒:“我爷爷……”啊! 老人家是对我伤心了吧,所以任由我遭受折磨,我好想念他,可是他再也不会愿意见到我了。 他很早之前就不想再看到我了。 我让他的名字蒙受耻辱。 唐九如的眼睛,再一次润红,可是在别人眼里,好象就是感动。 贺治平道:“别担心大家对你的看法,从前我们同魔教没冲突,你在魔教任职没什么关系,后来发生的事,各为其主,大家都会理解,只要你重新回来,中原,才是生你养你的地方,这里才是你的家,有你的家人,你从小熟悉的人,熟悉的山山水水,还有,你自幼接受训练要从事的事业。九如,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你会把唐家的事业发扬光大,我们都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你成功了,那些过去,都会过去,明白吗?欢迎你回来!” 唐九如轻声:“多谢。”热泪盈眶。 是,我的家乡,蜀地山水多俊秀,我好想念它,我好想念家乡的一切,我好想念我的家人,我多么希望能回到从前:在唐家,仗着爷爷的名头胡作非为,被三堂叔三天两头暴跳着训叱,每次遇到难题,他却愿意把我叫去闲扯,虽然他对我看法的评价经常是胡说放屁。 唐九如嘴角禁不住慢慢弯上来,美好的回忆,是不是? 我害死他,居然不敢站出来承认,不敢说明真相,不敢告诉大家我三堂叔不是一个笨蛋白痴,而是一个英雄。 泪水再一次滚下来,唐九如掩面转身:“抱歉。” 你不明白,成功是一回,卑鄙是另外一回事。爷爷一早说明,他可以原谅我马虎莽撞,不管什么后果,只要我承担责任。但是,不能原谅我说谎,对我救命恩人的死亡原因说谎,我让他感到羞耻。现在,我让他感到更大的羞耻,即使韦帅望是他的敌人,我不能惨叫着哀求着弃暗投明。 贺治平看一眼霍承天:“承天,湖堰的炸药一定要小心地拆除,你看派谁去好一点?” 霍承天道:“据唐九如说,我们还有时间,那会是最后一个爆的炸药,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首先解除这个最大危险,毕竟,还有其它魔教人,一旦知道他们的教主遇难,有可能会采取行动导致意外。” 贺治平道:“你说得对,小心点的好,为了避免途中遇到伏击或者意外,承天你能亲自走一趟吗?” 霍承天道:“当然。” 贺治平道:“小心一点。九如,这个炸药关系重大,一城百姓的生命都在你手里,我知道你是个技艺娴熟的唐家高手,还是请你格外慎重,侠客可以轻生死,百姓何辜。” 唐九如已经擦去泪水,点点头:“我会小心。” 贺治平点点头。 他还是觉得唐九如不够死心塌地。也许是唐九如一开始太过激烈的坚持,也许是唐九如到最后一刻才肯吐露最大的阴谋。也许是唐九如那木然的表情,悲哀到几乎绝望的眼神,也许是最后落泪时,唐九如转身背对他,而不是跪下磕头感谢他的宽大安排。 但是,他有什么选择呢?难道他能说,不,他可能说谎,别管那个湖堰上的炸药,我们先解决城里的。唐九如说的那种可能,是一种太可怕的威胁,而且发生的可能性很大。他只能尽可能地派出最强最慎重的人来看护唐九如。当然,他知道这会让霍承天担风险,正好霍成天是他最强大的手下,强大的有点让人不安。 他不喜欢霍承天的人品,正好这个人品不好的人,又有着很强的机心与计谋。无论从效果还是后果来讲,霍成天都是去看押唐九如的最佳人选。 只不过他忘了一点,对一个刚刚受过酷刑,不得不屈服,却并没有真的出卖自己教主的人,他们不管提了什么条件,都是杀了他主子的人,杀了他宁死也要效忠的主子。你必须给他一个新的信仰,你需要坚定他能够回到他亲人身边的信心,在这一点上,霍承天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霍承天觉得自己非常和蔼可亲,我一直在笑啊!我一泰山派掌门,对你一唐家小伙计,下三溢的江湖人,一直在笑啊,你还敢嫌我嘴角一边高一边低? 唐九如却在他的笑容下无地自容了。 霍承天笑道:“恭喜啊,重入师门,这也算因祸得福。” 唐九如没有表情。 霍承天自觉没趣,爷跟你说话是赏你个脸,你竟敢给脸不要脸。 霍承天道:“贺掌门这次对你可算恩重如山,平常对降将就算不严加督管,也不会重用,变节过一次的人就没什么气节可言,这次对你如此宽大,你应该心怀感激。” 唐九如站住,看着霍承天。 霍承天一愣:“干什么?” 唐九如继续往前走:“没什么。” 几乎涨满的湖水,象一盆悬在蚂蚁洞口的洗脸水,已经满了,有人过来踢一脚,就会倾盆而下。 蚂蚁?有人在乎蚂蚁吗?当你是个人的时候,你在乎过蚂蚁吗?尤其是,当你悲愤欲绝时。 唐九如是被霍承天扶着爬上大堤的。 即使悲愤转移了他大部分注意力,即使他已经在战火中变成更加坚强,断过的足踝肿得穿不上鞋子脚,是不可能爬上大堤的。他光着的脚,在石头上踢一下,一声没吭,他就晕过去了。 霍承天只得把他扛在肩上,然后叫醒他:“行了,打起点精神来。仔细看着。” 走到一半,唐九如轻声:“这里。” 霍成天放下他,他小心地在石缝里摸到炸弹,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缓缓把添加剂的开口转到最大,然后回头微笑:“我没有变节。” 你炸死韦帅望证明我变节了,我炸毁紫蒙城证明我没有。 你们杀了韦帅望,要为此付出代价。 这样,我爷爷虽然会恨我,却不会因我而感到羞耻。 我的愿望很低微,如果必须选择,我宁愿我的家人落泪,也不要他们脸红。 就这样了。 结束了。 霍承天的脸色惨白,已经觉得不对来,不过现在不是配服对方英雄好汉的时候,他也没心情竖起大拇指说一声:“算你狠!”即时后退一步,看到唐九如平和解脱的微笑后,大叫一声转身狂逃。 一声巨响,霍承天整个人飞起来,整个世界好象变成了昏黄色,后背不知被什么东西猛拍了一下,也没觉得痛,只是觉得五脏六腑一震,然后猛地摔在地上,整个人滚出老远,一口血狂喷出来。更有意思的是,因为气浪巨大的力量,他的衣服比他飞得更快更远。光溜溜血淋淋的霍承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听身后“哗”地一声,悬湖变瀑布,霍承天发出一声诡异的惨叫,大水猛地卷起他,又把他拍在地上,踩过他,淹没他。(讨厌的人立刻写死,我这暴脾气……) 远处,南朝正扶着小韦到安静点的地方思考,忽然一声巨响,脚下震动。帅望一惊,回头,远处半山上尘土飞扬,然后一股白线从半山上倾下。 帅望呆住。 南朝恐怖地:“你炸了湖堤!你真的炸了!” 韦帅望狂叫着抓住他:“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南朝被吼得两耳轰呜,看到韦帅望近乎绝望的眼神。 帅望放开手,缓缓坐倒。 52,报警 52,报警 慕容剑指着远处的一条白线:“那是什么?帅望?” 帅望轻声:“报警!南朝,发生最可怕的事,如何报警?” 南朝一声没吭,从怀里取出哨子,交给慕容剑:“吹,用力吹,不停地吹。” 帅望愕然:“这就是洪水警报?” 南朝道:“不是,不过,你一直狂吹哨子,大家一定会明白出了大事。” 慕容剑用力吹哨,南朝大叫一声摔倒在地,全身抽搐。帅望捂住耳朵:“我靠!你要杀人啊!” 慕容剑瞪眼:“没,没声啊!” 远处,几条可怜的狗,忽然之间全身抽搐着狂叫着倒在地上,吐血而亡。 帅望缩着身子,啊,好痛好痛:“妈的,那本来就是没声的,痛死我了,你肯定把冷家的通讯系统给干掉了。” 慕容剑吓得,过去救治南朝,南朝呻吟:“我头晕,恶心,这是怎么回事?” 帅望道:“既然狗能听到一定是有声的,即然很大的声音能震碎些什么,你老人家用极强内力吹出的声音也一定能震碎什么,所以,查下他是否受了内伤。” 南朝已经一口血吐在慕容剑身上,慕容剑惊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帅望喃喃:“我也不知道……” 南朝冷笑:“韦帅望,你要是这么说,没人会信的。你知道后果,你知道会出意外,你只是没下最后命令,你要说,虽然你没下最后命令,但是,这全是你的错。记住了,就这么说。千万别说你不知道,没人会原谅你的不知道。” 韦帅望呆呆地:“呃,这孩子真……” 慕容剑左手抱起南朝,右手抱起韦帅望:“虽然我不知道大水会走多快,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逃了。” 帅望一指远处的小山头:“那边。” 陈蕴看着远处的洪水:“喂,给个痛快的!”我不喜欢被淹死,我觉得被砍死痛快点。 慕容剑抱着韦帅望与南朝,迟疑良久,过去一脚解开陈蕴的穴道:“快去报信!”又转过头:“你会先疏散平民,是不是?” 陈蕴已经来不及回答,他箭一般射向紫蒙城。 韦帅望这才惊醒:“去救人!慕容,你比他跑得快,快去通知紫蒙城的人!放下我们,我们能逃掉!” 慕容犹豫一会儿,帅望怒吼:“去啊!我死不了!” 慕容剑飞跑几步,将韦帅望与南朝放在小山头,转身向紫蒙城奔去。 韦帅望慢慢倒在草地中,无言。 南朝站起来,捂着胃,咝,好痛。 帅望轻声:“小子,你去通知冷家吧。虽然慕容剑哨子吹得挺好,你还是去一趟比较保险。” 南朝问:“然后你就可以自杀谢世了,没人拦你了。” 帅望笑了:“我不知道,是背负人命活下去,还是就此结束更仁慈。” 南朝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多了,我不觉得上天应该对你格外仁慈。帅望,你必须做点什么。” 帅望抹一把脸,坐起来:“说吧,做点什么。”说吧,我现在完全不能思考,我也没信心做任何决定了。 帅望笑:“说吧,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南朝道:“首先,你要采取积极的措施去救人,不管救的是哪伙的。运用你的一切力量,调动北国军队,召集魔教教众,让你的运河疏导洪水,让你的民工运送救灾物资。然后,在救人过程中,帅望,你要暗中,但是比救人更积极地寻找证据,证明这事不是你干的,也不是你炸药失灵,帅望,不是你的炸药失灵了吧?” 帅望瞪眼,半晌:“应该不是。” 南朝气:“应该不是是不够的。帅望,陈蕴说什么来着?南国知道堤上有炸药,他们会去拆弹。要么是他们拆得不对,要么,他们是强逼唐九如去拆的,也许你手下虽然受刑不过,却不介意以死明志。但是,你得证明这件事。去找证据,即使找不到证据,也要证明这种可能性比你的炸弹自爆的可能性要大。” 帅望点头,对,这臭小孩儿太神了,诚恳地认罪,努力地寻找脱罪的证据,虽然感觉上很……但是,确实是明智的做法。 南朝道:“最后,去冷家长个能理解你的行为的人,劝解下你那个太过正直的师父,别让冷家站到你的对立面。还有,千万别再笑,别人理解不了你这种表达方式。” 帅望抹一把脸,苦笑:“我不笑。” 南朝伸手把他上弯的嘴角拉下来,微笑:“瞪着眼睛别动。”抓一把灰一吹,韦帅望“嗷”一声,泪如雨下:“干你娘!” 南朝道:“一定要找到人证明,不是你的炸药提前自爆了,本来陈蕴是个很好的证人。我仍然觉得他是很好的证人,不过,如果他能自愿做证就更好了。” 韦帅望泪如雨下地揉着眼睛:“小兔崽子!” 南朝道:“所以,我们必须再抓一个。在救人的过程中,明白了吗?韦帅望,召集你的手下,告诉他们这个。我会找到冷家人,让我认识的所有人都留心一下可以提供证据与线索的南国人。” 谁都曾经大哭过,然后有一天,会觉得不再有力气了。 韦帅望也不想再哭,不过当泪水因为迷眼睛而滑过脸颊时,他还是哭了。 南朝沉默一会儿,发现韦帅望流泪的时间比正常迷了眼睛要长,而且流出来的眼泪已经不是一开始的黑泥色,而是清澈如露珠了。虽然他知道现在应该冲韦帅望大叫一声:“马上行动起来!”可是,他忽然觉得这个比他大一点的男孩儿真可怜。 南朝叹口气,过去给他个拥抱:“兄弟,你要在我衣襟上擦鼻涕吗?” 韦帅望立刻笑喷了,不是形容,是真的把鼻涕喷出来,南朝“呃”一声:“你还是在我衣角上擦鼻涕吧。” 韦帅望在南朝的衣角上抹去自己笑出来的鼻涕与眼泪,南朝把衣角小心地撕下来扔掉。 帅望轻声:“谢谢。” 南朝沉默一会儿:“很抱歉,很长时间,我都想拿你的人头去换银子。”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不是不介意,我觉得你没这个能力。而且,你看起来,不愿意杀掉一个无辜的人。” 南朝轻声:“我很抱歉,刚才,我差点杀了你。” 帅望笑:“我很痛恨你刚才没有。” 南朝笑了:“自杀是懦弱的。” 帅望道:“所以我不能。” 南朝叹气:“如果你愿意,我现在还可以弄死你。不过,那样你就没机会去救人了。很多事,只有你有能力做。” 帅望点头:“毁掉一个城。” 南朝道:“或者,在城毁掉之后,救很多人。失去家园的人,困在洪水中的人,站在房顶上等待救援的人,压在倒塌的房屋底下的人。你可以放弃……” 南朝沉默一会儿:“等于再一次杀死了很多人,也许更多。” 帅望想了想,点头,站起来,过一会儿:“跟着我?魔教不是好地方。” 南朝道:“等你救了紫蒙城的人,我就过去,现在,我在冷家还能帮到你。” 帅望过去,抱住南朝,拍拍他的后背:“谢谢。” 53,以毒攻毒 53,以毒攻毒 韦帅望不敢回头,怕自己回头后会变成盐柱一根。 身后滔滔洪水,摧心裂肺地响着。 韦帅望瞪着一双禅定般空洞清明的眼睛,没有表情地离开洪灾之地。 慕容剑越过陈蕴,洪水几乎跟着他亦步亦趋,慕容剑在城外大叫:“洪水来了,快逃命。” 城中居民听到半空中响雷般的声音,出门相互询问:“怎么回事?谁说的?” 城中一片骚乱,贺治平起身:“怎么回事?” 下属过来:“贺掌门!有人……” 贺治平道:“告诉大家,这不过是敌人妖言惑众,乱我民心,让大家不要乱。”回头招呼:“于帮主,各位掌门,听这声音,对手功夫高不可测,我上城头,大家穿上士兵衣服,如果是敌人,立刻一起下手,将之击毙!” 众武林首领答应一声,去换衣服。 换衣服拿武器的功夫,外面已经不是一个人在喊了:“发大水了!发大水了!” 贺治平奔到城头,只见一条白线自半山倾泄而下,刹那已经到了眼前,贺治平到此时才惊悟,他担心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那个已经崩溃屈服的灵魂竟带着无限恨毒炸了湖堰,用数万人的生命来向他复仇。 贺治平惊慌之下,立刻下令:“快撤!大家快撤到高地去!” 一句话未了,身后一声巨响,贺治平回头,只见南门处一团黄黑色尘土飞扬,半个城都隐没在硝烟中,惨叫声,哭泣声,奔逃声立刻四起。 陈蕴使出吃奶的劲,跟上慕容剑,登上城门时,只见慕容剑正在满头大汗地研究城门机关,一边大叫“别逃,先把闸门放下啊!”陈蕴虽然并亲见过士兵操作,但略通机械,微一沉吟,已明白慕容剑是要把木城门内的铁闸放下,陈蕴四望,只见到满城哭叫奔跑的百姓,惊惶逃走的士兵与五岳盟几位大侠的背影,刹那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心里一片冰冷。 听到大水要逃是本能,可是,有这个慕容小子在这儿,这种行为怎么就这么让人脸红呢? 陈蕴也顾不得什么各为其主了,伸手指点:“我去转那边那个绞盘,你先动手,跟我一起用力,不然铁闸会卡住。” 洪水已经“砰”地一声拍裂了木门,从未落到底的铁闸下喷溅而出。城下不明状况不敢妄逃的士兵,当即被水头冲起,人在半空已经被震得昏迷。 等陈蕴与慕容剑把铁闸关上时,已经有数十人一动不动漂浮在水面上,慕容剑扔下一块木板,人站上面一脚划水,过去拉起几个士兵,却都口鼻见血,已经无救。大水扑来,猛地冲进狭小的城门,再由极窄的铁闸缝喷出,力道极大,拍在人身上,就已经内脏破碎了。慕容剑只得放弃已经不动的,去救尚在水中挣扎的人。 此时尘矣落定,陈蕴抬头,已看到被炸开的南门,此时也理解同伴为何弃城而去了:“慕容,没用了,城门炸开了!” 慕容剑抬头,看到洞开的南门,然后听到一声惊叫,城内排水口的石盖猛地被掀翻,大水喷泉般涌了进来。 慕容剑拎起石板试图把喷泉盖上,结果被大水给摔出老远。 陈蕴急道:“慕容!没用了!城门都炸开了!人力不能胜天,你关上闸门已经替他们赢得了时间!再不走,连我们都逃不掉了!” 城里无数喷泉四起,内河的水也飞快地涨起来,渐渐漫过河道的石堤,街上水已没膝。慕容剑呆呆站一会儿:“我应该带韦帅望过来,他知道这城,他一定有办法的!” 陈蕴猛地想起来:“吕明光!” 慕容剑问:“什么?” 陈蕴道:“吕明光会知道城内的排水口与闸门。” 慕容剑道:“你去找他,我去关闭其它闸门,留着南门,正好让百姓逃命。” 北国向山,正好挡住洪水,南门大开是洪水最后到达的地方,但是护城河成了洪水的导航线,洪水顺着护城河涌了下来。 水位越来越高,南门已经不适合逃生。 无处可逃。 吕明光正骑马赶往水来的方向,南门。 一个喷泉冲起,他的马惊了。 吕明光被甩下马,盔甲让他无法挣扎,陈蕴把他从水里捞起时,他已经半昏迷了。 不过他们还是很顺利地知道了城中的排水口,十二个……大的。 都已经淹在水下。 南城门洞开,冲倒无数房屋。 慕容剑与陈蕴,吕明光站在钟鼓楼上,望着汪泽之国:“还有办法吗?” 慕容剑痛苦地:“如果韦帅望在,一定有办法的。” 陈蕴看他一眼,呃,谁?神啊? 吕明光问:“他还活着?” 慕容剑点点头:“但是,他受伤了,我……我其实不该把他丢下,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吕明光沉默一会儿:“我不该回来。” 陈蕴问:“什么?” 吕明光道:“也许,我不该回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慕容剑半晌:“帅望也说,如果没有他,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陈蕴愕然,过一会儿,沉默了。 慕容剑道:“我们尽力吧。”飞身扑下,以一片木板为舟,飞快地划向即将倒塌的房屋,把人救到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一个又一个。 陈蕴也下去救人。 吕明光坐在地上,沮丧地:“我能不能想出办法?我能,我一定能……”猛然间,他站起来,大叫:“慕容,慕容,我想到了!” 慕容剑正将一个孩子抱上钟鼓楼,吕明光道:“你为什么不去找韦帅望来!” 慕容剑愣了一下。 吕明光道:“既然你觉得他能想出办法,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慕容剑沉默一会儿,转身而去。 不知道思维停顿的韦帅望,还能不能想出办法。 响彻云霄的“韦帅望,你在哪儿?” 韦帅望坐倒在丛林中,微微叹口气,震死我了。他听到,也听到慕容在远处。韦帅望收集了一点树枝,点着,然后放了点湿树叶在上面,大量的浓烟冒出来,慕容寻烟而至。 “帅望!” 帅望坐在地上:“我赶路赶急了点。” 慕容剑道:“水进了城,南门炸开,水从排水口涌进城里,怎么办?” 帅望抱着头,轻声呻吟,慕容剑道:“帅望,我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你也许会有办法。” 帅望抬头:“水位多高?” 慕容剑眨眨眼:“哈?” 帅望笑:“当时城墙炸了一半,水离缺口多远?” 慕容剑道:“二米!” 帅望沉默一会儿:“用炸药。” 慕容剑瞪大眼睛:“什么?” 帅望道:“首先,你要炸开护城河的大坝,那个大坝本来是用来保护农田的,现在,人更重要。大坝炸毁之后,会向农田泄洪,城周水位会下降,如果速度够快,能够将城里的水抽吸出一部分。然后把南门的城门楼炸毁,看准时机,你自己决定,是先堵住南门,还是先堵住排水口,每一个排水口都要炸毁,让石头与泥沙堵住反进城里的水。然后,你需要大量的船,慕容,节省点体力用来造船,可以救更多人。别把力气都用在从水里捞人上。我知道眼见着一个又一个人沉入水中,让人无法忍受,但是,你得先造船,否则,很快泡在水里的房子就会倒塌,除了城墙不会倒,倒的可能性最小,别的房屋恐怕都保不住。不管你把多少人拉上屋顶,他们最后还会死,要船。还有,我没有炸药了。丢在城墙黄大侠那儿了。”沉默一会儿:“我真不想告诉你,好吧,我们在城里安了大约有几十枚炸弹,不是很防水。你得去挖出来,有一些快要炸了,有一些可能不会炸了。我觉得,如果你能找到唐九如已经拆了的那些弹,可能更保险。如果那些弹也淹了,让我想想,紫蒙府,然后钟鼓楼,北门的兵备道,西门的按察司,其它的,该炸的应该已经炸了,或者快炸了,你不要去动。” 慕容的脸白了:“钟鼓楼?” 帅望瞪眼:“怎么?”然后明白:“有人在上面?不用急,还有几个时辰。嗯,钟鼓楼上的最可能还保持干燥可用,你要用在炸大坝上。别的,我就想到这么多了。你去吧。” 慕容剑问:“你呢?你不同我去?” 帅望道:“相信我,还有更多的事要做,这些,你自己能行。” 慕容剑第一次被人认为自己能行,愣了一下,点点头:“我能行。”然后:“可是你呢?”伸手摸摸他:“你还行?” 帅望点头:“我还行。” 慕容剑道:“我再……” 帅望笑了:“留点力气,有人更需要你的力气。我还不到非治疗不可的地步。” 慕容剑沉默一会儿:“保重。”转身而去。 帅望坐一会儿,爬起来继续前进。 小梅将军,过来救命,你将成为北国第一支赈灾大军的首领。 54,埋伏 54, 帅望沉默着翻过一座座山,背负这么多人命,好象永远不应该再有快乐幸福的生活,否则,象是,一种……背弃。背弃了内心深处的那个良知,背弃了另外一个自己,另外那个自己是一个会关心会爱会温暖自己与他人的天使韦帅望。 现在,他只是站在一边,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仇恨、漠然、鄙夷,失望且不再希望。 所以,韦帅望没有表情地不停地往前走。他累了,他困倦,他内脏痛如火烧,他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惨叫,他不在乎,他不关心,他内心深处,用来处理爱与关切的那部分已冰冷绝望地放弃他。那个天使韦帅望恨他,或者,他只是绝望了,不再关心自己居住的这个躯壳,也不再关心与自己住在这个躯壳里的另一个小人。而那个恶魔韦帅望,只喜欢破坏,看到地上滴的血,只觉得痛快有趣,如何?你不让我毁灭别人,我毁灭你,如何?看这血,从你身体里流出来,感觉下这疼痛,有趣吗?再走,接着走,让我们看看,当大神的身体崩溃,会发生什么。 有些人的两个小人相处得很好,有人的两个小人,一个完全打倒一个。韦帅望的两个小人旗鼓相当,同样强大同样激烈同样执念。 相执不下,都决定实行焦土政策,我毁了你的城我的城,我毁了我们共同住的这个叫韦帅望的身体,如果你一定要掌控这个叫“韦帅望”的躯体,我宁可他死。 于是,这具躯体,没有表情地,麻木地不停地跌跌撞撞地走得飞快。有时草叶树枝划过,就是一道血痕,有时候摔倒在石头,一行血迹就弯弯曲曲地流下来。韦帅望用全部力气来喘息,他的身体与大脑总是叫嚷着需要大量氧气大量氧气,他感到肺部疼痛,他却想大笑,来啊,打击我杀掉我考验我,看这一切能不能让我变成更善良更完美。 韦帅望在树林间,凭空地,露出一个困兽背水一战的凶狠表情。你不能改变我!你,不能改变我! 林间有细而尖锐的风声,帅望忽然微笑,转过身,松一口气。 呵,真好,终于结束了吗? 一支剑破空而至,帅望只是对着剑后那张秀丽的小面孔微笑。 于飞。 这也算牡丹花下死吧? 单眼皮牡丹。 然后听到更大的呼啸声,韦帅望几乎是本能地提醒:“小心!”小心,秀丽可爱的小美女,你脑袋后面有石头,如果打上了,你的脑浆会喷我一脸的。 于飞大叫一声,回剑击落石头,收势不住,撞进韦帅望怀里。 帅望叹口气,又没死成,唯一的安慰是香软在怀,付出的代价是他被撞得胸骨错位,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 唉,慕容那个笨蛋,也不知道叫了多久的韦帅望,身后跟了不止一伙人啊。 不远处刀剑叮当,一条黑影窜出来,一把剑毫不容情地向于飞头上砍下来。 于飞反手把韦帅望拎到前面,剑架到他脖子上。 黑狼僵住。 都沉默。 帅望听了听动静:“呃,黑狼你把冬晨一个人扔给老于师徒了?这不直接拿耗子喂猫了吗?” 黑狼沉默。 对,所以于飞不动不出声,等会儿冬晨被拿下,黑狼自然逃不掉。 半晌,黑狼终于忍不住:“韦帅望!你怎么不动手!” 把于飞吓得,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韦帅望,没找出韦帅望要怎么才能对她下手。 帅望笑:“我跟那位黄大侠对掌,功夫也废了,暗器也没了,现在再想下手,就只剩胳肢她一招了。” 黑狼气急:“慕容呢?” 帅望道:“城中进水,他回去救人了。” 黑狼傻了,他还以为慕容就在附近,会出来救他们呢,这下子完蛋了,只有一个废物韦帅望,还成了人家的人质,两打三,不是对手,人家手里还有人质。 黑狼气得:“去救人!”他要气疯了,人家一见大水,立刻来追杀你,你的伙伴去救敌人……我要是三军统帅就判他通敌,直接吊死!怒吼:“他怎么不去死!” 帅望笑道:“于飞,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至少丐帮会留在城里救人呢。你们这伙看热闹不怕事大,专门拉偏架打冷拳的,也在城里呆了那么久了,看人落水不去救?你们是专门来杀我?” 于飞刹那就热泪盈眶了:“韦帅望,我当初就该一剑杀了你!” 帅望轻叹:“是啊。” 脖子上顿时溅血。 黑狼一抖,强行忍住。 于飞厉声:“说!是不是只有你知道这种炸药的配方?!” 帅望道:“不是啊,我把配方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外一有人要刺杀我,配方就会被贡献给我国皇帝,然后用来攻打南国。” 于飞气结:“你!” 帅望笑:“不,只有我自己知道,杀了我,就没事了。”叹息,结束吧。 于飞愣了一会儿:“真的?” 帅望道:“黑狼,救你能救的人,同冬晨一起逃吧。” 黑狼咬牙切齿:“韦帅望!你要不要眼看着我们死?!” 帅望轻声:“于飞,你不动手,是打算活捉吗?” 于飞道:“是!你要为我们制造炸药。” 帅望笑了:“这确实比救人重要多了。于飞,让一个不情愿的制造那么危险的东西,可不明智啊。” 于飞道:“我们还会抓走你的朋友。” 帅望轻叹:“如果这样,我就没办法配合你,只有我是心甘情愿属于你的,别人不是。” 于飞狂怒地:“你这个凶手!你杀了这一城的百姓!怎么对你都不过份,你再敢嘴巴不干净,我砍下你的舌头。” 帅望笑:“我张开嘴了。” 于飞气结无语。 帅望道:“看见了吗,她不会杀掉我的,所以,别管我,去帮冬晨吧。” 黑狼点头,转身而去。 帅望伸手挡开剑刃,回头:“喂,炸药是我安在那儿的,目地是谈判解决我们的问题。它为什么炸了?” 于飞微微愣一下,眼睛微策低垂,在地面轻扫。 帅望点点头:“啊,我好象看到一个迟疑内疚的眼神。你们去拆弹,你们的人引爆了炸弹。” 于飞咬牙:“不是我们的人!” 帅望点头:“我相信你,那就是唐九如了?” 于飞怒目:“你指使的!你的手下!” 帅望摇摇头:“我没有,我说过,除非我死了,不能引爆炸弹。” 于飞愕住:“你……他!” 帅望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听到爆炸声,他看到我们比武的地方炸了?” 于飞呆了呆:“我们……” 帅望慢慢坐下,抱头:“杀了我吧,我累了。” 于飞呆站了一会儿,忽然间满腔的痛恨化作无比悲哀:“帅望!” 帅望轻声:“我想保护我的家人、朋友,或者,还包括我的同胞。如果我死了,我认为,应该是被黄哲杀了,慕容打不过他,没人能挡住他,他会伤害我的家人朋友,同胞。如果我死了,我不会让他活着,如果我死了,我希望能够不再担心我亲人的安危……我只是,希望自己闭上眼睛时会安心。” 于心沉默一会儿:“我们抓到唐九如,我们觉得,这种炸药,会让北国成为真正的危胁,我们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消灭这种威胁。” 帅望问:“现在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得互相消灭对方,消灭对方的伙伴,国家,才能感觉到安全?” 于飞问:“是,我们怎么办?” 帅望侧耳:“又有人来了。你介意帮我个忙吗?” 于飞问:“什么?” 帅望道:“替我在这儿挖个坑,再埋上。” 于飞瞪眼,帅望叹气:“我自己来。”徒手挖个坑,捡块石头又埋上。 帅望道:“如果你想要和平,我埋的是炸弹。” 于飞接着瞪眼。 韦帅望在上面又放了些树叶。 于飞轻声:“你在耍我?” 帅望笑:“嘘,有人来了。” 55,收集资料 55,收集资料 “住手!”刀剑声依旧,结果加入了更多刀剑声。 于飞脸色大变。 韦帅望叫:“救命!” 首先跑过来的,是韩青,身后跟着冬晨与黑狼,看起来已经有其它人接手于老帮主,看起来自己的救命,导致亲朋好友退出战团。韦帅望忙举起手来:“我没事,我只是没力气跑过去。” 于飞大惊,手中剑立刻又指在韦帅望脖子上,想让韩青有所顾忌:“你!你把我爹怎么了?” 帅望急:“别,于飞……” 韩青眼中精光一闪,韦帅望惨叫:“不要!”抱头滚倒。再叫不要,也知道得逃命。 如果于飞及时回剑或者还来得及挡一下,她却在向韦帅望下手与回剑抵挡间微微迟疑了一下。 一剑洞穿肩胛骨,小丫头“啊”一声惊呆了。 小丫头因着韦帅望的原故,对北国武林颇有亲切感,掌门大人看起来仁厚温和,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怎么看也不象是会不顾他弟子性命上来就拼命的人。 俗话说的好,好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有一双安静忧郁的眼睛(参见狼犬藏獒斗牛犬与沙皮)。 帅望惨叫:“师父,不要!” 韩青的剑就在于飞的肩膀里顿住,看一眼韦帅望,不要? 韦帅望那颗见了略有姿色女人就会融化的心。 帅望扑过来:“师父,别杀人,我们要谈判要和平。” 韩青收剑,带出一串血迹,反手就给他一记大耳光,谈判?!和平?!看看你干了什么?! 帅望给打得一个踉跄,心里知道必须解释,必须露出一个诚恳的内疚的表情,却忽然间觉得脸上疼痛难忍,只得伸手捂住那块着了火的地方,鼻子里的血流下来,他呆呆地没反应。 冬晨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恶心情景,伸手用雪白手巾按住韦帅望那张惨痛的脸,轻声恨骂:“你给我收起这副驴样,去同你师父解释。” 帅望按住那块手巾,盖住自己扭曲的面孔,良久才咽回眼泪,慢慢放下手,笑笑:“炸药炸了,淹死很多人,师父觉得我,该怎么办?” 韩青沉默,半晌:“如果是我,会以死谢世人。” 冬晨厉声:“韩掌门,炸弹不是韦帅望引爆的!韦帅望,告诉你师父真相,你这是什么意思?自艾自怨博同情吗?你不说,让大家盲目相信你吗?你以为你是神啊?” 帅望擦擦嘴角,轻声:“唐九如引爆的,他以为我死了。南国的人以为他投降了,让他去拆弹,他引爆了炸药。” 韩青一字一字道:“你的炸药,你的手下,你无法推脱责任!” 帅望轻声:“非得死吗?我倒是……”不介意,无所谓,很乐意。沉默一会儿:“等这次战争结束吧?或者……” 帅望慢慢闭上眼睛,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嘴唇颤抖,双手颤抖,他咬牙,慢慢抬起头,忽然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韦帅望已经死了。我决定,做另外一种人了。” 韦帅望的那个笑容,越来越温柔却无比冰冷。 那个曾经无比尖锐却火热的小人忽然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象佛祖般,有一种奇异洞明世事的慈悲表情与一双冰冷的俯视苍生的无情眼睛,苍白面孔上却又有一抹血迹。 修罗场,他不是有意制造的,制造之后,他终于知道自己是什么,于是,他站起来,现出原形。 他贪恋人世间的温情,迟迟不肯现身,即使被那个养大他的人的咒语刺痛,即使这个人身已经成了牢笼,他依旧贪恋那越来越少,越来越远的小小温暖,那扶摸他头发的大手上的温度,那个无限耐心的微笑,还有,拥抱。 这位天人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渴望一个温暖的拥抱,后背的温暖沉重手臂,呵,他的灵魂不住挣扎不住挣扎,疲惫而疼痛,只有那只大手放在他后背上,好象咒语的力量翻倍,他立刻得到安宁。当他的头放在他肩上,他的面孔埋在他怀里…… 值得忍耐所有疼痛与不适。 直到他累了。 感情淡漠,韩青给他的那个面具立刻就碎裂了。 真正的韦帅望缓缓剥下所有碎片,带着过去的影子,给韩青一个真实的微笑。 是,韦帅望死了。 他教养出来的那个韦帅望已经自杀谢世了,活下的这个,是赤裸裸的修罗神,有着神的力量与神的无情的韦帅望。 韩青慢慢后退一步,他说错话。已无法挽回:“好,从此以后,你我师徒情份已绝,道不同,不相与谋。” 帅望微笑,拔剑,低头,在地上画了一道线:“那么,师父,我呆在这边,你呆在那边,我再也不过去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点头,回身,抓住正试图逃走,被黑狼截下来的于飞,吩咐身后南朔:“给她包扎,问问她来干什么,谁引爆了炸药。” 于飞厉声:“是你们!我来杀了你们祭祀紫蒙城的冤魂!” 韩青没有表情,韦帅望大笑,转头微笑对韩青说:“审完了能送给我玩吗?”森林里一声痛叫,然后是扬威的惊叫声:“师父!”一声厉喝:“弃剑!” 老于帮主:“别管我,你快走!” 结果却是剑落地的声音。 韩青沉默,侧耳:“五岳盟的来了。”立刻赶过去,又忍不住迟疑一下,韦帅望! 帅望笑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逃你的,我逃我的。” 黑狼留下来,站到韦帅望身边,冬晨迟疑一会儿,站在原地没动。南朝向帅望笑笑,跳到线这边。南朔跟着韩青走到一半才发现:“南朝!”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你…… 区华子狼顾再三,终于道:“韩掌门,这不是同魔教决裂的时候。” 韩青轻声:“我知道,我一时情急,说错了话。我会想办法挽回。”可惜,也许,只能挽回魔教的合作,救不活死掉的韦帅望了。他从四岁时抱在怀里上树捉鸟哄他笑的那个孩子,到哪儿去了? 冬晨把韦帅望拎起来:“你在干什么?!” 帅望淡淡地:“支持不下去了。总有决裂的那天,我不想再坚持了。” 冬晨气急:“这叫什么屁话?你还总有死的那天呢!” 帅望皱着眉,噢,痛,说话的劲都要没了,微弱的叹息:“是啊,苦苦挣扎所为何来。” 冬晨忽然觉得了:“帅望,你又受伤了?”所以赶走你师父?“韦帅望,我捏死你!” 帅望微笑:“不,我也真的累了。冬晨,跟着你们掌门走吧。别让我挂在半空中挣扎了,让我直接跌到底算了。真的。让我放开手脚,看看是否会比现在更惨。” 冬晨气急:“韩掌门!”跺脚,这他妈的算什么事! 帅望看着他:“冬晨!”一个冰冷的威胁目光。冬晨愣了愣,转身:“我去找他。”不能让他扔下你等死,等他明白过来的那一天,他会后悔。人家后悔可不会象你说声“我死了”就完了,人家是真的会切开自己动脉喷血的。 韩青已经拎着于化龙退回来了:“咱们被包围了。” 你立即组织救人?好,人家正好组织杀人。 帅望道:“我在这儿埋了炸弹,你撤远点。” 韩青微微叹息,狗屁不与为谋吧,韦帅望要与敌人同归于尽,我扔下他自己逃命,我成了什么人? 帅望道:“我会同对方好好谈,我不炸他们。” 韩青怒道:“放屁!你不打算用,你让我走干什么?” 帅望叹息:“好吧好吧,反正咱们已经划地绝交了,你在这儿,也不误我什么事。” 于飞那双眼睛简直快要瞪出来了,天哪,小韦居然说得真事似的!这青天白日的,埋块石头他就敢说是炸药,把自己人先骗得一愣一愣的。 韩青问:“炸弹在哪儿?” 帅望道:“反正你别乱走就了。” 韩青已经看到,他一直没动地方,身边有一块地方,树叶与土都不太自然,如果不注意,自然不觉得,一旦知道埋了东西,立刻看出来不同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环顾四周:“你们先后撤五百米。” 区华子拒绝:“掌门,我们跟你在一起。” 韩青道:“带你的人先撤!服从命令!” 区华子无奈,退几步,韩青再向押着于老帮主的一个冷家人道:“冷欣,你也过去,看住他们。” 冷欣道:“先废了他们吧?以免出意外。” 韩青想了想:“我还是希望可以和平解决。如果你看到任何意外的迹象,可以果断相信自己的判断。” 冷欣点头:“是。” 帅望微笑:“这位是……” 韩青道:“我们在中原地区的负责人,冷欣。”再向冷欣介绍:“韦帅望,魔教教主。” 冷欣欠欠身:“久仰。” 帅望道:“您的到来,帮了我们大忙,有伤在身,恕我失礼。” 于飞愣愣地看着韦帅望,呃,有点陌生,这个用淡淡的语气说着合理的话的人,是谁? 他就象一个魔教教主。 草丛里象一条,然后几条,然后若干条蛇爬过。 帅望微笑:“南国的大侠们,如果你是找韦帅望的,到这边来,如果你们是找北国武林盟主的,请站到线那边,如果你们针对整个北国,包围我们吧。” 四个方向都有人,而且每个方向都有一个领头的。 帅望转头问冷欣:“你带来的那几个我不认识的人,功夫同你一样高吗?” 冷欣道:“他们的功夫也很好。” 帅望“啊”一声,回头去数自己人里有几个一流高手,冬晨,黑狼,冷欣,韩青可以算两个了,虽然他功夫没有两倍高但是,百分之五的优势就足够杀掉对手,所以,我们这边大将还不少,对决起来应该能够胜出。最重要的是,我们先解决了于家帮,于家那三个可都是高手,真奇怪,他们为什么没有一起来? 帅望回头,温柔地指指于飞,招招手。 南朔瞪眼,干什么?你老人家对我们没有指挥权。 南朝伸手拉起于飞:“于小姐,麻烦您过去一下。” 南朔瞪南朝,然后看到韩青回头,微微点下头。 南朔只得跟着南朝,以确保安全押送。 帅望解开于飞的哑穴:“肩膀痛吗?” 于飞沉默。 帅望给她一粒药:“止痛的,外一一会儿他们要废你功夫,至少不那么痛。” 于飞咬住嘴唇,轻声:“不……”看看自己父亲与师兄,不忍见他们死,可是也明白自己不应该哀求。 帅望轻声:“如果谈判成功,大家都可以活,如果不成功,你父兄,我,我朋友,你认识冬晨和黑狼,都会死,当然,那些人也会死,不过,我不介意,我想你也不介意。” 于飞扫一眼对面的一袭青衣手按空剑的人,望向一边:“我什么也不会说。” 帅望笑了,你不用说,你轻蔑的表情,已经说明,啊,你们同五岳盟有分歧。不知道是观点上的分歧还是权力利益上的分歧。 嗯,我想还不是钱的事,现在还没到见利益的时候,那么,还是权力了,归根结底,还是有些事,一些人要这样做,一些人要那样做,到底是什么事呢? 帅望微笑:“看起来,他们很担心你们,跟在后面保护你们。” 于飞露出一个愤怒的表情。 帅望点头,妈的,他们是诱饵,可能是用来引出我师父。好啊,看看哪条毒蛇出洞。 韩青上前一步:“列位,在下韩青,愿意同列位讨论一下目前的局面。” 四个人几乎同时出列,边上一个青年介绍:“五岳盟,北岳恒山派冯宝君冯掌门,西岳华山派贺治平贺掌门……” 帅望笑问:“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治平吗?还是志在平天下的志平?” 那青年微微一愣,然后傲然道:“长者在此,请不要随便插话!” 帅望笑笑:“我喜欢平天下这个名字。” 贺治平脸上怒色一闪而过,平静地:“小齐,继续。” 那青年倒是涨红了脸,一脸怒色,帅望忍不住咧嘴笑,不会吧,又让他乌鸦嘴说中了?这位掌门说话的口气分明不是对自己儿子,挺客气疏远的,可是我又觉得有股子不应该的亲切劲。他们对长得象这件事还挺敏感。转头看看于飞,美丽少女的脸上,一个憋不住的笑。 帅望小声:“这位掌门生活作风有问题,是不是?” 于飞转开头不看他,帅望笑:“你应该瞪圆眼睛,而不是一脸的我不说。” 贺治平看看不住同于飞调笑的轻薄少年,他可没象别人一样露出不屑与厌恶的表情,他的内心微微不安。 于家这三个人,有点太亲敌了。 虽然小女孩儿什么都不肯说,可是没有一个凛然的愤怒表情掩饰其它情绪,这小女孩儿简直就象一个透明人一样。 齐家俊忍怒继续:“中岳嵩山派刘紫云刘掌门,南岳衡山派黄崇柳黄掌门。”欠欠身,表示介意完毕。 帅望问:“泰山派的掌门呢?死了吗?” 冯宝君淡淡地:“泰山派霍承天霍掌门,有其它要务。” 帅望笑问:“您是五岳盟盟主?”奇怪,你一点也不愤怒,我说你朋友死了呢,你不生气?倒有点不安?真死了? 韩青已经转过身,贺治平道:“五岳盟掌门共同议事,没有盟主一说。” 帅望问:“那怎么决定行动?投票?” 刘紫云道:“我们商讨决定。” 帅望终于看明白了,我靠,他们这是轮流答话啊。唔,怕被擒贼先擒王,毕竟他们家天神死了,我们家天神还活着,虽然我们家天神正普救众生呢,但是此事不可不防,真聪明。 帅望点点头:“小齐,你是哪派的啊?” 黄崇柳顿了顿,毕竟人家指名道姓同小朋友聊,他总不好代答,想了想:“我们是同魔教教主谈,还是同冷家掌门谈?” 帅望问:“我们同谁谈?” 冯宝君道:“同我们。” 帅望笑:“二个同四个谈,我们还吃亏呢,咱们也再选两个同他们一对一聊吧。”转头看韩青,安排下人手不? 韩青笑笑:“韦教主思路敏捷,条理分明,再选出两个人恐怕也一样没有开口的机会。” 帅望笑:“韩掌门负责谈判,我负责活跃下气氛,免得大家睡着了。” 韩青道:“如此,我先代表北国武林,对紫蒙城这场大变故,深表遗憾。不管是谁引至这场灾难,我个人严正谴责这种行为。列位远道而来,我相信,以列位的侠名,不会见紫蒙城百姓于水火中而不救。是非恩怨,国仇家恨,我希望,能先放在一边,大灾难面前,不分国界,先救人,后论是非。” 56,狂人 56,狂人 贺治平淡淡地:“是非的问题可以后谈,但是,引至这件惨案的祸首不能脱逃。我们可以先扣押韦帅望,灾后再审理此案。” 韩青道:“大坝爆炸的时候韦帅望应该在比武,有意思的是,比武的地点也发生了爆炸,韦帅望被气浪掀下城墙,本应该在城北门爆炸的炸弹怎么会在比武地点爆炸?” 刘紫云道:“这个问题,应该问我们吗?” 韩青道:“据我所知,唐九如在此前被你们抓获,除了韦帅望,只有他能引爆炸药,既然韦帅望没有引爆炸药的时间……” 黄崇柳道:“依旧是他安的炸药,他的手下引爆的。” 韩青道:“唐九如被捕后的行动是否已不自由?” 冯宝君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韩青道:“没有自由的人,即没有自主行动的能力,他只能为自己的行为部分负责,另外一部分,由限制他自由的人负责。这个人,肯定不是韦帅望。韦教主埋下炸药,当然应该为此次惨案负责,当对方有伤害我们的能力,比如黄大侠,且做出了挑战的举动,比如砍断我们的城门,引导独立叛军进入我们的城,他准备了道义上不应该使用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试图以此做为威慑,得到和谈的机会,他应该为此负责。还有其它人,也应该为此负责。” 贺治平道:“既然,韩掌门也认为他应该负责,请掌门人不要阻拦我们,然后,我们再讨论救人的事,如何?” 韩青问:“我们要交叉讯问对方应该对此事负责的人吗?” 贺治平道:“我们要处死一个应该对屠杀数万人的惨案负现的凶手,你要阻拦吗?” 韩青道:“是,因为事件发生在北国境内,我们可以审理自己国土上发生的任何案件,不需要他国协助,除了要求五岳盟协助调查唐九如在贵方手里发生了什么。” 沉默。 应该发言的刘紫云此时却看着贺治平,帅望微笑,唔! 过了一会儿,刘紫云道:“紫蒙城不是贵国的领土!城里是余国人,驻军是吕明光,并不是贵国军队!” 韩青道:“余国递交的国书已明确承认紫蒙城是我国领土,据我所知,余国并不需要得到贵方的同意,他们对本国领国有完整的处置权。紫蒙城发生的任何事都是我们的内部事务,退一万步说,任何纠纷都应该在我国与余国间协商,与贵国无关,发生这样惨痛的事,余国有权过问,因为那些国民曾经是他的臣民,而贵国……我们真的要优先讨论责任问题,而非救灾吗?” 黄崇柳道:“余国人是我们的同胞。” 帅望道:“我觉得,南国人有权过问这件事,韩掌门,救人为重,先把北国武林的尊严放地上,把治安管辖问题也先放一边。掌门,你先去救人,让我单独同南国的大侠谈谈,可好?”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认为,你做为这件惨案的责任人,没有权利再说什么了!” 帅望道:“韩掌门,说到话语权,在这里,最没有话语权的,就我们对面那几个人了,动了我的城,踩了我的土地,杀了我的手下!我惹他们了吗?他们跨过千山万水,来到我的国家。而掌门你,却在同他们谈判,是因为他们有权同我们谈条件吗?不是,是因为他们腰上的剑,身上的功夫,背后站着的人!所以,我人品如何,我做过什么,对我的话语权没影响!我告诉你,我为什么可以说话,我杀了黄哲,不管他是怎么死的,我重伤了他,他在爆炸前已经失去任何攻击能力。我炸了紫蒙城,或者说,我有能力炸开任何一座城,只要我想,你们应该庆幸我不想。我是魔教教主,我手下有几万教众,人人尊我为主,愿意为我而死,唐九如已经证明给你们看了,你们可以折磨他,让他放弃尊严名誉气节,但他选择,为我水淹紫蒙城。你,你背后的人,你面前的南国人,你们好好听着,我手下有几万人,随便哪个人,都愿意为我腰绑炸药,你们,有一天走在街上,或者,在家里与家人团聚,或者坐在你们的小神殿里对着你们的白痴手下讲着什么不要脸的仁义道德,会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或者一个老人,一个妇人,一个杀猪的一个卖药的,向你微笑,然后,砰地一声,你,你的伙伴,你的家人,你们周围无辜的几十人,就一起同归于尽了。所以,我有说话的权力,趁着我在这儿,趁着你们能见到我,我们为什么不好好谈谈呢?” 韩青沉默了,呃,不要脸的仁义道德。 韦帅望要干什么?也许,好话说尽,该骂两句了,不过……你想骂我很久了吧? 冬晨伸手抓住韦帅望的肩:“帅望!不得对掌门无礼!” 帅望回头看他一眼,看一眼他的手:“放手!” 没等冬晨反应,黑狼已经一巴掌打开他的手臂:“教主让你放手!” 冬晨愣住,凭空打个寒颤,为什么黑狼说的教主二字让人如此恶心?我们不是经常一起踢这位教主的屁股吗?你怎么忽然间做出一副观音菩萨座前善才童子的狗样来了? 帅望笑笑:“黑狼,你也退后。”一只脚挪挪地方,放在那堆土上,微微提高声音:“我希望,大家不要做出任何让我疑心的举动,我很胆小,容易受惊。我很疯狂,喜欢看见血,我受了重伤,身心俱疲,我一点也不介意,大家死在一起。” 回头笑问黑狼:“我刚才吹牛,说属下都愿意为我而死,小子,你要是想走,你现在可以走。”高声:“其它人都不要动!” 黑狼淡淡地:“我的命是教主的。愿与教主同生共死。” 帅望笑:“谢了。”回过头来,伸出拇指,向身后指指:“看,我没吹牛吧?”再回头:“如果我失了脚,你要替我踩响它。” 黑狼点头:“是!” 韦帅望想了想:“噢,对了,师父,你养了我这么多年,受累了,你要想走,挑两个人带走吧,走的人太多,会造成混乱。” ” 韩青苦笑:“我在这儿,你的脚会软吗?” 帅望笑,低头,想了想,抬头,眼带泪光,微笑:“黄泉一路上,我还忍得了你,然后,喝了孟婆汤,你就不会再让我去死了。来世,我轮回成猪成狗,你把我千刀万剐,也伤不到我的心了。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同我死在一起。” 牙齿咬到一起很久,韦帅望才又笑问:“冬晨,你要与我同生共死吗?” 冬晨道:“我与韩掌门共进退。” 帅望道:“那就滚到那边去,别站在我身后,我觉得不安全。” 冬晨冷笑:“安全……”你要炸死所有人,你说安全? 帅望道:“是啊,如果你动了手脚,如果死的只有我一个,我会觉得,与我通奸的那个小妇人不安全,我会觉得我的私生子不安全,我会觉得,我死得不划算,所以,离我远点。你在这儿,我的脚会发抖的。” 韦帅望的脚真的在发抖,远处的人,瞪着韦帅望的脚,吓得也快要发抖了。 帅望问:“怎么样,可惜没有酒,不然,咱们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啊,大伙一起上路,多热闹啊。从家母亡故,我就一直觉得很孤独,韩掌门是个好师父,但是,他挺忙的。我喜欢热闹,我最怕孤独,我一直想,死亡来临,独自一人上路,多么孤独悲哀,谢谢大家,很高兴同你们一起死。” 韩青终于感到不安了,韦帅望不会受刺激过度,要来真的吧“帅望!” 有人先沉不住气了,黄崇柳问:“你想什么?!” 帅望道:“我想要一坛好酒,你们谁有带?” 黄崇柳忍不住怒吼:“日你娘……”忍住,韦帅望在轻轻地跺脚…… 帅望笑:“你快见到她老人家了,但是你长得这么精华,她不会看上你的。” 黄崇柳眨眨眼睛,精华? 帅望道:“家母举止优雅态度从容,日常行走,即不抬头也不低头,目光很容易就从你头顶上平视过去了。” 一阵奇怪的憋气声。 黄崇柳怒吼:“你娘……” 韩青厉声:“黄掌门!注意下你的身份!”然后稍稍缓和下语气:“请不要辱及韦教主的先人,会激怒他!” 贺治平道:“韩掌门,你想要什么?” 韦帅望道:“你最好问我,想要什么,我才是掌握你生死的人,他那儿只有道义。事实上已经证明,道义对你没有作用。” 贺治平问:“你想要什么?” 韦帅望道:“这是我土地,滚出我的城,杀我的手下,这三个人抵命,砍了我的城门,反正我自己也炸了,我自己会修,便宜你们。” 贺治平冷笑:“韩掌门,如果你可以代表北国武林,我们可以继续我们一开始的话题。” 57,人质 57,人质 韦帅望道:“他可以代表北国武林,但是不能代表我,不能代表魔教,他代表北国武林光明的一面,我代表黑暗的一面,做为一种有白天有黑夜的和谐状态,他可以代表北国武林做一切道义之事,而我,干我想干的,比如,在我失去功夫身受伤痛众叛亲离不想活下去时,让大家同我一起组团去死,热闹,对我仍在世间的亲人,安全。” 贺治平沉默一会儿:“韩掌门,我可以同你谈吗?” 韩青道:“我仍是北国武林盟主,如果魔教有异议,冷家同魔教会解决这个争议。是的,你可以同我谈。” 贺治平道:“掌门,你是否确信紫蒙城是你们的领土?” 韩青点头:“是。” 贺治平问:“如果有一天,你们的国主,将冷家山划给余国,或者南国,你是否就会确信冷家山是余国的,是南国的?而你,是余国的臣民,或者,南国的臣民,我记得,忠臣不事二主。如果紫蒙城的人也有这种想法,他们是否应该背叛自己的信仰,或者必须背井离乡远离自己的家园?你是否真的认为,紫蒙城是你们的?” 帅望笑了:“贺先生,你是忠臣吧?” 贺治平问:“韩掌门……” 帅望问:“你爸是忠臣吗?” 贺治平道:“韩掌门,我可否同你谈?” 帅望问:“你爷爷是忠臣吗?我记得南国改朝换代好几次了,你爷爷你爹都是忠臣,忠臣不事二主,他们是背井离乡了还是殉主而死了?你爷爷你爹的主,是不是你的主?还是他们忠于先朝先王,而你,出生于现世,按照落地国籍原则,你自动忠于现在这个主,啊不对,我觉得你出生时,应该是林先生做皇帝的时候,啊,我明白了,因为现在换成赵先生了,所以你背井离乡来到了紫蒙城,你觉得余国的何先生更适合做你的主子?贺掌门,你是忠臣吗?如果你不是,你为何要绑架所有紫蒙城臣民去殉主!何况他们的主子没有死,他们的主子把他们送给了我们姜先生。如果臣民的命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属于他们的皇帝的,皇帝当然有权把他们送给任何人,如果他们的命是属于自己的,他们可以选择在哪块地上生存,受何人管制?可是?你说的那个信仰,为啥没让南国人死绝,活着的南国人都不信这件事吧?如果信,你们为何不为先主去战斗去殉节,去推翻赵家统治,林家子孙好象仍有幸存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先后顺序,你为何先天下之忧而忧,不先内家而直接维护世界和平来了?你不想死,是不是?忠臣不事二主的人,首阳山上冻饿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你贺家为何没断子绝孙?贺掌门,你是忠臣吗?你家先人是忠臣吗?你贺家子子孙孙千秋万代是忠臣吗?为什么你自己做不到的事,你拿来质问别人?为什么你自己做不到忠臣不事二主,却要别人去做?” 当然了,这一段话太长了,所以,其间一直有“住口,胡说,放屁!”之类的话插进来了,为了听清主角要表达的意思,我们在此就不插播了。 沉默了…… 韩青轻声:“在我们争议,国土归属,人犯处置的时候,紫蒙城的人,正挣扎在大水,我相信掌门,真的关心那些人的死活。” 贺治平半晌:“我们很愿意去救人,但是,我们担心有人,会在我们救时,在我们背后捅上一刀,或者,放个炸弹。” 韩青道:“如果贵方真的担心这个,可以离开,我相信紫蒙城的人会理解,而且,一方相救,总比双方厮杀将他们置之不管强。” 贺治平道:“我们让出紫蒙城,由你们接管,我们不追究凶手,对发生在我们眼前的惨案不置一词,韩掌门,这不是谈判,这是投降。如果这样,让我们选择死亡吧。” 韦帅望道:“好,让我们选择死亡吧。” 韩青厉声:“帅望!” 帅望道:“不!要么死要么滚,他们应该庆幸我居然会给他们另一个选择,我给他们另一个选择的原因,不过是我身后有一个肯跟我一起死的兄弟,有一个刚刚让我去自杀谢罪的师父,你不觉得他们真的应该去喝点酒庆祝他们的幸运吗?” 贺治平淡淡地:“不,我觉得不。韦教主,不管你用多少冷嘲热讽,我听得出来你很悲伤,现在我知道原因了,既然这样,我想,你是不会杀掉你师父你兄弟的。” 帅望笑问:“你要打赌吗?” 贺治平道:“你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我建议你深呼吸,我并不想激怒你,我同意韩掌门说的,在先救人的条件下商讨细节,如果你真的连这个也不能同意,炸死我们吧。” 韦帅望道:“好,你要什么?我建议你快点说,因为我的脚会酸,另外,我想你也知道什么叫定时炸弹,为了保险,我定下了时间,你的时间并不多了。” 贺治平道:“我们会留在紫蒙城,或者附近。我们不会阻止你们救援,你们也不阻止我们。为了达到这个目地,我们交换人质。人质将在救灾过后被释放。在我们大家都同意的时候,或者,一个月,你觉得够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什么样的人质?” 冯紫云道:“我们随你挑。” 韩青道:“韦帅望不行。” 冯宝君道:“这不公平。” 帅望道:“我很想同他们走。” 韩青道:“韦帅望会在救援工作中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如果你们的人,哪位是不可或缺的,可以提出来。” 贺治平道:“于帮主。” 帅望微笑:“哇,解救人质行动。” 韩青向冷欣点下头:“请让于帮主过来。” 冷欣微微迟疑一下,解开于帮主的部分穴道:“请。” 于化龙看看自己的弟子和女儿:“他们呢?” 韩青道:“贺掌门没提及他们是不可缺少的,我想,我们也不希望不可以缺少的名单太长。不过,于帮主不用担心,我们不会伤害朋友,只要我们还是朋友。另外,我打算用他们向贵方交换俘虏。” 黄崇柳问:“谁?” 韩青道:“唐九如和安放炸药的其它人。” 黄崇柳道:“唐九如已经……” 韩青问:“已经死了吗?怎么死的?” 贺治平道:“伤重而亡。” 韩青点点头:“那么,我们用于帮主的女儿交换他的遗体。” 一片沉默。 韩青道:“或者,他死亡的真相。” 贺治平道:“我们会尽力搜索他的遗体,但是,这一场大水,恐怕很难寻找到他。” 韩青道:“他的停尸地?” 贺治平半晌道:“请掌门原谅,我们对敌方人员的尸体,处理得草率,草席一卷,扔在城外乱坟岗。” 韩青点点头:“贺掌门是否还要添加其它不可替代不可做为人质的人?” 贺治平看看于飞看看杨威,看看其它人 四个掌门依次道:“没有了。” 韩青点头:“那么,我们要霍承天霍掌门。” 贺治平沉默,其它掌门人也沉默了。 哇,噢,这个家伙,一边说救人为先,一边开始审案子了,哇!看来我们不得不证实他们的猜想了。 贺治平良久:“霍掌门生了重病。” 韩青道:“我们这里正好有位魔教的神医在。” 贺治平问:“贵方愿为他的死亡负全责吗?” 韩青道:“如果在见到他的当时,我方认为可以治愈,我方付全责。” 贺治平淡淡地:“尽管如此,我们不愿让霍掌门冒这个风险。” 韩青笑了:“那么,韦帅望也重病在身,是否可以引用此例?” 贺治平点点头。 韩青道:“然后……” 贺治平道:“你可以点出另外一个不可缺少的人。”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一时没想到,我是否可以保留这个权利到你点了我们不可缺少的人?或者,用来交换某个人的生命?” 贺治平沉默,其它掌门沉默。 帅望笑:“我确信师父你不用向他们交涉我的命,我不会独自一个人死去。” 韩青问:“列位掌门……” 看吧,群力群策就有这个毛病,不定哪个人嘴巴里会漏出个机会来。 韩青只得道:“那么,我逐个征求意见?” 贺治平叹口气:“好,可以,但是,我们也有二次驳回的权利。” 韩青微笑:“您可以先点人质了。” 58,转身离去 58,转身离去 贺治平看着韩青,这位大侠素有无私之名,即使他那已经自己执掌一个教派的弟子做错了事,他一样让他去自杀,看起来他弟子还挺受伤。那么,如果我要这位掌门人的弟子儿子,难保真有事时,他会不会大公无私地干掉自己的孩子吧?贺治平为什么没考虑冷秋呢?因为百善孝为先,他自己是不可能答应让自己爹去做人家的人质的,所以,他不可能要求让人家把自己的爹交出来做人质。他能考虑的只是韩青至亲的人。很可惜,这位韩先生传说中有一位不能明媒正娶的事实上的妻,他们却只能打听到白老板三个字,白老板明显不是一个人名。而且,让人押老婆就象让人押爹一样不正常。贺治平与其它掌门商量过这件事,他们的本意,是要韦帅望。韩青第一个提出来韦帅望不行,而且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位韦小爷,即不要脸也不要命,惨的是他还一肚子心眼,最好找个要胁得住他的。至于这位韩掌门,看起来倒是真的想和解,应该不会主动挑衅。 于家追杀韦帅望时,他两个兄弟拼死相救。这两个人,应该要胁得住他。 贺治平,缓缓一指黑狼:“这位小兄弟,师从家势,可否介绍一下?” 韦帅望气笑了:“我靠,你同冷家掌门谈判,干嘛指我的人做人质啊?我同意给你人质了?别同我开玩笑,你要他那边的人随你便,你要我这边的,不给。” 贺治平点点头:“也好,那么这位跟着韩掌门的小兄弟呢?” 韦帅望很想继续装淡定,他脸上的血却刷地一下子退个干干净净,脸上那个被人揍了一拳却强忍着露出笑容的表情,让贺治平一笑。 韩青缓缓道:“这位是冷冬晨,父亲是前长老冷湘,师从我师叔冷飒。”沉默一会儿:“贺掌门可能不知道,我有一子,韩孝,师从我大师兄。” 冷冬晨当即就暴怒了:“你说什么!你竟敢……!他是我……他是!你!!你竟敢!”韩青从没见过冬晨这样愤怒痛恨的目光,这才恍然,那是冬晨的亲弟弟啊! 冷冬晨回头:“我是这位掌门大人的养子,用来要胁这位掌门大人比他亲儿子有用,我也是那位韦教主的……” 韩青道:“够了!” 冷冬晨咬牙切齿,强忍着放低了声音:“你敢动我弟弟!我才是他的父兄!是我教养他长大,不是你!我保护他我管教他!我陪伴他长大!你有什么权利舍弃他?你敢伤害我弟弟!你就是我今生的死敌!我杀了你!我会杀了你!” 韩青呆了呆,冬晨指住他:“你闭嘴!” 谦谦君子的狂怒,还是挺吓人的,谁说人家韩孝没爹,冬晨半兄半友半个爹,还是一身正气一脸阳光以身作则严格要求那种爹呢。 冬晨转回身:“我是你的人质,相信我,你没选错。” 韦帅望张张嘴,又闭上嘴,我不说不给黑狼好了……我咋觉得冬晨去不如小黑去呢?我觉得我家小黑抗用得多。我那干净弟弟去当人质,洗澡的问题咋办呢? 黑狼俯身:“我愿意替他,你想想办法!” 帅望掩面,靠,我不能再说那小子也是我的人……耍赖只能耍一次啊,我能跟人家说,我这个兄弟比那个兄弟更重要,我给你这个不给你那个吗?我现在只能冷笑着假装这位漂亮兄弟对我来说屁也不算。 冷冬晨转头,向韦帅望眨眨眼,给他一个别担心的表情。 韦帅望跟吃了苦瓜似的,我好象不是第一次害我这个漂亮兄弟了。干娘啊,我真对不住你啊。 韩青沉默,拦是拦不住了,只能挑个对对方同样有份量的人出来,他看看韦帅望,帅望正调戏于飞呢,低声,笑:“小齐是不是那个姓贺的私生子?” 于飞白他一眼。 帅望道:“冬晨是我兄弟,我绝不会让他死,你也不想他死吧?” 于飞垂下眼睛,帅望问:“小齐重要吗?” 于飞摇摇头:“我不知道。” 帅望呆呆地,妈的,明摆着姓贺的是老大,非挑他的人不可,可是小齐不是他门下的,如果我猜错了,就害死我兄弟了。我要不要猜? 韩青已经开口:“贺掌门,膝下可有公子?” 贺治平淡淡地:“长子坐镇华山,次子外游未归,赶过来,恐怕都需要时间。” 帅望伸手一指:“我要那个小齐,他叫什么?” 贺治平微微一愣,然后面孔变得平板,声音也变得平淡:“这是衡山派掌门大弟子罗殷齐。” 面具脸,人要戴上面具,必有不想为人所知之事。 帅望笑:“就要他,我喜欢他,让我别插嘴,韩掌门,把他交给我玩玩。” 贺治平面孔微微一抖,缓缓道:“掌门,人质为和平而设,请慎重选择。” 韩青回头,后面的冷欣微微点下头,他回过头笑道:“韦教主这么说,是同这位小朋友意气相投的意思,贺掌门不必担心,我会保证人质安全。冬晨,解剑,过去同各位掌门见礼。” 冷冬晨取下腰中青剑,双手托给韩青:“请韩叔叔代为保管。”顿了顿:“原谅我刚才情急失礼。如果我有什么事,看在我——你不可亏待韩孝。” 韩青点点头:“我们绝不会挑起冲突,但是,你仍要小心。” 冬晨笑笑:“我会的,如果真有事,不必以我为念。” 转身走上前几步,站下,等待对方的行动。 韩青内心微叹,小韩孝有兄长若此,几可无憾了。 罗殷齐多少有点头晕,怎么他就成了人质了呢?他没干什么啊?不过是略微大方点,经常在人前出头办事,几大掌门都挺熟的,大家就让他来介绍下列位掌门,怎么就入选对方的人质名单了呢? 可事已至此,也只得解剑向师长告别,慢慢走到场中央,走马换将。 对方上来人,一通搜身,冬晨咬牙忍耐。 另一边,韦帅望招招手,罗殷齐看看韩青,韩青点头,小齐不得不过去见过:“韦教主,刚才失礼了。” 小韦笑:“把身上铁的东西都拿出来,我这儿报警器一直响。” 罗殷齐道:“我没带武器。” 黑狼剑尖挑个铃铛,在罗殷齐身前一晃,铃铛“当”的一声贴到罗殷齐身上去,罗殷齐涨红脸,从怀里取出个古钱:“不可以吗?” 帅望扬扬眉:“噢,我喜欢你,这个伪装很好。不过古钱应该是铜的,你这个是钱的,奇怪。”接过,打开,里面有把小刀。 帅望笑笑:“明门正派不该带这个的,这是我们黑道的标准装备,孩子,你这样可不乖啊。” 罗殷齐咬着牙:“只是朋友送的小玩意。” 帅望问:“还有吗?” 罗殷齐弯腰,从靴子里取出个匕首。 帅望笑:“算了,一会给你接风,你洗个澡换衣服好了。如果需要的话,我派美女服侍你,可好?” 罗殷齐咬着牙不吭声。 韦帅望笑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们这里还有男童。当然也有喜欢男童的人。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杀死你的,因为我兄弟在你们人手上,不过如果我兄弟掉一根毛,我也是不会接收他回来的。你会掉十根毛。如果我兄弟受到任何折磨,我教里有个医生,特别喜欢医学实验,你可以被折磨五十年,保证每一秒都痛苦难耐却不能死,还可以每年给你爹写贺卡呢。” 罗殷齐惊愕地看着韦帅望。 而贺治平的脸色变得铁青。 帅望笑:“别担心,你现在是韩掌门的,他养子出事,你才属于我,我觉得,我会喜欢你的,我很期待。回去吧” 韦帅望扬声:“好了,列位,我的脚酸死了,你们退后点,我要把炸弹挖出来了,外一有什么意外,大家就又可以组团观光阎罗殿了,退后退后。” 不用命令,所有人都退得远远的。 除了几个愿意陪韦帅望死的人。 然后韦帅望就大大方方地开始扒土,于飞惊骇地看着韦帅望胆大到无耻的地步,理所当然地把带着泥巴的石头挖出来,拿块手帕包一包,放怀里了。 于飞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无耻到家的韦帅望!哎呀,我要笑昏过去了。 黑狼疑惑地看着韦帅望郑重地挖出块石头,包好块石头,内心无比困惑,咦,小韦把炸弹伪装了?开始用石弹了?新科技?新发明? 直到于飞笑得缩成一团把头埋在自己膝上哆嗦。 黑狼先是为自己的盲目信仰感到脸红,然后咳一声:“帅望,有空时咱们得谈谈。”你他妈的用块石头骗我说我愿意跟你一起死?你等着,这回你死定了。 韩青铁青着脸,看着韦帅望,他也快气哆嗦了。 韦帅望抬起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无辜地:“干嘛?你们要吃了我?” 韩青道:“帅望,我们需要去找南国的皇帝谈谈。” 韦帅望道:“我已经死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帅望,可以有你自己的选择。我做过很多错误选择,我也并不希望你同我一样。” 帅望站起来:“我不同你去,如果你相信我,我自己去,如果你不信,你自己去。”沉默一会儿:“我不是怪你,我只是,不喜欢被刺痛,如果有人捅我一刀又一刀,我看见他,就会觉得痛。” 韩青沉默半晌:“我很抱歉。”欠欠身:“那么,让小剑跟你去吧。你需要保护。很多人与事,需要你。” 帅望微微闭上眼睛,这真奇怪,连这样不过不失的话也会让他痛,帅望伸出一只手做个“打住”的手势:“我会选个合适的人,我会派人通知您,让您放心。现在,我有别的事要做。我要去找小梅,让他带着刚从我那儿抢的粮食过来,再找何天,让他派个施工队过来,淹了的农田会需要排干洪水。还有一些其它事。请原谅我失陪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无言离去。 他再一次伤害了他的亲人。 他们都恨他。 再一次,觉得孤独。 就象冷恶说的,你站在人群中,但是人们看不到你听不到你,从你身体里穿行而过。你独自哭泣独自欢笑,这,就是孤独。 帅望看着韩青离开,慢慢捂住嘴。 于飞惊骇:“你怎么了?” 血正从韦帅望指缝间渗出来,帅望轻声:“没什么,只是累坏了。” 于飞轻声:“帅望,你受了重伤?” 帅望笑笑:“不会死的。别担心,小剑帮我治过了。” 黑狼道:“你会死的,你正在赶走唯一能救你命的人。” 帅望轻声:“我说的是真话,我不想再见他。”转身,慢慢离开。 59, 59, 黑暗中,韦帅望紧紧抱住一个东西,是什么?布的?缎的?温暖的,象是件衣服,象是个人,有着他熟悉的味道,有着让他安心的温暖,帅望紧紧地抱住那个人,紧紧地抱住,然后泪如雨下。 不是悲伤,而是温暖,安心,喜悦,忍了好久的泪,无限委屈地流了下来。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过吧?一个家。 我能做的,不过是紧紧抱住你,紧紧地,死也不放手,最终还是有疲惫的时候。 我不要大闹天宫,我不想降妖除魔,我不在乎修成正果,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在你的微笑的目光里上窜下跳,听你轻声责备“猴子,不许胡闹。” 饭里的砂,幸福里的一声叹息。 我想念你。 奇怪,好温暖的感觉,帅望迷迷糊糊觉得自己被人抱起来,他忍不住微笑,舒服。 黑狼咬牙,忍着把韦帅望扔地上踹两脚的欲望。他抱着他,他居然把脑袋往他怀里钻,跟只猫似的蹭来蹭去找个舒服的姿势。 于飞那小嘴抽搐的,要笑你他妈就痛快笑吧!你五分钟抽一次,你不累啊? 不过,那颗大头,歪在他怀里,嘴角一个幸福的微笑,可真让人觉得悲凉。那个幸福的微笑,当然不是因为他喜欢他的怀抱。 身受重伤,背负千古罪名,比他亲爹还亲的师父建议他自杀,倔强地坚持赶路,直到吐血昏迷。 却在他怀里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 黑狼只想嚎叫。让韦帅望在梦里死掉算了!不管他梦见了什么,让他永远留在那里吧! 他真不想看到韦帅望醒后露出的那个白痴一样的笑容。 不过,梅欢已经发出尖叫声:“韦帅望!” 黑狼只得摇晃摇晃韦帅望:“喂,你再不醒,有人要哭了。” 帅望睁开眼,看看黑狼,看看梅欢,微微迷茫,然后脸上一个黯然的表情一闪而过,他又露出笑容:“梅姨,皇帝老儿没召你问话?” 梅欢一腔欢喜全呛回肚子里去:“死小孩儿,他找我做什么?” 帅望笑道:“没有圣旨擅动军队,谋逆,死罪。” 梅欢讪讪地:“呃,也许,快找了吧。” 帅望摸摸她的脸颊:“我让小何告你抢粮就得了。梅姨,抱我,小黑的胳膊太硬,硌得我难受。” 黑狼瞪眼,我抱了你一夜,你不说声谢谢,你说硌得难受?我怎么不把你扔地上让你爬? 梅欢接过韦帅望,吩咐人准备住处,一边把韦帅望抱到自己帐子里,剥到半裸塞被子里,叫来军医让他记下韦帅望的方子熬药。 然后端上一碗粥来。 于飞呆呆地看着这一气呵成的利落动作,呃,我的天,真熟练。 帅望一边喝粥,一边再一次感叹:“趁着这次你又闯了祸,干脆逃走做我后妈吧。” 梅欢在他脑门上弹了三个响亮的爆栗,帅望咝咝吸气,笑:“喂,打傻了,你就得照顾我一辈子了。” 梅欢瞪他一会儿:“你又在哪儿受的伤?” 帅望道:“打败一个巨人的时候。噢,暗杀一个巨人的时候。不过我的剑也够快。” 梅欢问:“伤重吗?” 帅望白她一眼:“你没见我是被抱来的?” 梅欢嗤之以鼻:“你长个鸡眼都会让人抱你。” 帅望笑:“嗯,梅欢,我得同你谈谈正经事。你抢的那些粮草,还我吧。” 梅欢愕然:“啊?”然后怒道:“放你娘的屁,我们运了一百多里路,还你?” 帅望道:“我想让你的人再把它们运上一百来里山路。” 梅欢抓住韦帅望:“你坑我!你坑我!你让我给你白运粮食,还让我抢……” 帅望笑:“不然,你就会被判谋反,现在你只是强抢了正当商人,而这个商人只要你交还粮草就不预追究。梅姨,你总是这么走运啊。” 韦帅望的耳朵差点没被拧掉。 然后梅欢问:“你要干什么?” 帅望道:“那事真的发生了。” 梅欢侧耳:“什么?” 帅望道:“大水。” 梅欢跳起来:“什么?你真的……你不是说!” 帅望叹气:“我们比武的时候,不,是我比完武的时候,城墙炸了,我的人以为我死了,他,引爆了炸药。我知道,这依然是我的责任,我或者,不应该在上面真的安上炸药,或者,不应该考虑做这种事。” 梅欢想了想:“我可能会为这件事感到难过,不过,我还是很庆幸,我,我哥,还有小陈,不用再装成普通士兵以防暗杀了。谢谢。” 帅望苦笑:“别客气,我应该做的。你不是我后妈吗?” 梅欢沉默一会儿:“韦大人很好,别拿他开玩笑了。”梅欢坐下:“如果我能嫁给他,确实很好,可是,这不可能。只让我觉得……”梅欢握住帅望的手:“我觉得,我其实不是爱他,我只是爱那段快乐无忧的时光。我也这样爱着你。小家伙,你小时候真好。” 帅望微笑:“越长越丑了吗?” 梅欢道:“你的眼神,越来越沉重,帅望,我喜欢闭上眼睛以便使自己快乐。本来已经很困难了,我不想看到你一眼睛的负罪。猴子,如果你的做错了……”梅欢说不下去,她不能说忘了吧。 帅望咧开嘴笑:“我会坚强。” 梅欢拥抱韦帅望:“你救了我的命,我不知道杀掉一万人救一个人的命对不对,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他们发动的攻击。我只知道,这是战争。我们消灭对手,包括支援军队的平民,如果他们加入抵抗,或者为抵抗提供帮助,你知道,我是个军人,曾经的兵马大元帅。”笑:“教育你,你的道德,不关我的事。所以,我给你一个原谅自己的理由,如果你想哭想抱怨,来,姐姐抱抱。” 帅望轻轻抱住梅欢:“我师父说我应该自杀。” 梅欢微微一僵:“是气话。” 帅望轻声:“我相信那一刻,他真的想我死。他恨我,因为他最爱的孩子终于辜负了他。那一刻,我也想死。但是,有人告诉我,我能救很多人,如果我不救,等于又一次杀人。梅欢,你看到这样的我,也觉得疼痛难忍吧?我想,我也刺痛了他,象杀掉他一样,我不能再见到他了,我痛得不想活了,我觉得离开他,我可以不那么痛,至少不让他看到我那么痛,我可以痛得放心点。你说我可以抱怨,我抱怨完了。现在,药好了没有,我吃完药,你们就去救人,我要等我的手下过来。” 梅欢说:“靠!”热泪盈眶。 帅望轻声:“再抱抱我,好温暖。” 梅欢紧紧抱着他:“小家伙,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过去的韦帅望,即使你哭的时候,小家伙,我依旧想保护你。你会变成好人的,真的,你会变成好人,给很多人好的生活,救很多人,你会救很多人,真的。也救了你自己。这些伤痛,会成为你的一部份,就象,你身上的伤迹,会让人觉得有点吓人,不完美,可是,爱你的人,依旧爱你。臭小孩儿,你要好好对待自己,好吗?你要好好对待自己。” 帅望叹气:“好吧,那么,给我做完点心再走?” 梅欢沉默一会儿:“滚你……的!”想了想:“舔自己的爪子吧。” 帅望舔舔自己的手,吐一口:“都是泥巴,我一路摔了一百个跟头,直到昏过去,那小子才肯抱我。” 黑狼道:“是你说只许女人抱的,于飞抱不动你。” 梅欢这才注意到:“啊,于小姐,久仰久仰。”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于少侠,还以为韦帅望又带来个唱戏的…… 于飞受宠若惊地:“呃,没关系。”没关系,我真不知道韦帅望同太子妃关系这么好,呃,幸亏他叫她后妈,不然,我真要捂眼睛了。你们母子相见,热情相拥,忽视我很正常,没关系。 梅欢惊呼:“你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于飞苦笑:“没关系,帅望叫得及时,韩掌门的剑法高超,这条手臂,可能还能动。”不如原来灵活了。 梅欢瞪眼,啊?韩掌门连你也刺了? 于飞笑:“我当时正在行刺韦帅望,我,我是敌人。” 梅欢眨眼,啊呃,你听到了:“嗯,那个,我,我对那个洪水,我很遗憾。” 于飞道:“我本来为了那个想杀掉韦帅望的。”想了想:“不过,我想,也许,我也会这样做的,如果威胁足够,如果我能够,我会毁掉敌人的城。当然,敌人毁掉我的城,我会杀掉他的。” 于飞是个敌我分明的人。 小韦有着众生平等的人道主义想法,但是,他也有自私的本性。于飞个人品性比他好,观点也很主流,敌我分得很清,是非观很正确,但是,她会做与小韦一样的选择,当然原因不一样。 而且,她不会自责。 她没有一个唐僧师父,对她不停地念敌人也是人之类的蠢东西,她五岁时背过的诗是“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在她心中“踏破贺兰山阙”并不是侵略,而是开疆拓土。整族歼灭异族人不是犯罪,是伟大的功业。他们根据人头的数量论赏。 所以,于飞不觉得炸掉敌人的城有什么问题,当然敌人炸了她的城,必须血债血偿,好在紫蒙城也不是她的城…… 所以,她觉得,道义上,她应该杀掉韦帅望,感情上,她能理解韦帅望的行为。 不过,很可惜,韦帅望不这么看自己。 梅欢想了想,点点头。唔。我觉得韦帅望不会喜欢你。她笑笑,我家小韦有点妇人之慈,又不懂民族大义,心又软手又狠,善良而任性,象个孩子,所以,他不喜欢大义女子,他喜欢坏姐姐。你出局了。 梅欢道:“你也赶了一夜路了吧,我让军医来看看你。给你换下药也好。如果你介意的话,我还有一点时间。” 于飞点点头。 做为一个俘虏,这种待遇已经相当好了,不是吗?所以当杨威看到她被韦帅望带走时,一脸惊恐担忧,她的感觉是,你应该担心你自己才对。不过,于飞还是本能地感觉到,小韦的后妈不喜欢她。于飞眨眨眼睛,虽然你们互相后妈孩子地叫,我还是觉得,你们的拥抱太没礼数,所以……也许我想错了,总之,你们的关系,不是正常的朋友关系。 然后,于飞就看到梅欢翻箱倒柜地找东西,过了一会儿,拿出一瓶密枣:“只有这个了,你这只馋猫。伸舌头,流口水给我看。” 帅望立刻吐出舌头学狗,梅欢大乐着拍掉帅望伸出来的手:“脏死了,你再舔手指,我连你的手指也砍下来做蜜饯。” 喂了小韦两只,药拿来了,一口药汁,一口蜜饯地喂。 于飞看到慈爱的目光,她望天,天哪,这女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一点,为啥她看着韦帅望的表情真象是个小妈啊。原来她不是以另一个女人的目光来打量我,她当自己是小婆婆呢…… 于飞真是尴尬死了,我对小狗一样的韦帅望没兴趣……好吧,当他一脚踩在石头上说“大家组团去死!”时,确实有点动人…… 梅欢喂完了韦帅望,才来给于飞换药,按于飞的感觉,一点慈爱的精神也没有,比处理敌人的伤口稍微强点。 梅欢包好最后一步,叹气:“好了,帅望,你还要带着这个危险的小俘虏一起上路吗?我看她的伤势在好转中,而且,她好象也没放弃要杀掉你的念头。” 于飞微笑,低声:“谢谢你没再捅我一刀。” 帅望也笑了:“我后妈很直爽。而且,她是兵马大元帅,你们杀掉的是她手下。”帅望道:“我要去南国,找赵家仁谈谈,我会带着于飞,也许能让皇帝大人想起来点什么。于飞如果想杀掉我,当然,我会防备她。” 于飞愣了:“什么?” 帅望道:“我们是敌人。” 于飞沉默,当然。 有时候,小韦的善良会让你忘掉他站在你对面。 60,救灾 60, 于飞微微不安,好象有什么东西出了问题,我对小韦的态度不对,又或者,我对异族人的态度不对? 到底是谁的错呢? 母鸡把蛋送猫了,蛋自己不爱去,于是狗过来主持公道,蛋不是东西,蛋里面有生命,猫说蛋是我的,你敢抢砸了蛋。狗过来一扑,蛋掉地上碎了…… 谁的错? 盛晨龙过来了,一见韦帅望就大叫一声:“我的妈呀,你怎么又回来了?” 帅望笑:“乖儿子,好久不见,怪想你的。” 盛晨龙怒道:“你你你,你他妈的休想……”转身扑出去:“梅千岁救命,不管你要去哪,求求你带着我,刀山火海……” 帅望笑:“你看,平时没人去的苦差事,我一来,大家都奔勇向前了。” 于飞“嗤”地一声笑出来:“你平时可真是个祸害啊。” 帅望笑:“其实我一开始没想捉弄人,他们一见我懒洋洋就给我个不屑的眼神,我有啥办法,我不整他们他们不懂平等。” 于飞坐下,沉默一会儿:“我猜,你不懒洋洋,他们也一样会给你不屑的眼神,是不是?” 帅望愣了一会儿,笑了:“也许。”嗯,对,我的身世有问题,即使老子乖得象桑成,也得象桑成一样迟钝并且宽厚才行。实际上,如果我象韩孝那么乖,可能对不屑眼神会更敏感。 于飞沉默一会儿:“其实,你师父再喜欢你也没用,你需要你亲人的支持,而你,在冷家没有亲人。你爹虽然对你不错,但他也是个外人。能支持你的人……所以……” 帅望沉默一会儿:“是吗?”苦笑,如果是必然的,韩叔叔的付出就更可笑了。 于飞微笑:“你是不是最年轻的小教主?” 帅望轻叹:“我这个年纪吧,办个具体事还成,安排那么多人和事,恐怕还不稳妥。好在他们挺习惯自己管理自己。” 于飞给逗得笑出来:“你这话说得可真老成。” 帅望沉默。过了一会儿:“实话同你说,我不喜欢安排别人去干活,小唐死了,我很难过。” 于飞黯然了,韦帅望说起场面话来可真象样,估计是家学渊源,自幼耳濡目染的,一说实话,可真孩子气,我不要做将军,我怕派出去打仗的大将被人宰了,我会难过(我也干不了挥泪斩谁谁的事)。 于飞苦笑:“唐九如是个叛徒。” 帅望要待回答什么,外面已有人报:“扁堂主求见韦教主,谁是韦教主?” 帅望无奈地伸手:“我,在这里。” 那人结结巴巴地:“韦,韦总管,您升了?” 帅望叹气:“你娘才生了呢!快给我滚!” 扁希凡进来:“二十四堂堂主扁希凡拜见教主。” 帅望呻吟:“快给我点强效止痛药。” 老扁立刻:“是!” 黑狼无语了:“他要,你就是是是,过两天他就把自己药死了!” 扁希凡愣了愣,你咋侮辱我们教主的智商呢?双手奉上药丸,被黑狼一把抢去:“你先看看这个单子,里面是不是已经加过止痛药了?” 扁希凡一看,当即就怀疑韦帅望的智商了:“教主,你吃过这个药,应该再过四个时辰再服止痛药……”看看黑狼,到时间了吗? 帅望呻吟:“我吃的那个不好使。” 黑狼把药丸放怀里:“再哼哼信不信我踩你一脚。” 帅望叹气:“那么,老扁,有啥好吃的吗?” 扁希凡眨眨眼,假装没听到:“教主,我看下你的脉象可好?” 帅望沉默一会儿:“不用了。” 扁希凡瞪眼:“教主?”怎么了?你不信任我了? 帅望一挥手:“别的人呢?” 扁希凡道:“正在赶过来。” 帅望道:“过来。” 扁希凡上前:“教主。” 帅望轻声:“如果我功夫全失,教里有些人,是不是会有什么举动?” 扁希凡跪下:“属下只能保证自己。” 帅望微微叹气:“我想也是。” 扁希凡轻声:“冷先对故主一向忠诚。张文这个人,我觉得还是可信的。三堂主人很直爽,如果有什么意见,多半会直说。六堂堂主很正直,相较于其它人来说。我对其它人不太了解……” 帅望道:“什么也别说。我会装成很厉害的样子。” 于飞忍不住笑了。 帅望也笑:“我装得很象,是不是?” 于飞点点头。 帅望道:“给我止痛药。” 扁希凡沉默一会儿:“半粒。” 帅望点头。 黑狼道:“帅望,你不能再坚持。扁堂主,你看下他的脉象。” 帅望轻声:“病死要很久时间,被人刺杀瞬间完蛋。” 黑狼沉默一会儿,把止痛药交给韦帅望:“过会儿再吃,他们不会这么快来。帅望,保证你会活下去!” 帅望轻轻握住他的手,笑笑:“好。” 于飞愣一会儿:“帅望,你在说真的吗?” 帅望笑笑:“当然,我死前还有一个愿望……” 于飞呆呆地:“什么?”不,不是真的。 帅望道:“我还没被南国美女吻过……” 于飞愣了一会儿,终于涨红了脸,怒吼:“你去死!你去死!该死的韦帅望!” 黑狼长叹一声,韦帅望有时候真恶心。 不过如果是芙瑶,大约会过去吻他吧?那个大女人能看透韦帅望——韦帅望的笑嘻嘻里的悲哀。 小于飞不是韦帅望的灵魂知音,所以,黑狼道:“你再调戏人家,我就揍你。” 帅望叹气:“别揍上半身,我骨折了,别揍下半身,那里有重要器官。” 黑狼狠狠地踩了他的脚,韦帅望惨叫。 扁希凡叹气,韦帅望真需要麻药。 梅欢披甲而来,帅望摇摇头:“你想沉底啊?那都是水,你掉到水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梅欢气道:“我干嘛要掉到水里?” 帅望轻声:“你要打扮得亲民一点,亲爱的,他们会认为我们趁机虚而入,我们要表现得,我们打算与他们共度难关。” 梅欢想了想:“你说得对。” 帅望笑:“别穿裙子去,我们得表明身份。” 帅望道:“我们还想尽量表明,我们想要的是一个城,不是一个荒地。因为,尽管这事是我干的,但是,不是你们干的,你们要表明这不是你们希望的结果。你们很在乎紫蒙城,紫蒙城的人,甚至,可以表明你们在乎紫蒙城的国民生产总值与税收,总之,就是表明你们一点也不想炸了紫蒙城。明白吗?” 梅欢点头:“明白了。” 帅望道:“都是我的错,不是你们的。所以,不必疚愧。” 梅欢过去握住帅望的手,半晌:“我尽量做到。” 帅望紧紧握住她的手:“替我,尽力。” 梅欢点点头。 梅子诚与陈一柏这里才赶过来:“小韦!你炸了紫蒙城!” 帅望往后一倒:“是我。” 梅子诚道:“我们现在应该直接取道开州,免得他们准备……” 帅望用被子盖住头。 陈一柏道:“帅望,你要运粮草过去干什么?” 帅望轻哼:“救灾。” 陈一柏沉默一会儿:“真的救灾?” 帅望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真诚的眼睛:“是的。” 陈一柏道:“我们会被误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实际上,我们正打算这么做。” 帅望沉默一会儿:“长远来看,那不是一个好主意。” 陈一柏道:“我很想听你的意见。” 帅望道:“如果你们现在真心真意地去救灾,会对以后那几个州的人们释放一个友好信号,只是城池易主,不是被侵略了。这比趁人之危夺下一个城,有更大好处,毕竟,我们以后,还要统治他们,这种统治需要配合。而被激怒的人,需要血腥镇压。血腥镇压会导致经济上的毁灭性打击,这不是我们想要这几个城的初衷。” 陈一柏沉默一会儿:“你确信,我们用我们的口粮去救敌人,会让以后的战争更容易?” 帅望内心微叹,我担不起这个责任,我尚未成年……他诚恳地点点头。 陈一柏道:“好吧,我同意。” 梅子诚愕然:“小陈……”你变节得好快。 陈一柏道:“子诚,我已经第二次同意你妹妹了,而且,上次我错了。对不起,或者,你真的比较适合做三军统帅。我这个人,不太有原则。所以,我觉得,你可以不把当元帅,只是作为朋友,咱们讨论一下,我觉得小韦说得有道理。” 梅子诚叹气:“我当然知道这样做不道义,但是,兵不厌诈,这是个最好的机会!我们可以以最小的伤亡压下开州城,然后,我们可以用开州的粮食来救济灾民,我们可以不饿肚子,我们的士兵,也是人!” 帅望轻声:“南国的人仍在,如果他们认为被骗了,他们会报复的。请暂停进攻开州,我去南国解决南国大侠的事。” 梅子诚沉默一会儿:“这是一场战争,记得吗?” 帅望点头:“如果我解决不了,我们会同南国大侠开战的。不会让他们刺杀非武林人士。” 外面传来喧哗声,然后冷先直冲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一个人,盛将军。 盛晨龙愤怒地:“放开我,韦帅望就在帐子里,你拎着我干什么?” 冷先松开手,抢过来:“帅望!你还好吧?”微微惊恐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韦帅望。 帅望吃下半粒药丸,笑问:“还活着。别人呢?“ 冷先道:“马上过来,李唐组织了一只军队,张文准备了很多自愿携带炸药的人。” 帅望对炸药二字微微打个寒颤:“噢,噢。” 冷先醒过来:“属下冷先,拜见教主,教主恕我失礼。” 帅望笑:“滚过来,去告诉他们,低调点,我没事,我召集你们来,不是为了打仗。” 冷先愕然:“是紧急召唤!” 帅望望天,我还要重复多少遍…… 61,济世救人 61,济世救人 湖堰被炸,水淹了紫蒙城。 帅望道:“一会儿,你就负责转述这句话。” 冷先面容凝重,看看韦帅望,看看披挂着的梅欢:“水淹七军?”有点意外,我还以为韦帅望不会这么干,为国为民跟你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你何必干了这种事,又一脸悲凄,不想干就不要干嘛。 梅欢道:“不,我们去救人。你们聊着,我们走了。” 转头:“大哥,你爱同意不同意,反正元帅同意了,我是太子妃,品位比你高,就算不比你高,粮是我抢的,你把我抢的粮食交出来!” 把梅子诚气得:“你你你,你高个屁!” 梅欢道:“冲撞本王妃,信不信我把你绑起来堵上嘴扔帐篷里?” 梅子诚气结无语了,人家小梅欢不是弱质纤纤,两只玉手一较劲真能把他拎起来。 梅欢一挥手:“走!” 陈一柏忍笑跟随,盛晨龙耗子一样跟在梅欢身边溜了。 梅子诚暴跳如雷:“梅欢!你个野人!”气急败坏地跟上。 冷先愣愣地:“你不是因为帮他们打仗淹的城?” 帅望再一次拿被子蒙住头,哼哼,我哼哼。我懒得说,我又困又累我要睡觉。 黑狼道:“可能是唐九如炸的,帅望,我赶过来时看到有人往山那边走,远远看看,有点象唐九如,不过,那人一直窝着身子,离的又远,我不确定。另外一个人,南边人的个头举止,我打听过,同霍承天大致一样,不过,离得远,只能是估计。我听韩掌门问话的意思,是想知道霍承天是不是真的死了,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么押着唐九如去炸湖的可能就是他。那两个人都炸死了,帅望,这事死无对证了,可能就会安在你头上。” 帅望在被子里哼:“本来不也在我头上吗?哼!” 黑狼伸手拎开被子:“如果你不在意,很好,我也不在意!死一窝蚂蚁有什么了不起?要是你在意,就别窝着象个猪。” 帅望叹气,坐起来:“你跟冬晨过来时一起看到的?” 黑狼点头:“本来我要过去,但是先前听到那声爆炸声象是你们比武的地方传来的,我同冬晨怕你出事,在找到你之前不想同他们冲突,结果,我们走没多远,就炸了。” 韦帅望真想哭,我靠,原来还有阻拦的机会的,原来还有机会的。不光我这惹事的会坏事,不爱管闲事的,一样坏事,你们两过去把姓霍的拿下,不就啥事都没有了?呜…… 帅望拍拍黑狼肩:“好在你没过去,不然咱兄弟再相见得来生了。” 黑狼道:“我同冬晨都知道不是你的错,你师父也知道,别担心。” 冷先听明白了:“帅望,你是要去救人?” 帅望苦笑:“能得到支持不?” 冷先眨着眼睛:“我觉得,不管什么地方,遭了灾,过去救援,是该当的。不过,这种事,咱们魔教以前确实没做过。我不知道大家会有什么反应。” 扁希凡道:“治病救人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可以带着整个二十三堂的人去施药救人,实际上,有几个药方,我很想找机会试试。”一脸兴奋。 大家听老扁说得这么诚恳,也不好意思露出惊恐害怕全身汗毛倒竖的表情来,只得齐齐挪开目光,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这大好河山无限壮丽。 帅望诚恳地:“谢谢,但是,未经过动物实验的药物,不得进行人体试验。” 扁希凡很不乐意:“这是当然了,我怎么会那么干,没把握的药我不会用,那不是浪费吗?得瘟疫的人很好找吗?每一个都很珍贵的!”兴奋得搓手:“可以观察药物在不同体质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病程间的作用差别,唉,这真是!”老扁那个快乐幸福的表情,估计上帝此时让他去天堂,他一定严词拒绝,大疫之地,就是他的乐土,他的天堂。 于是大家再一次一齐到地上找蚂蚁去了。 因为老扁是神医,没人想得罪神医,如果人家神医一说话,你就瞪大眼睛挑起眉毛半张着嘴,那明显是不对的。搞不好下次你看病时,神医大人就给你按中风治了。 可是,每次他一说话,大家就有一种很寒冷的感觉。跟看到小绿色人降临地球还穿着地球人的皮差不多。而且小绿人好象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同地球人是有差别的。 所以,大家只好一起去地上找蚂蚁。 可怜的扁希凡这样诚恳热情的一个人,却从来没人肯同他对视。 只有韦帅望泰然自若地:“奶奶的,你到时候可得严肃点,别一脸开心,跟小孩儿抢到糖了似的。”想了想:“这样吧,你别到处跑了,也危险。让你那些手下施药去,如果有危重病人,让他们抬过来集中治疗,你看哪个有意思治哪个好了。”让天下众生保持一个扁神医济世救人关心民间疾苦的印象好了。 扁希凡想一想:“嗯,这样,我可以同时治疗很多重病患,可以交叉对比,这样好。” 帅望道:“你安排一下施药的单子,完了,拿来给我看下。” 扁希凡无比幸福地离开了。 张文与李唐站在门口,李唐一贯的淡定:“魔教大堂主李唐二堂主张文,拜见教主。” 礼毕,张文点点头:“看哪个有意思治哪个……”微微叹息,小韦,你说话越来越象漂亮的冷恶大人了,可你的长相还是如此的丑。 这种感觉,真象绝代佳人复活到东施身上。 帅望侧侧头:“有错吗?” 张文讽刺地:“没有错。”仔细想想没有错,不过正常人都不这么想。 帅望笑嘻嘻地:“其实老扁一直觉得你挺有意思。我也觉得挺有意思,你要不要试试?” 张文诚恳地:“教主没有错,是属下错了。” 帅望问:“其它人呢?” 李唐道:“弓箭手对着他们呢,我们知道教主在这儿,不想伤人,所以,我们先过来了。” 帅望道:“跟小梅说一声,让我的人进来。” 梅子诚气乎乎地进来:“韦帅望!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能让一支军队进到我的帅帐旁边来!” 帅望道:“好吧,我出去。” 梅子诚道:“韦帅望,那有几千人!都骑着马拿着武器!你要军队,我这里有军队,你又搞来一支?” 帅望道:“是啊,他们比你们战斗力高!” 梅子诚瞪眼,他的职业荣誉感受到挑战:“胡说!我手下有最勇敢的士兵!” 帅望道:“大哥,你是让他们进来,还是让我出去?” 梅子诚指着外面:“我我我……我是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将军大人岂能容另外一支军队在侧。 帅望道:“李唐,告诉你的人,下马,放下武器,让头领进来,其它人就地休息。” 梅子诚放心了,对了,我就是这意思。 李唐道:“是!”同时抬头,看着梅子诚,两秒钟,然后转身。 梅子诚呆呆地,半晌:“小,小韦,那个人,好象要杀了我……” 帅望道:“我会命令他不许再看你。” 梅子诚看看韦帅望:“喂,你,好象有点……怎么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即使你亲爹求救你也不会回兵去救?” 梅子诚沉默一会儿:“尽忠职守是我的本份。” 帅望道:“没什么,是我的问题,我最近对尽忠职守的人有点……不是你的错。是我忽然讨厌这种人了,我努力克服。” 梅子诚轻声:“你怪我不救芙瑶?” 帅望道:“你没这个义务,她帮过梅家,你帮了她。你不欠她什么。我说过是我的问题,而且,不用担心,我的喜恶不会让我对你有什么不利举动。任何不利举动。” 梅子诚半晌,轻声:“其实,我心里也觉得不孝,不忠,但是……” 帅望点头:“我相信芙瑶也理解,任何一个君主都希望手下将士象你一样。” 梅子诚苦笑:“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 帅望道:“我觉得你有坚定的信念,这样做人,容易得多。” 梅子诚道:“我并不是没有感情,我对芙瑶很感激,我确实认为我欠她的。她救了梅家,梅家从未支持过她,我的战略和直言给她带来麻烦,她保护我救我出狱,我没有忘记!” 韦帅望怒吼:“闭嘴,你为什么不干脆忘了?为什么不用你的原则把你的感情按死算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的挣扎你的痛苦,离我远点!” 梅子诚惊愕地:“韦帅望……?!” 帅望抱头:“赶他走!” 黑狼即时把梅子诚拎出去:“去,到别处转转。韦帅望刚被他师父正义原则过,你再讲原则,他就把你当他师父给灭了。” 梅子诚眨眼,嘎?凭什么啊?他这是拿我当出气筒啊! 黑狼道:“听着,虽然我知道他还当你是朋友,别人不一定知道。别让他的手下认为他已经不保护你了,那很危险。” 梅子诚再次眨眼,保护我?保护我什么? 黑狼很无语,你不会认识所有人都可以让魔教教主出去见他的教众吧? 然后百十号人就开进来了,徐子涵老实不客气把梅子诚推到边上,李唐扬声:“魔教二十四堂堂主及其手下,拜见教主。” 几十人整齐地跪倒,磕头。 梅子诚惊愕地站在那儿,一枝独秀地目瞪口呆,哇,这简直是个小朝庭嘛。 韦帅望从帐篷里探下头:“这么多人,小梅,借用下你的帅帐好不?” 梅子诚还张着嘴,几十人跪地上等教主说请起呢。 黑狼只好站起身,轻轻给他一脚,梅子诚立刻挤出个笑容来:“当然,我的荣幸。”我的妈呀。 韦帅望道:“起来吧,李唐带他们去帅帐。” 几十人一起起身,还是很壮观的。韦帅望又缩回帐篷里穿衣服去了,看起来象是刚跟小朋友们说声:“你们先去玩,我一会儿追你们。”一样。 “顺便问一句,这些人都象你这么厉害?”梅子诚拉着黑狼的衣角。 黑狼看看他的手,看看韦帅望,忍了:“有的没我厉害。” 梅子诚松手了,噢,噢,好的,我离小韦远一点…… 帅望出来了,搂过梅子诚:“刚才的事,我很抱歉……” 梅子诚道:“噢,不用,没事,我很好,你请你请,噢,您请,您请,随便用。”我的帅帐到了,大哥,把我放了吧。 帅望微微怅然,苦笑,看,现在连脾气也不能乱发了,人家会说没事没事,我的荣幸。帅望轻声:“我还能听到你的真诚吗?” 梅子诚道:“当然……”小声:“只是有点发抖……” 帅望笑,拍拍他肩:“抱歉。” 梅子诚小声问:“我不用跪下谢恩吧?” 帅望笑:“滚。” 韦帅望进去时,所有人都就位,不过大家都站着,韦帅望坐下,各堂堂主才坐下,别的人,当然都站着。 帅望道:“冷先。” 冷先道:“炸弹炸了,大水淹了紫蒙城。” 62,没钱 62,没钱 韦帅望的眼睛在二十几位堂主的脸上转了一圈,有惊讶有不解有赞赏,没有蔑视与不耻。 帅望微微叹口气,我就留在垃圾堆里好了,尘归尘土归土,垃圾归垃圾处理站。在这儿舒服。 冷先俯身:“教主,要不要讲下原委?” 帅望点下头,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望着大帐顶上龙虎毛毡上张牙舞爪的花纹。 冷先道:“余国送十城于我,守将拒绝交城,谋图自立。我军前往收复城池,南国一个姓黄的高手,竟然剑劈城门,协助叛军夺我城池!教主与慕容世家,前往交涉,南国人事先伤了皇上,令慕容氏损耗功力,教主派人埋下炸药,如果南国人不肯离开,玉石俱焚。很不幸,教主城头比武,胜了姓黄的高手,正待谈判之际,比武的城墙炸了,然后大坝也炸了,水淹了紫蒙城。” 李唐点点头:“先把唐九如抓起来送到刑堂问问,他是何居心。” 黑狼道:“唐九如被南国五岳盟抓到,已经被五岳盟证实死亡。” 李唐道:“那就是他干的了,谋害教主,请教主下令,诛他九族!” 帅望道:“好,给唐九如的家人下追杀令,悬赏二十万一颗人头。”懒洋洋,没精神的样子。 徐子涵一拍桌子:“教主!小唐兄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因何而死,还未可知,如果他殉教而死,教主竟然下令诛他九族,岂不令我等寒心?” 帅望笑道:“寒心?你的心脏变冷了?挖出来我看看。” 徐子涵一呆,张文当即“扑嗵”跪下:“教主,徐堂主说话莽撞,但对教主并无轻慢之心。请教主恕他乍闻好友死讯,情绪失常!” 韦帅望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静静看着徐子涵,徐子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我曾经一起喝过酒的韦教主? 徐子涵也见过寒光闪闪的少年目光,也见过恶狠狠的小狼神情。可是笑容可掬没上没下的赖皮教主,此时此刻却象一个没有生命的蜡像。不,他不生气不愤怒,也没有杀气,可是也没有犹豫迟疑,如果一定要形容,那是山一样的存在,你的怒吼除了回音,什么反应也得不到。 张文轻声:“徐子涵,跪下!” 徐子涵在韦帅望没有表情的静静凝视下,真真正正地觉得内心无比寒冷,他慢慢跪下。 帅望淡淡地:“很高兴徐堂主这么直爽地表达他的意见。以后大家对我的决定有异议,也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不因此而责怪任何人。但是,我也希望大家知道,我是最后做决定的人,当我做出决定,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执行起来,与我的命令有任何违背扭曲,我执行起教规来,是一丝折扣不打的。” 温和地:“两位堂主请起。徐堂主的意见,很对,不过,我另有打算。追杀令先发出去,如果有赏金猎人接任务,只管给他。我教目前另有要事,暂不安排人手去执行。” 张文欠欠身:“是!教主英明,属下愚顽,不敢妄测。” 帅望微笑:“教主初来乍到,还需列位堂主指点。” 所有堂主都欠欠身:“不敢不敢。”忽然间场面有点冷,人人都看着自己的鼻子,一脸庄重。 帅望问:“教里现在有多少可以周转的资金?” 十七堂堂主站起来:“回教主,总舵现银十万两,黄金十万两,半年内可收回的借贷五十万两左右,可出售货物二百万两左右,如果出货太快,导致市场价格波动,可能收入会严重受损,而我们大量收回借贷资金,也会导致利率上升,坏帐增加,增加资金成本,如果在不影响收入的情况下调整某些产业结构,我预计一个月内,可筹集到十万两白银,基于前述理由,黄金储备也不易过快变现,以防金价下滑,导致收入受损,而日常备用金绝对不能少于十万两白银,否则一旦有急事,必定要被迫低价出售资产,而且出售货物所得资金,有一半要返还各堂堂主,他们需要购买明年货物。总舵的年基本支出是一百一十万两,低于百分之十利润的生意,我们基本不予考虑,否则,入不敷出。” 张文陪笑:“如果我们搞慈善救济,要么把哪个分舵解散了,要么,大家饿一年肚子,各堂主手下养的,那都不是饿狗,那是恶狼,如果教主要他们饿一年肚子,他们是一定会出去吃人的。 韦帅望翻白眼了,这么算来,也就能动十万两白银,还是一个月内筹到,我靠,上千万两银子的资产,我能动的就百分之一?而且还必须有百分之十以上的利润?帅望看看十七堂主:“你叫什么名字?” 十七堂主道:“属下陶伟。” 帅望轻敲桌子:“其它不产生利润的固定资产有哪些?” 十七堂主答:“问天堡以及各分舵神殿各舵主住所。” 靠,真是固定资产。 帅望叹息:“货物呢?” 十七堂主道:“这个要问十五堂,我只负责现记帐,核算利润,做出预算,给各分舵下达创收任务。具体经商项目,由十五堂负责。” 十五堂主自动报名:“十五堂堂主张乃硕,回教主话,咱们在北国也有商家店铺银庄酒楼,但是规模都不太大,因为多数繁华之地,比如京城,都在冷家控制之下。咱们经营的,多半是走长途,远在长白山那边的珍珠海东青,是大堂主负责,但货物收购估价采买,由属下派人经办。向南边贩盐,从南边往北购买布匹绸缎,陶器是二堂经手,三堂向南边贩马匹马鞍弓箭,四堂从南边买进茶叶,香药,犀象制品,纸张,书籍;五堂向南边用银子换铜板,也私铸铜钱,但是工艺还不行,只能少量混在钱串子里混出支。六堂向南边卖昆仑奴再买回歌妓美女……” 帅望抬手:“用银子换铜钱?”用硬通货换软通货?啥意思? 张乃硕道:“这是个大生意,咱们这边的铸币工艺始终不如南边,因为铜钱在南边好用,咱们买南边的东西多,渐渐也在国内流通,这是四堂堂主首先注意到,在南边,一两银子换一千个铜板,回到咱们这边,因为铜板奇缺,一两银子只能换五百个,这是翻倍的利润,是门好生意,不过四堂堂主对铜钱生意没什么兴趣,所以,由先教主指给五堂来做,五堂的利润,会分一成给四堂,四堂也没什么意见,五堂也很高兴。” 帅望呆呆地,妈呀,我领导的,这整个是一国际走私贸易团伙啊。亏了当年我干娘给我灌了一脑袋的贪财经,不然这下子又得找被子蒙脑袋去。 张乃硕接着一个堂一个堂的介绍,具体到有专门进口笔墨砚台的,有专门进口干果出口腊味的,韦帅望滴着口水,我靠,应该进口厨子才对啊。至于十四堂唐九如,出口的并不是炸药,而是绣花针与金银头饰,韦帅望当场就笑喷了,然后轻叹一口气,脸色黯然。 小唐对制造炸药一脸渴望,那一双巧手,在魔教只能制造女红,难怪他说他要考虑。壮志未筹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 徐子涵一直脸色冷冷地瞪着韦帅望,直到看到那个喷笑之后的黯然,他瞪着韦帅望,大教主刚下了追杀令,当然不必假装黯然,何况这个黯然表情消失得那么快,那是,他对唐九如的死…… 徐子涵看一眼张文,你真的打算支持李唐的不合作主张到底吗? 徐子涵是李唐召进魔教的,他同李唐脾气相投,但是,张文对他也不错。徐子涵不喜欢韦帅望,所以当场拍桌子,但是,他赞成韦帅望的主意。天底下不是只有小韦一个聪明人。魔教耳目一早告知众堂主,水淹了紫蒙城,李唐问张文:“你觉得小教主紧急召咱们去,是趁机火打劫还是救援?” 张文给他一个彼此心知的眼神。 李唐道:“你有余钱去做慈善吗?” 张文想了一会儿:“几百几千没问题。” 于是大家达成共识:我们没有钱。 帅望轻轻敲着桌子:“那么,现在货物都在各堂主手里?” 张乃硕道:“各堂主每年年底结算利润,上交利润的一半。” 帅望问:“那么,上年的利润是多少?” 张乃硕道:“七十八万白银。” 帅望问:“都放贷了?” 张乃硕道:“这个问题应该是十七堂来回答,不过,我也知道,我们想要通过冷家的地界,每年大约要交给冷家五十万白银。否则,我们就得一路打过去。” 韦帅望呆住,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笔帐?啊!难怪师爷年年能收支平衡。我靠,收黑社会的保护费,太牛了。 帅望坐那一会儿,笑了:“那么,各位堂主,哪位能借点钱给我?” 没人吭声。 帅望点点头:“感谢大家的支持。” 张文尴尬地:“嗯……” 帅望看他,李唐也看他,张文犹豫一会儿,轻声:“没什么。” 徐子涵道:“我今年的生意不做了。两国打仗,我不打算再往那边贩马与兵器。我手里有五万两银子,其它的是马与兵器,一时卖不出那么多。” 帅望道:“所有的马都先借给我。” 徐子涵沉默一会儿,点点头:“教主,我决定信任你,就换你句实话,你真的相人唐九如变节了?” 帅望道:“他拆了城门上的炸弹,差点炸死的,就是我自己的炸弹。” 徐子涵良久:“我接这个任务,去杀唐家人!” 帅望道:“为什么?” 徐子涵道:“我的朋友不能是这样的人,如果他是,我就亲手杀了他,如果他死了,我就杀了他的亲人!” 帅望沉默一会儿:“噢,我们保持距离就好。” 千万别把我当朋友,你刚才说信任我了吗?把这句话忘了吧。 帅望沉默一会儿,召召手,徐子涵过去。帅望道:“我相信小唐尽力了。我认为是他炸的大堤,因为他认为我死了,所以,我不觉得他背叛我了。” 徐子涵看着他的眼睛,那为什么? 帅望轻声:“我需要一个解释和真相。所以,回去坐下吧。” 徐子涵继续盯着他:“真的?” 帅望点点头。 徐子涵问:“你要去赈灾,也是真的?” 帅望点头。 徐子涵道:“好。” 韦帅望搔头,与徐子涵面面相觑,奶奶的,我刚才想拿你杀鸡给猴看来着,我对你凶暴感觉不爽。 帅望无奈地发现,事实常与你的愿望相反。 他拍拍徐子涵的肩:“谢谢。”不过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我估计我比小唐的承受力高不了多少,你千万别把我当朋友,我变节后不想你来追杀我。 张文看看韦帅望,我也有钱,不过,等会儿我们私下说吧。 帅望笑笑:“还有别人有钱借给你们可怜的教主吗?五万以下的不用说了。” 没人开口,帅望站起来:“多谢列位了。散会,啊,陶伟留下。” 63,借钱 63,借钱 慕容琴陪同冷秋一起,他们对一只狗来引路很好奇。冷秋问:“你说你听到爆炸声?” 慕容琴点头:“可能不止一声,因为我走到很,隐约好象又听到一声。” 冷秋点点头:“不是小韦死了,就是……出大事了。” 慕容琴一惊:“韦帅望……那么,我弟弟……”整个心揪起来。 冷秋笑笑:“当然,也危险了,不过,只要小韦没死,应该不会让你弟弟出事,他欠你弟弟的命嘛。” 慕容琴极度不安地:“如果他死了……” 冷秋道:“就证明对手太可怕了。所以才会出现现在这种事。” 慕容琴再也不肯开口了。 小剑不会死的,那是,他的不倒翁玩具,气他骂他讽刺他,他总会一脸愤怒或者暴跳,然后依旧还是那个小剑。善良的,正直的,傻乎乎的,会发脾气的,孩子气的小剑,天哪,不! 韩青带众人迎上来:“师父。”跪下见礼,身后跪倒一片。 冷秋伸手相扶:“列位快起来,我只是韩青的师父,他一个人跪就够了。” 韩青道:“师父……” 冷秋伸手阻止,住口,我说过了我不再是冷家的掌门:“出了什么事?” 韩青道:“水淹紫蒙城。” 冷秋道:“我们过去看看。”向跟过来的人一挥手,众人止步。 当然冷秋说他不是冷家掌门了,可是既然他认为自己一挥手大家应该止步,大家当然不敢不止步。 韩青一路讲述发生的事。 冷秋看着一片汪洋,呜,小韦玩的有点大了。不过,问题确实解决了。他笑问:“小韦呢?被你赶走了?” 韩青道:“可能是我说错了话。” 冷秋挑起半边眉毛看他,呃?“胡说,师父从来不会说错话,就算说错了,你告诉他是他理解错了,不就得了?你真丢尽天下师父的脸。” 韩青笑了:“师父教训得是。” 冷秋问:“你说了什么?” 韩青道:“他问我应该怎么办?我说如果是我,我会自杀以谢世人。” 冷秋看他一眼,那一眼时间有点长:“你没告诉他,你师父你师弟一定会拦住你吗?而且会安慰,这屁大点小事,没啥大不了的。” 韩青苦笑:“师父真会这么说吗?” 冷秋沉默一会儿:“小韦不是小孩儿了,那是黑道首领,黑道首领做错了决定,你不能说你该自杀谢罪,你只能说,让我们看看怎么能补救。而且,他还肯问你他该怎么办,你应该庆幸,这证明他是充满良知的好首领,否则,他会想,我怎么才能维护自己的统治。” 韩青半晌,低声:“师父,帅望……”沉默良久:“偏激,情绪失控,对亲人太过维护——多数时候,这是件好事,可是做为首领,以自己亲人为先,容易激怒,以自己的喜好任意妄为,我想,我想……” 冷秋道:“现在才承认你当初错了,未免太晚了吧?” 韩青半晌:“他就象……”沉默了,就象我的孩子,就象我自己,就象这个世界上我最亲近的人,我无法看着他走向错误的一边,我宁可是别人去做错误的决定,哪怕更错,我不想看到这成千上万在水中挣扎的人,是我的孩子造成的,哪怕只是一部份责任。 这其实,也是一种自私。 看着他伤害无辜,我宁可他死了。 疼痛难忍。 象被人一拳打在心脏上。 冷秋问:“你同他去南国,一路上还可以解释。” 韩青的声音微微有点低弱:“他拒绝了。” 冷秋抬起眼睛看他:“唔!”问题严重了。 不,韩青就是牵住韦帅望的那根线,这根线绝对不许断!我要的是受控制的魔教教主,是我们可以施加影响力的魔教教主,而不是一个独立的强大的有着无限创意与杀伤力的魔教新首领。噢,不! 冷秋道:“你必须去挽回,韩青!你是韦帅望听令于冷家的唯一原因,你不把它变成他拒绝冷家的原因。” 韩青道:“可能已经晚了。” 冷秋问:“他做何反应?” 韩青道:“他说他已经死了,他说韦帅望已经死了。他……”良久,韩青道:“他同我划地绝交。” 冷秋抬手就给他一记耳光,韩青惊愕地抬头,看到冷秋愤怒的目光,他低头跪下:“师父!” 冷秋一脚把他踢倒,怒吼:“你给我记住了!韦帅望是魔教教主!不是牵着你衣角的鼻涕孩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推他一把,他就往魔教多走一步,你敢跟他划地绝交?!你的脑子被狗吃了?!” 韩青忍痛挣扎起来跪下,低头。 冷秋怒喝:“滚起来!”他还不想让人注意到自己正在暴打北国武林的最高领袖。 韩青站起来,沉默。 冷秋依旧气愤,怎么会这样?韦帅望怎么会这样?是啊,韩青说得过份了。不过他依旧认为,这只会伤了那只小狼的心,不会让他咬韩青一口的。如果他对韦帅望的例外的仅对韩青的狗一样的忠诚没信心的话,他会放小狼去魔教?难道他是专门培养魔王的? 啊,他对韦帅望生气,因为小韦让他意外了。 一个他看着长大的,看了十几年,无比亲近非常喜爱的小孩儿,会让他走了眼?不,不会。 不会,韦帅望的反应太奇怪了。 如果他真的反应过激,他应该是立刻抹脖子让他师父看看血的颜色,而不是在地上画一道线。 有鬼。 冷秋回头看了韩青一眼:韦帅望同黄哲那一战,他受伤了吧?他刚想开口问韩青,忽然想到,如果韦帅望真的受了重伤,那么,那孩子——是为了保护他师父。 因为,韩青的功夫是从他那儿来的,所以,如果还回去,完全没有融合问题。小韦不想他师父失去功夫。 这样就说得通了。那么,如果我问了,韩青就明白了,我想要一个没有功夫的韩青外加一个羽翼已丰的小魔王吗?当然不。我更喜欢现在韩青加一个废了的韦帅望。 冷秋闭上嘴。 韩青却以为冷秋对刚才的事觉得歉意,笑笑:“师父说得对,我当时太情绪化,我去道歉。” 冷秋问:“你说什么?说你不会自杀?” 韩青沉默一会儿:“说我的亲人朋友不会让我去死的。” 冷秋想了想,轻声:“如果孩子翅膀硬了,让他试着自己飞一段如何?” 韩青愣了一会儿:“师父是说……” 冷秋道:“你拼命拉住他,他拼命挣脱,外一绳子断了,他会摔死,也许,你应该慢慢放手,可能他会明白,没有人拉着他了,他得小心点。” 韩青半晌:“如果我不拦他,他会按原计划来到紫蒙城,如果他按原计划来了,唐九如不用走第二次,也许,就不会被抓,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冷秋无奈:“闭嘴!当然一切都是你的错,你当初就不该让这小兔崽子活下来,去自杀吧!” 韩青苦笑。 冷秋伸手按住韩青的肩膀,良久:“如果真的不放心,你就跟着他好了,他会假装不知道的。” 韩青点点头,半晌:“也许真是我错了,如果不跟着我,也许,他会过得更好。” 冷秋道:“去死吧,别在我眼前,死远点。” 韩青无奈地苦笑了:“是。” 此时此刻,韦帅望正亲热地搂住十七堂的陶堂主:“来来来,把你财务报表给我看看。” 陶伟愣了愣:“教主要看……” 韦帅望问:“你家先教主没看过吗?” 陶伟道:“他找人审查。” 帅望道:“我也会的,不过,我可以先看下。” 陶伟轻声:“是,我,我这就去拿。” 帅望道:“不用了,我派人去拿。”转头:“黑狼,去把帐本拿来,陶伟,告诉我兄弟你放哪儿了。” 陶伟半晌:“有满满一屋子的帐本……” 帅望道:“我要去年的结算报表和去年下半年到今年的每个月月报,放在哪儿了?” 陶伟轻声:“去年的在库里,今年的,就在我柜子里。” 帅望点头,示意黑狼去拿。 帅望问:“上面有你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吗?现在就告诉我。” 陶伟道:“我没说谎,我说的每一个数字,都是真实的。” 帅望问:“七十多万两银子的开支都花在什么地方?” 陶伟道:“前十四堂是营利的,一半的收入够他们的正常营运。从十五堂到二十四堂都是不营利的。还有交给冷家的钱。二十多万两银子其实并不够用。” 帅望接过黑狼拿来的报表,笑了:“半年内到期的借贷确实是五十万,不过,你们的习惯是春耕时放贷,秋收时回款,现在就是秋收时,我说的对吗?” 帅望轻声:“看起来,你们的主要贷款对象是农户,他们是不会在秋收时贷款的,是不是?” 陶伟半晌:“这个,我没想到。” 帅望想了想:“或者,这五十万两银子,在这半年闲置时间里,可以先借给我用用?” 陶伟道:“教主自然可以自由支配。” 帅望笑:“不要说自由支配,任何人都要遵守财务制度,是不是?短期流动资金不能用建议长期投资项目,因为我们必须保持资金的流动性以备不时之须。那么,把借贷合同给我看看,我不要青苗合同,我知道那个最低是二成的利,我要农闲时的利率。” 陶伟道:“是!” 合同拿来,帅望看了一会儿:“这个月就会收回二十万?二十万全部借给我。” 陶伟用颤抖的手写上数字,帅望问:“还有人会以一成的利向你们贷款吗?” 陶传沉默一会儿:“我,暂时没有。” 帅望道:“去年农闲时的资金闲置是多少?” 陶伟道:“三十万。” 帅望问:“平均利率呢?” 陶伟道:“一成。” 帅望道:“二十万的一成是二万,五十万的一成是五万,我是大客户,你把利率再压低点,不然我找别人借去。” 陶伟寒冷地:“五,五厘?” 帅望道:“八厘,我可不想让人说我仗势欺人。” 陶伟迟迟疑疑地:“教主,这这借款是要还的……” 韦帅望笑着拍拍陶伟的肩:“谢谢提醒,我会记着的。” 陶伟轻声:“通常要抵押的。” 帅望把一个盒子交给他:“看看够不够。” 打开,是地契与银铺酒楼,良久:“够了。”妈呀,这小教主哪来的这些产业啊? 帅望大笔一挥签上名字:甲方,魔教韦帅望,乙方望天商会会长韦帅望。 然后韦帅望看着陶伟:“我对你回答很不爽。你的副堂主干得怎么样?” 陶伟不明白这两句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我我,副堂主很能干。” 帅望道:“你被免职了,你的副堂主升为堂主了。回去宣布一下,顺便提一句,如果一会儿见到的,不是你的副堂主,而是大堂主李唐,我就把你的脑袋放到今年的人头塔上。” 陶伟呆了半晌,才跪下:“教主,教主恕罪,我是无心之过。” 韦帅望道:“滚,我觉得你很有心!” 64,故知 64,故知 陶伟呆了一会儿,转身就往外走,帅望问:“你被免职了,不是你不归我管了。” 陶伟回身,跪下:“属下一时惊慌失措,不是有意对教主无礼。属下告退。” 帅望点点头:“下去吧。告诉你们新任堂主过来,还有,你即刻到十五堂报到,由十五堂堂主安排你新的任务,在冷先监察下收拾你的个人物品,给你三天时间写下工作交接报告,我希望你的工作交接报告不会再给我什么把柄。从此以后,你不要出现在十七堂。” 陶伟此时已经明白,自己头顶上出现了两个大字“炮灰”,他就是小教主与大堂主之前对峙的第一堆炮灰,如果他继续顽抗,连灰都剩不下。陶伟当即诚惊诚恐地:“是,属下一定在十五堂尽心尽力为教主效力,以求将功赎罪,请教宽恕属下一时糊涂,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不敢让教主失望。” 帅望点头:“下去吧。”识相,很好,省事了,不识相,也好,用来立威。 过一会儿,外面传来通报声:“十七堂两位韩李两位堂主到。” 帅望望天,妈的,对了,两个副堂主,我还得选下。 两位堂主进来,刚要给教主见礼,只见教主大人已经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撞翻,直向他们扑过来,李副堂主当即后退一步,韩副堂主微笑而立。 韦帅望惨叫:“韩宇!韩宇!你小子还活着!你这臭小子!”扑过去紧紧拥抱。 韩宇微笑:“是,我剩下的生命是你的,我正用它快乐地活着。”紧紧拥抱,手指狠狠抓住韦帅望的胳膊:“好兄弟,又见到你了!” 帅望拍拍他:“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韩宇笑:“我大哥在这儿,我就投奔过来了。” 帅望呆住:“你大哥?” 韩宇笑问:“教主没见过吗?四堂堂主韩奇。” 帅望努力回想,不可能,那个半边脸扭曲的钟楼怪人?韩宇轻声:“你剥了他的皮,忘了?” 帅望半晌:“他们刺杀我师父那次,我往他身上倒了半桶鱼胶?” 韩宇点点头。 帅望结结巴巴地:“他,他还好吗?” 韩宇扬起半边眉毛,笑:“我们家人都挺注重外表的,你说呢?” 帅望呜咽一声:“那么,你同他关系好吗?” 韩宇微笑:“我当年受伤就是跟他出的任务。” 帅望微微放心:“他负有责任吗?” 韩宇沉默一会儿:“那是个危险的任务,但不是他派我去的,他也没试图保护我。或者,即使他知道什么,他只是放任事情发生。” 帅望问:“那你为什么投奔他?” 韩宇道:“我没地方可去,总不能投奔我父亲去。”笑,沉默一会儿:“我那时没那么客观,我恨他与他们所有人,所以,我没怀好心。他那时,也正经历人生最可怕的一段时间,我发现,人有的时候,不象我们想的那么高尚,也不象我们想的那么卑鄙。他只是一个,不作为的人,在有利于自己亲兄弟的事情发生时,不作为。他道歉了,并且,向我说明事实,允诺会保护我,补偿我,所以,我在这儿了。” 帅望半晌:“他,对我怀恨吧?” 韩宇道:“当然。我会劝解他,他不是那种强硬固执的人,他的性格,有点软。” 帅望点点头,啊,就是说,也许可以化敌为友,或者,他不敢报复,或者,小韩宇在为他仅存于世的亲人求情。帅望笑着摸摸韩宇的头:“你来做堂主吧。” 韩宇道:“实际上,无论功夫资历还是帐务方面的知识,李副堂主更好一点。” 帅望问:“这位李堂主同你关系好吗?” 韩宇道:“亦师亦友。” 帅望道:“李副堂主,好好帮助韩堂主。他是四堂堂主的弟弟,教主的好兄弟,他做你下属你会难受的,你做他下属,他会尊重你。好吗?” 谁敢说不好呢?李丹跪下:“是,属下一定尽力协助韩堂主。” 帅望道:“我现在能支配五十万两白银,军队那边有够五万人吃一个月的口粮,我想让紫蒙城重新活过来,怎么做?” 韩宇道:“李堂主,你觉得够吗?” 李丹看一眼韩宇,谨慎地:“紫蒙城原来一年的税收是几十万,还不算官吏们层层收刮的,按十一税来算,也就是说几百万的产出,那就意味着固定资产可能是十倍几十倍至少是几倍,应该是千万以上,所以……”沉默一会儿:“光是城墙壁就修了十年。”五十万?能看到个水泡吧,开玩笑,你以为你们家帐篷呢? 帅望叹口气:“有啥办法吗?大哥,我去过紫蒙城,我知道要把整个城买下来得花多少银子,所以呢,我只想用五十万把这个城,小小地踢上一脚,根据我的经验,多数昏过去的活物,踢一脚就会醒过来,恢复自主呼吸与心跳,然后,一切伤口,包括什么内伤外伤,只要不是脑袋掉了,身体会自会治疗与恢复。我只是不知道这一脚应该踢在哪儿。” 韩宇问:“你觉得是什么让这个城市运转起来?” 帅望道:“商业,这里是南北必经的要道,农业,这里有最好的水稻,还有陶业,冶金,不过,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南北必经之咱。” 韩宇问:“怎么才能让他重新成为南北商业枢钮。” 帅望想了想:“道路。” 韩宇点头:“治安,轻赋税,少关卡,或者,也许,你应该同十六堂的苏孝记堂主谈谈,他很博学,十五堂的张乃硕堂主对于经商之道很熟悉。” 帅望点头:“去找这两位堂主。”想了想:“把四堂三堂堂主也叫来。” 帅望回头问韩宇:“老实说,魔教有多大能量?” 韩宇微笑:“各堂历年的盈利都有几十万,随便哪个堂现在拿出几十万都没问题,不过,他们的钱,都有正当用处,不能盈利的事,肯定不能让他们拿钱出来。” 帅望小声:“让他们觉得有钱赚,就能骗出钱来,是吧?” 韩宇微笑:“你想做两天教主就走人,还是打算把十几个堂主都都宰了。” 帅望叹气:“看起来,还真得给他们糖吃才行。” 韩宇点头:“没错。” 韦帅望叫的几位堂主没来,张文来了:“帅望,我有话同你说。” 帅望走过去,低声:“我不接受暗中勾结,我是教主,你不能同我暗中勾结,如果你是我的人,你得公开表示支持,现在,你给我滚出去。” 张文瞠目结舌:“帅望!” 韦帅望热情地拥着他的肩膀,亲切地把他送出,微笑着温柔地低声:“老子召开会议,你当众给老子没脸,这是引导他人反对老子,你等着,老子要不把你修理出屎来你不会重新认识到老子是什么人。”拍拍张文的肩膀:“好兄弟,我相信你会支持我的。” 张文眨着眼睛,被韦帅望的阴阳脸整得一脑袋星星,一转头,只见四位堂主与他们身后的李唐正瞪着自己。 张文咬牙切齿地:“韦帅望!你这个混球!”他是故意在李唐面前表现得如此亲近的。 帅望点头,表示同意:“你说对,我会让你对此认识得更深刻。还有,我很喜欢你在别人面前叫我小兔崽子,很明确地表示咱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是不是?”韦帅望笑得露出八颗牙。 张文面红耳赤:“我……” 帅望笑问:“你不给我快滚,还等着我拥抱你吗?” 张文简直是落荒而逃。 连李唐望着他,微微抬头,一个明显的想要同他说话的表示,他也没回应。 帅望示意几位堂主请进,然后问李唐:“李堂主,找我有事?” 李唐点点头:“你撤了陶堂主的职?” 帅望点头:“对,这位陶堂主回话的时候总是忘了说一些事,我想如果他不是有意对抗,那就是对本职工作不太熟悉,我可以用这个理由撤换堂主吗?” 李唐冷冷地:“你自己向自己借款?” 帅望道:“如果我还不上,那些抵押的产业,就归教里了。” 李唐点头:“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帅望道:“如果我不知道,我会向堂主你请教。” 李唐一脸怒色,帅望道:“李堂主,如果我有哪件事做错了,你可以直接地指出来。” 李唐道:“没什么错,你用自己的钱去救灾,很好!但是,你要记住,你除了要救那些陌生人,教里有数万兄弟,要吃要喝,没有银子,就没有魔教的生存,你可以用你自己的银子,随便做任何事,但是,别让我们觉得请了个圣人做教主,这是魔教,不是佛教!我们不化缘也不做法事!” 帅望微笑:“我是个商人。从零开始,用正当生意赚了这些产业,你真当我是白痴?商人不会做赔钱的生意。相信我,你会后悔没加入我的生意。” 李唐微微迟疑,韦帅望的米业与运河工程还是很有名气的。一个十几岁的小朋友,非暴力方式做到这些,应该不是白痴,无商不奸,他应该不是……那又是什么? 他不好意思问韦帅望要干什么。 不过,他可以问那几位堂主,所以,他不着急。李唐点下头:“那么,教主恕我多嘴了。” 帅望微笑:“好说,我还年轻,很多事不明白,李堂主多提点我。” 65,筹划 65,筹划 李唐看了韦帅望一会儿:“教主,属下其实知道你是一个能力出众的人,只是教主做事往往不循常理,出人意表,属下只是担心,教主你年纪轻,易激动,恐怕一着错棋,让让魔教遭受无法承受的损失。属下只是希望,保护魔教,对魔教好,对教主也好,请教主,不要把属下的忧心,当成敌意。” 帅望点点头:“我们之间,没有冲突,我遵重教中旧例和你的原则,我们之间,没发生冲突。” 李唐轻声:“陶堂主……” 帅望笑笑:“我相信你没恶意,李唐,但是跟着你的人,并不一定是出于好意,拍桌子指着我鼻子骂可以,说谎不行!我也说一句,三堂主只是良心未泯,不忍见他人于水火中,愿意捐自己的钱,不是背叛你,大堂主大人大量,有容乃大。” 李唐面无表情:“徐子涵有情有义,性子直些,我不会怪他。”但是,你不该此时召他登堂入室,向我示威吗? 帅望笑道:“我同几个堂主聊聊,大堂主要不要进来一起聊聊?” 李唐道:“我还有事,不叨扰了。属下告退。” 韦帅望回屋,刚到的四位堂主再次起身见礼,帅望道:“免了,跪来跪去浪费多少生命。都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韩奇的面孔又扫回来,好可怕的一张脸,半边面孔象年久失修剥落了墙皮的残桓断壁,苍白皮肤上一块又一块纠缠的疤痕。 帅望移开目光,冷玉冷秋冷恶,全是俊美人士,师爷还英俊得硬朗点,冷恶美得近似妖,冷玉一家专出温柔的大眼睛,大眼睛不温柔时冷冷的有股子月光般全阴性的优雅,冷奇当年的相貌也是相当好的,二十岁独自主持中原事务,一方霸主。当年他同他父亲冷玉一起刺杀韩青,遇到韦帅望,小韦帅望毫不客气地一桶热鱼胶淋到他头上,小韦倒是满热心地提议让他快回家换衣服,但他路上就被冷家人拦下,韦帅望只是想赶走他,别的人却拿他一身的鱼胶当成威胁,要求他招认不利于他父亲的证言,被鱼胶沾在身上的衣服,一块一块撕下去,带着血与皮。 帅望尴尬地:“看起来你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 韩奇垂着眼睛:“逃跑时被抓住了。” 帅望问:“那么……”恻然,这皮要是一块块撕下来的,得多痛啊? 韩奇道:“夜里,被一个蒙面人给救了。”沉默一会儿:“可能现在告诉教主不要紧了,那个人已经死了。是冷思安,他为人一向仁厚,只是同冷秋关系比较亲近,我们不太同他来往,没想到,他肯伸手相助。”沉默一会儿:“我逃到魔教地盘,一路缺医少药,高烧剧痛,昏倒在客栈里,几乎病死了,被令尊找到,他救了我的命。”当时还叫冷奇的韩奇病好后,看一眼镜子,立刻就要自杀。冷恶立刻把他四壁全换成镜子,津津有味地看着他泪流满面。然后同扁希凡商量给他换身皮,那真是冷奇这辈子最恐怖的经历,一睁眼就看到镜子里一个可怖丑陋人形,那居然是他自己。冷奇不住惨叫:“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镜中人同样无比丑恶地扭曲着面孔。 很快,他就发现长一张丑脸不是世上最可怕的事,世上最可怕的事是成为扁医生的试验品。 扁医生把他结疤的伤口切开,贴上各种皮,有的烂掉,有的象树皮一样无知无觉地长在他身上,然后天使样的冷恶同认真的扁医生探讨给他弄一身猴皮能不能把他变成猴子宠物,或者贴一身狗皮做几个手术给他安上尾巴,再加个链子就可以牵出去让大家看看他有一条超级聪明的狗。 冷奇每天喃喃地,象念咒一样:“求求你,饶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冷恶的反应,是捏捏他的脸,笑眯眯地:“真可爱。” 后来把他包成个蚕茧样的纱布解下来,冷奇看到的是一张人脸,而且比原来揪成一团的那张脸平整多了,至少看上去象个人了,他泪流满面的感到活着还是美好的。冷恶笑眯眯地:“没有原来长得有意思了,不过,你要是去找你爹,长得太有意思容易吓到他。” 冷奇没去找他爹,他就此改名韩奇,发誓效忠魔教教主,留在魔教。 冷奇道:“令尊救了我的命,我发誓效忠,我愿意忠于教主。” 帅望觉得不安:“少年无知,出手不知深浅,我只是想赶走你,只是想救我师父……” 冷奇道:“两军交战,必有伤亡,不必介怀,教主既然是先教主的儿子,属下仍愿效忠于教主。” 韦帅望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说得是实话,但是有多少诚意是因为忠诚,多少是因为胆怯,不好说。 帅望再次:“冷奇,不,韩奇,我很抱歉。” 韩奇抬起眼睛看看韦帅望,又很快垂下眼睛,不,我不相信你真的歉意。 帅望道:“你后来的遭遇不是我预计到的,我并不想导致那样悲惨的结局,但我确实没多想,对于陌生人的命运,我没多想。我很抱歉。” 韩奇再次抬起眼睛看看韦帅望,唔,好象有点真诚了。他沉默了。 帅望笑:“咱们讨论下紫蒙城的事吧。” 苏孝记道:“大灾之后常伴随的,大疫,暴乱,水灾后还经常会伴有蝗灾,如果大水滞留不去,也会让良田荒芜,最终当然是导致逃荒。一座城市,就此变成死城。” 帅望沉默一会儿:“疫情的事,扁希凡会想办法解决,暴乱问题,梅欢已经率兵过去,我会让人通她维护治安,你对治安问题有什么想法?” 苏孝记想了想:“驻兵,有个问题。驻兵是要消耗粮食的。” 帅望点头:“有时候驻兵本身也是引起暴乱的原因。” 苏孝记道:“城中大水过后,财物依旧,士兵手中有武器,是最有利的掠夺者。” 帅望轻声:“啊,国库,一定有银子,要首先保护。”咧嘴笑:“还能弄到银子,我会立刻要求梅欢还我钱的。” 苏孝记道:“实际上,重建一座城市,国库的银子光是用来重建府台和主要街道都不一定够用。所以,他们是不会还你钱的。” 帅望“噢”一声,略显失望。 苏孝记问:“教主想用银子做什么?” 帅望道:“修建道路与商旅店铺。” 苏孝记想了想:“向他们讨债是好主意,不过,争得某些特权也许更好,比如无关卡贸易和特许经营。” 帅望道:“特许经营不是好主意,限制其它商家进入对我们或许短期有好处,但是,如果对整个城市没好处,我们无法独存。” 苏孝记轻声:“特许经营道路管理,我们向城市建设投入资金,我们要收回投入,如果他们不能保证在税收上给我们,我们可以从道路关卡上收回来。我们来收费,收多少,收多少年,事先定立合同,由官员监督,这比他们来做,自己收钱自己管理自己收多少钱要合理得多,是不是?” 帅望道:“这件事,在修运河时就已遇到,很难通过,即使得到一位统治者的认可,在未来任何继承人的变更,甚至只是政治局势变更,也可能出现毫无理由的终结。所以,这是一项风险极大的投资,如果不能尽收回投资成本的话,风险会越来越大,如果尽早收回投资成本……”张乃硕道:“商家进入城市的成本就会提高,利薄的商品就不会进来,而任何商品的短缺都会造成生活不便,而生活不便会让商人不想进入,这样,我们就卡住了这座城的脖子,卡得太紧,它就死了。” 苏孝记道:“这个城不是北边的,南边不肯放手,余国不敢插嘴,他们自己恐惧北国的统治,僵局,是不是?你想过这个城市的归属问题吗?如果不想它死掉,现在的任何统治他都无法承受。帅望,这才是根本问题。” 韦帅望轻声:“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支持吕明光的独立?” 苏孝记道:“那是一场战争,战争会直接导至它的死亡。我想,或者有另外的方法。” 帅望瞪眼:“让我想下,或者,我?” 苏孝记挑挑眉毛:“有何不可?” 帅望轻轻地敲着桌子:“我公开支持芙瑶公主,我想,皇帝大人对我的名字有点过敏。” 苏孝记道:“皇帝对吕明光的名字会更过敏,他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拥有这座城,而所有人,对梅子诚的名字都过敏,皇帝怀疑他会拥兵自重,余国人当他是侵略者,南国人认为那是占领。你是最好的人选。一个商人统治的城市,如果不能据为已有,那就是所有决策者能接受的最好结局了。” 帅望笑:“咦,好主意,嗯,这样子,我就不用担心我的钱扔到水里。” 帅望搔头:“哈,统治一个城市,很好玩,是不是?” 几位堂主不敢出声,嗯,很好玩这个词…… 好吧,恶教主也常说。 而且他玩得很好,虽然他也经常玩我们,这位小教主看起来玩的是另外一个方向的东西,很好,只要不玩我们,就是好教主。 帅望微微叹息,除了我的身体已经经不起这种游戏了。帅望叹道:“如果大家不知道是我安的炸药的话,应该没问题,但是我想南国的大侠们,是不会放弃这个良好的宣传的。所以,我不会被接受,我谋求这个位置就先得自证无罪,实际上这只会证明我有罪,我会受到审判的,如果我是一个政府派出的官员的话,我会受到审判的。所以,我试试去争取,从这个城市里选出一个本城商人来进行它的统治,当然,这个府官要由我国皇帝任命,为了它的相对独立性,这项任命有个至少三到五年的有效期,有效期里皇帝大人或者本城居民对这位府官有意见都可以提出来商量,如果得出相同意见,免职生效。我还会争取三年免税,实际上,此前我已经申请过,申请被搁置了,我再来一次试试。” 苏孝记道:“这样我们的问题就解决了,我们在府官的产生有作用,他们就不能随便废止我们的合同,投资有保障,我们的多数问题就解决了。” 张乃程轻叹一声:“知道吗?不是别的,光是……”沉默一会儿:“嗯,教主,其实自由贸易会损害魔教利益,你知道吗?如果不是禁止走私,如果不是只有武力保障才能通关,我们不会获利那么丰厚。” 帅望笑道:“你嫌关卡少吗?每个国家都有关卡,我们不过再走远点,把生意做到南国去就得了。” 张乃硕想想:“也对。我对南方的货物更感兴趣。”微笑:“我喜欢组建新生意,而不是慢慢经营它们。” 帅望笑:“我喜欢热爱本职工作的人。” 张乃硕微策不安,恐怕李唐不会喜欢。李老大一直觉得养他们是多余的,他也不喜欢他的生意里有商人在决策与监管。 张乃硕是由教主大人安排的,他与他手下也会点功夫,但是,功夫非他所长。教主死后,依李唐的意思,他们这种吃干饭的堂应该立刻解散。他们这些吃干饭的堂当然喜欢立刻同他们对话的小教主,不过,值不值得冒犯大堂主以至掉了脑袋呢?这是个问题。 帅望敲敲桌子:“我们回到原来的问题上,我们能做什么。” 张乃硕道:“你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让这个地方,对商人有吸引力。现在,我们想想,怎么在最初重建这座城市时,就让商人们来。” 苏孝记道:“农田需要立刻排水,也许还能抢回些什么来。即使没有粮食了,也得立刻排水,如果还想让它们成为良田的话,农为立国之本,没有良田,就没有城市。还有冬天很快就会到,住房必须尽快建起来,粮食先不说了,不够一个月用的,必须尽快组织商队运粮,还有衣服,冬衣。五十万两银子完全不够用。把魔教全投进去大盖可以,但是,即使是我,也不赞成这样做。一二万手里有刀习惯杀人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饿肚子的,让他们减少收入都可能引起反抗。天神也阻止不了一大群愤怒的匪徒。你不能损害魔教,否则,你会失去它。” 韩宇道:“我们需要一个谎言。” 帅望转过来:“没错,事实没法吸引任何人,我们要一个什么样的谎言?” 韩宇道:“来到紫蒙城,是有利可图的。” 帅望叹气,捧住自己的头:“我来编这个谎言。” 韩宇道:“谎言被揭穿时,他们会撕碎你的。” 韩宇左右看看:“别的都可以说,关于谎言这段,有人问起时,大家不要提。” 徐子涵也捧着头:“我根本没听懂,以后这种会议别叫我来了,我的头都大了。” 帅望笑道:“白花你的钱用你的东西?得让你知道吧?” 徐子涵道:“到时还钱就行了,别的不用。”想了想:“不还也成。我可以抢马去。”起身:“属下告退了,你们继续吧。” 韩奇也站起来,帅望道:“你且等等,徐堂主你请便,我不送了。” 韩奇坐下,不安地:“恐怕帮不到什么。” 帅望向其它人道:“你们也先去吧,我想出主意来,咱们再讨论。韩奇,我要同你说说别的事。” 众人离开,帅望坐下:“你知道墨泌的事吧?” 韩奇道:“我……”沉默。 韩宇道:“你杀了你当年救出来的那个孩子?我弟弟?” 帅望支着头:“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能理解,这件事,挺复杂。实际上,我们当年去墨泌,是想救你弟弟出来。” 韩宇笑笑:“我父亲,开始自己动手杀自己儿子了?” 帅望道:“他拿黑英要胁黑狼回去,也许他不会真的伤害黑英,我们却不能不去。因为,从他对黑狼的态度上来看,我们当时觉得,他会下手的。而且那时,我们也不知道黑英是他儿子,黑英的那封信,笔力柔弱,字痕有抖动痕迹。” 韩宇点头:“这我们倒是理解,我父亲并不慈祥。” 帅望把经过讲一遍:“尽管我没亲耳听到,我相信黑狼,他肯为黑英回到墨泌,黑英对他很重要,是亲兄弟一样的重要。所以,希望你们能理解,最后的结局,让人痛心。还有,黑英不只是你们的兄弟,也是我兄弟黑狼的好兄弟,别把他的死怪在黑狼头上。如果你们要替父亲报仇,倒是可以进行公平的挑战,尽管我希望你们能原谅,看在黑狼是为了保护他兄弟的情份上,即使不原谅,也别要求他偿命。” 韩奇道:“我们没法说原谅。” 韩宇道:“我对报仇不感兴趣。” 韩奇沉默一会儿:“我……没办法做出承诺,教主可以命令我不得对教主的兄弟无礼,我也可以做到,但是,我不能保证我们会友好相处。” 帅望站起来,拍拍他肩:“谢谢你的实话。我命令你不得与黑狼交手。否则教规处置。”苦笑,叹气:“我对墨泌的事也很抱歉。” 韩宇笑了:“答应我,不会在将来某天,你对我大哥也抱出什么歉来。” 帅望道:“你们不碰我兄弟,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们兄弟。” 66,魔道 66,魔道 帅望问韩宇:“功夫恢复得怎么样?” 韩宇道:“大哥帮了我不少,可以做教主的小跟班了,同你兄弟黑狼还有很大差距。”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给我的那个,帮了我很大忙,我想给你点回报。” 韩宇道:“我当时以为我快死了,如果我还会活很久,我不想给自己找那个麻烦。” 帅望想了想,点头:“是,我因此遇到了点麻烦,实际上……你说的对。”沉默一会儿:“韩宇,真怀念以前。”张开双臂,拥抱,拍拍韩宇的后背,韩宇微笑:“你其实也没变太多。紫蒙城的事,对你是个打击吧?” 帅望抬抬眉毛:“我不是魔教教主吗?”苦笑:“是的,韩宇,我很想找个地方哭去,可能性我哭不出来。” 韩宇再次拍拍他后背:“你绝对是魔王化身,只不过被教育得很天使。” 帅望点点头:“我……” 韩宇道:“帅望,我不会怪你。你就象一个拥有巨大能量的超人,还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也没经验,不知道自己一跺脚会造成什么后果,你是无心的,但是,从今以后,你要小心。杀神以毁灭为目地,你不是,小韦,你有巨大能量,可以帮到很多人,千万别妄自菲薄,因为一时之错而错到底。或者放弃帮助别人的机会。” 帅望苦笑,血债累累,夫复何言? 黄泉路上,倒不寂寞,阎王殿里一定积满了诉冤案子。 帅望道:“韩宇,能不能把今天的讨论总结一下,我需要个有条理的备忘,有多少事要做,每件事需要多少资金,按重要性次序排列。” 韩宇道:“我马上去核算。” 帅望回头:“黑狼,替我去同韩掌门说一声,我要同吕明光讨论一下紫蒙城未来的管理问题,如果韩掌门问起,同他说,我的意见是,由城里乡绅自己选举一位本城有名望的商人来管理这个城市,我们不接受军人与读书人。要商人。” 韩奇还没走,忍不住回身:“为什么不要读书人?”真奇怪,人家都要有学识的人。 帅望道:“我怀疑读书人道德品质更高尚,怀念旧主,处置一些事物时对余国更有倾向性。我建了一座城,我希望他更喜欢向我的国家抛媚眼。” 韩奇想了想:“噢。”好原因。 帅望道:“而且,我要一个懂得经商的人来让这个城市活起来,懂得商业运作,他才能同我谈合同,一个政客,商业白痴,会签下各种白痴合同出卖紫蒙城的利益,也就出卖了我的利益,因为,我觉得紫蒙城是我的。或者,他是另外一种人,过度谨慎,永远觉得自己在被奸商欺骗,时时刻刻防备着,什么合同也不肯签。不!绝不许读书人上台。只要商人。大商户,肯公布自己所有产业,接受监督的大商人。” 韩奇点点头,沉默一会儿:“你很有想法。”再沉默一会儿:“也很公平。一个政客,其实更符合魔教的利益。因为咱们就是靠不公平竞争起家的。我们有功夫,我们能过别人过不了的关卡,能买到别人买不到的东西,我觉得,你在毁魔教。不过……”思考良久:“令尊于我有恩,我会保持沉默。” 帅望微微困惑:“我,那个,冷恶治好了你的伤?” 韩奇微微垂下眼睛,他会了解吗?他会嘲笑吧?不过,他还是解释了:“不,他让我觉得我所遇到的一切,不是最绝望的事,不值得一死。” 帅望更困惑了:“他做了什么?”暴打你一顿? 韩奇苦笑:“不,他威胁,要把我改装成一只会说话的狗。他们,做了试验,清洁了屋子,摆上各种小刀,把我麻醉,我醒来时,他说很成功,他说,他们先给我安上了尾巴,粘上了狗毛。取下纱布时,我看到的,是现在这张脸,是一个人,一身伤疤的人。我知道这很可笑,那一刻,我觉得庆幸。我觉得,脸上的疤没什么大不了的。” 韩奇苦笑:“我知道你怎么看,我居然因为一个人恶毒地恐吓我而感激他。”韩奇垂着眼睛:“可是,那些温暖的笑脸,拍拍我肩膀,和善地鼓励,坚强点,好好活下去,对我有什么用呢?人,不面临更悲惨的境况,不身临其境,永远不会发现原来的痛苦,是多么微不足道。” 帅望忍不住轻声:“也许,他只是觉得好玩……” 韩奇微笑:“也许。可是有什么不同?我并不渴望更多,帅望,我看到你眼睛里的悲哀,来到魔教,你厌恶的一群坏人,不讲仁义道德,只讲利益。离开家,离开爱护你的人,可能,还失去了神一样的功夫。很悲惨。如果我是你,那对我来说,将是多么幸福的事。他让我活下去。我知道大家都觉得他是坏人,可是对我,他不是。我知道他不是。” 帅望道:“也许,因为你的功夫,他用得着。” 韩奇微笑:“我感激他觉得我是一个有用的人。帅望,我没那么高的要求,他需要我,他救了我,他让我觉得我的生命并不悲惨,在他身边,能感受到一丝很微弱的温暖。不,我不要更多,他对我一点善意,我对他有一点忠诚,这就够了,我不想要生死之交,我会别人去死吗?不,我也是想让别人为我死。” 帅望问:“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韩奇道:“对我来说,他就是魔王,让我们这群,无处立足的人,不耻于世人的人,遭世人白眼的人聚集在一起,互相取暖,保护自己。他就是魔王,丑恶的,超能的,让我觉得安全的人,我信仰他。他死了,我倒觉得,是一种背叛。但是,他给了我们你。教主,让我们相信你,保护我们,我们需要一点保障,我们想活下去。我愿意信仰你,给我一点信心。”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不会毁掉魔教。” 韩奇点头,欠身:“请允属下告退。” 帅望点头:“去吧。” 67,胁迫 67,胁迫 帅望沉默一会儿,笑了。 真正追求公平公正的人被人嫌厌,滥杀凌辱他人的人倒被人崇拜。也许崇拜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扭曲,你只要重重打压他人的自尊人格,就可以将其尊严打掉,人格扭曲,以你自己的意志代替他的意志。 一个人被打倒在地,生命受到威胁,精神受到重创,不选择屈服还能如何?选择屈服尊严无存,为了不看低自己,只得将屈服对象无限提高。悲哀吧?人类为了生存产生了多少可笑的本能。 或者,我对冷家的无限留恋也一样可笑吧。 嘴角忽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是啊,当然可笑,被人一次次驱逐,还不肯走,是因为一早知道有一天会离开,想象中把离开加工了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更痛,所以使尽全身力气来抗拒那件事。 一个人永远不知道另一个人为什么愚蠢,也永远无法理解性格决定命运是一种多么深重的悲哀,而不是活该。 你以为你可以变得无比强大无比坚强吗?你自己会知道,灵魂的裂缝在哪里。 黑狼还等着,帅望道:“除此之外,告诉韩掌门,梅欢带去了粮食,也会维护治安,这是五万两银票,如果他需要的话,可以在今年交给冷家的过路费上扣出来。问我师父知不知道五十万两过路费的事。私下问。问他我今年拿不出来会怎么样。”想了想:“告诉我师父我手下有两千人二十四个堂主随时听侯调遣,任何事,造船铺路搭桥,还有,你先带医堂的人过去,但是,小心保持距离,别让人误会。” 黑狼点点头:“派人叫冷先过来,然后我再走。” 帅望笑:“别担心,我从老扁那儿拿了点药,随时可以放倒任何人。” 黑狼道:“少废话。来人请冷先过来。” 帅望说一声:“也请梅将军来。” 小梅进来:“啧,在我的帐子里对我说请进,教主真客气。” 帅望大笑起来:“小梅,你是不是天底下心理最健康的人?” 梅子诚瞪眼:“这叫什么话?我怎么听着象是好话,其实挺恶毒呢?” 帅望道:“而且你还这么聪明。” 梅子诚斜过头来,从另外一个角度打量韦帅望:“你是在恶毒攻击我,还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帅望笑道:“来来来,我同你讨论一下紫蒙城的未来。” 梅子诚道:“韦帅望,我也很想善良,真的,我也想去救人,我也不忍心看老老小小淹死在水里,饿死在道边。可是小韦,你要知道啊,我们是干嘛的,咱们国家,谁都有钱,黑道老大富可敌国,白道老大敢抢皇上老婆,所以,皇上没钱,我们出来打仗兵器马匹都自备的,你听过木兰辞吧?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连根马鞭子都是自己买的,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你不能再让我们把自己买的马杀了吃肉,然后去救济敌国的人啊,我们不去抢他们就好不容易了,你不能太过份啊。要舍身饲虎,你切自己肉啊,你拿把刀在我身边转什么转啊,我快给吓死了。” 帅望看看手里的开信刀,看看小梅,咬牙切齿地:“老子啥也没说,你给我罗嗦成这样,我要不把你切了喂老虎都对不起你!” 梅子诚一边后退一边提醒:“喂喂,你敢动手,我妹妹回来把你耳朵拧下来。“ 帅望忍不住笑喷了:“哎呀,你这话说得真有气质。”别人受欺负都回家找哥去,你回家找你妹。 梅子诚一见提起自己妹妹好使,松口气,屁气质啊,你直接把我帅帐都给占了,还跟我提气质,你想我刚直不屈死而后已啊? 梅子诚哼一声:“我要真给你表演个宁死不屈,你就知道我现在的柔弱气质多可爱了。“ 帅望点头,是啊,梅欢要是变成我后妈,那你……呃,大舅啊!我哪敢让你死啊,你上吊我都得过去扛你去。 帅望笑:“您请坐您请坐。”长辈啊长辈。 梅子诚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韦帅望,坐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韦帅望笑骂:“他奶奶的,闲扯时肝胆相照得跟生死之交似的,一提钱,就亲兄弟明算帐了?” 梅子诚道:“不是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嘛,你要我的命,我就给你,刀山火海赴汤蹈火,两胁插刀,兄弟跟你去。钱没有,粮也不给你,你敢抢,我让士兵放箭,一放半个时辰,射不死你也累死你。” 帅望道:“我不要钱,也不要粮,我正有件要命的事,要同你商量。” 梅子诚转转眼睛,你唬我吧?刚说要命一条,你就整个要命的事给我?硬邦邦说一声:“请讲。” 帅望笑:“咦,咋光剩请讲了?赴汤蹈火啥的呢?” 梅子诚咬牙切齿地:“你倒底什么事!如果只要我的命,我就给你。” 帅望道:“你给我上个折子,把这儿的情况说一遍,说严重点,告诉皇帝紫蒙城已无存在价值。” 梅子诚不安地重新坐正点:“你有什么阴谋?” 帅望气:“靠,阴谋……”沉默一会儿:“小梅,等下我手下就会把重建紫蒙城的费用报个价出来。你看看就知道了,不但你没那个钱,我也没有。” 梅子诚瞪眼:“你不是刚坑了五十万两银子吗?我看见你那些手下,一个个鬼鬼崇崇地伸个巴掌在那儿晃,还呲牙咧嘴地,我说,你得管教下自己手下了,别光吓唬我们的章程。” 帅望瞪眼,我靠,连梅子诚这么笨的人都知道他坑了五十万银子,陶伟这是公告天下了!帅望忍气道:“五十万够干个屁的。” 梅子诚道:“够五万士兵吃一年呢。你把银子给我一半,我住进紫蒙城去,半年不到,啥房子街道都建好了,开春了一种田,明年口粮也有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把一半银子给你,你就在紫蒙城站住脚了,紫蒙城的原住民就饿死了,我呸,你们五万,他们五万,你怎么对付快饿死的人的反抗。” 梅子诚道:“所以,我说救人救活,杀人杀死。” 帅望望天:“我想想,我想想,啊,他们说的价,都是正常时候的造价,我看我完完全全可以压价到原价的二成。不,不对,我不用压价,我还可以提价呢,我只要再赚回来就好。嗯我好象想出主意来了……” 韦帅望在地上走来走去,梅子诚完完全全地直眼了:“喂,你倒底要同我商量什么啊?” 帅望道:“你就照我说的上折子就得了。” 梅子诚瞪眼:“这为啥是要命的事啊?难道这不是真话吗?” 终于把韦帅望逗笑了:“你上次入狱是为啥来着?” 梅子诚吃瘪,因为说了实话! 韦帅望笑道:“皇帝大人一脚踩狗屎上了,别人都不敢出声,就你大声告诉皇帝,你踩到狗屎了,结果当然是你住到免费单间里去了。” 梅子诚眨会儿眼睛:“真的要命吗?” 帅望道:“你要不干我也理解。” 梅子诚继续眨眼睛:“我已经上过折子了。” 帅望喷了:“就这么写的?” 梅子诚点头:“就这么写的。” 帅望笑,服了:“小梅,你这个人又聪明又正直,唯一的毛病就是政治白痴。”要保住你的脑袋可真不容易啊。你咋就能直截了当地告诉皇帝:我屡战屡败,损兵折将白费银子,一点好处没捞到。至少也得说一声我们屡败屡战,终于拔掉最大的钉子吧,你居然直接说弄了个没用的荒城。好大一功劳让你换顿板子。 帅望拍拍梅子诚的肩,老子这就去要你说的这座没用的荒城。想了想:“小梅,我是这样打算的,这座城市,我想让他们由乡绅们选出位财力充足的商人来做统领,当然要我们的皇帝来任命,然后皇帝可以派个巡察史啥的。但是府帅有相对独立的决定权,不得任意任免,任免要由紫蒙城的民众决定,我还会争取三年免税,条件是不用皇帝老出钱重建城市。而且,我保证重建后的紫蒙城每上交的税收超三十万,如何?” 梅子诚呆了一会儿,这个,一方面象是白捡了每年三十万两白银,一方面,忽然间自己国家出了个独立国,是可忍孰不可忍。 梅子诚呆了半天:“韦帅望,你爱国吧?” 帅望喷出来:“我,大哥,我跟你屁股后面这么多年,你以为是因为我爱你啊?” 梅子诚道:“你爱国,你应该为国家着想,别总想着自己赚钱!你怎么能利用自己手里的银子,威胁国家如果不给你赚钱的机会,你就束手不救?” 帅望问:“如果我不救,你打算放弃它?” 梅子诚点头。 帅望道:“现在我捡起你扔掉的破烂告诉你,这东西,我每年给你三十万两银子,不过东西归我,你说我损害国家利益?” 梅子诚道:“不不不,这个,跟东西不一样,这是一个城市,你不能这样比喻。” 帅望道:“我告诉你,我能救这座城,这就是救这座城的方法,我没有全部的钱重建一座城,但是,我可以用仅有的钱去启动这个城市的重建,但是,如果这个城市不用他未来的钱还我,我就无以为继,不是我的魔教,我的商业无以为继,而是五十万花完之后无以为继,明白吗?我在把钱花出去的同时,必须不停地赚回来。如果我想赚回来,这个城市的长官,不能成为障碍。” 梅子诚瞪眼:“我没听懂。” 帅望问:“你能信任我吗?我会做对这个城市的人有好处的事,我会做对国家有好处的事,你能相信我吗?” 梅子诚瞪了好久好久的眼睛,仔细回想了从他见到韦帅望那天起,小韦的所作所为,虽然看起来都是奸商行,貌似好象都产生了良好的结果。梅子诚每次都觉得:哈,又让你小子过关了。他从没想过也许那就是韦帅望原本的目地。 梅子诚半晌:“不要告诉我以前你做的那些,本来就是想……救人的。” 帅望问:“劫自己的米铺?让农民改种耐旱作物?修运河不成改修农田灌溉沟渠?买粮食给你们?” 梅子诚呆呆:“呃,我坐一圣人对面了?”而且我还觉得他很不是东西呢。 帅望气馁:“算了,我找别人寻求信任好了,我梅姨相信我。” 梅子诚道:“我也相信你,我只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支持你的建议?” 帅望道:“只要你不反对就好。如果你表示支持,皇帝会觉得这没准是个陷阱啥的,你给个无所谓的表情就好。” 梅子诚扬扬眉毛,韦帅望的事咋都这么麻烦呢?还无所谓的表情,啥叫无所谓的表情啊? 南朔过来:“韩掌门,黑狼求见。” 韩青起身:“请他进来。”一边不由自主地迎了出去。 冷秋支着头,好家伙,啥时候无名小子要冷家掌门亲自出迎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魔教教主的保镖,用不着两个掌门迎接。 黑狼远远一欠身:“韩掌门。” 韩青这才站住,呀,小子,你远远站着是什么意思? 黑狼扬声:“韩掌门,我带着医堂的二百个魔教教徒,请掌门准许我们在紫蒙城行医。” 韩青心头一轻:“欢迎。” 黑狼过去,鞠躬以见长辈礼问候:“韩掌门,教主让我问好。” 韩青见黑狼如果冷淡,只得说声:“请进来说话。”吩咐南朔:“安排大夫们住下。” 他们住的也是临时帐子,黑狼道:“我先私下问一句,掌门知道魔教每年交给冷家五十万两白银吗?” 韩青愕然:“什么?!” 黑狼道:“帅望让我私下问,就是怕掌门不知道这事。魔教帐上有,掌门也可以假装没听过。这是五万两银票,帅望让我交给你,会在魔教交给冷家的钱里扣,他让我问一声,今年怕是交不上那么多,掌门能容个情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他能亲自同我谈吗?” 黑狼摇摇头,不,有什么必要让我兄弟露出无比惨痛的表情来?我可不想再见到那样的眼睛。 韩青道:“我要商量一下再给他答复,应该是可以的。” 黑狼见已到帐中,冷秋坐在上首,他也过去屈一膝:“见过冷掌门。”然后站起来:“两位掌门,韦教主让我过来说一声,他要见吕明光,讨论一下未来紫蒙城的管理与重建。如果两位掌门想知道,他让我告之他的意见。” 冷秋点头:“说吧。” 黑狼看看左右,冷秋挥手,众人退下。 黑狼道:“帅望的意思是,让紫蒙城自选一个商人做府帅,他会让皇帝下令任命,任期三到五年,无故不会撤换。还有免税三年。” 韩青沉思,伸手:“你坐。”自己也坐下。 韩青与冷秋互相看看,都有点莫名其妙:“原因呢?” 黑狼道:“直接点,韦教主要这个城,他不能自己出头,但是,这是他的城。他会让紫蒙城重新成为一个富饶之地,以赎水淹紫蒙城之过。” 冷秋重重放下茶杯:“京城以南,都是冷家的。变成死城,也是冷家的,告诉你们教主,滚!” 黑狼站起身:“如此,晚辈告辞了。” 走到帐门,回头:“银票作废,掌门撕了吧。医堂撤回,还有梅欢带来的粮食,韩掌门真的让我们滚吗?” 68,功夫 68,功夫 韩青站起来:“黑狼,请留步!” 回头向冷秋道:“现在不是争地盘的时候。” 冷秋已经激怒,冷冷看韩青一眼:“你给我坐下。”一双眼睛冰冷地看着黑狼。 忽然间,他笑了:“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尽管你放肆无礼,黑狼,请!慢走不送。不过,你家教主韦帅望如果再想来谈,告诉他三步一跪五步一叩首地来请罪,原因你向他解释。” 黑狼手按剑柄,僵住。 冷秋见黑狼按剑不拔,又不逃走,已经心中有数,再看韩青一眼,小子,轮你了。场子面子我找回来了,该你上场装好人了。 却见韩青静静坐着,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冷秋再看一眼,平静的表情,呼吸却都加快了,他不想在人前失态,却百分百无法开口谈判。 冷秋咬牙切齿,只想立刻跳起来给韩青一个大嘴巴。 此时此刻,却也只得自己动手微笑转弯,笑问:“你说他会不会来?” 黑狼沉默着,会啊,那白痴小子会的。他要是回去告诉韦帅望,我对你师父师爷无礼了,他们要你三步一跪去陪罪,韦帅望就会一路磕着头过来陪罪。 这些人,太了解小韦的弱点了。 区华子眼见冷家与魔教要僵,大着胆子问一声:“黑狼,帅望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黑狼终于道:“韦帅望不会向冷家提条件,所以,掌门乐得占这个便宜,假装不知道?冷掌门的意思是,紫蒙城是冷家,魔教出钱出力出人,掌门就说声谢谢?” 冷秋道:“冷家人在这儿,竭尽全力。有条件的援助,我们为灾民着想,也可以接受。小子,你是个传信的,你就老实传的你的口信,谈判的事,韦帅望会派一个会谈判的人来谈。” 黑狼道:“我们这个月可以投入五十万两白银,冷家投入多少?” 冷秋淡淡地:“你们投多少,我们跟进,你们管理重建工程,我们审查帐务,你们在紫蒙城的任何收入,我们要六成。不过建设期间,管理人员可以拿一成收入做酬劳,听懂了吗?” 黑狼别的还可以,一谈花钱赚钱分成抽条,就有点晕,被冷秋四六分帐再抽一成给魔教的知说得不知道谁赚谁赔了,肚子里计算着这不是五五分帐吗?要是五五分帐为嘛不直接说五五分帐呢?不过,他一开始觉得自己晕了,立刻道:“我会向教主转达冷掌门的意思。”还知道自己能定啥不能定啥。 然后:“那么,冷掌门也同意,让城中自选一个商人来管理?” 冷秋再次看韩青,你丫再不把眼泪给我咽回去,我就一巴掌抽到你流血。韩青已经恢复,笑笑:“我正想紫蒙城经此大难,恐怕会对我们有抵触情绪,帅望这个想法很好,他要一个商人,也免得军人和原来的官员掌权,而且商人重利,少了不少意气之争。我同意这个主意。也建议你们教主,先拟出个基本的原则来,比如,首先,新任官员必须承认紫蒙城是北国的领土,必须承认自己是北国的臣民,必须向北国交纳税收。必须承认冷家与魔教在紫蒙城重建过程中的投入应该得到回报。拟好后,我们大家讨论,首先要承认这个原则,才可以参选一城之主。” 黑狼道:“我会转达。”四个必须,好家伙,这老姜真辣,一张嘴一套套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他论文纲要都出齐了。 韩青点头:“区华子,去请吕明光,让小剑帮忙护送过去。”然后起身抬手:“黑狼,我送你出去。” 两人同行,韩青道:“帅望没说那样的话,是吗?” 黑狼沉默。 韩青微笑:“你为朋友不值?” 黑狼沉默。 韩青轻声:“我知道觉得自己不配活着是什么感觉,我宁愿他死了,不想他经历这些。多数时候,我都觉得死亡是更好的选择。可是人世有太多牵挂,我也知道疲惫不堪是什么感觉,我真的希望他不必经历这些。可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回去说一声,在这条路上,双手沾血是不可避免的,没有人能兵不血刃,只能尽力避免,请他放下过去,尽力将来。” 黑狼道:“他没有将来了。” 黑狼转过头:“他要死了,他不肯说。我对他的……他对你们的这种感情,让我愤怒。” 韩青呆住,半晌:“什么意思?” 黑狼道:“他再次受伤,功力几乎耗尽,召见手下开会,要吃了麻药才能坐住椅子。” 韩青惊异:“不可能,我没觉得……”他受了重伤还跑那么快?慕容怎么会让他一个人走?我完全没觉得他受了伤! 然后明白了:“慕容帮他治了伤!可是……”可是小家伙想必已耗尽所有功力才能杀掉对手。 什么划地绝交,不过是赶他走。那孩子说韦帅望已经死了,他是真的决定去死了。 孩子啊…… 韩青忽然间按住胸口,牙关紧咬,火烧般的疼痛,可怕的温家功夫,平时尚且无风三尺浪,一旦情绪波动,刹那如火烧般剧痛。 韩青良久出口气,几个深呼吸之后才能说话:“我跟你去见他。” 黑狼道:“他不会肯。”沉默一会儿,看着远处正赶过来的慕容剑与吕明光:“除非慕容肯帮忙。”再次放倒他吧。 韩青道:“他会同意的,我们事先已经有约定。” 黑狼沉默了。 慕容剑过来:“韩掌门,吕将军自己去魔教吗?” 韩青道:“我们一起。慕容,你先过去通知韦帅望一声,冷家掌门拜会。你看着他点,别让他乱来。” 冷秋独自坐了一会儿,觉韩青这小子出去的得太久了,他想给他两耳光的欲望都快消退了,难道是把晚辈小生送回家去了? 然后冷秋就明白了,坏了!可不是送回家去了!我不出声有人出声,韩青这是救韦帅望去了。 霍地起身,想追出去,再一想,韩青不知道就罢了,韩青知道,谁能拦得住他? 冷秋只得悻悻地坐下,摔个杯子出气。 想要他将要得到一个全能的韦帅望与一个本来就心神不宁再加废了功夫的韩青,冷秋头好痛。 韦帅望站在营门口,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堂主。 为免不必要的麻烦,黑白两道盟主互访,必会事先通告。小剑送来吕明光,顺便告诉韦帅望冷家掌门要来。当然,也看住了韦帅望,小子,你跑不了了。 帅望站起来:“出迎。” 二十四堂排成两队,帅望微微疲惫,把吕明光叫来:“你同城里乡坤相熟,我是希望给大家一个修养生息的时间,让紫蒙城自治,你召集他们开个会,讨论一下。实话说,他们实在没什么资本来谈条件,只是我想弥补我的过失,所以,希望大家尽量配合。北国没钱救灾,咱们国家一向没有救灾的说法,不象南边有治水一说,余国那边,我会去试试,还有南国,我会让皇上递交国书,请求救援。但是,只能救一时,眼看快入冬了,今年的粮食没有了,直到明年秋天都不会有新粮。你同乡绅们说,我可以帮他们建桥修路,盖房筑城,我会雇佣城里劳力,付给工钱,让穷人有钱买米,人在城在,留住所有人,这个城市才能继续繁荣,乡坤们也不必背井离乡。做为回报,我在我修的路桥上要收回费用,选个懂行的商人做首领,我手下会报个预算给他,收多少费,具体有人同他们讨论。简单点说,我帮他们,用未来的钱来修建现在的城,我要回报。” 吕明光忽然间鼻子酸涨,半晌,才笑一下:“我以为你……” 帅望微微叹气:“是啊,你失言了,我当时一时妇人之慈,导致这样的后果。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但是,这次,还需要你帮忙,吕将军,你要是再搞砸了……” 帅望疲惫地沉默。 慕容剑道:“帅望,你看起来很糟糕。” 帅望轻声:“我只是省省力气,等我师父来,不想他看到我……” 慕容剑伸手扶住韦帅望的后背,帅望问:“你告诉我师父了吗?” 小剑摇摇头:“我觉得他帮不上你,他控制不了你给他的功夫。” 帅望笑:“不如,我让他直接杀了我算了。我这么疲惫,又这么恨他。” 忽然间呼吸急促。 小剑道:“冷静冷静,帅望,别开玩笑。我听说了,他不过责备你一句,你就划地绝交,你真是骄蛮得令人发指。要是我这么干,不等说话,就被活活打死了,还划地绝交呢,你怎么不剔肉剖骨?” 韦帅望无力地瞪眼:“我身上没他的骨头与肉。” 小剑道:“噢,不是亲的,还真简单,地上划条线就算完了。你真幸运啊,从小被师父背着抱着长大的,吃得穿得比王子还有派头呢,即不立规矩也不学礼仪,成天满山跑,爱干什么干什么,说一句骂一句,你就顶撞十句,最后地上划条线就把恩义了结了。”象我们这种亲生的,动不动被揍得半死,不孝还是死罪呢,剔肉剖骨之后得自杀了才算了结生身之恩,我真是羡慕死你了。 韦帅望一张脸猛地血红,然后唰地一下变惨白了,有小剑在,他想吐血都不能,全身激荡的内力,被猛地按压下去,韦帅望痛苦得想吐,挣扎着:“我……”内心狂叫,是,我罪该万死,我并不想再活下去了,别再救我! 小剑道:“别说话,运功,你想累死我?” 远远见几个人影,帅望站直身子,看起来又象好人一样。后背挺直,面容肃然,最后吩咐吕明光一声:“吕将军,合作是最后选择,我想赎罪,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并不是好人,辜负我的好意,我会选择杀戮。” 猴子板起脸来,特别吓人。吕明光唯唯点头。 略带疲惫的厌倦姿态,特别宽而平的肩膀,少年才长成青年的特别瘦削而骨架突出的身体,慢慢从分列两边的队伍中央迎过去。失血惨白的面孔,被牙齿咬得象要滴血的红肿的嘴唇,因麻药而清冷闪亮如寒星的眼睛,轮廓还是那个猴子,却忽然间让人觉得,他那强大的齐天大圣的外壳忽然间裂开来,刹那间露出了一个十七八岁,瘦削的成长中的苍白脆弱敏感无助的孩子,玻璃心肝,洞明而脆弱。心碎一次又一次,偏偏还不死,只是一片片碎片镶在灵魂里,随着每一下心跳拷问他的灵魂。 韦帅望忽然想起当年,他十岁?第一次见到帅极了的冷恶夺下冷飒的剑。或者他四岁?在树下仰望带着一个天真微笑的冷恶,那种真好玩的笑容,甚至不是疲惫不是伤痛不是麻木。象什么呢?象是受了强烈刺激,直接失忆了,他的表情重回到幼儿期,他的双眼象幼儿一样充满好奇快乐与天真,好象他把当中痛苦的几十年一笔抹掉,完全不存在,只留下当初快乐天真的从没遭遇过不幸的幼儿冷恶在长大了的躯壳里。任何能引起他现实感觉的,爱情,爱人,儿子,都是不被接受的。他只喜欢同漂亮小女孩儿玩,或者在他感觉里,那还是小姐姐呢。 韦帅望忽然也露出一个好玩的笑,我也想回到十岁前,十岁就行,把中间的一切抹掉。 如果可以把生命中的苦涩抹掉,我不介意变成一个长不大的幼儿,如果可以,我不介意生命中缺少了那么一大块时间。 帅望笑,太脆弱,这么多麻木冷漠的面孔中,这么多争战厮杀中,我还保持一个敏感的灵魂,多么侈奢的存在。 帅望微笑,被惯坏了。 他微笑迎过去:“师父!” 韩青不明白,韦帅望通共见过冷恶两次,他长得也不象冷恶,可是他却有冷恶一样的眼神,刹那的神情,一转身的姿势,微微扬起脸的傲然,微微翘起嘴角的顽皮的笑,宽肩,微驼的背。 还有这个好玩的天真的笑容。 从魔教众魔中走出来的这个魔王,仿佛冷恶重生。 一种本能的厌恶与憎恨,韩青几乎想转身离去。他握紧拳,如果可以,他真想这个可怕的冷恶的影子,从韦帅望的身体里狠狠拉出来,撕碎碾碎烧成灰。 帅望站在韩青面前,看到韩青微微发呆的面孔,他微笑着探探头,去看韩青眸子里的那两个小人,结果看到了一个冷恶式的笑容。 帅望也愣住,一张脸,慢慢松懈下来,所有顽皮好奇褪下,只余死灰。良久,帅望轻声:“师父。” 韩青轻轻摇摇头,幻觉,是不是?小家伙同那个人一点也不象。 韩青问:“帅望,你……” 却见韦帅望皱眉,目光微微左右一扫,韩青明白,这是左右有耳的意思。 帅望微微笑一下:“这些人说我不能在冷家掌门面前跪下。”帅望笑了:“他们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跪下:“师父。” 李唐咬着牙,站在那儿没动。 不过扁堂主立刻就跟着跪下了。冷先跪下,十七堂,十五堂,十六堂,四堂,三堂,张文气得上前一步:“你!” 帅望轻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什么时候,师父来了,我都会跪下。” 张文气急,帅望回头看一眼,笑。 笑容肃杀。 张文咬牙,左右看看,狗屎小韦在发出最后威胁,他要不要无视?张文无比愤怒地,这兔崽子竟然选择一个这样侮辱性的时刻,让他表达忠诚。 张文痛苦地屈辱地满怀愤恨地,跪下。 五堂六堂接着跪下了,十堂以后随即屈服。 只有四位堂主还站着,韩青伸手扶起韦帅望:“我们进去谈。” 帅望笑嘻嘻地回头:“哎哟大家真客气,我跪我师父,跟你们无关。啧找个小孩儿当教主真痛苦是不是?” 张文怒吼出来:“你他妈的可以到帐子里自己随便跪的!你……” 韦帅望一搂张文:“这小子同我最好了,本该进帐子小声说的话,他可以当众说,我都不给他点颜色瞧瞧。” 张文气得:“我我!”我才不是跟你关系最好那个,你的狗在那边!当然他不敢说出来,韦帅望分明是威胁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不管什么颜色,他都不想看。 韩青看着自己的孩子,已经没有功夫的韦帅望敢公然同大堂主李唐叫板,而且看起来,支持他的人还占多数,如果是别人的孩子,他该拍桌子赞一声好胆色好手段吧?是自己的孩子,他只觉得一头冷汗。韦帅望啊,那么多犹犹豫豫迟迟疑疑的人啊,你就冒然逼他们表态,你为什么不稳当点啊。就是你这种爱冒进的性子,才闯出这么大祸…… 韩青也知道,我又来了又来了,他是小孩子,他要跟我一样稳重,他就有病了。 可是心里这个又惊又痛又怒啊。 帅望微笑:“鉴于师父你,带着小剑一起来的,我看,我留前十堂的十个堂主在身边,也不过份,是不是?” 韩青缓缓道:“那么,让小剑稍等,我同你私下谈谈可好?” 帅望轻声:“我不想让堂主们认为我同冷家掌门达成什么私下交易。” 韩青道:“我们谈的这件事,对我的生命非常重要。” 黑狼道:“帅望,你必须……” 韦帅望缓缓转过头,从黑狼回来到现在第一次看他,黑狼忽然闭上嘴。韦帅望那双沉默的眼睛,那甚至不是愤怒与威胁,而是刻骨的仇恨。黑狼在自己兄弟眼里看到痛恨,他惊呆了。 帅望轻声,缓慢地,清晰地:“你过线了。”我信任你,你自作主张去伤害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过线了!我爱这个人超过我自己,可是我不想见他,你非让他来见我?你用刀子捅我!在我背后用刀捅我,你过线了。 这个人,你不能动!能记住吗? 韩青终于道:“既然划地绝交,我把你给我的一些东西,还给你,从此两不相欠。” 帅望看着他,静静地,好象时空停顿,生命静止,让我用整个生命交换,抹掉这句话吧,好吗? 如果冥冥中真有神,听到这样绝望痛苦的哀告,真的会毫无感情吗?所以,应该没有神吧。 帅望忽然笑了:“小剑说我应该剔肉剖骨,可我们不是血亲,虽然,我觉得你比我父亲更亲,我不知道应该还给你什么。你要还给我我什么?我给你的什么东西?毫无保留的信任,敬爱,关心?你成就了我。要我怎么还?灵魂?我想,我可以剖开胸膛,把心挖出来还你,据说灵魂就在那里面,你找找,找着了拿走,再把心还我,好吧?我这就挖出来给你看看!” 韦帅望“唰”地拔出剑来,三只手一齐按住他。 帅望大笑:“别激动,我只是装装样子,我先把良知还你吧,师父,良知还你之后,我就不觉得欠你什么了,放手,对了,这把倚天剑……” 帅望停顿一会儿,轻轻松开手,长剑落地,直没土中,帅望静静看了一会儿,轻声:“谢谢。你给予过。” 韩青默默拔出剑,给韦帅望还回鞘中,淡淡地:“绝交是你说的,我不过重复一遍,你反应还真叹为观止。你猜,我当时会不会有同样感觉?” 帅望呆了一下:“你……你!”哭笑不得,眼泪顿时就绷不住了,你咋会这样对待你的孩子? 韩青道:“我是不是应该象我师父那样,经常说说,赐你自杀,赐你毒酒,赐你个全尸,你就会回答师父饶命,而不是我同你绝交了?” 帅望忍住泪水,沉默不语。 韩青道:“我们进去谈!” 帅望转过头去:“师父和小剑跟我进帐子里说话。你们留在外面。”到了帐子门口,回身:“退后二十米。” 韩青道:“过来,我不给你全部,我还给你一半,对你我的身体都无大碍,功夫也可自保,没人牺牲,我们只要回去各自努力修练就可以了。来吧,别拒绝,每天担心你的安危,这种感觉比杀了我还痛苦,明白吗?孩子,我同你是一样的人,当师父的做父母的,只是年纪大了,并不是没感觉了。别再让我担心。” 帅望咬着牙,低着头,可是全身绷紧的感觉没有了,他明显不再抗拒。 慕容剑忽然问:“韩掌门,你闭关时用你师父传授的方法修习的内力,还是小韦的?” 韩青道:“我不会违背与慕容家的约定。” 慕容剑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那你就练错了啊!” 韩青道:“我没觉得……” 慕容剑尴尬地:“你没觉得有时候会有点控制不住?” 韩青道:“只有情绪激动的时候……”会疼痛难忍,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头上立刻冒出汗来:“不!我能控制!” 慕容剑伸手:“你试试让你的内息到达我心经。” 韩青的头上渐渐冒出汗来,平时动手挥剑,不过气随意走,是个大意,现在进入人家经脉,走钢丝般的精确,他顿时感觉到自己在颤抖。 慕容剑微微皱下眉,小心翼翼帮韩青把内息送回他自己体内:“我建议,你按正确的方法再练练。虽然,咱们也不知道韦帅望的是不是正确的方法。但是,你现在这种控制力,韦帅望承受不住。” 帅望笑:“要不,我试试去练吸星大法?” 韩青怒目,然后目光回软,然后犹豫:“如果,你不用在别人身上的话……” 帅望忍不住笑了:“我花那么大力气练一门缺德功夫就为了害我师父。” 韩青气馁:“我回去闭关。”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们少见几面好吗?” 韩青点头。 帅望道:“你对我影响太大,我想做我自己。” 韩青再次点头。 我明白,是放飞你的时候了,我只是,在忍泪。 帅望道:“办完这些事,我会在问天堡闭关。师父找得到我。” 韩青勉强笑一下,点头,却终于没有说出话来。 帅望站起来:“我送师父出去。” 一路沉默,韦帅望站在营口,韩青道:“到此为止吧。” 帅望笑笑:“保重。”低头恭送你的背影离去。 韩青没再回头,韦帅望也没再抬头。 曾经的相拥大笑,曾经钻进我怀里的大头,曾经温暖的怀抱,安放我困倦大头的肩膀,将永远不再永远不再永远不再。 爱太深变成伤痕。 再也不想见到你。 帅望回过头,看着黑狼。 黑狼与他对视一会儿,垂下眼睛,低下头,不过脸上依旧一个我没有错的表情。 帅望轻声:“再有第二次,你就滚!” 黑狼只是沉默,唯一动的,不过是轻轻眨了下眼睛。 69,友情 69,友情 外面再次传报:“华山派区华子求见。” 帅望点头:“请进来。” 韦帅望半躺在床上,已经没有再支起身子的力气了。 黑狼过来:“他到门口了,你需要吃药吗?” 帅望摇摇头:“被子,我冷。” 黑狼握住他手,试图为他疗伤,大量的功力进入韦帅望的身体,就象泥牛入海,帅望笑:“别闹了,叫他进来,区华子是可以信赖的人。” 黑狼慢慢放开手,我竭力想帮你一点,你觉得我在闹着玩吗? 帅望轻声:“小黑,你知道吗?那个人一直不肯说原谅,一直不肯说。他愿意用他的全部功力救我,可是一直不肯说他原谅我。就象我的良知,一直都不肯对自己说一声原谅。” 帅望微微挣扎一下,黑狼问:“做什么?” 帅望道:“扶我起来,我想吐。” 黑狼把韦帅望扶起来,一大血就喷在黑狼胸前,黑狼低头看自己胸前那一大片殷红,好象他被人砍了一刀一样。 帅望苦笑:“对不起,没忍住。” 黑狼问:“还要吐吗?” 帅望忽然用力抓住黑狼的手臂,手指深深陷进黑狼的皮肉里,黑狼微微皱眉,剧痛难当,不敢抵抗,又一口血喷出来。 黑狼轻声:“我原谅你,我不算,是不是?” 帅望的头抵在他肩上,喘息,血顺着嘴唇与鼻子不停地流下来,韦帅望无力回答,只余喘息。 对,别人的原谅,都不算。 外面一声报:“华山派区华子到。” 黑狼怒吼一声:“让他等着!” 黑狼轻拍帅望紧握着他手臂的那只手:“松手,我去找慕容。” 帅望喘息:“不是我的伤,是我的内力。” 黑狼慢慢矮下身子,一条腿在床边跪下,推起韦帅望,平视:“你在自杀吗?” 帅望笑:“不是,只是,我激动的时候,我内力也很激动。” 黑狼道:“平静下来。” 帅望笑,点头,血仍不住地流。 黑狼道:“平静下来。韦帅望,我生命里一共只有三个朋友,他们一个接一个接地死去,你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帅望笑了,我好了,我平静了,比我惨的人多了,我很好,我爱的人都关心我,多数都活着。帅望点头,我平静了。 抬起袖子抹一下嘴角的血。 黑狼小心地,用衣袖给韦帅望擦去嘴角的血,鼻血,脸颊上的血。你还有很多,比我更重要的人,我明白。我只剩你一个了,所以,我小心地守护你,你可以去守护所有人。 给帅望一杯水,让他漱口,拿来毛巾,擦干净所有血迹:“好了吗?我去问问姓区的什么事吧。” 帅望道:“让他进来。” 黑狼道:“如果他让你吐血,我会打死他的。” 帅望道:“让他进来。” 黑狼扬声:“请区先生进来。” 区华子简直等得目瞪口呆。不开玩笑吧,小韦应该蹦着出来搂他肩膀的吧?当上教主会变成这样? 好吧好吧,他听令而来,覆命而回就是了。 然后他推开门,看到在床上躺着的韦帅望,微笑看着他,区华子皱皱眉,笑问:“如果我不跪下问安,教主不会怪我以熟卖熟吧?” 帅望微笑:“过来,坐边上说话吧,我有点不舒服,不起来迎接你了。” 区华子窘了,过去:“帅望,怎么了?” 帅望道:“只是有点累了,我不是刚跟大神打了一仗嘛。” 区华子道:“那你歇好了我再告状吧。” 帅望当即看一眼黑狼,深呼吸:“不妨事,请讲。” 区华子却已闻到血腥味,然后看到床边的血迹,一抬头,看到黑狼黑衣服上的一大片湿迹,那不是水迹,是血迹! 区华子惊得跳起来:“帅望!” 帅望道:“没事,我刚揍了黑狼一顿,告什么状?” 区华子道:“噢,嗯,我开个玩笑,是这样的,冷掌门说,既然韦教主要人传话,恐怕一个人传的,难免会同教主说的话有出入,所以,派我来,如果韦教主有什么话说,让我一起听,一起转达。” 帅望看着黑狼:“你说了什么?” 黑狼轻声:“你歇歇我们再说。” 区华子道:“黑狼没说什么,只是冷掌门说,魔教既然愿意援助紫蒙城,冷家也不落后,魔教出多少,冷家出多,魔教管理,冷家监督,魔教的任何收入,冷家要六成,不过,事先,魔教可先取一成的管理费用。” 帅望轻咳:“总的原则可以接受,不过,钱是我出的,我也没打算赚多少钱,把魔教的收入,改成我手下商会的收入吧。我会派人去谈细节,同掌门说,如果信得着,我着人先写好备忘录,拿过去同掌门逐条讨论。” 区华子答应一声“是”,内心微叹,冷掌门啊,我也扭曲你的话了,原谅我吧,小韦看起来脆弱得象块玻璃,受不了你那一骂了。 帅望轻声:“黑狼提到利益分配的问题了?” 区华子“呃”一声,迟疑:“这个……” 帅望无力地叹气:“黑狼,你说了什么?你对我师长无礼了?” 黑狼道:“我说你不会向冷家提条件,但是冷家不应该占这个便宜。” 帅望的面孔冷下来:“还有吗?” 黑狼道:“你师爷说,紫蒙城是冷家的地盘,我说,我要带魔教的人与物回去。” 韦帅望怒骂一声:“混蛋!”抓起杯子向黑狼砸过去。 黑狼没躲,打在头上,顿时皮肉翻卷,鲜血流了半边脸。 帅望犹自怒吼:“你给我滚!” 区华子急道:“帅望,冷掌门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也明白这是你兄弟为你着想!这些本来也是要讨论的!没什么不能明说的!” 帅望道:“我让你传话,我说什么,你传什么!你以为你是谁!魔教不需要两个教主!”我要表明我的诚意,不是威胁!我需要他们信任我! 韦帅望低头,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嘴,黑狼上前:“帅望!” 韦帅望怒吼:“你给我滚!离开这儿!离开魔教,离我远远地!”他再次用被子捂住嘴,被角顿时染血,他咬牙忍耐,压服激荡的内力,整个人却痛得发抖。 黑狼低头沉默,他不会滚,他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可是韦帅望这个样子,他不能离开。 他去拿了水和药,放在桌上。 后退一步,低头,跪下。 我认错,别再吐血了。 韦帅望伸手把水与药扫到地上,黑狼道:“我越权行事,教主可以按教规处置。” 韦帅望怒道:“好!先拖出去打八十板子,然后关到地牢里。” 黑狼抬头,他是他兄弟,他怎么能这样羞辱他?黑狼慢慢站起来,沉默,过一会儿,转身:“来人!” 冷先过来:“教主有何吩咐?” 黑狼让开,做个请进的手势。 冷先进来:“教主。” 帅望沉默。 自尊心奇高的家伙,他师父揍他,他杀了他师父。跑到冷家去,谁同他说话,他都给人“邦邦邦”又硬又简洁的回答,谁也不能命令他,他照足他自己的意思做事。这样的人,只能做头领,或者独行侠。 他应该转身就走。 他却跪下认错。 因为,我是他唯一的朋友。 就象韩叔叔是我唯一的亲人。 帅望沉默了。 冷先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转头去看黑狼,结果看到一头血。 他呆了呆:“帅望?”你们兄弟打起来了? 帅望道:“没事了。给他包扎伤口。” 黑狼把药和水,再一次放到桌上。 帅望和水吞下。 召手叫区华子过去:“同两位掌门说,我很抱歉,所有,我能做到的援助,都是免费的,五十万两修路建桥的银子,是我借的,要还,有利息,我着人拿合同给你看,所以,在未来,得收得回成本。我自己有银庄,但是,这些年来,买粮买米,没怎么赚钱,赚来的,都搭在运河水利上了。如果我在紫蒙城赚到钱,我会投到紫蒙城。至于魔教,他们不肯出银子,我不强求,他们将来到紫蒙城做生意,我希望没有什么障碍。我希望紫蒙城是一个自由出入的地方,因为我做错的事,我不在紫蒙城获利,也恳求冷家,不要控制这个地方,让任何做生意的人自由进出,这样,这座死城才有一线生机。我会写封信,详细解释这件事,老区,替我道歉。” 区华子愣了一会儿,点点头,小韦是个不错的人,他知道,但是,这样大仁大义的事,真不是小韦的风格…… 黑狼递上合同。 头上一寸长的口子,他不过擦擦血,他不觉得有必要包扎。 区华子看到借款合同,眉毛立刻就抬得离眼睛老远,眼睛也瞪大了。 帅望笑:“我要银子,我们魔教的财务负责人说,这银子只能借,不能无故拿走,否则魔教无法运转。我是教主,不能砸手下饭碗,所以,我用我所有资产抵押,借的。下面列的抵押品。” 区华子抬头,半晌:“你这个教主,也不好做吧?” 帅望笑:“什么主都不好做,掌门也不好做。跟冷掌门说,能不能赚到钱,我说不上,让他别拿体已跟进,赌输了,我赔不起。” 区华子点头:“我会转达。” 冷先这才回头看到区华子,微微一愕,垂下眼睛。 帅望笑问:“冷先,你看到老区有点惊讶?” 冷先道:“想不到区家人肯到魔教来。” 帅望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噢,妈的,我本来忘了。” 呜,老区的爹也是他爹宰的,我的亲爹啊! 区华子苦笑:“一直听到传闻,说你同冷恶是父子,我都不相信。直到现在,也觉得不可能,就算你做了魔教教主,我也没办法想象……。”我看到你吐血,第一反应居然是不能再伤你。 帅望愣了一会儿:“老区,过来,让我抱下,这真是我最近听到的最暖心窝子的话了。” 区华子笑笑,真的过去拥抱一下,拍拍韦帅望的后背:“那件事,我没算在你头上,你跟他不是一个人,你同他完全不同。” 帅望呆了呆,才苦笑,轻声:“谢谢了。很少有人这么说。” 区华子道:“帅望,我没见过象你这么善良的人,真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相信我的眼睛。”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不敢辜负你。” 内心长出一口气,看,不知道我爹是谁的人,认为我同那个人不象,你们听到了吗? 区华子离开,黑狼问:“用不用派人跟去,一起传话?” 帅望摇摇头。 黑狼沉默一会儿:“我误会你的意思了。” 帅望道:“没有,紫蒙城是我的,只是,我不想他们意识到这一点。你不该去提醒他们。” 黑狼呆住,不!小韦你不是这样的人! 帅望道:“自由贸易对商人有利,对收保护费的没有好处。可是,没有别的办法能让这个城市活起来,让冷家允许魔教自由通过,那是与虎谋皮,我希望努力示好,以求冷家理解。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黑狼,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关于你自己的私事,你有权决定。关于我的事,你要同我商量,你可以反对我,我会解释。你不能一声不吭,独断专行。魔教不只是一个帮派,不只是打打杀杀,这里面的事很复杂,你不能替我决定!” 黑狼这回,真的惭愧了:“帅望!”坏了小韦的事。可是,小韦居然是在骗他师父师爷啊?这谁能想到? 帅望轻叹一声,我在做有利于魔教的事,等师父师爷明白过来,我就…… 可是,冷家与魔教两重关卡,会卡死这座城。 取消所有关卡,魔教可以通过贸易获得更大利润,冷家却什么也得不到了。我可真不敢让师爷再把自己的银子投进来,他发现自己精穷了,只能在若干年后收回有限本息,真的会恨死我。 帅望道:“过来。” 黑狼走过去:“什么事?” 帅望招手,让他低头,微笑,给黑狼头上贴块胶布:“好了,免得破相,虽然已经很丑了。” 黑狼直起身子,额头火辣辣的伤口立刻清凉:“你的脾气……”太火爆了。 帅望笑笑:“等我好了,你可以打回来。”我本来是希望他们没注意到,现在只能直接骗人了,他们会恨我。我爆吗?“换件衣服去吧。” 黑狼离开,韩宇同何添一起来找韦帅望。 何添道:“帅望,你注意到了吗?我们现在几乎是把百分之二百的资金投到长期工程建设中,工期长,回收期更长,而风险极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帅望点头。 何添道:“这种风险,这种利润,是不可能的。你给紫蒙城一成五的利息,付了魔教的,我们只有五厘利,只有百分百无风险的投资才可能给个息,你这是开玩笑,完完全全不可能,会拖死我们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的钱,我做主。就按这个数定。” 何添道:“这种工程我干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帅望道:“又不差你工钱,什么时候钱赔光了,什么时候再走吧。” 何添怒道:“给人知道我干这种让老板赔到光屁股的事,谁还用我?你不在乎钱可以,我还要声誉!这好歹也是你我一点点做起来的,多年的心血!” 帅望轻声:“求你了,大哥,我的血都快吐光了,你再这么说,我就更心疼我的钱了,饶了我吧。” 韩宇道:“不如,我们加些别的优惠,比如……” 帅望摇摇头:“我们加了,别人也会加,会拖死这城里的人。我想办法,在别处赚来,好吗?别争了,我没力气了。让我睡会儿吧。” 两位还想在说,在边上厢房换衣服的黑狼已经过来:“两位请,教主要休息了。” 把何添气得:“小韦,你这官升毛病长得……”你以前平易近人得很啊! 有功夫斗嘴开玩笑就平易,现在小韦没时间没精力,当然平易不起来了。黑狼坚定地,脸一沉:“两位请!” 再不走,请就改滚了。 两位财务人员,灰溜溜地被赶出帅帐。 帅望缩成一团,好冷,失血,内力不够,好冷。 黑狼给帅望盖上被子,点上火盆,静静守候。 昏黄的火光在帐子里晃啊晃,炭火轻微地吡叭响。 很安静,远远的号角声,悠长而凄清。 良久,帅望轻声:“小黑。” 黑狼过去。 帅望轻声:“谢谢你没有滚。” 黑狼轻轻“唔”一声,再次整整被韦帅望卷成一团的被子,严严实实盖好。沉默。 70,摊牌 70,摊牌 黑狼放轻脚步,走出帐外。 嘻嘻哈哈的小韦,一旦睡着,就会不住发出呜咽与哭泣声,绝望而凄凉,他只得出来透口气。 黑狼此时也觉得自己的运气并没有想象中坏,从来没见过风和雨露有啥遗憾?一直零下四十度,习惯了,偶尔向往下南岸的阳光,没什么受不住的。象小韦,刚刚还夏威夷呢,忽然北极了,真是会死人的。 帅帐外二十米,两个人正在聊天,黑狼看清,是韩宇与冷先,他迟疑一会儿,慢慢走过去。 韩宇站起来:“黑狼?” 黑狼缓缓道:“你是,黑英的哥哥?” 韩宇道:“异母兄弟,韩奇才是他亲大哥。” 黑狼点点头:“我,我杀了他,我本来答应,会带他离开墨泌的。” 韩宇沉默一会儿:“他真的说,请你在死前杀了他?” 黑狼点头。 韩宇微笑:“那么,至少,他曾经被人保护过。” 黑狼轻声:“我做得不好,我应该鼓励他,而不是纵容他。” 韩宇半晌:“你不象个会保护无关幼小的人。” 黑狼道:“他被分给我,不,我并不想保护他,我只是保护我的荣誉,我并不关心他是否能长成一个……”黑狼沉默了,是的,他并不关心那孩子,如果他关心,他一早会教导他要坚强,要勇敢,要勤奋,可我什么也没教他,只是把他拉到身后,他叫我大哥,我却没把当弟弟。黑狼欠欠身:“我很抱歉。” 韩宇笑了:“不,我不认识他,你不用对我说抱歉,我一点感觉也没有。韩奇可能还见过他,他几个月大的时候?他会有点难过,不过,我相信,他不会比你更难过。” 黑狼愣住。 韩宇轻声:“我们连保护他都没做过,你还同我们道歉?你,只是个陌生人,一直在保护他。恐怕我连道个谢的资格都没有。” 黑狼半遇,轻声:“谢谢。” 韩宇问:“帅望怎么样?” 黑狼道:“不知道梦见什么,一直在呜咽。” 韩宇微叹:“身体呢?我看他很不好。” 黑狼沉默,我不能乱说。 韩宇点点头:“你可以信任我,如果需要什么的时候。”欠欠身:“告辞。” 黑狼点点头。 姜绎看着折子,还是想同芙瑶商量。 梅子诚说紫蒙城已经废了,大水将整个紫蒙城淹没,田园尽毁。 韦帅望来信,要求给他处置紫蒙城的权利,条件是三年免税,维持他对紫蒙城的处置权五十年不变,当然他不会做紫蒙城的管理者,他会在紫蒙城的人里选出一个,三年之后会有个税收三十万两白银的紫蒙城。 好象韦帅望有水净瓶能起死回生? 他问过马相的意见,老马认为这不可能,如果可能,真是白捡了个宝。 狗屁意见。 好吧。 姜绎去公主府。 芙瑶正教小念写字,小念不过拿毛笔乱画,小双倒是写了个“双”字,笑:“娘,看我,看我……” 芙瑶叹气,我家的血统利女不利男,笑着过去抱小双:“我的双儿宝宝真棒,妈妈看看,写得真好。” 小念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乱画,然后开始成甩。 芙瑶皱眉:“嘿,小家伙别捣乱。” 小念轻声:“血,到处是血。” 芙瑶过去,抱住小念:“妈妈在这儿,别怕,只是些颜料,是不是?” 小念摇摇头:“我不喜欢红色。” 芙瑶茫然无措:“小念。” 小双跳:“我喜欢红色,我喜欢红色,妈妈,我要红裙子。” 芙瑶无法开口,小念却已经抛开刚才的念头:“我也要红裙子!” 芙瑶无语支头,小笨蛋啊…… 外面通报:“皇上驾到。” 芙瑶刚站起来,姜绎已经进来,看到一桌一地的墨点,还有一身墨点的芙瑶,芙瑶上前:“父皇。”请安问好。 姜绎指指她的面颊,芙瑶伸手摸下,黑的,笑:“小念淘气呢。” 姜绎问:“孩子大了,想看奏折了吗?” 芙瑶微笑,过一会儿:“我从来没想过荒废时光,是父皇不想让我看了。” 姜绎沉默,别,真相多难当。 芙瑶伸手,请皇上书房说话。小念与小双已比缠着淑桦要红裙子去了。 芙瑶回头看一眼万字不到头的格子门,拿出手帕擦自己的脸,良久,轻声:“年少轻狂,一点也不介意拿自己的命去赌,什么也不怕。直到直播遇险,才知道怕。” 姜绎问:“你是说,你怕了?” 芙瑶微笑:“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因为我生在帝王之家,我并不怕死。可是,狱中凌辱,还有小念。” 良久:“那孩子刚才甩了我一身墨点,然后说,血,好多血。” 姜绎沉默而疲惫:“芙瑶,我并不想这样。” 芙瑶点头:“我也不想。事到如今,父皇想怎么做?” 姜绎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芙瑶道:“父皇是真想问我的意见?” 姜绎沉默一会儿:“杀了萧妃,让姜绌继位,让你摄政。” 芙瑶微笑:“姜绌会长大的。” 姜绎道:“汉献帝也长大了,而且寿终正寝。” 芙瑶道:“我并不想……”沉默良久:“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微笑:“韦帅望的信,我看了,父皇可以信任他。安抚了紫蒙城的人,也吓阻了其它城市的反抗,有好处。” 姜绎道:“自治?” 芙瑶道:“承认北国的统治,据我所知,南国与北国武林陷入僵持状态,也许是没办法的办法。” 姜绎道:“如果他们开战,对我们,是好事吧?” 芙瑶道:“如果他人的抢夺目标不是武林第一,而是城池,就没好处。” 姜绎点头:“先拥有主权,再说其它的。” 芙瑶道:“是,我们的军队驻扎之后,什么问题都可讨论。” 姜绎再次沉默:“给我个保证。” 芙瑶道:“我不会伤害父亲的孩子。” 姜绎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芙瑶……” 芙瑶:“杀了我,让姜绎继位,是更好的主意。” 姜绎看她良久:“何必救我?” 芙瑶看着他:“我六岁时,谁把我抱在怀里,拿折子给我当字贴,教我识字,给我讲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六岁的孩子听不懂,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的关怀,虽然你只是抱着我,我就会明白。十岁时,我同你讨论朝政,你很高兴。我只是想让你高兴。”轻声:“直到李环的死,我明白了,我也没有退路了。我希望你能活到一百岁,我就不用做我不想做的事。我学会这些东西,没可能再回到厨房里去。”狼见过血,没法再摇着尾巴舔你的手了。芙瑶苦笑:“可我,还是你的女儿,还记得,你试图把朝政当故事讲给我听,你想让我觉得有趣,我假装觉得有趣,因为我喜欢你抱着我,我知道你关心我。”芙瑶微笑:“然后,走到这一步。我伤害了你,如果你要杀我,我理解,但我准备……” 良久:“抵抗。”我的背后,有我要保护的人。 姜绎问:“我能做到吗?” 芙瑶良久:“父皇,如果你不动,他们就不是我的人,如果你动了他们任何一个,他们就成了我的人。”因为我的供词,让他们成为一体。 姜绎伸手摸了摸芙瑶面孔上的污渍,我教会你,你学得很好。 71,真身 71,真身 帅望微微一挣,黑狼按住他:“帅望!” 帅望睁开眼,嘴角还一个恬淡的微笑,半晌才转动眼睛,望向黑狼。黎明的微光,淡青色,黑狼看到帅望微笑的表情,微微松口气:“还以为你做了噩梦。” 帅望微笑:“我梦见我死了。纵身一跳,肉身坠落,灵魂飞升。” 黑狼看他一会儿:“所以,你笑了?” 帅望微微黯然:“刹那间,心头一轻,平和喜悦。可惜被你叫醒。” 黑狼沉默。 帅望慢慢坐起来:“我不会自杀。” 黑狼道:“你不住消耗自己的功力,又不准别来人救你,这算什么?帅望,如果你真的支持不住,你师父就算冒险也会把功夫还你,不管成不成功,他都完了。到时你才知道后悔。” 帅望呆坐一会儿,呻吟:“帮我穿衣服,好痛。” 黑狼帮他穿衣服,帅望道:“笨手笨脚,让我想念于三了。” 黑狼道:“这些麻烦事完了,接她过来。” 帅望叹息:“不了,免得累赘。” 黑狼道:“你担心授人以柄吗?人人都知道她不过是卖的,要威胁你,也是去找小公主。” 帅望轻声:“在身边,外一炮灰了,我会难过的。” 黑狼问:“教里有些人不安份?” 帅望道:“恐怕还是多数呢。” 黑狼哼一声:“弄死几个就都老实了。” 帅望道:“不老实不能算罪名吧?” 黑狼瞪着他:“他们缺少罪名吗?” 帅望道:“闭嘴。”小黑啊,你别再说了,你简直就象我的心声……说出来可真难听。 黑狼把韦帅望拎起来,直按到镜子前面:“韦帅望,你看看你自己!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你要装圣人装到什么时候?” 帅望在镜子里看到一张疲惫的脸,可是悲怆的双眼中仿佛藏了两把锥子,冷硬尖锐的寒光,就在那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角膜下,随时都会锋芒毕露。帅望一只手缓缓按在镜子上,不。 我不是伪装圣人,只是想维持一个人形,可惜表皮破烂而腐败,就快遮不住真身了。 帅望回头,挣开黑狼的手,笑笑。 过一会儿:“这样,看起来虚伪吗?” 黑狼摇摇头:“是尴尬,难堪。”看那个弹指间杀伤千万的人,犹犹豫豫为自己无权杀死无辜人而左右为难,真为他尴尬难堪。 帅望微笑:“我,有能力,又已经做过,所以,我可以封自己为最高法官。” 黑狼冷笑:“要不,谁有权做最高法官呢?上帝吗?等天罚吗?自报自仇吗?” 帅望指着自己:“我?” 黑狼点头:“有何不可?” 帅望笑:“我灵魂脆弱。我宁可吃喝玩乐,让别人铁肩担道义去吧,或者……” 黑狼道:“你要活下去,别管那么多,不然,会有更大伤亡。” 帅望沉默一会儿,转个话题:“冷先昨儿看区华子那一眼挺特别。” 黑狼道:“区华子同这事有关?” 帅望道:“我觉得区华子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只是,冷先那一眼挺奇怪。不,也许不是小白的事,也许他的反应是对的,区华子应该非常抗拒来魔教才对,可是,他看起来非常友善。” 黑狼沉默。 帅望道:“过阵子我同冷先聊聊区华子,看能打听到什么。你别妄动。” 黑狼点头:“我会向教主请示。” 帅望嗤之以鼻:“切!”你讽刺我呢,还是讽刺你自己呢? 黑狼道:“既然做人下属,就应该守下属的本份。” 帅望愣一下,歉疚:“小黑……”终于开骂了?我听着呢。 黑狼瞪他,让你别叫小黑小黑,叫你们家狗呢? 帅望笑:“你再给我个下属的眼神?” 黑狼道:“好兄弟在一起,不能各做各的。如果不停争论,也不是个办法,这么多次,都证明你想的比我周到,所以,我向你提供建议,你来做决定,我反对,我会告诉你,如果你决定了,即使我反对,我也会执行,直到我认为你做错太多,不值得信任为止。”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认真地问:“是不是老子废了,你特别照顾老子的自尊心?” 黑狼看他一眼,给他个懒得理你,少蹬着鼻子上脸的表情。 韩青慢慢地翻着韦帅望派人送来的合约,一字一字读过,却没往脑子里去。 我是否应该仗着慕容家宽宏,明知故犯地去修习冷家剑气合一的功夫?我护着小韦是一回事,做为掌门人主动去违背约定,有何面目再执掌冷家,可是现在这个时候,我不能离开!我当然知道先公后私,可是帅望命在旦夕! 冷秋听区华子回复过韦帅望的反应,点头,表示满意,对嘛,既然是你派来的,你就得负责,别说你见了你师父还张口师父闭口师父,就算真的堂堂正正开香堂逐出门,你就能派手下来指着鼻子骂我们?你师父是正经被华山派格出门的呢,你看他维护华山派维护的,不但师父,连带师弟师弟的儿子,啧,亏了那老东西早死,不然我得嫉妒得派人暗杀了他。 就是打得轻了点,不过看在你现在活得这么窝囊,即没功夫也没要没命了,通共一个小弟,还不听话,我就不同你计较了。 冷秋笑问:“韦帅望说他不要紫蒙城的收益吗?”转过头去:“韩青,那里面写的修路款是多少年还清?几成的利?” 韩青一愣,忙低头去翻,冷秋当即就把脸沉下来了,老子让你看合同,你逗我玩呢?看了这半天,问你啥你都不知道?难道要老子亲自去翻啊? 韩青半晌抬头:“最长二十年,一成五的利。” 冷秋呆住,开玩笑吧? 韩青道:“不是魔教来做的,是望天商会,还款日自建成日起开始计算,里面对工程标准有详细要求,而且规定必须尽量雇佣当地人员施工,付给常用流通货币。”傻了,韦帅望明明可以用一碗饭雇来施工人员的,要真金白银地付人工钱?这五十万两真象打水泡玩的。 冷秋不安地算计,这是百分百会赔的买卖,我借给谁一年,谁不付我二成的利,现在要分二十年还,还只有一成五,还不定能不能收回来呢,别说这儿是边疆,战事多,皇帝老一旦归了西,新帝不定想把这城怎么办呢,到时候五十万两银子连个响都听不到,就直接国有了。 冷秋转念一想,韦帅望会干赔本的买卖?不可能!冷秋问:“别的条件呢?专卖,只许他卖大米,只许他修水利?还是…… 韩青细看,冷秋对他的速度很不满,他终于抬头:“没有,另外一份自治条款上,倒是有不得给予任何商业团体,任何方式的特权,还有,要求自治政府每年公布费用收支情况,要求所有商品必须明价,任何人按标价购买商品,不得拒卖,以利税收。” 冷秋沉默一会儿:“他这是逼我退让吧?”弄个你根本没法进入的条款,你想改,你就别要六四分成啥的。 区华子道:“帅望说,请师爷别跟进,他是因为对紫蒙城心怀歉疚,所以,投入的这些根本没想赚钱,如果师爷想捐多少银帛,只管捐,这个工程,别跟进。” 冷秋转头问韩青:“你信吗?” 韩青目光炯炯盯着远方,他在思考,不过想的却不是冷秋问的那件事。剑气合一又何妨?到时尽可能将功力传给韦帅望,然后不再修习,也就罢了,诺言重要还是生命重要?我的诺言当然重过我的生命,却没有重过我孩子的生命。 韩青微微松口气,决定了,就轻松了,一抬头,却见冷秋正冷冷地看着他。 韩青一惊:“师父说什么?” 冷秋淡淡地:“没什么。区华子,把东西放这儿,我们再看看,你也歇歇,明儿再说。” 区华子答应一声,行礼告退。 众人也要告辞。 冷秋一挥手,表示,都滚吧,别一个一个烦我。 转过头,看着韩青。 韩青站起来,低头。 冷秋问:“出什么事了?” 韩青跪下:“弟子想闭关一年。” 冷秋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跳起来狂踹他一顿。可是他却觉得悲哀无力,良久,冷秋问:“韩青,每到战事正紧时,你就会因为某个人,把你师父师兄独自扔在战场上,是不是?” 韩青慢慢抬起头:“师父!”失色。 冷秋道:“如果这次,你还要离开,就永远别回来!” 韩青低头,过了一会儿:“我等这件事有个结果之后,求师父允我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冷秋微微出口气,我真是下猛药,出狠手啊,看起来,好象是拦住他了。 冷秋拿起茶杯,喝一口,看着茶水出神,过一会儿:“我知道你累了。有时候你得学会向自己妥协。冷家掌门为了救魔教教主,两军对垒中自废武功?”冷秋问:“为个人恩怨,不顾你身为掌门的职责?” 韩青轻声:“我会安排好继任再离开。” 冷秋轻轻放下茶杯:“噢?你安排谁了?” 韩青道:“冷兰。” 冷秋沉默了。 是,总得韩青退出,冷兰才能上来。他是希望冷兰再跟韩青学几年,可是,韩青如果无事,明摆着冷兰连下山都不可能。而且,冷兰已经够正直了,跟着韩青再学两年就成圣人了,那孩子偏偏就吃韩青那一套。 冷秋长叹一声,放低身段,恳切地:“你能再支持几年吗?” 韩青道:“弟子闭完关,愿在新掌门手下效力。” 冷秋沉默一会儿:“阵前脱逃。韩青,第一次我还可以理解,第二次,我对你已经完全失望,你是一个把个人私情放在所有人之上的人,再伪装,你也还是那个自私的人。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如果你再遇到危险,不要回来求救。” 72,践踏 72,践踏 冷秋一直坐在帐子里喝茶。 沉默。 走了就别再回来,临阵脱逃就别再回来求救。 揭伤疤踩痛脚。 出口伤人,尤自不解气,却已经伤了他自己。 就象当年,一次次派人去追杀韩青与碧凝,怎么都不能泄恨,直到韩青回来求救,应该是更加痛恨再加鄙视与嘲笑吧? 不,心头的恨毒立刻就消失了,他最恨的并不是得力弟子的背弃,而是——情同骨肉竟不能再见。 孩子离家出走,恨煞,恨不能立刻诛杀他于千里之外。 可是,只要他回来了,虽然还是生气,最恨的那件事却消失了。 如果韩青再遇到危险,并不回来求救,而是独自战死…… 冷秋的眼里再一次露出痛恨来。 杀了韦帅望,岂不天下太平。如果能够回到从前,冷秋会毫不犹豫把四岁的韦帅望一刀砍死,冷恶的狗崽子,杀了他,纵有人不满,又能如何? 掌门的位子给谁也不会给那狼崽子!凭你是冷恶的儿子,你就永远别想在冷家混个位子。 韩青这小子真是疯了! 从他抱着韦帅望象抱着只爱心小熊一样,我就觉得他疯了。你真就不明白,那是冷恶的儿子,有着冷恶的智商冷恶的脾气,他岂肯在冷家屈居人下?你真要冷恶的狗崽子做冷家的主宰吗?绝对不可以。 你难道想不到,冷恶的狗崽子是一定会长到冷家容不下他的时候,而他的父亲是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他去魔教?你真想不到那孩子是一定会子承父业去魔教的吗?你真想不到做了魔教教主的那个孩子总有一天会同你划地绝交,那还真是轻的,他没给你一剑,你真得谢谢他情长念旧。 你把功力给了那孩子,他日交战,那孩子会用它来屠杀我们,你真的看不到那是必然的吗? 没有人身怀绝技还肯弓身屈背,忍气吞声,那么,我们是不是就要识相地为这个冷恶的狗崽子让路,尊他为主? 你要给这个狼崽子左右我与我孩子生死的能力? 冷秋不开口,韩青也沉默。 天色将明,冷秋起身:“好,你向大家交待吧。既然你自己愿意做一个没用的废物,你何不为你妻子儿子做最后一件好事,或者,唯一一件好事,用你这条没用的狗命,去把你妻子的儿子,你儿子真正的父兄,目前看起来还有点用处的小冬晨给我换回来。到他们手里闭关,和自己找个地方关闭,有什么区别?” 韩青当然知道有区别,可是,这件事,确实是他能为妻与子做的唯一件事了。他轻声:“多谢师父提醒。” 冷秋微笑,去吧,你滚吧。 你唯二能做的事是,我可以借由我手里的南国人质,控制你的死活,进而控制韦帅望,控制你继子,影响我女儿。至于你可能会承受的危险,你一废物,能有这点用就不错了。滚吧。 你愿意做废物,我只得把你当废物来利用了。美玉供案上,臭石头垫茅房,各得其所。 是你自作自受。 贱人,不被人踏践你的好心,你就难受。 十几年养育之恩,就换句恩断义绝,你还不知改悔,贱人!专门把自己脸送上去让人抽你大嘴巴的贱人!非得连骨头带肉全喂给人吃了,再让人骂一句这味道真他妈恶心不可! 成天把冷恶的狗崽子当祖宗供着,供得他不知天高地厚,说他不该乱杀人,他回家去给他养父一剑,不让他的王八蛋朋友把别人家也是父母生的好好的孩子弄成残废来治他自作自受弄断的手,他四年没给你个真笑脸,这回大水淹死上万人,你说句应该以死谢罪,他同你恩断义绝。你巴巴地赶去要贡献自己的全部功力,被人冷着脸子赶出来,一句好话都没给你吧?你居然在这个紧要关头还要为他扔下兄弟亲人战友,所有人,去闭关修练?我估计你付出全部功力,也不过换一声冷笑,连句原谅都不会同你说。你为那只兔崽子付出的,他已经习惯了,一点感激也没有,而且少了立刻就恨你呢,你还不自知,还不省悟? 冷恶地下有灵,真是笑惨了,不过,也没准人家惊得目瞪口呆,笑不出来了呢。 反正你天生就是给人踩的,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别人踩我还心痛,干脆我把你就踩死踩尽,利用完最后一口气算了。 韩青慢慢站起来,跪了一夜,两条腿已经痛到没有知觉,即使有,他也不在意。 韩青努力弯弯嘴角,温和地:“那么,弟子先回去准备一下,师父恕弟子不能一直在跟前尽孝。” 冷秋回头,不能在跟前尽孝?我给你送终,如何? 冷秋那恨毒的眼神,看在韩青眼里,刹那痛彻心肺。 就象小家伙最后低下头,一直不肯看他,就象小家伙说,我们少见几面吧。如果小家伙抬起头,眼睛里,也是恨吧? 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他为他们竭尽全力,最后所有人都恨煞了他。 韩青慢慢垂下眼睛,如果能保护这些他爱的人不受伤害,他愿意付出一切,什么都可以,生命,人格,尊严,可是他们却都恨煞了他,那么,一定是他做错了,他伤害了他们。 韩青慢慢退出去。 天光微亮,那淡青色中的一点红,真象一滴血。 韩青刹那迷茫,人人都恨他,肯定是他整个为人都是错的。亏我这些年自以为是,不住教导身边人,我有什么资格去教导别人要求别人?我根本不能证明我是对的。难道我要别人也象我一样,为亲人所恨吗? 被亲人所恨,这种人,实在没有生存价值。 冷秋召人来:“叫韦行过来。不……下去吧。”不,不叫韦行过来了,韩青是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主意的。 让他去死吧! 冷秋沉默,过一会儿,叫冷却:“去同你家掌门说,让他亲笔给韦行,纳兰,冷冬晨,韦帅望写信,写完了拿给我看。” 冷却答应一声:“是!” 再取信封,把腰上金牌取下,放进去,叫冷平:“照这信上的地址,送信去。” 冷平看一眼信,啥信这么重要啊?跑腿的不行,要我送?也答应一声:“是。”谁敢问冷掌门一声呢。 冷秋支着头,他喜欢冷却,这小子不多嘴,有眼色。他讨厌冷平,那小子虽然也不说话,却有一双十万个为什么的眼睛,冷秋最讨厌有人在答应他的吩咐时眼睛里往外冒问号。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你在我眼里可不就是一跑腿的吗? 不过,他讨厌冷却他爹。 可是谁也没有韦帅望好使啊,指哪咬哪,咬谁谁死,而且听话,扔根骨头,想不想吃,他都给你叨回来,知道老大扔骨头不让它掉地上。多么识趣多么伶俐。唉,人家养狗,我养只狼妖,他冲我吐舌头摇尾巴时可真好,牵小韦出门,简直是天底下最威风的事。唉!真惆怅啊。 冷秋思考,啥时候让冷兰下山合适呢? 嗯,等大家都知道韩青不顾我的阻拦干了混帐事的时候吧,我女儿应该是救场的英雄才对。 最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冬晨那小子怀疑我有这个心,虽然他韩叔叔为了换他而冒险,然后,我手心里握着能要他韩叔叔命的人质,但是,我女婿啊,还是不要撕破这张脸的好。我得同这小子多沟通了,他同意的事,就等于我女儿同意,我诺大年纪,居然混到看小孩子脸色的地步,我真是…… 冷秋咬牙切齿,如果能够,他会把韩青剁吧剁吧活吃了。 老子养你教你,抬举你做武林盟主,你竟让为师我这么大岁数受这个罪! 冷秋一想到要对冷湘的儿子客客气气委委婉婉就象吞了只死耗子般,想吐。 片刻,冷却拿来韩青写给韦行的信:弟身体不适,不得不闭关修行,师父跟前,请师兄代为尽孝。 冷秋冷笑一声:“让他重写。” 冷却这回愣了一下,却也立刻道:“是!” 妈呀,干嘛啊,让他重写?罚抄书啊?啥事罚掌门大人重写啊? 韩青笔尖蘸墨,毛笔停在纸前,笔尖竟微微颤抖。 担心韦帅望,放心不下南北之战,韦帅望的不要再见面,冷秋的不要再回来求救,韩青只是沉默。 可是内心深处疲惫至极,实在无力抒情,他知道冷秋为什么让他重写,这样干巴巴公式化的几句话,他的亲人们会怀疑亲笔信非出自真心。可是,他实在无力写下任何有感情的话,尤其是,你明知道自己写给亲人的信会被人审察时,怎么可能在信中流露真情。 冷却现在也不看他了,已经返工三四次了,冷却传话时眼望地,不敢看他的眼睛。 韩青深呼吸,闭上眼睛,想象,如果师兄在我面前,我会说什么呢?我什么也不想说,我真的什么也不想说。 师兄见信如面。 弟愧居掌门之位多年,虽尽心竭力日日操劳,毕竟性情鲁钝,常处自己与师兄师父于尴尬之地,回首多年所做,仰不能尽忠孝于师门,俯不能庇护晚辈生于安乐长于太平之世。扪心自问,亦非公正无私之人。弟为一已之私,在此大敌当面之际闭关修行,不忠不孝寡仁少义,有何面目再居掌门之位。冬晨因我之故成为南国人质,我于冬晨于纳兰,于韩笑,实无恩义可言,若冬晨因我之故出了意外,我亦无面目再见他母弟,我能为纳兰与韩笑做的,只有这件事了。请师兄谅我,无德之人行此不义之事,他日我有难,亦是作法自毙,请师兄以大局为重,不以弟为念。 韩青心中千言万语,师兄谅弟身心俱惫,就此搁笔,顿首叩别。 冷却走到四处无人的地方,实在忍不住,打开信封看一眼,他妈的,倒底写的是啥啊,一遍又一遍的,好奇心杀猫,管不了了,我非得看看不可。 看完,冷却傻了,啥事啊?天哪,韩掌门自我评价可真低,要是你这样还算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那我就不努力了,费那个劲做啥?我反正这辈子也做不了掌门大人你那样的人。咱本来想当个普通人就得,现在看起来,也没啥必要努力了,人不为已天诛地灭,看看你的光辉榜样,我现在全身充满了力量,坚决沿着与你相反的方向跑。 冷掌门居然是要你写信骂自己啊,还是写给至亲的信,一遍一遍让你在给至亲的人信里自己骂自己,一遍一遍重写。 冷却脸色惨白,冷掌门可真是杀人不见血!韩掌门,我可不要做你,我可不要! 冷秋看一遍,冷笑:“重写。” 冷却拿回去,站在韩青面前,立刻低下头,把信交回去,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韩青站了一会儿,好象想说什么,又闭上嘴,接过信,轻声说了句:“有劳了。” 良久,冷却抬头看一眼,只见韩青手握毛笔,笔尖浓墨缓缓滴落,他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凝视仍在跳耀的烛光,刹那间流露的疲惫与茫然,让冷却惊恐。或者,十几年前的那场诱杀,并不完全是诱杀吧?或者当年的两位长老并未完全判断失误吧?唯一错了的,只是错估了韩青的忠心耿耿吧? 冷却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一边观看,他慢慢后退一步,又站住,应该说声告退吧?可是他不敢出声。 韩青良久回头:“劳你在外面稍候。” 冷却欠身,一个字也说不出,倒退着出去。 然后出了一口长气。 真可怕,无声的折辱,比战争上的刀剑更可怕。 73,韩青 73,韩青 冷却在帐外站到脚软,忽然抬头看到区青海,忙打个招呼:“区掌门。” 区青海点个头:“冷却公子,令尊一向可好?” 两人寒暄两句,区青海掀帘子进去:“韩掌门,我路过冷掌门的帐子,他托我转达几句,我也不太明白什么意思,掌门让我原话转达,不太好听,您别怪罪。” 韩青忙起身肃容垂手:“不敢,请讲。” 区青海道:“冷掌门说,韩掌门真是好心情,大敌当前,国难当头,存亡危难,这大半夜的挑灯奋笔,一写就是一大篇,也不知道是诗还是词,想找个人来照着唱一段,看着又丧气得很,敢是写遗书呢?冷掌门请您别这么想不开,大丈夫生死看淡,就算真的写遗书也不过托个孤完事。有空想想正经事吧。” 韩青微觉羞惭,是啊,如果没人看着,我只会简单交待下我有事离开,请师兄代为照料师父家人。韩青低头:“韩青受教了。” 区青海目光冷诮地看一眼韩青,你也有今天,这么多年来,你心心念念着让我下台,明里暗里怂恿我师弟反我,能这么痛快地当面骂你,再看你在我面前低头,真是大快人心。 区青海道:“尊师请你一刻钟内过去。不敢打扰掌门,我先告辞了。” 韩青答应一声:“是,请慢走。” 站在区青海身后,很没存在感的区华子,一脸窘迫,同情地看一眼韩青,当着掌门师兄面却不敢轻易开口。 韩青侧头避开,同情的目光其实比他人的冷笑更难当。小区,我帮不到你了,以前帮你的那些,恐怕只能让你的日子更难过。抱歉,你一定要小心,虽无证据,但你师兄行事可疑,我真担心你。还有冷平,我因着对冷思安的歉疚,提他做主管,以为我还能教他一阵子,那孩子为人太纯良,现在看来,只怕是倒害了他;还有冷颜冷良,我曾经想着,给他们机会,兰丫头对冷良还罢了,冷颜怕是……我确实是为一已之私,抛下所有人。好在兰丫头为人正直,总不会行太过卑劣之事,冬晨再回来帮她,他们亲父女,真心实意一家人,应该比我容易做,天底下没有缺了谁玩不转的事,我确实对不住很多人,我确实没办法,周全所有人。 最后一遍情真意切的托孤,终于被冷秋通过。 韩青坐在早会的主席位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从感情到理智全都筋疲力尽。 可是依旧得听着众人一个接一个汇报,回报点头微笑,对答两句。 众人也觉出来,掌门今天,神态特别疲倦。 修练之人,纵几天不吃不睡,如果不想在人前露出来,还是能挺住的。一脸疲惫,那就是精神上垮掉了。 冷掌门一脸冷峻,他平日笑脸都肃杀,大家倒不觉得什么。 一阵沉默之后,周振笑道:“韩掌门连日劳苦,想是太累了,要多多休息。” 一片“是啊是啊,掌门太辛苦了……” 韩青慢慢站起来:“诸位,韩青对不住大家,因为私事,韩青要暂时离开这里。” 呆住,连区青海都呆住,靠,骂两解解气,已经很开心了,没想到他师徒闹到这地步,难道今儿就是推倒头上三座大山,翻身做主人的好日子? 南昊天站起来:“老韩,什么事?有人难为你吗?” 韩青愣一下,却见南昊天一双虎目诚实无欺地不住扫瞄冷秋,韩青吓得:“不不,我身体不适,要闭关修行。”老南啊,你不要命了? 老南瞪大眼睛:“闭关修行?你受伤了吗?你昨儿去魔教,那个小王八羔子竟敢跟你动手?” 韩青有点呆了,你可真敢说,那王八羔子家的老王八听到这话,会整死你的,真的……南大哥,你咋就能一张嘴立马得罪最要命的两个人呢?呃,还有小韦,不过,他倒真不会同你计较。 韩青微微酸涩,那孩子,当初也是一怒而起,一句话要人命的,被我教得……我要他象我一样忍辱负重吗?别人肆意而为,我要自己与自己的孩子……即使这样,他内心的愤怒仍在,克制的结果是大爆炸。 韩青慢慢垂下眼睛,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一片寂静。 韩青见冷秋始终不开口,知道这件事得自己同大家交待清楚了,总不能让人认为他是被师父排挤走的,或者是中了韦帅望什么诡计。 韩青道:“老南,你且坐下,我同大家说明白。” 沉呤片刻,不能提韦帅望伤重,会害得他无法弹压教内手下。韩青道:“大家知道,此前温琴闯冷家,我受了重伤,实际上,是功夫完全被废掉,现在这身功夫,是韦帅望强行传递的。好在,我原本的功夫不在了,倒也没有太大冲突,只是这些日子一直气息不顺,想是原本的修练方法不对,我自觉,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冷秋忽然冷冷道:“你去趟魔教发现自己修练的不对了?” 韩青半晌:“是,帅望……” 慕容琴愣了:“韩掌门,你的意思,难道是……” 韩青苦笑:“是,这身功夫在我这儿不妥当,我闭关一段时间,会把它还给真正的主人。” 慕容琴道:“掌门一诺千金。” 韩青道:“一言即出,决不反悔。” 慕容琴沉默,转过头,遭遇慕容剑愤怒的眼睛。 小琴忽然间心虚:“你干嘛?” 小剑只是瞪着他。 小琴道:“这个约定不能破,冷家的功夫不能外传,真的不能!” 小剑哼一声,扭头不语。 韩青轻轻松口气,谎编圆了,解决了。 冷欣慢慢站起来:“我没太听明白,韩掌门你的暂时离开一些时间,是指多久?我怎么听着,你要自废武功?” 韩青再次感到羞惭,沉默一会儿:“我会闭关一段时间,然后如约把功夫还给韦帅望。如果冷家与师门允许,我会回到冷家山上帮助处理一些文书工作,提供建议与经验。” 冷欣一张脸当即沉了下来:“谁来做掌门?长老们呢?不用理他们同不同意?”左右看看:“冷森,冷子和,这事儿,你们事先知道吗?” 冷欣问:“韦老大知道吗?他的意见呢?” 没人回答。 韩青道:“我说过,是我个人决定。我离开这段时间,我考虑,让冷兰下山来,代掌掌门之职,我想,我闭关修行,到哪里闭关都是一样,不如,把冬晨换回来,也算了我一份心愿。” 冷欣呆住,半晌:“掌门,我不理解,是慕容氏逼迫你吗?” 慕容琴还没说话,小剑已经一怒而起:“我没有!我没说……” 韩青道:“是我自己要履行诺言。” 慕容剑怒道:“我也不建议你这样做,韦帅望的问题,他自己可以解决,我也可以帮他!” 慕容琴一声怪叫:“你说什么?你是他专用充电器啊?!” 冷欣怒吼:“韩掌门,你把事情说清楚!如果是冷家有人逼你,我冷欣只认掌门你,掌门走,我也不干了!” 冷秋看他一眼,小子,韩青走不走,你都走定了。 冷森与冷子和一直不出声,他们看出来了,冷秋事先知道,老大知道,老大不出声,这里面不知道有什么故事,冷欣年青,新人,又是韩青看中的,正直人士,新人放炮是应该的,老人再放炮就真白痴了。 冷森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切,关我屁事啊,清正廉明的你,把我从肥厚的中原地区,调到战事不断的西边去,觉得我刮多了?我不刮拿什么供着你师父啊?净跟我们装傻有啥意思。 冷子和见冷秋看向冷欣那一眼甚是冰冷,知道这事不好插嘴,如果韦老大在这儿,当然,人家是大名鼎鼎的打不走的忠狗,说啥都成,我们外人还是避点嫌的好,不过,冷兰? 大人们都不出声,小朋友们更不敢说话,其实冷家山上敢说话的小朋友不少,而且个顶个的根红苗正,响当当的冷兰,是第一个大炮筒,后山面壁呢。泼皮无赖的韦帅望,如来佛祖也拦不住他废话,滚到魔教去了。仗义执言死不改口的君子玉,做人质去了。童言无忌的白逸儿,死了。很老实很老实,却很正直地会实话实说的桑成与冷平,不在。 剩下冷却,那是个绝对不会开口的。武功不行,背后无靠,小心谨慎地靠边站,就是他生存的法宝。 不过冷子和,还是对小冷兰要代掌门之职不太满意,低声问冷森:“是让你别挡道的那个小丫头吗?” 冷森笑笑:“中气很足,不让不成啊。” 冷子和道:“冲谁喊,谁敢不让呢。”看看冷森:“听说比韩青还正直呢。” 冷森的脸有点变色了。呃,这事他知道。冷兰当初让他让开别挡道,就是因为他抬举冷兰大小姐是太上皇的女儿,所以,一年一次的红包大礼,他亲自送去的,还说了些多蒙关照的话,一开始小丫头只是不耐烦,后来看到红包,大小姐“霍”地一声就站起来了,吓得冷森急忙也有礼貌地站起来,冷兰怒问一声:“你叫什么名字?”把冷森给寒得,我靠!我叫什么名字?冷家山上谁不知道我中原老大冷森啊?当场气直眼了。然后冷兰就说了那句有名的话:让开!别挡道! 冷森灰溜溜地站直了,退后,给冷大小姐让道,他职务比大小姐高了好几个皮啊,冷兰见了他应该立正问好的,他却给大小姐一个立正,闪在一边,免得挡了冷大小姐的道。 因为当时在场的有冷颜的下人,冷森只得把这个笑话亲自讲给大家听,免得别人说出来更难听。 唯一的好处是,反正冷大小姐也记不住哪个奸臣小人给她送礼了,第二年再见,还是一脸“你是谁?”的表情,冷森就热情地过去,一通寒暄,跟老朋友似的,看着冷大小姐脸上始终挂着一个不自然的困惑的笑,一直不好意思问你是谁,咋看着脸熟呢?又一直不知道他是谁,而且还不得不假装大家真是好朋友的样子,把冷森给笑得,把冷兰身边人给憋得脸跟紫茄子似的,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让这样的大小姐当掌门可是另外一回事。那小妞记不住人的长相,可是黑纸白字的东西却记得个牢,十年八年前的事,小丫头看过一眼,居然能记住,说错了,她也不说你错,忽然间就埋下头去翻东西,翻半天,举到你鼻子底下给你:你当我傻是吧?你唬谁啊? 这个不行,这个绝对不行!老韩至少还知道难得糊涂,过份了,他就给你调个地方,那丫头,妈的,会直接“叭叭叭”当众把你给揭了盖,搞不好直接把你头盖骨给揭了。 冷森咳一声:“冷兰小姐,功夫人品都相当出众,我同意她做为掌门人选,等咱们战事平定,大家一起讨论。现在,韩掌门在,听韩掌门的韩掌门不在,听冷掌门的。”掌门人选!不能现在就把冷兰给定了。冷兰这样子上台不合程序。 冷秋一笑:“哪儿有冷掌门啊?你当我去年说出去的话是一股气吗?!” 冷森见冷秋脸色不善,知道这话不得当家的欢心,当即低头:“冷森出言莽撞了!” 他等着,冷秋却冷笑一声,不再开口。 并不分辨,不是我提的让冷兰做掌门,不是我让你家韩掌门辞职的,相反,是老子我反对了一夜,你家掌门跪了一晚上求我。 冷秋沉默远眺,他决意不帮韩青摆平这件事,你可以执意而行,我绝不会帮你收尾。 不过这当口,再怎么恨透了韩青,他也不会当众踩韩青一脚。多年的习惯了,我弟子,只有自己背地里踩的,别人踩了,我就砍他。 你只管说吧,别人怎么想我,我担着! 我反正也不是以德艺双馨扬名天下的。 冷森看看冷子和,不象啊,咱家老大这脸色,跟他妈让门弓子抽了似的,他要是想做啥,那这儿早摆出一百个滴水不漏的理由了。这理由破绽百出,他吭都不吭一声,这是啥意思啊? 冷子和看看韩青,那一脸悲怆,看看冷秋,那一脸怒火,轻咳一声:“掌门,这事,掌门说了,大家也明白了。可毕竟,这么大事,咱们冷家这么大家子,容个空,让大家想想,您看……”咱小范围讨论这事吧?当着大家面,我看你们两位都一脸的难言之隐。 苏子维慢慢站起来:“掌门,您做不做冷家掌门,是冷家的事,谁做武林盟主,谁号令北国,您给我们个明白话,让大家心里踏实。” 韩青道:“想不到,我一已私念,让大家想到……”半晌:“师父,弟子对不住你!”跪下。 冷秋淡淡地:“师徒多年,彼此担当,是应该的。起来吧。” 韩青起身:“师父不允我这样做,是我执意如此。我要把这身功夫还给韦帅望。我意已决,大家不必多言。谁来做武林盟主,我韩青已经没资格说什么。我推荐冷兰,我来告诉大家我这样建议的原因。” 转过身来:“列位,大家都知道冷兰。听说过那孩子莽撞粗心,以为我推出这样一个孩子,出于维护我师父的私心,甚至,以为是我师父授意的。那孩子,误伤养父,丢失冷家印信,一再闯祸。不过说到闯祸,谁比韦帅望闯的祸更多更大呢?哪位能站出来说一声,比韦帅望更有能力?我唯一知道能同魔教教主一拼的,温毅逃出牢笼,是这个爱闯祸的小姑娘,单枪匹马刺伤了他,墨泌,是这个小姑娘同韦帅望一起闯的,温琴出现在冷家山,只有这个莽撞的小女子敢站到他面前单挑,而且全身而退。如果有一日,冷家要与与魔教对阵,我想不出来,除了这个小丫头,还有谁能,还有谁敢,站出来与魔教一战。至于,这孩子的缺点,上有冷掌门指点,下有众小朋友相助,平辈中我师兄,与在座诸位,如蒙不弃,韩青也愿将知悉数相传。那孩子有可以弥补的缺点,更重要的是,有别人没有的优点。她能组成一个最强大的团队,任何人能组成一个更强大的团队,韩青绝不偏私。” 大家低头抠抠桌子,还说啥呢?你是单挑能打过人家啊,还是组团能打过人家啊?咱一武林,靠的是手里刀,不靠道德品质……小丫头功夫高,家势好,人缘……咱不知道她人缘咋样,反正那些人愿意帮她,本来三巨头就够强大了,人家三巨头再加两个小鸳鸯刀,还争啥啊?回家努力生孩子,培养下一下代是正经儿。 冷秋支着头,一肚子火,忽然消了。只觉得真是醍醐灌顶啊,咦,说得是啊,我以前光觉得我女儿是白痴,让我徒弟一说,这孩子不是天上地下难找一极品吗?天生就是掌门的料啊!唯一能同韦帅望叫板的人啊! 韩青你张嘴,你这个洞察力,你看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 旁边一声冷笑:“看起来,韩掌门是把大家说服了。我只是想到一件事。魔教,同冷家还是敌人吧?” 韩青微微叹气:“是!”就是这个不好说。 区青海问:“刚才掌门也说,咱们这些人里,没有比韦帅望更厉害的了,掌门觉得他还不够强大,需要再给他点功力,让他更加独步武林?” 韩青沉默了,是的,他无法解释。 区青海问:“韩掌门,你为了自己的弟子,要置江湖安危于不顾吗?” 老南道:“老韩,我一向佩服你为人,可是这件事,不妥当。帅望那孩子,我是不太明白他,亦正亦邪,可是,他既然已经走上魔教那条路,不管他原来如何,掌门你,都应该同他划清界线。” 韩青轻声:“他,他是……”我的孩子。 南朝忽然道:“魔教在救人,韦帅望没入魔教前,魔教从没做过这种事,这不能证明什么吗?” 老南回头,怒目:“这没你插嘴的份,滚出去!” 南朝看了老南一会儿,转头出去。 区青海冷笑一声:“五万两白银,买得动很多东西,但是,不应该包括良心。” 南朔怒问:“你什么意思?” 区青海淡淡地:“我是说韩掌门,听说韦帅望送来五万两银子,做赈灾之用。想想他毁掉了多少,一座城值多少银子,一城百姓又值多少银子,韩掌门,你真的相信炸掉湖堰,淹死几千人,他送来的五万两银子,够表明他的善良了吗?十两银子一条人命?拍拍自己的良心,能不能原谅这样的人!” 南朔涨红脸,老南回头:“你也滚出去。”但是,他不再开口了。五万两银子,确实买回了他四个儿子的命,他不再开口。 苏子维道:“他杀了我女儿,我女儿何罪之有?既然他不是冷家人,我也不敢向韩掌门要人!可是,如果韩掌门你这样做!恕苏家不能再听令于冷家!” 胡锐道:“韩掌门,请三思而后行。” 杜子规站起来:“韩掌门,私情是私情,请全大节!” 边上一无名氏站起来:“天热。秋老虎,容易上火。水中浮尸太多,有瘴气,这茶清热去火的茶,诸位喝点,去去火气,也免生病,魔教扁堂主特为大家煎制的。”一挥手,一人一杯茶。 无名氏坐下了,大家沉默了,喝还是不喝,这是个问题。 冷秋端起来喝一口:“味道不错,这些日子,有劳了。” 无名氏站起来:“不敢当掌门褒奖,教主特意嘱咐,对白道朋友友好敬重,尊重掌门,就是尊重他。请掌门不要客气,折杀小人。” 安静了,彻底安静了。听见了,你可以同韩掌门叫板,姓韩的一善心人士,你把他打倒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他站起来仍旧给你公正。你敢同魔教韦帅望叫板吗?你不要命,你也不要你全家的命了? 冷秋放下茶杯,笑:“听见了吗?冷家没同魔教合穿一条裤子。不过外敌当前,别让人家黑道人笑我们心胸狭隘,不识大体。小魔头还知道一至对外,咱们有些大侠,倒要挑起内讧。这样下去,老夫就要耻与大侠为伍了。” 区青海涨红脸:“冷掌门!合作是合作,韩掌门的做法,超出合作的范围了。” 冷秋道:“是啊,别人这么做,就是通敌。但是韩青可以。因为我知道这个人,受人恩惠,一定会回报。韦帅望救了他的命,他得回报。我宁可要一个废了功夫的韩青,不想要一个废了的韩青。” 韩青呆住,师父! 冷秋无比痛恨地瞪他,蠢货,把你对付我那套拿出来对付别人啊?打定主意不开口不援手,看见韩青被人踩,还是不行。 冷秋一笑:“谁不想要一个对自己人如春天般温暖,对敌人象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的人。我也想。我也希望韩青只对我象春天,对别人象秋风,不过,谁也不希望,曾经象春风一样温暖的人,时过境迁,位子改变,转过脸来,春风变秋风,那叫世态炎凉。大家都遇到过世态炎凉。曾经的恩义,变成狗屁。韩青,你怎么就不能把曾经的恩义,当成狗屁呢?因为他现在站在你对立面上了!不管他本性如何,他现在在做什么,他站在你对面了!”我踹死你我踹死你! 冷秋缓缓看过众人:“如果有别的人,也这么干,大家立刻把他乱刀剁死!” 再看韩青:“不过韩青可以这么干。因为师徒一场,他师父做掌门,他是韩青,他师父落泊江湖,他还是韩青。他是你们的朋友时,他是韩青,他是你们的敌人时,他也还是韩青,你曾经于他有恩,他会回报,你曾经于他有义,他不会因为你反对他,而忘掉。不管我怎么样,他都记得,我是他师父,所以,不管韦帅望是什么人,他也记得韦帅望是他的孩子,更不用提,那孩子给他全部功力,救过他的命,救过冷家的命,救了北国武林。有些人可以把救命之恩,一笔抹掉,韩青不能,他就是这样的人!我很想杀掉帮助魔教教主的人,但是,杀了他,就没有韩青了。天底下这样的白痴,已经很少了,大家容他个生存空间吧,浪费不了多少粮食。” 没人吭声了。 韩青再次跪下,牙关紧咬,喉咙里哽咽:“韩青对不起师父!” 一杯热茶泼在韩青脸上,冷秋起身离开。 滚你娘的!你说对不起有个屁用!你能不做对不起我的事吗? 74,起程 74,起程 区青海呆站着,天,整错了,领会错领导精神了。 冷却咋舌。 千万别觉得自己聪明,你明瞅着人家打得丁当的,以为他们的关系肯定完蛋了。老大自己拼命踩,你也过去帮着踩,人自己踩没事,你一踩就死定了。 千古定律,帮着老大咬他不喜欢的人肯定是讨他欢心的最好办法。但你最好别用在人家父子夫妻身上,多年恩怨了,人家自己踹的时候,当然是恨得踹死才解气,你过着帮着踹死了,人家转过头来,无言独上西楼月,想起来过去种种,你只知道人家用力踹,哪知道人家有没有过几月几日长生殿,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啊?人死了,气消了,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了,想起来我的妻啊我的儿啊我的父啊我的夫啊,过去种种的好,惆怅旧欢如梦,我当初真不该那么踹你啊,帮着他踹的你,死期就到了。 冷却低着头,在地上画圈,同理可证啊,别看着人家韩青韦帅望地上划线嘴里互骂得那么精彩,你看看人家师徒,老韩也算是除了慕容家的天下第一了,就那么轻易放弃了,多少人梦想一生奋斗一生,只为了个名次。绝交之后还这么顾念,真是…… (没绝交也就这么顾念,不比这多。老韩就是这么一始终如一的好人。) 冷秋走了,苏子维拍案离去,区青海无奈回帐,周振过去:“韩掌门,您起来吧。” 韩青抬头等冷秋的背影消失在帐子里,这才起身,欠身:“抱歉,韩青愧对大家。” 南昊天气:“哎呀,你这个人,你要是觉得愧对,你就别这么干嘛!” 韩青苦笑,老南,你是个好人啊! 胡锐过来:“不管那帮满嘴仁义,一肚子下水的家伙怎么说,我敬重掌门你,忘恩与负义连在一起,负义之人能全什么大久。” 南昊天瞪眼:“你说谁呢?照你说要被坏人救了怎么办?” 胡锐哼一声:“先还他一命,再宰了他!” 南昊瞪一会儿眼睛,竟忍不住笑了:“老子服你了!” 韩青忍不住一笑,点头:“韩青有事先行一点,列位见谅。” 南朝跟在韩青身后,得空,溜过去:“你为什么要去做人质!” 韩青一愣,回头,见一个面熟的孩子,想了想,才记起来:“老南的儿子?有什么事?”我现在很忙。 南朝道:“你要救韦帅望,为什么要去做人质?” 韩青疑惑,我只说我要回报韦帅望,这孩子怎么知道我是要救人?他当初没说遇到的韦帅望重伤将死啊。南朝当然不会说了,他差点把韦帅望给捏死,当然不爱提韦帅望受的伤有多重。 南朝问:“你其实不想救他,只为良心安稳,是吧?” 韩青长叹一口气:“不,是因为我不只他一个孩子。” 南朝慢慢脸红,半晌:“啊!”记起来了,冬晨也算韩青养子呢,你认识的那人最重要,别人让他去死? 韩青看着南朝:“如果见到韦帅望,告诉他,平静接受。” 南朝顿时一惊:“我,我怎么会……”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韦帅望? 韩青点点头,看来是了,当初在白芒案子见到南家人的名字就觉得有鬼,他确定:“告诉他,平静接受。” 南朝不敢回答,韩青拍拍他肩:“你马上离开,不要再出现在冷家。”奸细! 南朝颤声:“我现在还不能走!” 韩青瞪他,我立刻击毙你如何? 南朝道:“我只是在找唐九如与霍承天的尸体。” 韩青沉默一会儿:“如果你做了别的,我会向你父亲要你的人头。” 南朝惨白着脸:“我只是同情……” 韩青沉吟,不,白家兄弟的死!你当初就与韦帅望有勾结,竟然是这么小一个孩子!韦帅望怎么会利用一个小孩儿,除非这小孩儿一早就有问题。韩青沉下脸,看着南朝。 南朝后退一步:“别跟我家人说!”一双年幼的眼睛,里面充满无尽的惊恐绝望与哀求。 韩青点点头,内心叹息,老南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完全是老南的反面。那个粗糙光明温暖的家伙,有个精明黑暗冰冷的儿子,毛胚石头里蹦出一暗夜精灵。基因变异?老南娶个妖女吗?不应该,没听过。妖女总是忍不住会掀风波的。刺激过度,白日变身了?看老南对几个孩子,不应该啊,那样一个好人,怎么会对自己亲生子不好? 异数啊!想不到啊! 如果这小子不是为韦帅望冒出头来,还真发现不了。 想了想,我师父手太黑,这小子会死得很惨。别的冷家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冷平还不错,偏被派出去了,想了又想,叫区华子过来:“看着点南朝。” 区华子一惊:“他干了什么?” 韩青道:“你也看着他有疑吗?” 区华子道:“不不,我觉得他人不错。只是……” 韩青道:“直言无妨。” 区华子道:“那孩子是世家子,处世却象老江湖,圆滑老道得惊人。” 韩青缓缓点点头,老南家教不严,这孩子很小就出来混世界了,误入歧途。 区华子道:“但是,我觉得他心肠不错。” 韩青点头:“我也是猜测,你看着他,老南也是好人,别伤了大家的脸面,你去同他说,我吩咐的,让他跟着你。他应该就明白了,你自己要小心,狗急跳墙,防着他杀人灭口,有什么异样,立刻去找我师父。” 区华子点头:“我知道了。不过,我觉得那孩子还不至于。”掌门大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才真是老江湖啊,难得历经黑暗,知道一切鬼魅伎俩,却不行暗事。 韩青道:“还是要小心。”要是至于,我不就直接出手拍死他了嘛。 区华子忍不住道:“掌门,我理解你。我也觉得帅望不是个坏人,但是,这个世界还是更需要你。掌门,请保重。” 韩青点点头,我愧对你们。 南朝见区华子同韩青说了几句话,就直奔他来了,顿时两手冰凉,僵在那儿,动也不能动。 区华子道:“韩掌门让你以后跟着我。”目光在南朝脸上扫。 南朝脸色惨白,那双惊恐的眼睛,喉咙里捏出个怪异的:“好。” 区华子沉默一会儿:“出了什么事?” 南朝微微放心,啊,韩老大什么也没说,不是派人来惩治我,只是看着我。看一眼区华子,这位长者,目光温良,全无嫌恶,他松口气,伸手摸个椅子坐下了:“我只是一时脑子热,答应帮韦帅望找唐九如和霍承天,洗清他的嫌疑。” 区华子笑了:“就这点事,你鼻尖上那是什么?露珠吗?” 南朝望天:“我没吓尿裤子已经很好汉了。”你没见这群恶狗扑咬韩掌门的样子,他们要群攻我,我除了尿裤子还能干什么? 区华子点头:“没错,你别看韩掌门人宽厚,要是通敌背叛,出卖同道,一样杀无赦,决不容情,你帮这个忙就算了,可别再帮别的。” 南朝苦笑:“是,是是。”太小看人家大人物的功力了,见人家被群小攻击,哑口无言,跪了又跪,就忘了人家是啥级别的人物,自己那点小能水,跑到人家面前,跟站到照妖镜前似的,一个对视,原形毕露。 南朝内心哀叹,上次弄死白芒的案子,因为跟韦帅望有关,一定是在韩掌门眼里备案了,我没心里准备,又心虚,老人家这里知道我底子不干净了。赶我走,还是给韦帅望面子呢。 可是,我怎么对父兄交待?不,我不能在这儿呆下去了,不,韩掌门不许我再出现在冷家,不,我不能上冷家山去比武…… 因为我是个杀手,人家给个面子让我滚,如果我不滚,人家会着人去查我。 区华子见小南吓成那样,他还是觉得南朝是个好人,拍拍他,你知道收敛就好。 南朝愣愣看着南朔,南老三正冲他招手呢。 南朝过去,南朔问:“你同韩掌门说什么?” 南朝道:“我问问他帅望怎么样。” 南朔道:“你倒同那小子合得来。” 南朝笑:“我还是喜欢三哥多点。” 南朔道:“滚!”谁信你啊,不过心里一个小小的声音:为嘛不信呢?这小子从小缠着我,就想我陪他玩。连我教他功夫,他也比跟别人听话呢。 南朔沉默一会儿:“南朝,我知道韦帅望对咱们有恩,但是,咱们心里好好记着就行了,你看到别人的态度了,别乱说话。” 南朝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向机灵,你看着点爹和二哥是真的。” 南朔望天,那就是两个炮筒,我对他们完全无能了。 南朝内心哀叫,三哥,你说晚了,我已经出过头了,而且被韩掌门亲自赶出门了。 韩青在大帐门口,冷秋头也不回:“滚出去!” 韩青再次跪下哀恳:“师父。” 冷秋道:“我给姓贺的信了,让他们把冬晨换回来。” 韩青抬头:“他们答应了?” 冷秋点头:“我告诉他们冬晨母亲病危,让你去替换她儿子出来。就算他们疑心,也会认为是你家母老虎发威了。前提是咱们这边没出奸细。” 韩青道:“多谢师父成全。” 冷秋道:“这件事是成全我自己。”沉默一会儿:“还有什么话说吗?” 韩青道:“师父别怪冷欣。” 冷秋道:“那小子太年青,换去韦行手下,让你师兄修理一阵。中原还是冷森接手。我本来想按排冷兰去京城,一来希望芙瑶看在她弟弟的份上,不同我们为难,二来,把冬晨那小子从魔教勾回来。现在看来,得另选人了。韦行还得在京里呆一阵子。让冬晨去京城如何?让他见见他姐姐的手段,才知道什么叫黑暗。” 韩青道:“京里,还是敏感地带,冬晨恐怕……”还不行。 冷秋哼一声:“你还有更好人选吗?本来……”叹气,不用这么急就把嫩鸭子赶上架的。不过,冬晨安哪儿,是得好好想想,他要同他姐姐也大公无私起来,搞不好小命真难保。朝庭才是真的没有父子兄弟的地方。 韩青道:“师父。” 冷秋问:“你还不走?我累了,要歇会儿了。” 韩青道:“师父说声原谅我再走。” 冷秋道:“没可能。” 韩青慢慢站起来:“师父。” 冷秋终于回身:“活着回来。” 韩青点头。 冷秋沉默了。 另一边,半死不活的韦帅望与差点废了的于飞,带着唯一的齐全保镖黑狼,就上了路了。 帅望给于飞肩膀换药,轻叹:“我师父这手还真狠啊,给你对穿了。” 于飞侧着头,羞惭地红着脸,低声:“他见有人要杀你,还不急?” 帅望愣愣地,忽然间回忆起额头上一个重压一点温热,不知为何觉得面孔上一滴一滴地落了热泪,那泪水缓缓滚过他面孔的感觉那样清晰,以至韦帅望伸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当然,他并没有流泪,他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已经深深地刺伤了他,他微微弯下腰,看起来好象想吐。于飞回过头:“怎么了?” 帅望笑笑:“没事。” 看看于飞那粉红面孔,禁不住调笑:“哟,发烧了吗?我试试。”一按于飞的头,额头对额头,笑,刹那间泪水大滴大滴地从眼里滚下来。 于飞挣开,愤怒:“你!!……”呆住:“你,你怎么了?” 帅望笑一下,茫然地:“我不知道!”可是泪水滚滚而下,他瞪着于飞,一脸骇异的笑,泪水却不断地落下来。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曾经有人,额头顶着他的额头,泪水流在他脸上。 泪水即时就干了,不不,够了。 帅望笑,伸手抹抹脸:“我心疼你,痛得哭了。” 于飞再次脸飞红,知道不是真的,还是红了脸。 黑狼冷冷地:“别听他的,他想他师父了。” 韦帅望咬牙:“我想小白了!” 这下子黑狼也闭嘴了。 韦帅望低下头来给于飞整整衣服,轻抚她肩头:“雪白。” 于飞这次整个脸涨紫了,想要抬手给韦帅望记大耳光,终于不忍,只得狠狠瞪他一眼:“你,滚开!” 帅望也红了脸:“忘了,以为是小白。” 于飞愕然瞪眼。 那边黑狼眼睛瞪得比她还大呢。 韦帅望切一声:“我摸她的时候,你们还在妈妈怀里吃奶呢。” 于飞喷笑:“那时你几岁?” 帅望没精打彩地:“五岁。她光着屁股骑我身上死劲把我往水里按,我那手印,从她头发丝直印到脚后跟。吓得我师父问我对小女孩儿干什么了?我干什么了,我溺水挣扎呗。”结果是白逸儿挨了顿暴打,我师父第一次揍小女孩儿,因为那孩子不知深浅差点淹死我。 黑狼哼一声:“怎么不淹死你!” 于飞手指挠挠帅望的下巴:“嘿,要不,你说说你去我国想干点啥,我觉得,你一提起自己要干的坏事,就能精神点。” 帅望抬起疲惫的眼睛,用水汪汪无辜又委屈的小沙皮的眼睛看了于飞一会儿:“围魏救赵呗。” 于飞失笑:“你一个人怎么围?” 帅望张开手臂,把于飞抱在怀里:“这样围。” 结果被美女两根指头架在脉门上,硬生生破了阵。 夜了,帅望与黑狼一屋,黑狼问:“先去哪儿?” 帅望沉默。 黑狼过去:“你还好吗?” 帅望道:“他还是会把功夫还我。” 黑狼道:“然后他会比现在好过一些,也许好过很多。” 帅望道:“我应该接受,是不是?” 黑狼道:“是。” 帅望轻声:“我会心疼。” 黑狼道:“你年青力壮,可以忍着。” 帅望笑:“我师父要象你师父多好。” 黑狼道:“是。” 帅望道:“他会死得更有意思。” 黑狼道:“你也会很意思的。” 帅望道:“我们去华山,看看贺治平的儿子,然后去找姓赵的老朋友。” 黑狼问:“你想说说细节吗?” 帅望轻轻指了下隔壁。 黑狼道:“那个丫头……”做个手势,宰了她吧。 帅望摇摇头:“有用。” 黑狼不明白,做个口型:“利用?”你会利用她?你看起来…… 帅望微微叹口气,点头。 是的。 75,宫变 75,宫变 姜绎终于来到掖庭,独居思过的萧蓉一袭白衣,长发直披。 饶是待罪之身,不加修饰,萧蓉依旧整齐洁净,面孔微微有点肿,神态也还平静,见到姜绎,远远跪下,长发水样倾泻。 姜绎轻叹一声:“起来吧。”这么多年无过无失,也算是个知进退的女子。 女人为了孩子,会做出惊人之举。 萧蓉却不起身:“请皇上赐臣妾一死。” 姜绎叹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萧蓉道:“太医都说皇上无救了,臣妾不是罔顾皇上的生死,没有人比臣妾更希望皇上活着,只是绌儿年幼,他们说皇上已经无救,臣妾不能再看绌儿出事。如果皇上处于臣妾的境地,难道不会为自己的孩子这么做吗?” 姜绎脸一沉:“看来,你不知悔改!” 萧蓉慢慢起身:“皇上以为萧蓉求死,是认罪后悔了吗?” 月光下的沉静面孔,凄凉苍白:“萧蓉求死,只是因为,我死了,我儿子或者可能活下去,我不死,他一定会死。求皇上成全我这片身为人母的心吧!” 姜绎转身而去。 萧蓉静静站着,打动你了吗?有点吧,不然怎么会大怒而去。身为侧妃多年,小心翼翼地观察皇帝大人的心思,每到面临左右为难,这位皇帝大人都会大怒而去。如果他觉得左右为难,就是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不看我多年来小心谨慎忍气吞声,也要看看你年幼的儿子吧?夫妻一场,父子一场,你就忍心让我们去死吗? 当然,我当初没全力救治你,没在你床前表演哀悼,你能理解吗?你重要,还是我儿子重要?当然是我儿子重要。你妃子无数,我却只有一个儿子。 孩子,我可能做错了,但是我尽力了。 你别怪我。 我活得如履薄冰,不想你也活得那艰难,我想为你,扑杀尽所有荆棘害虫,误伤无辜在所不计。天之娇子,生而为神子,要知道生活在神的身边,是最痛苦的一件事,神的一喜一怒都会左右你的生存,若不为神所喜,就是无尽的苦难。 萧蓉缓缓回身,芙瑶以性命一博,我也以性命一博吧。 远远见侍女拿了洗漱热水过来,萧蓉将三尺白绫系于梁上,踩上凳子,挽个死结,把头伸进去试试,不知道这一下会不会当即勒断脖子,不过没有冒险就没有额外收益,萧蓉咬牙,踢倒凳子,她只觉得身子一震,倒没觉得难受,脑子里一片电光火石般的混乱念头,惊恐中只觉得自己在乱踢乱蹬,一双手却已经抬不起来。 章择舟午夜求见,芙瑶披件单衣:“老章,什么事?” 章择舟道:“宫中传出消息,萧妃自尽。” 芙瑶愣了一会儿:“这事很紧急吗?” 章择舟道:“没死。” 芙瑶倒笑了:“这倒是挺紧急。” 章择舟道:“她早不上吊晚不上吊,赶着皇上去看她之后就上吊了。下人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知道皇上心烦意乱,然后她上吊了,现在,她已经回到她的长宁宫,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芙瑶慢慢坐下,天气凉了,一件单衣有点冷,她双手合十,轻轻呵气,烛光下那个凝神的表情平和而高贵。 章择舟道:“他动摇了。” 芙瑶轻笑:“不,他曾经动摇过。”不,他曾为我动摇过,萧蓉唤醒了他,他又回去了。 章择舟道:“怎么办?” 芙瑶淡淡地:“等着。等着他们出手。” 章择舟问:“不要做什么吗?” 芙瑶接过一个手炉,轻轻抚摸温暖的金兽头,半晌:“尽一切努力,打探宫中的消息。”想了想,微笑:“你替我带一个人进宫吧,把所有宫中暗线都交给他。”沉默一会儿:“不管他要拿谁开刀问路,都绝不能后退。你明白吗?你要护着所有口供上的人,让马相也出头,同我公公也沟通一下,如果他不合作,很好,把火引到他身上。” 章择舟点头:“明白了。” 半晌,章择舟轻声:“御林军李统领要不要沟通一下?” 芙瑶笑了:“这小子会主动来找我们的。给锦衣卫指挥使派几个副手吧。我相信龙虎营不会掺和这件事,去搞定九门提督吧。” 章择舟道:“那个人……” 芙瑶淡淡地:“那个人有个把柄在我手里。” 天黑着,章择舟起床。 月亮还挂在天上,他有许多事要做,当然第一件事,是早朝。 青石路,琉璃灯,午门前百官下车马。 章择舟在晨风中裹紧衣服,早到的官员纷纷让路问好。他忽然间记起当年路边卖文,初见见小小年幼的芙瑶,惊为天人一般。 那双天使般的眼睛,清澈,宁和,天真。 天使面孔。 高贵而略带稚气的笑。 天使从皇家车马里探出半个面孔:“诽谤朝庭,把他投到大牢。”然后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冲他微微一笑。 几近中年的章择舟立刻决定跟从她。 那个微笑,让他觉得,她会为他打开一扇门,她就是晨星,在他的天空出现,于是,黑暗就过去了。 昨夜的那个沉静女子,其实微微有点陌生。 那个沉静的,淡淡的芙瑶,少了一点原来的温度。 就象这个早晨,有点凉。 可是,他又有什么选择,他已来到这里,站在这么高的地方。 章择舟一边向左右人等点头回礼,一边用余光寻找马朝平,老马,咱们得谈谈了。 身后一个人影,从章择舟身边擦过,章择舟皱皱,想看看何人如此无礼,手掌心里却已经被塞进一个纸条,他下意识地握住,回头见公主府桑侍卫向他点个头,离开。 章择舟大惊,难道变故这么快就来了? 打开纸条,上写三个字“王宁正”,何意? 76,剧烈反应 76,剧烈反应 整个早朝,章择舟都在想王宁正是啥意思呢?让我整他?不能啊,那小子好容易才拉拢过来的,虽然他嘴巴里硬硬地说是为国为民,不是为了小公主,可他确确实实把老梅吓得没敢再同萧妃眉目传情。找王宁正聊聊?用不着早朝前那么多眼睛看着把这种无聊的消息让桑侍卫送来吧? 章择舟瞄瞄王宁正,这小子有啥好处啊?一身正气两袖清风,锦绣文章翩翩公子?有屁用啊?当男宠玩玩倒是不错。慢来,我的乖乖,小公主不会又发情了吧?章择舟再一次想拿脑门撞墙,女人啊女人,都他妈是情感动物,你见过哪个男人为个女人牺牲事业?就算有,也是窝囊废,这些个女人咋就这么奋不顾身一脸光荣地去做傻叉呢?小芙瑶,你要是敢再来一次,我我我,我真想把你再弄到小周手里修理一下…… 话说,章择舟正咬牙切齿为想象中的小公主的爱情此恨绵绵无绝期呢,耳朵里忽然听到王宁正的名字。一抬头,只见监察御使查明,正缓缓出班:“臣参王宁正——” 章择舟瞪大眼睛,来了,来了,原来真他妈有事,不是小公主要养面首。脑子也清晰了人也精神了。 查明道:“王宁正主持的史鉴,内称先皇登基为禅让得来,皇上明鉴,先皇乃我朝开国太祖,太祖之前并无称帝之人,何来禅让一说?” 章择舟望天,我靠,咬文嚼字到这地步,先皇他叔叔称王未称帝,你这位子还不是从叔叔的儿子手里抢的吗?你把王改个帝,就合理合法了?说这有啥意思啊?写错了,你让他改过来就得了呗,咱们这是早朝,又不是早自习。 只听那小子款款道:“禅让一词,乃是皇帝将位子让与贤者,王宁正这个词,不但指称先皇非开国太祖,更有隐讽太祖非份之意。分明暗藏祸心,悖逆不敬。应治以大不敬之罪!” 章择舟目瞪口呆,什么玩意?大不敬罪名是要抄家灭门的,写错个字要掉脑袋吗?天哪,我蛮夷之地原来没这毛病啊,咋搞的,学点好的老难了,学坏咋这么快呢? 抬头看一眼马朝平,老马正瞪他呢,而且满面怒色。 章择舟眨眨眼睛,再瞪大眼睛,你瞪我做啥?难道小公主也给你什么信了? 马朝平恶狠狠瞪他一眼,出列:“皇上,皇上曾下旨要广开言路,若王翰林因言获罪,恐一时朝臣人人自危,不敢开口,于皇上纳言之意不附。”回头看一眼章择舟,愤怒地:“有些人,想从他人文字中罗织罪名以达到清除异已的目地,皇上不要给这种小人机会!” 章择舟保持那个目瞪口呆的表情到马朝平骂完,心里这个气啊,兄弟,你说的话我都同意,我就是不太同意,你骂有些人是小人时回头看我一眼,这啥意思啊? 小公主给我那纸条啥意思啊?整死王宁正还是力保啊? 应该是力保吧?人给我们帮过忙啊。 章择舟出列:“皇上,臣有本奏。” 姜绎很挫败地:“爱卿请讲。”呜,你也有本奏?姜绎小心翼翼拿了个不在口供上,他又感觉明显有问题的人来开刀。刚睡醒嘛,对情况不太了解,先把爪子伸窗外试试风。想不到被自己心腹一巴掌迎面一记重拍,小人,罗织…… 章择舟道:“皇上可曾听说中原有个皇帝,出身贫寒,要过饭做过和尚。这位皇帝挺忌讳人家提起和尚这事的,传说有次出宫,车马坏了,想要再买辆马车,一时间竟没有,只找到个卖驴的,要价还挺高,那驴也挺瘦,毛都掉了,他一个侍卫就急了,张嘴就说,你这驴都秃了还敢卖这个价?另外一个侍卫,立刻就回头看了当过和尚的皇帝一眼,皇上,您说,这两侍卫哪个该砍头?” 姜绎支着头,筋疲力尽地,天哪,我朝中不乏忠臣啊,我不过是要把个耍笔杆子的抓起来问问,连寓言故事都出来了。 这回轮到马朝平瞪眼睛了,一回头看着章择舟,怎么回事?我听着你好象在帮我。 章择舟回他一个白眼,神经病,老子平生不做暗事,你想什么呢? 马朝平回身:“启奏皇上,俗话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宁正直言修史,纵有不当之语,未必出自歹意,史官直笔,方是刚直之臣。” 章择舟道:“皇上,从禅让二字如何能想到谋纂?这分明是心中事先存了先皇谋纂之意,方能从禅让二字中品出谋纂的意思!请皇上查处这个心怀叵测,腹诽先皇的小人!” 马朝平心说,小子,你真狠啊,不是你主使的,你也用不着弄死人家吧?奇怪了,难道这小子还是萧妃主使的不成?贵妃娘娘刚从冷宫里出来,就又开始闹事了?王宁正什么时候成了公主的人了? 章择舟冲他微微一笑,亲密战友,多谢帮忙。 马朝平望天,呜,我没入你的伙,马朝平气道:“章相前几句极是,后一句又是他那胡闹脾气上来了,皇上圣明,查明乃是言官,言者无罪,听者足戒,不可以言罪人!” 姜绎一句话都没说,只挥了挥手,行了,退朝。 默默无语两眼泪,你以为皇上使个眼色,朝官就把罪状拟好了,想宰谁宰谁?不一定啊!要是手下朝臣看着你没两天蹦头了,就会另找山头依附,手下两个宰相,居然都不支持他。 第一轮佯击,被大力击杀。 姜绎内心惶恐,看来老马也被拉过去,小芙瑶所言不假啊,不动她,君是君臣是臣,一动她,一切就不好预料了。 梅昭辰骑在马上,身后有人叫:“梅将军留步。” 老梅勒马,一辆马车过来,章择舟打开帘子,笑一声:“梅将军,恭喜啊。” 老梅一愣:“何喜之有?” 章择舟笑道:“逃过一劫,岂不是大喜吗?” 老梅呆呆地:“何出此言?”我有一劫吗?我咋不知道? 章择舟笑问:“老将军同王宁正可是老交情了。人犯落到小周手里都会东拉西扯,什么胡话都说出来,他今儿逃了一劫,岂不就等于将军您逃了一劫。” 老梅当即如雷轰击顶般呆住。 章择舟笑:“保重,将军。”帘子放下,马车启动,轿内老章轻轻哼唱:“虽说是,弟兄们情谊有,各自的心事各自谋。”诚然如是。 梅昭辰只是站在那儿,不住地流汗。 没错啊,王宁正一个书生,一总理秘书,写命题作文的,动他做啥?他唯一做过的,值得一审的,就是他是坚定的太子党啊。 冷汗一滴滴地,皇上答应让太子重新登基是假的!他不放心我!梅昭辰仰天长叹,他真是无路可走了,真是无路可走了! 儿媳妇啊,虽然不是好选择,简直是无比屈辱的选择,总比灭族的选择好。 然后又一阵冷汗冒出来,我的天哪,姓章的怎知此事?王宁正如果是萧妃一派,公主因何保他?王宁正是公主党…… 好凉快的秋天,梅昭辰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往出冒。 那样,小公主岂不是知道我…… 王宁正是公主党,审案的小周也是公主案,审出来的口供肯定会整死我的。 梅昭辰仰天长叹,好好一忠臣,给逼成这样啊!要不,我干脆反了吧!想想,不成啊,我那忠臣儿子,当初小公主召他回来救他爹,他都没回来,我要是反了,他非回兵镇压我不可。 一门忠烈,奈何。 章择舟到此时也不避讳了,下了早朝,直奔公主府。 只见小公主正握着贴身侍卫的手表演姐妹情深呢,两人头脸贴得甚近,一对牡丹花似的,芙瑶难得的柔情似水,给自己丫头理理头发,轻声:“去吧,阿丑。” 章择舟瞪眼,这是啥名啊?这是啥名啊? 却见芙瑶微笑得无比温暖,章择舟忍不住道:“公主改口味了?好女风了?” 芙瑶忍笑:“放肆!你越来越不象话了!” 章择舟学她眯眼笑的样子:“你这种表情,好象只有提到韦帅望时才有。” 芙瑶瞪眼:“你没完了?”忍不住又露出一个提起韦帅望才有的微笑。 章择舟微微叹气,算了吧,小公主难得有点温度,真成冰人一个,有啥好处:“王宁正被参了,老马同我把皇上一通教训。” 芙瑶看他一眼:“老章,你言语放尊重些。”那个皇上,是我亲爹。 章择舟顿时一凛,躬身:“是是,臣一时得意忘形,臣知错。” 芙瑶沉默,过一会儿:“皇上怎么说?” 章择舟道:“皇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挥挥手就退朝了。” 芙瑶沉默。 章择舟轻声:“公主!”你一脸落寂,殊无欢颜。 芙瑶笑笑:“或者不该救醒他。” 章择舟道:“嗯,不管怎么说,这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也争取了不少人。” 芙瑶轻声:“他本来不必经历这些痛苦。” 章择舟瞪眼。 芙瑶笑了:“你总忘了,皇上是我父亲。” 章择舟轻声:“他的表现不容易让人记起这件事。” 芙瑶轻声:“希望他经过这件事会收手。” 章择舟悚然而惊:“你!你要我力保王宁正,是为了吓阻他!” 芙瑶道:“他想知道,能不能,我告诉他不能,希望不必真的动手较量。” 章择舟道:“如果……” 芙瑶轻声:“阿丑是九门提督的私生女。” 章择舟沉默一会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芙瑶微笑:“我帮过别人个小忙,他让我共享了他的一点信息。” 章择舟点点头:“别再把这个也泄露给你父亲!” 77,疑 77,疑 王宁正怒吼:“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我乃朝庭命官,你们间敢如此对我!” 周文齐笑得:“兄弟,谁不是朝庭命官啊?不是朝庭命官能被弄到这儿,让小弟亲自侍候吗?” 王宁正呆住。 刹那间,青儿森森白骨的尸体重现眼前,他呆住。骨头再硬,一时间也呆住了,这就是我的结果吗? 周文齐微笑:“皇上说,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啧,这个机会,就是你。” 伸手戳戳王宁正的胸膛,对于这个英俊书生的正义形象相当满意:“你要坚强,要挺住,一定要表现得象个男人,别象个男童。我不喜欢男童,你知道当我看到一条狗跟男童干那事的时候,我只觉得很恶心很好笑,就象看一个无聊的表演,只有看到公狗在上一个男人时,我才觉得,咝,很爽。” 王宁正只觉得脑子里忽悠一下,好象刹那间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有着与原来不同的独特的生存法则。他受到太大刺激,连“卑鄙无耻下流小人”之类的话都骂不出来了。对周文齐来说,这可不是威胁,这就是事实,他之所以没马上这么干,是因为他喜欢前戏。 良久,王宁正问:“你想要什么?” 周文齐道:“我们聊聊,看你都知道什么,然后,我再决定你招认什么,如何?其实我并不喜欢这样,我觉得你应该先跟我大喊一通我什么也不知道,或者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之类的。至少,坚持到,我把你剥光,把狗牵来,好不好?” 王宁正开始发抖,怎么回事?这小子不是公主一伙的吗?他不知道我……公主不再把他当心腹了:“公主没……” 周文齐眼里的戏谑消失:“什么?” 王宁正不知如何提示他好:“很多事公主都没告诉你?” 周文齐呆了一下,然后很流畅地吩咐:“来人,先给这小子四十板子。” 王宁正厉声:“我所犯何罪?我所犯何罪?” 周文齐淡淡地:“你让我不爽。” 劈啪的板子声中,周文齐第一次没感到肆虐的快乐,他慢慢坐下,什么意思?这小子同公主有什么关系?公主没说啊!他不就是一同公主清了帐的仇人吗?他后来同公主有联系了?他投靠过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原来,我并不是小公主信任的人。 原来,我冒了生命危险真的只得到下身的一脚和后背的一刀? 有一天,小公主真的会要我的命吧?杀了我,说不定,杀之前还会给我来个请君入瓮,好在,我没有在乎的人,所以,她应该只是直接把砂子和盐撒进我的眼睛,让我自己在惨痛中把眼珠挖出来。 周文齐微笑,唔,这结果倒也不错。 生于酷虐中,死于酷虐中。 当然了,很早,他也在母亲怀里享受过母受,不过现在这个周文齐确这是在目睹酷刑之后产生的。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王宁正被带回到周文齐面前,他全身颤抖,痛得说不出话来。 周文齐看看他血淋淋的下半身,终于感觉好一点了,轻声问:“我不喜欢问这个问题,会打扰到我的好心情。我只问一次,你好好想想怎么回答,你替公主做什么了?” 王宁正咬着牙,拼命忍着“是是是,我们是一伙的”这句话,如果周文齐不是公主的心腹,他说错了,会害死很多人。 周文齐踩住他的腿,用力碾一下:“不告诉我?不相信我是吧?我用另一种方式问可好?” 王宁正惨叫。 周文齐愤怒地:“叫大声点!我确定你今儿这么血淋淋地,是没法给我表演兽奸了!那么,你至少给我大点声惨叫。” 狗娘养的!我用我的命换不到你的信任吗?这小子有什么?你居然不把他的事告诉我! 信任?信任个狗屁!她恨我! 周文齐唯一能做的,就是不住地用力碾踩王宁正的伤口,直到他的惨叫声,越来越低,然后昏了过去。 周文齐喘息,好,那么,我弄死你如何?我让你变成我的阶下囚!我让你尝尝再次落到我手里是什么滋味! 慢慢坐下。 皇上说得很温和:我听说你做的事了,我理解你的做法。芙瑶年纪小,不一定理解。你替我做点事,我也许能保护你。王宁正这个人挺有意思,无权无职的,看着也象正人君子,他的名字却总是出现在皇子皇女的争斗里,你给我查查他的底子,不计手段不计死活,查出来的东西越多,你的生命越有保障。 这简直就是周文齐梦想中的任务,皇上送给他一个人,而且长得还相当英俊,性格无比固执骄傲,人品据说还算优良,这将是一个在他人身体上较量意志与创意的游戏。小周是坐庄的那个,稳赢不输,就算输了,也不过是玩具在没屈服前就死掉了。 小周微笑,某一段时间里,我将成为风度翩翩状元郎的真神,我的意志决定他的一切,我可以象神一样,把一个生命一个灵魂放在手心里把玩,周文齐当即保证:“他会连自己做过什么梦都说出来。”谢主隆恩。 姜绎看着他,微笑:“将来用得着你的时候,还很多。” 周文齐受到诱惑,有人承诺,给他很多玩具,让他阴冷孤寂的生命里充满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火花般的快乐。人,不就是这么挺漫长一生的吗? 周文齐的手指,轻轻拨着腰畔的香囊,如果我给这对皇家父女点把火,皇上会不会有一天把他的小女儿送给我玩?捏碎她的意志可真是一项考验,不过,我相信第二次会更容易。他不由自主将香囊拿起来,闻闻,情不自禁闭上眼睛,好象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身体,只不过引起的是类似高潮的快感而不是疼痛。 小周闭着眼睛享受着属于他的快乐时光。 内心深处明白,不,别的人不会给我这样快乐的感觉,我喜欢这个香囊里的味道,血,混着衣香,还有,衣服碎片里包着的半片沾过血的指甲。那是他人生最美好的回忆,他折磨她,他救了她,现实中的她高贵而优雅地高高在上,他记忆里的她,在他面前颤抖恐惧,一双眼睛充满痛苦与哀求。只有她好好地依旧高贵地好好活着,才能给他这样的快感。 如果她死了,记忆会褪色。 周文齐叹气,轻轻放下香囊,好吧,公主不告诉我,我去问问公主吧。 章择舟正在向公主告辞,阿丑进来:“周文齐求见。” 优雅的小公主僵住。 第一反应是去抽挂在墙上的剑,她看了那把剑一眼,章择舟道:“不不不不不!”扑过来:“不管怎么样,他救了你的命,不管怎么样,他是我们的人,公主,公主,看这边……” 芙瑶慢慢转过头,轻声:“老章,我需要一个人握住我的手。” 章择舟很愿意提供自己的一双大手,可是不知为什么,他迟疑了一下,阿丑已经过去,紧紧握住芙瑶的手:“我叫他在院子里跪着等,那边有箭,我可以假装射鸟,替你一箭射死他。” 章择舟拍自己的头:“我的天!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公主你已经够……居然又弄来一个!” 芙瑶终于笑了,缓缓道:“让他进来。” 章择舟道:“等下,你准备好了吗?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小周很重要,你把他放在了一个重要的位置,就必须保证他是我们的。他在这个时候来找你,一定有事,你要安抚他,他背上刀口还在,你要让他明白那一刀不是因为你恨他,或者,即使你恨,你现在也不恨了,或者谅解了。” 芙瑶缓缓点头:“我准备好了。” - 章择舟沉默一会儿,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难道还能让小周回去,等公主准备好再见他? 章择舟默默祈祷:老天眼,让公主忍忍吧,至少别让她去拨那把剑。 芙瑶慢慢走回暖笼上,坐下:“我可以,老章,你不回去休息吗?” 章择舟哭丧着脸:“我,我还不累。” 芙瑶轻声:“我可以面对。”只是牙齿咬紧。 周文齐过来:“周文齐叩见公主。” 芙瑶问:“深夜来访,何事?” 周文齐抬头:“我在审讯王宁正。” 芙瑶霍地站起来:“什么?” 周文齐道:“皇上想知道为什么每次皇子皇女的争斗里都有他。” 芙瑶问:“你把他怎么样了?” 周文齐道:“他很好。因为,既然章相保他,我猜,他或许……” 芙瑶问:“他怎么了?” 周文齐咬着牙,缓缓道:“我打了他四十板子,然后我踩着他的伤口,用力碾,直到他昏迷。” 芙瑶瞪着他,猛地站起来,一手拎起桌边的座地珐琅纹的铜烛台向周文齐头上砸过去。 周文齐下意识地躲闪抱头,一人高的烛台砸在他肩胛骨上,一声闷响,小周哼了一声,扑倒在地。 章择舟这才反应过来,怒叫一声:“芙瑶!” 78,变态 78,变态 芙瑶自己感觉到胸膛起伏,一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别的更不用说。说谎是个技术活,必须多加练习。芙瑶这项技术也算骄之同侪,可是控制语言容易,控制表情比较难,控制身体反应几乎不可能。 一个人能激起你的身体反应时,说谎就成了不可能的事。 芙瑶转身进里间。 深呼吸,然后抱住双臂。 也想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弄个被子裹住自己,窝着头放声嚎哭,身边最好再有一二知已或者情人,提供一个沉默的拥抱。哭上几天,情绪或者会发泄完毕,伤痛平复。 但是,哪有时间。 小周就在外面,你伤口里的刺就在那儿,敌人已经出招,你刚硬,这就是虚招,你不挡,这就是实招,立刻要了你的命。 要蹲下捂着伤口痛叫跳脚吗? 芙瑶深呼吸,我可以做到!我可以做到,这不过是必然的伤口,即不严重也不致命,若我软弱,下场是会再一次落到小周这样的人手里,甚至,更惨,天底下永远有更凶残的狗,被派出来咬人的永远是最凶的狗,如果,我不能控制他,我可以杀了他,但是,如果我不能控制自己,我就输定了。身后忽然贴上一个柔软的小身体,芙瑶一惊,回头见到阿丑一双漂亮的圆眼睛充满同情地看着她。芙瑶下意识地皱下眉,多年来没有父母伙伴拥抱,她对身体接触感到不适。可是阿丑有一张可爱面孔,小小面孔鼓鼓的,孩子般让人怜爱,芙瑶那个几乎不为人察的皱眉,很快变成微笑,温和地:“我没事。” 阿丑那张小面孔依旧一脸的哀伤与同情。 芙瑶微笑:“别担心,我会保护自己,保护你们。” 阿丑点点头,向外探头:“进来吧。” 章择舟这才进来,芙瑶失笑,这老章,派小丫头进来打个前阵,越老越奸滑了。 章择舟进来,先看一眼阿丑,小丫头也知道宫里规矩,被宰相大人看一眼,立刻微微屈下膝,退了出去。 章择舟点点头:“准备得真好。” 芙瑶笑笑:“还能挽回吗?如果不能,就此下手宰了他算了。” 章择舟问:“你下定决心动手了吗?” 芙瑶沉默,人家逼到头上来了,似乎可以准备了。 章择舟轻声:“如果还没下决心,你宁可拿你父皇与你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险,也不能咽下这口气吗?” 芙瑶轻声:“我能,我只是在想,怎么做好。” 章择舟道:“你心里明白,对付别人花一百个心思也不一定争取得过来呢,对他,你给个笑脸他就忠心耿耿了。哪个主子没对臣下陪过假笑?刘邦被困时求救兵封韩信齐王那一笑如何?一身傲骨想乌江自刎啊?” 芙瑶无奈,要不说忠言逆耳呢,这番话简直象被人用棍子生槌进耳朵里的一样,咽下去真艰难痛苦。 芙瑶苦笑,先给老章陪个笑脸:“是是,相爷教训得是。” 老章见小芙瑶先给他陪个笑脸,倒忍不住笑了:“别,被陪笑的韩信死在未央了。你冲我笑,我害怕。” 芙瑶忍俊不禁,想了想,笑问:“周文齐会相信吗?” 章择舟沉默一会儿:“你尽量笑得真诚点。我想你心里也明白……”沉默一会儿:“你以为他现在不知道吗?他还不是来了吗?!”他不过想让你骗骗他,至少听你亲口骗他而矣,难道他还真指望你会真心实意原谅他不成? 芙瑶觉得恶心,假心假意多了,只有这次的最让人感觉恶心,假里面的一点真,无限悲凉,真里面掺杂的恶心变态的欲望杂质,让人吞不下去,连早饭都能吐出来。 可怜的芙瑶面临必定脏手的选择,不原谅他吧,成了冷酷无情,原谅他吧,又成了奴性,或者至少对不起死去的人,不原谅只是折磨他吧,成了虐恋情深。想成为高尚可爱的人的唯一办法,大约就是一捂脑门晕过去了,把事情扔给白马王子处理。 可怜芙瑶公主上马弓箭下马拳脚练了这么多年,无论如何也晕不过去,再说白马王子也不存,白马倒是在……看起来只有咬牙亲手披荆斩棘,芙瑶鼓起勇气,掀开帘子出去。 只见阿丑正厉声:“给我!” 而地上跪着周文齐紧握双手,露出一副受伤的独狼一样的狠绝的表情。 芙瑶轻声:“什么事?” 阿丑回头:“这家伙不住地用手摸那只香囊,一定有鬼,交出来!” 芙瑶静静看着周文齐,你带了什么?你想干什么?扬声:“侍卫!” 可不是叫来人,她直接就叫侍卫了。 周文齐目露惊恐:“不!公主!” 芙瑶还没在小周眼里看到过这样明显这样真诚的恐惧,当下也不出声,冷冷看着。 周文齐哀求:“公主!” 芙瑶会可怜他吗? 周文齐眼见侍卫已至,也不再哀求,想了想:“我打开给公主看。” 慢慢打开香囊,拿出一个带血的绸缎碎片,打开,不待众人看清,他已塞进嘴里。 一时间大家都以为这小子服毒了呢,一时间“来人!吐出来!救人!”响成一片。 侍卫立刻扑进来,捏住周文齐的嘴,卡住周文齐的喉咙,挣扎中,一片形状奇怪的东西从小周嘴里掉出来。 周文齐喉咙里发出嚎叫声:“不!还给我!还给我!” 自有人拣起来送去给公主。 别人也罢了,看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芙瑶如何能忘,她慢慢伸手接过那片指甲,看着周文齐。 刹那间脸色惨白,那张美丽的面孔忽然间扭曲,两眼好象放出毒光来一样。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周文齐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目露惊恐:“不!别夺走它!”不!这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不!我知道你不屑,我知道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我只要这个就足够了!我只要这些也不可以吗? 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周文齐轻声:“不!还给我!我愿意做任何事!还给我!” 芙瑶咬着牙,只觉得手中那片指甲无比恶心,是吗?你愿意做任何事?好极了,你做任何事也别想得到你想要。她走到火盆前,松手。 周文齐惨叫一声:“不!”猛地挣开按着他的人,直扑过去,伸手把火盆掀翻,一双手就在炭火里翻拣,指甲早已烧黑,哪还找得到。 侍卫们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上去把周文齐拉开,周文齐一双手已经全是血泡,不住地嚎叫,侍卫们不得不给他两拳让他安静一点。 小周被打得弯下身子,头顶着地,慢慢地发出一阵巨大的憋气声吞咽声,那声音完全不象一个有理智的人发出的声音,象哀嚎,象呜咽,象垂死的挣扎,象来自地狱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周文齐慢慢抬起头,人已平静,只是一双眼睛漆黑,冰冷,大而空洞:“公主要杀我吗?” 芙瑶沉默着,好象——把困兽逼到穷巷了。在巨大的痛恨与恶心中,微同感觉到这样折磨一个人的灵魂,也是酷虐的一种,如果你喜欢看着对手仇人坏人痛苦难过哀嚎泪流满面,同对坏人施虐刑又有什么区别?是不是一个变态,只在于你快感的强度吗? 章择舟慢慢坐下,完了,虽然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看周文齐的表情也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周文齐点点头:“那么,臣,周文齐告退了!” 没什么好谈的了,你关心你的英俊状元郎吗?周文齐笑笑,他会从心理生理都变成一条卑怯的狗。 不,也许,我不一定能成就你,却一定能毁掉你。 章择舟咬牙,事已至此,不能再让小周离开公主府了。 小周死在公主府,就再不能坐等人家来查位列朝班的一品大员是怎么死的,他们一定得先下手栽培给皇帝或者萧妃,然后趁机起事。虽然这违背了小公主与章择舟的只自卫不主动攻击原则,被人咬到这地步,却也只得跳墙了。 章择舟一个眼色,侍卫即时把周文齐去路封住,等公主命令。 周文齐嘴角露出一个阴柔秀气的微笑,好,既然这样,我们就用生命来完成你我之间的联系吧。你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 这样,我终于能成为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虽然你恨我,我却能够满足于这种遗憾的美。 芙瑶伸手制止,不。 不要把他杀死在我府中!我还想试一次,不是给他机会,是给我父亲再一次机会。不,不要这样。 小周死在哪儿都会让事件恶化,我的尊严脾气一早在诏狱碎成一片片了,我的尊严不算什么,象钻戒一样,偶尔在公众场合戴一下就行了,这双手,什么没干过,现在一坨大便挡在前路,想过去,我就亲手收拾掉它,难道还为它绕道五十里吗? 芙瑶淡淡一笑:“你们下去吧。” 众人退下,章择舟紧张地,公主,你还能搞到更糟吗? 芙瑶道:“你也下去吧。” 章择舟迟疑,我觉得你要是被小周一怒刺死了,可算是更糟了,想一想,看看把青砖地砸了一个坑的铜烛台,嗯,那种可能性也不算很大,好吧,我等着看奇迹。 寂静,黄幔红柱青石地,地上那个倔犟直挺挺跪着的青年,象聊斋故事里被女鬼缠过的文弱书生。 芙瑶苦笑,要服软哄人呢,这可怎么办,腰肢怎么款款,姿态怎么放低,眼神怎么招人怜? 妆罢暂徘徊是怎么踱的步? 那一低头的温柔,怎么才能象水莲花的娇羞? 人家承欢侍寝偷情私通都能搞成一首诗,我不过去忍气吞声道个歉,咋就这么难? 芙瑶慢慢走过,可怜啊,那么努力地放低姿态,依旧公主般凝重端庄。 更可怜的是,小周最喜欢的就是把这种高贵踹到泥里去,真要水莲花一朵,他倒懒得看一眼了。(水莲花恐怕也经不起他一眼……) 小周没有表情,也不看渐渐芙瑶,可是眼角余光看到淡黄裳裙一步一个涟漓地缓缓靠近内心无限渴望,近一点再近一点,好象可以隔空感受到你的味道你的温度,你只是存在就让我快乐,让我怎么能放弃你。 芙瑶站了一会儿,慢慢蹲下:“我恨你,厌恶你,我知道你救了我,虽然不能改变我的看法,我知道。” 一只手猛地往地上一撞,轻微的劈裂声,青砖地染了一斑血,芙瑶抬起手,半片血淋淋的指甲,她拉过周文齐的手,把指甲放在他掌心。 周文齐呆住。 芙瑶静静地:“我需要你的帮助。” 周文齐双手颤抖,瑟瑟着要把这宝贝收起来,不,不管,别的再说,我要先把这个收起来。 他的那双手,拉扯间已经血肉模糊。 芙瑶取出一块手帕,帮他把那片指甲包好,放时他腰上挂的香囊里,然后扬声:“来人,拿烫伤药来。” 自己手指上的伤口倒不理它。 一点点清洁手上灰烬脏血,十个指头痛彻心扉,会为疼痛屈服的小周此时却一声不吭,只是呆呆凝望芙瑶那张沉静的面孔。她怎么会这么美丽啊?美得让人心疼。 多么想抱抱你,可是小周自己也觉得自己肮脏,内心深处,只有他爱这个女人,这一点念头是干净的,他不想弄脏它。 他只是呆呆看着她,不敢呼吸。 如果是梦,就让我再梦一会儿,让我仔仔细细看清你,仔仔细细把你记住。不需要更多,只要,把你印在我灵魂里。 还有,你的手握住我的手,药水涂在指尖,疼痛好象直刺进心脏,他却毫不抵抗,再痛一点再痛一点也可以,刻骨铭心的痛,让这疼痛把这一刻刻进我骨头深处吧。世间一切都没有这种疼痛美好,如果死亡可以让这一刻永恒,谁还要生存呢? 泪水忽然间涌出来,小周轻声:“你还是会杀掉我吧?” 芙瑶微微停了一会儿,沉默片刻,继续给那双红黑相间的斑驳的双手涂药,良久:“也许。” 小周倒笑了,轻声:“虽死无憾。”好女人,你还是那么骄傲,不肯说谎,我是多么爱你多么爱你,虽然你只觉得我恶心。有什么关系,我同你的感觉一样,我就象血族,躲在阴影里向往阳光。 芙瑶抬起眼睛看他,真的? 周文齐淡淡微笑:“我知道,所以,如果我有过份的时候,公主原谅我吧。”把自己贬低到泥里,也不会得到一丝同情的,所以,放肆一点也值得原谅,是不是? 无望的感情,无望的一生,自诞生之日起就注定没有好的结局了。据说人应该坚强,不能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我努力地生存,可是那些惨痛啊,那些噩梦啊,如果只是发生在我身上,我无法接受这种命运的不公,无法接受。 只有我经受这样的惨痛!只有我目睹我父亲的惨死,一天又一天,每一天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每一天都恐惧着,难道他永远不会死了吗? 无处倾诉的黑暗,一个哀伤的失恋故事,一滴眼泪,会让朋友拥抱你,无尽的黑暗,超过十次的倾诉,会让所有人逃走。因为,每个人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最后,你会发现,你只能独自承受,独自坚强,那些鼓励你坚强活下去的人真的真的不想再听你讲第二次了,如果你一定要讲,他们会厌恶你。 你的伤痛,把你同正常人隔绝。囚你在伤痛里,越来越沉默,沉默,别人眼里的坚强,你自己的囚笼。你挣扎着伸出手,别人嘲笑你姿态难看。 所以,折磨他们,证明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姿态好看,所以,让更多的人经历,让更多的人成为你,你就不再孤寂了。 可是那些人最后,都死了。 小周还是一个人住在囚笼里,孤独,绝望,疼痛难忍,仇恨让他全身都酿出毒血来,他会抓住撕碎每一个他能抓住的人,他会很珍惜地慢慢地撕,只有惨叫声证明他不孤独。 小周微笑,你以为,我还会求什么呢?在黑暗的世界里,居然还能有爱,当然,不是你爱我,而是我爱你,我感激你让我产生了这种奇妙的感情,让我能够体验这种至少是近似于爱的感觉。在充满仇恨与惨叫的内心深处,这种感觉,多么奇妙,多么让留恋。 所以,虽死无憾。 芙瑶慢慢站起来,微微茫然,你救我的时候也知道我会杀了你吗?你知道我从来就没忘记过你折磨李三的样子吗?那么…… 芙瑶后退一步,她无法感知周文齐的内心,可是,光是这两句话,也让她觉得悲哀。 她微微无力地:“我知道你,不可能不对王宁正动刑,别侮辱他。别的事,我会安排。” 周文齐问:“为什么保他?” 芙瑶微微叹气:“梅昭辰通过王宁正向萧妃示好,王宁正帮了我们,你知道结果。” 周文齐笑了:“为了正义,是吧?” 芙瑶也笑笑:“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周文齐点头:“皇上没下圣旨给我,是口谕。如果王正义真的很重要的话,可以告我擅自绑架大臣,我不会分辨,如果皇上觉得棘手,可能也不会承认是他的意思。” 芙瑶想了想:“他还没那么重要。既然皇上没下旨,我会让人问问皇上知不知道这事,如果皇上不知道,会有人去刑部把王宁正抢出来的。” 周文齐点头:“那么,臣告退。” 小周从容而去。 章择舟才紧张地进来:“如何?我看他脸色平静多了。” 芙瑶还在沉默,章择舟“哎哟”一声:“公主,你的手。” 芙瑶笑笑:“我们刚才歃血为盟结成生死兄弟来着。” 章择舟气:“你你,你还笑得出!” 79,团结 79,团结 章择舟迟疑地:“你的手,不是他弄的吧?” 芙瑶望天,真有想象力,好吧,我想是小周又掰掉了我的指甲,比我自己掰的没准还好听点。 我不想同我爹开仗,结果离变态更近了一步。 章择舟看看阿丑不在,问:“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芙瑶淡淡地:“相见欢,然后问问提督大人想怎么办。” 章择舟一愣:“就这样?” 芙瑶轻声:“呃,你还想怎么样?” 章择舟闭上嘴:“不想怎么样。” 芙瑶道:“阿丑很可爱。”微笑。 章择舟点点头,是好可爱啊,可是我们生死存亡…… 芙瑶道:“如果她父亲不想参与到这件事里来,让她早早离开,对她伤害最小。” 章择舟轻轻“呃”一声,是,圣母大人。 芙瑶微笑:“或者,他至少不会反对我们。”沉默一会儿:“老章,我们真的要那么做吗?” 章择舟道:“我们要准备好这么做。” 芙瑶点头:“我真希望你能再一次瞒着我做这个决定。” 章择舟笑道:“我还没这个胆子。” 芙瑶沮丧地:“我想要韦帅望,我想要韦帅望。” 章择舟瞪大眼睛。 芙瑶痛苦地:“小韦什么都敢做,我没必要做这个。我可以不出声,他会去宰了我所有兄弟,我还可以假装很无辜地生他的气呢。” 章择舟道:“你还不如直接宰了你爹呢。” 芙瑶笑:“好吧,即使不,我想睡觉的时候有人抱着我。” 章择舟差点就要说,我也可以抱你,然后涨红了脸,呸,不能对主子如此无礼。只有她调戏我的没有我调戏她的。 芙瑶道:“你敢脸红我抽死你!” 章择舟红着脸控诉:“这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芙瑶叹气:“我抱小双去吧,小家伙喜欢半夜醒,醒了一定要找妈妈,过会她该把我的笨蛋宝贝儿子吵醒了,那这一晚就成噩梦了。我宁可做噩梦。” 章择舟咧咧嘴,就你这样还有力气想男人呢?果然有个健康的身体才有旺盛的精力。 芙瑶一边往回走,一边问站着恭送的章择舟:“你成天往这儿跑,你夫人没意见吗?” 章择舟笑:“她很温婉。” 芙瑶叹气:“所以,我活该,我也可以选择温婉的。” 章择舟笑:“是是,不过你明显喜欢韦帅望不喜欢我,而韦帅望不喜欢温婉的女人。” 芙瑶长叹一声:“那个混蛋。”再想想,难道老娘能容忍自己男人半夜不回家同漂亮女上司没完没了,我还得给温婉地给他准备好夜宵?我切!我宁可把十个指甲都掰下来送小周。 虽然小韦一样不在,可是…… 那是不一样的,小韦是不一样的。为什么小韦是不一样的呢?那小子连阿丑都调戏呢。可是…… 芙瑶掀帘子时去,正听到小双娇柔的一声:“妈妈!” 芙瑶忙过去拍哄,轻声:“坏孩子,又半夜醒了闹人?”亲亲,小丫头身上特有的香味真好闻,比亲儿子身上的味还好闻,把鼻子埋在小丫头的头发里,柔软温柔香甜,宝贝。小双伸出手来,搂住芙瑶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妈妈,你好香。”窝到芙瑶怀里。 芙瑶叹息一声,唉,一定得同黑狼谈谈,他要把小双要回去,可要了我的命了,我养大的,归我了。 芙瑶轻拍着小丫头,啊,我对小韦这么放心,因为他的眼睛象孩子吧?那孩子,就象婴儿一样,认出第一张面孔,只认这张面孔。对他师父,对小白,对我,第一个亲人,第一个朋友,第一个爱人,永改变,永不背弃,他是傻瓜,靠本能生活又过份好记性的傻瓜。 第二天早朝,王宁正与周文齐都没到。 老马回过头来看章择舟,章择舟没有表情地看着他,大哥,你要是想投奔我们就趁早,别他妈的又同我们划清界限,又一出事就回头小章咋回事?老子又不是你家先锋官。你好好享受下无比困惑的感觉吧。 马朝平从章择舟脸上没看出什么来,转头再去看点班的御史,只见点班的御史抬头看自己一眼,又低下头去。 马朝平此时真是怒了,堂堂一朝宰相,上不为皇上所信,下不为朝臣所敬,这个宰相还有什么当头? 老马出班:“皇上,王宁正可是被下狱了?因何不到早朝?” 姜绎一看老马怒容满面,顿时觉得头大,心中有气,老马老马,王宁正同你有啥干系啊?你气成这样?低头想想,王宁正在翰林院也是从二品的职位,真把他下狱了,跟宰相知会一声都没有,确实不太对,虽然事急从权,真要当堂承认,我让人把他从家里秘密逮起来了,没别的事,就是审审,老马估计当堂就得说老子不干了,我要告老还乡! 姜绎叹息一声:“马爱卿,朝臣不到早朝,你质问朕?这是何意?” 老马给噎得,我我…… 章择舟笑道:“马相一定是误会了,这两天事多,马相累了,大臣要是病了不到早期,皇上岂会先知。难道马相以为王宁正被皇上抓起来了?” 马朝平愣了一会儿,跪下请罪:“皇上,下臣失礼。” 姜绎把章择舟恨得,只挥挥手,让马朝平起来,也不多说,令翰林学士宣读奏章。 边关捷报传来,紫蒙城守将吕明正愿意受降,边关请示皇上,是让吕明正入朝午门受降,还在军营中纳降? 姜绎支着头:“众爱卿,何意?” 这事老马同章择舟倒是商量过,两人意见挺一致,当下马朝平道:“皇上,吕明光是个儒将,让他跟着梅将军军中任职也不是不可,但终归他并非将才,依臣愚见,宜将其召回京中,任个闲职,以观其志。故,臣以为,当召其入朝,午门受降。” 章择舟道:“皇上,紫蒙虽不是大城,但城坚池固,屡战不下,此次胜利也算大捷,臣赞成在午门受降。” 朱晖也要出班发表意见,姜绎一挥手:“就照两位爱卿的意思。” 下一个奏折,是梅欢上表请罪,因军中无粮,幸遇一巨商愿意赊粮给大军,事急从权,未及请旨,私动军符,请皇上降罪。 姜绎道:“太子妃胆大妄为,不听皇令,也不只这一件事了。王子犯罪,与民同罪,梅将军,把你女儿带回家,好生管教!罚俸一年,念其一片忠心为国,我就不削她的爵了。” 老梅听了皇上头两句,吓得膝盖就软了,当即就跪下了,然后接着听到罚俸一年,差点没感动哭了:“皇上宽宏!臣感恩戴德,一定好好管教这孩子。” 姜绎倒笑了:“我不过说说,你别真对太子妃动家法。那孩子性子纯善,忠于国事,我很喜欢。” 梅昭辰磕头:“主上隆恩浩荡,梅欢何德何能,唯有感恩尽忠,为皇上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姜绎微微叹息:“梅欢阵前受伤,朕也听说了,别人忠不忠信尚待证实,太子妃是真的愿意为国捐躯,梅家一门忠烈。朕还没昏庸,这个道理还明白。不必挂怀你家孩子四处闯祸的事,朕知道她就是这个性子。” 老梅再次叩首:“圣主贤明!推心置腹,以仁德待臣下,臣百死不悔。” 百官齐贺:“圣主贤明。” 姜绎挥挥手,完美地结束早朝。 心里琢磨着,王宁正的事还是应该同马朝平透个底,求得谅解。叫来小黄门,刚要吩咐马朝平留下,小太监已经过来送上个加急的密折,姜绎一看是周文齐送来的,应该是审讯有了点眉目,挥挥手,让侍从退下,决定先看了再说。 马朝平看着章择舟那个从容淡定,火就不住往头顶冒,他忍着气:“皇上既然不知道,你一定知道王宁正怎么回事。” 章择舟道:“此言差矣,不但我知道王宁正怎么回事,皇上也知道,不但皇上知道,朱晖也知道,而且,我刚把王宁正的下落告诉梅老将军,现在三公六卿里,可能就大人您不知道了。” 马朝平气得满面通红:“你,姓章的,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章择舟轻轻一拉马朝平的衣袖,以目示意。 马朝平怒道:“干什么?”一转头,却也看到梅昭辰的神态不太对。老将军虎步雄风虎背熊腰,一贯的满面红光身轻体律,现在脸上跟霓虹灯似的,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一会儿绿,两手发抖,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痛恨羞辱悲哀轮番上演。 马朝平一时放下自己的恼羞成怒,就要上前:“这是怎么了?” 章择舟一拉马朝平:“皇上刚才表演太逼真,老梅信了。现在忽然知道真相,有点难堪。” 马朝平问:“什么真相?” 章择舟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派人告诉他王宁正的下落。” 马朝平真是混乱,王宁正的下落同什么皇上的真相有什么关系,不过慢来:“王宁正在哪儿?” 章择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微笑,轻声:“刑堂大牢,地下一层,17号单间。” 马朝平看着章择舟,他的眼睛,也同样闪过被欺骗被羞辱之后应有的表情。 章择舟道:“我也是早上才知道的。刚收到纸条,我传给梅昭辰了,我想亲口告诉你,皇上要清洗小王子未来登基之路,既然你不知道他的安排,我想,未来的辅政大臣也不是你。” 马朝平刹那只觉得心灰意冷,良久:“我会告老还乡。” 章择舟道:“以天下为已任的,难道只有我吗?” 马朝平沉默。 章择舟道:“换种说法,你觉得把整个国家交给我们,或者他们,放心吗?老马,别逃走,不为人所信也好,你自己面临死亡甚至灭门的风险也好,你既然在这个位置,当谋其事。做出正确选择,而不是逃走。否则,这些年来,我把大人当师长般尊重,就让我觉得不值了。你要配得起这个身份位置,配得起我这份尊重与信任。你逃了,有日我成功,我会特意到你乡下的家里,让你给我磕头请安,以羞辱你今日的忮懦与临阵脱逃。” 马朝平愤怒地:“你口口声声正确选择,你的选择根本不是正义,只是趁利,就便,权宜!一介女流,永远不可能成为九五至尊!” 章择舟道:“我选择了我认为正确的,不管你是什么看法,我在坚持我确信正确的事!你在干什么?” 马朝平道:“我不会与你同流合污!” 章择舟道:“你可以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老马,即使某日我失败了!我希望主持朝政的是你,而不是那个猜疑狠毒的后宫妇人!你站在哪儿都可以,我相信你的人品,你要配得起我的信任!” 马朝平愤怒地:“我不相信你说的!”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他在肚子里说的,凭谁,再怎么认为自己正确,也无法在别人说信任自己的时候,说出我不信任你的话。 章择舟道:“我们去刑部看看。” 马朝平问:“你想干什么?” 章择舟道:“梅昭辰会采取行动,我不介意他把王宁正灭口,马相你介意吗?” 马朝平气得:“这就是你的正义?” 章择舟笑了:“我在激发你的正义。” 老马怒目一会儿,长叹一声:“走吧。”小章与小公主,虽然不正统,目地不纯良,行动悖逆,可是,手段却光明正大,一个人用正确合法的手段,达到不良目地,有罪吗? 用水门事件来弹劾总统与入侵土耳其消灭恐怖份子,哪个有罪? 马朝平沉默一会儿:“你总拉我一起行动,就是不想萧妃信任我吧?” 章择舟点头:“对,但是,不管你如何表达你不愿同我们合作,我们依然信任你,所以,你不被人家信任,不完全是我的原因。” 马朝平再次长叹,是的,萧妃想帮她儿子,可实际上,她在毁她儿子。可是小王子还是可期待的啊,不过,也有句话,国赖长君,除非天下太平,皇太后又极其英明,否则,幼子登基也是国家的灾难。也许这个时候,也许因为长子无能,次子年幼,特定时期,芙瑶是不得已的选择,也许,他得到小公主信任,在未来,还可保小王子不死,人活着,才可图将来。小章说得对,不论如何,在此动乱之时,逃跑是不应该的。既然在这个位置,应该为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努力,即使救不了小王子,也许可以救别人,即使会死,既然我身为宰相,以身殉职是应该的。 章择舟问:“老马,你觉得,让小王子登基,有可能不让萧妃插手吗?” 马朝平道:“我会要求皇上处死萧妃。” 章择舟道:“芙瑶公主,至少要成为辅政大臣之一。” 马朝平道:“如果她屈就于此,真是国家民族之幸。” 章择舟点头:“若干时候,那个小小年纪的女子,比我看得还明白,也比我有决断。” 马朝平道:“她象先皇的长女。”笑笑:“也是个有才能的女子。” 章择舟道:“那女子浪费了自己的一生。” 马朝平沉默一会儿:“你我在相位上,也不知哪个能人浪费了自己的一生呢。” 章择舟道:“他们自己放弃了,他们不应该选择让自己被浪费。” 老梅此时已经到了刑部,刑部尚书兵部尚书都是从一品,但是老梅的资格老,兼有将军的头衔,小周迎出衙外:“梅将军!” 老梅也回礼,然后一直向里走,小周跟在后面:“梅将军,你这是……”看看老梅身后的几十号人,忽然觉得,自己现在逃走,是否更明智? 老梅伸手拉住周文齐:“周尚书,咱们谈谈。” 周文齐陪笑:“将军有何吩咐?” 老梅哼一声:“同殿为臣,吩咐不敢说。我只是过来请教一下,王宁正在你这儿吗?” 周文齐笑笑,想了想:“就算他在,我职责所在,不能同将军讨论这件事。” 梅昭辰冷笑:“皇上亲口说,他并未下令逮捕王宁正,你有什么证据指控王宁正犯罪吗?” 周文齐道:“既然皇上说没逮捕王宁正,我当然不会妄动无罪大臣。” 梅昭辰冷冷道:“既然你没逮捕王宁正,那么,王宁正是可以自由离开的,是吗?我手下这些人,也一直想见识下刑部,各位,去参观下刑部大牢吧,周尚书会给我这个面子,不会阻拦的。” 周文齐站起来:“梅将军!” 老梅身边一副将,一伸胳膊,周文齐即时坐回去了。 梅昭辰沉着脸,周文齐只得陪笑:“将军,你知道我同王宁正并无私人恩怨。” 梅昭辰道:“我知道,所以,我不难为,你也别逼我难为你。” 周文齐松口气:“是是是,将军您请便,如果您觉得有什么不便,拜托您朝不要紧的地方打。” 梅昭辰见周文齐如此识趣,倒也消了气:“周尚书,你记着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周文齐笑笑,伸手拿笔,把这句话写下来:“我要把这句话挂墙上,铭记一生。” 梅昭辰一愣,忍不住伸手去掏东西,掏到一半又停下。 周文齐微笑:“有些东西,不便保留。” 梅昭辰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老梅的手下,是昔日杀场上的将官,杀过人的人,身上自然带一股子杀气,更别提他们胳膊上的肌肉超出常人两倍,而且尚书大人也没发出命令来阻止,所以三衙役们纷纷退后,牢头倒想关闭牢门,将军们很客气地说:“先生们,铁栏杆可挡不住箭。” 于是,十分钟不到,王宁正就被人从地下单间里架出来了。 梅昭辰很客气地:“我想,王翰林不想在刑部继续做客了,尚书大人,恕我们告辞了。” 周文齐陪笑:“大人慢走。” 梅昭辰走到门口,回头,看看他:“你审出什么了?” 周文齐陪笑:“大人,他还昏迷着,我不过打他顿板子,这小子不经打。” 梅昭辰点点头。 马朝平与章择舟正好在刑部门口遇到梅将军与昏迷着的王宁正。 马朝平内心刺痛,天哪! 章择舟迎上去:“梅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梅昭辰长叹一口气:“咱们就别绕弯子了,多谢援手,有何见教?” 章择舟道:“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们就都安全,否则,谁也保不住谁。” 梅昭辰点点头:“我会去见公主。请代为通告。” 章择舟点头。 回头看马朝平,马朝平点点头,无力回天了。皇上,你是晕了头,还是在倒帮你女儿啊? 80,杯酒释兵权 80,杯酒释兵权 梅昭辰内心刺痛,这些人当然都知道,王宁正知道他当年同李环谋划的每一个细节,所以,王宁正入狱,他一定坐不住,而他一旦做出了什么,就再也不能退回去,再同皇上谈什么条件。这是他的人头状,现在他入伙了。 梅昭辰叹气,他给他儿子娶了个妖怪。 姜绎呆呆坐在那儿,看着周文齐一身血渍,控诉梅昭辰劫狱,小周提议把梅昭辰抓入大牢。姜绎看着他,我拿啥去抓梅大将军?除非立刻秘密处决,看起来我会遭到全体大臣的反对,如果我要处决梅昭辰,我甚至不知道谁是可以信任的,可以派去做这件事。 姜绎道“让我想想,你先回去吧,好好养伤。” 周文齐道:“是,臣的伤不要紧,臣担忧皇上的安危。” 姜绎苦笑,去吧去吧,我能信你? 老姜决定去公主府。 梅昭辰正在向公主问安,公主回礼,然后向公公问安,老梅回礼,礼毕,两两落座。 儿媳应该站着应该站着。 见到公主,臣子应该站着…… 老梅万分不安,他讨厌公主儿媳。 当然也不喜欢公主,当然他不敢表达。 沉默一会儿,芙瑶微笑:“婆婆身体可安泰?” 梅昭辰欠欠身:“很好,她也很挂念公主,只是非诏不得擅入,有所不便,她也很想念孩子们。” 芙瑶微微叹息:“天家规矩,半点不得自由,公婆跟前不得尽孝,芙瑶深以为憾。” 梅昭辰再次欠欠身,表示,不敢不敢。 芙瑶沉默一会儿:“小周告诉我,王宁正在他狱中,我一时想不出还有别的人能去搭救他,您知道,几次麻烦桑成,害他挨了板子,当然,他没有怨言,我只是,不太好再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因为上次的事情,他同韦大人的去留,至今未定,所以,如果这件事,会给您带来麻烦,请您原谅我。”芙瑶起身施礼,梅昭辰忙起来还礼。 再次坐下,老梅终于道:“这件事,还是应该我来感激公主,我明白王宁正的证词会给我带来什么。” 芙瑶沉默一会儿:“容我问一句,在太子被废之后,您同王宁正仍然在进行一些活动,可是?” 梅昭辰沉默一会儿:“偶尔,我们会有接触。希望公主能理解我的立场,太子仍然是小女的丈夫。公主原谅我年纪大了,没有想象力,我认同公主的才干,不但超出太子甚多,也超出一些辅政大臣,我相信小王子未来也不太可能超过公主,如果公主是个王子,虽然不是长子,梅某也一定愿意追随公主。” 芙瑶沉默一会儿:“我理解您的立场。希望您也理解我的立场,对我而言,身为女子不是我的愿意,我也不愿意因为这个我并未同意过的身份受到任何不公。一如君要臣死臣当死,生而为臣子的,却不一定喜欢这种不公,我很欣赏伍子胥。” 梅昭辰愣了一会儿:“公主……” 芙瑶见梅昭辰十分不安,微微一笑:“我还是理解你的立场。我想说的是,看起来我父皇没有再复立太子的意思,那么,您将在小王子与我之间,选择做姜绌的臣下吗?” 梅昭辰微微叹息:“我愿意帮助公主。” 芙瑶点头:“这是您不得已的选择,您对我很诚恳,我也很诚恳地对您说,我不放心你,萧妃更不放心你,我父皇也不放心你,不管你支持任何人或者不支持任何人,您的处境都非常危险。” 梅昭辰呆了,半晌:“我愿意支持公主。” 芙瑶微笑,过一会儿:“您被迫支持我。”沉默一会儿:“如果您支持萧妃,她也会认为,您被迫支持她。”想了想:“我告诉您为什么我父皇不会复立太子,因为他认为太子没有能力控制一个象您这样强势的支持者。即使在我真心帮助太子的情况下,您同我有意见冲突时,我同太子,无法控制您。如果一定要选择,他宁可让他的任何一个孩子来控制国家,而不是您。原谅我这样说,您进退两难,除了立刻造反,没有别的出路,而您要那么做的话,可能会被暗杀。冷家不喜欢同新的家族建立新的关系。” 梅昭辰呆坐着,是,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坐在老虎背上,不敢下来。 芙瑶道:“您选择帮助我,因为我不是一个会因猜忌而杀人的人,我也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您的儿子同我,相敬如宾,您女儿同我情同姐妹,您知道只要您不拿刀逼我,我不会伤害你,您家的任何人。但是,我是否会坐视,我不会。相对朱元璋的诸杀功臣,我更喜欢宋太祖的杯酒释兵权。我现在也同样诚恳地向您建议,让出部份兵权。您答应帮我,得让我相信您。” 梅昭辰霍地站起身:“什么?!” 芙瑶也起身:“如果您觉得我不怀好意,我很遗憾。如果您愿意听我把话说完,相信您能看到我的诚意。” 梅昭辰坐下:“请讲。” 芙瑶道:“陈一柏同梅欢带着五千人奔赴京城,这件事,由梅欢出头顶了罪,但是,陈一柏也难逃罪责。我会让人参他,以这个罪名把他调回京师,降职做龙虎营的副将。小陈是梅子诚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您可以相信他,即使您不相信他,梅子诚会成为三军统帅,梅家仍然是国家支柱。我要您对龙虎营放手,不是完全,您不可能完全放手,效忠于您的将官,很多忠勇之士。但我希望您支持陈一柏,支持他在您手下做的事,支持他提议的人。我不会暗中削减您的手下,我希望在您的同意下做些调整。” 梅昭辰沉默一会儿:“这迟早会发生,是吗?” 芙瑶点头:“迟早,任何上位者都会这样做。您必须后退。” 梅昭辰沉默一会儿,他没的选择,现在小公主声称他她会把老虎拴住了,让我慢慢下来,梅昭辰轻叹一声:“这是最好的结局,我愿意接受。” 姜绎来到公主府时,梅昭辰正在离开。 姜绎停下车,沉默一会儿,回宫了。 81,有情无情 81,有情无情 章择舟问:“小陈可信吗?” 芙瑶笑笑:“问题不是他可不可信,而是他有没有那个能力,号召力,威望。” 章择舟明白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芙瑶点头:“如果老梅肯退让,很好。我也不需要前院驱狼后院进虎,让小陈与梅家共同控制龙虎营。如果不,我已经让那个人去向萧妃示好,我同那个人从未接触,他们不会想到那是我的人。小陈与梅昭辰争地盘的时候,朱晖正好下手,那个人就有机会被提及,而我们,是不会提出反对的。当然,我不了解那个人,只能信我姑姑一次了。” 章择舟微微叹息,还有啥不服的,人家备胎都准备好了,人家还有安全气囊,老梅你要非爆胎不可,轻了是你自己完蛋,重了是你们全家车毁,可是人家小公主是不会人亡的,我眼睛看着,冷家嘴里说着不赞成公主,小公主的侍卫人数却越来越多了,冷凡本来没事帮帮忙的,现在他那几个孩子干脆就驻扎到公主府了。皇宫已经不是韦府保护的主要目标了,人家这不是安全气囊,是弹出装置外加降落伞滑翔翼,老梅到这个时候还嘴硬,敢说不中听的话,可真是忠厚到家了,让小公主直接给设计了,人家还设计得理直气壮,一点不理亏。 章择舟问:“九门提督的事,也是你姑姑说的?” 芙瑶笑道:“胡说,我姑姑好光明正大一个人,再不会知道这些私生女的事。事有凑巧,阿丑跟京城里一个案子有干系,冷迪审出来了,罪倒不重,可是不处置不好,处置吧,他日提督大人知道,一品大员家的小姐受过刑,面子上怕是过不去。我就说,那干脆就官卖为奴吧,我着人买到府里就是了。举手之劳,几两银子的事,不值人家拿人头来谢,所以,也不必提了。倒是阿丑这丫头,聪明大胆直爽,很合我脾气。” 章择舟望天,呃,你这意思,阿丑还是个罪犯,女人能干啥啊,如果不是死罪,非奸即盗,我就看着那丫头一股子风尘气,咦,她该不会是……。章择舟忽然间醒悟,啊,这可不是几两银子的事,这也不是私生女会让正牌老婆吃醋的事,私生女不敢为了啥犯罪犯到被官卖为奴的地步,不但自身清白不保,做父母的真是没脸见人了。小芙瑶这个忙帮得太大了。提督大人是绝不会把这个私生女接走的,他根本没法给这个女孩儿一个正常的生活,突然冒出来的女儿,又犯过罪,嫁给谁去啊?门当户对是不可能了,太过低微的,这小丫头又不似个安份孩子,真学卓文君,给他来个当垆卖酒,提督大人会恨不得没生她的。提督大人,多半会把这小丫头留给芙瑶做人质。 章择舟那嘴裂得,不得不伸出拇指:“公主圣明!” 芙瑶一听圣明二字,就是一笑。章择舟忙道:“真心的真心的。” 芙瑶大笑:“混帐!” 章择舟微笑,看着越来越开朗的小芙瑶,原来的小公主总有一点端着的意思,估计是小孩子生怕被人小看了,努力地高贵庄严。经过生死劫,芙瑶倒笑得多了,声音清脆,姿态潇洒。章择舟暗暗点头,是啊,见识过生死刹那儿了,小公主到现在才真的有点除死无大事的味道。以前摔一跤,为了表示勇敢,得立刻爬起来左右看看,忍痛忍得一眼睛的泪水,还摆个优雅姿势在那儿挺着呢。现在小公主摔一跤,哎哟一声,拍拍灰,继续谈笑风生,人家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痛不痛好不好看上了。 章择舟叹息,一代枭雌就此而起。 一声传诏:“皇上召公主进宫禀见。” 章择舟起身:“公主。” 芙瑶微笑起身一摆手:“叫桑成跟着我就是了。” 章择舟点头,不得不防,真就有一声诏见,人进宫了,没多大功夫人头扔出来的。 芙瑶轻声:“冷凡也在宫中呢,他们两个一起,再遇到什么人也能支持一阵子。韦大人把报警的烟火也给我们了,所以,别担心。不过……” 芙瑶微笑:“叫九门提督大人,到我府中来一趟。让他父女相认。这样子,如果真有急事,至少没人会把门关上。” 章择舟答应一声:“是!” 芙瑶慢慢垂下眼睛,看在我们父女一场的份上,别逼我把手里这张图展尽了给您看匕首吧。 小芙瑶宫门下马,桑成伸手相扶。 宫门口的小黄门看着公主带着侍卫见她父皇,深感不安,可是也没敢拦。多有意思啊,公主出门当然要带侍从,不过,带刀侍卫可是有点过了。 芙瑶宫外静候,小太监向内禀报。姜绎一声召见,内侍微微迟疑,终于道:“公主带着桑侍卫在外候见。” 姜绎沉默一会儿,终于怒了:“让她滚!” 内侍张口结舌,后悔自己多嘴。出得门来,结结巴巴地:“皇上说今儿不见公主了。” 芙瑶道:“那么,告诉皇上,芙瑶求见。” 姜绎怒答:“不见!” 芙瑶回头叫桑成:“找人回府说一声,可能会晚点回去。” 桑成不安地:“是不是,我在这儿不方便?” 芙瑶道:“父皇可能不太高兴,你不必跟我进宫,但也别离开。” 桑成点头:“是。”心里微微觉得,你看你爹来,好象不应该让我一直陪着,不过你爹这反应,也挺…… 桑成转身让跟来的小侍从回去报信,他回来,芙瑶跪在宫门口,让内侍传信:“芙瑶跪求。” 一刻钟之后,姜绎就清醒了,我女儿太给我面子了,她担心我会宰了她,她还是进宫来了,我让她滚,她求我见她。 当然如果在以前,带个侍卫来见她爹,那可真是要命的事。在从前,芙瑶还是朵小花的时候,失宠当然是要命的事。现在,小芙瑶一参天大树,理应效曹公故事,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都是自己应该老老实实送到人手上的,自己没送,现在人家跪着求见,还不见,那就不是一个有智商的人干的事了。 姜绎长叹一声,输了就认输吧,千万别再搞衣带诏了,到时候老婆孩子被人家召几个侍卫下人连拖带扯弄到宫外,砍下脑袋暴尸于市就太难看了。 姜绎走出宫门外,伸手扶起芙瑶,父女俩默默无语相对一会儿,姜绎微笑:“你这孩子,我不过是睡下了,真想见朕,直入即是,你我是骨肉至亲……”忽然间鼻子酸痛,老姜绎毕竟年迈,叹口气,顾左右:“以后公主入宫,不必通报,不论何时,随时随地都可禀见。” 芙瑶忙跪下谢恩:“父皇恩重如山,但女儿不敢如此僭越。” 姜绎再次扶芙瑶起来,握着她手,与她一起进大殿,微微叹息:“芙瑶,不必这样拘泥了,你我都知道,你父皇命在旦夕,见一次少一次。你我父女一场,我顾念你没有娘亲在身边,总是希望能多陪陪你,可惜从来未能如愿。倒是你长大了,一天天,国事家事都能做为父的依仗,我们才能日日相见,可是你大了,要自己开府,要嫁人了。能为父女,总是缘份不浅吧?如果不生在皇家,父慈子孝,得享天伦,多么令人向往。” 芙瑶听到时日无多,已经红了眼睛。 姜绎本来不过是没话找话,说着说着,倒越来越觉得内心酸痛,到最后一句,人已哽咽。 芙瑶呆呆看着他,我不该救醒他,我不该救醒他。 谁没年幼过谁没天真过谁没靠在父母膝前当成最安全的依靠过。夫妻反目已够惨痛,父子反目,一生重创,可是可怜的世人,除了承受还能如何? 良久,芙瑶轻声:“如果我做了什么,我会后悔一生,所以,父皇,别让我做什么。” 姜绎只是握着她手,轻叹一声:“芙瑶,你是我女儿。” 芙瑶泪下。 韦帅望此时正帮于飞倒酒:“喝一杯?” 于飞指指自己的伤口。 帅望道:“小黑给她解开穴道,你可以把酒运功逼出体外嘛。” 于飞气得:“你不让我运功疗伤,你让我运用内力解酒,你……” 黑狼伸手解开于飞的穴道,于飞更气了:“你居然这么听他的,他就是个……”她真不知道该说韦帅望是个什么东西好。 黑狼道:“混蛋。” 于飞点头,对,我同意。 韦帅望道:“我给你解开穴道,你疗了伤,然后你就会打我。但是,你喝点酒,你还有伤,你打我,小黑会打你。” 于飞气得,妈的,这小子逻辑还好清晰。 帅望举杯:“喝点吧,等你伤好了,放你走,或者你逃走,或者——我宰了你,总之,我们就没法喝酒。我们本来,明明是好朋友的。” 于飞干掉杯中酒:“我们仍然是好朋友,只是各为其主。” 韦帅望道:“可能,不会再是了,于飞,你刺杀我国国君,如果我不认识他,我们还可能是。但是,我认识他,我必须救他,虽然出手的不是我,但是,我必须替那个出手救他的人去接下你们家大侠的挑战,那个人,也是你们叫来的吧?如果我死了,就没问题了,我无所谓,但是我活着,我师父一定要救我,你间接害了我最亲近的人。即使是误伤,恐怕我也没法原谅,何况,暗杀!还有,你们召集了几乎所有南国武林人士,如果你们要保卫自己的国土,没问题,你们在保障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但是这十城,不是你们的国土,你们越权了。” 于飞沉默一会儿:“我一直觉得国家为重。” 帅望点头:“那你能理解我也这样做吗?” 于飞看着他。 帅望道:“我以前一直觉得,所谓国家,民族,还有其它的一些大义,他们或者存在,但是与我无关。但是,这次,很糟糕,我参与到一场国际战争中。很不幸,我做的事,出了差子,死了很多人,很多人,我忽然开始怀疑,于飞,你我的友谊,值得付出这样的代价吗?如果我一开始就对你们毫不留情,如果当初不放了你同你父亲,如果我直接让你们消失,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帅望再次给于飞倒上酒:“如果,杀了我可以不让紫蒙城遇难,你会做何选择?” 于飞轻声:“杀了你。” 帅望点点头:“干杯。”转头问黑狼:“我是否应该坚持自己。” 黑狼伸手按在帅望肩上:“帅望,我坚持我的,你坚持你的,你是我兄长,我是你弟弟,在我眼里,你比那些人都重要。如果杀了你,能让所有人复活,我不干,他们的生死,关我屁事。但是,如果你做出什么决定,我支持你。如果你要宰了这个女人,我赞成,因为她根本算不上你的朋友,会为任何事杀掉你的人,不能算朋友。” 帅望笑:“干杯,于飞,今夜之后,咱们绝交。” 于飞干掉杯中酒。 82,打探 82,打探 一杯又一杯,渐渐有点醉了。 韦帅望嘴角一丝微笑,淡淡地,于飞被这种温柔的凝视弄得十分不安,良久:“帅望,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我不可能做别的选择。” 帅望微笑:“我也算不得是一个好人。所以,你没什么可内疚的。”我将做我应该做的。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只要为了国家民族就可以做任何事?如果你是对的,我也会这么做,如果你是错的,我代表上帝惩罚你。 帅望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酒,带着那个温柔的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象于三那么可爱又会唱戏的。” 黑狼道:“我去问问。” 只余下韦帅望与于飞相对,于飞觉得小韦的笑容从来没这么温和疲惫过,终于问:“你伤得很重吗?” 帅望笑:“还好。”还好,只要我师父功夫废了,我就没事了。还好。酒浆入喉,火热,温暖,他身体里的寒气,一直象要冻结他的心脏。如果你弱了,十年八年前你踩过一脚的人都会来报复,所以,苦干年前,他被冷良打的那一巴掌就发作了,还有为了治伤吃的那些充满寒毒的药,还有深秋的寒气。 帅望道:“过来,渥渥手。” 于飞苦笑,无礼的家伙。半晌只得轻轻握住帅望的手:“这么凉。” 帅望握着于飞的手,女孩子的小手,真可爱。若干年前,他也给小白渥过手,那才真叫凉,他很怀疑一个的手,凉下去,就代表,他的血已经冷下去了,血冷了,人也冷了,然后,觉得没什么可珍惜,然后自己把自己的一切毁掉。 帅望轻声:“小笨蛋,我不封你的穴道了,你养好伤,逃得远点好不好?” 于飞看着韦帅望:“放了我?” 帅望笑:“不,只是很人道地让你自己疗伤。伤好了,你逃了,不是我的错。”沉默一会儿:“你可否,离开战场?” 于飞道:“我依然是南国人。” 帅望苦笑:“那么,再次相遇,你可以杀了我。” 于飞握着他手:“我,可能……”可能不会吧。 帅望温柔地一笑,我想你会的,如果你不会,我也会的。黑狼已经叫了唱曲的小丫头进来,江南少女,纤瘦如柳枝,柔媚娇怯别有一番味道,曲词典雅,声音娇脆,小韦一声赏,大个银锭扔下去。甜美少女声如黄莺嘴角滴蜜地道谢,韦帅望叫声“过来”,立刻软糯糯地贴过来,神情三分羞怯七分喜悦:“公子尝尝我们这里的醉蟹,很鲜的。”帅望笑:“我刚拿了只醉蟹爪。” 于飞只得把韦帅望的手交到戏子手里,默,我脸红了吗?我没醉。 坐在一边看着韦帅望同戏子调笑,忽然觉得想洗手。 呃,果然不算好人,在这种事上一掷千金,赈灾时不住叫穷。当然了,韦帅望不住叫穷,依旧是紫蒙城的最大捐款人与投资人。但是,这是个态度不端正的问题啊,穷人只捐半两银子,那是穷其所有,韦帅望捐五十万两,不过是一成不到,就叫穷叫得快哭了。 于飞不安地,小韦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好人吧?看他同女人笑成一团,那女人的胭脂都染到他身上去。 可是嬉哈玩乐的小韦,又让她觉得如此悲哀。 片刻,黑狼在帅望耳朵说了几句,帅望起身:“我回去吃点药,你们在这儿,我马上回来。” 于飞微微纳闷,黑狼站在门口,目送韦帅望离开,并不回到屋里,只是站在那儿,于飞见他全身紧张,分明在防备什么,心里困惑:“有敌人吗?” 黑狼回头看一眼:“你。” 于飞吃瘪,对,我忘了,韦帅望解了我的穴道,所以,你紧张呢。呵,这小子可真是个妙人啊!不用这么直接吧。 同时对自己的不稳定立场,喝杯酒就忘了人家是敌人的事无比羞惭。 黑狼不安地,不好,这小妞还真对小韦不是敌人的感觉,这不好。黑狼越来越了解韦帅望,那家伙对有特殊关系的敌人要么下不了手,要么下了手之后很受伤。 此时此刻的韦帅望正同冷家中原主管的副手对话:“我想知道更多一点贺治平的情况。” 冷飞沉默一会儿:“我在你父亲手下做过事,我很愿意帮你,但是,冷家山那边传来消息,冷欣可能会被撤换,这个当口,我不能做错事,明白吗?” 帅望淡淡地:“魔教经常路过冷家的中原分舵,大家很友好是有原因的,请为我提供额外帮助,我会给予额外报酬。” 冷飞沉默一会儿:“贺治平的妻子是衡山派掌门黄崇柳的女儿,两人感情很好,贺治平与黄崇柳的关系也非常好,姓黄的把贺治平当朋友,不过,黄宗柳并不知道罗殷齐是贺治平的私生子,姓贺的不是把每件事都告诉朋友。” 帅望点头:“你觉得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反目吗?” 冷飞愕然:“他们是儿女亲家,贺治平的儿子还是黄崇柳的长徒。” 帅望沉默一会儿:“那么,别人呢?” 冷飞道:“这是华山派所有我们知道的人的档案,还有他们之间的各种关系。” 帅望微笑:“你准备好了。” 冷飞道:“如果你给我下毒,我总得给你点什么。” 帅望笑笑:“不会的,我不会使用你会告到韩掌门那儿去的手段的。” 冷飞愣一下:“你……”沉默。 帅望沉默一会儿:“冷欣怎么了?” 冷飞道:“冷家的事,我不能告诉你。” 帅望笑:“我爹还好吧?” 冷飞道:“他怎么会不好?” 帅望道:“我师父怎么了?” 冷飞结巴:“他,他怎么了?”心虚地,我靠,你真是你师父的徒弟。 帅望道:“贺治平的长子为人怎么样?” 冷飞道:“是个不错的人,同他爹不一样,不那么有侠名,但是为人很真诚。” 帅望给他倒杯水:“给我讲讲他的事。” 冷飞道:“贺修齐是个很热心的人,真正的热心那种,人很开朗,也很大方,他同他妻子,黄羽,是比武时遇到的,他故意输给那丫头,被他爹了一顿教训,不过,后来他娶到了黄羽。” 帅望微笑:“真是个可爱的人,一笑倾城。” 冷飞道:“他不象他父亲那么有威望,实际上,不少人觉得他太放浪无形,因为他同不少女人关系很好,但是据我们所知,没有什么苟且行为。” 帅望问:“冷家山出了什么事?” 冷飞简直晕了,怎么回事啊?你整出两条时间线来交叉询问我啊?他瞪着韦帅望。 帅望道:“是这样的,我说我不会做让你去向我师父告状的事,你好象有什么要告诉我。我说问你冷欣怎么了,你说不能说。这没问题,我问我爹怎么了,你很确定他没事,我问你我师父怎么了,你的回答有点奇怪。所以,既然我确定我师父出事了,如果我师父出事了,我就不介绍给你的水杯里下点药了。所以,现在告诉我,我师父怎么了?” 冷飞气急:“你用不着这样子,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师父要闭关修练,辞去掌门之职了。” 帅望坐在那,目光看着半空的某个间,半晌没动没出声。 冷飞急道:“解药呢?我告诉你了,给我解药。”我可不想尿裤子,听说你用的药都很损。 帅望轻声:“还有呢?” 冷飞气急:“还有?啊,还有,他去五岳盟那儿做人质把冷冬晨换回来了。” 帅望再次停顿,冷飞急道:“这回真的没有了,就算有,你先给我解药,你问什么我答什么,难道我还敢得罪魔教教主,我不过想表示我已经拒绝过你了,我不能对你表现得很合作,但是,把解药给我,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帅望道:“我还没下毒呢,我准备听到你再说不,再给你点不停说话的药。” 冷飞气得呆在那儿了。 帅望轻叹一声:“冷飞,我有点累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有事我再找你。” 冷飞飞快地离开。 帅望坐在那儿很久。 黑狼终于上来找他:“帅望!” 帅望笑:“累了,问问那个唱戏的小妞愿不愿意过夜。” 黑狼道:“帅望!” 帅望道:“我只是想有人抱着我,要不?你来试试。” 黑狼握握拳头,过一会儿:“我去叫她上来。” 83,圈套 83,圈套 片刻于飞上来:“那小女孩儿是不陪人过夜的。” 帅望裹紧被子:“噢。” 于飞沉默一会儿:“黑狼说你只是想让人抱抱你。” 帅望道:“不要你。” 于飞气:“我没说……为什么?你,我……” 帅望轻声:“我相信肉体相拥会产生感情,所以,只向陌生人寻求温暖比较安全。”让我一个人呆着吧,我可以把被子裹紧点。 于飞静静站在门口,对于她来说,小韦一直是个迷一样的人,他的心思永远让她惊异,他的办法永远让她瞠目,可是,一切都没有这一刻的无限哀伤又拒人千里之外动人,良久:“如果我们不派人去拆弹,你是永远不会引爆炸药的,是吗?” 帅望道:“不一定,不过,我已经把拆弹方法告诉我师父了。就算我死了,我想,他也不会让炸弹真的爆炸的。” 于飞困惑,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责任,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来。 帅望道:“意外,可能,应该怪唐九如吧。等我灭他九族。” 于飞更呆了:“什么?” 帅望笑:“危险武器应该消灭,尤其是握在别人手里的危险武器,是不是?” 于飞问:“你真的要灭唐家?” 帅望淡淡地:“如果能做到的话。” 于飞呆了一会儿:“为什么?” 帅望道:“以免更大伤亡,有他们在,就有炸药在,是不是?所以,消灭他们。” 于飞道:“我,我觉得……” 帅望笑:“你却觉得消灭我没问题。” 于飞沉默。 帅望道:“你是毛病是立场太鲜明,我的毛病是太没立场了。我要睡了,告诉小二,给我点个火盆,弄个手炉,当然,女人更好。要是小黑肯当暖炉,我也愿意。” 于飞笑:“你就仗着他现在不会揍你吧。” 帅望轻叹一声:“谁让他以前欺负我。” 于飞出去对黑狼说:“他要个火盆,还有手炉,如果你要愿意当手炉,他更高兴。” 黑狼哼一声:“你没自荐吧?” 于飞涨红脸:“你!” 黑狼想,坏了,我猜这女人就算没自荐,至少表达了其他的东西,我猜小韦又两难了。我还不如直接叫妓女上去呢。 可怜的于飞真是被黑狼给整到了,她没想到这个沉默的家伙嘴巴这么厉害,其实黑狼不过在是求证一个他担心的事实,他的智慧是不会用在斗嘴这种地方的。 黑狼找人给韦帅望准备火盆。 小韦窝在床上,越来越觉得身受重伤真是一件快乐的事,可以理直气壮地支使所有人。 屋子里温暖了,黑狼坐下:“如果你想干什么,会因为于飞改主意吗?” 韦帅望道:“不会。” 黑狼沉默一会儿:“出什么事了?” 帅望道:“我想有人不问什么,只是相互取暖,我觉得我有点想念我老婆了。我又不能把她剥光了换到床上去睡觉,所以,滚出去,少烦我。” 黑狼忽然有个冲动,去把冷飞叫过来,暴打一顿问他到底说了什么。 帅望道:“冷飞说贺治平的儿子是好人。” 黑狼唔了一声,放心了:“好人啊,那么,我让他死得痛快点吧。” 帅望笑了:“按原计划行动。” 黑狼点头,对嘛,这才象样。起身:“睡吧,别想那么多,悲天悯人的,容易早去西方极乐世界。” 帅望笑:“祝福我吧。” 黑狼道:“早归极乐。” 帅望道:“彼此。” 华山风景秀美,韦帅望带着一个丫头一个仆人,本来他要于飞扮他老婆,于飞宁可扮成丫环,于是韦帅望回头:“梅香,水。” 于飞问:“你要洗脸吗?” 帅望道:“我渴了。”一脸水,然后梅香温柔地递给他一条毛巾。 帅望擦擦脸,笑:“夕阳很美,彩霞满天,住店,找小妞。” 没人理他。 华山脚下的美女更多,韦帅望左拥右抱的时候,黑狼不见了。 于飞等了一个时辰,再好听的戏也听腻了,终于问:“黑狼呢?” 韦帅望道:“上厕所去了。” 于飞沉默一会儿,后退一步,帅望回头:“你要去厕所找他吗?” 于飞道:“我看看他是不是晕倒了。” 帅望道:“别,他不在,你又走了,我遇到坏人怎么办?” 于飞道:“是啊,坏人也是人,不能让他们死得太惨。” 帅望一笑:“别走。” 于飞问:“你让他干什么去了?这是华山脚下!”天哪,华山派的老窝,你家小黑一个人会被砍成肉酱的。 帅望道:“当然不是惹事去了。” 于飞问:“你确定我不需要去看看?” 帅望道:“我确定我更需要保护。” 于飞沉默一会儿:“你不应该解开我的穴道。”不能是一回事,能做而不做,是另外一回事。 帅望道:“好吧,我去睡了,你千万别过来点我穴或者吹点闷香啥的,我的本能反应无法控制。” 于飞道:“我给你准备火盆和手炉。” 帅望道:“握着我的手给我唱一段催眠曲。” 于飞轻声:“抱歉。” 转身而去。 贺修齐坐在床上,他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 他静静地坐在那儿,听到窗外风吹树枝的声音,异样的清晰,清晰得象有只虫子在他耳朵里爬。 慢慢地爬。 黄羽进来:“我有点,有点不对劲。” 贺修齐抬起一只手,止住她的声音,天哪原来那个黄莺般的声音怎么这么刺耳,刮得他耳朵好痛。 黄羽道:“我全身发热,心跳得很快。好象不太对!” 贺修齐怒吼:“闭嘴!不许出声!” 黄羽呆住,过了一会儿,她看到半空中飘过一道七彩云霞,她揉揉眼睛,彩霞破碎,霓虹扭曲,美丽诡异,黄羽惊慌地:“你看到了吗?” 贺修齐跳起来:“我说了,让你闭嘴!” 黄羽指着半空:“你!”然后呆呆看着贺修齐,他的头上正冒出金光来,他的头发慢慢扭曲,黄羽捂住嘴:“不!”天,出了什么事?是我疯了吗? 贺修齐惊恐,有人给他们下了毒,他们却不知道。 这是什么毒?他一直听到奇怪的声音:我们来了,我们来了,我们来了…… 他听到虫鸣,他好象忽然能听懂虫子的叫声:“小心,有人要杀你,小心,他们来了。” 贺修齐抽抽鼻子,空气中没有什么不对的味道,当天的晚饭呢?贺修齐很想叫人进来问问,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特别害怕声音,不管什么声音。他内心无限恐惧,他听到不可能听到的声音,那些声音那样真切,却又好象是从他脑子里发出的声音。 黄羽忽然尖叫起来:“不不不!来人!救命!来人!” 她看到贺修齐全身冒出红色的火苗。 贺修齐扑过来:“不要出声!”他们会找到我们,别出声,他们来了! 黄羽尖叫,贺修齐扑过去捂她的嘴,她看到一个火人向扑来,惊恐得转身要逃。贺修齐将她扑倒在地,她尖叫,声音刺耳,贺修齐觉得自己的头要爆开,伸手捂住黄羽的嘴,黄羽仍在不住闷叫,贺修齐两只手都捂在她脸上。 有人敲门:“少掌门,有事吗?” 贺修齐怒吼:“滚开!”不要敲门,不要! 沉默片刻,外面的人听到黄羽的挣扎声,两脚乱踏声,闷叫声,觉得不对,却又不敢强行闯入,想了想,只得去叫少掌门的师叔伯们过来。 于飞听到喧哗,伏在房顶,听着房间里没有动静,外面守着门的小道士们不住私语:“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于飞心知不妙,绕到房后,在窗上捅个小洞,向里面看去,只见一个人影,于飞后退,贺修齐已经扑出来,明晃晃的一道银光,于飞急道:“听我说!”猛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无法发声。 于飞惊恐,怎么回事?小韦给我下了毒! 剑光如雪团般向她扑来,她却只能“呀呀”地叫,而贺修齐疯了一般地拼命砍杀,招招致命,他的疯狂却又对他的剑法无碍。 于飞退了又退,耳听有人喝问:“什么人?出了什么事?!” 灯火亮起,有人惊讶:“这不是丐帮的于小姐?” 里屋已有人惊叫:“来人!少掌门夫人死了!有人杀了少掌门夫人!” 于飞内心洞明,圈套,她中了圈套。 忽然间内心惨痛,韦帅望给她设下圈套,那悲哀的眼睛“别走,别去。”是诱骗,还是告别? 84,杀伤 84,杀伤 于飞还可以选择逃走,可是她觉得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她觉得她应该解释清楚,事情很清楚,他们是友好联盟,她到这儿来只是示警,她是友好的,她没有恶意,这些人怎么能认为她来是恶意的? 但是贺修齐已近疯狂,当然不可能停下问清状况。而其它人,看到少掌门夫人惨死,而少掌门在疯狂地砍人,能怎么想呢? 当然不会想少掌门疯了,而是有人杀了少掌门夫人,少掌门正在砍杀凶手。 于飞是丐帮帮主的女儿,她经历过江湖险恶,但是,这一切没有真的给她造成伤害,她依旧有父亲师兄与帮中长老护着,她没有危机感。她认为正直的人不会受到冤屈。 所以,华山派的员老们犹豫了不到一分钟,亮剑群上。此时此刻,于飞再想逃走已不可能。 远远躲在树上的黑狼,微微皱眉,内心微叹:小于,事到如今,死战吧,战死吧,只有这一条路了。如果你落到他们手里,你就有机会认识明门正派是怎么对付女人的了。 黑狼伸手摸摸韦帅望给的暗器,不行,他不能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出手。他静静地伏在树木,一动不动,如果可能,他甚至可以十分钟不呼吸。 于飞很快不支,毕竟她是个女孩子,华山派至少有两位与她实力相当的长辈在,贺修齐的功夫又比她强,而且,她不想伤人,人家却不介意伤她。 长剑脱手,于飞惊叫,两把刀同时指住她,她抬手,表示自己投降,可是贺修齐却已失去控制,依旧一刀向她砍下来,于飞惊慌失措,她实在不明白这位昔日友善潇脱的兄弟怎么会象疯狂一样见面就狂咬,而且不依不饶。她闪身,眼见半个肩膀都会被砍下来,本能地抬起手臂,半个手臂断下来,鲜血狂喷。 贺修齐猛地眼前一片血红,温热的血喷到他脸上,他仍在闭在眼睛狂砍。此时此刻,他的叔叔贺治明也终于觉悟出来自己侄子不对了,贺住贺修齐的刀,厉声:“修齐!住手!” 脸上的热血一点点凉下来,贺修齐的脑子渐渐清明,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不住挣扎,内心深处却已明白:我杀了我妻子,我砍断丐帮少帮主的手臂,我的人生已经完了。 无限悲凉中,贺修齐狂叫着挣扎,泪流满面。 而于飞,已经被人抓住,封了穴道。 鲜血依旧滴溅,等贺修齐被众人控制住,她已经昏,这对她,倒是件好事。 贺治明派人去请大夫,此时贺修齐已经筋疲力尽,无力挣扎了。贺治明拿块毯子给他披上,着人送上压惊安神的汤药,看着贺修齐喝完,命令众人出去,这才问:“修齐,出了什么事?” 贺修齐忽然开始发抖,窝下身子,好象要呕吐一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从胸膛里发出沉闷的嘶吼声:“不!” 贺治明抓住他肩膀:“修齐!镇静!告诉我,谁杀了黄羽?” 贺修齐抬头,一双眼睛黑得吓人,整个眸子都是黑色的,好象瞳孔已经扩张到极限而他的白眼球上,全是通红的血红,他清晰地:“是我!” 贺治明的心整个抽起来,惊恐中唯有最后一丝希望:“为什么?误伤,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是不是?” 贺修齐摇摇头:“没有。” 贺治明厉声:“一定有原因!难道是你疯了吗?!” 贺修齐呆呆地:“我不知道,她一直叫,指我尖叫,我的耳朵,我的脑子,痛得受不了,我只是让她闭嘴,我只是捂住她的嘴!” 贺治明整个人都象掉到凉水里,完了,黄羽确实是窒息而死,跟贺修齐说是一样,真的是他侄子杀死了自己妻子。 贺治明揍住头:“修齐!你疯了吗?这,怎么跟衡山派的黄掌门解释?” 二个时辰过去了,贺修齐依旧在发抖,贺治明问大夫:“是中毒吗?” 那位大夫良久,十分谨慎地回答:“看少掌门的样子,也许是中毒,也许是精神上受了太大的刺激,在下才疏学浅,实在是分辨不出。” 贺治明厉声:“来人,把少掌门今天吃过喝过的东西找出来。”一定要证明是中毒,必须得证明是中毒。 是中毒,下毒的是我们抓到的那个姓于的小妞!所以,我们没有错,贺修齐没有错。 必须得证明这一点。 贺治明按着那位大夫的肩:“他中毒了,他一定是中毒了,你一定要把毒药找出来!你明白吗?一定!” 那位大夫,从自己肩膀的剧痛中,明白了这一点:一定。 85,决定 85,决定 所有食物都查过,大夫很无奈地:“贺先生,您看,这确实没问题,少掌门或者中了闷香之类的。吃的东西里,有毒没毒,做不得假的。” 贺治明点头:“对,没错,一定是闷香之类的。” 转身出去:“修齐,你闻到什么不对劲的味道没有?” 贺修齐摇摇头,呆呆望着半空。不,我一觉得不对,就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中毒了,无色无味。不,吃的东西里,也没感觉不对。 贺治明坐下:“修齐,告诉我,怎么回事?” 贺修齐又开始颤抖,耳边窃窃私语声:他杀了她,他杀了她,是他,就是他…… 贺治明气急:“修齐!你给我镇静一点!如果你什么都不说……”他停顿一会儿,缓缓道:“你会死的!他们会要求杀掉你!” 贺修齐没有反应。 贺治明道:“你为什么砍断于飞的手?她做了什么?” 贺修齐忽然微微抽搐两下,贺治明再次确认:“你中了什么毒,是不是?迷香?或者其它什么奇怪的毒药?你失控了?” 贺修齐终于道:“也许,我疯了!” 贺治明猛地把他拉起来:“坐起来!修齐,你给我清醒点!你听着,要么,是于飞下了毒,要么是她亲手杀了黄羽,你明白吗?这两个,你给我选一个!” 贺修齐晃晃头,让头脑清醒点,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到贺治明脸上:“不是她杀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下的毒。你不能这么干!” 贺治明怒吼:“你明不明白不是她……”放低声音:“不是她死,就是你死!出了这种事,华山派一定要给江湖同道一个交待的!” 贺修齐点头:“我死!” 贺治明抬手“啪”的一声,给他一记耳光:“你让贺家蒙羞!” 贺修齐挨了一巴掌,他的表情却没什么改变,好象他已经失去疼痛的感觉,他平静地:“二叔,是我杀了黄羽,我不知道于飞是不是做了什么,她有可能做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做,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在窗外,我当时神志清明,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只是……”眼看着自己的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眼看着她的痛苦挣扎,眼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从自己手中流失…… 贺修齐轻声:“如果,有证据证明于飞做了什么,我会亲手把她凌迟,如果没有,如果不能证明,是她干的,如果,必须有人付出代价。那么……”贺修齐闭上眼睛:“应该是我。”我亲手扼杀了她。 一行泪水缓缓流下,贺修齐轻声:“你记得吗?我二姨,她,她是个疯子,也许,这是,家族遗传的,是我疯了。二叔,我听到奇怪的声音,有人同我说话,也许,是我疯了!如果我真的疯了,你是我叔叔,从小,你最疼我,你答应我,把我当成一个正常人杀掉,而不是让我后半生活在疯狂里?好吗?” 贺治明嘴唇颤抖,象含了一口热水般,良久,再次给贺修齐一记耳光:“你怎么能够……我怎么能够眼看着你去死?你怎么能够让我答应杀了你?啊?修齐,你……” 贺修齐瞪着眼睛,眼眶里那汪水,始终在颤抖,却没有落下来:“你一定要答应我,二叔,如果我真疯了,我这身功夫,我会让变成一个魔鬼!如果我真疯了,你不明白,那种恐惧的感觉多可怕,二叔,你听我说,你听着!那种感觉,恐惧,惊慌,焦虑,感觉四周有无数人,随时随地会伤害我,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感觉到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可能都不是真的,那种感觉,太可怕了,生不如死,你答应我,如果我真的疯了,杀掉我!” 贺治明看着他:“修齐,这不是真的!你很清醒,你什么都明白,你不是疯子!” 贺修齐惨笑:“我依旧能听到,有人在笑,我知道那是假的,在我脑子里,有人在笑。我现在知道不是真的,也许,有一天,我就分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所以,别为我伤害无辜的人,求你了,如果我真的疯了,给我个解脱。别把我关起来,让我一个人孤独地,后半生都活在恐惧与内疚中。求你了,二叔对我最好,求你了,杀了我才是真的对我好。” 贺治明呆了半晌,忽然伸手点了贺修齐的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疯了,如果你疯了,你不该死,如果你没疯,有人害你,你不能死,所以,我绝不会让你去死!” 转身叫自己儿子:“贺立!” 贺立过来:“爹,我让人搜过了,于飞身上什么都没,院子里也没找到什么。” 贺修齐道:“她醒了吗?” 贺立摇摇头。 贺修齐道:“叫醒她,拷打她,问她来干什么,如果她不说,不用手软,不用顾忌她的死活。” 贺立呆了:“可是,于帮主!” 贺修齐道:“他女儿被砍断手臂,无论如何,他不会同我们干休了!有口供,我们还可以理直气壮,没口供,于飞死了,由着我们怎么说,如果于飞到他那儿,就由着他怎么说了,怎么说都是我们理亏,根本不能放于飞活着回去,明白吗?不管你什么办法,搞定她!” 贺立想了想,不管用什么办法……好吧。 冷水,让于飞清醒,手臂上的剧痛也立刻袭来。她呻吟一声,发现自己依然无法说话。 贺立蹲下:“你为什么要杀黄羽?说!” 于飞摇头,不,不是我!我说不出话来,解开我的穴道,我可以写给你看! 一巴掌抽在她脸上:“快说!” 于飞痛叫,呀~~ 贺立站起来:“剥光衣服,吊起来!” 黑狼回到酒楼,帅望仍在看戏,伍子胥已经逃出昭关,看到黑狼,帅望挥挥,打个呵欠:“困了,下去吧。” 黑狼过来:“顺利得出乎意料,贺修齐杀了黄羽,于飞当时正在窗外,所以,他们会杀人灭口,或者,直接指证是于飞杀的人。” 帅望轻声:“贺修齐杀了黄羽?他们不是恩爱夫妻吗?” 黑狼很无语地看着韦帅望,是啊,所以亲密接触了,别说这不在你计划之中,你又要哭给我看了吗?大哥,咱要不要换身衣服去吊孝? 帅望呆了一会儿:“我也用过那个,只看到满山蝴蝶都变成光屁股的小逸儿,头上还长着触角,两只大翅膀彩虹似的,我还以为他们顶多给我表演个当众脱光了跳个舞啥的,为什么会这样?”我是想让他们干点身不由主的什么表演,当然最好不是他们俩表演,而是他们各自同别人表演点啥,这样子他们的好夫妻就做不下去了,然后华衡的铁盟就此完蛋。 黑狼扬起半边眉毛:“你当初……” 帅望白他一眼:“我还会当众服用迷幻剂?” 黑狼点头:“啊,那你是在山洞里脱光了到处捉蝴蝶来着?” 帅望无语,捉没捉蝴蝶他不记得了,脱光了是真的,当年天真的他,只不过也想长对翅膀出来而矣。 黑狼道:“你知道你用了迷幻剂,你还脱光,不知道的人……” 没准就当自己真见到妖精了,当然是疯狂跑逃或者捕杀之,啧,效果不错。 帅望道:“不过,结果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黑狼沉默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贺修齐砍断了于飞的手臂。” 帅望抬头,看着他。 黑狼道:“然后被抓起来了。” 帅望轻声:“所以,她死定了。” 黑狼点头:“死了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帅望“唔”一声,沉默。 黑狼道:“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帅望点头,想了想:“或者,我们连夜赶路吧。既然于飞活着落到他们手里,外一她说点什么,虽然我已经弄哑了她,外一她写点什么……” 黑狼道:“那么,我去杀了她。” 帅望道:“对,我刚得到消息,我师父去做人质了。慎重点,还是让她永远闭上嘴的好。” 黑狼点头,帅望沉默一会儿:“我给于飞吃了假死的药,我认为,也许她有机会逃。也许,还是直接杀了她更谨慎。” 黑狼道:“我再去一趟。” 他转身而去。 韦帅望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慢慢蹲下。 天! 当然我想过会有死亡发生,可是于飞…… 可是,那个假小子!在我假装埋了个炸弹会不出声的小子。这他妈的,真是我干的? 帅望呆呆地,我干了这种事,我还是我自己吗? 当然,这样,不但五岳盟完蛋了,丐帮也完蛋了,中原武林乱了,我再去搞下中原的朝廷,然后,没有战争了,再不会发生屠城的事了。值得吧? 于飞死得值吧? 我应该这样干吗? 我应该这样做吗? 这是正确决定吧?告诉我,这是正确决定。 86,心太软 86,心太软 帅望苦笑,这是不是正确决定关我屁事呢? 单眼皮的漂亮小于,我是没法杀掉她的。 一颗紧急信号弹发出。 黑狼回身,奶奶的,我不相信韦帅望真的遇险了,这小子一定是改主意了。你丫耍我啊? 可是到底不敢冒这个险,他一肚子愤闷地转身而回。 结果看到小韦正同慕容剑聊天呢:“黑狼那小子不一定行,你去一趟吧。” 明知道韦帅望身受重伤,黑狼还是忍不住满怀愤怒,一脚把韦帅望踹趴下:“你他妈遇到什么险了?” 小韦一边惨叫一边笑:“小剑,小剑拿剑指着我,还不危险。” 慕容剑诚实地:“我看到危急信号才过来的,所以,再踹他一脚好了。” 黑狼瞄准韦帅望的屁股,再给他结实地一脚:“你他妈的还说谎!” 然后喝问慕容剑:“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来干什么?” 慕容剑愣了一会儿,哇,真不客气,你冲我凶啥啊?慕容剑道:“韩掌门说,韦帅望这小子跟炸药似的,不稳定,让我跟过来看看。如果韦帅望要乱杀人无辜,让我阻止一下。不过,黑狼给贺修齐擦桌子,我可没想到那是在下毒!韦帅望!你不觉得你太过份吗?” 黑狼道:“毒是我下的,我同他们没仇,我也不在乎你们被南国武林屠杀个精光。不过,我依然冒着生命危险来做这件事,因为,韦帅望想停止战争,于飞是韦帅望的朋友,别再让他怀疑为了救一帮傻叉牺牲自己的朋友是否值得,好吗?” 帅望道:“别吵了,没那个时间,慕容去把于飞救出来吧,最好,别让人知道是你。” 黑狼道:“韦帅望,我觉得那些人,确实不值得你牺牲什么,但是,你这样做,会把怀疑引到我们身上,你想想你师父还在做人质。” 帅望轻声:“如果真到那个地步,我会承担责任,在此之前,把于飞救出来,小剑你别再跟着我们,把于飞带到你家去,把她藏好。我确信,在我们拥有于飞时,他们不会追究任何事。于飞是贺修齐杀死妻子的唯一目击证人。他们会坚决地说于飞杀了黄羽,行了,快给我行动!” 慕容剑困惑地:“我不明白,这跟战争有什么关系……” 黑狼道:“不明白算了,让你救人你救不救?如果不救,就不要说别人。” 慕容剑更加困惑地看着黑狼:“我,我惹到你了吗?” 黑狼闭上嘴,转头就走,没有,你代表小韦的光明面让我……总之是不爽。 干他娘的我会承担责任! 慕容剑无比困惑地追上去,看看黑狼,反躬自省,我惹过他吗?再看看黑狼,我没有啊!我出道之后,还没人这样对我呢,冷家老大对我也好客气啊,虽然有时候说的话暗示着非常不好的意思,但是,至少表面上很客气啊,怎么了?你干嘛啊? 不过幸亏小剑是一个很有自信心的人,遇到这种对待,只是觉得,咦,出了什么问题,没想过,你丫竟敢小视我…… 所以,他也没啥愤怒,只有奇怪。 所以,他没有揍黑狼一顿,而只是沉默了,而且经常瞪着眼睛看黑狼。 贺振进来:“贺立,你等一下。我同父亲有话说。” 贺立抬手:“等会儿。” 正在撕扯于飞衣服的下人停手,于飞挣扎中鲜血再次浸透衣服,脸如纸白,只是出不得声。 贺立过去:“大哥,我问过她了,如果真有什么误会,她应该解释,可是她一声不吭,那就是承认了。你还要同父亲说什么?” 贺振道:“你等十分钟误不了什么。” 贺治明还在吩咐下人搜索现场,贺振过去,示意左右下去:“爹,我问过大哥屋里的下女,她们听到动静,过去问什么事,听到大哥说滚开,屋子里一直有挣扎声。” 贺治明沉默了,糟,有人证。 贺振道:“也许,大哥当时在同于飞动手?可是,那样,他不应该说滚开,而且窗子的碎片散落在屋外,而不是屋内。难道……” 贺治明看他一会儿,点点头:“不要外传。” 贺振震惊:“怎么会,大哥大嫂感情一向很好,而且,大哥的为人……” 贺治明轻声:“你知道什么,正因为感情好,有什么预料外的事,他才会发疯!如果是黄羽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你想想你大哥的为人,他会不会亲手扼杀她?” 贺振呆了一会儿:“真是大哥干的?” 贺治明道:“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不肯说为什么要对黄羽下手,他说他疯了!这个混蛋!” 贺振道:“那么,这意思,岂不是说,于飞跟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贺治明道:“那又怎么样?你大哥砍断她的手,难道我们去同于帮主说,对不起,你女儿站的地方不好,被我们少掌门砍错了?” 贺振问:“爹,你打算怎么办?” 贺治明道:“她即然来了,就是她杀的,拷问他!同丐帮闹翻,比同丐帮衡山派都闹翻了强。何况,她本来也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贺振道:“等大爷回来决定吧,也许他能想出别的办法。” 贺立闯进来:“有人救走了于飞!” 贺治明大惊:“什么?!”就要出去追。 贺立道:“我们只见人影一晃,于飞已经不见了。” 贺治明呆住:“你连交手都没来得及?” 贺立道:“不可能的速度!” 贺治明慢慢坐下,天哪,敌人杀到我们家来了! 慕容剑与黑狼飞快地回到客栈,韦帅望已在外面等候,四匹马鞍鞯齐备。 见了面也不多说,两粒药先给于飞塞进嘴里,伤处拆开重新上药止血包好。于飞衣服已破烂,韦帅望解衣衣之,一边问慕容剑:“你继续跟着我们,还是先带于飞走?” 慕容剑道:“我不放心你。” 帅望上马:“走吧。” 各自上马,再次狂奔,将近南国都城,才在城外找了个小客栈,慕容剑一直抱着于飞,此时困惑地:“我,我把她……”你就要了两间房? 帅望道:“你看着她吧。” 慕容剑立刻红了脸:“可是……” 帅望道:“那就我看着她。” 慕容剑还是那句话:“可是……” 帅望道:“小眼睛平胸,她什么地方能让我可是啊?” 黑狼接过于飞抱到自己屋里,韦帅望急了:“我不跟天使睡!我要跟你睡!”门板差点拍他脸上。 慕容剑眨眨眼睛:“你们好象都讨厌我了?我做错什么了?” 帅望道:“糟的就是你从不做错什么,所以,同你在一起太有压力了。” 慕容剑无语了:“这,你可真是颠倒黑白。” 帅望道:“你听着点,别让小黑把她杀人灭口了。” 慕容剑瞪眼:“那,那……” 帅望道:“我不管,要不你去把小于姑娘抱自己屋去,就说你怕黑狼把她独吞了。” 慕容剑吃瘪地:“我说不出这种话来。” 韦帅望倒床上:“老子困死了,啥时自然醒啥时起来,谁吵老子,老子就让他起一身无名肿毒。” 慕容剑气愤地:“为什么你们做坏事做得那么理直气壮?” 帅望喃喃:“理已经不直了,只好气壮一下……”其实,我很想拿自己的脑袋去撞墙,鉴于我这功夫,有你在反正也撞不到,我就不费事了。 慕容剑问:“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吗?” 帅望问:“你带牙签了吗?” 慕容剑愣了愣:“你干嘛?” 帅望道:“我要把自己耳朵刺聋。” 那边黑狼把于飞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于飞一声不出,只是闭着的眼睛流下泪水。 黑狼道:“我听到华山派的人说,即使不是你下的毒,砍断你的手臂同你爹无法交待,不如一口咬定是你杀的黄羽。你知道是谁杀的黄羽吧?帅望说,如果因为救了你,华山派会联想到冷家与魔教身上去,如果他们要伤害他师父,他会出头抵罪。” 于飞轻声:“别跟我说这些。”声音依旧有点沙哑,却更加低沉动听。 黑狼道:“韦帅望原计划,是让你误会我们去暗杀赵家仁,然后,让赵家仁误会你是刺客。他本来就忌惮丐帮,丐帮又在紫蒙染指军队,他找到理由,会向丐帮开火的。提前解开你的穴道,只是不想你起疑。这不是给你圈套,给你的圈套,对你没有危险。我相信韦帅望求过你别去了。” 于飞厉声:“他可以对别人这样狠毒吗?!让丈夫亲手杀死妻子!” 黑狼道:“那是个意外。韦帅望自己也试过那种,除了脱光了乱跑,他可没杀任何人。” 于飞瞪住黑狼。 有人在踹墙。 黑狼道:“他只是想让黄羽被休回家,衡山华山的铁盟就完蛋了。当然,也很损,不过,比起来你们插手紫蒙的后果,玉石俱焚,这样的手段,不值得吗?如果是你,你会不这样做吗?” 于飞沉默:“我不想听。” 黑狼道:“我也不想说。韦帅望既然给你下了哑药,我们其实完全没必要回去,就算回去也应该是给你一刀。他要放你走,他自己什么也不说,我只好同你说个明白。韦帅望不欠你的,你好自为之!他舍命救你,你……” 韦帅望开门:“够了,小剑过来陪她吧。小黑,别替我解释了,有人用了那种药跳崖自杀了,我是知道的。敌人,就当敌人对待吧。”沉默一会儿:“于飞,五岳盟可能会追杀你,我让小剑带你回他家,你躲一阵再说。我和华山派都不会想听到你说出真相。” 墙壁很薄,对话听得很清晰,慕容剑窘迫地:“我,我不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帅望道:“小黑再同她聊下去,她该自杀了,你不想她死吧?” 慕容剑万般无奈地低头溜进屋,一见只一张床,窘得原地转了几圈,把被子铺地上了。 帅望笑:“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睡地上的,免得别人笑话你。” 慕容剑无力地想,真的吗?别人会笑话我?可我妈妈不是这么教我的啊! 躺在床上,帅望望天,过一会儿:“我知道有可能会死人。为什么每次我都能得到最糟的结果?天赋吧?” 黑狼道:“不睡就滚出去。再说话我打死你。” 87,南国故事 87,南国故事 韦帅望睁开眼睛时,太阳已经照到他床边,小韦伸手接住阳光,在床上留下阴影。韦帅望微微叹息,我掌心里的温暖与光明,我手背的阴暗与冰冷。 黑狼道:“醒了就滚起来吧,早饭想吃什么?” 帅望道:“让他们把店里好吃的早点都上来。” 黑狼问:“钱多烧的吧?” 帅望道:“难得来一次,路费都花了,还差点饭钱?” 黑狼想想有道理,下去拿了个大拼盘上来:“吃吧。” 帅望怪叫:“这是什么?你把别人吃剩下的都捡来了,是不是?” 黑狼点头:“是。” 韦帅望坐下一手一个往嘴里塞:“恶心不到我。嗯,这个这个,里面的馅又甜又臭的好吃,你要不要?”半个递过去。 黑狼看看,知道韦帅望是好心,依旧忍不住:“滚!” 帅望道:“我对你这么好,再去帮我要一盘这个来吧,拿这半个当样子。” 被黑狼拍到地上,韦帅望捡起来继续吃,黑狼想出去吐去。 韦帅望慢慢地吃他的中午早饭,问:“小剑呢?” 黑狼哼一声:“在喂于飞吃午饭。” 帅望停了一会儿:“我会后悔的。” 黑狼再次哼一声。 帅望笑:“不救我也会后悔,所以,再来一盘点心如何?” 黑狼看着他,他想了想:“那么,午饭……” 黑狼把盘子扔出去。 帅望惆怅地:“我想念于兰秋了。”我唯一见过的温柔的女人。 黑狼问:“你还想芙瑶吧?”她会直接把你扔出去。 帅望道:“唉,我不敢想,疼痛难忍。” 黑狼沉默一会儿:“回去之后,你会同她有很多联系。” 帅望道:“除了上床之外的联系。” 黑狼问:“你缺床伴吗?” 帅望道:“不缺,小黑挺好的。” 黑狼把茶杯扣他头上了。 韦帅望梳洗打扮,黑狼终于有点急了:“你不觉得该快点吗?” 帅望道:“我猜早朝得午饭之后才散。” 黑狼沉默一会儿:“关于那件事,真的要那么干?” 帅望点头。 黑狼道:“不会又有什么让你后悔的结果吧?” 帅望支着头:“我也想知道,我觉得我同赵家仁义兄弟还没熟到我会后悔的地步。” 黑狼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总放焰火太招摇。” 帅望扬扬眉毛,艰难地咽下这段讽刺:“嗯,下次我点孔明灯好了。” 黑狼点头:“要不,我在这儿多等会儿?” 帅望道:“啊……” 黑狼道:“免得来回跑。” 帅望想了想:“如果花蕊夫人很漂亮,回来不要告诉我。” 黑狼道:“闭上你的鸟嘴。” 慕容剑过来:“帅望你要做什么去?” 帅望道:“跟踪一个我曾经救过也曾经救过我的人,因为我觉得他会随时伤害他人,尽管我觉得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慕容剑问:“你要跟踪谁?” 帅望沉默一会儿:“没谁。” 黑狼望向窗外,嘴角微微抽一下,人要是总跟韦帅望与慕容剑在一起,很容易就不庄重了。 慕容剑道:“如果是危险的地方,我就陪你去,如果不是,你告诉我去哪,我看用不用跟着你,好象应该有人留下陪于飞。” 帅望道:“干嘛那么费事?你买个棺材,把于飞点穴放棺材里,她同我们就都安全了。” 慕容剑道:“喂,你害她断了一只手。” 帅望点头:“我会后悔的。” 慕容剑觉得自己好象说错了什么,总之有什么不太对劲,小剑努力地说点什么挽回:“我,我只是说,你应该对于飞好一点。” 帅望问:“你觉不觉得我应该娶了她照顾她后半生?” 慕容剑想了想:“我觉得,如果她喜欢你的话,那么,也许……” 帅望道:“所以,我不能让她喜欢我,你最好也别做这样的努力,把她点了穴扔到棺材里吧。” 帅望起身:“我们得走了。” 慕容剑问:“喂喂,你去哪儿?” 帅望道:“去同赵家仁聊天。说点丐帮的坏话。” 慕容剑道:“那么……” 帅望道:“你把她穴道解了,让她自己疗伤,然后你看着她。小剑,别对她太好,如果她的国家需要,她会宰了你的,你应该有个更专一的妻子。” 慕容剑结巴:“我我我……” 慕容回屋,于飞侧过头去,觉得脸上发烧。 慕容剑不安地:“你,别听那家伙胡说。他总乱说话的。” 于飞微笑:“我知道。” 慕容剑更加不安地:“不过,他是个挺好的人。” 于飞更加温和:“我知道。” 于是,慕容剑慢慢红了脸。 于飞微笑:“没关系,他说得对,你应该有更好的女人做妻子。小剑,你才是好人。” 帅望来到宫门口,他没啥信心说服皇帝大人,不过总得试试。帅望沉默一会儿,叫黑狼:“我先试试说服赵家仁,那件事,稍后再试。” 黑狼道:“你确定?我认为,应该先进行那件事,如果不行,你再试正面谈判,尤其是,你在华山上闹的那件事之后,你在南国露面,不合适。”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说的对。” 黑狼微微意外:“呃?” 帅望道:“本来我不怕被人发现。现在情况不太一样。你说的对,不能冒这个险。” 黑狼扬扬眉毛,唔,韦帅望竟然很听劝。 帅望微笑:“所以,你蒙上脸去劝劝皇帝,他不一定记得你。我去看看花蕊夫人是不是真的很漂亮。” 黑狼无语了:“你奶奶的,我会劝人吗?” 帅望笑道:“事情多简单啊,吕明光要独立,贺治平就有军队了,你就去告诉赵家仁这件事就行。” 黑狼道:“你去内宫?” 帅望点头。 黑狼道:“带着手帕,别把口水流地上。” 帅望笑:“我看看能不能用他宫里的点心把嘴堵上。” 夜半,黑狼把韦帅望扔到蕊香殿外:“去吧。” 香味飘过,宫人熟睡,值殿的,也慢慢倒地上。 帅望用个湿毛巾给小徐擦擦脸,花蕊夫人一惊而醒,帅望微笑:“嘘,十四万人齐解甲,夫人也觉得自古艰难唯一死吗?” 那个美且慧的女子掩住嘴,好象怕自己叫出来,然后拉拉衣襟,慢慢坐起来:“你是什么人?” 帅望微笑:“北国人。” 花蕊夫人轻声:“同你有什么相干?” 帅望道:“有一点,南国军队入侵了余国,根据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觉得,南国不要太强大的好。” 花蕊夫人颤声道:“同我有什么相干?” 帅望道:“你丈夫是被赵家仁毒死的,据说,你们原来挺恩爱的。” 花蕊夫人轻声:“然则?” 帅望道:“亡国之君下场不会太好,但是,象赵家兄弟这样,专喜欢杀了丈夫娶了人妻的总不太好,何况你丈夫已弃甲投降。你希望赵家仁死吗?让他的妻子儿女也落你今天的境地。” 花蕊夫人沉默一会儿:“我不怕死,但是,刺杀君主,只怕求死不能,也未必成功,倒会连累我的亲人,还有我故国的所有人。” 帅望微笑:“长得象夫人这样,杀人用刀,未免下乘。” 徐贵妃的身子微微前倾,美丽的大眼睛看着韦帅望:“请赐教。” 帅望咽了下口水,伸手在桌上拿块点心放嘴里:“你再靠近,你就要亲自教导你了。” 花蕊夫人微微一愣,坐直,怪人! 帅望道:“你看,如果你这么对赵家义,他也会咽口水的,如果他对他哥的老婆咽口水,他哥是不会高兴的,据我所知,赵家仁比赵家义还善良点,所以,应该是他哥死掉,即使不是,你有什么损失呢?” 花蕊夫人沉默一会儿:“他们兄弟关系很好。” 帅望道:“不,他们关系不好。老大对老二挺好,我听说过,他弟弟病了,他亲自看护。不过,后来老大出征那几年,好象朝中老臣就换了不少。” 花蕊夫人轻声:“晋王排挤皇帝的老臣,说他们是前朝臣子,恐有异心。大力举荐自己的亲信。” 帅望点头:“这小子有没有什么想法,不好说,但是,他至少对把持朝政有想法,可是赵家仁的儿子也不小了,想必他不希望将来要看自己侄子的眼色行事,他侄子可没他亲哥那么照顾他。所以,他们之间,还是有操作空间的,只要你让他哥哥起疑心,或者,只要让赵家义觉得他哥哥对他有了疑心,你的仇就得报了。” 花蕊夫人起身,拜了又拜:“多谢指点。” 帅望欠身,半晌:“保重。” 花蕊夫人微笑:“但能报得杀夫之仇,虽死无憾。何谈保重?” 微微叹息:“可惜不能以清白之身去见地下亡夫。” 帅望道:“他也没为没你守贞,大不了,你找两个鬼妹把他轮了,你们就打平了。” 花蕊瞪了一会儿眼睛,终于微笑:“谈笑间强橹灰飞烟灭,就是说的你这种人吧?” 帅望脸红:“不是,那个没脸没皮没正形就是说的我这种人。”半晌,忍不住:“你长得……”呃:“送我点东西可好?” 花蕊一笑,取下头上金簪:“但凭先生处置。” 帅望道:“再次我点什么,我把这个转送赵家义好了。” 花蕊夫人取下腰间玉佩:“请先生把此物与我夫君合葬,他日,若能够,请收我骸骨于夫君墓中。” 韦帅望吃瘪,我又给自己找事干了:“好,好吧……” 接过玉佩,花蕊却不松手,另一只手覆于帅望手上,轻轻一握:“拜托了。” 帅望觉得火花四溅,当即点头:“一定,我保证。” 花蕊夫人微微一笑。 韦帅望一步三回头,啊,美女。 黑狼跳到华阳宫,老家伙仍在书房用功。 耳听着好象有轻微的声响,也没留心,然后眼前影子一闪,他抬头,看到蒙面黑衣人:“刺……”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他喉头,他只得住口,半晌,黑衣人没出声,他缓缓问:“你要什么?” 黑狼道:“要你清理你境内的武林帮派。” 赵家仁倒松口气:“好说,有话请坐下讲,不必动手。” 黑狼道:“我不是来杀你的,只是同你谈谈,但是,如果你叫侍卫,我可能会不高兴自己的话被打断。” 赵家仁点头。 黑狼收刀,想了想:“丐帮与五岳盟,你听说过吗?” 赵家仁一笑:“当然,我出身丐帮,也不是秘密了。” 黑狼道:“现在他们在紫蒙城。” 赵家仁缓缓道:“你的北国口音,我好象听过。” 黑狼道:“你听错了。我也不希望听到你提起我来见你。” 赵家仁点点头:“你想说什么呢?” 黑狼道:“你可能巴不得他们在紫蒙拼个两败俱伤,但是,据我所知,一致对外,让五岳盟前所未有地团结,不过,一两个武林人,不足惧,除非他们搭上军队。他们在帮余国与北国中间的十城独立,如果他们成功,他们就有了自己的国家与军队,想想看,强大的武功,与广阔的地域。还有,他们暗杀了北国的皇帝,虽然他被救活了,但是,我们认为,我们因此有权暗杀南国的皇帝做为报复,但是,我们不想把这件事弄成两国之间的事,这也不是南北两国之间的事,直到我们证明你是支持他们的,但是,我相信你不会蠢到去支持你的国人建立另外一个国家,因为他们会思念故土。” 赵家仁道:“你说的没错,我很不喜欢他们的行动,但是,如果我动了他们,他们会暗杀我。” 黑狼道:“总有正义的武林人士,以苍生为重,不希望一代明君死在自己人手里,是不是?” 赵家仁半晌:“我会处理这件事,但是,恐怕不会很快。” 黑狼道:“希望你尽快找到机会,我们没有太多耐心。” 赵家仁道:“丐帮有个叫丁青山的,你知道吗?” 黑狼点头。 赵家仁道:“是我的人,可能通过他传递信息。我表达了我的诚意,阁是哪位?” 黑狼道:“我们见过,但是,说破身份,对一些事有影响,会让你失去一个好机会。” 赵家仁道:“你们还做了别的促成这件事?” 黑狼道:“告辞了。” 跳上房顶,一支剑“唰”地劈下来,来势飞快,虽然黑狼人在半空,躲避不及,内心一惊,刹那生命中重要的人脸一张张闪过,只听一声脆响,一粒石头击断长剑,黑狼剑出,赵家仁厉声:“住手,都住手。放他们走。” 赵家仁的内侍退后一步,黑狼转身,跳下大殿,在远处树丛中,找到蹲在地上喘息的韦帅望。 “你怎么样?” 帅望叹气:“笨蛋。” 黑狼道:“又欠你一条命。” 帅望笑:“你这辈子算还不完了。” 88,流转 88,流转 黑狼问韦帅望:“受伤没有?” 帅望摇摇头:“没有,不过,我需要静静调息运功。背我走吧。” 黑狼背起韦帅望,离开南国宫城。 黑狼听着后背上的韦帅望,呼吸越来越悠长平静,内心微微松口气,过了一会儿,韦帅望的呼吸越来越虚弱,渐渐听不清,黑狼轻声:“帅望!” 没有声息。 黑狼痛恨:“韦帅望,不要开这种玩笑。” 没有声音,黑狼慢慢放下韦帅望,帅望面色如纸,呼吸微弱,分明是昏过去了,黑狼全力救治,功力如石沉大海。黑狼轻声:“帅望!”你不会就这么死了?真要做到鞠躬尽瘁,然后被骂得一文不值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人。 帅望微微呻吟一声,慢慢睁开眼:“只是有点气血两衰,修养一段就好了。你别浪费力气。” 黑狼抱起他:“我带你去见慕容。” 帅望摇摇头:“我们找个安静地方,让我打坐。” 黑狼沉默一会儿,为什么?你又不是为你自己做这一切的,为什么你自己承担损失,你自己承担骂名? 帅望微笑:“我不想看到于飞,我会吐血的。” 黑狼点点头,好,我们不去求那个雪雪白的天使,不用听那些质疑与教训,我们自己解决。 帅望的头,无力地垂在黑狼怀里,他一直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感觉自己慢慢飘浮在半空,低下头,俯视大地,一片葱绿,人类的灰白色城市,象块皮藓,让你想伸手,把它从这片蔚蓝与葱绿,或者漫漫无边际黄沙间抠掉,帅望微笑,伸手,做抹掉的动作,然后悲从中来,不,这里面住着同我一样的人。可怜的人们,象我一样,悲哀或者欢乐着。 昏昏沉沉间,好象回到冷家山,漫山桃子,这颗树到那那颗树,白逸儿,桑成,冬晨,冷兰,快乐时光,一一流过,所有的惨痛之后,也总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与心疼的目光。帅望轻声,不要更多,我不要更多,只要从前的一切,不单要快乐也不单要痛苦,如果再来一次,我选择缩着身子做冷思安,好不好?或者接受冷思安的提议,他帮我,我帮他,不管师父师爷是否高兴,我总是在他们身边,他们在,我在,无论如何,我们都在,是否彼此心里藏了一粒砂,我们忍着,好不好? 我想家。 老家伙不住难为我,可是…… 我依旧想回去。 我越走越远,我迷路了。 韦帅望在他不认识的青石路,老客栈,一间又一间陌生的房子间寻找,一条路又一条路,陌生的人,淡青的天色,微凉的空气,一个转身,又一个转身,看不到熟悉的人与物。 帅望静静地落泪,孤独成伤,思念成伤。 黑狼放下韦帅望,看到帅望眼角一滴泪水滚落,他轻声:“帅望!” 帅望微微一震,好象受了一下电击,然后缩起身子,侧向一边,半趴在地上,努力吞咽。 黑狼轻声:“帅望,你还好吧。” 帅望回过头微笑:“没事。” 黑狼伸手在他嘴角抹一下,给他看:血! 帅望笑:“是吗?我以为是刚刚吃的点心,没舍得吐出来。” 黑狼沉默,帮韦帅望坐起来,盘膝,五心向上,给他后背加一个靠垫:“我就在外面,放心运功调息。任何事都可以叫我进来,如果你听到什么,告诉我,让我处理,别再出手。” 帅望点头。 黑狼手支床,抬起眼睛看他:“听着,如果你再救我,而且因此而死,我会去加入魔教,整死冷家山那帮杂碎。你听懂了吗?” 帅望笑:“威胁呗。你以为有用?” 黑狼内心叹气,没用。 气馁。 黑狼道:“你继续大慈大悲吧。”我跟着你,我会是第一个怀着仇恨的心因盲从而成佛的修罗。 出去,关上门,跳上房顶,坐下,静静屏息,静静倾听,风里的声音。 于飞一只手轻轻拢自己的头发,小剑道:“我叫人来帮你。” 于飞笑笑:“不用,你来帮我,把这个钗子别上就好。” 小剑手足无措:“不不,我不会。” 于飞问:“你从没帮过别人?”微笑。 小剑点头。 于飞问:“你多大了?” 小剑道:“二十三。” 于飞扬眉,小剑道:“我一直忙于把落下的功夫追上,没时间娶妻,再说,我哥哥的孩子也快五岁了,可以学慕容家的功夫。” 于飞用下巴指批桌上的钗子:“那个,别在这儿。” 小剑只得过去拿起来,笨拙地尝试。 于飞道:“你想让你哥哥的孩子继承你的功夫?” 小剑道:“本来就应该这样的。” 于飞轻叹:“你真是好人。” 小剑道:“本来就应该这样。” 于飞问:“你觉得,帅望做的对吗?” 小剑沉默。 于飞道:“贺修齐会被杀死,很多无辜人的相互残杀。” 小剑沉默一会儿:“我觉得不对,但是,我想,他有他的原因,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 于飞问:“什么原因,应该做这样的事?什么原因,应该故意害死别人?” 小剑轻声:“你觉得……” 于飞道:“你是不会同意说出真相的,是吗?” 小剑沉默。 是,各有各的立场。 于飞笑笑:“好吧,我跟你走,就让他们说,是我杀了黄羽吧,我想,这样,也许可以少死几个人,他们,都是我认识的人,我可以躲得远远的,永远不出现。” 小剑沉默一会儿:“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于飞摇摇头:“我努力做很好的人,做我觉得对的事,可是结果,永远不是我能预料到的。” 小剑道:“不是你的错。” 于飞沉默一会儿:“我们,应该阻止刑讯唐九如。” 小剑轻叹一声,如果非常时期,使用不人道手段是错的,那么韦帅望已经错了。如果在危急多人生命时,可以采用不人道手段对待他人,那还有可责备对方的?只能说,他们判断错误,韦帅望呢?也只是判断错误?或者,应该负更多责任吧? 可是当南国武林帮派隔着余国出现在北国边境时,这一场危机,如果可以在他国人生命与本国人生命间做选择,比如,你知道有人把生化武器带到边城,你可选择,让他入境,也许能抓到他,也许伤亡无数,或者,在他国城市使用遥控技术引爆,你做何选择? 韦帅望是那个威胁要引爆,然后因事故而引爆了该生化武器的人,一城人死伤尽半。 慕容剑半晌:“试图以武力参与到别国纠纷中,是很危险的。” 于飞苦笑:“他们请求帮助……” 慕容剑点头:“我不会判断这种事,我只是觉得,这样会危险。” 于飞沉默。 花蕊夫人,长发半披,赵家仁进来:“还没睡?不是告诉你不用等我。” 花蕊夫人微笑:“簪子不知掉哪儿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赵家仁道:“什么值得的东西?睡吧。” 89,追捕 89, 三个时辰过去了。黑狼终于听到声音:“我饿了。” 黑狼进屋:“感觉如何?” 帅望回答:“饿得要命。” 黑狼忍着给他一巴掌的冲动:“伤怎么样?” 帅望叹气:“又得继续活下去了。” 黑狼终于笑一下:“早点?” 帅望道:“随便来几样粥和点心吧。” 黑狼拿了个三层提盒回来,摆了一桌子,帅望终于有点过意不去:“你觉得我快死了,让我多吃点是吧?” 黑狼道:“因为你会借口快死了,让我一次次跑腿,我宁可一次给你买全了,反正是花你自己的钱。” 帅望道:“唉,你说得太伤感了。” 黑狼道:“快点吃,我担心慕容那小子看不住于飞。” 帅望道:“再跑了,被人宰了,就不关我事了。真的。” 黑狼冷哼一声,真的个屁啊,我相信你百分百千里追踪去救美女,救完了还一点不便宜不占再千里送京娘呢。 帅望无奈:“好吧,我还是给自己省点麻烦吧。”三口两口吃完,带上一包,同黑狼一起赶路。 黑狼怕韦帅望跑得太快又受伤,只是在韦帅望身后跟着,可是帅望跑得飞快,黑狼只得紧跟。 回到住处,慕容剑正在外面散步,韦帅望倒吸一口凉气:“你在这儿干什么?” 慕容剑气道:“干什么?你这么久不回来,我以为你出事了,再晚一点,我就要去找你了!” 帅望笑:“噢,我忘了,给你们带的点心。” 慕容剑更气:“你跑去吃点心了?你这个……” 帅望问:“于飞呢?你怎么不跟她在一起?” 慕容剑道:“她睡着呢,我能听到她一直在床上没动。”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她连翻身也没翻吧?” 慕容剑想了想:“她……”啊,这真是个问题,她翻过身吗?慕容剑缓缓道:“我好象,没听到她翻身……” 帅望看一眼黑狼,黑狼即时跳上二楼,冲进房间,床上有人,黑狼站下:“于飞,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黑狼过去掀开被子,店小二躺在那儿,一双泪眼无限恐惧。 黑狼跳下来:“跑了,躺着的是店小二,被点了穴。” 帅望看了慕容一会儿:“你最后看到于飞,是什么时候?” 慕容剑半晌:“昨天,她要睡了,她想,换了衣服睡,所以,我叫小二帮她买衣服……” 帅望问:“你不是能听到吗?” 慕容剑道:“我,我没听到有人离开!” 忽然间醒悟:“店小二进去送衣服,小二没出来,于飞就躺下了,我当时想,她可能是太累了。所以,所以,送水之后出来的就是于飞……” 帅望沉默一会儿:“五岳盟的人在追杀她,慕容,如果你想救她,你就去找她好了,如果你不想,咱们回去吧,让他们自己讨论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好了。别担心,我走之前已经设下这个局,所以,我有人证物证,证明我没离开过。让他们打得更热闹好了。” 慕容剑沉默一会儿:“我,我去找她。” 帅望道:“那么,就此别过,千万别提我来过南国,好吗?” 慕容剑急道:“可是,我怎么找?!” 帅望无语:“最简单的办法,她受了伤,总要换药的,去找药店,独臂女不难找。” 慕容剑迷茫地:“啊!” 帅望气:“你怎么找到我的?” 慕容剑很理直气壮地:“我一直跟着你们啊!” 帅望无奈:“你先到城外几个大药房问一下,确定一下我们追的方向,这是信号弹,我们随后就到。” 慕容剑点头。 帅望慢慢往楼上爬:“我先歇歇。” 黑狼眼睛跟着韦帅望,看着韦帅望按在楼梯上的那只手,沉重而无力,臭小子,你还得继续打坐,是不是? 慕容剑还想说什么,黑狼回过身,两眼凶光毕露。 慕容剑眨着眼睛,你干嘛?想杀人啊? 黑狼道:“你搞的事,你自己解决!” 慕容剑真是委屈死了,这小子干嘛总针对我啊?他学着黑狼的样子试图也来个两眼冒凶光,结果黑狼一点反应没有,转身就走了。 慕容剑路过镜子,再次练习目露凶光,结果发现自己使劲太大,对眼了。 看起来那也是一项天赋,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韦帅望坐在床上,黑狼进来:“累到了?你就逞能吧。” 帅望笑:“你去查下于飞带走了什么。” 黑狼点头,先过去把韦帅望抱上床,这个白痴估计连抬腿的劲都没有了。 帅望轻声:“我其实想睡觉。” 黑狼道:“坚持一下。” 帅望道:“好,我最乖了。” 黑狼长叹一声,为什么小韦什么话都能搞这么恶心?好家伙,这下没女人他改调戏我了。我是不是应该暴抽他两个大嘴巴?算了,没准他到时大哭还往我身上摸鼻涕。 黑狼查了一下:“于飞只带走了她的剑,别的东西,可能怕慕容听到动静,什么也没带。” 帅望道:“那好啊,咱们还得替她拿行李。”从头上取下个簪子:“把这个送去晋王府,给晋王放床头。” 黑狼犹豫一下:“你行吗?” 帅望点头。 黑狼无奈而去。 韦帅望扑倒在床上,全身颤抖缩成一团。 好冷好痛。 救命。 赵家义拿着只簪子,奇怪,他不记得有这个东西,哪来的? 圆头,只镶一粒红宝,这么精致贵重不象外头的东西,也许,是小周那儿的?自己随手拿来簪头上了。 赵家义微笑,小周很可爱,一脸悲愤,不象花蕊,同为降皇之后,花蕊还肯装个婉转承欢的样子,小周同她的白痴丈夫一样,怯懦而坦白,即不敢反抗也不肯顺从,可是赵家义就喜欢她这样,一脸的疼痛恐惧羞耻愤怒怨恨,象捏在手里不住挣扎的小鸟。 轻轻簪在头上,战利品。 赵家义进宫,见过自己皇兄,花蕊夫人随侍在侧,他看她一眼,意思是:我们手足要说话了,你身为衣服的自觉点。 花蕊微微一福,抬起眼睛来目光却停在赵家义头上,静静看了一会儿,轻声:“臣妾告退。” 赵家义觉得不安,花蕊的眼神让他不安,一个降帝的女人,面对他的,即非恐惧也非屈辱,那种平静让他不安,而且厌恶。 赵家仁也注意到花蕊的微微停顿,如果他看到花蕊的眼神当然就只会觉得奇怪,但是,他在花蕊的背后,他什么也没看到,他除了奇怪,还有强烈的不快。 韦帅望再一次运功疗伤,一边运功一边不断修改自己发明的功法里的误差,这件事还是有点意思的。 一个时辰后,韦帅望停下,他觉得这次做得,好象比上次的对很多,帅望想了想,拿出他记的内力修习方法,改了几个地方。 黑狼出现在门口:“好了?” 帅望点头:“去偷偷把冷飞叫来?” 黑狼道:“大白天,我怎么偷?” 帅望耸耸肩:“谁管你,你是高手。” 黑狼瞪他一眼,到底去偷偷把冷飞叫来。 冷飞摸着自己头上那个包:“用这么急吗?居然用纸团把我的头打出个包?” 帅望问:“我到这儿的事,还有谁知道?” 冷飞气馁地看他一会儿:“我告诉所有人我同魔教教主合作来良好来着。” 帅望问:“一个人也没说?” 冷飞道:“没有。” 帅望放心:“好极了,那么,跟我们回北国述职去吧。” 冷飞怪叫:“什么?!” 帅望道:“我不有人知道,我到过这边。” 冷飞痛叫:“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回去一下,是很久不能出现?” 帅望点点头。 冷飞怒吼:“凭什么?老子是冷家封疆大吏,可不是你手下小答应,何况你现在……” 黑狼挪了一步,封住门口,韦帅望在窗口。 冷飞的眼睛左右看下,向上看下,估计下形势,喃喃:“真有必要这样子吗?” 帅望道:“小黑,真有必要这样吗?也许冷飞能躲过五岳盟与丐帮的搜捕,就算被抓到也会挺得住任何刑讯。” 黑狼道:“没必要,我觉得死人更能保密。” 冷飞顿时举手:“好了好了,我跟你们走。”我喜欢权势地位,更喜欢自己的生命…… 城外终于亮起信号弹,帅望道:“小剑真够笨啊,查个人要这么久。” 冷飞问:“多久?” 帅望道:“一个时辰,到城外药房查下有没有人买药。” 冷飞怪叫:“环城一周?还不止,城外有七八个药房,最远的离城几十里。” 帅望白他一眼,慕容一刻钟就能绕城一周。 几个人会合,冷飞知悉中原所有网点,这张网很快就搜查到于飞的落脚点。 帅望道:“冷飞,很能干啊,到魔教来好不好?” 冷飞肚子里把韦帅望圈圈叉叉了三十秒,上八代到下八代的女性都被他问候了一遍,才客气地说:“教主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不过我的家人都在冷家。” 帅望道:“你们掌门大好人,不会株连九族的。” 冷飞望天,再问候韦帅望的娘亲一遍,陪着笑说:“我年纪大了,不愿离开家人朋友,多谢教主的盛情了。” 帅望长叹一声:“是啊,老子年纪这么小,也不想离开家人朋友啊。” 冷飞看看韦帅望,哟,你小子在讽刺吗?咦,那张百般无耻厚如墙皮的脸上,好象真有点怅然。嗯,你走了,没人再象你爹你师父那么惯着你了吧?他们简直就是韦帅望灾后救援小分队啊。 帅望道:“小子,你说说看吧,冷欣出啥事了?” 冷飞沉默一会儿:“他跟你师爷叫板,虽然没正式说,但是他肯定会被撤换的,这大家都知道。” 帅望乐了:“他吃多了?还是吃错药了?” 冷飞道:“你师父要辞职,他急了,一时冲动。他可能以为是你师爷让你师父辞职的,因为你师父推了冷兰。” 帅望问:“然后呢?” 冷飞道:“是你师父要辞职,至少,大家最后都相信是你师父要辞职。” 帅望沉默一会儿:“师爷不会在这个时候逼我师父走的。”沉默了。 慕容剑拍拍帅望的肩:“他不会有事。” 帅望道:“要是于飞我在华山弄死了黄羽,你说我师父会不会有事?” 慕容剑愣了愣:“我,我不是有意的……” 帅望道:“别担心,我师父不会有事的,只是……”沉默,我也不想让他承受丧子之痛,所以,我应该……不不不,我想我师父还是宁可看我死了,也不想看我害死无辜的人。就这样吧,我尽力解决,解决不了,以命抵命。 帅望回头问黑狼:“上次我要死了的时候,我家大女人哭了吗?” 黑狼道:“没有,她只是危胁要铲平冷家山。” 帅望叹气:“那我就放心了,这回让南国的大侠们担心去吧,也许一代天娇弯弓射大雕的英雌就这么诞生了。” 冷飞莫名其妙:“谁?铲平冷家山?” 帅望道:“没你事,我们吹牛呢。” 冷飞心想,你这个牛皮吹得好大,啥人啊,张嘴铲平冷家山,据我所知,有这么大口气的,也就是冷家山上冷掌门他闺女,可她也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口气大而矣。 看看韦帅望,这小子不会同冷兰有一腿吧?那更得小心侍候了。不过听说冷兰同她师弟是一对啊,他们三角了?那就好看了。 帅望道:“你看我干嘛?你那表情,肚子里好象没想好事。” 冷飞忙道:“没没,我什么也没想。” 帅望笑:“看起来是真没想好事。” 帅望回头:“慕容,你先行一步,去看看于飞有没有同什么人接触,如果她言谈中表露她曾经向别人提起过这件事,把那个人的名字记下来。一定要记住,好吗?” 慕容剑点点头,转身飞奔。 黑狼低声:“你累了吗?” 帅望回头笑笑:“一会儿就去客栈好好休息一下。” 黑狼点头。 90,是非 90,是非 冷飞见韦帅望谈笑风生,声音却越来越弱,心里也猜到小韦恐怕是受伤了,他考虑下形势,再次确认韦帅望说得没错,如果韦帅望跑到华山上搞出什么事来,一把大火烧到他头上的可能性很大,人家可以第一个就想到北国有人来捣乱,然后就去挑北国冷家山的分舵了,他到时逃吧,不好向老大交待,不逃吧,脑袋不保,还不如这个时候,借坡下驴吧。 所以,虽然他估计自己完全可以从黑狼与韦帅望手下逃下来,他选择老实呆着。当然了,如果他选择逃走,鉴于他即不是美女也是韦帅望的朋友,很容易真接被灭口处理的。 午夜时分,韦帅望终于起身:“我们走吧。” 冷飞对这种作息习惯真是痛恨啊,做了多年老大助手了,有资历有辈份的,半夜无缘无故被叫醒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自从冷欣上台后,年轻后生尊重前辈,几乎不敢指使他,现在来了个魔教教主,好象一下子回到了韦府的可怕岁月,老大说声走,你最好穿着衣服睡觉,不然就得屁滚尿流地走。 韦帅望对冷飞的印象良好,虽然韦帅望同韦行不是一样的人,但是韦老大训练出来的人是适合所有人的,高度的服从性与行动力,一声令下,没有质疑没有不满,命令得到干脆利落的执行。 冷飞会问:“天哪,为什么半夜赶路?”或者“这样做符合道义吗?”这种话吗?问这种话的人,得象梅小鹿一样有后台有美貌还有年轻与超级坚强才能活下来。 三人一路沉默。 冷飞观察到韦帅望好象恢复得相当不错,不再苍白得象个鬼,说话也中气十足了,他很诧异有人可以这么快恢复,不过,他是不会问这个问题的。知人阴私者不详,不想有更多需要保密的事了。 他们很快到达慕容剑发出信号的地方,慕容剑不在。 帅望微微叹气,狗屎,你至少可以留个记号啥的。 然后看到路边一个乞丐举着个牌子“旺旺”,帅望无语了,谢谢,你真会保密。 帅望过去:“哪个白痴让你举这个牌子的?” 那乞丐乐得象朵花似的:“有个女人说,肯学狗叫的人才能告诉他方向。” 韦帅望呆了一会儿:“信不信我拍死你啊?!” 那乞丐道:“她说,如果你是那个人,你不会拍死我,如果你真的会拍死我,你就不是那个人,我可以给你随便指个方向。” 帅望再次呆住:“那个,那个谁,你来刑讯一下他。” 冷飞过来,那乞丐立刻伸手一指:“东!” 帅望沉默一会儿,拿出锭银子,陪笑:“这个东西怎么样?” 那乞丐接过银子:“她说,给银子我就收着,但是只有学狗叫才能告诉你正确方向。” 帅望苦恼地蹲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好吧,汪汪。” 那乞丐忍不住喷笑:“啊,你还真跟她说得一样……” 帅望吐着舌头:“象不象?” 冷飞即时后退一步,呃,我不认识这人,我不是跟这人来的…… 那乞丐笑抽了,一指身后:“唉呀,象象,北边。” 帅望叹气:“谢了。”死于飞,这招还真管用,没错,除了我还有谁肯学狗叫啊…… 黑狼过来:“你认识那女人吗?” 那乞丐摇摇头:“不过,她知道丐帮的切口,应该是个头目。” 黑狼看着韦帅望,帅望搔搔头,要不要灭口? 半晌:“别说出去。她会升你的,如果你泄密,会被赶出丐帮的。” 那乞丐瞪眼:“我们丐帮的人当然不会泄露长老的命令!” 帅望点头,走吧。 黑狼看着韦帅望走出两步,他一脚踢过去,“咔嚓”一声,帅望回头,看见那乞丐瞪大眼睛,满面惊恐,然后头垂下去。 帅望沉默一会儿,看着黑狼。 黑狼没有表情,也不看他,站在那儿,似一只独狼。 帅望什么也没说,转身上马。 冷飞自动跟上,内心诧异,噢哦,这两人干啥呢?都不吭声,全靠眼神天雷地火啊。你俩这是啥意思啊?面和心不和?还是已经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帅望愤怒而悲哀,就这样?象按死只蚂蚁?那张哈哈大笑的脸…… 黑狼沉默着,又犯病了,不知道你是魔教教主还是居委会大妈。 三人一路北行,沉默得让冷飞要吐了,此时此刻终于感激韦大人的严格训练让他能捱过一言不发的可怕旅程。 他们在开州城外的客栈相遇。 慕容剑正给于飞换衣服呢。 韦帅望气道:“你真是我见过天底下最爱干净的乞丐了。” 于飞道:“我可以最后利用一次你的宽容吗?” 帅望道:“不能。” 于飞道:“那么,我同你谈个条件。” 帅望沮丧地:“慕容剑,你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她逮住拎回家关笼子里?” 慕容剑苦恼地看着他,我不能,这女孩子对我又温柔又和蔼,好言好语同我商量,我伸不出手去,我就等着您老人家的英名决定呢。 帅望沮丧地:“说吧姐姐,你想要什么换什么?” 于飞道:“慕容剑去救了我,他们会想到这件事跟你们有关系。” 帅望道:“他们会怀疑很多东西。” 于飞道:“你不想你师父有任何危险。” 帅望道:“我们也有人质。” 于飞道:“虽然贺治平同他的长子经常争执,但是,他很爱他的儿子,殷家齐的份量,不一定很够。即使够也不见得能阻止他下暗手。” 帅望道:“直接点。” 于飞道:“我只想告诉我父亲我还活着,我只是希望,他不要同五岳盟起太大的冲突,我只是不希望他死。” 帅望道:“他会追踪你,对我们只有风险没有好处。” 于飞道:“如果一天,他们怀疑到你头上,而且威胁你的生命时,我愿意承认是我杀了黄羽。” 帅望道:“为了,让父亲别同五岳盟动手?他不一定输。” 于飞道:“那会死很多人,你只要他们不再合作就够了,是不是?”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要喝点酒去。我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为你去冒险。也许我喝多了就会答应你了。” 于飞轻声:“就象,如果韩掌门遇险,你会宁愿自首去换他的安全。你理解我吗?” 帅望道:“你觉得你爹会眼看着你去死?” 于飞道:“我会事先留一封信给你,然后,我躲起来。如何?见我父亲一面,换一封我承认自己杀人的信,给你做最后保险。” 帅望笑,看看慕容剑:“我该信她吗?” 于飞道:“你当然信我,我也信你。” 帅望看看于飞,看看她的断手,沉默。 于飞道:“你因为害我断了手,而不再相信我了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是啊,我不敢相信,你还能平静地,善意地……” 于飞半晌微笑:“我想了很久,你是个好人,我也是好人,贺修齐也是好人,我伤害过你,你设圈套给我,贺修齐砍断我的手,他明知道不是我杀的黄羽,却……这一切,因为战争。我们依旧是好人,只是站在不同立场上,我的仇人,不是你,也不是贺修齐,我希望,争战停止。帅望,我想过,失去土地重要,还是无辜人的生命重要,我不能给出答案,但是,我希望战争停止,我不想再伤害你,也再不想体验被你在背后刺一刀的感觉。你无法想象,我竟然会觉得那么痛。我恨你,但是,我不会希望你去死,也不希望更多人死。” 帅望微笑:“你留下传口信的乞丐被黑狼杀了。” 于飞看着他:“你真的变了?” 帅望道:“如果你父亲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你明白后果。” 于飞沉默一会儿,点头。 帅望道:“小剑,你送她去吧,找个能看到她每一个表情动作的地方躲着。如果有任何奇怪的事,求你来个处女杀吧,如果非逼我出手,会多死很多人的,我准头不行。” 慕容剑讪讪地:“我,你……”呜,能不能不提处女杀啊? 帅望道:“黑狼,咱们来谈谈。” 黑狼同韦帅望进屋,两人相对吃晚饭,沉默良久,黑狼问:“你不是要谈谈?” 帅望道:“我只是找个借口让你进来,好看住你。” 黑狼道:“你看着我,比看着于飞尽心尽力多了。” 帅望接着吃他的东西。 黑狼道:“你打算一直沉默?” 帅望道:“我打算我的功夫再恢复一点就让你滚蛋。” 黑狼道:“祝你早日恢复健康。” 帅望道:“谢谢。” 黑狼道:“我仍然欠你,你可以随时来要求。” 帅望道:“谢谢。” 91,中计 91,中计 黑狼站起来:“既然你没话说,我去看看那边情况。” 韦帅望无奈地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黑狼回头看韦帅望一会儿:“别逼我动手。” 帅望讽刺:“是啊,别逼我动手。” 黑狼咬牙,再也忍不住,过去一脚把韦帅望踹坐下:“你动手!” 帅望捂着肚子:“哎呀,唔,好痛,不过还没痛到值得我动手的地步。” 黑狼忍不住嘴角抽风,只得转身而去,总不好当面笑出来。 可怜的黑狼,因为被小韦跟着,连快跑都不好意思,被踹得直叫唤都不肯动手,那就动了功夫会更痛苦,黑狼同小韦一样,也就被气到踹一脚的地步,没被气到眼看着韦帅望脸色苍白倒在床上的到步。 所以,两个人来得晚点,于飞已经同她爹依依告别:“爹,我不能多留了。” 老于怒道:“你同我说清楚,倒底是怎么回事!” 于飞后退:“别说我来过,他们会追杀我。” 老于悲愤地:“如果你真的做了错事……” 于飞静静地:“我已经付出代价,不完全是我的错,只是,爹不必为我让南国武林再起干戈,不管将来你听到什么事,冷静处理。女儿不能在爹跟前尽孝了。”转身离去。 于化龙急道:“你一个人,又受了伤……” 于飞回头:“我不是一个人,有人从华山救走我,他会照顾我……” 于化龙问:“谁?” 于飞微笑:“他功夫人品都极好,他愿意娶我。”忽然间泪盈于睫,于飞转头离开。 老于追两步,倒底怕人发现,不敢出声。又听说于飞有人照顾,一个人能在华山上杀进杀出救走负伤的人,那得是什么样的功力啊!这也算悲痛中的唯一安慰了。 老于的弟子杨威对于飞一向有好感,不过于飞一向不太起劲,杨威也始终没明说,老于也觉得杨威忠厚有余,谋略不足,所以并不积极促成此事。现在于飞断臂,两个人孩子算是没缘份了,老于倒为他们觉得遗憾了。 蹲在远远树丛中的三个人,黑狼功力没到,听不见对话,韦帅望可听见了,他张着嘴瞪着眼睛呆若木鸡地看着慕容剑,慕容剑那张脸红得跟紫桑椹似的,无比惊骇委屈地:“我没有……” 帅望闭上嘴,完了,可爱的小剑被人给强娶了……天真宝宝被人给欺负了,不是我专用的了。 黑狼一边干着急:“怎么了?” 帅望看看慕容剑:“小剑被人给霸王硬上弓了……” 黑狼瞪眼:“什么?” 慕容剑急道:“胡说什么!我我我……” 黑狼摇头:“不不,不是我猜的那个意思吧?” 慕容剑气道:“不是!” 帅望道:“基本上,差不多。” 黑狼道:“这种事你也能干?趁人之危?” 慕容剑抓狂:“什么?什么跟什么啊?你们,你们这两个小人!” 黑狼看韦帅望,咦,他把人家残疾人给那啥了,怎么咱们成小人了? 于飞回来了,看着三个目瞪口呆的男人,苦笑:“只是为了让他们放心,免得他们到处找我。” 帅望道:“我们小剑功夫人品世间难找,不过,他娘很不好对付的。” 慕容剑忍无可忍把韦帅望拎起来:“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把你扔到丐帮里面去?” 帅望道:“我当然不信啊。” 于飞笑笑:“我说我嫁了,好让杨威死心。别再等我,也别找我。” 帅望沉默一会儿:“对不起,我应该直接下点药把你药倒的。” 于飞道:“你放过我很多次了。”笑笑:“总有厌烦的时候。” 帅望道:“保重。” 于飞道:“我写了信给你就走。” 帅望问慕容剑:“让你哥哥带他走好不?还是你非得亲自送到家?” 慕容剑这个气啊:“我我我,我呸,你管不着。” 贺治平接到弟弟的信,信写得很含糊,黄羽遇害,贺修齐砍断了于飞的手臂,黄羽可能是被于飞杀死的。 贺治平拿着信,足有半个时辰说不出话来。也没敢同黄崇柳说。 黄羽可能是于飞杀的?不确定就砍断于帮主女儿的手臂?贺修齐不是这样的人啊!砍都砍了,还说可能,我弟弟不是这样的白痴啊!这种信我都没法拿给别人看,这一个“可能”会惹出多少是非啊? 可能? 那么,还有别的可能? 一山的人,高手就有四五个,连黄羽的功夫也不比于飞弱多少,怎么就能让于飞得手呢?然后于飞又被人救走了,难道华山是平地啊? 人家有这样的本事,只去杀个黄羽干什么?直接把华山灭了多简单啊? 这这这…… 这一定有毛病,难道不是于飞杀的人,这不过是栽赃?他们会为谁栽赃?如果是别人害死了我儿媳,我儿子岂能容他们这样…… 贺治平倒吸一口气,小夫妻俩动手,出事了?正赶上于飞上山…… 于飞不是在魔教,怎么会跑到华山上去?谁救了她? 她逃了,逃到华山上,正遇上惨案现场,她又被抓回去了? 有人握着我儿子的把柄?那个人…… 不对,韦帅望没离开啊! 贺治平一声:“来人!” 下人过来:“掌门。” 贺治平道:“把韦帅望这两天签的契约拿来。” 韦帅望闭关不出,但是,世界还在运转中,凡是三方合约,有冷家掌门的签名也有韦帅望的。 一份份翻开,同以前的对比,签名对,押也对,手印也对。别的也罢了,手印不会是假的。贺治平更困惑了,不是韦帅望?那是谁? 老于? 丐帮与五岳盟分庭抗礼多日,另搭帐蓬办公,老于的签名也在,而且这两天,他人也在。 再回到韦帅望身上,签名画押,手印也不见得不能伪造,贺治平起身:“来人,问问递送文件的,这两天见到韦帅望人了吗?” 五岳盟的一个小弟子过来:“贺掌门!” 贺治平问:“你去魔教送过文书?” 那青年道:“是,去过几次。” 贺治平问:“见到韦帅望本人了吗?” 那青年道:“没有,据说他在山上闭关,文件都是传到山上,再传下来。” 贺治平站起来:“派人通告魔教一声,贺治平只身拜访教主。” 韦帅望拒绝相见:“教主说,他同贺掌门没有私交也不想建立私交,如果有任何公事,教主不希望让冷家误会魔教与五岳盟有任何私下交易,公事请贺掌门偕冷掌门共同前来。” 贺治平简单地说:“华山上出了点搔乱,我只想知道,韦教主从未离开过。” 回来的人有点为难,轻声说:“教主说,让他滚。” 贺治平道:“向你家教主说,如果他不在二刻钟内出现,我会向他提出挑战,一对一,他可以拒绝,我会对外宣扬,韦帅望不敢应战。或者,他可以让他的朋友替他出战。” 韦帅望就在他身后,微笑:“其实我可以直接把你灭掉,你不该跑到魔教来大放厥词,不过,你看起来不象一个会为了任何事单刀赴会的人,这倒让我好奇,什么事?” 贺治平转过身,看到韦帅望,头发毛毛的,家居衣服,一双便鞋,贺治平走到韦帅望面前,有意靠得近一点,闻到一股室内的薰香味,而不是风尘味。他终于气馁:“我儿媳遇害,我只是想知道同教主你有没有关系。” 帅望扬眉:“我?为什么?你儿媳也是大人物?” 贺治平:“也是?” 帅望笑:“我儿媳将来肯定是大人物。” 贺治平眨眨眼睛,倒底也没明白韦帅望是什么意思,只得点点头:“告辞。” 帅望问:“你不是挑战我吗?我接受。什么时候?” 贺治平回过身来,看着韦帅望,帅望点头:“我接受!” 贺治平沉默一会儿,韦帅望毕竟是那个击毙黄哲的人,不管他是怎么击毙的,都证明他弄死贺治平胜任有余。 贺治平本来认为一个在初上任就闭关的魔教教主,足证他的功力已经不足以维持日常事务了,那么,他不可能敢应战,现在小韦应战了,他觉得自己赢不了。 贺治平问:“功力恢复得如何?” 韦帅望道:“差得远了,不过,打一仗没问题,毕竟不是每天都有南国的掌门人来挑战。” 贺治平道:“你在二刻钟内出现了,所以,我不会挑战你,如果你想,可以在你伤好后挑战我,贺某随时恭候。” 帅望笑了:“到时,人家会说,贺掌门体谅韦帅望受伤延后比武,结果韦帅望倒杀了他。呵,要不这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怀疑我,或者,谁杀了你儿媳,我就当没听过的话。” 贺治平看了韦帅望一会儿,转身而去。 帅望回头看黑狼:“我装得如何?” 黑狼点头:“不错。” 帅望笑:“多出色啊!” 黑狼哼一声:“太冒险了。” 帅望道:“那个人很爱自己的性命,再说,可以合理合法被迫地杀掉南国武林盟主,多难得的机会,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黑狼再哼一声:“不惜一切代价!” 帅望笑:“我是民族英雄是不是?” 黑狼道:“选个别的词吧,你用了,别人就不好意思再用了。” 帅望满意地:“是啊,象我这么了不起的人物,天下地下举世无双,谁还好意思与我齐名。” 黑狼很想说:“谁肯同学狗叫的人齐名啊?”但是,他估计他要是说了,韦帅望又该没完没了了,所以他只是点头表示同意。 韦帅望道:“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望耳。” 黑狼道:“谁敢把我跟你一起提,我就把他脑袋砍下来。” 帅望伸手:“背我上山吧。” 黑狼拎着他衣领,用扛死尸的姿势把他扛在肩上。 韦帅望舒服写意地垂着双手,摇摇晃晃上山。 到了山顶,冷先迎上来:“还好吧?” 黑狼道:“狗改不了吃屎。”好个屁。 冷先对这种表达要想一想,才能明了含意,那应该是说教主大人又动用他那保命的神功了,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韦帅望就是这么欠。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点头。 机灵得人精一样的韦帅望此时正享受他的死狗时光,肚子里惦记着晚上吃点啥,完全没注意到两位贴身护卫那短暂的沉默。 冷先前头带路,黑狼问:“我们不在时,有什么事吗?” 冷先道:“冷兰来了,冬晨走了,韦行据说也快到了。” 韦帅望耳朵竖起来,冷先道:“韩掌门每两天就有平安信到,墨迹未干,字迹正常。” 韦帅望的耳朵又服贴地收回到脑袋边上乱蓬蓬的头发里。 冷先趁韦帅望走神的功夫,打开门,黑狼把韦帅望扔进去,帅望抬头:“咦,这是啥地方。” 他刚跳起来,黑狼就一脚把他踹回去,然后铁门“咣当”一声关紧,下栓落锁。 韦帅望在里面呆了一会儿,终于惨叫起来:“这是啥意思?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小小拳头大的观察孔打开,黑狼那张没表情地脸:“你正式开始闭关了。” 韦帅望的惨叫声象被人砍断了尾巴一样:“啊!不要!” 小窗户关上。 韦帅望以头撞门:“不要不要不要!放我出去!老子是教主,你们敢关我!” 小窗户又打开:“墙那边是送饭口,门边有紧急召唤铃,你要是没事乱用,每天半个时辰,你下属向你汇报工作的时间就取消。吃完饭把碗整个送出来,要是碗碎了,最好一片都不缺,不然我们就把你转到地牢去,连巴掌大的天,你都看不到。” 韦帅望怒吼:“老子宰了你!” 黑狼微笑:“你努力吧!” 韦帅望两根手指立取他的眼珠,小窗户啪地关上,韦帅望惨叫着捂住自己撞劈指甲的手指:“黑狼!我开除你!你被逐出魔教了!” 黑狼道:“禁闭一天,从现在开始,到明天这个时候,禁水禁饭,再乱说乱动,连尿也给你禁了,你就尿地上吧。” 帅望惨叫惨叫,天哪,这小子比我爹还狠呢! 92,争执 92,争执 帅望看看四壁,专门关高手的地方,巨石墙壁,门窗是铁的,四个拳头大的洞,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呜,真狠啊,太过份了!送饭口居然是抽屉式的,拉出去放个饭盒,再推进来,未完全推进去或者推出去时,抽屉盖打不开,也就是说,你想伸出个手指头也没可能,除非你把手指头切下来放抽屉里。小便桶是旋转式的,一半是空心铁桶,一半是死心的铁块,转进来你可以用,转出去人家可以刷马桶,人家刷马桶时本来就不大的空,正好被实心铁块挡住,估计用炸药的话,里面人不死绝了,肯定是炸不动的。 韦帅望怒骂:“这他妈是闭关吗?你们这是在搞政变!” 屋里也没床,地上铺的很厚的草垫子,一块平整的大石桌子。 韦帅望坐下,慢慢抱住头。 害怕。 丢脸吧,闭关是件痛苦事,问老韦,老韦也只是嘴硬,心里依旧会害怕。何况小韦此次闭关非得让自已通关不可,通关之时不管需要多久都不能停止,要么通关,要么死,谁遇上谁怕。有人为了追求更上层楼,为荣誉与尊严自愿战斗,小韦荣誉感低…… 不过,好象也没有退路了。 韦帅望叹气,再次拿出自己的内功心法,按下紧急铃:“灯太暗,我渴了,夜宵要点心。” 黑狼去调了灯,一杯水倒进食盒,边上一格点心,黑狼没忍心真的给他禁水禁食,不过,韦帅望要是真的开始通关,禁水禁食就是必然的了。他可能没法停下来去小便…… 帅望沮丧地:我准备一下吧,我准备好了再说…… 准备工作包括打通所有被重伤后闭塞的所有穴位,韦帅望数了一下,大约有五六个之多,一般人如果这么多要穴闭塞,肯定已经在昏迷中了,韦帅望那强大的功力勉强维持着他的身体机能,韦帅望得慢慢把淤泥疏通,然后让气血运转正常。可惜淤泥出河道都在他身体内部,每一点毫米清淤工作都会引起剧烈疼痛或者危险。 黑狼送进夜宵与一封信时,韦帅望正一动不动倒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与内衣湿透。黑狼从观察孔看着他,一只手忍不住握在门栓上,不过,鉴于韦帅望的骗术精湛,他还是说:“帅望,你最喜欢的带臭味的点心,记得吗?再不取走,我要收回了。” 帅望慢慢转过头,微笑:“我刚睡醒,还不想动,过会儿,我就去拿。” 黑狼道:“还有你师父的信。” 帅望苦笑,慢慢坐起来,停顿一会儿,站起来,黑狼看到豆大的冷汗从他额上滴下来。黑狼急道:“你坐下,我给你送过去。” 帅望站那喘气,笑笑。 黑狼急叫:“冷先!冷先!钥匙!” 帅望走过来,取信和点心,笑笑:“我没事。只是急进了点,一点损伤没有,只是有点痛。”伸手把小窗户关上,就地坐下。 打开信,很短的信:“平安,勿念。帅望,好好用功,免得师父耗尽功力来救你这个懒鬼。” 帅望微笑,泪下,拿起笔回信:“我痛死了,我不练了,等着师父救命。”笑,然后慢慢把这张纸折上,再折,再折,同韩青的信一起放在怀里,慢慢写下另一封信:“不必挂念,平安。” 然后缩成一团,哽咽:“我好痛,我害怕,我可能会死掉,我害怕,我想你陪在我身边,我害怕我死了,等人发现我尸体都凉了。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门打开,黑狼进来:“帅望!” 一盒子点心兜头扔过来:“滚出去!不许进来!” 黑狼还要过去,冷先拉住他:“等教主平静点再来。” 关门,韦帅望抱头痛哭。 半个时辰过去后,韦帅望按铃:“还有点心吗?” 黑狼看看:“地上不是?” 帅望笑:“还要不要进来抱抱。” 黑狼道:“抱你奶奶……”沉默一会儿:“冷先说,闭关第一天都会……你还能挺住吗?” 帅望点头:“没问题。点心给我,过两天,我可能就不想吃了。还有,这是回信,立刻送去。” 沉默一会儿:“前两天我有给韩掌门回信吗?” 冷先过来:“回了。” 帅望问:“回的什么?” 冷先道:“通常是平安,有时韩掌门问功夫上的事,我让韩宇写你需要考虑一下。” 帅望点头:“把那些信与回信都拿来。” 冷先道:“你不适合看某些会令你情绪波动的信。” 帅望沉默一会儿:“把他问功夫的信拿过来。”是的,我也不想抱着信痛哭,我现在脆弱得象婴儿,过会芙瑶要是也来信,我该到地上打滚去了。 冷先看看韦帅望,看看黑狼,黑狼问:“要我出去?” 冷先道:“不是。嗯,帅望,你知道,你父亲,我是说先主也逼我闭关过,进入状态很痛苦,但是,你得自己渡过这段痛苦。” 帅望笑:“我知道,我爹也有这爱好,所以我让他滚出去了。不然,我会感觉好过,然后明天再重复今天的感觉。我知道。” 冷先点头:“我们一直在外面。你很安全。” 小窗关上,黑狼道:“他头上的冷汗滴下来,那不是因为……” 冷先道:“疗伤是很痛很痛的。而且,你最好别可怜他,会让他感觉软弱,如果他软弱,他会挺不过去。让他自己呆着吧。” 黑狼瞪着他:“你……” 冷先点头,当年老大把他一个人扔在黑暗中,他以为老大冷酷无情,他独自在伤痛中挣扎,内心冰冷,顺利通关。很久之后,冷恶才回答,如果我进去表达关怀,你就过不了这一关。 很奇怪的一件事,有时候,人必须孤独地解决自己的问题。被人救活,挺多恢复,自己挣扎,才能升级。 冷兰怒道:“我去把韩掌门换回来。” 冷秋淡淡地:“我们需要所有能战斗的人。南国高手远高多于我们。” 冷兰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头一次,她盯着他的眼睛,勇敢无畏地。 冷秋看着她:“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皮之不存,毛之焉附?我是蠢人吗?” 冷兰道:“你居然让我来做掌门?!你不是蠢人是什么?” 冷秋噎得,他需要眼睛望天才能重新呼吸:“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冷兰问:“韦行呢?” 冷秋苦笑:“他儿子在魔教,他很难冷静处理冷家与魔教间的事。” 冷兰道:“让他把韦帅望叫回来好了。” 冷秋咬着牙,看,新任掌门来了,人家问我话呢,我得好好回掌门话,不然有我好看。呜,韩青,你要是活着回来,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 冷兰道:“或者,你把冬晨叫回来吧,我不干挂名掌门,我不喜欢当傀儡。” 冷秋沉默良久:“冬晨让我滚出冷家山,当然如果你……当然我可以,但不应该是现在。” 冷兰微微受惊:“为什么?” 冷秋道:“他认为当初的判决公正,应该彻底执行。” 冷兰沉默了,啊,那就是说,冬晨也不同意她从山里出来。唔。 冷秋道:“他当时的反对,没生效,不过,以后仍有机会。但不是现在。” 冷兰抬头看冷秋一眼,不,我不想他那样对你。 冷秋道:“我们以后再解决这个问题吧,现在,冷兰,没有更好的人选,你不想当傀儡,就用心一点,我会把每件事慢慢解释给你听,我不会瞒着你,但是,有些事,即使你不理解,你反对……”沉默了,不好说,你得听我的。 冷兰道:“听你的,我知道。” 沉默一会儿:“我会问韩掌门意见。” 冷秋仰天长叹,韩青你的英灵不朽啊……你不在比你在更能左右我的决定。 冷秋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女儿,终于开始怀疑,让冷兰当掌门真是个好主意吗? 冷秋第一次觉得,也许当初选小韦,也会比这个白痴女儿更听话点。 芙瑶坐在后花园的石凳上,看着一对儿女在园子里追逐打闹。 阿丑过来:“冷家新来的小太保等着呢。” 芙瑶叹气,不,我不想见他。这小子是最糟糕的人选,我不能动他,他是我异父同母的弟弟;我不能骗他,这小子精明伶俐;我不能拉拢他,他是正义使者,这事我一早听说过。他就是真正的冷家立场啊。 芙瑶道:“让他等会儿吧。”我稍稍表达下不满,让该小子的正义气焰别烧那么猛烈吧。 冬晨站在大厅等,人家没请他坐,如果让他在偏厅等,当然他有座。人家直接让他到大堂上,公主随时会从后门绕进来,让公主看见他坐着明显不够礼貌。 可是…… 换十套衣服也不用这么久吧? 冬晨等了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明白,公主姐姐不喜欢我…… 为什么? 公主姐姐也不 93,变动 93,变动 一个俏丽的小丫头探个头,冬晨那强大的功夫让他听到,小丫头压着嗓子:“姐妹们快来看,真的好漂亮!” 冬晨四下看看,啥东西好漂亮啊? 一阵叽叽喳喳地品头论足:“好白啊,白得象玉一样啊。” 什么东西白得象玉啊? “好水嫩啊,真想捏一把。”豆腐? “大眼睛真漂亮。” “个子这么高,这么挺拔,那鼻子眉毛长得,怎么这么英俊啊。” 冬晨一张脸慢慢由粉红变紫红,呜,你们……敢情在白吃我的水豆腐啊! 里面立刻一声娇笑:“他脸红了,他知道了,姐妹们快逃。”一群小鸟四散声,冬晨哭丧着脸,我让人给调戏了,我居然在公主府让人给调戏了…… 又一群脚步声,轻俏俏地来了又去。 冬晨只得背过身去,我的天哪,她居然又招来一帮……我成了什么了? 然后听到:“看看,背影都那么帅啊。” “肩膀好宽,腰好细。” “好长腿” “头发光洁乌黑的……” “两只耳朵象玉雕的……” 冬晨愤怒地,我要告你们性骚扰…… 我的娘啊,你咋把我生成这样子…… 我在别处没遇到过这个啊,这这,这儿简直是盘丝洞啊!这帮小女妖! 一声喝叱:“放肆,你们在干什么?阿丑,又是你!自从你来了,就无视礼法,惹事生非,来人……” 冬晨只得咳一声,里面尚侍走出来:“太保大人,久侯了,公主请你后花园相见。” 冬晨欠欠身:“请前面带路。” 那尚侍道:“刚才小丫头们无礼,冒犯大人了,我会禀明公主,重重责罚!” 冬晨微微一笑:“不必了,小孩子贪玩是常事,请尚侍饶了她们吧。” 跟在尚侍身后那个漂亮精灵的小丫头,回过头来,吐吐舌头,笑。 冬晨想到那个“好想捏一把”也忍不住脸上微微一红,微笑转开头去。那尚侍见太子太保小大人红着脸扭开头,也忍不住好笑,官居一品被小丫头们调戏到脸红,这位大人还是头一个。 淑桦打量一下这位小大人,果然长得端正,气质儒雅,温润如玉,忍不住微笑:“难怪小丫头们说,大人果然好俊秀的相貌,这样年纪就官居一品,秀外慧中,令人敬慕。” 冬晨欠欠身:“过奖,冬晨初来,才疏学浅,又无厉练,不到之处,还请多多指点。” 淑桦忍不住把小太保同大太傅与小侯爷比较一下,有前两位嚣张放肆的大人衬着,这个小大人怎么这么温文可爱啊。 淑桦肚子里微微有点腹诽小公主,你怎么好欺负人家这么温良的小家伙啊,人家还是你弟。看看人家如此安静平和地等待,被小丫头们围观了也不愠不火,回答问题谦逊有礼,妈妈级人物梦想中的女婿。淑桦忍不住想,这小子和公主站一起,简直是一对玉人,可惜是姐弟,不过小韦那副形容,真是……淑桦照顾芙瑶久了,微微产生了一种自家女儿的感情,总觉得至少得是个天人吧,才能配得上我家女孩儿,好吧,就算不是天人,至少不能天蓬元帅吧? 至少不应该每次同公主见面就会弄脏公主的衣服吧? 虽然淑桦也知道韦帅望是一个挺有本事人品不错的人,可是,那个形容举止,再看看这位少年太保大人,啧,让人望而生爱望而生敬。 真让人,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 芙瑶坐在亭子里,小念坐在她腿,小双儇在她身边。秋天的阳光还算明朗温暖,身后凉棚架子上爬满不知名的藤类,叶子已经深红金黄,在阳光下艳丽而灿烂。 淑桦过去:“公主,太子太保冷冬晨冷大人来了。” 芙瑶放下孩子,站起来,看着冬晨。 冬晨上前,屈膝:“臣,冷冬晨拜见公主。” 芙瑶淡淡地:“免礼,冷大人请起。”坐下:“坐。” 冬晨再次见礼:“姐姐,娘让我问候姐姐。” 芙瑶沉默一会儿:“去见过小皇子与别的大臣了?” 冬晨道:“娘说,京城里的事情复杂,让我凡事先请教姐姐。” 芙瑶微笑:“是啊,刚才我正想,冷大人穿着朝服而来,按说,我也应该具服相见,要是穿着便装,未免失礼。可是,做为朝中大臣,到京就职后第一件事就是拜见公主未免失仪,这事,真让人为难。考虑良久,我觉得,宁让我失礼,不可让大人失仪。” 冬晨呆了二秒钟,然后笑了:“我不懂规矩,失礼了,多谢姐姐指点。” 芙瑶忽然觉得被自己弟弟打败了,人家即不生气也不尴尬,人家说多谢指点,忽然间把她显得小气了。芙瑶眨眨眼睛,也笑了:“你穿着朝服,我还以为是正式官方拜访。” 冬晨问:“姐姐不喜欢冷家撤换韦大人的决定吧?” 芙瑶微笑:“我不喜欢,尤其不喜欢是你来。”真聪明,那就不绕圈子了,实话好听不? 冬晨笑笑:“我理解姐姐的顾虑,我会尽力向韦大人学习。” 芙瑶道:“他把手下都留给你了吗?” 冬晨道:“除了康慨,一切如旧。” 芙瑶摇摇头:“京城里的各种关系他向你说明了吗?” 冬晨道:“事起突然,冷掌门令他立刻离开。” 芙瑶问:“那么,你怎么向他学?” 冬晨微笑:“所以我来请教姐姐。” 芙瑶气恨,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多亲切啊,可是小奶油面孔后面的对答如流与自我坚持真是气死她了,再叫姐姐我抽死你抽死你! 芙瑶诚恳地:“冬晨,如果我要求你做超出冷家授权的事,你是绝不会做的,是吗?” 冬晨道:“姐姐应该不会做此要求,如果我有什么不到之处,请姐姐海涵。” 芙瑶问:“那么,你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你有什么不到之处,我除了海涵之外,是否还有义务帮你补救?” 冬晨沉默一会儿:“我会感激姐姐在能力范围内的帮助,如果让姐姐为难,我不要求。” 芙瑶点头:“我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出手,我能力范围外,我也会出手,你呢?你会坐视我的危机。所以,这是不公平的关系,我不希望你来,如果你来,你也不必以弟弟的身份来拜访我,告诉你们冷家掌门,你是不受欢迎的人。” 芙瑶端茶。 冬晨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想了想,我可以假装不知道…… 沉默一会儿:“韩叔叔说,政治家应该用政治手段赢得自己的战争,除了暗杀与刺探,我站在姐姐这边。” 芙瑶忍不住笑了,帅望说得对,小冬晨是他韩叔叔的小和弦,天底最糟的事就是韩掌门亲临京城,其次糟的应该是冬晨到了:“把我的原话带给冷掌门,虽然我左右不了他的决定,但是,这样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他就不会坐等我出手了。如果他不把你当成我的事,你会得到冷家更多帮助。” 冬晨欠欠身:“我听姐姐的。” 芙瑶想把热茶泼他脸上。沉默一会儿,给淑桦个眼色,淑桦过来:“公主,章相等着。” 芙瑶起身:“你且坐坐,阿丑,带冷大人走走,我忘了同你介绍,小念小双,过来叫舅舅。” 小双即时过来:“舅舅,这个舅舅长得漂亮……” 芙瑶一笑,小双小小年纪已经显露小色女的本色了,小念扑过来追小双,也跟着叫了声舅舅。 冬晨微笑,蹲下:“见过小世子,还有小郡主。” 小念奇怪了:“你怎么不跪下呢?” 冬晨道:“你见了舅舅也没跪下问安啊。” 小念莫名其妙地:“你是舅舅,那你也是王爷了?你要是王爷就不用说见过小世子啊。” 冬晨捏捏他的小脸:“等咱们出去见人时我再给世子跪下,在家时我当你舅舅,舅舅可以带小朋友去玩啊,要是臣下,就只能给世子请安了。” 小双扑过来:“好啊,我们去玩,舅舅抱我。” 冬晨似大力金刚般一手一个抱起来转圈,一片惊叫嘻哈声,立刻得到两个外甥的欢心了。 芙瑶苦笑,我弟弟还真有本事,这手柔功,着实了得。如此英俊如此温良,如此的有骨头,真是完美少年,真是我那完美的娘亲的优良出品。 看一眼阿丑,我应该让阿丑给你下个她最拿手的仙人跳,不过……芙瑶内心气恨,这狗小子是韦帅望的好友,韦帅望师父的养子。我把套子先布下,暂时不动手:“阿丑,陪着冷大人,别淘气。” 冬晨一手抱一个孩子,笑问:“阿丑,就是韦帅望给起的名字?” 阿丑一叉腰:“那狗东西最坏了!我回来告他状,结果公主倒叫起阿丑没完了,我丑吗?我哪儿丑?我要是丑,韦帅望就是堆狗屎!” 冬晨大笑:“他就算是一堆狗屎,你也跟丑字不沾半点边。” 阿丑立刻开心地放下手,绞个小手帕,做温婉状,眨着眼睛老大一秋波送过去:“就是就是,啊,不是不是,大人过奖了,嗯,大人取笑奴家了。”小手绢一挡脸,背转身娇柔羞状转个圈子又回来了,再给冬晨一个乍惊还喜的娇羞表情。 冬晨瞪着眼睛,等人家把手帕丢他脸上,终于明白过来,小丫头这是给他演《拾玉镯》呢,顿时失笑:“阿丑,你这碎步跑得很有功力啊,哪学来的?” 阿丑吐吐舌头,左右看看:“别讲给别人听啊,我赖着府里的戏班子学的,要被尚侍知道,说不定要拉出去打板子呢。我家公主顶好了,那个老尚侍才厉害呢,动不动就说要打我!” 冬晨一边微笑,一边肚子里觉得,你家公主要是顶好了,应该个个丫头都象你这么淘气才对,既然这里就你一个丫头调皮捣蛋,那肯定是你有问题不是你家公主有问题。 那边小双叫嚷:“我也要学!”圆眼睛一眨眨地把媚眼抛得到处都是,那个娇媚啊,笑得阿丑差点没坐地上去,冬晨好久没见到这么开朗可爱的少女,不由得也笑出来,然后两个孩子自动要求下地,小双绕着冬晨不住转圈子,娇柔的小媚眼一个一个地抛过来,冬晨忍笑:“好了好了,一会你娘看见该以为你闹眼睛了。” 阿丑笑道:“小双这个美人胚,早晚要长成祸水的。哎哟,小世子,求你别在那儿斜眼了,快把姐姐我整吐了。” 韦老大回到冷家山,他很不明白为啥叫他回来得这么急还要他先回冷家山,不过回来他就明白了,冷平山上等着呢。 “韦师伯,冷掌门与长老们商定,关于你在京城冒犯皇家的事,处罚是召回冷家,不再外放,还有二百鞭子。” 韦行鼻孔微张,那是加大了呼吸量的意思,冷平尴尬地:“本来应该冷长老同您传达,但是,他他,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韦行嘴角下拉:“你身体舒服?”我现在就让你不舒服如何?冷慕那狗娘养的不敢说,你就敢来对我说? 冷平愣了一会儿,我,我现在感觉不舒服,可是,可是我连不舒服也不敢说啊……我是总管,呜,我觉得冷掌门净把这种容易挨揍的事派给我,我觉得,很不舒服,可是我不敢说! 冷平发呆的当,韦行已经向小校场走去,冷平跟上来结结巴巴:“韦,韦师伯,我我……” 韦行站到刑柱间,看看冷平,冷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韦行怒吼一声:“你他妈等啥呢?” 冷平吓得一声没吭,转头叫人去了。 二百鞭没让韦行那张铁板面孔动一下,可是结束之后他也没力气潇洒转身了,慢慢松开本应铐住他双手,却只是被他紧紧握在手里的铁链。韦行站在那儿喘息。 冷平犹疑良久,终于过去扶他:“师伯。” 韦行咬着牙,轻声:“滚开!” 冷平道:“我扶你回去。” 韦行暴怒,一把推开他,踉跄一步,咬着牙,慢慢往山下走。 那一个血淋淋的却铁硬的背影让冷平震惊中微微敬服。 任何疼痛,在你不得不承受时,总是能承受得住。 韦行绝不会在冷家山上冷眼看他的人面前倒下,如果他要倒下,他也得倒在他信任的人身边。 所以,他在剧烈疼痛中,离开冷家山,骑马直奔紫蒙城。 94,温暖 94,温暖 康慨把韩笑送到青白,然后上山去找韦老大,这回是韦老大带他回来的,他可以大大方方上山,结果走到一半遇到背了个小包,急冲中下山的冷平,他打个招呼:“冷总管。我跟韦大人回来的。” 冷平站住:“你没看见他吗?” 康慨愣了:“大人不在山上?” 冷平呆了:“他不会是直接跑去紫蒙城了吧?!” 康慨问:“冷掌门要他先回冷家山一趟,什么事?” 冷平郁闷地,你家大人的师父超损了,我都不知道我哪惹过他,他分配我这种损事:“冷掌门要他先接受处罚。” 康慨僵住:“他人呢?” 冷平道:“处罚完了,他走了。” 康慨瞪着眼睛:“什么处罚?” 冷平道:“二百鞭子!他就那么下山了,我还以为你会照顾他……” 康慨抓狂了:“我,我在青白啊我!”我家大人是绝对不会跑到青白去的,啊呀,他就这么重伤着直接跑去紫蒙城了?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我真要疯了! 康慨急得什么都顾不得了:“兄弟,帮我个忙,带我一程,我的马在山下。” 冷平倒也是个热心的人,伸手拉康慨上马:“我包里有伤药,韦师伯受伤不轻,你拿去用吧。” 康慨急得:“有多严重?” 冷平道:“鞭刑里最重的了,一般人都会昏迷不醒的,上次冷兰挨打,足足昏迷二天二夜呢。” 康慨怒了:“我家大人赶了两天路回来,不能让他歇吗?你们急什么?” 冷平无奈地回头:“兄弟,你看看我,我有那个胆子难为你家大人吗?人家派我来干这个,是难为我呢!” 康慨也知道自己弄错方向了,叹气:“冷掌门吩咐的?” 冷平道:“韦师伯吩咐的,我一告诉他这事,他就自动去小校场了,看他那脾气,我要是不手脚快点,他能先揍我一顿。” 康慨苦笑:“他只是脾气不好,不是针对你的,多多担待。” 冷平与他相对苦笑,大哥,你说话真客气,事到如今,大家都知道,凡事只有我担待人,没有人担待我的,韩掌门在时还好点,大家打狗看主人,韩掌门不在了,冷掌门又看他不顺眼,他现在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不光是他父亲死了,没人再罩着他了。还有他父亲的死,在他内心深处留下的那个巨大伤口,重创之下,无力对其它小小冒犯拍案而起了。不是不敢,而是根本没有力气,也没有感觉。原来那种“我是一个有尊严的优秀的人”的感觉完完全全地消失了,留下的只有迷茫,我是一个尊严的人吗?我是一个优秀的人吗?我配得上我原来的骄傲吗?原来一怒而起的气概已不在,只有深深的自我怀疑。 康慨见冷平苦笑,忙温言劝慰:“韦大人心里着急他师弟他儿子,对你有什么无礼之处,我替他向兄弟你道歉,别往心里去。” 冷平倒不好意思了:“你们大人不怪我就好,道歉什么的就言重了。” 康慨道:“大人是个有口无心的,有什么不满,他当场就发作了,发作完了也就完了。” 冷平笑笑,嗯,有时候也没完,我看你们大人一直跟我爹没完没了的。不过…… 冷平沉默一会儿,其实,也可能是我爹跟他没完没了的。韦老大倒真没为难他,给他点脸色看看而矣,他但凡记恨着以前冷思安难为他那些事,真一脚把他踹到地上吐血去,他找谁说理啊?这事早就证明过,韦老大横行时,想揍谁揍谁,挨揍的人只能去找韩青,要求停止继续施加迫害,已经挨过的揍,肯定是白揍了。 现在冷秋大人的天下了,估计连停止继续施加迫害这条也没人管了…… 冷平的命真苦啊,冷思安刚死时,韩掌门与韦帅望都说过会保护他,有韩青与韦帅望在,冷平基本上可以维持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这两个人走后,人生的真相就开始慢慢向冷平显露,好在冷平处于抑郁状态,对一切冒犯的反应都趁向于退缩与沉默,所以,没有大的冲突表明冷平已处于无人保护状态,但是冷平的抑郁状态让他对事实有比较清醒的认识。没人保护他了,而他的功夫,在江湖上游荡尚可,在冷家大佬间生存,就太危险了,尤其是他是一个有自尊有坚持的人的时候。 冷平回想一下,韦行那声“你他妈还在等啥……”微微叹息,一年前老大也会这么骂,但是,他的反应会是怒目而视,现在,他觉得害怕。这真屈辱。 这就是现实。 冷平清醒地认识到,他要么离开冷家,要么,需要一个保护者,一个在他与任何人发生冲突时,肯保护他的人。当然,他可以学人家小韦去闭关,十年后再出来就是一条不需要他人保护的好汉。或者,离开冷家。 康慨到山下,虽然明知韦老大不会去青白,还是回去一趟,问纳兰一声。纳兰道:“这倔驴一定是直奔紫蒙城了,你快点追上去,别让他带着伤赶路再出点什么事。” 康慨答应,纳兰微微犹疑,康慨问:“夫人还有什么事吩咐?” 纳兰道:“替我跟秋爷说一声,冬晨年幼,有什么事,请他顾念些。” 康慨忙道:“是。” 纳兰拿了伤药出来:“带上,快去吧。” 康慨与冷平一起,快马加鞭去追韦老大。 韦行骑着马,强行运功抵抗眩晕与疼痛。 他也觉得痛,不过,他觉得,反正停下来也不会不痛。疼痛让他无暇思考,也让内心有一丝微弱的孤独与恐惧。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儿子去了魔教,师弟成了人质,师父居然让他女儿取代了韩青的位子。曾经稳定得象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三角形,刹那间支离破碎。 韩青的信上写得很明白,他必须为韦帅望闭关,冷家必须有新掌门,哪一条都有道理,他就是无法接受。 在他软弱时,很奇怪,他想见他亲人。 韦行并不明白自己内心的渴望,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他肉体的疼痛引起的心灵软弱。疼痛削去一切伪装,他担心他的亲人,他担心他的家已经分崩离析,再也不存在,他不顾一切,只想找到任何一个亲人。 所以,追了半天,还没追上,康慨急了:“不会追错方向吧?” 冷平问:“他没可能走这么快!”不要命了?前面也没什么要命的事等着他,他拼命赶路是为了什么啊? 康慨道:“我往回转看看,你继续往前追,如果追上了无论如何让他停下治伤。” 冷平呆了一下,微微尴尬地:“他刚受完刑,我去扶他,他说滚开。” 康慨给他一个恳求的眼神,我知道,拜托你再努力一下。 冷平道:“我不是不想,我坚持扶他,他把我推个跟头。” 康慨又急又气:“这个老……”老驴!冷平见康慨竟对上司如此卖命忠心,倒是有点诧异,那家伙还挺有人气? 冷平道:“我回去找找,如果找到了,我给你发信号,你往前追,如果在前面,你正好照顾他,如果在后面,你赶回来也能碰上他。” 康慨过意不去:“这怎么好意思。” 冷平一笑:“举手之劳,是我不该让他这么离开。” 康慨再三致谢:“有劳了,麻烦你了。” 冷平微笑:“不必客气。”感谢你给我个为你们尽力的机会,我现在可喜欢帮助别人了。 康慨一夜没睡,他确信自己一定是错过了,韦老大再猛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昼夜兼程啊,难道他疯了? 韦行疯了,疼痛越来越削减他的意志力,他内心的渴望越来越明显,他要以最快速度赶到紫蒙城,不计后果不计代价。 区华子看到一匹快马,与马上摇摇晃晃的人吃了一惊:“什么人?” 韦行问:“我师父呢?” 区华子大惊:“韦先生!你受伤了?” 回头大叫:“来人!” 韦行怒问:“我师父呢?!” 区华子一指帐子:“那边。”同时大叫:“冷掌门!你弟子受伤了!” 冷秋听到动静,一掀帘子,韦行脸色苍白,晃了又晃,一头从马上栽下来。 众人只觉人影一闪,冷秋已经接住从马上摔下来的韦行,转身进了帐子。冷掌门多年以来,难得的一次当众表演他的轻功,大家都觉得,哇,虎老雄风在! 谢农站在帐外:“哪位大侠进去时,通报一声,谢农在帐外候命。” 冷秋已经听到,一声:“滚进来!” 谢农应声滚进去,冷秋已经搭了脉:“有内伤。” 谢农道:“也可能是失血过多。” 过去给韦行脱衣服:“先看看他受的什么伤。” 可怜的康慨这个时候终于到了,筋皮力尽:“我家大人来了吗?” 区华子道:“刚到,他受伤了?” 康慨大惊:“他受伤了?什么伤?他在哪儿?” 区华子一见人家上司下属全是急性子忙指路:“那边,在掌门帐子里。” 康慨也没通报一声就闯进去:“韦大人!”又气又急又累。 冷秋一回身,看到康慨:“怎么回事?” 康慨一见冷秋,就害怕,急得一头汗,也没忙跪下:“冷掌门!我不知道!我听说大人挨了二百鞭子,就一直追到这儿!” 冷秋抬手就给他一记耳光:“你干什么吃的?” 然后醒悟了:“他挨了二百鞭子就这么直接跑过来了?” 康慨已经被打懵了,瞪着眼睛,眼前全是金星,说不出话来。 冷秋气得:“韦行!” 韦行听到冷秋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疼痛与昏眩中,依旧努力提气,睁开眼睛,看到冷秋那张愤怒的脸:“你同人动手了?” 韦行摇摇头。 冷秋暴怒了:“你疯了?” 韦行倒想回答,那边谢农在脱他的衣服,而那些衣服经过一天一夜已经粘在他身上,虽然谢农很小心,依旧象剥皮一样痛,他只得咬紧牙关。 冷秋过去,一把扯下衣服,韦行闷哼一声,彻底晕过去了。 后背上鲜血横流,但是,没有刀剑伤,冷秋暴怒地把衣服扔到韦行头上,转身而去。 混帐!老子不过让人揍你一顿,你敢跑来吓唬老子! 去死吧。 冷秋愤怒地:那么大年纪,做事象个小孩儿一样,居然冒着受内伤的危险,治也不治下,就直接跑过来。 冷秋微微叹息,他就这么直接跑过来,混蛋!白痴! 然后心软了。 有点象他小时候,那孩子孤僻沉默,性子冷硬,从五岁起就跟着他,却从无一点亲近表示,他甚至不愿同冷秋说话。但是他受伤时,眼睛会不住地寻找师父,也许,他的印象里,他师父在,代表安全。直到后来,他十几岁,遇到韩青。一开始冷秋以为孩子大了,不象小时候了,后来发现,他只在韩青面前倒下。 那个硬汉子的外壳一受伤,就露出里面惊慌恐惧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儿。 冷秋苦笑,唔,这小子这次被打疼了,所以…… 不该让他独自一个人去承受。 冷秋无奈地回到帐子里,谢农正在清理伤口。 冷秋问:“没别的伤?” 谢农道:“没有。” 冷秋道:“你出去吧。” 谢农即时起身,欠身,后退:“告辞。” 冷秋微微羡慕,啧,冷恶把手下训练得很好。 冷秋看一眼站在一边强压愤怒低头恭立的康慨:“给他上药。” 康慨忙过去给韦行继续清理伤口,皮开肉绽,肌肉纤维都被打断,康慨轻声:“掌门,需要,需要清理下死肉……”这,这事最好找专业人士来,真的,我干不了在真人身上动刀动剪子的事。 冷秋理都没理他,靠,怎么?用不用老子帮你找剪子去? 康慨出去,区华子迎上来,康慨道:“我需要锋利点的刀剪,还有,用热水煮过。” 冷兰进来:“韦师兄来了?” 看到血淋淋的韦行,沉默一会儿:“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冷秋道:“坐下,把你看过的契约跟我说说。” 冷兰过去,直接把所有契约从头到尾背一遍,冷秋微笑,我女儿真是天才,这么长,你居然能背下来:“重点是什么?” 冷兰呆了半天:“我,我不知道……” 冷秋支着头,你这个白痴,说你是白痴,你理解剑谱可挺快,你这脑子里是不是只有单线路啊,不可能啊! 冷秋问:“我问你,在这份契约中,我们有什么能控制紫蒙城的地方?” 冷兰空白地看着他。 冷秋道:“再回去看看。” 冷兰气:“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得了!” 冷秋问:“我直接告诉你怎么做,你别我问什么不更好?” 冷兰瞪着眼睛,还没人把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别人不敢,她养父嘴笨,韦帅望又敢说又嘴欠,她可以揍他,她还第一次遇到只能瞪眼的情况。 冷秋已经站起来,过去凝注康慨那双颤抖的手:“要剪出花样来吗?” 康慨头上汗都下来了,脸色惨白:“掌掌掌门,请,请请大夫来吧!”我顶多能给人上个药什么的,动剪子的事我不行。我知道这样子很窝囊,但是术业有专攻。 冷秋接过剪子,挥手:“你出去吧,问军医要份治伤的药。” 冷秋问冷兰:“韦帅望可以从这份契约里得到什么?” 冷兰闷声不吭,妈的,又不是我想干的…… 啊,是,我可以当橡皮章的,如果我不想当橡皮章,我就得…… 冷兰按着自己的额头:“把冬晨叫回来好不好?” 冷秋道:“他是长老,他不能即是长老又是掌门。” 冷兰道:“你还派他去京城呢!” 冷秋道:“那么,你打算派谁去京城?” 冷兰张口结舌,呃,我,我连名册上的名字与人还没对上呢! 冷秋道:“只有当你有更好决定时,你才能同我讨论我的决定。” 冷兰气得在那儿发呆,然后看到大块血红的肉块被扔到盘子里,她皱皱眉:“这么吓人?” 冷秋道:“二十四小时不治疗,某些可以长好的肌肉就会死掉,只能剪下来扔掉。” 冷兰瞪眼:“他,他他受伤之后,跑了一天一夜到这儿?” 冷秋道:“是。” 冷兰瞪一会儿眼睛:“他有什么毛病啊?” 冷秋沉默。 冷兰道:“是因为韩掌门吧?” 冷秋点点头:“是。” 冷兰道:“那也够蠢的,伤这么重跑来能干什么?” 冷秋苦笑:“是,蠢。” 冷兰很直觉地觉得她爹在应付她,她讨厌这种别人比她聪明却懒得理她的感觉:“我过会儿再来吧。” 冷秋点头。 韦行睁开眼睛时,冷秋刚好包扎完他的伤口。 彼此对视一眼,冷秋道:“冷飞回来述职,有意思的是,我没让他回来。” 韦行唔一声,怎么?要宰了他? 冷秋道:“韦帅望去了趟南国,同他有接触,需要他保密。我把他再派给你用吧,管住他的嘴。” 韦行支起身子:“帅望……” 冷秋道:“那小子这回真的闭关了,确切说,是让黑狼把他关起来了。” 韦行气道:“他自己就不肯老实一会儿。” 冷秋道:“韩青做人质,每个月我们互派人员探访,你可以去看看他安全不。” 韦行沉默一会儿:“我,我不喜欢这个决定。” 冷秋道:“我喜欢?我现在在干他的活,掌门大人,我女儿,一声吩咐,我就得查资料,安排人员,布置完了,跟掌门大人好好汇报,说服她,比安排这些事的时间还长,你以为我把你调回来是好玩吗?” 韦行忍不住想笑,可他没那个胆子,只得皱皱眉代替弯弯嘴角。 冷秋道:“你那个叫康慨的手下是废物,清理伤口会吓哆嗦。” 韦行道:“他有别的……” 冷秋道:“没看出来。” 韦行想,你当然看不出来,他的那个优点,跟你比起来,不值一提,可我偏偏没有这样本事…… 韦行觉得累了,不过师父没离开,他也不敢让师父走,而且,他觉得很舒服,可能是药的原因,可能是疼痛终于稍减,面孔接触到的被子,柔软又温暖,他觉得…… 安全。 冷秋道:“你睡吧,那个康慨,让他在帐外站着吧。” 韦行道:“让他进来吧。” 冷秋道:“我的帐子,不许废物进来。” 韦行无语了,师父还是那个混蛋师父,一点没变。 不过,师父确实从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屋子院子,他的领地……唔,对,他不让人动他东西的习惯就是从他师父那儿来的,要不,他师父怎么能列出那么详细的帐单给他,因为老家伙屋子里的每样东西都必须放在原地。韦行微微叹息,老家伙还真忍了韦帅望多年…… 韦行道:“我换个帐子。” 冷秋笑:“我不让你下属进来,你换个帐子?”想死啊? 韦行道:“不不,不是,我是怕……”怕你老人家毛病多,换地方睡不习惯,你睡不习惯,肯定是拿我出气…… 冷秋哼一声,转身离开。 唔,还是有个徒弟在身边,可以随时损着玩比较舒服。 亲女儿没这功能…… 95,父子 96,巨轮 96,巨轮 帅望收功,站起来,敲敲窗。 黑狼打开小窗:“要什么?” 帅望问:“我家老东西来了?” 黑狼点头:“他一定要进去看看。” 帅望道:“唔,太危险了,下次别让他进来。” 黑狼道:“我猜,他打扰不到你,要是你师父来了,我不会让他了进去的。” 帅望笑:“那倒是。”沉默一会儿:“老家伙胆太大,再走近,很容易受伤。” 黑狼点头:“我知道了。你师父有信到,不过,还是平安。” 帅望点头:“给我。” 差不多的信,帅望还要是看看才放心,墨迹是否新鲜,笔力是否正常,有无暗号标记。 黑狼道:“如果有异常,我会告诉你的。” 帅望点点头:“火烤一下,无异常再告诉我。” 黑狼回来:“无异常。” 过一会儿:“为什么火烤?” 帅望笑:“我猜最容易搞到的隐形墨水就是尿了。” 黑狼无语,呃,你真恶心。 帅望头抵着门,笑,呃,交谈让他软弱,真的,让他沉在回忆里不想出来,出来之后又觉得无限悲哀。悲哀是一种减弱行动力的情绪。 黑狼道:“韦老大看起来对你的功夫相当满意。” 帅望笑笑:“当然,很强大吧?”叹气,拍死谁都够了,就是不够修复我的伤口的,我需要象小剑那么强大才能痊愈。 黑狼看他的脸色:“没他看起来那么强大?” 帅望道:“象他看起来一样强大。” 黑狼噢一声:“那么,就是内伤比他看到的要重?” 帅望苦笑,看着他:“或者。”我爹是粗胚,他都没想过看看我的伤有多重,当然,我有这样强大的内力,他想看,也不容易看到。 黑狼道:“所以,我们帮不了你。” 帅望笑笑:“如果我的内力不存在,我立刻就死了,我内力存在,外人的内力侵入,比如你,会立刻遭遇抵抗,我用来克制自己内力的消耗的功力比你加进来的还要多。” 不过,帅望呆了一会儿:“嗯,我想一下!”“啪”一声关窗。 黑狼被关在门外,扬扬眉毛,看来我帮到他了,虽然我不知道我怎么帮到他的。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对,小黑的内力入侵会导致他的本能反应,他的本能反应,他的本能反应……很强大,那么,当有人入侵他受伤的经脉时,虽然无法帮他打通,却会让他的内力本能地进行反击,然后……(参见疫苗……) 韦帅望开窗:“小黑,进来一下。” 冷秋站在山坡上,俯看仍然半个水城的紫蒙城,何添正在抽查工程量与财务数据。远远看到冷秋,欠身致意。 冷秋点点头。 这小子他见过,当初给纳兰打过杂,还是个小学徒,据说很机灵能干。现在成了韦帅望的干将了。 冷秋看着何添,这小子品性如何?应该问问纳兰。 韦行找过来:“师父。” 冷秋道:“先给你儿子请安去了?” 韦行默默无语,我我我,传说中我儿子快要完蛋了,我……只得艰难地违心地:“弟子一时情急,师父见谅。” 冷秋问:“魔教人什么反应啊?” 韦行想了想,啥反应?没啥反就应啊,没等他们反应我都见完了。 冷秋一看韦行沉默就想抽他,不过鉴于韦行就是被他抽得次数太多才这么沉默的,他想继续抽他也不会有啥好结果,所以只得诱导一下:“你怎么说的?” 韦行道:“怎么说?我见我儿子还要怎么说?” 冷秋无语,人家没说这儿没你儿子只有冷恶的儿子啊?你这官方身份还挺被认同啊! 冷秋问:“没人拦你吗?” 韦行道:“谁敢拦我?呃!” 冷秋一脸讽刺地看着他,呃?我就想听这个呃。 韦行道:“那个医堂的小子让人去通知李唐,我走到跟前,李唐才赶过来,然后冷先和黑狼就让我进去了。我进去看看,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 冷秋噢一声:“李唐本来就是管事的。” 韦行点头:“嗯。”其心可诛。 冷秋问:“韦帅望功夫恢复得怎么样?” 韦行道:“二米之内无法近身。” 冷秋道:“也没见过慕容氏练功时怎么样,没法比对。” 韦行道:“我们……” 冷秋沉默,同我们比?我们被黄哲打一巴掌什么样?他挨了黄哲一巴掌,要是功夫只比我们高点,那他也一样完蛋。不过,听韦行说的,好象比我样的功夫强很多,强多少就很难估计了。 冷秋道:“过两天才到探访日,你还忍得住?南国大侠那边,可没有你养过的小崽子作盟主。” 韦行沉默,只做了一个闭紧嘴的动作,冷秋觉得那可能是“我拼命忍着不回骂你”的意思,他微笑,指指下面:“你儿子的人。” 韦行看看:“我回来遇到很多运粮过来的,也都是魔教的标志。” 冷秋点头。 韦行问:“怎么没我们的人?” 冷秋道:“没钱。” 韦行眨眨眼:“呃?” 冷秋道:“他们花大价钱雇人,所以,我们就雇不起,我一直想知道,他怎么把这些钱赚回来。” 韦行再次眨眼:“赚回来?” 冷秋长叹一声,都是清廉之士啊,只有我担心这件事吗,我想念韩青了,那小子虽然不贪财却多少知道点有钱才能让人推磨:“现在终于知道了,这小子把运来的一半粮食卖了。一两银子一碗。” 韦行瞪眼:“什么?” 冷秋点头:“是啊,一碗,他是一两银子一石买来的,一石能卖一二百两银子。就这么赚回来的。” 韦行不快:“这,这不是帅望干的!他不会!”发国难财? 冷秋笑笑,就是你儿子干的。 韦行道:“我们也可以……”去卖米啊。 冷秋问:“派你去卖,如何?”他不要脸,我要脸啊! 韦行问:“咱们不管吗?” 冷秋道:“契约上写明自由贸易,自由定价。” 韦行道:“可是……” 冷秋道:“愿买愿卖,而且,他捐了五万石开粥场,有粥吃的人就不会拼命,他还雇了大量有劳动力的农工,所以,有战斗力的壮丁也无意见。家有余产的人也没意见,有饭吃比光喝粥强。所以,我们也没意见。”最主要的是,雇工的费用越来越大,而购入粮食的成本越来越贵,城里的米菜却在不断降价,所以,冷家不敢冒险进入这个市场。 韦帅望还在城里开了当铺,价格是常价的十分之一,不过城中人觉得还算合理,因为他们本来就快要用金戒指去换个馒头了。魔教里居然还有人大量收购书籍,然后雇秀才举人们把泡烂的书籍复原。这些书,本来是禁止出口的,既然紫蒙城里有人有,也只能没收,没人会交出来的。现在都拿来换馒头了。 老窑场冲毁,韦帅望重建窑场,同时大价钱雇佣熟练瓷工,虽然烧窑秘方一向是宁死不外传的,但是,要吃饭的人们不得不参与重建工作,烧窑秘方恐怕要变成韦帅望的了。魔教几乎出钱买走了城内各行各业的所有熟练工。冷秋在安排冷家人员,与安抚冷兰的烦恼中脱身出来睁眼一看时,紫蒙城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了。 冷秋叹气:“你儿子,在这个城里投入五十万,将来他的收益,五百万也不止。我们没有及时反应的原因,你师弟在南北对峙的阵前辞职了。新掌门又是个白痴,而且是不听话的白痴。” 韦行终于怒了:“你可以阻止他!” 冷秋问:“十几年前那次我没阻止吗?他宁愿自废武功也要离开!” 韦行沉默一会儿,准备生韩青的气,一想,韩青为谁啊?为我儿子啊!我儿子!终于总结到韦帅望身上:“韦帅望这个混帐!” 冷秋点头:“对,冷家因为你们对他的父子情深,乱成一团,他趁机抢走了城里的一切。我不打算过去捡点别人吃剩的,回头再研究契约,发现我们已无回天之力。我们这是自备粮草,给韦帅望保架护航来了,我们面对南国大侠,他在我们后果拣果子。”转过头来,反抗侵略者成功,咱们就要面对魔教了,小韦再恢复武功,我们就只有跪下求饶的份了。 沉默一会儿,拍拍韦行的肩:“你儿子是好人,至少比你我好。可是,他会把冷家……” 怎么样呢?他可能都不会主动动手,只是,一点点挤走冷家,我们将不得不先动手,他会有理有据地把冷家打得俯首称臣。 没有永远不败的家业,没有永远的霸主,只是,败在我里,败在那孩子手下,让人更觉得悲哀。 冷秋笑笑,转身而去。 或者,不应该让冷兰做这个掌门,那孩子不该承担冷家败落的罪名,冷家是从我手里败落的。是我,容许那小狼崽子攻成狼妖的,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弟子,让他们跟从小狼而去。 冷秋叹气:“韦行,我们会输。” 韦行道:“我去教训那小子。” 冷秋摇头:“调转枪口,对准自己人内讧,我们会死。” 韦行看着冷秋,第一次意识到韦帅望去了魔教,是什么意思。 冷恶将最终赢得这场战争。 他为他儿子准备好一切,小韦“砰”地一声扣动扳机,冷恶将在地下大笑。他们将活着看着自己的创下的基业变成泡沫。 韦行沉默一会儿:“我会去韦帅望谈谈。” 冷秋道:“别同他翻脸,我们受不住魔教在我们背后捅一刀。” 韦行道:“他敢同我翻脸,我就宰了他。” 冷秋苦笑,你能打过他吗? 韦行道:“他会老实的。” 冷秋沉默,他觉得——这样,象求和,而且,是利用过去的感情,人家已经不在乎的,你依然在意的感情,去求和,或者,求人家高抬贵手。 耻辱! 冷秋道:“不许去!” 韦行看看他一眼,没吭声,但是那表情分明是,我看儿子你管不着。 冷秋道:“人家记着过去的事,当然好,不记着了,你何必再提。” 韦行愕然:“这,我……”不!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养他一场,我不是去要什么回报,我是确信他不会这样,他没想过他没想到,或者,他有其它想法,总之,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即使事实真是那样,他也不是有心的! 可是内心也微寒了,无心的又怎样?对冷家不至命吗? 韦行转身向城内走去。 何添迎过来:“韦大人!” 韦行道:“你跟我来。” 何添愣了愣,鉴于这位老大即是韦教主的爹,又有着恐怖的名声,他不敢不听令,当即一摆手,扔下大批工作人员,跟着韦老大向城里去。 韦行看着一间间新建的米行商店客栈,多半牌子上挂着望天与魔教的黑三角标志,问何添:“都是你们的?” 何添道:“回大人,有些是我们的,有些是魔教的,教主是希望我们尽量收购有利国济民生的,同时又能带来巨大利益的,但是这两者比较矛盾,而且教主命令,我们不能阻止其它人来收购,所以,魔教里一些有识之士,收购了一些重要书籍,陶器制造,还有晒盐,冶金一类的熟练工人。好在,魔教教主对这些享有一半的收益与控制权。” 韦行道:“那么,你们借机发国难财是真的了?” 何添沉默一会儿:“大人,是这样的,如果没有人出资重建这一切,这座城会陷入饥荒之中,大疫,大荒年,接连而至。可是任何个人,没有能力出资搞定这一切,韦教主无法控制教内所有资金,他们是各堂有自主运作权的,即使他能完全控制,也不能命令各堂堂主做没有收益的生意。我们只能搭建出一个公平合理的平台,放出风去,这里有利可图,然后,任由事情自已发展。大人,小韦在想办法救这个城市。” 韦行怒吼:“一两银子一碗大米?” 何添道:“有钱人买到米,吃饱肚子,没钱人喝到粥,得以活命,这样我们才能继续运作下去啊,这样,才有更多商人加入贩米贩粮的队伍啊!否则,这个城市,北国不救,余国不救,南国不救,秋粮已毁,春耕无种,何以为继?” 韦行呆站在水渍过的石砖路,再一次迷茫,天底下竟有这种好事?一边救人一边发财? 97,尸体 97,尸体 韦行问:“何添,你的意思是韦帅望必须这样做?” 何添道:“我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别人也没提出更好的办法,就目前效果看……” 韦行道:“行了。”你回答个是就行了! 何添陪笑:“大人觉得,冷家吃亏了?” 韦行问:“韦帅望也知道冷家吃亏了吗?” 何添微微尴尬:“这个……” 韦行道:“他知道他在做损害冷家的事?” 何添恐惧地:“大人,这个我不清楚教主的想法!” 韦行沉默。 不远处传来喧哗声,一个男人厉声:“我饿死不吃你们的施舍!你们杀死了我全家,你们是凶手,你们以为这点假仁假义就可以收买人心,让紫蒙城人忘记一切吗?” 韦行要过去,何添道:“大人,他们自会解决。” 只听一个穿着魔教衣服的青年平和地:“你们看到街上的商铺了吗?挂着魔教与我们教主的标志!” 那男人怒吼:“你们杀了我们的亲人,还想奴役我们!” 那青年道:“没错,我们教主是商人,他最喜欢的是赚钱,领土归属,国家大义,跟我们说不着!我们只要有钱赚。所以,你们好好想想,谁想要一座被水淹没的城市?这个城是皇上许给我们教主的,五年的税收都归我们教主,我们教主会自己动手杀掉下金蛋的鸡吗?大水淹了紫蒙城,几十万,上百万的税收就都没了,我们教主是傻子吗?” 那男人道:“你们只是不想失去紫蒙城,害怕自己一文钱也赚不到。” 那青年道:“南边来帮手的大侠已经被我们教主击毙于掌下,你们的吕将军一早是败军之将,我们有什么原因会失去紫蒙城?你以为五年之内这个城还收得上税来吗?你去看看紫蒙城的新契约,所有税收都用来建城建路。大家仔细想想,炸药爆炸正在我们教主大败敌人之时,这种时候谁不在乎水淹紫蒙城,谁宁可把城毁了也不给北国?水淹紫蒙城谁受益谁吃亏了?别被人骗了,搞错方向!”再盛一碗粥,心平气和地:“这位大哥,想报仇也得先活下去!你活着,慢慢找到真相,再决定向谁报仇吧!” 那男人呆了半晌,伸手打翻那碗粥,转身而去,只不过,他转身而去的面孔上,全是痛苦与迷茫,仇恨已经消失,他感到困惑…… 韦行看看何添,何添陪笑。 韦行扬起半边眉毛,不对劲,这套词那小子说得太溜:“你知道他会这么解决?” 何添陪笑:“不,不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们会解决他的。” 韦行看着何添,不不不?何添低头,继续陪笑。 韦行缓缓道:“这些人被命令传播这个谣言?” 何添道:“大人,我就是一财务人员,您问的这些事,我都不懂,您就放过我吧!” 韦行看着何添的表情,呆了一会儿,慢慢接受自己家的小孩儿是个奸商加骗子。唔,或者,也是冷血杀手与忘恩负义的人。 韦行摇摇头,不对,不会的,那小子可能是个坏蛋,可不是个冷血的家伙,也不忘恩负义,不过这小子确实是贪财好色的混蛋!也是个信口雌黄的大骗子!这个小王八蛋!等你好了,我不抽死你! 韦帅望指点黑狼:“这里,点穴,你轻点,留点后手。稍等,嗯,我想想,先这样试试,如果没事,我们再试试我运功时的效果。” 黑狼轻点韦帅望的穴道,立刻被大力弹开,帅望点头:“不错,你怎么样?” 黑狼耸耸肩,一个没啥的表情。 帅望盘膝:“你感受到压力之后再出手,小心保护你自己。” 黑狼等着,渐渐感到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强大,他暗暗吃惊,平时可看不出小韦这样强大啊。黑狼按约定伸手,手指一触韦帅望衣服,一股大力已经反击过来,黑狼惊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到墙上。 韦帅望吓得猛地站起来,然后又跌坐回去,瞪着眼睛,动弹不得。 黑狼站起来,擦擦嘴角的血:“我没事,你别担心,慢慢收功。” 帅望闭上眼睛,片刻起身,过去按住黑狼脉搏,黑狼笑笑:“没什么事。”韦帅望 脸色惨白:“我真是白痴!” 黑狼问:“有效果吗?” 帅望苦笑,呸,有没有效果我也不会让你再试。 黑狼道:“我没准备,没想到,而且,也没受什么伤,咱们可以再试一下。” 帅望瞪着他:“试试我能不能弄死你?” 黑狼道:“这只是意外!” 帅望道:“我也没用出全力。” 黑狼沉默了,他的功夫不足以帮助他的兄弟。 帅望道:“对不起。” 黑狼笑笑:“但是,慕容氏应该可以帮到你。” 帅望道:“没啥必要这么急于求成,即使打通所有经脉,我损失的内力也回不来,我应该循序渐进,先修练功力,我只是好奇,想知道这办法好不好使,没想到反击的力是这么大。”一挥手:“你出去吧。” 黑狼关上门,出到外面,呕吐,他不喜欢把血咽到肚子里。很恶心。冷先跟出来:“你受伤了?” 黑狼道:“轻伤,不过,帅望说他还没出全力,所以,我可能真的帮不上他。” 冷先道:“我可以试试。或者,我们一起?” 黑狼摇摇头:“我觉得不行,你没比我强多少。” 冷先默然,这样算来,应该只有慕容与韩掌门可以帮到他了,韩掌门在闭关,慕容……求了人家多次,不好再上门了。 韦行回到冷秋帐子里:“师父。” 冷秋问:“城里怎么样?” 韦行沉默一会儿:“象师父说的一样。” 想了想:“何添说,韦帅望没办法,只能这样做。” 冷秋道:“身为魔教教主当然只得这样做。” 韦行半晌:“那么……” 冷秋道:“人处在一定位子,只能做那个位子该做的事。”沉默一会儿:“你同我也一样。” 韦行呆了一会儿,处在我们这个位子该做什么? 冷秋道:“有两件事,你帮我注意一下。那个姓苏的小子,对你师弟去救韦帅望心怀不满,一脸愤愤,却不肯离开,你看着他点。再有一个,南家有个小子,最小的那个,同魔教医堂走得挺近,你也看着点。” 韦行答应:“是!” 冷秋道:“南边好象动静,最近巡逻防守得更严了,小心查查,有没有什么事,韩青那儿,你问一声,如果能提前去看一眼,就去看看,虽然每天都平安信到,既然那边有异动,防着点好。安排不开人手时,你看看哪个可用,我调他们到你手下。” 韦行答应:“是。” 冷秋听着熟悉的“是是是”,微微叹口气,好久没有这种呼吸顺畅的感觉了。 想了想:“有机会问问韦帅望去南边干什么了,不过,这事很机密,千万不要露口风,要问,只问韦帅望自己,那个黑狼估计也知道,别的人,你提也别提韦帅望离开过魔教。他那两天签的契约还在这儿,我估计都是假的,现在不必提,需要提的时候,也算是咱们手里的最后的把柄了。” 韦行停了一会儿:“是。” 冷秋看看他,倒笑笑:“你一共只养了韦帅望两年吧?怎么就亲如骨肉了?” 韦行简捷地:“师父怎么养我的,我就怎么养我儿子的。” 冷秋差点没给噎死,肚子里喃喃道:我对你可没这么好。嘴里却只得默默无语…… 奶奶的,老子养你养出毛病来了还! 应该早点怂恿你生个自己儿子,你对韦帅望就不这样了,是吧? 咦,谁说的来着?小韦想让谁当他后妈来着,那丫头好象有名有姓的,顶不可能的一个人,啊对,太子妃,梅欢,就是前些天我们见过的那个把小梅将军拎来拎去的女将! 冷秋嘴角禁不住露出个邪恶的微笑,不知道韦行现在努力还来不来得及……再生个小韦帅猫就更好了…… 韦行看到冷秋的邪笑,真是毛骨悚然,你要干嘛?我知道我说话不好听,你用不着想啥坏主意整我吧?要打要骂我受着,你直接来就得了,干嘛这么笑啊? 冷秋道:“你想梅欢了吗?” 韦行当即惊呆,什么?谁?梅欢?这是啥意思啊?你你你,你要干嘛?不要啊,千万别把她弄来整我,我服你了还不行? 冷秋对韦行的表情非常满意,嗯,看起来这小妞在你心里有份量:“你的旧部啊。” 韦行结结巴巴地:“干干什么?”面红心跳一脸惊恐,你真要把那祖宗弄来整我啊?真不是人啊你! 冷秋道:“这样,我们对紫蒙城驻军,多一点影响力,总是好的,是不是?” 韦行气急败坏地:“她不在这儿,我也一样有影响力。” 冷秋扬眉,纯洁地无辜地好奇地讥诮地问:“哦?你同梅家很熟?” 韦行好想去撞墙,师父你这个老不正经的,那是啥表情啊?你那倒底是啥表情?他不吭声了,师父要整人,只能让他整,你呲牙咧嘴地,容易给他带来额外娱乐。 韦行无比郁闷,人家没吃到羊肉倒惹一身骚也罢了,他压根就不想吃羊肉,也搞了一身骚,真是天底下没有比这更郁闷的事了。 冷秋眼角已看到南朝小朋友躲躲闪闪的身影,当即给老韦个眼神,韦行微微松口气,老子干活去了,老子干啥去也比面对你强。 南朝把一个袋子放在桌上,谢农过来:“什么?” 南朝道:“一只手。” 谢农打开袋子:“太好了,指纹仍在。”一番操作,谢农道:“是唐九如,太感谢了。” 南朝道:“能证明点什么吗?” 谢农道:“要做个模型试验一下,才能确定他当时在现场什么位子,爆炸产生的伤痕很复杂,不一定成功,但是,这是爆炸导致的肢体断裂,可以确定唐九如当时就在爆炸现场,然后,我看下,他的手指,有点淤伤,我需要解剖一下才知道是什么伤,我会带回去给我们堂主看一下,我觉得应该是当时受到刑讯的伤口。” 南朝道:“那么,也就是,他被人逼迫去拆弹,痛恨或者愤怒之下,引爆了炸药?” 谢农微笑:“我们只管验伤验尸,推理不归我们管。” 南朝道:“就是说,可以证明,不是韦帅望的爆药误爆了,也不是韦帅望命令的?” 谢农道:“只能说明唐九如被逼供,又在爆炸事发现场,别的,只有随大家推测了。” 南朝笑:“严密谨慎的用词。” 谢农笑道:“我们教主很严格,哦,先教主。” 韦行听到这儿也明白南朝确实同魔教有私,只不过,小家伙帮的是韦帅望,他微微迟疑,已听到脚步声,他只得现身,装作路过。 区华子远远:“韦大人。” 韦行白他一眼,你个没眼色的东西。 区华子恭敬地:“大人找我?” 韦行纳闷,我找你干嘛? 区华子看韦老大没反应,也觉得自己问得冒失了,忙笑笑解释:“这边是魔教医堂,由我负责。” 韦行点点头,南朝从帐子里探身,韦行指指他:“你手下?” 区华子客气地:“南朝跟着我做事。” 韦行道:“让他过来。” 区华子忙示意南朝听令,南朝觉得自己的腿好软…… 不是吧,听说这位老大动刀子比动脑快多了,他刚才听没听到什么啊? 南朝不安地走到韦老大跟前:“韦,韦伯伯。” 韦老大看看他,小子,叫得挺亲热啊:“还找到什么了?” 南朝急道:“我只是想帮韦帅望……” 韦行问:“我问你还找到什么了?” 南朝道:“一些碎尸,还有,霍承天的尸体。” 韦行问:“你已经入了魔教?” 南朝快哆嗦了:“不不不,没有。” 韦行道:“还要找什么?” 南朝道:“差,差不多……” 韦行道:“那就是说,宰了你也没什么了?” 南朝呆呆看着韦行,我没干什么…… 韦行道:“或者,你马上就滚。” 南朝点头,我马上滚,我马上滚。 韦行道:“告诉韦帅望,我等着见他。” 南朝道:“是。”沉默一会儿:“我父亲我哥哥们,什么也不知道。” 韦行道:“滚。” 南朝后退:“那些东西……” 韦行沉默,我没听到没看到,你最好快一点,我觉得这些东西落到我师父手里,他不一定会很痛快地给你们教主,可是,这些东西,在你们魔教手里,恐怕也没什么公信力,不过,不管怎么说,比毁掉或者没有强,快走吧。 南朝见韦行默许,当下转身回到帐中:“东西快送走。” 谢农道:“我马上亲自送走,你呢?” 南朝沉默一会儿:“我跟你走。” 谢农拿起药箱:“走吧。” 南朝道:“到前面等我。” 区华子看看南朝:“怎么了?” 南朝过去抱下区华子:“兄弟,谢了。” 区华子瞪着他:“啊?” 南朝笑笑:“继续巡逻去。” 区华子也觉得事情不对,恐怕老韦发现什么了,嘱咐一句:“你小心点。”想了想:“有需要我帮助的……”我会帮的,你得说一声。 南朝点头,笑笑。 上马飞奔,走出好几里才敢回头望,我兄长呢?我想,我想说声再见。 不,我不能同他们说再见。 我爹…… 南朝垂下眼睛,我不想他们担心,不过,我能说什么呢? 别担心,我去魔教了? 南朝苦笑,趁着韦老大没改主意之前,我快跑吧。 98,投敌 98,投敌 韦行回复冷秋:“南朝在查爆炸的事,他找到了唐九如与霍承天的尸体。基本证明他们在爆炸现在,应该是南国的人逼着唐九如去拆弹,唐九如激愤之下引爆了炸药。” 冷秋问:“人呢?” 韦行道:“我让走了。” 冷秋看着他:“走到哪儿了?” 韦行道:“魔教。” 冷秋给他个耳光。 韦行道:“他刚走,师父要是不想放他走,我就追上去杀了他。” 冷秋沉默,一只臭虫不值得我同我弟子生隙,让他欠我一回吧,嗯,臭虫也许有别的用处,臭虫小子的家人还在这儿呢。 冷秋问:“尸体呢?” 韦行道:“只有一只手,别的已经送走了。师父,那个可以证明……” 冷秋想,那就更不值得去追了,韦行不会保持沉默,韦帅望不过想他师父知道不是他干的,别的人怎么看,小韦不见得多在意。所以,追回来也没什么意义,姓南的小子倒是步好棋。 冷秋淡淡地:“你觉得,我会拿那个要胁你儿子?” 韦行低头。 冷秋道:“去歇着吧,不痛吗?” 韦行愣了一下,就这样?抬头看着冷秋。 冷秋微笑:“就剩你一个了,不敢不客气点。” 韦行跪下:“弟子……”不会背弃不会背叛,无论如何都是你弟子,我当然希望你,脾气好点,不过,不希望是这种原因。不应该是这种原因。当然了,韦行也不可能说不用对我客气,所以,他只得再一次低头沉默。 冷秋微笑,傻小子:“滚吧,讽刺对你真是没什么作用,是不是?” 韦行气,奶奶的,你可不就剩我一个了,你还讽刺……低着头告退,连气愤也不敢让冷秋看到。 冷秋笑着看韦行低头郁闷地离去。 支着头,他需要给自己找个可靠的答应,原来吩咐一声,韩青就会处理一切,他不喜欢自己去处理琐事,韦行动刀子的事处理得不错,他还需要个打杂的。冷却不错,他不喜欢冷却,不相信那小子。冷平太呆,冷子和与冷森习惯号令一方很难安于打杂,除非他打算给他们更大的权力,可他不想。冷兰是指望不上了,冷飞那小子…… 冷秋发现,找到一个他信得着的小子还真难。象小韦那样能干的小子还真没有,象小韦那么贪恋一点温暖愿意付出真心的人,真的不好找。冷冬晨那小子也很机灵,也很忠厚,可惜,是对别人忠厚,固执的小子,当他把谁划成敌人,很难改变。他同冷冬晨,最终目标不过是和平相处。 要不要从已经外放的人里找一个呢?和平时候还可以慢慢看,他现在马上就要用。一时半会儿怎么知道那人的品性? 说到机灵,南家有两个小孩儿倒比别人看着机灵点,其中一个已经投靠韦帅望去了。嗯,冷秋想到一个成天忙来忙去不出声的身影,唔,那小子会出现在所有需要他的地方,然后又默不作声地离开。冷秋扬声:“来人。” 外面一个下人进来:“秋爷。” 冷秋道:“叫区华子过来。” 片刻,区华子在帐外:“区华子到。” 冷秋道:“请进来。” 区华子进帐:“冷掌门。” 冷秋道:“你现在负责什么?” 区华子道:“掌门上次让我同魔教传递消息,然后魔教的人有什么要求,就一直同我交涉,我帮助他们协调同冷家的合作。” 冷秋点点头:“南朝那小子呢?” 区华子道:“他刚出去巡逻,看有没有什么情况,如果看到疫情,或者重病,会回来通知魔教的人。” 冷秋问:“你知道他在做什么?” 区华子微微顿一下,想了想,看一眼冷秋:“他在找唐九如的尸体,韩掌门觉得他可能同韦帅望走得太近,让我看着他点。他这些天,随了帮忙救人,没干什么别的事。” 冷秋内心气恨,韩青,你敢瞒着我,你想死啊? 区华子道:“韩掌门只是觉得他可疑。我看南朝脸色挺难看的,问他一句,结果他就实说了。我觉得,南朝只是同韦帅望亲近点,毕竟他们年级差不多,又都挺……古怪的。南朝人挺好。” 冷秋笑了:“韦帅望呢?人也挺好?” 区华子道:“如果他,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的话,我觉得他真诚热情善良。” 冷秋点点头:“他是冷恶的儿子,你觉得他挺好?” 区华子道:“掌门问我他的为人。”笑笑。没问他是否同我有仇。 冷秋问:“那么,他并不是个普通人,你的感觉如何?” 区华子道:“他的,自我控制能力,有点弱。强大而不稳定……” 冷秋道:“你过来跟着我可好?” 区华子愣了一会儿:“我,我的荣幸,我们掌门……” 冷秋道:“我去告诉他。” 区华子道:“是。” 冷秋道:“韩掌门一直很欣赏你,好好干。” 区华子道:“是。” 冷秋道:“叫冷子和过来。” 片刻,冷子和过来:“掌门。” 冷秋道:“南家老三怎么样?” 冷子和道:“很不错,挺聪明,人也可靠。” 冷秋道:“你去问他,愿不愿跟着你。” 冷子和道:“是。”然后问:“掌门有什么安排?” 冷秋道:“他弟弟可能投靠魔教了。” 冷子和点头:“我明白了。” 冷秋道:“稳住他,不到必要时候,别动他。” 冷子和点头:“掌门放心。” 冷秋挥挥手。 冷子和告退。 南朝拼命打马,谢农奇怪:“怎么了?” 南朝道:“他随进可能改主意。” 谢农也不多问,只是紧跟,身后的侍从早被甩得老远。 两人一路来到魔教,魔教这回学乖了,立刻有人过来查问:“什么人?” 谢农道:“南朝,他要见教主。” 南朝问:“我们可以进去等吗?” 守门人很客气:“那边的帐子里,请稍候。” 谢农自去把东西交给扁希凡,告诉扁希凡:“南朝过来了,被拦在大门。” 扁希凡道:“少管闲事。” 谢农道:“他受教主之托帮忙找这些东西。” 扁希凡一拍脑袋:“你不说我倒忘了,去告诉……嗯,我上去一趟,顺便同他们说一声。” 守门人到帐子里:“大堂主请你去。” 南朝转转眼睛:“我不认识你们大堂主。” 守门人道:“请。” 南朝考虑一下,看看帐外的守卫,他好象没什么能力不去。不过,要见教主的人被大堂主拦下了,这是什么意思? 南朝问:“你通报教主了吗?” 守门人道:“请。” 南朝想了想:“如果我不想见你们大堂主呢?” 守门人停了一会儿:“来人!” 南朝道:“你们教主会知道你们对他的朋友动刀子。” 守门人淡淡地:“大堂主要见这个人!” 侍卫上前,南朝笑了:“拨刀!” 侍卫们立刻拨刀,南朝也拨刀,回身砍破帐幔,跳出大帐,有人紧跟,南朝回身一刀,那人退后,然后大叫:“从门出去,包围他。” 南朝很悠闲地点火,大帐有一层油毡,防水,但是很容易点着。 侍卫过来,将他包围,南朝后退,举起手来,扔下刀:“别动手,别动手,我投降。” 侍卫们很想揍他,看在他笑得那么好看,他又是来见韦大教主的,只得伸手抓住他:“走!” 李唐很不快,这么久,他要见的人还没到,然后看到远处的帐子起火了,他微微一惊,这是什么意思?有人进攻?可是没听到报警。 李唐赶过去,半路正遇到被推搡着前进的南朝,李唐站住,侍卫们跪下:“大堂主。” 南朝欠欠身:“大堂主!” 李唐看看远处的大帐:“怎么回事?” 侍卫们道:“这小子把大帐点着了。” 李唐看着南朝:“什么意思?” 南朝道:“我要见教主,他们通报错了,却不肯给我重新通报,所以,我自己通报一下。” 李唐静静地:“教主闭关,教内的事,我处理。你烧了大帐,就是挑衅了,拿下!” 南朝伸手:“不用拿,我束手就擒,千万别动手!” 李唐看他一会儿:“杀了他!” 南朝道:“我有教主急需的消息!” 李唐道:“杀了他!” 南朝呆住,天哪! 看起来束手就擒不是好主意,南朝道:“我身上有炸药,我一倒下就爆炸。” 李唐站远点:“杀!” 南朝呆呆看着李唐,靠,终于知道谁是比韦老大更狠的大佬了。 南朝脖子上一把刀,微微颤抖,另外一个人微微迟疑地举起刀,明显有点恐惧,却又不敢抗命。 99,对峙 99,对峙 谢农急道:“李堂主!刀下留人!” 李唐沉下脸,看向两个手下的目光已露杀机。站在南朝身后的侍卫当即一凛,知道堂主这是杀意已决,再迟疑必有重责,当即挥刀。 南朝多机灵一人,前面人迟疑,谢农来阻止,眼见着是死里逃生了,一般人自然放松心情了,南朝也放松,所以这小子又胆大地与李唐对视去了,李唐面对着他,可是没看他,南朝一看到李唐的眼睛,顿时一寒,作为一个杀手,经常会面对这种表情,通常在疑惑奇怪惊讶之后,出现在对方决意对他痛下杀手之前。放在脖子上的刀一抬,他不会天真到以为人家手累了歇歇,立刻两腿一软“扑嗵”一声跪下了,身后那把刀“呼”地从他头上走过。 谢农一见自己出言阻止不但没用,人家执行死刑的速度反而加快了,顿觉事有蹊跷,再不敢冒着生命危险仗义执言。 南朝耳听着风声过去,前面那一刀却又挥下来,立刻头向后,一个鲤鱼打挺,身后那个侍卫,一刀走空侧过身,南朝这一下正撞到他肋骨上,只听“咔嚓”一声,肋骨断裂,那人飞出老远,南朝更不迟疑,转个身,不等站直就一路大叫“救命,韦帅望救命,韦大哥救命!”连滚带爬地狂奔。 李唐宰了南朝不过一伸手的事,他自恃身份,不希罕同小朋友动手,可是这小朋友却重伤他的侍卫,里子面子全没了,他大怒,一把夺下侍卫手中刀,甩手掷向南朝后背,南朝耳听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想要趴下,已经来不及,内心惊骇,我命休矣! 忽然间一个人猛扑过来,南朝听到那人一声惨叫,自己也被撞倒在地,回头只见一个不认识的魔教侍卫倒在地上,手捂胸口正在抽搐,南朝确认自己不认识他的当,他已经气绝。 南朝颤抖着惊疑,咋回事?这小子扑过来救我一命?奶奶的,我不认识他啊,谁能这么有病,扑到我身上替我捱一刀?难道我还有我不知道的流落在外的兄弟不成? 再抬头,自己已经被包围,包围圈里还站着一个黑衣人,在一圈白衣中,煞是扎眼。 南朝忍不住抒情一句:“我的妈啊,黑狼你可来了!” 那人微微侧头,脸上尽是纠结的伤疤,南朝吓得一哆嗦,天哪,黑狼的脸怎么了?再一看,明显是旧伤了,虽然衣服一样,那个人的个头明显比黑狼还高一点。 他认错人了。 这这这,这是谁? 南朝再次四望,评估一下形势,内心凄惶,天哪,这人没准跟我一样认错人了,他要说一声,不好意思看错了再见,我立刻会被剁成碎泥,大哥啊,你高姓大名,咱俩现场结拜来得及不? 那人声音微微黯哑:“你是教主的什么人?” 南朝小心地爬起来:“你把这人推过来的?”我我我,我啥人也不是,我就是他雇来的打杂的,咱先扯点别的呗。 那人也不笨,一听小臭孩儿顾左右而言他,立刻知道这小孩儿可能是一冒认官亲的。当下拱拱手:“李兄,我听这孩子嘴里叫咱们教主的名字,只怕他真同教主有什么干系,所以出手拦一下,李兄你谨慎点问问他,如果真是不相干来闹场子的,我向李兄陪罪了,别伤了咱们兄弟间的和气。” 李唐已经黑了脸,这韩琦分明挑明了站到教主那边,死保教主的人了。当下也不多说,挥手,令手下人抓住南朝。 南朝急得,我现在说韦帅望同我是结义兄弟,他们能信吗?管不了了:“韦帅望是我大哥,我们两军阵前结拜为兄弟来着。” 韩琦一笑:“胡说,教主有兄弟不错,可从没同人结拜过。” 南朝瞪眼:“你咋知道?我们偷偷拜天地来着,他当然不会告诉你。” 抓住南朝的手忽然间就柔软了许多,虽然还搭在南朝肩上,却没把他扭成个头低尾高的小蜜蜂状。 大家一齐眨眨眼睛,沉默了,你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性。大家都知道,张文有那个爱好,而新来的小教主好象特别喜欢张文,总看到他半夜三更往张文屋里跑,那么,以此类推,众人用一种带色的目光重新打量南朝,小小少年,下巴上淡黄的汗毛,白皮肤,大眼睛,挺好看的,而且他那个表情还真跟我们教主有一点夫妻相。 大家一齐默默无语地看着南朝,南朝觉得身上痒痒的,好象爬上了一群蚂蚁的感觉,乖乖,不是吧,难道我长得很象小白兔吗?不用这么容易就相信吧? 李唐冷笑:“那种下贱东西更不用留了。”再一次一扬下巴,做个杀的表情。 南朝厉声:“你要杀我灭口!” 南朝终于找到活命的法门:“你要刺教主,我手里有你谋逆的证据,所以你急于灭口!” 李唐一僵,这个气啊,当即伸手向南朝脑门抓去。 韩琦伸手就挡,两强相遇,当场就要见高下,一声剑响:“住手!” 两位高手听到剑声,当即都回手去按自己的剑,冷先已插在两人中间:“两位!” 一脸气恨,这是怎么回事? 李唐暴怒:“这个混帐小子必须死!” 冷先厉声:“教主要见他!” 李唐道:“他烧了我们的帐子,伤了我的侍卫还诬告我刺杀教主,教主想见他,好,我等着,教主见完他,他得死!” 冷先忍不住回头看看南朝,啊呃,教主认识的人果然都跟教主一个德性,本事有大小,闯祸的能量都一样。 冷先瞪着南朝:“你认识大堂主?” 南朝望天,我,我不认识…… 冷先苦笑:“等教主问完他话,大堂主再处置他吧。” 南朝很识相地立刻挣开侍卫的手,站到冷先身后去了。人也老实了,也不乱说乱叫了,就差没牵冷先衣角了。 冷先苦恼地,这臭小子真识相…… 李唐道:“我要去见教主!” 冷先无奈地:“你们都来吧,在外面等候。” 韦帅望正呆呆想他的功夫,外面开锁声,帅望抬头:“什么事?” 冷先道:“教里出了点小意外,你那小朋友不知撞了什么邪火,大堂主要见他,他死不肯去,又放火又伤人,然后又说李唐要刺杀你。” 帅望呆呆地看一会儿南朝:“小子,你脑袋长虫了?” 南朝气道:“老大,我来投奔你,一进来人家让我等,等了半天,你不见我,什么大堂主要见我,我能怎么想啊,当然是觉得老大你有啥事了,教里内讧了,我当然得给你报个信,证明我来了,不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多冤啊,我就点了把火,然后你那大堂主见我就下杀手,难道我站着让他砍啊。后来我被追晕了,不知道咋说能救我命了,只能说这位堂主大人谋反,没准你教里哪位忠于教主大人你的能救我一命,事实证明还算好使。” 帅望忍也不忍不住笑了出来。 伸手摸摸南朝的头:“小子,你真机灵。”给老子惹一身麻烦,看你这无辜的表情。 冷先这个默啊,韦帅望的朋友咋都一个思维方式呢?完全想不到人家这么大一机构,完全有可能让你先同接线员通话,然后部门经理,总经理秘书,最后才会转接总经理啊。 一听到部门经理的电话,你直接就开骂了,你以为你是谁啊?只有韦老大能直捣黄龙府,人家是垄断公司的执行副总裁。你小子这点能歹,也敢对我们最大部门的经理开骂,你小心吧,亏你还是来应聘的,虽然是应聘总经理秘书,也不用这么牛吧? 帅望搔搔头:“你惹多么事,很明显我得把你放我身边,不然你很容易没命啊。” 冷先道:“教主,李唐在外面等着呢,这孩子放火伤人,还中伤李唐,恐怕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帅望道:“让他解下佩剑进来。” 冷先呆了呆,呃,好。 你不会想现在就击毙我们大堂主吧? 看看黑狼,黑狼按剑。 冷先迟疑一会儿:“教主,为了这么个小子……再说,大堂主也没什么错。” 帅望笑道:“怎么没错,来见我的人,只有我能杀。” 冷先道:“这不是死罪,教主,你不能……” 帅望道:“别担心,我一伸手就按死他了,不着急让他死。” 冷先再一次确认:“别动手!” 帅望轻声:“我不动手,但是你听着,如果我要动手,你不能拦,明白吗?” 冷先觉得嘴巴发干:“教主!” 帅望微笑:“如果我动手,你拦我,那就是背叛。” 冷先低头:“属下不敢。” 韦帅望扬扬下巴,去吧。 南朝看看韦帅望看看冷先,想想李唐那可怕的功夫,微微觉得这个韦帅望同当初与他聊天那个小韦总管可不太一样,不,人还是那个人,但是,位置不一样了。 冷先道:“李堂主,教主请你解剑。” 李唐微微一愣,看看冷先腰中刀,这是不信任我的意思吧?可是教主说了这话,我万万不能拒绝啊! 半晌,李唐解下佩剑,交给冷先,看一眼冷先,你不会任由那小子对付我吧?冷先轻声:“别冲撞教主。” 李唐看他一眼:“他让冷家的人来去自如,如入无境之地,魔教颜面何在?” 冷先道:“你要给他养父好看,教主的颜面何在?” 李唐怒道:“他就不该容他们这样放肆!” 韦帅望探头笑笑:“我爹来看看我是不是还活着,我告诉他别放肆?你就这么对你爹的?” 李唐暴怒地:“先教主已亡故!” 韦帅望道:“他不亡故也没养我教我,他亡不亡故跟我有屁关系啊!要是他跑来看我,我授权你可以把他打出去!” 李唐怒叫一声,就要上前,冷先伸手拦住:“李唐!” 南朝笑得,天哪,教主说话太有意思了,一下子就让我回到从前。 李唐目光扫过去,南朝立刻“嗖”地一声跑到韦帅望身后去。 李唐气急,一伸手:“你等着!有种你一辈子躲在教主身后。” 韦帅望笑:“喂喂,我家小朋友不过烧个帐子,我赔给你好了,冷先帮大堂主再搭他十个八个帐子。” 李唐怒吼:“他伤了我手下,冒犯我的尊严!” 帅望笑道:“大哥,你要是宰了他,就冒犯了我的尊严啊。我替他陪礼道歉,对不起,李大哥,我兄弟错了。” 李唐给气得脸色发紫:“你你……”你这对我是双重侮辱,你侮辱了我心目中的教主尊严,加倍侮辱了我! 南朝见老李还不满意,当即诚恳地:“李堂主,我知道我误会你了,我错了,你别生气,我给你道歉……” 李唐咬牙切齿地:“这个人当众说我刺杀教主,这样的控诉,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帅望道:“他为了让人救他,胡说的,他刚才已经承认。说到这儿,李唐,这个人来见我的,你那么急着下手杀他干什么?” 李唐暴怒地:“他当众诬陷我,教主就该将他处死!” 帅望道:“要证实他诬告,那可是件很麻烦的事,我这个人,没有证据是绝不会处死一个人的。要证明他诬告,我就得查他给我的任何线索,比如他曾经是一个杀手,确实受命刺杀我,所以,他给的任何线索都有追查的价值,比如,他说我的命值二百万两银子,我得去查下那个赌场归谁所有,所下了注,二百万两银子啊,这么大出入的金额,总有迹可寻,把教里各堂的帐都查一下?把所有财物都查一下?李唐,这真的太麻烦了,我们把这个当成玩笑,好不好?” 李唐的脸上,微微有一个震惊的表情,他的气愤微微降了一个等级:“你!你竟然……” 帅望问:“说实话,你下注了吗?” 李唐呆住,他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没想到你竟会问我这个!” 帅望缓缓上前一步,与李唐面对面:“记得我的誓言吗?饶恕以前你们针对我的,所有伤害。但是,不包括现在说谎。你下注了吗?” 李唐忽然间感觉到压力,他试图抬起手,却感觉到这压力一触即发,如果他动一下,后面所有的强劲功力都会爆发出来。不但他抵抗不了,这位小教主恐怕也控制不了。 冷先一动,黑狼拨剑,冷先僵住。 李唐看着韦帅望,小教主的表情与眼神都十分真诚。他的脸上还带着微笑,真诚善良慈悲,一点也不象小魔王,除了那强大的一触即发的内力,如果一个人的面孔可以这样真诚善良,他的双手却在准备杀人,他不是魔王是什么? 他慢慢跪下:“只是一部份!”然后低头:“教主恕罪。” 帅望微笑:“多少?” 李唐道:“五十万。” 帅望叹气,那就是,还有一百多万,不知谁下的,谁想要他的命。拍拍李唐的肩:“起来吧,忘了这件事吧。” 然后笑:“看我的面上,放了这个小朋友吧。” 李唐恶狠狠看一眼南朝:“别单独出现在我面前!” 李唐怒冲冲离去,小韦瘫坐在床上。 冷汗一下子就都冒出来,黑狼过去:“如何?” 帅望道:“要是真动手,就同归于尽了。” 黑狼回头就给冷先一拳:“你站在哪儿?你要拦谁?” 冷先被打得后退一步:“我!” 帅望摆摆手:“算了。让人在兄弟间选择,是不人道的。” 冷先道:“教主,我只是……” 黑狼道:“你只是证明你不可靠!” 冷先道:“不,他不敢动手,我只是不想教主伤他,我并不想伤到教主。” 帅望道:“我动手就会耗尽功力,知道吗?如果我耗尽功力,他功夫仍在,他会放过我吗?” 冷先道:“我会拼命保护教主。” 帅望淡淡地:“如果你那时上来拦我,只会同李唐一起死。滚出去吧!” 100,闭关 100,闭关 冷先站在那儿,半晌,跪下:“奴仆知错,请少主责罚。” 帅望支着头,忍不住好笑:“你家先主以前都咋责罚你啊。” 冷先顿时白了脸:“少主!”不,求你别学他。 韦帅望开心:“咦,看你这表情,肯定是挺好玩的,说给我听听,你以前同李唐合伙整过他吗?他啥反应?” 冷先呆了,瞪着韦帅望的目光都哆嗦了,哀求:“少主。”不要啊,你咋知道的? 帅望笑问:“你这是啥表情啊?我就问问,又没说让你再享受一次,快告诉我!” 冷先咬着牙,我不说,我不说! 韦帅望气了:“咦,老子问你话你瞪着我不吭声啥意思?真不把老子当回事啊?” 冷先“唰”地一声抽剑,把韦帅望吓得差点没跳起来:“干什么?” 冷先回手把剑横在脖子上了:“冷先愿意以死赎罪。” 把韦帅望吓得:“喂喂,不要啊,别开这种玩笑!” 黑狼已经伸手按住冷先肩膀,手指在穴位上微一用力,冷先顿觉手臂一麻,韦帅望劈手夺下他手中剑,在他头上狠敲一下子,怒目,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冷先道:“如果少主疑我,我愿以死明志。” 韦帅望苦恼地看着他,你又不听我的,你又非说你忠心,还逼我承认你忠心,我可真郁闷啊。忽然间想起来另外一个孝顺到会听话去死,却拒不执行他不认同的命令的人,韦帅望禁不住笑出来,这下子可理解我师爷有多郁闷了,老东西这些年没给气得一头撞死真要算勇敢坚强了。 韦帅望伸手摸摸冷先头:“老子服你了,乖,你好好活着,你要真忠心就应该对老子的猜忌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忍无可忍重新再忍地受着,然后依旧一心为少主考虑,那才是真正的忠心,现在老子不过给你个白眼,你就要宰了老子死忠死忠的手下你,顺便留下老子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不是背叛背弃加抛弃遗弃是什么?还怪老子生气?” 冷先一开始还觉得自己听得挺明白的,听到后来,就有点糊涂了,咋回事,怎么绕到最后我还是叛徒呢?咋绕出来的? 韦帅望笑:“滚出去吧,快累死老子,嗯,外面还有谁?一起传进来。” 冷先起身,迟迟疑疑地:“谢教主宽宏。”心里没底,我没听明白,他倒底原谅我了没有,呜,我听不懂他说话…… 南朝道:“那个叫韩琦的,一伸手把李唐的手下扔到我后背,挡住飞来的刀,不然这儿,我已经翘了。” 韦帅望笑:“你小子运气真好,按说你早该翘了。” 南朝问:“你说他是不是要杀我灭口啊?” 韦帅望道:“他知道你接了刺杀我的任务,不过,他也知道你不会知道他是出钱买我命的人之一,所以,你别臭美了,他要宰了你,纯是让你给气的。” 南朝笑道:“啧,真小气。” 韦帅望微笑,嗯,我爹先走平地似地进来逛了一圈,然后你进来就点火,他要是不爆就不是大堂主了。 南朝道:“对了,你爹你师父都有话带给你。” 帅望问:“我师父说什么?” 南朝道:“四个字,平静接受。” 帅望嘻皮笑脸的面容慢慢凝重,半晌点点头。好的,不管什么事,我平静接受,我不做过激反应。内心深处,平静表面下,那个暴烈的小人,依旧如从前一样挥着刀嚎叫着四处乱砍,不行不行!我不干!给我我不喜欢的结果的人,都要付出代价,都要付出代价。 帅望微微叹口气:“我爹说啥了?” 南朝道:“他说他等着你去见他。” 韦帅望把嘴差点没咧到耳朵外面去:“他他他,他做他的春秋大梦吧!老子才不去见他。他为啥要见我?啊?说啊!” 南朝道:“我咋会知道啊!”瞪眼,咦,看你刚才对你爹亲得跟亲爹似的,咋一说让你去见他,你的脸就变成这样子了呢? 韦帅望咬着手指头:“我呸,这死老头不定哪又听到啥闲话了,做梦吧,老子死也不去见你……嗯,我要闭关一年,哪儿也不去。” 南朝瞪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我靠,你宁可半关一年也不要见你爹,这感情处得……世上少有。 韩琦已经进来:“教主!” 帅望笑笑:“多谢了。” 韩琦欠欠身:“份所应当。” 帅望道:“小心点,尽量避免冲突。” 韩琦点头:“是。” 帅望问:“那个活字印刷的工人搞到了?” 韩琦露出个笑容:“是,已经照他们描述的开始复原印刷版,从水里掏出不少泥字,我让二堂的人帮我试着也烧制一些,火候还没掌握好,但是已经可以印了。” 帅望点头:“我觉得这东西应该满赚钱的。” 韩琦道:“更得要的是……”他顿住,微微不安地有点尴尬地笑笑。 帅望道:“可以普及教育,是不是?” 韩琦微微讶异,嗯?小财迷也这么想吗? 帅望笑,奇怪,魔教有好多故意伪装坏人的家伙,人家都假仁假义,偷偷摸摸干坏事,这里完全反过来,要干点啥光明正大的好事,大家都一脸不好意思掩掩盖盖地,为什么?韦帅望眯着眼睛,唔,会不会因为冷恶的恶趣味啊? 韩琦更加不安了,小家伙不是在套我话吧?他笑的样子跟他爹可真象,他尴尬地:“不不,我,我只是觉得可以赚钱。” 韦帅望支着头:“真让我失望,我还以为你想的跟我一个样呢。” 韩琦看着韦帅望好象想看明白,他倒底是真的,还是诱供呢。 帅望问:“你家先教主对你这点小爱好怎么说的?” 韩琦结结巴巴地:“他他,教主说,我要拿南方文化来毒害自己国人,想用异国文化扼杀本国传统,他说……”如果我敢在北国传播这些愚弄人心的东西,他就把我泡到粪坑里让我从里到外跟我脑子里的大便一样臭…… 韦帅望奇道:“咦,那家伙说话还挺有道理的……”我师父要是没从小学子曰诗云啥的,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多毛病了,忠孝两难克已奉公两头不是人。 韩琦一脸黑线,你们真是父子,敢情你原来还没那么想过,一听你爹说的话,立刻就觉得有道理了? 韦帅望郁闷看发现自己总觉得自己亲爹说话有道理,师父天天念的那些东西,他接受起来顶废劲,那简直是刀砍斧劈烙铁烫一样的痛苦,才勉强把自己装到合格的那个框子里,他亲爹一句话,他就觉得对啊,没错啊…… 韦帅望搔搔头,对啊,我们国家本来没那个啥女主当政天下必乱的说法,我们开国皇帝与他老婆一起称帝的,他有私人亲兵卫队,他老婆也有,他能打架,他老婆也能打,他脑袋聪明,他老婆更聪明,他老婆还比他狠比他眼光好……所以,长公主才敢把国玺拿起来看看,后来不知哪来的歪风邪气,嗯,主要有些人本来就是打南边来的,那个脑袋里装满了忠狗思想,当皇帝的当然希望手下是忠狗…… 韦帅望认真思考,异国文化的强势进入,是否是侵略的一种。 黑狼轻声提醒:“教主。”时间不早了,你少胡思乱想点好不好? 韦帅望道:“普及文字嘛,也不一定非得普及人家的文字,虽然咱国家还没出过啥哲人(除了我亲爹之外)。你回去先把诸子百家的都印些来看看,咱也得看看人家说啥不是,兼听则明嘛。嗯,是这么回事,百家争鸣总比自己琢磨强。你只管去印吧。” 韩琦松口气:“是是!”我的宝贝书啊,看起来可以不用藏起来了,冷恶那家伙,见一本撕一本,一边撕一边问我:“我撕这么碎,你多久能拼回去啊?”想到这儿,韩琦微微叹口气,真刁恶,是不是,可是却让人很难真的恨他。那个人其实对持不同政见者,还是满宽容的,直接把看异端学说的人扔到火里烧死,把书搜出来全烧了的人有的是,冷恶就那么故意把他的书撕得粉碎,然后还没碎到完全拼不起来,然后看着韩琦又心疼又气恼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样子觉得好玩。 虽然当时气得胃痛,此时想起来,却有一点酸涩,他不赞成的事,他一定会捣乱,可是却并不禁止,也许他觉得这样才好玩吧? 韦帅望看到老扁,点点头,老扁进来请安问好,小韦阻止不了他,只想当他不存在,转头问黑狼:“说起来,我好象好久没见到张文了,这小子啥意思啊?跟老子划清界线了?” 扁希凡此时也站起来了,笑道:“张堂主忙得很,我也好多天没见到他了。恐怕他也不告诉教主你,前些天他们在城外建了个新窑场,也不知什么没搞好,一开窑就炸了,听说死了人,他现在焦头烂额地收拾残局呢。” 韦帅望无限愁怅地:“这么好玩的事,我都不能去……”一边感叹一边自动自觉伸出手臂来。 扁希凡笑道:“这位小兄弟就是谢农说的南朝吧?” 帅望道:“没错,好容易他来了,才好玩一点。” 扁希凡略带不赞成地看南朝一眼:“教主,咱们这些人,都习惯陪着先教主玩了,但是李唐这个人,不太有幽默感。” 帅望不好意思地:“所以才好玩啊……” 扁希凡更加不赞成地看韦帅望一眼,哎小子,你这样就不好了,你爹只是有杀人嗜好,你这简直是自杀倾向嘛! 他不禁摇摇头,黑狼急了:“怎么了,他又累到了?” 老扁忙笑道:“不不不,教主的身体没问题,有好转有好转。” 韦帅望笑道:“他是说我人品有问题,啧,敢对神圣的教主大人的人品摇头,你活够了?” 黑狼放心了,人品问题是小事。 老扁憨厚地笑着:“教主的人品已经不能再好了,只是小孩儿心性。”转过头看看南朝,他还弄个真正的小孩儿来陪他玩,唉,有些人有的头疼了。 南朝一看人家神医一脸不满,立刻就陪笑:“堂主,我初来乍到,不知深浅,您老别怪。” 老扁很坦诚地评价:“还跟教主一样皮。” 南朝望天:“很荣幸跟教主一样……” 老扁道:“你别再惹事了,教主的身体受不了再一次的发作了。” 南朝郑重地:“我保证老老实实地呆着。你放心,我没你们教主那样的功夫,才不会去惹那个可怕的老怪鸟。” 老扁点点头,对,这才是乖孩子。开一副药:“吃一周,我再看。我把你的状况跟冷良说了,他的建议也是完全闭关。” 帅望叹气:“出来我就疯了……” 老扁笑笑:“冷良说你很冷静,捱得过去。” 娘西匹的…… 贺治平很有礼貌地在外等候,韩青收功,站起身,打开小窗:“让你久等了,贺掌门。” 贺治平点点头:“打捞扰,我有个小问题想请教。” 韩青道:“请讲。” 贺治平问:“掌门知道什么药能让一个人失去理智,违背自己的意志杀掉不想杀的人?” 韩青想想:“我猜你指的不是类似酒后乱性那种发狂杀人?” 贺治平道:“酒后发狂,杀的往往是他们想杀的人,那也许是一种真情展现。” 韩青问:“你介意告诉我具体情况吗?” 贺治平沉默一会儿:“我弟弟来信,于飞杀了我儿媳。她们认识,但从无过节,我觉得这不可能发生。据说,于飞当时情绪激动,全身颤抖,不能完整说话。” 韩青惊愕:“于飞那孩子我见过,给我的印象,很正直很善良。” 贺治平点头:“你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来问你,她看起来不象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我问过唐长老,他说他不知道,他推荐你,或者,冷家山与魔教都有几位对毒理知识很精通的。” 韩青沉默,老天保佑,不是韦帅望干的吧…… 停止,我怎么会直接想到那孩子身上去。有没有这种药呢? 韩青缓缓道“你说的症状,有可能是中毒,也可能是受惊。有些药物会让人狂躁惊恐,人在恐惧状态中最容易下杀手,我想,我知道有一些药能产生这样的效果,比如象有毒的蘑菇,一些草药过量,还有某些特定的变质的食物,有可能让人产生惊恐心理,躁狂发作,但是,于飞当时的战斗力如何?” 贺治平道:“信中没提,但是,于飞在围攻之下,被我长子修齐砍断一条手臂,这,真是……” 韩青道:“说句冒犯的话,有没有可能于飞看到了什么,让她受惊。” 贺治平苦笑了:“如果那样……” 韩青道:“因为所有这些东西,都只是有可能导致惊恐发作,我从没听说哪样东西能一定导致惊恐与失去理智,那就意味着……” 贺治平苦笑,摇头:“意味着极端的意外与巧合,是吗?” 韩青点点头:“而且,很难证实,也很难向人解释,那将意味着……” 争执猜疑与战争。 贺治平微微叹息:“这个意外,对你们有利。” 韩青道:“我猜唐长老给出的,也是这个答案。”确实是意外,是不是?没人能制造这样的事件。 贺治平点头:“有药物能导致这个结果,但没有药物能确定导致这个结果。那么,唯一的可能是,意外。于飞吃了有毒的东西,误闯到华山上,惊恐发作,杀了接近她的任何一个人……” 韩青沉默。 贺治平苦笑:“我知道你在暗示什么,你没见过我儿子,不了解他的品性,那孩子因为喜欢衡山派的黄羽,把华山论剑的第一名拱手相让,他不可能伤害他妻子,他也不可能明知道有其它可能的凶手,却不去查。如果他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想让二儿子接任掌门,导致他离家出走。他们兄弟情谊好,如果我不拦住,他们就会象伯夷叔齐一样,谁也不肯留下,或者,幸亏有黄羽在,老大才留下了,结果发生这样的不幸。” 韩青微微不安,那个孩子,有可能去胡乱下毒,制造混乱。贺治平说得对,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对北国这样有利的事,确实不象一个意外。也许事情发生成这样,是一个意外,但是这一个意外却不一定是意外产生的。 如果真是那样,帅望你…… 韩青摇摇头,韦帅望不会对自己的朋友做这种事的,他怎么可能给于飞下毒。 韩青道:“掌门慎重处理此事吧,如果有需要的地方,我方会愿意提供援助。” 贺治平无奈地点点头:“我必须回去处理这件事。我想……”沉默一会儿,欠欠身:“珍重,再会儿。” 101,探视 101,探视 那一天是人质互访日。 韦行问:“罗殷齐谁看着呢?” 康慨道:“没见有人看着他。” 韦行瞪眼:“什么?” 康慨一见事无大小,是不是自己负责,都由自己回答,明白以后自己得做包打听了,现在只得把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上报:“听说是喂了什么毒药,必须每天吃解药吧?” 韦行脸色一僵:“放屁!”要是有人给我兄弟也喂了毒药,我能干嘛吗?这么对待人家人质,那不是摆明了要整我师弟吗? 康慨不安地:“这事不是咱们冷家做的,我也不敢在这儿胡乱打听。” 韦行道:“哦?又是魔教干的?” 康慨道:“冷良不方便下山,想是魔教就近。” 韦行转身问他师父去了:“师父,罗殷齐没人看着吗?” 冷秋道:“看着他干什么?我被这场没完没了的对峙拖得烦了,让他跑好了,正好弄死他。” 韦行瞪眼看着他师父,什么?半晌才反应过来:“韩青呢?你想他死啊?!” 冷秋道:“是啊,韩青死了,韦帅望肯定会同南国打个两败俱伤,那简直是冷家唯一的生存机会。” 韦行呆在那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冷秋,什么?足有二分钟都没眨眼。 冷秋叹气:“可惜啊,人家小韦一定防到这手了,一开始就派人来给罗殷齐装了个定时炸药,也不知道他搞了些什么,这小罗一离开营地二里外,那东西就不住报警,据说报警十二个时辰后就会爆炸。我看小罗虽然身体没受到什么伤害,精神可紧张得不得了,真是不人道啊。” 把韦行给气得:“你这个老……”老不死的,老狗!气死我了!你不整我会死啊?你他妈的快把我吓死了!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不人道? 虽然话没骂出口,可也是开骂了,这次气过头了,就算会挨揍也挡不住他的怒火了。韦行气得一张铁板面孔硬是涨个通红,竭尽全力才咬住最后一个狗字,怒容满面,转身就走了。 冷秋摸摸自己的鼻子,撞到门板了。 这个玩笑过了,看起来韩青与小韦还是碰不得的人物啊。韦行这笨蛋,平时挺懒得动脑的,一遇到他师弟他儿子的事他那实心脑袋就插上想象的翅膀了,而且还专门往我身上想,在我没成功扭转自己的丑恶形象之前还是别再加深他这种印象的好。 韦行气得,老狗,你真敢那么做,信不信我就敢劈死你! 哎呀,这老狗即然想到这儿了,他虽然不会真的那么干,可是难免的,对姓罗的小孩儿生死就没那么挂心,我真得好好看住他,别真让他出什么事,如果这小子跑了也罢了,总还可以同南国谈的,如果这臭小子让人给宰了呢?那我老友不是死定了。这不行,韦行怒冲冲地:“罗殷齐呢?把他给我叫来!” 康慨一看老大从老大的老大处回来,一脸怒火,满脸通红,立刻夹紧尾巴低调做人,同时内心为小齐朋友哀悼。 过去见了人家掌门人的大弟子,康慨也极客气:“罗公子,在下康慨,在冷家做事,我们韦行韦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那罗殷齐也是个机灵人,这些天,韦行如恐龙般到处横行,他也打听过,知道该人表里如一地是条暴龙,一听康慨说个请,微微不安:“不敢,请前面带路。”一边请教:“韦先生找我,为什么事?” 康慨道:“先生关心公子的安危。” 罗殷齐点头,你是应该关心一下,我成天带个炸药到处走,你不觉得太危险吗?你不怕我炸死,也不怕你们自己被炸死啊? 韦行一看罗殷齐就站起来,绕着他转一圈:“炸药安哪儿了?” 罗殷齐见暴龙大人果如传闻中一样直接,苦笑着抬起左手,指指腋下肋骨处。 韦行道:“我看看。” 罗殷齐只得解开衣服,韦行呆了,只见肋下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包,上面伤痕未愈,太狠了,竟然把炸药直接埋皮肉里了。安在心脏旁边,固定在肋骨上,一旦引爆,绝对活不了。 韦行看了半天:“会报警?你知道怎么响的吗?” 罗殷齐苦笑:“我喝了一碗药,醒来就这样了,我根本不知道这里面安的是什么,不过只要离开这个帐子超过二里地,这里面就会发出‘铮’的一声,然后开始发出象上弦似的‘咔咔’声。” 韦行道:“你是走回来就好了,还是得找人处置?” 罗殷齐道:“得找魔教的人处理一下。”好象就是把按钮按下去,可是不知为什么,我自己按却不好使。 韦行点头:“挺安全,不过,你还是跟在我身边的好。”外一有哪个混蛋,唯恐天下不乱,把你给弄死了,我看这东西,只保证你会死得透透的,对你的安全一点保障也没有。沉默一会儿:“如果你对这个东西有意见的话,可以同我说。” 罗殷齐苦笑了,这个,意见他早提过,人家客气地回答,冷家掌门人闭关呢,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可以同他一样闭关。罗殷齐一问才知道敢情就是关单间,这个比关监狱做苦役还痛苦呢,他当即对身上安个小零件表示没有任何不满。 再说这东西确实有好处,可以自由走动,而且也不痛。除了侧身躺不太方便之外,没有任何妨碍。 罗殷齐当即笑道:“我除了比较担心这东西的质量问题,别的没什么意见。” 韦行哼一声:“它敢出质量问题!”韦帅望会把制造者的皮一天一片地剥下来。 韦行站起身,叫康慨:“你跟着这位罗公子,我去看看韩青。” 罗殷齐内心微叹,这北国人是怎么回事啊?脑子怎么长得啊,我一无名氏,他们竟用掌门来交换,要是我们那边有人想开战,我明显份量比较轻,不够砝码,不够砝码的结果,当然是很容易让人当弃卒。 韦行半路正遇到黄崇柳,两人相向而行,目光结结实实地绞在一起,彼此用眼神表达着威胁恐吓,象两只默默呲牙的狗一般,很文雅地表达了自己的挑衅。相距有二米多远,交错而过,各自都把脑袋扭得受不住了,才转回头,各走各路。 恒山派的掌门冯宝君出来相迎:“韦先生,久仰!” 韦行抱抱拳:“怎么称呼?” 冯宝君道:“恒山派冯宝君。” 韦行道:“冯掌门,有劳了。” 冯宝君道:“不必客气,请。” 韦行到时,早饭刚撤,韦行一看空碗,就觉得一股烈焰直烧上脑门:“这是什么?” 味道象猪食,样子也象猪食,份量没有猪食多。 通共一个小碗,吃得干干净净。 这种东西至少得适应两三天才能咽得进去吧? 韦行勃然大怒:“你们就给我师弟吃这个?!” 冯宝君镇静地:“韦先生,城中饥民无数,有的连这个都吃不上,我们早饭也就是这个。” 韦行顿了顿,想起早上的香浓的白米粥与油汪汪的咸蛋,心里这个气,你们真会给我装,少跟我扯什么饥民不饥民的,我们给你们的人质吃好喝好,你给我们的饿着?! 说得真好听,不知道真以为你们节约的,我看你们这里有几千人,一人发二两银子吃顿早饭,上万两银子就没了,估计你们是吃不起。冷家来的人少,冷家掌门出手大方,一人一天十两银子的伙食费用,一天也几千两银子进去了,虽然小韦很够意思地经常送米送菜,冷秋没事自己一算帐,还是气得牙痒痒。魔教呢?多希奇啊,人家老马帮了,一早明白这个道理,亏啥不能亏伙计的肚皮,饿得狼似的,你再同人家讲啥光明的未来都没诱惑力,不如一早把他们喂得饱饱的,让他们打着饱嗝去砍人也比较有劲。 韦行当即:“我们自己送饭。” 冯宝君沉默。 韦行道:“你们不放心也可以让人送饭给你们的弟子。” 冯宝君只得继续从容道:“君子坦荡荡,不会无故猜忌他人。” 韦行冷笑一声:“为啥互换人质来着?真坦荡荡就说实话不打官腔了。” 冯宝君脸上有点挂不住:“韦先生这是吵架来了?” 韦行也不答言,开门进去,黑暗中就觉得韩青已经见瘦了,韦行那眉头皱得,倒吓得韩青过来陪笑:“师兄不是生我的气吧?” 韦行道:“师父没派人来看吗?” 韩青笑道:“这还是第一次探视时间。” 韦行问:“这帮孙子们真会哭穷。” 韩青道:“不妨事,本来闭关也不需要吃什么。” 韦行道:“我让康慨每天给你送饭。” 韩青道:“让人笑话。他们说得也对,城里多少人连这个也吃不上。” 韦行气了:“你少跟我废话,我抢他们的粮吃了?老子付十两银子够他们运四五石大米过来了,我这……。”我这简直就是在捐献一般。 韩青苦笑:“别激动,我有话同你说。” 韦行回头看看冯宝君:“冯掌门,能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儿吗?” 冯宝君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韦行道:“要搜我身吗?” 冯宝君想了想:“请勿轻举妄动,这里的机关是唐家布置的。” 韦行道:“注意事项?” 冯宝君道:“不要试图强行开门、开窗、破墙。别破坏任何东西,别在这屋子里造成过大震动。” 韦行问:“如果震动来自外面,不会误伤吗?” 冯宝君道:“如果是误会,我们自会处理。” 韦行点头,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冯宝君离开,韩青道:“他们近期有可能撤离。而且……你要准备一下,免得出意外。” 韦行一愣:“什么?” 韩青道:“他们内部出了问题,据贺治平说,是于飞刺杀了黄羽,黄羽是他儿媳,他儿子砍断了于飞的手臂,丐帮与五岳盟会出问题,那个黄羽应该也不是普通人,你记得五岳盟的掌门里有姓黄的吧?他说华山论剑时他儿子把第一名让给了黄羽,这个黄羽一定是名门之后,所以,五岳盟内部也会出问题。” 韦行立刻道:“韦帅望……” 韩青道:“帅望也应该做好准备,对,这件事也要通知魔教。”他的眼睛向门外微微一瞟,韦行点头,然后做个口形“韦帅望?” 韩青苦笑,希望不是小家伙干的这种缺德事。虽然对我们的生存是必要的,我希望是别人干的。 韦行再次做个口形:“他离开过。” 韩青摇摇手指,不要再提这件事。 韦行忍不住微笑,臭小子又解决我们的问题了,是不是? 韩青瞪他一眼,你儿子这么做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不明白? 韦行问:“会有什么麻烦吗?”指指韩青,他们会来杀你吗? 韩青道:“有可能。” 韦行微微挺直后背,韩青道:“对方的人质不能对所有派别起作用,如果他们出现内讧……” 韦行点头,明白了,可能有人会不介意罗殷齐的死亡。 韦行问:“你有想法吗?” 韩青微笑,用手指在桌上画个“唐”字,韦行点头,对,解铃还需系铃人。 韦行写个“罗”字,问:“怎么处理?” 韩青道:“好好保护。” 韦行点头。沉默一会儿,伸手拍拍韩青的头,你这狗头里面装的都是啥啊? 韩青笑道:“他们的饭菜,应该是经费不够了。但是……”他们急于结束这场战争,小心狗急跳墙。 韦行笑笑:“师父对一天十两银子的伙食,也恼火得很。”本来我也觉得韦帅望这小混蛋,赚钱赚到这地方,真是混帐透顶,现在看来,这种战术,加快了南国大侠们滚蛋的进程。十两银子一碗的大米,很快就浇灭了大侠们坚持下去的决心。 韦行指指整间屋子,有什么发现吗? 韩青指指房间的四角,再敲敲桌子,意思是这些地方声音空洞,可能是传感器的埋设地点。韦行点点头:“好好保重。” 韩青点头。 韦行问:“功夫修练得如何?” 韩青苦笑。 韦行道:“旁羁太多?“ 韩青道:“韦帅望不断改进他的内功心法……”叹气,笑。 韦行气:“这臭小子并不知道正确的方法是什么?!”他就敢练,这个混帐东西! 韩青拍拍他“改进改进。”稍安勿躁。 韦行想起来:“刚才,他说,如果是误会,他们可以处理?” 韩青点点头,那意味着,触发传感器是可以补救的,而炸药起爆如何延后,人质就有时间逃走,如果立刻爆炸就无法补救,所以,不是炸药。或者其它立即至命的武器,比如乱箭,比如乱刃分身,那么毒药毒气的可能性比较大。 韦行做个口形:“毒?” 韩青道:“可能。” 韦行点头:“过两天再来看你。我会让人送饭给你。” 韩青点头:“我想念早上的咸蛋了。”笑着眨眨眼。 韦行点头,嗯,那是个传递消息的好办法。 102,再闯魔教 102,再闯魔教 韦行回去,先把康慨叫来:“我让你安排的,安排了吗?” 康慨道:“安排了,冷森帮忙扮成侍从,听到一点。” 韦行过去找冷森。 冷森道:“那家伙的意思是,必要的时候罗殷齐也许可以拿刀把炸药切下来,不过,我觉得那小孩儿挺震惊,不一定做得到。” 韦行问:“还有吗?” 冷森道:“没什么特别的,他好象对我们的伙食很震惊。” 韦行忍不住冷笑:“他们几乎在吃糠。” 冷森道:“中原人很有钱的。” 韦行哼一声:“五千人。又不是一派的,有人负担不起,有人不愿负担全部。”我师父算是厚道人了。 冷森道:“看起来,他们有退的意思。” 韦行问:“他有什么异常吗?” 冷森问:“哪方面?” 韦行道:“愤怒,不安,疑惑,却不是对我们的。” 冷森迷惑:“不对我们?对谁?我没觉得。” 韦行点头:“我得去问问魔教做那个炸药装造的事。对这些,暂时别说什么。” 冷森点头:“放心,谁泄密谁承担后果,这我知道。”在脖子上抹一下,笑。 韦行去见冷秋:“韩青说,有人去贺治平的老窝捣乱,刺杀了黄羽,陷害了于飞,现在南国的大侠们面临内乱,贺治平回家解决问题去了,其它人可能还不知道。不过那个叫冯宝君的可能会偷听我同韩青的对话,如果他偷听了,其它人应该很快会知道这件事。” 冷秋微微叹息,两个徒弟,一凑到一起,真是利器啊,单剩一个的时候就没这么好用。把韩青弄回来吧,三个人在一起的人生真是美满。可是接班人的问题呢?未来是这帮孙子的,这帮孙子里面却只有冷兰与我们有血缘关系,韦帅望那小子当然很不错,简直好得很,可惜了,他内心深处不安份的小火苗太过危险,加上冬晨那小子的正义感就更危险了。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屈居人下了。头好疼…… 冷秋问:“韩青安全吧?” 韦行道:“暂时应该没问题,我让人送饭给他。但是,他们有可能在撤退时下手,冯宝君说,关押韩青的安全系统是唐家设计的,韩青检到屋子四角安有东西。还有,冷森听到黄崇柳来的时候,让罗殷齐在必要的时候,自己把炸药挖出来。那个炸药谁设计的?有可能取下来吗?” 冷秋道:“这个,你得去魔教问,我当时问过取下来的问题,他们说,有安全保护,不按正确的方法取下来,会当场爆炸。韩青那边倒是比较复杂,唐家的东西,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们没法冒险。” 韦行道:“冯宝君说震动会触发装置,我问他,如果是外面的震动呢?他说如果是误会可以解除。我同韩青分析,应该不是炸药。” 冷秋道:“毒气。” 韦行道:“可能性很大。” 冷秋道:“有些毒气,可能让我们来不及找到解药。” 韦行点头:“韩青说,解决这个问题,应该从唐家着手。” 冷秋忽然笑了:“说到唐家,我记得魔教好象下了个追杀令给唐九如的家人。你何不去同韦帅望谈谈,让他把那个追杀令执行得稍稍认真点?毕竟,唐家没有公开同我们为敌,我们不好向整个唐家宣战,但是魔教可以针对唐九如的直系亲属。” 韦行道:“我这就去魔教一趟。” 冷秋道:“为了你师弟,这次克制点。” 韦行纳闷地看冷秋一眼,我咋了?我什么时候不克制过吗? 冷秋只得直说:“先派人通报,再过去。” 韦行瘪着嘴,内心气愤:通报!老子还给他问安呢!哼。 嘴里却只得不情愿地:“是!” 冷秋挑起一只眉毛:“你再敢翻着着白眼给老子说是!” 韦行努力把翻向天花板的眼睛硬生生垂到地平线以下:“弟子不敢。” 冷秋叹气:“再忍两年,我越来越老了。什么时候你忍不住了,可以试试我的功夫。” 韦行现一次望天,良久叹气:“如果你真的不放心我,就更要把韩青救回来了。” 冷秋苦笑:“滚吧。”这下子,要是韩青出了意外,这小子还赖到我身上了。这种感觉让冷秋觉得,当初不如被一刀砍死算了。 韦行叫谢农:“你,去向你们教主通报,我随后就到,让他准备好清醒着见我,否则我抽死他!” 谢农苦笑:“我能,说得客气点吗?” 韦行道:“我照实说!” 谢农向韦帅望转达这句话时,韦帅望立刻趴到床上,把大头钻到被窝里:“哦,不!天哪!救命!” 谢农咳一声,委婉地:“教主,既然令尊是说,否则什么什么的,那就是说,如果你见他,他不打算什么什么的。” 韦帅望呻吟着:“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那条老狗不一定知道这些道理,他跟有狂犬病似的,不定什么时候就发作了。”哎呀,我在闭关在闭关…… 谢农再次委婉地:“那么,属下去同他说,教主闭关到了关键时刻……” 帅望气:“不是跟你说了吗?他不讲这些道理的!我要是不见他,他才不管我是快死了,还是已经死了呢,哎呀,我的娘啊!快快快,你们列队欢迎去,拜托一定客气点,千万别惹他。” 冷先这个无语啊,这个狗屎教主!一点骨气没有! 居然让我们去迎接冷家人…… 冷先一脸愤怒,韦帅望立刻道:“你小子,滚到我爹看不见的地方去,别给我惹事,不许去找李唐……不对,你去跟李唐在一起,让他和你一起离远点。” 冷先转身就走。 剩下的人,乖乖地出去迎韦老大去了。 韦行一到,南朝立刻迎过去:“韦伯伯,小侄给您请安了。” 韦行看他一会儿:“放老实点!你家人还在冷家。” 南朝被人一刀捅到心脏上了,笑容顿失。 黑狼过来:“韦先生,教主不能离开密室,让我们替他迎接您,请。” 无人拦阻,不但无人拦阻,守护都远远后退,大家即不想招惹韦老大也不想招惹韦教主。 李唐与冷先在帐子里面对面,都铁青着脸:“怎么样,人家上次来得容易,以后没事就来一趟,跟走平地一样,你何不也去迎接一下冷家来的大人物?” 冷先咬牙忍耐:“他确实是大人物,教主派人迎接一下也没什么。” 李唐道:“是吗?教主去冷家,也有人迎接一下吗?” 冷先半晌:“黑狼去时,韩掌门也出帐了。” 李唐气了个跟头,那是一回事吗?姓韩的担心他徒弟,那是出去迎接魔教教主的贴身侍卫吗?你还真会理解! 冷先叹气:“我再劝他。不管怎么说,韩掌门对教主还是很客气的,是帮派首领相见的礼节,这个这个家伙,唉!”无言啊。 真不让教主去见他?他没准真就当众揍韦帅望一顿,咱们那英勇智慧的教主说定就受着,不但受着,还会惨叫哀求,到时更丢尽魔教的脸。呜……教主你在天之灵能不能附下小韦的身,哪怕让他挨揍时不吭声也行啊。 李唐看冷先那张脸也气得发青了,自己的火气倒小点了:“是啊,人家这么客气,咱们得感激涕零,不然,人家给你家教主大耳光,让他跪着听训,他没准也听了,说不定还让全体教教众一起听呢,以后,咱们就给冷家当孙子好了。” 冷先一拍桌子:“你别光在发牢骚,你想个办法出来啊!” 李唐笑笑:“恕难从命,我想个办法容易,到时候教主追究起来,要我的命,你替我出?” 冷先道:“你要真有办法,我替你顶这个罪!” 李唐低声:“主意我出,办不办你自己看,真露出破绽,这事是你自己做的?” 冷先道:“你先说说吧。” 李唐道:“你先让教主完全闭关,切断他的耳目,你办得到,我再说。” 韦行见韦帅望这回恭恭敬敬笔直地站在门口等着呢,倒也老怀大慰,看,儿子还是儿子嘛,啥时候他见我也不会端他那教主的款,他娘的通报! 103,谋画千里 103,谋画千里 韦帅望一见他爹的铁板面孔稍稍有缓和之意,立刻露出花一般的笑容:“爹,您老人家这么忙,有什么事只管叫我过去就是了。” 这下子连黑狼与南朝都觉得有点反胃的感觉了。 韦行瞪他一眼:“少跟我嘻皮笑脸的!”你这一脸谄媚可真让人恶心。 帅望立刻换上更加小心谨慎的笑容:“是是,您里面坐,来人,上最好的茶来。” 韦行皱皱眉,无奈地忍下踹人的欲望:“我有话同你说。”看看闲杂人等。 韦帅望内心叫苦不迭,可不敢说个不字,只得无限留恋地看着黑狼:“你们先下去歇歇吧。” 黑狼点头,临走时欠欠身:“韦先生,小韦身上有伤,手下留情。”带着众人退下。 韦行瞪眼,什么屁话! 韦帅望陪笑,对啊,手下留情。 韦行问:“你去华山了?” 韦帅望好象正好被人一脚踩到伤处一样,倒吸一口凉气:“我……” 脸色好难看。 当即挨了老大一嘴巴:“你个屁!你告诉你师爷不告诉我?” 帅望捂着脸,眼神忽然发呆:“我,我师父知道了吗?” 韦行这才知道韦帅望结巴的原因,他撇着嘴,给韦帅望个废话的表情。 帅望垂下眼睛,万般不情愿地问:“他,他没说什么吧?” 韦行想了想,他当时好象不太高兴,我骂了他一句之后他好象有好转:“没说什么!你给于飞下的毒?” 帅望一愣:“什么?” 然后明白:“贺治平是这么说的?” 韦行疑惑:“他骗了我们?没有这回事?” 帅望叹气:“我没给于飞下毒,黄羽是被贺修齐杀的。” 韦行震惊地看着韦帅望:“你,你怎么弄的?” 帅望无奈地:“类似给他们多灌了两杯烈酒,没想到反应这么激烈。”苦笑:“不,应该说,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达到预期目标,我本来以为,还需要帮他们一把。” 韦行问:“你本来想干什么?” 帅望道:“棒打鸳鸯,进而拆散贺黄的同盟,拆散五岳盟。” 韦行想了想:“有点缺德,不过,很见效。你师父也认为他们会撤回去解决自己的问题,实际上,我们还帮了他们一点。其它人好象还不知道这件事,贺治平什么也没说自己回去了,我同你师父私下里说话时透露了一点,所以,黄某与于某会通过其它人知道这件事,反应可能会更激烈。” 韦帅望苦笑,点头:“那么,我师父没象你一样说有点缺德?” 韦行想了想:“没有。” 帅望问:“既然这样,你找我是为什么事?” 韦行道:“南边人要撤走,咱们得防他们临走对你师父下手。” 帅望道:“我已安排人关注这件事。” 韦行道:“你知道关你师父的密室是谁设的机关?” 帅望笑道:“应该是唐家。” 韦行道:“你给唐家那个追杀令执行得如何了?” 韦帅望一笑:“九如的堂表亲兄弟都已被锁定,一和,双全,三多,五福,六顺,七巧,八宝,十美。” 韦行倒愣了:“你在干什么?” 帅望道:“等老唐来找我。” 韦行瞪眼:“你不会是一早计算好的吧?”从唐九如一死,你就算出来有这天?你神仙啊? 帅望道:“老唐是中立人物,关键技术支持人物,兵家必争之地,这还用算吗?” 韦行看一眼韦帅望,内心划圈,难怪我师父心里忌惮,我们师徒三个,一向配合得好,那是战略战术与战斗力的完美结合,这小子好象一个人都包了。更妙的是韦帅望好象不用思考,一眼望过去,告诉你,这么回事啊,你看不出来,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韦行内心深处第一次冒出:这可不象我能生出来的儿子,这些个鬼怪一样的本事,象温家那些怪物。 帅望看一眼韦行:“爹,你好象不太高兴。” 韦行照他的大头就是一巴掌:“什么叫这还用算吗?!”当你爹是白痴啊? 帅望怒目,奶奶的,还让不让人说话了?你啥时候搞得这么敏感了? 韦行道:“那么,你都准备好了?” 帅望揉着自己的头,白他一眼:“不应该啊?” 韦行气道:“你再顶嘴?!” 帅望闭上嘴,呜,我怎么就忍不住呢?我明知道他手欠……我嘴欠! 韦行问:“那个罗什么身上安的炸弹保险吗?我听说,他师父让他挖下来。” 帅望咧嘴:“那可不是个好主意,那东西固定在骨头上,他能自己把自己肋骨掰下来?而且一离开血,立刻得按下停止键。你得警告他一下。” 韦行道:“他活不了就成了,我们反正也打算去救你师父。” 帅望道:“爹,留着他做最后保障。” 韦行想了想:“也对。我知道了。” 韦行没事了,想想应该走了,沉默一会儿:“听说你还在乱改你的功夫?” 帅望道:“冷家那套功夫本来就有问题,不然冷家人也不会答应放弃它,我当然得改改了。” 韦行气得:“你以为你是谁?” 帅望道:“正常人啊,知道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问题,多正常啊!” 韦行再给他一巴掌:“你以为你比冷家的所有先祖都聪明?” 帅望揉着后脑勺:“难道他们不是人?” 韦行还想再给他一下,想了想,没错,我儿子不比别人差,那些人不过比我儿子早生几年,有啥啊,如果跟我儿子生一个时代,还不是一样被灭。手伸去了,想想,指指韦帅望:“你给我小心点。” 帅望瑟缩一下,然后笑了,这老家伙,唉,看在他不停过来看我的份上,原谅他吧。 韦行无语地看他一眼,刚刚还觉得这小子真厉害得吓人,他就表演个我一伸手他就抱头,我真是…… 能不能有个正常儿子啊?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会替我解释一下吗?我并不是……” 韦行扬眉:“什么?” 帅望笑:“不用了。” 韦行问:“到底是什么?” 帅望道:“我是说,我并不想干你称为缺德事的那种事,但是,但是,我想结束战争,我想,既然那么多人都白白死去了,那么……所以……” 韦行道:“我不觉得你做错了,如果你师父有什么话说,我会告诉他这一点。” 帅望沮丧地:“谢了。”我知道你不是替我解释的良好人选,希望别起到反作用就好。 那个人,即使明知道我不得不这样,即使他同意,他仍然会觉得,他曾经有过的那个好孩子,已经彻底道德沦丧了吧? 帅望苦笑:“算了,你别气他就好了,就算他生我的气也无所谓,反正他也烦不到我了,你哄他高兴点吧。” 韦行瞪着眼睛:“我哄他干嘛?” 帅望忍不住笑出来:“不干嘛,当哥哥的不都哄着弟弟吗?” 韦行那眼睛瞪得,有这回事?放屁!当然是弟弟恭敬哥哥才对,我还哄着他?!切! 帅望笑:“爹,我不送你了,您老慢走。” 韦行道:“你少同我废话。”气,我还没说走呢,你就让我慢走? 心里微微惭愧,我这是在干嘛?咱们什么时候不是雷厉风行的,说来就来,说完事转身就走。我在这儿磨什么呢? 也不多说,开门出去,忍不住回头看小家伙一眼,那个软趴趴微笑着的孩子,三五日搞定一场战争,一命换几万条人命,却依旧胆怯地求他去解释,魔一样的杀伤力,佛一样的无限哀伤。 韦行皱皱眉,觉得有点心疼,小屁孩儿才几岁,好象打算把全世界扛在肩上一样,你以为你是谁,地球变暖,你要不要负责? 咱们凡人,不过在人世间杀出一条血路来,只为活着,活着的过程中负了谁踩了谁,只要不是你生命中重要的那几个人,你管他呢。 我老友就更不象样了,我还哄他,我给他几脚让他振作起来如何? 104,透风的墙 104,透风的墙 冯宝君对自己听到的消息感到震惊,黄羽死了?于飞杀了黄羽? 这是哪来的谣言啊? 他倒想直接过去喝问,只是以自己的身份,竟然干这种听墙角的事未免丢人。而且,他也不知道事情的真假,如果是贺治平用来设计北国人的什么圈套,自己叫破了倒不好。 好容易等韦行走了,黄崇柳回来了,冯宝君急问:“黄兄,令媛的事……” 黄崇柳一脸莫名其妙,冯宝君见他这个表情,分明自己问得莽撞了,一时却又改不得口,只得问:“令媛没什么事吧?” 黄崇柳倒气了:“我说冯老弟,你多大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冯宝君松口气,黄崇柳这意思分明是他女儿什么事也没有:“是你同贺掌门定下的计策是不是?他不知会我们一声也就罢了,你还同我装迷糊。” 黄崇柳气得怪叫一声:“冯宝君你这是看我今天不痛快,特意来找打架不是?” 把冯宝君倒吓了一跳:“喂喂,你为什么事不痛快?” 黄崇柳怒骂:“这帮孙子真不是人!他们竟然在小齐身上切开老长一个口子,在骨头上钉了个炸药!小齐要不拦着,我就当场宰他几个!” 冯宝君点点头,难怪老黄这个脾气:“小齐当时没拒绝吗?他写信来可没提过。” 黄崇柳气道:“那小子你还不知道,要是没人同他说话可要了他的命,他说他宁可带着个炸药,也不想被单独关起来。” 冯宝君忍不住笑了:“这么说来,他带着那么个东西,是不痛不痒行动自由的?” 黄崇柳很不甘心地点头承认。 冯宝君笑笑也不点醒他,人家掌门人被送在暗器堆里,动弹不得呢,你哪来那么多意见:“他自己没意见也就罢了。” 黄崇柳终于把注意力转移过了:“你今天犯了什么邪,你说说,好好的,你问我女儿,这话从何而起?” 冯宝君道:“老黄,你真的不知道?” 黄崇柳问:“我知道什么?” 冯宝君觉得这事奇怪,当下沉默皱眉。 黄崇柳跺脚:“别卖关子,快说!” 冯宝君,看一眼黄崇柳,姓黄的姓子直,这样的人当然容易结交,所以姓贺的才下大力气来结交他,自古以来结盟是打死敌人的最发办法。彼此独立的五岳盟,因着黄崇柳与贺治平的强大联合,终于不是一人一票,而是贺治平二票当选盟主。 贺治平这是家里真出了事?还是唬弄北国人呢? 他们一向表现得亲兄弟似的,我该在他们中间说什么话吗? 黄崇柳此时真急了:“小冯,你不是同我开玩笑?我女儿怎么了?你听到什么?” 冯宝君只得道:“我真是多嘴了,黄掌门,你女儿如何,你问贺掌门吧,我可能是听差了,不好乱说。” 黄崇柳气得:“我就想知道你听到了什么!” 冯宝君无奈:“黄掌门,你别激动,我可能是听差了,也可能是贺掌门有什么安排,我听韩青对韦行说,贺掌门告诉他于飞杀了黄羽!” 黄崇柳的头“嗡”地一声,整个人呆住,半晌,才不敢置信地:“你再说一遍!” 冯宝君叹气:“于飞杀了黄羽,贺修齐砍断了于飞的手臂,我听着是这么说的,我不敢相信有这种事,所以,才问你,是不是你同贺掌门定的什么计,骗北国咱们要撤退啊?” 黄崇柳脸都白了:“他编这种事出来,不同我说一声?真要骗人,就让我这么一脸没事地去北国了?”内心冰凉:“我女儿……”恐怕出事了!转身:“我找姓于的去!” 冯宝君见黄崇柳脸上变色忙劝道:“黄掌门,你不可莽撞,去问问贺掌门倒底怎么回事再做计较。你这么凭白无故去问于帮主他女儿为什么杀了你女儿?无凭无据的,算怎么回事?再说,你女婿砍断他女儿的手臂,这又是怎么回事?你总得问明白啊!” 黄崇柳甩开冯宝君,一声“来人!”带着自己十几个弟子就奔丐帮去了。 那边丁青山通报:“帮主,五岳盟的黄崇柳带人过来,不知什么事,看起来,来意不善。” 于化龙心如刀绞,女儿成了残疾,却不告诉他原因,他心疼又气恼,接连向魔教交涉自己女儿的去向,魔教回信:“令媛被人救走,证人若干。”把于化龙气得。 此时见黄崇柳来者不善,心知自己害怕的迷底就要揭开了。他慢慢站起来:“叫大家帐外相迎。” 丁青山一声“是”这就是要准备战斗的意思了。 黄崇柳直冲到于化龙面前,厉喝一声:“于飞呢!” 于化龙皱眉:“阁下找小女何事?” 黄崇柳怒吼一声:“你少装傻!于飞在哪儿?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于化龙道:“黄掌门,冷静点!” 黄崇柳怒吼:“让我冷静?!你怎么会这么冷静?你不问问你女儿出什么事了?你不问问我来干什么?你心里明白是不是?是不是?你把她藏到哪儿了?” 于化龙把手中的打狗棒往地上一顿:“黄掌门,小女在魔教做人质!” 黄崇柳一愣,想起来:“对!我去魔教要人!” 于化龙问:“黄掌门,我女儿倒底出了什么事?” 黄崇柳此时倒也怕自己说错了,只管一挥手:“她要是不在魔教,那就是她干的!” 于化龙此时终于忍不住,伸手一扣马头:“倒底出了什么事!” 黄崇柳伸手拨打,两手相交,各自一震,好功夫,打起来绝对会两败俱伤。 黄崇柳伸手威胁地一指于化龙,于化龙也没再拦,黄崇柳打马而去,身后十几个人也跟着他去了魔教。 于化龙沉默地看着黄崇柳,于飞只说她在华山上受了伤,一场误会,不是任何人的错,如果有错的话,就是她出现得不是时候,请老于尽力克制。 他克制,别人不一定克制。 于化龙半晌叹口气:“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帮帮忙,这十几个人简直是羊入虎口一样。” 丁青山轻声:“帮主,杨威于飞都不在,咱们得保存点实力。再者,五岳盟对咱们,一向虎视眈眈,不可不防。” 于化龙道:“去,派人告诉冯宝君与刘紫云一声,让他们去接应一下。到底是武林同道,不能眼看着他们送死。” 黄崇柳走到魔教附近,人却清醒了,手一挥:“通报一声,求见他们教主。” 片刻小弟子陈剑回来:“魔教回复,教主闭关,概不见人,如有要事,大堂主李唐可以接见。” 黄崇柳点点头:“好,就见他们大堂主。” 李唐此时正郁闷地看着教主大人给出的命令:“姓黄的不老实,只管修理,但是别修理死了,我留着他有用。” 李唐苦恼地,所有想见你的,你都留着有用,好吧,至少这个可以修理,就是不能修理死,这个难度挺高。 唔,好吧,一转身:“叫徐子涵来。” 105,混战 105,混战 徐子涵对老大还是很恭敬的:“李堂主,有事吩咐?” 李唐道:“黄崇柳求见,你同我去见他。” 徐子涵左手摸右拳:“是!”友好接见时从来没人叫他,恶大教主从来没怪过他乱揍人,只怪别人:谁让你带着他的?他连他妈都一拳打死了,你不知道? 黄崇柳直接问:“于飞还在你们手里吗?” 李唐刚要回答无可奉告,后面侍卫又传来个条子“于飞失踪。”李唐郁闷地看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不在。” 黄崇柳二话不说,飞身上马:“告辞!” 李唐与徐子涵面面相觑,然后都怒了,徐子涵很简单地替李唐说出了心声:“叉他妈的!不能打一架再走啊!” 李唐默默无语,一鼻子灰地回营交令去了。 小韦同学传来让李唐咬牙切齿的表扬:“很好,很克制。” 呜,再狠的人也不能无缘无故追着人家打啊。好想把韦帅望抓出来打。 徐子涵再一次说出李唐的心声:“我叉他妈的克制!”一拳把李唐的桌子打碎了。 李唐叹气:“那边还有一张,替我也来一下。” 徐子涵怒道:“这个小狗娘养的!” 李唐再次叹气,没错,当初他那个娘就是很狗,意气风发的冷恶教主就是让那母狗给毁的。而且这狗的遗传居然还很强大,纯显性基因,只要小韦不受刺激,恶教主恶的那一面完全显现不出来。他再这样干下去,我们好好一魔教就要四处救死扶伤,普度众生去了,而且还是很好很克制地…… 李唐问:“赚到钱了吗?” 徐子涵一愣:“什么?” 李唐道:“押运粮草利润如何?” 徐子涵微微不好意思:“这个,利润还好。”汗,狗娘养的教主刚刚让我赚得快发起来了,我真不应该一生气就骂他娘。其实老子都不是要支持他,不过一时冲动,看不惯他在紫蒙城干的好事。 李唐叹气:“算了,只当和气生财了。”看起来除了我没赚到,别人都赚得盆满钵溢,这小狗崽子还真会整人!李唐道:“听说他要你平价出售?” 徐子涵笑道:“那个要用票,住到我们搭的简易房里才有,老大说,吃我们的住我们的就是我们的人,五十文一碗米,一个月就十个票,用完拉倒。” 李唐肚子里喃喃:老大?你认下他了? 徐子涵道:“那小……教主说得有道理,得给他们最低限度能活得下去的保障,不然,他们会抢我们的。一旦抢我们的,就地抢当地有钱人的,咱就屁也赚不到了。反正,我们赚得也不少,当交关税了。这地方免了几乎所有关卡,大堂主你想,原来一出一进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就没了,现在拿出来喂这帮子难民,我心里倒比交关税痛快点。” 李唐无可奈何,徐子涵这小子倒是与他很投脾气,可是这小子也太好收买了,眼看着他就向韦帅望那边倒过去了。好在,他同自己一样看不惯韦帅望的忪蛋样。 再这样子下去,徐子涵也要沦陷了。 两人正叹息太平无事时,外面一阵吵杂,李唐看看徐子涵,既然你还没走,咱们出去看看如何? 冯宝君与刘紫云很不友好地已经把魔教的看门人给擒获了:“说,黄崇柳呢?!” 那看门的不过是个小喽罗,好汉不吃眼前亏:“别动手,黄掌门刚刚来过,又走了!” 走了?冯刘面面相觑,啥意思?他不是找魔教要人来了吗? 去哪儿了? 一愣神的功夫,魔教里面号角响起,李唐欣喜,动手了,好啊,你动手了,咱们就可以全体扑上群殴你丫的。 冯宝君怒吼:“胡说!他跑来问安吗?他什么也没做就走了?” 那小喽罗哆嗦得:“我不知道他问了什么,我们大堂主见的他,说了一句话,他转身就走了。” 李唐与徐子涵已经出面在营地外:“冯掌门,刘掌门,幸会!” 那个号角声,已经召来魔教所有在营地的堂主,冯宝君松开那个守门人:“别误会,我们不过来找黄掌门,他在吗?” 李唐一刀砍掉瑟缩着想退到安全地方的守门人的头:“魔教人不在刀口下回答任何问题!” 冯宝君与刘紫云对视一眼,看起来没那么容易走了。回头看一眼手下:“小心!”准备战斗。 刘紫云道:“我们并不想动手!黄掌门往这边来了,现在他人呢?” 徐子涵冷笑:“你杀了魔教的人,别想轻易离开,除非我们再杀你一个。” 冯宝君看看被一刀两断的魔教人,对这种逻辑真是无语啊。 好吧“拨刀!” 一场恶战。 号角声让韦帅望在打坐中一震,黑狼打开小窗:“我立刻过去查看,你别担心。” 帅望点点头。 多事之秋,闭关真难。 冷先道:“我去,你留在这儿。” 黑狼道:“帅望在等他们内讧,别挑起争端,让他们一致对外。” 冷先点头:“我知道。” 徐子涵猛扑过去,冯宝君剑带风声,徐子涵虽然抢了先机,但冯宝君的剑却比他更快,他只有躲闪,身体向后一倒,剑锋扫过,他的手也碰到地面,一触而起,掠过冯宝君,一拳将冯宝君身后的弟子打到马下,他的拳头再一次感觉到对方脆弱骨头的碎裂声,是的,他的拳头感觉到声音,微弱的,象压碎饼干一样的碎裂声,轻微地震动他的拳头,这种碎裂声,让他觉得爽快。 被他击中的那个人,整个面孔塌陷下去,躺在地上抽搐,已经无救。 至于冯宝君,立刻被李唐接了过去。徐子涵不接自己打不过的人,他打不过的李唐会接住。李唐的弯刀,通常都会让使用常规武器的大侠们困惑一阵,你看到刀来了,一剑挡过去,那把刀却从你的剑上滑开,圆形是不太容易被挡住的,然后你以直剑的习惯去躲闪,剑刃却在你想不到的地方刺进你的身体。 冯宝君并未落于下风,他却谨慎地不断后退,刘紫云摆脱开李唐的手下,过来夹击李唐,他们都看明白,这里的高手就李唐一个,另外一个杀戮机器在李唐死后,就不是问题了。他们需要趁魔教别的高手没到时,先把事情解决,至少宰掉李唐之后,他们逃走就不成问题了。 李唐在两大高手夹击之下,并不惊慌,守得无比严密,拖时间,他们的会越来越多,他手下的周瀚见他被夹击,立刻过来分担,周瀚的功夫在李唐的侍卫中是数一数二的,周家与胡家都是单传,对武功的修习更为精湛,在南家之上,胜过区家绝大多数人,李唐顿觉压力减轻,攻防结合,缠住两位掌门人。 而两位掌门的身后,十几具尸体横陈,伤亡各半。 冯宝君的眼角看到一个白衣人,以极快的速度扑过来,他心中一凛,又一个高手到了,只在李唐之上,不在李唐之下。 冯宝君给刘紫云个眼色,撤,必须撤退了。 刘紫云发出一个撤退的暗号,且打且退,然后看到自己弟子的尸体。 整个面孔陷成一个洞,洞里是红的白的血浆与脑浆。 刘紫云狂叫一声:“王八蛋!”向徐子涵扑去。 冯宝君心里惨叫一声,兄弟,不要啊,别在这个时候发疯!相信我,被一拳打碎面骨同一刀砍下脑袋没什么大区别,并不会多受什么痛苦。可是冯宝君也知道这位刘掌门是个性情中人,同自己弟子亲如父子,任谁见到儿子惨死,也难在一时间接受撤退的命令,何况冯宝君不过是与他一样的掌门人。老冯内心叫一声苦。只得独立支撑李唐与周瀚,立刻变成被追打,不过,这种状况让他离包围圈越来越远,冯宝君厉声:“刘紫云!”撤退!撤退!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要逃了,我要逃了! 他的手下一早得到撤退信号,见老大越战越往外撤,立刻也且战且退。 冯宝君冒着逃不掉的风险,再一次厉声:“刘紫云!冷静!” 冷先已经来到营门口,冯宝君只得大叫一声:“撤退!大家撤退!刘紫云,撤退!” 刘紫云仍在疯狂砍杀徐子涵,徐子涵的狂暴终于发作,不再躲闪而是挥动拳头猛冲过去。刘紫云的剑扫向他咽喉,徐子涵的拳头也接近他的脸。 冷先大急之下,一剑挡过去,刘紫云知道取不了徐子涵性命,只得闪身躲避,一拳走空,另一拳正中他的胸口,胸骨顿时断裂,一口血狂喷出来。 冯宝君咬着牙,只得冲上来相救,冷先厉声:“住手!教主有令,大家住手!” 徐子涵已经微笑着把剑尖顶到刘紫云喉咙上:“好大脾气,兄弟,你不是好战份子吗?打架是要死人的,你这一脸悲愤,好象今儿刚知道这事似的。” 刘紫云一口血水吐在他脸上:“要杀快杀!很好笑吗?你也会有这一天!” 徐子涵笑着擦擦脸上的血水,冷先再次厉喝:“徐子涵!” 徐子涵很无奈地,一拳砸在刘紫云的右肩上,“咔嚓”声好不清脆。站起来,踢踢牙关紧咬无力叫骂的刘紫云:“妈的,嘴比骨头硬就是这下场。” 冷先问:“大堂主,怎么回事?” 李唐道:“这两位抓了我们的人问黄崇柳的下落。”一指地上的魔教侍卫。 冷先一眼睛问号,黄崇柳呢? 李唐道:“黄崇柳问完于飞的下落,就走了。” 冷先抬头:“冯掌门,刘掌门,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既然两家停战,你有什么事,自当同我们教主堂主交涉,私自捉拿我们手下,这是何意?” 冯宝君眼见魔教人是停手了,可是赶过来的越来越多,只得心平气和地解释:“我们听说黄掌门过来魔教,怕他冲动之下出事,赶过来看到他不在,一时情急,把那个把门的叫过来问问,可能是我们情急之下,态度不太好,让贵方误会儿,我们决无恶意。” 冷先看看地上的尸体:“这……” 冯宝君看一眼李唐:“不是我们动的手!” 冷先见人家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不是我们动的手,心知一般人不会编这种瞎话,看李唐一眼:“既然这样,冯掌门请回吧,这位刘掌门看起来伤势不清,且留在这儿养伤,请贵方盟主过来交涉吧。” 冯宝君道:“如果你们不放刘掌门……”顿了顿:“我同他一起来的,我同他一起走!” 刘紫云咬着牙:“冯掌门,你回去主持大局!”此时人已冷静,给冯宝君个眼色,兄弟,你快回去,咱们手里好歹现在还有对方的人质,要是让趁虚而入,就彻底完了! 冯宝君也知道这时候自己营中一个主事的人也没有,他如果一定留在这儿死战,一旦被敌人发现自己营中空虚,死的就不是刘紫云一个,犹豫之际,只见丐帮营盘一片砍杀声,他大惊之下,看看刘紫云,刘紫云也变了脸:“快走!”趁机他们没反应过来,趁他们没改主意,你快逃。 冯宝君无奈之下:“刘兄,对不住了!”转身打马:“撤!” 106,叫价 106,叫价 徐子涵押着刘紫云到韦帅望石屋里,刘紫云内心诧异,这种地方,人人住帐子,这教主竟如此奢侈,修了间靠山的全石头的房子。 结果开了门,发现这石头房子不过是个外间,里间还挺大,直接半镶在山洞里的。里面只有一面拳头大的小窗子,巨形烛火倒是点得很明亮。 魔教人门外就跪下:“大堂主李唐,三堂主徐子涵,叩见教主。” 里面懒洋洋地:“不用叩了,人呢?” 徐子涵伸手把刘紫云拎到门口。 韦帅望头发蓬乱,穿着个中衣,一身汗臭就盘坐在床上,微笑:“幸会,刘掌门。” 刘紫云还没开口,膝后弯已经挨了一腿,“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刘紫云又疼又气,挣扎着要站起来,徐子涵伸手按住他肩膀,顿时冷汗从他额上冒出来。他本来就身受重伤,肩膀上骨头碎裂,被徐子涵一脚踢倒已经经受不住,再在肩上一按,整个人痛得眼前一黑,然后一口血就喷出来。 帅望内心恻然,笑嘻嘻的脸就有点变色,转开头去,沉默一会儿,决定还是对下属坦诚相待吧,回过头微笑:“南朝,把刘掌门扶起来。” 南朝过去,先给徐子涵恭恭敬敬打个招呼,然后伸手扶刘紫云。 徐子涵瞪眼,怎么,我们打老大一胜仗,还打错了? 帅望道:“辛苦了,徐堂主。我同你定个规矩,你抓到的人,愿意忍辱偷生的,随便你,宁死不屈的,你给人家点尊重。” 徐子涵瞪着眼睛,脸上似有不平之意,与韦帅望郑重平静的目光一对,不知为何,忽然心虚,不由自主移开目光,低下头,说了声:“是!” 李唐见一起动手的伙伴挨训了,顿觉面上无光,心中愤闷起来。 韦帅望却给他个大大的笑脸:“老李,真能干,难怪你成天臭着脸,你家先教主也没宰了你。” 李唐仰天长叹:我,我成天臭着脸?不过,真能干这三个字你倒是说得很对。 帅望站起身来,示意南朝把刘紫云扶进来。 刘紫云咬紧牙关,怒瞪着韦帅望,黑狼跟进去,防备这姓刘的狗急跳墙,伤到韦帅望。 帅望伸手按按刘紫云的肩:“都哪儿受伤了?” 刘紫云忍痛,明明知道这孩子性情狂傲手段毒辣,那些凶神恶煞般的堂主向他磕头跪拜不是闹着玩的,可是一见韦帅望的那个没气质的长相,硬是无法心生敬意:“小子,你要还有人性,你就直接杀了我吧。” 帅望道:“老子没有折磨人的爱好,你不用害怕。” 刘紫云吃瘪,我,我没害怕……呃,其实,我是害怕了!内心惊讶惭愧,呀,我是害怕了。倒不是那孩子按在他肩头的手引起的刺骨剧疼,而是无尽的折辱,按你跪下,你能站起来吗?你倒想死也不跪,关键是死不了也站不起来,怎么办? 帅望叹气:“碎了,不过,我看老扁应该能把这个肩膀接起来。” 李唐出声:“教主!” 帅望一挥手,看也没看李唐,李唐却不自觉地闭上嘴,奇怪了,这小孩儿有时候,当他认真处理正事时,有一股子天生的“我决定我说了算”的气势。即使他对外装软蛋时,那个一脸理所当然的一挥手,依旧让李唐觉得违拗教主的意思,不是明智选择。 帅望再按:“胸骨也碎了,内伤很重。”转头叫南朝:“把他送到扁希凡那儿去,让老扁尽量治疗。” 刘紫云挣开:“姓韦的,我不受你恩惠!你的任何要求,我不会答应。” 帅望道:“如果有一天,我手下落到你手里,你也给他们尊严,给他们治伤,该杀杀该放放,绝不折磨侮辱,如何?” 刘紫云呆了呆,不是让他投诚,或者背叛?“你想把我怎么样?” 帅望道:“你家盟主,要是开出好条件来,比如拿韩掌门来换你,我就把你完完整整送回去。要不拿五十万两银子来换也成。如果他们不赎你,你肯投降,就是堂主一名,不肯投降,我看你这人挺不错的,处死或者废掉功夫,你自己挑。” 刘紫云刚听到要给他治伤,以为小教主要收买人心,结果人家一五一十地坦白,要拿你换人质或者换钱,他倒有点意外,转念一样,魔教就是一土匪窝,绑架勒索就是他们的职业,我要用正常人的思维想他们,倒奇怪了。 刘紫云道:“姓韦的!别废那个事,你直接给我个痛快的吧!” 帅望笑了:“还没到你选的时候,我们也没交情,你求我也没用,你命令我,那就是笑话了,是不是?” 刘紫云闭上嘴,我没求你!当然,我也不至于傻到命令你!好吧,没到我选的时候,我嘴快了! 帅望示意,把刘掌门送到医堂去。 转过身来,告诉李唐:“给南国开条件,要来银子,你们三个分,当然,一半先归我,要来人质,免你们两成的上交年利。” 大家本来很气愤,我们抓到俘虏一向是砍着玩的,你凭什么不让我们玩?听到除了宰掉,怎么搞都有银子赚,大家忽然就心平气和了,嗯,这样做也不错啊。 要不说和气生财呢。 且说冯宝君带着十几个残兵败将,直奔丐帮,黄崇柳可不正同于化龙打成一团,十几个恒山派弟子,陷在丐帮包围中,冯宝君厉喝一声:“住手!都给我住手!” 于化龙微微后退,黄崇柳立刻压上来,冯宝君看明白了,老于理智尚存,黄崇柳已经疯了,他当即立断过去一剑拦下黄崇柳,于化龙立刻往后一退,大声:“大家住手!” 黄崇柳甩开冯宝君还要扑过去,冯宝君厉声:“住手!刘紫云被魔教抓去了!”黄崇柳一愣,停下手中剑:“什么?” 冯宝君道:“于帮主说你直奔魔教,他担心你,所以通知了我们,我们过去问话时……”顿了一下:“与魔教产生了一点儿冲突,刘紫云受了重伤,被俘!” 黄崇柳呆住,立刻转身:“咱们去救他出来。”看一眼于化龙:“姓于的,你要是真没窝藏你女儿,就让我们搜搜!” 于化龙道:“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是,我女儿不在,如果一定要搜完你才能恢复理智,你搜吧!” 冯宝君道:“黄掌门,于帮主既然说不在,那就是不在,况且,你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如果是我听错了,如果是贺掌门故意说来骗敌人的,你这么大闹,以后发现只是一个误会,怎么自处?于帮主是什么样人,如果真是他女儿做错什么,他绝不会包庇!” 于化龙到此时终于问:“这么说,冯掌门,我女儿出了事,是你向黄掌门说的?那么,可否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宝君微微不安,看看左右:“借一步说话。” 三人走到远处,冯宝君道:“我是听韩青向他师兄说的,韩青说,咱们可能要撤军了,一来是在这里的花费太高,二来,贺掌门告诉他,于飞杀了黄羽,咱们内部可能会起内讧。我见贺掌门独自离开了,以为他是处理这件事去了,我也以为黄掌门知道这件事,所以,就去问了黄掌门。” 于化龙沉默一会儿:“他趁贺治平离开,散布谣言,扰乱我们军心?” 于化龙缓缓道:“我女儿,绝不会杀害无辜人!” 冯宝君看看黄崇柳:“如果真是那样,我们还真中计了。黄掌门,你不放心,就去追华山看看,没弄明白之前,咱们先别作什么。” 黄崇柳沉默一会儿:“刘紫云怎么办?” 冯宝君道:“咱们先回营调动人马,送个贴子,向冷家掌门交涉,再派人送信给贺掌门告急,一边准备动手,一边等冷家的答复。” 黄崇柳道:“夜长梦多,事不宜迟,我们应该趁魔教没有准备立刻去把刘掌门抢回来。” 于化龙问:“刘掌门伤势如何?” 冯宝君道:“胸骨碎裂,受了内伤,肩胛骨也被打伤。” 于化龙道:“硬闯绝对不行,咱们全力进攻魔教,冷家听到消息,直接就把我们营盘端了。我倒有个主意。” 冯宝君道:“请讲。” 于化龙道:“向冷家要态度,不如向韩掌门要态度,你们去同韩掌门谈谈,请他给魔教写封信,先保证刘掌门活着,咱们再慢慢想办法,你们伤了魔教的人吗?” 冯宝君道:“死伤些喽罗。” 于化龙道:“事情没激化非动手不可的地步,韦帅望那个人……可以用财帛打动。如果我们强攻,他们直接把刘掌门杀了,我们赶不急,一方面,拖着,等贺掌门回来,一方面,如果,如果韩掌门不答应,咱们还是偷偷摸上魔教的营地去救刘掌门的好。” 冯宝君道:“于帮主高见,我看也是这样为上,一边谈判,一边偷偷救人。” 冯宝君与黄崇柳刚到营地,魔教的公函已经到了,冯宝君打开一看,骂一声娘,交给黄崇柳,黄崇柳怒道:“这不是要打仗吗?哪去弄五十万两白银?” 冯宝君道:“好在,这意思是,他们不打算立刻杀掉刘掌门。” 黄崇柳也微微放心:“怎么办?” 冯宝君道:“既然他们肯谈判,那就谈谈价吧。” 黄崇柳一脸忧色:“冯老弟你虽然说了,可能是谎言,可是我女儿的事……” 冯宝君道:“刘紫云受伤,你再离开,兄弟恐怕独力难支。” 黄崇柳道:“真要出银子赎人,兄弟愿出一把力,我这就回去筹钱,如果要偷袭,宜早不宜晚,今夜就动手,明儿一早,只要我活着回来,我要去趟华山。” 冯宝君道:“想必他们也不可能派出几个堂主来保护一个受伤的俘虏。” 外面一声冷笑:“恐怕他们半个人也不会派去保护俘虏。”冯宝君一听这声音倒十分惊喜:“唐长老,正要向您讨教。” 唐振威道:“白天也罢了,夜里连唐家人也不敢去试试魔教的机关。百草之毒,以魔教为最,冷家那位也擅此道,可还是以治病救人为主,唐家也懂毒理,但主要是用来喂制暗器,魔教是专门制毒的,二位要去医堂,绝无生还可能。” 冯宝君同黄崇柳面面相觑,呜,要是打仗打输了也就罢了,堂堂掌门,偷袭暗算,结果中毒而亡,太冤了。 唐振威道:“五十万银子他们也知道你们拿不出来,不过,他们既然开价,就可以谈,不过,以魔教现在的身价,十万八万两银子也不在他们眼里,我看,二十万之内或者能拿下来,二十五万两,一定能拿下来。恕我直言,咱们在这儿驻扎,什么也不做,白白扔在水里的银子也有这个数。想要活的刘紫云,买回来最有把握,别的办法,你们都得等贺掌门回来,人手齐了再说,天底下没有趁着自家主帅不在同人开战的事。” 冯宝君白着脸:“依长老之见,我们就什么也不做地等着?” 唐振威道:“恐怕你们必须表示要谈判,必须去进行谈判,才能保住刘掌门的命,如果你们等贺掌门回来开战的态度太明显,他们恐怕就不会留刘掌门的命了。” 冯宝君气得咬牙:“我们竟要同那些魔道妖人谈判?!”我不愿去。 唐振威道:“冯掌门同他们动过手,黄掌门脾气燥,这事,如果两位信得着,我倒是可以去一趟,唐家与魔教冷家,还有点生意往来,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唐家也没出头露面地参与这场战争,魔教对唐家可能态度还好些,就算不好,我这把年纪,老皮老脸,也受得住。” 冯宝君大喜:“如果唐长老愿往,晚辈感激不尽。” 107,还价 107,还价 扁希凡接上刘紫云的胸骨,上药固定,一气呵成,老刘也忍不住赞一声:“好医术。” 扁希凡却不搭理他,叫住南朝:“小孩儿,过来。” 南朝咧着嘴:“我说老大爷,我是小,您不能直接叫我小孩儿啊,这让我在教里怎么混啊?” 扁希凡板着脸:“别跟我频,这是怎么个意思?” 南朝笑嘻嘻地:“是这样,教主大人,虽然杀人无数两手沾满无辜民众的鲜血,倒底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儿,还是被一天下少有的大圣人宠着养大的……” 扁希凡等了半天,南朝但笑不语。 扁希凡这个气:“你给我好好说话!” 南朝道:“我可不想象杨修似的死在鸡胁上。” 扁希凡怒了,回头:“把香点上。” 南朝微微觉得不妙:“干什么?这是什么味?” 扁希凡笑:“过会儿你就想说活了。你是趁现在有选择地说,还是过会儿把从出生到现在做的好事都说出来?” 南朝吓得:“别介,把香灭了,我啥都告诉你!”我的娘啊,得让教主给老扁下个限制令,这也太可怕了! 扁希凡瞪眼:“说!”被这个皮小子烦得想揍人。 南朝道:“靠,这么简单的事你都想不明白,他一小孩儿,他看见堂堂一掌门被人打废了,又受欺侮辱折磨,他同情心泛滥了呗!这不不好意思当着费了好大劲抓到敌人的手下的面直接说放了,就声称要拿人家掌门人换银子,这么点事,你想不明白,他就是一十几岁的小孩儿,别人家十几岁小孩儿啥样,他就啥样,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扁希按着额头,呜咽一声:“唉,我就怀疑是这么回事。” 南朝笑:“他还好善良地让你好好治,我跟你说,他是铁定会放这家伙走,如果这家伙身体复原了,李唐能放他吗?疯了?嫌自己对头少啊?不过,如果他半废了,他手下又肯交钱,那就没问题了。”一转头,刘紫云瞪着他呢,南朝笑:“刘大哥,你别生气,说真的,我这才是救你的命呢。我们这神医随便一出手就要几十万两银子,这医术真用您身上,您弟子们就买不起你了。您可别记恨我,您想,要是真让你选,是不治了,还是花几十万两银子治好这个肩膀,您选哪个?” 刘紫云沉默一会儿,听完这小滑头一番话,仔细一想,可能真是那么回事,虽然心底里无论如何不能把魔教大魔头与同情心放一起,可是刚才那个头发乱乱一脸没睡醒的小子,可不就真象邻居家的淘小子吗?长叹一声:“你们别理我,就让我伤重而亡吧。” 南朝道:“大哥,您还不了解我们这位小教主,他是很有同情心,很善良,但是,咱们做手下的吧,不听话的时候,他亲自修理起人来时,同情心就得等他修理完了才爆发出来,而且还容易被他划到坏人那堆里去,他对坏人可就没那么多同情心了。所以,我才不会为了你招惹他呢,我劝我们扁神医别把你治得跟原样似的,那是为了让我们教主同堂主别打起来,我是挺同情你的,但是我这个人自私点,同情心只往自己人身上用,您原谅我不是大侠吧。” 刘紫云到此时,什么也不说了,被人抓到,成了俘虏,以史为鉴的话,人立刻就被吓死了。现在人家只说别治得太好,别把最昂贵的治疗用到敌人身上,这无论如何不是最坏的遭遇了。 扁希凡对南朝倒挺满意:“你这小子看着就不象好人,好好照顾教主,把他带坏点。” 南朝大乐:“是,一定的。” 话说老唐怀揣韩青的信,恭恭敬敬送上拜贴,备了份小礼物,求见魔教教主。 回信很快就来了,韦帅望直接把拜贴送回来了,上面写着:“再带几个玩具来,我送你白色贵金属做交换。” 唐振威给冯宝君看看:“到底还小,我多带点玩意,哄他高兴,看能不能就这么把刘掌门要回来。” 冯宝君哭笑不得地看着那张贴子,半晌:“有这个可能吗?老唐,我们让一小孩儿给整得焦头烂额?”要玩具,他要玩具…… 唐振威长叹一声:“这小孩子啊,你没看他给北国军队造的那些攻城器械吗?都是他玩出来的。性子还是小孩子性,脑子可象妖怪似的精明。” 唐振威就带着一堆奇怪的七巧板九连环九宫格上路了。 冷先营前等候:“唐长老,教主令我替他迎接长老。” 老唐客气地:“不敢有劳,不敢有劳!” 冷先带路:“这边请。”一转身,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过来了:“唐长老来了?在哪里?” 唐振威站住:“老夫便是,有何见教。” 那中年汉差点没立正了,恭恭敬敬行个晚辈的礼:“唐老前辈,晚辈久慕长老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冷先瞪眼,你这是唱哪出儿啊?姓唐的是敌非友,你好大狗胆过来久仰久仰。 老唐笑笑:“不敢,这位是……” 冷先介绍:“二十二堂堂主廖陈!” 唐振威当即明了:“造出混江龙和伏地雷的那位,墨家的廖陈,久仰久仰!” 廖陈一边做个请的手势,一边跟着陪笑:“老前辈,一向听说唐家机关之精密,构思之奇巧,天下无出其右,实不相瞒,廖陈少年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买得起一枚唐家的霹雳弹,再拆开看看里面的机关为何。前些年,终于得偿所愿,才知道少年时的愿望多么不知天高地厚,早两年要是有银子,估计我一早就见阎王去了。” 唐振威笑笑,终于忍不住道:“想拆霹雳弹,你不是唯一的一个,但是,真的在少年时就实现愿望的,我只知道一个。” 廖陈大惊:“真的?还活着吗?” 唐振威一笑:“我正要去见他。” 廖陈呆了一会儿:“不,不可能!” 唐振威扬眉,点头,做个“一点没错”的表情。 廖陈道:“你知道我一生见过唯一一个拆开霹雳弹的是谁?” 唐振威道:“正要请教。” 廖陈道:“先教主!” 唐振威道:“我也猜到了。”想当年,那孩子能把炸弹拆开,肯定是有一个零件齐全的哑炮样品在,这世上,除了冷恶还有谁这么无聊这么聪明,功力这么强大? 廖陈道:“前几日我还觉得这个小教主,猴头一样,全无乃父的风彩,现在看来,是我眼拙了。” 唐振威笑道:“性情爱好智力,简直一模一样,不过小教主更……”笑而不言,更善良温和些?也不一定,小帅望也有恶魔的另一面,冷恶也对某些人厚道过,差别是什么呢,让他们一个与人为善,一个视万民如刍狗? 教育?想当年冷秋他爹也是有名的大侠一名,说出话来,比韩青还响当当呢,教育起他人来,当然不会差。 明慧如冷恶小韦这样的,可能象镜子一样,眼里看到的世界什么样,他自己就什么样,不管感受到的是什么,爱或者恨,温暖或伤害,他们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还给这个世界。 老唐转个话题:“伏地雷与混江龙的触发装置都做得不错,尤其是水雷的那个自动触发,可是用香火吗,还是绊索拉动钢轮打火?老夫佩服得紧。” 廖陈微微惭愧:“是一经拉动,钢轮转动击打火石引爆。本来晚辈对这个装置是很自得的,但是看了九如兄的定时自动引爆装置之后,真是惭愧啊,终于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亏了我以前一直当九如兄弟是混饭吃的。” 唐振威的面孔微微一寒:“你看过他的设计?” 廖陈道:“晚辈有幸帮忙制造零件,本来我是一向不接他人图纸的,因着教主的命令,不得不接,没想到打开一看……”廖陈摇头:“大开眼界。”廖陈当时的感觉就是酸痛啊,立刻就想坐地上大哭,既生谕何生亮啊。 唐振威问:“用的什么来计时?” 廖陈道:“一个沙漏!两种药分开放置,都极稳定,一旦扭开计时器,炸药开始混和,一个火星就能引爆,引爆装置……” 唐振威苦笑:“廖堂主,你说多了。” 廖陈一愣:“这不是唐家的设计吗?” 唐振威微笑摇摇头:“唐家人绝不会泄漏唐家的设计,如果那小子敢出卖家族,我地府里也要追杀他。这不是唐家的设计,要么,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要么是你家小教主的设计。依我看,是你家小教主的构想为多。”那孩子,不是不聪明,可是他答应过不泄露唐家的设计,他不会主动去想这个的。 小九可算是最让人操心的孩子了,聪明,马虎,胆子大,这种性子对于唐家这种工作来说,简直就象炸药引信一样危险。可是,小九傻乎乎的性子却让人喜欢。 小九,你这回又算错了什么? 你就不该再碰炸药,我就说你这个混帐孩子早晚得死在这个粗心上。心疼啊。 最小的孙子了,唯一让老唐亲自动手修理过的孙子。 冷先在门外报一声:“教主,唐长老到!” 里面欣喜地:“快请进来!” 唐振威一进门,刚洗了澡,白嫩得象刚剥了壳的蛋一样的韦帅望就光着脚跑出来:“唐长老!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老唐把脸一沉:“小韦啊,你是想我死吧?” 韦帅望眨着一双纯真无辜的眼睛:“哪会啊,您是我最敬爱的长辈了。” 老唐看看左右,韦帅望笑:“干嘛,你要暗杀我啊?”一摆手,大家出去吧。 唐振威气得:“你派人成天盯着我孙子干什么?你害死的还少啊?” 帅望笑:“咱们魔教同贵派一样,叛教之人诛杀九族。” 唐振威凛然道:“你不说真的吧?” 帅望笑问:“真的又如何?” 老唐长叹一声:“要是真的,唐某这就抵命来了,你要了我的老命,放过我的孙子们吧。” 帅望笑笑,黯然:“我还以为唐爷爷真大义灭亲,对孙子绝情至此呢。” 唐振威怒道:“我大义灭什么亲?” 帅望问:“九如被俘,饱受酷刑,唐爷爷竟然见死不救?” 唐振威怒道:“我见死不救?!”然后沉默了,良久:“小九受刑了,我是知道,不过是后知道的,我知道时,他已经招认了投降了,我们唐家没有这样没骨气的人。他们问我要不要见他,我没见。我没想到,那会是最后一面。”我没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连他的尸首都见不到。小九啊! 唐振威一脸疲惫,到桌边坐下,一双手已微微发抖,露出老态。 帅望道:“那么……”沉默一会儿,笑笑:“我本来怪唐爷爷太狠心,特意准备了……”低头,我真坏啊。 唐振威好气又好笑:“韦帅望,如果不是你,小九会落到地步?你倒替他抱不平,抱到我头上来了!你准备了什么?” 帅望拿起手边的折子:“你看看吧,这样的酷刑谁也受不住,别怪你家小九了。” 唐振威拿起折子看一眼,再看一眼韦帅望:“验尸报告?” 帅望道:“老扁验的,可以信得过。” 唐振威一行行看下去,一张老脸就僵住,良久,合上折子,闭上眼睛,双眼酸痛,如鲠在喉。 韦帅望淡淡道:“看了这个,就觉得人能有一死真是幸运。” 良久,唐振威问:“你找到小九的尸体了?” 帅望道:“一只手,缺了一个手指的手,脐下有一颗青痣的躯体,头骨也找到了,头颈骨也匹配,虽然没有更多证据证明是他的头,但是受过刑伤的人没那么多,应该就是了。“ 唐振威仰起头,忍泪,良久:“小韦啊,残忍啊,我宁可不知道。” 帅望问:“你宁可认为九如兄弟是个没骨气的废物?” 唐振威点头,是,我宁认为他是个废物,我不想知道我孙子死得冤死得惨,而我,竟然不肯见他最后一面! 帅望沉默,所以,如果真有伤痛和委屈,躲得远远的自己消化吧,千万别让亲人看到。 良久,唐振威道:“帅望,你逼着老朽来见你,不是只为了让我知道知道小九的不得已吧?” 帅望道:“我想知道,你在我师父住处布下的机关。” 唐振威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个,谁还信我们唐家?” 帅望道:“用不用得上,我不知道,但是,我需要用的时候,我必须知道。唐爷爷怕机关被破坏了唐家的声誉?如果唐家的机关杀死我师父,唐爷爷觉得唐家还需要声誉吗?” 老唐抬眼看看韦帅望,想说我唐家什么时候都需要声誉,却听韦帅望笑问:“温家的声誉如何?” 唐振威悚然而惊,你唐家需要声誉吗? 被灭门之后还需要声誉吗? 唐家的声誉?温家的名声如何?声震九州,武林禁地。横扫冷家,扫了冷家冷家声都不敢出。 那又如何? 小韦的师父是不能动的人,这已经是北国武林的公识了。那就是炸药的引信,绝不能去点点试试。 温琴已经做了第一个点火的人,后果是灭门之杀。 老唐当然觉得以小韦一力不见得动得了唐家,可温家当初难道会认为小韦动得了温家?人家好好一软趴趴京巴似的小宠物,一听说师父死了,跟解了封印的堕天使似的,立刻华丽丽地变身了,变身的后果是啥,谁也不知道,天使一跺脚,地动山摇,大家再次睁开眼后,温家不见了。 唐振威不安,我要不要为了唐家的声誉试试小韦二次变身后果是啥? 唐振威再看一眼合上的折子,内心锥痛,小九啊…… 唐振威良久:“那么,那个炸药,怎么会炸死小九?” 帅望扬声:“来人!” 廖陈应声入:“二十二堂堂主廖陈叩见教主。” 帅望道:“图拿来。” 廖陈双手呈上,帅望递给老唐:“见过唐长老,跟老人家说说,你找到的炸弹碎片。” 廖陈二次见礼,呈上一个用松香粘在一起的残缺炸弹复原件:“前辈请看这分隔开两种炸药的开口。” 唐振威接过看了一会儿:“开到最大。” 廖陈道:“是,前辈慧眼,开到最大,即时爆炸。” 唐振威双手瑟瑟,不是预定时间爆的,也不是计时出了毛病,这是有人在现场即时引爆了炸药,还有谁能这样做?是小九,小九自杀了。 小九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屈于酷刑之下,无颜见人?被亲人鄙视,生无可恋?对不起家族的教养,对不起魔教教主的庇护? 老唐落泪了,小九,那么粗线条的孩子,得是痛苦成什么样才会选择自杀?兼且淹死数千无辜民众。 你觉得刑求不过是常事,你觉得屈服过了的人没有人格,你觉得伤害一个人不要紧吗?你觉得是别人做的不关你事吗?你不怜悯他,他也不怜悯世人,身心惨痛成那样,死多少无辜人,他会介意吗?他只会冷眼笑看。 唐振威缓缓道:“你想知道的机关,没问题。但是我要贺治平的命!” 帅望轻声:“我不一定能动他,毕竟这关系到南北战争,但是我向你保证,他会体验到你体验过的痛苦。” 老唐点点头,然后也想起来自己这次是来干什么的了:“刘紫云伤势如何?” 帅望道:“剑是不能用了,内力毁了一半,不过可以重新练起来,内伤已控制住。” 老唐笑道:“等于半个人了,教主给个折扣吧。” 帅望笑:“半个人就五折呗,唐爷爷是这个意思不?” 老唐道:“看在我们相识十余裁的份上,十五可成交?”伸手把韩青的信放到桌上,推过去。 帅望笑道:“亏了我年纪不大,再过十几年,我还得倒找您钱呢。你就说是三十万吧,我也得给手下交待啊,送来十五万我就放人。”信在桌上,他没动。 老唐放心:“多谢教主大人。” 108,伪证 108,伪证 老唐把九宫格交给韦帅望:“机关的位置与解法都在这里。” 帅望瞪眼:“说清楚点!” 老唐笑笑:“教主大人要是过去就表演个瞬间解迷,老朽就成笑柄了。” 韦帅望气恨:“机关里放的什么?啊?快说!” 老唐道:“你有足够的时间解迷。“ 帅望无语,我还有足够的时间灭了你唐家呢。你给我小心点。 老唐起身,半晌:“我能看看他吗?“ 帅望道:“如果你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那没问题,如果你是想见他最后一面,那不是好主意。“ 老唐轻声:“我看看。“ 帅望只得道:“头脸已经一半是白骨,您有个心理准备。“ 老唐开棺,看到那个少了一根手指的手臂,就受不住了:“小九,你这个蠢孩子!”熬不过你自己的良心,非得把真相说出来,又不敢面对责罚,转身逃走,如果你闭紧你的嘴,或者你再好一点,勇敢承担,哪会有这样的事,小九,你就这么半好不坏地害死你自己。你可痛死我了。我的孩子啊! 老唐孙子一堆,一来唐九如是最小的孙子,二来唐九如父母早亡,一直在他身边养大,这个痛真是锥心刺骨,老唐抬起头:“我还是想贺治平死!” 帅望道:“如果我不用去破解机关,那就没办法的事了,因为那证明事情和平解决了,如果我用得上你给我的东西,好吧,贺治平会死。” 唐振威半晌,只得点点头,良久,长叹一声:“你可别再招惹我的其它孙儿了。” 韦帅望无言地,是,都怪我,在我爹手下呆得好好的,见我没两天,就完蛋了。我也怀疑我是不是命里带煞了。 唐振威觉得这次谈判效果不错,心里算着,要不要一下子说谈到这么低?他心里其实觉得二十五万不错了,小韦这么大方,一点没还价,出乎他的意料的。 低头一想,嗯,小韦同小九恐怕真是不错,这么多年,他纵记得我当年喜欢他,也没这么大交情。这么想,唐振威倒更觉得难过,心里也更觉得小韦亲近些,是小九的朋友,不是韦家那孩子了。 老唐回到营地,冯宝君与黄崇柳迎上来:“如何?” 唐振威道:“他要三十万。” 冯宝君与黄崇柳相顾失色,三十万?大家一起凑,也人均六万呢,从哪儿弄去啊,打劫啊? 唐振威道:“不过,他想同唐家合同,要唐家卖他些原料,如果我同意的话,十五万就放人。这件事,我还要掌门商量,我也想知道你们的意见。” 冯宝君看看黄崇柳,这个,卖给敌人军火? 冯宝君道:“这个,他会拿炸药来对付我们吧?” 唐振威一笑:“唐家的火药是公开叫卖的,不卖给他,他不过托个人交易,多花不了多少银子。” 冯宝君道:“那么,十五万,我们倒也还凑得出,只是这事还是得贺掌门定夺。” 唐振威道:“如此,有了结果我再去定下此事好了。” 韦帅望慢慢打开信,内心喃喃,你要是敢骂我,我就撕碎了给你送回去。韩青的信写得很简单:“原则上,我们以和为贵,请韦教主不要轻易挑起争执,具体事件,我相信韦教主会慎重处置。” 帅望笑,唔,韦教主,这是公事公办的意思。心里微安,嗯,我师父同我想的差不多,最好别打起来,可是俘获对方掌门是好事。嘻,我不是我师父教出来的嘛。 黄崇柳道:“冯兄,我很抱歉,我必须走了。” 外面于化龙走进来:“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去趟华山。” 黄崇柳点头:“很好!”如果你女儿有问题,我在华山上就把你扣下! 贺治平在房间外:“他还是不肯见人?” 贺治明道:“自从,我们说是于飞杀了黄羽,他就不肯再同我们说话了。他说是他杀的。” 贺治平问:“找到可疑的食物了吗?” 贺治明摇摇头:“所有他们吃过的东西都同我们一起。” 贺治平问:“水呢?” 贺治明道:“是大壶里送过去的水,茶叶我们查过了。还有薰香,还有衣物,甚至,屋子里的每样器具。” 贺治平道:“如果薰香是从外面进来的……” 贺治明道:“如果来人再带走了一切证据,就根本不可能查到。” 贺治平转身离开。 贺治明跟上去:“大哥,我当时没想到别的办法,只能这么写信,让你回来。” 贺治平道:“你做的很好。”沉默一会儿:“语气应该更坚定一点。” 贺治明道:“修齐不会配合的!他会坚持说出真相。” 贺治平道:“不,我会对外说,他亲眼看到于飞杀了黄羽,他不会站出来说他爹是骗子的。” 贺治明道:“其实我们还可以查查周围是否有可疑人等。” 贺治平道:“派人去查,我会着人画像,你带着画像去查,北国人是否出现在周围。但是,别让别人知道。” 贺治明摇摇头:“我不明白。” 贺治平道:“即使北国人在,证明不了他们干了什么,只能证明修齐亲手扼杀了黄羽,只要是修齐杀了黄羽,五岳盟就完了,至于我们跟丐帮,从修齐砍断于飞的手臂,就已经完了,如果再是无缘无故的,老于会同我们翻脸的。” 贺治明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儿子不会同意的。 贺治平轻声:“我问过了,没有什么药会确定让人去杀自己的妻子,也就是说,即使我们抓到人家的手,搜到确定当时用过的药,结果也会显示,修齐会杀掉黄羽是他个人问题,也许,他内心深处恨黄羽,也许他神经比较脆弱,他不能担这个罪名!” 贺治明轻声:“他恨黄羽?” 贺治平良久:“也许,是内疚。他知道叔齐……” 贺治明呆住:“没人会因为这个原因……” 贺治平道:“叔齐走了,他们兄弟一向友爱,他觉得因为他叔齐才会离开华山。这是我的错,我不该在这种时候,再在他们兄弟间制造矛盾。也许他会下意识觉得,黄羽不在,他弟弟就不会离开,他也不会同我有那么多争执,他不是恨他妻子,他恨掌门这个位子。他不会因此杀妻,可是,如果有人给他下了什么药……他恨他的生活。叔齐适合这个位置,我没选错,只是选错了时机。不管他做了什么,他不是有意的,不是他的错,他是我儿子,我不能让这件事毁了他!” 贺治明道:“黄羽的陪嫁侍女,听到黄羽的叫喊声,然后去敲门,听到修齐说滚开!” 贺治平道:“你当时就该杀了她。”一起安在于飞头上就好。现在已经没机会了。 贺治明道:“让她失踪?” 贺治平摇摇头:“太明显了。” 沉默一会儿:“当晚,还有谁听到声音?信得过的?” 贺治明道:“我同我儿子后到的,他们院里还有几个老嬷嬷。” 贺治平道:“叫他们来,咱们对对口供。” 109,串供 109,串供 贺治明叫了贺修齐房里的盈秀,那是自幼把修齐带大的大丫头,修齐与黄羽都叫她姐姐,贺家的老人了。 贺治平问:“盈秀,你是最早听到修齐房里动静的吗?” 盈秀道:“我去时,小钰在门外呢,好象听到什么,但是没敢敲门。” 贺治平叹气:“然后,你听到什么?” 盈秀到:“我听到少夫人叫‘来人,救命’。然后少爷说了声什么,我没听清,然后里面的声音就比较乱,好象在撕打,我觉得声音不象小夫妻闹着玩,倒象少爷在同人拼命,就出去叫人,当时几个小师兄弟在,去敲门,结果少爷说滚开,他们也没敢进去。后来二爷来了,刚到门外,里面就听到窗子破碎声,少爷同那个叫于飞的,就打起来了,我们进去,看到少奶奶倒在地上,已经不动了。” 贺治平想了一会儿:“黄羽为什么要叫救命?” 贺治明这才注意到:“是啊,不象黄羽的性格。就算真是修齐拿刀要杀她,恐怕她只会拔刀,不会叫救命的。” 贺治平转过头来,低声:“毒一定是在他们屋子里。”不但修齐当时不正常,黄羽应该也是不正常。除非当时屋子里真有怪物…… 贺治平沉默一会儿,终于去面对他儿子。 贺修齐只是呆呆坐着。 痛吗?他知道他痛,很痛,可是他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在痛,是什么让他痛,他只是呆呆地淹没在疼痛中,即不挣扎也不躲避。 他也曾感觉到过锥心泣血之痛。 痛得人想嚎叫翻滚哀求。 象硫酸流过你的整个胸膛,象无数小虫一点一点啃噬,象一点一点榨干身体里的氧气。 现在一切终于平静了,灵魂与肉体一样,会麻木。 贺治平进来:“修齐。” 贺修齐内心哀叹,不,让我平静地呆一会儿吧! 贺治平道:“修齐,你记得吗?黄羽曾经喊过来人救命,为什么?你当时威胁她了?” 贺修齐摇摇头,没有,她一直尖叫,直到我捂住她的嘴。 我不想回想这件事! 贺治平问:“有没有可能,她当时看到什么?据说后来于飞被一个高手救走,别人看都没看到那个的样子。也许当时黄羽看到什么。” 贺修齐终于开口:“我不知道,她指着我,好象我是怪物,我不知道她看到什么,但是,我没看到什么。” 贺治平沉默一会儿:“修齐,你在自责吗?” 贺修齐沉默,是,这双手,杀死我最爱的那个女人,我现在甚至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好象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一样。 自责?我不觉得我在活着。 贺治平道:“你心里明白,你是不会杀黄羽的,不管是什么原因,杀死黄羽的,不是你。” 贺修齐慢慢垂下眼睛,不是我?那么,如何解释,我到现在依旧能感觉到她纤细的脖子在我手掌中破碎的感觉?捂住她的嘴,她不住挣扎,发出唔唔声,另一只手,就过去捂住她的鼻子,她的眼睛,震惊恐惧伤痛欲绝,他就那些看着她的眼睛,无法动弹,那双眼睛,每一合眼,就静静地没有声音地盯着他,她的身体不住挣扎,她的眼睛却只是无限悲哀地盯着他,他看着那双眼睛充血,慢慢绝望,湿润,流出眼泪,然后只余寂灭,死亡,让那双曾经比一切宝石更美丽的眼睛变成恶心的尸体。 贺治平道:“我相信是我们的敌人陷害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要他付出代价,但是,修齐,我需要先保护你,我会告诉大家,是于飞杀了黄羽,既然她已经被救走,至少现在,她没有生命危险,这样安排,谁也不因为敌人的陷害而死。修齐,你冷静下来想一想,真相是否那么重要,是否正义,我们应该为敌人的陷害和我们无法找到证据就付生命的代价吗?你想想,付代价的不止是你,还有华山派与整个南国武林。” 贺修齐只是深深地埋下头,够了!别说了,让我安静。 贺治平道:“好吧,我们以后再谈。你吃点药,好好睡一阵,不需要你说什么,我会解决。” 贺治平示意下人把药端上来,贺修齐沉默一会儿:“让我没法开口的药,是吗?” 贺治平轻声:“你不会开口,陷你父亲于不义的。” 贺修齐接过药,慢慢喝下去。 他父亲决定说谎,他不能陷他父亲于不义。 他做出太多违心的决定,据说这样才能做一个掌门人。那么,继续吧,直到原版复制他父亲的一切,才能胜任,那么,就这样吧,让贺修齐这个人不存在吧,他已经无所谓。 贺治明问:“不用再问一下小钰?” 贺治平问:“你问过了吗?” 贺治明道:“我让贺振问过。”回头:“来,跟大伯再说一次。” 贺治平问:“她听到什么?” 贺振道:“她说黄羽一直在尖叫,修齐一直让她闭嘴。剩下的,就跟别人听到的一样了。” 贺治平问:“多久,她早到多久?” 贺振摇摇头。 贺治平道:“让盈秀去问问,私下里,象朋友那样。” 贺振点头:“是。” 贺治平道:“黄羽在尖叫,你想象一下,她会为什么尖叫?” 贺治明摇摇头,黄羽无论如何也不象会尖叫的人,贺治平道:“假设,她看到于飞与贺修齐……她是不是会尖叫?” 贺治明愣住。 贺治平道:“修齐会说闭嘴,闭嘴。” 贺治明道:“但是……” 贺治平道:“于飞来找修齐,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贺治明呆住:“你觉得,她来华山,真正的目地可能是什么?” 贺治平笑了:“被追得走投无路,想找找人帮她,或者……”沉默良久:“她知道什么,来报信。如果对方是预谋来对付修齐的,她可能知道了,她……” 一片好心的小孩儿,同修齐一样,是好孩子。 贺治平摇摇头:“既然有人救走她,应该是有人要抓她。”人不骗自己怎么活下去? 贺治平伸手,让弟弟别打断他:“我们不能说我儿子儿媳都疯了,必须有一个故事解释他们听到的所有声音。” 贺治明点点头。 贺治平道:“也许,当时修齐让于飞换衣服,黄羽看到后,误会了,尖叫,修齐说闭嘴,于飞去捂住她的嘴……” 沉默,让一个窒息而死需要很久时间,对一个身有功夫的人更是这样,五分钟至少,这段时间修齐不可能坐视,这个故事真难编。贺治平缓缓道:“外面有动静,修齐出去查看,于飞捂住黄羽的嘴,修齐应该是来不及解释,点了黄羽的穴道,点了穴这件事,死后看不出来。修齐出看查看,因为当时下人发现动静,有过来的,修齐什么人也没看到,所以回来了,发现有人在敲门,同时看到于飞仍在捂着黄羽的嘴,黄羽已经不动,他很着急,所以怒吼‘滚开’,然后发现黄羽已经断气,他急忙抢救,因为怕追于飞的人觉察,不敢出声,结果发现黄羽已死,他悲愤到极点拨剑去于飞。这样就比较完整了,对,是于飞被人追捕,逃到华山上来,修齐要她换上华山派的道服,黄羽正撞进来,看到修齐背对着于飞,于飞半裸。” 贺家兄弟互望一眼,完美?是不是? 贺治平沉思一会儿:“是这样,于飞逃到华山,说有人追捕她,修齐让她换上华山派的衣服,换衣服时黄羽撞进来,尖叫,修齐让她闭嘴,情急之下点了她的穴道,然后听到门口有人,那就是小钰,修齐当时在门口听动静,因为有人站在外面一直不出声,直到下人来了,修齐才确定没事,解开黄羽的穴道,黄羽气急,叫来人救命,这时候于飞捂住黄羽的嘴,修齐向黄羽解释两句,出去看外面有没有可疑的人,于飞因为外面一直有人在,太过紧张害怕,一直捂住黄羽的口鼻,修齐回来时发现黄羽已死,一怒拨剑砍杀于飞。治明,把这个故事同修齐说一声,我尽力不让他出面,如果必要,他得知道他爹说了什么。” 贺治明点头:“这样损害最小,对我们,对于家,误伤算是最好的说法了。” 110,兄弟 110,兄弟 贺治平轻轻打开门,看看沉睡中的贺修齐。他有两个特别好的孩子,长子正直厚道,次子聪明机智,他喜欢大儿子多一点,父子间越是相象越难相处。大儿子经常直言顶撞,他倒喜欢他的梗直,反正他总能说服他。二儿子一言不发,自行其事,木已成舟才会通知他一声,他恨极不受控制的二儿子。可是,越久越发现,小叔齐比大哥更有城府,做事计划周密,沉着冷静,有一张不动声色的脸,酷似他年轻时。贺治平某天回头,看到长子一身坦荡,举止潇洒,不禁微笑,再看幼子深沉机敏的目光,不禁皱眉,你永远不知道这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不等你喝止他已拿到手。想起弟弟说的,小叔齐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不禁再次厌恶地皱皱眉,真想不到,如果能站在自身之外看自己,自己居然会这样厌恶自己。 父子间的感情有时候也很微妙,你越表示欣赏,那孩子越敢于直言,你越皱眉,那孩子越对你沉默。贺治平没来及对二儿子的能力表示肯定,某日同长子争执,一怒之下:“你做不了你就给我滚,让叔齐来做掌门。”老大立刻如释重负,一拍案子:“我不干了!” 第二天叔齐就失踪了,留下字条:我不会同兄长争任何东西。 贺修齐怒不可遏:“我要去找我弟弟,找不到他,我这辈子就不回来了,你自己去做掌门吧。” 贺修齐问:“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让他做掌门?那你不该拿这种事来羞辱他!如果你想让他做掌门,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提出来?” 贺治平沉默,他当然知道叔齐适合接他的位子,但是他厌恶叔齐想要这个位置,他更厌恶叔齐默默看着黄羽的目光,他不知道叔齐会不会动手拿,他觉得叔齐有这个念头就让人厌恶。虽然他知道如果他是叔齐,他不会对掌门位子一点不想。他看透叔齐就象看着自己,得出的结论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真让人厌恶。 叔齐离开,又让他心疼如刀割,那孩子知道他知道,所以,他说,我不会同大哥争,我想要,但是我不会抢。 或者,二儿子也比他的灵魂更洁白一点,有自制力,善谋划的人,并不一定都冷血无情,事情到这地步,贺治平才觉得,小叔齐那默默凝注的目光其实也很高贵,他想要,他从来没做出不该做的事,他不会同大哥争任何东西。身为父亲,贺治平即惭愧又心疼,可是他依旧得命令长子驻守,自己远征。 贺治明找到叔齐后,也没敢惊动,生怕这个一肚子主意的侄子再次转身而去,直到贺修齐出事,才给贺叔齐消息,贺叔齐没有回复。 在兄长有事时回去,会担嫌忌吧?山上能人很多,不差他一个。 在床上昏沉沉睡去的大儿子,终于让贺治平觉得,该让叔齐回来为老大分担一点了,掌门的压力太大,尤其是在违背孩子本性与良心的时候。 贺治平到弟弟院里:“让小振去一趟吧,找叔齐回来,告诉叔齐实情,黄羽被杀,他哥哥有嫌疑,他会回来的。” 贺治明沉默一会儿,终于道:“我不想你更担心,但是,叔齐又失踪了。” 贺治平沉默地看了弟弟一会儿,一双眼睛再次充满怒火,那孩子就是这样!自作主张!独断专行!混帐! 做掌门人当然需要有这种决断,可是有决断的掌门人是绝不会喜欢这种手下的,所有,有决断的首领往往会选一个温和的接班人,如李世民的李治,朱元璋的建文太子,贺治平喜欢长子,理智再怎么认为二儿子合适,一看到二儿子,就产生极端不快的情绪。 贺治明忙道:“都怪我,没说清楚!” 贺治平无言转身,他总是拖延让叔齐回来的时间,他知道,是他不愿向叔齐解释,是他不愿与叔齐共事。 他不愿意向别人的意见妥协,二儿也一样,而且那小子也根本不给他控制事件的机会。他养出来的孩子,一小受到训练,如果想让事情按自己的心意办,没什么讲理的机会,没人会尊重自己的意愿,唯一的办法是立刻造就即成事实。叔齐就一直这么干的。 那孩子是他的克星,他同自己的孩子互相害怕与厌恶。 贺叔齐拿着那封信:家中有事,速回。 二叔来的信。 很可笑,做事的时候就想起来,叔齐,你去解决,叔齐这件事,你想办法。如果有不同意见,就冷笑一声,你大哥才是掌门,这事你无权决定。这些都无所谓,最悲哀的是,他父亲认为他想同大哥争那个位子,所以才尽心竭力地做事,不管你多么努力,付出多少,在亲爹眼里都是居心不良,都是有目地的,那个警惕加警告的眼神,真刺痛。 你离开了?好,走吧,一点表示也无。 现在家中有事,一封信,速回。 叔齐沉默地整好行李,不,他没走,他还是一召即到,他关心他兄长,也关心他父亲,他爱自己的家人。只是,他不愿与他们见面,扮成香客,偷偷打探,他听到一切,包括“叔齐喜欢黄羽”。内心惊痛,有这样的爹真可怕,是不是?你内心深处最深的痛,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会认为你的思想已经犯了罪。 叔齐苦笑,父亲已经把事情解决,尽管解决得很卑鄙,但也只能如此了。他没回去的必要,也没面目回去。他是那个谋朝篡位的人,他是那个对大嫂心怀不轨的人,他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但是拿自己来刺激大哥,就太过份了:如果你做不了,就让叔齐来做掌门。 叔齐微笑,你知道我想做,是吧?如果你不知道倒还好,你知道,这么说,就特别残忍。 你这是,逼我走吧? 我不会同大哥争的,我真的不会。我求而不得,我可以忍着。 你相信天才吗?这世界有的人,从来不需要委屈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得到的还总是能得到。大哥好象就是这样的人。 叔齐崇拜他大哥,这种情况在亲兄弟间并不多见。太过亲密很难产生崇拜感。叔齐却觉得,大哥是那种别人汗出如牛,他潇洒而过,却将别人远远落在身后的人。他前思后想瞻前顾后,大哥却毫不在乎地获得所有胜利,他一点也不在乎华山论剑,第一名轻易放手,只为美人一笑,可是谁都知道贺修齐是真正的华山第一剑。他毫不在乎名誉地位,从来不想干这个掌门,却在抱得美人归之后,一举成全自己父亲的盟主之梦,也顺理成章成为华山派掌门。 叔齐自己苦苦修练,却始终无法达到修齐剑术达到的那个高度,父亲的评价是“杂念太多,正气不足。”有些人是天才,有些人不是,杂念太多,不是他想要的,他天生就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别人一皱眉,目光里微弱的不悦,会影响他的心情,不是他的错,他生来如是。他默默制造接近黄羽的机会,关心她照顾她,当不得他大哥华山论剑时的一笑放手,他替父亲做很多事,他熟知做一个掌门应该知道的每一个细节,大家却自然而然选了他大哥做掌门。 他也想象大哥那样,他做不到。大哥的正直是天生的,不是一心向善,而是根本没有恶念。你提出一个非常规的解决方法,他只会愕然,想不到你会这样解决事情。 谁不想要那样的人生呢?善良着正直着,身居高位,有美在侧,而且,夫妻恩爱。 不是不嫉妒的。 所以,大哥顶撞父亲,父亲一怒之下要他接掌门之位,他转身就走了。 比不上你的心头肉,也用不着拿我当牛虻吧? 你认为我想要,却拿来说笑?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午饭时分,家人来报,黄掌门于帮主到。 贺治平再一次与弟弟确认口供,让贺治明去跟贺修齐再说一次,以免露出破绽。 贺修齐沉默不语。 贺治明道:“修齐,说一次谎,保全我们大家吧,不然我们得同黄于两家拼命呢。” 贺修齐苦笑:“二叔。” 贺治明道:“拼了命之后,还会被骂奸狡小人,所以,为了大家,为了华山派的声誉,你做一次坏事吧。” 贺修齐苦笑,这种话,听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他让步,却一直没有习惯。 贺治平迎到山门外,黄崇柳与于化龙,各带着十几名亲信,一路上山。贺治平内心微微一沉,好亲家,不但自己回来了,还着十几名功夫最好的弟子回来,你把华山当战场了吗?如果这样,你带那十几人有用吗? 内心微叹,如果二儿子在的话,虽然没他大哥功夫高,却也可独挡一面,尤其是,如果是舌战的话。 贺治平酝酿一下感情,悲痛而自制地走上前:“于帮主,崇柳,家蒙不幸,未能远迎,别见怪。” 黄崇柳道:“贺掌门,有什么事想告诉我们吗?” 贺治平低头:“令媛不幸遇难,家门不幸。” 黄崇柳问:“你因为这件事回来?你知道我女儿死了,却没有告诉我?!” 贺治平道:“崇柳,我们进去说。于帮主,请。” 黄崇柳问:“谁杀了我女儿?!现在就说!” 贺治平微微叹口气:“我弟弟来信说,可能是于飞杀了黄羽。” 黄崇柳转过头:“姓于的!” 于化龙过来:“可能?” 贺治平点头:“是,因为他说可能,所以,我没办法把这样的结果告之两位,大敌当前,为一个不确切的消息内讧,实在是我不愿看到的,所以,我先回来一趟,想知道实情。” 黄崇柳道:“你可以让我同你一起回来,如果你不想隐瞒什么的话!” 贺治平道:“我回到家,问修齐事情的经过,他只说一句话,是他杀了黄羽!” 黄崇柳僵住:“什么?”顿时两眼通红:“我杀了他!” 贺治平问:“他深爱自己的妻子,你不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这么说吗?” 黄崇柳怒吼:“他为什么这么做?!” 贺治平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同我一起回来,崇柳,你很悲痛也很愤怒,我理解你的感情,可是,你也知道,如果案情复杂,我们必须冷静地查清楚,不能冤枉无辜的人,也不能放过凶手,你想要杀掉凶手为女儿复仇,而不是随便杀掉一个人泄愤,是不是?” 黄崇柳良久,深吸一口气:“你说吧!” 贺治平伸手:“进去说,还有很多人证在里面。” 111,谢罪 111,谢罪 贺治平与黄崇柳于化龙到大厅坐下,贺治平见黄崇柳一脸悲愤,勉强抑制愤怒,知道这小子不足虑,倒是于化龙一直沉着冷静,恐怕不好对付。 贺治平道:“这件事里的人证,只有小钰我还没问,她毕竟是黄家过来的,我觉得,还是黄老弟来问比较好,其它人当时在场的,约有七八个人,有早到晚到的,你们可以随便指出一个来问事情的经过。” 黄崇柳道:“小钰,过来!” 小钰一双红肿眼睛:“老爷!”未开言,已泪下。 黄崇柳见她如此悲凄,微微放缓声音:“怎么回事,你从头慢慢说。” 小钰道:“那天,少爷和小姐,要睡了,打发我们休息,我离的近,好象听到小姐叫了一声,我就听了听,小姐好象受了惊,惊叫了几次,我心里奇怪,就出去看看,然后听到少爷说闭嘴,好象是让小姐不要叫,我听着他们夫妻都在里面,就没敢敲门,后来听到小姐叫来人救命,这时候盈秀姐姐她们也到了,盈秀姐姐听见叫救命,就让小徒弟敲门,我们闪开点,然后少爷让我们滚开,里面有撕打声,我们也不走也不敢进去,就让人去叫二爷,然后里面的动静就更大了,二爷来了,把门打开……”小钰泣不成声。 贺治明道:“我进去时,黄羽已经断气,修齐从窗户出去,正在砍杀于飞。” 黄崇柳看着小钰,小钰点头。 黄崇柳看着贺治平,贺治平道:“后来,我问了修齐很多次,他断断续续讲出大至经过。黄羽先去睡了,他在一边的书房看书,外面有动静,他开窗,看到于飞,于飞当时很恐惧,好象在躲一个非常可怕的人,看到修齐说她是逃出来的,有人在追她。修齐同于飞见过几面,加上丐帮同我们的兄弟之谊,那孩子在这些事上,也一向不防,就立刻让她进屋躲闪,于飞说追她的人功夫非常高,修齐就想让于飞换上华山派的衣服装成个小道士,换衣服的时候,黄羽忽然出现在门口,看到当时的情况就叫了起来,修齐怕人听到,叫她闭嘴,黄羽继续尖叫,修齐听着门外有动静,可能那时候是小钰过来了,他一急之下点了黄羽的哑穴,然后听着是下人的声音,就解开黄羽的哑穴向他解释,但是黄羽这时候,眼见丈夫同于飞在外间衣冠不整,又向她怒叱,再点她哑穴,她气急了,就大叫来人救命。外间有人敲门,修齐又气又急,让他们滚开。于飞这时就捂住黄羽的嘴,也制住黄羽,修齐觉得闹得动静太大,就出去看看有没有异常情况,如果有的话,他打算引开追兵,等他回来时,发现于飞还在紧紧捂住黄羽的口鼻,黄羽已经断气,修齐救治了一会儿,发现黄羽无救,大怒之下,拔剑要杀了于飞,于飞逃出窗外,修齐狂怒这下,砍断了于飞的手臂。然后治明觉得修齐状态几近疯狂,怕有什么误会,把修齐拦住,把于小姐看押起来。他过去再问修齐原因,修齐就已经悲痛得无法描述当时的情况,后来于飞被人救走,治明就给我写了这么一封不明不白的信。我回来后,找医生,给修齐开了安神的药,让他睡了一阵子,他才勉强讲述了当时的情况,也有一些,是我根据丫头们的描述,猜测的,但是大至,就是这么个情况。修齐一直自责,是他的疏忽,导至黄羽死亡,这几天茶水不进,意识也不太清醒。他一直说,是他杀了黄羽。”修齐要是一出来就说是他杀了黄羽,我就让人把他架回去…… 黄崇柳呆住,半晌,怒瞪一会儿贺治平,怒瞪一会儿于化龙,什么?你们说,是意外?我女儿就是因为意外而死的? 黄崇柳悲愤地:“杀人偿命!” 于化龙内心哀叹,难怪于飞她断臂的事,事出有因,她有过失,原来是这样。沉思一会儿:“如果事情是这样,虽然于飞是无心之过,黄掌门说得是,杀人偿命,我也不能袒护她。” 声音已哽咽:“那孩子……”转过头来看看黄崇柳,站起身,低头:“对不住黄家,我会着人寻访她的下落,送到衡山,任凭发落,如果黄掌门找到她,自可格杀,于某没有话说。” 贺治平见老于这么轻易就认帐,倒出乎意外,半晌:“黄羽的事,真是太让人痛心了。黄老弟要凶手偿命自无可厚菲,只是,请你看在,她是无心之失,那孩子一向品性纯良,又已经断臂,请你,酌情轻放,兄弟心里是希望为黄羽报仇的,但是,其情可悯,杀了于飞,实在于心不忍,愚兄,也替于飞救个情,请饶她一命。” 黄崇柳悲声:“那是我十几年……养大的女儿,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 于化龙低着头:“请黄掌门,高抬贵手,如果黄掌门不肯饶她,于某也无怨言!” 转过头来,向贺治平道:“贺掌门,多谢你宽宏,兄弟还有个不情之请。” 贺治平道:“请讲。” 于化龙道:“我不是信不过掌门,只是,掌门你也说了,有一些情节,是你猜测的,我知道修齐悲愤难忍,这个时候,本来我没有面目见他,但是,事关人命,如果此时,我即没听到我女儿的供认,也没听令公子的指控,就判了我女儿的死刑,我余生都会觉得愧对我女儿,请掌门容我,见贵公子一面,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做为一个父亲,能做的能查的,都已做了,查了。” 贺修齐沉默一会儿,无法拒绝,拒绝了,就会让黄于起疑,他微微叹气:“修齐的样子很狼狈,我不愿他见人,于帮主即然这么说,治明,让修齐过来吧。” 于化龙道:“令公子身心俱创,还是我们进去吧。” 贺治平道:“他是晚辈,岂有这样的道理,治明,去叫他出来。” 于化龙已跟随贺治明而去:“不必拘泥,我本就心怀愧疚,要对世侄当面道歉。” 贺治平只得跟去,果然,老于是难对付的角色,他听到自己女儿误伤人命,竟能如此冷静,真让人惊诧,贺治平一向觉得老于是个粗人,想不到这个粗人竟镇静若此。 于化龙心里只有一个感觉,贺治平说得太严谨了,一丝一毫都对得上,他不信任他,虽然于飞已承认自己有过失,但是于化龙了解自己的女儿,如果真的误伤人命,她决不会轻描淡写一句有过失了事,只怕其中还有隐情,他不信任贺治平,他却相信贺修齐良知仍存。 贺治明敲敲门:“修齐,于帮主和黄掌门来看你,于帮主想问你点问题。” 贺修齐慢慢坐起来,来了,好吧:“请他们进来。” 于化龙见贺修齐头发蓬乱,一脸胡子,两眼里全是血丝,知道贺治平所言不假,小贺对妻子的死极为伤恸。 于化龙微微叹气,走上前,深深一揖:“修齐,我替于飞向你谢罪了。” 贺修齐微微瑟缩,不! 于化龙道:“我见过于飞了,她断了手臂之后。” 黄崇柳怪叫一声:“什么?!姓于的!”一把将贺治平推到后面:“于化龙!” 于化龙道:“我当时极为疼心,她断了一只手臂,她告诉我,不要追究她断臂的事,她说,这件事,她也有过失,让我,以丐帮与中原武林的利益为重,不要同你们起争执。我没来得问,她就离开了。我到现在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说,修齐,我很抱歉,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妻子。我会传令手下,找到她,要她自首,如果她不肯,我会亲自把她送到黄家任凭处置。” 贺修齐瞪着他,什么?于飞明知道我们冤枉她! 他坐在那儿,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他的眼睛变得更黑更亮,在那张憔悴的脸上,这双眼睛显得格外清醒。 象被疼痛点亮了生命之炎。 贺治平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内心深处感觉得不安,事情不妙。 贺治平道:“于帮主,这些不必说了,你有什么疑问,趁着修齐有精神,快点问。” 贺修齐慢慢转过眼睛,看着贺治平,没有表情,却让贺治平惊怕。那双眼睛,干净得象个婴儿。谎言出自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仿佛是一种亵渎。 贺修齐重下眼睛,他不能说,他不能看着他父亲那双惊痛的目光说:我父亲是个骗子。 于化龙看到贺修齐脸上的痛苦表情,这倒正常,可是他看他父亲一眼,垂下眼睛是什么意思? 于化龙问:“修齐,于飞同你很熟吗?她当着你面换衣服?” 贺修齐微微瞪大眼睛,脸上那个震惊与刺痛的表情让于化龙也觉得不安。 贺治平道:“你不在的时候,修齐帮于飞一起找过去你。不过,修齐只是举止不拘小节,放浪形骸,却不是随便的人,帮主放心。” 黄崇柳这才讶异:“她都当着他面换衣服了,还不是随便的人?” 贺治平道:“当时强敌就在门外,救走于飞的功夫高得可怕!贺立在场,却没看清那人的面目!这种情况下,不过是换件衣服,有什么可责备的吗?” 黄崇柳怒吼:“贺修齐!你有没有同那个女人不清不白!害死我女儿?!”又气又急,口不择言:“是不是你们真的干了苟且之事,让黄羽撞破,到底是你还是于飞杀了我女儿?!” 贺修齐转过头,静静看着黄崇柳,黄崇柳盛怒之下,也觉得贺修齐是不会做那种事的,只是他愤怒至极,宁可女儿是被人杀掉的,也不想知道自己女儿冤死于意外之下,他竟连为女儿负仇的对象都没有! 于化龙道:“我相信我女儿,也相信小贺,修齐,我只想听你说一句,是于飞杀的黄羽,只要你说了,我就不必再心存疑虑,觉得我冤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你说吧,我相信你。” 贺修齐慢慢露出一个微笑,温和地:“我不能说。”一双眼睛更加明亮,上面蒙着的一层薄薄的泪光,让他的眼睛在晶亮地反着窗外的阳光,他的笑容,忽然平和而安详。 于化龙问:“这是什么意思?” 贺修齐缓缓道:“我从未背叛过妻子,我从未想过伤害她,于帮主,天底下的人都怀疑你女儿,你也应该相信她,对不对?” 于化龙问:“修齐,不是于飞?那么……” 贺修齐微笑:“我对不起所有人。”他的左手猛地一收,好象自己给了自己一拳,然后身体微微一震,那个微笑还留在脸上,嘴角一丝血迹缓缓流下,滴在床上。他缓缓软倒,松开身体,露出插进胸口的匕首,血渍正在慢慢浸透衣裳,象有了生命一样慢慢漫延。 贺治平只觉心脏一抽,仿佛自己挨了一刀般,顿时整个僵住。 于化龙与黄崇柳都呆在当地,贺治明痛叫:“修齐!”推开两人,上前抱住贺修齐:“修齐!你这个傻孩子啊!修齐!” 贺治平站在地中央,于化龙与黄崇柳面面相觑,转头齐声问贺治平:“这是怎么回事?” 贺治平良久,勉强道:“恕华山派不能招待两位,两位请吧!” 于化龙与黄崇柳从未在贺治平脸上看到过这样冰冷的表情,一时呆了,互相看看,人家刚死了儿子,好象不是质问真相的好时机。于化龙道:“掌门请节哀,我们先下山去了。” 黄崇柳又气又痛,他女儿之死未明,他女婿又自杀:“姓贺的,你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贺治平抬起眼睛,怒视黄崇柳:“怎么回事?他用的命保证他同于飞没有事!这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样?再杀死他一次?!” 黄崇柳退后一步:“可是……”他不肯说是于飞杀了黄羽啊!为什么?! 贺治平道:“我听到的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们,你们不信,恕我无法继续深入调查,两位想查案子,叫捕头上来吧!请你们离开华山!” 于化龙欠欠身,转身离开。 他已经明白,贺修齐让他相信于飞,他相信他女儿什么也没干!他要的答案已经有了。 黄崇柳道:“好,看在你……我改日再来拜访!” 贺治平厉声道:“你不要再来!你逼死我儿子,你再来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112,杀意 112,杀意 忽然之间,贺家大放悲声。 恸哭之声在华山派玉泉院的各处响起。 自幼在华山上长大的小修齐,虽然淘气活泼,热诚的性子却让周围的人都熟悉他,喜欢他。长大成人的贺修齐更是一代骄子,年长者眼中才华出众的晚辈,平辈人中热心赤诚的头领,晚辈眼里最酷的榜样。 一个好人,一代高手,一派掌门。晴天霹雳般,平地起风波,转眼离去。 亲近的人念及种种好处,自然哀痛,就算是不熟的人也觉得这样一个好人一个英才,莫名早逝,让人伤心。 贺治明和他的几个孩子已经痛哭失声,贺治平还站在那儿,无法从这震惊中醒过来。 一个黑影,从玉泉院后院道舍的檐角上缓缓站起来,良久,轻飘飘落地,慢慢走进掌门人的住处。 正在饮泣的,看到他都微微一愣,然后默默让开。 贺治平抬眼看到二儿子贺叔齐,刹那间的感觉是悲愤莫名:“你一直在这儿看着你大哥被人逼死?!” 贺叔齐没看他,慢慢走到贺修齐床前,多日不见,床上那个人,黑瘦憔悴,一点也不象他记忆中的大哥,只有脸上那个淡淡的微笑,依旧如从前一样温暖明朗,贺治明回头到叔齐,再一次落泪:“叔齐,你回来了?”你到底还是来了。 贺叔齐呆呆站在那儿,看着大哥的尸体,只有胸口起伏与喷火的双眼。 为表清白吗?那样人不配你用生命来向他们表示清白。你要向一群无耻小人表明你的清白吗?用你的生命? 贺治平怒吼:“既然你大哥有难你都不回来,现在他死了,你回来干什么?!” 贺叔齐仿佛听不见看不到,只是他的呼吸更加急促剧烈。 贺治明近距离听着一向冷静的侄子,象刚跑过一千米那样喘息,已觉得不妥,擦擦眼泪,向贺治平道:“大哥,他回来就好,这些话就别再说了。”老二同他大哥不一样,老二不原谅别人的恶语相加,他不会象他大哥那样回骂,他会记着。 贺治平冷冷地:“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你希望的结果?” 贺叔齐站在那儿,慢慢垂下眼睛,啊,他本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吧?他们用那种谎言向他大哥身上泼脏水,大哥不会接受的。他应该一早出来阻止,他应该说出他的想法,这种事,最好的办法是说出真相,最好的办法是把大哥藏起来,不管别人相不相信,只要没人伤得到大哥就好。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他没说,他怕别人觉得,他想让大哥离开华山派失去掌门之位,他竟然没有说没有阻止。 贺叔齐俯身,握住那把匕首,慢慢拔出来,一股半凝的血,随着刀刃慢慢的流出来,贺治明惊道:“叔齐,别干傻事。” 贺叔齐慢慢给兄长整整衣服,然后看到胸前破皮溃烂的皮肤,内心惊痛,拦开衣襟,贺修齐胸前大片水泡,磨破的地方露出粉约色的肉。贺治明惊叫一声:“这是什么?” 贺治平抢过去,看一眼:“烫伤?”看住贺治明。 贺治明摇头,不,我不知道,他没说过,没人知道。 看伤口,一二天的事,谁会伤害他?除了他自己。 心疼难忍,希望肉体疼痛能压倒它吗? 这些天,你经历了什么样的痛啊? 贺叔齐终于润红了双眼,慢慢微笑,大哥,你要是觉得结束比较轻松,那么,我不怪你,你走好。 贺叔齐默默给大哥整好衣服,转身就走。贺治明等他快到门口,才反应过来:“叔齐!你到哪儿去?你给我站住!” 贺叔齐静静地:“叫罗殷齐来接这个掌门吧。” 贺治明一愣之间,贺叔齐已经离开。 贺治明转过头去看贺治平,贺治平慢慢坐下,那孩子什么都知道!他说过没说过的事,他都知道,他就是这么厌恶自己二儿子的,一样的人,所以,什么也瞒不过他。明知道二儿子胜任掌门,他却不愿意叫他回来。谁愿意嘴里仁义道德时,自己儿子一双洞明的眼睛看着自己。做掌门难免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可没人愿意自己的孩子看着自己说谎。贺治平内心知道应该叫住叔齐,却有心无力了。 贺治明看到自己兄长黯然的脸,知道他这是后悔了,气急败坏地:“贺立,贺振,快去追叔齐!无论如何让他给我回来!”要不是兄长素日的威严,他就要开骂了。你这是什么爹啊?你心里痛苦,你儿子不痛苦吗?你这邪火怎么撒到他头上了?你难道还真觉得他置他大哥危难不顾吗?他不是一直在这儿?他在这儿难道是在看戏吗?他不是想帮忙吗?事发突然,你我在屋里都没反应,你倒责备他? 可是贺治平的表情,象是崩溃了一样的迷茫,平生未见兄长这样失控,贺治明一声也不敢出。 所有人都冷静一下吧,谁也不要再出奇招了! 贺治明内心虽然悲痛,见他兄长失控至此,也只得出头安排葬礼。 贺治平一个人呆坐在屋子里,良久埋下头:“儿子啊,我宁可你直接告诉大家我在说谎。”即使你坦白承认了,我也不会让他们碰你的,你知道吗?你不明白什么对我更重要吗?握住修齐的手,顶在自己额头上,孩子,你这么善良,怎么倒做出最残忍的事?还有比这更能伤到你父亲的吗? 贺治明安排人手,重治丧服,虽然家中已经换了丧仪的大拍,但为嫡长子之妻与嫡长子服丧的丧是不一样,当时的丧服分五等,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斩衰是五服里最重的丧服,用最粗的生麻布制做,而齐衰则用较细的生麻布制作,大功则是较粗的熟麻布。为嫡长子之妻服丧的丧服是大功,而长子,则是斩衰,一家大小百十口人,所用丧服丧器全部重换,光是按排人手,已忙得不可开交。 没多久,两个先后回来了,贺治明抬头不见侄子,立刻怒问:“叔齐呢?” 两兄弟忙道:“我们追出去就不见人影了,分头追到山下,始终没找到他。” 贺治明气得跺脚:“没用的东西!”又着急:“兄长出丧,兄弟不到,这成何体统!”想了半天:“你们且别说老二回来过,只说没找到他吧。” 贺立忍不住道:“二哥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贺治明气得:“放屁!胡说!叔齐岂是那种糊涂人!快给我滚!” 两兄弟讪讪而去,贺治明道:“回来!”一堆事等着人做呢,叔齐在时,大事小情,一声吩咐就安排好,现在只剩自己这两个无用的儿子了。 两兄弟也很气馁,大爷喜欢大堂兄,亲爹喜欢二堂兄,有那样两个兄长比着,茁壮成长真困难。不过好在两位兄弟自幼习惯此等待遇,心理素质极强,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华山论剑?与我们何干?反正你们也没指望过我们,光宗耀祖?我还等我儿子光耀我呢,以天下为已任?哈哈,这玩笑开大了……故得以健康快乐轻松地活着,而且将一直这样活下去。当下两位健康兄弟搔着头,拿着单子找帐房找裁缝,琢磨着怎么扣下点零花钱去了。 贺叔齐当然也希望亲爹会追出来,父子抱头痛哭,不过,他预计两位堂兄弟被派出来找他的可能性大,当下施展轻功,直接下山而去。两位堂兄弟的功夫是肯定追不上他的。 贺叔齐买来些颜料,将脸色变得黑黄,又剪下头发,粘在嘴边,眼角额头抹上少许扮了鱼胶的药水,做个笑脸,药水干后,就是一脸的笑纹,英俊青年,刹那变成四五十岁的老者。 再找了客栈,要来纸笔,写了两封信。 做为华山派的掌门的儿子,经常接触到各帮派信件,他照记忆中的于化龙与黄崇柳的笔迹,各写一封,虽只有五分象,估计两人一时间也不会把对方的笔迹记得那么清楚,有五分象已经足够对方不生疑。做完这些,贺叔齐微微含笑,坐等天黑。 113,猎杀 113,猎杀 这世界上有许多人好象并不坏。 象黄掌门,与于帮主,亲人出事,要求严惩凶手,多正常啊,可是他们不能证明一个人是凶手,却要那人自己证明自己不是凶手,虽然我不能证明你是凶手,但是你不能证明你自己不是凶手我就杀了你。 贺叔齐轻轻摸着自己的手杖,那么,我认为你杀错了,你拿不出你没杀错的证据,我就杀了你。相同的逻辑。 你有人证吗?有物证吗?有口供吗?没有?去死吧。 他刚刚买了唐家的钣机弩,如果他功夫象大哥一样,就可以直接上去同黄掌门拼一下了。不过,那样胜算也没有这样大。当然,大哥手里也不能一下子拿出二万两银子。 这支弩,是以全身力量开弓的,是最强的弓。还有一些可以用机械绞轮拉开弓的弩,但多数十分巨大沉重,是军队用的,不适合个人使用。 而且机械弩与这支踏张弩的射程并无不同,买弓的时候,唐家的人请他试一下能开多少力的弓,贺叔齐轻易拉断最大握力弓弦,唐家人大惊,立刻推荐了这款钣机弩,先以脚踏手拉开满弓,然后,将瞄准的望山与手指一勾就可发射的钣机安上,射程可达二公里,不能更远是因为没有更结实的弹性材料。唐家人自得地:“再没有比这张弓能射更远的弓,也没有能射这么远的弓能这么轻了,这样大力都需要带绞轮的机械设备才能打开。这样远的射程,一定得有瞄准仪器,不然箭射出去走的是抛物线,你目测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看,这上面的刻度是一千米到二千米的刻度,瞄准多远,放到哪个刻度上就行。我家这张弓全世界射程最远,重量最轻。唯一的毛病是,一般人拉不开,就是专门给象您这样的大侠制造的,所以,最合适的弓弩,就是这把。” 贺叔齐拿起来试了一下,八百米外拳头大的石头,瞄准,扣动钣机,正中中心,铁箭直接贯穿而过。 叔齐问价,那伙计上下打量他一会儿,自动降价:“原价五万,因为您用这个太合适了,给您三万。” 叔齐拿出二万的银票:“就这些。” 那伙计咧嘴,半晌,再看看贺叔齐的打扮,咬牙:“成交。” 叔齐扮成猎户,带着弓箭很正常。唐家的设计自动带伪装,精钢部件不但没抛光,反用皮革盖住,钣机望山则装在竹杖中。 华山脚下通共两个客栈,于化龙与黄崇柳都没打算走,当然各住一家,贺叔齐先到了于化龙住永福客栈订了间房,给店小二打赏:“帮我送封信到城那头客栈,给一位叫黄崇柳的大侠,送封信。” 小二是用腿的,贺叔齐是骑马的,先一步到黄崇柳住的平安客栈,也订间房,然后着平安客栈小二给于化龙送封信。 然后离开。 黄崇柳锥心泣血般悲痛,再加上无处发泄的愤怒,内心深处也后悔不该说重话,逼死贺修齐。可是翻来覆去地想一想,如果贺修齐与于飞真的有问题,贺修齐多半也是一样不肯说出于飞杀了黄羽这几个字,也是一样会自杀成全一家与于飞的名声。 黄翎敲门:“爹,于帮主有信来。” 黄崇柳接过信:“谁送来的?” 黄翎道:“永福客栈的伙计。” 黄崇柳打开信:“黄掌门痛丧爱女,余深为同情。然,贺家指证于飞勒杀黄羽之事,本就空口无凭,贺修齐在于某请求他清晰明确指证黄羽时,一死了之。足证贺治平的传闻证言不实,其子不肯证实其故事的真实性。故请黄掌门三思,若有其它更确实证据,证明于飞是凶手,于某绝不徇私。在此之前,任何针对于飞的伤害,将是对丐帮的最大冒犯!城外九里亭,候黄掌门音信。” 黄崇柳勃然大怒:“来人!备马!” 与此同时,于化龙也接到黄崇柳的信:“你不要以为贺修齐自杀,就死无对证,不管是于飞一个人干的,还是她同贺修齐勾搭成奸谋害正妻,都死有余辜。城外九里亭,恭候大驾!” 贺叔齐已经来到九里亭,背山面水的风景总是特别美。 贺叔齐选择这里,是因为山坡陡峭,山上草木茂盛,视野好,又易躲藏。他在一颗大树上,驾好钣机望山,开满弓,安在钣机上,放上箭,调准瞄准器角度。 从一个小圆圈里看着山下的九里亭。 开打吧,如果你互殴而死,我就不用动手了,如果你们不动手,我就帮助你们一下。 害死我大哥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黄崇柳象被点着的炸药一样,直奔到九里亭,于化龙还没到,他一个人,转了几圈,直奔永福客栈。贺叔齐无奈,解下弓弩,跟随而去。 于化龙接到信,微微沉吟,贺修齐让他相信于飞,话虽含糊,于化龙相信他的意思是于飞没有杀人。 但是黄崇柳的反应也可以理解,这个时候,他女儿死了,他女婿也死了,死前还声称自己从未想过伤害黄羽——等下,于化龙愣一下,他说他从未想过伤害黄羽,他没说他没伤害过黄羽? 为什么贺治平不想他们去见贺修齐?因为贺修齐不认同他那个解释,那上他逼上梁山着贺修齐说的。为什么他们要说谎?因为杀人的贺修齐! 于化龙站起来,叫过丁青山:“我出去一下,我要同黄崇柳谈谈。” 丁青山过来:“我跟你去吧。” 于化龙想想:“不必了,虽然他人冲动点,不是坏人,不会有事的。” 丁青山点点头:“如果一个时辰你不回来,我会去找你。” 于化龙道:“城外九里亭。” 贺叔齐跟着黄崇柳转一圈,黄崇柳进了永福客栈,贺叔齐气恨不止,如果他们在客栈里面动手,他就没法扣动钣机了,不过,他可以等他们出来,他们总不会相拥而泣,最后抵足而眠吧? 结果黄崇柳立刻就跳出来。 贺叔齐发现转一圈重新回到老地方,只得苦笑着再一次架上他的弓,好吧,好事多磨,总之又回到计划中的地点与情况了。 黄崇柳跳这一圈更加愤怒:“姓于的!” 于化龙道:“崇柳,你先冷静一下,我有话说。” 黄崇柳咆哮:“你还想说什么?” 于化龙问:“你觉得贺修齐素日人品如何?” 黄崇柳怒问:“怎么?” 于化龙道:“我一直觉得,贺修齐是个好孩子,所以,我才去想让他证实他父亲说的话。” 黄崇柳怒道:“那又怎么样?他不肯说于飞杀了我女儿,就证明你女儿是清白的?” 于化龙道:“你觉得他为什么不肯说?” 黄崇敬柳道:“他跟于飞不清不白,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你失踪好几年!你女儿可能是他的情妇,他反应难逃罪责,或者……他内心愧疚,早就打算一死,却想给他情妇留条活命!” 于化龙道:“崇柳,你想想,如果真的不是他动的手,他自杀,除了表示自己清白之外,就是殉情了,你真的认为这样一个人……”于化龙呆住,会杀了自己妻子?不,不对。 黄崇柳问:“当时只有你女儿同贺修刘在场,不是你女儿杀的,就是贺修齐杀的,你来告诉我,贺修齐是个好人,所以,是他杀了自己妻子?!” 于化龙道:“他说,他从未想过伤害黄羽!” 黄崇柳怒吼:“对!没错,我相信他,我了解他!所以我才认为是你女儿!” 于化龙道:“听着,他说的是,他从未想过伤害黄羽,不是他没有伤害黄羽,也不是他没杀黄羽,他以死表明自己清白,他为什么不直接说,不是我杀的!” 黄崇柳呆住:“什么?” 于化龙道:“也许贺治平讲的故事,一部分是真,那就是误伤,贺修齐误杀了黄羽,他父亲不想他承认,所以他说,他从没想过伤害黄羽,让我相信于飞。” 黄崇柳呆了一会儿:“你是说,黄羽是贺修齐杀的?贺修齐死了,自杀了,这件事了了?” 于化龙道:“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 黄崇柳怒道:“贺修齐死了!你尽可以把脏水泼到死人头上!” 于化龙终于也怒了:“他是怎么死的?是谁把脏水泼到他头上,他才死的?现在他死了,你准备继续把怒火发泄到别人头上吗?” 黄柳崇“唰”地拨剑:“你说我逼死了贺修齐!” 于化龙道:“我只是说,没查清之前,你别动我女儿!” 黄柳崇怒道:“贺修齐死了,黄羽死了,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这是一件永远不可能查清的案子!你直接说证人都死了,你女儿无罪好了!” 于化龙道:“你在贺修齐不肯确认他父亲的谎言后,相信那个故事?!” 黄崇柳冷笑:“各执一词从来只有一个办法解决,于化龙,你的兵器!” 于化龙退后一步:“我会找到我女儿,当面问过她,再做决定。” 黄崇柳冷笑:“你不过安慰你自己!你女儿被人抓走,这回可不是沦为人质!魔教明说她跑了,如果贺治平讲的是真的,你这会就不该同我争论她有没有罪,你应该担心她,如果不立刻死掉,会遇到什么!” 于化龙再次愣住,于飞见到他,说的是有人救了她,而不是抓了她!有人救了她,所以,那个人也根本不是要抓到,即使是,她也不会怕成那个样子,于飞是一个胆小的人吗?落到韦帅望手里,她可有一丝惧意? 于化龙清晰地:“黄羽不是我女儿杀的,贺治平在说谎!” 黄崇柳咆哮一声,一剑刺去。 于化龙仓促闪身:“黄崇柳!” 黄崇柳一剑快似一剑:“没有人看到,没有证据,所以,我也没杀你!你的死期到了!” 于化龙只得挥动打狗棒连挑带拨:“黄崇柳,你冷静点!” 刹那几十招过去,于化龙且打且退,一味防守,黄崇柳毕竟功夫不弱,手中又是利器,一个不留,身上划了老长一道伤口,虽然只是皮肉伤,也激得于化龙血所上涌。 “姓黄的!你没脑子一样乱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不是你刘紫云也不被俘!”人一受伤,棒法顿见凌利。 黄崇柳心中本自懊悔,不该连累同道,于化龙这一句,只激得他更加愤怒,手中剑再不容情,如对死敌般往要害处攻击。 于化龙趁他激怒之下全无防守,一个缠字诀,右手打狗棒缠住他剑身,向外引开,左手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印向他胸口。 黄崇柳回剑不及,知道挨上这一掌必受重伤,只得弃剑回手相抵,两下里内力相撞,顿时谁也不敢轻忽,掌力波及之处,树枝草叶四飞,连远在半山腰的贺叔齐也觉两耳一震。 一拼上内力谁敢放水,都是千斤之力,谁退后,谁就会被对方掌力压得重伤,两人顿时僵持住。 贺叔齐微微一笑,瞄准于化龙,静静等待。 于化龙深吸一口气:“黄崇柳,我们不必斗得两败俱伤吧?” 黄崇柳嚎叫一声,于化龙顿时胸口一窒,不得不再次运气抵抗,即使他想退,也势不可退。 如果不想两败俱伤,只得逼退这个乱撞的疯牛,于化龙右手打狗棒一招棒打狗腿向黄崇柳膝盖的扫去,同时手中也减了力道,只望黄崇柳后退,可解了此刻的僵局。 黄崇柳见自己躲闪不开,明知会受伤,却不退反进,大叫一声,两掌合力,压向于化龙,于化龙想要自救已来不及,只求也伤到对手,以免落入人手。一声闷响,于化龙胸前中掌,整个人飞了出去,黄崇柳也跪倒在地,右膝折断左膝碎裂,半条小腿被血染红。 于化龙落地,勉强站起,再吐一口血,心中怒极,想要结果姓黄的性命,上前一步,却见黄崇柳剧痛中,咬牙坐着,凛然无惧,内心叹息,一条好汉,一个好人,虽然不可理喻。只是误会,我忍了吧。 转身一声呼啸,唤自己的马过来,也不多言,意欲离开。 黄崇柳怒吼:“你不要走,你快来杀了我,你不杀我,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于化龙道:“你记着我今天饶你一命,他日你若见到于飞,先问后杀。” 黄崇柳气急,破口大骂,于化龙忽然间在黄崇柳的怒骂声中听到异样的风声,一转身,只觉两耳“嗡”地一声,身子一震,一双手不由自主松开马的缰绳,整个人不住后退,踉跄了十来步,只觉得天晕地眩,坐倒在地,低下头来,胸前一支利箭几乎整支没入胸膛。 黄崇柳惊叫:“什么人?!” 于化龙叫一声“快逃!”一股血浆从口鼻处雾状喷出。犹有知觉,心脏狂跳,每一呼吸都剧痛不已。 侧头见黄崇柳拖着腿向他爬过来,于化龙面目扭曲,勉强轻声“快逃!”又一口血喷出来,忍不住呛咳,整个胸膛如同火烧。 黄崇柳终于叫一声:“老于!” 又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黄崇柳扭头看向响声处,利箭已至,他只觉眼前一黑,一只铁箭已穿过他的眼睛穿透他的头骨,将他钉在地上。 于化龙只有力气微弱地喘息,良久,看到一个负弓的老者站在面前:“如果你知道谁杀了黄羽,我就放过你女儿。” 于化龙轻声:“你是谁?” 老人微笑:“贺叔齐!” 于化龙挣扎:“信!你……” 贺叔齐问:“谁杀的黄羽?” 于化龙挣扎着:“北……”呛咳,一大口血喷出来,忽然间窒息,整个人绷紧,双手抓搔咽喉,然后全身抽搐,片刻身体松开。 贺叔齐站在那儿,静静看着。 伤痛顿减吗?没有,但是胸口的窒息感减轻了,变成一种微微愉悦的反胃的兴奋感觉。还是痛,但是这种痛,比窒息的痛,好受一点。 北?北国人?不要紧,你手里要有真理,你就不用在这儿挣扎了,我会查到的。 114,不放手 114,不放手 身后马蹄声传来,贺叔齐静静回身。 远处一匹白马一袭紫裳。 贺叔齐微微退后几步隐身树丛中。 黄翎听到父亲要要备马,一脸怒气地冲出去,虽然觉得不妥,倒也没觉得会有什么危险,老于帮主的好名声,即沉稳又正直,然后捡起老黄扔在地上的信,迟疑一会儿,内心冲突,看还是不看? 信放到桌上又拿起,拿起又放下,终于担心父亲安危,展开信纸。 看到“空口无凭”四个字内心悲愤,也觉得奇怪,于帮主这话说得不妥当。姐姐意外死亡,至今查不到凶手,姐夫又自杀殉情,这个时候说出“空口无凭”四个字,未免凉薄,可是转念一想,于老帮主,一听说此事,立刻表示绝不袒护女儿,只是要求核实,也并无过错。至于核实的过程中出现那样的意外,确实让人生疑,如果于帮主不说,黄家也不应该草草下结论。 想想刚才父亲冲出去的愤怒样子,黄翎不放心,前思后想,过去同二师兄赵楷商量:“我爹接了一封信,怒冲冲找于帮主去了,我不放心他,外一他同于帮主打起来就糟了。” 赵楷问:“他们在什么地方?我带兄弟们过去看看。” 黄翎想想:“还是我先去看看吧,于帮主人很平和,可是咱们要是去的人多了,就象打仗了。你们且等会儿再走,如果真有事,我会发信号给你们。” 赵楷微笑:“小师妹小小年纪,想的倒周到。我同你先过去吧,让他们稍后跟着。” 黄翎道:“我爹是个暴脾气,要有什么事,你劝着他,尽量别动手。” 赵楷忍不住笑:“是,听小师妹的,不听师父的。” 黄翎一笑,并不搭腔。 黄羽是个美女,小黄翎也不差,皮肤微微蜜糖白,温柔的大眼睛,有点孩子气的小鼻头,温柔沉静,她并不介意同人说笑,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黄翎一直打马,赵楷微微落后,待黄翎发现地上躺着两个人,疯狂打马时,赵楷还不急不怕地以为小师妹淘气闹着玩呢。 黄翎几乎是摔下马来的,踉跄着冲到黄崇柳尸体前,整个人就呆住。 赵楷赶到,叫一声:“小师妹!” 黄翎怔怔转身,一张脸还保持着美丽的震惊表情,看到赵楷,泪水缓缓流下。 赵楷几步赶过去,人也呆了,看看黄翎:“这……于帮主?”然后看到另外一具尸体,倒吸一口气:“于帮主也遇难了!”心头顿时惊恐,这是什么人,有这样的手段? 黄翎哽咽:“去叫兄弟们。” 赵楷急忙上马,回去叫人,黄翎擦擦眼泪,蹲下身,去看那铁箭,没有任何记号,可是做工之精,已知不是普通暗器,想把箭拨出来,眼角扫到老黄脸上那个惊愕表情,便已泪如雨下。 黄翎硬撑着要查看周围脚印马蹄印,忽然领悟,两箭是从一个方向射来的,她抬头向山上望去,泪眼中什么东西蓝光一闪,侧头细看,树丛中,一支幽蓝的箭尖在月光下一闪。 黄翎僵住,惊恐之后,是刻骨的仇恨:“你杀了我爹!” 那人忽然一笑:“你想报仇吗?” 黄翎握住拳头,绝望地想,恐怕来不及了。 那人问:“我们做个交易吧。走过来。” 黄翎没别的选择,只得慢慢走过去:“什么交易?”那人一只手执弩,一只手封了她的穴道,然后弓弩扔下,将黄翎抱起来。 月光下,黄翎被陌生男子紧紧抱着,又怕又悔,禁不住挣扎:“放下我!”那老人低头,脚下并不减力,一双眼睛静静看着黄翎,黄翎只觉得这双眼睛好熟悉,这双眼睛里的沉静好熟悉,渐渐她的心脏抽成一团,痛叫出来:“叔齐!”泪水涌出,冰凉地滚进头发里,只觉得整个人不断向无限黑暗中坠下去。 贺叔齐听到黄翎叫他的名字,再次低头,微笑:“小翎。” 黄翎惊怕惨痛中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顿时失声而泣。 用你温柔的声音,再次呼唤我名字,让我孤独的时候,还能够想起你…… 贺叔齐问:“你家剩下的师兄弟里有没有机灵点的,如果都是白痴,咱们交易得快点谈,不然他们该同丁青山拼个你死我活了。” 黄翎顿时清醒:“你要谈什么交易?你杀了我父亲!” 贺叔齐淡淡地:“我已经杀了!沉没成本,不必再想,你专心于眼前吧。” 黄翎厉声:“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贺叔齐道:“交易谈成,你就一定会杀了我。谈不成,我就把你抱回去,看你的师兄弟怎么同丐帮拼尽最后一滴血,然后,再把你先奸后杀,放到尸体堆里,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你是怎么死的,你们黄家就这么消失了,象个泡沫,一点痕迹都没有。” 黄翎问:“你想要什么?” 贺叔齐淡淡地:“要你晚十年二十年再报这仇。” 黄翎沉默一会儿:“成交。” 贺治明正对两个儿子咆哮时,听到脚步声,一抬头,顿时怒容消散,仰天长叹:“谢天谢地!叔齐,你回来了。” 贺叔齐走过去:“我太任性,让二叔担心。” 贺治明只想落泪,口不能言,拍拍贺叔齐的肩,你知道二叔担心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两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兄弟,也立刻满心欢喜:“二哥,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爹就把你出走的事算我们头上了,差些没让我们给你抵命了。” 贺治明气骂:“滚!” 两位心理素质好的兄弟,立刻把手里的单子银票全塞到贺叔齐手里:“全交给你了,快把我爹给唬弄好。” 贺治明气晕了头:“混蛋!”他大哥刚死,你们当他是铁人吗?这个时候也把事情推给他做? 叔齐问:“还要做什么?” 贺治明叹气:“你歇着,叔齐,你要是伤心,就找地方好好哭一场,我看着他们不去扰你。” 叔齐笑笑:“我没事,做点事,分分心也好。” 贺治明摇摇头,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们兄弟情深吗?你别装得没事儿似的:“叔齐,听话,去睡一会儿也好。” 贺叔齐问:“我爹呢?还守着大哥呢吗?” 贺治明点点头。 贺叔齐道:“我去劝他歇会儿,二叔先看着,我能做什么,过会儿,我再过来帮二叔做事。” 贺治明“唉”一声,你这孩子,可别这么懂事了,看得人心痛。想要拦,喉咙哽住,贺叔齐轻声:“你也别太难过,大哥自己愿意走的。” 贺治明不听这话还好,听了这话,顿时背过身去,眼泪流了一脸。 门开着,贺修齐的尸身已经停床。一般正常死亡会停床正堂,自杀是凶死,当停床院中,当日火葬的。贺治平却不肯,只把儿子停床在他卧房,自己坐在边上,默默无语。 贺叔齐过去,跪在父亲身边。 良久,贺叔齐问:“是北国人陷害我大哥?” 贺治平慢慢抬起头:“我会查下去的。” 贺叔齐道:“先查谁?” 贺治平道:“你不要管。” 贺叔齐道:“爹知道我,我不会放手。” 贺治平良久伸手握住叔齐的手,无声亦无泪。 115,复仇 115,复仇 贺治平的声音还平静,只是中气微微虚弱,就象大病一场之后一样:“叔齐,你是个大人了,你一定要做什么,我也拦不住你。”良久:“我不会再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你身上,你想知道是谁害死你大哥,我会告诉你。你要做什么事,也要同我说,好吗?如果我不能劝你放弃,我会协助你。我也会把我计划告诉你……”忽然间哽咽:“咱们父子间商量着……”咬紧牙关,如果早肯同孩子有商量,如果不是总希望自己的意志行在地上如同神迹,他紧紧握住叔齐的手。 贺叔齐的身体忽然僵直,眼睛周围的肌肉忽然抽了抽,看起来象一个忍痛的表情。他慢慢垂下眼睛,再一次平静下来。 太晚了。 现在才说,太晚了。 该做的,我都已做了,我都非得走下去不可,没有退路了。贺叔齐慢慢转过头去看贺治平,不喜欢我也罢,伤到我也罢,如果我出事,他依旧是最伤痛的人,我应该为了仇恨毁掉自己的一生吗?一转念,内心微微叹息,父亲此时当然后悔,转过头,他的意志又是不可抗拒的了,我会让步吗?我不会,所以,他也不会。沉默,自己对自己冷笑,然后平静了。 贺叔齐淡淡地:“下手这么狠毒,象私人恩怨,两国对敌,似乎不当如此,爹为什么认为是北国人?” 贺治平沉默良久,道:“于飞说,当初林世隆兵至余国首府,之所以退兵,是被人暗害,那个人,就是韦帅望,余国的十城,就是这个原因送给韦帅望的。” 贺叔齐问:“他为什么帮余国?” 贺治平道:“一来图十城军事要道,进可攻退可守。二来,余国是我与北国间的缓冲地带,南国日益强大,明宗东征西讨,平了南越,自然有北伐之心,帮余国,可使他北国免除直接面临战乱。” 贺叔齐问:“各为其主,怎么变成私人恩怨的?” 贺治平道:“于化龙与黄崇柳去刺杀了北国的皇帝。同时也想灭掉北国武林中,功夫最高的那个人,他们重伤了姜绎,留下活口,消耗慕容氏的功力。我去请出华山派退隐山林一位高人之后,约战北国人。我以为他会约慕容,结果他约了韦帅望,他看到韦帅望留在城墙上的脚印,韦帅望是个可怕的人,那是个不计一切手段的人。我们抓到魔教的人,他竟然下令在城里和半山的堰塞湖湖堤上安了炸药,以一城人命为要胁,逼我们离开北国。那时候,我就知道,不杀掉这个人,会有大祸害。我们把他的炸药挖出来,埋在他们比武之处。”贺治平微微羞惭,是的,炸死自己教派的高手,这总是一件让人惭愧的事。 贺叔齐沉默一会儿:“因为那个人不听话吗?” 贺治平良久,才能勉强开口,给一个诚实的答案:“也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当时韦帅望与慕容氏都在城墙上,再没有更好的机会能完全消除北国的绝世高手。” 贺叔齐点点头,啊,这样,一下子消灭三个超人的机会太难得了,而且其中两个还是敌人,那个自己家的超人,又是不受控制莫名其妙的家伙。约人比武然后放置炸药,算得上私仇了。 贺治平道:“出乎意料的是,被我们捉到的那个安装炸药的魔教人,我们以为他已经屈服,可是,他却……”良久:“在拆除湖堰上的炸药时,直接起爆了炸药,炸毁了大堤。宁死也要与我们同归于尽。我们追杀韦帅望,但是冷家与魔教本来敌对,这个时候却联手与我们对抗,慕容氏也还活着,我们只得签了和平协议,互换人质。” 贺叔齐道:“这么算来,我们算是同那个叫韦帅望的过节最大了?” 贺治平想了一会儿:“同唐家的过节也不小,那个炸死的魔教人,是唐家长老的第九个孙子。” 贺叔齐问:“唐家?” 贺治平道:“但是,我想唐家还不知道……” 贺叔齐淡淡地:“是你们逼死他,不是他忠于魔教?” 贺治平沉默。 贺叔齐道:“我记得林世隆是病死的。” 贺治平道:“对,非常奇怪,所以我才没怀疑唐家,韦帅望下毒,能让人觉得是自然死亡,查不到死因,林世隆是病死的,没人知道什么毒药会让一个人病死。” 贺叔齐冷笑:“那就是他了。” 贺治平道:“他把黄哲杀了,爆炸前,黄哲已死,所以……”沉默良久:“我们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贺叔齐静静地:“他也是。” 贺治平道:“我们没证据,抓不到他,不要轻举妄动。” 贺叔齐点点头。 外面传来动静,贺治明进来:“大哥,黄翎与丁青山前来吊唁。” 贺治平一愣,面如寒霜:“凶死之人,不敢劳动。” 贺治明转身要去赶人,贺治平回过神来:“等等。”修齐已死,贺家还要在江湖立足,既然黄于两家前来吊唁,不好做得太绝。 沉默一会儿:“请他们进来吧。”贺治平起身穿上粗麻衣服。 贺叔齐轻声:“对不起。” 贺治平回身,贺叔齐道:“我想,我不是个孝顺的孩子。” 贺治平微微叹息:“不会比你大哥更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伤害,他竟自杀。 贺叔齐不禁苦笑:“抱歉。” 贺治平转身,系上麻绳,良久,轻声:“我也是。” 黄翎与丁青山带人进了大殿,走过二门,贺治平已在院子里等候。 贺治平道:“感谢列位的到来。”同时目光扫过他们按剑的手,来者不善,贺治平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贺治明,需要准备战斗。 贺治明转身要走,贺叔齐向他摆摆手。贺治明一愣,什么意思? 丁青山伸手,弟子送上一支弓弩。 贺治平微微变色,习惯性伸手按剑,剑没带在身上。 丁青山问:“掌门认识这把弓弩吗?” 贺治平摇头:“这是何意?” 丁青山道:“我们帮主,与黄掌门,就死在这把弓下!”丁青山握住钣机:“贺掌门,剑在弦上。但是,我们并不想误伤任何人。” 贺治平道:“我还是不明白,于帮主和黄掌门死了?你们认为是我?” 黄翎递过一张银票:“掌门,这是买这把弓弩的银票,唐家人提款时,被我们当场抓到。” 贺治平看着银票上的字,一张脸惨白,忍不住想回头去看贺叔齐,硬生生咬牙忍住这个冲动,只是眼睛微微一斜,立刻道:“既然证据确凿,确是我们开出的银票,我会查清楚,交出凶手。” 黄翎道:“杀人的,一定是你近亲,我们要他现在就站出来,否则……” 贺治平一笑:“你让我随便点一个吗?或者,就是我吧。” 丁青山道:“你承认是你也可以!”双手执弓,已在瞄准。 贺叔齐,慢慢走过去,看看银票:“是我仿佛我父亲的字捡的银票。” 贺治平厉声:“叔齐!” 贺叔齐微笑:“对不起,儿子不孝。” 回过头:“我杀了黄崇柳和丁青,我愿意抵命。” 黄翎颤声:“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贺叔齐淡淡地:“他们逼死我大哥。” 黄翎痛叫一声,拨剑,贺治平厉声:“住手!不是他!” 贺叔齐微笑回头:“还有你!” 贺治平愣住,我? 黄翎的剑已带着风声砍过来,正中贺叔齐右肩,筋断骨折,鲜血喷溅,看不到砍了多身,只见半边身子都变成血,贺叔齐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这是,给你的!” 黄翎双手握剑,才能抽出剑来,贺叔齐缓缓倒下,黄翎尤自乱砍,贺叔齐只是微微颤抖震动,十几刀后已经是个血人。 黄翎最后一剑,刺穿他的后背,将他钉在地。 贺叔齐微微一震,身子僵直地向后弓起,然后重重摔回地上,一动不动。 贺治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这是给我?逼死修齐的人,都要杀掉,这是给我的报复? 那孩子站在那儿,温和的“对不起,儿子不孝。” 那孩子回过头,半边身子喷血“这是给你的!” 那孩子在乱刀之下颤抖喷血的身体。 贺治平低头,“哇”地一口血吐出来! 116,计划 116,计划 贺治明明知此时已来不及,仍忍不住冲上去:“住手!你不能这样……!”他承认了,你可以杀了他,你怎么可以当着他父亲的面这样乱刀砍死他? 黄翎怒吼:“他杀了我父亲!他杀了我父亲!因为我父亲对我姐姐的死有所怀疑!因为我父亲问了一句话!如果能够,我会砍死他一百次!” 贺治明拔剑,丁青山道:“我的箭正指着你哥哥!”他死后,你一个人打不过我们所有人,你们贺家会被灭掉! 贺治明愣了一下,回头看看贺治平,贺治平轻声:“回来吧,治明,你还有你的儿子要照顾,我不是好父亲,你要做个好父亲。” 贺治明“啊”地一声痛叫,手中剑掉下来,大哭,过去抱住贺叔齐:“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接受不了他哥哥的死!如果我当时拦住他……”如果我抱着他,让他哭出来,他根本不会把事情搞到这一步! 贺治明狂叫:“有人害我们,有人害我们,修齐被人下了毒!他失去理智,他不会杀他妻子!你们……你们都是……”抬起泪眼,痛恨地看着黄翎和丁青山:“你们……” 黄翎微微恻然,我相信你们是被人害了。她向丁青山点点头:“我们走吧。”丁青山慢慢后退,此时贺立贺振才听到动静带人过来。族中还有别人,但丁青山箭指他们掌门,丁青山轻声:“令公子是在八百米外的山上射死了我们帮主和黄掌门,唐家场称这张弓射程二千米,所以,列位,任何动作都请谨慎小心。”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什么? 贺叔齐杀了黄掌门和于帮主?这,简直会把南国武林翻个底朝天,再一回头,贺叔齐血人一样躺在地上,血渍在青砖地上慢慢漫延。 贺治平慢慢坐倒,埋下头。 完全无力了。 看到儿子被人砍杀,他只觉得一刀一刀砍在他心上,不是愤怒与狂暴,是失去所有力气。 忽然间被打碎了掌控一切的外壳,内力心深对于自己的能力与智力产生深深的怀疑,我真的是最好的吗?我真的比别人强吗?或者,我比所有人都差,我做到的一切,只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渴望,所以,我勉强自己勉强孩子,压力太大,害死所有人,我是一个,蠢人。 我还能做什么? 贺治明忽然觉得不对,血仍在流,温热的,一个人死了,心脏会停跳,不会继续一股一股地往外冒血。 他刚要叫贺治平,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握了一下,他低头,贺叔齐那张溅满血的脸微微摇了一下。 贺治明抱起贺叔齐,轻声:“大哥!” 贺治平半晌才抬头,看着弟弟把叔齐抱走,一路滴血,他一愣,随即站起来,向贺立贺振道:“你们带人先出去吧。”有意外! 两兄弟还发着呆:“二哥……” 贺治平疲惫地:“让我们呆会儿。” 两兄弟出门,一向被两位非人级优秀的堂兄压在头上的两兄弟,不是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可是这个时候也都黯然了,有那样两个兄弟真是讨厌,确实讨厌,自己爹直接就把及格的标准定成叔齐那样的了,回家不拿正眼看自己儿子,可是这两位堂确实人好,占足了天然优异条件之后,从没欺负过两个小朋友,护着两兄弟,除了没给两兄弟留点灿烂阳光之外,他们对两兄弟挺好。贺立问:“为啥好人死得特别快?” 贺振摇摇头:“嗯,大哥更好,所以死得更惨点。不过放心,这种事轮不到你头上。” 贺立气:“要轮也先轮你!” 贺振“呸”一声:“这话别说了,最近本来就有点邪。”一阵怪风。两兄弟打个寒颤,齐声“呸呸。” 奇怪为什么有异动?你开玩笑,他们才不会,有病吧?先死的都是发现有异常的人然后机灵去察看的人。他们从来不需要担心这些事,总有别的人去担心,他们为什么要那么机灵? 黄翎从墙头落下,一把剑已顶在她喉咙上:“谁?”然后立刻手下一加力,血流出来:“你还敢到这儿来!” 黄翎道:“贺叔齐没死,你们救活他了吗?” 贺治明呆住了,半晌:“令尊……”也没死? 黄翎没有表情:“我来带他走,你们安排火化。” 贺治明呆呆地,简直傻掉了:“什么?” 黄翎道:“他还没对你说?” 贺治明道:“他还在昏迷。” 黄翎道:“看来我砍得太重了。” 贺治明快要哆嗦了:“你们安排这一切?”伸出的手指都颤抖了,指着屋里:“我,我同他爹……”眼看他被砍死?!你们就这样对待我们? 黄翎问:“没死吧?” 贺治明愤怒得说不出话来,抬手就给黄翎一记耳光:“王八蛋!” 黄翎静静地:“他杀了我父亲。” 贺治明再次呆住,整个大脑都开锅了:“呃?然后……”你有机会砍死他,却没有?你…… 贺治平开门:“进来吧。”进来吧,我明白了,这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计划。 117,寒夜 117,寒夜 贺叔齐惨白地躺在那儿,身上的床单已被血浸透。 贺治平问:“诈死?去为亲人复仇?” 黄翎沉默。 贺治平问:“砍断琵琶骨是你们计划中的吗?” 黄翎点点头。 贺治平问:“废了他的内力,也是你们计划中的吗?” 黄翎道:“华山派的内功,人家一看就知道。” 良久,贺治平脸上一双悲凄的眼睛,嘴角与面颊却拉出一个变形的笑:“值得吗?!” 黄翎道:“宁死也要给家人复仇,很多人愿意这样做,等我杀了贺叔齐,你可以来杀我。” 贺治平道:“你现在就杀了他吧,我不想再看他受苦。” 黄翎沉默一会儿:“我也宁可现在就杀了他。只是,我也希望杀害我姐姐的人付出代价,如果叔齐不去,我就去。”微笑:“我在华山上失踪,没人会怀疑我还活着的。”良久:“听说韦帅望喜欢听戏。” 贺治平再一次微微弯下身子,胃痛,内脏抽搐,想把听到的一切都呕出去的感觉。 为什么会不择手段去赢,因为输了的结果,是自己的孩子们沦落到最不堪的复仇里去。 贺治平问:“不能忘了吗?继续好好活下去?” 黄翎沉默一会儿:“其实我可以,我可以哭。忘不了的,是你儿子,他不能哭也不能酗酒闹事,他大哥同他,十几年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他忘不了,这山上的一片叶子都能让他想起同他大哥有关的事,你能忘吗?如果贺叔齐不去复仇,你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贺治平刹那儿,想起来的是七八岁的贺修齐,踏在他肩上去掏鸟蛋,老鸟回来扑啄,小家伙惊吓摔下来,他伸手正接在怀里,那孩子尖叫尖叫,然后父子相拥大笑。 能算了吗? 天底下竟有那样歹毒的人,让人亲手杀死最爱的人。贺治平问自己,我能忘吗?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后半生我都会鄙视自己。 贺治平问:“你带他到哪儿?” 黄翎道:“马车就在山下,他在城北惠兰阁旁买了处房子。我们会在那儿养伤,你处理完葬礼可以过去。” 贺治平看看躺在那儿无声无息的贺叔齐,半晌:“他相信你……”他怎么能相信你不会害他呢?他杀了你父亲。就算你会让他活下去,也不会好好照顾他吧?他身受重伤,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黄翎沉默地半垂着眼睛,目光闪避着一身伤口的贺叔齐,露出苍茫而悲怆的表情。等了一会儿,轻声:“如果,你决定不了,我告辞了。叔齐说,如果你拒绝把他交给我,他会自杀的,他厌恶别人安排他的生活。” 贺治平内心刺痛,真的?我真的那么糟糕吗?多少父亲会限制孩子更多,连他们交什么朋友,同什么人结婚都控制,我,我只是…… 只是,我一边让他们长成参天大树,一边给他们个屋顶,总有一个得断掉。 别人家的,当然了,别人家的盆景,当然什么事都没有。治明从没要求过孩子拿第一啊,治明从没对孩子说:整个武林将是你们的。 贺治平苦笑,我以为修齐比较听话,当然,只要不碰他的道德标准,他百善孝为先,总是肯委屈自己。想到老大死前总是在退让,不断退让,退到最后忍无可忍,也没说一个不字,只是一死了之,这份内疚心痛,让贺治平半个不字也说不出来。 他微微侧身,你只得相信儿子选择的朋友,除非你有证据证明她有问题。 黄翎抱起贺叔齐,贺治平道:“我很会去看他的。” 黄翎沉默地出门。 外面夜色苍茫,冬天的早上四五点钟,是天最黑的时候。 最寒冷,最黑暗,最悲凄的时光。 黄翎抱着贺叔齐,马蹄声轻轻敲着夜的寂静,手臂紧拥着这个男人,已经觉得微微潮湿,不是汗,是血。马车摇晃着,每一晃动就有更多的血流出来。黄翎紧紧抱着他,四五天前,她还是黄家无忧无虑的小女儿,啊,她有她的烦恼,她喜欢贺叔齐,贺叔齐没给她太大回应,不过喜欢她的男人很多,那只是微甜微酸的烦恼。刹那间,她来到这个冰冷黑暗的时空,父亲姐姐都死于非命,自己结仇于五岳盟盟主,怀中倒抱着曾经暗恋的那个人,只是现在已成她的杀父仇人。恍惚间,仿佛是穿越了结界来到另一个时空,甜美芭比刹那变身复仇黑女巫。 黄翎在刺骨的寒冷与窒息的黑暗中,感受着她所爱的这个男人,生命正随着血液,一点一滴地流逝,内心的惊恐焦灼让她愧疚,她竟为他这样痛苦,她对死去的父亲感到愧疚。静寂的夜色中,她缓缓流下眼泪。 黄翎把贺叔齐放到床上,小贺的办事效率很高,屋里生活用品疗伤药物都已置齐。解开衣服,伤口都已包扎,除了穿胸一剑,都是真的,她的剑,在直刺的时候,会自动缩回一段,砍的时候却同普通的剑没什么两样。不过,她刺得太用力,好象还是刺伤叔齐了,翻过身,后背上果然已包扎,还在流血。有没有伤到内脏,外面看不出来。 黄翎慢慢放下他,沉默静坐。 很可笑,她心里居然会产生一丝怜悯。那个曾经沉静懂事地跟在大哥身后的漂亮弟弟,比大哥更漂亮,却静静站在一边,看着大哥抢尽所有风头。当弟弟妹妹的,就是这样,如果你不能比老大出色,就只能站在阴影里静静微笑。黄翎一直觉得叔齐比他大哥能干,许多时候老大提出一个异想天开,老二埋头一点点解决问题,大家只看到提出想法的那个,默默做事的那个被忽视掉。许多时候,黄翎觉得叔齐的方法会更好,但是,谁理小弟弟说什么呢?叔齐偶尔也沉下脸来,修齐会立刻搂过他肩膀,不知道两兄弟说什么,只知道两句话之后,两个大男孩儿就哈哈笑着打成一团了。 当然了,黄翎并不知道,修齐说的是“好了好了,听你的,好吧?出了错算我的,得了分也算我,挨揍的事老子担着,你给我乖乖闭嘴,不然没有下次。你这头驴。”当然,贺修齐让弟弟闭嘴的原因,是因为他是大人了,知道这种主意被父亲知道是会挨揍的。 修齐总是有一个咄咄逼人的态度,可是他开朗自信又宽容,总是会对家人让步,父亲与弟弟都喜欢他,大家也是因为他这点大度喜欢他,而他父亲与弟弟却都是极其固执的家伙。 两个固执的家伙处不到一起去,贺修齐宁可把所有的错都认下,在外人看来,他是那个拿主意的人,再深一点了解他们兄弟的人,象黄翎,就觉得这位大哥占了弟弟的便宜。对于叔齐来说,大哥是比父亲还亲的人。 贺治平的担心没错,黄翎是不可能好好照顾一个杀了她父亲的人的。夜,冰一样冷。黄翎和衣坐在另一间屋子里,呆坐,有时泪水流下,多数时候,她只是呆呆坐着。 贺叔齐只着一件薄棉衣,原来盖在身上的大毛衣服,胡乱扔在床脚,只是,他正在发烧,冷空气让他烧得不那么厉害。 半夜,他睁眼,轻声:“水!”嘴唇与喉咙都火烧一样痛。“水”哀求,水,给我点水。 没人。 贺叔齐慢慢清醒,动一下手指,已经痛得眼前一黑,伤口都在后背,躺着并不是好选择。但是,他一动不能动,转一下头也不能,有人在吗?他只能看到天棚与四壁的上半部,知道这里不是家。那么,应该是他选的地方了,那么,应该是黄翎在这儿。 叔齐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慢慢闭上眼睛。静静地躺着,额头的冷汗,象有生命一样冒出来,从小米粒长成大个珍珠,然后汇成一条河,一道一道地流下来,冷汗流到伤口里痛得象火烧针扎,贺治齐内心痛叫,为什么我还不昏过去?不,冷汗让他退烧,他在好转。所以,没法昏过去了。 天色淡淡泛出蓝紫色,渐亮的天光,终于让黄翎微微出一口气,感觉到应该去看看贺叔齐了。 贺叔齐依旧静静地躺地那儿,听到脚步声,嘶哑地轻声说:“水!” 黄翎倒一杯水过去,发现贺叔齐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的嘴唇干裂爆皮,她静静看了一会儿,递过水,贺叔齐试图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接过杯子,却只令得自己眼前一黑,半晌睁开眼时,黄翎已离开。贺叔齐微微呻吟一声,渴得让人抓狂。 过了一会儿,黄翎回来,用小勺给他喂水,第一滴水流进喉咙,引起的不是清凉,是刺痛,可是依旧让贺叔齐几乎感觉到一种类似幸福的满足。 黄翎用湿布给他润润嘴:“很痛吗?” 贺叔齐沉默一会儿:“还好。” 黄翎问:“你真要我挖出你的眼睛?打碎你的下颌?” 贺叔齐沉默着点点头。 黄翎起身,走到窗边,渐渐变暖的晨光驱走夜的诡异与黑暗,也拿走最后一丝疯狂的面纱,理智回复,黄翎终于回身:“我做不到。” 贺叔齐淡淡地:“我自己也行。” 黄翎摇头:“你疯了!” 贺叔齐淡淡地:“如果我只是在脸上划道疤,是无法完全改变容貌的。即使改变了,别人也会怀疑我脸上的疤痕是为了改变容貌” 黄翎静静看着那张英俊从容却略显固执的脸,因为那点固执,这张英俊面孔有了一点刚硬的气质,黄翎问:“你杀了我父亲,杀了于帮主,只是为了掩饰你的死吗?” 贺叔齐垂下眼睛,勉强能看到黄的脸,他平静地:“是你父亲逼死我大哥!他不能证明我大哥有罪,他无权去辱骂一个刚刚死了妻子的男人,是他逼死我大哥!” 黄翎一张面孔冷下来,再不开口,转身出去。 118,眼睛 118,眼睛 贺叔齐坐在椅子里,椅背很硬,他觉得椅背很硬,他紧紧顶在椅背上的后脑,很痛。 刀尖划过他的额头,他的手指慢慢握紧椅子扶手。硬木的扶手,光滑冰冷,失去功力的贺叔齐现在无法捏碎硬木了,还好,这种疼痛并不陌生,而且持续时间也不长。刺痛之后,过一会儿,疼痛就平和了。 贺治平轻声:“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你来接任掌门?只是与你大哥斗气吗?” 轻声:“你以为你的功夫不如你大哥,所以,我就看轻了你吗?你大哥太正直,他能领导华山派吗?叔齐,你看看你做的事,当你决定复仇时,一夜之间,你杀掉了两大帮派的首领,你明白吗?你明白我的选择吗?你才是那个有头脑有谋略的人,你才是掌门的最合适人选,你却用这种智慧来毁了你自己!你的生命本可以做很多事,你却用来为你大哥复仇。你竟把你的生命浪费在已经死亡的人身上。” 叔齐静静地:“你说对,我要用整生命来复仇。” 贺治平道:“你的手已经废了,功夫也没了,黄翎那一剑伤到你的背,左腿走路也会有点不方便。” 叔齐淡淡地:“把我的眼睛挖出来一只,把我的脸砍花,让任何人都认不出我。” 贺治平轻声:“你做的够多了,留下来帮助我吧。” 叔齐淡淡地:“以后,我叫三残。帮我找到个身份,一个失踪的人,确定永远没人找到他,告诉我,我的身份。我会靠近韦帅望,靠得很近。来吧。” 贺治平道:“我们手里还有人质,如果他同他师父象传说中那样,情谊深厚的话,也许,我们可以迫使他……” 贺叔齐道:“小罗是你儿子,你不能舍弃他。” 贺治平沉默了。 贺叔齐道:“放了姓韩的,在那之前,你去同他谈谈,尽可能多地得到韦帅望的信息,让他明白他弟子是一个何等残忍的人。他给我们反间计,我们也还他们一个。只有魔教与冷家互斗,我们才有打败他们的机会。这次我们已经输了,输了就要认输。把所有人撤回来,未来,黄翎与小罗的联盟会坚固,这次,我们没有明确的目标,没有人愿意为维持世界和平付出一生,但是,人们为了仇恨,会愿意走到一起,未来,黄翎会做成为一个冷静而强大的掌门,是不是,黄翎,你会永远记得今天,记得你心里的仇恨,这是我知道的,最容易让人愤发向上的事了。还有丐帮,其实是一股不稳定势力,不听指挥自行其是,未来的小帮主,于飞,会比她父亲弱很多,而且,也不会再同北国有任何交往,即使她与我们为敌,也不可能投靠到北国去了。小一辈的孩子们会更热血一点,耐心等他们成长,我们会有一个团结的五岳盟,而我,会让魔教与冷家燃起战火。” 刀子在火里烧红。 贺叔齐道:“绑上,堵住我的嘴。” 黄羚轻声:“我来按住他。” 贺叔齐慢慢露出一个微笑,看着同样美丽的黄家二小姐。黄家出美女。 黄羚把贺叔齐抱到椅子上,她在后面,一只手搂住贺叔齐的肩,一只手按住他的头,她低头,在贺叔齐耳边,轻声问:“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吗?” 贺叔齐微笑:“我知道。” 黄羚沉默一会儿:“你知道我父亲并无恶意!” 贺叔齐微笑,那不重要,他逼死我大哥。 黄羚轻声:“你大哥是为黄羽死的。” 贺叔齐低声:“那不重要,他还是逼死了我大哥。” 贺治平握着发红的刀,慢慢走过来。 滚烫的刀刺进眼眶,贺叔齐猛地绷紧身子,黄羚死死按住他,他没出声,一直不出声,但是,他们都能听到他的嘴里“咯吱咯吱”的咬牙声。 眼睛靠大脑很近,所以,切除手术必须做得很干净。 贺叔齐一动不动地清醒地感觉着刀尖刺入他的眼眶,剜出他的眼球,然后刮去残肉。 他不挣扎不出声,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震动着,痛得全身抽搐,痛得无法呼吸,痛得眼前一片片闪电般的金星,冷汗刹那间就湿透了衣服,指甲在椅子上抠出一道道带血的沟,尿液不受控制地随着身体的抽搐一股一股排出。手指,慢慢捏碎他的下颌,他的鼻骨,血不断地流下来,他的面孔扭曲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终于昏了过去。 119,和平 119,和平 千里传信,丐帮长老为人所害,丐帮上下披麻带孝,举哀之声传出几里地。 当下就有人站出来:“找华山派算帐去!” 丁青山道:“华山派贺叔齐暗算我帮主,与衡山派黄掌门,我同黄掌门的女儿上华山派问罪,贺叔齐供认不讳,当场伏诛。” 远处的冷家人,听到隐约的哭声,不禁纳闷,出啥事了?嚎成这样子?好象一千多人一齐死了爹的样子。 康慨与区华子几乎同时出帐叫:“来人!” 互相看看,一笑,区华子道:“查查哪来的动静。”转头向康慨笑道:“人回来,我让他们通告你一声。” 康慨拱手:“多谢,多谢!”低声:“我家老大性急,一句话应得含糊了,就没好脸色。” 区华子点点头,笑:“早已领教过,如果你家老大需要,有事我会同你说一声。”能给韦老大当差的,真不是一般人啊,估计也不好惹。 康慨见区华子如此温和,一向知道韩青对华山派那个区华子另眼相看,以为会是什么样的嚣张人物,想不到这样谦和老成,心里倒纳闷了,咦,有冷家掌门这样大力支持,看他人品能力也不错,居然至今屈居人下,真是奇怪啊。 没多大会儿功夫,韦行已出来问:“什么动静?” 康慨过来:“已经派人去查。” 韦行耳力自然不是他们可比,沉默一会儿,去冷秋大帐:“师父,听到丐帮那边哭声了吗?这么大动静,该不是他们帮主出事了吧?” 冷秋问:“你儿子又干啥了吗?” 韦行不悦:“他被人锁着,能干什么去。” 冷秋道:“难道他上次……”听到帐外有人,停下话头:“进来。” 区华子道:“回掌门,丐帮子弟遍着孝服,于化龙帮主遇难。死因还未探知。” 冷秋点头,挥挥手:“再探。” 区华子下去,冷秋笑着看韦行,韦行迟疑地:“不会吧,于化龙是于飞的爹,于飞……”不好意思说那是儿子喜欢的漂亮妞,是那种吃不到看看也好的朋友。 冷秋淡淡地:“你儿子对别人,还是挺狠得下心来的。” 韦行忍不住用不好的眼神看冷秋一下,肚子里腹诽:我儿子对你咋狠不下心来呢?你那么损他,他也不过踢断你的腿,没扭断你的脖子,你还有脸站这儿啾啾啾。 冷秋见韦行油盐不进,气得一声:“滚出去!打听明白出了什么事!” 韦行刚滚到门口,区华子又进来:“掌门,魔教教主急信。” 冷秋点个头,示意快送过来。韦行伸手拿过信,送到冷秋手里,冷秋一边拆信,一边斜他一眼:“你站这儿干什么?” 韦行也不吭声,废话,我儿子来信了,你说我站这儿干什么? 冷秋淡淡地:“等他给你写信,你自然可以看。” 韦行瞪着眼睛,这叫什么屁话?难道我儿子写信一样的事要写两次?转念一想,韦帅望你这个小王八羔子,难道你师爷比我亲啊?你有事,居然先写信给他,至少你可以也给我一起来一封吧?能累死你啊? 冷秋看完,把信扔给韦行:“看看人家这办事效率!原来还觉得你们能干,跟人家比起来,简直是一群猪!” 韦行弯腰接住信,这上写的是什么啊?让我师父脸色变成这样?打开一看:师爷,于化龙,黄崇柳已死,刘紫云被我手下俘虏,霍承天一早丧命,贺治平长子长媳,次子已死,估计他们会撤离,罗殷齐是贺家唯一后代,请严加看管,万勿使其逃脱,也请谨防敌人狗急跳墙。师父住处机关复杂,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手,送信之人我手下堂主廖陈,专攻机关奇巧,我已嘱他听令行事。 韦行看完信,微微不安,唔,我们这边刚听到哭声,人家那边啥都门清了,这是让人比较难堪。好吧好吧,我儿子太能干,所以,拿我出气吧。 冷秋叹气:“出去招待下人家的贵客吧,给我带个好。” 韦行把信还给冷秋,冷秋见他眼巴巴的样子,知道这是问,能不能收着这封信的意思,冷秋冷笑一声:“你儿子这信,说明南边有他的秘探,唐家的机关泄密,他对姓贺的一家子做了手脚,所以,你把这封信给我存档备查,最高机密,二十年内不解封。” 韦行只得道:“是!” 冷秋心里倒底还是有点暖暖的,小兔崽子,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时不时露出肚皮来,这些个机密的事,你就敢在信里透露给师爷听?也不说声保密,我要不嘱咐你爹一声,看你爹不叫嚷得全世界都知道。真是气得人牙痒痒,又舍不得踹你。冷秋再一次千回百转地想念他的乖孙子,回头看见冷兰进来,更是憋气带窝火,直想以头抢地,却只得忍气吞声和颜悦色地应付小掌门大人的一眼睛的迷茫与一脸的迷糊。 冷兰道:“我听着丐帮那些人一边哭叫一边说要跟华山派拼了,什么意思?” 冷秋愣了愣:“你听见?你在哪儿听见的?” 冷兰伸手一指:“那边山坡上。” 冷秋道:“过去看看。” 韦行自去接待廖陈。 父女俩走上小山坡,冷兰一指:“那边,你听见了吗?” 冷秋沉默一会儿,看看冷兰,冷兰道:“啊,现在声音小多了,好象是姓贺的到丐帮去了,你听见没有?他说自己家教不严,才有贺叔齐那样的逆子,他居然说自己孩子罪该万死,他说他不怪丐帮长老与衡山派少掌门杀死他儿子,这是什么人啊?!” 冷秋静静眨了一会儿眼睛:“你听得很清楚吗?” 冷兰大惊:“你听不到吗?” 冷秋心里不知是该惊还是该喜,我老人家廉颇老矣了?还是我家的小兔崽子在韦帅望相反的方向上给了我一个惊喜? 冷秋左右看看,见到冷森了:“小子,过来。” 冷森陪着笑过来:“秋爷,您老人家好。”天哪,你家小崽子也在这儿啊!再陪笑:“掌门!” 冷兰困惑地看他一会儿:“你有点眼熟……” 冷森忍笑:“是,在下冷森,掌门帐前听令。” 冷秋脸色铁青,有点脸熟?我他妈抽死你!两个徒弟要有这毛病,冷秋保准给他们一个千年不忘的大嘴巴,可是这个漂亮的倔犟的冷硬的小驴子啊,是他家硕果仅存的小动物了,冷秋仰天长叹,无可奈何。 冷森一见秋爷的脸色闪得跟红绿灯似的,再一次陪笑:“秋爷,您叫我有事?” 冷兰忽然道:“你是不是……”忽然间想起来冷森这个点头哈腰的动作:“你背后跟人家笑话我来着!” 冷森吓得:“哎呀,掌门,您这话从何说起啊?”你可不能在你爹面前这么说啊! 冷兰道:“我记得,你……” 冷秋一声断喝:“闭嘴!” 冷兰委屈得:“他笑话我不认得人,就是他说的,我在他衣领上捏了个手印,你看!”伸手一弹,冷森背上一小片地方,立刻飞灰一样碎线头飞坠露出个手掌印形的洞来,这下子冷森彻底变色了,他竟然不知道人家在他身上做了手脚,这是小朋友手下留情,给他做个记号,要是想拍死他,岂不也得手了?冷森当下给冷兰个拜见大礼:“属下一时失言,并无恶意,属下再也不敢了,多谢掌门手下留情。” 冷兰倒吓了一跳,你干嘛?你整这么大礼节做啥?我,我不就在你身上做个记号吗? 冷秋虽然对冷兰的迟钝一肚子气,却也明白了,他一点也没想错,小冷兰的功夫,不是未来,是此时此刻就在冷家无出其右了。冷森可以笑话小冷兰笨蛋,冷兰却可以在他衣服上拍个洞,吓得他半死。 冷秋当下微微一笑:“掌门大人也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不用害怕。” 拍着冷森肩:“你来听听,能听到什么吗?” 冷森听了半天:“听不清,掌门听到什么了?” 冷秋问冷兰:“你听到什么了?” 冷兰道:“没啥了,姓贺的走了,丐帮的人接着哭呢,都是什么帮主啊呜呜,在天之灵呜呜什么的。” 冷秋忍着笑,你这说话方式,可真是…… 太可爱了。 冷森一脸抽搐,忍了半天,倒底没忍住,开花似的笑出来,冷森忙笑着说:“掌门大人,您这功力可真是应了那句话,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还有虎父无犬女,我看掌门这功夫已经是青出于蓝,雏凤清于老凤声,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冷兰以一个警惕的眼神瞄了冷森一眼,肚子里说,巧言令色鲜矣仁,嘴巴里就直接表达出来:“你有什么事吗?” 冷森被她给问得,一下就噎住了:没事就不能拍拍掌门马屁吗?有事现拍还有用吗? 冷秋看着精明手下被笨蛋女儿给整得一愣一愣的,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冷森看冷秋一眼,讪讪得也笑了。你家这祖宗真不给面子。 冷秋笑道:“冷森啊,你从今以后,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吧,冷家的风气改了。” 冷森苦笑,我也觉得出来了,风头一直不对,连连点头:“是是是!” 冷兰当即再给他一个超级不满的眼神,什么态度,虚头巴脑的,为什么你不给我站直了好好说个干脆的“是!” 冷森看一眼冷秋,你看你家这祖宗,我说啥都是错,怎么这么难侍候啊? 冷秋向冷兰笑道:“你别做出那副怪样子,冷森跟着我多年了,经常装装孙子逗大家一笑,你别真当他是奸狡小人,冷森啊,我不在时,你是长辈了,得有个长辈的样子,别在小辈面前胡闹,让大家也看看你不卑不亢那一面。” 冷森知道这是前掌门大人指点自己了,当即站直了给掌门她爹一个不卑不亢的:“是!” 冷秋满意,对嘛,我女儿是大神,她要照直了走,你们就得闪开才对,你们要是不闪,就不能怪我女儿踩你们了。 黑狼送走信使,回来见韦帅望呆坐床上,禁不住皱眉:“又怎么了?” 帅望笑笑:“没怎么。” 黑狼沉默一会儿:“已经算兵不血刃了,死伤不过十人,就结束一场战争。” 帅望笑:“是啊,想不到这么顺利。”只是那个笑容的尾声特别短,让黑狼觉得,如果他再问下去,韦帅望就是不住陪笑了。 黑狼半晌,艰难地说:“于帮主的死,确实让人难过。”其实我一点也不难过,我一直看那老小子不爽。 帅望这回真笑了:“行了,你出去一会儿。”还第一次见你言不由衷,别难为你了。 黑狼转身出去。 帅望慢慢垂下眼睛,沉默。 贺修齐自杀了?那么,他是真爱他妻子,真残忍,真残忍。 可是如果战争持续下去,不用打仗,光是围城,饿死的就不只是这些人。易子而食不残忍吗?所以,身为大将,必无好死,应该的吧。 黑狼郁闷地站在门口,冷先张文进来,笑一声:“又被你兄弟赶出来了?” 黑狼给张文一个冰冷的眼神,什么?!然后扁扁嘴,缓和下自己目光中的肃杀:“没有。” 张文笑问:“那你那表情是啥意思?我刚听说教主大人二桃杀三士,你居然一副哭丧脸,胜而不美乎?” 黑狼瞪着眼睛,啥叫胜而不美啊?我们啥地方胜得不美啊? 张文敲敲门:“教主,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杀人之众,以悲哀莅之,战胜,以丧礼处之。咱要不要弄个丧礼啊?” 帅望无可奈何,苦笑,开门:“老子不整你们,你们整老子来了?什么事?” 张文笑道:“南边的人送议和信给冷家了,这是副本,恭喜教主,虽然古语说,战胜,当以丧礼处之,可我们这次,是不战而屈敌之兵,胜而无伤,大喜,完胜,请教主露个笑脸。” 帅望只得呲牙咧嘴地给他个笑脸:“你说得是。大家辛苦了。” 张文不悦:“你笑得那么虚伪干嘛?” 帅望终于气了:“老子笑给你看,你还敢嫌不好看?”妈了个巴子,惯出毛病来了这是。当个破教主容易吗?老子当初给过谁假笑啊,你还敢嫌老子笑得不真诚?反了你们了。 张文终于想起来了,该小屁孩儿是教主是教主……只得低头认错:“是是,属下放肆无礼,教主笑得很好看。” 韦帅望打开书信,只见里面写着:五岳盟盟主贺治平谨致誓书于冷家掌门冷兰阁下:共遵诚信,虔奉欢盟,各守疆界,互不交侵,所俘战虏,人质,一同释放,南北贸易,可依旧存守,一切如常,或有所犯,两地盟主不得停匿。誓书之外,各无所求,必务协同,庶存悠久。自此两相平安,质于天地神祗,告于列祖列宗,子孙共守,传之无穷,有渝此盟,天地不容,人神共谴。 帅望忍不住微笑:“冷兰阁下呢。我家白痴师姐啊。” 张文白他一眼:“你家?” 帅望道:“不服啊?” 张文叹气:“服,我服。” 帅望道:“这意思是,他们无条件撤退了?” 张文笑道:“五个盟主就剩两个了,丐帮长老死了,耍单帮的陈蕴,大水之后就失踪了。所以,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韦帅望支着头:“以为好大一场战事呢,还不得打个十年八年的。” 张文点头:“是不是该高兴啊?” 帅望沉默一会儿:“人家同我说姓贺的两个儿子倒都是好人。” 张文差点骂出来,妈的,谁不是好人啊?我还是好人呢?张文问:“要是我战死了,你也会说这句话吗?” 帅望扬眉:“什么?” 张文道:“张文可是个好人啊之类的。” 帅望道:“滚你奶奶的。” 120,胜而不美 120,胜而不美 贺治平轻声问:“什么样的人会设计,让人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韩青道:“贺掌门,这是没有根据的猜测。” 贺治平苦笑,点点头:“好的,是猜测,那么,韩掌门,如果是你弟子策划了这件事,你对此做何评价?” 韩青沉默良久:“目地是为了和平,手段过于……”没再说下去。 贺治平道:“残忍!”缓缓道:“令徒是一个残忍的人,也许平日象正常人一样,也善良,也有仁慈,也有同情心,但是,他承受压力的能力很弱,正常人可以忍受的压力,他就会崩溃,完全解构原有的道德框架,你知道,那个时候,他会变成什么。也许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但是,他不适合做武林领袖,对他来说,那个责任,压力过大。你的孩子,崩溃之后,会变成残忍嗜血毫无禁忌的魔鬼。” 韩青沉默一会儿:“掌门,这只是你的猜测。但是,我也想问掌门,如果掌门知道任何一种办法,可以杀掉对手中的一个,驾祸给另一个,然后,让北国人,从这十城完完全全退出,你会不会做?” 贺治平微笑:“如果我做了,你会认为我是什么人?如果我下药让你亲手扼死你的儿子,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韩青沉默。 这世上有些事,是不可以做的,不管为了什么。 贺治平起身:“南北结下友盟,我们会遵守誓言,可是贺家这笔血债,一定要血还!” 韩青道:“感谢你悲恸中仍做出理智决定。”我不相信有这样的人,你们想干什么? 贺治平一笑:“我不会为私仇将南国武林倦入一场无休止的争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丁青山,从后山下来,魔教教主无论如何也要见他。 他不安地走进地牢一样的小屋,一妖娆美女正给个小屁孩儿梳头发呢,那小屁孩儿正是韦帅望。丁青山甚为不满,你老人家时间安排得挺紧凑啊,你明知道我什么时候来,这么会功夫你找个异性洗头女? 帅望听报,从手里的信上抬起头来:“啊,来了。”吩咐美女:“我说亲姐姐啊,你能不能快点?你折磨我好久了。” 那美女妩媚一笑:“教主,您可是有个把月没梳过头了吧?我动动梳子你就叫得什么似的,我也想快,不过您总这么叫,我怕外面的人误会不是?” 韦帅望吃瘪地:“误,误会什么?叫也是你叫,我叫有什么好误会的?” 那美女笑眯眯地:“属下功夫很好的,不信教主你试试。” 韦帅望那张二尺厚的脸皮终于慢慢粉红了:“大,大胆,你公然调戏教主我……我现在不能试,我闭关呢。” 美女终于给小韦梳好头,别上赤金的镂空龙簪,小声在韦帅望耳边缠绵地:“教主总有出关的时候,属下也总在教中听令,属下等着教主,属下的名字是刘香,教主记住了。六堂堂主刘香告退。” 韦帅望被二十多近三十的半熟大美女给调红得面红耳赤,要回句嘴,却觉得口干舌燥,只得舔舔嘴唇了事:“你跪安吧你。” 刘香也舔舔嘴唇,只不她这个舔嘴唇的动作那个性感诱人啊,让韦帅望直咽唾沫,刘香盈盈下拜:“属下刘香告退。” 韦帅望扇扇风,喝口凉水:“当教主容易吗?还得出卖色相,我不过找她谈谈她今年的收益,她非给我梳头发,还调戏我……” 张文望天:“原来教主大人还肯出卖色相呢?虽然……”他打量下韦帅望,虽然你没啥本钱,不过看在你是教主的份上,我还是可以将就的:“下次我也给教主梳个头如何?” 帅望道:“你自宫之后就可以了,我讨厌胡子,亲上去扎得荒……” 张文倒是忍不住笑了,冷先一声怒吼:“教主!” 黑狼道:“明天放风的时间取消。” 韦帅望痛叫:“凭什么啊?我又没惹你,也没扔东西也没逃跑,凭什么啊?” 黑狼道:“你惹我了。” 把韦帅望气得:“我没调戏你是吧?” 黑狼道:“后天的也取消。” 韦帅望张张嘴,倒底没敢再出声,敢怒不敢言地闭上嘴。丁青山无比沮丧,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渣子,我怎么跟这些人打起交道来。 帅望终于看到丁青山,挥挥手,众魔消散,只有黑狼,关上门:“他来了。” 帅望道:“丁先生,你脸上那块布可以拿下来了。” 丁青山内心叹着气,把蒙面的黑布取下:“丁青山,见过魔教教主。” 帅望问:“怎么找到小贺暗杀你们帮主的证据的?” 丁青山道:“在帮主遇害的地方,找到凶器,是唐家的钣机弩,我们找到唐家的点,付款人虽然易了容,用的却是贺家的银票,我们去找贺家,贺叔齐承认是他射杀了于帮主和黄掌门,因为他们逼死他大哥。” 帅望支着头:“两位大人物,一起被射杀?” 丁青山道:“帮主中箭前还受了内伤,黄掌门断了腿,好象是,他们之间起了争执,看功夫,是他们互相动手受的伤,所以……” 帅望微微叹气:“他们怎么到一起去的?约好的?” 丁青山道:“黄掌门给我们帮主一封信,帮主一开始不想去……” 帅望问:“信还在吗?” 丁青山道:“在,只是,我没带在身上。” 帅望笑笑:“你自己回去看看,是不是黄崇柳的笔迹。” 丁青山此时被提醒,倒是立刻起疑了:“这……” 帅望问:“他准备好弓箭,那东西不太好拿,想必不会一直尾随,应该是设计两虎相争。好冷静的设计,奇怪,他居然会用贺家的银票去付帐,完全可以提现金付帐,或者,把银票转成不具名的见票即付。好象是他引着你们去贺家似的……”沉默一会儿:“贺叔齐真的死了吗?” 丁青山让他给整得震惊了,啊,呀,这这,这小屁孩儿想得真多……半晌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当当当,当然真死了,我眼见黄翎把他乱刀砍死,那血……贺掌门当场就吐血了。” 帅望苦笑:“这么问挺不厚道的哈,我不过是希望知道,我没把人全家都害得奇惨……” 丁青山给他个“啊呃”的表情,意思是,我嗑瓜子好象嗑到臭虫了,即惊心又恶心。 帅望无奈:“好吧,我是希望他们都死透气了。你确定他死了?你按过他脉了吗?” 丁青山怒道:“他被黄翎从背后一剑刺穿,还能活吗?” 帅望沉默。能活倒是能活,但是,得有老扁那样的神医在边上侍候着。帅望再次叹气:“黄崇柳呢?” 丁青山道:“一箭穿眼,箭尖穿出脑后。” 帅望问:“贺叔齐的尸体呢?” 丁青山道:“同他大哥与黄羽一起火化了。” 帅望道:“你们国家不是土葬的吗?” 丁青山道:“凶死之人,不停灵,不入祖坟,就地火化,就地安葬。” 帅望沉默良久:“多谢你跑这一趟。还有,于帮主的死,非常遗憾!” 丁青山差点就要说“叉你娘”,忍了又忍,给韦帅望一个愤怒又鄙视的目光。 帅望笑:“这话说得象猫哭耗子或者诸葛亮吊孝,是吧?” 丁青山冷冷地:“教主要是能直接击节叫好,丁某会觉得舒服点。” 帅望点点头:“好吧,好好好!多谢,不送了。黑狼,送丁先生走,送点盘缠给先生。” 众人离去,帅望呆坐,烛光摇曳,一室跳动的光与影。帅望只是静静坐着,嘴角还有一丝遗留下来的淡笑,眼睛已经疲惫地垂下来,光与影在他脸上闪动,证明着时光在静静流逝,他疲惫地渴望一切静止。 121,团圆 121,团圆 黑狼回来:“你怀疑贺叔齐没死吗?” 帅望道:“有点疑点,不过,人恨成那样,迁怒于人,有什么疏忽都正常,看他下手那个急促,那个狠劲,分明是不想活了,自然也不必隐瞒什么,再说,他父亲当时已发下狠话,要给黄于两人难看,这两人死了,别人自然找上贺家的,他倒也没啥必要藏着。” 黑狼道:“肯定死了?” 帅望道:“有人证没物证,不过,黄翎与丁青山的目击证据够充份的了,所以,放心吧。就算他没死,也没啥可担心的。除非他能变身大美女,唉,我自从被我家小狮子警告了,连大美女都不容易让我上勾了。” 黑狼问:“你要不要去看看你家小狮子?” 帅望点头:“要!” 黑狼道:“你闭关一个疗程之后,如何?” 帅望哽咽:“呜,呃,哼哼……” 黑狼叹气:“那么,你去看过她之后,完全闭关,可好?” 帅望无语,终于窘了,被人这么哄着,再无耻也脸红了:“好。” 黑狼点点头,表示欣慰,就差没摸摸帅望脑袋叫声乖孩子了,自从韦帅望身受重伤后,黑狼越来越象妈了,软硬兼施连哄带骗全用上了。 韦帅望不住惨叫之余,心里明知道肯管闲事的朋友廖若晨星,可不敢象对他师父那样嫌烦了,倒也配合多了,只是那张苦脸,让人特想抽他。 黑狼叹气,照顾过韦帅望之后,再养儿子肯定是慈父啊。这不跟养儿子一样吗?练的就是怎么忍着不把他踹到地上去,或者踹到地上去之后,怎么忍着不踹死他。 冷先道:“交换盟书与人质明儿进行。这是大事,教主是不是应该露个面?” 帅望低头,来来回回看着丁青山给他传的秘报,里面细细描述了事情的发生经过。贺修齐临死前的样子描写得尤其好,神态好象似回魂鬼,不过是等着说声告别的样子,果然说了句对不起就自尽了。 帅望道:“刘紫云单要十五万两银子,让他们拿出来,点齐了数再放人。谁分这个钱,谁去看押刘紫云,弄回来钱就分,弄不回来,就挨板子。” 黑狼道:“人家问你去不去呢!” 帅望道:“你们,嗯,黑狼替我去吧,跟冷家人说一声,小南朝我扣下了。跟老南说一声,南四找到唐九如的尸体,我感激不尽,但是,小南怕是回不去了。说我抱歉得很,请老南原谅小南一片好心,但是做事鲁莽。帮了魔教教主的人,留在魔教安全点。” 黑狼问:“你不担心出事?” 冷先不悦地瞪他一眼,出什么事?教主老实在家练功不好吗? 帅望笑。 黑狼点头:“去偷偷看着行,别趁机逃跑,不然等我抓到你,你会后悔的。” 帅望讪笑,是是是。 冷先无语,你们这套业务真是熟练啊 韦帅望远远看着南北盟主互相以各自礼节致敬,我们北边的小冷兰真是艳丽不可方物,小丫头站在场面上那张铁板面孔还真有用,看起来她冷冷的没有表情,还真有点小掌门的意思。 虽然说是结为盟友,其实是一方无条件撤退,也就是投降的意思,所以,南边的风光非常的黯然,寸功未建,折损无数大将,贺治平面上无光,只得勉强将仪式一一应付过去。仅有的几个功夫好的,都站在韩青身边,以防生变, 韩青听听呼吸声,已经知道身边哪位大侠功力弱点,一旦生怕,第一步当然是击毙最弱的,立刻夺剑。 另一边已经替小罗做个小手术,把炸药取出,谢农一边给小罗包扎,一边笑道:“伤口暂不替你缝上,如果不化脓不发炎,你再找人缝吧,化了脓,待脓血流净再缝合。” 罗殷齐客客气气地:“谢谢,多蒙照顾。” 谢农道:“两国交战,咱们并无私仇,兄弟你人品不错,又谦和,他日相见,也算朋友。” 罗殷齐笑笑,可是我师父却死了,心中黯然。 黑狼与李唐先接了银子,再放了刘紫云,冷家人齐齐转头,假装没看到,刘紫云叹气,向贺治平施礼:“无用之身,不值援手。这些银子,敝派一时是还不起了,但有驱使,愿效犬马之劳。” 贺治平深深一揖:“都是在下无能,让刘掌门受委屈了,只愿从此相安无事,大家休养生息,以图日后子孙平安强大。” 杨威已哭得双眼红肿,交换过去之后,看也不看贺治平,贺治平再次深深一揖:“逆子罪该万死,贺某教子不严,对不起丐帮。” 杨威勉强还礼,无法同杀害自己师父的人家对话。 最后交换小罗与韩青时,双方人马都不禁按剑戒备,两位人质倒都很安然,彼此经过点点头。 韦行立刻迎过去:“你没事吧?” 韩青道“平安,韦帅望呢?” 韦行道:“这小兔崽子不来!” 韩青笑笑,忍不住眼神四望,韦帅望觉得那双眼睛掠过他的掩体,情不自禁缩缩头。 韩青过去,向冷兰拱拱手:“掌门。” 冷兰红着脸:“你回来,我就不用了……” 韩青一笑:“还得有劳些你一些日子。”过去拜见师父:“师父!” 冷秋冷冷打量他一会儿,确定无异样:“起来吧。” 韩青再向众人致意:“感谢各位。”过去冷秋身边,低声笑问:“师父还在生气?” 冷秋“唔”一声,面上冷冷,肚子里却已经微笑了,哼,你害我被我女儿折磨,我才不会给你好脸看。 韩青陪笑:“弟子知错,要打要罚,弟子愿意领受。” 冷秋终于回头给韩青个坏笑:“我不罚你,不过你养子已经在京城把你养女给惹毛了,你去解决吧。” 122,疗伤 122,疗伤 韩青一惊,刚要问,小冷兰已经站起来了,这是会见结束的意思,只得跟着站直了。 贺治平与冷兰互相拱拱手,嘴里面一面说些善祷善祝的话,一边打量韩青与冷秋的表情,照说掌门人忽然间过来做人质,然后冷家立刻换了掌门人,相互之间总得尴尬一阵子,却只见人家师徒俩立刻就眉眼舒展,不是皮笑肉不笑,而是皮肉都不笑,眼睛里面却笑意盈盈,不禁嘴里说话声就低下去了,这怎么可能?亲父子也没有这么亲吧? 冷家这二个人不掰,看起来是没什么能打倒他们的了。因为贺治平心知,他是永远不可能把五岳盟整合得亲如一家人的,他连自己家人都控制不了。 可是人同人能合作,不是一个人能控制另一个人,而是彼此妥协。 贺治平黯然而去。 南边人一走,冷兰就伸手一指黑狼:“喂,韦帅望呢?” 李唐当即就沉下脸来:“冷家掌门有何事要通告我们教主?” 冷兰当即一愣,然后就晕晕地,这人谁啊?我跟黑狼说话他搭什么茬啊?他说话这么奇怪,啥叫通告啊?“我,我,我就问问韦帅望怎么没来?”声音弱弱的,顿时全体冷家人都低头的低头,转身的转身,冷秋支着头,长叹一声,掌门把冷家的脸都丢尽了。 李唐冷冷地:“冷掌门,尊重是相互的!” 冷兰急了:“我找韦帅望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跟尊重什么的有什么关系啊?我又不认识你,我也没跟你说话,什么尊重不尊重的?我不用你尊重,我根本就没同你说话!” 冷森实在忍不住了,对不住各位了,我真不是故意要笑的。 冷秋只得怒吼一声:“兰儿!” 对了,他再不出声,两边就要拔刀了,冷兰已经捋起袖子准备揍人了。 韩青忙道:“误会,我们掌门刚到,不知道李唐主是魔教韦帅望手下第一堂堂主。”给冷兰个眼色:“兰儿,冷家与魔教这次合作得很好,国家危难之时,魔教与冷家摒弃前嫌,共御外敌,才有今天,这种情谊即难得又珍贵,对魔教人理应尊重客气些。” 冷兰这一肚子的不服啊,这都是些什么啊?我,我还没说韦帅望那小王八蛋啥啥的呢,凭什么啊,他当教主了不起啊,我还当掌门了呢,凭什么我就不能骂他了?不过看大家的反应,虽然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人情世故肯定又掌握在大多数人手里了,她只得恨恨瞪一眼李唐:“好吧,请问你们韦教主……算了,当我没说!”气死我了。 那边,黑狼低声:“李堂主,同咱们教主关系好的女人,都这态度。” 李唐沉默一会儿,呃,都象小白似的?动不动就给小教主耳光?更糟的是,小韦对这种女人还特买帐,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又不同这些女人上床,惯着她们干什么?可是,很明显,做为大男人,他即不好去招惹教主的女人,也不好同女人较真。无奈之下,李唐对着韩青拱拱手:“韩掌门,教主在闭关,掌门是知道的。请掌门恕我们教主失礼之处。” 冷兰肚子里骂,妈的,你就直接说他闭关呢能死啊?我就不明白,你费那么多话有啥好处?费这么大劲能多吃口饭促消费啊? 韩青微微一笑:“李堂主客气了,此次国难能够得到这样快速圆满的解决,多得贵教之力,请堂主向贵教教主转达冷家掌门的谢意……”回身向冷兰示意:“掌门!” 冷兰瘪着脸,恨恨地:“谢谢他一肚子坏水用在正地方了。” 韩青忍不住笑:“冷家掌门同魔教教主是好兄弟,李堂主可能得习惯这种新状况。” 李唐忍了半天,我呸,我是需要时间来习惯这种事!悻悻一拱手:“恕我们先行一步,告辞了!” 黑狼看看韩青,微微以目示意,你徒弟在那边林子里呢,他不愿见你,可并不是不管你的安危。 韩青忍不住再一次凝注远处的树林,轻声:“战争难免伤亡。” 黑狼点头,你有这句话就好。 韩青内心微叹,你不该做这种事,伤天害理,贺家会把这笔帐算在你个人头上,韩青叹气:“好好劝他,也让他小心贺家报复。” 黑狼点头。 冷兰见韩青一眼又一眼地往树林里看,心里不禁纳闷,然后树叶子里有金光微微一闪,当然是韦帅望那个金灿灿的头饰在阳光下闪烁。冷兰微一用力,身子飞纵而去,远处再次金光一闪,树冠摇动,那当然是韦帅望发现不妙,转身逃跑。 黑狼一愣,见冷兰直奔韦帅望去了,怕出意外,大叫一声:“站住,别跑!” 韦行一见掌门大人跑了,魔教黑小子在后面追,还站住别跑,当然得过去看看,李唐一见一堆冷家人冲着我们教主去了,当然得跟上了,徐子涵急了:“喂喂!”这要群殴起来,咱们可吃亏了,这是冷家的地盘,关键是这儿还一堆银子呢,你们都跑了,我一个人能看得住吗? 韩青提高声音:“诸位!”都给我站住! 其余冷家人一看太上皇与太太上皇都没动,新掌门活力四射的样子,大家总跟着她跑也确实跑不起,就都安然地等韩掌门吩咐了。 韩青过去:“师父,冷兰没什么事,她是找韦帅望淘气去了,咱们先回去吧。” 冷秋笑道:“我倒是没问题,你呢?” 韩青道:“他既然,不想出现,强逼他现身,也不好。” 冷秋道:“你见到他,只管揍他一顿就好了,越惯着越出毛病。” 韩青忍不住笑:“彼此彼此。” 冷秋愣一下,才反应过来,韩青这是说冷兰呢,可怜冷秋活这么大年纪,终于被徒弟捏到把柄了,这下子不但哑口无言,而且红了脸。 韩青微微咧下嘴,坏了,玩笑开过了,居然把师父弄出羞愧表情来了,当下低头,表示我没看到:“弟子出言放肆。” 冷秋哼一声:“我女儿可没同我划地绝交。” 韩青苦笑:“等他扛得住打的时候,我一定动手。” 冷秋已经起身,韩青心里还是想去见孩子一面,只怕惊到小家伙,他再转身狂奔伤到身体。 微一迟疑,跟上冷秋,带着冷家人回到营地。 韦帅望一见冷兰过来,第一反应,就是要跑,然后听到黑狼怒吼:“站住,别跑!”大家都以为是说冷兰的,韦帅望知道这是说他呢。想想也是,见面不过尴尬一下,转身就跑,自己又得重修练上十天半个月的。无可奈何想爬下树,免得被人踹下去,多痛啊。 结果一转身,冷兰就站到他面前了,韦帅望张大嘴:“哇,师叔,你神人啊!” 黑狼大声:“别动手!他受了伤!” 冷兰已经把韦帅望拎下树了,不过,好在是冷兰对小韦身受重伤,灵魂与肉体都脆弱这件事有深刻的印象,所以,是拎下来,不是踹下来。黑狼松口气:“冷兰,嗯,掌门,轻拿轻放。” 冷兰“唔”一声,先给小韦后脑勺一巴掌:“你在这装鬼呢?怎么不去见你师父?” 帅望有点窘:“嗯,我只是不放心过来看看,我这就回去闭关,据说情绪波动,对闭关不好。” 冷兰道:“少废话,你想看见他,他想看见你,罗嗦什么,走!”拎住韦帅望,帅望挣扎:“可是我不想让他看见我!” 冷兰呆了一会儿:“为什么?” 帅望呆呆看了冷兰一会儿:“因为,因为我已经不是他,他原来那个,原来那个孩子,不是他想要的那个韦帅望,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我以为他死亡之后,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冷兰上下打量一下韦帅望:“你还是原来那副德行,我没看出有啥不同。” 帅望轻声:“我觉得不同,我觉得我双手沾血,我觉得我一身血污,我不想让他看见我!” 冷兰瞪他一会儿:“我觉得你需要控制你的想象力。” 帅望看着冷兰,过一会儿,笑了:“记得你想钻到山洞里永远不出现的感觉吗?” 冷兰微微皱眉,不,我有去见我娘,我勇敢,当然,我希望我没回去过,也许她就不会死。 帅望道:“你功夫大长。” 冷兰道:“你那个乱七八糟的秘籍给我一点启发。”然后立刻声明:“我可没偷你家的东西,嗯,其实是我家的东西,不管,总之你给我的东西,我只是把我原来学的,弄得再好点。当然了,主要是我一天十六小时在练功,不象某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冒坏。” 帅望伸手拍拍她:“咱们都是天才,来,说来听听。”一回头,看到李唐,韦行正在对峙,黑狼远远地,一脸心惊肉跳地看着他们。 帅望道:“喂喂,你们在干什么?” 冷兰过去:“师兄!” 帅望远远地:“李唐,把银子运回去吧,我同我师叔聊一会儿就回去。” 李唐一见自家教主同对头掌门这个亲热啊,拍拍打打之余,还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咬耳朵,他真是不知道该做何感想。不过,很明显人家师兄妹已经比他强大,韦帅望又向着自己爹,他除了转身离开还能干什么? 韦行怒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帅望尴尬地:“嗯,我怕有什么意外,所以……” 所以,你在埋伏着,唔,这个韦行倒能理解,韦行道:“一切挺顺利的,你师父没事,倒是问你来着。” 帅望笑笑:“我再看看,你回去看看我师父有没有中毒内伤什么的。” 韦行道:“对,以后再同你说,我先回去了。”看看冷兰,冷兰道:“我有话同小韦说。” 韦行不放心地看看她,你别打我儿子啊! 冷兰白他一眼,哼,你那是啥眼神啊?不过,我不同你计较了。 黑狼自动到远处散步,他对嚣张的冷兰不太感冒,虽然这小女子挺够义气,可是那个动辄“不服过来打一仗!”的架式,实在太让他受不了了。 帅望问:“你改了啥,说来听听。” 冷兰道:“你先说你的,对了,让我看看你的功夫烂成什么样了。” 帅望道:“靠,什么叫我的功夫烂啊,我这是身受重伤。”倒是立刻伸手给冷兰了,冷兰按住他脉门,强大的内力直接就灌进去,当即遇到强势反弹,帅望惨叫:“不要这样,我没有多少内力可浪费了。” 冷兰道:“可怜啊,好大一个一个水缸,只装了个底。” 帅望无语:“形容得真准确。” 冷兰道:“缸还是漏的。” 帅望笑:“修补中。” 冷兰道:“我好象可以帮你一点。” 帅望道:“面壁好多年才练出来的功夫。啊,我想起来了,那个,内力反击,可以让我更快地修补伤处,上次我让黑狼帮我,他功夫不够,差点被我给撞死。” 两个人再一次埋头检查韦帅望的理论,最后决定试一下。 帅望抬头:“喂,大象。” 冷兰困惑地:“什么?” 帅望笑:“看到你,我就想起来那句,太平有象。” 冷兰更加迷糊地:“什么?” 帅望道:“看见你真好,好象又回到从前。”伸开双臂,轻轻抱了冷兰一下:“谢谢。” 冷兰愣了一会儿:“你这臭毛病……”沉默了,终于拍拍帅望的后背:“我知道,你很难过,都已经发生了,又不能回去改过来。再难过,也只能忍着。” 帅望点头:“我知道。” 123,幸灾乐祸 123,幸灾乐祸 冷秋见韦行自己回来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韩青一见即知,马上替师父问:“冷兰呢?” 韦行道:“她同韦帅望在一起。” 冷秋这个气啊:“很安全是吧?” 韦行道:“当然了。” 冷秋长叹一声,当然了!我是讽刺,我是讽刺…… 韩青道:“师父别担心,看冷兰追过去的样子,她功力长进不少,帅望也大了,轻易不同人动手。” 韦行气道:“你说什么呢?帅望同冷兰一起聊得好好的,动什么手?” 冷秋肚子哼一声,我怎么会知道他们好好的动什么手?他们偏偏就会好好的动起手来。更糟的是,冷秋问:“冷兰的功夫同韦帅望有多大容合度?” 韩青道:“帅望不会伤害冷兰。” 冷秋问:“韦帅望的伤致命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见兰儿的功夫,还是以她本来修习的为主,帅望也不会接受。” 冷秋道:“那个白痴,可能会……”沉默。 我那个白痴女儿啊,只有小脑是发达,大脑里面不知装的是什么,韦帅望那小兔崽子一挥手,她就跟着跑,明明被害得很惨,也明知道韦帅望没准啥时候还会害她,知道小韦会没命,她一样会一冲动,她管韦帅望接不接受啊,按倒了直接灌进去怎么办?搞不好就把这几年面壁来的功力全毁在小韦手里了。这叫安全?那孩子没有记忆力的,哎呀,那孩子……! 冷秋又心疼,又隐隐有点自豪。我家的傻丫头,一切都那么自然,人家不需要远大志向也不需要头悬梁锥刺骨,根本不存在刻苦这回事,人家是以此为乐。看到任何武功秘籍,就象鱼儿见到水,拦都拦不住她就跳进去了,不管你多么刻苦地学游泳,你都比不过人家,因为人家是鱼,根本不用冒出头来喘口气,人家就泡在水里,拉也拉不出来。你要吃饭睡觉聊天社交吧?人家成天就在水中游,社交啥的,人家冒出头来让你看一下她的脸,她可没看你的脸。就这么干自己爱干的事干成了大师。 我女儿也不需要啥善良啊道德啊,我女儿是天生的,你流泪她就过去帮你擦(当然,你要是哭得不太明显人家会看不以的),不道德的事人家不会去做,干嘛去做,鱼只要游泳就够了,算计谋划同鱼有什么干系啊? 虽然有这样的白痴女儿,当爹的又气又急,好生生一高贵儒雅的老大,一个劲地想抓耳挠腮,可是想到自己孩子居然可以这么白雪雪地刚硬正直地一尘不染地,成了名动天下的武林高手,内心深处也微微有一点老怀大慰的意思。 韦行这才皱眉:“你们什么意思?帅望受的伤很重吗?我看他……”还是猴子样啊。 韩青道:“也还不妨事,只是这孩子总不肯安下心来修养。” 韦行道:“他就是欠揍!” 冷秋倒是同样这点,没错,你儿子就是欠揍,明明可以好好自己用功的事,他非到处乱跑,要是害我女儿损失功力,看我不剥他的皮,我剥不到他的皮,我就剥你的皮。 区华子过来:“冷掌站,京城又有信到。” 冷秋接过信看一会儿,把信合上了,沉默。 韩青看着师父,师父大人,你啥意思?京城来信,不是我那冬晨继子,就是我那芙瑶继女,你合起来,一副不打算示人的样子是啥意思? 冷秋沉默一会儿:“你继子把你断女给惹炸了。” 韩青骇异:“什么事?” 冷秋道:“这事你解决不了。区华子,送去给魔教韦帅望亲启。”拿个信封,封上交给区华子。 韩青道:“师父!”你,不让我看? 冷秋道:“你一定要去就带纳兰一起去,我会派人带信给纳兰,你要是不同她会合,她会自己去。” 韩青急了:“师父!你总要告诉我什么事吧?” 冷秋道:“你儿子韩笑给了芙瑶一耳光。” 韩青呆了一下,怪叫:“什么?” 冷秋道:“芙瑶说,请冷家循旧例处置此事,否则她会自己寻求公道。” 韩青惊异:“这是什么意思?” 冷秋道:“旧例,你师兄冒犯萧妃的旧例。” 韩青这回可真呆住了。 他师兄扛得住二百鞭子,他儿子可扛不住,这不等于死刑了吗?怎么会闹成这样? 韦行怒道:“什么?抽她一巴掌她就作成这样?不就是当弟弟的不懂事,打了她一下吗?我去看看,她倒底想怎么样!” 冷秋心想,这分明是以前的事合在一起都发作了,韦行去处理倒比韩青强,可是,人家指明要冷家给答复,要么掌门到,要么韩笑的父母到,没理由派韦行去,韦行一去了,人家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是念着旧情谊,给韦行个面子,还是大怒之下闹得更大,不好说。 想了想:“韩青你先去把你继子修理一顿给公主出出气,如果她不肯下这个台阶,让韦帅望去解决她吧。” 韦行气:“你刚才还说……” 冷秋看他一眼,他把下面的话生憋回去了。你刚才还说我儿子不肯好好修练功夫,这会儿又派我儿子去灭火,我徒弟打了公主一巴掌,什么大不了的事,说声对不起,下次不打了不就结了。 冷秋道:“什么事能退让,什么事不能退让,你当然明白,可也别真给你儿子二百鞭子,咱们师徒三人,就这一个独苗了,打死了就全断子绝孙了。” 韩青哭笑不得:“我,是,芙瑶公主不会是这个意思,我马上起程。” 冷秋道:“你先去接纳兰,我知道芙瑶会给纳兰难堪,可亲娘总是亲娘,你倒底是外人,再说韩笑是纳兰的心尖,你敢私自处置了,冷家山都会被你家纳兰的怒火给震得颤三颤。听见没有?” 韩青一连声答应:“是是是,听见了。”快让我走吧,我急得汗都要下来了。 冷秋沉思:“你且等等,听区华子回来怎么说,如果小韦一时去不了,你也且等等,堂堂冷家掌门,去公主府苦苦哀求倒底不好看。” 韩青明知道冷秋说得是,却忍不住:“只是,太难为帅望了。” 冷秋瞪他一眼:“他难为什么?他不过一句话的事” 韩青这才问:“冬晨倒底惹了什么事?” 冷秋道:“这小子巡视皇宫,抓到了不在册的太监。” 韩青轻叹一声,公主派去的,一定的。 冷秋道:“他倒也知道不好处置,就把人扣在太保府了,冷凡那小子狗胆包天,去太保府救人,被你那品学兼优的继子给打伤了,倒是伤得不重,上次他来信就是这件事,我让他自己处理,芙瑶是他姐姐,有什么难办的?”冷秋看韩青一眼,韩青怒目,你明知道他的脾气,你不直接告诉他把人放了说两句好听的,你让他自己处置!看你那表情,你就没安好心! 冷秋道:“你师兄那么蠢,也没向我请教过这种事,难道我还能亲自告诉他违法乱纪私放闯宫要犯?搞不好长老日后把这儿当成我大罪一条弹劾我!”(韦行抬头,我那么蠢?!) 韩青怒问:“我临走时可托师父照顾我家人,要是我死在那边,师父就这么照顾我家人?” 冷秋微微汗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嘴角上扬,想笑,只得努力给韩青一个冷笑:“你的家人还包括冷湘的儿子冷恶的儿子,我照顾起来,确实有点心理障碍。我对纳兰与韩笑照顾得还算周全。” 韩青听到这么厚颜无耻这么坦白的回答,一时间竟被噎住,你你你了半天,只得哭笑不得地:“韩笑这孩子,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 冷秋道:“小孩子总得闯点让父母头大的祸,才知道天多高嘛,这回你儿子可知道了,姐夫随便打,姐姐是不能打的。” 韩青听了这话,忍不住自省,如果一早在韩笑同韦帅望动手时,就狠狠教训他,他恐怕就没这么大胆子去给芙瑶一巴掌了。 不过韩青当时不肯打儿子倒不是为了护着儿子,是怕贤妻大人与驴儿子对帅望心里产生隔阂,倒是韦行随口夸韩笑揍得好,怂恿得小朋友以为自己真一腔正气揍得好呢,结果动不动就出手,终于踢到铁板了。 那当然,整个事情的源头,是小冬晨的正直无私。韩青道:“冬晨应该不会随便带韩笑去公主府啊!” 冷秋再一次忍不住转头看天,心里笑得,你家小冬晨是挺聪明的,可惜你家芙瑶同他一个基因品种,却多修练了二十年,皇宫是什么地方啊,那就是三十六计全天侯演习厅,别说是一个品种的,就算是你那猴精再世一样的徒弟想掺一脚公主的事,都得掂量掂量。要对付小公主真就得象我大徒弟一样木才行,耍小聪明的,很容易被大聪明人给耍了。虽然明知道不应该,不能当着韩青的面流露这种表情,冷秋内心还是把“活该”二个字念到过瘾。嗯,你说对了,我派他去那个地方,就是没安好心。相信他很快就能学会啥叫装傻了。 没一会儿功夫,送信的回来了,不是区华子,而是区华子的随从:“区师兄让我先回来禀告冷家两位掌门,他还没见到韦教主,魔教的人说韦教主正在闭关,练到关键时刻,不能出来见人。短则几个时辰,长则十天,区师兄不敢把亲启的信交给别人,让我回来两位掌门,他是等着,还是掌门们另有吩咐。” 冷秋笑容顿失,没拿好眼神看韦行,安全?我女儿一去,你儿子闭关了!你儿子闭关了,我女儿却没回来,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儿子不自己练功,到处去找充电器,这算是什么行为? 韩青问:“冷兰呢?” 那人道:“冷掌门跟韦教主在一起。” 韩青不安地回头看冷秋一眼,师父,你可别动怒,这是小朋友们的友情,不是小韦使诈。 韦行已经被他们看毛了:“在一起又怎么样?我儿子才不用……除非是被冷兰给……”糟糕,不会吧,冷兰那丫头是不坏,可是那丫头看起来有点不自信,一到拿主意的时候,就东张西望找救援,不象是会自作主张动手打晕再说的人啊。 冷秋半晌:“告诉区华子,再等二个时辰,二个时辰不出来,我会派人去看。” 随从得令而去。冷秋无比郁闷地转身,韦行上次:“师父,我去……” 冷秋道:“滚出去!”坐到座位里生闷气去了。 冷兰的指风轻重缓急,恰到好处,韦帅望那汹涌的内力毫不费力自动自发将闭塞的经脉节节打通,进展神速。 124,使坏 124,使坏 区华子也怕是魔教人借口推脱,不予通报,不过没多久,黑狼就出来了:“急事吗?” 区华子道:“京城里面信,冷掌门亲自封好,要韦教主亲启。” 黑狼道:“那一定是公主的事了。”皱眉,有点急了:“我进去看看,但有个空,我说告诉他。” 区华子微微躬身:“多谢。” 黑狼回礼:“不用客气。” 区华子问:“听说我们冷兰掌门也在?” 黑狼道:“帮韦帅望疗伤呢。” 区华子吓了一跳,人人都知道助人疗伤是舍已救人的行为,这小冷兰可是冷掌门的心肝,你让她舍已怕是后果不会很好吧?“冷兰掌门帮他打通经脉呢?” 黑狼看一眼区华子:“是,不过,是韦帅望新想出来的办法,不会消耗她太多功力。” 区华子一颗心放到肚子里,想了想:“这封信,我放你这儿,有机会,就交给韦教主,我回去回禀我们掌门,然后再来听回复。” 黑狼接过信,点个头。 区华子快马加鞭回到冷家营地,营地已经开始收拾要开拔了,区华子人未到冷秋帐子,冷秋就迎出来了:“怎么样?” 区华子道:“冷兰掌门帮韦教主疗伤呢。不过据黑狼说,用的是韦帅望新想出来的办法,不会损耗冷兰掌门太多功力。” 冷秋微微放心,勉强地:好吧,我接受这个解释。如果我女儿有事,我再修理你。 区华子道:“他们还没出来,我怕掌门着急,先回来说一声,我再回去听消息吧。” 冷秋点点头:“让韦帅望看了信快去京城。” 二个时辰过去了,韦帅望渐渐头上冒出冷汗,表情痛楚。 冷兰微微惊心:“你没事吧?” 帅望不答。 冷兰出手不禁稍慢,她回手时,韦帅望内力已致,冷兰大惊,想不到小韦这破缸的缸底还有这大力道,眼看着不抵抗自己必受重伤,只得借力打力,一边还手,一边自己借力躲闪,只听一声巨响,韦帅望从床上直飞出去,冷兰也直撞上密室的大门。 帅望痛叫一声,蜷缩在地,原来坐着的床已碎成粉末。 冷兰忍着胸中剧痛奔过去,扶起帅望:“你怎么样?”韦帅望一口血喷出来,冷兰闭眼睛,这已经是小韦第二次喷她满脸血了,她内心惊恐:“帅望!” 帅望轻轻推开她,力道倒也不弱,冷兰擦擦脸,只见帅望弯着腰,一口又一口地呕吐,一块又一块全是紫黑色血块,冷兰吓得:“啊,啊!这是什么?这这……你怎么了?你要死了吗?” 帅望虚弱地:“你才要死了。” 冷兰呆了呆,靠,还回骂呢?那就是死不了了?她过去抱起小韦:“来人,救命!”门也开了,黑狼猛扑进来:“怎么回事?你干了什么?” 冷兰快哭了:“不知道,我没来得及闪开,我挡了一下,可能挡重了!” 黑狼怒吼:“你他妈的……!” 冷兰怒目,然后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又觉得理亏,眼圈就红了。 帅望呻吟:“我靠,我咋觉得好多了呢?姐姐你直接抱我出去吃点饭吧,我觉得饿了。” 黑狼顿时就瘪掉了,我……你你你,你居然好多了? 冷兰一听小韦说话中气十足,立刻一松手,韦帅望直接屁股着地了:“啊哟!” 冷兰气:“我他妈的?我他妈的什么?!你要打仗是不是?” 韦帅望呻吟:“两位,我好多了,也是刚吐了好多血的人啊!” 黑狼过去一看:“这是什么?帅望,你真的没事?” 冷兰也心虚了:“我不是故意的啊,再说,我也没用力,我也有受伤啊!” 黑狼狠狠瞪她一眼,你?你会受伤?你不是大象吗? 冷兰气恨,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啊?我还没见过象他这样,一见我就瞪我,还死不跟我打的人呢! 帅望道:“没什么事,我觉得没受什么伤,经脉倒是通了一小半,我师叔这功夫真不是吹的,除慕容与我,天下第一了。那黑的,可能是淤血,吐出来好多了。” 黑狼微微松口气:“不用再收下功?我让他们先给你准备吃的?” 帅望道:“一巴掌被她给击回丹田去了,收个屁功啊,好吃好喝拿来,哦,对,我要先方便一下。” 冷兰刚要问问,关于她天下第一还得除了韦帅望的事,一听小韦说话,只得望天,自动出去了。 黑狼道:“外面有厕所,你非得窝吃窝拉?”一看小韦都开始解裤子了,知道任何关于人类文明进步的事,都比不上小韦的懒,只得把冷秋的信随手扔给韦帅望,然后替他随手带门了。 小韦帅望坐在马桶上看完芙瑶给冷家的正式通告,呆若木鸡:“我的妈啊,这是啥意思?你不看在你亲娘份上,也得看在你亲爱的我的份上,不能同你亲弟弟干内弟较这个真吧?” 于是区华子就看到魔教教主大人拎着裤子就出来,边走边系带:“老区,知道咋回事不?” 区华子忍笑,过来:“区华子见过魔教教主。” 帅望气得:“我知道你见过我,少废话,快说!” 区华子道:“只听说前些日子冷冬晨冷太保给冷掌门来信,不知写的什么,冷掌门笑着说冬晨长老惹了不该惹的人,早上我听冷掌门让韩掌门快去京城解决他继子继女的事去,然后,就是这封信了。” 帅望气得跳脚:“冷秋这个老杂毛!” 冷兰怒吼:“你说谁呢?”一往前走,发现韦帅望还系裤子呢,顿时整了个脸通红,转身奔出:“韦帅望!你这个不要脸的!” 帅望乐得:“哎,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你在这儿呢。”心里高兴,原来系裤子可以吓跑大象啊,下次她再发飚,我就试试。 区华子笑:“教主,你快点把裤子系上吧。” 帅望笑道:“亏了我系得慢,不然她进来还不直接给我一左一右两个大耳光?那多丢脸啊。” 区华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头,不好意思再笑。是是,这样就有面子多了,你,居然用这招吓跑我们掌门,你真有面子。 黑狼捂住脸,唉,现在再说我不认识这小子,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相信。 韦帅望笑眯眯出去:“兰姐姐,我不是故意说你爹的,别生气啊,要不,给你打,随便打,打到不生气为止。”把厚脸皮伸过去,意思,来啊,你要打,我把脸伸给你了。 冷兰这个气啊,可是人家伸过脸来,她就不好意思动手了,只得踢一脚:“滚!你这表情真恶心!” 帅望道:“你老公,不,你男友,你师弟在京城里闯祸了,我这就救他命去,你去不去?一路上咱们正好继续。” 冷兰惊愕:“出什么事了?” 帅望道:“哎,你装傻啊?你没接到他的信吗?没可能给冷家掌门的信,你爹看了不给你看吧?”我挑拨,我挑拨! 冷兰呆呆地:“什么信?” 韦帅望一回身:“老区,啥信来着?” 区华子道:“掌门看过了,冬晨长老写的,关于抓到宫中间隙,打伤冷凡的事。” 冷兰茫然:“我看了,怎么了?冷凡蒙面夜闯太保府,被打伤了,怎么了?谁让他蒙面的?不蒙面硬痛,也活该挨打啊,我师弟闯什么祸了?” 帅望无语望天:“你爹也没同你解释?你当时没看到他的老脸露出奸笑来?你没觉得他一副心花怒放的样子?” 冷兰摇头:“没有啊,他看起来挺轻松,没当回事,所以,我也没当回事啊!”然后想起来:“什么老脸?!什么奸笑!” 帅望道:“你爹整你师弟呢,他故意的,他明知道冷凡是公主手下,那些人也是公主派到宫里去的,他明知道,你师弟抓了这些人,公主会整你师弟。他当然很轻松,他巴不得你师弟被人整死才好。” 冷兰怒吼:“放屁!他为什么——?”哑住,她还没那么傻,她当然知道为什么,不过以她大象的心理来推断,不喜欢一个人,就揍他,揍完他,他服了,就算了,他不服,就接着揍。想也想不出来,居然可以不动声色,相敬如宾,然后还给人个高官厚禄,然后等着人掉井里。不过,冷兰可不傻,她算是了解她爹为人的,这么干事,是她爹的风格。冷兰当下就黯然了,怎么办?她师弟同她爹打起来了,怎么办? 帅望道:“我去解决他们,你去不去?” 冷兰问:“我,我当然去,你怎么解决啊?” 帅望道:“我劝我老婆,你劝你老公呗!” 冷兰这下子可忍不住,照韦帅望的后脑就是一巴掌,什么老婆老公的! 帅望啊一声:“你不去就算了,反应我师父师娘应该已经赶去了!” 冷兰大惊失色:“你你你,你干娘也去了?” 帅望瞪眼:“对啊,她儿子她女儿打起来了,她能不去吗?” 冷兰顿时后退一步:“那,那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你们去就行。我,我我回冷家山了。” 帅望呆了:“喂,那我怎么办?” 冷兰道:“我不管,你自己练,这些天也该练到这地步了,谁让你不好好练习,我才不帮你干这么危险的事了,我走了。” 帅望气:“我干娘是洪水猛兽啊?!你将来不要嫁到我干娘家啊?喂,你跑那快干什么?” 冷兰正赶上冷秋与韩青上马,她直冲到马前怒吼:“你知道冬晨抓了冷凡会惹大麻烦,你故意看着他出事!你故意整他是不是?!” 冷秋无语望青天:“我不知道,因为我脖子上长的不是脑袋,就算是脑袋也不是用来思考的!” 冷兰呆住,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骂我没脑子?你天天骂我没脑子!然后这种事,要别人来告诉我,你,你害我的……你! 冷兰忽然间眼眶通红,怒吼:“你,你连他也放不过!你一个亲人也不给我留!你杀光你自己的,你连我的也……” 冷秋忍无可忍,抬手一鞭子抽过去,冷兰梗着脖子,也没躲,脸上顿时就肿起一道鞭痕,通红渗着血点。 冷兰瞪着他,没出声,眼泪却掉下来,冷秋又气又心痛,韦帅望你这个狼崽子,我女儿帮你疗伤,你竟挑拨我父女关系。 韩青老远看到两父女跟一大一小两只斗牛犬似的对峙,吓得赶紧就过来,然后就听两人对吼,冷兰挨了一鞭子,他急忙挡住:“师父!有话好好说,兰儿也是掌门了!” 冷秋看到韩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养出来的狼崽子,竟敢咬我,你还好意思让我好好说! 抡圆了鞭子狠抽过去。 韩青这下也明白了,师父这是迁怒到韦帅望身上去,一声不吭,低下头,后背顿时就挨了十几下,奇痛入骨,冷汗一下子就从额头冒出来。 冷兰先是一愣,看着韩青冒出冷汗来,顿时大怒,伸手就把鞭子抢下来:“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打他!”“啪”地一声鞭子扔地上。 冷秋傻了,这辈子也没人敢在他打人时,直接抢了鞭子扔地上啊,更傻的是,他居然抵不住他女儿这一抢!更更傻的是,他女儿居然为了别人,当面给他难堪! 这下子韩青也吓傻了,啊呀,师妹掌门,女侠啊!你,你这是护着我呢?还是觉得我被打得轻啊?一回过神来,立刻拾起鞭子,高举过头跪下:“师父息怒!都是弟子的错!弟子该打。” 冷秋看看韩青后背已经渗出血来,也知道自己是把对女儿的怒火往徒弟身上发,也知道这事挺可耻的。半晌:“你起来吧,我打错人了!”向冷兰冷笑一声:“你这是怪我没指教你?你需要指教,你就看看,当人弟子应该是什么样,你不需要我指教,你就给我滚远点!”拨转马头,策马狂奔。 韩青急道:“师父!冷兰年轻,你不能真对她动气!” 冷秋内心气恨,年轻?为那小子回来骂她亲爹,不知道那小子为她做过什么,我为她做的一切,就是不过她任何一个亲人吗?眼睛瞎了吗? 韩青回身:“冷兰!这是对父亲的态度吗?这是对长辈的态度吗?你太不象话了!你这是忤逆不孝!” 冷兰顿时泪如雨下:“他打我,我都忍了……”脸上那道鞭痕已经渗出血珠来,我是为你报不平呢,你就骂我忤逆不孝!你就这么骂我?一跺脚:“滚就滚!当我喜欢在这儿呢!是你们非要我来的!”转身就走。 韩青后背痛如火烧,他的灵魂比后背还痛苦呢,天哪,走了个韦帅望来了个冷兰,暗斗变明挑了,苍天啊大地啊,这种日子我可真是过够了。 韩青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还得过扑过去拦住冷兰:“兰儿,我话说重了!我一时着急,兰儿!”怒吼:“站住!”忍不住了:“你知不知道你父亲为你做了多少?你喜欢不喜欢,不能体谅他为你这片心吗?他当父亲一心为你的心意,你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冷兰回头,痛哭:“我感觉到了,我养父也感觉到了,我妈也感觉到了,我妹妹,我师弟,都感觉到了!所以,他们一个一个离我而去!他们走了还不行,还要他们死吗?你喜欢这种心意,你去承受好了,我受不了了!有这么对人好的吗?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他只给了我生命!他杀了我好了!凭什么夺走我生命里所有的亲人,所有美好的东西,我恨他!恨他!恨他!让他和他的心意去死吧!” 除了冷秋,大约所有冷家人都听到小冷掌门让老冷掌门去死!大家都呆呆站在原地。直到韦行过来挨个怒目他们:“好看?还是好玩?你们想死吧?” 大家“哗”一声就散开了,比电影散场还壮观呢。 韦行过来:“看这意思,咱们是得选一下,是跟着小冷兰掌门却确死师父,还是跟着师父砍死小冷兰掌门了。” 冷兰呆了一下,看看呆若木鸡的韩青,看看一脸冷冷的韦行,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 韦行道:“你整死一个爹还不够啊?你亲爹你想宰了?” 冷兰被韦帅望打伤那一下子,此时终于发作了,痛哭声中“哇”地一口血吐出来,衣襟上一片血红:“你们!”不讲理,欺负我! 韩青吓得:“冷兰!这……” 冷兰气苦:“不要你管!” 韩青已搭住她脉门:“在哪儿受的伤?” 冷兰见韩青一头的冷汗,一脸焦急,心也软了:“给帅望治伤时,被他内力反弹了一下,伤不重。” 韦行一听这白痴姑娘是因为韦帅望受的伤,脸色立刻就变好看些了:“帅望呢?” 冷兰狠狠白他一眼:“他也受点伤,不过经脉通了一半,好多了。” 韦行的脸色变得更好看一点:“真没见过你这种蠢货!”然后问韩青:“怎么办?我看师父那脸色,可气得不轻。” 韩青想了想:“兰的伤是不太重。”笑一下,制住冷兰脉门,冷兰无法发力,他在冷兰脑后轻拍一上,冷兰顿时瘫倒在地,一双大眼睛惊愕地瞪着韩青,韩青微笑:“去告诉师父,兰儿吐血了,不知道怎么受的伤,不知道伤多重。” 韦行愕然,然后无语了,真狡猾啊你! 冷秋又不能自己跑回冷家山去,狂奔几里,停了马,坐在那儿运气。没多久,身后马蹄声,他知道是徒弟追来了,也不回头。 韦行远远地:“师父,师父,冷兰吐血了。” 冷秋只觉内脏一抽,差点没也一口血吐地上!我不过给她一鞭子,骂她一句,她就吐血!也不问,也不出声,拨马就往回跑。 韦行被尘土给扬了一脸,勒勒缰绳,吐一口唾沫,妈的,可知道是亲生的了,你咋不说让她接着吐,啥时候吐没了,啥时候扔出去喂狗呢?! 125,情谊 125,情谊 韩青把冷兰放到冷秋帐子里,冷兰愤怒:“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韩青厉声:“闭嘴!” 冷兰呆了一下,愣住了。她还没见韩青这么凶过。 韩青脸色铁青:“你知不知道你冷飒是你父亲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你母亲是你父亲什么人?他们只是你至亲至近的人吗?那是他亲弟弟,那是他一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他不象你这么大哭大叫,你就以为他心里不痛吗?你以为他自己不恨自己吗?别人说他也罢了,你是他亲生女儿,你也这么说?你恨他,我能理解,他是伤害了你!可是,他是有意的吗?他为你做了多少事?你是不希罕做这个掌门!可是他认为这是他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他为了你……!”沉默一会儿,终于轻声:“排挤我的徒弟,你大师兄的儿子。”韩青慢慢垂下眼睛,良久:“我们也会觉得受到伤害。我想你父亲也明白这点,你可能不觉得他为你做了什么,其实他这样做为你付出很多,你明白吗?你能明白吗?”他为你试练我们多年以来的生死之交,你能明白吗?他付出良多。 冷兰瞪大眼睛:“他排挤谁?”你说得太绕了。 韩青苦笑:“韦帅望。” 冷兰大眼睛闪烁一会儿,再一次放射愤怒的光:“你们为什么容他这样对等你们?都是你们惯坏了他!” 韩青无奈地苦笑了:“他就你这么一个亲生女儿。这么多年,多少次,我固执已见,师父再气再恨,也容了我,没有他的容忍,我不会是今天的我。那不只是教养之恩,那是知遇之情,再造之恩。他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他希望你继承他的拉子,我怎么能说不?” 冷兰瞪着眼睛:“他不该辜负你们的信任。” 韩青叹气:“父母为了孩子,真是皆尽所有。你不能体谅他吗?他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为了一个外人,对他说这种揭他伤疤的话?他是没指教你师弟该怎么做,不过别说他现在不是掌门人,就算是,他有什么义务指导手下每件事?小冬晨既然出任一方之主,这种决定是他份内之事!你父亲指点他,也不过是看在你的情份上,可是你师弟并没看在你的情份上,对你父亲表示任何善意,他坚持要驱逐你父亲出冷家山,兰儿,你怎么不想想,你父亲是怎么容下他的?他还需要做得更多吗?你有权利要求他做更多吗?” 冷兰顿时又气又愧,我没权要求他做更多,可是他做事好卑劣! 韩青道:“冬晨是我继子,我待他只会比待自己儿子更好,但是,你要明白,你也要他明白,如果他做出伤害你父亲,我师父的事,是绝不会得到原谅的!”缓缓道:“你也不该原谅他!” 冷兰沉默一会儿:“他……我会同他说。” 韩青轻轻松口气,好了,你知道同他说就好,有时候父母亲人全不管用,小女朋友一句话就好使了。 冷秋一见冷兰躺在床上,衣襟上一片血红,顿时那张脸就扭曲了,他女儿是什么人啊,轻伤不下火线,居然会倒在床上动弹不得,这这这……也不知他是气得还是心疼的,张开嘴,声音都哑了:“兰儿!”冤家啊!过去握住冷兰手,然后立刻就象被人灌了一嘴巴黄莲一样,露出一个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表情,一张脸重又从容英俊了,人也平静从容了。 有人点了冷兰的穴道,冷兰是动不了,可不是伤的,是被人给点倒了。冷秋看一眼韩青,你整我?你小子…… 韩青也不说什么,跪下认罪,我的错,我哄你呢,你既然都回来,你既然心疼,就别同亲生女儿置这个气了。 冷秋内心叹气,这个徒弟啊!我真对不起他。也不说什么了,回头看看冷兰,一双眼睛通红,肿得那个好看,脸上那道共痕已经青紫,心里也痛了,小丫头一个,我竟然拿鞭子抽她脸。气疯了,被亲生女气疯了,亏了韦行没赶过来,不然,保证是三个人一起开揍。这会儿被惊吓得,气也没了,怒也消了,看着哭红了眼睛的漂亮女儿,那个梗个脖子,已经垂下眼睛表示后悔,却死不肯吭声,死不肯看人一眼的表情,冷秋苦笑,这个倔劲象谁啊?还不是象我吗?伸手解开冷兰穴道,长叹一声:“你师兄回来了,凡事听韩青指教你就是了。听得懂,你就听着,听不懂,你就问,问也听不懂,你就记着。谁也不欠你的,不是活该指点你的,不许顶嘴,做决定的,是韩青,不是你,听明白了吗?” 冷兰的厚圆的花朵嘴又撅起来,我什么时候跟韩青顶过嘴?我还不够听话?说得这么难听,你才该少说话! 冷秋再次长叹:“什么都捧到你面前了,受不受教,还是得看你自己了。”呜……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养仇人的儿子养得比亲孙子还亲,落到亲女儿手里,比落仇人手里还惨。 好在还有剩下的一二,手放韩青肩上,我对不住你啊,韩青抬头笑笑,却见到冷秋眼里露出愧疚目光,他呆了一下,呵,师父觉得歉疚吗? 呵,韩青再次笑一下,你真的不用对我歉疚。谁支持我那些择善固执,谁从未怀疑过我的忠诚,谁恨透了我的固执却一次次原谅我?我儿子疏远我,我弟子不见我,始终容我的人是谁?这世上,最难得的感情并不是爱,而是理解与信任,而是,知道你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即使他不同意你时,依旧会支持与维护。他要去救韦帅望,最反对他的是他师父,唯一肯支持他的也是他师父。多数人,你帮他的敌人,你就是他的敌人,有几个人会理解韩青待人始终如一,不管你地位如何改变,他待你的情谊不变。喜欢这样的人,就得容得下这样的人这样对待你的敌人。歉疚吗?你觉得你没给我,你认为最好的东西,可是,你已经给我,我认为最好的东西了。 这世上的男男女女爱欲上头时,恨不能撕天裂地表达自己的激情,转过头来激情冷却忽然发现自己怎么就瞎了狗眼看上这么个混蛋。那么这种感天动地的感情算什么呢?也不过是狗屎罢了。 冷秋从没做过感天动地的事,他只是说,这个人就这样,我喜欢他这样的人,就得容忍他这样存在。(所有皇帝都喜欢忠臣啊,只是不许忠臣说实话做违抗他的事,如果做了,就宰掉,宰着宰着,就没忠臣,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世上有很多人容得你用你本来的样子存在吗?这就叫知遇之恩了。 君则敬,臣则忠,如此而矣。 冷秋看到韩青一个收到的表情,再一个你不必如此的微笑,知道自己被女儿打击到了,竟然没把内心的情绪封锁住,一不小心成了感性人物,立刻侧开头,拿开手,站起身:“冷兰怎么受的伤?” 韩青咧嘴,呃,被小韦打的,被大韦气的,这个……看来我师兄也跑不了挨顿揍了。 结果冷兰很直接地给他解决了:“不要你管!” 冷秋点头,好吧,反正韩青会管。他抬脚走人了。 韩青松口气,谢了大小姐,你要直言相告,我就得给师父拿鞭子去。回头吩咐人拿内伤外伤的药来,冷兰气愤地:“我不要,你要不使诈,我一点事也没有。” 韩青忍不住好笑,不同这撒娇使气的小女孩儿对话,冷兰被人给冷处理了,倒忍不住看韩青一眼,韩青笑着端水送药,她倒窘迫不安起来,默默接过去,乖乖吃了。韩青点头,好孩子,吃软不吃硬,比我们家软硬不吃那位好唬弄。 韩青问:“帅望准备去京城了?” 冷兰点头:“是。” 韩青问:“他的伤没事吗?” 冷兰道:“好象没事,反正不比原来糟。他是个混蛋,其实可以自己慢慢练,他就在那儿想简便方法,有想的时候,都干完了。” 韩青无语,谁说人家傻,你看看人家这洞查力,韦帅望的毛病就是他想的时间比练的时间长太多。换句话说,他就欠他爹抽他。 冷兰奇怪道:“你说他怎么就不着急呢?打通经脉之后,他才能开始疗伤,才能继续修练,他再这么折腾下去,内伤爆发的会比他修练的快。” 韩青黯然了,这倒不全怪他,这小子太忙。还是我来闭关吧。 冷兰道:“掌门你太惯着他了,还替他闭关呢,所以他自己才这么懒散……” 韩青点头,是是是,受教了,你说得对,可是我也不能说,你闭关去,京城的事你别管了。我宁可我不管…… 冷兰这下子也想起来了,一下子红了脸,呃,说错了,我不能让小韦别去管我师弟的事…… 偷偷看一眼韩青,可我还是觉得你徒弟欺负你啊。 韩青见冷兰脸红,忙笑着扭开头,假装没发现:“我去准备一下,你要是没什么大碍,也收拾一下,咱们要回冷家山了。” 冷兰点头,呼,幸好韩掌门没发觉啊,真窘。 话说京城公主府,咱们回到多日之前。 冬晨例行在公主府候见,小公主依旧不待见他,总让他等,这么明确的不欢迎真让冬晨无奈,可是他也知道人家让他等是原因的。冬晨做事认真,来了几天,把京城查个底掉,皇宫里公主府里有什么人,全部一清二楚,列个名单,资料详实,下次再换人,直接交接下名单,就啥都清楚了。把芙瑶给气得,自从诏狱事件之后,苏家被赶出京城了,无可奈何,只得让冷迪暂时负责皇帝的安全,除了冷迪与冷家之外,京城里数得着的武林人士就全是芙瑶的人手了,都被冬晨给列了明细。 芙瑶咬牙切齿,他妈的,当初人家害我时怎么没这么能干的冷家人出来,想当年,你们家掌门抓到一个刺客又一个刺客,回答都是,我不认识,我不知道他底细,他妈的这回轮我坐桩了,你们的新太保谁都认识了。 冷冬晨还把冷凡与冷凡的小朋友们列为重点监视对象了,声称他们有私闯皇宫与拒捕的案底,理应重点监视。 芙瑶轻轻敲着桌子,冷家的惯例,对未来可能性最高的继承人,总是网开一面,睁眼闭眼,难道他们希望新帝登基想起自己从前种种被监控的旧事?芙瑶轻声问,你们冷家看死我不行吗? 我不想同你们开战,你们敢挑战我?你们以为这小子与我有血缘关系,我就不敢动他?李世民同李建成是啥关系?如果你们看重血亲,你们就别挡我的道,如果你们不,我更加的不! 冷凡低声耳语:“安志被带走了,虽然他没上报,但是,我不想冒险,别的孩子都撤回来了。” 芙瑶点点头。 冷凡问:“安志怎么办?” 芙瑶道:“再等等。” 冷凡急了:“那是我养了好几年的孩子!你不能不管!你不能拿他当弃卒。” 芙瑶“啪”地一拍桌子:“你再说一遍?!” 冷凡愣了一下,心里有气,嘴巴就管不住:“象你那些宫女一样!” 芙瑶站起身:“我告诉你,我从小没有家人,跟着我的人,就是我的家人!我告诉你,杀了我手下的人,一定会死!不管是冷家还是萧妃,动了我的人,我一定会要他的命!如果你不信任我,你可以带着你的孩子走!” 冷凡眨眨眼睛:“我,我没说不信啊……” 靠,咋哪个老板都赶我走呢?我这欠嘴,见谁得罪谁! 芙瑶坐下:“小太保就在外面等着,咱们要是去找他,他就更得寸进尺了,你不用急,他不敢动我的人,如果他敢动……。”芙瑶沉默一会儿:“冷凡,多谢你一直帮我,那小子同我有一点血缘关系,他有点托大,但是,如果他敢动你的弟子,他就是我的仇人。” 冷凡愕了一下,然后想,哇,血亲?姑表兄弟?皇帝的私生子?不会吧?远亲,一定是远亲,不过那小子长得,是有点象小公主,倾国倾城的都跑到一家去了。嗯,芙瑶公主挺讲义气的。 芙瑶道:“你去吧,把事情安排好,先撤回来的就算了,如果藏得住的且再等等,我会解决冷家的事。”我会解决的,你不让开,我就解决你。 冬晨听到屏风后的动静,微微叹口气:“淘气丫头,你又来了!” 阿丑探个头,吐吐舌头:“耳朵真尖,你又招惹我们公主了是不是?又被罚站了?” 冬晨微笑:“公主国事烦忙,我来得冒昧,等等不妨。” 阿丑笑眯眯地:“真的?那我就不用给你讲情去了?” 冬晨笑了:“如果能通禀一声,冬晨多谢了。” 阿丑问:“怎么谢?拿什么打赏我?” 冬晨眼见这丫头敲诈韦帅望,银子都是大块敲走的,自己荷包里面的碎银子好象拿不出手,笑笑:“这次没带,下次一定备份礼物给你。” 阿丑跳出来,直接自己找:“你头上的簪子不错,送我吧。要不,这块玉佩,要不……” 冬晨笑:“用过的旧东西,怎么好送人,再让你们尚侍知道了……”不等他说完,小阿丑已经回头:“姐妹们快来,太保大人要打赏我们呢。” 冷冬晨即时被四五个小丫头围住,一群喳喳声,冬晨窘得:“阿丑别开玩笑。” 阿丑笑:“不舍得给东西,银子总要给的。”伸手到冬晨怀里摸荷包,冬晨一见这丫头胆大的,居然直接来胸袭他,只得连声道:“我给你我给你,只是带得少,拿不出手。”荷包好瘪啊…… 阿丑笑嘻嘻地,把碎银子倒出来,一人一块,没了,自己把荷包放怀里:“你欠我一大块银子啊,下次记得带。” 冬晨急道:“喂,我的……”我的荷包还我!那是我师姐送我的,虽然她不会绣,也不会买东西,至少是她挑了样子,我付钱买的。 阿丑同一帮丫头已经消失。 然后芙瑶公主的请进终于等到了。 126,争执 126,争执 冬晨进去,客客气气行个家礼:“姐姐。” 芙瑶倒给气笑了:“是冬晨弟弟来了,我还以为是太保大人大驾光临呢。” 冬晨笑道:“我宁愿同姐姐私下说几句话。” 芙瑶苦笑:“既然如此,过来,炕上坐。”叹气,拿他怎么办?他还以为他这是徇私枉法地照顾我呢。冷家派这个小太保过来,到底是整我,还是整他呢?要是整我,你们可拿错了主意,要是整他,这白雪雪的孩子可毁死我了。 冬晨道:“我在宫中发现了几个不在册的太监,本来要交出去法办,我手下有人认出来这几个孩子似乎在公主府里出现过。” 芙瑶笑道:“你说安志吗?那不是你们当年闯墨泌救出来的孩子吗?冷凡的孩子,桑成的弟子,韦帅望救出来的人。你是来问我,该怎么处置与你有私交的罪犯吗?” 冬晨沉默一会儿,呃,原来没你什么事,全是我认识的人。扬扬眉毛,无奈地:“如此,也请姐姐指点。” 芙瑶笑道:“这事其实简单,全看你顾不顾念旧情,顾着这些hj情谊,你抓的,你放了,你下次别看到他,也就是了。至于当时知情的人,自己人让他闭嘴,别人的人,我可以让他闭嘴。你要是想把自己拣干净,只管交到刑部去,我吩咐一声,让刑部把那孩子直接刑毙,自然不会牵连到你,或者桑成冷凡,也不会挑得冷家去魔教质问。如何?” 冬晨一张脸顿时就冷下来,什么?你要杀人灭口?这就是你给我的两条路?要么我装看不到,要么我公事公办,你在刑部把人灭口? 冬晨道:“我把公主当亲人,才来同公主商量这件事,我希望姐弟间的谈话能够坦诚一点,安志是什么人,谁派去的,你我都明白,我也不是来套姐姐话确认什么的,我来,是告诉姐姐,这件事,我发现了,你是我姐姐,这一次,我不会把人交出去,但是,并不等于,我打算与你同流合污,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如果我第二次发现,我会秉公处置。” 芙瑶笑了:“因为是兄弟,我才直言相告,我刚说的,是冷家对待公主府刺客的一惯态度,你即然来问我该怎么办,我当然告诉你,你们冷家一向怎么办的。你要是问我,做为弟弟的你,抓了姐姐我的人,应该怎么办。冬晨,这是关系,我生死存亡的事,你说该怎么办?你来警告我,不要再向皇宫安插探子,上次我没安插,所以,我父亲受伤多日我才知道,所以我被秘密抓捕入狱。”芙瑶微微眯上眼睛:“但是,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现在,你告诉我不许,如果有人非法抓捕我,我要怎么办?” 冬晨道:“我会保障你的生命安全。” 芙瑶笑了:“我府中上下几百口人呢?我的五百府兵呢?跟着我的朝臣呢?你一只手能救几个人?” 冬晨道:“姐姐只要不做非份之想,自然不会有这些横祸。” 芙瑶大乐:“哦?你居然知道我怎么想的,周公吐哺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你一定能洞察他们是怎么想的。你说说,我是怎么想的?” 冬晨道:“姐姐身为公主,女子干政,难怪别人会认为姐姐有非份之想!” 芙瑶微笑:“这是杀人的好理由?干政有错吗?我有我的看法,我向我父亲提供我的意见,这叫干政?不是朝官不能谈国事?还是我是女人,不能讨论国事?这是杀我的好理由?你们韩掌门以外姓人执掌冷家,我也觉得他有非份之嫌,你以冷湘之子而追求杀父仇人的女儿,我也觉得包藏祸心!” 冬晨“霍”地站起身来:“公主殿下!” 芙瑶淡淡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太保大人受不了这点疑忌吗?却要我好好接受他人的疑忌是有理由的?要我承认,人家因为猜忌我而刺杀我,是我的错,真是责人以宽,律已以严的典范!” 冬晨只觉内心刺痛,是吗?他同师姐的情谊,在他人眼里,就是不怀好意觊觎权势吗?在他人眼里,他是不顾师门血仇,与杀父之仇,不怀好意接近仇人之女的人?在他人眼里,我不过是个有着肮脏出身与肮脏念头的人。冬晨受了打击,没有反驳的能力,良久缓缓道:“这些争论,只会伤了彼此间的和气,安志,我不会交到皇上,既然,姐姐是这个态度,我也没法放了他,姐姐好好考虑一下,你向皇宫派内奸,违法悖逆不孝,无论你怎么说,改变不了你的行为的性质。“ 把芙瑶气得坐那儿只剩骇笑了:“这句话回答你如何,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冷家从不涉足皇权之争,也从不评判皇位的合法性,冷冬晨你想做第一个左右皇权之争的冷家上帝吗?” 冷冬晨起身:“弟,冬晨告辞。” 芙瑶站起身来,微微欠身:“不送了。”没啥讨论的余地了,想办法把这铁面御吏整回冷家山吧,等我把局面安定下来,倒是可以请这位弟弟过来维持京城治安。 各自愤愤,冷凡最愤怒:“你没有向他要求放了安志!” 芙瑶道:“他不会把安志交出去,他放了安志的条件,是要我们不得再有所行动,我不能答应。” 冷凡怒吼:“为了一条人命,什么都可以先答应他!” 芙瑶沉默一会儿,也许,安志是我的人,为了自己手下,我可以先承诺再违约,我不必对我的敌人遵守诺言。但是,这样做,恐怕会更激起那个小家伙的愤怒,再无挽回余地,无论如何,他倒底是我弟弟。 芙瑶道:“我会想办法把安志要回来,你不必担心他的安全,他很安全。” 冷凡转身而去。 芙瑶叹气,不听话的手下。韦帅望的朋友都是不听话的手下。 芙瑶倒同章择舟商量武林里的事:“新来的小太保,态度友好,行动却针对性很强。” 章择舟道:“他认为冷家的态度是保护现任皇帝的最大利益。” 芙瑶微微叹气:“倒也没有错。” 章择舟道:“还有个例外他没理解,那就是皇帝治定不行了,要保护下一任最大可能继承人的利益。” 芙瑶微笑:“那个没写在冷家章程上。” 两人相对而笑,芙瑶道:“糟的是,他真的是我弟弟,同母弟弟,不知道为什么,我倒觉得比同父异母的那个要亲点。” 章择舟道:“尽量用不太伤他的理由送他回去吧。” 芙瑶道:“阿丑拿到了他的荷包。” 章择舟问:“用处大吗?” 芙瑶笑:“现任掌门是他未婚妻,不会喜欢别人手里有他的荷包的,如果她知道,应该会尽快安排他回去吧。不过……” 章择舟眼里一个问号,芙瑶缓缓道:“他对自己同杀父仇人在一起这件事,似乎感到异常羞耻。那小掌门真要因为这个调他回去,恐怕新伤旧恨一起发作,听说这位小太保,对小掌门的父亲甚为敌视,我觉得那位冷掌门安排他到这儿来,就没安什么好心,未必肯担待他犯错,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伤害也不小。打鼠忌器。” 章择舟半晌:“公主考虑的非常周到,然而,事情总有轻重缓紧,即使两边都是要命的事,对方拒不让步,我们也只得先顾自己了。” 芙瑶轻叹一声:“当然。如果没有别的办法……我再试试向纳兰夫人求救吧。” 章择舟摇摇头:“公主,如果知道你与小太保不和的人多,你的荷包,就不管用了。” 芙瑶苦笑:“那么,我去向我的太保弟弟哀求吧,冷凡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救他弟子出来。这家伙倒是个好人。” 章择舟笑笑:“总要尽力之后,再做不得不做之事,章某配服公主的意志。” 芙瑶微笑:“象蟑螂一样顽强,可是?” 章择舟笑道:“还有更顽强却被说得更不堪的呢。” 芙瑶点头,顽强过头就成下贱了,高贵的生命都是需百般呵护的,比如牡丹…… 结果当晚,芙瑶就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公主!” 芙瑶睁开眼看到一十几岁少年,真想立刻大叫刺客,然后继续睡觉。揉眼睛,发现是冷凡的弟子,叫欧阳那个,只得轻轻“嘘”一声,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出了卧室:“欧阳,什么事?” 欧阳急得:“公主,我师父夜闯太保府,受了伤!” 芙瑶呻吟一声:“我不记得下过这个命令,他人呢?” 欧阳道:“被冷冬晨抓住了,我离得远,我要是过去,就连个报信的人也没有了。” 芙瑶扶着头,又气又恨又困:“去找桑成来。” 桑成也是被从床上抓起来的,到公主府时,芙瑶正喝着热茶在那儿运气呢,桑成过去:“公主。” 芙瑶道:“坐下,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桑成道:“公主别生气,我去把冷凡要回来,他是我们的朋友,冬晨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芙瑶拜会着热茶当手炉,半天:“我往皇宫里派密探,你觉得错了吗?” 桑成道:“这,我不太知道,我只是侍卫。” 芙瑶笑:“冬晨说我悖逆不孝呢。” 桑成同情地:“经过那些事,小心一点也正常,我知道你对你父亲无恶意。” 芙瑶问:“冷家有明确阻止我的意思吗?” 桑成道:“我师父没有。新的冷兰掌门,我想,她还没做什么自己拿主意的事。” 芙瑶道:“你们冷掌门对我似乎没有好感。” 桑成道:“冷掌门不会插朝中的事,他绝不会有意得罪公主。” 芙瑶道:“那是你们家小太保,自作主张干的这些事了?” 桑成苦笑:“我真的不太知道这些事,我说的,只是我的感觉,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我不太了解。” 芙瑶道:“桑成,你要做太保,会这样做吗?” 桑成道:“我同情公主的处境,但是,如果有人命令我这样做,我也只能这样做,如果没有人命令的话,我也会问问掌门怎么处理的。” 芙瑶道:“那么,你劝冬晨问问你们掌门如何?” 桑成道:“韩掌门不在,问冷掌门的话……”他的回答就是命令,恐怕到时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芙瑶点点头:“我是说,劝他问问冷掌门对公主王子的态度。” 桑成道:“我会建议的。” 芙瑶道:“桑成,你去把冷凡要回来,但是,别做让你为难的事,我已经很歉疚了。” 桑成笑笑:“我做的时候都是我自己觉得是对的,长辈不赞同,不是公主的错,是我的错。” 芙瑶微笑:“桑大哥是厚道人。” 桑成欠欠身:“我这就过去。” 冷冬晨扯下刺客的蒙面,这个沮丧啊:“你们公主竟出此下策!”要同冷家宣战啊? 冷凡口角滴血,苦笑:“不是别人派我来的,我自己来救我弟子,技不如人,生命由命。” 冷冬晨苦笑,问:“我要是去刺杀你家公主,我说我不是冷家派来的,你信吗?” 冷凡愣了一下,唔,还真给小公主找麻烦了。 冷冬晨道:“我要说我不是冷家派去的,冷家会拿我法办的,你家公主呢?” 冷凡无奈:“不知道,不过,确实不是她派我来的,我来救我弟子,她不向你要人,我只好自己来。” 冷冬晨道:“她说,如果我把人交到刑部,她会令刑部将人灭口,你说我怎么办?把人放了,让你们继续在皇宫里埋伏?还是把人交出去让她杀人灭口?” 冷凡微微一寒:“她……”要把我的孩子灭口? 冷冬晨道:“我可以放你和你弟子走,但是,你不要再为她卖命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弟子想,皇权之争,比武林争霸更加黑暗,那不会是你想做的事,你会把你的弟子带到危险中去。” 冷凡沉默了,是,他刚刚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安全的任务,这是一个战场。但是,小韦明说要保护公主,让他听令,这些孩子是韦帅望出钱养的,可以不理小韦的命令吗? 冷冬晨见冷凡一脸犹疑,知道他已动心:“你不必担心她不放过你,我会同她谈判,让她放你们走,你只要好好呆在这儿几天就是了。” 冷凡苦笑:“我好象也没有选择。” 冷冬晨淡淡地:“你可以选择不食言。” 冷凡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冷冬晨睡不着了,他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恐怕,会伤到他母亲和他兄弟韦帅望,母女亲情自不必提,韦帅望对小公主的私心,却令他头疼,他不明白帅望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冷血自私贪婪的女人,这个女人居然派人到皇宫里监视自己父亲,真是卑劣!就算她是他亲姐姐,他也绝不会帮助这种人篡夺皇位。即无仁者之心又不可理喻。 下人通报:“桑统领到。” 冷冬晨叹气:“快请进来。”说客到了,这位脑子不清,喜欢公主的大哥说情来了。 桑成见冷冬晨穿得齐齐整整,笑问:“没睡?” 冬晨道:“你既然这个时间来了,当然知道我没睡,也知道我为什么没睡。” 桑成道:“冷凡也算我们的朋友,他不过是来救他弟子,没有恶意的,把他放了吧。” 冬晨道:“他想救他的弟子,就应该带他的弟子离京城远远的,否则,这是这次,也有下次。” 桑成想了想:“你说的倒也是,不过……”想了想:“他们也是自愿帮公主的,如果他们想走的话,倒是可以。” 冬晨道:“你去回复公主,只要他们离开京城,我就放人,冷凡也表示愿意带着孩子们离开是非之地。” 桑成问:“冷凡愿意走?” 冬晨点头:“我同他谈过,离开这儿,对小朋友们更安全。” 桑成点点头:“好,我去同公主说。”想了想:“冬晨,我觉得你应该问问冷掌门,对公主的态度。” 冬晨问:“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桑成道:“我只是觉得,冷家对皇室的人,通常不这么强硬。” 冬晨微微自省,是吗?这样做太过强硬了?他点点头:“我会问冷掌门的意思。”于是冷秋接到一封让他笑的信。 冷秋不痛不痒地回答:“冷家的主事,有一定的自主权,冷家对现任皇帝负责。” 127,反省 127,反省 芙瑶听完桑成的回复,不禁微微一笑:“他只抓到安志就想驱逐冷凡的所有弟子?” 桑成沉默一会儿:“如果冷凡自愿离开,公主倒也不该阻止。” 芙瑶道:“他用安志的性命要胁,恐怕不能算冷凡自愿离开。不过,你可以告诉他,我同意。桑成,一旦此事变成事实,我是否应该认为,冷家人的行为是针对我的?” 桑成道:“我再同冷凡谈谈,他是自愿还是被迫,如何?” 芙瑶道:“桑成,你替我代个话给冷冬晨。第一,冷家从未揭出刺客背后的黑手是哪一个,所以,我不认为冷冬晨没把安志交到刑部是一种友好的表示。第二,刺杀以下的关于皇帝身边有谁的耳朵,冷家以前从不干预,现在开始干预,是否是针对我的?第三,如果我抓到太保府任何一个人违规,是否同样可以要求冷太保离开?第四,皇族有权雇佣非冷家非魔教的任何武林人士,冷凡是冷太保的朋友,请冷太保三思,是否希望我雇佣与冷太保关系更紧张的武林人士。请他考虑,皇家并非只同冷家结盟不可。” 桑成沉默一会儿:“我会把以前韦太傅的行事准则向他转达。” 芙瑶微微叹气:“你们掌门人太托大了。”沉默一会儿:“或者,他巴不得冷冬晨做出过份的举劝,可以就此将冷冬晨从他眼前除去。那孩子,我都不敢给他下绊,他跌倒了,谁肯救他?” 桑成呆了一会儿:“不会的,他同冷兰……” 芙瑶微笑:“你说的也是,也许你冷掌门也会觉得打鼠忌器。” 桑成对最后一句又听不明白了。不过,他默默把芙瑶的一二三四再背一遍,希望不会说错。 冷辉与姚远听到动静,看到冷冬晨正找太医给冷凡开药,两人愣愣地:“大人,你们比武来着?” 冷冬晨道:“这位大哥私闯太保府,又蒙着脸。” 两位年长手下互相看看,都一脸的有话要说,可谁也没说。小太保太雷厉风行了,他们觉得还是静观其变的好,乱说话容易出事。不过出于对老韦的一贯忠诚,两人又觉得不替公主说点什么,不太好,互相看看,冷辉低头闷声,姚远瞪了冬晨一会儿,心说,大人,你问啊,你问话我们才好说啊。上赶着给大人出主意,那是康慨干的事,我们只是忠于职守,你问我们才说的。 冬晨道:“没事了,你们休息去吧。” 姚远终于忍不住:“公主府那小子,大人还没放?” 冬晨道:“再过两天。” 姚远闷闷地同冷辉离开,两人禁不住聊天:“不是公主的弟弟吗?他抓公主的人干嘛?” 冷辉道:“可能是冷掌门有什么命令吧。” 姚远道:“我觉得应该同韦大人说一声。” 冷辉道:“大人又没带你走。你还表什么忠心。” 姚远沉默了。 桑成回来转达公主的话:“公主说了四条,第一条是,你没把安志交到刑部,是冷家的惯例,冷家以前也都是把刺客直接击毙,或者放走,如果要交到刑部,也是快死了。即使真的交到刑部,当时的刑部是李环手下,交给李环审李环派出的刺客,结果一定是刑毙。” 冬晨愣了一会儿:“温家那次,恭亲王可是流放了。” 桑成道:“恭亲王不是王储。我猜,是这样的,如果刺客的事,证据确凿,也能扳倒派刺客的人,冷家就会提供证据,如果,比如李环当年刺杀公主,因为这件事扳不倒太子,所以,冷家就不做会得罪太子的事。安志他们在皇宫里这件事,公主只要推说不知道,刑部是公主的人,所以,你交出安志只会得罪公主,对公主没有危害,所以,照以前的例子,也是杀了,不过,那是指刺杀,死罪。安志不过在宫里进进出出……” 冬晨沉默,这意思是说,韦老大一直在和稀泥?这不象他啊! 桑成道:“第二条,冷家以前不管谁在皇帝身边有耳朵的事。嗯,这个我知道,上次冷秋劝皇上不要给芙瑶公主太多权力时,慕容去冷家质问冷家为何干预皇权争夺,皇上查谁泄露出去的,明明是皇上的贴身侍卫泄漏给李环的,韦大人自己认了,说自己说走了嘴。冷家一直保护王储,现在没立王储……” 冬晨问:“公主觉得自己也是皇位可能的继承人之一吗?” 桑成呆了一会儿:“所有人都认为是啊!”你你你,你没听掌门说要同公主好好合作吗? 桑成急道:“上次韦大人把萧妃的手指给切下来了,冷家不可能再支持小王子了,你不知道吗?” 冬晨呆了一会儿:“那么,就是公主与冷家都觉得公主才是最好的继承人,所以公主的态度这样强硬!” 桑成困惑地:“公主的态度强硬吗?她是公主,她同咱们是君臣关系。”她没命令你立刻把人送回来,否则就宰了你啊! 冬晨道:“你感觉不到吗?她说要么你把人给我放了,要么我杀人灭口,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桑成愣一会儿,商量?啊,这个,公主从来没我商量过什么,我习惯接受命令,如果命令与我师父的不同,我就听我师父或者韦大人,这个商量,是太傅的事,当然,现在你在做这个工作,可是,我觉得,你好象也在给公主下最后退谍,没有好好商量。 桑成道:“还有,公主说,如果她抓到太保府有什么人违规是否可以要求太保离开,还有,公主说,原话我记不清,意思好象是冷凡走了,她会雇别人,好象,对于她同冷家的合作什么的,会有问题。” 冬晨道:“我府里有人违规,我自会按律处置。至于她要雇别人,那是她的问题,只要她雇的人守法,我没意见。她同冷家的合作是互相的,不是冷家单方面需要她。” 桑成沉默一会儿:“我觉得,当初韩掌门离京的时候,要我听公主的吩咐,这意思是,我们很需要同公主友好相处。” 冬晨道:“我需要考虑一下。” 桑成临走想起来了:“对了,冷凡是自愿离开的吗?我是说,如果你不拿放不放安志这件事来要挟他,他还是想离开吗?” 冬晨沉默一会儿:“容我再想想。” 桑成点头,他回到公主府,原话照传,公主笑道:“那就是冷凡是被迫的了?驱逐我的手下……” 桑成道:“冬晨说他要再想想。” 芙瑶淡淡地:“他要等冷家山上的信呢。”无所谓,我也不担心你宰了冷凡,你敢宰了冷凡,桑成与韦帅望都会同你聊聊的,这些年来,冷凡替小韦带着那些孩子,没功劳有苦劳,天天同桑成混在一起,桑成教孩子,他睡懒觉,桑成教完了,他请桑成喝酒,她只提醒一句:“桑成,你关注点冷凡的安全。” 桑成点头,天天陪着太医去给冷凡治伤,只见小安志与冷凡都胖了起来。 第三天冬晨收到冷秋公事公办的来信,给桑成看看:“我觉得冷掌门的意思是我做的没有错。” 桑成迟疑半天:“我觉得冷掌门对你,没有公主对你那么……关系那么近。”我觉得这封信冷冰冰的,好象爱理不理的,反正没鼓励你继续。两个少年一想心绪不宁地各自分开。 桑成的态度很快让公主明白:“冷家山上的反应,对我不利,是吗?” 桑成道:“那倒不是,我觉得冷掌门好象很不喜欢冬晨,那封信,让冬晨自己处理,他不管,我觉得,很不合长辈的身份。” 芙瑶手里握着那个荷包,半晌苦笑,那我猜的没有错了,如果我把荷包寄给冷掌门,掌门大人是绝不会容忍我弟弟玩弄他女儿感情的,死罪一条。此计甚是有效,只是后果太毒辣。想想别的办法吧,把人弄死,我就得罪我娘我继父,伤了我家小韦的心了。可我也不能让那白痴孩子把我害死证明他错了我没错啊。 冬晨愁眉不展,小韩孝也很快发现了。他本来跟着韦老大,但是他师父被紧急召走,根据所有战地都不适合伤兵的原则,小韩孝又被留在大后方了,他亲哥哥当然是最佳保姆。 韩孝瞄瞄冬晨的脸色:“哥,你被人欺负了?” 冬晨被他逗笑:“啧,除了你还有谁欺负我?” 韩孝道:“从你去了公主府回来,就一直皱着眉。” 冬晨道:“我没在京城呆过,你师父又走得急,没交待这里的事,我处理起来,有点困难。” 韩孝道:“我一直在啊,也许我知道,你说说?” 冬晨笑道:“你还是小孩子。” 韩孝道:“韦帅望象我这么大时,把太子都给废了。” 冬晨扬眉“哦?” 韩孝道:“他没事就往公主府跑,然后把公主府的两个刺客给杀了,没有凭证就跑去质问皇帝,为什么一直有人害公主皇帝不管。他回来之后,被,被我爹狠狠打了顿,然后,你们就去把墨沁给平了。” 冬晨愕然:“原来,他不只杀了刺客,还要皇帝处置李环,难怪当年皇帝那么理直气壮逼着冷家去找证据,等于是冷家指证李环谋害公主啊!” 韩孝点头:“是啊,要是别人这么干,可能直接就逐出冷家了。”不过韦帅望也被打得很惨,韩孝到现在一想起来那血淋淋的后背还觉得全身发冷。 冬晨道:“这么说,韩叔叔以前确实,确实……”不管刺客是谁派出来的事。 韩孝瞪大眼睛:“确实什么啊?”他心里对他爹相当不满,可是,如果从他亲爱的哥哥嘴里说出他爹的不是来,他还是不太高兴,所以,他对这个答案倒是有点紧张。 冬晨笑笑:“确实同我一样不喜欢公主干政。” 韩孝道:“那倒是,他也不想让韦帅望成天缠着公主,不过,韦帅望从不听他的。”那小子谁的话也不听,我爹还当他是宝…… 让人不知道是听他的好,还是不听他的更得他欢心,莫名其妙的爹。我觉得我师父肯定是更喜欢听话的,不过,他认准了韦帅望是他儿子,真让人没办法。姓韦的明明不是他儿子,也不听他的,顶嘴,嘲笑,骂他,还打伤他,打伤好几次……这种儿子,简直……唉,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韩笑想起来:“你不喜欢公主干政吗?”她不是咱们亲姐姐吗? 冬晨道:“即使我不觉得公主干预国事是非份,大多数朝臣也这么想,如果大多数朝臣反对,她还非要进行下去,那就只得用残酷手段打压,动荡不安的局面总不是好事。” 韩笑道:“本来是这样的,不过从上次诏狱之后,我听人议论,很多大臣都转而投向公主了。原来那个王宁正是挺坚定的萧妃党,现在成了公主一伙的,立刻变成主持科考的吏部尚书,再考上来的都是他的门生,也就都是公主的人了。” 冬晨忽然间觉得自己好象坐到火盆上,这事情真的不对劲了。我事情做得急了,应该静静维护原状,观察一阵再行动。冷掌门说我们只对现任皇帝负责,可是如果小公主很明显是下一任皇帝,她可说明白了,她要雇别人了她不同冷家合作了,我的天!我觉得姓冷的王八蛋在坑我! 韩孝见聊天的结果不但没解决哥哥的问题,哥哥的脸色倒更难看了,不禁着急,推推:“喂,哥,倒底出了什么事?我虽然不象韦帅望一肚子坏主意,可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不说罢了,我师父不喜欢听别人议论这些事,所以,我只是听着,可是我在这儿很多年,事情我都知道啊。你有什么事,跟亲兄弟商量总比别人强吧?姚远脑筋不清,冷辉只顾自己,康慨为人作事倒都不错,可是跟着我师父走了,你只能问我了!” 冬晨想不到自己多活这些年,到头来只得向小弟求教,忍不住微笑:“小蹦豆长大了。我问问你,如果发现公主在皇宫里安插武林人士,怎么办?” 韩孝道:“装不知道啊。我师父很清楚谁是李环的人,可从没跟皇上说。说了李环就恨死冷家人了。” 冬晨呆了一会儿:“那么,如果出了事……” 韩孝道:“我师父会向皇帝暗示,你身边好象有耳朵。皇帝会去查,他自己查的,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冬晨道:“可是,公主是咱们姐姐,我不能暗害她啊。” 韩孝道:“暗示给公主手下的人,假装你不知道,要去查,她就会让她的人避避风头。不过……”头疼地:“她可能会觉得你是她弟弟,反正你也不敢怎么样,然后就不理你。” 冬晨气笑:“她可不就是这样!” 韩孝道:“那就难办了,所以,你做这个太保好为难啊!” 冬晨无奈:“我把安志扣在太保府里了。” 韩孝“啊”一声:“公主姐姐会生气的。” 冬晨道:“她居然派冷凡来救人,还蒙着面,我们交手时不小心,把他打伤了。” 韩孝道:“你去同公主解释了吗?” 冬晨道:“我劝冷凡带着小朋友离开京城,这里对他们太危险,冷凡同意了,但是,姐姐很生气,说冷凡走了,她可以雇别人,但是,同冷家的合作……” 韩孝道:“你,你,你有对她好好说吗?如果公主对冷家有敌意的话,冷掌门可不会高兴的。” 冬晨道:“我去信问过冷掌门的意见,他让我自己处理,说冷家只对现任皇帝负责。” 韩孝急了:“哎呀,你问过冷掌门了,事情曝光了,就不能私下里放人了。” 冬晨微微愕然:“什么?” 韩孝道:“师父从来不同冷爷说这些事的。不然的话,放了就是他的错,不放,出了事也是他的错。师爷不管你自己怎么处理的,只要不出事,他什么也不管,出了事,他不知道他也不管,哪怕他暗地里知道,只要没有公文通报,明面上的东西,他一样不管的。可是,你要是写信给他,让他知道了,他就会问,然后,不管你怎么处理的,他都一样会骂人。” 冬晨用手支住头,无比沮丧:“我不该听桑成的主意。” 韩孝道:“桑大哥被骂习惯了,他怕出错,事事都问,问一次被骂一次,他还是问,倒是没出过大错,就是天天挨骂。”看看冬晨,我看你不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的样子。桑大哥是好人,但是他脸皮厚得比城墙还坚固呢,咱们兄弟从小什么时候被人说过不字啊,哥哥,我看你惨了。 冬晨呻吟:“这些年,我天天跟着思安长老,他为人正大光明,事事指点,从不指责……我真是!”不习惯干这种偷着干怎么都行,明着干怎么都会被骂的活。 韩孝问:“我看,这件事,只能同公主姐姐商量,让她别作声的好。” 128,耳光 128,耳光 冬晨沉默,让芙瑶别作声?我不能放了她的人,还让她别作声? 我怎么能提这样的要求呢?她不可能答应。 如果她答应了,我也就没有公平的立场了。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不得罪公主姐姐,又尽到职责? 冷冬晨隐隐觉得,自己的职责其实包括维护一个表面的治安,其实,只是解决皇帝与皇子女们的安全问题,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连这个安全问题也可以不管,比较重要的倒是维持冷家与皇室的良好关系。不用八拜之交,至少也要表面上很好。 冷家这样子的存在,其实并无关公正与道义,只是维护自身利益。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在冷家是行不通的。 又或者,维护一个比较平稳的环境,于国于民,已经莫大好处,皇权的顺利交结,最好交结给一个有才干又能维持一个稳定环境的人。芙瑶具其一,而小王子,目前还未显露他的才能,对于稳定来说,同芙瑶一样,会引起一个莫大的风波,因着小王子的正统地位与芙瑶的势力扩张,两人势均力敌,于是任何一方的上台都要经过流血完成。而芙瑶,对冷家似乎有益处,因为冷家已经深深地得罪了小王子,得罪了小王子的那个人,已被调回冷家山,剩下这个烂摊子,要由他,一个从未经手过这样重大事件的人来收拾,这样的安排,不能说是很善意的。 很明显,冷掌门是想向小公主示好。他给小公主派来一个血亲,如果血亲不合作,同他有什么关系,他已经安排了小公主最近的亲人。如果他过于亲近小公主,是他私人的立场不正确,没问题,很好,有问题,问责他一个人就行了。 现在,他已经上报,小公主向宫中派密奸。 正常程序,他应该将这件事报给皇帝,如果他不报,是他的错,如果他报了,芙瑶同冷家关系破裂,冷家会拿他来开刀。他能做的,只有上报,或者采取某种至少表面上看来是有作为的行动,然后求得小公主谅解,然后,这件事,会一直是小公主的把柄。 或者冷掌门其实是期待他被小公主挟制,不得不帮助小公主的,这样,冷家就有拥立之功,冷家倾向的小公主上台也对冷家有好处,至于别的,道义也好,国民大义也好,关冷掌门什么事呢? 可是,即使小王子上台要经过风波,芙瑶称帝却一定不会从传位得,她必得发动政变,用非法手段得到帝位。她犯了法,我帮助她,我就是协同犯罪。触犯法律,更不要谈道德,遵守现行法律,难道不应该吗? 我可以为家族帮派利益去做违法的事吗? 韩孝见兄长依旧沉默思索,拒不行动,想一想,这样做有点象求饶,对骄傲的哥哥可能是个折辱。 沉默一会儿:“哥哥,要不,我去私下里问问公主姐姐的意思?” 冬晨醒过来:“哦,胡说,我自己去同公主谈谈。” 韩笑道:“我陪你去吧。” 冬晨苦笑:“不用你。” 韩笑道:“我不说话,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冬晨沉默一会儿:“她,似乎对我有敌意,所以,你还是……”别陪我一起去碰钉子了。 韩笑道:“也许有别人在场,她愿意收敛点,我不说话,去见一面,总不会有坏处。” 冬晨沉默一会儿:“公主对我,很……你要有心理准备。” 芙瑶微微叹息:“老章,看起来我弟弟是不肯过来求和了,要不,我过去求和?” 章择舟微笑:“公主,手里有牌,该出就出吧。” 芙瑶苦笑:“出了事,我就说是你逼我的,我是纯洁无辜的,你是罪该万死的。” 章择舟大乐:“是是是,我的荣幸。” 芙瑶扬声:“宣太子太保冷冬晨晋见。” 公主府内侍一身官服,冷冬晨一见公主府竟然正式宣召,只得具服出门迎接 “公主宣太子太保公主府晋见。” 冷冬晨半晌,只得道:“臣,遵命。” 回头看一眼韩笑,韩笑也惊讶,咦,公主宣召大臣,这还是第一次,平日不过派人来叫一声,公主有事相商,请大人前去。公主千岁有权力传大臣晋见吗?以爵位来说,公主爵比亲王,有权是有权,但亲王宣诏大臣都是忌讳,公主此召甚为不当。 可是小公主硬要宣他入府,王命难违,小冬晨只得身着朝服,以臣见王之礼,奉命入府。 韩笑也没硬跟着,只不过冬晨走了一刻钟,他就骑马跟上,你被宣召,我去求见还不成吗? 结果韩笑进了公主府的门,冬晨还在二门外的前厅站着呢。 韩笑愣愣,公主很喜欢让人等吗? 冬晨即时大怒:“你来干什么?”她会让我一等半个时辰,我不希望你看到你哥哥受欺辱啊! 韩笑过去,握住哥哥手:“别生气,好好说话。” 冬晨沉默了,半晌:“你也是。” 相互鼓励也没有用,等了半个时辰之后,两兄弟各自望天,都不敢对视了。都为对方受到轻慢感到痛苦,都不敢让对方看到自己眼里的痛苦。 二门内忽然一阵吵闹,只听一个威严的中年女子声音:“公主有令,阿丑私相受授,秽乱公主府,打二十板子,赶出府去。” 冬晨听到阿丑二字,已经一瞪大眼睛,再听私相受授,不禁“哎呀”一声,就要过去,韩笑一把拉住他:“哥,公主处置府里下人。” 然后板子声,阿丑凄厉的惨叫声,冬晨甩开韩笑手,下人阻止:“太保大人,未经传召,不得入内!” 太保大人已经直入二门内,只见阿衣裳凌乱,被按在春凳上,不断惨叫挣扎,已经挨了几板子,痛得面孔通红额头出汗。 冬晨厉声:“住手!怎么回事?” 淑桦沉下脸:“太保大人,可知道这是公主府,未经传召,擅闯内府,该当何罪?” 冬晨道:“我奉召而来!阿丑怎么了?” 淑桦道:“她私相受授不明信物,不知道同什么人暗中干下肮脏勾当,事关风化,大人不必问了。” 冬晨涨红脸:“什么东西?” 淑桦冷笑:“这好象不该是大人关心的事。” 冬晨面红耳赤,明知道可能是人家打给他看呢,看着小丫头泪痕满面痛叫不已,却没办法眼看着不管,咬咬牙问:“可是一个荷包?” 淑桦倒笑了:“太保大人知道?要是太保大人你的,那倒不妨,太保大人要是有意,公主断不会舍不得个丫头的。” 冬晨又气又急又愧:“前儿阿丑讨赏,我没带够银子,她闹着玩抢去的,只是小丫头淘气,请尚侍大人饶她这次吧。” 淑桦道:“太保大人,送女人荷包簪环,这叫下小定,我们是等着您送大定来,还是打一顿不知廉,勾引大人的不轨丫环好呢?” 阿丑哭叫:“是我抢的,不关太保大人事!” 冬晨道:“这不过是个玩笑。” 淑桦道:“不是大人看中她,就是她心存非份,不必多言,打。” 阿丑痛叫,哭泣,却不求饶,也不看冷冬晨。 冬晨咬着牙,无奈:“住手,是我送她的。是我行为不当,我只同她没什么私情,我只是考虑不周,但是,是我送她的,尚侍,有什么过,我领着,你放她起来吧。” 淑桦抬手,止住杖责,缓缓道:“太保大人,这可是你亲口承认的,即如此,请同我去见公主吧。” 阿丑被人拉起来,眼泪汪汪地看一眼冬晨,忽然大颗泪水掉下来,哽咽:“对不起,害你……” 冬晨苦笑:“没关系,是我不小心。没关系。”算了,就算你是故意的,你是公主府下人,能不听公主的吗?公主要整我,我中了计,是我不小心。没关系。 阿丑见他笑得这么无奈,再看一眼,知道这个漂亮男人大约是明白了,明白了也不肯小女孩儿受罪,或者,心中有疑,还是伸手相救,虽然还是很傻,却让她不禁微微垂下头,有一点奇怪的温软酸涩在她心里漫延。 韩笑站在一边,目瞪口呆,天哪,还以为他们不过是意见不合,小公主竟然设下这种圈套来害他哥哥? 芙瑶头带九凤冠,身着明黄大衫,深青的霞披,坐在朱红大殿内华美高贵,又无比庄严。冷冬晨只得以朝臣礼,一拜再拜:“臣太子太保冷冬晨叩见公主殿下。” 小韩笑倒只屈一膝:“草民韩笑,见过公主。” 芙瑶沉默一会儿:“把冷凡和他的弟子放了。” 冬晨缓缓抬头:“公主,公主希望朝中大臣,不畏强贵,奉公守法吗?” 芙瑶一笑:“当然。” 冬晨问:“可是公主此时命令我徇私枉法!” 芙瑶缓缓起身,慢慢走过来:“是,然后你可以引咎辞职。” 冬晨愤怒:“你!” 芙瑶微笑:“你隐瞒不报,已经违法。你私扣公主府差役,又一次违法,再违一次何妨?” 冬晨问:“如果我不呢?” 芙瑶道:“我就给冷家掌门去信,要求你三媒六聘娶了阿丑。我家的丫头,不能随便戏辱,你下了定,就得迎娶!” 冬晨气急:“是你指使的!你竟然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 芙瑶笑问:“什么手段?色诱?令堂也用过,不然你能活下来吗?人为了活着,可以使用下作一点的手段,因为任何人无权剥夺一个无辜人的生命。你没听说过,有人想要我的命,人家已经出手,谋杀未遂,虐杀我手下,却未受到应有制裁,没人给我公正,我需自己争取公正,有人杀我,我必须防卫。以他人性命,来全自己的清白,才叫下流无耻,你要用你姐姐的命证明你大公无私,你才卑鄙无耻!” 冬晨怒道:“你谋求皇位!才招至杀身之祸!你自取其祸!” 芙瑶道:“我至今未做出任何违法之事!你以我的合法行为推断我的违法目地,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亦有此疑,我也得剪了指甲扔到河里然后留下一段祷文,让我替我父皇替我皇弟去死吧,才能证明我是清白的?实际上,我真的证明过了,家父重伤,是我放弃战机四处求助,我证明过了。却依旧没有得到信任,可是,我依旧站在这儿。我所以不顾个人得失而承担摄政重任,是因为我父亲仍然病重,我弟弟依然年幼,废太子仍有忠心于他的人,一旦我离开,父皇没有精力挟制群臣,两个兄弟必然相争,幼弟必然不敌梅家势力,太子不能控制梅家,怕从此天下不稳。如果江山变乱,生民涂炭,我怎么能对得我父皇的养育之恩呢?你相信我吗?当年周公也这么说过,大家也不信。”微笑。 冬晨怒极:“周公当年也监视成王了?” 芙瑶淡淡地:“他监视管叔与蔡叔了,很不幸,我必须监视的萧妃住在皇宫里。” 冬晨道:“我不信你!” 芙瑶笑了:“我对你信不信并不在意。我只是应该试着说服你,你不信,你就自己去衡量得失,选择我已经给你了。对小冷掌门始乱终弃,老冷掌门是不会原谅你的。你愿意杀身成仁,我就成全你,求仁得仁,又何怨!” 冬晨霍地起身,身后的小韩笑,也站起身来。 冬晨握紧拳头,咬牙,我忍,一声“告辞!”就要离去。 芙瑶叹气,这小家伙真能忍,我可真不想更刻薄了,有什么办法呢?芙瑶微笑:“非份之想,如果冷家有规矩,私生子不得在冷家主事,你会不会有非份之想?如果有人认为私生子配冷家掌门的女儿是非份之想,你会不会断了这非份之想?” 冬晨站住,慢慢走回来:“你说什么?!”青筋暴跳,眼白布满血丝。 桑成一见事头不好,急忙上前拦阻:“太保大人!” 只听身后一声脆响,芙瑶珠冠乱抖,半边脸通红,落在后面的小韩笑,已经替他哥哥给了公主殿下一耳光。 129,交涉 129,交涉 芙瑶站在那儿,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这算是她平生第二次挨耳光了吧?得到的教训是,不管是不是自己设计的,挨人耳光都是会疼的,脸上会疼,心里也会疼。 刹那间,失控,屈辱,愤怒一齐涌上心头,是谁在苦苦挣扎,是谁独自承受孤苦,是谁尚记得你们是亲人,你们来到这里,不但不支持我还要断我手足! 冬晨惊骇,虽然他冲动之下,自己也打算这样做,可是韩笑一巴掌过去,还是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坏了坏了闯祸了! 冬晨厉声:“韩笑!”然后急道:“公主,念他年幼,一时……” 芙瑶微微一笑:“你依法制裁吧。”转身而去。 桑成呆呆地看着韩笑,一时间想不明白,这算是家庭内部矛盾,还是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 冬晨怒喝:“韩笑!你疯了!” 韩笑转过身来,淡淡地:“不会比你给她一耳光更严重。你说得对,她太嚣张了,除非你想天天听她侮辱漫骂,总有一天会给她一耳光的。”我打肯定比你打强,我没官职可免,大不了揍顿打。哥哥啊,你到底怎么得罪她了?我跟我师父这么多年,没见她这样过啊。 冬晨愣住:“你……!”你替我打的吗?你! 韩笑道:“我们走吧,这下冷掌门会来处理了。”师爷会害我哥,大约不会害我的。就算他害,我师父也会护着我的。不管怎么说,都比我哥天天忍受她的辱骂,或者我哥揍了她好。 可怜的韩笑完全不知道他那铁面无私的亲爹已经出来了。如果他知道,他会三思而后行的。好在他那爱屋及乌的师爷把他亲娘也派来了,不然,他可逃不了冷家山上挨鞭子去了,能不能活命就不好说了。 冷辉姚远一听说韩笑给了公主一耳光,这下子真是半秒钟也不敢搁误,两人也不说啥了,直接一转身打算回房向韦老大求救去了,不管冬晨的事也就罢了,韩笑是谁啊,韦老大的亲弟子啊,心尖子一样娇贵的人啊,韦老大现在不管他们了,不等于不会回来拿刀劈了他们,韩笑出了事,那老家伙一犯浑,指不定得谁劈谁呢。 冬晨莫名其妙看着两个手下转身就走,心里纳闷,你们干嘛?着急回去打铺盖另找工作啊?居然给我个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倒是韩笑一声:“回来,你们干什么去?”冷辉急得:“事情紧急,应该立刻向韦大人求救。” 冬晨没说什么,桑成道:“是,应该立刻向韦师伯求救。” 韩笑沉默一会儿:“我觉得会让我师父为难的。” 冷辉没敢吭声,心说,大人为难比大人砍我们强,他前脚走,你后脚就去抽公主耳光,搞不好,他一声我们没照料好你,就把我们给劈了。 韩笑面孔冷冷地看看冷辉,看看姚远,淡淡地:“师爷知道这事,该派谁来,自会派谁来,你们写信给我师父,我师父再向师爷提这事,师爷怕不会给他好脸色。你们不用担心,就说是我不让你们写信的好了。”师爷能派谁来啊?还不是派我师父来,总不会亲自来吧?亲自来更好,他总不会真的把我宰了给小公主陪罪吧?要让我师父向师爷说这件事,师爷不定怎么难为我师父呢。千算万算,算不到他亲爱的韦师兄如此迅速地解决了南边大侠,解救了他亲爹这个人质,否则,以韩笑对他爹的看法,他绝对不敢拦着两位韦老大的手下去求救。 冷辉与姚远互相看看,虽然只是小少爷发话,两人却齐齐答应一声:“是!”这位小爷啊,平时可客气了,客气得他们都不敢跟他不客气,现在人家面孔冷冷地下命令了,谁敢说不啊。 所以韩笑看到他爹娘进门时,立马就呆住了。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完了,我要被大义灭亲了…… 目光无限依恋地看着大门,我师父没来吗?真的没来? 这这,这简直就是天意弄人吗?(纯被晴川给玩弄了……) 韩青看一眼韩笑,微微叹气,向冬晨点点头,冬晨愣了一下,忙过去:“韩掌门!娘!”跪下施礼。 韩笑站在那儿,逃跑是来不及了,我直接昏过去算了。 韩青扶起冬晨:“进去说,怎么回事?” 再看一眼,呆站不动的韩笑:“你也进来。” 韩笑过去:“娘!”颤声,救命啊,娘! 纳兰抬手就给他记耳光:“混帐!你也不知道个天高地厚!” 韩笑沉默了。 冬晨道:“娘,都是我的错。” 纳兰看看他,点点头,我就知道:“你弟弟按律当斩,你准备给我看看什么叫铁面无私吗?” 冬晨低头:“娘……” 纳兰道:“我怎么配做你的娘!” 冬晨眼圈红了,低着头,一声出不了。 韩青道:“纳兰,有话好好说。” 纳兰咬牙道:“就是同他们好好说的次数太多,让他们不知道个怕字!” 韩青道:“冬晨,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冬晨道:“是我做事莽撞了。我到宫中巡查,经常看到眼熟的孩子,我觉得公主做得太嚣张,想警告她不要这样明目张胆,我,我让人核对宫太监,把不在册的人扣下,扣下的人是冷凡的弟子,叫安志的。我想劝公主别再把这些孩子们派到宫中刺探,结果公主很生气,让我把人放了,不然就交到刑部去,她威胁要刑部刑毙了安志。我没办法,只好继续扣着那孩子。然后冷凡来救人,我没认出来他,两下交手时,误伤了他。我给师爷写信告诉他这件事,他让我自己处置。我觉得,既然师爷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我没法就这么把人放了,所以,迟疑着不知该怎么办好。然后公主召我去公主府,韩笑随后跟去了。公主说,我可以把人放了,再引咎辞职,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只好,只好离开,公主见我不答应,可能是急了,就骂了一些不好听的话,韩笑……”冬晨沉默一会儿:“其实,是我要冲过去动手,韩笑他,他是……他想保护我。” 纳兰怒道:“她骂你!你就打她?你真当自己是大人物啊!皇帝骂你,你是不是也过去给他一耳光?” 韩笑道:“她说我哥哥是私生子!说我哥哥上冷家山是非份之想,想娶冷家掌门之女是非份之想!” 纳兰愣住。什么?忍不住去看看韩青,真的?小芙瑶是这样说话的? 韩青听到这里,胸口倒不象一路上那样闷痛了,无数次想象中,小韩笑,不知轻重,恃宠生骄的样子实在是刺痛了他。知道自己儿子是因为兄长受辱侮辱才动的手,虽然也不对,倒底比被他骄横霸道强得多子。韩青冷静下来,叫过冬晨:“芙瑶是这么说的?原话是什么?” 冬晨又羞又愧,却不想两下里误会更深:“她说的是,如果冷家山上也有私生子不得入冷家的规定,你会不会有非份之想,如果冷家人认为私生子想娶掌门的女儿是非份之想,你会不会有非份之想。她是说如果,我当时气急了,也没多想,就要走回到她面前,我想,要是韩笑不打她,我可能,我可能……” 韩青问:“非份之想?她为什么这么说?你说她什么了?” 冬晨涨红脸,半晌才道:“我说她如果没有非份之想,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韩青道:“你可知道,冷家从不评论皇帝继承权的合法性?我们从没说过姜绎的皇权得来非份,也没说过姜绎的父亲皇权得来非份,你私人怎么想都可以,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代表冷家可以发表这样的言论吗?” 冬晨低头:“我只是,做为兄弟,私下里……” 韩青道:“做为兄弟?你手里扣着她的密探,你还有兄弟的身份吗?你做为冷家在朝中的一品大员,有私人身份吗?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冷家!冷家什么时候要你表达这样的态度?” 冬晨跪下:“我言行有失,我愿意接受处罚。” 韩笑内心深叹一声,完蛋了,我那公正的爹会给你公正处罚的,呜,我师父呢?我师父呢? 韩青道:“我去同芙瑶谈谈。”纳兰道:“我陪你去。”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不必去。” 纳兰道:“如果她有什么话想说,我应该听到。” 韩青道:“她想说的,你一早已知道。” 纳兰道:“我愿意听她再说,我愿意再道歉一次。” 韩青伸手轻轻搂住纳兰,半晌:“好吧,她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她生气是正常的,我觉得,她好象有意激怒两个孩子,可能是……”往好处想,不愿让弟弟掺和到宫廷争斗中去,往坏处想,只是冬晨的正直挡了她的道。 纳兰道:“我不是好母亲。” 韩青道:“你太努力了,有时候,小孩子要有个坏父母,会学得更好。” 芙瑶对继父与亲娘倒是挺客气的,站在二门外迎接。 韩青上前:“公主太客气了,韩某如何克当。” 芙瑶微笑:“我要是让韩掌门在外面真站上一二个时辰,韩掌门也不会真动气,只会笑话我没涵养失礼于人罢了。要是韩门象冷太保一样面从容,心里其实真气,我早就用这招对付掌门了。” 韩青点头:“公主果然怕小孩子没经过事,教训他们来着。” 芙瑶道:“掌门说得真客气,冷家既然派了没经过事的孩子来办事,就怪不得别人欺负他没经过事了。说到这儿,掌门,冷家派这么个人来,是何意呢?他扣了我手下,又是何意呢?难道我需要另找人来保护自己吗?” 韩青道:“小孩子眼明手快,不懂得韬光养晦,看见了什么,脑子没动,手先动了,事后再想补救,又没办过这么复杂的事,可是公主刚说过,公主让我站着等,我不放在心上,小孩子没经过这个,面皮又薄,心里想着向公主求教,一开口就说成了另外一个意思。公主嫌小孩子笨,不懂事,冷家自当撤换了他,只是,念在他,人聪明,功夫也好,尚是可教之材的份上,公主指教他些,或者日后是好帮手,这孩子为人诚挈,有点固执,可是他也真的会忠人之事,值得托妻寄子性命相交。他给公主带来的麻烦,韩青替他陪罪了,如果公主能网开一面,韩青感激不尽。韩青回去,也会严加管教,请公主再给他个机会。” 芙瑶微笑:“韩掌门要是这么说,我再拒绝掌门,似乎不尽人情。不过,掌门人您知道我为什么宁可担个欺负小孩子的罪名让冷家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撤换朝中大员?宫中之事,经不得走错一步,我但凡走错一步,纵然我能活着,会死多少人?如果真出了大事,掌门您再来让我给他个机会,就难了。您一直不提他是我兄弟,想必是知道这兄弟,一个给我没脸,一个真的打我脸,兄弟二字不好提。可我心里倒真是想,自家兄弟,真出了错,我下不了那个手。如果他真的害死我,恐怕到时候掌门也不得不给我个交待。害死我手下,害了我的事,我不能给了一次机会再给一次机会。我愿意给他个机会,可是,这不是平地高升的机会,这机会,一半不过姐弟和气,另一半却是生死相搏。我们姐弟间,和不和气,有您在,有我母亲,再不和气,也脱不了一奶同胞,我不理他,他有难我能不帮吗?何必冒这么大风险去求这份和气?母亲同我这些年,也没什么亲亲热热的要好,我有事,还不是向你们求助吗?能帮的,你们自然会帮,不能帮的,亲如父子,掌门也不会做,我也是一样。”芙瑶笑笑:“再说到忠人之事,我看冬晨弟弟是忠于自己信念的人,不是忠人之事的人,这当然是难得的好品质,日后真有太平日子,芙瑶自会求着他为国尽忠效力,现在呢,连我自己也不敢说,我一定走得正行的端,我不介意别人说什么,自家骨肉,何必相残,这个机会,不给也罢。现在朝中局事动荡,实在容不得实习生,掌门还是直接派个成手过来吧。” 韩青看看纳兰,小芙瑶说得有道理啊!现在朝中的局面确实太复杂,不是冬晨这样的生手能处理好的。可是冬晨这样回到冷家山,恐怕,就算个污点了。于他日后…… 再者,韩青沉默半晌:“公主可知道帅望重伤?恐怕他自己修练内力还不够,所以,韩某也想闭关,这样一来,我师兄非在冷家山坐镇不可,如果这样,公主想想,除了冬晨,可还有更值得信任的人选?” 芙瑶愣了一下,半晌:“韦大人,不是因为……而是……” 韩青点头:“如果,公主容得一年时间,我闭关出来之后,我师兄一定会官复原职。” 130,交涉中断 130,交涉中断 芙瑶沉默半晌:“掌门,偌大一个冷家山派不出一个人来,要我包涵,我也不是不可以包涵,您要是真觉得冬晨行,我信任您的眼光与安排,但是……” 转过头看纳兰:“母亲也您大约也明白,冷掌门这安排,可能是给冬晨弟弟个磨练机会,我是他姐姐,能包涵的,我都可以包涵。但是,我不过是过河卒子,只能往前不能退后,何况,朝廷上的事,母亲想必也知道,真的万乘之尊,还有君王掩面救不得的时候呢,兄弟情谊是有的,可这不象在冷家山上,天大的窟窿,爹娘拼着性命不要总救得了他,我眼见着想救的人死在我面前也不是第一次了。冷掌门把冬晨弟弟送到我这儿来磨练,实在是高看我了。他惹到我了,爹妈过来说一声,我忍了就罢了,他惹了别人呢?冬晨弟弟倒愿意忠于职守,我是真不想上演挥泪斩马谡。” 纳兰慢慢垂下眼睛,冷秋的意思很明白,你去你姐姐那儿学个乖,你学不乖,很好,你死在那儿也行。人家这是送到他亲姐姐这儿来,还是手下留情的,小冬晨这个固执再加上一向太平习惯了,一点危机感也没有,平时可不是一个阳光正直的好孩子,不欺暗室不猜忌防备,到战场上,兵者诡道,所有好品质都成了弱点了。这还是亲姐姐呢,一个小小手腕,他就露出破绽来,真回到冷家山上,他那个直接拍桌子让冷秋离开冷家山的劲头,怎么可能活得下去。纳兰支着头,半晌:“韩青,把冬晨逐出冷家可好?” 韩青道:“打人的是韩笑,要逐出冷家,也是韩笑。” 纳兰倒笑了:“好,让韩笑跟着他韦师兄可好?”啧,你驱逐自己家人成瘾了? 韩青给噎得,脸上又青又紫,气得半天没喘气,心里又痛又愧又好气又好笑,只得万般无奈地给纳兰一个哭笑不得的怒目。 芙瑶眼看着人家夫妻间商量着正经事,忽然间杂了二句花枪,别人要是这样,她一定微笑旁观,自己亲娘含嗔带笑的,不知怎么就不舒服。看两位的表情,小韦去的地方于他们而言,是万劫不复之地一样。芙瑶微微垂下眼睛,小家伙,你的名头可成了恶人了。你心里怎么想谁关心,你救整个北国于危难,谁知道?虽然你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你,真有什么危难时候,众人够得到你时,却会将你撕碎,而且毫无愧疚,当除害一样。 纳兰道:“冬晨的性格不适合。” 韩青道:“我也不适合。” 纳兰道:“受多少苦才历炼成今天这样,不是人人都要修成正果,让他自由自在做个散仙吧。”出身好,有财有势的,潇洒得起,何必营营汲汲。 韩青沉默一会儿:“别人可以,冬晨不行,冷兰是冷家掌门,冬晨只要同她不分开,就离不开是非之地,适不适合,都没退路。”回过头来:“冬晨与冷兰,是冷家山上的掌门与长老,公主免不了同他们打交道的。” 芙瑶忽然间冷笑:“冷家山上谁做掌门是你们冷家的事,真选错了人,难道全世界包涵你们冷家?怎么没人包涵秦二世啊?” 韩青不禁一愣,怎么公主会在这个时候变了脸?她对冷兰做掌门有意见? 芙瑶一句出口,才想起来,自己这句话可同小冬晨一样犯了干涉人家内政的大忌,而自己出言无状的原因,不过是替小韦抱不平,刹那飞红了脸:“我……”这个时候再表白自己对小冷兰其实一点意见没有,只是觉得她是个白痴,好象已经太晚了。芙瑶面红耳赤地站起身:“掌门再考虑一下,我也再想想,话都说明白了,大家掂下轻重,改日再商量个妥善办法,可好?” 韩青与纳兰对视一眼,公主本来有商有量,怎么忽然间下了逐客令,咱们说错了什么?可也不能赖着不走,两人只得站起来,韩青道:“好,公主如果坚持要冬晨走,那么请考虑一下接替人选,如果公主能容他京城,请公主考虑有什么要求。关于冷凡与冷凡的孩子们的事,既然冬晨已经报给冷家掌门了,他们不好再出现在宫中了。请公主见谅。对韩笑……” 芙瑶依旧面色绯红:“我们谈完正事之后,再说韩笑的事吧。” 韩青欠欠身:“是。”遵命,那就是说,你保留要求严惩的权利,做最后的保障。 纳兰道:“芙瑶,我先替那孩子……” 芙瑶抬手:“母亲,您替不了他,让他自己来。”我对抒情一点也不感兴趣。 纳兰不敢再多言,欠身:“那么,我们告辞了。” 芙瑶还礼:“两位慢走,尚侍,替我送两位长辈。” 芙瑶转身,捂住两颊,坏了,我竟然冲口而出,表达对冷家让个白痴当掌门的不满,这可不是我该说的话。老章要知道这下子又得给我个“看你,我就知道……”的表情。 妈的,你家白痴儿子跟着小韦很掉价吗?我看他还不配呢! 再一次掩面,自已掌嘴,快别往那个方向想,想多了,嘴上把不住门,哪下再蹦出来。好在这次是韩青,他不象会传这种话的人,要是被冷掌门听到,我可彻底得罪冷家了。整他女婿他偷笑,反对他女儿可是死罪啊死罪。 两位长辈,一脸莫名其妙之后,纳兰终于总结:“我开口说话后,她忽然变了脸,是我,还是我说的话有问题?” 韩青看她一眼:“别总在自身找原因了,我看她脸红的样子,应该不是因为你。” 纳兰细想,可不是,她光顾着想自己哪句话错了,没仔细想女儿那粉红色的脸颊是什么意思,纳兰半晌:“尴尬?她自觉说错了话?她可不象是会随口乱说话的人,如果说,她为将来必须同冬晨与冷兰打交道感到生气的话,那个表情可不象气愤。” 韩青侧侧头,忽然微笑了。是啊,有一点辛酸,可是对芙瑶少见的对儿女私情的隐晦表露还是觉得好笑,而小公主顾念的那个人是他亲儿子一样的韦帅望,又让他觉得有一点温暖与亲近的感觉。 纳兰看着韩青:“你想到什么了?你笑得很不厚道。” 韩青再也忍不住拎起她耳光:“我不厚道?我不过说一句如果,你就跟一句让儿子去入魔教,我不厚道?” 纳兰微笑挣开:“是这句说错了?可是?” 韩青叹气:“难怪人家为小韦报不平。那孩子身负重伤格杀温琴,救了冷家,救了我,却只能在魔教容身。我害了他。” 纳兰微叹一声:“这孩子对帅望可比我们想的用情深多了。”真是异数啊,看起来只有三十度的血,居然肯恋爱,而且念念不忘,时空不能阻隔。 韩青道:“你为什么当着公主面提起要冬晨离开冷家?” 纳兰半晌:“我真的担心他。” 韩青道:“如果他离开,冷兰会跟着他离开,你认为……” 纳兰道:“进退两难。” 韩青道:“我们再同他谈谈,希望他对自己的态度能有些改变。” 纳兰微微叹息:“很难,那孩子……”那孩子本来就固执,上次他坚持要人为他师父的死接受惩罚,被强行制止,这种压力只会让他把自己封闭得更严重,他会听不进任何劝告。 韩青道:“我来同他谈吧。” 纳兰道:“如果不行,请你让他离开,别让他闯更大的祸,我不介意无权无势,我要他活着。” 韩青笑笑:“冬晨很聪明,他会想通的。” 纳兰问:“韩笑呢?” 韩青道:“那小子明白得很,你见到他看我们的眼神了?既然他知道错了,就直接打他一顿好了。” 纳兰问:“你对自己儿子为什么不耐心点?” 韩青沉默一会儿:“因为,我觉得他是我儿子,他……” 纳兰道:“没跟你通灵吧?” 韩青笑:“我会同他谈。我其实……”沉默一会儿:“害怕他说他恨我。” 纳兰握住他的手:“他恨你不关注他,就这样,没有别的。” 韩青点点头:“我明白。” 但是我关注他,却又令他不舒服,我能感觉到,他不喜欢我看他,他觉得不自在,同我说话,他也不自在,毕竟我已经缺席了这么多年。 冬晨一见韩青与纳兰离开,立刻回身把韩笑拎起来:“你快走,去冷家山找你师父去!” 韩笑沉默一会儿:“没事,他是我父亲。”我不会把你自己留下受罚,到时候你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你会被免职,可能还会被免去长老之职。 冬晨气急,给他脑袋一巴掌:“你想什么呢?你不知道你父亲的为人?他不会为你……”向芙瑶让渡冷家权利!如果芙瑶要求,他真的会按规矩惩罚冒犯皇权的人。然后明白:“你怕他对我……他不会的,他不会把你做的事安到我头上,你去冷家山找你师父求情,我们都会没事!” 韩笑垂下眼睛,半晌:“我宁受罚。”我不要逃走。 冬晨瞪着他:“韩笑!” 131,说服 131,说服 韩笑也不说话,他不会走的,他爹也许不会对冬晨哥哥怎么样,他可听说上次他亲娘服毒的事。真可怕。谁师父被人杀了,总会去讨个公道吧?就算知道人家是误杀的,不能要他的命,总可以要求他付点代价吧?什么都做不到,总可以怒目而视吐口唾沫吧? 不,不行,那人杀了你父亲救了你母亲,你实在没法无耻地过去亲近人家,可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偏偏是他女儿,他又手握生杀大权,不但不能怒目,一个眼神都不该出错。 你想真实表达自己的感情?人家就给你个委婉的坑,又叫陷阱。这种敏感时刻,韦老大做了那么久的太傅,都不免一时之疏搞得公主下狱,他自己拿刀去砍皇妃。把你个没拿过枪的,直接派到前线去做兵马大元帅,赢了,你不过还是个长老,输了,拿人头来。 偏偏亲姐姐,一点情面也不讲,小事化大,无事化有。 韩笑沉默一会儿:“哥哥,你怎么得罪公主了?只是那句非份之想吗?” 冬晨无奈地:“就是这句,我当时也没觉得得罪她了。”苦笑,我还觉得这是实情呢,这叫直言忠告呢。等人家说我是私生子时,我才觉得这直言可真难消受。她自己也是私生子啊,看她说得那个干脆响亮一点也不介意,可见人与人的痛点是不一样的,我正好刺着她了。 韩笑道:“朱棣对篡字的反应更大,不过那是篡位后了,篡位前他可没有过什么脾气啊。” 冬晨轻声:“我知道了,我会去道歉。” 韩笑咬着嘴唇,半晌:“她不要你道歉。她要实实在在的让步。” 冬晨也不傻,刚才光着急了,现在被弟弟一提醒,立刻明白了:“她对我们的立场不满,有意激怒你我,逼着冷家让步,给她更多帮助?” 韩笑沉默一会儿:“要是我师父来……”多半会答应她的,不能全答应也会答应一部份,这样你同她就都不用难受了。可是我爹来了,呜,只会把你同我都揍个半死。韩笑微微打个寒颤,搞不好就直接揍死了,照着上次韦帅望挨揍的榜样,他不被打死,也会发烧烧死的。啊呜,他说打我,我就直接自尽好了。 韩笑再一次眼望门口,我师父为什么没来?为什么没来?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他难道不知道我爹吗?怎么不回来救我命? 韦老大当然知道他师弟是啥人,不过,他挺信仰自己儿子的,一直觉得我儿子啥都能搞定,所以,既然我师父叫我儿子去了,我就不用去了。 韩青沉默着,芙瑶想要什么?表面上看,就是要冬晨离开,而且是立刻走。我说要闭关一年时,她似乎犹豫,然后提起我师父对冬晨的态度,她的意思是提醒我师父对冬晨的态度不友善,这句话就奇怪了,何必提冷家山上有个真正想要冬晨命的人?那么,要冬晨离开也只是要胁吗?她想得到什么?她会提什么条件?我提出只会驱逐韩笑时,她没有反应,可是,她后来的大怒,确是听了这段话之后引起的,很难说,她是对我提到冬晨与冷兰会执掌冷家感到恼火,还是对我不肯严惩冬晨生气,也许真的是为韦帅望报不平。 韩青对这次会谈结果感到困惑。不过这一切,归结为他最后提出的两个问题,如果不要冬晨,你要谁?小一辈里,冷平冷却算是拿得出手的,都不如冬晨。一个比冬晨更不经事,另一个,倒是很低调,做事止于不出错,做人止于不挨骂。韩青皱眉,冷却?如果芙瑶不喜欢冬晨的正直,那冷平可以基于相同的理由被排除了。如果芙瑶想要的是强有力的支持,当然,她想让韦行回来,那是不可能,韦行已经势必不能保持一个中立立场了,芙瑶没有立于不败之地,不能冒这样的风险,把冷家完全同小公主绑一起。冷欣,冷森,冷子和?哪个人合适?为人圆滑莫过冷森,谨慎工心计的冷子和,都可以,冷欣处理太复杂的问题,也有点生硬。可是冷森现在离不开南边,这个人是有点贪财,可是南边的复杂问题,确实需要大量金钱运作,冷家给不了分舵那么多费用,如果舵主是个两袖清风的人,多数特务工作就只能靠志愿人员了。你可以亏待志愿人员,你总不能在志愿人员死了之后,给死难者家属个奖状算数吧?本来韩青把冷森调到北边,就是要他去应付那大量伤亡人员的抚恤金,结果南边一出事,立刻出现巨大财务窟窿,冷掌门拿自己的银子填了两天,填得面色铁青,不得不把冷森官复原职。紫蒙城正在复苏中,除了冷森这个贪贼,韩青想不出来还能让谁去扼制魔教那不断涌现的各种各样的吸钱手段,如果冷家不发出严厉指责,魔教连失去父母的孤儿都要当成商品贩卖,不过冷家确实无力抚养大量孤儿,一时间也找不到能长久安置几百名孤儿的地方,魔教也拒绝无偿抚养孤儿,但是愿意接收学徒,最终几百名孤儿派往魔教各堂各行业做学徒,虽然是需要工作的,倒底比饿死强。 那个妖娆的六堂主刘香,清脆悦耳地说:“掌门放心,都是正当手艺人呢,我们不是直接抢的,我们只是卖东西,人家不给钱,我们才抢的。”笑。这女人本想挑漂亮孩子充实自己的妓院,梨园,歌舞妓行当。 韩青无可奈何,冷家除了冷森下手抢钱快点的,别人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不能把冷森弄回来。 冷子和吧,冷子和与冷却。 如果芙瑶愿意接受冬晨呢?她会提出自己的要求吧? 但是有两点是必须坚持的,第一,冷家必须在公开场合坚持自己中立立场。第二,对小公主的任何帮助不能留下明确证据。 这就意味道芙瑶必须放弃让冷凡与安志再出现在皇宫,甚至,最好离开京城。这个条件,恐怕很难被接受。 如果这样的条件被接受,芙瑶会提什么条件? 韩青心里隐隐觉得,那会是一个很难让冷家接受的条件。 韩青同纳兰回到太保府,两个孩子还站在院子里等着。 韩青问冬晨:“冷凡呢?你同他谈过吗?” 冬晨道:“冷凡担心他弟子的安危,我提出过,放了他和安志,他愿意离京城。” 韩青微微一愣:“公主知道吗?” 冬晨道:“我让桑成转告公主,公主好象不太相信冷凡是自愿离开的。” 韩青沉默一会儿,难怪芙瑶生气,你这是等于解除小公主的武装。半晌,韩青问:“你为什么要提出让冷凡离开。” 冬晨道:“我觉得,她不该利用这些孩子。” 韩青苦笑:“你不能在扣押着他弟子的同时提这个话题,这是胁迫,胁迫公主的手下离开京城,不管,你同她的手下原来是什么关系,你是目地是什么,都是公开挑衅。冷家的负责人,不能向皇室人员公开挑衅。” 冬晨低头:“我想,我不应该在给冷掌门的信里提及冷凡的名字,既然我已经上报了……” 韩青点头:“是,既然掌门知道这件事了,你又是以公开信函提出的,冷凡就一定得走,但是,你得去向公主说明这事,也要说明,这是你的失误,让她自己做决定,而不是直接策反她的手下,然后派个人通知她,你手下不跟你了。” 冬晨点头:“是。”从没一下子做错过这么多事,韩青没说她骂你私生子,你也不能抽她,而是一项项说明,你之前做错了多少,到这个时候,冬晨才开始反省,站在小公主的立场上,是受到挑衅,接到战书,就算是目地没有错,方式也错了。 冬晨道:“我做错了,我愿意辞职,也愿意接受其它处罚。” 韩青道:“关于一开始,你是否应该阻止冷凡在宫中的活动,这件事,你有权自由裁量,但是,你要考虑冷家的整体态度。也要考虑冷家的立场与位子。冷家并不是凌架于皇家之上,凌架于所有人之上的道德评判者,对于一个国家领导人来说,什么样的品质才是良好的品质,不由你我判定。你有权对芙瑶的人品做出自己的判断,但是你无权采取行动,表达你的倾向。你是否意识到,抑制芙瑶等于帮助萧妃与她的儿子,你无权替国家或黎民做出这样的选择,尤其是,在冷家不同意你的这种选择时。你觉得萧妃的大清洗,比芙瑶强吗?” 冬晨轻声:“我只是觉得小王子没有犯什么错。” 韩青道:“是,可是他却不能独立打赢这一仗,她的母亲,在争斗过程中,会掌握政权。如果他自己不能赢得政权,政权交到他手里,他也控制不了。”内心深处叹息,你不是一步步战胜同伴得到这个位置的,我们把这个位置交给你,你也控制不了。 韩青道:“政治不是一个道德竞赛,是否胜出,取决于她的支持者的选择,以及她在政治上的能力。”良久,叹气:“再善良的人,最终也会清洗对手以及潜在的对手。希望你明白这点。” 冬晨沉默一会儿,低头:“掌门,我做不了这个工作。” 韩青问:“你要逃到哪里去?如果这个世界到处充满不公平不公正之事,你要逃到哪儿去独善其身?” 韩青道:“尽管如此,我还是象你一样,希望正直善良的人昨到最终胜利。所以,我仍然希望你,直面生活中的黑暗,尽量做光明的选择。尽力坚持,而不是放手。冬晨,你需要更加用心地学习,如何去做,尽力往好的方向上努力,你要坚持的是,一直有着良好的愿望,能阻止坏事发生时,尽力阻止,不能阻止时尽力减少损失。如果你只是独自一个人,阻止不了恶习传统与惯例时,不要坚持把自己撞碎在石头上,你想做好这件事,而不是做个没有污点的人。只有不做事的人,是不出错的。有时没有对的选择,只能做较好的选择。” 冬晨低着头,太复杂,他需要好好想。有时候,需要用不光明的手段达到光明的目的,用不光明的手段真的能达到光明的目的吗? 如果执法者不去维护程序正义,最终能得到正义吗?也许某次可以,但是这种自由裁量,最终会导致更多的非正义。 冬晨道:“她使用这种非法手段得到皇位,然后会放弃这种做事方式吗?” 韩青微微叹息,恐怕不会吧?可是,也并没有更好的选择:“萧妃也会有非法的屠杀维护自己的统治。想要统治者使用合法手段,除非剥夺他们的特权,可是我们做不到,我们能做的只是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厮杀,在可能的时候,尽可能维持一个正常的秩序,甚至不是为他们,只是为我们自己,或者,大而言之,为朝庭与这个国家。如果选择放弃,连这一点微薄之力,也尽不到。这世界上没有无瑕的玉,仍旧有品质好一些的玉。” 韩青道:“最终的决定,还要同芙瑶商议,商议的结果,不是因为你犯了多大的错误,而是我们能做多少让步,我希望你有心理准备。如果你留在京城,你要以冷家立场做为你的立场,因为你代表冷家,而不是你自己。如果芙瑶坚持让你离开,继任者会在多大程度上与她合作,就不在你我的控制范围,如果继任者走过线,他将自已承担责任,你明白吗?也许芙瑶希求的,是超过冷家应与的支持,一旦她失败,继任者会面临死亡或流放,也许,这才是她不想让你继续做这个位子的原因。” 132,父子 132,父子 冬晨呆了呆:“什么?” 韩青笑笑:“你想想。即使她赢了,冷家人如果流露出明显的倾向性,一样会受重罚。如你韦师伯,帮了芙瑶公主,即使原因是救公主的命,动手伤到贵妃,一样免职鞭责。” 冬晨瞪着韩青:“那么,不能真的保持中立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如果我师兄没拿刀砍萧妃的话,是可以的。而且,你也看到公主对你的中立的态度。即使中立,你的态度也应该是不干涉,而不是各打五十大板。”你以你谁啊?最高法院大法官?内心叹气,我调冷子和来吧,那家伙手段高超得多。或者冷却也行,那孩子跟他爹学的,什么都一问三不知。 冬晨此时也明白了,自己官居太保不过是一看门护院的武师,正常情况下镇压一下武林群小,偶尔抓两个刺客,证明自己有存在的价值就是了。人家自家门里面,儿子女儿抢遗产的事,没人咨询他的意见,他也不该评论,评论了,容易挨揍。 冬晨愣愣地,我要在预知会有政变与谋杀发生时袖手旁观?等于同谋。可是,我能暗中破坏掉她的阴谋吗?预知人家也会谋划杀死她时阻止她的非法行为? 对战败者来说,死亡是一定的。 冬晨忽然发现,在他生活的世界里,有一个角落,存在另外一种法则,这里的一些人凌架于法律之上,却象一群生活在笼子里的斗兽,不择手段,没有人性,只知互相厮杀,血腥残忍无情地,他们生活在恐惧与痛苦中,同时带给他人恐惧与痛苦。 你不能劝他们进入文明社会,因为他们在抢一样东西,抢到了成神,抢输了不但自己会死,连自己喜欢的一只狗也保不住命。就好象大侠比武时,已经挥出至命的一刀了,再在边上念“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能是无奈的画外音了。 可是,就这么站在边上,看着他们互相残杀吗?那些野兽却有着人一样的外表,甚至有着人一样的感情,你真能忍心看着他们惨叫哀哭毫不动心吗? 韩青道:“如果你会留下,你要记住,你要尽量配合芙瑶,但是,无论如何,不能留下你曾经帮助过她的实证,明白吗?冷家必须保持中立,否则,即使你这次猜对了,不能保证你下次也猜对,即使你这次猜对了,你支持的人上台,在未来他会想起当年冷家如何左右政局,他不会希望自己选择继承人时受人左右,那对冷家将是灾难。你个的倾向,只能是你个人的,冷家的立场是中立的。” 冬晨点点头,忽然间想起当年读到的那句“君子不欺暗室”,韩掌门可能是他见过的最接近君子的人了,今天,却在教他,如何暗箱操作。 这个世界有一半是黑暗的,所以另一半光明才特别可贵。 逃不掉,你只得坚守。 在黑暗中,守护你的家园,你生存的这个世界,还有,自己的灵魂。 韩青见冬晨一脸黯然,内心无奈,小朋友对这个世界失望呢。这个世界不象在书上看到的那么好,不是人人都守规则,可是那又如何呢?在丛林中,处处杀机,到处是危险,枝头依然到处花开鸟鸣,不知为什么,越是野生的越是艰难的,越活得生机勃勃活得美丽灿烂。 搞定冬晨,韩青叫韩笑过来。 韩笑一见他亲爹那张温和客气的脸,转头看向他时就沉下来,他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窒息烦闷疼痛…… 我真不愿意看到他,只是看到他,就难受。 韩青问:“殴打公主,你知道该当何罪?” 韩笑沉默一会儿:“以下犯上,重则灭门,轻则斩首。” 韩青见自己亲儿子阴着脸,冷冷的,嘴里说着最严重的后果,倔犟的目光却一副你想把我怎么样的神气,不禁皱眉。看一眼纳兰,纳兰已经皱紧眉头,给他一个怒目。 韩青这回真笑了,真丢人,刚说要耐心点,就直接吼吓了。家里母老虎发威了,我耐心,我耐心。这要是小韦,我不就直接开抽了吗?我还不算耐心? 伸手搂过韩笑,沉默一会儿,感觉手臂下面的那个小肩膀,象炸了毛的猫一样僵硬着抗拒着,韩青一时间也不敢把手拿开,也不敢再开口,只怕这个被惹毛了的小猫一样的孩子会立刻把自己的手甩下来。 韩笑全身心地抗拒着这个让他不舒服的距离与接触,我不认识你,你别搭我肩,我讨厌你身上的味道,我讨厌陌生人碰我,我讨厌你明明不认识却假装跟我很亲似的。 半晌,韩青问:“你是觉得哥哥受到侮辱?” 韩笑看他一眼,垂下眼睛。 韩青轻轻摇下韩笑:“你同兄长这么友爱,确实很好。但是,你这样做,只会给你哥哥惹来更大的麻烦。” 韩笑抬起眼睛,不,这次,是你们弄错了,你们都不明白,她拿了我哥哥的把柄,要我哥哥让步或者离开,我不想我哥哥被她逼走,可是我哥哥要是向她让步,会有麻烦,所以,一定得有大人们过来,解决冷家同公主的事。要么我揍她,要么我哥哥揍她,要么……她用更坏的办法把你们叫来。 韩青看到韩笑眼里那个不服的眼神,微微讶异:“你不明白吗?你打了公主,公主要求按例处置,你知道你师父冒犯萧妃是什么惩罚?” 韩笑移开目光,知道,我本以为,不会真的受这样的处罚呢。 韩青道:“你知道我们不能那样处罚你,那对你来说,等于死刑。” 韩笑低头,内心冷笑,哈,原来你还会徇私呢?你给我个众生平等啊!然后内心酸楚了。 韩青道:“即使是冷家山上无关的人,我们也不能对激怒之下的失手失态,处以变相的死刑。” 韩笑再次内心坚硬,叹息,噢,谢谢,你的博爱居然我也均沾了。多谢了,你没格外严格要求我。我还以为你会要求我自杀谢罪呢,真是意外惊喜。 韩青轻轻叹息:“何况你是我儿子。” 韩青从自己儿子嘴里听不到一句话,他忍不住轻轻摇一下韩笑的肩膀,小子,你真的感觉不到,我担心你关心你,你是我唯一的亲儿子? 韩笑微微抗拒一下,然后僵硬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原来,你知道我是你亲儿子呢! 韩青无言地看着已经长到自己一样高的儿子,欣长笔直地站在那儿,皮肤白得象瓷一样,连衣服都一丝皱纹没有,个子并不太高,却给人很修长的感觉,已经长得老高的韦帅望始终象个团子。小家伙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平白无故地看着人就是忧伤的眼神,好象那双眼睛的后面有无限过往似的,加上长长的睫毛挡着,简直象雾象雨又象风。他能经过什么呢?真的什么都经过的小韦倒面乎乎,成天笑得十三点似的。不过再怎么看,韩青也终于发现自己儿子长成一个带点忧郁气质的英俊少年了。 同人保持距离的少年,他错过韩笑可以抱起来揉揉的团子时期,这辈子也不能把亲儿子抱起来揉揉了。他曾揉过的那个小土豆也长大了,要远远离开他,不想再见他了。 长叹一声,人生若只如初见…… 韩青道:“所以,我会同芙瑶好好商量,做最大让步,希望她会同意不追究此事。但是,冷家的中立立场是不可改变的。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最后我不得不做出处罚决定。如果我不得不处罚你,我会尽可能减轻处罚,尽管,尽管即使处罚减半,也是很难承受的。如果芙瑶坚持按例处置,可能,我会选择最重的处罚,逐出冷家。我想……”韩青沉默一会儿:“我还是希望,将来,你同你哥哥在冷家山上可以互相扶助。但是,即使你终生不上冷家山,你哥哥,你的师兄们,仍然会庇护你,所以,对你来说,也许,生活反而更轻松,你不姓冷,在冷家山上立足,需要额外努力,那并不容易。” 韩笑良久才慢慢抬起眼睛,看韩青一眼。逐出冷家? 可是,这个他称为父亲的人,又确实面带关切,目光沉痛,韩笑慢慢垂下眼睛,别人都会理直气壮地护着孩子,你只会同我商量我能接受什么样的处罚? 可是,心里也知道,这位父亲确实会为他去恳求,他不会运用他手里的权力为他减轻处罚,但是,他确实会为他恳求。韩笑扭开头,他觉得难堪,良久,韩笑轻声:“我不介意,离开冷家或者随便什么。” 韩青道:“我想,如果你可以的话,坚持一下,我愿意尊重你的愿望,但是,你现在还小,我希望你能到成年之后再做此选择,所以,如果你不特别反对,我希望尽保留这个选择是否去冷家的权利。”沉默一会儿,拍拍韩笑肩:“我很歉疚。” 韩笑再次侧开头,拒绝目光交流。 韩青问:“韩笑,你当时没想过后果吗?” 韩笑轻声:“我哥哥被逐出冷家,还是我?当然应该是我。”我只是一个长期病号,我保留去冷家的权利做什么?去做冷家病号吗? 韩青微微愣一会儿:“你可以拦阻冬晨的!” 韩笑慢慢抬头看韩青一眼,不,你不了解情况,她次次让我哥哥等,我哥哥又不是面捏的,再说,还有……不能提荷包的事。 韩青在小韩笑目光中看到个“不”字,沉默一会儿:“你拦不住他?你认为你阻止他,他也不会冷静下来?韩笑,你哥哥是个很冷静的人。” 韩笑沉默。 韩青急道:“还有什么事?韩笑!你要告诉我实情,如果我不了解所有情况,我会判断失误!” 韩笑沉默。不! 韩青道:“韩笑,如果除了你,公主还有把柄,你得告诉我,别让我拒绝之后,才知道后果是什么!” 韩笑看他一眼:“你不是会为我做最大让步吗?你不会为我做的,会为我哥哥做?” 韩青冒出冷汗来,倒不是因为他无法反驳韩笑的问话,而是韩笑的回答表明确实还有别的事:“韩笑!这不是闹别扭的时候,我必须知道所有情况。” 韩笑沉默一会儿:“哥哥有个荷包被公主的丫头拿去了。” 韩青愣了一会儿,什么?北国人不太介意男女私相授受的事,可是依旧会联想到交换信物,然后联想到不当关系,韩青半晌才问:“冬晨同那丫头,很亲近吗?” 韩笑道:“他一共只去了三四次公主府,每次也没超过一个时辰。” 韩青微微放心,可是也明白,他相信不等于冷兰信,冷兰信不等于冷秋信,只要他师父不信,冷冬晨的罪名就是玩弄冷大小姐冷小掌门的感情,虽然这理由说不出口,却足够冷秋下杀手。 良久,韩青道:“你做得对,虽然,你不该打你姐姐,但是,你替你哥哥担承这件事,让我为你……”微微有点窘:“你是好孩子。”内心长叹,虽然给我们出了大难题,但是,无论如何,人的命是最重要的,策略上的调整,暗中的让步,为了一条生命,只要不伤害更多生命,是值得的。 韩笑意外地听到这评价,呆了一会儿,才抬起眼睛看韩青,韩青的目光格外的温和,眉头还紧皱着,目光里却带一丝喜悦,那个表情,很象是一脸严肃的家长听说自己儿子考了第一名的样子,掩饰不住的欣慰与喜悦。韩笑愣愣地看着韩青的眼睛,呵,你终于看到我了?我终于在你眼里看到欣赏的目光了?这么多年,你的目光都是从我脸上飘过去,直接落到你徒弟韦帅望身上,你那双眼睛,只有看着他时才象活人,你那佛象似的目光终于也看到我了吗? 可是我等上十几年,我的所有努力在你眼里都不存在。 韩青慢慢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韩笑惊醒似地扭开头,忽然间觉得辛酸,等了太久,本应该甜的,已经发酵变酸了。十几年了,他的努力都象不存在一样,不值得这个人看一眼。每次见面都是训话皱眉,或者一巴掌。虽然他没打过他,可他也没抱过他没鼓励过他,没表示过欣赏与喜爱。当然他关心他,要不他也不会训他,可是如果他不关心他他也不必感到辛酸,是不是?陌生人的目光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关心他,却从没表示过喜欢他,这才让人伤痛。 你不是应该是天底下最爱我的人吗?你居然对我视而不见? 133,谋定 133,谋定 韩青忽然间,目光从韩笑脸上移开,微微侧下头,眼睛从左眼角直转到右眼角,韦帅望象只蝙蝠似的挂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在韩青背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从那微微挺起来的警戒状态的后背也知道自己恐怕是弄出动静了。他咧嘴,坏了,我逃还是不逃啊? 不逃吧,心里挺痛苦,逃吧,身体挺痛苦的。 韩青忽然提高声音:“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要再自作主张,听到没有?!” 韩笑听到亲爹的声音又转回训叱状,内心叹气,你这刹那儿的温柔比肥皂泡消失的还快呢。只得点点头。 远处的韦帅望却无声地笑了,是是是,我听到了,不过你知道这种话对我从来都是没用,为什么还要一直说呢?好想扑过去抱抱,不过韩笑这瓶子老陈醋外包装越来越雅致了,味道却越来越浓烈了,啧,你看他欲语还休欲语还休的小眼神,看得我老人家的嘴巴里一股一股地冒口水,比望梅止渴还好使呢。好容易人家父子抒抒情,我还是,怎么来的怎么消失吧。 内心深处,微微轻叹,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是我强占的,并不真的是我的。 风动树影摇,雀飞蝉无声。 韩青第一次与韦行有同感,韦帅望,我真想抓到你抽你个半死! 帅望来到皇宫,芙瑶正握着阿丑的手安慰挨打的小姑娘:“还痛吗?” 阿丑咧着嘴:“痛啊,下次得垫双层猪皮。” 芙瑶大笑:“好的,下次用双层。” 阿丑道:“你弟弟好漂亮。” 芙瑶摸摸阿丑的头:“漂亮,人还善良,可惜名花有主了。你别打他主意,他未婚妻是冷家的小冷掌门,千万别招惹他。” 阿丑叹息:“哎呀,下手晚了。” 芙瑶再次大笑:“我弟弟五岁就同她混在一起,你现在下手是太晚了。” 阿丑道:“啥时候他们分手了,我排队啊。” 韦帅望笑嘻嘻地:“你可以做我小老婆啊,不用等……” 芙瑶吓一跳,回头:“你找抽吧你!” 韦帅望大乐,过去想把芙瑶抱起来,手伸到一半,笑笑,又收回来,芙瑶站起来:“你师父叫你来的?” 帅望道:“我师爷把你信封给我了。” 芙瑶笑问:“你就来了?” 帅望道:“当然了,有人打我老婆,我还能不来。” 芙瑶问:“那你有没有替我给韩笑一耳光?” 帅望咧咧嘴:“嗯,这个……”这个,我胆子很小…… 芙瑶问:“要不,你替他挨一巴掌?” 帅望把脸伸过来,我脸皮很厚。 芙瑶微笑,伸手摸摸帅望的脸,温柔地:“看,你处理不了韩笑的事,你师爷派你来解决我。你不能在这儿欺负我,你还是走吧。” 帅望道:“既然是我师父来了,谈判可能会很难,你想好了吗?” 芙瑶道:“我先告诉你现在的状况吧。我父亲的病势就象你说的那样,可能挺不过二年,但是,不是他告诉我的,他每次见我都坚持先服用一些药,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为了他的健康着想,我还是少求见几次为妙。但是,我的人在垃圾里发现沾血的手巾,和带血的粪便。我将陈一柏调回京师,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到兵部做侍郎,经过多次协商,才派到龙虎营任副将,同时,却派了朱晖举荐的人做将军,执掌一半龙虎营兵力。种种迹象表明,继承人不会是我。所以,可想而知,我得准备战斗了。这种时候,如果我父亲有什么意外,我得立刻知道,迅速反应,我也需要知道什么人还在继续同萧妃来往。所以,我需要一个对我视而不见的人,一如当初冷家对太子的刺杀行为视而不见。” 帅望道:“你那正直弟弟把这事报告冷家掌门了,冷凡不能用了。你同我师父谈冷凡的去留是没有用的。不过,我可以帮你找个更能干的人,但是,能干的人不可能是无名氏,冷家得同意闭上眼睛才行。” 芙瑶含笑看着他:“这可不是我要求的。” 帅望道:“你是……”笑:“你不用要求,这是一场战争,不是玩笑。” 芙瑶道:“你还是个白雪雪的孩子。” 帅望无限沮丧地:“恐怕早就不是了。” 芙瑶道:“这是你第一次谋杀。” 帅望想了想,点点头:“我的荣幸,愿意效劳。” 芙瑶沉默一会儿:“你只是派人保护我,我会慎重进行,只派你的人调查与自卫,我会尽量采取军事行动而非暗杀。” 帅望笑笑,安慰我吧。 芙瑶微笑:“但是,抢占先机永远是成败关键,我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帅望道:“如果暗杀死人少,那就暗杀吧,我那些手下都是亡命徒,哪个也不干净,不会介意出手。” 芙瑶苦笑:“本来再借你家神医来看下我父皇的病,只怕看了人家也未必信我。” 帅望道:“找冷良吧,这件事我师父会同意的。” 芙瑶点头:“我让韩掌门向我父皇提议吧。” 帅望微微叹息,孤苦的小姑娘。不能怪她监视她爹,她不在她爹生前动手已经太够意思了。 你不动手,手下人也会不住催:动手吧动手吧…… 你不动手,就会有人摇头叹气,此主优柔寡断,不足以成事。 芙瑶沉思,帅望问:“还有事?” 芙瑶缓缓道:“比暗杀死人更少的,就是欺骗了。” 帅望想了想:“矫诏?” 芙瑶点头,问:“冷迪的背影如何?动了他会有大麻烦吗?” 帅望想了一会儿:“既然他不在冷家,证明,他没有强大的家族背景,但是,这么多年,他不时地在皇家与冷家间主持公正而没死掉,证明……”帅望想起来:“冷迪是冷思安的亲戚,好象是他堂兄弟,应该没什么大关系。啊!” 芙瑶笑:“啊?!” 帅望道:“本来没什么大关系,但是他现在收了一个不能动的好徒弟。那是你弟弟的小师妹,小冷掌门的亲妹妹,啧,这个人你真不能动,那小丫会为他师父拼命的。既然当初我师父把冷若雪安排到他手底下,证明我师父同他也有交往,所以……” 芙瑶道:“调开他呢?” 帅望道:“那就得有地方需要他,还得有合适的人来代替他。” 芙瑶笑看韦帅望:“让他失踪呢?” 帅望苦恼地:“那倒是可以做到的。”抓起来不难,难的是怎么放了他,真郁闷。 芙瑶笑道:“既然如此就没什么了。” 帅望苦笑。 芙瑶道:“以你现在的能力,冷家方面的问题都可以解决,可是?” 帅望搔头:“是啊,只是,只是……”只是这么多年来,魔教从未谋求政治上的地位,我现在也不想让冷家知道,只要我们想要,我们就能得到。 芙瑶淡淡地:“你蹲着,别人也能看出来你不是小孩儿了。” 帅望长叹一声:“他娘的。”我老婆让我帮忙我能不伸手吗?我一伸手,就把手伸到冷家的势力范围内了。 帅望道:“你尽力谈判,争取最大的帮助,必要时可以拿魔教来威胁一下。能争到多少,算多少,余下的算我的。” 芙瑶微笑,过一会儿:“让你为难了。” 帅望再次伸手,想拥她入怀,再次放下手,微笑:性命之博,为难算什么? 芙瑶苦笑:“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逢君未嫁时?可惜,珠子我收了,未嫁时就遇到你了,还能说什么?” 帅望微笑:“身无彩凤双飞翼什么的。” 芙瑶道:“我知道你不愿同冷家分庭抗礼,但是,我可以为魔教正名。” 帅望道:“等魔教真的白了的时候再提此事。” 芙瑶点点头,未待开口,侍女在外面:“章相求见。” 芙瑶给帅望个眼色,再会吧。 帅望到窗外,一只手拉他上房,芙瑶轻笑:“你就把小黑派给我吧。” 房顶上的黑狼瞪着眼睛,肚子圈圈叉叉地骂:小黑!? 章择舟进来,看看芙瑶的脸色:“谁来了?” 芙瑶笑骂:“这话也是你问的?” 章择舟气道:“皇上娶妃,相国都问得,公主你又满面春风,吓煞为臣。” 一粒石子“当”的一声打在章择舟的束发金冠上,把老章吓得:“哎呀”一声,躲到公主身后。 芙瑶大笑,章择舟小声:“暗箭伤人,不算好汉。” 屋顶上笑骂:“你想老子亮剑吗?” 章择舟立刻缩着脖子,再躲近点:“公主公主!”小心你的狗,把他拴住了。 芙瑶笑道:“你再说,回家路上摔跤翻车别说我没警告你。” 章择舟翻着白眼:“你那……”闭上嘴:“他走了吗?” 芙瑶再笑:“你有什么事?” 章择舟道:“老马进宫去了,他劝皇上废了萧妃。” 芙瑶问:“结果?” 章择舟道:“皇上说他会考虑。” 芙瑶道:“老马还是想保小王子。” 章择舟道:“摄政也可以。” 芙瑶点头,也可以,摄政时可以从容排除异已而不动刀兵。 章择舟道:“他们不敢妄动,因为我们还有太子可用。” 是,如有异议,一声少帝非嫡长子,立刻可以废幼立长。芙瑶笑道:“当年一念之慈,到现在倒是步好棋。” 章择舟道:“公主好心有好报。” 芙瑶笑问:“坏心呢?” 章择舟道:“也有好报,只听说蠢死的,没听说坏死的。再说我们公主连政敌都不处死,哪有坏心。” 芙瑶笑着“呸”一口,想起方孝孺那句“你千古之下逃不过一个篡字!”芙瑶淡笑,那又如何?你身为谋士纸上谈兵,急燥少谋,当断不断,陷幼主于死地。 次日,韩青携子拜访公主府,芙瑶也迎出殿外,见到两位弟弟,忍不住苦笑,同韩青相互见礼,笑问:“掌门,咱们是先谈正事,还是你立刻就要当庭教子?” 韩青问:“如果公主心里已有决断,请公主明示。” 芙瑶道:“让冷迪接替冬晨可好?” 韩青一愣:“那么,皇上身边安排何人?” 芙瑶道:“安排一个侍卫,总比安排一方管事的人容易吧?” 韩青沉默一会儿:“撤换皇上身边亲随,恐非易事,需要充分的理由。” 芙瑶道:“冬晨因病辞职,冷家缺乏人手。” 韩青道:“忽然间调动这样频繁,公主不怕皇上生疑吗?” 芙瑶问:“掌门的意思呢?” 韩青道:“我已经同冬晨说过,冷家的立刻是永远不变的,不参与皇室争端,只保护皇室成员的生命安全。我也告诉他,公主执掌国事,对冷家有利,公主是他的亲姐姐,只要不予人以柄,理当帮助公主。如果公主一定要他离开,冷家也有更年长老成的人选,冷家长老之子,冷却,比冬晨大二岁,在冷家山上做主管,有些厉练,为人也谨慎,只是年轻些。另外一个,冷子和是冷家老人了,一直是冷家分舵的舵主,管理一方,做事沉稳老成。公主觉得可以接受吗?” 134,激怒 134,激怒 芙瑶微微一笑:“父亲身边一直是苏家人,苏家保护皇妃,本无过犯,至于临阵脱逃,冷家毕竟是武林盟主,冷家在京里的代表让他离开,他奉命行事,也无不可。掌门觉得可以允许苏家回来吗?” 韩青沉默了。 怎么回事?没道理啊,我们就算没明帮小公主,也是暗帮小公主,没道理她找个对头放在皇帝身边,为什么? 把对头放在敏感之处,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诱敌,给敌人一个陷阱。要么,是要架祸!芙瑶要对皇帝动手?! 没错,只要不是冷家人,小公主动手时就不必顾忌冷家的态度!也尽可以将皇帝遇刺的责备归于苏家,甚至,即使她污陷苏家人行刺,也没人会为苏家辨解。 韩青垂下眼睛,禁不住沉下脸来。亲生父亲,他对你纵千般不好,你怎么能对他下毒手? 纳兰轻声:“苏子扬不是亲近萧妃?公主这样安排,有何深意?”芙瑶,你要杀姜绎吗?那是你亲生父亲啊。 忽然间记起,一个秋天的傍晚,天色已暗,夕阳如火,天空紫蓝色,天边是粉紫的薄云,少年王子锦衣玉带,白马轻裘,两人一骑,他坐前面,纳兰坐后面,双手环腰,她的面孔贴在他的后背上,听着他身体里传来的,一声一声,稳定,坚定的心跳声,姜绎说:“纳兰,我一定会娶你,你将是这个国家的皇后。” 声音诚恳而坚定,纳兰相信,在那一刻,他是真心的。 到如今纳兰即明了那不过是年少轻狂,也谅解了那不过是年少轻狂。当时年少春衫薄,纵马豪情却不堪现实的一点点挫磨。 那美丽的一刻却永远留在记忆中。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王子,今已垂死,还逃不过亲女儿的一刀吗? 芙瑶见韩青沉下脸,已知他想到了,自己这是要有所行动。小芙瑶最近在父亲面前,很看了几次不好看的脸色,老姜倒没成心给她难看,只不过人在病中,就难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了,说谎是需要提一口气绷紧了全身肌肉随时小心戒备的,老姜已没那个力气了,看着女儿的目光难免就沉重而痛苦,有时候,听到芙瑶说的事,他猜到另有原因了,或者他觉得另有原故,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一个厌恶厌烦的表情。一片好心被人给厌烦了的时候,再知道情有可原理所应当,一口恶心憋在肚子里,硬是让五脏六腑运作不良,总想吐点什么东西出去。 现在在继父脸上看到类似表情,新仇旧恨齐上心头,芙瑶这股火就是硬咽了咽口水压下去的。 纳兰再问是否另有深意,那一脸的悲哀,顿时把芙瑶给点着了:“夫人问到皇家安排,未免不妥,您这是关心我吗?!”停了一会儿,微笑:“还是关心我父皇?” 纳兰顿时低下头,脸上虽没表情,内心却窘迫不安,她丈夫儿子都在这儿,关心旧人,确是尴尬事。更难堪的是,她竟然在姜绎与芙瑶的争斗中关心姜绎。或者,内心深处,她坚信姜绎不会杀掉自己的孩子…… 如果,真的有那么大信心,自己为什么不留下试试? 帝王的感情是不可信的。 纳兰惭愧地发现,呵,她与姜绎同床共枕多年,那些感情埋在心底,并未遗忘,而她对这个女儿,只有关于一小团肉的记忆,面前这个黄灿灿的少妇,实在唤不起她关于那团肉的记忆,纳兰悲哀地发现,她真的真的,从转身离开,就永远地失去自己的女儿了。面前这个,只是有着与她肖似的面孔的陌生人。 韩青见纳兰低头,知道妻子被羞辱与刺伤了,心中再次不悦,这个孩子心思太毒辣口角太刻薄。当下淡淡地:“我也关心皇上的安危。”抬起眼睛,看着芙瑶,顿了顿,才缓缓接着说:“苏子扬既然逃走过一次,已经证明他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选择。” 芙瑶被韩青看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韩掌门在说皇上的安危时目光里露出来的肃杀的目光。皇上的安危怎么了?他这是警告我呢,他觉得我要杀我父亲! 啊! 内心鲠住的那口气啊。 或者,这才是应该做的抉择吧?大家都认为我会这样做,我父母,我继父。 都是应该相信我的人吧? 韩青见芙瑶脸上露出羞愤,羞愤恰是恶念被人猜中的表情。多数人认为被人误解才会露出愤怒,恰恰相反,说谎的人经常借愤怒来掩盖自己的内疚,而说真话的人,常常会郑重告诉你,不,你猜错了。而芙瑶的愤怒,却不是因为被猜中了,而是因为被至亲猜疑了多次。又或者,她确实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她正在忤逆老父临死的遗愿。 韩青沉默一会儿,道:“公主对冷迪有恩,朝中不少人知道,所以,恕韩青不能这样安排,至于皇上愿意让什么人保护他,那确是皇室的事,我们不该过问。” 芙瑶看着韩青,半晌,笑一下:“既然掌门不问皇室的事,让桑成主持京城事如何?至于什么人保护我,就不必掌门安排了。”苏家的事,只要你不管,我自会安排。 韩青道:“公主自有用人的自由,只是魔教人不得出现在京城,否则格杀勿论。桑成的事,我会考虑,冬晨做太保才几日,以后有借口我自会调他回冷家山,在这期间,让桑成暂代冷家的舵主,冬晨留在京城协助桑成,只可听命行事,不得擅动自专。公主看,可行否?” 芙瑶沉默,良久:“掌门看在魔教南北战争中对冷家的支持,可否……” 韩青道:“魔教在紫蒙城已经得到应有的权利,韩青允魔教与冷家分庭抗礼,恐地下无颜见当年死去的兄弟。” 芙瑶垂下眼睛,沉默了。说得真干脆。 我真的忍不住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无情了。芙瑶笑笑:“既然这样,芙瑶多谢了。掌门对我徇私了吗?” 韩青半晌,欠欠身:“公主,有两件事,韩青无法让步,第一,冷家的中立立场,至少不能授人以柄。第二,魔教的势力不能扩张到京城来,不能染指朝庭。其他的,都可商量。” 芙瑶问:“掌门当年明知何人刺杀我,却不声张,可算中立?” 韩青道:“若皇上将查案之事交与冷家,冷家自当尽力。” 芙瑶笑道:“韦帅望当年说破冷玉的刺客是李环买通的,被掌门责打,现在冷太保给冷家掌门写信,言明宫中秘探是我派去的,该如何处置?” 韩青道:“当年刺客已死,空口无凭。即使这样,把这种猜测通报给冷家掌门,也是可以的。通报给皇上,就不够慎重。但是,冷家仍愿意按公主的意愿,重新安排在京城里的负责人。” 芙瑶站起来:“那么,掌门就把韩笑按规矩处置给我看吧!” 韩青也站起来,低头:“公主,做为韩笑的父亲,恳请你,念在他年幼,体弱,从宽发落。” 芙瑶一笑:“可以,减半,如何?” 韩青沉默一会儿,减半那孩子也未必受得住,但看芙瑶的脸色恐怕事已不可为,良久,只得微微躬身:“多谢公主宽宏。” 转身:“韩笑,给公主道歉。” 韩笑沉默,目光冰冷地站在那儿,这个女人羞辱他哥哥,羞辱他母亲,羞辱他父亲,他决不道歉,他宁可死。 梁上的韦帅望目瞪口呆,我靠,咋回事?我老婆骂了亲娘骂后爹,一面点子也不给,我师父……真是坚定地与魔教势不两立啊! 是啊,多少人死在魔教手里,他没可能同李唐张文握握手一笑泯恩仇。那么,我呢? 我还是现在就下去求我老婆给个面子吧。谈判破裂,师父亏你还说你能处理,你的处理就是把你亲儿子打个半死,同我老婆有限让步? 韦帅望还迟疑呢,冬晨已经上前:“公主,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我替韩笑向你磕头陪罪。” 韩笑冷冷地:“我不用你替我,因为我根本不觉得抱歉!她是公主,但是别人也有尊严,大不了一死,我不受这种侮辱!” 帅望翻白眼了,完了,这小子的小尊严可真值钱…… 纳兰喝止:“韩笑!”沉下脸来:“你给我跪下!” 芙瑶微笑:“掌门把孩子带回去管教吧。芙瑶怕过会儿会再挨一巴掌呢。” 纳兰轻声:“韩笑,你可以一死,别人呢?”转身:“公主,芙瑶,念在,念在……请你,原谅!” 冬晨急道:“公主不过是生我的气,请别难为我的家人!他们也是你的家人!我愿意接受惩罚!” 芙瑶冷笑一声:“生气?你以为我生气吗?你太高看我对你们的期望了?你所做的一切,不过如我预料的一样,我对你从来没有过不切实际的期待。我有什么可生气的?”转过头去问纳兰:“纳兰夫人,我有生气的理由吗?我应该对你们有所期待吗?我应该在我二十年如履簿冰孤立无援的笼中生活保有一丝天真幻想吗?” 纳兰道:“我不是个好母亲。我对不起你。” 芙瑶冷笑一声:“夫人,请您不必以我的母亲自居。我这一生中,叫过李后母亲叫过萧妃母亲,她们两位,都希望我死,都要置我于死地,所以,母亲这个词对我来说,比蛇蝎更可怕。我就没听比这两个字更让我不舒服的称呼。” 纳兰低头,再一次道歉:“对不起,芙瑶,我亏欠你太多,我不配做你母亲!” 芙瑶淡淡地:“夫人,别这么说,对我这样的人来说,什么人都可以来做我的母亲,我很感激我父亲还算自重,没有宠幸过妓女下人,当然,即使我必须去向一只狗晨昏定省,我也不介意。有人忍受更难堪的事,得到的不过是活着。” 转过头来,芙瑶冷笑:“冷太保以为我是仗着我同夫人的母女关系,来难为他呢。太保大人,我请你母亲过来教训你,是给你娘面子,多亏她那十月怀胎,才有我的今天。你愿意受这个教训,很好,你不愿意受这个教训,也很好,咱们就看看鹿死谁手!不管你做何选择,我给过你警告,别说我绝情冷血。在冷家,在皇室,你再找不到第二个动手之前还肯提醒一声的人。” 纳兰脸色惨白:“公主,殿下!韩笑身子弱,受了那样的惩罚,恐怕,有性命之攸。” 芙瑶淡淡地:“有些公正是冰冷的,有些公正是要命的,夫人尝过吗?” 纳兰低头:“我恳求你!” 芙瑶道:“你小儿子死不了,你可以不往死里打他。管好你大儿子,他再挑衅,我就要他的命!” 纳兰惊恐地看一眼韩青,这是什么意思?她要派人杀冬晨?派谁?慕容不会这样做,难道…… 韩青知道芙瑶说的是什么,他只是低下头:“我会尽快调冬晨离开!” 纳兰再次哀恳:“芙瑶……” 帅望快哭了,不得不跳下来:“干娘,别担心,我同她说。” 我的公主老婆啊!你这是怎么了? 芙瑶看到韦帅望,内心叹气,你躲了这么久不出来,是不想出来吧?我应该克制点。 帅望苦笑:“咱们从头开始谈可好?怎么回事?咱们从哪儿吵起来的?” 芙瑶冷笑:“冷迪!不知什么时候,他成了敏感人物!” 帅望问韩青:“师父,你到底怎么想的?冷迪为什么不能调开?” 韩青叹口气:“这确实,不是我应该管的事,只是,我觉得,不论如何,皇上对公主,宠爱有加,他可能无法在儿子与女儿间做出有利于公主的选择,但是,这么多年来,抚育之恩,父女之情,公主今天为了自己的野心,做出伤害父亲的事,天理难容!你会后悔的!” 芙瑶愤怒至极,却无法开口辨解,不!我不是想杀他,我只是想把他监视起来软禁起来,等他死,改他遗诏! 内心刺痛,我要做的,比杀他还令他难过吧? 他会在生前苦苦挣扎,苦苦思考,如何才能救他孩子的命,却会在临死时知道,他救不了他的儿子! 这不是我希望的!可是我却无法做出别的选择! 指责我? 你自已面临选择呢? 芙瑶微笑,缓缓问:“这话,你跟你师父说过吗?” 韩青一呆,惊痛,哑然。 韦帅望回手就给芙瑶一记耳光:“闭嘴!” 芙瑶呆住,瞪着他。 今年流行打公主吗?人人都来打一巴掌。 还专拣脸来打,还都是至亲。 芙瑶转身而去。 韦帅望呆了呆,立刻追过去:“芙瑶!” 韩青尤自呆站,他同他师父说过吗?说过,他说他没别选择。 然后他性情大变,目光里永远一个冷嘲讽的冷笑,他的眼睛,看起来永远象在期待,期待有人来结束他的生命。 你喜欢这样的结局吗? 纳兰慢慢过来:“她总不能选择束手待毙。” 韩青点点头,是,我明白我理解,可是我依然无法赞同这样的抉择,就象当年,他试图阻止,冷秋盛怒之下,给他一碗毒药。少年韩青听命饮毒,依旧是那句话:你不该这样做,你会后悔。 冷秋气笑之余,再次命令,把他扔到山洞里喂虫子! 冷秋该不该那样做,已无法证实,但是,冷秋确实会后悔。 冬晨目瞪口呆,什么同什么?掌故太多,他听不懂了,韩叔叔说的是什么?他同他师父说没说过这句话为啥会起这么大反应,这都是什么同什么啊? 韩笑有点好笑,你们看,给公主一耳光的可不止我一个了。不过,跟他干了同样事的,居然是姓韦的那个混蛋,让他多少有点不爽。 韦帅望扑过去救火:“芙瑶!” 芙瑶不顾而去。这回管不了许多了,韦帅望扑过去抱住芙瑶:“芙瑶!” 芙瑶怒吼:“放手!”宫人闻讯而至,韦帅望回头怒吼:“都给我滚出去!” 把挣扎中的小兽按到床上:“你怎么可以对我师父无礼!你是我的女人,你不能开口骂我父亲,更不能骂比我父亲还亲的人!” 芙瑶挣扎,帅望松开手:“我在这儿,给你打,打到你解气。” 芙瑶痛叫着,回手给他一耳光,帅望再一次紧紧抱住她:“我好想你!”哽咽:“别生气,生气也行,别记恨我。我会解决这些,你不用再去谈判。” 紧紧的拥抱,真温暖。 芙瑶轻声:“你的女人,要跟你一起受你家人的气?” 帅望松手,点头,跪在床上,含泪而笑:“我替他们道歉,给你随便打,让你出气,好不好?” 芙瑶伸手摸摸他的脸,气极了,没多少力气,也在他脸上留下红印了,轻声:“痛了吗?” 帅望摇头,芙瑶忍不住微笑:“被人打习惯了?” 帅望点头,呆呆地:“你笑了?这就完了?”你不大闹一下? 芙瑶的手,一直在帅望的脸上留连:“完了。” 帅望问:“不生气了?” 芙瑶再次微笑:“等你走了,我再气。”时间这么少,不舍得用来生气。 帅望慢慢侧过头,轻轻吻她的手指:“你让我内疚了。” 芙瑶拉近他,拥抱:“只有你可以欺负我,别的人不行。我不惹你师父了。但是别的人,是我的家人,不是你的,你管不着我教训他们。” 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好痒,温热,温柔,温暖的。 帅望轻声:“想吻你!”想把你按在床上,想把你剥光了,想同你肌肤相亲,想紧紧地抱着你,被子底下赤裸相拥,灵魂与肉体都紧紧贴在一起,呵,天哪,这一点一点的拥抱,勾引出我所有的饥渴。 芙瑶慢慢松开他,目光相对,静静地,时间缓缓地,一点一滴地将彼此刻进灵魂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阿丑撞进来“哇呀”一声:“流氓!” 帅望起身,笑骂:“流什么氓,老子没脱衣服之前都不能算流氓。” 芙瑶起身,整理衣饰,阿丑过来帮忙:“尚侍把我拎起来,让我劝你,外面有人等着呢,等人走了,再罚这流氓顶着水碗跪青砖!” 帅望绝倒:“这丫头哪来的啊?怎么这么多损主意?” 芙瑶道:“你去同你师父说,让他教训他儿子,别的,就这样了。” 帅望小心地问:“教训一下就行是不是?” 芙瑶哼一声:“教训到他再也不敢伸爪子就行。” 帅望问:“你为什么生气?” 芙瑶道:“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相信,我仍有良知,我不会伤害我父亲。” 帅望道:“人不知而不愠……” 芙瑶道:“我努力过做君子吗?” 帅望笑:“没有。” 135,解决 135,解决 芙瑶沉默一会儿,拉住帅望的手,执手相望泪眼,竟无语凝噎。 半晌:“我应该克制点,不让你为难。”我知道你不想同你师父正面冲突。 帅望微笑:“你知道你已经触到底线了,不过是想撒泼打滚,看看还能不能再弄到点什么。” 芙瑶忍不住笑,轻轻给帅望一巴掌:“说得真难听。去帮我挽回一下吧。”从怀里取出个荷包:“这个,给你干娘。” 小声笑:“假装是给你面子,免得你挨揍。” 帅望笑,然后抱住芙瑶,紧紧拥抱,痛得芙瑶小声尖叫“呀呀,混帐,有人看着呢!”帅望在她耳朵呻吟:“我抢你走吧,要不,我把小梅宰了吧,我要强娶你,我留在你身边做男宠吧……” 芙瑶微笑,想骂一声,却知道没有一样是可能的,鼻子忽然就觉得酸涨,眼泪真是奇怪的东西,为什么人的情绪会直接让鼻头充血,自动从眼睛往外排液体呢? 阿丑还在边上呢,看着公主同一土豆缠绵绯恻荡气回肠,真是哭笑不得,本来挺伤心的事,因为小韦长得不够帅,硬是让她的笑点降低,泪点升高。 帅望长叹一声:“要不把阿丑给我当小老婆吧,她长得挺象你的。” 阿丑一愣,抬头,咋又拐到她头上了?这小子不是真的吧?立刻怒骂一声:“我呸!你再投胎重回炉,从你娘肚子里出来小心别脸着地再说吧!” 帅望被骂得呆呆地:“我说,你这丫头哪来的啊?这骂人的话咋流畅辛辣呢?” 芙瑶忍笑,小阿丑现在可文雅得多了,原来站在地中央,能一气骂二个时辰不重样呢。 阿丑怒得:“你管我哪儿来的?你哪来的?你猴山上来的吧?你菜园子里来的吧?” 帅望吃瘪地:“我,我是茄子,我是茄子。”回头看看芙瑶:“你是觉得自己太文雅了,所以特意找了个会骂人的替你骂是不是?” 阿丑道:“文雅的我也会,我不说给你听,是怕你听不懂。” 帅望请教:“那你来个文雅的我尝尝呗。” 芙瑶笑:“算了,别闹了,去办正经事吧。” 阿丑远远地:“听取蛙声一片,鸿飞哪复计东西。” 帅望再次呆住,回头:“什么?” 阿丑笑道:“听不懂吧,就是癞蛤蟆没吃到天鹅肉的意思!” 帅望抓狂了:“丫头,你等着,老子回来,把你扒光了打屁屁!” 芙瑶笑得:“你活该,你自己要尝尝的。” 韦帅望微笑,原来公主损得太端庄了,这个小丫头来了之后,她损得活泼多了。 纳兰看到韦帅望红着半边脸,笑嘻嘻从宫里出来,不禁松了一口气:“帅望……” 帅望咧嘴笑:“芙瑶说,你们把孩子带回去教训两下就算了。” 韩青道:“帅望,你不该对公主……”微微叹息,就算公主是你老婆你也不能打。你同她,比夫妻还亲了吗?她就还你一巴掌算了? 帅望走过去,低声道:“把冷迪调开是我出的主意。我们商量着,能不兵变不死人更好,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遗书上就直接赐死萧妃,让芙瑶摄政。冷迪那家伙在那儿,睁眼闭眼的,不好办。再说,皇帝本来也不喜欢他在那儿,他觉得公主对冷迪有恩,是公主一伙的,撤了他不正表明你们的公正吗?” 韩青点点头,内心却微微刺痛,我们的公正?小公主是为这个感到羞愧?她的良心还真比她表现出来的多。朝庭争斗,顾不得父子兄弟的太多了,这样,我们也就不能算是坐观他人刺杀皇帝,矫诏篡位的事,不与冷家相干。 我还是不希望帅望同这样的女人走到一起,可是,这样看来,虽然,不得不杀戮她仍是凶手,但是做为一个政客,她也有应受尊敬的品质。韩青沉默一会儿:“如果真是这样,是我误解了。替我向公主道歉,同公主说,我误解公主了,我愿意当面致歉。冷迪的事,如果皇帝另有安排,冷家不会阻止,但是,冬晨仍会保护皇帝的安全,除此之外,不干涉其它任何事。” 帅望道:“我保证,她不会杀掉她父亲。” 韩青看着帅望,事到如今,不可能让这孩子别伸手了,良久,问:“除了冷凡,你还有别的不在魔教的朋友吗?” 帅望搔搔头:“小南朝?” 韩青道:“那孩子还小,功夫也差点。” 帅望肚子里说,黑狼黑狼黑狼,可是眼巴巴地不敢说出口。 韩青道:“那个人,不但现在不能是魔教人,以后也不能是魔教人。” 帅望眨眨眼睛,讪讪地:“黑狼,没举行过入魔仪式,也没在血祭时发誓效忠……” 韩青问:“他永远也不会进入魔教吗?” 帅望道:“我也没打算把他当下属对待。” 韩青沉默一会儿:“你慎重决定。” 帅望松口气,这应该算是允许了。 帅望轻声:“对不起。” 韩青沉默一会儿:“这件事,不怪芙瑶生气,那些话,也是她心里一个结,说出来会好一点。虽然,我们会觉得难堪难过,想较她这些年内心深处不断被这些怨恨折磨,还是容易承受的。告诉她,家人依旧是家人,有些话,说出来,更容易彼此谅解。” 沉默一会儿:“纳兰当时出走,结果可能是更痛苦的生活,可能是死亡,她要为自己冒险,可是不能选择让孩子也冒这个险。不是要她谅解,只是希望她知道,没有更好的选择。” 帅望点头:“我觉得她一直都知道,我想,她也并不想选择跟着母亲的人生,只不过,人难过时,总得骂个谁吧?”笑,看看纳兰:“亲娘又骂不跑。” 纳兰苦笑:“欠她的,就是欠她的,你不用安慰我。” 帅望把荷包放到纳兰手里:“她给你的。她没忘记你们是亲人。” 纳兰看看,讶异:“这是什么?” 帅望咧嘴:“问冬晨。”冬晨弟弟,你要挨揍了。 韩青道:“我们回去吧。” 帅望道:“师父,你还是觉得芙瑶会……” 韩青道:“我想,如果局事到了一定地步,她会的。一个政客会做的,她应该也会做。尤其是,她的父亲让她失望了。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也理解她的不得已,我还是希望不要发生。” 帅望道:“我会尽力不让这种事发生。” 韩青沉默一会儿:“如果可以,也尽量别让皇帝觉得自己被监视了。当然,可以的话。” 帅望点头:“不会有不必要的折磨。只是,也许,这是伤亡最少的选择。” 韩青点点头。 韦帅望目送韩青离开,转身要回王宫,被人一脚踹倒:“原来你真打算赶我走!” 帅望趴在地上:“哎呀,妈呀!” 再踹一脚:“从来没打算过让我入魔教?我还以为你是说笑!” 帅望惨叫:“我不要我的朋友象魔教手下那样对我!” 再踹再踹:“怎么对你?我会怎么对你?” 帅望痛叫:“发誓效忠,我不要你发誓效忠!” 黑狼呆了一会儿:“为什么?”人人都喜欢啊! 帅望揉着屁股大腿,痛苦地:“我不喜欢,你听我的,就不是你了。我要朋友不要狗。” 黑狼沉默一会儿:“靠,你这狗屁理由。” 伸手把韦帅望拎起来:“还以为你又觉得同我不是一路人呢。” 韦帅望气骂:“他娘的,你过来给老子道歉,让老子踢回来。” 结果被直接扔到芙瑶的床上去了。 136,责罚 137,劝解 137,劝解 韦帅望躺在床上,笑问:“你把公主也扔上来好不好?要不把阿丑扔上来。” 阿丑气恨:“小黑,把桌子扔上去!” 黑狼没扔桌子,倒转过头来,用森冷的目光看了阿丑一会儿,可惜,阿丑太忙了,桌子上的盘子水果杯子盘子,基本上能拿动的都扔出去,然后床上就出现一个飞转个不停的各种杂物组成的小转盘,阿丑大怒之下,要把热水壶也扔去,抬啊端啊晃啊,热水壶一动不动,一转头,黑狼一根手指按在壶上呢,再一抬头,哇呀,这是啥眼神啊!这象人吗?冒着绿光,这简直是狼啊!阿丑尖叫一声,后退几步,躲到公主身后去了:“公主公主,他要咬我!” 黑狼无语望天,我要咬你…… 韦帅望一挥手,那一圈在空中飞的杂物,象变魔术一样连成一条线,飞回到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 阿丑愕然:“哇,癞蛤蟆还真有两手。” 公主笑道:“岂只有两手,就算是小黑你也不得轻慢,小黑是我们叫的,你个小丫头,给我尊重点称呼。” 阿丑吐吐舌头:“不只有两手,就是三只手喽,是不是,黑狼哥哥。” 黑狼忽然之间打个寒颤,看他那表情好象是被风给吹到了。 多客气多亲切的称呼啊,黑狼全身的汗毛都给叫得站起来迎风招展了,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出去拿脑袋撞墙。 或者,出去呕吐一下也可以。 那种感觉就象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黑狼内心狂叫谁来把我打傻了吧!要不我就把那丫头给打傻!不过,他还是很克制地转身出去了。他娘的,简直是盘丝洞。 不过天篷元帅倒挺喜欢盘丝洞的,笑眯眯地躺着:“来来,也叫我一声,帅望哥哥,老子有赏。” 阿丑怒目:“死赖蛤蟆,你从我家公主的床上滚下来!” 韦帅望讪讪地,抽抽鼻子,不想起来,床上一股子蜜糖玫瑰味,又甜又香,帅望长叹一声:“温柔乡里度余生。” 阿丑已经出去叫人了:“来人,把铺盖换了!” 帅望真给刺着了:“至于吗你?老子的衣服也是天天洗的……”低头看看,嗯,刚在地上打个滚,黑狼的大脚印一个又一个,好好一件白衣服,穿得跟小花狗似的。帅望只得笑着爬下来:“让黑狼洗,他给踹的。” 芙瑶笑道:“把衣服脱下来。” 帅望呆了呆:“这不好吧?” 芙瑶忍无可忍拎起他耳朵:“什么不好?我让你换件干净衣服,有什么不好?” 帅望惨叫:“哎,你没说明白,你光说脱了……” 阿丑帮腔:“那你居然敢说不好?那就更该打了,公主打他,打他……” 小丫头跳得那么起劲,硬是把芙瑶帅望逗笑了,帅望笑:“哎,这小丫头真可爱,跟个吉祥物似的,太有气氛了。” 芙瑶笑得松了手,直接额头抵到帅望肩膀上,刹那间的软弱,她的额头放在帅望肩上,半天没动。帅望慢慢回手搂住她,轻轻挥手,让瞪圆了眼睛的阿丑出去。 阿丑不情愿地看到天鹅般的公主又落到癞蛤蟆手里去了,可是也知道这时候不好再打扰人家,悄没声地出去。 芙瑶慢慢把头放在帅望肩上:“帅望,我们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在一起了?” 帅望半晌:“我会一直虚位以待。当然,不是等你,只是,不想辜负别的女人一辈子。我觉得,我不会爱上别人了。当然了,如果外一爱上了,我就不等你了。” 芙瑶轻声:“我是坏人,我会削了梅家的兵权,我会同小梅分开,自此以后各自嫁娶两不相干。” 帅望微微推开芙瑶:“小梅是好人,你别做这个打算,如果你透露出半点这个意思,别人容易误解你要对梅家下手,那就成逼反人家,别做这样的事!” 芙瑶气得牙痒痒,痛叫一声,咬住帅望的手,咬咬咬,韦帅望惨叫:“啊啊啊,来人,疯狗!哎呀,松口,你别以为你长得漂亮,我就不打你,哇呀,救命,快来人啊,啊呀祖宗啊,我服了,你快张开嘴,你饶了小的吧!哎呀,大爷饶命啊……” 阿丑在外面,长叹一声:“我真替公主脸红。” 黑狼望天,坐远点,你离我远点,你少扯到我身上。 阿丑道:“黑狼哥哥,你有这样的朋友,你不脸红吗?” 黑狼忍无可忍,伸手拔刀:“你再跟我说一句话,我就砍死你!” 阿丑的眼睛,顿时瞪得四圈露白,黑狼微微皱下眉,呃,这死鱼眼睛还真难看。 只见阿丑忽然间一抖,身子一抽,眼翻白,整个人就往后倒,黑狼吓得,一松手就把刀扔了,扑过去抱住小丫头:“喂喂!”不开玩笑吧?这就吓死了? 伸手按在小丫头胸口上,想用内力唤醒小丫头,结果手指头一挨着衣服,那丫头就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了:“哎呀,臭流氓!” 黑狼僵着一只手,气愣在那儿了:装死!你丫装死!居然装得这么象,你!你专业水准啊你!还骂我臭流氓…… 我要跟韦帅望谈谈,有她没我,有我没她,绝对不能让她同小公主一起欺负我,这太可怕了。 阿丑笑嘻嘻:“你要是真能砍我,你就不会来抱我了,是吧?少跟我装狠,老娘见过的坏人,比你吃过的盐粒都多,你看你这呆呆的样子,一看就是小白兔。“ 黑狼呆呆地看着她,我是小白兔?忽然间好想哭,我的妈呀,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高的评价呢,小样,我要是小白兔,你就是个罗卜!我跟个罗卜有啥话好说…… 黑狼呆呆坐在台阶上,一副老僧入定状。阿丑在他面前唱戏他也不理了。 芙瑶终于放开韦帅望,良久,轻声说:“我选的。” 帅望半晌道:“即使现在你我是单身也没用,我留在你身边,我就成了一个对你没有用的人了。”笑:“而且意见多多,还不安份。做男宠都嫌丑。” 芙瑶微笑:“你是能让我笑的人。” 帅望道:“弄两个说书的人来也一样。” 芙瑶苦笑:“你肯定也不会吻一下有夫之妇了?” 帅望的目光再一次在她脸上留恋,苦笑。 芙瑶怒道:“我不要做有良心的人,我不要做有良心的人。” 韩青看看纳兰惨白的脸,微微低下头。 纳兰过去:“韩笑!” 苍白的面孔,嘴角斑斑血迹,纳兰颤声问:“你,你伤到他了?” 韩青道:“内伤很轻微,别担心,只是,痛得。” 纳兰沉默,脸上那个惊吓的表情让韩青移开目光。 冬晨被人背进来,一放到床上,人已经醒了,韩青纳兰都在韩笑床边,他倒是习惯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弟弟那儿,可也微微觉得孤单。姚远道是先发现:“大人醒了,来人,拿药来。” 韩青回头,示意纳兰去看看大儿子,纳兰侧头。不,她心里气恨。 从冬晨对冷秋拍桌子开始,她心里一直气,现在发作了。 韩青放下韩笑,过去看冬晨:“还好吗?” 冬晨忙道:“我没事,韩笑还没醒?” 韩青道:“没醒,但是,脉息正常,你别担心,喝了药,我帮你处理下伤口。” 冬晨道:“你不用管我,我没事,去看韩笑吧。”声音微微哽咽。 韩青点点头:“好孩子,你很坚强。” 冬晨当即就红了眼圈:“对不起。” 韩青拍拍他:“你还年轻,如果你只是我的孩子,类似疏忽我不会责罚你,只会向你说明白怎样做更好。但是,你是冷家派来的主持京城大局的,所有不良后果,你都要负责任,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什么动机出的差错。当年小帅望闯祸时,我也同他说过,做事慎重一点多考虑一点,是好事,但是如果改变自己,变成怯懦畏缩,那就错了,你仍要坚持你认为对的,但是,你要好好思考,什么是对的。好好想想,做事的后果,如果你愿意承担后果,你也确实了解事情的原委,你要坚持做你认为对的事。” 韩青沉默一会儿:“一件事,有前因后果,有形成的历史,有时候,并不是,我希望这样,我坚持,就能得到你希望的结果,你得想想,怎么才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尽量多收集信息,多征求意见,以期达到目地,达不到目地,也并非世界未日,即使这个世界是黑的,依然有灯火,也总有亮天的那一刻。你仍然要尽力守护黑暗中的人们。” 冬晨愣了一会儿,半晌,点点头。是,我先抓了人,才觉得事情棘手,我应该先问问,如果我当时问问我弟弟,都不会把事情搞成这样。我就觉得这是对的……也许,我本来可以把这件事解决对。 冬晨隐隐觉得,冷思安虽然是好师父,他也指出一个光明的方向,韩青却是更好的师父,会指出怎么走如何走,你最近的光明在哪儿,你如何可以照亮某个人某件事。 韩青回去,给韩笑脱下衣服,清洁伤口。韩笑依旧昏迷。纳兰看了一会儿,只觉头晕失力,慢慢坐下,眼角看到府里军医正在给冬晨涂药,不自禁看一眼,小小少年握紧拳头,虽然不出声,却疼得牙关紧咬。原来恨得不想看他,看见了就心疼了。五岁大,小家伙就这个表情,一脸坚忍,因为自幼被教育要独立坚强。可怜的孩子,自己熬过多少疼痛时光,自己的注意力总是不在他身上,他自然而然长成这么直。他缺谋略,因为我刻意不想他知道这世界的黑暗面,我不想他参与到冷家的纷争里去。他做错,是我没教。 纳兰起身,过去握住冬晨手,冬晨抬头,愣一下,笑笑:“我没事,不太疼。” 纳兰默默两手握住儿子的手。 冬晨感觉到那双手冰冷,再看到纳兰惨白的脸,眼泪忍不住涌出来:“娘,都是我害你……” 纳兰摇摇头,紧紧握住他的手。 138,长兄 138,长兄 冬晨轻声:“娘。”别这样,从没见过你这样难过,你这样我就更觉得疼痛了。 纳兰只是沉默,伸手给冬晨擦去额头的冷汗,冰冷的额头与冰冷的手,说什么呢?我当然教你做个正直的人,可我不希望你因为正直而死啊?人家是在打群架啊,真刀真枪一地的尸体到处是鲜血,你小子居然赤手空拳过去拉架?你帮你亲姐姐也罢了,你居然去拉你亲姐姐,她都红眼了,没给你一刀,真算你走运。 还是气,纳兰苦笑,我还是生他气呢,这小子也不象我,也不象他亲爹,如果说象谁,倒有一半象韩青,那个牛劲象。就是最能气到我的地方象。 纳兰叹气:“你这个表情,倒跟你韩叔叔一样,每次我见到他这个表情,就想抽他!你怎么不学点好的?” 韩青愕然,嘎,在骂我?忍不住“喂”一声,表示本人还在呢,你在继子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冬晨忍不住笑了,疼痛中,面目微微扭曲,声音哽咽:“娘,你别生我气。” 纳兰道:“我快习惯了。”丈夫儿子都这样,就不能说命不好了,可能是我为人有问题。哪里有问题呢?我全身上下找不到半点英勇正直的细胞啊。呜,我向往我没有的品质…… 都是有碍生存,被我抛弃的品质,我不断寻找失去的那个我,在韩青身上找到,我一定是在儿子面前显露了太多,对这种品质的欣赏……现在才说我这其实不要他象韩青已经太晚了。 纳兰苦笑:“你长成我最喜欢的那种样子,然后我发现,这会要你的命,我还是宁可你活着。我是母亲,没有母亲喜欢自己孩子成烈士。” 冬晨愣了一会儿,真的吗?我是你最喜欢的那种样子? 嗯,我娘喜欢韩叔叔,韩叔叔好象也做过类似的事……只是,当然了,如果我娘非得坚持真理到死,我也宁可她不坚持…… 或者,我应该坚持让真理最终胜利,而不是坚持某种行为本身。 我想,或者,我可以努力实现冷长老说的那个和平的冷家,或者,我可以同努力改变制度,让更多的人得到公正,而非同某个违反制度的人死砸。我一个人死砸,然后死了,并不能让更多的人起来象我一样犯傻,更多的人只会看到我死了。包青天已经证明他一个清官不能带给这个世界光明,怎么才能让想要公正的不受死亡威胁,怎么才让要求公正的得到的是鼓励?如果坚持正义是要付代价的,怎么才能让人们愿意付这个代价,怎么才能把这个代价控制到多数人可随的范围内? 直到第二天早上,韩孝依然昏迷,韩青夫妇一夜未睡。 纳兰终于急了:“他还昏迷着!” 韩青点点头。是,一直昏迷,有两次他动了,他们以为他醒了,却只听他发出微弱的呻吟:“不不,师父,师父……不要,救我。”他全身颤抖,双手乱抓,神志不清。 冬晨从床上起来:“韩叔叔,或者,可以试试治好他的内伤。” 韩青迟疑,当然,但是,内伤不重,而他,对自己的内力没信心。如果比武打仗的话,他可以确保把人打死,救人,就不好说了。 冬晨道:“我知道你为什么闭关。我来试试。” 韩青犹豫:“冬晨,你也受伤了。” 冬晨道:“我已经好了。” 韩笑再一次颤抖,冬晨扑过去:“他发烧了!”惊恐地。发烧对小韩笑可是要命的事。 韩青道:“已经开了药。” 冬晨怒道:“他得醒了才能喝!” 韩青道:“我试试吧。” 冬晨道:“不行,不能冒这个险,我能治好他,我已经完全好了。” 韩青沉默,无论如何我都得尽快闭关了。回身让人给冬晨拿药来:“你先喝了药。” 冬晨也不顾药是烫的,几口喝完,一手按在韩笑头顶,两刻钟,韩笑微微一挣,睁开眼睛,只觉得全身剧痛,不禁呻吟一声:“痛。” 冬晨抬起手:“韩笑!” 韩笑微微抬头:“哥。” 冬晨放心:“你醒了!”一头汗,一半是痛的冷汗,一半是急的热汗,看到韩笑终于睁开眼睛,他忽然间很理解为啥会挨揍,因为他现在就特想揍韩笑一顿:“混蛋!你可别再帮我了!” 韩笑伸手:“你觉得我……”沉默,低下头。帮错了? 冬晨给他喂药:“吃药了。” 韩笑沉默。 冬晨气:“耍脾气?要人哄?” 韩笑无奈张嘴喝药。冬晨轻声:“你将来会比哥哥强的,可是,你千万别再这样帮我,看你挨打,我真想死了算了。”笑:“不是真的想死,就是心里一直这么骂自己,我宁可自己挨二百鞭子。你真想让我好过点,就别让自己因为你哥哥没用挨打。” 韩笑垂着眼睛,一口口喝药,不吭声,半晌,眼泪掉碗里:“你替我挨打了?” 冬晨给他擦眼泪:“没有,我扑过去替你时,都快打完了,我是让你给气晕的。” 韩笑忍不住笑,泪水依旧掉下来:“我知道你扑到我身上挡着了。” 冬晨郑重地:“真的没挡几下,都是你自己捱的,你很坚强,我都没听到你出声,看你平时破个皮就罗嗦半天,还以为你会惨叫呢。”拍拍韩笑头:“几天没看见你,就长这么大了。” 韩笑沉默,真的吧?我痛疯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惨叫了。嗯,我一直咬牙来着,我的牙好痛。虽然挺难的,但是,我也一样可以忍下来,别人可以,我也可以。内心的恐惧,好象微微减轻了。 纳兰无言地轻轻抚摸韩笑的瘦小肩膀,小冬晨自幼就半兄半父地照顾韩笑,所以,也不能说韩笑没有父亲,只不过这个小兄长比亲爹温和多了,多半都是你很好,你很强大,你将来一定比我强,把弟弟宠得很娇。 韩青没有插足的地方,他的感觉就是,我被篡位了。兄弟俩从小就针插不入地,凡是父亲该做的事,小冬晨全给做完了。韩青叹气:“冬晨,去歇会儿吧。” 冬晨道:“我不累。” 韩笑看看韩青,扭开头,窘迫,他还记得挨打时的事,他在他父亲面前出丑了。他不想看见他。一只手握住冬晨的手,别走,你陪我,我不要他。 冬晨道:“我陪着他吧,娘,你的脸色好难看,回去歇歇吧,我在这儿就行了。” 韩青再次心里叹气,你是要改善父子关系,还是要你儿子心里舒服点?为了儿子好,还是等下次吧。摸摸韩笑的额头,搭下脉,还有点热,也算正常,只得嘱咐一声:“要是更热,就叫我们。” 冬晨答应,一边拍拍韩笑头:“往里,我躺你边上。对了,要水不?” 韩笑诉苦:“疼,我不想喝水,有甜汤吗?” 纳兰道:“我去拿来。” 兄弟俩躺一起,头对头,耳朵咬耳朵,过一会儿,居然笑起来。 韩青站在门看着,微笑,小儿子虽然拒绝他,但是,那孩子并没缺失什么,冬晨这个小父亲扮得多象啊。孩子过得好就算了,亲不亲,以后再说吧。 139,团圆 139,团圆 帅望微微迟疑,芙瑶问:“你要走了吗?” 帅望道:“不好久留。” 芙瑶沉默一会儿:“去看你师父?” 帅望低头沉默一会儿:“算了,我干娘在,他也不会太过份。” 芙瑶沉默一会儿:“帅望,是你自己不原谅自己,不是他。所以,别拿这件事折磨自己和你师父。” 帅望愣了一会儿:“呃?” 芙瑶道:“你不想见他,是因为你自己的想象,你想象中,应该受到这样的谴责,甚至厌恶,失望,恨。实际上,你师父经过的事很多,他或者对你要求很高,但实际上,他的容忍度是很大的。做为一个武林盟主,他必须有这个胸襟。” 帅望沉默一会儿,点点头:“芙瑶,如果需要我,黑狼能找到我。” 芙瑶看他良久:“我找不到你?” 帅望道:“如果我在魔教闭关,可能,他们会告诉你我不在。” 芙瑶半晌,轻声问:“我让你为难了?” 帅望笑:“呵,应当的,从不让人为难的人就是不重要的人” 芙瑶道:“再去向你师父解释一下?” 帅望笑:“我不是已经解释了吗?”你是我的女人。 芙瑶轻声:“你会退让一些事,表示你……” 帅望道:“当然,尽快离开京,除了黑狼,我会约束手下不到冷家的地界来,放心。” 芙瑶点头。 不,我还是觉得不放心。真不想你面临选择。 所以,对冷冬晨更生气了。狗屁兄弟。 帅望看了一会儿芙瑶:“小心慎重。” 芙瑶点头。 帅望微笑:“我去看看我儿子。” 芙瑶听韦帅望这次竟然提到他儿子了,心里的感觉不是欣慰而是恐慌,人要是改性,从来没好事。 韦帅望见芙瑶一脸讶异与担心,不禁笑骂:“还不兴人家缓口气才接受自己居然有儿子这个事实啊?” 芙瑶微笑:“你缓了好几年了。” 帅望叹气:“祖传的毛病。” 芙瑶笑笑:“也不是你的错,你总要避点嫌疑。” 帅望道:“人家已经为你戴个绿帽子了,我不好再上去指给大家看,大家瞧,这是乌龟。” 芙瑶忍不住给他一巴掌:“你说什么?” 帅望道:“别动梅家。” 两个小朋友正在抢个狗尾巴草,阿丑跟在后面惨叫:“我正在编,正在编,两个小混蛋,再抢我揍你们。”拿草编小狗呢。 小双已经把小念按倒在地开揍了。 帅望倒吸一口气:“哎,欺负我儿子。”转头叫芙瑶:“抽她一顿。” 芙瑶忍笑,看黑狼,黑狼白了韦帅望一眼,呸,你想被抽一顿吧? 谁都不管,韦帅望过去管:“喂,丫头,再欺负人我揍你。” 小双愣了,看看韦帅望,看看芙瑶:“娘!”咧着嘴要开哭。 灰头土脸的小念从地上爬起来,挺起小胸膛:“大胆,放肆!你是何人?” 韦帅望乐得:“这小官腔打的。我乃孙行者是也……”学个猴子,小念小双先是瞪大眼睛,然后咯咯笑成一团。 芙瑶一脸黑线,你,你这是爹啊? 小双笑够了:“你没有毛,你肯定不是猴子。” 帅望笑嘻嘻把头发拉下来:“象猴子不?我不是会七十二变吗?” 小双道:“那你变个糖出来。” 帅望乐得:“哎呀,这个太容易了,你等我拔个汗毛。”捋起袖子,真拔个汗毛下来,手一晃,立刻变成一包糖。哪来的?多奇怪啊,韦帅望包里还能少了糖吗? 小念跳脚:“我也要我也要。” 帅望搔头:“你也要啊?拔汗毛怪痛的……” 小念愣了一下:“孙悟空可没说过会痛啊。” 帅望道:“孙悟空那是为了打坏人,拔次汗毛还算值,我给你变个糖……要不,过来,我拔个你的汗毛吧。” 小念犹疑一会:“好痛吗?” 帅望郑重地点点头:“好痛。” 小念想想:“姐姐,给我一块糖好不好?” 小双清脆地:“不给。咱们的兔兔总掉毛,猴子肯定也掉毛,你让他找。” 帅望瞪着眼睛:“我,我大冬天的,我没到脱毛的时候啊我!” 芙瑶与黑狼已经笑倒,芙瑶忍笑:“小念,让阿丑给你拿糖去。” 小念沮丧地:“我要猴毛变的……” 韦帅望拿出块金子来:“我给你变只马出来好不好?” 小念开心:“好!” 帅望拿出小时候哄师爷练的功夫,立时三刻把一块金子变成一匹金马。 小念欢欣:“好啊,你真是孙悟空。这马会跑吗?” 韦帅望无语:“不会,这么小的马,要是会跑,丢了你到哪儿找去啊?” 小念道:“我把它放笼子里。” 韦帅望道:“你给我放老实点,要求那么,老孙一生气再把它回金块。” 小念后退一步,警惕地:“不行!”小心放到怀里。 帅望微笑,乖儿子,老爸给你的见面礼…… 后脑勺挨了黑狼一巴掌,奶奶的,给我女儿几块糖,给你儿子金块,什么人啊。 小双果然一扁嘴:“我也要……” 帅望揉着后脑勺:“你管兔兔叔叔要好了。” 黑狼再给他一巴掌,奶奶的,我要是会,还用你。 帅望笑:“妈的,你这是噼哩啪啦地求我呢?” 小双扑过来:“娘,你让孙悟空给我变个马!” 韦帅望笑:“你娘管不了孙悟空,过来给我亲一个,我就给你变孙悟空。” 小双迟疑一会儿:“别弄我脸上猴毛啊!”过去扬起小胖脸,把韦帅望给香得,狠狠亲一口:“好香,一股子奶味,让我咬一口尝尝吧。” 小双立刻跳开:“不行!”过份啊你,还要咬,那不是会痛? 黑狼抓狂了,你调戏完我老婆,你调戏我女儿……我踹死你! 韦帅望“嗖”地飞出去,两个小朋友立刻拍手:“孙悟空飞了,孙悟空飞得真快!” 韦帅望一屁股坐地上,可不是嘛,孙悟空遇到狼妖时就飞这么快。 小双小念欢叫:“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黑狼心想,行,我准备好了。 韦帅望笑嘻嘻地:“来,叫爹,我就给你们再表演一次。” 两个小朋友还没到知道爹不能随便叫的时候,立刻开心地:“爹爹……” 黑狼狂叫一声,过去再一次把韦帅望踢飞,娘西匹的,你敢占老子便宜! 韦帅望一边痛叫一边笑得打滚。 两个小朋友扑过去欢叫“孙悟空爹爹……” 黑狼一脸铁青,再要动手,只听芙瑶道:“把小双给我们当女儿吧。” 黑狼气得,你也跟韦帅望那混蛋学? 芙瑶一脸恳求:“你别把带走好不好?” 黑狼愣了愣:“我,我带她去哪儿?”再给她找个妈? 芙瑶微笑:“那就说定了。” 黑狼这才反应过来:“说什么定啊?不行,她管你叫娘可以,不能管韦帅望叫爹……”然后涨红脸,呸,我这不占人家便宜吗?望天“你,你随便吧!”无语泪双流,看起来韦帅望这个便宜当定了,那狗屎小子! 韦帅望正把两个小朋友搂怀里可劲地亲呢,两个小家伙快笑岔气了。 140,孤单 140,孤单 帅望再给小双捏了匹金马,抱抱两个孩子。微笑:“老孙去也。” 小双问:“你驾筋斗云走吗?” 帅望看看天气:“嗯,今儿天太晴了,筋斗云离的远,算了,我一个跟头翻走就好了。” 黑狼瞪眼,你还一个跟头翻走呢,你不要命了? 帅望一伸手,笑:“来,小黑,送我一程。” 黑狼无语,靠,你真会安排。伸手一拎韦帅望,两人“嗖”地一声飞走了。 芙瑶慢慢坐下,默默。 两个孩子飞扑过来:“妈妈,我们还要孙悟空。” 芙瑶苦笑:“妈妈也想要啊,可是妈妈不会念紧箍咒。” 阿丑忍不住道:“那猴子可真恶……” 顿时遭遇两个小朋友齐声抗议:“不许说孙悟空坏话!不许说孙悟空坏话!” 阿丑气得:“混球们,谁天天陪你们玩?你们再敢要孙悟空,我就走。” 两个小朋友怯怯,半晌,小念小声问:“你走了,孙悟空能来吗?” 阿丑吃瘪地:“你你你,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孩儿……” 芙瑶起身而去。 他不能来,他怎么都不能来。 相见不如不见。 相思蚀入骨。 不过人生无奈事本多,芙瑶苦笑,两地相思,总比眼睁睁看着他娶妾强。不知道姑姑是怎么接受的,丈夫在自己家里与别的女人同房,啧,让我死了算了。这种屈辱,同男人在自己家里容忍妻子同另外一个男人苟合,有啥区别?要是哪个男人认为自己这样做才是贤德,那不是有病吗?都是这些神龟女人败坏了社会风气。人人都神龟,反把正常人当成错,你要是不肯装神龟,有病的倒是你了。所以,道德是强者来定义的,如果你是弱者,你最好放老实点,如果你是强者,你根本不必理。因为反正话语权在你手里,别人坐桩定下的规矩,轮到你坐桩时自然就失效了。 芙瑶冷笑一声,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我宁可痛苦地活着,也不要屈辱地活着。如果我非得流血来得到这一切,我不介意。我遭遇到的一切,我愿意忍着,我给你们带来的一切,你们最好也忍着。忍耐是美德。 韦帅望上马,黑狼扣住:“冷先不那么可信。” 帅望点头:“我知道。”他不信任我,所以他不可信。 黑狼道:“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帅望道:“我要交待一下,以免出意外。” 黑狼沉默一会儿:“不要自杀。” 帅望笑了:“有儿子了哪能轻易说死。” 黑狼道:“你,”半晌“别没事找死。” 帅望呆了一会儿,笑笑:“哈,好。” 黑狼道:“象你这样,如果总是去找死,死的只会是别人不是你,所以,你就努力活着吧。” 帅望苦笑,呵,是。要小小心心地让别人别惹他,千万别露出一副“大家都过来踩我啊,我不想活了,我也不会还手”,因为你明明一小核弹,人家一踩,你就会爆的。 都是我的错,我要是一早露出一副我是大神的样子,别人自然就不会来惹我了。所以,皇帝都有仪仗队呢,那就是告诉大家,猛兽出没,危险退避的意思。 帅望道:“我回去把南朝调过来给你,那小子挺机灵,你罩着他点。” 黑狼愣一下:“什么意思?” 帅望道:“那小子惹了李唐,他在那儿,我还得顾着他。再说,公主也需要一个可以派到宫里的没长胡子的内奸。” 黑狼问:“你呢?如果你保护不了他……”你怎么能保证自己安全? 帅望沉默一会儿:“做教主也好,做皇帝也好,是必然冒风险的。所以,担心也没用。” 黑狼暴怒:“你……”本来用不着派我到这儿来,你本来有另外一个兄弟在这儿照看他亲姐姐。 帅望道:“不到必要时候,不要同冷家起任何冲突。” 黑狼哼一声。 帅望道:“无论如何不能伤害韩叔叔的家人。” 不是我师父了,不是我养父,象冬晨一样叫声韩叔叔吧。 黑狼垂着眼睛,半晌:“要是不得不呢?” 帅望看着他,笑了:“你可别给我这样的选择。”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你非同我杠这个吗?“你没事问我这个干什么?你不会是没安好心吧?” 黑狼白他一眼。他是看韩家那小子不爽,要是有机会有足够理由…… 帅望望着远方:“不许动他们。” 黑狼点点头,是,当然。 黑狼问:“怎么找你?” 帅望道:“用冷家的焰火吧,黄菊,急事。红色,政变。” 黑狼看了帅望一会儿:“保重。” 帅望点头。 帅望独自上路,人慢慢伏倒在马背上。 疲惫,疼痛,这也没什么。 可是,他却已经失去了力量。 我,已经死了。 噩梦,我曾经逼一个无辜的女人去死。我曾经杀死我不认识的陌生人,我,淹死几千人…… 当年那个保证永远天真善良,永远做韩叔叔的彼得潘的孩子在哪里? 已经死了。 象被执念缚在原地的鬼魂,不能离去不能解脱,不能停止的伤痛与杀戮。象陷身淤泥中,活着,可以动,只是身不由主,也无法挣脱。 帅望闭上眼睛,渴望死亡。 我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 我爱的人们,都安全了,他们都有一个温暖的家,只要,我不再出现,他们都会过得很好。 我不想再留在这具沾血的身体里。 不过,活死人依旧笑嘻嘻出现在冷先面前:“老子回来了。” 冷先大惊:“黑狼呢?他让你自己回来?” 帅望道:“公主千岁同冷家有点分歧,我让黑狼在那儿保护她了。” 冷先瞪着眼睛:“公主同冷家……”有分歧?啥叫分歧,能具体点不? 李唐道:“这是好事。” 冷先道:“冷家同意黑狼留在京城?”没可能吧? 帅望微笑:“只有他可以,别的人敢跑到京城去捣乱,杀无赦斩立决。” 魔教人面面相觑,张文道:“这也算是铁桶见亮了,比无论如何都不行强。再说,天底下没有白帮的忙。”笑咪咪看着韦帅望:“占到便宜没?” 帅望白他一眼:“占到了,都便宜出儿子来了。” 张文笑道:“应该没那么快,但是要往那个方向上努力。”向往一下远大前景:“如果教主的儿子继承大统,看冷家还能说北国之武林乃冷家之天下!” 冷先道:“说得对,教主,你要努力!” 帅望气急:“努力个屁?我努力生儿子啊?你他妈的咋不努力去搭个女王努力生儿子为魔教的未来殚精竭虑呢!” 冷先灰头土脸地:“教主息怒,属下失言。” 南朝笑道:“副教主要真努力了,教主不得同他拼命啊?” 帅望道:“你小子不用笑,我这就派你过去努力去。” 南朝搓手,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这个这个,愿意效劳,虽然我同公主年纪差了些。” 韦帅望笑:“趁着你小子下巴上的胡子还没冒出来,你去宫里扮个太监。” 南朝一脸黑线:“什么?太监?谁说我没有,你看,你看,这不是胡子?” 韦帅望伸手给他拔下来一根:“真有啊,一根,还有一根,我再帮你拔下来。” 南朝惨叫:“不行,啊呀,我最长的一根胡子了,老子真要火了!” 帅望笑:“还没眉毛长呢,你老实给我装太监去,你再说你有胡子,我把你全身的毛都拔下来。” 李唐皱眉:“教主,这孩子冷家人认识,再说,他还有家人在冷家,恐怕不一定可靠,教里受过训练的孩子有的是,如果教主怕孩子不顶事,有的是人可挑,挑中了哪个,他自会自愿净身入宫。” 帅望道:“我挑中你,你自愿不?” 李唐怒道:“如果教主对管理一堂的人选另有安排,属下安敢不从!” 帅望转头笑道:“冷先,你和张文暂代一堂堂主之职,来人,把李唐阉了!” 冷先大惊:“教主,万万不可!” 帅望笑道:“李唐,要不要给教众做个服从的榜样?” 再问冷先:“冷先啊,魔教的规矩,教主下令可以抗令不从的吗?” 冷先跪下:“教主,属下恳请!” 帅望微笑:“李唐你呢?你是恳请,还是遵命啊?或者老子不干了?” 李唐猛然间目露凶光。 帅望微笑看着他,一脸的“大哥,你来捅我啊,你来啊!” 李唐顿时被唬住了,不,不会吧…… 这小子挤兑我,诱我出手? 他回手一掌拍死我,多正当啊。 张文过去:“大堂主!先教主面前如何,少教主面前也该如何!” 李唐快要吐血了,先教主没逗过我啊!当然,我也没向先教主怒目过,我对先教主的意见也从来不反对…… 帅望大笑:“来人!” 无人回答,帅望笑问:“没有人在吗?” 南朝笑道:“小的在!” 冷先一个头磕在地上:“属下在,属下恳求教主宽恕大堂主言语冲撞。”再磕,声音好响亮,额头已带血。 张文无奈地,跪下:“属下在!” 韩宇韩琦道:“属下听令!” 后面跪倒一片:“属下听令。”:“属下恳请。” 韦帅望走到李唐面前,看着他,李唐轻声:“教主,明主有容之量。” 帅望忽然黯然了,小黑说对了,不想活了跳楼上吊抹脖子,不管往人头上撞,那样子不道德。帅望笑笑:“我开个玩笑,没有往皇宫里派个堂主的道理,那不成了下战书了?” 李唐缓缓弯腰,跪下一条腿:“教主圣明。” 帅望道:“除了列位堂主,还能谁能逃过李堂主你的追杀啊?也就南朝小朋友了。至于他兄弟在冷家嘛,我兄弟还在冷家呢,反正他也回去了,咱魔教不是专给无路可走的人开个窗的吗?李堂主也说了,有容乃大,谁没个兄弟在白道呢?咱们要是这样,让有兄弟在白道的人岂不寒心?” 李唐欠身:“是,教主教训得是。”内心惶惶,这小兔崽子真会说话,我可不是有个心腹,他一家都在白道嘛。 帅望微露疲倦:“我累了,老扁过来,你们散了吧,二个时辰后,把紫蒙之战的收支报告给我。” 各堂堂主立刻就散了,天哪,两个时辰要报告,纯整人啊。 冷先过来:“教主。” 帅望道:“你站远点。” 冷先愣住。 帅望道:“你总不站在我这边,我怕你哪天给我一刀。” 冷先道:“教主,你不该这样对待大堂主。” 帅望苦笑:“怎么对待?坦诚相告,老子快死了,你伸根指头就能推倒我?” 冷先呆了一会儿:“教主!” 张文道:“副教主,你好象忘了教主只是只纸老虎,你没事总不住拿嘴吹他,是想让大家看看他能不能飘起来吗?” 冷先“扑嗵”跪倒:“教主!”我,我完全没感觉啊!我总是把你的恐吓当真! 帅望笑:“冷先的表演倒是很自然,你同他说了,下次他该一脸怪相了。” 张文笑道:“教主也该闭关了,再出来,也不用吓人了。” 帅望目光凝注远方一会儿,醒过神来,笑笑:“是。” 张文轻声:“教主,你有什么事吗?” 帅望再愣了一会儿:“你得留在这儿一阵子吧?” 张文点头:“是,新生意,得盯着。” 帅望道:“就李唐在这儿没生意,我可不想左边狼右边狈地回问天堡。” 张文呆了一会儿:“你不会想留在这儿吧?哎呀……”你坑我吧?我少爹啊? 帅望沉默一会儿,笑:“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天下之大哪里是我容身之地。” 张文迟迟疑疑地:“教,教主,你是,逗我吧?” 帅望给他一个温和的笑:“你说呢?我能去哪里?” 张文结结巴巴地:“属下热烈欢迎教主光临寒舍……”然后给自己一嘴巴:“我真是没定力啊!” 冷先抬头:“教主!属下知错了!” 帅望挥挥手:“你们玩去吧。老扁。”同扁希凡一起走到房间里,扁希凡一边把脉一边问:“教主哪里不舒服?” 帅望轻声:“老扁,我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我累得一动不想动。我能跳起来跑二百里,可是,我连说话都不愿意大声,老扁,我病得厉害。” 扁希凡问:“发生了什么事?” 帅望半晌:“只是,没有需要我站起来的事了。” 扁希凡良久:“教主,我可以开点药帮你站起来,可是恐怕,人还是靠自己站起来的好。” 帅望苦笑:“我可能需要好好睡一觉,老扁,给我个安全地方。” 因为不能哭,总是微笑告别,潇洒转身,只得在梦里重演一次执手相看泪眼。 梦里,小韦一直温柔地给芙瑶理头发,不知为什么,她那总是完美高贵挽起的长发,丝丝缕缕地飘动,帅望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额头,把长发拔开,拢在耳后,再拔开。手指下那个光滑的额头,象块玉,轻轻的,似触非触,温软。漂亮的耳朵,漆黑的长发,在阳光下反着七彩的光。 无限依依地纠缠,内心悲怆,在梦里也知道自己一定得离开,无限酸楚。 忽然间又转到冷家山上,回家,回到原来住的地方,韩笑与冬晨都在,帅望站在门口,看到房间里已经换了韩笑冬晨的东西,猛然间想起,我已经不住在这儿了。不是暂时离开,是再也不回来了,所以,房间当然不能一直空着。帅望微笑,静静地“你们在这儿住了?我只是来拿点东西。”我以前藏在这里的东西呢?帅望想不起来藏了什么,也想不起来藏在哪儿,只觉得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心里又急又痛,迟迟疑疑地想看看床底下,床底下都是韩笑的东西。帅望呆呆地,我的东西找不到了吧?是不是被人当垃圾丢了? 一边还笑着对人家说:“不要紧,没什么要紧东西,找不到也不要紧。” 忽然间又听到韩青责备韩笑:“怎么对客人这样无礼?快帮韦教主找东西。” 韦帅望泪流满面。 恍惚中,听到小念叫爹,回头,只见芙瑶抱着小双站在一边微笑,小念扑到梅子诚怀里:“爹,你回来了,我同小双今天看到孙悟空了。” 帅望微微一挣,只觉得整个人忽然间失去控制,不能动不能开口,身体却自动颤抖起来,他拼命挣扎,猛地支起身子,刹那间,五脏六腑好象绞成一团,帅望全身失力,眼前一黑,只知道自己吐了,嘴里腥咸,却什么也看不到。耳朵里听到扁希凡在说话,却动不了,看不到,内心却又是无比清明,我要死了。并没有惊恐,人反而平静下来,这样结束也好,也算一个积极向上的好的故事了,好人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坏人孤独地死去。 141,遁世 141,遁世 帅望只觉得周围不住有人进进出出,他很烦。 只想静静地躺着。 身体里有个激愤的小人,站在那儿不住地指责:“你应该死,你应该承担责任,你应该以死谢罪。” 一开始韦帅望不住地解释,后来终于放弃了,沉默。 那个头上带个呼啦圈的小人,不住重复:“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帅望慢慢微笑,轻声问:“你想死吗?” 内心那个小人良久终于轻声回答:“我想死。” 韦帅望微微叹息一声:“我也想。” 那个天使小人沉默一会儿:“你还有责任,有牵挂,你应该积极乐观……” 韦帅望哈哈大笑:“我很积极乐观地想死。” 性格这样嚣张任性,吃苦是活该的。 扁希凡已经快急哭了,还没等他给韦帅望弄个安全地方,韦帅望倒给自己弄了个安全的地方。 那家伙明明昏迷吐血,他却近身不得,刚要靠近就觉得窒息,手指一沾韦帅望,整个手臂都震麻了,他自己不敢靠近,韦帅望对冷先与张文都露出不悦之意,他也不敢去找他们,只怕有人不那么担心小韦生死,到时候硬闯,害了小韦的命。可是眼见着教主吐血昏迷,他连脉都摸不到,真出了事,这个责任如何承担? 扁希凡站在那惊疑不定,谢农进来:“堂主!冷先问什么动静。” 扁希凡沉默一会儿:“你去请他与张文一起来。”两个人里总有一个可靠的吧? 谢农此时已看到地上一滩血:“堂主!”你站门口什么意思? 扁希凡一挥手,快去,少废话。 谢农转身急请:“副教主,请你同张文一起去见教主。” 冷先愣愣,他是想单独道歉,让他同张文一起去? 啊,不再信他了? 他不介意忠得象只狗,只要他愿意付出生命的那个人不当他是另外一个需要防备的人就行。他不介意人家把他当只狗,实际上,许多人对自己的狗比对人仁慈多了。人同狗之间,可能是世间唯一没有计算没有利害关系,只是相依相伴的纯洁感情了。人对人总是有期待的,于是,总是有失望的。 小韦对他失望了,他也微微觉得失望了。 冷恶可绝不会怀疑他半夜叫起来陪他聊天的伙伴。 张文头很大:“他让咱们一起去?干什么?” 韦帅望越来越难缠。他没公开站出来支持他,那小子一定会想办法整他,他只想跑得远远的。 冷先道:“我去求见,他让你同我一起去见他。” 张文愣一会儿:“不会吧,那小子还怕你宰了他不成?” 冷先顿时痛苦了,你也这么想?噢…… 张文无奈地:大哥,我这么说,就是他不可能怕你宰他的意思。” 冷先愣愣:“为什么?” 张文道:“大哥你长得就忠心耿耿。” 冷先知道自己又被挖苦了,只得苦笑:“他疑我了,是吗?” 张文笑了:“你没同李唐谋划什么被他抓住把柄吧?” 冷先一愣,顿时头上就冒汗了。 张文叹息一声:“我说副教主啊,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我听你说话就知道你与虎谋皮去了,李唐那厮,连冷恶教主在时都防着他,你还没事去同他商量,我同你说,李唐自始至终不同意韦帅望来接教主,他巴不得韦帅望早死,你去同他商量任何事就别怪小教主把你当危险来防。” 冷先愣了一会儿:“那么,他,会不会,真的出卖我们?” 张文道:“出卖我们来买他回家的路吗?”笑:“屠人家满门之后?虽然咱们常干这种事,冷家也常干这种事,但都不是个人行为,群力群策有个好处,大家一起决定的,责任就分散了,以集体的名义屠杀另一个集体,好象就同人个品质没关系了,而是为了集体的荣誉而战。而韦帅望的行为百分百是私人复仇,冷家容得他,白道也容不得他。他回不去了。而且,一个带领数万手下,与昔日师门尊长平分春秋的人,再不会回去做一个小跟班了。”只不过,他现在的眼神越来越象他爹了,总象十天八天没睡觉似的,反常的清醒,绝望的疲惫。别到最后也专找折磨自己的感情专玩高难度动作。 两人来到门外,扁希凡道:“两位小心靠近。” 张文纳闷:“怎么?他现在咬人?” 扁希凡给他一个严肃的表情:“他昏迷了。” 张文一愣,看看冷先,冷先轻声:“应该不会,他走的时候,伤势已经好多了。” 扁希凡道:“他的伤根本是半分也没好!那只是打通经脉后,功力运作自如后假象。他根本还没开始疗伤。更糟的是,他昏过去之后,如果有人靠近,他的功夫会自动保护他,如果硬闯,他会消耗仅余的功夫来保护自身。我根本没法近身。” 冷先要进去,张文伸手拉住:“别乱动。” 冷先道:“我见过,黑狼是靠到近前才被震飞的。” 张文道:“把黑狼叫回来。” 冷先道:“他也不行。我只知道,冷家的掌门……” 张文瞪着他,嘎,啥意思?咱们绑架人家掌门去?冷先道:“我去请她来。” 张文道:“你,上冷家山?”去对付冷家掌门?那小掌门的功夫似乎比以前的各位掌门都高一点。你疯了? 冷先道:“我去请她。” 张文沉默一会儿:“冷先,可不用拿自己脑袋来表忠心,你少乱想点就好了。” 冷先道:“我会发个正式的通知要求见冷家掌门。” 帅望静静躺着,在令他厌倦的争执声中,沉入杂乱的梦中。 那些梦渐渐支离破碎,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韦帅望能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少,开始还是不愿意醒,渐渐不知道身在何处,根本没有要醒来的想法。 梦里,小韦正修理一个椅子似的飞行器,有时候飞起来,远远近近稻田与建筑深绿浅绿淡黄,象童话世界。韦帅望一边快乐地飞翔,一边竭力抗拒内心深处隐隐的悲哀。那个梦中世界颜色鲜嫩得诡异,好象有意在躲开所有黯淡的颜色。 张文很无奈:“看来,我非得欢迎这个小兔崽子光临寒舍了。” 扁希凡看他一眼:“我看他原来的住所就很好。” 张文扬起眉毛:“你的意思是,你负责他?” 扁希凡道:“我会布置,还请堂主出人手。” 张文微微叹气:“小韦啊,我今天没扔下你,希望你有日也不会扔下我。” 扁希凡问:“可是,谁能搬动他?” 张文愣了愣:“我说副教主,您老还是别忙着动身了,咱教主大人要是动不了,咱们都得守在这儿,我一个人可不行。老扁啊,你布置点啥啊,光靠我们不保准啊。” 扁希凡道:“我立刻叫廖陈过来。” 张文问:“那家伙可信吗?” 扁希凡道:“他现在可崇拜教主了。” 张文眉毛抖了抖,想笑,这些搞技术的,只服技术大拿,管你人品,拿出本事来他就服你,可爱的人种。 廖陈过来,先看看地形:“帐子可挡不住箭。” 想了想:“纵布置上铁板,挡了箭,也挡不了炸药,虽然教里的利器交接都有管制,可是战时不比平时,就算是平时,也保不住有人在别处买了炸药来。” 张文沉默一会儿:“把李唐留这儿就能挡炸弹。” 冷先道:“依你说,让李唐在这儿当人质?” 张文看了冷先一会儿,拉到一边:“我说小韦不会出卖咱们,可没说他不会搁挑子走人,所以,你想好了,是不是真要死保这小兔崽子。” 冷先道:“他是教主,我们当然要尽忠。” 张文笑道:“把李唐软禁了,那就再没缓和的余地了。” 冷先沉默一会儿:“这孩子会不会再把我们扔下?” 张文道:“不好说,这小白痴到时伤也好了,钱也赚了,拍拍屁股走了,你还敢追他啊?” 韦帅望在梦中叹息,老子只是动不了,并不是听不见,你们就在这儿算计老子吧。 冷先微微叹息一声:“宁可他不仁,不可我们不义。请李唐过来吧,客气点留他在这儿。” 韦帅望挣扎,我得醒过来,我再睡下去,就要逼反了李唐了,我醒…… 回头,绿荫掩映的童话王国,无限依依。 彼德潘是那么容易做的吗? 为什么我要为了个讨厌的家伙回到讨厌的人世啊?为了那个宁可我不仁不可他不义的家伙吧? 帅望呻吟一声,啊哟,痛。 呜,我不要挣扎…… 老扁一听韦帅望出声,立刻过去:“教主。” 帅望呻吟:“让冷先滚过来。” 冷先过来:“教主,你醒了。” 帅望道:“你老实在这儿守一会儿就成了,告诉李唐准备陪老子回问天堡。明天一早起身。” 冷先道:“教主,你伤还没好。” 帅望道:“冷先,我现在做这个教主,就象小孩子怀璧夜行,难怪人家惦记,帮不到你,反让你们起纷争。” 冷先跪下:“教主,你会好起来的。” 帅望微笑:“三五年后,如果我没死,大约可以做你们的教主。” 张文屏退左右:“帅望,你要走吗?” 帅望道:“我躲一阵子。我在你们这儿闭关,不安全。” 冷先道:“教主,不管你去哪儿,奴仆愿意跟随。” 帅望道:“你帮着点张文吧,你不在,李唐会把他吃了的。”笑:“要你担心,我还做什么教主。” 冷先问:“教主,你要去哪儿?” 帅望笑笑:“告诉你,你不定什么时候就说漏了。我有事会找你的。” 142,忏悔 142,忏悔 老扁道:“教主一定要走,也得稍等几日,总要把事情安排一下。我们也有东西送给教主。” 帅望笑:“药吗?我要罂粟汁。” 扁希凡道:“我向教主推荐一个人,教主有空见她一面。” 帅望问:“什么人?医术高手?” 扁希凡微笑:“专治心病的。魔教的教义,就是她同教主一起编写的。我看教主的身体并无大碍,昏迷吐血,是从心事来的,教主有什么心结不妨问问她,她有她的道理,至少她解了我的心结。” 帅望问:“他给你解决了什么?” 扁希凡道:“我问她,是否应该在活人身上实验药物,她说,同一种病,不同的医生会开出不同的方子,那不是实验是什么?我问她,是否可以拿没有病的人来实验。她问我前方箭如飞蝗,后方追兵将至,你派人带炸药将对方堡垒炸掉就摆脱追兵,只不过,炸堡垒的人会死,你派不派?” 帅望愣了愣:“哇!这个,这个,不能同战时相比吧?” 扁希凡笑道:“死于病的人比死于战的人多。” 帅望道:“这个,人家别人没参加你这战争,没有生命危险啊,咋能随便抓个人就派人家去死呢?” 扁希凡微笑:“我国十五到三十五全体男性都有服兵役的义务。” 帅望结巴:“这个这个,保护自己国家……” 扁希凡道:“我也在保卫自己的种族啊。” 帅望默默无语,我靠,这个人很强大…… 扁希凡道:“既然,集体的权益都大过个人,十个人的生命重过一个人的,更何况,治好一种病,得益的何止千百人。所以,我做的没什么可良心不安的,我目地是好的,救更多的人,结果也是好的,救更多的人。” 帅望傻乎乎地看着扁希凡,这狗,居然把自己推导成圣人了…… 老扁道:“一生杀人数百,一生活人数万。若将我所知印成册子遍及天下,应该可以惠及更多的人,影响整个。” 帅望发呆,人命可以这样算吗?可以这样算吗?那么,那么,死五千人,活五万人也没啥罪?不不不,我师父说过了,不能牺牲无辜人,不能…… 可是,就象那个恶魔心灵导师说的,人命不能用数量来衡量,不能用杀害无辜者的方式来救人,那么,你派军队去打仗,是否是牺牲一部份人保护大多数人?如果战争不算,你派军队去救灾呢如果人自愿牺牲是崇高,强迫他人牺牲是谋杀,杀掉逃兵呢?大坝决堤时,你不会炸掉另一边,让大水冲掉人数较少的农田而非城填?即使你知道有些人会因此而死? 帅望道:“把那人叫来,她是教里的?” 扁希凡笑道:“魔教十八堂堂主贺白艳。” 帅望瞪眼:“文武双全?” 扁希凡道:“贺家也是豪门,虽然是海盗出身,后来也诗书之家了,兼且周游四海,自然见识不同。功夫虽然不高,对这个世界却有独到见解,文笔也不错。原来的教义很粗糙凌散,是她建议重修的,也是她同教主一起编译补充完整的。” 帅望问:“咋会落到咱们这儿来?” 扁希凡道:“她没说。” 帅望道:“请他过来。” 结果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进来跪拜:“属下参见教主。” 帅望惊愕:“女的?” 那女子抬头微笑:“十八堂贺白艳。” 帅望道:“还蒙着面?是太丑还是太美?” 贺白艳缓缓起身,微笑:“教主要看吗?” 帅望问:“你介意吗?” 贺白艳笑笑:“如果可以不,当然不,如果会让教主不高兴,我不会冒这个险。” 帅望挥挥手:“不用了,你坐吧。” 贺白艳起身缓缓坐下:“扁堂主说你想同我谈谈。” 帅望问:“我以为我师父被人害死了,我杀了那个人全家。” 贺白艳点头:“我听说了,而且也听说,教主阻止了一场武林浩劫。” 帅望笑:“哈,这么说,我舒服多了。” 贺白艳道:“那并不是你个人的战争,对吗?” 帅望轻轻“唔”一声:“对我来说,只是我的仇恨。我其实已经悲痛得,根本不考虑任何其它人了,我不介意整个武林的浩劫,我只是要他死。” 贺白艳点头:“下次教主可以无私一点,扑上去同温琴拼命。” 帅望支头:“那我不死了吗?” 贺白艳笑。 帅望也笑了:“靠,你居然耍我呢。” 贺白艳道:“可以去通知慕容家。” 帅望道:“蠢话,他在冷家山上,就算没有我师父,还有别的人质,慕容与我都不可能不顾人质。” 贺白艳道:“那么,教主只好当着他面自杀,以绝他的恶念,再让慕容与冷家人自求多福了。” 帅望道:“我没必要杀那么多人的。” 贺白艳冷笑:“你要用自己与武林的安危来换温家人的性命吗?” 帅望呆了一会儿:“其实要达到目地,只杀那对母子也够了,我不是因为……”苦笑:“不,当然,我是为了在他震惊与悲痛中才一击而中,只是悲痛蒙蔽了我的良知,让这个计划实行得更镇静冷血。” 贺白艳道:“教主,实力相当才叫敌人,敌人无所顾忌,你有顾忌时如何能赢?哀兵何以必胜,无非悲愤气使然。” 帅望笑:“你的意思是,我做得对极了?” 贺白艳淡淡地:“冷家被灭,温家为王,虽然敝教有些人会不快,多数人倒是无所谓,教主这件事,只是对冷家与白道武林有好处,所以,属下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教主您,是一个有决断的人,敌人渡河不忍放箭的那种人,实在是对自己同胞不仁,真正的仁,是推已乃人的,不可怜自家兄弟,却可怜他人的仁者,你见过吗?” 帅望支着头:“你解释得很好,可是我知道我为什么杀人。” 贺白艳笑:“没有爱就没有恨,你就不会去屠杀,不过,如果没有这份感情,教主现在正带着我们大杀四方呢。如果唯心论的话,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惩?那教主对大水淹城的事别放在心上了,你不是有心的。” 韦帅望大笑:“你这个茬接得好。”眨眼“可以这么算吗?” 贺白艳道:“要不,怎么算呢?谋杀?古今名将对这种标准真要一哭了。谋杀这事,是咱们平安无事时说的。强盗进屋,你打死他,不能算谋杀。两国交战,更不提这个词。教主您要是想改行做良民,还得先散尽内力,不然您是一超人。一边做魔教教主一边讲这些,不太妥当,即使教主您当年,只是冷家无名少年,说这话,也不妥当。所谓侠者,抱打不平,也不过是妄动私刑。妄动私刑者,已然当自己是帝王,我查我断我判,我定人生死,一边当自己是上帝,一边谈论自己杀人算不算谋杀,岂不可笑。” 帅望郁闷地:“你在笑老子?” 贺白艳微笑:“不敢。教主乃魔王真身附身,教主自然有权断人生死,既然江湖有事,人家会来找教主,既然觉得教主有责任救人,当然就是给了教主处置的权利,活谁灭谁教主一念定之,对了错了,都不过是判断问题,定错了,不过鞠个躬,对不起,我引咎辞职,没见诸葛亮用错了马谡,把因此而死的人算在自己头上。教主用错了小九,也当掩面而泣,一边恋恋不舍一边推出斩首才对。象咱们教中人,既然奉您为主,就给了您生杀予夺的权利,没可能您杀错了哪个,让您偿命的道理。所有的父母官都为自己断错的案子偿命,还能有活着的官员了吗?” 帅望支着头:“如果有天,我什么亲人病了,我要老扁在你们哪个人身上试药,也是应该的吗?” 贺白艳微笑:“赵云为何三进三出救阿斗啊?如果每次有人遇难,他都三进三出地救,他还能活着吗?人人传颂,就是说他做的对了?牺牲几个小卒子去保护头领的家人更是常事,难道皇太子身边的侍卫是摆样子用的,当然都是要求他们用自己生命保护更重要的人的生命。教主认为众生平等吗?先把禁卫军解散吧。您是重要人物了,您的存亡对魔教太重要了,别说拿一二个人来试药,就是拿几十几百人来试药,也是应该的。至于那些仁义道德,教主别当回事,那是说给平民听的,不是真的。你见过皇太子给侍卫挡剑吗?都是侍卫给太子挡剑。” 帅望半晌:“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贺白艳道:“教主的意思,教主将来给少教主请保镖,不是一个月几十两银子买下他们的命,是要他们装装样子做仪仗队的。这是事实,是真相,至于是对的,还是错的,谁来判断?用什么标准?即使你我都认为是错的,能推翻这个世界吗?这个世界是这样运作的,你也不能违反它的规律。是不是?这个世界穷人钱太少,你不能印钞票来解决,对吗?你要解决这个世界的问题,只能按这个世界的规律来做事,对吗?” 帅望笑:“同你聊天真愉快。” 贺白艳点点头:“这就是我存在的原因。” 帅望问:“你帮助魔教的所有人……” 贺白艳点头:“帮助他们原谅自己。” 帅望愣了一会儿:“帮所有坏人泯灭良知?” 贺白艳摇摇头:“不,李唐从不找我,他认为他做的都是对的。” 帅望瞪着她:“帮做了错事的好人,变成坏人?” 贺白艳笑:“你觉得徐子涵后悔自己打死人之后会怎么做?就此收手?” 帅望轻轻“啊”一声:“他觉得痛苦,会杀更多的人来出气。” 贺白艳淡淡:“如果他是好人,让他原谅自己吧。如果他是坏人,减轻压力有助于他用理智控制自己的行为。如果他想自杀,当然了,他应该已经死了,不会来找我。” 帅望大乐:“你说得是。”如果老子想死早就死了,老子怕死,所以,在老子拖累全世界之前,稍稍好过点,对全世界都有好处。 帅望轻声:“谢了,我觉得好多了。” 贺白艳看了帅望一会儿:“你心里,好象有一个极其坚固的屏障,保护着你想相信的东西,即使……” 帅望道:“我有点累了。” 贺白艳起身:“属下告退。” 帅望道:“还是谢谢你。我会考虑你说的话。” 143,变脸 143,变脸 老扁同贺白艳在门外相遇:“如何?” 贺白艳笑道:“教主认为我说的有道理,但是,他心里有另一番道理,他却不肯说是什么,他不想被说服,因为……”贺白艳微笑。 老扁道:“我还以为贺堂主你出马,三言两语就可点醒他。” 贺白艳道:“三言两语被说服的,是因为他们想被说服。堂主您心中一早认为自己做的才是对的。其实,多数人都是同意您的。他们不同意时,是因为他们暂时还健康,所以站在被无辜伤害的角度上来看这件事,如果一场大疫在眼前,谁会管你用什么做的试验?只要你找到治疗大疫的药,你就是英雄,至于死在你手里的那些人,谁还会去问?” 老扁笑笑:“我是这么想的。可是教主既然已经那么做了,想必——至少在他做的时候,认为这是对的。” 贺白艳道:“强烈刺激之下,可能是失常,也可能是本性暴露,如果他曾经受过强大的洗脑的话。” 扁希凡道:“好象有人说过,同韩青谈话多了,会被洗脑的,有一种被阳光照化了的感觉。” 贺白艳笑道:“那就容易解释他为什么找我谈,却又拒绝谈论他自己的想法了。他有一个很强大的理论架构,满了的杯子,很难倒进水去,何况杯子还是盖着的。他同养大的他的人感情很深吧?” 扁希凡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也微微拉下嘴角扬起眉毛做了一个当然的表情:“非常。” 贺白艳微笑:“那就是了,他保护他们之间的感情,保护他的记忆,那些对他有意义,是他之所以成为他的原因,他不会让人碰那个核心的部份。”沉默一会儿:“那个核心是什么?他同养父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大事发生吗?” 扁希凡想了想:“大事?大事太多了,你知道他以为他师父被人虐杀了,所以……” 韦帅望无可奈何地:“老扁,你以为我吐两口血就聋了吗?” 扁希凡“啊哟”一声:“教主,我忘了你……”内力恢复立刻顺风耳了。 韦帅望骂:“你奶奶的,你的意思是你背后议论我没啥错,只是不该让我听到?” 贺白艳笑道:“教主,我的工作需要我多方了解信息,如果您有什么事不允许扁堂主向外宣扬,请一早向他说明,我还是希望能同熟悉您的人谈谈。” 帅望道:“老扁,把她送到冷家去。” 扁希凡愣了一下:“为什么?” 帅望气馁:“我在开玩笑……”搞科学的人真严谨,还为什么…… 扁希凡想了想,才笑道:“教主的意思是,了解他的人在冷家。” 贺白艳做了个明白了的表情:“他还是认为他属于那里,所以拒绝改变,如果他变了……”有一天回家,家人就不认得他了。 可怜的人。 韦帅望忍无可忍:“滚!”我靠,老子客客气气同你说累了,你好象不明白是啥意思。 内心刺痛,是吗?是本性暴露?我拒绝相信她,只是因为,只是因为我原来的信念是——我师父给我的? 慢慢闭上眼睛,泪水在睫毛上一点点变大变圆,颤动良久,滚落下来。 那么,我是怎么想的?我内心深处是怎么想的? 嗯,这世上的人,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更高级,我认为人命的价值是无限大的,任何其它的,不管是道义也好,荣誉也好,正义也好,都没有生命的价值大,对他人如是,对我也如是。是的,我不会为了正义,去杀掉冷良,去杀掉我认识的任何人,甚至我不认识的人,只要他们犯的过失,不是杀人,不管他们做了别的什么事,我绝不可能判他们死刑。生命的价值,真的是不能比较的吗?不,我爱的人比别的人都重要。不,不能比较,并不等于,在我有权选择哪个生命存在哪个生命消失时,我会因为无法比较而做不出选择,我会选我自己的与我爱的。 把我同另一个人一起扔到斗兽场上,只有一个能活,我绝对会杀掉对手的,我会在他人与自己的性命间选自己的,这是一定的了。如果还有其它情况,如果我做出其它选择,那只是因为我的骄傲或者,感情。如果不附加其它条件也无责任的话,我的生命肯定重于他人的。帅望微笑,唔,这就是真相。 这才是他们苦苦逼我去学武的原因,做一个有权选择的人。这就是权力,你必须小心地掩盖这个真相。真相就是,权力就是你拥有选择权,而人又都是自私的动物。所以,有权的人百分百会利用权利。 手中有了权力的人,是绝不可能把权利交出去的。不可能。 即使公正到无情地步的,我师父,依旧会保护他的师兄与师父。帅望垂下眼睛,即使对我,每次触线都被严罚,到最后,我干了屠杀别人满门的事,他也做不到真的公正处置。如果真要公正处置,无论如何,我也应该为无辜而死的人偿命吧? 帅望微笑,我不是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了,我只是在巨大打击下,露出真面目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我愿意做一个公正的人一个有道义的人,但是,那些真正对我重要的生命,我是一定会用一切手段去保护的。不要动我的家人,我给你们公正,动了我的家人,无论多少生命,在我眼里都只是他人的生命而已,在亲人的生命面前,我会做出的选择显而易见。 我就是这样的人。 韦帅望慢慢坐起来,我可以不想要特权,却不能让别人有这样对我的权力。所以,我必须强大起来,别的人,不许动我的亲人,我的女人,我的孩子!别人不可夺走我亲人的生命,在无神的世界来临之前,老子得去做那个大神。 扁希凡进屋,看到小韦拉着个架子坐在那儿,一脸的骄横表情,小小少年人的狂傲,应该很好笑,他却微微觉得威压。强大的猴子,一旦露出妖精的真面目,谁还会觉得他好玩? 看起来,贺白艳可没白来一趟。 老扁恭恭敬敬给教主见礼:“教主,您感觉好些了?” 帅望微微一笑:“半瓶醋坐起来晃晃,也快到时候了,各堂该报帐来了,我去会客厅吧。” 扁希凡问:“需要止痛药吗?” 帅望摇摇头:“我忽然想活长点了。” 扁希凡眨眨眼睛,这意思是,你以前根本就用不着吃止痛药,你只不过是吃着舒服,反正你也不想活了,可劲地糟蹋自己的身体? 帅望笑笑:“老扁,我要是真死了,谁护着我儿子能象我一样?所以,我不担着,谁担着?” 扁希凡笑道:“教主说得是。”哎呀,就这么点道理,是个人就明白,你怎么到现在才明白呢? 韦帅望微笑着进了会客大帐,先到的几个立刻站起来见礼,刘香大礼过后,笑问:“教主您这头发,还是我那次梳的吧?” 帅望摸摸头发:“别动,我打算直接养鸟的。” 刘香一笑,从头上拔下梳子来:“趁人没到,我给教主抿两下子,不然人家该以为见教主用不着正装了呢。” 张文一进来:“哟,刘香,你这是要梳笼教主大人啊。” 韦帅望笑道:“老子被人梳过了,再胡扯老子梳笼你。” 张文笑嘻嘻地:“被梳过了,不值钱了,你就凑和收几两银子……” 身后一声咳嗽,张文立刻闭上嘴,笑。 刘香忙两下梳好,垂手而立。 帅望道:“老李,你总把气氛搞这么严肃。” 李唐过来给韦帅望个标准严肃的跪拜礼,韦帅望站起来:“请起。” 李唐缓缓起身:“教主。” 帅望微笑:“大堂主到了,一定是时间到了,咱们入座吧。” 韩氏兄弟迟到了。 韩琦跪下:“教主。” 帅望纳闷:“怎么了?” 韩琦道:“韩宇失踪了。”看一眼李唐。 帅望四望:“有人知道韩宇在哪儿吗?” 李唐道:“在我手里。” 帅望问:“出了什么事?” 李唐道:“紫蒙城有个有名的范家,藏书阁文朔楼,外面看是二层,其实是三层,中间的暗层楠木所制,整层三毡四油防水,书外还包着防水油布,这么多防水的措施,因为整个楼建在水上,为了防火。所以,绝大多数珍贵书籍,在大水中保存下来。” 帅望微微犹豫地:“韩宇偷了这些书?” 李唐道:“不,范家藏书阁被一把大火烧毁了,烧死一百多口。但是,奇怪的是,十九堂的成禹堂主发现尸体上可能有刀伤,而且冷家派来查问文朔楼失火的事,所以,我已经把尸体交到二十三堂查验,同时扣押相关人员。因为教主您召集堂主,我不能晚到,所以,只来得及扣押韩宇,请教主下令扣押韩琦。” 韦帅望笑了,打擂高手,你要他们停止烧杀,他们就先拿你的人开刀,有意思的是,韩家兄弟就送上门去给人当鸡把刀架脖子上去了。 帅望道:“把韩宇带来,我问问。” 李唐向周瀚一扬头,周瀚出去,把韩宇带来。 韦帅望转过头问:“韩琦,文朔楼是你烧的?” 韩琦低着头,不敢答。 帅望道:“你发过誓,效忠于我,不管我问你,你都要回答实话!” 韩琦慢慢抬起头,看着韦帅望,目光恐惧,意带讯问:你想我怎么答? 韩宇已被带来,帅望见他衣衫不整,身带血迹,顿时皱紧眉头:“哪儿受伤了?” 韩宇道:“没受什么伤,摔破点皮。”抬起手,给韦帅望看镣铐,铁铐上全是血,手腕已磨破,不知是扣的太紧,还是被吊起来过。 帅望皱着眉:“打开。” 周瀚看一眼李唐,李唐点头。周瀚打开手铐,韦帅望笑一声:“我让你开铐,你还得看一眼你们堂主?老李,教训下你的手下。” 李唐道:“拉下去,打四十杖。” 帅望道:“不用打,你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 李唐沉默一会儿:“周瀚,教主是一教之主,凡我教众,不得违抗教主命令。任何人,敢对教主的命令不敬,即是对魔王的不敬,当掏心挖肝血祭魔王。” 帅望大奇:“教规上是这么说的吗?” 李唐站起来:“是。” 帅望看着他,咦,那你刚才说四十板子?李唐半晌道:“如果教主觉得,他刚才的迟疑,是对教主的不敬,属下自当主持血祭。”沉默一会儿,慢慢跪下:“请教主……” 帅望起身扶起:“我还不至于那么小肚鸡肠。快起来。”笑笑:“可能教主缺席的时间长了,大家不太习惯,我不是也说了吗?你教育手下就行了,打都不用打,还剖心挖肝。”看着周瀚笑:“老周人不错,我看这小子也挺好,要不,借我用用?” 李唐欠身:“教主赏识,是他的造化。” 周瀚道:“回教主,周瀚只是保护李堂主,并未入魔教,教主的要求,周瀚不能答应。违抗教主命令,周瀚愿意一死。” 帅望咧咧嘴:“不用不用,我借来用用,你们堂主不借就算了。” 李唐这次没否认,再次鞠躬:“谢教主。” 回头再看韩琦:“想好了吗?怎么回事?” 韩琦抬头,一脸哀求:“人是我杀的,楼是我烧的。” 帅望回头问冷先:“教规有啥规定吗?” 冷先低声:“教规是说,杀人偿命,偷窍砍手,但是……”老大,咱们是干什么吃的啊? 帅望笑道:“照教规,还有谁犯规了?” 李唐道:“二堂主的窑炸了,也算误伤人命,三堂主打断另外一个商队领队的一条腿。五堂主造假币,这倒没什么,他居然造假银子,害得三堂主差点跟他打起来。六堂主……” 韦帅望笑起来:“有没事的人没有?” 李唐微微坐直了,往这儿看,老子没事。所有这些人里,就我啥事没有,我没事,所以,我没过儿。 帅望笑:“看起来,我得打自己四十杖,这明显是我约束手下不足,是不是?” 李唐低头:“这,教主……”你这是说我呢吧? 帅望笑道:“该管不管,坐看手下行凶,我自抽两嘴巴吧,李堂主你这暂时代理的,也没代理好……” 李唐涨红了脸,别,你千万别抽自己嘴巴,我不能跟你学…… 帅望轻轻摸自己两下脸,笑,我打完了,该你了。 李唐鼻子气歪了:“教主,韩琦火烧文朔楼的事,无法向冷家交待。” 帅望微笑:“韩琦,我这人有个毛病,我特别讨厌杀人。虽然我自己杀的人也不少,不过人有人性,魔有魔性,我就这个毛病。你敢为了几本破书,烧人家楼杀人家人,按律当死。” 韩宇急了:“教主,请容属下解释。” 帅望点头:“说吧。” 韩宇道:“四堂主派人去文朔楼并非为了偷书,只是想知道几套古籍珍本是否还在,可是派去的人被范家打死了,教规是说无故杀人当死,但是外人伤我教众在先,教中兄弟,同气连枝,兄弟被人打死,岂有不复仇的道理,教主宽宏大量,饶恕他这次。” 帅望道:“不是去偷书?” 韩宇道:“即使偷书也罪不该死。他们敢打死魔教兄弟……” 韦帅望冷冷地:“我没听过,打死小偷就该灭门?” 韩宇咬牙,跪下:“教主,教主有自己的性情,弟兄们却一时还不知道,以前的惯例并不这样处置,如果教主要严惩,也要给大家个警告,教主,不教而惩谓之虐!” 韩琦已经吓傻了。这是啥运气啊,以前的教主嫌我不够狠,现在的教主又怪我不该杀人,我手下被人打死了,我能不杀人吗? 帅望微笑:“你兄弟挺会说话的,不教而惩谓之虐。不过,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好吧,一来,咱们是故交了,二来,你挺给我面子的,我也给你点面子吧。我看看,你这张脸也在难看了。老扁,过来看看,他这张脸,还能整得更漂亮点不?” 扁希凡过去指点:“这半边扭曲的地方,切一下,把皮撑长点,再长回去,应该好多了,那块全是疤痕,应该切除之后,从别处移皮过来。” 帅望道:“我给你个新面子,老扁,把他脸皮剥下来,不给麻药。” 韩琦刹那间,整张脸都惨白,连嘴唇都没一点血色,颤抖:“教主!” 片刻,先是喘息声,然后挣扎声,最后惨叫声震得人心颤,那声音直叫了有五分钟,先是越来越凄厉,渐渐越来越沙哑,越来越弱,终于无声。 半边脸皮没剥完,韩琦已经昏迷不醒。 144,威吓 144,威吓 韩宇没再出声,那孩子如果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孩子,他会竭尽全力去救身边的每一个人,如果这个韦帅望已经不是当年他认识的韦帅望,他不会向陌生人哀求。 在座的堂主们,都不禁变色了。 看是不忍看了,可总不能堵上耳朵,那凄厉的惨叫声穿耳入脑,直刺心脏。 张文微微低头,小韦对死人这件事,是很认真的,想当初自己要是同徐子涵去把白家的事解决成人头塔,现在惨叫的就是他了。吁口气,还好,他判断准确。 李唐微微胆寒,他料想小教主是不可能给他表演个执法如山的,如果真的执法如山了,谁还敢跟他。 可是这个小兔崽子真敢下狠手。 又没真伤到他的心腹,除了惨痛之外,啥伤害也没,还稍带整容了。只不过,左右看看,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堂主们,估计没人敢拿小教主的意思不当回事了,自己居然提供了一只鸡,来给小教主杀鸡儆猴用。 老徐看看张文,我靠,老大,原来你当初真是救我一命啊。 韩琦是个低调人物,可大家也知道那小子的功夫在张文之上,不在李唐冷先之下,是教里不能惹的大人物,人家是低调不出声,也不喜欢打打杀杀去抢钱,所以屈居第四堂,照说这小子并不是凶狠人物,这下子却为几本书灭人家满门,真出乎人的意料。 当然,如果这些人知道韩琦抢的那几个珍本的价值,就不会这样子感叹了。 老扁把半边脸皮呈上,帅望笑:“从屁股上再剥下来块皮给他安上吧。” 扁希凡:“是,事不宜迟,属下,这就带他下去医治。” 帅望道:“把韩琦拖过来我看看。” 老扁让人把韩琦拖过来,韩琦已经失去知觉,被人抓着头发抬起脸来,半边脸扭曲,半边血淋淋,露出里面纠结的黄的白的红的挂着血珠的组织。 帅望道:“这部分没切下来,唔,好象下面肌肉已经缺失?” 老扁道:“当时伤口没有及时医治,溃烂导致,我打算直接从他颈上或者手臂上造出一块带血管的厚皮出来,补上这块伤口,等厚皮造好,再切这块。” 韦帅望大惊:“怎么造出个厚皮来?” 老扁捋起袖子,从手臂上捏起块皮肉来:“先把这块剪下来,不剪断,留一头同手臂相连,然后把剪下来的皮肤缝起来,以免伤口裸露,过一个多月,再把这块厚皮切开,缝到脸上去,那头依旧连在手臂上,直到肉长到脸上了,再把另一头剪断。” 帅望惊奇:“天哪,你怎么想出来的,太神奇了。” 老扁无比欣慰地:“如果教主感兴趣,我可以等教主来再做。” 帅望笑:“这样不好吧,又不是玩具,你还等我一起玩。” 老扁笑道:“本来也不能马上动手。” 帅望搔搔头:“唔,这个那个……”内心纠结,我要闭关,我要看人家玩这个……不好意思地喃喃:“等一年不行吧?” 老扁笑道:“整张皮长好,也在一段时间,不急不急。” 帅望脸红,这样真不好,不过:“那你等我啊。” 老扁连连点头,好好好,有感兴趣的东西,你就不会去死了。 韩宇一声不吭,过去把韩琦抱起来,跟着扁希凡走了。 徐子涵咬着牙:“他要提我的名字,我立刻就自杀……”我受不了,太恶心了!我好想出去吐,我要吐…… 其它堂主都表示屋子很热,所以他们不住地擦汗,松开衣领,喘口、气。虽然他们的脸色很苍白,但是,他们不是吓得,只是中午吃的东西不太好,有点恶心。 只有冷先沉着地没反应,老子见多识广,这种事,早见识过了。 刘香一边轻印脸上的汗,一边悲哀地想,完了,你把老娘的母性全给灭了,我再没心情给你梳头发玩了。 贺白艳支着头,看着韦帅望闪闪发亮的眼神,小朋友,你喜欢血,我确定你喜欢血,却又恐惧死亡,怎么回事?你的成长过程出现什么错乱了?看起来我还得小心打探呢,别哪下招到你痛处,你也拿我当玩具了。 各位堂主达成一个共识,谁说小教主是小孩儿,没事带着大家搞慈善?谁看不起小朋友嘻嘻哈哈没威严来着?咱们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再看看人家小朋友面不改色指点江山的淡定,就知道谁是狠人了。天哪,这是啥孩子啊?虽然他提及行了冠礼,可他也就是一未及冠的少年啊,一小孩儿,哪来的这种心理素质啊?天生的吧?遗传好啊,魔王下的蛋,虽然是跟天使下的,杂种更强大啊。 张文坐在那儿,眼睛看着鼻子,鼻子对着桌子,心里把李唐给恨的,你提我干嘛?你以为小教主是吃素的?我要是被整了,我告诉你,你就是我的死敌。 韦帅望回过头来:“二堂主……” 啥也没说呢,张文就跪下了:“属下失职,窑场炸死的人已妥善安置,家属都给了抚恤,负责的头领已经免职,属下愿意接受处罚,请教主高抬贵手……”你千万别给我面子了。 帅望道:“死了多少人?一人罚款一万两银子,收归教里公有。” 张文张着嘴,啊?不是真的吧?几十万两银子!我得赔好几年啊!肚子再一次问侯韦帅望的娘,嘴里连声谢主隆恩。无事起身。 帅望看着徐子涵微笑。 徐子涵的坏脾气,忽然间就没有了,他当然还是认为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关键是这位新教主大人,跟原来的教主一样,根本就不让你脑袋痛快掉下来啊。那韩琦脸上好大一块疤,还硬是死不了。估计落到老扁手里,再弄出水缸那么大的疤来,人也死不了。 所以,徐子涵就坐在那儿,低着头,硬挺着不肯主动求饶,可是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往外冒。 帅望一笑:“这些理应按律处置的事,我起了个样,余下的大堂主就办了吧。国有国法,教有教规,大家要是对哪条教规有意见,只管提出来,提到……制定教规的是哪个堂?” 贺白艳站起来:“教主,属下十八堂负责起草,制定教规的是教主您。” 韦帅望笑道:“啊,原来是我啊。” 大家默,废话啊! 帅望道:“以后大家也可以发表意见,凡是堂主提出来的,或者十个以上教众提出来的,大家都可以讨论一下,形成个新教规给我看看,批不批我决定,你们可以一直提,如果你们坚持提的话,我看看提多少次,我就不反对呢?三五七次?当然,这条你们也可以讨论。” 李唐一百个不安地:“教主,您是一教之主,不管什么事都有最终的决定权,这一条不必讨论。”这个头开得不好,你再搞下去,我们除了成天开会啥也干不了了。 帅望道:“我在同人比武时受了点伤,大家可能也知道了,我会闭关一年,我闭关时,一切教务由大堂主二堂主冷先共同决定,三个人投票,投票过程由三堂主四堂主见证。如果三人中,有人弃权,投票作废,重新讨论,所有堂主都可以参加讨论。”韦帅望把私人图章拿出来,掰成三份,一人一个:“名章具全,决议生效,少一个也不行。列位堂主都是见证,如果缺了一份,就不是有效决议,不得执行。” 李唐的脸色铁青:“教主,如果事情紧急……”你整个一票否决吗这不是? 韦帅望笑道:“紧急时可以逃命,这个不用决议。” 韦帅望笑眯眯地:“必须讨论决议的,第一,不经批准,各堂不得私自进行灭门屠杀。死人的事,动用超过自已堂一半以上银子的事,都得讨论。第二,凡是同冷家有关的事,都得讨论。大家尽量别让我接到冷家的抗议信,谁让我不痛快,我就揭谁的皮。而且,不再给任何人面子,揭完了,不再负责给安上。” 各堂堂主看看韦帅望笑得温柔小猫似的脸,再看看地上的血,刚刚那凄厉的惨叫声仍在梁上缭绕,大家安安静静地接受教主大人的命令,没啥人提异议了。 帅望笑道:“有人要问为什么,大家听完财务报告就会知道了,为什么?我预计我们今年赚了不少钱,赚了钱,就有人看着眼红,看着眼红,就找茬打架,咱们教里有的是象老徐那样一点就着的火药筒,都给我收敛着点,紫蒙城,我们刚投了资,二堂,投了多少?” 张文忙回答:“十万两银子建了瓷窑,十万两银子签了雇用合同,到现在还没赚钱,不过,第一批青瓷已经烧出来了,教主请看!” 一只淡青的瓷瓶,玉一样光洁,连韦帅望也看呆了:“哎呀,第一批就能达到这个水准,你开玩笑吧?” 张文笑道:“教主,这是紫蒙城原来的老窑场里有名的老艺人,平时就算十万两一年请他带个弟子,他也不干。现在已经同我们签下十年的合同,虽然他要求首付就三万,但是很值得的,其余次一等的工人,签的都是终身合同。这种青瓷,咱们原来是从南边偷着进的,一年私运不了多少,加上半路的损失,完好无损的一只瓶子价格翻上十倍不止。从今天早,我们也有自己的窑场了,可以坐地生财了。” 帅望笑问:“如果同冷家开了战呢?” 张文呆了一会儿,呃,这个,这就不好了。窑场也就罢了,可以再建,这些个工人可是宝贝,不好弄了,打一仗,哪个死了,我的先期投资就变水泡了。不成,我得派两人去保护我刚买的老艺人去。 帅望道:“紫蒙城,我们签了个好合同,我们在这场战争中出了力,现在,到摘果子的时候了,大家努力克制,把没摘到果子的人给忽悠舒服点,别让人找着茬子同我们撕毁合同,冷家人,在紫蒙城里也是出了力的,既然他们还在这儿守着,所有供应,象自家人一样,各堂有收入的,年节该去给人家表示一下,别他妈装傻,到时候装出事来,谁挑起战争,我就拿谁平熄战争。听明白了吗?” 众堂主道:“明白!”这个,涉及我们兜里的银子,很容易明白,我们全明白了。人家没赚到钱的,正不自在呢,我们不能让人找茬抢我们,这些果子是我们的,我们努力维护和平,不能让人把我们的筐给踢翻了。 要不流氓无产者最革命呢,有了产业的人,就不爱打仗了。 李唐见众人答应得如此真心实意,知道大势已去,只得沉默。 帅望道:“教里有些堂在紫蒙城收获大,有些堂收获小,但是,咱们全体都在这儿,既然大家得都在这儿,才能赢了这一仗,没收到东西的堂,不能让人家白来,财务报告拿上来,所有在紫蒙城的收益,各堂只得留四成,多出的一成,我也不要,我也拿出一成来,这两成,余下没有收益的堂按人数分了。大堂主与医堂要多分点,他们出力最多,收益最少,理应多得些。如果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讨论,也可以私下报给我,写报告时,少写废话,太长的报告,老子没功夫看,第一句就把你们要说啥给我写出来,不然,浪费了老子的时间,老子直接就让你们当堂跪地上手抄一百遍。” 各堂主算一下,哇,要是一万字的报告,抄一百遍就是一百万字,够抄个把月的了。这小教主可真不是玩意儿啊。 李唐对这个安排表示满意,就是,没有让老子白来一趟的道理。 韦帅望站起来,各堂主急忙起立,帅望想了想:“还有一句话,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一年不回来,大家找找,也就罢了,如果三四年找不到,我建议各位堂主聚到一起,一人一票选个新教主出来,别象你们先教主死后那样,自己乱成一团。各位同意吗?” 众不人不敢答,冷先道:“教主功高盖世,又正少年,不会有意外。” 帅望道:“我又没说我马上死,可我也是人,早晚会死的,有死的那天。当然,这事也不急,你们慢慢想,把意见一个月内交到那个,十八堂吧?蒙面女手里。” 贺白艳欠欠身,谢了,您给我起的名很直观。 各堂主答应一声:“是。” 帅望环顾一圈,这里面还真有些有意思的人,欠欠身:“多谢列位这些日子的支持,散了吧。” 张文待人走得差不多,回身严肃地对李唐说:“我希望你明白小教主不是面瓜!如果你再拿我去试试小教主是不是执法如山,就别怪我翻脸。” 李唐慢慢坐下,没断了小崽子的鹰爪,还惹一身不是,这一仗输惨了。不知道韩琦啥反应,如果他被整治一通,能不跟姓韦的了,也算是个好处,不过,怎么看他也不会原谅我告他状。李唐道:“你替我跟韩琦说一声,我只是想让教主收回那个杀人必得经教主同意的限制,没想到结果是这样。” 张文沉默一会儿:“我也不喜欢那个限制,不过,他说的有道理,现在打起来,对我们没好处。而且冷家新掌门功夫很高,教里除了教主没人能招架得住她,我看,他这个命令很有必要,虽然束缚大家手脚,但是,非常时期,收敛点也好。咱倒底是占便宜了,有风不能使到尽,不然翻了船,就白玩了。” 李唐半晌点点头,也是,我的产业不在这边,我不介意打一仗,但是张文他们的产业主要在这边,同冷家起冲突,是没好处:“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教主年纪轻轻,考虑得倒是周全。”这孩子怎么就不象个孩子呢?跟老妖似的。他连个孩子的表情都没,那眼神,真象活了七八百岁的人,也不知道什么事让他那么累,难道被冷恶附体了? 145,妥协 145,妥协 韩宇的目光很陌生。 帅望笑笑:“是啊是啊,你没见到的时候,我长出鳞爪来了。” 韩宇冷笑:“变的只是表面吗?” 帅望看看他,目光微微愤怒,嘴巴差点做个喷射状又忍回去了。 冷先倒给韩宇一个威慑的目光:小子!你以为你是谁,放老实点! 韩琦躺在床上,人已醒了,刚喝了麻药,脸上还在痛,药劲上来,昏睡前的亢奋中,一看到韦帅望,鬼怪一样的面孔上,露出惊恐表情,情不自禁地微微瑟缩着要向后躲。功夫那样强大,人却极怯懦,这个样子倒让韦帅望觉得可怜。 帅望怒吼:“为了几本书去来灭人家满门!还他妈放火!你抢不到就烧,是不是?” 韩琦顿时全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韩宇道:“主意是我出的。” 帅望慢慢回过身来:“真的?”不要同我开玩笑,我很认真。 韩宇点头:“不是范家把我们的人打死了,是我们的人把范老太爷打死了。范家在当地是名门旺族,如果被人知道,我们为了抢东西,把人活活打死,就不如……” 帅望站在那儿,瞪着韩宇,这才觉得原来自己并不了解那个人。一见面,韩宇就一副我身世凄惨我为人冷酷的架式,韦帅望光注意到他对老康慨够交情了,完全忽视他目光中冷冷的表情,这个长得比黑狼漂亮,举止比黑狼从容淡定的少年,与黑狼一样隶属冷玉出品,有着相同的冷冷表情,相同的对他人的漠视。 帅望笑笑:“看起来,我们彼此还需要进一步了解。你给我个解释吧,做为老朋友了,只要你解释,我就听着,不过,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结果,你自杀,我拿你的脑袋回复冷家,我就饶了你哥哥。如何?” 韩宇平静地:“我这条命,你给的,予与予夺安敢有怨。不过,既然教主有耐心听,我就告诉你,这几本书值得那一百多口人命。那是先晋遗本,存世完整的不会多过千本,每本都是孤本,是先秦诸子百家,最完整最可信的传本。连余国南国宫廷藏书里都只有几百本,价值连城,有价无市,是国宝。范家发大水时先救书后救人,他们自己都觉得书比自己儿子值钱。” 韦帅望先是瞪着眼,然后微微心虚,嗯,遇到真搞学问的人了,人家说得这么中气十足,我咋没听说过这玩意这么值钱呢?低头看看我一身金玉,啧,有点土豹子…… 废话啊,老子一耍大刀的!不过按说老子这样的生意人,这世上凡是值钱的东西老子都应该知道一点啊。 韩宇道:“我们的探子听到,范家一边卖书渡日,一边把真正的珍本打算转移到余国或者南国去。我们立刻派人把范家监视起来,可是也不敢太显眼,这些书,被余国知道,恐怕人家会来索要,毕竟这种国宝级的东西,个人收藏也是属于国家的。即使是被南国的人知道也是件麻烦事。我哥去同范家商量买书,他们根本就拒绝承认有这些书,出到五十万两白银,他们还是说没有这些书……”韩宇问韦帅望:“你说怎么办?放弃吗?让他们把这些书运回故国?帅望,这些东西,当然是范家的,我知道抢人东西不对,杀人放火不对,但是,让这些国宝离境,才是真正的千古罪人,你明白吗?” 帅望张口结舌言,大脑再一次死机了,五十万两银子,一百多条人命,好象不应该,国家珍宝与一百多条人命呢? 韩宇道:“开始我们只是想吓吓范家,结果范老头,宁可儿子被活活打死也不肯说出书藏在哪,最后,我威胁要放火烧了所有书,宁可大家都没有,也不能让国宝出境。那老头终于屈服了。说出古书下落,他人也气绝了。一来这些书的下落,不能让外人知道,二来,范家,已经惨死了多人,如果活着目击这一切的人将实情说出去,紫蒙城会反了的。我的主意,灭门放火。事情是我同我哥一起干的,主意是我出的,你别难为我哥,你可以将我的人头送去冷家,以平熄此事。” 韦帅望呆了一会儿:“我靠,我真是没文化,你奶奶的,我就不信几本破书,怎么就这么值钱?上面写的什么?真经啊?取回真经能成正果啊?你等老子都给你烧了,看对这个世界有没有屁那么大点儿的影响!”因为一向觉得韩宇挺有学识的,小韦硬是没敢说几本破书没有人命重要,骂人骂得多少有点虚弱,他心里没底啊。人家啥啥法师又出海又西天取经的,也不过为几本书呢,这个…… 韦帅望读的都是实用书籍,实在感受不到经史子集有啥狗屁用处,更不觉得啥古不古本的,跟内容又没半毛钱的关系,也就一个字两个字的出入,咋就成珍宝了。可是韦帅望为人谦虚啊,自己知道自己对南边的玩物也好,文化也好,没啥见识,不敢乱下结论,免得大话说出,成人笑柄。 韩宇道:“书我们已经派人送走。” 帅望道:“啊,老子还没看过,你就送走了,既然是国宝,我就没收了,交出来!” 韩琦已经目光迷茫了,猛听到这句话,人一下挣起来:“不!不行,书是我的,你就算剥我全身的皮,我也不给你!” 帅望呆了呆,我靠,你刚才哆嗦得什么似的,一提起这些书,你咋变成英勇不屈一豪杰了呢?四处望望,冷先忙问:“教主要什么?” 帅望沮丧地:“我要找个软和点的地方一头撞死。”我又混乱了,我又混乱了……他娘的,我要回家先问我老婆再问我师父,这种狗屁事咋处理啊。天哪,救命啊,给我个简单问题能死啊。伸手一指韩宇:“你这狗头,你别以为你有理了,我告诉你,我回去想想,我要是想明白了,你的破书没有人命重要,我一会儿就来取你的狗头,让你跟我劲劲的。” 韦帅望捧着脑袋出去了。 头好大,天大地大,我的头更大。 韩宇瞪着韦帅望捧着脑袋出去的可爱背影,忽然笑了,是,真吓人,鳞爪飞扬,可是里住的还是那个倔犟地要求:你们所有我认识的人都要好好活着,不要让我为你们难过痛苦,你们都得活着,一个也不许少。 韩琦已经昏睡过去了。 韩宇过去,静静地怜悯地看着自己这位兄长。 象被打怕的老鼠一样,韩琦有着与他那强大功夫不相衬的胆怯灵魂。对任何强大或貌似强大的人物,丝毫不敢反抗。断断续续地,从兄长嘴里知道,自己眼里只是有些冷漠与严厉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那个人绝不允许孩子弟子对自己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反抗,他不会怜悯与没有感情,好象他生存于世上这些年,积蓄的只有愤怒与仇恨。韩琦自小到大,从没想过对父亲大人可以说个不字,也没想过对其它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说个不字,那么强大的功夫,你不敢反抗,你可以逃吧?韩琦连逃也不敢,人家要剥他脸皮,他只是惨叫。韩宇本来要为自己受到的陷害复仇,结果却发现这个大哥连对自己受到的不公也不敢说一个字,他对别人给自己兄弟设下的陷阱是没有可能提出反对的。在灵魂上,他已经被折磨废了,怯懦自私,不是他的错。 韩琦遇到难题找自己弟弟,韩宇到时,范家两个儿子已经被活活打死,韩宇唯一能解决的不过是善后。当然,他的解决方法就不可能是报靠官府公正裁决什么的。韩宇的处理方式,必然是武林传统的处理方式。 不过,他替他兄弟出头,他那强大的兄弟也不敢说一声:不是韩宇的主意,是我。 象所有老鼠一样,韩琦需要个地洞才能安心,书是他的地洞,谁也不能夺走的,别的,他都不在意了。 韩宇内心悲哀,韩琦是个残废,不只脸残了,灵魂也残了。他得感谢他父亲因为他是外室所生,对他一向不放在心上,否则,他也保不住自己的骄傲与坚强。 扁希凡过来:“把韩琦推到内室,小韩堂主,请在外面等候。” 韩宇轻声:“请尽力恢复他本来的样貌。” 扁希凡问:“他同你长得象吗?” 韩宇愣了愣:“有些地方。” 扁希凡道:“我没有原貌的画像,所以,只能尽力弄得平整好看点。不过,他的脸,始终会有一道伤疤,明不明显,要看愈合的情况。但是,肯定能看出来,他不会再英俊漂亮,只是不那么吓人。” 韩宇半晌:“那么,有必要承受这样大的痛苦吗?” 扁希凡道:“我们让自己稍好一点点都要付出代价。你永远成不了剑神,不值得再努力了吗?” 韩宇笑笑:“你是神医,你没这方面的痛苦。” 扁希凡道:“神医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韩宇欠欠身:“是。”点头,好吧,叹气。虽然韩琦一直恐惧,一直拒绝,如果没有韦帅望那个混蛋强制执行,他永远也不要别人再碰他的脸,不过,如果没人逼迫,韩琦也永远不愿再练一分钟的剑,他憎恨会引起痛苦的一切,也许当年他只是为了逃避更大痛苦,所以才练成今天的功夫,他永远成不了剑神,他现在依旧比大多数人强。好吧,有些人需要人逼,而且居然真的能逼出成绩来。 韦帅望在看帐,他不幸说对了,很多堂在紫蒙城做了长期投资,不是马上能收回的投资看起来,连徐子涵都用大量粮食放了贷,需要在春种秋收之后才能收回本金。 相信经过提醒,他们不但会尽量避免同冷家的冲突,还会主动示好。 帅望放下帐本,现在,得搞定冷家。 帅望很不情愿,但是,范家的事,既然冷家问了,就得给出正式答复。 正式答复,就是谎言。 帅望轻轻敲着桌子,嗯,他很会编谎言,但是,对韩青说谎,让他痛苦。得说实话,实话怎么能让韩青放魔教一马?如果那些书真的很珍贵,也许可以找人论证一下,让我师父觉得确实是值得的。他妈的,这怎么会是值得的呢…… 打死我,我也不会觉得这是值得的,就算是造原子弹的秘方我也不会觉得这是值得的,可是有人却觉得是值得的…… 韦帅望搔着头,他妈的,只是些嚼舌头讲道理的没用的东西,神经病……国宝,国你妈的宝。 韦帅望放下报告,上次接到冷家的抗议信是因为刘香大量收集男童女童,当时韦帅望不在,刘香很强硬地把几百个孩子送到冷家去了。最后的协商结果是这些孩子一部分进了二堂的瓷窑学艺,一部分去了廖陈那儿同工匠们学艺,文书记帐等非战斗堂口也要了一些聪明识字的孩子,冷家也收了几个会绣会缝手巧的孩子,有些特别小的,送人收养了。 帅望苦笑,要是老子不在的话,好象问题还是很容易解决的。 韦帅望来到手术室外,换衣洗手一块干净布包住大部份头脸,来到内室。远远看着老扁手法熟练地切削整理。专业人士还是与众不同,老扁的实践机会可能比冷良都多,小韦深觉自己的创新精神需要老扁这样动手能力超强的人配合,一边看一边问操作上的注意事项,扁希凡边做边说,小韦自觉受益,问老扁:“你有没有把这些记下来。” 扁希凡笑笑:“写下来,恐怕也没几个人敢做,都当传说听听罢了。” 帅望道:“应该多教几个弟子,你口述,让十八堂整理成书。” 扁希凡缓缓道:“光是在尸体上动刀,已经成变态了,有多少人肯学这个?谁愿意为了给别人治病,自己被叫做变态的?只有我这样真正的变态罢了。” 帅望笑道:“世事本无常,走得多了,变态就成正态了。” 扁希凡看一眼韦帅望,笑:“你对别人的事倒明白。” 帅望道:“我自己的事我也看得明白,啥时候同我一样看法的人多了,啥时候世界和平,可惜我自己信的,我自己没做到。” 扁希凡叹息一声,摇头不语。 帅望出了手术室,韩宇还站在那儿,帅望沉默一会儿:“说说看,都是些什么书?” 韩宇道:“在我哥哥那儿,我也没看到。” 帅望看了他一会儿:“所以,这不可能是你的主意。” 韩宇道:“我去时,老范家一地血,他两个儿子死了一个,另一个也无救,人杀了,东西没找到,那就更不值了,我就让人放火,老范就招了,招了之后,我大哥就只顾他的书去了,我吩咐灭口放火。帅望,我知道你不赞同,但是,这件事,不这样没法处理。我不可能大义灭亲灭我哥哥,何况我觉得我哥哥做得没错,范家有一封信,啊,对了,书目在信里列着,他们要把书献给南国皇帝,光凭这个,灭他们就没什么错,他们认不认同自己的身份是一回事,现在他们是北国人了,献宝就是卖国,杀了没错。” 帅望问:“信呢?” 韩宇道:“信也在我哥哥那儿,他拿着那信核对藏书来着。” 帅望看他一会儿:“我对你这样做感到失望。” 韩宇看看手术室的门:“我也是。” 韦帅望气愤:“老子救了你的命,老子要你改过来。” 韩宇无奈:“是是是,我听凭处置,以后也服从命令。”给韦帅望一个白眼,骨头里的倔犟让他成功让他活下去,也让他拒绝放弃自己的一贯行事方式。 帅望问:“我怎么给冷家答复?” 韩宇沉默,哼,问我干什么? 帅望气道:“老子问你话呢,你是好好回答,还是跪着答?” 韩宇横眉立目地,看到小朋友同他一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你如实回答,范家卖国,意欲走私国宝出境,不就得了。放火烧了范家只是因为这个时候,让余国旧豪绅听到这种事,容易引起抵触情绪,引发动乱。把书目给冷家看看,冷家有的是有学识有品位的,不都象你。” 韦帅望吃瘪,我靠,不都象我?我就挺有学识…… 算了,我小时候好象把教子曰的老家伙整得屁滚尿流地,后来,我师父看我太忙,就放任我去冷颜那儿由着冷颜乱教了。冷颜也不喜欢儒家那一套,倒是把易经诗经一通讲,那诗经让他讲得跟黄色小说似的。好吧,我算是文盲好了。 我反正倒也知道先晋遗本少见,值钱,就是不知道有这么值钱罢了,这就成文盲了,我真冤。白韩宇一眼,假高雅,你们这些冷玉的儿子们都他妈的假高雅。说人话不干人事……变态…… 韩宇道:“我大哥胆小怕事,你别再吓他。有什么过,算我的。” 帅望迷惑地:“你有病吧?他压根就不是好人,他眼见你差点被人打死都不管,你忘了?怎么这会儿兄弟情深成这样了?他刚才听我说要你自杀,他屁都没放一个。” 韩宇道:“所以,我才可怜他。他也不是完全不关心,却吓破了胆。” 帅望惊骇地:“吓破了胆?我?我怎么没吓死你呢?” 韩宇道:“他对所有权威首领,都这样子。他连自己都不敢保护,怎么会保护我。可是,他还是保护我了,如果没有他同他兄弟,变成这样的,不就是我吗?” 帅望道:“你爹的徒弟可不都这样!”哼一声,我老友黑狼……嗯,虽然他也杀人象切菜一样,看起来这是你们共同的特征。 如果冷玉教出来的都这样,也不能怪他们已经变成这样了吧?那其实是说,他们是无法选择的,重压之下必有变态产生。 或者,咱们武林出身,手上一滴血没有,是不可能? 韦帅望道:“替我拟个公文,标上机密,送交冷家掌门,把你那封信也附上。” 韩宇点点头,过一会儿:“如果你坚持要求我们放下屠刀,而且,你也能坚持到底的话,我愿意努力。” 帅望弯起嘴角,笑:“我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底,反正我愿意努力。我是教主,你不听我的,我就修理你。” 韩宇欠欠身:“是,属下遵命。” 146,哀求 146,哀求 韩琦清醒时已经半夜,脸上有点痒,伸手摸到纱布,慢慢支起身,边上的韩宇惊醒:“大哥。” 韩琦伸手握住他手:“你,你没事?” 韩宇倒笑了:“你刚醒来倒问我?” 韩琦紧紧握着韩宇手:“他,他不是说要你自杀?” 韩宇道:“他吓人而矣,他没胆杀人的。” 韩琦摸着自己的脸,韩宇苦笑:“我可没说他是不会整人的。 韩宇想,那孩子变了很多,那股执着善良劲却没改,居然责备我让他失望呢。韩宇微笑,这孩子。 想当年,十四岁的他腰佩白剑,下得台来,冷玉立刻伸手搭在他肩上,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儿子。 受伤之后,冷玉倒是立刻来看了一眼,把过脉后,只说了一句:“废了。”就转身走了。 韩宇没想到他再也没回来看一眼。直到他被人扔到马车上送回家,再没有父亲一族的任何人来同他说过话。 失望?不,韩宇只觉得无比惊讶与困惑,他一直在心里不停地问,怎么回事?他们出什么事了?难道去复仇了?去打仗了?受伤了?病了?怎么回事?他不相信有这样的事这样的人。 等他明白他父亲觉得他是一个没用的人不再值得关注时,他惊讶得无法相信这种事。 因为太过震惊,韩宇一直认为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或者父亲对自己有什么误会,所以,他接受安排去做卧底,希望有机会向父亲解释。直到遇到韩琦,他才真的相信,人家就是觉得他没用了,所以,象用过的纸巾一样,不扔掉,难道还收藏起来。那时的韩宇已经见识过天真的小韦,宽厚温暖的康慨,震惊之下,不禁哈哈大笑,天地间竟有这种人,然后很快释然了,路上遇到狗屎可真讨厌,还好没一脚踩上狗屎。韩宇忍不住扫扫自己的肩膀,亏了那狗屎没粘到我身上,我真是幸运得不象真的。可是目光也不禁寒冷下来。多数人是好人,可是我降落的地方却是北极,我能脱了衣服等待春风不成? 韩宇微笑,韩琦问:“笑什么?” 韩宇微笑:“那孩子说我让他失望了。” 韩琦微微一抖:“他,他……” 韩宇道:“别担心,他不会……”迟疑一下,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可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害你,他不喜欢自私的家伙,他认为你在我保护你的时候沉默,所以,你是个不值得保护的人,他不喜欢你,再加上你确实轻忽弱小生命。韩宇还会衡量一下,觉得确实没有办法,才下令杀人,对韩琦来说,能杀掉的人,杀或不杀不过一个念头,看当时心情而矣。所以,韩琦对当权者是无限小心,对弱小者,是极端的无视。韩宇内心暗暗叹气,真的,韩琦真是一个很,灵魂很卑劣的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可怜他。苦笑,人同人的感情,真是奇怪。或者就是韩琦那种不断想握住他手的无助神态吧。 那家伙好象一直在求救。他又碰巧是他兄弟。 他也不是完全不顾念他,他还知道自己兄弟被人扣了,他得去求救,他只是不敢直接求救,而是向教主大人报告,我兄弟失踪了。 韩宇道:“你知道这件事,真的按律处置是要死人的?” 韩琦微微困惑:“哪来的规定?” 韩宇微笑:“教规啊。没被执行过,不过韦帅望好象已经明白提醒过大家了,他不喜欢任何人乱杀无辜。” 韩琦有点愤怒了:“魔教从来就这么干……” 韩宇道:“我记得教主说过,在紫蒙城行事要格外小心,不得做任何会激起反抗情绪的事。” 韩琦道:“反抗情绪?光是你比他们富,又跟他们穿不一样的衣服,就够激起反抗情绪的,我从没见过夹着尾巴做人能平息反抗情绪的侵略者,只用武力镇压,告诉他们完全没可能反抗,才能打消反抗情绪。” 韩宇道:“这点我倒是同意,不过现在他就掌握绝对优势的武力,而且也血腥镇压你了,你感觉如何?” 韩琦瞪了韩宇半天,气馁地躺回去:“你觉得呢?我确实不会再干这样的事了。比劝我念佛有用多了。” 韩宇无限郁闷地发现,真的有人吃这套,他深深怀疑,吃硬不吃软的人可能还占多数呢。韩宇叹气:“我还以为多数人都象我……” 韩琦倒纳闷了:“你怎么了?你是没遇到,你遇到了能有什么不同?” 韩宇苦笑,是啊,我要是遇到稍有不满就一顿严惩的爹,一点也不关心你是否疼痛难忍,是否生病,不关心你死活,只要你按他的意志前进的爹,我能怎么样?如果小韦剥的是我的皮,我能怎么样?誓死报仇吗?功夫谋略都够不到人家皮毛,剥下去的皮又给安上了,只是警告下次不得再范。其实我下令屠杀,人家给我酷刑也没啥不对。 韩宇道:“也许,教主说,你不听我的,我就修理你。我就答应是了。” 韩琦很郁闷,那小孩儿说话总象玩似的,可到时候立刻让你明白我可不是开玩笑,这样的教主真让人郁闷。 不过,韩琦紧张地:“他没再说要没收那些书吧?” 韩宇道:“他要向冷家解释这件事,我建议他说实话,其实你是保护了一些非常珍贵的国宝,冷家会理解这件事。” 韩琦猛地坐起来:“不行,冷家会索要这些书!” 韩宇无奈:“不会是全部,你是要命还是要书?” 韩琦一双眼睛忽然血红,厉声:“要书!我要书!” 韩宇支着额头:“大哥,没命了,你拿什么来要书啊?” 韩琦道:“我一天活着,那些书就不能流失到别人手里!他们会当破烂放到架子上任这些书变黄发霉,然后碎裂不成形,最后真成了垃圾,不行,这绝对不行,我要去找教主!” 韩宇苦恼了,好吧,人人都有坚硬的一面,韩琦坚强的地方不在同人的义气上。发吧:“我去找教主。” 小韦倚地门框上:“兄弟,我来了有阵子了,看你们兄弟情深的样没好意思打扰。” 韩琦不顾伤痛,扑下床,跪到韦帅望面前:“教主!求你不要向冷家报告!我宁可死!” 帅望好想出去抱头痛哭,你妈的,不过是几本破书,你这不难为我吗? 韩琦见小教主表情趣致沉默不语,刹那儿回到被冷恶逗着玩的过去,教主一露出奇怪的表情就会发生可怕的奇怪事,他顿时吓得泪流满面,伸手拉住韦帅望衣角:“求求你,求求你!” 韩宇慢慢红了脸,惭愧痛苦,替兄长尴尬。 韦帅望比他还尴尬呢,先是一愣,然后伸手扶韩琦:“喂喂!”一张脸涨个通红,别这样啊,我干什么了我?谁来救我命啊! 可是韩琦老大个头,功夫又高,执意不肯起身,干脆抱住韦帅望的腿,泪流满面苦苦哀求,韦帅望硬是扶不起来他,可怜的小韦面红耳赤,一脸被调戏到了的表情,难堪至极,失口答应:“好好,你快起来,我……”我,我好啥啊?我答应他啥了? 韦帅望尴尬地站在那儿,直想抽自己一嘴巴,韩琦已经喜极而泣:“多谢教主恩典,教主大恩大德,韩琦感恩戴德。”韦帅望肚子里回答,典你妈啊,谁来恩典我啊? 韩宇过来,把泪流满面的韩琦扶回床上,看看满脸通红,一肚子后悔的韦帅望,沉默,对这样的兄长,这样的教主,他除了无语,还能说啥? 韦帅望无比气愤无比沮丧地问韩宇:“臭小子,你说怎么办?” 韩宇牵牵嘴角,实在不知该做何表情,只得笑了:“又不是我答应的。” 韦帅望气急败坏地:“我让你说,你就得说!” 韩琦转过头来看韩宇:“是啊,你想想办法。” 韩宇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真的想不出办法,又不想说谎,又不说实话,大约只能用我哥这招了,教主您老人家去韩掌门那儿,照样,也来这么一下子。” 韦帅望红着脸:“我我我……”我看我也就这一条路了…… 韩琦也觉得羞愧了,不过,他得到他想要的,羞不羞愧的事就放到后面了,爬起来在床上叩首:“让教主为难,属下该死,求教主成全属下,属下愿意肝脑涂地,效忠教主一辈子。” 韦帅望默默无语地离去,找没人地方抽自己两嘴巴,我就不信,我爹当年也这么被手下给整得灰溜溜的,我真是…… 我干什么去的?我是要同人家协商一下,让人把书交出来的……交一二本也成啊! 我靠,我可真丢人现眼。 韩宇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是一物克一物,韦帅望居然吃韩琦这一套。 韩琦怒瞪韩宇一眼,同时心里对韦帅望很满意,小教主人很好嘛,有求必应嘛,好人啊。 好人正自己抽自己嘴巴呢。 我居然连要求都没提出来,我让人两句话六个字,其实中三个还是重复的,就给整出来了。我的天哪,是啊,我也好想抱着我师父腿哭去,关键是我师父不象我,人家有原则的,呜,人家还有个超冷血的师父。我哭出血来也不一定有用啊。再说,这事太不占理了,你要说是保护国宝,你不能自己收着不给人看啊,这只能是强抢啊,我得把人头交出去平事啊。嗯,国宝嘛,我让我老婆收归国有吧…… 暂存韩琦之手,韩琦死后收归国有,嗯,这个主意好。 147,信 147,信 帅望让韩宇写了公函,自己想再给师父写封信解释一下,良久不知如何落笔,一年又将过,冷家山上又要准备过年了吗?每年这个时候,冷家山上的人客已经渐多起来,虽然那些人对冷恶的儿子讳莫如深,从来敬鬼神而远之,以不招惹韦小爷为主,从不来纳贡。 可是秋园也好,冷良冷颜处的东西,都由着韦小爷玩。小韦自幼就知道向人家要,人家是不会给的,给了,也会被韩叔叔命令送回去的,所以他只是拿着玩,玩坏了想办法修好,实在修不好,扔那等着人家开帐单给他爹。他玩火霹雳时,冷良把他拎到韩青面前,当着韩青面:“我告诉你,不准动这个,如果你一定要动,去后山玩,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我已经禁止你动了,你被这个炸死了,跟我没关系!” 韩青愁得,盯着韦帅望半天,改变不了韦帅望一脸假笑,只得从冷良那儿下手:“你不能把这东西锁起来吗?” 冷良暴怒地:“我锁!按说这小混蛋一进屋就应该被乱箭射死才对!我岂止是锁了!” 然后韩青说了半个时辰的“不许”,动之以情饶之以理,说得韦帅望大脑一片空白,半张着嘴差点没流下口水来。 转头小韦再到冷良处,冷良一直指:“东西在那里呢,去后山玩,你要是敢在我屋里玩,你这辈都别想再进来。” 小韦就自由自在地到后山放爆竹去了。如果不是冷良那个变态,谁家大人会给小朋友玩那个啊。 还有冷颜,任由他在密室里把冷家的机密当故事看。 最坏的师爷,每年都会有些会整人的玩具摆在一堆小玩意儿里,师爷悠闲地看在那儿喝茶看韦帅望拆拆摸摸,津津有味地等着小韦的手指头粘到涂了鱼胶的黄铜铃铛上,韦帅望还纳闷,啥人送这种东西给师爷,正研究是不是金的,要不送这玩意的人不是疯了吗? 然后晚上就拎着一串应该挂在牛马脖子下面的黄铜铃铛回家了。 小韦带着那套铃铛整过了一个年,每次他爹听到铃铛声就循声抬脚,帮助韦帅望滚远点。那个年过得真无聊,偷东西变成不可能的事了,听墙角也只能事先埋伏,还一动不能动。 冷良看着韦帅望手上的铃铛,惊愕地:“我说呢,怎么会有人花几百两银子订这个……” 韦帅望气得大哭:“你给我弄下来。” 冷良快乐地回答:“如果能弄下来就不值二百两银子了。看起来我明年还能接到订单。” 韦帅望微笑,然后欢颜变悲哀,呜,我的家…… 无尽思念。我写啥啊? 杀人灭口的事,我没脸写给我师父听。 一个时辰,韩宇把公函交上来,韦帅望打开看看:魔教于某年某月某日缴获书信一封,已附。信称范家有至珍至宝古书若干,愿献于南国,望善存之。故魔教堂主韩琦前去查问,愿意高价购买,范家否认藏有古书,讯问中刑毙范家长子,得书数万余,其中珍本几千,并有先秦竹简,唐代帛书若干,无价之宝,如信所述。范家走私国宝之罪确凿,然,虑及紫蒙城之现状,民心不稳,公开处置,恐生不测之变,亦令国宝之归属安危难料,故将范家秘密处决,火烧北朔楼以灭实证。冷家来信查询,魔教断不能以谎言相对。魔教堂主处置过当,已严厉处置。魔教教主恳请冷家掌门谅我方有不得已之处,以大局为重,不予追究。魔教教主拜上。 帅望掩面。 韩宇问:“不妥吗?” 韦帅望暴怒:“叉你妈!有孩子有女人,你怎么下得去手?妥!妥你奶奶的熊!” 韩宇道:“做为一个人,我不该去屠杀人家全家,但是做为一教之主,您也不该从那个角度考虑。人已经死了,书已经到我们手里了,你面临的选择,只有两个,公之于众,引起叛乱,杀人灭口,平息事态。如果真的引起大规模抗议与不满,军队要不要镇压?那样会死多少人?” 帅望缓缓道:“我相信民众有权知道真相,如果公平处置……” 韩宇道:“你有能力公平处置吗?你要把四堂堂主交出去平息事态吗?那你如何平息魔教教众的不满?不管哪一方有不满情绪,必将引起冲突,魔教需要紫蒙城,紫蒙城也需要魔教,一旦魔教撤出,城中立刻荒芜大灾大役大饥饿。你的人格就完美了?你站起来响当当地说话,你的真相引起的战争与饥饿,算在谁头上?你可以去信问问你的韩掌门,事到如今可以公布真相吗?如果他说可以,应该,好吧,武林盟主的决策,谁敢不从?” 韩宇道:“你杀韩琦,会失掉所有魔教教众之心。教主很聪明,但是教主你还没习惯做教主。这只是一个决定,一边是流血冲突,一边是一百条人命,你会经常做此选择。改变魔教的行事方法,与魔教教众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做到的,我做了正确决定。我不关心别人,对我来说,只是个决定。幼儿的哭声,我可以转过身去不听,如果你不能,你早晚会疯掉。帝王若多情,就是国家的灾难。至于范家,心怀故国,以身殉国,求仁得仁。” 韦帅望怒吼一声:“滚出去!” 真的吗?如果我公布真相,并不只是,我将不得不杀掉支持我的人,不得不下令杀死我认识的人。抛开我不愿意杀掉任何人的想法,即使没有这个,公开审判,能让紫蒙城人信任魔教吗?韩琦,韩宇,在场的人都保不住吧?那些小喽罗们也是死罪。我将面临全体教众的反对,那是一定的,那就成了教主屈服于异族人压力,斩杀两名堂主,他们会拒绝执行这种命令,我自己呢,我要拼了我的命去抓捕韩琦韩宇吗?那最大可能是我被自己手下击毙。就连这次,也是因为韩琦不反抗,如果他拨刀相对,我能命令动谁?亲手去剥他的皮吗?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的结果,可能是冷家来抓拿魔教堂主,于是两派冲突开始,或者冷家坐视,紫蒙城暴乱开始。 帅望苦笑,抛开我的感情不说,我没能力给别人公正,他再叫一声:“滚进来!” 韩宇在门口探下头,扬着眉毛,你叫狗呢?滚进来滚出去的? 帅望问:“你哥打算生儿子不?” 韩宇愣一下,靠,咋跑题这么远呢? 帅望道:“老子问你话呢,你对教主不满啊?” 韩宇慢慢弯起一边嘴角,笑:“不满。你怎么还没长大啊?我还以为韦老大很快就能把你教坏了呢。” 帅望道:“滚你娘的。去问问你哥,他死了之后,所有古书上交国库如何?” 韩宇道:“不能再难为你了,我替他做主答应了。” 帅望气:“整得你多义气似的,事儿都他妈是你们惹的,不是全我担着,你算什么人啊你!” 韩宇笑道:“老大,你一年一半的利润白抽的啊?” 帅望一头撞桌子上:“不是我想要的,是你们逼我的,我是被逼的……”好想哭,师父师父,快来救我命,我不要做这种抉择,我不要,我想红袖添香去,红袖给我添香最好,不然,我给红袖添香去。呜,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跟我屁关系没有,我不要做这样的选择题,好困难。 不过韦帅望还是在公文上签了名。 然后在给韩青的信上写下:师父,我身不由已。 然后撕了。 我不是这种狗屎,我做了这个教主,这个过我得担着。 师父,我闭关了…… 韦帅望给芙瑶去了一封信,亲爱的公主殿下,您的国库里收到了一批珍本,暂时保存在魔教某堂主手里,他死之后,就要由您委派人手来管理与保护了。 芙瑶收到这封信时倒没什么,觉得可能又是小韦的胡闹。后来收到冷家的书单才吃了一惊,真的是珍本,珍贵得足够称得上国宝了。 当下回复,是的,我收到这批古籍,已派专人妥善保管。 至于冷家,冷秋道:“把冷颜叫来。” 两人研究一番,面面相觑:“看来是真的。” 冷颜道:“确实有这些书的记载,但是应该已经毁在晋宫的那场大火里了。我需要看到那些东西,才能确定是真品。” 冷秋问韩青:“你觉得魔教教主会让我们看看吗?” 韩青还在看那封公函,真的是韦帅望的签名,而且只有签名。他轻叹一声:“我觉得他不会。” 冷秋扬起眉毛:“我们不能命令他交出来看看?” 韩青道:“这封公函不是他亲笔写的。” 冷秋轻声“唔”。 韩青道:“别人代笔,是不是别人代签的名就不知道了。我觉得这件事不象韦帅望决定的,说话的语气也不象他,他应该再给我们一封私人信件来解释这件事,但是,没有。” 冷秋道:“你的意思是他在闭关,所以魔教有人替他决定一些事?” 韩青道:“我想他不能决定所有事。” 冷秋笑笑:“你把你养的狼崽子想得太好了。我正好有线报,他确实还没闭关,确实主持了会议,还把那位立了大功的堂主当场剥掉半边脸皮,很有魔教风格吧?” 韩青沉默了。 冷秋道:“不过也许他现在闭关了。好了,你少想点,也去闭关吧,不为了狼崽子,也为你自己。” 韩青点点头。 不,这不是韦帅望的命令。 应该是他手下的堂主去办事,办过了火,屠杀是谁下的令呢?不管谁下的令,你事后不惩不代表你默许这种做法吗? 当然,剥皮是严厉处罚,可是,这依旧只是一种恐怖统治手段。对血腥杀戮给予不人道惩罚,真是魔教风格。 冷秋笑道:“你家小狼崽子很适应魔教风格嘛,还剥皮,下次有人不听话,我也试试这招?” 韩青苦笑:“师父不是这样的人。”老人家多好面子啊,一般不光临刑讯现场,只要求口供,你咋弄到口供与我何干?你弄不到口供那事情就与你有关了。当然人家也亲自刑讯过,一不见血,二不见尸,更不会当众弄得血淋淋的。 冷秋笑道:“威慑力很大。”沉默一会儿:“冷家也不是没做过,不过,当众进行,就成了常规,那就不是偶尔与少数事件了。”虚伪当然不好,可是人类的群居有赖于人的虚伪啊。 冷秋放下信:“派人去查,去范家搜集所有证据。” 韩青沉默一会儿:“师父想要这些书吗?” 冷秋淡淡地:“按照协议,所有战利品,我们有大半所有权。他们可以把他们那部份上交国库,我们的,如何处置由我们决定。如果不,我们就没有协议了。” 韩青道:“信上说的没错,如果事情暴露,确实会让局势变得更糟,我们不能冒那个险。” 冷秋道:“他们也不会,所以,即使不交出书来,也会交出点别的。” 韩青道:“师父,别为一点利益之争冒险。” 冷秋沉默地看他一会儿:“韩青,你自己想想,你最近做的事,那是冷家掌门对魔教应有的态度吗?我知道你为什么这种态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不能这样做掌门。你马上闭关吧,我不想再听你开口。”忍着不揍你太难了,我最近又不想揍你,你那个闷闷的样子,让我没兴趣揍你。 韩青刚从京城回来,把一切报告冷秋,冷秋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暴打他。 不过当时纳兰在场,纳兰少有的沉默让冷秋感觉到,他们在京城可能过得不愉快。 纳兰从不会露出哀伤表情,即使当年她在冷湘身边也依旧谈笑自如,身心痛苦她都可以忍着,所以,这会她沉默的样子可真吓人。 冷秋不想让纳兰在别处受到的痛苦在自己这儿崩溃,所以,他只得忍了。想在成年弟子面前威风凛凛,最重要的并不是厉害,而是知道什么时候得忍了。 冷秋笑笑:“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吧?” 韩青轻声解释:“场面闹得很僵,我不得不让步。帅望也答应,黑狼不会是魔教人。我想,以帅望同公主的关系,魔教与朝廷的联系是不可避免的了,我们阻止不了。强行阻止,只会惹恼芙瑶。所以,能得到黑狼不入魔教的诺言,魔教少一个高手,也只得如此了。” 冷秋沉默良久,看一眼纳兰:“你们下去吧。” 同冷家叫板! 你觉得有魔教的支持可以有恃无恐了? 我不管你是男是女,你站在我们这边,你是我大徒弟的孙子的娘,你是我小徒弟的妻子的女儿,管你是谁,我可以支持你上台。 但是,你要站在魔教那边! 你藐视冷家! 你要付出代价。 即使我们没有选择,也不会选择你! 冷秋写了一封信:“请保护废太子姜宏安全。” 148,调查 148,调查 当然了,冷秋是不会做那种拖冷家下水的事的。 在协议框架内可以做什么,他就只做什么。 别说姜宏还活着,就算姜宏死了,姜绌与芙瑶都无法选择,有什么大不了的?皇帝兄弟姐妹又没被灭光,随便挑个侄子不行吗? 不过冷秋还是希望事情尽量隐密,凡事总有意外,如果芙瑶真的赢了皇位,冷家不能连个见面说话的余地都不留。 冷秋只是暗示某些人,我们现在觉得姜宏也是可以合作的,你们觉得呢? 可怜的姜宏根本不知道自己一心吃喝玩乐,好好的,怎么屁股又坐到火盆顶上了呢? 冷家在收到魔教公函数日后向芙瑶查询古书的事,芙瑶的回信让冷秋快把牙咬掉了。 你派人妥善保管了?你派魔教妥善保管了是吧? 你们武林江湖合一家了,是吧? 纳兰一直沉默。 韩青劝解几次,也知道这样的事,不是三二句话能解开的。 何况纳兰并不只是难过,她预料到小芙瑶的行为触及冷秋的底线了。你可以要求任何事,与魔教联手是冷秋绝不能容忍的。她不知道冷秋会做什么,但是冷秋一定会做什么。她很想去劝劝芙瑶,但是劝芙瑶疏远韦帅望?那是不可能的,徒增笑柄。劝他们收敛点?既然冬晨不肯帮芙瑶,芙瑶势必向魔教求助,芙瑶不管将来会不会用到武林中人的暗杀,现在却一定要备下一个以备不时之需。 纳兰静静坐在黑暗中,我一定得看着儿女们成仇吗?我不是皇家出身,习惯不了这种事。苦苦挣扎,百般计算,依旧不能保全孩子们吗?纳兰再一次恨煞冷思安,就是他开的头,就是他让冷冬晨站在风头浪尖上,就是他埋下不和的种子。内心深处,也暗气冬晨,小子,就是你逼得你姐姐同冷家图穷匕现,最终会翻了脸。 韩笑看在眼里,只是时时过去握住纳兰的手,急痛在心,嘴里却说不出什么来。 纳兰见小儿子时时过来安慰自己,知道自己情绪让孩子担忧,努力深呼吸竭力做从容状,更加疲惫万分。 累得再也无法维持一个笑脸。 更累的是韦帅望,先是收到信,按协议,战场上缴获的任何东西,有冷家六成。然后冷家的调查人员就来了。 帅望咬着牙,一动不动,冷汗从头上,不断地冒出来。 冷先惊问:“教主,你怎么了?” 帅望深呼吸,良久,笑笑。 韩宇沉默一会儿,搂住帅望的肩。 帅望苦笑:“我还以为,很快就可以闭关了呢。” 李堂已经在外面等候教主大人的召见了,帅望轻叹一声:“叫大堂主二堂四堂主都来吧。” 李唐进来道:“冷家派了人来,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帅望支着头:“派谁来的?” 李唐道:“区华子和康慨。” 帅望倒笑了:“噢,还好。”这意思是,并不真的要查,不过,咱要是不给点好处,他们会整死咱们的。 张文道:“区华子功夫还强些,康慨……呃,这个人是……”闭嘴了,这个人是韦帅望的爹手下的,估计小韦教主同人家关系不一般,难道教主立刻笑了。 韩宇道:“冷家的意思是,好处魔教不能独得,那就是,要钱要东西,是吧?” 帅望支着脸,笑,半晌:“韩琦,你本来打算用来买书的五十万两银子呢?” 韩琦道:“还在。”迟疑一下:“不过,这,这是我堂里所有的经费了。” 帅望道:“你随便卖一本书不就得了?” 韩琦瞪大眼睛,手术完,整张脸肿得象猪头,他蒙着脸,露在外面的眼睛瞪得跟两只牛眼似的。 帅望笑:“交一半书,或者交五十万两银子,你交哪样啊?” 韩琦闷了一会儿:“银子。” 帅望转头问:“韩宇,按例每年交到冷家的银子呢?” 韩宇道:“好象各堂今年都有点资金短缺,年底我们还要支付大量修路修桥建房的工钱。” 帅望支着头:“把储备黄金变卖一点吧。” 李唐道:“教主的意思是另加五十万两银子?!” 帅望叹气:“你的意见呢?” 李唐道:“我们已经把范家收拾得很干净了,冷家什么也查不到。” 帅望道:“人家只要向我们要尸体就行了,你当冷森是吃干饭的?” 韩琦轻声:“冷家人见过尸体了,尸上有剑伤是他们提出来的。” 帅望道:“按协议本来也应该交出一半的书,韩琦执意要书,他出银子是应该的,例银你们一向也是交的,又不是我新定的规矩,如果一定要同冷家打一仗,我猜冷家是挺高兴利益重新分配的。”不过,你们打出去,老子可要闭关了。 让我数数你们这几头蒜,冷先李唐张文顶不住冷家那三架马车,我师父功夫救人是不够精准,杀人那可是威力大增,估计他一人就能拍死你们两个。韩琦加上余下那些,冷兰这次可要爽了,小丫头真是利剑一把。我家小黑是没法参战了,冷平冷却功夫虽然一般,对付其它这些堂主还是很有余的。 帅望笑,随你们便了,老子不会为你们拼命的。 李唐见韦帅望笑嘻嘻一副看你怎么办的架式,差点没气冒烟了,这小孩儿是什么玩意啊?你好看很愿意看着我们吃瘪似的。 张文缓缓道:“大堂主知道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冷家正面冲突。人家是专门习武,我们尽力行商赚钱,这也是我们历年来交给冷家银两的原因。教主功夫虽然高,我看他近些日子消耗太过,为长远计,能避免的冲突还是避免的好。不说别的,单是把咱们在紫蒙城建的店铺毁了,长远的损失也不止百万,在商言商,收益大于损失就是可行的。意气不是争在一时的,咱们先在紫蒙名正言顺地站稳脚跟,待教主修养好身体,教主自然会同冷家说话。教主的为人,是不会亏待自己手下的。”给李唐个眼色,你别难为这臭小子,不然,他才不在乎一甩袖子,不跟你玩了呢。 韩宇道:“例银出不出,关系到我们的协议是否执行,至于四堂主,应该愿意用五十万银子买自己的书或者命。” 李唐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帅望皱皱眉:“别急躁。别说魔教现在还没有禁止冷家调查的实力,即使有一天有那个实力……”帅望看看他们,叹口气:“咱们还是有商有量的说话吧,我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大家帮我努力吧,别助长我独断专行的毛病,你们会受不了的。”真让老子独裁,你们就会知道那味道不好受了。 帅望道:“事情就这么定了,来调查的人,想要什么给他们什么,尽量配合。然后,韩宇安排人送例银,韩琦把你那份银子……” 沉默一会儿叫韩宇过来:“你能在冷家山上露面吗?” 韩宇微笑:“只要令尊看到我不直接把我拍死。” 帅望笑:“确实不太合适,不过……”再轮流看看:“也没别的合适的人。” 韩宇道:“我先见见康慨吧。” 帅望低声:“如果上冷家山确实不便的话,让康慨安排你去青白。” 韩宇点点头。 帅望看看韩宇,你明白某些消息是不能同魔教人说的吧? 韩宇再次点头,我明白。 韩琦手下队长正在接待康慨与区华子:“尸体,尸体还在二十三堂,我们已经通知他们了,报告应该很快拿过来。” 区华子微笑:“介意我们自己去取一下吗?” 韩宇在门口微笑,康慨眼角看到有人,看一下,再看一下,然后呆住。韩宇手指竖在嘴唇上“嘘!” 区华子回头:“康慨,你说呢?” 康慨呆呆地:“啊!” 区华子也呆了,啊?啥意思?啊? 韩宇道:“两位先生,这边请,我带你们去见扁堂主。” 康慨立刻跟过去,区华子莫名其妙地跟着。 康慨轻声:“您是……” 韩宇微笑:“我是十七堂堂主,韩宇。” 康慨晃晃脑袋,做梦?我的幻觉:“不,韩宇?” 韩宇四望无人,微笑:“是啊,韩宇,要不要拥抱一下?” 康慨嚎叫一声:“你他妈还活着?!”扑过去抱住:“韩宇,你还活着?!” 韩宇笑问:“你当初放我走,是觉得我会死吗?” 康慨沉默地抱着他:“韩宇!” 区华子扬起眉毛,哗,看来咱们同魔教的关系还真好啊。 康慨放开韩宇:“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韩宇苦笑:“我还能去什么地方?躲开冷家,躲开我那个可怕的爹?千万别说你宁可我死也不愿我到这种地方来。” 康慨半晌:“那个叫韩琦的,其实……” 韩宇笑:“他叫冷琦,因为我改名韩宇,所以,听说爹死了之后,他就放心地改名韩琦了。他也不想再同那个人有任何干系了。” 康慨气道:“真的是你哥?你就看着他……” 韩宇轻声:“我是坏人,你一早知道。冷血,卑劣,利用别人。好了,来吧,教主说了,给你们真相,然后我们上门请罪。” 康慨看着他:“韩宇!” 韩宇道:“你会后悔当年救我一命。” 康慨厉声:“韩宇!” 韩宇转过身:“我去时事情已经不可挽回,真相会让紫蒙城一片骚乱。” 康慨道:“他们依旧会怀疑这场大火的起因。” 韩宇道:“让他们去怀疑吧。” 康慨沉默。 韩宇道:“真相会让军队有事干。” 康慨道:“我不喜欢你这种态度。” 韩宇点头:“是,韦帅望也说他对我很失望,希望你们有别的处理方式。或者,一边下决定一边流泪。” 康慨道:“你完全变了。” 韩宇道:“你仔细想想就知道我跟从前一样,只是从前我没有机会做任何决定。” 康慨沉默了。 区华子道:“这么说,人是魔教人杀的,火也是你们放的。” 韩宇道:“你们可以带着证据回去,但是,还是不要带口供吧?” 区华子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只是来调查,不是审问,但是如果你在场目击了什么,也许……” 韩宇道:“我只是象我过去的朋友解释一下,我没别的选择,其它的事,我不能说,否则,我会被很残忍地处死的。” 康慨道:“既然你说是不得已,好吧,我相信你当时确实认为不得已。” 韩宇握住他手:“只是希望你知道,那些人不是你一时心软害死的。实际上,事情可能更坏,可能冷家与魔教已经打起来,可能紫蒙城发生大量骚乱。甚至,如果魔教撤出的话,这座城就完了。所以,虽然,我们有些人干了坏事,杀人放火什么的,但是,别把我们逼到绝境了。天底下没有完全光明的统治,重要的是,我们毕竟做了很多,帮助这座城,当然了,这城是韦帅望淹的,也是韦帅望弄到手的。千秋功过,后人评说吧。” 扁希凡交出验尸报告:至死原因,刀伤,刀伤刀伤,窒息窒息,刀伤,刀伤…… 区华子欠欠身:“多谢您提供的这些材料。” 扁希凡不快地:“不用客气,我并不想给你,是教主命令。” 区华子忍不住笑问:“你们这里好象很多人,对教主不满啊。” 韩宇笑道:“我们对教主很满意,只是对教主对冷家的态度不满。” 区华子道:“喜欢念旧的朋友,不喜欢朋友念旧。”笑。 韩宇道:“人性嘛。” 康慨问:“帅望呢?不,韦教主呢?” 韩宇道:“他,如果不想直接昏倒,只得练练功夫了,他说他不打扰我们了。还有他命令我给你们掌门送点礼物,他说可以送到青白。” 康慨点点头,然后问:“他情况很糟吗?” 韩宇道:“听说冷家派人来,立刻痛到额头冒汗,不过听到你们的名字,总算平静下来了。” 康慨轻声:“我是问……” 韩宇道:“他必须闭关,可是事情一件又一件,如果……所以,给他说点好话,把这事了结了吧。” 康慨沉默一会儿:“我会的。” 149,结案 149,结案 帅望呆呆望着远方,韩宇还是把康慨带来。 韦帅望的样子好象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脏得又象在地上打过滚。老大的个子依旧围着被子缩着脖子,表情依旧象个孩子,目光却又无限疲惫。 康慨微微心酸,不由得呼吸就粗重了些,韦帅望已经听到,回过头,看到康慨,微笑:“康叔叔。” 康慨急走两步过来:“你还好吗?你怎么搞这么狼狈?”哎呀,你这孩子,还以为你风风光光地做教主呢,怎么搞得象个瘪三? 帅望苦笑:“我挺好啊,只是懒得动弹,少洗两次脸而已。” 康慨一看,果然,脸上还有一圈一圈的黑圈呢,康慨气得:“你,你果然……”欠揍啊你,我就发现了,你在韦府时最白,你爹不修理你,你连脸都懒得洗! 帅望见康慨一脸又气又痛,他慢慢转开头,再一次去看窗外,康慨,千万别同我抱头痛哭,我这点气力,经不住一滴眼泪了。 韩宇拉住康慨,示意他出去。 康慨莫名其妙,干什么?小韦总看窗外干什么?他不是一向立刻跳到我背上让我背他走吗? 韩宇道:“看到就算了,他一情绪激动就容易伤到自己,别再说什么了。” 韩宇进来,轻声:“康慨不太认同我们的解释,所以,我让他来看看你,希望能让他想起从前。” 帅望静静看着窗外,看着淡蓝灰的天空。北方的冬天,晴天的时候,天空总是特别高特别远。天高水远,咫尺天涯。 我还是被世人厌弃了吧,一路踏着尸体走过来,嘴里说不得已有什么用,不能死,其实是挺残忍的。 闭关,呵,我这种情绪,闭关会直接疯掉吧? 韩宇犹豫:“教主!” 帅望挥挥手,出去吧。他慢慢缩起身子,亲人忽然都成仇,这种孤寒的感觉,在冬天里特别的沉重特别的浓郁,让人憎恨自己的存在。 康慨在外面隔着帘子看着从前猴子一样的小孩儿,一动不动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只觉自己整个胸膛里的内容物都收缩成一团,那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让他半天不能动。 韩宇道:“走吧。” 康慨看着韩宇风清云淡的表情。原来还有一双冷冷的眼睛,用尖锐的表情告诉他痛他痛过他冷他愤怒。现在,连他的眼睛,也不再泄露他的隐痛了。韩宇看起来就象个正确人,健康,温和,果断,平和。只不过,他会把几百条人命,当成一个数字。 康慨再看一眼尸体一样的韦帅望,有一天,小韦也会变成这样的,也会变成这样! 真希望今生今世再也不要见到少年的成长。 真希望他在温家那一战就死掉。 康慨静静地看一会韩宇,看看扁希凡,看看蒙面一直低头沉默的韩琦。看看手里的验尸报告。忽然间觉得自己好象并不是站在人类中间,这些人更象妖怪。 他们有他们的感情,有他们的情谊,但是,他们对待他们以外的人,好象对待猪狗一样,也许妖也有妖存在的道理,但是,人妖两隔,无法交流了。 康慨点头:“告辞了,多谢你们提供的资料。” 韩宇苦笑:“你一直是个有所坚持的人,我知道。不过,这些东西,在未交到冷家掌门手里之前,请勿外泄。” 康慨道:“当然,冷家规矩如此,安敢有违。” 区华子正看着不远处两个魔教人拿着的一个画像,他觉得那个画像上的人有点眼熟。 康慨出来:“我们走吧。” 区华子路过时,忍不住问一句:“这是什么人?” 一个魔教小子,忍不住笑道:“就是想知道这是什么人啊!悬赏五千两银子,这位前辈,您见过他?” 区华子微微迟疑一下:“嗯,不,为什么找他?” 那人笑:“不知道,知道也不会外传的。” 区华子更不敢乱说了。 康慨道:“你的表情有点怪。” 区华子道:“那个画像有点眼熟。” 康慨问:“有什么问题吗?” 区华子道:“那个人已经……没什么问题,我只是奇怪为什么魔教在找他。” 康慨道:“应该不会是好事。” 区华子道:“所以,我也没敢去领那个赏金。”笑 康慨与区华子再探查现场,若干架子明显是放书的,却没有一本书毁于火中的痕迹。康慨道:“是先搬走了书,后着的火。” 虽然一早知道答案,身处火场依旧哀然,良久:“还有人是被活活烧死的?” 区华子道:“多半是别处的下人,可能没看到什么,他们连杀也懒得杀,直接关在里面放火了。” 康慨道:“不知道有没有逃出来的。” 区华子道:“冷森还在查。”沉默一会儿:“我觉得冷森态度好象还没魔教里的人好呢,你觉得奇怪不?” 康慨忍不住笑了:“人家招呼得不周到吗?还送了我们礼物呢。” 区华子道:“招待的倒好,只是一问三不知,倒不象魔教的人,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就直说不能说。” 康慨轻声:“听说那小子爱财如命。” 区华子瞪眼:“你们知道,还……” 康慨微笑,这还不简单,有些事,冷家得表示明令禁止,然后,有些明令禁止的东西其实是无法执行的必须网开一面的,象冷森这样的人就有用了。还有谁能在这儿跟魔教人混到一起,处得很和睦又不让人误会他们是朋友。 区华子道:“你们都知道他收授魔教的贿赂?” 康慨道:“胡说,我们怎么会知道,只知道他挺爱财,还挺有钱,而且,不管什么情况下,能让冷家的分舵运转自如。”另外因为他很爱钱,任何时候,他都可能因为这个原因被掌门撤下来,所以,他对掌门大人一向听话而识趣,闻弦歌而知雅意,用心体会领导意图。 康慨沉默一会儿,该不会是冷森感觉到这次,冷家其实并不想深究吧? 冷森给两个钦差大人饯行,喝到差不多的时候,康慨问:“私下里说说,你也认为这场大火是魔教放的吧?” 冷森笑:“私下里说,当然了,难道还是我放的不成。” 康慨问:“你也只是猜测?” 冷森笑笑,过一会儿:“不是我说,冷家有很多擅长查案子的人,是不是?” 康慨看着他,啥意思? 冷森看看他,再看看区华子,为嘛派你们两来?你们真没想到? 康慨看看区华子,看看自己,那当然只看到自己的双手和双腿,嗯,唔,我们两个当然不是好捕快,而且,冷家也不是没人可派了,而且…… 哇噻,原来大佬儿们派我们来,就是要放水的啊? 可是,我们带着翔实的报告回来了…… 不知道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冷森笑道:“你们应该查到些什么了吧?如果两手空空回去,也是不太好看的。” 康慨与区华子郁闷地:不是,我们带着确凿证据回去…… 冷森低头划了一会儿碗里的菜,笑:“如果证据太充份,也会让大人们觉得很难办的。” 康慨与区华子面面相觑。呃!不会吧! 冷森继续画圈,奶奶的,我这几句话值二万两银子了吧? 我觉得够了。 两位钦差一路很郁闷地回到冷家山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老大。 韦行倒没啥意见,只是冷冷哼一声:“真能干!” 韩青拿着那些资料翻看完毕:“魔教给你们的?” 区华子点头。 韩青再翻,良久:“好吧,我拿去给我师父看看。” 区华子看掌门大人很不快乐的样子,忽然间怀疑冷森说对了。 150,结果 150,结果 冷秋很快乐地看着所有资料:“那小子还那么可爱,是不是?拿去存档。” 韩青问:“如何处置?” 冷秋笑:“看看事态的发展。” 韩青缓缓问:“如果事态恶化……” 冷秋微笑:“如果事态恶化,自有军队处理,韦帅望的自治政府也就立刻完蛋!所有协议都成废纸,我们可以把报告公之天下,要求取缔这个邪恶组织的存在。” 如果事态平息了,冷秋淡淡地:“韩青,你先写一封措辞严厉的谴责信,要求韦教主处死当事人。” 韩青沉默,冷家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不得不做此反应,但是,这件事,绝对不可外传。 韩青道:“当然,我们应该要求他处置,但是,此事一定不能外传。师父,关系到大局,万不可借这种事来打击魔教,会导致大暴乱!死伤无数。” 冷秋道:“你再写一封信给魔教,再次重申,魔教任何人不得出现在京城,不得插手朝政,同抗议信一起送去,韦帅望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韩青沉默,是不是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 苦笑,这是冷家与魔教的领土之争,主权问题,不能谈判。抱歉,孩子,这件事不能谈判。 我知道冷家也一样充满灰色地带,可是冷家毕竟有一个制衡,容得一次两次一个两个错误,不会让领导者一直错下去。魔教肆无忌惮,连伪装都不屑,没有冷家看着,他们比侵略者更可怕,他们就是强盗,所以,我不能让你的魔教再长大了。 韦行问康慨:“这什么报告哪来的?”冷森,咱们得聊聊了。 康慨道:“韦教主让他手下扁堂主给我们的。” 韦行一愣,嘎,竟然是韦帅望给你的?当即暴怒:“韦个屁教主!我儿子看是你去了,让手下给你的?!” 康慨点头:“是。”情不自禁想后退,老大,这不怪我啊,真不怪我,我一去,他就给我了。 韦行怒吼:“你有没有说是冷家的公事?!” 康慨结巴了:“我,我我……” 韦行愤怒地:“你去查案子,凶手供认不讳?还主动提供证人证据?他是疯子还是傻子?” 康慨“扑嗵”一声跪下:“我我……”我可没说是私事啊,话说,谁能认为这是私事啊,呜…… 韦行转过头去看冷秋:“师父,这报告,可不是咱们查出来的,是人家给咱们的!” 冷秋眨眨眼睛,谦虚地请教:“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 韦行拿起报告,转身放火盆里了:“就这么处理。” 冷秋伸手从火盆里取出报告,已经只剩两页完整的。他忍不住气笑出来。 韦行看着他的笑容,看看他手上的报告,暗暗深吸一口气,大约总会有需要憋口气的事发生吧? 冷秋把烧掉的半个报告交给韩青:“拿去存档吧,绝密等级。”转过头来:“至于你……”冷秋想了半天,忍不住笑:“他这算不算叛敌啊?韩青,把叛徒推出去砍了吧。” 韩青点头:“替敌人销毁罪证,按律当斩,来人……” 康慨与区华子吓得,来,来人?左右看看,互相看看,好象就咱们俩啊,来人?喔,你还是我上去把韦老大扭住,推到山门前斩首啊? 韦行不敢给他师父好看,却可以把韩青拎起来:“小子!” 韩青在空中惨叫:“喂喂,有人……” 于是他又落地了,而且是双脚,不是屁股。 冷秋严肃地:“看起来执行起来有困难,这样好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人要看证据,就让韦行去取好了。” 韦行嘴角动了动,鉴于他还是有可能收到的附加惩罚,他什么也没敢说。 韩青道:“是。” 冷秋微笑:“如果有人有异议,我们就把韦行推出去斩首。” 康慨和区华子目瞪口呆,啊呃! 韩青咳嗽:“今天这个会议全部内容都是保密的。” 康慨和区华子互相看看,呃,我们还是不太习惯这样子的老大。 韩青给他们使个眼色,两位出去吧,你们在这儿,我们都不好意思斑衣娱亲了,不哄好了我师父,一会儿师父门前就多个冻僵的石狮子了。 康慨与区华子,喃喃告退,一脸被吓惨了的样子。 冷秋看着扑进门来的风雪:“天很冷啊。” 韩青忙陪笑:“是啊,我帮师父再加个火盆。” 冷秋道:“是啊,不加个火盆,你师兄在外面跪一天就太冷了。” 韩青无奈:“师父,那份报告咱们本来也没打算用的。” 冷秋道:“是啊,如果我打算用的话,你师兄就用不着跪着了。我这会儿一定正剥他的皮呢。”想了想:“脸皮就行,我真的很喜欢小韦。” 韦行一声不吭开门出去。 冷秋道:“回来。” 韦行回来。 冷秋道:“天冷,把这个火盆拿去。” 韦行道:“不用。” 冷秋道:“顶在头上。” 韦行咬牙。 冷秋道:“我猜,你就脑袋怕冷,别的地方都得到过充分运动,血液循环良好。” 韦行怒道:“我……” 韩青捂住他的嘴。 冷秋道:“跪一天一夜。” 韦行转身出去,摔门,冷秋道:“二天一夜。” 韩青劝:“师父,师兄说得没错,帅望对我们很诚恳,这些东西,只能存档而已。” 冷秋沉默地坐在那儿:“是啊,只不过……”我们现在同魔教是不是太和谐了点? 归去来兮,田园将芫胡不归? 帅望站起来,冷先过来:“教主。” 帅望手按他肩,冷先听到轻微的象关节发涩发出的“咔吧”声,整个人顿时瘫倒在地。帅望笑笑:“别担心,伤的不重。不过,要是有人追我,一律格杀。” 帅望轻声:“我闭关去了。” 倚天剑丢在床头,碧血剑挂在墙上。 暗器毒药都在盒子里。 银票珠宝一介未取。 韦帅望走了。 1,聊斋故事 1,聊斋故事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 路上积雪没膝,几个乞丐被大雪堵在破庙里烤火。 火上虽然只是残羹剩肴,在寒夜倒也散发一股暖暖的香气。一个大个乞丐先盛了一碗给边上埋头看火的年青人:“三才讨来的,先吃。” 那年青人十分恭敬:“七叔,不敢,您是长辈。” 那老乞把碗放到他手里:“看你身子弱,可怜个读书人落到地步。”沉默一会儿:“三才啊,自古没有独眼中状元的事,这读书的事,你就别指望了。我看着,你有见识有学问,做事有主意,不该在我手下混日子,可要干别的,你这副尊容,难啊。谁家管事的,还不得个平头整脸的?我同你说,你别觉得当个乞丐辱没了你,这乞丐也分三六九等,我呢,就是个团头,管着这片十几个人,会两下拳脚,够打个狗赶个兔子的。我收了份子钱,也往上交,我这再上面,就需要个记帐写字的,你要是愿意去,我就跟上头说说。” 那青年慢慢抬起头,一张面孔扭曲狰狞,脸上伤口翻卷不平,一只眼睛已经陷下去。 可是他的另一只眼睛又黑又亮,在黑暗中晶莹得吓人,半晌,他轻声:“我宁愿跟着七叔,七叔人好。” 那老丐,气得一拍腿:“七叔可不是人好,才给你找个好地方?你这副可怜相,往哪儿一站不讨一堆铜板?我是巴不得你跟着我!可是你成天知乎者也的,我听着心里难受,你知道不?可怜的孩子啊,你就放过老朽吧,老朽不愿带你了。”这位叫七叔的老丐,说着就笑了,老朽这词还是跟三才学的,这独眼说小可时,七叔差点没把牙笑掉了:“小渴,你喝水去。” 他可怜这位据说上京赶考结果路遇强盗,钱财被抢,侍从被杀,自己也被砍得重伤的秀才,不过,他也真烦了这位秀才,身边总有一苦大仇深的人可不是快乐的事。 沈七一边招呼大家吃,一边道:“看你弱得这个样,你还念念不忘报仇,你活着就是奇迹。不过,你要是去了马长老那儿,说不定能学两招,马长老虽然是四袋长老,可是功夫很不错。” 那自称祝三才的青年,这才低声道:“如此,有劳七叔了。” 沈七笑道:“行了行了,你看书多,给大家讲点有意思的事。” 祝三才笑笑,不过讲些白话小说,难道人家还想听道德经不成? 讲完狐仙,讲鬼怪,讲到懒残和尚,话说这懒馋和尚一向懒得出奇,别人干活时,他一动不动,被人骂了也没反应,吃饭倒是不挑拣,别人剩的,倒一起热热就吃了。所以被人叫懒残,有次山上修路,巨石当道几十个人又推又撬无法移除,那懒残和尚说他要试试,大家都笑他说大话,结果他站到大石,那石头就开始滚动…… 故事没说完,一个小乞丐倒笑了:“我倒真见过懒残乞丐,我在南边时,镇上来了个大个子乞丐,那家伙看起象是病了,整天躺着,大树底下,草地里,石凳上,前面也放个碗。一开始大家觉得他是装的,后来发现这小子是真的一动不动,整天躺着,有一次足足躺了半个月没动地方,也没见他吃啥,他那么大个人,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谁会施舍给他啊?说实话,我都没见他起来小便。然后我们团头,就让我去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已经死了。结果他看见我,就张嘴说‘水’,我看他一副快死了的样子,就把自己讨来的饭喂他吃了,他也没说啥,吃完接着睡,我就问他,要不要跟我找个睡觉地方去?他倒瞪我一眼,一脸纳闷地‘我不正在睡,你要是不烦我的话?’气得我,我就回去跟团头说,那小子估计是个神经病啊。结果团头去看时,那小子倒起来了,摇摇晃晃地站在馒头摊那儿看,人家卖馒头的当然不乐意了,让他滚,他就那么走过去,伸手拿个馒头放嘴里了。结果当然是被人一顿暴打,人家看他病怏怏的,倒也没敢下死手,结果他就缩成一团抱着个头,也不动也不出声,吓得人家以为把人打死了呢,伸手一拔拉,结果人家正蹲那儿吃馒头呢,大半个已经吃下去了。把卖馒头的给气得,一巴掌给他打地上再踩一脚,他也不吭声,捡起来接着吃,那卖馒头还要揍他,我们团头就去劝开了,算了,谁不饿急了也不会这样,等他吃饱,让他帮你扛个面推个车的也就算了。那卖馒头也挺好心,想了想,就说他这两天腰疼,正好要找个人推磨,看这大个子个大力不亏的样子,去推两天磨,吃饭管饱,还给工钱,结果那小子站起来拍拍肚子‘吃饱了,不饿了。’转身就走了。全体都看傻眼了,那小子也不远走,就到原来睡觉的地方又躺下了。气得团头给他两脚,他也没反应。后来吧,倒是有个老人说,人要有奇形奇事,必有奇才,让大家没事别去招惹人家。咱们也没当回事,不过那小子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死狗一条,顶天了大家冲他扔块石头看他是不是还活着,他也就睁开眼睛看看,表示他还活着。我们团头倒真是,什么时候有吃不完的剩饭剩菜啥的,就扔他碗里,也没见他睁眼睛谢一声。团头说,可怜啊,一个精神病,给他口饭吃吧。那年秋天,天比较反常,正常二十多度的天,忽然间就几度了,我们团头本来有点咳嗽的毛病,就发作了,那次发作与平时不同,不但喘,而且胸痛难当,人憋得快死过去,我们赶紧去请大夫,那懒馋乞丐不知怎么听到了,就跑过来站那儿看,我们让他快滚远点,没吃的给他,他倒过来趴到团头胸前,我们都觉得这小子还有良心知道谁总给他吃的,这是道别来了。结果他一起来就从头上拔出个银簪子,一下子刺到团头胸前,把大家给吓得都呆了,然后就见一股气出来,团头那涨乎乎的胸就瘪下去了,大家过去把那小子拉开正要揍他,团头人也清醒了也不喘了脸色也缓过来了。大家这才觉得,生神仙啊!果然是个神人。那家伙就把簪子又拔出来插头上了,摇摇晃晃出去了。等大家想起来去谢他救命之恩时,他又回来,扔了两把青草,说声晒干了煮水喝,然后人就不见了。就那么凭空不见了,我一点不说谎。我们就说,团头好人有好报,扔了两次馒头,活神仙特意来救他的命啊!我们团头后来一犯病就找那种草来煮,真好使!” 七叔笑道:“好人有好报,小六子这个故事讲得好听。” 那小乞丐笑道:“我哪会讲故事,这是真事儿,我亲眼见的,就在我眼前,嗖的一下人就没了。不是神仙是什么?” 七叔笑道:“不是神仙也是高人,所以,做人厚道点好啊。” 祝三才忽然问:“那个人,长什么样?” 小乞丐笑道:“一脸黑乎乎的,谁看清他长什么样了。”想了想:“他手腕上有道疤,挺吓人的,不过没你吓人。”笑。 祝三才问:“你说的那个小镇,在哪儿?” 小乞丐道:“华山脚下。我们是从南边过来的,到这鬼地方,第一次看到雪,我差点没哭了,从来也没经过这么冷的天啊,真他娘的!” 祝三才笑笑。不过在别人看来,他只是面孔狰狞地抖了两下。 有些人,喜欢回到犯案现场,重新体验下当时的成就。是吗? 华山?我过来找你,你去回顾历史了? 2,神鬼现行 2,神鬼现行 祝三才笑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乞丐仰着脑袋:“多久?至少半年,不是今年秋天,呀,那有一年多了……” 祝三才默了,谣言吹到的太晚了,一年多了…… 我收到的信息是韦帅望重伤,需闭关修行,所以,他闭关去了。他身带重伤,不好好闭关跑到华山去干什么?对我诈死之事有疑?祝三才冷笑,我不过是个无名小人物,纵有疑也用不着他身带重伤,亲赴险地。又或者他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不,他可能根本不觉得那是最危险的地方,据我所知,想要他命的可不只是一个人,他自己的手下,他当初的盟友。据传这小子性格暴戾,态度嚣张,做事任性而为。想他死的人少了才奇怪。 这样有创意的人,想猜到他的心思未免太难了。 祝三才叹口气,找到他太难了,我把他从丐帮里剔出去吧。小小丐帮无名弟子如何做到?祝三才淡笑,写下《奇丐传》三个字。 祝三才默默听从安排去了马瑞年那儿,以他旧日能力,管理个小小丐帮分舵都有余,何况只是做做帐,份内份外都做得周到齐全,老马觉得这废人得力之余,不由得就问他,小子你么卖力,这是干什么啊?咱们不过是个要饭的,你看你这帐记得跟字贴似的。 祝三才实事求是地说,只是想找个安身立命之处。然后跪下恳求马长老教他点防身之术。 老马瞪眼睛看他半天:“我说三才啊,不是我泼你冷水啊,你这腿脚……我这……” 祝三才道:“弟子想学功夫,倒不是想别的,只是受伤之后,体质弱得厉害,只希望学点吐纳之术,可以苟延残喘罢了。” 老马道:“啊,这样,你这主意倒是对的!拳脚功夫你是不用指望了,学点内力倒是正劲,不过,我只是教你防身,你可不算我弟子。” 祝三才感激再三,捏着鼻子硬是照足了丐帮九流的内力修练大法日夜不停修练,为啥?因为内力这东西,学过之后,虽然废掉,但多少会留下些痕迹,你以为你格式化了,只要你没往上写东西,人家弄个恢复数据软件,就给你查个底掉了,保险点的方法,就是赶紧把硬盘再写满了,偶尔遇上神人也能查出来,可是不存心查,正常情况下不会发现的。所以,他自己明明会正宗的华山派心法,硬生生忍着不练,去练九流内功心法。虽然是九流,扛不住祝三才本就勤奋聪明,底子又好,立时三刻让老马刮目相看:“哎,你小子有点天才,估计你单练内力比较专心,进度倒比一般人快。我看照这样,你再练一阵,腿脚也能利落不少,到时候再教你两手,武林高手你是成不了了,将将巴巴打倒三五个壮汉还是没问题的。虽然没啥了不得的,咱走江湖的,还就认这个!” 祝三才诚心诚意地:“多谢马长老。” 老马也相当满意了,这年头还有这么感激别人教两手功夫的?他那几个弟子,都得拿鞭子赶着学。可怜啊,怎么没让他遇到三才没废的时候呢。(话说,他没废的时候,你站他面前得九十度鞠躬。) 过两天忍不住教两手拳脚,哎呀,天才啊天才。是啊,人家孤独九剑都练了一半了,学你这长拳还不落花流水似的?老马终于开始动脑筋,咦,我是不是应该收下这个残废弟子呢? 不过,三才不打算进展得太吓人,他的这点功夫让他有足够体力离开了,他把奇丐传拿给老马看,然后开始搜集丐帮传说…… 老马对这种行为倒是大加赞赏,丐帮自古多奇人,连皇帝也出过,不用问,他就先讲出一堆来,丐帮帮主当初如何武林夺魁,武林大会如何群丐如何各呈奇能。祝三才倒是认认真真记下来,老马见他记得认真,兴趣来了,丐帮大小事都说给他听。 然后,祝三才就得到特许到处打听奇丐异事,连同其它鬼怪异事一起记下。书名奇丐异人传。 遥远的京城里,公主府中,桑成在殿外给冬晨个眼色,冬晨点头。 身居一品,站在小公主身后做侍卫,可怜的冬晨被命令同桑成交换位子,所以,皇封的官职虽不变,小公主照样叫太子太保过来侍候着。让他闲着干嘛啊?想太多对身心都没好处,你不是公主的侍从吗,随侍左右吧。忙一点,你就没时间干扰小桑成的成长了。 过一会儿,冬晨欠欠身:“公主,我出去一下。” 芙瑶看着手里的折子:“紫蒙城的新城主又辞职了,你怎么看?” 冬晨笑道:“想让朝庭与紫蒙城民都满意,并不容易。” 芙瑶支着头:“说出一个可能的人选,就让你走。” 冬晨愣一下,我?马上,立刻?谁?我不知道。 芙瑶摇摇头:“随便说一个吧,做首领的人,得有点直觉和决断。” 冬晨无奈,好吧,蠢也比犹豫不决的奶油小子好吧?我还认识谁啊?“吕明光?” 芙瑶看他一眼:“害得我们损失五万将士,引发紫蒙城最可怕的抵抗运动的人?” 冬晨脸红:“我一时之间,想不起别的同紫蒙城有关的人。” 芙瑶笑道:“我记得协议上要求由商业人士来做城主。” 冬晨终于惭愧了:“我连基本的条款都忘了,抱歉。” 芙瑶放下折子:“不对,条款不成问题,这个人能否被接受才是大问题。” 冬晨沉默,这就是他们的分歧之处了。 任何条约的达立,基础是守信。如果没有信用,就没有协议,没有条约,只有强权决定一切。 芙瑶道:“条约上指定商人,我猜原因是早些时候,建设建设需要同投资进行大量的谈判。最早的城主,虽然被紫蒙城的人赶下台,但是,他确实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为了避免民众的指责,他几乎把所有谈判权利都给予了商会,规则已经建立。现在需要一个紫蒙人能接受的城主。吕明光可以去试试,至于他不是商人……”芙瑶微笑一会儿:“免了他的职,让他去经营一阵子银桩吧,我猜何添可以指点他。” 冬晨扬扬眉,然后,欠欠身,是,我可以走了吗? 芙瑶微笑点头:“你正巧答对,去吧。” 冬晨脱身出来,请教:“大哥,你找我什么事啊?” 桑成问:“前阵子,他们去听大鼓,你去了吗?” 冬晨要望天了,天哪,大哥,你把我叫出来,就为了问这事吗?你天天问,每件事都问,你是老大啊!你居然连这样也问我:“没有。”都不用问谁与哪次,我就从来没出去过,如果你不事事问我,也许我有时间出去听个大鼓小曲什么的。 桑成道:“我今天听他们说起那个大鼓,讲的是一个乞丐的故事。” 冬晨道:“如果我出来的时间超过一刻钟,公主可能要问原因。” 桑成道:“大鼓里说的那个乞丐,手腕上有道疤。” 冬晨道:“自杀过吧。”笑。 桑成道:“他用一根簪子在一个快死了的老丐身上刺一下,把那老乞丐救活了。” 冬晨道:“编得很……”顿住,半晌:“你觉得……” 桑成点头:“是啊,是不是……?你说,那个,混帐小子,是不是……天哪,可别让那个唱大鼓的再唱了,让师父和师伯听见得哭死!” 冬晨道:“谁说的?谁听到的?走,我们去查查。” 桑成道:“公主——?”不是时刻查问你行踪? 冬晨道:“管她,走!” 3,思念 3,思念 芙瑶听宫人回说,冬晨小朋友跟着桑成跑了。忍不住笑,这小子倒同小韦一样记吃不记打。支着头,倒真不好小看这个漂亮小子,没事时是是是可恭敬了,有事就去你的。同他玩问答游戏,不管他熟不熟的,他的第一反应总能答个差不多的人出来,虽然理由跟芙瑶想的并不一样,芙瑶很想去问问,小子,你怎么就能觉得吕明光这个人可以呢?你又没见过他,没同他谈过话。我是见过他了,同他聊过了,他表达过后悔之情,拥城自立的事,他绝不会做,他愿意为紫蒙城人尽心竭力。而此时小梅已攻取开州,越城,完全斩断紫蒙的后援。唯一艰难些的是免税之后的驻防部队开支,不过大量荒田无人耕种,驻军垦荒,不但解决了粮草问题,还有余力供应收复十城的军饷。紫蒙的第一个城主,被隆重赶下台就是因为在垦荒这件事对北国的军队比较软弱。第二个城主,因为态度强硬被芙瑶公主直接下令免职了。城民大规模抗议行动,立刻召来临时军事管制,自治暂缓。街上刚聚集了议论纷纷的人,刚有人挥着拳头站到台上子表达自己的抗议,军队已经进城,一字排开,军管了。小芙瑶是强硬派,对内对外都是强硬派,性格决定的。比较激动的绅士们,立刻被请走喝茶了。张贴在墙上的要求重新恢复城主职务的告示被扯下来当成证据,到处查验笔迹。一时间大军压境,几十颗人头就挂城头上了,紫蒙重回高压状态,有人意欲出逃,城门全境封锁,许进不许出,白天开市夜里宵禁,生活尚可市场却萧条。结果急的半死的,除了城中乡绅还有魔教诸堂主与何添,上患下跳地到处找韦帅望,韦帅望那时正在南方过冬,他倒没啥打算,不过懒得找地方,得哪儿睡哪儿,有饭吃没饭不吃。天冷了就继续往南走,越走越南边。 何添惨叫着找黑狼请韦帅望出关,黑狼那是韦帅望的铁杆,管你什么生意,我老友的命最重要,只要小公主活着,啥事也不许惊动韦帅望。何添没法,自己去找纳兰,再让魔教去找冷家,你冷家收了银子,得办点事吧? 冷秋乐不得魔教同小公主起冲突呢,严令不得出头管此事。纳兰倒是去京城一次,芙瑶态度也和气多了,但是政治问题感情解决不了。芙瑶微笑道:“这个军队是早晚要撤出的,但是,谁也不能向我们叫板,我们没时间总陪他们玩,驻军是要花钱的,咱们免税是施恩,不是活该的。天底下没有免了税还挨骂的事。等他们老实点,再同他们谈。” 军队的声音最大,没人敢出声,城主之争尘埃未定,倒是再没人提范家的事了。就这么硬僵持了大半年,城里治安倒良好,梅家军治严谨,不动群众一针一线,更无烧杀奸淫之事,眼见城民快要习惯了,城里乡绅们终于做不住了,坏了,这样下去自治的事就黄了,只得一再让步,可是让第一位城主重回宝座,倒底太失面子了,第二城主的人头已经挂在高杆上了,不用提了,只得哀求上头照协议给他们再派个城主来,这回也没那么多条件了,只要不是白痴,是个本地人就可以。 而芙瑶呢,纵观全局,硬等着紫蒙城周围的城池都收复了,再闹事也没有后援了,只能闹出点制度问题,闹不出主权问题了,才开始考虑,我派啥人去安抚他们一下子呢? 她心里已经有主意,考查过多人,开口来考冬晨,小家伙张嘴就说对了。芙瑶意外之下,倒觉得这小子还有两下子,白是白点,直觉挺对的。真是个笨蛋,我那正直无私的继父也不会让他当长老,看起来还真得好好教着,不教好了,将来打起交道还真是个麻烦事。 你看他,没啥事时指使他端茶倒水他也不介意,有事了,一肚子都是他自己的主意。 芙瑶当下吩咐,冬晨回来立刻让他来见我。 冬晨与桑成听完了大鼓回来,听说小公主让他立刻去见,知道麻烦又来了,咧着嘴:“大哥得帮我担待了。” 桑成瞪着他:“我?” 冬晨笑:“说笑说笑。”报名而进。 芙瑶抬头:“去了好大一下子?” 冬晨道:“急事不及通报,公主别见怪。” 芙瑶笑道:“你家韩掌门说过,保护公主,不在公主身边如何保护?桑成为擅离职守挨了顿板子呢,那还是我派的差事呢。” 冬晨道:“黑狼不是在这儿?” 芙瑶点头:“他也是你手下?你安排他在这儿?你怎么知道我没安排他别的事?” 冬晨笑道:“那家伙死心眼,公主就算安排他别的事,他也不会去,就算去了,肯定会知会我们一声,让我寸步不离。” 芙瑶点头:“原来这叫死心眼不叫尽忠职守。” 冬晨道:“臣弟知错。” 芙瑶再抬头看看,冬晨低着头,正偷看她呢,芙瑶忍不住笑道:“知错就打二十板子吧。” 冬晨看芙瑶没有生气的意思,咧咧嘴,眨眨眼睛做个求饶的表情。 芙瑶低头看手里的单子:“为什么是吕明光?” 冬晨道:“因为,我不认识别的人啊。”你既然问我当然是指我认识的人了。 芙瑶再次想笑,这小子真机灵:“他要是再次造反呢?” 冬晨道:“我在紫蒙时见过他,他对紫蒙城遭遇二次兵难与大洪水的事,颇为自责,我觉得,他对于黎民死伤比对战败更介意。” 芙瑶笑道:“好吧,饶你这次。” 冬晨鞠躬:“谢公主隆恩。”笑。 芙瑶内心微叹,这机灵百怪的事,倒真同小韦有点象,要不他们投缘呢。 冬晨见芙瑶忽然一脸黯然,不禁看看站在殿外的桑成,要不要同芙瑶说一声? 芙瑶轻声:“有话说?你刚才出去的事,同我有关?” 冬晨犹豫一会儿:“得到一点韦帅望的消息,我刚才同桑成出去找人查问一通,我们都觉得肯定是韦帅望,不过,应该是去年的事了。” 芙瑶沉默一会儿:“你们不必找他,他想出现自会出现。” 冬晨轻声:“姐姐,是个唱大鼓的唱的一段乞丐传奇,我们去一问,原来还有本书,这事,好象已经传开了,我们不找他,只怕别人先觉察他的行踪,要是咱们找他还好,魔教有些人,可不定是好心。” 芙瑶沉默良久:“把书拿来我看看。” 冬晨看着她,不动。 芙瑶瞪眼,冬晨道:“村言野话,没什么好看的。” 芙瑶低头,抬头,支头,远眺,终于:“有什么不好听的话?” 冬晨看她那坐立不安的样,忍不住笑了:“有点,不过,可能对韦帅望来说也不算什么难过的事。书上写,他装扮成乞丐,又脏又臭,还挨饿挨打的。” 芙瑶这才微微放心,怒瞪:“你成心消遣我是吧?” 冬晨只得温婉地:“不不,岂敢岂敢,是我自己觉得恶心,公主可能不觉得。我去把书拿来。” 书入桌上,冬晨问:“臣能告退吗?” 芙瑶瞪:“干嘛?” 冬晨笑道:“免得一会儿你拿我出气。” 芙瑶气恨:“你给我滚下去!”这么明显吗?人人都能看出来? 一段奇丐传看完,整本书“嗖”地一声就飞到院子里了。 冬晨看看桑成“啧,一直这样子?” 桑成严肃地:“小心,当没看见。” 里面一声“来人!” 冬晨给黑狼个眼色,该你了,小子。 黑狼瞪他一眼,进去:“公主。” 芙瑶正在屋子里乱转,看到黑狼就气道:“把韦帅望叫出来!” 黑狼站那儿等着。 芙瑶转了一会儿,自己坐下,支着头,半晌沮丧地:“那臭小子到处……我怀疑他根本没闭关!” 黑狼道:“他答应闭关了。” 芙瑶道:“你把他叫来我看看!” 黑狼慢吞吞地:“怎么叫?” 芙瑶一拍桌子:“不是你知道怎么找他吗?” 黑狼道:“他只告诉我危急时怎么发信号,我发个危急信号,他以为你真出事,直接去把皇宫炸了怎么办?” 芙瑶气:“你这根本是……”沉默了,半晌:“我又在……”笑,挥挥手:“出去吧出去吧。” 黑狼转身出去。 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怒看着两位兄长,今年特流行派最小的弟弟去灭火,是吧? 两位兄长,一个真觉得不好意思在陪笑,一个真觉得有意思在偷笑。 4,清白 4,清白 三兄弟聚在外厅,桑成是认真苦恼:“那家伙十几天没吃饭,肯定不是自愿的,闭关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应该有兄弟在边上照应的好。” 冬晨道:“我师姐说,他闭关一二天就可以结束一次疗程,所以,除非这小子又干啥除暴安良的事了,他一定是懒的。懒到最后饿得走不动了也是可能的。” 桑成张着嘴:“啊?懒得吃东西?这不太象韦帅望吧?” 冬晨看着黑狼:“小黑,你说呢?你最知道华山那儿发生了什么事。” 黑狼喝他的茶,半晌:“也许。” 两位兄长都觉得这小弟太能拽了,两位哥哥等你半天,你就来个也许? 冬晨笑道:“听,他也赞同我。” 桑成老实地回答:“我没听出来。” 冬晨笑道:“小黑想了这么半天,才告诉你‘有’这种可能,大哥你得深刻体会!” 黑狼知道奶油小子有笑话他的意思,可是小奶油对他的话解读得很对,一点没错,黑狼的意思就是有这种可能性,至于为嘛有这种可能性,也跟小奶油说的一样,因为韦帅望在华山做的事,对韦帅望自己伤害也很深重,他跑去回顾历史,不定从别人嘴里听到什么,不定看到什么,按照韦帅望遇到解决不了的痛苦就睡觉的毛病,这下子没人管了,一气睡着十几天半个月的很可能。 黑狼看冬晨一眼,不过,你好象不太明白,这个可能,一点也不好笑,半点也不好笑。 冬晨见黑狼始终严肃地盯着自己,不禁奇怪:“干嘛?” 黑狼冷冷地问:“懒到不想起来吃饭,很好笑吗?” 冬晨愣了一会儿,不,当然不。他小小的正义里,隐隐觉得韦帅望活该,所以没去想是什么样的痛苦会让一个人躺在地上,心灰意冷不愿动一下,也不愿保持片刻清醒。痛恨自已,恨到想自己杀掉自己,灵魂不住命令身体死掉,所以,才会一动不动躺在那儿,不动不想吃东西。 冬晨沉默一会儿,站起来:“我还是去找找他,别人想他死不要紧,他自己想死可不好说。” 黑狼半晌缓缓道:“你恐怕……”没这个本事。 冬晨道:“那么,你叫他出来。” 黑狼道:“魔教的堂主们都快想死他了,还有想他死的。我还是希望他神功盖世着现身,而不是病病歪歪现身。” 冬晨问:“他本来打算闭关多久?一年?” 黑狼道:“是闭关一年,不是流浪一年。” 冬晨道:“把他找出来,如果闭关了,正好,如果没有,把他关起来。” 黑狼沉默一会儿:“他可能需要时间来治疗心里的伤。” 冬晨沉默。 黑狼站起来:“你是不是觉得他应该内疚?最好带着那些他应该带着的伤痛过一辈子?”冷笑:“别为别人的事来找他了。” 冬晨良久:“我只是担心他的安危。”我对小韦的不满有那么明显吗?他转头问桑成:“你对小韦有什么看法?” 桑成沉默一会儿:“他仍然是我兄弟。”起身走了。 冬晨站起来:“认为他应该感到痛苦的,不止是我!”轻声:“不过,我也认为,他仍然是我兄弟!”提高声音:“我可以有我的看法!好兄弟不等于赞成你做的一切!” 黑狼走回来,对峙:“你可以有你的看法,但是你不必把你的看法对着我大叫!” 冬晨怒道:“是你先责备……!” 芙瑶站在门口:“都给我闭嘴。” 两只斗鸡慢慢各退一步。 黑狼喃喃:“何不让这小子滚远点,这副正义面孔真讨厌。” 芙瑶道:“他不说了吗,韦帅望仍是他兄弟。他在这儿叫嚷,是因为他觉得内疚。” 冬晨气极:“我内疚什么?我什么也没干!” 芙瑶扬眉:“不是内疚你什么也没干吗?” 冬晨咬咬牙,瘪掉了。 黑狼很满意地点点头,说得对。 我喜欢公主。虽然她气我时,我也气得半死,不过多半时候我都同她看法一样。哼! 他可没想到,因为他是小韦留下来的,小公主自然偏帮他。也没想到小芙瑶是替冬晨解释呢,他冲你喊是因为他也觉得这么说自己朋友不好,可是你朋友做的事同他的道德观相冲突,他也没办法。 芙瑶一笑:“要吵回家吵去,要打府外打,别带着伤到我面前来。” 三兄弟吵架的当口,魔教早得了信。 那一日,马瑞年正遗憾爱徒祝三才被丐帮总部借走,忽然间一群白衣人闯进来,二话不说,绑了所有人,然后就是让老马魂飞魄散的刑堂。 马瑞年可傻掉了。 当然,他们是从中原流窜过来,专门给南国大侠们收集情报的。可是丐帮是大帮,只要不过格,没人招惹他们。他们在北边不过要个饭,听到什么回去报个什么,又没渗透到人家黑帮内部,又没作奸犯科,怎么会突然被抓到这么可怕的地方来,这可真是没由来遭刑宪啊。 看起来这下子少不了壮烈了。 结果人家不过问那个写了奇丐传的家伙的下落,可怜的马瑞年要哭了,他一不知名的丐帮小弟啊,可惜刚刚离开了,你说这点破事,咱说还是不说啊?说吧,太丢丐帮好汉的面子了,不说吧,因为这么点事死得个不明不白,真是冤死了。 只好咬着牙请教人家,你问他做啥啊?结果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个大嘴巴,牙都给打掉了。马瑞年气上来了,死不开口。 可是他手下的可顶不住人家拿来的一堆木工工具,那边刚把锯上上,这边就尿裤子了:“呜,那小子被调到总部去了,不是啥重要差事啊,大爷,是看他字写的好,让他去抄抄写写。大爷,他不是啥重要人物啊!” 然后马瑞年给硬灌了一碗药,之后的事他就不知道,只知道再醒过来已经回家了,只是手下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只好请教,后来发生啥事了?手下迟疑好久:“那个老大,你喝了药,人家问你啥你说啥,后来,人家不问,你也一直说,你妈你媳妇你儿子你家,我们大家……一直说到我们来卧底的,后来人家拿块布把你堵上了,嫌你太吵……” 老马坐那儿,不知道该一头撞死,还是当什么事没有继续活下去。 后来一查,只有给祝三才讲故事的小乞丐失踪了…… 然后,整个南国北国的乞丐都被挨个检查手腕…… 蹲在南国皇宫吃点心的韦帅望听到这个故事,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赵家义无限苦恼地:“你手下也太嚣张了点吧?” 韦帅望笑道:“关我屁事,又不是我让他们这么干的。” 身穿龙袍的赵家义,给小韦满上酒杯:“可是你可以让他们停手啊。” 帅望道:“切,这不定是哪个小子下的命令呢,不定是要请老子回去,还是请老子的人头回去呢。” 赵家义心想,要是能请您老人家的人头回去当然再好不过了,不过看起来你是祸害活千年的手儿。长叹一声:“那件事真的不是我的错,我大哥不知什么毛病,忽然间非要杀了我不可。” 帅望笑问:“不是因为你身上忽然间莫明其妙带着他妃子的首饰?” 赵家义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帅望笑:“知道什么?” 赵家义瞪他良久:“没什么。” 帅望道:“或者因为你无缘无故,把他妃子一箭给射死了?” 赵家义半晌:“这事,传得很远吗?” 帅望道:“我当乞丐时,他们都编成莲花落来唱了,你说呢?” 赵家义气红了眼睛:“我真的是清白的。” 帅望点头:“反正你哥也真死了。实话说,一百年你也刷不去这嫌疑,你就安心当你的皇帝吧,总不能又当皇帝又当清白人吧?” 5,因果 5,因果 赵家义听韦帅望说出安心做皇帝的话,忽然间愣了愣,嘎,他不是跑来跨国行侠仗义的?他忍不住往后看看,兄弟们,别动手,咱们慎重点。听我哥说老林是这小子给整死的,听大内高手说,若干大神也是这小子弄死的,如果这小子的要求我们能谈判,咱就犯不上同大神死砸,毕竟还搞不清楚谁是鸡蛋谁是石头,拿自己脑袋试一下不划算。 赵家义陪笑:“那么,您您您,此来的……”意欲何为啊?大哥,你说啊,只要你说,只要我有,皇位除外,咱好商量。 帅望伸手指指边上坐着的不安到快要发抖的小丫头:“我在那个,那个什么镇来着……”看着那丫头。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大眼睛的小丫头,一脸胆怯,怯生生的大眼睛正惊恐地打量着周围金灿灿的一切。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人? 韦帅望耐心地等待着,小丫头终于发觉,人家是问她话呢,这小丫头是很有一点勇气的,轻声:“白故镇。” 帅望道:“白故镇上捡到的一个小丫头,我不知道把她放哪儿好,后来我一想,我在这个国家,好象唯一还没闹翻的就是同你哥了。结果到这儿一看,你哥死了。”帅望左右看看:“我还以为新皇帝我不认识呢,所以就踢坏了两扇门,你不介意吧?” 赵家义呆呆地看着他:“啊?”完全没反应了。 啊?你他妈说啥? 帅望笑道:“是这样的,我在她家门前躺着,本来啥事也没有,老子睡觉睡得很舒服,这小丫头非要给我点吃的,于是我就吃了,她就饿着了,然后被她婆婆发现了,挨了打,然后,我听她婆婆的意思,她长得太漂亮,小庙里养不了这大神,要把她卖到妓院去,所以,我就没办法了,只好把她带走,我也不认识别人,只好带到你这儿来了……” 赵家义很不安地搓搓脸,拢拢头发,我在做梦吧?还象还不是啥好梦,或者我耳朵出问题了……或者,我落到啥搞怪世界里了。 他努力振作起来,和气地问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小姐?” 那丫头大着胆子:“白故镇张姥姥家的童养媳……”声音还带颤音呢。 赵家义仔仔细细地观察了那小丫头一会儿,虽然韦帅望可能会开他的玩笑,但是,小丫头哆嗦得好真实…… 赵家义默了,我靠,这么大事件啊!他垂下头,双手支着脑袋,足足一刻钟,才艰难地抬起头,艰难地问:“你想让我怎么办?收养她?” 帅望道:“鉴于,你对小周后干的事,我觉得让你收养这么漂亮的小美女是很危险的事……所以,你随便给她找家有点道德水准有点文化有点银子的人家,让他们收养,或者,你干脆告诉那白痴小老太太,不许欺负她儿媳就成了。” 赵家义一头撞到桌子上,呻吟,良久,痛苦地问:“你就为了这件事,把我的宫门踢碎,把我从床上叫起来(从美女身上叫起来?)?” 赵家义怒吼:“我明儿一早还要早朝!” 怒吼:“早朝!你明白吗?老子早朝是处理什么样的事务的?老子说一句话,几百万人的命运就发生改变……” 帅望轻声:“老子一不高兴,你就能从皇帝变成叉叉……” 赵家义看着韦帅望,半晌,一脸怒火终于变成哭相:“你真的就这点要求?” 帅望点头,然后想想:“再给我弄点能保存个把月的点心来,还有,给我弄两件衣服,唔,我猜,穿新衣服前我应该洗个澡。” 赵家义哭丧着脸:“你你你……”你这王八羔子!好吧,总比你是来找我问我哥哥死因的好:“来人,让御膳房把这些点心,挑能储存的,再做两麻袋。再拿两件衣服来。准备热水,带这个家伙去沐浴!”气死寡人了!气死寡人了! 赵家义当然不是生气人家没拿剑砍他,他是生气,韦帅望居然为这么屁大点的事,把他吓个半死!做为一个行事诡异强大如神鬼的变态大怪物,出场时能不能附合身份一点?你至少可以问下你旧日朋友的死因,让我们担心一下吧? 韦帅望当然不会问赵家仁的死因,他很清楚赵家仁是因何而死的。小韦一向不喜虚伪,当然不会同赵家义去聊他注定会说谎的事。 韦帅望去洗澡,赵家义贵为帝王,当然不好意识问一声,大神,你洗澡时,我能继续同女人鬼混去吗?可他也不敢走。 转过头来,看那个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说吧,凡你所愿皆可满足。我服你们了,丫头,你施舍那碗饭,可能是这世上最值钱的饭了。 小丫头微微不安地回答:“绿荷。” 赵家义笑问:“想要投胎到什么样的地方去?” 绿荷瞪大眼睛,赵家义发现这小丫头还真有双大眼睛,皮肤雪白,破衣服里真是个美人胚。赵家义心想,我就觉得总得有点什么特别嘛,姓韦的不会见个人就伸手相救嘛,总应该有点啥原因的。 赵家义微笑:“别怕,是活着重投胎,想要什么样的出身,就有什么样的出身。” 绿荷不安地垂下眼睛,良久轻声问:“你,你是韦大哥的朋友?” 赵家义咧咧嘴:“差不多,我们,朋友。”朋友个屁! 绿荷轻声道:“我本来想,就算跟着韦大哥去讨饭好也好,可是韦大哥说他不方便带着我,他说他一定能在我找到一户好人家。”绿荷微微红了眼睛:“我也不想再找什么人家,只希望不要落到肮脏地方去就好。” 赵家义微微不安,这个,不知道在小丫头心里皇宫后院算不算肮脏地方啊?他支着头:“你怎么认识韦帅望的?” 韦帅望在街上躺着,他之所以躺在那个地方,因为那儿有颗大树,虽然冬天的阳光很难得。可是如果成天在太阳底下晒着还是不太舒服。小韦以前一走到太阳底下,不管累不累,一看见大树就想过去躺下,总觉得在大树底下伸展四肢,人家走路,他睡觉是最写意不过的事了。现在可得意了,爱躺多久躺多久。 韦帅望暖洋洋地躺在南方的大太阳底下,沾满泥土的黑脚丫也扭来扭去地晒着太阳。这家伙夜深人静时闭关练功,天亮人多了,他就倒头大睡。最大的事不过是被淘气孩子用石头打痛了头。睡醒了,天还没黑的时候,他就扭着脚趾头赖床……这样的逍遥日子真是从来没过过。 不过,对街的张姥姥家的小丫头可不这么想,大树下那个乞丐好多天没起来过了,饭也从没见他吃过……不会饿死吧? 微风斜阳里,韦帅望正半睡半醒欣赏着落日。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悄跑过来:“给。” 帅望仔细一看,半个馒头。呃,他不饿…… 不过看着给他馒头的小丫头挺好看,他还是给个笑脸:“谢谢。” 小丫头轻声:“这里人穷,没有吃的给你,你到别处要吧。” 帅望再次笑笑,你家穷,那个,你们街上有不穷的啊,再说,我现在一二天吃一顿就够了。虽然昨儿吃过红烧肉了,他还是很给面子地把半个馒头吃了。 小丫头勿勿跑回家,很快就听到打骂声。 帅望呆呆地听着屋里年迈女人的叫骂声,原来那可怜小丫头叫绿荷,自幼被卖到张家做童养媳。婆婆是个勤俭人,眼见着剩了半个馒头,过了一会儿没有了,一问是小丫头拿出去施舍了,她自己还舍不得吃呢饱呢,还施舍别人,立刻一顿臭骂,一天不给饭吃。 帅望不安地翻个身,早知道不吃你东西了…… 结果过两天那小丫头又来了,跺着脚:“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好几天没吃饭了吧?” 韦帅望这个郁闷啊,我吃不吃饭关你啥事啊? 绿荷轻声:“等会儿天黑,我再给你送点吃的。” 帅望忙道:“不用,我不饿。你别再拿吃的来,会挨打的。” 大眼睛的小丫头已经往家跑了,听了韦帅望的话,回头笑一下,两小酒窝好甜蜜,她倒觉得这个乞丐心肠真好…… 其实这个乞丐好苦恼…… 夜色微深,韦帅望一边吃着小丫头偷偷给他的饭,一边听着人家屋里的打骂声。完了,这地方真呆不得了,虽然我舍得不这颗大树,可是不能总让人家漂亮小丫头挨打啊。这条街上别的人,道德水准可真低,你们施舍一下子,小丫头不就不用给我偷吃的了?我不就可以安安静静在这儿晒太阳了? 吃了人家东西,害人家挨了打,不好不留点纪念品,韦帅望走了两个镇子才弄到几两银子。这里是小镇,谁家有啥丢了啥,大家都门清,小韦不得不远走点,拿了两小锭银子,打算埋到院子里,等他们家春天种菜时就能挖出来。 不过小韦运气奇差,本来埋完没事了,他却闻到人家邻居家里做了好吃的,这小子客客气气地去吃了几口,再跑出来天就有点亮了,他想了想,不差这一天,躺下接着睡觉,结果就听到后街的老妓户过来同老太太聊天,你家一贫苦人家,弄这么漂亮的媳妇做什么?那不是个祸水吗?养不住啊。不如卖了给我,我给你的银子够你家讨两三个媳妇的。 老太太看起来是同意了。 帅望长叹一声,只好同小丫头人约黄昏后,把这件事告诉小丫头了。小丫头吓得只是哭,帅望只得道:“要不,你跟着我要饭吧?” 小丫头立刻就同意了。 韦帅望只好把她带到他在南国唯一认识还没翻脸的人家来了。 赵家义笑着看绿荷,心里负担没了,立刻觉得这小丫头真好看真好看。 绿荷看这位穿黄衣服的大叔这么和气,鼓起勇气:“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 赵家义笑道:“这是皇宫。” 绿荷瞪眼:“什么?” 赵家义苦笑指指自己衣服:“黄龙袍。” 小丫头吓得跳起来:“你在开玩笑是不是?” 赵家义笑:“朕,就是当今天子。” 绿荷惊叫一声,倒退好几步:“韦大哥,韦大哥……”然后慌忙跪倒:“皇上恕罪,民女……” 刚洗完澡湿淋淋的韦帅望出来了:“咦,在干什么?” 赵家义忙起身:“我可没吓她,她问我是谁。” 帅望一边系头发一边笑道:“起来吧小荷,咱不在这地方呆着,我就是让他帮你找个好地方,皇宫可不算好地方。” 赵家义问:“王子府如何?” 帅望道:“更不是好地方。你给我们挑个家境还好,没什么实权的闲职官给这小丫头做义父啊做个婆家都成。” 绿荷怯生生过去抓住韦帅望的手:“韦大哥……”大眼睛里泪水润润的,看着韦帅望。 帅望道:“你以后就是官家小姐了,还不好?” 绿荷轻声:“我还是,想跟着你……” 帅望呆呆地:“我一要饭的……”你疯了? 绿荷轻声:“我愿意跟着您修练正果。” 韦帅望结巴了:“正正正果?你你当我西天取经去啊?还正果?” 6,就这样流浪 6,就这样流浪 赵家义哈哈大笑,坐等两位辨出个结果。 帅望把绿荷带远点:“你有什么问题啊?” 绿荷微微窘迫:“我,觉得,他不是好人。” 帅望愣了一下,看看赵家义,半晌点点头:“嗯,你倒有点观察力,这小子不是好人,不过,这同你没啥关系,你也不同他生活在一起,我只是让他给你找个好人家。越是坏人,认识的好人越多,这种坏人,为了利用别人,一早就考虑过啥人比较忠厚,啥人靠不住。所以,你放心。” 绿荷愣了一会儿:“你是说,就象最奸滑的地主总能找到最能干的佃户一样?” 帅望点头:“对,没错,你真聪明。” 小丫头微笑,露出白白的小牙。 韦帅望好想捏捏她的脸,不过,韦帅望最近学好了,这个小丫头美得象个天使,小脑袋也聪明天真得象天使,可是眼看着这小身体用不上二年就会发展出魔鬼曲线了:“就这么说定了。” 回过头来向赵家义道:“你说的王子府,那个,也太复杂了,有没有人笨笨的,心肠软又老实的县令啥的,正好没儿子……” 赵家义瞪着韦帅望半天:“县令七品!” 帅望点头:“啊!” 赵家义怒道:“六品以下不上朝,我到哪儿去认识不入流的七品小官?” 帅望无语,是啊,到哪去认识无名小官去? 赵家义想了半天:“韩王府倒是个有个家臣,人笨笨的,一本正经又老实,好象叫刘美,就是年轻点,我看这姑娘也不小了,不如让她认个哥哥算了,过两年嫁个好人家就是了,这样好了,我帮你看着下科状元,人要是老实,我就把那家伙弄到翰林院,给个一辈子没啥事也出不了事的翰林做,逼着他娶你带来的这个小妹妹,如何?” 帅望放心:“就这么说定了。帮她找个老老实实长命百岁,不会犯错,顶多算错帐,贪了几两银子那种。外一犯了啥罪,你一定要宽容。” 赵家义揉着眼睛:“放心,我看在你半夜来找我的份上,也会宽容的。” 帅望大乐:“回去接着睡吧,我就把小丫头就先扔在这儿了,过半年我来检查。” 绿荷不太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不愿意带着她呢?她能看出来,这位要饭的韦大哥是好人,韦大哥的眼睛真诚,那个姓赵的眼神总象在藏什么。可是韦大哥却急着把她扔下,扔给一个不可靠的人。 韦帅望想道别,看到绿荷的眼神,沉默一会儿,只得叹气:“我是北国人,据我所知,你不可能习惯异国的生活和天气。我不能把你带在身边,我常呆的地方,只有两个,黑帮或者妓院,道边要饭还是最近发展出来的爱好。还有,我不是好人,我只是被黑白两道追杀的黑帮头目。抱歉。” 绿荷愣了一会儿:“不,我知道你是好人。” 帅望微笑:“我现在也知道了,可我依旧是被黑白两道追杀的黑帮头目。留在这儿吧,过平静的生活。” 绿荷良久,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帅望轻声:“听我说,平凡的生活都很复杂麻烦,讨厌。可是,这才是生活,一点点的小麻烦无数的小委屈,一点点小心维护,这才是生活。” 绿荷半晌,点点头。 金戈铁马,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不是生活是噩梦。 韦帅望顺手拎件狐狸毛的大衣,很不满:“就这个?没有貂毛的?” 赵家义无奈:“余国不准通商,狐狸毛的都带补丁了。” 帅望笑道:“我让手下送几件过来,当报答你了。”穿上赵家义的火狐的袍子:“合身,我穿着了。”毛绒绒的韦帅望慢慢走到高墙下,一跳,消失在黑暗中了。 赵家义道:“让韩亲王过来,给这丫头换件衣服。” 小丫头换了精致的藕合色中衣,披个淡粉的被子,整个人立刻象朵小花。一转身,面前一个英俊的十五岁少年,文雅和气,正微微惊艳地瞪大眼睛。 赵家义道:“老三,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让你家那个叫刘美的家臣认做妹妹,照顾她一段时间,她就先叫刘娥吧。” 历史的一刻就这样发生了! 你知道刘娥是谁的……嘻嘻。 天很冷,天很冷,越走越冷。 韦帅望哆哆嗦嗦地,把他知道的所有女性名词,都用一个动词组和了一遍,开始用男性名词组词时,他终于清醒了,叉叉老天爷的哥哥是不好的,不道德的不正常的。韦帅望拉紧衣服:“不行了,老子忍不住了,要不去偷人,要么去偷衣服,我可受不了了。” 如果偷人简单,韦帅望就直接带着绿荷小丫头走了。不值得为了暖和暖和,去惹这么大麻烦。 不过,小韦已经身披狐狸皮了,更暖和的只有他师爷的貂皮袍子了,虽然北国多大毛的衣服,貂还是一种比狐狸更难抓的动物,不是到处都有的。这个时候跑到豪族大户人家,把人剥光了,就为件衣服,好象也挺麻烦。帅望哈哈手,微笑着想起穿着师爷的貂皮同小白在屋外罚跪的事。 雕栏画柱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继续走吧。 韦帅望在及膝深的雪地里慢慢前行。他不知道要到哪儿去,他不知道。 只是,要过年了。 冰冷的雪,总是让他想起,过年。 空气里硫磺味,那就是年的味道。 过年,总是同回家在一起的,总是同家人在一起的。 你明白吗? 我无处可去。 所以才觉得冷。 冷到不想抵御这寒冷。 冷得想睡觉。 帅望摔倒,一头扎在雪堆里,真冷,整个人都冷透了,面孔上的冰冷,好象一下就冰到灵魂里去了。帅望轻哼:“冷,我好冷,真他妈冷。”冷得不想动,因为手指沾上雪,就又多了一处又冷又痛的地方,所以,还是,面孔埋在雪堆里算了。 人长大了,过年的时间仿佛越隔越短,恍惚间一年就过去了。小家伙忆及当年初上任,要给冷家布置个新年的情景,他被赶去驻边,然后是温琴的灭门,然后是水淹紫蒙城,然后是一年多乞丐生涯。 帅望微笑,慢慢躺下,伸展四肢。 出路在哪里? 帅望被一条狗舔醒的,狗以为他死了,他当然没有,他只是走累了,睡一会儿。山民扔给他一壶酒,他笑着喝了一半,那人问:“去哪儿?” 帅望道:“随便走走。” 那人点头:“再往里走,你真的会找不到路,然后冻死在山里。” 帅望笑笑:“落剑谷快到了吧?” 那人道:“倒是不远了,不过,自从温家出事后,整个镇子的人都走光了,那地方已经完全荒了,你去干什么?” 帅望笑:“我也不知道,我想,我可能是来错了,我可能是找慕容家那个落剑谷。” 于是慕容家就倒霉地迎来了韦帅望。 热乎乎的一桌子菜,忽然间门开,冷风夹雪冲了进来。 傻笑着的韦帅望:“给列位拜个早年了。我练了一年功夫了,过来找小剑看看效果。” 慕容家三个男人一齐站了起来,年纪大的各摸各的兵器,年纪小那个,直接张开双臂拥抱来了。 韦帅望一伸手,慕容父子急道:“小剑!” 慕容剑就抓着韦帅望手腕,搭上脉了。 他的父兄目瞪口呆,看着有史以来,最友好的慕容与温家传人,象两个傻子似的互相试了试内力。 慕容剑摇摇头:“你这个懒鬼,我看你还能练得再好点。” 帅望笑:“死不了了是不是?” 慕容剑道:“我把你扣在这儿练上十年八年的吧?” 韦帅望笑道:“只怕你家有人受不了……” 慕容琴气道:“没错,除非你把他嘴缝上!” 帅望笑:“你看,你不象你弟弟练过,对刻薄讽刺的承受能力明显不行。” 慕容琴瞪眼:“我弟弟什么时候练过……”想起来了,韦帅望这是说我呢! 云璇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了:“帅望,你这是过来让小剑看看你功夫练得怎么样了?” 帅望点头:“是啊,姑姑,给你拜个早年。” 云璇失笑:“你可吓死我们了。你这孩子!” 慕容卓这个气啊:“你!”然后想起来正经事:“你既然功力恢复了,可要同慕容家比武?” 韦帅望拱拱手:“姑父。这个,也是姑姑吧?琴大哥,这位,大嫂吧?小剑兄弟,大家过年好,你们坐吧,我也坐,我才不要比武,谁爱比谁比,我反正不比。” 自说自话就坐下了,云璇笑着,令人添饭添碗筷:“帅望,你来得正好,我们有事同你商量!” 7,如梦(修改) 7,如梦 帅望忽然间沉默了,吃饭喝酒。 云璇看看慕容卓,韦教主忽然间孩子气尽退,一脸深沉。小毛头莫非料事如神? 慕容卓皱皱眉头。 小剑低头沉默,一脸难堪。 慕容琴看看自己母亲面带难色,忍不住开口:“帅望,咱们得谈谈你侄子温雷的事。” 帅望放下筷子,点头:“请讲。” 云璇道:“小琴,我来说。” 帅望问:“要我带他走?”笑笑:“本来就是我的责任,这些日子已经多扰了。” 云璇犹豫:“这个,我们当然……不过,倒也不是非要你……” 帅望问:“这孩子,还好吗?” 云璇道:“你知道那孩子刚来时,不动不出声,有时候,他好象根本就听不到我们说话。” 帅望低头,眼望地,点点头。 云璇道:“我们尽力照顾他,至少,他现在很少再有神情恍惚的时候,但是,他看起来,还是不象一个正常的孩子。我并不想这样说,但是,他确实表现出一些怪异的举止,他会无缘无故地做一些残忍的事,把飞虫剪去翅膀扔给蚂蚁,把小动物切掉四肢或者开膛破肚看着它们流血而死。还会突然暴怒用刀伤人。” 帅望愣了一会儿:“他伤人了?” 云璇道:“他刺伤了小琴的儿子小宇,所以,这些天,我们让他自己在房间里反省,所以,他没在这儿。”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带他走。” 云璇道:“我只是想说,他这样,为了武林的安危,我们不能教他功夫,至于,你是不是带他走,咱们再商量。” 帅望双手支在桌上,慢慢埋下头,好象全身力气被抽走。骨头还支着,却需要靠在什么上才能不倒下。 云璇轻声:“别太难过,人人有失常时,只是,你同慕容家,拥有这样大的能力,很容易就做出巨大伤害。帅望,你要做的是,更加坚强,而不是倒下来。” 帅望轻声:“这能力,象诅咒。无人阻止,没人有能力惩罚,完全靠自律,控制自己的欲望与情绪,对我,很难。我真的很后悔,可是,即使这样,再有一次,我也不能保证我有这个自律能力。我真希望,我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 慕容琴回忆:“我记得当然有个啥屁本事没有的小屁孩儿,跟着他的掌门师父来到我们家,他好象是说,如果他师父死了,他会用他的一辈子一直一直给他师父报仇……” 帅望呆了呆,呃…… 哦,那么…… 慕容琴道:“你安心做一个有功夫的人吧,看起来还阳光点。” 帅望道:“谢谢,你抚慰了我受伤的灵魂。” 慕容琴仔细看他一会儿:“你有灵魂?” 想了想:“哪个灵魂?” 帅望低头看看自己,伸手摸摸:“左边这个?右边?呃,我想,中间这个吧?嗯,我脚趾头上这个比较正直。” 慕容琴低头看看他的脚:“你的鞋该刷了。” 帅望笑:“我出淤泥而不染,不信我脱了给你看看。” 慕容琴道:“小剑,揍他!” 慕容剑看看韦帅望,摇摇头:“他不经打。” 帅望笑:“我修练得刚刚好。” 慕容琴的妻子忍不住骇笑,怎么有这样奇怪的人。 帅望微笑:“嫂夫人也是武林人士?” 慕容少夫人温和地:“江南林家。” 帅望呆了一会儿:“我是文盲,你说的不是那个很有名气的文人吧?如果是无名氏,你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慕容林氏微微一笑:“家父林之枫。” 帅望道:“哇,你为什么嫁给个……” 慕容琴阴森森地:“嫁给个什么?” 帅望毫无歉意地问:“他能听懂你说文言文吗?” 林氏惊讶地:“外子擅长词赋,尤工骈体……”微微脸红:“这样说有点……不过,他文采很好。” 韦帅望的下巴掉下来了:“天哪慕容琴,我真崇拜你,你居然有时间不务正义到这个地步!” 慕容琴终于被打败了,脸红红地:“闭嘴!滚!”看一眼他家的小林,微笑,眼睛差点滴出蜜来。 韦帅望支着头看着慕容琴:“得多大自制力才能不嫉妒你这幸福小子啊?你再笑,再笑我拿个碗给你接口水。” 慕容琴微笑:“没想到她肯嫁到这种寒冷的地方来。”再看一眼小林,一脸你吃苦了的甜丝丝的歉意。 韦帅望微笑凝视:“孩子都老大了,你们还这么腻?” 慕容琴白他一眼不语。 帅望问:“于飞呢?走了吗?” 慕容剑道:“贺家把事说明白了,杨威来找于飞回去。” 帅望道:“没听丐帮换帮主啊!” 慕容剑道:“于飞无意接她父亲的班,她愿意嫁给杨威。” 帅望“噢”一声,看一眼慕容剑,又看一眼云璇,嗯,我还以为她对你有意思,这么说来,你就是让人给利用了一下善良…… 嗯,小于只是想让她父亲别搅进危局里,可惜,老于也是个很好的人。 我同小于的友谊算是彻底终结了。 幸亏她的结局还不错。 帅望终于问:“小宇伤重吗?” 云璇道:“手臂上挨了一刀,肌肉没断,会不会影响练武还要看恢复得怎么样。” 帅望问:“小雷呢?” 云璇道:“他没受伤,小宇受伤后也没对他动手。” 帅望问:“怎么处理的?” 云璇犹豫:“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一直不开口,小宇说他们是闹着玩失手了。小雷手里一直握着刀,我们不想伤到他,费了好大劲才劝他松手。所以,只好关他禁闭。我觉得这也不是好主意,他一直呆坐着。” 帅望道:“我去看看他。” 云璇道:“我带你过去。” 慕容剑道:“我去吧,正好给他送点饭过去。” 云璇点点头。 帅望沉默着。 小剑捧着食盒,走到小院里,终于忍不住问:“他永远也不能变成一个,正常人了吗?” 帅望苦笑:“我正常吗?” 小剑迟疑地:“你,还,还好吧。” 帅望微笑:“也许。” 也许还能活下去,灵魂却已裂开来,一个纯洁地照着自己想要的样子长成阳光少年,一个真实地蹲在黑暗中,看着无光的天空,慢慢地滴下鲜红的血。 小剑问:“你还好吗?” 帅望微笑:“我不好吗?” 小剑道:“往前看,往前走。” 帅望叹口气:“眼睛长着前面是有道理的。” 小剑微笑:“我知道你很坚强。” 帅望终于垂头丧气了:“我不是,我是假装的,但是你少废话,如果我坐下来哭,你傻了!” 小剑微笑:“真没见你坐下哭过呢。” 帅望道:“只有枕着美人膝的时候……” 眼泪只能激发女人的母性,对男人来说,那玩意会让他们血压升高,心情暴躁,你给他人施加那种影响是必定没啥好结果的。 帅望叹气,我师父当年能忍受我的嚎哭,一定是因为他当时血压低得不足以暴发的原故。他可以这样对我,我却只觉得那小子讨厌,那孩子让我痛。 慕容剑推开门,温和地:“小雷,吃饭了。” 没有声音。 那孩子静静坐在椅子里,静得好象不存在一样。 慕容剑习惯得不到回答了,自顾自摆好饭菜:“来吧,小雷,趁热吃。” 没有回音。 韦帅望站在门口,歪歪地倚着门框,没有表情地看着那孩子。 苍白的面孔,瘦小的肩膀。 大大的眼睛,无底地黑,象要把一切光明吞下去一样的黑。 帅望笑笑:“嗨,又见面了。” 小雷慢慢抬起头,看见他的噩梦主角。 他慢慢往后靠,直到靠在椅背上,然后,他慢慢双臂抱住自己。不动不出声,就象在噩梦里一样,也许恐惧,他却从来没选择过哭叫与逃跑。 他只是静静等待,好象等着死亡降临。 而那个人,也从来没有走近过他。 那个人,只是站在门口,微笑,无限悲哀的微笑。 象命运。 象命运给他的微笑,不,命运没有恶意,命运也觉得悲哀,只是一切必然发生,无能为力。这就是他的命运。 他能做的,只是承受。 8,劝解(修改) 8,劝解 小剑回头,看到两个人的对视。 那两个人,都一脸直面自己噩梦的表情。 小剑慢慢直起身子,愕然,不! 韦帅望慢慢走过去,小雷慢慢挪开目光,不,他应该过来,不,他不会过来,不,我不在这儿,我不会死,我不在这儿,我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妈妈!不,不要妈妈,不要想妈妈,不要想。不要想,什么也不要想,我在,一个盒子里,只有我自己,只有我自己,没有人能伤在我,只有我一个人,慢慢地飘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我听不到我看不到,我没有感觉,我不存在。 帅望伸手按在小雷肩上:“小雷!” 小雷慢慢缩起身子,慢慢把手臂挡在身前,慢慢用手臂挡住脸,不! 帅望道:“小雷,把手放下!” 小雷轻声:“我不在,我不在这儿,你不在这儿,我不在这儿,你也不在这儿……” 韦帅望猛地暴怒了:“小雷!把手放下!”猛地拉开小雷的手臂,小雷痛叫一声,闭上眼睛:“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慕容剑急道:“韦帅望!你吓到他了!” 韦帅望怒吼:“滚开!闭嘴!他是我侄子,跟你屁关系也没有,你闭嘴!” 慕容剑一呆,你! 帅望低头,压低声音,低喝:“小雷,睁开眼睛,看着我!” 温雷尖叫:“我在盒子里!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 帅望抬手给他一记大耳光,“啪”的一声脆亮,抽得尖叫声嘎然而止,小雷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韦帅望怒吼:“看着我!我在这儿!我是凶手!我是杀了你母亲的凶手!我在这儿!我是你的仇人,你害怕吗?我杀了你,你不过是没知觉了!你他妈现在这样子还不如死呢!你怕什么?” 小雷瞪着他,身子与脑袋不由自主地抽搐似地摇晃,不!我怕的不是死!不是死! 韦帅望伸手把慕容剑拎过来:“你的慕容叔叔也在这儿!你看见了吗?他在这儿!如果我伤害你,他不会答应的!你怕什么?我当初发疯时没杀你,现在就不会杀你!” 把慕容剑拎得更近点,让小雷看清楚:“小剑,告诉他,如果我杀了他,你会来杀掉我的,是不是?” 小剑挣扎一下,气恨:“小雷,他要是敢杀你,我会宰了他的,他不敢,你别怕!” 帅望松手,手支着椅子扶手,与小雷面对面:“我来带你走,我杀了你父亲,他是王八蛋,再有机会,我会杀他一百次。但是……”帅望沉默一会儿,低头,无力地垂下他沉重的大头:“但是,我不想提但是了。”笑:“我答应过你父母,教你功夫。传你功力。所以……” 看着小雷:“你现在是个虫子,你有个机会,可以变成一个比任何人更强大的人,你有个机会,可以杀了我!可以报仇!” 韦帅望盯着小雷,他的目光狂暴,充满愤怒与仇恨,好象被杀掉父母的是他,而不是他面前那个孩子。小雷看着面前那个人的眼睛,恶狠狠盯着他,眼白上,一丝丝蛛网般的血丝越来越清晰。然后,那个微笑:“你想不想要这个机会?你所有的仇恨,可以一剑解决!”他笑,说话时却咬着牙。 小雷微微睁大眼睛,就象无底深渊里忽然落进一支燃着的火柴,那微弱的光,在无底的黑暗映衬下,亮得刺眼,他慢慢点点头。 帅望慢慢露出一个真正的微笑,很象你在寒夜拼命地敲门,然后终于有人回答,至于,门开之后,会越到什么,管他。 帅望慢慢蹲下,微笑:“约法三章,你想要这个机会,你只恨我,不恨这个世界,你不伤害其它无辜的人,你不再逃到盒子里去。” 小雷看着他,良久,点一下头。 帅望站起来:“吃饭去吧。” 小雷静静地吃他的饭。 小剑看看韦帅望,就这么解决了?帅望歪歪头,结束了,咱们出去吧。 小剑喃喃:“那个,我觉得……”你这个鼓励真特别,如果他真的以这个为生存目地呢? 帅望懒洋洋地:“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忧愁明日忧。” 慕容剑大力拍他后背:“喂喂!” 帅望咳两声:“打死我了。” 云璇问:“你觉得他如何?” 帅望道:“我带他走。” 云璇问:“你觉得他的状态怎么样?” 帅望沉默一会儿:“他会好的。” 轮到云璇沉默了。 不,帅望,你太乐观了。 帅望道:“他会好的。”郑重地点点头,然后:“我得换洗下。” 云璇道:“不要客气,象在自己家一样。” 帅望笑:“姑姑,那你可受不了。” 云璇失笑:“我想象一下……”想想,笑:“可能是真的。” 小琴小剑也忍不住笑出来,没错,韦帅望的淘气劲非同凡响。 帅望出去,云璇问小剑:“他们相处得还好吗?” 小剑道:“我觉得……不好说。小雷倒是不那么,不那么沉默了。也听他的话去吃饭了,但是,他鼓励小雷向他复仇。” 云璇瞪大眼睛:“什么?” 小剑道:“他说,他是他的仇人,他会教他功夫,给他机会报仇,但是,不要伤害无辜,也不要再……一个人沉默” 云璇愣了一会儿:“疯子!温家人都是疯子!” 整个武林早就得出此结论。 韦帅望洗漱完,换了衣服,独自去见小雷。 小雷静静坐着,帅望微笑:“你能独自做这么久,一定能练好功夫。” 小雷看着他,沉默。 帅望道:“告诉我,为什么砍伤小宇。” 小雷沉默。 帅望道:“我也许理解。” 小雷问:“我想杀了他。” 帅望坐下:“为什么?” 小雷道:“他按住我,我动不了。” 帅望问:“你知道他可能只是……” 小雷点点头:“我知道,我还是,恨他。他有妈妈,有爸爸,有人教他功夫,他会笑,也会哭。他按住我,我想他死。” 小雷沉默一会儿:“我想,他们都沉默。我讨厌,声音,我恨他们笑。” 帅望沉默。 小雷看着他,他喜欢这个人的沉默,象是他刺了他一刀,那个人痛了,不再笑了。 帅望慢慢回过头,微笑:“小雷,如果一辈子都不能笑,你还愿意活下去吗?” 小雷看着他,良久:“我,只希望,安静。” 帅望道:“只有死亡能让你安静。” 小雷沉默,只有死亡,能让我平静?他不知道为什么,一滴眼泪无缘无故,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帅望道:“我四岁时,我母亲自杀了。不是别人的错,也不是她的错,没有人错,我却失去了,原来的一切。伤口会永远在那儿,关于失去亲人,关于背叛,抛弃,一切伤痛,都会把伤口再撕扯一次,一次比一次痛,永远血淋淋的,痛得让人发疯,痛得让人想杀掉全世界的人,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心里的愤怒,仇恨,知道我有多痛。不过,直到我杀了你母亲之前,我还不想死,即使我十岁时有过一次类似自杀的行为,那时我也不想死。因为,这个世界还有我爱的人,我 9,我的家(改) 9,我的家 小雷轻声:“我不想拥有别人有的一切。我也不觉得,我还能。” 韦帅望问:“你不想试试?” 小雷看着他:“值得吗?如果苦苦争扎到最后,不过象你一样呢?” 帅望微笑:“拥有过。” 小雷问:“再一次再一次失去,更痛吧?” 帅望沉默一会儿,点点头:“是。” 小雷看着他:“我杀了你,真的会好过?” 帅望想了想:“我不确定。杀了仇人,只是不那么愤怒了解,好象好过一点。” 小雷呆呆看着他:“还痛吧?” 帅望道:“当然,即使不痛,也象少了一根手指,总有一种不完整的感觉。但是,也不是每天都痛,有时候,多半时候,你允许自己忘记,就能忘记很久,尤其是,你专心做一件事时,你同朋友在一起时,开怀大笑时,你会觉得,非常幸福,那种疼痛停止的,特别安宁美好的幸福。最难过的是,午夜梦回,梦,突破时空,把你带回到过去,你的伤痛里,你会真切地再一次体验过去的所有伤痛,逼你去面对那些伤口,你得鼓起勇气,去清理自己的伤,如果你做不到,一切就又会回来,很久很久,你得重新去忘记,重新迈开一步,往前走。有时候,我就想停下来,让悲哀淹死我,或者,象你一样,希望,活着能体会到死亡的平静。但是……”帅望苦笑:“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即使我鼓励你杀掉我,我还是希望,在未来,也许可以逃脱。也许,你功夫一直不如我,也许,你会放弃。虽然这可能性不大。所以,小雷,不管,你或者我,有多么疼痛,多么愤怒,生活还是给了我们一些好东西,是不是?你经历过,你母亲给过你,安全感,安宁,被爱的感觉。相信我,有一天,别人也会给你,即使不是别的女人,还有你的孩子,你母亲给予你的一切,因为你也给予她了,感情是相互助的,你会拥有这一切,只要你记着,你的仇人,只是我,你只要杀了我,就报了仇,不要同全世界过不去,不要用我的过错,折磨你自己,我是你的仇人,你走错路,我会很高兴你做了我可以正大光明处死你的事,你死了,因为你自己的错,我解脱了。明白吗?也许我会难过,那点难道,比不上我养的狗死了。别伤害你自己,亲者痛,仇者快。别恨自己做不了什么,你能为你死去的亲人报仇,你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小雷问:“那么,你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些?” 帅望定在那儿,看了小雷一会儿:“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小雷瞪着他,韦帅望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好象等着审查,这里面有没有一点虚伪的渣子在,没有,只有极度疲惫,极度疲惫的人很少有能力说谎,不过小雷不知道:“不知道。”即使你真的觉得自己还有良心,那也不一样是事实。 帅望微笑:“那么,你自己判断我说的对不对。”他伸手想拍拍小雷的肩,迟疑一下,再次微笑,站起来,给小雷一张纸:“背下来,明天还给我。” 小雷接过,依旧用大大的黑眼睛看着他,没有表情的目光,却有一种隐约的想要吸干一切的渴望在里面,黑洞。 小琴等在外面:“谈得好吗?” 帅望道:“尽人事安天命,他守诺,就我死,他给我借口,就他死。” 小琴道:“如果你不教他功夫,你们谁也不会死。” 帅望道:“他本来活着吗?这种痛苦……至少现在我们都好过点,至于未来,十年二十年之后,也许我已经死在别人手里了,也许,他悟了,昄依佛门了。别为十年之后的事担心,否则,你就象我师爷了。” 慕容琴问:“如果他杀了人,是你的责任。” 帅望道:“我可以负责宰掉他。” 慕容琴怒道:“死掉的人呢?” 帅望笑:“我师父得为我杀的人负责吗?除非你证明你是个预言家,否则,我不为你的预测对一个孩子——采取行动。” 慕容琴道:“你把杀人利器交给一个人时,至少要确定他是一个正常人吧?” 帅望看他良久:“谁是正常人?温家人?你弟弟?冷家人?小剑是正常人吗?他单纯得不正常,那一样是至命的,他未必不会做出错误判断,比如,他不肯杀我。” 慕容琴看他一会儿:“你会有后悔那一天。” 云璇等在大厅里,慕容琴道:“他坚持带小雷走,教小雷功夫。” 云璇看着韦帅望:“你会善待他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不太会吧,不过,我想,也许他同能理解他的愤怒的人在一起,会自在些。” 云璇道:“你的意思是……” 帅望道:“被夺走一切的愤怒,我很理解。” 云璇道:“你不能纵容这种愤绪。” 帅望笑笑:“我也不是有耐心的人。” 云璇沉默。 好吧,如果你坚持,小雷不是我们的责任了。 小剑与琴把韦帅望送出老远,两人看着小雷,再互相看看,终于:“帅望,要不,你把他留在我们这里,我们尽量教他……” 帅望道:“谢谢,我还是带他走。” 小剑道:“如果,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我们家随时欢迎你们。” 帅望微笑:“小琴,看好你弟弟,别让外人欺负了。” 慕容琴道:“你看好你自己吧。” 帅望笑道:“祸害遗千年,我不担心自己。” 慕容琴道:“记得你还有别的责任。” 帅望笑:“我记得有用吗?”我倒是记着,哪天去尽下责任,估计能弄出国家动乱来。越长越大越长越大,一开始是比别人高,很开心,然后比所有人高,有点怪异了,最后象楼一样高,完了,轻易不能动弹了,动动踩死人了,让人当公害处理了。 你以为你努力就能得到更多更多吗? 更多更多的某样东西,绝不是更多的自由,也不是更多的快乐,更没有更多的幸福。 就象对某物上瘾一样,到最后,你只是为了不痛苦,只是为了象平时一样,而不是为了幸福,在不停地不停地做更多更多,直到不能再多。 一大一小,骑着两匹马,风雪中跋涉。 小雷渐渐觉得面如刀割,帅望整整自己的帽子,给小雷把毛领子扣紧 帅望问:“冷吗?” 小雷沉默。 帅望道:“我不会照顾孩子,如果冷,可以告诉我,手指头冻掉了,就握不了剑了。” 小雷沉默。 帅望问:“我给你的内功心法,背下来了吗?” 小雷点点头。 帅望道:“还我。” 小雷还给他,帅望握紧,粉碎,纸屑在风中飞扬:“背。” 小雷喃喃背诵,帅望道:“错了两个地方,我不知道我是该耐心教你,还是照某人的样子,给你两记耳光加深下印象。” 小雷没有表情。 帅望微微叹口气:“我懒得管你。”指出错误的地方:“再背。” 小雷再一次背诵,韦帅望望着远方,好象并没有在听,过了一会儿:“我给你解释,你照做。” 小雷就在马上,一边保持平衡一边修习内功,过了一会儿,韦帅望把小雷拎到自己马上:“专心,不用想别的。” 大手包住小雷冻僵的小手,一双永不变冷的热手,暖炉一样。 小雷觉得暖和,他没有感想,只是觉得暖和,修习片刻,全身温暖宁静。平静,没死也得到的平静,真好。 帅望抱着那孩子,望着远方,他也让自己尽量没有感想,实际上,他有点厌恶,想把自己抱着的孩子扔下去。抱着一个让自己无比痛心的人,时刻提醒着自己的过去,可能是活该吧。 那孩子,大约也有一点天才,温家的人都是天才,只教一次,内息通畅平和,毫无杂念,而且,他一直不停,一直不停。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件枯燥的事上,并不容易,可是他却根本不觉得困难,也不想停止,也不急,只是缓缓地,不停地前进。象一个机器人,平静,无没思想地。天才,温家代代出天才。 帅望微笑,睦来,我可以要实践诺言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手却把那孩子抱得更紧一点,孩子,你是终结者,你来结束这一切,很好。 韦帅望漫无目地地停停走走,饥一顿饱一顿,那孩子从不抱怨,不说自己饿了,冷了,只是沉默地修习内功,沉入宁静海。 然后,帅望发现,他来到冷家山下。 然后他发现自己无限饥渴,无限饥渴,帅望轻声:“我在这里长大。” 小雷慢慢收功,抬头看一下。 抱着他的那个男人,忽然间让他觉得…… 熟悉。 眼眸里黑洞一样的黑,啊,是饥渴,无限饥渴,想吞下一切的饥渴,是,因为孤独,产生的渴。 同他眼睛里的一样。 小雷忽然间觉得恐惧,真的吗?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天哪,真的?他会那样渴望一件事一些人,象我失去一切一样?那么,他失去他的母亲之后,真的得到过同样珍贵的感情?也真的再一次失去了? 帅望轻声:“我十岁时,我师父说,如果你一定要做个……那样的人——”帅望呆呆地看着远方,停住,小雷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他才又缓缓道:“他就不要我了。我……我躺在我家的院子里,手腕一直流血,直到我没力气给自己止血。后来,我,我就自己离开了……” 小雷慢慢低下头,啊,是真的。 帅望同小雷进了客栈,吃过饭,天色暗下来,帅望说:“在这儿等我。” 小雷抬头看他,第一次,露出,不,不要走的表情。 帅望没看他。 不,我要去趟冷家山,我,只是上去,上去看看。 我一定要去一次,我好象已经耗尽一切温暖了,我需要…… 我忽然间想起,以前我听过一个说法,如果你离家,要带一点家乡的泥土,做饭的时候放一点,吃下去,就不会水土不服了。 帅望微笑,有趣的说法。 韩青皱着眉头,左手边是当初的紫蒙合约,右手边是北边急件。 帅望沉默,站在窗外,我只是路过,你好吗? 我想念你。 10,挣扎 10,挣扎 帅望过去抱住冷良,冷良微微一僵,然后骂:“混帐!” 帅望微笑:“吓到你了?” 冷良道:“吓?除了你谁还会干这么无聊的事!” 帅望点头:“我确实是独一无二的。” 冷良忍不住微笑:“敢闯冷家山了,看起来是真闭关了,怎么样?” 帅望道:“效果也不错。” 冷良伸手在他胸前按一下,帅望皱眉,冷良道:“痛?” 帅望笑笑:“会好的。” 冷良道:“再闭一年吧,如果你不治好自己,伤会越来越重,可是你的功夫却不会越练进步越快。” 帅望支着头:“说点好玩的事。” 冷良道:“冷家小掌门要结婚了。” 帅望微笑:“哇,大喜。”笑一会儿:“会不会邀请我?” 冷良道:“会吧,冷兰会请你的,你敢来吗?” 帅望点头:“死也要来。” 冷良沉默一会儿:“病态。” 帅望点头:“谢谢。” 冷良沉默不语,过会儿,给韦帅望个方子:“试试,一日一次,五次后给我个身体状况对比报告。” 帅望叹气:“我不喜欢试验。” 冷良道:“那你就闭关。不过,你这一年,确实效果不错,怎么做到的?” 帅望道:“最早,我在冷家山洞里呆了二个月。” 冷良问:“你炸出来那个?” 帅望摇摇头:“关温毅的那个” 冷良扬扬眉毛:“吃什么?” 帅望道:“让人做了一堆菜,冻上,饿了就用内力加热一下。” 冷良微笑:“挺有办法。” 帅望道:“然后,四处走走,白天睡觉,晚上练功,我一直在练习。” 冷良问:“你跑到华山去干什么?” 帅望瞪眼:“谁告诉你的?” 冷良道:“魔教人找你都找疯了,把丐帮小孩儿拷打得半死,问出你到过华山。然后丐帮被惹火了,给你下了追杀令,差不多全天下的武林人都知道你做过乞丐。” 帅望笑:“魔教这帮放肆的家伙。”沉默一会儿:“我去看看南边的反应,总觉得当年那一场大战,解决得太容易了。” 冷良问:“查到什么了吗?” 帅望道:“老于老黄真的死了。我眼见到尸首。活见人死见尸。没人会牺牲这么重要的人物来做假,所以,也许,我碰巧推倒最初的骰子,然后所有的骰子都倒下去。” 冷良道:“同你无关,别臭美了,只是巧合。” 帅望微笑:“别这么说,你这么说,我先前干的坏事好象都无意义了。” 冷良哼一声:“要么,你别干,要么,你别觉得那是坏事。” 帅望支着头微笑。 冷良问:“你什么时候能长大?” 帅望笑:“我停止在,我想想,十四?或者十五岁,如何?”人生观成形,灵魂依旧雪白。 冷良摸摸他的头:“七岁吧,那时候你最善良。” 帅望笑。 冷良问:“你现在还会那么干吗?” 帅望低头,捏着桌上的草药,过一会儿:“还会吧。我……病态嘛。”笑。 冷良道:“我喜欢有病的人。” 帅望微笑:“因为你不是受害者。” 冷良道:“我是温琴的受害者,哼,强盗进门烧杀,我还为他家人着想,哼。”冷良道:“你就是这样有病的人!韦帅望,如果你只是个放羊小子,县太爷拷打你爹至死,你一样是那种会去炸了县衙的人。正常的人,会哀悼死去的亲人,然后忍下这口气,更谨慎地过自己的生活。对大家都好,也不会伤及无辜,可我就是讨厌正常人。帅望,侠,就是你这样的人。” 帅望大笑:“侠都不是好东西。” 冷良道:“当然。” 帅望笑:“我收养了我侄子。” 冷良长叹一声:“你的病态泛化了。” 帅望忍笑:“然,我开始博爱了,众生平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什么的。” 冷良问:“他要是象你,会杀你全家吧?” 帅望道:“反正我已经是坏人了,再做件坏事吧。有什么办法扼制他的仇恨吗?” 冷良冷笑:“即使给他失忆的药,他都会下意识恨你。” 帅望沉默地看着他:“其实我知道……”半晌微笑:“我师父说过,大力打压,让他绝望无助,摧毁他的自信,让他感到生命没有保障。然后,再伸手施援。” 冷良点头:“能做到吗?” 韦帅望的眼睛凝视半空良久,轻声:“让我同他都能活下去,还有别的办法吗?” 冷良道:“捏碎他?” 帅望微笑:“我不知道是否能做到,但是,我打算这样试试。如果我没成功,记着告诉我师父,我爹,是我玩火,那孩子有权杀掉我,不要伤害他,别为我复仇,我不要复仇,我不恨他。如果他们因为自己失去亲人而伤心,请他们去挠墙,不要以我之名,伤害我侄子。” 冷良笑了,然后点头:“你恨自己,不住地寻找死亡的机会。” 帅望笑:“别担心,老天爷让谁如意过?”想了想:“我娘算是如意了,她是好人,造物主允许她结束痛苦。我不是,我会一直挣扎,生的本能,无比强大。” 冷良看着韦帅望,良久,伸手摸摸他的头:“生命不过是一场挣扎,不要放弃。” 帅望道:“那小子据说喜欢虐杀小动物,有什么办法吗?” 冷良道:“得看他有多喜欢啦。象你,把癞蛤蟆活煮了,吓得堵住耳朵跑出屋就不算什么事。如果只是觉得好玩,抽他一顿就好了。如果他的瞳孔都扩大,呼吸也加快了,可能就麻烦点。每次他虐杀小动物之后,给他点呕吐剂。如果他已经爽到歪了,可能就没啥办法了,他会拒绝治疗的。” 帅望轻声:“每次村里杀猪杀狗,都大群人围观。人人都喜欢看杀戮与流血。” 冷良点头:“正常人会一半觉得兴奋,一半觉得恶心,不正常的人只觉得兴奋,最变态的,会……”冷良做个爽到“啊”的表情。 帅望叹气,我先带小孩子回去,给他点导致呕吐的毒气试试。 冷良道:“帅望,别冒险,杀了他吧。” 帅望沉默一会儿:“当时要是下手就好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我怎么能去杀一个八岁的孩子?而且是我唯一的血亲了。温家人被我杀绝了。” 11,怪胎 11,怪胎 帅望从冷家山上下来,天色已晚。 小雷静静坐在客栈门口。 他害怕韦帅望不再回来。 风雪呼啸,他静静坐着,渐渐睫毛上都结了霜。头发上落满残雪。 帅望看到北风中,那孩子脸色苍白地坐在残雪斑驳的台阶上,象个石像,面孔上有一种特别宁静的表情,大大的黑眼睛,凝滞不动。身后青砖墙,光秃秃的树枝把月亮割成一块块,只有红灯笼的桔红色光,在地上映出一小圈温暖的颜色。 帅望站住,吓呆了,那孩子一动不动的僵硬姿势,苍白无血色的脸,死寂的表情,在一刹那儿让他以为他已经冻死了。 然后凝着霜的睫毛,微微忽闪一下。 韦帅望暴怒了:“你坐在这儿干什么?”从来只有老子吓人的,没有别人吓老子的! 小雷静静地站起来,看他一会儿,默默转身回房。 韦帅望暴怒地:“你有病吗!” 小雷睫毛上的霜,化成水,一珠一珠地结在那儿,象露珠,也有点象眼泪。 帅望沉默一会儿,过去,给他擦擦脸,捂住手:“冻伤没有?” 小雷沉默。 帅望再给他脱鞋子,一根小脚趾已苍白无血色。韦帅望咬牙切齿,抬手想抽他耳光,小朋友大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韦帅望只得在空中比划个抽他耳光的手势,恨恨地叫人拿一壶热水,拿一桶冷水来。 自己出去拿雪来,给混帐小孩儿搓脚,嘴里忍也忍不住地骂:“你是不是白痴?冻成这样你不进屋?”然后自己愣了愣:“喂,小子,你冷了的时候,你有感觉吧?”你不会真的是白痴吧?求你了,千万别,我可照顾不了那样的孩子。 小雷没出声,轻轻揉揉自己的耳朵。 韦帅望湿淋淋的手,拨开他头发:“我看看,耳朵掉没掉。” 小雷终于回答一声:“痒。”帅望这个气:“妈的!痒了就是冻伤了!你……” 小雷看他一会儿:“我害怕。” 帅望困惑:“怕什么?你这么大了,客栈里好多人。” 小雷看着他,不出声。 帅望不太敢相信:“怕我不回来?” 小雷慢慢垂下眼睛。 不能想,那种感觉,他推你下水,他向你伸出手,你渴望活下去,苦苦地想抓紧那只手,内心苦苦哀求,别走!内心无限痛恨,仇人仇人! 帅望沉默了,把小雷的脚放到冷水里,一边揉搓,一边加热水。 然后上药。 过一会儿,帅望说:“你只是害怕被人扔下,我只是……”沉默一会儿:“好好练你的功夫,别依赖任何人,别把我当……” 沉默,上好药。转身出去。 别依恋别人给你的温度,将来会变成伤痛。 转身回头看一眼,孩子你需一个健康点的感情,我给不了你,我得找个人…… 支着头,健康的人…… 你可以信赖的人,愁死我了。 给小雷端来饭菜,放桌上,默默出去吃自己的。 小雷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无法言喻的感觉。那个不喜欢自己吧?仇人,不用他喜欢,可是他这种表现依旧让他觉得……好象是痛苦。 小雷再一次运转内息,心情平静下来,慢慢吃饭。 不要去想,那些会让他伤痛的事,不要去想就好。 韦帅望在外面吃,饭菜放在那儿,只拿着那劣制的小烧往嘴里倒。功力越来越强大,想品味下人生不过一场醉也不容易了。 他往南方走,倒不全是担心,毕竟南国人自己把自己的大神给炸死了,剩下的人都不值慕容氏一根手指头,现在,他的手指头也一样能按死一个两个的了。 小芙瑶看起来需要一场战争。 这个世界上,只有强大的外敌能让朝臣不对惯例,传统之类的非生存必要条件唧唧歪歪。也只有手掌兵权能让政权交替稳妥。不过,兵者不详之器,不能轻动。 韦帅望一杯一杯往嘴里倒酒。微笑,紧箍咒仍在,修罗神紧收双翼。 我不能为我的女人大开杀戒。 韦帅望支着头,为什么我总能想到这些损主意呢?孙悟空,没文化,没包袱,考虑问题没框框。换句话说,我就是一没道德的人啊。坏人,什么主意都能想出来。 不过经过考查,帅望觉得,南国的国力其实很可怕,江南地区,无比富足,人家一个省的国民生产总值就超北国全国。连余国也比北国富足。人口其实是一个重大资源,一人收一两银子的人丁税,就已经超出北国的国民生产总值了。这样子的国家,即不在乎死人,他们有的是人,又不在乎花钱,人家有的是钱,真是可怕的敌人。 连余国也比北国富足,真让人觉得沮丧。 韦帅望发现,他们之所以能打赢,唯一的原因不过是他可以就地解决粮草,也就是说,任何一场战争对他们来说都只是一场抢劫。他们是注定有收获的,而别的国家来打他们,却不能就地得到充足的补给,只得自备粮草前来维和,而所有国民,如果他们不能全部屠杀,就是潜在的北国军队。 所以,让国家富足,一个有效的办法就鼓励农耕,而把自己的游牧人口变成农民的结果,是他们失去了游击优势,变成第二个余国,而且更加弱小。 韦帅望支着头,如果不进行抢劫,不得到更大面积的土地,就开始鼓励农耕,他们会死,如果进行抢劫,那就是侵略,与他受到的教育相背,如果坚持原始状态,北国的民众永远过不上安定富足的生活。 没有完美选择。 对北国最有利的做法是,侵略余国,重击南国,在武力威慑下缔结一个和平盟约。然后开始推广南国的体制。 从南国对待南越与周边小国的态度来看,他们并不是一个热爱和平的国度,也不喜欢用谈判来解决问题,周围小国要表示臣服,送上钱物与美国,对他们的皇帝朝拜,而且他们对他国的内政很热心。而且,他们对国土有强烈的占有欲。七国并为一国,还有他们对余国的不断攻击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不是个病猫,是一只卧虎。 好在这只卧虎内部斗争也很激烈,相信赵二对自己屁股能否稳定地坐在自己还没弄热乎的座位上,比对别人国土的爱好更强烈。 韦帅望另要了一间房,一头扑进去睡着了。 小雷一直坐在床边,他害怕,又觉得孤独,他慢慢围上被子,过一会儿,轻轻拉起衣服,蒙在脸上。他不记得为什么,蒙住脸,让他觉得安全。 第二天一早,韦帅望起床来,迷迷糊糊地回忆为什么自己的包袱丢了,这真可怕,居然有人能偷他的东西,然后他走出房间,终于想起来,靠,我换了房,而且,我首先想的不应该是我的包袱哪儿去了,而且晚带来的那个小朋友哪儿去了。 韦帅望回到自己最先租的那个房间,轻轻推开门,小朋友缩着身子睡着,衣服蒙在头上。 小雷不记得为什么了,韦帅望还记住。 他僵在那儿。 韦帅望想狂叫,想揍人,不要!别这样提醒我过去的一切,小子,我捏死你。 良久,转身再转身,才平静下来,你觉得这样安全吗?你觉得被你的仇人报着,蒙着眼睛的时候是安全的?我的天哪,我没见过更糟糕的人生了。 可是,这对我却是有利的,我知道这样很卑鄙,但是,对我来说,他是一个认为我会保护他的人,他是一个,宁愿蒙住眼睛的人,他会选择逃避,不看事实,他会——假装过去不存在,我可以让他认为…… 不不不! 我做不出这样的事! 我不能! 给他洗脑,不断让他相信,我是可信任的,我保护他!我是他唯一的亲人,我有不得不…… 魔鬼才那么干。 我师爷就那么干过,我为什么不能? 我不能,我,我是我师父教出来的笨蛋。帅望微笑,我觉得这是正确选择,因为这种选择让我微笑。 我不能同自己做对。算了,我还是顺其自然吧。我够烦的了,得多选能让自己微笑的选择了。 帅望把小雷叫起来,一起吃早餐,小朋友很沉默,韦帅望也很沉默。 不过,一路上还是抱着小家伙,让小家伙用功,有时候,他自己也用功一下。 慢慢地,小家伙的身体不那么僵硬,而是舒服地窝在那儿,,因为小韦的骑马的样子象个猴,他好象窝在一个窝里,这感觉让他觉得象在窝里一样安全。 小雷觉得很舒服,虽然他隐约依然觉得不安,好象在黑暗中有什么怪物在等着他,但是,他喜欢这个窝,至于这个窝是谁造的,他同这个人是什么关系,他不会去想。象他这样的人,如果没有能力不去想一件事的话,会死掉的。 自从,发生了那件可怕的事后,他就学会了一样本领,他可以完完全全地沉到另外一个世界去,或者专注于一件事,把其它的烦恼,完完全全扔到脑后。他就是这样活下来的。而且,也不算活得不好。 有时候,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觉得舒服与快乐。只是,他不太喜欢新的人新的环境,因为,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等着他,可怕的东西,不会杀死他,却会令他痛得宁可死掉的东西。 那个东西,就是回忆。 不管他怎么逃,那东西始终在黑暗里等着他,他会被一样东西一个表情,一种颜色,忽然间唤起它,然后回到那个可怕的血腥的失去了一切的过去。 他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熟悉的东西与人才安全。 他不喜欢看韦帅望的脸,韦帅望的眼睛,不过,他正努力用一个新标签代替韦帅望的救标签。用我将要凶死的人,代替凶手,他感觉舒服多了。 怎么才能同自己的仇人在一起生活,忘了他的身份。 只不过,这种忘记,同原谅是不一样的,更象用把自己关在笼子里,怪兽始终在,始终在等他。 一旦他走出笼子,怪兽会吃掉他。 当小韦领着小雷来到京城时,黑狼第一眼看到那个孩子,他的感觉是:我应该宰了这孩子…… 小雷一直低着头,不过,他好象嗅到危险味道,小小身体慢慢僵硬起来。 帅望微笑:“嗨嗨,看什么?不要拥抱一下?” 黑狼还是看着那孩子。 韦帅望张开双臂,黑狼一只脚已经抬到他胸前,韦帅望大笑,闪身,拥抱。 黑狼咬牙切齿:“韦帅望!” 帅望大笑:“很想我吧?” 黑狼道:“放手!我宰了你!” 帅望放开手,黑狼怒吼:“这是什么玩意儿?” 帅望微笑:“这是我侄儿,温雷。” 12,家人 12,家人 平儿看到盘子里少了一个四喜丸子,怒道:“韦……”然后愣住,不可能。转头怒问:“谁干的?” 厨子呆呆看着盘子里的三喜丸子:“这这……”回头惨叫:“这是谁干的?那个丸子呢?”然后扑通跪下:“平姑娘,救命啊!” 平儿看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下人,竟然忍不住笑了:“算了,秋爷也不一定非要吃这个。先上别的,你们再赶个菜出来。”都是新人没经历过韦帅望当年偷吃的盛况,未经历练反应有点过激。 那厨子连忙爬起来:“快快,把腌好的醉蟹拿出来。” 然后才回过头来连感谢:“多谢平姑娘。” 平儿笑道:“你还是得给我查,谁这么大胆子,偷嘴吃不要命了?” 那厨子答应:“是是是!” 平儿轻声:“动静小点,让秋爷知道,小心你们的手与嘴。” 是是是,那厨子心里这个纳闷啊,这可是冷家山上,秋爷是啥人啊,土匪头子吓人不?土匪头子见了秋爷能吓得全身哆嗦,咋会有人馋到这地步呢?一肉丸子,秋园也没亏待过下人,没吃过啊?二百年没闻过肉味啊?偷吃也偷老大吃完不要的吧?大爷没尝呢,你就敢给尝了?回头看看,天哪,要是厨房里出了这号精神病那可是灾难啊。 平儿一边安排人上菜,一边忍不住眺望远方,小家伙,你来了吗? 走了好几年了,你这小家伙可真让人挂心啊。 冷秋看看桌上的菜,今儿凉菜挺多啊,我记得平儿给我的菜单上没醉蟹啊。 平儿微笑:“爷要是觉得菜不妥当,平儿再去安排。” 冷秋微笑,摆摆手。 厨子做坏了什么菜吧?平儿安排秋园的事,妥贴又忠诚,没事别让人觉得你明察秋毫,挑刺啊? 平儿欲言又止,冷秋倒奇怪了,呃,你想说什么? 平儿笑笑:“想起以前,每份菜都要多准备一点。” 冷秋沉默一会儿,敲敲杯子:“满上。” 平儿见冷秋一脸黯然,顿时不敢再说,倒上酒,微微屈膝退下。 冷秋的手指轻划杯口,不快,提起韦帅望就不快。原来想念那孩子的小坏样还挺好笑的。后来发现臭小子的破坏能量太大了,然后,一方面他在坏他的事,一方面,臭小子真的再也不可能回来了,那孩子不是离家四年去读书,而是,另组家庭,再也不回来了。 养孩子到最后,不过一声叹息。 好象养了一只狼,你想念他,他没入原野,再次相见,也只能远远相对,仰天长嚎。 那狼的眼神,伤痛而孤独,却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 小小的可笑的思念,忽然间象锯子会划伤你的手。 讨厌! 啊! 小兔崽子到我后厨去了? 冷秋扬声:“平儿!” 平儿过来:“爷要什么?” 冷秋问:“韦帅望来了?” 平儿笑笑:“有人偷了个肉丸子。” 冷秋深深叹口气。 平儿微笑:“可能是出老鼠了。” 冷秋问:“多久了?” 平儿道:“菜还热着。” 冷秋再次叹气:“现在知道他在,也听不到他了。” 平儿笑问:“要不要叫少掌门过来?”小丫头听力好啊。 冷秋摇摇头:“你也歇歇去吧。” 平儿答应一声,看意思掌门大人是不要追究这件事了。 韩青冒雪而至:“师父!” 冷秋问:“急事?” 韩青道:“冷子和告急。” 冷秋一惊:“是部落冲突还是……” 韩青道:“魔教。” 冷秋想了想:“韦帅望出关了?” 韩青道:“还没有他的消息。” 冷秋笑了:“我刚得到他的消息,你派人在山上查查,他到过这儿。附近旅店里一定能问他的行踪。” 韩青愣了一会儿:“他出关了?所以……” 冷秋道:“可能是功夫恢复得不错,所以不用再同我们玩和谈了。” 韩青想了想:“师父怎么知道?” 冷秋道:“有人偷了我的菜。”笑。 韩青道:“平儿!” 平儿过来:“掌门!” 韩青问:“怎么回事?” 平儿道:“有人偷吃了四喜丸子中的一个,厨子们看起来都不知情,所以……” 韩青微微欣慰,然后又皱眉道:“师父觉得,是因为他恢复了……” 冷秋道:“既然他出关了,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了。” 韩青点头:“我派人找他。再向魔教通告,要求他们信守协议。” 冷秋问:“起因是什么?” 韩青道:“魔教在北边向女真室韦收珠子与海东青,今年可能是主力不在那边,有不少采珠户逃掉了,剩下的采珠户完成不了往年的定额,魔教下死令要他们交珠子,他们向冷子和求助,冷子和与魔教交涉时,得到的答复很强硬,所以,他也下了最后通碟,冷家将保护采珠人的生命安全。结果向冷家求助的采珠人,被整族屠杀,死了几百口,剩下的人被逼凿冰下水采珠,冷子和的手下同魔教起了冲突,整个分舵受到袭击,死伤过半。” 冷秋道:“冷子和不是那种会随便挑衅的人。” 韩青点头:“他一向很克制,没有万全的把握,不会冒险开战。” 冷秋半晌:“让冷兰与冬晨过去吧。” 韩青道:“我们先同魔教交涉。” 冷秋道:“边打边谈,才叫和谈。撤兵谈判,那是求降。” 韩青道:“两个孩子还小。” 冷秋道:“冷子和老成就是了,小孩子不经事,永远不会长大。” 韩青点头:“是!要不要我同师兄谁跟过去?” 冷秋道:“带着保姆还经什么事?冷子和会照顾他们。” 韩青苦笑,主要是小冷兰太烈火了,她现在又是掌门了,她要硬碰硬,谁能拦得住他。 冷秋道:“真吃点亏,也能让她老实点。”我女儿武功盖世,只有别人吃她亏的,没有她吃别人亏的。 韩青沉默:“帅望上山来,不可能只是偷盘菜吧?” 冷秋问:“你也没感觉到什么异常吗?”他应该是偷偷上来看看你吧? 韩青摇摇头,那孩子看见我就烦呢。想了想:“我去问问冷良。” 冷秋道:“没良心的小王八羔子!” 冷良看到韩青:“掌门身体可大好了?” 韩青问:“韦帅望呢?他怎么样?” 冷良看他一眼:“他去找你了?” 韩青叹气,臭小子果然来了,居然不露个面。 冷良看韩青脸色:“他干什么露马脚了?” 韩青气:“他来了,你不告诉我?” 冷良看他一眼,切,我干嘛告诉你?咱们又没私交。 韩青看冷良的脸色,倒也笑了:“你一贯同魔教教主亲厚,可是?” 冷良这下真吓到了:“掌门!” 韩青道:“你别同我诚惊诚恐的,我还不知道你吗。帅望怎么样?” 冷良摇摇头:“他对内力控制的不错,功夫也恢复了一些,可是内伤还很重,不妨碍他宰人,恐怕对寿数有伤。” 韩青只觉得内脏收缩,忍不住咬牙切齿:“这个混帐!” 冷良道:“想他伤好,除非把他强行关上三五年。恐怕掌门下不了这个狠心,纵然下得了这个狠心,情势也容不得掌门这样做。” 韩青问:“他这一年真的一直在做乞丐?” 冷良道:“一开始倒是真闭关了,就在冷家关温毅的山洞里。” 韩青这个无语啊,混蛋啊混蛋,你真是会欺负你师父师爷啊!我们居然没觉察。 冷良道:“也就二三个月吧,这小子就受不住跑了,到有人气的地方混日子去了。” 韩青问:“他这回是回去魔教了吗?这混帐不是继续混日子去了吧?” 冷良道:“你管他,他这样有什么不好?”小家伙又不喜欢权势,又担不起人命在身的心理负担。 韩青沉默一会儿,倒是没什么不好,不过,当父母的对孩子总有点期许,希望他……再次叹气,总不是希望他去做魔教教主。可是,他不挟制他的手下,不知多少人又要死于战乱。 冷良道:“小韦把小雷从慕容家接出来了。” 韩青一愣:“什么?” 冷良道:“好象是慕容家觉得小雷不是个好东西,所以不肯教那孩子功夫,你那好徒弟,接回来要自己教。” 韩青急道:“哎呀,这孩子!”这,这简直就是养虎为患的标准版本。孩子啊,你当他是你呢?你可是亲手结果他父母的人,你疯了?你这是自杀啊! 啊,你这是自杀啊。 冷良道:“他还说,有天他要是被小雷杀了,那是他活该,让你们别找小雷的麻烦。” 韩青内心惨痛,那孩子对自己做的事从未释怀。 13,思念如此折磨 13,思念如此折磨 黑狼怒吼:“你带这小崽子来是什么意思?要我帮你宰了他吗?” 帅望道:“他是温家人,我——我爷爷也性温,所以,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所以……” 黑狼道:“是慕容不肯教他功夫吧?” 帅望忙道:“不,不是,只不过。” 黑狼猛地挥手砍向温雷,帅望伸手挡住,黑狼冷笑:“他几岁了?” 帅望皱眉,摇摇头,嘘,别在小朋友面前说这个。 黑狼怒吼:“他几岁了?五岁就应该开始习武了!人家不肯教他!你要教他?!” 看看温雷,小朋友眼见有人袭击他,眼见大人互相怒吼,他却好象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看。黑狼凝视那孩子一会儿,很少有小朋友在他的凶恶目光下没有反应,那孩子却连眼皮都不抬,连发呆的眼神都不变。 黑狼终于得出结论:“他有毛病?” 帅望无语,叹息,然后道:“你他妈给我闭嘴!” 黑狼这个怒啊:“你在干什么?保护他?你杀了他娘!你干什么都他妈的是个笑话!越来越可笑!” 然后黑狼看到小雷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眼睛先是微微颤抖,然后,慢慢地象从泥潭里挣扎着伸出手的窒息者,他艰难地抬起眼睛看黑狼,可是目光里的阴毒象个怨魂,让黑狼倒吸一口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冰冷地看着小雷,目光里渐带杀气。 但是小朋友马上收回自己的目光,不,不是怕了,而是他自己把这种怨毒闭掉了,那种收回,不象是退却,更象是“不,我不看这个节目了,我要换台。”于是,“叭”的一声转换频道了。 黑狼愕然看着那孩子再次对他视若无睹的茫然目光,这孩子有病,他脑子有病,一个精神病或者神经病,我得杀了他。 韦帅望伸手扳过黑狼的脸:“喂喂,别对我侄子动脑筋,小黑,听好了,我再说一次,这个,是我在温家唯一的血亲,括号,除了我那不跟我姓的儿子。” 黑狼道:“你的手再碰老子的脸,老子就响亮地碰一下你的脸!” 韦帅望大乐:“那我给你来个脸碰脸……” 下巴上立刻挨了一拳。 韦帅望后退一步,吐一口带血的唾沫:“我靠,我咬到自己嘴了。” 黑狼对效果还算满意:“居然没咬下来,你这欠揍的嘴。”我多手下留情啊。 帅望用袖子擦擦嘴,寒暄完了,终于问:“我老婆还好吗?” 黑狼道:“她已经第十次问我能不能给她放个花看看了。” 帅望不悦:“你居然没通知我?” 黑狼道:“她听说你入了丐帮,让你叫回来教训一下。” 帅望脸上立刻笑开花了:“呃,这事就不用通知我了。” 黑狼道:“不过,最近两次不是。” 帅望问:“出事了?” 黑狼道:“李唐同冷家起冲突了。” 帅望道:“靠,魔教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张文冷先没做点啥?” 黑狼道:“李唐在女真部落那边干的事,消息刚传过来。冷先与几个堂主已经赶过去了,不过,事情已经闹大了,不然你家那只……也不会知道这事。” 帅望乐:“我家那只?我家里还有论只的呢?你们家才论只。” 黑狼瞪他:“你想不想听?” 帅望笑:“想听想听,我们家论只,你们家论匹,不论个论个。” 黑狼道:“李唐把人家整个部落整起义了,现在不是武林冲突,是种族战争了。” 帅望呆呆看着他:“我靠!真盛大的欢迎回归仪式啊。” 以战争结束,从战争开始。 韦帅望苦恼地:“妈妈的,我还以为我不在时,这个世界终于和平了呢。” 黑狼道:“大神插不插手,战争都一样发生,只有战败的人不喜欢神的那只手。你得保佑向你祈祷的人吧?” 韦帅望道:“呃,俺要童男童女一对……” 黑狼道:“你儿子等着你呢。” 帅望阴险地笑:“还有我女儿……” 黑狼咬牙切齿:“芙瑶的儿子不等于你儿子,芙瑶的女儿不等于你女儿,你这个……”死姘头! 帅望给他个威胁眼神,要不要互揭伤疤啊?我可同你老婆睡过觉的。 黑狼咬咬牙,忍了,算了,韦帅望那张臭嘴,不定说出什么来,我还是不要用这种方式打击他了。 远远一英俊小太监过来:“老大,公主问韦帅望来了没有。” 黑狼道:“她怎么知道的?”耳朵真长啊。 韦帅望一看,忍不住暴笑:“哎,南朝!小子,这身衣服适合你。” 南朝笑道:“教主大人。” 韦帅望笑问:“你叫他什么?你啥时候换老大了?” 南朝笑道:“从你不给薪水开始。老大,你身上有银票没?有的话,我好立刻改口。” 韦帅望笑:“你就欠抽吧。” 南朝道:“公主让你马上去。” 韦帅望问:“她脸色如何?” 南朝笑,小声道:“铁青色。” 帅望咧咧嘴:“她怎么知道我会来?” 南朝道:“她没说,不过,我看到她桌上有冷家漆封的信,你猜呢?” 黑狼瞪眼:“你居然先去冷家山同他们聊天?” 帅望尴尬地:“没有啊,我就是去找冷良查下身体嘛。” 黑狼道:“魔教的老扁不会?” 帅望道:“外一不行,我不是还得再跑一次。” 黑狼怒吼:“是这理由吗?!” 韦帅望捂耳朵:“哎,你最近改唱花脸了?震死老子了。” 小雷终于吓一跳,瞪大眼睛看着黑狼,看起来他好象第一次发现屋子里居然多了好几个人。 黑狼气得:“那你又怎么被发现的?” 帅望望天:“我好久没吃到好吃的了,好象一时没忍住,去厨房转了转。” 黑狼咬牙切齿地:“你老,你家那只会给你好看的。” 帅望可怜兮兮地:“我师爷还是那么损啊,居然告诉我老婆,靠,一只肉丸子,至于嘛?早知道我给他全锅端了。” 帅望看看小雷,这个,是地雷,不能让我老婆看到,微笑:“南朝啊,欠你多少薪水了?” 南朝道:“我得算算,到现在差不多……” 帅望笑道:“明儿我就找何添,让他付你三万两银子,如何?” 南朝笑得象朵花似的:“好……”等一下:“慢着,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想干什么?” 韦帅望笑道:“贼精贼精的啊,小子,别说见到我带个孩子的事,还有,帮我照顾小朋友一会儿。” 南朝考虑一下:“这倒不难。好,没问题。” 黑狼内心冷笑,哼哼,不难? 不过他当然不会说啥的,这个里外他还是很能分清的。 南朝过去,伸手:“我叫南朝,你叫我南四哥就行,你叫什么名字?” 小雷沉默地看他一会儿,垂下眼睛,魂游别处去了。 南朝一愣:“呃,啊,害羞?”内心狂叫,不象啊不象,我又被人涮了吧? 抬头一看,韦帅望已在远处,黑狼正回头看他一眼,虽然没什么表情,他的眼睛却象大灰狼一样,闪着邪恶的光。 南朝怒吼:“韦帅望,这小子怎么回事?!” 韦帅望回头:“给他弄点吃的。” 韦帅望与黑狼进宫,南朝劝说了半个时辰,终于惨叫:“爷爷,你吃点东西吧!我求你了!” 小雷终于拿起筷子,慢慢往嘴里扒饭。 南朝呆了一会儿,暴怒了:“你他妈名叫爷爷啊?” 芙瑶换上一身翠绿鹅黄的衣服,摘下头上凤冠,那只衔着珍珠的金凤,颤微微地反着光,在芙瑶的半边脸上打出金黄色的小光点。芙瑶正在盒子里专心地挑着簪子,一边问阿丑:“一根簪子挽上就好吧?累累缀缀的象顶了个花盆。” 阿丑笑道:“我喜欢这根碧玉透雕的牡丹簪,同你的衣服很衬。” 芙瑶让她在头上比着,镜子里看到韦帅望,愣一下,猛转头,碧玉簪“啪”地落在地上摔个粉碎,阿丑愕然,省过神来跪下请罪:“公主恕罪……” 芙瑶起身,迎到门口:“你好了吗?” 阿丑回头,只见那个穿了件粗布衣服的猎户打扮的韦帅望,正慢慢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微笑。哗,看起来不止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情人面前会露出这种动人的微笑,倾不倾城也醉人啊。 然后只听“啪”一声,芙瑶给了韦帅望一记耳光,怒吼:“你觉得有意思吗?” 韦帅望咧嘴,我,我啥东西觉得有意思啊? 脸上火辣辣的,他却忍不住笑:“不知道,我见到你,才有点感觉。” 芙瑶的眼睛嘴角无规则不对称地微微运动了几下,终于换上一个略微平静的悲喜交加的表情,指尖轻轻碰碰韦帅望的脸,半晌:“我恨你。” 帅望觉得痒,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再一次微笑:“我也是。” 芙瑶怒目。 帅望微笑:“恨你这么美,让思念如此折磨。” 他说得那么真诚,让芙瑶忍不住笑出来,然后红了眼睛,轻声:“狗屎,谁信你!” 14,国家利益 14,国家利益 帅望呆呆地看一会儿芙瑶,苦笑,其实我真没怎么想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过小念之后,再想起彼此的未来,有一种全身无力的感觉。 帅望微笑,多数时候,我连思念也不敢,见到你才觉得有多渴。 芙瑶问:“当乞丐好玩吗?” 帅望点头:“这是我这辈子最好玩的事了。” 芙瑶怒目:“你想过别人听到会是什么感受吗?” 帅望眨眼:“我,我哪知道你会听说?再说,应该觉得好玩吧?” 芙瑶再给他一记耳光,不过她的手很温柔地停在他脸上,良久:“不会的,即使你在传说中快乐无忧,我依旧不会觉得好玩。” 帅望苦笑:“下次你要觉得好玩。” 芙瑶笑:“还有下次?” 帅望问:“北边的事麻烦吗?” 芙瑶道:“女真室韦与奚,是很彪悍的民族,虽然我们任命他们的部落首领为节度使,但是这些节度使并不能真的起作用,小部落一直不服从管理,打了就走或者抢了就走。” 帅望忍不住笑:“象我们当年对南边所做的?” 芙瑶道:“如果对他们安抚,他们要求更多好处,如果严厉打压,他们血腥报复,所以,我们不愿意从官方途径与他们交易,宁可让魔教赚一笔。你明白吗?魔教与朝庭的合作是一直存在的,只不过,我们从不承认。” 帅望点头:“所以……” 芙瑶道:“所以,如果我真的要安抚他们,我必须对魔教采取行动,我不喜欢安抚行为。” 帅望咧咧嘴:“啊!” 芙瑶道:“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为什么李唐会采取如此强硬的行为,这是……” 帅望微微扬起眉,一个惊愕的表情:“不……” 芙瑶道:“他们暗中穿越我国边境,将海东青与东珠,还有人参鹿茸之类的珍贵货物运往南国,以获更大利润。是,所以我要求魔教必须履约。” 韦帅望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帅望道:“我要那边情况的报告,冷家的。” 芙瑶微笑:“不愧是冷家出来的。给你,冷家的报告。不过,很奇怪,冷家的报告里完全没有女真把魔教人剥皮活埋点天灯的报告。所以,你真的不要看自己教众的报告?” 帅望打开报告,一边看一边慢慢道:“是啊,被人杀掉全家奸妻杀子,我能猜到他们会怎么对待我的教徒。不过……” 帅望抬头:“要怎么才能结束这一切?杀光?” 芙瑶道:“证明我们有能力杀光他们,也不介意杀光他们,让他们害怕。” 帅望道:“为什么不让他们自由选择,减少侈奢品的需求量,让他们明白,越过我们,同南国交易并不是明智选择。” 芙瑶看他一会儿:“小子,我们能从一项交易中获利时,不经过战争,我们是绝不会放弃这个权利的。这个问题同主权问题一样,不经战争,不是不得不放弃,没有人会放弃。为什么?就象我们境内的黄金不能送给别的国家去储备一样。我知道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获得那些东西,但是,即使种田也要交租子,这就是他们在我的土地上采集珍珠与珍禽的租子,他们必须交,交多少,由我们来定,这是我们的国土,国土上的一切,都归北国所有。” 帅望沉默,国家利益。 良久:“那么,你国土上的人,是否都是你的臣民?” 芙瑶道:“理论上如此,不过有些人不肯臣服,就不能怪我不当其为臣子。” 帅望问:“除了报告上所写,冷家对魔教的行为表示不满之外,你觉得冷家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芙瑶道:“我认为冷家的态度分两种,首先,尊师对这样伤及妇幼的灭族行为很愤慨。然后,你师爷认为魔教的强硬态度很伤害冷家的尊严与利益。很明显,如果冷家的抗议是无用的,那么,冷家收到的礼物将大量减少。” 帅望苦笑:“你的分析很准确。那么,你觉得应该如何应对?” 芙瑶道:“我会要求冷家以国家利益为重,忍了。” 帅望道:“我要想想。” 沉默一会儿:“你觉得一条人命值多少钱?” 芙瑶看着他:“我算一下,紫蒙一年的税收,高估点,能多少?三十万两白银?死了五万人,一条人命是每年六两银子。我们从北方各部的贸易中,得利多少?每年十万几十万不等,才死了千把人,一半还是异族人,我认为是个划算的买卖。” 帅望轻声:“我讨厌不公,哪里有压迫,哪里有反抗。” 芙瑶点头:“五胡乱华也可这样解释,我仍然愿意做压迫者,而非被压迫者,我不愿意临近的小部落与南国接触,最终演变成一个国家,那将是更大威胁。” 帅望沉默一会儿,终于直说:“你需要一场战争?” 芙瑶叹口气,点头承认:“我需要一场战争,我不会去制造借口,但是,我很高兴有人给我借口,我不会采取安抚行动。尤其在这样做附合国家利益时。” 只有战争,会让她得到军权。 帅望微微叹气:“我曾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我想的是南国,如果我们可以得到一个永久盟约……” 芙瑶道:“如果我从南国或者余国得到一个出兵的借口,我不会放过的。不过,北边也好,更安全一点。” 帅望道:“北边更弱小,容易平息,安全性高,不过,那完全是一场消耗战,你不会得到任何东西。部落民会整族死亡或者逃走,你的收入会减少,他们将逃入丛林,更加无法控制,然后他们将集结力量,卷土重来,无穷无尽,你永远不输也不能算赢的战争。” 芙瑶道:“你想我命令你交出李唐的人头吗?” 帅望道:“我去了解一下情况,再同冷家沟通一下。” 芙瑶道:“我不喜欢求和。” 帅望微笑:“我脸皮厚,我来做这种事。” 15,不太冷 15,不太冷 帅望重新打开冷家的报告。 没错,冷家收钱只是因为他比魔教的武装力量更强大。但,这是指整体而言,对于镇守各个地区的人员,其能力配制是根据魔教在此处势力的强弱来决定的。东北,苦寒至极,一年倒有大半年积雪不化,冷家不可能在那个地方消耗自己的主力人马。冷子和功夫还是一流的,只是年纪大了,他同李唐的功夫不相上下,但从总体实力来说,如果真的群殴,他的手下,不是一堂的对手。只不过,他为人又圆通,不仅在冷家吃得开,在各部落间也周旋得不错,所以魔教向给他三分面子。他同冷森都是对冷家事务有影响力的人物,不象冷欣根基尚浅。这回得到魔教的强硬态度,如果他没反应,失去的可不只是面子,如果你在敌人面前维护不了你的面子,你在自己人中间,就会失去你说话的份量。 帅望微微叹息,冷子和是不得不打。 李唐也是不得不打。合同违约是很严重的事,如果朝庭决定自己来解决北方的贡品问题,他在北国的生存就成问题了。 那异族人的生命呢?谁管他。 帅望喃喃:“传说中,女真同我们是一族分出来的两支,一同北迁,一支进入长白山,另一支……” 芙瑶微笑:“传说中他们是突厥后人,而且说着与突厥同一语系的语言,而且突厥曾在很长时间里把我们的族人当附属,欺压凌虐。说起历史,战败的人将成为奴隶,奴隶主合法拥有女奴的初夜权,我们是无差别地凌虐各种族战败者,所以,别管那些传说了。” 韦帅望忍不住发笑:“舌战群儒呢?” 芙瑶道:“舌战无赖其实更不容易。” 韦帅望半晌道:“我听说有些人在这种天气下,下水采珠,上来就因体温过低而死。我觉得,或者我们应该惩罚真正偷越国境的罪犯,而非针对整个部落。” 芙瑶道:“已在必经之路设卡,但走私仍然难以制止。人力物力消耗不起,我需要一个可执行方案,而非理论性立法。而且,即使只是杀掉走私者,对部落民来说,你杀掉他们的父子兄弟,你依然是他们的仇人,每一次制裁都会引起报复性抢掠……” 帅望道:“芙瑶,女真人世代生活在那个地方,不能你手一指,这地方是我的国土,就让他们为生存付代价。一个城市里有人走私,你能屠城吗?” 芙瑶大怒:“如果是城主允许的,我就追究城主的责任,对他们而言,这是他们的部落首领默许的,我就要他们头领的人头!” 帅望道:“我听说女真骑兵凶悍,你不怕……” 芙瑶点头:“对,所以,不能让他们壮大。越是艰难的环境,越产生凶悍的士兵,帅望,我们越来越文明,早年,我们会直接去将他们整个部落摧毁,男人杀光,女人孩子沦为奴隶,现在我们考虑他们的生存问题。一个可怕的事实是,野蛮民族,经常征服文明程度更高的民族,一个更可怕的事实是,女真部落同别的部落不一样,他们有农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对土地有要求。他们其实不比我们落后多少,他们曾经生活在比较温暖的地方,他们会怀念过去的日子,他们会想要回到他们曾经生存的地方。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们不能得到发展空间!” 帅望沉默一会儿,没错,这件事情是有点奇怪,一个部落如果从未强大过也就罢了,他们的成长只能是照着他们看到更强大国家的模式来走,据现在来看,就是南国模式,农耕文明不是没有侵略性,而在于土地把他的人民束缚在土地上,被驯化民总是打不过野人,而它的重文轻武模式,让侵略得不到财物鼓励。但是,一旦这个部落曾经强大(以游牧方式强大),他们就总会试着再次崛起,他们曾经离开什么地方,他们就总是想着回去。强大的南国,其实并不是真的威胁,看似不起眼的,室韦女真与奚才是真的有发展潜力的威胁:“你建议我增援李唐?” 芙瑶道:“不,你让李唐后退,被激怒的人,一旦找不到对手,会更加愤怒地对无辜人进行报复。我想听到女真人的叛乱消息,然后,我会派军队去解决问题。一来,给了冷家面子,二来,达到有理有据出兵的目地。解决东北问题,也是魔教生存的良好基础。何况你们现在势不能放弃在东北地区的收益,是不是?” 帅望长叹一声:“还是做乞丐开心。” 芙瑶点头:“当然,退隐江湖,还可以对做出艰难决定的人指指点点。” 帅望微笑:“我们将进行一场屠杀,如果所有人都叫好,岂不悲哀。” 芙瑶道:“赢了再说道义的事,没赢之前先想怎么赢。” 帅望再次长叹:“看来我得回去做教主了。”沮丧地。 芙瑶微微皱眉:“帅望!”咱们好象有意见分歧。 韦帅望笑道:“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希望这次不会再解决过了。 重型武器出动,总是容易造成不必要伤亡。 帅望道:“我得回去了解下情况。你可以准备调动军队了。我想这样,我们撤出长白山地区,但是仍会监视他们的动向,向军队提供方位与人员情况。” 沉默一会儿:“答应我,不是屠杀。” 芙瑶点头:“他们投降,主要叛乱人员自首,新首领给我们人质,然后,正常贸易。” 帅望道:“好,我基本同意。” 芙瑶轻声:“你闭关这么久,有些事,你想通了吗?” 帅望苦笑:“唔,呵。”我基本上确定我做错了,不过这话不用同你说了。 芙瑶道:“我们不能让步,不能付更加的价,因为他们会拿去买铁制造武器,他们已经拥有良马,不能再有铁器。我不能让他们越境自由贸易,那不但有钱的问题,他们还会寻求南国的支持,一有机会,他们会建国,不,我一日在,他们一日不能由一个部落成为一个国家,长白山是我们的,只要他们曾经接受过我们的封号,他们脚下的那块土地就不能从我手里分裂出去。”帅望叹气,是是是,先领土问题,然后国家利益,而后再说道义的事,至于人性…… 食色,性也,这就是人性。 韦帅望回去时,南朝正在陪小雷说话,只听南朝喃喃道:“你那个堂叔可不是东西了,知道吗?他欺负我小,专门给我猴子跳蚤之类的东西,让我看管。” 小雷奇迹般地盯着他,居然在听,他当然在听,小朋友忽然间听到别人用奇怪的方式说着他似懂非懂的话:我是猴子跳蚤? 帅望微笑,果然,就知道南朝有办法。 南朝拿个铜板,再拿两只碗,倒来倒去,然后问:“猜在哪只碗里?” 小雷伸手指一下。 南朝愣了愣:“再来。” 转转转,然后发现小雷没有看,他停下:“在哪儿?” 小雷再指,南朝呆住,我的天哪,我想露一手给他看,他倒露一手给我看:“你怎么知道的?” 小雷手指在桌上划,一圈一圈一圈,然后停在有铜板那边:“声音。” 南朝呆了呆:“小子,你是天才啊。” 小雷沉默一会儿:“我喜欢听。” 不要看,目光交流会惹麻烦,别人会走过来同他说话。如果他只是望着地,静静地听,就不会有人过来找他麻烦,他能知道每个人在什么地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别人却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是安全的,他在盒子里,静静地听着外面。 南朝微笑:“你再试这个。” 一通转之后,小雷迷惑了,帅望笑道:“在他手里。” 小雷露出不快的表情,骗子! 韦帅望大笑:“他是个骗子,你要小心……” 南朝笑:“我骗到三万两白银。是不是?” 帅望想了想:“你是我花钱雇的,对不对?” 南朝咧嘴,这个话题,好象有点危险。 帅望道:“我可以派你做任何事,我想想看,你小子哄孩子有一套啊……” 南朝惨叫:“不……” 我不要同小怪物在一起! 小雷看着他,目光专注明亮,帅望仔细看看,没感觉到那目光里是不舍还是责备,好象没什么感情:“我要去个危险的地方,你先留在安全地带,可好?” 小雷不说话。 帅望道:“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小雷慢慢垂下眼睛,不过脸上是一个明显的不快乐的表情。 帅望只好问:“你愿意跟我一起去?” 小雷微弱地点点头。 帅望用脑袋撞下墙:“好吧,不过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老子没耐心永远问你两次看你哪次点头,你听没明白没有!”对小朋友的选择感到恼火…… 小雷沉默。 南朝忍不住笑:“原来你也不喜欢……” 帅望瞪眼:“居然还有喜欢带孩子的男人吗?” 南朝笑道:“不知道……尤其是象你们这样的孩子。” 韦帅望忍无可忍:“是我师父有毛病,不是我有毛病。” 南朝但笑不语。 韦帅望看着小雷,象我们这样的孩子,啊,眼见亲人死在眼前的孩子,我正要去再次制造死亡事件。 宏观地看,我不过是解决了一个国际争端,微观地看,凶手就是凶手。不! 不! 如果一定要杀戮的话,亲爱的老婆,我去替你直接杀掉你的对手的好了。那样伤人还少些。 未来会有威胁,我们应该自己强大,居安思危,而非要压他人。我知道这只是一个理论,我知道,但是长远地看,身边有人让你时刻警惕,还是好事。 帅望拍拍小雷:“准备走了。吃过饭了?喝过水了?滚去上厕所。” 南朝这回彻底忍不住大笑起来,小韦妈妈还真有意思。 16,东北 16,东北 帅望还是抱着那孩子,那孩子一直修习不已,让韦帅望无语望天,亲爱的小孩儿,你的动力太强劲了吗?你就这么恨我吗? 可怜的小孩儿,帅望微微把他抱紧点,可怜的小孩儿,这样恨一个人很痛苦吧? 帅望停下,小雷慢慢收功,睁开眼睛,到休息的地方了吗?这以么快? 面前一片旷野,小雷微微惊讶,看一眼韦帅望,帅望见他一直沉默,忍不住气笑:“不问为什么?小子?” 小雷静静看着他。 韦帅望气道:“这儿没人,老子正好把你扔在这儿,让你冻死。” 小雷平静地:“你答应过我妈妈。” 帅望愣了愣,又气又恼,然后黯然了:“我开玩笑的。” 小雷问:“为什么?” 帅望眨眼:“什么?” 小雷问:“为什么停下?” 帅望叹气,扬扬下巴:“那边。” 小雷道:“什么都没有。” 帅望再次叹气:“夕阳。” 小雷轻轻“唔”一声,哦,太阳很红,在雪雪白的地平线上,红得象血,半天的云霞,红得象一滩血。 象血,小雷盯着半边天空,呆呆地。 帅望道:“很美,是不是?” 小雷喃喃地:“象血。” 韦帅望的面部肌肉抽搐一下:“娘西匹的,没有好一点的联想吗?” 小雷再次喃喃:“象火。” 帅望无语,调头打马:“继续练你的功吧。” 小雷轻声:“很美。” 帅望松口气:“你也觉得很美啊?”还以为你会觉得恐惧。 小雷轻声:“以前我怕红色,后来……”沉默了。 帅望轻声:“后来,你一直盯着红色看,先是一小块,然后一大片,然后,……”盯着一滩血:“你现在不怕了?” 小雷道:“红色很美,让我觉得……”无法形容,一种很爽的感觉,奇怪的感觉,象看恐怖片。怕,兴奋,激动…… 帅望道:“不怕就好了,别太喜欢,知道吗?血与火不是好东西,不过红烧肉很好吃,还有红色的果子多半很甜。” 小雷沉默。 帅望微笑:“继续练你的吧,有好风景我会叫你。” 小雷点头。 帅望问:“一直不停地练习,这么用功,怎么做到的?” 小雷道:“舒服。很宁静。” 帅望的眼睛忽然间微微收缩一下,象是痛了。 宁静? 呵,他曾经有过这种感觉,什么时候他会专心修习内心?他忘了,并不是快乐时,平静时,而是心痛难当时。 帅望抱着小雷:“你接着练习吧。” 接着练习吧,好孩子,只要你觉得舒服点就好。 小雷看他一会儿:“你也……”象慕容家一样,不想我练武吗? 帅望问:“我也什么?” 小雷看着远方,沉默。 帅望气:“再说半截话,打死你!” 小雷沉默。 韦帅望怒道:“说!” 小雷道:“也觉得我是坏人吧?” 帅望沉默一会儿:“小雷,拿刀捅自己兄弟是坏行为,不过天底下没有绝对的事,如果你是有原因的,如果你以后不再这样做了,你只是做过不对的事,并不代表你是个坏人。如果你一直坚持无故伤害他人,你才会变成坏人。” 小雷看他一会儿:“伤害小动物呢?” 帅望道:“我们是食肉动物,伤害其它小动物在所难免,不要再给他们额外的痛苦。” 小雷点点头。 帅望道:“有人喜欢鲜味,会把食物活煮,我不赞成这种行为,但是还能理解,有人拿小动物实验,也有人觉得残忍,我觉得比拿人实验强,不实验又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只是为了好玩,我觉得不好。” 小雷沉默一会儿:“我只是想知道……” 帅望问:“什么?” 小雷微微颤抖,不再开口。 帅望问:“你知道了吗?” 小雷沉默。 帅望道:“你想知道的,可能找不到答案。” 小雷问:“生命是什么?死亡是什么?” 帅望摸摸小雷的头:“生命是什么,也许得活着好好体会一下,死亡是什么,也许只有死了我们才知道。也许死亡是另一种生命形式的开始,但是,看着他人死去并不能有助于你了解死亡。” 小雷沉默地看他一会儿:“你杀了那么多人,也不知道吗?” 帅望慢慢搂过小雷,微微悲哀地:“不知道。我猜如果死亡真的是一种新的开始,我那个新的开始可不妙了。” 所以,我想,我希望的,还是归于虚无吧。 小雷问:“你最希望的死亡是什么样的?” 帅望想了想:“只有亲人相聚,到新的世界经历完全不同的事。” 小雷点点头,那确实很好:“你最喜欢的生命呢?” 帅望惘然想起曾经的“山青水秀,一二知已,红袖添香。”帅望微微叹息:“我现在也不太清楚。” 小雷沉默着,我希望能没有记忆。我觉得除了人,别的动物都过得很好。 帅望问:“你呢?” 小雷道:“鹰。” 帅望轻轻“唔”一声:“孤独,强大,无敌。” 小雷点头。 帅望笑:“我喜欢做猪。”混吃等死,舒服。 小雷看看他,是玩笑吗?搞不清楚。 韦帅望同小雷一路无话走到东北苦寒之地。 帅望摇摇小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小雷睁开眼睛:“什么?” 帅望知道:“终于看到类了,有人做饭。” 小雷现在终于疑惑,韦帅望关于做只猪的愿望是真的。 没走多久,已听到人厉喝:“站住,什么人?” 韦帅望站住:“韦帅望,你们是哪个堂的?” 对面人一阵骚动,然后有人离开,片刻,一个小头领模样的人过来:“什么人?胆敢冒充教主!” 帅望微笑:“我,你是哪堂的?” 那人远远围着韦帅望走一圈:“教主的佩剑呢?令信呢?” 帅望无奈地:“没带。让你们堂主过来。” 那人冷笑:“放箭!” 帅望无奈地:“不用这样吧?”我不喜欢使用功夫啊。摸摸身上,完了,没带剑,没带暗器,得用手接,魔教的箭可能有毒,用指甲弹开,那可老费功力了。臭小子,我确定你的屁股要糟殃了。 不过,韦帅望没用上他的功夫,他找剑的功夫,小雷已经拨出匕首,帅望乐得,小样,人家放箭,你还拨匕首。不过,你这武器提供得很及时。劈手夺下,箭已到面前,小韦一挥手,声音如流水,十几支长箭被挡开。 那小首领见事不妙,大叫:“求援!求援!”韦帅望已经纵马过来,把他拎起来:“让你找你们堂主,你不找,你可真不乖啊!”横着扔回他马上,照屁股抽了两鞭子。 那小子痛叫的工夫,范迪已出来,一见韦帅望,老远就呆住,然后原地跪下:“韦韦韦,教主大人,属下迎接来迟,冒犯教主,罪该万死……”呜,我的妈啊,为啥又是我遇到他啊,怎么这么霉啊,我招谁惹谁了? 韦帅望一看,呀,认识:“二堂的,小子,你叫什么?你跪那么远干什么?我咬人啊?” 范迪只忍着呕吐般的恐惧感站起来,走近点,再跪下:“属下范迪拜见教主,教主有何吩咐?” 韦帅望好气又好笑:“喂,那点过量的强心剂就那么可怕吗?好吧,你不过来,我过去。” 范迪吓得脸都白了:“不不不,我过去,我过去。” 帅望笑:“咱们也老熟人了,你不用客气了,去让你们堂主滚过来。” 范迪连声:“是是是。”转身就跑。 二分钟后,张文来了:“小兔崽子,你玩够回来了?还让我滚过来!” 韦帅望忍笑,一脸狰狞地:“好小子,你叫什么?范迪?还敢告我恶状。” 范迪吓得:“不不不,我是问堂主……” 张文气笑:“他问我用不用真的滚过去。” 韦帅望抱着小雷跳下马,拥抱一下:“你好吗?我想死你了。” 张文被抱得很舒服:“你少来这套!我们找你都找疯了,你死哪儿去了?” 韦帅望笑道:“闲着呗,你们教里事多,我烦。” 张文怒目:“我们教里?你个小……”疑惑了:“这,这孩子是……是那个……?”温家的小崽子?你抱着他啥意思?” 韦帅望道:“你少管我私事。还有哪些堂在?情况如何?” 张文道:“只有十五十六十八堂没到,他们从来不参战,六堂十九堂,二十堂,堂主带着随从在,二十一到二十四堂只来了派了副堂主与部份人跟随。都是惯例。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控制了部分村落,但是有些村民却逃入深山老林,一旦我们主力离开,他们就回来,进入深山,那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只有他们才知道,哪儿能走,哪儿是死地,所以,我们被拖在这儿了。” 帅望问:“据你知道的情况,起因是什么?” 张文道:“大堂主的主力放在南边后,一部份部落趁机带着货物逃走了,据说是老幼进入丛林深处,一些年轻人带着货物去南方出售,向室韦交换铁器,老李收不到货,同大主顾商量……”看韦帅望一眼,挤挤眼睛,你知道大主顾是谁:“被人家给软钉子碰回来了,据说好象是因为人家很不满他的疏忽导致女真人出现在南国,恐怕这样会让女真与南国绕过北国从海上直接进行贸易,实际上,人家要求我们报复女真人对北国的冒犯。出钱的是大爷,我们一定得做。” 帅望问:“你们没向冷家解释?” 张文道:“我们不太好提这是大主顾授意的,但是我们解释了部落叛逃行为,我们一定要有反应。但是,首先冷家收了人家的东西,其次,一堂的报复是有点过火,做为大侠,不站出来说句话,对不起自己的名声。” 帅望问:“过火到什么地步?” 张文沉默一会儿:“既然让手下冒性命危险,总得有报酬,抢不到东西,就得让他们随便玩。这是我们战斗的主要动力。这地方不好找吃的,你明白?” 帅望看着他:“你吃了吗?” 张文瞪眼:“老子当初就没有赞成你水淹紫蒙城,老子除了喜欢男人没别的毛病!” 帅望摸摸他头:“乖,好孩子。”补充一下:“再揭老子伤疤,老子阉了你。”饶有兴趣地看着张文:“试试厌恶疗法,能不能治了你的毛病,怎么样?” 张文惊怒:“你敢!小子!”乖乖,这小子治病救人上瘾了?照他上次给韩琦治病的架式,我可架不住他一个疗程的折腾。 韦帅望道:“召集各堂堂主,开会。” 17,导火索 17,导火索 韦帅望把小雷扔到屋里:“到里面暖和一会。” 小雷也不说话,只是站那儿看着韦帅望,韦帅望被气笑:“说,你这个表情是啥意思?” 小雷看看曾经打算射杀他们的白衣人,看看笑嘻嘻的张文,哆嗦的范迪,心里总觉得这里的人怪怪的,直觉地汗毛倒竖,这感觉他不喜欢,他慢慢走过去,站到韦帅望身边,帅望看着这个小怪物,忍不住苦笑,粘住照顾他的人,好象是小动物的本能。帅望左右看看:“范迪,你照看这孩子,让他跟在我身边,如果有什么他不该听的,你带他出去。吃饭喝水你提醒他,他自己不会要。他闭眼睛时,你小心看护别让人惊到他。” 范迪这下子半张着嘴,下巴差点没掉下来,连哆嗦都忘了,什么?这鸡蛋归我照管了?我见他同你光用眼神交流,都不说话的,我,我没这本事啊! 张文令人放响箭召集会议,回过神来,看到小朋友目光冰凉地,一点人性没有的静静环顾,心里惨叫一声,这小孩儿怎么鬼气森森的?听闻小韦小时候也是个难缠鬼,可也没这么吓人。 韦帅望手放小雷肩上,小雷眉头一动,眼露厌恶。 张文心里觉得这孩子诡异,因为有个诡异的韦帅望做前例,他不打算当面得罪小鬼,按下这事不提,只道:“教主大人,这边请。” 帅望问:“去哪儿?” 张文道:“聚义厅啊!” 帅望“切”一声:“还聚义厅!去那儿干嘛?” 张文肚子里气,奶奶的,叫聚义厅咋了?皇宫里还有正大光明殿呢:“开会啊?!不是你说开会?” 帅望道:“我是让他们去开会,咱们好去看看现场。” 张文无语了,我靠,你还调虎离山呢,看你这点心眼儿,全他妈使我们身上了。 心里着急,这可不行,这种事说出来容易,死了多少人,真亲见目睹,感觉又不一样,以小教主自幼生长的环境,那叫一个纯洁光明啊,到时候产生的后果恐怕不可预料。张文看看小雷,终于急中生智:“教主,小孩子看血腥场面恐怕不妥。” 帅望道:“也是,小范,快到的时候,你帮我照看着他。” 张文气道:“如果遇到意外,范迪的功夫就这么高,出事你别怪他。” 帅望道:“那就你看着他!” 张文气乎乎,还想说什么,小雷已抬头:“我不看。” 帅望低下头,看看那双淡薄如水的眼睛,说不清是什么感情,那孩子也不是喜欢他,只是抓着他,他也不知道因为他是小朋友的目标,还是小朋友那微弱的依赖,帅望叹口气:“闭着眼睛吧。” 张文再次急智:“要不你让冷先看着他好了,正好他们两个都不爱出声。”此时也顾不得出卖老友了。 他一普通人,对养妖怪一点兴趣也没有。 小雷慢慢看他一眼,真是慢慢的,正常的人目光都是流畅的,这孩子的目光是跳动的,一顿一顿的,从a点到b点,“叮”的一声跳到他脸上。 张文就觉得,呀,这小子的眼神跟黄蜂似的,好象盯了我一下似的,什么事招他不悦了,乖乖,温小爷不悦,会不会象韦小爷不悦一样后果严重啊?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号角,张文变色:“李唐遇袭!” 韦帅望心里悻悻,遇袭,活该,你直接被袭死了,我就省事了。 一班人马冲向号角响处,韦帅望长袍掩住小雷的眼睛,未到近前,已嗅到血腥味。 小雷忽然一抖,缩紧身子,帅望顿时迟疑,不,不好,不能让小朋友故地重游。 张文见韦帅望落后,心中疑惑,深深怀疑小教主记恨旧事,不肯全力相救。他只得咬牙暗恨,扬鞭打马冲在前面。 远远只见一伙人且战且退,李唐与其手下,皆着白衣,处于上风。 韦帅望勒马,赢了还召什么人。 李唐一见增援的伙伴到了,杀得更加凶勇。对手已经连声:“撤退撤退!” 李唐大叫:“包围他们,一个也不能放走。” 韦帅望一见马上人脸熟,顿觉不妙:“住手!” 可是张文此时已经赶到,从冷先手中接过南家二兄弟,他一人对付南家二兄弟并无胜算,但是,魔教的堂主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略家,擅长用最优兵力最快解决敌人首脑。所以,张文同南家二兄弟的对打温和保守,而李唐与冷先对冷子和的夹击则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韦帅望一声住手,李唐的弯刀已劈伤冷子和的肩膀,冷子和中刀后,剧痛中踉跄后退。冷先虽听到住手,得此良机,哪有住手之理,一刀刺入冷子和胸膛。 韦帅望扑过去时,只来得及接住冷子和的尸体,鲜血倒是喷了他一身。他仔细看看冷子和,确定这是冷家的四位封疆大吏之一,冷子和。虽然他同冷子和向无接触,可是这种大人物总会有人指给他看的。 帅望内心冰冷。 人人都有兄弟,大人物背后往往有大家族或者本领一样高强的死党。如果有人宰了韦行,冷家是绝不会干休的,同样,冷子和也有他的家人朋友,这事平息不了了。魔教与冷家,要开战了。 小雷闭着眼睛,他可以不看,却不能不听不闻。一滴血冰凉地滴在他头发里,正缓缓地顺着头顶流下来,痒,血腥味,他忍不住微微缩缩身子。 帅望觉得怀里的小人一动,知道是怕了,轻声:“别看。” 小雷慢慢把头埋在他肩上。两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帅望道:“别怕。”声音低微,别怕,我也别怕,一切会有办法的。 帅望把冷子和放下,示意冷家人过来收尸。 大神也救不到所有人。 南朝看到冷子和中剑内心又痛又恨,深觉是自己兄弟莽撞,害了舵主性命,扑过去查看,冷子和已经气绝无救,抬头,咬牙:“韦帅望!” 帅望苦笑:“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这你也能算我头上?兄弟,我刚来啊!你听到我喊住手了。 李唐与冷先齐声指证:“姓南的那小子。”而且手指的是同一个人,南玥。帅望瞪眼,人家也没时间串供,供认如此一致,那就是真的了,南小二,你还是那么二啊! 南玥怒目:“我先动的手?怎么了?!你们这群畜生!禽曾不如的败类!!” 韦帅望咧咧嘴,呃,你的意思是我也得砍他们去才行? 魔教人听了南玥的话,也没出声,毕竟教主大人在此,只是人人上前一步,包围圈顿时就小了。南朝与南玥立刻背靠背,横剑准备动手。 帅望叹气:“退下。” 众人退后一步。 韦帅望火了:“老子今天火很大,都他妈给我滚远点,你们想死得好玩吗?” 不想,没人想,所以,刹那间,小喽罗们退得干干净净,连张文都打算滚远点,不过,他退抬脚就被冷先拎住,小子,你给我站住,你啥意思? 韦帅望回头,看了李唐与冷先一会儿:“滚!” 这回没人有异议了,李唐与冷先躬身而退,韦帅望一指张文:“你,滚过来抱孩子。” 张文内心深恨冷先,就他妈你手快,我才没逃了…… 张开手,因为孩子已经扔过来了,张文抱住小朋友,小朋友却不抱他,转过头去看韦帅望。韦帅望伸手一指:“少废话!滚到适合小孩儿呆着的地方去。” 张文答应一声,内心惊喜,转身飞逃而去。 帅望回头看横剑相对的两位南大侠,微微叹口气:“魔教与冷家有和平协议,你们先动手,你们要对你们舵主的死负责。” 南朔悲愤交加:“你无耻!” 帅望道:“至少,你们得承认,是你们先动的手!” 南玥暴怒一声:“韦帅望!”伸手抓住韦帅望的衣领就往前拖,帅望骇笑:“喂喂!”很少有人再做这么亲切的动作了。 南玥把韦帅望拖到不远处的村落里。 到处都是尸体。 18,残杀 18,残杀 帅望站住。 南玥被忽然间停住的韦帅望闪到,手从韦帅望的领子上滑开,他再接再励过去拉韦帅望,南朔终于忍不住:“二哥!”呜,我知道小韦帅望这个人二皮脸,他不在乎,可是,到底人家是…… 是一群妖怪的头子…… 帅望没见过这么多尸体,是,他杀过更多的人,但是他不敢回去面对,所以,他没见过这么多尸体。 男人、女人、孩子…… 痛苦,绝望,悲恸,哀求,仇恨…… 死亡,冻结了时间,也冻结了所有人间最惨痛的感情。 一堆一堆的男人的尸体,断肢,断头,这也没什么,他们拿着武器,虽然他们是为了保卫家园,但是,手握武器而死,看起来就没那么悲哀。 可是,在他们身后,零零散散的女人,孩子的尸体…… 不只是屠杀。 赤裸的尸体,一块块的淤青,齿痕,剖开的尸身,血与内脏还冒着热气。 张文说,没有好处,至少得让他们玩…… 韦帅望第一次知道“玩”是一个多么沉重的词。当人性里没有同情与不忍时,人性是一个多么黑暗污秽的东西。 如果人性本善,怎么会有这样的虐杀? 当杀戮不会受到惩罚,为什么,人性里好的那一面完全无法战胜恶的的那一面,为什么这么多人,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这是不对的? 南玥怒吼:“你看看,他们都干了什么?这是人干的吗?老子要不动手,老子就不配叫个人!!” 啊,忘了,这里还是有人阻止的。 不顾性命,不顾大局,不顾一切…… 最简单的人,有最光辉的人性。 帅望点点头:“南二,你做的对。” 南玥愣一下:“废话!我当然做的对!”我当然是对的,不过我没想到你也会觉得我是对的。 韦帅望再次点头,喉咙里忽然哽咽,所以南家才有侠名。 不管有多么复杂的原因,你不能没人性!如果你知道不对,却不能大声说“这他妈的不对”,你的人性有屁用啊! 远处传来隐隐的呻吟声,韦帅望看看,不想过去,见到尸体已经够了,不想再见半死的人了,可是不远处树枝上挂着的—— 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微弱的啼叫声,象一只猫在呜咽。 树下一团灰色不知道什么动物在不断尝试往树上爬。 走到近前,才看到,那婴儿被串在树枝上,风一吹,树枝摇动,血就滴下来。 树下那团灰色,是个被砍断双腿的女人,身后长长的两条血迹,血迹的另一边,是她的两条断腿。 寒冷让血液冻结,她仍活着,无力地抓扒着树干,两只手已经血淋淋,明明站不起来,即使站起来,她也够不到她的孩子,她却依旧徒劳地不断地抓着树干。 帅望呆住,然后吐了。 南玥怒吼:“我叉他妈,这是人干的吗?” 南朔过去,把孩子从树权上拨下来,血流出来,婴儿四肢微微一挣,吁出一口气,不动了。 树下的女人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呜咽,伸出双手。 南朔把孩子交到她手里,她却已经一动不动,伸直的手臂,瞪大的眼睛,疯狂痛苦的眼睛,慢慢失去神彩。 南朔慢慢把孩子放到她怀里。 沉默。 良久站起来:“韦帅望,我不会为你的行为做任何解释,如果你要杀我,请便。如果冷家不对魔教宣战,纵容妖魔横行,那就是同谋!” 帅望呆站一会儿,点点头:“我会命令他们撤退。”苦笑:“就象命令他们住手。你不为魔教解释,能替我解释一下吗?” 南朔缓缓摇摇头,不!不能! 帅望的声音微微失力:“好吧,我送你们回去。” 南朔再摇头:“让我们生死由命吧!我愿意流自己的血,点起战火。” 帅望道:“我需要时间,魔教里的两万教众也是人,也有妻儿,我需要时间,我会做出改变。南朔,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办法。” 南朔欠欠身:“你们是毒瘤。必须铲除,即使误伤好人,除恶务尽!” 南家两兄弟打马而去。 韦帅望坐倒在地。 异族人? 有着一样的面孔一样的情感。 即使是一只老鼠,可以这样玩吗?有什么样的仇恨要这样发泄?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挫折人生,人性扭曲成这样,都只能做废品回收了。南家小子说的对,是毒瘤就该除去,不能等坐大它。 上万人,不是都该死,也只能尽量小心动手而矣。 张文小心翼翼过来:“教主,地上凉,您老人家保重贵体。” 帅望慢慢站起来。 张文陪笑:“老大,我带您去看点东西。” 帅望惊醒:“孩子呢?” 张文道:“放心放心,范迪看着呢,大堂主副教主都在,安全得很。” 韦帅望怒问:“你让你看着,你过来干什么?” 张文吓得后退一步,陪笑,再陪笑:“那个,是这样的,我也是被人逼的……”你以为我想来啊?这个时候来招惹你,那不是找不自在吗?张文有点气急败坏:“我实说了吧,他们两个不敢过来见你,让我先来说一声,免得你一见面就直接把他们砍死。” 韦帅望笑:“胡说,我哪舍得呢!”杀尽二十四堂主,只会让群小无首,局面更混乱嘛,咱们得好好玩玩呢。 张文见教主大人笑得这么灿烂,情不自禁哆嗦一下:“我直说了吧,这村里的人也不是啥好人,伏击我们一堂的一队人马,杀了几十人,剩下三个头领,砍手断脚割舌一个剥了皮,一个点了天灯,最后一个倒是四角俱全,就是阉成太监绑在马上给我们送回来了,人到了也痛死了。现有尸体为证,你要人证,随便找个当时在的人问问,不是我唬你,我知道这个这个,很惨,但是,咱魔教的一向以杀止杀,要不在这种地方,咱们这几百人,哪受得了,人家今儿伏击一次,明儿伏击一次啊?” 韦帅望呆呆地看着他。 张文再退一步:“而且这屠杀不是我下的令,也不是我的人干的,你千万别冲我使劲,我怕来不及,咱教徒的尸体我都让人抬着来了,您老人家看完了,消消气,我就是被人逼着过来解释解释,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大爷,您别拿我出气……” 再退两步,一挥手,手下尸体送上来。 帅望看着惨不忍睹的尸体,再次发呆。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哈哈大笑。 把张文给吓得,完了完了,教主那点子敏感到小韦这儿成脆弱了,这孩子生让这惨淡人生给整疯了…… 小韦一挥手,令人将尸体抬回,满面笑容地冲张文过来了,张文再次后退,可是也不敢跑,只得哆哆嗦嗦地:“教主您老人家节衰顺变……” 韦帅望笑道:“我一直觉得动不动就发洪水搞天火的那位小心眼,现在多少能体会他老人家的心情了,真是没招了。” 张文微微吁口气,还好,听教主这声口,神智还明白着呢。 张文陪笑:“教主祖宗,您消消气,咱们找地方歇两天再去见堂主们如何?” 帅望伸手搂住张文:“说真的,你天天眼见着这些恶心事,是什么感觉?” 张文喃喃:“感觉?我就他妈的感觉自己越来越理直气壮了呗!我那点事儿,还算个事儿啊?” 帅望轻声:“我也是。”一低头,拉下张文的衣领,“哇”地一口味道颜色都暧昧的酸糊糊全吐张文脖子里了。 张文“嗷”地一声,蹦起老高:“我叉……”我叉你妈!我都说不干我事了!可是他硬是不敢骂! 滑溜溜黏乎乎的热汤面顺着他的前胸后背流下去的感觉真是恶心得难以言表。张文惨叫,你成心的,你成心的!我恨你!韦帅望!我恨李唐冷先这两个王八蛋,我恨你们所有人,我恨这个社会,我恨整个世界。恶心死我了! 张文原地乱蹦一会儿,惨叫着转身就跑。 冷先与李唐,远远看着一向温文的张文“嗷嗷”嚎叫着一路狂奔,直冲到自己帐子里,然后帐内帐外一通大乱,两人面面相觑,完了完了,信使都斩了,咱俩死定了吧? 李唐默默按剑,冷先额头擦汗。 范迪抱起小雷,小心地往人堆里钻。 路达来的晚还搞不太清状况,不住探头问范迪:“喂,你干什么去?怎么了?” 韦帅望越走越近,李唐与冷先忍不住后退一步,结果身后的下属,情不自禁退后二三四步,以免教主大人的主要目标不够突出,误伤无辜。 冷先跪下。 韦帅望微笑:“起来吧,开会。” 李唐依旧站在那儿,冷先慢慢起身:“教主!” 帅望笑道:“别怕,我的功夫只够自保,我不会用来击毙你们任何一个人的。” 冷先不安地:“教主!” 帅望微笑:“除非你们想试试来击毙我。” 韦帅望微笑着想起张文的话,这事跟我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对了,你们的生死跟我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你们这些以杀戮为乐的人,必将死于杀戮。 韦帅望坐在上首,下首是神色不安的众堂主。 帅望道:“说说伤亡情况和利润收支。” 李唐欠欠身:“一堂伤亡五百,其中重伤三百人,死亡一百八十人,失踪三十人。有一名队长二个副队长,五个小队长失去战斗能力或者死亡。” 帅望支着头:“都是没有副堂主堂主带队时受袭的?还是头目先逃了?” 李唐道:“多是陷阱毒箭袭击,功夫高的,自然就躲过去。大队长是失踪了,他带的那三十人,深入老林,再也没回来,怀疑是迷路了。” 帅望问:“珠子呢?” 李唐道:“部落反抗越来越多,还有更多逃入深山老林,我们今年恐怕,很难……” 帅望道:“违约金是多少?” 李唐沉默一会儿:“十万两白银。同我们收到的珠子数差不多,今年,可能没有收益。” 帅望微笑:“那你没法补偿其它堂来此支援的损失了。” 李唐沉默。他是想免税呢,韦帅望倒提醒他给不了别的堂好处。 帅望抬头:“别的堂有什么损失吗?” 众人一一报上伤亡数目,几百人死亡。 帅望道:“看起来,部落民的战斗力很可观。” 然后问:“那三个被整得很惨的人,是怎么回事?” 李唐道:“他们去村里催珠子。” 帅望问:“他们做了什么,引来奇怪的报复?” 李唐道:“照旧例,部落民会献上部落的未婚女子招待他们,他们,这次,不小心动了——别人的妻子,酋长的儿媳。” 帅望乐了:“所以才被阉了?” 李唐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酋长的老婆他们也睡过!” 帅望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报复,但是肯定会有人有勇气报复的。” 李唐道:“教主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去道个歉?” 帅望摇头:“不,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就象冷子和的死,必定会导致冷家与魔教的战争。” 李唐道:“我们会腹背受敌。” 帅望道:“据我想,应该是屁股受敌。” 李唐铁青着脸,现在是开玩笑时候吗? 张文终于换了新衣服过来,忍气道:“教主恕属下有事来迟。” 帅望抽抽鼻子,笑:“没关系,恕你无罪。哎,你别坐这儿,你坐最外面去,我闻到一股馊味。” 张文咬牙切齿,干你娘!干你娘! 韦帅望咧嘴笑。 帅望问:“张文啊,二堂人员损失情况如何?” 张文道:“死了几十人,都是小喽罗。他们的毒箭很厉害,见血封喉,如无强大内力,当者立靡。” 帅望点点头:“冷家同魔教开战,如果是你,会选哪里做战场?” 张文道:“我们在这里,他们当然……” 沉默一会儿,微微不安:“也许,可能,嗯……”不安,不安,终于道:“他们该不会……” 帅望笑:“我同冷家关系好,大家都知道。所以,也许我知道回避一下,让你们讨论清楚,然后,你们自已制定战略,免得到时大家怀疑我漏了你们的布置。” 冷先忙道:“教主,我们不会怀疑的。” 韦帅望淡淡地:“为什么不,我才不介意你们去死呢。只要别拖累我的生意!”站起来:“一群蠢货。”离去。 张文急得跳起来:“帅望帅望,你不能……” 帅望咧嘴笑:“把你的青瓷给我留几件好的,可能是绝版货啊!” 李唐问冷先:“冷家人走了吗?” 韦帅望回头:“两个姓南的,不许动,谁动,我就灭他全家。” 李唐气得嘴唇都发抖。 帅望笑道:“我说住手,有人抗令不遵,所以,我也不打算再命令你们做什么了,列位好好保重。” 张文急道:“韦帅望!” 帅望回头:“我私人可以帮你一下啊,给我一半股份我就帮你。” 张文吐血:“你这个……” 韦帅望笑嘻嘻地:“有人不听指挥!你的损失去找他要。你想我帮你,得给我股份。这还是优惠价呢,别人想我帮忙都得给六成股份。” 韩琦跳起来:“我给你六成股份,全拿去也行,只要东西还留在我手里。” 帅望笑得:“好,没问题。老子的收益大大的。” 刘香微笑:“教主,打个商量,我手下绝色女子,教主可以随便挑,也给我个折扣如何?” 韦帅望微笑:“我喜欢你。” 刘香微笑:“我的荣幸。到我帐子,还是我过去侍寝,教主喜欢什么体位?” 韦帅望慢慢红了脸:“我,我,我晚上带孩子,明儿再说。” 终于有人“扑嗤”笑出来。 教主大人,你还是嫩啊。 19,善后 19,善后 韦帅望的帐外,冷先跪了很久了。确切地说,从会议一结束他就来求见教主大人,教主大人亲切地说:“我知道你对我忠心耿耿,虽然你不听我的命令,但是,我一向鼓励下属有独立的人格,当然代价是有能力独立做出正确判断,并且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在教主下令住手时,抗令不从,该当何罪?” 冷先跪下:“按律当斩。” 帅望微笑:“推出斩首。” 冷先抬头:“教主,我当时已经出手,我听到教主的声音,但是,我……” 我心里两个念头,服从命令与杀掉敌人在交锋,我没做出决定,所以我的刀惯性地刺下去。 冷先道:“教主,我真的不是有意违背你的命令。” 帅望问:“斩首的一半是什么?” 刘香轻笑:“肯定不是把脑袋砍下来一半。” 帅望沮丧地:“大白天你来干什么?” 刘香笑问:“教主这是暗示我晚上来吗?” 韦帅望扶额:“有没有不准性骚扰教主的规定啊?” 刘香微笑:“没有,不过如果教主觉得下属说话不适当,可以命令她自己掌嘴,要是属下哪句话骚扰了教主,属下这就自己掌嘴。” 韦帅望微笑:“这规矩好,过来老子亲自打。” 刘香笑着过去,扶着案,半跪在床上:“属下前来领罪。” 韦帅望笑道:“老子都被你这声音灌醉了。你有什么事趁现在这个机会可以说了。” 刘香轻声:“大堂主让我替他求情。” 帅望微笑,也轻声:“怎么求?” 刘香微笑:“属下任凭处置。” 韦帅望看了她一会儿:“我可不想同李唐睡觉。” 刘香轻声:“我手下还有经过训练却没被碰过的绝色少女。” 韦帅望敲敲自己的胸膛:“你家教主这么精壮,用不着处女就能激动起来。” 刘香笑:“教主喜欢什么样的都有。” 韦帅望微微叹气:“我很喜欢你,但是,我不喜欢你替李唐说话。” 刘香轻声:“你不能同大堂主闹僵。” 韦帅望支着头:“那我只能假装笑纳了?” 刘香轻声问:“教主不能真的笑纳吗?”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你对这场战争怎么看?” 刘香静了一会儿,看看冷先,看看韦帅望,微微笑一下:“我也不是好人,我无权评判他人。” 帅望看她一会儿,微笑:“好吧,冷先出去跪着,等我想出来砍你个半死的方法时再说。” 冷先在帐外,听着帐内刘香温柔地:“你摸摸,手感如何?” 小韦笑答:“又软又香,我来尝尝,口感也不错。” 冷先默默无语,老子喜欢少女,儿子喜欢熟女,这父子俩算是没救了…… 适龄女子有啥缺憾啊?不够刺激吗? 刘香轻笑:“再来一个。” 帅望叹气:“好久没尝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了。” 张文急冲冲过来,看到冷先:“你在干嘛?噢,啊,他出够气没有?我看看,没揍你?看来应该还没消气……” 冷先连连打手势:“嘘嘘……” 张文瞪眼,干嘛? 冷先指指帐子,张文侧耳静听:“刘香?”大白天的,你们也太不象话了! 刘香惊笑:“哇,你真是太厉害啊,再来再来。” 韦帅望往后一倒:“不行了,再来老子就撑死了。” 张文愣了愣:“不对吧,应该是累死了才对……” 刘香问:“明天你想吃什么?” 张文气:“靠!”推门进去了。 韦帅望正在那儿想呢:“还要蟹黄包,再来点甜的……有糖渍水果没有,我想吃水果酥,还有八宝饭。” 张文好气又好笑:“刘堂主你真丢脸……” 刘香笑:“嘘,别说出去,我是两手准备的,结果小教主就认吃。” 张文终于笑倒。 刘香眨眨眼睛:“我这就走,教主,要不要我晚上再来?” 帅望想了一会儿:“你会做菜吗?” 刘香妩媚地:“教主需要什么,我就会什么。教主放心。” 张文忍着不敢大声,笑得快差气了:“我说小韦,你不会是那个出问题了吧?” 韦帅望叹气:“自从爱人结婚了,我却没结婚,我就改恋男人了,张文,过来抱抱。” 刘香扬扬眉毛,帅望笑:“你晚上再来,现在这儿有灯泡,不方便。” 刘香妖娆而去。 张文转过头来,韦帅望已经无限愁苦地手支头:“兄弟,说两个笑话听听……” 张文这个暴怒啊:“老子是宫廷小丑啊?!” 帅望支着头:“我很痛苦,我痛苦时……” 张文后退一步,你痛苦时就会整人!张文喃喃道:“那个罪魁祸首就在外面跪着呢,要不,你也往他衣服里吐一下子?” 帅望道:“都吐你身上了,现在吐不出来了。” 张文气:“你看我好欺负是吧?” 韦帅望道:“我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我的心情嘛,这样你才能成为我的知音啊。” 张文做呕,然后道:“我不是来同你说笑的,你觉得冷家真的会攻击我们的后方?” 帅望道:“看看还会死谁了,如果就死冷子和一个,可能老大们还不会失去理智。跑到深山老林里来同驻在这里的几千魔教人玩游击战,死砸冷家的主力?我猜,如果有容易的目标,可能,又方便打击报复,又能得到好处,长远来看,对冷家的胜利,在战略上是有利的。” 张文大急:“我靠,祖宗啊,那我怎么办啊?!我的全部投资都在紫蒙城外的瓷窑里!” 帅望温柔地:“你也有参战啊!做事之前要慎重考虑,已经做了就要接受后果。我有说过与冷家有关的事要三人投票,现在看来,没人投反对票,是不是?” 张文转圈:“我怎么会知道他们会对冷子和下杀手?冷子和都不知道!他要知道他早跑了!” 帅望支着头:“那谁应该知道呢?我看李唐与冷先下的都是杀手啊。难道你看不出来?” 张文再次转圈,终于哭丧着脸:“我求你了祖宗,这个时候,我不好说我要走,可是我必须得回去,我那窑场就算了,这两年也赚了两个,赔掉我认了。可是我的能工巧匠啊,一个也不能丢,祖宗,你下令撤退好不好?” 帅望温柔地:“你有投票,我才不替你出头。外一冷家看到你们撤了,就剩李唐一个,派人来把李唐搞定,你们该骂我了。或者让李唐也撤了,他的采珠人都反了,那他不就损失大了?不是你损失就是李唐损失,我得一碗水端平啊,不能让人觉得你同我有奸情。” 张文差点没喷血了,你这小兔崽子! 张文无比沮丧地问:“你非得要我一半的收益?我已经向教里交一半了,再给你一半,我就成了……”有分红的合伙人。我亏啊。 帅望笑眯眯地:“说错了,是先给我一半,剩下的才是你的收益,交给教里一半。” 张文瞪眼:“什么?”你贪死了你! 帅望道:“你要我私人帮你忙嘛……” 张文怒目:“你做为教主……” 韦帅望问:“我做为教主,应该可以号令教众,但是现在我不能,因为连你也没有全力支持我。所以,我做为教主只能尊重最大多数的意见,或者,最强大的下属的意见,你说是不是?” 张文愤怒:“我……”投反对票?我不敢。 我得再想想,我不与韦帅望结盟,他不帮我,我不敢反抗李唐,我要与韦帅望结盟——这小子靠不住啊,他总不定期失踪…… 张文回身,我再想想。 经过冷先的身边,张文叹息:“你同李唐商量好了,要杀冷子和,逼小韦同冷家开战?” 冷先微微一愣:“不!” 张文咬牙,气极:“那你怎么想的?” 冷先喃喃:“我……”我其实只是不满小韦对冷家不住退让,我没帮别人的意思,我不喜欢他把魔教搞得象冷家的孙子一样。 现在看来,好象惹出事来了。 小韦当然在这儿,可是看起来,他不打算同冷家战斗,更糟的是,他连自己的智慧也不肯提供。 冷先微微胆寒,你能逼着小韦同冷家开战吗?他一点也不介意手下死亡,反正都是些该死的人,他也不介意自己的损失。 你看他说话办事,总觉得这小子嗜财如命,可是,要看同什么比吧?明明每个堂都有一半收益交给他,那是几十上百万的银子,冷家的攻击会让他的收益化为泡影,他却一点也不在乎! 还有那个转身离去,身外之物一介不取。 他看错那孩子了,搂钱的耙子不一定都是财迷。那孩子同他爹一样不在乎钱,不在乎权,甚至不在乎生死。不知道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至少他是无法理解他们了,眼睛里那种极度饥渴的表情,让他们拼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可是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他们自己知道吗? 不能试图去操纵你还没搞明白的人。 李唐无比尴尬地站在帐外,看到跪着的冷先,考虑一下,决定回去。再考虑一下,刘香刚同他说过,教主大人看起来没有要同他结帐意思,晚上她会接着同教主谈。他当然觉得最好等刘香谈完再说,可是现在,他就有急事,只得硬着头皮:“李唐求见。” 韦帅望开门:“进来吧。” 李唐见韦帅望态度如此良好,倒是意料之外。教主大人居然会亲自来开门? 帅望问:“什么事?” 李唐道:“教主,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但是,有冷家人在这儿,那些人才敢这样反抗!没人敢这样对魔教下手!我们还击时他们还主动动手!” 帅望抬手:“事情已经发生了,想想怎么补救吧。” 李唐道:“恐怕冷家与魔教难免要一战,请教主施以援手。” 帅望问:“你希望我怎么做?” 李唐道:“冷兰与冷冬晨到了。” 韦帅望一惊:“到哪儿了?” 李唐道:“我们的人跟着南家兄弟,他们在一百里外的冷家总舵会和了。” 帅望道:“他们不该来这么快!” 李唐道:“应该是我们同冷子和一发生冲突,他们就被派来了。” 韦帅望摇头:“糟透了,要是别人,肯定会回去请求支援,给我们一些时间。” 李唐道:“教主,只有你能挡住……” 帅望怒道:“我的功夫只够我自己活命用,我本来想再过一阵子再回来,如果不是你们闹事……” 李唐沉默一会儿:“教主,那么……” 帅望问:“你要试试我的功夫吗?” 李唐缓缓道:“我相信教主。” 帅望道:“别轻举妄动,让我想想。” 李唐道:“或者,我们可以集中教中高手。” 帅望摇头:“损伤太大,如果那样,一半人都会死在冷兰剑下。我们唯一的优势不过是人多。” 良久:“把他们分开,冷冬晨容易对付,抓到他,冷兰就会受我们控制。你能想办法引开冷兰,然后集中人马在短时间内活捉冷冬晨吗?” 李唐良久:“你确定,那丫头会……” 帅望点头:“我确定!这办法可行。” 20,宏观 20,宏观 李唐问:“抓到冷冬晨,能在多大程度上控制冷兰?冷兰会撤退?如果那样,她会回冷家求援,我们怎么办?” 帅望笑了:“抓到冷冬晨,我自有办法,记着活捉。还有,对冷兰别逼太急,否则,她拼命时容易有意外发生。我当然不介意你杀人偿命,但是,今年的珠子找谁要去呢?” 李唐见韦帅望说得如此直接,忍不住道:“杀人偿命?”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说漏了吗?”笑:“对,这个信念深深印在我脑子里,一时间还去不掉。” 李唐问:“那你如何自处?” 韦帅望苦笑:“不知道。” 李唐淡淡地:“不改变这个信念,你会杀了你自己,当然,在杀了魔教之后,所以,教主您努力一下吧。” 韦帅望问:“如果你现在成了白道人物,你会放弃把挡你道的人杀掉的念头吗?” 李唐道:“我去不了白道,你现在在魔教。” 帅望道:“我只是说,从小拥有的观念不是身份一换就能推翻的,你不能,我也不能。当然我在魔教,但你要明白,我是教主,我们彼此退让吧。你要尊重我的观念,对我明确说不的事,你要服从。我尽量不会下那种损害你们利益的命令。如何?” 李唐沉默一会儿:“希望教主知道,我这样做,也只是本能反应,这对于我来说,就是正常反应,没有针对教主你的意思。只要教主放弃这种想让我偿命的念头,李唐愿意服从教主命令。” 韦帅望轻声:“杀人偿命?你看,我也没自杀给人偿命。所以,你不用怕。” 李唐看韦帅望一会儿:“我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即使教主心里真的不想那么做,恐怕也始终觉得我是个死不足惜的人吧?” 韦帅望道:“你没做过什么让我们产生友谊的事,是不是?我对你的观感同对教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可不可惜,只看你们的能力,与感情无干。做为教主,同属下结拜之交,也不是什么好事,最终坏了刘备事的,不正是他那两个结义兄弟吗?对其它下属不公,对兄弟来说,也不公,兄弟之间是讲分享的,兄弟不能当下属。” 李唐想了想,也对,冷恶也没喜欢过我,我从来也不是擅长做人兄弟的才料。他点点头:“那么,珠子的事,我,很抱歉,恐怕无法履行合约。” 帅望道:“违约金是多少?” 李唐道:“违约数量的十倍。差价值十万两珠子。” 帅望皱眉:“差一半?” 李唐低头,跪下:“属下无能。” 帅望道:“难道你们平时是守在这儿拿刀逼着他们下水的吗?” 李唐道:“我们会在要道把守,任何人不得越境,今年人手不够。” 韦帅望道:“紫蒙城地处要道,大水,灾荒,他们不可能通过。”帅望抬头:“十六堂堂主没到?” 李唐道:“他功夫低微。” 帅望道:“以后让他也随军。叫二十一堂的调女真的地理资料档案给我。还有,叫韩氏兄弟过来。” 李唐出去吩咐一声,二十一堂的倒是马上就到了:“回教主,我们只是跟来记录战状与绘制我们所到之处地图的。整个女真部落的地图,档案中没有。” 帅望问:“周边国家的地图呢?” 那小总管一头汗:“教主恕罪,我们没有准备。” 帅望道:“下去吧,以后但凡有事,你们要准备好相关地区的有资料,包括周边国家国情与政治。” 小总管连连答应:“是是。” 韩宇在门外微笑:“我大哥可能看过旧版地图。” 韩琦道:“旧版可能同现在情况不同。”拿过张纸,大约画了几个轮廓:“高丽,渤海,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奚,位置可能有变化,室韦,熟女真,生女真。这是海岸线。”欠欠身:“这只是我记得的大概情况。”(无关历史,请勿较真。) 韦帅望问:“他们有造船的能力吗?”手指沿海岸线画个弧。 李唐道:“没有,他们的小船出海捕鱼都走不了多远,不可能进行这样的航行。” 韩琦道:“但是,高丽有!”手指从高丽到南国:“完全可以绕开我们,而且,高丽也一向同南国有贸易往来。” 帅望看看李唐:“既然他们没把珠子煮了吃,一定有去向。我猜想,他们是从高丽走的,或者,直接就卖给高丽了。” 帅望想了一会儿,微笑:“如果他们开辟海上路线,我们会损失多少?” 李唐道:“那必然是一场战争,教主,南人的价格,会是我们出的十倍不止,有了这笔钱,他们可以武装自己的军队,那时我们对付的,就不是棍棒与菜刀了!损失将是全部,包括我们的命。” 帅望问:“他们的战斗力如何?” 李唐道:“单个人论,以一敌三没问题,他们下海采珠上山打猎,深山采药,个个都是战士,一旦他们得到武器……” 帅望轻声:“国际性灾难。” 李唐道:“我们必须控制住他们!” 帅望道:“这件事,我再想。关于,你交不齐珠子的事,我记得教里应该还有存货,比如,你送给我的那盒。你可以借来用,利息是二成。但是,有个问题,你明年能完成吗?” 李唐道:“我会一直驻守在这里,督促他们下水采珠。” 韦帅望忍不住微笑:“好,冷家需要一个不移动位置的目标。你觉得冷家新派来的人会是谁呢?温和派被你杀了,冷家不会再派一个软蛋来,冷兰的到来已经表明冷家的态度了。” 李唐道:“我会解决他们的。” 韦帅望点头:“冷子和不会让冷家主力集结于此,但是冷兰会。掌门女儿的任何伤亡,都会导致冷家的非理智报复。而女真人,只要采完珠子,整族叛逃进深山,你就完全失去控制了。” 李唐终于明白,杀掉冷子和,不是解决他在此地的麻烦的好办法。 韦帅望很快乐地看着他。 李唐缓缓问:“教主有什么解决办法?” 帅望道:“把冷兰扣为人质。” 李唐惊愕地:“怎么做到?” 帅望道:“我说过了。” 李唐瞪着他:“你的意思是,让冷兰拿自己换冷冬晨?”开啥国际玩笑? 帅望道:“我很了解他们,你只管按我说的做。会成功的,成功的基础是,毫发无伤地捉到冷冬晨,别弄伤他,会导致冷兰发疯,那丫头疯起来,我会立刻逃走的,建议你也逃走。然后,我会提出要求,她会按我说的做。没有和平手段能维持和平了,冷兰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你想同冷家抗衡,先解决这边的问题吧。但我希望你记住你来此的目地,是为了生存,为了珠子,草药,海东青。你需要女真人的合作,你可以恐吓他们,震慑他们,不要激起过度仇恨,你明知道那是头困兽,你只要让他们明白,你很强大有力,而不是让他们对你怀有刻骨仇恨。你做得不好,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会另找人替代你的位置。实际上,找人替代你,是缓解冷家与女真仇恨的最好办法。我不能这样做,是因为我还没这个威信,但是,你应该明白,怎么才是对一堂好,对魔教好。好好想,怎么在安抚与镇压中找到一个平衡点。” 李唐悚然而惊,韦帅望说得对,撤换他可能是缓和所有矛盾的最佳解决办法。除了对他本人不好,对谁都有好处。 帅望道:“说说你明年的想法。” 李唐半晌:“请教主指点。” 韦帅望道:“撤退,向冷家道歉,拿出点诚意来,表示愿意在冷家的监督下进行公平交易,再加上,我手上有人质,你觉得呢?” 李唐愕然:“撤退?” 帅望道:“你今年已经不可能有收益了,还耗在这儿做什么?做报复目标吗?” 李唐道:“可是,如果我们撤了……” 帅望道:“女真人会回来,我会另派人同他们协商价格,协商不成功,你再进来,同时,去调查,他们同什么人接触,杀掉同他们接触的使者,嫁祸给女真人,让他们十年之内不会再建交,没有人购买时,价格会自动下降。朝庭会向其它国家施加压力,绝不能把海岸线开放给他们。不要去杀害他们,要让他们明白,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会提供这种帮助。同时,不能让别人向他们提供帮助。” 李唐良久:“教主圣明。” 帅望道:“涉及到边界贸易问题,可以向你的客户求助,那同样是他们关心的问题。做为堂主,不要只想着打打杀杀,你要关心这类问题,把情况向我报告,我会解决这些与皇室沟通的问题。你也要尝试杀戮以外的多种解决途径。别再告诉我,因为鸡下的蛋不够,所以,你宰了这些鸡,所以鸡下的蛋更不够,去调查,这些鸡为什么不下蛋了!” 李唐无话可说,只得低头:“是!” 韦帅望道:“你去安排捕捉人质的事,同别的堂主讨论一下,给我一个完善的构想。” 李唐再一次:“是!” 21,陷阱 21,陷阱 帅望沉默着。 没有哪个民族甘于低等民族的命运。如果你一定要把人家划成劣等民族,那么,结果,当然是人家要同你争一下谁的拳头更硬。 提起女真,北国人的印象是几个小小部落。部落民不过千几百人,产马,但不产铁器。 可是刚刚韩琦划的那个地图让韦帅望大吃一惊,面积比北国还大,再加上熟女真的地盘,幅员之辽阔让人吃惊。那么,女真部落让人觉得弱小,原因是他们分布在一个极其辽阔的面积上,人们见到的,只是一个部落,二个部落,可是这样辽阔的土地上倒底有几个部落,韦帅望不知道,魔教的档案里无记录,对长白山附近到底有多少女真部落,连号称拥有这片土地的北国也不知道。如果有一个人,如当初北国太祖一样,将各部联合起来,又将如何? 马是冷兵器时代的最重要军备,骑兵就是力量与速度的结合。女真人有马,善长猎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个东风又随时都可能刮起来。 更糟的是,与生女真同种同族的,生活在北国境内的,还有很大一部分熟女真,他们的态度未可预料。北国的成份本就复杂,室韦与奚不断有叛乱,渤海人心怀故国,高丽西夏经常意图染指北国的国土。如果真打内战,那可同一致对外时不一样。会不会整个国家裂成一片片,这可不好说。 帅望轻声:“芙瑶啊,咱们得谈谈了。穿鞋的不惹光脚的,人家一副什么都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式,咱不好自动过去给人理由让人揍咱。” 片刻,李唐过来:“我同张文引开冷兰,冷先同韩琦徐子涵应该能很快把冷冬晨拿下。” 又呈上地图:“我们在这里引开他们,这儿设个八卦阵,让冷兰觉得没离开多远,实际上已经陷身阵内不能脱身。” 帅望问:“不错,这是个办法,冷兰应该会知道冬晨功夫不行,轻易不会扔下他。不过,你这个阵式用什么做障碍?” 李唐道:“树枝浇水。” 帅望问:“怎么引她到这个地方?” 李唐道:“派人下书。” 帅望笑了:“也行,你去布置吧。其实,我只是想让你去安排一下谁去引开冷兰,不能太弱,跑不了多远就被砍死了,也不能太强,死了怪可惜的。” 李唐差点没给气死,你的意思是引开冷兰那人百分百会被砍死啊?我靠,那我刚才说我去引开冷兰你一副无所谓的样啊! 帅望看李唐一副目瞪口呆的愤怒样,忍不住再笑:“那丫头同别人不一样,我估计她很快就会到,现浇水,恐怕冻不上那么厚,丫头急了,会直接劈墙而出,或者,从墙上越过。她不会按你想的在里面转。” 李唐半晌:“那么……”怎么办?你总不能让我去堵枪口吧? 帅望道:“他们随时会到,而且不一定敲门进来,你先同众堂主约个信号吧,谁离得近,谁负责捉拿冷冬晨,后到的负责引开冷兰。我是指,你,冷先,还有韩琦,别的人,在边上喊加油就行了,等冷兰被引开,再冲上去抓冷冬晨,一开始就人太多,冷兰不会扔下他师弟的。” 李唐瞪眼,过了一会儿:“是。” 帅望笑道:“如果需要帮忙,只要说一声。” 李唐瞪了半天眼睛,终于气急败坏地:“教主大人,能帮我们个忙吗?”气死老子了。 韦帅望笑:“好吧,虽然我老人家功夫全失,但是,拉个弓射个箭的还成,把教里最强有力弓拿来。找个高地,竖个杆子,杆子顶上建个了望塔,我会在上面举个小旗,指挥战斗的。红黑两色,红色捉人,黑色引开冷兰,旗指何方,就往哪儿跑。如果我转圈,就原地战斗。” 李唐紧抿着嘴,他不愿意在自己的阵地上也被人打败,宰人一向是他强项。不过,如果他不听小韦的,很明显,原来的办法会让他冒险,虽然他不相信那个小丫头能打败他与冷先的联手,但是,这种拿自己脑袋冒险的自信有啥好处呢? 冷兰听完南朔的陈述,转身上马,冷冬晨无语地站在那儿:“兰儿,事情有变,我们得上报此事,等待下一步指示。” 冷兰道:“我要去问问韦帅望。” 冬晨道:“他可能根本没听你要见他的通报,咱们已经被群殴了。” 冷兰道:“我干嘛要通报,哼!” 冬晨苦笑:“兰儿,你不相信韦帅望干了这种事,是不是?” 冷兰问:“你信吗?” 冬晨道:“或者事情不在他控制下,或者有原因,南家兄弟不会说谎。” 冷兰道:“我就是去问这原因。” 南朔终于无奈地:“他后到的,他喊住手,冷先的剑已经砍下来。” 冷兰怒吼:“我是说屠杀!” 南朔只得道:“他后到的。” 冷兰终于静下来,转过身:“你什么意思?你原来可不是这么说的!” 南朔怒道:“他是教主,他应该对此负责!我为什么要为他说话!如果我这样说了,是不是冷家不追究了?是不是冷家会让他自己处理?是不是几百上千人就这样白白惨死了!” 冷兰伸手把他拎过来:“我是掌门,我告诉你,没人会白白惨死,但是,如果你再说谎,我打掉你满嘴牙!” 南朔怒目:“我没说谎!你又没问他当时在不在场!” 冷兰噎住,半晌:“你,你……” 冬晨忍笑:“南朔,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隐瞒部份实情,不是正义。兰儿,算了,他怕你去冒险……”把不想说的都说了。这小子人不错。 冷兰“哼”一声,推开南朔,南朔真是又气又窘,好心被狗吃啊!虽然是这么漂亮的金毛狮子狗!倒霉的是,这只漂亮狗还是掌门人,还功夫比他高好几流,还——漂亮! 冷兰再次飞身上马,冷冬晨飞扑过去:“你还要干什么?!” 冷兰道:“原来要干什么,还干什么呗!” 冬晨无奈,你这家伙可真是一根筋的无脑儿啊。笨蛋,驴,猪脑。 所以聪明人只得无可奈何地跟着她。 留下南氏兄弟瞪着眼睛面面相觑:呃,掌门自己去解决问题去了?什么意思?咱们没宣布开战,掌门大人就直接过去砍人了? 南玥指着那已经消失不见的背影:“我记不太清了,你说过魔教十向个堂的堂主都在吧?” 南朔点头:“我当然说了!” 南玥的手指了又指冷掌门的背影,终于放下:“咱们得跟过去吧?” 南朔看着他:“我不知道,咱们跟去哪儿了?她的意思是去偷袭还是偷偷找韦帅望聊天啊?” 南玥道:“他们跟韦帅望……” 南朔坐下:“所以,那些人可能就是会白死。” 这三个人啊,不知道是怎么处的,女掌门面壁近十年,好象就是被姓韦的当众揭密,看她的意思,没啥受害者的自觉啊!这又找上门去送死去了。 确切地说,南朔觉得小女掌门人挺好,小女掌门觉得南朔人挺好,就是他们俩相处不太好。 22,屠龙 22,屠龙 冷兰同冬晨远远看到人烟,下马步行。 两人并没有直接奔人家营地而去,而是微微绕了个远,冬晨道:“我们先去看看他们营地的情况。看看韦帅望在哪儿。” 韦帅望就在他们对面的小山岗上,因为当时魔教正在竖杆子,所以他们没去那边,而是跑到对面。于是,两人眼睁睁看着一只猴子往对面山岗的杆子上爬。 冷兰与冬晨呆呆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对视,然后冷兰愕然地:“那不就是……” 冬晨点点头:“孙悟空。”忍也忍不住嘴角抽动。猴子,你依旧是猴子吗? 冷兰喷笑,冬晨也忍不住大笑出来。 冷兰笑问:“他难道是要上天偷桃子吗?” 冬晨笑了一会儿,愣住:“不是,那是个了望塔,他建了望塔干什么?怕女真人来偷袭吗?奇怪,大冷天,那上面没什么好玩的,用不着教主大人亲自去观察哨啊。” 韦帅望站在了望塔上,极目四望,很容易就看到对面山岗上两位英俊青年,他咧开嘴,笑,挥挥:“嗨,兰姐姐,冬晨弟弟!我想死你们了!” 然后,他手里两只小旗,向两姐弟方向一指,上! 冷兰与冬晨很无语地看到魔教一阵小乱,战鼓“咚咚”,然后紧战袍,上战马,刀出鞘,队形俨然,十来人,纵马而出。 冷兰回头瞪冬晨一眼:“看,我说直接杀进去对吧?” 冬晨哭笑不得:“你对你对。咱们撤吧。” 冷兰拨刀:“被人追出五十里?看,他们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配合我,你先拖住先到那个,他功夫同你差不多,我去宰掉他身后那个,我看,第四个功夫也很强,希望我来得及在他到之前宰掉第二个第三个。” 第一个到的,正是忠心的冷先,漂亮又绝配得举世无双的两姐弟即时就扑上来了,冷先的头皮就发炸了,耳朵里听着身后的金田青怪叫:“兄弟,你跑太快了。”却也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以一敌二,那是必死啊。李唐呢?李唐兄弟,你跑哪儿去了?韩琦呢?跟上来没有? 冷兰的大刀猛地扫过来,势如奔雷快如闪电。冷先除了硬扛,没别的办法。运足了力气,一声:“开!”内心说,开个屁啊,我不可能架开她的,救命啊! 只听“叮”的一声,冷先那只可怜的剑,当即一刀两断了。冷兰大刀去势未尽,冷先双脚一蹬,滚鞍落马,耳朵里听着“扑哧”一声,心里惊恐,我命休矣! 就觉得后背一热,差点就大叫“妈妈”,咱们天堂里可以见面了。 其实,“扑哧”的不是他的后背,而他的马。 冷兰小姐,因为第一次动手,因为是第一次使用屠龙刀,所以对这种效果也吃了一惊,呃!当者立断!呃,整个马头都被一劈两半了?! 他妈的,什么东西喷了我一脸?! 至于她咋换了刀嘛—— 临走时,大师兄铁青着脸叫她:“过来!”然后递给她一把刀。虽然冷兰嘴里问:“干嘛?要我砍你啊!”还是伸手接过刀。老韦也不看她,眼望别处:“本来就是你爹的刀,你拿着用吧。” 冷兰拿着刀,半晌才问:“你呢?” 老韦道:“不用你管。” 冷兰见他腰上已经挂了年少时的白剑,虽然,大师兄送她宝刀,挺奇怪的,她也知道这位师兄可不是喜欢跟人空客气白送人情的人,给她了就是给她了,她要是不要,只能冲着师兄的脸扔回去。倒底是人家是好心,她就一脸“好吧,我给你个面子。”的表情,把刀挂上了。然后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望着天空说声“谢了”。 韦行听着冷兰那声机械人一样的谢了,白她一眼,转身就走了。内心叹气,小韦啊,你看在你爹的刀的份上,可别动你师爷的心头肉。 然后冷兰就站在那儿扭捏,嗯,刚才我说谢谢怎么说得那么难听啊!可是,还能咋说呢?我也不好温柔好激动地说话啊,我要不要追上去再解释一下,人家是真心谢谢,只是不太会表达?呕,让我去死算了。 神经病,干嘛送我刀啊。 不过,我真喜欢这把刀,重量刚刚好,拨刀就用千年老树试下刀,拦腰而断,大树轰轰烈烈地倒下,冷兰惊喜得差点没跳起来。 老韦听到动静一回头,气得差点没跳起来。 我的宝刀啊,你拿去砍树!你个……!唉! 所以,因为冷兰同她的屠龙刀还在走合阶段,冷先逃了一命。他先是发现,我的背不痛,然后发现,我还能站起来,我的脊柱没断,后背在变冷,证明不是咱自己的热血不断喷涌。 然后冷兰在那儿发呆,看看马头,看看刀,看看冷先的断剑,睫毛上一滴马血滚进眼睛里,她再擦了一下子。 金田青震惊得当场勒住战马,我的妈啊!冷副教主被刀劈马下了,我可不要去送死,那还不死得连个声都没有啊! 可惜,冷先已经跳起来,冷冬晨当即过去追杀,同时大叫:“兰儿!” 冷兰当即醒过来,一提马,人借马势,整个人大鸟一般飞起来,金田青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调马就要跑,结果真的连个声都没来得及出。已经人头落地。 冷兰人落马上,一脚踢下无头尸体,飞身再扑向第三个。 多数人都觉得徐子涵很容易生气。 徐子涵确实很容易生气,不过,他更能忍,不然他岂能熬到得到红剑才给他那个正房的妈一拳。 咦,老大的任务冲着我来了? 徐子涵一拍马,去吧! 自己,一个后滚翻就落地了,头也不回就直奔韩琦跑过去:“兄弟,拦住她!” 韩琦瞪着眼睛,一脸惊恐,那丫头一刀就将冷先劈下马啊!不开玩笑吧?面孔滴血的美女有一种非常特别的诡异与恐怖效果,让人觉得,她不是凡间女子,而是罗刹。 韩琦站下,横剑,然后看到冷兰的刀,忍不住叫一声:“屠龙刀?!”冷兰那举起来的刀顿在那儿:“你是谁?” 韩琦轻轻喘口气,眼睛忍不住往后瞟一眼,支援来了没? 冷兰也清醒了:“对,是屠龙刀。”“呼”地一刀砍过去,管你是谁,你是魔教的。 韩琦闪身,他可不会用剑去抵挡屠龙刀,当然他不是挡不住,而是为了对抗屠龙刀的锋利,需要付出额外的内力,而冷兰明显是一个内力强大的对手,他不会冒这种险。而且教主大人的命令,只是活捉冬晨引开冷兰,半个拼命的任务都没有。 冷兰发现韩琦在逃跑,不是后退那种逃跑,而是围着她转圈那种逃跑,他真讨厌这样的对手,尤其是对手功夫还不错时。 屠龙刀的风声真可怕。 徐子涵回过身来,他会逃跑,但是不会抛下同伴独自逃跑,即使在没可能打赢时,那是底线,你抛下同伴,同伴就会抛下你,而且下次再没人要做你的同伴了。而他们能活下去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们有伙伴,如果他们没有,他们就只有逃亡。 徐子涵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冲着冷兰的马腿打下去,他并不想打断冷兰的马腿,那样冷兰就会下马来要他的命,他只想让那匹马受点小伤,让冷兰的发挥有点障碍,最好冷兰别发现这种障碍。 不过杀神冷兰在杀戮中是极其机灵的,她听到声音,劈向韩琦的大刀微微拐了个小弯,“当”的一声挡住石头,再一甩,徐子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满面鲜血!鼻子已经不见了,一嘴的血与牙齿,他狂叫一声,向冷兰扑过去,这一回,他真的暴怒了。 冷兰看到这样的猛人,倒也觉得有点敬重,好小子,还以为你是个胆小鬼,来吧,我给你个痛快的。一刀砍向徐子涵,差了一点,没够到,因为徐子涵倒下了,而韩琦的剑也到了,冷兰回刀挡开韩琦的剑,躺倒的徐子涵给了她的马腿狠狠一脚。 韩琦见机不可失,立刻扑上去再给她一刀,冷兰猛一蹬马蹬,马鞍吃力不住,当即断裂,她却也飞起来,一刀削断韩琦的剑,力劈华山,大刀当头砍下。 李唐呢?李唐正指挥人给小树浇水呢!一个琼花玉彻的小迷宫。然后听到战鼓声,这才抬头看到了望塔上两面小旗直指东方。 李唐心里骂一声,真让韦帅望那兔崽子给猜中了! 回头找自己的战马,来不及了,跳上一匹马狂奔。 远远见冷兰正一刀向韩琦砍下去,李唐一点也不介意韩琦去死,但是,最好别在这一战时死,他需要有人跟他一起引开冷兰,这样可怕的任务,他可不想独自完成。 情急之下,李唐只得搭弓射箭,正要发出时,只听一声弦响。 冷兰怒骂一声,不得不回刀挡箭,然后顺着来箭的方向,看到韦帅望! 冷兰狂叫一声:“闪开!” 十来个堂主“唰”地一声闪开了! 李唐怒骂:“挡住她!退后者死!” 那十来个堂主心里喃喃地:可是挡她的人立刻就会死! 刹那间,冷兰已经砍倒来不及躲闪的卢振,上了他的马,来到李唐面前,李唐扔下弓箭,拨刀。 冷兰微笑:“给你拨刀的时间。” 刀出,冷兰的刀也到了“当”的一声巨响,李唐只觉两臂酸麻,他的刀没断,可是他觉得他的刀与冷兰的刀却镶在一起,出现豁口的,是他的刀,不是冷兰的刀。 李唐咬牙,转动刀柄,刀向下滑,劈向冷兰的刀柄,屠龙刀是好刀,可是刀柄只是普通的铁,冷兰大笑:“好!” 屠龙刀用力直刺,李唐不得不退后。 冷兰再砍,李唐利用自己弯刀的优势,闪身避开其锋芒,从背面钩住冷兰的屠龙刀,大叫一声:“松手!” 冷兰怒吼一声:“你松手!” 弯刀向左,她不但不抵抗,反而同样用力向左,同样要夺李唐的刀。两人用力过度,齐齐落马。 23,生擒 23,生擒 虽然是齐齐落马,李唐是纯出意料之外,失去平衡,一个倒栽就下去了。 冷兰却是成心要把李唐扯下马,一见李唐落马,更加用力拉扯紧扣在一起的刀。李唐咬牙,刀在人在,绝不松手,顿时整个人就象被巨人抓起又狠狠扔在地上一下,“咚”的一声,雪地上一个人形深坑。 徐子涵满脸的血,地上兄弟们的尸体,愤怒的徐子涵一声嚎叫,拼了命地向冷兰扑过去。 冷兰的怒气上来,一个拼命的人还有心情惺惺,二个拼命的人她可以应付,人人都拼命,她就怒了,猛用力,硬生生将屠龙刀挥起来,李唐不肯松手,整个人,当然也跟着被拉起来。 冷兰大叫一声,使出全身力气,将李唐整个挥在半空,向徐子涵砸了过去。亏了徐子涵一向的武器是他的拳头,情急之下,松开拳头怎么也比扔了剑容易。眼前黑影一闪,黑乎乎飞过来的是自家老大,徐子涵退后不及,又不能一拳打飞,只得伸手去接。 就听“咔嚓”一声,徐子涵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只大钟,可怜的钟被人敲了一下子,钟声在身体里不住地回汤,徐子涵的内脏随着回声一波又波地颤抖着。他痛得牙关紧咬,血就从鼻子里直喷出来。 李唐已经彻底晕了。 遇到人在剑在这种人,一般人会放弃夺他的剑,另想办法吧?他这辈子就没遇到过有人跟他较劲,看谁比谁倔,他死不松手,那丫头死活就要他的刀,整个人飞到半空中,李唐终于认识到,狠人是分级别的,平时没遇到超级驴子他是老大,现在十万马力的超级驴来了,他就是那个不得不放弃的人。 再说他被人狠狠扔到地上,再半个肩膀摔得完全麻木,再狠狠甩到半空,完全无处着力,若不松手,势必被人当成蝇甩子,这儿摔一下那儿摔一下,摔个粉碎。 李唐终于松了手,他的刀“嗖”地一声飞得一道白光慧星一般无影无踪。徐子涵就糟了殃,李唐听到骨头破碎声,闷哼声,心里道一声,兄弟,对不住了。一只手先支到地,用力一撑,从徐子涵身上跳开,不然,愤怒的小徐就要变成一只人形肉馅饼了。 饶是李唐没有压在身上,徐子涵依旧呕心沥血地晕了过去。 大刀再一次向李唐头上砍去,李唐人还是半空中,身上寸铁全无,万般无奈只得一手硬去格刀,一只脚去踢冷兰的手腕,希望有哪下能起作用。 这就是信心全失的表现了,觉得自己完蛋了,不成了,这也准备一手,那也准备一手,然后两手都没尽全力。 冷兰一见他的招势,压根半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只双臂运足了气,手腕下压硬碰硬去接那一脚。 李唐再次听到“咔嚓”声,硬碰硬最能试出功力来,此次测试结果,是他的腿折了。即猛又机灵的冷兰用刀把砸断了他的腿。 手臂挡刀,后果可以预见,马头都两半了。 李唐觉得手臂巨痛,闭上眼睛,完了…… “当”的一声,韩琦的剑接住冷兰的刀。不但接住,而且砸开。 韩琦一看冷兰的手腕微微一沉,就知道这小丫头运气在手腕上了,立刻运足内力伸剑接住刀头,救了李唐一命。 厉喝一声:“上马,夺刀!” 李唐睁开眼睛,周瀚已经冲过去,与韩琦一同迎战冷兰,另外一个侍卫,立时下马,送上自己佩刀。李唐也顾不得断了的腿,鲜血淋漓的手臂,接过刀,飞身上马,加入战团。 冷兰此时觉出压力来了。 单个面对时都好对付,但是三个一起打就难了,尤其是那个韩琦,不但滑不溜手,还对冷兰的招术十分熟悉,完全知道哪招是虚的哪招是实的,什么时候屠龙刀是可以挡的,什么时候会弄断自己的剑,这小子认识屠龙刀又用的冷兰相似的招术,他是冷家人啊!冷兰看他一眼又一眼,好象——有点眼熟?冷兰心里没底,好在她很习惯这种眼熟的情况了。细一看,咦,这个人的面孔怪怪的,好象被切成两块过,不,不是,明显一边脸的皮肤比另一边细,他活象是好个人拼起来的啊!不过冷兰顾不得纳闷,李唐力大刀沉,虽然受了点伤,整个人如困兽般拼命,周瀚功夫低点,但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加上狡猾的韩琦让冷兰有点身陷烂泥塘的感觉,虽然还占着上风,却总觉得自己正在慢慢陷落。 走过路过的小韦,忍不住一笑,姐姐你真威武啊! 当然了,小韦没露面,他刚射了姐姐一箭,看姐姐的架式,是要找他拼命,他才不会给冷兰个近身目标呢。老鼠一样偷偷溜过。 然后战鼓再一次咚咚,李唐瞄一眼了望塔,只见引开冷兰的那个小旗不住地往了望塔的方向指,活捉冬晨的小旗不住地打圈。虽然此时此刻,把后背露给冷兰比上去拼命还危险,也只得渐打渐退,同时不住向韩琦与周瀚使眼色。那两位其实同他想的一样,妈呀,我们快逃吧!可是冷兰一刀一刀又一刀地逼过来,哪刀也不能不招架啊。 三人内心正不住叫妈,了望塔上一声号角,冷兰怒叫一声:“韦帅望!”你他妈的敢在那儿指挥人围攻我们!大刀向李唐一挥,李唐应声后退,不敢硬接,谁想那是虚招,冷兰回刀就砍在周瀚身上,周瀚惨叫一声落马,虽然砍他那一刀是刀背,只见他手臂与左边半个后背鲜血泉涌,半个身子血红,在地上滚了一圈,挣扎着支起身子,就一口血喷出来,只得又摔了回去。好在冷兰已经直奔了望塔而去,不再理他。 李唐与韩琦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惧意,心里也明白两人齐心,未必战不下那个罗刹女,可就是忍不住那种恐惧的感觉。 然后两人齐齐做个咬牙的表情,追! 呜,不能不追,人家奔教主去了,总不能让人活捉教主啊。 两人一边大叫:“拦住她!”一边拍马急追。 心说,你们别拦她,让她跑到小韦跟前再说吧,我们觉得小教主总有b方案吧? 呵,小教主的b方案就是他早就溜了,让个小兵在塔上替他挥旗呢。 那边冬晨独力难支,冷先就已经不好对付了,虽然差不多,但那是冬晨比冷先差不太多,还是人家冷先功力强大经验丰富啊,再加上张文从后面摸过来夹击,然后又来了个夏超,冬晨就觉出不对了。 不可能啊,冷兰冲着他们教主杀过去,而且看起来没人挡得住,这些人为啥一个劲地冲我使劲啊。 别人也罢了,这个叫冷先的,那是第一个忠心不二的人士,看到强敌过去宰他们教主,他没道理在这儿同我纠缠啊! 冷冬晨忽然间就明白了,哎呀,他们这是要先干掉我,或者…… 冬晨咬牙切齿,韦帅望!你是不是人啊! 眼看冷兰越战越远,冬晨叫一声:“兰儿……” 张文大笑:“叫姐姐救你命吗?小美人啊!说句好听的,哥哥照顾你。” 冷冬晨顿时红了脸,可怜一肚子聪明别不过面子去,听了这话,忍无可忍地扑向张文,张文连连后退,咦,这长得小兔爷似的男孩儿居然真有两下子。身后的冷先因为冷冬晨扑得太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张文独力支撑了二三招,终于大叫:“救命!” 冷先与夏超忍不住笑着赶过来:“叫哥哥!” 把张文给气得:“我叉你大爷!” 冷先与夏超一边拦下冷冬晨一边笑张文:“我有我选择,果然与众不同!” 这下子连冷冬晨都给逗笑,再抬头找冷兰,只觉得脑子里“嗡”一声:“兰儿……”没大脑的师姐啊!师姐已如鸿飞去,只留尸体倒一地。 张文一边继续怒骂:“你大爷的!”一边忍不住也笑出来。 那边韦帅望也到了,笑一声:“三打一还这么费劲,你们还好意思笑!” 冷冬晨一看韦帅望顿时就急出一头汗:“韦帅望!你个王八蛋!冷兰呢?” 韦帅望道:“活捉了,我派了十个人轮奸她!” 冷冬晨狂叫一声,向韦帅望扑过去。 帅望大笑:“喂喂,逗你玩的。”伸开双臂,给冷冬晨个大大的拥抱。当然是先躲开了冷冬晨的剑,冷冬晨顿时从马上摔了下来。虽然冬晨还可以回手给他一剑,但是,自家兄弟张开双臂拥抱,他禁不住微微迟疑,剑抵韦帅望后心,刚想说“别动”,已经被冷先夏超联手点住穴道。 冷冬晨惊骇:“帅望!” 帅望温和地:“我真想念你们。” 冬晨又是辛酸又是惊怒:“你,小韦……”愤怒地:“放开我!” 帅望笑:“胡说,好容易抓到的!” 冬晨急怒:“你要干什么?!” 帅望问:“一别经年,纵万种风情,更与谁说?” 张文忍俊不禁:“还是教主调戏得文雅!” 冬晨听得这个恶心,好想骂脏话,只是出不了口,一时间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24,人质 24,人质 韦帅望伸手一揽冬晨的腰,飞身上马,笑问:“你们两个单身匹马就跑来挑魔教?” 冬晨微微悲哀:“冷兰要听你解释。” 帅望轻声:“噢!”轻轻抱一下:“你呢?” 冬晨微微挣扎,轻声:“韦帅望,在其位谋其事吧?” 帅望沉默:“相信我,我有我的不得已。” 冬晨苦笑:“那不就是,在其位不得不谋其事吗?” 帅望附耳低声:“我很想借你师姐之手杀掉李唐,可是如果你师姐不能,我也不能。除非我不要命,可是,我还需要留着这条命,至少现在我需要。” 冬晨道:“你永远都需要。你不再是那个有所不为,有所必为的韦帅望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叹气:“这么大人,我抱着挺累的,张文,替我抱会儿。” 冬晨愣了一下,看到张文一脸惊喜的笑才明白过来:“韦帅望!” 张文笑道:“是是是。愿意效劳。”他当然知道教主大人不过拿他来吓吓冷冬晨,可是有机会一亲芳泽,好过光用眼睛解馋。 他满面笑容伸出双手,韦帅望笑问冬晨:“你以前叫我什么?” 冬晨咬着牙,怒吼:“你还记得以前?” 帅望扬手把他扔到张文马上,张文笑逐颜开:“哎哟,真香,谢教主!” 伸手把冷冬晨抱个香软在怀,冬晨只觉得全身肌肉都抽成一团,忍不住“呃”了一声,挣扎一下,张文在他头发上轻轻闻一下,沉醉地:“花香?蜜糖味?” 冬晨“哇”地就吐了。 韦帅望一惊,回马怒喝:“你干了什么?” 把张文吓得:“没有啊!我什么也没干!我就觉得挺香的,闻闻。” 韦帅望瞪他一会儿,目露凶光:“别碰他!” 张文快哭了:“天地良心啊,我真是一动都没动……”我这是啥运气啊,韦帅望吐我一身,这小兔爷又吐我一身! 韦帅望调转马头要走,又调回来,伸手把冷冬晨拎回自己马上:“我靠!你这点本事!”气死老子了! 冬晨牙关紧咬,那一眼睛的恨毒,帅望忍不住笑:“天地良心啊,我真是没怎么你啊!”知道小冬晨有洁癖,身上衣服是他自己吐的,他一样受不了,给好兄弟解下大毛皮氅,把弄脏的长袍处扯下来,解下自己的大毛披风给兄弟披上,笑:“再吐往我身上吐,没有衣服换给你了。” 冬晨垂下眼睛,沉默了。 小韦兄弟虽然是个脏东西,得哪坐哪,泥巴里打个滚都经常,可架不住人家有钱啊,衣服天天换,大毛披风换不起,自有下人天天打理收拾得十分干净,况且只是件外衣,冬晨还忍受得了。 对韦帅望毫不在乎地擦擦自己披风上的呕吐物就披上了,这股子承受力真让冬晨佩服得无以复加。 帅望微笑:“你也知道二哥不是从前的二哥了,你对魔教教主的要求能不能放低点?” 冬晨不再开口。 内心深处觉得二哥当然不是从前的二哥了,可还象以前一样护着他。 帅望附耳轻声:“这就吐了,你觉得你娘当年什么感觉?你天天带着那个人的剑在她面前晃?!” 冬晨愣一下,忽然间腰畔的白剑象一坨大便一样,让他无法忍受。 他不敢想他娘当年是什么样的感受,他不可能去想,可是现在他知道了。拒绝与他人共享一个男人的女子,曾经何得骄傲与高贵,宁死不食言的纳兰没有洁癖吗?那是什么感觉?被折成两断之后继续活下去的感觉吧? 冷冬晨此时才对自己那从未谋面的父亲产生一种恶心的感觉。忽然间对自己母亲感到歉疚。纳兰看到他的白剑,只是移开目光,沉默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也许是根本不能提这件事吧?当然更不会争论。骄傲的人不解释你如何刺伤了我,只是沉默。 说话间,众人已离了望塔不远。 只听冷兰怒吼:“韦帅望,你给我滚下来!”过去一脚,踢得那老粗的木杆晃得跟春风拂柳似的,结果了望塔上一声“妈呀”,屁滚尿流爬下一小喽罗:“大爷饶命……”一看不对:“大娘饶命啊!” 冷兰气了个半死,被一句大娘给逗得:“你……!”硬是没好意思砍掉那小子的头,怒喝一声:“韦帅望呢?” 那小孩儿结结巴巴地:“不知道,他就让我上去,一手划圈一手竖着比划小旗,别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别打我,别杀我……” 冷兰怒喝一声:“滚!” 回头怒目横刀。 结果李唐与韩琦当场勒马站住,傻在那儿了。 教主不在这儿! 这儿没人接应! 我们还得接着死砸?! 三个人一起举刀,抱着相同的想法“被小韦给玩了!”,再一次扑到一起,战成一团。 银光环绕,打得又气愤又沮丧又绝望,然后韦帅望终于带着他冬晨弟弟到了。 李唐与韩琦差点没热泪盈眶,呜,教主大人只是随便玩玩,没真想玩死我们!我们真是太感动了! 韦帅望一声“住手!” 三人立刻分开,冷兰瞪着大眼睛,看着与韦帅望共骑一马的冬晨,呃,啥意思?师弟,你咋同他那么友好了呢? 韦帅望一瞪眼,给李唐韩琦个眼色,他妈的,老子让你们住手,你们分站两边啥意思?不是应该挡在教主大人我的面前保护老子吗? 李唐一惊,反应过来,策马到韦帅望前面,挡在冷兰与韦帅望身前,韩琦也随即跟进。 冷兰这才惊疑地:“你们……”抓了我师弟? 帅望微笑:“师叔大人别来无恙?” 冷兰咬着牙根:“你敢动我师弟一下!” 帅望笑道:“我绝不会动你师弟的。不过,如果你要扑过来,我就不跟你谈了,你只管继续杀下去,爱杀谁杀谁,我就带着漂亮弟弟走了。张文最喜欢照顾漂亮弟弟了,是不是?” 冷兰还没明白啥意思,却见冬晨一脸愤怒与屈辱,小白脸涨得通红,立刻知道这不是啥好话了。 冷兰问:“你要干什么?” 帅望道:“我要谈判。” 冷兰怒道:“你休想!” 帅望笑:“我觉得,我要是光抓到我冬晨弟弟,多半是休想了,所以,我同你商量一下,这冬晨弟弟不好照顾,要不,你扔下剑,替他当人质,好不好?” 冷冬晨气急了:“放屁!”急道:“兰儿,别管我,你快杀出去,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帅望笑:“谁敢把你怎么样啊,我不过让别人同你骑一匹马,你就吐了,我还敢怎么样,也就是再让别人抱抱你罢了。” 冷兰慢慢涨红脸,隐约明白过来韦帅望是啥意思了:“韦帅望!你会后悔的!” 帅望道:“师叔你想想,我当然知道冬晨做人质份量不够改变冷家的决定,也就是说,冷家会不顾你师弟的性命,坚持宣战,所以,你师弟做人质是很危险的。你,做人质,比你师弟安全多了。是你师弟的安全重要,还是冷家的立场重要。师叔你做个决定吧。至于我会不会后悔,多数时候我都会后悔,可是,我总是做了才后悔。别让我做我会后悔的事。” 冷兰看着韦帅望,心里唯一的想法是,我要砍死你! 冬晨厉声:“兰儿!他不会把我怎么样,他要的是你!你快走!” 帅望冷笑:“张文!” 张文很不愿意自己成了威胁他人的道具,可是看小教主这一脸阴森的冷笑,谁敢对他说不呢。只得委委屈屈地上前。 冬晨的脸上忍也忍不住露出无比恶心抓了一手屎的表情。 冷兰终于明白,呀,小韦这是真的在威胁呢!他不是在气我! 张文凑过去低声同韦帅望商量:“我说教主啊,你光把我叫过来没用啊,我总不能表演个深情凝注就把人家吓住吧?要不我就拉拉手什么的?你总得给咱点甜头吧?白使唤我啊?” 冬晨咬紧牙关,说不出话来,强忍着做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可是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颤抖,他的脸色苍白,眼看就要第二次喷射了。 师弟的安全重要,还是冷家的立场重要? 师弟的尊严重要,还是自己的尊严重要? 冷兰慢慢笔直地伸出手,拎着自己的刀,松手,刀落下去,直没入地下,只留屠龙二字的刀柄。 帅望看着那把刀,微微愣一下,轻声:“下马,自点穴道。” 冷兰翻身下马,自点胸前要穴,失去抵抗能力的修罗女,依旧一身杀气,目露凶光:小子,我会砍死你的! 李唐与韩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这修罗女,就这样束手就擒了?!连个先放了我师弟的条件都不谈?天哪,好机会,砍死她! 可是,他们居然不敢动手。 韦帅望下马过去。 提起屠龙刀,看了一会儿,笑:“我爹竟把刀给了你?” 刀入鞘,替冷兰挂回腰畔,伸手扶冷兰上马,也没敢上去同骑,牵着马回来:“别担心,咱们谈谈,就放你师弟走。” 冷兰也不出声,她不在乎,韦帅望放了冬晨,很好,她没白牺牲。韦帅望不放冬晨,也行,她反正不会独活。 25,真假 25,真假 帅望微笑,还能得到原谅吗?我是不是非如此不可?如果我觉得这样对,但是,不会被亲友原谅,我做何选择? 帅望坐下,挥挥手,让手下出去,傻笑。 冷兰和冬晨等了一会儿,见韦帅望一直傻笑,两人互相看一眼,默默牵手。 帅望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冷兰道:“什么也不用说,你当众羞辱我们,只要我活着,我就会杀了你的!” 帅望苦笑:“要么口头威胁一下,要么做出实际伤害,我在手下面前,不能露出……” 冷兰问:“屠杀是你下的令?” 帅望摇摇头:“不是!” 冷兰道:“你包庇凶手,也是一样。” 帅望苦笑:“我暂时无法惩治凶手。” 冷兰道:“你帮他脱罪!” 帅望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微笑:“你确定我帮的是他?” 冷兰愣了一下。 呃,我一定能赢了那两个家伙吗?赢了之后呢?我身陷重围,不一定能完好无损地赢,我…… 帅望看着冬晨,笑:“如果我不在这儿,会发生什么?” 冬晨愣了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他同冷兰也许不会过来。 也许,还是拦不住冷兰过来,至少不会分开。 不会分开就一定能全身而退吗? 不一定…… 可是也许能,反正他们不会被双双活捉。 不会被活捉,可能是死了。 如果不死,啊——不,那就落到张文李唐之流手里,会比死了惨得多。 冬晨打个寒颤。 帅望笑笑:“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明白,我可以宰掉李唐,然后,我就得自杀。不然,我就落到魔教手里了。没人会喜欢这种结局,我也不喜欢。我也可以站在一边,声明这事不关我事,魔教会继续屠杀。” 冬晨问:“你阻止了屠杀?” 帅望道:“我尽力。” 冬晨问:“怎么尽力?每次事后给他们善后?让他们去祸害异族人,让他们吃饱喝足更有精神对抗?他们不会满足,更多的资源只会让他们更多地做恶!你,正好给了他们更多的资源,更大的发展空间,你真的以为你能让坏人变好?” 冷兰怒道:“有你在,魔教才会继续屠杀!” 帅望苦笑:“我也不知道,我做的是不是对的,是不是真的能阻止,我只是,想试试。” 冷兰问:“你为什么不试试杀光他们?你,同我们一起!” 帅望看着她,怎么说明白这件事?我同情这些坏人?我立场不坚定?或者,我只有这些人,我只配同这样的人做朋友? 帅望苦笑:“我现在不能运用我的功夫。” 冷兰想了一会儿:“你需要时间,你的意思是,你需要时间来练习,然后……” 帅望半晌:“我会尽力阻止杀戮!” 冷兰问:“你会冷家合作?” 冬晨轻声道:“兰儿,他不是那个意思。” 冷兰困惑:“呃?”那是啥意思? 冬晨轻声:“他的意思是,不会有大战争,不会有屠杀,但是,也不会有对魔教的讨伐,魔教依旧会偷偷摸摸做那些坏事,同时蚕蚀冷家的势力,直到没有人能控制他们,那是你们的天下了,大屠杀,或者其他什么,随你的便。或者,即使你的本意不是这样,一旦魔教战胜冷家,你就得保证,你真的能控制魔教所有人,而且不被害死。” 帅望半晌:“不,我需要冷家存在,你说的事永远不会发生,不,我只是觉得,我只是……”只是觉得,我无法杀掉那些人,张文,徐子涵,韩琦,韩宇,刘香……我认识的,我说过话的。 啊,姑息养奸就是这个意思,就是我这样的人。 确实,我现在没有能力杀掉他们,可是即使我有能力,我能下得去手吗?我确实是一个是非不分,只论远近的人,我是这样的人吗? 帅望轻声:“相信我,我不是坏人!”我自己都不信。 冬晨道:“你不是坏人,你是个没有是非观的人!” 帅望捧头,不!看起来,我…… 冬晨摇头,小韦自己都不信自己。 冷兰道:“都给我闭嘴!”迷糊了,我彻底迷糊了:“少说那些废话!姓韦的,咱们搞清楚,你的意思是,你在帮我们?你放我们走?” 帅望摇头:“不,我放冬晨走。” 冷兰暴怒,抬手给他一大嘴巴:“那还是要把我当人质!” 帅望给揍得“嗷”一声:“你他妈的!”哭笑不得:“你被封了穴道你知道吗?老子高兴可以立刻回你十个八个大耳光。” 冷兰很满意,我的速度还是很快,就是力道差多了。咦,小韦的速度应该更快:“你的本能反应呢?” 帅望苦笑:“我的本能反应就是,面对你们时气沉丹田,以免走火。” 冷兰轻轻“唔”一声,她再次表示满意,轻轻捋捋袖子,微笑。 帅望气愤:“你知不知道我在让着你啊!你还好意思捋袖子!” 冷兰问:“你真想留下我做人质?” 帅望气道:“不然,你那一直想要我命的亲爹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还有,想要我命的不止冷家人,还有我的手下。” 冷兰看冬晨:“你相信他吗?” 冬晨苦笑:“我?我相信不会有意伤害你,但是,韦帅望是个……”微微叹息,亦正亦邪,不好说他的统治,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是个好领导,却会破坏所有好制度。 冬晨道:“我们在他手里,相不相信都是一样。即使你不信他,他也不敢伤害你,暂时不敢。即使你不信他,你仍然会在他被教众威胁时救他的命,我们存疑吧。兰儿,相信你自己的良心,你能分辨对错。” 冷兰“唔”一声,点点头,我也觉得我能,不过,只要韦帅望别对我说那些一圈一圈的话。不过小韦同冬晨说话时,我总觉得冬晨是对的,然后小韦的说法更合我心……这是咋回事? 冷兰道:“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告诉他们原因,我在这儿看着韦帅望。” 冬晨苦笑,姐姐,你能看住他? 冬晨道:“你为什么不留下我?我师姐相信你更多,你师爷也更相信她的话。” 帅望道:“少废话,原因咱们都知道。我也不需要完全说服冷家,我需要冷家给予的压力。”微笑,没有冷家的压力,我在魔教就没有存在价值。 冬晨轻声:“别烧到手。” 帅望道:“同我师父师爷说一声,魔教会撤离。但是,女真对北国是一个危险的存在。他们试图通过高丽与南国接触,得到金钱与铁器,女真人,都是战士,如果他们壮大,联合,从一个个小部落,变成一个大部落时,北国会遭遇强有力的攻击。我们曾经对他们血腥镇压,他们以血腥屠杀相报。” 冬晨道:“怀疑他们会报复,所以,屠杀他们?” 帅望道:“不,我只是说,要小心控制他们的成长。” 冬晨看着他:“小心控制,是,你在冷家没受到小心控制。” 帅望笑:“靠,随你便啦。你把话带到就好。这很重要,别掺你自己的判断。” 冬晨问:“你要一直点着她的穴道吗?” 帅望道:“当然不,那对身体有损伤。” 冬晨问:“镣铐?” 帅望笑:“太危险了,你师姐能用镣铐抽死我。” 冬晨看着他,帅望道:“我吃过的那种不能使用功夫的药。” 冬晨变色。 帅望道:“别误会,有解药,有解药!” 冬晨轻声:“别引她动手!” 帅望道:“我不敢。放心,你师姐一根毛都不会掉,我们会再一次迎来和平,我会阻止杀戮,我会……” 冬晨道:“你以为你在做正确的事!” 帅望苦笑:“我们只能做我们以为正确的事。” 冬晨站起来:“希望你三思而后行。” 帅望笑:“多谢你的良言!”解开他的穴道:“来人!” 张文微笑探头:“教主,需要我送他出去吗?” 冬晨一脚踹他肚子上,张文顿时倒飞出去,一口血吐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帅望扶着门框,笑:“是啊,你来的正好,把我弟弟护送出魔教的地盘,掉一根汗毛,我剥你的皮。” 张文惨叫:“你解了他的穴道!你——”让我吐血而亡吧! 帅望笑:“一路顺风!” 张文惨道:“教主饶命啊!” 韦帅望很温柔地:“这是教主的命令。你主动请命,然后又不去了,难道是想逗教主玩吗?” 张文怒道:“我受伤了,我吐血了!” 帅望道:“再不走,你还死了呢!” 张文气苦:“你你……”你利用我,然后你…… 只得转过头向冬晨哀求:“这位,大侠,那个,是教主要吓唬你的,我不敢不遵命,我对大侠你,真是一点恶意都没有,我也没冒犯过大侠,是不是?” 冬晨淡淡地:“走吧。” 张文肚子再一次骂:“叉你爹啊!”当然是指韦帅望的亲爹,小韦这一肚子坏水,还不是从他爹那半套基因里来的。再说张文对小韦的娘也没啥兴趣。 冬晨沉默。 张文小心地陪护,同时保护距离,一有异动,他就打算逃走。 冬晨转过头来问:“女真人反抗了?” 张文吓了一跳,差点没弃马而逃:“啊!”然后见冬晨态度温和,没有暴发的意思,慢慢回来:“当然。他们抓到我们的人,也一样活烤了吃。” 冬晨轻声:“也一样?” 张文舔舔嘴唇:“一开始,还只是互相砍杀,后来都红眼了。有时互相砍到深山老林里,屁吃的也没有,他们是猎人,还能找到吃的,我们……” 冬晨挥挥手,别说了。 张文道:“我可没吃过,我不是勇士,就没追杀敌人,追到那么远过。这都是听说的,不过,我确实看到过,被吃剩下的骨头。我们的人,所以,我也不觉得,大屠杀时,我闭上眼睛假装没看到,有什么大不了的。狗咬狗,怪谁呢?” 冬晨道:“你们到人家世代代生存的地方来撕咬,你说怪谁呢?” 张文笑了:“少扯,他们是半游牧部落,咱先祖也游牧,走到哪儿算哪儿,国界才划上没两年。呃,我不是说你不对,我是说,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老虎饿了,老虎就得吃羊,饿死老虎就算善良?” 冬晨道:“你怎么不以身饲虎去呢?” 张文喃喃:“自从跟上韦帅望,我就觉得,我简直就是在以身饲虎啊,这小兔崽子!” 冬晨问:“你们教里都对韦帅望不满吗?” 张文愕然:“不满?我有不满吗?” 冬晨看着张文,你犯贱呢?一边被小韦整得吐血,一边骂着一边没有不满? 张文望天,我是有点病了! 冬晨问:“韦帅望为什么派你来送我?”想我整死你? 张文叹息:“信任我呗。” 冬晨看看他,信任你?他信不信我会踹死你啊? 张文道:“你得到安全地带再踹我,教里没准有人想你死,咱俩一起,大约还安全点。你要是独自一个,又动手宰了魔教一堂主,就有人可以理直气壮地宰了你了。” 冬晨道:“那么,小韦是真不能完全控制魔教了?” 张文结巴:“我,我可没说什么!”坏了,我光觉得这小兔爷好看了,他问啥我答啥,他套我话是啥意思啊?他想干嘛啊?坏菜了!我这个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毛病真得改改了。 冬晨沉默,韦帅望真是没人可用了,居然只能信任这种恶心的人。 张文万分愁苦,咋办啊,俺们教中不和的事我都给说出去了,这要让人知道,我就完蛋了。我这欠嘴啊! 冬晨微笑:“回去告诉你们教主,我会按计划行事。” 张文瞪眼,计划?你们还有计划?!乖乖,啥计划啊?韦帅望同冷家人定下啥计划了? 坏了! 姓韦的看不过眼我们的血腥杀戮,他要整死我们! 冬晨伸手从怀里取出张纸,折折,封上,交给张文:“给你们教主。” 张文接过来,呜,这是啥?这是啥? 不行,我得找人商量商量去。 冬晨看看张文的脸色,微微叹气,小韦身边一个可靠的人也没有。这小子也不可靠。那混蛋说的,倒也有二分是真的。 26,永无可能 26,永无可能 张文与冬晨彬彬有礼地道别,张文目送冬晨那优雅高贵的背影离去,微微叹息,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然后调头,看看手里的信,计划?我找谁讨论下这件事去?李唐肯定不是合适的人选,问冷先不如问我自己的脚趾头。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信,也许可知道他们计划了什么。 这信,是怎么封的呢?好象很容易打开的样子,是事先放好了胶的吧?用蒸气蒸一下肯定没问题。 张文回以帐中,已经准备好热水了,把信放到热水上,忽然想起来如果是事先准备好的胶,这张纸拿出来时可没感觉粘手啥的,如果不粘手,那应该是干的胶,他可没看到那漂亮小子舔它啥的。 张文停手,仔细看看,粘在一起的地方似乎异常地薄。靠!信封的很简单,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内力用得恰到好处,刚好把纸捏合在一起而没有捏碎,如果打开,纸就铁定碎了。 想不留痕迹地打开,也可以,比冬晨功力更强大就可以,还得不是强大一点半点,明显不是张文。 张文纠结良久,无奈只得先给韦帅望送信去。 帅望打开信纸,看看,翻过去再看看,闻闻,瞪眼:“啥意思?” 张文大吃一惊:“啥意思?” 帅望问:“他用什么写的?” 张文继续:“用什么写的?” 帅望忍不住笑了:“他就直接从怀里取出来,折折给你了?” 张文瞪着眼睛,点头:“是啊!” 把韦帅望乐得:“他还说什么了?” 张文道:“他说让你放心,他会按计划行事。” 这回轮到韦帅望了:“按计划行事?” 张文终于有点明白了:“这是——玩我?” 帅望看看信纸,半天:“你同他说什么了?” 张文哭丧着脸:“什么也没说啊……”啥都说了!乖乖,你怎么知道我说什么了?你从哪儿看出来的?还是你偷听监视了? 帅望笑:“你那个表情是啥意思?” 张文倒是不想承认,可是鉴于小韦发现了什么,而他们这间的信任又实在经不起破坏,他只得“扑嗵”跪倒:“教主,我不是有意的!他问我女真人的事,我就忍不住说女真人也把我们烤了吃,他就问也是啥意思,我我我……后来他又问我教主为啥派我来送他,我说教主信任我才让我送你的。然后他一副要揍我的样子,我就只好说你别现在就揍我,不然教里有些人世间说不定拿这个当借口宰了你,他就说,那么,你们教主是真的控制不了魔教了!我真不有意说的……” 帅望忍笑:“难怪他给我信。我说张文啊,你这遇到……就迷糊的毛病倒真有点好处。” 冷兰迷糊地:“遇到什么就迷糊啊?他给你张白纸是啥意思啊?” 帅望微笑:“不是白纸,是信。” 冷兰怒:“什么不是,这明明就是白纸,到底啥意思?你信不信我抽你啊!” 帅望笑:“我信我信,他给我信,就是信的意思啊。” 冷兰怒道:“你还真找抽啊!”然后瞪眼:“啊,呃!”这个意思啊:“真有病!” 帅望伸手摸摸张文的头:“还有啊,你小子给我放老实点,再敢表露你对老子的不满,老子就打你个满地找牙。” 张文目瞪口呆:“我没有啊!” 帅望笑眯眯地:“是吗?你要是一副对老子忠心耿耿的样,那机灵小子能相信你的话?” 张文结巴:“我我我……” 帅望道:“还有,那小子说按计划行事,就是想你打开信看看,老子就知道你不老实了,算你运气好,不然,这会儿已经被人玩死了!看你还敢不敢用小脑思考。” 张文咬牙:“这个死兔……”兔崽子,真他妈狠毒啊! 奶油小子长得跟天使似的,玩起人来可真狠毒啊!我要不是忽然间发现他是用内力封的信,非打开看看,我…… 张文发现,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美貌才干与头脑俱全的美少年存在,可惜不是他这样的人能染指的,无限怅然之外,对人家狠整他,倒没啥太大恨意。 帅望笑:“你是真打算打开看看吧?” 张文半晌:“你同他真的没什么计划?” 帅望沉默一会儿:“张文,我真的想同他有个计划。”举起白纸:“但是,他离开之后,才给我信。相信我是不得已,不是我主持的屠杀,不是我设下陷阱害他们。所以,你觉得呢?” 张文觉得,好想去撞墙,他居然让韦帅望再获冷家的信任,一头撞死得了。 帅望轻声:“别担心,我不是同我师父说过了吗,韦帅望已经死了。所以,你最好也小心点,我不喜欢再听到你的怀疑了。” 张文半晌:“你听到太多怀疑的声音了。” 帅望笑笑。 冷兰道:“我相信你。” 帅望沉默,半晌:“你别信我。” 冷兰愣了:“什么?” 帅望站起来,不为什么,你别信我,大象,我不愿意伤到你。 张文站起来跟着:“信不信你,我都不会伤害你!” 帅望“哼”一声。 张文道:“你心里明白,信不信你我都一直站在你这儿边,我一直在冒生命危险保护你!” 帅望站住,沉默一会儿:“所以,让人有点难过。” 张文道:“这次,我都没想去同李唐或者冷先说。” 帅望终于笑了,搂过张文:“你他妈的要没想,你就不会说。你为啥不去同他们商量?” 张文无奈:“李唐会对你不利,冷先又没脑子。” 帅望笑着叹口气:“你得罪了李唐,再不能调头去找他了。” 张文沉默一会儿:“以后,我会相信你。” 帅望沉默:“真希望以前的韦帅望能死掉。”冷兰与冬晨,让我想起从前,象童话一样的日子。 我曾经发誓做一个永不长大的孩子。 为了留在永无岛。 现在,我成了钩子船长。 帅望道:“别跟别人提这些事。” 张文点头。 半晌,张文问:“你想干什么?” 帅望道:“公主需要一场小规模边境冲突,我得给她一场小战争。咱们撤走,我想,逃进深山的女真人回来,发现这场屠杀,会进行报复的。” 张文呆了:“那不是……” 帅望静静地:“已经这样了,不是吗?不可避免。” 张文轻声:“那位公主,是有意促成这样的屠杀的?” 帅望苦笑:“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冲突。” 张文道:“那么,仍是她促成了这次屠杀。” 帅望道:“不,她只是要求你们履行合同,当然她可宽放你们,但她没有必须仁慈的义务。给她珍珠的方法很多,不一定是大屠杀。是你们做的残忍事。还有,虽然她需要一场战争,这场战争是有原因的。高丽朝贡南国的使节里有神秘人物,这个神秘人物,应该就是女真人。” 张文轻声:“国与国之间的冲突,死个千百人,根本不算件事。” 帅望道:“是。” 张文道:“可是对你来说……”半晌:“你看看镜子,你的眼神,疲惫得吓人。” 帅望笑:“你没见佛祖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了吗?还有耶酥,圣母,观音,都垂着大眼皮,那就是心怀天下的形象。”叹息一声:“老子也快了。等哪天老子也进庙吃冷猪肉了,肯定也是垂着眼睛累得快睡着的样。” 冷兰想象一下韦帅望垂着大眼皮的镀金相,忍也忍不住笑出来。 张文道:“你们不是一路人。” 帅望白他一眼:“你知道个屁。” 冷兰问:“你为芙瑶做这些事?” 帅望沉默。 冷兰对那位姐姐不禁心有微词,想到冬晨也在他姐姐那儿吃瘪,忍不住问:“你倾国倾城地爱她,为什么?” 帅望道:“因为她对女真的看法是有道理的。”疲倦地:“人与人之间讲的那些道义,用到国与国之间,就成笑话了。我当然希望和平,可如果女真真的另开辟贸易路线,就象在我们屁股底下放了根钉子,不拿锤子砸下去,难道就那么坐着?” 冷兰竖起眉毛:“听你说,好象你做的对!” 帅望道:“当然不对,镇压未发生的叛乱,不应该用大屠杀。只是,我手里就这些兵,是人家带着兵过来投奔我的,我没能力把人家宰了,把兵收了。明白吗?” 冷兰再一次困惑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到底你做的是对的错的?还是不得已的?想了一会儿:“那么,你能宰了他们的时候,你就会宰了他们的,是不是?” 帅望看着冷兰,笑了:“如果他们听话,我就凑合着使了。” 冷兰“霍”站起来:“什么?” 帅望支着头:“你说呢?要是我现在归顺了您老人家,我过去干的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冷兰眨眨眼睛:“要是我说了算,当然能。”气馁:“所以,人家只让我挂个名。” 帅望大乐:“你小子也是个没啥正义感的。” 冷兰道:“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但是,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坏人。” 张文忍不住咳一声:“小的还在这儿呢!” 冷兰道:“象这种变态,更该一刀宰了。” 张文吃瘪地:“我,我招你惹你了?” 冷兰看着他,表情象是看到一滩狗屎,可是目光却带杀气:“你再看我师弟一眼,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张文顿时倒退一步:“帅望,你没解开她穴道吧?” 帅望笑:“解了!” 张文“嗖”一声就逃到韦帅望身后去了:“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干!她她她……” 帅望道:“别担心,她要真挖你眼睛,毒药会立刻发作,痛个半死的。我看你现在还不值得她冒那个险。” 张文微微放心:“那就好。”冷兰那大眼睛还在瞄他,他忽然间想起来:“哎,不对啊,我记得那样可只会让人痛,禁止不了……” 帅望微笑:“对啊,所以你放老实点。” 张文一头汗:“你怎么不直接把她锁起来!这太危险了!” 帅望道:“外一你们趁我不在害死她呢?可是你说的,这里有人不可靠。这样子,她又逃不掉,有人想害她,她还有劲头拍死那个人,多好。” 张文气急:“可是可是,如果她要拍死你呢?” 帅望道:“我又不招惹她师弟,她拍死我干什么?” 张文瞪着他,你怎么知道她不会看你哪下不顺眼?这女魔头宰人比切菜还快呢,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啊,她说相信你,你还是感动了。张文气道:“她的安全比你的安全重要?” 帅望看着案上的屠龙刀,你知道啥,我这位姐姐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我家老东西把刀都给她了。 帅望笑:“我俩的安全没啥冲突。” 冷兰看着张文,轻轻捏捏自己的手指,这小子好象挺欠揍啊! 张文顿时不安,干,干什么?这女人精神状态不稳定,她可能不知道那毒药发作起来有多痛,痛过几次就不会乱动手了,不过我没必要让她先拿我试试。 帅望含笑看着张文的不安,嗯,冷兰在这儿,我确实觉得安全多了。虽然,她揍人会痛好长一阵子,可是我揍人却会要了我的命。 张文落荒而逃,冷兰又想起刚才的对话,继续捏她的手指:“咱们接着聊,你到底会不会把搞大屠杀的人宰掉?” 帅望沉默一会儿:“会。” 冷兰愣了一会儿:“真的?” 帅望微笑:“信不信随你。” 冬晨回到冷家山,冷秋已经得到消息。 一夜没睡,但是他最愤怒的时刻已经过去。 冬晨只是看到一个冷冷地前掌门,而不是愤怒的前掌门。 他把经过讲一遍,冷秋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韩青问:“你没试着拦住她?” 冬晨沉默一会儿:“我没尽全力拦阻。我的错。” 韩青内心微叹,孩子,正确答案应该是我试了,但是拦不住,没人会怪你拦不住大象的,你这诚实的孩子啊! 再一想,也对,如果小冬晨倔脾气暴发,你要去我就走,冷兰可能也不会坚持,可能冬晨确实觉得韦帅望没那么危险。冬晨说的没有错。 冷秋的声音有点冷:“看来,你真的相信韦帅望不会伤害你们。” 冬晨沉默,他没伤害我们,他只是——利用我们。 冷秋忍不住冷笑,看你的表情,你现在后悔了。这世界上最讨厌的不是坏人,而是你这样的蠢人。 冬晨道:“帅望说,女真人通过高丽与南国接触,会成为北国的心腹大患,他说这件事很重要。” 冷秋看看韩青:“帅望同公主配合得很好。” 冷家刚接到调查高丽使团中的神秘人的任务。 韩青问:“那个张文说的,你觉得是真的吗?” 冬晨点点头:“是真的。如果是韦帅望事先安排的,张文听到我说按计划行事,不会那么惊讶不安。” 韩青道:“即使他们怀疑韦帅望会同你有什么计划,依然可能被事先安排说谎。” 冬晨摇摇头:“如果韦帅望参与了屠杀,他们又认为韦帅望可能依然希望回到冷家,他会愿意让我们知道韦帅望已经是韦教主。” 韩青半晌:“帅望想回来吗?” 冬晨道:“他一直傻笑,眼睛看起来,很悲伤。” 韩青沉默。 冷秋道:“你下去歇着吧。” 冬晨还想说什么,冷秋挥挥手,表示自己不想再听。 韩青与冷秋都沉默。 韦行道:“他想回来,为什么不让他回来?” 冷秋笑了:“你看过冷恶的信了吧?” 韦行一愣:“什么?”然后想起来,哦,那些信,第一反应是否认,第二反应是不敢,所以,他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冷秋。 冷秋淡淡地:“韩青还没看过。”打开个盒子,取出几封信,交给韩青。 韩青看完:“冷恶一直……” 冷秋道:“怀念冷家山上的旧时光。” 韩青轻声:“没忘记师父你当年授艺之情!” 冷秋道:“魔教一直不肯公开他的死因,如果是死于教内内讧,他们不会找韦帅望去做教主,所以,我想,也许他是自杀。” 韩青半晌:“他没有机会回头。但是……” 冷秋笑了:“不,他有。” 韩青看着他:“什么?”不可能! 冷秋微笑:“这些信,我早就看过了。冷飒送来,我拒绝,是因为我早就看过。所以,我同意与魔教和谈,然后,我同冷恶说过,他可以回到冷家山做长老。他说即使让他做掌门,他也不会信我。” 韩青沉默了。 冷秋微笑着,不,他当时说,除非韩青死了。不,冷飒当时说,二哥回来,他也会回来。所以,他想,如果韩青死了,他的兄弟就都会回来。他曾经恨他们入骨,可是,很多年过去了,他装作不存在,却日积月累的对曾经有过的美好岁月的思念,却让他在那时有一种崩溃般的软弱。那真一段毫无污渍的美好时光。 艰难的抉择。 他无法抉择,他放任命运抉择,他很幸运,韩青活着。 因为冷恶笑着说,如果你连韩青都能杀掉,我怎么敢信你? 可是韩青在山上,我怎么敢回去? 你怎么才能信我? 我怎么都不能信你。 你怎么才能回来? 我怎么都不能回来。 有那么一刹那儿,冷秋以为自己被人耍了。 却看到微笑的冷恶眼睛里,浸透了他的生命一样的淡淡的,却无穷无尽无处不在的悲哀。 冷秋很快就清醒了,他想念的,只是那段童年时光,并不是他的两个兄弟。那两个人,远远不能替代韩青与韦行。 命运对他不薄,没趁他刹那儿软弱,将他扔下深渊。 冷秋淡淡地:“所以,虽然那孩子很想回来,他却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韩青道:“冷恶杀了太多冷家人,帅望不一样。” 冷秋笑了:“你以为冷恶怕死吗?”真悲哀,他怕的不是死亡:“如果他怕死,他就不会自杀了,冷恶害怕背叛。”冷恶说,如果你刺我一刀,我又没有立刻死,那就太痛了。 那种疼痛怎么担当? 冷秋道:“韦帅望害怕抛弃。”他害怕你再说一次滚,他害怕你再说一次他应该以死谢罪,他不会回来了,你绝了这念头吧。 韩青缓缓把信折好,忘了,韦帅望说过,他已经死了。放到盒子里,慢慢推还给冷秋。 冷秋道:“他跟他父亲一模一样。为了所有人,为了他自己,你应该杀了他。” 韩青沉默,只有他死,或者我死,他才会回来。 27,冰释 27,冰释 冬晨回到青白,把白剑摘下来,从盒子里取出青剑。 良久,挂上青剑。 这把剑,才是我的。 那把剑,同我的关系不大。 韩笑进来:“哥哥,你在干什么?” 冬晨把白剑收起来:“没什么,你身体好些了?” 韩笑道:“好了,娘不让我上山,说怕我冻着,害我被师父骂。” 冬晨笑道:“得了白剑你师父还骂,要求太高了。” 韩笑道:“就是骂这个呢,说因为没有高手来参赛,才得了第一,还以为了不起了。我可没以为了不起了,我猜是娘不想我上山上去做什么事。” 冬晨沉默一会儿:“不做也罢,没什么好玩的。” 韩笑笑笑:“我也知道,人家想害我多容易啊。水里放点酒我就倒了,再说,我上去了大家也不方便,总不能不让所有人喝酒吧?” 冬晨道:“我看你好多了,去年大家喝酒你也没躲出去。” 韩笑道:“我忍着呢,还是头晕,不过现在不会被酒味给薰倒了,得真喝下肚才会晕死过去。” 冬晨笑:“小韦那混蛋还干了点好事。” 韩笑沉默一会儿,顾左右而言他:“咦,你换剑了。怎么了?你刚才去见师父师爷,他们说什么了吗?” 冬晨道:“没,没有。” 韩笑问:“兰姐姐来过年吗?” 冬晨脸色黯然:“你还不知道?兰儿被魔教扣下做人质了。” 韩笑瞪大眼睛:“什么?” 冬晨道:“冷子和被杀,我同师姐去魔教,结果我失手被抓,韦帅望要兰儿做人质。”惭愧,我不但不能帮她,倒拖累她。 韩笑不悦:“我爹什么也不同我们说!”想了想:“这个时候,你还是别激怒师爷的好,别带那个白剑最好了。韦帅望应该不敢对兰姐姐怎么样,你别太担心。不过这个人什么卑鄙手段都用,真让人讨厌。” 冬晨苦笑:“我和兰儿也是觉得他不会……所以,对小韦还真得防着点,现在冷家可被动了。传出去掌门都在魔教手里呢,不知武林人会做何感想。要是兰儿真有什么事……” 冬晨没再说下去,如果真有事,都是我的错。兄弟成仇,爱人遇险。更糟的是,我对小韦说的事情心存疑惑,我对国家间的大形势确实不太了解,女真人是否真的象他说的那么危险,那到底是一个潜在的可怕敌人,还只是受欺压的弱小部落?是公主姐姐授意的,还是韦帅望的一个借口? 如果真如张文所说的,他们都觉得对付一个小部落不容易,那就是战斗力真的很强了。魔教的一堂一向以野蛮凶悍出名,战斗力如野兽一般,亏了他只有几千人,如果魔教全是那样的,北国都要怕他们了。女真倒底有多少人? 韩笑见冬晨心事重重,只当他担心冷兰。出去向纳兰抱怨他亲爹去了。 纳兰长叹一声:“韩笑,冷家的事你少参与。”想要什么呢?那点权势不值你付的代价。真贪恋物质权势也罢了,你们这些个小人儿,一个个自幼锦衣玉食的,都敏感得林姑娘似的,争权夺势的过程不是你们能承受的,让神经大条的人去干吧。 韩笑道:“娘,我不是小孩儿,学武这些年,不参与冷家的事,你让我一直在家呆着吗?” 纳兰道:“学武不过用来防身,你喜欢干什么去干什么。” 韩笑道:“我想帮我哥哥。” 纳兰再次长叹一声:“韩笑,你的限制够多了,我总希望,至少你能自由自在,随心地生活。一旦你踏入冷家,难免要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那是你喜欢的生活吗?” 韩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纳兰点头:“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不烧到手怎么知道痛。我不会拦你的,只是建议,如果真遇到什么为难的事,记得你还有别的选择。” 韩笑道:“是,我可以回来帮你管帐。” 纳兰笑了:“不敢用这么卑微的俗事打扰公子你的雅兴。” 韩笑白她一眼:“真的不用我?” 纳兰道:“你要是真的肯,我简直盼望你在冷家撞到一鼻子灰的那天早些到来了。” 韩笑过去:“娘,我先帮哥哥,你需要我时,我就来帮你。” 纳兰摸摸他头:“没白痛你这小家伙。长大了,果然懂事了。” 韩笑道:“我哥哥换剑了,是不是兰姐姐被抓,师爷说他什么了?” 纳兰问:“你没问他?” 韩笑道:“他说没有,不过我看他一肚子心事。” 纳兰沉默,真害怕听到坏消息。 韩笑道:“你再问问他,他当我是小孩儿,什么也不同我说。” 纳兰忍不住笑:“是是,你是大人了,可不能小看我们家笑笑了。” 冬晨晚饭时,果然带着青剑出来。 纳兰支着头,唉,这得是受多大刺激才能让我们家的小驴子低头啊,我真不敢问。 小驴子啊,你受伤了吗? 可是冬晨那一脸的思考表情,倒不象受了什么挫折伤害的样子。 纳兰问:“在想什么?” 冬晨问:“娘知道女真与高丽的事吗?” 纳兰道:“高丽的绸缎,女真的东珠,都是名贵衣料。” 冬晨问:“女真人真能对北国构成威胁吗?” 纳兰忍不住笑道:“研究起国家大事来了,真没白去京城。国家大事我不明白,你得问你姐姐去。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咱们同人家交易时,压价强抢,一直冲突不断。我看那可不是一个会一直忍气吞声的民族,他们动手还击时,做事也挺毒辣的。说起来,唐朝时,咱们都是八部之后。欺压兄弟的事,不好。” 冬晨道:“这么说,打起来还是咱们理亏?” 纳兰道:“理亏嘛,这可不好说。南国人也欺压过我们啊,没立国时打得咱们到处跑,不受欺负谁跑到长白山去过日子,天寒地冻的有意思吗?可是既然划定边界了,人家生活了几百几十年的地,去强抢回来,这事谁理亏也不好说。”纳兰笑问:“谁理亏你不也得保卫自己的家园吗?你娘挤了人家的生意,人家打上门来,难道你要鼓掌吗?” 冬晨托腮:“魔教屠杀了女真整个村落。帅望不肯惩治手下,不过他答应撤出那地方。” 纳兰沉默一会儿:“那是魔教赚钱的地方,他怎么肯。” 冬晨瞠目:“娘你的意思好象是他做了很大让步似的。” 纳兰道:“这种事了,他怎么可能让步?他就算不得不杀了自己手下,也不会做这种让步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就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冬晨呆了:“什么原因?” 纳兰笑:“我怎么能知道,我不过说的商场上的事,事情涉及国家政治,钱就又是小事了。太复杂,你娘只是个小商人。” 冬晨道:“不会是因为他对冷家……”当然不,一涉政治,感情算个屁啊。冬晨喃喃:“那么,兰儿真的会有危险?” 纳兰道:“不会,小韦被你师爷打瘫了,都没敢说一声报仇。那孩子,宁可自己死了也不会同你韩叔叔成仇的。只不过,魔教与冷家事,他是没法让步的,他想,他手下也不干。魔教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冬晨微微释然:“娘说的对,我太迷糊了,总把魔教同小韦混起来。” 纳兰微笑:“看你为国家大事皱着个眉,这感觉还真陌生。”一家里弄两个韩青,可真受不了。一个个的,都先天下之忧而忧呢,咱们老娘幼弟的小事,什么时候才能入得了你的法眼啊? 冬晨笑:“娘笑话我,我不过是有些事想不明白,心里不安。” 纳兰见他笑脸又明朗了,也觉欣慰,看看韩笑,也许小冬晨没受什么刺激?还是他现在心理承受力更强了? 韩笑眨眨眼睛:“我吃完了,先回去,哥哥好容易回来一次,你们喝点酒吧,我看他们准备了。” 纳兰微笑:“笑笑现在知道体谅别人了,原来见到别人吃他不能吃的东西,恨不能给咱们掀桌子呢。” 韩笑白她:“哪年的事了都!真是的。”甩着袖子,翩翩而去。 纳兰惆怅得:“哪年的事?我怎么觉得是昨天的事呢?” 冬晨笑着给纳兰斟上酒:“小家伙是长大了,你再提他尿床的事,他该跟你翻脸了。” 纳兰噙口酒,笑而不语。小家伙比你强多了,动不动还娇嗔地给咱们个白眼,你看你说话这股子温和客气劲,分明是要记恨我一辈子呢。 沉默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轻声问:“换剑了?” 冬晨一愣,慢慢红了脸。 纳兰问:“可是有人说了什么?” 冬晨一张白皙面孔差点没紫了,半晌才低头:“小韦说,你不想想你娘是什么感觉,你成天挂着白剑。”满面羞愧。 纳兰愣住,呵,是为我?! 原来,你是为我换的剑? 纳兰刹那儿红了眼睛,我还以为咱们母子从此就这么客气着了呢。 心头肉,当然恨不能扑上去抱住哭,只怕把孩子逼急了,跟小韦似的,看都不肯来看一眼,宁可这么别扭着客客气气的,能见到他总比见不到好。纳兰扭开头,只怕眼泪掉下来,不敢吭声。 冬晨低着头:“你不想看见他的东西吧?” 纳兰半晌,才又微笑,温和地:“他总是你父亲。我遇到的事,不该你承受压力。” 冬晨道:“娘,你早该……你有时候真是太讲理了。” 纳兰声音微微暗哑:“唉,是,我的错。” 冬晨忍不住瞪她一眼,你又来了,反讽,笑得跟没事似的,让我们自己领悟。 人家遇到这种事得象被蝎子蜇了似的,尖叫一声扯下来扔地上,别人自然知道他痛点在哪儿了。你啥表情没有,让十几岁的小朋友自己猜,难道是正确的教育方式?我们能从微笑里看出你难受来啊? 纳兰微微哽咽:“要不能养出两头驴来吗?” 冬晨再一次羞愧了:“娘,我以前没想过你的感受,就算我想了,也觉得,也觉得你那么坚强,可能……可能你不会觉得……”人不落到那地步,不会明白那种感觉多么恐怖绝望,所以,有人施以援手,你当然会终生感激。 纳兰默默握住冬晨手,孩子们都长大了。有历练了,才懂得体谅他人。纳兰一愣,嗯?历练?抬头:“小韦欺负你了?” 冬晨当即再一次涨红脸:“没有没有。”我的娘啊,你不用这么机灵吧? 纳兰大怒:“臭小子,看我不让他爹剥他的皮!” 28,惩处 28,惩处 韦帅望搂着小雷,冷兰惊骇地:“这个,就是温琴的儿子?” 帅望道:“我侄子。” 冷兰想了半天:“啊,你也是温家人。” 帅望温和地:“大象,我真喜欢你。” 冷兰瞪一会儿眼睛,不知道是该揍他还是该说谢谢,最后问:“为什么?” 帅望微笑:“你记性不好,又是非不分。”记不住我的血缘,也不在意他干的那些事。 冷兰瞪眼,顺手拎起韦帅望的耳朵:“你的皮又痒了?” 韦帅望一闪,冷兰再拎,然后拧,韦帅望惨叫。 冷兰忽然倒吸一口气,帅望惨叫:“不会吧!这你就……” 冷兰瞪着眼睛:“呃,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不过想捏他耳朵,就动了我的功夫,然后我的内脏就开始着火兼抽筋? 帅望手忙脚乱地:“解药呢?解药我放哪儿了?天哪,没有,这儿也没有……” 冷兰咬着牙:“我宰了你,韦帅望!”冷汗从额头上直滴下来。 帅望抓狂:“我怎么知道你马上就会需要解药啊?我说姐姐,以后你揍我可千万别动你的内力,我求你了,我站着不动等你打还不成吗?外一我不小心逃了,您老人家就招招手,我就老实过来挨踹,好不好?我的天啊,可找到了!” 冷兰一把抓过吞下去,然后咬着牙,瞪着眼:“要是不好使……” 韦帅望道:“我就自己掌嘴,我就自己掌嘴。妈呀,你真行,还能说得出话来呢!”伸手点了冷兰穴道,冷兰瞪着他:“你等着!” 帅望道:“我不能放跑你,不然我就得跟着你跑。” 冷兰道:“那你就跟着我跑好了!” 帅望呆呆看着她,是啊,我就跟着她跑好了,一直跑回冷家山去,跑回过去的岁月,最好跑回什么也没发生的过去……半晌:“不行,朋友妻不可欺。” 冷兰正对着他那暧昧地微笑着的无限怀念的目光发蒙呢,然后听到韦帅望那句话,她直接一脚把韦帅望踹到屋外。 小雷很镇静地走到门口,看看韦帅望,还活着。 李唐与冷先站在门外,呆了一下,同时摸剑:“出了什么事?” 韦帅望爬起来:“我被踹出来了。” 李唐大惊:“她吃了解药?” 帅望点头:“你怎么知道!” 两把剑同时出鞘,如临大敌。 韦帅望从容淡定地爬起:“我说姐姐,解药起效了,你不痛了是吧?” 冷兰道:“滚进来!” 韦帅望拍拍身上尘土就要进去,两位手下吓得:“教主!”一齐伸手拉住他。 帅望惊奇地:“干什么?” 李唐道:“危险!” 帅望一边往里走一边奇怪地:“危险什么啊?我已经点了她的穴道了,你当我傻啊?” 李唐定格两秒钟,暴怒:“你你你!你点了她穴道还被她踢出来!” 韦帅望道:“这有啥奇怪,她被点了穴道,难道我还用功夫对付她?大男人咋能那样对待美女呢?” 李唐呆呆说不出话来。这这这,这一定是文化差异吧?你们觉得被女人一脚踢到门外的才叫大男人?俺们的文化传统可不是这样子啊!转过头看看冷先,是不是?文化差异吧? 只见冷先一脸寒冷的感觉,一副见到上帝上厕所的表情。李唐点点头,唔,不是文化差异,纯个体差异。 只听韦帅望在里面温柔地说:“你没事吧?厉害啊,点了穴还有这么大劲,看起来你的功夫真没白练。” 李唐与冷先打个寒栗,然后李唐怒了:“教主,徐子涵伤得很重!” 帅望探头:“开追悼会时我一定到场,他可是舍已救人的英雄。”想了想:“也是你错误决策的牺牲品。” 李唐怒吼:“她杀你两个堂主重伤我的,重伤我与徐子涵,韦帅望,你却同她……”呃,也不能算是卿卿我我……但是总之是腻腻歪歪的。 帅望想了一会儿:“这丫头陪我闯过墨泌救过我的命,你的手下死了,我真遗憾,不过这冲突不是我造成的。我是否难过?我真难过。我是否会怨恨不这位小冷掌门,当然不会。” 李唐道:“你是我们的教主,你要站在我们这边吧?否则,你让魔教上下如何信服你?” 帅望问:“如果我不放一箭,徐子涵现在已经死了吧?我救他一命,你呢?你做了什么?你被他救了一命,我间接地救了你一命,你信我了吗?你服我了吗?你跑来教训我?你是教主我是教主?” 帅望要进门,又回过头来:“冷子和的事,我就不说了,两下交手,是,你们明显点上风,人家已经收手的意思,你们还上去给人一刀,好,我可以认为是打斗之中收手不住,那么屠杀呢?我说过屠杀要三人决议吧?盖了我名章的命令呢?在哪儿?” 李唐道:“事起突然……” 韦帅望暴跳:“几百人的命,你就可以突然间决定?!教主的命令算什么?如果我是教主,你告诉我,违抗教主命令该当何罪?!” 李唐缓缓道:“当死。” 韦帅望冷笑问:“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啊?” 冷先道:“教主,这件事其实我们已经讨论,没有人反对,只是没来得及写下决议。” 帅望道:“你的意思是,象二堂三堂在紫蒙城有产业的,也都同意进行屠杀,引起冷家魔教的战争,让他们在紫蒙的生意再也做不下去?” 冷先愣了一下:“这,我们没想到会导致……” 帅望淡淡地:“你没想到,你不代表你们。这件事对魔教任何人没有益处,如果有的话,只有一堂受的损失比较小,紫蒙让其他堂的收益可以与一堂相抗衡,直接消弱了一堂在教里的影响力,所以,这样做,让魔教整体受损失,却相应地保证了一堂的地位。我说的可是,李堂主?” 李唐震惊:“教主此言,让李唐怎么担得起?如果教主不吝以最大恶意来猜度属下的,属下只有一死明志。” 帅望站那儿看着他,冷兰直接替韦帅望说出心声:“好啊,你死一个我看看。”转头:“帅望,解开我穴道,他要不死,我替你砍死他。” 帅望万般厌烦中被冷兰整笑:“李唐,回去告诉各堂主撤退,让他们准备应付冷家的袭击,以减少损失为目地,尽可能不引发更大流血事件。以保证和谈可以进行下去。” 李唐知道自己没有反对的余地,低头:“是。” 帅望问冷先:“至于你,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也不能把所有人砍头,杀鸡儆猴让你死又不厚道。教里除死刑外最重的刑罚是什么?” 冷先顿时脸色惨白:“是废掉功夫。” 韦帅望气:“再低呢?” 冷先道:“抽筋断肢。” 帅望无语望天了:“再低……”气愤:“不会造成永久伤害的!” 冷先道:“二百杖。” 帅望道:“那就这个了,来人,冷先,二百杖。”不放心,再问一句:“打完你不会变瘸子吧?” 冷先道:“应该不会。谢教主法外开恩。” 韦帅望看他一会儿,默默无语。木头脑袋,估计也起不到啥教育意义。 冷兰道:“这种手下留他做甚?干嘛不直接宰了。” 帅望长叹:“免得惹了众怒,大家一商量该把我宰了。” 冷兰鄙夷地:“你可真可怜。” 韦帅望道:“就是啊!我这哪是教主啊,简直是公仆啊,鞠躬尽瘁死而后矣,就拿点可怜的工资,比诸葛亮还惨。” 冷兰默了,你跟诸葛亮比啊?你这丈二的脸皮,我以后的日子可真够受的。 29,平静 29,平静 纳兰坐到韦行身边,微笑,低声:“屠龙刀没起作用?” 老韦呆了一下,立刻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发作,紫涨着面孔,咬紧牙关:韦帅望,你等着! 韩青看到纳兰微微一愣。 冷秋道:“我请她来的。” 韩青问:“什么事?”这可是冷家高层会议。 冷秋道:“给大家讲讲课。” 韩青愕然:“讲什么?”讲裁缝技术? 冷秋道:“讲讲冷家的帐吧。”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明知道不会有真正的内幕爆出来,一谈到内部帐务,大家还是本能地竖起耳朵。 纳兰报出最近五年的收入数目,当然都是公帐上的:“最近两年增加了五成收入,来自紫蒙城道路与灌溉,收费标准是货物的百分之五,预计货物的收益在五成以上。所以……” 冷秋道:“所以,按照一半货物来自自魔教与小韦的商社,魔教的收益应该是几十近百万两白银。” 坐中诸人,皆微微不安。 这两年大家都觉得手头宽松,感觉比较舒服,但是听到别人的收益之后,就都觉得不太舒服了。 冷秋道:“咱们在北边同魔教起了冲突,冷子和不幸遇难。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冷森道:“冷子和不能白死,他们得付出代价。” 冷欣道:“杀害冷子和的凶手必须偿命!” 冷秋道:“我们得到可靠消息,魔教正从北边撤出,现在留在北边的只有常驻北边的一堂,李唐是否还在,还未可知。其它诸堂,多数回到紫蒙。”冷秋顿了一下,我的意图是否太明显? 韩青道:“魔教可能有保紫蒙弃长白的想法。” 冷欣道:“长白山那边我去过,冬天不是采珠季节,他们的人没必要耗在那儿,实际上,他们在长白山也没有固定的据点。长白山的珠子一向只多不少,他们盘踞在那儿,一半倒是为了,独霸这门生意。他们撤了,咱们又不能去那儿接收他们的地盘,而且他们刚刚惹火了女真人,谁再到那儿去,都可能被女真人当成北国人报复。把魔教从紫蒙城赶出去,才是真正的还击。” 冷秋点点头,嗯,小朋友们,你还是那么有勇气,不过,你的看法深合吾意,看起来,你还有点小聪明。 冷森半晌道:“既然,他们已经退回到紫蒙,那就是预料到我们会去端掉紫蒙了?恐怕,会有遇到埋伏吧?我记得那位小教主可是长于各种陷阱暗器的。”哦,不!紫蒙简直是个金蛋啊!南来北往的客商,因为此地无关税(过桥走路虽然也交点钱,相比动辄一成二成的进城税真是不值一提。),靠近边界,交通发达,城里玩乐场所又齐备(主要是刘香的各色服务工作齐全,夏超的赌场也兴隆。),都愿意在紫蒙交易。这一年的交易量超过百万不止,虽然跟冷森没啥关系,可是哪个道上的朋友,走过路过,不得来见见冷家大爷,意思意思啊。尤其是魔教的各堂主,出手豪阔,态度恭谨。给个掌门冷森都不想换。现在有人要砸他的金蛋。他当然同冷子和有交情,可是,这一年下一个金蛋的紫蒙城啊,把冷森苦恼得。 冷秋道:“紫蒙城的好处,咱们都知道。”冷秋看着冷森,小样,你收多少我不知道?我比你收的还多呢,所以,你才能在那儿呆着。 冷森微微胆寒,这老大的眼神真吓人,我不就是这意思,大哥,紫蒙城的好处你可没少收啊,咱们弄点银子容易吗?又不能动手去抢…… 冷秋问:“纳兰,魔教一个堂主的收入大约是多少?” 纳兰道:“除去开支,五到二十几万不等。” 冷秋问:“冷家的舵主呢?” 纳兰道:“加上所有开消,十万左右。” 冷秋淡淡地:“所以,从长远看,魔教如果继续以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冷家就对未来的白剑没什么吸引力了。既然魔教一个堂主一年能赚到十万两白银,何必费劲在冷家做管事呢?” 冷森眨眨眼睛,是啊,你说得对啊,我才想到,如果老大再对我不满,我可以去魔教做堂主……我呸呸呸,我还是宁可做个白道人士。 不过如果魔教继续洗白下去,那就不好说了…… 冷秋道:“即使不为自己的长远考虑,也总要为子孙后代的前途考虑,虽然看起来,冷家的后辈们,好象是多了一个选择,实际上,天无二日,冷家与魔教不能并立,即使想并立,照这个发展速度,冷家的衰落可以预见,皮之不存,毛之焉附。你们可能并不觉得冷家山有多么光明与公平,但是相较魔教而言,依旧是个允许个人尊严存在的地方。连十几岁的小长老也敢同掌门拍桌子叫板,掌门也不能把他怎么样。魔教可以这样吗?” 冷森想了想,嗯,我儿子?我儿子可不能做黑道人士。虽然我儿子在白道过得也挺压抑的,小家伙本来能得白剑的,如果不是顾及不能伤到姓韩的那个玻璃儿子,我儿子应该能得白剑的。不过黑剑也没什么,反正韩玻璃也不能上冷家山,我儿子一样是白剑待遇。虽然冷家山上那个凶猛的小脑仁大脚丫的大象实在凶猛,咱们争不到掌门门,可是接我的位置应该是没问题的。以我儿子的机灵劲,胡弄大象应该很容易。 至于魔教,那里的堂主要对教主表忠心,教主大人有生杀大权,一言不和,不用理由不用暗杀,可以直接处死,这跟需要找由子害死人的冷家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我对小韦教主的容人之量持怀疑态度,就算他有容人之量,他那里也没制度保证这种容人之量。嗯,我当然还希望我儿子在冷家混。 此时此刻,小韦正冷静地在屋里听着刑杖击打声,一边给小雷解释内功口诀。 冷兰支着头,不时补充下自己的心得体会。 然后击打声停止了,帅望也停下,沉默一会儿,张文进来:“教主,他昏过去了。” 帅望问:“以前有人昏过去吗?” 张文愣了愣:“呃,当然。” 帅望问:“怎么办的?是教主过去抱起来,还是接着打?” 张文沉默一会儿,转身离去。 刑杖声再次响起,帅望沉默着。 冷兰道:“你看起来,好象在担心。” 帅望道:“第一次嘛,不熟练。” 冷兰道:“他让你同冷家为敌!” 帅望道:“好机会,是不是?我正想送给冷家一个和解的机会。希望师爷能够笑纳。” 冷兰瞪眼:“什么?” 帅望道:“独吞紫蒙的收益,多让我内疚啊。”笑。 叹气:“不给他们点打击,他们也不认我这个教主了。所以,咱们继续聊功夫的事。” 冷兰道:“说到功夫的事,我来这么久,可没见你练。” 帅望道:“你没见我在忙?” 冷兰道:“你最好定下个时间来,放下你忙的那些狗屁,用来延长自己的生命。” 帅望呜咽:“我很累很疲惫。” 冷兰道:“既然你累了,现在可以修习下内力,让自己的体力得到点恢复了。” 帅望道:“我是心累……” 冷兰道:“那就打坐修习下内力,平息你内心的纷杂尘事。” 韦帅望微微诧异:“你该不是就这么对待我那可怜的冬晨弟弟的吧?他居然能忍你这么多年?” 冷兰道:“坐到床,跟小雷一起,马上开始,二个时辰,然后睡觉。” 韦帅望吓得站起来,退后一步:“喂喂!我还有事!” 冷兰问:“你是老实去打坐,还是我现在就找根鞭子去?” 韦帅望看看身后的大门,看看冷兰,衡量一下,如果我现在逃了,大象敢不敢追我啊? 冷兰道:“你敢跑,信不信我揍到你屁股开花啊!” 韦帅望依稀记得,冷兰小朋友是那种不死不休的说扁你天涯海角也得扁到你不可的人,他无语望天:“你不是我爹派来的吧?” 韦帅望哼哼叽叽地同他侄子一起坐床上开始打坐。冷兰坐在门口把守要道,禁止他人进入,严肃地:“敢偷懒,我打死你。” 韦帅望在入静前一刻,最后一个念头是:我得想办法快点解决谈判问题…… 30,对策 30,对策 张文过来报告冷先刑毕时,冷兰冷冷地:“你家教主正在修习内功。” 张文忍不住喃喃:“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冷兰一瞪眼,张文退后一步:“呃,就算不是真的也不要紧。” 冷兰“哼”一声:“不要紧?” 张文道:“既然教主相信你……”边说边往里面探头。 冷兰道:“你何不找两个人来一起进来看?” 张文想了想:“不用,我找两个人来看门就成了。小韦应该还不会傻到给你解药又解你穴道。”如果他真那么傻,反正我也不在门外看着,他掉脑袋他活该。 冷兰对于这种顺杆就爬的人倒也第一次看到,吃惊之余,眼见着,有人在门口看着她,她倒觉得好笑起来。 这算什么事?冷家掌门看着魔教教主练功夫,魔教人再看着冷家掌门。 张文让范迪带人在外面守着。 然后内心微叹,小韦从来不肯让魔教里的人守护他修习内功。咱们这些人,不够他的道德底线。 也难怪,本来就是一群陌生人。 咱们也都是些贪生怕死,自己脑袋最重要的人。原来冷恶也没放心过谁,不过是他心狠手辣,大家怕他比怕死多罢了。 小韦明显心慈面软的,吓唬不住大家,平时开个会还是李唐压场子呢。对小韦最先表忠心的人最先违法乱纪,小韦也舍不得处罚。当然冷恶也舍不得弄死冷先,可是冷恶足够恶心,能恶心得冷先再也不敢乱来。 张文叹气:“唉,慈不掌兵,仁不理政啊。”小韦一身的毛病啊。 李唐一声撤退传下去,几个堂主连夜就走了。等小韦内力修习完毕,听李唐来回报时,小韦微微叹气:“好吧,都不把教主放在眼里,教主就不同担心他们了。”抬头看看:“还有谁没走?” 张文道:“我也想马上动身。” 李唐道:“三堂堂主重伤,四堂堂主与他兄弟还在,还有一些,没有产业的堂主在。四堂的夏超与六堂的刘香最先走了。二十堂的许伏虎是收集情报的,惯例先行。” 帅望问:“还能召回来让他们……算了,他们是结伴而行的吗?” 李唐道:“这儿……”关我屁事啊? 韦帅望道:“把剩下的人叫来。” 转头笑问张文:“你怎么没走?” 张文气:“我本来是来告诉你一声,我要先走了,你看着点冷先,他还昏着呢,结果恶虎……嗯,那个,你正打坐呢,我只好去看看冷先,再等您老家回到人世。” 冷兰扬着半边眉毛,看着张文,忍俊不禁:“这小子派人看着我呢,怕我宰了你。” 韦帅望摸摸张文的头,笑:“乖——” 张文翻白眼:去死吧!去死吧! 韩琦过来,韦帅望本来问着玩的,现在发现这个答案满有趣味性的,再问:“你们兄弟不急着回去守着自己的东西?” 韩琦道:“我本来想回去的,韩宇说,我们的东西藏得挺安全的,我要是急着赶回去看,外一招惹上冷家人,跟踪而至,倒给人家指引方向了。我听说冷家对那些书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我也没敢动地方。再说,冷先受刑伤,教主你的功夫也没完全恢复,身边也不能没个人守护。如果冷家赶到这边,把教主抓走,魔教就被动了。” 韦帅望笑道:“多谢多谢。”小韩真有心。 徐子涵身受重伤,自然走不了,也没法来见教主大人。教主大人过会儿得去见他。 陈其叩见教主,小韦问:“你不急着回紫蒙?” 陈其道:“回教主,我那些手下,精通水性,听到动静,肯定就拨锚走了,我回不回去无所谓,反正也没打算同冷家硬砸。至于帮着教主守水坝水车的那些,我正想问问教主,用不用让他们避避啊?” 韦帅望笑道:“避,当然避,你说得对,我也不想同冷家硬砸。”你小子真直接。 焦海安主动交待:“我的货不在紫蒙城。愿听教主差遣。” 赵天舒笑道:“我也听教主号令行事,愿意在教主身边保护教主安全。” 韦帅望乐了:“你小子一直跟着李唐,你是干什么的?” 赵天舒笑答:“我是收海东青的。” 韦帅望笑骂:“你的生意不在紫蒙,你当然不往那儿跑,你少给捡好听的说。” 赵天舒笑呵呵地:“我不会说话,先教主让我少跟他说实话,别人说什么,我跟着说什么就行。” 韦帅望笑喷了:“这么回事啊,我说你虚乎得这么不真诚呢。” 赵天舒再次嘿嘿一笑:“学得不好,见笑见笑。” 暂代十四堂唐九如之位的唐淳温和地:“教主无令不敢擅动。” 韦帅望看看他,想起唐九如,立刻就没心情玩了:“大家收拾一下,马上动身。让前哨随时传递消息,半个时辰报一次平安。” 转身再问医堂的谢农:“伤员怎么样?” 谢农道:“副教主负痛昏迷,已清理伤口敷药包扎,无大碍。三堂主受伤最重,鼻骨骨折,下颌骨骨折,颧骨骨折,肋骨折断十六根,胸骨裂伤,肺脾胃皆有内出血,失血过多,只得保守治疗,还在观察中。一堂白虎侍头领周瀚肋骨骨折,已固定,脾脏破裂,已摘除。大堂主的伤,自已包扎的,看起来都是皮外伤。” 转头向李唐道:“虽然如此,堂主还是不宜久站,以免留下慢性疾痛。” 韦帅望看看冷兰:“大象啊大象。” 冷兰道:“谁让他们挡道。”看见大象狂奔,你就该让开道,怪谁啊? 韦帅望问李唐:“得有人留下护送伤员到安全地方。” 李唐道:“我尚需安排手下撤离,不如教主先行,我随后就到。” 帅望点头:“也好,如果冷家有人来,尽量活捉或退避。” 李唐道:“是!” 张文急切地:“既然大小韩都在这儿,我就先行一步吧?” 韦帅望道:“你急着去送死啊?” 张文愣了一会儿:“有埋伏?” 帅望道:“应该有吧!” 张文气急:“你让他们去送死?” 帅望道:“没有啊,我一直以为堂主开拔前都会向教主辞行一下什么的。” 张文气急败恶:“他们本来来了,你家恶狗当门,根本不让我们见你!” 冷兰抬手就是一大嘴巴,张文想躲,被韦帅望按住肩膀:“别躲,兄弟,你躲了,老子还得亲手替她打。搞不好还得打两下!” 张文给气得脸色紫红:“你……韦帅望!” 帅望温柔地:“你可以骂我是狗啊,我家大象脾气不好。” 转头再对冷兰道:“姐姐,你再想打人,告诉我,我替你打,千万别再动内力,你受伤,我会肉痛的。” 冷兰对这样温柔的劝告,真是哭笑不得。 张文到此终于明白,对小韦说话不客气不等于可以对小韦的朋友说话不客气,他忍气吞声:“不管怎么样,你怎么能眼看他们去送死?!” 帅望道:“大哥,我们这不是正在追吗?他们引蛇出洞,我正好看清蛇啥样,捏住七寸啊!”然后立刻抱头:“喂喂,姐姐,你也不想我们拿刀乱砍吧?我这不是不想伤到任何人吗?” 张文咬牙切齿:“你竟然拿我的朋友去钓鱼!” 韦帅望道:“错了,是你的朋友已经上了钓子,老子要去把他们弄下来,你赶紧说谢谢,不然,老子要改主意了。” 张文半晌,从牙缝里呲出一声:“谢谢!” 帅望客气地:“不用客气,乐意效劳。对了,你再那么多费话,我就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吧?要不,你先行一步?如果这就是你的好主意的话。” 张文默默无语,好吧,虽然韦帅望是个混蛋,好歹他是个一肚子主意的混蛋…… 冷秋问:“你真的要去吗?” 韩青道:“我跟着师父。” 冷秋道:“不用太勉强。” 韩青苦笑:“师父的决定是对的。” 冷秋按着韩青的肩:“我们会尽量不杀太多人,捉活的来换冷兰。” 韩青点头,轻声:“要不要大师兄一起去?” 冷秋道:“不,他在山上,可以保证韦帅望不会去偷袭我们的大本营。” 韩青道:“也许,他可以劝说……” 冷秋淡淡地:“不过是一场尴尬,别胡扯了。”如果你都不能召那小子回来,韦行更不行。 同时,我希望小韦因为不肯同你见面,而不出现在紫蒙城,我们就好办了。 31,空城计 31,空城计 韦帅望回头叫二十一堂的副堂主:“那个管档案的,叫什么来着?” 冯博简过来:“二十一堂副堂主冯博简见过教主。” 韦帅望怪道:“你堂主也姓冯吧?” 冯博简道:“堂主冯博钰是我兄长。” 帅望点头:“来,我们一个一个数,夏超,他的最重要产业是什么?在哪儿?” 冯博简道:“回教主,夏堂主有一个铜矿,这个是合法的,在清远红头山。他铸造铜币的地方,是机密,堂里有备案,但是只有教主有权查看,如果教主没查看过……”那就没人知道了。 韦帅望望天:“你们好象没提醒过我,有什么需要我看的东西。” 冯博简轻声:“这类机密文件,教主没有半年时间看不完。因为教主一直……” 帅望郁闷到了。原来他偷摸进冷颜的密室偷看那些秘密时多开心多刺激啊,现在他有义务看半年各种各样的秘密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而且他被手下灭得很无语,只能肚子里喃喃:奶奶的,你依旧可以告诉我有东西要看啊! 韦帅望道:“你知道还有什么我应该做的事吗?我也许能它排上我的日程表。” 冯博简微微窘迫:“如果教主愿意,我可以把教里主要成员的大至情况填个列表。也把教里主要资源填个列表。教中的档案,除了刚才说到的最机密文件,都有目录在,但是这次没带,我捡我能记住的比较重要的,给教主列个单子。我们准备不足,请教主恕罪。” 帅望道:“你们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们,我同你们在一起真沮丧。” 冯博简呆了一下:“呃……”你说话好奇怪,咋象五岁小孩儿? 过一会儿:“教主,彼此信任需要一个过程。” 帅望微微叹息:“可是我没时间一下子同那么多人建立起信任关系,所以,必要的时候,我既然不能得到威信,就只得试试威慑了。” 冯博简微微不安,同时也有一种受到威胁后的羞恼感。 当然如果冷恶这么说,他的恐惧感就会完全把恼羞的感觉压到脚后跟去了。 帅望沉默,当他沉默时,目光深处,有一种冰冷的光在闪烁。 张文轻轻拍拍他,无言。 帅望微笑:“干什么?吃豆腐?” 张文气:“臭豆腐吧你!” 帅望等着。 张文道:“你需要身边有可靠的人。” 帅望道:“你不是嘛?” 张文道:“让你也觉得可靠的人。” 帅望道:“你还成,就是功夫差点。”想了想:“我要是能把大象放了就完美了。” 张文对冷兰已经不想做任何评论:“你没有别的可信任的朋友吗?” 帅望问:“你呢?可信任又可以进魔教的朋友。” 张文道:“徐子涵和小九,一死一伤。杨云鹤也不错,正在送死,还有关爽,赵天舒。” 帅望笑:“原来呢?” 张文苦笑:“原来,有秘密的人很难交到朋友。” 帅望点头:“好吧,张文,我正在考虑打仗的事。” 张文只得欠欠身:“打扰了。” 帅望问:“如果你是夏超你会先去看你的铜矿还是假币铸厂?” 张文道:“应该是铜矿,因为是公开的地址,容易被找到。” 帅望问:“你会怎么做?” 张文道:“先回填部份洞口,移上植被。再设置机关,杀死擅自闯入者。” 帅望道:“很完美。派教里擅长跟踪的人去夏超的铜矿那儿埋伏,不要擅动,只是跟踪。如果冷家没出现或者中了埋伏,他们就不用动,如果夏超出了什么事,让他们跟踪冷家人。他们要救人,好的,留一个跟踪的人,我们要知道冷家人在哪儿。” 张文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是!” 帅望笑道:“看来,你对夏超的安危不太关心。” 张文道:“那人就是个财迷,为了钱亲爹都能卖了。” 帅望道:“凭个人好喜来断人生死是不对的,是危险的。” 张文气道:“滚你奶奶的。” 帅望问:“杨什么呢?他会去哪儿?” 张文道:“他同刘香,一定是去紫蒙城了,他们在那儿一个有酒楼,一个有娱乐场所。” 帅望道:“重要过他们的脑袋?” 张文道:“本来不那么重要,但是他们在紫蒙收的好厨子和一流的艺伎,尝到点甜头之后,在那儿开了个培训班,打算推广到全国,所以,我猜,他们是不想他们刚培训得差不多的厨子和女人都消失在人海吧。” 帅望道:“呃,这两样好象是正当生意吧?” 张文轻声:“是,但是那些人不是自愿传授技艺,或者自愿学习怎么当妓女的。” 帅望点头:“啊!”非法拘禁。 真让人沮丧,我是个坏人坏人,啊,不,我是好人,只不过是坏人头子。 他们逼着人家传授祖传的技艺,逼良为娼,我还得去保护他们。我想一头撞死…… 张文看着韦帅望:“呃,其实,其实,只是听起来好象……其实,你想至少老杨把南边的做菜方法带到北边,这是件好事,是不是?” 帅望道:“当然,当然。”我忽视手段吧,被强行扣押,逼着传艺的人们啊,你们就当自己为多数人的美好生活,做牺牲了吧。 张文道:“到于那些女人吗,既然她们已经被卖到刘香手里了,刘香是开妓院,怪卖他们的人吧。” 帅望微微叹气:“只能帮他们拖拖时间,希望他们明白他们得尽快撤出。” 张文急道:“老大,我呢?我在紫蒙有大量货物,不可能运出来的。” 帅望叹气:“你的货也违法?” 张文瞪着他,半晌:“一部分,是,不允许穿越国境的。”走私…… 帅望道:“原地抛售吧。” 张文呜咽一声,抛售啊,那就是贱卖了,那损失…… 帅望道:“要不,你去守着?” 张文瞪他一眼。 帅望道:“抛售不掉的,烧了。” 张文惊愕:“不!” 帅望道:“如果冷家得到你的货,就有军费了。”沉默一会儿:“或者,写上张文敬赠,请冷掌门笑纳也行。” 张文气恨:“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帅望道:“也许,如果我们想和谈,不烧掉效果更好。就这样吧,送给冷家了。但是,让你管理人员技术人员尽快撤出。” 张文怒道:“我宁可烧了!” 帅望道:“我说留着,你要是烧了,我就把你烧了。” 张文无语了,臭小子就会对我凶。 帅望看着他,张文点头:“是。” 帅望沉默,嗯,大量货物会让冷家分散兵力。 我要提出和谈,如果他们拒绝,就得分出人手来保护他们的战利品,那样就很容易让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 如果韦帅望是对付敌人,这方法当然好,关门打狗嘛,暗箭伤人特别容易。 可是,他却不想伤害他们。 更糟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命令是否能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如果有什么意外,他怎么办? 魔教杀了冷家人,我已经有责任。 如果我帮着魔教杀死冷家人,以怨报德,情何以堪? 帅望问:“张文,这些年的和平,对魔教有好处?” 张文道:“当然,虽然限制很多,但其实魔教得到喘息休养,不断壮大。” 帅望问:“那因何打破这种和平?” 张文沉默一会儿:“教主,各堂有各堂的利益,咱们商人,追逐最大利益是一种天性。如果没有教主挟制协调,没有人会以大局为重,牺牲自己利益,看不到整体利益不是堂主该考虑的事。” 帅望道:“你也觉得李唐此举损害了你的利益?” 张文道:“我一直希望这样和平下去,但是,别堂有难,不可能不守望相助。即使明知道对所有人都没好处,这种义气,一定得捱。” 帅望苦笑,从这个角度来看,事情似乎就没那么糟糕,错误好似又不在别人身上,而是教主大人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 好吧,我来做这个教主,我竭力控制局面。魔教是个战争机器,必须牢牢控制。 我需要个帮手:“喂,师叔,我要求用冬晨来换你如何?” 冷兰一只手扬起来,看韦帅望坐在马上不动,就差把脸伸过来的淡定样,气妥无奈地:“你找抽呢吧?” 帅望道:“我需要个朋友。”停一会儿:“抱歉,我一定是疯了,小冬晨在这儿会疯掉的。” 冷兰沉默一会儿:“喂,我现在在这儿呢。” 帅望微笑:“当然,我觉得安心多了。” 冷兰道:“你一直想表达善意,我会告诉他们的。但是,你干嘛不让这群不听话的人去死!” 帅望轻叹:“我应该让他们去死……” 冷兰点头。 帅望沉默,其实是个好主意啊。让他们去死吧。 死一个少一个,哼。 32,捕捉 32,捕捉 一声轰响,铜矿口塌下来。 现撒种子是来不及了,夏超拿手下将别处植物连根挖出来,隆冬时节明显不是植树的好时候,好在也不求成活率。很快就看不出那地方原来有洞了。 夏超也不敢久留,一声“撤”,已经听到远处马蹄声。 夏超此时已明白,不是他的钱能不能保住的问题,而是他的命能不能保住了。 当即吩咐一声:“过去看看。”让手下副堂主去迎接未知的危险吧。 再叫另外一个副堂主:“侯杰,跟我去另一处,晚了恐怕来不及。”马上加鞭,不管手下死活,自己拼命打马。 只听一声笑:“嘿,兄弟,把你怀里的银票留下就放你走怎么样?” 夏超抬一看,认识,以前交过手,原来是韦老大手下的,叫冷飞的,是个心狠手辣性子歹毒的家伙。虽然知道功夫差不多,但是自己落了单,再遇到纠缠,不免心慌,当下回头一箭,也不交手,调头就走。 冷飞一闪身,一支箭险险过去,心里又惊又怒。功夫差不多的人,一方使暗器,另一方就会吃亏。好在区华子已经从另外一个方向包抄上来。区华子的功夫不在他们之下。夏超一见自己陷入包围圈,当即弃马,向密林深处奔去。 人多,最容易做的,莫过布置机关。快速有效,而且各安各的,彼此不知道对方安的什么,你再拷问小喽罗也没用。 这么重要的铜矿周围当然都布有机关陷阱。就象别人家的保安系统一样,有专人维护保修。 所以,区华子跟在夏超身后就要追下去,冷飞却叫住他:“小区!不可!” 区华子悬崖勒马,听出冷飞声音里的危急,再不会象少年时那样不知天高地厚。 冷飞道:“有机关,我们抓到的人说,这里有好几重机关。” 区华子恨道:“就让他们这样跑了?” 冷飞道:“不用担心,我们今天带来的几个小朋友身手都很了得。” 区华子微微一愣,这,什么意思? 冷飞看一眼区华子,没出声,放了个信号弹,走出几十步,又放了个信号弹。两个信号交叉处就是他预计夏超逃出的地点。 冷冬晨冷平已拿下那边带队的副堂主,看到追捕信号,冬晨道:“你在这儿,我去追。”冷平道:“是!” 昔日冬晨在长老手下打杂,平之贵为公子。现在冬晨已成长老,冷秋嫌冷平愣,把他扔去给长老当助手去了。沧海桑田,冬晨还是习惯性保护长老的遗孤,冷平却需对小长老的命令答“是。” 区华子见冷飞绕开密林,沿小溪,涉水上山。知道这样清澈的小溪里要设机关比林子里难多了。可是,绕这么大圈,明显是追不上敌人了。你什么意思? 冷冬晨刹那即至,直冲进林子里,区华子顿时一头冷汗:“冬晨!林子里有机关!” 一阵“叮叮当当”声证明,确实有机关。区华子拨掉几只漏网的雕翎,咬咬牙,跺跺脚,也跟着追下去。 一边心里隐隐觉得,冷飞对冬晨没怀好意。鉴于冷飞最近拍冷掌门,拍得很卖力,区华子怀疑这是冷掌门对这位小长老没啥好意的意思。 如果他师兄在这儿,大约又要暴怒了。明知道人家掌门看着那人眼眶发青,你还过去帮忙,非让人把你划到黑五类里去啊? 忽然间觉得前面的冷冬晨慢下来,漂亮的小长老,回过头嘱咐:“踩我踩过的地方!”原来人家还为照顾他放慢速度呢。 不过区华子很快就发现,这位小长老,是有两下子。想当初,能与韦帅望争白剑,让小韦心里不安的人,绝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冷冬晨并不是机关专家,不过他的身手不错,人又谨慎,偶有漏网之鱼,他的功夫能够抵挡。区华子觉得没准自己过来帮忙还拖了人家的后腿呢,不过小冬晨是一个君子人,绝没有半分这种表示。 不过小冬晨打飞一米外的箭时,区华子还是感觉到了。 区华子道:“不用管我,我会小心。” 一句未了,只见迎面一个两米长一抱粗的布满长钉的树干,从一个树冠上弹过来。 冬晨大叫一声:“小心!”平剑而出,长钉纷纷断落,再一脚踢在自己剑背上,剑挑滚木,巨大的树干呼啸着从区华子头顶飞过。 区华子一头冷汗:“我,我原路回去!”天,小冬晨本可以一跃而过,因为他在,不得不玩个枪挑铁滑车。 冬晨一笑,拉住区华子:“一起走,彼此有个照应。” 区华子汗颜,哎呀,人家说得真客气,分明是照顾我呢,还彼此照应。 另一边,冷平虽然拿下副堂主,魔教教徒却拒不投降。冷平一边惊骇于这些人居然为了弃他们而逃的堂主死战到底,一方面,对于这些功夫低微的人,几近于平民的攻击,他本能地知道必须得杀掉他们,否则,虽然他们功夫很低,但是这些人压上来,会象水一样淹死他和他的手下。可是他对一剑一剑砍下这些对他来说象孩子一样的小喽罗的脑袋感到无比恐惧和恶心。 冷平悲哀地想:我不是一个好战士。 而冷冬晨与区华子离夏超越近,追赶起来越容易,因为很容易看到夏超的落脚点,也就很容易躲过机关。 夏超见追赶者越来越近,内心惊恐。冷家竟然派来高手,他并不是冷家的通缉要犯啊! 事到如今,只能选择在这里面决战了,如果出去,可能会遇到更多伏击,更无优势。 夏超转身迎战冷冬晨,他手下的副堂主侯杰立刻去迎战区华子。 四个人在林子里战成一团,不时有暗器横飞陷阱惊现。 冷冬晨与区华子不时分心处理到处乱飞的暗器,慢慢有点落在下风。半个时辰后,冷飞终于在密林的另一边出现,看到战局,当然他希望让冷掌门不喜欢的冬晨老弟来冒风险,可是事关他的任务的成败,他当然还是希望完成任务,所以,冷飞回头命令手下:“砍树!” 大树轰然躺下。 无数乱羽惊飞。 站在倒下的大树上,安全而缓慢地接近战场。 区华子看看冷飞,嗯,这小子除了心黑点胆小点,其它的还可以。 冷冬晨也醒悟过来,脚下用力树枝纷纷而来下。 乱箭越飞越多,只是漫无目地的乱放。 夏超渐渐绝望,步步后退。 冷飞一声:“抓活的!” 让夏超又存一丝侥幸,他们想要什么?如果是可能谈判的,我是否能有一线生机? 随即想到,呵不,冷飞这小子首先会刑求的,我不一定能熬得过去。 会惨死,比死更惨。 想到被捕后的遭遇,夏超顿时就有斗志了,不,冷家从不释放魔教人,只会审判,审判结果都是死刑。而魔教也很少去救人,但是如果你背叛了,那一定会千山万水揪你出来,然后你就成了扁堂主笼子里得了病的小白鼠之一了。 夏超绝望拼杀,冷冬晨沉着应对,毕竟冷飞正在渐渐逼近。 33,围魏救赵 33,围魏救赵 冬晨一退再退,脚下微微用力,在巨大的伐木声中,那微弱的“咔嚓”声很容易被忽视。 夏超不要命地向前追杀,脚一踏在枝条上,已经觉得不对,只得用力一蹬,树枝断落,借反弹之力,夏超站到冬晨对面,再次挥剑。冬晨力劈华山,他运力挡住,忽然间脚下树枝“咔”的一声断成两断,夏超再想跃起,冬晨已连环三剑砍下。 夏超挡了又挡,最后一击,让他加速向树下落去。 他要比冬晨早落地,才能摆逃英俊小生的下一步砍杀。 可惜冬晨一蹬树枝,加速飞扑而下。人如大鸟,衣衫在风中烈烈出声,追杀如影随形。夏超一落地,冷冬晨再一次的当头砍杀又到了。借着从高空落下的速度与全身重量,这一剑,夏超是不可能接住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开,如果小冬晨没有砍中预计目标,失去平衡。落地不稳,他还有一线生机。 不可那是不可能的,冬晨的招式从来不使到尽,他很灵活,你目光游移,他已洞悉你心意,这招未尽,下招已至,中不偏庸不易,小小君子人冷冬晨从来不会因为追求速度而失去平衡,他不会把所有力气都用在第一招上,他永远都留有余地。 所以,夏超一落地,冬晨的剑已砍下,他斜斜射出,躲开冬晨的剑,冬晨落地,剑刃没入地下一寸。夏超跳起来,冬晨的剑扬起来,带起的泥土扑了夏超一脸,夏超闭上眼睛,冬晨的腿正中夏超胸口,夏超飞出去,落地,血喷出一米远,然后脖子上架住了冷飞的剑。 冷飞笑着给冬晨个大拇指:“干得好!” 冬晨一笑,欠欠身,潇洒还剑于鞘,然后抖抖身上尘土,依旧白衣如雪玉树临风。 冷飞内心叹气,谁见到这样闪亮亮的人物不想弄死他呢? 象韦帅望成天孙子似地哈着腰,也就算了。你一冷湘的私生子,咋就能这么闪闪发光灿若晨星地在冷家玉树临风呢?咱们冷家的老玉树没被你给气死真是有涵养到家了。 然后冬晨过去拍拍区华子的肩,意思是兄弟你干得也好。 区华子正向那位血战至死的副堂主致敬呢,回头笑笑,点点头。 冷飞想,这小子还人见人爱,你这么有人缘这么有号召力,掌门大人干嘛吃的啊?所以,你小子得好好祈祷小冷掌门好好活着吧,她要是有个意外,老冷掌门会立刻把你下锅煮了吃的。 等他们转到山坡上铜矿口处,才真觉得震憾。 清秀文雅的小冷平已经从头到脚的鲜血,脚下的尸体是一层层的,他身边带着十几个人,已经一个也不剩,而魔教几百人也只剩下四五个人,明知道不可能打得过冷平,依旧拼命往上冲。 冷平的剑已经发软,几次砍杀,逼退敌人,他却没追上去。 冬晨知道冷平是砍不下去了。 放了?不行,而且,冷平这剑法是明显愿意放水,人家不肯逃。活捉?还是不要吧?冷家没有优待俘虏的政策。除了杀掉似乎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冬晨过去,拔剑,挥出。 任务结束。 冷平溅满鲜血的脸上,几道泪痕。 冬晨拿手帕,给他擦擦脸,知道血是擦不净了,只是希望能把泪痕擦去。笑问:“杀人之众,以悲哀泣之?” 冷平勉强一笑,接过手帕擦两下,血已浸透。他只觉胃部抽搐,强忍着不动声色。内心却悲鸣:我干了什么?我为什么这样做?他们又为了什么这样做? 半山尽赤,血满征衣,何等豪情。 冷飞心里想的却是:这帮养尊处优的孙子们! 还他妈的以悲哀泣之呢…… 还他妈的带着小手绢…… 不管怎么说,完美地完成了任务,我老人家这算不算是人尽其材物尽其用啊?内心微微悲叹,没啥用的,冷家的高层有着严格的学历歧视,不是科班出身的,身上没带冷家出品的五色剑,组织管理才能再有水平,也顶天了能做个小主管啥的。冷飞谋求地区主管,在多处出现空位,而冷家宁可让毛头小子去闯祸,也不安排他上,终于让他明白,封疆大吏一职是永远不会落到他头上的。那么数来算去,比他现在职位更高更赚钱的,就只有冷家主管了。既然秋爷对冷平不满,对冷却不安,区华子是个外人,那么,他的努力目标就确定了。 他要做一个知情识趣查颜观色指哪打哪能搔到痒处拍到舒服的掌门的赤胆忠心的狗腿子。 很遗憾这一战,冷冬晨和区华子都没死,不然,他的位置一定就有望,小冬晨的尸体是献给掌门大人最好的礼物,而区华子是他前进路上最后一块石头。 当然,冷家也是很讲实用性的,虽然冬晨位居长老之职,这一战的指挥者却是冷飞,冷飞当下一挥手,全胜而归。 韦帅望很快得到报告,夏超被生擒,手下数百人全部殉了教。 张文的脸当场就绿了。 帅望问:“全死了?” 二十堂堂主许伏虎低头:“是!五百人,全部遇难。满山遍野都是尸体,半个山坡都是红色。” 韦帅望挥挥手:“行了,省掉形容词。谁干的?” 许伏虎道:“带队的冷飞,参战的冷冬晨,区华子,冷平。” 帅望问:“他们受伤了吗?” 许伏虎道:“毫发无伤。” 韦帅望放心了:“哦。夏超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许伏虎道:“押往紫蒙城。” 张文道:“我们应该把他们劫下来,也能牵制他们去往紫蒙的速度,给别的堂争取一点时间。” 帅望道:“奇怪的布置。用这么强大的兵力去抓夏超,你们这位夏堂主有啥值得活捉的特别的地方吗?” 张文气:“你这叫什么话?” 啥叫我们堂主有啥特别值得活捉的地方?我们…… 是啊,怪了,如果每捉一个堂主都动这么多人马,冷家人可累死了:“是,想捣毁夏超的铸币厂吧?” 韦帅望道:“冷家不会干私铸铜板的生意,损人不利已的事他们也常干,但通常都是顺便干一下,没这么认真地维持社会治安过啊。” 韦帅望问冷兰:“大象姐姐,你也偶尔动下脑子,你猜猜。” 冷兰白他一眼,不过,冷兰喜欢同战争与厮杀有关的一切,所以,对于战略战术难题,也很感兴趣,半晌:“为了活捉吧?活捉为了当饵吧?钓鱼吧?” 韦帅望鼓掌:“厉害!”回头训张文:“你看,白痴都比你聪明!” 背后当即挨了白痴一鞭子。韦帅望一听到风声,本能反应是要跑,然后心疼美女动了真气会痛得打滚,硬是忍着没动,然后他就“嗷”一声,手捂后背,象全身长蛆了似的一通扭动,最后趴在马背上哼哼:“我的妈啊,痛死我了。我开玩笑啊,姐姐,我都说不跑了,你还用这么大劲打,你,你你,哎呀,我疼得头晕,我恶心,我要昏过去了。” 冷兰鄙夷地:“都没出血。” 韦帅望“嗤”地一声泄气了:“姐姐你这标准跟我爹有一拼啊。难为我弟这么多年没被你给揍死。” 冷兰暴怒道:“他有你这么嘴欠,早被揍死了。” 帅望乐得:“哎,敢情你还对我手下留情呢?你没准还觉得你宽容忍耐呢吧?” 冷兰竖着眉毛:“我不是吗?!” 韦帅望陪笑:“是是,你是。你宽容,难为姐姐你忍我这些日子。我能活到现在真是感激涕零啊。”韦帅望擦擦眼泪:“痛死我了……” 冷兰气得:“你还敢哭!” 帅望呜咽:“我这不是哭,我这是感动的。别,你再打,我会感动得大小便都失禁了的……” 一干手下瞠目结舌,若干比较了解韦帅望的人,都觉得不好意思,转头看风景去了。只有小雷,依旧淡定地在修练他的内功,不过听到韦帅望说起大小便失禁的事,他还是忍不住收功,睁开眼睛:“我自己骑马吧。” 韦帅望说声“好”然后才反应过来:“我靠!臭小子,你怕我尿你身上啊?” 小雷没啥表情,只摸摸自己头上,刚才不知什么东西掉他头上了,又冷又湿的,希望是眼泪不是鼻涕口水啥的。 气乎乎的冷兰,终于被逗得哈哈大笑,鉴于这个小面瘫的出色表现,她觉得这小孩儿实在太可爱了,伸手抱过去:“过来,姐姐抱你。” 帅望眨眨眼,没敢提啥意见:姐姐?你是我大侄女啊? 小雷看看冷兰一双大眼睛,笑靥如花,顿时觉得这姐姐,真漂亮,好漂亮,漂亮姐姐…… 如果他再长两岁,应该还有其它联想,但是他还是孩子,所以联想到此结束,只不过莫名地觉得被漂亮姐姐抱着,真好。 一样的温暖怀抱,只要一想到抱着他的姐姐的大眼睛,就感觉到不一样的舒服,小雷舒服地窝在冷兰怀里,闻着又象是奶味又象是花香的美妙味道,少见地露出一个“我很舒服”的表情。 韦帅望的半边眉毛,那个抽筋啊,我靠,真看不出来,这小孩儿咋色狼成这样呢?漂亮面孔就直接能抚慰他受伤的灵魂了? 张文等教主大人玩完了,再重提正事:“那么,依教主之见,我们就见死不救吗?” 帅望再问许伏虎:“冷掌门韩掌门在哪儿?” 许伏虎道:“应该是在去往紫蒙城的路上。” 帅望道:“这么说,你们没跟住他们?” 许伏虎道:“派去跟踪他们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回来的。根据他们尸体被发现的地点,我们判断,冷家的主力是去往紫蒙城了。” 韦帅望默默无语,他想笑,又不敢笑,嗯,亲爱的师爷,亲爱的师父,你们可真能干…… 还没忘给我个路标,告诉我你们去紫蒙了。 你们唬谁啊,咱陪着你们玩大的。 不过,我要是不出现,估计你们就真要去紫蒙了,这就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啊。 韦帅望捧着脑袋:“姐姐,你说我去不去救鱼饵啊?” 冷兰再次鄙夷地:“同伴落难你都不敢去救,你还活着浪费食物干嘛?” 韦帅望气:“这叫什么话啊,你们冷家设个圈,我要是不跳,就不配活着了?再说,谁是同伴啊?我认识那个姓夏的是谁啊?”要是你老人家,我当然拼了命去救…… 冷兰道:“举手之劳不用冒险,还用你啊!什么叫你不认识啊?他不是你手下吗?是你手下你就得救回来,救完了再慢慢认识呗,认识了觉得他不是东西再宰了呗!” 韦帅望被这强大的逻辑给震撼到了,半晌:“要是我现在就觉得他不是东西呢?我不能节省两步吗?” 冷兰道:“不能!你可以把他救回来,然后把他剥皮抽筋,看谁还敢不听你的话。” 全体目光都“唰”地盯到韦帅望脸上,哗,教主,你别听她的……这丫头太残忍血腥了。 只见韦帅望缓缓点头:“姐姐说得对。” 冷兰哼一声,那当然,我总是很对的!虽然这个世界经常是错的…… 韦帅望哭丧着脸:“可是夏超在你弟手里啊,你不是鼓励我去同你弟大战三百回合吧?” 冷兰呆了呆:“啊?你敢!” 韦帅望骂:“靠,理论你就一套一套的,一点实用性没有。你让我去救,又不让我同你弟动手,难道要老子苦苦哀求抹他一身鼻涕吗?” 冷兰结结巴巴地:“你,你可以……”围魏救赵啊,曲线救国啊,交换人质啊,靠,我咋能给他出这主意呢? 韦帅望想了想:“我可以围魏救赵。”转头问许伏虎:“谁守冷家山呢?” 许伏虎轻声:“韦行。”你养父……看你那畏之如虎的样,你不像那么有种的人啊! 韦帅望吃瘪:“那老狗……”你们去围吧,我走人先了。 帅望四望:“有没有人自奋告勇去佯攻冷家山,我带人去救赵……” 韩琦抬起头,刚要开口,被身后的韩宇“咚”地踢一脚,灭火了。 神经病啊,你被砍了没人给你报仇,你把人砍了,教主会整死你一百次。你丫是用脑袋思考的吗? 没人回答了。 冷兰看着韦帅望的窘相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帅望道:“看来只要点将了。”左右看看,左右忽然都放慢了速度,看看张文,张文愕然:“我宁可直接去救夏超。” 韦帅望道:“那好吧,你去救夏超,其余人,各点自己能带上的人马,跟我去围魏。” 张文呆住:“我我,我自己去啊?” 帅望道:“你可以让李唐走快点,然后,你们汇合之后去救夏超。”想了想:“或者,你还有别的主意吗?” 张文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等李唐到,然后一起去救人。” 帅望想了一会儿:“好吧,张文,保重。”欠欠身:“我身受重伤,不能同人动手,就不拖累你们了。等你们的捷报。” 冷兰忍不住再一次笑出声。 张文呆了一会儿:“冷掌门与韩掌门都在,冷森冷欣也在,再加上冷冬晨,这,好象……” 好象打不过…… 为啥不去打冷家别的据点?冷家别的据点都只是行政机构,人走档案都不留,既然人家舵主都到紫蒙了,真不知道别的据点有啥好打的。也就袭击下冷家山,比较有威慑了。毕竟冷家很多老大的家人都在冷家山附近。 张文半晌:“那么,教主,我们就坐视不救吧?” 帅望道:“我觉得,好象怎么也得救一下才够意思……” 张文沉默一会儿:“教主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服了还不成吗? 帅望回头问韩宇:“喂,你有啥意见?” 韩宇看一眼冷兰,笑:“教主不会同意的。” 帅望也笑了:“小样儿,你走近点。” 韩宇摇头,不了,看你挨一鞭子痛得差点没打滚,我就不试了。 张文也清醒过来,手一指冷兰,然后退后三步,想了想,还是不敢指冷兰,只远远地:“教主,能不能在人质身上想想办法?” 韦帅望道:“实在不行就只能拿我们最有威慑力的小冷掌门来换那个没用的夏超了。” 张文无语,这个,不划算…… 韦帅望道:“不同你们逗着玩了,列位,各自召集自己能召集到的所有下属,全速开往冷家山。” 张文一听,呀,教主真的肯围冷家山,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啊,你可算开眼了。 张文立刻眉开眼笑答一声“是”,哎呀,原来在小教主的领导下是这样开心这样安心的一件事,我以后就不用乱操心了。 冷兰抱着小朋友,一边问韦帅望:“你有糖或者点心吗?” 韦帅望一脸戒备:“干嘛?” 冷兰脸一沉:“交出来!” 韦帅望气馁地掏出一包点心:“你啥时候把这毛病也添上了?” 冷兰打开油包,给小雷:“吃吧。” 韦帅望好象一鼻子撞到墙上,啊呃!对,小朋友应该点加点餐的…… 冷兰问:“你觉得他们真的能相信吗?” 韦帅望道:“信个屁啊,他们傻啊?” 冷兰忍不住笑:“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帅望道:“可是我师父是不会让他师兄冒半点风险的,不信归不信,他照样会回来救啊。” 冷兰大眼睛瞪得铜钱似的圆,然后“忽扇忽扇”眨两下,忍无可忍地:“你这个……” 卑鄙无耻下流的东西…… 34,工作很忙 34,工作很忙 韦帅望一路前往冷家山一路召集沿途信徒。 走到冷家山,也有五千人了。 徐子涵是没来,但是他的部下带来大量的弓箭,这本来是要通过紫蒙出口到余国的。什么?那时候可以跨国军火销售吗?当然不可以,如果可以还轮得到魔教在这件事上赚银子吗?打铁匠有的是啊。所以冷家人到了紫蒙,徐子涵的手下得到许伏虎的情报部门的消息之后,就灰溜溜地回到大本营原地待命了,然后就被韦帅望给当军用物资给征召了。 然后唐淳带带全堂人马,昼夜将原来的弓箭加上硫磺火药,弄成火箭。 而二十二堂的廖陈则努力生产特制的火箭。为什么呢?因为正常的弓箭为了达到射程准确度与杀伤力的完美结合,箭头的加工工艺非常精细而复杂,角度大小重量都有讲究,有些还加上血槽与倒钩,成本大大增加。而火箭完全没必要搞这么复杂,多数亦不要求特别的准确度,只要一根杆,尽量走个直线就好了。比较重要的,是杆和箭杆上的羽毛的阻燃性。二十二堂当然也生产火箭,但是仍以正常弓箭为主,这次小韦教主要求全部火箭,他们只要连夜赶工。最后廖陈得出结论:“教主,我看咱不如直接用弹弓算了。” 韦帅望大乐:“也成,剩下的都造弹弓算了。” 然后五千教众,就一人得到一把小弹弓做武器,一人一兜子小弹丸,后来,大家发现这玩意用来点火做饭真是好使,放到木柴上,在石头上一蹭就着了。大家就向教主提出要求,以后行军,把这种弹丸要作为常规补给提供。 冷兰越来越不高兴了:“你干嘛,你要到我家放火去啊?” 帅望道:“不是,我是不想放火,但是我爹要是一生气跑下山来乱砍人,我就打算小小地放几把火,吓吓他。” 冷兰大怒:“你要是把我住的屋子烧了,你看我不抽死你。” 韦帅望咧嘴,我可知道我爹会是啥反应了。嗯,只要不烧我爹的屋子,我爹就不会太生气…… 嘻,那我当然是去烧秋园比较划算。 帅望笑:“我烧你爹的屋子,不烧你的。” 冷兰瞪眼,倒想说“我爹的也不许烧”,想想,这话太肉麻,说不出口,算了,反正秋园那么大,烧一点不要紧的。 韦教主回到北国腹地,非战斗堂口的堂主立刻过来报到。张乃硕前来报到,汇报了这两年各堂收入情况,产业转型现状,以及十五堂对这各堂未来的发展方向的预测与建议。 韦帅望连连点头:“嗯,你这个分析很不错,天底下没有占着一个地方吃到尽的事,应该鼓励各堂向余国与北国各地区发展。不过,我们不能进入京城,这个限制实在是……”摇头摇头。 张乃硕笑道:“教主,十五堂一向是教主光花不赚的堂口,我们号称专门研究怎么赚钱的,自己却不赚钱,别的堂怎么能服气。教主提到京城不让我们进,但是京城的商家可以出来啊。” 帅望问:“此话怎么讲?” 张乃硕道:“我们有些特别的工艺可以提供,比如六堂的唱曲与杂耍艺人,九堂的厨子,洒酿方法,连四堂的茶叶与文房用品,都很有特色,我们即可以提供艺人与厨子,也可以提供特产,我们进不去,可以招京城的商人出来与我们合作。方式,可以是代卖产品,利润分成,由我们培训厨子,收取费用,付不起一次费用的,可以每年偿还。这些如果各堂分别去办,当然会导致京城冷家人注意,但是,我们可以把所有这些可提供的东西,变成一个培训学校,或者总的专卖部门,没有人可以禁止人家来学习买东西吧?” 韦帅望想了想:“不知道各堂会不会有意见。”你拿了人家的资源,让人家干什么啊? 张乃硕道:“做事,还是各堂做事,咱们可以弄出个统一的流程来,提供一个场所。好处是,各堂可以守望相助,毕竟个人去运作这件事,在各方面都冒险。堂主去出面招人,立刻被人认定为魔教行为,可是,如果由我堂去请一个中立商人来统一做这件事,就很难认定这个行为的性质了。最后,这样也利于对各堂帐务的监管。” 帅望笑道:“他们原来一定不肯,这下子被赶出紫蒙城了,但凡有人给出个主意,能让他们喘口气,大约就什么都肯了。” 张乃硕道:“那么,我写一个具体办法出来。” 帅望点头:“嗯,你撤了吧,最近局面紧张,小心点。” 张乃硕答应:“是,谢教主关心。” 十六堂苏孝记随即上前:“教主,高丽项党都有边界地图,但是女真,尤其是最北边的生女真,地形复杂,没有人进去测量过,我们购买东珠与海东青时,到长白山脚下为止,再往里,就危险了。而且即使是通往长白山脚下的路,也并不是安全的,即有天气原因,也有各部落间冲突战争,还有一些女真会抢掠财物。” 帅望道:“你去同李唐与赵天舒商量,让他们派人跟随你们的测绘人员,尽量摸清女真的各部落关系,人数,大至情况。” 苏孝记道:“这种时候,恐怕……” 帅望道:“过些日子也成。如果你堂里有高丽或者熟女真人,优先派去完成这个任务。” 苏孝记点头答应,然后:“高丽同汉人的关系很微妙,我手头有些资料,如果教主用得上……” 帅望道:“写个简要给我。” 十八堂贺白艳捧上厚厚的规章制度,韦帅望的脸色灰灰的:“你不用这么能干吧?” 贺白艳笑:“回教主,您去玩了二年,我可得工作啊,不然别的堂主看着,我贺白艳是吃白饭的?” 帅望“哼哼”两声:“放,放着吧,我有空就看……” 冷兰一开始还很想笑,现在看到这些规章制度后,就有点脸色不好了:“嗯,帅望,你说,嗯,该不会,也这样吧?” 韦帅望道:“哼,现在打仗呢,你又是代的,当然没啥活干。你等打完仗的,那些吃饱了撑的长老就该找你聊天了。” 冷兰翻了一会儿白眼:“什么叫吃饱了撑的长老,现在的长老是……” 韦帅望摸着下巴上的小胡子,微笑:“那可好啊,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弟最会提意见了,我看当初冷思安那小子提的那一百多条损意见,一大半是他拟的。” 冷兰“巴嗒巴嗒”地眨着纯真的大眼睛,露出即苦恼又无助的可爱猫眯一样的表情来。 韦帅望笑道:“你当初没事就揍你弟吧?” 冷兰心虚地:“我没有……都是有事才揍的。” 韦帅望乐得:“他也会有事整你,没事找事的。” 成禹叩见:“十九堂堂主成禹。属下罪该万死。” 帅望愣了:“你干啥了?” 成禹道:“教主走时曾让属下查找画像上的人,至今没有消息,属下办事不力。” 帅望笑道:“这倒不至于罪该万死,顶多,我换个堂主就行了。” 成禹当即就趴地上不起来了。 帅望问:“你再问问那个白家小子,是不是他有意隐瞒啊?” 成禹道:“属下前前后后已经让他画了十次,没有漏洞,应该不会有差。” 这下帅望也苦闷了。 成禹道:“不过,我细问过所有贴图的手下,他们说确实有人露出过对这个画像感兴趣的意思。” 帅望问:“查出来了吗?” 成禹道:“回教主,主动询问过这幅画的,比较可疑的是当初来魔教的冷家使者,康慨与区华子中的一个,听他们的描述,区华子的可能性更大。但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很久,我实在查不到线索,最后要求他们报上所有问过这幅图的人时,才发现有异常的,所以无法肯定当时是谁问的,这两个人,都在冷家山上,没得到教主允许,我们不敢妄动。” 帅望半晌:“你放下吧,我会查的。” 二十一堂冯博钰进来:“属下无能,属下资料准备不足,教主恕罪。” 韦帅望此时已经累得想捂耳朵了,一挥手:“滚出去准备目录给我吧。” 冯博钰吓得:“教主!” 帅望道:“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冯博钰呆呆地,然后磕头谢恩,退了出去。 二十三堂的扁希凡看看帅望脸色:“你的伤好象没太大起色。” 帅望道:“在治在治,要不是你们闯这么大祸,我还努力呢。” 扁希凡道:“魔教永远不会无事的,教主的身体却必须立刻调治。” 韦帅望直接道:“我这儿已经有个要命的闹钟了,你别再念了。”直接叫:“下一个!” 二十四堂堂主秦英过来:“教主,这是属下对几个堂主擅自开战一事的调查取证,请教主定罪。” 帅望叹气:“放着吧。” 眼前仿佛又见冷恶右手剑尖抵着冷飒咽喉,左手倒提着冷飒的剑,懒洋洋的表情,华丽丽的微笑,韦帅望纳闷,我那亲爹咋也不象这么用功的人啊,他平时都咋处理这些事的?我要照这样工作下去,活着还有啥意思?我就不如回冷家山去喂猪了! 回头看看冷兰,冷兰与他相顾失色,看起来是兔死狐悲感怀身世呢。黑白两道年少有为的年轻领袖,在巨大的工作量与没完没了的争战矛盾与问题面前,隐隐觉得自己将来的职业生涯,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愉快。 张文拍马上前,韦帅望捂着耳朵:“我已经累死了,再有通报啥事的,先打二十板子再放过来!” 张文气:“我是说,太阳快下山了,虽然教主和堂主们功力强大,用不着补充体力,教众可需要歇歇吃点东西喝点水了。” 韦帅望愣了一会儿:“咦,我跟我爹习惯了,都忘了正常人还有这要求了。原来还需要吃饭喝水歇歇脚呢。”不是有吃的吃没吃的不吃,内力自动补足体力,所需一切,有条件之后再狂吞下肚? 张文肚子里气骂“你哪个爹”,嘴里可不敢再说啥,谁敢在小韦不开心时讽刺他呢。 晚饭过后,韦帅望道:“咱们去救夏超吧。” 张文发呆:“什么?”挖挖耳朵。 帅望笑道:“兵贵神速。走。”回头点将:“韩琦,跟我走。冷兰你留下我不放心,也跟我走吧。”韩琦当然没问题,冷兰更觉得跟着小韦走才好玩。本来这丫头在家是愣头愣脑地到处闯祸,这下子跟着韦帅望,那是有组织有计划地闯祸,真是不亦乐乎啊。唉,魔教比冷家好玩多了,小韦也比我弟有创意多了…… 此间乐啊。 韦帅望手一挥:“其余所有堂主回问天堡待命。除了韩宇。” 韩宇忍不住微笑,别除了我,我害怕。 帅望招手:“你过来。” 韩宇趋向前:“小的在。” 帅望附耳,如此如此,这样这样。 韩宇笑道:“要命啊,太危险了,让我去拂虎须啊。” 帅望道:“反正你小子当年就是个死罪,紫蒙城屠杀又是死罪,你给我待罪立功,干好了,老子就原谅你,干不好,你就三罪并罚,老子给你收尸。” 韩宇笑道:“是!感谢教主给我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帅望左右看看无人,把屠龙刀给韩宇:“我爹真要砍你,你就把这个给他,大叫饶命。如果没事,你老实把这刀还回来,我师叔瞪眼睛呢。” 韩宇向冷兰欠欠身:“借用一下,护身救命,用过即还。” 把冷兰给郁闷得,姓韦那笨蛋给我的刀,我没用上,他儿子倒用上了。我看他儿子向他求情,比他向他儿子求情好使多了。 韩宇笑道:“教主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不把你爹气个半死,我绝不回来。” 帅望忍笑:“嗯,我以后得绕得离冷家山更远点才安全了。” 冷兰气道:“你爹是怎么才能忍住不把你揍死的啊!”这是什么儿子啊! 韦帅望“切”一声:“你咋不问我是咋忍住挨揍时不还手的啊!” 冷兰道:“咋忍住的?没忍住差点把你爹揍死才忍住的呗。也不知道你这狗东西运气怎么那么好……”气馁。她明明不可能揍死她爹,结果她爹硬是被她一掌打残了。韦帅望明明会一掌拍死老韦,老韦却运气好得不得了,被拍了好几次都没死……韦帅望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韦帅望终于红了脸,不出声。嗯,他都还了多少次手了?咱还是别深入地聊这个问题了。 片刻功夫,韩宇叫了几个人来,相貌身材与小韦张文冷兰有相似之处,让他们换了衣服,依旧假装教主还在,大队人马往东行。 35,义不弃卒 35,义不弃卒 冷秋接到线报,魔教大规模转移,往冷家山去。 他不禁好笑,这兔崽子真以为我会信? 韩青道:“我们得回去。” 冷秋瞪眼:“他会宰了他爹?”哈哈哈,那我不早死了? 韩青道:“他调动这么多人马,应该不是为了宰了他爹。他知道我们不会信,所以他一定会干点什么让我们非回去不可的事,所以,我们最好现在就回去。” 冷秋僵住,他会干什么? 他不会把冷良给整走吧?还有冷颜…… 还有,我的秋园…… 平儿…… 虽然他不会象他爹那样,但是……谁知道他会干什么啊! 把冷家山炸平,种上玉米,建个养猪厂…… 我们回家一看,沧海变桑田了! 这死小子,我要弄死他弄死他,他要敢动我的东西,我就让他爹赔! 冷秋因为想象力太过丰富,把自己给吓到了。 韩青轻声:“冷兰还在他手里,虽然,他不一定会伤害冷兰,我是说,即使我们继续打击魔教,拒不和谈,可能他也不会伤害冷兰。但是我估计,他可能也不会放冷兰回来。兰儿性子直,在魔教呆久了,恐生意外。”可能别人害她,可能她伤到不该伤的人,可能——最惨的一种可能,这蠢孩子外一玩得开心,不爱回来了,你同我怎么办啊?师父你可得想清楚你就这么一个女儿,韦帅望那孩子意外百出,啥奇事都能干出来,不管怎么说还是把冷兰弄回来保险。这样下去,我会得心脏病的。 冷秋对这件事,倒不十分在意,哼,要是我女儿喜欢上韦帅望那小子,就两全了……要是小韦做我女婿,我才不介意他立刻回来当掌门呢。当然他得趴在地上鼻涕眼泪地求我…… 多么美好的梦想啊! 为啥自古事世难两全啊? 为啥啊为啥啊! 我最喜欢的孙子和我最喜欢的女儿为什么不凑一堆啊!(我不计较差辈了……) 冷秋沉默不语。 韩青道:“如果师父怕有诈,我们试试那个夏超能不能把他引出来吧。” 冷秋明知道用兵之道最忌首鼠两端迟疑不决,此时此刻,却即不放心冷家山,又不愿放弃紫蒙城,只得先打下草,看看有没有蛇出来再说了。 冷飞接到命令:不必顾及人犯生死,让他吐出他知道的一切,绝对不能让他活着被救走。 冷飞考虑一下,提到个救字,他就忍不住想起韦帅望当初把他从中原带回来,也不知道韦帅望干了什么,中原武林就那么崩溃了。所以,绝不要低估韦帅望的智慧,要做最坏打算。那么,最保守的办法是用最快的方法把夏超弄死,这样子他可以达到最低标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寒冬腊月,后院小石屋里却温暖如春。 熊熊炉火,炉子里红得发亮的铅汁。 冷飞微笑看着夏超:“听说守财奴到阎罗殿都会被灌铜汁,我刚才问了,人家说那东西可难化了,所以委屈你喝点铅汁了。” 夏超到此时只恨自己为什么最初犹疑不敢去死。 冷飞小心翼翼拿个长柄的小勺,舀了一勺铅汁。 完全不象大家印象中的那种狞笑着,哈哈大笑着,舀一勺子火热的融化金属,汤汤水水地潇洒倒到受害者嘴里。 开玩笑,好几百度的铅汁,人家只是黑社会业余搞搞刑讯的,又不是专业打铁的,见到这火红的铅汁也一样发晕啊! 冷飞紧张地小心地:“哎,把漏斗放上啊!快点快点,把嘴毳开。” 夏超被点了穴,身上肌肉不住跳动扭曲,却无力挣扎。嘴巴被捏开,塞上只漏斗。从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吼叫,不不不!到此时想求饶亦无法出声,他只能两条腿无力地蹬着地,一双手五指张开,不住颤抖。 冷飞走过来:“按住了,按住了,别让他动,碰翻了,大家都得烫一身泡。” 夏超眼看着火红色的勺子伸到漏斗上方,他猛地一挺身,被强行按回去,全身颤抖着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只觉得眼前一黑两腿间一股热流,整个人瘫了下去。 冷飞勺子一翻,红色铅汁缓缓流淌,流到勺子边——停住了!慢慢发白。 冷飞气,甩了甩,凝固了。 冷飞笑骂:“他妈的,隔行如隔山,看起来阎罗殿里还得有专业的铁匠呢!” 顺手把勺子按在夏超胸前,惨叫声中夏超全身颤抖,硬是痛醒过来了。 冷飞把勺子扔回坩锅里:“接着烧。” 拎个椅子过来跨坐上,笑:“趁这儿工夫咱聊聊?” 夏超全身瑟瑟发抖,紧咬的牙关咯咯直响。 冷飞笑道:“说点我感兴趣的,不然我就接着干我感兴趣的。” 夏超心知冷家绝不会放了自己的,留着他当然是有事要问,一旦事情说完,他的生命也就到了终点。当然他也知道,魔教人来救自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光是捉拿自己的两个佩带冷家剑的孩子,就需要韩琦张文一起来才能有胜算,这种时候,谁会派教里仅余的两个功夫最高的堂主来救他啊?估计那两人抢救自己的东西还来不及呢。 可是,很明显,他会被即将来临的死亡吓昏过去,却不会因为被烫得皮开肉绽而痛昏过去。他虽然怕痛,可是更怕死。 所以夏超只是瑟瑟发抖地看着冷飞,硬是无话可说。 冷飞微笑:“化了没有,上漏斗。” 夏超咬紧牙,好吧,如果这样死,虽然看着恐怖倒也算死得快。 转念一想,呜,他倒那么一小勺也就够烧烂喉咙的,我得痛多长时候才能死啊? 可能是喉咙先肿,然后窒息而死吧。 也可能直接就烧焦了,连肿都不肿,那我就只能在地上打滚,等人家不耐烦了,再给我倒一勺,再倒一勺也就烧焦了食道,啥时候能烧到心脏上去啊! 我是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啊!到时候我想哀求人家放了我,我想说点什么都没有机会说了。 那才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呢。 想做英雄就得一咬牙,别想那么多,一想到细节,就容易崩溃。所以夏超这么一想,马上就崩溃:“不!不不!你想知道什么?” 冷飞笑:“不知道啊,不过,你可以说说你知道什么,我不想听的,我会告诉你。” 夏超哆哆嗦嗦地:“我我我,我知道冷兰在我们教主手里……” 冷飞道:“这个谁不知道呢?” 夏超道:“她她被喂了毒药……” 冷飞慢慢坐直:“什么?”哦! 夏超尽可能罗嗦地给冷飞讲解了一下,冷兰吃的是何种毒药,这种药并不限制内力,但是,如果运了内力,就会导致剧烈疼痛,但是,每次那丫头一痛,教主大人会立刻喂她一粒短效的解毒药,当然是点了她的穴道。不过因为教主觉得麻烦,所以,宁可挨揍也不敢跑,以免引得小冷掌门动了内力。 冷飞皱着眉,想让夏超快闭上嘴,说点有用的。 却见拒绝虐俘搞得夏超到现在全身一个零件也不缺的冷冬晨不知何时来到门口,两眼闪着泪光,竖着耳朵正听呢。 虽然不知道那眼泪是哪来的,总不会是被小韦的伟大胸怀感动到了吧? 当然不,冬晨的泪光只是因为他这些日子的焦灼不安终于可以稍稍放心一点了。冬晨当然相信韦帅望的为人,可是没相信到把老婆放他手里一点不担心的地步,尤其是冷兰遇到韦帅望,简直是天雷地火一样的效应,充满不可知…… 冷飞耐着性子听完:“行了,我知道你拖时间,你就相信你们教主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吧。还有没别的?我已经懒得听你废话了。来人……” 就在此时,只听外面一阵乱,有人在大叫:“帅望!小心!” 冷飞只觉两耳轰鸣——不,不可能,他去冷家山了,不可能这么快回来,是幻听,是幻听! 话说,韦帅望与冷兰按情报所示,渐渐接近夏超关押的据点。 韦帅望弄了个皮囊,又加水又加果脯,又揉又捏,最后内力加热,弄了一袋子红红的甜丝丝的果酱,冷兰气:“咦,这个时候,你还不忘吃!真无耻!留点给小雷就干粮。” 韦帅望先喝一大口:“不给。” 冷兰捋袖子:“你小子又找抽是吧?” 韦帅望道:“有本事你拿剑砍我啊,我倒了也不给。” 然后韦帅望就举起皮囊再喝一口,余下的“哗”地倒自己一身。 冷兰就呆了,疯,疯了? 她正发呆呢,小韦一侧身搂住她肩,在她脸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 所有人都傻了:韦帅望一定是疯了!一定是疯了! 结果小韦精着呢,拍马就跑。 冷兰狂叫一声:“韦帅望!你死定了!” 伸手就把张文的刀抽出来了,张文一下子没拦住,吓得:“我的妈啊!教主,你给她解药了?你疯了?你找死啊!” 冷兰狂追而至,韦帅望笑道:“没给,姐姐你慢点,我等着你……” 张文惊叫:“帅望!小心!” 冷兰已经气疯了,还慢点,她直接就飞身一脚把韦帅望给踹飞了。 这时候他们已经追追打打到了冷家据点门前。气疯了的冷兰才不管这是哪里呢!冷兰这一脚,韦帅望直接就飞人院子里了。 门口的冷家人一看“咦”不明飞行物后面跟着冷小掌门,冷小掌门还拿着刀,身上还沾着血,这种状态的冷小掌门是生人勿近的,谁敢上去问一声,都假装吓傻了,实际上他们也被吓得半傻了。 冷飞听到动静,忍不住开门一看,冷兰把韦帅望踹进大门了,顿时惊呆,然后醒悟,依他的本份当然是帮着冷兰收拾韦帅望,关键是一身血淋淋的韦帅望落到地上之后又爬起来了,鉴于小韦那传说中可怕的功夫,困兽犹斗是最危险的时候,所以,他只是大叫“来人!” 冬晨功夫好,当然第一个冲出来,只见一身鲜血的韦帅望“哗”地喷出一口血,摔倒在地,然后挣扎着再爬起来,踉踉跄跄向他扑来,后面跟着胸前沾血的冷兰,手拿利剑,嚎叫着:“我砍死你!韦帅望!” 韦帅望摇摇晃晃,“扑嗵”一声跪倒,一口血喷出来。冬晨惊恐地扶住韦帅望,惊问:“怎么回事?!”急叫:“兰儿!!” 韦帅望一伸手指,就戳到冬晨胸前要穴上了,抬头,忍不住笑:“我说弟弟啊,你怎么还会上这种当啊!”你咋不长记性呢? 冬晨呆住,呃!我……然后听到韦帅望的话,再想后退就一动不能动了,他吐血地看着韦帅望从容站起来,无耻地从衣服上捞起块红乎乎血块似的东西放到嘴里,津津有味地舔手指头,只能无力地呻吟:“帅望!”真想咬舌自尽算了。 然后瞪着冷兰,你居然帮他骗我?!你居然帮他?姐姐啊,你到底还知不知道里外了?你快成我老婆了,你居然帮韦帅望来骗我? 冷兰看到冬晨被点住,就愣在那儿,嘎!出了啥事?! 张文忍无可忍,在马上笑得直哆嗦,哎呀教主,你太有才了,你太有才了! 冷飞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开啥玩笑,韦帅望没受伤,冷兰敌我不清,黑白两道的盟主联手了,呆在这儿等死吗? 韦帅望笑道:“韩琦去追,张文救人。” 冷兰此时药性发作已经痛得快发抖了。韦帅望过去,先点了冷兰穴道,一边点头哈腰:“姐姐我错了,你别生气,回去给你随便打,要不你亲还我也行。”一边把解药硬塞进冷兰嘴里,小心别被咬到,然后在她喉头一弹,冷兰不由自主吃了药,直气得两眼血红:“韦帅望!我宰了你,我宰了你。”帅望自已掌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冬晨到此时终于明白,笨师姐和笨自己又着了小韦的道,他哭笑不得地站在那儿,除了继续吐血也没别的解决之道了。只得安慰自己,下次小韦在我面前挺尸了,我也不能再相信他了! 等冷平与区华子追出来时,人也救走了,屋子也着火了,冬晨还在火里头,韦帅望远远地嘱托:“快把我弟弟救出来,少一根毛,我都跟你们没完。” 冷飞已经被韩琦打倒在地,正要再插上一剑,韦帅望道:“别杀,饶他一命,咱们跑吧。” 韩琦见区华子扑过来了,自己人撤得飞快,此地不宜久留,放过冷飞,拨马而逃。 区华子与冷平分析一下目前的局势,还是先把冬晨从火里救出来吧,再把冷飞扶起来治伤,敌人已经无影无踪,只得回复冷家掌门:夏超被韦帅望救走,属下罪该万死…… 冷秋接到信,心中暴怒:那你们怎么不去死?! 一指韩青:“你那个继子,就是个废物!” 韩青默默无语,要真是废物,师父还能这么恨他?冷家上下,这个年纪的还有谁比他更稳妥能干?不是我军无能,是共匪太狡猾啊! 冷秋气到吐血。 冷冬晨这小子在冷家谁都整不了他,一出冷家就被人整得灰溜溜地。 哪象当初我家养的混血小狼啊…… 蹲脚边时跟哈巴似的,你踢他他都舔你手。一出门,呲下牙,就众魔退散了。 惆怅旧欢如梦吧。 36,逃亡 36,逃亡 一行人逃出没多远,只见远处焰火腾起。图案复杂,此起彼伏,知道自己走后,冷家的通讯系统又升级了。这烟火,不用问,也是调兵来追杀他的。当下暗暗记下烟火图案颜色。不管是啥人,编烟火暗号时一定有某种内在逻辑,你猜出他用什么代表什么,就知道这小子是用哪种联想方式,下次再看到烟火时,猜中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夏超一见教主大人前进的脚步变慢,当即拍马上前:“教主,夏超叩谢教主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帅望沉默。 张文道:“这烟花,是调人马来追我们吧?” 韩琦道:“刚才在那边,应该斩草除根,如果他们追过来,再加上任何一个支援的人到,我们就危险了。” 夏超讪讪地,没人理他啊。 张文急道:“怎么办?” 帅望气笑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这是陷阱,不是你非得救你兄弟吗?现在你告诉我怎么办吧。” 夏超微微讶异,张文兄弟,平时看不出来你这么讲义气啊。 张文给噎得,我我我,我那不是被你给挤兑的吗?最讲义气的是你边上那位冷家掌门。你问她去啊!废话啊,人家是冷家掌门,能给你出什么好主意啊!你倒听她的! 帅望站在那儿,喃喃地:“支援的家伙会是谁呢?” 帅望道:“咱们得找地方藏起来。我猜老人家们没离多远,马上就会追来。咱们也得看看夏超的伤。” 夏超微微不安:“我没受什么伤……” 张文过来,上下扫了夏超两眼,果然,这小子中气十足,神清气明的,看起来比救他的人还精神呢,顿时一肚子恶气:“没受伤,那你就是说了什么?” 夏超惊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韦帅望伸手按住夏超脉搏,夏超惊恐地挣了一下,然后立刻醒悟,教主抓你,你逃,那不是反了嘛,动也不敢动,只满面惊恐地:“教主,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也没说,我知道我说了之后他们会杀掉我的,我真的什么也没说。” 韦帅望道:“没受伤。”拉开夏超的衣服,只一块烫伤:“烫伤挺重,得清理一下。”给他块纱布:“先包上,既然你没受伤,咱们就直接赶去冷家山。”一挥手:“快走。” 夏超不安地:“教主!” 帅望问:“你的铸币厂安全吗?” 夏超点点头:“我当然不会告诉他们那个!” 帅望道:“那就没事了,快走!” 夏超不安地:“教主!” 张文一脸责备:“教主!” 帅望回头:“什么?” 夏超道:“我真的什么也没说。” 韦帅望纳闷地:“我知道了,你没完没了重复这个干什么?” 张文暴怒:“干什么!他心虚呗!教主你想想,从他被捉到现在,足有十个时辰了吧?人家把他捉去,要么宰了,要么问话,这么久他啥事没有?!他要么是招了,要么是被打死了!” 韦帅望笑道:“既然我弟在那儿,发生这种奇迹也很正常。” 张文气:“你弟,他对我可没手下留情。” 帅望哈哈大笑:“他对你有特殊感情。” 张文无语。 连夏超也忍不住笑了,再一次表达:“教主,多谢教主救命之恩,多谢教主信任属下。” 张文气道:“那你就更该说实话!小子,你现在不说,以后但凡有半点可疑,去刑堂回话时,你还想活着出来?” 夏超顿时打个寒颤,张文以目示意:“有什么话你跟教主说,他年轻小,心慈面软的,容易过关。” 夏超叫苦不迭:“教主,如果我说了,他们就不会刑讯我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把我推出斩首了。” 张文道:“你做梦吧,他们要宰你,也不会给你好死的,我看着他们化的那些铅,就是要灌铅汁弄死你吧?” 夏超汗下来了:“教主,我不敢骗教主。那个冷飞一开始是说要动刑的,冷冬晨拦住那个叫冷飞的,另外两个人也不同意刑讯,直到后来冷飞拿了封信进来,问他怎么办,冷冬晨才说,你处理吧。” 帅望笑问:“信封什么色?” 夏超道:“黑色。” 帅望点点头:“什么时候送到的?” 夏超道:“也就一个时辰之前。” 韦帅望看一眼那烟火。 可是你被救走的消息,却这么快就有了回应,难道他们在迅速靠近吗?那么,在此收紧布袋口的竟是我师父师爷吗?那么,去紫蒙城的是谁?冷森冷欣,嗯,冷森本来就是此地的地头蛇,派他去很正常。 两个老人家到了,逃不出他们的法眼啊,他们是追踪高手。 帅望道:“张文,你回问天堡吧。” 张文一呆:“我自己?你们呢?” 帅望道:“派你引开追兵,我们去哪儿当然不能告诉你,免你被捕后泄露。” 张文气得无语了:“韦帅望!” 帅望道:“头也不要回,只管往问天堡逃,听见了吗?!” 张文见小韦一脸严肃带点悲壮,也不知道人家是自己悲壮呢,还是替他悲壮呢,总之这回他们落到敌人圈套里了,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张文道:“属下遵命,教主保重!” 帅望道:“小心。” 张文道:“谁掩护谁还不一定呢,你也小心。” 韦帅望笑了。 张文转身打马就走。 狂奔了一个时辰,终于再次想起这个问题,倒底是谁掩护谁? 不会啊,教主大人哪有那么好,让我先逃命?干嘛单单对我好啊?当然是我掩护他们了。 张文直跑了一天一夜,到了问天堡,也没见到半个冷家人,终于深深疑惑了,教主这是叫我逃命去吗? 当下嚎叫一声,差点没回头再扑过去追韦帅望。 他之所以没回去追,当然是觉得自己这条小命也挺宝贵的,再说他那点功夫也帮不上什么。此时李唐与冷先还未到,问天堡里尽是功夫二流的堂主,张文暴跳之余,只得拍马扑向至北苦寒之地,去找冷先。 走了两个时辰,韦帅望再次命令夏超:“该你了,回问天堡去吧。” 韩琦终于忍不住了:“教主,我刚才听了,他们已经追得很近了,我们能听到他们的马蹄声,他们也能听到我们的,一匹马出去,他们根本不会追的。他们是奔你来的。” 帅望苦笑。 韩琦呆了一会儿:“啊!”转转眼睛:“那么,那么……” 帅望道:“总要试试,夏超,你走吧。” 夏超一抱拳:“是,教主保重。”转身狂奔。 韩青查看路上马蹄痕迹:“又离开一个。” 冬晨道:“他是在疏散身边的人。” 韩青道:“我们不能确定离开的是谁,不能冒险去追。”如果离开的韩琦,派冬晨去追,就容易让冬晨死掉,离开的是张文之流,派冬晨倒是正好,冬晨追踪的经验却不足,不一定追得上,可能是白白分散自己的力量。派冷飞去追,冷飞同张文未见能赢,再多派个冷平去,剩下的人是谁呢?韦帅望会派一个功夫不好的人去引开追兵,还是派一个功夫高的人去伏击追兵。韩青苦笑,那孩子,明知道我手里最能干的是他弟弟冷冬晨,怎肯派韩琦那样的高手去引开追兵,所以,应该是张文或者夏超。我要不要利用这孩子小小的善良?报歉,孩子,你利用了冬晨的善良,两军对敌,我必得做出正确抉择。韩青道:“冷飞,你同冷平去追,如果是韩琦,你们两个就退回来,不必动手。” 帅望走到三叉路口:“韩琦,去告诉你弟弟,撤退。”沉默一会儿:“你带着冷兰吧。她在我手里没用,在你手里,应该可以救你们兄弟的命,明白吗?” 转过头,拉着冷兰的缰绳:“我同兰姐姐说两句话。”把小雷交给韩琦。 走到一边,帅望道:“我不放心把你交给别人。” 冷兰忽然间就气笑了:“对,没有比你更善良更可信的人了。” 帅望笑:“我当然很坏很不守信,但是我保证我不会伤到你的。” 冷兰道:“我很善良很守信,所以,我保证我会伤到你的。”咬牙切齿:“一旦你解开我的穴道,我就打断你的骨头剥你的皮,踩碎你的脑袋抽你的筋!” 帅望道:“踩碎脑袋之后再抽筋,我就感觉不到了……” 冷兰怒目:“你放开我试试。” 帅望无奈:“好吧,给你。”韦帅望递上条鞭子。 冷兰瞪眼:“干,干嘛?” 帅望小声道:“打人啊,免得你找不到合手的东西,直接拿剑砍我。我要把你交给韩琦,我不放心,如果出意外,我宁可是你跑了,不是你被砍死了。所以……”给冷兰一丸药:“吃了吧。” 冷兰惊愕地:“你什么意思?” 帅望再次把药塞进冷兰嘴里:“咽了,好,然后数五下。” 一,二,三,四,五,帅望小心地说:“我很抱歉,我骗了你和你弟,不过你也知道,这是即不伤到你弟又救出我手下的唯一办法。所以,求求你,下手轻点。还有,我给你解开穴道,而且你的毒已经完全解开了,如果可能的话,求你配合一下,至少到韩琦和韩宇都安全离开冷家山,成吗?然后,你就可以爱去哪儿去哪儿了,当然我希望你能继续留在魔教,让我们能和谈成功。” 解开穴道,韦帅望抱住头,一阵暴雨落在他后背上,韦帅望杀猪样的嘶心裂肺的惨叫声。 韩琦吓得一抖,伸手捂住小雷的眼睛,然后想了想:“闭眼睛。”还是捂住孩子耳朵吧。 小雷闭上眼睛,然后又小小地张开一条缝,欣赏韦帅望被漂亮姐姐暴扁的惨相。 然后韦帅望的马惊了,一撅蹄子把韦帅望扔了下去,冷兰扑下马去继续抽打,韦帅望狂叫着满地打滚,抱住冷兰腿狂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饶了我吧。” 冷兰还没解气,不过韦帅望的惨叫真是吓死她了,然后她觉得她被一条鼻涕抱住了。而且那条鼻涕还在哆嗦,冷兰抓狂地:“滚开,马上放手,不然我真的打死你!” 韦帅望立刻松开手,连滚带爬跑出好远:“我放手,我放手,你不打了吧?咱们算和解了吧?” 冷兰气得:“你!你!” 你骗我们,就想这样算了?!哼,不行! 不不不!你别过来抱我腿,真恶心…… 冷兰怒吼:“滚!再让我看见你,我就宰了你!” 韦帅望立刻道:“后会有期。”边跑边向韩琦道:“不要惹我师叔生气,我师叔要有任何不满,我会让宰了你的。” 韩琦微微咧嘴,啧,你把烫手的芋头给我了。然后才想起来:“喂,孩子!孩子!” 小韦已经追上他的马,回头笑道:“给冷兰看两天吧!冷兰带着,比我带着安全。” 韩青站下,我不明白,小韦还在疏散他的人吗?那么,他要独自一个人带冷兰去冷家山?干什么?另外一个人去紫蒙城,那么,一定是个高手了。韩青轻声:“给师爷发信号,韩琦去往紫蒙城。” 想也没想到韦帅望会把冷兰交给别人,他们相信韦帅望无法完全控制魔教人,而且小韦表现出并不信任魔教人的样子,所以,小韦不可能把那么重要的冷兰,交给别人。 那可是冷兰,他的朋友,他师爷的女儿,他师父的小师妹,怎么能让小冷兰有可能遇到任何一点意外? 谁能想韦帅望把冷兰放了…… 这不是正常人的思路。 谁能想到被韦帅望放了的冷兰还肯乖乖假装人质? 这也不是有正常智商的人能干出来的。 冷兰的想法很简单,我本来就是人质,他怕我受伤,所以给我解药,然后要我保护他两个手下,这点小事,有啥大不了的……他够朋友我够义气。多简单的事啊。 简单到她爹与她师兄们一起去撞墙,秋园的院子因此洞穿无数人形小门。 韦行瞪着眼睛看着山下的报告,五千人前往冷家山,哇,真壮观。 没发现是谁带队的。这是个糟糕的情况,如果不是韦帅望,那他得找出来谁能命令这五千人滚出冷家山,如果不能,五千人,挨个砍起来可是够累的。 韦行怒吼:“什么叫查不到带队的人?一个堂主也没来吗?” 康慨一头汗:“大人,本来韦帅望……” 韦行一拍案子:“别担那个混蛋!” 康慨滴汗:“是,本来,后来,接到密报说看到魔教堂主在问天堡集结,我们才又开始核实,发现那些堂主都是假扮的。我们抓了一些人,他们说,五千人分成五十人一小队,有一个小队长,小队长死亡,自动选举产生新的小队长,大队长由小队长选举产生,头领由大队长轮流担任,他们的任务,就是围住冷家山,直到接到撤退的命令。” 韦行暴怒:“去,马上去把他们的头领宰了,我看他们到底怎么产生新头领。” 康慨领命:“是!” 二个时辰之后,一颗人头奉上:“大人,头领我们杀了,但是,他们仍在逼近,已经快到山上。而且,他们有新武器。” 韦行问:“什么?” 康慨道:“弹弓,和会着火的弹丸。” 韦行无语地看着他,你在同我开玩笑吗? 康慨道:“射程不太远,但是,使用方便,发弹迅速,效力,尤其是几百个人同时发射时,很有效力。我带去的两个冷家人,被火弹射中,大面积烧伤。” 韦行微微不安,呃,有杀伤力? 确实,韦行不在乎,康慨也不在乎,但是,巡山的冷家人就不行了。巡山的冷家人挡不住这群纵火犯,山下的青白山庄,山上的秋园,还有冷慕的家人,都会有危险。 韦行无奈地:“请纳兰母子上山,让他们住到秋园去,让冷慕的家人,其它家属,山上的下人,能到秋园的,尽量都去秋园,请平儿姑娘安排下住处。” 韦帅望!你敢烧你干娘的家,你就等着吧! 37,口袋 37,口袋 漫山遍野的蚂蚁,韦行这个愤怒啊,一种家园被蚂蚁给践踏了的屈辱感觉让他红了眼。 他这边刀出鞘,人家那边箭上弦。 韦行拍马下山,山下的魔教人,立刻转身:“妈呀,快跑啊!” 临走时还没忘放一信号弹,后山的人看到信号弹,立刻就往山上射箭了,韦行这边手起刀落,人头一地,未能尽兴,已经听到山上报火警的锣声。 继续砍,秋园一个红色紧急信号就升起来了,韦行这下想起来了,别的烧了都没事,秋园不行啊,那是我师父的,那里面住的人都很重要啊! 回马救火。 人家也不追,慢悠悠回来,收拾尸体,打扫战场,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秋园烧得不严重,天气微微回暖,雪化了,树木房屋都微微潮湿,秋园的青砖红瓦也不是易燃材料。倒是下人房里布帘子着了,一屋子浓烟,丫头们涌出,尖叫声不断,不过很快火就扑灭了。 韦行对这种混乱场面真是痛恨。 更可气的是,那群蚂蚁无比从容淡定地,就在他眼皮底下做起饭来了。用来升火的不是别的,就是那种一点就着的小弹丸。 更有趣的是,这回只要他一上马,人家就吹号角,前面的人转身就跑,后面的人立刻放箭,只要他手摸刀,秋园那边就起火。 冷家别的人却没这功效,康慨上马下马,人家根本不理,出出进进,人家就“唰”地让出个道来。康慨一边心里惨叫,完了完了,韦帅望这是单气他爹呢,这小子是找死吧。一边心里好笑,不得不咬紧嘴唇,免得哪下子忍不住笑出来,会被韦老大给揍死的。 韦行咬牙切齿:“去,给我查查,他们倒底要干什么!” 康慨胆颤心惊地:“回大人,他们不知道。” 韦行鼻子气歪了:“不知道?!” 康慨道:“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围着冷家山,如果大人您不下山,他们就不动,如果你动手,他们就放火。” 韦行已经火冒三丈了。 康慨不敢笑,纳兰可敢笑。而且一看到韦行就笑,把韦行给气的,不管不顾地就发求援信号。 他师父淡定地看着,紧急,紧急紧急,你紧急个屁啊!你有空一天发三次紧急信号,我看你是闲得皮子痒吧? 纳兰直等韦行一天发了十来次紧急信号,才淡淡地:“韦家父子情深啊。” 韦行沉着脸,瞪着眼。 纳兰就笑出来:“你儿子不过是想把他师父师爷弄回冷家山,你也不用这么帮忙吧?” 韦行还在那儿瞪着眼睛,然后脸就红了,啊呃!这小兔崽子的目地就是让师父师兄别去紫蒙城!我应该想到的,可是我竟然没想,我当然不会想,我儿子派人围了我把守的冷家山,我已经气死了,我哪会再想他还有什么阴谋…… 这小子竟然利用我…… 纳兰轻声:“不如静观其变。” 冷秋接到消息,就纳闷了,韦帅望派啥人到紫蒙城来了?我得到信,这小子把人都撤走了,连东西都不要了,搞得我心里这个不安啊,不会是空城计吧?他现在居然又派了什么一流高手来紫蒙,我们紫蒙里埋伏着二个一流高手呢,他教里那两个二流高手,已经被拿下了,再派人来,也是一样被拿下啊,这小子要么不来,要来,就得是集中主力啊,他派一个人来干什么?以身伺虎? 结果韦帅望泪汪汪哭向紫蒙城。 为什么泪汪汪啊,废话啊,谁被冷兰揍了都会感觉到很痛很痛的,虽然据说英雄人物会藐视肉体痛苦,而医学证明肉体痛苦会给心灵带来深刻影响。韦帅望即然不是英雄人物,当然就很自然地验证了普通人对肉体与灵魂的互动。 帅望趴在马背上,头抵在自己手臂里,泪水透过衣袖,湿而冷。 希望你们都安好吧。 希望韩琦与韩宇能活着逃走。 希望他猜对了,张文离开时,他师父会因为搞不清状况,而集中兵力来对付他。不会分散力量。他不希望因着他的判断错误,让张文象羊入虎口。至于夏超,只能靠他自己的运气了。 韩琦即不是好人也没干什么好事,死了活该,是不是?那小子却第一个表示愿意向陌生且有仇的小韦教主效忠,那可能不是出于对强者的自然崇拜,而是出于对于他那个小兄弟的信赖。给出一百该死的理由,想到他们的死亡,韦帅望还是觉得鼻子酸痛。 因为挨揍而特别脆弱的灵魂,抽成一团。韦帅望也埋头在双臂间,内心嘶吼,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天哪,别让他们因我判断错误而死。如果我猜错了任何一件事任何一个人,他们会死。 当然,韦帅望可以不动声色,不但可以,他还能哈哈大笑呢。不过人长大才知道,泪水多么珍贵,能哭得出来时,一定要尽量哭,尤其是不会打扰到别人的时候。因为一定有你哭不出来的时候。 如果他按排错,如果他没解开冷兰的穴道,而把冷兰交给韩琦,出了意外,他就哭不出来了。如果他的亲人任何一个因他的安排而死,他还有何面目落泪。 我只是想让大家都活着,我认识的人都活着。最好连夏超与冷飞那样的家伙也都活着,最好他们还好好活着,不害人不害已地活着。 彼德潘说,钩子船长,最好你也一直活着,我们一直打打闹闹,我总能救下你害的人,你也不会被鳄鱼吃掉。最好你做噩梦时我刚好出现,然后我们大战三百回合,我赢了你,你说你会再回来的。 韦帅望在惨痛中忍不住带泪而笑。 亲爱的韩叔叔,彼德潘可能守不住他的永无岛了,不是因为钩子船长,而是因为温迪会长大…… 小小的温柔美好坚强的温迪,有了自己的孩子,嫁了人,手掌国家机器,小温迪说,敌人来了,要消灭敌人。 彼德潘不能后退一步,尖叫:不!你怎么长大了! 不,因为彼德潘爱她,所以,彼德潘也得长大。 他要打退小温迪的噩梦,于是永无岛渐渐沉没。 他要保护他认识的人,一声令下,几百上千死士阵尸于荒野。 那不是故事里背景音,是活生生的人。 你们可不可以不争斗?可不可以没有战争? 帅望苦笑,即使我是上帝也不能让人类停止战争。 二十岁的人,还有这样天真愿望,是否可笑? 冷秋沉默地看着远方,会不会是错误信息?韦帅望不会让他的手下来送死。 要么,是虚招,要么,是杀招。 小家伙是不会把他的破绽给我看,给我机会刺他一剑的。 冷秋轻声:“冷却,把刘杨二人立刻处死,不要走露消息,重兵看守他们的尸体。准备好了,韦帅望要来了。” 冷却一惊:“我们收到消息……” 冷秋微笑:“给韩青回个消息,冷兰处境危险。也许我们有必要活捉韦帅望。”这可就难办了,真难办,那小子,比泥鳅还滑,拿刀把他剁了明显比捉住他容易多了。 这小子是不会往我们布好的口袋里钻的,怎么才能让他不知不觉就中了圈套? 冷秋轻声:“发个信号,让冷森冷欣去阻击李唐与冷先。然后让他们到我这儿来。” 冷却迷糊了,不过他知道这位掌门大人运帱帷幄智勇双全就成了,当下答应一声,立刻去办。 38,解围 38,解围 韩青看着烟火,呆住,这些信息,是什么意思?让冷森冷欣去拦截冷先李唐?他没得到这两个人过来的消息啊。这是师父得到的新消息吗?冷兰危险又是什么意思?我确定我追的方向没有错,既然人都是一个一个离开的,冷兰不可能一个人离开,最后的两人同行一定有冷兰在里面啊! 这是什么意思? 冷兰危险?又调人去拦另外两个人,有人来接应韦帅望?冷兰在帅望手里没改变啊。那两个人对冷兰有恶意?那更要在他们接头之前拦下他们。 冷兰道:“韩掌门说,他要先行一步。” 韩琦愣了一下:“他们追上来了?” 冷兰点点头。 韩琦瞪着她,那你告诉我干什么?你,你应该很高兴地暗自准备逃走吧?话说,你这个时候拼了命给我一巴掌,或者你只是立刻就跑开,我能反应过来吗?你告诉我干什么?“你,逗我?吓唬我?” 冷兰道:“韩掌门功力大进,如果他忽然出现,你不一定有机会。” 韩琦微微胆寒:“我听不到他的动静?” 冷兰点头。 韩琦犹豫地:“你能。” 冷兰苦笑,韩琦汗颜,是啊,这叫什么话啊,让人质提醒你解救人质的来了? 冷兰声音变小点:“现在就在你身后的那颗树上。” 韩琦猛起身,将冷兰拉下马,躲在马后,刀架在冷兰脖子上,一边惊恐地寻找,一边小声道歉:“得罪了。” 虽然韩琦完全搞不明白冷兰有什么毛病,他还是宁可信其有。 韩青无比愤怒,韦帅望呢?韦帅望哪去了?他一直相信韦帅望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冷兰的。可是韦帅望竟把冷兰交给手下! 现在,他的手下把刀架在冷兰脖子上了。 韦帅望当然不会伤害冷兰,可是他却会把冷兰置于危险之中。 然后他又迷糊了,暴龙一样的冷兰为什么同那个魔教沟通良好啊?虽然我没听到兰丫头说什么,可是兰丫头的语气平和,确实同他有商有量的,这丫头在冷家好象都没同人这么神态自如地聊天过,这是怎么回事啊?冷兰怀里抱的那个孩子……?韩青觉得自己要吐血了,韦帅望居然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冷兰带着? 我没听错吧?那个魔教堂主客客气气地说“得罪了”才把刀架在冷兰脖子上? 这,这都是些什么啊? 韩琦道:“韩掌门,请现身吧!” 韩青一跃而下,慢慢上前两步,好吧,听你说什么。 韩琦道:“韩掌门,看起来,你带了不少人,我唯一能做的,不过是与少掌门同归于尽了。” 韩青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韩琦,最终从那个阴阳脸上,确定:“冷琦?”还得罪了,你小子还有乃父之风范,一样温文尔雅啊! 韩琦苦笑:“十年前一战,偷生至今,能与少掌门共赴黄泉,何其幸也。” 韩琦温和地:“少掌门不会多受痛苦的。” 韩青见冷玉的儿子,不住提死,却始终不动手,心里也明白:“你有什么建议?” 韩琦道:“只要韩掌门手下留情,放我一条生路。” 韩青道:“解药呢?” 韩琦道:“解药在教主手里。” 韩青问:“冷家山下的兵呢?” 韩琦道:“立刻撤离。” 韩青问:“韦帅望在哪儿?” 韩琦沉默。 韩青道:“你放了冷兰,我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后,我们继续搜捕你,如果魔教的围军不撤,我一定会找出你来的。” 韩琦道:“一言为定。”放开冷兰:“少掌门,在下多有得罪。” 冷兰眨眨眼睛,咦,事情解决得真顺利,不过她关心另一个问题:“这孩子呢?” 韩琦苦恼地看着小雷:“嗯,这个,我想,教主的意思,可能是请您暂带一段时间吧?”我抱个孩子怎么逃命啊? 冷兰道:“我倒不介意,可是,这算什么意思啊?”凭啥啊? 韩琦欠欠身,不知道啊,他没吩咐我带孩子啊,他把孩子给你了,我可不管,陪笑:“掌门原谅,我急于脱身。”转身上马,回见吧,我管不了孩子。 冷兰气:“喂,你个混蛋,我可以带着孩子,可你们不能一直让我带着他啊!”人家还要结婚啊!带个孩子什么意思啊? 韩琦百忙中不住回身致歉:“有劳了有劳了!” 冷兰回头,看到韩青那铁青色的脸,忽然觉得,好象什么地方有点理亏。 韩青忍无可忍:“冷兰!这是什么意思?” 冷兰半张嘴:“什么什么意思啊?”没啥意思啊,你把我救了不是吗? 韩青快气糊涂了:“这孩子……!你同魔教……你居然帮着韦帅望骗你师弟?!”气死我了!天底下怎么有这么不分里外的人啊? 冷兰终于觉得理直气壮了:“我哪有帮韦帅望,你,你弟子欺负,我当然揍他,我哪知道他会假装吐血要死了,我哪知道……”我弟就会信,还去扶他!气死我了!我打的人,你就应该帮我踩一脚才对吧?你还去扶他! 后赶过来的冷冬晨听到冷兰这句话,真是默默无语两眼泪啊,你知道他假装吐血,你不提醒我一声?你脑仁进水了你?这是两军阵前啊!你就知道他欺负你,你就得揍他…… 唉,全败在你手上了! 韩青看着冷冬晨与冷兰,你们两个真是一点敌我的自觉也没有啊!要不是你们,冷家能这么被动吗?你们,私自去闯魔教,还就为了问问韦帅望怎么回事,让人给当人质抓了,你们俩居然自动自觉配合他。韩青内心惊诧,冷家要交到这两孩子手里,那不成了韦帅望的玩具了,这简直是小韦指哪儿他们打哪儿啊! 韩青点点头:“冷兰,韦帅望是什么人?” 冷兰道:“你弟子啊!” 韩青问:“还是什么人?” 冷兰道:“韦师兄的儿子啊!” 韩青快喷血了,你说得对,冷恶还是我师叔你叔叔呢,还我师父的弟弟呢,他首先是什么人啊? 冷兰看韩青还瞪着他,也生气了:“怎么了?我说错了?哦,他不是你弟子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不要他了,他不也是你弟子吗!” 韩青默默无语,转身就走。 我不要他了?你真忍心说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为什么不直接用刀捅我啊! 冷兰沮丧地:“他倒底想问什么啊?乱七八糟的!”为啥不象魔教人那样说话啊,我全能搞明白,我同你们真处不到一起去。 冬晨长叹一声,先责备一声:“兰儿,你不得对掌门无礼!” 冷兰更沮丧了:“我哪有无礼啊?!你们这群人真是不讲理!”我简直有礼得不行了,问一声我答一句,还谁敢这么冲我瞪眼喊啊,我装孙子你们都觉得我无礼,还让不让人活了?! 冬晨给气笑了:“还我们这群人,哪群人讲理啊?魔教人?冷兰你这脑袋……” 冷兰的脑袋里正响亮地回答:对啊,人家魔教人都可讲理了!是啊,韦大教主吩咐过了,谁也不许惹冷兰,谁敢让冷兰觉自己不讲理啊。 冬晨看看小雷:“你还帮他看孩子,让他能腾出手来同我们打?” 冷兰微微心虚:“没有啊,我自己喜欢这小孩儿,怎么了?” 冬晨再次无语了,这孩子好象就是据说又嗜血又变态的温家后代吧?据说古怪得让人受不了,所以慕容家让小韦领回去,结果,你居然……好吧,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冬晨叹着气:“我抱一会儿吧,你累了吧?功夫受限制很难受吧?” 冷兰红了脸,想说,我没有啊,韦帅望给我解药了,看看韩青那愤怒的背影,硬是没敢说。 呜,我咋解释我功夫好好的,还让人家拿我当人质,害得掌门大人答应人家的条件啊?搞不好会挨骂挨揍的,算了,我闷声发大财吧。 冬晨看看冷兰的脸色:“喂,你这脸色是啥意思?哦,你也没怎么克制自己是不是?反正你一揍人,小韦就给你解药。” 冷兰点头,对对对,你说的对极了。其实老子这两天过得爽极了…… 冬晨一边气冷兰的态度,一边无限欣慰:“那小子没敢欺负你,是不是?” 冷兰大怒:“他竟敢骗我,等我抓到他,非再抽他一顿不可!” 冬晨瞪眼:“再抽一顿?你,抽过他一顿了?” 冷兰道:“要不是他抱着腿求饶的样子太恶心!哼,看我不抽他个半死。下次我点了他穴道再抽他,让他叫得那么难听!” 冬晨默默。 当然韦帅望是欠揍,不过…… 我咋觉得这么解决敌我间的争端不太对劲呢? 我们好象吸引教训啥的吧?不应该你抽他一顿,下次他再骗你,你再抽他一顿,这,这好象不对。 韩琦以不正常的速度来到冷家山下。 话说韦行韦老大此时正无比郁闷地坐在山顶了望塔上静观其变呢。主要是他不愿意看到纳兰的笑脸,他确定纳兰是诚心气他,至于为什么要气他,他就不知道了。如果他知道纳兰气他就是为了让他狠抽韦帅望两鞭子,他一定早就答应下来:就这么点小事,你不用气我,我见到他肯定抽他个半死。 可是他不知道这是啥原因,所以,他只好坐在了望塔那观察。我就不信了,居然找不出个慕后主使,我就没见过有素质这么高的群众,我每天派康慨下去收割二十个大队长的头,居然第二天准时再产生二十个大队长出来,这些人怎么就能这么明知道会死,还去做什么队长呢,我真是不明白了。 其实,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啊。 然后,韦行终于发现这些个大队长小队长一开会的时候,总有一个小喽罗在召集会议。统计票数,会议记录。这个小小会议召集者,对自己的一个下属特别亲密,总在一起,私下里说话的态度虽然并不过份恭谨,可总是很客气。 韦行一召手,可怜的康慨爬到塔顶:“大人。” 韦行手一指:“看到那两个人了吗?” 康慨在蚂蚁群中找两个蚂蚁有点费力:“哪,哪个?” 韦行道:“正说话的两个,一个穿得象头目,态度却不太象上司的人。” 康慨微微竖直后背,那个人没问题,那个人对面的人,看不清面目,身体姿态却让他觉得好熟悉。 好小子,你居然敢跑到冷家山下来晃!你小子不要命了?! 韦行道:“去查,查出问题来,把他活捉上来,查不出问题来,把他俩的脑袋都带上来。” 康慨一头汗:“是!”呜,大人,我可不敢说啥啊,你饶了我吧。 39,撤退 39,撤退 康慨带着一群手下,呼啸着进了魔教的地盘,只听一阵叫喊:“跑啊,又来砍人了,快跑啊!” 康慨无限痛苦,哎呀,我这是干什么呢? 我这哪是打仗啊,成天我跟打猎似的,带人冲下来,砍几个人带回去……又没什么用,老大你也不吃他们肉,没事儿砍他们干什么啊? 最可气的是,因为韦老大镇山,冷秋觉得肯定没事,连冷却冷平都没给留下,康慨对山上的路都不太熟,亏了山下的人不敢上山,不然中机关的不定是谁呢。 当下众人奔逃,康慨这回眼睛盯住了两个人,心想,韩宇啊,你可真不给我省心啊,当初为你折腾得脑袋差点掉了,你居然跑到魔教去,这回我再放你走,不知道我的脑袋还能不能保住啊。 韩宇一开始还躲到帐子里,后来见康慨直奔他就过来了,就直接站那儿恭候大架了。 康慨也不敢让别人对付这小子,不知道韩宇功夫怎么样,让手下去抓别人,自己剑指过去的好兄弟:“韩宇!” 韩宇笑:“这样也会被发现,韦老大还是眼睛那么毒。” 康慨无语,兄弟,人家就坐那儿一动不动看了二天了…… 老韦的意志力啊,那可真是不动如山啊。 韩宇问:“康大哥所为何来。” 康慨苦笑:“象每天一样。” 韩宇问:“要带我的人头回去吗?我可没穿首领的衣服啊!” 康慨道:“你被我家大人单独指出来了,可能是你的工作太勤奋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韩宇笑道:“帅望让我带这些人来围住冷家山,希望能让……” 康慨跟吃了苦胆似的:“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你就是这五千人的头领吧?” 韩宇左右看看,手下仅有的几个功夫高点的,已经在不远处集结,他挥挥手,散开散开。然后笑道:“我就是。小韦的毛病,不肯按规矩出牌,其实我不过是个管帐的。” 康慨无语问苍天,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啊!韩宇居然成了韦帅望的第一心腹了!我我我,我可怎么办啊! 韩宇道:“韦老大是让你直接带我的人头上去,还是带我这个人上去啊?” 康慨道:“大人要见你!” 韩宇问:“要反绑双手吗?” 康慨犹迟片刻,苦笑:“你还是逃吧!” 韩宇微笑:“你们老大对你不错,你不能总挑战他。” 韩宇背手,示意康慨的手下,干什么呢?小子上来捆绑敌人啊。 康慨的剑尖微微颤抖,不能因为韦老大线条粗,就一再伤害人家的信任啊,可是旧日朋友,那个微笑着愿意一死成全他的人…… 韩琦打马如飞,他急啊,人家就给半个时辰,韩掌门那可怕的轻功,真让他胆寒。除了韦大教主亲自动手,估计没人能抵挡得了韩掌门。 魔教人一见堂主架到,立刻知道是有要事要传达,大队长就过来了,韩琦问一声:“韩宇呢?” 魔教人手一指,韩琦就看到康慨剑尖下的韩宇。 情况危急,当即弃马,人如箭一般射出去。 韩宇同康慨还在那儿忆往昔呢,要命的剑已经到了眼前。 两人几乎同时听到不正常的风声,康慨眼看着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他咽喉,肚子叫一声:“完了,我命休矣。”手里剑本能地去接招。 韩宇大叫一声:“住手!”猛扑过去,挡在康慨身前。 韩琦大惊,收势不及,只得猛抬手,利剑几乎是擦着韩宇耳朵过去的,剑过去了,人收不住,直撞在韩宇身上,三个人直接从康慨的马上,摔到地上去,可怜的康慨被压在最底下,痛得惨叫一声,天哪,压死我了,你直接砍死我得了。 韩琦跳起来:“怎么回事!”韩宇你疯了?!你救敌人?! 结果脖子一惊,身后一个更加愤怒的声音怒吼:“怎么回事!”韦老大的剑压在韩琦脖子上了。他比韩琦还愤怒呢! 远远看到一个高手到了,把憋得象恶狼似的韦老大兴奋坏了,可来个高手了,这回你总得跟我打了吧?你还跑啊? 韦行也学聪明了,根本不上马,从小树林草丛里摸过来,他的心情基本上就跟偷鸡的狐狸似的,幸福而紧张。 结果还没交手呢,魔教高手同自己手下抱成一团了。 韦老大看得很明白啊,康慨差点没让人砍死,虽然砍死了很可惜,可是他居然让一魔教人给救了,简直快把韦行给气死了。基本上就象偷鸡贼发现笼子里不是鸡,而是鸡毛掸子一个心情了。 韩琦被韦行的吼声吓得一抖,整个人僵住,一张脸顿时失了血色。 然后韩宇康慨一个一个站起来了。 韩宇倒还那么从容,微笑:“韦师叔,晚辈给您见礼了。” 韦行当即就想喷血:“你!”你这是故意的吧?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放了你是不是? 你小子真是活生生的南郭先生与狼啊,老子当年饶你一命,你敢围了冷家山,咬老子一口! 如果不是韩琦功夫太高,韦行会当即给韩宇一刀,现在他倒不出手去砍人,只厉喝一声:“康慨,把他给拿下!” 康慨脸色红红白白的,跟刚被人揍过的霓虹灯似的,一闪一闪地拿不定主意该是什么颜色,还摇摇晃晃地,摇晃了一会儿“扑嗵”一声跪下了:“大人!他,他,又救我一命啊!” 虽然,韦行倒不出手来,听到这话,还是气得忍无可忍,一脚把康慨踢个跟头!你他妈的个废物!你他妈的总是被人救一命,然后老子就得替你还一命,你他妈的还特有气节呢,动不动你只是怕我,不是敬我,我踹死你得了! 韩宇慢慢取下腰中刀,韦行眼角看着他,心说,小样,就你还拔刀呢!正好,我本来不好意思直接给你一刀,你快拔刀给老子个砍死你的理由。 结果韩宇的动作很慢,明显不是攻击性行为,想找茬也找不着。 然后韩宇跪下一条腿,高举手中刀:“韦教主令在下将此刀奉还,请大人刀下留情。” 韦行一看这把刀,只觉喉咙发甜,差点没真喷出血来。咬牙切齿:“韦帅望!”听这声音,铿锵有力,就象大菜刀剁排骨似的。 一声怒吼:“冷兰呢?!” 韩琦给震得大脑里全是回音,又不敢不答:“在,在韩掌门那儿。” 韦行一愣,嗯?这小子不是逗我玩?他真把冷兰还回来了? 韩琦道:“我把冷兰放了,韩掌门答应让我过来,撤走围着冷家的兵,给我半个时辰时间逃命。” 韦行道:“他答应他不杀你!你把脑袋送到我刀下,可怪不得别人!” 韩宇轻声:“韦大人请接过这把屠龙刀。教主令我兄弟送还冷家少掌门与屠龙刀,如今人刀都已送到,大人可将我二人人头送回了。” 韦行噎住。 他当然知道韩宇这是故意激他呢。 可是如果硬是不受这个激,硬是把冷琦冷萧的人头送回给韦帅望…… 上次把陈紫华打死给韦帅望看,那孩子病了三天,要离家出走。而且,那小子记仇…… 韦行心里恨透小韦的臭毛病,却不敢冒险试试把冷琦冷萧的人头送回去会怎么样。 估计也不会怎么样,说不定还更客气呢,只是不会再点头哈腰地过来一脸谄媚的笑了。照说,要是别人这个德性,韦行不一巴掌抽死他,可是他儿子这样子,他一边想抽他一边心里很舒服…… 是啊是啊,就为了句好话。 多少人抛头颅洒热血,也只为了留取丹心照汗青,青史名标万古提,不管用啥文言文说,都是一个意思,在史书上留一句好话啊。 老韦咬牙切齿,好吧! 就为儿子一个笑脸啊,手中剑抬起又抽下去,韩琦闷哼一声,咬紧牙关,五脏俱焚,一口血冲到喉咙,来不及张嘴,从嘴角鼻子里一起涌出来。是啊,放他走是放他走,总不能再让他有战斗力地走吧?韦行剑交左手右手取回自己的屠龙刀,想再给韩宇一下子,看看刀,看看康慨一脸哀求,一声恐龙级怒吼:“滚!”把韩宇震得差点没翻白眼。 韩琦韩宇一声令下,魔教五千教众撤兵而去。走出五百米,韩琦摇摇晃晃倒在韩宇怀里,韩宇问:“伤重吗?” 韩琦摇摇头:“死不了。” 韩宇道:“坚持一下,我们要尽快赶到问天堡。” 韩琦点头。 韦行狠狠瞪一眼康慨。 康慨喃喃:“我本是要带他去见大人的……” 可是他竟不顾性命地扑上来救我,我还能怎么办? 韦行问:“你要不要跟你生死之交一起走?” 康慨道:“康慨愿意在大人手下领纵敌之罪。”总得有人承担这个责任吧? 韦行沉默一会儿:“滚!”你担不起这件事,我自己担吧。 帅望呆呆看着紫蒙城,这个城里有他的伤痛记忆,他是否要冒生命危险去救两个陌生人。可是,他曾经用他的血发誓会庇护歃血为盟的人。 40,解救 40,解救 冷秋沉默一会儿,杀掉两个魔教堂主?更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冷却发完了信号,冷秋道:“去,把那两个魔教堂主的功夫废了,挑断手脚筋。马上。” 冷却答应:“是!”心想,信号呢?刚才发的信号要不要改?大人,你至少应该把冷森冷欣留下一个吧?如果真是韦帅望来了,难道要让我们父子独自面对修罗王? 冷秋看看他:“我等到韩青的消息,印证我的猜想,就会赶过去。” 冷却道:“是。”希望如此…… 冷却两地不住奔走,他也觉得累,不过他倒是个知足的人,比较一下,是去同魔教厮杀,还是留在后方跑腿,他宁可跑腿。冷却早两年,想当年在冷家山上对敌冷兰时倒还有两分血气,虽然他父亲不住教导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是小孩子往往不服气,再听冷家山上的人对父亲的评价,深觉自己应该争口气。然后直接就遇到冷兰了,他见识过什么叫猛人,也见识过什么叫智商超高的人,虽然这两个人现在过得也很不错,一个是冷家最年轻的掌门一个是魔教最年轻的教主,可是他也看够了这两个经历的折腾,冷却深深地被吓到了,这两位遇到的槛,给他哪个,他也挺不过去,回头看看自己亲爹,差啥啊?冷家长老,那也是说一句话冷家掌门得听着的人,咱平时不说是不说,说了,你不也得点头给个面子吗?虽然你不一定照办吧,小来小去的事,你也不好随便说不行不是?差啥啊?不差啥。少操多少心,少受多少罪。于是冷却以飞快地速度少年老成了,我满足于象我爹就成了,你们冒险出风头去吧,我只要好好活着,只要我活得长,我总能弄个啥位置的。 冷森与冷欣面面相觑,呃,我们以为这里才是主战场…… 不过他们都没有冷慕的反应大,老冷慕一下站起来:“去问天堡?如果他们来了,我们大可在这里伏击他们?为什么不以逸待劳,反而去路上伏击?分散冷家的力量?” 冷欣道:“是啊,我也觉得如果要去伏击魔教人,不如在这里。” 冷森道:“听老大安排就是了。”靠,啥时候轮到你们插嘴了?人家指挥过多少次战争了?你还不知道啥叫战争,人家就已经打赢决定性一仗了。你要是会安排,你先安排自己当掌门多好啊。 冷欣道:“那么……” 冷森道:“走吧,别让冷掌门觉得我们对他的命令有犹豫。”他可不会原谅的。 冷欣点点头,是,他已经明白冷老大的脾气了。 冷慕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与冷掌门讨论战略战术的,既然是冷家的行动,即使掌门大人让他独挡整个魔教,他也得顶上。 很有意思的是,冷掌门从没安排过他打硬仗,一个原因是他认为他是废物。最近也没发生啥让冷掌门改变看法的事,冷慕只得安慰自己,掌门大人是绝对不会把他独自留下来应付韦帅望的,绝对不会…… 因为他是一定会逃的。 冷森看看冷慕:“掌门一定有安排,不用担心。可能冷掌门马上就赶过来,说不定韩掌门也过来了。” 冷慕点头,最好如此,否则,好吧,谁爱看着魔教人谁看着,反正他要离远点,以免小韦丢炸弹时误伤了他。 两位舵主走了三个时辰,冷却回来了:“爹,那两个堂主呢?” 冷慕道:“看押着。” 冷却道:“掌门命令,立刻废了他们的功夫,挑断手脚筋。” 冷慕道:“冷掌门呢?” 冷却道:“他随后就到。” 冷慕沉默,嗯,也好,把人废了,我们就更不用尽力看管他们了。 刘香虽然没有昏迷,可也不能算神志清醒了,他们问她什么,她都说:“我想想……我听不明白,让我歇会儿……” 一开始他们也会在她脸上泼点水,给她点水喝,让她想想,然后她说:“这个问题,得比我更高级别的堂主才知道……” 然后她再要求歇会儿,就没人理她了。 他们只是夹她的手指而已,一刻钟一次,由轻到重,直至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心跳狂乱而脉搏转弱。 刘香只能想,再坚持一次,再坚持一次,有些人需要时间逃走。 十几个时辰过去了,她想招认什么的时候,冷慕进来了:“招了吗?” 南朔与南玥已经快崩溃了,良家子弟,何曾见过此种风景,两人脸色惨白地过来:“没有,看起来他们什么也不会招认的,不如……” 冷慕点头:“不招就废了他们。” 刘香微微叹息,总算结束了,她居然挺到最后,真是奇迹。 至于杨云鹤,他没那么远大的理想,他全身是血,皮开肉绽,什么伤口都有,骨头都被打断,唯一的愿望不过是坚持到刘香先说,他确信他不可能坚持到死,但是他希望能比美女多坚持一会儿。当然,他很不满他受到的刑讯比美女粗暴得多。真不公平。 听到废了他们,他睁开眼睛,天哪,那女人居然还是不吭声,他怎么这么倒霉同个铁女人一起被捕了呢?那女人半昏迷时居然会轻声唱歌呢,搞得他都不好意思叫喊了,这些他都忍了,可是他不想死不想死啊! 可是心里也明白,要是招了,也一样活不了,如果招了再被放了,那可惨了,除了自杀,就得终生逃亡了,如果落到魔教刑堂去,只会比这里更惨。 算了,好歹也是结束了。 冷慕知道这两人功夫还不错,让功力低的去废功力高的人的功夫是很危险的,当然他儿子功夫也够,但是他心痛儿子,所以,他老人家最好亲自动手。 冷慕走过去,刘香倒抬起头,微笑:“直接杀了不好吗?” 冷慕道:“我倒不介意你是死是活。不过,听说你们教主单枪匹马赶过来救你们了,不给他留个活口,怕他不高兴。” 刘香苦笑:“那么,如果他没救到我们,您老人家看起来这么和气,能拜托您给我们个痛快的吗?” 冷慕道:“如果掌门没别的命令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刘香微笑:“那多谢您了。” 冷慕觉得,哗,这女人真有意思。伸手在刘香胸前一拍,刘香闷叫一声,咬住嘴唇,口鼻滴血,垂下头,昏了过去。 冷慕转过头,杨云鹤静静等着,冷慕还以为魔教人都象刘香那么客气淡定呢,走到跟前,杨云鹤说“扑”,连唾沫带血水喷他一脸,冷慕一惊,微微一挺身子,惊愕然后气恨,杨云鹤忍不住大笑,笑得全身血淋淋的肥肉不住乱颤。冷慕一掌拍下,他惨叫,身子挺起又摔下,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去,痛得面目扭曲,却无法昏迷。 冷慕接过手巾,慢慢擦干净脸,吩咐南家兄弟:“挑断他们手脚筋,那个胖子,清醒着挑,别让他昏过去。”奶奶的,老子不过奉命行事,吐我做啥? 冷慕回头叫自己儿子:“走吧,两个废人了。” 冷却过来,轻声:“我在这儿吧,恐怕掌门过来看到会不高兴。” 冷慕道:“要是……” 冷却道:“有人质在这儿,那小子不会用炸药的,如果是迷香,他也不会下杀手的。” 冷慕点点头:“别装英雄。” 冷却点头,当然当然,同小韦装英雄不会有啥好事发生的。 南朔与南玥互相看看,谁也不愿意去折磨两个被废掉的人,可是命令总得执行,南朔只得回头看看手下的小喽罗们,有没有勇敢点的,上啊。 小喽罗们并不勇敢,但是这种事,只涉及到阅历同情心与自尊心,同勇敢没太大关系,头领示意,自有人过去动手。 南玥看着冷家下人,把昏迷着的惨白无力的美女按在地上,第一刀下去,那女人就痛醒了,挣扎一下,又痛昏过去了。他忍无可忍地:“折磨女人,算什么……” 南朔瞪他一眼,你活够了?这活咱干不了,咱就不干了,可不能乱说话,同情敌人,这罪名可大可小。 而此时冷慕正身后的小跟班友好地聊天呢:“嗨,长老。” 冷慕头晕头痛恶心想吐,不,不是中毒,是吓的。 不过,他依旧给出一个微笑:“韦教主,多日不久,别来无恙?” 帅望笑得:“我象是无恙吗?重伤未愈,我的功夫恢复了一点,但是伤势还是没有好,如果我再同人动手,很容易就前功尽弃,还得再次闭关。” 冷慕依旧保持一个僵硬的微笑:“韦教主,虽然冷家魔教有一点冲突,但我们并无个人恩怨。” 韦帅望点头:“当然了,所以,我问一声,冷掌门的烟花,改成什么了?” 冷却道:“金色。” “韩掌门呢?” “蓝色。” “那么,刚才那两朵即不是冷掌门也不是韩掌门,是谁?” 冷慕的目光微微犹疑,帅望道:“你呢?” 冷慕道:“棕色。” 帅望道:“什么样的人够格有自己的烟花?” 冷慕道:“掌门,长老,分舵舵主。” 帅望问:“冷兰是什么色?” 冷慕道:“紫。” 帅望笑:“冬晨呢?” 冷慕道:“明黄。” 帅望道:“只剩冷森和冷欣了,是吗?” 冷慕道:“教主猜得很准。真让我惊讶。” 帅望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合作的冷家人,他看了冷慕一会儿:“你不打算坚持一下,说点什么,我决不告诉你之类的话吗?” 冷慕道:“我想,教主你不过是想救你两个下属,未必想伤人吧?否则,冷掌门独自……”你大可去抓他啊,你问我干什么? 帅望苦笑,抓他女儿都没用,抓他做甚啊? 冷慕看看他,苦笑是啥意思? 你下不了手?那你对我也心软点啊! 冷慕问:“你要救你那个手下?掌门下令废了他们的功夫,挑断手脚筋,救他们没意义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他知道我会来?” 冷慕想了想,如果说掌门知道,明显对韦帅望能起到点吓阻作用:“当然。” 帅望道:“所以,冷森与冷欣被调走,只是为了给我个陷阱。” 冷慕道:“掌门没说他的安排,希望如此。” 帅望微微叹气:“我只能希望我比他想象的,来的快了。” 冷慕道:“韦教主手下留情。” 帅望道:“你假装成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去提那两个人到你住所附近如何?” 冷慕道:“乐意效劳。” 41,解救下 41,解救下 帅望道:“如果长老给谁什么暗示,我现在没法对长老动手,可没准一会儿进去,会踢你儿子一脚什么的。” 冷慕道:“那两个废人不值得,要说捉拿韦教主嘛,我也没那么远大的志向。”为人随和啊。 帅望微笑,欠欠身:“那么,多谢长老通融了。” 所以,冷掌门咋会把冷慕同学往危急的地方安排呢?长老又不能因为作战不利定罪,不管你派他做啥,他都一缩头,爱出啥事出啥事,这不是我的责任。 冷慕笑道:“教主千万别这么说,老朽不敢当。” 两人进了门,冷慕道:“南朔,你找两个人冒充这两人捆绑在这儿。把这两个犯人先带到我住处。” 冷却一愣,过去:“爹,你不是说……”离这两个人远点,免得被误伤吗?话没说完,已经同冷慕身后一黑黄面孔连腮胡子的小老头对了一眼,冷却呆住,嗯,这是谁?我爹的下人我都认识啊,这家伙远看还挺象我家老苍头似的,近看,这小子怎么…… 那小老头微微一笑,冷却吓得一哆嗦,好冰冷的目光,看看冷慕,爹啊,你被他抓住了? 冷慕道:“为父自有安排。” 冷却脸色惨白,勉强说一声:“是!” 也不叫人,自己过去,把刘香拖起来,南朔忙过去帮忙,看冷却的脸色,不禁纳闷,这小子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这种事,吩咐我们做啊,他咋亲自动手?刚才说话说到一半,他的样子好象很惊愕啊。 南朔忍不住抬头看看冷慕,冷长老倒是从容淡定如故,冷长老身后那个人…… 南朔这个多疑的小子,本能地嗅到危险的味道,轻轻碰冷却一下,有问题吗? 冷却面无表情,鼻尖冒汗,目光微微移开,忍不住轻轻瞟了冷慕身后的韦帅望一眼。 南朔明白了,长老被人劫持了,有本事劫持长老的人照说不应该招惹。 南朔道:“长老,找什么人扮这两个堂主?我出去安排。”我出去叫人救命。 冷慕扬眉,小子,就你那两手功夫,你出去叫救命,人家直接给我们一剑了。小韦当然说了,他不能随便动他的功夫,他可没说他不能动,他要真不能动,他来干什么啊? 因为他不能随便动,所以你不能逼急了人家啊。逼急了,人家多半不会同你大战一百回合,狗急跳墙只会导致拼命啊,我们为了啥啊?就为宰了两个废人啊?你们尽忠职守吧,我走先。 所以,冷慕沉默一会儿:“就你同南玥扮好了。”你奶奶的,想逼我做烈士啊。 帅望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也不好让冷慕太为难,一扬手,两枚银会飞出点了南二南三的穴道。 南朔瞪大眼睛,呃,不,怎么可能!韦帅望居然这样好身手?他明明记得原来他们交手时,还能交上两招的啊,他不是身受重伤了,怎么居然连半点躲避的可能都没有? 冷却吩咐手下:“把南家兄弟铐上,把这两个人送到我们住处去。” 看一眼帅望,帅望扬扬下巴,冷却道:“剩下的人,守在这里,一步不得离开。”帅望点头。 聪明要是用在自保上,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帅望把刘香扶起来:“你还好吗?”检查伤势。 刘香道:“你带着我们逃不出去。杀了我们,快走。” 帅望耸耸肩:“我都来了,白来一趟,多沮丧。” 刘香忍不住微笑:“你真好,象小孩子。” 帅望也笑了:“希望你能活下来。” 刘香道:“如果你只是让我们临死前感到温暖……”微笑,目光温柔地摸摸帅望的面孔,呃,她的手已经动不了,但是,从她的眼睛里,你能看到,她温柔地摸了帅望的面孔:“也别觉得沮丧,人会死亡很长时间,临死前的温暖记忆很重要。” 帅望点点头:“我现在就觉得来得很值得,如果我救不了你,你不恨我,对我也很重要。” 刘香再次微笑:“你真是个傻瓜。”笑,温柔地:“杀了我们吧。” 杨天鹤忍不住呻吟一声:“刘香,别代表我好吧?教主大恩大德,我可能报不了了,不管怎么说我想活下去。一丝机会也好,教主你一定要努力试试。” 帅望回头问冷慕:“府上垃圾怎么处理?” 冷慕道:“装筐,运到城外吧,我想……这个……”这个是下人干的事,我哪会知道啊! 冷却问:“让厨房的人拿筐来?” 帅望道:“让他们拿平时装垃圾的最大件的东西来。” 下人拿来一口大缸,一股泔水味,刘香说:“不不不……” 老杨很宽宏地:“我没问题。” 韦帅望笑道:“正合适,少废话。”先把老杨扔进去,然后盖上盖子:“再拿一口缸来。” 刘香呻吟一声:“让我死吧。” 两缸泔水送到门,一辆拉泔水的驴车也到了,下人把两口缸放到车上,韦帅望看着一切安排妥当,看看冷慕,冷慕陪笑:“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希望是点穴,不是中毒。” 帅望道:“那么告诉下人不要打扰你们吧。” 冷慕告诉下人,他同儿子要修习一会儿功夫,小韦点了他们的穴道,客客气气地告辞:“两位,多谢了。” 两位好人已经一动不能动,看他们的样子,也很多谢韦帅望,如果韦帅望能走得更快点,他们就会更安心地感谢他了。 帅望追上泔水车,把赶驴车的衣服剥下来,互换了衣服,一掌砍晕,扔到路边。 然后坐到驴车上,笑道:“坐好,开车了。” 42,追杀 42, 帅望自觉今儿的解救行动太顺利了。 现在,两个病人在手,忽然觉出艰辛来了。这个时候,如果遇到埋伏,他该怎么办啊? 如果师爷这会儿回去,把冷慕冷却救下来,三个人一起追过来,惨了,他自己逃没问题,带着这两个堂主逃,可就太太太成问题了。 帅望问刘香:“紫蒙城里有什么可靠的人与藏身地吗?” 刘香轻声道:“我同杨天鹤什么都没说,但是,城里的手下知道我们被捕应该都已撤出。” 杨天鹤问:“教主有什么发现?城门处有人把守吗?” 帅望淡淡地:“不,但是,这一路上……”三个人目标太明显。 杨天鹤道:“我们的人都已撤出,但是城里还有冷家人与南国人。” 帅望沉默:“是,你说的对。” 奶奶的,可是南国人同我结怨老深了,当初如果我没害于飞,直接把你们扔给丐帮就得了,现在丐帮已经发出通缉令追杀我了。 啊! 对,我想起来了。 韦帅望边走边摇着那个收泔水的铃,把刘香给呕得:“教主啊,祖宗啊,你别玩我们了行不?”车停下,倒泔水的声音,刘香缩成一团,捂住口鼻,呃,别吐,千万别吐了,吐了就恶心了。意志力可以战胜一切,坚持的刘香挺过了酷刑,却被溲饭味给恶心得要昏过去了。 过会儿,韦帅望遇到一同样送泔水的,过去同人聊天去了,刘香一边翻白眼,一边呻吟:“老娘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罪啊。” 杨天鹤忍笑:“看你坚强的,早知道我就建议他们把你往粪坑里一扔,估计你就全招了。” 刘香干呕一下,强忍着把冲到喉咙口的食物又压下去:“姓杨的,你再说,我饶不了你。” 杨天鹤微微叹气:“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问天堡呢,就算回去了,人家要是觉得我们没啥救治的价值了,老子就是想再挨你几下粉拳绣腿也不能了。” 刘香叹气:“看小教主的为人……”沉默一会儿:“所以我说挨一刀痛快去了也好。” 杨天鹤轻声:“我想,这位小教主已经救了我们,会救人救到底的,你别担心。” 刘香又气又急的:“这个小兔崽子干什么去了?他敢是在玩咱们吗?”气得想咬人。这种危急时刻,这么恶心的味道,你玩去了? 哎呀,小教主虽然年已二十,可是看起来一点成熟度也没有啊,他不会真的不分轻重地玩去了吧?这小子看起来真是个不分轻重的小子啊,他拿自己的命来冒险,救两个废人,不是傻子是什么? 转头,韦帅望回来了,笑嘻嘻地:“我可知道泔水该倒哪儿去了。” 杨天鹤呆了呆,只觉得这个事情不太好玩了,硬着头皮问:“我说教主大人,你打听泔水往哪儿倒去了?”你真要把我们当泔水倒了? 帅望道:“是啊。” 刘香急得差点没跳出来:“你!这种时候,你打听那个干什么?你玩我们啊?” 帅望道:“城门把守严密,我带不了你们出城,城东有垃圾场,我把你们扔那儿,那儿有人捡垃圾,外一捡垃圾的特善良,说不定能把你们带回去,包包伤口,然后让你们两个躺路边讨个饭啥的。” 刘香沉默一会儿:“教主,是说真的?” 帅望道:“坚持一下,等风声过去,我会回来救你们的。” 杨天鹤道:“这,教主确定带着我们过不了城关?” 帅望道:“我好象看到有人跟着我们。所以,咱们分头逃亡,各安天命。” 两位堂主当下心底冰凉,天哪,小教主不是同人聊天去了,小教主是去观察有无跟踪去了,结果是有。 然后小教主决定扔下他们独自逃命。 不过,如果教主打不过冷家人,再带着他们逃命,确实也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刘香轻声:“教主,请赐属下一死。” 杨天鹤道:“教主只管把我们扔下,我们愿意碰碰运气。” 帅望道:“都闭上嘴,把眼睛也闭上,给我好好装死。” 刘香轻声:“不,我不想……”别,千万别把我扔下,随我自生自灭,不,那太可怕了。 帅望淡淡地:“闭嘴。”声音忽然非常的冷。 刘香与杨云鹤微微胆寒,闭嘴吧,把他们扔下也罢了,如果人家想着杀人灭口呢?不过,教主是脑子里有虫吧,能拼了命过来救他们,然后再宰了他们? 可是,也可能当时他不过一时热血上头,现在发现危及生命……算了,他毕竟来过了。已经比很多人强,不能要求他在被追杀时选择无意义的玉石俱焚。 两位手下都沉默了。 话说冷秋一待冷却离开,即刻跟上,冷森与冷欣路上见到冷却身后有人,即时相对冷笑,笨小孩儿!不过,既然有人敢跟着咱们冷家长老的公子,当然不能放过。当下也不知会冷却,一左一右上前伏击,左边的冷森被冷秋瞪一眼,已经觉悟,右边的冷欣被抓住手腕,差点没吓叫出来。 两位一想,当即明白了,老大没疯,老大这是回来钓鱼来了。 相视一笑。 回想冷慕的脸色,更觉有趣。 三人跟着冷却回到紫蒙城,三人自恃身份不肯改扮农夫下人,只得远远跟着。 只见冷慕冷却进去出来进去出来,把人犯提走。 冷秋道:“这小子可从没这么认真负责过。” 冷森问:“要过去看看吗?” 冷秋道:“稍等。”看啥?这小子死有余辜,不用担心他被作掉。有人进,没人出,不用去看。两个大活人,没那么容易就不见了。 就算韦帅望真在那儿,也等他得手再说,如果这就现身,他轻手利脚的,转身就跑了,到哪儿追他去?让他把两个废人扛身上,咱们再上去砍他。 三个人分三个方面,监视冷慕的小院里可有人出入。 不但冷慕的住处无人出入,连关押囚犯的地方也无人出入,这就怪了,里面已经不关人了,守卫的人却并不出来。 冷秋忽然明白,韦帅望已经来过了。那么,他出去了吗? 紫蒙城的下水非常发达,但是泔水不倒下水道里,城东有专门的泔水池子,有专人把泔水里的东西卖去喂猪沤肥,不收费,还给钱呢。 韦帅望将军开到泔水那,一扔,转身就要走,刘香忍无可忍:“韦帅望,你先杀了我!” 帅望不理。 刘香尖叫:“韦帅望!” 韦帅望折下根树枝,回手,洞穿水缸,里面一声痛叫,声音嘎然而止。 杨天鹤心脏狂跳,一声也不敢吭,走就走吧,别给我一刀就行。 城东一样有出水口,就在泔水池边,韦帅望跳下污水口,游两下已到闸口,耳听后面厉声:“站住!”他当然不会战住。污水口只有几道简单的铁栏杆,弄弯一根,侧身挤出,已听到:“放箭!快放箭!” 帅望回手接住一根箭,虽然是有功夫的人用强弓射的箭,经过水路已经没多少力量,用箭拨打几根,人已如箭射出老远。 43,奔逃 43,奔逃 帅望心知这堵城墙挡不住冷家高手,他躲在水里绝对逃不走的。不过城东排水口再往北走二百米就是城东门,城东门外是个小农集,人来人往。一片叶子藏在什么地方最安全?森林里。 一个人逃到啥地方最安全,人群里。 不过他全身水淋淋,是比较突出了一点。而且,你躲到人群里,人家冷家也是人多力量大啊,如何是好? 不过现在管不了那许多了。韦帅望跳出水渠,全力奔逃。 冷秋一见城下的驴车,刚吩咐一声:“留个人看着!”倒泔水的,已经把两位魔教堂主倒到泔水池里去了。冷秋微叹一声,韦帅望这小子也有这种不顾别人,转身逃命的时候。他倒也理解,又不是结义兄弟,有啥理由非得死在一起啊。不过,你这小朋友把人扔这地方也够损的。 倒泔水的一看,倒垃圾倒也个人来,顿时露出一个动画般的“哇呃”表情来,看起来还是真的惊讶,不是假装,那人呆了片刻大叫:“救人,救人……”冷秋心想,谁爱救谁救,我们得杀人去了。 不过老大说了,留个人看着,总得留个人看着啊,冷森一指南朔:“你留个人看着。” 南朔那一鼻子的倒霉啊,想一想,人家说留个人看着,又没说留我看着,回头看看,留谁呢? 冷却真想举手,留我留我…… 可怜他小人家级别太高,南朔随手指个手下:“看着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被留下的抽抽鼻子:“要是死了呢?”我用不用过去帮忙救人啊?我不喜欢去垃圾堆里救人。 南朔理都没理,切,谁管啊。 登天梯的功夫,得是大神级别的人才干得了,而且也是需要助跑的。如果冷秋他老人家以知天命之前还助跑两步爬上城头,未免太难看了。 不过,不是人人都得有大神的功夫才能做出爬墙的事。 冷欣回头,自手下手里接过钩索,拉弓射箭,一箭过墙头,再一拉强索,钩子回来钩在城头。 冷秋不耐烦等他,剑出,路边大树,手臂粗的树枝顿成三断,随手掷出,三米一根,没入城墙,冷秋一跃而起,踩着树枝做成的梯子三步上了城头,看到一个水淋淋的白衣向城东门集市上一闪而过。 冷秋气恨不已。 臭小子这样飞跑,手下的小喽罗就全跟不上了! 回头见冷森还安排人下水呢,怒吼一声:“上来!” 冷森吓得,一声不敢吭,跟着老大的脚印,三步上了城头,还没忘挥手招呼手下。 冷欣已经站在冷秋身边,冷森前脚一踏上城头,二人已经追下去。 冷森岂敢落后,全力跟上。 韦帅望也在考虑,我是一路狂奔,把他们甩掉好呢,还是在人群里躲一下? 我这功夫……经不起这样子消耗。 可是,如果躲起来,就有遭遇直接对抗的可能性,以他的功夫,现在要想战胜任何一个人,只能一招取胜,不做第二下想。 如果逃走,耗尽体力,就连一招也使不出来了。 冷秋一眨眼间,韦帅望已经消失在人海。 他站住,气得火冒三丈。 冷欣道:“我带人下去搜。” 冷秋沉着脸:“回来!” 你傻啊?你以为你是谁啊?那小兔崽子不认识你,他又知道我轻饶不了他,你下去找不到他就算了,找到他,他百分百一剑砍死你,我倒不介意你去死,可就剩下我同冷森更难抓到他了。你想我们被个个歼灭不成? 冷欣站着,老大,你啥意思。我们就站这儿看,能把他看出来不成?不过,他可不敢出声了。 冷秋眼睛看着刚刚韦帅望消失的那个地方,目不转睛,问:“还有谁跟上来了?” 冷欣回头:“冷却,南朔在后面,南玥也上来了。” 冷秋道:“让南家兄弟带人下去找,让冷却去同守城将官说,派兵围了这个集,东西全没收,人一个一个走,让南朔南玥挨个人看着,关城门,戒严。把两个废人提来。” 话音未落,只听得集市上,一声巨响,一个爆竹冲到老空,冷秋心里再骂一声:“强弓准备!” 晚上,集市上有驴有牛有猪,爆竹摊子炸了,立刻牛驴猪皆惊,顿时整个集市就乱成一团,到哪儿去找一个人去? 南朔,冷却看看下面,看看冷秋,还要戒严不了? 冷秋气到极处,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再逼急了,那小子说不定就把城墙也炸了呢。 回头:“那两个废人呢?” 南朔道:“我去提来。” 肮臭也顾不得了,转身回去。 南朔到了城东泔水池那儿,呆了,一个人也没有了! 人呢?他的手下呢?捞泔水的呢?那两个堂主呢? 南朔忍不住打个寒颤,坏了,人家吩咐给我了,这算我的事了,完蛋了! 顿时一头冷汗就冒出来。 跳下墙头,到处去找,地上的污迹,看起来,从泔水池拖出来的两个人是被扔上驴车了,驴车留下一段污迹,然后污迹干了。另外两个人可奇怪了,看起来是自己走开的,一个脚印歪歪斜斜,一个脚印更奇怪,象在跳舞。 同样,追不出几步,脚印找不出来了,原因是,这是一个城市,街道很结实,不是泥地,而且上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脚印。 冷秋淡淡地:“南玥,带人下去搜,记着,看到韦帅望立刻站住,然后,数到五,蹲下,如果你们不蹲下,我依旧会射箭。如果你们无故呆站,可能被误伤。下去吧。” 再叫冷却:“去让他们戒严。然后,你同南玥一起搜索。” 看看左右:“冷欣冷森,轮流开弓,谁错过时机,谁负责任。” 为啥轮流开弓?因为韦帅望不会在被人发现后,还给他们开弓的时间,箭必须在弦上。谁能一直接着强弓啊?那是几匹马才拉得开的弓。 冷秋轻声:“不用等到五,数到三就放箭。” 那小子不会傻到等那么久的,至于小兵们的损伤,切! 冷秋等了一会儿,在正常的时间里没等到南朔,心知出事了。既然那两个堂主被救走,意思就是韦帅望并不是真的扔下那两个人不管,也就是说,那两个人依旧是很好的人质。而韦帅望,或者已经跑了,或者,他回到城里了。 好吧,没有人能在一起炸了祸的集市上找到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杀伤力极大的人。 但是,韦帅望想必也不会坐等军队围了集市,一个一个地查他。他会怎么办?他要么狂逃回他的问天堡,要么,试图回城去救他的两个堂主。冷秋道:“把冷却叫上来,让他派人去守城墙上所有可以进出的口。” 冷却这小子确实是一打仗就往后溜,可是进行跨部门协调交涉时很有一手,安排人手也很周到,所以冷秋就人尽其用了。 韦帅望抱着牛脖子,你不会知道一只发疯的牛能跑多快!绝对不比一匹马慢。 南玥下来搜查时,韦帅望已经在两里外。 等牛累了,站下时,韦帅望已经在二十里外,军队刚过来包围了集市。 小韦看看这头汗如雨下的牛,拍拍它:“兄弟,你真牛,看起老子可以骑牛回问天堡了。” 冷秋的目光一直在外围搜索,如果小韦留在原地,很好,等着射死你吧。如果你趁乱出逃,看看你能不能逃出我的眼睛。 正常受惊的牛,会跑直线,或者,奔着跑在前面的人或牲畜使劲,如果它拐弯,多半有问题。如果它一边跑一边蹦,你就知道它是要甩掉什么,它背上又没东西,它要甩掉什么呢?虽然远远的看不清,冷秋还是笑了,狗东西,找到你了。 城墙下一队士军赶到,一声通报:“紫蒙城三军兵马大元帅太子妃梅千岁驾到!” 冷秋晃晃耳朵,梅千岁?传说中的韦帅望的小后妈?看起来是找麻烦来了。 梅欢几步冲上城头:“冷掌门?什么事你要紫蒙城戒严?你在做什么?” 冷秋看她一眼,淡淡地:“查找魔教歹徒。” 梅欢怒道:“冷掌门,你们同魔教的争执,我们管不了,可是如果你要动我的军队,如果你要全城戒严,你就严重扰乱了紫蒙城的安定,我绝不同意!” 冷秋问:“韦帅望的手下是你救走的吧?” 梅欢瞪眼:“什么?” 冷秋看她的表情,咦,居然不是她,那会是谁呢?韦帅望在城里还有别的朋友?还是,我猜错了?南朔那小子出问题了? 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处理这些。叫一声:“冷森,冷欣,我们走。” 梅欢急了:“喂,我可没答应戒严!”看见冷森手里的弓箭了,更急了:“喂,怎么回事?你们这是要射谁?韦帅望吗?喂喂!” 冷秋这个气啊,还喂?老子这么大年纪,你敢跟老子喊喂!你等着! 然后又吃瘪地想,这就是太子妃啊!这就是那个白痴太子的太子妃啊,呜,居然也是韦帅望的死党,唯一的好处是,太子妃比较容易换,不过……唉。 44,搜查 44,搜查 韦帅望正拍牛头,鼓励它赞赏它呢,忽然间听到异声。 象是风吹树枝,又象大鸟飞起,只是声音很远,如果你在二里外听见鸟飞枝动,那多半是只重量级大猩猩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了。 紫蒙城附近不产大猩猩,天底下也没那么沉的人,那就是有人在使用轻功,在树上跳来跳去了。 这可不是好声音。韦帅望一直纳闷,我怎么被发现的呢?我在牛肚子底下你都能看到我?难道你眼神那么好,能看到我抱着牛脖子的手吗? 当然不了,冷秋只是看到牛头莫明其妙地扭到一边,没有啥牛会一直歪着头跑,所以,那只牛自然而然地改变方向,从东改向北了。冷秋确定此举定非牛的本意,所以,人家立刻使用轻功追来了。 疯牛当然跑得很快,但是冷家人跑得更快啊。 事到如今,韦帅望只得动用自己的双腿了,韦帅望哀叹一声,我跑是可以跑啊,关键是我也就跑个百十里,半个时辰内,我个把月能修复,一个时辰,我就得找地方躲阵子了,要是跑个不停,那东西是损耗越来越严重的,二三个时辰我就吐血了,当然了,我要是跑三个时辰,也就离问天堡不远了…… 大家奇怪了,问天堡离紫蒙城挺远吧?上千里地啊,一匹马时速四十五公里,养马专家建议,最好不要跑过四小时以上,当然这不可能,算它跑八小时吧,一天跑三百多公里,跑个二三天吧。冷家人,时速一百多公里吧,韦帅望全力时速三百公里没问题,关键是他不能跑那么久啊。上次从冷家到问天堡来回几次,差点功力归零了。冷家人一点伤没有,也不能坚持一百多脉开足八个点。 韦帅望要是三个时辰跑回问天堡,功力全无,就不如直接落冷家人手里了。 韦帅望一声不吭就狂奔,身后忽然间响起开弓声,韦帅望内心惨叫一声,我的师爷啊,你可真下大力气啊。 韦帅望听不到脚步声,却听得到开弓声,这开弓声就象午夜鬼宅里的大门声一样“吱嘎嘎”瘆人,明显不是那种普通的竹木弓的声音,这是铁胎弓啊。 这种弓本来是给军队设计的,又沉又重,正常人拉不开,得用滑轮绞索的,冷家人当然开弓没问题,弓的重量也没问题,据说射程在八百到二千米左右,看你用的箭重量如何,看风向…… 这种弓的箭是不能用木杆的,木杆发飘,后面的翎,也不是羽毛的,直接就是全铁的。 受风力影响小。 射个一二百米,风大风小无所谓,要射二千米,风的力量就很大了。只有全铁箭才射得准,才受得住这样的大力的加速。 韦帅望当下就把前进改成之字形的了,内心狂叫,救命啊救命。高手拉弓射高手,就跟普通人拉弓射普通人一样,想象下你往前跑,身后有人拉弓射你的感觉。 不过,好在韦帅望听着声音觉得他们离得远,这箭应该射不到他,就算射到他也是强弩之末了,可以伸手接一下试试。 结果一左一右两支箭,射出来老高,在半空中撞到一起了,韦帅望心里纳闷,这是射得太准了,还是射得太不准了? 两箭相撞,一个火花就爆出来,划出一线烟雾,韦帅望猛然醒悟,这不是射他,这是报信呢,意思是韦帅望这小子向这边跑了,所有冷家人都往这边追。 韦帅望的汗就要下来了,天哪,难道我师爷还在叫人不成? 做人要厚道啊,我是你徒孙,差你两辈呢,你好意思这么使劲地追我啊?当年是谁哄你开心逗你笑啊? 当然了,我知道,容得别人家孩子在你园子祸害你的东西,也不是容易事。师爷还容得谁踩他的树苗拨他的牡丹吃他的饭菜,拿他喝水的杯子装蝌蚪啊。(想起某人一见孩子们把他的沙发当蹦床就爆跳。) 承欢侍寝都是眼泪了。 韦帅望一边内心抒情一边狂奔,情不自禁往身后扔两个缓释型的迷香弹。 冷秋带着人狂奔中闻到漫山花香,雪刚化露出黑土,枯树刚泛绿,漫山花香哪来的? 叫一声“闭气”,停也不停地直冲过去。结果没两步又闻到花香,这回可真有点头晕了,冷秋气恨,这小混蛋扔了多少毒气弹? 这个还能闯过去,如果再有,我们可能就要昏迷或者半昏迷了,那样臭小子就可以直接回来把我们收拾掉了。 约摸着过了毒气作用范围,三人稍停,互相看看,大家都还清醒着,冷秋问:“用不用停下来?” 冷森冷欣都摇摇头:“只是迷药。” 冷秋道:“希望这小子不会用迷药来掩盖其它……” 他只是拖时间?他的聪明不够用了吗?他的聪明——不太用在家人身上。 他只是拖时间。 他干什么去了? 他藏起来了。 冷秋找到一棵最高的树,希望还有机会再看韦帅望最后一眼。至少,能知道韦帅望的方向也好。 消失了。 每十分钟那小子能把他们甩掉二十里,但是,第二个十分钟,他就只能把他们甩下十里,所以,他们同韦帅望有三四十里的距离,既然他慢下来了,他就一定得藏起来,否则,他的最终结果是被追上。 四十里的距离是平面距离,现在是山地,韦帅望同他们的直线距离可能二三十里,二三十里只是他们五分钟的路程,可是,他们得知道方向,能让他们看到个人影也好,如果韦帅望快速移动的话,他们应该能看到那小子,可是如果那小子已经藏起来了,他们就得在方圆四十里的面积内寻找他。 冷秋咬牙,他能藏到哪儿? 他累了,一定是一个可以静静修养的地方,洞穴?那真得凑巧有那么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狗洞大小的洞穴才行,再大一点,就一定会被搜出来。 树上,只要我调来大队人马,就一定会被发现的。 树丛里,会被发现的。 挖个地洞?从我上一眼看到他,到现在,没超过五分钟。 这小子能躲在哪儿? 水里!现在还是春寒,冰面开化,河水却依旧刺骨,任何正常人在水下呆过半小时体温就会低到危险的地步。 可是,韦帅望可以呆上一天一夜,足够他修复他耗费掉的所有时间。 冷秋发出信号,召集所有手下搜查四十里内的河水。 不过他的手下至少得半个时辰之后才能赶到,冷欣忍不住问:“我先过去查一下?” 冷秋摇摇头。 冷森终于忍不住:“我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啊?老大不想你用生命提醒我们韦帅望来了,你非要去英勇一下?” 冷欣瞪眼,啊呃,那倒不是,只不过,我好象不应该表现出我怕死的样子吧? 冷森笑着拍拍冷欣的肩膀,兄弟,如果在别的时候别的地方,老大一定会成全你的忠勇的,但是,我们现在明显需要三个人才能有把握地抓到韦帅望,所以,你感激老大这份爱护和心意就好。 弄个管子,躲在水底,一动不动,修习内功,一天之后,又是一条好汉,真是好办法。 而且水下不容易被找到,即使被找到,也容易发起攻击。 现在河水能见度如何? 冷秋往河边奔去,感觉着左右没上来,心里这个气,真他妈笨蛋! 两个笨蛋! 冷森人事儿上是挺机灵的,对领导意图也了解得很明白,不过这小子私心一筐筐的。冷欣别的事都还精明,对领导意图那不是弄不明白,而是根本就没想过要弄。他妈的,老子往前走,你们两个半天才跟上来,如果老子路过韦帅望藏身的树,这会儿已经壮烈了! 下次不能再把韩青韦行都放走,得留一个在身边才行。 冷秋驾临辽河边,河水刚开江,虽然河水清流,能见度很高,可是冰面上还走冰排呢,远远地能听到冰块相撞的声音。这时候,一猛子扎河底藏起来容易,想找人…… 冰块反光,船不能开,人要潜水,哪下子被大冰排撞一下,就牺牲了。看起来找人搜河真是不可能的事了,我总不能坐这儿等着。如果韦帅望没躲到河里,而是躲在别处,我发呆的时候,他都回问天堡了。 冷秋回身:“冷森,过来。” 冷森近身:“掌门。” 冷秋道:“去把梅将军请过来,悄悄地。” 冷森心里一惊,掌门大人,您这胆子……不过,他脸上可不敢带出一丝反对来,立刻点头答应:“是!” 冷秋慢慢行走于岸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大片冰排。此地冰封一尺多厚,上游开江下游未开时,上游冰排能堆起几米高,然后狂冲下去,犹如雪崩一样的冰崩,所过之处,破坏力超强。不过多数时候开江时间差不多,河面上漂着一尺多厚几米宽的大冰块,不断相互撞击,大冰排不断碎裂,小冰块不断抢滩到大冰排上。 如果让功夫一般的人下水,很大的可能是一块大冰撞在头上,或者体温过低而死。 该死的韦帅望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但是可想而知,他不能躲在浅处,水浅的地方常受冰块撞击,有些冰块甚至冲上河岸。如果他在河中央,他怎么呼吸?即使他使上龟息大法,也只能在水中闭气半个时辰。他总得上岸来。 冷秋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他沉默一会儿,转身:“跟着我,我们去搜这块林子。” 冷欣答应一声:“是。”心中纳闷,我是跟着你啊,还特意说一声做啥? 冷秋看他一眼,那表情看起来好象很想抽人,冷欣眨着纯洁的眼睛,冷秋只得道:“拔剑,备战状态,与我并排,我查这棵树时,你也要观察四周,同时准备迎战这棵树后树上有可能的攻击。”妈的,老了老了,又要教新人了,他又不是我徒弟,真不明白这样的笨蛋是怎么活下来的。 冷欣一头汗:“是!”妈呀,是这意思啊,保护你,跟随你…… 他们不可能检查每一棵树,但这个林子也不是每一棵树都可以藏身。这毕竟是初春,北方的初春半片叶子也没有,所以,只有超大的树才能供人躲藏,而且一定是躲在树上。 他们也遇到过超大的树洞,冷秋直接在上面刺了一剑,如果里面有人,剑上一定会带血出来,饶是如此,他们依旧一脚跺出个洞来,确定里面没人。 然后一切又回到原点,韦帅望哪儿去了? 韦帅望正缩在一大块冰底下,剑插在冰块上,呼吸问题很容易解决,一段中空的铁管直达冰面。铁管哪来的?韦帅望身上有的是暗器,有的暗器需要装在管子里,比如袖箭。 至于浮冰嘛,这是一块很大的冰,直径二三米的边缘会挡开所有碎冰。 浮冰顺着河流沿河而下,韦帅望闭目修行。 半个时辰后,冷家大部队来了,冷森也带着梅欢到了,冷秋看一眼紧闭双眼的梅欢,冷森道:“点了昏睡穴。” 冷秋问:“有人看到吗?” 冷森摇头:“没有。” 冷秋点头,冷森做事很牢靠。拎起梅欢,扬声:“韦帅望,梅欢在我手里,你马上出来。” 没有反应。 冷秋估计这方园十里都能听到声音,以韦帅望的功力就算在二十里外,也能听到。难道这小梅欢不够份量?还是他不信我会捏死这丫头? 冷秋看了看河面,忽然间明了,这河水至少有每小时四十里的速度,韦帅望这半个时辰至少在四十里外的下游了。 三人行,又狂奔了十分钟,其间停下一次,高声威胁,四五十里外的下游,冷秋一脸铁青地:“韦帅望,我再说最后一次,马上出来。这位梅将军,在紫蒙城就不太配合,我一点也不介意替太子换个合他心意的妃子。你最好别逼我把她扔到水里。” 没反应。 冷秋道:“把她扔下去。” 冷森忍不住看他一眼,掌门,这是太子妃,可不是路边野狗啊。 不过,冷森可不敢提意见,提意见的事是韩掌门的专利,冲着冷掌门拍桌子拔刀,只有韦老大能干。所以,虽然他看冷秋一眼,掌门一声令下,他还是照办不误,一挥手,梅欢象个纸人似的,“扑啦啦”飞向河中央,然后下游一千米外,一个青影,带着一条白色的水链飞了出来,如飞鱼如惊鸿,在河面冰上几个起落,只听冰块碎裂声,水浪击打声,终于看清,那是个水淋淋的人影,带着水光甩着水珠飞起来接住梅欢,脚一点冰块,人落在对岸。 这一切在一片“吱嗄嘎”的开弓声中结束,韦帅望站在对岸,三张弓也对住了他。 帅望长叹一声:“师爷啊,你这么干可真有损你的英名啊。” 冷秋淡淡地:“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我觉得,让你跑了才有损我的英名。” 45,抓捕 45,抓捕 帅望手抱梅欢,身上带的精巧暗器与人家的弓箭无法抗衡。要是逃吧,这么近的距离,师爷射箭准头与速度很难躲开,何况还有两个高手在旁,三箭齐发,他是死定了。退一万步,他逃得了,梅欢也逃不了。 帅望陪笑:“师爷,手下留情。” 冷秋道:“解毒药呢?” 帅望道:“这个,我兜里带着呢,不过……”看看自己身上,水淋淋的一般子药味,那解药也有蜡丸包着,可是恐怕经不起一次次水泡冰冻的。“ 冷秋听韦帅望这么说,再看他这一身水,登时再一次气个半死,这死小子,这死小子,我真想射死他算了! 帅望看师爷眼睛里凶光“唰唰”地闪,忍不住哆嗦:“师爷,您别生气,那个,这个……嗯,我也不是故意的不是!”我我我,要不要告诉他我给他女儿解药了,这老小子能信吗?更糟的他信之后,会不会直接就射死我算数啊?看他气得那脸色,可真难看。 冷秋咬牙切齿:“过来!把梅欢放下!” 帅望小习翼翼地:“我过去,我不乱动,你别放心,你别放箭。” 帅望象个兔子似的,几步蹦过冰河,再次陪笑:“师爷,你老人家辛苦了。” 把冷秋给气得,妈的,你找死啊?!我辛苦?我抓你能不辛苦吗? 韦帅望放下梅欢,举起两手,我投降。 冷秋道:“跪下!” 帅望默,跪就跪,又不是没跪过…… 三个人并不上前,是啊,开玩笑,你过去,小韦伸手就抓个人质,即使冷秋拒受威胁,他有人质在手,你微一迟疑,他暗器齐发。 冷森冷欣等着老大命令,冷秋却没出声,两位心想,老大你再不出声,我们就手酸了。 韦帅望看着害怕,高举双手:“师爷,我跪累了不要紧,您拿着弓箭,别累着了,您手一酸,我就完蛋了……” 冷秋道:“天冷,看你全身湿的,把衣服脱了吧。” 韦帅望咧嘴:“不要吧,我脱了我更冷啊,再说,多难看啊。” 冷秋道:“脱。” 帅望简直要哭了,谁让咱名声在外,暗器之王呢。脱了外衣,衣服扔出去叮当做啥,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再解下袖箭,只剩个内衣了,哆哆嗦噎地:“行了吗?” 冷秋道:“脱光!” 韦帅望怒了:“我可没让你女儿脱光!” 冷秋怒火上头:“不脱也行,冷欣,射穿他琵琶骨。” 韦帅望惨叫:“不用不用,我脱我脱……” 你娘的腿,我胸前的纹身…… 脱下衣服就双臂抱在胸前,继续哆嗦:“看啥?有啥好看的?”当然不敢骂他师爷,是骂他师爷身后站着的冷家人呢。 除了南家兄弟,大家都移开眼睛,看天看地,小韦当年横行冷家山,余威犹在,明知道他被师爷逮住了,没他啥果子吃,还是忍不住不与他对视。 冷秋道:“慢慢坐下,脱鞋和裤子。” 韦帅望气急败坏:“你想老子光着屁股……” 冷秋道:“或者用两根铁链穿着琵琶骨拴在我马后面跑?” 帅望忍气吞声,看老东西的脸色,他是认真的…… 呜,好吧,我坐下,是,我鞋底有一踢就冒头的刀,有毒气,我腰带里有软剑,我裤兜里有小刀有毒药,我脱了鞋,我脱裤子…… 可是我内裤里真的什么也没有。 帅望可怜兮兮地看着冷秋:“师爷……”哀求。眼泪快出来。 冷秋道:“站起来。” 韦帅望松口气,站起来。冷秋道:“转身。” 韦帅望转身,冷秋愣了一下:“你后背上,鞭伤?”谁敢打我徒孙?谁?难道你遇到你爹了? 帅望可怜兮兮地:“你女儿打的……” 冷秋忍不住露出一个撞到鼻子的表情,什么?谁? 帅望道:“我不过装了下死……” 冷秋怒道:“胡说!她不是不能动内力?难道……”为了抽你小子,让我女儿毒发? 帅望道:“她就是一精神病啊!宁可自己痛死,也得抽我一顿。” 冷秋脸色顿变:“你竟敢!”你竟敢让我女儿动了内力痛得死去活来?怒吼一声“脱光!” 韦帅望惨叫:“喂喂,你女儿一点事没有,我怕她动了内力痛死,我可是硬忍着我的绝世武功,一动没动让她抽了个够啊!师爷啊,你看清楚,这是可不是抽了一下,她要是动了内力,还抽得动第二下嘛?这也不是一次打的,她没事就揍我啊!我都忍了!你女儿简直就是……” 冷秋一看,是啊,这小子只要跑开一步,冷兰就追不上他了,想追上,就得痛个半死,不可能抽得这小子跟块画板似的啊。小子,你抓你师叔是当人质还是当祖宗去了? 帅望道:“真的,我被揍得受不了,只好把她交给我手下,吩咐人家好好送她回去了,估计我那可怜的手下也早就受不了她了,她这会儿没准已经回冷家山了。” 冷秋哼一声“你一动不动能抽到你手上去?” 韦帅望气道:“我痛死了,我不敢跑还不兴我在地上打滚啊?” 冷家人当然不敢笑,就算笑,也是咬着嘴唇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笑,南玥却忍也忍不住喷笑出来,哇哈哈,对嘛,这就是我认识的韦帅望…… 冷秋当即冷冷地:“南玥过去点他穴道。给他上镣铐!” 帅望哆嗦着:“冷……” 南玥忍笑过去,小韦强忍着自己的内力不回击他,被他点了穴,心里纳闷,这种人点穴,二分钟后我就自解了,逗我玩啊? 冷秋道:“让开。” 南玥让开,韦帅望听得一声弦响,再想动,穴道被制,硬是动不了,铁箭“嗖”的一声从他肩膀穿过,直钉没地上,韦帅望痛叫一声,摔倒在地。 冷秋看看左右:“收箭吧。” 行了,这样才算抓到他。 过去接过带钩子的铁链,韦帅望惨白着脸,抬头,哀求:“师爷,不要……” 铁钩穿过伤口,从另一边拉出来,韦帅望痛得咬着牙僵直身子,半晌,没动没呼吸,两眼迷茫似已失去知觉,痛得呆住了。 冷秋再抓住他另一边肩膀,韦帅望才慢慢回过头,看着他,冷秋淡淡地:“我可有说过冷家与魔教之争是闹着玩的?我没骗过你。你师父也说过,你做什么都行,就是别进魔教。” 魔教教众要吃饭,你做教主,你能不管吗?你管,你就是从冷家抢地盘抢饭碗抢位子!你小时候偷我的东西,我可以笑笑,你长大了,你偷我的江山,我还会同你笑吗? 帅望慢慢红了眼睛声音虚弱:“师爷说得对。”慢慢移开目光,侧过头,铁钩穿肩而过,痛! 韦帅望身体震动抽搐,头往后一仰,活生生痛晕过去。 46,兄弟 47,盟约 47,盟约 长命锁被挂墙上了。 还是桑成亲手挂的。 掌门命令,谁敢不从,桑成不忍别人动手,自己动手把韦帅望锁在墙上,只能脚尖站立,不能动不能坐。 冷秋搬个椅子坐下:“痛吗?” 帅望苦笑:“我快痛死了。师爷,有啥必要弄成这样啊?我就没想过能挺过您老人家的刑讯,我落您老人家手里了,您问啥我答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是了。” 冷秋道:“咱们是闹着玩的吗?” 冷秋微笑:“我的经验是,人都是很贱的,不打到身上,总是对自己的承受能力有幻想。” 帅望点头,是是,我现在没幻想了。 冷秋道:“既然你说得这么诚恳,桑成,给他拿个凳子来,啊,一个凳子不够,两个,叠起来,请他坐着说话。” 桑成觉得,苍天开眼了,掌门心软了。 韦帅望看看凳子,天哪,这要摔下来,锁骨直接就断了,他陪笑:“我,我不用坐,师爷说话哪有我坐着的道理。” 冷秋道:“那也好。解药你没带,解药的方子呢?” 帅望望天:“我记得,我想想……”都有啥来着,他妈的,我记得的是老扁给冷良的试验中的方子啊,还光记得药了,没记住份量。 韦帅望哭丧着脸:“师爷,要是我说我把解药已经给你女儿吃了,你信吗?” 冷秋长叹一声:“掌嘴。” 桑成叫声:“师爷!” 冷欣已经过去,一记耳光打得韦帅望皱眉。小家伙是经常挨揍,不过通常都是长辈或者美女,被外人打,还是第一次,看人的目光顿时就有点阴森。冷欣遇到过的愤怒敌视目光多了,但这种我记着了的目光就让人觉得有点后背发凉。 帅望自知命令是师爷下的,人家是两军对敌的正常态度,恨人家是不对的,应该是对敌人的义愤,不应该是私人怨恨,当下咬着牙,轻声:“宽容是美德。宽容是美德。”叹息。 冷欣冷笑:“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 帅望也不理,顾自修身养性。 冷秋忍不住好笑:“韦教主不是说你,他是劝自己呢。是不是?帅望?” 帅望苦笑:“师爷圣明。” 冷秋问:“姓夏的铸币在哪儿?” 帅望的汗下来了:“师爷,这个我真不知道!我还没来得看那些机密文件,那小子也没对我说……” 冷秋再笑:“通往问天堡内殿的密道呢?” 帅望无限绝望:“入口出口我都知道,可是里面的迷宫,我可没记住,我出来时,是跟着别人出来的,我是有放磁石做记号,可是这事我也没瞒他们,现在磁石还能不能在那儿了,可没准。”眼泪要下来了:“师爷,你能问点我知道的东西吗?” 冷秋道:“看起来,你小子这教主当的不太认真啊。” 帅望哭丧着脸:“我不是还没来得及认真呢吗?” 冷秋道:“那么,你能继续马马虎虎把这个字签了吗?” 挥手,冷欣送上一叠纸。 帅望瞪眼:“这是什么?” 冷秋道:“和谈条约。” 帅望下巴要掉下来:“和谈?” 冷秋亲切地:“你要和谈,我就同你和谈。” 韦帅望结结巴巴地:“我能看看内容吗?” 冷秋道:“念。” 冷欣道:某年某月某日,紫蒙城。兹因冷家魔教欲以近来之冲突解释,止肇衅,为此议定重立紫蒙城之约。故冷家掌门韩青,魔教教主韦帅望,自愿议拟以下各款。 一,嗣后冷家魔教永存平和,所属冷家魔教人士彼此友睦,于紫蒙城往来行商互保身家全安。 二,自今以后,冷家准许魔教人士及其亲友贸易通商无碍,且可设分舵,专理商贾事宜,令魔教人士按照下条开叙之列,清楚交纳安保费用。 三,凡魔教人士,于紫蒙城内交易,或经紫蒙城通商他国,需按市价计算货物价值,按其买卖差价四成交纳费用。 帅望呆了呆:“四成?”差点没尖叫,忍了又忍,陪笑:“那个税后如何?”眼见免税到期了,人家收了二成税,还是总价的,你再收四成增值税,十元钱的东西,我卖二十顶天了,关税四块,再给四块,我就剩两块钱收益了,我还有运费,我还要养人马,这不赔本了吗?这不成心不让进紫蒙城了吗? 冷秋道:“税前。” 韦帅望道:“那就赔了,赔本生意谁会做啊?” 冷秋道:“谁逼着你做了?” 帅望无语:“没人逼。”让我退出紫蒙城…… 冷欣接着念:四,冷家分舵舵主冷子和被害一事,魔教教主亲往祭奠扶灵,代表魔教于灵前三叩九拜谢罪。 韦帅望望天,虽然会被武林人士笑死,倒也没啥,他们笑他们的,我不死就得了。 五,魔教将此谢罪状通告天下武林,魔教所有分堂需将此谢罪状刻成一尺见方之木碑,悬于门前明显可见处一年。一年内,所有魔教人士,见到冷家人,需诚恳表达哀悼道歉,并低头默哀至冷家人离开。 帅望直眼,这,这这,能不能做到,不是我说了算的,要是教众不肯,这不明显找打仗吗? 六,魔教教主将于本月内惩办伤害冷家分舵舵主及手下之首祸诸人,所定罪名,开列如下:副教主冷先,一堂堂主李唐,背信弃信,挑起战端,无故杀死冷家舵主,均定斩立决,杀无赦。其下所有参战之副手,均定赐其自尽或废掉功夫断手一只。 七,冷子和家眷,痛失贤夫慈父,其损失不可估量,今魔教教主愿以五十万两白银赡养补偿其家眷。冷家痛失栋梁,亦由魔教补偿白银五十万两。 韦帅望沉默了,这盟约我签不了啊!这条件…… 我签了也是白签啊。 冷秋道:“下面的细枝末结不用念了。就是前事不记,各自释放战俘。”看着韦帅望。 帅望苦笑:“我签了有用吗?” 冷秋道:“有用。紫蒙城的安保费不用谈了。李唐冷先这两个人必须死,但是,我可以经你另一份盟约,把这条去掉,但是,你要知道,这条你签了。赔款,你一年还不了,二年,三年。”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会杀了李唐,将冷先逐出魔教。” 冷秋起身:“吊起来。” 韦帅望惨叫:“师爷!师爷!看在,看在……” 冷秋问:“看在你算计了我女儿之后居然没弄死她,看在你不杀之恩的份上?” 银链收紧,韦帅望惨叫着,不敢挣扎不敢动,渐渐脚尖离地,鲜血涌流。 韦帅望惨叫:“看在冷先愿意一死救你徒孙命的份上……”忍无可忍地双脚乱蹬,铁链摇晃,剧痛之下,垂下头,失去知觉了。 桑成泪流满面,跪下:“师爷!” 冷欣道:“冷子和是冷先刺死的,冷先是凶手!他一定得死!” 冷森道:“让韦帅望废他功夫也可以,我们可以在外面等着。” 冷秋沉默。 他心里明白,韦帅望不会肯的。 谁说掌门好当,杀了韦帅望,未免伤了两个弟子,不杀韦帅望,这小子却宁死不杀首凶,他怎么同冷家与武林交待? 让韩青处理吧。 韩青会吐血的。 那小子会让他徒弟赔命,然后,他自己也偿命的。 冷秋看看象死猪肉一样吊在铁链上的韦帅望,所有人在等着他的决定,死寂,只有血滴在血里的声音,叭嗒叭嗒。 冷秋挥手,一碗水泼醒韦帅望,冷秋缓缓道:“用铁链穿他脚筋,以免他挣脱。” 韦帅望一声哀鸣,不! 桑成“霍”地起身:“不行!” 冷秋道:“拿下!” 冷欣早等这句,当即冲上去小擒拿,桑成回手就挡开,声嘶力竭:“不行!你们不能这样折磨他!师爷!师爷!打仗是打仗,我们抓了他们教主了,你要杀他可以!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的孩子!” 冷秋忽然有所悟,这白痴孩子说的有道理,我们抓了韦帅望,何必让韦帅望同意呢?小韦舍命救他们,让他们拿人头来换韦帅望吧。他们肯换,我们赢了,他们不肯换,小韦输了。 冷秋一抬手:“行了。”看看桑成,笑笑,小白痴挺有意思。 桑成一见师爷笑就发毛,只觉得全身都汗毛孔都在往外冒绿毛,直想当众抓痒。呵,师爷你笑啥? 冷秋很和气地问:“他的双手不能动,腿还能动,如果他宁死也要逃走,硬是耗尽他那不多的功力震碎石墙逃走,怎么办?桑成,你想想,用什么办法,让逃不掉?” 桑成结结巴巴地:“我,这……” 冷秋微笑:“冷森,你记得,抓到温家人怎么办吗?” 冷森不由得愕然:“回掌门,点破气海穴,废了功夫!震碎七经八脉,不过,假以时日,以温家的功力,如果没死,他们仍能恢复。挑断手腿筋,当他们内力强大时,不能完全阻止他们伤人,所以,所以……” 帅望的脸慢慢失去血色,桑成也呆住了。 帅望轻声:“师爷。” 他们就把二十多岁的温毅砍断四肢,独自一人扔在山洞里几十年,至他生命终结。 冷秋问:“你还觉得痛吗?” 帅望沉默。 不觉得痛了,或者说,能觉得痛,我还算幸运。 不会吧?是吓我吧? 可是刺穿琵琶骨,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开玩笑呢。 难怪师爷要把他师父他爹派出去。 帅望慢慢咬住嘴唇:“我能见我师父吗?” 冷秋笑了。你猜呢? 帅望道:“只是你自己的主意是吗?” 冷秋支着头,我看起来真那么糟糕吗?可不是嘛,我干嘛暴打他,却不杀掉他啊?这样子去惹一只狼妖,得是什么样的愚蠢与勇气啊?或者…… 狼妖告诉我,这是他的地盘,我暴打他,这是我的地盘!小狼妖立刻点头,是是是,这是你的地盘,只是我说了算…… 我踹他干什么?我应该杀了他,我应该杀了他。 两帮派之争,抓到了对方的首脑,就应该杀了他。 冷秋看着韦帅望,韦帅望轻声:“师爷!?”不要这样做。 冷秋道:“你抓了我女儿,就为了救冷先一命。” 帅望惨白着脸,半晌:“是!” 冷秋微笑:“皇帝驾崩,你想去京城吧?” 帅望点头:“是。” 冷秋问:“要冷先的命,还是要你自己和芙瑶的命?” 48,死结 48,死结 帅望慢慢闭上眼睛,我痛得受不了了。 可是我没法做出这样的抉择,他轻声哀求:“师爷替我选一个,然后打到我服吧。” 冷秋沉默一会儿:“穿了他脚筋。” 帅望全身颤抖,不等人动手,他已经抖得鲜血迸溅。 冷秋忍不住按住他,天哪,你抖个屁啊?穿过你脚筋也不过痛一下,你这么抖,不比那个痛得轻吧? 帅望喘息,热泪盈眶:“师爷……” 冷秋看着他胸前的纹身:“第一个字怎么洗掉的?” 帅望微微低头,然后再一次发抖:“不,不不……” 冷秋道:“我让人帮你除纹身吧,我想想,把皮剥下来,用刷子占着盐水刷?还是直接淋上开水,用铁刷子梳洗?或者不用那么野蛮,我找人用绣花针,一点一点给你挑出来?” 沉默,冷秋长叹一声:“咱们不能把这步省过去吗?” 外面一声报:“掌门,韩掌门到。” 冷秋微微冷笑:“你想见你师父吗?” 帅望呆呆看着他,我想见我师父吗?我拒绝他们的和谈条款,他们杀了我都是仁慈。我要见我师父吗? 帅望摇摇头。 别让他看到我。 冷秋还没说话,桑成已经冲出门去:“师父,师父,求求你,你救救韦帅望!” 韩青站住,这个停顿大约有五秒钟,只是停顿,象是时空凝滞了。 表情不动,人不动,思维也不动。 然后才是平静地:“抓到他了?” 桑成扑过去跪下:“师父,师爷穿了他琵琶骨,要穿他脚筋,师父,你救救他。” 冷兰正一捋袖子,一脸兴奋,好小子,抓到你了!看我不打死你!然后听到桑成的话:“嘎?!” 摸摸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什么东西? 冬晨看着韩青。 我们没听错吧?你们竟做下这样残忍的事!你的表情为什么不够惊讶? 桑成顾不得难看:“师父!”别对师弟这样残忍。 冷秋出来:“回来了?” 韩青微微迟缓了一点,有一个恍惚的刹那,看到冷秋,跪下:“弟子出战不利,放走敌人。” 冷秋眼里,只有完整且依旧火爆的漂亮冷兰,那小丫头看起来真是生龙活虎,好象真的没受半点伤害啊。也许解药,韦帅望也真给她吃了?冷秋笑笑:“你带回冷兰就好。还有什么伤亡吗?” 韩青低头:“冷飞受了点外伤,冷平被抓走了。” 冷兰早就不耐烦等他们免礼平身,好歹给她爹个面子,没让她爹让开,不过她一脚踢开囚室的门时,差点没撞到冷秋,这几乎同“让开别挡道”差不多了 冷秋皱眉,看着冷兰的背影,这丫头!一边嘴里说:“派人救他回来,别让人家说我们连思安长老的独苗都弄死了。” 韩青道:“我看到……”忽然间呆住。 冷秋眼见着韩青的瞳孔象被刺了一下似的,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怀疑,这一刹那儿,韩青是觉得眼前一黑呢,还是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 韩青慢慢站起来。 冷秋心里叹息一声:“免礼,平身。” 冷兰尖叫,尖叫,一回身,剑已到手,剑尖直指在冷秋的脖子上:“你这个冷血变态的畜牲!” 冷秋微微皱眉,孩子啊,你小时候动不动挥舞拳头也就罢了,现在你小丫头武功盖世了,高你爹好几层,你还动不动拿把剑放你爹脖子上? 韩青伸手夺过冷兰的剑,手一抖,剑断成两截,他声音平和,只是语速慢一点:“永远不要再拿剑对着你父亲,否则,按律处置。” 冷兰呆了呆:“你!你!”你看看你弟子的惨状!你不心疼吗? 韩青走到帅望面前,挥剑,断剑切断铁链。帅望摔下来,韩青伸手接住。 心疼,一知道他被抓到就已经疼过了。 抱住他时,忽然间内心长叹一声,得偿所愿——我不过想抱抱他。 奇怪,他就一颗巨树,华盖之下庇护一方。可是天知道,巨树身边长不得另一棵巨树,即使有,也得保持距离。 他站在那儿,只是支撑巨大的身体,只是站着,只是活着,已经筋疲力尽。 他不知为什么,每次抱住这孩子时,也只有抱住这孩子时,才会觉得内心那个已经结疤,已经没感觉,已经被忘掉的大洞被填补上了 紧紧缩成一团的内脏全部平缓下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心脏缩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的胃抽紧扭曲,他不知道自己的肩膀紧张着让他酸痛,只有抱住这孩子时,他才感觉到,就象揉皱的纸团扔到水里,慢慢舒展开来,自己的内脏,全身肌肉,每个关节,都放松下来,所有伤痛化成一声长叹。 孩子,我多想念你。 抱着你,我才知道,我有多想你。 韦帅望在这一刹,崩溃了,泪水横流。 什么都答应他们吧。 韩青把帅望放在地上,轻声:“我不能封你内力,你会受伤。你能答应我不逃吗?” 帅望慢慢露出一个苦笑,内心哭叫,能,我答应你,我不逃,我留在你身边。他的头,却缓缓摇了摇。不能。 韩青检讨:“我的要求不合理。” 帅望苦笑,别说了!换师爷来好不好? 韩青把韦帅望手脚扣在地上的铁环里,起身问:“他不签和约?” 冷秋道:“不肯。我问他三个问题,他回答我三个不知道。” 冷秋微笑:“不过,第一个回答可能是真的。” 韩青道:“这孩子外柔内刚,不用动硬。” 冷秋看韩青一会儿:“韩青,他会恨你。” 韩青笑笑:“他想要和平,我也想要和平,既然帅望为自己手下全力争取,如果你我让冷子和孀妻幼子去单挑魔教,岂不愧杀!” 叫冷却过来:“修书一封给魔教副堂主冷先,要他带李唐的人头来换他们教主。” 再叫桑成:“皇帝驾崩?” 桑成点头:“是!” 韩青道:“冬晨不在,你也不在,京城不是没人了吗?” 桑成道:“太子已于灵前即位。所以,公主让我回来,亲自跟师父说一声,也请梅将军回去。” 韩青心里已明白了,却还是问一句:“哪个太子?” 桑成道:“废太子,大王子姜宏。” 韩青缓缓道:“是接梅妃册封皇后吗?” 桑成道:“是!” 想了想,轻声:“新帝的意思是,他想立侧妃蓝芷,公主瞪他一眼,他才不出声。” 韩青问:“城里治安如何?” 桑成道:“一半是朱晖的人,一半是梅将军的人,这是公主说的。” 韩青沉默,小公主还真从善如流,开始玩三国了。 这样也好,应该说,这样最好。 即有能臣又有正统皇帝,这正统皇帝还不太敢捣乱。 不过我不相信城里没有公主的人。 冷秋给韩青个眼色,韩青近前,冷秋轻声:“梅欢刚送回营去。” 韩青瞠目,什么? 看冷秋一眼,你把梅欢怎么了? 冷秋道:“她不知道,她昏迷着。只是……”看一眼韦帅望:“那梅皇后似乎同韦帅望……”亲如啥呢?姐弟?这是怎么回事啊?小韦怎么会同保姆处成这样啊? 韩青苦笑:“韦府的下人,同帅望关系,同我师兄的关系都很好,师父不必担心。”那丫头纵偏向韦帅望,想来也不会危害到我们。让师兄同她说话好了。 冷秋点下头,好吧,先不处死,以观后效,反正还有蓝妃呢。 韩青问:“他对哪条不能接受?” 冷秋道:“他还想税后同我们分紫蒙城的收益,不过看他的样子,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也不想杀李唐,但是也勉强可以接受,他不肯杀冷先。” 韩青点点头:“也同我们猜想的差不多。” 韩青回头:“你不用担心,芙瑶已经控制了局面。” 韦帅望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泪水从眼角落下。 走开,你让我无力挣扎。 韩青道:“和谈条款,确实就是要让魔教的势力从紫蒙城撤出去。紫蒙地处险要,不能由魔教控制。至于,你不能下手杀的人,我替你处理了。我理解你对冷先不能下手,但是,杀了冷子和的人,得偿命。谁杀了我的手下,谁就得偿命。” 沉默一会儿:“你愿意留下吗?” 帅望点头,然后惊悟:“你,并不真想交换……”你食言?你骗冷先来送死? 韩青道:“他带不来李唐的人头。” 韦帅望厉声:“你骗他来送死!你骗他拿自己的人头来换我?!” 韩青淡淡地:“我骗过魔教所有人。” 韦帅望怒吼:“滚你妈的!滚出去!我不要再看见你!” 韩青再次问:“你愿意留下来吗?” 韦帅望怒吼:“我不要!我这辈子不要再看见你!” 韩青沉默一会儿:“帅望,再考虑一下。” 帅望忽然静下来,半晌,明白了:“如果我说不愿意……!”我也不能离开! 沉默。 韩青道:“你再考虑一下。” 帅望闭上眼睛:“我愿意死。” 韩青道:“再考虑一下。”转身而去。 冷秋看着韩青断然离去的背影,果然吧,天底下最狠的人是韩青。他对他自己都残忍。所以,小徒弟说不时,他都不敢拦他。 冷秋再看一眼韦帅望,我应该在韩青来之前就把小韦搞定!我应该下手再狠点,我真不信这小子能挺过剥皮梳洗也不答应宰了冷先。 不过,是,我害怕韩青暴发。 虽然他很绝情,却不见得能原谅我把他的心头肉剥皮处理。 希望韩青干过这件事之后是更坚强了,而不是废了。 太危险,太危险! 帅望睁开眼睛,叫冷秋:“老狗,过来杀了我。” 冷秋当即就喷笑出来:“我?老狗?”笑,“我真的很愿意满足你的愿望。”沉默一会儿:“如果我刚才下手就好了。” 微微皱眉,杀了太多亲人之后,居然没有越杀越顺手,也许是越杀越顺手了,可是也越杀越觉得痛了。 冷秋长叹一声:“你师父可能舍不得杀你,然后,他会废了你的功夫,然后,他会耗费自己的功夫给你疗伤,直到你们两个都完蛋。你真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韦帅望狂叫:“我操你祖宗!过来给爷个痛快的。”内心一片冰凉,明知道这不过绝望的发泄,屁用没有,他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哗做响,让我痛昏过去,让我昏过去! 桑成扑上去按住他:“帅望,帅望!” 韦帅望痛到眼前发黑,被桑成紧紧抱住,全身瑟瑟发抖。 不要,别抛弃我!不要永不相见!回来!抱着我!我又痛又冷!我不要独自一个人留在黑暗中! 冷秋站在门外,要不要告诉韩青,小韦为什么跑到魔教去? 韩青会回来同小韦拥抱和好吗? 不会的,他会回来直接杀了韦帅望再自杀的。 死结。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吧,暴龙冷兰哪儿去了? 她刚被韩青压下剑,呆了一阵子,转过身打算再发作时,被披麻带孝的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拦住,那位大娘也不说话,“扑嗵”一声跪下,“当当当”三个响头磕地上,额头全是鲜血。 冷兰吓得跳开:“你干什么?你是谁?” 那妇人抬头:“冷苏氏,求冷少掌门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回头厉声:“你们站着干什么?!过来给掌门磕头!”转过头来:“先夫为冷家做了一辈子事!没有功劳,有苦劳!我们也不敢求掌门为我夫君拼死报仇,我们一家子老小,自然会舍命报这个仇!可是,如果掌门能杀了魔教教主,却放他走!请少掌门你,把我们一家老少都杀死在这儿!” 冷兰呆站在那儿,肚子大叫:关我屁事!关我屁事!嘴上可不敢这么说,她觉得,好象这么说,有点理亏。 冬晨过来,搀扶冷苏氏:“夫人,冷家上下,同仇敌忾,没人会这样做。” 冷苏氏挣开他手:“你放开我!”站起身来,伸手指着冷兰:“你要做魔教朋友!你就滚出冷家去!你以为你功夫高很了不起吗?冷家上下几百人,能抬举你,也能踩死你!我们跟着功夫高的,是为了挨欺负吗?是为了受外人欺辱时,有人保护!我们可以战死沙场,我们为什么死战,为了冷家!你身为掌门,你敢放走凶手!你敢替凶手说话!你当我们是什么?” 冷兰暴怒了,可是她嘴笨,气得脸通红,硬是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半晌,怒吼一声:“谁是你们少掌门!老子才不希罕做你们掌门,我又不认识你!” 冬晨好想去捂住冷兰的嘴…… 那冷苏氏痛叫一声,要扑上去同冷兰拼命,被两个儿子拉住,妈妈可以不要命,儿子还得在冷家混呢。冷苏氏大哭:“你这说的是人话!子和,子和,你怎么能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就去了!你在天之灵听到了吗?你忠心耿耿,为他们出生入死啊!你去了之后,人家根本不认识我们母子!你死得不如一只狗啊,狗死了主人都会惋惜一声,子和,你死得冤啊!”转头叫孩子:“孩子们,咱们进去给韦教主磕头,求教主收留我们吧,人家教主会为了保护手下,不惜一死,咱们替冷家掌门战死了,人家却不认识我们!” 冷兰这个冤啊,我确实不认识你们啊!冷家那么多人,办事的我还认不全呢,你一家眷,我又没见过你!你凭啥跑来骂我啊!我又没让冷子和去死…… 不过,冬晨已经厉声:“兰儿!闭嘴!”一边不住向老妇人道歉。冷苏氏破口大骂:“滚开,你们这群没人性的东西!你们好意思说不认识我们,你们认识谁?你们认识魔教教主是吧?我们也可以去认识,我们还可以去入魔教呢。韦教主,你老人家快出来,我们拜你来了!先夫愚钝,拜错山头,他白死了,我们认了,我儿子不能再白死,韦教主,你快收留了我们吧!” 韩青出来时,正好外面热闹着呢。 冷苏氏即时扑过来:“韩掌门,你认识我吗?” 韩青恭恭敬敬:“嫂夫人,请节哀,谁对嫂夫人无礼,韩青一定重重责罚。” 冷苏氏沉下脸来:“韩掌门,韦帅望是你弟子,听说你还要把自己的功力传给他,你有情有义,妾身敬佩得很,只不过魔教与冷家为敌,妾身就不知道,以后见了魔教的人,怎么自处?是当成自家人,还是直接入了魔教更安全!” 韩青道:“冷家会追杀凶手,不死不休。” 冷苏氏问:“是一直追杀他们,抓了放放了抓,直到他们老死吗?!” 韩青道:“嫂子宽限几天,一年之内,韩青不拿凶手的人头来祭奠冷兄在天之灵,就给冷家个交待。” 冷苏氏道:“韩掌门要辞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该不会借这个机会,正好得偿所愿吧?” 韩青轻声:“如果没有凶手的人头,我就拿自己的人头来!” 冷苏氏道:“掌门把功夫传给魔教教主,然后到先夫坟前自杀?”怒目:“你别脏了我丈夫的坟地!” 冷欣过来:“嫂子,别对掌门无礼,掌门会给子和兄报仇的!我们绝不会子和兄白死!” 冷苏氏冷笑:“冷欣,你别来劝我,指不定明年这个时候,我去劝弟妹呢。冷子和跟了他们几十年,也不过这个下场,你个小子能比这强?”转头问冷森:“冷森,你死了,谁会为你出头?掌门,你别派我们出去了,这冷家上下,也就你师兄你师父死了,能得到公正,你们三个,自己支撑冷家多好。”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不能拿冷先李唐的人头来,就拿韦帅望的人头来。” 冷苏氏再不开口,跪下磕头:“苍天在上,过往神明做证。冷苏氏亦不敢要掌门以身家性命担保,只求掌门你,说话做事,对得住自己良心!” 韩青道:“韩青如果口不对心,让我身败名裂,不耻于武林同道。” 冷秋远远听着,咬牙,好吧,如果我们整不死李唐和冷先,就只得整死冷子和一家了。总不能真的整死我徒弟啊。 49, 49, 韩青微微欠身,恭等冷氏夫人离去,冷氏走两步再回头:“掌门恕我回苏家恭候了,子和的仇不报,恕我不能再让他的儿子在冷家效力。如果掌门因为苏家收留我,而采取什么行动,就让天下人看看,冷家是如何对待战死的遗属的。” 韩青再次躬身:“韩青不敢做这种不仁不义之事。” 冷子和的家人一甩袖子离去。 冷欣过来:“掌门,嫂子一向不是这样的,她悲痛过度,一时急不择言了……” 韩青轻声道:“子和长年外放,见面机会不会,可是每年一聚,也有几十年了,连我也觉悲愤,何况人家几十年的夫妻。如果我真做出循私的事,让他妻子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子和兄地下有知……” 沉默一会儿:“不怪她。” 转过头来,问冷兰:“你对她说了什么?” 冷兰勃然大怒:“我都不认识她,她上来就同说一大通乱七八糟的,她是不是疯了?!” 韩青一声暴喝:“我问你说了什么!” 冷兰愣了愣,她一向同韩青说话更加口无遮拦,可是多多少少对这个自己觉得很好的师兄心存敬畏,忽然间被韩青这么大吼,她顿感惊恐与心虚,瞪着大眼睛,半晌,低声:“我就说我又不认识她,我是不认识她啊,她冲我喊不着!” 韩青怒道:“你不认识她?你总看得见她披麻带孝吧?!你总看得出她一身功夫吧?!她没向你表明身份?你知道她是冷子和的未亡人,你身为掌门人,怎么敢说不认识她!” 冷兰无限怨念地看着他,我就是敢了,怎么样?嘴里却不敢说什么。 冬晨道:“师姐确实没见过她,被她当头就骂一闹……” 韩青怒目:“闹?她丈夫死了,她要求我们惩办凶手,有什么不对吗?”转头继续骂冷兰:“什么叫同你说不着?你身为掌门,属下被敌人杀死,同你说不着?你是干什么吃的你不知道?!” 冷兰噎得,我干什么吃的?我不知道啊,你没说我还负责替冷家所有死难者报仇啊,我靠,这么麻烦,早知道我不帮你们这个忙了!讲不出理来,冷兰结结巴一会儿:“我我我,我替你当一会儿掌门,现在你回来了,还找我干嘛?!谁要当这破掌门了?!” 韩青暴怒地:“你这是正式辞职吗?” 冷兰回他一个坚定的“是!” 韩青道:“我接受你的辞职,你给我滚!” 冷兰瞪着眼睛,你,你,你骂谁滚!忽然间又气又委屈,眼圈一红:“滚就滚,少再找我!跪着求我,我也不干了!” 冷秋在边上瞪眼,呃,咋回事? 冷兰滚了,韩青转过头来接着骂冬晨:“如果不是你们私自去魔教,事情会搞到这地步吗?!” 冬晨现在也明白了,再平和的老大也有发疯的时候,啥也不说,跪下低头:“冬晨知错。” 韩青怒道:“私闯魔教,玩忽职守,大意放走魔教堂主,你该当何罪。” 冬晨道:“不管掌门如何处置,冬晨心服口服。” 韩青无语了,再大的火气,也难发到这小子头上去,半晌:“小罪不罚长老,大罪长老们自行处置。你好好反省吧。” 冬晨道:“冬晨愿意引咎辞职。” 韩青半晌:“去同你们长老商量吧,我并不建议如此。”这个不好,冷兰辞职,早晚也会复职,你要辞了,能不能再轮到你就不好说了。 冷欣道:“掌门,冷冬晨虽有过失,这事,可不是他挑起来的。先动手的是谁,掌门知道。” 韩青道:“子和刚过世,不好处置他的手下。” 冷欣道:“这也罢了。魔教在屠杀妇幼,出手阻止情有可原,可是南家兄弟却在他们舵主为他们战死后,同情敌首,请掌门处置他们!” 南玥抬头,呃?这死小子…… 南朔立刻上前跪下:“掌门,擅自动武,导至舵主战死,这是我们的错,就算掌门砍我们的头,我们也没话说,但是同情敌人,这话从何说起?” 南玥道:“韦帅望虽然是魔教教主,好歹也是条好汉,让他脱光衣服,穿了他的琵琶骨,你还要拉着铁链拖他走?这是侠义行为吗?老子不是同情他,老子是看不惯你!” 冷欣狂叫一声过去拎起南玥:“你他妈的!你跟谁老子!老子在前线打仗,手下被魔教剥了皮活着扔在路边,你见过吗?你跟什么人讲侠义?!你有立场没有?你他妈是不是白痴!” 南朔见兄弟被人拎起来,吓得站起来扑过去:“住手!” 韩青目光肃然:“你们在干什么?” 冷欣松开手,半晌:“属下失礼,掌门!” 南朔到此时也顾不得当初的义愤了:“掌门,韦帅望当时阻止了。我们同魔教动手时,他赶过来,他喊了住手!” 韩青半晌:“你当时却不是这么说的。” 南朔道:“我不想冷舵主白死,我不想那些孩子白死,我不想这件事……”愤怒地:“我没有同情敌人!我们只是不做那种事!杀猪宰羊,没什么好手软的!可要是把一条生命折磨着玩,我们不干那样的事!” 冷欣内心觉得有点羞愧,故此更加气愤:“照你们说,该待如上宾!人家抓到我们的人折磨得不成人形,我们抓到人家就当祖宗养着?” 南朔道:“你刑讯是一回事,你无故折磨他……” 韩青转身,吩咐:“南家兄弟,鲁莽行动,不听命令,每人二十鞭子以儆效尤。” 叫冷欣过来:“冷欣,南家兄弟说的没什么不对的,观点不同,不可因此生隙。” 冷欣忙道:“是。”沉默一会儿:“掌门觉得,我……” 韩青道:“同伴死伤,心生仇恨,是正常的,如果能够克制更好,不能克制也没什么错。” 冷欣半晌:“那个,掌门养大他,他却这样回报掌门,掌门还顾念他?” 韩青半晌:“我尽量禀公行事。当然,孩子永远是孩子。”我抱着养大他的,那是不一样的,每次他哭,我抱起他,他都会把头钻在我怀里,小身体象面团一样扑在我身上。 痛不欲生。 他拼了命来救他的手下,他宁死也要保魔教的人,他觉得魔教的人命是人命,我冷家的人命不是人命!我当然恨他,我当然恨他! 可是,我能不顾念他吗? 冷秋在一边默默,天哪,韩青这股子邪火什么时候能发完啊? 居然把我女儿免职了,差点把冷冬晨也打一顿呢。 我得找个人去查查冷子和的经济帐了,咱冷家不给足经费,却对贪污行为睁眼闭眼为了啥啊?不就为了让你们都不干净吗?我想拿谁下马,就能拿谁下马。你不肯闭嘴,老子就搞臭你!还想要我弟子给你赔命?妈的,老子这就查出你们其实同魔教勾结,分脏不均才打起来的,看你还叫不叫了! 不过韩青这大话说出来了,可真让人…… 唉,我还是安慰下我徒弟受伤的心灵吧,不然过会儿,连我宝贝女儿也要挨鞭子了。 冷秋推门而进,韩青正用手巾擦脸。 本来只是疲惫,看到冷秋,忽然间无限辛酸,泪水顿时涌出。 冷秋沉默一会儿:“你也听到了,他也不是成心与你为敌。” 韩青点头。 冷秋道:“面子上的事,不得不做给人看,也就罢了。你同他们还发什么誓?她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 韩青沉默,过一会儿:“帅望,既然大家知道,我们抓到他了,如果冷先李唐不死,我们怎么能放了他?不拿这个两个人的人头回来……” 良久:“帅望宁愿死也不会愿意被囚禁一辈子。” 泪如雨下。 冷秋笑笑:“是因为你不能答应她不停功夫给韦帅望吧?”人家逼你不能停功力给敌人,你立刻发个毒誓,把话头歧开了。那女人被你唬走了,你还想唬老子不成?到这地步了,你还要给他功夫?他都让你“滚你妈的”了,你没见他那恶毒的眼神,你还给他功夫,你真是…… 韩青低头,半晌:“连我也受不了我的亲人同敌人站在一边,也只有师父能容得……” 冷秋拍拍韩青肩,小子,你知道就好,我何尝不气得想踹出你的肠子来,我不也忍了。没办法,被自家狗咬了,就踹两脚出出气得了。 老子要也象你似的,一板脸禀公执法了,你小子这会儿还真不用纠结了。 韩青忽然间觉得委屈辛酸,好象又回到少年时,孤独绝望,终日喝醉了路边挺尸,师父就每天派人去把他领回来。直到他痛哭,冷秋也不过说一句:“遇到这种事,喝点酒很正常。” 不是宽容,而是知道明了。 你的痛苦有人知道了解。 眼泪就比较容易流下来,伤痛就比较容易平复。 50,床来 50,床来 冷秋坐下:“你的意思是,拿冷先的人头来祭奠死者,能抓到李唐当然好,抓不到,抓几个别的堂主充数,也勉强可以交待。然后,你希望韦帅望留下来,象当初你回到冷家山一样?” 韩青低头,是啊,他打算得挺好,结果韦帅望说“滚你妈的!”。 冷秋沉默一会儿:“所以,让冷兰辞职,给他倒地方?” 韩青一愣,给气笑了:“我要是真有那个心,倒应该把冷兰留在掌门的位子上,多呆几天,大家就觉得韦帅望容易接受了。” 冷秋瞪他一眼,也忍不住好笑,这倒没错。小韦留下来,有眼睛的人都会觉得冷兰这个蠢掌门不如小韦远甚。 本来大家觉得小韦是个祸害,一看冷兰就觉得韦帅望也是可以忍受的了。 韩青微微叹息:“师父不用考虑韦帅望同冷兰争掌门的事,我看,冷兰同帅望的交情,到时候别演孔融让梨演过了,演成伯夷叔齐各自逃就好。”最惨的不是小韦成了掌门,是小韦不肯作掌门,然后象他小时候一样,啥事都过来插一脚,弄得无比奇怪,他一边眼巴巴地等着掌门大人去收尾,那就完蛋了。你女儿收拾乱烂子的能力明显够不上小家伙捣乱的一根毛啊。 冷秋瞪眼,呃,想当初韦帅望同冬晨校场让梨,把冷家白剑晾到地上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难道出现那种情况,很好玩吗? 冷秋呆了一会儿:“不好,这丫头会去救人。”他妈的,那冷家人可就彻底不会原谅这丫头了! 韩青道:“冬晨去找冷慕了。一直半会儿回不来,冷兰会等她师弟回来。冬晨为人谨慎,如果他有什么想法,会先来找我们论理。师父不用担心。” 冷秋忍不住瞪韩青一眼,我知道那白痴丫头什么事都要等她师弟回来拿主意,你不用说得这么坦白吧? 内心深处隐隐觉得,韦帅望留下当然不好,即使我女儿真的还能做掌门,这小子想干啥,我女儿那不但是拦不住,简直让她往东她不会往西,让她打狗,她无比快乐地就去打了。 可是,如果让冬晨拿主意,恐怕比韦帅望还糟。 小韦那孩子,再坏,坏不到师父师爷头上来,他当然有他的主意,可顶大劲不过是从师父师爷手里偷点抢点,回头还一百个对不起,要啥补偿给啥补偿,除了人命不行,别的都咬牙认了。他小子可不会把师父师爷正法了。冬晨那小子就说不准了,到时候,人家把我们拿下了,还一脸正气,两袖风,踩上一只脚,让天下人叫好呢。 冷秋有点头疼,早知道不如不抓住他了,可是不抓住他,这死小子真不给我们面子啊,正凶没抓到就算了,我们随便砍两个堂主也不行。我让你把人救了,还抓不到你,我还有脸见人吗?人都废了你还拼了你狗命来救,真当我们冷家是面人啊!你想怎么捏怎么捏! 外一你捏顺手了,别人也想捏捏怎么办? 一想这个,冷秋就手痒痒,直想去剥韦帅望的皮。 死了大将的事,你想赔点银子算数,怎么可能。 美国人民能干吗?大汉帝国能干吗?冷家当然也不能干,谁干谁是忍者神龟。 那是眼睁睁活生生用剑砍死的,又不是你二里外放箭误射的。 战犯必须死。 本来我们觉得拿不住战犯,杀你大将也行,你非逼得我们不把正主揪出来不行。 心里无限气恨。 顺带也气韩青,本来把韦帅望这小子宰了就得了,要是没你,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啊! 没你,韦帅望可能就直接对我下手了。 可是没有你,韦帅望也不会成大神啊! 你小子活该啊!累你师父我这么受累,你真是…… 看在你真心实意忠孝双全,我就忍了…… 韩青道:“帅望身上内伤未愈,不能封他内力……” 冷秋道:“你想现在给他治伤,这事免谈。” 韩青无语:“我只是说,得想个办法,控制住他。” 两人沉默了。 大神,暗器毒药专家,怎么困住他? 冷秋想,我就觉得把他打个半死是最好的办法。 韩青道:“既然不是一天两天,也不能总把他锁在地上。”躺床上都会得褥疮啊。 冷秋道:“当初怎么关着温毅来着?”大铁罐子还在呢。山洞是不能用,我园子里的地窖还闲着呢,加厚下门板就成了。 韩青想起,当日韦帅望得了温毅的功夫,那种惊恐:你们不会就此怕我象怕我爷爷吧?你们不会对我象对我爷爷吧? 好象一切都已注定,我们无能为力。 冷秋道:“这几天,也只得先锁在床上了。” 韩青道:“保不准他那些兄弟们会剑断铁链。” 冷秋道:“封了他的眼睛,用笼子扣上,用金丝把钢针锁在他手足的穴位上,他自己看不到,他兄弟不会解,笼上安上警报装制,一有触动,我们就可以知道。” 韩青道:“师父说的是。” 帅望静静一个人躺在地上,桑成问:“你冷吗?” 帅望轻声:“痛死我了,一头汗,我冷个屁啊。” 桑成沉默一会儿:“我去找师父。” 帅望问:“京城里还好吗?”求你别去,我不想知道他不理我,我也不想让他理我。 桑成道:“公主让我告诉你,她父亲临死前已经宣读了诏书,让姜宏即位,予她辅国公主称号。梅将军回京任职兵部,陈一柏龙虎营统领一半人马。让你不用担心。其实,是公主听说冷家同魔教起冲突了,让我回来看看。本来黑狼要来,公主说,如果真有什么事,黑狼来了,就成予人以柄了,反而对你不利,让黑狼老实在京城呆着,有她在,冷家不会到京城抓人。她有黑狼保护也更安全。” 帅望的额头,豆大的汗珠,正慢慢汇成小溪,缓缓地顺着额角流下来。他虚弱地微笑:“这丫头一直比我强,是不是?” 桑成问:“帅望,你为了救魔教人,甘自冒险?现在怎么办?让师父处于两难之地。” 帅望内心呜咽,别提了:“我不一直是这毛病吗?”如果田际死时我在,我都能为田际让师父为难。半晌:“你说得是,其实,不怪师父。”冷家掌门抓到魔教教主,该怎么办当然就怎么办。 桑成给他擦汗,擦了又有,擦了又有,只觉心痛难当:“我去给你弄点止痛的药。” 帅望忍不住笑了:“老子这样了,你就别逗我笑了。” 桑成又要被他笑哭了:“我,我去想办法。” 帅望轻声:“你趁没人注意到你,悄悄地在这儿陪我一会儿吧。”大哥,你出了门,人家就不会让你再进来了,还止痛药呢。虽然,你不该在这儿呆着,搞不好人家发现你呆太久,也给你一顿窝心脚。可是,我害怕,又冷又孤单,你在这儿,好象有点热气儿似的。 身后门开,冷秋道:“药我带来了,还有床和被呢。” 桑成吓得都没敢站起来,直接一转身跪下:“师爷。” 帅望有气无力地:“刚才骂你是徒孙错了,你不会是报仇来了吧?师爷大人大量。”别打我,别碰我。我一点意志力也没有了。 冷秋笑笑:“放心,你师父已经泪流满面了,犯不上为你小子把我最能干的徒弟弄疯了。” 帅望微微叹息,师爷你直接动手吧,只要你别咬我就成了,你这张嘴太伤人了。 闭上眼睛,不知为何立刻就看到师父流泪的样子,黑暗中,那张面孔那么清晰那么悲哀,一行泪水流下来。帅望痛得嘴角抽搐,面孔扭曲。别哭,别哭,我错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没关系,杀谁都行,只要你别哭。我在这儿,你去诱杀冷先吧,我不过再生你两年气,反正我们也互不理睬了,多气一点少气一点没什么。我不恨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帅望微微动一下,本能地想蜷缩起身子,剧痛让他静静躺回去。已经冰冷的额头再一次冒出汗来,帅望轻声:“你真带药了吗?” 冷秋道:“你真敢吃吗?” 帅望笑:“只要能止痛,死活不论。” 冷秋道:“吃了药,你就昏睡过去,再不能想办法逃走了。” 帅望轻声:“噢。”噢,我现在还有力气逃吗?好象也没什么必要逃。 冷秋道:“如果你愿意同意我们的和约,就可以被放回魔教,过些年,人们会忘记这场战争,然后,你可以回到冷家,谁做掌门,你们小朋友自己商量。或者,你不同意,你师父答应了冷子和的妻子,苏家的女侠,苏泉的姑姑,还同你有点沾亲带故呢,要拿冷先李唐的人头回来,不然,就是你的头或者他自己的头。我们为了不拿你的人头,只好同魔教全面做战,你想想后果,那就不是两个堂主的命了。”冷秋想起来:“你好象特别喜欢冷玉家的孩子?这回我们会斩草除根。”可惜了,不能把冷恶冷湘家的也除根。 帅望半晌:“老家伙,你不敢偷偷杀了我是不是?杀了我,你的麻烦就都解决了,魔教也完蛋了,你不敢动手,是怕什么?总不会是因为舍不得我死吧?我要是逃了,抓到你,也会象我亲爹那样,很珍惜地玩死你的。” 冷秋站那儿,小子,被你说中了。 不过提起冷恶,真让冷秋恶心了,半晌才道:“是,我怕你师父也完蛋了。我也舍不得你死,我还指望你回心转意,再到秋园陪师爷下棋喝酒呢。” 帅望苦笑,你现在还提那事?可不就是那点指望让我躺在这儿出汗吗?轻声:“师爷,过去的事,别提了。” 冷秋道:“来人,给这蠢孩子抬张床来。” 帅望笑,师爷你真幽默。 然后看到下人真的抬了张床进来,而且不是钉床,而且床上有褥子,他真是意外到呆了。 冷秋砍断把韦帅望拴在地上的铁链,温和地:“等你吃了药,我再给你拔出来。” 帅望看着他:“是不是我们俩儿有一个疯了?” 冷秋抱起他来:“爷长这么大,就没激怒中杀过人,你省省吧。” 帅望叹气:“靠,难怪师爷总是赢。” 冷秋笑笑:“可是经常把人揍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韦帅望闭上嘴。 师爷居然挺小心地把他抱到床上呢,居然没故意拉两下铁链玩。哎,师爷身上的味道又让我想起秋园的薰香了。半象花香半象果香,还有点青草松脂味的香料,长年淡淡地缭绕在空气中,当时年少,完全没觉得,今天忽然间记起来了,这味道居然这么鲜明。另外一种家的味道。帅望闭上眼睛,微笑,你看,怎么忘,眼睛忘了,鼻子都记得。 被褥软暖,整个人都躺上去,也没有钉子毒蛇啥的,真是奇怪透了。把韦帅望吓得,你不会真的把我药昏过去,然后切成人棍吧? 51,谋事 51,谋事 芙瑶屏退左右,只留黑狼。 半晌:“小韦的危机总是来自家人。” 黑狼道:“你不也是?” 芙瑶笑了:“可他不会干出挟亲人以令诸侯的事,所以结果一定更惨烈。” 黑狼道:“虽然他看起来好象没什么事,可看他的样子,一直在找死,所以,也怪不得别人。” 芙瑶道:“你有什么消息吗?” 黑狼道:“我正要同公主说。魔教传来消息,冷家要魔教拿凶手换他们教主。” 芙瑶微微放心:“那就是,他还活着的意思。” 黑狼道:“恐怕也就冷先一个人会同意,其它人心里同不同意不知道,肯定不敢说同意。所以,韦帅望可能要跟他爷爷一样被关在后山一辈子了。” 芙瑶忍不住冷笑:“那可好,至少我还知道到哪儿探监了。” 黑狼沉默一会儿,内心愤愤,妈的。转念想,算了,这女人一直这样子,也不见她对别人刀子嘴豆腐心,可能对小韦真是爱恨交织。 芙瑶问:“有什么主意?” 黑狼道:“我在等魔教的消息。” 芙瑶问:“等?” 黑狼淡淡地:“我是没能歹上冷家山把他抢回来了。不过冷家要的两个人头,倒不难。” 芙瑶半晌:“我可以召李唐进宫。” 黑狼沉默一会儿:“我好象另有一个主意。”沉思。 芙瑶等着。 黑狼踱来踱去,半晌:“提人头过去,难保冷家会不会食言。我可以给他们提供个让韦帅望自愿杀掉那两个人的办法。” 芙瑶等着。 黑狼道:“公主等桑成回来,再召李唐,我们在宫中埋伏,能斩获人头更好,不能,小韦就不得不出手了。” 芙瑶点头:“可行,我也不打算同冷家硬碰。”存亡危机时刻,少一个障碍,多一份成功。魔教的力量很强大,但是如果你教主能落人手里,咱们就得考虑下你的力量倒底有多大了。你力量不足,你就得退步以求存活。 冷家只能胜者合作,政治家也如是。 如果你输了,亲兄弟也要割袍断义。 (这个故事为毛越来越扭曲呢?因为必须做正确的事。) 芙瑶道:“看起来,还是需要你走一趟。” 黑狼道:“我等冷先。” 冷秋倒水,桑成忙道:“我来。” 冷秋道:“我师父叫你呢,别再对他说谎。” 桑成愕然:“说谎?”我没说谎啊! 冷秋淡淡地:“你师父问你,城里是谁的人马,你要告诉他实情,而不是公主怎么说。” 桑成顿时汗下,天哪,我说谎的能力是零…… 讪讪地答应:“是。”一头汗地出去了。 帅望看着师爷手里的药丸,笑笑:“把我师兄支出去……” 冷秋道:“睡一觉,就快到冷家山了。” 帅望微微眯上眼睛,呵,回家了?不,冷家山第一次不代表他的家,而温毅的山洞。如果他们真的象对温毅那样对我…… 我相信他们不会。 不过,我也奇怪,他们想用什么办法关住我。 没人能长久地封我的穴道,没有毒药能持续控制我,即使是地牢,我一天用手挖一点都能挖穿一座山。没有可能即不废我内力又关住我啊。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没有别的办法…… 他们会怎么样? 师父问我能否不逃走时,我为什么说不能? 一口气鲠着,说不能,师父会怎么想?他当然不会想我不会跑的,因为我当然会跑的。 韦帅望看着药丸发呆,昏睡之后,他们会怎样对我? 我不要任人摆布,我可以一脚将他踢昏过去,我能忍着痛把砍断的铁链抽出去,然后,我拼尽功力,一直逃回问天堡吧。 帅望微微苦笑,跑回问天堡?我不是给人好处,让他们帮我干点事,那真是一个我可以受伤之后回去的地方吗?在那儿等死,不如冷家山上等死。我并没有在魔教建立一个统治,如果我要魔教听话好使,也不过是象我师爷一样恩威并施。 这世上没有童话。 冷秋忍不住微笑:“父要子亡,子当亡,想什么呢?” 帅望笑笑:“我师父要我死吗?”张嘴吞下药丸,淡淡地:“想想生何欢,自然死何惧。“ 冷秋道:“你运气多好,你手下砍的是冷子和,如果砍的韦行吴忧,你师父就直接替你陪命去了。人人都不赞成他养狼,他偏养,现在狼崽子咬人了,你家的狗咬人了,你该怎么办呢?” 帅望只觉得四肢沉重,现实离他忽远忽近,他微笑:“炖狗肉汤。 冷秋看看韦帅望,这孩子脸上微笑,目光却冷冷。 嘴里说着感激,心里却疑着我们要下杀手。 他不是韩青那样的人,应该杀了他。 杀了他,芙瑶会是什么反应?韦行韩青会是什么反应? 也许,误伤? 冷秋微笑,点了帅望的穴道。 兔崽子,知道啥叫孝道吗?老子拿止痛药给你吃,你立刻看看大门口,大门口守得死死,你小子立刻看看老子,想着能不能抓人质呢,是不是? 银针刺进手足穴道,封了内力,小韦的功夫只能用来体内运转抵抗内伤了。金丝穿过银针,固定在哪?注入内力,金丝象针一样笔直,穿筋而过,向上挑,穿皮而出,从原处刺回,绕过筋络与血管一圈,再绕一圈,接头捏紧。看起来,不过是把银针固定在手臂上,可是要强行拉出来的话,绕在血管与筋脉上的金丝,会切断血管,割伤筋脉。 冷秋微笑,小子,希望你醒过来之后是暴怒,而不是悲痛。 或者,你暴怒之下,不顾疼痛,用力拉扯,你就自己解决自己了。好孩子,好好运用你的暴脾气吧。 韩青推门进来:“师父。” 冷秋白他一眼,你徒弟回去,你就不放心了?看来,你是故意留桑成在这儿看着他的。傻小子够傻,想不出什么主意来帮韦帅望,韦帅望也不忍心害他大师兄挨揍,还可以防着别人暗害小韦。 韩青道:“京城里情况越来越复杂,师父,桑成同冬晨恐怕处理起来很困难。” 冷秋淡淡地:“回头再说吧。令媛羽翼已成,我们最好给她个空间,要是不想配合,还是桑成好点。”笑笑:“让你家冬晨也去吧,让他少乱插手,做好他的保镖,别让皇帝死我们手里就成。” 韩青点头:“是!” 师父还是不想冬晨在身边啊。可是冬晨早晚会回到冷家山上的,没有长期派长老在冷家山外面公干的道理。到时候冷慕就会暗示了,你总把我们长老派第一线去干嘛?想换人啊? 韩青看着冷秋动作挺复杂,忍不住过去:“师父,我来吧。” 冷秋道:“不用,你再哭一场,老泪纵横的,就太难看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师父,这么多年,弟子没为自己求过什么,可是,师父也都替我想到了,这次我……” 冷秋一怒而起:“我不会宰了你徒弟韦帅望!你再为这个杂种同我罗嗦!我立刻就把他砍成人棍!” 韩青吓得后退一步:“是是是!” 冷秋见他一脸诚惊诚恐,好笑又好气:“滚出去,让人把笼子拿进来!” 韩青见师爷答应不伤害韦帅望,虽然老人家表现得很怒,还是放心了,陪笑:“是。” 冷秋恨道:“你再跑来看着我,我把腿给你打折。” 韩青咧嘴:“是是是。” 冷秋道:“你少跟我阳奉阴违,什么是是是!” 韩青道:“呃!”那我说啥呢? 52, 52, 韩青看着韦帅望昏睡着,被罩在笼子里,笼子同床用十几个螺栓固定。手脚重镣铐住,虽然不象原来紧紧固定,却也没太大活动空间。 小家伙。 一身血迹苍白地无助地倒在那儿的韦帅望,让人觉得似乎比他的年纪小很多。 记得小家伙小时候,他也曾经命令他晚上不许去秋园,小家伙也答应了,他把窗子钉上。小家伙也曾经大怒骂人。 韩青苦笑,这孩子啊,倒真言而有信,他没去秋园,去了冷颜的密室,差点被害死在里面。他想做什么,是一定会去做的,如果他答应你不这样做,他一定会那样做。 关不住的猴子。 孩子,你就老实几天,给我们个空吧,我们把原凶抓到,事情才好慢慢处理。小家伙,你就老老实实在冷家山上养几年伤,伤好后,你就是天下第一剑,你想做冷家掌门,还是温家掌门,谁能拦你。 冷秋道:“你这种深情的目光,快让我吐了。” 韩青微笑:“人是很奇怪的,比他厚道的孩子也有,比他正直聪明的也有,算来,桑成在我身边的时间,比他还长。”却只有他让我流泪。因为别的孩子没那么无耻地赖在我身上,也不象他那么能哭,人家桑成也是孤儿,人家可没一嚎嚎一夜,这混蛋孩子自小就会撒娇耍赖,因为我纵容他。现在他又来了,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这么混啊?混帐孩子你千万别再想什么怪招来对付师父了。你明知道师父不会害你的,你怎么就不能听话?怎么就没一次听过话呢? 韩青又气又痛,吐血的心都有。如果不是见面的时候,帅望已经伤得很惨,他非亲自动手暴打他一顿不可。 这混蛋孩子,老子都让你做总管,那就人事财务负责人啊,你不明白什么意思吗?你小子一上台就要查我师父的帐。这也罢了,你在外面杀了人,怎么就一句我没面目见你,就转身走了?你怕我传你功夫吗?你就特意跑我公司街对面开个同行业同类型的公司,还营业额好得快把我们挤兑死了,谁养你不得养吐血了啊? 可是,抱过的孩子,同没抱过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气得吐血,也不过一边吐血一边想,怎么把这混孩子请回来,来来来,让你直接做执行总裁总可以了吧?还不可以?好吧,绑你回来,把你公司整倒,你总得回来了吧?你恨我们吧?恨吧,你天天在我跟前翻白眼吧,谁要学你亲爹潇洒转身,然后用一辈子不住回头看身后。 韩青叹气:“要有什么药效强大,足够他睡到冷家山的药就好了。” 冷秋道:“你直接抬脚,照准他的脑袋给他一下。” 韩青道:“既然用镣铐把银针金丝都挡住了,别点他穴道了,他看不到,会害怕的。” 冷秋沉默地看他一会儿:“他看得到,我会害怕的。” 韩青想了想,百善孝为先,让爹害怕还是让儿子害怕?儿啊,你委屈一阵吧。爷爷同孙子打起来了,只能揍儿子不能揍爹。 韦帅望身体里那强大的内力很快发现韦帅望处于不正常的被麻醉状态,立刻启动了自动运转,将麻药逼出体外。韩青见小韦好好的不住出汗,苦笑:“他快醒了。” 冷秋道:“能药死一头大象的药量了。” 韩青道:“看这样子,他再练两年……”就可以顶起温家的名头了。 冷秋心想,嗯,应该宰了他应该宰了他。 两人等着,韦帅望却不睁眼睛,两人眼看着他脖子那条血管跳动如常了,眼睛在眼皮底下抖啊抖的,知道他这是醒了还装睡呢。 冷秋忍不住笑:“小子,你也不用睁眼睛,睁了眼睛也看不到,我点了你的穴。还有,你尽可以运功疗伤,但是,手足都被银针封了穴,你放老实点。我们好容易想出来的主意,不用把你砍成根棍,你别逼我们。” 帅望微微运力,知道师爷所言不假,忽然间懒得再同他们对答。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冷秋看看韩青,韩青见帅望胸口起伏,明显是怒了,想开口安慰,无话可说,只得微微叹口气,转身出去。 冷秋见韩青走了,心想,自己要是在这儿,小韦出了什么事,更免不了嫌疑,桑成那小子够笨,让他来帮小韦这个倒忙好了。 出去吩咐人:“冷欣冷森,你们依旧在这儿看押要犯,不过那小子心狠手辣的,防备他对你们动手,有什么吃饭喝水的事,还是让桑成来干。” 冷森答应。 冷欣看看屋里,铁笼子,四肢点了穴,他还能对我们动手?他要是还能,你们怎么不想办法把他钉住? 冷森忍不住好笑:“别看了,要是你能想出主意来,你就是传奇了。” 冷欣轻声:“真有传说中那么神?” 冷森点头:“真有?你当两位掌门如临大敌是闹着玩的?你还见过他们对谁这么紧张?告诉你句好话,千万别靠近。” 冷欣想想传说,再看看躺在屋里的韦帅望,二十岁了,看起来还象少年呢。真想象不出,他创造传奇的少年是什么样。 韦帅望一听门关上,一摇手腕,铁链哗啦啦响,睁开眼,果然眼前一片漆黑,心中苦笑,温家传统待遇。不念往日之情,也该念我…… 屠杀温家是我的错,投奔魔教是我的错,紫蒙城的大水是我的错,我又是为谁犯下这些血案。呵,是,我知道,那只是…… 这条命…… 没有你们,就没有韦帅望。可是今天的我却痛到不想活下去。不,很久以前,我就已经不想活下去了。我不过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恨你们。 其实,我已恨到心灰意冷。 只想去死,只想去死。 放手吧,苦苦挣扎,所为何来?一次又一次,每天早上,爬起床都是那么艰难,只想一直睡下去,一直睡着。即使噩梦也不能让我惊怕。小时候,怪兽在身后不停地追,我不停地跑。 现在,我只是静静站着,看着恐怖降临,不觉得怕,也不想逃,我会静静地杀戮,留下一地尸体,我觉得恶心。我的噩梦,只是让我恶心。有时候,我也会被杀死,死亡的刹那,竟是微笑着松口气。 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生何欢,死何惧,其实一点豪情也没有,只是无限悲哀。因为生无何,所以死无惧。 疲惫,如果这样,如果你们真的能冷冷地,当我是敌人,我成全你们吧。 我已经累了。 苦苦挣扎的少年,只是因为有无限力气,我已用尽气力。 死亡,应该象母亲的怀抱,黑暗中,冰冷,但是平静,我还记得,我一直没忘记,关于死亡的记忆。 已经不是恐惧,而是渴望。 曾经让我觉得可怕的死亡面孔,只余安宁安详与安静。 帅望轻轻转动手腕,有一点痛,是针刺吗? 奇怪的感觉。 镣铐扣得很紧,帅望指尖够自己的手腕,因为镣铐很厚,可以摸到边缘,转动着,一圈下来,发现接口是卡死的,那么厚的铁,被捏得瘪下去,是硬用内力捏住的。失去功夫,再机灵,不是机关,也没办法弄开。 帅望笑,针对性很强啊。 温家待遇,就得跟温爷爷学两手对付了。 帅望拉到铁镣,发现比原来要长一点,可能是预计要走远路,留着给他侧侧身用的。 韦帅望尽力侧身,左手在铁铐里卡得剧痛,牙齿终于碰到右手,用力咬下去,只听“咔嚓”一声铁镣断开。四肢无力,可是牙齿上却有力气。帅望一笑,运力顶出银针,银针一跳,顿时一阵酸麻难当的剧痛从手腕上传来,韦帅望惨叫一声,半边身子麻木,一动不能动。然后静静地感觉到手腕上出血了。 53,成事 53,成事 不能动,右手就象成千上万的钢针在刺一样,不知道什么地方受伤,可是能感觉到手腕有东西流出来。帅望苦笑,他妈的,天注定,就是要毁这个只手。 小韦当然不是要自杀,虽然疲惫得要命,也终于掩不住满腔的怨恨,可是在内心深处,很深很深的地方,依旧明白师父是不会杀掉自己的。他只是同师父师爷捣乱,反正已经被抓到了,破罐破摔,出出气。 结果却很有趣。 帅望疼痛稍缓,微微动下手,剧痛再一次让他僵住。 手臂上痒痒的,有什么东西,还在流。 还在流血吗?怎么可能? 我还以为他们只是用了有倒刺的银针来封穴,难道不是?我还在流血? 手腕慢慢放在床上,湿冷。 帅望呆呆地,伸手摸,湿的,粘稠的液体,一大片…… 这是什么?我的手腕真的断了? 受了很多苦才修好的,费了多时间练回来的功夫。为什么这样对我?我,我还当你们不过是做个大公无私的样子给外人看。 我怕你心痛,一直微笑。 你真的…… 真的假的,我都不在乎了,我只要离开,我只想离开! 不要关住我!我厌恶束缚! 这窄小的空间让我窒息,让我窒息! 一声惨叫:“这是谁干的?” 冷森一探头,我的妈啊,一床血!这小子不是把骨头弄断了才从铐子里出来的吧,立刻一连声:“来人,去叫掌门,快,报警!” 我可不上前,谁爱去谁去吧,这小子被人捆上,我就没靠前过,现在他手都出来了,我才不靠近呢。 桑成痛叫着:“来人,叫大夫!谁把他放笼子里的?快打开!” 韦帅望听着桑成一声声痛叫,只觉刺耳刺心,叹气:“大哥,别吵,冷静点,帮我看看,我的手怎么了。” 桑成见他瞪着眼睛呆望半空,再次呆住:“你的眼睛……” 帅望道:“点瞎了。” 桑成呆了一下,低头看韦帅望的伤口:“我看不懂,有根针……” 韦帅望道:“别动。” 桑成手僵在半空,呃,我刚想给你拨出来。 帅望忍不住好笑:“那针是封穴位的。有什么古怪吗?” 桑成道:“连着一根金丝,金丝连在肉里,好象是金丝把手腕切开两个口子,血还在流,我怎么办?” 帅望苦笑,还真是,还真是!被你们料到了,如果不是我心灰意冷,逃命都逃得懒懒的,刚才劲用大点…… 帅望道:“找东西,扎住伤口上方,止血。” 桑成声音已经沙哑:“这是,怎么回事?谁点你穴,谁弄得这个奇怪的,这床……”他们居然把你关在笼子里吗? 帅望微笑:“师兄,你别再过来了,你在这儿,我没法逃。” 桑成一时找不到东西,撕下条布条,扎在手臂上,血仍慢慢滴。轻声:“好,你……”你快点逃吧,我看不下去了。 韩青冲进来:“怎么了?”这样也能出事?这么快就能出事? 桑成默默退开:“我给他止血了。” 韩青过去看一眼,血已止,金丝却还纠缠在肉里,抬头看着冷秋。 冷秋道:“不这样的后果就是他已经跑了。这样的后果就是,他会受伤。” 韩青目光清冷且空洞:“会危及他生命。” 冷秋苦笑:“韩青,他干过的事任何一件,都比这个更危及生命。” 韩青看他一会儿,问:“怎么弄的?” 冷秋道:“金丝在里面缠过筋脉搏,可能他用功夫硬顶时伤到了血管。” 韩青去查看韦帅望的手腕,微微用上内力,让金丝受力,慢慢按下银针,金丝松开,帅望顿觉得痛麻停止,动了动手指,天保佑,居然还能动。但是血又流出来,韩青道:“这个地方最好不要再动刀子了。桑成拿块干净手巾给我。”上止血药,白手巾递过来,压在伤口上,扎紧,扣上镣铐。 韩青问:“你非找不自在吗?” 韦帅望忍不住大笑起来,还能更不自在,你表演一下给我看看。 韩青把四条铁链都拉紧扣紧,小韦帅望苦笑,惨,果然更不自在了,这下子想侧侧身也不成了。 韩青回身吩咐桑成:“在这儿看着,如果继续出血,再找我。”气得头痛,在干什么?你们爷孙俩斗法玩呢?非把老子整疯? 韩青转身就走,一双眼睛不知在冒寒光还是在喷火。 冷秋瞪着韦帅望,臭小子,你怎么不暴怒?以你的功力不是能立刻把银针喷到屋顶上去吗?你个当断不断的混蛋。 韦帅望忍不住再笑,嗯,因为老子想死,所以,没力气生气,也没勇气接受更大的疼楚,所以,浅尝辄止了,可怜啊,你又失败了,还阴谋败露。赔了夫人又折兵。 啧,你徒弟给你后脑勺看了。 冷秋气恼,这死小孩儿,还敢笑,我快控制不住,要下杀手了! 冷秋寂寞独行,发现弟子的背影还真难看,无限怨念地想,喂,小子,百善孝为先啊,你小子先是有了媳妇忘了爹,然后又为儿子给爹个背影看…… 片刻,韩青过来:“有人见过刘香与杨云鹤被丐帮的人带走。” 冷秋长叹一声:“让冷森的手下追察吧,咱们还是先把韦帅望运回冷家山去。”免得你被他整疯了。 韩青道:“是。”转身要走。 冷秋万般无奈地:“如果我想他死,直接就缠在血管上,他就死定了,我也不必这么急派桑成过去。”解释解释,老子这辈子还为谁的事解释过?可是韩青这小子就是这样,你要宰了他,他也不过转身就没事了,你要碰他老婆孩子,后果就不好说了。 韩青站了一会儿,转回身:“弟子一时心烦意乱,有怠慢的地方,师父尽管责罚。” 冷秋微微松口气,过关。挥挥手,去吧去吧,你沉着个脸,谁敢责罚你? 为啥我每次做点什么,都得一遍遍解释,我不是有心害人,韦帅望闯下天大祸,只要来个目瞪口呆的表情就行呢…… 难怪他不想长大,谁不想一出事就扑过抱住比亲爹还亲的人大哭,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故意的,然后一切苦难就都被搞定了。我也想抱人腿哭去……长叹一声。 韩青听着师父叹气声如此真诚,一肚子怨念又内疚了:“师父,我不是有意要给师父脸色看,我心里不好受。” 冷秋点头,去吧去吧。这时候不忍你,平时咋欺负你呢。 韩青躬身后退。 老家伙们有老家伙们的情谊。帅望啊,你见过你手下几次?冷子和同我相识多少年了? 你还想我把人命关天的事,就这么忘了吧? 痛心疾首,无可奈何。 有谁明白高飞的心 狂笑声中依稀见旧影 莫问得失有几许 人在高处就会不胜寒意 一夜无话,嗯,除了韦帅望不住折腾桑成,五分钟喝口水,十分钟哼叽一次痛,半小时把桑成叫醒一次,理由是:“大哥,你打呼,我睡不着。” 桑成迷迷糊糊地,整夜都在想,我打呼?咱一起睡了十多年,你没提过这事啊! 噢,那时小韦活动量大,睡得比我还快呢,现在他身上痛,估计是睡不着…… 韦帅望要听到他的心声,非感动哭了不可……天底下有你这么善良的人吗?我其实是成心折腾你啊! 第二天一早,桑成坐着打嗑睡,冷森长叹一声,找韩青去了:“掌门,你那小弟子一直这么欺负他师兄?” 韩青瞪眼:“欺负?”小韦有一万个毛病,可从不欺负老实人啊,他要有这毛病,我还不抽他? 冷森道:“那就是他又要捣鬼了,我听着,他昨儿晚上,可是折腾了他师兄一夜,桑成这会眼皮都睁不开了,咱是不是得换个人看着他?” 韩青那一脸想撞墙的表情:帅望啊!说你找不自在,你还真是找不自在!你把你师兄折腾跑了,谁还照顾你这么周到啊? 不行,我得看看去。 冷秋瞪他一眼:“你少理,他赶他师兄走,就是他师兄在那儿碍他事了,你不想有人碍他事?” 韩青无语,也是,这臭小子不定想出什么毒计来,怕伤到他师兄不敢动手。 冷森一听:“啊呃,这样啊,那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告退告退。 我是嫌那小子进进出出害我睡不好。算了,还是人身安全最重要。我可不想成为小韦觉得碍事的人。 冷森只好回去劝桑成:“小兄弟,你那师弟是折腾你啊,你别理他不完了。” 桑成茫然,半天才道:“不会啊,帅望对我很好。他只是特别怕痛,过阵子就好了。” 冷森无语了,啊呀,说你什么好…… 人家兄友弟不恭,你管得着吗?冷森只得道:“我看你困得不行,还是找时间睡一下吧。” 桑成道:“他要喝水。” 冷森忍不住笑:“我让下人给他水,你在边上躺会儿。” 桑成道:“一次少喂点,他喝多水不好。” 冷森长叹一声,亲哥啊你! 桑成倒也体贴:“昨夜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真对不起。” 冷森拍拍桑成肩:“我们不要紧,你太累了。”得兄弟如此,夫复何求。 帅望笑着,听着门外对话,眼角微湿,我兄弟全在冷家。 片刻,南朔进来:“舵主让我进来替你一会儿。” 桑成看到南朔,倒也觉得放心,这小子当时帮着我师弟来着,点头,歉意地:“我睡一会儿就起来,他要是烦到你,只管叫我起来。” 南朔答应一声:“是!” 咦,听说这位是冷家的人物呢,掌门首徒,如此谦和,倒底是名门高师,呃,韦帅望也是……那小子原来得是啥德性,才能在韩掌门身边长成这样子啊?真让人纳闷。 南朔一贯品貌端正,无论如何也看不惯歪歪的韦帅望,此时看他惨淡地躺在床上,只得叹气,在下南家大侠,伺候魔教教主大人来了。 帅望听到南朔的声音,靠,不要换这个人:“我要我师兄。” 南朔沉默一会儿:“我还想翅膀呢!” 韦帅望笑道:“小白脸,长得倒象鸭子似的,居然没翅膀?” 南朔当即就想把水泼他脸上,气得脸通红,看在小韦一身血的份上,无语望天,天哪,我昨儿还因为他挨顿鞭子呢!我真是活该啊! 桑成起来:“我来我来吧,他身上疼,心里又难受,南兄弟别往心里去。” 南朔咬着牙:“我没事!你躺着。”回头召手下过来:“喂他水。” 桑成觉得尴尬,自己要起来,好象怪人家似的,要不起来,又不放心别人照顾韦帅望,只得勉强躺会儿。 帅望咧嘴笑,南朔忍不住做个呲牙的表情。韦帅望大乐:“我听见你呲牙了,你比桑成好玩多了……” 南朔扶着门出去了。他娘的,这小子比我弟还气人呢。 喽罗甲小心地给这位大人物喂水,心想:“我的妈啊,听说这位魔头会魔法啊,他不会诅咒我啥的吧?” 舀一勺水,心想,这小勺,为啥不拿大勺来,一下喂个够啊? 韦帅望闻闻那勺,翻白眼:“有味道,一定是脏的,你去换个干净的来!” 那人瞪眼,你是俘虏啊,大哥! 可也不敢说不,转身出去问南朔:“头,他嫌勺子脏……” 南朔挥挥手:“去去去,给他弄个新勺来,他要啥给他啥,别让他乱叫就好。”真是个魔头,麻烦鬼嘛,说的就是他。 小人物,只好跑去找个崭新的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帅望听到声音忍不住笑:“我要银的……” 那人一脸苦瓜相:“爷,您是大人物,别同小的计较!”我呸,银的,铜板我倒有几个! 帅望笑道:“我就凑合用吧。” 小人物忙陪笑过去,谢谢爷了。小心翼翼喂一勺水,韦帅望喝了,再喂,勺子被小韦咬住了,他陪笑:“爷,别同小的开玩笑。” 帅望一晃头,勺子脱手。韦帅望侧头,勺子掉枕边,那下人想伸手去捡,又怕被咬着,正着急呢,只见小韦一头咬掉勺柄,只听“咔嚓咔嚓”几声,勺柄被咬成数段,那下人惊得,妈呀,这是啥魔法啊?还是他疯了,嘴里口不择言地:“别,这不好吃,饿了,我拿饭去。” 帅望笑,内心叹气,不好无故弄死人家。手一动,铁链响,韦帅望听声辨向,一段铜块吐出去,打在铁栏杆上,铜块弹回,方向不太准,小韦动下脑袋,铜块没瞄准,他的大头可以主动去撞,铜块正撞到他头上穴道,眼前顿时一片白光,刺痛。韦帅望也顾不得了,睁开眼,看一下那人的位置,闭上眼睛,一块铜块吐出去,点了他穴道,再一块铜块,点住听到声音正要起来的桑成。 桑成摔倒在床上,瞪着眼睛,天哪,韦帅望你咋搞的?拿啥东西点了我?你想干什么?一边运功解穴,一边内心迟疑,如果他真要逃,我要不要拦他?我真要拦他吗? 帅望慢慢适应光亮,侧头叼起勺子,心里计算一下,一甩头,把勺子钉在窗台上,阳光正从半开的窗子射进来,谁会注意上面插了个勺呢?勺子把光线凝聚在窗纸上,一个小小的亮点。 帅望躺回去,安然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54,永伤 54,永伤 想用勺子把窗点着可不容易,勺子一般没那么平整的圆弧面,即使有,聚焦点往往在勺子口上方不远,你是要把点火物放在那儿,就把光挡上了。不过小韦运气不错,今儿阳光大好,窗子开个小缝,阳光从窗缝进来,稍稍侧个角度,就一斑闪亮的光点正好落在窗纸上。 桑成呆了半天:“帅望,你在干什么?” 帅望笑:“别出声,不然点你哑穴。” 桑成再问:“你,你想干什么?”你这是做啥啊?不是又捣乱玩吧?你点这穴我一会儿就冲开了,师父师爷知道你干这事,保不定把嘴也给你堵上呢,我忍了吧。如果你是要跑,你快跑啊!急死我了! 那下人也急得直冒汗,我说爷啊,我哑了,你没哑啊,你问他干什么?你直接叫救命不好吗?天哪,这种智力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帅望问:“你闻到什么了没?” 桑成摇头:“没有啊。” 帅望笑:“你再闻。” 桑成道:“好象有点糊味……”饭做糊了? 韦帅望看着冒烟的窗户,这个笑啊,真有意思,是不是?他嘴里还剩一点勺柄,那个是留着对付来救他命的人的。 帅望想,总会有人来救吧?就算没人救,过会儿桑成也解了穴道了,我大哥总不会看着我活活烧死的。 桑成纳闷:“怎么回事?这屋里哪来的烟?” 只听窗子上“噗”地一声,一股火苗腾起,眨眼功夫已经半个窗子火红。 僵直的那个下人当即就放水了,妈啊,着火了,我不能喊,我动不了,我不要死啊!裤子就湿了。 桑成瞪眼:“帅望,你放火?” 帅望冲他一笑:“你快解开穴道把老子救出去啊,不然你师弟就要变尸体了。” 桑成大惊,惨叫:“来人,救火!”我他妈的没去解穴啊,我是以为你能逃呢,哪知道你是等我去救你啊!呜,救命! 韦帅望无限怜惜地看着桑成,大哥,有你这么傻的人没有啊?你至少把穴道冲开,抓不抓人再说啊。 冷森无限痛苦地,果然不出老子预料,我一句话说出口,一柱香还没冒完烟呢,就变成现实了。 我说掌门人们啊,你们真没觉得应该亲自来看守着你们三大怪人出品的小妖兽? 要不,你们就砍了他啊! 冷森站在门口,大叫:“来人,快救火。” 谁爱去救人谁去救吧。 桑成怒吼:“解开我穴道!” 冷森傻了:“谁点的你?”还有敌情不成? 桑成沮丧地:“韦帅望!” 冷森呆了呆,转头去看,韦帅望出来了吗?诱杀我们? 咦,人好好在笼子里关着呢?怎么点的啊? 冷欣勇敢地进去给桑成解穴,只听一声风声,冷欣扑通一声就倒桑成身上了。桑成大怒:“韦帅望!你再胡闹!” 帅望大乐:“遵命,谁再进来让我闹一下!” 冷森当即倒退一步,回头大叫:“来人,快救火!”打死我也不进去! 冷秋与韩青先是听到动静,然后看到冒烟了。 两位掌门人,筋疲力尽,有气无力地互看一眼。 冷秋怒道:“这次,我要穿了他琵琶骨加手脚筋!” 韩青内心呜咽,孩子啊,你不把自己折腾死了,你算没完是吧? 韩青与冷秋到时,火都把韦帅望头发烤卷起来了。帅望这回也不闹了,惨叫:“救命救命!有人放火,有人要害死我!” 韩青当即回头看冷秋一眼,扑过去,一把拉弯铁栏杆,拉断铁链。把韦帅望从里面拉出来,衣服上已经落上火星。 冷秋被韩青看那一眼,看得心里冰凉。 无言地去把冷欣桑成和那个下人解开穴道,顺手从桑面胸口摸出块小铜块来,冷欣与桑成疯狂奔逃,一转身,冷掌门居然站在火中,淡定地欣赏铜勺柄呢。 两人回头大叫:“掌门!” 冷秋挥挥手,火苗分开,他翩翩而出。 韩青回头,只见冷秋一脸怒火,他的反应是立刻把韦帅望抱紧。 冷秋道:“点他穴道!韩青,马上点他穴道,封他内力!” 帅望笑眯眯地:“晚了点。”一小块铜块打在韩青颈下。 冷秋伸手卡住韦帅望的脖子,把他从韩青怀里直拉出来,按在地上。气管给你卡住,我看怎么吐暗器! 韦帅望挣扎,刹那间当初被闭锁的记忆重现,惊恐中一股大力冲去,冷秋只觉手指一震,大惊失色,温家的功夫他是知道的,他不应该接触韦帅望的身体,刚才暴怒之下,他忘了小韦的温家身份,这会儿想起来,也没想到韦帅望的功夫同温毅那是光年的差距,当即就松了手。 韦帅望一跃而起,张嘴向冷秋颈上咬去,张大的嘴与雪白的牙齿让冷秋对温虫子的恐怖记忆更加清晰,冷秋想也没想,用尽气力向韦帅望拍去。 韩青正强运内力解穴,眼见师父同徒弟性命相搏,痛叫一声:“不!”差点没吐血。 只听“咔嚓”一声,冷秋双臂齐折,韦帅望坐倒在地,张嘴咬断铁铐,然后咬掉银针的针鼻,把断针从穴道里拔出来,抬头吐在冷秋腿上,冷秋当即就跪下了,韦帅望伸手把冷秋抓到身前,挡住冷欣砍过来的一刀,把冷欣吓得惨叫一声,好在身边同样拔刀的冷森挡住了他的刀,不然,师爷就挂了。 帅望五指在冷秋脖子上,微笑:“任何人动下手指头,我就捏死他换个人质。” 从容地咬掉另一只手的镣铐,咬断针鼻,把针吐到韩青要穴上,然后倒出手,去掉脚上束缚。 拖着冷秋站起来:“列位,兄弟要撤了,兄弟撤到安全地方,自会把你们掌门完完整整放回来,如果列位非跟着我不可,我就没法保证会不会给你掌门也穿个琵琶骨,或者扒光了示众啥的了。回见了您们。” 冷欣冷森对视一眼,冷欣手指跳动,冷森立刻望天,表示,我不管不关我事,我不会与你同步的。救掌门大人这事,明显有生命危险,而且会危及掌门的生命,是件损人不利已的事,我不干。 韦帅望一抬手,银针飞出,冷欣一声没吭就翻倒在地,帅望笑道:“再有人敢动手指头,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冷森这下子连脑袋也不敢动了,垂着眼睛看看冷欣,冷欣满面痛苦在地上抽搐,他咧咧嘴,妈呀,韦帅望报仇来了,还好老子没有强出头的习惯…… 韩青身上被点穴道未解,又中银针,知道是来不及解开穴道,他只能劝韦帅望留下:“帅望!” 帅望道:“别跟我说话,我不同你说话!” 韩青道:“帅望,放了我师父,留在冷家!” 帅望笑了:“不!如果我一定得死,我愿意死在别人手里。如果死在你们手里……”韦帅望的脸色微微发白:“我会闭上眼睛,不看你们的脸。”如果我临死前,看到杀了我的是你们,那就太可怕了。 手指微微用力:“师爷,是自己走,还是我拖着你走?” 冷秋道:“韩青,别说了!” 韦帅望说的话耳熟吗? 他爹说过一样的话,他们宁可一辈子痛苦,宁可死在外面,不想面对亲人反目的可能。他们应对背弃的方式是:我先不要你。 韩青问:“帅望,留下来,我会保障你的生命安全。” 帅望问:“象温毅那样安全吗?” 韩青半晌:“你觉得,我会那么做?” 帅望沉默,人一直往前走,内心痛恨自己,不该说出来的,是的,我生气了,我怀疑了,我恨你让我生疑。我不该说出来。 我感觉,自己象被剥了皮,我想,我也剥了他的皮。 我痛不欲生。 求你别说话了。 韩青道:“站住,韦帅望!” 帅望站住。 韩青道:“如果你一定要走,回来杀了我!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 帅望站在那儿,半晌,慢慢转过身来:“我不会活着落在你师父手里,你放了我,还是要我死?” 韩青道:“我要你活着留下来!” 韦帅望怒吼:“没有那个选项!” 韩青沉默地看着他,慢慢红了眼睛,忍不住微微笑一下,已经没那个选项了吗?宁可死,也不会回来了。 韩青缓缓道:“帅望,念在十几年父子之情,放了我师父。” 帅望的脸色刹那惨白,微微弯下脸,一个忍痛的表情,好象他被人一拳打在心窝一般,半晌他轻声回答:“我没有请你念在十几年父子之情,放了我!” 韩青道:“请你……” 冷秋道:“够了!韩青!”你为我哀求,我简直想死了!姓韦的还不见得要杀我呢,你打算现在同他绝交不成? 韩青道:“放了我师父!”他的内力已经不在冲击被封穴道,而是攻击他自身了。韩青深呼吸,然后,明白,他可能留下韦帅望,只不过…… 帅望站在那儿不动。 韩青道:“如果你一定不肯活着留下来,你死在这儿!” 韦帅望呆住。 冷秋想,这是个好机会,我可以袭击他,脖子上忽然剧痛,他内心绝望,韦帅望要杀我!他不想活了,所以,他要杀了我! 一股大力直冲过来,冷秋毫无还手余地,忽然间那股力量猛地收回,韦帅望“哇”地一口血吐出来。 然后,又一口血! 帅望慢慢松开手,看着韩青,慢慢摊开手,要我死?微笑,好。 又一口血喷出来。 忽然间一切怨忿都消失了。 眼前一片白茫茫,耳朵里好象听到韩青的声音:“上去活捉他!”那声音越来越遥远,倒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幼儿的声音,清晰响亮地在耳边,不停地重复“韩叔叔,韩叔叔韩叔叔,韩叔叔……”一声又一声,开心的,依赖的,哀求的,大声的,耳语的,还有那清脆的笑声…… 帅望微笑,这是什么?临死前的回顾展吗?真好,都是美好的岁月。 还有什么,温暖的怀抱,他睡觉时喜欢把脸放在他的掌心,他的大手,总是轻轻抚去他脸上的碎发,温和地,睡吧睡吧,别淘气了。 他含笑凝视他,慈爱,怜惜。 咯咯哈哈嘻嘻的各种笑声,象是背景音乐。 帅望微笑着慢慢跪倒,手支地,血不断地从他嘴里涌出来,开始是大口喷,然后是一点一点呕出来,身体里,象有人在不停地击打他的内脏,内脏好象已经碎掉,粉碎,成泥。 他始终只是微笑。 真好,又看到过去。 你在,我也在的过去。 我还以为,再也回不去了,原来,他们一直在,我的记忆里。 我不想再离开。 我不会离开,我要留在这一刻。 冷秋慢慢后退一步,韦帅望没有反应,他伸手止住小心翼翼扑过来的冷家人,别动,别惊动他。 温家人没死之前都是危险的。 不要惊醒他。 好吧,韩青又赢了一次,小韦比他坏,他比小韦狠。两驴相斗必有一伤。我徒弟竟用心理战打败了对手! 韩青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 鲜血。 一地的血,韦帅望的血。 冷森终于觉得韦帅望已经不再危险,拔剑。 身边同时响起拔剑声,一个人影越过他,猛地拉住冷秋,把剑横在冷秋颈上:“站住!” 凄厉的声音:“所有人都退回去!” 55,裂痕 55,裂痕 所有人都呆住。 只有韩青依旧看着地上的血。 帅望慢慢抬起头,看到桑成剑横在冷秋脖子上。他轻声:“不!不要!”别这样,我已经累了,无所谓了,你不值得牺牲。 别这样! 冷秋望天,天意弄人吧? 蠢小子的蠢,终于报到我头上来了。 冷秋轻声道:“小子,你知道后果,你不会喜欢魔教的。” 桑成诚恳地回答:“我冒犯师爷,我会以死相报。” 冷秋闭上嘴。 这个世上,最不可战胜的,就是蠢人的蠢念头。 他娘的混蛋韩青教出来的混蛋徒弟。 桑成目光扫过冷家诸人:“退后,立刻退后。” 冷森回头看一眼韩青,老大,咋办?你徒弟,你说句话吧! 韩青的目光依旧盯在地上,那一大滩血迹上,他什么也没说,他好象没听到没看到。 冷森看看冷秋,那,老大,你说吧。 冷秋已经无语望苍天了,好一场完胜变惨败。 此时再想挣扎,已经太晚了。 桑成叫:“帅望,帅望!” 韦帅望咬紧牙关,慢慢站起来,向众人微笑:“后退,别惹我!” 冷森立刻后退,冷家人见唯一正常站立的老大后退了,再无人坚持,顿时撤出一箭地。 帅望欠欠身:“不劳各位远送,日后再见,亦不必容情。” 伸手拎起冷秋,上马。 兄弟俩直跑出几十里地,桑成勒马,意思是:兄弟就送到这儿了,咱们就此别过了。 韦帅望摇摇晃晃,直趴到冷秋背上,一口血染红师爷的白衣。 桑成忙伸手接住:“韦帅望!” 帅望瑟瑟发抖:“找个地方打坐。” 桑成抱着他就走:“你怎么了?” 韦帅望哭笑不得:“把你师爷带上!” 桑成回过身来,尴尬地:“师爷,弟子对不住你。” 冷秋很识相地自己下马,指指半山腰:“那边有魔教废弃的小神殿。” 帅望轻声:“把马处理掉。” 桑成问:“杀了?” 帅望抖得说不出话来。 冷秋忍无可忍:“踹它们一脚,让它们接着跑。” 桑成点头:“是!”依旧老实地接受命令。 冷秋简直要气抽了,他就让这么个白痴给毁了!这不是侮辱我吗?为什么不让韦帅望杀了我?老子要是死在这个白痴手里,得气得半夜从坟里跳出来! 帅望缩在桑成怀里,内心惊恐得发抖。 哥哥,你不能走啊,你别因我而死,你让我怎么活?虽然我本来就不想活,可是你因我而死,让我怎么死…… 桑成抱紧他:“帅望!你不会死吧?”你吓到我了! 帅望只缩着身子,靠在他怀里,呜,我不会死,我怕你会死,怎么办?怎么办? 冷秋真是无奈啊:“桑成,为什么这么做?你师父不过想他留在冷家,你不是也希望他留下?” 桑成微微困惑:“师父只是想他留下?” 冷秋道:“你以为他真要韦帅望死在那儿?他不过是说,你死也不要走。他还指望韦帅望会接他的掌门位置呢。” 桑成呆呆地,那么,我做错了? 桑成站住,半晌:“帅望!”我们回去吧。 帅望轻声:“你别听他的,我一放手,他们立刻拿铁链穿我琵琶骨手脚筋。”不开玩笑,那可痛了。师爷可不是心胸宽大的人,这么当众受辱,保证他会让我死去活来一百次。 桑成呆了呆,转过头:“师爷!”真的吗? 冷秋道:“帅望,你很清楚你师父不会杀你,他不过做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给别人看,让人知道,他对你,是他对魔教教主的态度。你忍一时,成全你们两个。” 帅望轻声:“师爷,我不是那种怨而不怒的温婉人物,对亲爹都记仇。别再说了。” 冷秋微笑:“你会杀了他,然后后悔一辈子的。” 韦帅望道:“我不会杀他,我不会做那个后悔的人。” 冷秋点头:“很好,他会杀了你,然后一辈子痛苦不堪。这是他活该。” 帅望笑:“你不是说他不会杀我?” 冷秋淡淡地:“现在还不会,以后会的。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一次次折腾,他会象你一样,想要个了断。相信我,他比你狠多了。”他想了断时,他就一刀了断,不会指着你鼻子,警告指责讨论谈判谩骂威逼,他只会说,过来,你过去,他就一刀下去了。你怕痛吗?小子,你不会感觉到痛的。你还微笑呢,就已经死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怀疑他叛了?他看着冷恶的目光充满怜悯与同情啊,转过头他就示意我动手,刚毅果决与敏感慈悲的韩青。冷秋微笑,我欣赏他身上我没有的品质,老子即不同情他人,也没那么漠视自己的感受。 帅望疲惫的:“行了,师爷,你说什么,也产生不了让我吐血的效果,你省省吧。” 冷秋微微叹气,好吧,我省省吧。小孩子从来不爱听老头唠叼那些个老生常谈,管你是不是一辈子经验换来的。好吧,小子,既然你说了你不肯动手,那你就在韩青手里死定了,也是挺悲哀的一件事。 半个时辰过后,韦帅望站起来:“走吧。” 桑成呆呆地:“你好了?”不会吧,看你吐血吐得跟水泵似的。 帅望道:“没好,不过,此地不是疗伤之地,我觉着,没准咱们已经被围了,所以,走吧。” 桑成道:“可是,你伤这么重。” 帅望笑:“再不走就死在这儿了,你是要我带伤逃走,还是要我死?” 桑成喃喃地:“师父不会杀你的!” 帅望轻声:“不知道。走吧。” 现在不好说了。 帅望点了冷秋的穴道,松开手,问:“手臂痛吗?” 冷秋淡淡地:“还好。” 帅望苦笑:“你真幸运是不是?没有那么高的功力,我用不着穿你的琵琶骨。” 冷秋沉默。 帅望抓住他手腕。 冷秋摇摇头:“不。” 帅望也觉疲惫,沉默一会儿:“别这样。”别再拒绝了,我已累了。 冷秋道:“对,别这样。”我不改强硬态度,你不改友善态度,你羞辱到我了。 帅望笑:“现在我说了算,照我的方式做。” 冷秋道:“你的方式就是,我们见了面亲亲热热,背过身去各自算计。” 帅望半晌:“各自尽力,象一场竞赛,输赢平心看淡,不伤和气。” 冷秋忍不住笑:“我把冷子和的老婆孩子叫来,你跟他们再说一次,我想看看效果。” 帅望沉默,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能说一声我当时不在,这事就与我无关。 冷秋问:“铁木真因何杀了义父义兄?没有他们,就没有他的汗位。” 帅望沉默。 冷秋着:“札木合救过他的命,救过他的妻儿。” 帅望轻声:“他不想杀的话,他可以不杀。” 冷秋道:“他兄弟也有自己的尊严,札木合帮过他救过他,他的势力壮大时,跟随札木合的人,会去追随他。两部落冲突时,他手下杀了札木合的弟弟,这故事熟悉不?” 帅望道:“我愿意退让,紫蒙城归你了,魔教留在那里货的,也归你了。” 冷秋微笑:“如果你愿意缩着身子装孙子,何必去魔教呢?回到你师父身边装孙子多好?” 帅望沉默。 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不能为了回到冷家山而杀掉他人,还是因为他不敢再一次面对他与师父的冲突。他敬爱他超过父亲,所以,他说的话能杀掉他。 冷秋道:“有一天,我的手下,会去归顺你。有一天,象这样的冲突还会发生,只不过,死的不是冷子和,而是你的兄弟,桑成,冬晨,冷兰,或者,他们杀了你的兄弟,黑狼。于是,过去的一切都将永远成为过去。” 半晌,冷秋终于道:“戏会越演越真。如果你真的想回来,现在是时候,否则,你就永远回不来了。” 帅望轻声:“如果我回去,他们会把一切说出来。” 冷秋道:“灭口。”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不能杀掉愿意为我而死的人。” 冷秋指指桑成:“他愿意为你而死,他不会入魔教,所以,你想想吧,你总得杀掉愿意为你而死的人,只不过,是哪个?” 帅望道:“够了,我已经受够了。你,和他。我觉得我还能承受再一次?”笑。 冷秋笑了:“既然如此,帅望,不要再挣扎了,历史已经证明这一切是不可避免的,当初都曾经肝胆相照,结果都是挥汗斩杀。你已经长大了,做事也该象个男人的样子了,铁木真当年也曾经步步退让,然后,也说够了。王途霸业,就此成就。” 帅望沉默良久,是,要么我继续步步退让,要么我说够了。把冷家打到……他终于道:“所以,我唯一的选择,是灭口。” 冷秋淡淡地:“当然不,从你的利益考虑,与我们翻脸更好。一统天下,雄霸武林。” 很久很久,帅望道:“我仍愿延续以前的和平协议,以冷家为尊,自始至终,永不改变。” 冷秋问:“甚至魔教壮大到能与冷家抗衡时?” 帅望淡淡地:“魔教教主拥有温家功夫,魔教就已有足够力量与冷家抗衡。” 冷秋问:“所以,我们不要反抗,接受事实,舵主被人杀了,接受经济补偿与教主的礼貌性道歉?” 帅望轻声:“师爷应该明白的,赵构只能在岳飞拒不听令时以谋反罪名杀他,不能接受杀自己大将为和谈条件。” 冷秋忍不住看看韦帅望,笑了:“依旧千载骂名。”真的,不开玩笑? 帅望淡淡地:“我不介意,我已经千载骂名了。” 冷秋忍不住大笑:“我忘了,你女人主持史书编修,说不定以后还是你儿子主持呢,所以,你的一切不良纪录都会被抹掉,只得一个传奇。” 韦帅望道:“我们能达成谅解。” 冷秋道:“一年之内我们见到凶手死亡的话。” 帅望道:“我会处理冷先,不是死亡。但是,可想而知,李唐必会反抗,死亡人数会满足你们的愿望。” 冷秋很满意。 帅望问:“你相信我?” 冷秋点头,废话,我在你手里,我相不相信都得点头做相信状啊。如果我摇头,那不是找死吗? 帅望苦笑,你点头点得太快了。 拉住冷秋的手臂,给他接上骨头,固定:“小心,尽量别动。” 冷秋沉默。 是否我与我师父我兄弟必有反目的一天?是否有一天,我必得手刃亲人兄弟,只因他会拒不投降曾杀他兄弟的人,而死亡是我给他的最大尊重? 那么,硬起心肠做一代天骄,还是一退再退,签下丧权辱教的和约。 你做何选择? 韦帅望抬头,白云悠悠,远山如墨,也许,我可以逃走,离开魔教离开冷家,逃开我命定的杀戮。 桑成问:“再走多久你才算安全?” 帅望轻声:“见到我的人。”然后惊醒,震惊,啊,我的人。帅望微笑,内心深处,我已经觉得他们是我的人了吗? 冷秋看他一眼,你觉悟了吗? 帅望看看冷秋,他们已经是我思念中的他们了吗? 即使我答应一切和谈条件,也只不过是两个对立帮派的暂时和平吗?依然是我们与他们,然后终有一天,只有我们,或者只有他们。 我也学铁木真,把我师父从冷家赶出去,让他客死他乡吗? 帅望轻声:“走。” 冷先与李唐已回到问天堡,立刻接到冷家传过来的信。 张文回头看看冷先,再看看李唐。 李唐半晌:“他为了去救刘香杨云鹤,冒那样的风险?” 冷先道:“派人去同冷家谈判,我杀的人,我偿命。” 李唐道:“冷先,你就没想过,韦教主想重回冷家,他救了所有人,你不能说他不够义气,现在他可以回冷家了,你明白吗?冷家会扣下他,然后追杀我们,如果你自动现身,他们正好杀了你,灭了魔教,然后,用不了几年,你会听说韦帅望重出江湖,只不过这一次,他是冷家的第一高手了!” 冷先呆了呆,啊!还可以这么想! 张文眨眨眼睛,啊!还真…… 我就觉得,韦帅望本来不想管这些事,他本来……他! 冷先点点头:“有这种可能。但是,也可能,他为救自己手下,甘冒死亡之险。如果我们误解他……” 冷先想了想:“我宁可错信了他。” 张文喃喃:“不管怎么样……”他先送我回来了,我不管他回冷家会不会死,我被冷家抓到肯定会死,所以,他救了我。我也应该去救他。当然,我不能提议带着李唐的脑袋去救他。 李唐问:“你打算自己去谈判?他们就完全有理由杀掉你,还不用放了教主。” 冷先道:“我派人去。” 李唐问:“谁?魔教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完整地从冷家回来。” 冷先想了想:“我去找黑狼。”不是魔教人,公主的侍从,功夫好脑子快,应该能活着回来。 张文道:“我跟你过去,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什么。” 李唐道:“你想去送死?我们应该在问天堡准备战斗!” 张文沉默一会儿:“我应该在那儿,与他共进退。” 李唐沉默一会儿,看起来小教主赢了:“好吧,结集紫蒙城。”讽刺:“要不要写个通告,用印?” 张文道:“多谢,李堂主你够仗义。” 李唐倒扬扬眉,我不过不想被孤立。 张文道:“我同意你的想法,我去,其实是私人恩怨,我欠那小混蛋一回。所以,多谢了。” 李唐想了想,点点头。好吧,你这样说,我心里舒服点。 芙瑶同黑狼进后殿,屏风后站出冷先,欠欠身:“公主陛下。”抬头:“黑狼,你知道教主的事了。” 黑狼道:“魔教的事与我无干。” 冷先愣了:“这!”想起来:“教主并非赶你出魔教,他只是……”看看芙瑶,他不是要你保护他老婆吗? 黑狼道:“当初我们的约定呢?” 冷先沉默一会儿:“啊,一直没机会同你说。白逸儿是我杀的。” 黑狼慢慢走过来:“你自己送的追杀令?你派谁去的?” 冷先道:“追杀令丢了。我不知道谁偷的。我答应过教主不伤害白逸儿,所以,我不会送追杀令的。但是,我知道那四兄弟接到了追杀令,他们不敢动手,所以,我去通知他们,我们教主死了,他们才敢下手杀白逸儿。所以,是我干的。” 黑狼缓缓拔剑。 冷先道:“我来送人头给你,但是,我有话说。” 黑狼微笑:“请讲。” 冷先道:“冷家要魔教交出凶手,换教主。我愿意献人头,请你走一趟,同冷家说,人是我一个人杀的,别的人,要等教主处置。冷家放了我们教主,我们愿意同意任何条件。” 黑狼微笑:“小韦下不了手,我不去。” 冷先半晌:“那么,我只得自己去了。他们可能会……” 黑狼道:“你已经死定了,你死了,冷家也算交差了。韦帅望留在冷家有什么不好?所以,我不管。除非,你给我我想要的答案。谁送的追杀令?” 冷先沉默。 黑狼微笑:“你知道他们接了追杀令,你就知道谁送的,不是吗?” 冷先半晌:“区青海。” 黑狼的目光森冷:“为什么?!”无仇无怨啊!为什么? 冷先道:“白逸儿在问天堡看到他了。” 黑狼不敢相信:“他同魔教有勾结?!”响当当的华山派掌门啊! 冷先道:“他想当华山派掌门,他师父想让自己儿接,所以,他出卖了区戈。我们去掉了华山派这个眼中钉,他得他想要的位子。” 黑狼听说过那段往事,战死的区戈,闯祸的区华子,能干的区青海。 对得上。 黑狼缓缓问:“送信人呢?华山派的?”所以区华子会去问,因为区华子认识那个人! 冷先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沉默一会儿:“区青海是魔教的人。我不能出卖自己人,虽然我很鄙视他。但是,为了教主的安危,我可以告诉你。我希望,你做事时,也考虑下魔教的利益。魔教是教主的,教主出事,我们愿意以命相搏!” 黑狼笑了:“是吗?冷家要的另外一颗人头在哪儿?” 冷先道:“李唐也来了,只不过,他觉得冷家不会守信,他宁可战死。” 黑狼沉默地看一会儿:“他来救韦帅望?” 冷先道:“魔教人都将在紫蒙城集结。” 黑狼问:“他提议的?” 冷先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来了!” 黑狼道:“那么,区青海是怎么偷到追杀令的?” 冷先沉默。 黑狼问:“谁保存追杀令?丢了之后,有没有追究?” 冷先沉默。 黑狼道:“不是你,如果是你,你就承认了。另外一个有权动你教主遗物的,应该是李唐吧?” 冷先道:“李唐没参与,他告诉我追杀令丢了,怀疑是区青海干的。我让他别声张,我问区青海做什么用,我告诉李唐不用再查的。” 黑狼缓缓道:“你告诉李唐,他是拿去杀白逸儿了,所以不用查了。” 冷先半晌才道:“我……我告诉他不用查了。” 黑狼点点头:“你回去,跟李唐一起准备战斗吧。我会把韦帅望要回来的,你放心。” 冷先沉默一会儿:“李唐……” 黑狼道:“他本来也会死的,他对教主不忠,势力又太大,态度倨傲。如果小韦不是懒得同你们较真,他早就该死了。这次韦帅望同冷家闹翻,回去自然会认真做你们教主,他的死期立刻就到了。” 冷先沉默一会儿:“李唐是教里……” 黑狼道:“象他那样功夫能干的,十万两银子能雇到二个,他一年拿多少?你不用担心,教里没人,有韦帅望在,不会缺人手。” 冷先欠欠身。 内心微微黯然,啊,我同李唐都死了,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那么,一心要保护的魔教倒底是什么呢?它当然不只是我同我的伙伴呢,但是如果没有我与我的伙伴,它还是我甘愿用生命效忠的魔教吗? 也许,教主一死,魔教就已经不是魔教了。 不,即使魔教不再是魔教,他仍是教主的儿子。如果他愿意留在冷家,也可以。如果不,我可以用生命换他自由。 冷先道:“有劳了。” 黑狼看着他:“上次折磨过了,这次你可以一刀就死!” 冷先看他一眼,不过因为你是教主的兄弟,否则,你早就死了。 他转身而去。 56,追忆 56,追忆 黑狼道:“桑成还没回来。” 芙瑶道:“你早去早回。我调冷迪过来。” 黑狼点头,智慧女人就是好,你这边一皱眉头,她那边已经安排好人手。内心哀叹,我却喜欢那个不谙世事的精灵。逸儿,你的仇人找到了,我会杀他全家灭他满门,让他眼看着自己死尽最后一个亲人的! 不过,也许逸儿并不在意这种事。 黑狼沉默一会儿,欠身:“我去了。” 冷兰与冬晨哪儿去了? 救冷平去了。 也算恩师之子,冬晨明知道人家是支开他,他能不去吗?他倒想留下冷兰去救韦帅望,韩青道:“你一个恐怕对付不了韩琦与夏超两个,单让冷兰去,我又不放心。何况路上不定会遇到魔教什么人,所以,你们一起去一趟吧。至于韦帅望……” 韩青道:“他是我弟子,我不能露出来这个意思,但是,我只是想他留在冷家,将来,你们兄弟仍可在一起,而不是两军对敌。” 冬晨想了想,小韦被捕至今,伤势当然惨怖,可确实没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而且,两位老大怕他受内伤,连他的内力都没给他封上,任何时候,逼得小韦受不了,那家伙都能爆出内力或者奇招来。担心他在韩青手里出事不如担心冷平在魔教那儿已经被折磨疯了。所以,他立刻点头答应:“掌门您尽量顾念点他,他可不是个……”唉怎么说呢,那小子承受力低,又怪招百出,你想看住他,恐怕难点。 冷兰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真的吗?你别骗我们!” 韩青温和地笑了:“快去吧。别让冷平出事。” 冷兰对平小子没啥感觉,不过也是一英俊少年,想想冬晨落到魔教手里时那一脸的恶心,她也觉得害怕。 两位好兄弟就这样扔下韦帅望,去找冷平去了。 再把时间倒转回韩琦逃出冷家山。 五千人马潮水般退去。 冷飞与冷平已经追上夏超,夏超虽然没受什么伤,可他好人一个时也打不过两人联手,当场就脸色惨白,大脑轰鸣,完了! 不过经过上次的刑讯,他已经深深地明白宁死不屈的高尚品质是其正确性与现实意义的。明知不敌,立刻拔刀,妈的老子砍死一个够本砍死两个,不但赚了,还赢了自己的一条命呢。 冷飞仍然与夏超势均力敌,加上冷平,应该是稳胜的。 可是冷平有点走神。 五百条人命…… 绝望而惨戾的面孔在他脑子里不住地飘。 他现在看到血色就想吐。 他的目光犹移剑发软。 冷飞打了半个时辰没能拿下夏超,就有点怒了,怎么回事?冷平这小子做梦呢?他那剑使的跟个女人似的。靠,冷家山上任何一个使剑的女人都比他强! 话说冷家山上的女人,要么不摸剑,一旦腰上挂把剑,铁定都是不好惹的主。人家不但比冷平强,还比他冷飞强呢。 冷飞心里生气,对冷平的照应就不那周到了。 夏超很快就发现了,冷平的功夫应该比冷飞更高,可是这小子却在梦游。这就是他活命的最后一线生机啊。 夏超一边利用冷平梦游的空儿全力击杀冷飞,一边眼角在冷平身上找机会。冷飞感觉到自己在承受全部压力,气恨交加,怒吼一声:“冷平!” 冷平一惊,不但没振作起,反而愣了一下,夏超得此良机焉能放过,向冷飞虚晃一招,回手直奔冷平咽咙。 冷平还在发呆,忽然见到当喉一剑,好在平时训练严格,大脑在停格,条件反射却还在,他往后一仰躲过这一剑,本来冷飞应该相救,却在此时决定围魏救赵,一剑向夏超刺去。夏超闪开,并不回击,而是继续砍杀冷平,冷平大惊之下翻鞍落马。 就在这时,韩琦与韩宇带着五千人马到了。 冷飞远远见到尘烟滚滚,立刻瞪大眼睛,夏超继续砍杀落马的冷平,这下子冷平完全清醒了,几个后跃已经离夏超数十米远,站住脚,横剑准备迎战。 夏超心里一声叫苦,坏了,没砍着这小子,倒让他精神了,早知道不如先砍冷飞,也许还有活路。 冷飞一认出韩琦,立刻大叫一声:“撤退!”转身就跑。 冷平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冷飞已经打马好远了。 夏超眼角发现是自己人来了,顿时越战越勇,以至于冷平竟然再一次连连后退。不过这次冷平退得很克制。 韩琦同韩宇一见夏超同人打起来,互相看一眼,韩宇道:“我来吧。” 拨剑与夏超同战冷平。 然后冷平看到他们身后的五千人马,忽然间再次回到他大屠杀的场景,可怜的孩子痛叫一声,节节败退。 韩琦坐在马上,看着冷平,这小子,有点…… 他带着红剑,他的年纪…… 冷平射闪不及被韩宇刀锋扫中大腿,鉴于一向没有受伤的经历,他的忍痛能力也未得到过锻炼,这一刀让他跪倒在地,夏超一刀砍过去,冷平在地上滚了两圈躲过这一刀,韩宇一剑刺向他胸口。 一把更快的刀挡住韩宇,然后抵在冷平胸前:“小子,你叫什么?” 冷平咬牙,天哪,我落到魔教手里了!我活着落到魔教手里了!天哪,我可刚见识了我们是怎么折磨他们的! 我应该…… 扑到剑尖上! 夏超已经道:“冷平,冷思安的儿子。” 韩琦收起剑:“起来吧。” 冷平慢慢站起来,你们想干什么? 韩琦问:“夏超,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夏超惊讶:“什么意思?” 韩琦道:“冷思安……”顿住,看看韩宇,韩宇道:“那人也同我们没什么过节,我们带着这个人,一路上遇到冷家人,还可以抵挡一阵。”给夏超个眼色,走远点道:“我大哥也受了点伤,所以,咱们还是带个人质安全点。” 夏超回头看一眼:“伤重吗?” 韩宇道:“还能打,但是,如果真是冷家那几个白剑黑剑到了,就吃力了。” 夏超道:“你说得对,带上那小子吧。” 韩宇过去,也挺客气:“兄弟,咱们都姓冷,有点沾亲带故,我们不打算把你怎么样,不用怕。”冷平见人家这么客气,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不该死战不降,见韩宇要点他穴道,他后退一步,正好被韩琦按住脖后要穴。 韩宇点点头。 韩琦把冷平拎上马。 兄弟俩彼此看一眼,都表示明白,夏超只想逃命,也不理论。 眼见身后无人追赶,五千兵马很快散尽。 韩宇同夏超在前面赶路,韩琦微微落后,轻声:“令尊与我有故,有机会,你只管逃走,我们不会追你,明白吗?” 冷平惊异地看一眼韩琦。 韩琦一笑,点点头。 冷平落难中听人提起自己的父亲,呆了半晌,红了眼睛。 都没有人再提他的父亲了。 他还以为,只有他自己记得。 儿时的冷平含着银匙问自己爹:“祖宗是不是骂人话啊?” 冷思安震惊地:“呃?” 冷平道:“你为什么总管我叫祖宗啊?” 一家人哗笑。 泪如雨下。 儿子祖宗,你该练练剑了吧? 冷平的回答是:“讨厌,你下午才起床,还好意思说我!” 冷平咬着牙,微微弯下腰,内脏闷痛,伤心的感觉竟然同伤一样。 一直一直觉得自己比自己爹更努力更勤奋更正直更优秀,其实是一直在父亲庇护下活着,他死后,仍然保护着他的生命。 我却没机会告诉他,我有多么的…… 我从没想过,我会这么想念他。 那些你讨厌,那些皱眉,那些不理你,都不是真的,你活着时,我从来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我其实一点也不讨厌你用嘲笑的口气说着的关心的话,我其实知道,我只是……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讨厌,如果我知道我再没机会说,我一定会告诉你,我知道你关心我。我喜欢听你说:“咦,小子,还不错嘛,虽然比你爹笨点……” 韩琦见那秀气的小鼻子变成红色了,微微愕一会儿,哭啥啊?感动啊?那也用不着哭啊! 如果冷平解释他是因为想念他爹,韩琦会把眼珠子瞪出来的,然后表示严重的不能理解,这么大男人了,你爹都死了这么久了,还有啥好哭的?毛病啊? 韩琦轻轻提醒他:“你,还是好好考虑下眼下吧。”小子,有精神头想想咋逃吧,你这是抒啥情呢?冷思安挺机灵一人,他儿子看起来,可是有点…… 57,遭遇 57, 他去意已决。 自此以后,自当战场上相见,该如何便如何。 与自己孩子对敌,这种事,我确实干不了,他执意去做魔教教主,我避了掌门这个位子吧。 可是,我能让师父独力支撑冷家吗? 我尽力了,不能挽留,就做个了断吧。 我身陷魔教,杀戮之众,谁能容我?本应该象冷恶一样,永无回头的可能。 韩青一直不停麻醉自己,直到几年之后,才知道,他被迫杀的那些人,他师父都担下来。声称韩青做的一切全是他允许的,全是他同意的。当然有不服的,韩青无限忍让,不能再给师父找麻烦,冷秋寸步不让,谁惹我弟子,就是向我挑战。直到韩青被拥为掌门,他一字不提,韩青要说出真相,他按住他:“小子,我杀的人太多,你摘不净我,如果我们被逐出冷家,会尸骨无存,所以,小子,你得把这个掌门接了。”冷家人不相信事情会这样解决,不可能!权利之争会让父子相残,而且冷秋就是那个毫不手软杀掉他父亲的人,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可是冷秋对韩青确实从未见疑。他见死不救也不过是恨他事事违拗,冷秋忍不住要提醒他,我是你师父,我才应该是那个说了算的人。后来终于明白,不管他是啥人,他都不可能是说了算的那个人。韩青的驴脾气上来不是他死就是他说了算。冷秋不舍得让他死,只好当他间歇性精神病,发病期间,能避则避不能避则忍。好在韩青坚持的事也不太多。虽然他坚持的事都很致命。 韩青想,我对不起我师父。 他明知道我欠冷恶一个诺言,一个我答应任何事的诺言。 虽然冷恶从没使用过那个诺言。 可是那个诺言,如果冷恶来得及说,或者他已经说了,那应该是……保护韦帅望吧? 左右为难。 冷森慢慢过来:“掌门?”咱得干点啥吧? 韩青道:“我们先跟着吧。”沉默一会儿:“十万火急召冷兰与冬晨回来。” 冷森道:“是。” 冷欣道:“掌门,我们仍可用弓箭伏击。” 韩青道:“好,带着。桑成不会伤害我师父,只要射杀韦帅望即可。” 冷欣愣一下:“掌门的意思是不要伤害桑成吗?” 韩青道:“会激怒韦帅望,我师父在他手里时,不要动桑成。” 冷欣答应:“是。” 冷森对韩青能容忍冷欣真感到万分无语。 这位掌门大人明明是舍不得自己弟子,你一次次出主意要治死他徒弟,他居然还好言好语同你解释。你不是真的以为他要你射死韦帅望吧? 当然,这事也很不好说,事情闹到这地步,再讲师徒之情,未免好笑了。他把你师父都劫为人质了,让老家伙当场跪下了,这个过节可难解了。 掌门你是不是下决心了? 不过做冷欣也挺好,你看,啥心事都没有,就跟定掌门就行,掌门说东他就东,说西他就西,也一样年轻轻就舵主了。当然,他也得白剑才行。不过,你看人家过得多简单啊。 虽然他手下过得都挺痛苦,半点好处没有,还净啃硬骨头,有多少惨叫着要投到我这边来的。 我也享受过了。 冷欣很快一路追下去。 韩青一路观察地上留下的痕迹,冷森跟在老大身后,心想,您老人家这速度,好象…… 然后韩青停下,半晌:“马蹄印迹,间距忽然变大了,却没变深。”他们下马了!调头往回寻找。 冷森愕然,掌门大人一张僵尸样的脸,表情象没睡醒似的,这样子居然也能发现异状? 韩青停在路边,望向半山,那个做梦般的表情不变。冷森问:“这里?” 韩青点点头:“叫冷欣回来,叫余下人等散开,弓箭准备。” 冷森一听掌门真要弓箭准备倒吃了一惊,不过他也没敢多话。敏感时刻,沉默是金。 韩青与冷森冷欣一路直上半山,韩青前面带路,折断的树枝,散发着清新的木香,不用指点,两位舵主也知道找对地方了。冷森心里佩服,要不人家当掌门呢,看上去呆如木鸡了,还比你正常着强呢,呈啥强,小心侍候着就是了。 近到魔殿前,韩青淡淡地:“你们分兵左右……”沉默一会儿:“无令不得放箭。” 两个手下答应。 没等多久,帅望扶着冷秋出来了。 韩青搭箭拉弓,帅望听到三处弓弦声。 银针在手。 自从受伤以来,他练得最多的,就是暗器,针。 帅望看一眼桑成,小子,我害死你了。 冷秋问:“怎么了?” 帅望轻声:“介意我走在你前面吗?” 冷秋扬眉,这提议真奇怪。啊,他们到了。怎么还不放箭? 帅望苦笑:“其实我还有机会杀了你。” 冷秋道:“你举手投降如何?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你,但是,你可以救你兄弟的命。” 帅望微笑:“恐怕……” 冷秋道:“你投降,你兄弟可以活。” 帅望看他一眼:“我拿你来换我兄弟的命……”更保险,但是,其实,我们都知道我是不会下杀手的。 好吧,帅望轻声:“好吧,记着你的诺言。” 轻轻推开冷秋,叫桑成:“扶着师爷,在前面走。” 桑成回来:“怎么了?” 帅望笑笑:“走。” 桑成道:“不!我听到你们说的了,怎么了?” 帅望道:“求你,走吧。” 桑成厉声:“我不会走的!” 帅望呆了呆,终于叹气:“师爷,我为自己是不会向你下手的。”为我师兄,就不一定了。 冷秋回头看一眼韩青:“他要动手,这会你应该已经死了。” 帅望轻声:“那么,我们走吧。” 冷秋笑笑:“还是要走。”那就走吧。 韩青的手慢慢发抖。 那孩子听到他了,却拒不回头。 终于一松手。 帅望只听“铮”的一声,刹那间的感觉是全身一冷,灵魂都飘浮起来。 然后听到“当”的一声,腰畔的剑象被人猛地拉了一下。一支铁箭从他身边划过,将他的剑钉在地上。 帅望慢慢俯身拾起碧血剑,剑鞘被穿透,剑成两半,看着上面写的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不禁一笑。 头也不回,继续前进。 韩青呆站着。 冷欣冷森看着他,掌门,你射歪了,人已经跑了,你说要我们奉命行事,你却没给我们发命令。 韩青半晌,轻声:“跟着。” 冷森与冷欣沉默着跟在韩青身后,老大在崩溃,他们却不得不跟着崩溃的老大去解救人质。 太混乱了。 冷欣无比震惊地看到,他一向尊重的法律与道德的化身,对自己背叛了冷家的弟子竟然不能下手。 韩青同他想的一样,我不能下手,我放任我师父在危险中,我不能下手,我不配做这个掌门人了。 天际忽然间一声号角,然后是响弦,绑着哨子的箭,射向半边,发出尖厉的呼啸声。 韩青站下,看看冷森冷欣:“冷兰与冬晨还没到?” 冷欣道:“我再去发次信号,让他们知道位置。” 韩青道:“不行,会让魔教发现我们的位置。” 冷欣眨眨眼睛,他们有那么机灵? 韩青道:“韦帅望控制不了魔教。我师父会有危险,你们去察上魔教什么人到。我去同韦帅望谈判。” 冷欣冷森答应。 响箭起处,定有魔教人。 韩青慢慢走上前,帅望一只手扶住冷秋,韩青道:“前面就是你的人,放了我师父,你可以安全离开。” 帅望道:“我不同你对话。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先放人质,如果你再出现在我周围十里以内,只要我看见,我就要帮你师父脱衣服了。” 桑成惊讶:“帅望!” 帅望道:“你马上离开!” 桑成怒道:“韦帅望,师父同你说话,你不可无礼。” 韦帅望道:“不要惹怒我!”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师父受到任何伤害,我会亲手杀掉你。” 韦帅望道:“你已经杀了。” 韩青轻声:“韦帅望……” 帅望站住,这声音,真熟悉。 冷秋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轻轻摇头,不,韩青,别再叫他了。小孩子翅膀硬了,你让他飞吧,再纠缠不过更多伤痕。 韩青站在那儿,是,师父早说过,我太任性,平和只是表面的,我太偏执于我想要坚持的一切。 忘了以前的一切吧。 前面一片喊杀声,韩青以为冷欣冷森遇袭,一闪而过。 冷秋叹息一声,小子,你这功夫真不能把你弟子拿下马?你同他还有什么好聊的。 结果韩青到时,冷欣冷森也刚赶到,只见冷兰冬晨与李唐张文杀成一团,李唐一见冷家又现三个高手,内心呜咽一声,看一眼张文,看来老子今天真死在义气上了。 张文一头冷汗:“别人呢?他妈的响箭就召来这些人吗?” 冷家人咋会在这儿呢?这儿离紫蒙城一百多里地啊。这他妈的是个什么状况啊? 帅望嘴角一个苦笑,他们来救我了。 明知不敌,跑到紫蒙城来送死来了。 人就是这样喜新厌旧的吧?如果不让过去种种过去,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 帅望看看桑成,桑成看着他:“我要回去了。我不能再帮你了。” 帅望道:“你不用帮我,但是,不许走。不然我再吐血给你看。” 桑成呆了呆:“帅望,我不会入魔教的!家父母死于魔教之手!” 帅望道:“你不用入魔教,你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我累得要坐不住马了。” 桑成终于疑惑:“你,你不是……”装的吧? 冷秋忍不住笑,顽石也会开窍啊! 韩青道:“那个张文要活的!” 杀了李唐,张文可以换人质。 冷兰正一刀一刀砍向李唐,一边怒吼:“不许过来!谁也不许过来!”李唐喘气,对,你们别过来,我挺住了。 张文快要惨叫了,别啊!他们不过去,他们就奔我来了啊!我,我咋可能…… 没啥可能抵抗得住。后脖子一凉,已经被韩青拎下马。 立刻就四肢酸麻在地上蜷成一团了。 冷欣过去,点穴捆绑,结结实实绑成个棕子样。 张文牙关紧咬,点了穴,血脉就不通,再绑得紧紧的,全身如针刺一般。 小韦啊,咱们这次的义气讲得有点大了。 李唐的弯刀已经被冷兰摸得差不多了,小丫头这次玩得好不开心,没了屠龙刀,打起仗来好象更好玩一点。 弯刀少见,她不住怒吼:“滚开!不许碰他,他是我的!” 李唐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是你的!眼角看到冷家人已经清理战场,有追逃兵的,有收拾尸体的——方法是把人头切下来,就象人家把花的头切下来一样,敌人的人头是战死的冷家人葬礼上必不可少的祭礼。 余下的,都围着他们。 李唐微微失神,收刀慢点,冷兰与他交错而过,机会来了,岂会错过,一剑刺过,李唐此时也不顾自己性命了,只是拼命。眼见剑来,也不招架,直接挥刀去砍冷兰,冷兰好好的站着上风,凭什么同他拼命,当即回剑格住,心里恼火这小子不走寻常路,挡了这下子,两下较力,她气定神闲,剑交左手,右掌拍在李唐胸前。李唐刚觉得这次较力好象比上次容易,胸前已一震,当即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翻鞍落马。边上冷家人觉得,这下子打完了吧?拔剑上来抓李唐。 李唐人在地上,忍痛挥刀,格开几把剑,跳起来怒吼:“老子不会让你们活捉,一起上吧!”来,直接砍死我! 三剑齐发,眼见无救,冷兰咆哮一声:“走开!” 左边一剑逼开冷森,右边直接一脚把冷欣踢下马,怒吼:“让你们别碰他没听见?” 冷冬晨默默无语地后退。别打我,姐姐,这么多人,你可真是一个不落全得罪净了。 把韩青气得,怒道:“冷兰!这不是儿戏!” 冷兰道:“管你们!我先遇上的,你们要打,你们等我打完!”冲李唐一点头:“给你三个数时间,喘口气,一二三!” 李唐飞身上马,回刀再战! 刀光成团,人马不住回旋。 冷森忍笑,看看铁青着脸的掌门,看看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不敢置信的冷欣。啊啊,为什么冷家竟出怪物高手?为什么这些高手脑子都不正常? 58,过往 58,过往 冷兰杀到兴奋处,两眼放光,“当当当”三剑对击,冷兰手麻,李唐再次吐血。冷兰忍不住纵声大笑,换手拿刀,甩甩震麻了的右手,笑问:“服不服?不服再来。” 李唐吐一口血水,横刀:“丫头,给爷个痛快的,爷死了也敬你是条好汉!” 冷兰微微不快,非得死吗?好吧,倒也没啥大不了的,看起来魔教同冷家要打起来了,以后玩的机会还很多。当下拍马,大叫:“狗头,受死来!” 一个拼命求死,一个毫不留情,这场打斗到最后跨下两匹马都受不住这种折腾了,齐齐口吐白沫,运动不灵了。两人当下弃马而战,居然比骑马弄起来的尘土还大,只见一团沙尘暴里电闪雷动,冷家人马不住后退,飞起来的沙石劲道太强,打在人身上就是一道血迹。只有韩青提心吊胆站在旁边。虽然冷兰功夫比李唐强,可是困兽犹斗,怕有意外。他随时准备出手拍死李唐,气随意走,小沙石竟近不得他身前,浓重沙尘中,韩青面前如有一个无形的屏障,不管尘世多么污浊,他依旧光明。 帅望慢慢露出一个微笑,气恨委屈得真恨不能也说:你去死,你去死! 还是希望他天神一样立于尘世间,而不是面目狰狞地死了。 韦帅望微笑着:“住手!” 当然没人理他,噢,冷兰理他了,冷兰怒吼:“滚!” 帅望笑:“好吧,我最听姐姐话了。我们走。” 把韩青气得,冷兰,我要不把你这臭毛病改过来的!他怒吼一声:“给我住手!” 冷兰不敢同他说滚,依旧吼回来:“我不归你管!” 冷冬晨终于发现新大陆了:“冷兰,你爹被韦帅望抓了!” 只听一声大叫,尘沙中,李唐如炮弹般就飞出来了,落地又变成人血喷泉。冷兰闪电般从一团浓雾中冒出头来:“开什么玩笑?”我爹不是老狐狸吗? 韩青也明白,既然韦帅望到时李唐没有死,光用张文交换人质,他肯定是不干的。只得咬牙切齿:“帅望,放了我师父,我放了你两个手下。” 帅望淡淡地:“不换。” 把冷家人给噎得瞪着眼愣住。 不过有比冷家人更气愤的,张文当即破口大骂:“我叉你祖宗十八代,你这个小王八羔子!” 冷家人看一眼张文,默默可怜他,你任务艰巨了,小韦的祖宗没一个容易对付的,你要是弄十八个,真不知道你怎么搞定他们。 韩青问:“你要换什么?” 帅望淡淡地:“咱们就在这儿,把和约签了吧。你们人齐了,我们人也快了。”不远尘烟滚滚地,可不是魔教的大队人马来了。 韦帅望道:“魔教人听着,韦帅望在此!刀出鞘,箭上弦,火药准备。” 冷森冷欣此时再过去抓李唐,韦帅望眼角一扫,冷笑一声:“谁也别动!” 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已经从远处窜来,扶起李唐,白衣人带走李唐,黑衣人直闯进来。 冷兰大怒:“韦帅望,你要干什么!” 直接拎刀就过去了。 帅望小声:“我说姐姐,你过来,我小声告诉你。” 韩青怒吼:“回来!” 冷兰本来没多想,一听韦帅望让她过去,就有点迟疑了,嗯,我一听你的话,就上当,现在你让我过去,我最好还是不过去吧? 然后听韩青说让她回来,她再次迟疑一下,指指韦帅望:“我直接把他踹下马不好吗?” 韩青微微叹气:“冷兰,过来。”兰丫头啊,他确实不能同你走马对招几百回合,但是小韦的暗器似乎经过长时间练习,你不一定能躲得过去。对付他,只有强弓久战,或者内力消耗巨大的对拼内力,也只有我受得住他内力的一击。 与此同时,韦帅望抓住冷秋的一只手,用力一翻,轻声:“你以为别人大喊大叫,我就听不到吗?” 冷秋微微皱眉,当然不是,我不过担心我女儿,一时着急。 他手指上,金镶红宝的戒指上,一根森蓝的钢针。 帅望轻声:“见血封喉,这可是无救的毒。” 韩青惊恐:“韦帅望!”不!你别对我师父动粗! 韦帅望这个怒啊,你担心的是我吗?伸手就从冷秋指上捋下来,那戒指戴的挺紧,从手指上强行拉下来,顿时皮破血出。冷秋皱皱眉,韦帅望白了脸,用力抓住冷秋的手腕,运力将血液逼得倒流:“戒指上有没有……”有没有毒?天哪,你可别当场表演个毒发身亡。 冷秋看他一眼,再次皱皱眉:“没有。”你快给我放手,等会儿,我没毒发,倒让你给弄得流血不止了。 韩青厉喝:“韦帅望!”你在干什么?混蛋!你竟让长辈血溅当场吗? 韦帅望松手,气得一张脸都通红,暴怒地:“我没搜你身,你觉得应该提醒我一下,是吧?” 冷秋默默无语,唉,宝贝女儿啊,你可害死我了。 韦帅望把戒指一扔,伸手扯断冷秋腰间玉带,看也不看,丢在地上:“份量不对,空心的,对吧?” 从怀里取出个荷包,里面奇奇怪怪的小玩意,一个一个丢地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冷秋看看地上一个石头哨子,沉默一会儿,终于道:“那个没有毒,你可以捡起来给我吗?” 韦帅望问:“头上簪子?鞋底暗器?要不要我帮你脱衣服?” 冷秋缓缓问:“我可以自己去捡吗?” 韦帅望俯身自马上扑下,手一支地,人又弹起,石哨已在手里:“这个?” 冷秋伸手。 韦帅望也伸手,在冷秋手的上方,手指微微挫动,石粉如细砂一般,慢慢流下,帅望微笑:“给你。” 冷秋看着手里的一堆粉末,轻声:“这是……”这是我同人结拜兄弟时交换的信物!我这辈子就同人结拜过一次。 冷秋抬头:“这是……”你父亲的遗物! 冷秋慢慢握住那堆粉末,说出来都是笑柄了。 说出来,只会为世人所笑。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保留这个,就象保留那个我曾经相信一切的美好岁月。 我曾经相信一切美好的感情。 不过,那些都过去了。 再说,也该是个了结的时候了,也该是放手的时候了。父一辈子一辈的缘份,到此为止吧。 他慢慢松开手,让那堆粉末随风而逝。 谁说过,当风扬其灰…… 那个曾经苍白地恳求“你别问了。”那个惨淡地微笑“我没事”然后额头抵在他后背,哽咽的少年,哀伤,无助,他隐约知道他父亲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他相信是那个少年帮他逃走的,他一直恨的只是他父亲,直到昔日兄弟告诉他:我陷害的你,让你杀掉你父亲。 他相信的一切,都崩溃了。亲情,友情,爱情,都抵不过命运的手。存在的一切,只是没遇到考验,命运伸出手来时,什么都会破碎。 什么都留不住。 友谊象石头一样天长地久,只是因为大神没伸手捏它。 大神捏了它时,你只能松开手,让他随风飘走。 冷秋回手给韦帅望一记耳光,帅望正呆呆地看着他,这是什么?他为什么看着我说“这是”?什么意思?这东西对他有特别意义?一个玩意…… 天哪,那是小孩儿玩的! 他把小孩儿玩的东西放在身边当然不是为了哄孩子,那是他小时候玩的,他一直留了这么多年,完了,我又惹祸了。 然后脸上挨了一巴掌,韦帅望摸摸自己的脸,硬是没敢吭声。 冷秋道:“让过去的过去吧。韦教主,我们谈正事吧。” 只听外围海啸般的声音:“魔教教徒拜见教主。” 韦帅望已经没心情欣赏这威风这气势了,他一肚子的疑惑:刚才我捏碎的,倒底是他妈什么东西。 黑狼已经来到韩青身边,冷森冷欣,一齐伸手:“站住!” 我们老大发呆呢,你以为你就能靠近? 黑狼道:“韩掌门!” 韩青回头,看看黑狼,你小子胆子倒大,这个时候跑到我们这里来,送人质来了?我相信你进最够份量的人质了。当下点点头,放他过来。 黑狼过去:“掌门,借一步说话。” 韩青看看左右,这个时候,我同魔教教主的亲密战友单独聊天,好象不太好,不过…… 左右慢慢退开一步。 韩青点点头,往边上走几步:“什么事?”难道你小子还有胆量来暗算我? 黑狼道:“韦帅望一直说紫蒙城的事亏了冷家,有机会有借口他就愿意补偿,所以,我想掌门提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只除了凶手的人头。” 韩青点头,没错。 黑狼道:“那两颗人头,我替掌门拿来。请掌门从和约上把这条删了。” 韩青看着他:“为什么?” 黑狼道:“他们同逸儿的死有关。” 韩青问:“证据?” 黑狼道:“冷先亲口所说。” 韩青看着他,我并没听到冷先亲口说,我能相信你吗? 黑狼道:“他承认是他去告诉白家兄弟,冷恶已死,让白家兄弟放心去刺杀白逸儿。至于李唐,他同冷先都知道是谁拿走追杀令,而且也知道那人拿追杀令做什么,他们没有阻止。” 韩青半晌:“那就是说,他们并不是主谋。” 黑狼微微一笑:“白家兄弟更不是主谋。” 韩青沉思,如果说不是真的,他们应该编得更圆,追杀令在魔教手上,随便编理由,说那两个人的主意,冷先送的追杀令就可以,没必要费劲说他们只是知情不报。黑狼说的应该是真的,只不过,也许他们可以迁怒于不相干的人,对于冷先,这个理由,韦帅望恐怕还是未必能下手。韩青半晌:“他们为何要害死白逸儿?” 黑狼道:“我没问,白逸儿同他们也没什么交情,另外那个人却是他们的人,还需要理由吗?” 韩青半晌:“我可以相信你,怎么知道冷先不是骗你呢?” 黑狼冷笑:“你何不去问区华子,认不认识当初魔教画影通缉的人?” 韩青大惊:“你是说……” 黑狼道:“区青海,掌门很惊讶吗?” 韩青半晌:“我知道区青海有问题,可是,他怎么会同白逸儿有交集?” 黑狼冷冷地:“仅仅因为白逸儿看见过他!” 韩青沉默一会儿,抬头看黑狼,那双黑眼睛里的刻骨仇恨不是假的。 良久,韩青道:“这是个诺言!” 黑狼道:“我在逸儿坟前发过誓,会杀掉她的仇人!”半晌:“你们冷良还活着,只是因为他不知道会被害死的是白逸儿!”凡是明知逸儿会死,却依旧伸手的人,都得死! 韩青良久:“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黑狼问:“什么?” 韩青道:“区青海的事,是他自己的事,与华山派无关。” 黑狼看看他,转头看看韦帅望,半晌:“是他自己的事。”好吧,小韦也不肯到华山派搞血洗的。 韩青点点头:“我们一言即出!” 黑狼道:“如白染皂!” 韩青回头叫冷欣:“冷欣,把第二份和约拿出来。” 冷欣念的时候,两份和约都在,出事后一直放怀里,也没来得及交给别人。 此时正好用得上。 坐在马上发呆的韦帅望,眼看着好兄弟同自己师父,聊得很和谐很愉快,更加发呆了。 出啥毛病了? 兄弟,我在这儿呢,你咋会无视你可怜兄弟的存在呢? 然后黑狼就把第二号合约拿过来了。 韦帅望打开从头看到尾,没找到关于人头的条款,呆呆看着黑狼:“你干什么了?” 黑狼怒目:“你到底想不想走?把和约签了!” 帅望傻傻地:“我,我咋觉得我被卖了呢?” 黑狼温和地:“和约有问题吗?” 帅望摇摇头,黑狼问:“你还有什么话说?” 帅望沉默一会儿,抬头:“还有,我师兄桑成,师父要怎么处置?” 韩青沉默一会儿:“逐出师门。” 帅望转过头,问桑成:“你跟我……” 桑成摇摇头。 帅望半晌:“师爷,能饶过他吗?” 冷秋道:“你直接提条件吧,你要信我,也不必有这一问。” 帅望道:“我师兄是谈判条款之一……” 桑成道:“帅望!我是冷家人,你现在是魔教教主,冷家的事,你不要管!” 帅望道:“你师父把你逐出师门了。” 桑成道:“我不会活着出师门!” 帅望怒吼一声:“我又没让你救我!” 桑成道:“所以,我与你无关!” 韦帅望怒吼:“所以,我不会让你因我而死!” 桑成道:“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我受不了……”看你死在我眼前,啊,你当然也受不了…… 韦帅望道:“既然你们已经将他逐出门,就不要再向魔教要不属于你们的人!” 伸手把桑成拎下马,扔到黑狼脚下:“抓住他!” 怒容满面,签了和约,扔给冷秋,冷秋还给黑狼,示意去交给韩青。 韩青签名。 一式两份,各自存留。 韦帅望放开冷秋,轻声问:“那是什么?” 冷秋微笑一声:“过去。” 59,驱逐 59,驱逐 帅望喃喃:“靠,你拿毒针想要我命,我的反应好正常吧?”为啥我心里这么不舒服? 冷秋回头看他一眼,微笑:“没什么重要的。”没什么,只是一时忘了把它扔出去。现在扔了,挺好的。 帅望问:“不会是那个,谁给你的定情物吧?” 冷秋给噎得,你爹给我的定情物,你妈给我的定情物,你他妈的! 再不回头了。 帅望心里这个难受,完了,一定是那个眼泪汪汪的师奶奶给他的东西,呜……我管他,我一定是因为他没哭所以才难受的。 回头,见张文被人扔过来了,剑挑绳索,笑问:“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要同我十八代祖宗亲热去?” 张文涨红了脸:“这个,我怎么知道……我那个……”不是着急嘛,我还以为你小子真的不要换我们,要留冷家呢…… 韦帅望笑问:“我是挖开祖坟把你塞进去,还是直接送你去那边啊?” 张文讪讪地:“你这回可真留在魔教了。” 帅望看看他:“原来我上回是假留。” 张文但笑,伸手牵马:“教主,你身上伤重不?” 帅望微微叹气:“再闭关一年,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疑心托病不朝!” 张文道:“你只管养好身体再说,魔教两天三天倒不了。” 小韦一见这位张大哥忽然间换了说话,知道他这是感恩呢,伸手摸摸张文头:“你不也救我来了?快找你的马去吧,一会儿让人看见,以为你这是拍教主马屁呢。” 张文道:“我看一身血,怕你过会儿摔下来。” 韦帅望笑道:“摔也不摔你怀里,你都恋尸癖了。” 张文无奈:“你都成我救命恩人了,也不庄重点,拿下属开涮很有意思吗?” 韦帅望气笑:“老子庄重点,怕你受不了……” 忽然间眼前一黑,刹那间灵魂飞升,周围一片黑暗寂静,韦帅望诧异,哟,这就死了?这感觉好奇怪,天堂呢?地狱呢?离恨天呢?望乡台呢?娘的,管啥天神地鬼的,出来个管事的说句话啊!就把老子扔这儿没人管了吗?这什么管理水平啊! 韦帅望一个人在黑暗中叹气,早知道这么快就死了,不如不折腾了。你们该后悔捅得我一身窟窿了吧? 忽然间悲从中来,我好后悔让你滚…… 你能滚回来,咱们再见最后一面吗? 现实世界里,张文黑狼吓得要惨叫了,还不敢出声,别人家冷家没走远,回头来个杀个回马枪。 抱着韦帅望四顾,轻声:“最好也不要让太多人看到教主这个样子!”转身:“走,找个屋子,让堂主们进来,余人散了吧。” 黑狼看他一眼,过去,把桑成解开穴道:“你先别急着死,等你师弟死了,你再自杀还来得及。” 桑成本来气愤得要吐血了,这会儿看韦帅望昏迷不醒,把自己一肚子气立刻就扔一边了,抢过去,抱着韦帅望:“我抱着他,我试试给他疗伤,你们安排去。” 他做人稳定的大后方做习惯了,保护某个人,保护某个东西,这种事交给他最放心,黑狼与张文也立刻感觉到放心。 张文即刻安排人去找地方通知人,黑狼找扁希凡与韩宇去了。 桑成抱着韦帅望,内心喃喃,你不是装的啊,原来你不是装的啊,你是真的受了重伤啊,你还挺着!你伤成这样,我真不该出手,我真不该出手!如果师父在,他一定会立刻把你治得好好的,我带走你,简直就是杀了你!天哪! 我其实应该带你回去…… 不过,不等桑成决定,黑狼已经回来了。 老扁过来,一把脉“啊哟”一声:“这身上的伤倒没什么,怎么内力损耗这么大?难道教主同什么人对掌了?” 桑成摇摇头:“没有啊,他直接投降了。”谁同他对掌谁不得死啊,没人死啊。 老扁道:“没可能啊,也就冷家的韩掌门有这功力,或者那个小冷掌门……” 桑成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想了想:“我师父说死也不许他走,他就吐了好多血……” 老扁道:“胡说,他是有点走火入魔,可也没那么重。” 桑成一双纯真的眼睛,老扁想,咦,姓韩的弟子一个精怪成那样,一个象油盐不进的石头,真奇怪。 黑狼问:“当时冷秋是否趁机攻击他了?” 桑成瞪眼看着他,半晌:“我觉得没有,师爷没动手。” 老扁道:“那人造不成这样的伤势。” 韩宇道:“我让他们把装货的车子倒出来一辆,教主可以躺在里面,关键是……” 怎么疗伤? 桑成道:“我师父能治好他。” 众人看他一眼,决定忽视这个意见。 扁希凡道:“三人合力,点这个穴位,应该可以救醒他,我再开药可以控制他的伤势,不过,过去一年,他做的一切,可能就这么……” 桑成道:“我师父会救他。” 黑狼道:“你看不出来,韦帅望就是不想被你师父救,所以才不肯回到冷家吗?” 桑成呆了一会儿:“什么?可是……” 黑狼道:“他无论如何都不想你师父失去功夫变成一个废人。” 桑成道:“他本来……” 黑狼怒道:“没错,他本来可以小心翼翼活着,你师父非要把功夫还给他,逼得他亡命天涯,还弄伤自己!” 桑成彻底困惑了,那么,我救他出来倒底对不对啊? 张文默默,靠,这么说来,我们还只是韦帅望一个权宜之计啊? 他无奈地:算了,无论如何他救了我的命。 扁希凡对这种争论不感兴趣:“黑狼的功夫可以,张文只能勉强,韩琦受了伤,李唐也受了伤,这位桑成兄弟能帮个忙吗?要不去找副教主吧,不过,他正给李唐疗伤呢。” 桑成这回真不高兴了:“是你们帮个忙。” 张文道:“我可以,我没问题。” 扁希凡道:“好吧,那么,大家就帮个忙,一个穴位上容不下三个手指,三人连成一串,中间那两个受到的伤害太大,所以,请你们练习一下,通过一根针把内力集中到这个穴位上,用尽全力,不用害怕伤害他,用力之后,要尽快退出,以免被他内力反击,这一点一定要记住,否则,有性命危险。虽然他功夫损耗尽半,依旧比你们三人中任何一人要强,要么,你们一二三一齐松手,要么,大家有多快逃多快。明白吗?” 桑成道:“咱们一起松手吧,以免力量不足以唤醒小韦。” 黑狼点头,看着张文:“谁敢先逃,我会砍他的脑袋。” 把张文给气得,你娘的,你干嘛单看着我说啊?我招你惹你了? 桑成道:“张文可以先撤,他功夫弱点,你和我挺到小韦醒,数一二三一齐松手。” 黑狼点头。 张文这回真是默默无语两眼泪了,靠,这种说法,还不如黑狼那种呢,一个侮辱我的人品,一个侮辱我的能力,被你们骂遍了。 张文白他们一眼,他妈的,没有功夫没有人格,真伤人。 三人一齐把手指按在一根针上,三根针一齐刺入穴道内,立刻就感应到小韦的回击。 张文“嗷”地一声被弹开手,整根手指痛得火烧一般,他忍无可忍地握住自己的手指,痛得弯下腰,完了,丢人了。 韦帅望一震,张嘴“靠”! 黑狼立刻开始数“一二三”,两人一齐松开手,两根针“嗖”地一声就飞到屋顶上去,打穿木梁石瓦,直飞到天际。 张文目瞪口呆,“靠!我那根针呢?” 伸出手指,指尖冒出一滴血,扁希凡看看:“完全看不到头尾,镶进骨头了,还真不好取出来。” 张文痛叫:“我靠!不能这样!我的手指!我的手指!” 韦帅望蜷缩成一团:“痛死我了,谁叫醒我的?拖出去打死。” 张文惨叫:“韦帅望,你把我弄残了!你他妈昏迷着还伤人!” 帅望抬头看看他:“过来我看看。” 张文很听话就过去了,黑狼抬手挡住他:“他死不了,你好好修养你自己吧!” 帅望道:“我反正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也死不了,一抬手的事,你让他过来吧。” 黑狼道:“我同桑成帮他,你先喝了药,我们给你准备了一辆车,你只管打坐修练。从现在开始,你被管制了。” 帅望道:“好,黑狼,过来拥抱一下。” 黑狼道:“让你师兄抱你好了。”不过他还是过去拍拍小韦,低声:“别让你大哥,白为你冒险。” 桑成道:“我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做,我应该带你回去。” 帅望握住他手:“你没做错,如果你不救我,我会自杀的。” 桑成惊愕:“为什么?” 帅望道:“你别管,反正我有原因。” 桑成问:“为什么?” 帅望道:“不告诉你。谁把他放了的?” 众人给他个白眼,他刚救了你命你不知道? 帅望道:“把他关押起来。黑狼留下。” 桑成拔剑,帅望道:“你非要老子爬起来抓你?” 桑成沉默一会儿:“你总不能关我一辈子。” 帅望道:“以后再说以后的,反正现在不行。” 黑狼过去:“委屈你一会儿。”下剑,点穴,桑成看着韦帅望,沉默着,没反抗。 韦帅望上车,只留黑狼,他才问:“和约里那个凶手的事,怎么解决的?” 黑狼道:“我答应掌门,那两个人头,我会给他的。” 帅望坐起来,看着黑狼。 黑狼道:“冷先告诉我杀逸儿的凶手了。他同李唐一直知道,我认为他们也很乐见其成。” 帅望轻声:“为什么?” 黑狼道:“区青海,他来见冷恶时,被白逸儿看到。冷恶死后,可能他们都觉得逸儿知道的太多了。” 帅望轻声:“真的?” 黑狼道:“我在这种事上骗你?” 帅望沉默一会儿:“叫冷先进来。” 黑狼出去,片刻冷先过来:“教主,我才知道你受了内伤!” 帅望道:“你知道区青海拿了追杀令,也知道他拿追杀令是去杀白逸儿?” 冷先沉默一会儿,点点头,半晌:“是,我看着他拿的,抓到他手,问他做什么,他说不能让看见他进去魔教的人活着。我听见白家兄弟商量不敢动手,我去告诉他们,教主已死。”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李唐呢?” 冷先半晌:“他在场,是我的决定。” 帅望慢慢伸手,按在他头上,轻声:“抱歉。” 冷先看他一会儿,慢慢闭上眼睛,等死。 良久,黑狼道:“我来吧。” 帅望终于出声:“为什么?” 冷先道:“她杀了教主,那毒药,是她毒死你父亲!我是答应过你父亲不杀她,可没答应过保护她!我们没去追究她谋杀教,我们甚至隐瞒了这个事实,但是,如果别人因为别的事要杀她,我不会阻止,我也不会让她借你父亲的名字逃脱死亡!” 咬牙切齿,他痛恨她,她死也不能解了他的仇恨。 帅望呆住。 冷先轻声:“教主要我死,我可以自尽,我只是,希望还能再帮你一阵。至少,到你功夫恢复。” 帅望缓缓看黑狼一眼。 黑狼的目光冰冷。 帅望半晌:“逸儿,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冷先道:“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争吵,后来,教主又带回……后来,白逸儿下了毒,就走了。” 帅望问:“她怎么下的毒?” 冷先道:“在粥里,她没吃,只有教主吃了。” 帅望道:“那种毒不致死。” 冷先道:“加上别的毒就致命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来:“教主带回了什么?另外一个女孩儿,是不是?是冷良失踪的女儿,对吗?” 冷先半晌点头:“是。” 帅望问:“那孩子呢?” 冷先道:“杀了。” 韦帅望看他半晌:“你不愿意承认他带回来的是冷良的女儿,对于杀了她,倒没什么犹豫,为什么?” 冷先道:“她死了。” 帅望道:“你不想我知道她的存在!那就是她还活着!她在哪儿?” 冷先道:“死了!” 韦帅望道:“如果我不问她的下落,你能告诉我,她的生存环境吗?” 冷先道:“你不问她的下落?” 帅望点头。 冷先道:“我也答应教主不伤害她,所以,我只是把她放在魔教里一个普通的教授武功的武馆里,她会成为魔教教徒,如此而矣,至于她长成什么人,由她自己决定了。” 帅望轻声:“如果我找她……” 冷先道:“你可以去救她,不过,白逸儿只给了她不致命的药,最后的毒药,是她加进去的,那年她六岁!你想把她怎么样?她学的魔教功夫,身上烙着魔教的标志,这个时候把她送回冷家去?还是把杀父仇人留在身边?” 韦帅望沉默,他对这种纠葛已经烦到吐了,不,不再要爱恨交织的感情了。找到那孩子,让人保护她好了,我可不想看到身边有个杀了我父亲的女孩儿提醒我,我同我父亲的永不相见。够了。 冷先道:“帅望,等你伤好后,也不过一两年时间,我并不想偷生,只想看到你健康地活下去。” 帅望轻声:“闭嘴!”你杀了我好友白逸儿! 冷先低头:“好吧。”再次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韦帅望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冷先的头顶的温度,生命的温度。 天哪! 天哪!我真的不能。 抬头看一眼黑狼。 这回黑狼没再开口,直接拔剑,劈头就砍下来。 帅望伸手,握住剑刃,黑狼用力,帅望流血,黑狼沉默一会儿:“松手!” 帅望道:“我会杀了区青海,杀了李唐——” 黑狼抬手一记耳光,打得韦帅望摔倒在车上。 再次挥剑,韦帅望再一次挡住。 黑狼收剑,看了帅望一会儿,转身离开。 韦帅望跳下车,抓住他,黑狼一拳将他倒,他依然抓着黑狼的手腕,黑狼怒吼:“松手!你想怎么样?” 韦帅望血流满面,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知道我很孤单,不能放你走。 黑狼挣了又挣,韦帅望不肯放手,黑狼暴怒:“你要把我也抓起来吗?” 一脚踢过去,帅望窝下身子,痛得全身颤抖,终于落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别走。” 黑狼半晌:“帅望,我呆到你伤好,我们朋友的缘份就尽了。你起来吧。” 帅望落泪,无力开口。 人已疲惫得无法思考。 回头看到冷先还站在车前,声音微弱得象耳语:“冷先,你挑起战争,毁弃前盟,造成魔教巨大损失,革出教门,永世不复。” 冷先呆站一会儿,他宁可死在这儿,可是看小韦的样子,不象能承受住再有人死亡的样子,他跪下,拜了又拜:“冷先谢教主不杀之恩。冷先不再是魔教的人,但是教主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帅望轻声:“别伤我亲人朋友。” 冷先再拜:“冷先绝不伤害教主的人。” 帅望沉默扭开头,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扁希凡端着药碗来到车前,一见韦帅望满脸血,终于怒了:“这是什么意思?教主,你这是考我呢?还是觉得我需要实践机会啊?” 帅望一声不吭,把药喝了。轻声:“都出去吧。” 60,混乱 60,混乱 帅望静静躺着,想起同逸儿抱头痛哭。 用毒药来解决感情问题吗?逸儿?你又不是真的想他死,为什么要用毒药来解决问题? 毁掉了一切。 你的,我的一切。 我错伤了冷兰,被师爷锁在身体里,我需要强大内力,不得不释放出温毅,本来是温家与慕容家的事,变成了不能放弃的我与温家的事,屠杀,谋杀,不是你的错,却是因你而起的一切。 逸儿…… 众叛亲离走到今天,请原谅我,我不能杀掉一个……愿意为我死的人,一个,我父亲的人。 那个人,对你不够好,可是,他对我……也许,也没尽到父亲的责任,可是,他不是一个陌生人,他对我,还算好吧。 永不相见,一语成真。 他为我父亲恨你,他只是没阻止,他只是…… 他还是有罪的。 原谅我,我下不了手。 原谅我。 张文进来,迟疑地看看韦帅望。 帅望道:“我还活着,我马上就修习内力。” 张文喃喃:“呃,我知道你还活着。我是……” 帅望埋起头,别再来烦我了。 张文道:“你那大师兄声称要绝食,也不知是真的假的,反正刚给他的饭,他是没吃。” 帅望笑:“带过来。” 桑成被扛过来的,帅望接他上车,他一言不发。 帅望笑:“你真要自杀?” 桑成道:“挟持师爷,忤逆不孝,又背拳师门,救了……理当自尽,才能保持清名。” 帅望微微叹息:“说得是,咱们一起绝食吧。” 桑成呆了呆:“呃,帅望……” 你,你绝食你也挽不回任何名誉了啊你,你这是…… 桑成沉默一会儿:“喂,你已经是魔教教主了。” 帅望淡淡地:“没名誉了是吧,我却挺介意害死救命恩人这件事的。” 桑成气愤:“你!”你这是要挟! 帅望把桑成放到车尾,让他靠在车厢上,摆好姿势,桑成还以为他这是关心呢,结果小韦把他当肉垫一样摆好,枕他腿上了。 桑成气:“你滚!” 帅望问:“我滚哪儿去?” 桑成无语:“让我走,我我我,我走路去!” 帅望道:“再绝食你还有力气走吗?” 桑成道:“与你无关。” 帅望道:“可是我冷。” 桑成道:“黑狼呢?冷先呢?” 帅望道:“冷先被我赶出魔教了,黑狼同我绝交了。” 桑成张着嘴,嘎?你…… 帅望在桑成腿上蹭蹭眼睛,桑成那个为什么就咽下去了,半晌,伸手按住帅望的手:“你这个小子……”叹气,唉呀,韦帅望,你又干了什么? 帅望哽咽,轻声:“我最好的朋友杀了我亲爹,我五岁就认识她,她杀了我亲爹,我亲爹最忠诚的下属又杀了我最好的朋友,然后,我只好赶他走,然后黑狼怪我不杀他,同我绝交了。” 桑成道:“哎呀!哎呀!这可真是,这可……太糟了。” 帅望忍不住笑出来:“嗯,是太糟了。”回头看看桑成:“还有我最好的大哥要自杀,这才是最糟的那部份。” 桑成道:“你,你不用担心我的事,我……”无语了。 帅望蜷缩着抱成一团,看起来真是可怜,桑成简直对自己要自杀的事立刻就产生内疚感罪恶感了:“帅望,帅望……”伸手摇摇,然后再拍拍,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好。 帅望轻声:“大哥,要不你就陪着我吧,好不好?” 桑成愣了一会儿:“不不,我决不能留在魔教,决不能。” 帅望问:“留在我身边。” 桑成道:“就算我不介意我父母的仇,师父养我这么大,我不能不顾他的感受。” 帅望沉默了,良久:“你说得对,桑成。” 桑成问:“帅望,你倒底为什么不肯留在冷家?” 帅望半晌:“原因有很多,但是,你知道,如果我想,再多的原因,我也会无视。” 桑成轻声:“你,就是不想回去?” 帅望道:“我很想念过去,想家,想你们。可是,内心深处,我不愿意再面对他,发生了很多,我不愿面对他。不在他面前,我还可以假装忘了我干过什么,假装我根本不在乎我做过的那些,我在他面前,连假装不在乎都不能,我即不能哭,也不能不停地内疚后悔,也不能毫不在乎,我想念他我也想念你们,可是见了他,我,我就希望自己已经死了。还有一大堆原因,但是,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疼痛难忍。我见到他就疼痛难忍,我就想让他快点滚出去。” 桑成呆呆地,我,我好象听明白了,不过,我不理解这种感觉是怎么产生的……不过,反正,你现在不见师父很难受,然后见到了更难受,所以,你就顾不到,你不见我们,我们都很难受了。 韩宇送饭过来:“教主,老杨的厨子做了几样南方的点心,不知你喜欢不。” 帅望问:“老杨和刘香,有消息吗?” 韩宇道:“有人把他们送回来了,我们把那人扣下了,他要见你,我们觉得他可疑。” 帅望道:“丐帮的吧?” 韩宇点头:“所以才可疑,我们同丐帮可不是朋友。” 帅望道:“扣着吧,丐帮同我们不是朋友,丁青山却是间隙,我派人去问问他,如果他需要,把来人灭口。” 韩宇答应:“是。” 然后送上点心:“先吃点,饭做着呢。” 帅望看看,回头看桑成:“你想吃吗?” 桑成沉默。 帅望道:“我也不想吃,拿下去吧。” 韩宇愣了一下,呃?韦帅望不想吃东西?什么事这么严重? 帅望道:“我要杀了李唐,怎么办?” 韩宇想了想:“是……” 帅望摆摆手,意思是你别问原因。 韩宇道:“逼他反。” 帅望想了想,点头:“没错。好理由。” 韩宇道:“魔教感激教主这次舍命相救,他压力很大,可能不敢反,不过,只要教主的功夫没恢复,冷先又离开教主身边,如果教主再稍微推推他,比如,暗示一下,有找人替换他的意思,应该可以做到。” 回头看一眼黑狼:“你兄弟在你身边,他多少还收敛点。” 帅望点头:“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还能保护自己。黑狼可能不会在这儿久驻,所以,我们不如考虑一下,谁来取代李唐主持一堂,对我个人来说,放弃这块利润也不是不可以的,但是,最好还是有人能够取代他。” 韩宇沉默一会儿,直说了:“千军亦得,一将难求。象李唐功夫这么高,又有一定影响力的,并不多。你那位兄弟如何?” 帅望笑笑:“他跟我绝交了。” 韩宇皱眉:“这可不是好时机啊。” 帅望无奈:“你兄弟呢?” 韩宇道:“他不喜欢北边,但是如果需要,他可以支撑一阵。” 帅望托着头:“到哪儿去挖个墙角呢。” 韩宇道:“啊……我兄弟有件事,想跟教主求个情。” 帅望道:“他再干屠杀灭门的事,就直接抹脖子得了。我不再给机会了。” 韩宇道:“你知道,当初是冷思安救了他。” 帅望点头:“呃,怎么?” 韩宇道:“我们回来路上,活捉了冷平,那是……” 帅望坐起来:“他没事吧?” 韩宇一见韦帅望的表情,知道这个情求得下来,也放松了,笑笑:“那小子被他爹养得笨了,放他逃,他都逃不掉,被夏超抓回来打了顿,我们也没好意思拦,没伤到哪儿。我大哥让我来跟教主求个情,既然咱们同冷家有交换战俘这一项,就把他放了吧。” 帅望道:“把他叫来。” 韩宇片刻带着一身泥血的冷平过来。 看起来是挨鞭子了,衣服都被抽破,身上条条血痕。 韩宇道:“以前教里对通敌挺忌讳的,我们也没敢太护着这位兄弟,不过夏超要踢他时,我们说着急赶路,所以,他没受什么伤。” 帅望道:“叫老扁给他清理下伤口。再拿件衣服给他换上。” 叫冷平:“上来坐会儿,抱歉。我没照顾好你。” 冷平忽然间无限悲哀,呵,照顾…… 帅望苦笑:“我说过让你跟着我,那时候,我没想到,我会被逐出冷家。抱歉。” 冷平沉默一会儿:“我父亲当年对你……”并不太好。 帅望道:“令尊人很好,我很赞同他的一些想法。可惜……” 冷平道:“其实,他最欣赏你,他说,冷家同他想的一样的,只有你,可惜你……”冷平住口,半晌:“抱歉。” 帅望微笑,点点头:“我知道。假以时日,如果有机会,我们会……可惜……” 冷平哽咽:“他为了救我,他……” 帅望道:“我理解他的做法,当然如果是我,可能会脸皮厚一点,硬是活着不肯死,虽然很丢人……”笑。 至少冷思安是做了自己觉得错的事去死的,我兄弟却做了他觉得对的事,然后以死相报呢。呜,我这是什么命啊。 冷平沉默一会儿:“韦大哥,我跟着你可好?” 帅望愣了,半晌:“不!不好!” 冷平呆了呆,脸红了:“对不起,我,我……” 帅望道:“不,魔教名声这么坏,你父亲不会希望我把你带到这种地方来,我会拜托我那些兄弟……啊,冬晨会保护你的,不用我说,他会保护你的。” 帅望回头:“大哥,如果你能活着回去冷家,记得关照冷平兄弟。” 桑成很纠结……我我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我本来挺确定的,一同小韦说话,我就混乱了。 冷平慢慢垂下眼睛:“冷家……”有人对我有恶意,我能感觉到,冬晨兄,力有不逮。 帅望明白了,良久:“不知道你父亲同你说没说过,他同我师爷的渊源,所以,我师爷可能不会太喜欢你的性子,但是,他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准别人伤害你。要是有人不长眼,觉得他同你父亲不卯,难为你的话,你只管回击,我师爷会公正处理。明白吗?” 冷平愣了愣,这他倒没想过,只觉得冷掌门不拿好眼神看他,把他派到小冷长老那当然是贬了,可是,冷冬晨确实是个会护着他的人。 啊,如果他愿意忍着,人家当然不会替他出头,可是如果他不忍,冷家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冷平点点头:“多谢韦大哥指点。” 帅望微笑,也微微有点辛酸。当年的冷平公子可是个目无下尘的人物呢,经常用眼角扫他,也经常用嘴角撇他,不过冷平是个好人,看不上他的惫赖样,见他吃亏,依旧站起来帮忙报不平。 人不落难,总学不会谦和。 帅望道:“换了衣服,吃点东西,韩宇,点心呢?” 冷平换了衣服,接过点心,先让:“韦大哥,桑大哥,你们吃。” 桑成尴尬地:“不,我不用。” 帅望笑:“我们吃过了,你吃吧。” 冷平是正直点,可不傻,看这两位大哥的脸色,不禁有点害怕,咦,什么意思?这点心有问题? 韦帅望忍不住笑:“别怕别怕,不是点心有毒,是你桑大哥要绝食自杀,我们兄弟一场,我不想独活,陪着他绝食呢!” 冷平忍不住又露出一个他当公子时经常露出的望天表情来:你们又来了,莫明其妙,神经不正常…… 帅望顿时就笑出来:“哎,大哥,他觉得你有病呢。” 冷平尴尬地:“我,我不是……” 桑成也忍不住笑:“他是笑你。” 冷平无奈地拿点心堵住嘴,我谁也没笑…… 韩宇心里其实有点推荐冷平的意思,嘴里说着交换战俘,却在韦帅望说缺人时提出冷平来,就是提醒韦帅望呢,这个叫冷平的功夫不错,年纪小,可以从小陪养忠诚。但是听韦帅望的话音,是把魔教当蛇鼠窝了,不肯让任何自己觉得还不错有个人样的进魔教混,他也就不提这事了。 韩宇看看不远处沉默如影子的黑狼,这位兄弟又闹什么毛病啊?绝交了还是设套呢?我看教主一逼胸有成竹的样子,明显是这些意见都在他意料之中。这是诱杀李唐吗?杀掉李唐与冷先,恐怕是议和的条件之一。韦帅望是想毁掉魔教,还是磨刀不误砍柴功,他并不介意,他欠小韦一条命,韦帅望说什么他就办什么。 61,改变 61, 黑狼同韦帅望都没再提起绝交的事。 黑狼内心无比愤怒,然后也明白,逸儿是韦帅望的杀父仇人了,好兄弟只能做到这儿了,然后悲凉地想到,韦帅望在听到绝交之后,再没提挽留的事。 不解释不道歉不再开口。 你自己赶别人走一百次也可以,别人说一次绝交,你就沉默了? 然后也明了,我说了一次,别人说了好多次,所以,韦帅望决定不再做任何挽回过去感情的事了。 他确实累了。 连对冷平也是,不不不,你不要留下,请同我保持距离。 人,就是这么冷下来的。 那点光明与热度,不过是注定要熄灭的烛光。 韦帅望已经寂灭了,看他杀掉李唐的决定,不过同我一样了。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了。 熄灭那最后一点光,我也有出一份力呢。可怜的,韦帅望的天真的坚持。强大如神,也不能做到吧? 长大有什么难的?谁不会长大呢? 不过冷冷一笑,我要那个人死。然后一点点谋划,杀掉一个人比救活一个人容易多了,也有趣多了。 人们所说的成熟,其实是一种懒惰吧。大家都这么做,免了以后麻烦。至于感情…… 一行人终于回到问天堡。 帅望深居内殿,人也安静了,工作也认真了,态度也端正了,等闲不同人说笑,永恒的从容淡定,一副荣辱不惊,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样子。 冷平讶异之下,简直不知所措了,韦猴子这是瞬间长大了,还是剥出表皮露出本相了? 帅望把冷平一直留在内殿,只说让他侍候两天。到交换俘虏的时候自会送他回去。冷平心知他是怕魔教再有人对他不利,回想从前,这位老大就一直为别人想的很周到,只不过那时候他的周到总还伴着一大堆玩笑嘲弄,所以自己不觉得。 韦帅望从不述说自己伤势多重,总一副什么事没有的样子,修习内力时,豆大的汗珠却不住地滚下来。 冷平呆看着韦帅望没有表情的脸,是痛吗?你眉头都不皱?那些满地打滚的惨叫又是什么?闹着玩吗? 当然不是,次一等的疼痛才让人想嚎叫想打滚,痛极了,就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了。 痛极了冷极了,不过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不动,等到有力气动的时候,才慢慢起来,说一声“水”,然后让众人出去。 自己躲在屋里舔伤口? 不,累得只想睡觉。 没有力气去拉被子,就冰冷地躺在地那儿,闭上眼睛,静静地躺着。 冷平倒底没太多交往,几次鼓起勇气,终于问:“你冷吗?” 帅望笑笑:“还好。” 冷平给他盖上被子,他轻声:“有劳了。”倒费力爬起来,自己接过来自己整好被子再躺下。 冷平听见他喘气声都急促了,抓着被子的手都在发抖,才确信他身上的冷汗是痛的,不是自然排毒呢。 然后不过四五个小时,韦帅望就爬起来,洗漱干净,穿戴得整整齐齐地,先看折子,再召见手下。 然后冷平发现,不只是自己惊讶,别人也惊讶。 最先召进来的是李唐,李唐一向守规矩,大礼参拜之后,低头等着。 韦帅望道:“李堂主,免礼,请起。来人,看坐。”温和地:“李堂主,坐下说吧。” 李唐抬起眼睛看韦帅望那一眼,就让冷平觉得,哟,他有点惊讶。 李唐欠身,道过谢,坐下:“教主有何吩咐?” 帅望想了一会儿:“本来,把副教主格出教门,这么大事,我应该同大堂主先通个气,只是身受重伤,精力不够了,行事难免有疏漏之处。大堂主担待些。” 李唐忽然间觉得屁股下面好象着火了,起身再次跪下:“教主哪里话,李唐行事不当,至使教里损失惨重,请教主降罪。” 帅望沉默一会儿:“这件事,堂主你负有不可推御的领导责任,我也想过,你同冷先都应予处罚,但是,一来,堂主你是教中元老,魔教能有今天,堂主你功不可没。二来,堂主在教主威望无人能及,我因情势不得已,不得不签下很多不平等条款,魔教士气低落,如再处罚教中元老,恐怕会伤到教众之心。最重要的是,魔教源自一堂,我相信,李堂主对魔教的感情,比我更深。如果堂主你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我想堂主是绝不会做出有损魔教的事,说起来,这是我德才不足以服众,也是我没同堂主好好沟通,所以,这件事,我只能堂主你个警告,请堂主以后行事,三思而后行。” 李唐呆了一会儿,才道:“谢教主宽宏。” 帅望淡淡地:“本来,一堂这几年会平静些,冷先走后,教里需要一个压得住的副教主,我倒是想过堂主你,看来,还得过阵子,堂主考虑一下。” 李唐抬头,瞪住韦帅望,帅望没有表情地继续翻着折子,半晌,他低头:“是!” 李唐内心惊恐,他要调离我! 把我从我的地盘调走! 帅望端茶,示意李唐告退,李唐只得再拜而退。 张文闯进来:“他们说你两天没吃饭了?” 帅望道:“我大哥不肯吃,我说了陪他绝食,总得算数。” 张文那个表情啊:“可是……你!”无语了,你平时不怎么说话算数啊,这种事,你倒算数了。 帅望道:“对了,你那个瓷窑,重建得怎么样了?” 张文道:“重建倒没什么问题,不过那个老家伙,居然在研究什么新产品,老子着急要货物,让他立刻给我烧出老花瓶,他居然在闹情绪!” 帅望道:“瓷窑的事,人家懂,就交给人家管,你态度尊重点,如果急着用钱周转,好好同人家商量,过两天,我去看他,如果他对你有什么意见,我可不会把专家撤职,我只会给他换个堂。” 张文噎住:“你……” 帅望抬头:“去吧,同老人家道个歉,好好合作。” 张文憋气,合个屁作啊,他是老子抓来的,他就得听老子的…… 不过,张文再看韦帅望一眼,小韦学正常人说话时,怎么这么吓人呢,我心里可真…… 帅望道:“出去时,叫老扁进来,让张乃硕等着,我看下,然后把这份目录给冯博钰,让他准备我画过的这些资料送过来。让许伏虎与成禹等着,让苏孝记与贺白艳下午来见我。” 张文呆呆站了一会儿:“帅望,你受了很大刺激是不是?” 韦帅望抬头,温和地微笑:“是啊。去吧。” 张文做梦似地走出去,这个韦帅望是伪装的吧?外星人把他给寄居了吧? 扁希凡进来,帅望倒如常地招招手:“来来,没人,过来坐会儿。” 扁希凡过来,坐边上,先把脉,望闻切问一番:“教主,你昨天修习内力多久?” 帅望道:“三个时辰吧。” 扁希凡沉默一会儿:“恐怕得翻倍。” 帅望点点头:“我会安排时间。” 扁希凡见小韦这次这么听话,倒觉欣慰:“那太好了,教主恢复健康之日,也是神功大成之日。” 帅望沉默,过一会儿:“教里受了重伤的几个堂主呢?” 扁希凡道:“刘香与杨云鹤筋骨是接回来了,小心点行动也能同常人一样,只不过,剧烈运动,筋可能会受不住,再次断开。他们的内功被废得很彻底,当然可以再练,但经脉寸断,再想打通,比常人还难,他们两个的功夫又不值当功力高强的人出手。教主你千万别再发善心,虽然,损耗不了你太多,可架不住今天用一点明天用一点,你要记住,你绝对绝对不能再用了。” 帅望点头,半晌:“他们还能接受这种状况吗?” 扁希凡给他个“什么?”的表情,帅望笑了:“他们精神状态还好吗?” 扁希凡道:“姓杨的快吃成个猪了,刘香倒在半绝食。啊,教主,我好象听说你在绝食?” 帅望笑:“你打算给我强灌点饭吗?” 扁希凡道:“我不敢动教主,不过听说教主是陪着别人绝食,如果教主信得过,我倒是可以给别的人硬灌点食物。” 帅望感兴趣:“怎么灌?” 扁希凡道:“这个简单,从喉咙里插个管子直插到胃里,然后把饭菜打碎了,灌进去就得了。” 帅望眨眨眼睛:“插个管子?不太好受吧?” 扁希凡客观地:“恐怕是不太好受,我没受过,受的人都立刻就开始自己吃饭了。” 韦帅望瞪他一会儿:“滚!” 扁希凡吓一跳:“属下罪该万死。” 帅望气笑:“唉,你这个人,下去吧。”你看老扁多好,人家一点也不坏,人家只是从专业角度讨论一下可行性,人家只是不知道同情与共情是啥东西而矣。 你要问他,被他害得很惨的人:他很痛苦吧? 老扁会直诚地回答你:看他挣扎得这么厉害,应该是痛苦的。 至于,他痛苦,同老扁有关系,老扁就弄不明白了。 老扁告退,帅望又想起来:“徐子涵怎么样了?” 扁希凡道:“这小子很不错,那么重的伤也挺过来了,所有的骨头都长上了,内脏出血也愈合了,本来他不值得用贵重的草药,我看他恢复得这么好,忍不住用了点好药,估计他以后可能会经常咳嗽胃痛,别的就没什么了。这人倒奇怪,一口一口咳血块他不计较,见到我就报怨他的鼻子,又不是不通气,不过经常流个鼻涕,他倒当个要命的事。” 韦帅望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扁希凡很不快地看他一眼:“我救了他的命,他一见我就瞪着我,倒象我欠他什么似的,这有什么好笑。” 韦帅望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老扁,你真没同情心!”想想那走路虎虎生风的徐子涵,一说话就吸下鼻子,然后拿出块小手帕来清理大胡子上的清汤面,韦帅望笑得趴在桌子上:“老扁,你别给他治,等我参观完的。” 扁希凡给韦帅望个严肃的表情,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会儿的小韦,好象更正常一点。 帅望挥挥手:“你快走,我要笑死了。” 如果老扁知道,他是唯一能让韦帅望大笑的人,一定会深感荣幸的。 下一个人没进来前,帅望趴在桌上歇会儿,大笑挺消耗体力的,他轻声:“水。” 冷平去倒杯水来,递给帅望,看帅望喝完,终于忍不住:“你,真的不吃点东西?” 帅望道:“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硬灌吧?” 冷平沉默一会儿:“我,我想,我去同他谈谈吧。” 帅望点点头:“行不行,我先谢谢了。” 冷平半晌:“天下这么大……”其实冷家好象没必要,这样打压别的教派。 帅望温和地:“天大地大,大家抢的是好地盘。这是正常事,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没什么。” 冷平欠身:“那么,教主容我暂退。” 帅望也欠欠身:“有劳了。” 冷平微微抬头,看一眼韦帅望,忽然间觉得鼻子一酸,这次倒不是为自己,而是韦帅望那个平和的表情让他想哭。 这样的韦帅望不就是他最敬重的那种人吗?他却想大哭一场,真想过去摇摇韦帅望,你给我回来你给我回来! 他还记得当年韦帅望吃了不能运用功夫的毒药,毒发时疼痛难忍,下人说,他破口大骂冷良是个废物白痴,然后把冷良的屋子砸个粉碎,如果不是最后痛昏过去了,他还要点把火烧了冷良的屋子呢。 冷平当时心里那个鄙视啊,恃宠生骄不就是说这种人吗? 结果人家在他面前痛得冷汗淋淋,还笑笑呢。是,是恃宠生骄,不等于人家没人宠时不坚强。也许人家还觉得你不配看他软弱的那一面呢。恃宠生骄,可全天下也就韦帅望敢去砸冷良的屋子,还有谁敢?砸完人家冷良还小心翼翼给他治,就是这个最难得,冷掌门恐怕也不敢去砸完人家屋子再晕倒在人家屋里。 冷平无限悲哀地,可是现在这个韦帅望…… 好象一下子从传奇中的童话国度被打下尘埃了,尘世中依旧他依旧光彩夺目,却没了传说中的双翼。 冷平站在门口,端着一碗粥,看着躺在床上的桑成,微微红了眼睛:“桑大哥,你吃点东西吧。” 桑成本来一直不出声,听到是冷平,睁开眼睛,轻声:“谢谢,我不吃。” 冷平半晌:“韦大哥也没吃东西呢。他还不停地安排魔教的事,我看这样下去,他会比你先倒下的。” 桑成顿时焦灼起来:“这个家伙,这个家伙……” 冷平道:“他还每天打坐修复内伤,我看着他,一直冒冷汗,如果再不吃东西,恐怕恐怕……” 桑成气得:“这个混蛋!” 冷平把粥端过去:“求你喝一点吧。” 桑成道:“我真的不能留在魔教,也没法活着回去面对冷家人!” 冷平呆了一会儿,声音微微沙哑:“如果我父亲活着,我也会觉得羞愧,但是他死了,我想,我还是宁可他羞愧地活着,或者,跟他一起死了的好。” 桑成呆了一会儿:“你觉得,他应该活着?” 冷平沉默一会儿,如果父亲活着,他是不是会觉得耻辱?他会不会恨他父亲?会不会也觉得宁可他死了? 会的,可是只是烦恼吧?是痛苦吧?不会是刻骨铭心的伤痛。 冷平轻声:“他活着,我会觉得,象上身上长了疮。他死了,我觉得象被剥了皮。” 桑成呆住:“啊,真的?” 冷平道:“对活着的人很残忍。与其同韦大哥一起饿死,不如当初就让他死。桑大哥,杀人杀死,救人救活。” 桑成沉默一会儿:“告诉帅望,他放我走,我就吃东西。告诉他,如果师父师爷不杀我,我不自杀。” 冷平端着粥,垂下眼睛,如果我当时来得及告诉他这些,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桑成接过粥,半晌:“虽然选择不同,我也知道你很伤心,但是,我还是觉得,令尊的选择,成全了他一生的清名。” 冷平点点头,我知道。 然后红着眼睛微笑:“但是,桑大哥你不一样,你舍己救人,我知道大家都觉得韦帅望是……可是,我们心里都知道,他不是别人想象中的那种人,所以,我觉得,你不应该为虚名而死。你做了正确的事,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应该勇敢面对,勇敢地活着。” 桑成苦笑,我又混乱了,是,我一直觉得我应该这样做,我也应该死,如果我能坚信我自己的想法,就好了。靠近小韦的人,总是会混乱的。 62,心软 62,心软 冷平回去时,帅望正听张乃硕的商业计划呢。见冷平端着粥进来了,微微一笑,给个询问的眼神,冷平点点头。 韦教主那个淡淡的微笑终于有点温度,再看一眼冷平,知道这是桑成吃过了,冷平端来给他吃的。他不出声,冷平公子就那么端着等着。帅望示意他放下吧。 冷平过来,放到帅望面前,帅望道:“叫人给张堂主也拿一份来。” 冷平点头。 不过这次粥来了,他可不伸手了,扬扬下巴,告诉下人,呶呶,给你们堂主端去。 帅望一边微笑着应付张乃硕的受宠若惊谢主隆恩什么的,一边想着,冷平这小子确实挺单纯,他的世界里,可能只有好人与坏人吧,因为他觉得我不是坏人,所以,就觉得跟我入魔教也没什么不好了。 蠢孩子,我要真把他留在魔教,他大约也会一脸正气地,老子行得正走得端,身在魔教冷家有什么关系?冷思安没策反我,我倒策反他儿子了。其实冷思安当年说过让他儿子跟着我,虽然当时好象是玩笑,我倒觉得他有两分是认真的。 冷思安这混蛋想什么呢?好好的,他选的接班人,他不托,倒跟我托孤了? 唔,该不会是跟我那强大的纳兰干娘一个意思吧?冬晨那家伙的照顾,也就是打仗时我站你前面,嗯,那还得是把他俩派一起的时候,如果不派一起,他都不会跑去跟管事的人交待一声,把笨蛋冷平派给我。他倒有心护着,不过是跟我师父学的,大义凛然大公无私的…… 冷思安那家伙,满嘴的正义公平,到最后,把自己儿子托给个会徇私护短的人手里。 帅望苦笑,可怜天下父母心。 没父母的,就只能可怜天下孤儿心了。 张乃硕见教主大人走神了,鉴于这两天教主大人格外的有人样,他也不敢打扰,只略慢下来,察言观色地讲着不关紧要的话。 帅望吃了半碗粥,放到一边,拿起张乃硕的计划书默默地看。 冷平微微皱眉,他竟然真的不想吃饭? 他饿了两天,竟然…… 收起碗时,忍不住低声:“韦大哥!这……” 帅望淡淡地:“饿久了,忽然吃多了不好,你去看看我师兄,也别给他多了,慢慢恢复进食吧。张堂主,你只管吃你的,我正好想自己看一会儿。” 张乃硕那个目瞪口呆的表情,教主,你真是神人啊,我可从没见过谁有这样的控制力,两天没吃饭,居然能控制住自己的嘴? 其实韦帅望想吐。 是啊,真奇怪,忽然就没胃口了,只觉得胃里空空的舒服,水的味道最清爽,任何其它东西都味道太冲,闻了恶心。帅望抬头:“倒杯水给我。” 冷平出去倒水,忍不住叫院外黑狼过来:“你这两天守着,韦教主没出来偷吃的吧?” 黑狼倒想给他个白眼,这他娘的叫什么话?可是这两天,他情绪不好,所以,只默默摇摇头。 冷平呆呆地:“那,他饿了两天怎么会不想吃东西?” 黑狼目光直直的盯了冷平半天,然后移开目光,眉头皱了皱,转身走了。 冷平想哭了,你们都不管啊? 张文过来了:“小子,干什么呢?想逃啊?” 冷平吓一跳,回头看张文的笑容,才知道人家开玩笑呢,想起来教主同这位姓张的好象也挺熟的,就笑笑:“韦教主饿了两天,刚吃了点粥。”张文大乐:“这臭小子终于挺不住了,我就知道他忍不了饿。” 看看冷平手里的剩饭:“这是吃了几碗啊?” 冷平轻声:“半碗。” 张文摸摸耳朵:“多少?” 冷平道:“半碗,他好象不想吃。” 张文半张着嘴:“这小子是披着韦帅望皮的羊吧?” 冷平问:“用不用找大夫来看一下?” 张文还是第一次被漂亮小子这么纯真这么信赖地请教呢,虽然他听说这小子是教主要罩的人,也是韩家兄弟要罩的人,他是肯定不敢吃这个窝边草了。可是漂亮的男人女人们,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要不就千金一笑啥的,有啥道理呢。现在漂亮少年即不倾他的城,也不收他钱,瞪着一双水汪汪形状可爱的大眼睛可怜地无助地看着他,张文的那颗心啊,“唰”地一声就绽放了。他妈的,这冷家是啥地方啊,怎么随便拎出来一个就这么帅这么英俊这么可爱呢? 张文当即努力自控,从容淡定地:“我去同扁希凡说一声。” 冷平点点头:“谢了。” 张文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心想,冷家山上这群小兔崽子,一个一个架子都挺大的,岁数不大,腰板都跟门板一样硬。 这些世家子,江湖经验少些,可是个个自幼受严格训练,身上功夫同业余进修的有天壤之别。眼睛高,自然看得世上众人就低了些。何况冷家是出了名的护短,只要不是被人抓住手百分百没理的事,冷家总是给自家子弟撑腰,自家子弟再不好,我们自已内斗互殴是一回事,同外人打起来,整个冷家都是冷家人的靠山,所以,外人自然不敢招惹冷家子弟,这些少年们,行走江湖,自然而然觉得自己姓冷已经高人一头了。 冷平初被捕也惊恐了一阵子,这会儿子,见到他韦大哥了,他桑大哥也在呢,顿时安心了,觉得后背有靠了,自然而然又露出世家子目无下尘的劲了。 亏了张文光顾着这小子真好看了,也不同他计较。边上黑狼却不禁腹诽下,小子,你一红剑,装啥啊?人家白剑冷琦也夹着尾巴呢。哎呀,小韦找的这个人不行啊,想取代老子,他还嫩啊,功夫嫩,人也嫩,什么事都没主意,什么也事也不会干,搞不好是小韦的累赘呢。我走了,那家伙手底下一个可用的人也没有了。 老扁进去时,张乃硕还在,帅望笑着叫老扁进来:“老扁,过来看看这个销售计划,还有,我们要简单培训一些坐堂大夫。” 老扁不悦:“这些同谢农说吧,我没人手干这个。” 帅望笑道:“我猜你也没人手,不过,你总有人给上几堂课吧?小张会安排一切,你找人教点普通医疗知识,最重点是推荐我们的成品药,一堂课一千两银子,一定有人肯去的。” 老扁看韦帅望一眼,郁闷地:“让谢农去吧,那小子最近正愁经费呢。” 帅望道:“经费我让他们拨给你们。这些,你给手下零花吧。” 老扁一听有经费,立刻就大悦了:“你身体好些了吗?” 帅望瞪眼:“你不刚看过?” 老扁问:“胃口如何?” 帅望想了想:“没感觉。” 老扁问:“没感觉到异样?” 帅望道:“没感觉到有胃口……” 老扁无语:“唉,你怎么不提?”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猜,只是睡得少。” 老扁把韦帅望仔仔细细查个遍,坐那儿发呆,过了一会儿:“我没查到问题。或者,你应该歇会儿。” 帅望淡淡地:“过会儿累了,我就去睡。” 老扁点点头。 黑狼在门口,看到老扁出来,问:“什么问题?” 扁希凡道:“恐怕不是身体的问题,是他的心理有问题。” 黑狼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扁希凡问:“你在这儿?那小子照顾韦帅望?”摇摇头。 黑狼道:“我一会儿进去。” 扁希凡道:“那小孩儿还象个孩子。” 黑狼点头:“我知道。” 扁希凡道:“教主也象个孩子,需要个大人看着呢。”沉默一会儿:“不管他闹什么脾气……”叹一声气,没啥道理让别人让着他啊,那孩子,强大外壳,里面呆着的好象是一个受惊的异世界的精灵。 黑狼问:“他的功力什么时候能恢复?” 扁希凡道:“二三年。看他自己了,据我看,他真专心在功夫上的时间有限,有限的时间里效率倒是很高的。” 黑狼沉默一会儿:“真应该把他关到冷家后山的山洞里去,是不是?” 扁希凡微微叹一声:“这也怪不得他,他不练武,确实能帮到更多人。”这小子简直能推动整个国家向前进化。 至少,他在这儿,我就有足够多的研究经费,我得帮帮小韦,虽然用药物增加功力是不好的,但是给他治伤应该没问题,当然,我先不能说,我说了,这小子更有理由偷懒了。 韦帅望觉得有点头晕。 有人放下一杯热饮,帅望喝一口,是加糖的酥酪,他抬头,还是冷平,帅望笑笑。 冷平道:“黑狼说你喜欢甜的。” 帅望握住杯子,是,他需要甜的东西。 老友都知道他这个毛病,累了,饿了,伤心了,要用甜的东西填满他的苦涩。帅望一边喝下热乎乎的甜奶,一边微微叹口气,好象什么东西松驰下来了,这个世界立刻就鲜明不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冷平见韦帅望忽然表情好看了许多,不禁微笑。你终于露出马脚了,你还是那个贪吃的韦帅望是不是? 帅望一开始是很不想害人家好人家的孩子,到现在却情不自禁地开始考虑把冷平安到一堂的可行性,这小子压不住场吧?一堂那些凶悍之徒。哼,有什么压不住的,等老子收拾完李唐,剩下的人保准屁也不敢放。冷平一本正经的,又讲道理又文雅,原本是冷家人,能不能办事,至少可以改换下魔教在女真人眼里的形象。 至于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凡是能在冷家得名次的人都不是笨蛋,看他也不象冷兰,一条腿长,而且长到能金鸡独立式解决问题,看他爹那个遗传也不笨,给他机会应该没问题,顶多是磨练多长时间。 想象结束,那毕竟是解决了李唐以后的事,也许人家李唐大肚能容,你死逼他,他死也不反呢。韦帅望低头,继续解决当下的问题。 新和约实施了,魔教各地道歉认错的牌子也挂起来了,大家多半一边挂牌子,一边骂韦帅望的娘呢。你努力建设有屁用啊,教众眼里你还是接受了屈辱条款的软蛋一个。 从紫蒙与长白山撤下来的大量人马,必须立刻安排工作呢,不能让他们抢掠为生啊。那就成惹事上眼药了,冷家现在高手如云,憋足了劲揍人呢。 冷平看看外面太阳:“中午了,教主吃点东西歇歇吧。” 帅望道:“老张,一起吃午饭吧。” 冷平轻咳一声,帅望扬高一边眉毛,咦,小子,你这就不对了,我跟堂主说话,你在边上咳嗽? 冷平不安地:“黑狼说,让你中午无论如何要睡一会儿。” 帅望气笑了:“他说,我还说呢。” 冷平道:“他说,你要是不听,嗯……” 帅望倒真想知道自己不听他会怎么样,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过来揍他一顿,而是转身就走了,那就惨了。 帅望向张乃硕笑道:“你听到了,我要不歇着没准会挨揍呢。那就明儿再商量这件事。你也正好把咱们刚才商量好的再拟个修改稿。我看着,你这计划不错,你可以先办着,细节,办到哪儿,咱们商量到哪儿。” 张乃硕起身:“是,谢教主信任。” 帅望吃了点东西,刚想躺下来,想起来了,大师兄还被点着穴呢。 睡? 帅望叹息一声,我下午安排满了,晚上我还要加倍习武呢,不能把大师兄晾这儿啊。 起身叫韩宇来:“替我给冷家写封信,把我大师兄活着算在和谈里的一条,请他们给我正式答复。” 韩宇沉默一会儿:“这个话,恐怕不太好落笔。” 人家弟子,你凭什么处置啊?要说人家不要这弟子了吧?人家更管不着他安不安全的事了。 你还要正式回复? 帅望想了一会儿:“这样写吧,桑成保护京城安全是魔教不进京城的前提。” 韩宇想了一会儿:“这件事,写死了,不好吧?” 帅望一笑:“没写死啊。” 韩宇道:“难道将来咱们想进京城,还得把您大师兄干掉不成?” 帅望气:“这叫什么屁话!咱们要进京城,就让小公主找个错,把他撤职察办不就得了。” 韩宇忍不住笑,教主你自己视位子名份不当回事,对兄弟不能也这样啊,我看你兄弟们都挺有荣誉感的,别到时候人家同你翻脸。 黑狼站在门口,帅望立刻惨叫:“我睡,我睡,我这就睡觉。” 韩宇愕然看着他,韦帅望道:“这事交给你了,下午写完把信给我先看一眼再发,快走快走。” 韩宇跪下一条腿:“是,属下告退。” 转回身,黑狼一双黑眼睛寒光闪闪,韩宇笑道:“我是被叫来的,不是我有事找教主,小朋友别冲我发作。” 黑狼欠欠身:“失礼了,扁堂主说,教主需要休息。” 韩宇笑:“兄弟也希望教主多休息,只是不敢拿眼睛狠瞪他而矣。” 黑狼沉默一会儿:“我不在时,也只你们兄弟真心待他。” 韩宇听着,觉得黑狼话里有话,便站下:“经此一役,可算四海归心了。纵有几个跟着大堂主的,也构不成危险。不过教主的功夫,得再强点好。” 黑狼道:“那个冷平,有点嫩。” 韩宇笑道:“那小子功夫普通,做事也不圆通,做侍卫呢,我看他会嫌位子低,做堂主嘛,年纪还小,不知道将来怎么样呢,现在看来,是欠点火候。不过他还小,还有时间。”不过黑狼同他一样大,做事可是老辣得多,兄弟你是一堂的第一人选,你干嘛要同教主掰啊?看你也还关心,你回心转意好不好? 韩宇想了想,咱们回到源头上一点点分析吧:“教主忽然间对教里两位元老下手,虽然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样,未免太动荡了些,依我看呢,倒真该留着冷先,先整倒李唐为上,不过我们不过是谋臣,大方针是教主定的,怎么做才是我们的本份。” 黑狼欠欠身:“同冷家开战与除掉两个魔教的人哪个更危险呢?” 韩宇沉默一会儿:“这果然是冷家开出的条件吗?”就这个原因?不值你同教主生分吧?你少唬我。 黑狼淡淡地:“冷家掌门对未亡人许诺,要么是凶手的人头,要么是韦帅望的人头或者他自己的人头。” 韩宇微惊:“但是教主放冷先走了。” 黑狼道:“正是因为他不同意,冷家才酷刑折磨他。” 韩宇沉默一会儿:“冷先的事怎么解决?” 黑狼道:“我会去追杀他。所以,这里我怕是呆不下去了。” 韩宇轻声:“你可曾同教主说过……” 黑狼道:“他会吐血的。” 韩宇道:“他更需要你,认清现实对他有好处。” 黑狼点点头:“受教了。”沉默一会儿:“过阵子再说吧。” 韩宇沉默一会儿,站在教主院子里同教主反了目的亲信谈太久,不是好选择,想了想:“黑英的灵位可在,我兄弟愿往一拜。” 黑狼微微不悦,借口?我兄弟不是用来当借口的,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韩宇一笑:“那么,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再冷的小孩子,也比大人热八度,总有看不开的事,总有不能不介怀的人。 63,争执 63,争执 韦帅望躺着,睡不着。 大师兄的问题应该是可以解决了。就算是桑成回去之后真想自杀,冷家也会要求他以大局为重。大师兄总会以大局为重的…… 黑狼呢? 也许他离开对他有好处。 小黑同老韦不一样,虽然师父都很恶劣,但是老韦对师父有信任感,所以他习惯不思考。黑狼却生长于敌意环境,习惯自已打算,他不但有主意而且有谋略,擅长等待时机,谋定而后动。这样的人岂可长久委屈他做个保镖?但是,他也习惯独断专行,态度强硬出手狠辣。如果给他一堂,他同李唐的方式不会有什么不同,以杀止杀。大兵压境之后与大屠杀之后,韦帅望需要一个愿意实施怀疑政策的人。黑狼不是那个人。 也许,让黑狼离开魔教,另起山头,可以让冷家不那么忌惮魔教力量的增长。对黑狼来说,也许更好。 只是,只是,那样,对于黑狼来说,可能很象是重走他师父的旧路。不知道这些年了,那家伙对作坊式生产高手的方法是否还那么排斥。我可不希望他在外面单打独斗。 帅望缩着身子,我不舍得他走。 可也不愿意委屈他一肚子愤怒不满还每天对我“是是是”点头弯腰,因为我一直没恢复功夫,他讲义气,在这儿白白耗费他的时间。 放他走吧。 现在放他好好的走,是我对不起他,他虽然生气总能谅解我,他还肯接受我的帮助,将来也可守望相助。再留下去,保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真的翻脸了。 帅望轻声问自己,是不是早一点离开,就不会那么痛呢? 是不是,我应该一早离开冷家,我本应该娶了公主坐镇紫蒙,每年还可以上冷家山过个年。 如果不是当年恋恋不肯离去,何来今日的众叛亲离,有家不能回? 这都是我做事不留余地,任性强求,欲亲反疏。如果我继续任性下去,希望整个世界为我改变,恐怕会越走越象我父亲。绝不原谅伤害过我的人,绝不放过我爱的人,绝不让我认识的人死。代天行道,必遭神谴。 我今天所遇到的一切,其实应该是我一早预计得到的,是理所当然的代价。如果这件事公之于众,我身败名裂,永为匪类,是必然的。如果这件事不为人知,我所作所为必不能为我亲人所理解,孩子学坏了,痛打恐吓,抓回去关起来。 苦笑。 我也不愿意回去,缩着身子看人脸色,这个不能动,那个不能碰。 孙悟空不是被逼无奈,才不肯去成佛呢。 做妖怪岂不快乐自由? 帅望微笑,我做妖怪来了,就别再怪人家抓着我打了。 只是回想起当日惨痛,还是忍不住心里寒森森的。伸手看看自己手腕,里面的金线到最后也没取净,老东西心狠手辣,金线穿筋而过,还打个圈,这边一拉,金线就勒紧,扁希凡犹豫再三,还是觉得如果用刀子切开取出金线的话,没有把握不会伤到脉络气血神经什么的,金子同人体组织也不太排斥,两害权其轻,还是保守疗法,能剪断拿出来的拿出来了,余下的就留在肉里了,老扁鼓励他多动多用,以免筋肉粘连。帅望慢慢握紧拳头,痛。苦笑,比起来,倒是被洞穿的琵琶骨只是皮肉伤,没伤筋动骨,也算老家伙手下留情了。死老狗,后来被惹毛了吧?就出阴招了。 韦帅望在里面翻锅烙饼似的折腾,把门外的黑狼气得想揍人,这臭小子怎么就这么气人,他就这么折腾自己…… 然后黑狼黯然了,我同他绝交,不就是为了惩罚他折腾他吗?因为他没象我一样把逸儿当成最重要的人,微微叹气,要是小韦把逸儿当成最重要的人,也就没别人什么事了。小韦本来倒是同他亲爹没什么感情,他亲爹死了,过去种种愤恨就都消失了,只余永不相见的遗憾了。 当日他救师爷不救亲爹,没多久他亲爹就死了,焉知小韦不也是让他灰了心的人之一。韦帅望的痛哭,怕也有自觉亏欠的意思吧,他怎么肯再杀他亲爹唯一的伙伴。 韦帅望在里面烙饼,可不耽误他那双顺风耳,听到叹气声。他愣了一下,跳下地开门,看到黑狼,瞪眼:“你干嘛?冷平呢?” 黑狼低头,退一步:“我去叫他。” 韦帅望道:“滚回来。” 黑狼站那儿不动,唉,听你使唤就罢了,你居然让我滚回来…… 韦帅望扑过去搂住脖子:“老子叫你,你当没听见?!” 黑狼无奈,伸手扣住他手腕:“放手!”小子,你手不痛了? 结果帅望一边哎呀哎呀地叫,一边卡着他脖子把他拖屋里去了:“老子一个人睡不着,你来陪老子睡。” 黑狼咬牙切齿:“你松手!”他手按着韦帅望的脉门,可是韦帅望手腕上老深的两个口子,还红肿着呢,黑狼咬了几次牙,也没忍心按下去,硬被韦帅望给拖上床了。把黑狼恨得,什么叫给点颜色他就开染房,韦帅望就是这种人啊,你要么不理他,要么就得成天踹他踹他!近则不逊远则怨的小人! 然后韦帅望用一个无比亲热的紧紧的拥抱,终于把黑狼惹爆了:“松手,王八蛋,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帅望松手,抱着脑袋缩成个球,自动自觉摆出挨揍的姿势。黑狼气得,跳下床,怒吼:“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我跟你没完!” 韦帅望伸手拉住他:“黑狼,你要追杀他,我绝不会拦的。我报我的,你报你的。” 黑狼站住,沉默一会儿:“我还可以……”留在魔教? 帅望道:“他已经不是魔教的人,不过,他的功夫仍比你高。我们还是先解决其他人,如何?” 黑狼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你师父说……” 帅望微微呻吟一声,哦,不! 黑狼看看他:“他允诺给冷子和家人,他一定会拿下凶手的人头的。否则,他就拿你的人头或者他自己的人头祭典亡灵。” 帅望呆了半天,苦笑:“他干嘛这么说啊?” 黑狼摇摇头:“不知道。我答应拿这两颗人头去见你师父了。如果拿不到,我会考虑同冷家合作追杀冷先。” 帅望再一次露出疲惫表情。 黑狼道:“帅望,这是我的事了,你不用再管了,只要你别再插手就行了。他能逃走,算他的本事,冷家同我一起,都抓不到他,就怪不得别人了,如果他被抓住了,他杀人,他偿命,理所应当。我看他未必不愿意到另一个世界去追随你父亲。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有无数人死去,你看开点。” 帅望轻声:“要是你死了呢?” 黑狼笑了:“那你就可以为我报仇了。” 帅望蒙头:“让我死了算了。” 黑狼拍拍他:“你只要不管,我们就可以达成谅解。” 帅望道:“谁他妈要你谅解……” 黑狼起身要走,吓得韦帅望坐起来:“喂!” 黑狼轻声:“有一天你不能谅解我,我仍愿意谅解你,不管我们之间出了什么事,我永远欠你一条命,你永远可以来找我。” 帅望沉默一会儿,慢慢红了眼圈,我喜欢“永远”这个词。虽然,我们没有永远的生命,我喜欢永远的友谊永远的承诺永远的任何感情。即使我讨厌这个家伙强硬的个性,我们也会是永远的朋友。 帅望道:“咱们来聊聊绝交的事。” 黑狼微微窘迫,转过头:“你想怎么样?”开始找揍了是不是? 帅望道:“咱们不妨继续绝交吧。” 黑狼忍无可忍,过去把韦帅望按床上一顿拍:“你还说!你还说!你要绝交我认错,我说绝交还得我认错,你哪点象个当哥的?” 韦帅望一边痛叫一边笑:“喂喂,你哪象当弟的啊,喂,谁让每次都是你的错呢!” 黑狼把韦帅望拎起来:“你再说一遍!” 帅望咧嘴:“你说了是你认错啊,你要没错,你认啥错啊?你认了错当然就是你错了。如果你没错你还认错,那你就更错了,你不是是非不分,就是心口不一……” 黑狼当即把韦帅望往床上一扔,转身就走,帅望吓得:“喂喂,回来,你别走啊!” 黑狼拎根鞭子回来了:“我回来了。” 一声惨叫,只见影子一晃,韦帅望已经钻床底下去了,还没忘顺手把被子拉下来,裹得球似的:“君子动口小人动手,喂,我有正经话同你说,你先把门关上。” 黑狼关上门:“对,我是得先把门关上。”外一冷平和你大哥回来了,我不就打不着了吗? 帅望从被子里露个小缝:“我是说,你可以借着绝交,离开一阵子,这样李唐才敢动手啊,不然你在这儿,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反了啊。” 黑狼呆住,半晌:“姓韦,你滚出来。” 帅望瞄一眼他:“你不打人?” 黑狼缓缓道:“你是不是真要支我走?” 帅望愣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这么想?” 黑狼问:“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我走?”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我不要你这样的下属,但我要你这样的朋友。” 黑狼转身就走,韦帅望扑出来,靠着门:“你听我说完!” 黑狼道:“你在任何时候,只要有机会,毫不犹豫让我离开魔教,你是真的不想我呆在你身边。” 帅望道:“我在冷家时呢!” 黑狼沉默一会儿:“你认为,这里……”这里是地狱,啊,不只是我,所有你的朋友,你都第一时间赶他们走!你这家伙,用这种方式表达爱护吗?真的吗?半晌:“帅望,我同你那些朋友不一样,我不是一个适合呆在阳光下的人。” 帅望锥心刺骨般地痛:“所以你不能留在这儿!” 黑狼苦笑:“我会,彻底变成一个坏人,或者,你想把魔教洗白,而我,会成为你的对立面。” 帅望跺脚:“你是我的朋友,你是我兄弟!你不能变成……” 黑狼道:“你毫不犹豫就可以杀掉的那种人。” 帅望道:“你是我兄弟!我受够了这种……你要变成那种人我不管,你不要在我眼前变,你去我看不到的地方变!” 黑狼轻声:“就象你对你师父那样,你受不了你同他的分歧,所以,你选择让他滚。” 帅望呆呆地:“我……”怕痛,懦弱?是真的,我象乌龟,恨不能缩到我的壳里。 半晌,帅望缓缓道:“我害怕你会自作主张同冷家起冲突,也害怕,你会象李唐那样血洗异族部落,如果你那样做了,你说对了,我会象我师父对我一样,对你说你去死。” 黑狼道:“我却不会象你那样吐血等死。” 韦帅望终于笑了:“真的吗?可依旧比现在你就离开魔教要糟糕。” 黑狼道:“我会离开的,韦帅望你的光明天空,没有我容身之地。” 帅望道:“有,你留下来,做我的副教主,不过,你无权同冷家达成私下交易。那是朋友可以做的事,不是下属。你要做我的副手吗?不,黑狼你想想,你从来没想过要做我的副手,你的身份一直是我的朋友,你做的事,一直是兄弟才能做的。你替我做决定,你自行其事,你为我好我明白,但我已经不是个好人了,我没有任何碍于名声碍于我的人格不能做的事,凡是我不做的,都是我不愿做的,你替我做的决定,我不能接受。” 黑狼道:“我不替你达成协议,你同你的属下不能离开那个地方。韦帅望你心里一直觉得你师父对你不会忍心下手,如果他真的不忍,你就不该难为他。如果他忍心呢?你的剑呢?他能一箭射断你的剑,就能一箭要你的命,你心里不明白吗?你觉得他不会杀你!你真要考验一下吗?你是不是真的想试试?韦帅望,你想想,他是没下去手,可是,他拉弓时瞄的可是你的头!你真的想试第二次吗?!如果你真的珍惜,你就不要去试!” 韦帅望猛地抓住黑狼的肩,刹那儿一双眼睛血红:“如果我错了!我不用你来替我改!我不想讨论我是对是错!我说的是,我的人生!我的决定!” 黑狼抬手,刀柄正撞在韦帅望胸口,帅望痛叫一声,窝下身子,黑狼道:“你就需要他这样给你一刀,你才能明白。” 帅望慢慢坐倒在地,捂着胸口,弯着身子,沉默。 被刺中了。 是的,他没忍心杀我,但是当时,他瞄准我的头。 门外冷平轻声:“韦大哥,醒了吗?桑大哥过来了。” 黑狼开门,冷平惊叫:“帅望!” 黑狼摔门而去。 冷平在门外:“喂,怎么回事?” 桑成推门扑进去:“帅望!” 黑狼气得发抖。 混蛋! 他是真的要我走! 难怪他不留我! 韦帅望毫无容人之量,比他善良的,他受不了,比他坏的,他更受不了,那么,你打算留什么人跟着你! 混蛋! 良久,黑狼平静下来。 韦帅望打算留什么?他打算留下一些同他没有什么深交的人,只有面对这些人的时候,他才能冷静处置,他才能公正,才能理智。 他不是量小,他是深情到无情。 那么,你的世界还有温暖与光明吗?你不会觉得冷吗? 64,温暖 64,温暖 黑狼慢慢坐下,会不会是我觉得冷? 我觉得冷,我不想走。 可是,我又太习惯独自行动。 我在找小弟吗?韦帅望可不是…… 他说的没错,我在魔教的地位很尴尬,象是vip客人,却又对人家内部事务插手太多。 还有,任何人都不要插手小韦同他师父的事,那是炸药,一触即发。 黑狼认真地想一下,他确实没想过做韦帅望的下属,他一直觉得是因为韦帅望需要他的帮助,所以,他客串一下韦帅望的下属。 内心惊讶,咦,我不要做他下属,那我要什么?好兄弟?老大的兄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可以自行其事不听命令。不,我也不希望做一个永远的客人。 啊!我竟然有与小韦共创业平分权势的意图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天底下啥东西都能分享,唯独权力不能分享。一块蛋糕,你一半我一半,只要蛋糕够大,就算蛋糕不够大,我们也可以少吃一点,一点问题没有。 权力却不是,你想往东,他想往西,有权决策的人,只能是一个。 小韦啥东西都能拿出来与兄弟平分,包里有十万两银子,你要?给你。但是,如果他商社里有十万两银子,他要买油,你给买了肉,他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碰他的银子。 韦帅望说的是,好朋友是不能一起打天下的,除非你们能做到轮流执政,天底下还没有过两个好友一起打天下,然后轮流执政的事,只有杯酒释兵权与未央宫里暗杀韩信。 当然冷家山上那三位做出良好的榜样,不过……有人愿意扮韩青那角儿吗? 主意别人拿,事情他来办,百般忍耐,无限包容。 算了。 我们都不是那块料。 黑狼一推门,桑成扑过来:“你干了什么?” 黑狼看看抓着自己衣服的桑成,老实人发火还挺吓人,不过黑狼胸怀坦荡:“揍他了。” 桑成气:“你,你……”你真理直气壮啊你! 黑狼道:“如果他吐血了,那可不是因为我。”谁一提他师父,他立刻就缩成一团,我还没那功能。 冷平喃喃地:“他没吐血,不过他……” 床上老大一个被子团,球似的缩在那儿,也不动也不出声。 黑狼无语,韦帅望啊,你还真跟我想的一样,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缩得这么形象。 老子被你骂被你赶走,一次又一次,老子才想钻到被窝里去哭,为什么每次哭的都是你,来哄你的都是我啊!我真想抽死你算了。 黑狼拔刀,桑成厉声:“你干什么?” 黑狼一刀劈过去,桑成吓得大叫一声,被子散花,棉花飞溅,韦帅望被中不知岁月,忽然见光明,茫然抬头:“嘎?”然后悲愤地看着桑成,大哥,你是木头啊,他拿刀砍我你不拦着?他要是真砍,我不是死了? 桑成才反应过来:“喂,你你,你拿刀砍他?!” 黑狼缓缓收刀:“你接着说吧!” 帅望呆了呆:“啊?”然后愧疚了,真的每次都让小弟来认错啊? 黑狼拿眼睛看看桑成冷平,冷平觉得人家这是让他们出去的意思,拉拉桑成,桑成想起来,人家是魔教的,我们是冷家的,再不是从前,韦帅望什么也不介意他听的时候了。当然,以前韦帅望的那些事,每次他听了,都希望自己根本没听到。 桑成迟疑一下,再次叮嘱:“黑狼,不许动手。” 黑狼默默咬牙,嗯,行,他再气我,我踹他。 冷平与桑成出去。 帅望慢慢微笑:“你又来认错了?” 黑狼静静地:“你一定有你的原因。”如果真是嫌弃我为人狠毒,那也是事实。 帅望微微辛酸:“本来你要不提我师父,这次我就先认错了。”笑。 黑狼沉默,那么,你其实,还重视这份友情吗?即使你看不惯我的行为,你还是重视我们的友谊吗?这样,也——好吧。 黑狼道:“你接着说吧,要我做什么。” 帅望道:“你去继续保护芙瑶,我要尽快把这里的事处理完同你会合。不过……” 沉默一会儿:“我可能得先去趟长白山。” 黑狼白他一眼,是,二哥,你真忙。是啊是啊,你有家人有老婆孩子还有一整个帮派,你是大人物。 帅望道:“我尽量先去找芙瑶,不过,她可能更需要我先去摸摸女真的底。我得找机会把高丽的使者宰了,想办法让他们绝交。本来咱们一起最合适不过,可是京城里绝不能没人,冷家又不许我派别的人过去。我看看找别人吧。你在京城里,一方面保护公主,一方面,要查下区青海的行踪,如果有机会去趟华山派最好了,我还是希望能核实一下,区华子确实认识那个送信的,而且那个送信人确实会受区青海的指派。如果光是口供的,我们当然可以认为我们是正确的,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杀错了,不能叫人站起来重活一次。我答应过……一定要证据,如果你手痒,记得叫我一起去。华山上虽然没有你的对手,但是他们人多,而且,华山派与冷家关系非同一般,伤人太多,就算是有证据,也一样会导致战争。” 黑狼道:“我会等你。” 帅望半晌:“记着,如果我们做得好,可以算为华山除掉内奸,我们不但不会得罪他们还会得到朋友,如果处理得不好,华山虽不足为虑,他们却很有影响力。” 黑狼怒吼:“我说了我会等你的!” 帅望笑:“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黑狼呆了一下,当即红了脸,完了,这墙隔不隔音?外面有没有人听到?呜,韦帅望这个混蛋。 外面两位兄弟,正闲扯呢,忽然间听到黑狼怒吼一声“我会等你的……”,两人停下对话,冷平看看桑成,指指屋里,兄弟,我没听错吧?这两人啥关系啊?难怪让咱们出来呢,这这这…… 桑成忍不住把他的手指拍下去,你这小孩儿,人不大,心思还挺邪,你想什么呢! 不过桑成心里也不禁想,你等他有什么用啊,他孩子都会跑了……然后忍不住笑出来。 眼看着小黑恼羞成怒要暴发,帅望道:“对了,还记得墨泌那些孩子吗?在干什么?你要不要再教他们点功夫,或者收两个弟子……” 黑狼那张要爆发的脸,一下子沉到水底了。 帅望道叹息,每个人都有不能提的事,半晌,他喃喃地:“我觉得你是个好师父……” 黑狼“哼”一声,上次那些狼崽子你还没受够? 帅望摆摆手:“算了算了,当我没说,其实我的意思是,你顺便在外面边我物色几个象人样的,还肯进魔教的……” 黑狼道:“你需要人手,却赶我走……” 帅望道:“我是‘需要’你离开,而且确实有事必须你去做。” 黑狼问:“我离开李唐才会动手,如果我离开,他确实动手了怎么办?你的狗屁功夫能保住你的命吗?” 帅望道:“我觉得危险时,我会召你回来的。” 黑狼沉默一会儿:“如果来不及……” 帅望道:“我尚能自保,只是又得关禁闭了。” 黑狼道:“你要是状况再糟,我不管你有什么决定,我就把你扔到冷家去,让他们把你关到山洞里十年八年的。” 帅望微笑:“现在想想,也未必不是好主意。” 黑狼沉默一会儿:“记着,如果有危险,你会向你师父求助,不管你们如何敌对,你要死了,他都会救你的。” 帅望点头。 黑狼半晌:“事成之后……”你还要我回来吗? 帅望问:“黑狼,你有什么打算?” 黑狼疑惑,打算? 帅望道:“比如说,如果你有一群人,你希望是多少人,以何为生?” 黑狼轻声:“我?”我自己?我不懂怎么运作一个帮派啊!我所知道的,冷家模式,收保护费的,需要一个武林地位。整个北国都是冷家与魔教瓜分的天下,我怎么分一勺?魔教模式?以武力保护非法经济活动?我不懂经商。我师父那样的,暗杀……我厌恶! 可是我只会这个。 呵,我所向往的光明,为我的性格与能力所不容。即使我想,我生于暗处,长在暗处,我只会这个! 除非,我改变…… 不,我就是这样的人,虽然我并不想成为这样的人,我就是这样的人。 黑狼缓缓道:“你不用担心,我会考虑。” 帅望道:“你有任何想法,我会很高兴同你合作。如果你有经商的想法,可以让张乃硕帮你弄个计划书。如果你对经商不感兴趣,我倒有个主意,黑白两道总有些自己不好动手的事,要委给别人去做,我手下有一个堂,专干这种接受任务,找人来干活的差事,这事很赚钱,比如当年他们接的最大单,就是暗杀我老人家,二百万两银子一单,你要接了这任务,干完一票就可以退休了。” 黑狼瞪着他,什么东西?你自己的教徒接单子杀你,你居然没把他揪出来宰掉? 帅望笑道:“我已吩咐他不准再接暗杀魔教冷家人的单子,不过还是会有其它任务,比如我托你保护公主,冷家也可能托你一些他们不愿公开干的事。鉴于最近魔教同冷家签下孙子协议,可能有不少容易惹到冷家祖宗不高兴的事,都不能公开干了,你会接到很多魔教的委托的。” 黑狼半晌:“你,要我……” 帅望道:“你需要启动资金与人手,只管同我说。形成规模之后,老子有同等价格下的优先权。” 黑狼沉默,是,兄弟分开真难过,不过,这确实是我想要的。我的,我说了算的,你委托任务,我有权拒绝,你给予帮助,你要优先权。我们是平等的,规模有大小,地位无高下。他拍拍帅望的肩,无言。 帅望叹气:“有的人多心多疑,没等我说完话,就要拍死我,真伤人啊。” 黑狼忍不住伸手弹弹他的肩膀,韦帅望倒吸一口气,哇哇叫:“哎呀,你碰到我伤口了。” 黑狼哼一声,你也是! 内心惭愧,没错,我的伤口就是,我一直觉得我为人阴暗,不配同你小子一起站在阳光下。所以,对你的疏远特别敏感。 墨沁过的,如白染皂,再变不回白雪雪的了。 冷平听到声音,觉得不安,看看桑成,桑成也一脸焦急。冷平看桑大哥着急只管转圈,倒觉得诧异了,大哥,你这资格老高了,您都在京城办事多少年了,听说冬晨兄弟到京城都只挂个名,要同您一起拿主意呢,怎么我看您这样子,不象啊…… 冷平想了想,出去转一圈,回来敲敲门:“韦大哥,您上午叫的十九堂与二十堂堂主,等了有阵子了,要不叫他们吃了饭再来?” 帅望开门,眨眨眼睛:“呃,我把他们给忘了……给他们送点饭去,嗯,算了,让他们马上滚过来见我。” 冷平欠欠身,内心哀叹,把一本正经的韦帅望给我还回来吧,当我没要求过原来的韦帅望好不好? 两位堂主很不幸,又遇到韦帅望的不正经时光,刚走到门口,冷平尴尬地过来拦住:“两位,请厢房稍候。” 两位堂主只来得及听到韦帅望惨叫:“关上门,快关上门,别让别人听到……哎哎,你们别走啊!别把我一个人扔这儿……” 冷平一脸尴尬地关紧门,然后尴尬地看着两位朋友,指指门里:“他,他说让咱们别走……” 黑狼微微叹气,那你就别出来啊! 桑成叹气:“这小子真是不检点。” 其实韦帅望很纯洁的,此时此刻正无比纯洁地试图从刘香的怀里挣脱出来。 刘香抱住韦帅望痛哭。 帅望内心惨叫,不要啊!要不你脱光了来抱我好了,你不要这个表情来抱我,哎呀,我受不了了。 帅望小声:“喂,你声音这么大,人家会以为我把你始乱终弃了呢。” 刘香跪在地上,抱着韦帅望的双腿,痛哭流涕。 帅望望天:“喂,你这个姿势,我不舒服……”太暧昧了,太象那个那个了…… 哭声依旧。良久,帅望无奈地,伸手轻轻拍刘香的后背:“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受苦了,我知道,别伤心,你再哭,我也要哭了,真的,我没去看你,就是因为我这几天心情不好,没啥娱乐性,安慰不了你。” 姐姐,你这么大了,怎么好扑到我腿上哭啊?一向都是我抱着姐姐的腿哭……你这个动作把我搞的特英武伟岸,我不习惯。 我,我抱你起来吧,哎哎,你别坐我腿上啊…… 帅望尴尬地抱着刘香,这位香姐姐已经趴在他肩上开始哭第二轮了,帅望轻声:“喂喂,小心点,我肩膀好痛的……” 刘香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轻轻拉开帅望的衣领,帅望望天:“这个,要开始脱衣服了吗?” 露出依旧染血的纱布,刘香“呃”了一声,捂住嘴,泪如珠滚。 帅望微笑:“嗨嗨,只是看上去吓人,皮肉伤,过阵子就好了。倒是你的伤,唉,都怪我,去晚了,对不住姐姐那些点心小菜了。” 刘香终于被逗笑,笑一声之后又有泪如倾,把韦帅望砸得无比痛苦:“拜托看在我救你的份上,你给大爷笑一个好不好?” 刘香含嗔带泪地绽放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还以为你真把我们扔下不管了呢。” 帅望笑道:“我是把你们扔下了,还好你们运气好……” 刘香给他一拳:“人家都说了,你拿了丐帮长老的信物……” 帅望道:“丐帮的事别说出去…”那间谍还真是用得着的人呢。 刘香沉默一会儿:“教主,你为属下冒死相救,属下很感动,但是,这种蠢事,你以后可不能再干了。” 帅望笑笑:“别放在心上,我没觉得我会死,所以才去救你的。” 刘香轻拂他的肩膀:“可是,他们对你……” 他们还是不舍得杀我,虽然伤口很痛,可是,你们活着,还是更重要吧?我知道我伤害了我同他们的感情,可是,还是人的生命晚重要。瞄准我的那一箭,是告诉我不可再有下次了吧? 帅望轻声:“我下次会小心。”我还是不会拿自己的命去换你们的命的,我还是有一点自私的。 刘香看着他:“我真希望能早十年遇到你……”苦笑,捏捏帅望的脸,你这个怪孩子。早十年,我也有一片真心待人的时候,也有还能爱还敢爱的时候,也有美貌有青春,受人恩惠,可以以身相报,现在,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帅望呆呆地:“我十年前还在冷家山上玩虫子呢。” 刘香喷笑,半晌:“帅望,你受苦了。” 韦帅望道:“呃,还好,没什么后遗症,都能治好。” 刘香半晌:“你的眼睛……”这么疲惫。 帅望道:“我在发呆,是因为我还没睡醒,你就坐我腿上猛灌我迷魂汤。” 刘香笑出来,再深情也被韦帅望给整没电了:“韦帅望你要是个哑吧能迷死一大群无知少女。” 韦帅望笑道:“被我老婆听见,非把你砍成人棍不可。” 刘香微笑起身:“早打听过了,你当初在冷家山下,招得两个名妓为你打起来,也没见你什么老婆出来声名所有权。”伸手帮帅望抹抹头发,替他整整衣服:“也做不了别的,愿为教主铺床叠被洒扫庭院。” 帅望微笑:“别啊,你手下美女如云,还是教里赚钱的买卖呢。”然后把刘香推开点:“我说,你一瘸一拐就跑过来,不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吧?” 刘香微笑:“我本来是过来给丐帮的小子求个情,看见教主,情不自禁就想哭。” 韦帅望道:“哎,那小子不值你这么多眼泪,你要留他一命,就让他在魔教呆着好了。” 刘香笑,张嘴闭嘴,再笑。 帅望发愁:“靠,看你这表情,是还有麻烦事啊!” 刘香笑道:“人家丐小子挺上进的,想跟着高手,学两招功夫,不知道教主能不能开恩,赏他个师父。” 帅望道:“你就教呗。” 刘香看着韦帅望,帅望道:“老子可没空,你少看我,看我也没用。”亲儿子我还没空教呢。 刘香道:“教主怎么也得见见人家吧?虽然是教主的人情,可人家也是大老远舍命相救。” 帅望道:“过两天有空了,我就见他。” 刘香问:“教主,咱们同丐帮,哪来的交情?” 帅望捏捏她脸:“滚吧,你要的我都答应了,教功夫的事,我看看再说。不过徒弟我是肯定不收的。” 刘香跪下:“叩谢教主大恩。教主但凡肯教一招两招的,就是他终身的造化了。” 韦帅望笑:“等我床上教你两招……” 刘香笑道:“属下就等着教主什么时候有空翻我的牌子召我侍寝呢。” 韦帅望红着脸:“过两天就轮到你了,我这两天翻牌子翻到手酸……” 刘香笑拜:“属下告退。” 帅望挥挥手,这女人哪学来的,她就知道眼泪好使…… 65,教务繁忙 65,教务繁忙 许伏虎与成禹终于见到教主大人,看着教主大人搀着弱质纤纤的美女堂主,扶她上马,两位堂主就觉得自己不是美女,可真不幸。 凭什么美女可以插队啊…… 帅望回头,点点头:“两位堂主,久等。” 两位连声:“不敢不敢。教主日理万机,教主辛苦了。” 帅望也不言笑,伸手做个请,自己先进去,在案上一通寻找,抬头:“冯堂主的资料还没送过来吗?” 冷平忙道:“已经送过来,我让他们等着呢。”你正同黑狼在里面海誓山盟呢,然后那女堂主就来了,我没空送进来啊。 帅望点点头,冷平一见教主大人好象又复原成大人了,忙叫人送过来资料,自己捧着放到案上。 帅望看着半米高的资料,这边看一眼,那边看一眼,叫送资料的人过来:“华山派的资料。” 两个送资料的人当场就瞪眼,这个,只在此山中…… 帅望微微冷笑:“你们堂主的意思,是让我一页页翻吗?” 两个下人“扑嗵”跪下:“教主恕罪。” 帅望问:“你们堂主很忙啊。” 其中一个下人大着胆子:“回教主的话,教主要的档案都在这里,但是有些资料不太好找,堂主怕教主等急了,让我们先送过来,他还在找。” 帅望道:“什么东西没找到,把单子给我看。” 两个下人,再次相互瞪眼,这个,教主没说啊。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们两个,把这些同单子对一下,没有的,给我圈出来。” 抬头,笑:“冯堂主真体贴,怕我累到,就给我拿来一部份。本来想同两位谈谈华山的事,看起来一时也找不到。”再对那两个人道:“如果对的时候,看到华山派的资料,立刻拿给我。” 那两个下人,连声答是,教主大人没吩咐,他们也不敢离开,当场跪在地上,一份一份核对。 两个堂主倒想互相交换个眼色,可是教主大人,一脸寒霜地看着他们,他们硬是没敢交换下信息,只小心翼翼地低头站着,不敢出声。 帅望道:“上次成堂主查到,区华子可能认识画像上的人,我考虑一下,区华子现在冷家,不好去找他。你派人去华山派问问,有没有人认识这个人。按说,这个图传出去,如果是华山派的人,应该不会没人认识才对。” 成禹大惊:“回教主,我们问过华山派的人,他们回说不认识,如果确信与华山派有关系,想必不是华山派的正经弟子,或者是挂名弟子,或者与华山派有关系的人,也未可知。”教主,您可别误会我们问的不尽心,我们能问的都问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那么,着重去问区华子身边的人,他师兄弟不好直接问,他师兄师弟,比较熟悉的人,家院侍女能问的都问问。”然后指指黑狼:“这件事,你随时同我兄弟沟通,听他意见行事。” 成禹答应:“是!” 帅望沉默一会儿:“许堂主,华山派有咱们的眼睛吗?” 许伏虎微微迟疑:“这……” 帅望道:“成堂主先回去吧。” 许伏虎看看冷平,帅望扬扬头,冷平出去,两个正查档案的呆了呆,连滚带爬地退出去了。 许伏虎轻声:“回教主,这是至高机密,华山上有咱们的人,但是,属下职位低微,尚不知是何人,只知每次回来传信的人是大堂主派出去的。所得消息,有时在我处备案,有时只有教主副教主,大堂主二堂主知道。” 帅望点头:“你能否再派个人上华山派,只有你我知道。” 许伏虎道:“是!” 回头,看看门外。 帅望道:“你知会成堂主一声,事关华山派的事,小心谨慎,不要同任何人提起。” 许伏虎道:“是!” 心里纳闷,为什么是我说啊?教主大人您吩咐起来不是更有力度吗?您要真保密,您干嘛叫我们一起来啊?还一堆外人,这,这也不象要保密的架式啊!唉,教主毕竟还小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韦帅望挥手,许伏虎退出去。 他看看一地的资料,忍不住好笑,叫那两个档案管理员:“让你们堂主立刻滚过来。” 苏孝记进来,看到一地纸片,愣了愣:“教主!” 帅望道:“这位冯堂主是李唐的人吧?” 苏孝记一下就呆住:“这,这,堂主都是教主的人,冯堂主是同李唐……”哎呀,人际关系非我所长……我不会说了。 帅望大乐,讲起经济学问,你挺象样啊,怎么聊聊教里的事,你一下就卡壳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帅望笑道:“我开个玩笑,苏堂主免礼,请坐。” 苏孝记被一下子问傻了,还站那儿呢,听到免礼二字,才想起来,我可失礼了,立刻磕头如仪,不敢免掉自己的礼。 帅望笑着摆摆手:“坐吧。” 苏孝记欠欠身:“谢教主。”正襟危坐。 帅望问:“上次咱们聊到女真同高丽的事,他们怎么同高丽勾搭上的?” 苏孝记道:“这个,具体怎么行事的,我只知过去的事,书上记过的,有人传说的……” 帅望道:“讲讲传说。” 苏孝记道:“北方种族很多,具体要分哪个民族是哪个民族之后,甚为困难。很多部落都是几个民族合并而成。但是女真同高丽又比同我们近些。当初的渤海国,建国的大祚荣乃靺鞨的一支,曾依附于高句丽,高句丽被灭之后,他们依附于唐,后来大祚荣带着高句丽的遗民包括临近的靺鞨,契丹,奚,等少数民族逃走,建立渤海国,大祚荣也自认高句丽之后,说起来呢,当时的渤海国,占领过长白山,而女真是黑水靺鞨,久居长白山,大祚荣是粟末靺鞨,同为肃慎族系,所以,女真人同渤海的关系,是比较亲近的。至于高丽呢,高丽建国的王氏是新罗人,新罗与百济,在唐朝时,时而依附高句丽时而依附于唐,不过教主看我这儿准备的一张地图,高句丽时大时小,但多数时候,它横在唐与新罗百济之间,可想而知,新罗百济臣服于高句丽的时候为多,后期新罗曾联合唐将灭了百济和高句丽,也就是说,高句丽被唐与新罗分着吃了,然后唐吃掉的那部分吐出来一些,加上点杂质,建了渤海,而新罗吃掉的成为了他的一部分,新罗灭掉之后,被高丽继承了而且扩大了,他扩大的部分,正是原高句丽的领土,而且,他也是以高句丽之后的名义来扩张的,所以,虽然杂质很多,但是渤海与高丽确有关系,而渤海与女真人,也确有关系,所以,高丽与女真人也就有了关系。如果教主注意过,高丽的语言,很多发音类似南人,但是它的语音构成,却同女真一样,语法也是一个体系的。所以,相较而言,高丽在文化上亲汉,女真同高丽一直有点兄弟关系,他们可能是同一部落之后,高丽与汉血缘甚为复杂,嗯……”苏孝记笑笑:“我们相较而言,稍远些。” 帅望呆呆地看着他:“啊呃!” 苏孝记笑道:“不过,早在唐时,咱们都是八大部之一,都是兄弟。” 帅望再次:“啊呃!” 苏孝记道:“唐时,大量鲜卑突厥内迁入中原,如果按这种远近来分……所以,总的说来,只谈现在比较清楚。高丽一直是咱们的心腹之患,本来他同南国也没什么友好关系,如果咱们不在,他们就是死敌,但是,咱们插在中间,南国就一直想联合高丽对付咱们,咱国太祖也曾征讨过高丽,高丽也一直在蚕食女真的地盘,不过,现在咱们势强,女真就想借高丽点力,同南国也搭上点关系,以图建国。不过女真真想建国,高丽会比咱们更加反对,他们日积月累,从女真部落那儿弄到不少地与人,如果女真建国,咱们境内的熟女真当然会有可能响应东女真,他们新占的那些地盘,却百分百会失去。” 韦帅望倒杯茶一口喝干,苏孝记不禁起身,韦帅望笑道:“你坐你坐,我是听课听得晕了,弄点茶提提神,不是要送客。来来,我给苏老师也倒杯茶来。” 苏孝记吓得:“不敢不敢,本当属下代劳的,属下愚钝……” 韦帅望把茶壶递过去:“别客气,大家自己倒自己的。” 妈呀,历史课太难上了…… 苏孝记陪笑道:“属下只是凭借一点有限的记录,和自己的记忆,不到之处,教主谅解。” 帅望道:“没关系,你说得这么绕,我也没记住,总之就是大家如果使劲扯,最后就都能扯成一国的,再往上扯,都他妈是女娲捏出来的呢,所以,别扯了。咱就说怎么把女真同高丽挑拔开吧。既然扯不清楚,长白山就是我们的,这事就定了。” 苏孝记忍不住哈哈大笑:“教主是个干脆人。” 帅望也笑,没错,只要跟我师父没关系的事,我就很干脆。 苏孝记道:“女真不敢公开同高丽建交,但是,他们竟敢派人跟着高丽使团南行,如果我们坐视,很可能就同南国形成朝贡关系,如果不在它形成之初就按死,我们可能会面临女真高丽与南国的三面夹击。” 帅望沉思,岂止呢,我看室韦也不老实…… 这可真是,屁股底下一堆钉子啊。从哪儿下手呢? 帅望问:“依你之见,从何处着手为上?” 苏孝记道:“同南国开战,中间隔着余国,远征南国,使友邦见疑,供给也不方便。同女真开战,穷山恶水,凶悍刁民,如同当初汉唐对匈奴突厥之战,消耗国力,而无进益,虽胜犹败。最容易找到打击目标,最容易得到战争利益,而又可以有效切断三国联盟的,就是位于南国与女真之间的高丽,三点一线,按住中间,从中斩断,让它首尾不能相济,是最有效的攻击点!” 韦帅望拍案叫好:“说得好。苏老师,我真得给您倒杯茶。”提壶过去:“您给我醍醐灌顶,我怎么也得给您提壶倒茶。” 苏孝记连声:“折杀老朽。”教主大人,您是明主啊,从来也没有教主堂主任何老大问过我这些问题,我今儿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显示一下我的学问啊。话说,这国际问题,历史问题,是身为黑帮老大的教主你该关心的事吗? 苏孝记一脸迷茫地看着韦帅望,咱不用搞成国际犯罪团伙吧?老大你要做啥啊?无缘无故问起国家的鼎来,想叛国不成? 韦帅望发一会儿呆,人家高丽一直很低调,无缘无故打人家,没道理啊……理是那个理,由子却不好找。 苏孝记轻声:“教主是为了东珠的事吧?”不用搞这么大吧?为几串珍珠同高丽开战? 您先天下之忧而忧呢? 肉食者谋之啊。 帅望道:“打高丽没理由啊!” 苏孝记瞪着眼睛,打打打高丽?您这胆子…… 帅望问:“是不是?” 苏孝记咳一声:“您是问,咱们打,还是两国开战啊?” 帅望瞪大眼睛:“咱们打?咱们一黑社会,打一个国家,你疯了?” 苏孝记“呃”一声,我没疯,看起来您也正常,您就是管的有点宽,好吧,您既然问了,我正好也知道,就当闲扯好了:“国与国开战的原因很容易找到,边界冲突,纳贡不及时,朝拜使节无礼,使臣受辱,贸易受阻,任何一个小冲突,导致国人死亡失踪,或者下落不明,即是开战的理由。” 帅望忍不住笑:“苏老师您这主意够损。” 苏孝记尴尬地笑,我说啥了,我啥也没说,您问啥理由,我就列举一下历史上的各种理由。 帅望笑道:“对,我们就派个使团去,然后说他们没礼貌招待不周,然后咱就甩甩袖子离开,然后就说遇袭了,人死了,东西被抢了……” 苏孝记无比寒冷地:“教,教主,派使团是朝庭的事,咱们派不了……咱们,就是私下说说……”这这,这不是我出的主意,我不是挑起两国战争的人。 韦帅望抬头:“小黑,小黑呢?” 黑狼黑着脸,妈的,小黑!你没完了吧?每次给你点好脸,你就小黑小黑象叫你家狗似的。 帅望问:“你听到了吗?把刚才苏老师说的,回去讲给公主听。” 黑狼脑子“嗡”一声:“什么?”你们刚才摸合摸合的,还天王盖地虎呢,我压根不知道你们说的啥,我,我讲什么给公主听啊? 帅望道:“哦,你还真笨啊,那就说主要的吧,跟公主说,打蛇打七寸,南国高丽女真的七寸就是高丽,派个使团去闹事,找个由子把高丽打服,让他们再不敢同女真接触。” 黑狼点头,沉默一会儿:“你让苏堂主写个东西多明白啊!” 帅望想想:“也是,老苏,你去写个历史介绍,简单点,再写个战略分析。没准公主一高兴,你就翰林了。” 苏孝记谦虚:“老朽不才……” 帅望道:“我就说说,又不是真的,你不用着急客气。去写吧。下一个是谁来着?” 苏孝记这回真的告退了。 贺白艳,含笑立在门口:“教主大人辛苦。” 帅望温和地笑:“等久了吧,抱歉,谈话比我想象的时间要长。” 贺白艳笑道:“我看冯堂主在外面跪着呢,我还可以再等等。” 帅望微笑:“不好让女人等,这样好了,来人,给冯博钰二十板子,让他把拿来的资料带回去,加上目录索引,贴上标签,明天一早给我准备齐全,差一份,就再加二十板子。” 贺白艳微微扬起半边眉毛,这是何意啊?教主? 帅望笑道:“这狗东西,我要资料,他居然一上午没找出来,拿过来的,又堆成一堆,分不出个来。管档案这么管,还用他?识字的书童不有的是?” 贺白艳再次微微扬眉,啊……这是报上次他待慢你之仇啊。 他不告诉你教中有机要文件要看,那是李唐授意的,你这是看着主人打狗啊。 贺白艳微笑:“教主要认真整饬魔教了,我等的福份。” 款款走进,徐徐下拜:“贺白艳叩见教主,福泽永被,万寿无疆。” 韦帅望笑道:“免礼平身,还他妈永被,还他妈万寿无疆,你想累死老子?你立刻把后面那两句给我删了,要不改成谁也听不懂的古文,老子就当你们念经了,勉强接受。” 贺白艳忍不住笑道:“属下没祝教主一统江湖千秋万代已经很委婉了。” 帅望呕了一会儿:“种种菜养养猪多好,干嘛一桶浆糊啊?来,你给我坐下,我看了你那几十页的东西了,啊不,我看了那东西的厚度了。你给我简化了,老子没工夫看,老子也不管那些小事细节,我要一个总的纲领,不要细则,细则你同堂主们去定,你们爱怎么订怎么订,只要不违背我看过的总的纲领。订的方法,你也先写个程序给我,总纲也是可以改的,怎么改也要一个程序,先大前提正确,然后生产程序正确,然后让母鸡自己下蛋去。如果母鸡下的蛋不对,咱们再回头来检查,母鸡有啥问题,养鸡方法有啥问题。明白吗?你这种把老子累死的工作方法是要不得的,老子是不肯累死的,你想累死老子,老子就会象修理姓冯的一样修理你的。不过你是个女的,看起来应该长得还不错,虽然你蒙着个脸,不过看你的举止,挺有美女的自觉的,老子对美女一向是好客气的。所以,是会允许你把打屁屁改成上夹棍的。明白了吗?” 贺白艳当即起身跪下:“是,属下知错!” 帅望微微有点尴尬:“嗯,你写的东西放这儿吧,没准我上厕所的时候无聊,就看一点。” 贺白艳忍不住轻笑一声,慢慢起身,再躬身:“谢教主。” 韦帅望伸个懒腰:“喂,我觉得这一天工作算结束了吧?咱们喝点酒,聊聊天?” 贺白艳微笑:“教主说是就是了,不然给我们打板子上夹棍,不就糟了。” 韦帅望笑道:“咦,灵牙俐齿不利于团结。” 贺白艳微笑不语。 帅望问:“你倒底长什么样啊?光看你一双大眼睛就知道是美女,别等以后大街上见到咱不认识,那多不好意思啊。” 贺白艳微笑:“我不会摘了面纱的。” 帅望问:“为什么?” 贺白艳半晌:“我私自同陌生男人说话,被家人割去了鼻子。” 帅望呆住,半晌:“我的娘啊,这是啥风俗啊。” 贺白艳淡淡地:“这是我族女子应守的道德,我自幼叛逆,无视道德规范,所以撞破了鼻子。” 帅望呆了一会儿:“咱们喝酒去吧。” 贺白艳微笑:“往事已已,不必介怀。” 66,较量 66, 日暮西山,微风轻拂,乍暖还凉。 工作结束,看看春光正好。 韦帅望静静半躺在弄雪轩,银台金盏的水仙花状酒杯,碧绿的竹叶青,帅望轻轻叹气:“世上纷纷所为何来?” 贺白艳轻笑:“都是想象的,皆是虚幻。” 韦帅望淡淡地:“你可以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象,然后快乐变成虚无,却不能把疼痛变成虚无。所以,闭上嘴,告诉自己这一切无比真实,好好品尝一下杯中酒,有花堪折直须折,有真正虚无的一天。” 贺白艳微笑:“好酒。”轻声:“他伤到你了?” 帅望微笑:“只是疼痛无比真实,于是,我怒了。” 贺白艳看着他,半晌:“你眼睛里不是愤怒,是伤痛与疲惫。” 帅望半晌:“他用箭指住我的头。” 贺白艳静静地看着他,帅望微笑:“我太敏感多心。” 贺白艳问:“还有谁用箭指着你,会让你感觉心灰意冷?” 帅望沉默一会儿:“没有了。” 贺白艳微笑:“我看教主是最宽宏不过没心事的人。冷家那位太上皇,活生生用箭把教主钉在地上,也没见教主有半点怨愤不平。” 帅望笑笑:“好比被狗咬。” 贺白艳点点头。 所以,如果不是亲人,就不痛。 帅望问:“你为什么进魔教。” 贺白艳缓缓微笑:“父母兄弟,都在追杀我的过程中被我杀了。” 帅望呆了一会儿,喔,真狠真冷真扭曲。 贺白艳轻声:“冷教主,他救我一次,教我的功夫,后来,他不肯出手救我,我以为……他眼见着我被人割下鼻子,他想知道,我被逼到什么地步才会还手。” 帅望震惊,半晌:“他,冷教主……?”天哪,我那个极品爹啊。 贺白艳道:“一开始,我功夫低微,被追杀,不住逃亡,我不肯伤害他们。有一次,母亲要我回家,我吃了她做的饼,饼里有迷药,他们割掉我的鼻子。我在挣扎中杀了人,于是他们不停地追杀我,我杀掉了所有向我出手的人。” 帅望半晌:“你,该不是同他说的话……” 贺白艳微笑:“已经不重要。不过,确实不是他,他只是好奇。” 帅望微微叹息,只是好奇,呵,只是好奇。 对,那个变态爹要救人总是会收点报偿的,他可不会救下善良可爱的美丽少女,让她同她的家人多年之后一笑泯恩仇。 贺白艳微笑:“我不知道他们蹲在暗处,拿着箭,象等一只兔子一只猎物一样等着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姐妹时,是什么感觉。有一次,我在屋顶看到他们。带着弓箭,瞄准我的窗子。真难为他们,逃得多远,他们都能找到。我拉开剑弩等着他们。丫头进去点灯时,他们拉开了弓,我就扣下了机弩,一支箭射进了二哥的胸膛,他转过头来看我,我也看着他,我想,他死前,可能记起了小时候,我们一起玩的情形。我摘下面纱,对他微笑,还能记起我小时候的样子吗?他们都是有荣誉感的人,女儿不死,他们不会停止谋杀,后来我的功夫越来越高,我不再恐惧,有时候我会有一点期待,有一种我才是猎人的感觉,猎物出现吧,我尝到射杀仇人的味道,就象狼尝过了血,我绝不放过拿箭对着我的,我想,也许他们最后会怕了,再也不来找我的麻烦。没有,我如愿以偿地等到每一个人,一个又一个杀光了他们。” 韦帅望内心惨叫……我可不要在这种时候,听这种惨烈的故事……看她被逼到什么地步才会还手,命运大神不知是否也有此爱好。 帅望轻声:“你回去吧,我要静静。” 贺白艳听见韦帅望声音里的一点脆弱,明知道让教主大人觉得痛可不是有利于她事业前途的好方式,还是忍不住一吐为快,此时,也只得默默告退。 黑狼过来:“怎么了,那女人不是说话有意思?” 帅望轻声:“她被亲人割掉鼻子。” 黑狼皱皱眉:“她鼻子被人割了,那难怪你不想同她说话了……” 帅望无语,你对我的人品评价还真高。 帅望给黑狼倒了一杯酒,黑狼坐下。 两人沉默一会儿,多少对可预见到的分离有些伤感。黑狼道:“不接于三来,也可以找别的女人,你总需要照顾。” 帅望道:“梅欢最好了,可惜我爹不肯努力。” 黑狼好想一头撞死,难道你对女人的需求始终停留在“一个妈”上吗? 帅望沉默良久:“我还是同你一起去次京城吧。” 黑狼点点头,微微放心,嗯,知道挂念公主,你还算正常。 许久:“你身边总要有个人保护吧?” 帅望道:“你不在,我就先让韩琦跟着吧。” 黑狼怒:“胡说!无论如何那也是与你有仇的人,再怎么也不能不防。” 帅望搔头:“看来我孤家寡人众叛亲离。” 黑狼怒瞪他一眼,帅望笑笑:“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冷平过来,给两位大哥满上杯,欲言又止,韦帅望看他一眼,小子,你想当我车前的小道吗? 黑狼看一眼冷平,这小子太嫩,可也比没有强,看一眼帅望,帅望低头看酒杯,微笑:“这杯子是仿着水仙花打的,那水仙黄心白瓣,有个名字叫金盏玉台,所以,这杯子是金的,杯托是银的,也有用白玉的。” 黑狼见韦帅望就是不提此事,当即把杯子往桌上一扔,甩袖而起。 韦帅望倒笑:“不喜欢听,也不用摔啊。” 冷平见黑狼离开,沉默一会儿:“你需要有人保护。” 帅望道:“你在交换俘虏的名单里。” 冷平道:“我愿意留下。” 帅望沉默一会儿:“过一阵吧,等我好些的。”我好象是答应你爹保护你,不是让你保护我。让你这样的小家伙在李唐手里保护我,好象太危险了。 冷平还要说什么,帅望道:“过几天,我要去京城一次,你跟我一起去吧,正好顺便送你到冷家山下。” 冷平沉默一会儿:“你觉得我,功夫低吗?论剑之后,我没停止练习。” 帅望笑笑:“人人都在练。” 冷平变色,欠欠身,后退,沉默了。 帅望终于叹气:“你功夫很不错,但是,李唐更强点,很危险。” 冷平再次点点头,欠欠身。 帅望苦笑,伤到了?嗨嗨,小朋友受点伤不要紧的,脑袋掉了可就长不回去了。 黑狼在外面气个倒仰,还以为自己出去,冷平会主动谈这事,能把事情搞定呢,结果韦帅望居然默认嫌人家功夫不好。 黑狼转身进去,一把夺下韦帅望手里酒:“滚回去练功吧!” 韦帅望讪讪地,啧,让大爷你不爽了,所以你决定让我也不爽? 不过,他还是很老实地回内殿去。万般不情愿地开始修练内力。 黑狼给他一杯药:“老扁说,这个能止痛。” 帅望问:“不会有其它作用?”让我半路睡着什么的? 黑狼道:“他是神医,又不是白痴。” 帅望闻闻:“很苦。” 黑狼瞪眼,你小子喝不喝?还是我捏鼻子给你灌进去? 帅望看黑狼那个脸色,知道在他火头上没惹他为是。接过药:“糖水。” 黑狼道:“老杨送糖水过来了。” 帅望笑,准备得这么充分,看起来不喝是不行了。 第二天一早,可怜的冯博钰忍着伤痛,亲自捧着资料过来,帅望微笑:“有劳了。” 冯博钰道:“教主,属下并非有意待慢……” 帅望看看资料,问:“都全了吗?” 冯博钰道:“是。属下通宵整理这些资料,不敢有差。” 帅望沉默一会儿:“有没有我需要看却不在此列的东西?“ 冯博钰道:“只有教主可以知道的机密,需在密室查看,册不离室,需教主亲临。” 帅望随手捡起一本,半晌:“老冯,关于华山派的资料,你看过吗?” 冯博钰道:“略知一二。” 帅望问:“讲讲,区家同冷家的关系。” 冯博钰道:“是。区家同冷家,本来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当年冷掌门还是少年时,被冷家驱逐,曾经有一个致交好友姓燕,在帮助他逃亡的过程中遇难,他的儿子被区家收养。冷掌门后来回到冷家,夺取白剑,取得一席之地,有能庇护弟子时,向区家要这个孩子,区家同燕家也是世交,有点亲戚关系,婉拒了这件事。冷掌门是个很坚持的人,他就自己动手去接回那孩子,区家当时也算一方大教派,却只有一个小弟子跟踪而至,那个人就是你师父韩掌门,冷掌门觉得这孩子是可教之才,便一起收下为弟子,韩掌门心怀师门,虽然区家迫于压力,将韩掌门格出师门,但韩掌门一直视区家如故,他做了冷家掌门之后,冷家与区家的关系也就比别的帮派更亲近。区家能从一个华山逃出来的弃徒,在北国再建起一个华山派来,冷家的扶持功不可没。” 帅望笑笑:“区青海与区华子呢?” 冯博钰道:“区青海是区家掌门的长徒,没有根基,没有家势,是区掌门收养的,听说是父母双亡,几近饿毙。他到区家之后,谦逊克已,勤勉能干。区掌门很喜欢他,原来老区掌门,也就是韩掌门的师父,收了很多弟子,这师叔师伯也很喜欢他。区掌门只有一个儿子,区华子,据说幼时聪明淘气,长得又好,又是老年得子,难免骄纵些,他在魔教与华山派一战中,行动莽撞致使区掌门丧命,所以他父亲死后,师叔伯们一致推举区青海接了掌门的位子。这位小区掌门,对区家倒也尽心尽责,从此一改对冷家的铁杆支持,同冷家魔教保持中立,区家门徒倒也觉得这种和平难得。区青海在那次与魔教之战中受过伤,功夫一直不能恢复,区华子倒是日渐沉稳,自从丧父之后,他在区家的日子不好过,但是区青海也算一直庇护他,他对这位压了他位子的兄长不但无怨,反而十分感激。据说,他们师兄弟,以前关系就很好,区青海做了掌门之后,虽然对小师弟有点责备求全,人前人后不吝教诲,倒是一直对小师弟保护得很周到,当然,也可能,这是怕冷家同区家翻脸,冷家当然不喜欢区家的中立政策,只是因为韩掌门的师父还有血亲嫡孙在,不肯对区家失礼,如果区华子死了,冷家的反应未可预料。” 帅望半晌:“区华子对他师兄如何?” 冯博钰道:“区华子对这位师兄极为尊敬,当年其实是他救了这位掌门师兄一命,但他从来不提此事,被师兄责骂也从无抱怨。大家都说,逆境倒让这位当年的毛燥公子平和稳重了。” 帅望支着头:“他是真的吗?” 冯博钰呆了呆:“呃?”什么? 帅望问:“他对他大哥,是真的敬如父兄吗?” 冯博鲡瞪眼,这,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真的假的,看起来是真的:“武林同道都说区华子为人真诚。” 帅望点头,难办了。烦啊…… 挥挥手:“下去吧。啊,昨天……” 冯博钰岂敢出怨言,以头叩地:“属下知错,谢教主教诲。” 帅望还不太习惯别人这样自辱,当下尴尬地:“呃,我是有点,性急了,你没那大过失,嗯,这件事,这个……,别放在心上。” 冯博钰本来羞恨不已,听了韦帅望这闪闪烁烁半道歉的话倒是吃了一惊,这小魔头,何意啊? 帅望道:“下去吧,好好休息。” 冯博钰答应:“是!” 帅望内心愧疚,敲山震虎,山有何过啊?如果真逼急了,李唐是活该,这位冯堂主要是也反了,岂不是他逼死的。 张乃硕一早等候,他没进,李唐先来了。 帅望道:“请张堂稍候,请李堂主进来。” 李唐行礼问安之后:“珍珠,已经到了最后期限,属下打算马上派人送去京城。” 帅望道:“你派人去京城,恐怕不便。把珠子交给张乃硕吧,我正好也要去京城,你不用派人了,以后,这件事,也可以交给张乃硕处理,让黑狼护送珍珠更安全,冷家也没什么话说。” 李唐半晌:“东珠一向是一堂护送。” 帅望道:“以后也是你一堂护送一堂收购,只是京城这段,暂时避避嫌疑,被冷家发现魔教进京,所会起争端。” 李唐道:“魔教不能京这条,一直有,可是从没误了咱们送珠子,冷家很明白这条的意思是魔教的势力不能进京,如果真是一个人也不能进京的话,难道教主教众,有事路过京城还要绕道不成?” 帅望道:“这趟就这么定了,以后,你有意见,咱们再谈。李堂主,你还有别的事吗?” 李唐看了韦帅望一会儿:“属下遵命,属下告退。” 帅望点头:“去吧。” 67,支持 67,支持 帅望埋头翻资料,他看的挺粗,多数页,扫一眼就翻过去。 李唐轻咳一声,帅望一愣,抬头。 李唐的目光一直地面一米半米内扫来扫去。看起来是有话说,帅望慢慢皱眉,不,禀承你一贯的作风,同我死砸吧,千万别服软。 半晌,李唐轻声:“教主,魔教因何而来?” 帅望叹口气:“从一堂而来。” 李唐道:“教主,人不能忘本,给我们这些最早的信徒,一分容身之地。” 帅望起身:“堂主言重了。” 李唐见韦教主郑重起身表示尊敬,内心不觉得好受,只觉得恐惧,这不是当初那个精灵百怪的小孩子,小孩子出言无状,小孩子也没心计,小孩子不会害人,小孩子也不算计别人。 这个韦教主,不是那个孩子。 他恐惧害怕又厌恶。 帅望道:“李堂主,经过东珠这件事,我希望堂主对于冷家与魔教的事,更谨慎些。一堂是魔教的,魔教不只是一堂的。皮之不存,毛之焉附,一堂和魔教倒底是什么关系,请堂主细想,三思。魔教人不进京城这件事,不是针对堂主你,各堂但凡有贵重物品交接,都可委托张乃硕外派任务,费用自担,目地是避开冷家的管辖地。如果是私事,或者不重要的物品,各堂可自行处理。但是,触犯紫蒙之约,我是一定会按约行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撕毁和约的,出了任何问题,责任自负。冷家要求处置,我会按约定处置。李堂主,冷家肯在我功力全失时议和,虽然条件苛刻,也算网开一面,别再让我为难。冷家现在有能力灭掉魔教,如果想活下去,谨慎小心。我知道你还可以带人退守长白山,甚至逃回沙漠中去,别的堂,需要在冷家的允许下生存。请你,以大局为重,小心忍让。” 李唐沉默半晌,当初的魔教,一支商队,转战南北,不管遇到什么人,都敢上去拼命,赢了就杀光抢光烧光,输了就跑。现在不一样了,好几万人,多数都拖家带口有房有地,踩死只蚂蚁都得讲讲道理。冷恶父子不知道是将魔教做大的人,还是弄死了魔教的人。 魔教已非昔日魔教。 李唐再一次告退,这回真的离开了。 帅望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微悲哀,你的魔教,你的一堂,你的东珠,你的人生,你的信念…… 冷平看着韦帅望静默中微带怜悯的目光,忍不住想起冷冬晨的叹息,杀人之众,以悲哀临之? 帅望回头,看到冷平静静注视,忍不住笑:“看个屁。”然后恢复常态:“叫张堂主进来。” 冷平答应一声“是”,也笑笑,小韦那不时蹦出来的原形让人怜惜。 韦帅望同张乃硕商议一阵,抬头:“叫张文来。” 张文进门一看到张乃硕,立刻无比郁闷地:“哎,兄弟你最近可是红人了。啥时候来都能看到你。” 帅望笑:“张大哥想我了是吧?你想红的话,可以立刻红得发紫。我在内殿给你安排个房间好不好?” 张文立刻把嘴咧得象喝了黄莲似的,自抽耳光:“这欠嘴!真是没记性。”跪下拜见:“教主大人,您饶我这条老命吧!” 张乃硕一正人君子,忽然见到小教主同一变态这样调笑,倒是大吃一惊。 帅望笑问:“你最近忙得怎么样?别赚钱不要命。” 张文在韦帅望身边拉个凳子坐下:“那老狗,好说歹说给我干活了,今儿就能开窑,等会儿我给你送两个过来。还有个好消息他总算答应带徒弟了。你说我真得这么贡着他吗?我觉得我要是给他顿板子,或者找人把他老婆轮奸一下,他是不是立刻就老实听话了?” 帅望道:“你去试试吧,你看老子敢不敢先找两条狗把你给轮了。” 张文气:“靠!你他妈的……” 韦帅望瞪他一眼,张文自己也发觉了,屋里有外人呢,忙自已掌嘴:“教主恕罪。” 帅望道:“你就把他当财神爷,不指望立刻给你屙一屋子黄金,只指望他老人家活得长寿点,日进斗金。” 张文道:“你说得也对。是这么回事,那我继续顺毛摩挲着他。” 帅望道:“看你这么乖,我也教你个更乖的。老张,你同他盘点下他扔在紫蒙城的东西。” 张乃硕在已经分了类的资料里很容易找到张文的财产申报单:“张堂主,这是清单,您看看,标下哪些留在紫蒙了,可能还在的有多少。如果有这单子上没写的,您在下面提一笔。” 张文接过来看看:“干什么?” 帅望道:“小张找到个买家,愿意购买风险资产。象房子,地啊,可能藏起来的一些东西,你那被砸烂的瓷窑啊,你那被烧剩下的大米啊,你那蕃罗丝啊,你那些走私盐,我看一时也不敢再往紫蒙城跑,不如卖了吧。” 张文怪叫:“我靠,这主意你都能想出来!”想一想:“哎,这,这要是让冷家知道了,谁同咱们做生意,还不砍死他啊!谁啊?这么大胆子?” 帅望笑:“自然是有本事摆平冷家的人,不管他是用钱还是用权,总之是他自己的事,你只管把财产报出来,然后说个价。我估计能卖上三成价就不错了。” 张文百爪挠心:“三成?哎呀!” 帅望摸摸他头:“别难受,你有选择,可以不卖的。” 张文气得喷血:“喂,不是你那经商的狗腿子吧?你可不能这么坑我!” 帅望道:“我的人早被列到黑名单里去了,我自己的铺子也找买家呢。” 张文默默,半晌:“等不了,必须立刻处置的,我就列上,有些东西能等,就再等等。” 帅望道:“金银珠宝另商量价,你只管列上,价没谈好,没人动你的东西。” 张文道:“我的东西……” 韦帅望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他无限哀怨地瞪韦帅望一眼,低头写单子去了。 帅望道:“张乃硕会给你谈个最高价,你同意就签,不同意就再找别家。” 张文看一眼张乃硕,不放心,这小子不会吃回扣啊:“我得派人跟着。” 帅望道:“你自己亲自去也成,事成之后,给小张总价的一成。” 张文无奈,哎,早想到这招,老子应该自己找人去。 帅望体贴地:“其实你自己去找人也一样的,要不你试试,我先把不能等的给你卖了。” 张文想了想:“算了,我还是把劲用在未来上吧,处理垃圾资产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瞪着张乃硕:“小子,看在同姓的份上,你得给我卖力谈啊。” 张乃硕拱着手:“堂主放心,在下一定竭尽所能。” 帅望微笑:“你只管放心,他还要招揽别的堂的生意呢,谈少了,谁还找他啊。” 张文想了一会儿:“哎,你们这是拿我做试验来了?” 韦帅望道:“你就开心吧,等小张把这路子趟熟了,就再不是一成的价了。” 张文写完单子,拍拍韦帅望的肩:“管他,我相信你小子不会坑我。” 帅望忍不住微笑:“那是,你不是看着我长大的吗?” 张文笑,然后咧嘴:“你小子是祸害着我长大的。”忆往昔:“那时候,你一祸害我们,你爹不但不管,还乐得跟开花了似的。”忽然间悲从中来。 半晌,张文看看张乃硕:“教主,借一步说话。” 帅望向张乃硕点个头,张乃硕退出。 张文问:“冷先跟白逸儿的死有关?” 帅望点点头。 张文半晌:“我猜是这样,所以,我也没……”没来过问,当然,冷先立刻就走了,要拦也来不及了。 帅望道:“冷家要他人头,我让他滚得远点。” 张文问:“李唐呢?冷家也要他的人头。” 帅望看着他:“你的意见呢?” 张文沉默:“教主处置了李唐,能再容冷先回来吗?不然,魔教势单,教主你的安危……” 帅望半晌:“你不反对我……” 张文轻声:“既然你已经答应,既然你已经尽力……”半晌,手按帅望的肩:“还痛吗?” 帅望慢慢低下头:“我倒底,还是两边都辜负了。对不起,不能两全。” 张文微微叹气:“看你受的这些苦——”怜惜地:“你又不是神仙。事到如今,就算你逃回冷家去,我也理解。我们这些人,又不信任你,又不听你命令,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帅望忍不住微笑,半晌:“你让我想哭了。” 张文道:“还不是为了把你留下吗?我自己也觉得我酸得可以。” 帅望笑:“我会尽力两全,如果不能……唉,张文,你快滚吧,你让我更难过了。” 张文笑道:“要不是瓜田李下的,我真想给你个拥抱。” 帅望笑道:“瓜田李下个屁啊,我长得哪能入了您的法眼啊。” 张文起身,搂住帅望肩:“帅望,你是他儿子,我当你是……亲戚家的小孩儿一样。好孩子,放松点。死个把人,不算事儿。” 韦帅望坐在那儿,眼泪忽然就掉下来。当然,出自坏人之口,那坏人却说当他是亲人,亲人说,死个把,不算事儿。这话不对,可是,他就是想听亲人说这么一句。真的假的不要紧,说给他听一次就行。 帅望点点头,内心深处的那个暴躁小人捶着铁窗怒吼哭嚎:我为了谁?我为了什么?我知道我错了,你非要亲手把我关在笼子里吗?你非要一天一天不停折磨我吗?我宁愿死!我宁愿死!也不要再看见你! 帅望慢慢地无声地,轻轻关上心底那扇小门,嚎哭声消失。他笑笑:“你去吧。我正努力把一切推上正轨,放心,相信我。” 张文点头:“我相信。” 没看见就相信的人,有福了。 68,质疑 68,质疑 李唐轻声:“找到冷先了吗?” 周瀚摇头:“他消失得很彻底。” 李唐问:“当时谁在场?” 周瀚道:“只他们兄弟在场,扁堂主后来也去了,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什么。” 李唐摇摇头:“他听到也不会说。”那小子是韦帅望的死忠,如果一条狗喜欢看医学解剖,他也会把那狗当知已的。不过,这没啥奇怪的,那绝对不是扁希凡最变态的一面。自从李唐看到扁希凡把一个魔教教众的断手缝到肚皮里,李唐就认定扁希凡是这个世界最恶心的大变态。亏了他神功盖魔教,等闲用不着医生给他治病. 李唐沉默一会儿:“那么,后来因为什么事,韦帅望同黑狼闹翻了?” 周瀚摇摇头:“这个,也没人知道。” 李唐点点头:“继续找冷先。” 如果真的没别的事,冷先跑那么快干什么?教主将他逐出魔教,如此而已,他为什么不向大家交待一下,按以前的习惯,至少要表达下自己罪有应得教主大人宽宏慈悲啊。他象逃命一样逃得飞快。 就象后面有人追杀他一样。 真的有人追杀他吧! 冷家要我们命凶手的命换韦帅望的命,可不象开玩笑的。 他们达成私下交易了? 韦帅望屈服了?为了活命,他要杀我们? 帅望送走张文,问张乃硕:“紫蒙的损失有多大?” 张乃硕沉默一会儿:“损益表韩宇那儿出。教主如果是问长远收益的话,过去二年,我们在紫蒙的收入都超过百万,这还是各堂里明帐上的。也不包括,我们夹带走私到南国的小物件,现在年利是二成,不过实际能收回来的到不了二成,强收的也不过能到一成,按这个来算,明年的收益,等于同今年收益的约91万,后年的100万相当于今年的82万,国家政局不稳,紫蒙又是边疆,敏感地区,谈不到百年大计,十年的收益,折算到现在的价值,约是六百多万。” 帅望沉默一会儿:“李唐为了今年的二十万两银子的违约金,给了我们六百万的损失。” 张乃硕道:“鉴于紫蒙是南北交通要道,我们实际所受的损失,还不止这个数,紫蒙是唯一能同京城收入抗衡的地方,全国就这么两个交易中心,京城一个,紫蒙一个,现在紫蒙的繁荣,大有赶超京城之势。教主,咱们不是失去一个城,是失去了整个国家。” 帅望静默,半晌:“让魔教重回紫蒙,恐怕再起冲突,我们经不起同冷家的战争。”良久:“不过,教里各堂主不试试,是不会认清这点的。” 张乃硕看着韦帅望:“在商言商……”沉默了。 帅望问:“你有什么话说?” 张乃硕道:“不在其位,不谋其事,有些话,我不该说。” 帅望道:“那你就说说在商言商的事。” 张乃硕道:“天底下没有明知会赔,拿钱去试试的事。您做教主的,不能让手下去试试。” 帅望淡淡地:“当日直斥权臣跋扈将军的少主,直接被毒死了。所以,从我这个位子来看,是拿钱去试试还是拿我的性命去试试,取舍显而易见。“ 张乃硕沉默良久:“教主武功盖世,竟然真的不能……“ 帅望道:“我要是什么都不理,大约二三年之后就可以盖一下别人了。“ 张乃硕坐不住了:“魔教存亡之际……”你不能再走啊,你上次走前好好的,留下个紫蒙城,你一走,他们就把紫蒙城弄没了啊! 帅望凝视远方:“其实,我本就应该过一年再出现,那时候,大家会明明白白地知道,我们打不过冷家。” 张乃硕气得站起来:“这还用说!冲突一起,是谁立刻撤回问天堡!什么样的帮派会让教主单枪匹马去救下属,别的堂主都缩着脖子装乌龟!” 帅望一笑:“你们最后也到了,之前的事,不必再提。” 张乃硕欠欠身:“属下失礼。” 帅望道:“你的意见是,咱们还是要到紫蒙去做生意?” 张乃硕道:“二堂主东西都让人砸了,而且紫蒙那地方,并不产瓷土,虽然那地方是交通枢钮,二堂也是个很克制的人,但冷家的条款上,那利润抽得太狠了,不值得他进去。倒是另外两个人,教主记得吗,刘香杨云鹤,他们的生意,几乎全在紫蒙,而且,利润也容易瞒,他们两个,想必再也不会一腔热血去招惹是非了,我建议让他们两个堂,先回到紫蒙试试。” 帅望支着头微笑,啊呵,你这主意出得真毒,他们俩废了,送到紫蒙试试风向。 张乃硕接着分析:“徐子涵的弓箭与马匹是一定得从紫蒙走的,他是个暴脾气,教主看他……” 帅望淡淡地:“禁止他进紫蒙城,让他在紫蒙城外同人交易,降上二成的价就有人买他的,用不着进城之后受四成盘剥。告诉徐子涵,违令辄斩。” 张乃硕看了韦帅望一眼,沉默一会儿:“如果教主心里没有要杀人的意思,这话不如不说。言而无信,不如不言。” 帅望愣了一下:“我,我言而无信?”这魔教的人都咋回事啊?专出铁骨铮铮的忠臣啊?老子最讨厌忠臣脸了。 张乃硕半晌:“魔教的人差不多都知道,教主性格有点软,只要套套近乎,教主就不舍得杀人了。” 韦帅望瞪大眼睛,然后一头扎桌子上不起来了。我我我,我是冷家公认的煞星,到了魔教居然被认为性格软弱…… 我?性格软吗? 张乃硕偷偷看看屋外的黑狼,韩宇去见黑狼时,把他也带着了,三人一致认为,小朋友得受点刺激,以免他对杀人立威这事有啥心理障碍。但是韩宇与黑狼已经被韦帅望打上滥杀的标签了,说啥也刺激不到韦帅望,只会刺激得韦帅望让他们滚。张乃硕一搞后勤的非战斗人员,手里没犯过什么杀戮,他说能让韦帅望印象更深刻点,证明这一观点已经深入民心了。 张乃硕是经商的,义气之争他不管,误了他赚钱,他火大得很,主动请缨来刺激教主来了。 黑狼没有表情继续在门外望天,内心里乐得鲜花怒放地,让你没事打击我道德品质,今儿被人击攻性格有问题了,感觉如何? 韦帅望艰难地爬起来:“难得你直言相告……” 我靠,气死老子了:“我以后一定注意这个问题,做人做事,要有原则,依法办事,执法必严。” 张乃硕再接再厉地:“咱们经商,都知道,如果你判断错了行情,必须立刻甩货斩仓以减少损失,绝不能拖着看,不舍得割肉,整个人烂掉。我想教主领兵也是一样,抗令不遵,教主心软不杀,他日作战时,人人都抗令不遵,到时兵败身死,就不是一条人命,而是无数人命,都是教主当日心软治军不严之过。” 韦帅望结结巴巴地:“你的意思是他们做了这种事,是因为我,因为我?!”气死我了! 张乃硕半晌:“因为教主……所以,大家都觉得不听教主的没关系,所以,才有六百万损失,才有……” 韦帅望霍地起身:“滚出去!” 张乃硕地吓得“扑嗵”一声跪倒在地,连声:“教主恕罪,教主恕罪,属下一时心急。” 帅望沉默半晌:“起来吧。”笑:“也有道理。”气死老子了…… 张乃硕抬头,轻声:“古话说,惯子如杀子……” 帅望气得笑起来:“快给我滚起来,你真想老子给你顿板子证明老子不惯孩子?” 张乃硕爬起来,好在这教主脾气好…… 自己心里也好笑,一边怪教主脾气好,一边庆幸教主脾气好。 帅望召他坐下:“其实,我觉得,一个帮派想成功壮大,重要不是武力如何强大,而是定位正确,能与多方利益相符,然后才能生存与强大,不是因为有血腥,而是因为,和气生财。” 张乃硕呆呆地,做商人,他很明白,一桩生意赚钱,是因为人家需要他的货,而不是他能强占人家产业。帮派的生存,是否有相同之处? 帅望看着黑狼:“我不是一个平和的人,我从小就有依法行事,执法必严的爱好。但是,首先,我得被这个团体接纳与承认,所以,你有任何关于我太软弱的抱怨,跟别的堂主去说吧,我很容易就强硬起来,但是,需要大家接受,否则,我脾气不好,容易造成流血冲突。如果多数堂主愿意接受业余管理,我也不介意。” 张乃硕沉默一会儿:“教主是说,太过强硬,会受到堂主们的抵制?” 帅望道:“至少我得确定他们不会抵制,不是吗?” 张乃硕道:“我认为……” 帅望道:“请三堂徐子涵过来。”看看张乃硕:“给我表演一下你的口才。” 徐子涵的鼻子还是一片淤青,帅望忍不住笑道:“你这相貌终于表里如一了。” 徐子涵气愤:“听说你还同那女人称兄道弟?” 帅望笑:“砍人者必被人砍,冷子和找谁说理去呢?你倒找我,又不是我让她打的,她也不归我管,至于我管她叫兄弟还是叫姐妹,关你屁事啊。” 徐子涵给气得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韦帅望笑道:“别说你是我下属,你听我命令才是我下属,你不听我命令,我不对你的安危负责,实际上我没惩罚你,是因为你还不承认我是你的教主。” 徐子涵半晌道:“你不在。” 韦帅望道:“我留下和平的命令。不过算了,冷家的协议是,如果你进入紫蒙城,他们要交易额的四成。” 徐子涵道:“这生意没法做。” 帅望点头:“没错,所以,我建议你在城外卖马,不要穿过紫蒙城。” 徐子涵瞪着韦帅望,半晌:“我们在紫蒙投了资,因为我们,紫蒙才建起来的,现在要赶我们走?过河拆桥!” 帅望道:“紫蒙是我们与冷家一起建起来的,但是冷家获益没我们多,他们一直希望重新分配收益。我们给了他们借口,而且这个借口让他们有理由获得更多的收益而且这个借口让他们有理由获得更多的收益,如果你进城又拒交费用的话,我会强制执行协议,当然你可以叛逃魔教。” 张乃硕忍不住道:“教主,我觉得你应该告诉徐堂主,他们的莽撞行动,导致的损失。” 帅望道:“失去紫蒙城,损失未来及现时的收益可能达六百万之巨,即使我们打算现在去武力夺取紫蒙,也不可能恢复原来的自由贸易,因为从问天堡到紫蒙,必经冷家,除非我们整个灭掉冷家,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徐子涵,我认为我的决定是对的,你可保留你的意见,如果你违抗命令,按律当斩。” 徐子涵忽然问:“冷家死了人,他们要紫蒙的利益,也要凶手,你答应了吗?” 帅望道:“我没有答应。” 徐子涵问:“冷先为什么走了?” 帅望道:“你想知道,还是别人想知道?” 徐子涵道:“真相不必隐瞒任何人。” 帅望笑了:“不一定,我同什么人上床就不能向所有人公布。” 徐子涵沉默一会儿:“你,同冷家达成私下交易了吗?” 帅望摇头:“我说过了,我没有。” 徐子涵点点头,站起来:“我会在城外交易。冷先走了,如果李堂主再出事,我们会怀疑的。” 69,三才 69,三才 帅望点点头,挥挥手,你跪安吧。 徐子涵虎虎生风地就走了。 韦帅望看一眼张乃硕,如何? 张乃硕欠欠身:“容我暂退。”转身去追徐子涵。 帅望喝茶,嗯,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想要什么,你们不能仰着头等我来推动一切,老子是驴啊?你们是石头啊?把老子套上你们才能磨豆腐啊?你们想要什么,你们得自己去游说去发动群众嘛。 韦帅望道:“把刘香与杨云鹤叫进来。”张乃硕说的没错,得有人去试试紫蒙城的准进程度。 张乃硕追赶上徐子涵:“子涵兄,请留步。” 徐子涵站下,回头:“张堂主,有何见教?”你这狗腿子。 张乃硕见徐子涵一脸斯文地站在那儿,本来同样斯文的脸却因为伤疤而变得不斯文了,张乃硕好象在这张脸上,看到徐子涵原本暴燥的灵魂,他愣了愣:“子涵兄是个爽直人,又讲义气,兄弟一向佩服得紧。”先拍个马屁吧。 徐子涵道:“你想说卖马的事?”是啊,我是爽快人,又讲义气,可你正好相反啊。 张乃硕沉默一会儿:“我想谈谈你对教主的看法。” 徐子涵道:“教主是个好人,念旧,讲情义,只不过,他同冷家更有情义。” 张乃硕道:“他独自一人,去救属下。他不管他对别人,还有什么样的情义,你不能说,他对我们没情义。” 徐子涵沉默一会儿:“我从来没觉得他对我们没情义,只是,冷家与我们的情义势不能共存。他的选择,很明显。” 张乃硕轻声:“徐堂主,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你肯定觉得,我一身铜臭,不明白什么叫义气吧?” 徐子涵笑了:“胡说。” 张乃硕也笑了:“所以,我就不同你讲情义方面的事了。徐堂主,你记得教主当年在冷家干过什么吗?修运河,操纵米价,参与战争。堂主觉得,小教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最喜欢做的是什么?他真的无欲无求吗?他爱财,但是,财富不是终极目标,堂主想想,什么地方,能实现他的愿望,让他过上他想过的生活?他当然想在他父母身边过一辈子,人人都想在最爱自己的人身边过一辈子,但是,人人也都想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自己的人生。教主的人生,不在冷家。” 徐子涵愣了一会儿:“没听明白。” 张乃硕道:“简单点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教主是这样一个人,他喜欢钱,他更喜欢运用钱去影响他人生活的这种感觉,他师父教育他做个好人,他想做个好人,但不是象他师父的那种好人,比如,主动去救人,利用他手里的权力与财物,这就是他的成就感,只有在魔教才能做到,冷家不参与经济与政治活动。所以,他来了。他不会走。他不会出卖我们,当然,除了,为了魔教继续活下去。他也许会舍弃一些人,以保住全体。如果他不这样做,他就不是一个好商人,更没法成为一个好政客。魔教就真的会完蛋。他爱他父母,但是,如果他的事业能比他父母的更高更强,他不会放弃。” 徐子涵半晌:“你的意思是说,他贪恋魔教的权势,不会放手?” 张乃硕眨着眼睛,你直白得也太难听了吧?我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徐子涵看着他的尴尬面孔,笑笑:“就是说,他很可能不是为了情义,而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而弃卒保帅?” 张乃硕半晌:“人人都有可能这样做。子涵,义气不是拍拍肩膀,而是他确实为你做了什么。” 徐子涵轻声:“打仗时,李唐多次挡在我前面,保住了我的命,这就是他为我做了什么。当然,他是老大,他要求我们为他的利益让道,他做了老大该做的事,我们既然受他保护,理应退让。” 张乃硕道:“上次冷兰的袭击,是教主保护了绝大多数!” 徐子涵看张乃硕一会儿,点点头转身离开。 韦帅望正在接见刘香与杨云鹤:“如果你们还愿意回到紫蒙去经营的话,教里愿意承当财物损失,你们尽量不要与冷家冲突,如果不是你们的原因,出现的冲突,我们会与冷家交涉。” 刘香看看杨云鹤,杨云鹤半晌道:“我,我本来想,试试张乃硕堂主的……” 帅望道:“呃,这个,我只是告诉你,紫蒙城可以进入,并不是要求你一定去,因为那地方毕竟还是有风险,你可以选择,你觉得有保障的生意,我也支持。” 刘香淡淡地:“我愿意去试试。”微笑:“想必他们也不会同一个废人计较。” 帅望点头:“那么,如果你需要人手的话……” 刘香道:“不必了,又不是去打仗,你给我个高手,他未必服管,到时起了冲突,反而不好。” 帅望看她一会儿:“有危险时,等待救援。” 刘香微笑:“这次,我会等得比较有信心。” 帅望笑道:“我感到压力很大。” 刘香笑道:“对了,临走之前,那个人,我带来了,见你一面,免得你忘了。” 帅望道:“让他进来吧。” 帅望低头看资料,得开辟个新城,不能同冷家争,这个地盘最好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我们有京都,有紫蒙,还可以有另一个城市。 刘香轻声:“教主。” 帅望抬头,一愣,然后马上挪开眼睛,妈呀,吓死我了!再次看资料,一只手忍不住摸摸自己“嗵嗵”跳的心脏,讨厌啊,长得这么吓人,不让你出门是太残忍了,可是你至少可以提醒我一声啊,吓死我了。 韦帅望是坚定的外貌协会的,虽然他自己长得不怎么样,却坚定地喜欢与漂亮的男人女人做朋友。长得丑的,不得他欢心,当然,他也会关注人家是否有一颗善良的心,不过那得相处之后。 半晌,帅望才又抬头:“你是丐帮的?” 那人欠欠身,声音沙哑:“丐帮,祝三才。” 帅望抬头看他一眼,他的脸是歪的,一只眼睛没有了,是个坑,上面横着一道疤,一边肩膀也是歪的,一条腿站立的姿势有点不对,帅望再次移开目光:“听说,你护送我手下两位堂主很尽心,谢谢,我本来应该站起来,表示非常感谢,不过,你的相貌吓了我一跳,我很抱歉,我失礼了。” 刘香望天,又来了,你可以不那么坦诚吗? 祝三才却只欠欠身:“惊吓到教主,是小可的错。” 帅望终于不好意思了,站起来:“没错,吓我一跳,不过现在好点了。”伸出手:“谢谢你。应该早点向你表示感谢,我身体不太好,俗事缠身。” 祝三才再次欠欠身:“教主不必感谢我。如果我把信物交给丁长老,他一定也会派人护送的。是我有事相求,所以,自已决定来一趟。一点私心,教主如果成全我,我感激不尽,如果不,三才也无怨言。” 帅望收回手,站了一会儿:“请讲。”他妈的,好象没法不答应他了。 三才道:“请教主传授我功夫,我要报仇。” 帅望半晌:“我不收徒弟。你年纪也大了。” 祝三才道:“三才不敢强人所难。” 帅望愣一会儿:“那么……” 祝三才道:“三才没别的事了,如果教主允许,我就离开,如不,随教主处置。” 帅望沉默一会儿:“好吧,请再留几天,我让人看看你,能不能治下你的伤。” 祝三才道:“不敢劳动教主,除了功夫,三才不想从教主这儿得到别的。” 韦帅望无可奈何地:“好吧,给我讲讲,你被谁砍的,抱什么仇?” 祝三才道:“挺长的故事,我对丐帮的人说,是被强盗砍的。其实不是,伤我的人,我认识,否则,我到哪儿去报仇。” 帅望坐下:“你也坐。” 祝三才谢一声:“我身长在官宦家庭,我有六个兄弟,我排行第七,最受父母宠爱。家母,是填房。我十八岁,父亲过世,他们赶走了我同我母亲,只给了我们一些薄产,我靠母亲变卖首饰上京赶考。回乡之后,一天夜里,我的兄弟们,邀请我回家重聚,要谈一下当初家产分割的事,然后,他们在后花园设下埋伏,他们认为,我死了,就变卖了我同母亲的住处,举家进京了。家母投河而亡。后来我才知道,是我考中了,外放了县官,他们怕我报复,所以,干脆杀了我,冒名顶替去上任了。” 帅望呆了一会儿,这故事有点耳熟。他伸手:“握住我手。” 祝三才看看韦帅望,发现这不是一个请求,而是命令。 他明白,这意思是,韦帅望看出来他有功夫,既然他是读书人,韦帅望要试试他的功夫。 三才慢慢伸出手,握韦帅望的手。 韦帅望有一双很温暖的手。 三才的手,冰冷,微微潮湿。 帅望皱皱眉,轻声:“你有功夫。” 三才道:“跟丐帮的人学过一点。” 帅望轻声:“练得不错。” 三才道:“我很努力,但是他们告诉我,这只是很低等级的功夫。” 帅望道:“练得不错,很奇怪,你用这种微末功夫打通过全身经脉。” 三才看着他,半晌:“那是,我以前的功夫。” 70,起程 71,应召 71,应召 京城繁华依旧。 帅望同一行人在店里住下,让黑狼先去打探下消息。 芙瑶微笑着握住梅子诚的手:“你不必担心,女真那边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年之内,自会解决。那边苦寒,你不必亲自去。” 梅子诚问:“顾将军年迈,小陈……”不好说朋友坏话,但是陈一柏领兵打仗的能力明显差一点。 芙瑶道:“顾将军有经验,陈一柏沟通能力强,两人会很好地配合的。况且,我们对女真也不是真的要穷追猛打,只是震慑一下,最大程度减少我方伤亡。你别担心,硬仗不在国内打。你很快会另有大展身手的地方。” 话说,老梅将军对于打女真的事,真是柔肠百转,他不希望自己儿子去那种地方打仗,两个孩子都太勇敢,总是身先士卒,而女真的游击战,对于主帅来说,是有很大的人身危险的。可是如果不派小梅去,他又怕权柄外落。所以,小梅将军带回的他们会另外一场国家对国家的正规战争要打时,他深感欣慰。 黑狼在梅子诚离开后,直入殿外通报。 芙瑶说声:“请。”迎出来:“帅望呢?” 黑狼道:“他让我来问一声,什么时候过来方便。” 芙瑶微笑:“恐怕不是午夜时分,梁上小聚。” 黑狼道:“小子一回来就同冷家打一仗,有人点沉闷了。” 芙瑶道:“哦,那叫让他午夜时分坐在屋顶等我吧。” 黑狼眨会儿眼睛,见芙瑶没有回收成命,表示自己是在开玩笑的意思,只得问一声:“真的?” 芙瑶一笑:“让他打扮漂亮点。” 黑狼咧着嘴点头:“是,好。”好吧……我回去告诉土豆包上铝箔纸,再洒点芝麻,顺便入烤箱再上上色。 帅望听到这样的回复,瞪着眼睛:“呃?她很忙吗?我还以为她立刻就能排出时间给我呢。” 黑狼道:“是,她还暗示你很丑,让你打扮漂亮点。” 韦帅望一脸黑线:“靠!你真是我灵魂的慰藉。”然后肚子里纳闷,不会吧,避嫌吗不是?半夜幽会恐怕不如白天让我老人家去参拜一下吧? 不过,韦帅望还是如约地而至,并且好好洗过澡,头发香喷喷梳得光溜溜,小韦郑重地戴上他那从没带过的镶着白玉与红蓝宝的金冠,穿上织着团鹤纹的团鹤纹的深紫云锦长衫,扎上青缎白玉带。 黑狼远远看着,忍不住道:“难怪她要夜里见你,看不到脸,这样子还挺有想象空间的。” 帅望回身,微笑:“你是嫉妒老子漂亮,还是嫉妒老子有钱?”长身玉立地,虽然驼着背有点象大猫,不过肩膀平直,神态自若,还有可观之处。 黑狼道:“我嫉妒你的自信心。” 帅望问:“她什么要这么晚见我?” 黑狼道:“你省省吧,我去时,她正握着梅子诚的手呢。” 帅望立刻就坐到椅子里窝成一团了,黑狼道:“对,你就尽量弄得难看点,让她觉得自己没什么损失吧。” 帅望“切”一声,站起来整整衣服:“不过是衣服。” 黑狼默默,可是这些衣服让你看起来象个人样,不象猴子了。去试试,小公主握着梅子诚的手的样子,很有点推心置腹的感觉,不过看起来更象是君臣之谊,一点亲昵的意思也没有。她约你午夜相见,倒真有点调戏的意思。那女人,不善良不纯洁不可爱……召你象召个男宠。 不过,你反正没找过什么好女人…… 你正好穿得象个男宠。 帅望白他一眼:“你一脸坏笑,真少见,你在琢磨害我吗?” 黑狼道:“我在想应召男……” 韦帅望怒道:“老子还是你家教主呢!” 黑狼道:“切!” 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 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 韦帅望到时,玉人已在屋顶上。 帅望瞪着眼睛:“我的天,你怎么爬上来的?” 芙瑶侧头,然后点头微笑:“让我看看,你长个没?” 韦帅望气馁:“你是我妈啊?!”有这么说话的没? 芙瑶微笑:“过来。” 帅望乖乖过去:“忙成这样?半夜才有空?” 芙瑶摸摸他的头:“我是想,可能过几年,我就不喜欢星星和月亮了。尤其是风大又凉的时候。” 帅望终于明白过来了:“哦,哇,啊!”然后傻笑:“我对风的情况不太了解。” 芙瑶问:“还好吗?” 帅望问:“出什么事了?” 芙瑶半晌:“没什么,刚觉得,家父过世了,这世上,最爱我的人,哀伤地看着我,握着我的手,握紧再握紧,然后去了。” 帅望慢慢伸手,把她搂过来:“你清醒得算是很快的了。”娘的,我见过有人流浪了一年,才开始哭。知道哭了,也就快过去了。 芙瑶微微叹息:“不该救活他,让他目睹身后会发生什么。” 帅望道:“他总算看着你们都安好。” 芙瑶道:“他最终也没有放心。” 帅望道:“身为帝王,很难放心地离去。” 芙瑶苦笑:“他朝汝体也相似。” 帅望想了想:“呃,这个构想……不美观。” 芙瑶道:“看,月亮。” 帅望道:“喔,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芙瑶白他一眼,这词不吉利,结尾是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芙瑶道:“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 韦帅望结结巴巴地:“谁,谁是小周后啊?你搞搞清楚。” 芙瑶大乐:“快说下一句!” 韦帅望白她一眼,娇媚地:“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 相拥大笑。 帅望再次轻声:“芙瑶,出什么事了?” 芙瑶微微叹息:“你就不能被我的美貌迷昏了头吗?” 帅望轻轻吻吻她的头发:“梅家又出怪招了?” 芙瑶道:“老梅同姜绌来往太多。” 帅望道:“罪不致死。” 芙瑶看他一眼。 帅望道:“呃,当然,我明白。”老梅这样的人,岂会不懂避嫌。 芙瑶道:“冷家态度暧昧。” 帅望道:“黑狼仍会在这里。” 芙瑶问:“你介意主动进攻吗?” 帅望道:“我介意。” 芙瑶沉默一会儿:“那么……” 帅望道:“我更介意你的安危。” 芙瑶微笑:“我刚想说,如果你不动手,我就要把高丽的贸易权交给冷家换取支持了。” 帅望在她头上弹个包:“混帐。” 芙瑶看他一会儿:“帅望,把梅家灭了,娶我吧。” 帅望道:“不行。” 芙瑶道:“没办法打鼠不伤玉瓶,你总得做出决断。” 帅望道:“不行!我去弄死你弟弟,他们就没反的理由了。” 芙瑶忍不住笑出来:“你朋友不能杀,我弟弟就可以?家父尸骨未寒,你真会出主意。” 帅望道:“他早晚也得死。” 芙瑶微微叹息:“我喜欢你的介意,总有你不肯干的事。好吧,我们再等等。” 帅望道:“我不放心,我去宰了他吧。” 芙瑶摇摇头:“我会小心,黑狼很能干,桑成很谨慎。” 帅望盯着她,半晌:“我想吻你。” 芙瑶忍不住骂:“你等老娘送货上门呢?” 帅望微笑:“君子不欺暗室。” 芙瑶道:“混帐王八蛋已经背着我政治劈腿了,你还等什么?” 帅望道:“老子不是你用来泄愤的……”嘴巴忽然被堵上。 哎呀,这温软的感觉,怎么这么美妙?哎呀,我好象——晴天了。阴云退散,阳光普照,管他呢,人生苦短,不行,我受不住了,去他的道德啥啥吧…… 缠绵良久,芙瑶微笑:“那你是用来干嘛的?” 帅望喃喃:“泄欲的……” 72,劝解 72,劝解 芙瑶微笑:“看你一脸疲惫的,我们下去歇歇吧。” 帅望抱起她,跳下房檐,黑狼桑成在下面等着呢,老大泡妞,小弟望风,公主幽会,侍卫望风。 桑成弯下腰,看来公主不需要我了,那我退下了。 黑狼转头跟桑成走了:“你去问问冷凡,我恐怕不是做正当生意的,不过,我愿意长期带几个徒弟,他教的那些废物,想学的话,可以来,不想就算了。” 桑成微微担心:“跟着你,入魔教吗?” 黑狼忍不住笑了:“那倒算好的,你的小韦兄弟总会罩着他们的,我可不是什么仁慈的长者。所以,我说,愿意学的,就跟着我,不愿意就随他们的便。” 桑成皱皱眉,跟着你去搞暗杀之类的吗?这个我可不赞成。 黑狼道:“来去自由,等他们长大,想走可以走。” 桑成半晌:“你,想干什么?” 黑狼道:“暗杀,运送东西,偷东西,或者,所有赚钱的事。” 桑成结结巴巴地:“这,这不太好吧……” 黑狼忍不住笑:“你保护公主,一样害死无数人。” 桑成大惊:“你是说公主是坏人吗?” 黑狼苦笑,鸡同鸭讲,算了:“不,她是正常人。” 桑成微微安心:“我也觉得她不是坏人。” 黑狼问:“韦帅望是坏人吗?” 桑成痛苦地:“我觉得他不是。” 黑狼大乐,跟这兄弟谈话太有意思了:“你师爷是坏人吗?” 桑成再一次难过地:“我,我不知道,我觉得不是吧?” 黑狼道:“你师爷却想杀了韦帅望。所以,有时候好人也杀好人。” 桑成无限悲哀地看着黑狼,你不要再告诉我这个好吗? 黑狼问:“他们真没难为你?” 桑成道:“只是师父很生气。” 黑狼问:“你师爷呢?” 桑成道:“师父没让我见师爷,让我直接来京城。”沉默一会儿,痛苦万分地:“他说我不经允许不能再回冷家山了。” 黑狼道:“可能怕你被你师爷看到。”老家伙手一痒就忍不住捏死你了。 桑成愣了一会儿,啊,师父可没说是怕我师爷要害我啊,我以为,这是跟小韦一样被赶出冷家了呢。 黑狼忍不住好笑,你看看人家这承受能力,人家也觉得是被赶走了,可一点没伤心欲绝的意思,人家就是觉得挺难过的。当时说不定痛哭流涕地认错哀求呢。小韦那个蠢货,人家赶他走,他跳着脚地回骂,别人觉得这小子不定多忘恩负义呢,一出门,他就恨不能去死,一口一口地吐血,蠢货啊。 帅望把芙瑶扔床上,觉得头上好沉,伸手就要扯下来,芙瑶忍不住笑:“你给我老实点。” 帅望搔搔头:“你不是打算同我床上滚成一团?” 芙瑶道:“过来,看你也不象有心情的样,这一脸的疲惫,过来说会儿话。” 帅望慢慢过去:“我不想说。” 芙瑶微笑:“我都知道了。低头,我给你好好摘下来。” 帅望低头,芙瑶笑:“再低点。”帅望蹲下,芙瑶给他摘金冠,放一边,解下白玉带,脱了外衣,帅望已觉眼圈微微发红,嘴角一个苦笑。 芙瑶笑:“想你亲娘了吗?” 帅望忍不住笑,却不答。 芙瑶道:“让我看看,伤好了吗?” 帅望摇摇头:“不给看,好丑。” 芙瑶笑:“怕丑,你怎么不蒙面来啊?” 韦帅望气得:“老子算丑?你看老子的大眼睛,你看老子这笔直的鼻子,你看老子,这漂亮的嘴!” 芙瑶忍不住笑,捏着帅望下巴,左右晃晃:“我看看,你这清国清城的貌啊,就长得黑点,这眉毛,乱草似的,这眼睛,你别瞪啊,你以为瞪大了就好看?脸长了点,骨格清奇,品相不错,来,张嘴,我看看牙口。” 韦帅望张嘴咬她一口:“我脸长?我是马啊?你还看看牙口。” 芙瑶笑问:“你不是驴吗?” 帅望白她一眼:“要不要说正事?还是睡完觉再说?” 芙瑶叹气:“根据绝不主动进攻原则,梅家得同恭亲王上了床咱们才能上床,他们才眉来眼去地,咱们不好过份。” 帅望无语:“恭亲王?” 芙瑶点头:“皇上想让他弟弟去封地呢,我说人家削蕃还来不及,你父亲怎么做的,你也怎么做。所以封了亲王,京城里赐了恭亲王的府。皇帝陛下还象小时候一样清纯坦白,见他弟弟就把脸一扬,不管人家说什么,就答一声‘哼’,还有大婚至今,看也没看过皇后一眼,成天住在西宫,要劝他别专宠一房,他就住书房。说他是阿斗,阿斗都不干。” 芙瑶气得小脸鼓鼓的,生把韦帅望给逗笑了:“这孩子倒真可爱啊。” 芙瑶气道:“梅家与他弟弟,生生是被他给逼反了。” 帅望道:“看起来我应该宰了你大弟弟才对。” 芙瑶道:“我真是有良心的人,劝了又劝,上劝皇帝下劝公婆,亏了梅姐姐也是好人,一直说小皇帝还好还好还过得去。看着好好一上马弓箭下马刀枪的将军忍气吞声,可真是……”这帼国英雄还是真刀真枪冲锋陷阵的人物呢,可不是在后面敲敲鼓喊喊加油就算的,一般人可不崇敬这位国母是个英雄嘛,到皇宫里也不过是虎落平川龙困浅滩。 帅望道:“于是,那位老梅将军就决定投靠姜绌了?” 芙瑶微笑:“老人家最爱说,女子无才就是德。我不是缺德嘛。” 帅望长叹一声:“有坚定信念的人真难办。” 芙瑶道:“宰了他,他也会说求仁得仁又何怨。” 帅望问:“你怎么办?” 芙瑶道:“我?我对现状挺满意,不过,如果他们一定要斗,我就决定坐壁上观了,观完了,我还勤王驾清君侧呢。连谢谢都不说一声。”一肚子气恨。 帅望忍不住微笑:“难得看你这么气,莫非真同人家有了夫妻之情?” 芙瑶微微恍惚,可不是嘛,小梅体贴细心,热了把扇寒了添衣,提点汤水虽然身边有侍女,倒底是人家一片心意。可不象韦帅望这个小混蛋,来了就叫吃的呢喝的呢?哎呀,小韦这回居然没要吃的,真出怪了。 帅望忍不住敲她头:“喂,老子够酸的了,你再这表情,老子就受不住了。” 芙瑶道:“我只是想起李三来。” 帅望黯然了,是,政治可不是玩闹,这玩意跟江湖仇杀还不一样,一般江湖大侠还讲个不杀妇孺(所以,我被江湖大侠们给踢出白道了),政治不正确必遭灭门,到时小梅小梅欢都难逃一刀,所以芙瑶恨死她皇帝弟弟了,偏偏她这个皇帝弟弟还好无辜,人家只是很真诚。他讨厌小王子,他不喜欢梅欢,。人家不喜欢,人家就给你个真相,有啥错? 芙瑶微笑,摸摸韦帅望的头:“我是不愿意,可是,如果梅家真反了,我可是一点不会手软,你别给我捣乱,梅子诚是孝子,你敢救他,就是害死你……”微微尴尬,笑了。 帅望微微叹息:“我不会害死我老婆的。” 芙瑶笑,你还这么觉得吗?半晌:“这么多年了,帅望,你还是……” 帅望扬眉,是什么? 芙瑶问:“没爱上别的女人吗?” 帅望道:“没遇上更好的,看起来还得继续努力。” 芙瑶微笑:“那么,旧情依旧否?” 帅望道:“恐怕没依旧,原来觉得挺温暖的感情,越来越让人难受了。” 芙瑶问:“不是从我嫁了,就已经难受了吗?应该越来越好了。” 帅望道:“没有,一开始,我光觉得愤怒来着,我总觉得,早晚我还会再把你抢回来的。后来,慢慢觉得,这可能性,恐怕是不大了。不是不能,是……” 芙瑶道:“小猴子本来什么都能做到,一懂事了,就什么也不能做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等你根基站稳,等老梅死了,等我……”苦笑,慢慢就等一辈子了。我不想七十岁再与你相伴黄昏岁月。 芙瑶微笑:“你不用担心,也就这两年,从来谋朝篡位没有等十年八年的,到时候政通人和了,还篡个什么?都是趁着人心未稳时干的。”等两年,我就把你梅家彻底从军队里清出去了,到时,我要求离婚,看谁敢提意见。 帅望无奈地:“嗨,现在打算这个不好。” 你可别为了私情灭人满门。 芙瑶轻哼一声:“我只是乐见其成,梅子诚还以为老顾是姜绌的人呢,他可没打算让姜绌上位还让我辅政。人家拿刀砍我,我可不会好心去提醒我手里有枪。”我就直接“砰”,解决了。 韦帅望看了芙瑶一会儿,微笑:“你挺象一个人。” 芙瑶白他一眼,象我娘? 韦帅望肚子想,象我师爷…… 小韦这孙子咋不好呢,好得很,只不过他挡我道啊,我没办法啊,我就一刀砍下去…… 可恨没砍死。 帅望闷闷地把芙瑶往后推推,枕她腿上:“困了,睡觉。” 芙瑶郁闷得想一头撞死,原来他说的睡觉是真的睡觉啊!你这混球!然后忍不住想笑:“你真是极品土豆。” 轻轻给帅望解开领口,剥开衣服看到肩上,好大一个纠结的伤口,淤青淤紫一大片,缝合的伤口纠成一团。 帅望伸手捂住,慢慢拉上衣服:“外伤,快好了。一点事没有。” 芙瑶微微皱眉,没说什么。 帅望问:“桑成来时,没说有人难为他吧?” 芙瑶道:“他说要自杀,据说你师父一脸寒冷地说可以,然后拿出你的信来,说他被写进和议里了,是魔教不进京的条件。所以依旧派他来京城,但是不准他再回冷家山了。” 帅望黯然,这不等于驱逐了吗?牵连他了。 芙瑶微笑:“不过有人偷偷同我说,千万别在韩掌门不在家时派他回去,你猜是什么意思?” 帅望愣了一下,忍笑:“我师父说的?”这不是赶他走,是怕他死啊。 芙瑶道:“尊师觉得不给他点教训里子面子都过不去。不过,桑成虽然经常眼泪汪汪的,倒是一句怨言没有,看起来比某人厚道多了。” 韦帅望干脆翻个身,枕枕头去了:“什么你都能扯到那儿去。” 芙瑶道:“可能你师兄觉得他师父没做错。” 韦帅望愤怒地:“我也觉得他没错!” 芙瑶点头:“你只是觉得他应该为你不惜做错。” 帅望把枕头放到脑袋上:“我不听我不听。” 芙瑶道:“我巴不得你离冷家远远的。不过,你要明白,你什么时候能告诉自己,他爱我不应该爱到湮灭良知,什么时候才能让自己好过。” 韦帅望坐起来:“我我我……”可是我……可是我爱他爱到湮灭良知了,所以,其实还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不应该…… 不,我就是要他活着,无论如何他也得活着,不!决不!我决不放手! 帅望看着芙瑶:“那你呢?我爱你要不要……”减一等级? 芙瑶微笑:“我看你现在良知泛滥得很,呜,我嫉妒了,我要求同等待遇。” 帅望怒:“谁敢害你,我灭到他家连只狗都不剩。”然后汗颜,看起来,承不承认,我都是个潜伏很深的坏人了。沮丧地:“我的错,我的错,是我的错。” 芙瑶温柔地:“被宠坏了,你这个坏脾气的孩子。” 帅望无比沮丧地:“人家来同你说正事的,你看你……” 芙瑶微笑:“我听听,猴子有什么正事。” 帅望道:“我手下说了,南国要是与高丽女真联合,咱们就被包围了,他建议,打高丽。” 芙瑶一愣:“咦,山野之中也有这样高人?” 韦帅望郁闷了:“山野?老子在你眼里是野人啊?” 芙瑶忍笑:“你不是猴子嘛?花果山水帘洞……” 帅望望天:“你看老子身后的大旗,齐天大圣是就我!” 芙瑶笑道:“把那个人给我吧。” 帅望气道:“不给。我们野人也需要知道点时事政治呢。” 芙瑶道:“那借来用用。” 帅望忍不住笑:“好吧,反正他也老了,不能暖床侍宴了,我就借你用用吧。” 芙瑶问:“翰林院供职,可够吗?” 帅望道:“啥都成,用完还我。”然后惊讶:“咦,你也决定……” 芙瑶道:“没错,我刚接到冷家的报告,女真人确定在高丽的朝贡使节里,而且与南国的大臣有往来。不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女真就真成了我们心腹之患了。” 帅望点头:“那么,我同人去一趟女真高丽两地吧,现在资料太少。” 芙瑶道:“正有此意。不过,冷家也问过这件事,如果你去了,不知会他们一声不好。” 帅望道:“我去同他们沟通下。” 芙瑶笑道:“别再沟通出奇怪的事来。” 73,定计安邦 73,定计安邦 帅望把芙瑶的手放到头下枕着,呆呆看着那张明媚面孔,半晌叹息:“还是我老婆漂亮。” 芙瑶笑问:“跟谁比?” 帅望道:“跟我见过的所有女人比呗。” 芙瑶忍不住笑:“跟我认识的所有男人比,就你师父的两个弟子最丑。” 帅望气:“这下连我师兄都一起骂了。” 芙瑶俯身,吐气若兰地:“那又怎样?” 帅望沉醉地闻啊闻:“迷魂香?” 芙瑶气笑:“你象狗似的……” 帅望喉咙里呜咽着,狗似的凑过去。 芙瑶笑着吹他耳朵,他痒得揉揉耳朵,伸手抱住,埋头在芙瑶领口深深吸气,一双手就忍不住不老实地寻找入口,芙瑶微笑轻声:“朋友妻不可欺。” 韦帅望顿住,片刻,松手,躺回去:“他妈的,谁是他朋友……”太吃亏了。 外面有人轻声:“公主,人到了。” 芙瑶起身:“帅望,把衣服穿好。” 韦帅望无比气闷:“你还约了第二拔?” 芙瑶笑道:“可不是,就知道你道德水准高,只能解解闷,所以,我另安排人来解决别的问题了。” 帅望气得:“你说什么?我捏死你!” 芙瑶扶过他的头,给他戴上金冠,拢拢头发,端详一下,笑:“还挺象人样的。” 帅望也觉出来了,人家让他正装出场,定有原故,当下起身,衣履冠带收拾整齐。 芙瑶领着他手:“来见见顾将军。” 帅望纳闷:“啧,半夜见老头子。” 芙瑶微笑:“这个是小顾。” 韦帅望这下子郁闷了,半夜三更见少年英俊就更不应该了…… 芙瑶伸手握住帅望手,帅望瞪她:干嘛? 芙瑶微笑:“借一点你的威名,让顾家不再顾忌冷家对某些事的干预。” 帅望咧嘴,我的姐姐啊,冷家干预的一向是谋朝篡位,你的小脑袋里打算的是什么啊,这可不是勤王啊,你这是要擒王啊。 芙瑶温柔地:“只是预先打算,以免皇帝大人用小脑思考出来什么奇怪的对付我的招术。” 帅望忍也忍不住笑出来:“算了吧你!”伸手搂住芙瑶的脖子,大头抵着她的头,咱们坏一对。芙瑶笑问:“你长大了?不介意了?” 帅望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抱歉,据说道德让人们生活的更好,可是有能力无视他的人,无视它会生活得更好,怎么办呢? 小顾将军并没有顶盔带甲,他只穿了件便装。韦帅望不快了,凭啥啊,我也要穿没腰带的衣服! 他伸手扯扯自己的玉带,我不干,我要解开扣…… 芙瑶看他一眼,你敢! 帅望气馁,好吧,一年一次我就忍了吧。 端正态度,挺直身体,面带微笑。 小顾前行两步,跪下拜见:“殿下!”小韦表示满意,嗯,现在你可比我矮了。 小顾抬头,咦,公主身后站个浮华青年,这是谁?宫庭御用男?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宽袍解带了吗?穿得这么整齐站在公主身后,挑着眉毛,一脸笑意地做啥? 芙瑶微笑:“免礼,私下会见,不必多礼,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魔教教主韦帅望。” 转身:“帅望,这是顾老将军的长子顾安邦。” 韦帅望点点头:“小顾将军,幸会。” 顾安邦呆了一会儿:“这位,您就是……”咋会是这样子的呢?传说中的魔王魔头与怪物。 帅望忍不住笑看芙瑶一眼,看,你让老子打扮成这样,人家都不相信我是韦帅望了。 芙瑶道:“他会去女真与高丽的地界上先看看情况,如果他有情报给你们,可以完全信任他。” 帅望盯着顾安邦,这小子有点眼熟,有点眼熟。 当然北国的大人物,我多少都会有点眼熟,不过,象这种退居二线多年重新启用的人家的公子,我没道理见过他啊。 顾安邦刚要回答公主,被韦帅望看得发毛了,这这,这人什么毛病啊? 韦帅望终于问:“你上过冷家山吗?” 顾安邦飞快地:“没有!”面露尴尬。 帅望道:“否认得飞快,一定有毛病。” 顾安邦涨红脸:“我我我……” 芙瑶白韦帅望一眼:“你再搞怪。” 帅望半晌:“冷平,嗯,你的脸让我想起冷平。” 顾安邦听到冷平二字,一惊,半晌不知如何开口。 帅望问:“你家还做生意吗?你跟冷平是谈生意吧?” 顾安邦微微安心:“不,我不认识冷平。” 韦帅望大奇:“真的?黑狼,把冷平叫来问问。” 顾安邦愕然:“冷平同你在一起?” 帅望点头:“对啊,我刚抓了他,没什么用,正打算宰了放血祭魔敬鬼呢。” 顾安邦脸色大变:“教主!” 韦帅望大乐:“不过,如果顾将军认识,一切好商量。” 芙瑶瞪着眼睛,你编的吧?编的真圆! 顾安邦一头汗:“这个,那是……教主,高抬贵手!” 韦帅望忍笑:“既然顾将军说情,我就饶他一命吧。” 芙瑶道:“帅望,你别开玩笑。” 帅望笑道:“我没开玩笑,冷平与冷飞去追杀夏超,正好被韩琦遇到,顺手抓回魔教了。现在,就在宫外等着呢。” 顾安邦咬牙跺脚:“教主,我同冷平确实不太熟,不过,他父亲冷思安于顾家有恩,请教主高抬贵手,放过故人之子。” 韦帅望笑道:“说宰了他真是玩笑,想当年,我经常同冷长老一起喝酒聊天,哪能对他家公子下手。顾将军放心,我这次带他来,就是要把他好好送回冷家去。这小子把魔教的喽罗宰了不少,他功夫又平平,所以,我不放心他自己走,就把他一起带来了。” 其实小韦是不放心他大师兄的脑袋,所以把大哥先放了,把冷平留着,意思是你们还有人在我手里呢,虽然我不会怎么样,可是我希望我亲爱的大哥平安,你们看着办。 你们要是把我大哥办了,我就把冷平留下用了,和约啥的,就当狗屁吧。 现在既然大哥人身安全挺有保障的,冷平自然会平安抵达冷家。 顾安邦这下子终于相信眼前这男宠就是韦帅望了,当下大礼参拜:“不论如何,您放过我顾家恩人之子,就是顾家恩人,请受顾某一拜。” 帅望一把拉住:“别,这就过了,我本来也是要放了他的。倒是可以这么说,冷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来来,坐下一起聊聊,你对女真那块地方,有啥看法没?” 顾安邦谢过看看芙瑶,芙瑶示意请坐,他坐下道:“我没去过,但是,也请教过军中老人,这个仗,难打。深山老林,根本不是军队进得去的地方。尤其是骑兵。” 韦帅望当即一个字出口:“放……”后面的字咬住,不但咬住,而且咬到自己嘴,把韦帅望痛得“咝,别理我,我乱说话。” 顾安邦瞪着他,哭笑不得,教主大人,您是骂人吗?你骂人骂到咬自己嘴啊?放啥啊?说我放屁啊? 芙瑶忍不住支着头,笑出来:“你又冒坏水,是不是?水火无情,你啥主意都敢出,活该你咬死自己。” 韦帅望自打嘴巴:“妈的,我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啊?!” 芙瑶小声:“你在冷家放的那把火,我还是很欣赏的。你得好好祷告一下,别遇上你爹,他就要银牙咬碎了,见到你,不剥你皮才怪。” 韦帅望再次“咝”一声:“我的牙好痛。” 芙瑶笑:“你爹牙更痛,你的皮子会更更痛。” 顾安邦那边听着两人象打情骂俏似的调笑,直窘得扭开头去不敢看。 帅望咬着嘴唇,滚蛋,让你一张嘴就放火烧山,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顾安邦那边琢磨着,放什么啊?听着不象是说放屁,水火无情?难道他说的是:“放火烧山?” 帅望再次吸气:“胡说!胡说八道!”完了,这些人太上道了:“我是说放屁!放屁!哪有进山找人的道理,应该是引蛇出洞!” 顾安邦想,这个,其实放火更容易更有效。 帅望头上冒汗:“别干放火烧山的事,咱不是还想以德服人,远近咸附呢吗?干了那种缺德事,异族难免心寒,岂有不反之理。” 芙瑶只管支着头微笑,猴子,你头上的金箍又痛了吧? 韦帅望给她个大大的白眼,就你聪明?坏妞! 芙瑶笑道:“小顾,你别想歪了,咱们不要灭了他们,只是要吓住他们,那地方不能空出来,空出来了,有的是人惦记。你想,高丽鲸吞蚕食了多少地方了,虽然咱们嫌那地方偏远,可也算国土不是,总不能一边同南边寸土寸金地争,一边在北边,大块大块地扔。把女真人留在那儿,控制着点他们,虽然是异族,只要他们愿意臣服,那就算是咱们的地儿,是不?” 顾安邦忙起身:“公主见教得是,臣下愚鲁,只知争战,公主远见卓识,臣下佩服。” 韦帅望咧嘴,丫头,你可真会说话。 芙瑶道:“最好的打算,设下埋伏,重创女真兵马,再由小韦同女真族长谈判也好,威吓也好,让他们再次恢复朝贡。当然,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到时一切都由你们便宜行事。” 顾安邦答应一声:“是!臣下一定谨记公主命令。” 小顾跪安了。 青云殿下只剩下两个青年男女。 帅望笑:“主意不错,嘴巴也厉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便宜行事说得好。” 芙瑶笑道:“过奖过奖,你也不错啊,怎么到哪儿都有你认识的人啊?” 帅望微微叹息,这还不是在冷家山上积累下来的人气嘛。江湖盟主,风云之地,我亲爹挑好了地方把我扔下的。 帅望笑问:“咱们继续?” 芙瑶道:“你去冷家,找谁沟通去啊?你爹等着剥你皮呢,你师父被你给气死了,你师爷,肯定半夜做梦都磨刀,帅望啊,你还有心情继续?” 韦帅望立刻就趴桌子上了:“现在没心情了……我告诉你,你这么整我会有后遗症的!” 芙瑶过去,趴在帅望背上,嘴巴在他耳朵,轻声:“帅望,你总要面对的。正事,找你师父商量去。” 帅望只觉得一颗心缩成一团,好在后背温软,他微微呻吟一声:“是,小的遵命。” 芙瑶轻轻咬咬他耳朵,嘲笑:“看你那一脸苦痛,我也要这么深刻的感情。” 韦帅望再次呻吟:“老子给你一大嘴巴,把你扔下十年八年不管,你立刻就觉得这感情超深刻了。” 芙瑶微笑:“你试试!” 帅望扭过头,想找到她的嘴,喃喃地:“我可不敢,我真不敢再深刻下去了。芙瑶,咱们就浮浅点,做对通奸的狗男女算了。” 芙瑶面孔在他肩上辗转:“你还没那么爱我,是不是?” 凉凉的光滑的云锦锻面让芙瑶惊觉自己的面孔滚烫,呀,原来女人渴望一个人真的会发烧。 她猛地站起来,咦,我是病了还是……这这这…… 把正要把她搂进怀里的韦帅望气得:“他妈的,你不住地煽风点火,老子一着火,你就一瓢凉水浇下来,你是玩老子呢,对不?” 然后看到红着脸胸口起伏一脸尴尬的芙瑶,忍也忍不住笑起来:“烧手了吧?烧手了吧?” 芙瑶也忍不住笑起来:“你快滚吧,真干出那种,别人也罢了,你大师兄可要鄙视你了,他最近跟小梅混得兄弟似的。去去去,咱们知耻近乎勇吧。已经很过份了。” 帅望白她一眼,妈的,你小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未婚生子的事都干了……唉,也是,自由身是你自己的事,嫁人了,总应该遵守合约。好吧,我走了。 过去,紧紧抱住芙瑶:“我会娶你的,总有一天,我会一直等,实在不行,咱们长寿点,把小梅靠死了的。” 芙瑶轻声:“我一解了梅家的兵权,就同小梅离婚。放心,我仍会给梅家位置,我不会伤害他们。” 帅望良久,低头凝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知道你尽力做出最好的安排了。” 芙瑶微笑,低头,在帅望肩上靠一会儿。也算幸运吧,能让公主安心靠一会儿的肩膀可不容易找呢。 74,私奔 74,私奔 桑成正派人传消息呢:“说魔教教主在京城。” 韦帅望无语了:“大哥啊,你做啥啊?” 桑成道:“师父说了,只要你一到京城,就立刻给冷家发信号。” 韦帅望伸手捏住火捻,气恨:“亏了老子……” 桑成瞪眼:“我不能再对师父说谎!” 帅望道:“谁说我要你说谎?你告诉师父,我要送冷平到冷家山下,请求准入。” 桑成结结巴巴地:“你,你,你都已经入了……”还请求个屁啊。 帅望道:“我又没说请求准许到京城,我是请求到冷家山下……” 桑成无语,我进来了,我走过院子,我进了你家大门,我在你卧室外敲门,我能进来吧? 帅望道:“你看,师父一看,就知道我出现在京城了,不然你能见到我吗?你没说谎吧?也如实禀报了吧?冷家山上那帮人也不会叽叽歪歪说我犯规了。” 桑成默默无语地准备新烟火去了。 两分钟后回来:“师父说韦帅望进入禁地格杀勿论,任何见到冷平,都当全力救护且安全送回冷家山。” 韦帅望悻悻地:“啧,还真严格,等我哪天一高兴,趁你做梦给你画两道胡子去。” 半晌:“告诉师父,有事相商。” 两分钟后,桑成回来:“师父派冷兰与冬晨来抓你来了。” 把韦帅望气笑了:“我靠,两天不见,他咋不会说人话了呢?” 桑成也无比郁闷地:“他他,为什么会……”派小掌门过来抓你啊,为什么啊?你明明有正经事要同他商量! 韩青正在冷家山上咆哮呢:“冷兰跑去哪儿了?” 韦行瞪着眼睛,我不知道啊?兄弟,我就是闲人,你把我当你们家主管了?我管你师妹跑哪儿去了,况且她现在是少掌门又不是犯人,人家说啥我还得答是呢,她跑了你问我?你问得着吗? 韩青愤怒地:“混帐!不长脑子的混帐!” 韦行心里鼓掌,骂得好,继续。 韩青果然继续:“你的脑袋呢?” 韦行扬起一边眉毛,啊?混帐是说我啊? 韩青怒吼:“你见她下山你不拦她,亏你还好意思说冬晨不住冲你使眼色,你是白痴吗?” 韦行悻悻地,我真他妈是嘴欠,我就应该一声不吭,当没看见。你扶的少掌门,你养的养子,你搞不定他们,凭啥冲我发火啊?你心智不全性格冲动的小孩儿啊? 不过韦行是那种不会吵架的人,一般来说,有人冲他喊,他要么转身就走,要么就开揍。今天看他师弟气得快疯了,他几次想抬脚踹人,还是忍了。 所以,远远看上去,韦老大今儿是真老实啊,一声不吭地听着他师弟训叱呢。只不过要是近看,他脸上那一脸的不愤,还是挺可观。 所以,韩青骂够了,气平了,看一眼大师兄忍不住笑出来:“你干嘛,一脸运气的表情,你在这儿练气功呢?” 韦行气得:“我我我……” 然后冷却就来了:“京城传来消息,韦帅望请求将人质冷平送到冷家山下。” 韩青立刻咆哮着说出韦帅望收到的那个消息。 然后冷却又交出一张纸条:“这个是冬晨兄弟给我的,要我转交韩掌门。” 韩青打开一看“我们去救冷平。”当场气得要昏过去了。 这帮不省事的祖宗! 你们上次被人家捉放曹,我没拿鞭子抽你们,所以你们觉得再玩一次也没啥事,是不是? 混帐,全是混帐!原来韦帅望在山上时显不着你们,现在韦帅望不在了,你们两个算是露出原形了!好歹小韦当年惹的事,全是对冷家有利的,你们两个简直就是专门败家来的!气死我了! 冷却又回来了:“韩掌门,韦帅望说有事相商。” 韩青气得:“告诉他,冷兰冬晨抓他去了。” 快给我滚远点,你们四个千万别碰到一起,老天保佑冷家吧……小子,你跑啊,你不是死也不回来吗?你快跑。别让冷兰冬晨追上。我也不求你回来了,你别再给我拐跑二个就成了。 不过转念一想,可能吗?可能吗?韦帅望是那种省事的人吗?没事他还找事呢,听说两位兄弟抓他去了,他还不立刻扑过去叫兄弟要求拥抱一下啊? 韩青抓心挠肝地想吐血,韦行站在一边一脸迷糊:“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韩青气得:“你快给我一棒子,把我打成你那样的白痴吧。” 韦行这一鼻子的灰啊,我招你惹你了?大师兄是用来出气的啊?气急了,他终于瞪眼:“你,你以为你不白痴啊!” 韩青怒道:“我白痴了,师兄你看怎么办吧?” 韦行瞪一会儿眼睛:“我,我不知道!我出去喝酒了,要不你也去?” 韩青哭笑不得,我做不到!除非你真给我一棒子!以为当白痴容易啊? 韩青小心翼翼地站在那儿,不敢出声,冷秋看着字条,看看冷家的通讯记录,良久:“你告诉韦帅望,他要敢动我女儿,我就把他师父他爹的皮剥了给他送去当皮袄。” 韩青苦笑:“可能现在他爹的皮更好使点,要不我替师父先把他爹的皮剥了吧。”韩青毫不内疚地出卖韦行,让你一点心事没有,你还出去喝酒! 冷秋看看韩青笑得那个苦涩,微微不忍,半晌:“你那养子回来,别客气,先抽他一百鞭子,看他下次还敢跟着。” 韩青不敢不答应:“是。” 冷秋叹气:“要命的孩子!我当初就不该从坟里爬出来!”我看见她就想再爬回去!不知道别人咋有勇气生了又生的,这一个就快要了我的命了。所以啊,人一定要自制力,实在没有,安全措施很重要啊…… 韩青沮丧地,我跟你有相同的想法,我当初为什么要活过来啊!让我那会儿死了,我死得其所,我含笑九泉不好吗?半晌:“师父也觉得,他们出去……”没啥好事? 冷秋道:“只能祈祷他们别遇上韦帅望了。”否则一定出事,一定会出怪事。 话说,冷兰与冬晨幸福地离开了讨厌的冷家山,顿觉整个江湖都是玫瑰色的,天那么蓝,地那么广,空气那么新鲜,人那么轻松。 冷兰幸福地长叹一声:“真不想回去了。最近韩掌门象变了个人似的,挑毛拣刺的!他简直比我妈还烦!” 冬晨无语望天,你妈是世上最爱你的人啊,当初你难过得跟傻子似的,这会又想来嫌你妈烦了。你这个不孝女啊! 冷兰看冬晨的表情,也觉得有点窘了,心里愤愤地,哼,怎么了,他们就是很烦。好吧,他要死了我也会难过的,可是他活着,他就是很烦,还不兴人家说实话啊。 回头再说韦帅望,一边把玉带玩得叮当响,一边琢磨着冷兰同冬晨干嘛来了? 哎呀,我好想他们,管他们是来抓我的,还是找我玩的,我得见见。 桑成急得:“你还不快走!” 帅望道:“干嘛走,我怪想他们的。” 桑成叫口结舌地:“这这……”你咋一点敌我观念也没有? 帅望道:“我见了你不也没跑?” 桑成气馁:“我,我能一样吗?”我都是弃徒了…… 帅望道:“咋不一样呢,都是从小一起吃饭睡觉滚成一团的。” 桑成无语了,对,你逮谁跟谁滚成一团。 帅望过去搂桑成脖子:“不过大哥对我最好。” 桑成长叹一声:“唉!”我当时是脑子不正常。 帅望捅捅他:“大哥,你别难过,师父不过怪你回冷家被师爷走路时不小心踩死,过阵子就好了。” 桑成红了眼圈,点点头:“我知道。”更觉得不该不听师父话了。 帅望看着桑成,想说句抱歉,到底只是紧紧搂一下大哥脖子,歉意地笑,桑成道:“我没事,你自己总该小心点。” 帅望点头:“他们不过来找冷平,正好,交给别人我还不放心,冷飞那小子看着挺正常一人,竟然把冷平扔下就跑了,等老子见到他,敲敲他脑袋让他清醒点。” 桑成道:“听说师父师爷都训叱过他了,应该没人敢动冷平了,你再亲自送过来,就更没人敢动他了。”微笑:“你同思安长老生前打得什么似的,唉,帅望你真是好人。就是,就是……” 帅望咧嘴笑:“打出惺惺来了。哎,大哥,你光说前句就得了,把就是省了不行吗?” 桑成笑:“你还是小心点,把冷平放我这儿,你快走吧。” 帅望发愁,不行啊,我答应我老婆去同冷家商量这事了,我师父这种恶劣态度,我没法同他说话啊。帅望问:“我听说咱师父一怒之下,把冷兰给免了?” 桑成道:“他不过说说,免不免的,冷兰也从没下过命令,再说,咱们那盟书上还是冷兰阁下呢。” 韦帅望大乐:“这么说来,还不定谁免谁更有法律效力呢,是不是?” 桑成瞪眼:“啥意思?” 帅望放心地:“嗯,那我就同冷家小掌门沟通下算了。” 桑成呆了呆:“喂,都说了她拿不了主意的。” 帅望露出一个邪恶的笑。 桑成气:“不是说都是好兄弟吗?你别害她回去挨打。” 帅望道;“打两下也死不了人,我不是总挨打,有利于身心健康的。不信你问我爹去。” 桑成给噎得,你爹就是个…… 好吧,你爹打得好打得对,打得轻了没把你打正常了。 韦帅望搂着桑成:“走,喝酒去。” 桑成气道:“你给我滚!”还同你喝酒,人家已经当我是叛徒了!呜,这这辈子都回不了冷家山了。 内心微微叹息,我也想见见山上来的人了。 不过,我想,在最新的奇怪事件里还是别出现我的名字比较好,虽然我已经被永久外派到京城了,受不了啥处罚了,可是,我觉得,我还是别再让我师父生气了比较好。 韦帅望回到客栈,问冷平:“顾安邦是你什么人啊?” 冷平的脸顿时就微红了:“是是是,我我我……” 帅望瞪眼:“这是啥意思?你脸红啥啊?难道还有奸情啊?” 冷平的脸这下子可真着火了:“你……!” 帅望傻了:“不会吧,你也喜欢男的……” 冷平差点没嚎叫一声扑过去用剑砍韦帅望:“你!你你你!你无耻!” 帅望呆呆地:“这,我也没说你不能喜欢男的啊,干嘛骂我啊!” 冷平抓狂了:“我是正常人!” 帅望道:“正常人也可以喜欢男的啊,我老婆也是正常人……” 冷平咬牙切齿,呜,韦帅望你咋回事?你怎么又正常了呢,你去趟皇宫就正常了?又变成那个恶心的韦帅望了!呜,我可真不幸,我可真不想看到这一幕,老天哪,下个雷把韦帅望劈回去吧。 帅望呆呆地:“你干嘛脸红啊?难道是姓顾的欺负你了?不会啊,看他那功夫,只会被你欺负啊!” 冷平默默无语,韦帅望疑惑地看着他,他只得道:“他是,他是……” 帅望伸着脖子,差点没把脖子抻断了,终于听到:“是我表兄。” 帅望的下巴掉下来了:“没听说你这家世啊!表兄的意思是,你妈妈是他姨啊,你妈是顾家的?” 冷平终于忍不住怒吼:“关你什么事啊!” 韦帅望心痒难搔:“可是我没听说冷思安娶了顾家……”不对,冷思安的老婆我见过,不姓顾啊,没听说冷平不是婚生子啊! 看到小冷平满面通红的怒容,帅望忙道:“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哈哈,长老您老人家可不是清白人士了。 嗯,冷思安那个人,本来就是个非主流人士,因为多数人都不待见他,才被我师爷看中的,想必也曾经少年轻狂过。估计啥坏事都干过了。这样子的话,冷思安的正夫人可够贤惠的啊。 平啊,你是你妈生的吗? 韦帅望心里疑惑,可嘴上硬是没敢问,怕把小朋友逗哭了。 75,诱拐 75,诱拐 帅望看看天色微明,打个哈欠:“睡一觉再说吧。” 黑狼问:“你确信他们不会伤你?” 帅望道:“不会吧。” 黑狼问:“如果他们抓你呢?” 帅望道:“你就告诉他们,我有急事需要去趟长白山与高丽,问他们要不要去。” 黑狼无语沉默,真是有效的反击策略。 冷平看一眼韦帅望,奇怪了,冷兰掌门那么可怕的人,你怎么就一点恐惧感都没有呢?她平时只是有点怪怪的,除了经常用愣愣的眼神看人之外,还算客气得结结巴巴的(只要大家一露出害怕与惊讶的表情,她立刻就变客气了),可是如果你见到冷少掌门的战斗场面与战斗力,你怎么敢站在她对面?她就是那种把砍人的声音当鼓点,而且越敲越来劲的人啊! 帅望钻进被窝里:“你们要是怕受牵连,就去别的屋睡,要是想讲义气,就一起睡。” 黑狼转身就去找了个离他最远的屋子。 冷平尴尬地站一会儿,这位黑大哥是啥意思啊?我要留在这儿,是不是太显眼了?可是,这个这个教主是真的经不起一战啊,我不好把他扔下不管啊。 帅望睁开眼睛,打个呵欠:“你,你干嘛呢?看你的样子好象打算跟老子同床,你还说你不喜欢男人……” 冷平转身就走了。 韦帅望这是什么人品啊!呸! 然后天亮的时候,冷平听到隔壁“砰”的一声巨响,他先坐起愣一下,然后惨叫一声:“韦帅望!”猛地蹦起来,就往门外扑。 只见他的长老上司正把韦帅望从床上拎起来扛肩上,冷小掌门得意洋洋地拿剑鞘敲敲韦帅望的大头:“你说谎啊,骗人啊,有本事,你再耍个花招我看看。” 冷平目瞪口呆,向来只见冷小掌门一脸肃穆,当日白逸儿在时,秤铊脸冰美人的名号叫遍冷家山,冷平就没见冷兰笑过。 结果一觉醒来,美女掌门就拿着剑鞘敲着别人脑袋正在那得意地叫得意地笑呢。冷平呆呆地看着,呀,掌门,美女,原来你会笑的啊!原来你笑的时候这么灿烂啊,象夏花绽放,毫无保留毫无心事地。 冷兰正把韦帅望的脑袋敲得当当响呢,冬晨站住了,害得她差点没敲到冬晨脑袋上,她正想干脆也给冬晨一下子呢,一抬头看到冷平见了鬼似的目光,然后冷兰就想起来了,韩掌门那些关于态度要端庄严肃认真温和坚定之类的话,一张漂亮面孔,就慢慢粉红了,看冬晨一眼,这臭小子听到多少? 冷平瞪完了冷兰,接着瞪冷冬晨,小长老,我一直以为你是冷家最正直最光明最君子的人啊,你居然趁机你好友睡着了偷袭他?亏了韦帅望还那么相信你们不会抓他的。 冷冬晨也有点不好意思:“冷平,你在这儿。” 冷平道:“韦教主是担心我,送我回冷家,长老您这么做……” 冷冬晨与冷兰对视一眼:“他被洗脑了。” 冷兰点头:“没错!” 冷冬晨一侧头,冷兰手中刀如彩虹贯日,一个弧形,刀出鞘,直接就砍向冷平脖子,冷平吓得大叫一声一仰头,身向后倒,眼睛看着刀片从自己鼻子上方冷冰冰地划过去了。等刀过去,他想站直了拔刀时,冬晨已经一脚踢在他膝后,冷平“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冷兰脚尖正踢中他胸前要穴,冷平直挺挺就倒下了。 冷兰再次得意地:“你看,这办法灵吧,不同他们说话,直接打倒装麻袋里运回冷家山去,保证一点问题出没有,是不是?” 冷冬晨笑:“是是,师姐最聪明。” 冷兰得意地一扬脸,哼一声,意思是那当然了,我本来就最聪明嘛。 冷冬晨忍不住微笑:“真傻。” 冷兰瞪眼,冬晨只是微笑,冷兰瞪一会儿眼睛,被他笑得不好意思了,肚子里甜蜜蜜,言若有憾地再哼一声,扭开头去。 两位冷家最新出炉的小高层,雄纠纠气昂昂地得胜还朝了。直走到院子,冬晨才想起来:“不对啊!黑狼呢?” 想把肩上韦帅望扔下地问问,再一想,黑狼不知下落,总没有韦帅望开口说话危险。算了,走吧。 就在这时,客栈边上一个窗户开了,黑狼终于无比镇静从容地伸出头来:“冷少掌门,冷长老,幸会。” 冷兰与冷冬晨对视一眼,咦,他就在这儿,那应该早听到了,他怎么不出现?是不是在屋里下啥套子了? 黑狼道:“两位只管继续,我就跟韦帅望说一声‘兄弟,你忙你的,我自己去长白山与高丽了。’” 冷兰瞪眼:“你干嘛去?” 黑狼道:“与你无关。” 冷兰一叉腰:“我说有关就有关,你不说就打一仗!” 黑狼长叹一声,韦帅望这朋友是什么脑子啊!她真是冷家老狐狸生的?这基因突变得太厉害了! 黑狼淡淡地:“我不同你打,你来,我就跑,你追不追?” 冷兰愣了愣,我追啊,我为啥不追?嗯?不对啊,我追他,我就又把我弟扔下了,我弟还扛着两个人,我咋能把我弟自己扔下呢,我不能追!呸,我不追,那打一仗不是白说的吗?哎呀,气死老娘了! 冬晨见冷兰被黑小子给绕住了,只得一笑:“你说什么也用,我们不会放了韦帅望的。” 黑狼道:“看好他,别让冷秋伤他。”“啪”窗户关上了。 冷兰与冬晨面面相觑,然后两人一齐点点头:“说什么也不理他!” 即定原则是:不让他清醒,不让他动,不给他说话机会。至于把韦帅望抓回去干嘛?冷兰说:“管他呢,韩掌门最近太可怕了,我把小韦给他抓去,他爱怎么样怎么样,没准就不折磨我了。” 冬晨就想得更多点,小韦再继续下去,早晚同冷家成了死敌,不如趁现在抓回去,我们看着他把功夫练好了,趁他闭关的时候,把魔教消灭,等他功夫好了,即成事实了,就算他再生气同我们绝交,总比做敌人强。所以,两位勇士,就这么勇敢地一脚踢开门,韦帅望一跳起来,冷兰的刀就架他脖子上了,韦帅望看到冷兰,两眼放光地笑呢,没等开口灌迷魂汤就被冬晨点了穴了,轻轻松松把魔教教主活捉了,有啥难的啊,觉得难都是想的太多,要不自古英雄出少年呢。 老江湖想半天,他要这样我就这样,他要那样,我就那样,结果后生少年来了,从破裤兜里拿出把破水果刀,直接一刀捅死,游戏殴窝了。 不过少年人也有毛病,好奇啊。 英俊后生们走到院门口,忍不住齐齐回头看一眼,冬晨道:“长白山与高丽,那不是……” 冷兰道:“冷家的烟花好象说韦帅望有事同冷家商量。” 冬晨道:“是正经事,是大事啊!” 冷兰问:“要不,弄醒问问?” 冬晨道:“问他不如问黑狼呢,黑狼看起来还老实点。”(你明知道他只是看起来老实……) 冷兰道:“那咱们一起回去黑狼吧。他要有鬼,我就砍了他。” 冬晨道:“你别真砍他,韦帅望挺拿他当兄弟的。” 冷兰道:“我又不傻。”(真的不傻吗?) 冬晨道:“走吧。”不行,忍不住好奇心。 两人走回去,黑狼已经背上小包裹准备出发了。 两人半张着嘴,托着差点掉下来的下巴:“你真要走啊。” 黑狼默默,废话。 两人顿时一左一右分开,堵住黑狼去路,黑狼从容淡定地:“干什么?我又不是魔教人,也不是冷家人,我也没干违法的事。” 冷兰简单地:“谁让你跟韦帅望一起的。” 黑狼道:“现在他跟你们一起了。” 冷兰大怒:“我抓到你,你就又跟他一起了。” 黑狼也不答,退后一步,手握刀柄。 冬晨忙道:“别,我们就问问,你同韦帅望去长白山干什么?” 黑狼道:“与你无关。” 冬晨道:“韦帅望不是要同我们商量吗?” 黑狼道:“是啊,你们同他商量吧。跟我有关吗?” 冷兰眼珠都要瞪出来了,冬晨和气地:“跟小韦商量比较危险。咱们商量一下,要是正经事,再把韦帅望叫醒。” 黑狼道:“没啥正经事,就是公主让韦帅望去踩踩点,画个地形图,探探敌情什么的。我自己大概也行。” 冬晨瞪眼:“要打仗吗?” 黑狼道:“不知道,韦帅望没说。” 冷兰气愤:“胡说,他一定说了。” 黑狼道:“他说要打高丽。” 冷兰张着嘴:“关高丽什么事啊?不是你们把女真整反了吗?这都什么啊?” 冬晨呆了半晌:“要打高丽,为什么?高丽没犯我国边境啊,这,这可是,是侵略吧?” 黑狼道:“公主的事,不清楚。人家出费用让我查,我就查呗。所以让你别把韦帅望弄死,他还没付我钱呢。” 两位清纯少年这个气馁啊:“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啊!” 黑狼瞪眼:“我怎么不负责任,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在其位,不谋其事。”他都被逮捕了,我还履约呢,你见过这么负责的杀手没?至于国家大事,那是我该定的吗?我忠于我国现政府。多有觉悟的一人啊。 冬晨与冷兰面面相觑,冬晨道:“这事可有点不太对。” 冷兰其实好想看看韦帅望对自己被抓有啥反应,不过她还是坚持原则:“咱们不是说好了的吗,这小子是骗子,不能让他说话。” 冬晨道:“这小子现在是魔教教主,同公主商量的是国家大事,不能随便敲晕了绑走,会误了大事的。” 冷兰笑:“那我们把他弄醒了,揍他一顿再说。” 黑狼问:“两位能让让道吗?” 冷兰道:“不想打仗你就回屋去。再出来,我就先揍你!” 黑狼想了想,选择是自动回屋还是被人揍晕了回屋,至于尊严嘛,在强大的大象面前,已经注定要失去了。 黑狼回屋去了。 冷兰、冬晨把韦帅望扔到屋里,拍拍他脑袋把他叫醒。 帅望打个呵欠,睁开眼睛:“师叔,哗,你还这么漂亮。”挨一大嘴巴,韦帅望惨叫:“你干什么?” 冷兰开心地笑:“替你师父打的。把手放下,我再替你师爷打一个。” 韦帅望气道:“你替你爹打就算了,我师父有亲儿子,用不着你替。” 冷兰扬起的巴掌愣在那儿,呆了一会儿,放下了。她是冷秋的亲生女,这个事实真让人讨厌。 帅望问:“你们不打算把我带回冷家山上一起吃顿饭了?” 冬晨问:“你同公主商量,要打高丽?什么意思?” 帅望道:“有份很长的国际形势分析报告,交给公主了。好在,我还有备份,交给冷家掌门。长老只有事后质疑的权利,不能左右掌门的决定,所以,这个备份,只有小冷掌门能看。” 冬晨瞪眼:“小子!” 冷兰已经接过好厚的一份报告,轻轻呻吟一声:“信不信我揍你一顿啊,你直接告诉我怎么回事。” 帅望道:“你们不是查了吗?高丽使团里有女真人,所以,据此做出的判断是,南国高丽女真可能会有某些联合行动,一旦他们形成联盟,咱们就被包围了。” 冷兰想了想:“啊,是啊,那怎么办?” 帅望道:“打蛇打七寸,按住高丽最容易。” 冬晨道:“是因为高丽最容易制服,而且地处中间枢钮。” 帅望道:“我同你家掌门讨论时,长老应该回避。” 冬晨忍不住在他的大头上敲一下:“别开玩笑!” 帅望笑问:“掌门大人,这小子质疑你的思考能力与决断力。” 冬晨气,你真会挑拨:“兰儿,别信他的,他说什么你也别听。” 帅望问:“掌门,以你之见呢?女真难打,他们到处游击,咱们光是找他们就能消耗掉所有战斗力,南国正强大,咱们巴不得短期内不与他们交锋呢。” 冷兰犹犹疑疑地:“这样说来,好象也没错。”看冬晨一眼,是吧,没错吧? 冬晨道:“对一个国家宣战,总要有理由吧?不能是你怀疑人家有阴谋就打人家。” 帅望道:“向使高丽违失臣节,陛下诛之可也;侵扰百姓,而陛下灭之可也;久长能为中国患,而陛下除之可也。有一于此,虽日杀万夫,不足为愧。” 冬晨道:“放屁!” 帅望笑:“房玄龄放的,不是我放的。所以你看,大唐已经给我们定下三项基本原则,他不称臣,杀他没问题,他伤害我国国民灭他没问题,他以后可能是咱们的敌人,除掉他没问题,一天杀一万个,也没啥不好意思的。高丽不向咱们称臣,咱们就打他呗。打服了,他就不敢琢磨咱们了。” 冬晨半晌:“你这样做附合道义吗?两国军民,都是人,一旦开战,死伤无数,只为了一个预测?” 帅望道:“那还只是一个构想,但是,无论如何,女真不能再派使节去南国,这件事必须阻止,也许,我们去一趟,想办法让女真同高丽产生点不可调和的予盾,就可以避免一场战争,比如,在女真人的部落里,把高丽使弄死。” 冬晨看了韦帅望一会儿,啊,阴谋诡计。除了战争就是阴谋。 帅望道:“你看,我们就这些选择,谋杀,侵略,长期在边疆打持久战。” 冷兰道:“高丽使节现在女真吗?” 帅望道:“不知道,所以,咱们去看看情况。” 冷兰一副磨刀霍霍的架式,看看冬晨,欲言又止。 帅望笑道:“你家冬晨也承认,就这点选择,他是一肚子心眼,把自己整得太纠结,古人说房谋杜断,他是谋的,你来做个决断。” 冷兰再看看冬晨,小冬晨果然还在那儿算计呢,冷兰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冬晨迟疑道:“情况倒是……可是……” 冷兰道:“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先去看看。” 韦帅望鼓掌:“看,这才是做掌门的气魄嘛。” 冬晨绿着脸:“冷兰,这么大事,你得回去问问韩掌门。” 帅望笑道:“上次去查高丽的事,派的谁?” 冷兰道:“冷欣。” 帅望笑问:“咋不派你去呢?” 冷兰眨眨眼:“我?因为我没经验,我是……” 帅望笑道:“你要是不去,你永远没经验,你没经验所以永远不派你去。最终原因是,你是冷家少掌门嘛,危险的事哪能派你去。所以,你这辈子只能同不危险的看看资料管管钥匙调节下纠纷之类的事打交道了,又安全又有趣,是不是?” 冷兰望天,天哪,不会吧…… 我这辈子只能做案头工作了?老子练功夫是用来干嘛的啊? 冬晨气急:“韦帅望!你别怂恿她!” 帅望笑:“好象你很喜欢在冷家山上勾心斗角似的?你不想去?” 冬晨无语,我?我,我当然也喜欢冒险不喜欢官场……可是,可是,这话,韦帅望说的,肯定有啥不对的地方。 冷兰怒道:“管他呢,反正我是不想再回去听你师父念经了。他最近懒得很,什么事都推给我,把我烦得快要上吊去了。” 帅望眨眼,呃,他最近懒得很?我师父这是要推冷兰上台啊,干嘛?我师父还没老…… 内心惊恐,老家伙要干嘛?他不想干了?要退幕后吗? 不是因为我吧? 不是吧?不管是不是,我这就证明你家小掌门还小得很,远不足以顶替你的位置。为什么?我不管为什么,我不要你…… 冬晨轻声:“帅望?你脸上那表情,好象要害我们。” 韦帅望清醒过来:“哦,呵。”苦笑,我在想什么,兰丫头有啥事对不起我,我要害她。 帅望半晌问:“你们掌门把大部分冷家的事交给冷兰处理了?” 冬晨一听,韦帅望不忽悠冷兰了,改成与他对话了,知道他大约是心意改了:“我正有这个疑惑,看起来,兰儿跟我的感觉差不多。” 冷兰瞪着眼睛:“什么感觉啊?” 冬晨与帅望都笑了:“没什么。” 帅望叹气:“那么,冷兰看起来不太喜欢这个主意啊。” 冬晨半晌:“不但她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帅望扬眉:“你老婆要成大人物了,你嫉妒啊?” 头上立刻一左一右被敲出两个包来:“再乱开玩笑敲死你。” 冬晨皱着眉:“兰儿很好,可是,她自己肯定主持不了冷家的事。如果韩掌门真的,象我猜想的那样,他是打算退出冷家的事务,去闭关修行的话,山上的事,就是……冷掌门做主了。虽然兰儿会坚持自己的,但是,那毕竟是她父亲,我们一来不愿直接冲突,二来,无论从经验还是能力上,不可能左右他的决定。” 冷兰愕然:“韩掌门要闭关修行?所以……”“呀”冷兰尖叫起来:“不不不,我可不干!”要哭了,不行,韩掌门虽然很烦,她爹的冷嘲热讽却更可怕,那条老毒蛇的毒牙…… 帅望苦笑:“我刚才就在想,我,我不想他因为,因为什么事……所以,我想,这不正好证明你家小掌门不太靠谱,难当重任。再一想,我也不能没事就害我漂亮师叔啊。所以,你们自己好好考虑。师叔,我当然知道你不想做那些没意思的事,不过,你眼看着也年纪老大了,该稳重点了。有些事,不想干,也得承担了。我当然希望你晚两年承担,不过,你……” 帅望难堪地沉默一会儿:“嗨,违心的话我可说不出口,我不喜欢你去当掌门,你会觉得不好玩,你爹肯定也觉得不好玩,只有我师父会轻松点,可是他心里没准想着……那件事肯定更不好玩,所以,你跟我跑了吧。” 冬晨呆了一会儿:“兰儿早晚……” 韦帅望大声:“她早晚还有死的那天呢,晚一天算一天,我们去玩吧,我们走吧。” 冷兰点开韦帅望穴道,逃亡一般拉起他:“走,我们快走。” 冬晨也没啥意见:“我也去,让冷平报信去吧。”他们爱咋打算咋打算,我们不想应承这么麻烦的事。 黑狼在门外想,韦帅望这两个兄弟,还真是好唬弄啊。 76,猜测 76,猜测 四位少侠把昏迷的冷平交给桑成,韦帅望还郑重地要求桑成在接收名单上签了字:“人给你了,不能再向我要了。” 桑成瞪着眼睛:“干,干什么?什么意思?冷平活着吧?你没怎么他吧?” 帅望快乐地:“死了也不与我相干,是他们干的,他们把冷平弄昏过去时我还昏着呢。你们俩见到的冷平是活着的,对吧?” 冷兰与冬晨鼻子歪歪地看着韦帅望:“臭小子!” 韦帅望笑道:“你们点的,你们弄醒,你们解释去。” 冷兰冬晨不出声了,怎么解释呢?我们觉得你会替韦帅望说话,向我们求情,让我们放了他,所以我们把你点昏了。然后现在我们要跟韦帅望一起去长白山,所以,你回去告诉冷家掌门,我们…… 呜,还是让韦帅望说话了,结果我们不但放了他,而且还跟他一起跑了。 不如直接承认我们是大笨蛋啊,韦帅望晕过去了都能算计我们。 韦帅望见两位兄弟颜面无光的样子,笑眯眯地示意黑狼把冷平弄醒,冷平惊叫一声,支起身子:“别……”别杀我,我可没干什么,也没投敌。 帅望笑道:“我们同你开个玩笑,别介意。” 冷平呆呆地,他们拿剑砍我,那感觉可真实了,开玩笑? 帅望道:“你回去同掌门说一声,就说小冷掌门看了这份报告,决定去一趟长白山,看看情况。”把报告备份,交给冷平。 冷平接过报告,看看韦帅望,看看冷兰冬晨,啊,他们看了报告?你不晕过去了吗?谁给他们的?啊,他们决定去一趟了?不砍我了?也不抓你了?不是苦大仇深吗?小韦咋说动他的?只得闷闷地答应一声:“好。” 帅望看看黑狼:“我找到人了,你就留在京城吧。” 黑狼点点头,桑成道:“公主府确实需要人手,黑狼能留下我就放心了。” 帅望拍拍桑成肩:“大哥,有劳你多照看点我老婆。” 桑成瞪他一眼:“不得对公主无礼。” 帅望笑:“走了。我们玩去了。” 桑成道:“很危险的,你们小心点。” 三个小朋友跟出笼的鸟似的,笑逐颜开地郊游去了,出宫门才想起来:“哎呀,把小雷给忘了。” 帅望望天:“你把他放哪儿了?” 冷兰道:“客栈里啊。” 帅望瞪眼:“你带他来干什么?你不是打算把我抓回去?” 冷兰道:“他非要跟着我,我有什么办法!” 帅望怒道:“你就把对付我那套办法拿出来啊,你就一叉腰一瞪眼,老子让你在这呆着,你就得在这儿呆着!不就结了!” 冷兰瞪着眼睛,我我我,我就你这种样子? 冬晨忍不住笑出来,小韦学得还真象,不过冷兰确实特别吸引小朋友,她脑子里的思维方式本来就比她实际年龄要低幼点,从小被她娘宠的,师道尊严教育受的少,拿小朋友都当平等人对待,人家小孩儿不敢说话,她就一直纳闷地问:“怎么了?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不说呢?你倒底为什么呢?”大眼睛里无辜疑惑又担忧,小朋友一下子就软化了,不管小朋友说什么,她都当正劲事听,一本正经地讨论,从来不让小朋友闭嘴不许顶撞,所以小雷只同她对话,只要她一离开,立刻不吃不喝不出声。 把小雷放在冷家,连冬晨也不放心,这小怪胎不能以常人度之,外一他铁了心不吃饭给饿死了怎么办啊? 冬晨笑问:“你想让我们养他多久?” 帅望呆一下,结结巴巴地:“能多久就多久呗,反正那人内功心法冷兰也会指导。” 冬晨拍拍韦帅望的后脑勺,笑:“这回你跑不掉了。” 帅望沮丧地:“哦哦。” 小雷听到声音,先摸剑,侧身靠墙。 帅望开门,看看,疑惑:“人呢?” 冷兰大惊:“小雷!” 小雷探头出来:“姐姐!”扑出来,然后看到韦帅望,远远绕个圈,过去握住冷兰手,看看韦帅望,再看冷兰,一脸惊恐哀求。 韦帅望肚子里这个气啊,你还以为你是希罕物呢?人人抢着要你?冷着脸叫一声:“过来。” 小雷握紧冷兰的手。 韦帅望怒道:“叫你滚过来听见没有?” 小雷一抖,松开冷兰手,慢慢向韦帅望走过去。 冷兰从没见这样师道威严的韦帅望,瞪着眼睛看着韦帅望,再看一眼小雷,大怒:“回来!你不用理他。”这句是给小雷的,下一句是给韦帅望的:“你再敢说一遍!” 帅望瞪眼,我……“我不敢。” 冬晨笑道:“这对话听起来耳熟,不过……”想起来了:“哎,韦帅望,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你不会想把……”小雷就这么扔给我们吧? 帅望耸耸肩:“咋不会呢,我爹就这么把我甩给我师父的。不过我没想到冷兰居然会是那个有耐心的人。”笑:“要不我蹲着,你也当我十岁好不好?” 冷兰怒道:“你十岁也是没可爱过,你就是个讨厌的臭虫。”当儿子时欺负老子,当老子时欺负儿子! 韦帅望无所谓地:“臭虫就臭虫。”只要你不把那小孩儿交到我手里,我才不介意当臭虫。 帅望温柔地:“喂,小累赘,你过来,你是属于我的,别人早晚会烦的,烦了会把你扔回给我的。” 冷兰怒道:“胡说!” 冬晨责备:“帅望!” 帅望笑道:“你们不是要把他还给我吗?” 冷兰道:“谁说的!” 冬晨问:“帅望,不是我们要不要把他还给你,是你怎么想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好吧,不开玩笑了,咱们走。”伸手摸摸小雷头:“别怕,你越害怕,越让我想嚎叫。你兰姐姐在这儿,你想跟谁就跟谁,不过,等她回冷家,你得跟着我学功夫。这事已定了,不用讨论。明白吗?” 小雷眼望地,只是沉默。 冷兰还想讨论这个问题。冬晨看她一眼,皱眉,她只得沉默。咦,冬晨弟弟那么好的人,不喜欢小雷吗? 当然不是,只是她冬晨弟弟看到韩掌门收养人家孩子的结果之后,对于收养这件事,从心里往外地想颤抖。 冷平回到冷家山上,冷家的两位听说只有冷平,对视一眼,各自沉默一会儿,好吧:“让他进来。” 两位掌门看着单独出现的冷平,都有点没精打彩,冷平也知道自己这样登场,不算太受欢迎,也只得硬着头皮见过两位掌门,送上魔教的国际形势分析报告:“少掌门看了这份报告,决定去长白山一趟。” 韩青伸手接了报告,看看报告,伸手翻翻,半晌问:“自己去的?” 冷平很没底气地:“同韦教主一起。”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两位掌门还是一起叹气了,唉,冷兰啊! 你怎么想的呢? 你刚被人家劫为人质,你爹也刚被人家劫为人质,刀从脖子上拿下去,凉嗖嗖的感觉还在呢,你怎么就能跟敌人友好合作去了呢?你这甚至都不叫合作,你是义务跑腿加帮忙啊! 韩青对冷平温言道:“你受惊了,回去好好休养一阵子吧。” 把报告呈上:“师父。” 冷秋道:“我已经死了。”气恨:“至少我希望我已经死了。” 韩青一肚子气,倒被逗笑了:“师父别生气,可能是我太心急了,冷兰性子强硬,原该多点耐心才对。” 冷秋恨道:“朽木不可雕。” 韩青郁闷地:“倒不是朽木,可能是铁木……”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冷秋回头想想,也是,你要打铁嘛,肯定不容易的,如果是泥巴当然好捏。算了,硬骨头是自己女儿,不啃也得啃,你就庆幸她不是泥巴吧。到时啃一嘴泥,屁用没有。 冷秋接过报告,看了一会儿,笑:“小公主,好计谋,好心机好策略,好决断。”然后长叹一声:“魔教还挺有人才的,怎么以前没看出来。韦帅望从啥地方把这人挖出来的?” 报告交给韩青:“看看你家小兔崽子,长大了,你还认不认识了。” 韩青看了一遍,再翻一遍,半晌道:“这,不是侵略吗?” 冷秋淡淡地:“只要侵得了,就是平夷开疆,清史留名一代名君。侵不了……”半晌:“也是消灭异已的好机会,到时候她自会逼着史官写上,她是一代名君。”点点头,好计策。 韩青轻声:“一载干戈动,枯骨成丘山。” 冷秋淡淡地:“没有他,也一样有战争,有了他,死的是别国的人,岂不好。” 韩青沉默,过一会儿:“帅望,会把杀戮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冷秋笑了,点点头。好吧,你愿望相信,虽然你自己并不信。 韩青内心轻声:就象落剑谷与紫蒙城? 帅望对陌生人…… 他的长情,只是针对自己人的。 他是好孩子,但是,他也会,到处闯祸。小时候,不过是淘气挑衅打仗,长大了,能量巨大。动辄几千上万条人命,不过是大神不小心动错了手指。他会难过,但他不会忍住下次不动手。 韩青沉默一会儿:“是否,可以劝阻一下?” 冷秋道:“首先,冷家的原则,是不干政。当然,你可以私人问问你家夫人。但是,恐怕对公主没什么影响力。然后,人家言之凿凿这是利国利民之事,实话说,我觉得她这步棋走得好。虽然,咱们可能会输,但是,不能在人家没做错时出手。没理的事,咱们不干。” 韩青轻声:“那些,一生清白,毫无过犯,却死在战争中的人呢?” 冷秋挥挥手:“滚,天下苍生不是我的责任,就这规则,爱玩不玩。”老子不是定规则的人,老子也只是一个玩家。 这他妈的,不也是一种公平吗? 咱们就按这规则来玩呗,只要赢了就行。 至于小韦,哼,他当然……是一个只顾自己与自己身边人的人,可人不都是这样吗?所以,我们找到机会时宰了他就得了,动什么气啊。 韩青道:“那么,冷家的态度是……” 冷秋道:“你同我,只是看了份报告。我们对这份报告无法置评,因为它只是一个分析,一个猜测。如此而矣。至于冷兰,私自去了长白山,也不是什么犯法的事,如果你觉得她同魔教混得太近,等她回来,再给她二百鞭子吧。”咬着牙:“把她师弟一起打!” 韩青道:“我们只能等着事情发生。” 冷秋笑道:“难道你因为别人的猜想不合你意要大打出手吗?又或者,因为你猜想的后果很可怕,所以,你要谋杀吗?你当然不能。” 你只能静静地看着。因为,你是好人。 韩青问:“师父,我是错的吧?” 冷秋道:“不知道,所以,这个世界要保持多样性,然后,活下来的人会证明,什么是对的。错的就死掉。” 有时候命运还会开个玩笑,把环境改一下,原来对的就变成错的,然后死掉了。 77,边疆 77, 帅望很不耐烦,他对小雷的理解力很不耐烦。他总觉得以前他韩叔叔只要一讲他就明白了,这个小玩意儿,怎么得讲好几遍呢? 他完全不记得他韩叔叔总是慢慢讲,看他露出明白了的表情才继续讲下去,而且总是留给他思考的时间。而不是象他一口气讲下去,一直讲到他觉得烦了,立刻就问:“你明白了吗?” 小雷只是瞪着他看,即不说明白了,也不说不明白。 韦帅望立刻怒吼:“你他妈说话啊!” 冬晨只得道:“连我都没听明白。” 帅望道:“你不算,你特别笨。我师叔肯定听明白了。” 冷兰怒道:“废话,你讲的这些,我早就明白了。”然后怪叫:“你不明白?你听不明白?”这是问冷冬晨呢。 冬晨无语了,不敢吭声,根据以前的经验,如果他答一声听不明白,接下来可能就是体罚了…… 不过,冷兰因为正要教育韦帅望应该对小朋友耐心,所以,立刻就改变态度了:“好吧,不明白!……哪儿没听懂,我,我再讲一遍给你听。” 韦帅望看到冬晨那个惊讶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来。 冷兰愤怒:“你笑个屁啊!” 帅望笑:“没啥,我看你师弟那个吓一跳的表情,忍不住想象你以前应该不是这么说的。” 冬晨笑,扭开头。 对,以前冷兰会直接问:“猪头啊你!” 可能还加上一巴掌或者一脚。 传授功夫的冷兰绝对没耐心,她自己因为不断思考,积累了雄厚的基础,就象加法算多了,自然对乘法算的也快。然后她完全不理解别人对她觉得显而易见的东西,怎么就会想不明白。对别人,她直接归结于笨,对冬晨,因为同冬晨接触久了,觉得他不笨,所以归结为不认真不专心,于是,给他一巴掌应该是个正确选择。 冷兰怒道:“他还是小孩儿,他刚开始学!”我不记得我刚学时候什么样了,反正,他不明白很正常。 帅望点头:“好好,小雷,我再说一次,你记住我说的是什么,不明白你自己慢慢想,反正别想我再说一次了。” 小雷盯着韦帅望的嘴,小朋友记性好,理解不了,把话先记住了,然后他足够专心,可以想一整天,不受任何人任何事打搅。 然后冷兰得出答案:“你看,小朋友多想想都能想明白,你就是不用心!” 冬晨无语望天,姐姐啊,这小朋友也不正常好不好?你不能总拿我同自闭症比啊,你记不住的人脸不都是我帮你记的?你丢了的钥匙不都是我找回来的? 冬晨尴尬地扭开头,想表扬小雷一句,却看到帅望目光微微悲哀又带点赞赏地看了小家伙一眼,冬晨沉默了,多奇特多复杂的感情,只有韩掌门养出来的韦帅望才有勇气干这种事吧? 冬晨觉得小雷可怜,他同情那孩子,如果必要,他会收养那孩子的,但是,只要有可能不养,他就不会主动去做这件事。 他害怕。 他没看到韦帅望吐血,他只见到韩青沉默疲惫的目光。 这个榜样太吓人了。 然后冷兰同韦帅望把小雷扔给冬,到一边讨论:“这孩子十岁才开始,进步倒比五岁开始学的快。你说是因为年级大了,力量与头脑都比五岁孩子好,还是他比较天才?” 冷兰想了半天:“可能是师父好。” 韦帅望“哈”地一声就笑喷了:“你夸我吗?” 冷兰道:“你当然是个混蛋,不过你对功夫的理解力比……嗯,那是强多了。再说,这毕竟是最厉害的原始冷家功夫啊。” 帅望道:“应该这么快吗?可惜不知道慕容家与温家小朋友啥样子。” 冷兰道:“你是想他快还是想他慢啊?” 帅望白她一眼:“我当然想多活几年。不过,他学得快,我就多练练呗。” 冷兰这才想起来:“哎,你这伤势一点好转也没有啊,你不想活了?” 帅望道:“不恶化我就很用功了。你不见我天天忙得。” 冷兰道:“你忙个屁啊,你就是懒,少废话,从今天开始每天练习四个时辰。” 帅望瞪眼:“我不用睡觉啊?” 冷兰道:“我们可以快点走,一天走四个时辰,嗯,你练四个时辰,还有四个时辰呢,吃饭一个时辰,还能睡三个时辰,完全够了。” 韦帅望直了眼:“那不是那不是……” 冷兰满意地点点头:“还省得你胡思乱想,就这么定了。” 帅望跟冬晨一样,不敢说不行,只得喃喃:“好吧,正好我不爱洗脸,这下子也没时间洗了。” 上午半个时辰下午半个时辰是讲课时间,然后韦帅望就拿个指南针,开始绘制地图,人家小鸳鸯俩儿,你侬我侬之后,冬晨是好心,冷兰是好奇,也帮他画画图,指手划脚,不亦乐乎。 晚饭后,韦帅望的噩梦开始了。 肚子里一边骂,一边坐在床上打坐,小雷也乖乖地要坐。可是韦帅望自幼习惯每天最多打坐二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他就自动停止了。小雷是一动不动,他就很自觉地悄悄躺下睡觉了。 累了一天了,很快就睡着了。 冷兰同冬晨自去冷家分舵视察,小掌门驾到,谁敢怠慢,列队相迎,汇报工作,也不敢说太长时间,怕小掌门烦了,看着小掌门的脸色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正式谈话,然后是酒宴侍候,冷兰只负责喝酒,反正她神功护体也喝不醉,有人敬酒,她只管一扬头,干! 冬晨负责聊天交流情报:“咱们在北边的分舵,现在什么人管着?” 冷欣道:“您同少掌门走后,冷掌门说南家两个混小子不顶事,倒派他们个好差事,到望平做管事去了。” 冬晨点点头,好差事,那地方比冷子和的分舵还偏远呢,倒是平安无事的地方。 冷欣道:“不过,据说,可能是掌门人不愿同女真人正面冲突。南家这两兄弟,做事冲动点,所以调开了。韩掌门也嘱咐我,虽然北边的分舵让我代管着,让我无事不要过去,以免造成误会。但是前些天,我听到消息,女真人可能会组织人马袭击平民,所以,这件事,我报上去了,也同韩掌门说明,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我是不可能不过去支援的。韩掌门吩咐,让我尽量同边防军合作,尊重顾将军的意见,不得主动出击,尽量不要让事态激化。” 冬晨点头,没说什么,冷兰把杯子“啪”地拍到桌上,吓了冷欣一跳,看看冷兰,小掌门,什么意思? 冬晨看了冷兰一眼,冷兰张开的嘴就又闭上了。冷欣也不是傻子,当下闭嘴,只是喝酒,酒过三巡,冷兰就把筷子一放,意思是老子吃饱了!你们看着办吧,是也吃饱了,还是让我看着你们吃。 大家立刻就也吃饱了。 席散了,冷欣将两位二世祖送出门,终于忍不住问:“少掌门,你对战事怎么看?” 冬晨拦阻:“韩掌门的意思,就是冷家的意思。” 冷兰一肚子气,有点酒劲上头了:“冷家的意思可不是我的意思!我什么意思?我一点也不明白的意思,凭什么只能等着他们打咱们啊?老子一生气,单枪匹刀就把他们全宰了!” 冬晨道:“我师姐醉了,冷欣舵主,您送到这儿吧。” 冷欣道:“长老,我有话同掌门说!”我是舵主,我同掌门说话,你长老没立场说话,就差没直接说走开了。 冬晨道:“舵主,现在的掌门是韩掌门,你如果对他的决定有意见,可以去冷家山面谈。” 冷欣听了这话,也自觉言行不妥。原来觉得小长老年纪小,是非不分亲近魔教,他本来有点轻视敌视,结果发现小长老人和气也客气,可是说出话真厉害。 可是冷兰更厉害:“你什么意思?我不是掌门是吧?我不是掌门就不能同人说话了?一边去,我还不希罕当这个掌门呢,冷欣过来,有什么话说?” 冬晨把脸一沉:“师姐,冷舵主说了,他是想听你的意见。你要对战事有自己的看法,倒是可以说,本来冷子和舵主并非为了争夺地盘而死,他是出于仁心,不忍见任何妇孺惨遭杀戮。现在有人不明是非,把冷家当敌人,把整个辽国臣民当敌人,冷家岂可取代魔教承担这场杀戮?国家大事,当以全局为重,边防重责,自有边防军承担,做为臣民,为国尽忠可以,不听号令,擅自挑衅,则是以武犯禁,非侠者所为。” 冷兰半醉中,气很大,可是听到这么一长串的议论之后,她就头晕了,完全搞不清冷冬晨说是的什么了,张口结舌半天:“反正他们要动手,我们不能不管。” 冷冬晨看看冷欣:“你有想法,去向韩掌门陈述,如果违抗命令,不但掌门要向你问责,在下也会请掌门人负用人不当之责。” 冷欣看看冬晨,低头:“是!” 屁大的小孩儿,摆起长老驾子来还挺象回事的。虽然长老不管事,可是地位确实高,人家要非训话不可,身为舵主只得听着。 冷欣无奈闭上自己的嘴,不敢再同冷兰商量什么。 回来一路,冷兰一脸怒色,冬晨本来也气冷兰出言莽撞,看冷兰紧绷的小脸,好笑又好气,走到半路终于忍不住劝解:“兰儿,你要当自己是掌门,说话就得小心点。你如果不当自己是掌门,冷欣对冷家的命令有意见,就同你说不着。你不能鼓励他去对抗韩掌门的命令,这是对韩掌门起码的尊重。” 冷兰怒吼:“狗屁尊重,我觉得最大的尊重就是实话实说!” 冬晨道:“你对韩掌门当面实话实说是尊重,背地里同别人说你反对他的命令也是尊重?!” 冷兰也不开口,扬鞭打马。 78,加点盐 78,加点盐 回到客栈,冷兰直奔韦帅望那屋去了,冬晨吓得提醒:“他练功夫呢!你别踢门!” 冷兰硬收回自己临门那一脚,侧耳听听,均匀细长的呼吸声,这倒没错,可还夹杂着轻微的呼噜声,冷兰顿时气个倒仰,看看时辰,才三个时辰,已经有人睡着了? 而且这个人可不是小孩子,是韦帅望。 冷兰气得在门外叉着腰。冬晨忍不住笑:“看,还有人嫌我不够用功呢。” 冷兰气道:“你跟猪比!” 冬晨道:“喂,这可是冷家唯一可能赢过你的家伙啊,韩掌门那功夫,还是他……。”闭嘴不提了,这事太伤感了。 冷兰怒道:“这猪不过运气好……”想想不公平:“他比你想的时间多!” 冬晨劝:“那你就别气了,歇着去吧。” 冷兰哼一声:“等会儿,我等小雷练完功夫,看着他睡了的。” 冬晨同冷兰到自己房间:“兰儿,你不是真想养着小雷吧?” 冷兰看冬晨一眼,不响了。她也知道自己一个未婚女,忽然间要收养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有点吓人。而且看冷家人的态度,好象都不喜欢有个温家人在山上的样子。尤其是她那个毒蛇爹,看到小雷就脸铁青,也不说话,就一脸寒冷地看看小雷,看看冷兰。所以,小雷拦着她手不放,她就把小雷带来了,隐隐觉得把小雷一个人放在冷家山上不安全。 不过以冷兰的性子,才不管别人喜不喜欢小雷呢,她也不因为觉得危险就放弃,不过,如果冬晨不赞成,她就觉得这事麻烦。 冬晨道:“你知道小雷是什么人,他是韦帅望的侄子,可也是——韦帅望杀了他娘,他们是仇人。将来有一天,你养大的孩子要报仇,怎么办?韦帅望是说谁也不许动这孩子,他养大的孩子,他说了算。要是你我养大的孩子,他杀了他堂叔,杀了我们的兄弟,我们能不管吗?到时候怎么办?我们杀了这孩子给兄弟报仇?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下得去手?你我双双自杀给韦帅望偿命吗?再者说,他自己养大,两人有父子之情,也许报仇的事,还有转圜,你千万别插手。我看帅望虽然凶巴巴的,一副不爱理他的样子,对孩子照顾得还算周到,咱们走了,他还不是守在孩子身边吗?所以,你别再提这事。除非韦帅望真的丢下不管,咱们带着这孩子,教他功夫,也要慎重些,明白吗?” 冷兰无比郁闷地看冬晨一会儿:“我要睡觉了。” 冬晨忍不住笑:“一说你不高兴的事,你就要睡觉了?下次你催我练功夫,我就提提那些盟约帮规什么的。” 冷兰瞪他一眼:“你敢!” 冬晨微笑:“傻丫头。”这傻丫头外表冷硬,内心温软,任性点,却坦白得象透明的一样。 冷兰闷一会儿:“小雷多可怜。” 冬晨道:“胡扯,你又不是不认识韦帅望,他就算是懒点粗心点,可不是会虐待孩子的人。被小韦养大的孩子要算可怜,小韦就可怜死了。” 冷兰无奈,总不好说,不行,我要留着这孩子玩…… 心里郁闷,鼓着漂亮面孔,愣愣地眨着一双滴水般的大眼睛。冬晨心里不忍,笑着握住她手哄她:“你喜欢孩子,咱们早点完婚自己制造一个吧。” 冷兰顿时红了脸,甩开手:“讨厌。” 沉默一会儿:“你娘,是不是……?婚期定那么……” 冬晨一愣:“冷掌门没同你说?” 冷兰道:“从我回去,他一直铁青着脸,懒得同我说话!” 冬晨忍不住轻声:“冷掌门说,今年事多。而且,他不想你离开山上,要你现住的地方再建个大点的宅子,所以……” 冷兰“啊”一声,沉默。 冬晨道:“你也觉得,他不太……” 冷兰道:“我回去就告诉他,我今年就结婚。” 冬晨骇笑:“说什么傻话!哪有女孩儿家自己去说这种事的!他又没回绝,只是日子晚些,你又不是小孩子,赌什么气。” 冷兰沉默。 冬晨再次握住她手,半晌:“你越来越沉默了,你怎么想的,怎么不说?” 冷兰道:“我说什么你都不同意,反正你说的都有道理。” 冬晨只觉得掌心那只小手,又热又滑,眼前人,低头沉默一脸黯然,知道这丫头其实是心里难过了。冷兰同父亲没啥缘份,养父不喜欢她,亲生父亲也看她就脸一沉,可能人越没什么越想什么,冷兰最难过的就是亲爹沉下脸来,可是她又倔犟地不肯主动示好。当日冷兰跑到京城去救冷秋时,父女俩终于有点笑脸了,冷兰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好象从前那个假小子又回来了。没过几天,冷秋就把掌门的名头压到冷兰身上,那个成天愣头愣脑傻开心的假小子,再一次闷下来,最常见的表情就是紧闭着嘴紧绷着小脸两眼怒火。冬晨一直怕她什么时候,会自动爆炸了。所以,她要跑,他就跟着她跑了。 冬晨心里怜惜她,想了一会儿:“你爹不过是觉得他宝贝女儿貌如天仙功高盖世,象我这样连老婆都打不过的蠢才配不上你。” 冷兰忍不住微笑:“胡说。” 冬晨笑道:“过两天回去,我就去同他说,你女儿已经武功独步天下了,不能再让她人也独步天下,眼看着能配得上的只有慕容家那把剑了,可是人家要媳妇过门去,再就是魔教那个大魔王了,可是人家心里有人了,要不,我去劝劝韦帅望?” 冷兰又笑又气:“你再胡说!” 冬晨小声:“要不,我们把生米煮成熟饭吧!” 冷兰“呀”一声,红了脸,伸手把冬晨给扔出门:“你滚!” 小雷站在门口,他刚练完功,韦帅望睡着好香,他出来找冷兰,正看到冬晨被扔出门来。 小雷淡定地站在那儿,看起来兰姐姐在屋里,有人飞出来是常态。 冬晨本来笑得很开心,看到小雷,终于有点脸红了,他站好,轻咳一声:“练完了?去歇着吧。” 小雷点点头,就进冷兰屋了。 冬晨无奈地静静看一会儿,小子,你不能去韦帅望那屋吗?要是我们婚后,也有这么个大儿子,还坚持跟妈睡,那可就没法制造新生儿了…… 冷兰拉过小雷手:“我看看练的怎么样了?”查过之后,摸摸小雷头:“干得不错,好小子。”轻声:“我不在,姓韦的没欺负你吧?” 小雷摇摇头,他很好,一句话也没跟我说,我觉得轻松多了。 冷兰微笑:“去洗洗吧,你睡那边。” 冬晨微微叹气,看起来这一路上是没机会煮什么熟饭了。 第二天一早,确切说,太阳还没升起来呢,小雷也没起床,连冬晨也睡着呢,韦帅望被人一脚踩在肚子上。 韦帅望想跳起来,但是肚子被人踩住了,所以,他只有两头跳起来:“噢!你干什么?” 冷兰收回自己的脚:“起来练功了。” 帅望呻吟:“天还没亮……” 冷兰道:“你睡够三个时辰了,马上开始!” 帅望呻吟着:“真的吗?已经这么久了?不会吧?” 冷兰再踢他一脚:“我在山上练剑,你好象需要人看着,一刻钟后我还没看到你,你的死期就到了。” 帅望支着头:“姐姐,你不要睡觉的吗?你睡得比我还晚吧?” 冷兰淡淡地:“我睡好了。” 帅望呻吟着爬起来:“有你这样的朋友,还要爹干嘛。” 转头:“小雷呢?” 冷兰气:“你睡着久才想起来问?” 帅望给自己鼓掌:“有进步,我上次一觉醒来,问的是我的包呢?不过包和小雷在一起,他们两个我都找到了。” 冷兰咬着牙,忍不住不抽他可真难,她过去把韦帅望拎起来:“你听着,我给你个机会照顾小雷,如果小雷有什么问题,我就揍死你!” 韦帅望张着嘴:“啥叫有什么问题?” 冷兰“哼”一声,把韦帅望扔下,甩手走了。 帅望愣愣地,天哪,小雷啥时候找到这么坚强的后盾了?啥叫有问题啊?为啥当初我师父不这么强悍呢?我猜象我爹那么对我,肯定得算有问题…… 韦帅望终于在十四分钟后出现在清晨淡青色的空气中,哆嗦着问:“外面好冷,我在屋里练行不?” 冷兰的剑在他身边嗖嗖而过,比刮胡刀还好使呢,韦帅望惨叫:“行了行了,我就在这儿练。” 小韦左右看看,跳上一颗树,居高临下欣赏美女舞剑的英姿,人似蛟龙,剑如流水,韦帅望鼓掌:“好剑法!” 冷兰剑带风声,怒喝:“再拖延,我抽你!” 帅望道:“姐姐,你没觉得你现在也该修习下内力吗?你这剑法明显比内力运转得快了啊。” 冷兰停剑:“是吗?”心里不快,你看出来了?我不喜欢打坐。 帅望道:“你不喜欢修习内力,是吧?” 冷兰扁着嘴:“关你屁事!” 帅望侧头:“我想想,那你应该试试在某些地方,把内力省了,比如这招,你这个力道……” 冷兰清醒过来:“你练不练?你真想我揍你啊!” 帅望忙道:“好好好,你自己想想,我一会儿练完再跟你讨论。” 冬晨早起,发现韦帅望居然比他早,呆了一会儿,不可能吧? 今天太阳是从正常位置出来的吗? 然后发现冷兰也不在,心里多少明白了,冷兰找到新的虐待对象了,于是,不每天一大早把他叫起来训练了。 冬晨微笑,我家兰儿心地太好了,遇到小朋友都象亲弟弟一样管教,不过这会儿,韦帅望应该正在惨叫吧。 结果冬晨梳洗完,叫小雷起床,安顿小朋友吃了早饭,韦帅望与冷兰友好地肩并肩回来了。冬晨叹气,两个家伙又在讨论武学问题吧?冬晨很不喜欢冷兰同韦帅望讨论功夫,因为每次讨论完冷兰就会问他的看法,然后骂他一通笨蛋什么的,虽然不痛不痒的,却让人无比沮丧。 所以,待两个武痴一坐定,冬晨当头就问:“你记得冷欣那家伙吗?” 帅望想了想:“一直怂恿大家宰了我的那个吧?” 冬晨微笑:“没错,你记性很好。你看出来了吗?那小子有点好斗。” 帅望轻轻“哼”一声,吃饭,没说什么。 冬晨道:“他说得到消息,女真部落会袭击平民。” 帅望抬头,想了一会儿:“去通知军队吧。” 冬晨看他一会儿:“为什么你这次的答案不是咱们去看看呢?” 帅望道:“因为每次我这么说完都死一堆人。” 冬晨想笑,又觉得有点悲,沉默一会儿:“魔教不做什么?” 帅望道:“谁知道了,我是命令他们不许再战,他们要是想战,我也没办法。不过,他们应该不关心平民死活,只要女真部不去砍他们,他们才不会露面呢。毕竟人家的毒箭还是满厉害的。” 冬晨愣了一会儿:“那么,你呢?” 帅望扒饭,半晌:“军队得出师有名。” 冬晨轻声:“韦帅望!” 帅望问:“冷家呢?” 冬晨道:“韩掌门的命令,只能防御。” 帅望道:“应该是冷家与朝庭达成一致了。” 冬晨缓缓放下筷子:“我没明白,这意思是,你们决定放任平民死伤,以取得战争借口。” 帅望眼望别处:“我不清楚,我又没得到情报,我只是命令手下不得再进一步挑衅,这命令总没啥错吧?” 冬晨呆呆地看着韦帅望,半晌:“没错。” 冷兰饶有趣味地看着冬晨与韦帅望,嗯,有意思,昨天不知道谁训我训得可来劲了。呵呵,我可不帮你,你继续,等会儿小韦没词了,我就把你训我那套再说一次给你听。 冬晨问:“你现在知道了,你的意见是……” 韦帅望愤怒地:“你他妈的,没事把冷家的消息告诉我干什么?!” 冬晨问:“你什么不做吗?” 韦帅望问:“你想我做什么?” 冬晨问:“你什么也不做吗?” 冷兰缓缓道:“那个,国家大事,应该以大局为重,韩掌门既然这么说了,那个怎么做才是对他最起码的尊重来着?”一脸得意与胜利的微笑,看着冷冬晨。 冷冬晨张口结舌,然后气得吐血,你你你,你同谁一伙的啊? 韦帅望听得目瞪口呆,什么?小冷兰说什么?大局为重?这是冷兰吗?这好象是冬晨披了冷兰的皮啊!看看冷兰那一脸的窃笑,看看冷冬晨哭笑不得的表情,韦帅望终于醒悟,忍不住笑出来:“啊哈,你看兰姐姐都有这觉悟了……” 79,资料 79,资料 冬晨被整得哭笑不得。 半晌:“慎重点,不主动进攻是没错。但是,如果真的明知道会有平民伤亡,却坐视不管的话……” 冬晨看着韦帅望:“好吧,我自己去看看。” 韦帅望继续吃饭,良久:“女真人天生力大,也不是天生,猎人嘛。擅骑射,特殊材料的箭杆,质如石铁,轻如竹木,弓长四尺,箭上皆涂剧毒,中者立毙。所以,小心点。” 冬晨瞪眼,完了?你说一堆就完了? 帅望问:“冷欣没说是部落还是部落联盟?传说中,他们有几十多个部落。如果真的到齐了,边防军可能都不够他们吃一口的。” 冷兰问:“帅望?” 帅望道:“我才不管,到时候我眼睛看着他们杀人,一生气暗器出手,留一地尸体又算我的了。我不去。” 冷兰道:“你好好照看小雷,你要是怕他……你就少教他功夫,但是,对他耐心点。” 帅望呆呆地:“干嘛,遗言啊?” 冷兰抓剑起身:“冬晨,咱们走。” 帅望气:“喂喂,回来,你们就不能多求我一会儿!真是的,说服我也行啊!” 冬晨道:“你去通知军队吧,你反正也不能动用你的功夫。等你练好功夫再说。” 韦帅望更气了:“哈,原来是因为我没用了!” 冷兰大怒而回,一脚韦帅望从凳子上踢下来:“你他妈的废什么话!” 帅望轻轻落地,快速移动小心地躲到冬晨身后:“那个,就算老子功夫没用了,脑子还在啊,你们就不请教我一下?” 冬晨大乐,闪身:“师姐,你请教他一下。” 冷兰“咚咚咚”就过来了,韦帅望当即惨叫:“别别,我招了,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冷兰把韦帅望拎到椅子上,一扔:“说!”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家伙。 帅望笑嘻嘻地:“咱先问问冷欣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然后要个翻译,两位都不会女真话吧?然后,咱们去看看那些家伙有多少人,人多,咱们就……人少,咱们就通知小顾,他们一动手,军队就包围。如何?” 冬晨请教:“人多,怎么办?” 帅望喃喃地:“那个,嗯,再说……” 冬晨侧耳:“什么?” 韦帅望轻声:“不能那么干……” 不能不能不能……放火太坏了。 而且无法控制。 韦帅望看看天,现在是大风天,树风发芽,一旦点火,不知道会烧成啥样。这地方长松树,一旦起火,松油助燃,高兴起来不知道会烧多久。而且一旦烧起来,下雨都没用,小雨不等落地,就蒸发了。 不能那么干。 那么,如果女真人真的召集了部落联盟,怎么办? 帅望道:“我们先找冷欣,问他消息来源,呃,你们去找冷欣,这事儿,可能是冷家的机密。你们回来,爱告诉不告诉,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 冷兰“啪”地给他后脑一巴掌,帅望苦笑:“真的真的,你们两个,唉……” 帅望想了想:“能得到这样的消息,来源一定是部落的人,那就是说,女真部既然同冷家有来往,也就有人倾向于非暴力的解决方式,或者,有人为了钱财或者权势出卖自己族人。这样,我们或者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参与报复的有多少人,多少马,是否披甲,他们还能招来多少人,多少玉帛才能化得了干戈。” 冬晨对那个多少玉帛才能化干戈忍不住笑一下,小韦的商人面孔又忍不住冒出来:“你的意思是,花钱免灾?” 冷兰道:“胡扯,你们杀了人家的同胞,想花钱买命?!” 帅望道:“可能最后还是要演一下七擒孟获什么的,但是最终达成协议,可能还是赔钱,而且是死的人多的那一方赔。” 帅望笑:“当部落把自己看起一个整体时,当他是一个人时,他不会因为你打了他一拳而屈服,他会向你讨还他受的损失,但是如果你把他重重打倒在地,证明他打不过你时,他会预计将有更大损失而屈服,他不但不会要求赔偿,还会赔偿你的损失,并且付钱要求你不再伤害他。以前的血债都一笔抹消。如果你表示不要钱,同时补偿他的损失,你们就是朋友了。我说的对吗?” 冷兰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人死不屈服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有吧,然后就死了。不过,部落可以看做一个原始人,没啥尊严与人格,也不知道什么生的伟大死的光荣,他就是一个,嗯,不能算是人,应该算是,好象一只狗一只狼一样的动物,本能地选择活下去,而不是有尊严地死,如果他竟会选择有尊严的死,那就是疯了,当然只有灭绝一条道了。” 冬晨道:“所以,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帅望支着头:“我要不要也这样做呢?等这狗咬那狗,然后帮那狗灭这狗?” 后脑又挨了一巴掌,韦帅望就清醒了:“就这样,我们先知已知彼吧。” 冬晨微微纳闷:“帅望,你们不可能对部落一点了解也没有吧?” 帅望笑:“不,我们知道他们用的毒是什么,只不过没找到解药。我们也知道他们会设制何种机关,基本上就是捕熊用的夹子,一触即发的弓弩,还有把人吊起来的套子,这些通常只对武功比较低微的小喽罗有杀伤力。我们还知道他们有一种毒,会在撤退时撒遍整条路,而且这些毒即使大雨过后也不会消失,反而会更毒,但是经过研究,基本找到克制方法,那就是吃东西之前好好洗手洗蔬菜,任何入口的东西都要煮熟再吃。” 冷兰与冬晨忍不住笑出来。 帅望点头:“很好笑,不过,据说一堂因为这种毒,一个小队,二百多人,毒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啥也不敢吃,饿死一半之后,开始吃人。据说实验时又死了很多兔子,得出的结论是煮熟了再吃。” 冷兰冬晨还是觉得好笑,但是更觉恶心,他们互相看看,终于给韦帅望一个恶心的表情:“不是真的……” 帅望耸耸肩:“人饿极了,不好说。好象活着回来的,不过十个人,还有两个疯了。” 帅望道:“所以,女真部落的人认为他们全体都是食人魔,他们不会同食人魔沟通的。” 冷兰同冬晨半晌终于还是笑出来:“你的意思是,你们对他们一点也不了解,是吧?” 帅望摊摊手。 冷兰道:“所以,你要同冷家合作才能解决这件事。” 帅望道:“才能比较人道地解决这件事。” 冷兰与冬晨对视一眼。 帅望继续捅他的米饭,沉默着,半晌:“还有,不管。” 冷兰道:“咱们去找冷欣问问吧,问完了再说。” 冬晨点点头。 很难决定,是不是?要不要与魔教资源共享?如果你要合作,你就得给他们提供冷家独享的资源,否则,要么,魔教坐视甚至乐见平民的死亡,要么小韦个人有杀伤性极大的坏主意。 而冷家山上的意思,同魔教的意思是一样的。 冬晨微微叹气:“我们回去会挨鞭子的。” 冷兰微微打个寒颤,没吭声。 冬晨捧着头:“这些本来都应该是韦帅望干的事,他为什么不回到冷家山上来啊!”我好怀念有他的日子,还可以一边跟在他身后念经,一边除暴安良,然后挨骂挨打有二哥顶着。呜……现在只好我同师姐顶上了。 冷兰哼一声:“怕什么,我还是冷家掌门呢,我想干什么干什么,有本事他们真开长老会撤了我。” 冬晨无语,对,我只要不同意,这个掌门还就撤不了呢…… 冬晨忍不住笑:“好,下次韩掌门再说什么,你就一拍桌子,告诉他你才是掌门。” 冷兰眨眨眼睛,这个,好象不太好:“啊哼!我是很有礼貌的人!” 冬晨笑了:“是是是。” 冷兰沉默一会儿:“算了吧,我要是真那么说,他就更有理由把一堆烂事都推给我做了。我还是宁可……”宁可挨骂挨打算了。 冬晨正色道:“就算有一天,他真的把一切都交给你了,他仍然是你师长。” 冷兰白他一眼,你好烦。 冬晨轻声:“冷家上下,也就韩掌门与你爹诚心待你。” 冷兰望天:“我知道了……”就他们俩个最烦啊。 冬晨对于前一天自己的义正严词,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冷兰就没什么纠结了,直接把冷欣叫过来:“那个女真人会来袭击的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冷欣看一眼冬晨,冬晨假装没看到,冷兰怒目:“你看他干什么?我是掌门。” 冷欣松口气,啊,这是掌门把长老搞定了的意思吧?(不是啊,是魔教教主把长老搞定了。) 冷欣道:“那人的身份是机密,不过告诉掌门没关系,是另外一个部落的头领,名叫沙伊罗。这个人,算是女真人里面比较通情达理的,也会几句北国话,他同冷子和关系不错,托冷家同魔教交涉的也是他。冷子和因此而死,他很难过。这次,倒是来个消息,让冷家把冷家人撤了的意思。” 冬晨问:“你说另一个部落是什么意思?就是说魔教屠杀的并不是这个沙伊罗这个部落的?” 冷欣道:“魔教屠杀的是比丹部落的农户,那其实是女真部落里战斗力最弱的一部份。比丹同沙伊罗是通婚的两族,关系很亲密,所以沙伊罗必会同比丹共同复仇。” 冬晨问:“你知道还有什么人会参战吗?” 冷欣摇摇头:“信里只说这个月月圆之夜,希望冷家人不要留在泥河之北。” 冬晨问:“他人呢?怎么才能找到他?” 冷欣道:“从来只有他找我们。往那边的路,我们根本没进去过。女真有意封山,外人进去,有去无回。” 冬晨问:“你手下有人会女真话吗?” 冷欣瞪他半天,你啥意思?咋变成你问话了呢?是你想问还是掌门想问啊?长老从来不过问实事啊!我搞不清状况了。 冷兰只得问:“说啊,有没有会女真话。” 冷欣道:“有倒是有,不过,好象也不是特别精通。而且这个人是在本地招的,可不可靠,我也不能保证。功夫,基本上等于没有。” 冷兰道:“带来。” 冷欣片刻出去,带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过来:“掌门,他叫石彬。” 冬晨看看,呀,这小子明显不是北国人,身板高大,前额头发象小刺猬似的,是剃过又长出来的,咱没往女真那儿派人,人家倒把人派进来了:“你懂女真话?” 石彬倒未语先笑:“跟我娘学过一点。” 冬晨点点头:“令尊是哪里人士?” 石彬道:“我家就在这附近。这里需要打杂的,我就过来挑挑扛扛。” 冬晨再看看他的头发,石彬笑道:“我娘给我剃的,她娘家人都这样。” 冬晨道:“你可知道往泥河那边沙伊罗部落的路?” 石彬一愣:“这个,我可不知道!女真人封了山,不许人进。” 冬晨问:“令堂是哪个部落的?” 石彬道:“我娘是徒怠部的,前些年,这里不太平,他们往更远处走了,我娘跟我爹留在这儿了。” 冬晨道:“我们要去泥河那边,做点生意,可能会有危险,如果你愿意做翻译,来回用不了几天,一百两银子雇你,可否?” 石彬犹豫:“那边很凶险。” 冬晨道:“我们自然是备而去。” 石彬看看冷欣,冷欣道:“这位是冷家长老,他的话,就是命令。” 冬晨道:“不,这是有风险的事,这位兄弟,如果愿意当然好,如果不愿去,不好勉强。” 石彬倒笑了:“长老这么客气,石彬豁出性命也要走一趟。” 80,进山 80,进山 小雷等着韦帅望的长篇大论呢,帅望却坐在那儿发呆。 小雷就坐那儿看着韦帅望。 一个人独处时的韦帅望,目光疲惫,眼珠转动都比平时慢半拍。 怎么了? 小雷只觉身体里象是积蓄了无限能量,汹涌澎湃,总想寻找一个出口,疲惫?不管伤痛疲劳还是挫折,都只能激发他内心的力量,就算是今天累了,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这位堂叔,怎么了? 帅望什么也没想,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 不,也不想怎么取胜,他只有点奇怪,我不愿意想了,真奇怪,我忽然间不愿再想这些事了。怎么制服敌人,怎么赢,甚至怎么救人。 忽然间不能理解当初的执着与当初的一腔热血。 原来,这世间一切自有他的规律,陈紫华无论如何会死,黑英终究不能活,哪一次救援真的有效?又有什么人,值得不顾一切地去救呢?就连我救我师父那次,也不应该吧? 天地万物自有其运行规律,逆天而为,必受天谴。 不但百姓是刍狗,国家民族也不过如是,当生则生,当灭则灭,并没有神的一只手,能够扭转一切。 如果能,神不早就伸手了吗? 本来,我不管,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我何必去插一下手,让一切变成不可预料? 想那么多干嘛?殚精竭智不过伤身又伤心。 回过神来,看到小雷:“干嘛?你瞪着我干嘛?” 小雷不说话,只是目光清澈地瞪着他,帅望轻声:“我累了,我只想休息,你快点长大吧。” 小雷还不明白自己快点长大与韦帅望的休息的关系,他只知道大人累了,小朋友容易成替罪羊,故此缩缩身子。 帅望道:“你练剑去,我睡觉去。” 冷兰回来时,小雷在院子里练剑呢,韦帅望在树上睡觉呢。 冷兰怒目,好啊,老子辛苦一大早叫你起来练功就是为了让你现在好睡个回笼觉? 冬晨道:“至少他知道再困再累也应该守在孩子身边。” 冷兰鼻子气歪了,他明明是在看着孩子练功时睡着了,你倒真会说话! 小雷看见冷兰,停剑过来。 韦帅望在树上喃喃地:“不许停,揍你啊!” 冬晨忍不住笑,冷兰怒道:“滚下来!” 帅望醒了,睁眼,迷迷糊糊坐起来:“回来了?”呆呆地看一会儿:“那是谁?” 小野人打扮的石彬鞠躬如仪:“小人石彬。” 冬晨道:“翻译。”过去,坐韦帅望旁边,把经过讲一遍,帅望靠他身上,又要睡着了:“还笑我,你们不是也什么也不知道?” 冬晨笑道:“我们知道有个可以谈判的人。” 帅望嘲笑:“只是不知道住在哪儿长什么样。” 冬晨笑:“你不是有著名的刑讯手段吗?” 帅望把脑袋枕他肩上:“我讯谁去啊?你想尝尝啊?” 冬晨微笑,拍拍帅望:“小子,不许炸刺。”再揉揉他的头,喂,开心点。 帅望哼一声:“弟弟不许摸哥哥的头。”兄弟同他一起坐树上,拍拍他的肩,好象世界忽然间温暖许多,疲惫的感觉稍减。 帅望打起精神来,看了那小子一会儿:“女真人吧?” 石彬道:“家母是女真徒怠部的。” 帅望问:“你父亲呢?” 石彬道:“家父,是本地人。” 帅望道:“本地人很多啊,室韦,奚,女真,高丽……” 石彬微微不安:“也是女真人。” 帅望盯他一会儿:“你父母知道你要去哪儿吗?” 石彬道:“我还没说。” 帅望道:“你应该同他们说一声,毕竟是件凶险的事。” 石彬想想,点头。 帅望道:“你去吧,快去快回,哦,对了,先给你锭银子,收拾行李,也给我们准备点必须品,再安置好家人,外一迷路了,没准会晚点回来。”老大一锭银子扔下去。 石彬伸手接住,被打得“哎哟”一声,看看份量,还是眉开眼笑,意外地:“多谢少爷。” 转身去买东西去了。 冬晨问:“你也觉得了可疑?” 帅望道:“没啊,也许人家真心赚你银子,让人同父母告别一下嘛。” 冬晨等着,帅望道:“你去听听他同他父母说啥,既然这小子这么热心,没准有啥线索,要是没有,让人安下家也是应该的。” 冬晨再次拍拍他,要下去,又停住问:“你以前知道做好事可能没好结果吗?” 帅望慢慢露出一个微笑:“不知道。”我以为顶多被师父打一顿呢。 冬晨微笑:“我以前也不知道说真话会挨揍。” 帅望笑:“你姐姐很坏吧?” 冬晨微微叹气:“她很可怜。一出生就是黑夜,看起来永远也不会有光明,黑暗会让人盲。” 帅望沉默一会儿:“呀,蚯蚓很可怜,一生在泥里,没有它,蝈蝈不会叫那么欢。” 冬晨愣一下,瞪眼:“谁是蝈蝈?” 帅望笑:“我。你是美丽的蝴蝶男仙子。” 冬晨一拳把韦帅望打下树:“你个重色轻友的王八蛋。” 帅望坐在树下,背靠大树淡淡地笑道:“你姐姐救了我的命,我当然重她。她的黑拿下余国十个城,她黑了姓冯的梅家才能一派光明地攻城掠地,她黑了她弟弟,她才能做主免了紫蒙的税,她不黑她这会儿死在冤狱里了。她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不同的生存法则。” 冬晨沉默一会儿:“本来,她同你也不在一个世界,但是,她把你拉过去了。” 帅望淡淡地:“说明我的属性有问题。”不是她,是有白痴解开封印,放出了真正的我,人可以成妖,妖不能再变成人,除非妖也死了,象我师父,可不是坐化成佛了嘛。 冬晨沉默地看他一会儿:“你还是韦帅望。” 帅望道:“我得照照镜子才能确定。” 冬晨问:“值得吗?” 帅望道:“是我自己的决定。” 冬晨怒吼:“你是为了她才去魔教的!你是为了她屠城!你是为了她身负重伤与人决斗!你也是为了她,又回到魔教,你现在还会为了她去挑起战争!是你的决定!但是没有她,你不会做这样的决定。你看你!你还是韦帅望!却做着自己憎恨的事,你去照照镜子吧!你在恨你自己!你为什么还不醒悟!” 帅望坐在树下,那又怎么样?你连个原谅都不愿对你女人说,你不也恨自己吗?我什么都愿做,所以,我就是这样的人。 冬晨愤怒而去。 冷兰坐下,瞪着韦帅望。 帅望笑:“干嘛?” 冷兰问:“是真的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只是部份原因,我自己愿意折腾。” 冷兰微微失望:“啊。” 帅望笑:“啊什么?” 冷兰道:“就猜你没那么痴情。” 韦帅望笑起来:“你好象不象你弟那么义愤啊。” 冷兰沉默一会儿:“纳兰姨同我说,不是公主的错,我也觉得,人家害她,她也只能那样。虽然,皇帝是她父亲,可她总不能等死啊。” 帅望微笑:“在给人公允评价这点上,你同你爹倒还真象。” 冷兰顿时冷下脸来。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还觉得你爹不好啊?他也不过是想活下去。只不过,经历的太多,小草一发芽,他就断定是坏胚子,伸手捏死,你们还没看出来,就觉得他滥杀。” 冷兰愕然:“咦,你的意思好象他杀你杀得很对啊!” 帅望道:“从他那边看当然很对了。我可不是变成坏人了嘛,杀了很多无辜的人,挑起很多争端,反出冷家,继承了魔教。我还会……做更多坏事。” 冷兰呆呆地:“我不觉得啊,你不正做好事吗?” 帅望苦笑:“一开始看着总象是好事。” 冷兰道:“是啊,你总是想做好事,后来出了意外,不关你事啊。” 帅望微笑:“真的可以这样吗?” 冷兰道:“要不还能怎么样?还能想做坏事,然后等着意外看能不能变成好事啊?” 帅望愣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你这话说的太有才了。” 冷兰道:“你的毛病就是想太多,想太多的原因就是闲的,你的所有毛病都是懒出来的,所以,现在马上给我练功夫去,不然老子打死你!” 韦帅望对冷兰的逻辑推理能力,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都能推导出我应该练武去,啥开头的谈话最终都能推导出我应该练武去,多么强大的归纳总结能力啊。 很快,韦帅望就到树下跟小雷一起练剑去了。 石彬到家,放下一袋米,一只狍子:“娘。” 一个结了一个髻的中年妇人从后院过来:“家里还有米,你又买来做什么?” 石彬道:“娘,我要进山一趟。” 石氏道:“天还凉,这两天下雨,山上怕还冷得很,过些日子再进山吧。” 石彬犹豫一下:“不是打猎。” 石氏奇道:“那去做什么?” 石彬道:“有几个北国人要进山。” 石氏沉默一会儿:“如果价格不差,你就替他们买了吧,何苦让他们进山害他们性命。” 石彬笑道:“娘是好心,可是人家哪肯信我,我哪次没说过长白山不许外人进?他们非要进,非得人财两失不可。不过,这几个人倒是有点不一样。” 石氏问:“你要把话说明白。” 石彬道:“这几个人倒不象要经商,我恐怕他们倒是为了比丹族的屠杀事件来的。” 石氏顿时变色:“他们是凶手吗?” 石彬道:“他们是冷家的长老,看起来倒都是好人。先给了一锭银子,又让安顿家里。不过,我听他们的意思是要找沙伊罗劝他们不要管比丹的事。” 石氏轻叹:“比丹的事已经没可能善了,他们不过是送死啊。” 石彬道:“看在银子的份上,我尽可能带他们多绕几圈,过了十五,事情也过去了,比丹同沙逸罗也走了。” 石氏道:“这样下去,这地方可越来越难呆了,你在这儿可要小心了,女真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保不定会对付咱们啊。” 石彬沉默一会儿:“所以,真用不着拿好心对他们。” 冬晨在屋外望天,无比痛苦地,娘的,他们居然说的女真话啊!一句也听不懂。 冬晨哭丧着脸回来,韦帅望笑得捂着肚子:“哎,真能干。” 冬晨气:“这同我的能力有关吗?你去也一样啊。” 帅望耸耸肩:“不一定,老子自然有办法搞定。” 冬晨无语:“下次你去,你是大神,万能的。” 帅望等着石彬回来,看看他买的装备:“刀,这个我们有,火种,这个我有。油布,干嘛用?水,好象少,米也少吧?水怎么说?” 石彬有点晕:“油布,山里潮。水,是木克,木克能找到,米进了山之后,存不了两天就会受潮,所以,不用带多。” 韦帅望大惊:“那咱们吃什么?” 石彬笑道:“有猎人在,还愁吃的?” 帅望想起来了:“对了,长白山到处是吃的,饿死的人是因为怕中毒。” 石彬微笑。 帅望笑问:“好,怎么说?” 石彬道:“塞嗯。” 帅望道:“塞嗯,咱们走吧。走怎么说?” 石彬笑:“雅布齐。” 帅望笑道:“塞嗯,压路去。” 石彬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学得很快。” 冬晨默默无语,你小子真有学习精神啊。 五个人上路,韦帅望拿出个小本子:“来来来,你看看这个怎么读。” 石彬看一眼,笑:“少爷,我斗大字不认识两个,你这是什么?” 韦帅望望天:“我说,你告诉我女真话怎么说就成了。” 冬晨一看,天,小韦居然有个女真话手册,女真没文字呢,他这是用北国字标的音,韦帅望这是让石彬说女真话,他校正读音呢。冬晨默默无语,搞不好,小韦真的会女真话,刚才让他去听墙角好了。这小子现在怎么不爱出头了,要是以往,他肯定是要臭显一下他的本事啊。 过会儿,就听韦帅望开口了:“阿布喀,嘎尔嘎?” 冷兰“扑哧”就笑出来:“他在学鸭子叫吗?” 结果石彬很自然地回答:“齐吗里,阿嘎阿嘎么。” 韦帅望道:“西尼,几苏了哼呢,乌么西,一奴。”指指天:“啊玛了几,额顿。” 石彬竖个大拇指,表示佩服。 冷兰同冬晨互相对视一会儿,死小子,学得还挺快。 看起来咱们一路都得忍着这鸭子叫了。 冷兰把韦帅望拎过来问:“你在说什么?” 帅望道:“聊天啊。” 冷兰敲他的头:“废话,问你聊什么。” 帅望道:“聊天!” 冷兰还要打,石彬笑道:“这位少爷说天气晴朗,我说明天要下雨,他说对,刮北风了。” 冷兰再一次瞪眼,娘的,还挺神。 韦帅望问:“火怎么说?” 石彬道:“古尔金。” 帅望问:“长白山呢?” 石彬道:“果了米山延阿林。” 韦帅望搔头:“真他娘的长。” 郑重记下来,这个词没有,石彬笑呵呵地:“你记这个干什么?” 帅望笑道:“省得翻译时你胡弄我。” 把石彬给噎得……娘的,狡猾的北国人! 韦帅望大笑:“开玩笑的,这么大山,找不找得到人还不一定呢。” 石彬肚子里哼一声,找不到算你运气好,你不知道找到会发生什么。 女真人出山卖珠子人参,会遇到强行压价甚至抢劫,北国人戏称为打女真。北国人进山呢,女真人的报复就是杀人劫财。 帅望问:“石彬,你说为什么除了魔教没人到这里来做生意?” 石彬道:“只有魔教人敢来。” 帅望问:“为什么?” 石彬道:“这里很危险。” 帅望问:“为什么?” 石彬道:“因为,因为进山的人……会迷路。” 帅望笑了:“女真人可以下山啊。” 石彬沉默。 帅望道:“啊,女真人把没有功夫的商人都杀了,剩下敢来的都是拿着刀的强盗。” 石彬道:“没有刀的人,过不了魔教那关。” 帅望道:“即使过了,也过不了女真人那一关。是不是?” 石彬耸耸肩。 帅望道:“据我所知,冷家在这儿的目地就是保护正经商人,可惜,没有一个正经商人能得到货物。” 石彬道:“货物都被魔教抢走了。” 帅望道:“我们其实是来探路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愿意提高价格收购东珠,海东青,人参,草药,所有山珍。”帅望微笑:“这个本子,就是给再来这里的人用的,不过,我猜女真人可能只喜欢同魔教交易。” 石彬半晌:“你能有多少银两,那引起东西都很贵的。” 帅望从怀里取出银票:“看,银票,十万两,可怜,得我签上字,银庄才会付款,我知道此地凶险,所以,没带多少银两,但是,任何时候,交易达成,我立刻可以拿出十万两银子。” 石彬愣了一会儿,看看韦帅望:“你是商人?” 韦帅望拿出块牌子:“北国十家银庄联铺的大执事,如何?” 石彬看看冷兰和冷冬晨,帅望道:“冷家觉得魔教在这儿太张狂了,所以,想让内地正当商人也能进来经营,所以,他们派了长老保护我,我过来看看情况,如果可以,女真部落赚的银子会翻倍,或者翻几倍。不过,我也看出来了,取得信任挺难的。我们做生意的,危险不要紧,杀头的生意有人做,但是如果我空手而归,赔本的买卖可没人干。” 石彬翻来覆去看那个牌子,半晌:“我们女真人,一言即出……”停一会儿:“可是北国人,说话却……” 帅望道:“可惜,山里没银铺,不然,你随便去哪家问问,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啊,这两个冷家人可以做证。” 冬晨咬牙切齿,臭小子让我说谎……好吧,谎言是必要的,可是人家山民一双清澈的眼睛。(话说这双清澈的眼睛本想弄死他们的。) 冬晨点点头:“他确实是十大银庄的大执事,也拥有雄厚的资金。” 石彬迟疑一会儿:“是嘛,这样。真可惜,如果我能带找到他们,我一定会帮忙的。你们看起来是好人。” 冷兰怒目,你他妈说半天,原来你不知道。 帅望笑:“走了半天,我累了。布达折旗。” 冷兰瞪眼:“什么?” 石彬笑:“我猜他是说吃饭。” 韦帅望愤怒了:“啥叫你猜啊,我说的就是吃饭。” 石彬点头:“布达遮夫,布达遮夫。” 冷兰冬晨一起望天,吃货! 81,长白山 81,长白山 石彬收了些干树枝,要用火石打火,韦帅望拿出个弹子来,往木头上一擦,“嘭”地一声烧了起来,石彬倒有些意外:“这东西好,是什么?” 帅望给他几粒:“点火很好使,别乱丢,这东西温度高时会自动起火。” 石彬笑道:“这东西倒方便,只是林子里用,似乎有点危险。” 帅望笑笑,你说对了:“是啊,要是我被毒死在林子里,可能被太阳晒着晒着,就引起一场大火焚山。” 石彬一愣:“那……”那你应该把这东西放在山外啊,你带进来干什么?“ 韦帅望翻着白眼:“老子是商人,不划算的事不干,山神要敢让我迷路,我就烧死他。“ 石彬顿时脸色惨白,站起身来,怒骂一声:“胡说!放肆!”韦帅望被吓一跳,咦,你一路上挺客气啊,还管我叫少爷呢,咋回事? 只见石彬转身,面山而拜,嘴里喃喃有词,然后声调拉长,又哼又唱。 冷兰呆呆地:“他在干嘛?” 帅望道:“阿布卡,是天,阿西拉呀,是帮助,不对,这里应该保佑。巴拉马,狂妄的人,估计是指我。巴克塔母什么什么的,好象是原谅,啊,我猜他是祷告呢,让山神别整死我。” 冷兰道:“这人还挺善良,要是我就直接祈祷阿布卡啊,显显灵吧,劈死他吧劈死他吧。” 冬晨忍笑:“不好说,韦帅望那半吊子外语,人家很可就是说老天啊,请保佑我们,原谅我们把这家伙带来,劈死他吧劈死他吧。” 一点没错,石彬正在祈祷,请山神只降罪于狂妄的家伙,原谅他把这种无知的家伙带到山里来。 三拜九叩之后,谢罪仪式终于结束。 不过看起来他对韦帅望的好感也结束了。 韦帅望不乐意了:“至于吗?我经常让老天爷见鬼去。” 石彬道:“山神不一样,他是真的存在的。” 帅望道:“那他干嘛不出来打我一顿啊?” 石彬无语地看着他,再一次开始唱歌。 帅望笑道:“他好象提到惩罚啥的了,这回肯定不是好话了。” 于是石彬一边唱歌一边煮饭,冷兰很开心:“松鼠,好可爱!”伸手就抓了一只。 石彬那只歌一下就停住了,手里的饭锅差点没掉地上,冬晨很机灵地接住了。 石彬张着嘴,冷兰伸手摸那小动物的头,石彬大叫:“别摸!危险!” 那小东西已经张开嘴露出一口雪白漂亮的小尖牙,闪电般一口咬向冷兰的手指。石彬已经皱着鼻子眯上眼睛准备听到一声可怕的惨叫声了。奇怪的是没有人叫,冷兰正温柔地抚摸小东西的头,石彬瞪着眼睛,不可能,他几乎看到雪白的牙齿咬到那女人的手上了,他却没看到那女人的手是怎么到了那小动物的头上的,不可能! 冷兰笑:“这小东西真好玩。”那小东西一缩头,咬,再咬,再咬,冷兰的手指在它眼前晃动,它就是咬不到。 冷兰笑:“好可爱,是不是?”把“小松鼠”直送到小雷鼻子底下:“我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可爱的小松鼠,还是白色的。” 小雷微微后退一步,他害怕。 石彬呆呆地:“因为那是一只雪貂!”你的手指咋会没事?咋会没事?那东西看起来很弱小,却是极凶猛的食肉动物啊!一口咬掉人的手指很容易的! 冷兰大惊:“真的吗?那么大的貂皮衣就是这么小的动物的毛?”把小雪貂抱怀里:“真可怜,怎么能把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剥皮做衣服呢?”那只貂皮一得机会,立刻猛地蹿出去,没等落地,再一次被冷兰抓住抱回怀里,可是那雪貂皮毛滑如油水,从冷兰手臂间再一次蹿出,这回没离怀就被按回去了,上下左右,那雪貂逃了几次,都被成功截回,终于无奈地喘息着低声哀叫着趴在冷兰怀里不动了。冷兰开心而笑:“好可爱,我养这个宠物好不好?” 石彬道:“小心,它会……” 只听“噗”的一声,石彬大叫一声:“放屁!啊……”转身就跑。 冷兰惨叫:“啊!啊!啊!”好臭…… 韦帅望“哈哈”大笑,冬晨试图上去帮忙,结果刚一走近就吐了。一边吐,一边惨叫:“松手,放了它啊!” 冷兰还不舍得,结果二秒钟之后终于松手,咳嗽:“这是什么?这味道……”那貂“嗖”地一声失踪了。 帅望笑:“那是雪貂啊!傻瓜,它被抓会喷出臭味液。脱衣服,全脱下来!” 冷兰怒道:“放屁!你想死吧!” 帅望解衣,扔到冷兰身边:“给,我替你洗衣服去,除非你想你弟吐死。” 冬晨道:“我帮你洗。”一口食物差点喷出来,可怜的冬晨吐了又吐。 帅望笑。 冷兰怒吼:“老子自己会洗!” 脱下外衣,再脱,还有味道,冷兰沮丧,怒吼:“转过头去!” 三个男人齐齐转头,韦帅望动动鼻子:“有股麝香味。” 冷兰脸通红:“转过身去。” 帅望道:“你最好脱光,麝香对女人可没好处。” 冷兰再次怒吼:“闭嘴!” 韦帅望再脱件衣服扔过去。 冷兰红着脸,不得不裹着韦帅望的衣服,脱光,穿上韦帅望的外衣,再裹上披风。然后自己收拾内衣,红着脸:“水……” 所有用来喝的水,都用来给冷兰洗衣服了。 冬晨很不安,他应该帮忙,但是,他实在受不了那气味。 冷兰洗自己的小衣服,外衣韦帅望负责,帅望笑:“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洗衣服。” 冷兰厌恶地皱皱鼻子:“难怪你那么臭。” 石彬找到一颗树,从树上摘了几个干豆角似的东西,煮点水,给韦帅望:“洗衣服用的。” 一搓,果然有泡沫,帅望问:“什么?” 石彬道:“皂角树。” 帅望扬扬眉毛:“厉害。” 石彬道:“山里人的土东西。” 洗净之后,冷兰直接湿着穿上,石彬呆了呆:“会,会冻死吧?”山里只有零上几度。 不会,冷兰身上蒸出腾腾热气,片刻衣服全干。 韦帅望穿回自己的衣服,一边抽着鼻子:“好香。”结果被冷兰一脚踹倒在地上。 石彬愣了一会儿,“扑嗵”就跪下了:“您,您是神明现世吧?恕小人眼拙。” 冷兰瞪眼,你神经病吧? 韦帅望道:“所以啊,你不用担心,我们家有上古女神,说错啥话,山神也不会怪罪的。” 石彬连连点头:“是是是!”头皮发麻,这些都是什么人啊,一个象火神一个象风神……来到长白山上,没啥好事,呜,这两样都是山神的克星,难怪山神不显神通了。 冬晨也觉得头皮发麻,天哪,同韦帅望一起没两天,先收了个养子又弄了个凶猛的雪貂做宠物,她过会儿不会再捉只老虎来吧? 冷兰气道:“什么是是是,这家伙说的话一句都不用信!还女神?呸!” 石彬弯着腰,连连点头陪小心,心想,你不是神也是个半神了。我就没见过有人比雪貂更敏捷,你这么大个子这个速度,那岂不是降龙伏虎都不在话下?不是神是什么?!更神奇的是,你居然能让衣服立刻干透? 石彬心里惊异,这是些什么人?那个有钱人倒也罢了,有钱点,聪明点,都还在正常范围内。这两个冷家人,长得就……神仙一样漂亮,这男的这么小就是长老,这女的,没人同我介绍她是什么人,可是她有神一样的速度,还有神一样的异能。 石彬想,我可能遇到另外一个世界的神了。 他留下一个记号。 冬晨微笑着,给韦帅望一脚,帅望微笑,摇摇头,咱们静观其变。 冷兰瞪他们,刚要开口,帅望说:“嘘!”冷兰继续瞪眼。 没有水,他们只好吃烧烤了。 蘑菇,兔肉,飞龙,野鸡,奇怪的果子,香气四溢,好美味的野餐。 帅望拿起一串,递给冷兰:“你先吃。” 冷兰接过,纳闷地看韦帅望一眼,你啥时候这么绅士了?不是真的吧?冬晨附体了? 冬晨再拿串给小雷,结果被韦帅望抢下来:“等会儿。” 冬晨愣住:“干什么?” 帅望笑:“等师叔吃完咱们再吃。” 冬晨呆了一会儿,怒吼:“韦帅望!” 帅望笑:“喂喂,这山里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你老人家虽然也有功夫,可我怀疑,你们家可能会有过敏体质的遗传。小雷是小朋友,我老人家是普通人,所以,让冷兰先吃。” 冬晨气:“你你……”你是不是男人啊! 冷兰倒不介意:“说得对,你们都是笨蛋。” 冬晨很无语,很委屈:“我不过敏。” 冷兰道:“不过敏,你的功夫也很一般。” 冬晨气:“很一般?!”真让人愤怒,除了你,还有谁敢说这句话?呜……命不好,娶个老婆是大佬儿。 冷兰吃完:“挺好吃,就是蘑菇有点苦,还有点麻麻的。” 帅望伸手拿一串肉串:“别吃蘑菇。”开始大嚼。 石彬道:“可能蘑菇没烤熟。”放火上再烤。 冷兰那张性感的嘴已经变得更加性感,帅望呆呆看一会儿:“嗯,冬晨,是我看错了,她嘴巴本来就这么厚,还是……” 冬晨惊叫:“冷兰,你的嘴!” 冷兰摸摸自己的嘴巴,尖叫一声,拿出个小铜镜来,这回惨叫起来了。虽然挺吓人的,韦帅望还是忍不住笑出来:“肿得象猪头一样!” 冷兰此时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毒素,闭目,片刻毒素净除,不过嘴巴还是有点肿,冷兰性感地怒问:“怎么回事?” 石彬微笑:“这种蘑菇叫猪拱嘴,通常只要煮熟了,没什么事的,可能刚刚那个没怎么熟。” 帅望看冬晨一眼,冬晨收到,啊,魔教人中的莫非就是这种毒?那么,这个人…… 是想杀了我们! 82,图穷匕现 82,图穷匕现 帅望笑:“我刚才可是救了你一命。” 冬晨怒瞪他,你明知道可能有毒,还让我老婆吃?你个王八蛋。 帅望道:“山上的毒物多,咱们带的粮又少,冷兰师叔以后还得多辛苦。” 冷兰给他后脑勺一巴掌:“这种毒你也解得了,这么丑,我才不试了,以后换你试吧。” 帅望慢悠悠地:“外一下次是剧毒呢?” 冬晨气得:“你还真够无耻啊!” 帅望道:“冬晨你千万别逞英雄。不信你拿那皂角水洗洗手。” 冬晨看一眼,想试试,犹豫一下,倒底没敢。他从来没说过,他喜欢干净一大半原因是,脏东西会让他起疹子,因为这种小毛病跟韩笑的比不值一提,纳兰没太放在心上,他们家本来就一贯的干净,冬晨起疹子的机会也不多,但是他自己知道长一身红斑点,真是很恶心很可怕的一件事。 冬晨纳闷:“你怎么知道……” 帅望耸耸肩:“我在族谱上看到,我爹的娘,好象跟你们家是一个系的,上面标着你们那个家族的人隔代就会有这种毛病,我爹有,我没有,你爹没有,你可能就有。啊,你弟弟是个大意外,他跟咱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好爹好妈也一样会生出来奇怪的苗子,照说他就不可能是遗传出来的,他要生在别人家里,一早就死掉了,也就你娘那么耐心,能整出那么长的禁忌单子,身边还一直有神医与大侠侍候着,所以,有他这样的基因的,根本长不到他这么大,所以,他这毛病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估计是我师父的血液里有嫉恶如仇的种子…… 呸,我这是什么念头! 帅望沮丧,我老婆说的还真对,我对我师父不肯泯灭良知的事,还真是恨到骨头里去了。唉,我怎么这么坏啊…… 冷兰正在嚼肉的嘴停下:“呃,你们两个还真是亲戚啊?” 帅望笑,摸摸冬晨的头:“难道我们长得不象吗?” 冷兰道:“你象狗屎!” 韦帅望大笑,点头:“是是是!” 冬晨无语,姐姐,你别这么接茬好不? 三人吃了饭,石彬看看方向:“继续往北走吗?” 帅望道:“先找水吧?” 石彬点头:“应该先找水,虽然长白山上不缺水源,可我看……”笑看四人:“你们挺怕没水用的。”靠,居然拿饮用水洗衣服,什么人啊。你们这熊样得带十匹骡子专门运水给你们用。 冷兰点头称是:“对啊,没水怎么洗脸。” 冬晨微微不安。 帅望笑而不语。 小雷好象啥也没听见。 石彬觉得这位神仙姑娘最可爱最可亲最……实在。 石彬道:“你们且落后一点,找水源得安静地听声音观察动物。” 帅望抬手示意,您请您请。 石彬一走,冬晨道:“这小子是有意害咱们吧?” 帅望耸耸肩:“那又如何,现在宰了他咱们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啊。” 冬晨道:“我跟去看看。” 帅望按住他肩:“别担心,你没听过逐水草而居这句话吗?” 冬晨惊悟:“哎呀,你小子这一肚子心眼!” 冷兰问:“什么意思?他又使坏了?”转头瞪韦帅望:“你是快说,还是等会儿招?” 帅望气:“什么使坏,我这是知识与智慧。没水了,他得找水,动物虫鸟在水边,人呢?那么一大群人不要喝水?当然也住在离水不远的地方。退一万步,找不到人,找到水,咱们也能走出林子,大河小河早晚得奔腾出山入大海,你听过在林子里转圈的水没有?” 冷兰想了想:“这么简单的事……”推导出这么简单易行的找人方法?死小韦这脑袋长得是有点与众不同:“他们要是离得远,咱们不是得找好多天,那时间不是过去了?” 帅望道:“你没见那小子留记号了吗?我估计应该会有人主动来找我们,呃,当然是如果他们没把咱们弄死的话。” 冬晨问:“帅望,魔教同他们打了多年的交道,难道没人知道山路懂得女真话吗?” 帅望微笑:“应该有吧。” 冬晨等着。 帅望道:“只是,可能不比这个家伙更可信。” 冬晨沉默一会儿,问:“哪方面?” 帅望望天:“可信度方面。” 冬晨道:“你的教徒会害死我们?” 帅望继续望天。 冬晨半晌:“因为熟悉山路的都是李唐的手下?” 帅望点头。 冬晨问:“你对他一点信任也没有?” 帅望眨着眼睛看着他。 冬晨道:“那么,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帅望无奈:“哪句?” 冬晨道:“另派商人来高价买珠子!” 帅望摸着下巴:“走一步看一步呗,总不能说我们找他为了阻止他袭击北国平民啊,那人家不能见我们啊。” 冬晨问:“你是不是真有这个打算?” 帅望道:“也许。” 冬晨问:“李唐会是什么反应?” 帅望想:“象屁股着火一样的反应吧?” 冬晨问:“那么……” 帅望笑:“因为,所以,然后结果……” 冬晨轻轻做个斩首的手势:“你是真的要……” 帅望道:“车到山前再说,别想太多。” 冬晨道:“你能回来太好了,可是,如果你愿意……何必这么麻烦?我同冷兰愿意帮忙。” 帅望半晌缓缓道:“我没说要回去。” 冬晨愣了一会儿:“啊,那么,只是清洗……” 帅望叹气:“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些个阴谋诡计别脏了您老人家的眼睛。 冬晨沉默地看韦帅望一会儿:“留在魔教,快乐吗?” 帅望微笑一会儿,轻声问:“到哪儿,会快乐?” 冬晨道:“回到冷家山,冷兰会成为冷家掌门,然后,她会烦的,她可以辞了不做,她可以推荐下任掌门,她会推荐你的。” 冷兰瞪眼,嘎?你就替我决定了?我会推荐他?我为什么不给冷家推荐一只猪啊? 猪还比他节省比他贡献多呢! 帅望笑了,搂住冬晨肩,紧紧搂一下,半晌:“冷兰会推荐你的。” 冷兰点头:“对啊,我弟哪儿不比你强。” 冬晨一挥手:“冷掌门不会同意的,我会把他赶出冷家山。” 帅望惊讶:“那你不更应该努力了?” 冬晨道:“我如果做了掌门,我一定会做我认为对的事。可是,其实……” 帅望无语了:“你不愿意自己的正义感与亲情交战?我就愿意?我傻啊?” 冬晨气道:“你有个狗屁正义感啊!” 韦帅望晕倒了:“你居然推荐个你认为没正义感的家伙去做冷家掌门,你同冷家有仇啊?” 冬晨气恨:“你少东拉西扯!帅望,回冷家做掌门有什么不好?” 帅望沉默一会儿:“不好玩……” 冬晨气结:“什么?” 帅望道:“你问冷兰,当掌门是不是不好玩?” 冷兰点头:“一点也不好玩啊,一堆规矩规则,还有一堆人跟在你身后念经,这样不对那样不好,关键是他们还只知道啥是不对与不好……” 冬晨道:“够了……”你别煽动他了。 韦帅望捂住耳朵,呻吟:“够了……”这些就够了。再提别的,我就崩溃给你看。 冬晨道:“你居然为了……” 帅望道:“因为不好玩,所以,你老婆不干了,我也一样。” 冬晨道:“你不过是因为……” 帅望冷笑:“你又因为什么呢?” 冬晨沉默一会儿,无语了。 那边一声呼哨,石彬已经找到水了:“这里。” 呆了片刻之后,冬晨问:“你确定这水能喝?” 石彬点点头:“当然。” 冷兰问:“这绿色的是什么?你不是想毒死我们吧?” 石彬道:“煮开就好了。只是绿藻。” 帅望道:“师叔在这儿挖个坑。” 冷兰问:“真的?你现在就打算把这家伙埋了?” 帅望无语:“姐姐,我让你挖个坑弄点干净水。” 冷兰不明白挖坑同干净水的关系,不过挖坑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难。她跺跺脚,一个坑,再跺,深坑。 帅望道:“行了行了。” 片刻,水从石沙间渗过来,清澈透明。 他们装满水。帅望看看太阳:“咱们沿河向北走。” 石彬微微惊讶,扬眉,帅望知道自己选对了。 一路上,韦帅望不断同石彬练习他的女真语,石彬终于能听懂大半,不过韦帅望只能听懂石彬说的一小半。 石彬已经很沮丧了。 走到一半,石彬终于忍不住了:“这条路不通向你要去的地方。” 帅望问:“你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 石彬道:“我不知道,但是肯定不在这条河边。” 帅望看着他。 石彬道:“因为住在这条河上的是徒怠部的。” 帅望道:“那么,我们去打听一下也好。” 石彬沉默一会儿:“我不想直说,但是,我娘说,你们是好人,让我别伤害你们。你明白吗?” 帅望摇摇头。 石彬道:“沙伊罗是捞珠子为生的,比丹农牧打猎,我们,我是说我母亲曾经在的那个部落,以打猎为主,他们没有逃到深山中去,只是不能出现在平地,因为他们猎杀了太多来做生意的人。” 帅望道:“这样……” 回头看看冬晨:“那么,是不是说,我们打猎的时候就不用太内疚了?” 冬晨道:“也许。” 石彬后退一步:“如果你们一定要去,与我无关。你们请吧,我不能再走了。” 帅望过去:“那么,你那天在山上留的信号是什么?” 石彬道:“是他们没有钱,有刀。” 帅望问:“有毒的蘑菇呢?” 石彬笑:“你以为我会用那个毒死你?就算生吃,也顶多嘴巴肿了而矣。” 帅望道:“魔教的人中的毒,就是水煮之后解除的。” 石彬道:“我不知道!也许他们生吃得太多了,但是这种蘑菇是能吃的,我们也经常吃……我不想同你说这个,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要去的地方很危险!” 帅望道:“那么,你能带我们到正确的地方去吗?” 石彬道:“比丹部对你们不是更危险?他们同沙伊罗同仇敌忾,会杀死所有北国人!” 帅望道:“你带我们去正确的地方,或者,我们杀光你的族人。” 石彬愣住,半晌:“什么?” 帅望搔头,看看冷兰:“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冷兰拔刀,转眼间,一颗大树就变成秃头了:“看,我不是变戏法的。我们要同比丹谈谈,或者,先同你们什么怡谈谈。” 83,强敌 83, 吴彬慢慢抿紧嘴,韦帅望有点佩服了,一般人抿紧嘴,意思就是下决心不说了。这小野人看起来有点野人的悍气。 吴彬看着冷兰:“冷家人不做这种事!” 冷兰道:“你们不先动手,我就不动手。” 吴彬道:“你们进到长白山,已经侵入了我们的家园,冒犯了我们的神明!” 冷兰一挥手:“少废话,冷家可不按你们的法律算帐。”心想,老子私下跑来已经会挨揍了,再砍两个脑袋也多不了啥。 吴彬沉默。 帅望道:“师叔,咱们到了那儿,你记得别先拨刀就行了,要骂人倒只管骂。” 冷兰看着韦帅望,咦,听谁说别先动手呢? 冬晨道:“帅望,咱们为了干什么去了?” 帅望呆一会儿:“我们为和平而来,为了和平,先让他们看看我们有刀啊。但是,首先得保证我师叔不能回去挨揍啊,我说的有啥不对啊。” 冬晨吃瘪:“你,你,你的意思明明是要冷兰挑衅,让他们先动手啊。” 韦帅望道:“啧啧,这小子心太黑了,师叔你可别听他的。” 冷兰眨着眼睛,啊,我就说小韦绝对不会劝我别动手打仗嘛!原来是这意思啊,我就瞪着眼睛,一脸的:你打我啊你打我啊!等他们一动手,我就有理由揍人了,嗯,没错。 冬晨闭上嘴,看着冷兰恍然大悟的表情也知道冷兰刚才是根本没听明白:“可是,帅望你不能这么说啊,我师姐会当真的!” 帅望问石彬:“你听明白没?我们倒是不想动手,可如果你家那些人修养不太够,做不到唾面自干的话,我家师叔很容易失手就抽你们酋长一嘴巴,然后……结果可想而知。” 石彬咬着牙,我家酋长估计等不到你抽他一巴掌,他也不是好脾气的…… 可是,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岂有出卖兄弟部落的道理? 帅望笑问:“你们同比丹部落关系不错吧?你宁可自己被屠,也不告诉我怎么找到他们?” 石彬蔑视地看韦帅望一眼,奸狡之人只讲利益,岂知气节为何。 帅望咧咧嘴,完了,整出烈士表情来了。一般整出这种表情之后,就等谈于判破裂了,非得动真格的不可了。 帅望看看他,他要是拒绝再说话,我是威胁宰了他父母好呢,还是直接动刑呢?还是给他下点药?这小子看起来倒象个不错的人呢。直接整残了整废了好象有点不人道。 转过头,给冬晨个眼色,轮你了,老子黑脸演完了,演出失败,成了烘托英雄的丑角了,现在轮你演白脸了,小白脸。 冬晨白他一眼,不行了吧?小韦你好好一大男人,咋也弄个刀子嘴豆腐心呢?你倒是笑嘻嘻地忽悠他啊,忽悠不了直接扭断他胳膊腿啊,这才是魔王风彩,你不魔教教主吗?你不好玩吗?你玩个狠的给我看看啊!你看你,简直就象一猴子形的居委会大妈…… 冬晨道:“石彬,你不用信他的,他不过是吓你的。我们既然代表冷家而来,就对随行的所有人负有责任,我们不会允许在我们的拜访过程中发生屠杀这种事的。” 帅望在一边阴阴地笑,真的? 冬晨道:“即使出了意外,我保证会尽力控制事态的。” 帅望望天,这兄弟其实比我黑……威胁了人,还能继续装好人,功夫非同一般。 吴彬轻声:“我的族人会主动攻击你们,你们一定会还手,不会有意外。” 冬晨沉默一会儿:“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冷家是中立的。保护此地安全也保护此地所有人的安全。” 吴彬道:“魔教可不止屠杀过一次。冷家不会为女真人的死亡同魔教开战的,除非象这次,你们自己有伤亡,是不是?” 冬晨缓缓道:“所以,你们无差别地杀死所有北国人?” 吴彬道:“既然你们念在同胞之情,我们当然也把你们当成一体的。” 冬晨问:“你希望这样的彼此厮杀,一直继续下去吗?直到一方被消灭?” 吴彬道:“沙伊罗就是因为希望这样的事停止,才接受魔教的条件,为他们捞珠子挖人参,抓海东青。结果得到什么,十年奴役与血腥大屠杀。” 冬晨问:“那么,你们要继续打下去,即使没有胜算?” 石彬苦笑:“还能做什么?沉默忍耐吗?” 冬晨道:“你知道,冷家同魔教是一国的,有外敌时,我们是骨肉同胞。但是,如果没有外敌,我们各自有各自的利益。冷家并不想魔教在此地有这么大的势力,也并不想在需要做一个公正的法官时没能力做一个工作的法官。当然,我们如果出动主力,可以惩治屠杀女真人的魔教,但是,损失太大,益处太小,即使你们与我们同文同种,结果也是一样。就象你们的酋长要为所有部落成员的利益考虑,不能为了讲义气,让整个部落的人为一个陌生人去拼命。” 石彬沉默,没说什么,不过他勉强可以接受冷冬晨的说法。对,冷家要管这里的纷争,并不是说句话的事,而是为陌生人真刀真枪去拼命的事。 冬晨道:“但是,我们并不是什么都不能做。只要有机会,我们都会尽力打压魔教在此地的势力,希望你们相信,强大的魔教不是冷家愿意看到的,所以,我们带来了其它商人,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好人也不敢做这种生意。现在,冷家愿意来主持一个谈判,希望能够和平解决,或者用尽量少的人命解决这个争端,让魔教,或者其它商家与女真人的贸易更加公平。不管,谈判是否成功,不管我们还会较量多少回河,我保证参与谈判的人是安全。不用你现在做决定,你想想,能否把我们的意思,向不管哪位酋长哪个部落传达一下。魔教愿意提高收购价格,引入其它商家竞争,冷家愿意加强兵力,保护此地的安全和平。” 石彬沉默。 这些人可信吗?不管可不可信,我们的人不能白死,等我们杀够数再说谈判的事好了。 冬晨见此人依旧沉默不语,看一眼韦帅望,心里着急,坏了,你再这么铁口,可保不准小韦要玩邪的了。 帅望笑。 冷兰小声:“他说的是真的吗?” 帅望瞪大眼睛:“什么?” 冷兰道:“冷家和魔教那段。” 帅望点头:“是啊。” 冷兰呆呆地看着他,帅望拍拍她:“公是公私是私。” 冷兰道:“我不喜欢……” 帅望望天:“好吧,他只是骗骗那家伙的。” 冷兰气:“我看你是骗骗我的!” 帅望无语,你这回又聪明了。 冬晨见韦帅望面色如常,只得过来商量:“他不为所动。” 帅望道:“我看他是挺动心的,我们再等等,你喂了人家一大堆东西,也得让人消化一下。” 冷兰郁闷地搂着小雷,来,我同你玩吧,那些人都一肚子怪想法。 帅望道:“咱们继续,一路向北。” 石彬有点心不在焉,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半晌,石彬道:“我去树丛里一下。” 几位绅士都点头,请便。 然后这小子再没出现。 帅望坐下:“咱们就地歇着等那小子吧。” 冬晨道:“用不用去看看。” 帅望道:“你又听不懂,外一中了人家的埋伏……” 冬晨看着他,帅望气馁:“我不行,太消耗体力了。” 冬晨轻声:“到这个地步了吗?帅望,你这两天好象没怎么……” 韦帅望捂住他的嘴:“你家母老虎要是听到……” 冷兰的大眼睛已经在他面前了:“你说什么?” 帅望道:“我,我去跟踪……” 冬晨道:“不,你不能去。冷兰,你还是得看着这小子练功。我去。” 帅望跳起来,被冷兰用一根手指按回去:“老实呆着,你小子不是想歇着吗?歇着吧,我看着你呢。” 帅望哭丧着脸:“如果老鼠跳到我脸上,我会走火入魔的。” 冷兰道:“开启你的防卫罩。” 韦帅望默默无语,好吧…… 冬晨回来了,面色不太好看。 看看韦帅望:“还没完?” 冷兰得意地:“我说完才能完。” 冬晨坐下:“你现在就说完吧。” 冷兰瞪眼:“才二个时辰。” 冬晨道:“我看到不太好的事。” 冷兰道:“好吧。韦帅望,可以结束了。” 帅望跳起来:“我的妈啊,可算完了。” 冬晨道:“石彬去见酋长了。徒怠,比丹,沙伊罗,还有阿干顿,尼忽,尼方固,门质老,费庶利……” 帅望抬手:“多少?” 冬晨道:“二十九人。” 帅望坐下:“都是酋长?” 冬晨道:“他们与比丹,沙伊罗,徒怠互相行礼,是先握住手,再拥抱。还有,那个石彬,也一样。他们有带手下的,手下见酋长是弯腰或者跪下一条腿。其中三十人,围成一圈商议,他们互相之间,拥抱礼。” 帅望支着头:“三十个部落,天哪,我还以为……” 噩梦开始了。 帅望轻声:“糟了,我还威胁他们,要放火……” 既然是三十个部落的联合行动恐怕没那么容易取消。 一场大屠杀,即将进行。 我们却过早地亮了底牌。 帅望道:“得有人去警告小顾。得有人去疏散平民,得……”天哪…… 冷兰道:“我们去告诉他们放老实点,他们要是不老实,就把他们都杀了!” 帅望捧着头:“噢,不!” 让我再想想。 冬晨道:“我没听完,我赶着回来,因为现在他们可能还都在,帅望,如果你想要解决的话,得快下决断。” 帅望抬头:“你认为该怎么办?” 冬晨道:“拦住他们,我们能做的。” 帅望问:“然后呢?” 冬晨道:“然后谈判,如果他们不肯谈,不妨杀掉两个立威,我的意思是……一个两个,应该……” 帅望问:“如果……” 冬晨道:“不,我没打算杀更多,但是我想他们的首领在我们手里,他们总不会……” 帅望摇摇头:“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调集更多人手了。” 帅望轻声:“我需要……” 冷兰道:“你需要点魄力。” 帅望苦笑,对,我被吓破胆了,紫蒙城的血吓住我了。 如果谈判不成,杀掉所有首领,引军队进山,一场屠杀…… 冬晨道:“帅望,你理清下思路,首先要保证阻止他们屠杀平民,是不是?” 帅望点头,是。 84,危险 84,危险 首先要避免平民伤亡。 杀掉对方酋长,是否是可靠保障? 帅望道:“我们去看看。先不要动手,别让他们发现。” 路并不远,不过人在林子里,遇到坑坑洼洼荆棘树丛难免要绕下路,枝枝叶叶也不好走。那石彬走了两个时辰,冬晨在那呆了二刻钟,眼睛能发现的问题,都搞定了,再听也听不明白了,他立刻往回赶,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还是因为他迷路了。 韦帅望看到冬晨的路标,当场笑喷了:“这是什么?啊?你虐待小动物啊?” 冬晨讪讪地把系在树上的乌鸦放了:“我怕找不到路。这乌鸦到处都是,叫声又大。” 帅望笑:“这可是他们的神鸟,要知道被你这么捉弄,会跟你拼命的。” 那乌鸦叫声凄唳,引路最好,冷兰一手搂住小雷,冬晨拎着韦帅望,四人也不走路,直接这树跳上那树,直线距离,二刻钟已经到现场。 只见三十个人正扭成一团,好不热闹。 帅望乐:“咦,他们是在开运动会吗?咋玩上摔跤了呢?” 冬晨指着正往上冲着要打人的那家伙:“我走时那小子正慷慨激昂呢,我怀疑他是主战派。他边上拉架那个,我听他们叫他比丹,他倒是挺平和的。” 两边分开了,有人出来说话,居然是他们认识的,石小子。帅望笑:“这小子这么点年纪也敢出来说话。” 果然,立刻有个年长者过来指着他鼻子厉声喝叱,帅望侧耳:“好象骂他是野狗杂种什么的。” 石头小子想拔刀,被徒怠抱住。 帅望乐:“打啊,小子,要是我就砍死他……” 捂住自己的嘴,左右看看,冷兰还观战呢,冬晨转过头看他,笑。 韦帅望翻白眼了,靠,回手在冬晨大头上敲一下。 冬晨轻声:“我心里也这么想过,不过没做过。”韦帅望默默无语两眼泪。 我现在就想捏死你,只不过也没做。 那个石彬咬着牙,说了些什么,帅望脸色不好看,冬晨问:“他说什么?大地……” 帅望不悦地:“总有一天,大地会在他脚下发抖,欺负过他的人会流泪痛苦什么的。” 冬晨道:“没看出来,这小子挺有志气的,你生什么气?” 帅望道:“我一听到有人要让大地发抖,就想从他身上踩过去。” 冬晨道:“因为你才是那个让大地发抖的人。” 帅望无语了,沮丧地看着冬晨一会儿:“老子啥地方让你不爽了?” 冬晨笑道:“二哥天纵奇才,风华绝代,自然为世人所忌。” 韦帅望给他一巴掌,臭小子,欺负你二哥脸皮厚,怎么不见你把这种幽默感用到别人身上? 冬晨道:“等他们吵出结果来吗?用不用帮他们一把?” 帅望问:“用我那半瓶醋的女真话?”沉默一会儿:“看起来,真得向李唐求助了。” 冬晨道:“你手下一定还有别的会女真话的人。” 帅望点头:“应该有……”可我不知道是谁…… 冬晨轻声:“我们在,他会有想法吧?” 帅望道:“我们得知道这三十部落都在什么地方,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联合起来。我需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需要知道谁是头领,谁主战,谁主和。” 石彬用有力的手势做了几次砍杀动作,帅望叹气:“杀字开头,或者死字结尾的,肯定不是主和派了。” 沙伊罗走上前摊着手,一派和事佬表情,然后把石彬推向后面,给那个骂人的家伙一个请坐的手势,再招呼其它人,大家重新坐一圈。 帅望问:“是他吗?” 冬晨道:“有可能,这次聚会可能是他召集的,因为他同比丹到的最早。” 帅望道:“那我们就先找他谈谈。” 冬晨道:“咱们跟着他应该能找到他同比丹两个部,徒怠部既然在附近顺便也摸一下。我觉得他们既然能彼此通信,想必离的都不太远,只是林子里容易迷路,你手里还有信号弹吗?” 帅望道:“没有,不过,我有炸弹,你先把鸟惊飞了,再用炸弹打,血肉四溅,同信号弹也差不多。” 冬晨道:“滚!” 韦帅望笑倒:“人你都杀了,还在乎个鸟!非法绑架虐待小动物,这招还是你想的呢!” 冬晨道:“炸弹给我,我到时候会想办法通知你的。” 帅望轻声:“嘘!我那半掉子女真话要用上了。” 沙伊罗站起来,开始讲话,韦帅望听到:“不想……结果……和平……,不能这样……,大家聚集到一起,不是为了……而是为了……将来的方向,这……我们一定……然后?我们怎么办?” 帅望轻声:“狗娘养的!他说这仗打定了,他们只是讨论打完了怎么办。” 比丹站起来:“高丽……告诉我,他们……我们……将给我……”很长一段,他说的时候,不少人睁大眼睛,露出流口水的眼神。 然后比丹总结:“我认为……去高丽……” 帅望道:“他说高丽国王许诺很多好处,建议打完了去高丽避难。” 冬晨沉默一会儿,疑惑地:“嗯……帅望,你倒底听懂了几个词?” 帅望眨眨眼睛:“比较确切地说,听得最明白的或者说,我肯定知道的词,是——高丽!” 冬晨与冷兰无语地瞪住他,你是联想牌的…… 小雷睁着大大的眼睛,表示敬佩,啊呵,你一个词就能编出本小说来! 一个不知名酋长站起来:“我……这里,我……这里,我的家人都在这里,我要在这里……我要……我……土地!” 小石彬再一次站起来:“这里是我们的家,这里是……,这里……,不能……” 听不懂了。 帅望道:“好象小石头不同意走,要坚守家园什么的。” 又一个人站起来:“……你……怎么办?……几个人……放火……” 帅望咧嘴:“说到我们了……” 石彬道:“我会……他们,我已经找到……他们……,他们不是……,不但不是……,他们还能帮到我们。我会……他们,他们是……,我们可以在……之后……谈判,他们……我们的……。我们会……,得到更好的生存……,得到和平。” 帅望道:“他说咱们不是坏人,能帮到他们,好象他打算同咱们谈判,得到更好的生活,还有和平。” 冬晨道:“我听不懂,我就觉得他眼神一点也不善良,有一种下定决心要杀人的表情。” 帅望喃喃:“那么,可能,他说的和那个沙伊罗差不多,是先报复完再谈判。是不是要借谈判拖时间?说实话,如果他真拖住咱们,人他们杀了,咱们也不能拒绝谈判。” 冬晨问:“你那该死的女真话,够不够说,如果不杀,你愿意抬高一倍的价?” 帅望瞪眼:“你给钱啊?我从哪儿弄一倍的价钱出来?” 冬晨道:“我管你,你卖出去时再涨一倍价就得了,还赚更多了呢。” 韦帅望怒道:“最大买主是我老婆。” 冬晨道:“她的钱又不是她扛麻袋扛出来的,都是从民间搜瓜来的,再说,她可以节省点用嘛!” 韦帅望道:“你想得真明白,那银子反正不是她出,她再加一成税就得了,税从哪儿出?” 冬晨想了想,大约是大家一人从包里掏一块钱吧…… 然后给女真人一人发十块钱…… 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不过,这银子是否本来就是人家应得的呢?如果市场定价当然没的说,人为定价就不好说了。 人家南国与高丽开的价都比你的价高……(稳定农产品价格,然后农民破产自杀了,对吗?) 韦帅望喃喃地:“我想一下,这个,不杀的杀,我不会说,不知道能不能捕猎代替一下,价钱,这个我会,一倍,我不会,我想下,二份,份我不会说……好吧,我可能得靠手势。” 冬晨摇摇头,别想太多,针对主要问题:“你准备怎么办?” 韦帅望道:“同他们谈,嘘,貌似头领的家伙说话了。” 沙伊罗道:“他们……我们,我们必须……我并不……” 帅望叹气:“实在听不懂,看他的表情倒是挺克制的,哦,这句我听懂了,让石彬找谁或者什么谈谈,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啥,不过应该是指咱们,他愿意见咱们。” 冬晨道:“那也好,咱们就扣下他吧,既然看起来,他是领头的,扣下他应该可以解决问题。” 帅望叹气:“我听懂的,我都记下来了,你们拿去玩下填空,看能不能填出别的意思来。” 冬晨看一眼:“任何一句话加个不字,就成相反意思了。这怎么猜?” 帅望道:“不字我听得懂!不是不会不在不能,我都能听懂,加个不字……当我傻瓜啊!再说,他们都反反复复说过好多话,前后对照着猜呗。” 冷兰与冬晨钻研了一会儿韦帅望的会议记录,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强大的联想能力,所以,连韦帅望得出的结论,他们也看不出来,更不用提别的意思。 各部落酋长忽然停止争论,也没有要散去的意思,就地开始动手收拾猎物,堆柴点火,看起来是打算来个篝火晚会。 韦帅望对部落民的这种自由散漫微微诧异,然后羡慕了。咦,你看人家这生存状态,想打仗,呼啸而来,一点心理障碍没有,一点也不多想,有人欺负咱们了,咱们先砍还他再说别的。打啊,打得过就烧杀抢掠,打不过就跑,打之前管他的,先吃吃喝喝再说。 帅望叹气:“他们过得很快乐的样子啊。” 冷兰点头,表示同意。 冬晨无语望天,深深感叹,不,你们千万别说咱们留下来玩两年吧,我受不了这种就地坐下,人跟山羊一个味的日子…… 可怜冬晨明明爱整洁讲卫生的好孩子,因为此时是小众,故深深地自卑了。 石彬走出人群,独自向韦帅望这边走过来。 帅望道:“这小子好象是找我们去了,我们离远点迎接他吧。”转头问冬晨:“小子,你还能记得来时的路吗?” 冬晨道:“我记得,但是,相似的路好象很多。” 帅望道:“我来时画了图,你不要看小路,看这两个山头,你伸开手臂,一手指一个,手臂成九十度时,就差不多该转弯了,然后一直走,直到听到水声,直向这边这个山头走,他们在点火,会有烟,当成信号弹吧。” 冬晨摇头:“不,为什么不是你去叫你的人?” 帅望道:“你去找张文,李唐还是不可靠,张文会有适当安排。告诉他们,我们需要懂女真话轻功好的帮手。让他亲自选,立刻送过来。” 冬晨无语地,他妈的,为什么是我?我不要去见那个贱人! 当然他知道小韦不适合跑长路,冷兰又是路痴与人际交往白痴。 只能无语问青天。 帅望笑:“如果他有什么不同意见,记得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冬晨嚎叫:“我捏死你!混蛋韦帅望!”忍不住了,这事一点也不好笑,你笑咱家小白脸就算了,居然真有人当我是小白脸,这还好笑吗? 石彬寻声而至:“咦,你们怎么在这儿?” 帅望道:“是这样,你上厕所一去不返,我们以为你被狗熊吃了,所以,一路找到这儿来了。” 石彬看他们一会儿:“你们乱走,不担心迷路?” 帅望道:“二个时辰了!” 石彬点点头:“头领们愿意见你们。不过,不用期待太高!没有复仇就没有正义,也就没有和解。” 帅望微微叹气,拍拍他肩:“你说得对,可是你们报复的对象却是无辜人群。有坏人杀你家人,于是你拿把菜刀到街上乱砍,是正义吗?” 石彬看他一会儿:“你建议我们去找李唐?” 帅望笑问:“为什么不?找不到凶手,或者凶手太强,并不是你杀你邻居的理由啊!” 石彬沉默一会儿:“李唐一走,军队就军队就来,你们的军队,单方面保护欺压我们的人,所以,是敌人,你们的人民,供养你们的军队,所以,是敌人不是邻居。” 帅望道:“不,每个人都纳税,纳税是为了让军队保护自己,但是,我们纳税并不能保证使用这笔钱的人一定正确使用它,你要知道,不是我们出了钱,然后由我们做主雇用的这个军队,而是这个军队占领了这片土地,然后收取费用,承诺保护。你在怪什么?怪你的邻居没用生命反抗司法对你不公吗?你会这样对你的邻居吗?你在迁怒于人。因为你没能力反抗真正给你压力给你挫折给你伤害的人,你在迁怒于人。” 石彬道:“你们杀了我们的人,我们就杀你们的人。就这么简单。” 帅望苦笑,不,我也 85,相见欢 85,相见欢 沙伊罗回身向自己人做个稍安勿燥的手势,转头向石彬迎过来,说了句什么,帅望问:“什么?” 石彬先回答沙伊罗,然后苦笑:“我不觉得有必要给你翻译我们之间的对话,不过,既然你想知道,他问你为什么来得这么快,我说,我去找你们时,你们已经到附近了。” 沙伊罗再说,石彬再答,告诉韦帅望:“他认为你们跟踪了我,我说有可能,而且你还会半掉子女真话。” 韦帅望在沙伊罗脸上看到一个疲惫的表情。 然后沙伊罗说:“我们一直生活在这里,曾经自由地生活在这里,然后有外人进来,我们帮助他们,给他们吃的,教他们保暖,让他们活下去,然后,送他们出山,还送给他们礼物。然后,他们带着刀来,索要礼物。争斗之后,彼此杀戮。我厌倦了这种杀戮,愿意妥协,采取合作的态度,希望,能得到和平,繁荣,更好的生活。”沙伊罗摊开手:“我退到了底线。他们要女人,可以,未婚的女人都可以,但是……”沙伊罗问:“我应该怎么办?” 冬晨道:“冷家愿意协同酋长们捉拿凶手,实际上,我们一直要求魔教交出凶手,虽然魔教没有同意,我们仍不放弃抓拿他们,如果你们在任何地方,发现李唐及其部下的行踪,同冷家联络……如果,能拖住他们一段时间……” 沙伊罗问:“他是谁?” 石彬道:“冷家的一位长老,长老类似于地位很高但没有实权的一种荣誉称号。” 沙伊罗微微叹气:“告诉他,我没有兴趣进行礼节性对话,如果冷家真有诚意,让能做决定的人来。” 冬晨只得欠欠身:“这位,冷家掌门人,冷兰。” 石彬向沙伊罗介绍,然后解释:“她父亲是冷家的实权人物,她好象没什么实权,但是,听说她要做什么决定,别人也拿她没办法,冷家人对她很头痛,是个白痴,也许能从她身上想想办法。” 再问:“那位呢,一直没请教姓名。” 帅望忍着笑(他能听懂白痴二字),道:“望天商会老板之一,何添。” 石彬扬扬眉毛,转头向沙伊罗介绍,同时小声注解:“这个商会好象不干净,他们干运河时打死过人,大旱之年,哄抬物价囤积大米,还聚众闹事,名声很坏。” 韦帅望望天,呃,不知道他怎么评论我的,反正我想揍他。 呃,对了,他评论的是何添。 幸好!我真不想让他评论我。 可想而知,他们会如何评论魔教教主。 沙伊罗微微有点灰心:“这都是些什么人?我们能从他们那儿得到什么?”看一眼,愤怒:“他们还带个孩子!好象出来野游!他们说的抓捕凶手,就是一句屁话!” 石彬指指冷兰:“这个白痴,好象会点巫术。” 沙伊罗身后一个大汉直冲过来:“我看看她会什么巫术!”伸手就抓向冷兰的衣襟。 冷兰正呆呆地问:“他指我干什么?”本能的反应伸手抓住那大汉的手腕,怒吼:“干什么?” 那大汉用力,冷兰微微诧异:“小子,还挺有劲!” 松手,不抓他手腕,两手交握,较劲。 那大汉一愣,然后惊愕,然后怒吼着用力将被扳倒的手再扳回来。 沙伊罗大惊:“乌麻底!不要乱来!别伤到……”愕住,半晌,把小丫头改成:“你自己!” 因为那个叫乌麻底的已经涨红了脸,看样子,全身都在用劲,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而他的手,正慢慢地,以不可抗拒的趁势倒了下去。 而美若神女般的冷家掌门,看起来气定神闲,唯一不象女神的地方,就是她脸上露出幼稚的得意神情。 乌麻底涨红脸,怒吼着,狂叫着,拒绝认输,另外一只手忍也忍不住地想上去帮忙。 冬晨微微皱眉,责备:“兰儿!”伸手分开两人,心里说,多脏啊,这小子一手油腻腻的,好恶心。 当然了,人家刚拿起烤狍子腿,放下烤肉,同韦帅望一样,在衣服上擦的手。 乌麻底本来还不服,然后被个小白眼,轻轻松松捏得松了手,真让他震惊,伸手一指冬晨:“有本事你别使巫术,同老子摔一跤!” 石彬无奈地劝告:“乌麻底大哥,他们管这叫功夫……” 乌麻底一挥手:“跟他们说!” 石彬只得翻译“这位是乌麻底,沙伊罗酋长的弟弟,要同你比试摔跤。”冬晨当场就退了一步:“不不不不!这样不好。”不,死也不干,他穿着一身油黑的衣服,上面貌似曾经有过花纹,我刚才捏他一下已经要吐了,他身上的味道比一只从没洗过澡的羊还大。不不不,你让他离我远点,我死也不想再碰他一下了。 韦帅望笑得:“喂,这可是得到他们尊重的好机会,你不干,勇士的称号就是我的了。” 冬晨道:“给你了给你了!哎……别,这小子确有神力,还是……我来吧!”这家伙是没功夫,但是,好象天生神力,要不刚才冷兰也不会同他较劲。韦帅望当然赢他没问题,可是肯定要动点真气才行,犯不上在他身上浪费功力啊。我现在有点想宰人了,老天爷对我不够好,我觉得愤怒了。 呻吟一声:“小韦,你能想个办法让他不同我打吗?” 韦帅望笑道:“能啊,喂,小子,你知道打不过我师叔,所以另找软柿子捏来了,是吧?” 冬晨愕一下,怒:“谁是软柿子?” 石彬忍笑,翻译完了,乌麻底立刻冲着冷兰去了:“喂,较量一下!”拍拍巴掌,张开两只手,哈下腰,一副公牛要向前冲的架式。 冬晨再愕一下,这才明白,韦帅望这是勾着人去同冷兰摔跤啊。他呜咽一声,死韦帅望,我捏死你! 忙过去拦在前面:“我来,我同他摔跤。” 乌麻底怒吼一声,石彬道:“他说,他不同你摔,他要同你们掌门较量。” 那边沙伊罗也在后面吆喝,听着好象是在骂他弟弟。 冬晨道:“赢了我再说。”看看那家伙的衣服,再次恶心:“好男不同女斗听说过吗?” 乌麻底还没听说呢,冷兰先听到了,当即一伸手,可怜的冬晨没预料到来自身后的袭击,“悠”地一声直飞到冷兰身后十米远。 冷兰“切”一声,好男不听同女斗?哼! 沙伊罗愣住,啊呀,这个照规矩,他没必要拦着角抵摔跤这种友好交流的。只不过照顾北国人同他们礼节不同,现在看来,人家准赢啊,再拦着就有点怕了的意思啊。 乌麻底呆了呆,看看冬晨飞走的距离,看看冷兰的手臂。心里纳闷,这小细胳膊,使出这么大劲来,没断? 他后退一步,想想不甘心,色厉内荏地:“告诉她规则!”这小妞要是直接给我那么一下子…… 石彬道:“不许拳击,不许踢,不许用肘膝有意撞伤对手,先摔倒的输。” 冷兰想了想:“抓住他扔地上就行?” 石彬点头:“他双脚离地,再摔倒在地上,你就赢,一起摔倒,重来。还有,不许抓裤子。” 冷兰一脸黑线,靠,好规则…… 乌麻底张着两只手弯着腰,围着冷兰游走,冷兰目光跟着他,身子却不动。乌麻底不知底细,不敢冒然进攻,而冷兰对这种新游戏颇感兴趣,只等他出手,看看这东西怎么玩。 乌麻底猛向前一冲,冷兰手指不过微微一动就停下了。因为那小子跟只鸟似的,往下扑一下不过是试探,立刻就退回去了。 乌麻底倒是心里惊诧,呀,这小妞,这漂亮妞咋会反应这么快呢? 我一扑她就动手很正常,我刚有退的意思,她咋就知道我是试探呢? 转了一圈又一圈,冷兰终于不耐烦了:“你打不打啊?你等着把我转晕呢?” 乌麻底可听不懂,只见漂亮妞分神说话了,此时不上更待何时,猛扑过去,就抓冷兰肩膀,冷兰岂能让他抓到,左手一格,侧身,脚下一扫,右手推他后背,趴下! 可是乌麻底不但力大而且摔跤技术高超,被冷兰一格,立刻一翻手腕,抓冷兰手臂,冷兰一愣,咦,小子,反应快啊,反手再格,乌麻底再抓,众人只见这一男一女跟翻花绳似的在那噼哩啪拉地两个手臂绕圈子。 冷兰到底没玩过,翻得挺热闹的,她就忘了那小子离她越来越近了,只觉得这花绳翻得有点费劲了,然后手腕就被人给夹住了。 打过这么多仗,没见谁比武时,用胳膊把人手给夹住的呢。冷兰忍不住手指一翘,就想点他穴道,然后迟疑了一下,点穴犯规不? 光说不许用拳头打,没说不能手指点吧? 一迟疑,已经被紧紧抓住手臂,左臂被抓住,右手依旧还是推出去,那乌麻底好大个子,整个人象肉山一般,力气又大,死抓着冷兰手臂不放,冷兰猛甩手,只听“嗤”的一声,她那轻薄秀丽的衣衫可经不住这样拉扯,顿时红了脸,不敢硬拉,再顾不了许多,兰花指点了乌麻底的麻筋,乌麻底倒是“哎呀”一声,可是他人胖肉多,肌肉也结实,一绷紧了较劲,冷兰这被夹住的手,还真用不上力气。 于是乌麻底被绊得一个踉跄,借着冷兰手臂拉扯之力,硬是站住了,而冷兰也被拉得一个踉跄,袖子破了口子,两人都觉得尴尬又危险,各自转身后退一步,怒冲冲分立两边。 整个部落民,一片轰然叫好与鼓掌声。 场上两人却都觉得有点恼了。 冷兰看看自己的袖子,混蛋!不能抓裤子,你就抓破我衣服? 乌麻底也觉得,这妞也太厉害了!这不成心让我出丑吗?你还瞪我?瞪我干嘛? 不就是扯破你衣服了吗?伸手把自己衣服脱下来,给冷兰:“赔你!” 冷兰气得:“呸,谁要穿你的臭衣服……”这人有没有智力啊? 乌麻底把衣服一扔,猛扑过去,这回冷兰明白过来了,上手就抓他手腕,乌麻底手底功夫甚是灵活,虽然没有内力,天生神力却也足够他反手格开冷兰的手去抓冷兰的手,两人刹那间翻转十几次,都觉得这个办法不行,同时改抓对手上臂,这下子别得更精彩了,只听衣衫相刮手拍手胳膊关节爆响,冬晨不由自主往前走,韦帅望在后面念叨,小心小心,你一伸手,冷兰就输了。 包麻底再忍不住,也不管男女有别了,猛扑过去,就要抱住冷兰,冷兰空有一身功夫,硬是甩不开这条赖皮糖。 此进见那莽汉要扑过来,人终于急了猛一提气,伸手抓住那人衣领,照刚才甩飞冬晨那下子,拎起来就往出扔。 可是那家伙能比冬晨重一倍,人家的衣服又是特制的,又硬又滑,硬是因为人家穿的是猪皮衣服,也没熟好,硬撅撅刚能穿,人家吃东西时候也不讲究,手上油,就往身上一抹,当然又硬又滑,跟铠甲似的。那小子再抓紧冷兰肩上衣服不放,冷兰的手顿时就打滑了,急怒之下,冷兰另手一推他肚子,好吧,扔不出去,你给我翻身就地摔这儿吧。 “砰”的一块,硬生生把地砸出个坑来,冷兰也给他拉得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好在手一支,人就又站起来了。 冷兰看看自己衣服,心里生气,抬脚就想踹他个大小便失禁,只听身后,一阵欢呼,把冷兰吓了一跳,谁叫好呢? 转身,只见这群酋长们已经围过来了,冷兰当即手按剑,干嘛?群殴啊?看看韦帅望冬晨,能动了手没?我是不是等他们一拔刀就可以开砍了? 只听石彬大声:“好样的,勇士,女勇士!” 冷兰微微不安,夸我呢?真夸我呢?! 一愣神间,衣服被人抓住了,然后不知道多少手,抓住她衣服,她想挣扎,怕把衣服弄坏了,然后整个人就飞起来了,冷兰无比纳闷地想拔刀,又觉得气氛不对,这群人笑啥啊? 落下被人接住,然后又被扔起来,飞起来落下飞起来落下,冷兰终于确定,人家这是把她扔起来欢呼她的胜利呢。 惊喜之中,冷兰终于发现,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傻的人啊,这群傻子,你们兄弟被我给揍了,你们居然把我扔起来欢呼? 86,出卖 86,出卖 他们不但把冷兰扔起欢呼,而且把她抬到火边,把她放到原来沙伊罗的座位上,端来酒肉。 石彬道:“他们请勇士喝酒吃肉。咱们这儿,赢的人有酒喝有肉吃,输的人要敬酒。” 冷兰大乐,我喜欢这风俗。 乌麻底,有点灰溜溜的,不过,他还是很服气的,过来,一伸大拇指,冷兰微笑,嘴里照老习惯谦虚:“饶幸而矣,没啥大不了的。” 乌麻底瞪着眼睛:“是吗?那咱们再来一次。” 冷兰一扬眉斜瞪:“再比十次也是这结果,我刚才不过是不小心照我们那边的风俗说的套话,你还真当真啊?!” 乌麻底不悦:“你们那边是啥狗屁风俗啊?这不骗人吗?” 冷兰道:“谁骗人啊!你以为我想这么说啊,人家都这么说!老实告诉你,要不是我对你们的摔跤不熟,一伸手,你就倒了!” 乌麻底道:“不熟不要紧,一会儿我教你,咱们再摔两跤!” 冷兰默默无语,你真听不懂啊?你还教我?看来我还真是文明人,我硬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么诚实坦白的话,冷兰只得气乎乎:“行!” 乌麻底也不耍赖,从大木盆里勺起一勺子酒,单膝下,给冷兰敬上一勺酒:“勇士,你赢我,你是女真第一勇士,请饮此酒。” 冷冬晨忍不住咧嘴,天哪,勺饮啊?还就一个勺,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冷兰接过木勺,一饮而尽。 光顾得意了,完全没注意到刚才人家三十多人围一圈,就用这一个勺子喝酒,一人一口,一口一勺,已经轮了好几圈了。 冬晨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细节,冷兰嘴巴碰过的地方,是别的男人嘴巴刚碰过的,想到那勺上还沾着这帮羊味男的口水,情不自禁地胃里翻江倒海了。 韦帅望笑:“弟啊,你又得饿着了。” 冬晨轻轻叹口气,没关系,我啥也不想吃了。 那乌麻底回头一扬手:“喂,你们几个,看在勇士的面子上,也过来一起吃吧。” 石彬如实翻译。 韦帅望笑得:“谢谢谢谢,师叔,多亏了你老人家面子大,我们也混个座了。” 冬晨笑,低声:“没有我师姐的面子,还有你的大脸呢。” 韦帅望也不回答他,大声:“来人,酒来,我同我冷家兄弟,先敬大家一圈。” 冬晨立刻脸绿了:“哥哥我错了。” 帅望笑道:“妹妹我思之。” 冬晨求饶:“二哥……” 韦帅望接过木勺,拎起一勺酒,笑道:“我兄弟这两天斋戒,酒我替他喝了,肉我也替他吃了。”连干两勺,递给沙伊底:“请。” 沙伊底道:“想不到,你们倒是爽快人。”干,拉着韦帅望:“兄弟,这边来,我们谈谈。” 为啥是韦帅望呢?他跟女人谈不太方便,他不跟不喝酒的人说话,所以,就剩韦帅望和小雷了,明显韦帅望是更好的选择。 冬晨无比自卑地跟过去,兄弟兄弟,我才是冷家人好不好?你们知道不,你们正同魔教教主谈怎么谋他的皮呢。没有我,他是不肯把皮给你们的。 我怎么会有这种爱干净的毛病啊,我为什么就做不到……哎,想想就要吐。回家之后,我真得努力克服一下这毛病了,嗯,我先试试不洗手就吃饭吧。反正有筷子呢,这个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石彬跟着沙伊罗做翻译。 冷兰同乌麻底的沟通交流一点问题没有。 乌麻底比较几下摔跤手势,冷兰立刻回两招,乌麻底露出个狰狞表情,抓起个羊腿,一用力,肉碎骨折,油汁淋漓。 冬晨远远地看到,微微震动一下,强压下反到咽喉的食物。 冷兰倒底也文明过,皱皱眉,捡起块石头,轻轻一捏,石头粉碎。 乌麻底呆了,半晌,再上一勺酒,拍拍自己胸口,指下冷兰再竖个拇指,意思是,我这回心服口服了。 冷兰露出一个厚道的笑。 妈呀,真爽,自从习武以来,还没这么威风这么扬眉吐气过呢。冷家人都好含蓄的,微笑着吐出一堆动听的话,冷兰通常都觉得脸都笑僵了,你咋还没说完呢? 天底下最好的夸奖,莫过这个家伙的,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然后竖起的大拇指。 帅望问沙伊罗:“你们准备随便杀掉几个人当成报复?” 沙伊罗沉默一会儿,摇摇头:“只是,平息族人的愤怒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相信我,我知道后果,我知道代价,我并不想这样做。但是,如果我继续忍让,只会让局面更加失控。他们会推举更激进的首领,全面战争,会让我们失去家园,遭遇可怕的屠杀。你们不是也威胁要放火吗?一旦起火,伤亡不可预计,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将不得不离开家园。高丽已提出好条件,愿意接纳我们。条件是,我们我臣,我们的家园,变成他们的国土。不!这是我们的家园,这是我们的土地!北国地文物博,不希罕同我们争夺土地,他们要的,不过是我们的东西,高丽却一直在图谋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家。所以,你明白吗?我愿意同你们谈判,但是,我手里没有砝码,我不得不做我必须做的事。屠杀平民,燃起战火,饿死我的同胞,背井离乡。那不是我想要做的,也不是我昏庸短视,看不到危险与后果。我只是没有选择。” 韦帅望呆住,准备好的话,忽然堵在嘴边,还能说什么呢? 可是,难道就这样放手吗? 我不是上帝,我是一个人,有国籍的人,什么理由也不能让我袖手旁观我同胞的死亡。 可是,让我怎么向这些人出手? 帅望忽然间抱住头,不!一个也不要死,行不行?一个也不要死! 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我解决不了…… 我怎么办? 给我一个办法,什么都成,如果我死了能成全所有人,我可以立刻就死! 冬晨按住帅望肩:“帅望,如果你必须做一个卑鄙的人……” 帅望抬头:“你说吧。” 冬晨道:“诱杀李唐。”你出卖你的手下,成全所有人,如何? 帅望苦笑,半晌,点点头:“你谈吧。” 冬晨道:“我们带来的商会老板,愿意以双倍价格收购以前的所有货物。魔教会退出此地,由魔教与冷家都同意的人选与你们进行交易,你们有自由卖与不卖,有自由定价。” 石彬看了他一会儿,转过头翻译。 冬晨碰帅望一下,这小子翻的对吗? 帅望这才反应过来,在石彬颈后一按,石彬当即昏了过去,沙伊罗一惊,帅望指着石彬:“可信吗?”女真话。 不过沙伊罗听了三遍,才明白韦帅望的意思,然后皱皱眉,点头:“可信。” 指指徒怠:“儿子。”指指自己:“兄弟。” 帅望明白了,同徒怠象父子,同沙伊罗象兄弟一样。 帅望轻声:“李唐,死。”指指冬晨与自己:“我们,”做个砍杀的手势:“李唐!”然后左手握右手:“我们,和平。” 沙伊罗道:“我们,你,我,他,”指了部落民,再指自己与帅望冬晨,确定韦帅望听懂了:“一起,”做个砍杀手势:“杀李唐,和李唐的人。” 帅望听懂了,李唐一个人头不够。 听令行事的人,是否是无辜的?他是否有权出卖那些人? 帅望露出痛苦表情,搓搓脸,疲惫地,伸出手:“二十人。” 沙伊罗摇摇头:“二百。” 帅望摇头:“不,二十。” 沙伊罗道:“一百。” 帅望道:“二十。” 沙伊罗起身,摆摆手,不谈了。 帅望道:“五十。” 沙伊罗站下,回身:“闫一平,朱羡林,郭晗。” 帅望知道这是李唐的得力副手,半晌点头。 沙伊罗伸手,韦帅望握手。 忽然间,远处一声惊叫,屠龙刀出鞘的苍劲声音,然后,韦帅望与冬晨看到冷兰把倒在地上的乌麻底拎起来,刀架在他脖子上。 87,生死与共 87,生死与共 冬晨吓得跳起来扑过去,我的姐姐啊,一秒钟没看住你,你就出故事? 只听冷兰厉喝一声:“韦帅望!” 冬晨急问:“怎么回事?” 帅望看到冷兰微微弯下腰,然后人停住,这个动作如此熟悉,帅望道:“什么也别说!过来!” 冬晨拎起乌麻底,一脚踢开四五个靠得太近的酋长,搂住冷兰,回到帅望身旁。 乌麻底一路惨叫:“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冷兰轻声:“我中了毒!不能动内力的那个。”额头豆大的冷汗滴了下来。 帅望道:“尽量装成没事的样子。” 冬晨问:“她怎么会中毒?韦帅望?” 帅望问:“你没事?” 冬晨回想:“我没事,是那些酒肉?” 帅望看着四周,冷兰与他,都喝了人家的酒,只有小冬晨因为那点爱干净的小毛病,林子里静悄悄,酋长们倒围过来,一副莫名其妙,很气愤的样子。 帅望一笑,放开乌麻底,指着冷兰,笑:“酒,多了。”抱着拳:“对不起,没事了。” 冷兰挣扎:“你,你要干什么?” 帅望挥手:“没事,没事。” 韦帅望给冬晨个眼色,冬晨过去点醒石彬,帅望笑道:“我师叔喝多了,刚才对乌麻底失礼了,你告诉他,对不住了,大家继续吃饭去吧。” 石彬愤怒:“你干什么打晕我?” 帅望道:“我们同你们头领有点事说。”目光微带寒意:“让酋长们散开吧,免得打起来伤到和气。” 石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得向众酋长转述韦帅望的话。 乌麻底倒第一个笑了:“哈,功夫不错,酒量可真不怎么样。”内心纳闷,这小女子喝多了倒同我一个反应,老子喝多了也是拿刀砍人。 石彬转头,看到沙伊罗:“你们谈得怎么样?” 沙伊罗眼睛急转,却不能开口。 石彬大惊回头,后颈被冬晨按住,顿时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惊惧愤怒地瞪着。 帅望问:“你从魔教拿的药?给他们留下指路标记了吗?” 石彬瞪大眼睛,震惊:“什么?什么毒药?我没下毒!” 帅望道:“魔教的剧毒,不外传的毒药。不管给你毒药的人怎么说,那个人会杀人灭口,死的不止是我们,你们也一样。” 石彬摇头:“不,不可能是魔教!” 帅望按住他:“那么,确实有人给你毒药,而且,你留下指引方向的标志……”回想,天哪,原来这人当时并不是给他的部落传送消息,而是给尾随的人!我太大意了! 石彬半张着嘴:“我!”看着沙伊罗:“我同魔教没关系!” 沙伊罗呆呆看着他,他们在说什么?石彬招认了?“他们,会杀了我们!” 石彬张开嘴要喊。 冬晨再一次点住他。 帅望道:“你不要喊,你现在大叫,魔教人就知道你得手了,他们害怕我们,不敢出现,如果我们中毒,他们就会开始杀人,包括你们的人。明白吗?” 石彬惊恐地看着他,点点头。 冬晨松开手,帅望问:“告诉我们真相。” 石彬摇头:“不可能,他们说你是魔教教主!你是要骗我,杀光我们。我又确实听到他们叫你小韦。所以,我觉得……” 帅望点头:“我是。所以,我才知道我们中的什么毒,所以,我的手下在谋害我之后,不会留活口,明白吗?我是魔教的,不等于,我同意我手下所做的,我同冷家人在一起,就是因为我有意惩治凶手,凶手可不愿意接受这种安排,你明白吗?我为和平而来,和平要用凶手的人头来换,凶手会选择,杀了我。” 石彬摇头:“我不信……我,我没有……” 帅望点头,问:“如果你们要撤离,会选择哪个方向,你的路标在哪个方向?” 石彬指指:“北面,我绕了下道,怕他们……” 帅望问:“你们往哪边逃?请你说实话,因为,我要在其他方向布下陷阱。说,别用手指。” 石彬看看沙伊罗。 帅望道:“你不知道?那好,冬晨,这是五百根毒针,交错布置。小心,尽量装出散布的样子。”画了个四面有缺口的圈,每个圈在外围加一个横,直线无论如何都会遇到暗器,只有知道暗器布置的人,才能绕出去。 冬晨点头。 帅望道:“解开沙伊罗的穴道,我们做出继续聊天的样子。小雷,看着他两个,要叫喊,立刻杀掉。石彬,给你的头领解释一下。” 小雷握住匕首。 帅望点头,好小子,做的对,不拔剑,用匕首比较隐蔽。冷兰支起身子:“我还能动,你别让……” 帅望道:“你再动会活活痛死的,别担心,小雷能做到,也能承受。”想起来:“对,石彬,如果你们大叫,导致我们死亡,你们就慢慢想办法走出毒针的包围圈吧。我是说,如果饶幸,李唐的人没杀死你们的话。” 石彬向沙伊罗解释,沙伊罗脸色惨白:“魔教的人?你找到的是……” 石彬道:“我听说可以买凶,重金悬赏魔教头目的人头,有人接了,十颗顶级珠子,刺杀韦帅望!这个人,跟咱们谈的这个人,不是商会的,他就是魔教教主。” 沙伊罗看看韦帅望:“他骗我们。他的话不可信……他刚才说的,杀掉李唐换和平,是骗我们!” 石彬愣一下:“他说要杀李唐?” 沙伊罗点头。 石彬缓缓道:“那么,李唐就真的可能想杀他?那么,同我接头的,真的可能是魔教人?他们是要杀韦帅望,但是,也不会放过我们!” 沙伊罗沉默一会儿:“不管他们是谁,都有杀人灭口的可能……即使,我们保证不说出去,是吗?他们是不相信诺言的,他们没有信用。” 石彬道:“必须向酋长们示警。可是,韦帅望说他在周围布上了暗器,本来……现在只有他知道出去的路。” 沙伊罗沉默一会儿:“那就是说,我们没别的选择了。石彬,向他们解释,我们不是同他手下合作,刺杀他,只是悬赏杀掉魔教凶手。我们要杀的是李唐。请他放我们一条生路,至少,其它人都不知情,知道的,只有你我,是我主使的。” 石彬沉默一会儿:“是我的主意,我只是告诉你。我考虑不周,我不该给那些人指路……” 石彬回过头来:“是我听说有悬赏这回事,我偷偷打听怎么悬赏,然后有人同我接头,十颗顶级珠子,可以刺杀魔教首领,我们一开始要杀的是李唐。他们说,李唐不在此地,需要一些时间,但是,魔教教主到了这附近,不用加价,只要我事先在大家一起喝的酒里下毒,他们说,那毒药,对没功夫的人,不会有影响。然后,我给他们指示方向,他们会来杀掉你们,他们说,你们中毒之后,仍有反击的能力,让我们离你们远点。” 帅望点点头:“他们不关心你们的安危,这么说,一定是要用箭。我们得躲起来。”想了想:“别人不知道,是吗?” 石彬点头:“他们不知道,都是我的主意,我只是告诉沙伊罗酋长,他觉得太冒险,但是,我们女真人,答应过的话不能反悔。” 帅望笑笑:“那么,如果我杀了李唐,我们刚才说好的,你们停止屠杀无辜人,也不反悔?” 石彬回头:“沙伊罗,你答应他停战了?” 沙伊罗点头:“他答应杀掉李唐,和李唐的手下。” 石彬看他一会儿:“你相信他吗?他可能是拖延时间!” 沙伊罗微微叹息:“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他,我其实是觉得冷家那小掌门够爽快,看起来是个有信义的人,我没想到是在同魔王做交易。” 石彬轻声:“这个人奸猾无比,可是看起来,他好象……没有要杀我们的意思,也许……” 沙伊罗道:“事到如今,也只得答应。” 石彬回头:“我们同意,你杀李唐,我们……” 帅望道:“有人来!”踏碎树枝的声音,皮革铁器相撞的声音。啊,那是铁箭在皮筒里的声音。 冬晨回来:“南边没布完,我听到北面有声音,我去拖住他们,你们逃。” 帅望道:“不,来人功夫很高,你不是对手。我在这儿,继续与他们谈,装做什么事也没有,他们不敢靠近,你先带冷兰与小雷走,再回来找我。” 冬晨道:“放屁!他们看到你落单……” 帅望笑:“他们看不到,他们停下了,他们搞不清状况,不敢再往前走。冬晨,你想想,我同你有什么关系?你的竞争对手,害你老婆的人,现在还是你的敌人。我只有求你帮助的时候,才叫你兄弟。留下我,我还有暗器,可以支撑一阵,你救走冷兰与小雷的可能性很大,我也可能活下去。如果你去拖他们,那是送死,你死了,我们一个也活不了。你可以自己呈英雄,冷兰呢?你会害死她,你会害死你最爱的人。走吧。如果你能把小雷带出去,好好对他,我已经很感谢了。” 冬晨看看痛得缩成一团的冷兰,韦帅望这个王八蛋是专门欺负冷兰心直,什么冒险事他搞不定,就把冷兰拉上,混蛋!真是混蛋! 可是,他们也确实是自己愿意跟着他去冒险。 冬晨内心微叹,其实我们同韦帅望一样,都是唯恐天下不乱专爱没事找事的闯祸精,没有小韦,我们也一样四处惹事。只是,我师姐……我有权选择让她一起牺牲吗? 帅望道:“有毒针,我还有炸药,记得吗?他们……” 冬晨问:“炸药呢?拿出来,我去布置。” 帅望苦笑,半晌:“会引起大火……” 冬晨暴怒了:“你他妈的!”你没打算用啊!那你他妈的是等死啊! 帅望道:“我还有别的暗器,我准备走到水边树木少的地方再布置炸药……” 冬晨怒道:“没有时间废话了!我不会把你扔下的!”转身要走。 帅望叫住他:“冬晨!” 冬晨回头:“再废话我们就死在一起了。你走!” 帅望看他一会儿,笑:“好,那我们一起,你也别那种没用的屁啦了。” 88,生存与死亡 88, 帅望静听。 很有趣,来人停下了,有几个功夫低微的人继续往前走。 帅望叫冬晨:“有人过来,你能应付的人,试试活捉一个。” 冬晨转身过去,片刻回来:“抓到一个,其余的全死了,你的毒针……这地方以后会成死地。” 帅望耸耸肩:“迷药的用完了。毒药比特效迷药好制。” 冬晨点头,是,很容易就找到见血立死的毒药,迷药多数需要一定剂量,不适合涂在针上。虽然也有,但提纯技术很复杂。 帅望看看那个人,微微有点纳闷:“放开他,我看看。” 冬晨一松手,那人一个跃身要逃,又站住。眼见两个同伴惨死,他已明白此地不能乱闯。 帅望侧头:“很聪明。”这倒没啥:“可奇怪的是咋会是冷家功夫呢?我说,长老,你没派人刺杀我吧?” 冬晨气:“这个时候你还开玩笑?” 帅望道:“别人应该也不会,不好说。不,不会,你们在这儿呢,那老东西不敢啊。冷家有什么编外的高手吗?” 冬晨道:“你才会知道这种事吧?” 帅望无语望天:“你们这两个冷家首领真不尽职。好吧,小朋友,你家大哥是哪位?” 那小朋友已开始瑟瑟发抖。 帅望道:“算了,没时间问了,把他扔这儿,咱们走吧。” 大队人马z形前进,冬晨带路。石彬已经把事情告诉大家了,乌麻底倒是主动要求背着冷兰,冬晨更愿意自己动手。韦帅望捂着胸口:“我,我也中毒了……” 乌麻底听不懂,只见同冷兰一起服了毒的小子捂着胸口状似痛苦,可是他看起来表情好夸张。 当然他肯定中毒了,东北人都是活雷锋,哪有害人家中毒不救人的道理,再说那小子一脸可怜巴巴无比期待地看着我,野蛮人心直人实在,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得不情愿地背上韦帅望,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吃亏了,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地……反正他也听不懂。 边上人忍俊不禁,韦帅望用女真语结结巴巴地:“有些,我能听懂。” 乌麻底一愣,闭上嘴,肚子里暴骂,你娘个腿的! 那个小朋友,呆呆地发现没人理他,呆了一会,急了:“喂,喂!”我怎么办啊?忘了我了?把活人扔在陷阱里活活饿死不人道的。 帅望笑问:“小朋友,你叫什么?” 那小朋友正挣扎要不要跟上去呢,失口道:“黑……嗯,这个,张鲤。” 帅望愣了,半晌:“黑鲤?” 黑鲤闭上嘴……我靠! 帅望招手:“过来吧,黑鲤,到这儿来。”内心悲悯,可怜的孩子,你一定是墨沁被毁时被黑鹏随手带走的那个孩子。 帅望叹气:“你那位黑鹏大哥好吗?” 黑鲤不敢回答。 帅望问:“他找到黑蟒了?” 黑鲤看他一眼,啊,你咋知道? 帅望问:“还找到谁了?” 黑鲤默默无语两眼泪,你别问我,我说了会被打死的。 韦帅望微微叹气:“黑蟒很怯懦,黑鹏很狡猾,功夫都不错,黑鹏当年能同你师姐打个平手。不知道这些年他进步多少。当年我们挑墨沁时,是我放他们走的。抱歉。” 冬晨拍拍帅望:“当年你做得对,想害你的应该是魔教,不是他们。” 帅望笑,看,得带对人,要是同黑狼一起,这会儿已经被踢一脚了。 帅望微微叹气:“再杀一次一点意思也没有。” 冬晨苦着脸,如果那家伙当年能同我师姐打成平手,他可能打不过那个人,何况再加上个功夫也不错的人。还再杀一次,想想怎么不被杀才对吧? 帅望道:“过河,在河边埋炸药。” 冬晨道:“他们会穿过毒针带?” 帅望道:“是,他们会绕过去。” 想一想:“他们会怎么跟踪我们?” 冬晨道:“绕到前方。” 帅望问:“怎么知道方向?” 冬晨道:“看动静。” 帅望看看女真人,这么一大群,当然不好逃,还是各逃各的容易。 冬晨轻声:“如果分开的话,恐怕他们……”全会没命的。 韦帅望道:“不关我事,他们与人合谋害咱们,我没宰他们已经是以德报怨了,要是再为了救他们放过逃命机会,我就成那啥了,该进庙了。” 冬晨笑问:“庙里驮碑的东西吗?忍辱负重,吃苦耐劳的。” 别人听不懂,石彬能听懂啊,忍不住看一眼。 帅望道:“姓石的,你下毒的事我也不同你计较了,现在追杀我的人到了,我建议你也别同他们会合去,咱们各逃各的吧。” 石彬点点头,看看他:“你,他能带你们两个走吗?” 帅望微笑:“不用你管。”推开乌麻底,慢慢走到韦帅望面前:“我们走。” 冬晨苦笑:“其实,我刚才很想杀光他们的。” 帅望轻声:“走吧。” 我也想过。 算了。 无知者。 受到侵害,不明状况,胡乱挥舞手中利器的无知者。 黑鲤再次:“喂!”再一想,嗯,部落民都四散了,一定是走出毒针阵了,没人理我,我正好跑了就得了,我还喂个屁啊! 帅望回头,挥挥手:“滚吧,小子。” 黑鲤呆站一会儿,喂,那我可继续追杀你了。 乌麻底看看自己四散逃跑的同胞,看看慢慢走路的韦帅望,问石彬:“怎么了?” 石彬道:“他们说,各逃各的吧。” 乌麻底道:“他们一共三个人,二个中了毒!啊,还带了个小孩儿!” 石彬道:“他们依然有功夫。” 乌麻底道:“小子,虽然北国人都很坏,但是,我觉得至少他们没把你宰了,实在算是很好的人了。” 石彬微微脸红:“兄弟,他们北国人心思多,又说一套做一套,很难搞清状况的,他又是魔教教主。咱们快走吧。杀手真的可能连我们一起灭口的。” 乌麻底道:“你这个笨蛋。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转身叫:“喂!你们!” 帅望听到声音,人已在几十米外,回头。 啥事啊? 乌麻底追上,韦帅望真的很服他了,没有功夫的普通人,三五秒钟跑过几十里的山里,全靠脚劲啊! 乌麻底一指韦帅望,指指自己:“背你。” 帅望看到远方树枝微动,知道追杀者正绕过来。帅望笑笑:“好。” 再一次被人背起来,帅望道:“冬晨,给他点内力,这小子象骡子一样壮。受得了超出容器范围的内力。” 冬晨到于传出少量内力倒没什么,本来他抱一个拉一个,消耗的内力会更多的,可是…… 手拉手,那小子没洗手,讨厌啊! 冬晨无比恶心地拉着乌麻底一只手,乌麻底只觉一股热乎乎的气团似的东西钻进他的手臂,吓了一跳,瞪着眼睛:“干什么?” 冬晨温和地一笑:“别怕。” 帅望道:“力量。” 乌麻底疑惑地感觉着那股子让他觉得又热又痒的东西,怪怪地沿着他的手臂,爬过他的内脏,一路经过之处,温暧又舒服,然后一直爬到他的肚子里,热乎乎地窝在那儿不动了。这感觉真舒服。 跟吃了二斤烤肉又喝足了二斤烧酒一样。 一种狂奔,一开始乌麻底还没觉得,慢慢就发现了,咦,我居然跑这么快!我一定是喝多了,感觉不对了。然后,他看到自己的脚,一步迈了有二米远,当然他平时也能,不过,肯定不是正常跑路时,乌麻底惊叫起来:“我的天,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跑得多快,我一步迈这么远……” 冬晨与小雷看看他,不明白你在叫什么东西…… 帅望听见他叫着:天啊,看啊,我快啊……大致猜他是在这儿惊喜呢,笑着一竖大拇指:“你,快!” 乌麻底这个得意开心啊,然后一抬头,看到七岁的小朋友跑在他前面,差不多也是一步两米,顿时一张脸就挂下来了,妈的,敢情我就跟小朋友一个速度啊!这是什么世界啊! 话说,小雷习武也不过二三个月,可是他修习内力的时间一天几近四个时辰,练剑时间内力的运作不算。普通人也就一二个时辰,韦帅望那个懒鬼,因为懒得站起来,比别人修习内力时间长,也不过二三个时辰。再加上他修习的,可以算是天底下最顶尖的功夫之一了,他的功力足够慕容氏半年,普通人二年的修为了。 冬晨华山论剑时不过习武六年,小雷的功夫可不止是小孩子级别的,这孩子是天才。 韦帅望看着小雷,苦笑,慕容,你们屁股底下有钉子了。 至于他自己,估计钉子都长到肉里了,所以,倒不觉得痛了。 远处,黑鹏等着回音,他的弟子,他的向导,他师弟,一个也没回来。 是药没生效,还是他们中了埋伏? 不是炸药,没声,也不象什么大型的暗器,应该是毒吧? 黑蟒轻声:“他们……” 黑鹏道:“再等等。” 黑蟒道:“如果他们功夫还在,又抓住我们的人……” 黑鹏点头:“咱们到高处看看动静。把弓箭准备好。” 已经想逃了。 如果冷兰没同乌麻底再次较量,如果动了内力的是韦帅望,他们只要假装前进,大约就可以把两个黑小子吓跑。 如果他们把女真人扔在毒针阵里,可能过很久黑小子们也无法确定他们已经逃了。不过女真人就很危险了。 韦帅望摸着胸口,我真善良……妈的! 所以黑鹏很快发现,那群人作鸟兽散了。 看一眼黑蟒:“起作用了。” 他们一定中毒了,不然,一定会冲回来砍我们的。 黑蟒指着一队人:“他们走的路很奇怪。” 排成一排,左拐右拐地前进。 黑鹏咬牙:“一定是有埋伏。” 黑蟒轻声:“大哥,我觉得……我们……” 黑鹏道:“你害怕了?” 黑蟒不敢出声。 黑鹏笑笑:“我也怕。怎么办啊?人家说了暗杀目标,我们就不能不接,不然……再说,我也厌倦了在冷家与魔教夹缝中生存,我们需要有大帮派的支持。” 不是生存,就是死亡,来吧。 89,箭术 89, 弓弦声,帅望轻声:“两张弓,冬晨,拔剑。” 一声未了,箭已射出,冬晨听那风声,一箭射向他与冷兰,一箭射向韦帅望,情急之下,一松手,剑出鞘,冷兰落地。 韦帅望正捂着嘴,等着看他平日经常遇到的待遇呢。小雷过去伸手扶住,冷兰带着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可他好歹是站住了,冷兰也双脚落地,而不是屁股落地。 尖啸的风声越来越尖厉,冬晨生恐失手,上前一步,以身挡住,左右拔打雕翎,剑箭相撞,箭断,剑震,火星直冒,断箭一半斜飞出去,直没入远处树干里,另一半翻滚着从冷兰小雷身边划过,斜斜没入土中。 冬晨下意识反应出,用剑刃砍箭不安全,箭太快,他的剑如果力量小了改变不了箭的方向,用力大了,箭就断了。而且箭这个速度,力量小了根本就挡不到。 回手再挡另一只箭时,就是剑背抽在箭上,只觉得手里的剑一震,“噌”地一串火星落下来,箭飞了,剑上个口子,一道划痕。 冬晨退一步,好险,好强弓! 对面静下来了。 因为黑鹏与黑蟒都呆了。 这小子怎么还有功夫在?没道理别人都中毒了,他不中啊。他们见识过女真人喝酒,一个勺轮一圈,再一圈,谁也落不下啊!要的就是这效果,大家都喝了,人家总不会往自己锅里下毒,女真人就是这么显示诚意的。他们也不该起疑啊!当时出了啥意外?这小子不在?还是没等轮到他,别人就发病了? 意外就是,这小子从不同别人共用一个勺…… 黑蟒轻轻呻吟一声:“如果……”如果韦帅望也没中毒的话,咱们就死定了啊!大哥。 黑鹏轻声:“继续,韦帅望本来就不能多用功夫,放箭再射,杀人杀死,没有退路!” 帅望问:“手痛不?” 冬晨因为太过紧张,本来没感觉,被他一问,才觉出来:“呀!”整只手象被震散了似的,每个关节都痛。 帅望笑:“我估计你还能挡上几十箭,然后,你就跑吧,不然你就废了。所以,在你跑之前,我们先跑了。” 冬晨气:“站住!” 帅望道:“你支持一会儿,看到信号,就往我发信号的地方撤。” 冬晨道:“带上冷兰!” 帅望道:“你背着她不就成了!” 冬晨道:“我不放心你!”你到时绑一炸药,搞自杀式袭击怎么办? 帅望笑:“我还不放心你呢。我虽然很想死,可是从来没胆子去死,你背着你老婆吧。我得倒出手来埋炸药。” 冬晨跺脚,再要说话,利箭又至。 韦帅望指挥乌麻底:“走!” 乌麻底走两步,一回头,靠,人家女人孩子都没跟上来,敢情,你让我背着你独个逃生啊?丢得起这条命,丢不起这个人!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一松手,把韦帅望给扔下来了。 想过去再踹一脚,韦帅望捂着屁股惨叫,嚷嚷的表情居然还很愤怒。看在他中了毒的份上,乌麻底就“呸”一声算了。 冬晨再拔两箭,只觉虎口酸麻,只得另一只手也握住箭。 耳朵里听着乌麻底回来了,心里这个急啊,小子,你怎么回事啊? 乌麻底把韦帅望扔下,取下背上的弓,搭箭开弓! 只听“吱呀呀……”声音好惊人。 当然了,铁胎弓根本就是人家最早发明的。 这些年没啥改进,因为已经达到人力的极限了。他们又不修习内功,犯不上造出正常人使不了的东西。 乌麻底这只弓,足有一百石,古人动不动号称五百石的弓,那是胡说入道,一石是一百二十斤,两臂拉力达到五百石,那是六千斤,六台汽车罗一起,六千斤,他双手能抬起来。 乌麻底这个一百石的弓,差不多是人体的极限了。乌麻底是少见的,正常人里,能够双膀一晃千斤力,徒手出拳能打死老虎的品种。 主要原因是,一是品种好,二是吃的好,游牧民族,天生吃肉喝奶长大的。三是勤于锻炼。这小子天生好斗,从小打猎爬山,业余爱好是摔跤,打得部落无敌手了,他去打老虎打狗熊。 射箭是他老本行啊。 所以,虽然人家啥功夫不会,就一相扑选手,开出来的强弓一点也不比高手差。而且因为技术好,那是一箭一箭又一箭,连珠般地发出去。 只听远处一声惊叫! 黑蟒尖叫,一支箭就停在他鼻尖前。 仓促间,没时间拔剑,只见利箭一串串就射过来了,左躲右闪之后,刚站起来,迎面一箭。当然了,人家是专门射活物练出来的箭法,看你躲闪的速度,自动就把你的运动方向运动趋势加上,用条件反射就把你未来的位置给定出来了。 站那一箭一箭互射,大家都是神射手,一旦实战了,跳来跳去的,就是人家打猎专家赢定了。 黑鹏抓住那只箭,忽然看见箭尖蓝光一闪,他顿时一松手,掌心一道火辣辣的伤口,当即立断,拔剑削下一块皮肉去。 女真人箭头抹的是箭毒,射到老虎,五秒钟老虎就倒下抽抽了。剧毒!当然了,不剧毒,老虎挣扎个五分钟,就把猎人撕成一块块的了。而且这毒的好处是,一煮熟就没毒了。不然,就不是打猎了,成了制耗子药了。 黑鹏来之前,已经被人狂灌了一大通这方面的资料。刚才出手急,忘了,看到箭尖的一点蓝,就想起来了。 手受伤了,他只得一矮身,平平纵出数米远,躲在树手,把伤口包扎上。 黑蟒顿时也射到树后,只觉得一颗心不住地“怦怦”乱跳。剧毒!差点死了。还以为这些野蛮人好对付,几箭就解决他们。结果远距离攻击,人家的箭更厉害。 要是好消灭,李唐不早就消灭他们了吗? 韦帅望叹气,女真战士要都这样,我就应该去告诉小顾,收拾收拾卷铺盖回家吧…… 黑鹏喘几口气,感觉并无异样,知道自己那块肉割得及时。好在这只手是拉弦的,要是握弓的,就彻底用不上劲了。 黑鹏咬着牙,再一次开弓,瞄准乌麻底一箭射去。回身躲在树后,弯腰换棵树,开弓,再射。 乌麻底打猎是个好手,躲箭那是一点不会,打猎时没人也没动物拿箭射他啊,没练过。 乌麻底吓得快要惨叫,冬晨扑过来,一一打落。 乌麻底愣了愣,向冬晨伸出大拇指:“厉害!” 冬晨点点头,也回他一句:“好箭法!”虽然彼此听不懂,却也知道对方在夸奖自己。都笑笑,并肩上啊! 只有韦帅望,偷偷溜走了…… 90,过河 90, 黑鹏道:“跟着我,冲过去。” 对方箭术高手,那我们就得扬长避短,过去近身肉博了。或者,一开始我们就应该过去近身肉博。 黑蟒微微迟疑:“大哥……” 黑鹏道:“跟在我身后,边放箭边靠近。”转过身去看黑蟒一眼,如果你再次逃脱!小子,我会认为你的利用价值低到不值得考虑的。 黑蟒收到一个威胁眼神,黑鹏从他师父那学到温和的外面与狠辣的手段,商量的口气并不代表他的命令是可违抗的。 黑蟒点头:“是。” 黑鹏道:“不必太准,迅速射击,躲避。”他们能拔开箭的只有一个人。 冬晨眼见两个他不认识的冷家人向他冲过,根据他们的速度,冬晨判断,自己不能同时对付两个。他嘱咐乌麻底:“继续射箭。” 当然,老乌是听不懂的,不过,按他的实战经验,当老虎向你扑过来时,绝对绝对不能做的就是掉头逃跑,必须继续放箭,当然,除非你还有时间上树。 冬晨一边拔打射过来的,力量与准头都差一点的箭,一手拉起冷兰,轻声:“兰儿,抱住我,尽量抱住我。”他的手酸痛无比,软一点的箭,他还勉强可以承受。是后退的时候了。 小雷过去扶住冷兰,冬晨扯下衣带:“把她绑我身上。” 冷兰咬紧牙关,搂住冬晨的脖子,她的衣裳已被冷汗湿透,整只手都是湿的,冬晨猛地打个寒颤,呃,这感觉,就象被一条湿冷的蛇给缠上一样。不过那汗湿味里淡淡的年轻女子的乳香味让他很快克服了这种幻想,只是面孔慢慢变红。 乌麻底叫起来,啊啊,我说神剑兄弟,你快出手啊,难道让我跳来跳去地放箭啊,再说我也跳不过这些箭啊。 冬晨的神志回到战场,小雷正拔剑,拨开一支利箭,“当”的一声,箭与剑齐飞了,不过箭倒底改变了方向,没射到乌麻底身上,只不过小雷的剑,把他的腿划了个口子而矣。 这时候,远处传来响箭声。 冬晨忙全力拨开其余的剑,同时吩咐:“后退后退。” 小雷伸手拉下乌麻底,乌麻底百忙中向他点点头:“好小子,你是好小子。”臭小孩儿还挺厉害。 小雷再拉乌麻底,乌麻底正射完一支箭,准头被拉得有点偏,他大怒:“你干什么?!”小雷指指他身后,学韦帅望说的女真话:“走!” 乌麻底愣了一下:“什么?”这语调挺熟。 小雷再次用各种各样式语调或者可能的近似音,说了十次“走。”直把冬晨给逗乐了,乌麻底终于明白了,啊,撤退! 他转身往后跑,冬晨顿时头大了,兄弟,是让你边打边退,你这样子跑,我们就百分百被人追杀了。搞什么啊! 坏了,这下子真成了,大家撤退我掩护了,那倒没什么,可是我背上的女人不能同我一起英勇就义了啊! 冬晨一肚子急火,只得一边拨着箭,一边后退,一边叫:“小雷,小雷,让他继续放箭。” 不等小雷再次拦住乌麻底,乌麻底已经一回头,来个回马枪。不用指挥,本能反应,边跑边回头射箭。 黑鹏猝不及防再点被这回马枪给射中,心头大惊,飞跑的腿步立刻慢下来。 冬晨一边退一边道:“干得好!” 可是人家正面射箭明显更方便,冬晨不肯把冷兰挡在他与敌人之间,又需拨开利箭,只能倒退着走。速度肯定比不是人家正面来追的人。 黑鹏与黑蟒的箭不求准头,只求压制住乌麻底的箭,再拖住他们后退的速度而矣。 冬晨带着小孩儿病人,眼看快被追上。 好在韦帅望不敢动内力,也跑不快,所以,很快他们就看到坐在河边招手的韦帅望,那小子恬不知耻地:“你们可算来了,这河水太深,我过不去,快来背我。” 乌麻底听不懂,所以,觉得这小子忽隐忽显,还挺神的,如果听到韦帅望说的话,难保不给小韦一箭。 冬晨见到小韦,倒莫名地心一安,这小子一定有布置。回头看一眼韦帅望,帅望一笑,冬晨后退脚步顿时镇静多了。 黑鹏倒是心中一惊,呀,这小子什么时候先跑过来的!我竟没注意到他跑了多久了?他干了什么?一颗心提起来,脚步就微微慢下来。 冬晨安倒退到韦帅望身边,帅望道:“这边来,这边有岩石,乌麻底,你在石后掩护,冬晨帮我们过河的样子。” 乌麻底当然听不懂,好在小雷因为不喜欢说话,练出一套以手势眼神示意的好本事。拉着乌麻底,一指岩后,再指对方,做个射箭的姿势,乌麻底点头,心里纳闷:“这小子说过话没?哑吧吧?你看这哑语打得多专业啊。” 冬晨左右找,一棵大树,横倒岸边,半抱粗,冬晨过去,一手握剑,一手把大树拎起,放到河里:“小雷,上去。” 小雷跳到大树上,冬晨把冷兰解下来,放上去,小雷扶好冷兰。 帅望道:“冬晨,接过乌麻底的弓箭,我让你射的时候,你就射他们前面一米的地面。” 冬晨向乌麻底,点点头,客客气气地指指弓,指指自己,乌麻底看着他,干嘛?小子,我可是远近闻名的神射手。 冬晨见他瞪着自己没反应,就客气自动伸手接过弓,笑笑:“谢谢。” 乌麻底呆呆,干嘛?你说的什么? 冬晨一指后面的大树。 乌麻底大惊:“你开玩笑吧!这滑溜溜的怎么站得住!再说这树也禁不住我们这么多人啊。” 冬晨见他叽哩呱啦讲个不停,只得客气地笑笑,伸手把他拎起来,放到大树上,大树顿时一沉,乌麻底脚都进水里了,吓得他“哇哇”大叫:“哎呀,我的娘啊,老子十八般武艺精通,就是不会游泳啊!不要开这种玩笑!” 帅望乐,看看:“又剩咱俩了。” 冬晨伸手把他扔水里:“滚到河对岸去。” 韦帅望忙抱住大树,气得大骂:“你奶奶的龟孙子!” 冬晨一脚将大树踢得箭般飞射出去:“保护冷兰!”他们自己过去,我不放心。 乌麻底想不到船开得这么快,惨叫一声,整个人就向水里倒下去。小雷一手按住冷兰,一手拉住乌麻底的衣领,差点没把乌麻底给勒死“呃!我靠!这是什么世界啊!” 韦帅望自水中冒头,大叫:“放箭!” 冬晨搭箭射出,长箭“呜”地一声射出去,黑鹏不及出手,箭已钉在他面前一米远的地上。大地微微一震,冬晨脑子里轰鸣,坏了,没反应,小韦在水里看不准吧? 乌麻底怪叫,这是什么箭法?你射不中靶心就算了,不能连靶子的边都够不到吧? 冬晨再次搭箭,半插在土中箭杆独自震动,边上一个小盒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黑鹏大叫:“不好!” 猛往后跃,只听一声巨响,“砰”的一声巨响,沙石四溅,尘土满天,淡黄色烟尘阻挡了一切。冬晨回身,一跃已到河面,几十米后身子下落,一只脚在水面一点,人又飞起,几步之后,已到对岸。 帅望扔给小雷绳子,小雷手一扬,绳头抛出,冬晨接到,伸手一拉,大树如箭般飞出,瞬间到达对岸。 91,奸细(改) 92,杀意 92, 小雷呆呆地看着韦帅望,直到韦帅望扭过头来问他:“你看个屁啊!” 小雷当然不敢表示赞同,只是低下头。 他只是觉得受到侵犯。 好象自家大门被强行闯入而自已当时正在裸奔一样的震惊,害怕,不安,屈辱,人的情绪是一团多么模糊的浓汤啊,鬼晓得里面放了什么调料。 他不让我看啊,他怎么知道我想看?我还没扭头呢。他拍我的脸!这感觉真恶心,很强烈的不舒服感觉,小雷不会形容,只觉得那是一种恶心的感觉。 他的手抓着我肩,他身体贴近我,他瞪我! 还是恶心的感觉。 小雷微微用力,想离韦帅望远点。 帅望道:“他们有准备了,你再扔过去,他们会接住扔回来,收起来吧。”沉默一会儿:“报歉。” 小雷不知道他为什么抱歉,不过,他不喜欢听他说抱歉。 韦帅望依旧紧紧抓着他肩,其实不止是抓着他,是有点压着他了,小雷再次看看韦帅望,你怎么不压着你那冷家兄弟去了,喂,我还是小孩儿呢! 你恢复不爱理我的状态好不好? 帅望静静地看着远方,苏子维怎么会来?当然我同他有仇,可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想杀我的人,忽然间都约齐了一起过来,那样,我不是快见到于飞了吗? 微笑,兄弟,你还好吗? 还有贺家,笑傲江湖的一对侠侣啊,被莫名其妙地终结了,我对那个射杀老于与黄某的贺二不知该说什么好,还以为会是老贺呢,没想到是他发飚,虽然他报复得有点混,可是这样不要命地为兄弟报仇,帅望叹气,如果凶手不是我,我真的会希望他成功的。 帅望苦笑,有的时候,人真的不能做不择手段的事,做了之后,会觉得整个人生都变成苦味的。这样的苦味里泡着,要么变态,要么去死,没别的路了吧?谁的生命比谁高多少,值得我去选择那样伤害他人?为什么我不顾一切地去阻止战争?战争就是人类生存的方式,战争总会发生。我只是保护自己人吧?可是我真会对边关一个无名战士的死亡伤心吗?至少不会象现在这样自责内疚吧?经我手了结的生命变成我生命中的结。 韦帅望再次苦笑,怎么回事?我竟然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走神了?我的求生意志哪儿去了?我的大脑好象生锈了,懒得去想。好吧,回来,谁召集了苏子维?李唐可也是苏家的仇人啊!纯为仇杀苏子维可不该在冷兰冬晨在这儿时动手啊。同时得罪冷家三巨头是很好玩的事吗?难道他们真的只想杀我吗?是,攻击始终只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别的人都是附带的,可是,杀了我之后,他们真的能停手吗? 不好说。 不,可能性不大…… 苏子维又不是不知道那两个家伙的道德品质,他们不会扔下我,所以,刺杀的名单里一定也有他们。 难道苏子维疯了? 不,也许他并不疯…… 这地方是一个没有女真人合作无法进入的地点,石彬是不会承认自己在这件事里做了什么的,女真人不会合作,李唐也会尽力阻挠任何人来发挖真相。所以,我师父,我爹,冷秋那老家伙不一定能查出来真相,他们会…… 针对魔教,甚至内讧。 我老婆会怪到冷家头上…… 天下大乱,谁他妈的会想到苏家头上去? 帅望晃晃头,得有人逃出去,哪怕是我死掉,也不能让他们在一团迷雾中乱撞。 如果不能都活着,得有人活着出去。 当然,我最好也活着,否则,魔教与冷家就要开仗了,魔教的药害死我,有些人,恐怕是不会停手调查的。 好吧,怜悯到此为止吧,不管是谁,为了什么,我认识不认识,我该不该偿命,你们得停止了。 帅望回头看一眼,苏子维同黑鹏快变成黑点了,他们受伤了。 别追过来,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追过来,就杀了你们! 忽听冷兰一声尖叫。 然后是冷兰一连声的尖叫,冬晨颤声的:“韦帅望……” 天哪,什么事能让冷家两位高手变成这样啊? 那个小孩儿和那个无赖家伙怎么没声呢?难道吓晕了? 乌麻底站住时,只见韦帅望正笑嘻嘻地把冬晨腿上一条蛇拎下来。 他这才发现,黑灰色的岩石正在蠕动。 放眼望去,半个山谷全是黑乎乎的蠕动的蛇。 冷兰紧紧抱住冬晨脖子,差点没爬到冬晨肩膀上去,不住惨叫发抖。 把韦帅望给笑得:“天哪!我还以为天底下没有你怕的东西!你居然怕蛇!” 冷兰哆嗦着:“我才不怕蛇!”我是怕这么多蛇,呜,太可怕了。蛇没啥可怕的,一剑砍下它的头就行了,可是,这么多蛇,简直象一座蛇山一下,太可怕了。想象一下,砍也砍不完的蛇,被咬一口,好了,倒在蛇堆里,全身爬满蛇!啊啊啊!冷兰继续惨叫,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 冬晨挣扎着:“兰儿,冷静冷静!”你快勒死我了! 帅望道:“运气不错,解药没有,蛇药,我倒是有。” 冬晨好容易把冷兰从脖子上扯下来:“姓韦的,你先把我脚上的蛇弄走。” 帅望四处找找:“最好是酒。” 蛇药的水溶性不太好。乌麻底腰上一个葫芦,帅望扯下来,闻闻:“酒。”把蛇药倒进去,摇摇:“好了。” 倒嘴里一口,往冬晨鞋上喷一口,顿时蛇堆象开花了一样,蠕动着四散,冬晨看着小韦一嘴黄乎乎的汁,仰头望天,老天啊,你玩我吧! 韦帅望再继续往冬晨身上喷,冬晨怒了:“你干什么?把蛇赶走就行了,你干什么?” 帅望道:“咱们得继续往里走。” 冬晨瞪大眼睛,冷兰尖叫:“什么?!” 帅望道:“他们一身血腥味,不敢往蛇群里走的。” 冷兰哭丧着脸:“我也不敢……”正常人都不敢。 帅望道:“这种药蛇闻到就会避开,别怕。” 绕着冬晨转一圈,冬晨看也不看,望天呻吟:“行了,够了吧?”我要吐了。 冷兰挣扎着:“我,还有我。” 冬晨要哭了:“我抱着你呢,你就不用了吧。” 冷兰道:“你少废话!我不那么痛了,小韦,快给我全身喷满了。” 帅望笑:“要不要我吐你一脸。” 冷兰怒骂:“你他妈找抽吧!” 给冷兰衣服上喷完蛇药,冬晨的脸都绿了。小韦再在手上沾点药酒,给冷兰脸上抹两下,额头抹一道,只觉得美女的面孔:“啧啧,温软香滑。” 冬晨看着两块黄脸蛋,额上一道黄的冷兰,快气吐血了:“韦帅望!我们出去第一次件事就是找鞭子抽你一顿!” 帅望一边给小雷喷药,一边笑问:“是你们邀请我吐你们一身唾沫的吧?” 冬晨眉毛颤抖几次,终于忍了,别再让他说出更恶心的话了,我快忍不住要吐了。 而英勇的乌麻底,已经开心地小心地往蛇群深处走了,嘴里一边安慰着大家:“别怕别怕,这是蛇交配呢,它们竞争很激烈的,没时间咬你们,你干这事儿时,不也得光顾着往女人身上扑啊?还有空去咬边上路过的人?”用手比划:“那边有个山洞,咱们躲进去,也不用怕他们放箭了。” 黑鹏见韦帅望他们停下,不禁也慢下来:“干什么呢?又使什么坏呢?” 他们离得远,只觉得小韦他们站在光秃秃的石头上不知干什么呢。 苏子维道:“放箭!” 黑鹏道:“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又在埋什么机关!” 苏子维道:“放箭总没错!” 一阵箭雨,冬晨放下冷兰:“那边山洞里躲躲吧。”没招了,躲一时算一时吧。 帅望拉着冷兰,小雷随后,乌麻底已经根据一贯的作战经验,自动往山洞里去了。冬晨落在后面,边挡着箭边后退。 这次的箭更难应付,冷冬晨牙关紧咬,右手已经被震得流出血来,剑刃嘣得跟锯似的。 话说,春蛇出洞通常是先奋勇交配(虽然当时已经不是春天,但是山上冷,蛇出洞比地面上还晚点。),可并不等于有食物到嘴,它们没反应,毕竟饿了一冬天了。 血腥味顺风拂过,蛇群骚动一阵,在娱乐与美食间犹豫一会儿,犹犹豫豫地向苏黑二人扑去。两人只见一层黑浪越来越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头晕,揉揉眼睛细看,成千上万的蛇象受了无形的指挥一样,箭头状地正向他们扑过来 两人相顾骇然,这是什么?魔法吗? 群体的力量是可怕的,两位高手,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帅望坐在地上问:“冷兰你好点了吗?” 冷兰点头:“我没事了。” 帅望道:“看他们逃跑时的活泼样,好象没受什么重伤。” 冬晨面带忧伤,没错,他们的功夫,蛇群是对付不了他们的。 帅望道:“冬晨你再坚持一个都不能少,咱们可能一个都跑不了。” 冬晨道:“我要是把你扔下,将来你亲友问我,韦帅望怎么死的?我会自刎谢罪的。” 帅望道:“靠,我心理压力真大。”笑。 冬晨轻声:“你照顾我多次,现在受伤了,让我尽心尽力到最后吧。” 帅望道:“那你往活路上尽心啊!” 冬晨道:“我……” 帅望道:“这两个家伙在一起,你肯定打不过,但是,如果这两个人分开,你还是有胜算的,你随便选一个吧,你带上我也行,带上冷兰也行,引开其中一个,我还是希望你带你的兰儿,师叔也不痛了,等下你同人厮杀人时,师叔就等机会,给他个一击致命,至少也重伤,你再回头来找剩下的人。要是带着我,我当然给他们个致命一击的成功率更大,但是,我还不太想耗费我的功夫,再说,你家兰儿留下来,一个,保护小雷与野人活命的能力不太强。你的意见呢。” 93,偿命 93,偿命 冬晨沉默一会儿:“如果留下来的是你,小雷与乌麻底,你们打算怎么支持到我回来?” 帅望道:“我们打算穿密林而过,一路,我会埋下炸药毒针,小雷能做这件事。乌麻底可以在他走近时放箭干扰,你不用担心,那边的林子密,三个人走,不容易被发现,追来的人,一定得紧跟,不能象刚才走小路时那样绕道拦我们。你只要尽快赶回来就行了。兰姐姐,你还得继续装出很痛不能动手的样子。” 冷兰点头:“不就是一动不动嘛,没问题。” 帅望看着她,笑:“还会再痛上一个时辰,真的没问题?” 冷兰微微叹气:“没办法。”问题很大,只得忍耐。 帅望道:“你们跑快点,别让他们觉得,先解决掉一方,再解决另一边也来得及,如果我们被他们分头解决掉了,就成笑话了。你一定要做出决不回来的样子,否则他们不会走。” 冬晨无奈地叹口气,做出决不回来的样子,就代表,如果人家真的不理我们,我们没机会回来救人。 韦帅望道:“快滚吧,要对自己的决定有信心,否则不会成功的。” 冬晨轻声:“韦帅望!如果我来不及回来,你无论如何也得活着,你要选择杀死对手!” 帅望道:“当然当然!”不过他的目光从冬晨脸上划开。 冬晨看他一会儿:“我带你走。你告诉小雷怎么布置暗器吧。” 韦帅望大惊:“哇!你太伤我师叔的心了。” 冬晨怒吼:“我只是觉得我师姐至少不会主动去找死!” 帅望怒吼:“快他妈滚!!再不滚他们就要到了,你非同我争吗?即不能命又不受命!你带我走!谁会相信啊!他们要砍死你老婆时你不回来吗?如果他们不信,他们就会先集中精力砍死你老婆的。如果我在边上袭击,你觉得我就不会有损伤吗?我们现在没时间开讨论会,你是听我的,还是不听?不听下次就别问我!” 冬晨沉默一会儿:“好,你记着,你有事,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今天扔下你的。” 帅望点头:“我知道。” 冬晨背起冷兰,冷兰回头:“你打算……”给苏泉偿命吗? 冬晨要哭了,咬牙跺脚:“帅望!” 帅望道:“尚有未尽之事,现在不是时候。” 冬晨转身狂奔,帅望起身:“我们也走吧。” 三人一边往林子里钻,乌麻底看着远去的冷冬晨,微微困惑,怎么回事?他先逃了?再看看韦帅望,你终于被人扔下了?他们争了半天,是吵架了吧?所以那家伙不管他们了。 北国人的信义可真不管用啊。 黑鹏与苏子给转回来时,目标已不见人影。 两人飞快地跳到树上观察,远处似有人影晃动,只是晃动速度过快,似乎不象是带着病人小孩儿的样子。 黑鹏道:“他们把小孩儿藏起来了?” 苏子维道:“看那速度,好象顶多只能带走一个人,剩下的人呢?” 黑鹏道:“是想引开我们,让那些人逃走吧?” 苏子维看看他:“得有人去追他们,也得有人搜索剩下的人。” 黑鹏道:“那两个人,逃走的话,对你更重要吧?我建议先杀掉韦帅望。” 苏子维点点头:“任何人逃掉对我来说都是致命的,但是,我尤其不能让人知道我杀了冷兰。所以,韦帅望没死之前,我不会对那两个人动手。你去追他们,我来对付剩下的。” 黑鹏看着远去的冬晨:“冷兰中毒之后,有多少战斗力?” 苏子维道:“一击,第二发力她就会痛昏过去。”也不排除有人意志力超强,还能再来一下。 黑鹏点点头:“好。我去追他们,你小心对付韦帅望,炸药毒气,暗器,还有,致命一击,那小子是真正一击致命,用不上第二招的。” 苏子维微笑:“我不用去面对他,他们就在这附近,跑不掉,一定是躲起来了,我会让他们自动出现。而且是耗尽功力的韦帅望出现。” 黑鹏扬眉,苏子维道:“放火。” 黑鹏笑笑,点头:“分头行动,谁先结束,谁回头帮忙。” 冬晨不住回头,冷兰道:“他不会真的想给苏泉偿命吧?” 冬晨呻吟一声,你别说了,我已经觉得这是个坏主意了:“不,他会……”保护小雷,不,如果留下的是苏子维,他可能觉得小雷不需要保护,天哪! 天哪!我得回去! 冷兰道:“有人追来了,我听到有人追来了!” 冬晨回头看到浓烟,他呆了一下,韦帅望放火了吗?这就是他的解决之道?不,不可能,放火是对付不了高手的,高手能以高速穿越火线,放火只有对女真人那样的普通人有用! 天哪!这应该是对付韦帅望的火! 小韦不管是加速前进,还是冲出火线,他的功力会立刻让他痛得昏倒。 冬晨转身狂奔,韦帅望,你会害死你自己! 帅望看着身后的熊熊大火,微微叹息:“别这样!”你外孙还在这儿呢。 帅望回头看看小雷,小雷静静地看着他。 乌麻底一脸惊恐,指着大火:“火!”着火了!这里的大火最长时间燃烧了三周。火线长达十公里,能从这个山头,一个火团跳到那座山,我们完了。 帅望点头,笑笑,回头指指白色的山顶:“那里应该可以躲避大火。长白山顶长年积雪,一片白色,没有可燃物。” 乌麻底看看山顶,怒吼:“那离这儿好远,大火会先追上我们的!” 帅望微笑:“小雷,过来。” 想了想:“我动用功力会很痛,但是,你可以使用我的功力。坐下,因为,我只能坚持一会儿,所以,可能会伤到你,会很痛。忍耐,不要动。” 小雷看他一会儿,慢慢坐下。 帅望道:“告诉所有人,这是我同苏家的了结,苏家有权复仇,别的人,无权为此事报复苏家。把这话,也告诉你姥爷。”这样,也许他能放过冬晨与冷兰,放过你们。即使不能,好吧,冬晨与冷兰也不会坚持杀他。好吧,至少,苏家其它人不会被牵连。 小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帅望苦笑:“带着乌麻底,拼命往山上跑。你会比风快比火快的。” 手按小雷头顶,顿时听到小雷的咬牙声,然后是韦帅望的咬牙声。 乌麻底本来已准备给他们做个示范,什么叫逃跑了。 忽然间看到对坐的两个人,猛地涨红脸,然后红色面孔飞快地涨出豆大的汗珠,象冷却的铁块一样,慢慢消褪血色,变得惨白。 乌麻底呆呆地,侧头,再侧头,轻声:“嘿!”搞什么东东啊? 走过去,蹲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中邪了吧? 帅望咬牙忍痛,就象一场从内到外的大火。每一寸肌肤都火烧般地痛。死在大火里,很恐怖吧?也没什么,很快就会失去知觉的,人对疼痛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被火烧死,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会好过点吧? 然后疼痛就战胜了一切,什么意识也不存了,只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一阵一阵的黑影,还有不时暴发的闪光。只有一个念头,再坚持一下。 乌麻底大约等了十秒钟,他是很有耐心的,但是大火已经从三处合并为一处,从一米的矮子长成了十米的巨人,一点耐心也没有。 所以,他伸手拍拍韦帅望,韦帅望应声而倒。 乌麻底惨叫:“喂,干什么?现在不是玩的时候!”这小子进山时一定冒犯山神了,现在报应来了。 他转头去看小雷,手语专家,你来翻译一下,什么状况? 小雷一口血喷在他身上。 乌麻底再次惨叫:“噢噢,万能的山神啊,同这小孩儿没关系,你放过他吧。” 小雷慢慢睁开眼睛,看一会儿韦帅望,站起来:“走吧。”拉起乌麻底的手,乌麻底困惑地回头去看韦帅望,怎么回事?这小子是怪怪的,那也不能扔下他啊,就算是条狗也不能扔下让他被活活烧死啊! 这次小雷不是一步二米,而是一步五米,而且一眨眼已在十步之外,乌麻底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韦帅望,一动不动,越来越远,终于怒吼着挣扎:“放开我!” 小雷停下,看着他,乌麻底一指韦帅望:“你什么意思?扔下他?” 小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乌麻底转身回去:“妈的!真没见过这样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这帮人真是活该被宰掉!”嗯?那我干嘛还回去救人啊? 小雷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乌麻底把韦帅望背回来,乌麻底瞪他一眼,哼一声,继续前进。 小雷静静站一会儿,追上去,拉住乌麻底,乌麻底再次体验飞行之旅,内心惊异又困惑,咦,这小子把同伴扔下了,却肯帮我?这小孩儿,怎么能拉着我跑这么快? 94,冷漠 94,冷漠 有那么一刹那儿,帅望觉得心头一轻。 还给他了。 温琴,我说过会还给你儿子的,我还给他了。 至于苏泉,韦帅望还是没法面对。他再也无法还给苏泉的儿子一个正常的人生,那个在妈妈怀里撒娇不肯吃东西的孩子已经变成一个残缺的人。 只能说这是一个正义的结局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小雷木然地拉着乌麻底飞奔,不,他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要不要杀韦帅望,他不会去想,要不要救韦帅望,他不会去想。韦帅望死了,很好。韦帅望被救了,也很好。他已经感觉到疼痛象一头庞大可怕的他无力抵抗的巨兽,就伏在不知哪个角落里,随时等他打开一扇门,然后扑上来活活咬死他。 他当然不会去开门,记忆那道门。 没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那种疼痛多么可怕,疼得你情愿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扔在地上再踩个粉碎。 连死亡都不再重要,复仇当然更不重要。 想要活着,就不能回忆。 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当然无法思考复仇的问题。 树枝抽在脸上都是一道血印,乌麻底忍不住痛叫起来:“哎哎,再这样下去,脸会肿得象猪头!” 小雷看看乌麻底,见他指着腮边额头几道血痕大叫,伸手取出腰中剑,左手拉着人,右手“唰唰唰”地砍掉伸出来的树枝藤叶。 乌麻底只见眼前银光闪闪,无边落木萧萧下,轻舟已过万重山。再看看前面落叶中飘然前进的小孩儿,再一次进入呆掉的境界。 那孩子没有表情,一双大大的眼睛有一种白纸般的纯净与冷漠。 他好象只是一个存在,只存在于现在,他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永远只专注于眼前正在做的事。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逃跑与砍去树枝落叶。他难过吗?不,他不难过,他很高兴,因为他发现自己跑得很快,一开始他还不习惯用二米的力量迈了五米的距离,他会失足踩得太高或太低,会身体失去平衡,可是别人还没发现的一刹那儿,他已经恢复平衡,这感觉真美妙,就象孙悟空第一次试驾筋斗云,新鲜惊奇刺激,却又得心应手。 那点淡淡的快乐,在他暗灰色的生命底板上,象闪闪发光的荧彩一样,特别的触目。就象暗夜的烟花,星星点点的亮光,不过一刹那儿,却无比灿烂。 他的生命中,只有快乐给他的感觉最强烈,他只记得快乐,因为灰色是他生命的背景,因为生命里充满苦痛,他以为,不痛就是幸福。快乐无比灿烂,而真正的幸福,不是他这样的人能承受的。 小雷活在无比快乐的逃跑中,就象小朋友迷醉在游戏中,完全忘了为什么而逃,只记得这样做很快乐,所以,不要让这种快乐过去,继续啊继续! 苏子维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七岁的孩子,左手拉着两个大人右手挽着银团一样的剑花,一路飞快地穿过森林,毫不躲避地向山顶,而且直冲着他扑过来。 他当然知道山顶不会被火烧,他当然知道站在山顶才能看到人往哪儿逃,他想不到这些人还有能力直奔自己来。 然后,他看到了躺在乌麻底怀里的韦帅望,无声无息的韦帅望。 惊喜,韦帅望昏过去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再也不会来的好机会。 再看小雷的表情,那孩子一脸喜悦,目光没有焦点,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正常。果然,温家盛产疯子。不管是亲是友,千万不要试图去收养温家的孩子,谁养谁不得好死。 温家人从能力到情绪,都波澜壮阔象大海,一般小船进去,准翻,就算是泰坦尼进去,号称永不沉没,也看大海高不高兴,不高兴,你照翻。 所以苏家想也没想过收养小雷,不过面对面遇到,虽然他认为小雷是个疯子,还是觉得无法对小孩子下杀手。 可是这个好机会又不能放过。 所以,他飞扑过去,小雷似乎没有躲开的意思,只是皱皱眉。 他一刀砍过去,小雷手中的剑架住他的刀。 苏子维惊怒,这小疯子这么厉害?厉声:“你拦我?!” 小雷还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看着苏子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就知道这个人侵犯了他的空间,他虽然哪儿都没碰他,但是他近到小雷必须防备的距离了,小雷不得不打断自己的快乐之旅,从自己的迷醉状态中清醉过来,带着瘾君子特有的焦躁与愤怒,不安地痛苦地看着现实世界,出了什么事? 刀光,本能地剑挡。 然后一声厉喝,惊到他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个人,好象同角落里那个喘息着吐着舌头,徘徊在他房外等着咬他一口的巨兽有什么关系,他好象有一把开门的钥匙,这个人危险。 小雷脸色苍白地看着苏子维,不,不要!我听到它的咆哮声,它口水滴地的声音,它的气味,腥臭,它的感觉,滑溜溜粘稠的。不,不要开门。 苏子维怒吼:“你忘了你妈妈是怎么死的!你忘了是谁杀了你妈妈!” 小雷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撕裂,黑色的巨大裂缝,怪兽没有出现,只是他又回到从前,母亲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家里到处是尸体,他被一个人留在死寂的世界。 小雷挣扎,不,闭嘴!不,我不要回去! 他的手一动,苏子维的声音嘎然而止。 小雷缓缓地挣扎,挣扎。他凝视着自己的剑,剑尖带血,一缕血正凝成一个血珠,缓缓地滴落。小雷呆呆地看着,我,杀了人? 苏子维低头,看见自己肚子上一斑血渍,正噩梦般地长大。抬头看小雷,怎么?你竟然! 乌麻底听到怒吼,才发现面前站了个人,而且刚才听到“当”的一声,好象老头小孩儿已经交过手了,他真是震惊得难以形容,当即扔下韦帅望,拨刀,然后听到怒吼声,管你吼些啥,他就砍过去了,苏子维举剑挡住,然后感觉到肚子剧痛,血渍顿时变成一大片。他踉跄一步,看着小雷,不敢进攻,怕露出破绽在这个天才小孩儿面前。 他竟然能无声无息地一剑刺中他! 当然是趁机他不备,可是,这种速度……怎么可能? 乌麻底再砍,小雷挡住,乌麻底惊讶地看到,七岁小朋友拿一把儿童剑,能挡住他的大刀,几十斤重的大刀。 苏子维捂住肚子,咬牙站着:“小雷,你……?”你失去记忆了吗?傻了吗?被催眠了吗? 小雷轻声:“韦帅望说,你是我姥爷。他还说,这是他同苏家的事,苏家有权复仇,别人无权为这件事报复苏家。” 苏子维呆了一会儿,啊! 啊!原来,韦帅望还真是那个传说中的,韩青教养出来的怪物。本性暴劣,却有着超乎冷家人平均值的善良与正义。可惜,被他杀掉的,是我女儿,乖巧的,听话的,一直觉得温琴不是良配却依旧听从安排嫁入豪门的懂事女孩儿,在温家受了什么委屈,娘家也帮不上,但是苏泉依旧尽力维持正常的家庭,为了家族的利益。 苏子维缓缓道:“韦帅望可能是个不错的人,但是,他依旧……” 小雷道:“你放火。” 苏子维愣一下,微微不安。这孩子有一种奇怪的君临天下的态度。打断他人说话,尤其是一个小孩子,多少显得失礼,这孩子却有一种安然沉着。好象他是世界中心,一切本该如此。 小雷淡淡地:“我会死。” 苏子维嘴唇颤抖,这,这真不好解释了。原本,只是因为他想报仇,到后来,涉及权势之争,就不一样了,若他手软,放走任何一个人,后果都是灭门。更何况,这个孩子虽然是他女儿的孩子,却也是温家的怪物。温家不是好亲戚,他们不过是在有名有姓的家族中,挑个基因好的女子,至于亲家什么的,他们觉得除非你也是慕容出来的,否则,不要谈亲家这回事。所以,姓温的孩子,在苏家可不受欢迎。要他选是温家的怪物死,还是他全家,他当然…… 小雷道:“你走吧,没人追杀你。不走,我就杀你。” 冷静。 沉着。 一个人没有过去时,做决定多么果断贤明。 所以,有时候伤痛确实能给人一点好处。 小雷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人。 只不过,没有恨,也就没有爱,没有痛,也就没有幸福。 苏子维看着韦帅望,多么可惜,他昏迷着,再也遇不到更好的机会杀他了!多么可惜。 苏子维并不明白,如果他再次遇到韦帅望,再次要求韦帅望偿命,韦帅望依旧只会躲闪而已。 杀人偿命,小韦的道德没高到会主动自杀的地步,但是,如果被害人家属前来复仇,他不会继续杀下去。 苏子维慢慢缓和下来。 苏子维茫然,捂着肚子坐下,不是致命伤,但是得有人救治才行,而且,还得是冷良那样的神医。山下熊熊大火,火是他放的。 那孩子,其实很聪明吧,温家的怪物,即擅长忍耐又无比冷酷。他知道我会杀掉他,所以,先下手为强。他不可能会救我吧? 我怎么办?等死吗? 苏子维终于开口哀求:“小雷,我需要治疗。” 小雷道:“我不会,你等我堂叔醒吧。” 苏子维心中怨恨交加,假做不支,慢慢倒下,暗中运气,等待机会。 小雷也不看他,只是静静看着山下的火势。 熊熊烈焰,真好看。 火苗跳动的样子,变幻无穷。 生命,对小雷来说,只要静静地看着火光,或者流水,或者云卷云舒就好。这样就行,这就是宁静。 别的,他不想要。 乌麻底四望,他们除了在山顶躲过这场山火,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是离那个手里一直握着刀的家伙那么近,真让人难受。 老乌人粗点,并不傻,你人躺下了,手指还紧握刀,什么意思?不过他没法跟小朋友说,小朋友又不让他杀那个家伙,他只得也握着刀,无比郁闷地看着。 冬晨与冷兰迎面撞上黑鹏,冬晨知道躲不开他,躲开他也不是明智之举,只得照计划,放下冷兰,拔剑迎敌。 黑鹏点点头:“又见面了。” 冬晨道:“不必多言,只管动手。” 黑鹏苦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冬晨笑一声,说这种话的往往都是主动出手害人的人。即使你谴责他们,他们也会觉得人人都如此,他们哪里做错了?你要是指出有些人并不这样做,他们的解释是,傻瓜总是存在的,而且是用来利用与欺侮的。 两剑相交,剑刃一触即分,两人同时感觉到,咦,这小子跟我想的一样,招术一样,内力差的也不是太多。 冬晨内心焦灼,韦帅望能拖多久?功力相当,真打起来,一打两天两夜都有过。看这小子的性格,好象跟我一样,不是走速战速决路子的。我怎么办?只能期待我师姐会看准机会给他一剑了。 他急,黑鹏也急,但是两个人的焦急程度明显是不一样的,黑鹏是希望快点解决他。他是急得五内俱焚的要命的急,每一秒都可能要了韦帅望的命。 冷兰更急,直接把自己的屠龙刀拔出来,手里紧握着。 黑鹏一看,当年的傻丫头还是那么坦诚啊,你手里握着刀,是想砍我一下的意思啊? 与其时刻防备你,不如先砍你啊,让你毒发,你的小男人还会分点神。 95,牺牲 95, 黑鹏微笑着看着冬晨不住让开通向冷兰的路,奇怪,你的功夫不错啊,为什么一直把你那受伤的师姐暴露于风险中? 你不知道她如果偷袭我,会剧痛难忍吗? 冬晨当然知道,他急痛得快要吐血了。 远处浓烟滚滚,很快变成一片火海,小雷是没办法拖着韦帅望与那个女真野人一起逃出火海的! 冬晨很想去撞墙,为什么会听韦帅望的啊! 那小子总是能在绝境中想出主意,是的是的。可是他的主意……总是导致可怕的后果。 当然,比起大家死在一起,韦帅望放他与冷兰逃走,依然是一个好主意,可是…… 我知道韦帅望不能算一个很好的人,他那一堆的毛病缺陷弱点啊,可是,我竟然扔下他,如果他死了,我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快,快一点杀死这个家伙! 快! 冷兰也急了,她倒不是着急救韦帅望,不是说她不担心,而是她的联想能力没那么强,即使预计到后果,也会觉得,呃,也许大约可能不会吧? 所以,她只是着急冬晨的剑法,这是什么招术啊?速战速决不是你的长项啊。冬晨擅长防守,激战的同时能敏锐地分析出对手的弱点,他是持久战中越战越强型的,迅速杀死对手,是韦帅望的长项。 而冷兰,是实力派的,没啥长项,就是各方面都比你强。 冷兰可以快打,韦帅望只能快打,冬晨一加速,一定会出毛病的…… 哎呀,你着急也不能送死啊,会惨败的,会惨败的。 冷兰手里的刀快握出水来了。 黑鹏数次绕过冷兰,终于背对冷兰,刹那间,冷兰起身一击,黑鹏已挡开冬晨的剑,回身挡住冷兰的刀,你中计了,你唯一的一次机会,已经浪费掉了! 然后,只听:“当啷”一声,剑断了。 黑鹏呆了一下,嘎!不可能! 脑后风声,冬晨的第二下攻击已经出手,冷兰被挡了一下的屠龙刀正在行进中。 黑鹏的大脑,刹那儿闪过电光一样:完了! 好在他的本能反应还在,本能地感觉会砍断他剑的屠龙刀更可怕,所以,他对冬晨的剑和身扑上,同时,手中半截断剑去取冬晨性命,后退!不后退,我与你同归于尽。 可是冷冬晨已经急痛到拼命地步了,如果赢不了你,如果救不了被我扔下的兄弟,我干脆同你死在一起算了! 他竟没有退后没有挡,只微微闪身,一剑刺进黑鹏胸膛,黑鹏那支断剑也狠狠砍在他肩上。 半支剑的力道弱了好多,黑鹏又事先中剑,所以,这一剑没砍断冬晨的手臂,却也深深镶进骨头中去。 冬晨踉跄一步,咬牙站住,内心泣血,我受伤了!如果遇到苏子维,我会输!我救不了韦帅望了!我! 黑鹏退后几步,看看胸前的血渍,完了!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冷兰痛叫:“不!” 痛苦地缩成一团! 你为什么不躲开,你明明能躲开的! 冬晨慢慢拔下镶进骨头里的断剑,扔下,扯下衣带,缠紧,止血。 一只手拉起冷兰,微微迟疑,把师姐藏起来是否是更好的选择? 我带着她,遇到苏子维,会一起死。 不,冷兰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我不能把她扔下任凭她在荒野中挣扎。火势这么大,她可能会被烧死。 冷兰轻声:“你一个人去吧。”背着我,去闯火线,太危险了。 冬晨轻声:“对不起,我应该救你离开的。兰儿,对不起。” 冷兰道:“胡说!”我们不能扔下朋友独自逃生。 冬晨背上冷兰:“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会在一起。” 至少我们会在一起。 不管是生存还是死亡,是快乐还是痛苦,我陪着你。 这个大象,粗糙的外表和一颗柔软的心,当然是因为一直有人爱护,否则,她会有一颗冷硬的心。冬晨回头笑笑:“痛吗?让我握住你的手。” 冷兰慢慢伸出手,接连两次剧痛,她那强悍的神经,也快要受不住了,双手直想扼住自己的喉咽,别再痛了,我宁死了算了! 他握住她的手,内心的狂躁慢慢平息,再一次咬紧牙关:“没事儿。走吧。”声音已虚弱,内心却安然,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别的不重要,生与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手握住我的手。 好大的火! 近处火头已高达十几米,浓烟浓浓直冲云霄,看不到大火的边缘在哪里,目光所及,全是火光。还未走近,已觉得热气扑面,连地表土石都已烧红。 冬晨呆了一下,不,不能硬闯! 火刚起,绕一下道,应该过得去。可是回来时呢? 他再次握紧冷兰的手,兰儿,我们可能会一起被烧死的。 冷兰轻声:“别怕,没关系。”没关系,这些年,多亏有你在。同你在一起,我从未后悔。即使我们为一个讨厌的小子去白白闯进大火里把自己烧死,也没关系。 冬晨点点头,左右看看,我们应该找个东西盖住头脸。过去把黑鹏身上衣服扯下来,从自己背囊里取出水来,弄湿,包住冷兰头脸,抱紧她,再把她身上衣服淋湿,水没了。 他抱起冷兰,冷兰咬着牙把最外面的袍子撕下一半,给冬晨包住头脸,微笑:“我不喜欢丑男人。” 冬晨微笑一下,抱紧她。 小雷在山上看火,一看就是二刻钟,痴迷地,平静地。 苏子维与乌麻底都有点害怕,这小子,有病吧?看他刚才忽然出手的样子,真象抽风。 现在又象个傻子。 小怪胎,真吓人。 忽然间一团火冲出来,小雷上前一步,只见那一团火光,倒在地上,滚动,然后熄灭,冒着烟。 小雷惊骇地瞪大眼睛,然后飞扑过去,兰姐姐?是兰姐姐吧?至于抱着兰姐姐那个人,被选择性忽略了。 火势比冬晨想象的要大,他绕了二三里,找到一处看起来火势小的地方,冲进去后,发现也足有几百米宽,冬晨以冲刺的速度狂奔,大约用了二三秒,时间不太长,不过把手指头放到火苗上二秒钟,那感觉肯定不会很好。 冬晨掀开冷兰头上的衣服,头发有点焦,面孔依旧雪白,连灰都没沾上,撕开外衣,里面衣服虽然温度高点,有点炭化,却没烧穿,一双小手也只手背上有两个水泡,脚上鞋子烧穿了,脚指头上血淋淋的,可毕竟是小伤。 冬晨松口气:“还好。” 他想把滚热的衣服脱掉,然后发现,如果脱掉的话,他就得光着了,而且衣服已经粘在身上,当然痛点他可以忍着,光着身子裸奔可不是他能忍受的事。 冬晨抱起冷兰,却发现冷兰呆呆地看着自己,他愣一下|:“怎么?” 冷兰半晌,摇摇头:“没关系。” 冬晨惊到了:“怎么了?你受伤了?痛得厉害?” 冷兰摇摇头,伸手轻触冬晨的脸:“痛吗?” 冬晨这才感觉到脸上钻心的痛,微微动一下,立刻传来更剧烈的疼痛,冬晨愣了一下,我的脸,还有,后背,手指,我的脚…… 冬晨笑笑:“没关系,有点疤那小子就不笑我奶油了。” 冷兰点点头,抱住冬晨,面孔埋在他怀里。没关系,不过,我好想哭。 冬晨看到有人以飞快的速度向他们跑来,心里一惊,然后发现那个人影特别的小,看起象比狗大不了多少,然后人影渐近,冬晨迎过去,惊呆:“小雷!” 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小雷站下:“兰姐姐!” 冷兰回头:“小雷,他们呢?” 小雷回手指指山上。 冬晨惊喜:“你们都没事?苏子维呢?” 小雷道:“受伤了。” 冬晨忍不住笑出来:“韦帅望那个混蛋!”原来真的有办法,早知道不跑回来救他了。 小雷没明白,苏子维受伤了,为什么韦帅望就是个混蛋,不过这不关他的事。 三人往山上走。 苏子维眼见小雷离开,他感觉越来越虚弱,韦帅望会救他吗?韦帅望呼吸的声音越来越浓浊,如果是病了伤了,恐怕一时间未必能醒来,醒来会救自己吗?不会。 他应该去杀了韦帅望,手握刀,身上一个树枝折断,乌麻底的耳朵竖起来。 苏子维支起身子,乌麻底回头,看到紧握刀柄的手,他想也不想,回手一刀。 苏子维耳听风声,一翻身滚开,顿时腹部剧痛,他眼前一黑,听到第二刀又到,举剑去挡,手指失去力气,几十斤重的大刀顿时打飞他的剑,苏子维知道自己死在眼前了,求生意志让他提起一口气,猛地翻滚开,乌麻底锲而不舍,再砍再砍,冬晨从山下赶上来,看到乌麻底正在砍人,回头看看小雷,小雷没什么表情。冬晨道:“住手!”不管砍的是谁,先停下。 乌麻底听不懂,听懂了,他也不会住手的,谁敢在长白山上放火,砍死他没错。 冬晨赶到时,苏子维的人头也掉下来了。 冬晨惊骇:“这是……”看仔细:“苏子维?” 震惊地看着乌麻底,你能砍死苏子维? 然后看到躺在地上的韦帅望,冬晨放下冷兰,过去搭脉,活着。然后看到自己手指一串血泡,血肉模糊,冬晨微微叹气,再试韦帅望的昏迷原因,内心忽然间惊恐,不对啊,韦帅望那自动反应的强大内力哪去了? 冬晨瞪大眼睛,小雷那可怕的速度哪来的? 他看看韦帅望,看看小雷,半晌:“他,他把功夫传给你了?” 小雷点点头。 冬晨转头去看苏子维的尸体,轻轻翻个身,腹部一大片血渍:“你刺伤他?” 小雷点点头。 冬晨呆住,韦帅望原来确实想到办法了,不过,他知道他的朋友们是不会同意的,所以…… 所以,每个人都活着,活得好好的,如果自己不冲进火来,只不过是肩上一处刀伤。可是,帅望自己呢? 冬晨轻轻按住帅望胸口,还有微弱的反抗,心脏跳动良好,只是,他皮肤的颜色,有点不对,冬晨翻开他的眼睑,眼白都是黄色的。听听他的呼吸,肺子象风箱。 冷兰虚弱地支起身:“他还好吗?” 冬晨道:“我只知道,他的肝与肺,已经出了毛病。” 冷兰惊讶:“怎么回事?” 冬晨道:“内伤,他一直没好好修养,全靠内力维持,他把内力传了一大半给小雷,小雷打败了苏子维,可是,他自己,内力不够支持身体运作。” 冷兰半晌:“大半?”看看小雷。 冬晨也看看小雷,小雷没有表情,冬晨只得直说:“除非,小雷把内力再传回给他,否则,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挺到冷家山,即使能,也不知道他的内伤还能不能挽回。” 小雷没有表情,也没开口。 96,不破不立 96,不破不立 小雷看看韦帅望,把目光挪开,救他?或者不救。 我不想决定。 冷兰看看冬晨,你什么意思,那还犹豫什么?她转头:“小雷,我来教你,把手放在这儿。” 小雷一双大眼睛空灵而鬼魅。 小孩子的性情,比成人纯洁,象天使,可是一旦起了恶念,也比成人更象魔鬼。 他慢慢从冷兰手里收回自己的手,看着躺在地上的韦帅望,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他要死了,不知为什么觉得开心。 泪水滴下来。 小雷愣了愣,伸手抹抹脸,这是什么?这是为什么? 这种悲哀的感觉,是哪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悲哀的感觉,安宁平静,小雷静静坐着,我喜欢这种感觉。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哪来的,所以,别来烦我,让我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魔鬼什么也不讲,只是从心所欲。 我想看着你死。 微笑,或者流泪,都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冷兰一愣,然后刹那激怒了,抬手就要给小雷一记耳光,你他妈笑什么? 冬晨按住她,悲哀地,摇摇头。傻瓜,你又忘了小雷是什么人了,是不是?韦帅望是他杀母仇人,你不记得了? 冷兰怒目,你干什么?你拉着我干什么?韦帅望救了这臭小孩子,现在要死了,那孩子竟然敢笑,我抽他一顿有什么不对? 冬晨拉过冷兰,你不明白吧?帅望保护那孩子,只是单方面的,那孩子连看都不愿看韦帅望一眼,他恨他,而且他恨他很正常,你不能怪他。 或者,我们真该收养他,这两个人在一起,彼此都是折磨。只不过,只不过这个孩子……恐怕会很难养。 冬晨轻声:“不能那样要求一个孩子,我来吧。” 冷兰愤怒:“可是,可是他竟然笑……” 冬晨微微抬下眉毛,你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吗?你真不明白? 冷兰终于想起来,啊,啊! 忽然内心无比辛酸,身体疼痛难忍,灵魂也脆弱了,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可是…… 他牺牲自己的生命保护他啊! 小雷慢慢抬头,看看冷兰的泪水。 哽咽声,象在吞咽生命里所有苦涩。 小雷微微侧开头,泪水,麻烦。 慢慢把目光再一次移到韦帅望那张腊黄的面孔上,象尸体,象放久了的尸体。 刹那间想起那张伤痛的面孔,微笑着,无限悲哀。恨到极点,构成韦帅望的一切,良知道德观念,全都崩溃了吧。 而小雷,根本无力去构建一个完整的世界观,他的世界观是什么?正义必胜吗?仁者无敌吗?经过那场杀戮,他真的有可能这样认为吗?一个人无辜死去,象被人路过踩死的蚂蚁。 小雷对这个世界怎么看?这个世界充满苦痛与伤害,他只是一只蚂蚁,无助无力无可奈何。 他只是活着,别人也只是活着。所有关怀与温暖都是奇怪的,莫名其妙的,不能理解,不舒服,而一旦你接受,就势必引起痛苦的东西。 小雷扯过一片破碎的衣角,盖在韦帅望脸上,别怕,不要看。要就要结束了,然后就好了。 这是你想要的吧? 冷兰嚎叫一声,就要扑上去揍人,你当他死了吗?你希望他死吗? 冬晨抱住她:“兰儿!” 小雷静静地回过头:“他说,这是韦帅望同苏家的事,别人不要管。” 冷兰痛叫起来:“他在保护你,你不明白吗?他在保护你,保护你母亲的家人,你不明白吗?你要报仇,你自己习武去,你练好你功夫砍死他!为什么要在他保护你的时候,袖手旁观让他去死?” 小雷大眼睛依旧静静地:“他想死。” 冷兰颤声:“你怎么知道……”她说不下去,小孩子都看出来了?泪如雨下,只得掩面而泣。 小雷不明白。 为什么,哭? 冬晨抱住冷兰:“别哭,他还没死,我试试。” 不能强迫小雷救人。 杀了小朋友一家,让小孩子在尸体间徘徊,然后要求人家讲道义,有借有还吗?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当然,也有人,即使面对一头猪,也讲信用,不虐待不折磨不歧视。别人是猪,不影响我的道德操行。 不能要求小朋友高于平均水准。 以直报怨,可是孔圣人的标准呢。 冬晨轻声:“我试试。”想了想:“如果大火继续烧下去,我们也还需要小雷的功夫。” 小心地把手按在帅望胸口,他的手好痛。 闭上眼睛,慢慢侵入韦帅望的经脉。象空荡荡的房屋,没有损伤,只是河道里没有水,而他所有内脏都运转的不正常,需要不停运转的大水来修复那些损伤,象植物生长,断掉的,会接上,裂开的会长好,失去的会再生。水停了,所有伤口都发作了。 肺子有伤,脾与肝都在流血,韦帅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越来越象黄腊。 冬晨终于停下手,没有用,他那不够用的功力,在韦帅望内力的抵抗下,只有三分之一能起作用,举步维艰,力道也不够,根本无法控制伤势。 冷兰瞪着他,怎么? 冬晨轻声:“差太多了。伤势太严重,他的内力依旧顽强抵抗,不容任何人进入。至少,他得先清醒。”他得自己控制他的内力,现在他的功夫放下灾后重建工作,拼死攻击红十字。 冬晨看一眼小雷,不能强迫他,但是,事到如今,只得恳求了:“小雷。” 小雷看着冷兰盈满泪水的眼睛,你希望他活着吗?他转过头看着冬晨:“怎么还给他?” 冬晨惊喜:“象他传给你一样,手按在他头顶,尽快把力量传回去,趁机他还没反抗的时候。我想,如果是他自己的功夫,也许他不会反抗。” 小雷把手按在帅望头顶,看着冷兰:“别哭。” 一股大力灌入,昏迷的韦帅望身子微微一震,一口血猛地喷出来,然后身体剧烈抽搐。 冷兰与冬晨大惊:“怎么了!小雷!停下!” 小雷不为所动地继续,韦帅望无力地挣扎一下,呻吟:“痛!不要!” 冷兰与冬晨即不敢动也不敢拦。 帅望手指张开,象要挣扎,象在惨叫,又缓缓握紧,他的喉咙里发出困兽一样的微弱古怪的呻吟声,他喘息呛咳,然后身子抽搐,又呕出一口血来,昏迷。 冬晨颤声:“怎么了?” 小雷淡淡地:“他不让我进去,我把他压下去了。” 冬晨呆呆地:“压下去了?”你,你怎么压下去的?即使他的功力不敌你的,也只会后退,仍然会继续抵抗,什么叫压下去了? 小雷道:“他的功夫象是爆炸了一样,然后就没有了。” 冬晨只觉得喉咙里发甜,咬着牙忍住,没一口血吐出来。 他怎么能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来干这种事? 那孩子,可真是有温家传统的胆子啊,你也不问后果,就直接把他的功夫给废了?你怎么敢! 你…… 这可能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如果我想救韦帅望,也只能把他的功夫废了,再传功力给他! 冬晨脸色惨白,他终于知道怎么救韦帅望的命了,如果他冷冬晨要救韦帅望,也不是不能,只要把韦帅望废了,把自己的全部功夫都传过去就行了! 冷兰见冬晨脸色难看,抬起大眼睛:“怎么了?” 冬晨摇头:“没事,很好,事情很顺利。”哭笑不得,韦帅望被小雷给废了。希望小雷传过去的这大半功力会够用…… 天保佑,当时韦帅望传递给小雷的功夫够多吧。 为什么温家人总能想出这种正常人想不出的办法呢?甚至象小雷这样的小朋友,啥也不明白,居然也能做对…… 这,这就叫天赋吧? 小雷镇静地,怎么了?你们让我传功夫,我传了,我用最大的劲传了。至于韦帅望哆嗦发抖,我就不管了,他是死是活,我才不关心,我只是不想兰姐姐哭。 可怜的韦帅望,人家不过打通经脉,他的经脉已经被打得象防空洞了,天底下哪有这种废了一次又一次的练法啊。 小雷传完功夫,冬晨呻吟着:“如果能够的话,再帮助他把内力运转一下。” 应该不能够的,以小雷那余下的不多的内力,应该是不能够的。不过韦帅望的身体完完全全接受了人家的内力,也许肯受人指挥也说不定。 小雷在毫无抵抗的经脉里,一边感受着那通畅的防空洞运行小溪的极端流畅与自由的感觉,一边感叹,咦,原来他运转一周这么容易,这简直象跑,或者象飞一样啊。我的功夫在我的体内运转时,却象千军万马挤小巷一样啊,这就叫打通经脉啊。 奇怪啊,如果这样子,岂不是失去功夫,然后重新修练,会更快更强吗? 韦帅望终于醒了,好痛,却不是第一次痛醒的那种痛,第一次痛醒是中毒后动了内力的那种痛,全身如火烧一般惨痛无比,后来功夫被人废掉的那种痛倒显得没什么了。现在的痛是内脏的痛,被人打碎了的那种痛,也很痛,但是内脏神经少,那种痛,很难受,却是闷闷的,不是尖锐的剧烈的那种,就算是火烧,也是小火炖与大火烧的区别。帅望微微吸口气,明白了,这是内伤,我他妈的又受内伤了。呜,啥人能干出这种事啊?老子本来就伤得七零八落的,内脏快碎掉了,谁居然又给我一下子?咦,我的内力在动,我没干啥,它自己在动啊!而且不是自动流转那种,明显有人干预,谁能动我的内力啊?我内力在动,为什么我没痛死啊? 我得看看怎么回事?嗯,我还是先别看了,要是我自己一动念,就触发毒药了,我就惨了,我可受不了双重剧痛了。 韦帅望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内力按摩,疼痛减弱,所有内脏重新开始工作,出血的地方被血小板堵上了,失掉的功能,重新启动了。 冬晨看着韦帅望那焦黄的小脸,重又红红白白,差点就掉下眼泪来:“帅望!”你可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帅望终于忍不住自已推动一下内力,刹那间小雷被弹飞出去,帅望运转一周,慢慢坐起来,不痛了。 奇怪,好象那种毒在功力被废后就消失了! 啊,那种毒会把人的内力变成毒药,不过内力废了毒就解了。 帅望睁开眼睛看看,小雷捂着胸口深呼吸呢,受伤不重,冬晨很容易就搞定他了。 韦帅望这才明白,居然是小雷!居然是小雷废他功夫,再传他内力! 冬晨过来看帅望:“感觉还好吗?” 韦帅望抬手给他个大嘴巴:“你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儿干这么危险的事?” 冬晨痛得“嗷”地一声,捂住脸。 咦,英俊小生从没这么叫痛过啊! 帅望这才看到冷冬晨一脸黑灰之下,奶油皮肤上全是水泡。他呆了呆,:“你,怎么搞得跟癞蛤蟆似的?” 冬晨痛得握紧双拳,再听他的评论,顿时气炸了肺:“你!你这个混蛋!你怎么不去死啊!”气死我了! 帅望呆呆看了冬晨一会儿,看看漫山大火,看看地上的尸体,不知为何觉得眼眶润红,然后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该不是从大火里硬闯过来的吧?这下可装不了奶油小生了。好在师叔还白嫩如故,不然,你们就成了冷家山上的蛤蟆双怪了。” 冷兰无力地躺在地上,半昏半醒中叹息:韦帅望,你是什么人啊! 97,告别 97,告别 帅望笑:“解毒药虽然没有,烧伤药我倒是带了,过来,快点处理,不然真留下疤,你这辈子都得象癞蛤蟆了。” 冬晨先把冷兰抱过来:“我师姐也被烧伤了。” 帅望看看:“哪儿啊?脚趾头啊,这个不要紧,大不了切掉,你师姐现在反正痛得要死,多这个烧伤也没啥大感觉,小事,现在不用处理,来来来,还是小白脸的漂亮面孔最重要。” 冷兰剧痛之下也忍不住笑出来,并且点头同意:“快把他治好,我可不想下辈子同个丑八怪在一起。” 冬晨觉得很受伤,人家好处多得很,不光是漂亮吧?“兰儿!”你也跟他一样闹? 帅望拿出个小药盒来,盒盖是镜面的,放到冬晨面前,冬晨忽然呆住,然后挪开目光,脸色惨白,吓到了,真吓到了。冬晨忍不住再看一眼,发黑发红的地方还好,虽然肿得吓人,但是,应该会消肿的。两颊和鼻子上亮晶晶的水泡恐怕就要糟糕了,不用很懂医术也明白,烧伤成这样会留疤的。 冬晨看到自己长满水泡的脸,立刻就改主意了,面孔还是比脚趾头重要。真的,太重要了。如果下辈子都这么丑,他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冬晨惭愧地承认,唉,我就是一个爱漂亮的人啊,从里到外从面孔到行为都得漂亮才行,哪样不漂亮我都会难过至死。 韦帅望用沾了酒的布给他清理伤口,冬晨痛得死去活来,终于忍不住怒吼:“你不能轻点吗?” 帅望笑:“啧,又是灰又是油的,要不弄干净,伤口长好就会一块黑一块白,其实也没啥大不了,奶牛也黑一块白一块的,样子很漂亮的。你要是不介意,不清理得这么干净也行。” 冬晨闭上嘴,呃,不,痛死我也不要黑一块白一块的…… 被韦帅望一耳光抽破了皮的地方最痛,冬晨痛得直想把韦帅望砍死。帅望还一肚子气愤呢:“你让小孩儿废我功夫?你狗胆包天的,我抽你还是轻的呢。” 冬晨咬牙切齿地:“不是我让他的,我只是让他试试能不能把内力再传回给你,你们……”你们温家人与众不同! 帅望微微愣一下,看看小雷,半晌,微微悲哀:“你们没欺负小朋友吧?”那孩子不愿意吧?当然,也可能他只是学我,时间不够,我强行给他灌入的,方式方法都比较粗糙,小家伙也许只是有样学样,可能并不是不顾我的死活,也许,只是以为传递功力就是这样的。 冬晨微微惭愧:“我们没……”没有吧?应该不算吧? 小雷淡淡地:“兰姐姐哭了。” 帅望啊一声,点点头,然后微笑:“难为你了。”无限辛酸,难为你了吧?兰丫头哭了?哎呀,兰姐姐最傻了,被欺负那么多次一点觉悟也没有啊。唉,笨蛋冷兰,遇到大事就会变得木木的,倒为我哭呢,你冬晨弟弟没吃醋吗? 小雷淡淡地:“没什么。”我觉得无所谓,你死你活,都无所谓,现在坐等你死,或者以后再杀你,我都无所谓,现在看着你死,也挺有意思的。让你多活几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杀你会不会有危险,我其实对自己是死是活,也无所谓。 有什么可坚持的,我实在不知道,大滴大滴的眼泪是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兰姐姐特别想要你活着,你就活着好了。 没什么。 小雷垂下眼睛。 关于,韦帅望救了他的事,小雷已经忘了。打好封,放到盒子里,埋在记忆深处了。 所有能引起强烈感情的事件,恩同仇,爱与恨,都要打上封,不可触碰,然后埋起来。 所有的关系,只有现在。 兰姐姐,关心我,照顾我,同她在一起安全舒服。 韦帅望,安全,不舒服。间歇性地把我忘在一边。粗暴,不舒服。但是安全。 冬晨:不够安全不够舒服,但是即不构成危险,也不造成痛苦,可忍受,可有可无。 苏子维:危险,不舒服。杀掉。他是谁?他是什么人,与我有什么关系?打封,埋掉。 所以,韦帅望想象中的为难,根本没有出现过。小雷很容易就能做出任何决定。纠葛是不存在的。 倒是冷兰,深深地觉得羞愧了,我,怎么会为这样一只讨厌鬼神经病大怪物哭泣呢? 所以,韦帅望咧嘴冲她笑时,她说:“滚!” 帅望叹气:“如果你冬晨弟弟毁了容,你不要他了,记得我是备选。” 冷兰暴怒:“我宁可去选一只狗。” 韦帅望道:“那我自愿去安条尾巴。” 冷冬晨忍无可忍地实现了自己忍了好久的愿意,在韦帅望的脑袋上弹了老大一个包。 冷兰咬着牙:“等我好了,我会抽死你的。” 帅望微笑。 冷兰又气又痛,咬牙切齿:“你笑个屁啊,你这个王八蛋!闭上你的臭嘴,别让我看见你!” 帅望问:“你痛得厉害吗?” 冬晨白他一眼:“你说呢?” 帅望伸手摸摸自己的包,迟疑:“止痛药,你要不要?没什么太大作用,不过能让你昏沉沉的,还有,吃多了不好。还有,这是我给自己留的,只能给你吃一点。” 冷兰呻吟:“天哪!”我受不了活过来的韦帅望,让他继续死吧。 不过,韦帅望送过来的药与水,确实有点作用。冷兰慢慢平静下来,内心纳闷,这药很好使啊,为什么小韦说没什么用呢…… 因为韦帅望吃的次数太多了。 帅望一边用药棉反复擦拭伤口上的灰,一边安慰:“我不能给你止痛药,过会我们还得去找下山的路,你忍着点。” 冬晨额头冒冷汗,可是对小韦这样温柔的安慰还真不习惯:“没事。” 帅望半晌,窘迫地微笑:“谢谢。” 冬晨忍不住笑出来,说谢谢很难吗? 帅望慢慢红了眼睛,他还努力地瞪着眼睛,不想被人看到泪水正在凝聚。 冬晨抓住他的手,天哪,你不用感动到哭吧?你哭我倒不介意,你的手在我的伤口上哆嗦,我可受不了。 帅望微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好象被冻住,然后又化开的感觉。他握住冬晨的手,微笑,生命如此疼痛,却又如此美好。 一直以来,不止是责任,牵挂,还有这些无比美好的感情,让我忍受疼痛,让我坚持活着。 生命不是只有黑夜。 我想每个人都需要一线光,你们就是我的一线光。 冬晨有点困惑:“帅望!” 半晌:“你难道认为,我真会把你扔下走吗?” 帅望摇摇头:“只是,只不过……”泪水流下来:“你们不也认为我应该死吗?” 冬晨握住韦帅望的手:“我不觉得你该死,帅望,不,我觉得你应该接受惩罚。你不是坏人,但是你性格脆弱又偏激。”半晌,低声:“说实话,我觉得差不多了。你能原谅自己重新活过来吗?” 帅望微笑拥抱:“你真觉得够了吗?” 冬晨咬咬牙,我的后背好痛,苦笑,在帅望耳边轻声:“帅望,我不知道对于别人来说,对于公正来说是否够了。只是对我来说,你为我母亲的丈夫复仇,你把我留在安全地方,你保护我,我的家人,你保护了冷家,也保护北国,甚至,不止北国,你平息战争。我没资格对你说原谅与否,我谅解你,理解你,即使我不赞同你,即使我觉得你应该受惩罚,也不是死亡,你活过来吧,我们快要受不了了。” 帅望头抵在冬晨肩上,流泪了。 冬晨咬牙,咬牙,然后颤抖,最后终于忍不住狠狠推开韦帅望,呻吟:“我的后背!” 帅望惊愕,然后看到冬晨快烧焦的后背,忍不住破啼为笑:“被你推开,我好伤心。”然后皱皱眉:“呃,这可有点不太好。” 冬晨喘息:“我快痛死了,还他妈不太好!” 帅望呆呆地:“我是说,你后背的烧伤可不太好。” 冬晨叹息:“我好害怕你说这种话。” 一直哈哈笑的家伙,一旦板着脸说不太好,可真吓人。 冷兰颤声:“那黑色的,不是衣服?那是……” 帅望咬着手指:“这下你可完美不了了,冬晨,你后背会留好大的疤。” 冬晨无奈地叹息着:“为了你这个白痴……” 我为什么不为点伟大的事牺牲呢? 帅望道:“这下我可欠师叔老大人情了。” 冬晨瞪眼:“我的后背……” 帅望笑:“属于我师叔的。” 冬晨无语,冷兰脸红。 韦帅望依旧看着冬晨的后背发呆,冬晨终于忍不住安慰他:“不要紧的。你转过头去,看看这场大火。” 帅望道:“这场火就靠老天了,老天不下雨,它会一直烧。” 冬晨呻吟:“我们呢?” 帅望道:“再往上走,看到没,长白山顶还结冰呢,我们的生命安全没问题,吃的,我想总会有些虫子老鼠什么的,咱们有女真酋长呢,他总会找到吃的,如果他找不到,咱们就把他吃了。” 冬晨对于吃掉女真酋长的事倒没什么感觉,对于韦帅望那句虫子老鼠却深表不满:“虫子?啊?” 帅望搔头:“你总不能指望在雪山顶上烤熊掌吧?” 冬晨笑了:“好吧。我不能要求烤熊掌。”拍拍小韦,如果能够,这位好兄弟总是照顾他的小毛病,都不用他提要求的,所以,不管小韦给他什么吃的,他都闭着眼睛吃吧。人家能吃,他也能,还真能饿死自己啊。 帅望看着大火:“我知道下山的路,我们找到水源,就能找到流下山的河,沿着河走,总比闯大火安全。” 再回过头看冬晨:“你后背的烧伤,只能先清理一下,会很痛,这里无法完成良好的治疗,连最基本的……如果是普通人,一定会化脓感染的,好在你神功护体,你还有干净衣服吗?” 冬晨再次无语地看着韦帅望,我,我都快光着了,你说呢? 帅望支着头:“你得穿衣服。” 冬晨苦笑,这我同意,确实如此。 帅望叹气:“山上这么冷,老子真不想把衣服脱给你。” 冬晨想撞墙,你以为我想穿你的衣服…… 帅望脱衣服,外衣给冬晨披上,中衣另放一边:“到山顶吧,那干净点。这个拿去洗,你自己洗,老子的内脏还在痛。多洗几次,噢,上山时顺便弄点皂角,洗衣服用。” 冬晨微微窘迫:“嗯,我,不用……” 帅望道:“纱布不够用,光你的脸就用完了,所以,衣服得彻底消毒,如果我们在山顶能弄堆火的话,我会想办法把衣服煮煮。煮不了的话,你自己内力加热吧。” 冬晨笑,摸摸帅望肩:“你几天没洗衣服了?” 帅望道:“衣服倒是新的,我只是没洗……”没洗澡。 冬晨捂住他嘴:“闭嘴!” 帅望大笑。 五个人背着抱着爬上长白山顶,小雷微微有点气喘,帅望看着他:“小家伙,你还好吗?” 小雷点点头。 帅望道:“过来我看看。” 小雷受了伤,帅望道:“抱歉。” 小雷沉默。 帅望道:“帮不上你别的,听我的口诀,调整你的呼吸。” 小雷默默运功。 帅望看着小朋友,真吃苦,是不是?如果是我儿子,如果我好好的,我会背着他的。 长白山顶,一片雪白,天池水清得可怕,天空蓝得惊人,空气清冽。人人都长长呼出一口气。 冬晨去洗衣服,韦帅望给冷兰的脚趾上药。 冬晨回来:“洗好了。” 弄不到锅,冬晨道:“不用煮了,洗得很干净。” 帅望微笑,拿出个小铁罐:“这里。” 冬晨呆了:“这,这是什么?” 帅望道:“骨灰。” 冬晨呆呆地看着他:“你,你该不会……”不开玩笑吧,谁的骨灰?你要倒掉煮衣服? 帅望道:“大家站起来一下。” 冬晨问:“你想干什么?” 帅望道:“当风扬其灰啊。” 冬晨气:“你真要这么干?谁的骨灰?你不能这样!” 帅望温和地:“我答应我爷爷,会在长白山顶,把他的骨灰扬到空中,他喜欢飘扬在自由广阔的空间。” 冬晨呆了一下:“温毅!”这才想起来老温毅说过要在长白山上找到归宿。 他默然,过去扶起冷兰,叫过小雷:“来,帅望要安葬……嗯,要同他爷爷告别,咱们向老人家致以最后的敬意。” 冷兰靠在他身上:“温毅,那个怪……”闭嘴了。 韦帅望笑笑回头:“我们是怪物一家。” 冷兰道:“我对他的功夫很敬仰,你差很远。” 帅望笑:“因为老子不想过他那样的一辈子。” 冬晨道:“他的一辈子是因为他的性格,不是因为他的功夫。” 帅望立正:“是,圣人所言极是。” 冬晨真想说粗话,只是怕说习惯了不好改。 韦帅望打开骨灰罐,顺风扬灰,轻声:“一路走好,从此自由自在,广阔天地,随心所欲。” 远远地,好角听到老人家含糊的笑声,随心所欲? 帅望苦笑,祸害地狱去吧,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不快乐的一生,放手吧。 98,熊掌 98,熊掌 帅望在山顶打坐,小雷也在山顶打坐,冬晨背后的大面积清创,就由冷兰进行了,冬晨一直低着头,以免额头不住滴落的汗水让冷兰哆嗦。每次遇到烈焰,冬晨都会转身用后背保护冷兰,所以,他被烧焦了。 冬晨是阳光。 永恒的光明温暖。小小的固执,因其个性温良并不伤人。他同人是有点距离的,不是那种一见如故,三杯酒结义的人。可是小冬晨对结义这件事也是用生命来固执的。 虽然他为别人的事受伤,冷兰却觉得幸运,遇到冬晨是多么幸运温暖的一件事。她为他感到骄傲,一个男人如果不能让女人以他为荣,恐怕就很难得到那女人的爱。冷兰是办事最乌龙的一个,所以,她爱的男人就那个事情做得最漂亮的人。 乌麻底有点着急,你们都受伤了我知道,我也想帮你们,可是你们疗起伤来没完没了的,大火正在烧毁我的家园。乌麻底跳会儿脚,不禁四处转起来。逃亡了这大半天,饿了。 林中大火熊熊,看得人惊心动魄。虽然离山顶有段距离,热浪却也一阵阵扑过来。林中飞禽走兽四处奔逃,各种鸟鹊正从他们头顶黑鸦鸦划过,飞向远处,飞得稍慢的,热浪扑过来,半空中羽毛就凭空燃烧,一个个如燃烧弹般弧线着落入远处丛林,于是远处的丛林也着起来。一声声鸣叫声凄厉惊心。有时火焰象长了翅膀一样,跳起来扑落到另一座山头,热浪过去,象一条巨大舌头,一大片黑影就消失不见了,留下空荡荡的蔚蓝天空与浓烟。 乌麻底内心痛恨,恨不能在死掉的苏子维身上再砍几刀。这种人,为一已之私,残害多少生灵!老乌倒没觉得打仗死人如何残忍,有争端嘛,那肯定得打一仗解决啊,打仗肯定要死人的啊。可是烧山这种行为却是当地所有部落的大忌,谁干出这种事,谁就是他们的死敌。他是眼见着这个人为追杀冷冬晨韦帅望而来,心里痛恨北国人倒也没迁怒到韦帅望与冷冬晨头上去。不过如果知道了苏子维的身份,少不得把北国武林,从黑道到白道全列为畜牲级别的物种了。 乌麻底只觉得百爪挠心,忽然间林中一阵可怕的厮吼声。硕大一个黑影带着火光从林子里扑出来。 老乌当下一惊,猛兽。 受伤的猛兽尤其可怕。 那黑乎乎的巨大一团,发出可怕的咆哮声,在地上滚动嘶吼,然后大火同它扑过来,它爬起来向山顶飞奔。 乌麻底站起来,向那黑影迎过去,冬晨也站起来,冷兰刚要起身,冬晨按住她:“别。” 冷兰道:“你也一样会痛。”烧伤的后背拉扯用力,你一样额头冒汗了,同我有什么区别? 乌麻底手一挥,双眼放光,发出几乎与动物一样的咆哮大笑:“不用你们!” 冬晨问:“你说什么?” 乌麻底已经冲过去抱住那黑乎乎一团。 冬晨差点以为他是抱自己同胞呢,再走近两步才看到原来是一人多高的一只大熊,冬晨大惊,当即拔剑:“让开。” 乌麻底同黑熊滚成一团,冬晨忍痛过去想拉开黑熊,却见乌麻底一脸兴奋,嘴里咆哮着正同黑熊角力。 而且,看起来还占上风呢。 冬晨后退一步,呵,这家伙真是非人类啊!他还没见过全凭体力同黑熊摔跤的人呢。 乌麻底大叫一声,翻身将大熊一个背摔扔出去,大熊落地,发出嚎叫声,地上一个坑,看起来摔得不轻。 乌麻底过去,一刀插进黑熊胸膛。 黑熊发出一声长嘶,四肢抽搐,渐渐不动。 老乌回身,举起双手嗷嗷大叫着狂笑,老子做到了,老子摔倒一只熊,老子是勇士。 冬晨点头微笑,表示,服你了,兄弟。 冷兰竖起拇指,厉害,要说徒手摔跤,还是你厉害。 乌麻底锤打自己的胸膛,发出熊一般的咆哮声。 帅望早已被吵醒,不过他控制自己的能力比较强,刹那儿收功,一手按住小雷,帮小雷收功。 乌麻底过去,向大熊拜了几拜,众人惊愕地看到他开始哼着唱着跳舞。 帅望搔搔头,咦,看起来又涉及到山神啊崇拜啊宗教之类的,看起来熊掌吃不上了。希望他们的信仰不包括把这么大个的熊好好安葬什么的。这冻土地带挖坑可不容易了。 结果乌麻底跳完舞,一刀把大熊开膛,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人家已经切下一条肝脏,放到嘴里嚼了。 冬晨当场转身了,拉过小雷:“来来,这边来。”幼儿不宜,小朋友不要学野人。 乌麻底血淋淋地递过一团肝脏,冷兰望天,不,我还没猛到这地步。 帅望撕下一条,放到嘴里,嚼嚼:“不错,挺好吃的,加点酱料就更好了。” 冷兰做呕:“恶心。” 帅望笑:“喂,试试再说。” 冷兰好奇:“什么味?” 帅望笑道:“挺香的,熊肝不容易吃到的,你没吃过生的吧?” 冷兰偷偷看一眼正搂着小雷走远点的冬晨,飞快地接过一条,放进嘴里:“嗯,不好吃,嗯,比想象中好点。还好。” 冬晨忍不住回头,看到一嘴血的冷兰,按住自己额头,天哪!你这个…… 冷兰咧咧嘴笑:“挺好吃的,你真的不要吃?” 冬晨默默,寄生虫,细菌,病毒…… 我还是吃熟的…… 温毅的骨灰罐,先是煮了衣服,给冬晨穿上,然后煮了一锅水,大家涮熊肉熊肝熊心熊掌吃。味道不错,韦帅望还带着调料。 冬晨忍不住微笑:“熊掌哈!” 帅望大乐:“你是上天的宠儿,要啥有啥。给我要个美女吧。” 冬晨笑道:“给韦帅望个美女吧,让公主姐姐看到韦帅望调戏美女,然后揍死他。” 帅望气愤:“你真是你妈的儿子,毒牙!让你下半辈子都是奶牛小生。” 冷兰怒了:“你要不治好他,信不信我把你削成个土豆?” 帅望点头:“信,信!我就算剥自己的皮给他贴上,也会治好他。” 冬晨道:“那就不用了。”拍拍小韦,到时候我姐姐会剥我的皮。 冷兰“哼”一声:“脏死了。” 帅望偷笑:“喂,你弟弟会洗干净的,你……”捂住嘴,呸,太黄了,不说了。我的皮肤…… 脑袋上顿时多了两个大包。 吃饱歇好,乌麻底砍了几块肉用盐腌着,再把熊牙拔下来几个挂在胸前作装饰。一抹嘴:“走,找下山的路去。” 他们很快找到火中的一条河。 几个人砍下一颗树,一起跳进河里,抱着大树,向下游漂去。当然,冬晨坐在树上,因为他的伤口不宜沾水,冷兰也坐在树上。 大树越漂越急。 耳朵里传来巨大的哗哗声。 帅望道:“声音不太对,是不是?” 冬晨站起来:“前面没有火,有一片水汽,看起来很安全……” 帅望问:“水汽哪来的?”沸腾了? 冬晨道:“不,是瀑布!”然后惨叫:“瀑布!瀑布!” 帅望道:“拜托,大哥,至少你可以把我们扔到岸上去。” 冬晨伸手把冷兰扔上岸,然后小雷,然后韦帅望,然后乌麻底,乌麻底比大家都沉两倍。 大树在他跳上岸的一刹那,摔落百米落差的崖底。 五个人站在水里,背后是熊熊大火,脚下是澡堂子一样的热水河,再往前去,是断崖。 互相看看,大笑。 祸不单行,这次冒险真有趣。 99,高台跳水 99,高台跳水 帅望看看山崖:“冬晨啊,你爬下去看看水潭里石头啥的多不多,如果安全的话,你就在山下打个手势,嗯,就划圈吧,我们几个,干脆冰棍着跳下去得了。老子懒得爬山。” 冬晨咬牙,呜,人家后背痛…… 帅望笑:“咬什么牙,你反正也得爬下去,你要跳水,咱们又得重新清理伤口,我倒是不怕麻烦……” 冬晨打个寒颤:“你直接跳下去没问题?” 帅望看看山崖:“对我来说都差不多。也得有人断后啊,等会有人不敢跳,得有人在他们屁股上踹一脚做前进的动力不是?” 冬晨想了想,嗯,你很适合这工作。 再一次伸手确定韦帅望的内伤经得住这下子高台跳水的冲击,帅望苦笑:“你的手指。” 冬晨无奈地:“痛,不过死不了。”手掌上伤其实不太多,都在手背上,就是指尖处的水泡,攀岩的时候太考虑他的忍耐力了。 帅望笑:“差不多,不用太担心我。” 冬晨凝注他一会儿:“帅望,如果你失去功夫,刹那就会崩溃?” 帅望笑:“我闭关修练。” 冬晨纠结良久:“我知道你有种种顾忌,其实我们也不想如来佛把法力给猴子,你小子太能折腾。可是,你还是让你师父传点功力给你吧,我看,你自己怕是来不及。” 帅望笑笑:“必要的时候吧。” 冬晨点头。必个屁要,我看现在你就快不行了,等下咱们脱了险,我还是一棒子打晕你拖回家吧。 韦帅望把骨灰罐子里放点药:“把手指尖泡进去。就沾在手指尖,整只手木了,你就掉下去了。当然如果要掉下去,记得用力蹬一脚,直接掉水里,别直接掉石头上。” 冬晨只觉得指尖发麻,也不敢多沾麻药,叹口气:“你少废话!” 转身去攀岩。 拉住藤蔓,尽量用手掌抓住,没有藤蔓时,只得手指扒住岩缝,手指不太好使,指尖依旧剧痛。 冬晨咬着牙,呜,酷刑一样。往下一看,晕,好在脑袋一晕,人吓得就机灵了,手指痛得也不那么刺心了,恐惧比啥止痛药都好使。 可怜冷冬晨一翩翩浊世佳公子,也不是没吃过苦,累得咬紧牙关的时候也常有,这么痛的时候却没有过。不但手指痛,脚趾也痛,手脚上的血泡,三下两下就破了,在石壁上轻轻一碰就流血了。 普通人这时候就直接全身无力,头一晕眼一黑,一辈子过去了。 冬晨提着气,我摔死了不要紧,上面一群人等着呢。不能站在河里一直泡着等火灭啊。再说,大火一起,女真部落就得四处逃窜,到时候发生什么事还不知道呢,事态紧急,等不得,痛死也得忍啊。 冬晨停下喘口气,四望,寻找好一点的落脚点。 头上落下石头来,他侧头,韦帅望在上面叫:“喂!” 冬晨抬头,看到韦帅望坐在百米崖上闲闲地冲他笑呢:“要不要刀?” 冬晨叹气,命运啊!下次让我中毒吧。 一把匕首当头就扔下来。冬晨忙伸手接住,然后吓一跳,死韦帅望,居然把鱼肠剑扔下来了,剑刃上有毒的,也不提醒一声。 不过那把剑挖石头真好使,切豆腐一样,没地方下手的石头上,三二下就是一个坑,有时候冬晨图省事,直接匕首插进石头里,身子一荡就过去了,然后冬晨发现这真是好办法,如果再有一把匕首,他就用不着他的手指尖了,不过鱼肠剑天底下就一把,也只有韦帅望舍得扔下来让朋友挖石头。专诸刺王僚的鱼肠剑,毁坏文物啊。 二分钟后,冬晨下到山崖下,石头扔进水,一直沉下去,深底没问题,潭水在瀑布冲击下,形成一个很深的坑,大石头不可能存在。 冬晨向崖上划圈,跳吧,你们这些爱玩的家伙,其实你们也可以爬下来啊。 冷兰站在水中一块大石上,冬晨比划着最佳位置,韦帅望兴冲冲地问:“用不用踢你一脚?” 冷兰一跃而起,伸开双臂,象一只展翅的海鸥,然后收拢双臂,如鱼进水,一个漂亮的小水花。她在水底一个漂亮的小翻身,冲回水面。 韦帅望大声叫好:“跳得好!再来一个!” 冷兰一抹脸:“滚!” 小雷侧头看着,我也得跳啊?这么高,有让小孩儿玩这么刺激游戏的吗? 韦帅望回头:“不许学她,你给我直溜溜棍子状下去,两脚先着地。” 好吧,小雷想,我也不敢头朝下。 不等他用力,韦帅望已经飞起一脚,把他踢出去,小雷在半空中,禁不住两手乱抓,惨叫着落水。冷兰立刻游回来,把小雷拎上岸。 韦帅望给乌麻底个“你先请”的手势,乌麻底当即后退一步,不不不,还以为你们在干什么,居然要从这儿跳下去,开玩笑!看别人跳还是挺好笑的!他做个手势,我爬下去…… 韦帅望给他个威胁的表情,乌麻底暴跳:“干什么?老子费劲把你背上来的,你敢动手?你敢……” 抗议无效,韦帅望伸手把乌麻底拎着领子放到跳台上:“站直了,别趴下,一直往前走,别往两边看,朝阳和美好的明天,正在向你招手,我喊一二三,你再不跳,我就踹了!” 乌麻底往下看一眼,当即一声呜咽,我的妈呀,不开玩笑,不要啊! 韦帅望已经一二三完了,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乌麻底顿时整个人飞起来,他努力地在半空中做了几次爬墙攀登的动作,终于放弃,以标准的冰棍姿势入水。 乌麻底内心叹息一声:我还没来得及说,老子是猎人是战士,老子不会水啊! 不过,韦帅望准确地落在他身边,吓得冬晨冷兰叫起来,狗东西,你不能等人家上岸你再跳吗? 然后韦帅望拖着不断喝水的乌麻底上岸了,帅望笑:“你背我,我背你,两清了。” 乌麻底反正也听不懂,一边吐水,一边骂着脏话。 冷兰与冬晨瞪他一眼,呸,这人是你踢下来的好不好?人家本来是要爬下来的。 100,危情 100, 帅望道:“我得先回教里,弄到解药,师叔是比较安全的杀伤性武器,没有他,我只能使用不安全的杀伤性武器。” 冬晨问:“不要先处理女真部落的事?” 帅望道:“现在没能力处理。”救一个人比较容易,救一万人就比较难。杀一万人倒比较容易,救人需要真正的能力。 冬晨点点头,内心却隐隐不安,这家伙,是担心我们,还是,他害怕了?当然,不是指他怕死,怕伤痛,而是,他害怕自己了。 怕做错,怕局面失控,怕承担伤亡责任。 冬晨自问,难道,我是喜欢以前的韦帅望吗?难道,不是我认为他应该改变自己的冲动个性吗?难道,我要他积极勇敢热血创意地总不出错吗? 唯一可能永出错的,就是不做。 老子说,无为。 那么,我不喜欢他无为,要他具有大能力必须去负大责任。我还要求他为自己做错的每件事负责? 那么,他做的一百件事里,总会有一件是失误的,他救一万人,总有可能误伤一个两个,如果他必须为他所做的事负责,如果功不抵过,如果按法律来说,杀人必须偿命,韦帅望已经死了,我怎么能再要求他去为这个世界做什么呢? 帅望微微不安:“在想什么?” 冬晨轻声:“在想,如果,我能抓到你,把你送去法庭公正审判的话,你会不会被判死刑。” 帅望叹息一声:“干你娘的,能不能不提这事?”韦帅望不该骂他娘,可是,他真找不到别的词来表达他的愤慨了。 冬晨道:“如果你已经死了,或者,被判无期,我怎么能说,韦帅望,边境冲突,你不去解决吗?” 帅望半晌,微笑:“你在为我辨解吗?” 冬晨轻声:“我混乱了。我只是混乱了。” 帅望笑:“所以,最好还是让没信念与原则的人来判断这件事。” 冬晨道:“赤子?” 帅望挥挥手:“别想那个了,等出现那个有能力开庭审判我的人再说吧。通常复仇者都不开庭。然后按照法律,复仇是有罪的,我老人家可以正当防卫。” 然后帅望明白了:“啊,你该不是指,我本应该去阻止……” 冬晨笑:“不不不,我是觉得,以前的你……” 帅望道:“滚!”我真受够你了。 冬晨道:“我觉得你现在的决定挺理智的。” 帅望笑了:“但是你喜欢以前的我?” 冬晨道:“只是,有点……不习惯。” 帅望看他一会儿:“滚远点。” 冬晨去抱起冷兰:“快去寻找你的大部队吧。” 帅望微微叹气,我的大部队是李唐……我希望我别被他找到。所以,不能把冬晨的功夫用在救很多很多人上,因为,冷兰同我死了,会导致更可怕的后果。娘的,我也不能放冬晨去找张文…… 这么多人,也一样不利于逃跑。 我只要再有一个能用的人,本来把功夫传给小雷是最好的办法,可是,我的伤…… 只管往前走吧,确实没别的办法。 小雷拉拉冷兰的手,指着远处,大团大团的尘烟,却有明显的颜色区别,一边是黄色的,一边是黑色的。 冷兰道:“韦帅望,那该不是……” 帅望呜咽一声:“小顾到了!”这火光冲天,简直就是战争号角啊。 冬晨看着韦帅望,帅望笑:“我就说你小子心想事成,要解决啥,啥就来了,咱们过去吧。”废话少说,一场杀戮在眼前了,能放手吗? 冬晨笑:“可能,你只是更聪明了。” 帅望欠身:“谢谢,你让我充满自信。”走吧。 顾家军黑衣铁甲,人高马大,雁字排开在长白山下。 一马当先的,正是顶盔戴甲仪表堂堂气宇轩昂的顾家小将军顾安邦。 跨下追风汗血马,掌中青龙弯月刀,一身英气,勇贯三军…… 大军对面,是拖家带口,赶猪放羊牵牛骑驴的女真民。 一见对面明晃晃刀枪剑戟,登时拥成一团,一时妇泣儿啼,鸡飞狗跳。 乌麻底当即大叫一声,飞扑过去。 我的同胞我的人,打不过死在一起,岂有不管之理。 帅望与冬晨互相看看,冬晨叹口气,放下冷兰:“你看着兰儿,我过去。” 帅望道:“我听到动静。” 冬晨瞪大眼睛,什么?我没听到,是人还远,还是功夫太高? 帅望道:“还不是一个人。” 冬晨看到远处另一拔白衣人马:“魔教人马到了。” 帅望苦笑,福不双降,灾不单行嘛:“好象还不止,希望是冷家派人找你们来了。” 冬晨顿时咧嘴,要挨揍了,尤其是冷掌门,要是知道兰丫头中了毒,这股火还不定发到谁头上呢。 再看看韦帅望的表情,那个苦笑的嘴角倒也罢了,目光里的不安却让冬晨惊怕:“帅望……”然后他也听出来了,有人迅速离开,有人正在靠近,看起来还不是一伙人,功夫有高有低,却都是高手,再加上来意不明的魔教人,正在对峙的军队与女真人,刹那间情势危急,让冬晨不知所措。他是打算两军阵前去调节,可是这种情况下不能把不会功夫的伙伴扔下不管。 帅望叫小雷:“乖孩子,去,把这信符给那个红马黑脸的将军,告诉他,且慢动兵。然后你给乌麻底指一下,那边那群白衣人。” 转头对冬晨道:“呼吸声放重点,装成普通人,看能不能躲过去。” 冬晨道:“你让小孩子去?”咱们躲着? 小雷接过令符,安静从容地去了。 帅望道:“普通刀剑,伤不到小雷,咱们看看来的是什么人再动。” 冬晨一想也是,让小雷离开这儿,没准是更安全的安排呢。 当下一手拉着冷兰,一手按剑。 帅望按住他手,别拔剑,人家好象也听动静呢。 最好他们找不到我们,找到了,最好别发现冷兰不能打了。 更好更好的是,如果魔教来的是李唐的话,让李唐同冷家人先对上。 帅望一边听着动静,一边把怀里的毒针针筒换上强效迷药的针,为什么换迷药?因为明摆着人家功夫够高的话,一见他拿出这个针筒,就躲了,所以,他得等人家靠近点再使,靠近点就不好说会不会打到他兄弟身上了。炸药放到靴子里,放到一使劲就能开定时的地方。帅望隐隐觉得来的人里,好象有个高手,他怕自己来不及动手就被人抓到,一旦他感觉真的有那么个高手存在,他就不待那人动手,先设好定时炸药。 即使来的人都是一动手就要灭口的人,那就同归于尽吧。 101,混沌 101,混沌 两军阵前,刀出鞘,箭上弦。 顾安邦正在犹疑,都是妇幼,主将何在? 放他们过去?女真人中,十岁幼童就会放毒箭杀人。安知这里面没有混着凶犯内应。 一概放箭射杀? 小顾倒底身在太平中久了,知书达理的,也没受过什么刺激,即使他接受的不是人道主义教育,内心的良知,隐隐觉得不妥。 忽然间,一个壮汉从远处狂奔而至,顾安邦心头一喜,战士来了! 他大刀一挥:“来将何人!” 通名报姓,上来厮杀,你族人只要动手帮你,立刻就当匪帮屠灭。 乌麻底未及出声,女真部落里已经有人出列:“将军大人,我们只是长白山的农户,山中大火,我们出山暂避,请将军放我们一条生路!” 不是别人,正是石彬。 乌麻底大叫:“怎么回事?这些军队是哪来的?” 石彬本不想出声,希望能混过关去,一见乌麻底到了,心里觉得不妙,老乌是勇士不假,这几万官兵却不是一个勇士挡得住的。倒是乌麻底个性冲动,人家又一望即知,他是女真战士,搞不好,反而打起来。石彬喊完话,忙叫乌麻底:“乌麻底,不要起冲突!” 顾安邦已经一挥手,一队人马将乌麻底拦住,老乌直奔那小队长过去,石彬急得用两种语言轮流喊:“不要动手!不要动手!” 顾安邦厉声:“弓箭手!” 石彬急得头出汗来:“顾将军!我们是北国臣民!将军看我们扶老携幼,怎么忍心放箭。” 再向乌麻底喊话:“乌麻底,不要动手,你一动手,他们放箭,我族中老老小小就没命了!” 老乌已经一刀把那小队长的刀磕飞,拎着腿把他从马上扯了下来,就要一刀砍下人头,耳听着石彬一声声惨叫:“别伤人!” 顿了顿,收回刀,翻身上马。 正要与那他人马厮杀,只见一个小孩儿过来了。 乌麻底愣了愣:“喂!”咋搞的?你咋跟着我来了?你家大人呢?哎呀,我本来就觉得你小子不正常,你真呆啊? 急了,看看前面的一队兵,看看小雷,这可咋办?我也不能把你送回去啊!气死我了! 那队兵扑过来掩护自己队长,那小队长死里逃生,上了匹马,回头再站,可是心里也知道是人家手下留情,所以乌麻底发呆,他就忍不住回头去看自家将军。 顾安邦一声“放箭”没出口,眼看着一个七八岁小孩儿来到了阵前。 小朋友安静从容的样子,让他愣了愣神。 那孩子衣着面容,分明是个北国小孩儿,虽然一身水淋淋的,看起来却是富贵人家孩子,完全没道理出现在这个地方。 难道是同家人走散了? 顾安邦微微迟疑,扬声向石彬道:“喊话者何人?近前答话!” 石彬拍拍拉住他的手:“没事,我过去求他放行,大家把挡箭的家伙准备好,不行,就快往林子里退。” 石彬出列,拍拍身上,摊开双手,表示并无兵器。 顾安邦刀头一点:“近前来!” 石彬缓缓上前,那小朋友也安安静静地走向顾安邦。 两军阵前,杀气腾腾,忽然间,一个漂亮乖巧的小朋友安安静静地走过来。 诡异之中,隐隐让顾安邦觉得,小朋友的天真无辜,好象对即将到来的血腥杀戮是一种莫大讽刺。 然后顾安邦微微觉得不对了。 这孩子就算是白痴吧,看到这么多人这么多刀,也应该害怕吧?挺漂亮的小朋友,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沉静安然,看起来智力也没问题啊! 怎么回事? 正常人不会想象七岁小朋友能杀大将于马下,所以,顾安邦只能觉得难道这长白山真的有人参娃娃山神土地啥的? 人参娃娃几步走到顾安邦面前,顾安邦只觉得脖子后面冒凉气,头上三尺有神明啊,这娃娃是什么速度啊! 小朋友到马上,比马蹬高不了多少,九十度抬头:“你是将军?” 顾安邦简直不敢回答了:“娃娃,你是何人?” 小朋友安静从容地回答:“我是苏雷。” 顾安邦噎个半死,你妈的苏雷是什么玩意啊? 然后小朋友一伸手:“给你。” 顾安邦伸手接过,当即大惊:“虎符?”不开玩笑吧?这是皇帝调兵的虎符啊!啊,公主派谁来了?肯定不是这小孩儿啊! 小雷一字一顿时:“韦帅望让我告诉你,且慢动兵。” 顾安邦一愣之下,啊,韦帅望可不是说过要放火烧山嘛,这不长白山果然起火了,这应该不是假的,韦帅望来了!他当即滚鞍下马,跪了一条腿:“臣,遵旨!” 小雷看见那么大人跪下了,也愣了一下,点点头,意思是你别客气,然后转身走了。 顾安邦急了:“钦差大人,且慢动兵到什么时候?” 小雷想了想,钦差大人是谁啊?不过且慢动兵肯定是问我啊,回头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韦帅望就让我告诉你且慢动兵。” 顾安邦呆了,这,这他妈的是什么事啊? 这叫啥命令啊! 石彬已经来到两军阵前,看着大将军给个小孩儿跪下了,他也傻了,嘎,这是啥礼节啊? 顾安邦起身,且慢动手,好吧,我得同这家伙磨一下子了。 顾安邦一挥手,手下过去搜身。 石彬叹息,伸开两手,任人搜检。 军士搜完,点头。 顾安邦允他上前:“怎么称呼?” 石彬道:“草民石彬,长白山下熟女真,家母徒怠部的,跟随家父定山下。这些人,是家母的族人,山中大火,所有壮年男子,都在尽力阻止大火继续漫延,但是,这些老幼,留在山中太危险。将军,我们没有恶意,只是逃命!” 顾安邦刚要开口,只见那小孩儿冲着乌麻底去了,他不禁担心:“钦差大人……” 小雷不理,谁是钦差大人啊? 顾安邦只得道:“小朋友,苏雷,不要过去,危险。” 小雷终于回头,笑笑。 过去拍拍乌麻底的腿,他够不到别的地方,乌麻底看他:“干什么?” 小雷指指那边的白衣人。 乌麻底看看,然后眼睛瞪大,然后瞳孔缩小,一拔马头就要过去,小雷拉住他裤角,差点把他裤子扯下来,乌麻底停下,心里也明白自己一个人去是送死,小雷再拉他裤子,乌麻底气:“干什么干什么?” 小雷再指指他身后的女真部,你,回去吧,你的部落需要你。 乌麻底咬牙切齿,半晌,调头回到自己部落中。告诉族人:“魔教人在。” 族中长者立刻上前:“石彬,咱们走不了,魔教人在!” 石彬回头,再向远方望去,逃生还真不容易。 韦帅望准备得差不多了,远处的人也现身了,一男一女,来得飞快。 冬晨拔剑。 韦帅望将暗器扣在手中。 那一男一女也当即拔剑。 韦帅望发现来人功夫很高,把将要扣下的暗器,又慢慢放开,还得更近才行。 冬晨忍不住道:“帅望,你们先走吧。”完了,我打不过。 帅望道:“我准备好了暗器,你别当在前面,听到动静,立刻躲避。” 冬晨轻声:“能行吗?” 帅望道:“我们先站着,希望冷兰能吓住他们,如果不能,我想办法把我同冷兰中毒的事说漏嘴,然后,你明白……” 冬晨咬着嘴唇,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然后韦帅望就笑了,张开双臂:“天哪,你们吓死我了!” 冷平松口气:“是你们!谢天谢地!” 韦帅望拥抱冷平:“小子,你可救了我的老命了。”松开手:“你是来救我命的,是吧?” 冷平惊讶:“怎么了?”看看冬晨:“冬晨兄?冷掌门,你们……”看起来好狼狈。 韦帅望道:“咦,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这位是……” 冷平忙道:“这是我娘,娘,这是韦教主,冷冬晨长老,冷兰冷掌门。” 冷平身后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女子,淡淡点头:“杜九妹。”一点也没有过来见过冷家掌门与魔教教主的意思。 帅望转转眼睛,嗯,这个人他可以确定不是冷思安夫人,不过,既然她是冷平的娘,那么,就算她摆出晚娘脸来,咱们也得超有礼貌才对。帅望露出一个大大笑脸:“伯母,晚辈见礼。” 冷兰同冬晨也没等人家来见过冷家掌门与长老,都行了晚辈的礼。 杜九点点头:“思安提起过你,说平儿跟着你会比较安全。所以……” 帅望半张着嘴,呆呆看了杜九妹一会儿,再回头看看冬晨和冷兰:“啊!这个,一般人不会这么想吧……” 杜九妹笑了。 冷兰与冬晨也笑了。 她笑的时候,好象比她的年纪要年青很多。 帅望微微一愣,忍不住伸手指着杜九妹的脸,冷平忍不住出言阻止:“帅望……”我娘挺厉害的。 韦帅望道:“你的眼睛……好象……难道……” 杜九妹微笑:“你倒有见识。”微微垂下眼睛,内功练到一定地步,眼中就有掩不住的精光,身体依旧老化,眼睛却依旧年轻。 韦帅望道:“这好象……” 杜九妹道:“中原华山派。” 帅望呆了呆:“那个黄裳……” 杜九妹淡淡地:“没见过面的师兄。” 韦帅望不安地:“对不住,那个……” 杜九妹道:“从未谋面。” 帅望点头:“啊!”还好。 再呆一会儿:“那冷平怎么……”不跟你学功夫啊? 杜九妹轻声:“独孤九剑!你知道独孤的意思吗?” 帅望道:“不是孤独求败吗?” 九妹微笑,摇摇头:“号称破尽天下功夫,学成却只一途,同所有功夫一样……” 帅望道:“练习与领悟?” 九妹点点头:“它会给你打开一扇窗,你可以站在最高处,你可以破尽天下武功,只不过,它需要你用一生去领悟,它会把人引向不归路,从此以后,只有功夫,没有人生。所以,我愿意我的孩子生存,而且生活。” 冷平看看自己的娘,内心微叹,我有天下第一高手的娘,和身为冷家长老的爹,却只能做个普通人,这压力其实也不太好承受…… 帅望忍不住拿出二百倍的恭敬来:“前辈,我是很感激您的信任,但是,您也看到,我的处境。其实,前一阵子,我考虑过这件事,我需要人手,冷平也愿意帮忙,我真是太希望他能留在魔教了。但是,我不能这样做,我现在的处境,对冷平来说太危险。” 杜九妹伸手按住韦帅望的胸口:“你身受重伤?” 帅望苦笑,点头。 半晌,杜九妹微微露出诧异的表情:“原来,你曾经有那样的功力!”良久:“我只能帮到这点了,你的伤势一二年不会有问题,但是,只能靠你自己了。说实话,我没见过受了这么重伤的人还能活下来。你中了黄裳一掌,应该立刻死了才对。冷家的功夫,还真是有其高深的一面。”笑:“所以,我何必教平儿独孤九剑呢?如果他真是那样的人,冷家剑也一样可以孤独求败。” 帅望轻声:“你说的对,孤独求败一点也不好玩。” 杜九妹微笑,点点头。 你经历过,应该明白,做神,一点意思也没有。 帅望道:“过两年吧,过两年我就有能力给您个保证。那时候再让冷平过来吧。” 杜九妹道:“他需要一个比较安全的人生,不是一个装在瓶子里的人生。别担心,你不用给我个保证。让他跟着你吧。” 帅望急道:“如果那样,在冷家不是更好?” 杜九妹看了他一会儿:“平儿有别的兄弟。” 帅望点头,我知道,怎么了?那些人,好象比冷平更平。 杜九妹沉默一会儿:“他们最好不在一起。” 帅望再次半张开嘴:“啊?”这叫人话啊? 杜九妹淡淡地:“鸡蛋放到一个蓝子里面不安全。” 韦帅望依旧半张着嘴:“啊?”啥意思?冷家有啥问题? 杜九妹点点头:“拜托了。” 韦帅望急道:“啥意思?我没听懂,喂,喂,不是,前辈……” 前辈已骑黄鹤去…… 那边白衣人已经围过来,帅望气愤,他妈的,这都是什么迷糊事啊!好吧,刚才人家修理了下我的身体,我勉强能够一战了,虽然我最好,还是不战! 当头一人,急驰到韦帅望面前,下马跪拜:“属下李唐,拜见教主。救驾来迟,教主恕罪!” 102,和谈 102,和谈 韦帅望半晌没吭声,四望一下,跟着李唐来的,只有他的亲兵和几个心腹,即不是完全没有抵抗力,胜算也不太大。 老李真机灵,你要是没鬼,你刚才就该过来,你半天才过来你就是有鬼。不过,这种推断明显在法庭上是站不住脚的。帅望这才想起来,一个活口也没留,现在李唐一脸忠心耿耿的样子,要名正言顺地宰了李唐有啥凭证明啊? 除非咱抓完了直接动大刑,然后得口供。 韦帅望冷笑一声:“拿下!” 冬晨冷平本来就剑在手,虽然李唐过来居然一副我忠心救主的架式让他们有点意外,可是既然韦帅望说拿下,他们当然不会客气。 双剑齐出,李唐一跃跳开,冬晨冷平再要上前,周翰关爽已经挡在他身前,当下两把剑就指到他脖子上,可是两人一动不动,拒不退开:“教主这是何意!” 韦帅望怒道:“李唐刺杀教主,你们也反了吗?” 关爽道:“不敢,只是我们几个一直在李堂主身边侍候,属下以性命担保,堂主一直在堂中处理教务,并未离开!” 周翰沉声问:“教主有何凭证,人证物证何在?” 看起来,一时是拿不下了。 帅望笑了,一抬手,两把剑撤回:“救驾!你知道我们遇险了是吧!” 李唐道:“教主这是何意,属下是指这场大火!” 帅望笑了:“啊,原来不是指有人给我下毒,再买凶刺杀我。”沉下脸:“既然如此,你救驾有功。解药拿来!” 李唐静立片刻:“什么解药?教主疑我刺杀教主?” 目光犹疑:“教主中了毒吗?”轻声:“如果教主真疑我,似乎不应该告诉我这件事。” 韦帅望忍不住笑了,妈的,李唐果然有两下子,看他把自己摘得这个干净:“嗯,我是中了毒,咱们教里的毒,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就是最大嫌疑人,所以,试试你。解药拿来。” 李唐道:“请问教主,是哪种毒?” 看看,滴水不漏,啥心理素质啊! 帅望道:“就是害死你家前教主那种。” 李唐吃了一惊:“这种毒并不常见,我身上没带着解药。教主怎么中的毒?” 韦帅望笑笑:“让你的人回去取。” 李唐答应一声:“是!”给周瀚个眼色:“去取解药箱来。给堂主也发个信号,此地有战事。” 帅望扬眉:“有战事。” 李唐道:“不管谁放的火,女真人不会善罢干休。” 帅望问:“与我们何干?” 李唐道:“以备不测。” 帅望道:“不必叫他们过来。” 李唐轻声:“如果教主怕我刺杀,不要人过来保护吗?”是我想刺杀你,还是你想刺杀我? 帅望道:“你怕我直接干掉你?”笑:“解药拿来之后,可能性就更大了。” 李唐淡淡地:“如果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教主释疑,李唐只得以性命表达自己的忠诚。” 帅望道:“你先用服从命令表达你的信任就好了。” 李唐低头:“是。” 韦帅望气,你娘的,老子中毒了,你动手啊!你动手啊!这样你都不敢动手,你这个娘们…… 帅望道:“让你手下离开,你留在这儿。” 李唐点头:“是!” 帅望无奈苦笑。 冬晨看看他:小子,怎么办?你明明被人害了,却一点证据没有,现在人家表示把命交到你手里了,你又下不了手了吧? 帅望看看冬晨,笑,我尽力了。我就差踹他了,你动手啊动手啊,人家不动手,我也没办法。 冬晨嘲笑,啊,笨蛋,难得也有你吃瘪的时候。 帅望道:“平啊,你去同你家表亲商量一下,能不能帮忙救下这场大火。我去同女真人聊聊。李唐,你有翻译吗?” 李唐道:“我会一点女真话。不过……关爽他们也见过,我找个不会功夫的属下可以吗?” 帅望点头:“我只想知道他们的翻译是否如实翻译,叫个人跟过来就好。” 李唐一声吩咐:“叫个没怎么露过面的会女真话的过来。” 关爽让副手过去:“何剑,他负责内务。” 帅望点点头:“跟我来。”向冬晨与冷兰点点,咱们一起去。 小雷正走过来,四个人再次来到两军阵前,冷平已经同顾安邦见面:“顾兄,帅望让我来问一声,能否让你的军队帮忙救火。” 顾安邦瞪着他:“什么?” 冷平笑:“我知道有点奇怪,他做事一直有点奇怪。不过……”冷平看着熊熊大火的山头:“我觉得,我觉得哪怕是异国人,需到天灾,也当伸手相助。何况他们是我国人。” 顾安邦快要结巴了:“可,可是我得到的命令……”是剿匪,不是消防安全啊! 冷平问:“什么命令?” 顾安邦看看石彬,引冷平后退:“公主的意思,给女真人点教训,让他们老实点。” 冷平看看山上的火:“如果目地是让他们臣服,给点恩义不更好吗?” 顾安邦道:“人同人之间讲恩义,国与国之间不是这样的,不管你怎么友好,都只有证明自己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得到敬重。” 冷平静静地:“韦帅望会证明我们的强大。” 顾安邦不安地:“我,我不是主帅,如果我这样做,我不知道我父亲会怎么想。” 冷平道:“我会同舅舅说。” 顾安邦无奈地:“他们只说要借路离开……” 韦帅望已经到了:“石彬,咱们又见面了。” 石彬直扑过来:“你是魔教教主!” 帅望点头:“然。” 石彬道:“让你的人撤走!否则!” 帅望瞪眼:“否则怎么样?” 石彬咬牙切齿:“否则,只要女真一个人活着,就不会同你们魔教善罢甘休。” 帅望火了:“你别吓我!女真人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屠杀驱逐了,从古到今,被灭绝了的种族多了去了!哪个种族的尸体化为厉鬼了?你敢再说一句,老子这就把你立毙掌下!杀光你族人,再多放两把火,你们想逃去高丽,好啊,老子连高丽都给你灭了,你信不信!” 石彬瞠目结舌! 顾安邦看冷平一眼,你说什么?他让我去灭火?我看他象放火的。假传圣旨吧你?你同你爹,都是异种。 乌麻底看看韦帅望,拍马上前:“喂,小子,你同我兄弟吵什么呢?” 韦帅望向石彬怒目:“你们两个,谁说了算?” 石彬看看他,看看乌麻底,哼一声,不答,转头向乌麻底道:“乌麻底,这小子不是好人,你别上他当。” 何剑立刻向韦帅望附耳:“他说你不是好人,让那个叫乌麻底的别上当。” 帅望大怒:“下毒是的我啊?先下手为强的是我吗?你要我帮忙,居然开口威胁我!老子不喜欢开杀戒,可也不是圣人。把你的话收回去!老实给老子道歉!”转头向何剑:“翻给他们听。” 何剑的女真语十分流利。 乌麻底瞪眼:“石彬,你刚才说什么了?” 石彬气道:“我让他把他的属下撤走,不然,我们不会同魔教善罢甘休的!” 乌麻底双目圆瞪:“难道他们撤了,我们就会同他们算了不成?!” 何剑叹口气,翻给韦帅望听。 帅望终于苦笑了:“石彬,是战是和,你们两个能拿主意吗?如果不能,让能定这事的人出来谈,可好?” 石彬良久,终于缓缓摇头:“血海深仇,宁死不和。”一挥手:“乌麻底,告诉大家回去吧。”回到着火的大山里。 帅望道:“等等。” 石彬道:“这些人是徒怠部的,我们徒怠部的人,不能为了自己逃命,放弃这血仇。三十部落,兄弟同心,任何人欺凌我们,血债血偿!我们不能背弃盟誓。” 帅望道:“我要同你们三十部落的首领谈。让你的人过去吧,我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你回去向你们部落首领传话,韦帅望愿结和约,从今以后,珠子山货,自由买卖,魔教不独霸市场,也不强买强卖,任何人无故伤害女真人,教规处置。条件只是,尽弃前仇,再无杀戮!” 石彬沉默。 帅望道:“我还会同军队商量,去救这场大火。”再告诉何剑:“大声翻译。” 部落民微微骚动,一个长者示意,石彬过去,老人与石彬讨论半晌。石彬过来:“我们不占你这个便宜,便是,我们这些人,确实无法代替所有人来下这个决定,他们在此休息,我同乌麻底进山商量。” 沉默一会儿:“你尽可以跟着我们,反正,如果我们不同意和约,也不打算活着了。” 帅望道:“我跟你们去,我一个人。” 石彬看他一会儿:“够胆量!”转身:“走吧。” 韦帅望叫何剑:“小子,你得跟着。”问石彬:“这小子是翻译,如果,咱们买卖谈不拢,咱们打咱们的,别难为他可好?” 石彬点点头。 转头叹气,向乌麻底道:“这小子倒象个好汉。”摇头再摇头。 何剑道:“他说教主是条好汉。” 韦帅望问:“他摇着头说的?” 何剑道:“是!”这个,咱也不明白,为啥他要摇着头说。 石彬回头:“你倒象条好汉,可惜,手下一群畜牲!” 帅望笑:“说你呢,小何。” 何剑尴尬地:“我……”我觉得我也是好人啊! 帅望问:“你看小何象畜牲吗?” 石彬看了何剑一眼,奇怪,这些人一个一个看的时候,都象人。 乌麻底怒吼:“我不管他们象什么?象猪也好象狗也好,就算是神仙,杀了我们的人,也一样要流血,杀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也要杀他们的兄弟姐妹,杀我们的父母妻儿,他们也得看着他们的父母妻儿死在眼前!我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他们必得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何剑一句句翻译,帅望沉默了。 人家说的有道理。 对这种有道理的话,我怎么办呢? 要不要阴谋?要不要谋害他们的首领? 还是,我沉默吧。 看着事态自己发展,看着他们自己解决自己。 大火,他们必定四处逃窜,逃出一个杀一个,我就这么眼看着女真人老老小小的血,染红这片土地吧。 又或者,我杀掉李唐和李唐的手下……用我教徒的血来换取和平。 我是什么教主啊? 103,秘约 103,秘约 杀人偿命,以直报怨,都是简单公理啊。 导出的结论,却是无休无止的仇杀。 你杀了我兄弟,我必杀你同你的兄弟,他兄弟的儿子却说,你杀了我父亲,我必杀你至亲。 上帝是否应该丢下一条公理,然后买杯黑啤来盘爆米花,看两家啥时候能演到罗密殴与朱丽叶。 这种时候,即使造物主亲自现身,振臂高呼:“你们觉悟吧!你们要相爱,即爱你的邻居也爱你的敌人!”也没啥用吧! 估计得到的绝不是崇拜,而是一脸臭鸡蛋。 呲牙咧嘴,电闪雷鸣也没啥用,死一个二个人都没用,这事上帝试过了,整出一大堆神迹,人家也不放弃即得利益,人就是这样子的,打到身上,够痛才会清醒,还得是自己痛,所以上帝得弄死所有人家的头生子才能解放被压迫的民族。帅望苦笑,我是不是也得这样,才能弄到一个和谐的长白山? 又或者,即使我是上帝也不能让北国人一点不痛地放弃从女真人那儿得到的一切,女真人不可能不流血地得到平等生活,也不可能不流北国人血地得到平等生活。而任何人在有能力推翻压迫时,想要得到的,又远远不是一个平等的人生,所以,人类将在压迫与被压迫中互相杀戮争夺生存空间。 所以,一切仁义道德不过是屁话,人类的本质,不过是一群互相厮咬的野狗。我呢,不过是一只强壮的狗,不是圣人,我要做的,只是帮我的族人打赢这一仗,在我的族群内,我不过是领导一群狼去咬另一群狼,如果我不做,我就是不称职的头狼。在我的小团体内,我不过是领着支持我的人去打败另一派的人,如果手软,就不是一个值得支持的人。一旦被支持成功,我的目标就是在我的团体内部得到最大最大的权与利。杯酒释兵权也好,蓝玉案也好,都是这种逻辑推论下的必然。 也就是师爷那深谋远虑的伟大智慧得出的结论。 这样苍凉的人生,可能对某些人来说,挺有意思的。对我来说,我不要过这样的生活,如果没有那虚伪的人类道德,我会觉得生存无意义,整个人类的生存无意义,我会变成……我生父。 是否,那样也没什么不好,我已经证明做一个与他不同的人是多么疲惫,也一样的不快乐。 石彬见韦帅望一直沉默,终于叹口气:“我个人,我,我自己很抱歉给你下毒那件事。但是……” 帅望道:“我知道,兵不厌诈嘛。” 石彬问:“除了我们低头,没别的办法吗?” 帅望道:“其实,我给的让步,是你们打多少仗都得不到的好条件,但是,你们觉得不让我们流血,不让我们哭着求饶就不算你们赢了。我实话说……”笑:“如果流我的血能让你们满意的话,我一点也不介意让你们拿我血去煮人血豆腐。可惜,流我的血之后,再没有比我更克制的人来处理这件事了。” 石彬良久:“如果有人问我的意见,我会支持同你和谈。不过,我想,我的意见无足轻重。徒怠部只剩老弱病残,我也不过是……” 帅望问:“你是徒怠部的酋长?” 石彬摇摇头:“我父亲曾经是。现在的酋长是我的一个长辈。” 帅望点点头,前王储。 不过这个前王储明显活动能力挺强的,同现任部落联盟长关系很好,同其它人的关系也不错,同外部的联系,好象主要是他在做。 帅望问:“给你魔教毒药的人是那个追杀我们的人吗?你看清他的面貌了吗?” 石彬苦笑:“我答应保守秘密。” 韦帅望无可奈何,死野人的信义。 不过,问这些也没什么用,我本来也没打算给李唐公正的审判。我即不能开个国际法庭去审判战犯,也不可能把我手下送去任何一个法庭受审,所以,我觉得他该死,我害死他就得了。 做坏人多简单。 密林深处,杀气森森。 帅望站下:“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们就走到这儿,两位大声通报下吧。” 乌麻底大叫一声:“沙伊罗,你还活着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糁人的全方位立体音响的弓弦声。鸟不飞虫不叫,风不吹草不动。 石彬道:“韦帅望独自来同部落首领谈判,他愿意平等贸易,自由通商,帮我们救火!重建家园!” 半晌,沙伊罗缓缓现身,眼睛里全是恨毒:“你放火!” 乌麻底倒诚实:“火不是他放的,他被人追杀,钻进密林,追杀他的人为了把他逼出来,放火烧山,那个狗娘养的已经被我砍死了,就在长白山天池边上。” 沙伊罗看看乌麻底:“真的?你别受他们骗。” 乌麻底大怒:“我他妈的就是说实话,火不是他放的,如果不是我把他背出来,他已经被烧死了!我不是说火不是他放的,我们就可以同他交朋友,他的手下杀了我们无数人!我管他是不是好人,他手下得偿命,他要不干,他就同他手下一起偿命!我受什么骗?” 沙伊罗脸色微微缓和,半晌:“看起来,你的手下,是真不喜欢你的方案。” 帅望点头。 沙伊罗苦笑:“所以,我想,你大约也理解我的处境。我们曾经谈过的事,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可能做不到,即使我弟弟做证,也不见得所有人都相信火不是你放的,即使不是你放的,也是北国人放的,所以……” 帅望点点头:“我明白,民意不可违,虽然有时候民意就是狗屎,但是,他们的人生,他们的世界,即使他们决定去吃屎,领导人也只能尊重他们的意愿,什么时候,他们打够了,上街游行要求停战了,再停战。只有他们头生子的血才能浇灭他们战争的热情。而别人头生子的血只会让他们的热情更加高昂。” 何剑觉得翻译这段很有难度,石彬却咬着牙拒绝翻译,他只得勉强硬译过去。大家倒也听得明白。 沙伊罗身后一片骂声,只是沙伊罗无比悲凉地沉默着。 知道吗?女真人很强大,只要,这和平再继续下去几年,只要,有足够的马与铁器,只要,我真的能把所有力量集中起来,但是,我不能,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是一个强硬的人,我能养大整个部落,让他成长强大,我却不是那个铁腕的,把所有力量集中在一起需要消灭反对派,我不喜欢杀戮。 沙伊罗眼底无限悲哀,因为无限退让已经被证明是无效的,他做为部落首领的尊严已经完全丧失,他已经威严扫地,他已无法命令全体部落民按他的意旨行动,他只得为他的部落进行他已经看到结果的必然失败的战斗,他是女真人,即使他不赞同,也只能做为女真人而死。 沙伊罗良久问:“怎么才能减少伤亡?” 韦帅望道:“不要与军队冲突,不要屠杀平民,把你们的报复仅用在真正的仇人身上。你可以同意我的和约,你可以反悔,你可以随时与我重订这个和约,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是魔教教主。” 沙伊罗晕了,半晌:“你好象在诱导我……”欺骗? 他摇头:“不,我们不说谎,我们的联盟建立在信任上,一旦我成了一个无信的人……” 韦帅望长叹一声:“天哪!” 何剑微微低头,老大,我为你脸红了…… 石彬忍不住转过头:“答应他!我敬重你,答应他,我依然敬重你!” 帅望招手叫石彬:“小子,过来。” 石彬过来,帅望道:“他可以不说谎,他答应,不等于下任联盟长也答应,你说是不是?他守他的信,别人守别人的信。” 石彬半晌:“那等于,要求他以后……”辞职。 而且:“女真人对信义很看重,即使……” 韦帅望道:“那么,就看着大火这么烧下去,看着族人丧生火中或者箭下吗?或者,忘了仇恨吧,为了活下去。我其实已经同你们的首领密谈过,我答应把他的仇人交给他,刚才,我也向你们指出过魔教的位置,你们可以,现在就动手去复仇。也可以,等我动手,所以,和谈吧。” 石彬看着韦帅望:“我不恨你!我甚至不恨欺压我们的人,只是,这种欺压不能再继续!我的同胞,不能再受这样的欺压!” 帅望问:“然后……” 石彬道:“我要同我的族人商量。” 帅望道:“快点得出结论。” 五分钟后,石彬回来:“我是新的首领。” 帅望瞠目:“什么?” 石彬道:“我是新首领。我接受你的和约。我们和平了,你派兵进山灭火,我们停止针对平民的杀戮。然后,我们会去袭击魔教的畜牲们。” 帅望道:“不能等我处理吗?我不可能阻止他们反击,如果你们真觉得值得的话,去复仇吧,你们可能需要用几千条人命去换那百十条命。还有,然后呢?” 石彬道:“我觉得不值,但是,我的感觉没有用。然后,我们会投奔高丽。” 帅望道:“高丽不是久居之地,他们想要的,是你们的土地,是你们的屈服,我想你会回来。记得,我的条件不变,你随时可以找我重新得到那个条件,我也会替你们同朝庭申请自治。” 石彬笑了:“我们会回来的,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家园,我们会回来的。” 帅望点点头。 内心隐隐不安。 半晌:“他们选你做首领。” 石彬道:“不,只有我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帅望微笑:“你还是说了实话。” 石彬道:“你也想他们死,因为他们不听话。” 帅望点头:“是,而且,他们也想我死。” 石彬道:“你把手下出卖给我们了。” 帅望半晌:“我仍然站在他们中间,你们拿剑来砍,我会带他们抵抗或逃走。我同你一样,不得不做我不想做的事。复仇,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石彬点点头:“如果惨败,他们也试过了,是不是?不试过怎么知道答案。”你有几十年生活经验,年青人爱听你的劝告吗?你是大神,人家就信你?即使你成功,别人听你的经验也无法复制你的成功。人人都要用自己的脚走路,自己亲自去证明这条路通或不通。 104,平息 104,平息 成长,就是慢慢发现这个世界的千疮百孔。 一边发现,一边劝慰自己,我没失望,世界就应该是这样的,哪有所谓完美这回事。 何剑跟着韦帅望往回走,一声不敢吭。 每次韦帅望停下来,或者回头看他跟上没有,他就两股战战,几欲晕倒。 教主,我没听懂,我也没听见,我也没敢猜测,求求你了,别杀我灭口! 韦帅望回头,示意他上前。 何剑呆了呆,也不敢不动弹,哆哆嗦嗦上前:“教主。” 帅望道:“回去告诉李唐防备女真人的偷袭。” 何剑当即惨叫一声,“扑嗵”跪倒:“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韦帅望瞪大眼睛张着嘴:“不敢?为啥不敢?” 何剑连连磕头:“属下什么也没听到,属下什么也不知道,属下什么也不会说,教主饶命啊!” 韦帅望气,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老子让你去告诉李唐防备偷袭,你敢说没听到!” 何剑已经吓晕了,不住摇头:“我没听到我没听到……” 韦帅望无语望天,找个听话的下属容易吗? 好吧,你不敢,我老人家自己去告诉他。 韦帅望现在很想知道自己亲爹是怎么做教主,肯定不会象他这么指挥不灵吧? 李唐迎上来,献上药盒:“教主,解药。” 帅望拿一粒,咬一口,嚼嚼,递给冷兰:“过会儿我没事你再吃。” 李唐顿时脸色铁青。 韦帅望道:“你不用瞪眼,我跑到女真人那儿去,居然会被自己教里的药给毒着,这种事都会出现,你能保证解药没人动啊?再中毒能算你的不?” 李唐欠身:“属下不敢。”不能!我还真不敢保这个证。不过你老人家以千金之躯给冷家掌门试药,这种王八蛋行为,你压根没觉得有问题是吧? 再看冷兰,一脸恶心表情,看起来对小韦舍己救人的行为一点也不买帐,就差没骂,你为啥咬我的药了。 帅望道:“我同女真人议和去了,效果不是很好,不管怎么样,咱们先表示善意,你退后,告诉手下别惹事。我让军队进山救火。你也要留心他们偷袭。” 李唐问:“教主没得到他们不袭击我们的保证吗?” 帅望看他一眼发现这小子眼睛里有一丝隐藏很深的幸灾乐祸:“你也没得到过?” 李唐低头:“是。” 韦帅望大乐:“然后呢?” 李唐微微叹气:“他们交货,咱们收货。不时冲突。” 帅望问:“要不,试试七擒孟获?” 李唐问:“教主觉得咱们是怎么得到沙伊罗的合作的?” 帅望沮丧:“啊,你玩过了。”再次沮丧:“这下子连火烧藤甲兵都玩过了。” 李唐内心再次幸灾乐祸,让你得意,以为自己高明。不过脸上再不敢带出来,也不敢抬眼睛看韦帅望。 帅望道:“那就是说,你在沙伊罗身上下了功夫的,不想失去一个合作者。” 李唐道:“当然。” 难道七擒孟获容易演啊?再演一次还好使啊? 帅望道:“我也觉得那小子是鸽派,换个鹰派的更不好弄,看起来我不用嘱咐你,还击时尽量留他一命了。” 李唐道:“得到一个愿意合作的女真首领并不容易。” 帅望道:“首领换人了,换了那个叫石彬的小子,宰了他。让沙伊罗回来。” 李唐答应:“是。”没问题,我可不想要个生在北国会北国话的女真首领。 帅望问:“和平来得不易,有限合作来得不易,怎么你们就能轻易毁约呢?” 李唐道:“这里有个误会。女真的未婚女子同男人做什么都行。有时候,即使没看中,为了部落的利益,她们也不介意。所以,有些不长眼的,以为女真的女人不贞,男人没种。他们忽然被拒绝,就觉得受到了侮辱,就好象被妓女给拒绝了一样,他们也觉得人家不敢反抗。可是实际上,同他们的看法相反,未婚的怎么样都可以,已婚的女人是不能动的。而且,他们的男人女人都刚烈无比。所以,那女人被他们打得半死,他们被活活打死了。” 韦帅望眨着眼睛,你这意思是,他们拿部落女子来招待魔教人不是被欺负到家了,是人家的风俗…… 象拉郎配似的,人家没觉得吃亏,没准还觉得赚了呢…… 可是,某些白痴就认为,玩了人家女儿都没事,玩儿媳肯定更没事,然后,不但撞了一鼻子灰,而且把脑袋都撞没了。 还有,多数女人,你动手动脚时,人家只是微微一笑,你要是拉人家去大树底下行周公之礼,人家也不拒绝,你就以为这地方的女人都象妓女似的可以随便玩。结果人家是觉得男欢女爱正常事,被强奸却是会要你命的事。 文化差异…… 要命的差异。 李唐道:“不过我觉得他们的报复过了。做为魔教的堂主,我不能眼看着我的人被人过度报复,所以,我采取了行动,然后他们采取更大的报复,然后……” 演变成无法控制的血腥屠杀了。 你觉得好简单吗? 北边的问题,比你想象的复杂。你以为我是随便可以替代的吗? 你能想到的招术我都用了。 帅望道:“老李,虽然你的手段太强硬,但是,这里的问题确实很复杂。” 李唐再次欠欠身,嗯,你明白就好,用不着表扬我做得不错了。 帅望微微叹气:“换个人恐怕真的压不住。” 李唐微微笑一下:“冷家的小朋友肯定不行。他们的老家伙都试过了。”摇摇头:“这不是他们擅长的领域。” 帅望点点头:“那么,你对女真的可能出现的反复,有充分准备了。” 李唐道:“应该不是马上,当他们说暂时和平时,确实会守信,暂时和平一阵子。” 韦帅望拍拍他:“我去同小将军谈。辛苦你了。” 李唐道:“那毒药……” 帅望回头:“师叔,你把解药吃了吧,对了,吃完别乱砍人,指不定是谁给咱们下的毒呢。” 李唐暗暗翻个白眼,轻声:“毒药的进出,老扁那儿是有记录的,我堂里没领过,我们用不着那药。” 帅望这回真的觉得有点尴尬了:“真的?” 李唐肚子里再给他一个白眼,眼睛不敢真翻白,只得无语望下天空,再次重申:“医堂有记录。”你娘的! 帅望尴尬地笑:“呃,啊,那个,等我看完记录,一起给你道歉吧。” 李唐道:“不敢,恐是属下言行有失,才致教主生疑。还请教主恕罪。” 帅望沉思良久,深深叹气:“文化差异。” 穆斯林是好人,基督徒也是好人,打得头破血流的。 在水泊梁山讲法治,效果很有冲突力。 有时候,环境的力量很大。 韦帅望到的时候,冷平同顾安邦还在聊天:“没错,那小子是怪胎。” 帅望眨眨眼睛:“谁啊?说我呢?” 冷平忍不住笑:“你对自己的评价……” 顾安邦抱拳:“韦教主!” 帅望道:“女真人答应不同军队冲突,也不袭击平民。将军能帮忙救火吗?” 顾安邦问:“这,似乎同公主的命令相抵触。” 帅望道:“公主把虎符给了我,我有权调动军队。请将军配合。” 顾安邦无奈:“是!” 帅望道:“小心女真人,让你的士兵成队行动,携带武器,远离女真人,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让人误解的行为。” 顾安邦答应:“是!” 帅望叫冷平:“过来。” 冷平近前:“教主。” 帅望半晌:“你小子不会身怀绝世武功啥的吧?” 冷平无语,肚子里泪双流。 帅望问:“你爹遇害,你娘没什么反应?” 冷平道:“她就说知道了。” 帅望瞪眼。 冷平道:“我说是你杀了害死我爹的人,她就点点头,说知道了。” 啊,爱人死了,连仇人也死了,救人不能,报仇也不能,这种大神真苍凉。难怪她要冷平活着。 帅望道:“她至少可以教你几招吧?” 冷平道:“她说没有教几招这回事,学了独孤九剑会陷进去。” 帅望侧头:“什么意思?是指功夫太有意思了,还是会对别的东西没兴趣?” 呃,那些学过的家伙好象最后都消失在公众视线外了。他们是本身性格孤僻还是学了之后性格变孤僻的? 是性格变孤僻了,还是欲望被压抑了? 不管是什么,貌似都不是啥好玩的事。 当然有人追求无欲无求的境界,可是普通人大约都不喜欢被阉割,不管阉的是肉体还是精神。 韦帅望拍拍自己的胸膛:“知道你娘是天下第一剑,我的压力变大了。” 冷平被韦帅望整到了,忽然间怒火暴发,幽默感也暴发:“是,我娘说了,要是我有什么事,她会找你的。” 帅望顿时翻白眼了:“什么?我要把你送回冷家去!” 冷平白他一眼,哼一声。 帅望恶狠狠地:“或者,做个笼子把你关起来。”吓唬老子!哼! 105,小结 105,小结 李唐看着小韦那远去的不英伟的背影,内心长叹一声。你就不能挺直了身子一脸英气两眼智慧地走路吗?你缩缩着,笑嘻嘻,即没功夫也没人品,你这样的人是我老大,我给你磕头我得多难受啊?你就是为了让我们心理平衡也应该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吧? 可是李唐也知道,人家小破孩儿一个,你老谋深算的那些招术,人家一拍脑门也想出来了,你打了几十年仗总结出来的经验,小破孩儿来了,一指,这个是鹰那个鸽子,留这个杀那个,一点错也没有。这些倒也罢了,就算是智力上没太明显的优势,可你看人家的人气,伸手一招,冷家小掌门小长老就屁颠儿地跟过来当保镖了,人还没来魔教,教里两个高手,两个技术派高手就归心了。人到了,一战就收了人心。人家那小弟,那是把白剑让给美人的黑剑,看咱这手下,红剑就顶牛了。自从他到了魔教,连来找麻烦的人都提高一档次了,慕容家的居然亲自来刺杀我们教主了,我们教主居然把温家给灭了。还有,咱们巴结着要见一面也不能的皇室人员,人家直接上鼻子上脸上床了。 不服啊,人家世家出身,你外来人口,想混得比人好,就得比人强二个皮,结果你比人家还差一个皮呢,不服有啥用。 李唐到此时也心知自己各方面都整不过小朋友了,明的不行,使暗的吧,小朋友比他还坏呢。这边帮人家女真人换了首领,转头就命令宰了他。你想暗杀人家,人家就差没跪下求你动手了。 服软吧。 看着小朋友摇头摆尾的样,这口气可真难咽啊,噎得他跟天天干咽一个大馒头似的。 服就一个字,硬是说不出口。 眨眼功夫,韦帅望晃荡着回来了,边上那个新来的冷家小朋友,倒是一脸英气,身板笔直,举止端庄,很符合李唐的心理预期,光看这个镜头,很明显这个才应该是主角嘛,可惜苍天不肯从人愿。 李唐有一种,把韦帅望塞到冷平皮囊里去的欲望,或者,塞到冷冬晨身体里也行,这两套皮囊质量都比韦帅望的好。 然后小韦一脸谄媚的笑,手搭人家肩,人家英俊少年,看看他的手,风度翩翩地很有礼貌地把他手给他放回他自己肩上了。身为教主,你应该不好意思吧?没,人家乐得哈哈的,干脆两只都搭到肩上去,跟长了蛆似地晃两下身子给手下小弟鞠躬行个礼。 李唐的脸再次绿了,厉声:“教主!” 韦帅望瞪眼:“啥事?出啥事了!” 李唐气得半死地:“教主,你这是在参拜什么人啊?”上跪天下跪地,你非要跪你那不是亲的爹我们也没招,你总不能再给小弟鞠躬了啊! 帅望道:“没参拜谁啊,我教我们家平弟弟女真人咋问好呢。” 李唐瞠目,惊呆了,什么,你抱着膀子,跟老母鸡刚下完蛋似的哆嗦那两下是学人家的摇肩礼,李唐急了:“教主,绝对不能当他们面这么干,你这是侮辱人家。” 帅望呆呆地:“侮辱吗?我还觉得我学得挺象呢。” 冷平紧抿着嘴一脸端庄的暗笑。嗯,每次他行弟子礼时,我也觉得他侮辱了我们这些当弟子的……不知道他当总管时,冷颜觉没觉得他侮辱了颜爷。同情地看着李唐,啧,如果你见他学你行礼,会不会血溅当场? 李唐瞪着眼,象? 人家是双手交叉在胸前摇两下肩,不是抱着肩膀连腰带屁股都扭得象条蛆似的。 半晌李唐闭上嘴:“教主,你以后千万别学人家的姿势给人回礼。”以拳击掌,以加重语气:“切记切记!”会出人命的!女真人会同你拼命的。 韦帅望点头:“是是,我切记切记!” 他露出一副跟李唐一样郑重的表情,拿拳头捣捣自己的手,做个切菜的手势,很有大师傅的范。李唐立刻闭嘴扭开头,牙齿忽然发出“咯咯”声。 冷平转头去看冷冬晨,忍笑忍得脸要抽筋了。兄弟,你咋忍他的? 韦帅望也很挫败,真是的,每次觉得你小子不错,同你开个玩笑,你就露出一副要咬死我的表情,多不和谐啊!你这人也太难讨好了。 帅望决定道不同不相与谋,跳过去问:“美女师叔,你好了吧?” 冷兰捋捋袖子:“过来,我试试。” 韦帅望远远绕个圈:“不了,我看看我冬儿弟弟的伤好了,手指头还疼吗?” 冬晨很无语,冬儿……那是我师娘专用的。 冬冬那是我师姐小时候用的。 不过十指连心,他还是伸手给韦帅望看。 帅望笑道:“这可得找个背风的地方弄了。” 李唐带一行人进帐子。 帅望叫李唐把教里的标准配备的药盒拿来,只见他飞快地抽出十几个瓶子,放桌上。让人拿来碗,手一拍,瓶盒一齐从瓶口喷出来,韦帅望手起手落,各种颜色的药粉药水药膏就加了个遍,不到一分钟,一大碗黑泥状的膏制出来了。 帅望头也不抬:“把桌子收拾了,把药盒拿走吧。” 堂里的军医,过来看一眼,就呆了,然后就激动得热泪盈眶了。你,你做了啥需要动用这么多瓶子啊?好吧,瓶子上都有标签,我把他们一层层找到地方放回去没问题,这些盖子呢?大爷啊!这些盖子咋都在桌子上啊,哪个帽子是哪个头的啊?这些瓶子里居然还有剧毒签的,不能盖错啊!大爷你这是整人吧? 韦帅望用一分钟制出了奇效烫伤膏,军医用了二个时辰才把哪个盖盖哪个瓶分明白。然后又花了一个时辰写了情况说明,以免将来发生药物中毒的情况,他会担罪责。结果军医主管一瞪眼,命令把这几瓶药搞不清有毒没毒的药全部销毁,该倒霉的军医,花了三天时间写了销毁申请,销毁证明,销毁原因说明,责任认定书,再一级级上报,分部门签字,然后这个销毁的责任是韦大教主把盖子弄混了,请该责任人签字时,韦大教主把该责任认定书团吧团吧扔纸篓里了,讽刺:他妈的,管药的分不清哪个盖是哪个药的,弄条狗来啊,狗一闻就知道了!老子把薪水给狗发了多好! 可怜的军医,只得去请堂主特批,堂主大人亲眼见证不是他弄乱的盖子。 李唐接到该报告时,长叹一声,签字签字签字,厚厚半本书的记录,就为了韦大教主节省五分钟。 韦帅望!你就祸害我们吧! 话说那个烫伤药,是真的好使,新长好的皮比原来的皮还嫩呢。可怜的冷冬晨,顶花带刺地做了一年多奶牛才算浑然一色了。 老扁见这药效果不错,用了半个月时间,终于把韦帅望忘掉的药方分析出来,做成了烫伤药,一年能卖几千两银子。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纳兰后来把方子要去,把黑色成份去掉,止痛成份去掉,加上花粉油膏,做成了抹脸油,号称天山雪莲膏,增白美容去皱,一年卖了几十万两银子,分小韦二成。 把老扁恨得一直骂,治病救人赚不到胭脂水粉个零头,这他妈是什么世道。老子年年复年年埋头苦干创新发明,赶不上妇人东抄西看偷点巧。 好在,纳兰年年送万把两银子给他,要求不断改进香型疗效针对性,如果啥也改不了,改个颜色也行。 后来老扁服了,白色换成粉色就加价百分之二十,粉色再换成浅蓝又加百分之二十,浅蓝换成金色,你干脆翻翻了,老扁气极了往里面小便,结果润肤效果特好,特别配方,价格翻了又翻,还就有人信这个。 赚钱赚到人骨头里了都,算你狠! 一边肚子里骂人,这帮女人疯了,你以为把脸用金子抹平了,就能变成人家纳兰那样貌吗?人家从十二到六十二,都能回头一笑百媚生,你们十几岁就没灿烂过五十几岁当然也不会灿烂。 抹粉能把小眼睛抹大啊? (五十几岁的王大妈冷笑一声,咱们也不想多灿烂,就想比隔壁也五十几岁的李大妈灿烂一毫米。) 长白山的大火,不是人力能扑灭的,军队不过是砍树扬沙,拖慢大火速度,让恋家不肯走,希望能饶幸躲过大火的山民多一点离开的时间。最终,三天后的一场大雨,打压住熊熊大火的势头,军队与女真人扫灭余火,两相会合,中间是星星点点闪烁的灰烬,石彬与顾安邦相对而立。 互相打量一会儿,顾安邦抬手:“撤退。” 石彬终于一手横在胸前,深深施一礼。 顾安邦远远地抱拳还礼。 都是人类啊,而且天地这么大,容得下你与我啊!为啥我们早晚要打一仗啊? 韦帅望看着新合同,交给李唐:“如何?” 李唐半晌:“打仗总是要花钱的。” 帅望笑:“没关系,反正你明年也收不上来珠子的,价钱怎么定无所谓了。” 李唐瞪眼:“什么?” 帅望道:“你也说了,他们性子刚烈,被你屠村,又着了这场大火,这口气哪咽得下去呢,所以,你绝不会收到珠子的。”他们已经打算杀你的人然后跑到高丽那边去了。收个屁珠子啊! 李唐看他一会儿:“我会想办法。” 帅望点点头,过一会儿:“避避风头?不然,很没面子的。” 李唐咬牙:“你派谁来这儿?新来的小孩儿?那样,教主你会没面子的,整个魔教都会没面子。” 帅望搔头:“那小子,那小子有个可怕的妈,我本来倒想派他来,可他要是在这儿出了事,我担待不起啊,真是——烦啊!” 韦帅望笑:“所以,还是让你没面子吧。” 李唐愣了愣,这是什么思路啊?你怕你下属的妈来找你?所以不派他来了?所以,我保住我的位子了?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他下属的妈是天下第一剑,这么想就好正常了。) 帅望想了想:“他们最终会合作的,李唐,小心点,别太示弱,也别把事情做绝,否则的话,他们要是以你的人头做为重新合作的条件,我就难办了。” 李唐心里怒瞪他一眼,脸上只是动动嘴角,你不是应该做出力挺我的样子吗?我是你下属,我是你这边的人。 帅望道:“以魔教利益为重嘛,魔教很多堂呢,需要能交上运转资金的下属,而不是需要其它堂往里扔钱的下属。” 李唐愤怒:“教主!” 帅望笑:“好好努力。”在这儿摔跤吧。相信我,他们会杀回来的,会同我重新讲价的,虽然那可能需要好几年的时间,不过,这几年的时间正好收拾你,没钱,没人,只有脾气的大堂主。 冷兰同冬晨有点沮丧:“看起来,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咱们得回去了。” 两人都微微叹气,回去会挨骂挨揍的…… 韦帅望进帐子:“想不想去高丽玩?” 你说呢? 106,风波起 106,风波起 冬晨看看冷兰,冷兰一眼睛想去。 冬晨微笑:“我们很愿意跟着韦教主学习如何处理国际事务,但是冷兰做为冷家的掌门有自己应尽的职责。” 冷兰呜咽一声“噢!”狗屎! 韦帅望笑道:“如果冷家不参与,那么,高丽这个潜在的大市场就要归魔教所有了,这对冷家可是莫大的损失。” 冬晨忍不住笑得咧开嘴:“嗯,我就准备这样写报告,让冷欣转交山上的掌门人们。” 两人相对大笑,冷兰瞪眼,然后悻悻,妈的,你们说话真艺术。 冬晨道:“我这就开始写报告。” 帅望递过一张纸:“我让人写好了,请掌门大人签个名就好。” 冷兰望天:“你让你的魔教手下替我们写报告?” 帅望点头:“是啊。” 冷兰问:“你脑子没毛病吧?居然真的写上什么冷家会失去潜在市场,你手下没说什么?” 帅望道:“什么也没说啊!我远远听见他嘟囔怪胎神经病之类的,我就过去看一眼,他就吓晕过去了,醒了之后,他说他什么也没说。” 冬晨想了想:“帅望,你想过没有,人家可能不是假装昏过去了,而真的吓晕了。” 帅望迟疑地:“你的意思是,嗯,这样子,只有我觉得好玩?” 冬晨道:“我们也觉得好玩,但是应该有人觉得不好玩。” 帅望道:“谁啊?” 冬晨道:“被玩的。” 帅望道:“呃,我应该尊重普通人背后骂人的权利不受侵犯。” 冬晨笑:“至少假装没听到。” 帅望道:“不行,我要是假装没听到,下次见面就会忍不住给他小鞋穿。那我不成小人了?” 冬晨道:“你为什么不能一笑置之。” 韦帅望怒道:“哪次老子骂你,你一笑置之了,你都是满山遍野地追打我!” 冬晨道:“你这种好玩的态度其实是一种……” 韦帅望道:“真诚!” 冬晨道:“虐待。”下意识以他人痛苦为乐。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正在虐待我。” 冬晨笑:“而且很好玩。” 韦帅望白他一眼,我真被你虐待到了…… 帅望叫李唐:“给成禹命令,让他查下教里那个毒药的储存情状,逮捕相关责任人,隔离审查,不得刑讯,不得恐吓,有口供更好,没口供也行,但是,我回来后,要所有涉案人员都活着,如果有人自杀了,我会认为是灭口,追究办案人员责任。” 李唐道:“是。” 韦帅望签下名:“把命令写在这张纸上。”递给李唐。 李唐沉默一会儿:“教主稍等,李唐马上写完给教主过目。” 帅望看他一会儿,点头。是,别造成误会。 老李做事很严谨。 韦帅望忽然间竖起耳朵:“嗯,不了,李唐,带着你的人走,马上,立刻。” 李唐一愣:“有什么问题?” 韦帅望道:“立刻!” 李唐道:“是!” 转身:“来人,拔营。” 韦帅望道:“不用拔营,把要紧的东西带走,别的扔下。” 李唐点头:“是!”这是出啥事了? 韦帅望叫冬晨冷兰冷平:“快,咱们也快跑。” 冬晨惊讶:“出了什么事?” 韦帅望哼一声:“我得尊重普通人的隐私,所以,不能告诉你。你不跑,我要跑了。” 冷兰二话不说,抱起小雷上马。 冬晨冷平跟上。 冬晨催马:“兰儿,出了什么事?” 冷兰忽然抿嘴笑:“韦帅望的克星来了。” 冬晨忍不住笑出来。 啊,韦老大来了。 韦帅望立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喂,你这样做是对的吗? 那可是养大你的爹啊! 不过很明显的一件事,老韦是绝对不会同意自家长老与小掌门去高丽玩的,所以,他们当然还是快跑为上。 很快,风中传来断断续续,隐隐约约的声音:“韦……站……” 韦帅望站住了。 然后小声:“全体站住,不许出声。” 冷兰瞪眼:“干嘛?” 帅望道:“你没听见吗?” 冷兰道:“你爹让你站住?” 帅望道:“对啊。” 冷兰道:“你就站住?” 帅望沮丧地:“是啊!” 冷兰问:“不出声?” 帅望小声:“他也没让我出声啊。” 冷兰捂着嘴,笑得趴到小雷身上,小雷点点头,啊,这样啊,可以这么对付自己养父啊。 韦帅望给小雷一个威胁的目光,你敢! 然后听到马蹄声,一声厉喝:“韦帅望!” 韦帅望无语望天,苍天啊,救命啊! 韦帅望回头一指冬晨冷兰:“站在这儿,别过去。” 他策马上前,走到一半,下马步行。 当然了,被人一巴掌上从马上打下来多痛啊。 韦帅望对他爹认错,从来都是很诚恳很恭敬的,很有诚意的。 韦行也走到一半就下马了,因为他觉得马走得太慢,他等不及要开揍了。 韦帅望一见老家伙气势汹汹,吓得当即跪倒:“爹!” 脸上当即挨了一耳光,韦帅望倒在地上,半天才感觉到自己面孔的存在,而且是相当强烈的存在感。 他的脸象火在烧。 他的眼睛一能看到东西,他就立刻爬起来了:“爹,饶命啊!” 另一边脸再挨一耳光。 帅望趴在地上,真的不想起来,可是他怕他爹立刻再给他一脚,只得硬撑着爬起来,韦帅望惨叫着:“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然后鞭子就抽过来,韦帅望咬紧牙关,好吧,总比被踢断了骨头强,然后他低下头,窝起身子,握紧拳头,他觉得他被人剥皮了,然后又点上一把火,握紧拳头恐怕无法控制他的喉咙与四肢,所以,他的手指狠狠抓进草地里,狠狠握住一大把泥土,然后指缝间渗出绿色的草汁黑色的泥浆与红色的血。 两钞钟后,韦帅望嚎叫起来,压在喉咙里的控制不住的嚎叫声。 冷兰道:“他让我们别过去。” 冬晨一边走一边点头:“我听见了。” 不过韦帅望一脸血,他的后背也全是破碎的衣服与皮肉,实际上已经分不清哪是衣服哪儿是皮肉了。 冷兰道:“可是……”你要知道,不听韦帅望的,从来没什么好事。不过,好吧,你去我也去。 然后韦帅望就倒在地上,然后他开始在地上翻滚。 冬晨一把抓住韦行的手腕:“师伯!” 韦行大怒,甩开他:“滚开!” 冬晨一个踉跄,站住,再次挡在韦帅望前面:“你不能再打他!他重伤未愈!” 帅望微微叹息,趴在地上,慢慢放松,我得歇会儿了,我伤好多了,不过这不用告诉我爹了,我快要痛死了。奶奶的,早知道不带着他们,我自己跑好了,还能跑快点。我爹总不会揍冷冬晨一顿的。 韦行二话不说,就给冷冬晨一鞭子:“滚开!” 冬晨咬住嘴唇,嘴唇立刻出血了,然后从肩头到大腿一条长长的血迹。 冷兰当场就暴跳起来:“你干什么!”伸手按刀,然后想起来,这刀,这刀好象是屠龙刀! 韦行的鞭子指到冬晨脸上:“滚!” 冬晨道:“师伯,帅望伤势一直没好,又屡次赴险,他差点丧命,您,您手下留情……” 韦行再给他一鞭子:“你以为你娘护着你你就没事吗?我告诉你们,等着回冷家山上受鞭刑吧!” 冬晨脸色惨白,不,不会吧? 冷兰瞪大眼睛:“为什么?就因为我们,我决定去趟长白山?凭什么啊!” 韦行怒吼:“你们觉得杀了冷欣不算个事吗?” 小朋友们当场呆住:“什么?冷欣怎么了?谁?我们杀了他?” 韦帅望呆了呆,这才知道自己为啥挨揍,忍不住长嚎一声:“我冤枉啊!” 爹啊,你这毛病可得改改了,你至少说完原因再揍人吧。 韦行愣了愣:“不是你们干的?”怒吼:“韦帅望,你敢说谎!你不是因为冷欣打了你……” 韦帅望委屈得要哭了:“爹啊,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把人宰了,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冷欣是我师父的爱将,我怎么可能动他?” 帅望慢慢爬起来,坐在那喘气:“痛死我了,你就为了一件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打我一顿?” 韦行愣了愣,微微尴尬,然后才想起来:“你冤枉?!你他妈的!放火烧冷家山是你吧!” 兜头一鞭子,打错你了!你个混蛋!见你一次揍你一次,根本不会出错! 韦帅望侧头让过自己的脸,扑过去抱住韦行腿:“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冤枉,爹你饶了我吧。”呃,我忘了放火那件事了,我本来就以为你是为那件事打我的。我在我爹守着的冷家山上放火,我爹把我的人都放了,好吧,我没啥冤枉的…… 韦行踢开他:“滚开!跪下!“ 帅望倒地再爬起来跪下:“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活该挨打,可是,冷欣怎么死的?爹,出了什么事?” 韦行再给他一鞭子:“滚起来!”你还知道你错了! 想了想:“咱们得再去看一次现场。”我一见冷欣死了,就以为肯定是韦帅望干的!这回得回去好好看看。 韦帅望气道:“你都不查查……呃,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冷平同小雷过来,看韦帅望一眼,转开头,血淋淋的,太吓人了。 内心犹疑一会儿:“冷欣……” 韦行转头:“你跑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 帅望却问:“你看到什么了?” 冷平面对韦行还是有点怕,退后一步:“我,我给掌门留信了。” 韦行踏上一步:“你说你要离开冷家,没问题!”你个废物!扔开鞭子手按剑:“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你要入魔教?!”我现在就诛杀你! 韦帅望站起来:“爹,这事过会儿我同你说。冷平,你看到可疑的人了?” 冷平见中间隔了韦帅望,喘气才平缓点:“我同我娘过来时,看到可疑的人,我觉得象是,冷家的功夫,不过,也没看准,我娘让我少管闲事。” 韦行怒目:“你娘?你娘在这儿?” 帅望道:“爹,冷平的身世……” 韦行瞪着韦帅望:“身世?他不是冷思安的儿子吗?” 帅望道:“是,但是,一会儿再说这个。冷平,你看到他们往冷家分舵去了?” 冷平摇摇头:“没,我们只是路上遇见,他们功夫看起来挺高的,而且是冷家功夫,所以,我就想过去见见,但是,我娘不让。我没见到他们长什么样,去什么地方,只是觉得,他们功夫,大约……”看看韦行。 帅望问:“几个人?” 冷平道:“二三个吧,我只看到一个人身手,另外几个离的远。” 帅望转头问韦行:“冷家有别的人到这儿来吗?” 韦行道:“冷家山上没派人过来。别的人……” 帅望道:“我遇到姓黑的与苏子维了。” 韦行一愣:“冷玉的弟子?苏子维来干什么?” 帅望苦笑:“给他女儿报仇啊。” 韦行微微不安:“呃,你受伤了吗?” 帅望摇头:“没。” 韦行道:“报仇!哼!”还想着报仇!等老子再遇到你就砍死你。 帅望道:“他已经死了。”看看小雷,唉,这事别提了,小雷杀了他姥爷,什么好听的话啊。 韦行瞪他一眼,你小子手真狠!“姓黑的呢?” 帅望道:“全死了。” 韦行道:“你早就不该留着他们,省多少事啊!” 帅望苦笑:“所以,冷平可能遇见的是他们。爹,去看现场吧。” 107,推导 107,推导 帅望呲牙咧嘴地上了马,冬晨见他面孔肿得象猪头忍不住看韦行一眼,叹口气,贡献自己的干净手帕给韦帅望擦脸,结果擦完更吓人,一边眼睛肿成一条线,一边嘴角象含了块糖,面孔如五色板青一块红一块紫一块,冬晨眉头微微跳两下,内心愤愤,小君子人忍不住就要发作,可想想韦帅望对他爹干的那些事,终于只是扭开头去,唉,算了,反正你给你爹下套时也没手软。 冷兰却当即大怒了:“你有没有人性啊!”你儿子你这么下狠手?居然还敢打我弟! 韦行看一眼韦帅望,心里也觉得,有点……罕见地被人吼了假装没听到。唉,下次不能再打脸了,肿得太难看了。你看人家小冬晨脸上也带伤了,人家那膏药抹得多艺术啊。咦,这啥膏药,还不是韦帅望的药,韦行大怒:“你不自己上药,等着老子再给你一巴掌呢?” 帅望醒过神来,笑:“那你是不打了?” 韦行见小韦一脸应付他的笑,刚刚分明是有心事,立刻就惭愧了。韦帅望对他还真很少露出一副我恨你我记着你的表情。韦行倒还记得韦帅望五六岁时那种把仇恨刻到骨头里的眼神,后来换成伤痛表情,再后来小家伙不过白他两眼,这会儿,忽然间露出个黯然的表情,倒真让韦行不安,看看围观群众的愤怒表情,看看韦帅望的猪头,韦行气愤:“不是你干的,你认什么错?”一见面就你错了,我还不揍你? 帅望忍不住笑:“我不是以为你为了我放的那把火生气呢吗?师爷难为你了吗?” 韦行那个惭愧的表情立刻变成恼羞成怒了:“你皮子痒是不是?”还敢提! 帅望看他一眼,默然。 又被那老狐狸给修理了? 哎呀,不好受吧? 韦行脸上只是青一阵红一阵地闪烁,吓得韦帅望问也不敢问了。低着头,咬了半天牙,诚恳地问:“要不,你再揍我一顿?” 韦行怒目,然后看到小韦那猪头一样的面孔上一双歉疚的眼睛,韦行扭开头,半晌:“我没说。”没敢说,平生第一次说谎了,他没敢告诉他师父,他把冷玉两个儿子放了。 帅望呆了一会儿,轻声:“对不起。”这才想到,师爷对放走冷玉两个儿子的事,恐怕不太能理解,他可给他爹带来麻烦了。 韦行沉默,看见的人太多,早晚会露馅的,韩青屡次劝他自首,他也觉得应该说明白,每次见到他师父,他就不想开口。 不想开口,老家伙年纪大了,又对两个弟子歉疚,态度越来越温和,韦行不是怕他暴怒,是怕他再沉下脸来,一沉若干年。不想说,就是不想说,拖后一天算一天。 帅望再一次:“对不起。” 韦行终于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 韦帅望擦擦嘴角又流出来的血,沉默。 韦行瞪他一眼:“别想太多,去把你的脸弄弄。” 帅望微笑,痛,苦笑,伸手覆在他手上,握住:“下次记得轻点下手。” 韦行看着他的猪头儿子,奇丑扭曲的面孔上看不出他的表情,所以,那双眼睛肆无忌惮地表达着感激歉疚与温暖——尤其是没肿的那只眼睛。韦行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啥堵住,他微微挣了挣脖子,让自己呼吸顺畅点,微微清下喉咙,听起象是轻微的“唔”,看看自己手上那只带着血的脏手,挪开目光。 嗨,小子,我挺喜欢你的小爪子的。 老韦总是本能地想把搭在自己身上的不是自己的东西甩掉,这种少见的,没遇到的,挺喜欢的感觉让他内心冲突了:滚!不,再放一会儿!嗯,还是滚吧! 帅望扬着脸,让冬晨给他的面孔上药,冬晨忍不住轻声:“怎么了?” 帅望瞪眼:“什么?” 冬晨道:“你即没叫唤也没哼叽,是傻了,还是冒坏水呢?” 帅望道:“我在想,冷家被派到这边的人都活不长,冷家会怎么想。” 冬晨道:“肯定跟你爹想的一样,谁敢当众给韦帅望两耳光,还怂恿他师父师爷宰了他,英年早逝就很正常啊。” 帅望沮丧:“老子要下手,他肯定应该死于意外才对啊,你有没有智慧啊。” 冬晨笑:“这就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兵者,诡道也。” 韦帅望抓狂了:“一点也不好笑!小子,一点也不好笑!你再气我,信不信我揍你啊!” 冬晨安慰地拍拍他:“我信我信,你看,你爹开头了,你再接着来……” 韦帅望无语:“你娘的强大基因,死毒牙!”看看冬晨身上两道血迹:“痛吧?” 冬晨做个呲牙咧嘴的表情。 帅望大乐:“好兄弟,有难同当嘛。” 韦行窘了,完蛋了,把小冬晨给揍了,这下纳兰该没完了…… 韦帅望看一眼他爹,训叱道:“不许告诉你娘,不然下次不带你玩了。” 冬晨忍笑点头:“是是是。” 韦行瞪着眼睛,嘎,还可以这样解决问题? 我儿子真强大。 帅望道:“你们回去要好好解释。” 冬晨道:“你有不在场证人。” 帅望微微叹息:“是。”可是…… 韦行立刻说出他心中所想:“是不是你手下干的?” 韦帅望苦恼地:“这我保证不了,不过我手下最近被我收拾得挺老实的啊,应该不会有人没事找死啊。”揍着疼痛的大头:“能打得过冷欣的,也就那么几个,韩琦,被我收拾得很老实,他应该没这个胆啊。李唐?他没事找冷欣的麻烦干嘛?他明知道老子很不爽他,没道理找死啊。冷先?那可不好查了,我知道冷先的功夫应该是可以,可是他答应过我……” 帅望发愣,就冷先的功夫比较有把握,就他的行踪不明,就他会因为有人给韦帅望两耳光下手把那人杀了。 帅望内心惨叫,不要啊,你千万别逼我追杀你。 韦行却皱着眉,看了韦帅望一眼,心事重重,不,臭小子,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都不对,等会你到了现场就知道了。 虽然我没仔细看,可是也看得出来,不管凶手是谁,这两人没过几招,不是暗算,就是高得多的高手,要不我觉得就是你呢。你那几个手下,遇到冷欣,往好了说,得大战三百回合,往坏了说,多数都是送死的货。你还不知道你师父,最欣赏实力派,功夫高又正直的人,最得他心,所以,冷欣那小子当然不是白给的。这事,还真有点奇怪。要不,冷冬晨或者冷兰也可能,他们认识,不防备,猛然出手,很可能得手。冷兰功夫又高,不过,冷兰那个吃惊的表情可不象装的。再说,他们也没疯,没事去杀自家舵主?再就韦帅望,功夫不见得多高,杀人时那一剑可真快。我还以为韦帅望那混小子又嘴欠同人家起了什么冲突,三个混蛋孩子没准一晕头就干出浑事来。 韦行长叹一声,内心深处,他是很希望这件事是韦帅望干的,这样事情就简单了,暴打臭小子一顿得了,至于韩青会被气死,他就不管了。可惜不是,这样子,事情就麻烦了…… 短短几个月,冷家的舵主被人干掉了两个,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挫折啊,啥人敢太岁头上动土啊,难道有人要对我们下手? 韦行问:“苏子维是单冲你去的吗?” 帅望道:“他们倒都是那么说的,可是,我看那架式,可没有放过我这两位兄弟的意思。” 韦行头痛,为啥又是我遇到案子了?应该让韩青来,那小子破案比我强,我讨厌动脑筋。 韦帅望一见他爹这么信任他,居然立刻开始从别处找原因,倒有点不安,啥意思,你老人家不用这么信我吧?我不说了吗,我可不能保证我的手下…… 现场还围着绳子呢,远远就能看到个冷字,冷家围的场子,谁动谁就是上门踢馆了。 韦帅望站在边上先观察下周围环境:“离分舵多远?” 冬晨指指不远处的院落:“分舵在那儿。” 帅望道:“用不着跑这么远小便,是不是?” 大家无语。 帅望道:“问过他手下的人吗?” 韦行道:“他好象听到动静,跟着他一起出来的人也死了。” 帅望问:“时间?” 韦行道:“二个时辰前。” 帅望问:“没搜索一下?” 韦行道:“没搜索我能找到你吗?” 帅望默了,对,你一搜,我同我的下属在这儿,啧,用小脑一思考…… 帅望进到场子里,顿时大怒:“没有打斗啊,你怎么想的,我要来了,那家伙能站着让我砍吗?” 韦行看看韦帅望身后那两个,你说呢,要是他们在你身边,有没有可能他就站那儿,你就砍他了? 帅望一挥手:“脚印这么少,别进来……” 大家在外面看着,韦帅望趴在地看草,然后钻进草丛找脚印。 韦行想,我应该弄条链子把他牵来才对。 108,凶手是我 108,凶手是我 韦帅望蹲在那儿,半天没动,韦行慢慢走地去:“发现什么?” 帅望问:“你看过这个脚印吗?” 韦行点头。 帅望沉默一会儿,用火加热松香,倒在脚印上,然后,在自己的脚印上也倒上。 韦行道:“很象,是不是?” 帅望道:“这脚印……”古代的鞋子可不是批量生产的,手工缝制的鞋是很有特点的。 两块松香凝结,取下来,几乎一样,帅望笑:“看起来,是我的脚印。” 扒去土,鞋底纹样稍有不同,韦行道:“有点差别。” 帅望指指纹路:“牛皮底,铜钉,半寸高千层底,纹路是稍有不同,但是,针角细密整齐,你看到了吗?青白出品,品质保证。还有这千层底,每一层都比正常的鞋子薄,因为用的细布,铜钉上有钢印,应该是制作者的标制,但是已经磨得看不清了,钢印打在这儿,就是为了磨掉的,因为穿鞋子的人不喜欢步步莲花,每一朵都能证明他是谁。” 帅望抬头:“所以,如果不是我的鞋,就是青白出品的一百两银子一双的精品皮靴,脚型几乎跟我一样,应该是有差不多的身高体重,那边的草丛里,我还发现了一个脚印,草茎只是被压倒,轻得象十斤重的孩子,所以,这人的轻功也同我差不多。希望一会儿去看尸体,不会发现凶器同鱼肠剑吻合,否则,证据就足够立案审判我的了。” 帅望抬头笑:“所以,你老人家不是无缘无故怀疑我的。” 韦行道:“你还一口一个我错了……” 韦帅望哈哈大笑:“亏了是你来了,要是别人,该直接就地正法我了。” 韦行道:“有人陷害你。” 帅望呆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刀口也同鱼肠剑吻合?” 韦行点头。 帅望呻吟:“事情有点奇怪,是不是?我怎么觉得,好象被我的仇人大联合了。” 韦行道:“去看尸体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我没找到的东西。” 帅望道:“我还找到一根线,看起来不是你衣服上的,比较象我衣服上。不过,是青色的。” 韦行转头叫冬晨:“小子,过来看看,象不象你衣服上的线。” 冬晨过去,细看一会儿:“这种线有很多,不过,这根,同我衣服上的一样。” 韦行道:“就着冷兰的了。” 帅望道:“应该也能找到。”跳上大树,片刻,两根长发,一段树枝:“看上面的印迹,女靴,轻功相当好,印子很浅,但是,从这个划痕可以看出,也是带铜钉的靴,而且,两钉的间隔……师叔,让我们看下你的鞋底。” 冷兰道:“随便什么都能弄出这么两个印子来。不过……”她抬脚,宽度一样。 真诡异。 韦行道:“这看起来象是,你们两个站在这,冷兰在树上,然后,韦帅望跳过去,忽然间给了冷欣一刀。” 帅望轻声:“鱼肠剑上有剧毒……而且是袖箭,我不必过去……” 韦行道:“那个脚印,比你的深,因为,你不是过去给他一刀,你是过去把尸体翻个身,所以,那重量,是你的体重加上尸体的部分体重,你把尸体翻个身,拿走了鱼肠剑,是的,伤口是黑色的,那东西有毒。” 帅望轻声:“不只是害我,还有他们两个……” 冷兰道:“四个时辰前,我们在山上,刚把姓黑和姓苏的宰了,有尸体为证!” 大家一起去看那正着着大火的山,嗯,证据已成灰…… 冷兰道:“女真人……”半晌:“乌麻底,不知还能不能找到,找到了,可能也……” 帅望问:“有没有目击者?那恐怕更麻烦。” 韦行道:“目前还没有。” 冷平道:“嗯,实际上……” 韦帅望呻吟:“你说的看到冷家人,该不会是四个时辰左右的时候吧?” 冷平道:“我看见两次,一次是,一天前,我娘让我别管。然后,大约一二个时辰左右,我看到好象是,你,所以,我们追过去,然后,我娘说,那不是你,我们就没再追上去。调头往回走时,又听到动静,我忍不住要去看看,结果就看见你们了。” 目击证人。 韦帅望道:“靠,我都觉得我是梦游来杀了人了。” 韦行道:“青白出品的衣服很多,头发和树枝更不算什么证据,冷平也一直没看到你们出现在任何可疑的地方,如果真有人要害你们,留下这种证据,普通人根本不会看到。如果不是你象狗似的……” 帅望道:“所以,这看起来不象陷害,可实际上——你还相信我,是吧?” 韦行道:“这……”我有点晕。 冷兰瞪着眼睛:“这,这什么这!我告诉你,我们在长白山上刚下来,你看看我师弟手上的血泡!” 冬晨看看自己的手,微微叹口气:“小韦的药太好使了。”已经结疤,看起来马上就好了。看起来至少已经三四天才会愈合成这样。 现在小韦脸上的肿,都快消了。 帅望轻声:“他不是要害我,是要……”离间。 这样的证据拿到冷家山上,两位掌门会觉得疑惑吧?如果我要求我爹别说,连我爹也会怀疑吧? 冬晨淡淡地:“是冷家山上的人,或者魔教人干的,是了解我们的人。”笨蛋韦帅望又经纠结了,你别往那个方向引你爹啊。 帅望道:“是曾经接近过我们,而且买过青白衣服的人。”想了想:“或者,是曾经接近过我们的人,和买过青白衣服的人。” 109,验尸 109,验尸 帅望微微疲惫,有人要找我报仇。 苏家吗?杀了一个人,真的要把他们全家灭绝了才行吗?是我杀错了,我要么给他们公正,要么把他们杀光。 冬晨拍拍帅望后背:“你从你手下查起,我们回家去青白查买主。” 帅望轻声:“或者,别查了。” 冬晨道:“为什么?你不怕别人误会?啊,你觉得你活该被陷害,啊,你觉得是苏家干的……” 帅望道:“啊?我没……” 韦行问:“苏家干的?” 帅望道:“不知道,不好说,我只是觉得……他们家死的人够多了。如果,外一……反正你们证明我不是凶手。” 冬晨道:“可是冷家与魔教的和约,并不是我们决定的,帅望,如果有人误会这是你干的,你师父师爷怎么处理?如果再一次不做反应,冷家人会认为他们失职。如果不查到真凶,他们会很为难。” 帅望沉默片刻:“如果……” 冬晨道:“如果查出来真的是苏子维参与的,我会建议不牵连其它人,如果苏家其它人也参与了,我会建议按律处置凶手,即使你不喜欢冷欣,不等于他应该白死,不管苏家有什么样的血海冤仇,不等于他们可以随便杀死一个人。还有,我们不确定是苏家干的,可能是别的人,别的原因。你又开始发烧了,吃点药凉快一会儿吧。” 韦帅望托着腮,考虑一会儿:“我肚子痛。” 冬晨抽抽嘴角,笑,你…… 帅望道:“你给我下的药太猛,我要拉肚子了。” 冬晨道:“用不用帮你找换洗的裤子。” 帅望望天,冷冬晨越来越象他娘了……咋搞的?受啥刺激了?还是天性爆发了。 韦行有点晕,他同意冷冬晨的看法,不过,他对冷冬晨的态度不太满意,咦,你小子说话,怎么,怎么能比我儿子还损呢? 韦行道:“验尸吧。” 帅望点头,四处看看:“这儿管事的是谁?” 韦行一指:“你,南家小子!”冷欣与两个副手一起阵亡了,只得从最近的地点调人过来维持正常运转。最近的地点,就是南家兄弟的望平小支舵。韦老大对南家兄弟印象不错,当即命令他们过来维持秩序。 南朔急走两步过来:“韦前辈,有何吩咐?” 帅望乐了:“南三哥,这边,你韦老弟有吩咐。” 南朔顿时一鼻子灰状,当着韦老大的面也不敢翻白眼,只是挺直了身子,用鼻孔问侯一声:“韦教主,在下眼拙,失礼。” 再躬身:“冷长老,冷少掌门。” 韦行挑着半边眉毛,哟,小子,你叫韦教主时把脸扬那么高干什么?正经冷家掌门见魔教教主也欠欠身呢,你小子多啥啊? 帅望好脾气地:“南三哥,你帮我找几个杆子来。” 南朔问:“干什么?”然后觉得自己态度太恶劣,微微缓和:“干什么用的?” 帅望道:“我要把脚印做个标记。” 南朔也不吭声,转身去拿了几个旗杆过来。韦帅望把几个脚印边插上竹杆,告诉南朔:“让人量下距离,画个草图。” 南朔看看韦行,韦行瞪他一眼:“去啊!”妈的,我儿子说话不好使?你小子的仕途到头了! 帅望道:“咱们再四处走走,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阳光下,远处红光一闪,冬晨拾起:“这是什么?上面有孔。” 帅望道:“红宝,看形状象是镶在钗子上的,嗯……” 看冷兰的头,来,丫头,让我看看你头上的凤钗,嗯,不对,这个比她的那个红宝坠小多了。 冷兰瞪眼,帅望道:“收着吧,这粒红宝通透无杂,虽然个头小,也值点钱。”忽然间想起来,低头,腰间镂空宝相花的金香囊,一颗东珠周围镶着五色碧玺,红宝镶边,最下方少了一颗,韦帅望长叹一声:“是他妈我的……” 冬晨忍不住笑问:“银票还在不?” 韦行问:“什么时候丢的?” 帅望望天:“不知道,我好久没注意过它了,这就是一摆设,我又不用香草。”原来在家的时候翠七当天就会开骂,于兰秋会立刻要求他回忆查找,然后派人镶上,现在他无人管理了。 韦行道:“是你身边人。” 帅望呆了一会儿:“我想想,这是我去见公主时随手抓来穿上的,然后换衣服我不能扔了啊,就一直带着,我想,我想我当时带上时应该还是完整的吧,虽然我没太注意,但是,如果当时缺了什么,我应该会有点感觉吧?” 冬晨道:“咱们再找找吧,没准还有什么珠宝,东西多了,也许能查到线索。” 韦行道:“冷家山上可能会派人复查来,如果让证据落到别人手里……” 看看韦帅望:“这些证据,即使不能证明你曾经来过,也能证明,是你手下干的,到时你交不凶手,恐怕……”恐怕老家伙只能拿你抵罪了。 帅望笑:“胡扯,我可以说是冬晨偷走我的红宝。” 韦行想了想,看一眼冬晨,可不是嘛,韦帅望只要反问一声,到时候又是咱们的难题了。 冬晨瞪韦帅望一眼:“所以,你要不快查出来,你就是害你兄弟了。” 帅望笑:“你别没事针对我。” 沉默一会儿:“真不好查,我要是记得什么时候丢的还好。如果是留在魔教时丢的,找保管衣服的人也就罢了,应该是冷先安排的。如果是穿上之后丢的,近身取物,不让我发现,可能性还是很小,除非,它是自己掉下去,被人捡了。谁都可能……” 冬晨沉默一会儿,向后看一眼,冷平呢?这小子,可信吗?冷平是个好孩子,可是…… 韦帅望见他那个心眼多的弟弟看冷平去了,想了想:“冷平不会的,虽然他有时间,但是,他有那样的娘,不必冒这样的险。” 冬晨道:“他并不太喜欢你,为什么会主动要求留在魔教?” 帅望道:“虽然有点奇怪,但是,我还是觉得不会是他,感觉上,他就不象有心事的人。” 那个嘴角小小的骄傲,动不动给他上司个不悦地目光,哪点象特务啊? 冬晨点点头:“我也觉得他不会那样做,只是,他实在是来得有点奇怪。” 韦行看着冷平:“这小子真要入魔教。” 帅望道:“冷思安以前,同我喝酒时是提过一次,让他儿子跟着我,我觉得是开玩笑,没想到,他娘真把他送过来。呃,爹你听说过冷平是冷长老外室生的吗?” 韦行瞪眼:“什么?” 帅望道:“你也不知道,冷思安这保密功夫做得好啊!” 韦行诧异:“冷思安三女一子,冷平是从小在他夫妻跟前长大的,不但他把儿子当祖宗,他妻子拿冷平当宝贝。他哪来的外室?他从结婚就收了心,大家都道他浪子回头回得真彻底。” 韦帅望道:“冷平不但是他正室生的,而且那个外室,也不象会做外室的人,估计,是一时冲动……冷平的娘可不是普通人,我听她自称姓杜,杜家有这号人物吗?四十多?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眼睛里面精光内敛,居然是独孤九剑的传人。” 韦行瞪眼:“那岂不是……” 帅望道:“独步武林,黄哲死后,天下无敌。” 韦行道:“比慕容如何?” 帅望道:“我看,光从内力看,慕容剑还差点。” 韦行道:“老杜家没有这样的人。” 帅望道:“冷平说,姓顾的是他堂兄弟,这样算来,那女子应该姓顾才对。” 韦行愣了下:“顾家是有个女人嫁到杜家,不过……”半晌:“没听说这么厉害啊,是下落不明了,可是没听说江湖上有这号人物啊!” 帅望点头:“那可能就是了。” 一行人,到了冷家分舵,迎出来的康慨倒很喜欢:“哎呀,坏小子,又挨揍了?”然后愣一下:“你也在这儿!” 韦帅望苦笑,拥抱下,小声:“不是我干的,你别一脸问号。” 康慨抱抱韦帅望:“小子,你说不是就不是,我信你。” 边上南玥横眉看着他,韦帅望笑道:“南二哥,假装不认识我?” 南玥道:“不是你干的?你爹看完伤口,就大叫一声韦帅望跑出去了?” 帅望白他爹一眼:“他想儿子了呗!” 南玥很没立场地乐了:“想揍你了吧?” 看到冷欣的尸体,还是挺悲伤的。 韦行道:“不管是谁杀了他,你觉得那个人应该逃脱吧?” 帅望道:“我错了。” 韦行看看韦帅望,嗯,冷冬晨还真是猛药,韦帅望这小子有时候是需要剂猛烈的凉药。 帅望过去,冷欣一脸惊讶,略带痛楚,帅望轻声:“看他的表情,好象来人他认识。”越发的象我干的了。 略略欠身,向遗体至敬:“抱歉,如果是我连累你的话。” 解开衣服,伤口发黑,帅望看看伤口形状:“伤口同鱼肠剑大小吻合,光滑度也类似,伤口发黑,这毒也象。” 微微叹气,解下袖箭:“拿去做证据吧,让冷良试试,什么距离能造成这样的伤口,再查下伤口的毒是不是这剑上的毒。”苦笑:“尸体解剖什么的,我不适合伸手了。” 不能动刀子,也把冷欣剥光了,从头查到脚,摇头:“一刀致命,别无外伤。”半晌:“伤口的毒,看起来,面积小,可能是死得太快,没来得及发作,提醒冷良做下试验,是不是这个原因。” 110,疑凶 110,疑凶 韦帅望看看冷兰冬晨,看起来同你们一起去高丽不太可能了。 好吧,让冷平跟我去吧。 冷兰冬晨也明白他的意思了,当着韦老大的面再提去高丽玩的事,是不可能得到同意的,身为北国武林的小王储冷兰是没有自由的。 十万马力也没用,大叫着我要出去玩也没用。 韦行隐隐觉得不妥:“就这样了?” 帅望轻声:“如果我插手解剖尸体,人家会质疑解剖结果的可信性的。别担心,冷良很厉害,如果尸体有问题,他一定会查出来的。让冷兰同冬晨回去,证明我确实没那个时间就够了。” 韦行轻声:“帅望,这次事情很古怪,既然你在山上已被人追杀,为什么同时安排下陷害你的暗杀事件?” 帅望道:“双保险?”摇头,不明白,如果有双保险的话,何不一起在山上刺杀我们? 他们,倒底要干什么? 不可能死掉的冷玉弟子与苏子维只是陷阱里的饵,不可能,没有下这么大饵的,什么人才能指挥动这些人,那不只是设陷阱给我,他简直是同时设陷阱给黑氏一帮,给苏家。什么人能这么干? 如果那样,这个阴谋不是针对我的,是针对冷家的? 不不,不可能,刺杀我,就惹了魔教,这是针对整个北国武林的。 不不不,不要把问题想得太复杂。 简单推理。 韦帅望回头:“谁看到冷欣他们出去了?” 南朔过来:“只有守夜的两个人。” 帅望道:“分别带过来。” 南朔瞪他一眼:“你当你是冷家掌门啊?” 韦帅望不由得笑了:“友邦人士,友邦人士。那个,能否请南兄把两个人分开问下话?” 南朔道:“你要问什么?冷家人不接受魔教人审问。” 帅望还要笑着斗嘴,韦行已经怒吼一声:“滚出去把人叫进来!” 康慨道:“我去叫人。” 韦行怒目:“我让你去了吗?” 老子就这么横一直就这么横,用你去给我说好话? 康慨忙道:“是。”不敢出声了,冲着正在运气的南朔使个眼色,去啊,你打算当众挨一大耳括子不成?哎呀,冷家这些年轻人,还真欠管教。 南朔转身怒冲冲而去。 韦帅望咧咧嘴,妈呀,这小子铁定要挨修理了,看我爹那脸…… 你还敢给我爹脸色看,我爹今儿这是客串,看在老子面子上骂你一声,不然就直接拉出去开揍了。 帅望笑嘻嘻,小心翼翼地:“爹,南家兄弟都直爽……” 韦行怒吼一声:“闭嘴!滚!” 他妈的,你都结交些什么人?从黑狼小子,到南家小孩儿,还有那些没名的功夫奇烂的小朋友,没一个给你爹好脸的!凭啥你爹得忍他们啊?老子发个脾气让他们忍着好不? 帅望点头哈腰:“是是是,我滚我滚,爹您老人家息怒,气坏身体,岂非儿子不孝。” 冬晨冷兰当即就要吐了。 冷家人都瞪大眼睛,呀,魔教教主真孝顺啊,真儒雅啊,真有文化啊。 嗯,魔教教主一脸巴掌印啊,后背还能看见血道子呢,要不人家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呢,看看人家这家教。 韦行这个气啊,你,你他妈欠抽吧? 可一看韦帅望那一脸讨好的笑,还是忍不住好笑,铁青脸不由得就缓和些。他一直板个脸,谁敢上前讨好拍马?啥时候享受过这种巧言令色啊,也就他那厚颜无耻的儿子吧。要不越是耿直之辈,越容易吃奸佞小人这一套呢。 老韦一肚气光用来忍笑了,南朔回来时,就没领教到他老人家的大巴掌。 两个侍卫带到,帅望笑道:“南三哥,记录下,逐字逐句地记。” 先把侍卫甲带来,帅望问:“兄弟,你几时见你们舵主出去的?” 那侍卫微微不安:“大约,是四个时辰前。” 帅望问:“当时天色如何?天光微亮?日出前后?” 那侍卫迟疑一下:“天,天色,应该是……”半晌:“微微有点亮。” 帅望点头,沉默一会儿:“你们舵主出去时穿外面的长衫了吗?” 那侍卫微微惊慌:“应该是,啊,没,可能穿了,我没注意。” 帅望点头:“天黑嘛,很正常。那么,他是从墙头跳过去的,还是从大门走出去的?” 半晌:“从,墙上,不,大门。” 帅望微微叹气:“好吧,你先到那边歇会儿。” 这回不光韦帅望,别人也觉出来了,这小子说谎,时间证人不可靠。 帅望看看韦行,苦笑:“爹,你问吧。好象,得找个地方好好问问了。”坏了坏了,时间证人不可能靠,就不能证明冷欣时我老人家正在长白山上逃命。 韦行悻悻,靠,就你小子精,是吧?每次你一冒机灵,就有坏事出现,真相好不好玩? 韦行把人带到后堂,两分钟后就听到磕头如捣声:“韦爷饶命,我们睡着了,我们真不知道舵主是啥时候出去的……” 韦行淡淡地:“当值时睡觉,拖出去砍了吧。” 康慨“呃”一声:“大人……”这不是咱自己家啊,你砍别人的手下? 帅望道冲进去:“爹啊,没有把证人宰了的道理,睡觉的事以后再说,证人得活着啊。” 韦行怒目:“你们两个,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着的?” 那两人哆哆嗦嗦地:“怎么也应该是午夜之后。” 韦行继续怒目,两人再次哆嗦:“可能,午夜前,没多久……” 韦行压着气:“什么时候醒的?” 没人回答。 韦行慢慢咬牙:“来人,拖出去二十板子。” 两人惨叫:“不知道,我们不知道,天亮了,天大亮了,我们不知道时辰,我们还有点迷糊。” 帅望道:“等等。你们从十一二点,直睡到早上三四点钟?中间没醒过?你们怎么睡的?床上?” 两人吓得快哭:“没有,我们哪敢。就在门外台阶上,站累了,坐下靠一会儿,我们真不是有意的。” 帅望温和地:“别怕,没关系,站岗时睡觉不是死罪,而且……” 帅望过去闻闻他们的衣服,两人瞪眼,干嘛?你要咬人啊? 帅望点头:“洋金花,曼陀罗,他们中了迷药。”叹气:“别难为他们了。”苦笑:“你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睡觉的?” 两个侍卫听说免打了,考虑半晌:“天黑后,至少九点以后。” 从晚上九点到第二天早上四五点钟。 韦帅望跳起来,跑回停尸房,扒开眼睛,冷欣一双眼睛已混浊,解开衣服腹部已微微膨胀,尸体僵硬。翻过身,大片大片深色尸斑。 韦帅望长叹一声,绝对不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至少是午夜前,如果是春秋,这种状况几乎可以认定是十二小时以上,现在天热,韦帅望不是专业法医,大至情况他知道,却无法根据经验推断出确切时间。 再翻翻冷欣衣物,微微皱眉,奇怪了,这身衣服,好象穿得有点厚,大热天,穿着登山皮靴,啥生活习惯啊,有钱也不用在山下穿皮靴啊,难道你也要登山?再去看看冷欣两个副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是一剑毙命,这两位的尸体离冷欣挺远,证明当时冷欣是同来人单独谈话,或者,是独自追赶对方。尸僵程度与冷欣差不多,穿的衣服都挺齐正,看起来象是准备好出门的装束,不象是家常打扮,不过韦府下人日常也都穿戴得挺齐正,因为老韦看到松开的衣领会暴发。光从这点看,冷欣应该也是要求下属挺严格的,所以站岗值班的一发现自己睡着了,本能地选择说谎。压力越高的地方,谎言越多,这案子可难审了。 韦帅望命人拿来冷欣的随身物品,银两兵器是常备的,还有一袋子水,帅望愣了会儿,水,可不是临时想起来出去遛遛会带的东西,这是准备出远门,或者至少走一二小时的路才会带的吧? 韦帅望的新发现对自己越发的不利,他垂头丧气地回去。 韦行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好发现,也不问他了,问那么多,到时候发现是韦帅望上山前死的,就再也说不清了。 韦行愤怒地:“你们最后看到他是什么时候?” 两人互望一眼:“冷少掌门和冷长老来的时候……” 韦行气昏过去了:“那是一天前,你们一整天没见过他?” 两人磕头:“韦爷,我只是看门站岗的,白天不是我们的班……” 韦行骂一声:“滚出去。”再叫康慨与南朔来:“挨个问话,看看是谁最后看到活着的冷欣的。” 这个混蛋地方,管理真混乱!如果冷欣同他的副手没死,老子非抽他一顿不可。 老韦运了会儿气,才向韦帅望点点头,帅望沮丧地过去,冷兰冬晨也过来了,韦行瞪了冬晨冷兰一眼,倒没让他们滚远点:“又发现什么了?”你一有新发现,我就头痛。 帅望道:“我刚才只注意伤口了,因为有人证,没注意死亡时间,尸体硬了,应该至少六小时以上。” 韦行问:“二三点钟?”这不挺好吗? 韦帅望沮丧地:“我拼命地准确估计,也得是昨晚四五点到午夜十二点间的事。” 老韦这个气:“这不跟没发现一样吗?” 韦帅望可怜巴巴地看他一眼,一样吗?老爹,这意思是有可能是我们走之前发生的。 韦行怒道:“你们什么时候走的?” 帅望道:“大约昨晚四五点钟,天气凉快点了。” 韦行这才明白,小韦是查着查着把自己给查进去了。忍也忍不住伸手给韦帅望一巴掌:“你给我滚远点,少插手!”你他妈的不审问不发现,这案子都定了。你再查,我就得直接逮捕你了! 气得跺脚,臭小子,要是早知道你有做案时间,我就不把那些证据封一起了,现在要销毁证物,不知道纳兰家那正直小子会不会犯正直病。 冷冬晨看韦老大一个劲拿眼睛瞪他,只得咳一声表态:“这些,至少要同韩掌门说一声。” 韦行狠瞪他一眼,你奶奶的,给韩掌门说一声,不就等于呈堂了吗? 帅望笑:“没事没事,反正我已经是公敌了。” 沉默一会儿,看着韦行:“告诉我师父,真的不是我。” 韦行给他一巴掌,废话! 帅望道:“这些证据,也是将来捉拿真凶的证据。没有证据,我随便指一个凶手,人家也不能信啊。谁能接近我,谁有时间得到这些东西,我会回去好好查。你们,也要查一下冷家黑剑白剑的行踪。虽然东西象是从我这边流出去的,有这种功夫的人……”帅望皱眉:“如果真的是昨天傍晚发生的,苏子维倒是即有功夫也有时间,也有动机。”韦帅望悟然:“啊,这样,这不是陷害我,这是掩盖真凶!冷欣一身打扮,象是要出个远门,他还带了水。那么,他出来,路遇苏子维,彼此相识,冷欣让手下回避,同苏子维单独谈话,苏子维被人撞破行踪,为了灭口,只得趁其不备刺杀他。为了掩盖自己行凶之实,布置了现场,他在山上穿的是普通衣物,但是,他苏家恐怕也有买过青白的衣服,那个红宝,我走过路过掉下来的也可能啊,只是那鞋印,看他的个子,好象脚应该比我大一号。还有树上的鞋印,确是女鞋。” 冬晨轻声提醒:“苏子维的妹妹,冷苏氏,功夫也不低。” 帅望轻叹一声:“查问下他们的行踪吧。”害死人一家啊! 111,线索 111,线索 韦帅望道:“这个新的时间虽然证明我有时间有可能,却也指出了苏子维有时间有可能,为找到真凶提供了一个良好的线索,是不是?” 冬晨拍拍他:“追寻真相永远是对的。” 帅望笑笑:“差不多吧,不过,这次,我有点找不到方向的感觉。虽然,我觉得差不多找到解释了,不过,总有一些解释不通的地方,比如,我丢了的红宝石,比如,比如,如果我告诉你,我真有一双鞋会同那个脚印完全吻合,比如,魔教的毒药,如果是苏子维的话,无法解释这一切,如果是我手下,又解释不了苏子维的出现,除非,是李唐与苏子维的联合,可是,他们怎么走到一起的?” 帅望轻声:“应该是这样,李唐也好,我教里其它人也好,他们有参与。苏子维被撞破身份,杀人灭口,通知李唐收拾残局,或者,他们本来就准备好第二套方案,一旦刺杀失败,诬陷我杀人。可是,如果我们活着回来,这种诬陷毫无意义,也不会成功。如果我死了……如果我死了,就不会有人见过苏子维,确实有可能把冷欣的死安在我头上,那么,这不是第二套方案,应该是突发情况下的应急。突发状况,居然会有这么齐备的,我的东西?” 帅望望天,我迷糊了!我迷糊了!看起来除了是我杀的之外,别的推理都他妈的不成立,这样子下去,我就被陷害成功了。就我有动机,有功夫,现在还有做案时间……我唯二的人证,是我的至交好友。 如果真有公正审判的话,陪审团百分百会判我死刑啊! 冬晨叹气:“如果不是我们一直跟着你话,我也觉得是你干的。” 沉默一会儿:“冷兰,我出去跟踪石彬时,你一直同他在一起吧?” 韦帅望气得咆哮:“你他妈的这叫什么话!” 冷兰点头:“一直在一起。我一直看着他练功啊!我一转头,他就会瞌睡去。” 韦行转头去看韦帅望,什么?小子!你小子都这熊样了,还不用功呢? 帅望那愤怒表情立刻就象霜打的茄子似的,瘪掉了,他缩缩脑袋,陪笑,后退一步,你们夫妻俩儿就轮流整我吧! 冬晨道:“这不在场证明很充份了,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帅望再次陪笑,你奶奶的,你的人证要整死我了,哎呀,我的后背又开始痛了,我可受不了再来一次暴打了。 韦行伸手一指韦帅望:“小子!” 韦帅望惨叫:“哎呀我不敢了,我好好修练,爹你留着下次再打吧。” 脸上还是挨了一巴掌,韦帅望捂着脸,哎呀,没完了你,刚消了肿啊,你当我充气玩具啊!瘪了你就打下气? 韦行怒吼:“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你是猪啊?你懒得连命都不要了?” 韦帅望也气了:“你没完了?很痛的!我还算懒,你师妹才有病好不好?就你每天练那几个时辰,在她看来,也是懒猪一样!有人一天练习四个时辰内力的没有?人会疯掉的。” 韦行本来一肚子气,听到四个时辰的内力修练时间也不吭声了,呃,那不跟闭关差不多了?这要求确实有点高。心里疑惑,看看冷兰:“你一天练四个时辰?” 冷兰耸耸肩:“有时候,我要受了伤,肯定天天练四个时辰。” 韦行看人家说起来一脸轻松,没啥痛苦表情,也没好意思问,你感觉怎么样?不困难吗?到时候人家一脸疑惑地反问:有啥困难,你没练过?他就窘了。 韦行点点头,当然不肯夸奖这呆头鹅样的傻丫头一句,不过肚子里觉得,这死丫头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啊,我觉得我就是毅力超人啊,居然还有更有毅力的。 人家冷兰要啥毅力啊?人家练内力就象睡觉一样,只不过一个是越来越清明,一个是越来越迷糊,总之都是很舒服不愿出来。你睡八小时就自然醒,有人不这样啊,就有人练内力一超八小时后,就不愿停,人家觉得停下来才需要毅力呢。 正常人同怪胎是不能比毅力的。也不能比注意力。 冬晨道:“你还打算继续去高丽吗?” 帅望道:“你的意思是,攘外必先安内?” 冬晨道:“如果,这件事,冷掌门摆不平,就意味着北国武林的大冲突,你离开当然好,可是,如果你留下来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我觉得更好。” 帅望笑笑:“干嘛,我把魔教留给你们随便砍,不好吗?” 冬晨问:“你需要魔教吗?” 帅望微微叹息一声:“也许。” 冬晨道:“如果有些你觉得是朋友的人死了,你不会……” 帅望呻吟一声:“我留下我留下,出去玩的事不着急。” 冬晨笑,眨眨眼睛。喂,到时候再叫我啊。 韦帅望望天了,靠,这小子居然因为他想去…… 再次打量冷冬晨,咦,你小子一点也不比我乖啊!你小子咋隐藏这么深呢? 帅望道:“派人再次搜索更广阔的区域吧。看看能否有更多发现,再查问有无其它人员进入,我觉得苏子维之外还有人。” 帅望轻声:“我听到声音,我以为那是……后来冷平来了,我就忽略了,冷平也看到什么,他以为是我,其实不是。那个人是谁?” 帅望回头叫:“平啊,过来。” 冷平对于这种亲昵的称呼真是需要适应,半晌过来,欠欠身:“韦教主。” 帅望一看人家给他的亲切呼唤回答个彬彬有礼,笑着也欠欠身:“公子多礼。”把冷平给雷得:“你……” 帅望道:“正经点,你之前看到的那个你以为是我的人家伙,能不能大致形容下?” 冷平道:“我其实只是听到动静不对,那人轻功很不错,我觉得跟教主你差不多,等我看时,只看到人影一闪,感觉上穿得挺侈奢夸张的,象个纨绔……”冷平停了一下,呃,坏了,我把真话说了。 帅望笑了,欠欠身,学冷平的样子,礼貌地:“谢谢公子夸奖。” 冷平脸上顿时开始桃花朵朵开了,尴尬地:“我是说,那个人。” 帅望笑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象我嘛,不是我,他是纨绔,我是宝象庄严嘛。” 冷平还意欲保持一个庄严的表情,嘴角上翘两次都被强力拉回,最后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韦帅望也笑,妈呀,这孩子太可爱了。居然闭着嘴学小女生含羞带笑呢,这可得好好藏起来,别让张文那小子看见了。 帅望问:“你总是看到点什么,才会有这个富贵豪华的印象吧?看到个背影,你就会觉得人家有钱?” 冷平皱眉,冥思苦想半天:“真的没看清……” 韦帅望道:“闭上眼睛,好好回想,告诉我,你在哪儿看到人的?周围什么景象?” 冷平道:“长白山下,过了白水镇不远,我同娘把马放在镇上客栈了,因为快到山路了,不好走。” 帅望愣一下,你们咋知道我在长白山上? 冷平道:“我们是在,是在进山盘山道上,还没上山,山脚下,那个影子是在山上的林子里一闪,衣服的颜色很雅致,对,因为那种颜色,不是平常人穿的枯草青色,同冬晨兄常穿的那种天青色很象。我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这种颜色的衣服半不多见。” 帅望让人拿来证物:“象这根线?” 冷平半晌:“应该差不多,这个,连成一片同一根线,感觉不太一样。” 他再想想:“还有金光一闪,我当时就认为是……”一指韦帅望头上金簪,穿金带银的。 帅望问:“后来呢?” 冷平道:“我就说韦帅望,我娘说不是。我要过去看看,我娘说少管闲事。” 帅望终于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冷平道:“你说你要去长白山啊!” 帅望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当时在山上啊?” 冷平道:“听冷欣说的……我本来是要去打听,我娘说,不用让别人知道,所以,我们去时,正听冷欣同他两个副手说什么年轻人不知深浅,居然要独自上长白山。” 韦帅望气恨:“你见到冷欣是什么时候?” 冷平道:“昨天中午……” 韦帅望道:“呃,中午他应该还活着,后来呢?” 冷平道:“后来,我们走着走着,就看到大火了。我娘好象不太高兴,她以为是你放的火呢。然后我们就找个地方歇歇,我同我娘就在山下等你们,后来我们又听到动静,就跟上去想问问,然后,我听着那人好象往北走了,然后就看到你了。” 帅望回头向韦行道:“山下会师那地方,恐怕是找不到什么了,成千上万人踩过了。冷平第一次见到那人的地方,也许能找到点什么。” 一行人来到山路上,冷平呆了半晌:“大约,是这个地方吧……” 手一圈,大家立刻晕了,这小子手指之地方圆有两公里。 韦帅望给他一巴掌:“再想想,你差点圈了半个山头。” 冷平目光空白地看着他,天哪,就是路上遇到一个人,我哪知道…… 帅望道:“好吧,搜。” 韦行肚子里骂一声“废物”,一马当先,想了想,穿得不错的家伙,肯定不喜欢沾泥带水的地方,叫冬晨过来:“小子,你看看,要是你,会从哪儿走。” 冷冬晨没头绪:“这……” 韦行道:“你只管照你的习惯往前走。” 冷冬晨腹诽:人家说那小子象你儿子,你怎么不让你儿子在前面走?喜欢金饰的人,肯定不象喜玉的人那么爱干净。 冷冬晨看看左右都是泥巴路,绕个圈子,踏着岩石过到林子里,脚不沾地地上树了。 韦行与手下,就在他走过的地方,逐个排查大树,半个时辰后,韦帅望道:“这里。” 半腐的树皮上,一个圆钉印:“不象动物,一定是人,在周围找找,看看有什么没有。” 半晌,冷兰在不远处再找到一处:“这里果子都落地了,肯定有人踏过树枝。” 十几个人,在林子里找了二个时辰,一无所获,唯一证明的就是冷平说的没错,有别的人到。 112,破碎 112,破碎 韦行此时也叹气了,武林人破案,一般都是冤有头债有主,谁得罪了谁,谁心里自己知道,不过是找出证据来把敌人钉上。象这种无头公案还真是第一次。韦小祖宗不是不知道仇人是谁,而是他招惹的人太多了,半个冷家山的人宰了他都是正常的。但是,有能力这样对付小韦的,总应该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啊! 韦行缓缓道:“你手下那两个冷玉的儿子……” 帅望到现在,也不敢肯定地说谁对他绝对忠心了。韩琦同他算是仇上加仇了。韩宇对他也颇有不满。帅望半晌摇摇头:“他们两个,在魔教是外人,害了我必无立足之地,冷家也不会再接纳他们。他们在魔教有资产,只能留在魔教里,也没有人能给他们更好的位子。”不,无名氏或者小朋友也许会一怒而起,象冷琦那样的人,贪恋一个安逸的生活,不可能冒这样的险。 韦行道:“那狗东西没长良心,他的儿子恐怕也不会长出良心来,你还是小心点。” 韦帅望白他一眼,说啥呢?再推导下去,你儿子我也得剥皮吸血吃人去了。 韦行尤自不觉,还给韦帅望一个怒目,瞪个屁啊,你居然护着你手下瞪你爹? 韦帅望无语了,我要是你儿子多好,也能十三点木头人地活下去,多幸福啊。 韦行怒道:“你手下就没一个好东西!”韦帅望正要再给他爹一大白眼,老韦已伸手抓住他:“你!”韦帅望大惊,抬手就要甩开他,看到老韦一脸气急,眼里却全是担忧,迟疑一下,强压下蠢蠢欲动的内力,静等下文。 韦行抓着他手臂,半晌:“等我回去同你师父商量,再抓你回去。”终于自行松手了。 帅望缓缓微笑,你也知道这件事你定不了我定不了,我师父也定不了。帅望轻声:“爹,我在冷家山上,惹出来你们平息不了的事,你们还会再一次赶我走的,到时候就难看了。” 韦行气道:“你这么大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还惹事?” 帅望指指长白山上熊熊大火:“我不找事,事会找我。” 韦行看看长白山上的火:“不是你放的火吧?”微微心虚,哎呀,孩子你又干这事,这个,我还真罩不住你,你师父会剥你皮的。 帅望道:“苏子维放的,为了逼我出来。”内心长叹,灾神一样,走过路过,有意无意,身后水火无情地跟着,真让人想钻到地洞里去。 韦行内心纳闷,小韦,你说你得多讨人厌,才能走到哪儿被追杀到哪儿啊?从小就是!那一脸骄横无赖,让人一见就想一脚踢死。你是不是真的修罗转世啊? 韦行闷闷半晌:“我回去会同你师父说!”然后也气了:“你说说你是什么东西啊?水不是你放的,火不是你放的,怎么你不来什么事也没有,你一来,不是着火就是发大水啊?!” 韦帅望呜咽一声:“爹,你还真会安慰人啊。” 韦行其实肚子还觉得,你小子一出生就害死你娘,我当初就应该一脚踢死你,不过看起来这话更不是安慰人的好话,他就咽下去了。 再骂一声:“你有啥需要安慰的?烧的又不是你的家!” 韦帅望微微叹气:“我觉得快烧到后院了。” 韦行道:“你回去好好梳理一下,你那些手下没有同你有仇的,甚至同你那个——生父有仇的,好好查,听到没有。” 帅望立正:“是!” 韦行轻声:“有别的结果,我会通知你的。” 帅望道:“这两兄弟要挨揍,你拦着点。”想了想:“呃,别拦到自己挨揍的地步。”笑。 韦行道:“小心点。” 帅望点头,惹到我的坏蛋才应该小心。 韦行走出一步,又想起冷平来,伸手一指:“那小子,我不能带回去吗?” 韦帅望道:“既然他娘希望他留在这儿,我觉得如果你强带他回去,可能对冷家魔教都没什么好处。” 韦行考虑一下,虽然他对冷平的娘是天下第一高手这件事深觉怀疑,可是到底冷平这小子的判离,不值得冒惹怒天下第一高手风险,所以,他指下韦帅望:“别让我知道你是胡扯!还有,冷家会追杀他的。” 帅望笑:“是是,我随身带着他,当他保姆。” 韦帅望重新回到魔教,李唐对他的到来深感惊讶:“教主,你不去高丽了?” 韦帅望道:“你家教主被人害了,哪也去不了了。” 李唐对这种谈话方式深感不适,不过他还是忍着不快:“出了什么事?有什么属下能效劳的地方?” 帅望道:“冷欣死了,现场证据证明是我杀的。” 李唐愣了一下:“我听说那小子对教主十分无礼,教主杀得好。虽然……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韦帅望望天:“要是我杀的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人不是我杀的!” 李唐诧异:“有这样事?”想了想:“那多半是冷家人干的,他们但凡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往魔教头上一推,反正咱们也不能站出来反驳。” 帅望忍不住笑出来:“啊,还有这等事?” 李唐道:“教主以为冷家很干净吗?他们不过是嘴里仁义道德,内里什么肮脏事干不出来,想当年……”看看韦帅望闭嘴了。 帅望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断了:“当年怎么了?” 李唐沉默一会儿:“当年,令尊也一样替冷家担了不少罪名。” 韦帅望还想刨根问底,忽然间想起来,靠,冷家是谁啊?还不是我爹我师父我师爷嘛。当下默了,呸,竟敢说我师父坏话,老子宰了你。说我爹我师爷倒没啥,反正他们也不是好人。 话说,对敌人来说,最狡猾的却正是小韦心中最正直无私的师父。冷秋不是不狡猾,不过他已经是公认的坏人了。老韩一直正直着正直着,忽然间就设个陷阱给他们,魔教人真是恨死他了。 李唐问:“教主怎么发现的?还有谁知道?用不用属下灭口?” 韦帅望气:“灭你……灭个屁口啊,我爹发现的。” 李唐怒目,然后忍辱负重地:“姓韦的来了?那就是他杀的!上次他杀了一百多无辜平民还不是推在魔教头上,这次他又来了!” 韦帅望目瞪口呆:“啊?你叫谁姓韦的哪?!谁?我爹杀的,你真敢说!什么?谁杀了一百多无辜平民?” 李唐诧异:“你不知道?哼,我料他们也没脸告诉你!” 韦帅望傻傻地看着他:“你是说,我爹杀了一百多平民?他杀了一百多平民?怎么杀的?失手?” 李唐愤怒地:“失手?失什么手?失一百多次手?!他一刀一个砍死的!” 韦帅望吓傻了:“为什么?” 李唐看看韦帅望,这个这个,因为你这小崽子出生,让他明白他戴了一大号绿帽子呗。 韦帅望看他又含情脉脉看着自己不说话了,伸手一指自己胸膛:“因为我?” 为啥啊?我干过啥事让他这么生气啊? 帅望半晌:“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唐道:“二十年前。” 韦帅望气爆了:“那时我才出生,他为了我去砍人?”然后明白了:“靠!”因为我出生了,因为我出生了!我还真是命里带煞,我一出生,一百多人就莫明其妙地死翘翘了。 他们真是冤死了! 李唐道:“你爹当时正在冷家山附近,冷家山上的韩掌门就把这件事安在你爹头上了。” 韦帅望半晌:“我师父?” 李唐道:“你以为他是正人君子吗?” 韦帅望抬手就给他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让李唐半晌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你!”你竟敢如此! 李唐身后侍卫即时踏上一步,冷平立刻按剑而起。 李唐这才感到恼羞,怒目。 韦帅望气得犹自喘息,听到冷平按剑声,还是挥挥手,小子,别先拨剑。 李唐慢慢垂下目光,半晌,微微低头:“可是属下说错了什么?” 帅望沉默。韩叔叔是不是正人君子啊?慕容家的毒花,面对我娘临死托孤的不作为,为个女人临阵脱逃,虽然是为最终的胜利,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就活该吗?他算是正人君子吗?言行无差吗? 帅望无言,挥挥手:“你去吧。” 李唐面无表情,完礼而去。 帅望回头问冷平:“你听说过这件事吗?” 冷平微微尴尬,顾左右却不会言他:“呃,啊,我我我……” 帅望挥挥手,行了,别我我我了,我明白了,我自己找地方消化这件事去吧。 你居然替我爹开脱这种罪行,却说让我去死!你才去死! 你不肯为我做的,却为我爹做过,你不是不能做,只是我不值得吗? 凭啥你觉得我不值得你违背你的原则,我爹就值得?凭什么?我为你做的那些,让我觉得不应该再继续活在世上的事,都是,都是——都算什么呢? 只是,我的错觉吗? 你的原则也并不是不可触碰的吗? 只是,我还不够格吗? 仁义道德不是什么普世真理,只是…… 用来要求不重要的人的屁话啊。 我对你,不够重要。 我却把那些屁话当成真理,差点杀掉自己。你告诉我不应该为一已之私害死他人,你却不是那样做的。我为了救你,无法原谅自己。你却不肯对我说一声原谅啊! 你原谅我,我才能原谅自己,你不知道吗? 你却不肯说。 要我自己明白,你不配说原谅二字吗? 韦帅望的道德框架在风中摇曳一会儿,唏哩哗啦地碎掉了。 113,会审 113,会审 韦帅望呆呆站了一会儿,忽然有种挣脱枷锁的感觉。 好吧,就算这个世界上有仁义礼智信这回事,韦帅望微笑,那不是最高原则,我活着,我爱的人也活着,我们都活得好好的,我就同你讲原则,这世界敢伤害我同我爱的这些人们,我的原则就是,遇佛杀佛遇鬼杀鬼! 转回头看冷平还站着等吩咐呢,帅望白他一眼:“不累吗?累就自己找地歇着去,不是小朋友了,还要老子照顾你不成?” 冷平眨眨眼睛,呃,你怎么了?你能不这么直接吗? 冷平只得问:“那么,我带小朋友出去玩一会儿?” 帅望看着缩在墙角,好象化成影子一部份的小雷,那孩子对冷兰的离开没出一声,只是沉默沉默沉默。不知道他心里是否疼痛,不知道他是否感觉孤单,不是知道他是否觉得被抛弃了,很可能他什么都没感觉到,他只是觉得生命充满伤害与苦痛,他想逃离,他想砸碎这个世界来发泄他的愤怒。也许,他连愤怒也没有。 帅望伸手:“小雷。” 杀了他吧,摆在那儿,象个烂疮疤似的,太讨厌了。 小雷静静站起来,静静走过去。 他听得出,那声音,有一点不同。里面不再有软弱的歉疚,只有强霸的威胁。 不过,这有什么区别呢,对他来说有什么关系呢? 他生命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珍惜,值得保护的东西了。别人如何待他,生存或死亡,疼痛与舒适都没什么区别。 小雷站到帅望面前,静静抬头,静静地看着韦帅望。 好象逃出笼子的猴子,天大地大,尖叫呼啸中,忽然间看到黄沙千里,沧海桑田。 韦帅望的狂傲里,渐渐有一点悲凉。他的手慢慢放在小雷头上,看起来象一个温和的爱抚,小雷却感觉到他的心跳与脉博忽然间汹涌澎湃起来。 小雷脸上那双大大的黑眼睛,静静地看着韦帅望,盯着韦帅望的眼睛,好象要看透韦帅望的灵魂。你要干什么?你倒底是什么人?你的灵魂深处,住着一个什么东西?丑恶的妖魔,还是圣洁的天使? 都不是,只有一个好奇的孩子,天真地瞪着眼睛。 小雷轻声:“你要杀我?” 那孩子只是眨眨眼睛:“嗯,你想活着吗?” 小雷只是静静看着他,好吧,那你杀吧。 帅望道:“给你我宁静与解脱。” 小雷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帅望笑。 过一会儿,放下手。 胡扯,我干不了这样的事。干了这事,我是不会得到安宁与解脱的。 帅望看着小雷,忍不住笑,靠,你们过来看看,这就是老子的本性,这就是!不是啥人给的。 帅望抬手在小雷脑门上弹个包:“滚出去玩吧。” 小雷愣了愣,然后觉得生气,痛了,你弄痛我干什么? 你妈的宁静与解脱在哪儿呢? 你逗我玩啊? 冷平带小雷出去,小雷在帐子门口,轻声:“讨厌。” 冷平低头:“什么?” 小雷不出声,只是气乎乎地揉着自己的头。 冷平忍不住笑了,看看你,安静得影子似的,被小韦弹一指头也生气了,还以为你多成熟呢。 韦行带着冬晨冷兰,一路平安。 冷家山已经得到冷家分舵再次被挑的消息。 冷秋与韩青面面相觑,虽然觉得事情应该另有蹊跷,还是感到脸上有点发烧了。 这可真是,北边的分舵是怎么了?派一个人死一个,你魔教是想把冷家清出北边吧? 一边磕头作揖地对不起对不起,一边手起刀落,一个一个人头掉得这个痛快。耍我们啊? 情何以堪啊?孙子! 冷幕慎重地看看烟火译文,慎重考虑良久:“等韦兄弟回来问清实情再作处理吧。” 过半晌,轻声:“也许又是误会。” 冷秋和韩青都觉得有点脸红了。 好象被人抽了一巴掌,人家说对不起打错了。你说没关系,人家又抽一巴掌,对不起又打错了…… 小兔崽子,你过来,该我们打错一回了。 这是你师父师爷的脸,打错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冷秋道:“把紫蒙城里的魔教人都扣下,查明不是魔教再放,查不出来,就直接砍了他们祭灵。” 韩青沉默一会儿:“可以让冷森注意下他们的行踪,将他们羁留在原地。等师兄回来再说。” 冷秋哼一声,不多说。 待冷幕离开,才轻声:“要是韦帅望干的,你师兄早就大闹了。可要是别人干的,那地方跟京城不一样,方圆百里可能只有几户人家,几万人路过都可能没人听到动静。咱们查不出来,宰两个不要紧的魔教人,比咱们干瞪眼好看。” 韩青道:“师父记得那时抓到的两个魔教人吗?功夫被废,韦帅望冒死来救。现在就他们两个在紫蒙城。小韦救过的人……”动了他们,恐怕会伤到小家伙。 冷秋道:“好,查不出凶手,让韦帅望顶罪好了。” 韩青苦笑:“我想,那孩子会宁可自己顶罪的。再说,动两个废人,也没什么好看的。” 冷秋斜着眼睛给韩青一个不悦的表情,老子说什么你顶什么?老子说这样好看,你非说不好看?你跟老子杠上了?啥时候韦帅望的意愿成了我们行动的目标? 韩青见师父给自己一个这么明显的不悦,忙站起来低头认罪:“弟子一定又说错话了。” 冷秋道:“你越来越不把师父当回事了。” 韩青吓一跳:“师父真生气了?” 冷秋讽刺:“没有,我逗你玩呢。” 韩青跪下:“弟子愿听师父教诲。” 冷秋道:“魔教教主和韦帅望是一个人,你做不到公私分明了。竟然为了不伤到魔教教主的感情,改变战略。” 韩青愣一会儿,轻声:“制定战略要考虑对手的性情。我们,并不想挑起战争。” 冷秋哼一声:“是吗?为了和平,不是为了私心?” 韩青呆了呆,我不知道。 冷秋道:“我没说可以,你不得再下命令。” 韩青低头:“是。” 是,我也对自己的判断能力深感怀疑了。 我真的还能做出客观正确的判断吗? 没多久,冷慕回来,微微迟疑地:“我想,可否在第一时间听到关于北边的报告。” 冷秋与韩青都微微诧异,这位神主牌先生从未要求过主张这种长老的权利啊。可是他们确实无权拒绝。 韩青愣了一下之后回答:“当然。” 冷秋道:“看来,我们遭遇信任危机了。” 冷慕道:“嗯,是这样的,因为冷欣是我族中人,所以,我们族人,希望处理结果公正透明。” 韩青道:“我对冷欣的死深感遗憾。我师兄一行回来时,我会及时通知你。” 冷慕满意而去,冷秋笑看韩青:“新规定哈?” 韩青道:“我觉得……” 冷秋点头:“有助于公平公正光明正大地处理问题。唯一糟糕的是,你可能会是第一个被这个规定给弹劾掉的掌门人。” 韩青苦笑。 冷秋道:“更糟的是下任掌门有权修改这些规定。” 韩青道:“修改这些规定,需长老同意。” 冷秋笑:“你的意思是,咱们也可以当当长老,给掌门下绊子什么的?看起来,以后冷家的会议会又多又长的。”你趁我不在时干了不少事啊?当掌门越来越不好玩了。好吧,看看你是怎么玩的。 韦行一到山上,冷却欠欠身:“掌门与长老等着您呢。” 韦行站下:“什么?” 冷却道:“与长老一方有关的重大事件,长老有权要求旁听第一手报告。这个,是韩掌门同意的。” 韦行看着他,冷却轻声:“这是我族人要求我父亲做的,并不是我父亲的意思。” 韦行沉默一会儿:“谁?” 冷却低头,欠欠身:“请。”我不能指出是谁。两边都得罪不起,夹板气不好受。 韦行回头看看冬晨,招招手:“小子。” 冬晨过来,韦行按按怀里的证据信封,看看冬晨,冬晨扬眉,微微迟疑,终于道:“我们没什么可隐瞒的。” 韦行狠狠看他一眼,狗屎! 你这个小狗屎! 韦行是知道这个白脸小孩儿的固执劲的,既然小家伙是长老,没办法揍他一顿,也没办法威胁他,他还有啥选择呢。 善良正直小朋友的择善固执一向是韦行对付不了的事,他从韩青那儿早就学习到这一点了。人家愿意为信仰而死,你只得屈服。 韦行一肚子气,脸色铁青地进了秋园。 冷秋看到冬晨,忍不住就笑了,啧,人家长老是全程监督啊,还有啥好瞒的。 冷秋问:“你们两个,长老,掌门,是公干还是私事去了?” 冷兰同冬晨对对眼色,嗯,这个…… 冷兰道:“公事私事有什么分别?长白山那儿不安稳,我觉得应该去看看。” 冷秋道:“然后?看的结果是什么?” 冷兰张张嘴,又闭上。 结果,结果就是长白山着了大火,女真人换了首领,魔教同女真人议和了,然后冷欣被人砍死了呗…… 呃,好象我们给人家魔教帮了大忙,然后…… 韦行道:“师父,长白山的事,稍后再说吧。长老在这儿,不是等着听冷欣的死因吗?” 冷秋看大徒弟挺知道里外的,就是不太懂战略,长老们炸刺,就得给长老个下马威嘛。你身后那不是小长老吗? 冷秋看看冷慕,冷慕看窗外,我啥也没看见,不关我事。 冷秋微笑:“你们两个,自己去的?” 冷兰微微有点心虚:“跟韦帅望一起去的。” 冷秋道:“所以,问你们公干还是私事嘛,要是公干,冷家掌门同魔教教主合作到这个地步,好象不妥。你得向长老们解释一下原因,对了,长老跟你一起去的,冬晨长老,这是何意啊?” 冬晨微微发窘,不安地:“我们只是……” 冷秋道:“要是私事,那就是通敌!”妈的,你要是敢说只是同朋友去玩,老子就宰了你。 冬晨轻声:“只是决定得草率了些。我同冷兰,在京城看了公主给冷家的报告,觉得长白山上的女真人可能会同北国平民发生冲突,虽然只是猜测,但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知道有平民伤亡的可能,不该坐视不管。虽然,同魔教教主一起行事,不妥当,但国家民众安危受到威胁时,理应把帮派私怨先放在一边。如果晚辈有考虑不周之处,愿受处罚,死而无怨。” 冷秋无语了,你小子如果不是韩青的养子,我立刻就让你无怨了。他看看冷慕:“冷慕长老,你看呢?” 冷慕一听人家问到他头上,不好不答啊,看看冷秋脸色,看看韩青脸色,斟酌半天:“这个,都有一定道理,听凭掌门处置。” 冷秋道:“每人二百鞭子,回来再问话。” 冷慕顿时给寒到了,靠,二百鞭子打完,这两人要还能回话,那就是神人了:“这个,这个,掌门高抬贵手,念他们初犯,也是一片善心……” 冷秋点点头:“即是长老求情,你们去谢过吧。”那好,那就不打了。 冷慕再次寒冷地想,你下坡下得也太快了吧,下得也太陡峭了,这……好吧,就算我求情了…… 114,初审 114,初审 韦帅望坐下,嗯,哪个是我的,哪个是他给我的,不管是真的假的,他信与不信他坚持不坚持的? 还分得清吗? 到底是我自己觉得我做不了那种事,还是他曾经说过绝对不可以做? 能分清吗?我,是一个他教养成的人,他捏的,他雕的,他琢磨的,或者,随形雕刻而成。 帅望微微苦笑,按照一个虚假的原形吗? 不,不,也许,就是按原形,不管他承不承认,我做的,就是他也会做的事,即使他认为那是错的,他还是会那样做,而他教出来的我,也会那样做。 帅望微笑,我们都不是大义灭亲的人。也都不是理智的人,他经历的多了,觉得凉一点更好,于是,希望我直接进入成熟期。 老子还是青果呢,没可能柔软甜密多汁…… 延长青草期有助于果子长成个大块头,你知道吗?你居然直接威胁要把老子摘下来扔掉,天底下有这样的…… 韦帅望忽然间无限辛酸,管他有没有,他都是我亲爱的师父,我真正的父亲,养大我的人,爱着我保护我的人。 我恨死他了。 我好想他。 无限怀念童年,导致韦帅望最喜欢拥抱,每次见到亲人朋友,都说,抱抱,其实不过是想回到他身边,回到从前的他身边。 伤痕太深的后果之一,是你会回想起相关事件无限次,直到最后自己腻了,不再想了。于是,情绪依旧,你却不知道原因了,连劝慰自己都不能。 韦帅望给自己的解释是,我就是喜欢同人抱抱。 我不想再见到他。 帅望叫人来:“准备回问天堡,通知其它堂主,非必要事件,都到问天堡集合。” 李唐片刻进来:“教主,属下护送教主回问天堡。” 帅望点头:“走吧。” 李唐轻声:“教主始终不相信冷家会害你?” 帅望摆摆手,这事别谈了。 李唐道:“可魔教与冷家确是敌人,教主若不尽早适应自己的新身份,恐怕会为人利用。” 帅望笑笑:“利用我的感情,会付出代价的。” 李唐见韦帅望虽然依旧表示信任冷家,态度却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改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知道自己说的话还是起作用了,脸上那一巴掌没白挨,内心冷笑,面无表情,低头称是。 冷冬晨与冷兰脸上红红白白地,勉强说声:“多谢长老。” 冷慕忙起来:“还是谢过掌门吧。” 两个小朋友只得再说声谢,看表情对自家长辈放水一点也不领情。 啊哼,我们做错啥了?要打二百鞭子?不该打你就不该说打,该打,你就不该放过。啥叫有法必依,违法必究,执法必严?听说过没? 你的人生态度有问题! 冷秋见两个小朋友的表情,心知人家不欣赏自己的随机应变。只得叹口气:“不用谢,长老有话问你们,打你们好象拦着长老问话似的,等冷慕长老问完话,咱们再家法侍伺你们。”欠揍吧你们,你们就等着挨揍吧。气死老子了。 可怜的冷秋,哪受过这个。平时对弟子一声打,决不二话,啥时候心软点,少打一下,弟子们就感动得不得了。 现在舍不得打舍不得碰,还被亲生女老大白眼瞪着,前世不修今世报啊,冷热不均容易爆啊。 韩青忍不住狠狠瞪两个孩子一眼,你们两个混蛋,闯了祸一点自觉也没有是吧?还为国为民!你们说来唬别人也罢了,还真当自己有理了?你们两个是为什么跑下山的?去找冷平?用你们去找冷平?你们不挨顿鞭子难受是吧?我师父说不打了,你们站那儿,跟木头橛子似的,非让人把你们按地上抽一顿是不是? 冷慕忙笑道:“冷掌门客气了,冷家事务由掌门处理,虽然掌门大度,问讯时容我们旁听,冷慕岂敢僭越。”转头向韦行道:“韦兄弟只管向掌门汇报,我不过听到什么,回去向冷欣家人学句舌,与冷欣无干的事,自不必提。” 冷秋笑笑:“不必客气,我弟子有疏漏之处,长老只管提点他。” 冷慕再谦几句不敢,冷秋示意韦行开始。 心里气恼,看看,天底下敢不把老子当回事的,也就你们两个小崽子。 韦行只把自己如何到冷家分舵,冷家分舵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交上报告与证物:“这些,是现场的情况报告与发现的证据,请师父过目。” 冷秋打开看看,半晌:“是韦帅望干的?”不会吧?这证据你会拿回来?你改性了还是被人易容假冒了? 韦行道:“正是这点奇怪,冷冬晨和冷兰在冷欣死的当天,一直同韦帅望在一起,人,不可能是韦帅望杀的。” 冷秋白他一眼,哼,我就知道,没原因你不会这么痛快把你儿子杀人的证据交出来。转手交给韩青:“奇案了。” 韩青看了半天:“没有直接目击证人,凶器未确定,此案尚不宜下结论。请长老过目,如果公布嫌疑人,恐生意外,以韩青之见,细节在未破案前,应暂时保密,只长老们听闻即可。” 抬头问:“师父意下如何?” 冷秋正双目灼灼地盯冷兰呢,丫头,你同这件事有关系没有?你们没帮那狼崽子做伪证吧? 冷兰被瞪得急了,看什么看啊?你什么意思?给冷秋个大白眼。 冷秋再次叹气,这丫头是白痴,转头再瞪冷冬晨。 冬晨倒知道他瞪什么,内心气恼这老儿真多疑,不敢给他白眼,只是坦然相对,微微欠身,老大,我们说的是实话,我们不说谎。 冷秋放心了,回头看看韩青:“这件事,涉及长老们的族人,咱们不好私自决定,长老们的意见呢?” 冷慕沉吟半晌,抬头问冬晨:“冬晨,你的意见呢?这些,是否要保密?” 冬晨道:“如果完全不公布我们的发现和证据,恐怕会引起大家的不信任,导致更多胡乱猜测。但是有些证据可能惊动凶手,我建议公布部分证据,鱼肠剑是韦帅望为表白自己自愿交给我们的,伤口与凶器的吻合度并未确定,不宜对外提及。其它的,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冷慕再看一遍鞋印,树枝划痕,一粒宝石,发丝,线头,冷欣同属下的随身物品……没啥有用的东西,奇怪,刚才冷掌门为啥说是韦帅望呢? 冷慕忍不住问一声:“掌门看了这些,为什么说是韦帅望干的?” 冷秋笑了:“不过是以常理推断罢了。” 冷慕“啊”一声:“冷欣是得罪过韦帅望,韦帅望当时又在场。要是没听到冬晨与冷兰的证言,是很容易做出这个推断。”可你是看了证据之后说的啊! 我啥也没看出来,你肯定是看出了什么啊! 冷秋问韦行:“尸体呢?” 韦行道:“停在山下,等候处置。” 冷秋道:“长老,是你族人,就劳烦你去问一声,请他家人允许验尸查案。” 冷慕忙答应一声:“理应效劳。”想了想:“我觉得冬晨说得有理,掌门们觉得呢?” 韩青看看冷秋,冷秋微微颔首,韩青道:“就依长老们吧。” 冷秋端茶,冷慕忙起身:“如此,冷慕告辞。” 冷秋起身,冷慕道:“不敢,掌门留步。” 冷秋道:“韩青替我送长老。”给韩青个眼色,探探他口风,听他说啥。 韩青伸手:“长老,请。” 冷慕连声有劳,出得门来,低声问:“冷掌门的意思是,韦帅望嫌疑最大,可是?” 韩青道:“帅望那孩子脾气顽劣,以前也曾为一句话同人争斗过,冷欣得罪过他,我师父自然容易这么想。” 冷慕道:“那么,掌门你看这些证据,觉得可能是什么人呢?” 韩青道:“蛛丝马迹,难下断言,要待验尸之后再说。” 冷慕道:“如果真查不出,恐怕不好交待。” 韩青沉默一会儿:“长老有什么想法?” 冷慕道:“不如交给外人去查,查不出结果,我们也无过失。” 韩青道:“长老的想法很有道理。” 冷慕道:“最后,还是要掌门裁夺。” 韩青道:“长老不管有什么意见,只管明言,我们一定慎重考虑。” 115,猜忌 115, 冷秋看着两个孩子笑笑:“为国为民,这么好的事,怎么不告诉师长,想必师长都是不明事理之人,不是智力有问题,就是品德有问题。” 冬晨沉默一会儿:“掌门言重了,我们只是觉得,掌门可能会担心我们出危险,不会同意我们下山。” 冷秋道:“我们过虑了?” 冬晨道:“掌门的担心是有道理有原因的,只是,屋檐底下长不出参天大树,不冒风险,不经历世事,没经过挫折磨难,恐怕,我们永远也成不了掌门希望的,有担当有能力有决断的人,永远也担不起掌门或者长老的职责。” 冷秋沉吟,这话好耳熟,我好象听别人说过。这小子挺有口才啊,虽然他的主意总是没啥实用性,没有可操作性,可是理论性很强啊。真是当长老的好人选,专门用来难为我们当掌门的人正好。冷秋笑笑,好吧,你跟老子讲大道理,老子就不教你潜规则,你等你养父的公正好了。 冷兰见自己亲爹哑口无言了,心里忽然不太舒服,她可不明白自己不太舒服是因为心痛自己亲爹,就觉得有人让她不舒服了,她很生气。等了又等,老家伙还不开口,她就怒了:“喂,你要打就快点,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在山上呆闷了,跑出去玩一会儿,谁管你智力品质有没有问题。”有病你看病去,你看着我们干什么?你找病啊? 韩青刚回来,一进门,听到冷兰铿锵有力地训她爹呢,把韩青气得:“混帐!这是跟父亲说话的态度吗?” 冷兰气急:“我态度怎么了?韦帅望还不如我呢!” 韩青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就象被人意外拍了一板砖一样,冷秋顿时笑了出来,我女儿说话真有劲,总能说到点儿上! 韩青气得:“你!”混蛋!你这个混蛋孩子!你真不知道好歹,你刚才一句话也不说,这会儿都是你师长,都是担心你的人,你看你这张嘴,你真能噎死我们啊! 小韦,你还提小韦,小韦象你这样吗?小韦对外人何等狂傲,他对我们啥时候这么顶撞过?那孩子……唉。 那孩子做错一点事,就吓得抱着师父师爷哭,一声声别赶我走别赶我走。那孩子真做错事,转身就走了,连面都不肯见。孩子啊,你还真当我们能把你就地正法不成?你就走了,死也不回来? 韩青脸色惨然,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冬晨无语地轻轻踢冷兰一脚,师姐,你别胡说。 冷兰顿时怒目:“你踢我干什么?” 冬晨也呆了,一脸尴尬答不出来,呃,踢你……偷偷提醒你别乱说啊。你就大声嚷出来?你就毁我吧!你安全感咋那么强大啊? 冷兰道:“士可杀不可辱,不就二百鞭子吗?吓唬谁啊?一会儿打一会儿不打的,谢了这个谢那个的,逗我们玩呢?”火大了,凭啥啊,凭啥让我谢谢冷慕那缩头乌龟啊?那孙子又坏又胆小又无耻,跟他说话都侮辱我! 两个掌门都气傻了,韦行暴喝一声:“来人,拖出去每人抽二百鞭子!” 冷兰一愣,更气了:“你是谁啊?轮不到你说打!” 韦行怒吼:“士可杀不可辱,你就少废话,出去等着挨鞭子!”冷兰再要开口,韦行还没骂完:“士可杀不可辱,刚才你就别说谢,直接说我宁可挨揍也不低头!” 冷兰暴跳:“我不过是给你师父个面子。我告诉你,我宁可挨揍也不要低头!”转头就出去:“我在外面等着!” 冬晨无语望天,姐姐,你这脾气,这可不是朗曦啊,这座上的列位也不是你那暴脾气却心软的养父可溺爱你的妈啊!只得低头:“掌门,我们一进贪玩,私自下山,是我们错了,我们愿受惩罚。”鞠躬道歉:“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转身出去陪冷兰了。 秋园的仆役傻傻地看着,打不打啊?这位韦爷说的算不算啊?我们也不敢不动弹啊,可也不敢去拿鞭子抽秋爷的女儿啊! 韩青瞪韦行一眼:“你嫌事小!你火上浇油来了?”你可真会劝慰师父师妹啊!你这是将谁来了? 韦行气乎乎地,忽然间想起来韦帅望临行托付,两个兄弟挨揍时让他拦着点,呃,拦着点?他忽然间一脸尴尬,坏了,我师父师弟气死了,我儿子也该气死了,纳兰那坏女人又该大闹了…… 拿眼睛看着冷秋,师父,不如骂我一顿说不打了就得了?好不好? 韩青道:“师父,这两个混帐孩子是该教育,让师兄去打他们五十鞭子吧。” 韦行瞪眼,什么?!我?! 冷秋笑道:“抽你养子二百鞭子,这小子最坏。我女儿,二十鞭子就够了。” 韦行继续瞪眼,耍我呢吧?你们两个耍我吧? 韩青道:“师父生气,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可不好这么明显赏罚不公。” 冷秋叹口气:“那就都抽二十鞭子吧。” 韦行气得,二十鞭子?差十倍呢!你折磨我们的时候没这么善良啊!嘴里禁不住骂一声:“慈母多败儿,你就惯着她吧!” 冷秋淡淡地:“我不是怕她也跟韦帅望学,远远见着我就跑吗?” 韦行内心大叫一声,差点没气吐血了。你这个老狗!亏我替你生气! 唉,人家父女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参和什么啊! 两头不是人了! 韦行出去吩咐。 冷秋看看韩青,韩青道:“长老的意思,让别人来查,他不放心我们。” 冷秋道:“我正好不想查,查不出来,他们就直接骂我们包庇魔教教主。你让他们提个人来吧。” 韩青道:“这案子奇怪,我怕外人伸手,会有意外。” 冷秋道:“你也看出来了?他们可不是针对韦帅望的。小韦人在魔教,多一项罪名不多,少一项罪名不少,咱们又动不得他,害他做什么?这证据,这口供,拉拉扯扯的同咱们家两个孩子有关系。这是冲咱们来的。” 韩青半晌:“所以……” 冷秋道:“我想看看,敢到咱们盘子里伸手的,是谁。” 韩青道:“可是……” 冷秋道:“真有意外,栽赃给韦帅望好了,让他们去魔教报仇,不正好?” 韩青摇摇头:“师父,我又想过,这招不能用在小韦身上,那孩子跟他父亲不一样,他父亲早当师父你是敌人,用什么计谋陷害他,他也觉得正常,他也不介意那些罪名。小韦不一样,他至今当我们是亲人,如果把这罪名安到他头上,他一定会……”摇头,不能那么干:“师父忘了逸儿的事了吗?”他会还击的。还击我们也就罢了,不能让他出手对付冷兰冬晨。 冷秋半晌:“很难忘掉啊。你觉得,这会不会根本就是韦帅望干的?以报当日囚禁他,穿他琵琶骨之仇?” 韩青道:“不,他不会的!”内心惨痛,孩子,千万不可!相信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你回来。你千万不可这样对付自己兄弟。 116,杀机 116,杀机 韦行气乎乎地站在院子里,吩咐:“每人二十鞭子。”恶狠狠地:“跪下!” 冷兰怒火万丈,心中狂叫:老子不干了,老子可以走的你知道不! 被冬晨握住手,千回百婉无限温柔地“兰儿”给堵住,怒目,半晌,唉,好吧,反正打两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能死人啊! 斗牛一样的漂亮姑娘,“扑嗵”一声直挺挺跪下。 韦行心想:硬啥橛子,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内心却不免哀怨一声,总比我那一滩泥的儿子好看点。我儿子要是有她一半的刚硬劲,我这老心得多大安慰啊! 我那绕指柔的儿子啊! 完全不理他那绕指柔的儿子,曾经也是百炼钢,完全是被他给折磨的,好好的宝剑给磨成纸片,再磨就钢丝了,能不绕指柔吗? 下人得到掌门大人的命令,拿鞭子过来,秋园下人没有放水这说法,冷掌门的命令是不允许打折扣的。可府里教育下人的鞭子,倒底不能同冷家行刑的鞭子比。 冷兰咬着牙,不过皱皱眉。 冬晨却痛得喉咙里闷叫一声,身子一晃,扑倒在地。 冷兰听到动静,转头,只见冬晨已经痛得涨红面孔,支地的手臂瑟瑟发抖,愣了一下,背上又挨一鞭子硬是没感觉。 韦行一抬手,走过去,怒喝一声:“怎么回事?”你他妈的怎么还不如个女人?用不用把你妈妈叫来哄哄你? 冬晨咬着牙,支起身子,轻声:“没什么。”却只见后背一道血痕,染透青衫。 冷兰“霍”地起身,冲那行刑的就过去了:“你怎么回事?!你干什么?”干嘛?用两个不同的标准行刑啊?信不信我把你手给打折? 把那下人吓得:“姑奶奶啊,小的什么也没干,小的真的没使劲啊!” 冬晨拉住冷兰:“兰儿,不干他事,我没事,别担心。” 韦行也过来:“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冷兰这才想起来,哎呀,是烧伤,我弟后背的烧伤…… 韦行问:“有伤吗?”拉开衣领看一下,顿时皱眉:“呃!”伸手制止下人:“我进去说一声。” 冷兰站起来:“我去!” 冷兰咬着嘴唇:“不许动我师弟!”转身就往屋里走。 韦行一想,也好,人家父女好说话,我哪有人家那面子啊。 冷兰进去,正听到她父亲说韦帅望坏话呢,她站住,内心微微刺痛,呵,你们又欺负韦帅望了,所以,那小子可能又使坏整我们了? 冷兰对韦帅望是坏人这件事很确定,可是,如果真有人告诉她韦帅望要害她,却还是让她觉得痛。 至于相信韦帅望,开啥玩笑,韦帅望使坏整她又不是一次二次了。只要她爹那边干点啥对不起韦帅望的事,韦帅望就拿她当突破口,虽然她已经习惯两国交兵,兵不厌诈里她总是被诈的那个。可是每次开开心心的聚会,到后来都发现是场阴谋的感觉,真让人痛啊。 冷秋一抬头,自己家的傻女正呆呆在门口,一脸受伤地看着他呢。怎么?给你几鞭子伤到你心了?不会吧,你师兄们都忌妒得眼睛冒绿光了,你还受伤?他扬眉:“打完了?” 冷兰怔怔地:“没有。” 冷秋很少有地被人整得一头雾水:“那么?”你这是啥意思? 韩青问:“怎么了?” 冷兰回过神来,喃喃:“我,我来认错,别……”求饶的话真难出口,忽然间内心无比辛酸,大眼睛里不知不觉就冒出一汪水,一眨眼睛,大滴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冷秋真是吓死了,出啥事了?居然能让我家铁女落泪?不可能是因为挨鞭子啊!冷秋当即一声怒喝:“韦行!” 韦行进来,被当头怒问一声:“怎么回事?”莫明其妙地站在那儿:“什么怎么回事?” 然后看到冷兰一脸眼泪,他这个气啊! 真有出息,哭啊! 再看看冷秋,更气,你女儿哭跟我有个屁关系啊?你问我怎么回事? 韩青皱眉:“师兄?你没又骂人吧?” 韦行这才明白,人家是以为他欺负小丫头呢:“我骂什么人,她不过心疼她师弟被一鞭子打出血来!你还以为她会为别的事哭?” 韩青怪叫一声:“什么?!”乖乖,这个更不得了!我家后院会着火的。 冷秋瞪着眼睛,韦行你整你师父啊?让你看着给他们两鞭子,你动大刑?到时候纳兰来我这儿砸东西,我可直接出卖你。 冷兰气:“我才不是!” 韦行一看,坏了,误会更大了,气急败坏地:“是他自己受了伤不早说!”跟我有啥关系啊! 韩青也不问他了,直接冲出去看冬晨:“你哪里受伤了?” 冬晨见韩青一脸担忧,倒窘得红了脸:“没什么,只是后背被火烧伤了,不是什么大事。” 韩青松口气,外伤,还好。拉开衣服看下,皱眉:“伤得不轻,你得让冷良看看。” 冬晨道:“帅望配的药挺好使。” 韩青微微放心:“那混帐孩子医术还好。你进来,师爷有话问你们。” 冬晨迟疑:“我的伤真没事。”不用额外徇私。 韩青笑笑:“等伤好了再教训你。”把这养子拉起来,小驴子,哪有一个孩子是好对付的?转头叫人:“把冷良叫来。” 英俊小生破相了,少不得把经过讲一遍。 韩青内心感动,这些孩子们啊,让人想年轻几十岁,放下一切跟他们一起走。 冷秋长叹一声,请教自己的亲生女儿:“你说说看,韦帅望是好人吗?” 冷兰闭着嘴,还微微扁一下,拒绝回答。不过那表情,明显是不。 冷秋问:“他于你有恩?” 冷兰瞪着他,没有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冷秋道:“你们两个,被他害了一次又一次,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闯火场呢?你可能被烧成钟楼怪人,值得吗?” 冷兰继续瞪着他,半晌,气乎乎清脆响亮地回答:“不知道!” 冷秋望天,无语。 不管冷兰说出啥理由来,他都能反驳,冷兰直接说不知道,他只能无语望天。冷兰是老天爷专门制造出来整他的。 韩青微笑:“他们一起玩大的,小师妹生性厚道,不可能见死不救。” 冷秋默默无语,因为老子不敢厚道,所以老天爷把我节省下来的厚道全放到我女儿身上去了。 命运整人嘛! 韩青轻声:“这两个孩子这样待他,他要是能设计害他们,还能算个人吗?师父你心里明白,小韦可不是那样的人。” 冷兰忽然满面怒色:“就是!”你们这么说他,我就觉得想哭! 冷秋这个气啊,就是个屁!轮到你说就是了!你他妈的瞪我做啥?老子还不是担心你吗?所有可能性都考虑一遍,你他妈为了你那小情人瞪我,我就忍了,女大不中留!你居然为了韦帅望也冲我瞪眼睛,他是你什么人啊?你把老子又当什么人啊? 冷秋支着头,半晌:“韩青,把这混帐孩子赶出去。”气得我心脏病要犯了。 韩青笑着起身:“你们两个,去厢房那边,冷良也来了,让他看看你们的伤。” 冷秋见不欺暗室的孩子们都走了,才敢长叹一声:“幸亏苏子维不是他们杀的,幸亏他们没把小雷再带回来。”我算是怕了温家的小崽子们了。 韩青道:“苏家的事,真不好交待。接连死了三个人都同韦帅望有关系,这仇算是结下了。” 冷秋道:“苏子维不会无缘无故去刺杀韦帅望,我看,应该把他兄弟叫来问问。” 韩青沉默一会儿:“冷子和的兄弟们一向省事低调,孩子们也老实……”苏家肯定有问题,可是,这个时候把苏家人抓起来刑讯,会逼反了冷子和的兄弟们啊! 冷秋微笑:“那就让韦帅望把他弄走问问,这些人就都老实了。” 韩青看着冷秋:“这倒是个办法。不过,恐怕韦帅望不会愿意的。” 冷秋想了想:“你什么意思?他脑子有病吗?” 韩青苦笑:“师父没感觉吗?韦帅望想杀苏子维,总是有办法的,他宁可把功夫都传给小雷。他是想让小雷跑,自己给人偿命啊!” 冷秋瞪着他:“他有病啊?我还觉得这是好计划呢。手不沾血,又断了小雷的退路。” 韩青怒道:“这怎么可能是好计划,他把功夫传出去容易……”半晌,站起来:“不对!小雷不可能把功夫再传回给他啊!”韩青出去找冬晨:“小雷怎么把功夫传回给韦帅望的?” 冬晨道:“那孩子遇到韦帅望内力抵抗,他不明白怎么回事,一直尽力运功,把帅望余下的内力给废了。” 韩青呆了半晌:“那岂不是说……”韦帅望的功夫又损失了一半吗? 冬晨道:“是,后来,幸亏遇到冷平的母亲,帮韦帅望治了下内伤。” 韩青问:“治了多久?” 冬晨道:“几分钟。” 韩青沉默,那远远不够。韦帅望的日子不多了。我得快点解决冷家山上的事。 可是,任何不慎都可能导致更大麻烦。任何麻烦都代表着无数人命。 可是做为掌门,每天都会遇到要人命的事!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亲人啊! 可是,如果我为了自己的孩子,置掌门责任于不顾…… 冷秋在他身后微叹一声:“你就去吧。” 韩青回身:“师父。” 冷秋道:“然后你别回来了,就呆在魔教吧。” 韩青大惊:“师父!” 冷秋道:“当日外敌在前,大家不得不团结,现在外敌没了,冷家与魔教接连冲突,你真的把功夫传给韦帅望,回来我就保不住你了。你要是在冷家有什么三长二短,韦帅望会把冷家踏平的。所以,你就留在魔教吧。” 韩青半晌:“我可以到别处隐居。” 冷秋摇摇头:“外一你出什么事,韦帅望能找到真凶还好,找不到,会把他想得到的人都杀掉的。” 笑:“你别逼我把你关到笼子里保护起来。我可不想接这么烫手的芋头。” 韩青道:“我会劝他离开魔教。” 冷秋道:“放屁,大把的人想杀他,他留在魔教那不是保护他,是保护所有同他有仇的人。千万别说你要自杀,小家伙会立刻疯掉的,那么大能的神疯了,就太可怕了。” 韩青道:“帅望当时在温家做的一切,他已经后悔了。” 冷秋冷笑一声:“再来一次,他依旧会那么做。你再问他一百次,他还会回答,谁杀了他韩叔叔,他灭人全家。” 韩青半晌:“我暂时还不会那么做,我不会留在魔教!” 冷秋沉默一会儿,暂时解决问题了,不定时炸药,真讨厌。 冷良缓缓道:“小韦的内力只剩一半了?一半不到?” 冬晨点点头。 冷良道:“他会慢慢病死。” 韩青道:“我知道。” 冷良沉默。 冷兰问:“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冷秋无奈地:“闭嘴,知道就是我们会解决的意思。” 冷兰道:“你亲儿子要是快病死了,你不会只说声知道吧?”这句话问韩青的,下一句问冷秋:“我要是快病死了呢?” 韩青道:“魔教的扁堂主医术十分了得,一时半会儿,还不妨。” 冷兰瞪了他良久:“你……你的反应,真……”让我失望。 冷秋道:“兰儿,你是要韩青用自己的命去换韦帅望的命。那倒没什么,关键是,换了之后,韦帅望不会觉得感动,只会气疯了。如果说,我怕过什么的话,可能只有疯了的韦帅望。” 冷秋轻声:“你知道韩青是怎么被救活的吗?” 冷良忽然厉声:“掌门!” 冷秋看着韩青:“他用活生生的人给你解毒。” 韩青瞪着他,只是瞪着他。 他猜过,他不想自己猜中,他不敢问。 许久,韩青问:“什么?” 冷秋道:“死人的身体是不会解药的,活人的才会,你已经死了,他用自己神一样的功夫保住你的命。你中了毒,没法活过来,死了的身体,不能解毒,所以,他把你身体里的毒血换到活人身上去,解了毒再换回来,死掉一个换一个,死掉一个换一个,直到你活过来。” 韩青轻声:“什么?”我听不懂,我听不懂,我听不懂。 请,不要再说了。 冷秋道:“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让他去死吧。你要觉得内疚,你在他死后,可以自杀,但是,你不能死在他前面,会释放出魔鬼。” 你是他的封印,魔鬼活着,封印不能先死。 韩青缓缓转过头去看冷良,真的吗? 冷良已经垂下眼睛,缓缓处理冬晨身上流血的伤口。 韩青的声音忽然间苍老而嘶哑:“你让我的孩子去做那样的事?” 冷良没反应。 好象没听见。 韩青半晌:“我不肯为他……”应该流泪吧?却没有。 太过强烈的感情,不管是爱是恨,都是错的。 是错的。 韩青轻声:“他还不明白,那是不能做的吗?” 夺走他人的器官,他人的身体,他人的生命,不能做! 否则会变成妖魔。 因我而生的,要因我而灭。 韩青转身:“我会杀了他。” 韦行惊叫:“什么?!” 冷秋愣了,半晌:“不用吧……”心里瓦凉,坏了,坏了,这剂猛药下重了…… 你别救他就行了,你不用杀了他啊! 真的不用! 117,迷局 117,迷局 老韦给吓得魂飞魄散地,见韩青往外走,急忙跟过去,结果韩青不过回去坐下接着研究案情报告。 韦行倒想去问问,你刚才啥意思?可是又怕韩青本来不过是气糊涂了骂一声,没准他跟自己一样,骂完就忘了,他站在门口,以已度人,韩青应该埋头在工作,以求忘了烦心事才对,所以,还是不要打扰他吧? 韦行内心也觉得韦帅望这么干事可是不太好。至于怎么个不好法,他不知道。咱们万马丛中互相救命还不是这么回事吗,砍死敌人,以人命换你命。 不过韦行确实觉得那还不太一样。 不一样。 虽然,韩青活着,真是太好了。 可是,还是有什么东西不太好。 冷兰问冷秋:“他只是说说,是不是?” 冷秋内心无限惊恐,沉默不语。不,他第二怕的才是疯了的韦帅望,他最怕的是冒傻气的韩青。 冷秋离开,他不想去听风堂, 冷秋沉默地在后花园散步,终于走到这地步了。 还以为,这两个弟子可以陪我一直走完后半生呢。 可是,如果不说,韩青是拦不住的,非要去以身伺虎不可了。情操当然是伟大的,可是韩青是人不是佛陀,佛陀喂完老虎就白日飞升了,人伺完虎就剩一地骨头了。再者,不知道佛经里的虎是不是被感化了,要是一只真虎,只能是这顿饱了,下顿呢?所以,一顿也不能喂它。 一顿也不能喂他。如果你非要去喂,我宁可你废了吧! 你就废了吧!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你。 但是走到最后一刻,再不舍,只得斩仓割肉了。 抱歉。 我也烦了你了。 最喜欢的小弟子,所以,看他一次次痛不欲生,任性火热赤诚的灵魂在尘世间血淋淋撞得稀烂,且滚落尘埃,腐烂扭曲,冷秋静静看着园中草长莺飞,春花灿烂,静静地想,别再苦苦挣扎了,死了干净。 治什么病救什么人?眼看肉体腐烂是最可怕的一件事,不管肉体还是灵魂受伤,赶紧去死就好了,至于亲人痛苦什么的,你切他一刀,比他看着你腐烂容易忍受多了。 去死吧,我准备好忍受你离我而去的痛苦了。 冷秋优雅地倾香阁里扫花落坐。 韩青就象疼痛不止腐烂感染的肢体,一旦做出割掉他的决定,倒松口气。 冷兰追出两步,见韩青不是上马杀到魔教去,而是回到听风堂办公去了,一时呆呆地,怎么回事,我不明白了。 回来,冬晨正咬着牙:“等下再处理伤口好吗?”看样子,他是想起来,冷良听若不闻。继续他的工作。 冷兰道:“他回去看报告去了,看起来没疯。” 冬晨不挣扎了:“那么……” 冷兰呆呆地:“我爹散步去了,姓韦的站门口发呆呢。” 俊男美女面面相觑一会儿,冷兰道:“小韦真是坏人。” 冬晨苦笑。 冷兰道:“不过与我无关。要是见坏人就砍,冷家山上就没活人了。”内心默默,要是冬晨需要人这样解毒,我会不会这样做呢? 不知道啊。不过要是真的做了,也只能跑得远远的,再不见他吧? 冬晨沉默一会儿,伸手握住冷兰:“亲人总会或早或晚离去,记得要舍得放手。” 冷兰大惊,一甩手:“好好的,你说什么呢!”讨厌的话题,为了表示气愤,冷兰弱弱地补充一句:“找抽吧你!” 要做理智选择,不要落到那地步去。 小韦,你当日抱着你师父尸体痛哭一场,然后修习功夫,光明正大为师父报仇多好,看看你做的!你死不放手,看看事情变成什么样? 冷良处理完伤口,静静地看过冷兰手脚烧伤,留下药,写清医嘱。 点点头,一言不发,收拾离去。 恨煞! 冷良的身体里流着冷家最绝烈的血,看过家族成员的悲惨人生,他决定做一个冷漠的人。 今日今时依旧体验到这种彻骨痛恨的感觉。 恨不得去做任何可以伤害他人的事! 冷良咬着牙。 他们再一次给予小家伙最惨痛的经历,至亲的背弃。 他们都该死! 冷兰冬晨过去听风堂,韦行依旧在门外踱步,韩青看着桌上的报告。 一派平和景象。 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韦行看到他们俩个,好象终于松口气,招招手,低声:“你们两个在这儿守着。” 冷兰冬晨瞪着他,干嘛?因为韩掌门气极了,骂句人,要看守起来? 冬晨问:“他说了什么?” 韦行摇摇头。 不怕驴叫,就怕他一言不发。 我要找我师父谈谈。 冷秋在倾香榭里,提壶冲茶。 汤白沫多,好手艺。 可惜无人欣赏。 冷秋看到韦行,倒给自己弟子倒了一杯茶:“茶。” 把韦行给吓得不知说什么好了,是多谢呢?还是不敢呢?或者有劳?结果他硬邦邦说了三个字:“我不喝!” 冷秋笑笑,没给他“给脸不要脸的”眼神,实际上,笑容还挺温和。 韦行呆呆地,我靠,不是噩梦吧?一切都不对劲呢!半晌:“师父,你觉得,韩青他说的话……” 冷秋问:“他在干什么?” 韦行道:“看案情报告呢。” 冷秋点头:“坐下喝茶吧。” 韦行吓得要发抖了,师父从没叫他坐下过啊,还给茶喝……干什么?他站在那儿,就想问:“你想干嘛?” 冷秋倒笑了,就剩下一个弟子了,得好好对待了,可人家竟然不习惯了。 韦行不安地,半晌:“师父不去劝劝他?” 冷秋倒笑了:“他听过他师父劝?”都是师父听他的。不然,他就死给他师父看。这种任性的人,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奇怪了。 韦行内心发凉:“师父的意思是……他真的要杀……” 冷秋沉默:“可能是吧,这个表情。”沉静的驴子脸,紧闭的嘴,平时有商有量的,遇到大事,就一副我意已决,不必讨论的表情。 韦行觉得有点困惑,半晌:“因为帅望救了他,他要杀他?”我怎么想不明白? 冷秋沉默,不喝茶,听不懂话,你比你师弟无趣多了。 真可惜。 韦行有点着急:“师父!” 冷秋半晌:“他忙着,有空我会同他聊的。” 韦行微微放心,半晌:“师父,你怎么知道韦帅望是用这种法子救的人?” 冷秋淡淡地:“他自己承认了。” 韦行问:“他,把活人……” 冷秋摆摆手,别说了。我不想提了,我希望韩青根本没出现过,我希望我从来没抓到过十几岁的难缠臭小子,我希望……不再看见他。 他已经死了。 韦行平生第一次感到无助与迷茫,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出了什么事。看起来好象什么都没发生,那么,只是我想多了? 韦行心里觉得肯定不是,他这辈子就没想多了的时候,只有想少了的时候。 可是看上去,确实什么也没发生啊,韩青骂了一句人,就完了。 冷秋好象后悔了,然后呢…… 韩青已经拿着报告过来:“我想,让冷良马上验尸,因为天气热,再拖延下去,一些关键证据可能消失。如果有人不放心,长老们可以在现场。验尸之后,再决定是否要让外人介入。” 冷秋点头:“好。” 韩青道:“关于冷平,这里面记录的关于冷平的证词,有很多疑点,我会要求魔教将冷平遣送回来,或者需要对冷平的自由与安全做出保证。” 冷秋道:“可以。”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派人去青白要销售名单了,那根线确定是青白出品,而且,这个颜色……”半晌:“只卖过四五年,最近颜料改良了,这种颜色不再出售。有这个颜色衣服的,几乎都是,我们的孩子们。” 冷秋点头:“看起来,确实应该慎重查案,告诉冷慕,事关多项冷家机密,不方便外人插手,让他去召开长老会吧,拖一天算一天。” 韩青点头:“是。” 冷秋沉默一会儿:“这根线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怎么出现在凶案现场的。让孩子们看看自己的衣服,能不能找出来是谁身上的,去过哪儿,掉在哪儿了,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些衣服是咱们孩子特制的。然后让冷家所有有可能的人报上行踪。让冷森联络本地丐帮,是否有任何可疑的人出现在去往长白山的路上。” 韩青道:“是。” 冷秋看了韩青一会儿:“去吧。如果你要走,记得事先通知我,我会叫吴忧过来。” 韩青低头:“弟子对不起师父。” 冷秋伸手按住他肩,沉默。半晌,笑笑:“没关系。”算了,你也撑了好久了。 我都烦了,懒得拦你了。 冷秋沉默一会儿:“韩青,如果师父要死了,你会做那种拿别人命救师父命的事吗?” 韩青想了一会儿:“现在可能不会了。” 冷秋倒笑了:“咱们以前关系更好吗?” 韩青轻声:“我年轻时,比较执着。” 冷秋点点头:“执着。”笑问:“要是你师兄干的这件事,你会怎么样?” 韩青半晌:“感激他,责备他。” 冷秋问:“你出什么问题了?” 韩青缓缓微笑:“很多原因吧,我说不清楚。那孩子把毒血输进一个活人的身体里,看着他慢慢死去。我无法接受我的孩子这么做。”记忆里,那个大头还在肩上辗转着寻找着一个舒服的角度安放他的大头。 新的记忆亵渎了从前的一切。 冷秋问:“所以你就要杀了他?”没回答,冷秋挥手:“滚,我不想再同你说话。” 韩青欠欠身而去。 累了,那个放肆骄傲锐利的小人就忽然露出来,冷笑着欠欠身,一脸顶天立地宝相庄严表情离去的少年韩青,让冷秋无语望天,内心酸得跟泼了硫酸似的。已经不是酸,而是火烧般的剧痛了。 是,他喜欢少年韩青,剑尖闪着寒光,狂傲地指着冷秋,冷冷地:“挡我者死!” 狂妄的小子! 另外一个狂妄小子,正在问天堡接见神医呢。 老扁号过脉,摇头:“啧啧,教主!” 帅望道:“药死我爹那种毒,出入都有记录吗?” 扁希凡道:“这些事,问谢农。” 谢农拿着帐本过来,多数毒药都在造解药的实验中消耗掉了,余下的,倒是刑堂与做卧底之类特殊工作的二十堂领的多。二堂四堂六堂十堂十四堂都领过。李唐说的没错,在长白山附近讨生活的堂口都没领这种药,那地方都是群体事件,很少出现高手,用不着那种药。 帅望问:“一共就一百枚,都在记录中吗?” 谢农道:“是!” 扁希凡道:“一百枚?” 谢农顿时就双膝跪倒了,“当当当”以头叩地:“教主饶命,不是小人欺瞒,小人接手造册的,就这一百枚。” 扁希凡道:“不关谢农的事,我给他时是一百几十粒,等我想起吩咐他弄个册子登记时,好象盒子里就一百粒了。余下的,有实验解药的,有你爹拿着玩的,到他手的,就一百个。” 韦帅望气馁:“那就是根本没法追查的意思了?” 扁希凡道:“教主手里的,多半在冷先那保管,他走的匆忙,东西可能还封着,如果封着,肯定是二堂的张文收着呢,这小子以前是教主的随身侍候。” 想了想:“张文手里的药,他多半是用了,你就让他想想,他丢没丢就好。再就是我手里的药,还真不好说,是不是一粒不少,谢农去拿以前的实验记录同领用单对照下。” 谢农答应着去了。 帅望倒笑了:“你不怕查用漏洞来。” 扁希凡道:“教主是要果谁害教主嘛,又不是查谁丢了药。” 帅望叹气:“教里想我死的人不少吧?” 扁希凡点头,老实地回答:“嗯。” 韦帅望悻悻:“吾心大慰。”靠,干嘛跟我说实话啊,我同你有仇啊? 118,罪证 118,罪证 韦帅望看着手里的实验报告,微微叹气,声音微微暗哑:“老扁啊,实验成功后,那些人呢?” 扁希凡道:“治好了。” 韦帅望无比心虚地:“然后呢?” 扁希凡道:“还有别的实验啊!” 帅望松手,纸片飘飘落地,半晌:“都是无辜人,是吧?” 扁希凡呆了一会儿:“这……与我无关,我只管要人,人家把人给我送来,有罪没罪我不管。” 帅望忍不住笑,大机构真好。人人没心理负担,我要人,人送来,我就试验,抓人的呢,让我抓,我就抓了,抓来的人怎么了,与我无关。 与你们都没关系,与老子有关系啊! 帅望微微叹气:“以后人体试验都需要老子亲批。” 扁希凡不满地:“你不在呢?” 帅望道:“老子不在,你们就先用猴子呗。” 刚进来的张文忍不住喷出来了:“那我们呢?也用猴子?” 韦帅望气:“你他妈的,对,你用猴子,老子就用你!” 扁希凡无比不满地:“别捣乱,教主,没必要我是不会用人来实验的,可是有必要的,人你得给我。” 韦帅望道:“你就庆幸老子不爱养宠物吧,不然猴子都不给你用。” 老扁直起身子来,怒目:“你!如果没有那些人,你的毒……” 张文忙安抚:“扁堂主扁堂主,教主没说不给你人,只是要他亲批。您犯不上为多道手续跟教主拍桌子,是不是?” 扁希凡狂燥地:“不行,这事得说清了,我需要人的时候,一定得有人,不然我自己上街抓去,要杀要剐任凭教主!” 韦帅望气了:“我也不杀你,我也不剐你,你敢,我就把你儿子女儿送去给你实验!” 扁希凡一拍桌子:“我没儿没女!要是我有!我宁可拿他们来做实验,也不会干坐着浪费我的生命!” 韦帅望默默无语一会儿,太狠了你…… 半晌:“这样子吧,你开个义诊,免费试用新药,专治各种疑难绝症。不用钱,生死自负即可。” 老扁呆了呆:“呃,可以公开这样干吗?” 帅望道:“可以啊,谁要试,先签生死状,死了就不关咱们事了。” 老扁半晌道:“只是,如果我急需试制解毒药,就有点……” 帅望道:“先用猴子吧,差不多再用人,我看你那个实验用人的,死了一大半,这个过了,控制在八成都治好才行啊,人家来治病的,不是来安乐死的。” 扁希凡道:“我是说,如果要治解毒药,一时间哪儿找那么多中毒的呢?” 帅望咬着手指:“推荐魔教同仁优先使用此种毒药呗……” 张文刚想拍个马屁:“教主高啊……”一回想:“哎,不对啊,我们出去砍人,那也是工作啊,你给解了毒救活了,我们不是还得再去砍一次吗?” 帅望道:“你就再砍一次,就当买一送一好了。”转头:“再说了,解毒这件事有什么好玩的?多数毒药都能,内力解除。你有劲头多钻研不治之症嘛,还能多赚两个银子。” 老扁沉默一会儿,嗯,教主这句话倒说的是:“治病确实比解毒更困难,就算最简单的病,也不是容易,解毒只要对症就好了。所以……”所以人家冷良天下第一嘛,人家治病治的好。好吧,我也开个义诊,弄几个病人玩玩:“如果再有样本不够的事,我再找你。” 帅望点头:“对嘛,特事特批就结了。” 扁希凡沉默半晌:“你想的这个主意好!” 帅望点点头:“我是教主嘛!” 张文忍不住叹气,摸摸帅望头:“好孩子,咱们是教主啊,咱们得矜持点,乖,下次等着别人夸,您这么大人物,抢我们小人物的台词,不好。” 帅望乖乖点头:“啊,好,我乖,那我不说,那你说,你现在就说!” 张文翻翻白眼:“教主英明,教主圣明,教主才华盖世,教主不是人,教主是真神……” 韦帅望把那张纸拣起来了,边看边说:“你继续,弄点新鲜动听的词,这些人家夸过的,你再说,我听着没劲。” 扁希凡道:“教主你要是多用点心在医术上,哪还有冷良与我扬名立足之地。” 帅望笑:“啧,听听,你一专业拍教主马屁的,都赶不上人家专业人士,你怎么混的啊?” 张文哽咽了:“我,我是堂主,不是太监……” 韦帅望道:“老扁你少夸我,我不过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给巨人出点主意的,要我去背本草纲目,可要了我的命了。嗯,你这张领用单子上,有原料份量,这份量看起来,至少能制上三百枚毒药,我看看你用的,七十人次的实验记录,一百枚的在册毒药,剩下那一百三十颗药,你喂猪了?” 扁希凡接过单子,半晌:“我记得,就制了二百粒,嗯,余下的原料,可能还在吧。”转头问谢农:“剩下的原料呢?” 谢农在哆嗦。 扁希凡纳闷:“你怎么了?剩下的原料呢?” 张文笑笑:“谢农啊,倒卖原料顶多砍个手脚什么的,要是谋害教主,恐怕得剥皮抽筋点天灯,全家死光光啊。” 谢农不住磕头。 帅望道:“小子,你快停下吧,我看得头晕。过来,我请教下,你小子是卖的原料,还是卖的成品?” 谢农吓得泪流满面:“原料,只是原料,小人该死,小人死有余辜,教主饶命,教主饶命!” 帅望道:“行了,饶你命。告诉我,药卖到哪儿去了?” 扁希凡怒喝一声:“你把原料卖了?每次领出来的药,用剩下的,你从来没还回去过?” 谢农再回过身来,跪爬几步:“堂主饶命!堂主,我问过怎么处理……” 扁希凡点头:“我说随便,可不是指让你背着我卖钱!你敢欺骗我!钱呢?你私吞了?” 谢农颤声:“我并没有私吞,堂主,给各堂堂主的礼物……我们办事时给人的遮口费,还有年节堂里的……” 扁希凡呆呆地看着他:“你,这……我……” 帅望勾勾手指,扁希凡上前:“教主。” 帅望问:“这小子还好用?” 扁希凡一脸怒色,想了想:“倒是挺能干的。” 帅望笑:“那么,我吓唬他就得了,在没证明他做了更多错事之前,你先护着你的手下吧。” 扁希凡一脸迷茫。 帅望只得点明:“倒卖药物只是小事,而且,如果他真的没把银子全用在自己身上,你又找不到更好的帮手,让他感激你,他会对你更诚实。” 扁希凡犹豫一会儿,回头看一眼谢农,嗯,这小子是挺能干的,什么都不用他操心。他不说,多半也是因为这些小事,他经常一挥手“别烦我。”可是,谁知道他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我还要他吗? 帅望轻声:“或者,你另有信任的人选?” 老扁顿时头痛了,啊,不要……不不不,我不要再换一个。 扁希凡道:“请教主网开一面,饶他一命!” 帅望笑了:“现在还不能确定他是否还有隐瞒,我再问问,你别选把你手下往火坑里推就行了。” 扁希凡无比困惑地,啊,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帅望苦笑,老扁太可爱了。推开:“你下去吧。” 叫谢农:“小子,你们堂主给你说了两句好话,不过,咱们还得再聊聊,把脸上的血擦擦。过来说话。” 谢农伸手用袖子擦血,老扁本能地拿出一叠干净棉布给他清理伤口,习惯性行为。 谢农哭了:“堂主,我不是要瞒着你,我真的不是,我同你说过,你让我自己想办法把事摆平,我知道堂主不喜欢我们动你的药,可是我没别的法子,所以,我也不敢跟堂主你说。我不是想欺骗堂主。” 韦帅望问张文:“老张啊,你咋知道他倒卖药材?” 张文笑:“过年过节的,这小子都有银子发给我手下,当我不知道呢。不过,我要点药啥的他也挺痛快的,我就不介意他公关我手下帮他办事了。对了,那个毒药,册上登了我二丸,其实他给了我十粒。” 韦帅望火了:“你都他妈用哪儿了?” 张文耸耸肩:“用处很大……”看看韦帅望身后的冷平,比如,那小子看起来老厉害了,我给他一粒药,老实了,摆平了…… 韦帅望怒吼:“还回来!全给我还回来!还有,你再敢看我那些漂亮的冷家兄弟们一眼,我就把你眼珠挖出来!” 冷平呆了一下,完全不明白,可爱的好脾气的韦兄弟为啥忽然间就大发脾气了,为什么啊? 张文被韦帅望一提醒,忍不住又看一眼冷平,我的天哪,这个小白鼠一样的表情可真可爱!张文忍不住笑了,低下头时,剑尖顶在他下眼皮上,他僵住。 帅望微笑:“我看起来象在开玩笑吗?” 张文呆呆地:“不象。”靠,为啥啊,你以前没为这种事发火过啊,你同你爹不一样对异端宽容度挺大的吗?“ 帅望道:“我挺喜欢你的,不想你死掉。你要是喜欢看老子,老子不介意脱光了让你看,有些人不愿意,如果你非看不可,会有生命危险,明白吗?” 张文点头:“明白。”眼皮下滚出一滴血来。 帅望收剑,笑:“我现在拔剑的速度还挺快,是不是?有人帮我治了下伤。”眼睛往后示意一下。 张文忍不住又想看冷平,忙把眼睛垂地上,然后头上就冒汗了,呃,不,不是真的,那小子不可能有那么厉害。那么,是那小子认识的人或者亲戚啥的…… 这小子一脸纯真无辜,比冬晨那小子还纯洁呢,知道我看他的意思,恐怕会爆发得比火山还厉害。 冷平隐隐觉得,好象他们在说一件,很恶心的事。 这个奇怪的嘻嘻哈哈的男人有什么毛病啊? 帅望召手:“谢农,过来。” 谢农看看张文脸上滚落的血滴,刚刚谈笑自如的家伙,忽然间连血迹也不敢擦了。谢农不敢起身,跪行几步,离帅望近点:“教主。” 帅望问:“这种毒药,你还当礼物送给谁了?” 谢农的眼睛左右划了划:“张堂主……” 帅望问:“多少?” 谢农半晌:“七八粒。” 帅望问:“还有二十多粒呢?” 谢农呆呆地看着他:“我记不清了,可能……” 帅望道:“来人,叫刑堂堂主来。” 谢农猛地扑过去:“教主!饶了我吧!” 帅望的手臂被抓得很痛。 他看着谢农,小子,松手。谢农瞪大的眼睛上全是血丝,他的身体在颤抖:“教主……” 帅望道:“你看起来,知道点什么,所以……” 谢农道:“我没有,我不知道!我……”猛地要咬牙,帅望捏住他的嘴。 扁希凡终于道:“教主,这,这点事,不用送去刑堂吧?” 帅望问:“谢农有家人吗?” 扁希凡点头:“父母,妻子,还有一儿一女。” 帅望笑了:“张文,派人把他们全抓到刑堂。” 张文吓得:“是!” 帅望问谢农:“我现在放手,你可以把毒药吐出来了吗?” 谢农泪流满面。 帅望道:“你老婆好看吗?你儿子好看吗?你女儿呢?” 张文一脸黑线,臭小子…… 谢农全身颤抖。 帅望慢慢松手,谢农瘫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帅望问:“还有别的自杀用的毒药吗?” 谢农摇头。 帅望道:“老子看起来比你家前教主好说话,是不是?” 谢农再次叩头如捣。 帅望问:“既然你不怕死,是怕家人出事吧?” 谢农点头。 帅望扬头,示意张文去抓人。 然后低头,笑:“你敢自杀,我就把你家人交给老扁试验骨折烧伤断肢再植整容不孕症。尸体还做成标本给大家参观,看看暗杀教主下场啥样。” 谢农额头已经血肉模糊:“我没有,我不知道他们拿去做什么,但是,有人说,如果我说出去……” 帅望问:“谁不准你说?” 谢农颤声:“教主,我可以死,求教主保护我家人。” 帅望道:“张文很快就把他们抓来了,是保护还是做成标本,就看你的。” 谢农轻声:“我,我书架第二格,有本《千金方》,里面夹着历年的礼单。” 帅望笑了:“老扁,这人果然很能干,做事谨慎周到。”回过头来:“那么,吩咐你不许说的是谁?” 谢农轻声:“大堂主,李唐。” 帅望侧头:“大堂主用得着这药吗?” 谢农颤抖,我说了,我点了大堂主的名,就得定死他,不然,他只要活着,我家人就没活路:“教主饶命,我不是有意不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 帅望问:“什么时候?” 谢农轻声:“先教主死前……” 帅望笑了:“不会吧?”我审来审去,竟然审出我爹的死因来了? 谢农道:“我当时觉得不妥,可是我不敢说,我家有妻儿老小,教主饶命。” 扁希凡怒吼一声:“是你!是你害死教主!教主,把他交给我!” 谢农再次叩头:“教主,小人并不知道大堂主拿去干什么用!教主,容小人一死吧!小人永生永世感激教主大恩大德!” 帅望笑道:“所以,你后来弄了个登记在册?” 谢农落泪:“小人从那儿以后,再不敢私相授受!” 帅望笑道:“你看你这点小毛病,惹出多大的事来。” 半晌:“砍下一只手来吧。”摸摸谢农头:“别哆嗦了,虽然你害死那个把我带到这世界来的人,可也只是——非法销售致命武器。等我查清事实,再砍你手吧。” 谢农呆了:“什么?” 扁希凡大怒:“你!”他害死你爹,你竟然不杀他!你这不孝子! 119,刑堂 119,刑堂 韦帅望支着头,这个口供能不能按死李唐呢? 半晌,帅望笑问:“你告了李唐的状,打算把家人怎么办?” 谢农呆呆看了韦帅望一会儿,额头鲜血和着冷汗,刺痛地流下来。 帅望问:“是希望把他们藏起来,还是我派人保护?或者你有可以托付的人?” 谢农半晌:“得罪李堂主的人,不会再有朋友。” 帅望道:“那就,先让他们在我这儿住两天吧,你儿子几岁?” 谢农道:“十岁。” 帅望笑道:“正好,我侄子八岁,还是七岁来着?你两个孩子做陪读吧。让你妻子帮我照顾几天孩子,令尊令堂嘛,就请在山上游玩几天吧。” 谢农还要磕头谢恩,韦帅望道:“行了行了,再磕脑浆要漏出来了。”沉默一会儿:“你呢,去刑堂关押两天吧。” 谢农的脸色顿时象纸一样白,帅望笑笑:“我会吩咐他们手下留情,等我亲自审问,当然不会太舒服,忍忍吧。” 谢农轻声哀求:“教主,狱中囚犯,时有斗殴死伤。” 帅望道:“关你单间。” 谢农再次发抖:“单间……有人关上十天就疯了。”我不要,那是小黑屋。 帅望无语:“你毛病还真多啊!” 谢农痛苦地:“属下已经把知道的都招认了,教主开恩,允属下一死吧。” 帅望道:“随便,可我也不能养你爹妈一辈子啊,还有,谁保护你一对儿女啊?魔教变态这么多,你自己考虑吧。” 谢农到此时终于体会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只想痛哭哀求,到地上打滚去,可是心里知道同情心是人与人之间发生的,一旦你崩溃倒下,别人就觉得你已经不是与他具有同等意义的人了,然后等同于虫鼠,人们对虫鼠,用脚碾用开水烫,肆意凌辱,只觉有趣,毫不内疚。 虽然保持尊严不一定能减少伤害,但是滚倒在地肯定会导致更多伤害。 声音颤抖牙关紧咬,还是缓缓以头触地:“谢教主恩典,谢农听从教主安排。” 冷平已经把单子拿过来,韦帅望展开来一看:“小子,你真能干啊。” 这单子,从堂主到各堂小队长银两药物,一清二楚。 帅望半晌:“喂,小子,你这么做,是想死吧?” 谢农轻声:“先教主过世,我就明白,我恐怕,活不了了,所以,我留下一份记录。如果教主肯听我辨解,这单子证明,我只是无法拒绝,不管是哪位堂主向我要什么药,我不可能拒绝,我真的不是同谋。教主,属下不求免死,只求不连累家人。如果是别人要我死,这张单子,就是护身符了。” 帅望想了想:“冷家人丢了要人命的东西,也不过砍手。我不会杀了你的。这份单子,你先别提,我想知道,还有谁想让你闭嘴。” 谢农看帅望一眼,低头:“是!” 韦帅望问:“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谢农沉默一会儿:“教主,私相授受这种事,就是堂主也无法拒绝的,我们功夫低微,只能做到如实记录。” 帅望点头:“或者,你还可以向教主提个醒。” 谢农道:“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唐会把毒药用在教主身上,我送出了那么多份,不可能因为其中一个人威胁我不得说出去,就去告诉教主,那不成了……陷害?” 韦帅望心想:可不是嘛,直到现在,我也没法按你给的口供去捕杀李唐。我还需要进一步证据。 张文带着谢农一家人过来。 一家人看起来态度挺安乐,张文还抱着人家小姑娘,当然,他也想抱人家儿子,不过以他的赫赫声名,会吓到人家的。 谢农回头,立刻就想过去再见家人一眼,又怕自己额上的血吓到孩子。 帅望笑笑:“老扁,你去安排他们住到内殿去,让谢家大嫂照顾我侄子一阵。两位老人家,在山上玩几天。” 扁希凡沉默一会儿:“我觉得谢农有罪当死!” 帅望想了想:“好吧,张文,你安排谢农的家人到内殿。” 把扁希凡气了个倒仰:“教主!” 帅望问:“如果谢农卖出去的毒药,毒死了别的人,你会觉得他有罪当死吗?” 扁希凡呆了呆:“当然不,毒药就是用来毒死人的。” 帅望问:“你能确定是他交给李唐的那粒药害死教主的吗?不是你们卖出去的那些?” 扁希凡呆了一会儿,呃,嗯…… 帅望道:“谢农干的这些事,一大部分原因,是你对医堂的管理完全失职,做为副堂主,他处理与其它堂的交往事项上,是不可能以平等身分进行交涉的,只能低姿态示好。如果他把事情推到你头上,你连怎么洗清自己都不知道,你明白吗?小谢对你还算忠心。” 扁希凡呆了一会儿:“我,我只是……”他没同我说,当然我确实让他闭嘴来着。 帅望挥挥手:“今天的事,你不要同别人说,你先下去吧。”唉,这家伙智慧好象比冷良低…… 足证智商不是一个人成就高度的唯一因素。 外面二十四堂主秦英到,张文打个招呼:“老秦,你又要忙了。” 秦英笑着欠身:“二堂主,携家带口的,这是什么人物啊?值得二堂主亲自护送。” 张文笑道:“这事儿得问教主。”转身招呼:“咱们这边走。” 秦英见一行人往内殿去了,内心微微诧异。 教主大人已经下令召见,他忙急步上前拜见:“二十四堂主秦英拜见教主。” 帅望沉吟半晌:“医堂有些药物,出入不明,时间久了,谢农想不起来了。你给他找个地方,让他好好想想,暂不动刑。通知各堂主,私下收授的毒药主动上报,哪来哪去,交待明白的,不予追究,下落不明的,杖责,隐瞒不报,一旦查实,杀无赦。等到最后,还对不上数,咱们再好好问问谢农。在这之前,你的任务,是让他好好活着,能回忆多少尽量回忆多少。给他几板子让他长长记性也好,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杀死重要证人,你要负责任的。”想想:“我会派人过去保护他的安全。你带他下去吧。” 秦英答应:“是!” 帅望交下来那些药单:“这是出入有差的药,三百粒毒药,差了一百多。” 秦英接过药单,顿时一惊,再次跪下:“教主,这个,这个……” 帅望笑:“你也榜上有名?” 秦英道:“这个药,刑堂是常用的……这个,往来肯定是有记录,可是使用得太多……”呜,恐怕记不清这么多药是不是每粒用的时候都有记录了,惨了,我可能要在自己堂里挨板子了。 韦帅望道:“找不到,你就报上来,别让我查出你说谎,我会疑心的。” 秦英汗下来了:“属下不敢。” 帅望笑:“下去吧。” 管理松散…… 秦英回到刑堂,二话不说:“来人,四十板子。”你奶奶的,你他妈的为啥有出料记录啊,害得我老人家的屁股不安全。 谢农大惊:“秦堂主!我愿意全力配合讯问。” 秦英淡淡地:“不管何人来到刑堂,惯例先打四十板子。不是兄弟难为你。”你他妈的要是不全力配合,我能坐不稳椅子吗? 谢农内心惊恐,这是何意?公报私仇?呃,我出了漏子,犯了众怒…… 秦英给个眼色,狠打,不用客气。 板子下去,谢农就闷吼一声,然后不由自主地挣扎,三板子下去开始惨叫,秦英正叫人把堂里用药记录拿来,打开看一眼,惨不忍睹的记录啊,有的随手标一下子,有的画个圈有的画个勾,心里郁闷得好想吐,被谢农叫得心烦意乱,气道:“堵上嘴!”用力打,再打几板子,他就叫唤的劲都没了。 手下正把谢农抓起来堵嘴呢,范迪进来了:“哎呀,秦堂主!这是干什么?” 秦英看到他还反应不过来:“小范,你们堂主有事?” 范迪急道:“不是堂主有事,是教主吩咐我过来保护谢农,秦堂主,教主没嘱咐你不能动刑吗?还是谢农冲撞堂主了?” 秦英这才想起来:“原来教主派你过来了。教主说给他几板子帮他想想,没说不能动刑啊!” 范迪跺脚:“教主明说,他抗拒不交待时才打,您这问都没问呢吧?我知道您堂里的规矩先给个下马威,可是这是教主交待下来的要犯,教主怎么说,您怎么办,千万不能有一丝违令,教主是不接受差不多的!”急得:“哎呀,这可怎么办!” 秦英呆呆看着他,半晌:“小范,如果教主的意思是不动刑就不会送到刑堂来,你想多了。” 范迪道:“堂主啊,您可能同教主打交道的机会少,我们堂主说了……”左右看看,近前来,小声:“小教主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一点不比他爹差,可是,你要知道,他被冷家那位给教的,非要表现他是个慈善人,我们堂主说了,他要表现仁慈时,你一定得配合,不然他就让你看看他真实的另一面。堂主,你快把小谢放起来,我听教主的意思,挺喜欢这小子会来事的,你别惹他。” 秦英愣了一会儿:“妈的,我急糊涂了,没多想。”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抬头:“来人,把谢农收临关押,找人治伤。” 回头再问范迪:“小范啊,这药的事,怎么闹起来的啊?我这记录……唉!” 范迪道:“您老安心吧,您这儿还有记录呢,我们堂主那儿……别提了,我都替他着急,搞不好这回十几个堂主会一起挨板子。” 秦英一听不是他自己的事,心里就踏实点了:“教主说要杖责,这,这,法不责众,不会真的吧。” 范迪叹气:“不知道,咱们教主是个……”呃,不好说怪胎:“教主心思高深莫测。你觉得他该杀人时,他偏放了,你觉得他不会犯众怒,我看着,不好说。”这小子啥事不敢干啊!那是七岁就杀人的主,他怕过事啊?事怕他吧。 秦英坐立不安,他妈的,我不想挨板子,凭啥啊,你以前也没说过毒药使用还得记录啥的,咱一黑社会,还搞审计啊?不教而惩谓之虐! 那边范迪过去扶起谢农:“教主嘱你把能记起来的全写下来。” 谢农痛得全身颤抖,点头:“是是。”低声道歉:“多谢兄台。” 范迪笑笑,你素日孝敬的东西起作用了嘛,我们堂主让我护着你点。 那边韦帅望抱着人家小女孩儿玩呢:“来来来,我把着你,伸手,学个小鸟飞。”他跳上跳下,小女孩儿也开心得哈哈笑,把人家妈可吓到腿软了,嘴里不敢说,肚子里一个劲哀求,老天爷保佑,教主大人可别失手,更别故意失手。 过会儿,下人把小雷带过来了,韦帅望介绍:“这是我侄子,苏雷。麻烦您费心照顾。这孩子不爱说话,凡事耐着性子多问他几句。”转头再骂小雷:“小子,人家跟你说话,是不是你都给个音,再让我看见你跟哑巴似的,我他妈用鞭子抽得你满地打滚,让你叫唤个够。听见没有?” 小雷看他一眼。无语。 韦帅望气:“你当老子放屁呢?” 小雷轻声:“听到了。” 韦帅望呆了一会儿:“什么!你再说一次!”有这么接话的没有啊? 小雷道:“听到了。”特意把声音放大点。 韦帅望气傻了:“你……” 大人们都瞪着眼不敢吭声,谢农那十岁的儿子可忍不住了,“咳”地一声笑出来。帅望手里的小丫头本来就在笑,也听得挺好玩的,只是一时还不太明白该不该笑,听到哥哥笑了,立刻跟着串银铃声。 韦帅望那雷阵雨的脸,被银铃声一下给搞晴了:“臭小子,今儿有两个小朋友,我就不收拾你了!你给我放老实点!” 再给谢夫人介绍:“看到了吗,就是这缺德孩子,气死我了。你知道了,他就是个怪胎,别跟他计较,有事告诉我,我收拾他。” 那谢氏忙道:“小孩子这个年纪多少有点小脾气,不妨事。”真是怪胎啊,敢跟教主这么无礼…… 韦帅望倒很认真:“是吗?你儿子这么大时也怪怪的吗?” 谢氏愣了愣,我家儿子?我家儿子哪有胆子给他爹当众难堪啊,咱们家有家教啊!可是嘴哪敢说啊,只得笑笑道:“那孩子当着外人老实,背地里也淘气着呢。” 帅望点点头:“啊,也淘气。那你小心看着他点。”别让小雷把他剁了。 谢氏再次愣住,这教主是傻子吧?您老人家没听过客气话啊?她忙笑道:“是是,他万不敢在小公子面前淘气的。” 帅望不安地:“小雷要是欺负你家孩子,只管告诉我。”你可别等他把你儿子弄死了再来告状。 回头把小雷拎过来:“小子,看着我,同小朋友在一起,不许动用你的功夫,你要动手,不管谁的错,我先揍你个半死。” 谢氏目瞪口呆,天哪,这家人什么家教啊!我迷糊了。 小雷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目光移开,面无表情地:“听到了。” 韦帅望气恨:“妈的,说话象个死人似的!”你就找抽吧你!抓着小雷衣襟的手,却忍不住搂过小雷的脖子,摇两下,小混蛋,你真是我生命里的刺啊,好痛。 小孩儿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我要学我爹抽人了,我忍不住了。 谢氏一看小教主看起来挺好说话的,当即跪下:“教主大人,我夫君可是做了什么错事?” 韦帅望正愣神呢,一回头,见人家矮了半截,忙伸手扶起:“起来起来,没什么大事,他医堂里的帐有点问题,整个医堂都对帐呢,过两天,就能回家了。你只管安心帮我带孩子。去吧。” 120,收徒 120,收徒 谢农一直在发抖。 痛,恐惧。 在这里,他变成一只任人宰割的老鼠。 韦帅望把他放到洞里,打算引出一条蛇。洞里的看守恨他,被打得半死痛不欲生的老鼠更容易引出蛇来,所以,他被打了。如果教主大人觉得打得不够真实,不容易让蛇相信,那么,他可能会在未来的日子里领教刑堂的一整套刑法了,刚刚他已经明白,即使最简单的杖刑,他也受不了。教主大人让他凭回忆来写那份单子,原因他当然知道,很少有人能把假话重复下来的,可是要知道,即使是真话也可能被忘记的。 谢农痛苦地支着头,如果他想不起来曾经送出去的礼物,或者他想起来的同交给教主大人的有出入…… 范迪领进来治伤的人,谢农抬头,见是自己手下亲信张锦,微微羞惭之余,看看张锦神色,张锦一见谢农身上见血,不禁眼睛一热:“堂主。” 谢农道:“不严重。”微微使个眼色。 张锦忙微微侧身,近前问候:“堂主,你可有内伤?” 谢农道:“没有,只要些止痛药,准备当归,弓皮即可。” 张锦微微一愣,低头见谢农做出刺杀手势,心中惨然:“教主说,只是问问。” 谢农苦笑道:“如果我有意外,看在共事多年的情份上,看顾些我的家人。” 张锦终于点头:“好的!” 疗伤完毕,范迪回复韦帅望:“没传递什么消息。” 帅望问:“他们两个的手,一直在你眼前吗?” 范迪愣一下,半晌:“那个医堂来的人,似乎,挡过一下。” 帅望问:“当时他们说了什么?” 范迪想了想:“好象只是问候。啊,那个谢农似乎觉得教主有杀他之心。” 帅望问:“怎么说的?” 范迪道:“他说,如果他有意外,请张锦照顾他的家人。” 帅望问:“前一句是什么?” 范迪半晌:“张锦说,教主好象只是问问。” 帅望问:“谢农的前一句。” 范迪有点热了:“前一句,好象是说他没什么大事,外伤什么的。啊不,是说只要止痛药,还有一大堆药名。” 帅望问:“还记得药名吗?” 范迪抓狂了,不记得啊…… 半晌:“有当归,什么皮?” 帅望道:“丹皮,陈皮,青皮,姜皮,秦皮,桑皮,腹皮?” 范迪跪下:“属下失职。” 帅望笑了:“那些药名记不清很正常。你起来吧,你去吧。啊,我给你派个助手,韩宇。” 范迪回头,才发现韩宇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范迪忙躬身:“韩堂主。”内心纳闷,这小子帐算得不错,可没听说他有别的本事啊。啊再有就是这小子手段很毒辣,对危机事件处理得很有决断。不过,大家普遍认为范家那次灭门,姓韩的做的有点过份。 黑道也好白道也好,里面都有普通道德水准的人类存大,而且是大多数。多数人都对平民的灭门事件感到反感,尤其是人家并没主动招惹他们时。 韩宇一向在韩琦保护下,即使那次抓捕事件,他也是举手投降的,很少展露他的功夫。魔教人士对帐务后勤人员又一向有些轻视,所以,范迪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 不过,他身为副手,同教主大人又不熟,断不能正面驳回教主的命令,想了想:“恐怕刑堂堂主会觉得……” 帅望道:“让他扮做你手下。” 范迪一听这话,知道教主心中早有安排,不是临时起意,更不能驳回了,当即闭嘴:“是!” 帅望道:“你听韩宇安排。” 范迪再答一声:“是!” 韩宇道:“我猜猜,弓皮吧?” 范迪一愣:“啊,对,是弓皮。”咦,小子,你也精通医术吗? 帅望问:“当归倒是跌打损伤常用药,弓皮虽然也有消炎止痛之用,却很少用于外伤,何意?” 韩宇笑笑:“以前好象听过医堂的人问过受刑的人要不要当归弓皮,后来那人死于蛇毒,我猜了一下,意思可能是,你是不是要自杀,用蛇毒?” 帅望点头:“弓皮是蛇蜕,应该是指蛇毒。” 韩宇道:“就让他们把蛇毒送到小谢手里,我想看看,小谢打算立刻用,还是留着等待教主你动刑时。如果他立刻用,就证明……” 帅望道:“他还事隐瞒。” 韩宇点头。 帅望道:“你先跟着那个叫张锦的,看看他是兄弟情谊,还是有人指派。” 韩宇点头:“是。” 韩宇道:“范堂主,您且回去保护谢农,我跟着张锦,如果你觉得情况有异,派人叫张锦,我会跟着到,您在刑堂门口接应我。如果没什么事,下次换药时,我会同张锦一起到。” 范迪道:“是。”接受命令了。 成禹候见。 帅望一声请,成禹进来回报:“上次教主命令调查的徐家公子,已经收到回复。” 帅望问:“结果?” 成禹道:“能查到的结果都相符。这是扁堂主的验伤报告,刀伤十五处,头面一处,肩上一处重伤,其实伤处较浅,因为伤势已久,无法查实当时刀伤的断面与深浅,只能依愈合情况推测,刀口锋利,用刀人力量很大,内伤的情况更加复杂,因为他已经重新修习内力,无法推测。我们找到曾经参与捕杀他的一个人,经询问,徐家公子确实曾经颜面中刀,肩膀中刀,但是共中多少伤,就记不得了。我们也找到了他曾经写过的文书,字体与指印相符。他的家人在其父子双双遇难之后,下落不明,他曾经的同僚描述他的身高相符,体重减轻较多,相貌举止,无法考查。那人尚在我们监控中,教主如果觉得需要的话,可以找来让他认一认。我们也曾询问他同徐家公子曾经相处的细节,回来后,两下对证,相符。” 帅望点头:“查得很细了。这样就可以了,让他过来吧。他现在在哪儿?” 成禹道:“上次教主说让韩琦带他去中原,但是,扁堂主觉得他的腿伤很有意思,一直留他在医堂,后来刑堂的秦堂主看到他帮着抄写的单子,觉得他字写得好,文笔也不错,借去做书记工作了。” 韦帅望笑道:“这小子找工作倒是有一手。噢,他在刑堂,叫他过来。”想了想:“这次叫你来,是为另一件事。我在长白山,遭遇刺杀,刺杀的人,是黑鹏一伙的,你听说过吗?” 成禹道:“听说过,许伏虎查过这些人的底子,是原来冷家一支,墨沁出来的,二十一堂已经记录在案,给各堂堂主都发过通报。焦堂主好象同他有交往,我记得他提过,有几个赌局姓黑的应付得很好。” 帅望点头,大机构挺不错啊,查啥有啥。帅望道:“你去查查,他们还剩多少人,刺杀我的任务谁交给他们的,把姓焦的混蛋叫过来,他还没把赌老子死的局撤了吗?” 成禹忍不住笑:“应该已经撤了,我猜他是想把资金留着周转,不会再接别人应赌的注。” 韦帅望笑道:“这小子真是贪财不要命!” 想了想:“你先去吧,查到什么马上传回来,越快越好,把这个案子排在第一位。” 成禹道:“是!” 成禹刚走,三残已到。 韦帅望忽然觉得象被蜜蜂叮了一下似的,一抬头,正看到三残冰冷的目光。 帅望微微诧异,给三残个询问的目光,咋了?老子什么地方招惹你了? 三残缓缓垂下眼睛,走过去:“三残叩见教主。” 韦帅望侧着头看着他,没说请起,半晌:“我可不喜欢下属给我一个仇恨的目光。” 三残抬头:“他们折磨我的朋友。” 帅望瞠目:“什么?”然后想起来:“啊,刚才成禹说的,他询问过你的同僚关于你的事,怎么?过程不太愉快?” 三残道:“他们打了他。” 帅望问:“你怎么知道的?” 三残道:“我去看过了!他去时,他已经自杀,身上都是伤痕!” 韦帅望叉起手:“你去看他了?谁给你的消息?” 三残道:“我听到他们问我的话,就知道他们去找过他了。” 帅望道:“你确定他是自杀?” 三残咬牙:“你逼死他!” 帅望道:“我会派人调查!”妈的,证人死得真快! 证人在魔教属于消耗品吧? 三残沉默地看着韦帅望。 帅望被他看得不舒服:“好吧,如果他真是自杀,成堂主做事确实不妥,我没吩咐他不要伤人,我有责任。” 帅望沉默一会儿,又死人了,又他妈的死人了。他无比沮丧,半晌:“请起来。我很抱歉,非常抱歉,这不是我希望发生的,但是,确实是……抱歉,我应该好好约束手下。” 三残微微有点诧异,非常抱歉?人是自杀的,你不应该冷笑一声说不关你事吗?这家伙同我想象中的那个人,倒有点差别。 帅望道:“你坐吧。因为你前后描述的出入挺大,我本意是不愿冒险,但是,你冒险救了我手下,我不愿意不经查证就把你拒之门外。所以,我吩咐他们想想查证你的身份,可能是命令下得太急太严,我应该告诫他们不要伤害你的家人朋友的,我疏忽了。对不起。人死不能复生,如果有什么可以弥补我的过失,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请讲。” 三残半晌:“教主,竟对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死亡,对我这样身份低微的人说对不起?” 帅望苦笑:“我不是有意的。” 三残看他半晌,低头轻声:“不敢当。” 帅望道:“你现在刑堂做事?还习惯吗?” 三残道:“无用之人,随遇而安。” 帅望搔头:“兄弟,你会白话文不?” 三残呆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间喉咙发甜,想吐,他低头,沉默。 这个人,说话的口气,象他大哥。 好弟弟,你会白话文不? 这些麻木的日子,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了,天是灰的,地是暗的,心是冷的,很久很久,没再感受到这样锥心刺骨的痛了。 痛得希望自己已经死了。 帅望见他低头沉默,因为那张怪脸,看不到表情,他只能猜自己的生动语言又让严肃的朋友不习惯了,他笑:“你不会不要紧,我听得懂,费劲点没关系。” 三残笑笑:“虽然教主和气,属下不敢放肆。” 韦帅望忍不住道:“靠,你笑得真吓人……” 三残道:“是,属下不笑了。”吓人吗?因为我牙关紧咬,好容易才忍住咬你一口的欲望,我脸上的肌肉僵硬得要发抖了。当初确烂了面孔的决定真是太英明了。 帅望道:“你从今天开始,跟着我学艺吧,不过,我不收弟子,这责任太大了,你就跟着学就得了。” 三残当即跪下磕头:“是,小人自知形容猥琐身份低贱,不配做教主弟子。不敢妄称教主为师,但是,在小人心里,教主肯传授一招半式,就是小人终身之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帅望内心惨叫一声,我的娘啊,真受不了你:“行了行了,我可不敢收这么大儿子,求你了,你就当我是兄弟就成了。” 三残低着头,半晌,轻声:“不敢。” 帅望道“你既然在刑堂,那个谢农你给我看着点,别让他也吓得自杀了,我没有杀他的意思。” 三残点头:“是。” 半晌,帅望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吧?” 三残抬头,再次笑笑,不语。 121,指纹 121,指纹 冷良与冷迪在冷秋、韩青、韦行,冷幕的注视下开始验尸。冬晨小朋友因为身兼证人与疑犯双重身份,被要求回避。 冷欣陈尸一边,一只活猪绑在另一边。 冷迪道:“猪的肉质较细腻,同人体比较类似。” 别人倒还罢了,韦行忍不住翻下白眼,同某些人象,同老子不象。 冷良将一管融化的松香灌进伤处。 冷迪说明:“我们讨论过,用松香融化灌进伤口,冷却后取出,能得到最好的伤口形状。然后,把冷欣的伤口同刚才鱼肠剑刺出的形状比较,能确定,是否同一武器所伤。” 冷良取出鱼肠剑,同另外几把剑摆在一起。 冷迪道:“为了对比,我们还选了几把剑,一种是冷家标准佩剑,一把是华山派的中原式样龙泉剑,一把是西域式的弯刀。” 点头,好好,很好,很公正。 大家点头,你们真卖力。 冷良验那把鱼肠剑,拿出来,细看,然后忽然顿住:“上面有血迹。” 本来已经落座的四个人,顿时齐齐站了起来。 冷良取过一块紫色水晶片,在阳光下一照,紫檀剑柄上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黄褐色月芽印记,顿时现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同时出现的,还有其余三个淡淡的血迹:“是个指印。” 再看:“看这个形状,被水冲洗过,嗯,整把剑都被水冲洗过。” 师徒三人互相看一眼,目光都表示不安,坏了,韦帅望那小子是有名的杀人不洗剑的懒东西,无缘无故绝不会洗他的剑的。 韩青忍不住问:“怎么知道剑洗过?” 冷良淡淡地:“鱼肠的毒是锻造时加进去的,所以剑刃黑色泛蓝光。水洗之后,毒性减弱,黑色蓝光也会弱点,过些日子,剑里的毒沁出,剑刃会再次变黑发蓝。请看,这个颜色。” 韦行冷冷地:“我看还是一样的!” 韩青问:“可有对比参照物?” 冷良欠欠身:“只是我主观判断,是对是错,你们公裁吧。”靠,我说是,你们说不是,那就是不是大家看吧。 冷迪道:“这个,可以标注,是鱼肠剑原主人的主观判断,仅做辅助证据使用。但是上面的血迹确实有冲洗过的痕迹。” 冷良轻轻哼一声:“洗完没擦干,上面还有一圈圈的水渍印呢。”这也是我主观判断?混蛋小韦,你糟蹋我的东西! 师徒三人再次互相看看,彻底无语了,洗完不擦,正是自家孩子的风格啊。小韦,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你倒是提个醒啊! 冷良把剑拿到阳光下:“血迹应该直着流下,可是,这有个椭圆形的空白,应该是一个指印。” 冷迪点头:“指印上有油脂,所以,血水只在周围留下淡淡的痕迹。如果有油脂的话……” 冷良道:“滴上酸,铁柄玉柄会在无油的地方腐蚀出黑印,可是,这个是木柄的……” 冷迪道:“干粉胭脂洒上,有油脂的地方,会沾住粉末。再用白色胶取下即可。” 冷良点头:“再把以往文书上的指印对比一下。” 韦行又气又急:“这是韦帅望的剑,你,你查指纹……”气死老子了!那指纹肯定是韦帅望的啊!你查个屁啊! 冷迪道:“这个指纹很新,而且带血,韦帅望当时把剑交出来时,手指上肯定是不带血的,就算是当时他手指有破了,那个血迹也不会有洗过的痕迹。如果有人曾经把沾血的鱼肠剑拔出来,再洗净,我认为,这是一个有力的证据。” 韦行暴怒:“你他妈的再说一次……” 冷幕轻轻咳一声,大哥,你不能当我不存在啊,你这就赤裸裸地威胁办案人员,你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放啊? 冷秋只得叹气:“韦行!” 韦行闭上嘴,愤怒地看着两位法医,你们等着! 冷迪把剑放下,面带不悦:“掌门,请令徒到外面等吧。” 这下连冷秋也黑脸了,你胆子也太大了,当着老子面打老子的狗!你是不是想人间蒸发啊? 冷迪道:“当然,掌门也可以让我走。” 冷秋沉默一会儿,看韦行一眼,用下巴示意他出去。 出去吧,这小子要是一甩手,说他受到威胁他不干了,到时候老子就得暴打你一顿才能平息了。 这小子连我弟弟的尸体都给挖出来重验了,他啥事都敢干,你别招惹他了。 另外,也不是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当年老子要宰了他,不是你同你儿子从中作梗?这下你们被公正了,俗话说报应不爽,不知道你们被报应得爽不爽。 回头来笑微微地看着冷迪,好小子,你继续。我倒要看看,你把韦帅望定个死罪,小韦会是啥反应。 还公正严明不,还以德报怨不? 然后冷秋忽然发现,原来他真的很想象看看韦帅望被冷迪定罪后会是啥反应。 冷迪迎着冷秋的目光,并无畏惧,只是有一点犹豫。然后他转开头,问冷良:“你这儿有类似的粉末吗?” 冷良想了想:“石墨的粉末极轻极细腻,只是不如白色粉明清晰。” 冷迪道:“用在白胶底子上只怕更好。” 片刻,石墨弄好,剑柄上顿时清清楚楚显示几枚指纹。上好细布抹了胶,粘紧再扯下来,指印就清清晰晰留在胶布上。 冷秋与韩青互相看一眼,靠,这不好,太清楚了,到时候铁证如山,有啥意外不好扭转啊。 冷良指着剑格横断面上的两个指纹:“这两个肯定是韦帅望的。”他比划着做一个后拉,压紧弹簧再扣上卡簧的动作。 冷迪道:“那么剑首上应该有他的拇指印。”果然。 两人相对一笑,就差没来个双击掌再欢呼下了。 韩青静坐。 如果真的证据都指向小韦,怎么办? 此时,冷秋倒是唯一的真相爱好者,他就想知道倒底是谁干的。所以,掌门大人,很支持破案人员工作。 虽然打他的狗,他肯定要报复的,但不在此时不在此刻。 冷迪与冷良把剑格与剑首上的三个指纹同剑柄上的对比一下,共同得出结论:“不是一个人的。” 冷秋与韩青倒是一呆:“什么?” 冷迪道:“如果我们推测的没错,手握剑柄刺杀冷欣的应该不是韦帅望。” 冷秋道:“左右手?” 冷迪道:“也有可能,不过,韦帅望的袖箭是否绑在左手臂上?如果是,左右手的可能性就不大,据我所知,他不用左手剑。我建议掌门一边向韦帅望要指纹,一边收集其它有可能性的人的指纹。” 冷秋看着冷迪,冷迪垂下眼睛:“还需更多证据才能下结论。” 冷秋忽然觉得凉凉的。 妈的,猎人忽然间有种被打猎的感觉。 韩青想了想:“如果韦帅望的剑被别人用过……”他不可能不知道啊!能从他身上拿到暗器,还陷害他做什么,直接就宰了他得了。能从他身上拿到鱼肠剑的,恐怕只有冬晨与冷兰吧? 韩青转身就要走。 冷迪道:“韩掌门,请留步。” 韩青当即明白:“抱歉。” 冷迪道:“可否请冷少掌门与冬晨长老进来回答两个问题。” 韩青看冷秋一眼,只得点头。 冷秋瞪着冷迪与冷良,很有默契!你们配合得真好。 一个被韦帅望救过命,一个是韦帅望的半师,你们两个合起来,把韦帅望身上的事,推到我女儿女婿身上来! 冷幕坐立不安,场面太失控了,他担不起这个责任了。小韦也就罢了,大不了两位掌门说一声抓不到他,然后同魔教打一仗。要是动了冷掌门的女儿女婿,很明显,他不出声,会成为族人的叛徒,他出声,会被灭口。 汗如雨下。 冷兰进来,冷迪道:“冬晨长老,我询问冷少掌门时,您可以保持安静吗?” 冬晨一愣:“当然。” 冷迪欠欠身:“多谢。” 冷兰有点晕,呃,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冷迪道:“冷少掌门,我看过您与冬晨长老进山后的详细报告,我想请问一下,韦帅望在对敌过程中,用过鱼肠剑吗?” 冷兰想了半天:“没有吧?后来,他同小雷在一起,我不知道。” 冷迪问:“那么,您用过鱼肠剑吗?” 冷兰摇头:“没有。” 冷迪问:“冬晨长老用过鱼肠剑吗?” 冷兰想了半天:“没有啊……” 冬晨忽然想起来:“在瀑布……” 冷迪看他一眼:“长老,恕在下无礼,请您暂时不要干扰冷少掌门的证言。” 冬晨涨红脸,点头:“是。” 冷秋冷眼看着他,公正审判的味道好不好?你妈的,要求公正的你!这就是公正的味道,冰凉的,坚硬的,有着铁的甜味。 冷兰想起来:“啊,冬晨从断崖上爬下去的时候,用了鱼肠剑。” 冷迪皱眉:“冬晨长老,您可以到外面等候吗?” 冷兰火了:“凭什么?你把我们当犯人审?” 冷迪道:“不,冷少掌门可以拒绝回答。但是,我相信我可以要求调阅冷家档案或者以前的任何文书,以取得指纹记录,如果指纹记录与任何人的指纹相符,那个人就必须回答讯问,而且得解释之前拒绝合作的原因。假设指纹是您的,或者是冬晨长老的,你们分别回答的彼此可以印证的证词,更有说服力,否则,只能做为一种解释。” 冷兰愤怒地:“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我不管你说的是什么……” 冬晨已经明白了:“冷兰,如实回答即可,我到外面等着。他说得对,我们的证言相符,更有可信度。” 冷秋同韩青互看一眼,这小子说的对,如果是分开讯问的,比较能证明他们说的是真话。如果冬晨小子真的用过鱼肠剑,最好是给出一个能说服大家的解释。这件事,如果证据上是冬晨的指纹,这样做出的解释,还有分辨的余地,否则,咱们自己再怎么争辨,别人也只会认为是谎言。 好吧,小子,你继续审。审出我们不喜欢的结果,我们就结果你。 冷兰气急:“可是,如果我忘了……” 冬晨温和地:“我相冷迪会考虑到人有疏忽,不会拿我们口供中的漏洞做恶意攻击的。” 冷兰不安,真的吗? 冷迪微笑:“别担心,如果我发现有什么不符的,会再次讯问你的。” 冷兰无奈:“那你就快问吧!” 冷迪微笑:“鱼肠剑,是长老向韦帅望要的,还是韦帅望主动给你们用的?” 冷兰道:“韦帅望给他的。” 冷迪问:“冬晨当时手上流血了?” 冷兰迷茫了一会儿:“有可能吧。啊,他的手指烧伤了,可能爬山的时候会碰破。” 冷迪问:“然后,韦帅望或者冬晨洗了带血的剑?” 冷兰半晌:“我没注意。当时,我们挺急的……” 冷迪问:“你们上长白山之前,我注意到,有一段时间,是冬晨长老独自行动。” 冷兰困惑地:“有吗?”半天想起来:“啊,有,他去跟踪那个女真人。” 冷迪问:“他自己主动要去的,还是韦帅望派去的?” 冷兰道:“这……没什么派不派的,韦帅望不能轻易动用功夫,我对跟踪不太在行。” 冷迪问:“谁最先提出让冬晨长老去跟踪的?” 冷兰空白地看着他,我,我不记得了…… 冷迪沉默一会儿:“多谢少掌门的合作。请让冬晨长老进来。” 冷兰郁闷地,开门:“换你了。” 冬晨进来,点点头,列位,我来了。 冷迪问:“能看看你的手指吗?” 冬晨伸出双手,冷迪半晌:“这是,烧伤?” 伤口已经愈合,旧皮已经掉了,长出新皮,只隐隐有个曾经破皮的痕迹,看起来,更象是曝皮。冷迪半晌:“从案发,到现在,有四五天?” 冬晨道:“帅望给的治伤药很好使。” 冷迪摇摇头:“有点……”难以置信。 冷迪细看:“如果真的流过血,伤到真皮,应该会有疤痕吧?”让冷良看:“你的看法呢?” 冷良道:“让韦帅望把药方拿来,咱们试试即知。” 冷迪点头:“记下这点吧。” 冷迪问:“我可以现在就取下你的指纹吗?” 冬晨点头。 片刻,冷迪宣布:“指纹相符。” 冬晨道:“我爬下山崖时,徒手比较吃力,帅望把鱼肠剑扔给我。” 冷迪问:“你洗过鱼肠剑吗?或者,韦帅望洗过吗?” 冬晨摇摇头:“不,我用过之后,直接把剑还给韦帅望,那家伙从来不洗剑。” 冷迪道:“那么,你对鱼肠剑上的水渍有其它的解释吗?” 冬晨沉思,半晌:“韦帅望当时刚从爆布上跳到水潭里,全身都是湿的。” 冷迪点点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剑柄上还会留有淡淡的血迹。 冷迪问:“你记得你最后的握剑姿势吗?” 递给冬晨一把剑。 冬晨半晌:“我记不太清了,至少我爬下山时,多数时候,是这样。”拇指在上,余下四指握住剑。 冷迪点头:“相符。”轻声:“一般来说,刺杀,偷袭,或者正常对抗时,不会是这种姿势。我认为,证言证物基本相符。” 冬晨笑笑,点头:“多谢。” 冷迪问:“你在去长白山前曾独自跟踪女真人?是谁先提出让你去的?” 冬晨回想一会儿:“是,是帅望。” 冷迪问:“在那之前,你们干了什么?” 冬晨半晌:“我同冷兰去见冷欣,冷欣给我们推荐了女真人做向导。” 冷迪道:“那么,那段时间里,韦帅望是一个人?” 冬晨道:“他同小雷在一起。” 冷迪问:“你问过小雷,韦帅望是否离开过吗?” 冬晨摇头:“没有,我不怀疑他。” 冷迪笑笑:“所以,要找一个外人来审案子,不会根据感情的亲疏决定怀疑谁不怀疑谁。” 冬晨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冷迪向列位大人欠欠身,继续进行验尸。 冷秋与韩青松口气,冷秋微微扬眉:你觉不觉得巧合有点多?你有什么感觉?冷迪这小子不是韦帅望救的吗?他怎么好象在咬韦帅望啊?嗯,也许,他看到什么证据就咬什么。外人从这些证据里看到的,就是小韦在……陷害自己兄弟! 韦帅望可能在两个兄弟离开后,跟踪而至,等兄弟们走了,杀掉冷欣,再回去,小雷是个半傻,别人不问,他什么也不会说,冬晨与冷兰带着个不会功夫的人,会回去得很慢。然后韦帅望派冬晨单独去跟踪女真人,制造了冬晨的作案时间,再把凶器交给冬晨,在凶器上留下指纹。 韩青垂下眼睛,这个咱们回去讨论吧。 冷幕大大松口气,坐下擦汗,不行了,我不行了,这个长老,我不干了…… 啥时候闲职也整出生命危险了? 我不干了! 嗯,我,我就不出声,等着英勇的冷迪同学去主持正义好了。我闷着吧。 122,尸检 122,尸检 冷良道:“我觉得,我们还应该再弄几只猪来,否则,已经死亡的肉体与活着的肉体,伤口可能会不同。” 冷迪道:“最后再刺鱼肠剑,猪断气的时间比人长。” 冷良点头:“如果发现问题,我们再作死人与活人的对比实验。” 冷迪问:“尸体身上的模型应该已经好了。” 冷良过去,小心地取下来。 冷迪道:“吻合。” 冷良摇摇头:“你觉得吻合?” 冷迪道:“有什么问题?” 冷良道:“它的大小形状同鱼肠剑一样。” 冷迪点头,对啊,所以我才说吻合嘛。 冷良道:“活人的伤口是会肿的,尤其是有毒的伤口。” 冷迪愣一下:“也许,受害者立刻死亡。” 冷良道:“试试看吧,不过,就象你说的,猪断气的时间比人要长。” 冷迪笑道:“也不能拿活人来试啊。” 冷良道:“我相信有人会不介意拿死囚来试下的。” 冷迪问:“你想让韦帅望自己证实自己有罪或者无罪?” 冷良缓缓道:“冷欣是韩掌门提拔的,韩掌门养的狗,韦帅望都不会伤害,当然,除了不小心炸死了。” 冷迪点点头:“这个,我也有耳闻,所以……如果韩掌门的狗咬了韩掌门呢?” 冷良沉默一会儿:“冷欣……” 冷迪道:“我们可以询问一下,冷欣的手下,看看,冷欣是否做过任何不利韩掌门,或者韩掌门家人的事。” 冷秋忍不住笑出来,看韩青一眼,韩青苦笑:“冷欣是一个忠诚正直的人,我不认为会发生这种情况,当然,如果你认为有必要,我会召他们回来。” 冷迪道:“我认为有必要,我还要求调阅所有近期的往来文书,封存所有冷欣分舵的文书与档案。我当然希望由我们来查阅。” 韩青道:“我需要先确定没有需要保密的信息之后,再交给你们查阅。” 冷迪点头:“当然。” 再用鱼肠剑在猪肉上刺一下,那只猪嚎叫一声,抽搐一会儿断气了。冷迪道:“确实死的很快。”也在伤口处灌进松香。 冷良再取几支剑,在猪身上刺过,也灌进松香。 等待的时候,冷良取过棉签,收集尸体伤口处的毒液,同时递给冷迪另外一支棉签,指指猪。冷迪收集猪伤口处的毒液。 渗出液浓淡相差不多。只是猪伤口处的颜色较红。 冷良让下人弄来两只兔子,各喂两滴。 没反应。 取出浸了毒液的针,再拿两只兔子来,针刺见血,血渍立刻变黑,二稍后,两只兔子一起抽搐两下,瘫软在地,然后呼吸停止。 几乎同时。 冷良同冷迪相互看看,都微微叹口气,转头:“凶器确实是,鱼肠剑。” 冷秋道:“让韦帅望做出解释!” 韩青道:“我让他查一下。” 冷秋道:“你要发正式文告,让他做出解释!” 韩青低头:“是。” 好吧,这样也好。 冷良看着冷欣的伤口模型,半晌:“冷迪,在猪身上再刺一次,我要看看死猪的伤口模型。” 冷迪已将猪身上的模型一个一个取下来:“你说得对,死亡时间越长,伤口模型越同武器越相似。” 冷良道:“与武器完全相似要多久?” 冷迪道:“恐怕,除非,你真的要进行人体试验,而且,得屠杀一批人,才能得到比较准确有用的数据。大致推断,一个时辰左右?” 冷良看看猪身上的模型:“这个鱼肠剑,似乎偏小。” 冷迪道:“要并在一起才能看出来,这差距太小,我怀疑,很有可能,同熔胶的温度与注入伤口的力量大小有关,这种差异,不能做为排除证据。” 冷秋问:“两位的意思是,鱼肠剑又可能不是凶器了吗?” 冷迪道:“有疑点,但是伤口的毒理反应是相同的,我认为这个证据,比我们目测的可能性证据更有说服力。” 冷秋沉默一会儿:“我建议在他们说验尸完毕之前,我们还是什么也不要说的好。” 冷迪微笑:“这确实是一个反复求证的过程。”转头问冷良:“你觉得,这种毒有可能伪造吗?” 冷良道:“你可以尝一下味道,鱼肠剑的毒无味。多数剧毒都有浓烈味道。” 冷迪闻闻:“无味,尝我就不尝了,很难保证嘴巴里没有伤口。” 冷良笑:“多数剧毒也会经接触引起红肿溃烂。给兔子皮肤上抹一点试试吧。也许还有其它毒可以做到这点,但是,就我的见识,还不知道。不排除别人知道的可能性。” 冷迪道:“也就是说,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鱼肠剑的毒。就算有人知道,也不可能是无名氏,扁希凡?” 冷良淡淡地:“如果南国有人知道,是不会同我们交流的。” 冷秋默默无语地看着两位法医,靠,毒肯定是鱼肠剑的,那不管它是死前插到冷欣身上的,还是死后插到冷欣身上的,总之同韦帅望有关,他就得解释。 冷良道:“如果没有其它尸表证据需要提取,我要验尸了。” 冷迪点头:“我认为足够了。” 冷良问:“我切人,你切猪,还是……?” 冷迪道:“行。” 冷良切开尸体:“剑尖刺入心脏导致死亡,几乎是立刻,所以,如果伤口无红肿,也正常。不能推断为死后伤。” 冷迪道:“同意,猪身上的伤口有红肿反应,可能同断气时间长短有关。” 冷家大人物们,气闷无比,你娘的,你们说话反反复复,真让人烦! 直接给老子个结论就这么难? 冷迪道:“你看,是否可以得出结论,冷欣死于鱼肠剑的可能性最大?” 冷良点头:“目前为止,应该是这样。” 沉默一会儿:“稍等,你那边见到心脏伤口了吗?” 冷迪道:“要取下对比吗?” 冷良过去:“不,我只要看下心脏上的伤口。” 冷迪让开,冷良指着心脏上一条大动脉:“你看到了吗?颜色。” 整根动脉变黑。 回到冷欣尸身旁:“他的血管,却只有二厘米左右变黑。” 冷迪道:“人死的快。” 冷良点头:“是,如果血液立刻停止流动……” 冷良微微叹气:“小韦出手,一刀致命,有啥必要留下证据?他何不留个签名?” 冷迪道:“或者,他是远距离杀死冷欣的。” 冷良道:“那样,我需要他手上的弓弩以测试是多远的距离,可是,这又有个问题,如果距离太长,冷欣不可能躲不开,如果距离太短,以鱼肠剑的锋利,必会贯穿胸部。” 冷良沉默一会儿:“如果他不是被毒死的,而是一刀致命,身体其它地方,应该没有毒药,那么,要不要再理下他死前是否中过其它毒?导致身体反应变慢?” 冷迪摇头:“不,从他把两个下属甩在后面的速度来看,他不可能事先中毒。” 冷良微微叹气:“那就是有疑无解了。” 放下刀子。 冷秋问:“结论?” 冷迪看看冷良,冷良点头,意思是你说吧。 冷迪道:“虽然有一些推理性疑点,但证据显示,冷欣死于鱼肠剑。” 冷秋问:“这是,你们的最后结论?” 冷良点头:“疑点,我也会写在报告上。至于推断与调查,不是我的工作。” 123,杂事 123,杂事 小雷静静站在一边,人家两哥妹追逐笑闹,他看着脚下发呆。 谢家夫人还以为他在看蚂蚁,结果他什么也没看。这位平凡母亲深深地诧异了,呀,孩子,你发呆发这么久啊? 蹲下温柔地问:“在想什么?” 小雷把头扭到一边,意思是,别烦我。 然后想起来叔父大人的吩咐,人家有问,他必须有答,只得勉强道:“啥也没想。” 谢门李氏微微觉得,有点噎,半晌道:“那么,同小哥一起玩,好不好?” 小雷皱皱眉:“玩什么?”跑?你儿子这辈子也追不上我,打闹,我让他一手一脚他也打不过我,还玩什么?拿弹弓打鸟?我一粒石头,百发百中,你不会想让我去养宠物的,你不会的…… 好吧,小雷转身,走到悬崖边一棵大树下,两步上树,坐到枝头,离地五米,而且支出悬崖外,好,安静了。 可怜的母亲,当即捂着胸口,坐倒在地,捂着嘴,叫也不敢叫,怕吓到孩子,他掉下来。也知道这是功夫,可是,大树底下就万丈深渊啊!天哪,来人啊,救命啊! 许伏虎正走过,谢李氏忙迎过去,一时心慌意乱,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转头指指树上的小雷。堂主大人,你看啊,七岁小朋友坐哪儿了,他还垂着两条腿,他连扶都不扶一下,哎呀,我要吓吐了…… 许伏虎抬头:“哟,这小子,难道是,啊,温家小子,危险啊!” 李氏点头,对啊,你也觉得这样危险吧? 许伏虎边走边丢下一句:“这小子危险,你离他远点。” 李氏愣住了,这,这危险我知道,你让我离他远点是什么意思?难道怪他砸到我?他站那地方,只会砸死山下的人啊!李氏瞪着眼睛,这都是些啥人啊! 转回头,再一次头晕脚软,天哪,救命啊! 帅望问:“华山的事查得如何?” 许伏虎道:“查到了。确有与画象相似的人,叫陆柏成,是区青海的远房侄子,不是华山派的人,区青海教过他一点功夫,他却是南边黑虎堂的弟子,所以华山上的人并不认识他。不过这个人已经死了。我们最早找到的,是他的弟弟陆仲成,因为兄弟长相有相似之处,他弟弟看了画象之后,说画的是他哥哥。我们查实,确有些此人,经多人辨认,画象上的人确与陆柏成相似。陆柏成在白逸儿死亡的那段时间确有半个月左右行踪不明。” 帅望微笑,半晌:“那就是,查实是区青海干的了。好的很,大功一件。把那个陆仲成怎么处理了?” 许伏虎道:“着人监守在原地。” 帅望点头:“好极了。” 沉默一会儿:“京城有什么动静吗?” 许伏虎道:“京城的事,教主是指朝中局势?” 帅望笑:“皇权与军队。” 许伏虎道:“这个黑狼应该知道得更清楚。我们在外围的人员看来,军队里,有梅家的人,有顾家的人,有陈一柏的人,可算得是大王子、小王子、辅政公主势力均衡。朝政上,还是马相章相把持,虽然这两位也经常对峙争执,但是,多数决议,还是这两位共同决定的,朱相主管兵部,因为梅家的势力,还有皇家的关注,他能决定的事,倒是最少的。” 帅望点点头,这样,即使抛开梅家,芙瑶也掌握大多数军权,朝臣中,倒是那个姓马的有点棘手了。不过当初芙瑶入狱时,这个人似乎并未起作用,韦帅望同公主一样,认为只要不是明显敌人,不能无故动手。 看来,我同我老婆团聚的日子漫漫无尽头啊。 看来,我一年还得付黑狼五万两银子,不知付到哪天是头啊。 许伏虎见韦帅望低头不语,一时有点诧异,就这样了?白家兄弟不过被利用,你就灭他满门了,现在找到正主了,你在想什么? 帅望在想,这个时候,去动区家,真不是好时机。 人家怀疑我在北边搞清洗呢,我就连人家东南西三个角也插一手,这事不好办。我应该找到证据,把区青海先搞臭,再搞死。 唉,半点不由人啊。 人生没有啥时候可以想砍谁砍谁吧。除非以生命和后半生的自由为代价。 或者,以流别人的血为代价。 帅望道:“请陆仲成来做个证吧,请他安排一下,自愿前来,告诉他,他哥哥可能是被灭口的,如果他不希望被灭口,而且想给兄长个公道的话,最好合作一点。不让人觉察地来到这儿,否则,我们不能保证他不同他哥哥躺一起。”沉默一会儿:“你听明白了吗?我要你,不惊动任何人地把他请过来。” 许伏虎低头:“是,属下明白。” 帅望点头:“去吧。” 沉默一会儿:“区青海有往来书信留在这儿吗?” 许伏虎道:“这个,我不太清楚。区青海是一个级别很高的合作伙伴。”沉默一会儿:“据我所知,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同魔教的来往。”微笑:“理论上,我并不知道区青海同魔教有来往。” 韦帅望望天:“那你怎么会知道呢?” 许伏虎道:“这,教主……” 韦帅望一挥手:“别废话,我告诉你的时候,你就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告诉我哪儿能找到他同魔教来往的证据,还有,你在魔教内部的布置,给我一份全面报告。” 许伏虎小心地:“全面报告,已经交给教主了。” 帅望看他一会儿:“你再交一份更详细的如何?跟你交给冷恶的一样的,如何?” 许伏虎顿时一惊,呀,小教主怎么知道我给他父子的不一样,他当然不敢问原因,只得立刻回答:“是!”想了想:“区青海那个人极端谨慎,如果他会留下任何能把他同魔教联系到一起的东西,那一定在教主手里,先教主去世后,他的物品,被二位堂主和副教主封存,教主恐怕,还没……” 帅望沉默一会儿,笑了,点点头。我的基因爹啊,我可真不想看你都留下了啥。拜托你要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一定埋深点。 封存档案里如果没有,就在冷先李唐或者张文那儿。 冷秋向韩青点点头,韩青过去:“师父,要发通告?” 冷秋点头:“我觉得,尽快把事情通告韦帅望的好,他总不会眼见自己与兄弟被人陷害,如果你还相信他的话。如果不相信,尽早发出通告,让大家看到我们的态度也好。” 韩青点头:“师父不担心他会因此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吗?”小子捣乱的能歹越来越大了,师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赤诚了?你有打算吧? 冷秋微笑:“把验尸报告给他,一定要指明冷迪主持。”啧,我可真希望他能干点啥啊。 韩青道:“冷迪只是尽责。” 冷秋白他一眼:“我们也是。标上主审是冷迪,技术支持是冷良。这样验尸报告才有公信力嘛。” 韩青忍不住摇头,唉,师父,人家不过让不停咆哮的师兄出去,你想要人命啊?“雪儿,没上山。” 冷秋道:“这我倒理解,她上次上山,她姐姐用剑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个口子。” 韩青笑笑:“我是说,那小丫头同韦帅望也挺熟。” 冷秋不快:“色棍!”可不是嘛,韦帅望那个混蛋,真受不得漂亮女孩儿一笑。冷迪这个弟子可收值了!黑白通吃了。同时,对那个小侄女更不喜了,这讨厌的小丫头,外人出事,就见她跑前跑后地,现在你亲姐姐有难,怎么不见你出来说句话。 同她爹一样不识好歹的东西。 可是那个老的不识好歹的东西,已经死在他手里了,而且冤死的,他幼时晃着大头摇着冷秋的胳膊跺着脚耍赖的样子,却又无比鲜明,冷秋的目光从韩青脸上飘开去,慢慢把冷若雪的名字从记忆里挖掉,把惨痛的感觉抹去,只留下胃部微弱的酸痛。 韩青见师父沉下脸皱着眉,知道是不爱听冷若雪这名字了。他苦笑,能不提,我是不会提的,关键是,你总琢磨着整她师父,她是你侄女啊,你弟弟的遗孤啊!你不能真把这事儿给忘了啊。 好吧,我去发通告,你虽然不记得冷若雪是谁,韦帅望一定会记得的。只要眼睛够大,五到五十岁的美女在韦帅望那儿都有面子。 大公无私地,不求回报地,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摇头叹气。 韩青吩咐区华子去写通告,犹豫要不要向韦帅望解释一下,又觉这样非常时期,还是不要让冷家人觉得他向韦帅望私通消息的好。 冷秋却在考虑,派谁去能把话说得圆润点,又不能让人一看就觉得是派个小韦的熟人去报信了呢? 韩青就带着区华子进来:“师父,通告写好了。” 冷秋看看,公式文,没什么特别的。 抬头看看区华子:“嗯,就这小子去送信吧。” 韩青点头:“弟子也是这个意思。” 冷秋道:“你同他说明白点。” 韩青点头。 谢李氏正在悬崖边上哆哆嗦嗦,无比温柔地叫小雷呢:“公,公子,奴婢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公子只管教训,奴婢不敢不听的。公子,你回来可好?” 小雷听得烦,站起来,纵身一跳,更上一层楼,站得更高更远了。这下他直接把树枝当秋千了,整个人迎风招展。 李氏就呆呆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声也不敢出,人吓得快哆嗦了。 韦帅望正考虑怎么把区华子从冷家山上弄过来呢,下人就上来通报:“冷家信使区华子来访。” 韦帅望大喜:“快请!” 然后想起来了,区华子为啥来啊?肯定没好事啊!一张快乐的脸“呱嗒”一声就掉下来:“哎,这小子来干嘛。” 大脑袋在桌子上辗转反侧一会儿,终于道:“平啊,替我去接接。” 冷平欠身:“是。” 哎,您最近又添新毛病了?要么接,要么不接,啥叫我替你去接接啊?不过,冷平是个很有尊严的人,绝对不会同上司直言的,外一上司觉得跟他熟,开个玩笑啥的,他就惨了。 不过他那双大眼睛,还是如实地反应了他的诧异,帅望“哼”一声:“你怎么这么多话啊?” 冷平用一双更疑惑的眼睛瞪着他,帅望站起来:“我老人家亲自去接吧。是啊是啊,我就是想晚点看到坏消息。” 冷平明白了,然后就产生新的疑惑了,我的目光就这么传神吗?大哥你看我一眼,就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坏了坏了,那我平时腹诽你…… 帅望道:“是啊,你平时肚子里骂我,我都听到了。” 冷平目瞪口呆:“你,你你……” 韦帅望哈哈大笑,唬到你了。老子看你一脸惭愧与发毛,就猜你是这么想的。 一抬头,先看到谢李氏在那儿哆嗦呢,然后才看到小雷百尺竿头绝世而独立呢。 从韦帅望这个角度看到,小朋友好象要自杀。 先是惊恐,然后悲哀,最后是愤怒,韦帅望一声怒吼:“苏雷!你给我滚下来!” 小雷回头,看到李氏瘫软在地上,他堂叔一脸愤怒,冷平哥哥已经站在悬崖边,看起来准备接住他。 小雷很不高兴自己被打扰了,不过堂叔让他滚下来,他还是老实地遵守命令了,潇洒转身,飘然而下,落地无声。 韦帅望过去“咚”地一脚,就把他踹趴下了。 小雷一愣,先是惊愕,然后才觉得痛,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觉得全身的汗毛发炸,这种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瞪住韦帅望。 韦帅望顿时被激怒了:“你他妈的还敢瞪我!” 过去再一脚把刚爬起来的小雷又踢倒在地。 冷平大惊,伸手就把韦帅望给拎回来了:“喂!你干什么!” 韦帅望依旧在暴怒中:“有胆你去死去死!” 冷平把韦帅望拎起来:“韦帅望!” 帅望愤怒地:“放手!” 冷平一愣,忙松开手,窘得脸发涨,喃喃:“我忘了。可是,你怎么能……” 下人一看,哎,事情咋闹成这样?有惯于平复是非的,上前鞠躬如仪:“教主,冷家信使还等着呢。” 韦帅望这才想起来,伸手一指小雷:“你给我跪着!” 小雷站在那儿,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挨打,只是愣愣地看着韦帅望,觉得身上好痛。 觉得,灵魂外面的那个壳子,被人硬踹碎了,觉得象赤身裸体的软体动物,被硬拖到太阳底下曝晒,并放到公示栏上任由闲人参观。 他呆呆站一会儿,默默走开。 韦帅望的欢迎表情不够真诚,当然了,他堂侄刚要自杀,他预计冷家给他的是最后通谍,不是友好问候。 区华子等候多时,等到的是韦帅望铁青的脸。他愣了愣,上前,欠身:“韦教主。” 帅望伸手搂过他:“兄弟,你送来的是坏消息,是不?” 区华子微笑:“不能算好。” 帅望叹气:“来吧,跟我上来,我也有坏消息给你。” 区华子瞪眼:“呃?” 到了内殿,韦帅望终于接过通告:“我讨厌公文的款式。” 区华子笑笑:“我回去告诉掌门,下次换个款式。” 帅望道:“皮上画点豆沙包啥的。”打开,上面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冷家掌门冷兰谨到魔教教主韦帅望阁下书: 冷欣遇害身亡,凶器已确认为鱼肠剑,请魔教教主做出解释。 韦帅望“啪”地一声把通告扔地上。 冷平吓了一跳,看看韦帅望,不知道该过去捡起来,还是过去帮着踩两脚。 区华子拣起通告,轻声:“后面还有验尸报告。掌门说,报告上已经标出疑点,但是,我们只能查到这个地步,只能发这样的通告,调查还没结束,希望能共同努力求得真相。” 过了一会儿,韦帅望问:“哪个掌门说的?” 区华子苦笑:“冷掌门让韩掌门说的。” 帅望重新打开验尸报告: 疑点有三: 1,伤口模型与武器大小一致,疑是死后伤,但亦可能因受害者被利器刺中心脏当场死亡。 2,毒药在对照尸体上(猪)渗入心脏血管,导致血管变色约十厘米,在受害人心脏只渗入二厘米(可能因猪的断气时间比人长导致) 3,刺入心脏的武器带有剧毒,非必要的双重致死因素(可能是因为凶手当时只有鱼肠剑)。 半晌,帅望道:“报告还算公允,所以,通告我也能接受。前页说过,鱼肠剑有洗过的痕迹,后来归结为是我衣服上的水导致的水渍,但是,我相信衣服上的水渍不至鱼肠剑剑刃颜色变淡,所以,请你回去时告诉冷良一声,查下用什么办法可以将鱼肠剑上的毒淬取下来。我会查一下,我离开魔教的一年,什么人动过我的随身物品。如有发现,立刻互相通报。”合上报告,轻声:“多谢了。” 区华子欠身:“教主不必客气。” 帅望沉默一会儿:“冷迪主持?” 区华子点头:“冷欣的族人,要求中立的审查人员。” 帅望道:“老家伙没拒绝吗?” 区华子顿了一会儿:“你是指冷掌门?” 帅望道:“我不会叫我师父老家伙的。” 区华子忍不住微笑:“我不知道他最初拒绝过没有,但是,据说冷幕援引了当初制定的长老听证制度的规定,他的要求是合乎协议规定的。” 帅望轻声:“冷思安干的。” 区华子忍不住看一眼冷平。 冷平不安地转过头去。 帅望问:“所以,宽松的条款让有些人开始动脑筋了。” 区华子道:“目前为止,没人觉得这是恶意的。冷迪是个公正的人。” 帅望笑:“我师父让你说的?” 区华子道:“我自己说的。你师父说,你看在雪儿的面子上,不会同冷迪为难的。” 帅望忍不住好笑:“知我者……” 124,试探 124, 然后帅望叹气了,知我者师父也。所以,不能说师父不了解我,或者,我应该怀疑我自己不了解自己吧。 区华子看看韦帅望:“教主,有心事?” 帅望道:“教主有心事是不会告诉敌人的。” 区华子一笑:“冒昧了。” 帅望搔头:“我咋觉得他们是想害我呢?是不是要把冷欣的死推我头上?他们应该知道不是我吧?” 区华子道:“所以,让你解释嘛,不然就直接出公告宣战了嘛。” 帅望不悦:“写封信就行了嘛,给我公文。” 区华子道:“人家长老边上看着呢。” 韦帅望很不快乐地:“把你家长老都宰了就好了。” 区华子忍不住好笑,嗯,虽然你身上无限光环,内里其实不过是在耍性子的坏脾气小孩儿。还因为家长板下脸来同你说话不开心呢。 韦帅望在区华子脸上看到善意的嘲笑,只得咧咧嘴:“要是你家掌门师兄给你个公文,你感觉如何?” 区华子笑道:“何德何能,公文是各派宗主间的正式信函。同门同派断无此可能。” 帅望白他一眼:“哪天你做错事,被逐出师门就能了呗。” 区华子道:“我哪有本事做那么大的错事呢?” 韦帅望气结:“好,你不会,我会,所以,你不理解我的心情很正常。” 区华子微微想象一样:“嗯,是不会太好受的。” 韦帅望白他一眼:“你同你师兄关系好吗?” 区华子道:“家父过世,师兄如兄如父。” 韦帅望看他一会儿:“真的?” 区华子道:“江湖传言对我师兄有误解,他是一个好人。大家那样说他,不过是因为他不姓区。” 帅望笑:“胡扯,我师父还不姓冷呢,江湖上对他可没啥误解。” 区华子笑:“做到韩掌门那样,不仅要有高贵的人格,还要有极高的智慧。我师兄是个好人,但性格脾气是严竣了些。” 韦帅望点头:“嗯,可见你厚道,我遇到脾气不好的人,就想砍死他砍死他,虽然,我只是心里想想。” 区华子道:“教主这是王者风范。” 韦帅望无语望天了:“你这是讽刺啊,还是阿谀啊?我发现你小子说话还挺有水平的,看着水很深的样子啊。“ 区华子道:“这只是实话,虽然逞强好胜不是好品质,但是王者都是这样的性格。” 帅望支着头:“对,我们平常说的好品质,指的是顺民的好品质。” 揭竿而起的,都是刺儿头。 区华子微微疑惑,你提我大师兄干什么?只是为了同你师父对比? 帅望默默,如父如兄啊?那么,就是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只会惹翻你,是不是? 区青海不算什么,这位小区兄功夫倒不错,不知道冷平对他胜算多大。再说,咱们关系很不错的,我可不希望因为误会成仇敌。 韦帅望看一眼微带疑惑的区华子,恹恹地:“最近好象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 区华子欠欠身:“教主,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遭遇劫难,能毫发无损地活下来,已经万幸,教主觉得不算好事?” 帅望沉默一会儿:“第一次还有这种感觉,后来,死里逃生太多次,习惯了。” 区华子微微恻然:“啊。” 帅望笑:“你同情我了?” 区华子道:“我还不配。”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先回去吧,过半个月找机会来一下,我有事同你商量。” 区华子指指自己:“我?” 帅望笑:“来不来随你。” 区华子迟疑一下:“我不觉得你是坏人,但是我不认同魔教的行事方式。” 韦帅望愣一下,笑了:“不,不是那件事。” 区华子道:“我不会做……” 韦帅望道:“我知道你的人品。如果你不想同我打交道,不来也可以。如果你真相信我还不是个坏人,就来一下,我只是,给你看些东西。” 区华子欠身:“如此,一定到访。” 帅望道:“让冷平替我送送你吧,我得找我侄子聊天去。麻烦小子。” 冷平急道:“我不去,你不能再打那孩子。” 区华子瞪大眼睛:“你,打孩子?” 韦帅望沮丧了:“靠,不用说得这么严重吧,我不过踢他两脚,估计连个印都没留下,我当年被踢断骨头,怎么没见你们这帮正义斗士出现啊?” 区华子忍不住笑道:“主要是令尊太凶暴,我们不敢出现,有人敢在教主面前开口,证明教主比令尊宽宏。” 帅望气:“我跟他不一样!” 冷平忍不住看他一眼,韦帅望白他:“你直接说,反正在肚子里嘀咕我也听得到。” 冷平气道:“我看差不多。” 韦帅望把他拎起来:“小子,你想死啊!” 冷平挣扎:“你不是说你听得到!” 帅望气:“我的意思是让你闭嘴,想也别想!”不是真让你说出来!气死老子了。 冷平直眼,那太难了…… 帅望松手:“你去把那死孩子叫起来吧。”转头:“走吧,老区。” 冷平转身出去。 区华子问:“叫起来?” 帅望讪讪地:“我让他跪着。” 区华子看看他,笑。 帅望望天,好吧,是有点象。 两人还没走出二门,冷平跑来了:“小雷不见了。” 韦帅望转身往回跑,他妈的,他妈的! 区华子愣一下,虽然这是魔教内殿,他还是觉得应该帮忙。跟着冷平来到后院。 韦帅望怒吼:“来人!” 谢李氏“扑嗵”一声跪倒在地:“教主,奴婢罪该万死。” 韦帅望怒问:“小雷呢?去哪儿了?”内殿小朋友是走不出去的?难道…… 谢李氏一指后面:“他往林子里走了。教主恕罪,奴婢不敢追他,上次就是奴婢的错,打扰了少爷独处,少爷才上树的。” 韦帅望一指冷平:“去找!” 然后,呆站一会儿:“他是,因为嫌你烦,所以站到树上去?” 谢李氏点头。 韦帅望长叹一声,噢,他妈的! 温和地:“不关你事,是我侄子性格怪僻,别担心,没事的。”转身去找小雷。 冷平一边叫小雷的名字一边找,韦帅望追过来,他转身摊手,没有! 帅望顾不得自己那可怜的不多的内力了,转身上墙,走一圈,墙上没脚印。下来这才平息情绪,慢慢查看地上的痕迹。 小家伙跳到林子里去了,地上有他撞断的树枝。 帅望走近林间,空间阴暗下来,阳光点点滴滴撒在树叶上,林间草地上。 帅望轻声:“小雷。” 冷平与区华子跟进来,帅望抬手:“小声,让别人出去。”我需要听到声音。 区华子转身制止下人进入。 冷平静静跟在后面。 韦帅望轻声:“小雷!” 冷平道:“小雷,你出来吧,你叔叔不会再打你。” 帅望回头,怒目,你娘的!谁让你提那件事? 冷平看他一眼,不敢硬顶,挪开眼睛,韦帅望气愤,我靠,这小子的眼睛为什么是透明的呢?看你这不服气的小样。我他妈真想抽你,抽到你连眼神都不敢给我就好了。 韦帅望忍不住过去扼住冷平的脖子,闭嘴,小子,闭嘴!我是这么想的,可用不着你说出来! 冷平忍不住推开他,韦帅望踉跄一步,冷平忙扶住他,帅望咬牙切齿,甩开他手。臭小子,难怪师爷讨厌你,谁能不讨厌你啊! 韦帅望继续向前搜索,冷平摸摸自己的脖子,有点怀疑自己亲娘的判断了,这小子明明越来越象他爹了嘛。韦老大可是冷家最可怕的人。 区华子回头,看到韦帅望被冷平推个踉跄,却只狠瞪冷平一眼,冷平看起来还很不满,他忍不住笑笑,冷思安的儿子,真可爱。 不过,纯洁真诚的冷平从他爹去世之后,已经收敛多了,心里不快,依旧乖乖地跟在韦帅望身后。 帅望站住,慢慢在风声中分辨呼吸声,半晌,左转,一棵大树,树根处有一块塌陷,直径只有半米,里面有一件衣服,韦帅望慢慢伸手,去拾起那件衣服。 一声尖叫。 象受伤的小狼,伤痛,恐惧,威胁。 衣服下面露出一小块头发,一只手,那只手飞快地把衣服拉回去,继续发出狼一样的嚎叫声,只是,这次可以听清:“走开!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冷平与区华子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惊呆了,一个人,是怎么把自己塞进那小的树洞里的? 帅望向两人挥挥手,走开。 冷平不放心:“你,你……”别再伤害他!韦帅望看他一眼,真的不耐烦了。区华子拉着冷平退后。 帅望静静蹲下,半晌,小雷的嚎叫声停止。 帅望静静等着,终于,衣服微微动一下,小雷从衣服底下露出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帅望轻声:“对不起。我以为你要跳下去。” 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帅望低声:“是我错了。” 衣服又放下,大眼睛在衣服下面,黑暗地,安全地,舒服地微微松口气。 帅望伸手,轻轻放在小雷头上,小雷动了一下,又停住。讨厌,可是,那只手也没再动,好吧,他还可以忍受。温暖的手,让他感觉到周围有点冷,有点湿。 帅望轻声:“我把你抱出来,你可继续蒙着头,别怕,你很安全。” 小雷再动一下,表示拒绝,不过拒绝得不是很坚决。洞里是不太舒服,他的腿有点麻了。 帅望慢慢把小雷从洞里抱出来,搂在怀里。小朋友那僵硬的身子,慢慢软化,他紧紧搂着他,讨厌的孩子,可怜的孩子,因我而失去母亲的孩子。 本该有一个更温暖温柔的怀抱,本该有更关心他痛爱他的人。 小雷微微僵持了一会儿,终于慢慢靠在韦帅望身上。管不了许多了,他需要一个紧紧的拥抱。身子被紧紧抱住,有一种安全的感觉,可以把所有痛苦不安焦灼挡在外面。不想过去,不想未来,只要此刻能舒服一点。 林子外面亮一点,帅望用袖子挡住阳光,区华子忙过来,把自己衣服脱下来,盖在孩子头上。 帅望笑笑,示意冷平送区华子下山。 冷平还想问,区华子拉着他离开。 韦帅望把小雷抱到卧房,告诉手下:“谁也别来打扰。” 小雷听到动静,微微一挣,帅望更紧地抱住他,他又躺回去。 帅望把小雷放到床上,小身体一离怀,就又僵硬地一挺,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袖。 帅望重又抱起他。好吧,如果这样你才觉得安全。 他抱着那孩子,七八岁了,有点沉,可是内心的惨痛与内疚被这小小身体重重压住,似乎好过一些。 孩子啊,咱们不应该靠这么近啊。 可是,你拒绝其它人提供的温暖,你不许别人走近,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抱着你,紧抱着你。别干傻事,我可受不了害死一个小孩子。我知道你痛,我也痛,只要活着,人人都会痛,人人心上身上都有伤痕,疼痛是活着的明证,只有死亡是不痛的,我们不喜欢死亡,疼痛比死亡好,你要坚强。 小雷终于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在韦帅望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125,劝阻 125,劝阻 帅望慢慢把睡着的小雷放下,睡眠对伤口有好处,肉体的心灵的,都有好处。 可怜的孩子。 不应该让他在情感冲突中煎熬,可是,到哪里再能找一个让小朋友感受到安全与关怀的人呢?把这样一个孩子硬塞给任何人都是不应该的,他有天赋,他有权利继承温家功夫,他不擅沟通,如果养育他的人同他产生冲突,解决起来很困难,而后果又极其严重。 冬晨说得是,如果我不担这个责任,他们会担,但是,推给他们,是不应该的。兰丫头那个情感智障处理不了这样的问题儿童。放在我这儿吧,我尽力,我承受结果。 好好睡一觉吧,你醒了我们再聊,如果你不想聊,我觉得,不聊也行。没什么好聊的,没什么好劝解的,有些伤痛是不能平复的,如果没有治疗办法,最好不要去挖伤疤。我们只要找到一个能够正常相处,或者勉强和平相处的模式。或者,能让你正常成长的模式。 韦帅望传唤张文,张文过来拜见:“教主大人。” 帅望问:“冷恶的东西,私人物品,怎么处理的?” 张文道:“封着,等教主你处理呢。我觉得你早该去看看。”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记得,你们去取过他的东西,好象挺随意的,不需要什么复杂程序。” 张文道:“钥匙在冷先手里,他要取什么东西当然方便。” 帅望半晌:“冷先走后呢?” 张文道:“看起来,他没想起来这事。” 韦帅望问:“那么,我们得撬锁了。” 张文点头。 帅望道:“走吧。” 张文问:“不用把廖陈叫来?” 帅望道:“我小时候玩的那些,还有点记忆。” 内殿的一角,一个没有窗户的封闭房间。 张文问:“用不用叫大堂主过来?” 帅望惊讶:“为什么?” 张文耸耸肩:“如果有问题,李唐会说,教主打开时他不在场什么的……” 帅望问:“会有什么问题?” 张文道:“损坏丢失不符,如果你问我是否知道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小心地不去碰,我什么也不知道。” 韦帅望看他一眼:“好吧,如果你不愿意陪我去,我另找人。” 张文道:“我是说,那是更好的办法。” 帅望道:“不,我不介意他说我陷害他,如果我真的发现了什么,我会直接处决他,他的抗议无效,如果你想替他抗议,咱们回见吧。” 张文呆了一会儿:“当然,我陪你去。你最近脾气好象有点长。” 帅望道:“因为我在自己的地盘被人害了,魔教里有人向我下手。” 良久,张文道:“那个药,是咱们的,但是咱们对外销售过。” 韦帅望支着头:“所以,你认为,魔教里没人想害我?” 张文道:“我不确定。” 过一会儿:“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帅望,就算他们把冷欣的死推到你头上,能怎么样?” 帅望笑了:“能怎么样?不能怎么样,只是让我很烦,脾气变坏。还有死个把与我无关的人。”沉默:“我讨厌同我有关的事死掉与我无关的人,当然,如果死了的是与我有关的人,我就不只是讨厌了!” 张文沉默,半晌:“还有呢?” 帅望道:“我离魔教那段时间,谁保管我的东西?” 张文道:“冷先。” 帅望叹气:“看起来,真得把冷先弄回来聊聊。” 张文道:“全是由他保管,是因为没人怀疑过他。” 帅望道:“也许,他不喜欢冷家魔教停火。你也说了,反正这事伤不到我。” 张文道:“好吧,他没那个智商。” 帅望愣一会儿,笑了:“他有你和李唐在背后出主意。” 张文急了:“这事同我一点关系没有,韦帅望,我早二十年就不会做这种惹到教主的事了,我很明白对你和你父亲,什么事是雷区。” 帅望问:“什么事?” 张文道:“对你爹来说,他的女人和他儿子不能碰。对你,是你师父,碰了他的时候,你会变成比你爹更可怕的人。当然,你也不会允许我们碰你关心的其它人,但是,没有那个可怕,所以,如果任何人出主意,让我去挑拨你师徒关系,我绝不会去做。” 帅望沉默一会儿:“这种事,好象只有冷先会做。”摇头:“他自己想不出,李唐没必要出这种主意,因为这件事,确实害不到我。可是会让我很愤怒。”半晌:“如果不是针对我的呢?” 如果是针对冷兰与冬晨的呢? 鱼肠剑的毒,哪来的? 鱼肠剑只曾在我与冷良手里,冷良可能有,鱼肠剑一直在我身边,但是,我不是总带在身上,这种毒,我不知道是否能够长久保存,冷良应该也不知道,他没必要保存那么久,为了害我。如果是为了害我,应该是最近的事。 可以假定,是我离开那一年间的事。 韦帅望拿起锁,微微愣一下,给张文看:“这是你要求李唐到场的原因吗?” 张文顿一下,苦笑:“怎么?我没发现问题。” 帅望道:“这把锁头,看起来,挂上的时间不超过一年。” 张文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韦帅望看着他:“张文,我再问最后一次,如果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就叫别人来侦察,而且请你回避了。” 张文半晌:“我听说区青海又来过魔教,只找了李唐。” 帅望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文道:“你为了报私仇,驱逐冷先,还要杀掉李唐,同魔教的最大盟友翻脸,你知道魔教的盟友可不多。帅望,如果你是一个人,好的,你可以不考虑这一切,只是,如果那样,你就是单枪匹马去挑整个魔教与华山派,如果你是冷家的某个负责人,冷家与魔教的停火协议,会让你一动不动。现在,你是魔教教主,你不能只考虑你自己。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不是李唐的问题,是你在与整个魔教为敌。” 韦帅望转过头来,微笑:“你希望我现在就辞了教主之职,然后向整个魔教宣战吗?我可以。” 韦帅望上前一步,看着张文:“我不希望牵连到别人,但是如果有别的人挡在我面前,抱歉了,我尽量不踩死他,但是,希望你明白!我不会停下来!” 张文微微受惊,后退一步。 韦帅望再次上前:“考虑一下,你要不要挡在我面前。” 张文再次后退。 帅望道:“或者,你认我为教主,谨守你的忠诚誓言。我只针对主谋与同谋,对协从不予追究。” 张文半晌:“区青海要那个秘道地图的原件,二十万两白银。李唐要我一起来,证明他只拿了那个地图。” 帅望点头,从腰上针筒里取出一个银片,在锁孔里拨两下,锁开,帅望道:“看,要偷偷进去,应该这样。” 张文望天:“李唐不想被误会,他没针对你,你当时不在,我们觉得这个交易可行。” 韦帅望点头:“你提到原件,还有副本吗?” 张文道:“当然,我们不能放弃一个可以控制华山派的好办法。如果区青海出了什么意外,如果华山派的新首领我们不喜欢,那条道依旧是最好的进攻途径。” 帅望问:“区青海不会改变秘道的布置吗?” 张文道:“据我们所知,华山派已经尽可能在里面重装了机关,但是,那是一个根据天然山洞打造的,他们不可能把山洞埋了。” 帅望笑:“张文,还有什么事需要告诉我?” 张文苦笑:“天哪,我就怕这个。别把我归到反对你的那伙人里去。而且,李唐也不是……我不能保证他是否对你有恶意,因为,毕竟,你看起来想撤了他的堂主职位。但是,他要求我合作的每件事,我都确信对你没有伤害。” 帅望拍拍他:“你当然害到我了。我需要证据才能杀掉区青海又不把华山派从朋友变成敌人,那不是你希望的事?你觉得二十万值得。我依旧会杀掉区青海,只是没有证据证明我做的是对的是应该的。难道,你认为我会因为证据丢失就不杀区青海?” 张文沉默一会儿:“我认为这会有麻烦的,但是,当时你不在,冷先不反对,我没有能力反对这件事。” 韦帅望道:“你后来可以告诉我。” 张文沉默一会儿:“帅望,我觉得你现在有能力对抗李唐。你的功夫,你的人手都不够。”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即使我有证据证明他想杀我,也不能动他?” 张文道:“以死掉一半魔教堂主为代价?你不该驱逐冷先,如果他在,你的胜算还大些。” 帅望点点头。半晌:“可能你说的有道理。” 张文道:“我尽我的可能帮助你。帅望,我认为你做的事不可能。” 帅望点头,沉默一会儿:“你认为我没能力暗杀掉李唐?” 张文道:“有可能,但是,后果会很严重。所有帮过李唐,听从李唐命令的人,都会恐惧遭遇清洗,恐惧会让人主动出击。你不会希望魔教分裂成两半。” 帅望问:“你觉得,我这次遇袭,不是他抢先下手?” 张文半晌:“我不确定。” 帅望问:“你要我假装一切没发生过,等他再次下手吗?” 张文道:“你需要更多支持者。追者毒药下落,会让很多人感到恐慌。” 帅望从堆放文书的架子上,找到秘道副本。 张文道:“连字体也是一样的,但是,可以看出来是描誊的。” 126,刑堂堂主 126,刑堂堂主 帅望良久:“张文,毒死我爹的药,小白从谁那儿拿的?” 张文顿时腿软了:“哎呀我的祖宗,我说了一百次了,那时候还没有解药呢,我拿着没解药的毒药去,去……去干那种事?我没拿!” 帅望笑:“谁能拿到?” 张文道:“我怎么知道?谢农那个孙子,见我先承认了就光出首我!” 帅望把谢农的名单递给张文。 张文扫一遍,看看日期,再从头看一遍,沉默了。 帅望道:“谢农单指出李唐来,说他威胁过不得走漏风声。” 张文缓缓道:“他何必威胁?岂不应该灭口?” 帅望道:“谁会查?你们不是只要知道毒是谁下的就够了?” 张文沉默一会儿:“会不会,是白逸儿强要去的?那丫头可是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帅望良久,微微叹气:“可能。”呵,是,即使李唐提供毒药,逸儿依旧是使用毒药的那个。 张文的脸色,却慢慢阴沉下来。呵,李唐杀了冷恶,他一定知道白逸儿要那个东西,是用来对付谁的。白逸儿或者要带走冷恶,或者一开始就要杀死冷恶。不管是什么,李唐默默支持了她,杀死了教主。 张文轻声:“教主,如果你想做什么,我听你吩咐。” 帅望道:“我会想个好一点的计划,让大家都没危险。” 张文道:“如果李唐知道你拿到这张名单,你立刻就有危险。马上叫黑狼冷先回来!” 帅望道:“这个时候,我岂能把黑狼从京城撤回来!” 张文咬牙切齿:“至少让冷先回来。” 帅望道:“不,我不原谅他。” 张文忍气吞声:“那么,只让他回来帮帮忙。” 韦帅望看着他,半晌,笑了:“放屁。” 张文望天,看起来象狗屎一样的人为什么会有道德洁癖,很明显是因为被变态养过的原因。 冷平回来:“教主,区华子下山了。韩宇要见你。” 帅望道:“让他进来吧。” 韩宇看看张文,帅望道:“医堂那个人怎么样?” 韩宇道:“他先去见了李唐。回去后果然拿了毒蛇针要送给谢农,被我截下来,换了普通迷药,让他送进去给谢农了。” 帅望笑:“干的好。” 回头问张文:“这算灭口吧?” 张文痛苦万分:“现在怎么办?” 韩宇道:“教主可立刻召见他,趁他不备!” 张文怒目:“你当老李是白痴?你这个时候召他来,他会不防备?你没见他素日侍卫不离左右!这里只有你我,难道去拼命吗?” 韩宇道:“如果张堂主肯一起拼命,胜算会大些。” 张文道:“我不喜欢这计划。” 帅望笑:“我也不喜欢。” 外面一声尖叫。 帅望大惊,转身奔出。 尖叫声从卧房传来,韦帅望踢门进去,见一个人正站在门口,当即拔剑,那人回身,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干。一张狰狞面孔,吓了韦帅望一跳,三残! 韦帅望扑过去:“小雷!” 小雷缩在床里抓着被子瑟瑟发抖。 帅望伸手把他抓过来:“怎么了?” 小雷伸手指着门口的人:“鬼,鬼!!” 帅望回头,三残道:“我听到隐约有人在哭叫,以为有什么事,进来看看,吓到小公子了,属下该死。” 帅望道:“你……”想了想,不能怪人家长得丑吓到自己孩子了,咽下怒吼声,勉强道:“不关你事,没什么,听到声音进来看看是对的。吓到孩子不是你的错。” 搂过小雷:“别怕,不是鬼,他只是面孔被人砍过一刀,有点吓人,不是坏人。” 小雷慢慢转头,用眼角扫了一下三残,三残低头:“公子恕罪,小人愿受惩罚。” 帅望轻拍小雷:“小雷,说没关系。” 小雷慢慢盯住三残:“我想看看你的脸。” 三残看看韦帅望,韦帅望没阻止,他慢慢走过去,小雷盯着他的面孔,看着他脸上刀疤,半晌:“我不怕了。” 三残愣一下,慢慢露出一个微笑:“你很勇敢。” 小雷点点头。 看看韦帅望的手臂,很明显的一个“拿开”的眼神,帅望苦笑,给小雷后脑勺一巴掌:“起来玩去吧,一会儿吃晚饭了。”自己站起来,离那孩子远点。 小雷静静坐着。 帅望道:“吃完饭吧,我可能有时间教你们点功夫。” 三残道:“教主忙的话,不必考虑我。”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在刑堂帮忙多久了?” 三残道:“刘堂主带我来到这儿,我在医堂没什么事,帮着写了几张方子,刑堂的秦堂主想要我过去,但是,成堂主说,案子没查完之前,我不能过后,我到刑堂,大约也就在教主回来前的一二天。” 帅望问:“你对别的堂感兴趣吗?” 三残一笑:“听教主安排。” 帅望道:“那地方很血腥吧?” 三残道:“有些人会依靠凶残来掩盖自己的无能。” 帅望想了想:“有个案子,因为某人看到甲同乙的阴谋,甲从乙那儿得到凶器去杀灭口,凶器是乙的,不能证明甲杀了人,乙用甲与他的信证明他们曾共谋一件不能让人知道的事,但是信又丢失了,怎么办?” 三残问:“他们都在押吗?” 帅望摇头:“没有证据不能动那种。” 三残道:“杀人的是甲,那么,收买或者协迫乙去证明甲,不管他怎么做,如果他制造伪证,也与我们无关。” 帅望点头:“减刑或者无罪交易,是不是?” 三残点头。 帅望微笑:“是一个好主意,可以暂时解决目前的困境。多谢。我觉得,你可以继续在刑堂任职。我告诉秦英,让你做副手如何?” 三残道:“谢教主栽培。” 127,证言 127,证言 帅望告诉冷平:“马上叫区华子回来。” 冷平瞪眼:“怎么说?” 帅望道:“我有急事。” 冷平转身出去,区华子还没走远,但是,耳听得身后忽然有马追,倒微微心惊。出使魔教从来不是好工作,被派做信使的人,要么有口才有功夫,要么不重要。区华子很惊讶,为什么两位掌门一至认为他是最佳人选。他自觉口才并不出众,经常被自家掌门师兄训叱:你学不会怎么说话,至少可以学会怎么闭嘴吧?功夫更不用提,他在父亲死后确实苦练过,但是父亲早逝,师兄不长于此道,无人指导,独自摸索的路并不那么好走。加上人也渐渐年长,事情渐渐多了,区华子的功夫,在华山派算得名列前茅,却与同年龄的冷家白剑有差距。 为什么是他呢? 他甚至不是同韦帅望关系最好的。以他对韩掌门的认知,不可能因为韩掌门人觉得他可以牺牲。可是身后马蹄声依旧让他微微心惊。 按剑回头,冷平追上来:“区先生,教主请你回去,有急事。” 区华子问:“什么事?” 冷平摇摇头:“他没说。” 区华子点头:“好。”看看冷平,你总听到他们讨论什么了吧? 冷平摇头:“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好象是韦帅望有危险?” 区华子道:“那倒是义不容辞。”内心却嘀咕,不会啊,小韦需要我去救命,不可能。 冷平倒是微微纳闷,啊?你觉得救你杀父仇人之子义不容辞? 区华子苦笑:“小韦同他父亲不一样,是不是?” 冷平道:“除了他们都是怪人这一点。” 区华子笑了:“他知道你这么评价他?” 冷平迟疑一下:“知道吧……”他号称他能听到我的腹诽。 区华子点头:“那他确实是怪人。”下属这么腹诽,他都没反应,可不是怪人嘛。 曾经热血飞扬的少年,如果变得这样平和冷静? 那是二十年痛苦磨砺的结果。 他父亲被魔教教主杀死。掌门师兄却禁止同门向魔教复仇与挑衅。 区华子内心痛苦,却什么也不能说。 任何质疑都会有人给他一个:你有什么资格说话的眼神。 当初那个莽撞少年本来会被逼成一个沉默怯懦的人。掌门师兄却不住向他解释:我不是不想抱仇,我只是更想华山派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有报仇的一天,即使没有报仇的那一天,活下去也比报仇更重要。 区青海也同区华子讨论过掌门位置:区华子,你是你父亲的亲儿子,你父亲被魔教杀掉,我是他弟子,我冷静处理,别人还能理解,我们华山派此役受了重创,不得不修养生息。如果你来做这个掌门,如果你保持中立,你就成了不孝无耻的懦夫。所以,除非我们有必要或者有实力改变华山派的立场,我不打算把掌门位置子传给你,你能谅解我吗? 区华子辗转反侧,最后承认师兄的看法是对的,不管他受了什么样的伤,他不能拿华山上百名弟子的命去冒险,他可以选择以生命复仇,不能替别人决定为了他的复仇去冒生命危险。 区华子从不为提升自己的身份地位做努力,区青海也从不做此努力,华山派上的都认为区华子那个不听命令的小子,不足以当大事。 可是韩掌门却喜欢派区华子办事。 区华子并不想显示自己能干,他从不觉得自己能干,他只是尽量照这位非常关照他的掌门叔叔的意思去做事,韩掌门的多数意思都是与人为善的。 区华子渐渐听到江湖人士的赞扬声,区华子越急着辨解,不,不是我师兄不给我位置,是我确实不够好,不配做不想做,越多人觉得区华子为人厚道。 华山上议论纷纷,认为区华子这样出风头是在给自家掌门难堪,区华子左右为难,一方面,他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总找师兄要零用,在家里闲呆着陪老婆绣花。另一方面,他很清楚韩掌门的意思是在给他机会。 他不知道怎么同师兄谈,却听区青海同他的叔伯长辈们说:“小区心地仁厚,什么时候都不必怀疑他的用心。” 所以,虽然区青海万分挑剔,你在家呆着是不思进取,你去韩掌门那儿,是自家屋前雪堵门,你倒去扫别人瓦上霜,区华子只是低头沮丧,却不怨恨。 倒是顾青青对区青海的苛责非常气愤。可是区青海却对顾青青的功夫为人都十分赞赏,时常说,我这小师弟高攀顾家姑娘了。顾青青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理解为人家师兄弟就是那种相处模式。或者,人家对自家师弟要求比别人高。 区青海从未打压他,只是说服他,因为他敬重这位师兄,所以,掌门师兄的话特别有说服力。 多年前,区华子还曾经向白逸儿复仇,却只发现,那个美丽的少女同冷恶犯的罪一点关系也没有,那个少女,天真纯良,下场悲惨。而白逸儿的悲惨遭遇,很大程度上,同当初区华子坚持的围攻白家有关,他让一个无辜少女失去父亲失去家,尽管那女孩儿最终表示误解,缺乏亲人支持,却是她最终死去的原因之一。 向冷恶身边的人复仇,不是正义。 不过,这是一件很难向别人解释的事。不,因为我师兄劝我,然后我又觉得对那个小妖女的死有责任,所以,我不打算恨韦帅望。 太复杂了。 帅望回头告诉张文:“你去叫李唐来,关于逸儿的事,我要他在区华子面前作证。” 张文瞪他,韦帅望白他一眼:“去!” 张文道:“是!” 区华子和李唐一起到的,两人互相对视一会儿,李唐先进去,身后跟着周瀚。 帅望道:“免礼,列位请坐。” 区华子道:“韦教主有事找我?” 帅望道:“我没有确实证据给你,只有人证,可能还不是你能相信的人证,还有,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实。还有这个,你自己判断。” 一张地图。 区华子看了一会儿,手微微颤抖:“这是,我们华山派的……你,从哪儿得来的?” 帅望道:“我父亲的遗物的誊本。” 区华子沉默,静静调整呼吸,半晌:“原件呢?” 帅望道:“据我手下说,有人花二十万两银子买回去了。李唐,对方支付的是现金还是银票?” 李唐看了区华子一会儿:“有什么必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帅望道:“照我说的做。” 李唐缓缓道:“现金,每次五万两,分四次,最后一次还没送到。” 帅望问:“什么样的银子?” 李唐道:“十足纹银。” 帅望问:“官造私造?有铭文吗?” 李唐道:“成色十足,但铭文已毁,应该是被重新熔化浇铸过,全束腰板形,常见形状,一百两规格。” 帅望道:“无法追查来源。” 区华子终于问:“这些,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谁买的?” 帅望道:“我知道,李唐也知道,我是说,没有证据。买主是区青海。” 区华子一愣,呆住,半晌:“我师兄为什么要买自己家的地图?” 帅望道:“你注意到你手里那张地图的字迹吗?临摹的字迹,是否眼熟?” 区华子低头,区青海的字迹,当然,能看出来是临摹的,可是……他们的意思是,区华子猛地站起来:“胡说!你好大胆子,从哪儿弄到我们华山的地图?还敢用伪造的笔迹诬蔑我师兄!” 帅望道:“我说了,我没有证据,这只是李唐的证词,我没指望你相信,我也有疑问。因为,李唐告诉我,白逸儿之所以被追杀令杀死,是因为她曾经看到区青海到魔教来。追杀令是区青海偷走,或者买走的。如果区青海曾经出卖你父亲的事不成立,追杀令就是李唐发出去的,是不是?” 李唐问:“华山派知道秘道的人里,还有谁能从区戈的死里获益?” 帅望道:“那不是确凿的证据。” 李唐道:“张文和冷先都可以证明确有那张地图。” 帅望问张文:“张文,你见过原件?” 张文点头:“是,我见过,与这张摹本一模一样。” 帅望问:“你能分辨区青海的字痕是否临摹?” 张文愣一下:“这……我没想过要分辨,那是教主留下的,不可能是假的。” 帅望道:“冷先倒是确实应该知道区青海的事,可惜,他同李唐你是共犯,你们不能相互证明!” 韦帅望转头:“区华子,你可知晓你华山派有异常的资金流动?” 区华子摇摇头:“我不知道。”不,顾青青似乎说过,山下田产收成不错,这几年却供给渐少。 区青海这几年确实不住提及节俭持家。 不,不可能,这只是巧合。 帅望问李唐:“没有原件,已经收到的银两上没有标记,你怎么证明杀死白逸儿的不是你呢?我可以原谅你疏忽与不救,我不能原谅你杀死她。” 李唐问:“教主的意思是让我证明这件事,还是要我死?” 帅望道:“证明。” 李唐道:“我会向他索要最后五万两银子,教主可以派人跟着,听听他的回复。他不会写信,也不会给别人口信,他会亲自告诉我。” 帅望看看区华子。 区华子呆坐着,整个人象掉进冰窟里一样,冷得失去思考能力。 帅望只得道:“区华子,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也可能是李唐说谎,但是,我希望你好好想想,如果区青海真的出卖了你父亲,你怎么办?” 区华子摇头,无法开口说一个字,只能摇头。 帅望道:“我不管你的家仇,但是逸儿的仇,我会报。我告诉你这件事,首先,我不想我们反目成仇,其次,希望你能知道什么可以证实李唐证言的事。如果区青海真的画了地图给魔教,我会在听到他证言的同时,杀掉他。你要为你自己考虑一下,你有没有把握让别人相信你听到的?如果没有,你要怎么做。我会揭露你师兄做的事,但是,估计不会有太大可信度,我不介意承担刺杀暗杀的恶名,我反正已经是魔教教主。你怎么做,你自己考虑。我希望你静静离开。” 区华子一言不发,帅望道:“你在这儿等消息,还是回去安排一下再往华山探亲?” 区华子缓缓道:“我在这儿,我要从始到终看着你们!” 128,绝望 128,绝望 帅望道:“那么,云天阁摆宴为区先生接风。” 回头告诉冷平:“你去安排区先生漱洗更衣。休息片刻。” 三残在厅外侍候,见冷平出来,迎上来:“我带区先生去吧,您保护教主为重。” 冷平点头回到帅望身边。 帅望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弯曲背影,微微皱眉,徐家公子武将出身,虽然不知道他脾性,但是想象中好象不应该是这种殷勤伶俐类型的。 不过,徐家毕竟是因武功而封侯的世家,自小出生在复杂的大家庭里,尤其不是袭侯位的长子,生成忍耐细心谨慎性格倒也不算不正常。要知道,大家庭里的小妾是最考验智慧的位子,世袭王侯的次子可与之做类比。 韦帅望安抚了自己疑心,再给三残加一分。然后转头叫:“笨蛋冷平,那你去安排宴饮吧。” 冷平双眼里顿时机关枪一样喷出火来。帅望大乐:“四郎,你在同我比眼睛大吗?”瞪大眼睛回望冷平。 冷平被他的怪相整到了,敢怒不敢言想笑不敢笑地看着韦帅望,一张白皙面孔憋得紫茄子一样。 韦帅望忍不住微笑,拍拍冷平脑袋:“快去吧。”小样,看你这小白兔一样的表情,简直要激起我蹂躏你的欲望了。 冷平忍不住斜眼看韦帅望,一边气他骂自己,一边觉得这小子眼神挺温和的,忍不住肚子里再骂一声怪胎。韦帅望忍俊不禁,好小子,你还敢骂,立刻给冷平个白眼:“你才怪胎。” 冷平顿时吓得转开头,这下子看也不敢看他了,转身就走!冷平想,我下次肚子再想骂人,我就把眼睛闭上。 韦帅望左右看看,李唐还面无表情地恭敬站立呢,张文见大堂主站起来,想必是不得已也站着了,却一脸幸灾乐祸,明显对韦帅望被自家小弟白眼一次又一次感觉到快乐。 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韦帅望笑道:“老张啊,你还笑,老子有新伴了,你很快就失宠了。” 张文无言地看着火烧到他头上,老大说跳,你不能不跳啊,只得陪笑:“从来只见新人笑,谁人看到旧人哭。属下只得无言独上西楼去了。” 李唐淡淡地:“推阵出新也是应该的。” 韦帅望一看人家比他还会借题发挥呢,敲敲桌子:“李唐,只要能揪出区青海,从此以后跟逸儿有关的事,就算揭过了,咱们魔教还是长个的时候呢,新人旧人都有地方,不用以新换旧。冷平这小子笨蛋得很,你们多指点他,别给这小子下绊子,到时候不管他做错啥,死的都出脚绊他的人。明白没?” 李唐欠欠身:“是。”然后郑重请教:“教主,这位冷平先生因何这样重要?” 韦帅望想了想:“因为他是笨蛋。” 李唐低头沉默一会儿,好吧,笨蛋可以免责。教主啊,给你干活太难了!笨蛋你别用他啊,你用他,笨蛋还可以免责,聪明人该死啊? 帅望道:“晚上,一起给区华子接风吧。” 李唐道:“回教主,这个月是魔教斋戒的月份,虽然先教主下令,自愿遵守。属下不愿破戒,请教主见谅。” 帅望傻傻地:“你不是说饿一个月吧?那不会饿死吗?” 李唐默默看了韦帅望一会儿:“魔教教义上有规定,日落后可以饮水吃素。” 帅望咧咧嘴,嗯,一提教义的事,李唐就一副与我势不两立的样,看起来,这个信仰问题,还是不碰的好。 区华子默默跟着三残,进屋坐下,洗脸漱口,换了衣服。 区华子呆呆坐下,内心恐惧,愤怒,悲伤。区青海出卖了我父亲?区青海?我师兄?我父亲待他如亲子,他待我如长兄! 区青海每天早上起来习武,总会停下来看一阵区华子的功夫。 有时候叫区华子过来,给他擦擦汗:“好好练功夫,师兄是废人了,只能一辈子谨小慎微左右逢源地活着,你要给华山派争气,华山派未来能不能翻身全看你了。我知道我指点不了你,只能常提醒你,区华子,你肩上,是华山派的未来,别辜负你父亲的期望。” 区华子咬紧牙关,还是红了眼睛,他只得侧开头躲避他人的目光。 三残轻声:“小人先下去,先生请休息片刻,晚宴开始,我会来通知先生。” 区华子倒欠欠身,哽咽一声:“有劳了。” 三残轻声:“只是假设,但先生应该考虑一切可能。” 区华子点点头,多谢了,可是喉咙已堵住,无法开口。 只是假设,也许是李唐说谎!是他说谎吧? 他把自己杀了白逸儿的事推脱到我师兄身上,韦帅望向他要证据时,他声称证据已被买走。可是确实有人泄露了华山派的秘道,确实是我师兄从中…… 不不,我师兄只是临危受命,如果没有他,华山已经在同魔教的火拼中…… 可是,我师兄确实在那样的屠杀之后,同魔教采取了合作的态度。 是忍辱负重,还是同流合污?也许只能从最后结果判断,可是冷恶死了。当然,不管怎么说,没有大冲突,华山派的人都活得很好,即使是我,也好好活着,等到有人替我报了仇的那一天。 冷恶终于死了。 冷恶死了,华山派的血仇不存在了——区华子忽然间想到,血仇不存在,区青海不把掌门位置传回他恩师的儿子的理由就也不存在了。 他不该这样想,但是,事实是,区青海没有不再做掌门的意思。 区华子内心刺痛,是假的吗?他并不是替区华子承担责任与骂名,而是觊觎掌门之位?这些年的批评教导也不是严格督促,只是打击与打压?都是假的吗? 不!不不!我不相信! 他们一定隐瞒了真正的叛徒,他们不过知道有秘道这回事,把这件事随便栽在我师兄头上,他们不想暴露真正的叛徒! 我应该想想,怎么想想,他们使什么诡计引诱我师兄说出让人误解的话才对。 三残已经在外面轻轻敲门:“区先生。” 区华子起身开门:“有劳了,我们走。” 韦帅望已经迎过来:“老区,抱歉。” 区华子轻声:“为什么?”告诉我你只是在骗我吧。 帅望道:“我很抱歉,我知道你的感受,但这是真的。我觉得你可能无法接受,所以,希望找到更确切的证据。刚才李唐在,我没说,你认识这个人吧?” 拿过一张图。 区华子半晌:“有点象,我师兄的一个远房亲戚,多年没见,看着眼熟。” 帅望点头:“你师兄的堂侄,陆柏成,已于三年前意外死亡,死于一次团伙争斗,有意思的是,他背上中了一箭,刀却还在鞘里。当然,这是陆仲成说的,他现在在这里,如果你想见他……” 区华子脸上一行泪水已经流下来,他抬起一只手,摇头,不不不,让我一个人静静。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 泪流满面。 129,宴 129,宴 三年前,区华子看了那张画象,回去同区青海说过。 区青海说,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魔教要问的事要找的人,不要提你认识,免生意外。 然后…… 陆柏成就死了。 区华子慢慢回想,当年区青海遭遇冷先,独战近百回合,最后遇险受伤,他扑过去救大师兄时,挡开那一剑。然后两人同战冷先,感觉上依旧是落在下风。当时的区华子并没多想,只觉得大师兄功夫看起来比自己高很多。现在区华子年近不惑,功夫见识非昔日可比,回想当年的那一战,自己的功夫同师兄,并没有差出那么多,两打一,同一一对打几乎一样的原因,只可能是…… 冷先对区青海放水! 他能挡开冷先的剑吗?即使是现在,冷先要杀掉一个人时,他能挡开冷先那一剑吗? 后来,他与大师兄合战张文,他走神,大师兄扑过来救了他的命,然后肩膀受伤,已失去战斗能力,张文只是肋骨处划破一点,却不肯再战…… 那是,手下容情,魔教教主是不会容忍手下轻伤就纵敌的,那是…… 二十年了,即使是当日,区华子也觉得自己同大师兄幸运得过头。可是,他没多想,他不能多想,他本来会死,区青海拼着废掉一条手臂救了他一命。无论如何,他救了他一命啊! 他怎么可能疑他。 他为什么要救我? 不,不不,别说只是为了收买人心,取信于人,不,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他是我兄长…… 可是,父亲临死时,曾经写下一个字,隐约是个青字,当时,区华子与其它人都认为可能是向韩青求救的意思,难道那是区青海?父亲吐血而亡,双目圆瞪,似乎瞪的是自己身后,当时自己身后只有区青海…… 惨痛难当。 帅望默默站了一会儿,呃,应该吃完饭再说,现在不好把人拉出来吃饭去,是不? 苦笑。 我把饭送来吧。 内心长叹一声,不想表达同情。如果要同情的话,得联想一下自己在那种情况下会如何?会如何? 噢…… 韦帅望转身就走了。 三残跟上:“教主,还要防着李唐把华山之行当成制造陷阱的好机会。” 帅望点头:“我已安排人手。” 三残欠身:“小的多嘴。” 帅望道:“不要用这个词,你不是我仆人。” 三残道:“是。” 帅望苦笑:“也不用每句话答是。” 三残点点头,轻声:“教主平易近人。” 韦帅望只得微笑,回头看三残一眼:“果然行伍出身,对答很简洁。” 三残面孔微微扭曲,象一个微笑:“等级观念也很重,教主原谅我拘泥。” 帅望道:“这个世界需要各种各样的人。”当然我有权选择喜欢哪种人。 三残再次欠欠身:“区先生,似乎需要人劝解一下。哪怕,只是问侯一声,拍拍他肩膀。”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说的对。”我为友好而来,不是为了让区华子厌恶我。 十分钟后,韦帅望又转回来,敲门。区华子打开门,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抱歉。” 都愣一下,然后韦帅望笑了:“抱歉,让你经历这些,抱歉,是我来告诉你这些。” 区华子半晌:“为什么告诉我?照我看,你证据充足,至少你相信你有足够证据。” 帅望道:“我不想与你变成仇人,好吧,我不是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我认识你,你是我师父恩人之后,你这人也不错。还有,我曾经答应过,判一个人有罪时,不但我自己要认为他有罪,还要有足够证据,让其它看到证据的人也认为他有罪。我不可能邀请每个人去参观我们得到嫌疑人口供的瞬间,所以,我选择你。如果你不愿意,我试试有没有别人可以做见证。” 区华子苦笑:“明白了,如果是真的,我会转告你师父。”沉默一会儿:“我不是那意思,抱歉,我现在有点失常,开始怀疑任何人做任何事都别有用心了。” 帅望微微不安:“我,是稍微有一点这个意思,还有,我想,你将是下一任掌门,华山派同魔教的和平,没必要打破。” 区华子沉默,不,我不想,过一会儿:“如果,证明不了,你会怎么做?” 帅望道:“静静离开,再搜集证据。” 区华子点头:“你不会觉得,不是我师兄,就是李唐?” 帅望微笑:“我会觉得,但是,即使你师兄对李唐说我不认识你,依旧不能表明他是无辜的。他依旧是嫌疑人,李唐也是,所以,我什么也不能做,我不能把两个都杀了,确保杀死凶手的同时,也杀死一个在这件事上无罪的人。” 区华子看了韦帅望一会儿:“包公还没你清明呢,你在魔教能干下去吗?” 帅望微笑:“我很坏,我只是喜欢真相。” 区华子点头:“我们去吃饭吧,我刚才想说,抱歉,我好象要迟到了。” 帅望伸手:“请。”这小子居然比我想象的还坚强。我是不是应该以他为榜样啊?成天哀哀怨怨的没意思。 呃,有可能吗?好吧,没关系,你让我死在那儿也别去魔教没关系,反正我即没死在那儿,也在魔教了。可是我觉得我应该死在那儿,而不是跑到魔教来。我只能忍着不想,只要一想起来,我就觉得我应该死在那儿! 韦帅望很想抽自己一嘴巴,妈的,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怀恨不已!为什么一想起来依旧愤愤不平!他只是他只是…… 我还是不想比较简单,太难进行下去。 区华子拍拍帅望的肩:“不是你的错,报信的人没有错。” 帅望微笑,我在想别的事,不是为你的事内疚。 区华子微微沉默,依旧能够沉着对答,只是神情微微抑郁。 帅望请区华子入座,成禹在门口微微点头。 帅望说声:“抱歉。”起身出去。 帅望看着成禹,小子,你在我门口转,把我叫出来,最好有急事。 成禹道:“教主,急事。” 帅望点头,两人到厢房,成禹道:“我查了黑鹏的底子,近期内与他接触的,有两伙人,一伙是冷家人,一伙是魔教人,魔教的,我还在查。冷家的,是一个曾任冷家分舵下面小管事的红剑,带的一群十几岁的孩子。” 帅望微微皱眉,有点耳熟。 成禹道:“全部活捉,便是,他们的首领,那个红剑冷凡,说认识教主。” 帅望微微叹气:“他们同黑鹏有什么交易?” 成禹道:“他们不肯说,本来,我们是想审审,但是,冷凡说,他是你的朋友。” 帅望问:“他们知道或者参与……关于刺杀我的事?” 成禹道:“不清楚。” 帅望道:“带他们来。不,先关押着吧,等我想见的时候再说。”韦帅望怒冲冲离开,走到门口,终于站下,叹气:“安全地关押,满足他们的要求,告诉他们,我尽快见他们。” 成禹点头:“是。”哦,教主很生气。教主为什么生气,教主难道真的认识那些人,所以,才对他们同暗杀他有关感到生气? 帅望回头:“别伤到他们。” 成禹再次:“是。” 韦帅望怒火万丈,让你们保护公主,你们觉得危险!好,这下子你们同杀手搞到一起去!真能干!真安全!真他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废物! 区华子一看韦帅望的脸色,更沉默了。 冷平也不敢出声。 张文只得笑道:“谁给教主气受了?我一看教主您这一脸鸭蛋青,就两腿发软。” 韦帅望怒问:“你打算给我消消气?” 张文暧昧地:“这不好吧,你都有新人了。” 韦帅望只得笑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相约不如偶遇……” 区华子忍不住看他一眼,嘎,说什么呢? 冷平瞪着一双纯洁的眼睛,三残想,倒底是魔教啊,这种话可以公开讲的。 韩宇皱皱眉,小子,你小时候不这样啊。虽然咱们知道你是开玩笑,你也得注意点影响啊。 张文陪笑:“教主吩咐,小的不敢不从。” 韦帅望怒目:“那你立刻滚过来,让老子抽你两嘴巴,老子就出气了!” 张文急道:“教主,咱不能温柔点?我给您老人家揉揉前胸捶捶后背,顺毛摩挲着,您看谁惹您了,您打谁去好不?是不是姓成的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了?我这就把他叫来。您狠狠抽他,抽完我给您揉手。” 帅望忍不住笑:“我告诉成禹去,你这么损他。” 张文看韦帅望脸色好多了,也笑,没敢再问是为了啥。 130,暗夜 130,暗夜 冷凡当时是有可能逃走的,只不过,人家一千多人把小院子团团包围,居高临下布置好,一声通报:“魔教捉拿疑犯,放下武器,高举双手,顽抗者这就是榜样!”一声箭鸣当即把最小的石真钉死在地上。 冷凡几乎是呆了一下,才明白过,一条生命就这么死了。他扑过去抱起那孩子,那孩子还微微抽动一下,然后头一歪。冷凡痛叫。 从五岁大到十五岁,从孩子到少年,天天滚成一团,冷凡已消磨尽一方霸主的英雄气,只余下儿女情长,都是他的孩子,他心甘情愿忍气吞声着对待的孩子们。 成了一个负死顽抗的榜样。 其价值仅在于吓唬同伴。 冷凡愤怒得说不出话来,可是身后孩子的哭叫声拔剑声,倒让他清醒了。 魔教那边,一声:“开弓,瞄准!” 弓弦声连成一片,特别的糁人。 负隅顽抗,全都会死。 有可能逃脱的,只有冷凡一个人而矣,只有他有可能在乱箭中活下来,如果他逃得够快的话,如果他没在不断拔打雕翎中剑毁力尽的话。 别的人,或者欧阳喜与安志两个年长的有一丝可能活着离开,其余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冷凡悲愤难抑,却不得不咬牙切齿说一声:“弃剑,投降!” 安志怒吼一声:“你说什么!” 冷凡低声:“你和欧阳,想逃的话,立刻向往冲,不要回头。余下的,跟我一起投降。” 安志与欧阳喜都明白了,抵死不降,结果就是只能逃出二三个,同生共苦加抵死不降,结果就是全死在这儿。 他们弃剑了。 魔教人过来,吩咐一声:“点上穴道,或者废了功夫。”谁敢拒绝被点穴?然后,连踢带打扣上镣铐,安志见他们踢打自己兄弟,忍不住站出头怒吼:“住手!” 立刻被踢倒在地,铁链子,棍棒劈头盖脸乱打下去。 到此时此刻,还提什么骨气,冷凡扑过去痛叫:“住手!停手!我认识韦帅望!” 欧阳喜高声:“韦教主与我师父是故交!” 魔教群魔顿时出现一个惊恐万状的定格动作。 成禹听到手下报告,只觉得两耳“嗡嗡”叫。然后立刻亲自去请教:“真的,你们啥时候成的故交?多故的交?交过几次?” 然后成禹无比沮丧无比愤怒地请教:“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们从围上你们,到喊话足有五分钟时间吧?别说你没看出来我们是魔教的!你也不掂掂自己几两几钱,看到一千多弓箭手,你就应该立刻举起手来,大叫别动手,我投降。然后再说你认识谁!你他妈的手按剑做梦呢?!” 冷凡呆呆地,因为当初他们离开皇宫,韦帅望就冷笑一声:“你们觉得我的安排不安全?请便吧。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需用多少本钱,只管出声。” 冷凡没好意思开口,黑狼把二百两银子扔他们面前。去买十亩地或者进点杂货卖吧。够你们活的了。 冷凡内心也微微觉得,无论如何是小韦救了这些孩子的命,这样做,确实有点忘恩负义。可是天底下有几个人舍得拿自家孩子报答恩人的。冷凡当即内疚地带着自已的孩子们跑了。 然后发现,赚钱还真不容易。 白道拒收墨沁的人,黑道不安全。你说自己是红剑,人家说我们小庙不敢委屈冷家的红剑。你说你是江湖卖艺的,人家说,我们家看家护院人够了,顶多再添两个人。 然后冷凡发现这群混小子们,真是被惯坏了,吃的喝的用的,一向不算精美可总是富足,坚决拒绝承认菜团子是食物的一种,加糠的米不可能是给人吃的。什么?他通共付一个月二两银子,要我们全体叫他主人?还自称小人?不是开玩笑吧?当天就把主人的儿子揍个半死,然后告诉主人:“主人,您没别的事,小人先走了,啥时候皮子痒了,再找我们哈。” 冷凡真想一口血喷他们脸上。 二百两银子,如果不投入再生产,打尖住店很快就花没了。 挨了几天饿,冷凡希望小朋友们能够认识到生存之艰难。结果他们偷回来两只鸡一条狗。 冷凡当即抽了自己两嘴巴,靠,我好好的大内侍卫不做,出来组织了个掰窃团伙! 冷凡提出来,咱们道歉认错回去吧。小朋友质问,你的骨气呢? 冷凡好想痛哭,我他妈的骨气是为谁丢的啊?老子一个人哪存不了身啊,老子是冷家红剑!老子不是墨沁黑人,老子是为谁啊?你们真不知道啊? 偷习惯了,越偷越大了。后来觉得这种生活真是太痛快了,仓廪实而后知礼仪嘛,食物有了,就想到荣誉感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路不平应该有人铲啊,别人不铲,我们铲吧!我们过得这么快乐,人生这么美满,理应回报社会嘛。 于是开始杀富济贫了。偷了金银珠宝,反正回家会被冷凡暴骂,原地散了给穷人们吧。完全是吃饱的小公鸡一样,开始连吃带糟蹋了。 开玩笑,当法律官府与冷家全不存在啊? 这跟偷鸡摸狗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冷凡发现六道门里同样腰挂着红剑的名捕,带人来抓的珠宝大盗就是自己时,真想自杀了断算了。 好话说尽,名捕大人一个一个给他数,你们偷了哪家哪家,人家是找的哪位老大,哪位老大又是通过谁找到我们上司,或者冷家的老大,所以,冷家那边跟冷迪说了,是冷迪大人亲自安排给我的,衙门里呢,知府大人限期破案,所以,我要是把兄弟你放了,除非是捕头不做了,江湖不混了。您要是真想善了,您先束手就擒吧,然后您说一声,这事得找什么人给你递个话,兄弟可以通融的。 冷凡想束手啊,小朋友们拔刀往外冲锋了,冷凡只得拔刀,然后一群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帮忙,当即,六扇门里的名捕与他的手下,就血染黄沙,死得一个也不剩了。 小朋友们一点多愁善感的感觉也没有,只有克敌致胜的快乐。只有冷凡傻了,完了。 手下名捕死了,冷迪就会出头解决问题了,你砍了冷家的红剑,冷家会给整武林发江湖格杀令。原来不过是偷东西,现在,出了人命,他们只要被人抓到,就一定得给人偿命啊!冷迪的死硬是谁都知道的,就算是公主出面,大盗杀了他手下,这个人情也求不下来,死定了。白道肯定是不能容身了。 冷凡到此时,除了逃命,已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在帮了他们的人不错,提供衣食住处,热烈欢迎他们入伙。冷凡知道他们能对朝庭捕头毫不犹豫的下手,一定是属于最黑暗凶残的杀手团伙。他不敢答应,小朋友们坚决要求入伙。 冷凡拖了几天,说有事,要离开,冷迪已经带人快查到门口了。万般无奈,只得点头。然后孩子们看到出来的是当初的大师兄黑鹏,所有人,都呆住了。 黑鹏淡淡地:“我发现你们功夫很普通。希望你们短期内,都能达到黑鲤的水平。师父当年怎么要求的,我现在也怎么要求。我们不要废材,愿意走的现在就可以走。” 冷凡往身后看看,打算商量,要不咱们走? 结果发现身后的小朋友们,没有一个敢出声,全体冰人一样一动不动。 冷凡这才慢慢回到战争时代,如果他面对的是冷玉,他会如何?他不能说走,他一声走,就会血溅当场。用来告戒其它人,走的后果是啥。 绕了一圈,小朋友们象做了个美梦,然后回到原地。 十年才培养出来的自信心安全感,一下子垮掉了。他们好象立刻逆转时光回到从前,每个人都立刻回到自己墨沁时的那个灵魂里去了。绝对服从,没有一丝反抗意志。冷凡呆呆地看着自己已经不再认识的孩子们,只有欧阳喜给他一个眼色,那大约是有话说的意思。 冷凡只得点头,听从安排。 冷凡立刻被按排去做后勤工作了,然后,他发现以他这个年纪,还只有红剑的功夫,居然也只能做做后勤。黑鹏面无表情的:“我看在这些孩子当年与我有一面之缘的份上,才收留他们。实话说,他们基本上都是废材了。你看看我从五岁开始教的弟子,现在十岁都比他们强。再者说,我们干了不少大事,也没招惹到冷迪,你怎么看管他们的?为了他们,招惹冷迪,对我来说,真的不值。我听说,你还不太愿意,我同你交个底,你们无路可走了,我肯收愿你们,你们应该感激。” 冷凡什么也不说了。 龙腾虎跃的小朋友们都老实了。 然后黑鹏带着人出去办事去了。 惊吓疲惫被暴打过的小朋友们又缓过劲来,无论如何要逃。慢慢有传言说黑鹏死了,冷迪另有大案要办,此时不逃更待何时,没逃出多远,发现江湖同道都收到冷家的格杀令了,赏格五千两银子,白道有专靠赏格过活的赏金猎人,冷凡自己还成,带着一群孩子目标实在太大,想来想去,既然黑鹏死了,黑鹏的地方,只剩下小朋友们了,要不,咱们继续合作? 犹豫两天,魔教的人到了。 冷凡这才知道,黑鹏的大任务,就是刺杀韦帅望!长个脑子也不想想,黑鹏完不成的任务,是惹了什么样的大佬啊,人家能就这么算了吗?不得来端你老窝啊? 成禹这边胆颤心惊地回复教主大人,现在魔教全体都知道这个教主大人有毛病,不知道啥时候你杀的人不对了,他就爆了。 所以成禹一见教主怒冲冲走了,吓得死人的事硬是没敢说。 可是也没敢走。 外面转悠着呢。 张文从里面出来,一看成禹在那势锅蚂蚁一样的乱爬,就过来了:“成堂主,找针呢?” 成禹可抓到救星了:“张堂主救命!” 张文忍不住笑:“你干啥了?把小教主气得疯狗似的。” 成禹吓得脸都白了:“堂主!”更糟的事我还没敢说呢。 张文看他这表情:“喂,什么事啊?不能说的,你别告诉我啊!” 成禹急道:“倒不是什么机密,我们去摸黑鹏的底子,结果抓到一伙子小孩儿,冷凡这个人你知道吗?” 张文愣一下:“冷凡?那不是小韦的人吗?怎么同刺杀他的人跑到一起去了?”难道小韦那个脸色,手下反水了啊! 成禹急问:“这人同教主关系近吗?我倒是听说过冷凡因为同韦帅望一起去挑墨沁,被冷家变相驱逐了,怎么?他竟是教主亲信吗?黑鹏手下说他们是一伙的啊!兄弟,难道他们是卧底吗?这个我真不知道啊!” 张文问:“出了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成禹道:“抓捕他们的时候,,死了一个人。” 张文直起身子:“把冷凡带着的那群小崽子弄死了一个?” 成禹点头。 张文沉默一会儿:“等会儿,吃完饭,我同教主说一声。” 成禹一听有人肯接这热芋头,当即鞠躬如仪:“张堂主,救命之恩。” 张文道:“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边上有人提个醒,堂主你只是按照正常程序行事的好。” 成禹急道:“堂主,我怎么说啊?黑鹏寨子里的人说冷凡他们入了伙,冷凡说他们是被强迫留下的,我怎么说?” 张文道:“实说,你抓他们的时候,就当他们是一伙的,谁也不说你错。” 成禹点头:“是是是。” 张文回到桌上,大家都有点意兴阑珊的,不太热闹。 张文笑问:“区兄,听说江湖最近新出个挺张狂的珠宝大盗。” 区华子略一想,已知道他说的是谁,转头向韦帅望道:“是有这么回事,做案子很张扬,一点也避人,这也罢了,偷完当场就把金银珠宝散给当地穷户。金银也罢了,那珠宝有款有名的,穷人得了去出不了手,倒让官府当贼拿了,他们倒有个侠名,可是,在冷家地盘冒出这种大侠来,冷家也不能不管,让冷迪去拿问,也是拿住了,能降服就想个办法安置一下的意思,可是他们竟然把冷迪手下亲信给杀了,那人还是冷家红剑,有名姓的捕头。冷家只得下了江湖格杀令,这个江洋大盗教主认识,冷凡。” 韦帅望一口酒全喷出来:“什么?!” 张文叹道:“教主,你想吃你就说,你往菜上吐口水就不对了。” 韦帅望哭笑不得:“冷凡杀了冷迪手下的名捕?” 区华子点头:“冷家已出赏格,五千两银子,格杀勿论。” 韦帅望气得:“废物!混蛋!猪猡!”气得,我怎么就把孩子们交给他了呢?! 韩宇道:“教主同冷迪不是很熟。” 韦帅望瞪他:“很熟,他找我有用,我找他没用,你没见他给出的公正的验尸报告?指证老子是凶手。” 韩宇点头:“这么说,他真的铁面无私。”忍不住笑:“就是说,你那些兄弟在白道呆不住了?” 韦帅望脸铁青:“好笑吗?” 韩宇道:“教主有了新帮手,总是值得庆贺的,至于别人,他们自己走上这条路。” 韦帅望痛苦地:“我一开始就该让黑狼或者桑成管教他们。”变成真正的杀手或者真正的好人都行,就是别变成杀了捕头的大侠。 区华子轻声:“冷迪对这件事很恼火,他又在审你的案子。”你明白的。 韩宇道:“他正在逼教主自证清白,通常他应该去证明教主清白。” 区华子沉默,看看韦帅望。 帅望道:“先关他们几天再说。” 区华子道:“他们杀了人。” 帅望长叹一声:“魔教不管这事。” 区华子道:“你收留凶手。” 帅望微笑:“对。” 场面有点冷。 帅望道歉:“魔教是这样的地方,抱歉。” 区华子轻声:“你,已经这样看自己了吗?” 帅望道:“早在冷家,我就已经发现我达不到白道人士的道德标准了。当然,我自己也有一个标准,比较低一点。让大家都失望,是我的错,我改不了,大义灭亲从来不是我的优点。” 冷场了。 张文轻声:“成堂主还有话要同你说。” 帅望转过头:“坏消息?” 张文微笑:“可能教主会觉得不太好。” 韦帅望叹口气:“我吃饱了。” 大家都吃饱了。 韦帅望送区华子回去住所:“抱歉,虽然,你想象中的我不是我,但是,还是抱歉,让你失望了。” 区华子苦笑:“冷平说你是怪胎,现在我信了。” 韦帅望笑:“我回头抽他一顿,让他再不敢说。” 区华子叹气:“虽然……,你对冷平很宽容。” 帅望道:“硕果仅存的小白孩子,非常可爱。” 区华子笑了:“向往光明吗?” 帅望点头:“除非要用我的亲人朋友的命去换,如果非要做出选择,让黑暗降临大地吧。” 魔王是这样降临大地的,因为人们的私心。 131,责任 131,责任 韦帅望回来接见成禹:“还有什么你没说?” 成禹道:“回教主,我们抓了几个黑鹏庄子上的,有一个,叫黑鹞的,说冷凡是他们的同伙,他们正式入了伙,所以……” 帅望道:“直接说。” 成禹道:“死了一个小孩儿,叫石真。” 帅望沉默一会儿:“冷凡怎么样?他……” 成禹道:“他没受伤,他一开始很愤怒,好象要……后来投降了。” 韦帅望长叹一声。 半晌:“怎么死的?” 成禹微微不安:“我们喊话,让他们投降,他们看起来很迟疑,亮出兵器,所以,我们为了……” 帅望道:“他们在犹豫中,你们就下手杀了一个?” 成禹跪下:“属下有错。但是,属下以为他们是刺杀教主的凶徒一伙……” 帅望沉默一会儿:“下去吧,不是你的错。” 成禹道:“谢教主宽宏。” 韦帅望坐下。 韩宇道:“他会怪到你头上?” 帅望道:“我有责任。” 韩宇道:“当然,你对整个魔教负责,二万多人。” 帅望苦笑:“正常人担不起这个,我得变成魔王才行。” 韩宇手按在帅望肩上:“你也可以怪到别人头上。” 帅望苦笑。 韦帅望来到狱中,冷凡同他的孩子们关在一起。 同别的监狱没啥区别,脏,一个草垫子,孩子们一半坐垫子上,一半坐地上,安志一身伤口,半边脸还肿着,头上缠着纱布。二个小朋友脸也青一块。冷凡坐在一角,垂着头。 帅望点点头,成禹打开门,叫一声冷凡,冷凡抬头,慢慢站起来,走出来。孩子们只是静静看着。 帅望转身,冷凡跟着,到外面一间静室里,帅望坐下:“我听说了。” 冷凡慢慢抬头:“你杀了我的孩子。” 帅望道:“你知道入伙是什么意思吗?” 冷凡双肘慢慢支在桌上,手捧住头:“我不知道他去刺杀你。” 帅望道:“不管他刺杀谁,他失败了,他的同伙都会被围剿。” 冷凡点点头。 沉默了。 良久,帅望道:“很遗憾,发生这样的事。” 冷凡抬头:“遗憾?只是遗憾吗?我看着他们长大,从牵着我衣角哭的五岁,到开始不断闯祸的十五岁,忽然间就消失了,象个泡沫一样。只是遗憾吗?如果你儿子死了,你想不想听我说一声遗憾?” 帅望问:“怪我吗?!” 冷凡怒吼:“你杀了石真!” 帅望微微摇头:“冷凡,你们杀了冷迪的手下,冷家的红剑,你们又入了刺杀魔教教主的杀手团伙。白道黑道都判你们死刑了。你说我杀了石真。我只要站起来说一声不认识你,你同你的孩子们就全死了。是我杀的吗?你们的死亡是我导致的吗?” 冷凡半晌:“是我。” 帅望道:“很可惜,虽然他们有些人还未成年,人依旧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他们选择杀死冷家人时,他们在白道死了,他们选择入伙时,他们在黑道死了。你们,应该束手就擒,向冷家求情的。或者,至少,不能杀伤人命。” 冷凡沉默。 帅望道:“我记得,在此之前,你已经另立门户与我无干了,所以,我就当不认识你吧。” 冷凡抬头,一脸惊恐:“不不,你可以不认识我,你不能不认识他们!” 帅望道:“别担心,我对不认识的人也不是魔鬼。你们是黑鹏一伙的,很好,告诉我,谁指使黑鹏杀我?然后,你们表示后悔,愿弃暗投明,进入魔教。或者,你们走,最好滚出这个国家。” 冷凡愣了一会儿:“如果,我们走……” 帅望道:“魔教不会追杀你。” 冷凡沉默。 帅望道:“当然也不提供保护。” 良久,冷凡道:“冷迪……” 帅望道:“冷迪正在审冷欣遇害的案子,他暂时没时间追杀你们,不过,想要他不再追杀你们是不可能的,他已经出具报告,指证冷欣死亡,我是最大的嫌疑人。你杀了他手下,证据确凿。谁说话也没用,你应该知道这点。你回不去了。” 冷凡半晌:“你不会安排我们去做坏事吧?” 帅望道:“你问过黑鹏吗?” 冷凡沉默一会儿:“我没别的选择了,是吗?” 帅望道:“我只能说,不会比你上一个选择更糟糕。” 冷凡问:“我还可以同他们在一起吗?” 帅望摇摇头:“我不认为你能很好地管教他们,他们成年了,应该知道规则了。” 冷凡点点头:“保证他们的安全,好吗?” 帅望摇摇头:“我说过了,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愿意留在魔教就留下,不愿意,就离开。” 冷凡眼睛红了:“求你。” 帅望轻声:“我尽力,我没法保证什么。” 冷凡点点头。 帅望想了想:“有两个堂,缺少一名堂主,我让他们把这两个堂的资料给你,你自己挑吧。” 冷凡忽然间落泪:“他们呢?如果你让我做堂主,把他们给我做帮手吧!” 帅望道:“不,他们先要接受训练,然后,看其它堂主要不要他们。” 冷凡额头在桌子上辗转:“我不该带他们离开,我不该带他们离开!你当初不该让我们走的!我是你的手下,你应该做对的事,对那些孩子对的事!” 帅望半晌:“那么,我觉得我现在在做对的事。” 冷凡愣一下,抬头:“你认为,我对他们……” 帅望道:“他们不需要你再护着他们了。他们得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了,有几个小子,很不错,你要松开手,他们能走得很好。” 冷凡半晌:“你会安排……” 帅望道:“他们自己会走得很好,别担心。” 冷凡红着眼睛回到笼子里。 欧阳迎上来:“师父。” 冷凡忽然间紧紧抱住欧阳:“小家伙。” 欧阳已经十八九岁,比冷凡还高一头,忽然间被抱住,叫起小时候的称呼,微微一愣,然后红了眼睛:“师父,他难为你了?” 冷凡摇头。 孩子们围过来,冷凡松开欧阳喜:“韦教主愿意收留大家。” 松一口气的欢呼声。 欧阳喜问:“师父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冷凡道:“我不同你们在一起……” 所有面孔都冰冻住,半晌安志问:“为什么?” 冷凡道:“魔教有自己的规矩,大家都要遵守。” 安志道:“不,我们要在一起,如果不能在一起,我们走。” 冷凡道:“外面已无我们容身之地。” 欧阳喜问:“他怎么安置我们?” 冷凡道:“可能,会先接受集训,然后,象每个加入魔教的人一样,被分配到需要人手的地方。” 欧阳喜问:“师父你呢?” 冷凡道:“有两个堂需要堂主,我可以挑一个。” 安志道:“你,你愿意在这儿做堂主,不愿意再管我们了?” 欧阳喜道:“安志!” 冷凡点头:“我不想再管你们了。我管不了你们,你们即不听我的,我也……我再也解决不了你们闯下的祸了!” 孩子们呆住。 冷凡回到他那个角落,抱头坐下。 安志愣一会儿:“那我们走。” 欧阳喜道:“我们留下,这儿有冷凡师父,有韦帅望,我们留下。” 尹军道:“我才不要留在这儿听他们分配,我们逃走,不管逃到哪里,大家还在一起!” 欧阳喜道:“我要留下,我不想再杀任何捕头捕快!也不想再打劫任何人!” 安志问:“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魔教!你不想再杀任何人?他会派你去暗杀任何人!” 欧阳喜道:“直到他要求我做我不能做的事。” 尹军道:“我们不要分开!我们只有彼此!除了我们,没人再关心我们的死活,所以,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欧阳喜道:“冷凡师父关心我们,他本来是公主的侍卫,是因为我们走到被江湖追杀的地步,他在哪儿,我在哪儿。韦帅望也关心我们,尽管他不常出现,他给我们吃的穿的,衣食住行,给我们找师父,到现在,他也肯收留我们。如果真的没人关心我们,我们早就死了。” 安志沉默。 尹军道:“让我们在一起,我们就留下,就算不同冷凡师父在一起,至少我们要在一起。” 欧阳喜道:“我去同他谈谈。” 安志点头,回头看看大家:“就这样吧,如果能在一起,我们就留下。” 一致通过。 冷凡静静看着。 真的,这些小家伙其实很习惯小团体自己做出决定。这里面的领袖人物,是欧阳安志与小尹军,最后拍板的,总是安志。欧阳其实更聪明懂事,但是那孩子有一点退缩,容易妥协。随和懂事的孩子往往有这个毛病,他们总是会向任性的同伴妥协。 其实,他们一直是在自己决定,他只是站在一边保护的人,现在他们大了,应该让他们知道他已经保护不了他们了。他们得自己承担责任了。 帅望在指导小雷与三残习武。 小雷的功夫更好,三残的理解力更强,但是,三残现在开始重新修习内功,有点晚了,进展并不快。 帅望按着他肩:“别着急,平心静气,过阵子,你的身体习惯新的功夫,会比现在快的。” 三残点头。 帅望的掌心感受到他的内力奋涌:“你运气的方法很好,很柔和,很有点……”三残忽然间内力大乱,帅望急忙按住他:“冷静,冷静!” 三残深呼吸,半晌收功睁开眼睛:“弟子无能。” 帅望笑笑:“你走神了,年纪大,是有这毛病。大人不象小孩子心里干净,尤其是你,念念不忘报仇的事,自己注意点,欲速则不达。如果我不在,有这样的时候,记得不要着急,你能控制住自己的。以你的功力,就算真的走火入魔也不会太重,别慌了神。” 三残点头:“谢恩师指教。” 帅望道:“我不爱听客套话,下次你要说时,把嘴闭上,给我个眼神就行了。” 三残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睛,点点头。 帅望道:“点点头也行。”呵,这小子的眼睛象毒蛇。 成禹过来:“教主,有个叫欧阳喜的小子,想见你。” 韦帅望无奈叹息:“打擂的来了。叫他来吧。” 欧阳喜过来时,韦帅望在院子里站着,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习武。 欧阳喜微微不快,你现在有时间授徒了?可惜我们已经错过时间了。 帅望回头:“有要求?” 欧阳喜走过来,微笑:“真羡慕他们可以做你的弟子。” 帅望看他一会儿,回头去看小雷,半晌:“你不会想做他们的。” 欧阳喜笑问:“现在不能再说我是你大哥了吧?” 韦帅望终于笑了,温和地:“过来吧,大哥。”看看这大个子:“你现在长大了,看起来倒真象个大哥样了。” 欧阳喜问:“你想你大师兄吗,还有,冷家的别的兄弟。” 帅望道:“你希望你们兄弟一直在一起?” 欧阳喜微微窘迫:“是。” 帅望道:“我希望安志与尹军离开,你来照顾那些小朋友。” 欧阳喜愣一下:“什么?” 帅望道:“你努力施加一点好影响,让他们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随心所欲,这个世界,有很多规矩,必须遵守。” 欧阳喜道:“你要把安志和尹军怎么样?” 帅望道:“我会安排。你回去先不必提这件事,就说我答应了。” 欧阳喜道:“我不会对我兄弟说谎!” 帅望道:“好,你们可以离开。” 欧阳喜哀求:“帅望!” 帅望道:“你们最终会在一起的。” 欧阳喜道:“你不会伤害他们?” 帅望长叹一声:“我为什么要伤害他们?再说下去,你就带着他们滚吧!让我清净点。” 欧阳喜半晌:“你生气了?” 帅望道:“不,我很高兴你们同我走到一起来了。” 欧阳喜道:“因为我们……” 帅望挥挥手:“成禹,带他回去。” 欧阳喜道:“对不起。” 帅望终于道:“我生气是因为你们让我觉得愧疚。” 欧阳喜道:“不是你的错。” 帅望道:“不,冷凡说的对,应该对你们负责的是我,我竟让他带你们走。是我的责任。好了,滚回去吧。” 132,狼来了 132,狼来了 欧阳喜略微有点沉默。 安志迎上来:“怎么样?” 欧阳喜笑笑:“韦教主的意思,咱们还是再学一阵功夫,学功夫的时候可能会分开,按魔教的规矩办,但是,他说,我们最后会在一起的。” 尹军问:“怎么知道他不是说谎?” 欧阳喜沉默一会儿,苦笑:“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尹军道:“象黑鹏。” 欧阳喜点点头:“你这么想?他跟黑鹏一样?如果一样的话,还说什么?咱们的命是他的,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我过去同他提要求,不是因为他仁慈心软吗?不是仗着人家宽大吗?” 尹军愣一会儿,沉默了。 安志轻声:“如果我们分开,谁照顾他们?” 欧阳喜道:“传授功夫的师父们吧,总比你我强。” 安志愣一下:“你什么意思?我们是兄弟!” 欧阳喜半晌:“我们虽然是兄弟,比谁都更关心他们,可是,我们做的不好。我们把他们照顾得被黑白两道追杀。以前,那些快乐轻松的日子,并不是因为你我照顾得好,是韦教主的宽宏,是冷凡师父的宽仁。后来,我们长大成年了,韦帅望要我们保护公主,冷凡师父觉得危险,我们离开后,自己照顾自己,结果闯了祸,犯了死罪。” 安志轻声:“无论如何,我们要在一起。” 欧阳喜道:“你错了,是无论如何,你,我,要保护他们,要选择对他们来说,最安全的路。” 安志怒吼:“我们在一起最安全,只有在一起才能谈到保护。” 欧阳喜道:“安志,我们一出去立刻就会被追杀,哪来的安全?!如果你要离开,我们就即不安全,也不在一起,因为,冷凡师父要留下来,我也要留下来。” 安志从没见过欧阳喜这样坚持过,他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冷凡道:“安志,别说了,留在这儿,我们其实就是一起。” 安志沉默。 冷凡道:“你们都去学功夫,顶多不在一个组,一样能见面。没必要为这点区别去被冷迪追杀。你们是真的犯了罪,冷迪抓到你们,秋后处决,甚至可能在狱中就被打死了。没人救得下你们。你们现在,可不是韦小爷的孩子们,公主的侍卫了,不是没人敢动你们的时候了。” 沉默。 冷凡低头:“不是人人都能做上公主的侍从的,虽然那时她缺人手,也是因为她信任韦帅望,所以咱们才能做她的侍卫。你们人才并不出众,御前带刀侍卫,是你们能做到的最好职位了,当初是我错了,咱们不该离开的。” 尹军道:“我们还能做到更好。” 冷凡笑了:“劫富济贫的大侠吗?黑白两道一起追杀的侠盗?你们当初该好好练功夫,功夫有你们大师兄,或者其它师兄那么高,就可以去做大侠了。” 尹军怒吼:“还不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好好教!” 冷凡疲惫地:“我每天都有告诉你该练什么,练到什么地步。你的意思是,你需要用鞭子抽着才能做到那些吗?!” 尹军气急:“不是!你,你明明,你应该……!” 冷凡支着头:“你并不是那个完成所有功课的人,尽管我只留了,大约二个时辰的功夫,据我所知,冷家人都能完成四个时辰,甚至更多时间的功课。你玩得很开心,没什么可指责我的。” 尹军握拳:“你从没说过!” 冷凡支着头:“我从没说过?” 我说过一百次,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再不努力,就等着别人来砍你们的脑袋吧! 当然,我并没真的跟他们急,因为,我倒底不是他们的父母,我可能,是没尽力吧:“是,我没教好你们,我对不住你们。” 尹军听了这话依旧一脸愤怒,却不知为何,忽然间红了眼圈。孩子们都安静了。半晌,安志轻声:“师父要留下,咱们也留下吧。” 韦帅望看过无数档案资料处理了部分一年多积压下来的公文之后,来到院子里。 小雷与三残还在。 帅望苦笑,啧,不需扬鞭自奋蹄的家伙都让我遇上了。当然了,象我这样的懒人,也根本不会去扬鞭的,爱学不学。 所以,我遇上的都是好学生,一个在不叫停之前根本不知道何时停,另外一个……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机灵鬼会这么专心地干一件事。冷冬晨就坚持不了一刻钟,当然他会自我纠正,重新回到他该专心的事情上去。不过,韦帅望能发现冷冬晨的目光会迷茫,进入做梦状态,然后再醒过来。冷兰也经常发现,每次发现后都会咆哮。 可是这两个人,却不一样。 小雷的目光却不一样,永永远远专心地盯着他的剑,看他的样子,好象不是在练习,而是舞者沉浸在自己的舞蹈里,他的剑,象歌者的歌舞者的舞哀伤者的叹息欢乐者的笑,表达着他的生命,诉说着他的愤怒与痛苦。他乐在其中,他不会走神,你看你喜欢的电影也不会走神。 三残却是另外一种,他的目光很执拗,不,他不是乐在其中,他觉得痛苦,他却执意要让自己继续痛苦。比不过小朋友,但是,已经强过无数人。 帅望微笑,看起来,这里唯一需要被人扬鞭才奋蹄的就是我。 脚步声,帅望回头,黑狼道:“难得你在院子里,虽然只是看别人练武。” 帅望惊喜,过去抱住黑狼:“小黑,我想死你了。” 黑狼微微顿一下,才果断地说:“滚开!不然我踹出你的肠子来。” 帅望再抱一下:“你在这儿,我觉得安心多了。” 黑狼“嗯”一声:“张文给我消息,让我回来。” 帅望笑:“那小子也敢自作主张了,等我收拾他。” 黑狼道:“我告诉芙瑶,我有事离开,她已经向冷家山要你冬晨弟弟了,我想,那对冷家山上的某些人,也是种解脱。公正无私的长老,对你的案子不利,对他自己也不利。” 帅望大笑,再次拥抱:“小黑小黑。” 黑狼道:“是你老婆的主意。” 帅望微笑一会儿:“唉,芙瑶。” 黑狼看看小雷与三残:“这两个,你非得扛身上?” 帅望道:“他们看起来很快就是好帮手了。” 黑狼轻哼一声:“一个脑子有病,一个残疾。你真是……” 帅望拉他过来:“来,我正有事相求。” 黑狼道:“啊,你休想。” 帅望笑:“不会吧,这事张文也跟你说了?” 黑狼道:“还用他说,你以为我接不到冷家的格杀令?他们被抓住了?你想我去救那帮白眼狼?我才不去。” 帅望道:“他们就在这儿。” 黑狼瞪眼:“他们居然还有脸投奔你来?在你老婆需要他们帮助时,他们拍拍屁股走了,现在被白道追杀了,他们有脸来投奔你?” 帅望叹气:“不是,他们投奔黑鹏去了,我让人端黑鹏的老窝,结果把他们端来了。” 黑狼道:“谁这么不会办事?居然把他们活着弄回来,没拖出去打成猪头?” 帅望笑:“冷凡也挺不容易的。我听说,冷迪的手下也不是他们动手杀的,他们只是想逃走。” 黑狼道:“真好,既然人不是他们杀的,把他们送到冷迪那儿,准备好证人与证词,等无罪释放后,他们就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人了。” 帅望看他一会儿:“妈的,你不挤兑老子能死啊!” 黑狼哼一声:“我才不会去教一群白眼狼。” 帅望道:“他们只是一群受惊吓的孩子,从来没有长大。帮助他们,就象帮你自己,还有黑英。” 黑狼转过头,看着韦帅望,目露凶光。 帅望道:“你现在也很象一只狼。” 黑狼道:“别把他同他们相提并论。” 帅望道:“都是被吓到之后的改变,他们受了伤,跟正常人不一样了,不是他们天生不信任别人,不是他们天生胆怯。他们可以表现得更好,可是他们表现得不好,不是他们的错。帮个忙,不是全体,只是两个人,安志和尹军,把他们揍老实点。他们对整个世界的反应,就象受惊的老母鸡和小公鸡。一个炸起翅膀来试图保护自己的兄弟们,一个原地不停地暴跳,假装自己很强大的样子,他们需要更强大的人,暂时保护他们一段时间,让他们安下心来。” 黑狼沉默一会儿:“然后呢?还是给他们自由,我不要做无用功,五万两银子。” 帅望望天:“妈的,你是我老友!”笑,商量“打个折扣吧!” 黑狼道:“把两个榆木脑袋填满,可比砍下来难多了,这已经是一折的价了。” 帅望忍不住笑:“好吧,我也觉得这确实很难,不过,我可没要求,你把他们的榆木脑袋填满,是你自己说的,去填下试试吧。” 黑狼沉默。 是,我不知道,如果我在十岁或者五岁的时候,被从那个地方救走,我会变成什么样。比现在更糟,还是更好?但是,我想,不会是一个正常的阳光的快乐的人,永远不会了。 帅望道:“我们要先去趟华山派。” 黑狼道:“如果区青海在同李唐的会面中,什么也不说,你打算就这样算了?” 帅望道:“至少,当着区华子的面只得先算了。” 黑狼道:“你把事情弄得很复杂。” 帅望道:“可以让结果简单,如果你直接过去宰了他,后果会变得很复杂。” 黑狼道:“闭嘴,如果证实了呢?” 帅望道:“他就归你了。” 黑狼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韦大爷还睡着,他两个弟子已经在院子里习武,黑狼静静看一会儿,微微觉得心惊。 小韦从哪儿找来这样两个人?他们给人的感觉,都象没有感情的僵尸。 三残看到黑狼,停下剑,远远地躬身行礼。 黑狼点点头,这小子看起来比我年纪还大呢,从小韦那论,我可算他师叔级别的呢。韦帅望脑子有病啊,要收这么大人当弟子? 黑狼漱洗完比,看到桌上准备好的早点,听到三残正吩咐下人,把甜粥放到炉边温着。他皱着眉,听说是公侯府的公子呢,一旦沦落了,就能变成这样?为了什么?人真能把傲气褪得这么干净,他都不成人形了,这么小心地讨好所有人干什么? 就象受伤的野狗,某些人凭想象,觉得小动物受了伤,你去救它,它一定可怜兮兮地用大眼睛瞪着你,然后再无限感激地舔舔你。只有被人一直宠着的动物才会这样,真正被人伤害过的小动物,在你靠近的时候,要么瑟瑟发抖,不住退缩,要么呲牙咧嘴,狂叫威胁,相同之处是,如果你无视他的恐惧持续接近,它一定会咬你的。 所以,一个被别人伤害得体无完肤的人,是不会这样顺服得象狗一样趴在你脚下的。 黑狼再对比下自己和墨沁的小朋友们,在最初,我们都是倔犟地说“不”,人家说你好,我们就把剑举起来。这个三残越发显得有鬼。 来历不明的人,凭什么把他放在身边教他功夫! 冷平也起来了,看到黑狼还有点怯,笑笑:“黑兄。” 黑狼看他一眼,没理他,转身走了。 冷平瞪眼,为什么黑小子一直不爱理我? 为什么?为什么啊,你爹当初拒绝收留黑狼,还要冷家下格杀令给他。这倒也没啥,关键是你爹对黑小子的评价是欺师灭祖忘恩负义,人人得而诛之。这两句话差点没刻到黑小子灵魂里去,好在黑小子有涵养又诚实,所以,没给你一剑,只是不爱理你。 黑狼最恨人家说他杀掉冷玉是忘恩负义。或者内心深处隐隐觉得,冷玉于他并非一点恩义全无。对一个黑暗中寒冷地渴望一线光的人来说,他会固执地抓住任何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他唯一看重的,不过是恩义,他却杀了那个养他教他的人。 被冷思安戳到伤口的黑狼,对冷平有一种天然的厌恶。暗黑对纯白的厌恶。 133,遭遇 133,遭遇 吊桥放下,黑狼下到外殿,小朋友们已经被带到演武场,魔教的总教头走过来,一个一个打量,问成禹:“年纪很大了。” 成禹有点为难:“教主觉得他们功夫还差点。” 总教头姓张名祖光,看成禹一脸难言之隐,走过边上点,低声:“不是说战俘?有来头吗?” 成禹考虑一下,说实话吧,这事本来就是张文私下说的,外一传出去,教主不开心就坏了。他想了想:“是,清理个杀手团伙时抓到的,你知道少教主,愿意收编一切投诚人员,何况他们有些还是孩子。你只管象教里孩子一样管教就好。” 张祖光点点头:“一视同仁,那当然。” 杀手,黑道里最黑的帮派了。年纪又大了,功夫也不低,不好管教。 张祖光再次回去,一个一个看,安志直视他一会儿,微微垂下眼睛。没什么表情。张祖光问:“姓名。” 安志站得笔直,朗声:“安志。” 张祖光心里评价“刺头”。 下一个面相还平和些,躬身:“欧阳喜。” 张祖光点点头。这个还正常点。 姚一鸣一双眼睛不停惊恐地闪烁,张祖光再问:“姓名。” 姚一鸣陪笑报上姓名。 莫言低声说出自己的名字,声音几不可闻。 黄平乐很乐观地报上自己的姓名。 尹军目光锐利地盯着张祖光,张祖光看他一会儿,直接说出来:“刺头!” 尹军两眼中顿时露出警惕与仇恨。 张祖光看他一会儿,叫手下:“侯启龙,这个归你,好好管教。” 一个干瘦男子过来:“又把刺头分给我。” 张祖光道:“你喜欢拔刺嘛。” 侯启龙勾勾手指,尹军没动,看看自己的兄弟们,我们真的要分开吗?真的吗? 欧阳喜微微扬头,去啊,别任性。 安志看看欧阳喜,咬牙,垂下眼睛。 侯启龙道:“小子,你马上过,我只给你两记耳光就算了,再等会儿,我就让全队十几个人,一人用鞋底子抽你一嘴巴。” 尹军忽然目露凶光,是吗?那我就杀了你,或者你杀了我,咱们不死不休! 侯启龙慢慢走过来:“魔教里没有好人,交到我手里,都是些渣子,你杀过几个人?” 尹军静静看着他,侯启龙笑:“一个?二个?”侯启龙低声道:“不老实,你会死在斗殴中,被人乱棒打死,没人知道谁打的。” 尹军慢慢用手捏住剑柄,不,没用,他们会按住我。我还是,暂时忍耐。 安志已经看出来尹军受到威胁,四望救助,冷凡不在,韦帅望也不在,没有人在,谁能帮帮他们? 成禹无奈,不,不对。我不想帮他们说好话,但是,最好也别整出事。 他给张祖光个眼色,张祖光过来:“堂主。” 成禹道:“他们师父也在我们这儿,我听教主,好象要给他个堂主当当,所以,你让他们老实点就算了,别出阴招,容易出事。” 张祖光忽然惊悟:“教主对他们特别关照?” 成禹道:“这个,我不知道教主的想法,但是,教主肯定不喜欢有人在受训时伤亡。你只管严格要求,但别出格。” 张祖光点头:“明白了!” 一转头,成禹看到黑狼,当即深深一躬:“黑先生。” 张祖光一见成禹如此大礼,虽然他级别不够,又是内务人员,没见过黑狼,也知此人身份不同,整整衣,远远致意。 安志急切间,走向前:“这位,教头大人,请问,可以把我们分在一个组吗?” 张祖光低声:“滚回去站好!” 那边黑狼对成禹道:“教主让我过来挑两个徒弟。” 成禹忙道:“请请。”转头叫张祖光:“张教头……” 安志一步过去:“黑狼师父!” 张祖光大惊,呃,不会吧,这个成堂主很怕的家伙是他师父? 黑狼看看安志:“滚!” 安志颤声:“黑狼师父!” 黑狼一指尹军:“那小子!” 尹军此时也看到黑狼,看到黑狼指他,两话不说,甩开侯启龙,直扑过来:“师兄!” 魔教众人都表示此情此景很头晕。 黑狼看看欧阳喜,看看安志,他喜欢欧阳喜,不过韦帅望说让他带着安志。黑狼终于指指安志:“这两个人。” 安志脸色一黯:“两个?黑狼师父,我们,我们想在一起。” 黑狼转身就走:“随便。” 安志急道:“喂,你!” 尹军看安志一眼:“我跟他走。” 追上去。 安志回头看看欧阳喜,再看看离去的尹军,顿时急得眼睛通红。 欧阳喜过来:“去,快去,安志,是你的好机会。我会照顾余下的,你去照顾尹军,尹军自己不行,你快去。我会留下来照顾别的兄弟,我保证!” 安志回头看看:“你去吧,你……” 欧阳喜推他:“他选了你,快走!” 安志眼看黑狼渐行渐远,尹军几乎小跑,他心急如火,只得狂奔追上,一边不住回头,欧阳喜再次:“我保证。” 内心惶惶,怎么了?韦帅望好象没……没说我们是…… 他就把我们当战俘送到这儿来了? 回过头,再次对张祖光欠身:“抱歉,我马上回去。” 张祖光看看成禹,这是咋回事? 成禹道:“那是教主的兄弟,黑狼。” 张祖光道:“他为什么……”要挑这么大的孩子做弟子?那个小的为什么叫他师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成禹笑笑道:“小心总没错。” 回见了,您自己考虑吧。 欧阳喜回头看自己的兄弟:“在这里,大家要守纪律。”姚一鸣轻声:“他把我们分开,一开始他就要把我们分开!”你骗我们! 欧阳喜沉默,是。 姚一鸣轻声:“我不再相信你。” 欧阳喜苦笑,看,我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 姚一鸣看看莫言,黄平乐和颜如玉:“咱们……”看看远方的人影。 莫言和黄平乐看他一眼,看看欧阳喜。 欧阳喜轻声:“只会被送回暴打一顿,别干傻事。” 张祖光回头,再次看几个小子一会儿,回头向他手下的师父们问:“谁愿意看管这几个刺头?公正严明,不能给我弄出事。还有,这几个臭小子还象在商量什么,最好不把他们放一起。我看他们身上有点功夫,凑一起闹事,还真难管。” 没人回答,烫手,要严管,还不让管出事,开玩笑。 张祖光头好痛:“哪一组里还有女的?” 李金咒骂一声:“靠,我可不干,我手里那女的已经够棘手的了,别再给我。” 张祖光道:“那个小女孩儿归你了。”回头看看:“那个大个子看起来挺省事,也归你吧。” 李金瞠目:“什么?我干不了,那个小丫头我已经受够了,我真管不了,我再也不收女的了。” 张祖光道:“就这么定了,剩下的……”他左右看看,众人顿时退后一步,张祖光忍不住笑:“干什么?几个孩子,至于吗你们??” 侯启龙道:“最恨这种来历奇怪的,不知该管好,还是不管好。” 张祖光微微叹口气:“剩下的,我先看管着吧。” 李金喃喃:“我要辞职,我不干了。” 李金同欧阳喜对视一会儿,欧阳喜尽量表现友善:“师父。” 李金沮丧地:“我最讨厌笑面虎……” 喃喃:“这分明是欺负我,专把不能惹的放我这儿。” 欧阳喜笑:“师父,我听师父吩咐。”您老人家看起来真象个好人啊。 李金道:“少来这套。不许打仗,不许靠近两个女孩子,不许逃跑,剩下的你随便了。” 欧阳喜瞪眼,啊?这,这不又一个冷凡吗?谁把堂堂师父大人折腾成这样啊? 李金道:“最重要的一点,别惹那女的。” 欧阳喜再次瞪眼,啊?就是你说的那个不能惹的人? 欧阳喜握着如玉的手,走近宿舍前厅。 地上凳子上桌子上都有人,横七竖八半坐半躺。欧阳喜点点头,好家伙,你们有这群小流氓还在乎我? 立刻有人站起来:“哎哎,小妞,漂亮妞!” 欧阳喜欠欠身:“我妹妹,小玉,大家多关照。” 大家围上来:“新来的,你有什么本事啊,你要没本事,我们就关照你妹妹了。” 欧阳喜微笑:“没什么本事,不过,如果有人伤害我妹妹,我会拼命的。” 有人伸手推他:“那就露两手看看。” 角落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小玉,过来。” 叹息声:“大姐,不要吧!” 坐在墙角地上,一身黑衣,抬起头,才看出来,是个女的。欧阳喜领着颜如玉过去。 很普通的一个少女,看起来跟如玉差不多大,顶多十二三岁,那些人却叫她,大姐? 欧阳喜忍不住微笑:“我们过来拜山头。如玉,叫姐姐。”小声问:“我用不用也叫你大姐?” 黑眼睛抬起来,冰凉冰凉的感觉。 没出声,只是示意如玉坐下。 如玉甜甜地叫一声:“姐姐。”过去坐在少女身边。 欧阳喜被黑眼睛盯得微微不安:“我不该开玩笑?” 少女低下头,问如玉:“你叫什么?” 如玉道:“颜如玉,他们叫我小玉。” 那少女点点头:“啊,小玉。”沉默,半晌:“我叫鸟皇。” 欧阳喜轻声:“师父似乎觉得你很难缠。” 鸟皇轻声:“我想逃跑,被发现了,他不知道怎么办。” 那群小子离有二米远,远远地:“姐姐,他知道,我们全体都被揍个半死,求求你了,只要你不跑,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欧阳喜忍不住笑出来。 我就觉得,你不可能是因为打遍天下无敌人得到的大姐称号嘛。 鸟皇轻声:“在这儿逃跑,全体会受罚,然后就没人跟你说话了。所以,别逃跑。” 鸟皇抬头,笑笑:“行了,他们不会再逗你妹妹了,离我远点,会传染的。” 欧阳喜问:“传染?你有病吗?” 鸟皇点点头:“靠近我,会遇到不幸。” 134,誓不低头 134,誓不低头 安志抓住尹军手臂,怒目,你怎么了?你疯了,你忘了这个人有多暴虐!你忘了我们曾经想杀了他! 尹军甩开他的手。 安志道:“回去!我们要在一起!” 尹军冷冷地:“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安志急了:“你疯了,你忘了这个人当初怎么对我们的!?” 尹军道:“当初是我们错了!” 安志真给气得浑身上下汗毛都竖起来,你,当初就是你出主意刺杀他的,你一句错了就算了:“别的兄弟怎么办?” 尹军道:“自救!” 安志瞪着他:“我们是兄弟。” 尹军转头直面他:“不是你同意大家分开的吗?!”我说我们宁死也要在一起,你说活着更重要!人家威胁要暗中打死我!你听见了吗?活着更重要吗?让我向那小人低头,卑躬屈膝吗?我宁可被暴虐的墨沁师兄活活打死。 安志忽然间觉得迷茫而无助,他喉咙酸痛,哽咽:“我们兄弟就这样四分五裂了?” 尹军缓缓道:“如果我留下,死路一条。” 安志瞪眼:“什么?” 尹军咬着牙,魔教的孤儿院不是一个容得下骨气与尊严的地方。这位师兄不一样,他可能比别人更狠更严酷,却绝不会行卑鄙下作之事,他会立刻给抗令的小弟一巴掌,可是你肯咬紧牙关不吭声,他却会露出赞赏表情,而不是想尽方法让你屈服。 走在前面的黑狼忽然站住:“那家伙威胁要你的命?” 尹军瞪着眼睛看黑狼一会儿,点点头。 黑狼问:“他怎么说?” 尹军道:“他说我会死于斗殴,被乱棍打死,没人知道是谁打死我的。” 黑狼沉默一会儿:“你们两个先回去,我办完事会去找你们。” 尹军一愣,什么?什么意思? 黑狼走过去:“不敢回去?你知道有人会害你兄弟,你不敢回去?” 尹军同他瞪视一会儿:“只有我被分到那家伙手里。” 黑狼道:“你怎么知道?” 尹军沉默。 黑狼道:“如果你不敢回去,你就不配做我弟子。” 尹军咬牙,瞪着黑狼,半晌,终于道:“他说,他说……” 黑狼道:“我听见了!如果他真那么做,我会杀了他。如果你真遇到那样的侮辱,你知道你应该怎么做?” 尹军怒吼:“杀了他!” 黑狼道:“你应该咬牙忍着,不但你应该忍着,你还要劝你兄弟们不要为你出头。” 尹军愣住。 黑狼道:“你自己可以为你的尊严去死,有你的兄弟在,你就得忍着,不能拖累他们同你一起死,这才叫担当与尊严,明白吗?这世界上有无数比死亡更可怕的事,你以为宁可一死就是勇敢吗?让你的兄弟跟你一起死,是你的荣誉吗?是你的义气吗?真正的义气是愿意做任何事救兄弟于危难中。” 尹军咬牙,转身就走。 要求真高,我做不到! 安志倒是惊喜,啊,我们可以回去了?他疑惑地看看黑狼,不太理解他的用意,不过他倒觉得黑狼说的有道理。没错,如果周围都是高手,自己挨了巴掌羞辱是应该忍耐,以免害得兄弟们不得不一起反了。当初尹军拔剑相对时,自己应该去拦下来,而不是一起拔剑,最后导至姓冷的捕头被杀。虽然他们只是想逃走…… 黑狼独上内殿,韦帅望已经起床了,边打呵欠边吃饭呢。边上一钟楼怪人,一小孩儿,一清秀青年。奇形怪状,精彩纷呈地。 黑狼忍不住好笑。 当然,他厌恶严格管理。可是看过当年冷玉师父的排场,再看小韦,就难免有点好笑。 想当年,儒雅而英俊的冷玉师父,一出场,左右各五名弟子,全体英俊挺拔,精气内敛,不怒自威。站出去,就让人心生敬畏。 小韦的仪仗队活象马戏团。 马戏团却挑了墨沁山庄。 韦帅望犹自念念叨叨地:“问你们呢,谁在我窗户外面跳来跳去的,把老子吵醒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啊,人家起床之后,都有参与体育活动,就您老人家起床第一件事是把吵你睡觉的人都按到床上去命令他们闭上眼睛不许动。后来韦帅望发现把声音消灭了,他的睡意也没了,只得道:“现在我起床了,你们大家也可以起床了。” 三残慢慢睁开眼睛,他的手脚冰凉,韦帅望忽然抓住他,把他按到床上,他觉得自己身体的血好象全从脚后跟流走了一样,冰冷眩晕。 结果,紧接又有两个人也被扔上床,三残听到韦帅望怒吼:“都给我闭上眼睛,谁也不许动!老子再听到一点动静,就打死你们!打死你们!”然后韦帅望气乎乎进屋趴床上了。 三残当时的感觉,就是脸上想笑,两条腿却发抖,所有内脏都在抽搐,持续找不到北且有大小便失禁的欲望。 半个时辰,韦帅望又出来了:“我起床了,你们也可以起床了!” 于是,种类齐全的弟子侍从们就呆呆瞪着他,一直瞪到,他开始吃饭。其实也没多长时间,韦帅望把面孔沾点水,毛巾擦一下,再漱两下口,头发摸两下,也就五秒钟吧,他就坐到饭桌上了:“早饭呢?老子洗漱完了,饭就应该在桌子上。” 没人反应过来呢,他已经把粥和点心一甩手,全扔到桌上去了。 然后他开始吃,边上三个人看着。 韦帅望边吃边怒目:“说,谁的主意,不说不给饭吃!” 冷平很老实地回答:“我们吃过了。” 韦帅望吃瘪了:“吃,吃过了!你们竟敢给我吃剩的。” 冷平更老实地:“我们都不爱吃糖心点心和甜粥,所以,没人动教主的早餐。” 帅望微微脸红,然后恼羞成怒了:“老子问一句,你顶一句,你有没有家教啊?” 冷平顿时火了:“你说什么!” 韦帅望愣一下“呃”,踩雷了,把点心塞嘴里,看看冷平,缩头,把脸埋粥碗里:“没说什么!” 冷平怒火万丈:“就你这副样子,还好意思问别人有没有家教?!头不梳脸不洗,你跟个……” 三残轻轻咳一声,过了吧,兄弟,你干嘛的你忘了,你是韦帅望的教引嬷嬷啊?你还训他? 冷平反应过来,嗯,嗯……他“哼”一声结束他的训话。 黑狼冷冷瞪着冷平,你谁啊?敢对我兄弟无礼?冷平觉得后背好象有毛刺,一回头,看到黑兄弟一对冰冷的眼睛,顿时一愣,然后讪讪地踢韦帅望一脚,你弟瞪我呢,你看看,咋这么吓人。 韦帅望一抬头看冷平,然后再顺着冷平的目光看到黑狼,黑狼已经正常了,过去坐下:“我有话同你说。” 帅望顿时露出痛苦表情:“你又来了,我吃饭的时候不说正事,你别来倒我胃口。” 黑狼问:“你魔教的培训营,死过多少孩子?” 帅望呆了一下:“死过吗?哎,咱们能不能聊点不让我胃痛的?” 黑狼道:“有教官威胁要打死尹军。” 帅望问:“他干了什么?” 黑狼瞪着他,靠,你立场站得挺清楚啊! 帅望笑:“啊,就你这样是吧?你不愤啊?小心我打死你。看见你这种眼神很容易随口说说吧,多正常啊。” 黑狼道:“他凑在尹军耳边说的,如果尹军不老实,他会让人假装斗殴,乱棍打死他。” 韦帅望不安:“跟我没关系,我是新来的,没有伤亡报告,或者,我还没看到伤亡报告。”他奶奶的教主!这是啥工作啊!我刚睁开眼睛,正在吃饭啊,饭都不能好好吃,让不让人活了。 黑狼道:“我让尹军和安志留在那儿。” 韦帅望道:“你明知道可能有危险,还让他们留下?” 黑狼道:“要出事就早出事,等咱们离开再出事,就晚了。我倒要看看,哪儿有刺,发现了,我就给他拔出来。” 韦帅望道:“我会让那个教头小心点的。” 黑狼道:“那家伙看起来,就是纵容虐待行为的人中的一个。他管尹军叫刺头,特别分配他到严酷的教头手里去。” 韦帅望不安了,汗颜啊,我听着怎么好象你在说我呢?兄弟,你还管别人叫严酷的教头,谁能比你更严酷啊,不开玩笑吧?他含着口饭,嘟囔:“他本来就是刺头啊,所以,我才交给你的嘛。” 后脑勺立刻挨了一巴掌。帅望哀叫:“喂喂,人家现在都有徒弟了,你不好这样当着小雷三残的面揍他们的师父吧?” 小雷听到韦帅望提到他,愣愣地抬起一双眼睛,这段话太绕了,他没留神,然后既然提到他了,又是问句,韦教主又要求过有问必有答,所以,他懒得多想,就诚实地:“我没听见。” 黑狼忍不住微笑。 韦帅望白他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儿不许插嘴。” 小雷闭上嘴,冷平讽刺地看着韦帅望,韦帅望想了想:“除非你有建设性意见。” 黑狼点头:“建设性意见?”破坏性的为多吧? 帅望笑:“你有啥打算?” 黑狼道:“你派个人去看着点,他们到底咋回事。” 帅望痛苦地:“我没人手。这个魔教有二十四个堂,各种复杂机构,一堂在北边搞大屠杀,差点变成分裂国土的大事件,二堂目前没给我惹事,只要我对二堂堂主的小毛病睁眼闭眼,三堂那小子总瞪我,四堂在我的城里灭了人家豪族的门,五堂堂主只认钱,六堂七堂,一个废了一个死了,八堂暂时没问题,九堂十一堂也是一废一死,十堂最有意思,接下来二百万两刺杀他们教主的大单子,还有医堂正在进行非法人体试验,丢的毒药,毒死了先教主,陷害了现教主。哎呀,兄弟啊,一次死一个人的事,能不能往后放放……而且还不一定死!” 一碗香甜糯米粥全扣在韦帅望脸上了。 韦帅望擦擦脸,淡定地:“锅里还有没?” 三残轻声:“区华子可以过去看看。教里没人认识他,教主可以说他是新请的教头。试用。” 韦帅望想了想:“对,好主意。” 黑狼不太高兴,不知道为啥,他不喜欢这么机灵的家伙。不过,他也承认,让区华子去看看确实是比较稳妥的办法。黑狼点点头,然后看看韦帅望:“小子,你竟然觉得他们死一个不要紧吗?” 帅望忍不住笑:“不是,我是想看看你有多着急。” 黑狼看他一会儿,回头问:“锅里还有粥没有了?有没有滚开的?” 冷平很诚实地回答:“还有,不过是凉的了。” 黑狼这回真是忍不住笑了。 韦帅望也笑:“我发现我身边这群傻子全是用来毁我的。” 三残问:“用不用调一下他们以往的伤亡记录看一下?” 帅望点头:“去吧,叫管档案的拿来,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三残答应。 黑狼看着三残:“你小心点这小子,他太能干了。” 帅望道:“受非常之苦难,成就非常之智慧。很正常。”接过凉的甜粥继续吃:“你对这种封闭性教育场所特别关注,后遗症吧?” 黑狼道:“帅望,你要保障他们的安全。” 帅望笑:“你终于承认你关心他们了。” 黑狼道:“他们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帅望道:“如果我关心他们,他们早就全死光了。我能把他们放在哪儿?冷家是绝对不肯接收的。我把他们放在公主府,那是我觉得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保护芙瑶,芙瑶保护他们,还有你,还有桑成,冬晨,原来,我父亲在那儿,我尽力了。对他们更安全的方法,就是当初把他们扔在农户人家不管。可是我不放心。” 黑狼沉默一会儿:“你尽力了,是我没尽力。” 帅望道:“面对自己的伤口不容易,我理解你,你需要时间让伤口麻木。” 黑狼道:“不,我只是觉得你能处理他们,一开始,好象养几个小孩儿很容易。” 帅望微笑:“别难过了,一家子七八个孩子,亲爹妈养着,死一二个都是正常事。真的,你去农家看看,孩子多的人家,差不多都有一个孩子死掉的事。如果你是一条鱼,你生下的绝大多数孩子都是其它动物的粮食,只有少数能活到产子。” 黑狼道:“我会看护剩下这些。” 帅望道:“我倒希望他们功夫低点,闯的祸我还能罩着,如果他们功夫再高点,不是杀了捕头,而是杀冷家的神捕,那就彻底没救了。冷家会根据停火协议向我们要人的。” 黑狼道:“放屁!” 帅望沉默一会儿:“做好人真麻烦。” 黑狼点头:“你师父已经证明这点了。” 帅望沉默,唉,我要回去看看我师父了。就算他真拿箭射我,我也想回去看他,我想念他。管他呢,就算他真的把我扣下,就算他真的把我关在后山的山洞里,也比这种孤单的感觉要好。 不过我爷爷的遭遇还是挺吓人的…… 可怕,生不如死…… 张祖光看到两个刺头回来了,他的头就大了。 自由活动中的兄弟们立刻扑过来拥抱安志和尹军:“你们回来了?你们不走了?” 安志不安地看看尹军:“我们回来了。” 尹军道:“还没决定。” 张祖光过来:“你们两个,过来。” 安志和尹军跟他进到教头的大厅:“黑狼师父让我们先回来,他过阵子可能……” 安志沉默一会儿:“我们还要再考虑一下。” 张祖光道:“你们两个真是啊!以为自己是谁?还考虑一下?这么好的机会还要再考虑考虑,不识抬举!” 转头叫侯启龙:“归你了,这两个。” 侯启龙过来,笑:“小子,你又落到我手里了。” 侯启龙负责的营地,是最靠边的一个,紧挨着禁闭室。 走过校场,欧阳喜过来:“安志……” 侯启龙道:“滚开!” 欧阳喜只得后退两步。 一个声音静静地问:“你的朋友?” 欧阳喜回头,看到黑衣少女,点点头。 鸟皇看看远处:“那些也是你的朋友?” 欧阳喜点头。 鸟皇问:“你们干了什么?” 欧阳喜道:“我们以为我们在干好事,偷了点东西,给需要的人,然后捕快来抓我们……我们入了一个不该入的伙。” 鸟皇沉默一会儿:“你们关系很好?” 欧阳喜点头:“当然。” 鸟皇道:“这里不鼓励拉帮结伙。”转身走了。 欧阳喜问:“那个教头……” 鸟皇淡淡地:“人渣。” 欧阳喜问:“会有危险吗?” 鸟皇笑了,回头:“你想帮你朋友?” 欧阳喜点头。 鸟皇道:“离他远点。” 欧阳喜看看鸟皇,看看跟着侯启龙的两个兄弟,轻声:“我不会的。” 侯启龙把尹军带到一个房间,两张床,床上坐着的人立刻跳起来站是笔直:“师父!” 侯启龙道:“没床位了,你们先睡地上。” 安志看看尹军,别说什么,尹军微微皱眉,然后,缓缓点点头。 侯启龙道:“说是,师父。” 安志轻声:“是,师父。” 侯启龙微笑:“声音太小,禁闭室里罚站一夜。” 慢慢走到尹军面前:“你呢。” 尹军沉默一会儿:“是,师父。” 侯启龙给他记耳光,不太重:“再说一次。” 尹军看到窗外人影一闪,看看安志已经握紧的拳头,垂下眼睛,咬牙:“是,师父。” 侯启龙再给他一记耳光:“声音太小,还有,老子揍你,你要说师父教训得对。” 尹军想了一会儿:“叉你妈!” 135,折辱 135,折辱 侯启龙震惊了。 本来,他在魔教也不过是三流混子,教头是他直接上司,任何一个堂的堂主都比教头地位高。 可是,现在人家把一群孩子交到他手里,一种上帝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是真的认为他就是上帝,他理应得到神一样的尊重与崇拜。 尹军的反抗真的把他惊呆了。 什么?老子叫你学狗叫,你都应该认真学的,你居然敢说不?你居然还敢骂我! 侯启龙伸手卡住尹军脖子,一边叫:“来人!”一边往外拖。 安志忍不住上前求情:“师父!师父,大人大量……” 欧阳喜内心长叹一声,不行啊,看起来,我们只得打出这地方去了。尹军是绝对不可能脸上挨一耳光,然后夸人家打得好的。 打死他,他也不会吭声的。 可是,如果你闭紧嘴,没人能因为你不吭声打死你,你骂人,却授人以柄了。 欧阳喜握住剑柄。 安志已经被踢出门来。 欧阳喜刚要拔剑,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在魔教,对上司拔剑,就可以直接处死。” 想救你的人,都来不及救你。 欧阳喜松开剑,扑过去,抱住安志:“别动手!别动手!他只是会挨顿打,我们动手,会被处死的。” 侯启龙爆跳如雷:“来人!反了你们了,把这两个也抓起来!” 尹军厉声:“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不是冲安志欧阳喜,也不是阻止来抓他们的人。是向姚一鸣他们说的。 小姚一见十几个学徒师父都扑过去,当即拉住莫言和黄平乐:“别过去。”打不过。 安志与欧阳喜已经举手示意:“我们没动手,我们只是求情。” 冷平正向张祖光介绍区华子:“华山派门下的陈庆华,教主说,他给你们添了好几个人,所以,暂时加派个人照顾一阵,让你看看合不合适,如果缺少人手东西,只管报给他。” 张祖光受宠若惊:“是是是,教主大人百忙之中,还能这样体查下情,真让属下感激泣零……” 冷平微微愣一愣,啊,呃,对哈,下属对上司是经常这个样子的,客套话以前他也常听的,只是冷家人的恭维话更婉转点,他当然也见识了过的,不过他还是没法想象,这些人居然对一只猴子一本正经地说这种恭维话,这这,这也太讽刺了…… 张祖光看看冷平表情,有点害怕,咦,这小子这惊讶表情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我说错啥话了? 区华子忙打个岔:“张教头,在下初来乍到,不知贵教风俗规矩,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教头多多训教。” 张祖光笑笑:“好说好说。”上下打量区华子一会儿:“兄弟你看起来……”刚要夸两句一表人才功夫不错之类的,外面闹起来。 张祖光从窗望去,只见一群人围着,架住两个人,他手下金牌师父,正把一个十三四岁少年踢得象皮球一样满地乱滚。 冷平惊讶:“这是出什么事了?” 张祖光一见钦差大人如此惊愕,顿觉得脸上无光了,出门去一声喝问:“住手!怎么回事?” 侯启龙愤怒地一把把将尹军拎起来,往前一扔,再一脚踢过去,直踢到张祖光面前:“这小子反了!” 冷平见小朋友一身灰土,满脸鲜血,忍不住过去扶起来:“伤到哪儿了吗?” 侯启龙大怒:“你……”你有没有道德观啊?顽劣小子顶撞师长,你倒扶他去? 尹军摇摇头,少年特有的瘦削身体已经痛得不由自主地颤抖,身上全是冷汗,他只是咬着牙。 冷平问:“你顶撞他了?” 尹军点头。 冷平问:“为什么?” 尹军看他一眼,咬着嘴唇,没吭声。 冷平一指欧阳与安志:“他们也顶撞你了?” 那边张祖光已经向侯启龙介绍过了,这位是教主的心腹侍从,虽然没职位,随便说句啥,就够你一辈子受用的了。 侯启龙一听他这问话不太善,当即陪笑,点头哈腰:“没有没有,但是,我要教训这个小子,他们上前拦着……” 张祖光身为教头,场面上的交往比手下的武师明白得多,听着侯启龙说法不妥,咳一声:“对传授功夫的师父出手拉扯,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不过……公子的意思是……” 冷平剑眉一扬:“你们这儿,顶撞师父一句,按律怎么处罚啊?” 张祖光陪笑:“没具体的规定,不过抽几鞭子。让他们知道心存敬畏。” 冷平还要请教,把弟子当球踢算啥处罚啊? 那边区华子轻咳一声。 区华子一看,平啊,你这倾向性不对啊,一般师父徒弟有什么事,做为外人,一定得帮着师父训徒弟啊,原因,当然是尊长爱幼的好传统嘛,强者是肯定有理的,帮强者说话肯定比帮弱者说话有好处之类的…… 何况这群小子在人家手里过活,你再帮小朋友说话,一会儿你转身走了,人家还不拿小朋友出气,又或者去你们教主那儿告你一状。 区华子轻声:“公子,请回复教主,在下多谢教主的安置,一定不会辜负教主的好意,愿尽心尽力效忠于教主,肝脑涂地再所不计。” 冷平再愣一下,然后就忍不住想笑,你装得可真象:“喔,是,好好。” 张祖光此时终于得出结论:教主大人的心腹是个大白痴加神经病…… 冷平却不肯借这个台阶下,抬眼睛看着张祖光,张祖光多机灵啊,心想,人家是傻子,咱们不能当傻子啊,听他这意思,是不让咱踢孩子玩啊,那咱就得立刻做出响应来。张祖光当即把侯启龙叫过来:“小侯!过来,你怎么回事?小孩子新来的不懂事,辱骂师长,你就该好好跟他讲道理,按规定该怎么处罚怎么处罚,乱踢乱打成什么样子?你怎么为人师表的?” 侯启龙瞪眼,不让打?这上百号青少年,个个蠢血沸腾,无事生非,你这边一宣布法律作废,他们立刻就会石头大刀齐飞。 张祖光一瞪眼,妈的,老子训你你不服啊? 侯启龙当即内心无比委屈嘴巴无比响亮地回答一声:“是,教头教训得是,属下知错了!” 张祖光道:“把三个人带回去,每人抽十鞭子,关一天禁闭。” 侯启龙再次:“是!” 冷平深觉,不当着自己面把人放了,他就不太放心,看一眼,区华子,区华子点头,行了,这样就行了,有我呢。 冷平只得:“如此,告辞了。” 张祖光送出老远:“公子好走,公子慢走。”不出人命的事,千万不能得罪教主心腹。 所以,张祖光回去,就直接给侯启龙一记大嘴巴:“你真他妈会给老子上眼药!” 侯启龙委屈无比:“我不过让他答应一声师父教训得对,他居然回答我,叉你妈!” 张祖光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那种情景很好笑,不过,他也承认,那小子过份了:“把他拎到禁闭室去,好好修理,你再当着外人面,给我上眼药,我就不给你好日子过!” 侯启龙答应一声:“是!” 一脸愤怒与恶毒让区华子忧心。区华子想想:“教头,在下新来乍到,愿意跟哪位师父一起熟悉下情况。”我跟着这小子好不? 张祖光微微不安,怎么回事啊?你们给我送来的是小孩儿还是祖宗啊?不让碰,你们就直说,怎么一个个一脸不放心地过来看东看西的,好象有什么不太对劲啊。不过,不知对方几两重,他皱眉道:“照说,这几个新来的孩子,我照管不过来,不过呢,新到的小孩儿,多半刺头点,你刚到,我不好安排给你,但是教主的意思,似乎是派你来管这几个孩子?或者,你先管着?”试探呢,你丫是不是要管这几个孩子啊? 区华子道:“教主没说过,我听教头您的安排,我也觉得,我还是跟着哪位师父多学几天的好。” 张祖光不得要领,想了想:“正好,我正想把这几个孩子也送到李金呢,他一直说忙不过来,你跟过去帮着他,再把孩子们送过去。” 李金看着张祖光带着几个孩子过来,两个眼睛就有点发直:“不!你不会这么干的!” 张祖光道:“我给你派个副手,从此之后,你们组,两个师父。” 李金呆了一会儿:“那么,谁负责?” 张祖光道:“看教主的安排了。” 李金忽然笑了:“成!好!”笑着过来拱手:“在下李金,欢迎,敢问高姓大名?” 区华子笑道:“陈庆华,还望多多指教。” 李金乐得跟朵花似的,正要开口中,张祖光在一边:“除了那个女孩儿,别的你自己分配。” 一朵花顿时就凋谢了,李金愤怒地吐出个脏字“靠!”,转身就走。 张祖光嘴角抽抽,被属下给不敬了,他还是觉得李金被整得很有娱乐性。 区华子在后面跟着:“李师父!” 李金终于叹口气,停下:“营地在那边,你带着孩子们先过去吧。我去管姓侯的要我的人,去晚了,他就给我啃得核都不剩了。” 区华子点头:“好,我带他们过去。” 李金道:“叫我小李就行了。” 区华子点头。 每人十鞭子,李金到那儿的时候,已经抽完了。 李金歪着脑袋:“有劳兄弟你了,我听说我手下的徒弟在门口看热闹看出事来了。” 侯启龙两眼冒火,一挥手:“你带走吧。” 李金过去,把一头冷汗的欧阳喜拎起来。 欧阳喜轻声:“师父,你救救我那两个兄弟。” 李金道:“救个屁啊。长嘴骂人,就别怕打。” 欧阳喜轻声:“他还会再骂的……” 李金道:“那就是找死了,得成全他。” 欧阳喜惊愕地:“师父!” 李金道:“教里有规矩,打死人得上报的,放心吧,要整死你们,也不会明着打死的。” 欧阳喜跪下:“师父!” 李金道:“起来,再废话,我一样关你禁闭。” 远远一个瘦长的黑衣人,李金径直走过:“别再提过份要求。” 欧阳喜一见那个瘦小的黑衣女子竟然真的有影响力,当即转头求助:“救救我那两个兄弟。” 鸟皇轻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沉默转身。 欧阳喜只得说一声:“多谢。” 鸟皇回头看他一眼,垂下眼睛。自顾自去大树下静静坐着。 欧阳跟过去:“我还可以向谁求助?” 鸟皇半晌:“教主不喜欢出事。不过,不死人就不算出事。” 如果你兄弟要死了,你就可以去找教头。 至于你兄弟挨打,问候师父的妈妈,不挨打就怪了。忍着呗,有种骂人,就得有能耐忍痛。 你不该担心这个,你应该担心如果他们不打你兄弟,会对他干什么。 十几鞭子抽在尹军上,尹军痛得眼前一片白茫茫。 安志痛叫:“别打了,我替他认错,师父,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再不敢了……” 然后哀求:“尹军,你认个错吧!” 尹军咬着牙,不吭声。 侯启龙倒笑了:“打不服,别担心,我不打你,留下伤口不好交待。”摸摸尹军头:“晚上咱们再聊,我见过的人渣多了,整不服你,还能在这儿当师父?” 区华子见李金回来,迎上前:“李师父,那两个孩子怎么样?” 李金道:“不关我们事。” 区华子道:“那位师父,因为踢打其中一个孩子,被教头打了一记耳光,我看他很恼火。” 李金扬眉:“是吗?踢断骨头了?” 区华子摇摇头:“我看没有。” 李金纳闷:“那教头为啥打他?” 区华子道:“他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 李金道:“我没见他过激过。他要是过激倒好了。”冷笑:“我就知道,白天打不服的小子们,过一夜就都老实了,跟被抽了脊梁骨似的。” 区华子一惊:“这么说,他确实有问题?” 李金看他一会儿:“你什么意思?你不是来教功夫?” 区华子道:“不不,我只是感觉到,他可能会做过格的事。” 李金道:“兄弟,在这儿想过好点,就别管别人闲事。” 区华子道:“他们只是十几岁的孩子。” 李金道:“这里的孩子有很多种,多数是魔教自家孤儿,还有一些,是敌人的,交到小侯那儿的,多半是战俘,你明白了吗?” 区华子半晌点点头:“可是,这些孩子好象是一起的,却只有两个交给他,一半交给你,咱们这里的孩子,是什么人?” 李金无奈地:“来历不明的人。那两个给小侯,因为他们刺头,让小侯收拾一下,可能过两天,又落我这儿了。” 区华子问:“你知道,他会怎么做吗?” 李金摇头:“与我无干。” 区华子问:“你这儿,有在他那呆过的孩子吗?” 李金看他一会儿:“陈兄,你是教主派来的?” 区华子道:“当然。” 李金沉默一会儿:“我不知道,你自己问吧。” 李金看一眼鸟皇:“你过来。” 鸟皇跟过去:“我会闭嘴。” 李金看她一会儿:“你在我这儿过得还可以,别把自己弄到更糟的地方去。” 鸟皇点头,轻声:“多谢。” 李金轻声:“他离开了,没别人知道,你就这么藏下去吧,千万别声张,别再出意外。” 鸟皇忽然低下头:“我不会给你惹麻烦。” 李金点点头。 半晌,李金问:“小侯对你干了什么?” 鸟皇抬起头,看着李金,目光空洞,什么也没说。 李金道:“那么,那次病死的那个是怎么回事?” 鸟皇道:“把狗屎塞到人嘴里再堵住嘴,呕吐物和狗屎都从鼻子里喷出来,又呛又咳,直到他憋得昏过去,可能是呕吐物吸到肺子里,发烧窒息……” 李金挥挥手,别说了,我不想听了:“那个陈庆华挺奇怪的,如果你想整姓侯的,也许是个机会,不过他是教主派来的,你还是别露面的好。” 鸟皇静静地:“他没对我干什么。” 李金沉默。可是他刚接手鸟皇时,她看起来半疯半傻不吃不动。李金叫了医生查她,确定她没受到任何侵犯与虐待,完全无法解释她的状态。她也从不肯说,她经历了什么。侯启龙的解释是,过度脆弱与任性。可是鸟皇看起来意志极端坚强,一点脆弱与任性的样子也没有。这世界上很多虐待是不露痕迹的。 手腕被吊得很痛,后背的鞭伤倒可以忍受。尹军微微发抖,他咬着嘴唇,看着安志。安志苦笑,死小子,就因为你不肯答应一声,咱们死的有多不值啊。不过,同看着你死相比,我更愿意陪着你,不能免你痛苦,希望能免你孤单。 尹军轻声:“对不起。” 安志道:“至少,我确实陪着你。” 尹军道:“谁要你陪。” 安志道:“我自己。” 尹军沉默一会儿:“我只是希望快点结束,他反正是找茬要整我们,我本来希望,他出够气,能……”不再以让我说是为乐。 结果看起来不乐观,有人阻止他,所以,他不但没出气,倒受了一肚子气,看起来事情真的不乐观。 安志轻声:“我会同你一起面对一切,所以,算我求你,认个错吧。” 尹军道:“他不需要我认错,他需要一条向他摇尾巴的狗,他认过错了,他没有放过你的意思。我求你不要再同我绑在一起,你闭上嘴吧。” 安志轻声:“我宁愿同你一起挨打,不想看着你挨打。” 尹军愤怒地:“你自己愿意,跟我没关系。” 安志道:“跟你没关系。” 尹军慢慢咬住嘴唇,混蛋! 侯启龙进来:“把那小子带走。” 尹军被解下来,安志大惊:“你们带他去哪儿?住手!你们干什么?” 侯启龙过来:“闭上嘴,否则,我就吐口痰在里面,再把你嘴堵上。” 安志呆住:“你们……” 侯启龙一口唾沫吐他脸上:“再说话!” 安志闭上嘴,不不不! 侯启龙微笑:“这就对了,别出声,我吐得很准的。” 安志挣扎,不不,你们要干什么? 救命救命! 侯启龙笑:“你张嘴啊,你张嘴啊!” 安志不敢出声,内心深处无比惊恐,尹军会遇到很可怕的事。 侯启龙回身,把尹军带到另一个房间,站在尹军面前:“小子,跪下哀求吧,让我听听你能说出什么好话。不然,我会让他们往你脸上小便的。” 尹军愣住,什么? 侯启龙道:“或者,我现在就脱下袜子,让你叨着。在你脸上大便,把你剥光,弄条狗来同你玩,你选哪个?跪下!” 尹军猛地挣扎,但是手腕被拷住,被两个比他大的同伴强按在地上,侯启龙叹气:“好吧,我先解个手。抓着他头发,让他抬起头,我好给他洗个脸。” 尹军挣扎,侯启龙边解裤子边问:“还嘴硬?你看起来真的想喝点东西啊。” 尹军惨叫:“不!不要!我,我……”眼泪掉下来了,哀求的话也没说出口。 136,凤凰 136,凤凰 鸟皇转身时,欧阳喜还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鸟皇看看欧阳喜,看看边上自成一帮的几个看着欧阳喜的几个少年。 教头们不喜欢小朋友团结起来对付他们,所以,任何小团体,要么被拆散,要么被收编成走狗,规模这么大的团体还真少见,尤其是,他们的身份并不是魔教烈士遗孤,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欧阳喜过来:“我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有危险。” 鸟皇道:“他不会死的,除非他自杀。” 欧阳喜问:“他为什么会自杀?” 鸟皇道:“不知道,有两个孩子无缘无故就自杀了。” 欧阳喜看她一会儿:“你说的是真的?” 鸟皇缓缓道:“在他手下,两个自杀,三个怪病而死,一个精神失常,还有两个不明原因死亡。死也不肯屈服的人,会死得很惨。” 欧阳喜点头:“那么,这里的其它教头呢?” 鸟皇道:“还好吧,有些师父脾气暴些,也有失手打死人的时候。但是能吃饱穿暖病了也有人看护,还过得去。当然,他们不会帮你。” 欧阳喜点点头。 内心悲哀,这就是孤儿院了,是不是?也说不上活不下去,只是,遇到什么就得承受什么,象战败的野狗一样,垂着头夹着尾巴才行,气节尊重什么的,象遥远的虚幻国度的一个不存在的童话。对于孤儿来说,对于平民的孩子来说,这就是现实。我们本来应该很习惯卑躬屈膝,磕头如捣的。 这才是,我们真正应该过的生活。我们可不是战俘嘛。还以为是什么。 欧阳喜转身要走。 鸟皇问:“你想干什么?” 欧阳喜想了想:“我自己解决。” 鸟皇道:“如果他坚持这个脾气,早晚会死,你看起来……何必搭上自己?” 欧阳喜苦笑,过了一会儿:“因为,不管我做了什么蠢事,他都一定会去救我的。那小子是个刺头,他讨厌我,讨厌冷凡师父,讨厌韦帅望,讨厌所有人,但是,他会为我们去拼命的。我也讨厌他……”无奈至极的苦笑。那小子总一副全世界都欠他的样子,真讨厌啊,我还是……不能让他独自受苦。 鸟皇看他一会儿:“你说的韦帅望,是指韦教主吗?” 欧阳喜点头:“对,我们一开始在墨沁。” 鸟皇缓缓道:“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故事。” 欧阳喜苦笑:“虽然有点夸张,但是事实。”外人眼里,小韦是神一样的存在啊。可是,他给我们的第一印象,太象邻居家不着调的大哥了。太过亲切随和了,我们以为,我们…… 忽然间想落泪,我们以为可以做他兄弟朋友小弟,什么都行,可他却坚持让我们做陌生人。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对于五岁就离家的孤独来说,他们渴望的不可能是独立自主啊!是亲人啊!冷凡很好,冷凡太象兄弟朋友了,啊!不!其实,我们是想要父母吧? 欧阳喜发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可怕黑洞。心里怨恨,可不是因为他们想要父母吗?欧阳喜苦笑,小韦当然不可能做到了,他自己还想要妈妈抱呢。缘木求鱼,当然求不到,然后恨煞了树,可笑可悲。 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意见,可是多少次,内心惊惶,不知所措,他们不想要朋友,不想要冷凡的尊重,他们想要的是强大强硬的父母,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应该做的,然后强硬地站在他们背后告诉别人,这是我的孩子。不应该有的渴望,非份之想,他们却不能不想。自己在现实中摸索着成长,太迷茫无助了。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归属感,状似张牙舞爪的大树,实际上带刺的,多半是藤蔓与灌木。 鸟皇缓缓问:“那么,你们怎么会落到这儿来?”你不应该跟随在教主大人身边,让我们仰望你们高高在上的风彩,崇拜你们鞋底掉下的灰泥吗?你们不是卧底吧? 欧阳喜苦笑:“说来话长,总之是我们的错。” 鸟皇道:“那么,如果你失手伤人,有多大可能会被他特赦?” 欧阳喜苦笑:“我有多大可能见到他,而不是立刻被砍死?” 鸟皇半晌:“你们是被当战俘送来的?” 欧阳喜点点头。 鸟皇缓缓道:“他,养了你们多少年,你们怎么会忽然变成他的敌人?”如果你们背叛师门,应该会被处死吧? 欧阳喜道:“我们在宫中给公主做密探,被冷家太保抓到一个兄弟,冷家太保去问公主,怎么处置,公主说,要么你放了他,要么我杀他灭口。我们觉得……这女人真冷血!”苦笑:“我们不愿意为她做事,韦帅望也同意我们走了。然后,我们闯了祸,被人追杀,原来墨沁的师兄救了我们,我们不得不入伙,过两天,就被魔教抄家了,那位师兄刺杀韦帅望未遂。” 鸟皇忽然笑了:“那么,你还是觉得他会饶过你们?” 欧阳喜微微尴尬地:“韦帅望是,是,是个好人。” 鸟皇问:“你猜他知不知道你们会遇到这些事呢?” 欧阳喜轻声:“欺凌打骂,应该知道,更坏的事,不在他预计中吧。” 鸟皇淡淡地:“年年死伤都有报告。” 欧阳喜脸色微微惨白,然后微笑:“也许……”沉默了。 鸟皇轻声:“既然,你们不是韦教主的亲传弟子,你们的功夫又不过如此……你们就理应象你们同样身份的人一样,学会忍耐与服从。” 欧阳喜点点头,我明白。 鸟皇轻声:“你的决定……” 欧阳喜沉默,不再出声。 如果我被乱刀砍死,韦帅望会不会饶过我其它兄弟? 欧阳喜轻声:“拜托照顾我其它兄弟。” 鸟皇看着这个高大的年轻人,温厚平和,冷静理智,却坚持要冒死救他兄弟。他还知道他兄弟是讨厌的刺头。 大哥,你的光辉万丈远,象永远出现在遥远天际的彩虹,不应该出现在身边眼前的人物。 鸟皇转开头,看着远方。 赌一记吧。 她是杀了神的人。 被诅咒,神在她额上做了印记。 能解开这个诅咒的,只有神的儿子。 不可能的事,却是她唯一的可能。 阳光少年们,即然你们决定赴死,别怪我利用你们。抱歉。 鸟皇轻声:“听我命令,才能救你兄弟。” 欧阳喜一愣:“什么?” 鸟皇道:“回去老实呆着,他们如果要干什么,也会在天黑后动手。” 李金疑惑地看着鸟皇同欧阳喜聊天,干什么呢?你真要找事? 鸟皇路过,轻声:“那个大的还好,几个小的可能要闹事。” 李金立刻回头找区华子去了:“你带来那几个小孩儿,你看住了。” 区华子沉默一会儿:“好的,我要离开一下,麻烦李师父看着他们一个时辰。” 李金瞪眼:“什么?” 区华子道:“有点事,要回去交待一下。” 呃,好吧,一个时辰。 李金觉得这个陈庆华,有鬼啊有鬼。 远处的鸟皇微微点点头,没错,这些小子不是被抛弃被流放的。值得下注。 所有欺凌痛苦带来的仇恨,在鸟皇内心深处,化成一个坚定的信念,绝不放弃,我绝不放弃自己的人生,我要打败那只命运的大手。 你要我痛苦孤独无助,我一定要幸福正常成功的人生! 不管你怎么折磨我,你不会赢,赢的是我,一定是我! 绝不放弃挣扎,绝不放弃! 三残把报告拿过来:“教主,我查过了,五年内的记录,训练营有一百多个孩子,年年有进有出,保持一百多人的水平。七到十个师父,一个总教头。五年内共有十个死亡记录,只有一人,是因为不服管教,被师父激怒中失手打中头部而死,另外一个是训练时意外受伤。导致意外的师父都受到处罚,虽然没调离营地,但是,没有二次伤人的记录。还有两个自杀身亡一个精神失常的,因为他们的父母亲人都死在魔教屠杀中,看起来也正常。三个病死的,有医堂的报告,肺炎,风疾,中暑,证实确为重病不治。两个不明原因死亡的,全身没有伤痕,一个疑为窒息而死,但肺部无水,颈上无勒痕,口鼻处无伤痕。一个未查明死因。比较奇怪的是,这两个无原因死亡的,都是一个师父门下,侯启龙。所以,我又查了一下伤亡名单,除了头两个已受处罚的死亡外,余下八个都是这个侯师父门下。这位侯师父门下这么多不明情况伤亡却未受处罚的原因是,他手下的弟子,多半是降俘之后,象这些拿下墨沁旧部,他们愿意投降,年龄功夫不够派去直接作战的。” 帅望半晌,转头叫冷平:“那个张祖光,把几个孩子分给谁了?” 冷平过来:“两个分给侯启龙,我看到姓侯的,把一个孩子从屋里直踢到外面。余下的分给一个叫李金的了。” 帅望起身:“黑狼,咱们得立刻过去看看。”刺头们会出事的。 三残道:“教主的原意,是让他们受点教训,这样立刻过去,恐怕教头们再不敢管这几个孩子了。还是暗中照看一下,别出意外就好。过些日子,着人调查一下这个姓侯的,把他安置到别处也就是了。” 话因没落,区华子就回来:“韦教主,我觉得尹军和安志可能有危险。我可以在那儿照看,但是,我暂时不想同你手下发生冲突,所以……” 帅望道:“我同黑狼会过去,你也回去,只管休息。” 区华子点头。 帅望回头看三残:“小子,很能干。” 三残躬身表示不敢当。 入夜了,孩子们都躺在床了,然后呼噜声渐渐响起。然后几只老鼠一样的声音响起来,四个小小的黑影,开门,穿过空地,钻进树丛,一个镇静的声音问:“干什么去?” 几声小小的捂住的惊叫,孩子们僵住。 李金道:“解完手立刻回去,明天早上我抽你们的时候,什么也不许说。” 姚一鸣轻声:“我们不是要逃走,我们只是想去看看安志和尹军。师父,让我们去看一眼。” 李金道:“出来小便,十鞭子,私闯禁闭室五十鞭子,逃走,二百鞭子分二次打,你们想要哪个?” 小朋友们静默一会儿,姚一鸣轻声哀求:“那么,师父你能去看一眼吗?” 李金道:“不能。” 对峙一会儿,几个孩子默默转身。 欧阳喜同鸟皇已经溜出营地。欧阳喜笑:“机智。” 鸟皇淡淡地:“经验。” 他们看到灯火。 有人拖尹军出来,到另一个房间,鸟皇轻声:“我说动手,再动手!” 欧阳喜点头,这小丫头可真强霸。 然后看到尹军被按着跪在地上,对面那个男人在解裤子。 欧阳喜站起来,鸟皇按住他。 大哥,我们需要证据证明我们杀他是有原因的,有人对着小朋友的脸小便,是有利证据,否则,我们是暗杀的不服管教的坏孩子,可以立刻处死。我在救你的命。让你兄弟稍稍忍耐一下吧。 欧阳喜一挣:“他受不了!” 鸟皇微微叹气:“别动!我会处理!” 我们本来可以杀掉他的,可以杀掉他的! 侯启龙微笑:“最后一次机会了,我要尿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侯启龙回头:“谁!” 鸟皇推开门:“被你强奸的人。” 侯启龙笑了:“你还是处女。” 鸟皇问:“你怎么知道?” 侯启龙笑:“我不是检查过很多次吗?” 鸟皇道:“你很久没再检查了。” 侯启龙看着她:“那又如何?” 鸟皇道:“我怀孕了,你的孩子。” 侯启龙骇笑:“什么?” 鸟皇道:“尤其是,我解开了衣服,你露着下半身,我的证人是我不认识的陌生人,你的证人,是你的弟子,还有,我知道你身上的痣,长在什么地方。尹军,这个人刚刚想强奸我,直到我说我怀了他的孩子,是不是?” 尹军颤抖着挣扎,咬牙切齿:“是!” 侯启龙慢慢系上裤子,鸟皇轻声:“你要杀我,那边有目击证人。” 侯启龙往外看看,树丛里慢慢站起来一个人。 侯启龙缓缓问:“你想要什么?” 鸟皇道:“你走。放了这个人。” 侯启龙道:“我检查一下你是否真的有孕,如何?” 鸟皇伸手:“小心,孩子的父亲很想找个替罪羊,他不会听你辨解的。” 侯启龙面孔微微抽搐:“是,是……” 鸟皇道:“人想活下去,总得付出代价,别人帮你,总是有原因的,是不是?” 侯启龙在鸟皇手腕上搭一下,骂一声:“婊子!” 咬牙切齿半晌:“你只有做条狗时有吸引力!你得感谢我教你那么多,才有人肯上你!” 鸟皇点点头:“你确实教我很多。我学成了,你可以离开了。” 侯启龙咬紧牙关,半晌:“他也会灭你的口的!”推门出去。 站在房顶的黑狼与韦帅望面面相觑:“咱们好象来晚了一步。” 黑狼道:“却听到很精彩的对话。” 韦帅望道:“那个人好象曾经……” 黑狼道:“我刚才就已经打算阉了他!” 韦帅望道:“好象还有一个人,既然侯启龙害怕,应该是他上司吧?” 黑狼道:“你去问那个女孩儿啊!” 帅望道:“你把那个姓侯的带上。我去找张祖光。” 可怜的张祖光,治下出了这么多事,唯一发出惨叫声,把整个训练营吓起来的却他自己。 张祖光一手去摸剑,一边止不住地惊叫:“啊!啊!” 床前一个黑影,很骇异地:“嘿,你吓死我了!” 张祖光喘息着跳起来,然后看清了:“教,教主?” 帅望道:“你叫这么响干什么?” 张祖光惊恐之中还不忘礼节:“属,属下拜见教主。” 韦帅望问:“你同你营中的女弟子上床了?” 张祖光一个头没磕完,惊异地抬起头:“什么?!” 帅望道:“她说她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张祖光再次:“什么?” 韦帅望觉得有点没底了:“不是你?” 张祖光再次:“什么?” 韦帅望忍不住笑:“你能说点别的吗?” 张祖光沮丧地:“什么?” 韦帅望哈哈大笑:“来来,穿上衣服,带上那个女弟子,跟我们走一趟。”好玩的人。 韦帅望问:“你跟你的女弟子上床了吗?” 张祖光穿完了衣服,人也清醒了:“教主,我是正常人,我对小孩儿没兴趣。” 韦帅望问:“你注意到侯启龙对他的女弟子做什么了吗?” 张祖光顿住,目光闪烁,帅望问:“你想怎么说谎?” 张祖光道:“不不,是,我注意到,那女孩子,好象,精神状态不太好,好象受了刺激。但是,我讯问她时,她说没发生任何事,我也找医生给她查了一下,没查到任何人身侵害。不过,我还是把她调到别人那儿。” 韦帅望问:“你注意到其他孩子的类似状况吗?” 张祖光道:“嗯,这个,都是男孩子。我……” 韦帅望道:“那么,你是因为那是女的,所以才特别照顾她,她的意思是没有人会无故帮助她,这好象不是感激。” 张祖光瞪着眼睛:“什么?她,她陷害我!” 韦帅望道:“她不是应该感激你吗?” 张祖光结结巴巴地:“这这,这,她……我冤枉,我真的冤枉!” 帅望拍拍他:“我们会帮你滴血认亲的。” 张祖光要吐血了:“滴,滴什么血?” 韦帅望道:“她说她怀孕了。” 张祖光惨叫一声:“不!那一定是陷害我,是李金干的,是李金干的。” 韦帅望道:“把那丫头带来,还有欧阳喜,尹军,安志。” 鸟皇进来时,韦帅望正亲切地拍着侯启龙的头呢:“小子,如果你运气好,我可能只切下你下面的小头,如果运气不好,老子就先阉了你,再宰了你。” 鸟皇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帅望道:“小丫头,别害怕,坐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鸟皇道:“我七岁时,侯启龙使用类似方法羞辱一个十二岁男孩儿,逼他学狗叫舔他的鞋,那男孩儿自杀了。我八岁时,他把一个十岁男孩儿头以下活埋,那男孩儿死了,死因是不明原因窒息死亡。同年冬天,他把一个十五岁少年剥光衣服放在勉强不结冰的冷屋子里,并且往他身上泼水,死因是不明原因死亡,是冻死的。我九岁时,他强迫一个男孩儿呆在倒扣的水缸下,曝晒二天,死因中暑。同年,他把一男孩儿锁在一个一米立方的木箱里,只给他盐水喝,死因风疾,另外一个,一直亲眼看着他哥哥死去的男孩儿,精神失常。我十岁时,一个少年被他折磨一夜,第二天自杀了。上个月,他把狗屎塞到一个九岁孩子嘴里,再堵上他的嘴,那孩子恶心呕吐,呕吐物从鼻子里喷出,然后呛咳窒息,死因肺炎。” 韦帅望看她一会儿:“你把这些,告诉教头了?” 鸟皇道:“我七岁时,告发过一次。教头让侯启龙把我带回去严加管教。” 韦帅望看看张祖光。 张祖光脸色惨白:“她说的那些,没有任何证据,后来,他再没说过,而且,就算侯启龙真的那样做了,也不过,弄些脏东西吓吓小孩儿,这,这不能算是……” 韦帅望搔搔下巴:“来人,拿点大便来给张教头吃。” 张祖光扑嗵一声跪下:“教主饶命,教主饶命!” 帅望道:“学狗叫,再舔我的鞋,就饶你,你选一样吧。” 张祖光连连磕头:“教主,教主开恩!” 韦帅望笑:“你这是干什么?屁大点的事,你就学个狗叫娱乐大家一下嘛。” 张祖光只是哀求。 帅望回头问鸟皇:“姓侯的怎么你了?” 鸟皇沉默,半晌:“只是,把我的朋友,一个一个地弄死。” 韦帅望缓缓道:“都是你的朋友?” 鸟皇慢慢点头:“后来,只要同我说过话的,再后来,我不再开口,对我表达善意的……” 帅望困惑地:“为什么?他为什么针对你?” 鸟皇沉默一会儿道:“我不知道。” 帅望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鸟皇轻声:“鸟皇。父母的名字,我已经忘了。” 帅望轻声:“鸟皇?鸟皇!”鸟皇…… 他呆呆看着鸟皇:“你多大了?” 鸟皇道:“十二岁。” 帅望慢慢呼出一口气:“你多大到的魔教?” 鸟皇道:“我不记得了,六岁?” 韦帅望问:“谁带你来的?” 鸟皇再次沉默:“我不记得了。” 帅望看着她:“你不记得了!” 良久,三残轻声道:“教主,这位鸟皇姑娘说的与记录一致。” 韦帅望低头看三残递过来的记录,半晌:“你怀孕了?” 鸟皇摇头:“没有,只是脉象改变,我吃了点药,这是药方。” 帅望接过纸条,几种常规药物的混合,确实会导致类似孕脉的乱象,他困惑地:“你什么意思?” 鸟皇道:“我只是想借张教头,吓走姓侯的。” 帅望呆呆看她一会儿,猛地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鸟皇眼前一黑,完了,他明白了,他不肯原谅! 好吧,至少,我可以死得痛快点。她慢慢站起来:“教主怎么处置我,我都无怨。教主也别难为张教主,有人要他忽视我的存在。我只希望,别再拿无辜人的生命来难为我,我已经不再有感觉了,也许,还有一点伤感,不值得做这么伤阴德的事。李金师父很少难为我,恐怕有人会对他的宽容不满,虽然,他并不是我的朋友,我也不在乎他的死活,恐怕会有危险,他功夫不错,如果可以,教主收他做侍卫吧。还有,欧阳那群人,会被杀死的,教主当心点。” 帅望瞪着她。 鸟皇点头:“是,我利用了他们。” 又一记耳光,把鸟皇打倒在地。韦帅望转身就走。 韦帅望喘息,小凤凰,她是小凤凰!她杀了……我父亲!她变成一个怪物!她受了那么多折磨…… 黑狼推门进来:“是那个女孩儿?” 帅望抬头,轻声:“小凤凰。” 黑狼道:“冷良为她偷的追杀令,我讨厌她,不过,算了,太可怕了!” 帅望轻声:“我应该判冷先死刑!” 黑狼道:“张祖光和李金,都是他的人?” 帅望道:“他应该不会把事情告诉那么多人。” 黑狼道:“问问吧。” 韦帅望出去:“冷平,送这几个小朋友回去。张祖光,你站起来吧,近前来。” 被晾到一边,并且很满意自己被忘掉的张祖光,哆哆嗦嗦爬起来:“教主!” 帅望问:“你知道鸟皇是什么人?哪来的?” 张祖光道:“是冷先送来的,他说,这女孩儿不能死,别的都不用管。” 帅望道:“你就坐视她受折磨?” 张祖光颤声道:“我并不想,但是为那女孩儿说话的人,会神秘失踪,我不敢出声。” 帅望点头:“别人呢?那些死去的孩子。” 张祖光轻声:“有人说,帮助她的朋友,就是帮助她。” 帅望问:“谁说的。” 张祖光道:“李金。李金是冷先安排的。” 帅望支着头:“那丫头却认为李金是好人?” 张祖光苦笑。 137,条件 137,条件 帅望叹气:“回去维持正常秩序,什么都不要动,等候处理。” 张祖光哀求:“是,教主,我身不由已!” 帅望挥挥手,下去吧。 转头再看侯启龙,半晌:“黑狼,替我问问吧。” 黑狼拎着侯启龙出去。 帅望疲惫地:“张祖光,把他们都先带回去。” 鸟皇面色渐渐惨淡,不过,她走出门时,听到远远一声黑狼喝问:“说!”然后是悠长的惨叫声喘息声呻吟声呕吐声求饶声。 鸟皇淡淡地微笑,含冤九泉的灵魂们,我梦里出现的滴血眼睛,你们可以安息了。我一个一个答应过你们,我做到了。至于以后遇到什么,不重要了。你们是我最初也最后爱过的人。 当然,这只是她的良好愿望,生命只要存在,就还会经历无数爱与伤痛。装做不在意,或者真的不在意,都不能抹杀那些美丽又丑陋的伤痕。 鸟皇转回身,淡淡说一声:“韦教主到底还是个好人,是不是?” 张祖光颤声:“你怎么能害我?我已经尽我的力,表达最大的好意了!你怎么能害我?” 鸟皇没有表情地看他一会儿:“你梦到过他们吗?” 张祖光默默看她一会儿,转开头,不再出声。 欧阳喜与安志尹军在外面等候,看到张祖光带着鸟皇出来。 三个人看到张祖光都有点畏惧了,静静站着没敢出声。然后尹军看到鸟皇脸上的红肿,瞪视一会儿,终于道:“你,受伤了?” 鸟皇慢慢露出一个温和喜悦的微笑:“听到惨叫声了吗,值得挨两巴掌是不是?” 尹军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他目光里直接坦白的感激与关切,让鸟皇扭开头。忽视他吧,不要看他就好了。 鸟皇轻声:“别担心,姓侯的不会再回来了,张教头是好人。就算吃点苦,也没什么大不了。”微笑:“一切都会好起来。” 尹军点头,安志点头。 只有欧阳喜微微叹息,出了这么多事,韦帅望还是不肯见他们,是真的不想再理他们了?虽然人家没这个义务,可是从此变成路人,想起来,总是有点难过。 尹军安志已经感觉不到难过了,他们得救了,他们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他们浮躁如火,她沉静如水,他们茫然无措,她静定自若,她救了他们,她杀了侮辱他们的人,她立刻被他们接纳了。 尹军看看张祖光,问鸟皇:“你,他……?” 鸟皇微笑:“我骗他的,没有怀孕这回事。” 尹军立刻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鸟皇笑笑,这些人,让她觉得恍若隔世。多么温暖,多么简单,多么美好。 尹军看着她,没有笑,他忽然感受到一种奇怪的疼痛,并不剧烈,却直接作用在心脏上,他缓缓道:“我永远记得你。” 鸟皇微微惊恐,呃,不,千万别:“我只是给自己报仇。” 尹军道:“我依旧终生感激。” 鸟皇无奈地苦笑了:“忘了吧。” 忘了吧。 记忆充满伤痛,我们无力负载。 忘了吧。 如果能忘,多么幸福。 李金站在营地门口,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目光疲惫。 鸟皇慢慢垂下眼睛。 李金慢慢露出一个微笑:“你,没有得到……?” 鸟皇沉默一会儿,跪下,低头。 李金苦笑:“没关系,没关系。我反正……也累了。” 鸟皇慢慢站起来,只是双腿微微颤抖。她张开嘴,半晌又闭上。静静地站在那儿。 李金回去营房。 鸟皇还站在地中央,一动不动,石化了一样。 欧阳喜过去:“怎么了?” 鸟皇的声音,清晰平静得可怕:“不要靠近我!” 区华子出来,张祖光疲惫地把三个孩子全交给他,看看鸟皇:“你,说谎,以下犯上,关你三天禁闭。” 鸟皇只是呆站着。 李金道:“我带她去。”向她点点头。 鸟皇站着不动。 李金微笑:“坚强点。” 鸟皇不动。 李金轻声:“走吧。” 鸟皇慢慢走过去:“我会怎么样?” 李金轻声:“不知道,已经不是我的任务了。” 鸟皇沉默。 头晕,恶心,窒息。 她缓缓深呼吸,内心深处一个声音:“深呼吸,深呼吸,慢慢吐气,想象蔚蓝的天空,白云,阳光,深呼吸。”那是李金的声音。 那是李金的声音。 她不该存疑,她不该拿李金的生命来冒险。 百死莫赎。 这样的人,其实,已经不配过上正常生活了吧? 如果李金死了,她再不能想象,他告诉她的蓝天白云与阳光了吧?她的世界,只剩黑白与死寂了吧? 区华子过来询问:“李师父?” 李金道:“我带她去禁闭室,我会在那儿看着,免得出事。” 区华子微微不安:“她怎么了?” 李金笑笑:“问教头去吧。” 李金轻声:“什么也别做,不要哭,不要出声。” 鸟皇静静看着他。 李金苦笑:“或者,你根本不会哭吧?你怀疑的没错,那几个帮你的人,是我安排人处死的。我一直做得不错,所以,这不过是对我最后失职的处罚。我是帮凶,只是因为疏忽,导致……” 鸟皇轻声:“你看见我了。” 李金转开头:“我累了,没留心。” 累了,折磨一个倔犟受伤的灵魂,他无法胜任这工作。只是看着,也累了。再也受不了了。 鸟皇没有表情看着无边的黑夜,子夜了,最黑暗的时刻。任何人同鸟皇接触,都会受到惩罚。杀掉她的朋友,孤立她,侮辱与折磨倒不算什么了。 无边的沉寂。 她整天不说一句,应该会疯掉。 隔几天,他会把她带到禁闭室里,象侯启龙曾经做过的一样,地下的禁闭室是隔音的,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李金什么也没做,只是同她聊天,天气很好,你喜欢吃什么?我买了块麦芽糖。 鸟皇很惊讶,你想做什么?你觉得我太麻木,不能感受痛苦,所以来温暖我,然后再把我扔进水里火里吗?你想让我把你当朋友,再刺我一刀吗? 鸟皇接过糖,软的,淡绿色,她缓缓露出微笑,慢慢吸吮,难得的甜。任何好意,存疑着接受吧。 那个白天冷嘲热讽,打骂折磨她的人,夜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她闲聊。离她两米远,同她聊天。 她忽然明白,李金在模仿侯启龙,他做不出那些事,他把门关上,没人觉得他只是在同她聊天。 她看着李金的目光,慢慢温和起来。李金有一天说:“你能继续保持冰冷仇恨的目光吗?” 李金不解释他为什么出现在每一次处死无辜人的现场。 鸟皇猜想,看着她,是他的任务。 “是你让人杀了他们吗?”没有回答。 “你想把我怎么样?”没有回答。 “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李金终于笑了:“不知道,我想,我可能挺不到那一天了。” 他挺不住了。 良知是生命里是沉重的负担,他挺不住了。 禁闭室里,李金看了鸟皇一会儿:“他要你看着,别闭上眼睛,我可不想,再表演一次。”笑。然后轻声:“别试图救我,千万别,如果你那样做,我会死得很惨。我尽力了,我知道我没保护你,我只是自己下不了手了,我知道我没为你做什么,但是,我也尽力不伤害你了,千万别救我。” 绳子搭在墙上的吊环里。 李金伸头,踢倒凳子,内心痛恨,让他上吊,对于有功夫的人来说,上吊死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可是,如果他不想被折腾上几天几夜再死,只能老实上吊。 窒息,不由自主的挣扎。 鸟皇静静看着,没有表情。 他说他没帮过她,他只是下不去手。 也许是吧,这些年来,是他一夜一夜的闲聊,让她活下来。 她不吃不动时,他给她洗脸,洗头发,洗手,干干净净的感觉,让她醒过来。他喂她饭,她吃了,然后她看见他眼圈红了,泪水落下来。然后,她才流泪,真的醒过来。 他一直在挣扎。 一直恳求,你不要逃,不要再挣扎,不要让我不得不再对你下手。 他却从不阻止她。是否内心深处一直在说,快逃,快逃! 鸟皇静静地看着他无力的挣扎,手指抓在墙上,一下又一下,指甲破裂,墙上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抓痕。 她再次喘息,喘息,喘息。 深呼吸,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挣扎终于渐渐无力,只余下震颤,抽搐,恶臭。 鸟皇缓缓跪下。 对不起。 对不起你。 我也不想再坚持下去了,对不起,我也受不住了。 门外呼喝声:“站住!截住他!” “站住!放箭了!” 弓弦声。 有人拍门:“开门!” 鸟皇不动,不!不!够了,不要再来一次了。够了! 怒吼:“叉你妈!开门!” 然后是一串株连人家九族的咒骂。 一巴掌拍在门上,大门闷响,发出呜鸣声,然后门栓自动掉落,门开。 韦帅望进来:“靠!”愤怒得想捏死那黑衣女。 拔剑,李金摔下来。 韦帅望一边救人一边骂,一串串的脏话,让鸟皇伸手揉揉自己的额头,我不是疯了吧?这是现实世界吗? 这个人…… 好象插科打诨的小丑。 咋会出现我这个悲情时空的呢? 鸟皇终于忍不住说一声:“他已经死了。” 韦帅望怒道:“你说了不算,老子说了才算。” 鸟皇呆呆地看着他,啊,好,你是神。 韦帅望一声怒吼:“来人!” 三残在门口:“教主。” 韦帅望道:“传医堂的人!” 三残答应一声,转身飞奔。 鸟皇忽然间失去力气,坐倒在地。 你,来救人,你是来救人的吧? 那么…… 忽然间泪下,惨叫:“不!”不不不!不要让李金死在黎明前的一刹!不! 鸟皇扑过去,握住李金手,已经无脉。 鸟皇喘息喘息,不,我不要以这个代价得到自由!不! 韦帅望回头怒吼:“闭嘴!” 鸟皇闭嘴,咬牙,深呼吸深呼吸,静静握住李金的手。 韦帅望再骂一声:“他妈的!”手掌按在李金胸口,再次叹气:“妈的!”轻轻一拍,李金身子一震,鸟皇感觉到他脉博微弱的颤动:“有脉了,脉象紊乱。”伸手在李金颈上一按,倒吸一口气:“他的喉咙……” 帅望捏住李金鼻子,向他口中呼气,气管不通。 鸟皇全身冰凉。 韦帅望取下头上空心簪,去掉实心部分的尖,抬手,猛刺进李金喉结下方。 “噗”的一声,血流气出。 脉搏顿时有力地跳动起来。 帅望起身:“行了。”转身出门。 李金睁开眼,痛,脖子好痛,怎么回事? 微一挣扎,人又昏迷。 鸟皇泪流满面。 她慢慢弯下身子,耳贴李金胸前,听到坚定有力的心跳声,活着。李金甚至不能算一个好人,他就是站在后面,通知某些人,谁是那个杀死教主的女孩儿的朋友的人。就是他,告诉别人,谁帮助了鸟皇,然后那些伸出援助之手的人,就会失踪死亡。如果是鸟皇关心爱护的人,就会惨死在鸟皇面前。 鸟皇闭上眼睛,轻轻拥抱他,不要死,不要因我而死。 就是在这里,李金递给她一朵野花:“很漂亮吧?” 很漂亮。 生命只是存就很美。 他帮她别在头上,很笨拙,所以鸟皇笑了。他也笑。 他说:“如果你把头发梳高点,还是很漂亮的。” 鸟皇微笑,她第一次被人夸漂亮。 有时她想,如果李金真的对她做什么,她也不会拒绝的,可能,也不会觉得太难忍受,甚至,有时候,她渴望一个拥抱,不管是谁的都好。 他没抱过她。 没有人抱过她。 远远两只箭逼住冷先,韦帅望从后面过来:“你让姓侯的把未成年人折磨死?这次我不能饶你。” 冷先道:“我不认识那个人。” 韦帅望望天:“那么,是你不许张祖光制止这种行为?” 冷先苦笑:“我没对张祖光下过任何命令。” 帅望半晌:“你下令杀掉阻止这种行为的人?” 冷先道:“不,我下令杀掉她的所有朋友,让她眼看着。因为我,眼看着亲人死去,她也要这样。” 帅望道:“因为你下了这样的命令,所以他们不敢阻止侯启龙折磨那些无辜的孩子。” 冷先道:“如果张祖光告诉你,你杀掉侯启龙,我会杀了张祖光吗?不,那是他的本职工作。他不敢,不是我的问题。我杀掉了姓狄的教头,因为他试图放跑鸟皇,我已经说过,这孩子是魔教的囚犯,他放走囚犯,我杀他没错。我杀掉了一个姓赵的少年,他帮鸟皇逃跑。我要李金自杀,因为失职,泄露了鸟皇的行踪。别的人命,与我无干,只是他们胆怯。”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发生这种事,你没有责任?” 冷先道:“我只是解释,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教主可以决定,让我活着,或者死。” 韦帅望长叹一口气:“放过那孩子吧,那时她六岁,她做了什么都不必负责的。” 冷先道:“那就让她父母来负责。” 韦帅望愤怒:“放屁,是你们去抢走人家的孩子!” 冷先道:“教主从没想过伤害他兄弟的孩子,他一路带着那孩子,关怀照顾,没做一点伤害她的事。他是那孩子的叔叔,但是,他不会有耐心一直养着她,你觉得他会把孩子还回去,还是杀掉?他不会杀掉冷良的孩子,虽然冷良曾试图杀掉他的孩子。” 帅望道:“够了!”沉默一会儿:“谁给白逸儿的毒药?” 冷先道:“不是我,也不可能是李唐,白逸儿同我们,不友好。” 帅望问:“白逸儿同谁友好?” 冷先道:“张文。但是,我知道张文不会谋害教主。” 帅望沉默一会儿:“谢农供认,他曾经在冷恶,我亲爹死前,给了李唐这种毒药,李唐威胁他,不能说出去。” 冷先想了一会儿:“谢农同白逸儿处得不错。如果白逸儿想要毒药,大可直接向谢农要,但是出事之后,谢农肯定不敢承认。” 帅望望天:“天,谢农看起来人不错。” 冷先道:“是,白逸儿要什么他给什么,所以,他成了副堂主。” 帅望笑:“啊,那么,走逸儿这条道的堂主还有谁?” 冷先道:“刘香,提供各种胭脂香粉衣饰珠宝。啊,李唐手下,赵天舒,就因为教白逸儿用海东青打猎,从副手,单提成堂主了。” 帅望想,冷恶真是色迷心窍…… 帅望问:“区青海……” 冷先看看区华子:“我不会对这个人提供任何不利于我们合作伙伴的消息。” 帅望道:“你那个合作伙伴已经注定要死,我已决定杀他。你要么告诉区华子,我有理由,他继任华山派后至少不会同我们闹翻。要么,随你便吧。” 冷先想了想:“我们在靠近余国的边界上抓到区青海,他同一个女人在一起,那女人好象是叫什么婷婷,我们打断了那女人的几根骨头,他就给我们画了秘道的地图。” 区华子缓缓道:“顾婷婷。” 冷先道:“也许,我记不太清了,那女人很漂亮,是有名的顾家的一支。” 区华子点点头。 帅望问:“确定了吗?” 区华子点点头,是,顾婷婷是青青的姐姐,终身未嫁,却有一个孩子。一条腿意外摔断。是,明白了。 韦帅望道:“那么,关于鸟皇,你是死在这儿,还是别再骚扰她?” 冷先道:“你可以把她保护起来。我会想办法杀了她父母。你也可以同我达成一个交易。我不再害她,你永远不要向她提供任何帮助!也不能帮助她的朋友,任何可以间接帮助她的人。” 帅望沉默。 冷先道:“她杀了你父亲!你不追究就够了,你不能帮她。否则,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帅望看着他。 冷先看看黑狼,看看冷平。 黑狼慢慢放下手中弓箭:“就这样吧,帅望,你做的够多了。” 帅望道:“别再追杀李金。” 冷先道:“让李金离鸟皇远点。” 帅望点头:“你也滚远点,下次再见你,我会杀了你。” 黑狼道:“杀了区青海之后,我会追杀你。” 冷先点点头,转身而去。 帅望看着黑狼,你怎么了?老子说要杀了他,虽然老子不是真的想杀他,你放下箭?你什么意思? 黑狼轻声:“我们刚同他谈过,他会在华山派的秘道里等我们,如果有任何埋伏,他会帮我们。我答应放他走。” 帅望轻声:“我觉得你做得对,但是这个决定好象……” 黑狼问:“我得磕头认罪吗?” 帅望道:“还得自抽嘴巴呢。” 黑狼拍拍帅望后背:“帅望。”抱歉。 帅望点点头,没啥,你放下箭,我就只能同意他的提议了。不过,我确实很难下令杀他。 帅望按着区华子肩:“你回去吧,回冷家山,与你无关了。” 区华子道:“我要听他亲口承认。” 帅望轻声:“不是好经验,会留下伤痕。” 区华子道:“我要知道原因。” 138,说明 138,说明 韦帅望回来时,鸟皇还握着李金手。 帅望沉默,那孩子,爱了这么可怕的折磨。怎么也无法抹去她记忆里的伤痕了吧?他连回复她应有的身份也不能,因为他不愿杀掉冷先。 鸟皇慢慢抬起头,扁希凡也到了:“教主急召我?”你看起来没病啊,那么,希望真是一个疑难病症。 帅望示意他去看李金。 鸟皇看到扁希凡,微微惊恐:“教主?” 帅望道:“冷先不会再杀他,但是,他不能留在你身边。” 鸟皇微微垂下眼睛,啊,冷先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慢慢站起来,深鞠一躬:“我依旧感激教主为李金所做的。” 扁希凡已经查过李金的伤势,对这种气管快断了还能活着的病例极为满意,叫人:“小心抬走。” 听到此言立刻夸韦帅望:“教主的处置相当有创意。” 帅望笑笑,他呆呆看一会儿鸟皇,嗯,我还是讨厌她,我不知道为什么讨厌她,可能,我就是不喜欢这种坚硬的表情吧。可是,这样对她不公平。 韦帅望转身:“带她走。” 夜色中,失去师父管理的李金手下,纷纷出现在营房外的空地上,出了什么事?师父们呢? 区华子忙过去:“没事,大家回去吧。明天一早会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现在大家回去睡吧。” 张祖光勒令师父们把孩子赶回去,自己跑过来:“教主!” 帅望道:“没事了,回去吧。” 张祖光道:“是。” 帅望道:“李金受了点伤,送到医堂去了。这个女孩儿,我带走。” 张祖光道:“是。” 尹军已经冲过来,欧阳喜抱住他:“让我去问。你别给大家添麻烦。” 尹军道:“鸟皇有麻烦!” 欧阳喜道:“你别让她更麻烦!” 尹军站住。 欧阳喜过去:“教主,可能事情同我们无关,但是,鸟皇帮过我们,我们关心她,可否问一句,她会受到处罚吗?” 帅望看看他:“你也过来。” 尹军冲过来:“你想干什么?”身后跟着一群。 帅望皱皱眉:“张教头,让他们回去。” 张祖光对这个刺头的厌恶真是到达极点,他只得压着声音:“快给我回去!” 尹军道道:“你们想把她怎么样?报复吗?她只是想救我!虽然她说了谎,可是姓侯的畜牲确实对她……” 张祖光怒吼:“闭嘴!滚回去!” 尹军道:“你是一个帮凶!” 张祖光忍无可忍,抬手要给他一记耳光,巴掌刚挥起来,就被一只手抓住,黑狼淡淡地:“这小子,我弟子,只有我能教训。” 张祖光大惊:“是是,我没有冒犯先生的意思!” 黑狼看尹军一眼:“闭嘴,回去。” 尹军道:“如果你们不把她放回来……” 黑狼手一挥,一巴掌抽在尹军脸上,尹军顿时整个人飞出去,尹军挣扎着支起身子:“你……”眼前一片金星,重又摔回去,头晕目眩,动弹不得。 张祖光低头,天哪…… 欧阳喜震惊地看着自己兄弟,回过头看着韦帅望,惊恐愤怒。 韦帅望无力地:“黑狼……” 黑狼道:“老子说闭嘴时,就得闭嘴,不信你试试。” 帅望道:“不用了,我闭嘴。”挥挥手,走。 问黑狼:“你带不带着你那两个刺头。” 黑狼道:“回来再带着他们。太危险。” 帅望点头。 安志抱着尹军,你还要这种师父不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欧阳喜过去:“你们回去,他们是好人,等我的消息。” 安志看着鸟皇,鸟皇转过头不看他们。 韦帅望道:“我讨厌那群小孩儿了。” 黑狼道:“嗯。欠揍。” 帅望道:“但是你不能再那样做,你快把他打晕过去了。” 黑狼道:“他再爬起来接着说,我不还得打第二下吗?” 帅望沉默,嗯,我只是说说,其实我也很想动手…… 我知道这不对,我还是好想揍他们。 臭小子们。 张祖光带着随队大夫过来:“这个,小心医治,黑狼先生的弟子。” 那位大夫看了一下:“表面伤不太要紧,不过,如果是黑先生的弟子,还是请医堂的人来看一下吧。眼角的伤容易破相。” 尹军轻声:“我没事……” 嘴角顿时涌出血来。 张祖光叹气,令人去请医堂的人。 安志问:“尹军,你还觉得我们应该拜那人为师?” 张祖光骇异道:“那不是你们能活着的唯一原因吗?”你们以为所有受伤的人,我们都会请医堂的人来给治,免得脸上老大一疤不好看吗?真是开玩笑,医堂的人不是为你们这群孤儿服务的。多少有名有姓的江湖好汉拿着银子来,说尽好话人家还不一定给治呢。把你们烧的。 安志沉默。 尹军轻声:“我宁可被打死,也不要再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安志沉默。 安志不喜欢墨沁,但是尹军似乎对墨沁没什么记忆。 安志不愿重回墨沁的师兄手下,他心有余悸,尹军不记得了,在墨沁,真有人被师兄们活活打死,伤口,肮脏的血,活人变成可怕的尸体,没见识过的人,才会说宁愿……他不愿意。但是,他不放心尹军,这小子,会一直顶嘴到真的被打死吧? 安志叹气:“好吧。”我陪着你。 尹军轻声:“我不用你陪我,我讨厌你。”你陪着我,让我更痛苦。 帅望道:“叫贺白艳来。” 张文赶过来:“我听说,你们在问天堡下面的少年训练营干了什么?我听说,你们居然动了两张唐家的弓弩,你们对付谁?” 韦帅望仰天长叹:“你从哪儿听说?” 张文道:“我听到动静,赶过去问的。” 韦帅望看他两眼,哼一声:“冷先。” 张文紧张地:“你们没杀了他吧?” 帅望道:“没有,不但没有,而且,如你所愿,他会帮忙。” 张文立刻过去拍拍帅望肩:“这才对嘛!” 帅望道:“妈的,你在监视老子吧?” 张文道:“如果你觉得我应该对教里发生这么大事一无所知,那你未免低估我了。如果有人动用了可以杀掉教主的武器,我却不知道,那我不是很容易死掉?” 帅望轻声:“那么,如果有人动用了能杀掉教主的毒药呢?” 张文无语:“滚。” 帅望问:“你同逸儿关系不错,有没有可能,她从你那偷了一粒?” 张文叹气:“帅望啊,你是好孩子,我告诉你句老实话,这种事,就算我干了,除非你抓到我的手,我是不会承认的,所以,你别再拿这种问题来烦我了。” 韦帅望笑:“冷先说,他同李唐都不喜欢白逸儿,不可能给白逸儿什么东西,只有你同逸儿亲近。” 张文吐血:“我靠,他害我……”然后疑惑:“你在离间我们吧?” 韦帅望大乐:“嗯,随便你怎么想。反正这话不是我说的,你为什么同白逸儿很亲近呢?” 张文呻吟:“我没有,我只是不讨厌她。任何不觉得我是怪物的人,我都不讨厌,而白逸儿根本不觉得……好吧好吧,我很同情她……但还不致于……这么说吧,如果有必要,我会为了教主杀了她,而不是为了她杀掉教主。” 帅望“唔”一声:“行了,滚吧,别把冷先的事告诉李唐。” 张文点头,然后想起来:“叫贺白艳干什么?” 帅望道:“咨询法律问题,如果我要履行法官的职责,至少我得找个熟悉魔教规矩的人吧。” 张文想了一会儿:“魔教的主要规则就是教主说了算。” 帅望道:“那我命令你立刻脱下裤子给我跳钢管舞。” 张文憋了一会儿:“我去提议禁止教主随意侮辱下属。” 帅望笑:“还有堂主。” 张文沉默了。 贺白艳过来:“教主。” 帅望问:“如果一位教头,明知自己的一个手下出现过多意外死亡事件,理应过问,却不过问,应负何责?” 贺白艳道:“渎职,如果他确知这些意外死亡并非意外,就是同谋。” 帅望道:“如果有人威胁他不要管呢。” 贺白艳道:“依旧渎职。威胁他的人是谋杀同谋。” 帅望想了想:“处罚?” 贺白艳道:“在魔教,是死刑。” 帅望扬扬眉,呃! 张文道:“我想你说的渎职,其实是不执行教主的命令,给魔教造成重大损失,而不是象张祖光这样没去查问可疑状况。” 帅望问:“姓张的找你求情来了?” 张文笑:“教主,以前没人提过这个要求,比如我手下如果报告打仗死了多少人,我是不会去一个一个去查那些家伙的死因的,否则我就不用干别的事了。” 帅望道:“你的职责是给教里赚钱,还有对敌作战,他的职责却是照顾那些孩子传授功夫,我想他对手下照管的小孩子的死亡应该一个一个去查。” 张文道:“医堂给出的报告从来没有说是人为致死。他叫了医堂的人来查,已经尽到职责。专业人士已经给出病死,自杀,不明原因的结论,他还怎么查?” 韦帅望道:“人证。” 张文道:“每次都发生在单独禁闭后,没有目击。” 韦帅望道:“叫医堂把今年死掉的那个挖出来重验,叫成禹派人去查目击证人。让刑堂派人审问侯启龙,张祖光,记录鸟皇的证言。对张祖光与鸟皇只是讯问,不得用刑。” 沉默。 帅望回头:“冷平?” 冷平“啊”一声:“我这就去……”微微迟疑,呃,我,我没记住…… 三残道:“教主,我去吧,平公子还要保护您的安危。” 韦帅望敲敲冷平的脑袋:“迷糊,你没把你师爷气疯啊?” 冷平讪讪地:“我,我……”我只是对你们说的那么长的对话有点走神,我没想到那是对我说的。 帅望道:“叫欧阳喜过来。” 欧阳喜进来,谨慎地:“不知道魔教是何礼节,我得跪下吗?”笑。 帅望起身:“过来,坐这儿。” 两人一起坐到榻上,帅望给他点心,他欠欠身。 帅望沉默一会儿:“从低处做起的好处是,你不会直接遇到黑狼或者李唐,或者我这样的对手,把你一刀砍死,你可以遇到一个又一个小问题,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你长大了,而不是死掉了。” 欧阳喜半晌点点头。 帅望道:“你们需要我时,随时可以来找我,但是,尽量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有人给你们委屈受,忍着。有人欺负你们,能解决解决,不能解决,忍耐。如果你们谁自愿跟黑狼学武,我想,你们好好请求,他会教授的,不过,他要求很严。如果你觉得跟着我学武会比较好,我没有时间每天督促与指导,你得确定有毅力自己坚持每天练习与领悟。而且,我没法保证你每天,或者每个月,都能见到我,我也不可能把你带在身边,太危险。小雷被杀掉的可能性比较小,他是温家人,任何人在杀掉温家人之前,都要考虑是否有必要性去应付慕容氏的质询。三残这个人,他自己对自己的安全负责,我能救则救。你,我希望你安全,但是,你离我远点更安全。” 欧阳喜半晌:“你刚有时间收徒,是吗?” 帅望支着头:“不,现在也没时间,我带着小雷是因为没人愿意收留他。我们去长白山,大火围山,我们差点都死了,为了活下去,小雷杀了他姥爷。你不会愿意经历这些,当然,我不会带着你去的,除非你的伙伴们也都死光了。” 欧阳喜沉默一会儿:“你已经做了最好的安排。”过一会儿:“冷凡师父不能回来了,是吗?” 帅望道:“不能,他做出错误决定,证明他没能力管束你们,他很关心你们,我建议你们把他当成另一个可以求助的朋友,同时,别要求他做超出他解决能力的事。如果他再次知道你们的什么行动却不阻止,他参不参与都要负教唆责任。” 欧阳喜沉默一会儿:“他渐渐感情上把我们当成他自己的孩子。可又觉得幕后老板是你,所以,他努力为我们争取更多更多,超出我们应得的。请别生他的气。我,对我们害死那位捕头的事,感到内疚与后悔,如果给你带来麻烦,我愿意负责。我可以自首。请照顾他们。”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已经把一刀砍死捕头的那个姓黑的交给冷迪了,如果你愿意真诚地道歉,再加上我会给出巨额赔偿,相信能保住你们兄弟的脑袋。我是这样希望的,希望你们依旧能在江湖上以白道身份行走。所以,你们在训练营呆几年,等事情快被大家淡忘时,你们不用陷在魔教。欧阳,你看过了,魔教是什么地方,告诉我,你愿意立刻到冷凡手下去做个队长或者副堂主,还是,另谋出路?” 欧阳喜良久:“你的安排是最好的。我们不该误解你。” 帅望道:“忍耐几年,我不打算告诉新到的教头,你们是我特别关照的人。对你们的成长没好处,对你们的安危也没好处。除非,你们再遇到侯启龙这种人,如果有哪个师父,对你们不公正,多抽了你们几鞭子,踹了你们几脚,别来找我,我会让他们把你们带回去严加管教的。也别一怒而起,如果你们因为对师长拔剑,而被砍死,我不会追究师父们的责任的。如果你们没死,我也不会干涉你们的处罚。” 欧阳喜道:“我保证我自己,我尽量约束其他人。” 帅望道:“还有一件事,虽然我还没决定把那个女孩子放到哪儿,如果她回到营地,你们不要同她多接触。” 欧阳喜愣住。 帅望道:“她身份特殊,如果你们同她拴在一起,我就不能再给你们提供任何帮助,这不是威胁,甚至不是我的愿望,而是一个约定,我必须遵守的约定。以你们的功夫,能力,帮不到她,只会拖累她,让别人有更多把柄要胁她。” 欧阳喜轻声:“她有危险吗?” 帅望道:“暂时没有,但是,她总会长大的,等她十六岁,分被魔教分到某个堂,我不能干涉。不管她遇到什么,都是她自己的事。当然,每个孤都是这样的。只不过,我再说一次,我不能帮助她和她的朋友。” 欧阳喜沉默一会儿:“我尽量不同她接触,如果她有危险,道义上,我不能袖手旁观。” 帅望看着他:“我都说明了,自己的人生,自己选择。” 欧阳喜道:“我很感激,你做的一切。” 帅望道:“不算太麻烦。” 欧阳喜问:“鸟皇,她……” 帅望道:“关于侯启龙的事,她要做证。” 欧阳喜轻声:“你不会伤害她?” 帅望扬眉。 欧阳喜道:“你打了她,她,对你做过什么?”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我……我当时有点……我不会伤害她!” 欧阳喜点头,半晌:“所以,你不会帮她?” 帅望半晌道:“是。” 欧阳喜愣住,瞪大眼睛:“她,害过你?她才十二岁?” 帅望道:“很复杂,我不能解释给你听,但是,我不会伤害她,我只是不能帮她。” 欧阳喜点点头:“你很公正。” 帅望轻轻叹气:“算不上吧。还有一件事,虽然我觉得她应该自己对你们解释。她只是利用你们。我想你们一定说过什么让她觉得,通过你们能见到我。实际上,她出现时,我同黑狼在屋顶上,黑狼正打算下去阉了那姓侯的。” 欧阳喜呆了一会儿:“啊,你们怎么知道……” 帅望道:“冷平回来说了有人难为你们,新去的师父,是我派去看着你们的,他说你们有危险。” 欧阳喜呆了半天,站起来深深鞠一躬。什么也没说。 帅望道:“我不能总派人看着你们,好自为之。” 欧阳喜点头,再次:“谢谢。” 帅望道:“应该做的。” 欧阳喜微笑:“太谦和了,让我们很难产生崇拜感。” 139,凤凰再生 139,凤凰再生 韦帅望送欧阳出去,贺白艳轻声:“把那个女孩子交给我如何?我来讯问。” 帅望疑惑:“嗯?” 贺白艳道:“她听到刑堂两个字,脸色变得很难看,我猜,那地方可能有她不好的记忆。如果有的话,刑堂可不是一个适当的讯问地。” 帅望道:“马上把她带回来!冷平!不,黑狼,立刻!”她恐怕误解了去刑堂的意思,希望她不会采取啥过激行动。 两刻钟后,黑狼带着全身浴血的鸟皇回来。 是真的浴血,走了这么远的路,全身依旧在滴血,连发梢都滴着血。 韦帅望顿时面如死灰,凭谁出了这么多血都死定了。不,不可能吧,我一个不留神就能出这种事?老子明说不可动刑,还能弄成这样?那刑堂堂主可别想活了。 黑狼把鸟皇放地下,一盆冷水泼下去,血污冲掉些,露出惨白面孔。那本来不太白皙的黄色面孔,在漆黑的长发与一地血污的衬托下,一张纸般地阴白。她慢慢睁开眼睛,脸上红色的血水滴进眼睛,刹那给人的感觉是一双血红的眼睛,似凄厉的回魂鬼。 韦帅望目瞪口呆:“这他妈的是谁干的?哪来的这么多的血!” 黑狼道:“秦英的血。” 韦帅望要吐血了:“我靠!”我靠,这是咋回事啊?秦英的血?那死定了的就是秦英啊!凭白无故的,我一个堂主就死了?这小丫头居然能赤手空拳杀死一个堂主?怎么可能? 鸟皇慢慢转动眼睛,滴血的目光凝注在韦帅望脸上,短短一刹那,已经给人刻骨铭心的感觉。然后她挣扎着,慢慢坐起来,弯着腰,吐出一口血肉模糊的东西,再吐,血水,然后是带血的食物。 然后她慢慢抱住肩,缩起腿,团成一团,哭了。 地上一大摊血水,伴着无声的颤抖,红色的水珠还不断地从她身上滴落。 帅望呆呆地,忽然间不忍再说什么,也不敢上前。 贺白艳看了韦帅望一眼,解下衣服给鸟皇披上,轻声:“别怕,你安全了,别怕,没人再伤害你。” 轻声问:“教主?” 帅望点点头,挥手,带走带走。 贺白艳皱皱眉,略带责备。 帅望只得道:“好好照顾她。”过去轻声劝慰:“别担心,没人要伤害你。” 鸟皇抬头看他,深深的一眼,然后弯弯嘴角,一个淡淡的微笑,点点头。 贺白艳抱起鸟皇:“我带她去侧殿。” 帅望道:“好好跟她谈谈。” 贺白艳点头。 回头,只见黑狼瞪着眼睛看着离去的鸟皇,那一脸的惊异真是少见。 帅望问:“咋回事?这是一隐藏极深的小高手吗?”出手就把我手下堂主宰了? 黑狼道:“秦英是被她活活咬死的!” 帅望瞪眼,忽然想起来,转头去看地上鸟皇吐出来的那堆肉块。 黑狼道:“我远远看着,她一扑上去,血就喷出来一米多高,她根本不用咬第二下,可我赶过去的时候,她象疯狗一样,把秦英咬得露出白骨!刑堂的人都吓傻了,就那么看着她,没人上去拦。” 帅望瞪着他。 黑狼道:“她是疯子。” 帅望轻声:“我怎么办?我不能就这么看着她崩溃,什么也不管。她是,冷良的女儿。” 黑狼问:“那么,你打算捕杀冷先。” 帅望轻声:“我打算通知冷良,他有危险,我打算告诉冷良,我会帮助他女儿,尽量隐蔽地,但是,他得做好准备,一旦被发现,冷先会刺杀他。当然,如果来得及的话,我会事先阻止冷先,必要时我会杀了他。是的,我打算在必要的时候捕杀冷先。” 黑狼微笑:“看你绕了多大圈子。一开始就说你去死,简单得多。” 帅望苦笑:“我的错。” 黑狼道:“那样你就永远找不到这孩子了,可能更简单点,不过,我猜你还是宁愿找到她。” 帅望点头:“是。” 沉默一会儿,帅望问:“刑堂现在谁在管?” 黑狼道:“你那能干的弟子。” 帅望笑笑:“真的很能干,是不是?” 黑狼道:“比所有人都冷静。叫了医堂的人验尸,请副堂主维持秩序,将另两个犯人扣押,他正在审问侯启龙。” 帅望道:“那么,让他展示一下他的能力给我们看吧。”站起来:“老子要睡觉了,明天,看看我能不能鼓起勇气去看李金。” 鸟皇恢复得相当快。她看起来相当平静,平静得可怕,近于死寂。 贺白艳递给她一杯热水,她喝一口,静静地:“我想洗一下,换件衣服。” 贺白艳着人拿衣服热水。 她有点担心,鸟皇看起来一点生机也没有。 鸟皇却很快洗干净,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月光下,嘴角居然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 太过孤苦,渐渐觉得,这世上所有不苦的,都是甜的。 第二天一早,三残已经送上侯启龙的供状,八个孩子的死因,简明详实,另附一件当年死亡的少年的验尸报告,指明,肺炎确为吸入异物所致。与鸟皇的证言相附。然后侯启龙辩称,一切是李金指使的,李金奸污鸟皇,李金指使他折磨鸟皇。张祖光默许他折磨鸟皇。他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折磨鸟皇。 张祖光的证言是,我不知道侯启龙干了什么,只知道死亡过多,很可疑,但是他申请着刑堂与成禹查处时,无人理睬。 韦帅望叹气:“看看李金去吧。” 李金已经醒了,不过相当恐惧,当然,医堂的人才不在意他的恐惧,因为李金挣扎过,所以,即被灌了镇静药,又被绑在床上。看起来,这种处置让他更恐惧了。不过,他一动也动不了。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帅望道:“冷先放过你了。” 李金慢慢松驰下来,啊! 帅望道:“我还没有。听说,你是冷先派去的看管鸟皇的,同很多人的死亡有关。侯启龙说,他杀那些孩子都是你指使的。” 李金挣扎,口中呵呵,帅望问:“会写字吗?” 李金点点头。 纸笔拿来,绑绳去掉,李金缓缓写下:“逃跑,发现,不能不报。” 帅望问:“你没主动报告过?” 李金写“第一次,下人向张祖光报告,侯猥亵鸟皇,我上报,下人被折磨二天。我后悔了。” 帅望道:“后来,只有鸟皇逃跑被发现,你才会上报,是吗?” 是。 李金又写:“可是,没人再敢帮她。我告诉侯,她不能死。只能如此。” 帅望沉默,那么,张祖光也不是无缘无故失明的,刑堂确实是一个可怕的威胁。 帅望问:“还有谁死于你的告密?” 李金写下:“王可师父,李家贺十五,彭欣十二。” 帅望问:“报给谁?” “秦英。” :“谁处死这些人?” “秦英。” “谁决定这些人是一刀杀掉,还是慢慢处死。” “秦英,他恨鸟皇害死教主。” “你指使侯启龙进行虐待吗?” “没有,他是畜牲。” “你,有没有玷污鸟皇?” “没有。我只是让侯相信,我在占用她。” “鸟皇怎么知道那些孩子的死因?” “看到,尸检,听闻,侯启龙有意让她看到。我不能明显阻止。” 帅望半晌:“侯启龙有意在杀害那些孩子时,让鸟皇旁观?” 李金点头:“让鸟皇流泪。” 帅望问:“为什么?” 李金道:“鸟皇告发他,一次又一次。” 帅望惊讶:“张祖光说只有一次。” 李金道:“他不管,别的堂来人,鸟皇会告。” 帅望叹气:“没有一个正直的人吗?” 李金苦笑:“冷先,李唐,张文,说闭嘴。” 帅望点点头,这三个混蛋! 沉默一会儿:“如果,你说的被证实,我可能不会处死你。好好养伤。” 李金点点头。 证言相互矛盾。 韦帅望厌烦无比,当即把三残叫来:“那个姓侯的说李金指使,李金否认,而且,他说自己尽力阻止了。你能查明白吗?” 三残想了想:“很难,只能据常理推断,即使刑讯他们,侯启龙因为自知必死,一定会更早崩溃,李金因为在医堂,会自觉有活命可能,拼死抵赖,要口供容易,要真相很难。” 韦帅望瞪眼:“说得好,小子,你给查我出真相来。” 三残点头:“是。” 帅望道:“你暂时主持这个审讯,还有,谢农的。” 三残沉默一会儿:“感谢教主的信任。” 帅望道:“你的功夫还不够,好好练习。” 三残道:“我愿意跟在教主身边。” 帅望笑笑:“去给我查查,我离开魔教时,谁动过我的衣物。” 三残微微迟疑:“这个应该交给比较熟悉教内内务的人吧?” 帅望道:“那你就打听一下。” 三残笑笑:“教主的东西,应该只有几个大堂主能动……” 帅望点点头:“你不方便去问。去吧,这件事不用你。” 三残道:“关于李金是否受侯启龙指使,受害者的证词很重要。” 帅望道:“我另找人去问鸟皇。” 贺白艳拜见教主,帅望问:“她还好吗?” 贺白艳道:“对于其他人的遭遇,她能清楚回答,问到她自己,她什么也不说,干脆否认她受到过任何伤害。” 帅望点点头:“既然已经够定罪的了,她不想谈自己如何被侮辱也正常。” 贺白艳道:“可是你让我问李金的事,就无法判断了。她说侯启龙对她什么也没做过,李金也一样,什么也没做过。” 帅望问:“那么,据说她一半的时间在禁闭室渡过,一男一女在干什么?” 贺白艳道:“聊天。” 帅望瞪眼:“同侯启龙?” 贺白艳道:“李金!” 帅望看她一会儿:“你的意思是,同她一起呆在禁闭室的,是李金,不是侯启龙?” 贺白艳道:“多数时候,是李金。” 帅望道:“李金,同她单独在一间屋子里,聊天?” 贺白艳点头:“很可能导致她把李金当成可信的亲人。” 帅望道:“我猜她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李金最后上吊是真的。所以,可以他是真的想保护她。” 贺白艳道:“无法证实了。只能相信他是好人。不过,另一方面,他也确实可能暗示侯启龙去做那些事,这样他就不用下手了,又能保住他的命。” 帅望道:“甚至,可能为了保护鸟皇,有意忽视他人的死亡。”他做了他该做的,却无罪。 “为了避免自己被杀,而暗示别人去杀人,何罪?” 贺白艳道:“教唆。” 帅望道:“没证据,鸟皇认为他是好人。他可能需要对这件事负部分责任,但是,没有证据,我觉得,对鸟皇来说,保持一点对人类的信任还是有好处的,除非我找到其它证据,你不必再询问她。” 贺白艳点头。 过一会儿:“教主,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帅望摇摇头:“不知道,只是,不能放她回家。” 贺白艳道:“你绝不能放她回家。” 帅望扬眉:“从哪个角度讲?” 贺白艳道:“压力之下,产生巨大的愤怒仇恨,这些情绪能支持她坚持活下去。压力消失,这些情绪会杀掉她。她需要回到原来的地方,慢慢消化她的仇恨,或者,把仇恨用到正确的地方。她在困境中,让她活下来的一切,冷静,无情,多疑,果断,只会让她成为常人眼里的怪物。她会活不下去的。” 帅望看她一会儿:“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对的,但是,对我来说,把她放回原来的地方,不那么内疚了。” 贺白艳道:“她长歪了,你拿掉压着她的石头,她会失去平衡。让她继续挣扎吧,让她慢慢得到朋友,地位,亲人,让她慢慢进入平静生活。不然,她会自杀的。不需要挣扎时,过去的一切都变成无意义的伤害,她会自杀的。” 帅望点头:“可能。而且,我也做不到,让她回家。” 脚步声。 穿着正常衣服的鸟皇出现。 小小面孔有一种可怕沉静。 帅望微微垂下眼睛,他还是不想与她对视。 鸟皇轻声:“我杀了你的堂主。” 帅望点点头,半晌:“秦英?” 鸟皇轻声:“他本可以一刀杀了他们的,他却用几天时间慢慢杀掉他们!” 帅望瞪着她,她轻声:“我知道他受人指使,所以教主也不会拿问他。所以,我自己动手了,教主恕罪。” 韦帅望此时又被小丫头的强硬态度给整到了。我手下一共就二十多个堂主,你一声恕罪就自己动手了?我咋办啊? 鸟皇笑笑:“我的事情,都了结了。不管,教主是让我死让我活,我都感谢教主。” 帅望问:“不介意偿命?” 鸟皇平静地:“已经没有牵挂,我也有点累了。如果教主准速死,感激不尽。” 帅望沉默一会儿,过去:“冷良偷了追杀令,我本来已经帮他脱罪,他却主动自首,我亲手砍掉他双腿,他说,记着,放过小凤凰。” 鸟皇慢慢抬起头,看着韦帅望,目光里疑惑,不信,犹豫,真的?你说的是我记忆里的那个父亲? 帅望点头:“所以,我们预计冷先会来,就在附近埋伏下弓弩。可是,他宁愿死,也不答应放过你。我很抱歉,我不能杀他。我很抱歉。” 鸟皇看着他,你,很抱歉?她微微垂下眼睛,有人扼着她的喉咙,在她的痛苦挣扎中,告诉她,因为她杀了冷恶,韦帅望遇到过什么,被驱逐,被闭锁,被自己身上的功夫苦苦折磨,妻离子散众叛亲离。 所以,他才要我看着我的朋友死去,所以,他逼我体验孤苦无助。 你觉得抱歉吗?因为你不能杀了那个为你的痛苦而恨杀我的人? 泪水缓缓落下来。 帅望艰难地:“我不是一个宽宏的人,不能为你做更多。我同冷先谈过,达成协议,我不帮你,他不伤害你。但是,如果你真的有生命危险,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抱歉,我不能做更多。” 鸟皇慢慢抬头,看着韦帅望,摇摇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能杀冷先,你不用抱歉。” 帅望倒是一愣,这么平和? 鸟皇问:“那么,我可以回去了。” 帅望点点头。 鸟皇轻声:“关于李金,我不知道该恨他还是感谢他。只是,即使没有他,我仍要经历这一切,因为他的存在,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一丝温度,我还能活下来,没有崩溃,所以,请教主高抬贵手。” 帅望点头:“他不会死。” 140,金身 140,金身 贺白艳问帅望:“如何?” 帅望道:“她不会自杀。” 贺白艳轻声:“也许,她可能不觉得有什么区别。” 帅望道:“她说得对,不管李金的本意是什么样的,他最后的一死,确实保住了小丫头内心里最后一点温暖。” 贺白艳轻声:“你觉得,她内心深处,还能保持温度?” 帅望点头,奇怪,小丫头刚才看他那一眼,竟带怜悯,死丫头,你竟敢怜悯我?我?你经过什么样的事,还能有余力去怜悯别人,还能保留内心的柔软与温暖? 鸟皇回到训练营,师父们忽然都移开目光不与她对视。而少年们纷纷起身致意再远远避开。 被敬鬼神而远之了。 本来会让青春期少年们无比痛苦的事,却给鸟皇一种安静怡然的感觉。 鸟皇静静走回自己的住处。 大通铺,女孩子不过挂个帘子,换衣服时拉上,睡觉时一样得拉开,难道你拉个帘不让人看你还在不在吗? 鸟皇拉上帘子,把贺白艳给她的衣服换下来,依旧换上黑衣服。在这个地方,强调性别的衣服不合适。 尹军一探头,惨叫一声,落荒而逃。 哄笑声:“看到什么了,喂,看什么去了?” 鸟皇穿好衣服,尹军还缩在老远的地方脸红呢。鸟皇忍不住笑笑,美好的少年们啊。 欧阳喜过来:“尹军逼我来说对不起和谢谢。” 鸟皇笑笑:“没关系。” 欧阳喜沉默一会儿:“抱歉,有人警告我们……” 鸟皇点点头:“人家是好意,听人劝。” 欧阳喜道:“但是,希望你知道,任何时候你需要帮助……” 鸟皇点头:“我不会客气的。有件事得告诉你们。” 欧阳喜等着。 鸟皇沉默一会儿:“如果你们不认识韦教主,我是不会伸手帮忙的,我自身不保。” 欧阳喜苦笑:“我已经向他们说过了。尹军仍然让我告诉你,他永远感激你伸手相助。还有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原话好象是赴汤蹈火什么的。” 鸟皇先是愣一下,你向他们说过了?然后又忍不住笑了:“告诉他,我要他听你的。” 欧阳喜瞪大眼睛,然后笑了,然后微微黯然,欠欠身,转身离开,回头,再回头。 鸟皇笑笑。 欧阳喜知道帮不了她,可是,那个黑色的小影子,太孤单了,太孤单了。 冷家山上,发出通告后,不但没得到魔教的回复,连送信人,也迟迟不归。然后得到朝中令太保销假入朝的旨意。 皇命不可违。 冬晨只得前往京城。纳兰轻声提醒:“记得谢谢你姐姐。” 冬晨愣一下:“什么?” 不是因为黑狼走了,她急着找个自己人保护她吗?我这边一身的官司…… 纳兰一笑:“你不知道该谢什么,就说你娘让你谢的好了。” 冬晨半晌才问:“因为我不在的话……”他们就可修改证据证言,协迫证人,捕头,然后事情就搞得平平整整…… 纳兰轻声:“我看了冷迪的新推断,因为韦帅望一言不发,所以,他们认为有两种可能,冷兰同冷欣争吵,你们两个有人动手杀了冷欣,韦帅望自愿替你们顶罪,留下自己杀人的证据,给你们开脱。” 冬晨瞪大眼睛,只觉得喉咙里好甜:“我?我们为什么……?” 纳兰苦笑:“冷欣没寄出的文件里,有一份是向韩掌门报告,你身为长老对掌门无礼,影响掌门的态度,控制掌门言行,左右掌门的决定。他认为,你们要么有人辞去长老之位,要么冷兰不能做掌门。冷迪认为这是足够的动机。” 冬晨好想吐血,我……我不过是帮我未婚妻!“冷欣竟然因为这种事告我?” 纳兰轻声:“你当众反对冷兰了?” 冬晨噎住,让她闭嘴算不算? 纳兰道:“这件事真是讽刺,你娘自幼教导你谎言是可耻的,真相是,整个社会的和谐与安定完全建立在谎言上。做为长老,不管你尊重谁不尊重谁,你不能表达你的真实想法,你必须按照你应该表现出来的态度去表达你的态度。你见过你韦师伯当众对韩掌门当众说不吗?他是师兄,按长幼,他说不,韩青就得听从,但是他知道谁是掌门人,他从来不说不。你明白了吗?” 冬晨大惊,看着自己亲娘,天哪,你的意思,该不是,我要对自己老婆一口一个是吧?即使她在用小脑做决定? 纳兰叹气:“你爱她,更要给她尊重,她是掌门,掌门应该受到什么样的尊重,你就要给她什么样的尊重,你是最爱护她的人,你都不给她尊重,还期待别人尊重她吗?” 冬晨红了脸:“我,只是……” 纳兰道:“她说错了,你也要支持她,回家再想办法挽回。对你姐姐也一样,众目睽睽之下,她是君你是臣,回家再说姐弟情。” 冬晨点头。 政治就是谎言的艺术。冬晨感到痛苦,他那刚正的亲娘啊,自幼对他实言相告,一是一二是二,从不谎骗,也要求他不说谎,现在忽然间告诉他整个社会是由谎言构成的。冬晨无限哀怨地,你还能拐更大的弯不了?一百八十度调头你都没踩下刹车,我是你亲生儿子不是?你当我是火星来的内裤外穿的小超人吧? 纳兰轻声:“还有,中不偏庸不易,最大多数的意见总是有其实用性的,当然有时候创新的主意更好,但是除非真的有必要冒险,被实践过的方法更稳妥。力排众议的虽然赢了一个回合,却输了整个人。所以力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家伙总是没有好下场,少同同伴唱反调。” 冬晨呻吟:“娘!”不要啊,让夜色一点点降临吧,你别把一下子把人性里的黑暗全讲给我听好不? 纳兰扶着头:“你为什么不满足于做一个挥霍的二世祖呢?早知道让你从小跟着你韩叔叔,你同小韦斗智斗勇,自然什么都明白了。”到时候冷家山最可怕就不是韦帅望了,而是冷冬晨与韦帅望…… 冬晨只得过去握住她手,安慰她:“娘,你现在把我扔给我那公主姐姐,作用是一样的。” 纳兰只得笑了,半晌,轻声:“我痛你弟弟多点,以你为傲的时候也多点。” 冬晨慢慢握紧纳兰手:“我知道,应该的。” 纳兰苦笑,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好得超出意料呢?除了有点小教条,正直诚实公正友爱,知道亲娘偏心,依旧爱护弟弟毫无怨言。 好得不得了,依旧能把亲娘气个半死,别说那些坏的了。小韦那亲娘要活着,还不早被小韦活活吓死了。 施施你要是九泉之下有知,听个结果就好,别参与过程了,你家小韦吓死个人。 冷冬晨终于回过神来:“因为冷欣写了一封告状的信,所以……” 纳兰道:“所以,你谋杀动机成立,谋杀证据确凿,有谋杀时间,缺乏不在场证明。三位掌门都在头痛。听说你要走了,大家都松口气。” 冬晨哭笑不得,我,我成三害了? 纳兰道:“他还有一个推断。就是小韦自己杀的冷欣,然后把你的指纹留在鱼肠剑上,陷害你同冷兰。” 冬晨道:“不可能,韦帅望不会这样做。” 纳兰道:“原因,整倒你同冷兰,你韩叔叔就不能脱身,也就不能传功夫给他。冷迪觉得,韦帅望宁愿自己死。” 冬晨呆了一会儿,沉默了。是,他也觉得韦帅望宁可自己死,韦帅望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害他和冷兰…… 不好说。 纳兰道:“不过,看起来芙瑶不这么想。所以,你还是去吧。” 冬晨沉默一会儿:“应该把韦帅望抓回来。” 纳兰轻声:“我有私心,所以,我只愿静观其变。” 冬晨这才想到,韩青是他妈的丈夫,他妈妈不会愿自己丈夫武功全失。他,当然也不希望韩青失去功夫,可是,韦帅望的命啊…… 冬晨喃喃:“当然,我只是说说,谁能把韦帅望抓回来啊。韩叔叔亲自出马也不行。” 纳兰微微叹息,你韩叔叔出马当然行,可是我舍不得他出马。 上次出马,死倔的韩青要他养子死在冷家山,结果韦帅望吐血,韩青沉默了多少日子,不能因为我家男人坚强,受了伤也站着,就让他一次次去受伤。韦帅望那个小兔崽子怎么就忍心这样伤他师父的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叫你站住,你就应该站住。不用说父叫子亡子当亡,命令你站住,你至少可以站住吧。你知道他不过想你好起来活下去吧?我都不介意他失去所有功夫了,你别拿刀子捅他的心就好了。混蛋冷恶一家,真是生人勿近啊。 李唐上前:“我通知区青海,我急需要银两付违约金,他给了个地址,交付最后的五万两白银,但是,这个人很谨慎,不一定出现在现场。” 帅望道:“不要紧,我会让押运人员开口。” 李唐点头:“这个可以做到,我以为教主要区青海亲口直承。” 帅望道:“然后,我会让他亲口承认的。” 李唐点头:“明白了。” 然后问:“教主需要我做什么?” 帅望道:“留下他的银子和所有押运银子的人,别的不用你管了。” 李唐点头:“是。” 帅望问:“我离开那段时间,谁动过我的衣物?” 李唐道:“冷先张文吧,或者,别的什么人,我没留在问天堡多久。” 帅望发愁,我忘了问冷先…… 良久,帅望问:“我,冷恶,你们教主,我生父,埋在哪儿?” 李唐轻声:“你早就该问!你早就应该去拜祭。” 帅望沉默:“我不想给我亲爹验尸。” 李唐愣了一下:“你!验尸!亵渎教主的……” 韦帅望挥挥手:“你的意思是没人动过他?” 李唐已经气结巴了:“你你你……” 帅望道:“中毒嘛,我就不用把他切开了。” 李唐愤怒地瞪了韦帅望一会儿,一甩手,转身而去。 韦帅望同张文,扁希凡一起进去内殿最深处的圣地。两旁魔怪面孔狰狞,当中的魔王却俊美得妖异。 韦帅望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这是……” 张文轻声:“原来不是这样的,你那爱漂亮的爹,让人照自己的样子重塑的。” 帅望嘴角抖了抖,想笑,没笑出来,倒是眼圈发红,他轻声说:“狗屎。” 张文轻叹一声:“是啊,可是,他确实是漂亮的狗屎。” 帅望这回笑了:“是,进去吧。他的尸体怎么保存的?埋的,还是你们另有创意。” 张文道:“教主一早有安排,我们只是把他放进去。” 帅望道:“一早有安排……他会安排自己的坟墓?” 张文道:“还有你的。” 韦帅望大怒:“什么?” 张文道:“以后的所有教主都会安葬在这里。” 韦帅望冷笑:“我要跟我老婆合葬,才不要呆在这儿!” 张文拿出三把钥匙:“冷先的,我的,李唐的,李堂主拒绝过来观看,他反对你们动教主的身体。所以,教主,你是都拿去,还是?” 帅望拿了两把,给老扁一个:“你拿一个,也许需要……你们没给他刷金漆吧?” 张文白他一眼,开门,韦帅望与扁希凡也把钥匙插进去,同时转动,大门打开。 韦帅望呆住。 冷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角一个微笑,好象在做一个好梦。 样貌如生。 帅望轻轻挥挥手,张文和扁希凡退下。 这诡异的感觉。 帅望慢慢靠前,他好象还活着,好象听到动静就会睁开眼睛微笑。 帅望轻声:“嗨,又见面了。” 没人回答他。 帅望慢慢走过去,静静地看着他,他有一张美丽的嘴,微微翘起来,象一个轻薄的笑,可是因为他有一个笔直鼻子,让这笑容有一点天真俏皮。好看的眼睛,即使闭着,也很漂亮,长长的睫毛。浓黑的眉毛,光洁的黑发。有一点皱纹,细细的,好象是笑出来。 帅望轻轻叹口气,我以前都没好好看过他。看起来,我只有鼻子比较象他。咋弄的,死得这么好看? 我来看你了,我才准备好,来看看你。我见到杀你的凶手了,那么小,那么……我没法给你报仇,我还打算保护她。抱歉。 我觉得,可能你也希望我这样做吧? 你不想冷先那样对待你侄女,是不是? 至少,我希望你是这样的。 坏人。 抱歉,这么久,才来看你。 帅望慢慢伸手,握住冷恶的手,然后一惊,冷恶的手如金石一般,冰冷坚硬。冷,是应该的,这么坚硬?这是真人,还是石像? 韦帅望扬声:“老扁!” 扁希凡进来:“教主!” 帅望指着冷恶:“这,这是……” 扁希凡道:“教主致死的毒药,成份奇特,我见到时,他就这样。他们不让我碰,所以,至今不知原因。大家都说,这是神迹。我觉得可能是特制的剧毒。” 韦帅望无力地:“把鸟皇那丫头带来,不,让她在内殿等着。”混蛋啊,这得是什么样的剧毒,能让一个硬化成石头,这,这不是小丫头能弄出来的! 141,毒 141,毒 帅望站远一点,让老扁上前查看。 神态安详,可见死得迅速,全身石化,可知药性剧烈,总之这是剧毒,且除非手头有解药,否则没啥救治的可能。 帅望很不快乐地看着老扁磕了几个头,上前去解冷恶衣服。然后韦帅望忽然与李唐有同感,亵渎啊亵渎! 如果烂成骨头,多少容易接受点吧?也可能更恶心。 帅望叹口气,走上前:“我来吧。” 老扁已经惊骇地回头:“教主恕罪。” 衣裳轻轻一碰已经破碎。 一年间,蚕丝衣裳不该这样啊! 帅望苦笑:“要不,算了,这么明显的中毒死,你就取点样品,验一下是什么毒得了。” 衣服里露出个漆黑的东西,帅望拿起来看看,是个银锁,很小,已经全黑,一面刻着蝙蝠与桃子,一面刻着千秋保三个字。 帅望愣一会儿,这是什么意思?小孩子才带这个吧?冷恶私藏什么奇珍异宝没有,他带个破银锁?头上金龙簪都是口叨东珠头镶红宝的,银锁?他妈妈的遗物?千秋保?一般不都是百家保吗? 帅望慢慢取下银锁,扁希凡道:“银子黑成这样,恐怕是毒性仍在,教主小心点。” 锁虽小,却很精巧,有钥匙,轻轻一扭,就弹开,里面没有东西,但是钥匙上各刻两行字“永结金兰,生死与共”。 帅望瞪眼,回头看老扁:“他还有结义兄弟呢?”没听说过啊。 扁希凡茫然摇头:“什么人配同教主结拜啊。” 帅望低头,看看千秋保三个字,内心酸软,忽然间想起来师爷坚持要他交还的那个石哨。噢,天哪,不会吧…… 我真想吐血…… 你们打得死去活来的,难道当年竟然是结义兄弟?而且你们居然也没忘了曾经是结义兄弟? 好兄弟最后能变成那个样子吗?如果真的恨憎他,干嘛不扔地上踹两脚丢到垃圾堆里? 帅望忽然间苦笑,啊,是啊。 难道还能说:“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想害死你爹,没想到你娘会自杀的,没想到你爹会对你下杀手,你能原谅我吗?” 啧,当然不能原谅。 被生命里仅剩的那点阳光与温暖憎恨,想必痛苦难当。可惜自身又太过强大,送上门去给人杀,居然也死不了。怎么都死不了,没事就跑到冷家山上去说“哈喽”也死不了。 难道还能自杀吗?我们又不是好人,也不是我们讨厌的那种脆弱软弱的人,自杀多丢脸啊。 渐渐,把死亡当成一种恩赐,或者,把生命当成一个泡沫。 一个痛苦的人,一个憎恨自己的生命的人,你指望他尊重别人的生命吗? 血洗冷家山就象一个玩笑。 剑指着冷飒时却无论如何下不去手,找一百个理由来放掉冷秋的亲弟弟。 误会冷飒对冷兰非礼时,却立下杀手。 那些信,冷恶说,冷飒那里的耳朵不是他派去的。呵,那就是,他知道冷秋会看到那些信了。 一遍遍说对不起,明知永远无法挽回,也许他在等奇迹,也许,他以为自己有一天能忘记吧。 好朋友好兄弟。 或者,你就应该直接说一声“大哥,我对不起你。”然后抹脖子自杀吧? 帅望愣愣地,不会的,当然不会的,他的报复是有原因的,所以,他是绝对不会说对不起的。 痛苦得想杀掉天下所有人。 匹夫之痛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或者,顶多血溅五步伏尸二人。 冷恶之痛,伏尸近万,流血千里。 可是,师爷居然也会一直带着…… 是吧?我没猜错吧? 那个石哨,普通石头,用刀子刻成小狮子,明显不是女人给他的定情物,要是小朋友拜把子时交换的礼物就正常了。 没听说师爷同谁是结义兄弟,因为,因为他们很快就成了仇敌。 可是,师爷也没扔了石哨。 帅望苦笑,也没宰了我。 虽然我长得不象我爹,有几个人摸着杀母杀父仇人的儿子的头,会现出一脸慈爱来? 他原谅他? 不会吧。 他只是知道原因吧。然后,怀念曾经的过去。 他们曾经有值得怀念的过去。 我同我爹却没有。 他根本不要我。 狗娘养的有一万次机会带我走的!他根本就不想要我。什么都是借口吧?混蛋,你是我亲爹,你相信别人对我会比你对我好? 你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对我好吧? 只要你没看见,我受的苦就与你无关了是吧?至少不会引起你的痛苦了,是吧?你才不介意你会失去什么,你只是不要再经受痛苦了,你才不关心我是否会经受痛苦! 你是个——懦夫!自私自利卑鄙变态的家伙。 只有一个华丽的外表! 脆弱!呸!玻璃心! 一经打碎,就是垃圾了。 韦帅望咬牙切齿地下决心,我要坚强,我要坚强。然后趴在床边,哭了。 如果知道你会死,我无论如何也会去救你的! 如果逸儿不出现,我无论如何都会救你的,如果我早一点去救你,后来的事,是否都不会发生了。 你把我扔在冷家山,想过我会面临这样难堪的处境吗? 想过我终有一天会呆不下去,会重新体验你经验过的痛苦吗?我想家,想我师父,想我过去的所有朋友。 疼得我希望我从来没拥有过。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希望…… 不不,我毕竟还是有过,韩叔叔确实比你好。 虽然,早在很久之前,就有对他更重要的人了,他还是比你好。我想回家去。让他治好我吧,然后,我可以一直留在他身边,保护他,听他不断指责我,现在,我连指责也愿意听了。 只是…… 只是,如果他听说,我把三个我不认识的人活生生毒死…… 我不想看他的失望表情。 我何颜以对? 韦帅望慢慢站起来,苦笑,我不会去面对的。光是想想,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如果你忽然间全身长出脓疮来,丑恶且肮脏,你不会想你最爱的人看着你烂掉,象狗一样跑到无人的密林深处,才是最好选择。 我明白了。 我想我明白了,或者,你不想你有个亲人看着你腐烂吧? 爱漂亮的家伙,是不愿意任何人看着他腐烂的。 真是死得其所。 韦帅望走出来,鸟皇静静站起来:“教主。” 黑狼指指他,指指下巴,帅望擦擦,一滴水,笑,眼泪。 帅望轻轻叹口气:“鸟皇,我本来不想问这个问题,我想假装我不认识你。不过……你到底干了什么?那可不是普通的毒药。” 鸟皇沉默一会儿,从怀里取出一个铜针筒,轻轻旋开,里面是空的:“我爹说,可以杀掉一千个人,可是,当时我还小,手忙脚乱,全倒进去了。” 韦帅望接过针筒,啊,可以杀掉一千人份的。 冷良,你给你女儿这种东西干嘛? 鸟皇轻声:“因为用完了,我一直考虑,粘在针筒上的粉末,大约也够杀死一个人的,我打算留给自己,所以,一直没用。” 帅望轻声:“他让你杀掉我父亲?” 鸟皇摇摇头:“只是给我防身的。” 帅望看看针筒,防身的…… 下到井水里,一个小镇的人都会完蛋。 狗屎,难怪他坚持要认罪…… 韦帅望咬着牙:“你回去吧。”回去吧!滚回去吧!狗屎冷良!你把这种东西给一个六岁的小孩儿?!混帐!你成心的吧? 小子,我要是查出来,你事先知道我爹会带走你女儿,你等着…… 混蛋! 小心扣好,交给扁希凡:“虽然没啥用,拿去验验吧。” 韦帅望回身,再进圣地。 亲爹啊,不好意思衣服弄坏了,看起来,好象也穿不了别的衣服了。怀里还有个荷包,取出来,打开,一块血珀,韦帅望想起李唐那尴尬的臭脸,忍不住笑了。嗯,这东西可以继承不?我现在可以要求李唐还我全身的血了。他居然没取走? 他居然真的没碰过我爹的尸体。 帅望觉得有点头晕,呃,这毒还真厉害…… 韦帅望走出冷恶的坟地,吐了。 他觉得,手有点麻。 142,火 142,火 心慌,心脏狂跳,呼吸困难。 帅望轻声:“老扁。” 扁希凡一回头,见韦帅望扶着门,脸色惨白,当即大惊:“教主!” 韦帅望捂着脖子,我无法呼吸。 不用他说,扁希凡也听到了,韦帅望喘气已经发出吹口哨一样的动静了。 外面黑狼一声喝问:“什么人!” 张文大叫一声:“快跑!” 只听外面:“哗哗”如大雨倾盆。 然后“呼”一声,大门口烈焰飞起。 火光中,只见张文跑在前面,一个黑影拉着另一个,飞扑进来,身后跟着一条火线象活了一般,几乎是跳着向他们飞扑过来,几次要够到后面那个的脚。 张文闻到一股焦油味,内心惨叫,不要啊……黑狼中招了,被泼上汽油了,他一路跑,火就一路跟着他身滴下来的油进来了,我要是被他超过,就完蛋了,当即拼了命地狂奔。 韦帅望扬手,一颗火药划个弧线落在黑狼身后,一声响,房屋倒塌,气浪将黑狼直抛起来,落到他们身边。韦帅望伸手拎起黑狼与冷平,后退,张文也到了。 火蛇被爆炸阻了一下,又向他们扑过来,韦帅望只得用力拉上石门。 回头,声音尖锐地:“脱下衣服!” 大家这才发现,全身上下湿透的是冷平,黑狼左边袖子与上半身中招,看起来,还是去救冷平时沾上的。 冷平吓得脸色惨白,动弹不得。 黑狼跳起来,问韦帅望:“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帅望已经扼住喉咙完全窒息了,痛苦得身子打挺。 黑狼痛叫:“你中毒了吗?”立刻运功要帮韦帅望把毒药逼出体外,帅望摇头,没有没有,老子功夫还有剩!有毒自然会排出体外啊。 黑狼按住韦帅望:“听着,冷静下来。龟息大法,给我们点时间。” 韦帅望强忍痛苦与恐惧,放松身体,让自己平静下来,什么也不想,进入假死状态。 黑狼转头去看扁希凡:“怎么回事?” 扁希凡呆呆地:“教主真是教主的儿子啊!”黑狼以为他吓傻了,过去怒吼一声:“什么?!”把扁希凡给震得:“唉呀!”气急:“我知道是什么毛病,这是教中机密,不能同你说!这病,我是有解药的,可是……”指指大门,再看看,嘴唇渐渐发蓝的韦帅望。 黑狼怒吼:“有什么办法你先用什么办法!” 扁希凡当即取出银针,针刺人中,十宣穴,足三里,曲次。韦帅望皱皱眉,痛,喉咙里再现咝咝声。黑狼道:“有好转,你继续。” 扁希凡道:“还有个办法可能有效。”说着握住帅望的手指,轻声:“我要把银针刺进教主指甲中,教主忍着痛,别动内力。” 针尖在韦帅望指甲里轻轻刺一下,韦帅望顿时瞪大眼睛,摇头,不不不,不行。 黑狼气急,手一拍,银针顿时刺进去。 韦帅望“嗷”地一声就坐起来,喉咙里发出狗叫一般的哮喘声。 扁希凡也吓得惨叫起来:“啊啊啊!” 黑狼气:“你是大夫,你叫唤个屁!” 扁希凡气得:“我是吓吓他,不是真的……” 黑狼顿时把他拎起来:“什么?!” 扁希凡气愤:“人恐惧着急时不容易昏过去……你,你,谁让你真的……” 韦帅望又痛又气,趴在地上喘得跟狗似的。 扁希凡喃喃:“看起来,剧烈疼痛的作用也不错。” 帅望指着他:“你,你们……”等着,等老子好了不抽死你们! 扁希凡道:“你别动,尽量别激动,告诉我,你动了什么东西?” 韦帅望把银锁,针筒,荷包,血珀全扔出来。 扁希凡一个一个摸摸闻闻,然后舔舔那个血珀:“这上面涂了能让教主发病的东西。” 把血珀交给黑狼:“你收着。” 黑狼晕乎乎地,啊?能让韦帅望变成这样的东西不是剧毒?你让我拿着?不对啊,你刚才还舔舔呢,你怎么没事。 扁希凡拿出药水来,给韦帅望冲手。 帅望痛苦地指着自己喉咙。 扁希凡道:“教主坚持一下。”从指尖把针拔出来。韦帅望气恨又哭笑不得,你妈的巫医! 可是心里也纳闷,剧烈的疼痛之下,好象喉咙那儿就通畅些了。 扁希凡低声:“教主,听说过你父亲对某些药反应奇特吗?我没想到教主你会遗传到这种毛病。好在这种药不常见,我这儿也有解药,可是我没随身带着。咱们得出去。” 帅望尖声:“我爹?冷恶?” 扁希凡点头:“这是秘密,不能说,免得被人知道……” 帅望喘息:“荷包,他身上……” 扁希凡一拍头:“教主身上一定带,我真是笨蛋。” 把荷包拿起来一通翻捡,取出个小药瓶:“时间太久,不知药效如何,教主吃双份的吧。” 韦帅望一口吞下去,就着水,死命的往下咽。狗叫声终于慢慢平复。 众人松口气。 那边冷平一低头,“哇”地吐了。 帅望示意黑狼去看看,一边喘一边不忘笑话人:“吓的吧?” 扁希凡这才注意冷平:“哎呀,快把衣服脱了,那东西会把人薰中毒的。” 黑狼忍无可忍,过去就给冷平一脚:“让你脱!你他妈聋了!” 冷平给踢得一个踉跄,心里气恼,可是人家刚救了他的命,不好立刻骂人,只得忍气吞声,一件一件脱衣服。 黑狼自己,也伸手把半边衣服扯下来,扔到一边。 张文看着越来越热的石门:“咱们怎么出去?” 韦帅望只看着冷平脱衣服,笑嘻嘻地:“快看快看,这小子真白。” 张文一回头,鼻子就流血了。 冷平羞恼:“韦帅望!” 韦帅望大笑,老张太可爱了,快没命了,没心情欣赏帅哥,回头一见半裸的美男,照样流鼻血。 张文一边擦掉鼻血,一边脱下外衣扔过去:“快穿上!”老子受不了了。 冷平从地上把衣服捡起来,一边纳闷老张为啥这表情,难道他是女扮男装不成?一边笑笑,感谢:“多谢了,张堂主。” 张文摆摆手,别跟我说话!你再说话我就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下半身了。不过光是想到帅哥正在穿他的衣服,就已经觉得心烦气燥得不得了。忙捂住鼻子,唉,别再出血了,太丢脸了。 黑狼对韦帅望的恶趣味皱皱眉,不过,看到痛苦得快打滚的小韦转眼又能欺负别人开玩笑了,他还是龙心大悦的。 不过,怎么出去呢? 屋里可越来越热了。 143,血珀 143,血珀 张文气急问:“咱们怎么出去?!”咱们给关在里面了! 更惨的是,就算有人来救,钥匙在咱们手里呢。没有人敢硬撬圣地的大门,咱们这不死定了吗? 韦帅望道:“我手里有炸药啊。” 张文呆呆地:“炸药?这里不能动炸药!” 帅望道:“这里能放火吗?” 张文怪叫:“当然不能!” 帅望耸耸肩:“你看,不能干的这不都发生了吗?” 张文回头看一眼:“你,你会毁了……” 帅望淡淡道:“他又不能活过来了。” 张文呆呆看他一会儿:“魔教人不会原谅你的。” 韦帅望轻声道:“老子同你们客客气气的,结果又被下毒又被陷害,没完没了没完没了的,老子来上个坟,你们都敢来放火,还原谅我?谁他妈原谅谁啊?你们这帮废物竟给老子添麻烦了,还想原谅我呢!” 张文急了:“这这这,不是我们害你啊,我在这儿呢!” 帅望冷笑一声:“我动两张弓你都知道,这回人家火龙水车全上来了,你死人啊?” 张文呆呆地看着韦帅望:“没人调火龙水车。” 韦帅望指指:“这么大动静,你没听到?你手下干什么吃的?监视我那么有劲!” 张文轻声:“只有我调了……” 帅望望天:“我他妈大嘴巴抽你吧!” 张文道:“我就……就这么几个手下,李唐的手下全集结在山下,我还能怎么干?” 帅望问:“你怎么不告诉我?” 张文要哭了:“我刚调上来……而且,我也刚想起来是我调上来的!”我他妈要哭死了! 韦帅望终于忍无可忍地笑起来了:“张文张文,你真要活活气死我了!” 张文站在那儿冒汗,我的天哪! 就算出去了,一查记录,是我调的啊!是我!说不清了。 黑狼过来:“你手下向你泼油放火?” 张文呆呆看着他:“那不是我手下啊!”瞪着韦帅望:“泼油的不是我手下!是……我不认识的人!”傻了,就算是李唐的手下,他也认识啊。 黑狼点点头,问韦帅望:“咱们是立刻同他聊聊,还是出去聊?” 帅望道:“不一定出得去呢,聊个屁啊。” 黑狼淡淡地:“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呆着也是呆着。”轻轻按按自己的手指。 张文惨叫:“韦帅望!韦帅望!” 快,快喊住你的恶狗,别没等你说话,他已经把我腿咬断了。 帅望面无表情地:“不是你,还能是谁呢?老子被毒药药到了,你手里的毒药最说不清楚,老子的鱼肠剑衣服东西,全是你派人看管的吧?都跑到别人手里成了老子谋杀的证据。老子调用个弓弩,你立刻来问老子干什么,现在,你私调危险武器上山,正好赶在老子中毒的时候,把老子堵在坟地里,这巧合,是不是超平均值太多了?” 张文呆住,都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啊,合到一起就很要命了,一个馅饼掉你头上,那叫运气,又一个掉你头上,那是奇迹,又一个又一个,那你一定是打空投快递的订餐电话了。 张文终于轻轻呻吟一声:“有人害我!” 他妈的,这是有人瞄准了我扔的啊! 帅望笑道:“真的,你的感觉跟我一样啊。” 张文道:“教主也觉得有人害我?” 韦帅望笑眯眯地:“我也觉得有人害我!我还觉得那个人就是你!” 张文顿时后退一步,黑狼的手就按他肩上了,冷平的手立刻就搭他另外一边肩上了,这回,他可感觉不到玉手搭香肩的激动了。只觉得腿肚子在哆嗦。 帅望问扁希凡:“老扁啊,我爹对啥东西过敏,这小子是不是也知道啊?” 扁希凡道:“冷先不在的时候,是张堂主照顾教主饮食,他一定得知道。” 韦帅望温柔地笑了:“张堂主,看起来,咱们得重新认识一下彼此了。你好,我叫韦帅望。” 张文“扑嗵”一声就跪下了:“教主饶命。这是有人害我,我调动武器没告诉你,还不是因为你身边人太杂,你的大嘴巴……” 帅望瞪眼:“老子这儿人杂?老子嘴大?先给他两嘴巴!” 没等张文出声,一记耳光已经抽到他脸上,张文呆了。 韦帅望白他一眼,转回身继续呆站着。 张文惊恐地:“教主!” 帅望回头笑笑:“再说还抽你。”指指屋子一角:“那边有出口?” 张文摇头:“我不知道。” 帅望问:“谁建造了这个?” 张文道:“教主,教主亲自设计,工匠后来都死了。” 帅望苦笑:“啊,真残忍。” 韦帅望走过去,用刀子在墙面轻划:“空心面积不大,看起来,是烟道。死人洞穴要烟道干嘛?” 张文呆呆地:“你怎么发现的?” 韦帅望道:“进来时空气新鲜,然后,烟往这边走。大门那边明显出不去,你还盯着它干嘛?” 张文问:“现在怎么办?” 帅望道:“不知道啊,这墙听声音挺厚的。他事先建造了自己的墓地?” 张文道:“他没这么说,不过,他说这里是圣地,没有钥匙的人,不能进,他给了我们三个钥匙。后来……我们觉得这里合适。” 帅望问:“你害怕了吗?” 张文看着他:“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帅望道:“那就别害怕。” 张文呆呆看着他:“我没想过你真的会怀疑我。” 帅望道:“那就别想。” 张文问:“你想把我怎么样?” 帅望道:“依法处置。” 张文哆嗦了:“依,依什么法?” 帅望笑:“你做错事,送到刑堂审问呗,你的工作,我会让李唐代替。我还会让你信任的李堂主来主持审理。不用担心。” 张文道:“如果,如果有人陷害我的话,那个人就是李唐。” 帅望道:“真的?你是说,李唐会害你?不可能,你很信任他,而且,你说服我了,我也信任他。” 张文气哆嗦了。 黑狼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的就是你这下场。” 石门忽然间发出炸裂声。 帅望道:“看起来,我们不用去爬烟道了。 大门裂开。 被火烧过,再浇上水,就是这后果。 虽然有门框挤着,但是被有功夫的人用力踹一脚,就会彻底完蛋了。 韦帅望走到门前。 黑狼与冷平站到他身前。 外面是弓箭手,厉声:“出来!” 韦帅望道:“让你家教主出来,至少得说声请吧,不然老子不出去。” 外面一片寂静,过一会儿:“听起来真的是教主。” 过一会儿,李唐站在门口:“教主?” 韦帅望走向前:“你想干什么?” 李唐道:“我有急事向教主报告,走到山下看到火光,属下救驾来迟……” 韦帅望笑:“第二次了……”老子一出事,你就来救驾,你他妈的这是在恶心我吧? 我要是杀你,简直就是不识好歹忘恩负义到了极点了。 韦帅望道:“那么,让你的人放下弓弩,退后。” 李唐向左右道:“退后!” 弓放下,人退后。 韦帅望慢慢走出来:“谁放的火!” 然后看到,一地尸体。 帅望问:“都死了?” 李唐道:“他们手持非常危险的武器,我只得下令击毙。” 韦帅望道:“老扁,去看下,是否还有能喘气的。” 李唐道:“那边有一个,好象还在喘气。” 扁希凡过去:“治不好了,不过,有个功夫高的给他加点劲,可能还来得及说出几个名字。” 李唐过去,黑狼拦住:“堂主,您是射杀他的人,会惊吓他,请退后。” 李唐站住。 黑狼过去,轻拍那人头顶:“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身子一震,胸前伤口再次漫出血来,他象是痛了,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胸前的箭,喃喃:“救命,救救我!” 黑狼厉声道:“谁派你们来放火的?” 那人吓得一抖:“张堂主。” 张文当即呆住:“什么?!”然后扑过去:“胡说!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说的?” 李唐一伸手:“张堂主!别威胁证人。” 张文怒吼:“我一直跟在教主身边……” 韦帅望一伸手:“闭嘴!” 张文鲠住,想起刚才在里面挨那一耳光,直觉得热气蒸上头,热血往下流,一头冷汗,脸涨得通,手脚冰凉。 帅望俯身:“别怕,张堂主怎么说的?” 那人挣扎着:“有人擅闯圣地,杀无赦!” 帅望问:“是他亲口说的,还是派人……?” 那人轻声:“是,是……”抽搐,然后瞪大眼睛,不动了。 张文呜咽一声:“教主!”冤死我了…… 韦帅望和气地安慰他:“不要紧的,他没说是你亲口说的,可能有人假传命令。来人,去查一下,谁调的火龙水车……” 张文愣一下:“是,是我啊……”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韦帅望沉下脸来:“你调的!你下的命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张文急道:“我调来只是想保证教主你的安全,让他们到圣地来放火,那不是我下的命令,我知道圣地不可冒渎,这是死罪,我怎么可能这样做……而且,这几个人,这几个人只是搬运东西的,我都没怎么见过!如果我真下命令,肯定是找有功夫的亲信啊!”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私调危险武器上山,虽然人证没能完成证言,无法证实,你是否有意要谋害我,而且,因为你当时也在现场,我觉得这个证言可疑,但是,你仍然有嫌疑,黑狼,扣下他。” 黑狼伸手:“别逼我动硬。” 张文不敢动弹:“教主!你可以怀疑我,但是,如果你放走真凶,置你自己于危险中!” 帅望道:“盘查什么人在这期间曾经上山,所有堂主报上半个时辰前的行踪。” 黑狼点了张文穴道,把张文带到韦帅望面前,张文轻声哀求:“不要送我去刑堂。” 帅望微笑:“我相信,五刑具备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太大的考验。所以,我们只是对对口供,不用担心,黑狼,押他去内殿讯问。” 张文看看黑狼,忽然间想起冷先身上的伤:“不不不!不要……” 李唐道:“教主,刚才张堂主也说了,圣地不容冒渎,没有得到教主亲授进门钥匙的人,不得进入圣地,犯禁者死!” 帅望问:“李堂主,这一个时辰,你在哪儿?” 李唐送上一份急报:“同下属讨论女真的奇袭。” 韦帅望接过:“伤亡如何?” 李唐道:“五百驻守长白山下的勇士,全军覆没。” 帅望沉默一会儿,还真是值得他急冲冲上山的事,问:“你准备怎么办?” 李唐道:“以血还血。请教主命令全教支援。” 韦帅望淡淡地:“你派人再查,看他们是否还留在长白山。如果只余老弱,你自己解决。” 李唐愣一下:“教主!” 帅望道:“上次在长白山里,我同冷兰他们偷听过他们的谈话,虽然听不太懂,但是,高丽,逃走,这两个词听得很清楚。所以,我想经过历次互相报复屠杀的经验,他们应该不会留在原地,等你的报复。” 李唐没有表情地沉思一会儿:“也有这种可能,可是,如果……” 帅望道:“如果他们还在,你不想误了战机?” 李唐点头。 帅望道:“调所有堂一起走,一定会误了战机。如果他们真的还在,你可以去联系顾将军,告诉他们女真人要叛逃入高丽国,他们会拦截的。然后我再带人过去。” 李唐道:“教主的决定英明果断。” 帅望摆摆手。 李唐道:“犯禁进入圣地的人,请教主下令处置。” 韦帅望道:“不用你关心。”转身往内殿去。 李唐跟上:“教主!犯禁者一定要处死!” 帅望道:“黑狼,给李堂主看看我让你收起来的东西。” 黑狼拿出那块血珀:“堂主认识吗?” 李唐登时站住,脸色慢慢惨白。 帅望微笑:“看见我好好的,你觉得我一定是没找到它吧?” 李堂沉默地看着他,你用这个威胁我? 韦帅望慢慢沉下脸来,眼露杀机,是,你要动我朋友,我立刻要你死在我面前,你死不死? 李堂看着韦帅望,这么说,他知道血珀上的…… 这么说,他已确定,我要害他? 守山人急奔过来:“教主,山下集结所有教众,他们说看到火光,要见教主。” 韦帅望走到山崖旁,在搭起的瞭望台上,向山下人群挥手。 山下数千人,登时齐声高呼:“天佑教主,福寿安康!” 韦帅望微微觉得不好意思,欠欠身:“有劳大家挂念,一场虚惊,平安无事,请各堂主上来,大家可散去了。谢谢。” 韦帅望回到内殿,各堂主上来。 帅望道:“请列位堂主立刻把自己半个时辰前的行踪写下来交给成禹。” 大家呆了一会儿,看到纸笔,一个接一个开始动笔。 李唐道:“教主,您的属下,擅入圣地,如何处置,请示下。” 韦帅望缓缓道:“首先,没有人告诉过他们,进入圣地是死罪。然后,他们面临死亡威胁,是被迫的。最后,那是我父亲安息之地,我,做为他的儿子,愿意原谅闯入者不得已的打扰。此事不必再议。” 贺白艳缓缓起身:“教主,误闯禁地的事,有先例,不是不知道,或者不得已,没人会误闯,一律处死,是先教主定下的规矩。属下知道这样说冒犯了教主,但教规如是。为政者可以不仁,不可无信。” 帅望问:“你知道血珀是什么?” 贺白艳道:“知道,是魔教信物。任何人可以用血珀换取生存机会,持有人,可以要求他以血与肉偿还当日得到的食物与水。” 帅望问:“血珀的持有人可以转移吗?” 贺白艳道:“谁拿着,谁有权要求。” 韦帅望问:“需要理由吗?” 贺白艳道:“不需要。” 韦帅望道:“黑狼,把血珀给大家看。” 黑狼取出血珀,举在手里,环示一圈。 贺白艳轻声:“这是,李堂主的!” 李唐脸色惨白,缓缓上前:“李唐听侯教主发落。” 韦帅望道:“李唐,我现在就要你偿还我可以要求的一切。” 李唐呆了一会儿,看看韦帅望,似要开口,又闭上嘴,慢慢跪下:“是,属下遵命。” 贺白艳轻声:“教主!” 赵天舒,徐子涵等人站起来:“教主,请教主三思!” 所有人都站起来:“教主三思!” 韦帅望缓缓问:“按教规,我不需要三思,也不需要理由,是不是?” 众人沉默一会儿,全体跪下。 李唐轻声:“来人,拿血祭神器来!” 内殿一片死寂。 没人出声,良久,两队白衣祭司走上殿来。 李唐起身,后退再后退。 两个祭司在他面前铺上白毡。 退后,站立两边。 两祭司捧上金杯银刀,放在毡上,退后,站在两边。 两个祭司送上新衣新鞋帽:“请堂主更衣!” 李唐看看韦帅望,缓缓脱下外衣,换上新衣,束发,整冠,换鞋。 上前一步,站在白毡上,缓缓跪下,看看韦帅望,伸出双手作奉献状,一拜再拜三拜,直起身子缓缓道:“二十年前,李唐将死,魔王赐与新生,血珀换命。今日机缘已尽,血珀当面索命偿还,李唐无怨无恨,谢魔王谢恩人赐与二十余年寿命,愿奉鲜血与骨肉以称颂魔王恩威,谢教主成全。” 韦帅望不安地看看跪在地上低头沉默的众人,看看左右,贺白艳抬头,轻声:“教主请说,生死契阔,天道因循,魔王给予,魔王借我手口收回。是非缘由,魔意难测,今日是你归去之日,血肉献祭,定蒙魔王喜悦。” 帅望呆了一会儿,勾勾手指:“过来。” 贺白艳上前。 韦帅望轻声问:“这玩意儿,能中止吗?我能反悔吗?” 贺白艳苦笑,摇摇头:“不能。如果教主反悔,只能说阁下诚心诚意,魔王大喜,愿将血珀赐还,祭礼中止。从此以后,你的生命肉体皆归你自行处置。” 韦帅望轻声:“妈的,我要是不宰了他,就得把血珀还他?” 贺白艳点头:“教主请不要随意言语渎神。” 帅望长叹一声,只得把贺白艳那番话背了一遍:“生死契阔,天道因循,魔王给予,魔王借我手口收回。是非缘由,魔意难测,今日是你归去之日,血肉献祭,定蒙魔王喜悦。” 李唐脸色已惨白,声音微微虚弱:“李唐愿意,以血偿还。” 伸手拿起银刀,在腕上一划,血如泉涌,滴在金杯中。 144,魔王的意志 144,魔王的意志 寂静的大殿中,只有流血的声音。 象有人在倒酒,浓稠的血浆,厚重的声音。 韦帅望静静与李唐对视。 没有人出声。 金杯很快注满,鲜红的血浆,在金色的杯子里。 两名白衣祭司上前,一个捧走满血的金杯,另一个继上新的杯子。祭司捧着盛满鲜血的杯子,缓缓走到韦帅望面前,跪下,高高举起:“魔王永享此血的荣光。” 贺白艳轻声提词:“荣光归于魔王,归于献祭者,归于在场的诸位信徒。” 韦帅望无奈地叹口气,照说一遍,因为无奈和痛苦,显得格外庄严与肃穆。 祭司道:“请教主饮血。” 韦帅望差点跳起来,瞠目:“什么?” 祭司再说一次:“请教主饮血。” 韦帅望要吐了,贺白艳轻声:“你想中止吗?” 韦帅望咬牙切齿:“我一会儿不用吃肉吧?” 贺白艳道:“只是血。” 韦帅望看看杯子里的血:“我,我想吐,我现在不渴,也没胃口。” 贺白艳轻声:“别人可以替你喝。” 黑狼端过杯子,喝一口:“要喝完吗?” 贺白艳道:“一口。” 黑狼放下杯子。 韦帅望看到他牙齿上的粉红色,闭上眼睛,呃,我要吐。 祭司捧杯,缓缓在每一个人面前走过,面对血杯的人,手指在血中沾染一下,弹向空中:“荣光归于魔王。”再沾一下自己的嘴唇:“魔王恩泽信者。” 大家都没问题,杯子转到冷平面前,冷平呆呆看着:“不。” 韦帅望回头:“他还没发誓呢,别给他。” 第二杯血满。 李唐面如白纸,血流已变慢。 换杯。 李唐再次拿起银刀,祭司捧着金盘跪下。 另一祭司扶住李唐的左臂。 李唐迟疑一会儿,终于抬头:“恳请教主,准我剖心献祭。” 帅望眨一会儿眼睛,转头问贺白艳:“什么意思?” 贺白艳轻声:“意思是,请教主开恩,准许他结束尽量无痛苦地死去。如果教主不准,他现在得切下自己身上的一块肉放到盘子里,然后继续流血,直到死去。” 帅望轻声:“不准。” 李唐愣一会儿,慢慢咬牙,执刀的手,微微发抖,半晌,他问:“教主想要……请教主指定位置。” 韦帅望看着他。 李唐面无表情地回望。 一个用生命维护信仰,一个用他人的生命维护朋友。 最先忍不住的倒是冷平,喃喃一声:“教主!” 不明白,怎么可以毫无原故地让一个人去死。 韦帅望慢慢微笑,我家小白要开口了。 冷平轻声道:“教主,你不能这样杀人!” 声音很微弱,可是大殿里太安静,人人听得一清二楚。 帅望淡淡地:“他不死,你们逃不掉。” 徐子涵慢慢抬头,然后站起来:“教主,为了放走擅入禁地的犯人,要大堂主死?” 韦帅望点点头:“对,你觉得合理吗?为了逃生误入圣地的人得死,比我有权要求我父亲救过的人,在我想要的任何时候死,更不合理吧?” 李唐道:“信仰不需要合理,如果只有你觉得合理的,你才去做,那不是信仰。” 徐子涵轻轻点头:“你要在逼死大堂主后,再杀掉我们?” 帅望道:“如果你们阻止我的话!” 徐子涵道:“如果大堂主死了,我会拼命阻止你!” 韦帅望道:“你可以这样做。而我,将杀掉所有阻止我朋友离开的人!” 李唐道:“魔教人可以死,信仰不能死!” 韦帅望道:“什么信仰?!你们相信的魔王是什么?是在你们做下有罪之事后,仍将怜悯你们庇护你们拯救你们的人!是在世人认为你当死时,仍然救你们于危难中的人!是不顾一切保护追随他相信他的信徒的教主!我就是魔王,信我!听从我!我会不顾性命救你于危难中!道德法律良心,什么都不能阻止我!魔教的规矩更不能阻止我!因为,我就是魔王!我就是你们的信仰!信我的人一定会活下去!不管我将杀死多少人!信我的人一定会活下去!阻止我的人,必将死在我面前!我是魔王!我的命令高于法律高于规矩高于世间一切准则!没有任何规则可以在魔王的意志之上!我的意志,必将行于世上!你们醒悟吧!你们要学会服从我信仰我遵崇我!敬我为神!我的意志,就是法律就是规则就是神的意志!” 徐子涵呆住。 韦帅望站起来,怒吼:“跪下!我就是魔王,我就是你的信仰!” 徐子涵忽然间感受到,他面前站着的,并不是他平时看到的那个韦帅望,那一刻,压低了眉头,又扬起眉毛,紧抿着双唇瞪大眼睛的韦帅望,完全象另外一个人,如果魔王在世间,真的有肉身,那就是,这个韦帅望。 他“扑嗵”一声跪下。 他无比强大,坚定,霸道! 他愿意保护跟从他的人,徐子涵轻声:“是!” 扁希凡喃喃:“魔王现身了!”大声:“魔王现身了!魔王因血祭而现身了!” 一片惊呼:“魔王现身。魔王保佑我教众!” 山呼“永生永世,恩泽永恒!”一波又一波的叩拜。 韦帅望站那儿,转转眼睛,微微咧下嘴,在冷家山会被骂死的狂妄霸道与暴怒,在魔教竟然引发了狂热的崇拜。 李唐慢慢松开手里的刀,愣住。 半晌,声音平静下来。 李唐轻声:“魔王的意志,行于地上,凡我教众,必将遵从。”低头,叩拜,握住刀,轻声哀求:“求教主慈悲,准我速死。” 帅望慢慢走到他面前:“我是魔王,我的命令,高于法律与规则!” 李唐道:“魔王的意志,高于一切。” 帅望微笑,伸手:“血珀!” 黑狼过来:“在这儿。” 韦帅望轻轻一弹,血珀化为粉末,他微笑道:“魔王喜悦你的诚心,血珀赐还,祭礼中止。从此以后,你的生命肉体归你处置,你的意志,屈从于我!” 李唐缓缓闭上眼睛:“教主恩德,永记在心。李唐今生今世,效忠教主,如违此誓,当自献血祭于魔王面前。” 帅望点头,回身:“黑狼,冷平!” 黑狼跪下:“教主!” 冷平瞪着他,不,我不要留在这儿,这都是一群疯子! 帅望道:“你们擅闯圣地,逐出魔教,鉴于你们还未行过入教祭礼,我判你们,永远不得加入魔教。马上离开!” 冷平立刻点头,好好,再见疯子! 黑狼却还没起来。 帅望过去,沉默一会儿,伸手扶他:“起来。” 黑狼低头:“请教主开恩,容我留在魔教。” 帅望轻声:“保护冷平,下山去吧。把小区也带下去,很快会再见面。” 黑狼道:“恳请教主,换一种惩罚!” 韦帅望微笑:“不准。” 黑狼慢慢抬起头,看着韦帅望。 帅望道:“做我朋友。” 黑狼问:“谁保护你?” 韦帅望再次微笑:“不用了,我得到追随者了。” 黑狼微微摇摇头,不,那不是你,他们很快会发现,他们跪拜的那个人,不是你。 韦帅望笑笑,他的年青面孔上,真的有一种佛祖般疲惫的悲哀与慈爱悲:“去吧。我要安排人,重建圣地了。” 145,和解 145,和解 是的,那是至悲哀的一件事。 韦帅望发现令众人折服的,正是他内心深处那个真正的自己。 平时不会说出口的。 一贯说的都是要法治不要人治。 内心深处的欲望却不一样。 什么都不能阻止我去救我爱的人。道德法律良知,什么都阻止不了我,只要有一个办法能救他,我就一定会救。 这意思,其实就是我的意志高于一切。 我是这样想的,我也是这样做的。 今日露出真面目,所以群魔皆服,尊我为王。 他们向心中的守护者低头。 而我,可能,真的是那个人。 我可能,真的是那个人。 贺白艳上前,轻声:“教主,这些血,还是敬献魔王的好。” 韦帅望点点头:“圣地被冒渎,血祭之后重建。” 韩宇上前:“教主,圣地因何失火?” 帅望道:“张文调了火龙水车上山,有人说圣地被入侵,所以,张文的手下,就跑去放火了。” 韩宇愣了一下,想了想:“张堂主?谁知道张堂主调了……”张文身边有鬼:“放火的人呢?” 帅望道:“全被击毙了,当时李唐正好上山找我。” 韩宇还要说什么,李唐已走过来,在韦帅望面前再次跪下:“教主。” 帅望向韩宇挥下手,韩宇后退。 李唐的脸色依旧惨白,他低头,状似鞠躬,半晌:“教主!” 帅望内心深处惨叫,我只是没办法这样杀人,不是我原谅你了,你别到我这儿表达忠诚,咱们道不同不相与谋。 李唐抬头:“教主为什么放过我?” 帅望沉默不语。 李唐道:“教主同冷家有协议,要我的人头吧?” 帅望轻轻叹口气:“我没有答应,但是……” 李唐等着,帅望没再说下去。 李唐点点头:“教主不肯在那种情况下,出卖手下,换自己的自由,但是,教主……还是想杀掉我!” 韦帅望此时虽然不愿回答,但是他要杀李唐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骄傲的小韦只得道:“是,你有你的信仰,我有我的信仰。” 李唐看着韦帅望:“魔王的信仰与信徒的信仰必然不同。” 韦帅望移开目光:“李唐,你放了我的朋友,我放过你。咱们两清了,火烧圣地的事,我还会查下去。” 李唐轻声道:“虽然血珀已毁,李唐言而有信,教主一声令下,李唐愿自尽于魔王面前。” 韦帅望气得想惨叫:“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跑来跟我说这些?你疯了吗?”你看准老子现在杀不了你?我告诉你,那可不一定!眼睛一看韩宇,韩宇给韩琦个眼色,韩琦立刻靠过来。韩宇再看一眼张文,张文慢慢靠过来,你叫我吗?那得先给老子解开穴道啊。 李唐道:“先教主也不信魔王。可是,他完善了教义,壮大了魔教,他所作所为,一如魔王亲身。所以,我想,魔王也许不喜欢降临到信徒身上,信徒谦卑而恭顺,而魔王将带着他的本性来到世上,狂傲而不羁,魔王是不会信仰任何人任何事的。”李唐微笑:“不是每个不信的人都是魔王,但魔王一定不是信徒。他会沾染尘世庸夫俗子的观念,却不会受其束缚,他可能善良可能恶毒,可能张狂可能怯懦,不管他什么样,他一定有强大的能力和意志力,他总有一天会告诉这个世界,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我一直在等,因为我知道我不是那个人,我也没想到,那个人,就是你。教主原谅属下,没有认出魔王真身。从今以后,李唐是教主忠实的仆人,如果教主不原谅属下先前的冒犯,属下死而无怨。” 帅望轻声呻吟:“呃。”不不不,不是真的,我不是!救命啊,我不是! 李唐道:“如果杀掉我,才能完全释放魔王的本性,魔王忠实的仆人愿意以血光解开封印。” 韦帅望哽咽,不,你别,我不爱解。 可怜的韦帅望挣扎着:“我,我要歇一会儿。”然后踉跄着进了后堂。 不,不是真的。 黑狼冷平一走,张文无人管理了,一看此处不是入留之地,扑到后堂去见韦帅望:“小兔崽子,你居然怀疑我?” 韦帅望正苦恼地抱着脑袋趴在桌上呢,一张脸,似哈巴一样可怜兮兮地。 张文忍不住就乐了,嘿,李唐,过来看看你家哈巴样的魔王来。 张文过去:“教主,您老人家四海归心了,看起来您还不满意?” 韦帅望摸着自己的胸膛:“我觉得我毒血攻心了。嗨,老子把你逮起来,还不是想诱杀他嘛。”呻吟:“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天哪,怎么会变成这样!” 张文道:“你现在一声令下不就得了。” 韦帅望抱头,不行,哼,就是不行,他不反抗我就下不了手。哎呀,我好想拿脑袋撞墙。韩宇呢?把这小子叫过,这小子最损了,一定还有办法让我能宰了李唐的。 韩宇跟韩琦进来:“教主,怎么回事?” 韦帅望向张文挥挥手,张文把经过讲述一遍。 韩宇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韦帅望道:“望祈见教。” 韩宇道:“意味着这是很多人合作才能做到的。意味着,你犯了众怒。” 帅望点点头:“然后?” 韩宇道:“你需要主持第二次血祭,再一次赦免所有人。” 帅望呆了一会儿:“赦免?” 韩宇点头:“不再追究,谁害你,谁害你父亲,谁害你朋友。” 韦帅望一脸不愤,目光凶暴地转着眼睛,杀气腾腾。 韩宇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韦帅望的嘴唇翕动两下,一如狼的呲牙动作。 韩宇道:“李唐的计谋,一部份已经成功,挤走了黑狼与冷平,现在,他向你求和,你一定得答应。” 帅望呆了一会儿:“看起来是的。” 韩宇道:“不但得答应,而且要即往不咎,不但对李唐即往不咎,对发生过的一切刺杀行动都要当没发生过,不查不问,翻过这一页。” 帅望支着头:“曹操焚信?” 韩宇点头:“他能完成这样的计划,那就是,他在教主你和张堂主身边都安插了人手,咱们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据我所知,教主在李唐那儿,并无内应,你在明,他在暗。他愿意和解,你要让他相信,你被感动了。” 韦帅望苦笑:“我感动死了。”丫在召唤我的魔性,那玩意是一召即到。 韩宇道:“你需要人保护你的安全,我们独立难支,你有人选吗?” 帅望沉默。 韩宇道:“把冷凡那小子先调到身边吧。他功夫还可以。我也会尽量陪着你。张文……” 张文道:“在下功夫低微,人品可疑。” 韦帅望道:“把他抓起来送到刑堂去。” 张文吃瘪:“好吧,你先解开我穴道。” 韦帅望再白他一眼:“我不信你,你去刑堂。” 张文望天,半晌,哀求:“我知道错了,教主饶了我吧。” 韦帅望笑:“先打四十板子,再上夹棍,然后我听到诚恳认错再饶你。” 张文哀叫:“我现在就很诚恳!” 韦帅望道:“好吧。”扬声:“李唐。” 张文叹气:“大呼小叫,你可以让我们传达的。” 韦帅望气愤:“来人,把张文先打四十板子。” 张文来不及表达爱戴之情,李唐已经进来:“教主!” 韦帅望问:“关于,张文私调火龙水车这件事,你看怎么处理好?” 张文脸绿了。 李唐道:“我们都知道不是张文干的,但是火烧圣地得有人负责。” 张文的脸更绿了。 李唐缓缓道:“要么,把张文关押,继续追查。要么……” 韦帅望点头等着,说啊,小子,我听着呢。 李唐道:“随便找个张文的副手,说他假传堂主命令。” 张文看看他,嗯,甚合吾意。 韦帅望摇头:“不行,不能杀掉无辜的人。” 李唐轻声:“那么,从已经死掉的人里选一个顶罪吧。” 帅望点头:“就这么办吧,好好安抚死者家属,用钱,不是用刀子让他们闭嘴。” 李唐点头:“是。”不过亲人冤死这件事,明显得罗卜大棒齐上才能摆平。 李唐沉默一会儿:“如果教主还是决定要杀掉我,这件事……” 韦帅望等着,李唐只是点点头。 韩宇当即给韦帅望一脚,韦帅望道:“靠,别他妈踢我。” 韩宇默了,靠,你假装张良,他不配合当刘邦。 韦帅望道:“我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虽然我还是希望你说出来。我不会再主动追究这件事,但是,如果真相自己冒出来,我会判那个人死刑的。明白了吗?” 李唐点点头。 明白了。如果他坦白,韦帅望会说我赦免你,他没坦白,韦帅望说,好吧,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当然,其实他是暗示了,这件事是他做的,但是他不敢冒韦帅望当场翻脸的危险,他不敢直说。 韦帅望伸手:“我们去祭神吧,你是主角。过去的事,虽然让人印象深刻,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开始。让我们小心重写新的一页。” 李唐扶住韦教主的手,躬身:“是。”伸手请教主先行。 冷平往山下走,微微有点茫然,我居然又被赶出来了,现在我该到哪儿去? 黑狼在前面走,他的样子看起来在发呆,其实全身戒备。 冷平小朋友越走越慢,东张西望,已经让他愤怒很久了。 他站下。 冷平呆呆地回望来时路,心里还想着刚刚众人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流干鲜血,且分食其血的情形,只觉得一阵阵作呕。 然后就一头撞到黑狼身上了。 黑狼脸色铁青地回身看着他。冷平吓得后退一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 黑狼肚子里怒吼,你瞎啊! 冷平再退一步:“喂,我不是故意撞的。”你瞪我干嘛? 黑狼简单地:“你跟我走。” 冷平愣了一会儿,呃,我跟你走吗?对,小韦好象要他保护我,我跟他到哪儿去?他打算去哪儿?这小子好象讨厌我,这真让人沮丧,我确定我没得罪他。 冷平只得快走两步跟上:“你,你要去哪儿?” 黑狼已经拐弯,继续前行。 然后黑狼与冷平来到孤儿营。 张祖光迎出来:“黑先生。” 黑狼道:“我来找区华子,还有,带走我两个弟子。” 张祖光答应:“是。” 安志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头大,噢,不! 尹军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他看起来,对自己青肿的面孔毫无记忆。 安志道:“尹军!”我们可以拒绝吧? 尹军道:“我自己去就行。” 安志叹气,这小子打定主意的事,从来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次看起来已经撞得头皮血流了,他还是不肯回头。 好吧:“我跟你一起去。你驴脾气暴发时,记得你兄弟陪着你呢。” 尹军大怒:“闭嘴!滚开!我不要你跟着我!” 区华子进来:“怎么了?” 尹军道:“我自己去拜师,这小子不想去,让他滚,别跟在我身后。” 区华子看看安志:“是吗?” 安志道:“我跟他一起去。” 区华子道:“你看起来,不太喜欢黑狼这个师父。” 安志看看尹军的脸,我是无缘无故的吗? 区华子想了想:“那个人,恐怕不会是好师父。不过,不过,你们应该还记得,他们为什么灭了墨沁,他会为自己的小师弟,回去接受可怕的死亡,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所以,如果你真的不想拜师,你坦白告诉他吧。” 尹军道:“我尊敬他,我要拜师。” 安志愣一会儿,这,因为他一出现,看起来就象在欺负冷凡师父,所以,我没想过他还有另一面。站在他人立场上看问题,可不是一个十几岁孩子容易做到的,甚至对很多成年人,也很难做到。 区华子道:“走吧,他在等着你们。” 黑狼伸手让张祖光留步,自己过去,告诉区华子:“我们中了埋伏,虽然没遇到什么危险,但是韦帅望不得不驱逐我和冷平,他让我把你也带走。你想亲耳听到的,你还会听到。我们在山下等他的消息。” 区华子点头:“好。”然后又想起来:“那么,现在谁在韦帅望那儿?” 黑狼道:“没人。” 区华子问:“他自己没问题吗?” 黑狼沉默一会儿:“你能留下来吗?” 区华子道:“我不能。但是,我可以留一段时间,你尽快想办法,好吗?” 黑狼点头:“多谢了,区先生。” 区华子点点头:“我会尽力,请放心。”微笑:“另外,对小孩子耐心点。他们人品不错,脾气差点。” 黑狼无语地看他一眼,你还真闲啊。 黑狼向那两个孩子点点头,来吧。 转身就走。 安志和尹军互相看看,咦,人家没给我们留反对的时间嘛。 黑狼顾自在前面走,冷平倒还跟得上。 安志与尹军就有点吃不消了。 冷平忍不住轻声:“他们跟不上了。” 没人理他。 他以为黑狼没听清:“黑,黑师兄,他们跟不上。” 黑狼冷冷地:“谁是你师兄?” 冷平闭嘴。 当然了,也有别人给他脸色看,连韦帅望也时不时给他个笨蛋的眼神,可是,这么不给面子的喝叱,还是第一次。 冷平忍不住真诚地:“黑狼,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你?” 黑狼惊骇地转过头来:“什么?” 冷平吓得顿住,后退一步,喃喃:“没有吧?” 黑狼看了他半天,确定这小子不是在装傻,他是真真正正名符其实如假包换的小白痴,黑狼道:“因为我不喜欢你爹。” 冷平呆住:“什么?”然后想到:“因为,因为他说了韦帅望在哪儿?他,他……”忽然间冷平那张英俊的面孔上,鼻子眼睛嘴巴全变成粉红色。黑狼微微侧侧头,天哪,这是什么东西?变色龙?人的脸居然也能这么快变成另外一种颜色,真神奇。啊,还有,什么他说了韦帅望在哪儿? 他说了韦帅望在哪儿是啥意思?什么时候说的? 冷平轻声道:“他不是……如果他为了他自己,他决不会说的,他为我说的!”泪水掉下来:“他以死赎罪了!如果你不能原谅他,你不能直接讨厌我吗?是因为我!他蒙受耻辱是因为我!他死也是因为我!”泪如雨下。 黑狼从没见过这么大人哭成这样。 然后才慢慢反应过来,冷平说的是什么:“啊,你爹自杀,是因为,他把冷家山的事都招了,还告诉温琴韦帅望在哪儿?”冷笑了,多么崇高的道德品质啊。 冷平愤怒地:“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他已经死了!他判自己死刑了!你还想他怎么样?你可以说他不够高尚,随便你说他什么吧!但是,难道你不会这样做吗?你凭什么说讨厌他!如果你觉得他对不起你兄弟,你来杀了我吧!我希望我当时跟他一起死了,我希望他什么也没说!可是,可是,他是我父亲,他,他对我……他希望我活下去。就算你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依旧感激他!不要在我面前说讨厌他!你直接讨厌我好了!” 黑狼沉默地看冷平一会儿,啧,这一脸的眼泪,亏你骂起人来底气还这么足! 他看看安声尹军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了,只得扬扬眉:“把眼泪擦了,你爹说我杀父弑师的小人,冷家山上不能留我,我不能讨厌他吗?” 冷平愣了一下,有这回事吗?这个……汗颜啊,好象有这么回事。 黑狼上下看看冷平:“哭成这样,是够讨人厌的。” 转身继续走。 后面三个兄弟,只得努力跟着跑。 连冷平公子都被整得泪流满面,两个小兄弟更不敢出声了。 146,以圣之名 146, 韦帅望静静看着,一片雪白的圣殿里,汉白玉的地面与四壁,白色纱帐从十几米高的石壁顶垂下来,纱帐上缀着白色水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阳光从圣殿尖顶的斜窗泻下来,从天而降的几道光柱落在魔王塑象的身前身后,让魔王垂着双眸淡笑的半边面孔泛上一层乳白色的柔光。 帅望慢慢走过去,微微震惊。 他没到过内殿的圣殿。外殿是金铂的金身。看起来只是富丽奢华。内殿这个,却是白玉的。 象有灵魂一样。 魔王半垂着眼睛,温和,无奈,慈悲,疲惫,嘴角一个淡笑,半垂的眼睛略带悲哀。 韦帅望呆了,他静静地看着那面孔。 这是真相吗? 这个,就是真的你? 一个悲哀的灵魂? 你曾经有过这样悲悯的表情? 你曾经这样无奈地垂下眼睛? 你曾经知道生命无限痛苦,人能做的,只是默默承受? 如果,如果当初我跟你走,你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吗?你会理解我的痛苦,我的挣扎吧?你会包容我做的一切吗? 你真的有过这样的表情吗? 这一刹那儿,韦帅望希望自己是有信仰的。 他希望自己可以跪下祈祷,希望自己可以向万能的全知的宽容的了解世间一切苦难的神明倾诉,希望自己可以痛哭忏悔,希望自己可以向神明祈求原谅。 就象人们小时候,向父母倾诉求助一样。 也许,不需要分开红海,不需要在水面行走的奇迹,只是希望真的有那样一个人能倾听能理解能知道你曾经那样痛苦,只要有人知道,生命就显得不那么孤单。 贺白艳轻声:“教主,可以向魔王跪下致敬了,静静等待,魔教会给予启示与安慰。” 帅望静静跪下,身后堂主们随后跪倒。 帅望苦笑,爹啊,咱们活着永不相见,你死了,看起来,我甩不掉你了,你居然到处放自己的塑像,你可真够无耻,等下我用血给你画两黑眼圈,看你还臭美不了。 如果,你在天之灵真能看见听到,听着,我后悔了,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会去救你的。抱着你,把你送回魔教。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面,我会试着拥抱你一下,虽然……你扔下我不管,你也不过是个软弱的白痴,负担不了太深重的感情。如果是最后一面,我想,我没必要用同样的抛弃来报复你,如果时间不多了,我们应该互相好好看看对方,以免在记忆的海洋里,对方只是几个碎片。虽然,我们对彼此来说,真的只是几个碎片,毕竟你坏得这样华丽。 你能明白我吧? 抬起头,冷恶魔王那无限悲悯的微笑,让韦帅望辛酸。 这么强大这么张狂这么疼痛,这么苦苦忍耐,到最后只得一个无奈的微笑。 刻骨的孤寒。 扶我一把吧。 韦帅望伸出手,轻轻放在冷恶那只微微伸出的手中,掌心那冰凉润泽的玉石让他觉得清凉。 贺白艳朗声道:“教主向魔王送上祭品。” 韦帅望一愣,嘎,这是魔王接受祭品的手?坏了,我不用把手剁下来吧? 妈的,我怎么没好好看看祭魔的程序和规则呢? 韦帅望苦笑,慢慢站起来,轻轻握住石像的手,转过身,微笑:“我将自己全部身心献与魔王,愿魔王的圣光降临世间,愿魔王的意志,通过我,行于世上。” 震惊的众堂主,愣了一会儿,李唐轻声道:“天意!天意如此!” 你不知道你不得触摸魔王的金身吗?你不知道你不可站起背对魔王吗? 不可以做的你都做了,你却能自圆其说,众人却不觉冒渎。那么,你就是魔王了。 李唐双手向前伸出,做奉献状,叩拜三次:“称颂魔王之名,赞美魔王的强大与宽宏,李唐承认教主乃魔王在世间的真身,教主的命令就是魔王的意志,李唐终生效忠于教主,永不改志。” 帅望微微垂下眼睛,无奈地微笑:“我接受你的效忠,给你庇护,免你以前以后的罪,你因我命令而行的杀戮,由我担当,你为求生而行的杀戮,我免你罪,你因违抗我命令而行的杀戮,将受永生永世的惩罚。” 贺白艳捧着金盘银刀,缓缓上前,跪下:“请教主为李唐赐福。” 韦帅望保持一个蒙娜丽莎般的微笑,内心狂叫:啥意思?你给我刀干啥? 贺白艳彻底望天,教主,你的目光好空白。 她只得道:“以教主之血替魔王与信徒结下誓约。” 韦帅望一边眉毛抖两下,啥?我还得弄出点血来?娘的! 贺白艳气急:“教主问信徒的祈愿,然后刺破手掌,按在信徒额上,说如你所愿。” 韦帅望无奈地:“李唐,你心中何求?” 李唐轻声:“再强大的人类,胜不过天意,李唐愿在困苦中得到指引,迷茫中有人领路,生无所惧死无所恨。” 帅望愣了一下,妈的,有这样好事,我也要。 伸手取刀,在掌心刺一下,看着血珠冒出来,苦笑,伸手按在李唐额头:“魔王通过我的血与你结下此约,接受你的奉献,免你心中困苦。” 李唐微微一震,这样子没有丝毫反抗余地的把自己要害交到他人手里,是非常惊恐的经验。所以,韦帅望不提参加祭魔,他从不提起。 韦帅望扬起半边眉毛:“李唐,以静心虔诚心接受赐福!”你娘的,你哆嗦个屁啊! 李唐松下紧张的肩膀,轻声肃然:“是!” 韦帅望再次,缓缓道:“魔王通过我的血,与你结约。接受你的奉献,如你所求,免你挣扎困苦。” 李唐慢慢闭上眼睛,刹那体验一种神奇的平静与喜悦,轻声:“赞美魔王,一切荣光归于魔王。” 低下头,叩拜。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那个二十多岁的嘻皮青年,缓缓说出免你挣扎困苦,他的态度从容淡定,他的语气充满悲悯,他真的知道什么叫挣扎困苦,他那样坦然,好象他理所当然可以承诺这一切。 他就是那个人! 他就是魔王选定的那个人! 他就是他们在人世间的救主。 李唐慢慢抬起头,眼泛泪光,轻声:“感谢魔王指引我们找到你。” 韦帅望慢慢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被赖定,是吗?帅望轻声:“救主从不抛弃信者,只考验他们的耐心。” 李唐微笑:“是。”无法想象猴子嘴里能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他说得这么自然,李唐相信,此时的韦帅望已不是平时的韦帅望,是魔王附了他的身,是魔王终于感受到他们的祈祷,显灵于世间了。 然后是李唐献祭。 两杯鲜血淋在冷恶伸出来的那只手上,韦帅望忍笑看贺白艳一眼,贺白艳忍无可忍地狠狠瞪他一眼,混蛋!你要不是反应快,就得当场把这只手剁下来! 祭礼结束。 李唐在韦帅望身边,忽然间人好象矮了半寸,笔直的腰也弯下来,半扬的头也低下来,韦帅望心里痛苦,天哪,不要…… 求求你,千万别信任我对我好,我不愿意接受。 李唐态度温和地请教主好好休息养伤,重建圣地之事,可交与张文,而他要去长白山处置叛乱。 帅望想了想:“我确信女真人去意已决,无论情况如何,你小心慎重,犯不上为不赚钱的事损伤自己兵力。” 李唐前半句还听得恭顺,后半句忍不住又想望天,咬着牙半晌,好吧,是的,银子很重要,不然吃啥啊。魔有魔性,忍了吧。他苦笑:“教主金玉良言。” 韦帅望道:“对啊,听我的话,金啊玉啊粮食啊,都会有的。” 李唐瞪着眼睛,看到张文在一边乐得开花似的,只得苦笑了,靠,他竟然同我开玩笑!你,你不是应该有点灵魂导师的庄严和自觉吗? 李唐离开,张文道:“这小子害我,教主你得给我做主。” 韦帅望道:“我给你做个屁主!他害我时你净我忍来着。自找的,滚!” 张文半晌:“他看起来象真的。” 韦帅望默然,半晌回头:“你对魔王有何求?” 张文想了想:“就象你这样,把我当正常人。更大的希望是,人人如是。” 韦帅望苦笑:“前一句如你所愿,后一句,不是我能做到的。” 张文看他一会儿:“知道吗?你确实有做个魔王的素质。你能蛊惑人心。” 帅望沉默。 不,老子是一个人,才不会自大到去人别人做指路明灯呢。我想念我们家的明灯了。 可是,妈的,我没法出卖一个信任我的人。韩宇这主意出的不对。 147,试探 147,试探 冷秋站起来,虽然他不爱理冷幕,可是人家长老一族的族长来了,长者啊。 冷怀德同冷湘的父亲冷廖若是同一个爷爷的近支兄弟,冷秋长揖:“德叔。”回头叫韩青:“给长辈磕头请安。” 韩青跪下:“师叔爷。” 冷怀德笑道:“掌门别客气,老朽之人,不敢当。”扶起。冷秋请他坐上首,他倒也不客气:“掌门你也坐。” 寒暄一番,冷怀德道:“你是知道的,冷幕的性子。族中公议结果出来了,他就病了。冬晨小长老呢,又有公干外出了,老朽不得不仗着这张老脸,越过长老来同掌门商量几件事。” 韩青欠欠身:“晚辈才疏学浅,这些年冷家山的平安全仗师叔爷宽待支持。能得长辈训戒指导,韩青受益终身。” 冷怀德忍不住笑道:“指导说不上,掌门是冷家掌舵的,我们在边上说东说西只是瓜噪,我们这些坐船的,不过是跟着有粥吃粥。提意见呢,又是长老的事,我这个族长没有说嘴的份。我来,就是因为我们这两位长老,一个有病在身,一个出门在外,本来应该他们递送的东西,我过来跑个腿送个信。掌门别嫌我多事就好。” 韩青道:“岂敢岂敢,敢问族中尊亲有何决议?” 冷怀德道:“冷欣的死,虽然没得出最终结论。可总是跟魔教那位少教主脱不了干系,咱们通报过去好几天了,连个回音也没有,族人的意思是,咱们似乎应该给那位小教主点压力,让他尽快澄清此事。” 韩青道:“紫蒙城里的魔教人已在我们控制中。” 冷怀德道:“那两个人似乎已是废人。” 韩青道:“魔教仍用其为堂主,或者不愿牺牲他们也未可知。毕竟这事才过了三五日,未得答复,先毁盟约,似乎操之过急。如果过些日子,魔教的答复不能让人满意,我会同长老们商讨可行的办法。” 冷怀德道:“我看到通报说长白山有变,想必魔教人必会过去救急,掌门人可有什么打算。” 韩青沉思了。 如果魔教全体出去,后方当然就虚空了。如果魔教只有李唐去,则是杀死他的好机会。 但是,他也得到消息,女真人与高丽来往密切,若助女真人打击魔教,冷家是否能够独立应付女真人的壮大? 在魔教对抗异族人时,刺他们一刀,似乎与道义不合。 冷秋道:“我们会做准备的,德叔请放心。” 韩青道:“涉及异族争斗,要慎重而行。” 冷秋道:“我们会慎重准备。” 韩青低头:“是。” 冷怀德看看冷秋,看看韩青,想了想:“关于,鱼肠剑上的,冷冬晨的指纹……” 韩青道:“冬晨长老已做出解释,我们认为可信。即使有别的可能,也不能抹杀,有他解释的这种可能。只能说,此点存疑。” 冷怀德轻声:“那么,关于冷欣的那封信上提到的事……” 韩青道:“师叔祖可以告戒他不得如此。” 冷怀德道:“他同掌门婚期在即,我族中人以为,掌门与长老是夫妻关系,与我们设立长老以监督制约掌门的初衷不合。” 冷秋道:“德叔的意思是……” 冷怀德道:“我们希望冬晨长老主动避免这种尴尬情况。” 冷秋沉默一会儿:“你们在要求我因为冬晨长老娶了我们这一支的女子为妻,而撤消他身为长老的资格?” 冷怀德道:“我只是说,长老与掌门,不能是夫妻关系。” 冷秋想了想:“如果你们有合适的人选,我可以考虑一下……” 冷怀德道:“冷思安的死让我族人心痛,他的儿子,又离开了冷家,为了安慰死者在天之灵,我们建议选冷思安的近亲。” 冷秋点点头:“他的三个女婿,倒都是英才。” 冷怀德道:“他的长女之夫婿冷永晗,如何?算起来,同掌门也有一点渊源。” 冷秋问:“他是哪家的?” 冷怀德道:“我长女清莲之子,他父亲是个外人。” 冷秋笑道:“冷兰只是挂名,如果你们坚持,韩掌门会要求南国武林同我们再重签一份补充协议,以确认冷兰暂时代理掌门之职时的盟约。” 韩青顿时站起来:“师父!” 冷秋一挥手:“长辈说话,你先坐下吧。” 冷怀德愣了一会儿:“掌门的回答……容我们再议。” 冷秋点头,过了一会儿,轻声:“再给我个名字也可以。” 冷怀德想了想,点头:“好,我们再议。” 冷秋起身相送。 师徒两人回来,韩青问:“师父是想知道,倒底有多少人站在他们一边吗?”你要了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 冷秋点点头:“小孩子一年年的长大,每过四年会出高手,不一定参加我们的比武。冷永晗不过是黑剑出身,我想,他要推出来的人,不是自己的外孙。我等着。” 韩青缓缓道:“师父觉得,他们要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高手出来?” 冷秋道:“推黑剑上来,只是试探。” 韩青道:“他们想知道,师父是否会同意更换长老。” 冷秋道:“他们最终会认为,我不想让冷兰失去掌门的位置。然后,我想,他们会坚持最后那个人,声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推荐,如果不行,就听掌门的了。” 韩青道:“师父会选冷永晗。” 冷秋笑了:“当然不,我不能出尔反尔。如果他们坚持不换,就让冷兰辞职。” 韩青道:“师父,冷兰这个掌门,不能撤。” 冷秋淡淡地:“她反正是个无脑儿,这个挂名,有她不多,无她不少。撤了她,我们不少话语权,不能把长老换成我们的敌人。” 沉默一会儿:“长老的位置还能救你继子的命。” 韩青想了想:“师父说的有道理,但是,冷兰的掌门之位,是在特殊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换下来,很难说以后还能不能得到长老们的同意。” 冷秋轻轻冷笑一声:“我会替她扫平道路。” 韩青愣了一下,要,扫平道路?石子,钉子,当道之幽兰?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不同意。” 冷秋道:“冬晨辞去长老之职,长老们可以家法处置他。冷家人动家法可是不需要证据的。” 韩青道:“如果那样,至少师父你扫平道路的行为还有点依据。” 冷秋问:“你要拿你继子的命冒险吗?” 韩青道:“不能因为他人觊觎长老之位就判人死刑,何况他们有正当理由!” 冷秋半晌叹气:“你真烦人。” 冷秋手里拿着一份秘信,良久,问:“区华子还没回信?” 韩青道:“他派手下回来报信,韦帅望说需要时间调查,他有事要耽搁一阵。” 冷秋道:“我得到消息,韦帅望用血珀赐死李唐。” 韩青惊讶:“李唐死了?” 冷秋道:“没有,李唐割腕自杀,血快流干时,韦帅望赦免了他。然后韦帅望在内殿血祭魔王,当众声称,他就是魔王在世间的化身。据说群魔皆服,李唐承认他是魔王的代理人,听从他的命令,任何时候,他要他死,他都愿意把自己的命当祭品。” 韩青愣了一会儿:“师父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冷秋道:“我派到韦帅望身边的人。” 韩青问:“可信吗?” 冷秋道:“你去问黑狼吧,信中说,韦帅望把黑狼逐出魔教了。我猜,小韦不打算遵守我们那个秘密协议了。” 韩青垂下眼睛,小家伙,你被他们承认了?你总是对家人下不去手。现在,你有新家了,新家人。 人类会把过去的记忆,挑不重要的,扔进垃圾堆里,终生不再看一眼。冷家山很快成过去了,我们将被新的记忆覆盖。 韩青问:“师父觉得应该怎么做?” 冷秋道:“把紫蒙城里那两个人宰了吧。” 韩青沉默一会儿,点点头,好吧,让我们看看小韦的反应吧。 会不会导致恩断义绝。 148,往事 148,往事 内殿,现在也有魔王雕像了吗? 原来的内殿,是冷恶装神弄鬼的地方。 四壁雪白,纱幔微微飘扬,味道奇异的香烟缭绕。 韩青一进去就知道殿内的薰香有迷幻类草药在里面,会让人精神状态异常,可他不敢闭气,只能握紧拳头,希望指甲刺在掌心的疼痛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是斋戒二天再冷水净身,实在是折腾得他没有多少意志力了。 冷恶一身华丽的白色云锦,在那间白色屋子里象有保护色一样,又若真若幻,如在云端。 他问:“你心中的渴求?” 来不及细想,韩青听到自己喃喃:“安宁,永恒的安宁。” 冷恶微笑看着他:“我是人世间的魔王,我承诺的都会实现,你要小心许愿。” 韩青慢慢抬起头:“我希望,不再爱不再痛,不再苦苦挣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那样脆弱而疲惫,他不相信那是出自自己之口,好象他置身事外,听着另外一个人无助地哀告。 冷恶的手按在他额:“凡你所求,必将成真,你想要的,真的是安宁吗?” 韩青轻声:“是,我累了。”我再也不能再也不能再去杀掉无辜的人了,为了什么也不能了。让我死掉吧。 冷恶微笑,无限怜悯地看着他:“我保证,有一天,你会不再爱不再恨,不再苦苦挣扎。我将封闭你的感情,杀死你的良知,带走你的灵魂,给你安宁。” 他做到了。 再一次进到圣殿时,冷恶享用的祭品,就是他心爱的女人。 韩青忽然觉得喉咙里反上东西来,忍不住低头,一口血。韩青忙擦拭干净。 苦笑,你没做到,看,我还是会爱,会痛彻心扉。 只是…… 只是,我做决定时,确实很少犹豫挣扎。 也许,能忍着不给那孩子换腕骨,就是不够爱吧,没有让我倒下惨叫的痛,就是不够痛吧? 良知?他确实杀死过了,当我痛哭惨叫着“只要你杀了她,我愿意做任何事!”时,我的良知已经死了。任何事,杀我至亲骨肉,折磨无罪的人,什么都可以,我已屈服。 韩青微微苦笑,小家伙,你也是魔王了吗?你会不会说“小心许愿,我答允的都会实现。” 我要求的是死亡,他给我的是行尸走肉地活着。 何其残忍。 或者,你们真的是魔王吧?只有魔王的儿子,能破解那个不能爱不能恨的咒语。再一次疼痛难忍,我却再也不敢许愿:给我安宁了。 我也再不敢许愿,让这疼痛停止,让这麻烦消失,我害怕愿望成真,我害怕这个愿望的实现方式是:你的死亡。 韩青微笑:“你许诺给你的教徒什么?以什么为代价?也要他们的灵魂吗?”韩青再一次擦拭嘴角的血,脸上的微笑象面具一样一动不动。 内心一声声叹息,我累了,我累了,我累了……却不敢要求,让我死吧,不敢,只是呆坐着,内心喃喃地问:你想自杀吗?你想吗?你想吗?却从来不回答。 冷怀德坐下,擦汗,秋高气爽的天,他汗湿后背。 门外进来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猛一看,倒有三分象冷思安。 冷怀德叹气:“西楼,老家伙似乎有觉查。我觉得不该用咱们自家孩子去探路。” 西楼笑笑:“爹是族长,想推自家孩子做长老很正常,要是推了别家孩子倒真象是要同谁拉帮结派似的。” 冷怀德道:“为免他们疑心,我下次探探他们的口风,拿咱们家孩子顶冷幕的位行不行。” 西楼道:“会让冷幕有危机感的,目前为止,我们还不能冒险让他站到对立面去,让大家公议吧。” 冷怀德道:“如果当初你参加比武,得个名次……” 西楼淡淡地:“就活不到现在。” 冷怀德道:“你忍了这么多年。” 西楼道:“冷思安希望和平,我欠他的。” 冷怀德道:“他弟弟是自愿救你的。” 西楼道:“我不该同他换衣服。否则,他不会死。” 冷怀德长叹一声:“思安一家子都是好人。” 西楼点点头,是,冷思平顶替他逃走,引开追兵,他逃到冷思安家里,老爷子问一声“思平呢?”冷思平的尸体就被送回来了。 苏西楼被藏在院子的干草堆里,看着冷思平已经从一个救他一命的好朋友变成一具尸体。 冷思安一家人,看到他们互换的衣服,就应该明白发生了什么,冷思平因他而死。他们依旧把他藏起来,送到苏家去,苏家把他送到更远的地方,到他十八岁,才把他领回,声称这是苏家外室之子,给他个苏家人的身份,他的功夫,却是冷思安的父亲教的。 冷思安尤其是好人,弟弟死了,他只要和平,不责怪任何人,只要和平。所以,苏西楼只得给他和平,毕竟冷思安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不能杀掉恩人灭口,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他会被冷家人鄙视的,没人肯帮他。所以,很多人都讨厌冷思安,两边的人都讨厌他,他死了,大家都松口气,然后开始磨刀,然后发现对方也在磨刀,然后才觉得…… 苏西楼点点头:“思安是好人,好人总是不长命。”刚觉得,终于没人阻止他了,他可以为父母兄弟报仇了,忽然间发现,自己一只脚踏上复仇的船,再大的风浪也不能退下来了。 冷怀德道:“冷欣那件事,你做得莽撞了。” 苏西楼道:“我是去追苏子维,虽然苏泉死了,冷子和死了,他很难过,但是,刺杀韦帅望这件事,还是太冒险,结果我到那儿,发现那是一个联合行动,有墨沁有魔教的人参与,计划相当周密,我只得撤回来,路上遇到冷欣,我同冷欣也有点交情,但是,他不肯加入我们,既然他看到我了,一旦事发,他很容易就联想到我,我只得动手。”杀掉远亲,朋友。 苏西楼发现,他所痛恨的,冷秋那样的对反对他的甚至只是不加入他的人进行的屠杀,他自己正在做。 要到身后没有退路了,才发现,原来思安长老给予的和平,多么难得。 安全,他觉得不过是苟且偷生。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战斗的滋味了。当然,兴奋,同时焦虑不安。如果他失败,爱妻儿女,都是死路一条,他把一家全拉进一场战争。 这也是冷家人通常不会太关注年纪大的人关系,有家人的,很少孤注一掷,冷家人总是对刚冒头的,二十多岁有战斗意志,没有家累的小子们严加监控。 苏西楼道:“如果爹觉得,这件事危险,我们就停到这里也好。冷欣的事,只是我自己做的。” 冷怀德沉默一会儿:“恐怕,很难停得下来。即使你我不想引起冲突,族人依旧会觉得,他们在同魔教联合,清除异已。他们得罪了苏家,冷子和就死了,然后苏子维也死了,现在是冷欣,掌门人同魔教的这种友好关系,让他们可以轻易除掉任何他们不喜欢的人。即使他们没有这种协议,也可能有某种默契,掌门不喜欢的人派北边去,魔教会有冲突中杀掉他们。如果魔教有什么反对教主的人,暗示给掌门人,问题就解决了。他们会彼此保障对方的统治。大家都觉得,非常不安。如果我象冷幕那样保持沉默,恐怕会出别的意外,到时候一样算在我们头上。说我们该说的话,办我们该办的事,关于冷欣,他们没有任何证据。我们催得越紧,他们越容易胡乱给我们个结论。这一页就翻过去了。不过,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们尽量争取长老的位置吧。”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你得为冷欣偿命,如果你是长老,你就不用了。 刘香听到嘈杂声,从靴子里取出一把匕首,将刃锋隐在袖中。 身后小丫头拂柳过来:“堂主。” 刘香道:“你往后门去吧,告诉教主,我是叛徒。” 拂柳呆在那儿:“堂主!” 刘香推开窗,看到冷家人已经冲到院子里。她回头微笑:“我同杨云鹤,还有丐帮的,都被冷家人抓到了,我们都没挺过去。” 刘香轻声:“总不能让教主再来一次,你快走吧,我不必逃了。” 拂柳转头冲出门,冷家人已经冲上楼梯,她转身躲进走廊另一头的房间,然后听到冷家人叫一声:“在这里!” 刘香回头看一眼,笑笑,匕首抵在桌上,另一头抵在胸口。她怕手腕力气不够,也怕自己没有那么强大的意志力,所以,把匕首抵在桌上,身子往上扑。 冷森看到刘香往前一扑,直着脖子僵了一会儿,整个人软下来,从桌上滑下来,仰面倒在地上,秋香色的衣服上,一大块血渍正慢慢扩大。 冷森愣了一会儿,咦,这是干什么?我们又没打算杀你,你应该也知道吧?秋爷的命令是活捉,你反正一叛徒了,还怕啥? 冷森微微不安地命令把刘香的人头割下带回去交令。 另一边房间的拂柳到听一声切人头,顿时捂住嘴,热泪盈眶。刘香当然不是好女人,功夫又不高,靠着几分美色在众堂主身边周旋,可是对身边人,倒不刻薄。侍候多年,多少有几分感情,拂柳也知道没有刘堂主的四处卖笑,就得她们四处卖身,忽然间好好一个人废了,再一转眼,头都被砍下来。 拂柳不敢出声,捂着嘴,后退到窗前,推开窗子跳下楼去,直奔后门。 外面一声喝:“什么人!” 拂柳一剑刺过去,一边大叫:“大家往外冲,活着回去的人,告诉教主,刘堂主和杨堂主……” 风声,一支利箭穿胸而过,将她钉死在地上。 冷森站在楼上,吩咐一声:“杀光,一个活口不要留!” 149,葫芦判 149,葫芦判 韦行回来:“苏西楼是老苏的私生子,我去过他说的老家,是有这么户人家,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家主姓苏,很少露面,在那儿住了有十年,家里请了教书的先生和教武功的师父,时间久了,名姓说不出了,但是那孩子叫苏西楼,邻居还记得。这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冷秋沉吟:“苏家同他来往近吗?” 韦行道:“听说他十八岁才被接回家,功夫也不是老苏教的,冷家山上的比武也错过了,苏家两兄弟挺看不起他的,不太与他来往,倒是后来他娶了冷怀德的女儿,才在苏氏兄妹眼里有点地位,他们经常借口看望兄弟,去拜访冷怀德,听人说,苏家兄弟直当他是陪客,他倒也安之若素。这个苏西楼,性子也真懦弱,连他丈人也抱怨他太让着两个嫡长兄弟了。还有,这些年,我竟没找到苏西楼同人争执动手的记录。” 冷秋沉默一会儿:“那就是没人知道他功夫高低了?这倒有点可疑了,就算是冷幕那样的人物,也有嚣张的少年期呢,他自称是谁的弟子呢?” 韦行道:“冷家人,青剑,二十年前已经死了。” 冷秋想了想:“你想办法试试他的功夫。” 韩青道:“苏西楼的功夫,在我师兄之上。” 冷秋与韦行都瞪住他:“啊?” 韩青道:“我见过他同冷思安在外面喝酒,好象是有点争执,他一只手按住冷思安的双手,冷思安挣了一下没挣开,虽然他马上就松开手道歉了,但是冷思安看起来非常郁闷。我想大师兄的功夫还达不到一只手能按住冷思安的地步。” 冷秋沉默一会儿,阴森地问:“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 韩青微微叹口气:“冷思安用性命担保他。” 冷秋道:“他现在还有抵押物吗?” 韩青道:“他确实一直安份守已。” 冷秋问:“他倒底是谁?” 韩青道:“冷思安不肯说。” 冷秋看韦行一眼:“你查一圈,什么也没查出来?” 韦行这个悻悻啊,靠,韩青你这是故意整我是不是?! 韩青犹豫。 冷秋转过头,再看着韩青:“你查出来了吧?” 韩青半晌:“我没查,是因为,那个人长得同冷思安有点象。年纪也不相上下……” 冷秋“霍”地站起来:“冷思宁?!”当年燕展翼误杀了冷思平,放走的是冷思宁。 韩青道:“只是猜测。”冷家几千上万人,总有一些啥关系也没有的忽然间不知哪个祖辈的基因就冒出来,相似得跟亲兄弟似的。 冷秋脸上露出一个回忆的表情,思宁,八岁的小思宁,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嘴唇象花瓣,娘家的表兄弟们总是长得太过清秀,幸好有一个笔挺的鼻子,带点刚毅气。冷秋微笑,真想再看看他:“杀了他!” 韩青轻声:“我相信师父不想那么做。” 冷秋点头:“我不想,我一点也不想……”嘴角一个微笑,我真的不想,我真的想再看一眼我的那些表兄弟们,我简直想把冷思安从坟里挖出来再看一眼,那又怎么样?冷秋道:“不过,在他死还是我死之间还是很容易选择的。” 韩青道:“他这么多年来,从未做过什么。” 冷秋道:“身怀利器,必有杀心。” 韩青道:“他是长老一族族长的女婿,不可能就这样毫无原因地杀了他。” 冷秋道:“他想要长老的位子,他陷害冷冬晨。” 韩青道:“冷怀德是族长,想为自己的外孙谋求一个位子是很正常的事,我们给了人家机会,不能怪人家想要!” 冷秋气得巴掌抡起来,咬牙半晌,拍在桌子上:“滚!”韩青愣一下,只得低头:“是!” 冷秋气道:“滚回来!” 被气昏过去了。 韩青只得滚回来,跪下:“师父!” 冷秋沉默一会儿:“冷怀德没有离开的意思,如果那个苏西楼真是高手,而且是被你师父灭了满门的人,你觉得,应该采取什么安全措施吗?” 韩青道:“我同韦行,在秋园住几天吧。” 冷秋气笑:“我让人弄个加大号的床去。你是不是还想侍候老子沐浴更衣?” 韩青嘴角弯弯,没敢笑:“师父,他到冷怀德那儿也有二十来年了,从没招惹过是非。” 冷秋问:“你派人看着他了吗?” 韩青道:“事发当天,有人看到他傍晚时分从茶楼里出来,按尸检确定的死亡时间,他不可能来得及从几百里外的长白山赶回去。而且,现场的布置也不是立刻就能完成的。我觉得,从各种证据来看,冷欣死于魔教人之手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那些东西如果不是韦帅望掉下的,应该也不是任何人随身带着的东西。如果不是魔教人,纵然能随时拿到那些东西,一来一回又得多少时间呢?” 冷秋道:“如果杀了他立刻回来,再派人去布置现场呢?” 韩青沉默:“他同韦帅望并无接触。” 冷秋道:“但是,冷思安同韦帅望向有接触,如果他同冷思安亲厚,冷平又在韦帅望身边,得到这些东西轻而易举。” 韩青轻声:“师父觉得冷平忽然到魔教去,是有原因的?” 冷秋道:“你让冬晨去问冷平,如有疑问,让他把冷平带回来。这小子赶在这种时候,一再出现在关键时刻,一定是有原因的。” 韩青道:“我感觉,冷平不是那个原因,如果他真去韦帅望那儿做卧底,一定得有个让韦帅望信得着的理由,不然,这种事,小韦早拿住他手了。” 冷秋道:“即使他同这件事无关,也要把他抓回来问问原因。” 韩青道:“我让冬晨去问问原因。确有可疑之处的话,就照师父说的,抓他回来问问。” 冷秋忍不住:“把脸伸过来,我给你一大嘴巴。”啥叫确有可疑?是但有一点眼神不对,就得抓回来问问! 韩青无奈抬头,冷秋看他一会儿,叹气:“你好好安排去吧,格外留心你自己的安全,现在整个武林,最怕的事,就是韩掌门有意外了,不知道你弟子一发疯,玩完水漫金山寺,火烧藤甲兵后,又要做啥,搞不好,又是老少咸宜,鸡犬不留的玩意。” 韩青道:“我再写信督促他给我们答复,他有点事干,就没空到处捣乱了。” 冷秋叹气:“应该在他大闹天宫后立刻封他齐天大圣才对。”这小子现在西天取经去了,而且唐僧没跟着,如来都被他砍死了,猴子一路收伏妖魔鬼怪,眼看着够组织另一个天庭了。 猴子猴子,你想你师父不? 你师父师爷养父,现在屁股坐到火山上了,你不回来救驾,没准还要点把火吧? 韦行忍不住道:“师爷要是想让他回来,我就叫他回来。” 冷秋道:“你当他是你养的狗啊,你一吹口哨他就回来。” 韦行瞪眼,儿子不应该比狗听话吗? 冷秋笑笑,你还真觉得,现在你叫一声,他会回来吗?我都不忍心叫你去试试。真相这样残忍。韩青虽然比你更痛心,可他一直清醒,容易接受现实。你这信心,坚定得让我不忍去摧毁。 韦行疑惑地:“你真的想他回来吗?” 冷秋想了一会儿:“我真的想他回来。我很早以前就认输了。” 韩青轻声:“师父。”不要让韦行去试,太残忍了。 冷秋道:“你师弟已经苦苦哀求过,求他回来了。他说宁可死,也不回来,所以,你死心吧。” 韦行呆了:“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有什么瞒着我?你们不是抓他,然后让他跑了吗?你们抓他,他当然会跑。” 冷秋笑笑:“也许,真该让你去试试。可能我们表达得不对。” 韦行道:“你们不是把他骗回来,害他吧?” 冷秋瞪他一眼,已经懒得辩解了。 韦帅望对区华子的留下,有点诧异:“小子,你的道德观出啥事了?” 区华子温和地微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早知道你已经收服群魔,我就不说了。” 帅望过去抱抱:“老区,你真厚道。” 区华子汗颜,不,不是,我还是象二十来岁时一样,经常脑子一热,外表老成也没用,本性如此,改不了了,这臭毛病害死人。 帅望沉默一会儿:“区华子,假设我们是朋友,我就应该劝你,离开魔教,也离华山远远地,等我们把地方清出来,你自然就是华山派的掌门了。” 区华子道:“我不能这么做。区青海待我如父兄,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我一定要确定我没弄错。如果他真是那种满嘴仁义道德,内里卑鄙无耻的人,我要亲手为我父亲报仇!” 帅望半晌,拍拍他:“好吧,我尽量帮你脱身。”奇怪,冷家人都不干这样的笨事。外面的武林人好象不玩政治。 张文外面一声求见,韦帅望让他进来。 张文道:“教主,紫蒙出事了,冷家去抄刘香的堂口,刘堂主自杀了,杨堂主听到消息,逃回来了。” 帅望呆了一会儿:“噢。” 张文等着。 韦帅望问:“还有吗?” 张文心想,对啊,我就想知道,还有啥?教主你就这反应?噢? 不过他可不敢这么回答,小韦最近很有魔性,他忙道:“刘香的六堂全军覆没,只有几个当时不在紫蒙城的逃回来了。冷家的命令,据说是不留活口。” 帅望点点头:“他们有解释吗?” 张文道:“有,若不交出杀害冷欣的凶手,还会有更大报复。” 帅望道:“让各堂多加小心,原意就地躲藏的,就地躲藏,愿意回到问天堡的,只管回来。” 张文问:“咱们就这么等着?” 帅望问:“你的意见呢?” 张文道:“我的意见……”我有意见,我不就当教主了吗?咦,你居然这么不耻下问,你改性了? 帅望道:“你没意见,你就照令执行吧!” 张文一鼻子灰:“是!” 看看韦帅望脸色,小韦那张脸没啥表情,倒是可以看出来不是很愉快,张文想想,着火之前,我还是快跑吧。 张文告退。 区华子不安地:“帅望,你这两天没时间查吧?” 帅望道:“证据证人都不在我手里,我拿什么去查?我的衣服鞋帽一件没丢,少根线什么的,查不出来,我身上的香囊,我自己都想不起来带上时缺不缺东西。只有鱼肠剑,真的没离开过我身边……” 良久:“我应该把保管我衣服的侍从都抓起来严刑拷打吗?” 三残在一边轻声:“如果教主信得过,我吓吓他们,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 帅望点点头:“你去试试吧,告诉张文,我让他把所有有关的人员列个名单给你,传讯任何人,随叫随到。” 三残点头:“是。” 扁希凡进来:“教主,我有封秘信要交给你。” 帅望看看区华子三残:“二位,见谅。”被张文骂过大嘴巴,韦帅望悻悻地改变自己大咧咧的风格了。二位倒都欠欠身“不敢”,出去了。 扁希凡道:“冷良的信。” 韦帅望接过看完,当即骂一声:“他娘的!你就直接告诉我一声能死啊?倒是他妈的砍人手挺快,他娘个腿的,害得老子以为你又用小脑思考大脑抽筋精神分裂了呢!” 扁希凡忍不住小心翼翼偷看一眼:“冷良怎么了?” 韦帅望道:“没怎么啊。” 扁希凡道:“那教主是骂谁呢?” 韦帅望道:“我师父。” 扁希凡呆了一会儿:“啊!啊?”你你你……有这骂自己师父的吗? 然后脸色倒缓和过来了:“我说急得火上房一样死逼着我给解释呢!”然后搔头:“怎么搞出来的这么巧的事!这下子我那冬晨弟弟可解释不清了。”忍不住好笑,小光明使,给扣了一脑袋屎。 扁希凡探探头:“啊,他的指纹他的血,他还同你互相证明不在场。” 帅望道:“我还证明不了他不在场,他还有动机。他这几乎是逃不了了。我师父只好照旧例,把解释不了的事都推给敌人,就是你们杀的,就是你们杀的,想把我冬晨弟弟混过去呢。怎么办呢,要不我就认了吧。” 扁希凡一脸黑线,这弯拐的!你还真有乃父之风,老教主也总笑笑,你说是我就是我好了。可人家也没至于主动把不是自己的招认到自己头上啊!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帅望转圈:“我要说是我,是不是更象替冬晨开脱了?我就回个查不出来,你们爱咋咋地吧。” 扁希凡点头,对,你千万别说是你,你没承认过,啥时候需要就可以否认,你承认了,到时候人家子子孙孙把你当仇人啊! 韦帅望扬声:“叫个会写字的过来!” 三残过来了,帅望想想:“没错,你的字还写得特别好呢。官样文会写吧?” 三残道:“当然。” 帅望道:“大意是告诉我师父,证据也不在我手里,证人我也没有,案情他也没告诉我,让我拿啥去查啊?我查不出来,反正不是我干的,随他便吧。写得正式一点客气一点。” 三残点头答应:“是。” 150,复仇前夜 150,复仇前夜 韦帅望接过三残写的公文,开头一串掌门阁下什么什么的套词,贵方冷欣先生之死,英年早逝,星殒日蚀什么的,小韦看得咧开嘴,你看人家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两句话的事,写了有两篇了,这里面咋还有我不认识的字呢?整这么艰难做啥啊?通假字是干啥用的啊。后面提到正事,倒简单了,至于追查凶手一事,如掌门愿意托付于我魔教,则魔教义不容辞。请掌门人将证人证据移交我处。如掌门判定凶手为魔教之人,则请掌门明示,是哪个人,以何种方式杀了冷欣,有凭有证,我魔教决不姑惜谋杀凶手。若掌门至今未能查明案情,则,我方愿提供任何方便,欢迎冷迪先生光临魔教。我教已表示最大诚意,不知我教刘堂主因何被无辜杀害,莫非掌门已认定刘堂主为凶手?如有证据,请明示,如无证据,请掌门给出合理解释,和平友好之盟墨迹未干,贵方欲借杀戮掩盖已方破案之无能乎?如果贵方不我教将求助于江湖正义人士的良知,严厉谴责贵方不顾江湖道义,背信弃义言而无信的行为! 韦帅望犹豫一下:“口气强硬了点。” 三残道:“刘堂主刚死。” 帅望点头:“你说得对,太软乎了也显得假。”微微叹气,我才还抱怨师父给我的公文好冰冷呢。这下子我回个更冰冷的。不过,师父你能明白不啊?我可是想帮你的忙呢。冬晨弟弟是清白的,我相信他,反正我都乌黑乌黑的了,你就往我头上扣吧,可是,你扣的时候,你最好同我说一声啊,改变不了事实,你可以抚慰下我受伤的灵魂嘛。真是的,给老子封私信有那么难啊?你再这样,信不信你以后再来信,我直接给你撕了当手纸啊! 三残在一边静静等着,韦帅望发完呆,把信给他:“就这么发了吧。哎,我说你以前是诉棍吧?你不是专写状子的吧?这牙口,把咱们摘得真干净啊。” 三残欠欠身,平静地:“也在军中写过往来公文,屡战屡败与屡败屡战的区别可定人生死。” 韦帅望遥想:“哈,定人生死。生死由人一张嘴,是挺可怕的事吧。” 三残道:“所以才人人都要变强,如果凡事自有公道,还需权势富贵做甚。” 帅望问:“你想过生活在一个公正的地方,是什么感觉吗?” 三残想了想,慢慢垂下眼睛,摇摇头。不,我不知道。父母的爱都不能放到天平上去量,兄弟情谊也无从比较,至于其它的,我不在乎其它人是否要公正,我不要,我要百倍报复。 韦帅望气:“喂,你打算下辈子就这么一脸苦大仇深地过下去了?不管你家人遇到啥倒霉事,他们都已经死了,不痛了,我相信他们希望你好好活着,看到你这副脸色,死人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拍你两巴掌。” 三残愣了一下,如果我大哥真的地下有知,如果他真看到我这样……他的脸慢慢失去血色。 三残慢慢伸手掩住半边面孔,不,没有鬼没有魂,如果真的有,我被砍得血淋淋的孤伶伶地一个人看月亮时,我活生生挖出自己眼睛时,我大哥就从坟里爬出来嚎叫了。如果他真的地下有知,恐怕恨我,会比恨任何人都多吧? 帅望道:“英雄不论出身,也不论相貌。过得好,也不用金玉满堂芴满床,只要你开心,你的亲人就也开心。” 三残一只手瑟瑟发抖,好吧,你过来让我捅两刀,然后倒在地上辗转呻吟哀求,让我看着你越来越烂,越来越臭,越来生的蛆越多,我就开心了,我的亲人也开心了。 帅望微微不安,我是不是太残忍了,他已经这么惨了,我还提他死去的亲人会心痛?帅望轻声:“我只是想劝你放开点……” 三残苦笑,欠欠身,半晌:“教主别提我地下的亲人们了,如果他们看着我……”笑笑,面孔渐渐没有表情,不知哪根筋不对劲,一直在轻轻抽搐。 如果大哥真的看着我,我真的没勇气再活下去了。 帅望愣了一会儿,苦笑:“我知道了。”我知道,就象,我屠了温家,希望我师父真的死了,没活过来才好。就是,求求你,别看着我,我不介意活得象条狗,只是不想你的眼睛里的我,象一条狗。 三残看一眼韦帅望,人,真的吃了苦,就不会再找人倾诉了。可是,有时候,你还是能同人交换一个沉默的全黑的没有底也不反光的眼神,轻轻问侯一声:我去过生命最黑暗处,你去过吗? 再交换一个不可言喻只可意会的表情,看看浮华世间,微微一笑,无论如何,还有人知道。 三残微微呆一会儿,是的,幽黑的眸子,显示他到过无底的黑暗之地。你,经过黑暗,并曾向内心的黑暗屈服,为什么你的微笑还有温度?不是应该绝对零度吗? 帅望拍拍他,轻声:“抱歉。”笑笑:“眼睛瞎了不要紧,看我,头上长角,身上长毛,十指利爪,口生獠牙。我不求一切再回到过去,只希望他别看着我,别看着我。”良久,轻声:“我想杀了他。” 忽然双手微微发抖,帅望轻声:“我应该杀了他,是不是?如果我逼他杀了我,那对他多残忍,我让他看着我死,那多残忍,我应该杀了他,免他苦免他痛免他尘世挣扎。” 韦帅望笑了:“你能听懂吗?” 三残静静地点点头,能。 帅望轻声:“我自己都没听懂。好了,滚,不许再给我看苦瓜脸。” 三残苦笑,难道我笑还能让你觉得温暖不成? 果然,韦帅望立刻道:“笑得这么丑,小心我给你个人皮面具缝脸上。” 三残忍不住真的笑笑,可能魔王的能量是不一样的吧。 韦帅望传韩宇韩琦:“准备好了吗?” 韩琦道:“是。” 帅望道:“叫上老区,走吧。” 赵天舒在殿外阶下跪拜:“李堂主指定我交接银两。” 帅望点点头,赵天舒看看韩琦,帅望道:“以防意外。” 赵天舒吓得:“属下没别的意思。” 帅望眨眨眼睛:“啊。”靠,你明明是问为啥这小子也会跟着我们,我还不能回答你?切! 一片小树林,一辆柴草车,一个睡着的赶车人。 赵天舒四望,没别人了,啥意思? 挥挥手,一个手下过去:“喂,赶车的,离开这儿!” 没人理他。 两个壮汉立刻过去把那赶车人一推,那人身子一歪,软倒,然后缓缓滚下车辕,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个魔教人目瞪口呆,回头:“堂主,死人!” 赵天舒过去,那赶车的已经脸色铁青,死了有时候了。他回头看看马车,车轮深陷泥中,他伸手推开柴草,露出木箱,撬开木箱,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一张纸上写着:“赵堂主收。” 赵天舒回头:“在这里,教主,银子送到了。” 韦帅望无可奈何地:“看起来,我们什么也没抓到。” 区华子接过那张纸,看着,半晌:“我能收着吗?” 帅望点头。 区华子道:“我要回趟华山了,抱歉,教主,我不能再陪你了。” 帅望道:“好,你介意我陪着你吗?” 区华子轻声:“这是我的事了。” 帅望道:“那是,他的字?” 区华子点头。 帅望道:“不足以为证的。” 区华子道:“对我来说,足够了。” 帅望有点苦恼:“小子,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他也害死小白,即使我不介意他死在谁手里,黑狼恐怕是介意的。所以,你最好还是远离华山派,如果能到冷家山上替我解释一下就最好了。否则,你就只能同我家黑兄弟共同战斗了。你们华山派的人不会谅解这一点的。” 区华子道:“我不会让别人杀掉他的。” 帅望更加苦恼:“恐怕这由不得你……” 区华子道:“抱歉,我先行一步。” 韦帅望痛苦地:“喂,别这么不够朋友,他身上那么大地方,绝对够两个人一人捅一下的。” 区华子回头看一眼,愤怒的一眼。 帅望打自己嘴一下,我错了。呸,怎么说话呢。 坏了,人家视如父兄的人,人家不肯同你分,一人捅一下人家不干……唉,我说姓区的小子啊,我黑弟弟知道你想独吞,我告诉你,你连你那份都保不住,那小子吃东西比你快多了。哎,我一定得告诉黑狼去,小黑才是我兄弟,糟糕了,不会整成两桃杀三士吧? 李唐到长白山下的堂口。 到处是点燃火炬,还有已经熄灭只余下焦黑一团的树干,走近点,可以看清,这些火把的助燃剂是人体脂肪。 焦黑一团的正是已经缩成一团的焦骨。 堂口前的小道上,夹道的树上,每隔几步,就是一个火炬,空气中充满血腥味与烧焦羽毛的味道。 李唐面无表情地骑马走过这盛大的欢迎仪式,火炬发出的噼叭声让他想杀人。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不过这场天灯盛会,是为了还那场长白山大火。 151,长白战事 151,长白战事 走到魔王殿门口,李唐留在长白山的两个队长,都被绑在树上。 都光着身子,一个上半身血红,腰间挂着抽抽巴巴的衣服,也沾满鲜血,另一个全身肿胀泛着油光。 李唐道:“解下来。” 周翰下马,因为两位队长平素有交往,他心中不忍,便亲自过去,解开绳索,结果惊叫一声,然后落泪:“堂主!” 李唐走近,才看到,那围在腰间的并不是破布衣裳,而是皮。一个被剥了皮,另一个全身肿胀的,是被火烤的,若干地方已经烤焦,身上烤熟的皮肉一碰就撞。 李唐牙缝里迸出一声:“杂种!”转身:“弓箭火种,所有能带上的,都准备好!”他妈的,我要杀光这群杂种! 周翰哽咽着,把两个队长,勉强完整地放到棺材里去,李唐又回来,铁青着脸:“用盐腌上,送到问天堡给教主大人看看!”叉你妈的仁义,叉你妈的和平! 周翰道:“堂主,我去查他们的行踪。” 李唐点头:“小心从事。” 原来留在驻地的人,已被屠杀一光。 李唐只带了几百名随从。 下马静立,两位队长的尸体从他们面前经过。 李唐道:“我们签了和平协议,这就是杂种们给我们的回答!” 一片怒骂痛哭声:“杀光他们!我们要血债血还!”“烧山!”“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李唐道:“还是以前的规矩,见一个杀一个,切下耳朵来领赏!抓到活的,爱怎么玩怎么玩!” 一片杀声。 边上副堂主轻声:“教主……” 李唐道:“把这些尸体送回去,这就是给教主的答案!” 李唐四望:“让这些兄弟,先在露天里呆着!等我们带女真人的人头回来,再安葬他们!” 几百人马也不吃东西也不休息,身后腾起一片黄尘。 冷家山上已接到李唐独自往长白山去的消息,冷秋道:“奇怪的好机会,这是韦帅望在同我们说哈罗吗?他把礼物打包绑好,扎个蝴蝶结,咱们不收不好吧?” 韩青半晌:“我知道,冷家魔教虽有盟约,仍是敌我之份。可是,女真人的叛乱,这次与往次不同,我得到消息,他们举族逃往高丽。我觉得,得放李唐一马。” 冷秋瞪他一会儿:“军队什么反应?” 韩青道:“前往拦截,但铠沉甲重,山地丛林做战,不是他们的强项。” 冷秋沉默一会儿:“朝庭什么反应?” 韩青微微叹口气:“皇帝陛下当众拒绝出兵,还要追究顾家妄动军队的责任。他说,长白山那块破地方,本来就不是我们的,谁爱要谁要,这是原话。但公主说服他,派出使节团,前往高丽谈判,虽然,皇上的意思是结盟,但使节是公主派的,很可能是威胁,不是结盟。” 冷秋轻声:“这个王八皇帝!亏姜绎怎么生出来的!”当然姜绎性子平和迟疑,可也算中兴之主,对内修养生息,对外也没弱过,该打的仗都打了,不该打的仗尽量占便宜了。他这个儿子纯一吃里扒外的废物加白痴。 冷秋起身踱了几步:“你的意见,是咱们当没看见?” 韩青道:“放过这次机会,不好向冷欣冷子和的家人交待。所以,我建议,让长老们商量一下北边的人选,如果他们迟疑不下,战机也就过去了。” 冷秋忍不住微笑,有良心又懂得玩政治的人不多,所以韩青最难得:“就这么办吧。让长老们选人,咱们也算尽力了,如果他们压不住火气,把李唐给办了,也不关咱们事。” 韩青道:“我会尽量建议他们选性子平和的老成人。” 冷秋白他一眼,妈的,你怎么就一点私心没有呢?李唐死了,解决咱们多少麻烦啊?你这份为国为民的心,谁领你情啊? 到时还不是被臭骂一顿,说你对敌人手软,徇了私情什么的。 想了想:“这个小芙瑶,真不简单啊,值得投资是不是?问问他需不需要人手,别让韦帅望那混小子把她独霸了。就算是帮不上忙,也得找人看着韦帅望,到时候高丽那边的好事,咱们一点得不着,还叫什么武林霸主,就该魔教一统天下了。” 韩青道:“恐怕是冬晨的事了,一来他出去躲躲是非,再者,真的有建树的话,怀疑他是凶手的事别人就不好提了。” 冷秋道:“你那继子,脑子里始终象是少根弦似的,挺聪明的孩子,怎么就不开窍呢?” 韩青欠欠身:“有所坚持是好事。”为啥我从小教育小韦要有所坚持,他就油盐不进呢? 其实人小韦也是有所坚持的,那就是谁也不能害我韩叔叔…… 可这明显不是韩青希望他坚持的事…… 冷秋很直接地回答:“你又找抽!” 韩青低头:“弟子不该顶撞师父。”老爷子最近脾气真是柔和得多了,自从他被韦帅望赶出冷家山,再回来,脾气已经好得多了,连对韦行也温和得多了,气了不过骂一句,再不象年轻时,一句不顺心,一脚踢断你骨头。这样当然好,可是让韩青更为自己的择善固执感到歉疚,他难道不知道师父大人教养他一场,他应该百善孝为先,没有让老人家顺着他的道理。可是多数争执都是冷秋退一步。觉不觉得自己错是一回事,谁会觉得自己错啊? 师父不会觉得,他不会真的当自己不再是冷家的掌门人了吧? 韩青忍不住叹口气,冷秋这回可真火了:“你什么意思?师父得给你回磕一个啊?” 韩青被逗笑:“不是,我是觉得,师父最近不大肯拿主意,怕是因为弟子忤逆不孝,让师父伤了心。” 冷秋瞪他一眼,半晌:“你们也老大不小了,不是小孩儿了。”也叹口气,小子啊,我就觉得幸亏韦帅望不是赶下山的,看你们这副剜了心头肉的样,真让人后怕啊。 冷兰那丫头明摆着不上道,我这两个弟子啥也不说,连推带拉背着扛着哄着骗着让她上岗,为了啥啊?还不是这点老情份嘛?要是小韦当年真的是被我赶得再不能回到冷家山,就算他们还是这样扒心扒肝地对冷兰,光看着韩青这黯淡的眼睛,我这张老脸可往哪儿摆呢? 韩青笑道:“师父骂人的声音不够洪亮,弟子难免有点担心。” 冷秋无奈地给他后脑勺一巴掌:“滚去干活,你现在闲得有空消遣你师父了?”虽然后怕吧,可要是没有小韦,我们多和谐啊。 冷幕接到韩青派人送达的信件,打开看了一会儿,奇怪啊,没听说任命舵主也要长老们讨论啊,这是啥意思啊?通常也就掌门提个名,如果长老们强列反对再讨论一下,通常长老们是不会强烈反对的。这是啥意思? 然后冷怀德就来探病来了。 冷幕把那封信交给他:“刚送来的,我正要看。” 冷怀德道:“长老先看。” 冷幕道:“这两天,没什么精神,一直头疼。” 冷怀德道:“那么,长老的意思是……” 冷幕道:“如果是不要紧的事,德叔看着处理了吧。如果是急事,德叔……先看下吧。” 冷怀德看看封口,好象已经打开了,看起来冷幕的意思是这事他不打算发表意见了。 然后冷怀德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冷幕只得问:“出了什么事?” 冷怀德道:“李唐独自去了长白山,这件事必须马上处理。掌门要人选,必须立刻提给他们。长老,这件事,来不及族中长者共议了,既然冬晨不在,你必须立刻决定。” 冷幕支着头:“这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合适人选,要不,族长您定吧。” 冷怀德道:“令郎……” 冷幕当即道:“不不不,我年纪大了,最近一直觉得体力不支,恐怕得休养一阵子,就这么一个孩子,这个机会还是让给别人吧。”你开玩笑,别人家死人了,让我儿子给人报仇去?不开玩笑吧? 冷怀德明白了:“这样吧,毕竟这只是临时决议。我觉得,既然是李唐一个人,死在李唐手里的冷子和平的家人,应该愿意前往,苏家是外姓,不能做舵主,也可以支援的。我推荐我外孙,或者,我女婿苏西楼。” 冷幕道:“我没意见。” 冷秋与韩青看着那份光速生成的名单,半晌,问送信的:“冷幕长老的病好了?” 冷却道:“家父身子仍然没有大好。” 冷秋点点头,啊,哈,这名单咋出来的? 冷却道:“不过族长正好过去探病,看到这封信,就提了点意见。家父说,我们的意见就是这样,但是如果掌门有其它人选,我们也同意,因为看起来这是紧急事件,族长的意思也是,尽快派人去最重要。” 冷秋看看韩青,两人叹口气,拍板吧。 韩青道:“请族长的两位亲人来谈谈吧。” 冷秋喝着茶,远远地说一声:“好。”有可以让他们送命的事,当然得让他们去送。 152,战略 152,战略 冷秋与韩青邀请苏氏父子过来喝茶,然后就接到韦帅望的回信,冷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相当强硬啊。” 韩青道:“这意思是,他不打算再同自己的手下较量了,他要告诉他们即往不咎?所以,他告诉我们他不打算查了?” 冷秋道:“我想他的意思是,你尽管说是我干的吧,救我冬晨弟弟一命吧。” 韩青愣住:“他……呃,当然,冷良!”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去。一刹那儿,他又控制不住他的表情。是,这才是那孩子要说的,太伤人了。孩子,你不能站在我对面,一边干着我不同意的事,一边对我露出你的后背,告诉我,你信任我,或者,随便我怎么打你。如果你要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你变得完全点吧,不要一半是妖兽,一半是韦帅望。 冷秋本来要说:“既然如此,我们就顺水推舟吧……”看韩青跑到一边去,他的火就上来了:“滚回来!”韩青慢慢走回来,坐下,沉默。 冷秋半晌,无奈地叹口气,算了,以后再议吧:“韩青,控制点你的情绪。” 韩青点头。表情已平静:“既然这样,对外就说是魔教所杀吧,我们再慢慢查找凶手,不管是什么人干的,这是个阴谋,可能针对韦帅望也可能是针对我们。” 冷秋再次叹气,你明白就好,不涉及那小魔头,你总是很清醒,可惜,我们主要的敌人,就是那小魔王了。 苏西楼带着冷永晗过来,为啥孩子不跟他姓?他本来就姓冷。对外解释,当然是入赘嘛,孩子随母姓很正常,这也正是两位苏家兄弟不拿正眼看他的原因。好歹苏家也是名门啊。话说回来了,虽然是名门啊,他们可不想分外室小子家产,所以,既然苏西楼没有家产,做人上门女婿也是没办法的选择了,他们一边嫌这小子辱了他家门楣,一边又不打算改善苏西楼的身份处境,所以,只得蔑视他了。 当然了,他们认为苏西楼还有别的选择,你可以不嫁入那么豪门的人家嘛。 苏西楼很习惯被人轻视,所以,尽管他辈份上长韩青一辈,,他还是长揖:“韩掌门。” 韩青也还一个长揖:“苏先生。” 苏西楼愣了一下:“不敢当!” 韩青道:“您长一辈,理当的。” 苏西楼回身:“犬子冷永晗。来见过韩掌门。” 冷永晗过来,因为第一次见面,行的是大礼,韩青忙伸手扶起:“快起来。”回转头向苏西楼笑道:“当年见到令郎时,他才十四岁,转眼间十余年过去了。” 苏西楼笑笑:“是啊,小孩子转眼成人了。” 韩青道:“家师在里面等着两位,请。” 这两位进了听风堂,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冷秋老实不客气地点点头。说声“坐”。 苏西楼起身,发现冷秋正盯着他,他们有一样的挺直的鼻子与长着温柔的长睫毛的凌利的杏核状的大眼睛。 苏西楼微微叹口气,看起来是藏不住了,毕竟,在他八岁以前是经常同冷秋在一起的。那时冷秋是和气的大哥哥,漂亮和气,经常微笑,后来,他再见到这位大哥是八岁时,冰天雪地,漫天雪花,这位大哥一身白衣,一脸寒霜,连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象带着冰碴。 坐在上首的冷秋,脸上依旧冷冷的表情。 他终于又看到娘家人的面孔了。 漂亮的,清秀的,端正的,眼角眉梢又带点杀气。 苏西楼比冷思安看起来更温和,垂着眼睛,嘴角带着个微笑,不过,他抬起眼睛与他对视时,却即不惊怕也无犹疑,点点头,笑笑,坐下:“掌门传唤我们。” 冷秋也点点头,就是你了,小子,冷思宁,也长这么大了,难为你能躲这么久,还就躲在我身边。 冷秋道:“好久不见了。” 苏西楼笑笑:“一向无缘拜见,今天也算得偿宿愿。” 冷秋笑道:“我也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苏西楼愣了一下,回想:“我们见过吗?” 冷秋道:“见过,可能你印象不深了。” 苏西楼想了想:“什么时候?我陪小儿上山比武的时候?” 冷秋微微叹口气:“大约是吧。” 苏西楼笑笑:“我以为掌门不会注意到我。” 冷秋沉默一会儿,看起来思宁表弟不打算叙叙旧了,他也不是很想,实话说,其实他也真不想再杀掉最后这个长着他母亲家族典型面孔的人了。不过,让他想杀掉的两个混蛋对打一仗,明显是不能错过的好选择。谁赢了都对他有好处的双赢选择他怎么能放过。 冷秋道:“想听听两位对长白山形势的看法。” 苏西楼道:“我们对那边的情况不太了解。听说长白山的女真人时有闹事,魔教杀了我方几任舵主。想必情况很复杂。” 冷永晗欲言又止。 冷秋笑问:“小朋友的看法呢?” 冷永晗见问到他,忙欠欠身:“长白山自女真人归顺以来,就是我国领土,高丽觊觎已久,女真人的叛逃给了他们良好的借口。而我们在那一带的兵力布置向有不足,毕竟那是一块相当辽阔的地方,女真人又是生活在地形比较险峻的深山老林里。” 苏西楼看冷永晗一眼,小子,这事你以为大家不知道吗?老大没表态,咱们最好也别先表态。 冷秋点头:“说得不错,你觉得应该怎么应对,这次叛逃事件?” 冷永晗道:“我想,我们应该帮助军队拦截他们。” 冷秋点点头:“李唐也许正在做这件事。” 冷永晗愣了一下,啊! 冷秋问:“你觉得,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态度?” 冷永晗犹豫一下:“虽然……” 苏西楼道:“虽然,李唐是冷家的敌人,但是关系到国家大事,做为冷家人,当以冷家的态度为重。如何处理这个问题,我们听掌门示下。” 冷秋笑:“别紧张,不是正式会议,只是私下聊聊,我很愿意听听小朋友的意见。冷家应该对此采取什么态度呢?” 冷永晗现在也觉得有点头晕了,但是冷秋盯着他呢,他也不敢不答,只得轻声:“当以国家利益为重。” 冷秋笑道:“说得对。”肚子里说:“滚,爷派你出去的,你就得以爷的利益为重,这个关系都搞不明白,收拾收拾滚蛋吧。” 苏西楼笑笑,人家专门叫我们同李唐有仇的人过来,绝对不是要以国家利益为重的意思。不过人家不提,他不好先提,也不好表示心领神会。 冷秋扬扬眉,笑什么? 苏西楼道:“这个,冷子和的两个儿子也想参与这次行动。” 冷秋想了想:“你打算带着他们吗?” 苏西楼道:“我?” 冷秋道:“德叔推荐你们,不是你,就是你儿子。” 苏西楼道:“人员安排,理当完全听掌门的,掌门要问我的意见,冷子和的长子同他在北边历练多时,能帮得上忙,冷家同魔教毕竟还没撕毁协议,他同他父亲一样是个稳重老成的人,会自我约束。当然,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李唐刺杀冷子和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有个了结的。” 两位掌门沉吟一会儿,互相给个眼神,他说话很上道,好吧,就是这个家伙吧。 韩青道:“李唐对这次事件,肯定会采取行动,但是他的杀戮最终会导致什么结果,是把女真人赶得更远,还是将他们拦截回来,有待探讨。当然,我们也并不希望女真人的力量太过壮大,一定力度的扼制还是必要的。李唐在北边的存在,是有原因的,但是他杀害冷子和,也是冷家绝对不能容忍的。北边情况复杂,冷家可能需要同魔教在一定程度上合作,也可能会进行必要的杀戮,即要顾全大局,也要兼顾冷家的利益,苏先生可以全权处置。当然,先生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也不希望冷家出现过大伤亡。” 冷永晗完全空白了。 苏西楼点点头:“多谢掌门指点。” 会晤结束,冷永晗晕晕地问:“爹,韩掌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同李唐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啊?” 苏西楼道:“他的意思是,虽然他没允许我动手,但是李唐可以杀,虽然李唐可以杀,但是如果造成任何不良后果,与他无关。” 冷永晗差点没从马上掉下来:“这,这,这……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苏西楼道:“无非相机而动。” 冷永晗默了,爹你的话跟韩掌门的一样,没有任何指导性啊! 切,你以为你们队长呢?手一挥,杀了他…… 这里是武林盟主所在地,冷家,政治的最高层,普通人到了这里,会搞不明白自己是谁,自己支持谁,谁罩着自己,谁是自己敌人,以及,自己因何而死。 冷永晗有点结巴:“那么,那么……” 苏西楼淡淡地:“只管做你的本份,你觉得对的事。当然,服从命令是第一位的。”孩子啊,如果有杀了李唐的机会,冷子和的儿子一定会动手的。如果可以,我会装做没留意的,当然,我们是不可能是冷子和的儿子一个人冒险的。如果时机不当,我会告诉大家,站住的!不过,我不能跟你说我要让别人的儿子去打头阵,而且,让他背黑锅做替罪羊啊。儿子,你得眼睛放亮点,自己看着点,学着点。 153,血杀 153,血杀 区青海正同一位师叔区谦看帐。 区华子进来。 区青海一抬头:“小区,你怎么回来了?” 区华子声音有点哑:“我有话同你说。” 区青海皱眉:“小区,长辈面前如此失礼!” 区谦道:“天色近午了,掌门看了这半日,也累了,我先回去,兄弟两个好久不见,吃点饭,好好聊聊。” 区青海点头:“我送师叔出去。” 区谦道:“留步留步。” 区华子一直站在那儿,手心里那张纸攥得快要滴出水来。 天底下真有这样的人,几十年如一日地装好人,几十年如一日地从容淡定地说谎!那些私下里亲切诚恳的面孔是怎么装出来的?你拍我肩膀时不觉得尴尬吗?一点不安也没有? 那些美好记忆忽然间象亵渎!让人觉得恶心! 区青海转回来:“怎么了?小区,出什么事了吗?” 区华子慢慢伸出手,把那张纸递给区青海,区青海接过一看,上面四个字“陈堂主收”,脸色顿时一变,他后退一步,一只手就要去按剑又忍住,想了想:“这是什么?哪来的?” 区华子此时心中已明了,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区青海那一刹的脸色却不会是假的:“你交给魔教的五万两白银里留的字。” 区青海脸一沉:“这是你从哪儿听来的?我怎么会给魔教银两?” 区华子道:“你心里很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区青海道:“字迹可以伪造!”低头看看,伪造的字迹总会有一点生硬艰涩,真找高手来鉴别,还是能鉴别出来的。当下手一用力,一张纸粉碎:“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你在哪儿看到的?这是有人陷害我!这种拙劣的手段,你也相信?你就该给他扔回去问他是何居心!还拿来问我!” 区华子刹那有一点恍惚,也许,师兄说的是真的,也许他真的是被陷害……然后看到区青海手里粉碎的纸屑。 区华子慢慢抬起头来,双眼已带杀气,且一脸鄙夷表情:“无耻!” 区青海按剑后退:“小区,你中了敌人的诡计!不要轻举妄动,你会后悔的!” 区华子道:“拨剑!” 区青海后退,拨剑,他打不过小区,如果他大叫救命,区华子会不会说出什么更有证据的怀疑? 或者是心虚,这一迟疑,几十招过去,区华子的剑已经钉在他肩头。本来应该钉中他咽喉的一剑,手一抖,刺进区青海的肩膀。 区青海痛叫一声,低头看到肩头一剑,剧痛,鲜血涌出。他抬头看着区华子:“你!” 他看区华子脸上同样的惊痛,忍不住道:“二十年前的旧伤……”是我为了救你,扑到你身上挡住了一剑,二十年后,你来杀我? 区青海缓缓道:“今天你又刺我一剑?” 区华子怒吼:“你杀了我父亲,你为了掌门之位害死他!他待如同亲儿子!你可以毁了那张纸,没有证据,还有天地良心!还有你看到那张纸时的表情,还有顾婷婷!” 区青海愣住,婷婷…… 你也知道了? 区青海轻声:“她在哪儿?你怎么她了?” 区华子的顿时热泪盈眶:“你终于承认了?” 区青海道:“既然你提到她,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不是为什么掌门之位!师父对我很好,但是,不是象亲儿子一样,他始终希望你来继承他的位置,人人都爱自己的孩子,我可以理解。那么,你能理解我不可能拿自己儿子的命去报答他吗?我不可能眼看着我儿子死,你能理解吗?我确实对不起你父亲,但是,杀了他的不是我,是冷恶!我确实对不起你父亲,但是,我没有对不起你,我也尽力赎罪了,你可以觉得我虚伪,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扑上去救你一命,也是想以死赎罪,不是骗你的,张文当时并不知道我就是那个内应,他是真的要杀你我,我宁愿自己死!我不想再害死你!你觉得我这些年对你严厉严格是打压你吗?区华子,你去问问那些师叔师伯,我在他们面前可有说过你一个不字!你也听到江湖上是怎么评价你的,以你二十年前的性子,能得到这样评价吗?你觉得我无耻吗?一个虚伪无耻的人不配教训你?或者我教的不全对,我是尽我所知的全教给你了。二十年前我救你一命,现在你要杀了我?让我儿子也失去父亲,让我身败名裂,让我儿子,你的小师侄一生蒙受耻辱被人歧视?区华子,师父给我的这身功夫,二十年前救你一命时废了一半,今天,你又刺了一剑,我全还给你们了,这掌门的位子,我本来就打算还你,你成全我声名,我离开华山派,再也不回来!” 区华子摇头,不,你害死我父亲!不! 区青海轻声:“你不看在我待你的兄弟情份上,看在你侄儿的份上,你们叔侄一向亲厚,他同你,比同我还亲,你忍心告诉他,你杀了他父亲?你让他怎么活下去?” 区华子闭上眼泪,泪水落下。 区青海手一动,银光一闪,区华子听到风声急切间伸手一挡,刀子已入肉,顿时在腹部划开半尺长的口子! 区华子一手压住腹部,刀子再刺他咽喉,他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区青海面目扭曲,扑上来,一刀刺向区华子胸膛。 杀了他,永远没人知道这些事! 话说韦帅望看到黑狼时,黑狼正把两个小朋友训得东倒西歪地,黑狼怒吼:“打起精神来!二个时辰你们就能这个样子!姿势要准确到位,用力!用力!在睡觉吗?!” 帅望笑:“让人怀念哈!” 黑狼回头:“想你爹了吗?” 韦帅望道:“再过一百年,或者他不会跳起来揍我的时候。” 黑狼走过来:“是有事,还是需要我帮你重温旧梦?” 韦帅望道:“谢了,看见你我已经开始噩梦了。那个,区华子回去杀他哥去了。我看他着急的样,是不想同你分享这一美好时刻,所以,如果你去晚了……” 黑狼道:“停下!收拾东西,走!” 韦帅望道:“你要带着他们?” 黑狼道:“这些人都是笨蛋,得有人照管。” 才看到:“小雷呢?” 帅望想了想:“啊,呃……”我走的时候,他一定是在后院练剑啥的…… 冷平忍不住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一听韦帅望说话,你们是不是就觉得黑狼师父还不错?” 安志无语地看他一眼,为什么我们遇不到武侠小说里那种比较有代表性的正常师父呢? 尹军道:“我从来没觉得师父错。”我一直觉得韦帅望错! 安志过去仔细看下他脸上被黑狼抽了一巴掌的地方,果然伤疤好了。 冷平忍笑,扭开头。 安志问冷平:“平哥,你学功夫时也这样?” 冷平愣一下,沉默一会儿:“家父对我,十分慈爱。”不,从来不骂,也不是,有时候也怒吼:“你脑子进水了吧?你给我立刻爬起来,不然我揍你!”有时候,也会忍不住给冷平一巴掌,不过通常巴掌印不会红过二小时。而且冷平会红着眼睛沉着脸,冷思安一见他儿子小脸难看,立刻会道歉。 冷平沉默一会儿:“不过,他依旧要求四个时辰以上的练习时间。”累哭时,他会摸摸他的头:“你能行,再坚持一下,我知道你很勇敢。” 冷平叹口气,拍拍安志的头:“我知道你们很累,我也知道你们能坚持下去。犟强的孩子很讨厌,但是会有成就。” 安志微微不安,呃,真的,我们真的很讨厌?讪讪地:“我们,我们……” 冷平更加不安地:“我不是说你们讨厌,我是说……其实处久了你们很好。” 安志点点头,谢了,咱不讨论这个让双方尴尬的问题了。 冷平脸红:“真的,一开始你们看起来,好象拒绝同人交流的样子,而且,好象总防着别人似的,但是……” 安志面红耳赤地:“我们……”没有啊! 冷平道:“我想,可能你们只是想互相保护,然后,很排斥别人进到你们的小团体里……” 安志看尹军一眼,真的吗?不是这么恐怖吧? 尹军道:“没错,别人有爹有娘,根本不理解我们的感受,说了也是白说,所以,我们也不想解释。也不想同正常人做朋友。”把东西全扔进袋子里。 冷平瞪眼,安志也瞪眼,嘎,真的? 黑狼在门口:“带一瓶水,衣物都扔下,马上走。” 尹军把行囊扔到床上,拿起瓶水。 安志与冷平无奈地放下手头的东西,刚在镇上买的。 黑狼跑得太快,很快马就受不住了,于是全体下马,两个小朋友微微叹息一声,天哪……我们还没吃饭呢。 然后黑狼把韦帅望扛起来,韦帅望笑道:“驾。” 黑狼道:“老实点。” 尹军与安志互相瞪视一眼,天哪,活驴啊! 没啥好说的了,跑吧。 黑狼跑得跟马一样快,韩琦也没问题,冷平也可以支持,两个小朋友要吐血了…… 不带这样的,第一天强训,他们以前可没这样训练过,二个时辰对打,再加上一百公里骑马,一百公里快跑。 冷平回头看他们再看他们,他们跪下喘一会儿,再爬起来狂奔。 黑狼终于回来,伸手:“我拉着你们。” 安志看看他肩上的韦帅望,摇摇头:“不,不用。” 韩琦道:“来吧,小朋友们,手拉手。” 尹军咬着牙:“不用。” 安志暗暗叹气,不要吧,这个可以接受…… 黑狼点点头,转身就走。 韦帅望笑道:“加油,我给你们鼓掌。” 安志与尹军就纳闷:这猪头为什么一直被人扛着不自己走啊?他要是跑路都不行,带着他干嘛? 他们再倒下时,韩琦就在他们背上拍两下,两人忽然觉得呕吐的欲望消退了,心脏又跳得有节奏了,呼吸平复了,腿又有力气了。 然后他们来到华山派山脚下的真武大帝道观中,展开秘道地图,开启机关,顿时一声弓簧响,数十支箭就射了出来,韩琦冷平一手一个把小朋友扔了出去,拨剑拨打雕翎。韦帅望伸手指点:“那个!”黑狼一刀砍下,机关“咔”的一声,乱箭停止。 冷平好奇:“怎么搞的?” 帅望道:“射箭必有弓弦,大珠小珠落玉盘,弦断了,就老实了呗。” 冷平点头,啊,那倒是,可你怎么知道弦在哪儿? 除非第一根弦装了消音器,否则韦帅望肯定会知道弦在哪儿啊。 韩琦忍不住道:“这个时候,杀上去要更快吧?” 这山上哪有挡得住咱们的高手啊? 帅望一边看图一边观察山洞里的改装痕迹:“别担心,我对机械改装很有经验,不比你对砍人经验少。” 伸手拿个石块把门挡上。 帅望笑:“旋转门,这边关门,那边滚石就下来了。卡住就没事了,咱们走吧。” 一路上这儿砍一刀,那砸一下,四五个机关之后,就到山顶了。 安志与尹军到这时候,终于服了。这猪头,就算真废了,也值得把他背上山来。 玄武殿上静悄悄,帅望轻轻指点:“那边,好象已经打起来了。” 黑狼把韦帅望往地上扔,人如鬼魅一样无声地窜出去。 区青海正一刀砍下去,黑狼来不及拨剑,和身扑上,一拳将区青海打飞。 区青海只听自己肩头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顿时飞出去,直撞到对面墙上才摔下来。区青海痛得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喉咙里闷吼一声,咬住牙,眼看着黑衣人几步过来,当即一刀刺过去,同时大叫:“来人!有刺客!” 黑狼闪过刀锋,一把抓住他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咔吧当啷”两声,区青海的手腕以不可能的角度转了半个圈,手里的匕首顿时掉到地上。区青海痛叫:“你是何人……” 黑狼再一用力,区青海的整个手腕转了一个整圈,前臂两条骨头顿时就崩裂开,断骨从皮肉里支出来,白惨惨滴着血。 区青海忍无可忍地发出嚎叫声。 那边韦帅望放把区华子放平,宽衣解带,只见伤口横断了腹肌,只有一层薄膜,隐约可见一圈圈的肠子。帅望“啧”一声:“又把同情心用到狗身上去了?” 当即就坐地上,用药水洗洗手,穿针引线,准备做点手工活,一边笑道:“我当年同干娘学绣花,还被我师父一顿打,你看,这不都用上了。” 区华子痛得发抖,也忍不住笑一声,然后就被惨叫声惊到,他转头看一眼,心里恨不能去亲手捅区青海一万刀,看到血淋淋的白骨,还是不忍再看了。 这只手,曾经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教他写字啊! 也是这只手,一刀又一刀想要他的命。 也是这只手,打他手心:“不练字也不练剑,你成天跑出去玩?” 区华子颤抖着:“帅望!”制止他。 韦帅望看看黑狼:“小子,我听到脚步声了,你手脚快点!” 黑狼两巴掌把区青海的脸打肿,人也打醒过来:“不……” 黑狼道:“别着急,这下为了逸儿身中四剑!”区青海的膝盖骨发出脆响,区青海惨叫:“杀了我!杀了我!” 黑狼再踩一脚:“这下为我女儿失去母亲!” 区青海惨叫一声,再次昏了过去。 区华子挣扎:“不!不!” 黑狼轻拍区青海的头顶:“现在,我们慢慢聊聊,说,我为什么杀你!” 区青海咬着牙,黑狼在他肚子上打一拳:“我可以慢慢打,不但打出你的屎来,连你的肠子都会喷出来。” 区青海颤抖着:“我偷了追杀令,我杀了白逸儿!杀了我吧!” 黑狼再给他一拳:“忍着点,我再给你十拳八拳的,你肯定会死的。” 区青海在剧痛中全身僵直着颤抖:“杀了我!小区,杀了我!” 区华子猛地推开韦帅望扑过去。 帅望吓得:“黑狼,小心,别动手!” 黑狼本来要回身给区华子一脚,听到帅望叫声,回头看看区华子那血淋淋的肚子,伸手卡住区华子的脖子:“白痴小子!他杀了你爹,还要杀了你!你敢拦我,我连你一起杀了!” 帅望惨叫:“喂喂,自已人不打自己人!” 区华子捂着伤口,全身失力,缓缓跪下。 帅望过去:“黑狼,够了。” 黑狼道:“不够!” 帅望道:“怎么都不够,可我们不是牲畜,不能干太过份的事。” 黑狼沉默一会儿,看看两个孩子惨白的脸,冷平惊恐的目光,跪下哀求的区华子,半晌,抽出剑来,扔给区华子:“杀了他!” 区华子双手颤抖,握住剑柄,抵在区青海胸前。 门口喧哗声,韩琦已经砍倒两人。 帅望道:“快,区华子有人看到你了!” 区华子轻声:“不要紧。别伤他们,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韦帅望怒道:“他妈的,你侄子找你报仇,你宰了他还是让他宰了你?” 区华子咬牙,那一剑只是刺不下去,颤声:“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区青海轻声:“我书房,清静无为四个字后,有个暗格,里面的书信能证明你的清白,证明我该死,小区,别让我儿子找你报仇。” 区华子再次落泪:“我不会!”闭上眼睛,手一用力。区青海整个人一震,然后头撞地上,半睁着眼睛,头歪向一边。 区华子内心惨痛,忍不住喉咙里狂叫一声“啊~~~~!” 154,收服 154,收服 此时区谦已到,他是区戈的亲弟弟,区华子的亲叔叔,虽然也按师兄弟排行,区华子叫他师叔,与别的师叔伯是不一样的。 此时一见区青海倒在血泊中,区华子手握带血的宝剑泪流满面,人就呆了。 然后看到地上血淋淋倒着几个弟子,不知生死,当即大吼一声,拨剑扑上。 韩琦挥剑逼退几个小朋友,将区谦拦下。回头叫一声:“教主!”咱是跟对方死砸,还是逃,很难再不伤人了。 区华子回头,大惊:“别动手!别伤我师叔!” 黑狼道:“你少他妈废话,站着让你师叔砍啊?!” 韦帅望伸手就把区华子拎到门口,区华子尤自痛叫:“住手!” 韦帅望已抽剑横他脖子上:“住手!” 韩琦内心叹气,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要白白放掉?咱们人手够,能把华山派一窝端了!可是,他脸上的皮还痛着呢,哪敢抗令,手中暗用劲,逼退区谦,后退到韦帅望身边。 区谦一见区华子被对方抓住威逼,虽然刚才眼看着区华子手握着剑,刺在区青海身上,可是区华子倒底是他嫡亲的侄子,他又一向知道小区为人,此时心中再多疑惑,也只能一挥手:“大家住手!” 帅望道:“二十万两白银,赎你们华山派功夫最高的笨蛋回来。不然,我免费每天还你们一部份区华子,一次还一斤,估计半年,你们就能把他拼好了入土为安了。” 区华子挣扎,帅望附耳笑问:“你再不想回家了吗?”区华子呆呆地,我,还能回家? 韦帅望手里剑在区华子身上比划:“我先给你们留下个耳朵?鼻子?眼睛?舌头?还是留根手指做信物呢?” 区谦吓得:“住手!住手!我们赎人!只是银钱一时不能凑手,请教主宽限几天!” 帅望缓缓道:“也不一定要银子!你们掌门书房里,有个暗格,里面的东西,我想要,你可以打开看看,如果觉得值,就拿来换你师侄吧!” 区谦回头看看三个师兄,一个师弟:“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区华子愣一下,才明白,韦帅望这是要当众揭穿区青海,然后,他们当然就可以离开了,区华子也可以回来了! 区华子急道:“不!不可以!” 帅望愣了一下:“什么?” 区华子道:“不!” 帅望沉默一下,轻声:“区华子死人已无知,活人还活下去!” 一声惨叫:“爹!” 扑过来的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人,他的师叔爷们没拉住他,所以,他扑到韦帅望面前,当即被黑狼一脚踢回去,几位师爷级长辈吓得,以为这下子这小子就跟当年的区戈一个下场了,谁知那小子倒下居然还能再跳起来再往上冲,当然,这次大家不会让他再得手,几位师爷按着肩头把他拉回来:“展松!” 来的正是区青海的儿子区展松,眼见自己父亲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已经红了眼睛,狂叫:“谁杀了我父亲!” 区华子顿时热泪盈眶,哽咽着:“是我!” 区展松呆住了,然后看到区华子身后的韦帅望,半晌:“他们,你怎么……你怎么能?!” 区华子还要说话,韦帅望点了他穴道:“废话少说,再有人上前一步,区华子就死定了。”然后交给黑狼:“小黑看着他。韩琦跟我去书房一趟。” 书房在内间,韦帅望进去一看,“清静无为”正讽刺地高挂在墙上呢。 韦帅望四望一下,屋子看起来挺干净,不象有布置的样子。伸手把字幅扯下,条幅落地,两个挂轴声音微微空洞。韦帅望一声“不好”,一脚踢出,条幅穿窗而出,然后一声巨响,炸开。 外面一阵乱,只道韦帅望知道他们预备偷袭,扔出手雷来。倒是立刻都撤了。 帅望气骂:“这个损贼,居然偷了老子的设计!”挂轴是空心的,里面两样炸药平时无事,一旦倾倒混合,立刻爆炸。 再看墙上,一条木板有淡淡的修补痕迹。 帅望伸手敲敲,果然里面有空心,空间小,料必装不了什么大机械。 韩琦心惊肉跳:“教主,我来吧。” 帅望道:“别,我反应总比说话快些。” 打开木板,里面一个信封。上面一张纸写着,某年月日,不幸被俘,因心爱女子与儿子落入魔教手中,不得不降。千万百计寻得李唐谋害冷恶之证据,以此相要胁保华山派中立与爱子姓命,得此信者,当知余多年为人所迫,已竭力保全华山派,万请保护我妻儿之安危。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啊,李唐还真害过我爹。急切间来不太看,帅望放到怀里。 那边,区家长辈们拦着区展松:“且问问他们听到什么。”把几个受伤的弟子救醒,居然都不是至命伤,区谦忙问:“怎么回事?你们听到什么?” 最早到的一个弟子,忍痛陈述:“我们在外面听到掌门惨叫声,然后听到掌门叫区华子师叔。” 区展松擦干泪过来:“我爹说的什么?” 那人道:“他大叫,杀了我,小区,杀了我!” 区展松呆了呆:“他是说,我师叔杀了他?” 那人摇摇头:“不是,好象是要师叔快点杀了他。” 区展松回头看看,黑狼身后区青海一身血,骨头都露在外面,禁不住再次泪眼朦胧:“他们折磨他……” 那受伤的弟子道:“我冲进来,看到区师叔被那个人……”一指黑狼:“抓住,不让他过去,师叔身上一直滴血,然后我就被打晕了。” 另外几个弟子道:“我们进来时,看到区师叔杀了掌门。” 区展松再次抹一把脸上的眼泪:“不怪师叔,他只是不想我爹受折磨。”看着区华子,泪如雨下:“师叔!” 区华子口不能言,摇摇头,忍不住眼含热泪,不是的,孩子,不是的,我是来杀你爹的,我说不出口! 黑狼看人家推理得挺来劲,也懒得解释,瞪着眼睛,随你们咋想,来找老子报仇,老子就砍死你们。 韦帅望回来:“东西拿到了,别给我们找麻烦,你们查查帐,看能付多少银子,派个人来聊聊,我给你们打折。”向黑狼道:“走吧!” 黑狼抱起区华子,向帅望轻声:“他们以为区华子是看不过不忍心他师兄被折磨,所以下手杀了区青海的。我看,把他扔下也没啥问题。” 帅望看看区华子:“他伤口崩开了,治好再说。走。” 区华子一路沉默不语。 直到韦帅望用药水给他清洗伤口,区华子痛叫一声,抬起头又摔下去。 帅望道:“看起来麻药还没起作用。不过,你的伤口最好尽快处理。” 区华子咬着牙,半晌,轻声:“你找到什么?” 帅望道:“他承认受到威胁投降了魔教。” 区华子半晌:“他已经死了。” 帅望点头:“我猜到了。”他已经死了,你不想坏他声誉,虽然我还活着,我才是更需要声誉的人。 区华子道:“我不想展松离开华山派,他已经很痛苦了,还是我离开吧。” 帅望道:“你和他都不用离开,你听到他们说的了,你只是不忍看我们折磨你师兄。” 区华子摇头:“不,我不能骗他。” 帅望看他一会儿:“你确实只是想结束他的痛苦,是不是?”你倒真长了一张诚实的脸。 区华子道:“我是去杀他的!我心里知道!” 帅望道:“可是你没杀他,杀他的是我们,这就是事实。” 区华子道:“我没法看着我师侄的眼睛说这谎。” 帅望想了想,你师兄咋对你的,你就咋对他儿子呗,看你这心理素质…… 算了,心理素质太强的人容易无耻。 帅望道:“好吧。有一天你侄子要宰你,你可以让他来找我。不过目前看来,你侄子找你的可能性比较小,找黑狼的可能性比较大,为你侄子的生命安全着想,还是留在我这儿,或者黑狼那儿,比较合适。” 区华子沉默一会儿:“我会向他说明真相的。” 帅望道:“我不觉得他愿意听到真相。”于是就听不到。 区华子道:“不能让你背黑锅。”犹豫一会儿:“我私下同他谈。”脑子晕晕的,开始找不到北了。 帅望道:“如果你私下里去说,我觉得,就凭你同魔教合作这点来说,可信度很低,到时他们可能唯一采信的就是你承认你杀了你师兄。当然,也有可能相信你。但是,还是不要去冒这个险的好。所以,要么,你去冷家,当众宣布,要么,你去冷家私下同冷家掌门谈谈,我想,他会用适当的方式向你师侄转告的。对我来说呢,其实我不太介意别人的说法,但是,我师父得知道,我可不是跑到你们家去杀着玩。” 区华子沉默一会儿:“我去同韩掌门说。”声音渐渐疲惫。 帅望轻声:“区华子,真相就是,不是你杀的区青海,你确实只是想结束他的痛苦。你从来不想杀他,所以肚子上才会挨一刀。你只是结束了他的痛苦,所以,你不欠他。好好睡一觉吧。” 区华子点点头:“你是好人,帅望,我留下保护你吧,或者,你收留我吧,我无处可去了。”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也落下来,他睡着了。 帅望微微叹气,给区华子缝好伤口。白痴啊,你师兄对你的不忍下手,回报以当胸一刀,你还流泪呢。二十年前的投降或者不得已,二十年间,你师兄每次面临危机都选择杀人灭口啊,你还不明白他的为人吗?他就是一伪到骨子里的伪君子。你小子为这点事入魔教,可真亏啊。 155,意外 155,意外 远处一声巨响。 韦帅望跳起来,黑狼按住他:“我过去看看。” 帅望道:“冷先!拦住他!” 黑狼飞快扑过去,帅望道:“韩琦,看着区华子。”抓到一匹马,狂奔而至。 玄武殿里秘道大门已关,冷先站在外面,黑狼拨剑过去:“怎么了?” 冷先摊开手:“我刚到,正要发信号找你们。” 黑狼道:“已经结束了……” 冷先指指里面,黑狼道:“不是我们。” 韦帅望飞下马:“冷先,你干了什么?” 冷先摇头:“不是我!” 帅望问:“里面有人吗?” 冷先道:“我看到华山派的人追下来,秘道门被石头卡住,我就把石头移开,关了门。” 帅望只觉得全身寒冷:“里面有什么人?” 冷先道:“区家那几个长老级别的人物,还有……” 帅望轻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孩子?” 冷先点头。 韦帅望扑过去开门,冷先道:“里面可能还有……!”还有人活着。废话,因为可能还有人活着,所以韦大教主才会开门。 韦帅望去拉动大门开关,已经扳不动。恐怕是里面的石头卡住了。 然后想起来:“你爆炸前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冷先道:“好象是石头掉落的声音。” 帅望呆了一会儿,他卡住门,所以石头没掉来,冷先关门,石头落下,引爆炸药!他一开始没发现在炸药的开关,那是因为炸药是震动引爆的,只要埋在地下,为了防止误爆,那个炸药的敏感性一定不强,他们几个都有功夫,轻手轻脚,所以,他们没事。华山派的人可能是以为机关都被破坏了,或者,这个门的机关只能在门口关闭。想不到冷先会在门口关门! 帅望轻声呻吟:“天哪!”我答应不动华山派的人,结果把人家长老级别的人全歼了!完蛋了! 黑狼道:“我们走吧,这不是一两个人能挖开的。” 帅望看了一眼冷先,沉默无语。 冷先道:“教主,也别太担心,如果是他们自己安的炸药,看到我关门,功夫高的,应该还来得及逃。” 帅望呻吟一声:“他们看到你关门,有害怕要往回往的意思吗?” 冷先顿了一会儿,摇摇头:“他们只是大叫,别让我关了门,别放跑了我。” 帅望长叹一声,看来这些人不知道区青海在秘道里的新布置。这下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黑狼道:“这事与你无关,帅望,咱们走了,冷先已被逐出魔教,他做的事与你无关了。”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没什么,本来,我们来杀区青海,也没啥可能不误伤他人的。撤了吧。” 冷先远远躬身送别。 黑狼无言跟在韦帅望身后,帅望过了一会儿:“你带着冷平和那两个孩子还是去京城吧。” 黑狼点头:“不过,我们在华山派亮相了,恐怕在京城会遭驱逐。” 帅望道:“我手里有区青海的证据。后面的爆炸就象你说的,与我们无关。” 黑狼道:“只要你拿定主意就好。” 帅望沉默一会儿:“如果有意外,把冷平与两个小孩子扔下就可以。冬晨不会伤害他们的。” 黑狼点头:“我把你送回问天堡。” 帅望摸摸黑狼的头:“好。” 黑狼侧侧头,白他一眼,看在小韦一脸黯然的份上,没吭声。实际上,他挺想拍拍那个脸色惨白的笨蛋小子的后背的。 韩琦冷平迎过来问:“什么事?” 帅望只挥挥手,韩琦已经弄到辆马车,把依旧昏睡着的区华子放在里面。韦帅望上去,坐在车门前:“走吧。” 韦帅望慢慢打开区青海的的秘密。 年月日,代李唐下注五十万两白银,买韦帅望性命。提款单据与下注筹码为证。 年月日,代李唐调查南家兄弟,南家四子或有利用价值,刺杀韦帅望。调查单与南朝下注筹码为证。 年月日,代李唐联络苏家兄弟,并赠魔教毒药一丸,与墨沁黑鹏联合行动,杀韦帅望于长白山。毒药原盒为证。并苏氏与黑氏各执一半玉玦为约。 某年月日,代李唐向冷家分舵透露冷恶进入冷家地界。后李唐通报冷恶失踪,令配合冷家全力击杀。经查,冷恶虽身受重伤,但为白逸儿所救,并冷先在侧,难以下手。 韦帅望叹息一声,李唐还真是不死心,混蛋当初可是对冷恶表示过效忠的,看起来这小子的誓言也没多大约束力,不能不防啊。 冷平过来,眼神看起来有点呆。 帅望招手:“过来坐这儿,小子,怎么了?” 冷平下马,坐到帅望身边,低头千回百转了一会儿:“我害怕黑狼。” 帅望呆一会儿:“嗯,这小子敢欺负你,等会儿我揍他。” 冷平道:“他,他,出手太狠毒了。” 帅望看着冷平,是吗?小黑同我比还差的远呢。要是有人动了我家芙瑶,你看我不把那家伙弄到医堂去一寸一寸花上一年半载的削成个肉棍,然后挂在墙上当花瓶用! 靠,我这是想啥呢,我咋会这么狠毒呢……韦帅望伸手给自己一嘴巴,把冷平吓得:“你干嘛?” 帅望忙道:“没啥没啥,我忽然想到要是有人动了我女人,我会咋修理,结果不比黑狼强,应该是比他坏不只一个等级。咳咳,我们别谈我了。那个,黑狼看起来也不会再爱上别人了,只要你不宰了他女人,他一般还挺,挺宽宏的。”忽然间想起来:“啊,他没怎么你吧?那个,你爹当年主持的是他师父的正义,所以……他没揍你吧?” 冷平呆了一会儿:“没,没有……”不但没有,好象还挺照顾我呢,指点他二个笨弟子时,顺便也指点下我呢。 韦帅望道:“我觉得他也不会。”我兄弟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冷平结结巴巴地:“我是说,他,他对区青海……”太可怕了! 帅望叹口气:“确实是不太雅观……” 冷平沉默一会儿:“你也挺可怕的。” 韦帅望忍不住笑:“确实如此。” 想了想:“你同他再呆一段时间,我不会让你同他在一起很久的,但是,我觉得,你跟他在一起,顺便照顾下两个小朋友,可能对两个小朋友有点好处。”其实是老子实在不能把你再留在魔教,你离开他我又担心您小人家活不下去。再想想:“黑狼马上会去京城,我想,你跟着他,可以见到你冬晨兄弟,然后,你可以同你冬晨兄弟多相处。这样也比较自然一点,别让黑狼觉得……” 冷平点头:“啊,是。你说的对。我也不想让他觉得我对他有什么意见,他,他毕竟……” 帅望点点头,这就是小白与小黑的区别。虽然冷平很难同意黑狼的做法,他还是不想伤害他。 冷平是好人,他没法同黑狼相处。 区华子清醒过来,伤口缝好了,缝工很漂亮平整,当然在大名鼎鼎的青白布衣学过绣花的手缝的。 床在晃,房间小得奇怪。区华子终于明白过来:“马车?” 韦帅望从外面进来:“嗨,睡得好吗?” 区华子微笑:“帅望,谢谢你了。” 韦帅望苦笑:“你不怪我就好。”我都习惯救了啥人之后被人骂一通了。 区华子道:“我想过了,不能让你背这个黑锅,我同意公布真相,。” 帅望愣了一会儿,坐下:“什么意思?” 区华子道:“我昨天是有点情绪激动。我仔细考虑一下,如果让你背黑锅,虽然你说过你只要你师父不误会你就好。但是,人在江湖行走,名声是很重要的事。小韦,你不是坏人,虽然你沦落到魔教,但是,我知道很多人对人你的遭遇,还是,很同情的,虽然你的手段让他们觉得过份,但是他们始终觉得你是一个重情义也很有道义的人。如果,你无故杀了华山派的掌门,如果你不能证明你是有原因的,江湖同道会觉得你是决心与北国武林为敌了。至于展松,他父亲是他父亲,我会尽我所能照顾他,如果他觉得,我手染他父亲的血,不愿受我恩惠,我会离开华山派,托师叔好好照顾他。” 帅望沉默,良久:“你侄子,你师叔……” 区华子看着他:“怎么了?” 帅望长叹一声:“昨天我们离开后,听到一声爆炸声,我回去看时,秘道门关上,打不开了。” 区华子看着他:“什么?” 帅望道:“秘道里可能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你师侄师叔可能是追我们下来。半路遇到冷先。冷先关了大门,里面发生了爆炸,不知伤亡情况如何。我会吩咐人打听消息,但是……” 区华子挣扎着就要起来。 帅望按住他:“我会派人去打听。我们不能再在附近出现了!” 区华子痛叫:“韦帅望,是不是你……” 帅望按着他,一字一顿说:“不是我!相信我!不是我!” 区华子颤声:“不!里面没有炸药这个机关!我知道里面的机关,没有炸药!” 帅望道:“那就是你师兄后安的。” 区华子痛叫:“他不会的!就算他不告诉我!他连他儿了也不告诉!” 韦帅望想了一会儿,咬牙切齿地:“冷先!” 掀帘子叫黑狼:“小黑,过来。” 黑狼跳上马车:“什么事?” 帅望怒问:“炸药是不是冷先扔的?” 黑狼道:“冷先那个震惊的表情可不象是装的。”那小子一脸直白,不是那样的说谎高手。 帅望愣愣地想一会儿,抱头:“我迷糊了!” 黑狼道:“总之不是你我干的,虽然我觉得,就算我这么干了也是应该的。你用不着这么急,以后再查好了。” 区华子痛叫:“我应该当众公布真相,我应该立刻当众公布真相!这样他们就不会追下来!” 韦帅望叹气:“从当时的情况看,没有必要。他们也未见得就信!” 区华子道:“不,任何时候都应该说出真相,谎言就是谎言!我不应该说谎!”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说的是。但是,这依然是别人的谋杀,或者意外事件。不是你杀的人,也不是我杀的人。” 区华子沉默。 帅望轻声:“你怀疑我?” 区华子摇摇头:“我知道你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沉默一会儿,也不一定,韦帅望只是不想他师父知道他杀了人,但是在白家,他并不会因为他师父不高兴就不杀白家兄弟。不不,韦帅望并不牵连无辜,即使在白家,砍了下人耳朵是黑狼,他不会这么干。当然,他在温家搞了屠杀,但是,这次,他明显很冷静,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良久,区华子轻声:“你在山上,绑架我做人质,是不想再伤其它人。你的手下,也都很克制。没道理怀疑你。”几个同门都只是被打晕或者刺中四肢一刀,剥夺作战能力,但不致命,明显是被吩咐过。 帅望轻声:“冷先虽然,我没嘱咐,但是,他应该知道,明白我的意思。他同你们没仇,没道理安排那个炸药。”最可能的,还是区青海干的,他们自己人一进门就会关掉机关,根本不会让石头落下来,也就不可能有炸药,那个炸药是专为了让不知机关的高手进入后,防止他躲开巨石的,甚至,石头的主要目地,就是引爆炸药,功夫象区展松那样的,一开始没把机关关掉,应该就已经挂了,知不知道炸药根本无关紧要。 帅望轻声:“我觉得,区青海干的可能性比较大。炸药是石头掉下来震动引爆的,以你师侄的功夫,如果真的忘了关掉滚石的开关,根本躲不开石头,所以,知不知道炸药,就无所谓了。” 区华子慢慢低下头。 帅望道:“根据我的观察,石头安在十米远的地方,从石头落地的高度算,能在石头落地前,瞬间穿过,或者,想办法阻止石头从陡坡滚下的,华山上,顶多是你有可能做到,所以,他真的没必要再告诉别人。” 区华子沉默了。良久点点头。终于接受,区青海有害死他之心。 帅望叹口气,可是,他却没法对冷家山上的人解释。 韦行很不解:“你们派了苏西楼去长白山?” 韩青道:“有什么问题?” 韦行道:“这种事,不一向是……”掌门人派亲信去吗?毕竟一声战争总是有利润的,即使没有,也有功,有功就有赏,这不是老子离开你们跟前不再做答应的唯一途径吗?也是不让异端份子占据要职的一向原则。 韩青道:“长白山是魔教必争之地,那是一个危险的地方,我是不会让你去的。你安心在山上呆两年吧。” 韦行气恨,不,两年会把我搞疯的…… 老子要出去做大王,不要在这儿当跟班,虽然老家伙越来越和气,我懒得跟你四处陪笑。 韦行气道:“李唐一个人根本不足惧,你要派苏西楼长驻北面吗?” 韩青半晌叹口气:“我倒希望他能长驻。可是,如果他真的杀了李唐的话,小韦是个……”有仇必报的人,那孩子手段千奇百怪:“恐怕,苏西楼是不可能在长白山脚下站住很久的。” 韦行呆了呆:“我儿子是个啥?你啥意思?” 韩青无言地看他一眼:“我们先灭了紫蒙城里的刘香,他已经生气了,如果李唐再死了,他会更生气。虽然那孩子不会诚心想对付你,可是他一生气,就出意外,我不希望出意外的是你。” 韦行气愤:“这叫什么屁话!什么叫他一生气就出意外?老子没事揍他一顿,他气得半死,怎么从来没见什么意外?你是觉得我在山上有意思吧?有总管你不用,单让老子跟班?老子不爱伺侯你了!” 韩青无奈地看着他。 冷秋里堂咳嗽一声,韦行立刻闭上嘴,转过身去,恭恭敬敬等他师父出现,刚才的气焰全没了。 冷秋洗漱过后,接过平儿送上的茶,喝一口:“让他们进来吧。” 两位弟子问过安,冷秋问:“韦行,想当掌门了?” 韦行愣了愣,什么?瞪着眼睛,不明白,拒答。 冷秋道:“那就是,想当长老了?” 韦行气:“师父!” 冷秋道:“不想当,你就少废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个白丁对掌门指手划脚的?你师弟派什么人,还要你同意?闲的你吧?” 韦行气结巴了:“我,我……”不敢说,我是他师兄,问问还不行?咬牙半天,到底也不肯认错,只敢怒不敢言地站在那瞪着。 韩青忍笑看他一眼,欺负我吧,你把那些理再跟师父说一次啊。 韦行瞪他一眼,你等着! 冷秋道:“站着干什么?今儿的战况还没送来,你反正没事,去看看吧。” 把韦行给气得,啊!老子是给你送信的?你山上闲着的人少啊?不过他可没胆子象他儿子一样回答个我才不去,躬身答应:“是。”退几步,转身出去,才咬牙肚子里骂老狗与老狗的死忠犬。 早点摆上,冷秋让韩青坐下一起吃,虽然韩青一早吃过,也坐下喝碗粥,笑道:“师兄在山上闷坏了。” 冷秋道:“打鸡骂狗的,哪天揍他一顿就老实了。” 韩青瞪眼,呃,没见他打谁,他倒是骂我来着。 冷秋见韩青瞪眼,忍不住笑:“他这是跟冷兰学的吧,小师妹啥事都能瞪着眼问为啥,他也试试。” 韩青笑道:“这些事,倒也该同他们商量。” 冷秋瞪他一眼:“你只管假装同他们商量,别让他们同我提商量的事,我年老体弱的,受不了这个折腾。” 韩青点头:“是,我同他们商量。”得加紧教育下一代掌门啊,韦行不爱听转身走了也罢了。小冷兰一大早,在秋园门口转一圈,那时候冷秋还没起呢,她就问侯平儿一声,只当请过安了,借由子就走了,再不肯到秋园照面,冷秋也不说她,礼节有失倒没啥,这小丫头油盐不进啊,两眼一抹黑,明摆着是冷家的事少找她的意思。经过以前那些事,他们又不敢派实事给她干,这可如何是好? 哪怕她打着呵欠,也得让她在边上听着啊! 韦行一转眼就回来了:“师父,有急件!” 韩青忙起身接过,呈给冷秋,冷秋示意他先看,韩青打开,看到一半,就气得眼前发黑,冷秋斜眼看着韩青的脸色:“刘香的事发了?这小子炸了啥?” 韩青轻声:“区青海惨被折磨而死,区家长老连同区青海的儿子被炸死,区华子被绑架!” 冷秋慢慢放下筷子,半晌:“这小子有点过了!” 156,责任 156,责任 虽然韦帅望再也没说什么。 但他一路少见的沉默,对于区华子来说,小韦是那个被四十军棍打烂屁股,趴在床上只关心他的点心的人。忽然不出声了,当然是难过。 所以,区华子拍拍他。 帅望抬头,区华子无言地再拍拍他,帅望呆了一下:“你安慰我?” 区华子轻声:“那么多无辜的人死人了,我不能让你别难过,但是,确实不是你的责任,人不能预测未来,我仔细考虑过,如果说这件事里有错,就是我不该试图隐瞒真相,即使是好意,也是过失。你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为死去的人难过,担心别人会误解你,但是,别再自责。” 帅望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慢慢露出一个微笑,忽然间眼泪掉下来,轻声:“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可能当初淹死那些人的冤魂找上我了。” 区华子轻声:“别胡扯了,帅望,你肯为不相干的落泪,你不是坏人。有时候,人得放下过去。这句话,劝你,也劝我自己,咱们互相提醒着,我们好好地活着,才能对别人好,别人才能对我们好,这个世界才能变好。这么多年来,我唯一学会的,就是不能恨自己。你难过,伤害自己,就是在伤害关心你的人,他们没有过错,命运对你不公,你伤害自己,命运不会痛的。如果真有命运在,可能笑声是打败它的唯一办法。” 帅望慢慢露出微笑,点点头。区华子再次拍拍他后背:“对自己好点。” 帅望微笑,也拍拍他:“你也是。” 帅望道:“先回问天堡,等你伤好,去冷家打个招呼,不,我先写信过去,不,你先去更安全。” 区华子按住他手:“帅望,我不会有危险,尊师一向照顾我,也信任我。” 帅望沉默一会儿:“对。”即使他不相信你,也会认为你是受骗了,不,他应该会相信你的,黑狼那时告诉他区青海是凶手,他看起来是相信了。只怕,他不会相信区展松的死是意外。不,我想,他会相信的,我从来不是干斩草除根那种事的人,只是,只是…… 区华子道:“即使有什么原因让他不相信,帅望,他伤不到你,你还有机会解释,即使他不相信我,我想他也不会认为我是有意去谋杀,你真的没什么可担心的。” 帅望点头。良久:“我,同他,处在……不,我是魔教教主,我应该再慎重些,任何冲突,因为身份问题,容易引发战争。我想,我想他们也明白冷欣的事,根本不可能是我干的,但是,形势所迫,依旧要进行报复行动。我恐怕,我是怕,掌门与教主,有时候都身不由已。” 区华子道:“那确实是你应该担心的问题。不过,你的脸色看起来很情绪化。” 帅望苦笑:“当然是冷家与魔教的问题,可也是我同我师父的问题。” 区华子点头,他明白,就象他对区青海,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他是凶手,跟聪明智慧无关,他就是不能相信。 对于韩掌门来说,一万个证据依旧不能抹去魔教在他守护的北国武林进行杀戮的阴影。 这次的袭击,比若干年前那次冷恶杀上华山派造成的伤亡更可怕。区华子只能拍拍韦帅望了。 帅望看他一眼:“你有没有,冷恶又来了的感觉?” 区华子看他一会儿:“那个人,是不会对他人的死亡表示任何不安与难过的。”那个人对死亡的看法同你不一样,没有愧疚没有不安,他喜欢看到死亡,鲜血会让他手舞足蹈,他是恶魔。 帅望低头,如果,我不是被留在冷家,如果,不是我师父,恐怕,我也会有相似的感觉吧?在我小时候,看到毒药与炸药时,确实有种:哈,我有个秘密,我能掌控你的生死的得意感觉。当然,我不会真的想谁死,不管别人对我做了什么,我不愿我的手结束他人的生命,我不愿意! 韦帅望到问天堡,张文迎上来:“教主,李唐送来两口棺材,请教主过目。” 帅望呻吟:“狗娘养的胆大了,老子还活着,他就敢给老子送棺材。” 张文呆了一会儿:“呃,教主,虽然我也觉得他是狗娘养的,但是,他肯定不是让你看棺材。” 帅望道:“难道是让我看木料与手工吗?” 张文望天:“棺材干嘛用的?” 帅望发出更大的呻吟声:“送死人给我看,我会宰了他的!” 不过韦帅望还是去看了一眼,然后吐了。 张文一边令人收拾,一边道:“知道谁吐的吗?”手下老实回答:“教主吐的。” 张文道:“来人,拉出去砍了!” 那老实一惊之下,终于聪明了:“我吐的,我吐的。” 张文点头:“真是个废物!收拾完滚远点,说谎割舌头。” 可怜的人一边点头,一边收拾垃圾。 韦帅望终于苦笑:“咋回事?” 张文道:“李唐的人遇袭,两个队长被特别处理,绑在门前当装饰。其余的人,当成火炬,点天灯了。” 帅望问:“多少人?” 张文道:“五十人。” 帅望慢慢坐下:“李唐呢?” 张文道:“报复,追杀。” 韦帅望道:“这是请救支援吧?” 张文道:“他什么也没说。” 帅望道:“你打算去支援吗?” 张文道:“我听教主命令。” 帅望道:“被冷家与女真人夹击,伤亡会很大,抛弃不理,不合道义。” 张文惊愕:“冷家?” 帅望疲惫地:“华山派死了很多人。我想,会有报复行动的。派人看着冷家的焰火,或者,问问这两天有没有不正常的焰火。” 张文缓缓道:“你把华山派灭了?”瞪大眼睛。 帅望苦笑:“修罗现身,必有修罗场。” 张文想了想:“又是意外?” 韦帅望禁不住笑起来,点头:“又是。” 然后笑容消失,帅望沉默地坐一会儿:“所有战斗团队,率全部精英过去支援。” 区华子微微惊讶:“帅望,你要同冷家全面开战吗?” 帅望道:“只是尽最大力控制局面。”只有胜利者才能决定是否有慈悲。如果我被追杀,当然只能遇佛杀佛,遇鬼杀鬼。既然不得不战,选择强大吧。 区华子道:“小心一点。” 帅望道:“你立刻去冷家吧,区华子,尽量争取回到华山派,至少留在冷家山,你愿意帮忙,我很感动,但是,这里不是你该留下的地方。我师父问你什么,你只说你听到看到的就好,别为我辩解太多,先保护你自己。” 区华子沉默一会儿:“不用担心我。” 帅望过去,拥抱一下:“谢谢你的鼓励。好好养伤,五天后可以走动,最好做马车。” 区华子道:“你的表情,好象又要承担天底下所有伤亡。” 帅望苦笑:“没事,我只是不想看到这么多,我知道不是我的……”苦笑,不,是我告诉女真人应该直接向魔教报复的!我许给他们五十人,我指给了他们地点。是,没有平民伤亡,但是,我是神吗?可以把这些人的命运转给另外一些人?我可以这么做吗?本来,他们可能不会死的。他们的惨死! 如果他们知道我曾经出卖他们,在惨死前,会表示谅解吗?不会吧,他们会切齿痛恨我,他会说,到地狱里也不原谅我的。 我是否应该什么也不做? 不,他们是屠杀女真人村庄的人,他们死,比无辜的平民死要更…… 三残站在他身后:“教主找我?” 帅望回身:“给冷家,给整个武林写个通告。” 三残轻声:“教主的表情很哀伤。” 帅望苦笑了:“对。” 三残道:“教主如果不集中精力到将要发生的事上,未来还会出现更哀伤的表情。” 帅望呆了一会儿:“你说得对。让区华子给讲讲经过,这些,是从区青海那儿找到的,让区华子一起带去。” 三残道:“是。” 帅望问:“那些案子审得如何?” 三残道:“谢农的回答基本属实,先后复核了几次,有出入,但是,只有漏的,没有多出来的,证明他忘了一些人名,但从没试图编造。韩堂主不知向教主提过没有,我们抓了给谢农送饭的人,审讯之后,他承认谢农要求自杀,他愿意提供帮助,同时,他是李唐派去探谢农口风的,我们抓到他时,他刚从李唐那儿离开,准备好了毒蛇针。保管教主衣物的,张堂主的手下,都自陈清白,经过一点恐吓与轻度拷问之后,有两个人承认当班时曾经有离岗行为,他们认为,当时刘香刘堂主可能有意引他们离开。他们下一班说,发现衣物有轻微移位,不能确定是否有人动过。” 帅望轻声:“刘香。” 三残轻咳一声:“但是,口供发生在刘堂主死后,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听到过下人议论。因为,我当进威胁,如果没人招认,就把他们全体打死,所以,把事情推到死人头上,也是有可能的。” 帅望苦笑,半晌:“这件事,你再查,但是,别弄出人命来。” 三残道:“教主放心。” 李唐道:“分成三队前进。郭晗,闫一平第一队,我同周瀚第二队,赵天舒最后。不管哪个队遇袭,立刻报警,警报分求援与示警,怎么用,大家都知道。暂时,先这样布置,郭晗,带队出发吧。如果周瀚带回别的消息,我会及时通知。” 157,埋伏 157,埋伏 韦帅望令人飞鸽传信,支援将到,理智从事。 周瀚站在山头,微微迟疑。 山下是几百人的女真人。 老弱病残,赶着牛车马车。 他们应该已经走了二三天了,因为周瀚功夫高强,可以在丛林与危崖上飞越而过,所以,周瀚走直线翻山往高丽方向追击,而这些老弱族落,只能从山下小道绕行,周瀚用半天时间已经追到他们。 但是,他们的骑兵不在。 青壮主力已经先行离去。这些人…… 周瀚慢慢在巨石上坐下。 当然,他痛恨女真人,可是,他也知道,一旦他回去报信,这些人,不但会死,而且会惨死。 当然,这些老人,也曾经是战士,一样双手染血,这些女人,养育出那些……畜牲,同我们一样进行杀戮的人,是畜牲吗? 我没有,但是,我的同伴…… 那些幼儿,将来长大,也是把我同伴活活烧死的野人。 可是,同我一起战斗的人,会把这些孩子…… 周瀚呆了一会儿,刚刚还浮在鼻端的人肉味与若干天前在女真部落进行的屠杀,在他脑子里交战! 良知这个东西,是哪儿来的?只利他不利已,真是人生最沉重的负担。 生命如此沉重,哪有余力按良知行事?如果不能抛弃,好象只得任它折磨。 周瀚慢慢站起来,我下山去,把他们全杀了吧! 我一个人就能做到。 这样,他们至少死得很快。 一只手把刀柄握出汗来,周瀚终于长叹一声,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即使是为免他们疼痛,我做不到下手去杀孩子。 放开刀柄,周瀚继续向前寻找。 苍天开眼,让我在别的路上找到战士们吧! 远远地,女真部落缓缓前行的小路上,两边密林,树枝微微摇动,轻微的呼吸声,鸟鸣声,一只乌鸦“呱”地一声长嘶,百灵鸟呖呖相和。 乌麻底飞奔而过:“他们的前哨到了!” 沙伊罗伸手制止:“安静,大家潜伏。” 几声鸟叫之后,丛林中一片宁静。 沙伊罗轻声:“不管他干什么,大家不要动手。” 周瀚向另外一个方向寻找。 乌麻底轻声:“他眼瞎了?这么大目标他看不到?” 沙伊罗道:“我认识这个人,他是李唐的保镖之类的,甚少参加战斗,他到了,就证明李唐到了,他或者,还不太习惯杀戮妇幼。” 乌麻底瞪着他:“魔教人都是妖魔!他别把他们当人看!” 沙伊罗轻声:“谁救了魔教教主?” 乌麻底噎个半死,半晌:“他先放过我们的。” 沙伊罗道:“所以,你知道,那些人里面,有跟我们一样的人。” 乌麻底气恨:“你想怎么样?” 沙伊罗道:“得到正确结论!”伸手叫石彬过来:“那个人。” 石彬道:“周瀚,李唐的保镖,据说是欠了李唐的人情,所以保护李唐,但是,不参与魔教的事。这次,不知道为什么……” 沙伊罗道:“我们杀人的手法引起他的愤怒了。” 石彬点头:“有可能,他虽然不参与魔教的事,但是日久生情,难免同某些人会有情谊。” 沙伊罗道:“所以,他是妖魔中的一个正常人,正常人看到老弱会怎么样?” 石彬道:“他想放过他们,但是无法回去交帐,所以,正要找一群看起来可以杀掉,不引起太强烈不安的人。” 沙伊罗道:“给南山的埋伏发信号,让他们急行军。” 石彬一声凄戾的鹤鸣,远处一声相和,石彬点头。 沙伊罗道:“这小子能保护李唐,功夫应该不弱,让拿乙部的准备弓箭伏击。” 周瀚看到一队骑兵从山南麓直奔更北方面去。周瀚想了想,回头去到叉路口,更改路标,让李唐的人从南走。 鸟鸣呖呖。 乌麻底骂一声:“这小子真的回去了。” 沙伊罗内心微微叹息,我知道他们中也有人类存在,那个自称是教主的小孩儿尤其象个人类生物,如果早一点,如果我可以更好地控制部落联盟的成员,如果我们以有更多时间沟通,也许,我们仍能在我们的土地上默默地壮大。 而不是远走他乡。 身为异族之臣属。 沙伊罗问石彬:“你现在联盟首领,告诉我,你觉得女真人应该建立一个国家,还是永远做人臣属?” 石彬道:“我们女真人不会永远到处流浪,我们会有自己的国家,我们会在自己的国家称王。” 沙伊罗道:“答应我,你会努力回到自己的土地上,做自己的主人。” 石彬道:“我会告诉所有女真人,让这句话成为他们的信念。” 沙伊罗轻声:“为了这个目标,有时,要忍耐,有时,不必对妖魔守信。” 石彬道:“我会用一切手段。” 沙伊罗道:“所以,你可以继续做这个首领。” 石彬笑了:“我不做这个首领是因为我还年轻。很多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比如,怎么杀掉所有魔教人。不是因为我要对一群混蛋守信。” 周瀚回到李唐身边:“我看到女真人的部落,教主说的没错,他们往高丽方向去了。我留下了路标,我看到的人,大约有二三百,但是,那里地势起伏不平,到处是密林,藏上几千人也没问题。堂主,丛林作战,不是我们长项。” 李唐沉默一会儿:“周瀚,我们的约定,是你保护我,不是让你跟我去冒险。而且,你救过我一次了,你周家不欠我的,如果……” 周瀚道:“我不会离开堂主,只是……”向李唐求情是没用的。 李唐问:“只是?” 周瀚半晌,低声:“堂主,如果遇到的是妇女孩子,可否……” 李唐大怒:“可否什么?!” 周瀚低头沉默。 李唐压低声音怒问:“你要我对剥了我兄弟皮的人讲仁慈吗?” 周瀚低着头,沉默。 李唐道:“这次我当没听过!不要再说第二次。”如果是别人,我会杀了他的! 周瀚轻声:“是。” 李唐怒吼:“现在,你给我滚回营地去!我不需要你跟着。” 周瀚轻声:“请堂主准许我跟随!” 李唐怒吼:“滚!” 周瀚道:“请堂主准许我跟随!” 李唐回过身,看着他,半晌:“你何必保护一个你——我不知道你对我怎么想,但是,至少是道不同不相与谋吧?” 周瀚沉默一会儿:“但是,我赞同堂主当手下兄弟亲人一样,也赞同堂主不顾自己的姓命为兄弟复仇。” 李唐沉默一会儿:“周瀚,这次,我们真的可能会死。” 周瀚点点头。 李唐道:“别怜悯将要杀死你的人。” 轻声:“如果我死了,你记得,你的任务结束了。继续复仇,不是你的使命。” 周瀚沉默着。 李唐问:“听明白了吗?” 周瀚半晌,点点头。 李唐回头,召集副堂主与赵天舒:“发现敌人,可能有埋伏,我需要有人先去打打草,可能会遇到伏击,很危险。” 三个手下都挺身而出:“我们愿打头阵。” 李唐沉默。 赵天舒道:“堂主因何迟疑?我功夫最高,我愿领手下打头阵!” 闫一平道:“我们这队,本来就在前面,堂主派我们去吧。” 李唐道:“如果有伏击,他们使的可能会是毒箭。其实,我更想,只派一个小队……” 赵天舒愣一下:“我愿意带领小队。” 李唐道:“只派一个小队长。” 沉默。 周瀚轻声:“那是让他们送死?” 沉默。 周瀚轻声:“我愿意带一队人马去诱敌。” 三个堂主齐声:“我们愿意带一个小队去!” 李唐缓缓道:“闫一平,派你手下一个小队去。” 闫一平道:“我不能下这样的命令,我自己带人去!” 李唐道:“违令者斩。” 闫一平道:“就当我已经死了,我带人去!” 李唐道:“小闫!” 闫一平缓缓跪下:“请堂主保重,请堂主照顾我一家老小!闫一平受堂主照顾多年,如果这次命丧沙场,死得其所!”转身上马,扬鞭而去。 李唐沉默一会儿,转头看看其它人:“不能让小闫死。准备火箭,一见放箭,立刻烧山。” 喽罗过来:“堂主,信。” 李唐打开,看一眼:“教主会来支援我们!” 周瀚点头:“教主是个……”没再说下去。 李唐轻声:“有信义的人!”他真的来实践他许诺的保护与带领了!他竟然真的来了! 158,蚂蚁 158,蚂蚁 韩青看着全力支援的消息,长叹一声,好吧,小子,看起来,我们不得不表明北疆不是我们放弃之地。 冷秋道:“能否等苏西楼死了,咱们再到场。” 韩青看着他,冷秋望天:“开个玩笑。”好吧,冷家人要保护冷家人,打败外敌,再提内斗的事。 冷秋叹气:“你安排吧。” 韩青道:“苏西楼在那边,咱们不能没人到场,我不放心师父一个人留在冷家山,也不放心师兄一个人去,所以……” 冷秋道:“好久没一起出门打猎了,机会难得。” 韩青轻声:“害师父受累了。” 冷秋支着头,笑笑:“听着,敌人总是存在的,被我们打败,或者打败我们。总不能屠杀所有看起来能力的人。所以……没什么。而且,那小子也救过我们多次,还有,非常有娱乐性,人生每点快乐来之不易,小韦的存在让我的生活变得很有意思,你没什么可报歉的。” 韩青点点头。 冷秋站起来:“不过,他是魔教教主,他救你的时候,谋杀了三个人,所以,你杀掉他,也没什么可报歉的。走吧。” 韩青苦笑,说得对,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样的解释,让我希望自己没活过没爱过。 世间一切痛苦,爱恨痴狂,一场体验。 韦行对于大家要全体要去长白山感到惊讶:“全去?” 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除非象当年,敌人太危险,他执意去送死,两位掌门只得陪他去,这次可没人逼他们非去不可,而且小韦也不是啥要命的敌人啊。 谁逼着他们一起离开冷家? 韦行慢慢转过身:“为什么?” 韩青苦笑:“因为魔教人全去了,我们既然得到消息,就不能坐视自己人丧命,否则,我们就没有资格做冷家的掌门。” 韦行半晌:“你觉得,我去救援不够?” 韩青道:“我会担心你,象上次你独自守着冷家山,虽然,我们明知道韦帅望不会伤害你,还是忍不住回去看看。而且虽然韦帅望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他对手下的控制能力不好评价,如果说,他能控制,那我们就得追究所有魔教挑起的冲突了。所以,我只能认为,他控制不了魔教手下。你是我兄弟,我不可能听到你遇险不回头救的,所以,我不能让你自己去。” 韦行问:“那么,师父呢?” 韩青道:“冷怀德既然收留了冷思宁,也就是苏西楼,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对掌门之位有想法,但是,不让师父冒这个险,他和冷子和的二子留在冷家山上,冷幕父子是靠不住的人,冬晨也不在,师父不能独自留在冷家山上,还有冷兰。” 韦行呆呆地看了韩青一会儿:“师父加冷兰都不行?” 韩青道:“本来应该是足够了,但是,冷兰连见师父面都不愿意,一旦有什么问题,他们会被个个击破的。”冷秋当然可以要求冷兰早上面见问候。可是他有他的骄傲,老家伙又怜惜冷兰,他知道那孩子是真的感到痛苦,他自己已经在痛苦中百炼成钢,亲生女儿,一个女孩子,让她保留一点软弱吧。 一旦冷兰那傻丫头踏入某种陷阱,师父就完全没抵抗余地了。 韦行轻声:“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危险……” 韩青道:“危险永远存在,必须小心防范。就象,骑马是有危险的,我们要小心,而不是步行。” 韦行咬牙:“滚!”烦死人的韩青。动不动就讲一大堆道理,唉,谁叫我问他的呢……我师弟的耐心是无比的,我自己来找教训,还能不被教训。 韦行摸摸耳朵,真想把这堆话挖出来,好吧好吧,你说了算。我再不问你原因了,我真是闲的,我果然是闲得脑子有问题了,才会跑来问问问。 冷家以最豪华的阵容,三位掌门,一位前太傅大人率领数名黑剑红剑前往长白山去了。 石彬在魔教必经之路上,四望,此处险要,就近取水容易,易守难攻,如果魔教人马不是白痴,必定在此休息整装,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石彬令人在隐蔽处,石缝里,巨石下面滴上蜂蜜。 上次来望风的是高手,魔教不是每个人都是高手。李唐的队伍大都受过功夫训练,比常人强壮得多,可也不过同女真战士差不多的体力。深山老林里行走,他们比女真人还要慢点。石彬他们不过是一方面保护落在最后的部落民,一方面拖住他们前进的脚步,以减少伤亡。 先头部队,已经亲高丽派的部落首领带进高丽地界。 沙伊罗对先头部队的看法是,他们尽情杀戮,痛快复仇了,然后,什么也不管扔下老弱,自去投奔异族人了。然后,全部落都认为他们是英雄,向他们欢呼。至于留下在阻击魔教的他们,仍旧是令人不耻的投降派。 沙伊罗看着扶老携幼的同胞,也不能怪他们,受欺凌压迫,强迫他们在春秋时节下水,潜到十米深处采珠,然后低价收购。难道应该不反抗?对弱者来说,不反抗,永远的欺压,反抗,血腥杀戮。也许,只有强大才是真理。 信义,正直,策略都不重要,只有强大是真理。把对手打倒在地,才是真理。 所以,让老弱部落去自生自灭吧!强大的部落自有人过来依附。首先自己部落要强大起来,保存兵力,等待有一日杀回来,等到我们称霸时,让别人来向我们祈求仁慈吧! 五人一伍,十伍一队,所以,闫一平带着五十人弃马步行,翻山越岭追杀女真部落。 已经追了大半天,人是妈生肉做的,必得休息一下。 闫一平不敢在密林下让自己的人放下武器,会变成活动靶子,女真人个个都是神箭手,两军对打一点问题都没有,可人家根本就不露面,你不知道他们躲在什么地方,你扑到林子里去杀他们?好了,人家熟悉捕兽陷阱,进去多少,出来必定会少一半,站在林子外面?很好,毒箭夺命。 此处正好一面临山崖,一面有巨石可以躲箭,不远处还有清水。闫一平令人去取点水来,让自愿冒险的先喝两口,其它人先吃东西。女真人下的毒,还很奇怪,银针试不出来,林子里的水自然带一种清苔绿藻的味道,让人分辨不出是正常味道还是毒汁。 吃完了东西,如果先喝了水的人没事,再把装水的皮囊灌满。 大家席地而坐,知道林中凶险,兵器不离身,都在手边,也不敢解开皮甲,一身汗,只能捂着。 忽然间有人跳起来:“蚂蚁,蚂蚁!” 闫一平吓一跳,手按剑上,过去一看,原来有人一脚踩翻了石头,石头下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蚂蚁。 闫一平气:“闭嘴!别跟个娘们似的!” 那人一边跳一边继续叫:“进我靴子里了,哎呀,这蚂蚁咬人!” 另一边也有跳叫:“哎呀,这边也是,到处是蚂蚁!” 有人忍不住脱下靴子:“咬人!这蚂蚁真咬人,我靴子里有几十只!” 闫一平觉得自己的脚也刺痛,不过习武之人,这点小痛不当回事。然后看到脱靴的家伙,脚上十几个包已经肿起来,又痛又痒忍不住挠,几下之后,就红肿成一片了。 闫一平这才急道:“站起来,大家都站起来。” 惊叫声一片。 闫一平怒道:“只是蚂蚁!镇静点!” 一边说一边觉得脚上身上奇痒难忍,随身侍从张定翻开一块石:“堂主!” 闫一平过去,看到石头下都是蚂蚁。张定伸手摸一下:“堂主,这东西……”捏捏那粘粘的液体,闻闻:“是蜂蜜,堂主,有人特意在这儿抹了蜂蜜引蚂蚁!” 闫一平怒吼一声:“谁也不许再脱靴子,走!立刻往前赶路!”有埋伏。 如果大家在这里脱衣服脱靴打蚂蚁,被人趁机一通乱射,就全没命了! 大家只能希望一身臭汗把蚂蚁淹死了。 跑出几百米,大家觉得可能没事了,刚松驰下来,手里举着的刀也放下了,几十支箭忽然射过来,闫一平虽然没事,手下十来个人顿时中箭倒地。闫一平冲进林中,寻找放箭人,结果只在一棵大树上看到一排空弩,连着一根树藤,明显是他们走过,踩到机关。 回头再去看自己的手下,虽然多数不是要害,但箭上有毒,伤口已经红肿,有两个只伤到皮肉的,闫一平拨剑将伤口处大块肉剜去,令人拿药来包扎。那两个人惨白着脸,也不吭声。余下身上四肢中箭的,一见这血腥场面,虽然伤口剧痛,却因死亡的恐惧,一声不吭。 闫一平举剑,十几二十岁的孩子,瞪大惊恐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半晌,闫一平收剑:“走。” 没有人抗议。 谁都知道自己的任务是追杀女真人,留在原地不动,全体会被处死。带上伤员是不可能的,派一半人把伤员送回去,余下的人,就不是执行任务,是送死了。 张定轻声:“应该杀了他们的。”留下他们慢慢死,更残忍。 159,战争 159,战争 闫一平沉默一会儿:“你回去,守着他们,如果确定无救,就杀了他们。如果我们能活着回来,一定会回来救你们的。我保证。” 张定愣一下:“我跟堂主共进退!” 闫一平摇摇头,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是饵,目地是引出敌人来。我带你们,是送死来了:“这是命令。” 张定站住:“我等堂主回来,堂主一定能回来。” 闫一平头也不回前行。 闫一平四处张望,竖起耳朵。 只要一个人设下陷阱,就可以杀死他们数十人,这真的不是一个好主意。如果只有一个小队长带五十人进入长白山,基本上就是谋杀。所以,他来了,但是,看起来也未必有用 闫一平回头:“你们落后一百米。”如果我触动什么机关,或者,我是可以躲开的。 几个女真人正在安装连珠弩,绳子绑好,几人用力拉开弓,排上箭。 石彬轻声:“你留在这儿守着,适当时机发箭。然后躲到那边的掩体里,看到有人走近,暂时闭住呼吸,等人离开,千万不要动。” 年轻人点点头。 石彬离开。 周瀚顿住脚步,指指那年轻人,他在埋伏要杀我魔教兄弟啊!我去做了他。 李唐摇头,不,别打草惊蛇,我们得跟着他们,不能分散力量去救引蛇的诱饵。 周瀚微微皱眉,沉默。不不不,我不赞同。 李唐闪身追赶石彬,我要结束这场战争,你只想救那几十个人吗?妇人之仁! 闫一平脚绊了一下,忽然听到一声弓弦,他刀已在手,耳朵听到的风声却告诉他,箭是射向他身后的百十米外的手下的,闫一平惨叫着扑回去救,太晚了,又是十几人倒地。 他转身扑向丛林,依旧只是一把弓弩,他忍不住狂叫起来,一个人也没见到,他手下已经伤亡近半。 他一脚踢在一个树丛里,飞起来的除了树枝树叶还有一个人。 闫一平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这并不是无人控制的机关,难怪能射得那么准,他狂怒着扑过去,把那女真人抓起来,他要用尽所有毅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杀了那个人:“说!你们还有什么布置?!”女真话。 那女真人被他踢得口吐鲜血,胸前全是血渍,痛得面目扭曲,却依旧哈哈大笑着指着闫一平的脚,闫一平忍不住低头看一下,一点血迹。不,正慢慢变大,那不是女真人吐上的,是他受了伤! 抬起脚,鞋前一个洞。 闫一平惊骇松手,后退一步,女真人肚子上一支箭,露出来的是箭尖,他踢那女真人时,踢中了毒箭的箭尖,力道太大,箭杆直没入女真人肚子。他到此时才感觉到痛,他也受了伤,箭头一定刺破了他的脚。 箭头,是抹过剧毒的。 闫一平再退一步,脱下鞋来,鞋子很厚,皮革很坚韧,他那一脚力量很大,箭尖只刺破他脚趾一点,可是黑血已经漫上脚背。 闫一平面孔微微扭曲,他咬紧牙,猛挥刀,砍下自己的半只脚。鲜血狂喷,他一声不吭,咬紧牙关,点穴止血,撕下衣服,包好自己的脚,再去找那女真人算帐,虽然箭杆入腹,可是箭杆上没毒,他们还可以好好玩一阵呢。 女真人微笑着看着他,伸手拍在肚子上的毒箭上,闫一平一刀砍下他的手:“说!还有什么布置!不然,我把你带回去,让你好好享受死前的时光!” 那年轻的女真人大笑着:“象你对待我母亲我妻子我孩子做的那样?绑在马后拖死?轮奸之后剖开肚子?活活踢死?来吧!每天我都想着她们是怎么死的,我也希望同样痛苦地死去,因为我恨我自己不能保护他们!我恨自己同我恨你们一样多,来啊!让老子看看你们都有什么手段!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自己象只老鼠?我一个人猎杀了几十只老鼠,真是我一辈子最痛快的日子,快动手!让我象我的亲人一样痛苦地死去,我就给他们报了所有的仇!你们杀了他们!我害死他们!因为我竟然选择沉默!因为我没一开始就杀光你们!”鲜血涌出来,他吐在闫一平脸上。 闫一平慢慢捏紧那人的喉咙,那人憋得通红的脸,依旧在笑,一双眼睛闪亮得可怕。恐怕他一点痛的感觉也没有,他的生命里只有仇恨,他什么也不会说,闫一平一拳打烂他的面孔,然后慢慢收回拳头,拳头上是血与脑浆,还有刺进他皮肉中的破碎的骨头。 红白相间的浓稠液体,流了一地。闫一平慢慢站起来。 这就是战争。 想当初女真人带着礼物和笑脸,要求提高收购价格以及延缓期限时,李唐回头问:“是答应他们的要求,还是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群情激愤地表示,如果不是我们,女真人还不知道啥叫银子和铜板呢,现在居然同我们谈条件!一致通过给他们点厉害尝尝。于是女真使者光着屁股离开了魔教营地,李唐平静地告诉他们:“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于是,战争就是女真人的回答。 于是,不停地厮杀与复仇就开始了。 闫一平沉默地看着一地的血,自己的一只脚,我也叫喊过给他们点厉害尝尝,当然我们一直在给他们厉害尝,他们却一直没停止反抗,凶顽彪悍的民族。就象现在一样,女真人死了,却也砍下他一只脚。 现在他带的这五十人,就是魔教将被砍下来的那半只脚。 两个手下冒险走近林中:“堂主!” 一见地上的血与半只断足,两人都白了脸,主将已重伤,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两人抢上前,将闫一平扶起来。 众人围过来:“堂主!” 闫一平看着地上不住抽搐的中箭中毒的手下,半晌:“休息一会儿吧。” 众人坐下,这才觉得身上奇痛奇痒,忍不住脱下来,这才发现身上全是一串串肿痕,尤其是腿上脚上,有些被蚂蚁咬得厉害的已经肿起来。这半天汗泡鞋磨的,不是一串串水泡,就是血肉模糊。 一个个叫苦不迭又不敢出声。 这林子里危机四伏,闫一平看看一张张惨白的脸,半晌,缓缓道:“李堂主的命令,让我带一个小队做先锋,为了什么,大家应该明白。女真人擅长丛林中偷袭,得有人引他们出来。我们奔波这么久,伤亡近半,我也受了伤,只见到一个女真人。我们可能完不成任务了。” 众人低头。 闫一平道:“我受了伤,我们只剩一半的人了,我想,大家都明白,恐怕我们生还的可能性很小了。但是,我不能下撤退的命令。我们已经走到这儿,往前是死,退后也是死。我知道,这次任务凶险,等于让大家去送死,我对不起你们!但是总得有人去探路,不是我们,就是别人!” 闫一平慢慢站起来,手下伸手搀扶,闫一平砍下树枝做拐,强忍剧痛把半个脚掌塞进鞋里:“愿意继续前进的,跟我走。不愿意的,自谋生路,我不阻拦。”咬紧牙关,顾自往前行。 众人起身,无声地跟上。 过河的卒子,没有退路,唯有向前拼死一战! 能起身的都起来,中了毒箭的,能起身的也站起身,走到哪儿算哪儿吧,战斗至生命最后一刻。 他们的身后留下一串串血迹。 160,擒王 160,擒王 李唐看着石彬再一次设下陷阱,然后发出一声呼哨。 山的另一边,一个小小的黑点飞过来。 海东青。 李唐一惊,当即伏下身,同时向周瀚示意躲藏。 周瀚矮下身子,他不知道应该躲什么。李唐过去按倒周瀚,把地上的枯叶树枝弄到两人身上,然后一动不动。 石彬继续赶路,周瀚忍不住回头看李唐,什么意思?我们舍弃同伴的生命跟踪他到这儿,为什么放他走? 天空中的飞翔的海东青忽然间在空中回旋一下,然后在他们头上转一圈,再转一圈,周瀚惊异,这是什么意思? 李唐伸手摸刀,海东青猛地俯冲下来,李唐拨刀,海东青一声唳叫,直飞冲天,然后在天上厉声尖叫,李唐还刀入鞘,从地上拾起一个石子扔出去,以李唐的功力,扔出去的石子自然快如闪电,又快又准,杀伤力不比任何利箭差。石子呼啸着直奔海东青而去,李唐久在实战中历练,自然而然会把移动物的速度加上,眼看石头就打中那只海东青,后果肯定是头破血流。那只海东青竟然在半空中猛然一个折转,一个锐角弧线,飞快离去。 李唐跳起来,直向海东青方向追去。 周瀚惊问:“堂主!石彬不管了?” 李唐道:“我们被发现了,石彬一定藏起来了,海东青会回到他主人那里。”虽然女真人擅捕海东青,可是因为北国大量的需求,女真人中也只有少数贵族才能拥有海东青。这只鸟是属于一个大人物的。 石彬刚才发出一声呼哨声,那应该是呼叫同伴,于是他的同伴放出海东青来带路。海东青目力惊人,在半空中能发现密林中的一只老鼠,他与周瀚能躲过人类的眼睛,却不能躲过海东青的眼睛,两圈盘旋一定代表发现敌情,海东青受过训练,会主动攻击敌人,而且专啄人眼球。所以李唐立刻摸刀,刀一出鞘,海东青就已经发现,立刻逃走。就算先前那两圈盘旋石彬没注意,这下子受惊直飞冲天的动作,一定告诉石彬有敌人追踪了,所以,石彬这小子是绝不会再去同自己人会合了。杀掉一个落单的首领,什么用也没有。石彬既然落在最后准备陷阱,足以证明他不是对魔教作战的叫指挥。没有哪个总指挥会冒着死亡危险去牵制敌人,难道战打到一半换个指挥官不成? 李唐因为功夫高,事情又太重要,而且堂里会讲女真话的,只有同女真人有交易的闫一平与赵天舒,再有,就是他了,闫一平他已经派出去,赵天舒不是他手下,当然听他将令,但是象孤胆英雄这种事,不太好派给他,而且赵天舒也不是一个擅长做孤胆英雄的人。即使这样,李唐孤身深处敌后,依旧随身带着人保护,如果真的有危险周瀚会挡在他前面。所以,他当然不会让周瀚去救那几个人,冷血吗?要想赢,先让血冷下来。 设想一下,在这丛林中藏着无数女真人,一个人一张弓能杀掉十几人,甚至如果没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堂主带队,一个人躲在密林中能杀掉所有人,如果他们以这样的伤亡来做战,那就不是报复是自杀了。 所以,必须擒贼先擒王。 海东青忽然间在天空再次盘旋,然后向调头向东飞去。 李唐冷笑一声,全力扑向海东青刚刚打圈的地方。 一只小鹰,脑子核桃大,可是这种鸟却无比机灵,一个手势就知道主人意图。很明显,女真人看到海东青刚才受到的攻击,知道魔教有人追踪而至,所以,指挥海东青引开追踪者。 李唐并不养这种玩物,可是他手下赵天舒是玩鹰的专家,他见的多了,自然知道一只鹰忽然间改变方向的意味。 鹰的主人,就在它调头处附近。 针叶林并不适合躲藏,长白山上尤其是高山地带针叶林较多,几十米的大树二人合抱的树身,硬是笔直冲天,一根杂刺没有,树后人往哪儿藏? 好在低矮一点的地方多有阔叶树与灌林丛。不过也还是比南方的树林里容易找人。 李唐确定女真人的首领就在这片林子里,不过,这片林子虽然不太大,可也是半座山,李唐一挥手:“搜!” 周瀚拨剑在手,李唐道:“小心暗箭。” 周瀚点头:“堂主在高处看着,我进去搜。” 李唐点头。 周瀚一步步深处密林,李唐在他身后树顶一点点移动。忽然间手臂微微刺痛,李唐一惊,看自己衣袖上一斑血,已经变色,当即扯开衣服,剜下一块肉来。 周瀚听到动静,回头,一见李唐手臂流血,立刻飞身过去:“堂主!” 李唐一脚把他踢开:“别过来!” 阳光下树上几点诡异的蓝光,原来树被削尖抹上了毒药。 李唐包上伤口,看看树枝上树汁还微微湿润,分明是刚放上不久,他小心跳下地,周瀚过来:“堂主,你伤势如何?” 李唐道:“划破一点皮,没事。” 伸手抓一把石子打出去,人没发现,倒是大树上树叶果子掉下来不少,连鸟窝也掉下来两个,天空中顿时飞起数只鸦雀,鸣叫不已。 李唐静望,有一片地方,没有鸟飞起来,奇怪不? 鸟不息危枝。 给周瀚个眼色,人就在附近。 周瀚此时已发现几十米外的树下,积土的颜色微深,放轻步子过去,那一片地方的泥土与枯叶味道比别处更浓,他看李唐一眼,李唐从另一个方向掩过去,一声厉喝:“出来!” 树丛微微一动,没有动静。 周瀚伸剑一挑,伏在树丛中的人就飞了起来,李唐眼见银光一闪,当即伸手抓住握刀的手腕,一道血光出来,李唐按住那人的手,手上是一把刀,刀子上带血,即不是周瀚的也不是李唐的。 倒在地上的是沙伊罗,胸口的血迹已经在慢慢扩散。 他看到有人向他走来,就拿出了刀,却不是用来袭击敌人的,周瀚一动手,他就自杀了。 李唐点他的穴道给他止血,然后听到他呼吸中的漏气声,忙伸手按住胸口,可是也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不禁恨骂一声:“畜牲!” 沙伊罗急促地呼吸,嘴里冒着血泡,声音微弱:“回去吧,李唐,你还没杀够吗?” 李唐怒吼:“他们在哪儿?杀了我手下的人在哪儿?” 沙伊罗轻声:“应该已经到高丽了,我并不赞成他们那样做,我阻止不了他们,也阻止不了你。我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了。没有杀戮,没有战争没有,安宁安全。” 李唐缓缓道:“不,你离那个地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我会让你离去的过程尽可能痛苦!” 沙伊罗笑笑,随便吧,反正我一定能到那个地方的。 李唐慢慢把刀柄旋转着捅进他的伤口里,即引起剧痛,又压住伤口,让沙伊罗死慢点:“说!你们有什么布置!” 沙伊罗一阵抽搐之后,轻声:“引你过来,杀掉你的手下。” 李唐一愣,不,不会的,他们往高丽方向逃走了,他们不会掉头…… 他们,不会? 还有两个堂主在,只是…… 李唐问:“谁指挥这场战争?”轻轻转动一下刀柄,让沙伊罗清醒点。 沙伊罗轻声:“我!” 李唐愤怒:“你独自一人?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沙伊罗道:“布置好了,然后,我留在这里做饵。我需要用死亡雪耻,这样支持我的石彬才能被确认为首领。相信我,他会带女真人回来。如果你想要女真人回来的话,不要杀他,我们要我们的土地,你们会得到你们要的珠宝。” 李唐道:“你不必说这些废话!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布置!” 沙伊罗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我感觉不到痛了,我想……”他看着半空,好象看到了新的世界在另一边召唤:“我不用再说了。” 他的嘴唇发蓝,呼吸渐渐停止。 李唐无比沮丧,天哪,我为什么让他说了那么多废话啊!不过他也明白,沙伊罗被抓住时就已经肺子漏气了,再痛苦不过几分钟的事,他想说什么就得让他说什么,他不想说的,绝对没有机会逼出来。 周瀚问:“他说了什么?” 李唐站起来:“他说引我们过来,好偷袭我的手下。” 周瀚惊心:“咱们中计了!” 李唐沉思:“也可能,他在保护什么人!他让咱们赶紧回去,那就是,这附近,有他要保护的人!” 四望:“即使没有,也要抓住石彬!” 周瀚不安地:“他可能藏在任何地方。” 李唐轻声:“不过是方圆二十公里。”我要登高去看看。一跃上树,向山顶奔去。 周瀚急忙赶到李唐前面:“堂主,小心再有毒刺。”一个剑花挽出,身周树枝纷纷落下,这样就安全了,不会再被毒刺划伤了。 李唐内心狂叫,让我发现一个沙伊罗会拼命保护的人物吧!否则,就证明我真的中计了,他们真的回头去围剿我的手下去了! 虽然赵天舒与另外一个副堂主郭晗在,可是赵天舒那小子很容易就会被海东青引走,郭晗一向老成,落单的时候,怕也独力难撑! 161,遭遇战 161,遭遇战 韦帅望到时,三声响箭之后,只听一声尖哨。 居然就在营地不远处。 大队人马往前冲,韦帅望与张文二韩冲在前面,徐子涵夏超紧随其后。 山脚下,一群冷家人围着李唐与周瀚。 领头的,韦帅望居然不认识。不过,韦帅望还是呆了一会儿,因为从远处看,几乎以为冷思安又活回来了。 张文与韩琦冲过去,韦帅望道:“回来!” 两人站下。 帅望道:“弓箭火药。” 另一边冷家的头领已经觉察,他并没有出手,他站在一边,就是这点与他无关的出世态度,让韦帅望觉得他象冷思安。 苏西楼看到大队魔教人马,当即转身参战。 李唐与周瀚被分开,两个人都受了伤,这就是苏西楼不肯上前夹击的原因,但是魔教大队人马到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混战中,必先杀掉一切可以立刻杀掉的,尤其是在已方人类不占优势的情况下。 韦帅望扬声:“哪位是冷家舵主?请下令停手,我有话说。” 苏西楼调转马头:“有话请讲。” 李唐与周瀚依旧节节败退。 帅望道:“阁下高姓大名?” 苏西楼道:“小姓苏,苏西楼。韦教主,久仰。” 帅望再次呆了一会儿:“苏家的?” 苏西楼点点头。 帅望轻声:“苏子扬是你什么人?” 苏西楼道:“我兄长。” 帅望呆呆看他一会儿,我没听说苏子扬还有个兄弟啊! 苏西楼微微低头,啊,苏家兄弟从来不提自己还有异母弟弟。从来也不提。 帅望点点头:“啊,苏先生,失礼了,能否让你手下暂止攻击,我想这里面一定有误会,魔教同冷家有停战协议。” 苏西楼笑笑:“这个我知道,但是李唐同冷子和有私仇,冷子和的儿子未能从教主那里得到公正,我不好拦他报父仇。法律不过人情,请教主见谅。如果教主令李唐的那位侍从住手,我会让我儿子放过那位周先生。” 韦帅望再次发呆,我靠,这说话的样子一点也不象苏家人啊,真他妈的象冷思安,咋回事?这是咋回事? 徐子涵一见韦帅望发呆,当即怒了:“教主!” 帅望清醒一下自己的脑子:“你认识冷思安吗?” 苏西楼微微叹口气:“冷长老是好人。”如果韩掌门当时忠于职守,也许他还能活着。 帅望微微不好意思:“你同他有啥关系吗?” 苏西楼嘴角抽了抽,还真没人问得这么明白,他苦笑:“教主不是在讨论李唐的事?” 帅望笑:“我就是看你长相气质都跟他很象,要是姓冷我还能理解。” 苏西楼忍不住咬咬嘴唇,这位教主的嘴是不是从小欠抽啊?如果我不真的同冷思安是近亲,你这么问,那岂不是……你他妈还同我们家狗长得象呢!苏西楼苦笑,好吧,你继续挖苦,我回去解决掉李唐,咱们再接着聊。 帅望道:“苏先生,李唐同你们有私仇,而且他杀了冷子和违背我的命令,所以,你们报仇,我不管。但是,我看他打不过冷子和的儿子,原因是他受了伤,你伤的吗?” 苏西楼摇头:“我们遇到他时,他就这么狼狈。”所以,我才不去帮忙。 帅望道:“那么,想必他是在女真人手里受的伤。他在执行我的命令时受了伤,因而导致的生命危险,我就不能不管。女真人的问题,他处理得不好,导致一场民族冲突。但是,我尽力同女真人达成了和解,以帮助他们灭火为条件。现在,女真人残忍地杀害了我的手下,你我同盟中的人,你我的同胞。即使你不觉我们同仇敌忾,我想,你应该会同情我们的同胞被人点天灯,活剥皮。看在死去的同胞份上,请苏先生高抬贵手,这次放过他,下次再遇到,你们了结私人恩怨,与魔教冷家无关。” 苏西楼目光微微犹疑,是,他看到女真人干的事了,他也觉得这种报复方式,过份了。是的,死的人也是他的同胞,尽管,他认为他们全体死有余辜,但是,他不喜欢有人剥他同胞的皮。 苏西楼看看身上无数伤口,正在浴血而战的李唐,再看一眼,韦帅望身后的魔教教众,不是他同他的手下能应付的,打一仗再放弃,不如现在放手。 苏西楼转身:“住手!” 韦帅望扬声:“李唐,住手。” 李唐后退。 冷子和的儿子冷若渊没有停手,苏西楼只得再叫一声:“住手!” 冷永晗后退,周瀚过去到李唐身边。 冷若渊咬牙退后,向苏西楼怒目。 苏西楼转身:“李唐,拦阻女真人叛逃,是冷家魔教共同的目标,我不愿意在你因为这件事受伤后,占你这个便宜,但是,你要知道,你要为冷子和的死负责,既然这次是我阻止杀你,日后遇到,我就有责任杀掉你,咱们后会有期。” 李唐拱拱手:“阁下这次手下容情,日后遇到,李唐当与阁下公平一战!” 苏西楼点点头:“若果如此,苏某也敬你是条好汉!” 李唐道:“李唐言而有信!” 各自拱手,苏西楼抬手,冷家人让出一条路来,让李唐周瀚过去。 韦帅望道:“苏先生,且放下私怨,你对局面有什么想法?” 苏西楼道:“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愿听韦教主意见。” 韦帅望道:“我问过手下,会把此地情况报告给阁下一份,现有长白山大至地形图,送与阁下一份,我标了一下我的大致想法,请苏先生明白我的诚意。” 苏西楼欠身:“韦教主有胸襟讲义气有道义,在下佩服,请韦教主放心,冷家不做背后偷袭之事。” 帅望躬身:“晚辈多谢了。” 苏西楼道:“不敢当。” 两相拜别,在手下簇拥下缓缓离开。 冷若渊怒道:“舵主!因何胆怯至此?” 苏西楼看看他:“即使我立刻过去杀了李唐,韩琦韩宇都是冷家白剑,徐子涵当年也是红剑出身,张文功夫不比你差,他们身后还有人不断过来,加在一起,我们未必能赢,即使这样,我们仍可一战,但他们又推了辆车过来,我闻到火油味,韦帅望一直喋喋不休,可能就是等着火攻我们呢,我看他也不十分在意李唐的死活,即使李唐死了,他也有能力把我们全杀死在那儿,我当然也很想为令尊报仇,但是,把你活着带回冷家山更重要。若渊,令尊与我一向有交情,我们也算是走得近的亲戚,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会杀了李唐的。” 帅望侧头看着李唐:“受伤重吗?” 李唐甩鞍下马,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周瀚过去扶他,他推开,慢慢挪动到韦帅望面前,跪下:“属下作战不利,按律当死!” 帅望叹口气:“别的人呢?” 李唐咬牙半晌,艰难地:“失踪不见了!” 帅望呻吟一声:“你把你的人马丢了?” 周瀚急道:“教主,堂主中了毒!” 帅望伸手扶起李唐:“伤在哪儿,我看看。” 李唐轻声:“恐已不治!”挣扎起身,竟然站不起来。 周瀚道:“在腿上。”拉起裤脚,伤口已包扎,血色也正常。 帅望看着不象急症的样,起身:“送到帐子里,伤口打开我看看。” 回头叫张文:“咱们平时怎么召集走散的人啊?” 张文道:“狼烟烽火,响箭为号,教主,这样,恐怕会遭到女真人的袭击。” 帅望问周瀚:“失踪了多少人?” 周瀚低头:“我们确知死亡的只有几十人。” 帅望道:“找个山头点狼烟,叫成禹布置机关,用银针绳索放迷香麻药,不要放毒药。总不能让几百人都在林子里迷路饿死。” 韩宇过来:“教主,急报!” 帅望接过:“冷家还有人来?没查到是什么人?” 韩宇道:“不确定,但是传言是冷家三位掌门齐到。” 帅望半晌:“那么,这五百人,看起来是来不及救了。” 韩宇轻声:“能否谈判?” 帅望问:“这象是来谈判的吗?” 韩宇道:“即如此,不如夜袭苏西楼,也免腹背受敌。” 韦帅望道:“开玩笑,我虽然没听说过这个姓苏的,他的功夫看起来却比你哥还强,咱们这群人里,应该没人是他的对手。不到生死存亡关头,我是不会去碰他的。” 韩宇问:“那么,避入丛林?”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想想。”转身进帐子。 李唐的伤处已经打开,小腿上缺了一大块肌肉,周围皮肉红肿,骨头看起来也被刮过。帅望看看周瀚:“你干的?” 周瀚道:“一根削尖的竹子刺进他的小腿。” 帅望问李唐:“刺这么深?”你是死的啊?你的功夫呢?应该一感觉到有东西刺入去就立刻躲避吧? 周瀚道:“我,我差别掉进陷阱,堂主抓住我,所以,没能立刻躲开,应该死的人是我。” 帅望切脉,过一会儿:“包上吧。” 周瀚急道:“教主,请你救救他!” 帅望道:“照我看,毒已经被清理得很干净了。” 李唐道:“我半边身体行动不便,心跳过速,呼吸困难。” 帅望道:“我会开对症的药给你,挺过二十四小时应该就没事。” 周瀚瞪大眼睛:“如果不能呢?” 帅望道:“心脏会越跳越慢,血液凝固,然后死掉。不过,能常不会超过一个时辰,我看伤口红肿情况,应该已经几个时辰了,这种毒有个好处,当时没死,会慢慢好起来的,而且,基本没有后遗症。” 韦帅望开了两剂药,标上一二号:“心跳太快,先吃这个,一次一份,心跳超过正常两倍时服药,不能超过三次,如果心跳过慢,吃第二副药。低于平时心跳一半时服用,最多两次。应该用不到这副药。我要去山上看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解药。也顺便看下成禹的布置。不用担心,如果情况危急,响箭叫我回来。” 162,谋划千里 162,谋划千里 帅望微微辛酸,都来了。 想必不是为友好而来,区华子还没来得及解释。 我是屠杀你们盟友的魔教头领吧。自己孩子成了魔王,不知啥感觉。要是我养儿子一场,比如养小雷养出个魔王来,我肯定有始有终,管杀管埋啊。 伸手搓搓面孔,这次不能托大了,事情没解释清楚,我还是别被人抓捕的好,书信来往多好,被骂得再凶,也比吊起来问话舒服啊。 忽然间想起韩青斩断铁链放他下来那一个紧紧拥抱,无限辛酸,无限留恋,令得他一双手紧紧握拳,抓住你,抓住你,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了吧?好想紧紧抓住那一刻。 韦帅望嘴角一个苦笑,身体不好,没力气嚎啕了,身体承受不了这样的痛,韦帅望学会躲避了,刚想到伤心事,立刻给自己一个嘲笑,把伤痛打断。只不过…… 只不过,有些事有些人…… 就慢慢不想见了。 讨厌牙医的钻头声不?韩青已经成了韦帅望记忆中会带来剧痛的东西了,一次一次不愿想起,亲爱的韩叔叔被贴上带叉的剧毒标签…… 帅望挥挥手,走开。 叫住周瀚:“把方子交给军医,过来跟我说说,怎么回事?你同你们堂主,把手下扔在深山老林里,自己回来了?” 周瀚本来还想自己去催着熬药,一听韦帅望的问话,眼睛就红了:“教主!堂主要是这种人,我……”屈膝跪下:“堂主怕我们几百人进到林子里遇到埋伏,所以,派闫一平带了五十人去探路。我同堂主跟在左右,看有什么埋伏,如果女真人埋伏在路边,人少我们立刻就能解决,人多,我同李堂主再加上闫堂主也可以拖住他们,立刻召所有人支援。可是自始至终只看到石彬带了四五个人在安排陷阱。堂主怕惊动他,跑了女真人的首领,所以,一直跟着他。后来发现了海东青,他们是用海东青同石彬联络的,我们跟着海东青进了林子,抓到沙伊罗,结果沙伊罗一看到我们就自杀了。我们再想去抓石彬,发现我们进了天然迷宫,到处都是叉路,全是一样的树,而且经常遇到沼泽地,进去容易,再想出来非得找到原路不可。我们在里面绕了很久,才找到出来的路,路上已经布满了陷阱,树叶划破皮肤都会中毒,筋皮力尽之后,我不小心踩中一个陷阱,堂主伸手抓住我,结果他中了毒。我背着他一路回来,一堂的教众没在约定地点等我们!我们一直往回找,直走出山林,也没找到一个人,然后就遇到了苏西楼。” 帅望面色稍和:“起来吧,你家堂主给手下的命令地留在原地不动,还是相机而动?” 周瀚道:“让他们跟着我们的记号。如果遇到几千人的大埋伏,我们会给他们信号召他们去的。” 帅望问:“什么信号?” 周瀚轻声:“号角加烽火。” 帅望问:“那么,你们迷路时注意到有别人点的烽火吗?知道大至方向吗?” 周瀚道:“那地方四面环山,看不到远处的情形。” 帅望沉思,坏了,那就意味着走丢的几百人,可能也看不到烽火。想了想,再问:“你们遇到的陷阱都是什么样的,细点说。” 周瀚道:“一种是直接在有硬刺的树枝,有锯齿边的树叶上直接用毒,一种是在堆积了几层枯叶的地上,埋了沾毒的竹签子,而且有时候,竹签是弯的,踩下去才会弹起来。还有夜里直接在树上淋上毒汁,人沾身上还不觉得以为是露水,一旦沾到毒水的地方受伤流血,人就中毒了。” 韦帅望搔头:“这么大地方,如果不是确定你们会从哪条路走,这些陷阱就没用了。”苦笑,女真人真狠,所以给你下真材实料的诱饵,真拿自己头领换你头领的命,一对一,人家铁心了,同你拼命。你觉得你能以一顶百?开玩笑,人家一个山头安排一个人,你看不到人家,人家可能看到你带人过来了。你不愿下杀手,要抓活的问话,人家见面就是毒药暗器,一动手就没打算活着。 至于李唐的手下,估计就是让人用假记号或者烽火号角给引走的。长白山上天然迷宫有的是,把人带到个山坳里,暗无天日,四面高山,到处危机,十天八天,你转不出来。 帅望头痛,这就是说,失踪在长白山里的五百人,可能看不到烽火……不,这么多人,一定可以派出前哨查一下魔教的信号的。 可是冷家人马上就到,我不认为他们是善意的,即使他们是善意,苏西楼和他的手下也一定不会是善意的,夜长梦多,时间久了必有意外冲突。所以,我们不能在此久驻。我没时间等着失踪的手下慢慢从林子里爬出来。 怎么办? 最明智的办法,当然是舍弃这五百人马,我带来几千人,应该不理女真人的任何暗示引诱,直取高丽边境,在平原上,给女真人一场阻击战。 不,我并不想大规模杀伤,但是,毫无疑问,我必须首先给我的属下公道,然后才是异族人的公道。 帅望踱步,很久以前,我觉得有一种跨跃种族身份人我之上的公道,现在我怎么了? 那种普天之下放之皆准的公道,是否真的存在,我是否能坚持?做为一个人,站起来说出一个普世的正义很容易,这只要说,这是对的,那是错的。做为一个领导人,如果我主持他人的公道,我的手下必将弃我而去,即使我不介意失去权力,那么,维护正义的能力从哪来呢?我又变成了一个,只能站起来说出一个道理的人了,什么公道也维护不了。那么,理想意义上的公道,能存在吗? 我要不要再上去踢一脚? 绝对的公道没有,那么相对的公道应该是存在的,多大系统内的相对公道?魔教内的?北国我族人内的?北国全体族人的? 韩宇进来:“在想战略,还是在胡思乱想?” 帅望问:“如果我逃跑,会得到多少反对票?” 韩宇微笑:“全部。” 帅望问:“我被反对的后果是什么?” 韩宇道:“帅望,你总得证明一下你的英明神勇,才能军令如山,否则,他们就算表面上不同你翻脸,内心不服你,你的每一次命令都会被忽视,后果是什么,我想你也明白,最简单的,就是那五百人被李唐带进长白山,然后消失不见了。” 帅望道:“那就是,没有退路,必须一战了?” 韩宇道:“最好赢。” 帅望道:“着人不断打探,一旦冷家人马近了,立刻进入长白山,佯装追击女真人。去信确认,冷家不会在背后偷袭我们,尤其是在这次行动中,给芙瑶去信,让她确认冷家的态度。” 韩宇道:“我马上写信。教主一定要等那失踪的五百人回来吗?” 帅望道:“我倒想派人去找,最熟悉这个地方的就是一堂了,恐怕再派什么人去,恐怕还不如他们。我想……”帅望挥挥手:“你先去写信吧。我同成禹商量烽火的事。” 周瀚过来:“教主,堂主吃了药,情况稳定了,他一定要起来去找赵堂主他们,教主……” 帅望道:“让他召集所有堂主,等着我,有要事商议。” 周瀚欠身:“是。” 迟疑一下:“教主,属下的伤无碍,属下请令去寻找失踪的兄弟。” 帅望道:“那件事,我自有安排。倒是女真人用的是什么毒,你可知道?” 周瀚道:“抓到过他们的,只听他们说是一种树汁。他们说的名字,我们没听说过,后来,从他们手里重金买了一块,交给医堂了。医堂还没找到解药。” 帅望问:“你手里还有吗?” 周瀚道:“堂主手里也许还有。” 帅望点头:“你去问问,有的话,拿给我看看。” 韦帅望在营地前的山顶找到成禹:“烽火得大点,周瀚说他们被困在山坳里时,烽火看不到。白天的浓烟估计还强些,晚上的火……”帅望想了一会:“孔明灯,如何?” 成禹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孔明灯随处乱飞,做不得引路信号啊!” 帅望道:“着人用牛皮做同几个大灯,用绳子固定。” 成禹道:“这个办法好!” 韦帅望搔着下巴:“做大点,没准老子可以顺着绳子爬上去玩呢……” 成禹一脸黑线:“是!”唉,年轻教主就是容易太有活力。 帅望道:“你给我再造些碎石炸弹,不用威力太大的,用黑火药就成,碎石填上,炸开来,散射面积越大越好,用来开路。” 成禹忙答:“是!” 韦帅望嘴角一个微笑,他已经想出来如何开道了。 回身去议事堂,周瀚迎过来:“教主,堂主说,只有这些,都在这儿了。” 帅望问:“有狗吧?” 周瀚侧侧耳朵,什么?狗?是狗吗? 帅望问:“狗,汪汪叫的狗。” 周瀚呆呆地:“呃,有,有吧。”要吃狗肉吗? 韦帅望道:“拿这个,给狗,最好是猎犬,闻闻,把狗放出去,看它能不能找到原始的植株,据我所知,毒物的解药,总是长在它旁边。” 周瀚晕晕地:“是!”这么回事啊,你问话能不这么跳跃不?不过,这个,没准真是好主意。 帅望进到议事堂,众堂主起身:“拜见教主。” 帅望道:“大家别客气,坐吧。” 大家坐下,帅望道:“李唐,出师不利,全军覆没,主帅独自逃生,该当何罪!” 李唐跪倒在地:“按律当斩,只是,请教主容属下再去山中寻找一堂兄弟,找不找到,属下都死而无憾。” 帅望道:“念你,是与手下失散,不是弃之不顾,我不会杀你的。不过,你身为一堂堂主,作战不利,损失惨重,何况战前,我已给你消息,我带人支援,要你小心从事,我想,你应该明白,那不是让你冒进深山。虽然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但是不受君令,导致的损失,你要自己负责。来人,杖四十。暂时削去堂主之职,等找到你的属下,按伤亡情况再做处置。” 李唐只觉热血上头,心脏再一次狂跳,他当然知道遭遇这样的惨败,不可能不受处分,他也知道小教主这处分算是份外留情了,可是,当众杖责,颜面无存。 周瀚惊道:“教主,李堂主中毒未愈,属下愿意替堂主受责!” 帅望扬扬眉毛,微微笑一下:“也行。” 李唐抬头:“不,这是我的过失,属下愿意服罪。周瀚,退下。”挨打当然是耻辱,让手下替自己挨打,那是更大的耻辱。 163,会议 163,会议 周瀚急痛:“堂主!”急走几步,跪在李唐身边:“教主,堂主中毒未愈,奔波多日,又经恶战,虽然教主责罚得是,可是堂主现在禁受不起,求教主开恩,容后再责!” 徐子涵看一眼张文,你一动不动啥意思?他站起来:“教主,请念在李堂主……” 韦帅望道:“你坐下。” 徐子涵站在那儿,帅望问:“如果你的堂主队长把部下丢了,该如何处置?” 徐子涵沉默一会儿,先去找人,找着了免死杖责,找不着处死。 李唐经过短暂的羞愤之后,立刻就明白过来了,手下丢了,找着找不着,最轻的是挨顿揍,如果他们进山,最后找到五百具尸体,他就得立顿拨剑抹脖子。现在没找人,先处罚,一事不罚二次,当然是小教主免他一死的意思。李唐站起身:“李唐感激教主宽大处置,请教主下令行刑,李唐诚心接受处罚。”愤怒扫视周瀚徐子涵,轻声:“再求情,就是逼我自刎谢罪了!”转身出去。 徐子涵沉默一会儿,坐下了。这倒也是,如果是我,手下一个没活着出来,我只得自杀了。如果我手下生死未定,打多少我也受着。 帅望道:“杖四十,着大夫看着,如果李唐受不住,就暂停执行。” 回过头,静静看一圈,众堂主低头垂目,不敢吭声。 帅望道:“刚得到消息,冷家三位掌门同来。鉴于,我刚跑去灭了华山派,我估计他们可能不是来支援我们的。大家有什么看法。” 张文道:“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韦帅望看徐子涵,小子,你说说,要不要同冷家死砸? 徐子涵轻声:“冷家三位掌门加上那位苏舵主,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抵挡不了。我建议继续追击女真人,冷家应该不会追进长白山。” 帅望点点头:“除了一堂,还有哪个堂熟悉长白山地形?” 沉默一会儿,大家四顾,如坐针毡,半晌,陈其勉强道:“属下对长白山水路略知一二。只不过,只不过女真人擅长潜水凿穿船底,我们的船只也不够这么多人用。” 苏孝记道:“回教主,我本来想建议我们改道从长白山南边平缓处绕过险要道口,直接到鸭绿江上阻击敌人,既然冷家来了,恐怕如果在平原开战,会腹背受敌。教主,形势不利于我们,如果……”看看徐子涵,沉默一会儿:“如果一堂坚持复仇,我们自当相助,但从全局看,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才是上策。我觉得,我们应该佯装进入长白山追击女真人,如果能遇到他们,不妨打上几仗。然后越过鸭绿江,取道高丽,一路上,如果有机会,不妨痛击女真人,否则,我们从高丽境内绕过冷家眼线,顺布尔哈通河回到问天堡。或者,如果,我们在高丽边境遇到高丽大军接应女真人,直接转道回问天堡也无不可。” 韦帅望点点头,这小老头,你听听人家说的,这才叫主意,光跳着叫,我要报仇我要杀人我要我要,你要个屁啊,老子又不是你爹,不负责满足你的无礼要求。众人一见教主点头了,知道苏老头拨了头筹,这就是教主喜欢的方向。 大家正要向正确的方向努力,杖击声响起,只听李唐一声闷哼,然后就是咬牙声了。 魔教的刑杖自不是开玩笑的,入了魔教的,大多有人命在身,都是凶顽之徒。让大家畏惧不敢犯规的处罚,自然严酷。 几十杖打死人的时候也有,打得狂呼乱叫,屁滚尿流的也有。 李唐执掌一堂多年,冷恶嘻笑怒骂恶整他都有,从没当众杖责。李唐以年迈之躯第一次挨揍,意料之外的剧痛让他差点叫出声。心中惊异,平时刀砍棒击什么伤没受过,没觉得这么痛啊! 连挨三杖之后,李唐就握紧拳头了,全身的肌肉都自发地乱扭乱跳,不咬牙握拳难以自控。刑杖沉重,怕伤人命,不打后背要害,可是整个胸腔腹腔都在痉挛抽搐,剧痛难当。刹那间,李唐只觉得再也受不住更多伤害,直想呼喊求饶。所以他咬紧牙关,低下头,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痛苦的表情。 韦帅望看着众人惨白的脸色,心里想着,你看,集体讨论的好处就是多啊,要我直接说逃走,这话多难听啊。人家老苏头,婉转地说取道高丽,伺机复仇,啧,显得多有智慧多有学问,多么的胜利大撤退啊!咦,他怎么就说话这么深得我心呢? 一转头,看到韩宇嘴角略带笑意,微微扬眉,韦帅望忍着没敢笑,好小子,你真机灵! 嗯,我亲爹也挺有智慧的,文人得养两个,这就是润滑油千金方甘草片啊。 二十杖一过,李唐就没力气动弹了,军医不住拿眼睛看着教主堂主们,不知所措。三残微微抬头示意,你检查啊,查完你说他心跳过快不就结了? 那大夫得令,轻声叫停,要查李唐脉博,李唐大怒,一把推开:“滚开!!” 三残轻声:“堂主不欲留些力气去找自己手下吗?” 李唐一脸冷汗,摇摇头。不是,他当然不想再挨打了,可是这时候说自己挺不住,太丢人了…… 想想当年冷先挨揍时,人家那是真昏过去了,教主大人咋回答的?李唐老大当久了,受不了那样的羞辱,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受不了了的。内心咬牙切齿,这事不怪韦帅望,只怪我不是老大…… 韦帅望看看众堂主:“大家还有什么建议?” 杖击声太响亮了,大家都觉得肝胆皆寒,说话时底气不足,徐子涵嘴巴动了两次,想想人家苏老头说的,也有道理,人家也说了顺便报仇,虽然,顺便是不对的……但是,他心神不宁,一时间想不出整齐的话来。 帅望问:“一堂教众失踪,我认为,很有可能是魔教的信号被女真人模仿,引他们误入歧途,现在,我想要一套更复杂的信号系统,可以传达更准确的信息,尤其是方向方位,进攻防守方式,苏堂主,你可否设计一套号角信号,简单易懂,还有,我要求每天有一个识别信号,发送了这个信号,才可被确认是我教中命令。这个信号系统,只下达到堂主一级,另外再有一套简单些的信号,紧急状态下启用,就是堂主壮烈了,不能让其它人都抓瞎。” 苏孝记道:“好的,要保证信号不落入敌人手里,可以一个掌握密码的确认信号,一个掌握密码破解方法,只有堂主知道这两人是谁,这样比较保险了。” 帅望点头。 然后:“地图拿上来,大家一起看下,找一个比较合适的行军路线。老苏,给大家讲下,这个地图上的标志都代表什么。” 众堂主微微有点晕,靠,以前行军打仗没这么复杂啊,一个口令顶天了,号角击鼓多简单啊,你整个信号系统,有实用性没有?我们记不住啊,我们抡大刀的。 徐子涵终于忍不住:“整这么复杂,很容易理解错吧!” 帅望想了想:“是,尽量简单吧,也可以考虑配备一个文职人员,专门做这个工作。” 徐子涵眨眨眼睛,你真不觉得复杂。 苏孝记继续自己的解释工作,一半堂主觉得,大哥,你直接指路吧,我们服了。 然后下人来报:“刑毕!” 李唐慢慢走上来,缓缓跪下,看起来想说点什么,却开不了口,虽然他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双腿却瑟瑟发抖。 帅望道:“下去休息吧。” 李唐欠欠身,还是说不出话来。 帅望伸手扶他起来:“我知道你尽力了,只是希望,你以后再处理问题时,理智谨慎,我理解你看到手下被杀的愤怒,但是,你要为你决策失误负责。” 李唐点点头,眼前金花乱冒,他声音虚弱地:“是。” 帅望笑笑,扶他到门口:“你的手下,我会找回来的。除非……如果真的来不及,你也得相信我尽力了。” 李唐点点头。 帅望道:“送李堂主回去。” 李唐两腿一大片鲜血,韦帅望眨眨眼睛,这下你老实了吧?别赶我忙时,你再跑去宰了谁,老子这回也不想听你有多少理由了,直接把你打瘸,看你还捣乱不。 李唐缓缓问“教主有何安排?” 帅望道:“一会儿,我过去同你说。” 李唐点点头,看看众堂主,啊,我被革职了。低头告退。 韦帅望回来继续寻找最佳路径:“这里有个大峡谷,我们如果沿着水路走,一定经过这里,我看这地方,入口出口小,两边石崖陡峭如削,如果两边伏兵,上面埋伏弓箭手,简直是瓮中捉鳖。” 苏孝记抬头看韩宇,这个,我就知道指条好走的大路,怎么打仗的事,我不知道啊! 徐子涵道:“那就得众堂主们从山崖上走,占住制高点,然后快马在前面开道清路了。” 想了想:“即使这样,我们也是被动挨打。”摇头。 张文道:“如果知道的能预知他们在这地方有埋伏,咱们大可集结高手,在山崖上消灭他们。” 帅望道:“所以,一定得有人前面侦察,然后传递信息,这个信号系统最重要。” 皱眉:“峡谷内寸草不长,上面却丛林密布。藏个几百几千人不成问题。” 大家都看着教主大人,是啊,怎么办啊? 韦帅望苦笑,嗯,到时候再说吧…… 成禹道:“教主,用迷香清道?” 帅望道:“峡谷地势低,迷烟不散,我们也过不去。” 张文道:“绕道的话,恐怕几千人得拉长成一字长蛇阵,那就成人家的靶子了。” 帅望道:“暂定徐子涵的办法吧!大家再想想,尽量避免伤亡。” 苏孝记看着图,半晌:“现在是秋季了!” 帅望点头,忽然了悟:“春秋易发大水!” 苏孝记道:“如果水势在上游被截,过峡谷时放水,那可是灭顶之灾啊!” 韦帅望道:“得仔细侦查了。”看看:“哪位愿往?” 徐子涵道:“我比他们还熟点,我去吧。”本来李唐去最好的。 帅望笑笑:“不急,也许这一二天,赵堂主就找到回来的路了。再议,不过,徐堂主,你准备着吧。” 徐子涵道:“是!” 帅望挥挥手:“散了吧,大家再想想,还有什么危险。也再想想解决之道。” 164,国际形势 韦帅望到李唐帐中。 李唐起身,帅望道:“躺下。” 拉个凳子坐下:“我刚同众堂主议过。冷家三位掌门齐到,那个苏西楼你也见过了,咱们得避其锋芒。” 李唐沉默一会儿:“教主的决策是正确的。” 帅望道:“本来,我确实想过,绕过长白山的深山老林,从平原过去,搔扰高丽境内的女真人。但是,冷家来了,我们还是躲冷家人更要紧,所以,我决定还是先穿过长白山的密林,不过,我不打算一路追击零散的女真人。你这次遇挫,很大原因是你报仇心切,被人引入陷阱,我们按着我们的路线,快速前进,对女真人留下的老弱病残,根本没必要理会,打击他们的主力战斗队伍。” 李唐点头:“教主说的对。” 帅望想了想:“我同堂主的讨论,就到此为止,还有一些政治问题没必要同所有人说。你对高丽有什么了解吗?” 李唐想了一会儿:“高丽向南国进贡称臣。唐时,高丽的边境在大同江,后来,他们在大同江这边不断建城,原来就有不少女真人渤海人过去,不过,他们喜欢渤海人,对女真人态度不好。” 韦帅望点点头:“据说高丽在边界所设光军司,号称有三十万人。” 李唐道:“恐怕有点夸大。” 韦帅望道:“放心,这个面子总得找回来的。咱们去打一仗,让高丽人看看,把女真人留下来,把战火烧到自己家门口好不好玩。” 李唐道:“教主的决定英明,高丽富足,这一仗打下来,能弥补我们在女真人手里受到的损失。” 帅望笑:“听说高丽美女非常柔顺,顺便抢回来两个尝尝。” 脚步声,韦帅望没在意,毕竟是在自己地盘上,李唐却竖起耳光:“教主!” 韦帅望一回头,挨一响亮的大嘴巴,韦帅望跳起来,一脸怒吼,正想拿出教主威风来,昏暗帐子里看到美女,当即全身苏软:“我的妈啊!” 韦帅望咧着嘴,我的娘啊,明艳的公主老婆,你是咋出现的啊!?他捂着脸,无比委屈地:“每次见面都打我,你过不过份啊!” 芙瑶上前一步:“过份啊?你打还我?我也要两个高丽帅哥尝尝,如何?” 帅望陪笑:“不用了,老子比啥帅哥都柔顺,老……咳咳,公主大人,您手痛不?小的给你揉揉。”伸手握住芙瑶手,微笑,也不敢当众无礼,也不肯放开,只是笑。芙瑶苦笑,你小子真讲义气啊,不会就这么把老婆送给兄弟一辈子不伸手吧? 韦帅望同自己的拥抱欲望挣扎厮打几次,终于转移目标,抬头再怒目芙瑶身后那个超级大帅哥:“你小子怎么当差的,让公主大人亲自动手,闪着公主大人的手要你的小命,来人,拖出去抽一顿!” 冬晨忍笑:“你小子就欠抽吧。” 韦帅望已经放开公主手,扑过来,给冬晨一个大大的拥抱,深深叹息:“抱不了真货,抱抱你这个复制品吧,弟啊,我想你姐了。” 冬晨无语啊,想把韦帅望一脚踹出去,又怕他受伤,只得拍拍他:“小子,你收敛点,不想给另一边脸补一巴掌吧?” 韦帅望笑:“你敢,那我就大叫,我想你老婆了!”转头问:“大师兄没来?咦,你们这是私自出京吧?你小子咋有胆干这种事了?” 冬晨道:“公主命我率众出使高丽。你大师兄才是那个有胆把公主私放出宫的人,他很快又要挨揍了。” 韦帅望笑看芙瑶:“别吭我大师兄,人家那么老实。” 芙瑶道:“我已去信通知冷家我的行踪,所以,你大师兄不会有事。” 韦帅望的汗毛“唰”地就竖起来:“你通知冷家了?所以……” 芙瑶道:“那个所以跟我无关。是冷家告诉我南国使团也在高丽的,所以,我决定亲自去一趟,国家大事,冷家不得干涉。不过,我很快就听说,你又干了得罪冷家的事,然后,冷家三位掌门好象是过来拿你了,所以,我来看看,还能不能见上你最后一眼。” 帅望终于轻轻叹口气,如果老子要死了,你当然是与老子撇清关系的好。你咋一遇到这种事,政治头脑就没了呢? 李唐此时,咬着牙,硬是站起来,拱手给公主见礼,芙瑶一笑:“微服私访,免礼。” 芙瑶坐下:“高丽三面环海,只是一面与我接壤,举国之兵力布置在鸭绿江边,三十万大军是夸张点,十万二十万是有的。想我南临三四个国家,南国富强西国强悍回纥凶顽,北边各部落时顺时反,危机四伏。而且长白山天然险阻,所以,不得不容着他们不断扩张蚕食。女真人性情凶暴,可是,毕竟他们的存在让我们对鸭绿江沿岸都有主权,这下子他们反了,高丽更觉得他们理应接收女真故地了。跟他们打,一点好处没有,我们不可能年年派人翻过长白山去打他们,如果驻军,少了,不堪一击,多了,山高路远,恐怕会成后患。还不如女真人一团散沙……” 李唐道:“这点我同意,对魔教的利益来说,也是女真人回来的好,只是……” 芙瑶道:“要让女真人有生存之地,要让女真人臣服,我们的土地,宁可给本国的强盗也不给他国。一个强大的高丽对我们是危险的。西南北国,本来就在玩三国,三足鼎立,一点示弱都会成祸,绝对容不得高丽强大起来,在我们背后捅刀子!” 芙瑶轻声:“你们要给我支持,我就会给你们支持。” 李唐当即:“魔教全力支持公主。” 帅望忍不住微笑,你娘的,魔教是你的啊?李唐不安地:“我想教主肯定是这个意思!” 芙瑶倒也笑了:“不一定啊,你家教主交游广阔,四海皆亲人,考虑得要更多些。” 帅望轻叹一声:“我全力支持你。” 冬晨不安地咳一声,喂,当我是死的啊? 芙瑶看他一眼,给韦帅望个眼色,韦帅望当即让李唐躺下好好休息,三人到韦帅望帐中,芙瑶轻声:“冷家的长老趁三位掌门不在,急召冬晨回冷家山,被我拦下了。” 韦帅望竖起眉毛:“怎么回事?冷幕有这个胆子!” 芙瑶道:“我觉得冷家山上风向不对,你那个兄弟,一肚子心眼,却分不清里外,所以,我干脆带他来,你好好看着他吧。他不信冷家的长老团们,会把他怎么样。” 帅望看了冬晨一会儿:“苏西楼是什么来历?” 冬晨在一边面红耳赤,被姐姐给骂得找不着头脑,呀,这是啥意思?我不过请示你一下,我能不能回去,反正你也见到韦帅望了,他送你去高丽也是一样的,你说不能就得了,怎么听你的意思把你亲弟弟出卖给魔教了呢? 冬晨空白地看着韦帅望:“不知道啊。”你咋忽然问起他来? 韦帅望道:“那小子功夫很高,来历不明,忽然被委以重任,我正纳闷,我干那点事,犯不上让冷家倾巢出动啊,看起来,有人觉得冷家山上不安全,我说小子,你长得这么聪明,怎么一点政治头脑也没有啊!” 冬晨无奈,半晌:“哥哥啊,我也想有啊,可是……”可是我就是没法把你那毒蛇师爷当亲人啊,我不是蠢,我是真的太尴尬了。 帅望道:“你知道冷家长老打算把冷欣的事推你头上吗?” 冬晨沉默,当然。 帅望道:“当然你觉得冷良是坏蛋,不配结交什么的,不过,他告诉我实情,所以,这事我就认了。但是,你一定得清醒地知道,有人想要你的命。小心点。” 冬晨呆了一会儿:“你,你承认了?” 帅望道:“我要直接认了,人家还不当我是你同谋啊。我就说查不到,你到时应该知道怎么说,不过,我估计我师父在,根本不会给你去说的机会。他知道你是诚实先生。所以,有些人才会趁他们不在时召你回去,你心里再怎么看不起阴谋诡计,千万不可在明知道人家害你的时候给我们表演光明正大,你就老老实实听你亲姐姐的话吧!” 想起来了:“哎对啊,我那黑狼兄弟被李唐设计了,你能不能来给我当两天保镖啊?” 冬晨点点头,半晌:“帅望,你同你师父说明白了吗,真不是你干的。” 韦帅望微微有点焦燥:“随他的便吧。” 冬晨问:“出什么事了?” 帅望问:“华山派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冬晨问:“什么事?” 帅望垂头丧气地:“我不过到华山上把区青海宰了,那小子是白道判徒,又是杀死白逸儿的主谋,没多大的事,不知最后怎么就出了问题,华山派的人追我们,追到山下,好象是中了自家机关还是什么的,反正不是我干的,但是,炸死一大堆。” 冬晨瞪着他:“一大堆的意思是……” 帅望道:“几位长老级别的师叔,区青海的儿子,算是全体管理层吧!” 冬晨道:“你有没有觉得……” 韦帅望道:“有有有,我一直觉得,有人害我。从长白山开始就不对劲,所以,我特别需要你。” 冬晨道:“唉,你这小子!” 165,冷暖 165,冷暖 张定一回去,一个胸口中箭的已经立毙,两个胸前中箭的已经在抽搐。 两个后背中剑,一个肚子中箭的面色紫绀,呼吸急促,神情狂燥惊恐。 一个肩头中箭的已经自行拨下,自已往外挤毒血呢。 一个小臂中箭的,用带子绑住手臂,正吸了一口毒血往外吐呢。 张定过去,一刀把他的小臂砍下来。那人惨叫一声,直痛得昏了过去。张定给他止血包扎伤口。 另一个小腿中箭的,顿时就呆住了。 张定看着他,迟疑,腿砍了,怎么走出去啊! 那人一见张定的眼神,就明白了,惨叫一声,哀求:“救救我,救救我。” 砍断腿不过白受苦,可是,人生不过是一场苦苦挣扎。也许会有救援,再犹豫,毒血上爬,就没有机会了。张定取出匕首,硬生生挖出拳头大一块肉来。慌乱中,不知碰到哪根血管,鲜血如喷泉般地涌出来,张定吓得来不及找东西,直接双手按上,只觉得绝望痛苦。天哪,天哪! 躺在边上一直不动,腹部中了一箭的家伙,慢慢支起身子,从怀里取出干净棉布,叠几层,慢慢挪过来,把棉布按在伤口上,轻声:“压住。” 张定见有人帮忙,心里顿时定下来些,压住伤口,那人再解下衣带:“用力扎住吧。能止住就好了。” 血仍不断地流淌,那人轻声:“实在止不住,就用力扎紧吧,这条腿废了,也比死了强。” 张定看着他:“你,你……” 那人低头看看:“肚子上中箭,肯定活不了了,我帮完你,你就帮帮我,给个痛快。” 张定的眼睛顿时就红了,最怕死自己认识的人:“你,你,也许……” 没啥也许的,砍断手脚的都不一定能活下来呢。肚子上中一箭,那是百分百死定了。 张定只得道:“兄台怎么称呼?”帮不了你,报个死讯吧。 那人道:“李可。” 叫那边小腿中箭的过来,李可道:“你别着急,把变了色的那块肉都挖下去,可别碰别的东西,都是要死的人了,治坏了也不过是死,不治也是死。” 张定点头,那边肩头中箭自动过来了:“兄弟,我觉得,头晕。” 李可道:“离心脏太近……” 那人轻声:“也许,也许,只不过是……” 李可道:“一中箭立刻把肉挖下去还成。就是这两个,其实也应该一刀砍了腿才对。你好好躺下,让自己少受点罪吧。” 张定忍着泪:“我给他弄完,就帮你。” 人间地狱。 张定一边颤抖着给人止血,一边内心惨叫:“这是人间地狱!” 韦帅望殷勤地问冬晨:“远处而来,风尘仆仆,我让人给你准备个帐子洗漱下吧。” 冬晨心里一百个乐意,嘴巴里客气一句:“不用麻烦。” 韦帅望笑嘻嘻地:“不麻烦,你在这儿我才觉得麻烦。” 冬晨笑道:“君子不欺暗室。” 韦帅望气道:“老子跟你老婆一个屋睡了一夜,都没出啥暗事!” 冬晨刚要扑上去揍人,只见芙瑶脸色一沉,当即心里一乐,小韦你的克星来了。看芙瑶一眼,小心地往火上浇油:“我师姐功夫高,当然没事,可是听说你动不动就同漂亮女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样就不太好了吧?逸儿啊,于飞啊,还有……” 芙瑶已经竖起眉毛,韦帅望扑过去要捂冬晨嘴,别的也罢了,他一伸爪子,冬晨顿时倒退一步:“别用你的黑爪子碰我……”韦帅望一个恶虎扑食,冬晨转身就跑。 韦帅望当即立断关上门,回过身来就把黑脸的芙瑶一把搂进怀里:“你跑来干什么?” 芙瑶苦笑:“因为国家大事,因为你是我最强最坚定的盟友,因为,我有一点想你。” 韦帅望用力抱紧她:“丫头,你再这样,我会忍不住的,我会忍不住的。想把你捏碎,想把你扔到床上,想抱着你剥光你,想咬你,想你一直在我身边,想枕在你腿上睡觉,每天每天每天……” 芙瑶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帅望慢慢放松下来,轻轻叹口气:“我爱你。” 芙瑶伸手摸着他的脸,静静地看着他,黑色的眸子,沉重,伤痛,象黑洞,象要吞噬一切有温度的东西。芙瑶慢慢微笑:“看尽世间黑暗挣扎,觉得冷吗?” 帅望微笑:“你的手很温暖。” 芙瑶轻声:“你要永远记得这温度。” 帅望半晌,轻轻侧头紧贴那只温暖软滑的小手,温软,他微笑,点点头。 这个世界有最冷硬的事实,也有最温暖的感情。 芙瑶问:“你打算追击女真人吗?” 帅望摇摇头:“我打算逃跑,冷家掌门摆出这么强大的阵营,我不快逃命,那不是找死?” 芙瑶笑:“留着女真人吧,让高丽们看看,女真人的土地是不是那么好吞下的,趁着他们吃不下吐不出来的功夫,我们解决下南边的问题。” 帅望问:“那十城全拿下了?” 芙瑶道:“紫蒙之后再无硬仗,大同府拿下得困难点,别的不过一挥手的事。” 韦帅望笑道:“一将成名万骨枯否?” 芙瑶道:“莫非宰了卫青就天下太平了?” 帅望想了想:“宰了成吉斯汗,应该天下会太平一阵子吧?” 芙瑶一笑:“那你去宰啊。” 帅望微微叹气,抱起芙瑶,坐床上:“丫头,说说你的打算,小的唯马首是瞻。” 芙瑶道:“宋国使节到高丽,不是为了和平。” 帅望道:“唔。” 芙瑶道:“余国把十城给我们,激起民间愤怒反抗,有几个城反了,向南国示好,这几个城,正好打通了南国与我们之间的通道。这个时候,他们派使节到高丽,我觉得是不怀好意。所以,先在这边打一仗,吓唬住高丽人,再把女真人留给他们好好消化,咱们得把南边搞定。” 帅望点头:“怎么吓唬?” 芙瑶道:“我已令顾将军十万大军紧随魔教之后开往鸭绿江边。” 韦帅望扬眉,呃,强大的保驾护航队伍。这下子魔教可见光了。 芙瑶道:“所以,你给我选条宽敞的大路走吧。” 韦帅望笑道:“这意思是,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大路了!” 芙瑶道:“既然你们闹出国际争端来了,自然得为国出力了。” 帅望微笑,嗯,这下子掌门们得灰溜溜地回去了,虽然……但是……,我还是很想笑。 芙瑶轻声:“你师父那儿,你是亲自去谈谈还是让冬晨回去说一声?” 帅望把头埋在芙瑶肩上,半晌:“让冬晨去说吧。” 芙瑶道:“你应该同你师父真正和解一下。” 帅望道:“我一日在魔教他一日不原谅我。” 芙瑶问:“你呢?你原谅他了吗?” 帅望道:“恩同再造,有何资格说原谅二字。” 芙瑶笑:“所以,就是不原谅了。你要是原谅他,早扑过去死赖着哀求了,满地打滚也要他原谅你,你真记仇。” 帅望白她一眼:“又不见你同你娘表演个母慈子孝。” 芙瑶道:“我不爱她,我怎么表演?难道我再试试吃奶尿床让她照顾我,重演一遍童年吗?再说,我又没不敢见她,我们现在象朋友一样,和谐得很。” 韦帅望道:“是是是,你说得是。可我不想同我师父象朋友一样。” 芙瑶道:“你继续扮演十岁小孩儿吧。扭着身子,不理你就是不理你,等着你师父来哄你,再缩到他怀里撒娇吧。” 帅望气道:“老子从没指导过你们父子兄弟关系。” 芙瑶耸耸肩:“你没那智慧是我的错?” 帅望忍笑:“是,我是蠢材。” 芙瑶头往后仰,面孔贴面孔,轻声:“我处理得最糟的,就是同你的关系了。” 内心知道应该怎么做,触到他的面颊的自己面颊却无限饥渴地:还要还要还要,就是这个,不要动,我就要这个,倾国倾城也不要紧,我就要这个。 帅望微微僵住,不敢动。 一动也不敢动,怕一动就惊走了她,怕自己忍不住想要更多更多。 内心慢慢安稳幸福,我要记住这温度,再寒冷也能照亮我生命。 166,月亮与真神 166,月亮与真神 外面传来脚步声,帅望轻声叹口气,让芙瑶起来:“告诉我,为什么碰到你的面孔会让我感觉这么好?” 芙瑶道:“你那好色的天性。” 帅望笑:“你呢?” 芙瑶微笑:“你以为很多人愿意把肩膀借我靠一下吗?你以为我落泪,别人会把我温柔抱起吗?我但凡露出点伤感疲惫来,老章就会拿头撞墙,唉,女人女人。” 帅望大笑:“怪你太温柔,象老子一样,直接威胁,给大爷讲个笑话,不然大爷就把你弄成笑话。他们就老实了。” 门外轻咳一声,帅望叹气:“滚进来吧!” 张文翻着白眼进来:“如果是别人,你也这么说?” 韦帅望道:“如果是别人翻白眼,老子就把他眼球挖出来挂高竿。” 张文气道:“那我谢教主恩宠了。” 韦帅望道:“别客气,我随时准备着。” 张文刚要开点更黄的玩笑,猛然看到韦帅望身后一个极品美女款款走过来,往韦帅望身边一站,那神态自然让人觉得她是等待参拜的王。 张文顿时满面通红,忙跪下一条腿:“殿下。” 韦帅望笑骂:“你见到公主脸红个屁啊。” 芙瑶一笑:“免礼,请起。” 张文起身,气道:“我,我是替教主你脸红,当着公主面开这种玩笑。” 芙瑶微笑摆摆手:“你们谈正事,我回避吧。” 帅望拉住她手:“别,啥正事也不用瞒你,好容易见面,我没把他打出去就算客气了。在这儿陪我。” 张文瞪他一眼,再向芙瑶陪笑:“没什么要紧的。我不过是报告一声冷家人快到了。那些狗找到毒箭树了。孔明灯也做好了,因为个头太大,有一只灯直接把大树拔起来飘走了。” 芙瑶一笑。 韦帅望直接给他脑门弹了个大包。 张文痛叫:“开玩笑不用这么用力吧!” 帅望道:“再把冷家人和那些狗连一起说,我让你尝尝更痛的!” 张文惨叫:“我又不是说他们,那些狗……不是,你派出去找毒箭木的会咬人的动物确实找到毒箭木了,哎呀,你气死我了!” 帅望笑道:“死了就地埋。”回头深情款款地:“咱们出去走走如何?我有好玩的东西给你看。” 芙瑶问:“这么多事,你不用处理吗?” 帅望道:“咱们边走边处理。”一边叫张文:“把毒箭木两米之内的草都拔出来,分门别类让老扁去试。” 一拉芙瑶手:“看,处理完了。” 张文急了:“冷家人呢?” 帅望道:“不是快到了?” 张文气:“怎么办啊?” 帅望道:“备下羊羔美酒,犒赏他的三军呗。” 张文依依不舍地:“你不是说真的吧?!” 韦帅望道:“给我师父他们准好帐子粮草,我师父要是不满意,我就砍你的头!” 张文肚子里骂一声,嘴里不得不答应:“是!”你个狗娘养的! 韦帅望领着芙瑶站在巨形孔明灯下,帅望问:“听说把树都拔走了?” 廖陈擦汗:“是,所以,我重设了一下油壶的喷火口,弄成可调的了。” 帅望问:“载上两个人没问题吧?” 廖陈看着远在天边的一个黑点:“应该是没问题,那只灯拉着棵大树,已经飘了半个时辰了。” 帅望道:“那弄个大筐,备好能飞两个时辰的油。” 廖陈答应一声,自去准备。 芙瑶瞪着韦帅望:“不!不会吧!” 帅望笑眯眯地:“咱们天上聊天去,就没人打扰咱们了。” 芙瑶骇笑:“怎么下来啊?难道飞下来?” 帅望道:“你没听喷火口可调吗?” 芙瑶问:“你确信不会摔下来?” 帅望想了想:“应该不会吧!” 芙瑶无奈:“好吧,摔下来,我摔在你身上。” 韦帅望大笑:“不知道在半空中来不来得及把衣服脱了。” 芙瑶抬手,看看左右人,又把手放下了。 帅望笑道:“你这习惯可不好。” 芙瑶轻轻捏他手臂上一点肉皮:“我改。” 帅望呲牙咧嘴:“哎哟,不用改了,有点不完美才动人呢。你改得痛死我了。” 芙瑶忍着笑,好想把头放到他肩膀上去,唉! 廖陈过来:“教主,准备好了。” 韦帅望打横抱起芙瑶,就跳到筐里去了,廖陈顿时吓得:“教主,这个不行,还没试验过呢。” 帅望道:“我替你试好了。”这边点火,那边一抖绳子就断了,大筐摇晃两下,慢慢离地。芙瑶紧抓着韦帅望的手臂:“小子,你要害死我,我可跟你没完。” 帅望抱着她:“是是,三生石上早注定,你同我要生生世世。” 芙瑶微笑,巨大惊恐中,轻声:“真的?” 帅望点点头:“真的。我喜欢一个人,就希望永永远远,永生永世同那个人纠缠,再好的人也不要,因为,我认识的是你,留在我记忆里的是你。” 芙瑶慢慢把头放在他肩上,微笑,是吧,她没看错,小韦就是这种人,看当年他同他师父死打烂缠的劲,就知道这小子是个纠缠不清的人。别的人可能会害怕这种偏执小子,她却一直希望有一个人,永永远远,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她。她就喜欢韦帅望的这点儿坏脾气,这点儿软弱。 她用力抓紧他,就把自己刻到他心里去了。 想要的东西绝不放手,是一种病态吧,有些成就却只有这种病态才能达到,有些爱情却只有这种病态才能成就。 谁知道什么才是正态呢? 大牛皮灯笼,慢慢飘到半空中,月明星稀,风清云淡。 忽然间只听下面一声惨叫:“我的天哪!韦帅望!” 然后大灯笼猛地摇晃一下,韦帅望低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俩那个超级大灯泡弟弟,正抓住绳子想阻止他们呢。这可真是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升,老子都被你逼到天上来了,你还追着我不放!当即抽刀就要砍绳子,芙瑶急道:“别!这么高,太危险!” 韦帅望怒吼:“滚下去,不然老子把你从半空中扔下去!” 冬晨又气又急又怕:“姓韦的!你给我停下来!”你这狗东西胆子太大了!我一眨眼的工夫,你居然就飞到天上去了,还带着公主,还坐个破灯笼,你怎么不挂风筝上啊! 帅望眼看着离地越来越远,冬晨已经不可能活着跳下去了,他总不能给他干娘送一大号肉月饼回去,只得无比痛恨地:“筐里没地方了,你就挂绳子上吧。” 冬晨怒吼:“你给我停下来!” 帅望气笑:“你等着,我跟你姐姐聊完天就停下。” 冬晨低头一看,已经一览众山小,下是下不去了,只得努力向上了。大灯笼摇摇晃晃的,他也不敢太用力,慢慢地交替双手往上爬。 韦帅望探着头:“不许上来!再爬我往你头上小便了!” 冬晨怒吼一声:“你敢!你试试!” 帅望笑:“我不敢我不敢!”因为冬晨已经跳进大筐里了。 二话不说,拎起韦帅望就是一顿踹,知道小韦体弱多病的,也不敢踹他肚子,只照着屁股一顿踢,韦帅望“哇哇”惨叫:“好汉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芙瑶微微呻吟一声,有你这样的……可真没面子! 只得小脸一沉:“别闹了!” 冬晨酸溜溜地停手,他刚才威胁我怎么不说别闹了?你是我姐姐不是啊? 帅望一看亲爱的老婆偏心成这样,也不好意思了:“是是,不闹了,都是我的错。” 转头随手一指:“看那边景色多好。” 冬晨讪讪地低头:“天黑你都能看见景色。”然后“咦”一声:“那边有火光!” 韦帅望扑过去一看,可不是,一堆火,隐约几个黑影,忍不住骂一声:“娘西匹的,老子想独处一会儿就这么难!” 帅望把火调小点,咦,风向就不对了,原来半空中不同高度风向是不同的,上上下下几次,终于离火光近了。 话说张定已近绝望,腹背中箭的人,毫无意外的已经死了。张定还应那位英勇的李可兄弟的要求,一刀结束了他的痛苦,此中的挣扎苦痛自不必细述。 肩上中箭的那位朋友已经昏迷。 大腿挖去一块肉的兄弟虚弱得只剩一口气。 断了手臂的兄弟发着高烧说着胡话。 小腿上中箭的那个兄弟还好,只是神情麻木,傻子一样不住往嘴里塞狼肉。 对了,几米外就是狼群。 一两只狼张定是没问题,一群狼,就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了,虽然恐惧女真人会偷袭,可是狼群已在眼前,两害拳其轻,还是点起火来同狼群对峙。 然后被宰了的狼,那位麻木先生就直接剥了皮放火上烤,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看,他就是吃。天地之间,唯有食物能安慰他那惊恐的心灵了。 张定呆呆地盯着狼群,狼群不住左突右奔,尝试靠近。天性里对火的恐惧让他们嚎叫着挑衅着不敢过去。 不过,他们没有水了,早晚得有人去弄水来。狼群越来越近,也许这些野兽对火的恐惧早晚会被食欲打破。 正在木着脸吃肉的霍阳关忽然间停住,半晌,轻声:“我疯了,我疯了。” 张定道:“吃饱了睡会儿就好了。”你吃饱撑的吧?! 霍阳光喃喃:“方形的月亮,飘来飘去的月亮。” 张定痛苦地:“靠,你还真疯啊!” 然后听到半空中有人在惨叫:“这边这边,靠这边!不对,那边,那边一点!” 张定吓得,我靠,该不是我疯了吧?我他妈的都听到月亮里面吴刚在说话了。 一抬头,可不是一个老大的方形月亮嘛,而且这月亮还冲着他们直撞过来呢。 张定当即做了一英明的决定,惨叫起来:“啊!啊啊!” 月亮直接从张定头皮上擦过去,然后一条绳子甩出来,钩住一棵大树,然后月亮着地,压死一只狼。 月亮里面跳出个白衣战神来,姿态英武,身形修长,手中银光“唰唰唰”每一剑都带着血光,群狼惨嚎,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然后落荒而逃了。 然后,一个猴形的家伙爬起来,伸着手,从背影都能看出他一脸谄媚地伸手扶着一个神仙般的女子出来。 张定停止惨叫,好吧,我疯了,我见到孙悟空,嫦娥姐姐和二郎神了。既然见到了,管他是疯是梦,我见神就拜吧。 张定“扑嗵”一声跪倒:“孙爷爷,嫦娥仙子,二郎神君在上,受小的一拜,神仙爷爷奶奶们,大慈大悲,救小人一命吧!” 韦帅望一脸黑线:“孙爷爷?孙爷爷是什么玩意儿?凭啥他们都是神仙,我就得当你爷爷啊?!再说老子姓韦不姓孙啊!” 冬晨已经笑得弯腰好象风拂柳了:“妖猴,你往哪里逃!” 韦帅望跳起来:“你奶奶的,敢情你说我是孙猴子啊!小子,你的小命快走到终点了!” 张定呆住,死盯着韦帅望,半晌:“你,你莫非是教主吗?我这是做梦吗?您老人家真的是魔王转世?能上天揽月,能召唤神灵!” 韦帅望气个半死:“你还知道老子是你教主啊!敢把老子叫猴子!” 张定当即拜了又拜拜了又拜:“教主真神转世,教主无所不知,教主无所不在,教主万世长生,教主恩泽世间,教主引领苍生,教主医我身心,教主大能无限,教主公正慈悲!” 韦帅望呆了一会儿:“大哥,你念经呢?” 167,无情 167,无情 帅望过去看看那几个受伤的家伙。 张定颤抖:“他们不行了,是不是?我没救到他们。白让他们多受了这些苦。” 帅望道:“如果他们没在我们回去前死掉,如果老扁找到药了,你可能救了三个人,所以,不管他们活没活,你尽力了。即使他们死了,死前忍受痛苦,比忍受恐惧和孤独好。”拍拍张定的肩:“小子,你是个好人。” 这么多天的煎熬,忽然间崩溃了。张定失去力气,跪倒在地,双手掩面,泪流满面。 冬晨低头安慰他:“好了,你们安全了,剩下的事,你们教主会处理。” 帅望看着他的大灯笼,恐怕,经不起这么多人吧! 那个已经昏迷的家伙,明显等不了很久了。眼看着人死在眼前的感觉总是不好。 如果我把芙瑶和冬晨扔下,大约带上三个病号总是没问题的,不过,不过……我那可怜的浪漫月夜啊。 帅望回头看看芙瑶,芙瑶微笑轻声:“我还从没救过人,这是最好的一晚,你去吧,我等着你。” 帅望想想:“冬晨啊,能把这灯笼弄回去不?” 冬晨道:“少废话,你自己弄回去,我带着能走的慢慢往回走。你在这深山老林,再遇到女真人。” 帅望道:“女真人我解决得了,倒是他们会用机关陷阱什么的,你不一定对付得了。” 冬晨道:“那我在这儿等你,你弄这个孔明灯也熟练,去吧,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你同她的安全更重要。” 帅望再看看芙瑶,芙瑶微笑,从脖子上解下块玉佩给帅望带上:“去吧。” 夜凉,芙瑶的指尖有点凉,玉倒是温热的,帅望依依不舍地用手按着:“我很快就回来。” 芙瑶点头。 韦帅望驾着孔明灯回到营地,立刻扁希凡过来,老扁倒也没休息,毒箭木是希罕之物,百年不预,老扁兴奋非常,试验毒性,再寻找解药,听到教主召唤得这么急,忙过来:“教主,急事?”我可忙着呢。 帅望道:“这三个人中了毒,不过,我看那两个是失血或伤口感染,这个昏迷的,心脏得快停了,你看看还能不能救回来了。” 老扁这个惊喜啊:“好好好,用狗实验不好掌握剂量。” 帅望望天:“不是实验,是治疗,以救人为主。” 扁希凡答应一声:“是。”肚子里疑惑地,有区别吗?没有啊,对我来说一回事啊,实验成功人就活了,人活了实验就成功了。 韦帅望忍不住微笑,小子,你不好当着别人面就说实验吧,还把人同狗比,会让大家冒冷汗的,你没感觉是吧?哪天我拿你实验一下。 转身再上孔明灯,廖陈急了:“教主,你不能用这个飞一次又一次啊,哪下子出了意外……” 帅望道:“你再造一个,还有五百人在山里呢,最好天亮前能飞一次,天黑的时候更容易发现火光。” 廖陈沉默一会儿:“教主是为了救人?”呃,这倒是值得冒下险。 帅望笑道:“平时不弄些没用的来玩,用得着的时候现想办法哪来得及啊。” 廖陈点点头:“教主所言有理。”我辈中的能人,多半是喜欢弄些怪东西的老不正经的顽童,大约就是这个道理,平时乱玩,到用的时候,玩出来的那些东西就都用上了。 帅望打开油壶口,点火。 一只手伸过来,关上。 帅望回头,是韩青。 韦帅望忽然间心脏狂跳,一脸惊恐。 韩青道:“我们需要谈谈。” 帅望回头去看长白山,再看看韩青,韩青道:“芙瑶公主吗?她不会有事。” 帅望点点头,向手下摆摆手,从筐里出来,轻声:“区家的事……” 韩青道:“不是区家的事。” 帅望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伸手握住韩青的手,韩青微微一挣。 帅望握紧他,轻声:“不管师父,一会儿要说什么,先让我握着你的手。” 韩青慢慢握紧帅望的手。 帅望慢慢露出一个微笑,象很久以前,他握着他的手,那时候他还小,握住师父的手就觉得很安心。心情也会有记忆,这个人,这双手,这个身体的味道,让他安心,即使现在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他还是会觉得安心。 没有幸福感,不象恋爱,让人快乐,但是,安全舒服。 帅望微笑,美好。 原来,一切快乐都不如家的感觉,我只想回去。 千里万里,繁华如锦,我只想回家。 同讨厌的,唠叨的,苛刻的,自私的,毒舌的,有着各种各样要命的缺点的老家伙们在一起。 斗智斗勇,忍耐或嚣张。 韩青没有表情,只是象以前一样,那只手,越握越紧。 路上渐渐无人。 韩青停下:“你怎么解的我中的毒?” 帅望微微一挣,一股大力自掌心直冲过来。韦帅望没有抵抗,感觉到身体里面最后一口气,被击得粉碎。 象一声小型的爆炸。 帅望微微一震,嘴角缓缓流出血来,他低头,吐出一大口血,然后慢慢跪下。 韩青轻声:“紫蒙的大水,两军对垒,纵有过,不当死。” 审判我吗? 帅望摇摇头,别说了。 别说了。 韩青道:“落剑谷的屠杀,不当伤害无辜。你身受重伤,温琴极端危险,你有不得已之处。” 帅望平静了:“请,直接动手吧。” 不,别杀我。 我愿意接受死亡。但是,你不要动手,你不要给我判决。好吗? 我已经明白了。 我知道了。 我会想办法,更积极地结束我的生命,你…… 求求你,别动手。 求求你。 韩青道:“用我的血,毒死别人,换我生存。罪无可恕。 帅望呆呆地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 别对着我的脸,说罪无可恕。 直接下手吧。 韩青轻声:“我很抱歉,对你生命里的痛苦。” 帅望点点头。 说不出一个字,如果他能开口…… 是哀求不要。 还是哀求你快杀了我吧。 韩青伸手卡住他的脖子,赐你不流血而死吧。 帅望不由自主伸手抓住他的手。 多么想紧握你的手。 你的温度,你给我的热量,多么好。 多好。 还以为,再也不能够。 喉咙窒息,疼痛。 韦帅望慢慢松了手。 那么,谢谢你曾经对我那么好吧。 我一生留恋那种温暖的感觉。 无法忍受失去的感觉,能死亡还是好的。 “咔嚓”一声。 帅望痛得眼前一黑,全身一软,倒在地上。 额头撞地,还能感到疼痛。 内心只觉释然,也好,结束了。 早已累了,能见到你,而不是孤独地死去,谢谢。 韩青没有低头。 没有看。 也没有想。 那个大笑着猛扑过来,抱住他脖子的软软小身子。 那个无限信赖趴在他肩头恬睡的大头。 生命如此残忍。 天色渐亮,芙瑶静静站起来:“帅望出事了。” 冬晨道:“可能只是风向不对。” 芙瑶道:“帮我撕下半边袖子。” 冬晨虽然不解,依令而行。 芙瑶把半边袖子在狼血里沾一下,扔在死狼旁边,转身:“立刻带我离开。” 冬晨看看张定,芙瑶眼带杀机,冬晨微微皱眉:“我是说,应该带他们一起走。” 芙瑶道:“一旦被追上,不管我是死是活,他们一定会被灭口。” 张定一脸惊骇,冬晨想了想,没错,不管什么原因,如果冷家人真的到山谷里找他们,魔教教徒必死无疑。可是:“如果帅望真的有什么事,我们不是应该……” 芙瑶道:“任何你能做的,他魔教的手下都能做。冬晨,你是不会想去面对那种情形的。现在,带我离开这儿,马上,避开大路,避开可能的冷家人。” 冬晨惊讶地:“因为韦帅望迟到了,所以,你认为他被冷家人杀了,然后他们还来追杀你?”太联想了吧你? 芙瑶:“张定,你离开这里,试着往山外走吧。”她自己转身向深山里走去。 冬晨跟上去,忽然间沉默了,是的,韩掌门说过要杀了韦帅望。然后韩掌门来了,然后韦帅望不见了:“也许他发现了另外一些急需帮助的人。” 芙瑶看着他,笑笑。 冬晨摇摇头,是,小韦不是那样的人,公主在这儿,别人要死了,他也会先跑来说一声,他应该一个时辰之前就到了,他应该到了,他出事了,他真的出事了! 冬晨问:“你是辅国大臣,你认为他们……” 芙瑶淡淡地:“冷家不暗杀皇帝,别的大臣,他们没什么忌讳,何况,他们认为我是皇帝的心腥之患。” 冬晨看看芙瑶,没错,那么,我怎么办?如果我明知道冷家的态度是阻止她,我还要帮她回去吗?如果韦帅望真死了,她会做什么?总之不会对冷家有好意。 如果韦帅望真死了…… 不不,不会的,不可能。 芙瑶问:“他真的认为冷欣是韦帅望杀的?区家山上的事……” 冬晨半晌:“不是因为那个。” 芙瑶看着他:“什么?” 冬晨道:“因为韦帅望给韩掌门解毒,用三个活人的血解韩掌门的毒,那三个人,死了。” 芙瑶半晌:“因为他救了他?” 冬晨道:“如果他真的动手的话,是因为这个。” 芙瑶忍不住笑了:“啊,这样……” 这是私怨了,因为他救了他。是我搞错了,难怪十万大军挡不住他。 芙瑶看着冬晨:“你觉得他当死吗?” 冬晨沉默,良久:“我不会那样做。” 芙瑶沉默一会儿:“如果他们要杀我,你觉得,是因公因私?” 冬晨半晌:“我也不赞成那样做。”他一直觉得漂亮姐姐是弱女子,可是这位姐姐天天早起晚睡,侍从侍卫三班轮换侍候,无论是性情柔弱还是身子柔弱一点的人都承受不起。这山路奔波,虽然他出了大半的力,可这也不是普通女子受得了的。小芙瑶自幼的弓马骑射终于派上用场了。冬晨一向是和平派,可是对皇帝小子那句“本来也不是我们的,谁爱要谁要”可真是气伤他了。内心深深渐渐觉得,我家姐姐才是国之栋梁,小王子也许不错,可是比不了我姐姐的已经证实的肯定优秀。心里嘴里再不提那个女人篡位之类的话了,只觉得,这简直就是周公啊,我们都甘于辅政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啊?天天站在公主后面,听着公主温柔地劝导皇帝大人,他真替公主姐姐累啊。他气得火冒三丈,芙瑶依旧能温婉地劝说,皇帝不耐烦把折子扔地上“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他就想揍人。漂亮姐姐从地上捡起折子来,依旧温柔如水“皇上息怒,臣下冒皇上,请皇上恕罪。”冬晨就看着皇帝小子,喂,你小子快息怒,不然老子就要揍你了。小皇帝拂袖而去。冬晨气得胃疼,芙瑶不过继续工作。 人处久了,总是有感情的,冬晨又没见芙瑶为自己谋过私,这么比较着,倒觉得小王子才真有谋篡的意思,芙瑶倒底是个女子,真肯做周公也正常。 芙瑶不再开口了。 小韦,你没死吧?我还能做点什么? 如果你死了…… 我忽然间失去了仇恨的力气。只是为你感到悲哀,你竟然死在你最重视的亲人的手里。我猜,你是绝对不会让我伤害他的,那是你父亲,造就了你的人。 你会希望,我忘了你,继续活下去,当然了,我也只能继续活下去,也许,多年以后,真的能把你当成一段美好的记忆。 如果你死了,记得你说过生生世世纠缠。我愿意生生世世,哪怕每一世都象这一世,相爱不能相守,依旧想看见你,爱上你,生命里有你。 冬晨问:“你有什么打算?” 芙瑶淡淡地:“继续访问高丽,至于大军能不能跟随,就看魔教是否还能探路了。” 冬晨呆住,什么?当成一切没发生过吗? 芙瑶微微觉得累了。伤痛比走路更消耗体力,她脚步微微发涩,踉跄一步,冬晨道:“我背着你,还能更快点。” 芙瑶点头,冬晨背上芙瑶,然后觉得后背上那个身体软软的,呼吸却微微粗重了些,然后芙瑶的头枕到他肩上,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哽咽。 冬晨轻声:“他不会有事的。” 芙瑶没出声,闭上眼睛,可能都是幻想,可能是个噩梦呢,我睡一会儿吧,没准能醒来呢。 168,涅磐 168,涅磐 韩青回到魔教为冷家准备好的营地,韦行正在怒吼:“拿走,不要你们的粮草!让你们教主滚过来!” 一抬头看到韩青:“你跑哪儿去了,师父十万火急地找你。” 韩青静静走过,韦行奇怪:“喂!”你小子聋了? 韩青进到帐子里,跪下:“师父!” 冷秋看着韩青,不知为什么,感到不安:“干什么去了?”这种死寂的平静,让我觉得,好象曾经见过。 韩青轻声:“我去杀了韦帅望。” 冷秋呆了一会儿:“什么?” 韩青道:“韦帅望死了。” 冷秋半晌:“他的手下刚送粮草过来。”我刚夸过这孙子真懂事。 韩青道:“他的手下很快会知道的。” 冷秋坐在那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应该开心啊,来啊,松口气,笑一个。没有,他就那么震惊地看着韩青,然后一直想问:真的?你再说一次,谁死了?怎么死的?你确定? 韦行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韩青,半天才开口,声音沙哑:“喂,别开这种玩笑!” 韩青没动,没回答。 韦行站了良久,才问:“真的?” 韩青点点头。 韦行缓缓道:“我说过,他是我的儿子!” 韩青沉默不语。 韦行拔刀抵在韩青后颈。 韩青微微感到刺痛,他没动,他也没有感觉,除了觉得身心都难过之外,他没有思想也没有情绪。 没有悲哀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觉得全身失力,全身酸疼,内脏隐隐作疼,脑子里一直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让他厌烦的戏词“漫说是打死了秦官保,就是那庶民子父不能担承”,内心里那种莫名的焦燥与不安,好象他一直在用尽全部精力关住一扇门,一次又一次,不停地去关门,好挡住门外的危险。 门外,不知道是什么,快如闪电,会刹那击中他,莫名其妙地将他撕成二半,惨痛无比,他却不能死去。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要躲避的是什么,所以,他从来看不到那个快如闪电般的东西是什么。他只是用尽全部精力在关门。 后来他累了,呆呆在站在那儿,等着疼痛把他杀死,然后,一切情绪都不存在了,只有疼痛,居然是可以忍受的。 他静静地承受一切,毫不反抗地。 无穷无尽的,平静而绝望的疼痛。 冷秋急道:“韦行!” 韦行回身:“你们都是凶手。” 收刀:“咱们多年的师徒情份,到此为止!”转身就走。 冷秋长叹一声:“韦行,你往别处走,别去魔教,韦帅望的手下会杀了你。” 韩青终于惊醒:“韦行!”你现在跑到魔教去,他们真的会杀了你。 韦行理也不理。 韩青跳起来,追过去,韦行听到声音还想回头骂一句“滚开”,韩青已经一掌砍在他颈后,韦行当即倒地昏迷。 冷秋拍拍自己的老心,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大义灭亲灭顺手了,给你兄弟也来一下子呢。还好,你没疯,只是有点迟钝。天哪,这人废了啊!当掌门的有点迟钝就离死不远了。这可如何是好。 小韦死了当然好,小韦死了,连着搞死我两个弟子就一点也不好了…… 冷秋道:“然后,你打算怎么办?” 韩青轻声:“打算?”想了想:“顾家军到了,冬晨应该指挥不动军队的,所以公主在这儿,如果有什么军事行动,要魔教配合,也许,高丽,要同高丽打仗了吧。” 冷秋对这些破碎的事实与简单判断真是深恶痛绝,以前那些整个大局的分析与准确的结论从此就听不到了吧?冷秋叹口气:“让芙瑶失踪吧。长白山里,是让一个人失踪的好地方。” 韩青道:“啊,我去时,他们说帅望带公主上山顶了,我去时,只见到韦帅望一个人。公主……不在附近。韦帅望正在点燃一个很大的灯笼,看他的意思,能飞到半空,所以,所以……” 冷秋叹气:“所以,公主已经在长白山的林子里了,我们去把公主安全地带回来,然后象当年纳兰一样,给她找点别的事做,如何?”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们先找到她,然后,我同她谈谈,看看她的反应。” 冷秋点头,好,处理方式是一样,很好。 冷秋道:“魔教此时一定正乱着,我看你也没心情,让苏西楼出马收拾一下吧。” 韩青点头:“重创魔教,芙瑶就只能选择与我们合作的态度。” 冷秋道:“你很不看好小王子吧?” 韩青道:“不清楚他会如何,谋篡皇位,总是我们不支持的,目前的局面很好,公主做得很好,皇帝很克制,小王子很谨慎,所有人都会保持克制。” 冷秋呆了一会儿,咦,你丫又恢复理智了?啊,不是,他的记忆系统还在工作,所以,这是以前的推导结论,他现在不更新新的结论。 冷秋无比沮丧,那么,你的固执还在不在了:“我认为这种情况下同芙瑶继续合作太过冒险。” 韩青半晌,轻声:“啊。” 冷秋等着,没下文了,把冷秋给郁闷的,啊你妈啊!你是掌门,啊算个屁回答啊! 原来总遇到不同意见,虽然有时候很郁闷,可是现在冷秋忽然觉得自己在同一回音壁商量冷家与国家的大事,他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扁希凡呆呆看着韦帅望,死了? 脚步声,区华子惊叫:“韦帅望!” 扁希凡抬头:“他死了。” 区华子身后一个人过来按住韦帅望的脉搏,抬头:“还有脉,你为什么不救他?” 老扁一看这张狰狞的脸,是三残,他挺喜欢这家伙的,给什么药吃什么药,怎么切割都不吭声,还略知医理,对所有医学实验一点道德禁忌没有,当下回答:“他喉骨碎了,那倒没问题,可是内力被废,原来的内伤早就开始发作,医石无效,救活了,也不过是多受两天罪。” 三残取下韦帅望头上空心簪,去掉尖,刺进喉骨下方,听到出气声,笑笑:“有一线希望,你都应该尽力救他。”你不想拿这么有意思的人来试验各种药物吗?我想看着他临死挣扎!挣扎!看着他喘息痛苦,看着他掉头发走不动路,尿血吐血,一点点枯萎。 老扁难得人道主义一回,觉得教主这么好的人应该享受安乐死,结果被人给批评了,当即医者父母心大发,银针下去,韦帅望立刻恢复了呼吸与心跳。 半晌,帅望睁开眼睛,慢慢转动眼珠,看到三残,老扁,区华子,明白自己还在阳间,想要呻吟一声,结果只有脖子上插的银管周围冒了冒血沫子。韦帅望疼痛难忍禁不住指指自己的喉咙,一脸问号,谁干的? 老扁兴奋地:“亏了教主当日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法子,要不,我们一时间真不一定能想起来,啊,不是我们,是三残,这小子真的很机灵能干。” 韦帅望一只脚抬起,照着三残的丑脸就一脚! 亏了韦帅望功夫被废得差不多了,这一脚只把三残踹倒在地,踹断了本来就不好看的鼻子。否则,三残整个脑袋都会不见。 干你娘,让你救我! 老扁吓得跳起来,天哪!这是做啥? 区华子上前抱起韦帅望:“老扁,找个安全地方!” 韦帅望挣扎着伸手去拔那根银管,区华子捏住他颈后要穴,轻声:“你休息一会儿再做决定。” 韦帅望缓缓闭上眼睛,因为区华子已点了他昏睡穴。 三残捂着鼻子,微笑,这样才公平,好好体会一下被亲人杀死的感觉。 老扁一回头:“三残,你被踢坏了哪儿?你的脸在抽筋。” 169,大火 169, 韦帅望惨叫惨叫惨叫,却出不了声。 扁希凡一看他的表情:“麻药。” 一剂药下肚,小韦就微笑了,唔,舒服了。然后勾勾手,比划下纸笔。区华子拿来纸笔,小韦歪歪扭扭画了条蚯蚓样的东西,然后,这边画一下,那边画一下,区华子歪着头,内心纳闷,照说小韦现在应该没啥闲心消遣我们吧?这画的是什么啊?上半身还是下半身的东西呢?还是一个鼻子两眼睛呢? 韦帅望在鼻梁子上画个圈,写上“叫韩宇去找芙瑶!” 区华子脸红了,默,原来画的是地图…… 韩宇接到这样的命令,瞪了一会儿眼睛,看着区华子:“他怎么了?” 区华子想了想:“他身受重伤。” 韩宇惊讶:“谁?苏西楼吗?” 区华子摇摇头:“扁希凡说是韩掌门。” 韩宇道:“不可能,你再去问一次扁希凡,是他亲眼见的吗?看错了吧?如果是他亲眼得见,这种夜色,他能看见的距离,韩掌门会听到他的!他还能活着?” 区华子呆了呆:“这……” 韩宇道:“我先去找公主,回来再说。” 区华子道:“小心冷家人。” 韩宇道:“这话,你也该提醒教主,如果真有人暗算了教主,小心冷家人对魔教有什么预谋。” 区华子微微迟疑。 韩宇道:“你还没决定是不是?区华子,你可以不来,如果你来了,却不能做一个值得信赖的兄弟……” 区华子道:“帅望刚吃了药,他的情况,看起来,不一定适合做决定。而且,小韦好象也不太信得过魔教某些人。” 韩宇头大了,跺脚:“带我去见他!” 韦帅望笑嘻嘻看着韩宇,喉咙处已被切开,扁希凡正血淋淋地手持铁钳操作。韩宇苦笑,天哪! 韩宇过去:“帅望,我们怎么办?” 韦帅望取笔,下人立刻举起画板,帅望写到:“有人来杀,走小道,无人追杀,走大路。” 韩宇轻声:“我们势弱,他们真的全力攻击,我们会损失惨重。” 帅望咧着嘴笑,画了个灯笼,画个下雨状,写上油火炸药。再画弓箭,箭头上画个圈,标上“炸药”! 韩宇微微发愣,站直了,仔细看韦帅望:“谁对你下的杀手?” 韦帅望还是笑,慢慢写下:关你叉叉事!叉叉叉叉叉…… 韩宇正对着笑嘻嘻的韦帅望发呆,只听扁希凡一声怒吼:“滚出去!谁让你问那个!来人,脉动过快,拿安神的药来。” 韦帅望胸口不断起伏,嘴唇发紫,眼睛开始翻白。 韩宇站在外面,内心无比寒冷,真的是那个人? 这样看来,所谓人性的温暖,也不过是冷与不太冷的对比。 小韦那颗火热的心,这下子该炸裂得粉碎了吧?笑笑,最后的火种吧?完蛋了。 他转身去找公主,一路通知韩琦过去保护教主,通知张文准备战斗与逃走。 手术完毕,扁希凡缓缓拔出管子,韦帅望挣扎两下恢复自由呼吸,扁希凡道:“能出声吗?别说话,出个声就行。” 韦帅望道:“痛。” 扁希凡微笑:“好好。” 韦帅望道:“好你妈啊,再给我……” 扁希凡坚决地:“不行。” 韦帅望伸屈几下手指,颓然:算了。 张文硬把扁希凡挤开:“帅望,我知道你很累,但是,我们得把你弄走,冷家人真的来了,怎么办?你这个样子,不可能走小路。” 扁希凡怒吼:“他还不能说话!” 张文更怒:“他不说话马上就死掉了!” 帅望轻声:“把我扔下,你们走。” 张文暴跳如雷:“你就这个主意?” 帅望点头。 麻药劲过了,他不笑了,也没有一脑子乱蹦的主意了。 张文半晌:“我去把李唐叫来。” 帅望点点头。 韦帅望慢慢坐起来,老扁急得:“你刚失了不少血又用过麻药……” 帅望拍拍他,谢了,我知道了。 十几位堂主全副武装着过来,帅望站着,看着他们。 李唐与张文过来跪下:“教主!听说教主遇袭,属下失职!” 帅望轻轻挥挥手,轻声:“地图。” 冯博钰送上地图,帅望展开,取笔,在上面画出路线来。 李唐轻声:“如果丛林战,我们可能被前后夹击。” 帅望点头。 李唐问:“可否让十万大军在后,我们从大路走?” 帅望在纸上写:“来不及。” 冯博钰忍不住道:“既然教主病重,何不恢复李堂主的一堂堂主,让他带领大家撤退?” 帅望看一眼冯博钰,忽然间眼露杀机,然后他看着李唐。 李唐当即拔刀,一刀砍下冯博钰的头。 众堂主一声惊呼,李唐环顾,众人禁声。 帅望点点头,手指一点廖陈,廖陈吓得一抖,颤声:“教主!” 帅望在纸上画个灯笼,写上“油火柜”标个放进筐的箭头。廖陈点头:“是!” 李唐道:“教主,请容属下护送教主。” 帅望指指灯笼。 李唐道:“是!” 帅望轻声:“找到你的手下,或者招到新手下,做你的一堂堂主吧。” 李唐跪下:“是,谢教主宽宏。” 帅望道:“你应得的。” 远处杀声响起,魔教信徒飞跑来报:“报,冷家苏西楼来犯。” 李唐起身:“属下愿迎战。” 帅望声音微弱:“带人逃!” 李唐道:“是!” 廖陈道:“教主,准备好了。” 帅望转身,微微头晕,一个踉跄。区华子上前扶住:“我陪你去。” 帅望轻声:“你别露面了。你走吧。” 区华子道:“帅望,我不喜欢魔教,但是,我信任你。” 帅望沉默一会儿,默默握住区华子的手,好吧,你信任我,我尽量不辜负你,你留在我身边提醒我吧。 苏西楼其实并不太想冲锋陷阵,他们整个家族都有一点冷,冷静也好冷漠也好,冷血也好,就是没有抛头颅洒热血的激情。 所以,整个家庭一直人丁挺兴旺的。结果冷姑娘遇到温毅热血了一把,死了一半,对冷秋与冷秋他娘,冷血了一把,死了另一半…… 苏西楼就觉得,凡事只能顺势而为吧。用不着争执时不争执,非得打时也不用手软。 人家逼着他去打头阵,他就打,人马过处,人头满地。可是,绝不贪功,眼睛看着自己儿子,眼角扫着冷子和的儿子,照应着自家孩子,团队前进。 韩青与冷兰压在后面,韩青倒无所谓,冷兰急得火冒:“让我到前面去!” 韩青缓缓道:“你只管去玩吧。” 冷兰呆了一下:“什么?” 韩青道:“去到前面玩个开心吧,如果遇到危险,我跟着你。” 冷兰呆呆看着他,你在发烧吧? 嗯,你是说反话呢,我一往前走,你就要开始一大段一大段地念了,是不是? 冷兰眨眨着眼睛,往走快走两步,韩青没说话,再往前走,韩青还不说话。冷兰一咬牙,转身就跑,回见了您哪,我玩去了。 苏西楼忽然听见一阵“咔嚓”声,切大头菜的声音由远到近,这个快啊,心头大惊,不可能啊,这不是我手下能弄出来的动静,一回头,白衣罗刹一身血点如桃花,一路砍杀而至。 苏西楼微微不安,这是啥意思?掌门大人觉得我不尽心力,亲自督战来了?苏西楼马上欠身:“掌门,属下行军缓慢,请掌门治罪!” 冷兰一愣:“啊?”你慢关我屁事啊? 苏西楼一边砍人一边道:“属下见魔教人多,这地方他们熟悉,怕他们下了什么埋伏,虽然我不要紧,只怕手下照顾不到,会有伤亡,掌门若觉得这样不妥,属下这就加快速度,请掌门退后,以防不测。” 冷兰呆了一会儿,我靠,好容易我家唐僧不念了,你算哪个庙的菩萨啊? 当即白了苏西楼一眼,滚,你少管我! 一路向前砍杀。 苏西楼一看,看起来掌门真是觉得我慢了,当即一挥手:“跟上冷掌门!” 冷兰一愣,你跟我干嘛?你跟我干嘛?我招你惹你了?可也不能说你别跟我,我玩得正高兴呢。冷兰呆了呆:“你不用跟我,你保护你儿子去好了。”她倒真心诚意,苏西楼面红耳赤:“属下不敢,属下并非贪生怕死!” 立刻赶上来,与冷兰齐头并进,冷兰百忙中回头一看,姓苏的把后面人给扔下了,她就觉得不对了:“喂,你真的不用跟着我!”又急又气胀红了脸,就是不好意思说,你真烦,害老子杀人都不痛快。 苏西楼这一肚子疑惑,你倒底啥意思啊?你一脸生气的样,又满脸通红,年轻女子的心,真是海底针啊! 他不明白冷兰的意思,掌门大人步他亦步掌门大人趋他亦趋。把个冷兰生生给气灭火了。 那边正好有人在大叫“撤退,撤退!” 冷兰正火大呢,老娘要砍人,你敢喊撤退,过去就是一刀,夏超一回头看到冷兰,吓得大叫一声:“我的娘啊!”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撤撤撤撤……” 冷兰要追,边上两人举刀拦阻,冷兰回手一刀砍死关爽,一闪身躲过冷凡的剑,一刀劈过去,发现这人她认识,刹那间来不及停住,一转手,刀刃变刀背,砍得冷凡一声惨叫,手臂折断鲜血迸溅。 冷兰呆了呆,刀一指冷凡:“喂,你!” 冷凡满面惊恐地看着冷兰,冷兰撤刀:“滚!”冷凡爬起,狂奔。 苏西楼疑惑地看着冷兰:“掌门!” 冷兰窘迫地:“叫什么叫!追啊!” 苏西楼内心狂叫:救命啊,这遇到一怪胎啊,冷家脑筋正常的掌门都跑哪去了? 忽听身后阵吵杂声,转过头,只见晴天白日的天空中下起雨来,再抬头,好大一个灯笼就在上方,正从下面吊着的筐里往外喷水呢。 苏西楼大叫一声:“不好!”厉声:“后退,躲开!”回马去救。 一颗燃烧弹落下,“呼”地一声一道火墙拦在面前,苏西楼急得嚎叫起来:“永晗,如渊!” 却见一条身影飞快扑进大火中,一手抓起冷永晗扔到苏西楼面前,转头又去找冷如渊,苏西楼呆住:“韩掌门!”你不要命了!他扑过去拍打冷永晗身上大火,手掌立刻沾到粘乎乎的液体,然后大火立刻窜上他的手掌。 是油,油火难救! 一个人又一个人被从大火里扔出来,冷兰急疯了,一边一脚把冷如渊踢得滚了好几圈,一边狂叫:“韩掌门!韩掌门!”你他妈的快出来!你当你是避火兽啊!你也会着火的! 韩青忽然站在大火里不动,他抬头呆呆看着半空,半空中那个筐里,也有一个人探出头。 韩青就那么站在大火里一动不动了。 170,活着 170,活着 帅望低头看着大火中的那个人。 区华子失声:“哎呀,韩掌门。” 帅望缓缓自背后取过一只箭,轻声:“拉开弓弩。” 区华子拉开弓弩,交给帅望,帅望瞄准冷兰,一箭射出,韩青立刻惊醒,大叫:“躲开!”向冷兰扑过去。 冷兰气急到发狂,大叫一声不管水火无情眼睛一闭就往火里冲。 韩青眼见两人要在半空中撞到一起了,只得一闪身抓住冷兰,正要借力一起跳出火场,只听一声巨响,气浪夹着沙土喷过来。 原来箭头上装的是炸药。 韩青一手揽过冷兰,一手拍向空气,以气浪抵挡气浪,也分开扑过来的沙石。 爆炸的气浪太强,两人一起被拍倒在地,巨大的气浪,猛地将烈焰吹灭,韩青拉起冷兰,全力冲出火场。大火就象被分开的水一样,让出一条道来,又以更猛烈的火势扑回来。紧紧跟在韩青冷兰背后,似一头张开巨口的怪兽一般。 又一声爆炸,韩青冷兰来不及回身,气浪再一次将两人抛起直扔到几米外的草地上,大量的沙石扑了两人一身一脸。冷兰爬起来,怒骂一声:“王八蛋……”看到韩青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吓得:“韩掌门!喂,你别吓我!喂喂!” 韩青慢慢支起身子,后背焦黑地也看得出来一片血色。 冷兰恐惧:“韩掌门,你没事吧?” 韩青道:“不要紧,只是皮外伤。” 又一阵大雨淋下来,不过是下在他们要追击魔教教众的前方。 冷兰急得:“咱们怎么办?” 韩青问:“你的想法呢?” 冷兰气道:“我不知道才问你啊!”开玩笑吗你同我?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韩青道:“如果不知道的话,你可以把你的罩衫脱下。” 冷兰以为他要包伤口,老实把自己衣服脱下来,韩青道:“向半空挥舞。” 冷兰傻傻地挥了两下,不明白,干嘛啊?让空气流通一下啊?忽然间想起来,我靠,我穿的是白衣服啊!我这,这是是挥白旗了,我这是投降…… 冷兰气得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一把将衣服扔地上,气愤得直结巴:“你你你!你耍我?!你!” 韩青缓缓道:“如果你要继续追,我就跟着你,让别人撤退吧。” 冷兰眨巴着眼睛,半晌:“你什么意思?你让我去玩吧,不是同意,你是,你是,你是说你不管我了是吧?你这个你这个!”冷兰气得指着韩青鼻子的手直哆嗦,嘴巴一张一合若干次,没找出来足以形容韩青的恶劣行为的词,只得恨恨道:“我从没见过的怪东西!” 韩青道:“我最近情绪不太平稳,所以,我觉得我不适合做决定了。我跟在少掌门你身边,保护你。” 冷兰的眼睛瞪得四圈露白,差点没掉出来,呃,不!你……你这是让我随便玩去吗?你这是想整死我,哎呀,我觉得窒息了,哎呀,我头晕,我想回山洞,我想回家,我不想玩了…… 韩青缓缓扶住路边的树,叹息一声:“掌门下令吧!” 冷兰两手抬起来,想抓他一脸血道子,伸屈了几次紧紧握拳,忍气吞声地:“你,你是建议我们撤退是吧?” 韩青看着越升越高的气球,气球里的人果然没有再扔燃烧弹,那么,真的是韦帅望?我们不追了,他就不再杀人了。他还活着,他没死,也没有变成……韩青半晌道:“刚才还有机会乱箭射杀灯笼里的人。”现在飞的太高了。 冷兰呆呆地看着他,你这不废话嘛,你早想啥了,你脑子……冷兰终于想起来:“韩掌门,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早上吃啥了?你,没吃过什么不对的东西吧?” 韩青笑笑:“最近睡的不好,反应有点慢。” 冷兰急了,大声:“撤退,撤!”靠,不行啊,脑袋病了,韩师兄就是我们的大脑啊,再说他一后背的血!然后问韩青:“你感觉怎么样?你伤得怎么样?” 韩青笑笑:“没事。好孩子,以后要靠你了。” 冷兰呆了呆:“靠我?谁要靠我?干什么?打仗啊?你是说打仗是不是?没关系,有我呢。” 韩青再次叹息:“好孩子,走吧。”还是不开窍啊,好高极的一台机器,机器主人就是不用它,生了锈,操作说明也不见了,保修期也过了,愁人啊。 冷兰满脸愁容一肚子愤慨与疑惑地看着韩青若无其事地往回走,她沮丧地想,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了什么啊? 苏西楼看着两位掌门若无其事的离开,看看在大火中烧死的手下,躺在地上一片呻吟的手下,傻了。 你们耍我吧?让我往前冲,结果我手下死伤一片,然后你们看也不看就走了? 可是,刚才韩掌门跟神佛附体了似的,冲进火里救了我儿子同我侄子,这这…… 然后苏西楼感到一阵羞愧,他竟然呆住了,他儿子在大火里时他竟然呆住了,明明他离的更近,他发誓他是真爱他儿子的,看到儿子在火里,他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呆住的,居然是一个他暗中反对的人冲进火里救了他儿子!救了很多人! 居然是个女子冲进火里去救韩掌门。 苏西楼羞愧地低下头,救我儿子的应该是我!应该是我! 苏西楼沉默一会儿,内心叹息一声,人家会做掌门人,还是有原因的。不光是功夫。 冷秋拍拍韦行,叫醒他。 韦行跳起来,微微摇晃一下,然后一脸愤怒,四处看看,把愤怒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冷秋脸上。 冷秋道:“我要找失踪的公主,你去不去?” 韦行牙关紧咬的嘴角抽了一下,看起来他是想说不去,再一想,冷秋是谁啊,害他儿子的家伙啊,芙瑶是谁啊,他孙子的妈啊,让冷秋一个人去找芙瑶那还有个好? 他气得半死,咬牙切齿地不吭声。 冷秋道:“跟我一起去,然后找到她,你师弟要同她谈谈。或者,我自己去,宰了她,把她的尸体扔在长白山上,野兽会处理她,然后,我就说没找到,公主失踪了。或者,你跟在我后面,给我后背一刀。” 韦行咬着嘴唇,你妈的!你妈的! 冷秋在前面走,韦行在后面跟着,手握刀柄,紧紧握着,握了又握,砍死你砍死你!我要砍死你!! 冷秋道:“韩青杀了你儿子,你怎么不杀了他?难道他比你儿子重要?” 韦行缓缓闭上眼睛,你妈的,你不说话能死啊? 冷秋道:“养了两年的儿子,其实你对他的感情,不过是我的东西别人不许动吧?” 韦行觉得胸口沉闷,呼吸粗重。不!不是,你他妈的说的不对,你混蛋!你! 冷秋道:“你捏碎那孩子的手腕,你师弟就同你绝交,现在你师弟杀了他,你怎么不砍死你师弟?” 韦行拉拉领口,他需要空气。 冷秋道:“想必,你也明白,韦帅望是韩青的孩子,韩青才真的是他父亲。所以,我猜,韩青大约也活不长了,既然,你是因为他杀了你儿子才要走的,何不现在就去杀了他,免他多受痛苦呢?或者,说不定,此去攻打魔教这一战,他已经决定选择死亡了。” 韦行呆住,站在那儿,喘息:“你!你就这么让他去送死了!”你这个王八蛋! 冷秋摇摇头:“没有,我把冷兰托给他了,我想,他要死,也得先把我女儿给我送回来吧?” 韦行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火烧,狂叫一声,拔刀扑过去把冷秋按倒在地,刀刃逼在他脖子上,怒吼:“闭上你的嘴!闭上你的嘴!再说话我就杀了你!杀了你!” 冷秋沉默地闭上嘴,看着韦行。 韦行狂叫一声:“啊~~~~~~”泪下。 冷秋推开韦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不过,不再开口了。 韦行痛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冷秋淡淡地:“你家小韦已经该死过很多次了,紫蒙大水,如果不是两军对敌,他又是盟军首领,他能证明自己无罪吗?他在温家那次,如果不是你我替他抵赖,慕容氏已经判他有罪了。这次,他确确实杀了三个人,不管是什么人,为了救自己的亲人杀了三个人,死罪。你可以怪他为什么不能再饶他第三次,但是,这个判决总是没有错的。韩青就是这样的人,你敢试试再来次风雨楼吗?我杀了我弟弟,我说韩青你别查了,他放弃了吗?所以,我好多次都想让他去死吧。你终于能理解了吗?” 韦行狂叫:“闭嘴,闭嘴!” 冷秋微微叹气:“因为他在这儿,我们不能做了苏西楼,如果他死了,对他对我们都是解脱!” 韦行一把拉住他:“你不是说真的!”泪光闪闪的眼睛忽然间变成寒光闪闪了。 冷秋看他一会儿:“当然不是。所以,你还是留下吧,你走了,韩青傻了,等你想回来,我们都死了。” 韦行泪如雨下,半晌摇头:“我没法原谅他。” 冷秋道:“那就别原谅。看着他,别让他死了,让他活着折磨自己吧。” 韦行又气又痛,完全无力了:“你别再开口!你真的别再开口了!”我要被你整疯了。 追踪魔教大队人马的行踪,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他们走的都是大路。何况他们很快发现前面有人很明显也在找人,而且知道路,而且那小子,韦行认识,韦行忍不住轻轻“呃”一声。 冷秋回头看他,他继续怒目,冷秋笑笑:“你放走冷玉的小崽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不许放第三次了。” 韦行的羞愧一闪而过,然后愤怒,很好笑是吧?你看着我欲言又止觉得好玩是吧?狗娘养的就是狗娘养的,一百年也变不了好人。 内心一个小小的声音,也许他不想追究…… 韩宇在狼血边上发现芙瑶的袖子,内心一寒,她死了? 然后听到声音,他马上把手里的地图塞进嘴里,慢慢转头。 冷秋问:“不好咽吗?”抓住韩宇头发,在他胃部踹一脚,韩宇痛得弯下腰,然后被拉起来,再踹一脚,连血带食物全吐出来了。 冷秋退后一步,示意韦行去查看,韦行一肚子骂娘地从呕吐物里拣起那团纸,打开,上面写着“叫韩宇去找芙瑶。” 韦行看着那张纸,双手颤抖。 冷秋侧着头:“不会吧!”四望:“这里,好象有什么挺重的筐压过的痕迹,那就是说,小韦的灯笼在这儿降落过,然后他派人到这儿来找芙瑶,而且是确切地点,那就是说,他把芙瑶放在这儿的,为什么?那么,韩青见到他要乘个灯笼上天,应该是他第二次飞行,他是要来找芙瑶,所以……” 韦行瞪大眼睛:“他没有死!他没有死!”扑过去把韩宇拎起来:“韦帅望还活着?” 韩宇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被韦行一摇晃,血就往上涌,他双眼迷茫地看着韦行,轻轻说:“呸!” 冷秋道:“那就是没死了,要是死前留的纸条,他应该问,我们教主怎么了,对吧?”再给韩宇一脚,怒骂:“这样都他妈不死,简直是蟑螂臭虫一样的东西!” 韩宇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痛得全身抽搐。 171,病人们 171,病人们 冷秋拿起那半幅衣袖,细看,沾着血,这种细缎很讨厌,一压一个褶子,尤其是你要用力抓的时候,抓出朵小菊花来是很正常的事。 因为狼没长手,所以,肯定是人抓的。 冷秋忍笑,小样,你还想让我们当你被狼吃了?或者你想让我们以为你被色狼吃了? 桑成没跟来,是冬晨跟来的吧?那小子可真靠不住啊。 呃,如果小狼没死,我们还是别表现我们在打他女人主意的想法吧,不,不行,已经下手了,杀没杀死都是祸害了,如果能找到公主,也算个把柄。冷秋想了一下,以小公主的脾气,是会打道回府准应付冷家呢,还是继续前进?冷秋收起衣袖,咱们高丽见。 回头看看韩宇,给韦行个眼色,韦行缓缓道:“你真的一点也不想和解了吗?留个余地如何?” 冷秋想了想:“你给你师弟留个余吗? 韦行咬牙,你?你竟然在这个时候胁迫我,你也太无耻了! 冷秋笑笑:“好吧,小子,冷玉的小崽子,去告诉你们教主,他师父对他动家法,同冷家无关,如果他想有关,咱们就等着京城见高下。” 韩宇看看冷秋,看看韦行,终于缓缓问:“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冷秋想了想:“他有病。”转身:“走。” 冷秋与韩青在半路上遇到。 互相看看。 看起来都没啥收获,能干的韩掌门还撞了一鼻子灰回来。 冷秋忍不住笑:“这是被人红烧了还是烤了?” 韩青没吭声,看着冷兰,冷兰全身发毛:“你看我干嘛?我砍我的,你指挥你的,我砍人很成功,你指挥不当,是你的事。” 冷秋看看损兵没折将的苏西楼,只见苏西楼一脸黑线一脑袋小乌鸦正转圈叫呢。为啥啊,苏西楼迷糊呢,咋回事啊?少掌门刚刚还奋不顾身地救韩掌门,这会儿咋就开始推脱责任了呢?这是啥意思呢? 其实冷兰没啥意思啊,她就是实话实说,她这么认为的,就这么说了。 半晌,一脑门政治然后被没政治觉悟的冷兰给整晕了的苏西楼挣扎着跪下认罪:“是属下领会错少掌门的意思了!” 冷兰瞪着眼睛:“我的意思?我没跟你说话啊!” 苏西楼一脸惊惶,这这这,这是陷阱?不是啊,人家少掌门那张脸上写满了真诚! 冷秋手支额头,完了完了,这韩青是真废了。完了完了,我家丫头真是无脑儿。更惨的是,韦帅望还没死! 福不双降,祸不单行。 这回真的要败走麦城了。 我这一辈子算是毁那父子俩手里了。 苏西楼咬着牙承认:“是,是属下冒进了!”这真不是我的错,看起来也不是少掌门的错,少掌门就是一个白痴,白痴是不会有错的,错的明明是韩掌门,他竟然暗示我这场战役那个白痴是指挥。可我不能说韩青啊,人刚火中取栗一样救了我儿子。我的错,我的错! 冷秋挥挥手:“起来吧。”行了,你起来吧,死谁手里不是死啊?内忧外患,不差你。 苏西楼缓缓起身,唔,看起来这也不是要整我,怎么回事啊?自从掌门们到了,我就没遇到过一件有逻辑的事,如果你们指望把我整晕了,让我觉得自己精神不正常,你们可是做到了。 冷秋问:“可有人员伤亡?”你们最好死全家,不过我还是得表示下人性化关怀。 苏西楼道:“死伤数十人,永晗和如渊烧伤都很重,多亏韩掌门奋不顾身冲进火里把他们救出来。”苏西楼转过身:“掌门,苏某终生感激你。” 然后听到咬牙声,“咯吱吱”好糁人。 谁啊?大白天睡着了?居然咬牙? 苏西楼寻声回头,只见韦老大那铁青的脸扭曲得那个狰狞啊,本来不大的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那眉毛竖得,让苏西楼觉得这小子大约头发胡子汗毛连鼻毛都竖起来了,炸了毛的狮子就这样吧。 本能地,苏西楼退后一步,干嘛?你疯了别咬我! 韦行怒吼一声:“奋不顾身?!你他妈的奋不顾身!”猛扑过去,苏西楼刹那间的想法不是拔剑,而是想跑!你真要咬人啊? 结果韦行扑的是韩青,苏西楼这回一脸黑灰了,你居然怪你师弟奋不顾身救人啊?你! 你一成年人,怎么可以这么诚实坦白,这完全是反社会的行为吧? 韦行一拳打在韩青脸上,韩青倒没觉得痛,就觉得脑子里好象打了个响雷,一道闪电划破他的混沌世界。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象混沌初开诞生的一个婴儿,在一团迷雾中看到闪电,一道又一道闪电,他即不惊也不喜,只是静静看着,世界只是一个存在,我也只是存在,一切只是存在着,从生到死,一种存在形式结束开始另一种存在。 慧星呜咽着,不不不,我还要照原来的椭圆轨道走,我要七十年一次靠近我靠近过的那些星星,不不不,我不去别的地方。 多可笑,都是痴妄,都是痴妄。 只要放手就好,紧紧握住时,囚了别人,也囚住了自己。 韦行的拳头一次又一次落在韩青身上脸上,怒吼:“你他妈找死啊!你真找死啊!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韩青一点反应也没,连眼睛都没眨,捱了四五拳之后,脸上全是血直接眼睛一闭昏过去了。 冷兰完全吓傻了,只是一声声尖叫,好象在给无声的韩青配音一样。 苏西楼吓得再次后退,伸伸手:“喂,怎么回事?你怎么可以打掌门,你……”抬头看冷秋,你出声啊,你说话啊,你不管啊!? 冷秋淡淡地:“你们继续,我先行一步。”打,打死了收尸,没打死叫大夫。 苏西楼彻底傻了,冷兰终于尖叫出来:“他受伤了他受伤了!”伸手不客气地把韦老大拎着脖子抓起来。 韦老大狠狈万分地挂在一丫头手里,可是他沮丧痛苦了,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 奋不顾身,他一潜在敌人,你去救他儿子,还敢奋不顾身,你这他妈的是自杀!我打死你! 冷兰气怒地看着苏西楼:“喂,你别光站着!” 苏西楼忙过去查看韩青脉博,然后点下头:“内伤不重,可能是痛昏过去了,也可能是……”被打出脑震荡了。 韦行这才挣扎:“放手!” 冷兰气道:“你们兄弟俩儿都疯了吗?你保证不动手我才放你!” 韦行用力一挣,冷兰没料到他用这么大劲,手一松,韦行扑过去看韩青,嘴里还怒吼:“你给我醒过来!哪儿那么容易昏过去?!”手却紧张得颤抖,伸手抹去韩青脸上的血确认他没被打断哪块骨头,韩青微微呻吟一声,痛醒了。韦行轻声:“他没死,你……你也别找死了!都好好活着不行吗?” 韩青慢慢握住韦行的手,轻声:“对不起。” 韦行长叹一声:“如果他真的死了,我绝不会原谅你的。” 韩青轻声:“对不起。” 冷兰同冷秋抱怨:“他们师兄弟全疯了,有病啊!” 冷秋道:“要是我儿子死了我也会疯。” 冷兰愣一下,腹诽之,你没有儿子,想想,冷秋可能是娓婉地表达父爱呢,她难堪加不安地退缩一下,干嘛说这个?我好象应该表达点啥似的,可是我不知道该说啥,讨厌。 冷秋问:“韩青怎么了?” 冷兰道:“他有病啊!我问他什么,他都反问我,我要是知道还问你!我说我到前面去了,他居然说随便,然后你看他那表情,好象是我弄错了似的,明明是他同意我去的!然后那个苏西楼更有病啊,我到哪他跟到哪,还说什么行进的慢恕罪啊什么的。然后天上就出现一个大灯笼,往下洒油点火,韩青就冲到火里去救人,我要不把他拎出来,他就烧死了,不过,后来有人射箭,箭上有弹药,他挡在我后面,受了伤。” 冷秋微微叹息一声,看起来,我要真不把冷兰交他照顾,他就真不回来了。你死不要紧,还差点带累我女儿呢,这种狗屎人,真不值得我拿我女儿押他的命啊! 冷兰想起来:“更有病的是,我问他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追,他居然让我挥白旗。气死我了!我再问他怎么办,他居然说我要追他就跟着我,让别人先撤了吧!我一看他这是疯了,只好命令撤退了。” 冷秋平生第一次被自己女儿给可爱笑了,半晌:“丫头,他的意思是,你是掌门。”冷秋微微叹息,韩青不知道是不是死意已决,但是把冷兰推到前面去,让她以最快速度准备好做掌门的心意肯定是已决了。这小子,快死了吧?希望韦帅望还活着的消息能让他活过来,不过,我看也不用抱太大希望。 冷兰呆呆地看着冷秋,来了来了,我的不祥预感来了,不不不,这不可能,你们不会这么干的…… 冷秋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以后,你自己思考,自己决定!” 冷兰呆了半天,暴怒地:“你,你也……你们都有病!”转身就走。 帅望吩咐完升高灯笼,人就慢慢倒下了。轻声:“他们不追,就不必再扔燃烧弹了。” 区华子点点头,小韦确实是好人啊!你听其言观其行,他确实是好人啊,为什么韩掌门要杀他?可是他也不敢问,怕韦帅望再昏过去。 大灯笼在天空中,时东时西地飘浮,区华子也不会操纵,帅望闭着眼睛休息。 区华子附身问:“帅望,你,你怎么样?需要吃什么药吗?” 帅望轻声:“我快死了。我站起来,让大家看见我,只是希望,他们以为我还活着,这样,就不敢伤害我的亲人了。” 区华子呆住。 帅望握着他手:“替我告诉芙瑶,我只希望她过得好。为了我,为了小念,不要报复,只要好好活着。” 区华子问:“你,不打算再见她了?”你看起来也不象马上就会死啊! 帅望轻声:“我不想她看着我苟延残喘,痛苦挣扎。一会儿,你找地方下去,我自己飞得再远点。” 区华子沉默一会儿:“我不是什么聪明人。不过,我确实见过有人不想家人被他病痛拖累,然后走得很远。结果家人一直找他,找了他好几年,最后发现他的衣服和白骨,他们很久都不相信他真的死了。我觉得那对他的家人来说,这种疑惑更加痛苦。如果家人能尽到最后的心意,看着病人痛苦很难过,但也会觉得结束是一种解脱,比较容易接受死亡。也许我想的不对,但是,他儿子妻子,都说不希望这样。我倒没听说谁照顾病人到死,然后内心是希望他死在外面算了的。” 帅望呆呆看他一会儿,终于微笑:“芙瑶不一样,她会……如果她为我分心……” 区华子问:“如果我告诉她,你要死了,所以自己一个人走开了,她会放手吗?” 韦帅望半晌苦笑:“我是白痴,你是对的。咱们去找公主吧。”死在公主身边,真的是一个好选择吗?我不知道。不过,我也想,死亡的时候,有人握着我的手,既然不知道,我就选个我 172,救人 172,救人 韦帅望从半空中就能看到芙瑶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韦帅望慢慢爬出筐,蹲下,好象有新脚印,有人在地上翻滚过,有新鲜的血。 帅望慢慢抬头,不! 韩宇遇袭了? 冷家人来过,还是女真人? 细看脚印,带铜钉北国皮靴式样。是冷家人! 是预谋吗? 杀了我,袭击魔教,杀了芙瑶? 如果芙瑶落入冷家手中,我功力已失,救不出她。 他们不会杀她吧? 干娘…… 不,我不是也以为他永远不会杀我吗?他习惯大义灭亲,什么也挡不住他。 区华子过来:“帅望,她不在?可能已经走了吧?” 帅望指指地上:“血,新的血迹,冷家人的脚印。” 区华子愣一下:“冷家人带走她?” 帅望轻声:“你也这么想?” 区华子道:“冬晨陪着她呢。” 帅望呆了一会儿:“你说的是,既然那正直小子在,想要把公主直接弄失踪了,也没那么容易,芙瑶可能还活着。” 区华子道:“她可能等不及,同冬晨回去找你了,可能看到冷家人逃走了,可能……” 韦帅望继续前进,狼血里有新鲜印记,有一块小血迹被踩过。帅望过去细看,不,象是被衣角扫过。伸手摸摸,太阳照着的地方,血迹都干透了,红褐色的一块块,铁锈一般。另一边狼毛上沾了一大块血迹,隐隐地,似乎是织物的绣纹。这里到处是狼尸,不是好玩的地方,什么人掉了衣物手帕之类的?织物似乎是芙瑶的,那丫头没有洁癖啊,要是冬晨衣服沾血,他扯下来扔掉倒有可能。我家芙瑶好英武一女子,会宁可一身血也不会扯破衣服的。被抓走时扯下来的?不对,这纹路这么清楚,狼毛被粘起,这是衣服湿时扔下,干了才被揭去的。 帅望轻声:“芙瑶可能先走了,东西落在这,后来的人拣起来。如果冬晨在这儿,冬晨那小子不会浴血反抗的。被打得吐血的,应该是韩宇,在地上滚动了这么远,是被踢了。冷家没人敢这样对冬晨。不管芙瑶是不是落到冷家人手里,我得先回魔教去。如果我们一同被抓住,他们就直接选择灭口了。我活着,他们会来谈判的。” 帅望慢慢起身,有点头晕,胸口发闷,忍不住咳嗽几声,咳得胸口巨痛,然后嘴里有东西,吐出来,一块淤血。帅望呆了一会儿,微微叹口气,老扁又有得玩了。 帅望道:“找老扁去吧。” 区华子过来扶他,帅望搭着他肩膀,笑:“这里空气不错,是不是?” 区华子四望:“还好,松林里有松香味。” 帅望微笑:“活着时百般不想活,要死了,又觉得,空气的味道也挺好闻的。你说人奇怪不?” 区华子道:“人到生死关头,才能忘记心中的执念吧。” 帅望愣一会儿,微笑:“是。” 人的苦恼都只是执念。如果人能象小孩子一样,得之大喜,转头忘怀,再见又是喜欢,就能象小孩子一样快乐吧。苦苦记得曾经吃过最好的一碗甜粥,再吃什么都觉得比不过那个,再拿来同样的一碗,也觉得不是原来的味道,这就是执念吧? 帅望微笑:“老区,有你陪着真好。” 区华子沉默一会儿:“我能理解你,我一直不能忘记我师兄给我那一刀。”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大哥是错的,我师父却没杀错。”沉默一会儿:“我没有……我只是……”我没救活他,我只是白白杀了人,白白犯下死罪。我是不是还要强求他活下去?他宁可死了吧?宁可死了吧? 帅望轻声:“我不该那样做,我应该放手,我只是希望他活着,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自己喜欢,那甚至不是他喜欢的。”我因为自己的执念杀了人!因为我想要,因为我喜欢他存在的感觉,即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依旧喜欢他存在的感觉,所以,所以,从这件事里得到好处的是我,付出代价的也应该是我。 他会活下去吗?看他站在大火中的样子…… 我做的一切,不过是让他更加痛苦地再死一回吗?既然你已经杀了我了,你就不能活下去吗?别让我白死?不能是吧?恐怕是不能了,我做什么才能让你再活下去? 不,我不应该再勉强。 我应该,放弃他了…… 也许,我活着,他没完成他应该做的,所以,还能活下去?也许…… 区华子听不明白了,半晌,终于问:“韩掌门,是因为什么?” 帅望微微弯下腰,不,仍然不能听到那个名字,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不想见到,帅望轻声:“因为我做错事。别再提起他。” 区华子不敢再问,向下看看:“帅望,我们在转圈,是不是得加点火?” 帅望轻声:“继续转圈吧,你看看下面,能不能找到人影。” 帅望慢慢站起来,忘了他吧。再也不要考虑他的事,顺其自然吧,尊重他的选择,对他最好,对我也好。 人影没看到,但是看到浓烟了。 帅望道:“有人求救呢,过去看看。” 韦帅望低头看时,是韩宇和张定,还有那个一个啃狼腿的家伙,不禁露出笑容,你们都活着呢?那我老婆应该也没事,世界真美好。 这三人慢韦帅望看不到,特意在山顶点火,好处当然是韦帅望看到了,坏处是山顶没那么大地方停车。 帅望试了几次,终于扔下绳子,你们爬吧。 韩宇虽然受了重伤,忍着痛,倒也爬了上去,张定与另外那个却双手发抖两腿打颤,开啥玩笑,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区华子只得下去,把两个人拎上来。 韩宇笑道:“遇到你师爷和韦大人了,亏了韦大人求情,不然我这回死定了。” 帅望微笑:“你小子命真大。” 韩宇道:“是,欠你爹好几条命了。当初见到他时,可真没想到有这天。” 帅望笑道:“我也没想到。”没想到的事多了…… 韩宇道:“我来时拎到一条衣袖,女装,看着是公主的。本来我担心公主已经遇难。后来见到张定,他们说,公主等你到天亮,就说你出事了,让冬晨带她逃了。” 韦帅望一颗心落地,顿觉整个世界还是光明的,过去拍拍张定肩:“兄弟,你受苦了,多谢了。” 张兄弟顿时吓得要趴下磕头,奈何筐里地方小,光是鞠躬就头撞教主,屁股顶筐了,他结巴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教主如神明一般,教主是小人的救命恩人。” 帅望道:“你再说老子就不好意思了。” 张定结巴得说不出话来,帅望笑道:“行了,闭嘴,你再结巴,老子都要被传染了。” 帅望问:“公主说没说打算去哪儿?” 张定摇摇头:“公主就说,你出事了,让另外一同来的带她快走。然后让我们也离开,我们本来是往山外走的,后来听到人声在另一边,我们一路追,也没追上,后来就遇到韩堂主了。” 韩宇道:“他们救了我的命,我被你师爷踢得快断气了。” 帅望微微苦笑,老狐狸还那么狠,越老越活力四射啊。 韩宇道:“冷掌门还让我给你带个话,他说,你师父杀你动家法,同冷家无关,如果你想有关,他同你京城见高下。” 韦帅望轻轻松口气,这意思是,老家伙还不打算同我破釜沉舟拼个你死我活。 还有的谈。 我还有功夫安排下后事。 不对啊,他怎么会抬手放过我? 如果他知道我功夫被废,命不久矣,我其实已经死定了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同他谈判?还要同我见高下?不对,他不是在诱芙瑶现身吧? 如果芙瑶以为我活着,真的去同他们谈的话…… 他们还不想动芙瑶吗?他们真的会因为我干娘的关系不动芙瑶吗?只要芙瑶不报复冷家,他们就可以容公主继续辅政吗?如果这样,就谢天谢地了。 我毕竟不能跑到冷家山上,放一巨型炸药,把冷家人全炸上天。 难道他还不知道我快死了? 不管他知不知道,我得让他相信,我活得好好的。 韦帅望长叹一声,痛不欲生,不敢就死。 173,定策 韩青同韦行到时,冷秋已经坐下喝茶了,看看韩青的脸,倒笑了:“牙没打掉?” 韩青跪下:“弟子指挥不当。” 冷秋道:“那倒没什么。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杀的韦帅望?” 韩青半晌:“捏碎了他的喉咙。” 冷秋沉思半晌:“肯定碎了?” 韩青点下头,垂下眼睛。 冷秋道:“这样应该活不过来啊” 韩青缓缓道:“或者扁希凡有回春之术。” 冷秋看着他:“你听到我的话,不觉得惊讶?” 韩青沉默一会儿:“韦行说过了。” 冷秋看韦行一眼,韦行忽然间想起,啊,我刚才说韦帅望还活着的时候,韩青也没什么反应。 冷秋看着他:“你让冷兰挥白旗,是看到放火的是韦帅望了?” 韩青道:“虽然没看清,好象是韦帅望。师父是怎么知道的?” 冷秋道:“我们找芙瑶,遇到韩宇,他有张韦帅望写的纸条,让韩宇去救芙瑶,看样子,他没死。捏碎喉咙,不能说话,所以写的纸条,对得上。” 韩青微微点下头。 冷秋笑了:“韩青,告诉我,这不是你故意的吧?” 韩青缓缓道:“我捏碎了,他的喉咙。” 冷秋道:“这杀人方式,又不象是有意放水。”微微叹气:“一条恶狗,打没打死,弄成疯狗了,怎么办?” 韩青的声音依旧低沉缓慢:“即已反目,要么,追杀到底,要么,找芙瑶谈谈条件。” 冷秋盯着他的眼睛,慢慢说:“咱们有家有业的人,岂敢同只疯狂拼命,你去同芙瑶谈谈吧。” 韩青半晌:“师父觉得什么条件合适?” 冷秋轻声:“能保我们不死的就行!”他快气疯了! 咋回事啊!好好一狗狗,虽然到处大小便乱咬邻居家的猫,可是咱叫他回来给他一顿踹,他就伸着舌头呜呜叫来着,咋回事啊?你捅他一刀做啥啊?要是你直接捅死也行,现在他见到你就是一口,而且你心里还明镜似的,知道他其实是只狼!不但是狼,还是狼妖!还是狼妖之王!他愿意假装是只狗,大家都应该给面子拍他的头给他骨头玩,好好哄着他,说他是条乖狗才对,你捅他一刀做啥?这小子一旦嘴里尝到人血,立刻知道人同邻居家的鸡是一种属性,食物啊!好吧,现在他现出妖身了,咱们的封印也让你毁了,我真不知道除了逃命还能做啥了。 韩青想了想:“我会劝芙瑶,交人质给我们,让魔教投降,不是合作,是投降,从属于冷家,接受冷家管理,一定程度上的教主自治。” 冷秋支着头,看着韩青:“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吗?” 韩青疑惑:“师父为什么这么问?” 冷秋伸手摸摸韩青的头:“如果没有,那你是发烧了?还是疯了?” 韩青道:“他确实有组织才能,旁涉极多,又机智多谋。但是,因为会的太多,所以,不能专心习武,魔教现在没有在功夫上能与冷家抗衡的人。他原来的嚣张,不过是觉得咱们不会下杀手,现在他知道会了,他会担心芙瑶与孩子,还有黑狼,他也不想同冬晨冷兰反目。另外一个原因,他可以逃,芙瑶逃不掉,芙瑶一定要回到京城,那地方是冷家的地盘,小公主想在冷家的地盘继续她想做的事,必须要同冷家合作。” 冷秋支着头,真的吗?我觉得,还是不太把握,不过,你信心满满的样子,让我还真一时想不出什么来反驳你。 他凝视着韩青,你小子的大脑又开始运作了? 我是不是又可以重新信任你的智力了呢? 好吧,让他去谈判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冷秋点头:“首要任务是,芙瑶在哪儿!” 韩青道:“师父觉得呢?” 冷秋道:“魔教,顾家军,高丽,京城。” 韩青沉默一会儿:“魔教她未必信得过,顾家军目标太大,又无人保护,京城是我们抄查的重地。高丽一切是未知数,但那是魔教前进的目标,我认为既然前进后退都是危险,她会继续前进。而且,她会很乐于同我们谈判。更重要的是,魔教逃了,如果军队确实接受了靖边的任务,应该有人带路。应该是我们。” 冷秋确定,韩青是活回来了,这小子又开始关注国家大事了,站在全局的高度了。话说得一点没错,魔教跑了,冷家就该占了这个地方这个位置,所以,芙瑶一定得来采取合作的态度,不过,这个合作…… 会持续多久呢? 冷秋问:“人质问题,你觉得能谈下来?” 韩青淡淡地:“小世子有五岁了吧,也该拜师学艺了,冬晨即为太保,做小世子的师父有何不妥?冬晨回到冷家山完婚,不管冬晨回不回到京城,小世子跟着冷兰学艺公主也可放心。我想,既然小念是韦帅望的儿子,一定要学功夫的,芙瑶也会希望他的儿子在冷家长大,而不是在魔教。” 冷秋沉默一会儿:“你考虑得很全面。”屁大会儿功夫,你就全想到了?你是真神啊,还是早有预谋? 韩青道:“让小世子拜冬晨为师,我倒是早就想过。” 冷秋点点头,啊,你连韦帅望的儿子都替人打算了,你真是白拣个便宜大儿子不算,还再拣个大孙子。顺便也是我徒孙了,话说,我真是同冷恶那孙子有缘啊,这简直是子子孙孙无穷尽,我觉得亏了。 冷家山上要迎来韦帅望二号,这种感觉让冷秋一时间,有点感慨。 冷秋挥挥手,好吧,对答称旨,我就不揍你了,只淡淡道:“下次不得擅自做这样的决定。” 韩青在地上一拜:“弟子,擅做主张……” 冷秋苦笑了:“起来吧。”你能不这样了吗?你不能,所以,道歉有屁用啊。 顾将军不断派人去探路,小校一个个回报:“回将军,未见使团踪影。” “回将军,长白山下发生冲突,交手者不明。” “回将军,长白山下再起火爆炸,不知何人投置。” “回将军,魔教已弃营而去……” 顾安邦吐血了。 公主手执虎符,调兵去高丽边境,说得清清楚今儿一早出发,魔教会在前带路,到时自有人来联络,现在魔教没了,公主没了,使团不见了。 这个兵不起不行啊,军令下了。 可是起兵之后,发令人带路人都不在了,他们当然可以摸索着前进。但把公主弄丢了,死罪一条啊。 门外人报:“将军,前太子太傅韦大人到。” 顾将军忙起身迎接到外面:“韦大人,恕晚辈迎接来迟。” 韦行道:“草民而已,不敢当。” 顾安邦客客气气地:“大人请进帐。” 韦行道:“你大军到此,想是来靖边?” 顾安邦道:“女真人叛逃,晚辈接到命令前往高丽边境截回。” 韦行道:“冷家正有意为国效力,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跟在我们后面。如果不愿,可以进到深山老林里去找魔教。” 顾安邦沉思,这是怎么回事?半晌:“长白山下,冷家可是同魔教起了冲突?” 韦行道:“江湖人不问朝中事,朝中人也不必管江湖事。冷家正要去高丽那边,你们如果愿意跟着,我们立刻起程,如果不愿,将军请便。” 顾安邦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韦行已经一拱手:“将军留步,草民先行一步。”转身而去。 174,虎落平川 174,虎落平川 韦帅望仔细看看大灯笼的绳索,确定没有散架的可能,看看油量:“油不多了,不知道够不够追上魔教人马,不过,咱们还是可以步行的。”他看看着区华子笑,区华子点头:“对,只要找个开阔点的地方,停下来就是了。” 帅望肚子里说:不是,只要你肯背着我就行。这小子真象我大师兄二号啊。 载的人多了,油火喷口调大最大,虽然灯笼看起来还结实,可是喷出来的油量却不那么稳定了,灯笼忽高忽低,大家有点晕船,这倒是小事。更糟的是没一会儿,大家就闻到烤牛皮的味。 帅望惨叫着把火调小,骂一声:“看来,咱们得迫降了。” 高度一降下来,山坳里的风向顿时复杂起来,灯笼转了几个圈,就向山崖上撞去,张定惨叫着,霍阳光看看山崖,看看万丈深渊,人直接就软了。 韦帅望急忙调大火,不管怎么样,先躲过这一撞再说。 结果灯笼是升上去了,灯笼顶慢慢就焦黑了。区华子看看脚下不远的山:“帅望,人太多了。” 韦帅望的第一反应,是看看霍阳关与张定,霍阳关当场就尿了。不要啊,你该不是要把我扔下去吧? 帅望笑:“我往下降,只要不是撞悬崖,大家差不多高,就往下跳。跳得要果断啊,是死是活,看运气了。” 区华子道:“帅望,你降低点,我先跳下去,你们再找安全点儿的地方降落。或者把绳子扔给我,我固定了,你们从绳子上爬下来跳下来,都安全点。” 帅望调节火焰,区华子看看有二三层楼高,料来只要没正落到陷阱里,应该没什么问题,纵身一跳,看准了,双脚正踩在树枝上,树枝经不起这重量与速度,断裂。区华子轻轻落地,回身要找绳子,那灯笼忽然间重量大减,“呼”地一声就冲天而起,他被绳子拉起来半尺,韩宇急叫:“快松手!” 区华子松手,大灯笼如断线的风筝一样,直飞出老远。 帅望着急找个近些的落脚点,这山林里,看着这座山那座山没多远,真要走起来,路不定多长,要找个人,也不是容易事。 忽然之间,灯笼顶上“噗”地一声着起火来。灯笼顿时往下掉。 韦帅望大叫:“大家自己顾自己,能跳快跳!” 韩宇伸手:“教主,我背着你。” 帅望道:“下面有水塘,我自己能行。” 下面是个小水塘。看着有十多米高,料想人落在水里应该没问题。帅望跳下去,张定也跳下来,一阵大风,灯笼带着霍阳关与韩宇,直向悬崖下摔去。 帅望挣扎一下,伤口有点痛,坏了,搞不好会破伤风。帅望在水里漂了一会儿,划动四肢,第一次发现,呀,做一个普通人好累啊。 身体怎么这么无力呢?四肢象灌铅了一样沉重。 游不过一刻钟,帅望已经觉得出汗了,喘息了,心脏狂跳了。 看看岸边还有几百米远,内心诧异,老子天纵奇才,超人一样,今儿居然要淹死一小水沟里。 韦帅望静静划水,一边对自己阴沟里翻船的极大可能性感到好笑,好吧,活该,与谁斗都行,就是不能与天斗,你神人一样也没用,海多大你多小,孙猴子也怕五行山呢。 一口水进肚,手脚一乱,人就沉底,帅望在水中静静闭住呼吸,忍住呛咳的欲望,慢慢翻身,仰面翻到水面,静静飘浮。多年好吃懒做的好处出来了,肥肉多瘦肉少,所以不用力也能静静浮在水面上,热量流失还慢,帅望慢慢划水,看着天空蓝天白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动了还是没动,直想睡着算了,估计不会淹死,直接体温过低就死了。好象是种很不错的漂亮死法。 疲惫,只不过,他不挣扎,他老婆就得挣扎了。 所以,再累也不能放弃。帅望几乎是机械地一下一下划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决定再努力一下,一翻身,要游泳时,脚够到地了。 韦帅望从水里爬上来,才知道自己有多虚弱有多累,只觉得全身重量一下子全回来,双腿再受不住这样的重压,一下子扑倒在泥水里。帅望叹口气,我爱你啊大地母亲,咱们终于友好见面了,不是慧星撞地球了。他趴在地上,埋了我得了,我不起来了。 风吹,冷得发抖。 帅望挣扎着起来,四肢竟瑟瑟发抖,无力站起,半晌,往前爬两步,这才想起来,张定呢?韩宇和贪吃小子霍阳关呢? 四望不见人影,韦帅望抖得内脏都抽成一团,牙根咬得酸痛,天色渐晚,只会越来越冷,韦帅望觉胸腔腹腔隐隐做疼,这可不是好现象,他咬着牙慢慢爬起来,不能这样下去了,寒冷会让他内伤复发,他是强行用内力疗伤的,现在内力没了,一旦旧伤复发,他就会一直病下去。他那些受过伤的内脏可再受不了一点虐待了。 那一小段几十米的泥地,忽然变得特别长,身体重得可怕,帅望试了几次,没有力气站起来,心里知道如果就这么趴下,闭上眼睛,舒服一会儿,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他一定得爬到干爽地面上去。咬着牙,拖动自己的身体,挣扎着慢慢往前爬。 依稀记得从前凌波微步的感觉,身体轻得象片叶子,现在这个重如泰山的躯体,好象不是自己的,好象是困住他的囚笼。 韦帅望刹那软弱,手一滑,摔倒在地,连头带脸抢进泥水里,帅望叹气,侧侧头,趴在泥巴里喘息,胡为乎泥中?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好想睡觉…… 苦笑,原来,普通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没啥惨烈的痛楚,只是累,累得能夺走你的一切:希望,爱,幸福,欲望,一切美好与丑恶的感觉。 只有渴望倒下渴望睡着的感觉。 原来,累极了的时候,挣扎着爬起来是这样的痛苦。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麻木的疲惫,只想苦苦哀求,我什么也不要了,让我倒下吧。 一只脚踩上他的后背,韦帅望再一次摔进泥里,不想再爬起来了。 耳朵里听着:“是他吗?” 有人弯下腰来,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帅望睁开眼,看到石彬,忍不住笑了:“嗨,救命。” 石彬呆住:“真是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两人刚埋了沙伊罗的尸体,追着魔教狼狈逃窜的步伐,因为魔教逃起命来速度太快,所以,他们抄个小路,结果远远看到一团泥巴在蠕动,乌麻底当即就弯弓引箭,打算射只野猪来吃。 石彬看出来:“不象猪,好象是个人啊,你看那前腿……” 乌麻底失笑:“我靠,是个人,你让我看前腿!” 石彬也笑:“那尾巴也不象尾巴,象后腿。” 两人一路过来,打算救个无辜的生灵,或者弄点吃的。石彬先发现:“他,他有点象那个姓韦的啊!” 于是,两人跑过,发现了泥巴里的韦帅望。 乌麻底一声怒吼:“救命!你还好意思让我们救你命。”一脚把韦帅望踢个跟头。 帅望一声不吭地在泥巴里缩起来,痛,不过,他连挣扎惨叫的劲都没有了。 乌麻底还要再踢,石彬拦住他:“别!” 过去捅捅韦帅望:“喂,神功盖世的大教主,你这是怎么了?” 帅望呻吟:“被人打伤了,救命。” 石彬笑了:“你知道李唐杀了沙伊罗吧?” 帅望点头:“呃,那那么,好汉饶命。” 乌麻底怒吼:“把这小子活着片了涮肉吃!” 石彬给韦帅望翻译:“他说要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切下肉来涮着吃。” 帅望忍不住笑问:“今昔何昔,得见梁山好汉?” 石彬道:“这一身泥,要么扔水里洗洗,要么,就得直接烤叫化鸡了。” 帅望道:“要烤的,烤的好吃,我荷包里的调料不知道能不能用了。” 石彬看着他:“你好象一点也不怕啊。” 帅望轻声呻吟:“大哥,我要继续活下去,会死得更痛苦的。我少受点罪,你们吃饱了,多好啊。” 石彬沉默一会儿:“好吧。”摊摊手。 乌麻底抓起韦帅望的头发,把他倒拖到水里,帅望挣扎滚动爬行,最后被扔到水中,只觉得内脏抽成一团,再也无法自控,不由自主开始喝水呛咳。 水里好冷。 乌麻底把韦帅望从水里捞出来,扔到地上,石彬已经弄了一堆柴火,正在点火。 乌麻底把韦帅望的衣服扯下来,韦帅望哆嗦得全身的肉都要拉伤了,忍无可忍地哀求:“我荷包里有燃烧弹,快点火。” 石彬找到他的荷包,里面真有蜡丸包的燃烧弹,百般愁苦中也忍不住笑出来:“行,你有种!” 真不怕死啊。 帅望喘息着:“扒掉蜡皮,在石头上擦一下,快点火,我冻死了。” 石彬点头,无可奈何地:“喂,我们不同你开玩笑,咱们抓到俘虏,就是这么干的。” 帅望点头,牙齿互磕着:“节能环保,有效利用资源,你吃人人吃你,主动进入食物链,很好很好。” 乌麻底疑惑:“喂,你们聊啥呢?”你同个魔教的畜牲聊啥呢? 石彬微微叹口气:“他说,咱们吃人,所以,活该也被吃,主动把自己当畜牲,这品格真可贵。” 乌麻底气得咆哮一声拔刀就过去了。 林子里一声“住手!”一个人影扑出来,帅望捂住脸,不要啊!我要召唤的不是你! 张定手拎着个木棒扑出来,乌麻底迎上去,两人“当当”地打起来了。 帅望躺着,闭着眼睛哆嗦,好冷啊,平生第一次这么无助。我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好吧,还是有的,贴身衣服没脱,袖箭还在,鞋子里的迷药也还在,虽然进了水,不知还好用不。可是,我是想同他们聊聊的,把人射死了,可不是聊天的好开场。 石彬看着韦帅望好笑:“真的那么冷?” 帅望点头,缩成一团,脸色铁青,嘴唇惨白。 石彬道:“你看起来,比普通人还虚弱。” 帅望轻声:“我被人废了功夫,我的喉咙……”石彬已经看到他脖子上包的沙布在渗血。 帅望微微叹息一声,伤口沾水,我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是百毒不侵的了。我要完蛋了。 石彬伸手扯去纱布,看到巨大的伤口,扭曲的缝线,惊讶:“缝上的,你这是脑袋掉了重缝上的吗?” 帅望笑:“我可以传授这神奇的医术。” 石彬点头:“你对我们挺有用的,正好,又抓了一个人,我们吃那人就行了。你饿不饿?” 帅望呆了一下,慢慢摇摇头,是不是有谁说过,吃了人就变成妖怪了?宋江是不是也把李逵当食人魔? 石彬道:“我知道你怎么想,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不过,一个人恨另外一群人到一个地步时,就会想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之类的。” 帅望点点头。 乌麻底已经把张定两拳打昏,抓过来,用绳子捆好,扔到韦帅望身边。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会比他好吃点。” 火烧起来,帅望觉得不那么冷了,还是微微挪动两下,靠近火源。 他静静地躺着,痛得身心俱惫,想睡觉。 只是想休息一会儿,或者…… 帅望问:“你们还会回来吗?” 石彬道:“不知道。” 帅望轻声:“长白山就象横在一块肥肉中的骨头,所以北国不爱啃。长白山的那边,到鸭绿江,那是一大片肥肉啊,兵家必争之地,高丽会很高兴你们投降的。你们带着肉去的。” 石彬苦笑:“被你们逼的。” 帅望道:“任何一个集团里都有不同声音,我倾向向南发展,或者与高丽通商。魔教想要人参与东珠,高丽想要的,是你们那块地。” 石彬道:“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吗?” 帅望半晌:“一个……”沉默了。 石彬道:“一个独立自主不受奴役的家园。我想建立一个国家,让女真人不再受人欺凌,不再到处逃亡,强大无敌,让所有曾经欺压过我们的人都付出代价,所有曾让我们低头的人,要向我们称臣。” 帅望苦笑,唉,要么你服我,要么我服你,这样的背景与信念之下,和平平等真是…… 一个梦想。 师父你过来听听,告诉我应该说什么? 我不杀你,你不杀我好不好? 不好,你他妈砍完我,跟我聊和平? 所以,帅望叹口气:“如果高丽住得不开心,随时欢迎回来,如果我能除掉强硬派,我就同你们达成一个平等通商和约。” 石彬看着韦帅望:“我不要你施舍!你也施舍不起我想要的!没有人能靠施舍救别人,也没有人能靠施舍强大起来。你看着吧,谁也别想夺走我们的家园,流我们的血,必要付出血的代价!” 帅望点头:“好汉一条!如果别人也是好汉呢?我们的血也不是白流的。” 石彬怒吼:“你们踩在我们的土地上!” 帅望道:“我们不会久居!我们是拿了你们的东西,你们也换到你们想要的,换得不划算,这我也承认。你们却去邀请高丽人踏上你们的土地!你们不卖东西改卖家园卖土地了,你们还觉得赚了!” 石彬跳起来:“他们是做梦!谁也休想拿走我们的土地!你等着看吧!” 帅望慢慢微笑:“我等着看,高丽绝了你们通商之路,长白山成了禁地,你们如何被关门打狗。” 石彬瞪着他。 帅望缓缓道:“或者,我们在长白山留下一道门。你们依然可以,以你所有换你所无。” 石彬慢慢蹲下,看着韦帅望:“一道门?” 帅望点头。 石彬道:“长白山下的驻军。” 帅望道:“魔教才是那道门,长白山下的驻军,是一道墙,不能撤。” 石彬冷笑。 帅望道:“我被冷家人打了,冷家人来抢这块地了,我需要帮手,你帮我,我帮你,我需要东珠与人参换银子,你需要兵器同高丽人抗争。” 石彬缓缓道:“兵器换东珠与人参,可以。” 帅望点点头,内心疑惑,我应该走私军火吗? 石彬道:“我对你对付冷家人的那些东西感兴趣。” 帅望微微苦笑:“那个,只能少量防身用,不能大量制造,长途运输不安全。比如说,如果我带着一车燃烧弹,很容易因为路上颠簸,或者阳光爆晒,起火爆炸。” 内心叹息,我师父说对了,造出来就有人想用,到时候武功军队啥的都白扯了,就是互相拼炸药了,然后……最终结果就是大家互相炸得死光光吧? 谁的血是白流的啊? 这边聊天呢,那边乌麻底把张定扒光了,抽出刀来,就要切下一块来烤着吃。 韦帅望看着石彬:“让他住手!” 石彬道:“我们急着赶路,这小子够当好几天干粮的,你不吃你就饿着。” 帅望道:“我宁愿饿死。你让他住手!不然,大家一起死在这儿。你信不信我还藏着炸药。” 石彬道:“你炸了我们,谁带你走出去?” 张定一声惨叫,活活痛醒,韦帅望抬手露出袖箭:“别动!让他住手,不然我要你的命!” 石彬回头叫一声,乌麻底刀子还插在张定腿上,看着韦帅望袖子里的铁器,拔刀,上前一步。 石彬道:“你想两命换一命吗?” 帅望道:“我想谁都不死,或者一起死。” 石彬微笑:“真的,如果我杀了他,你会射死我?” 帅望慢慢点点头:“对,我就是这种人,啥大局啥利益我也不管,我不想他死,他就得活着,我管你女真人同不同我合作,你不能杀我的人。” 石彬道:“那么,以后一旦起冲突,我们的合作有何保障?” 韦帅望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管。我不希望他死,我也不想你死,但是你要先动手,我就杀了你。” 石彬挥挥手:“乌麻底,放了那小子吧。咱们捉只兔子去。”回头:“你不是个好首领的,难怪被冷家追杀,难怪你手下人不听你的。” 帅望见乌麻底收了刀,也慢慢放下手:“不好就不好吧,我也没打算变好,为了当个好首领,变成一个我不 175,结拜 175,结拜 没多大一会儿,乌麻底扛了老大一只獐子回来。 帅望半张着嘴:“我去,你们也太神了,随手就抓这么大一动物?” 石彬道:“喂喂,你往后去,你快把我衣服点着了!” 帅望往后撤撤,还是冻得哆嗦,石彬侧头看他半天,这孙子咋这德性呢?这德性都能当教主,魔教是不是疯了啊? 无可奈何,再脱下件衣服给韦帅望披上。帅望愣一下,看看石彬,拉紧衣服。妈的,咋回事啊,平时都好人一样啊!咋就忽然间打得头破血流呢,哎呀,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石彬蹲下:“喂,你小子怎么当上教主的?” 帅望望天,半晌:“因为,因为前教主是我……”翻一会儿白眼:“干你屁事啊!”气死了:“你没见到老子原来神功盖世吗?” 石彬摇摇头:“神功盖世那是勇士,我们当然最敬重勇士,看你这德性,你也不象个勇士。但是首领是首领,做事得让大家服,就你……” 那边张定怒了:“我们教主仁慈博爱,泽被苍生……” 帅望拍拍他:“行了行了,你吃了止痛药好好睡会儿。” 张定闭上嘴,依旧对石彬怒目。 帅望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是吧?” 石彬笑:“你也不是竖子啊,二世祖通常都缺心眼……”你还挺典型的。 帅望看他一眼:“你爹谁啊?” 石彬点点头:“我是被普通人养大的。” 帅望道:“也得有人提拔照顾。” 石彬道:“沙伊罗待我如父如兄。” 帅望点点头,看看,人家也有如父如兄的人,人家没发狂,所以吧,应该是我有问题。 石彬道:“他说,如果他死了,我要把他的部落带回来。” 帅望点头,继承革命先烈的遗志,而不是不顾一切延长他的生命。谁也不是神佛,没有人值得用别人的命换他的命。韦帅望疲惫抱膝埋头,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麻木的神经好象刚缓过劲来,痛苦重新开始袭击他,帅望呻吟:“我又冷又饿……”死了活该吧?其实老子一点也不介意冒天下之大不讳,谁吐我我都不在乎,就是那个人不行。我哭泣时一直抱着我的人,我以为自己被独自一个人抛弃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他却让我以为,有人一直陪着我。 留下你的祝福,寒夜温暖我,不管明天要面对,多少痛苦与迷惑。 他的祝福是,去死吧。 所以,这个世界变成无尽的长夜,寒冷入骨,我不愿再与黑暗面对面。却又无处可逃。 石彬看着这个不住颤抖一脸痛苦哀伤的青年人再次摇摇头。受伤的人他见得多了,没见谁这么不住哼叽的。 他递给韦帅望一囊酒,帅望大喜,打开连喝几口,暖意顿生:“多谢多谢。好东西,以后我也要随身带着。”然后喝干了。 石彬叹气:“你倒底有啥长处?”你他妈的连给别人留点的觉悟都没有啊! 帅望道:“我能赚钱。哪块有赚钱的可能,我立刻就能发现。别人砍啊杀啊,血流一地才能赚到的钱,我过去聊聊天就搞定了。” 石彬呆了一会儿,靠,这还真是个本事,这小子说得没错啊,我们刚才好象聊聊天,就达成个大交易,我给我们部落弄到武器了。别的部落得想尽办法冲过高丽北国的封锁线,我刚才好象……石彬看着韦帅望:“咱们刚才聊的,兵器,你确定能做到吧?” 帅望点头:“不过,你们回来定居,或者,同我们开战,就停售了。” 石彬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拿着武器,同高丽打。” 帅望笑:“多搞笑啊,你不是以为你们到人家家里白吃白喝完了不付钱就可以走吧。想吃白食就得有同人打一仗的心理准备啊。人高丽傻啊?白收留你们,到时候你们把肥肉留给人家了,光着屁股回长白山了,多难看啊,所以我才给你刀,难道是让你同我打的啊?你砍我,我递刀,我得多傻啊?” 石彬深思,啊,是这么回事,如果不想给高丽留下点什么,将来难免要打着出来的。久居他国,要么同化为他国人,要么,最终还是要拿起刀来的。咱们同高丽也是小打三六九,大打年年有啊。虽然他们是没那么欺负人,可是,他们想要的,确实是那块地,同北国没啥分别。北国仗势欺人,但是北有天险可据,南边只有一条大江,高丽水军厉害,真的不能关上北国那扇门。 帅望微微叹气,送刀给人家,让人同高丽打,当然希望人家两败俱伤,外一人家要是在战斗中成长了,那就坏了。被自己送出去的刀砍死,你说亏不亏?可是,总不能眼看着人家连人带地就那么过去了。我老婆说了,南线有战事,一场战争打下来,人家南国老大一国家了,打个十年八年的都有可能,不能腹背受敌啊。还有西边那一群强盗部落,圆月弯刀啥的,也不好惹。 石彬看看韦帅望,这小子长得挺天真的,可这一肚子算计,看起来还真不好小瞧他。 石彬半晌:“我们回来了,咱到时还得打吧?” 帅望道:“好多年后的事,到时再说呗。”等我老婆把南边事解决了,倒出手来自然要收拾你们。象你这种志向远大的人,是断断不能留的。那些投降派倒真可以好好安抚。 石彬一笑:“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拿出根老参来,切几片,给韦帅望:“吃吧。” 帅望看那人参连须子一尺多长,知道是难得之物,犹豫一会儿:“妈的,老子付你钱好不好?” 石彬笑:“要卖早卖了,这是救命用的。你命值多少钱?” 帅望喃喃:“一文不值。”伸手接过,扔嘴里,嚼嚼吃下去,一股子暖意升起来,果然是能起死回生的神品,可遇不可求,他不禁有点脸红了。咋搞的,总被女真人救,这救命之恩,如何报答啊? 总不能,也来个一刀了却吧? 石彬道:“你给我弄到足够的兵器,我就让高丽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我带着整个女真人回来。” 帅望缓缓点点头。 可是,你要的,是一个国家,叹气,一个国家! 石彬道:“你有什么想法?” 帅望道:“你想要一个国家。” 石彬道:“刘邦封他兄弟为王,给他们一个王国,有何不可?” 帅望笑,过一会儿,轻声:“所以有七王之乱嘛。” 石彬道:“汉朝不是亡在七王之手。天底下也没有永远的一家王朝。解决眼前问题,以防备与警惕之心持国,才是应有的态度。” 帅望叹气:“我讨厌一边结拜兄弟,一边又互相防备。” 石彬忍不住笑:“看起来,你小子是没打算把我当兄弟。” 帅望道:“我不同吃人的人做兄弟。” 石彬沉默一会儿:“只是吓你的。” 帅望白他一眼:“传说你们吃人。” 石彬冷笑:“看来,各人有各人的传说。” 帅望气:“我吐出来还你如何?” 石彬扬眉:“哦?” 帅望泄气:“或者拉出来还你。” 石彬笑了,把他的衣服取来,扔给他:“干了,穿上吧。” 韦帅望终于又有力气站起来,换上干净衣服,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又再世为人了。摸摸自己的伤口:“我需要干净纱布和药。” 石彬递给他:“试试我们的药。” 帅望无比沮丧,这回被人救得太彻底了。石彬给张定解开绑绳:“还有你。”扔给张定纱布和药。 然后帮韦帅望上药。 他对韦帅望呲牙咧嘴的表情非常感兴趣:“你咧嘴是说有点痛,瞪眼睛是指很痛,然后不停地哼哼,是表示正常吗?” 帅望红了脸:“我哪有哼?那是出气声。”好容易才忍住不惨叫的啊,这样还被人笑,真没天理。 石彬哈哈大笑起来,乌麻底回头瞪他一眼,石彬不好意思了,轻声:“抱歉,这孙子太好笑了。” 乌麻底沉默不语。他刚死了哥,他哥让他听石彬的,石彬同魔教教主有说有笑让他很不爽。 石彬过去,切一大块獐子肉,递给韦帅望。 乌麻底气得骂一声:“我他妈宁可喂狗。” 石彬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这小子说的对,我们去投高丽,如果不想被吞掉,我们需要武器。他能提供我们需要的,我们必须先强大起来,然后再提报仇的事。” 乌麻底沉默不语,用力摔打柴火。 韦帅望看着远处,慢慢吃东西。 石彬终于觉得:“你还有别的同伙?” 帅望道:“他们摔下去了,能找找吗?” 石彬沉默一会儿:“咱们女真人说话算数,所以,从来不防备别人说谎,你们呢?是不是常说谎。” 帅望点点头。 石彬苦笑:“你找到你的同伙,会放过我们吗?” 帅望叹口气:“喂,我欠你们两条命了。” 石彬笑道:“是啊,我就没见过象你这样狼狈的魔教教主。” 帅望苦笑,向远处挥挥手,区华子和韩宇从林子里扑出来:“帅望,你还好吗?” 石彬瞠目,不会吧,说来就来? 韩宇笑道:“看到火光,我们就过来了,不过见教主大人同两位首领相唔正欢,没敢出来打扰。” 帅望哼一声:“你不是觉得我挨揍很好玩吧?” 韩宇道:“有人敢揍教主?属下给教主报仇。” 帅望道:“滚!” 石彬站在那儿,北国人果然奸狡。 韩宇转身,拱拳:“救命之恩,无以回报,教主愿与首领结为异性兄弟,魔教与贵部落友好相处,虽然,大家各有各的臣民,有不能让步的权益,但是,至少,在宣战之前,可以坦诚相待。” 韦帅望瞪眼:“喂!我不同朋友打仗的。” 韩宇笑道:“你还不能杀你救命恩人呢,一旦开战,各为其主,公是公,私是私,何必犹疑呢。” 帅望直想缩回去:“不行,我干不了这个。” 韩宇真想过去踢韦帅望一脚,不过,外人面前,他只能瞪眼睛:“教主!” 韦帅望道:“兄弟是随便叫的吗?我可做不了成吉思汗。我保证不开战我就一直坦诚,能帮忙的我会帮忙。结拜兄弟,不行,外一打起来,我能拿刀砍我兄弟吗?开啥玩笑。” 韩宇气得:“你这个阿斗!” 韦帅望道:“你当你诸葛亮啊?” 韩宇怒道:“我要是诸葛亮能瞎了眼睛跟着你吗?我赶得上诸葛亮个皮毛,这会儿就自戳双目转身回家了!” 石彬忍笑:“这位兄弟高姓?” 韩宇道:“小姓韩,韩宇。” 石彬道:“你不嫌弃,我们歃血为盟,和平相处,绝不相欺,一旦宣战,划地绝交。” 韩宇点头:“好,如违此约,提头来见。” 帅望道:“随便你们吧,我反正再不干这种乱交朋友的事了。我心理脆弱。”小于飞,你过得好吗? 176,冰释前嫌 176,冰释前嫌 冬晨一路背着扶着芙瑶赶路,虽然大路凶险,但是密林对于山外人更加凶险,走了大半天,二人出了山林来到大路,远远就看到山的那一边腾起浓烟。 芙瑶站了一会儿,问冬晨:“这应该是冷家在进攻魔教吧?” 冬晨道:“也许是魔教同女真人。” 芙瑶冷笑:“零星女真人,要放火?小韦真是那样的人吗?” 冬晨笑,这个,小韦基本上不是那样的人。 芙瑶点头:“那孩子情绪不稳定。” 冬晨弯弯嘴角。 芙瑶沉默。 冬晨轻声:“姐姐,你觉得他做的对吗?” 芙瑶道:“当然不对,对我来说姓韩的不过是几百万臣民中的一个,有什么特别的?可是对帅望来说,甚至对你们冷家来说,对不对,得你来告诉我。如果救你们掌门回来,会死三个普通冷家人,你们会不救吗?” 冬晨缓缓道:“你这个问题,确实让人很难回答。如果为救皇帝的命,死成百上千人,我觉得应当。可是如果为了救皇帝,把皇帝侍从毒死,我就觉得不应当。道理我说不出来,但是,我觉得不对。姐姐有难,我愿意舍命相救,兄弟姐妹,守望相助是应该的,为道义死难,死而无憾。但是,如果要我用自己命换姐姐的命,我不愿意,我也有家人亲人,对他们来说,姐姐的命并不比我的更贵重。” 芙瑶沉默一会儿:“对小韦也是解脱了。先为冷家丧失功夫,再为冷家的正义丧命。人太热血,就是这个结果。能做到即不冷也不热的才是完人,你做得很好。” 想了想:“你……”笑笑,又沉默了。 你做了什么? 光顾着不过不失了吧? 冬晨却已明白她的意思,低头沉默。两人来到大路,又走了大半天,才遇到牧马人,买了两匹马,两人骑着,往高丽方向走去。 芙瑶沉思着,那么大团的烟雾,倒底是什么呢? 韦帅望到底是死是活? 如果小韦活着,魔教与冷家应该不会起冲突吧? 如果小韦死了,谁在指挥抵抗冷家的战役? 如果小韦死了,恐怕得夺取皇位才能有人身保障。冷家应该会猜到这点吧,京城会变成极不安全的地方。那么,很有可能,只有顾家军才能保住我的命。可是,带兵回京,那是谋反,是处死我的最好口实,人未进京,命已不在。何况,我还有孩子亲信在京城。 进不得,只得退一步了。 皇位当然是保障。 韩青那要了小韦命的正直,也是一种保障。 我要象没发生任何事一样,完成我该做的事,姓韩的认为我遵照我父皇遗嘱,尽我的义务做我该做的事时,我还是安全的。即使他心知肚明,我对冷家不会有好意,依然会说,先动手的是谋杀吧? 他会等我动手,我不会动手,我会一直等到有人动手的那一天。我将处死谋反者,在他来不及反对的时候,他没理由谴责我。当南国来袭,北边不安时,我将是这个国家的唯一选择。姓韩的,你不能死,年年祭扫,我都会盛情诚邀你参加的。给我看你的眼泪,或者,我给你看我的眼泪。 你给小韦解脱,你就替他挣扎吧! 冬晨看看芙瑶:“为什么坚持去高丽,我还以为,这个时候,你会回京城。” 芙瑶点头:“是,如果扔下这边不管,高丽同南国联合,我们腹背受敌,国家危难,对我非常有利。” 冬晨吓一跳,瞪眼,你不是要去把高丽的事搞砸吧? 芙瑶一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有高尚的一面,为国为民。” 冬晨疑惑地看看芙瑶,你从没对我表白过你很高尚啊! 芙瑶淡淡地:“我需要保护,我得证明自己对这个国家有用,才会得到保护,才不会神秘失踪,是不是?” 冬晨道:“不,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你是辅政大臣,不应该无故受到伤害。” 芙瑶苦笑,点点头。小冬晨的正直与固执终于派上用场了。 而且,辅国公主死在冬晨负责的地方,也是个污点呢,冷家动手前,应该会让冬晨回避,那么,小冬晨的存在与否,倒可视为一个预警信号。 冬晨轻声:“即使你搞砸了这次出使任务,我仍会保证你的安全,但是,你会失去我的尊敬。” 芙瑶倒愣了一下,你尊敬我吗?忍不住笑了,还真不容易看出来。我还以为,你那只是礼节性应付我呢。 冬晨有点窘:“你不希罕,是吧?” 芙瑶沉默一会儿:“不,只是有点意外。” 冬晨慢慢红了脸。半晌:“我,我……” 芙瑶道:“你没我想象中的固执。” 冬晨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不知道这一路上会不会遇到女真人。” 芙瑶微笑:“反正有你呢。倒是如果遇到冷家人,才真的危险。” 冬晨沉默一会儿:“我不会让他们那样做的。” 芙瑶道:“你阻止不了,在这里你阻止不了。” 冬晨道:“我以性命担保。” 芙瑶道:“千万别,如果你保护不了我,记得,一定要保护我的孩子。” 冬晨道:“你不会有事的,小念是我外甥,我会象保护自己孩子一样保护他的。” 芙瑶笑笑,小韦,你要是死了,你儿子就落到同你一样的地步了。 希望小冬晨除了洁癖没其它的毛病。我家小念最喜欢一把抱住大人的腿,四肢缠住扮猴子,不知道冬晨受不受得了这个。 不是人人都象小韦运气那么好,遇到个随时随地愿意敞开怀抱给予温暖与安抚的人。哦,也许,这是坏运气。 真的大公无私,最好一开始就表现得无比刚硬。 芙瑶眨了一下眼睛,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滚下来了。湿的,挂在下巴上,有点痒。 冬晨不安地扭开头,然后又觉得这样子不合适,回过头看一眼芙瑶,还是不知道如何应付这个在他眼里一直无比坚强的女人的眼泪,只得低下头。 芙瑶轻声:“韩青对你好吗?” 冬晨低着头:“当然,温和,亲切,永远耐心。” 芙瑶问:“对韩笑呢?” 冬晨沉默一会儿:“他对韩笑也很耐心,但是话题通常不是韩笑喜欢的那种,韩笑不觉得这算优点。” 芙瑶笑笑,是,小念也不觉得妈妈亲自照顾他起居是优点,这不应该的吗?亲生孩子通常不觉得父母有优点,做的好都是父母应该做到的,缺点都是不应该存在的。父母不在了,才惊悟,天底下对我最好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那个理所应当对我好的人已经不在了。 当然,比从来就没在过要强。 小韦,你觉得你现在这样比从来就没有过强吗? 冬晨问:“你是担心小念吗?” 芙瑶摇摇头,沉默。 两人走到地势稍高处,登高回望,忽见远处烟尘滚滚,两人一时间呆住:“这是冷家人追上来了?” 芙瑶缓缓道:“这是千军万马。”顾家军自动开拔了? 还是,小韦还活着? 冬晨问:“要不要去看看?” 芙瑶半晌摇摇头:“我们按计划出使高丽,他们按计划追截女真人。我们遇到魔教人,打探清楚再说。” 冬晨微微一僵,你信任魔教人? 芙瑶白他一眼:“如果要打听韦帅望,当然是向魔教人打听。” 177,误闯 177,误闯 冬晨微微不安,芙瑶已经不再信任冷家人了。如果小韦真的死了,以她对冷家的偏见,恐怕会对冷家不利。 不过,其实姜家从来就对冷家没什么好感,所以一方面请冷家驻京城保护皇室,一方面一定会请其它姓氏的人做贴身护卫。这也算传统了。冷家对芙瑶身边的黑狼,其实已经相当满意了。这小子出身冷家,同冷家两位驻京代表相处友好,虽然一说话就白眼仁多黑眼仁少,可两位哥哥支使他,他也听话。皇帝贴身侍卫同冷家人友好到这个地步的已经不多见了。 冬晨把心放进肚子里,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芙瑶姐姐现在是比较正常的反应。皇帝大人,总是不喜欢有任何人同他分享任何权利的,最好大家喘气都得申请他批准才好呢。我姐这个摄政王不算过份。 韩青开始倒说想到前面探探路,冷秋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不行。 首先,你别去找死了,其次,你别再给我们招惹小魔鬼了,然后,不管你是有避弹功能,还是导弹追踪目标,要么你救我们命,要么我们救你命,总之,你老实呆着吧。 所以苏西楼依旧先行。 先前在北边呆过的南家兄弟,着地提醒了一下,如果遇到暗器,千万不要用手去接,一旦中箭,您老人家,还可以运着内力,切肌刮骨,如果功夫低点的,最好立刻沾皮挖肉,着骨断肢,活的希望比较大。这种毒,至今没有解药。 苏西楼,内心长叹一声,好地方也轮不到我们不是?皱着眉,难怪冷家不往这边派人,咱们以前议论着,说掌门大人把北边完全舍给魔教了,这种行为太丢冷家的脸面了。现在看起来,丢就丢吧,总比把命丢在这儿好啊!真是的,他们谁爱来谁来吧,我可不想再呆在这儿了。我是不介意打场硬仗,来将通名,各催战马杀到一处什么的,顶天了拖刀计回马枪,大战三百回合也就大半个时辰,是死是活分高下了。早上出门,杀得昏天黑地的,其实中午总赶得上吃午饭。顶天了赤膊大战,英勇中箭啥的。可是实际情况不是啊,一群蚊子小咬一样的东西,无处不在,二十四小时嗡嗡嗡,咬起人来还痛得要死。你倒想打一仗,这一仗一打就是一两个月,饿死累死的比砍死的还多呢。 苏西楼听完南朔的介绍,就感受到自己是陷进泥潭了。以前笑话人家冷子和是和稀泥的,现在看起来,能和好这个稀泥,没点功力还真不行。 所以苏西楼慢慢地前进,这回,他可下定决心了,就算是老冷掌门窜到我前面去乱蹦,我也不会加快一点速度了。嫌我慢,你们就自己做前锋去吧,你们是一群我根本理解不了的有病的疯子。 苏西楼的儿子烧伤倒不是特别重,可是骑马对他身上的烧伤来说,真是件会要他命的事,骑上两刻钟,就痛得汗珠子直滚了。苏西楼虽然心里担忧,也只得让儿子侄子驻守营地。他的副手换成南家兄弟。然后他对烧伤更严重,却面无表情的韩掌门真是好奇到家了。 你的伤口不痛吗? 韩青没有表情,冷家这三位掌门都没有表情,只有韦老大有表情,那就是一脸想砍人的表情。谁也不说话,不但不同别人说话,彼此间也不说话。 苏西楼去请示,天色已晚,是否安营扎寨时,只见韩青看一眼冷秋,冷秋连头都懒得点,就貌似同意地眨了下眼睛,韩掌门就和气地说了一通你辛苦了大家辛苦了之类的话表示同意。 这一天,他们彼此之间,再也没互相开口。他们互相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全体眼睛只看风景。 苏西楼呆呆地想,这得是多大仇啊,能处成这样,我眼睛瞎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铁三角? 呃,这一定是个陷阱,他们是想诱杀我吗?这种事你们都干过一次了,我才不会去试试呢。 然后,他看到韩青独自四处巡视,问伤问痛问寒问暖。冷掌门冷着个脸,不理人。小冷掌门呆呆地,看表情魂游太空呢。韦老大一脸愤怒地盯着面前的石头,一副随时会把石头拿起来拍人的样子。苏西楼犹豫半天,靠,无论如何人家是掌门啊,不能让人家光杆司令一样啊。 苏西楼招呼南朔过去跟着,韩青见苏西楼跟过来,便吩咐:“你问问有没有受伤的,衣食装备都充足不。然后再派人去同顾将军沟通一下,有什么需要,问问顾将军,也问下士兵的情况。我歇一会儿。” 苏西楼答应一声,心里纳闷,你早吩咐我一声不就完了吗?原来你觉得这是我应该干的啊?还亲身给我示范一下。“ 韩青走到拐角无人处,慢慢坐下了,慢慢靠在大石上,微弱却长长的叹息声让苏西楼呆了一下,这声音听着怎么让人这么憋屈呢?苏西楼这才惊悟,靠,掌门大人这是挺不住了啊!人家没表情,不等于人家是铁的啊。 苏西楼犹豫一下,觉得还是应该过去看看,叫南朔先行,自己过去两步,就看见韩青慢慢支起身子,脱下长靴,缠着纱布的两条腿与双脚已经血迹斑斑。苏西楼顿时移开目光,只觉得胃里不舒服。天哪,这比赤足行于荆棘之上还痛吧,我竟然没注意到……关键是我根本不知道掌门大人伤成这样啊,我是知道他受伤了,可我去看他时,他就穿得整整齐齐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同时肚子里愤怒,另外两位掌门是死人啊!尤其那个小冷掌门!你师兄伤成这样子,你就坐那儿一动不动? 苏西楼过去:“掌门,我不知道你伤势这么重,你不能再骑马了!” 韩青看到他过来,就把长衫放下,温和:“西楼,去做好你份内之事,我精通医术,自会处置。” 苏西楼年纪大了,不象小朋友那么热血冲动,一听这话,立刻觉得自己同这位掌门大人确实不熟,人家防备自己也是应该的。忙低头答应:“是。”再看一眼韩青,韩青道:“我自己带着药呢。” 苏西楼只得点点头:“是,掌门你,你多保重。” 苏西楼远走几步,猛见远处草丛里人影一闪,那黑衣人直奔韩青方向而去,速度奇快,身法迅捷。 苏西楼不禁一矮身,手握刀,想看清来人,再做计较,然后就听背后又轻又快的脚步声,苏西楼一回头,只见韦老大一脸狰狞手按刀柄前来。 苏西楼还以为韦行也是看到有外人,才跑过来的呢,刚要给韦老大个手势,韦行刀已经出鞘,直接向他脖子上抹过来,苏西楼这才惊悟这位老是奔他来的,拔刀来不及了,只得往后一倒,脚上金勾倒挂去踢韦行的刀,身子一个后翻,落地站起,刀也拔出来了,韦老大的第二刀也到他脖子上来,苏西楼险险挡住他的刀,怒吼:“你干什么?”韦行一脸怒色,你小子啥意思?跟着我师弟也罢了,你竟然躲起来手按剑,你想死啊? 那边韩青叫一声:“住手。” 韦行怒问苏西楼:“你在这儿鬼鬼崇崇干什么?” 苏西楼这才知道,人家人没到眼到了,看见他跟着韩青不放心呢,亏了他刚才没拔剑,不然简直就是刺杀掌门被拿个现行。 苏西楼气得面红耳赤地:“我看到有可疑人过来……” 韦行咆哮一声:“老子就看见你……”然后韦行看到黑狼正从灌林丛站起来……靠,还真有可疑的人过来。 黑狼给韦老大一个白眼,过去:“韩掌门。” 韦行气得直喘,看着苏西楼那愤怒的脸,“哼”一声,收刀入鞘,转身就走。 苏西楼肚子骂了韦行的八辈祖宗,回头看看韩青,韩青摆摆手:“没事,你去吧。” 苏西楼现在可知道掌门大人不是随便靠近的了,当即答应一声飞快离开。 黑狼道:“公主不在京城,我找到这里,魔教与公主都不见踪影,掌门知道他们的去向吗?” 韩青再次叹口气:“公主同她的使团在前面,冬晨保护她先行一步,大军随后。魔教在长白山里追踪女真人。” 黑狼立刻松口气,应该是这么回事。听韩青的声音有点虚弱,低头看到韩青的脚:“你受伤了?谁干的?” 韩青道:“冷家同魔教发生了一点小摩擦,苏西楼同魔教交手了。着了火,一点烧伤,不严重。事态已经平息。” 也对,难怪到处焦黑,黑狼蹲下,给韩青解开纱布,愣住,半晌:“这,这样你还……” 韩青伸手按住他后颈要穴,黑狼一僵,来不及躲了,内力被封住。他缓缓闭了下眼睛,靠,中招了。再睁开,点点头:“冷家同魔教起了冲突,韦帅望放火烧伤了你。” 韩青点点头。 黑狼问:“帅望真的在山里?” 韩青点点头:“应该在。” 黑狼问:“公主也确实在前面?” 韩青道:“我们推测她在往高丽方向去。” 黑狼苦笑:“你就这么尽忠职守地追赶他们?你的脚可能会烂掉。” 韩青默默取出药,用药水清洁伤处,他的手指在抖。 黑狼拿起药水和净布:“我来吧。”过一会儿,问:“为什么?” 韩青轻声:“我捏碎了他的喉咙。” 黑狼微微眯一下眼睛,好象感受到了小韦当时的疼痛,什么?那么?他只觉得胸口窒住:“他还活着?”你杀了他?你真的杀了他? 韩青点点头。 所以,你抓到我,你没杀我,你要用我胁迫他?良久黑狼问:“为什么?” 韩青沉默。 黑狼道:“因为,他是你的敌人,还是,他做了你不能容忍的事?” 韩青沉默。 黑狼道:“或者,两者都是。” 受这么重伤,没人理你,那就是,你师兄也很生气,你师父呢?也不理你?那么,这不是冷家的决策,是你自己干的? 你自己也不出声,这算什么?你自己也恨你自己吗? 黑狼慢慢环顾了一下,因为看到韩青独自一个,他才会出现问韩青,看起来这个选择错得离谱。 他要威胁小韦什么?要小韦的命吗?直接开口要吧,你何不直接说,韦帅望你自杀吧。韦帅望那个白痴会说,好的,没问题。 黑狼问:“你想要干什么?” 韩青半晌,轻声:“谈判。” 黑狼问:“烧伤药?” 韩青指一下边上的药膏。 黑狼问:“谈到什么结果?” 韩青道:“魔教投降,归属冷家管理。” 黑狼道:“韦帅望恐怕做不到。” 韩青道:“他只要放弃抵抗,就能做到。” 黑狼道:“他看不得手下去死。” 韩青轻声:“很不幸,总得有人死亡,不是魔教人,就是冷家人。” 黑狼沉默,是这么回事。做为掌门人当然选择魔教人死。所以,既然是敌人,互下杀手是应该的。以韩青的性子,如果他要小韦死,当然会亲自下手。 小韦其实可以选择暂时投降啊,他的功力一旦恢复,就不用再听任何人的了。这几年有什么不可以忍的呢? 那小子,只是不想骗他师父而矣,现在他师父什么招都使出来了,还有啥顾忌。 不过,你不是要诱杀他吧? 帅望下落不明,魔教人不知道是否会保护他,我得去找他。 黑狼问:“那么,我去找到他,告诉他,他师父要谈判。” 韩青道:“可以,你让冷平替你,你找到韦帅望,回来束手就擒,我就放了冷平。” 黑狼吐血:“他在京城。” 韩青道:“我有耐心等。” 黑狼气恨:“你动了冷平,会有人找你。” 韩青道:“或者,如果那人知道冷平是替你死的,也会找你。”轻声问:“是你现在叫他出来,还是我派人搜查?” 黑狼咬牙:“他在京城。” 韩青道:“如果他在京城,你怎么会告诉我他在京城。” 黑狼再次吐血,我服你了,你也是测谎仪啊。黑狼沉默一会儿:“我叫他出来,我回来,你肯定会放他走?” 韩青道:“我答应的事,一定做到。” 黑狼慢慢给韩青包好伤口,轻声问:“杀掉你的孩子,是什么感觉?” 韩青慢慢穿上靴子,慢慢站起来,轻声回答:“什么感觉也没有。”什么也没感觉到,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只是存在着,却与我无关了。 我感觉到石头的坚硬,感觉到空气冰冷,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感觉到痛,却不觉得这一切,同我有什么关系。 只是,有时候,我觉得需要更多的空气,却没有力气更快地呼吸。 韩青觉得有点头晕,微微摇晃一下,黑狼扶住他,回头一声呼哨,片刻,冷平过来,黑狼道:“照顾韩掌门,我去找韦帅望。我会回来的,我回来之前,你别离开。” 冷平点头,过去:“韩掌门!”扶住:“你怎么了?” 韩青黑狼背上拍拍,解开穴道:“早去早回。” 黑狼点头。 走出几步,回头:“你还想他死吗?” 韩青看着他,半晌,闭上眼睛,摇摇头。我没有力气再来一次了。 黑狼点点头,飞快地离开。 178,可疑 韩青看着黑狼离开,静静站了一会儿,轻声:“走吧。” 冷秋看到冷平,一愣:“怎么回事?” 冷平微微不安,上前见礼:“冷掌门。” 冷秋问“他怎么在这儿?” 冷平眨眨眼睛,我也不知道?黑狼大哥让我在这儿等他,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在这儿了,呜,叫我何颜以对。 韩青道:“黑狼来找我。” 冷秋站起来:“你拿下他?” 韩青道:“是,我趁他不防,抓到他了。” 冷秋左右看看,人呢?你不是就地把他处死了吧? 韩青道:“他愿意去通知韦帅望,我们要和谈,所以,我同意,他把冷平留下做为人质。” 冷平登时一脸黑线,一眼睛金星,啊?我是人质!靠,我回来你再走,我不回来你别走是这个意思啊? 冷秋看看冷平,愤怒:“你就信他!” 韩青道:“黑狼是个有信用的人。” 冷秋讽刺:“是吗?他许给你的那两颗人头拿来了?” 韩青慢慢跪下:“他会回来的。” 冷秋看着韩青,行动自专,言语怠慢,以前还勇于认错,现在连错也不认了,直接坚持自己是对的。 难道老子需要敌人吗? 韦行心中暴怒,啊,那黑小子当你是可信的人,跑来问事,你就抓他做人质?你还真是尽职啊,冷家掌门这么好玩吗? 你做掌门做得这么有劲,我,我就没必要在这儿了…… 冷平一肚子震惊,啊,黑狼竟然把我留下当人质?他,他怎么会这样害我?可是,可是这些人看起来,好象觉得,黑狼真同我是兄弟一样,我竟然可以当成要胁黑狼的人?你们这么觉得? 可是内心深处,又觉得,好象,应该可以吧? 那小子,虽然但是,总而言之,我真不信他会把我扔下不管…… 冷兰一贯地对冷家上层人物间的对话听若不闻,沉默地在地上乱画。太无聊了,干脆改良下冷家剑谱得了。 所以苏西楼过来回话时,只看到冷秋韦行冷兰各坐一边,继续谁也不理谁状态,冷平呆站着,掌门大人在地上跪着。 苏西楼呆了一会儿,掌门大人,我有事报告,你跪着,我咋办啊?总不能趴着吧? 呃,你跪多久了? 血肉模糊地跪在这儿多久了? 我看见你往回走,可是挺长时间的事了。 犯人也是打了不罚,罚了不打吧?这这…… 冷秋见苏西楼目光惊疑地扫来扫去,对着自己说见过掌门,眼睛却不断地扫韩青,心里知道即使是敌人,也觉得掌门是韩青,不过,现在他最担心的不是苏西楼,他也不怕苏西楼有任何误会,因为他心里清楚,韩青已经废了,他已经失去一个最得力的徒弟战友伙伴。给韩青面子,已经是一件没必要的事了。倒是迅速让众人认清,韩青正在退向幕后,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冷秋问:“情况还好?” 苏西楼道:“粮草充足,人员无损伤,有匹战马可能吃了不太对的东西,已经喂过药了。我去顾将军谈过,他那边状况也不错,除了野战中常有的正常伤损外,一切都好。” 冷秋点点头:“你做得很好。下次让冷兰一起去。” 冷兰抬头:“干什么?” 冷秋很无语地沉默了一下子,唉,唉啊! 苏西楼道:“是。”行,我带个傻子走一圈,让大家看看我们小掌门有多傻是不是? 冷兰还想问,啥事情啊?一看冷秋的脸色,管他啥事,我当没听到好了。 苏西楼欠身:“如果掌门无事,属下告退了。” 冷秋点点头。 苏西楼转身,想了想,回头轻声:“韩掌门腿上烧伤挺重。” 我说过了,你们爱听不听吧。 然后看到冷平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苏西楼顿时心头大震,他怎么在这儿?他母亲不是带他走了吗?忙点个头,打声招呼。 冷平正想着,咦,这个背影,这个转身的姿势……不会吧? 冷兰这回听见了,愣一下跳起来,怒道:“你们不记得韩掌门受伤了吗?”过去扶韩青起来。 冷秋当没看到,哼,就你不记得了吧?我们都记得很清楚。 我有让他跪着吗?他跪着躺着趴着,我不关心! 韩青抬头看冷秋,冷秋不看他。 韩青低头。 冷兰气急:“喂,你……” 冷秋看着冷平微微疑惑,这小子一直盯着苏西楼干什么?难不成,他爹同苏西楼有啥勾结,他也有份? 冷平看完苏西楼,就眼睛往上翻,好象正从脑子里调出过往记忆对照。 冷秋一愣,呃,这小子竟然不记得苏西楼了?这亲戚咋处的?不会吧,是有别的事? 冷平那一脸坦白的犹疑表情。 冷秋这才看看韩青,说一声:“起来吧。” 韩青手支地,另一手扶着冷兰手臂,慢慢站起来。冷兰诧异,韩青那只手竟如此沉重,好象他全身力气已用尽,真的需要借一臂之力才能站起来。 情不自禁心一酸,不愿想的也想起来了,当年韩掌门是如何护着那个烂桃一样的小韦,怎么就走到这地步。 冷兰同冷平把韩青扶进帐子去。 韩青小腿上已经全是血迹,冷兰忍不住热泪盈眶:“你,你真是……”有病啊。 要看看伤势,韩青轻声道:“刚换过药,别动了。” 冷平把韩青扶上床,盖上被子,轻声:“掌门歇歇吧,我去倒点水,拿点药来。” 冷秋进来,冷平招呼一声,退出去。 冷秋道:“冷平刚才看着苏西楼,好象想到了什么,你问一声。” 韩青点点头。 冷秋在门口站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不,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他。我烦了。 我再也不想管他了,他已经完了,已经完了。 苏西楼心中惊惶,刚才一回身,他看到冷平惊疑的目光。 苏西楼轻轻压住自己的心脏,天哪,难道他看到我了? 我躲得很快,他看到我了? 我不能让他…… 不不,我不能做这样的事。 很多年过去了,感恩的感觉也会随着时间流失。 可是冷思安是他唯一的朋友。 良久,苏西楼回头,见冷平正问韦行什么,韦行怒吼:“没有!不知道!滚!” 苏西楼等了一会儿,向冷平点点头,表示我有话说。 冷平红着脸过去:“苏伯伯,您也在这儿。” 苏西楼一笑:“你不认识我了?” 冷平微微脸红:“一开始没认出来,在掌门那儿,也没敢问候。” 苏西楼问:“韩掌门还好吗?” 冷平道:“他说刚上完药,不让我们看伤势,不过,他流血了。” 苏西楼道:“掌门是普通的外伤,这些简单的伤药我让人备了,我让南朔找给你,你只要看着他准时服药换药即可。” 冷平松口气:“多谢。” 苏西楼沉默一会儿:“令尊的事,让人痛心。” 冷平点点头。 苏西楼道:“我同你父亲,一向交好,你姐姐也一直挂念你,咱们也算至亲。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找我商量。我会尽量帮忙,不要担心。” 冷平点头:“是。” 苏西楼沉默一会儿:“你父亲可能没说过,我身份有点……不适合让人知道我同你父亲关系很近。你也不必表达得同我太亲近,但是,你要知道,有什么事,我会帮你的。” 冷平点点头,一双充满问号的大眼睛。 苏西楼微笑:“不是不信你,只是有些事,如果你知道了,你的眼睛看起来,藏不住事。” 冷平立刻垂下眼睛,呜,这是咋回事,我得照镜练习一下了,我真的藏不住事吗? 苏西楼微笑:“别担心。”回头:“南朔,把烫伤和止痛药给冷平,再派人帮他弄点干净热水。” 冷平进去时,韩青已经睡着。 很久没睡好了。 伤痛来袭,他没试图抵抗,所以,不会当场表现出颤抖冷汗苍白虚弱,但是,疼痛依旧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冷平慢慢坐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睡着的病人叫起来服药。 韩青的呼吸忽然沉重,然后摇头:“不,不,不要……”他的表情痛苦,额头冒汗:“不!” 冷平手足无措,南朔听到动静,进来:“怎么了?” 韩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我没有!”他睁开眼睛,喘息,不,我没有,一切都没发生过,我没有…… 韩青瞪着眼睛,喘息。 冷平惊慌地:“韩掌门!怎么了?” 韩青呆呆地,只是喘息,如果,一切都已无法挽回怎么办?不,已经无法挽回了。我能为他做任何事,唯独不能抹去他的记忆,他的伤痛,他永远不会原谅我。 所以,也许,让他恨我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你永远无法原谅一个你爱着的人,岂不是更痛苦? 冷平手足无措地:“你还好吗?我拿药来了。” 韩青回过头,笑笑:“没事,梦到……噩梦。” 南朔倒水放到韩青床头,再洗了个热毛巾,递给韩青:“擦擦脸。” 韩青点头:“多谢。” 冷平拿出一堆药:“我去拿了药,你要吃哪个?” 韩青从里面挑了两瓶,冷平递给他水,韩青吃了药,笑笑:“我没事了,南朔,去忙你的吧。” 南朔点点头,告退。 韩青喝水,想了想:“冷平,你见过你苏伯伯了?” 冷平点头:“一开始没认出来。”笑:“好象就见过一两次,没怎么说过话。” 韩青问:“你看到他,好象想起了什么?” 冷平道:“我就觉得这个人好眼熟,还有……”顿住,还有,我觉得他的背影,让我想起点什么。 韩青问:“还有?” 冷平摇摇头:“没什么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他是你家姻亲,可是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来往,是不是?” 冷平点头:“我同他不太熟。” 韩青道:“刚才你出去,他可有找你说什么?” 冷平道:“没什么啊,就是问问掌门你的伤势,他说他那儿有药。然后,他说他同我父亲是世交,我有什么事他会帮我的。” 韩青道:“所以,如果你原来有什么疑惑,拿不准的事,本来会对我们说,现在因为你不确定,就不会说了。” 冷平愣了愣,半晌:“我,我……” 韩青看着冷平:“你姐姐之外,在冷家这些长辈里,你真正的血亲,其实是我师父。” 冷平眨眨眼睛,是啊,我都忘了这个了,他点点头:“我知道。”虽然他一见我就给我白眼。 韩青笑笑,看起来冷平还不知道苏西楼的真正身份:“我师父看到你刚才看见苏西楼,表情有点不对,让我问问你。如果真没什么最好。如果你知道他什么事,最好还是告诉我们一声。真的不想说,你也自己当心点。古话说,知人阴私者不详。苏西楼既然找到你,提醒他同你是姻亲,如果你知道他什么,他可能是有觉察。” 冷平呆了一会儿,前思后想,苏西楼是我姐姐的公公啊!我不能乱说害了他啊。 韩青道:“如果是小事不妨,如果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会要了他的命,他为了自己的家人,也不能放过你。” 冷平惊恐,会吗?不会吧?啊,我看到的人影如果真是他,那是,那是杀害冷欣,刺杀冷少掌门与冬晨长老的凶手啊,如果是他,虽然,是亲戚,可是,这是会灭门的事,我一个亲戚家的小孩儿,他恐怕真的会…… 韩青见冷平惊恐的表情,就明白有事了,是冷平知道苏西楼有谋害他师徒的阴谋吗?不象,苏西楼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未向冷平表露。那么,应该是冷平看到了什么吧?既然拿不准倒也做不得证据,心里知道就罢了。 韩青道:“我猜你是看到什么了,不想说也没什么。你以后,就在我身边呆着,谨慎点,别乱走。” 冷平尴尬地:“我不是人质嘛,当然不会乱走。”咦,我刚才可真不自觉啊,走来走去,还找人聊天呢。 韩青笑笑:“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是我师父的亲人,除了冷兰,就是你了。人质之说,不过是要黑狼一个承诺。 冷平想了想,他当然知道冷秋讨厌他,可是那个人确实挺顾念他的,他父亲活着的时候,虽然不说冷秋好,可也说别同那些反对派掺和,而且,一再说韩掌门是好人,不会冤枉好人。 冷平道:“我刚才看他一转身,就想起来,在长白山附近看到的那个背影,可是,只是觉得有点象,我确定不了。我怕说错了,会冤枉好人。” 韩青听完,温和地劝慰他:“这你不必担心,你告诉我,我只会派人去查查,他那些天在哪儿。”奇怪,他有不在场证明啊。不对,那个时间有误差,得重新核对一下。韩青道:“这种证据,长老们也不会认可的。你不必担心。” 帅望听到水声,转头去看看:“我渴了。” 韩宇递给他水,帅望扭头:“水在里面捂好久了,一股味,我要去那边弄点新水。” 韩宇道:“新水不一定干净。” 帅望道:“去看看。” 韩宇叹气:“你还是那个被惯坏的小孩儿。” 帅望笑,啊,是,被惯坏的。 被你妈惯坏的啊?谁惯着我啊? 然后苦笑了,直接把那个人从生命里抹好不好? 好啊,那么,你是被谁惯坏的? 帅望轻声对自己笑道:我天生异禀,被生父抛弃养父暴打,依然能如此嚣张。 韩宇看小韦的笑容如此懒洋洋的,也微微不安,提到什么刺痛他的话题了? 韩宇不吭声过去打水。 帅望拍拍区华子,手一指水边。区华子背着他,倒没说什么,跟在韩宇身后,翻过一道土坡几块大石,就到了水边。 帅望从区华子身上下来,驻足看一下,几条半米多长的大鱼正在浅滩上挣扎着向上游。 帅望拣起块石头去打,大鱼一摆头游开。 韩宇回头,微微不忍:“要吃鱼吗?” 帅望笑笑:“打着玩。没打着。” 韩宇微微叹气:“我去抓一条来给你玩。”你打不着了,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打到了。 那边乌麻底已经过来,拉弓引箭,一箭过去,正中鱼头,箭后拴着绳子,拉着绳子,把大鱼拉上来,一棒子敲晕,抽刀剖腹,金黄大粒的鱼子就出来,乌麻底挖一刀,带着血放嘴里,回头叫一声,石彬也过来:“好新鲜,来,大家一起尝尝!” 韩宇尝一口,小韦兴致勃勃地:“什么味?什么味?” 韩宇道:“微甜带苦,腥香美味。” 韦帅望抓一把放嘴里:“嗯,好吃好吃。” 区华子与张定但笑不语,韦帅望抓一把,硬塞到区华子嘴里:“真的好吃。” 区华子笑:“是挺好吃。”就是血淋淋的,有点犯恶心。 然后乌麻底利落地剔骨去皮,切下一条条鲜肉,分给大家。 韦帅望与乌麻底吃得满嘴流油,石彬与韩宇吃得挺文雅,区华子尝了一点,张定终于忍无可忍地跑到远处吐去了。 妈呀,真吃生肉啊! 石彬笑道:“这东西烤了肉倒觉得硬了,不过,放两天,不新鲜了,就只能烤着吃了。” 余下的肉,放了盐腌上,乌麻底往肩上一搭,走! 帅望还拿着块肉嚼呢,边嚼边问:“这些鱼,就这么往上爬啊?” 石彬道:“从海里来,一直游到上游去产卵,几米高的瀑布,它们都一样游上去。” 帅望道:“哪有瀑布啊?这小水流儿?我才不信,这么大鱼,现在看起来就象在水里爬一样,还登山?” 石彬道:“通常水没这么浅……”顿一下,笑笑:“今年雨水少点。” 韦帅望也笑笑:“那降雨少的时候,它们到哪儿产卵?这样子不是死绝了?” 石彬顾左右而言它:“沿着这条河走,前面就是鸭绿江了。” 帅望回头看看:“是不是今年有啥异常状况啊?” 石彬看他一眼:“什么?你想太多了。” 韦帅望暴怒地:“妈了个巴子的韩宇,你过来解决这个问题,你说说看,怎么同结拜兄弟解决这样的问题?” 韩宇缓缓道:“吃了人家的给人吐出来呗!” 韦帅望气结,半晌只得笑了:“我老人家,反正是干不了啥了,我告诉你了,你解决吧。” 韩宇看着石彬:“老弟,你叫你的人走,我拖住我的人,咱们谁也别杀谁,如何?” 石彬沉默一会儿:“到了平原上呢?” 韩宇道:“冷家正在追杀我们,你也看到了,教主都伤成这样了,我们的主要任务是逃命了。如果你们的人愿意避开点,我们不主动追杀,遇到了,就没办法了。另外,我不觉得冷家人会对你们友好,所以……” 石彬点点头,好吧,本来我们跑这么远,就是逃命来了。我们还是随时盯着你们,有机会再下手的好。 石彬拱拱手:“那么,就此别过了。” 乌麻底同石彬转身消失在丛林中。 韦帅望吃饱了,在区华子背上睡着了。 韩宇道:“我回去找魔教的人,你们继续前行,如果我找到,会给你们信号。我建议你们放慢速度继续往前走,我会让他们尽快赶过来。” 区华子点点头,回头看小韦,小韦手里还握着块肉,闭着眼睛,一脸很舒服的样子。区华子笑笑。 韩宇笑道:“这小子鬼精呢,明明慢走他能走的,所以他装睡了。” 区华子再次笑笑,他背上的韦帅望,也笑了。 179,对策 179,对策 冬晨与芙瑶骑马快行,忽然间风声急劲,冬晨拔剑挡开,芙瑶听到“铮”的一声,九支泛着蓝光的箭断在她身前。 冬晨道:“以毒箭滥杀路人性命者,死!”一剑荡过,毒箭断成数段,飞回丛林,两声惨叫,一个重重倒地声,一人负伤逃走。 冬晨挑起一块石头,正中那人后心。 芙瑶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这就是正义的力量吧?“啪啪”拍死两个人象拍死臭虫一样。根据唯心论,无心为恶,虽恶不惩罚,即使杀错了,也没啥大不了的。 象小韦,成心的,故意的,经过思考的,就罪不可恕了。 冬晨回头看到芙瑶的笑:“怎么?” 芙瑶笑笑:“没什么。” 冬晨愣一会儿:“你,不赞成?”不会吧? 芙瑶道:“我也会这么做的。”不过,我不是黑人吗?淡淡地:“危急时刻,战争中,我都不介意误杀。” 冬晨道:“误杀,他们……” 冬晨张张嘴,忽然间很怒,这种地方,就不可能有良民!不过……冬晨沮丧了,当然了,九连弩明显是事先安置好的,他没听到拉弓的声音。 芙瑶笑,冬晨不安地:“你不会认为……” 芙瑶道:“当然不会,我在同你开玩笑。不过,如何你真的误杀了谁,你会怎么办?” 冬晨啥也没说,转身回去,怎么办?我让你说得一辈子都会考虑我在这荒山野地里有没有误杀良民!你这个恶魔女! 片刻,冬晨带着两只箭袋回来了,举起来给芙瑶看,看看,毒箭! 看见了吗?你这个坏女人! 一个黑影,飞快的从林子里出来,向芙瑶冲过去。 冬晨吓得两手把箭袋一扔,狂奔,拔剑。 那黑影已经站在芙瑶面前,向芙瑶点个头:“公主。” 冬晨站住,喘气:“黑狼!你,你吓我一跳!” 芙瑶笑指:“鲁莽冲动,误杀良民,玩忽职守,你的任务已经失败,因为我死了。” 冬晨气结:“好玩是吧?”你同韦帅望还真是一对! 想起来了:“黑狼,有帅望的消息吗?” 黑狼道:“韩掌门杀了他,不过,好象是没杀死,他让我带口信给韦帅望,他要魔教投降。” 芙瑶冷笑一声:“好得很。”沉默一会儿:“你没找到小韦吗?” 黑狼道:“韩掌门说你们在前面,韦帅望在林子里,所以,我先赶过来找你们,冷家人就在后面,你们得加快点步子,或者,改走小路。” 冬晨道:“既然韩掌门说谈判,那就不会伤害公主。” 黑狼道:“嗯,不过,公主在冷家手里,谈判的内容会不同。” 冬晨沉默了。 芙瑶道:“走小路,找到黑狼的可能有多大?” 黑狼想了想:“不知道。” 芙瑶道:“我们继续沿大路走,高丽都城见,你去找到吧。如果我遇到冷家人,我会同他们谈判,告诉韦帅望,我谈成什么条件,他就接受什么条件。” 黑狼微弱地咧下嘴:“好。”霸道的女人。 当然,我也是这个意思,我猜,小韦现在的状态,一定还不适合理智冷静地谈判。 黑狼道:“给小韦争取一点时间。” 芙瑶点头:“如果能做到,同魔教的人沟通一下,他们的教主需要时间来恢复,魔教也需要休息。只要冷家没提出把魔教切成一块块的,其它条件都好说。我会争取人事任免权。” 黑狼点头:“好。”我就是这个意思。韦帅望需要时间恢复他的功力。待他恢复之后,大神临世,将是新的一篇。 冬晨感觉得很无力,你们当我透明还是当我白痴啊?居然当着我面讨论诈降,他轻轻呻吟一声:“你们觉得,别人不会想到这个问题吗?” 黑狼轻声:“韩掌门会要人质的。” 芙瑶微微变色:“啊!” 黑狼道:“可能是我。” 芙瑶微微摇摇头,不,不是你,你不好控制,不可能一直囚禁。所以…… 芙瑶轻声:“真狠毒。” 黑狼若有所思,半晌,他牵着芙瑶的马:“借一步说话。” 冬晨苦笑,姐姐,在下愿效鞍马之劳,你只管把我当牛马使唤,再当贼防吧。 黑狼问:“公主的意思是……” 芙瑶道:“如果让我选,我也选个孩子。希望他不至于如此,落到与一个政客道德水准等同的地步。” 黑狼半晌:“不要紧,他也有亲人。” 芙瑶道:“他不介意亲人牺牲。” 黑狼道:“有人介意。” 芙瑶看看冬晨,黑狼道:“你不是也会选孩子吗?” 芙瑶微笑,想了想:“这件事,以后再谈。” 黑狼道:“我只是说,你只要放心谈判就好,问题都会解决的。即使,小孩子受点苦,只会成长得更坚强。” 芙瑶一笑,点头。先活着,再谈其他吧,如果我拒绝谈判,可能等着我们的,直接是死亡。你这么做,也好,小韦可以死心了。 唔,对,我不敢惹你的,但是,你要动我的孩子,小韦就不能怪我动你的孩子了。 说到心狠,再狠也不如根本没有感情。 芙瑶轻声:“纳兰夫人身边有个慕容氏,不好对付,倒是韦行不会防备你的。所以,如果需要下手,你把握时机。” 黑狼道:“放心。我熟悉情况。” 芙瑶道:“也许我们没必要冒险,如果帅望功夫恢复了,他会轻松解决这些问题。” 黑狼淡淡地:“他现在也能。” 芙瑶一笑:“我也不赞成大规模的杀伤性行动。魔教因为冷家的存在,才需要小韦的,冷家不存在了,韦帅望对他们,就没存在价值了,杀光所有反对者,不是好办法。共同生存,才是好办法。” 黑狼扬起一边眉毛,啥? 芙瑶微笑提醒他:“没有普通人,大神欺负谁去啊?”我们要的,不是光秃秃的土地,是土地和土地上的羔羊们。“ 你以为我喜欢边上有武林人看着我吗?我也不喜欢,挑逗两伙互相斗到死多好啊,不行,天底下不是只有一个北国,我们四面是敌,要让武林人为我所用,不能灭光光。 还有,狼死绝了,兔子就成害虫了。 芙瑶想了想:“我不知道慕容氏对摄政王的态度,我会去信询问,希望能得到一个比较有利的答复。” 黑狼点头:“我不介意去做人质,你保护好孩子们。” 芙瑶道:“如无意外,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黑狼点头,过了一会儿:“别告诉小韦,我来之前,去问韩掌门,你们的下落,被他抓到了。我找到帅望,确认你们安全了,我就回去。” 芙瑶问:“你可以不回去吗?” 黑狼摇摇头。 芙瑶皱皱眉,嘲笑:“讨厌的武林人的信用。” 黑狼笑笑:“一路小心。” 芙瑶道:“告诉小韦,如果他不好好活着,下辈子遇到,我会让他会悔的。” 黑狼微笑点头。 180,异国风味 180, 芙瑶同冬晨抵达高丽国时,只有一个从四品的小官前来迎接,身后跟着二个绿衣驿丞,那人拱手:“高丽礼部郎中渤海陀失,前来迎接上国使节。” 冬晨笑笑,向那人点点头:“你们尚书很忙?” 那位渤海陀失侍中,尴尬地笑笑:“两位,有点小状况,我们国君并不想慢待贵国使节,但是,请两位先随我来。”看看他们身后,你们,就两个人? 冬晨一笑:“北国太子太保冷冬晨奉皇命出使贵国。”轻声:“也出了点小状况,使团随后就到,我同我的侍从先到了。” 渤海侍中带着他们走小路进城,冬晨问:“可是因为南国使节在此?” 侍中苦笑:“请多多休谅我们的难处。” 冬晨看一眼芙瑶,芙瑶笑道:“没问题,如果我们今天晚些时候就能见到贵国国君的话,我们就不太介意接待的规格和礼仪问题了。” 渤海陀失一愣,咦,女的? 冬晨忙道:“这个,是我的侍从。” 渤海陀失看看冬晨,这小白脸使节什么工作作风啊,出使还带着小妾?他沉思一会儿:“那么,如果我按排你们住得更舒服一点,你们不介意吧?” 冬晨笑笑,问:“今天能见到你们国王?” 渤海陀失道:“我尽力。” 冬晨点点头:“悉听尊便。” 渤海陀失带冬晨与芙瑶来到私人官邸,青砖白墙原色木门,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加上碧水环绕,十分清雅。 渤海陀失道:“寒舍简陋,让使者见笑。” 冬晨道:“清幽雅静,是个好地方。” 屋内木板地,地上铺席,大家席地而坐。 渤海陀失忍不住看一眼芙瑶,肚子里喃喃,你家小妾也上主席,成何体统。嘴巴里笑道:“备了酒食,贵客莫嫌简慢。” 一时间酒食摆上,一小碟一小碟,样子鲜艳,衬着黑色素烧的各式碗别致漂亮。不过小菜都是一筷子一盘的,冷冬晨正纳闷,这一共十口菜岂不是很快就吃完了,吃到嘴里才知道一口吃不完,因为是咸菜。冬晨惊奇地尝了下青绿的,是咸黄瓜,再尝下白惨惨的,是咸菜,啥咸菜不知道,然后,豆腐,白菜蘑菇,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这一满桌的精致小菜,转头去看芙瑶,公主姐姐,咱们这回真的被人给慢待了吧?居然请咱们吃十盘小咸菜啊!这是羞辱咱们啊。 却见公主姐姐面不改色,笑着请教人家吃法,然后小面皮卷各种颜色蔬菜吃得连连点头,冬晨呆呆地看着她,不可能啊,兄弟我很节俭的啊!俺就二荦二素一平民啊。姐姐你平时吃剩赏给猫的都比这个量多质优吧?不可能公主姐姐你觉得好吃的东西我吃不下啊,我确定这是咸菜没错啊! 嗯,你一平民当然吃过咸菜,你公主姐姐就没吃过这种菜,当然觉得新鲜好味。 再说,你公主姐姐从来没这么大运动量,她饿了。她这些天吃烤天鹅烤兔子也吃得腻死了,只想吃点菜啊。 冬晨看着芙瑶津津有味地吃着面皮包各种菜丝,忍不住低声嘲笑:“你吃东西的样子,倒同小韦有二分相似。”小韦也这样,平时玉粒金莼他当然咽满喉且塞满肚,跑到乡野小店吃点干粮咸菜,也一样吃得香。 芙瑶笑:“真的?”伸手拿起块卷子,送到冬晨嘴边:“太保大人,这个很好吃的,你尝尝。”敢笑老娘的吃相? 冬晨一愣,看看芙瑶的手,看看那块糕,内心挣扎,你,你你居然用手抓,这块沾没沾到口水吧?我不吃!当着人家的面不好说人家的东西不好吃,挣扎半晌,诚实地问:“你洗手了吗?” 芙瑶笑出声:“洗了,刚才不是一起洗的吗?”硬塞到冬晨嘴里。 冬晨的脸顿时就绿了,你!你跟小韦不一样,小韦从不真的这么干,他只是吓吓我,从不会真的把东西塞我嘴里。可怜的冬晨就嚼啊嚼啊,咽不下去,也不好吐出来,半晌含着食物站起来:“我,我去更衣。” 芙瑶忍笑忍到脸红,这时候也呆了,不是吧?你居然真敢嫌老娘脏啊!啊哼!! 脸一沉,娥眉倒竖:“大人,把饭咽了再去吧。” 冬晨哭笑不得,小脸粉红,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芙瑶。 芙瑶夹一筷子点心,笑问:“听说这东西的馅是用脚踩出来的噢。” 渤海陀失道:“不不,这个是用锤子打出来的。”冬晨刚要吐,听渤海陀失说完又忍住了。 然后渤海陀失道:“这个红色的甜酱,用豆泥做的,豆泥倒是光脚踏成泥的。” 冬晨瞪大眼睛,甜酱?!每道菜里都有那个甜酱…… 芙瑶淡定地再喝一口汤:“太保,你不吃了?” 冬晨看也不看她,落荒而逃,混帐王入蛋!睚眦必报的小女人,我不过笑你一句吃得香,你居然…… 到外面就吐了。 渤海陀失瞪大眼睛,怎么了这是? 芙瑶一脸黑线地坐在那儿,靠,他居然吐了,他居然真吐啊!来人,拉出去打二十板子,看看能不能治好你的臭毛病。 然后冬晨小脸确青地回来了,目光差点没充满仇恨。 芙瑶内心不安,光听小韦说怎么修理他,没听说修理完该咋办啊? 后来想起来,传说小韦经常被打得满头包,估计就是这原因。 这种解决办法没啥借鉴性。芙瑶只得尴尬地笑了。 渤海陀失此时终于想明白,小太保大人为啥吐了,一肚子委屈啊,我呸,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做这么吃的,咋轮到你就吐了呢? 冬晨吐到黄水都出来了,脚踩的,吃的东西居然是用脚踩成泥的…… 大家尴尬无语一会儿,渤海陀失陪笑着:“下臣准备了一些歌舞助兴。” 芙瑶道:“多谢多谢。”快整点啥让我们别这么尴尬吧。微笑看冬晨,冬晨铁青着脸看自己面前的饭菜。 芙瑶一鼻子灰,无语了,靠,真小气…… 然后小食撤下,主菜上来了,冬晨大喜,我就说嘛,没有拿泡菜请客的道理,然后看到一碗人参鸡汤,二块鸡肉……默默无语两眼泪,这个,不够好汉塞牙缝的吧? 芙瑶依旧很给面子地喝光,赞其:“清淡美味。” 冬晨吃了几口,肚子里跟小韦一样开骂,奶奶的,嘴里淡出个鸟来了。 傍晚时分,渤海陀失先行告退,歌舞继续,舞伎们时时进酒陪笑。 一黄衣一红衣两个舞伎北国话说得极流畅,一问才知,原来是熟女真,从小在北国生长,后来战乱冲突中,逃到高丽的。 芙瑶微微叹气,国不太平,民如丧家之犬。 冬晨倒是对这些美丽女子同他之间的距离深感不安。芙瑶对偎依过来的女子,倒是温柔笑纳,同时轻轻回捏人家的粉脸:“别放肆啊,惹得大爷火起,容易失礼。” 冬晨哭笑不得地,他夫妻果然一路人,啥尴尬局面他们都能把别人整尴尬了,自己不尴尬。他轻轻让开些,同美丽女子拉开点距离,轻声:“你们逃过来,过得还好?” 那女子微微愣一下,苦笑:“还好,总算平安。” 芙瑶禁不住笑,废话,你说好不好?她这是做人家里的歌伎呢,卖身为奴了,你说好不好? 芙瑶怀里那女子却禁不住笑了:“爷说笑呢,我们有什么好不好的,丧家犬,亡国奴,身为厮养,不过,没死总算幸运。” 芙瑶问:“在这里,比原来在北国强?” 两位歌伎笑笑,知道迎接的北国使者,所以,才要她们出面,半晌:“我们这位主子,侍中大人,是为了招待各国的使者,所以收留了很多归化人,待我们也还好。吃穿都足够的,只不过身份自然低下。这倒也罢了……”笑笑不语了。 芙瑶问:“还有什么?” 两伎相视笑一会儿:“我们不过是舞伎。不过原来在北国,但凡女真同北人冲突,战火侵袭也置了,军队总拿我们当奸细,族人又当我们是叛徒,但凡有条活路,谁愿背井离乡,身在异族卖笑为生呢?” 另外一个舞伎笑道:“大爷莫怪,爷看歌舞,找我们谈笑是讨个喜欢的,说这些倒惹大人不高兴。不过,我们女真人性鲁嘴快,大人要问什么,我们总是直言相告。” 芙瑶沉吟一会儿:“南国使者可是在此?” 两人互相看看,红衣女轻声道:“来了很久了,那边的绿衣女是中原人,日日过去陪酒。听说南国使者很不高兴高丽王的态度。” 黄衣女在芙瑶怀里轻轻动一下,然后眼睛看看芙瑶的胸,抿嘴笑,轻声:“高丽国弱,国君只得聪明点,凡事不能不敷衍着大国,可是真要出兵出人卖命,又是另外一回事。” 芙瑶沉默,拍拍黄衣女的肩:“北边不太平,总得解决。” 红衣女道:“大人要解决,恐怕又是动刀动枪的。战乱之中,哪来的太平?”进酒劝饮。 故国多风雨,有酒且高歌。 芙瑶与冬晨微微不安,挥挥手让歌舞伎下去:“不服不满又团结的异族最难办。” 冬晨轻声:“或者,统治异族人是不对的。” 芙瑶笑:“也只得努力做好不对的事了。” 冬晨欠欠身:“优待之,同化之,教以文化语言文字习俗……” 芙瑶笑笑:“我不知道你真的会吐……”你丫的文化灭绝就很好了? 冬晨两眼看着自己鼻子,不吭声,啊哼,我生气了,我真生气了。 芙瑶笑。 冬晨叹气,好吧,看在你无心之过,看在你笑得好看,看在你是公主,还是坏公主,不原谅你会被整得更惨的份上,我原谅你这次。 181,挑衅 181,挑衅 没多久,渤海陀失回来了,走上前来,对冬晨轻声:“我们的王到了。” 冬晨起身,心里纳闷,动静这么小? 转过身,见一个戴着软帽穿着蓝袍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个黑衣侍丛走过来。 冬晨没敢相认,渤海陀失已经上前:“殿下。” 看来,这家伙就是高丽王王治了,冬晨忙一拱手:“北国正一品太子太保冷冬晨奉皇命出使贵国。”双手奉上金牌令。 王治接过细看一会儿,点点头:“免礼,两位使节请坐,咱们私下聊聊。” 冬晨欠欠身:“殿下,南国使者在此,可是有所图?” 王治沉吟片刻:“不过是日常往来。不必多虑,倒是上国使者此来,何意?” 芙瑶笑道:“索取渤海故地。” 王治一愣:“什么?” 芙瑶道:“你国兴于新罗,高句丽为我所灭,其国尽为我国所有,而你国不断侵蚀,是为对我国领土之侵犯。你我两接壤,你却越海事宋,是对我国君主的冒犯。如果你们退出侵占之地,改奉我国为正朔,岁岁朝贡,则可无事!” 冬晨傻了,你说什么?咱们不是为女真人来的吗?咋回事?你事先都不同我说一声就改口了! 王治大怒,然后一看冬晨的表情,又觉得事出蹊跷,怎么正使一脸诧异,当即怒叱:“你是何人?口出妄言。” 转头问冬晨:“尊驾可是正使?此人因何越俎代庖” 冬晨结巴:“这,这是,是我国……” 芙瑶道:“我是皇上的钦差大臣,我的态度,就是吾皇的态度!” 冬晨一头汗,失控了,完全失控了! 芙瑶真如她所言,不是为修好而来,是来挑事儿来了!国家危难就是她的机会! 可是,她确是摄政王,她的态度就是国家的态度,她级别比他高,他不能拦她!她才是王,她才是朝庭,他只是保护她的。 王治愣了一会儿,想到南国人所言,北国此时皇女乱政,谋篡皇位,国家内乱将至,这个皇女莫非就是眼前人? 王治缓缓道:“辅国公主?” 芙瑶淡淡地:“你不是以国王的身份来接待,我自不是以公主身份来出使。” 王治不禁冷笑一声:“妇人本就短见!况你乳臭未干,宫闱之中玩弄权术或可一时得惩。年轻妇人安能知天下事。我劝你莫逞一时之意气,以国事为儿戏!” 芙瑶不怒反笑:“我不知天下事?”微微笑道:“你说你是高句丽之后,我不同你争对错,你说我短见,我也不同你争对错。真英雄不论出身,有志不在年高。你听清楚,若不割地称臣,当日高句丽的下场,就是今日你的下场!” 王治愤然起身:“你!你……果然是禽兽之国,狂妄无礼!我同你妇道人家谈论国事,回去叫你皇帝换个讲道理的人来谈!” 芙瑶笑了:“我砍的树,树上的果子就都是我的,你想要果子,自己去砍树,你要摘我的果子,我就砍你手!这个道理,你懂吗?!” 王治倒想说,这树是我家的,估计到时候人家会说,是你属于国家,不是国家属于你,所以,你是树上的果子,你也是我的。这个女人,不可理喻!他一甩袖子:“如此,我就静候你国宣战了!” 冬晨伸手按在王治肩上:“殿下,请坐。” 高丽王身后侍从一见北国人动手,大惊,手一按刀柄,冬晨已将王治按坐回去,手掌在那侍丛颈上一弹,那侍从顿时呛咳不已。高丽三君臣面色惨白,惊惶呆坐。 芙瑶摆摆手:“冬晨,让他们走。” 王治缓缓道:“南国此时,正在进攻余国,北国恐怕分不出太多精力来同我们争这块本来就不在你们控制下的地方。” 芙瑶道:“余国一年半载的也没那么容易灭,我们不会去到余国境内参战。任何与北国打遭遇战的军队都讨不到好处,可是攻城,非我所长,攻下城来,也会因语言习俗不同,难以管理。我们不会在别人的国土上为别人打仗。抢掠粮草,奇袭而入即可,攻城掠地,必需背靠城镇,有一条安全的粮草供给线。我们不会把自己的人马,牵扯进长时间的攻城守城战中。倒是贵邦,鸭绿江两岸无坚壁可守,我们就在这两年较量个高下好了,也解我后顾之忧。” 王治此时倒安然了,呃,这女人不是傻子,她不是为渤海地来的,她应该是求和来的,他打个哈哈:“朕眼拙了,还以为公主是莽撞少年人,原来公主尽知此仗的凶险,前有鸭绿江天险,后来长白山阻隔。公主尽管吓我,真要动手,还望三思。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不过,如果公主此来的目地,是阻止南国与高丽的联合行动,我们倒是可以谈谈。” 芙瑶微笑:“既然如此。”站起来:“冬晨,我们走吧。” 王治站起来:“请留步!” 芙瑶站下:“请讲。” 王治笑笑:“殿下你,刚刚不是也说了吗,越过天险去袭击他国,是不理智的。我想,你并不想以举国之兵越过长白山,冒女真与高丽的双重袭击。” 芙瑶道:“我已经来了,我年少无知,无知者无畏。” 王治怒道:“你要为你的无知付出代价!” 芙瑶轻声:“我准备好了,我喜欢亲临战阵,亲掌刀兵,尽戮异种!” 冬晨默默无语地跟着芙瑶。 小韦真不算魔王,看看这位公主姐姐,两句话挑起刀兵,一挥手十万将士赴沙场。人家一点内疚没有,扬着眉毛,坦白说我喜欢权力,我喜欢杀戮。 你能怎么办? 刺王杀驾乎? 不行啊,人家已经挑起战火了,放眼国内,谁有本事平息战乱啊?皇帝大人是不用指望了。小王子?弱冠之前,虽然看着明慧端正,可是从小到大,被芙瑶强势压制,从未染指过朝政,指望他处理这样棘手的问题,还不如指望小芙瑶的良心。 冬晨叹气:“我们去哪儿?” 芙瑶道:“去找我的军队啊。” 冬晨问:“你是故意的吧?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这样做。” 芙瑶问:“怎样做?” 冬晨火大了:“主动挑起与高丽的战争,让国家腹背受敌,陷入危机中。” 芙瑶道:“南国即然真有使者徘徊不去,证明两点,第一,南国确实要对我们动手;第二,高丽不敢对我们动手。” 冬晨真想跳起来踹她一脚:“你这样挑衅,泥佛都有三分火!” 芙瑶道:“你在前面同强盗打仗,后面小偷不住偷你战果,现在你知道强盗在怂恿小偷联合起来抢你,你怎么办?扔给小偷十元钱,求他过会儿再偷?忍着不出声?还是哀求兄弟你别同人一起打我,你等我打倒了强盗再来吧?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办,你要趁着强盗没动时,回头抓住小偷!你要大声告诉他!”芙瑶伸手抓住冬晨衣襟,把冬晨拉近点:“小子,别以为老娘没看到!”伸手给冬晨肩膀一拳,娥眉倒竖,指着冬晨鼻子:“你给我放老实点,不然,我宰了你!”我是战争狂,我是疯子,而且我强大无比! 冬晨吓得呆呆地,你干嘛?你这是干嘛?你的意思是吓唬住小偷,让他不敢动手啊!呃,你说的倒是有道理,不过,你这是骂谁呢?你这眼睛里的凶光…… 不是瞪我吧? 我是你弟,我不过问你一句…… 身后一声惨叫:“我的娘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不是别人,正是没正形的韦帅望出现了。 小韦跑过来:“喂喂,这是干嘛,啧,衣服都抓皱了,快松手。” 转头向冬晨陪笑:“我老婆又欺负你了?别生气别生气,你快给我老婆道个歉。” 冬晨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呜,小韦一个人的时候还好对付,坏小子虽然嘴欠却总是笑嘻嘻地抱着脑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小公主一个人时也还可以忍受,至少,你不惹她,她不惹你,你要惹她,就象捅了个马蜂窝一样。现在他俩凑一起了,那就是一主动出击的马蜂窝啊,你惹不惹它,它都围着你绕着圈子地咬你啊。 韦帅望回头问芙瑶:“咋回事?高丽王同你聊两句,回去就转了口风,答应宋使联合出兵了?” 芙瑶微笑:“别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帅望过去抱住:“你又搞鬼?” 芙瑶问:“你还好吗?” 帅望摇摇头:“我的老心碎了一地。” 芙瑶道:“走,我帮你拣起来,粘上凑合用。” 帅望问:“可用我派人出手弄死宋国使者。” 芙瑶摇头:“不用,你只管放心,我自有打算。”回头看到黑狼:“小黑,魔教的人马还有多少?” 黑狼过来:“五千先至,还有五千落在后面。” 芙瑶道:“你去通知他们,马不停蹄,立刻奇袭高丽先锋营。把先锋官给我活捉来,其余的,只管杀光,追出二百里,然后改道向西南,回转问天堡,余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黑狼点头:“好。”我就喜欢这样爽快立落的命令。 帅望瞪眼,咦,我被人忽视了。 182,战略 182, 芙瑶握着帅望手:“受了伤,还乱跑?” 帅望笑:“没有,我们找不到你,只好跑去王宫问问王治有没有见过你。结果听到王治正暴跳如雷地骂北国杂种呢。” 芙瑶笑:“你没抽他两耳光?” 帅望道:“然后南国的使者就到了,威胁说,如果他不出兵,就同他断绝贸易来往,他就答应了。” 芙瑶笑笑:“一时激怒就改变主意了,岂是王者的气度。” 帅望道:“我怕这不是你的本意,所以马上跑来找你了。现在看起来,你还真想打一仗。” 芙瑶笑道:“他要是不怕,咱们就同他讲道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他既然怕了,咱们就吓吓他。再说,现在女真人还没站住脚,如果站住脚了,他们同女真人一起防御,就更难了。不如先下手吓破他们的胆。” 帅望微笑:“打仗的事,听你的。” 芙瑶道:“我问过小顾了,小顾说,女真人不偷袭咱们后路的话,可以打。女真人被魔教吓跑,正是好机会,好机会得立刻把握。你放心,我不会同他们打持久战,这一仗的目地,就是在鸭绿江的对岸安个眼睛,我没有炸了平壤的意思(啊啊,我知道那时还没有平壤)。我要在那儿建一个城堡,驻军五万,看着他们,进可攻,退可守,一旦城建好了,我立刻会同高丽和谈,要什么条件,给什么条件,等我搞定南边,再同他们重头商量当初开给他们的条件。” 帅望微笑,他最喜欢小芙瑶的就是,她是那么强大的存在,即使你会迷失自己,也不会失去她。她不需要你挂念,她会处理一切,如果她需要你,会直接叫一声:“韦帅望快来!” 当然,她也会理所当然地觉得信义是狗屁。 帅望问:“军队跟来了吗?” 芙瑶问:“黑狼没同你说?” 帅望微微瑟缩一下:“什么?” 芙瑶道:“冷家决定取替魔教将在这次行动中起的作用。我不介意。” 帅望苦笑:“黑狼说他们要和谈。” 芙瑶道:“冷家要你投降。而且,我们都认为他们会要求人质。我认为他们会要小念做人质,因为,他们现在不但怕你,也怕我。” 帅望半晌:“他不会伤害无辜z幼儿的。” 芙瑶道:“无辜这个词,只适用于私人范畴。帅望,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师父有若干身份,他首先是冷家掌门人,他是一个政治家,然后,他才是一个正直的人。他不会伤害无辜的四岁孩子,即使那孩子的父亲同他有血海深仇,但是,如果那孩子是人质,你认为他不会处决人质?如果南国发动偷袭,那个叫什么齐的人质再清白,你不会处决他?你师父确实从不下灭门的命令,但是,如果有人做了灭门的事他也不认为那是谋杀,我想你明白为什么,因为连坐是有法律依据的。所以,在他眼里,人质就是人质,必须要起到人质的作用。如果需要杀掉人质才能起到震慑作用,他会立刻杀掉无辜的人质。” 帅望沉默一会儿:“不,他不会要人质的。”因为,没有必要了,我已经废了,我快死了,千年老人参是吊命的药不是治病的药,我内伤已经开始发作,只不过,上次我受伤之后,冷平他娘给治那一下子很有效果。可是,受过伤的内脏是不可能完全治愈的,如果没有内力,我就是一个病人,始终需要卧床或者无菌环境的病人。 芙瑶问:“帅望,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你得告诉我真实情况,所有你知道的,因为我需要根据这些做出决定,你给我错误信息,我会做出错误决定。”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内力被废,如果卧床静养,加上良医好药,或者能再活一年半载的。” 芙瑶半晌,握住他的手,轻声:“他竟然……”沉默一会儿:“奇怪,为什么这么做?” 帅望苦笑:“怕我跑了吧?” 芙瑶看着他:“你会跑吗?” 帅望轻声:“我不知道,当时,确实没有力气……”不会吧,痛得完全没有能力思考。 芙瑶深思,这就不对了,如果是我遇到这种情况,杀人杀死,难道还有养虎为患的道理?应该追杀到底才对。已经下杀手了,难道你还指望他原谅你?亲爹偶尔有可能,李世民没杀他亲爹,可是人家爹也没……成吉思汗可没原谅他义父也没原谅他义兄,虽然,人家曾经待他恩重如山,新的记忆引起的新的感情,会将过去的感情完全覆盖,也许内心深处你还记得,可是印象最深的,却是最新的记忆。 尤其是两个政治团体相对,韩青这是什么意思? 拖时间吗?怕小韦最后的垂死挣扎吗?怕我的报复吗? 拖死小韦,当然最安全,可是,也给我们一点喘息之机,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所以,他把条件开这么狠,其实,我们没有反对的余地,我们只得抓住这最后的一线希望,不然,小韦就得选择与冷家山同归于尽了。 他会要小念做人质,是为了防我。 倒不一定为了拿小念来要胁我。那孩子从五岁到冷家学艺,师父师娘就象养父母一样,看小韦被养成什么样,我儿子在冷家山长大,我怎么能去动他冷家山上的亲人。 一步好棋,而且,是一步,我不得不同意的好棋。 也许,我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一定能想出伤害冷家的法子,这办法,恐怕一定会伤到我母子情。 芙瑶苦笑,老狐狸其实不是冷秋,是韩掌门。 如无智慧,哪有资格这样正直这样无私这样干净地活下去。 小韦半晌:“也许,是诱杀?” 再来一次吗? 芙瑶摇摇头:“他要你不能反抗,要魔教臣服或者分裂,这都比你死更好。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他开出的是双赢的条件。我想你唯一不能放下的,不过是亲人的安危,现在你师父把你的亲人都安排好了,他这是向你保证我们会好好活下去。可能,活得没有原来好,但是,我依旧会做我的摄政王,小念也多了一种选择,除了朝臣之外,可以混江湖,这样,我就没必要背水一战地非去争那个我不应得的位子不可,有后退的选择,人会比没有退路时理智人道一点。”笑笑:“他的安排很好。” 帅望轻声:“是,你不必怕他伤害小念,因为,他没有必要。”我已经无力反抗,或者说,任何反抗,都不如不反抗好。除非我又疯了,不顾一切发泄愤怒。我为了你们,不会发疯的。这样的安排最好了。对小念,也没什么不好的,五六岁的孩子去寄宿全托的很多,是磨难,不算苦难。 这样,冷家也可以放心支持芙瑶,她的儿子,是冷家人。 我在世间,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 不,我得活着把和谈签了。 我把魔教交给他们,他们给魔教和平,魔教不过把一年交给我的保护费,交到冷家手里,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就随他们去吧,我想,有些人,还是愿意有一个白身份的。 一半去一半留,可能是冷家最愿意看到的了。 一切都解决了,我为什么觉得有点痛? 这种命运已被决定的感觉? 他已经安排好了,让我安心地去死呢。 痛恨!这满腔的痛恨!不愿说希望你去死,只能说希望我自己立刻死了!不愿说恨你,只得痛恨我自己,痛恨我自己。 谁都可以这样做,唯独你不可以! 我希望今生今世再也不见你,我不会希望你死,你只希望你从我的生命里消失。 帅望觉得胃里一抽,一口血粹不及防地吐出来。 帅望苦笑,原来,让他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会伤到我,会深深伤到我。 芙瑶扶住帅望,默默抱住。 轻声:“我会想办法,一切会有转机的。我遇到过更绝望的处境,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只要我有足够的耐心勇气与坚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帅望轻声:“就这样吧,芙瑶,不要再想办法了。平安地活下去就好,我们感谢敌人宽宏吧。” 如果不认识,这样的敌人,给自己留余地,给他人留余地,岂不是一个让人尊敬的敌人? 呵,可他是韩叔叔。 他是我父亲也是我母亲,是我的感情不正常吗?他待我如世间所有他关心同情的人一样,世法平等,博大的胸怀。 你看看我,我是你儿子,不是路边的行人,不要这样冰冷地正确地处理我! 我以前不知道正确的人正确的事,会这样伤人。 会这样伤人! 帅望忍不住咳嗽,越咳越重,推开芙瑶,只觉得胸口闷痛,然后一块血块喷出来,一口血也喷地上。 芙瑶扶起他,默默给他擦去嘴上的血,轻声:“交给我吧,我来处理,你想点别的,或者,想想有什么功夫或者药,能救你自己一命。” 帅望点点头。 交给你吧,我已经失去能力了。 芙瑶轻声:“别担心,你还有我呢。我在这儿,我同他是路人,我可以理智地处理一切。”抱住帅望:“别的事,都由你处理,这件事,我来处理。” 帅望轻声:“好。”好吧。 芙瑶转头向黑狼道:“小黑,你去通知魔教奇袭高丽先锋营的事,然后立刻回来,把帅望带去京城,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回去。” 黑狼点点头,好吧,小黑就小黑,我比她小…… 回头看看韦帅望:“我马上回来,别让这小子去见危险的人。” 芙瑶一笑,点头。 然后是冬晨:“你去通知韩掌门,我要同他谈判,单独,他一个人,马上。同时,告诉顾将军,立刻急行军,不惜一切代价在明天赶到鸭绿江边,不必修整,马上渡江,建好浮桥,夺取第一个城池。如果失败,提头来见。” 冬晨点头:“是。”内心微微震动,不开玩笑,这跟江湖人互砍不一样。没第二次机会,一旦失败,国可能亡,将军得掉脑袋。 啥心理素质才能果断下这样的决定啊。 没有心的人吧? 也不是,也许,必要的时候,必要的情况下,轻忽每个个体的生命,是必要的。 江湖人,还是做个好大侠吧。 朝庭上的事,让政客们去管吧。 区华子抱起韦帅望:“我们来的路上有个小客栈,不太干净,但是,勉强可以落脚,如果……” 芙瑶点点头,看看区华子与韩宇:“两位是?” 区华子道:“区华子,原来华山派弟子,现在是韦教主的侍卫。” 韩宇欠欠身:“韩宇,十七堂堂主。从前,在韦府,帅望救过我的命。” 芙瑶点点头:“有劳两位,我们走吧。” 冬晨很快见到冷家前哨,苏西楼一马当先,挡住他:“站住!” 冬晨抱抱拳:“在下冷冬晨,我要见韩掌门。” 苏西楼想起来:“冷长老,我陪你过去。”脸熟,不太认识,还是看着他比较放心。 冬晨见到韩青:“韩掌门!” 韩青下马,点头:“芙瑶派你来的?” 冬晨点头。 韩青走开一点:“这边。” 两人走到人少处,韩青问:“他们两个见面了?” 冬晨沉默一会儿:“你,帅望……” 韩青摆摆手:“他怎么说?” 冬晨道:“芙瑶同高丽王的谈判……应该说是直接宣战。她宣战了,而且,让黑狼通知魔教人马,立刻袭击高丽先锋营,她要我通知顾家军,明天一定要赶到鸭绿江对岸,而且,一定要拿下那儿的一座城池,在那儿建立一个据点。” 韩青点点头:“如果她有后继计划,看起来,可能还相当明智,我们不能干涉她的决定。她还说了什么?” 冬晨道:“她要同你马上谈判。只同你。” 韩青点头:“好的。我这就过去,还是让她确定地点。” 冬晨道:“我想……我去同她说一声。” 韩青沉默一会儿:“帅望还同她在一起,是吗?” 冬晨沉默,过一会儿:“请,别问我这个问题。” 韩青点头:“那么,你去吧,我等你通知。” 冬晨道:“我先去通知顾将军,他得急行军了。” 韩青点头:“我会让苏西楼探路。” 冬晨沉默一会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评判那件事,不管我是否理解,是否赞成,你做了你认为对的事,并不容易。” 韩青笑笑:“冬晨,如果你遇到这样的问题,或者,可以申请回避。” 冬晨愣一会儿:“我……”我还是祈祷不要遇到这种事的好。 冬晨去告之顾将军,公主的命令,犹豫一会儿,原话直说:“公主说,如果失败,提头来见。” 顾安邦立刻立正:“是!” 冬晨动动眉毛,啧,当公主真爽。 183,谈判 183,谈判 冬晨回到同芙瑶分手的地方,见树上一个箭头,指向不远处的炊烟。他立刻赶过去,黑狼已经回来:“李唐与张文各带人马准备趁夜偷袭,子夜时分,高丽的先锋官就会被带到这儿来。韩琦跟我回来,保护你同韦帅望。” 帅望微微叹息:“李唐这家伙打仗还可以。”人家先锋营号称有五万人马呢,以一破十,只能偷袭。 芙瑶静静看黑狼一眼,你呢?安排韩琦过来,你是要践诺吧?你居然真的要言而有信?真是不同物种,咱们一向只讲兵者诡道也,谁骗人骗得好,谁坐拥天下,谁天真纯洁,谁地府里申冤。 当然了,小黑如果是个不讲信用的人,韩青也不肯放他来报信。 韩青做事越来越诡异了,竟然有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人做每件事都有动机,表面没有,深究起来,一定有。无非是为名为利为权为欲,老韩想干什么? 他杀了韦帅望,不难理解,敌对多年的两个团伙了。一时灭不掉,年年打年年杀,死伤太多,只得和平共处。这是底线了,如果有人居然可能让敌人壮大吞吃掉自己的势力,如果韦帅望会让魔教壮大到足以灭掉冷家,芙瑶想,如果是我,我也会下手杀了对方头领。 可是,废了小韦功夫,难道类似于,死刑不够,死前先打一顿吗? 还是,先剥夺你的反抗能力,再宣判你有罪,然后明法正典? 想到这儿,连芙瑶也觉得,你这执法必严执得太痛了。 可怜小韦痛得吐血,完全没有还手能力了。 可是,你就那么相信自己对小韦的了解,他会痛得无法还手?而不是愤怒之下对你出手?你就那么相信小韦的感情? 芙瑶微微叹气,也就那个小白痴会这样子,如果是我,你废我功夫,再给我个判决,我不炸死你才是宇宙最无逻辑的怪事呢。 芙瑶想到半天,终于“啊”了一声,可不是嘛,他这是巴不得小韦炸死他呢。你快杀了我吧,我不想做你的法官,我不想给你宣判。我捅一刀,你快掏炸药啊,你怎么不动手,呜,你非要逼我杀了你吗?求求你先动手杀了我吧! 如果小韦真的动手杀他,小韦大约就只能变成一个比冷恶更变态的疯子了。所以,老韩果断地自己动手了。 好吧,就算这点解释通了。 那么,他发现自己杀人没杀死,因何不继续追杀,不死不休呢? 如果是我得到这个机会,我会放过他吗?不,首选是杀掉他,其次才是拖死他。 如果我能抓到他的女人儿子,他就一定得死…… 不,不对,那就一定会激得小韦不顾一切地无差别屠杀。到时候小韦会一怒炸平地球都说不定。 既然小韦没有内力一定会死,还是拖死小韦最划算。 芙瑶在心中左右衡量,最终认为此次谈判还是比较安全的。不过,手里也不能完全没有砝码,芙瑶给黑狼个眼色,披上衣服:“我到外面走走。” 冬晨跟出来,芙瑶问:“你家掌门怎么说?” 冬晨道:“他说,请你定个地点。” 芙瑶想了想:“他有没有问起韦帅望?” 冬晨点点头:“有。” 芙瑶问:“你怎么答?” 冬晨道:“我没回答。” 芙瑶微微意外,半晌,倒微笑了:“多谢了。” 冬晨叹气,呜,我现在就想申请回避。 芙瑶看着远处,半晌:“他有要杀我们的意思吗?” 冬晨摇头:“我觉得,他完全没有杀你的意思,他还是原来的原则,朝庭的事,他不干涉,我觉得他也认为你有利用高丽的事巩固自己的势力的意思,但是,他说,你对高丽事件的处理有计划有应对办法,只要对北国没有大的危害,他不会干涉。” 芙瑶点点头,可恨的韩青的原则,可爱的韩青的原则。不可动摇的原则,是另外一种强大。 芙瑶道:“那么,就请韩掌门到这里来谈判吧。我午夜前随时恭候,午夜后,我要见顾将军讨论下攻城战略,如果韩掌门愿意参与,我也欢迎。” 冬晨忍不住看看屋门,帅望呢? 芙瑶道:“你去同他告别吧,我会安排他马上离开的。” 冬晨点点头,进去屋里。 此地的客栈是女真人开的,地面不是高出来,而陷进去,土炕,土炕内有烟道同厨房的灶相连,卧房与厨房间的一面墙也是中空的,热气在炕与墙里交换,一面墙与整个炕都是热的。 很舒服,就是看起来,有点寒酸。 土炕土墙土地。 灰头土脸的韦帅望缩在土炕上,有一种落迫的感觉。 冬晨过去,握住帅望的手。 帅望本来在发呆,被握住手,才转过头来,缓缓微笑:“好兄弟,不管我老婆儿子将来干了什么,你看在你兄弟的份上,放他们一马。” 冬晨顿时哽咽难言了。 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帅望微微叹息:“难为你了,也只得难为你了。”小黑是一定会帮忙的,只是,不知道冷家能否容他一直在芙瑶身边。你是冷家长老呢,掌门做啥决定,你能说上话时,你一定要替我老婆说一句啊。 冬晨紧紧握住韦帅望的手:“我知道你干了什么,即使我觉得你做错了,我还是希望你活着,你可以活下去吗?” 帅望微微苦笑,这由得我吗? 冬晨轻声:“只要你决定活下去,我会去求他……” 韦帅望猛地推开冬晨,怒吼:“滚开!滚!你给我滚!” 芙瑶正同黑狼讨论,往冷家派几百个人体炸弹的必要性与可行性呢。听到韦帅望的嚎叫声,扑进屋里,见韦帅望正趴在炕上喘息呢,冷冬晨呆呆站在屋中央。 芙瑶把脸一沉:“出去!” 冬晨扭头,泪水夺眶而出。 芙瑶过去给小韦拍背:“怎么了?” 帅望苦笑:“你还真欺负你弟弟啊?不是他的错,是我发疯,快出去哄哄去。” 芙瑶扬眉,我哄他?凭什么?不过,看你的表情,是不打算提你为啥发火了,我出去问问。俯身在帅望脸颊亲一下,轻声:“你乖一点。” 帅望微笑,点头,好,我乖。 芙瑶站在门外,竖着眉毛,就想一声厉喝:滚过来,你说了什么?! 不过,让小韦听到又该急了,她只得走过去,铁青着脸,低声:“你说了什么?” 冬晨眼圈还通红:“我,我说,如果帅望愿意活下去,我可以向韩掌门求情,让他,让他……” 芙瑶顿时扬起眉毛:“他能救活韦帅望?” 冬晨轻声:“我想,也许,至少为帅望延长几年时间,应该,应该可以吧?” 芙瑶半晌:“你认为事情到这地步,他还会这么做?” 冬晨犹豫:“我不知道,或者有一线可能。” 芙瑶看着冬晨,小子,你再说,你再说我就想直接把你扣下当人质了。唉,我这道德水准真不行啊,你小子这话一出口,我脑子里出现的立刻就是绑架勒索。 不,这样恐怕不行,除非姓韩的愿意,这关系整个武林安危的事,拿啥要胁他,他也不会同意的。对韩青来硬的不如来软的,他虽然软硬不吃,可以,如果,如果在某种需要的情势下,他是软硬都肯吃的。 芙瑶低头良久:“如果能够,你探探韩掌门的口风,有没有这种可能性,我愿意付很大代价来换他活着,哪怕只是活着。” 冬晨点点头,只是,对小韦来说,很难接受吧?我刚一提,小韦就炸了。 芙瑶笑笑:“你不必再对韦帅望提起。” 冬晨轻声:“小韦一定会知道。” 芙瑶道:“知道再说知道的事,难道他能眼看着他妻儿落难?” 冬晨沉默一会儿,点点头。可怜的小韦,活着会比死掉痛苦,可是,我们还是希望他活着。 天色渐晚,帅望枕在芙瑶腿上,隐约记得很久很久之前,每次疯跑得一头汗,拒绝午睡,被温柔的娘亲抱着:“乖孩子,躺着歇会儿,好好,不睡,你不睡,就躺一会儿,妈妈陪着你,来枕妈妈腿上。”一只手还温柔地不断地抚摸着他的额头,把他湿漉漉的额发拨到脑后。帅望拉着芙瑶的手,放在自己额上,嗯,这样舒服点。 芙瑶微笑:“脸真脏。”拿出白绢子手帕,给帅望擦脸。 衣袖传出温暖的乳香味,帅望微笑:“香,靠近点,让我闻闻。” 芙瑶解开外衣,微微俯下身体,用衣服挡住整个世界,两个人,在衣服里,幽暗地模糊不清地对视。 帅望呻吟一声:“哦,不行,我的自制力不够了。” 芙瑶在暗影里微笑了,手指轻轻拔弄着韦帅望的耳朵,抚过他的脖子,他的面颊,他的嘴唇。 帅望轻轻咬住她的指尖,微微喘息,坏女人,你再摸下去,我就尴尬了。 芙瑶直起身子,放下衣服,微笑。 帅望呻吟一声,哼哼,不要停…… 芙瑶道:“跟小黑回京城去等我。老实点,不然,这辈子你就再闻不到摸不着了。” 帅望握拳:“坏蛋,你这个坏蛋女人。” 芙瑶笑,把帅望推起来:“滚吧。” 帅望看着芙瑶,坏女人,难道你打算趁我没死前同我鬼混吗?不!这样不好。珍惜这最后时光,会毁了你一辈子的。 芙瑶笑道:“小子,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吧?如果你要是不听话,给我玩失踪之类的,我就让你看看你老婆发疯会出什么事。” 韦帅望吓得:“我听话我听话……”呜,死女人。 芙瑶恶狠狠地:“我会象你魔教一样,切下一个人头再一个人头地搞血祭,看能不能祭出个活着的魔王来。” 帅望呻吟,他娘的,你这简直是……软禁老子,老子不是你后宫啊! 哎呀,人没了功夫真不行了,居然被强收了…… 芙瑶看小韦一脸被吓到的表情,忍不住微笑,美丽面孔凑过去,在帅望嘴上碰一下,笑。 帅望头晕,好软好香,好美味,算了,强收了就强收了吧,伸手抱住,吻了又吻,别走,嘿,干脆君王从此不早朝吧? 芙蓉帐暖春宵短啊…… 黑狼进来,一愣,靠!转身又出去了。 啥地方啊!啥情况啊!你们还搞这个! 真是的! 芙瑶系好衣服,走出来:“带帅望走,看住他。”想了想:“如果你能一直看到我回去就更好了。” 黑狼看她一眼:“你要是管不住他,恐怕我更没那个本事。” 芙瑶一笑:“他要死了,人家就更没顾忌了,我就得去拜新山头了,我现在骑虎难下了,为了保命保住一干家人手下,什么事都肯做,你告诉他别置我于那个地步。” 黑狼点头:“我会警告他。” 冬晨见到韩青:“她在客栈等你,午夜前,午夜后,她要见顾将军。” 韩青点头:“我去同我师父说一声。” 冬晨微微迟疑,不会有人跟随吧? 韩青道:“我保证,是我一个人,不会有人跟踪我,也没人能跟踪我不被发现。” 冷秋在他身后:“一个人?韩青,为什么?” 韩青回身:“公主的要求。” 冷秋问:“她为何这样要求?你不是杀了韦帅望的人吗?如果你同她达成什么我不知道的交易,韩青,我会感到……” 韩青道:“我同她达成的任何协议,都会回来告诉师父,任何,我保证。” 冷秋沉默一会儿,任何时候,韩青的承诺都是可信的,那么,是他又多疑了,他拍拍韩青的肩,去吧。想了想:“如果有任何你需要回来同我商量的条款,别轻易答应,回来同我商量。” 韩青点头:“是。” 冷秋看着韩青:“杀人杀死,救人救活,既然你下了杀手,别再想别的了,有机会,就杀了他。” 韩青道:“逼极了,他会炸平冷家山的。” 冷秋长叹一声:“去吧去吧,把你放出的怪物搞定。” 冬晨轻声:“韦帅望没了内力,会慢慢死掉。” 韩青点点头。 冬晨道:“如果,如果……你有可能帮他延长生命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他自己愿意吗?” 冬晨沉默。 韩青轻声:“别再提这件事,别再提韦帅望快死了。如果……别再提。” 冬晨沉默。 芙瑶独自在客栈,冬晨微微不安:“你自己?” 韩青道:“有人刚离开。” 冬晨看一眼韩青,呃,你不会去追吧? 芙瑶笑笑:“区华子,其实他想面见掌门,谈谈华山上的事,我替他说,也是一样。” 韩青道:“华山上的共青海饱受折磨而死,应该是韦帅望干的,后来被炸死的,又是意外?” 芙瑶苦笑:“小韦做事,意外太多,所以,掌门才想同我谈,是吗?” 韩青点头:“我师父同我师兄,都并不赞同我的决定。所以,我想,公主应该明白,你恨的人是我,你的仇人是我。” 芙瑶半晌:“掌门的意思是……” 韩青道:“我要的条件,黑狼应该都转达了。魔教投降,他活动的地盘与范围,由冷家划定,他的教主,需冷家同意。他的正常人事调动,冷家不管,但是,做事,要合冷家规矩,不得滥杀无辜,不得直接同军队捕快冲突,地盘里发生的恶性犯罪事件,他要主动交出凶手,否则,就要任由冷家传讯调查拘禁。所有死刑,要由冷家核定。发生战争或者其他大事,冷家有权调魔教人马协助。” 芙瑶道:“既然,投降冷家,冷家是把他们当囚犯,还是当同等地位的冷家人?” 韩青道:“权利与其它冷家人相同。” 芙瑶道:“冷家人的经营活动,没有范围,只是管理当地治安有应该承担责任的范围。魔教可以负责北边的安全,冷家可以把北边的分舵取消,魔教的经营活动,没必要只限于北边。毕竟他的收益,已经是冷家收益的一部份。” 韩青道:“以后或者,目前不可以。” 芙瑶问:“掌门是说,韦帅望死了之后可以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如果冷家人知道韦帅望快要死了,不能再做什么了,恐怕根本不会允许和谈。” 芙瑶轻声:“那么,你师父也不知道?” 韩青道:“他没问,我没提。” 芙瑶沉默一会儿:“我也不想对魔教人提。” 芙瑶抬头看韩青:“小韦死后,你会同意谁来做魔教教主?” 韩青沉默,如果,他死了…… 芙瑶微微诧异,怎么,你没想过这个问题?怎么?你师父不知道,你可是知道小韦要死了的,这是什么意思? 芙瑶看看冬晨,我要你打听的事,你打听了吗? 冬晨不明白芙瑶那个疑惑的眼神,是又想到什么了,他不安地,姐姐,你要问什么啊? 芙瑶轻声:“依掌门看,小韦的伤势,会不会死?” 韩青沉默一会儿,点点头:“我虽然独自来同你谈条件,但是,不管是什么条件,最后还要我师父同意,你的任何要求,明的暗的,我都会向我师父明言,他不同意的,我不会做。” 芙瑶看一眼冬晨,怎么拐到这儿来了?你难道是说隔墙有耳吗?还是,你那江湖人的承诺,是言出必行的,不必有耳朵,你的耳朵进,你的嘴就会出,是吗? 好吧,不欺暗室就不欺暗室。 韦帅望受伤的事,最好没人知道,所以,我最好别在这次就把给小韦治伤当成条件提出来,是吗? 那你的意思倒底是可以,还是做为一个要胁,却又不给出承诺?诱我胁迫我答应所有条件,你却不给任何承诺? 184,草拟 184,草拟 芙瑶缓缓道:“掌门是没想好,还是没想过,如果小韦死了,魔教的教主人选。” 韩青道:“我对魔教的人,还需要在合作中继续了解。或者,魔教能够接受由冷家派人担当。” 芙瑶道:“魔教教主是需要冷家同意,还是由冷家指派可是两个概念。” 韩青道:“双方都能同意的人选。” 芙瑶问:“僵持不下,如何解决?” 韩青道:“冷家会在魔教提供的五个人选中选一个。” 芙瑶道:“三个吧。魔教不比冷家,通共二十四个堂主,选不出五个合格的教主人选来。” 韩青想了想,点点头:“也可以。” 芙瑶看着他,姓韩的,你倒底是在诱我答应你的条件,还是在暗示我什么? 韩青缓缓道:“既然提到具体条款了,我想公主的意思是,原则上接受冷家提出来的,魔教投降,并入冷家的要求了,是吗?” 芙瑶微微尴尬,靠,我光顾着探听他到底是不是有再杀小韦一次的意思,竟然一早露出底牌来。芙瑶笑笑:“被掌门你看透了,我从政多年,一向的原则是,打不过则退让一步,执政者,永远是活着的那个,从来也没想过玉石俱焚同归于尽这种事。目前的形势就我看来,没有别的选择,投降是最好的选择。” 韩青沉吟一下:“殿下是提醒我,魔教教众的反应未可预料吗?” 芙瑶笑,我下一句正要说“只是不过”,你还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 韩青道:“据我所知,魔教里战斗力最强的是一堂,信仰最坚定也是一堂。其它各堂都是北国各帮派里的被逐弟子,本来就无信义,更不要提信仰。需考虑的,不过一堂,以及一堂的影响力。不管,是公主想办法说服他,还是冷家想办法说服他,想必都不是太难的事。” 芙瑶想了想:“如果掌门有办法说服他,这件事就拜托掌门了。” 韩青道:“只要公主与韦教主不出手阻止,冷家自会让李唐无立足之地。” 芙瑶沉默一会儿:“我没问题,我保证不了……”顿住,沉思。我保证不了韦帅望,可是,他现在还能干什么呢? 韩青笑笑:“我们一点一点来。我想,公主应该是得到授权,才来同我谈的,我也是认为公主做得这个主,才来同公主谈的。” 芙瑶苦笑,老奸巨滑啊,噎死我了,你做不了主你来谈什么?说得对。我要不要做这个主呢?人家说了,你得投降,你说你管不了手下,那好,我们帮你管,你总不能伸手不让管吧?要不你自己管,要不,我们帮你管,你管不了还不让我们管,那就没道理了。 芙瑶想了一会儿,明明能一巴掌拍死你,人家不拍死你,你还有啥可不满的?小韦也没说宁死不降,你一手下那么有气节,宁死不降,就去死好了。 芙瑶微微叹息,我分心在小韦治伤的事上,一开始就落了下风了。半晌,她点头:“掌门,事情韦帅望是授权给我处理了。但是,小韦有他自己的坚持,就象掌门你的坚持一样,他可能接受不了。对于我们来说,永远选择最有利的选择。对于有些人来说,兵败而死,国破家亡总比忍辱负重更值得同情。韦帅望如果杀掉李唐,岂不若赵构杀死岳飞,有何面目继续做魔教的教主?” 韩青想了想:“赵构如何做的,他就如何做就是了。” 芙瑶再一次噎死,呃…… 靠,我要抓狂了。 芙瑶点头:“原来掌门理想中的弟子是这样的人品。” 韩青想了想:“我并没想过,让他去敌国成王。我说韦帅望答应我,不要去魔教。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他应该怎么做魔教教主。” 芙瑶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去魔教吧。” 韩青沉默一会儿:“为了救他亲人的命。” 芙瑶道:“好象还有人做了类似的事。” 韩青点点头,过一会儿:“不过,那个人,他最希望的,其实是死亡。”有人说,你可以战死,但是,如果我发现你是自杀,或者有意冒险求死,我会让你的女人求死不能的。 芙瑶愣了一会儿:“你因冷恶迁怒于韦帅望。” 韩青点点头:“我不是圣人,我确实会迁怒,不只迁怒于入了魔教的韦帅望,而且迁怒于魔教每个人,每一个进魔教的人,他们有这样那样的原因,生命里的痛苦酿成毒汁,我同情他们的苦痛,但是,无论什么原因,他们已经变成毒蛇与害虫,我能做的,只是给他们解脱,而不是容忍他们的杀戮与对这个世界的报复。如果当初有人给我解脱,我会说谢谢。如果有人苦苦留恋这个世界,又有什么理由用自己的仇恨来伤害这个世界?” 芙瑶呆呆看着韩青,啊,居然有人这样升华自己的痛苦啊!一般人是谁伤害我,我伤害谁。如果伤害太大,则,哪类人伤害我,我伤害哪类人。对于韩青来说,他在报复所有邪恶的人,或者,向全世界的邪恶宣战,这就是嫉恶如仇的由来吧? 韩青慢慢垂下眼睛,我的血管里流着魔教人的血,这种想法,让我一直想把血管挖出来把血放干净。 这血,浸透我的全身,或者,只有火化成灰才能真正干净吧? 可是,连灵魂也不干净了吧?内心最深处,永远刻着一刀挥出,血泼如扇面的快意,一双手,总有鲜血正缓缓滴落在我掌心的感觉,永远记得,一刀抹过去,幼儿眼中的恐惧与绝望,慢慢消散,慢慢变成玻璃一样的东西,我想,即使我死了,也应该是在地狱里与冷恶为伍吧?现在又可以同韦帅望在地狱里团聚了。 我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面对三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痛苦挣扎抽搐窒息呕吐痉挛的,你救我的那一刻,背弃了你自己的良知,也背弃了我。如果你痛苦,我给你解脱。如果你不痛苦,我同你了结这辈子的恩义。 韩青轻声:“韦帅望说,如果重新选择,他仍会那样做。我也是,重回到那一刻,我依然会杀掉他。” 芙瑶半晌:“掌门把魔教看成毒蛇猛兽,我恐怕,你并没有议和的诚意。” 韩青:“不,我虽然想除恶务尽,但并不想牺牲太多无辜的生命,给猛兽划个活动范围,建一道藩墙,请他们在山林里活动,不要搔扰无辜民众,也是一个办法。小韦和你,就是那道墙。” 芙瑶忍不住笑,以恶制恶,是不是? 好吧,咱们地狱里见。 芙瑶道:“我基本同意掌门的想法,但是,我需要知会魔教一声,再给掌门答复。” 韩青笑笑:“那会是,很漫长的反复协商了。在和约签定前,魔教依然会被捕杀。” 芙瑶道:“请不要搔扰皇室家族。” 韩青点头:“皇宫与公主府,还是亲王府不会被无故搜查。但是,如果我们确实发现魔教人出入,为保护皇室安全,请公主原谅一时的冒犯。” 芙瑶点头:“可以,但请慎重,搜不出来,目击者得给个说法。” 韩青点头:“我们会慎之又慎。” 两人沉默一会儿,韩青道:“小念也五岁了,公主可想过让他学学功夫?” 芙瑶笑笑:“掌门有什么安排?” 韩青道:“安排不敢当,冬晨功夫不错,人品正直,又有血缘关系,我觉得,是适当的人选。” 芙瑶沉默一会儿:“冬晨会一直留在京城吗?” 韩青道:“我不能保证,看情况而定,虽然,我希望他一直留在京城。” 芙瑶道:“他离开京城时,由桑成继续传授如何?我不希望孩子离开身边太远。” 韩青缓缓道:“小念在冷家长大,会比他在宫中长大更安全,对他日后,也有好处。” 芙瑶沉默地看着他:“我始终认为,孩子在母亲身边生活最好。” 韩青想了想:“对孩子正常成长,成长为一个正常人最好。压力越大,成就越大,痛苦与成就,总是相伴的。做为辅国公主的儿子,长成一个正常人,也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他应该比正常人更优秀一些才能适应他的身份。” 韩青道:“冬晨会是个好师父,只会给予正常的压力,督促他刻苦习武,让他坚强独立。你不必担心。” 想了想:“在未来,或者还会保护他。即使冬晨是一个正直不干政的人,小念也会在冷家遇到自己未来的帮手和朋友,即使小念自己不会成为一个绝顶高手,他也会结识一些他需要的人。这对他的未来或者有用。除非,你对他的未来,与我有不同的想法。如果你只是希望他过平安优游的生活,我再重新考虑。” 芙瑶轻声:“其实,他父亲可以教授他功夫。”你会不会救小韦一命?告诉我,给我个暗示也行。 韩青笑笑:“即使可以,韦帅望也不是一个好师父。” 芙瑶笑问:“即使可以?” 韩青垂下眼睛,半晌:“你问我,他会不会活下去,是不对的。这个问题从来都取决于他自己。他想活下去,没人能挡住他,他不想,也一样没人能挡住他。” 芙瑶呆了一会儿:“杀了他有助于他的求生意志吗?” 韩青缓缓道:“若小世子在冷家山上参与掌门之争,我不能保证他的安全。如果他只是一个来学艺的官家孩子,即使是为了救我师父,为救冷兰,为了冷家山上的任何人,只要我在,没人可以牺牲他的性命来救更重要的人。这样做的人,我会处死他。同样,即使被牺牲的,是一个,犯人,敌人,死囚,这样做的人,我会处死他。” 芙瑶想了想,笑了,点点头,那么,我想错了,你是真的要杀他。你真让人害怕。 当然了,长久以来,让小韦半死不活的原因,从来不是韩青不肯救他,而是他在不断地逃走。 果然,我错了,我不需要问韩掌门,你能不能救韦帅望,我应该去问韦帅望,你要不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与那个想杀你的师父反目。如果小韦愿意活下去,很简单,韩青从来不是一个爱惜自己功夫超过亲人生命的人,即使他不再当小韦是亲人,他还有别的亲人。我果然是问错了方向。 那么,只有情况糟到小韦不得不活下去,小韦才会活下去吧? 一切都搞定了,他就没理由活下去了。妻儿命悬人手,对他来说是奋发图强的好理由。 芙瑶微笑:“好吧,小念可以做冬晨的弟子,也可以去冷家,不过,年节一定要回到我身边,我还希望冬晨每年能有几个月的时间在京城。离人母子不是仁慈的行为。” 韩青点点头。 芙瑶笑道:“如果我发现有什么虐待行为,我可是会给太子太保点颜色看看的。” 韩青笑笑:“我会嘱咐冬晨好好照顾。” 芙瑶缓缓道:“关于黑狼,既然和约谈成,掌门放了他吧。” 韩青道:“签约时,我会放了他的。请魔教教主带众堂主,到冷家山下献上权杖与碧血剑,拜见掌门人。” 芙瑶微笑:“一定是旷古未见的武林盛事。” 韩青欠欠身,过奖:“关于黑狼,我希望早一点见到他,冷家仍会继续搜索韦帅望与魔教的行踪,和约未定之前,抓到魔教人,杀无赦。如果魔教对冷家山有任何冒犯,人质会死。” 芙瑶淡淡地:“魔教人只顾逃命,不敢去冷家山上闹事。至于我,我不会伤害韩掌门你的。即使小韦死了,我同他已经约定生生世世相守,他不会原谅别人伤害,我不会做让他永远恨我的事。” 韩青沉默,良久,苦笑:“我同他,一切恩义已经了结。” 良久:“不是冷家的错,杀了韦帅望是我个人决定。如果公主怀恨,和约谈成,韩某功成身退,愿意给公主个交待。” 芙瑶想了想:“我确实怀恨,不过,从利益的角度考虑,我还是希望韩掌门执掌冷家,对人质的生命,与和约的覆行都是个保障。” 韩青欠身:“我留到公主不再需要保障的时候。” 185,初战告捷 185, 冬晨呆呆地站在门口:我理解小韦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看着他去死。我也理解他无论如何不能原谅韦帅望。我想,我好象快疯了。 想到小韦,失去功夫,人在生死边缘挣扎,不禁辛酸。 想到韩青一生苦苦坚持给所有人公正,庇护了多少本来会象蝼蚁一样被无声踩死的人,到最后他的坚持再一次夺走他至亲至近的人,他的坚持终于走到尽头,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吧? 冬晨觉得寒冷,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坚持下去? 芙瑶微笑,问韩青:“掌门,可愿意同我一起见见顾将军,或者,他需要冷家的帮助。彼此见个面,以后也好沟通。” 韩青欠身:“听公主吩咐。” 芙瑶依旧微笑,韩青等着,过了一会儿,芙瑶终于问:“你听到扁希凡的声音了吗?” 韩青沉默。 芙瑶笑了:“你知道他会得救吗?” 韩青慢慢摇摇头。 芙瑶笑问:“内心深处,你希望他被救活,是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只是,无力再做什么。” 芙瑶问:“如果我要求你离开,你会自杀吗?” 韩青沉默。 冬晨缓缓道:“如果你自杀,你就是否定了自己的一生。否定了,你给我的教导。韩叔叔,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逃走吗?” 韩青静静站在那儿,我只是,累了。 冬晨点点头,转身出去,站在门外,告诉我这个世界还有希望,还有正义,还有所谓道德底线的人,冷思安长老自杀了,韩叔叔也自杀了,这个荒谬的世界,错得到底是他们,还是…… 这是一个特权世界,一个有权力去救救自己至爱的人该如何做?从心所愿,不容于世间道德,为维护一生清誉,冷思安自杀了。坚守世间道德,韩青大义灭亲,抵不过内心痛苦,只愿一死。 自私懦弱者福寿康宁,大义凛然者一场笑话。 当日我坚持要冷秋接受惩罚,我认为冷兰应该为自己做错的付出代价,也只是令亲者痛仇者快吧? 是否,听从我母亲的劝告,维护冷兰与她父亲才是正确的选择?至亲者父母,至爱者妻儿,我应该首先坚持爱护他们支持他们,然后再坚持其它? 人声马嘶,知道这是顾将军前来迎接公主,冬晨依然按剑,黑暗中窜出两条人影,不知拖着什么东西,速度迅捷如猎豹。冬晨大惊,拔剑:“来者何人!” 韩青上前一步,挡在芙瑶身前,芙瑶轻声笑道:“恐怕是小韦手下。” 韩青微微叹气,看她一眼,你同黑暗人物混得这么熟了? 芙瑶一脸趣味地看着他。 两个人影停下来,扬声:“魔教李唐求见公主。” 芙瑶微微扬声:“请李堂主进来。” 韩青诧异,你要干什么?本能地,他退一步,站在窗边,冬晨拦住出口,韩青拦住窗户。 李唐同张文一进门,就愣住,前面韩青后面冬晨,强对强弱对弱打不过,强对弱,李唐不能一招拿下冬晨,韩青能一招拿下张文。只得左右看看,一头撞破墙逃走的可能有多大? 芙瑶笑问:“人带来了。” 李唐抓破麻袋,将一身戎装的一个高丽人拖出来,直拖到芙瑶面前,拉起头发,让芙瑶验看:“高丽先锋尹庶颜!” 那姓尹的将官尤自挣扎。 芙瑶微笑,用高丽语道:“别担心,我们不杀害俘虏,两国和平之后,会放你回去。” 尹庶颜一抬头,正要吐一口唾沫表示气节,忽然间呆住,呃,这个,漂亮……大眼睛…… 李唐瞪大眼睛,这女人会的还真多,当即以高丽语缓缓道:“公主,这是何意?” 芙瑶笑道:“如果他们动手,你可以拿我当人质。” 李唐晕晕地扫一扫四周,看起来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这个公主一肚子都是什么东西啊? 韩青与冬晨面面相觑,会一门外语真重要啊,听人家用外语交流,咱们成聋子了。 芙瑶一笑:“我要魔教夜袭高丽先锋营,活抓高丽先锋。李堂主如约而至。不过,我先前以为,既然是和谈,是和平着谈,没想到掌门说的是边打边谈,来不及通知李堂主了,真是报歉。当然,来得及通知,我也不会通知的,我需要有人去夜袭高丽营,不管谁会死,这计划都得进行。韩掌门,看这情况怎么处理?是抓到敌人处死,还是念在他为国家效力的份上,网开一面?” 李唐无语啊,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好吧,只要冷家要动手,死的人里肯定有你,不会只是我。 韩青看看李唐,我理应宣而后战,可是,这个人就在我面前!杀了他,魔教再无拒降之人!他看着李唐,目光沉静,如举棋待定。 李唐盯着他,目露杀机。缓缓点点头:“韩青,别来无恙。” 韩青看着他,缓缓上前一步。 李唐轻声:“女人的身体,手感总是很好,声音也清脆。你想再听一次吗。一根手指接一根手指,象炒豆的声音。”喂,公主就在我跟前,我一伸手就抓到她了。 韩青静静地看着他,耳边好象响起手指折断的声音,还有强压在喉咙里的闷哼声,咬牙的声音。 他参与折磨,很多魔教人参与折磨。 韦帅望说,这些人是我的手下,忠于我,我不能出卖他们。 冬晨轻声:“掌门。” 韩青道:“请公主向他说明。” 芙瑶道:“冷家提出,要魔教投降,成为冷家分舵的一个,具体负责北边安定,其它地区的活动暂停,重新开放的日期未定。魔教的人事任免仍由教主做主,教主人选要经冷家同意。治内犯罪要主动向冷家提交罪犯,死刑由冷家核定。” 李唐道:“如果我拒绝呢?如果我们拒绝呢?” 芙瑶道:“和约未签之前,冷家会追杀魔教。帅望受了伤,短时间内不能重出江湖。我认为不管为了魔教的安危还是韦帅望的安危,和平都很重要。” 李唐用高丽语问:“你需要我暂时答应?” 芙瑶道:“不。” 李唐改回北国话:“教主答应了吗?” 芙瑶道:“他授权我处理,我同意在这个基本框架下谈细节。” 李唐道:“我曾经发誓效忠教主,因为教主是魔王在人世间的真身,魔王是不会向任何人屈服的,他会宁可肉体毁灭也不在乎毁灭整个世界。魔王的傲慢,是他不可磨灭的标致,他因傲慢而成魔,而成王,他是不屈的。所以,这不可能是他的决定。” 李唐看一眼韩青:“你多年前已经试过,你的计谋,你的挣扎,你的谎言,什么都打不败他,你无法左右他的意志。或者,你可以再试一次哭泣与哀求。” 芙瑶道:“李堂主,请不要对冷家掌门无礼。如果你还是魔教堂主的话,请记得,你们教主授权我处理此事。” 李唐微微欠身,冷笑:“我不过说一个事实,他确实在我面前跪下求饶过。” 芙瑶道:“李堂主,话已说清,和谈未成之前,你们仍被冷家追杀,请离开吧!” 转头问韩青:“韩掌门,我知道这里不是冷家格杀魔教的禁地,但是,他们为国家做事,掌门是否可放他走,别让他在我面前以身殉国?” 韩青点点头:“李堂主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离开。” 李唐微笑:“伪君子的面具,戴得也挺累吧?” 回头:“劳公主借一步,外面说话。” 芙瑶点头,示意冬晨离开门口。 冬晨没动:“掌门!” 韩青挥挥手:“让他们走。” 冬晨无奈退后一步,杀了这个人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那些大节正义,不过是些狗屁。 芙瑶示意李唐带路,轻声问:“李堂主,你同韩掌门有私人恩怨?” 李唐淡淡地:“我厌恶骗子与奸细,公主,不要相信这个人说的任何话,他最擅长背后刺你一刀。” 芙瑶问:“他为什么恨你?” 李唐笑:“我捏碎了他女人全身骨头。” 无声无息的一个人影,芙瑶只觉眼前一花,李唐正同芙瑶说话,一分神间,感觉到有人偷袭,来不及招架,闪身让开,肩头中了一掌,倒退两步,胸中气血翻腾,心头大惊,遇袭了!受伤了! 张文在芙瑶身后,惊变突起,他措手不及,想要挟持芙瑶,手一搭芙瑶肩,倒底不敢,只得扬声:“韩掌门,你因何不讲信义!” 韩青厉声:“冬晨!” 冬晨拔剑向李唐刺去,李唐后退拔刀,韩青只得欺身而上,一手抓住冬晨,回手衣袖抽向李唐面孔,风声急劲,李唐不得不后退避开,韩青回头,冷冷看着他:“滚!” 李唐叫一声张文,转身飞快逃走。 韩青责备:“冬晨!你干什么?!” 冬晨甩开他的手:“为什么不杀了他?杀了他,就扫除了魔教投降的最大障碍,你遵守的那些道义,不过是会让你们一个接一个自杀的屁话!” 韩青回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混帐!” 冬晨愣住,他倒是被纤纤素手打过几次,没遇到过被打得脑子里电闪雷鸣的事,吓了一跳,然后觉得嘴角有东西流下来,伸手一抹,血。他委屈愤怒了:“你要自杀!你就是承认你做人失败!你有什么……”有什么资格再来教导我怎么做人? 他没在说下去,韩青那凝滞空洞的目光吓到他。 呆了一会儿,冬晨眼圈红了:“我觉得,你太固执了。”泪下:“有时候,可以妥协一点的。李唐是恶人,是你的仇人,他羞辱你,他为公主做事,不过是为了利益好处,你不必同一只禽兽讲道义。” 韩青轻声:“现在尽量不要起争端。”良久:“我不是要逃走,冬晨,我只是,也有家人,你,你母亲,你姐弟,我不想看到家人成仇,我再也不想遇到不得不对家人下手的事。如果小韦死了,你姐姐会恨我,她是公主,她恨冷家掌门,对整个冷家都有影响,冷家与朝庭的对峙,会牵扯很多条人命。我做的决定,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平息。我没有逃走,我只是不介意用我的血浇灭仇恨的火焰,这是我的选择,你不必做我这样的人,但是,你要有你的原则与底线。” 冬晨呆了一会儿:“我不会做大义灭亲的人。” 韩青道:“你不必做。” 冬晨呆站着,那么,我还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吗? 这样,会不会只是一个自私的小人呢? 芙瑶在一边微笑:“掌门的好意,我心领了,回去同令师解释,政客是没有气节的,没有永远的仇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我们不报复,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让他别担心。” 几十匹战马越行越近,在小小客栈前齐齐下马,排列整齐,顾安邦屈一膝扬声:“抚北将军顾安邦奉命晋见。”身后将士齐齐跪倒。 芙瑶道:“免礼,请起。” 顾安邦起身,芙瑶道:“高丽先锋营已被击溃,你派人打扫战场,或者乘胜追击。我对以后的战事,要听你的意见。” 顾安邦一愣:“殿下,何人破敌?”这么快? 芙瑶道:“我让魔教教众趁其不备偷袭得手。” 顾安邦道:“高丽军纪森严,恐其有修整机会,会立刻反扑。可有知道战况的人,我需要了解战况。” 芙瑶笑道:“刚被打跑,如果你需要……”转头问冬晨:“你可否前去探听一下?” 冬晨点头:“是。” 芙瑶笑道:“别帮着外人追打自己同胞。” 冬晨尴尬地:“是。” 186,局势 186,局势 芙瑶环顾一周:“列位将士,辛苦了。” 众将士,愣了一下,齐齐跪下,为首一人答:“为国效力,臣等肝脑涂地在所不迟。” 芙瑶欠欠身:“请起来。” 顾安邦道:“公主稍侯。兵贵神速,我先派人赶过去待命。” 芙瑶点头,同韩青先回客栈。 两人分宾主落坐,芙瑶轻声:“掌门放心,李唐会死。” 韩青愣一下,看看芙瑶。 芙瑶道:“掌门从没说过李唐对你做的事吧?如果小韦知道,他就人头不保。” 韩青沉默一会儿:“魔教六七个堂主都参与了。所以……” 笑笑:“不必提了。” 芙瑶看着他:“你怎么能容他们活在世上?” 韩青道:“那是冷恶的命令。” 芙瑶问:“冷恶呢?和平协议?” 韩青慢慢垂下眼睛,良久:“我反对过,我师父很坚持。”过了一会儿,苦笑:“如果说,我同情冷恶,你会觉得可笑吧?” 芙瑶耸耸肩:“我习惯你的怪异了。” 韩青笑笑:“事实证明,他不需要同情,他只需要结束。” 芙瑶问:“为什么同情?” 韩青沉默一会儿:“太接近,容易看到对方的痛苦。”冷恶信任他,因为一夜又一夜,只有韩青陪他到天亮,韩青失眠,冷恶要等天亮才睡。有时候冷恶会讲述他的噩梦,有时候,噩梦讲出来,反而不那么可怕。他以为只是噩梦,韩青却能听懂。偶尔目光交汇,了解与悲怆,有时候,产生了一种类似友谊的错觉。 不过,当冷恶开始杀戮时,韩青的选择很清楚,这个人得死。 顾安邦进来:“殿下,我已安排人前去支援,一旦知道高丽军的逃跑方向,会顶替魔教人继续追击,并且绕过后路进行拦截,希望能完全歼灭他们的选锋营。” 芙瑶点头:“请坐。” 顾安邦说声:“不敢。” 芙瑶道:“坐下谈,我们会谈很久。我还没正式向你介绍,这位,是冷家的掌门人,韩青韩掌门。” 顾安邦起身拱手:“韩掌门!” 韩青起身回礼:“顾将军,久闻大名。” 两人落坐,芙瑶道:“做为将军,目标只是杀敌得胜。但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很复杂。我希望顾将军知道全面的情况,在处理这边的战况时,有所侧重。” 顾安邦低头:“是。” 芙瑶道:“我们从高丽王那儿得到的消息,他答应同南国联合出兵,从以往的经验看,他们不会在冬季出兵,人马装备,军队调集都需要时间,我认为,应该是明年的春夏之交。所以,我希望在那之前拿到同高丽的和约。你可能需要在此过冬,所以,冬季之前,秋收时,你需要建成一座城,或者攻夺一座城池,并且屯积到足够过冬的粮草。我要你守住这座城,现在到永远。与此同时,不要同女真发生冲突,以免两面受敌的状况。我本来指望有人会协调这件事,不管是冷家的冷子和,还是魔教的人,向女真人提供马匹兵器粮草,一切可以换得他们好感的东西,但是,我不希望由官方出面,或者至少不要让女真人认为我们怕他们,韩掌门,如果冷家能同女真人做这笔买卖最好。如果不能……恐怕我不得不请求冷家离开高丽战场。” 韩青道:“冷家会尽力一试。” 芙瑶道:“如果遇到同女真人的冲突,请顾将军尽量克制。如果可以,尽量挑拨女真人同高丽人相斗。毕竟高丽想要东部女真人的地盘,女真人流亡到此地的部落又需要新的土地,矛盾是一定存在的,别让他们妥善解决达成协议。关于战场,顾将军,请尽量以歼灭对方军队的有生力量为主,占地盘的事,不急,攻城的事,不急,不要进行任何我方可能出现大量伤亡的事件,不要深入敌国,以免断了退路与粮草供应。同时,要采取攻势,而非守势,这样,我们才能得到和约。不断搔扰他的边境,牵制住他的所有军队,顾将军,你只有半年时间,把他们打服,半年之后,我不但不能给你粮草与增援,还可能调走你的一半人马,我们在这边,耗不起十万大军,我只能给你五万人马,你要守到我们在南边取得胜利。而且,我还可能调你南边作战,所以,选一个善战又谨慎的副将,好好栽培,让他能够替你撑起这边战场。” 顾安邦呆了一会儿:“殿下,高丽号称有三十万大军。” 芙瑶点头:“所以,头几仗你就要吓住他们。三十万大军分驻几座城池,你攻其薄弱防线,让他在任何一个城池不敢减少防备,万不可让其有喘息机会,集结全部兵力攻击你的队伍。” 顾安邦想了想:“臣明白了,臣会守住这个门户。” 芙瑶道:“一旦力有不支,立刻报给我,我会派人向高丽求和,你要保证这和约签得顺利。” 顾安邦道:“是!” 芙瑶转头向韩青道:“我需要冷家帮助。要在战时夺得先机,必有精确快速的信息,我请求冷家人做好所有探听工作,准确快速地通报敌军消息。” 韩青点头:“我们可以做到。” 芙瑶一笑:“粮草供给,可以向顾将军要求。但是顾将军也只能就地解决,如果有问题,我们再共同讨论。” 韩青道:“女真人的武器,不宜供给过多。公主说的,不由军队出面是很英明的,如果女真觉察我们的意图,很可能会提出更多要求,我怀疑他们未来,也将是我们的敌人。” 芙瑶道:“这个供给量,完全由你们控制。也由你们来交易。军方的兵器都有标识,不可大量流出。” 韩青沉默,这样,就把冷家死死定在一个陌生的远方战场上了。芙瑶说得很简单,你把刀放在我脖子上同我谈判,好的,我什么都答应,但是,我需要说服其它人遵守这些条款,你着急吗?我不急,我需要时间喘气。你要追杀魔教吗?好,本来应该魔教来做的事,你来做吧。你不想做?不行,形势所迫,必须有人做。你担心国家存亡吗?我不担心,因为我,我爱的人,我儿子都陷入危局了,所以,国破家亡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来,我无所谓了,那么,你担不担心战火烧到你头上?你的国,你的家,你的家园?那些条款,要不要再谈谈? 良久,韩青问:“南边的战场,是否还有需要我们的地方?” 芙瑶道:“今年可能只要正常的消息往来即可。明年的事,再议。” 好吧,韩青起身:“就这样吧,我会回去同家师商量,请公主也尽快给我答复。” 187,稳定 187,稳定 冷秋听完韩青的汇报,想了想:“韦帅望死了吗?为什么让个女人来替他谈判?” 韩青沉默。 冷秋道:“就算他不想见你,他可以要求别人同他谈判,比如会帮他数自己卖了多少钱的冷兰。” 冷兰无限怨念地看她爹一眼,象你这样嘴损的爹也少见吧? 韩青沉默。 冷秋道:“小家伙一直以为我们不会真对他怎么样,这下子……”笑:“也许他从此就奋发图强了,温家大神重现江湖了。要不要把条件降降,求大神息怒?” 冷兰忽然道:“如果你真那么怕他,何不让我闭关修练,我愿意同他一战!反正动脑筋的事有你们呢!” 冷秋看冷兰一会儿:“闭关修练,是件很苦的事。” 冷兰道:“我跟你在一起更苦,听你说话我就希望自己聋了!” 冷秋忍了一会儿:“我也是。” 父女俩互相冰冷对视一会儿,终于发现屋里太静了,一向和稀泥的韩青正在发呆。 冷秋厌恶得真想一步过去,给他记耳光,看了韩青一会儿,叹口气,无力了。 我老了,没激情了,不想再挽救一次你那脆弱的心了。 韩青在想,我隐瞒实情,这是背叛,是背叛。 冷秋再次叹气:“韩青,你再给我这副脸色看,我就想宰了你了。” 韩青笑笑:“师父。”笑容勉强,他只得放弃,低头,跪下:“弟子对不起师父。” 冷秋忽然觉得寒冷,但是他不想问。 对于韦帅望的事,他希望自己能离多远就多远。当小韦是条有链子的小狗时,他很喜欢他,即使内心知道这是只小狼,会长出獠牙与利爪,但是,他很信任韩青这条链子足够坚固。 现在不一样了,链子断了,不管这只小狗有没有变身,他都想离得远远的。让韩青的干的事,变成韩青与小韦间的恩怨吧,千万别扯到他身上来。 虽然冷秋深深知道,是他错了,他不该试图用这条链子去绞杀狼妖,不过,他希望狼妖能对扯碎铁链感到满意,不要再追杀到他身上了。所以,不管韩青还有什么问题,他真的不想再知道不想再参与了。 韩青,你自己解决吧。 我觉得我快看到死亡通告了。 韩青你错在以为韦帅望是一个人,其实他不是,他是一个神,你同我拥有半神的力量,小韦是一个神,魔鬼也是神明的一种,你不可以对他使用地上的人类的公正,我们这群半神是可以杀人的,只要别太随便,而神,是可以决定许许多多人类命运的,只要他高兴,他可以发洪水,可以搞瘟疫,可以让死神在地面上狂欢,我们该做的,只是献上贡品,请大神息怒。我们从来不去审判温家与慕容家就是这个原因,我们也不审判皇室的谋杀,也是这个原因,你以为韦帅望是你养大的孩子,所以,你可以审判他,那是错的,他本尊是被封印的魔鬼,他是杀不死的,只会觉醒。恶魔觉醒了,我只想开始祈祷。同时,把你当成贡品献上,希望大神能够息怒。 至于,你对我隐瞒了什么,或者,你还对大神做了什么,天哪,别告诉我,我可不是同谋。 冷秋道:“那么,就是说,协议没有达成,然后你声称继续追杀魔教,所以,魔教扔下这个烂摊子,然后芙瑶推给你,因为你是一个深明大义的爱国大侠,而你就真的深明大义的伸手接住了。同时保证不会伤害她,不会插手皇室纷争,并且,即使你不答应,我们依旧被钉在这个蛮荒之地不能进行任何真正的有效的威胁,当然,我认为这种威胁完全可能对我方的威胁更大。然后,等待韦帅望伤好后,给我们的判决,啊,或者宽恕与慈悲,原谅他们,他们做的他们不知道。整个过程,是这样的吗?” 韩青缓缓道:“我得到一个承诺,在魔教投降的框架下进行谈判。其它条件,都可以让步,我提出的要求,很苛刻,但是,只要魔教承认,是投降,别的条件,都可以谈,所以,我想,我们一定会得到魔教的投降。” 冷秋沉默一会儿,想了想,嗯,我们招惹了大神,不管怎么说,做什么让步都好,能活下来就很不错了,既然,我们不但能活下去,还居然可以看起来很漂亮地活下去,我还有什么不满呢?冷秋点点头:“好,韩青,你,把这个和约,给我签了。”他沉默一会儿:“只要签了,别的随便你吧。”想了想:“别要求太高,别惹恼了可怕的魔王。” 冷秋羞愧地想,我真是被小韦吓破了胆啊。当然了,这可是屠掉温家满门的人啊,我不是单指最后一次,还有他十岁干的那件更有哄动效应的事。还有,单挑了墨沁,还有…… 算了。 韩青慢慢抬起眼睛,我欺骗了你,用谎言换和平。 芙瑶对回来保护她的冬晨点点头:“我们回去吧。” 冬晨问:“你原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吗?我是说,不知道帅望出事之前。” 芙瑶摇头:“不,我之所以亲自过来,就是想看下高丽王的性格脾气。如果他的性格象我一样,我是不会这样做的。幸运的是,他不是这样的人。情绪化,谨慎,也可以说过度保守,都会让他在经受一次打击后失去信心。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冬晨想了一会儿:“不是为了……” 芙瑶淡淡地:“当然,这是双赢,对我来说。我不是大公无私的好人,我们可以走了吗?” 冬晨问:“至少,你知道你不会伤害……” 芙瑶道:“其实我不知道,我做的每个决定,我都不能保证后果如我所愿,我不过是一次又一次押下我自己的命运,国家的命运,碰巧一直赢,但不知道下次会不会赢。当然,我有调查研究,我确信我做了我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冬晨轻声:“我们走吧。” 收拾细软,扶芙瑶上马,他终于说:“你很坚强。” 芙瑶道:“我唯一能倚仗的。” 冬晨沉默一会儿:“我刺杀李唐……” 芙瑶道:“真是太蠢了。” 冬晨道:“抱歉,我是希望,能够有一次,不那么合规则地解决问题。” 芙瑶道:“你应该在有把握时一击得手,我不住同他说话让他分神,你居然还能让他跑了。” 冬晨望天,我这理解能力啊! 芙瑶道:“小韦宁死不降才是他的信仰?他那么想他的教主死,我当然想他死。笨蛋!” 冬晨无语望天,笨蛋!何必这么坦白直接啊? 不过,他倒是很习惯坦白直接的女子。只是微微叹口气。 芙瑶气愤地:“袖子里连把有毒的箭都没有吗?就这样还想偷袭?真给坏人丢脸!” 冬晨哭笑不得:“是是,我下次努力。” 芙瑶看他一眼,哼,以你娘和你爹的基因,没道理生下你这种雪孩子啊! 第一次做坏人就被人如此鄙视,很打击冬晨继续干坏事的信心。 188,宫闱 188, 冬晨呆呆想了半天:“难道你一开始让我们见到李唐,就是想他死吗?” 芙瑶有点无奈了:“当然不,虽然我可以支开你们,但是以韩掌门的明敏,恐怕很容易发现,如果你们自己发现李唐来找我,恐怕就不会放过他了。所以,我让李唐光明正大的进来,比偷偷来活的希望大。然后,我不喜欢他的态度,希望他去死。” 冬晨死机了。 刚觉得姐姐是个好人,结果就发现他姐姐是他唯一真正见识过的两句话不对胃口就顿生杀机的人。 公主殿下定人生死比定午饭菜单还快呢。 一天下一百个决定,千里之外不知多少人就一念生之一念亡之了。日子久了,杀一个人不过是一个决定。李唐对芙瑶来说不过是个陌生的武林杂碎,只有能不能杀的问题,没有该不该杀的问题。 冷冬晨沉默了,想要坚强必然得冷酷吧? 一路无话。 不过京城里很热闹,姜宏不断地接到战报,初战告捷,再战告捷,又战克敌,他惊骇恐惧愤怒的心终于慢慢平复欣慰稳定,无所谓了。 不过内心深处依旧对不断招惹是非的姐姐打扰他那平安美好的幸福生活感到无比厌恶。 蓝妃轻声:“这女人生怕太平无事显不出她的能耐,这下子战乱四起,可少不了她这个救世主了。” 姜宏捂住耳朵:“别提那些烦人事。” 蓝芷拉下他的手:“是我提她烦,还是她不断在你面前教训你烦?” 姜宏怒道:“我不能让她消失,还不能让你别提她吗?” 蓝芷道:“她知道你不愿同她争,每次有什么你不同意的事,她就坐在那不停地说,说到你烦了,她就如意了。这个皇帝是你还是她?” 姜宏很认真地说:“我真心希望是她。我不知道先皇是不是临死时脑子长虫了,才会下这样的遗诏,他得多恨我才能这么干啊?!” 蓝芷气得个半死,边上的宫女却忍笑快要忍出内伤来了。 姜宏道:“你以为我真的反对她提的意见吗?我不过希望她闭上嘴快滚。她要是一声不吭把需要盖章的都拿来放这儿,告诉我在哪儿签字画押,我就一声不吭地给她签了,她非要念念念,真想把奏折扔她脸上去!” 蓝芷看着面前的杯子,我真想把杯子扔你脸上去。你不是扶不起的阿斗,你是就喜欢在泥里打滚,谁扶你你就咬谁! 姜宏看蓝芷一会儿:“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站起来走了。 蓝芷一惊:“皇上!皇上!” 姜宏躲进银造局的小屋里,里面工匠吓得忙跪下,姜宏顾自过去,坐到一个小孩儿边上:“做什么呢?” 那小银匠才十几岁,这个年纪能进皇家银造局,自然是银匠中的天才,性子里微微带点傲气,虽然心里也害怕,还是壮着胆子:“做个镶白玉菩萨的挑心簪子。” 姜宏道:“不好,给我做个蝈蝈吧。” 小银匠笑道:“是,要不要镶宝的?” 姜宏道:“随便吧。好玩点的。” 小银匠道:“那就做个口眼能活动的吧。” 姜宏笑:“能跳才好呢,你随便做吧,我看着。” 小银匠拿了块泥巴似的东西,捏出个蝈蝈的外形来,然后夹着一丝丝弯成唐草纹的金丝,一根紧挨着一根粘在那泥上,姜宏呆呆看着。 别人当他傻呢,他怎么不知道芙瑶的野心,只是他也知道芙瑶的可怕。那女人平静镇定的语气有一种可怕的坚持与自信,事情就得这么办,我说这么办,就得这么办,不管你怎么反对,都得按我的意思办。他不敢对抗她,他知道他娘是在李家灭门时被赐自尽而死的,其他的人呢?秋后处决的只有舅舅与两个哥哥,别的人呢?直接在狱里就弄死了吧?他看到芙瑶就心脏抽成一团,如果可以让他不再见到那个可怕女人,他简直愿意把皇位皇后皇妃,所有的一切都让她。可惜他连我不想干了都不敢说,怕到时芙瑶一竖眉毛,皇帝你是疑我有篡位之心,还是要污我清名啊?没听说过禅让这回事,禅让的皇帝好象最后都没啥好结果。 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捂住耳朵,跑到银造局看人做玩意儿,一看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其实他经常吓得想哭。 小银匠在粘好的金件上撒上焊剂,笑道:“我要动火了,皇上退后些,莫惊了圣驾。” 姜宏回过神来:“这就好了?这里面黑乎乎的是什么,这能好看吗?” 小银匠笑道:“这是白芨和的炭粉,在里面做个架子,一经火就烧成灰了,剩下的就是金丝焊成的镂空虫草了。” 说着,点火鼓风,火一烧,里面的黑泥果然着起火来,金丝也慢慢变红,片刻,里面炭泥烧尽,只余个玲珑生动的累丝蝈蝈。 姜宏大喜:“真有趣,给我试试。” 小银匠吓死了:“这这,恐怕龙体有伤,这个万万不可。”跪到地上连连磕头。 姜宏顿觉无趣,东西一扔,长叹一声:“我真想跟你换。” 小银匠呆了,呃,这皇帝疯了。 然后外面宫人太监蓝妃一声声叫:“皇上,皇上!” 姜宏也不吭声,工匠们吓得不敢出声。 蓝芷怒吼:“谁跟着皇上的!” 外面小太监颤抖着:“皇上不让跟着。” 蓝芷还要说什么,那边一声梅娘娘到,蓝芷只得忍气过去参拜,梅欢说声:“免礼平身。”问:“皇上又玩没影了?” 蓝芷抱怨:“我不过劝两句,皇上也该有点正事了。姐姐知道他说什么?” 梅欢苦笑:“说什么?”小丫头长大了,不象从前,只哄着姜宏玩了,不过小丫头长大了,也不过是大丫头,你家儿皇帝没正事倒没什么,反正处理政务有三公六卿,军机大事有辅政大臣,如果他真的忽然间玩腻了蝈蝈开始关心国事,被关心的国事恐怕就会很麻烦,相应的,他自己就也会很麻烦。 蓝芷咬牙:“他倒说我不象从前了。姐姐想,我十来岁跟着他捏泥巴过家家,现在二十多了,还要玩娃娃不了?” 梅欢倒笑了,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既然你是玩泥巴长大的,你最好改去玩女红什么的,千万别二十多岁了,也没有上岗培训就忽然间想起来玩国家神器了。你姐姐我自幼戎马生涯,如今也只敢说说冲锋陷阵的事,不敢谈及战略。 蓝芷道:“他平日最尊敬姐姐,姐姐也劝劝他。” 梅欢轻声:“劝得多了,他该象尊敬我一样尊敬你了,到时一个月对坐问候一次,就不如现在和和气气一起玩了。” 蓝芷顿时白了脸。刚才姜宏那一脸失望与厌恶,真让她惊怕。 梅欢扬声:“皇上,公主求见,请皇上怡和殿议事。” 姜宏心里虽然万般不愿,听到公主求见,却也不敢耽搁,真让公主大人久等了,等多久就有多久的哼哼教导。还有那风刀霜剑般的目光唰唰地似乎在剃他眉毛。 姜宏从银做局走出来,顺手把那只虫草簪插在帽子上,嘴里喃喃地:“她还决定在哪儿议事呢,她召见我,还是我召见她啊?” 梅欢道:“是我让她怡和殿等着,如果皇上不喜欢怡和殿,再让她去别处也无妨。” 姜宏不敢,默默无声如待宰牛羊般去怡和殿了。 芙瑶在殿前站立良久,终于听到一声圣驾到。 给皇上大人问过安后,两人坐谈国事。 芙瑶把高丽的事与南国结盟的事说了一遍,姜宏不耐烦地:“这些我都看过折子了,你能处理就处理,不能处理,就别去惹事。” 芙瑶道:“皇上放心,小顾将军捷报频传,用不到明年就能把高丽打服,让他再不敢提进犯之事。” 姜宏“唔”一声:“还有事吗?” 芙瑶只得起身:“若非事关重大,本也不敢惊扰圣驾。” 姜宏挥挥手,你惊都惊了,还费这个话干嘛。话说,你这还真不算惊到我,我刚听到高丽战报时,才惊得我个魂飞魄散呢,我现在好了。 屏风后一个声音:“听闻南国使节在高丽逗留多时,公主一去,他们的攻守同盟就定下了,同高丽也开战了,这是何意呢?” 芙瑶笑笑:“有人垂帘听政呢,这是皇上的意思吗?” 姜宏脸色难看,答也不敢答。他深知自己没事给公主姐姐个脸色无妨,一脸你快滚也没事,可真要干涉政务,危险就来了。 蓝芷从屏风后转出来:“有人想垂帘听政,却不是我。” 芙瑶笑问:“贵妃以为是谁呢?” 蓝芷道:“公主心知。你因何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 芙瑶问:“先帝令我辅国,所以,我要听政自可站在正大光明殿上早朝,不必行鬼祟之事,亦无非份之嫌。所以,贵妃说的想必不是我,如果有真凭实据,请贵妃一定告诉我,此等僭越之人,杀之可也!” 蓝芷一愣,这句杀之可也,好不阴森。她微微有点胆怯,只得怒目:“皇上,皇上请问她同高丽王是怎么谈的!” 姜宏又惊又怕,厌恶之极,也不答言,起身就走。 蓝芷气极:“皇上!” 芙瑶正色道:“贵妃,我是先帝特赐的亲王爵位,按礼仪,贵妃不该质问我。贵妃是内宫之人,按职份,不该过问外事,请贵妃自律。” 蓝芷回头怒道:“我听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是皇上的妃子,不该关心国事吗?我还听说上将伐谋,兵者不详之器,公主因何屡屡激起战事?你这么好斗,所为何来?” 芙瑶冷冷道:“高丽的战事,我可以平息,不管是打的是谈的,我可以平息。现在南国战事在即,贵妃还有机会出使南国,三言两语说动虎狼之国,平战火息干戈养民生。”转身而去。 刹那间象当年曹先生一样,一肚子计谋,即得陇又望蜀,惮精竭智却被无知小儿质问怀疑。你在前线打仗,她在后面拆台,是可忍孰不可忍?怎能不心生杀意。 姜宏满腔怒火,迎头遇到梅欢,梅欢款款下拜:“皇上!” 姜宏道:“给我选一百个秀女入宫,相貌要好,性格温顺,爱玩,最好没读过书不识字。” 梅欢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算什么标准?女子无才就是德? 姜宏再次甩袖子离开,蓝芷这丫头算是不能要了,我就当她已经死了,她多半是死定了,我同她可没关系,我同她的计谋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些人,从李家到姓蓝的小丫头,只要同皇位沾上点边,就生出来一种奇怪的妄想,个个都说是为我好,如果真为我好,就替我弄个橡皮图章,让我只要在奏折上盖同意就行,免得签名字麻烦,我现在就顶好,发个脾气啥的,公主也受着,又不用我想又不用我干啥,人家恭恭敬敬的。是啊,是危险啊,万一人家想当皇帝,我就惨了,可是我眼睛看着,这些个口口声声为我好的人未必将来成了摄政之臣,就没有想取而代之的心思,就算是当年的李杯,我父皇那么一肚子心眼,又是总角之交,他不也起了反心吗?我唯一的想法,就是不想参与你们争抢的这些事,惨的是,我却是皇帝!我手里拿着他们想抢的东西,我还不能放下。 189,求救 189,求救 姜宏气闷地坐在龙书案前,看着案上已经放好的宣战诏书与国玺,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虽然我是橡皮图章,可也不能这么盖啊,你总得让我说一声拟诏,然后过二分钟再把诏书送来啊,老子一声没出呢,你就把诏书和玺都送来了,你这不是侮辱橡皮图章吗?橡皮图章也是有人格的! 可是不签明显是不行的,姜宏内心愤怒,抓起玉玺就顺窗户扔了出去。 众太监顿时吓呆了:“皇上!”司宝监全身如筛糠般地抖起来,不管国玺是丢了还是坏了,他是司宝太监,弄坏弄丢的人当死,他免不了责任,现在搞破坏的是皇帝,皇帝死不了,死的一定是他。 外面有人“哎哟”一声:“哪个龟儿子这么缺德?差点打到老子的头!” 全体太监一惊一喜,惊的是有人骂皇帝龟儿子,喜的是,既然打到人了,也许国玺能幸运地不破。 然后大家集体扑出去抓那个大逆不道的敢骂皇帝的家伙,当然,顺便把国玺找出来,不然,最坏的结果是全体都会掉脑袋。 然后他们扑出去时,一个人从窗户跳进来了,手里拿着那块国玺,一脸怒火:“谁扔的!” 姜宏呆呆看他一会儿,你想干什么?左右看看,喂,救驾来啊,靠,国玺比圣驾重要啊,没人,他只得微微心虚地:“我!” 那人侧头看了姜宏半天:“咦,看你穿的衣服,你,你好象是,皇帝啊?” 姜宏看看自己穿的衣服:“喔。”对啊!然后怒道:“你骂谁龟儿子?” 那人把国玺右手扔出去,左手又抓回来:“你要是皇帝,就是说你啊,千年王八万年龟,万岁不是乌龟就是龟儿子嘛。看你挺年轻的,明显是个龟儿子。” 姜宏被人左一句右一句龟儿子骂得很怒,可是不知为何那人扔国玺的样子特别合他心思,然后又一脸假装的谄媚的笑让他觉得特别好笑,他刚努力把眉毛竖起,嘴角就忍不住往两边抽抽。 众太监又跑回来:“抓住他,莫惊了对驾。” 姜宏怒吼:“滚,都给我滚出去!”一群混帐,这要是刺客,老子早被惊死了! 太监们愣了愣,姜宏一拍桌子:“滚!”太监们“哗”地一声退出去了。 姜宏瞪了那个人一会儿:“你是谁啊?” 那人走过来:“国玺不想要了?” 姜宏默默无语,摆弄案上两颗大核桃。 那人道:“挺好看的东西啊,扔了干啥,又不占地方。” 姜宏问:“有啥用?” 那人拿过一个核桃,用国玺砸一下,核桃碎,他把核桃仁拣出来吃一半,给姜宏一半:“这不挺有用的。” 姜宏忍不住笑起来:“我怎么没想过这东西还可以这么用!” 笑死我了,是挺有用的。 那人扬声:“喂,拿酒来。” 太监们面面相觑,姜宏厉声:“酒!” 两人就在那儿,边用国玺砸核桃边喝酒聊天:“这地方满好的啊,有吃有喝,你又是皇帝,想玩啥玩啥,你把脸沉得跟个门帘子似的干啥?” 姜宏喝口酒:“我跟小芷头从小玩到大,我十岁时,她就在宫里,是我乳母的女儿,她七岁,又漂亮又顽皮,我白天听太傅念经时,她就在外面吐舌头做鬼脸,太傅一转身,她就学兔子蹦,跟了我十多年了。” 那人笑道:“快乐童年。”忽然间露出个恻然的表情:“出啥事了?” 姜宏道:“她长大了。” 那人等着:“然后呢?” 姜宏闷闷地:“她长大了。” 那人等了一会儿,然后笑出来:“她长大了。”微微叹息,长大了,不管是有了孩子,变成个慈爱的女人,还是成熟了,开始考虑人生命运未来前途,都不好玩了。 姜宏道:“她开始关注到周围的情况,然后感觉到危险什么的,她想要更安全的生活,她的办法就是伸出小粉拳来踢打她觉得危险的东西,不管那是毒蛇还是猛虎,她还觉得缩在火堆边上一动不动的我是个白痴加懦夫。” 那人问:“你怎么办?” 姜宏道:“怎么办?我再找个新妃子呗,我们笑得声音大点也许就听不到她被咬死的惨叫声了。不过……”半晌:“不知道为啥,我一想起这事,就觉得胃痛。” 那人道:“真没种,你不敢管狮子老虎,还不敢管自己女人?女人不听话,揍一顿就老实了!” 外面一声怒吼:“韦帅望!” 原来是端庄淑雅的皇后娘娘与仪态万芳的公主千岁驾到。 小太监们虽然是被赶出去了,可是听到里面“咔咔”的异声,总有人忍不住探头看看啊。这一看可吓傻了,里面两个精神病用国玺砸核桃呢,呜,这可真是要命的事啊。也不敢去找蓝妃,蓝妃最近脾气好不火爆,动不动就同皇上吵起来了,两人对骂之后,倒霉的当然还是太监们,所以,小太监们找梅欢去了,梅欢正同芙瑶探讨南国侵略反击战呢,一听这种怪事,两人对视一眼,内心都惨叫一声“韦帅望!”这臭小子在皇家酒窖里呆烦了,跑出来惹事来了! 姜宏猛然间看到母老虎和母狮子齐到,不禁有点心虚,也没敢出声。只见梅娘娘忽然间整个人变得生机勃勃,虎步生风三步两步走到龙书案前,伸手就把那人的耳朵拎起来,怒吼:“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个混帐人,敢拿国玺砸核桃吃,你小子又皮子痒欠揍了是不是?” 那人被她拧着耳朵,拧得“嗷嗷”惨叫,跟着梅欢的手转了一圈又一圈:“哎呀,我的妈呀,痛死了,快放手,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不敢了,姑奶奶饶命啊!” 梅欢老实不客气在他屁股上踢一脚:“你刚才说什么?女人不听话,揍一顿就老实了?!” 那人惨叫着:“哎哟哎哟,这不是普世真理吗?男人也一样,你看你一揍我,我不就老实了嘛。” 姜宏在那喝酒压惊呢,听完这句话,“噗”地一声就喷了。 梅欢终于意识到皇帝大人的存在,婚后多年,第一次遇出原形,这下子可窘了,讪讪地松开韦帅望的耳朵:“你这个无耻的家伙。” 芙瑶冷冷地问:“你是何人,私闯皇宫,妄动国家重器,是何居心!来人,抓住他!” 韦帅望惨叫:“喂喂,我没想进来,是有人用石头砸我脑袋。” 姜宏忍不住看看国玺,隐隐觉得,他把国玺扔出去的事,最好别让人知道,他轻咳一声。帅望笑:“我就进来问问谁扔的,然后看见皇上好象挺想吃核桃的,我就拿国玺帮他砸了几个。” 梅欢惨叫一声:“是恭亲王进贡来那对狮子头?” 帅望道:“手揉核桃啊,我说怎么不好吃,不过看起来也没玩多久,核桃仁没干还能吃。” 姜宏看看梅欢,看看芙瑶,忍也忍不住笑了:“是他砸的,与我无干!” 芙瑶怒道:“先把他拖出去打四十大板,再送到刑部审问!” 姜宏看看梅欢,梅欢一脸惊讶的表情,他想了想:“这人是谁啊?” 梅欢不吭声,芙瑶明确表示不认识这个,所以,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姜宏问:“你是谁啊?” 帅望笑:“韦帅望。” 姜宏支着头:“韦帅望,韦帅望,这名字,有点耳熟。” 梅欢叹口气:“当年太子府里,炸死了刺客的,救你一命的人。” 姜宏呆住:“啊,啊呀,韦太傅的神奇儿子!”然后咧嘴笑:“我听人说你被你爹抽得血淋淋的,他们拿这安慰我,说我父皇其实很,很慈爱的。” 韦帅望张张鼻孔,咧咧嘴,做个狼与狗要咬人时的典型不爽表情。 姜宏兴致勃勃地:“真的吗?传说是真的吗?” 韦帅望怒道:“你想试试不?” 姜宏侧着头,咦,这人真好玩,他居然敢对我这么说。我可是皇上啊,二百年也没人敢过来同我这么说。 半晌,姜宏道:“我叫他进来的,不用审了吧,让他陪我喝酒陪罪吧。” 芙瑶想了想,好吧,毕竟把韦帅望送到刑部去,还得找理由让他失踪。韦帅望咋这么奇怪啊,跟只猪都能谈得起劲。 瞪韦帅望一眼:“狂徒,再敢妄为,皇上容你,国法不容!” 转身而去。 韦帅望扬扬眉毛:“悍女!” 姜宏偷笑,韦帅望回头:“你笑啥?” 姜宏喝口酒:“没笑啥。”继续笑,刚才骂我的劲头呢?你管不了别人,还管不了你的女人,我也不知道你同她们啥关系,总之看起来不象是你管得了她们,好象是她们管得了你。 韦帅望想想,也笑:“唔,好吧,既然事实已经证明女人确实难养,既然你还顾念旧情,总不能就那么看着啊。” 姜宏看韦帅望一会儿:“老子是皇帝,女人有的是,老子是不会殉情的。谢谢你的建议。” 韦帅望呆一会儿,笑:“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能把奶妈的女儿提拔成皇妃,当然也能把皇妃再踩回奴婢的行列。伤心是有的,但是蚂蚁物种就是蚂蚁,和尚不想踩死蚂蚁,如果踩死了,也不过念几句经超生一下,不会偿命的。 狗屎众生平等,如果众生平等,人类还努力进化个啥,在树上摘果子没事缩在一起互相抓个虱子多好啊,天道以何酬勤,以生存空间。只有赢的物种有权活下去。 姜宏道:“有道理吗?但是,如果有人杀了我的妃子,我会心生怨恨,按常理推断我也应该心生怨恨,所以,杀人的人就会知道我的怨恨,一个满怀怨恨的皇帝,很难活下去吧?我想活着。我十岁时你救我一命,救人救活,你有义务再救我一次。” 韦帅望咧个嘴:“喵了个咪的,我他妈再主动去救人,我就是个千岁!” 姜宏咬着酒杯笑:“你带我逃走吧,宣布我失踪,对你很容易吧?” 帅望抓头:“以前还成,现在我武功全身,还被冷家追杀啊,你不是想跟我一起天涯逃亡去吧?” 姜宏目瞪口呆:“真的?” 帅望道:“不然你以为我跳皇宫来干嘛?我借你个大庙躲躲劫啊。” 姜宏长叹一声,一脸失望,扔下酒杯:“那就算了,我也困了,我睡觉去了。” 韦帅望呆呆地看着失望离去的姜宏,内心惊讶又好笑,妈呀,很少见到如此真诚的人,一见面就是,我有啥啥问题,听说你是大神,你帮帮我。一听说人家帮不了,站起来立刻:好吧,再见,我睡觉去了。 喂,滚回来哥教教你,你应该先请洒家喝两顿好酒,俺后洒家不好意思了,问你有啥难事没,你再扭捏一下提出来要借洒家的头,然后洒家说这个借不了,你应该说不管怎么样也谢谢,买卖不成仁义在,以防外一以后你再用得着洒家。 韦帅望忍不住发笑,站起来,远远喊一声:“喂,龟儿子,你真可爱。” 姜宏回头:“滚你妈的!” 帅望笑:“死鸭子嘴硬啊,你明儿还请我喝酒不了?” 姜宏想再说一声滚你妈的,想一想,除了这个废物,也没人敢陪自己喝酒聊天拿国玺砸核桃了,就懒懒回一句:“再说吧,看寡人有没有空。” 帅望乐:“你都孤家寡人了,有人陪你喝酒你就乐吧,还装那啥?” 姜宏站那儿想想:“那你来吧。” 韦帅望一出门,看到黑脸的黑狼,笑:“喂喂,你一鼻子撞锅底了?” 黑狼道:“你老婆骂我连个废物都看不住,真是废物都不如,是垃圾!你回家好好教育她,再敢骂我,我就抽她!” 韦帅望想了想:“你直接抽她好了,我可不想她抽我。” 黑狼暴了:“信不信老子抽你更痛啊?” 韦帅望道:“反正俺也不想爬上你的床,我可得向我老婆的床努力。你爱抽现在就抽吧,要左脸要右脸,说一声,我心理有个准备。” 黑狼默默无语地看韦帅望一会儿,转身找个大柱,用脑袋狠狠撞两下,整个大殿都在颤抖,他终于平静下来:“走吧,公主让我押你去公主府,我会直接把你扔到她床上的。”老子服你了啊! 190,寒冷 190,寒冷 韦帅望空降到床上,他倒是笑嘻嘻,芙瑶的眉毛竖起来,黑狼转身就消失了。 芙瑶怒道:“这家伙……”居然敢跟我摔摔打打的,而且摔的是我家男人! 帅望笑:“喂,我兄弟不是我家生奴。” 芙瑶看他一眼,想起来黑狼此去怕是向韩青报到去了,多说不宜,当即转开话题问:“我弟把国玺扔出去了?” 帅望点头:“要不是老子神功盖世,一下子就开瓢了。” 芙瑶道:“所以,你又交到新朋友了?” 帅望隐隐觉得,自己好象被嘲笑,摸摸自己的小心灵:“你这是啥意思,好象我被人揍了就同人家交朋友似的。” 芙瑶道:“我爹临终时问我,同不同意立姜宏为帝。我说姜宏不如姜绌,我爹说,他只是希望三个孩子都活着。”芙瑶沉默一会儿,苦笑:“当父母的,正常愿望。只要他不害我,我不会害他,但是,我会不会防他?我连我自己也不能保证,我不可能信任他,所以,别同他做朋友。” 帅望翻翻白眼:“你说推出斩首,我不会喊手下留情的。” 冷笑一声:“不过他求我带他逃走呢,我可以建议他伪装重病而死,真死假死随你。需要的话,说一声。” 芙瑶沉默一会儿:“若果如此,当然是能抬手时一定抬手。” 帅望过去,抱住芙瑶:“我就喜欢你黑漆漆上面那一点白,你是我夜幕中的白月光,你是我迷雾中的一盏灯,你是……” 芙瑶气:“你就是白米饭上一粒……”忍笑住口,太粗了。 帅望笑嘻嘻地:“一粒血红的相思豆。” 芙瑶捏着他的脸,给他往两边扯,帅望呲牙咧嘴地,芙瑶忍不住微笑,面孔靠近,帅望微微不安:“呃,不买勿动。” 芙瑶气得咬住他嘴唇:“老子就是动了,怎么样?” 帅望“哟”一声,哼哼着“动就动了呗,你还咬一口,不要钱白送你了。” 芙瑶笑,继续折磨他的嘴唇。 越来越轻柔。 帅望轻声抱怨:“搞什么呢?嗯?弄得我头晕。” 芙瑶气笑,再咬他一口,帅望轻哼:“该轮到老子咬你了吧?” 芙瑶轻笑:“下辈子轮你。” 帅望笑:“说定了,下辈子轮到我欺负你了。” 芙瑶笑:“下辈子还轮你生孩子呢。” 帅望把芙瑶抱起来:“那这辈子不让你多生几个,我就亏了。” 帅望低头看芙瑶,红绡帐里芙瑶的面孔绯红,见韦帅望低头看她,娇羞地拉起薄纱被子挡住脸,帅望忍笑,小芙瑶偶尔的小女孩儿动作,总让人惊喜。 帅望拉起被子,两人在被底一片红光下相对,芙瑶羞笑着用头抵住帅望下巴,帅望抱住她,轻叹一声:“这下子真成奸夫奸妇了。” 芙瑶一双大眼睛带笑看着他,回手去摸东西,帅望听到悉悉疏疏的纸声,然后芙瑶把二张纸放到他手里,微弱的红光中,隐约看到一张纸上是“休书”二字,韦帅望吓得猛地坐起来,一把拉下挂在身上的纱被,灯光下,可不正是梅子诚写给芙瑶的休书,帅望瞪着芙瑶,芙瑶把他的手翻过来,给他看背面那张纸,是芙瑶的生辰八字。 韦帅望呆了一会儿:“妈的,你想给老子冲喜啊?” 芙瑶轻轻合上韦帅望的手,把她的八字按在韦帅望的胸前:“你娶了我,就得活下去。” 韦帅望瞠目一会儿:“梅家呢?什么反应?” 芙瑶道:“小梅是好人,但我不能用我的一辈子成全他的声名,何况休书上写明,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韦帅望道:“我是问,他们有什么反应。” 芙瑶道:“梅欢很不高兴,不过还是表示谅解。梅子诚说祝我幸福,老梅当着我面给了梅子诚一耳光,声称回家要打死梅子诚。不过,我看是他是很明白怎么回事的,不过是拿他儿子出出气罢了。” 帅望道:“我着人看住梅家。” 芙瑶笑:“监视你的朋友?” 帅望看着芙瑶:“不能给他们犯错误的机会。” 芙瑶看他一会儿,点点头。唔,梅家对你意义不同。这我知道。 不过,梅家受到监视是必然的。 即使梅子诚是芙瑶的名义丈夫时,梅家的一举一动,依旧是受关注的。韦帅望的监视恐怕会以保护梅家为主,芙瑶的关注,则是以得到情报为主。如果芙瑶知道梅家任何异动,恐怕会权衡利弊,纵容有利于自己的发展。 芙瑶道:“先通知我,再做处理。” 帅望笑着点头:“是,殿下。” 芙瑶微微一愣,小韦那天真的眼睛里有一种冰冷的黑。芙瑶盯着帅望的眼睛,帅望一笑要转开头,被芙瑶扳住面孔,芙瑶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一个小小的白点,象一粒冰,冷,硬,扎手,却又不住地闪动,象愤怒的火焰。半晌:“小子,给我个真实的表情。” 帅望静静地看她一会儿:“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芙瑶道:“告诉我,你真实的心情。” 帅望轻声:“痛恨,愤怒,委屈,失望,绝望,寒冷,沮丧,厌倦……噢,你妈的,痛!” 被咬了。 芙瑶问:“感觉到了吗?我的存在。” 韦帅望捂着手臂:“靠!痛死我了!” 芙瑶笑:“再说一遍,你的心情。” 韦帅望气得,哭笑不得:“我,我开心得很……” 芙瑶道:“我向你求婚,你敢提厌倦!” 韦帅望肚子里喃喃,我没想提,是你非要我说的。 芙瑶道:“这些事先放一边,我同冷家谈过投降的事,很难听,很难看,但是,我觉得这在个框架下,可谈的空间很大。如果你肯低下头,可换你手下所有人平安与白道身份。” 帅望微笑:“骄傲不是魔王最大的罪吗?” 芙瑶看了韦帅望一会儿:“你可以等死,你死了,我会孤注一掷。” 帅望想了想:“先谈着吧,一边看着能谈出什么条件来,一边容我喘口气。” 芙瑶问:“你想怎么样?” 帅望道:“给我一年时间,我要试着同时间赛跑。” 芙瑶道:“我可以努力,但是,黑狼落到你师父手里了。如果你做了任何出格的事,我相信你一定会收到他的一部份。” 韦帅望一下坐起来:“他刚才……” 芙瑶道:“他跑去向你师父问你的下落,正好落人手里,他愿意替你师父给我送个和谈的消息,但是冷平代替他做人质,所以,他得回去把冷平换回来。刚刚,他把你交给我,他走了。” 帅望胸口起伏,冰冷尖锐的目光顿时扫向门外。 芙瑶道:“你别看着我弟的背影运气。议和的条件之一是冬晨教小念功夫,小念会到冷家去。” 韦帅望回头看着芙瑶:“如果没有我,你需要这样做吗?” 芙瑶良久道:“你带小念走吧。” 帅望慢慢回身,扶住芙瑶肩膀:“别担心,冬晨会好好待我儿子,我不介意投降,我都不介意爬着进冷家山。”微笑:“我会很强大的,告诉冬晨,碰我儿子一要汗毛,我就阉了他,让他断子绝孙一辈子不长胡子。” 芙瑶沉默一会儿:“虽然我认为这是一个更理智的选择,但是,我知道委屈你了。” 帅望道:“我自己选择,害怕做独夫的孤独,所以受了委屈也是活该。但是,我不会带累你和小念跟我一起受委屈的。” 微笑:“不管你多强大,在我眼里都是心头肉掌中珠,半点委屈也不该受的。” 芙瑶微微仰起头来,同小韦对视,灯光下的韦帅望,笑容温暖,目光平和,可能是因为疲惫,隐隐让人觉得缺少点激情,可是声音里的坚定足够弥补这点不足。 这孩子长大了。 芙瑶微笑,然后又微微辛酸:“小家伙,我不介意你一直是小家伙。” 帅望缓缓抱住芙瑶,轻轻吻她的额头:“有一天我会变成老家伙,依然爱你。”微微苦笑:“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再可爱。” 芙瑶仰起头,笑,小家伙,还以为你长大了,这句话,你又露出原形了。 冷秋看一眼冷平:“这小子还在?黑狼还没回来?你不是已经去见过芙瑶了?他话也带到了,人却不见影,把冷平当众斩首吧。” 冷平目瞪口呆,刹那间大脑空白了。 韩青道:“再等两天不妨。” 冷平目瞪口呆地转过头去看韩青,不是真的吧?你好象,应该是反对吧?什么叫再等两天啊? 韩青苦笑:“冷平,你大约不知道叛离冷家,跟随魔教教主是什么意思吧?” 冷平轻声:“可是……”可是我还是我啊,我没做什么啊!我不明白,只是我娘说不要呆在冷家山了,我也确实不喜欢冷家山,如此而已啊,怎么了? 韩青看他的表情,知道小朋友一点也不明白,转头向冷秋道:“师父念他年少无知……” 冷秋道:“无知是冷家与魔教间来去自如的通行证吗?” 韩青呆站一会儿,他觉得累了,脑子不愿想事了,如果他努力地想,一定能找到为冷平开脱的话,可是那一刹那,他脑子里想的,只有累了,想睡会儿。 苏西楼上前一步:“掌门,冷平并未声明离开冷家,也没声明跟随韦帅望,象这种,暂时离开冷家山,同韦帅望在一起的人,不止他一个。” 冷秋无语望天,对,不止冷平一个,还有冷兰与冬晨呢。苏西楼道:“至于做人质的事,冷平同黑狼,一点关系也没有,仅仅因为黑狼与掌门商定,身为完全没关系也不知情的冷平,似乎没必要一定承担这个义务。” 冷秋看苏西楼一眼:“你同冷思安倒是兄弟情深。” 苏西楼一愣:“思安长老……”不是我兄弟?不好这么说话,不出声?好象默认了什么。苏西楼呆了一会儿:“思安长老,是个好人,请别伤害他的遗孤。” 冷秋点点头:“当然,他是个好人,害死他儿子可不是他亲人该做的事。” 苏西楼沉默一会儿:“多谢掌门容情。” 冷秋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微带讽刺。好吧,你有不在场证明,找不到你杀人证据,我们就看看怀疑的目光,能不能让你露出马脚吧。内心忍不住骂韩青这个怪胎,如果他没整出那么多新规则来,完全可以没有证据就把苏西楼弄死,用不着在一个多年前就被判了死刑的人身上浪费这个时间与精力。 冷平呆站着,韩青道:“你不必害怕,黑狼会回来的。” 冷平看他一眼,沉默。 如果他不回来呢? 韩青默默离开,如果他不回来,我们也不会杀你的,只是不能这么说。 苏西楼见众人已走远,劝冷平一声:“别担心,我会尽力保护你,实在不行,也会帮你逃走。” 冷平抬头:“我……”我错把你当成坏人了,我告诉他们…… 苏西楼沉默一会儿:“你可是,对他们说了什么?” 冷平红了眼睛:“我,我说我好象在长白山看到过你!” 苏西楼脸色微微发白:“你已经说了!” 冷平点点头:“我说了我没看清,我只是觉得有点象,我真的不是……” 苏西楼半晌:“没关系,只是……” 冷平道:“如果再有人问,我会说我没看清。” 苏西楼摇摇头:“如果你真那么说,恐怕,有人会认为你有意包庇,到时,连你也……” 冷平道:“我绝不会乱说的,即使他们要杀了我,我也只会说实话,我真的没看清。” 苏西楼缓缓道:“只怕他们不会杀你,只怕冷家的刑讯……”苏西楼看冷平一眼,冷平已经说了,此时再杀他只会增加他们的怀疑。可是,如果不杀他,这种孩子是不可能挺得过冷家的刑讯的,到时,他们就得到确凿的口供了! 191,猎人 191,猎人 冷秋给韩青个眼色,韩青回头,隐约看到苏西楼在与冷平说话,他转身要过去,冷秋只得拉住他,最近给韩青一个眼神不好使了,非得明示不可,系统垃圾太多,需要重启,或者重装。 韩青看着他,冷秋道:“让我看看,接下来发生什么,别去警告冷平。” 韩青看着远处的小朋友,半晌,点点头。 好孩子,千万别做什么错误抉择。 冷秋道:“别担心,他不是有无知做免死牌嘛。” 韩青笑笑:“是,念在那孩子单纯善良。” 冷秋道:“你心里应该明白芙瑶用的是拖延战术吧?派人追杀李唐,不然,那小子降不降都是冷家的尴尬。然后,你给我查出韦帅望的下落,还有他怎么样了,正在干什么。最重要的是,他的功夫怎么样了。” 韩青点点头:“是。” 一抬头,冷秋正看着他,韩青微微一愣:“怎么了?” 冷秋白他一眼,微微叹气。 韩青只觉得内心微微震动,已经很难感觉到那是痛苦还是恐惧,痛到木了,只能感受到震动。 师父知道什么了吗? 即使他知道了,我也不能坦白,我不能去证实他的猜测。 对不起。 黑狼看着正在同苏西楼聊天的冷平,坐着想了一会儿,冷平的目光没盯着苏西楼,这小子也不太会看人脸色,黑狼却很习惯默默观察他人,他从苏西楼的目光里,看到肃杀。 黑狼转身去见韩青:“我回来了。” 韩青点点头:“他还好吗?” 黑狼道:“看起来,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韩青问:“他的身体还能支持多久?” 黑狼想了想:“我不知道,他身体情况很复杂,毕竟,他被多次废掉功夫,虽然,听说有高人帮他修补过,但是,他几乎是一个壁薄如纸的破瓷罐了。他还能支持下去,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碎掉。” 韩青沉默。 黑狼看着他:“你还关心他?” 韩青沉默。 黑狼道:“他有危险时,如果我知道,我会通知你。” 韩青点点头。 黑狼道:“如果你给我一刀,我不会有什么困扰的,但是,对小韦来说,这事有点刺激,如果他有什么异常,你得给他段时间。” 韩青沉默,有点异常,普通人有点异常不过是喝点酒骂个人,顶多去吸个毒,实在不行,从楼上往下跳,跳巧了不过砸死一个人,气疯了的,跑到街上乱砍,能砍到第几个呢? 小韦异常……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黑狼道:“那个苏西楼,同冷平是什么关系?” 韩青道:“苏西楼是冷平姐姐的公公。” 黑狼点点头:“啊,奇怪,我觉得他对冷平……”笑容很假,杀意毕露。 韩青问:“如果我释放冷平,他有什么地方可去吗?” 黑狼沉思一会儿:“我会安排。” 韩青问:“留在冷家呢?” 黑狼看看韩青:“有人认为他在冷家不安全,是有原因的,是吗?” 韩青想了想:“是,但是,现在他在别处也不安全。” 黑狼看他一会儿:“我觉得掌门看起来,现在没有余力关心他。” 韩青道:“我可以让他走,但是……” 黑狼道:“如果掌门信任,容我护送他到目的地。” 韩青想了想:“我当然信任你,但是,不能公然纵敌。”想了想:“你可以暗中跟着他。” 韩青轻声:“别离太远,有些人功夫很高,可能需要你二人联手对付。” 黑狼看看苏西楼,韩青点点头,黑狼笑一下:“好。” 韩青笑笑,是,他确实派不出人手去保护冷平,自已同师兄一动,苏西楼就发现了,冷兰那孩子不是这块料,其它的小朋友更不行。黑狼主动提出来最好了,否则,可能需要同黑狼讲点条件,才能劳动他去保护冷平。 韩青道:“我点你穴道吧,等冷平离开,我再放你。”不过,黑狼再次回来之后,怎么看住他呢?你总不好意思再给人家穿琵琶骨吧?韩青头疼,这小子恐怕一点也不比韦帅望容易看守呢。象上次给罗殷齐安的那种体内炸弹,黑狼恐怕会眼都不眨地连自己的肋骨一起掰断挖出来。 黑狼沉默一会儿:“只要不出新冲突,我不会逃走的。帅望现在这种状况,和谈比较好。掌门谈条件时,宽容点。” 韩青眉头微动,韦帅望需要和谈,所以,你就把人头押在冷家促使双方坐下来谈条件吗?半晌:“你是帅望的好兄弟。” 黑狼欠欠身:“其实我不该擅自替兄弟做这种决定,不过,”笑笑:“好在我身不由已。” 韩青微笑,拍拍黑狼的肩膀,只封住他四肢的血脉。嗯,我倒理解这种忍不住伸手的感觉,确实不应该这样做,但是……我也理解你忍不住。 黑狼看着韩青,韩青慢慢移开目光,黑狼道:“我还差你李唐的人头。” 韩青道:“你量力而为吧。” 黑狼道:“冷先的那颗比较困难,我暗中查了很久,找不到他的行踪,他好象真的不打算重出江湖,一个人如果真的要隐居,尤其是他这种没有亲人朋友的人,很难找。” 韩青点点头:“冷家容不下李唐,他死了,对和谈有好处。” 黑狼道:“对韦帅望也有好处。对魔教也有好处,他的古怪信仰让魔教很难融和入北国武林。如果没有他,魔教应该更容易被接受。” 韩青想了想:“如果你能得到李唐,不必自己行动。” 黑狼道:“我宁愿自己动手,如有需要,我会求助的。” 那边小冷平一肚子疑惑地走过来,猛然看到韩青身边的黑狼,吓了一跳:“呀,你回来了!你真回来了!” 黑狼白他一眼,废话,我不是说过我会回来吗? 冷平过去:“你,你怎么会回来,他们……” 黑狼挑起半条眉毛,怎么会回来?我把你留下我就金蝉脱壳了?你对我的人品评价还真高。 冷平内心惊恐委屈,就想直抒胸臆,呜,他们说要杀了我,他们!这些我从小叫叔叔大爷的人!呜,想不到一个坏人,居然会回来以自己一命换我一命,这是什么世道啊,我完全混乱了,世界观崩溃了。 冷平忍不住抓住黑狼手腕:“他们会不会杀你?” 黑狼当即就想回他个擒拿手,臭小子,放开你的手!可惜黑狼被封了穴道。只得叹一声,唉,天底居然有这么多瞪着一双无辜纯真的大眼睛怯怯一汪泪的人。 这种大眼睛,总是让内心刺痛,即痛又酸软:“你回去,把两个小孩儿带到桑成那儿,告诉他按他当年学武的进度要求,达不到只管狠狠教训,等我回去要看他们还那个熊样,我就直接打死。” 冷平呆了一下:“呃,这个,不好吧?应该好好同他们讲道理吧?” 黑狼看他一眼,再看看他的红剑,你看你:“你爹同你讲道理,所以,你只能挂个红剑。”你还没觉悟? 冷平顿时面红耳赤,又羞又恼,怒目:“你你……” 黑狼上下扫他两眼:“你最好也勤快点,不然我就同你也好好讲讲道理。” 冷平白皙面孔上红到脑门下红到脖子:“我我,我同你有什么干系啊……” 黑狼道:“没关系就更不用客气了,我看你不顺眼就揍你。” 冷平给噎得差点翻白眼了,呜,这是什么人啊!神经病啊!我还握着他手呢,急忙一松手退两步:“我,我去告诉韦帅望!” 黑狼不屑地:“我连他一起揍。” 冷平呆一会儿,彻底没词了。 韩青忍不住微笑,黑小子是有两分象韦行,难怪韦帅望总气乎乎地说自己不要这样的朋友。 韩青想了想,向冷平道:“冷平,黑狼回来了,你可自由离去,不过,我希望你考虑一下,留在冷家。” 冷平看他一会儿:“如果黑狼不回来,真的会处死我?” 韩青道:“他不会不回来。” 冷平问:“如果他有什么意外呢?” 韩青看着他:“你不会受到伤害的。” 冷平沉默一会儿,黑狼会回来已经被证实了,所以,我觉得应该相信黑狼,他看着黑狼,黑狼道:“你自己决定。” 冷平还是看着黑狼,黑狼在内心深处仰天长叹,为什么我总会遇到这种人:“小韦答应过保护你,虽然他现在自身难保,或者,你应该去帮他一把。” 冷平沉默一会儿,点点头:“他曾经答应保护我,只是因为,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我觉得,我应该回报他的好意。” 韩青半晌,点点头:“好孩子,小心一点儿。” 冷平愣了一会儿,欠身:“我告辞了。” 韩青道:“保重。” 冷秋叫来苏西楼:“过些日子我们就会回到冷家山,这里留你主持,还需要人手吗?” 苏西楼想了想,呜,我还需要一个真正当过舵主的人来指点我一下,不过掌门大人是不会给我派个舵主来的,冷欣死时,连他的副手我也给宰了,这下子我想要个副舵主的人手也没有:“子晗年纪还小,如果掌门能派个有经验的副手过来,可能会更好点。” 冷秋笑了,我徒弟韦行怎么样?让你给他当副手吧,你功夫这么高,我们也不敢放个舵主到你头上,外一你不高兴,给我们灭了呢。让他给你当副手吧,啧,你罩得住吗?半晌,冷秋道:“我回去同冷森商量一下,他手下有个叫冷飞的,为人倒还精明,不过,他在南边做了多年的副舵主,平级调动,愿不愿意过来,还真要同冷森与他本人商量一下。”其实你需要不是副舵主,是个舵主吧?可你这把年纪,这个功夫,我让你去谁手下锻炼两年,你也放不下身段吧?对了,就是要把你搁置起来,让你废了。等我们证明你是一废物,看你还好意思跑来向我们要位置。 苏西楼欠欠身:“多谢掌门,北边战事,关系国家,不才初次办事没有经验,只恐有失。如果掌门有更好的人选,在下愿意让贤。” 冷秋笑笑:“你是长老们一至推荐的人,自当有过人之处,不必过谦。”呸,你又不是我选的,你出差子,我就去打你们长老的嘴,关我屁事。至于帮不到小芙瑶,哼,难道打仗靠武林人啊? 苏西楼欠欠身,好吧,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还做的到吧? 冷秋道:“趁我们都在,你去看看你儿子伤势吧。还有……” 苏西楼见冷秋声音放低,点头要他上前,心里直打鼓,只得近前去:“掌门。” 冷秋低声:“我听到消息,小韦就在公主府,你快去快回,打探一下,如果能将之格杀,大功一件。” 苏西楼愣一下,大功个屁啊,我格杀了他,你徒弟一定同我拼命啊,这这这…… 冷秋道:“任何人想要成功做好份内之事,需要良好的合作环境,好好同冷欣的手下沟通,他们有实战经验,你同他们相处还好吗?有没有同他们谈谈冷欣的死?” 苏西楼看着冷秋,他在威胁我?他好象在威胁我!当然了,他是掌门人,如果他成心找我麻烦……我不能拒绝啊!好吧,或者我可以暗示这是你的命令,你徒弟铁定跟你翻脸才是真的。苏西楼点点头:“是。” 韩青带黑狼到冷秋帐子里,苏西楼刚要告退。 冷秋看看黑狼:“我记得你是说,送个信就回来。” 黑狼道:“我回来了,如果掌门觉得我违约,只管处罚。” 冷秋道:“穿了琵琶锁起来。” 韩青道:“我已经封了他的穴道,把他锁起来算了。”眨眨眼睛。 冷秋淡淡地:“你是掌门嘛,你说了算。我刚同苏西楼商量,让他回去看看他儿子,顺便再去次京城,看看我们冷家京城里的办事人员,有没有玩忽职守,让韦帅望在自己眼皮底下游荡。不知道掌门能否同意。” 韩青欠欠身,沉默。 苏西楼看看韩青,看起来韩掌门是不太高兴啊,不过,他好象也不敢阻止,那么,这个亲手杀了自己徒弟的人,倒底在想什么?他后悔了?唔,看起来冷掌门没打算瞒着两个弟子,他们之间真的不会出现什么争执吗? 苏西楼告退。 韩青点点头。 黑狼看着苏西楼的背影,轻声:“这个人,功夫如何?” 韩青道:“恐怕只有冷兰能同他一战。” 黑狼愣一下:“比……”看看冷秋:“还高吗?” 韩青道:“就我观察,他功力很高,但是,实战经验,我不清楚,他没同人动手过。” 黑狼点点头:“看来,我最好同冷平谈谈,让他有点准备。” 韩青解开他穴道:“快去快回。” 冷秋瞠目,指着黑狼:“你派他?”气结,然后好笑,不错,真是个好人选,你怎么想出来的?想了想:“黑狼,你有信守诚诺的好声誉,别让我们失望。” 黑狼道:“我答应的事,能做到一定做到。” 192,追杀 192, 冷平走了,苏西楼走了,黑狼也走了。 冷秋微笑:“你猜,小韦会不会替咱们审一下冷欣的案子呢?” 韩青缓缓道:“只是怀疑,不该害他惨死。” 冷秋笑笑:“韩青,你不肯说,我应该不问,可是,我还是希望……” 韩青抬头:“师父指哪件事?” 冷秋看他良久,韩青表情困惑,冷秋终于道:“没什么。” 面色已冰冷。 韩青沉默,既然你问了,那就只是怀疑了。如果你确定,你就不会问了。 韩青轻声:“师父?”疑问,一定要有疑问,任何人被问了莫名其妙的话都会产生的疑问。 冷秋淡淡地:“没什么,我想,是我错疑了。” 韩青问:“师父想问什么?” 冷秋道:“没什么。” 没什么,我听说韦帅望受伤后,连踢死人的劲都没有了,我听说公主府改造寝宫的动静大得不得了,我听说为了儿子闹到逼着韩青去骂韦行的公主肯让儿子做人质了,我听说狂妄的小韦肯投降了,我觉得一定有问题。 你应该给我个解释的。 至少说个谎。 你什么也不说,太伤我的心了。 太侮辱我的智慧了。 好吧,苏西楼的死亡方式,会证实我的猜想的,如果我猜对了,我就把你的心肝宝贝揪出来,在你面前砍成三段,看你能不能再把他拼回去。 苏西楼离冷平越来越近,一只手握着剑柄,握得又湿又冷。 孩子,他们会从你身上找突破口的,你不会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挺住全身骨头被捏得粉碎的痛苦的。他们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比那更痛苦,却不会留下痕迹,你最终会给出他们满意的口供的。你还会被当成我的同谋,你会受尽折磨而死,同时拖死我,拖死我一家,拖死我所有亲朋。所以,所以…… 思安兄,原谅我的不得已。 冷思安宁可出卖变节,也要保下的儿子啊! 小思宁为我而死! 我怎么能杀他儿子! 可是,如果他供出我,我的妻儿会怎么样? 如果冷思安面临我这样的境地,也会做此选择吧? 如果看到凶手的是我儿子,如果凶手是冷思安,他不会杀了我儿子保全他一家吗?他真的不会吗? 我这样做,是正常选择吧? 就象当初我杀了冷欣一样。 我还要杀多少无辜的人? 我认识的那些人,我的朋友,亲人,仅仅因为知道并且不愿参与我的复仇计划,我就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杀掉吗?这同当初冷秋做的有什么不同? 可是,我父母兄弟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我能忘了吗?我怎么能忘!我能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吗?! 即使我能忘,恐怕也没什么用。 冷掌门一向惯用的手法,就是把长老族的人手派到最危险最容易发生意外的地方去,让他们发生意外。韦帅望据说身上有伤,那么,就是困兽加伤兽了,那小子听说是个极其心软的家伙,但是,如果你逼他到尽头,他却是会爆炸的那么一种怪物。让我去把他格杀,他机关暗器一堆,唐门都整不过他,我不过是功夫高点,你们这是变相的判我死刑啊。 山间小路,冷平骑马前行,不算快,也不算慢。远处牧童笛声悠悠,山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推车的,挑担的,行人,农夫,客商。 看来是快到镇上了。 冷平骑着马,有点走神,他还是第一次,独自一个人行走江湖,没有冷家这个大后台,没有父母靠山,连韦帅望都生死未卜,虽然他不愿承认自己有一点胆怯,但是他确实,感到了一点孤单与茫然。 他骑马经过一个挑担的老汉身边,正巧那老人把担子从左肩换到右肩,竹筐被刮了一下,老人踉跄一步摔倒在地。 筐子落地,里面衣服干粮撒了一地,然后传出哭泣声。 远处的苏西楼一闪身,从密林深处改道靠近。 他几乎认为一定是有敌情了,要么,有人要对付冷平,要么,有人要对付他。结果听到婴儿哭声。 啥人会带着孩子来搞暗杀或跟踪啊。 冷平惊慌失措地下了马,站在那儿,喃喃:“对不起,你,你受伤了吗?” 老人抱起孩子,一通讯问察看,三四岁的小朋友只是吓到了,冷平这才想起应该过去扶老人起来:“你,你受伤了吗?” 老人轻声呻吟:“我的腿。” 冷平挽起他的裤腿看看,有点红,用手捏过,骨头没有断折,活动一下,各方向无障碍,按一下,老人皱眉呼痛。看起来是皮肉挫伤。 冷平拿出跌打药膏,给老人揉搓一阵,老人家只顾抱着孩子哄,冷平问:“好些了吗?试试能走不?” 一手抱孩子,一手扶起老人家,老人家倒也厚道,走两步:“没事了,没什么事,不要紧的,你走吧。” 冷平不好意思:“老人家高姓?您去哪里?您自己带个孩子,伤了腿不方便吧?我送您一段吧。” 老人家道:“不用不用,怎么敢有劳公子!” 冷平把老人家扶到马上,老人不住道谢,两人边走边聊,原来老人姓高,儿子被抓了壮丁,传来死讯,媳妇改嫁,他只得带着小孙子去京城投靠亲朋。 冷平想了想:“我也要去京城,你们……我……我也许,同路。”不行吧?黑狼让我带他弟子去京城,好象挺急的…… 跟在后面的苏西楼已经无语望青天了,这这这,思安大哥,你儿子简直半点江湖人的警惕性都没有啊,遇上谁就同谁搭伴,这可真是,能活这么大,全亏了你是冷家长老吧? 不过苏西楼跟在边上半天,发现老头和孩子确实没有功夫在身上,他就继续纠结自己要不要下手了。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也许,如果韦帅望能收留冷平,如果韦帅望真有能力让冷平安全地活着的话,也许我就不用做这种艰难的选择,那么,我跟着他,一路到京城,然后,看看韦帅望对他的安置,如果足够安全的话…… 也许,我就不必杀他。我正好要去京城,也许是完成任何的一种吧。 只不过,只不过那样,韦帅望也许会从冷平那儿听说,我可能到过长白山,那样的话,韦帅望会猜到,我是去杀他的…… 落到韦帅望手里,被刑讯的就不会是冷平了,是我! 不,不不! 苏西楼站住,不,我一定得杀了他。我甚至不能把他藏起来,如果韦帅望知道他失踪,会千方百计找到他的。 好吧!我去杀了他! 小镇到了,冷平带着高老头同他的孙子进了个客栈,打尖住店。苏西楼风餐露宿地等着冷平再次起程。 第二天一早,高老头背着筐子骑上冷平的马,冷平又买了一匹马,与老人家同行。 苏西楼这个苦笑啊。小子你太好心了,害得我只能多杀两个人。 冷平问:“高老伯,孩子还没睡醒吗?” 筐子盖着,孩子没有动静。 高老头不答。 冷平愣了愣:“高老伯?” 高老头微微侧头,斗笠下半露出来的那个下巴让冷平瞪大眼睛。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嘘!” 冷平呆住,却不敢出声,眼球乱转半晌,低声问:“你把他们怎么样了?”真正的高老头和他的孙子哪去了?你不会杀了他们吧? 黑狼淡淡地:“还睡着。”老子点了他们的昏睡穴,中午之前他们不会起床了。老子扒了他的衣服,穿上还挺象吧? 冷平噎住,半晌:“你,你非要这么戏剧化吗?” 黑狼笑笑:“身后跟着两个人你都发现不了,真是极品江湖人。”老子要是杀手,你这会已经死了一百回了,你居然还活着,只能说是奇迹。 冷平气得张张嘴又无知可说,只得闭上嘴,咬住嘴唇憋气。 越走越远,渐无人烟。 苏西楼弃马,快步上前。 193,惊弓之鸟 193,惊弓之鸟 冷平肚子里对黑狼把无辜老人和孩子扔下很不满,但是不知为何,黑狼来了,他就觉得很安心。虽然他觉得生气,但是好象不知为什么心情就开朗了,生气管生气,他还是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 黑狼道:“韩掌门让我来送你。你看起来对他挺有意见?” 冷平愣了一会儿,是啊,他说要保护我的,然后人家要把我推出斩首,他居然说等两天,我当然有意见。他怎么又让你来送我?什么意思? 黑狼看他一眼,白眼,这孩子真单纯。 冷平瞪着眼睛看黑狼:“你觉得他,他不会啊?” 黑狼看他一眼,别总说话,会露馅的,笨蛋。 冷平继续瞪之:“那你回来干嘛?”你傻啊? 黑狼无语,我傻。 苏西楼忽然停下,不对劲。 黑狼没什么问题,他连姿势都仿个九成。 是冷平原来端着的小肩膀,不知为什么松驰下来。原来的一本正经世家子,忽然间有点露出点活泼的孩子气来,说起话来,不象原来总挺着背,而是微微向黑狼那边倾斜。当然这也因为黑狼说话声不大,而老年人的声音总比年轻人高一些,冷平急于从黑狼那得到答案,表现在肢体语言上,就是一直向黑狼靠近。 苏西楼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对,他只是觉得,不对。 通常一个剑客如果决定杀人,感觉不对,也不会停手,只会保持警惕,但是苏西楼本来就犹豫不决,本来就是一个极端谨慎的人,本来他就不想杀掉冷平小朋友,刹的不对感觉之后,他就站住了。 而黑狼的手已经伸到筐里,背后有人快速移动,没有声音,完全听不到声音,但是耳朵里面象是最纤细的汗毛被微风拔动的那种感觉让他知道危险正在逼近他。 常人所说的感觉到汗毛倒竖,或者一阵阴风,大约就是这样子的。 冷平见黑狼一手伸到筐子,摸出的不是孩子是刀柄,机灵劲上来了,立刻也伸手去摸剑,同时回头张望。 结果只见到人影一闪,树动影摇,冷平拔转马头就要追赶,被黑狼伸手给拎回来:“小子,你看见人了吗?” 冷平摇摇头。 黑狼低声骂:“人影都看不见,证明人家功夫高过你,你还敢追!” 技高一筹,差的是生死! 对方比你高一成,你九成的功夫加一倍,两个人稳胜个十成的吧?不一定,如果对方擅长迅速发起致命攻击,象小韦单挑墨泌,可能的后果是一一招死一个,两招死两个。 明面上两打一都得两个人配合良好才能打得过,你还要跑到密林里,高手偷袭低手,那是防不胜防。想找死啊?如果是小韦与黑狼,两人即有经验又有默契,配合起来真的能功夫加倍,对冷平,黑狼可没报太大希望。 冷平呆呆看着那个晃动的大树,黑狼忍无可忍给他后脑勺一巴掌:“蠢货,你还回头看!”有人偷袭你就应该准备好了给他个反偷袭吧?你小子看着我倒是挺机灵的,我手一伸筐里摸剑,你就去握自己的剑柄,然后回头看?真是笨得个恰到好处,气死我了! 冷平伸手指着苏西楼消失的地方,轻声:“那个,背影,那个……” 黑狼问:“怎么?” 冷平愣了一会儿:“没什么。” 黑狼道:“让我考虑一下,我立刻暴打你一顿,还是同你交换下情报呢?”你敢跟老子说没什么?信不信老子把你牙敲下来两个你立刻就交待了啊! 冷平惊讶:“打,打我?为什么?” 黑狼看着那双圆滚滚的婴儿般纯洁可爱的大眼睛,呆了一下,扭开头,叹口气。 他看到这样的眼睛,就着急,直想大耳括子狠狠扇过去:你醒醒,你给老子快点醒过来,这是一个真实世界不是童话王国,你他妈的再瞪着一双天使眼睛,我就抽死你! 但是,他内心刺痛,那个曾经被他亲手杀死,永远留在童话王国的黑英,是他内心深处一块柔软的存在。 被人碰一下,他就只剩叹气的力气了。 所以黑狼对冷硬的尹军能一巴掌抽飞,遇到冷平的大眼睛,就只剩下叹气了。 叹气,算了,我不管你了,你个白痴,算了,只要别再对我瞪着你那双纯洁无辜的眼睛就行了。你快给老子换个表情。 冷平虽然对黑狼那反复无常的怒火十万个为什么,可是内心觉得这位黑暗人物不知为何特别的可靠可信可亲,自己闷一会儿,忍不住还是坦白了:“刚才那个人影,你知道是谁吗?” 黑狼沉默,肚子里骂,滚,老子问你你不说,你现在来问老子? 冷平喃喃:“好象长白山下那个人啊,功夫也象呢,冷家这样的人挺多吧?要不就是我疑心生暗鬼了,见谁都象,我原来还觉得苏伯伯象呢。” 黑狼默默回过头,给他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你以为要追杀你的人是谁?” 冷平瞪眼:“追追杀我?为什么追杀我?冷掌门派人来追杀我了吗?” 黑狼气得:“是啊。” 冷平吓傻了:“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追杀我?” 黑狼道:“可能是觉得冷家有你这样的白痴太丢人了吧。” 冷平愣住,嘎?眨眨眼:“什么?”是,是开玩笑,是吧? 黑狼一看冷平那认真的眼神,一肚子的气却直想笑,只得说明白:“追杀你的是苏西楼,冷家两位掌门让我来保护你。” 冷平再次瞪眼,他已经彻底晕了:“什么?” 黑狼无奈地:“你苏伯伯当然也不算坏人,但是,你是他杀了冷欣的目击证人,不是你死就是他死。” 冷平怒道:“我都说了我没看清!” 黑狼道:“但是我看清了,一直跟着你的,就是你苏伯伯。” 冷平道:“我没看清,我不是什么证人,他为什么要这样!” 黑狼无可奈何地:“首先你是个白痴,如果后来发生什么事,很容易让你改口供,即使什么也没发生,他也不认为你是个为了他人的事宁死不屈的英雄。” 冷平愤怒地:“你也这么想,是吧?” 黑狼看他一会儿,沉默。 冷平道:“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追我的是不是苏伯伯,我当时没看清,就是没看清,对谁我都是这句话,没看清!” 黑狼再看他一眼,唔,这小子看来挺坚定,如果老子立刻照他肚子一顿狠踹,踹出肠子来,他还能坚持下去不? 冷平从黑狼那半挑起的眼角眉梢看到嘲笑,顿时气得脸红:“你看什么?” 黑狼再次叹口气,你这句话再说得有点底气,我就要当挑衅了。 冷平更怒:“你笑什么?” 黑狼无可奈何地回头看他一眼,斗笠下面的闪闪寒光让冷平微微一缩,呃,凶光。 黑狼道:“再出声我抽你。” 冷平呆呆地看黑狼一会儿,不敢出声,不过,他的眼睛在无声地问:为什么啊? 黑狼一把抓过他,拉到身前,在他耳边低声:“一会儿会有人替换我。不许出声。如果有人偷袭你,只管动手,不必害怕。” 黑狼放开他:“明白了吗?” 冷平摇摇头,啥东东啊?什么换人啊偷袭啊,都是啥啊? 黑狼怒目。 冷平点头,啊,我明白了,明白了。 黑狼点点头,算你识相。 奇怪,这小子真识相,每次我要揍他,他都会弄出一副乖宝宝的可怜相来。 当然了,冷思安也不是无条件溺爱孩子的,孩子不乖他会冷下脸来的,只不过冷平的可怜相很好使,一个我知道错了的表情,冷思安就软化了,所以,冷平总能在别人目露凶光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个我很乖的表情。 苏西楼远远看着,这,是个陷阱,刚才那个老头把冷平抓过去的手势,证明他是有功夫的,这是一个捕捉他的陷阱!难道,他们发现他了吗? 苏西楼惊恐。 冷平与黑狼已经走到一个拐弯处,黑狼跳下马,一个穿着与他一样衣服的人跳上马。 冷平瞪大眼睛,同时闭上嘴。不然他就要出声了,他还记得这就是黑狼说的不许出声的情况。 黑狼转身没入丛林,看到远处那个犹疑的身影,卧倒,手脚挥动,落叶飞起又落下,金黄色的叶子把他完完全全盖住。他要等苏西楼再次出手,侧面伏击。 结果冷平已经渐渐远去,苏西楼才缓缓走过。 这次埋伏太艰难了,从苏西楼走近到能听到他呼吸的距离,到苏西楼走远,黑狼差点没憋死,从来也没有哪个高手以这种速度移动啊,黑狼真是气得想一跃而起,直接给他一刀。 不过,好处是苏西楼精神也不太集中,丝毫没注意到林子里的落叶味道比平时浓重,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如果这是小韦或者老狐狸冷秋经过,大约已经乱箭或者乱针齐飞了。黑狼内心嘲笑,啧,冷思安家族还白得挺和谐的。 当然了,苏西楼一心认为陷阱在前方,他眼见同冷平一起走的路边老头变身高手,哪还会想到,高手又换了低手,人埋伏在一边等侯他啊。 苏西楼犹豫良久,他内心深处那点不太习惯政治斗争的小人,百般不愿再对熟人下杀手。虽然他的理智认为应该伺机干掉两人,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忍下心来,委屈另外一个自己的。 他犹豫良久,终于站住,想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黑狼愣住,我靠!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熊人!你跟了一道了,明知道你家掌门这是设下陷阱捕你呢,你也知道你被人发现了,你居然选择退回去,而不是灭口?! 然后黑狼明白,我刚才不该露一手,吓到他了,这个人过度谨慎,他是一点风险都不肯承担的人! 对,当初他到过长白山,那时候韦帅望与冷兰都已经失去功力,只余一个冬晨,他居然就那么退回去了,硬是没敢动手。 好吧,让我看看乌龟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苏西楼转身往回走,黑狼只得再次停住呼吸,好在这次苏西楼走的快点,在黑狼窒息而亡之前,他就已经离远了。 黑狼起身,先到高处看看苏西楼的方向,然后在一户农庄里弄了两件衣服。一黑一黄,一件老人的,一件年轻的,因为,如果总是一个人跟在苏先生身后,他是会感觉到的,换件衣服,给人感是路上另外一个人。 然后一路无话,因为苏西楼根本没发现有人跟着他,而黑狼也同样一无所获。 苏西楼看儿子去了! 黑狼呆呆地看着苏西楼那轻松潇洒的步伐,不敢相信有人就这么放心安然地,被人发现把柄之后,毫不在乎地离开了。不可能啊,以人性的一贯性而论,过度谨慎的人,必定过度思虑,会将所有危机放大。苏西楼不可能在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有鬼,并且完全可能被认定为凶手时,这样轻松地离去。 不,他一定干了什么,这种人虽然自己不愿冒险,却毫不介意让别人去解决风险。 黑狼咬牙切齿,早知道苏先生走路根本不往身后看,他就不该去换件衣服。他应该一路看住这个姓苏的动了什么手脚。 黑狼看到苏西楼与儿子欢聚之后,只得回头去找冷平团聚去了。 194,信 194,信 黑狼往回走得很慢,他要重新过滤一下苏西楼的行踪。 那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放松的? 他可曾下马或者走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没有。 黑狼眼睛看着的时候没有。他再看到苏西楼时,苏西楼已经象一个尿急的人解过手那样轻松了。 那么,他到哪儿解的手? 一定是他去换衣服的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苏西楼经过了什么地方? 一座山,他可以在某棵树上留下指令,天哪,那是一座山,任何一棵树。如果真是那样,黑狼叹气,我得找条狗去。 不,我只要留在这儿,看谁来取走他留的信息就好了。 总会有人来的,除非刚才已经取走了。应该不会这么快,如果这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守侯,会被发现的。 实际上,这种偏僻地方,如果有人总是来来去去,不可能没人发现的。如果有这种奇怪的人,当地人一定会知道。 除非,那个人就是当地人,随便选择一个当地人吗?那好象,不够谨慎,如果是我,我会随便告诉一个当地人,每天去林子里看看吗?不,不能。 等下,如果是我,我要把这条消息传给谁? 妈的,冷家的同伙,所以,冷家的信件传递系统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在这条路上,确实有冷家驿站的一个收信点。 黑狼想了想,时间不多,我还是选一个容易的地方找吧。 驿站附在一个镖局里,当然了,如果信件不急,也是跟镖走的。古人的家书为啥值千金啊?因为得正好有人往那边走,又肯给你带信。镖局当然是最好选择。当然如果你的信很急,又能付得起银子,冷家的驿站系统是愿意为您效劳的。 黑狼走进冷家的镖局,一个伙计迎上来:“先生,送信还是送镖?” 黑狼道:“刚才那个伙计呢?” 小伙计道:“先生刚才来过?今儿就我一个伙计。” 黑狼看看他:“就你一个?” 小伙计道:“再就是我们,冷镖师了。” 黑狼点点头:“那么,我就请教你一下,刚才可有一个白剑进来寄信?” 小伙计愣一下,陪笑:“先生一定也不想别人知道你托付给我们什么。” 黑狼轻轻把黑剑放到柜台上,看着他:“帮助我。”另一只手,推过一锭银子。 小伙计看看黑剑看看银子,啧,都是非常有说服力的东西,可惜,冷家的舵主有更强的说服力。 小伙计轻声道:“冷家的规矩,黑剑不问白剑的事。” 黑狼道:“你想我把剑拔出来吗?” 小伙计看他一会儿,尖叫:“救命!” 黑狼苦笑:“这里人很多吗?有白剑在吗?” 没有,只有一个姓冷的镖师,而且,没得过冷家剑。 听到叫声,扑进来,看到黑狼,呆住,然后同小伙计一样发出惨叫声,转身就跑。 黑狼道:“回来!” 冷落当即站住,举起双手:“黑大哥,我什么也不知道!” 黑狼笑:“你要是什么也不知道,我就杀了你,吓吓知道点什么的人,看他说不说。” 冷落要哭了:“你要问什么?” 黑狼问:“苏西楼来过吗?” 冷落点点头,看一点那小伙计。 黑狼问:“他要送信?” 冷落点头。 黑狼向那小伙计道:“把信都拿出来。” 那小伙计不敢动,黑狼淡淡地:“我的剑出鞘,一定会见血。” 冷落的目光落在柜台边上的一个盒子上。黑狼慢慢手握剑柄,小伙计把盒子端上来。 黑狼打开,只有三封,顶上一封是苏西楼给自己妻子的信,第二封是冷秋给冷家山的指示,最后一封是无名氏的信。黑狼看看,问:“你们一定有办法打开看看吧?否则,就只能交开口的冷家掌门信给下一站了。” 冷落惨叫:“请别,掌门的信一早专人送来的,肯定没问题。” 黑狼笑:“那么,苏西楼只寄了一封信?” 冷落点头:“另外一封,是昨天拿来的。” 黑狼用内力温热信底,漆封微软,打开信,苏西楼写给妻子的,只有一句话“平安勿念。” 有个平字,这信有含义? 总应该指出冷平的位置吧? 黑狼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这几个字怎么能指出冷平的位置。只得抬头,继续讯问目击证人。 黑狼点昏了小伙计,冷落当即发抖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黑狼问:“你看到苏西楼进来了?” 冷落看看,没别人了,说了应该也不会有人知道的:“是。” 黑狼道:“去门口,给我演示一下,他进来都干了什么。” 冷落哆哆嗦嗦地站到门口:“他,他走进来……” 黑狼道:“连抓痒的动作也不要落下。” 冷落只得一边回想,一边道:“他进来,要了一张纸,和笔。” 黑狼递给他一张纸,冷落道:“小伙计在那边,更远点。纸是他递的,笔是我拿过去的,然后,他看看我,我就退远点。” 黑狼离远些。 冷落道:“他笑笑,然后低头写信。” 黑狼问:“多久,大约多少字?” 冷落道:“有二分钟,一边想一边写,大约十几个字。然后,他又想了想,撕掉,重写了一张。然后,要漆,要信封,封好,融了漆,用戒指在漆上盖了个押。交给伙计,说急件,有劳。” 黑狼问:“你落下什么了吗?” 冷落摇摇头:“然后,他就走了。” 黑狼问:“撕掉的那张纸呢?” 冷落愣了一会儿:“那张纸……扔了吧?好象是……”恐惧地看着黑狼:“我是真的没注意。” 黑狼盯着他看一会儿:“我想切下根手指可能对你的记忆有帮助。” 冷落瞪大眼睛:“韦帅望不会……” 黑狼道:“他不在这儿,上次因为他,你爹才能活着,这次,他不在这儿。” 冷落颤抖:“我真的都告诉你了!” 黑狼拔剑,冷落想惨叫,被黑狼剑指咽喉,顿时只剩呜咽:“不,别这样,我真的不记得了。啊,可能是扔到门外了,或者纸蒌。” 黑狼点点头,去看桌子下面的纸蒌,里面很干净,一片纸也没有。 冷落颤声道:“伙计收拾过了。” 黑狼点醒小伙计:“你清空的纸蒌?” 那小伙计人刚清醒,听了这句话,猛地瞪大眼睛,黑狼忍不住笑了:“想不到,你才是正主。” 把小伙计拎起来:“说,苏西楼给谁的信?信在哪儿?你是谁派来的?” 那个年轻小子声音尖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狼的剑尖,慢慢从他喉咙处往下划,轻声:“别出声,如果你惨叫出声,我就把你的肠子,从肚脐那儿挖个孔,慢慢抽出来,再给你塞进嘴里去。” 小朋友胸前一道半寸深的血口,弯弯曲曲地越来越长,他痛得面目扭曲,却不敢出声,只是颤抖着低声求饶:“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黑狼道:“冷落,帮我拿点调料来。” 冷落颤声:“调,调料?”啥东西?啥意思? 黑狼道:“盐,醋,黄酒,还有,辣椒,还有……调料,你吃烤肉时没用过?” 冷落只觉得一阵一阵身上发抖,嘴唇都抖得不听使唤了:“用,用过,我这就拿来。” 黑狼轻声:“我把你划成一条一条的,用调料腌上一二个时辰,然后,切下来,一块一块用火烤了,喂你自己吃。” 那小伙计忽然裤子就湿了,眼睛也湿:“在我荷包里,在我荷包里!” 黑狼接过小伙计的荷包,打开,是撕成两半团成一团的一张纸,上写:“冷平偕无名剑客同往京城,勿使相见。” 黑狼终于笑了,实证了,这是实证了。再问:“那么,你把这封信送给谁?” 那小伙计颤声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送到魔教。” 黑狼呆住,看着小伙计:“什么?!” 195,情报系统 195,情报系统 小伙计道:“送到魔教的任何一个收信点,会有人处理。” 黑狼看着他,半晌:“好,你去送。” 小伙计跪下:“如果魔教人知道。我就活不了了!饶命啊!” 黑狼道:“我本来也没打算不杀你,你只要想想怎么死就好。” 小伙计呆住。 冷落舔舔嘴唇,不要啊,你要杀了他,那我呢? 冷落轻声:“我,我觉得,应该把他交给我们掌门,这,这样,就可以,就可以……” 黑狼想了想:“任何一个收信点,最近的收信点在哪儿?” 小伙计道:“李家粥铺。” 黑狼问:“怎么接头?” 小伙计道:“找老板,递信,告诉他,地灵人杰,盛世升平。” 黑狼问:“信会被送给谁?” 小伙计摇头:“不知道。” 黑狼问:“除了苏西楼,还有谁让你送过信?” 小伙计呆呆看他一会儿:“没,不……” 黑狼问:“你是专门给苏西楼往魔教送信的?” 小伙计看起来又想小便,嘴唇一阵哆嗦:“大爷饶命啊!我,我跟苏舵主没关系啊,这这,我不过是把纸蒌里的废纸,凡是有字的都收起来,交给魔教换一个月二两银子!我不知道大爷你在说什么啊!” 黑狼呆了一会儿,差点没一口血喷墙上,我靠!搞来搞去,难道我就证明苏西楼啥也没干,起过坏念头后,良心发现扔掉了吗? 我可不是冷家纪律纠察队啊! 黑狼无可奈何,松开那小子,好吧,就现有证据,我只能证明苏西楼曾想把冷平杀掉,而且还不知道他说的是别让冷平见到谁,这字条里面一个杀字也没有。这个辫子抓得有点牵强啊。 好吧,为了谨慎,黑狼问那小伙计:“你叫什么?” 小伙计道:“小人方明。” 黑狼道:“方明,你照原来的样子,把东西送去吧。”转头向冷落道:“看来我误会你家苏舵主了,所以,我不想听到有人议论这件事。” 方明看看手里的纸:“大爷,我再也不敢了。” 黑狼道:“我不是冷家人,我不管你们的闲事,你敢不敢同我没关系。” 方明看看自己胸前一尺多长流血的口子,内心哭泣,那那,你刚才表演那手是为什么啊?大爷,我赚点外快容易吗? 黑狼道:“一场误会,相信你们也不愿提起,我就不杀人灭口了。” 冷落吓得:“我不说我不说。” 身上血淋淋的方明,呆呆看着黑狼:“我,我当然不敢说。”发生了什么?我好象忽然间虎口余生了!我不是死定了吗?你放过我了?我我我,我他妈的当然一个字也不会说的,开啥玩笑,你都放了我,我还去自首?那得道德高成啥样的傻叉啊! 黑狼点头:“换件衣服,把东西送去,免得魔教人疑你搞鬼,到时二两银子没了倒没什么,听说他们杀起人来,一点顾虑也没有。” 方明慢慢看一眼冷落,黑狼笑笑:“他不会告发你的,他不敢说他出卖了苏舵主。” 冷落一头汗:“我,我我……”闭上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黑狼点点头:“告辞。” 冷落看着黑狼“嗖”一声消失,慢慢喘息,过一会儿,慢慢转头看正在包扎伤口的方明:“一个月二两银子?” 方明慢慢摸摸荷包,嗯,普通废纸一个月二两,舵主大人扔的废纸可值几十两银子呢。大哥,你一镖师,不好同打杂的抢这点东西吧? 不过,没道理共担风险,不给人点好处啊。方明转转眼睛:“冷爷,您受惊了,我今儿身上没带银子,改天请爷喝酒,再备份薄礼给爷压惊。” 冷落想了想,给我压惊?现在也就大锭的银子能压住我的惊了。我要还是不要呢?我要了,是不是就成他同谋了?我不要,我为啥不要啊?我本来也不能去告发他啊!我能说因为黑狼把刀放我脖子上,所以,就把苏舵主写了什么干了什么都告诉他了吗? 自从冷落的爹冷颜失了势,兄弟两个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好歹他哥当年因为韦帅望一句档案整理得好,还留在冷家山上了,虽然没人再把个档案管理员当回事,吃吃喝喝卡卡拿拿的事再没有了,可总是在山上总部任职,没啥风险收入稳定啊。他如今被发配到前线,再小心也是随时会掉脑袋的活啊!一月也不过五两银子,想当年,他爹给十几岁的儿子们的零花钱还比这个多呢。 冷颜被关起来后,韩掌门虽然不肯抄他的家,他却也不敢太明显地接济两个儿子了,不怕别的,只怕让人说一声人都关起来了,还有这么多钱,哪来的,查查。这一查,搞不好就把脑袋查掉了。 所以,冷落做落魄公子好久了。 现在听到银子两字,他的眼睛,就微微发绿了。听了方明的话,他没吭声,没说好,也没拒绝。 黑狼在房顶听两人对答,再一次证明,这两人不过是小蛀虫。 这年头,三贞九烈的男人比三贞九烈的女人难找多了。 方明因为要打点冷落,让冷落闭嘴,急需大块银子,想也没想有人专门要找苏西楼的麻烦,那么把苏西楼写过字的废纸去交到魔教会有什么后果呢?而且人家明明暗示让他去这个信,倒底是什么意思呢 实话说,他被吓得已经不敢再去想后果了,他就知道,第一,他得拿出银子来买通冷落,第二,可怕的黑小子说让他送信,他就得送信,不然肯定没啥好事。虽然冷落肯定不想让冷家掌门知道他被人一吓,就把一肚子牛黄狗宝全倒出来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可是那毕竟只是犯规,也就罚钱打板子的事,离掉脑袋好大差距呢,他肯不肯为了不挨揍冒着被认定同谋的掉脑袋的风险呢?反正加上几锭银子,肯定是更稳妥的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方明去魔教送信的事很顺利,人家看到他那张脸,都不用听他念切口,就领他进屋。 方明道:“苏西楼苏舵主的。” 李老板愣一下:“真的?” 方明点头。 李老板纸上标了个苏西楼,道:“苏西楼最近很热啊,前线嘛,他那儿来的消息值钱,你特别留心点。”伸手称了一百两银子给方明:“这张纸上还有料,一百两。这可是我经手的最高价了。” 方明长叹一声:“舵主那个级的平时也不容易见到呢。” 李老板看他一会儿,决定提点他一下:“你可以发展个下线嘛,冷掌门那儿打杂的肯定不缺银子,韩掌门屋里打杂的可穷得很呢。” 方明想了想:“不不,这风险太大了。”太可怕了。 李老板笑:“留心下他们把垃圾怎么办,也许你可以雇个拾荒的去干。” 方明闷闷地:“我再想想。” 李老板送方明离开,转身嘱人:“急件,快马送到问天堡,刑堂堂主三残处。” 黑狼更郁闷了,靠,三残,自己人啊,啥时候想出来的这招术啊?看起来,苏西楼还真是,纯洁无辜的啊。 那么,原来那封,冷平去京城,是给他妻子写的?不是,应该是给别人写的,写到一半决定不写了,顺手给妻子写了四个字报平安? 不要与谁相见?韦帅望?还是冷平那伟大的娘? 不,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他传达的意思,应该是杀掉冷平。传给谁?他为什么放弃了? 完全没头绪。 好吧,我还是跑去问问三残吧。 196,行路难 196,行路难 黑狼微微叹气,破案不是他的长项也不是他的爱好。 他妈的。 跑来跑去,没完没了地思考,真是太讨厌了。黑狼想砍人,立刻就想砍人。 现在,是冷平的安危重要呢,还是破案重要? 如果苏西楼不是给魔教的消息,那就很难确保他没使用别的方法别的渠道来通知他的同伙杀掉冷平。如果他跑去追查冷家的情报系统是否有意外,很可能让冷平暴露在苏西楼同伙的追杀下。 所以,他最好,还是赶去保护冷平,把三残这根线留给韦帅望自己查吧。 冷平正在假扮的高老头对话呢:“你,你同黑狼在哪儿认识的?” 那个人淡淡地:“墨沁。” 冷平“啊”一声:“你是墨沁的?” 那人看冷平一眼:“你是冷家的。” 冷平看他一眼:“墨沁……”好奇。 那人淡淡地:“没了,被炸毁了。我当时被炸晕过去了,后来,跟着大师兄黑鹏,被魔教围剿,然后黑狼师兄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 冷平再看他一眼:“你,你看起来很小。你叫什么?” 那人轻声:“黑羚。” 爆炸发生时,我八岁,一阵混乱,然后爆炸,等我醒了,到处是硝烟与火光。 我站在火光与烟雾里,不知过了多久,才鼓起勇气,经过同伴的尸体,然后看到冷家人进来收拾残局,。 黑羚看看冷平,看起来冷家人不必经过这些恐惧与杀戮。 冷平道:“黑狼好象不该派这么小的人来冒险。” 黑羚忍不住无声地笑了。 冷平看着微笑的黑羚,望天:“好笑吧,不一样的经历有不一样的信仰。” 黑羚看他一会儿,点点头,内心呜咽,大哥,你啥时候回来?我跟这小子在一起,我不舒服。 然后听到马蹄声,黑羚拔刀回身,黑狼从后面赶过来:“没事。” 黑羚松一口,微笑:“大哥。” 黑狼道:“你们继续往前走,尽量小心伏击,不要在空旷地带停留,不要吃不明食物,不要同陌生搭话。” 黑羚点头:“是。” 冷平再次发表意见:“他还是个小孩儿。” 黑狼温和地:“你才是。” 冷平露出一个吃到臭虫的表情。 黑狼挥挥手,走吧,你们。 话说,桑成接到黑狼的来信,打开,里面是另一个信封“公主亲启”,桑成苦恼地支着头,不要这样吧,虽然我承认我们曾经是好兄弟,但是冷家魔教开仗了啊,你不能这样给我写信,再通过我交给公主,转交韦帅望,我不是你们的信使啊。 良久,长叹一声,我也不敢不交啊。公主亲启的信我给启了,公主会咬我的。 芙瑶打开信,黑狼把发现魔教新的情报收集方式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问韦帅望是否知道此事。 芙瑶想了想,小韦应该不知道,因为最近都没有魔教人前来主动接触。他们早就放出话去,不是要命的事,不要接近京城。以韦帅望的人品,他应该不会想出这种低三下四的收集情报方式,这个主意很聪明,但是,不是小韦风格。 但是,据芙瑶所知,刑堂是一个审讯断案的地方,并不是收集情报的部门,按理不应该是刑堂的堂主负责,那么,三残这个被小韦破格提拔上来的刑堂堂主,怎么会负责这件事呢?这不可能是正常分工分到他手里的,要么,这个主意是他出的,要么,这件事是小韦特别吩咐他做的。 韦帅望现在闭关,已经交待出来,一应事务,全凭芙瑶处理。芙瑶也不觉得值得为这么一件事去打扰韦帅望。不管是魔教什么人组织的这个活动,收集冷家前线的军事动态,当然无比重要,而且这种方式看起来即隐蔽又有效。 韦帅望知不知道这件事也不重要。收集敌人情报,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作法了。此事按下不提。 不过,苏西楼即然有叫人整死冷平的意思,想必不会轻易放弃。芙瑶对冷平不太熟,不过,她同小黑很熟,小黑这种人是不会扔下同伴跑掉的,如果小黑挂了,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所以看起来,她得找个人去接应一下。 芙瑶回头问冬晨:“冷平重要吗?” 冬晨瞪大眼睛,这话啥意思:“冷平?冷思安长老的儿子,什么叫重不重要?他惹事了?” 芙瑶道:“小黑写信告诉我,冷平正往京城来。苏西楼有意将冷平灭口。” 冬晨看着芙瑶,确定她不是开玩笑:“苏西楼为什么要灭口冷平?” 芙瑶看看信:“这上面说,冷平看到苏西楼曾经出现在长白山下。” 冬晨吃了一惊:“苏西楼曾经……他是?啊!功夫对,冷欣认识他,衣服脚印应该对的上,可能鱼肠剑他是哪来的?小韦的饰物他又从哪来?” 芙瑶道:“别管那些,韦帅望那个笨蛋到处掉东西,不定什么人捡去的。重要的是,终于有了一个新的嫌疑犯,所以……” 冬晨微微扬眉,呃,这个,该不会为了给我们脱罪弄出来的吧?罩着我们的那几个老家伙可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如果我们这么感觉,人家别人也会这么感觉的:“这恐怕不够定他的罪。” 芙瑶淡淡地:“谁关心你们冷家定不定他的罪,总之现在你不是唯一的嫌犯了。既然冷平是重要人证,你最好立刻去接应一下,以免你的目击证人变成死人。” 冬晨道:“冷平是我朋友,有危险我当然应该过去一趟。你呢?你这里现在很不安全。” 芙瑶道:“你不会同你家掌门派来的人对抗的,魔教的人,应该暂时还不会这么快背弃他们的教主。” 冬晨苦笑,姐姐啊,婉转点啊,你拿出点政客的素质来对我啊:“让桑成小心一点,还有,别伤害他。”千万别见我不在,在桑大哥尽忠职守时,背后敲桑大哥一棒子。 芙瑶笑了:“谁敢伤害小韦的大师兄?你快点滚吧,别碍事。”爱一个人还不知道他忌讳啥?有些人就利益优先,你要占他一文钱的便宜,你就不是好女人。小韦是花花公子型的,要啥给啥,千金买一笑还觉得值大发了,但是不能碰他朋友亲人,他爱的人,你不爱不要紧,你得当他们也是自己人。 冬晨也知道韦帅望是拿桑成当亲哥一样,自己欺负欺负,那叫当弟弟的撒娇,别人敢拿眼角看桑成不,十岁时小韦不就告诉大家他的态度了嘛,不要命的才敢拿眼角看桑成呢。他不过怕这位拿人命不当回事的姐姐,真遇到冷家人来刺探韦帅望的下落,桑大哥是尽忠职守的人,到时得罪了姐姐,姐姐脑子一热,把桑成也当卒子牺牲了,现在看来这位姐姐非常了解韦二哥,而且韦二哥的份量也相当的重,虽然不至于对桑成干出舍己救人的事,但是,不是不得已,不会牺牲桑成这点是可以确定的了,他放了心,点点头:“保重。” 芙瑶沉思,还是觉得魔教的事,有问题。收集情报没问题,但是这个情报却不报给韦帅望,恐怕难免有失控的时候。如果魔教某些人根据这些情报擅自做出攻击决定,恐怕和谈就成空话了。而小韦的功夫,不能承受短时间内就逃亡与打斗的冲击。 韦帅望在哪儿?就在寝宫内室,公主大人的床底下。 青云殿多年未曾大修,如今大动土木,确实是为了韦帅望,韦帅望确实功力全失不得不借助极其强大的机关才能保证安全。 想要进入韦帅望的密室,先要上了公主的床,上了公主的床,还得拿到公主头上的碧玉簪,那只碧玉簪是公主的爱物,时刻带在头上,你想仿一只差不多的,不可能,因为簪子上镶了两粒红宝,而红宝下面镶的是磁铁,这把钥匙,不但得把一些插簧顶上去,还得把两个插簧吸下来,整个大门才会打开,大门打开,不过是一米长宽二米高的柜子,不知道的以为这就是个保险箱,其实是个升降梯,梯子怎么开动,容后再叙。 韦帅望坐在密室里,室内只有夜明珠亮起微弱的光,但是已经可以看到韦帅望的头上热气蒸蒸,内室里,多少有点气闷。常人不过是一百瓦的灯泡,韦帅望活象一千瓦的电暖器。难怪这些天,阿丑说小韦不停要水,却不怎么吃饭。 这热气腾腾的,可不消耗的都是水份。 虽然不懂,也觉得,这是好神奇的功夫了吧?小韦的伤有救了吧? 芙瑶只在外间通过小窗户看着韦帅望,不为多一层保护,也为了小韦不受干扰,帅望好些天没有开口没有动也没怎么吃东西了。 外人看着只觉无比痛苦,小韦自己倒没有太大感觉。人最难的不过是入境,真进入了那个境地,整个身体自然而然地适应了单一工作状态,不觉得辛苦,只有恬静与淡淡的欣喜。 只不过,这些是要先捱过好长一阵痛苦才能达到的,正常人,会不自禁地渴望休息一会儿,转移下注意力,外面的花很美天很蓝风很轻,握住美女的小手,幸福感已经油然而生,何必熬过难忍地痛苦达到这样的入境境界呢? 而入境这件事,一旦进入,出来也很难,受到其它干扰,会烦躁不安。干扰过后,又得重新入境。 几个人有大块时间去入境。 倒是一些经历了生命中极大挫折的人,为了躲避灵魂之痛,比较容易逃到单一问题里,容易专心,也容易入境。 小韦无疑正在巨大的痛苦中,也必须入境,所以,他很容易就度过了闭关的痛苦期,完全沉没在功夫海洋里。如果平时,美人在侧,国事家事,麻烦不断,岂是这么容易安下心来练功的。 芙瑶静立一会儿,爱人在咫尺,心灵却隔天涯,不是不难过的。但是她克制惯了,如今眼睛总能看到他,总是好的。 她自己去解决问题吧。不要惊动小韦了。 冷平与黑羚,聊着天,秋水长天间赶路,也不是不愉快的。冷平是世家子,生活当然优越,但是,世家子规矩多,家里管的严。冷思安生前哪肯让自己儿子单身匹马行走天地间。他人又懒,不思游乐,就算是远游也不肯带着儿子去玩的,此时此刻,小冷平倒觉得难得这么自由这么新鲜的旅程。 只是同小黑人的对话,经常鸡同鸭讲一样,差到两路上去,不过这种对话倒也新奇。 只有小黑羚,内心痛苦,看一眼天地坦荡的冷平,这么不担心这么安然,他就想过去捏死这公子哥。你妈的,前路多风雨,暗箭最难防,你怎么就那么眼盯着陌上花水光天色呢?你还知道我是小孩儿啊?你好意思让我一个人紧张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你那熊样,我也没法放心地把哪一方交给你看守,你真累死我了。好在我家哥哥还在后面盯着,我只管机灵点,不用被吓死。 197,幸运儿 197,幸运儿 冷平与黑羚打马在一大片平原上,虽然黑狼说过不要走到空旷地带,可是大平原是躲不过去的。你总不能飞过去吧。 冷平只觉眼前一望无际的金黄秋景真是灿烂无比,长舒胸中一口闷气,天地悠悠,人生漫漫,应该放开心胸,接受人生命运的种种苦痛与美丽。 黑羚给气闷得,我大哥说啥来着?这是危险地带啊,你那一脸的平和喜悦真让我以为你想死想得要命呢。 却见冷平忽然停住,然后侧头:“有人在打仗。”拔转马头就要向东行。 黑羚道:“我大哥说别管闲事。” 冷平打马如飞:“我听着象两个人在围攻一个。”黑羚道:“不关我们事。” 冷平道:“被围攻的那人,听起来功夫同你哥差不多。” 黑羚白了脸,问:“围攻他的人功夫如何?” 冷平道:“一个跟他差不多,另外一个……”不情愿地:“可能跟我差不多。” 黑羚急道:“快快!”小黑羚这点眼光还是有的,这个小白冷家人功夫是相当相当不错的,如果他大哥遇到一个功夫相当的高手,那高手还有人帮忙,帮忙的是冷平这样的,简直是死定了。 冷平忽然间站住,猛回头扑向黑羚,黑羚惨叫“啊”,我的天哪,出啥事了?你扑我做什么啊? 功夫高好几层呢,你再机灵在人家面前也没用,冷平将黑羚从马上直扑到地上去,黑羚摔了个头昏眼花,这下子也听到有什么东西风声急劲地从耳边“呜”地一声过去了。睁眼一看,头顶上一支黑箭已没入土中一半,后半截尤自颤抖,发出嗡嗡声。自己那匹马肚子上中了一箭,神奇的是箭尾直没进马肚子,箭尖竟然露出大半,那匹马一声长嘶,看起来是挣扎着想跑,却终于只是四蹄颤抖着倒了下。 黑羚惨叫着推开冷平,冷平起身,把他拖开两步,两人才没被倒下的马再砸个半死。 黑羚爬起来,就要跑,被冷平一把抓住:“反了。” 黑羚急道:“我大哥说,遇到袭击我只管逃命就行。” 冷平拎着他:“不行,你一个人躲不开箭,你跟在我后面,快。” 黑羚哆嗦一下:“你,你能躲开箭吗?” 冷平忽然间顿住,过会儿:“差不多吧。” 黑羚呜咽一声。好吧, 弓弦声,这下子黑羚也听到了:“四声,冷平,四支……”话没完,箭已到,冷平拨打左边箭时,发现自己低估了箭的力量,这不是普通的弓箭。他在看到箭没土中就知道这不是普通弓箭,但是,他没想到箭的力道强到这个地步。 箭偏了一点,但是好歹是打开了,手麻了,右边那箭也勉强飞偏。当胸一箭,冷平心怯了,他觉得自己没把握能打飞这一箭,想要躲开,身后有黑羚小朋友,一犹豫间,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冷平往后一倒,黑羚一声惨叫,被撞得个鼻血狂喷,那支箭不远不近,就钉在两人头顶上,第四支箭再也躲不过,冷平硬生生举剑去挡,挡是挡了下,他的手却已经完全麻木,利箭一声怪响,铁器划过铁器的可怕声音,剑飞,铁箭钉在黑羚肩头,黑羚再叫一声,咬紧牙关,肩头剧痛倒,鼻骨碎裂,满脸都是鲜血,睁开眼睛,整个世界都是红的。 冷平一只右手已经鲜血淋淋,他也痛,却咬着牙跳起来,伸手把黑羚拉起来,黑羚在血光中颤声:“冲不过去,我们退吧!” 冷平摇摇头,继续往前冲,黑羚急道:“你的手受伤了,你还能拿剑吗?” 冷平也不吭声,夺过他的剑,紧紧握住,独自一人拼命往前冲。 黑羚回头看看,呃,往后也一样凶险,我自己可能一箭都挡不住,尽量躲冷小白身后吧。唉,这是个功夫为王的世界。虽然冷平是他爹连哄带求忽悠着每天练八小时剑的,可也一样是从五岁到十五岁,每天八小时不间断,接受最纯正剑术指导,最严格规范按部就班有系统有计划地练出来的,同黑羚从大师兄二师兄,直到黑狼大哥那断断续续学来时严时松学来的剑法不一样。 他只是比黑狼差点,黑狼是拼命练出来的。比韦帅望差点,韦帅望是博览无数武学之后的创造派思考派大师,比冬晨差点,冬晨的师父冷兰一点也不比黑狼的师父要求低,虽然人家只是用纤纤玉手,偶尔抽小冬晨一嘴巴,但是对于自尊超高的冬晨来说,已经是足够到极点的激励了。没有人能同冷兰比,冷兰放弃了剑术之外的一切思考。 一支箭被冷平拨飞,不过这次是拨向天空,利箭高高飞起,然后远远落下,只听一声巨响,箭落之地,轰响着炸开,飞沙走石,一团烟雾。 黑羚呆了呆,原来利箭只是逼他们后退,他们后退,就踩上地雷,冷平的勇敢,让他们逃过一劫。虽然小白很气人,但是,正是傻子让聪明人的一切布置白废,他们不用聪明人的方式思考,所以,聪明人会算错他们的反应,然后算计不到他们。 黑羚苦笑,真心实意地跟上冷平,向最危险的地方冲过去,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冷平听到爆炸声,忍不住回头看,吓得黑羚惨叫:“看前面!” 面前一支箭破空而至,冷平再回头,箭已到身前,他本能地一闪身,然后想起来,身后有人,他硬生生停住,长箭穿透他的手臂停下。 黑羚痛叫一声,气骂:“你他妈的!”你躲啊!躲了,能不能射中我不一定,你不躲,你受了伤,我们就都完蛋了,你明白不? 完了完了,小白痴的运气用光了! 这下我们死定了! 冷平颤抖着把剑交到左手,黑羚此时也不抱怨,上前两步与他并肩:“别管我,我们一起拼了!” 冷平看看他,点点头。 另一边黑狼节节败退,他一个人对付李唐与徐子涵不败是不可能的,而且他担心另一边的冷平与黑羚。所以,不断后退即是必然也是必须的。他要快速后退,让李唐与徐子涵在追击的过程中,因为能力与速度的不同,有个微弱的时差,以免同时对付两人的联合攻击,他同李唐功力相当,如果挡李唐的一招时再加上徐子涵同时打来的一拳,他就很难招架了,只有不断后退,让徐子涵的攻击落在李唐的攻击之后,他才能以一敌二。不断后退,也让他离冷平越来越近,离冷平近了,他或者可以分神保护冷平的安全,或者可以同冷平联合起来,那样才能得救。 然后,他听到弓箭声不断地响。 然后听到痛叫声,他回头,看到冷平中箭,噢不! 坏了。 黑狼听到耳后风声,他只得倒下,手中刀飞出去,正中箭手的胸前,冷平与黑羚在另一个箭手愣神的一刹,缓口气,刀换手,人并肩。活着的三个弓箭手,再次拉弓,对准冷平,而黑狼,已经分不出精力来对付他们三个。 徐子涵的拳头打下来,黑狼左拳挥出,以拳对拳。徐子涵痛叫一声,倒退两步,拳头皮开肉绽,筋断骨折。 李唐一刀砍下,黑狼翻身躲开,再一刀再一刀,黑狼在地上翻滚,没有机会起身,回击更不可能,徐子涵的骨头断了,他的拳头一时间已经不能再握紧了。 弓箭手再一次用尽全身力量,以脚踏弓,用尽全身力道开弓,然后瞄准,扣下机弩。 少了一个人,慢了一点,他们不敢再分出精力去射黑羚,他们要集中力量对付冷平,冷平反而可以全心全力对付射过来的箭。黑羚很机灵地离开冷平半步,以免被飞蝗般射向冷平的箭殃及,同时,又不离开太远,以免有人想给他一箭时,冷平来不及救助。 冷平的左手,不好使。 连接三箭之后,手里的剑,再一次打飞。 此时此刻,黑狼正在地上打滚。 冷平惊恐地看着射向他的一箭,只得赤手空拳去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扑过来,冷平的手接到箭,同时一支长剑打飞了那只箭,冷平的掌心一道擦破的血痕。 他抬头,看到冬晨,冬晨笑笑,回头朗声:“黑狼,坚持住!” 198,安抚 198,安抚 徐子涵已经忍痛上前夹击,他本来不想对黑狼下杀手,黑狼却一出手就打得他拳头半废,一时间激起他的杀意。 黑狼被压得起不了身,李唐一刀砍过去,他侧头左躲,徐子涵一脚踢过去,黑狼赤手空拳对付李唐的圆刀不容易,对付同样赤手空拳的徐子涵去不难。李唐在右,刀子步步紧逼,徐子涵分明是躲过刀砍的最好机会,徐子涵那边脚一抬,他已经拼着硬捱一脚向徐子涵那边冲过去,徐子涵踢的是他太阳穴,啥人的太阳穴也经不起这一下,踢中了不死也昏迷。黑狼微微抬高身体,一头撞向徐子涵的小腿。 徐子涵完全没想到他会反击,照常理,黑狼应该躲啊,没有拿脑袋撞人腿的道理啊。 对打中,胜负不过一刹那儿的事,多数时候理性思考来不及闪念,条件反击已经完成攻击。看起来是徐子涵踢,黑狼撞,两强相遇,应该两败俱伤,但是这一下跟刚才那下硬碰硬不一样。冲拳是将全身力道集中在拳头上,有个冲的动作,那是一个逐渐加速的动,你早一点晚一点去接那一拳差别不大。而踢这个动作,却是大腿带动小腿,踢的那一刹发力。提腿却未发力的那一刹,小腿处于放松状态,越是功夫高,越会在最后一刻发力,所以黑狼不过快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在那一刹,徐子涵是处于放松捱打状态的,放松的腿遇到突然发力的铁头,就是“卡嚓”一声,好在他的腿处于放松状态,不着力,虽然卡嚓声挺响,却也不过是骨裂,并未完全断开,但是黑狼一边全力向他另一条站在地上的腿撞去,一边用手抓住他受伤的足踝往后一拉,他整个人就象在飞跑中绊到绳子一样,不可能再站着了。 此时的李唐,猛听到冬晨一声呐喊,只见一身青衣修长英俊的青年如一支怒射而出的利箭一样,一道白光冲他的弓箭手们。弓箭手们顿时有点发呆,呃,不要这样,这样子目标就太小了,移动速度又太快了。他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用不着射这个后来的小玉人啊,那边两个伤兵傻站着呢,你射他们,难道后来救人的能自己跑不成?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冬晨已经不远了,象冬晨这样的高手,只有能单手开强弓且连珠发箭的才有可能造成威胁。上次长白山上他对的是黑鹏,现在是魔教九流功夫的弓箭手,又只有三个人,根本不足以压制他的前进,而他人到了,弓箭手的死期也就到了。 李唐伸手接住摔倒的徐子涵,也不解释,扬手就扔到马背上,自己也跳上马背,一声:“撤!” 取下马上弓,单手三支箭,回身开个满弓,对着跳起来黑狼射去,黑狼没别的选择,只能再躺下,李唐徐子涵趁机远去。 够聪明的人,总是能判断出什么时候该离场。 冬晨一个剑花,杀掉三个弓箭手,扑过来,见黑狼站着不动:“追啊!” 黑狼道:“前面有埋伏。”弯腰抓一把石沙,用力掷出,只听一声巨响,前面炸开,然后一道火线沿着爆炸处飞快漫延,浓烟滚滚中,再看不到李唐与徐子涵身影。 两人面对烈火浓烟,只得苦笑,回头去救护受伤的两个小朋友。 黑羚肩上一箭,冷平手臂上一箭,血流如注,倒都只是皮外伤,只不过看伤口的颜色发黑,恐怕箭上带毒,两人倒皱了眉:“坏了,解毒我们不会啊。刮骨疗毒吧,这两个小朋友看起来也不象关公那么坚强啊……” 黑狼道:“我们立刻去京城,让他们先运功疗伤。韦帅望手里一定有解药。” 冬晨点点头:“我可以帮他们。” 黑狼道:“我们最重要的,是尽快赶路。” 冬晨问:“你怎么知道这里……?” 黑狼道:“我看到他们在这儿布置,所以要过去拦住冷平,被他们发现了。你怎么进来的,这里四处是炸药。我来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已经布置多少了。” 冬晨笑道:“被刚才那声爆炸引来的。我觉得,既然炸了,就从炸过的地方进来最安全。” 黑狼点点头:“我们还从那儿出去吧,别的地方不安全。” 拨掉毒剑,逼出大部份毒汁,简单包扎上药,四人上路。 黑狼一直沉默。 冬晨捅捅他:“喂!” 黑狼扬起一边眉毛,你想死啊? 冬晨问:“内讧了?” 黑狼白他一眼,不答。 冬晨笑:“你家二哥做坏人不专业啊,让他回来吧。” 黑狼冷笑一声:“是我令他离开的吗?” 冬晨沉默一会儿:“让他回来,我同冷兰,希望他回来。” 黑狼看看他,冬晨表情很诚恳,黑狼沉默了。 过一会儿,黑狼道:“冷家想收编魔教,但是,不想要李唐。这件事,是个机会,也是危机。李唐在魔教有威信。你同我没把他当场拿下,恐怕他回去会鼓动魔教教众反水。” 冬晨想了想:“那么,我应该去问天堡一趟?” 黑狼道:“问天堡无路可上,如果能上去,冷家不会容魔教在北国存在那么久。” 冬晨问:“你想怎么办?” 黑狼道:“这种事非我所长,我要去问问芙瑶公主,看看帅望能否出关。”摇摇头,恐怕芙瑶不会让帅望为任何事误了救自己的命,小韦活着是目前最大的事。 那么,其实,他就是想听听芙瑶的意见了。 冬晨沉思,当务之急,应该是趁李唐鼓动大家背弃韦帅望之前告诉大家李唐是个叛徒。 冬晨道:“是否应该通告魔教,李唐已反?” 黑狼道:“我不清楚,我觉得他是反了,我觉得苏西楼是通过某种方式通知他来杀掉冷平,我不相信这是个巧合。但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我不知道。如果让我解决这个问题,我的解决方式就是埋伏在问天堡,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但是,如果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一个人,而是……我根本不知道应该解决什么,我不懂这种事。我也不觉得你特别懂。韩掌门和冷掌门可能比较懂得处理,但是,我不觉得应该相信他们完全是善意的。我也不相信你会完全站在小韦的立场考虑,你的决定可能对大多数人好,或者合乎道德正义什么的,我只想知道怎么做对小韦有利,所以,闭嘴。” 冬晨还以为黑狼说了这么多话,是在同他讨论问题,原来只是为了让他闭嘴。他只得闭上嘴,忍不住笑。 小黑很讨厌互相沟通,如果他肯说好长一段话,多半是为了让对方闭嘴。这种怪僻让他觉得真好笑。 黑狼被他笑得很烦躁。 冬晨笑问:“你喜欢跟小韦混黑道吧?” 黑狼点头,对,因为白道有你这样讨厌的家伙。 冬晨问:“小韦喜欢跟你混黑道吗?” 黑狼摇摇头,当然不,他喜欢同小白们在一起。 冬晨问:“帅望想回家吧?” 黑狼仰天长叹,天哪,这个人就不能闭嘴吗? 冬晨道:“对他好是指尊重他的愿望吧?” 黑狼终于怒了,一把拎过冬晨:“你觉得我是一个……?”为了自己的愿望而枉顾朋友自己意愿的人吗? 冬晨问:“你会不会……?” 黑狼慢慢放手,把冬晨扔回去,会的。 我就是这样的人。 冬晨想了想,呃,看起来黑狼的回答并不美好的。 真糟糕。 一路无话。 黑狼向芙瑶说明情况,芙瑶想了想:“他的目标确定是冷平?” 黑狼点头:“弓箭手认识冷平,确定是向他射击。” 芙瑶问冬晨:“你的看法呢?” 冬晨道:“应该立刻通知魔教,李唐叛变。以免他们被李唐蒙骗。” 芙瑶道:“去魔教要苏西楼写的那张纸,要求魔教给出收集信息的负责人与处理流程。还有,苏西楼那张纸得出的结论。让负责人前来报告。” 冬晨瞪眼:“就这样?” 芙瑶点头:“难道你们要去问天堡杀了李唐再问责吗?” 冬晨道:“这样,好象给了他充分的时间去组织谋反。” 芙瑶道:“我想,他会先组织谎言,如果他能把谎圆了,就不用去组织谋反了。” 冬晨瞪眼:“他怎么可能?苏西楼传给魔教的消息,意思就是杀掉冷平,然后,他同徐子涵就去追杀冷平,怎么才能把这件事解释成与他无关?巧合?” 芙瑶道:“你要相信他人的创造力与想象力。” 冬晨问:“我们为什么要等他圆谎?” 芙瑶道:“很简单,因为如果他把谎说圆了,他就不用反了。” 冬晨问:“如果他不相信你们会相信他呢?” 芙瑶道:“既然不能去追杀他,有什么损失呢?至于你想去告诉所有人,他是叛徒,那就等于要所有教众立刻做出选择,他们会被眼前的刀吓住的,既然韦教主不能现身于他们面前,正常人,往往会选择信自己能看见的那个人。堂主们也需要时间思考。” 冬晨问:“那么,这件事就算了?” 芙瑶道:“我尽量找机会让你们杀掉他,到时别再跟我叫嚷他是无辜的。他是魔教私通冷家的叛徒。” 冬晨眨眨眼睛,无语了。 呃,政治家不要求真相,只有,权势之争,然后一切真相与怀疑都只是达到目地的借口。 黑狼点头:“好。” 冬晨问:“派谁去问?” 芙瑶道:“南朝。这小子很机灵,他也认识所有同小韦亲近的堂主。” 冬晨想起来:“好久没见他了,他在哪儿?” 芙瑶一笑:“你会保密吗?” 冬晨翻白眼,呸,你欺负我! 芙瑶大笑:“不许按照我的暗示去查,否则,你就不是我弟弟了,或者,我再不同我弟弟说话了。” 冬晨气闷地,南朝一定是跑到小王子府了,一定是!气死我了,这么久没见到南小朋友在皇宫里乱逛,我还以为她终于停止使用这种不正当竞争手法了呢。 冬晨指着芙瑶:“你,你……” 算了,不同世界的人,不同的法则,算了。 神与魔,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吧,只要不打到地球发洪水,我们管不了。 199,手足 199,手足 姜绌站在窗前静静看着园子里金黄与火红的树叶,风来,纷纷而来下。树叶飘落的样子的,如诗如画,如梦如幻。 南朝过去给他披件衣服:“天凉了。” 姜绌回头微笑点下头,表示感谢。 南朝苦笑,他不过跑来冒充人家近身侍卫,人家非得表示,我知道你是摄政王派来的监视我的钦差大人,我同你客客气气的,你也同我客客气气,咱们算平级好不好? 南朝只觉得无比的尴尬啊。 姜绌常常调侃南朝:“小方功夫这么好,做我侍卫委屈了。” 南朝苦笑。 姜绌再笑:“我推荐你去摄政王那儿好不好?她正用人之际。” 南朝忍也忍不住地笑出来。 姜绌也笑。觉得这个侍卫真有意思,一般人被说破身份,多少会有点惊恐不安,然后一脸鬼崇吧?这个叫方四的人却不,只是笑,好象人生不过一场戏,我这次没演好你别生气的样子,他也不说让南朝滚,反正不是这小子也是别人,总会有人监视他的。被知道的人监视,总比被不知道的人监视好。 姜绌问:“你喜欢秋天吗?” 南朝道:“还好吧。” 姜绌道:“无边落木萧萧下,我喜欢这句诗,还有落叶被风吹落的样子。” 南朝道:“我喜欢秋天的水果。好吃。” 姜绌微笑,递给南朝个苹果。年轻的小王子,只有十二三岁吧,嘴角温柔地上弯,眼角却无限哀伤。父母双亡,大约是一个孩子快速成长的最好动力了。 一般小朋友满山乱跑时,姜绌安静得象不存在。 或者,他的愿望就是不存在,不要让公主姐姐看到他,不要有人记起他的存在。 姜绌笑:“吃吧。” 王府啥都有,但是样样东西都是有数的,这个果子是给王爷吃的,王爷吃一个,余下的赏谁是有例可循的。当然王爷临时想起来随手给谁只果子倒也正常。只是经常被王爷随手赏个果子的人,叫宠臣。 南朝接过就吃,一点也不客气,内心纳闷,我咋就这么有当宠臣的素质呢?我跟小皇帝在一起时,他也这样,动不动要我陪他玩,玩到后来,我俩好得跟哥们似的,然后贵妃公主都再也受不了,连宰相大人都说了,皇上切莫宠信近侍小人。靠,你明知道老子同你一伙的,你还骂老子!后来芙瑶臭骂他一顿,你知不知道你是啥身份?你想让人给验明正身啊?当间谋的基本素质就是低调吧? 现在跑到小王子府,这小王子咋也这样呢? 咋会这样呢,全府里就他小了,他十五六,小王子十二三,皇帝虽然年已二十出头,其实心智也不过十五六,别的十五六的不管是小太监还是小侍卫哪有资格在皇帝身边呆着啊。别的太监侍卫哪敢同皇帝说笑打闹啊。 姜绌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认识公主的?” 南朝半张着嘴,半天才自己用苹果把嘴堵上,继续吃,不答。 姜绌微笑,有进步,没否认,我们继续聊:“你父母呢?” 南朝含糊地:“不知道,在家吧。” 姜绌问:“你怎么到宫里去的?” 南朝道:“被人给卖了呗!”被韦帅望那混蛋给卖了呗。 姜绌笑问:“卖给谁了?太监?” 南朝默默无语看姜绌一会儿:“曹总管买我做使唤小子,然后认我做干儿子,然后带我去宫里玩时遇到皇帝。” 南朝很没诚意地回答。不知道为啥,他真不喜欢这些没技术含量的谎言。 姜绌笑笑:“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介绍自己的身世,并不真想知道。” 南朝“哦”一声,意思是你不会真的去查,好。 姜绌看他一会儿,问:“我会死吧?” 南朝眨着眼睛,做纯真状:“人人都会吧?” 姜绌道:“我害怕。” 南朝一时无语,只得用水果塞住自己的嘴。 姜绌问:“你能救我吗?” 南朝看着他,继续咬苹果,眨眼睛。 姜绌轻轻叹口气,笑笑:“开个玩笑。” 南朝终于硬邦邦地回答:“不能!” 我靠,我要疯了,我干不了这活!同小朋友一起玩得好好的,然后就得宰了他们,还是我告的密,这种活谁干得了! 姜绌再笑:“没事,没关系,只是个玩笑。”他的微笑很温柔,小鸟一样微微翘起的嘴唇尖显得他特别小,大眼睛象他那死去的美丽母亲,漂亮温和,晶莹,闪着一点微弱的泪光。 南朝再一次内心惨叫,妈的,妈的,这活我干不了了! 姜绌再一次倚着围廊的红漆柱子,静静看叶落。 南朝终于轻声:“公主不会无故杀戮。” 姜绌回头看他一眼:“很多人对我皇兄失望,又觉得让女人称帝太可怕,他们觉得我可以做点什么。” 南朝想了一会儿:“你可以说不。” 姜绌笑:“张邦昌说过一百次不,不,不,不不不,抢地痛哭,绝食相抗,拒绝得不能更真实更彻底更坚决了,还不是被人硬架上皇位。” 南朝道:“你可以……“ 姜绌道:“然后,他一直在赵构面前行臣礼,然后,又把皇位还给赵构,然后,他依旧是卖国贼,被处死。没有一个前太子会活着,啊,除非疯了,或者真的是个傻子。凡是曾经与皇位沾上半点边的人,就如过河的卒子,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南朝道:“也许,毕竟,我不理解你们。” 姜绌沉默一会儿:“她杀了我妈妈。虽然,我可以理智地说,那不怪她,但是,其实即使你兄弟在砍别人时被人砍死了,你也不可能做到无怨无悔的。我是假装我母亲殉葬是正常的,但是,我同她都知道,我不是真的那么觉得。如果她输了这场战争,我会杀了她的。所以,我想,她会先杀我的。” 南朝问:“你觉得你有机会吗?” 姜绌苦笑:“如果她觉得我一点机会都没有,就不用派你来了,是吗?这是一场轮盘赌,她的赢面大,我的赢面小,但不是没有,更糟的是,我觉得,我退出的话,死亡概率差不多。” 南朝叹气:“那你还叫什么救命?” 姜绌笑:“我害怕。” 南朝沉默,我宁可回到皇宫去跟小皇帝玩,呜…… 姜绌笑道:“给点鼓励。” 南朝道:“鼓励个屁啊……”魔教韦大教主就在她床底下,她啥时候想要你的命,你立刻就没命了,我鼓励个屁啊!可是武林人参与皇室争斗还真拿不上台面说,用这种方法赢也不光彩,可是,你要知道,李贤不死,还真没武则天什么事。所以,李贤就死了,武则天真的称帝了。所以…… 南朝苦笑。 姜绌问:“听说你功夫很高?但是,没赶上冷家山的比武。” 南朝淡淡地:“赶上了,也拿不到冷家剑。公主身边的侍卫,带不带白剑,都有白剑的功夫。” 姜绌道:“朝庭的事,用暗杀解决,恐怕……” 南朝道:“你觉得三个宰相,有两个倾向于你,更重要的是兵部尚书梅家,是梅老爷子说了算的,梅老爷子,当年就向你母亲示过好,现在仍然对你有想法?所以……” 姜绌低头:“我知道实权在章择舟手里。还有,军中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公主的人。所以,我总梦到一团迷雾中,好象有我不知道的怪兽在等着我。”笑:“我会死吧?” 南朝沉默。 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姜绌道:“王府院子很深,其实,应该听不到这声音的,还有,每次你听到后,会消失一段时间。” 南朝轻声:“别用非法手段来达到你的目地。”别给人杀你的借口。 姜绌笑:“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只是一面旗,什么也不会做。但是,兵败后旗一定会倒的。” 南朝欠欠身:“保重。”我走了,我不再回来了,不管公主有啥安排,我不会回来了。 姜绌道:“别走,保护我。” 南朝摇摇头:“我保护不了你。我只知道,公主到目前为止,只杀犯了死罪的人,我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改,但是,你……保重。” 姜绌看着他的目光,象一个无助的小朋友。 南朝扭开头,天哪,我真的不想在你的尸体旁想起你曾经这样看我。不过,再见了。 他转身就走。 笛声当然是公主召见。 芙瑶在青云殿等候,南朝苦笑着:“又派我去新地方?” 芙瑶道:“你去魔教一趟。” 南朝“呜”一声掩面:“越来越高难度了。李唐一直想杀了我,我,没别的人选了吗?” 芙瑶道:“先去找韩宇吧,他兄弟会保护你的。” 南朝点点头:“什么事?” 芙瑶道:“黑狼看到苏西楼写的一封信,冷平同人进京,别让他们见面。含义不明,但是这张纸辗转到了魔教,然后李唐就派人刺杀冷平,所以,我要你去问问,谁收集的这条信息,谁经手,从这条信息中,得到什么结论?” 南朝缓缓问:“苏西楼有什么动机?” 芙瑶道:“你知道了,反而会有偏见。” 南朝点点头。 芙瑶问:“在恭亲王府过得怎么样?” 南朝道:“小王子喜欢我。” 芙瑶笑:“我也喜欢你。” 南朝也忍不住笑:“我是御用宠臣。” 芙瑶道:“你不是个好间谍。” 南朝道:“我做得很好,比你派去的所有人都更接近目标。” 芙瑶微笑:“太近了,小子。” 南朝沉默一会儿:“他们都是小孩儿。” 芙瑶点点头:“我知道。” 南朝笑:“当然,你也曾经是。” 芙瑶摇摇头:“我六岁之后就不是了。” 南朝沉默:“我不再回去了。” 芙瑶点头:“去吧,我知道,这对你不容易。” 南朝苦笑:“我不是好人,我是个杀手,但是,我不介意为了家人兄弟去死,我看到骨肉相残,不舒服。我宁可去魔教。” 芙瑶点头:“亏了我不知道什么叫骨肉,否则,我也会不舒服的。” 南朝笑:“我知道,你们只是血缘上的兄弟,不是真的兄弟,不过,不过……其实我理解你的做法,但是,还是很……” 芙瑶笑:“快滚,再说我就哭给你看。” 南朝愣了一下,眉毛动动,终于笑了:“知道你也难过,我就好受多了。” 芙瑶也愣一下,有这么说话的吗?然后笑了:“你真幽默。” 南朝道:“不是,我希望小韦爱的是个好姑娘。”笑。你没有表情的脸怪吓人的。 芙瑶扬起一条眉毛,瞪了南朝一会儿:“滚!” 呸,好姑娘,多奇怪的名词啊。 不过,这小子真的挺好玩的。 南朝做个鬼脸,转身跑了。 200,威吓 200,威吓 南朝搔搔头,觉得好姑娘芙瑶放着那么多高手,黑狼冬晨冷平什么的不派,单派他,未始没有他是份量最轻,最可牺牲的一个。当然了,派高手去,容易让魔教人惊怕也是原因。 好姑娘明显没有好孩子韦帅望那么好。 好孩子韦帅望会在不应该减少人手的时候,派人跟着与他没啥关系的看起来有危险的人。好姑娘就不会这样做,好姑娘会认为做某些事,某些人的牺牲是难免的。虽然她不会让手下无谓牺牲,但是,她是不介意有牺牲的。 当然了,好成小韦那样,想打赢一场战争,就得靠神迹了。不过,南朝微笑:我喜欢小韦的傻相。 南朝一路安全地来到问天堡,虽然他年纪小,但是,他很早就行走江湖,他从不象几位哥哥,把南家的名头挂在嘴边,他很愿意装成一个小货商,一个书生,或者,找个成年人老年人结伴而行。 普通人会遇到的危险,大侠总是很容易解决的。 南朝来到问天堡下,到魔教圣火坛,鞠个躬,要求见魔教主持日常事务的堂主。 有人认识他:“咦,这小子,不是那个说大堂主刺杀教主,还说自己同大堂主拜过天地的家伙吗?” 南朝道:“对,没错没错,你还记得我啊。遇到熟人了,兄台高姓?” 那人气得:“高姓你妈啊!小子,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把剑拔出来了。 南朝笑道:“大哥,别客气,上次也不是你放跑我的,是不是?不是你的错,别放在心上。” 魔教朋友们都脸红了,无耻啊,当然不是我们的错,你说你同教主拜天地了,而且还被教主给放了……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过来:“住手,怎么回事?”对啊,上次教主保的他,我们不知道人啥来路,没准真是教主的禁娈,我们把他给做了,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南朝笑道:“教主派我来见你们堂主。” 一支响箭射上问天堡,百步穿杨用在这地方正好用,山上山下二千米,三个超大的箭靶,信捆箭上,射出去,第二站外殿再射,第三站就上问天堡内殿了,快捷有效,平时一人轮班,站时三人轮班,山上山下通信,立等可取,除非领导们要开会讨论。 李唐拿到山下信件,问三残:“你认为教主会信吗?” 三残道:“不会信。即使信,也会心中不满堂主擅作主张。但是,如果教主证明堂主是魔教罪人,堂主就再无立足之地。反过来,如果堂主表面上无过失,只是反对投降冷家,恐怕会有更多支持者。我们应该做的,就是在尊重教主的前提下,联合所有堂主,反对投降冷家。用正确的方法表达我们的意见,如果教主以任何不当理由谋害堂主,再有理有据地反抗。” 李唐点头:“你去吧,等我召集所有堂主时再过来。” 三残欠身告辞。 回信很快就到了:“可有教主信物?” 南朝伸手摸出一只金牌:“这个?” 小队长伸手,南朝收回来:“魔教教主的令牌是交给随便谁都可以的吗?” 小队长尴尬地:“不,我只,看一下。” 南朝笑:“许看不许摸啊,摸了你就拿着,我不要了。” 那个小队长咬着牙细看,天哪,真的是令牌,不得了,这损贼真是损教主派来的。忙陪上一脸小心:“南先生,请里面坐。” 南朝笑道:“不客气,你离开的时候,用不用把我绑座位上?” 小队长尴尬地:“您稍候,我这就是去回报堂主。” 转身再传消息。 消息立刻回来:“请上内殿。” 李唐再次接到消息时,张文韩琦都到了,大家只得分享这个好消息:“教主终于派人来过问魔教事务了。”多么欢欣鼓舞啊! 于是:“快请传令者上来。” 南朝被请上问天堡。 令牌在他手上转圈呢,所以,三位堂主眼睛盯着那块令牌,一时无语了。 南朝顺着他们的眼睛,看看自己手里正在转圈的令牌。咧嘴笑,握住,笑问:“你们要看吗?” 众人一时哑口无言,然后张文笑道:“很有教主的风范,只有教主才派得出来这样的人。你是,小南吧?教主派你来干什么?” 南朝笑道:“教主派我来调查一件事,我这阵子净混宫庭了,那个通常圣旨下,总有人接旨的,我想魔教里一定不会有大家跪一排听圣旨这么夸张,不过,我就这么站在下首宣布吗?” 三个人互相看看:“重要的事?教主没吩咐你找谁办?” 南朝眨着眼睛,想了半天:“没啊!教主就让我来问件事,没说问谁,实际上,他就想问是谁干的。” 李唐问:“不是紧急事件?” 南朝道:“不急吧?好象不是什么急事啊。” 张文结结巴巴地:“你,小子,有十五岁了吧?”你说话可挺没谱。 南朝点头:“我今年十五。” 张文闭上嘴,看看李唐,李唐挑着半边眉毛,呃,很好,太好了:“既然教主没说问谁,理当所有堂主到场。使者既然拿着教主的金令,自然同教主亲到一样,我们主持个祭礼欢迎使者。” 南朝扬眉瞪眼:“堂主,我只是个小孩儿,你不要吓我。” 李唐淡淡地:“你是说,教主派了一个不适当的人选来传达他的命令?” 南朝想了想:“由你来判断吗?” 李唐道:“所有堂主都会在。” 南朝咧嘴笑:“好。”要出我洋相哈?我喜欢。 魔教教主派来的使者,众堂主全体到内殿听令。 南朝第一次到内殿,被人送到冷水下冲洗,然后换上魔教的白衣,南朝冻得直哆嗦,忽然间明白自己被人整了。急忙暗暗运用内力趁寒,总不能哆嗦着当众开口吧? 为了表示隆重,先净坛点圣火。 所谓净坛,当然是用人血。 贺白艳主持了祭礼,内殿静得鸦雀无声,雪白的一片,浮光尘影,似真似幻。 两个祭品神情惚恍,目光中全是恐惧却一动不能动。 南朝这才明白,祭礼居然是人祭。他慢慢瞪大眼睛,看着李唐。 李唐送上刀,问瞪着眼睛的南朝:“使者,请执刀,完成祭礼。” 南朝静静地问:“教主亲自完成过吗?” 李唐嘴角抽抽:“是,不过,他切的是自己的手腕。” 南朝微微松口气,面孔松驰也能微笑了,和气地问:“你可以代劳吗?” 李唐小朋友僵硬的面孔,忽然间又从容淡定了,这种从容当然来自教主大人对教规的无情破坏。不过教规里确实没有教主派来的人必须执刀宰人,他淡淡地:“亲自执刀献祭,乃我教中至高荣耀,这是对使者的尊重。” 南朝听他这么说,下一句当然就是无理拒绝是对我教的侮辱了。不过人家只字不提规则啥的,料必是无此规则。当下一笑:“我年幼,只是教主派来跑腿的,恐怕不配行此大礼,又没见过世面,只怕言行有失,让魔王不喜,岂不连累大堂主都有过失?这么隆重的仪式还是请大堂主执礼吧。” 李唐想不到十五岁的小朋友,能说出这么谦虚谨慎外加推委责任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的话,当场无语了,真不愧是教主派出来的。更有意思的是,小朋友只是说自己不动手,一点象小韦那样:这种事不该干的意思也没。南家好象是白道大侠吧?你这是啥思想境界啊? 他只得默默无语,手握利刃,两个助手已经把人架好,一刀划过,鲜血喷在雪白的祭坛上,冷恶教主那微笑的白玉面孔上,点点滴滴鲜红的血渍缓缓流下。 南朝静静看着鲜血流淌,做为牺牲的那个人无声地抽搐,然后安静下来。 他的表情很严肃,非常严肃。 因为他到现在才明白魔教是个什么玩意儿。 才知道小韦不得不委身于什么样的黑暗地方。你以为杀手已经是人生最黑暗的境地了吗? 这里将无辜的人象牛马一样宰杀。 他迈出第一步时,不过是出于义愤杀掉该死的人,伸手接过酬劳时,就变成了杀手。为了掩饰杀手身份,不得不与黑道合作,你觉得黑道人里也有侠义之士吗?你的身份不再白时,就不得向黑暗势力求助,你使用黑魔法越多,你背后的翅膀就会越黑,到最后,不得不一步步堕到地狱最深层去。 唯一的安慰是小韦同他一样不肯亲手执祭,可是与行大红祭的人为伍,甚至出手保护他们,又是什么人呢? 南朝苦笑,我都混到魔教内殿来了。小韦你可得活过来,不然,我这辈子就只能泥足深陷,再无清白日子可过了。 李唐放下刀,他有点意外,这小子不肯执刀杀人,那么,他应该象小韦一样,是个白人吧?十五岁的少年,亲眼见到大红祭,应该会有点反应吧?没有,小南只是淡定地站在那儿看着,漂亮的小面孔这回看起来一点也不象男宠了。倒真有点小韦那种一见大场面就象模象样的劲头。 李唐只得道:“礼毕,点圣火。” 熊熊火光,冷恶玉像上火光暗影跳动,沾血的嘴角那个嘲弄轻蔑的淡笑,无比诡异。 南朝慢慢回头,看一眼众堂主,这些人,忽然间不象以前看到的那样可爱,火光下,那些面孔狰狞凶狠,似妖魔临世。 祭礼结束,李唐请南朝前堂议事。 南朝笑道:“真长见识,还有更吓人的祭礼吗?”你没吓到我,你没吓到我! 李唐冷笑:“有,凡是辱慢了魔王的人,只要肯献上自己所有家人的鲜血即可得到赦免。”有啊,有人为了活着,亲手宰了自己老婆,那女人一直惨厉地复重复“我生生世世诅咒你,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吓人不?还有,魔王冷恶微笑着问:“为了表达你的忠心,把你的长子献给我如何?”泪如雨下的宰杀现场,令魔王开心好久。因为证明了人类就是一种猪狗不如的畜生,魔王也开心了很久,当然,最终他还是觉得寂寞了。 南朝终于闭上嘴,残忍无极限,他不想再知道有没有人真的这样献祭过了。 大堂主,李唐与南朝坐在上首,下面各堂主屏息静气。 南朝缓缓道:“教主想知道,你们中是否有人在收集冷家的情报,哪种方式。” 李唐想了想,转身向许伏虎道:“给教主一份报告。” 许伏虎道:“常规方式都已备案,我立刻让人去取。” 李唐点头。 南朝问:“还有其它堂,有什么新增的方式吗?” 李唐笑笑:“你要问的,是新增的方式?” 南朝点头。 李唐道:“魔教遇到成立以来,最大危机,国难家难当头,很多堂都尽自己所能,使用一切资源来搜集情报,群策群力,新增的方式很多。如果教主需要,各堂主都有工作报告在二十一堂备案。不过,这种机密文件,例不出内殿,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如果教主有确切的指示,请明示,要查谁?要查什么事。” 南朝道:“既然有备案,我想看看。” 李唐道:“恕我直言,以你的功夫,恐怕很难保不被冷家抓到,甚至不能保证自己被抓到后能够以死守密。魔教对泄露魔教机密的人,不但会处死,还会灭门。当然,你是教主派来查案的,如果你坚持,可以查看教内档案,我会派人一直保护你,终生保护,直到所有档案解密。” 南朝嘴角抽抽,不用了……太恐怖了。 后半辈子都成了魔教的活动机密档案。 搞不好魔教人一不耐烦,就直接把他塑封了放进档案柜了。 好吧:“是这样的,教主让我来问,准派人刺杀冷平,冷平的消息是哪来的?” 李唐道:“是我。我想,教主应该已经知道是我,只是要问原因。冷平是冷家人,我要杀他,其实不需要原因。教主出身于冷家,对于冷家多数人都有情谊,这一点,我理解。大家都理解,但是,冷家与魔教之争,并不能因为教主从前的情谊停止,魔教人杀掉任何冷家人都不需要理由,理由太多了,每一个冷家人都杀过我们的人!如果教主始终不能站在魔教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李唐沉默,缓缓环顾众堂主,有人愤怒有人厌恶有人面无表情。 李唐缓缓道:“如果教主真的投降冷家,请替我转达,李唐愿意一死。不需要任何理由,李唐宁愿立刻以死殉教。” 南朝呆了一会儿:“哦,这个,教主没让我问你的意见啊。如果你要转达,你直接写信吧,我怕到时候哪句语气转达得不对,闹出误会来。” 李唐微微一笑,我也不是想对教主说,我是想对在座的众位说,一来是挑拨众人对教主大人的不满,二来,我也想看看谁会反对我。 冷凡抬头:“投降冷家有什么不好?” 南朝一看魔教好象要起内讧,忙接过话来:“这么说,大堂主的原因就是,冷平是冷家人?虽然教主说过这个人不能杀?” 李唐道:“不,杀掉冷平,这件事,是魔教的机密。我会给教主一封信解释。” 南朝想了想:“消息是哪来的?你也会解释?” 李唐点点头。 南朝道:“那么,我只要送信就好了。”笑。我老人家真不是当英雄来的。人家公主只让我问话,都没说我必须得到回答。你给回信最好不过了。 李唐再次点点头。 南朝笑道:“那就多谢了,堂主忙着,我正好趁这机会看看风景。” 李唐恭送钦差大人。 201,机密 201,机密 众堂主离开,李唐到后堂见三残:“这小子被吓住了,没敢再问。” 三残缓缓道:“他说,不着急。” 李唐点点头。 三残道:“恐怕不是教主派来的。” 李唐道:“你是说……” 三残道:“以教主的个性,恐怕会要求来人彻查真相。” 李唐沉默一会儿:“嗯。公主。” 美丽的面孔温和的笑容,毫不犹豫的杀戮。 三残道:“如果是公主的话,恐怕要的不是真相,只是拖延时间。” 李唐道:“她要我死。” 三残摇摇头:“应该是韦帅望受重伤了。” 李唐轻声:“重伤?” 三残道:“所以,不许我们去京城,也不到问天堡疗伤。如果他刚清醒踢我那一脚不是因为手下留情的话,他的功夫,恐怕几近于无。” 李唐道:“那么……” 三残道:“堂主觉得这次刺杀冷平因何不成?” 李唐沉默。他问三残,如果韦帅望重伤不能恢复功力应该怎么办,三残不答,转到另一个话题,这意思是…… 教主重伤了,你要不要反,你得下决定了。 所以,他在想,是杀死韦帅望的最好时机吧?冷家人都在前线,他们可以全力进攻京城,抓到芙瑶,问出韦帅望下落,京城里只有冬晨与桑成,两个小朋友,不足惧,没准还可以用来威胁韦帅望呢。想当初,韦帅望对那两个兄弟可是很够意思啊。 可是,我真的能把魔教主力全带过去吗?韩琦韩宇是韦帅望的死党,张文这个人表面上谁也不得罪,实际上,他偏向韦帅望多一些,新来的冷凡,是韦帅望派进来的,如果真要反了,首先就要杀掉冷凡。 我或者可以说动张文,但是韩宇这个人不一样,他同韦帅望是旧识,那个韩琦又没主意。不,很难。 三残见李唐沉默不语,他自问自答:“黑狼会保护他,自然是看教主的面子,但是,黑狼怎么会知道苏西楼想他死?黑狼同冷家有对话。然后冬晨怎么会知道有人伏击?黑狼报的信?黑狼眼看苏西楼罢手了,他怎么知道会有人去杀冷平,还通知了冬晨?来的南朝一个字没提苏西楼,却来问我们收集情报的方式,那就是说,他们已经知道苏西楼是怎么向我们传信的了。所以,他们怀疑这真的是我们收集冷家情报的一种方式吗?我们可以回答,是,这就是常规方式,但是,不能回答教主,我们就是想杀掉冷平,如果我们这样回答,一定得给出一个可信的原因,不然,苏西楼给我们暗示,让我们去杀冷平更可信……” 李唐道:“如果韦帅望功夫全失,他对魔教就没用了。” 三残笑笑:“他的脑子还在。” 周翰急步进来:“堂主!” 李唐站起来:“不是让你跟着南朝?” 周翰道:“两位韩堂主都在,还有冷凡张文,他们让我回来,说他们有话问南朝,让我先回来!” 李唐静默一会儿:“你先下去吧。”他们联合了。三残这小子说的对,我应该立刻说出一个可信的理由,不该让他们怀疑,我要反叛! 回过头来,坐下:“好象,没别的选择了。” 张文招手:“小孩儿,过来。” 南朝很快乐地过去鞠躬如仪:“张堂主,韩堂主,小韩堂主,冷堂主。” 张文笑道:“这孩子机灵,听说你跟教主拜过天地了?做大做小啊?要是做小,不如我去要了你吧,我留正房位置给你。” 南朝一脸黑线:“回张堂主,忠臣不二主,好男不二嫁。” 张文哈哈大笑:“这就说这小子有意思吧。” 韩宇道:“来,给我们讲讲,出了什么事。” 南朝道:“公主没说,就让我过来问话,好象是苏西楼写了个字条,到了魔教人手里,字条上授意杀掉冷平,然后李堂主就去追杀冷平了,好象公主很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韩宇问:“苏西楼为什么要杀冷平?” 南朝摇摇头:“她没说。” 韩宇道:“小韦状况很不好吧?” 南朝看他一会儿:“我没见到他。” 韩宇点点头,回头问张文:“你知道李唐去杀冷平的事吗?” 张文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们叫我来,是什么意思?” 韩宇笑:“你既然来了,就退不了了。” 张文道:“如果你的想法是对的,我当然还是同你们在一起安全。” 韩宇道:“我来推测一下,苏西楼这个人,出自苏家,咱们都知道苏家同教主的仇冤,他要杀掉冷平,原因不明,但是李堂主却收到他的消息照做了,而且,他拖延给出原因,最可能的解释是他同苏西楼有勾结,勾结原因,当然是他们都希望教主死。长白山那场刺杀,他到得那么及时,可能也是因为这个。” 张文长叹一声:“我们现在去做了他?” 韩宇道:“那就分成两派厮杀了,公主派南朝来,想必是要再拖拖的意思,咱们等着看他的解释吧。我建议在此期间,我们还是布置好应对偷袭的好,我大哥对李唐还没问题,两位要是单独面对他,恐怕不太安全。” 张文笑道:“我就在你韩氏门下装乌龟了,叫人拿酒来,喝多了我就睡这儿。” 三残一笑:“堂主刚想知道韦帅望受了重伤是不是一个机会?曾经是,现在不是了。”过了一会儿:“堂主,不愿违背誓言?” 李唐沉默。 刚一回来,三残已经建议他分头诱杀韩氏兄弟与冷凡,李唐犹豫,如果韦帅望功力仍旧,那是死路一条,何况外有强敌,魔教一起内讧,更无立足之地。 三残缓缓道:“他们想必已经知道苏西楼传递信息的方式,或者,至少是猜到了。可以派人去打听,整个传递线哪儿出了问题,但是,那样……我建议,堂主向教主坦白吧。当然,说实话,苏西楼是想阻止刺杀教主的,他一直同我们有联系,不,同魔教有联系,这也是真的,是不是?我们对这样高层的卧底必然是有求必应的。” 李唐道:“如果……” 三残道:“派人去同苏西楼统一口径。而且,我想,教主一时间没能力把苏西楼弄去审讯。” 李唐沉默,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迟疑,就陷入被动了。本来以为杀掉冷平绝对没问题呢,他们观察很久,与冷平同行的小子,功夫不高。结果以优势兵力出击,居然会先遇黑狼再遇冬晨,这么不可能的事都发生了,真是天亡他也。 良久,李唐点点头。如果小韦还活着,也许他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杀人。 外面传来争执声,三残转身回避。 徐子涵踢门进来:“李唐,这是怎么回事?” 李唐轻叹一声:“来吧,我一起给你们解释。” 徐子涵怒吼:“去杀冷平没问题,怎么会遇到黑狼?他是教主的兄弟,你因何对他下杀手!” 李唐缓缓道:“老徐,我只是不让他破坏我的计划,下杀手的,是你吧?” 徐子涵一呆:“我?我!?” 李唐道:“你那个不长脑子的爆脾气上来,全忘了他是教主的兄弟!你还来问我!” 徐子涵气苦:“这,这!” 李唐道:“冷平的事,我正要对教主的使者解释,走吧。” 李唐与徐子涵到四堂门前,下人立刻通报,韩琦同张文带人迎出来:“大堂主!” 李唐问:“南朝呢?” 张文道:“韩宇陪着,在后面用点点心。” 李唐道:“请他们过来,刚才,当着众堂主,有些话,不好说。” 韩琦点头:“去请南侍卫。” 韩宇陪着南朝过来,见过礼,李唐与韩琦坐在上首。 韩琦问:“大堂主想说什么事?” 李唐道:“刚才,南先生问的事。” 南朝欠身:“不敢,请堂主叫我名字就好。我在堂主面前,不过是小孩儿。” 李唐道:“事关教中机密,这个机密,一直以来,也只有先教主与我知道。怕教主一时间还没抽出时间查看所有机密,所以,诸位同我做个见证吧,一起到机密档案室,把这个文件取出来。是请南朝小朋友看了回去禀报,还是我们派人跟随护送文件,大家再商议吧。” 南朝想了想:“京城中冬晨与桑成,功夫很高。” 李唐道:“教主在京中,安全吗?” 南朝道:“我不清楚,我从没见过他。” 李唐看着他:“那么……” 南朝道:“金令是公主给我的。” 李唐道:“如果教主有不测,金令出会在公主手中,可是?” 南朝道:“当然。” 李唐缓缓问:“那么,怎么知道这是否真的是教主的命令呢?” 南朝摇摇头。 李唐笑笑:“既然这样,不如,韩堂主与张堂主同我一起看看文件,如果他们认为我做的没错,就请你回去告诉公主,教中堂主们都同意做这件事有道理,如果教主想知道,请教主回到问天堡亲观,或者,请教主赐一封亲笔信如何?” 南朝想了想:“行啊。” 李唐想不到南朝这样容易答应,倒是一愣。 韩宇淡淡地:“这么办确实稳妥,只是,既然教主问了,恐怕是对大堂主的做法不太满意。虽然教主也有可能出了什么事,可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向教主表达忠诚之意。如果机密确实不宜示人,不如,我陪堂主去京城解释。” 李唐沉下脸:“教主严令我等不得进京,违抗教主命令是表达忠诚的方式吗?” 韩宇低头道:“我考虑不周,堂主教训得是。” 李唐沉默一会儿:“你说得也有道理,冷平是教主旧识,未得教主命令擅自行动,确实对教主有不敬之处。那么,请诸位去看过文件再说吧。” 一行人,来到档案处,李唐吩咐:“帮我查下苏西楼的机密档案,再把十九号机密文件拿出来。” 二十一堂副堂主梁书,当即愣住:“大堂主,这些人……” 李唐道:“我签字同意,他们会签保密协议。” 梁书当即拿出一堆文件给众人一人一份。 南朝接过一看,我的娘啊,我自愿签下保密协约,绝不泄漏第十九号机密档案内容,如若违反协议,情愿接受五服以内灭门惩处。然后下面是一堆表格,要求填写父母兄弟妻儿,叔舅姑姨。 南朝瞪了半天眼睛:“这个,这个我不看了行吗?” 这下子不但李唐冲他怒目,所有人都冲他怒目,南朝内心惨叫,我的天妈啊,这算啥条款啊,我自己的命也罢了,居然连我父母兄弟的命都签进去了,我不能干这样的事啊,真被冷家人抓到,那得是死人才能不开口吧,南朝沮丧地颤抖地哆嗦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到写自己家人名字时,一支笔,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李唐冷冷地:“不写也可,我们反正也清楚。” 202,解释 202,解释 南朝看着那保密协议,半晌,“嗤”地一声撕成两半:“列位恕罪,我保不了这个密,请李堂主给教主写信解释吧,我退出。” 李唐走到南朝面前:“你刚才听到我说苏西楼三个字了!” 南朝道:“我不会说出去,我只是不能同意这样的条款。” 李唐道:“你签不签,通敌都是灭门。” 南朝道:“我去哪通敌啊?” 李唐微微一笑,南朝忽然间毛骨悚然。 李唐问:“公主派你来,怎么说的?原话告诉我。” 南朝情不自禁咬住嘴唇,韩宇伸手按住南朝肩膀:“大堂主,南朝是教主派来的,请勿轻慢。” 李唐淡淡地:“这小子在意他的家人,不可靠,不但保不了密,有人拿他家人做要胁,他会出卖我们的。”李唐慢慢走到南朝面前:“如果,你出卖魔教,你全家不但会死,还会死得很惨。你记住了。” 南朝脸色惨白。 他保护家人的方式,终于给他的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南朝缓缓欠身:“我不敢。”过一会儿:“公主的原话,苏西楼有个字条写着冷平与不明人士进京,勿使相见,这字条不知怎么落到魔教手里的,让我问问,谁收到字条,谁派人刺杀。” 你威胁我的家人,你会死的。 韩宇与张文互相看一眼,呀,这小子还真靠不住,被人吓一句就什么都说了。这,这真不能让他一个人送重要消息。公主是怎么想的啊,派他来? 李唐不屑地看南朝一眼:“外面等候。” 南朝欠欠身,退到室外。 徐子涵看着那份协议,慢慢放下:“我保证不会有意泄漏,但是,我保证不了哪次不会说走嘴。列位恕我退出。” 张文想了想:“秘密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看看韩氏兄弟,你们不退吧? 韩宇笑道:“我们兄弟共进退。” 张文签下名字,交还协议,道:“可以拿出来了吗?” 梁书打开门,请几位进了内室,欠身道:“列位堂主,请在此等候,我去取档案时,进出口都会落闸,这只是为了安全,请列位勿惊。” 众人点头答应。 梁书打开内室的门,里面还有一层门,里面门推开一分,外面门就关上一分,内层门够过一个人的,外层门也关严了。门刚关上,一道铁闸就从墙两侧飞快地滑出来,轰然合拢。 然后入口处的铁闸也关闭。 韩宇忽然间发现,这简直是杀掉李唐的最好机会啊,他们三对一,没有败的可能。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岂不是比登山还难?当下就看了张文一眼,张文当即皱眉狠狠回瞪他一眼。韩宇想了想,心中明白,这里面恐怕还有别的机关,机要档案室一向是李唐的亲信,地利与人和都不到位,光是天时,这个便宜还是别拾的好。 片刻,墙上一个小窗划开,然后一个抽屉从下面的小格子里推进来。梁书在小窗口道:“请一个一个取阅,最后看完的,把抽屉推回来,抽屉推回来,今天的调阅就结束了,入口闸会立刻打开,请在十秒内离开,否则二个时辰内门不会再打开。请不要在调阅时打闹喧哗,过大的震动会导致自动封闭机关启动。” 韩宇瞠目,“封闭?” 张文瞪他一眼:“闸门不开,天窗开,烂泥就灌进来了,谁也别想逃。” 韩宇咋舌:“看个文件居然有生命危险。” 张文叹气:“所以,我从来不爱来这个地方,教主不告诉我的,我才懒得自己去看。” 另外一个原因当然是到这里需要李唐冷恶的双重签名,除了这件事,张文平时真没啥别的感觉到自己低人一头的感觉。但是档案室据说是在人家李唐旧帮中原有档案的基础上建立起来。大家都觉得李唐是一怪人呢,啥东西都存档,啥事都签字,都觉得这异种真古怪。咱们正常大侠讲究人情,咱俩关系好,有啥事你问我我就告诉你呗,咋会让你签字同意一泄漏就死全家呢? 可是,事实证明档案越来越多时,谁看谁签名对保密确实是非常有好处的,再没人签完了字,会不小心给八卦出来了,也有不少人,一见保密协议得写上自己爹的名,就当即转身不看了。另外一件,就是文件后面附一叠人名,谁看过谁知道一清二楚,到时真有泄漏,谁也别抵赖一起抓进去审讯,审不出来一起处死,所以魔教的保密工作始终比冷家做得好。 张文第一个看完,微微诧异,倒没露出来什么特别表情来。 韩琦却当即瞪大眼睛,连说几次:“不可能!不可能!” 韩宇静静看完,却只微微冷笑。 那是一个由冷飒与冷恶签的约定。 冷恶不碰冷飒的孩子们,冷飒代向冷家求和。冷飒且代自己的父族与母族人签下一份暗中的约定,任何人都可以向魔教求助,回报是魔教要求的任何事。一件换一件,互不拖欠。 当然这只是家族内部流传,是冷恶给当年兄弟的特惠交易,也是魔鬼的诱惑。 冷思安也使用过这个交易,他的要求是抹掉冷思宁的还活着的一切证据。 冷良使用过这个交易多次,多到他这辈子都不能再拒绝魔教的要求了。 还有一些不熟悉的名字,最新的是冷思宁请求除掉所有目击证人。 韩宇问:“这个约定同苏西楼有什么关系呢?” 李唐把抽屉推回去:“一会儿梁堂主会把另一份文件送出来。” 入口处铁闸打开,四人忙飞快离开。 没多久,梁书带着另一份文件出来,这次他们只要在后面的附件签名签日期即可。 韩宇打开一看,苦笑:“苏西楼就是冷思宁!” 那么苏西楼的字条,就是他的灭口要求了。 韩宇道:“既然是常规做法,倒也难怪你没报告教主。不过,冷平……” 李唐道:“教主不过看他父亲的情份上照顾他罢了,那个冷思安,当年的交换条件就是保护韦教主,他做得很不着调。有什么情份可言。” 韩宇想了想,终于“啊”了一声,笑:“多数冷思安保护韦帅望的举动,都很不适当。” 李唐见韩宇认可这个解释了,微微松口气。 南朝看到一个瘸子一拐一拐走过,就猜到这个人可能是传说中的韦帅望收的残废徒弟。 三残欠身:“南侍卫。” 南朝还礼:“您是……” 三残道:“小可三残。教主还好吗?” 南朝笑道:“他应该还好。” 三残道:“冷平的事,经手过一个纸条,是苏西楼写的,据说,他当时在发信,那张纸,是他撕毁扔掉的,不久前,我刚提出这种收集情报的方式,李唐让我先试试,如果确实有效,再做为常规方式交给许堂主去做。” 南朝问:“这个消息,交给谁?” 三残道:“副舵主以上的,不论写的是什么,直接交给大堂主处理,副舵主以下的,由我分类整理,形成一个简捷的报告,一份给许堂主,一份给梁堂主备案,一份给大堂主。” 南朝搔搔头:“大堂主不是光管他自己堂的事?” 三残道:“虽然说是三位堂主共同处理,但也只是大事才会一起讨论,日常事务还是李堂主,张堂主主管后勤方面的事,韩堂主主管财务方面的事。” 南朝问:“你觉得……” 三残道:“李堂主做事很认真,我很尊敬这样的人。但是我不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 南朝笑笑:“你救了教主。虽然韦帅望看起来是个混人,对他的救命恩人说的不是谢谢,而是踢一脚,但是,我知道他会感激你的。很多人都会感激你。” 三残欠身:“他给我新生,这只是我应该为他做的。他是一个好人,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不象。” 南朝笑:“啊,你也这么觉得,他看起来最象混蛋。” 三残微微弯起嘴角:“光听他的事迹,很难想象他是这样一个人。” 南朝笑道:“他帮过我们家很大一个忙,不过我二哥死也不肯说他为什么会帮,然后,我二哥每次见到他,都露出一副想揍他的样子。后来我就理解这种感觉了。” 三残笑笑:“我还事,不能多聊。不管你有什么需要,我会尽力帮忙。” 南朝点头。 没多久,几位堂主一起出来了,原来剑拔弩张的架式忽然不见了,南朝就知道这几位堂主一定是被李唐搞定了。他笑道:“我是不是只要带封信回去就好?” 韩宇道:“我们商量过,给你派个人一起去京城,不要对那个人谈论任何关于你的任务的事,他只知道要陪你进京城。” 南朝瞪眼:“为什么?” 韩宇道:“信的内容会刺在他头皮上,剃掉头发就可以看到。我猜你不愿意剃光头。” 南朝一脸黑线:“多谢您体谅下情。” 韩宇道:“如果遇到伏击,你最好闭嘴。” 南朝点头。 帅望在床上睡着了。再刻苦也有睡着时。 他梦见自己睡着了,梦中苦笑,啧,累成我这样的人也少见了。 苦笑,那个苦笑开了头,忽然间好象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悲哀的味道。有人走过来,睡梦中莫名其妙地知道那个人是很亲很亲的人,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么悲哀。 帅望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好象在梦里想紧紧抓住,紧紧抓住一只抓不住的手。 那只手放在他脸颊上,他微笑,呵,真好。 温暖,安宁,恬静,呵,不知道是谁,也不想看是谁,只是想享受这短暂的温暖与温柔。 然后那只手卡住他的脖子。 帅望没有挣扎,梦里的他没有记忆没有逻辑,只是重复曾经的感觉,不是伤痛,不是难过,不是恐惧,只是窒息的感觉,从身体到灵魂感受到的都是窒息。 窒息,无比痛苦却又无力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死去,静静感受生命流失。 帅望身体一挣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放在脖子上,脖子上的伤口隐隐做痛。想是睡梦中感到痛了,手就放到脖子上了,再睡着,就是被人卡住脖子的梦了。 帅望慢慢放下手,没头没尾,连个人影都没有的梦,被人扼住喉咙的感觉却那样真实。 帅望呆呆看着黑暗中放着微光的珠子,没有表情,不动。他也不愿再思考,思维却自动飘浮,一遍一遍轻声地说:“我梦到的,是他。” 门开了,有人轻轻地走进来。一只手拂上帅望的脸,韦帅望一惊,猛地推开那只手,然后听到一声惊叫,芙瑶摔倒在地。韦帅望这才惊醒,坐起来:“芙瑶!”忽然心口剧痛,一口血喷了出来。 芙瑶回过头来,呆住。 帅望挣扎起身,芙瑶起来按住他:“别动,你怎么样?” 帅望苦笑,无声地抱住芙瑶。 芙瑶看着自己身上和小韦身上的鲜血,那触目惊心的红,一时呆住了。 帅望轻声:“没什么事,没事。吐出来点,活血化淤。吓到你了吗?” 芙瑶沉默地搂住小韦的头,吓死我了。 帅望微笑,拍拍她,丫头,闭关的人是不能这样轻易接近的,还好我控制力超强。不过,别告诉小丫头了,她该以为是她把我吓吐血了。我吐血是因为……极度平静之后,情绪忽然剧烈波动。 虽然忽然间看到有人进来吓我一跳,但不是主要原因。我真的不能再梦到让我激动的人了。 芙瑶推开他,仔细看他的表情:“真没事?是不是我不该进来?” 帅望笑笑:“只是不巧,我刚做了个噩梦。” 芙瑶轻声:“梦到……” 帅望扭开头:“既然你来了,坐下,抱抱。” 芙瑶无声地坐下,那个人还是不能提,看起来小韦要关闭一部分功能了。如果你的脚痛,你却痛到不能治疗,结果当然是变成瘸子。希望小韦关闭的,不是爱的能力。 她伸手轻轻抚摸帅望的头。 帅望不动,芙瑶轻声:“小家伙,好孩子,喂,小东西。” 帅望笑了,慢慢松驰下来。 芙瑶微笑:“过来,我帮你梳头。” 帅望把头放在芙瑶膝上,芙瑶解散他的头髻,用手指轻轻疏通。一下又一下,温柔,有点痒,带点温度。 安宁而舒服。 然后帅望看到芙瑶的手臂上一点血痕,只是划伤。 帅望轻轻抚摸一下,芙瑶“咝”一声,才看到划伤,笑:“呀,被男人打了。” 帅望本来觉得内疚,听她这么说,倒笑了:“亏了功夫不行,不然怕是会伤到你。” 芙瑶沉默一会儿:“我不介意你伤到我,你给我拼命好起来,你好了,我宁愿吐血的是我。” 帅望忽然间哽咽:“不要。”然后泪如雨下。 芙瑶抱着他,轻轻拍他后背,然后有一点好笑,好象,在哄小念一样,这父子俩的嚎哭倒是一致得很。 然后芙瑶微微有点诧异,小韦不象会这么容易打开心结的人,痛哭一场,通常是伤口开始愈合的表现。被亲爹杀死,岂是这么快能开始好转的? 芙瑶轻声:“帅望?” 帅望紧紧抱住她:“没事,没什么,过会儿就好了。” 芙瑶点点头:“如果有事,告诉我,我很坚强。” 帅望微笑,坐起来:“内力恢复得不够快。” 芙瑶扬眉:“你觉得自己要死了,所以,哭了?” 帅望微笑:“不是,只是觉得很受挫。” 芙瑶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微笑:“我们会想出办法的,为了你的家人,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帅望点头:“我不会。” 芙瑶道:“好好休息,相信我,一切安好。” 帅望抬起眼睛:“你有事找我!”他的兄弟们一定会告诉她惊扰闭关很危险。芙瑶一定有事。 芙瑶看着他:“我保证我会解决好,你保证你要解决你的内伤。” 帅望沉默地看她一会儿:“我仍然可以做出正确判断。” 芙瑶道:“我也能。” 203,定计 203,定计 帅望沉默。 芙瑶扳过他的脸:“我知道什么不可以做。” 帅望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笑笑,笑容里微微有点苦涩了:“我是蠢人。” 芙瑶看着他:“你爱的女人离开你,你依旧有求必应,可不是蠢人嘛。” 帅望慢慢微笑:“我喜欢你。” 芙瑶道:“长不大的小朋友就喜欢大姐姐,是不是?最好跟你儿子一起老大老二一样照顾。” 帅望咧咧嘴:“我儿子,咳,我儿子。”这玩意咋这么别扭呢?哪来的呢?凭空就多出一个小人来,硬说同我有关系,硬说我应该爱他保护他,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啊。这玩意听起来好象在我老婆心里地位还挺高,咦,怎么好象比我地位高似的呢?哪来的第三者啊?我就说当初应该弄点药把他解决嘛。老子还没恋爱够呢,一点也不想同别人人分享我老婆,为啥我老婆爱一个小东西比爱我多啊。等我象姓韦的老狗一样,见面就给他一顿暴打,打老实了,他就不敢跟我抢了。 芙瑶见小韦提到儿子那脸扭得半点慈爱渣也不留,不由得伸手敲他一下:“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指头,我就跟你拼命。” 韦帅望大惊:“啊!凭啥啊,凭啥我爹打我,我不能打我儿子啊。”咦,天下底下竟然有这种不公平的事,我也太吃亏了! 芙瑶“哼”一声:“老娘把他装在肚子里十个月,那么辛苦才生出来,谁敢碰他!” 帅望这个委屈啊:“我不干啊,我还我娘辛苦生出来的呢……” 芙瑶笑:“我叫你儿子别欺负你就得了。” 韦帅望气愤:“不行,你得让他让着我才行呢!还不得有个先来后到啊!” 芙瑶笑,小韦又有心情撒泼耍赖了。虽然依依不舍,芙瑶一早被冬晨弟弟警告,不要说太多,不要让韦帅望激动,让他痛苦悲伤的事还没什么,绝对不能同他说笑,心一散再收回去就要浪费好多时间。当然,冬晨并没有经验,这不过是冷兰小朋友的经验。 芙瑶微笑一下:“小家伙。” 帅望知道她要走了,张开双臂,芙瑶过去抱住他腰,把头放在他肩上。后背被紧紧搂住,帅望轻声:“还记得生生世世的约定吗?” 芙瑶微笑,点头,嗯,我对各种各样的风情不感兴趣,我决定定下你做生生世世温暖我后背的那个人。 帅望搔搔头:“老子要是先投胎了,可不可以先娶个小的等着你?” 然后韦帅望就捂着一头的大包,独自躺在床上微笑了。嗨,泼妇啊。 芙瑶接到魔教的头皮信后,深感困惑。 为什么这个什么大堂主,说话这么理直气壮啊?啥叫老规矩啊?你家冷恶的规矩难道是真理啊?我家小韦做了教主,就得说我家小韦的规矩是真理,要不你就别请教我家小韦啊,你可以拿你家冷恶的骨头烧出纹来占卜你家先教主的指示嘛。 再说就算是有这个规矩,好吧,还有个同不同意的问题吧?人要要求你们教主的头,你们也答应啊?你就知道冷平对教主不重要?重要不重要,你说了算啊? 然后下面一堆签名,写着大堂主所述为实情。这叫什么屁话啊?我还没开口呢,你们就敢断定他说的是事实?那我要是再提出别的事实,就成谎言了呗?难道你们集体反了啊? 因为知识越多越反动,芙瑶在朝堂上还没见这么不长眼的人呢。平时要整谁,一个眼色过去,一群狼就扑上去把那人撕碎了。公主大人从没遇到过抛一堆飞眼全都落地上的事。抓狂之下就觉得魔教的人全他妈反了。 韦帅望以为芙瑶是找他商量对付冷家的事呢,才不会,芙瑶太知道他了,绝对不会同他谈挖他肉剥他皮的事,当然了,如果真的需要,她也不会说出来,让韦帅望拦住她的。 她是同小韦谈谈小韦在魔教的威信问题。然后觉得,就算魔教全反了,也犯不上让我亲爱的小孩儿着急。 等她敲了韦帅望一头包之后,愤怒地离去,终于反应过来,唔,我想的好象有点不太对吧?就小韦这死相,人家要是唯他马首是瞻,不知得误杀天下多少英雄好汉。 芙瑶沉思,或者人家武林人说话比较直接,那几个心腹堂主的意思是,大堂主说的是真话我们看到机密文件了。 芙瑶摇摇叹气,隔行如隔山。好在不管怎么样,先稳住大局再说吧。芙瑶再看看那封信,啧,连个处置不当之类的话都没有,你不说罪该万死,也该谦虚点吧,你还敢指责我们不知道规矩呢?你要是我手下大将,基本上你就得另投明主去了!你真应该庆幸老娘不是你教主,不然真假不论,先给你二百杀威棒,啥也不为,就为老娘不高兴。 芙瑶转头叫南朝过来:“说说看,你的感觉。” 南朝笑道:“我没看到保密文件,但是看张堂主韩堂主的意思,文件是确实存在的,而且可信。” 芙瑶问:“这三个签字证明的堂主……” 南朝道:“我一到,李堂主就派人跟着我,然后这三位堂主让跟着我的人回去,我才觉得安全点。我同他们没什么交情,他们保护我,当然是因为我是教主派去的。还有冷凡同他们在一起。” 芙瑶心安了,唔,小韦的这些下属,果然同朝堂上见风使舵的同僚不一样。没啥好听的话说,没啥礼节,你派人来,我就保护他,我看到事实,我就说这是事实。 很不错。 :“那么,那个李堂主呢?”他该不会也是我不理解的那种忠臣直士吧? 南朝道:“既然三位堂主说他说的是事实,那就是事实。不过,一开始李堂主好象并不想这样讲述事实。实际上,我觉得他一开始并不想给我们讲这个故事,我不知道为什么,公主觉得那个机密真的重要过他在教主心中的可信度吗?” 芙瑶笑问:“他不准你看?” 南朝道:“他要我签保密协议,我不能用我家人的性命来做保证。” 芙瑶点点头:“然后呢?” 南朝道:“我觉得,是三位堂主把我从他侍从手里截下来这点让他改变态度了。一开始他的讲话很有点煽动大家反对教主对冷家过于亲近的态度的意思。我觉得他当时在观察其它堂主的反应。不过,我也观察了一下大家的反应,除了那个冷凡,态度很鲜明地同意回到白道,其它人,好象都有点顾忌。连韩宇也对投降的事未置可否。他们对教主很忠诚,但是不喜欢投降这个主意。” 芙瑶支头:“民众要战,不该战得战。否则没有好下场的。统领帮派应该道理是一样的。” 南朝道:“堂主也未必就能代表所有教众的意见。” 芙瑶笑了:“那就让他们手下向他们表达自己的反对吧。我想,缩在问天堡不是长久之计,虽然如果我们证实魔教确实不是对手,对谈判不利,但是,总得让事实说话。目前,我更关心小韦的安危。既然,韦帅望的魔教很安全,我就先不考虑他们的问题了。” 南朝道:“我想,李唐当时觉得自己很有把握说动其它堂主,所以,他态度很强硬,他的意思是他杀掉任何一个冷家人不需要解释。后来三位堂主从他侍卫手里把我拦下来,他决定给堂主们解释,这个解释,与其说是让教主相信,更象是要说服其它堂主们。” 芙瑶问:“他们被说服了吗?” 南朝点点头:“堂主们看完机密文件,对峙气氛就消失了。他们相信他的说法。” 芙瑶点点头:“确实很可信。”笑:“你相信吗?” 南朝道:“我没看到机密文件,但是,我想,看起来机要档案室是李唐主管的,任何人想看到机密文件都需签字,但是,我不知道如果他要看,是否也需签字。” 芙瑶想了想:“如果真那么简单,那几位堂主应该也会想到。” 南朝耸耸肩:“也许。” 芙瑶问:“介绍下这几个堂主。” 南朝道:“张文,他同教主关系很好,虽然他总是质疑教主的决定,但是,就我所知,他每都站在教主这边。韩宇是教主心腹,好象是教主的旧识,不过他们不提,我也没机会问。韩琦不太关心教派之争,他看起来只想做个好下属,如果李唐继续强大,他是有可能背叛的。但是,我认为他不会主动被叛。冷凡是小韦的人,虽然小韦很烦他,他也很烦小韦,但是,别人更不待见这小子,他只能跟着小韦。” 芙瑶笑:“你很有见解。” 南朝道:“谢谢。” 芙瑶挥挥手,你下去吧。 南朝微笑,这混蛋公主已经习惯对下人一挥手了。可是你能怎么办呢,韦大教主对他老婆唯命是从了。他也冲芙瑶挥挥手,芙瑶见他这特别的礼节倒也笑了,心想,韦帅望的这些狗屎下属真没规矩。芙瑶回答:“滚。” 冬晨在门口冲南朝笑,没规矩的小子,你当韦帅望的老婆同韦帅望一样好说话呢? 南朝笑:“你在这儿应召呢?” 冬晨回答:“滚。” 然后殿里就传出芙瑶的声音:“叫冬晨进来。” 南朝大乐,冲冬晨挥挥手,回见了您哪。 冬晨进去:“殿下。” 芙瑶招手,冬晨近前:“姐姐,有事?” 芙瑶问:“周围有可疑的人吗?” 冬晨犹豫一下:“没有。” 芙瑶斜他一眼,冬晨道:“冷家有派人来,查看这里是否有魔教人的行踪。” 芙瑶问:“谁?” 冬晨看着她。 芙瑶道:“我得让皇帝问你吗?” 冬晨叹气:“苏西楼。” 芙瑶问:“你没说小韦就在我宫里吧?” 冬晨快要呜咽了:“小韦在宫里吗?要是我知道,我早就报告了。”姐姐啊,你别告诉我这种事啊,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芙瑶道:“小韦就在宫里,就在我床底下,你可以带他来搜。” 冬晨无语地看着她:“求你别信任我。” 芙瑶笑:“我当然不信任你。你让他来问我,怎么找到韦帅望。” 冬晨问:“你准备下陷阱了?” 芙瑶笑:“我说了我不信任你。” 冬晨咬牙切齿:“他会要求我同他一起来的!” 芙瑶道:“那不正好,有我弟弟在,我就放心了。” 冬晨问:“你又要害我,是不是?” 芙瑶竖起眉毛:“又?!” 冬晨无语凝咽地:“当我没说。” 204,策反 204,策反 冬晨被芙瑶整怕了,芙瑶好言好语告诉他可以下去休息了,他瞻前顾后良久,终于郑重问:“姐姐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开玩笑?” 芙瑶凝神良久:“那人品性如何?” 冬晨道:“虽然,他有谋杀嫌疑,但是,平日接触,倒只觉得是个谦和的人。我听说他功夫很高,又是族长的女婿,却对两个异母兄弟极忍让。而且这个人为人极谨慎,他到这儿之后先到各处走访,却没有任何要采取行动的意思。”忍不住补充:“那些疑点,我会报给掌门,但是,我不会对擅自对他动手,而且可能也不是对手。” 芙瑶道:“我想同他谈谈。如果方便的话,你就安排他来见我。如果他不想来,倒也不必勉强。” 冬晨疑惑地看着她。 芙瑶扬起眉毛:“旁敲侧击,打听一下韦帅望的手下给我的解释是不是真的。可以吗?” 冬晨微微松口气,赔笑:“如果他有这个意思,我就安排他进来。” 苏西楼来到京城第一天,就搞明白了,韦帅望如果不在皇宫,就是在公主府。原因就是这两个地方是冷家答应免查的,而且,皇宫里传出过奇怪的动静,公主府曾大兴土木。 苏西楼觉得信息这样明显,如果不去看看,似乎不太好,可是如果自己冒然闯进公主府,一旦遭遇冬晨与桑成,被目为刺客,虽然冷掌门口头命令他来查韦帅望,可没给他免死金牌,到时惊动皇室,露了身份,一样没他好果子吃。至于能否进出两宫不被发现,苏西楼还真没那么大自信。如果同冬晨商量,这个冬晨这么久,明知道魔教教主就在他眼皮底下,他一声不吭,这个人,我要告诉他我要进宫查查,他没准就告诉魔教人,直接给我个陷阱。 他这边正纠结呢,冬晨来找他了:“苏舵主,晚辈消息闭塞,迎接来迟,舵主海涵。” 苏西楼倒是一愣,早年做无名小卒,来来去去,似乎挺自由的,没觉得处处有眼睛啊。他这是才到一天,没同自家人接触呢,冬晨就找上门来了? 冷冬晨办事是不如小韦机灵,可是周到踏实不知强过同辈少年多少。一来京城就弄份可疑人士名单,把芙瑶惹毛了之后,他那份名单就隐蔽多了,可是依旧是三天两头进行业务学习,可疑人都画了像了,长相人名,简单身份,多半都是魔教首脑与通缉人员,这次因为苏西楼要杀冷平,所以,顿时登上冬晨监控名单的头条了。苏西楼自恃身份,不肯装个乞丐商人什么的,一进城门就被认出来:“这小子好象是最近的头条啊!” 一刻钟后,冬晨大人已经亲自去观赏并确认这个头条了。 然后冷冬晨迟迟疑疑地觉得还是不见面比较好一点,不然多少有点尴尬。然后他姐姐目光凛冽地一问,他心里就很没底,深深怀疑手下有人给他泄露风声了,可是经过上一次的事,他也不敢同姐姐大人较真,既然姐姐要见,他就转达一声吧。 苏西楼一愣之后,更加客气:“我来得勿忙,未向长老通报,长老恕罪。” 人小功夫低,可是地位高啊。人家是长老,虽然不管事,却是统治阶级的,苏西楼是办事人员,低人一级。 冬晨笑道:“舵主此来,想必有要事在身,本来晚辈不该冒然打扰的。可是最近时局不太平,晚辈担心北边战线与掌门们的安危,一时心急,冒昧了。” 苏西楼一听倒也释然,他小女朋友在北边战场上呢,他心急倒也正常,不过,这小子怎么知道我到的呢?怎么知道的呢? 苏西楼客气两句,请冬晨进去坐,坐定之后,安慰两句北边战事对掌门大人的安危构不成威胁。然后苏西楼微微沉吟:“冬晨长老,可有魔教的消息?” 冬晨苦笑:“魔教教主在公主府,人人都知道。可是我们却从没见过他现身。我是对韦教主的机关暗器有点顾忌,另一方面,公主府这么高调兴建暗室,我也怕是这是给我们虚晃一招。公主毕竟是摄政大臣,如果这是一个圈套,她诱我们出手搜查她寝宫,一旦无所得,恐怕办事人罪名不小,冷家再想查下去,就更难获准了。我已派手下便衣在公主府附近盘查,所以舵主一到公主府附近打听,我就得信了。一旦我们发现任何韦帅望确实在宫中的线索,我同桑成师兄会全力追踪。” 苏西楼道:“长老别见怪,这是冷掌门派下来的任务,我不能不问,我心里倒同长老想的一样,即使姓韦的真在宫中,恐怕也不可能一点防备没有,等我们去查。那个大兴木土的背后,恐怕是个圈套,或者极凶险的机关。” 冬晨苦笑:“韦帅望的机关……舵主,万万不可翻墙而过,否则后果未可预料。” 苏西楼一听也明白公主的府墙恐怕是重点防备目标,他皱眉道:“可是,我来一趟,如果连公主府的墙都没碰到,恐怕掌门会觉得我未尽力。” 冬晨道:“按说,舵主到了京城,向公主通报一声,见个面也是正常事。” 苏西楼想了想,这倒是个主意,从门进去,下人走的路,你不可能都布上机关的,总应该有可趁之机,就算没有,反正该干的我都干了:“那么,请长老代为通报一声,如果到宫中有机会查到些什么,也算是没白来一次。” 冬晨内心痛苦,我竟然帮着魔教害自己人啊,虽然这个自己人无比可疑,可是可是…… 不过公主说,只是刺探点消息,应该不会伤人的。 这个位置真是太难做了。即要合作又要防备,这不是给小朋友准备的位置啊,这是老江湖才能干的事啊,我得找机会辞职去,我要被公主给弄崩溃了。 公主殿下这次居然迎到殿外,把冬晨给酸得,喂,原来你也不是把冷家人全放在门口一晾半个时辰啊!这人多啥啊? 苏西楼也吃了一惊,快步上前:“草民拜见公主,草民怎么敢当。” 芙瑶微笑:“苏先生别惊,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苏先生应该一见我站这就转身而去才对。” 苏西楼呆了呆:“草民岂敢……”你说什么呢?我晕。 冬晨咬着嘴唇,嗯,我姐真实在,她这说的可是实话,关键是通常听到她的实话,就已经晚了。 芙瑶笑道:“听说苏先生到了京城,我真是惊喜万分,我有话要同先生说,先生请上座。” 苏西楼完全傻了,默默转头去看一眼冷冬晨,兄弟,这是啥意思?是我要见她,还是她要见我?你能这么明着害自己冷家人吗?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啊?!我告诉你,背叛自己家与族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冬晨被人看一眼,就觉得脸上着火了,羞愧得头也抬不起来了。所以没看到公主殿下的小手再次左右挥了挥,然后听到动静,一抬头,左右人等都静静后退,他呆呆地。 芙瑶只得再为他一个人单挥一次手。 嘎?让我也出去? 冬晨只觉得自己好象被人抽了一嘴巴。 她又要害我,我肯定是被她给坑了,最坑人的是,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打算怎么坑。 冬晨无比沮丧地退了出去。 苏西楼呆呆地看着众人退散,只留下他与公主,咦,公主你可真信我啊,我捏着你脖子命令你把韦帅望的下落说出来如何?又没人看见,你不害怕吗? 芙瑶微笑:“帅望就是我寝宫床下,你想去见见他吗?” 苏西楼当即就跳起来了,左看右看,嗯,没人在他背后侍侯他,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芙瑶:“你,你想干什么?” 芙瑶道:“我听说,冷家怀疑你杀了冷欣。” 苏西楼一张脸忽然间惨白失尽血色。 芙瑶道:“本来,这是件没证据的事,可是,你写给李唐的纸条与李唐听你吩咐去埋伏冷平的事实,却足以让冷家掌门确信这件事。” 苏西楼一只手缓缓按在剑柄上,逼不得已,就算是公主,也只得灭口了。 芙瑶道:“不知道你听说没有,李唐伏击冷平时,冬晨与黑狼都在场。就算你现在出去杀了冬晨长老也没用,黑狼已经回转长白山,不过,因为他的身份,冷家人不太会采信他的证言,只会重新开始调查你的不在场证据。而且,你不能杀了黑狼,因为魔教有你私通魔教的确实证据,你不能得罪魔教。” 苏西楼半晌:“公主,何意?” 芙瑶道:“如果你还有别的办法,就当我没说过,如果你没有别的办法,我有个建议,虽然对你的未来来说,不算是最好,但是,总算可以保全你的性命,你家人的性命。” 苏西楼轻声:“什么办法?” 芙瑶微笑:“如果你回去来不及组织叛变,来不及一下子把冷秋师徒全杀掉,或者所有知情人全灭口,我建议你到京城来。加入魔教,魔教将保护你,即使将来投降冷家,冷家必得对魔教所有人进行大赦。虽然对你的前程来说,你不可能做到比舵主更高的职位了。但是,你知道,你们那个执法必严的韩掌门,如果要饶过一个犯罪的人,即使他不想杀,也一定得有一个拿得出手的理由的。” 苏西楼呆住,什么?你在说什么? 芙瑶笑:“如果你一举杀掉了冷秋那个混蛋,记得我向阁下递过橄榄枝,如果你能执掌冷家,皇室是愿意同你合作的。” 苏西楼觉得喉咙很干,呆呆地看着芙瑶,半晌:“你在……” 芙瑶点头:“策反你。” 苏西楼回头看看,确信没有外人在,轻声:“如果冷家知道……” 芙瑶轻声:“冷家早知道我是恶魔女巫毒妇,也知道我私通魔教,吓不到他们了……” 苏西楼再次的呆了呆,然后才反应过来公主大人在同他开玩笑啊!他哭笑不得,公主你好幽默,但是我现在这处境,我笑不出来啊。 芙瑶道:“不急着决定。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但是,现在魔教缺少人手,并不等于总是缺少人手。而且小韦这孩子对坏人不象我这么有容忍度,除非,你在危难时帮过他。魔教堂主的年收入,是十万两白银打底,拥有上千人马,坏处是,白道大侠的聚会不会再邀请你了。” 苏西楼这回真的笑了,他一直不受邀请。私生子这个身份是个不大不小的毛病,上门女婿就是个有点大的毛病了,再刻意同人保持距离,刻意隐瞒功夫,沉默寡言,肯定就不受主流人群欢迎了。 这些年,躲躲藏藏,他活得挺憋屈。 苏西楼想了一会儿:“我去长白山,并不是要刺杀韦教主,我是想劝我兄弟不要这样做,但是我去晚了,被冷欣看到,我并不想杀他,但是我如果牵连到刺杀冷兰的事里,我一家人的性命……我不得不,这并不是我愿意做的。”我不能算太坏的人啊。 芙瑶点点头:“我能理解。请你考虑,事已至此,冷家难再容你,魔教欢迎你的加入。” 可是魔教现在被冷家追杀得缩在问天堡不敢出来,苏西楼道:“我再考虑一下。” 芙瑶道:“考虑的时候,注意安全。” 苏西楼目光犹疑,是,他不知道冷家掌门们会做何反应,如果他一出宫门,冬晨与桑成已得到抓捕他的命令呢? 苏西楼轻声:“如果,我同意,我……” 芙瑶道:“我提供两种选择,你可以依旧留在冷家,给我们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遇到危险之后再逃到魔教问天堡,我会给你通行的牌令。或者,你现在就留在我宫中,我直接向冷家要人,如果他们拒绝,你可以辞去舵主职位,我雇你做皇宫的保镖,如果冷家要处理我雇的人,得先通报我。公主府里的机关,会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你的安全,然后,你会护送韦帅望离开。相信我,追杀的人不容易追到韦帅望。” 苏西楼想了一会儿:“我希望冷秋死。” 芙瑶道:“这个,要看事情的发展。不过,魔教教主是不会永远在冷家做个舵主的。冷秋一定会离开权力中心。既然,他曾经为了这个,杀光他家族中的所有人,我觉得,不管你同他有什么仇,这个报复也算很好了,他离开权力中心之后,再遇到什么,就是私人恩怨了。” 苏西楼慢慢站起来,沉默良久,走投无路了,终于道:“我愿意接受你的建议,留在这儿,不过,我的家人……” 芙瑶道:“在我给冷家消息前,你还有时间通知冷怀德去接回他的孙子。” 205,对抗 芙瑶扬声:“冬晨。” 冬晨进殿,内心叹息,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芙瑶道:“苏先生要在京城逗留一段时间,你安排一下住处。” 冬晨静静看芙瑶一会儿,转头问:“苏舵主,高丽那边不需要人手吗?” 苏西楼没吭声。 芙瑶道:“你不是人手吗?你也好久没见冷兰了。” 冬晨瞪着芙瑶,这,这由你安排吗? 看看苏西楼,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再看看芙瑶,这个人是个谋杀犯,他还想杀我的朋友,你赦免他了? 芙瑶道:“苏先生,请。” 苏西楼忙欠身:“不敢,请公主留步。” 冬晨把苏西楼带到太保府,介绍桑成冷辉姚远,然后冬晨道:“我先陪一会儿。” 回到宫中问芙瑶:“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芙瑶道:“冷掌门对你同他女儿的婚事,有迟疑吗?” 冬晨愣了一下:“什么?呃,也不完全是。” 芙瑶道:“他觉得我弟弟配不上他的呆女儿?” 冬晨苦笑:“别转移话题。” 芙瑶道:“我觉得,应该给你个机会同冷兰在一起,也许他会明白,不应该把你们分开。” 冬晨道:“我是说,你什么意思?要把苏西楼留下来?代替我?你觉得他会……” 芙瑶道:“我当然得用这样的理由留下他,至于,他代不代替你,要看你们冷家怎么安排你。我觉得,他们可能会把你留下。我需要自己人,冬晨,你留在这儿,也是左右为难。” 冬晨问:“你相信他?” 芙瑶想了想:“不,不过他看起来,胆子不大,我尽量恐吓他。” 冬晨哭笑不得:“我不会伤害小韦。我不放心把你和他交给那样一个人。” 芙瑶沉默一会儿,轻声:“去同你爱的人结婚,然后争取回来,好吗?” 冬晨半晌:“我很不喜欢冷掌门,但是,我真的不认为他是一个会因为我看到他做了什么,就杀掉我的人。冷平同苏西楼可是姻亲。” 芙瑶支着头,片刻,笑笑:“不好说,如果他面临生存还是死亡的选择的话。不好说。” 冬晨沉默半晌:“我不觉得他是好人,但是,不愿相信他坏到那个地步。” 芙瑶道:“如果他女儿有难,他会的。” 冬晨沉默了。 好吧,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在自己或者自己家人生命受到威胁时,是会选择杀掉无辜者的。而且还不少,而且,他们平时还能做个好人。或者,这种危机时刻,极限状态下的生死抉择并不一定能完全代表人的本性。那个人毕竟善良了四十年。 冬晨摇摇头。 两位掌门听完黑狼的陈述,正头疼派谁去查这个案子,才能查得让冷怀德心服呢。 然后冷怀德就亲自接自己孙子来了。言语间,对自家孩子受了这样重的伤甚是不满。 两位掌门只得答应让他把孩子带回去。 然后就接到芙瑶要求换人的信了。 冷秋看着信,沉默良久,问韩青:“挖墙角挖到你家地基上了,感觉如何?” 韩青道:“看来帅望在闭关。” 冷秋半晌,才微笑:“多少能微微安慰一点你的伤痛吗?”确实象小芙瑶干的事。 好吧,就算这不是小韦干的吧,效果是一样的,我也不希望是小韦干的。 冷秋:“苏西楼其实不算什么人物,但是,他投靠魔教,太打我们脸了。” 韩青道:“苏西楼功夫很好,我们不差这样的高手,魔教多了他,却大不一样了,他坐镇京城,芙瑶就真的安全了。” 冷秋微微叹气,是,想暗算他可难了。 韩青想了想:“公主要人,我们就大大方方给她好了。把冬晨撤回来,让苏西楼去做太保。这样,我们也可以放心地把他们小夫妻俩留在北边。我们师徒才能回到冷家山上去。告诉冷迪继续查找苏西楼犯案的证据。诏告天下,任何人杀掉韦帅望,就可以做冷家的长老,冷家的长老只要不谋杀掌门,即往过失一概不追究。” 冷秋问:“你觉得苏西楼有这个胆子?” 韩青淡淡地:“只是让公主不敢把韦帅望托给苏西楼。我们知道韦帅望在哪儿,虽然不能去抓他,可是他也不能四处活动。如果公主觉得苏西楼可以托夫寄子,韦帅望就会在冷家高手的护持下重出江湖。不能让他亲自指挥这场战役,我们都知道韦帅望指挥的那几场战役,是什么结果。另外,多给苏西楼一个选择,他就不必对魔教太死心塌地,毕竟他的家人还在冷家。” 冷秋不禁微笑,点头。终于觉得出口气。 刚接到这个消息时,他真有被人捅一刀的感觉。看着韩青一刀捅回去,他觉得舒服多了。 韩青道:“私下通知苏西楼,只要他带回李唐或者张文的人头,即可抵罪。另外再向冷怀德施压,如果苏西楼有确凿的投敌行为,我们会要求他证明完全不知情,否则,会追究连带责任。苏西楼一天活在魔教,他家族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居住地。” 冷秋点头。嗯,我徒弟多仁慈啊,你家孩子投敌了,我们只让你们全家监视居住。虽然生活不方便,你总不能说我们做得不对吧。这比直接灭门强多了,李陵被灭门了,大家就原谅他死心跟着敌人走了。你家人活着,只是在监视中,这压力是巨大地,有效的,对敌人来说,你的可信度等于零啦。 苏西楼与冬晨接到新的任命都有点诧异。 冬晨进宫去找芙瑶:“我要见韦帅望!” 芙瑶道:“正在闭关的人如何如何,是你跟我说的。” 冬晨再次重复:“我要见韦帅望!” 芙瑶微笑,想不到小韦还真有点威望呢。他兄弟他下属都坚持要见韦帅望:“好吧。” 冬晨站在门外,热气腾腾的韦帅望在芙瑶看来,很有生气。对于冬晨,却不一样。韦帅望还在抵抗他身体里面的内伤,这样强烈的反应,证明他的伤很重。 芙瑶本来不明白,回头看一眼冬晨她就明白了。 冬晨呆呆地看着韦帅望,芙瑶看着冬晨。 等回过神来,冬晨再想挽回,已经不可能了。 芙瑶轻声:“他的功夫,救不了他的命?” 冬晨微微慌张:“不,只是,也许……” 芙瑶瞪他一眼:“我能接受事实。” 冬晨半晌:“据我看,他需要帮助。” 芙瑶沉默一会儿:“什么样的帮助?” 冬晨道:“至少恢复他原来三分之一的功力。” 芙瑶问:“那是多少?” 冬晨轻声:“如果是我,几乎是全部。但是,我可能不行,他的功夫,同我的不一样。他的功夫被废过一次,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功力全失,对他来说太危险了。他应该……” 芙瑶道:“他的功夫跟谁的相同?” 冬晨轻声:“韩掌门。或者,同冷兰的,也有类似之处。” 芙瑶点点头,轻轻叩门。 过了一会,韦帅望缓缓收功。 门打开,帅望看到冬晨,瞪眼:“啧,你胁迫我老婆了?” 冬晨气,瞪眼,然后伸开双臂,拥抱韦帅望:“帅望!” 帅望呆了一会儿:“小子,你不是来抓我的?” 冬晨松开手:“你身上臭了。” 帅望笑,扑过去再抱:“我就没香过啊,香小子!” 冬晨想要一脚踢开他,心疼这臭小子身上全是伤,只得一只手按住韦帅望的脸,然后韦帅望象八爪鱼一样紧抓着他,只有一张脸被按得象个面饼。 芙瑶怒吼一声:“韦帅望!” 韦帅望吓得“啪唧”一声掉到地上:“呀,老婆大人,有何吩咐?” 芙瑶道:“老实点!冬晨有话同你说。” 韦帅望爬起来:“是是是。香小子,有何吩咐?” 冬晨道:“我姐姐认为苏西楼比我更可信,她向冷家掌门要求苏西楼替换我。” 韦帅望看看芙瑶,看看冬晨,结结巴巴地:“呃,虽然,我觉得,你当然非常可靠,但是,我老婆做事总是有道理的。” 冬晨望天:“你,你们这对……”狗男女!气死我了! 芙瑶坐到帅望身边:“苏西楼杀了冷欣,这倒没什么,他还敢嫁祸给冬晨与你,所以,我想他在冷家呆不下去了,我劝他到魔教来,他同意了。” 韦帅望轻声:“杀了冷欣。” 冬晨道:“他还要杀冷平。” 帅望道:“这小子好象同冷平是亲戚。” 冬晨点头:“他自己不敢杀,写了张纸条给你手下的李唐。” 芙瑶道:“他写的是,不要让冷平同你见面,不过,李唐的解决方式,是杀掉他。” 韦帅望托着头:“然后呢?” 冬晨愤怒地:“然后,你……然后公主就写信给冷家,要求用苏西楼替换我,现在,新的任命下来了。” 帅望道:“唔!” 冬晨问:“怎么知道这不是冷掌门安排好的?” 韦帅望想了想:“苏西楼答应进入魔教时的表情真诚吗?” 芙瑶道:“足够的犹疑不安与惊恐。” 帅望道:“老家伙要使离间计吧。信不信任他不重要,你得让他相信你信任他。我想,已经走到这步了,那就信他吧。” 芙瑶道:“我也这么想。” 冬晨问:“韦帅望,你要一辈子同这些人混在一起吗?” 帅望轻声:“我很抱歉。”想了想:“带你徒弟小念走吧。” 芙瑶点头:“告诉你们掌门,人质给他了,和谈可以开始了。” 芙瑶召见新的太子太保:“我收到你们掌门武林信,杀了韦帅望的人,可以免罪,还能担任长老一职。” 苏西楼道:“这个,我也看到了。不过,杀了韦帅望?”是啊,很诱惑,不过,真杀了韦帅望,恐怕日子会非常不好过,得以除掉魔教为已任,得防着冷家韦帅望那些兄弟们,更重要的是,他们真的想韦帅望死吗?而且,冷欣那件事,即使可以免罪,他如何在冷家立足,怎么面对冷欣的族人?不过,当然,做长老,同家人在一起,谋求掌门职位,还是相当有诱惑力的。 芙瑶问:“我只想问一件事,你为什么想冷秋死?” 苏西楼沉默良久,说出那件事,他就不能再回头了,不说,芙瑶不会再相信他,他能相信冷秋会放过他吗?冷秋放过了冷思安,可是,冷思安一家对他有恩,那个记仇的人……如果他不说,恐怕这位可怕的公主立刻会想办法害死他,他就没机会去杀韦帅望了:“我是,冷思宁。我全家都被冷秋杀死了。” 芙瑶微笑:“所以,冷秋也很希望你死吧。如果他真心想召你回去,会同你私下谈,这样昭告武林,是想让你,不被信任。同时被冷家与魔教疑忌,是死路一条。” 苏西楼惊醒,他还真想过回去,不,冷家只是想让他死! 206,告别 206,告别 芙瑶给小念整整衣服,阿丑正把他的所有行李,一件件给芙瑶过目。眼见芙瑶那温柔的笑带点黯然,便停下等候了。 小念笑问:“那我不用再读弟子规了?” 芙瑶微笑:“可能不用了,至少路上不用了。” 小念欢呼:“好噢,好噢!” 芙瑶笑道:“好噢,等你回来,还不识字,我就同你小双姐姐互相写信,你看不懂。” 小念立刻鼓起小脸,过一会儿:“那让小双姐姐跟我一起去。” 芙瑶微微叹气,我倒是想,怕你舅舅舅妈受不了。 小念想到这样好主意,顿觉精神振奋,扑到妈妈身上扭:“妈妈妈妈,你答应嘛,你答应嘛!” 芙瑶笑:“我倒是巴不得你们两个小混蛋都给我滚远点。可是你冬晨舅舅可没带过孩子,看到你流鼻涕,他倒先吓死了,一个我已经不放心了,一下子交给他两个,我怕他崩溃。” 小念眨眼,纯真地:“啥叫奔会啊?” 芙瑶笑,鼓起脸,做个生气的样子:“就这样,气啊气啊,然后‘噗’地一声炸掉了。”侧头,做个妈妈死了的样子。 小念大笑:“妈妈,再奔一次,再奔一次……” 芙瑶鼓起脸,往小念脖子里吹气:“妈妈崩溃了,崩溃了,慢慢崩溃了……”小念痒得乱扭乱躲,咯咯笑,直躺到地上去。 冬晨进来,小念立刻扑上去,手脚并用往上爬:“舅舅,妈妈说你会奔会啊,奔会一下给我看看。” 冬晨看着自己身上一溜小手印小脚印,无力地:天哪,我要崩溃了。 小念倒也明白,这是个泄气的表情,不过,他对这种表情可不满意,一边拼命往上爬,一边尖叫:“舅舅舅舅。” 冬晨只得抱起他:“你说什么呢?舅舅听不懂。”小念鼓起脸:“舅舅,你这样奋会一下。”“噗”一口气夹着唾沫星,有声有色地喷了冬晨一脸。冬晨顿时就崩溃了:“啊,混蛋小子,我揍死你!”伸手把小念从自己身上拎起来,一边抹自己的脸,一边怒吼:“是不是你教的?!”吼他姐姐芙瑶呢。 却见芙瑶只是呆呆看着自己,冬晨愣了愣:“干嘛?” 芙瑶一声不吭,只是眼圈微红,看了冬晨一会儿,忽然间抱过孩子就往内殿走。 冬晨惊呆了,嘎,这,这是啥意思?你儿子吐我一脸唾沫,我不过弱弱地恐吓他一下啊。苍天啊大地啊,我一点真要揍他的意思也没有啊。 冬晨追过去:“喂,喂,我开玩笑的,你干什么?你不是真的吧?” 小念在妈妈肩上乐得:“妈妈跑,快跑,舅舅追,追啊,快追。飞啊飞啊。” 芙瑶忍不住被逗笑了,一口气泄了,眼睛也红了,站住,苦笑。 冬晨哭笑不得:“你这算什么?我是人贩子啊?” 芙瑶红着眼睛:“我带他去见帅望一面。” 冬晨接过小念,替她抱着:“那也用不着这样啊?你把儿子交给小韦带时再哭好不好?我比他有耐心多了。他才是真会揍小孩儿的人呢。” 芙瑶听到这儿,忍无可忍,伸手把冬晨耳朵捏住,拉到面前:“小子,你要是敢揍我儿子!你要敢!” 冷冬晨被耳朵上的剧痛给整傻了,侧着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天哪,公主殿下,你简直就是一泼妇啊!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你你你…… 他不顾疼痛,用力挣脱,怒目,我老人家玉树临风的形象全毁你手里了! 芙瑶已经低下头,额头抵在冬晨肩上,哽咽了。 冬晨愣了愣,真的吗?儿子要离开身边就这么难过啊?我觉得我娘不象你这么激动啊。你,你简直是疯了嘛!你是不是终于奔会了?唉,丈夫要死了,儿子成人质了,崩溃一会儿也正常。 冬晨慢慢伸出手,一手抱小念,一手搂芙瑶,轻声:“嘿嘿,放心,兰丫头最喜欢小朋友了,小雷都喜欢她。她虽然是个粗人,对小孩子可好了。” 芙瑶哽咽:“不能比我好,我不要我儿子喜欢别人比喜欢我多。也不能比我差,不要我儿子受委屈,也不能跟我一样,妈妈是独一无二的。” 冬晨忍不住笑骂一声:“你,你就无理取闹吧你!”心中却觉得酸酸的,良久,温言道:“放心,同你一样好,还是不同方式的好。我很快就回来,不抢你儿子,你儿子被你宠得象烂桃一样,我们不希罕。” 小念瞪着大大的黑眼睛,疑惑地看着妈妈,唔,奇怪啊,声音怪怪的,眼睛怪怪的,难道妈妈这种动物也跟我一样会哭的吗?不可能,妈妈是不会哭的,妈妈不会痛不会累从不生病从不难过,力大无穷,无所不能,是神一样的存在,妈妈才不会哭! 一定是在同我闹着玩,就象她平时装死一样嘛。 小念伸手抚摸妈妈的头发,想了半天,又轻轻拍拍,说:“妈妈你又奔会了吗?” 芙瑶忍俊不禁,也怕吓到孩子,在冬晨肩膀上擦擦自己的眼睛(冬晨瞪眼面孔抽搐中),抬头:“妈妈奔会完了,该你奔会了。”狠狠亲一下:“走,妈妈带你去见孙悟空叔叔去。” 冬晨道:“姐姐,你不应该让他……” 芙瑶静静看他一眼,冬晨微微觉得恐惧:“不,那不会的,所以……” 芙瑶轻声:“如果有意外呢?”如果这是他们父子最后一面呢? 芙瑶示意冬晨先去通知小韦,结果韦帅望好紧张:“哎,我真臭了没?用不用洗个澡?” 冬晨咬牙:“没事,你儿子跟你一样脏。” 韦帅望不乐意了:“干嘛说我儿子坏话啊?你这不欺负小孩儿吗?你别没事欺负我儿子啊,我告诉你……” 冬晨露出一个狰狞地笑脸:“你再不老实,我告诉你,你儿子可落我手里了!” 帅望呆了一会儿,冬晨愣一下:“喂!”你不是当真觉得我会虐待你儿子吧,哎,你们夫妻俩咋都这样子啊,简直是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啊。 帅望笑:“有可能,真的,就落你手里了,好好修理,不老实只管揍。” 冬晨怒了:“喂,你不会觉得你爹揍你揍得对吧?” 帅望道:“当然不对。对的总是我。” 冬晨气:“那你要揍你儿子?” 帅望扬眉:“胡说,我是他亲爹,我怎么会揍他!” 冬晨吃瘪地:“那你要我揍?”你这是什么人啊!你充老好人,让我教训他?你老婆会吃了我啊! 帅望道:“就是希望他别把你当亲爹啊!你明显一包公,我儿子要干点啥坏事,你肯定会正法他的,到时候老子得去说,儿子,没关系,老子原谅你一百次,他要把你当亲爹,就会把我的原谅当个屁了。” 冬晨默默无语地看了韦帅望一会儿:“你们夫妻俩个都他妈的不是东西啊……”气死我了,我再同你们说话就要活活气死了。 韦帅望梳头整衣服,把冬晨给笑得:“听说,你见你爹也是这程序!你个大孝子。”孝顺儿子的人。 帅望道:“得给儿子留个好印象。” 冬晨沉默一会儿:“喂,你会好起来的。” 帅望道:“如果我死了,不用带他回来看我最后一面,也不用告诉他,我是他亲爹。” 冬晨轻声:“你不会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当然,不会的。”没必要同你说,我一定会死的,为啥不会啊,人都会死的,那么多次没死已经是奇迹了,而且死亡对我个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不放心老婆孩子,老婆很厉害,儿子有人管了。 冬晨喃喃:“很没诚意的样子。” 帅望笑了:“如果真有那天,也用不着难过。差不多,是罪有应得了。对了,小雷还在魔教,把他也……还有小双,你可以开班授课了。” 冬晨轻声:“你,不会,一定有办法……” 帅望道:“你相信冥冥之中自有神灵吗?如果人做的事一定会有报应的话,我希望死亡是一种结束。” 冬晨道:“你也救了很多人。” 帅望道:“所以,你没来杀我,我也没连累妻儿,我希望活着的人,都活着。我想,这很公平。” 可是你希望活着的人,却杀了你。 帅望听到门响,回身,露出一个笑脸。 小念即时欢呼一声:“孙悟空叔叔!” 帅望大笑着把小念抱起来,转一圈:“伸开手,学个小鸟飞。” 冬晨即时把孩子抱过去:“这里面地方小,一会儿出去,舅舅带你飞。” 帅望微笑:“这回想要孙悟空给你变个什么?” 小念含着手指,冬晨控制不住地:“不许咬手。”小念就把手指拿出来,在他脸上戮戮,冬晨呜咽一声。 帅望哈哈大笑:“干得好,真是我……”笑,微笑,眼睛里忽然间有点慈爱的意思。 芙瑶道:“是你儿子。小念,这是你父亲。” 小念瞪大眼睛:“孙悟空是我爸爸?我爸爸是大将军,大英雄!我不是猴子生的!” 芙瑶道:“你不喜欢猴子爸爸,那给小双姐姐好了。” 小念大怒:“不行!猴子爸爸喜欢我,这个不给小双姐姐!把兔子叔叔给小双姐姐吧!” 芙瑶笑:“好吧,把兔子叔叔给小双姐姐。” 韦帅望尴尬地,靠,还能这样解决问题呢? 有韩笑那个机灵小子做榜样,我的傻儿子可真可爱。 小念伸手:“猴子爸爸,抱。” 帅望过去,抱住小念:“乖儿子。”忽然觉得喉咙哽咽,无法出声。 冬晨不放心地:“不要往起扔,房顶很低的。” 帅望笑:“有你照顾,倒是放心。”揉揉小念的头发:“要去跟舅舅学功夫了,学好功夫,就会飞了。然后,爸爸教你跟头云,好不好?” 小念大力点:“好,我最喜欢跟头云了,你能把云彩叫来吗?还有,我也想用汗毛变糖吃,小双姐姐总抢我的糖。” 帅望笑:“这也是咱们家传统了,男子汉总要让着漂亮姐姐的。” 小念点头:“我喜欢小双姐姐,让她跟我一起去飞,好不好?” 帅望想了想,看看冬晨,冬晨瞠目,不不不,你儿子就够了,那小妖女比你儿子还刁恶呢,不要不要,救命啊! 帅望叹气:“妈妈怎么说?” 小念说:“妈妈说,舅舅会奔会啊!” 冬晨真的崩溃了:“天哪!不要这样对我……”是说让我收徒弟吧?不是供祖宗吧? 帅望愣一下,然后明白过来,大笑:“说得对,你舅舅系统比较敏感,很容易死机的,下次别往他脸上抹唾沫,往爸爸脸上抹。” 小念再次含着手指:“为什么?” 帅望道:“因为我是你亲爹啊。”狠狠亲一下。 小念困惑地:“你不是吧?我有亲爹了。” 帅望再次抱抱:“等你长大,再告诉你。”微笑,交给冬晨:“抱着我儿子,别累着他。” 冬晨白他一眼,抱住小念,这么金贵的小孩儿,也得跟着咱们这草民一起吃苦头了,难怪公主大人不放心。好吧,好吧,我照顾周到点,反正人家千金之子,也用不着锻炼吃苦能力啥的。 芙瑶点点头:“小念,跟爸爸说再见。” 小念欢乐地:“爸爸再见,爸爸,你还没给我变糖呢。” 帅望笑,摸摸小念的耳朵,手心里一粒糖:“给,用你的汗毛变的。” 小念欢呼,然后捏自己耳朵:“我的毛毛少了吗?要是毛毛都没了,怎么办?还能变出糖了吗?” 帅望笑着捏捏他的鼻子:“还有一万根呢。” 小念大乐:“还有一万块糖。爸爸再见,下次我要一百块糖。” 帅望点头,笑:“好,一百块。” 207,暗涌 207,暗涌 韦帅望看着芙瑶同孩子离去,少年江湖里有满腔热血创造奇迹,老江湖却有对人性的洞悉与一肚子的算计。 他们当然都认为冬晨的政治立场太坚定,所以在必要的时刻是个危险。可是他们也知道冬晨的人品,他可真是那种你可以放心把老婆交给他的人。 冷家不需要把苏西楼叫回去,他们只要给苏西楼后退的路上留一道门。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告诉他那扇门背后是洪水猛兽,你给他开个小缝让他看,他也确认了。没事,他肯定不会进那个门,可是面临猛兽攻击时,依旧不能保证他会血战到死,他依然会忍不住打开那扇门,试试有没有别的出路。 何况别人还给他画了个美好明天。 所以,苏西楼虽然心里明白,人家冷家掌门对他杀心已起,可是武林贴毕竟是发出来了,你当着天下英雄许给人家长老的位置,人要是真得手了,就得给人长老的位置,这位长老如果死咬牙,就象冷幕一样死活不开口,天塌了他不出屋,你还真奈何不了人家。 所以,芙瑶对苏西楼的信任,必定达不到毫无保留的地步,那么,苏西楼就只能当半个人用了。 冬晨被撤回了,帅望说让孩子跟着自家兄弟走,芙瑶也没反对,两个就彼此心知,他们还是信小冬晨比信苏西楼多。人质也好徒弟也好,小冬晨那讨厌的一根筋,会在保护他儿子时起作用的。 冬晨是坚定的冷家利益于高于个人利益,但个人原则,高于冷家利益的人。是唯一敢跟掌门拍桌子说不的人。 意外事件是永恒存在的,冬晨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说来当然是公主守诺,可也算是他们得到苏西楼,冷家得到人质。 但是,帅望的心里当然明白,对孩子来说,最好的保护人是父母。 平时不能抚育,危险时只能送走,任何父亲落到这个地步都够可悲的了吧?眼睁睁看着爱人与儿子忍受离别之痛。 他不能保护自己爱的人吗? 必须让他们母子分离吗? 多少情份,也不能让你们这样对待我的妻儿吧? 我死了,他们真的能安全了吗? 真的能安全吗? 帅望笑笑,有些时候,一些感情已经过去了,就应该让它结束。 如果,人可以把心挖出去就好了。 不过,忘记一件事,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帅望打坐,平心静气,收敛所有杂乱思绪。一个人的全部记忆都变成伤痛,唯一的好处是,种种刺痛会帮助他不胡思乱想。 所以,韦帅望现在专心考虑如何更快地恢复他的功力。 虽然他已经得出结论,这东西同别的事情不一样,不是靠智慧就能解决的。虽然想跑的更快,一定有科学方法才行,但是首先得跑,跑足够的时间。 韦帅望在算,如果日夜不留地跑,他能否快过身体的内伤发作?结论是不能。他得休息。 刚起起来抱孩子,他已经觉得累了。 不过,也只能尽力了,拼命跑,可以多活几天。 一个时辰后,帅望微微恍惚,思绪渐渐飘开,好象看到黄色的菊花,一只小手正在慢慢地揪花瓣,花瓣微凉而湿润,花香……他微笑,然后惊醒,哦,不,不对。 他睡着了,他居然做梦了。 帅望刹那已经感到内息紊乱,心脏狂跳,内脏翻转般痛苦,他强行收功,然后全身颤抖着弯下腰,一口血吐出来。 帅望喘息,他累了,他竟然在修练时睡着了!他必须休息,因为他受了伤,他不能休息,因为他需要时间治疗。 而且,睡着了,会不受控制地梦到你不想梦到的人。 如果你强烈地抵制你会梦到的一切,你会梦到你在不停地逃,不停地躲避,身后有各种各样你最恐惧的东西,在不断地追逐。偶尔,只是孤单的夜,无尽的黑暗,陌生的房间,等不到的人……冰冷的雨或者雪,你倒在泥水里,却无力挣扎爬起来。 帅望不喜欢睡着,他只是觉得没时间,也许以后他会明白的,这是魔教教主特有的热爱黑夜却厌恶昏黄灯光的原因。 帅望呆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寂静中自己心跳的声音,情不自禁回想自己刚刚梦到的一刹,黄色的菊花,那好象是案头菊,花瓣如细钩,花开的姿态非常张狂。年幼的韦帅望最喜欢这种花,喜欢的方式是一瓣一瓣揪下来放到手里。 那个人,每次看到就敲他的头:喜欢的东西,不一定要攥在手里。 帅望微笑,是吗? 那么…… 帅望弯下腰,慢慢弯下腰,因为,内脏在抽搐。 他甚至没有能力停止回忆,头上好象仍然能感觉到那人的拳头虚张生势地敲在他头上,一点不痛,所以,他没停止过淘气。耳朵好象还能听到他的声音,混小子,臭小子,坏小子! 韦帅望怒吼:你妈的停止!停止停止! 没内力的人会缓缓被伤痛打倒,有内力的人,立刻就痛得要打滚了。 你要用你的内力打败敌人与伤痛,你想死时,内力会很快打败你自己。 帅望苦笑,完蛋了,我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维,这样练下去,很快就吐血吐死了。 怎么办? 不过是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看看是先摔死还是先爬到终点了。 我们小时候,总是以为,这个那个已经是人生最痛苦的事。 有些人,会遇到更痛苦的事,而且,不能哭,不能屈服,不能倒下。 而且,也不一定会成功。 只有孩子的风雨过后,才会见彩虹。 大人的风雨过后,有时候是晴天,有时候是泥石流,有时候是挂着彩虹的废墟。 大人们能做的,只是默默接受,然后活下去。因为还有很多次风雨后,会出现彩虹。 帅望拔出刀,缓缓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刺痛让他的手臂微微发抖,血,很慢地渗出来,一滴两滴三滴,慢慢握紧拳头,身体忽然不再感觉寒冷。疼痛让他的呼吸加速心跳加快,发抖又是有效的产生热量行为。 然后,大脑清醒,内心平静了。 就象吃了止痛药一样。他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吃那种麻醉药,但是,他不知道疼痛其实起的是同样的做用。 刀划的疼痛很快就消失了,大脑分泌的内啡肽顺便把他内心痛苦引起的内脏不适也给平息,或者,将他的精神痛苦也麻醉了。 他感到安宁,惨痛过后的安宁甚至让他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满足感与幸福感。 一个时辰后,他又在手臂上划一下。 要到第二天早上,他睡醒,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划得很可怕。 划破的地方,肿起来,沾着血痕。划痕深的地方,微微有点於青。 静静地看一会儿,帅望从自己的盒子里拿出药,清洁伤处,然后继续打坐。 你喜欢灵魂血淋淋还是肉体血淋淋?当然,所有止痛药都有上瘾的副作用,慎用。 苏西楼全面接收了冬晨的工作,基本上同冷冬晨一样尽职尽责,只是他处理问题是首先请示的是芙瑶公主。芙瑶对此深表满意。 不过,必要的措施,她也有准备。 南朝近前密报:“苏西楼收到家信。” 芙瑶点点头,听说苏太保的家人受到监控了,不合冷家利益的信,苏西楼恐怕不容易收到。 然后苏西楼无意中问起:“韦教主闭关很久了,这种毅力让人钦佩,据我所知,普通人闭半很少有超过一个月的。” 芙瑶想了想:“你来了这么久,不让你见教主一面,未免不够诚意,我对功夫上的事知道的不多,等我问过他之后,如果可以,我会安排你们见一面。” 苏西楼忙道:“不不,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芙瑶知道自己的回答有点露骨了,一时却想不出补救的办法,只得笑笑,过一会儿,才解释:“倒不是你,是魔教有些人觉得我在假传他们教主的圣旨,所以,我有点过敏了,苏先生别介意我出言莽撞。” 苏西楼不安地:“他们,有过这样的怀疑?” 芙瑶问:“苏先生,你说,你去长白山是为了阻止你兄长苏子维刺杀韦帅望和冷兰,那么,你杀了冷欣之后,谁布置的现场?” 苏西楼沉默一会儿:“我,不想牵连更多的人。” 芙瑶道:“我只想知道,你同魔教做交易了吗?” 苏西楼一愣:“魔教?是魔教干的?” 芙瑶点点头:“这意思是说,有人私通魔教,但不是你?” 苏西楼惊疑:“不,不可能!但是,当然……”那些证据确实不象冷家人能拿到的,难道…… 芙瑶缓缓道:“我也觉得先生这么谨慎的人,是不会主动搭上魔教的。”微微笑了,过一会儿:“那么,冷平……” 苏西楼沉默一会儿:“有人告诉我,魔教里有我们的人,我想阻止冷平见到他们教主,当然是魔教人比较方便做。”轻声:“所以,公主请相信我,我不回去,不是因为我自己怕死,我不能泄露这个秘密。所以,我是死也不能回去的。”真的会灭门,冷家可以原谅他杀了冷欣,不会原谅他整个家族即谋夺教主之位,又背叛了冷家。 芙瑶呆了一会儿,轻声:“苏先生,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但是……”有些冷家人背叛了冷家,有些魔教人背叛了魔教,他们联合起来想干什么?啊,是,韦帅望与冷家的联系太劳不可破了,冷家有人不满,魔教也有人不满。他们怎么走到一起的? 良久,芙瑶轻声:“苏先生,若你有远大志向,我们可以谈谈合作,而非归顺。” 苏西楼困惑地:“合作?” 芙瑶道:“你想冷家换掌门,我也想,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到时,你掌理冷家,韦帅望壮大他的魔教,其不两全其美?” 苏西楼愣了一会儿:“这,我倒没想过。” 芙瑶比他还困惑呢,怎么回事啊,这小子看起很厉害的样子,原来幕后主使另有其人,姓苏的不但不是主谋,根本对情况摸不清头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芙瑶只得安抚苏西楼:“苏先生想想,如果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商量。魔教的力量还是很大的,能做很多事,能帮得上忙,而我的要求,不过是冷家高抬贵手。” 苏西楼道:“我,我需要想想。” 芙瑶点头,好,你想想,再给我一点信息。 208,一线天 208,一线天 冬晨同小念并不亲近。 他挺忙,所有二十多岁的男人都觉得孩子如洪水猛兽般可怕,又比洪水猛兽讨厌。小衙内已经很可怕了,何况是小殿下。虽然芙瑶吩咐过,这个是舅舅,要当长辈,不得当臣下对待。可是亲王殿下,依旧习惯对爵位低于他的人立而受礼,然后亲切有礼貌地说免礼平身。所谓长辈,也就是我站着你也站着,然后我们彼此都很有礼貌很客气,当然你尊敬我应该比我尊敬你多才对。 出城二十里,小念很庄严地:“舅舅,我累了,咱们休息一会儿吧。” 冷冬晨不禁笑,死小孩儿,看你这小小年纪,倒很习惯下命令呢。咱们啥时候休息不是你决定的啊。想起平日身后一群人随时满足小殿下的任何意愿,现在他要重新做个听话的乖小孩儿是有点难为他,冬晨温和地:“如果能坚持就再坚持一会儿,如果不能,舅舅抱你好吗?” 小念微微诧异,咦,我累了你怎么还让我坚持?小念微微皱起眉,点点头:“好。”准卿所奏吧。妈妈说要听别人的意见,不过,我对你的态度可不满意。想了想,左右看看,对了,没人:“你有糖吗?” 冬晨终于被逗笑了,你个小官腔打得有模有样的,然后终于露出韦帅望的小坏种样了,可爱死了。 冬晨道:“你妈妈不准你吃糖?那我也不能给你。” 小念更加不快了,沉默一会儿:“我想回家了。” 冬晨瞪眼,呃,没有这个选项啊:“小念,你答应过要同舅舅去学功夫的。” 小念“哇”地一声:“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冬晨愣住,他好象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至于要怎么应付,他喃喃地说出他妈妈常说的话:“你现在有点激动,过会儿,你哭够了,我们再来讲道理好吗?” 小念惊愕地瞪他一会儿,再次以更大声音叫:“妈妈,妈妈!啊啊!我要回去!” 冬晨手足无措地,哎呀,这个,怎么办啊?天哪,谁能告诉我,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啊? 温和地:“喂,喂,别哭了……” 威严地:“不许再哭了!” 愤怒地:“别……!”忍住了。 沉默沉默,哼,你总会停止的,小朋友哭就不能理他! 小念声音发哑了,冬晨沮丧地:“别哭了好吗?我,我有糖……” 然后小念就哽咽着委屈地含着糖趴在冬晨肩头了。 冬晨内心痛苦,妈呀,我也要回家,呜,妈妈…… 然后小念含着糖睡着了,冬晨无比焦灼,不能含着糖睡觉,这条是纳兰家坚决禁止的一件事,可是……可是冬晨对孩子哭泣的忍耐力明显没有他妈妈强,小念又没自幼受过那种训练,相信哭泣可以达到一切愿意,所以,冬晨害怕把他弄醒,他又哭个没完,所以,冬晨无比沮丧焦灼地内心斗争,决定不要管他吧,内心深受谴责,这样子对小朋友不好。要叫醒他,让他吐出来吧…… 半晌,冬晨咬紧牙关,用水洗洗手指,硬把糖从孩子嘴里挖出来了。小念再次不满地皱皱眉,讨厌,不过我睡了,懒得理你。 冬晨沉默一会儿,嗯,应该漱口…… 想到小念大哭的可能,冬晨微微寒颤一下,算了,我就昧着良心…… 他害怕了,他真的害怕了。有的时候男人对孩子很爆,就是因为他们害怕,对小朋友这种杀伤性强大的声波武器产生了应激反应。 冬晨内心惊恐地,我把他送回去,他要一直哭我会疯掉的…… 妈呀,我被这臭孩子给欺负了! 苏西楼回去自己思考,他倒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杀了冷欣回到家里一双手已经冰凉。他那温婉的妻子自然过来问候,苏西楼自己有点没主意,很大原因是他有一个外柔内刚的老婆。当初也是清莲自己力排众议嫁给一个没有家族支持,没有江湖地位的高手的。虽然冷清莲的功夫在冷家不入流,家里大小事却是这位长女拿主意的多,苏西楼立刻坦白了。冷清莲虽然着急,却叫苏西楼别声张,立刻离开家去茶楼,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她自会去请父亲设法。苏西楼什么也也没做,然后一切证据指向韦帅望与冷冬晨,连动机都充足,而且冷欣的死亡时间也确定得不对,正好是他在茶楼喝茶的时间。苏西楼真是无比惊诧,原来冷怀德还有这手段!可是别的东西容易,韦帅望的鱼肠剑怎么能伪造出来呢?连冷良也不知道鱼肠剑上淬的什么毒,怎么弄到手的呢?现在公主这番话让苏西楼重新考虑,恐怕当初栽赃的事,就不是通过冷家人干的,而是通过魔教人干的。 那么,冷家掌门同魔教教主是师徒,而冷家长老的族长又私通魔教最有权势的堂主,这两敌对派别之间的联系还真是复杂得无以复加啊! 现在魔教教主提出,要求他的合作…… 那么,他是替他家人又找到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还是算背叛了家族呢? 苏西楼内心微痛,这么多年来,也只冷怀德对他温勉有加,原来还是当他是外人,直到他临行时,才说魔教有可以帮到他的人,他还以为那是冷怀德在魔教的卧底,原来,不是,是通敌。 一个人想要功夫高,多少得有点专注劲,专注的人,对周围的风向就不会太敏感。苏西楼痛苦地发现,做人比做事难多了。至于先做人后做事的古训,那是屁话,做人就把人给累死了,想要做个圆溜溜晶莹剔透的人,那一样是需要日夜修练的,练得一点做事的劲也没有了。苏西楼呕心沥血地想,我思安大哥说得真没错,老实练剑吧,练到天下第一,哪次冷家山下遇到落单的冷秋给他一剑多容易,结党营私的事,比练剑难多了。 我对不起思安大哥,虽然我真的希望魔教人只是拦下冷平,其实我是知道他们有可能用这种方式拦的,我不过是自己不忍下手,我对不起我朋友! 苏西楼很痛苦,他不是好人,又没有做坏人的能耐,他只是一个高手,却只能被人利用,冷怀德如是,漂亮公主当然更是露骨地表达出这个意思。你丫不过是一保镖,什么?你背后有张网,来来来,咱们合作一下吧。人家要的他背后的那张网,不是他。 不过,你满足于你有利用价值吧!而且利用价值超大呢,人人都抢你,所以,你杀了人不用偿命。所以,一定要努力地让人把你利用好啊! 而花开两朵里的另一朵,优雅的芙瑶公主,正支着头,对着各色折子发呆呢。苏西楼是冷怀德推出来的靶子?正主另有其人?这老头心心念念难道是要以年迈之躯,成为冷家最大岁数的掌门人吗?或者太上皇? 李唐这小子,是一早布下这步棋了,还是直接给伪造了个文件?可怜我老人家不能亲临亲观他的表演,无法做出准确判断。如果按南朝那小孩儿说的,他一开始是不想给我们看证据,那就是现造的了? 还是他不想太早露出这个线头呢? 李唐与冷怀德的勾结到底有多久了? 冷恶知道吗? 冷恶多半是知道的,不然怎么对冷家山上的虚实了解得那么清楚。不过他死了,这秘密就只有李唐知道了。李唐这厮有意隐瞒,留着大好资源自己用,其心可诛。这还算是最好的猜测呢。如果是他自己有意主动结交同韦帅望有仇的人呢?很可能长白山上的刺杀就有他一份。有机会一定宰了他。 苏西楼这个人,如果真如他自己说的那么洁白,倒真让人放心一点。白痴下属不要紧,各人有各人的可用之处,最可恨的是不安份的下属。 我再努力拉拉他吧。 第二天,苏西楼一早过去坦白:“公主,我收到家书,二位掌门回冷家山了,他们向我岳父暗示,只要我能带回李唐的人头,过往一切可以不追究。” 芙瑶倒笑了:“你要真能把李唐的人头带回去,我倒是……”想了想:“愿意成全你。” 苏西楼不安:“公主,我没那个意思。” 芙瑶内心诧异,你还没想明白,李唐不是我们的人,难道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苏西楼道:“我,并不想回去。” 芙瑶这下确实明白了,你是强调你并无贰心,那就是知道李唐有弑主之心了?李唐这厮算是被锁定了。 芙瑶道:“李唐这家伙不可靠,如果有杀他的机会,尽管下手,没人会怪你,至于你回不回冷家,苏先生,为你自己考虑,当然是留条后路的好。你放心,我不会怀疑你的,不管是在这儿还是在冷家,我们有共同的目标,这是合作的基础。你是自己人,我有个难题要请教。” 苏西楼道:“不敢,公主请讲。” 芙瑶道:“你跟我来。” 二人进了公主的寝室,芙瑶道:“韦帅望就在下面,有人告诉我,他内伤很重,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无救了。” 苏西楼大惊,什么?韦帅望重伤无救了?那…… 芙瑶笑笑:“你别担心,这两年据说还过得去,他能活到签下和约那天。他真要死了,魔教下任教主的人选,他会安排。” 苏西楼半晌:“公主信得着我,我会守诺。” 芙瑶打开墙上的暗格:“里面只容一人,你记住我的操作,不可有错。” 暗格是铁的,并不是一整块,是巴掌大的一格一格的铁块组成的。芙瑶在左上角第一个格子里按了三下,在第二排第三个格子里按了一下,站好,笑道:“错了也不要紧,不过可能要睡上一阵子了。”铁门缓缓关闭。片刻,铁门重又打开,里面已空。 苏西楼微微心惊,人被封在这样一个小空间,可真是一点防备没有了,心里不安,却也照芙瑶的样子按了四下,站好,眼前一黑,整个人向下落,然后缓缓停住,门开,昏暗的内室,芙瑶正等着他。 苏西楼到了这种地方,也不敢乱看,可也禁不住打量一下,内室的墙是石头的,不过有没有夹层很可疑,因为以他的功力,完全听不到韦帅望的声音,这墙的厚度就不对了。 芙瑶招手,让他从小窗观看。 苏西楼看了一会儿,脸现惊异。 芙瑶微微惊喜,怎么?你有新发现?我就说冬晨那小子见识一般。 苏西楼转过头来:“他不止被废过一次吧?” 芙瑶象被浇了一桶水般,你就诧异这个啊?芙瑶苦笑:“不止一次,至少二次。” 苏西楼再次盯住韦帅望,半晌:“原来如此!不止二次,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形,我真的不知道……” 苏西楼指点:“那些蒸气是他内力外泄,证明他经脉有伤,重伤!不过……” 苏西楼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种情形会有什么结果。告诉他会不治的人,大约是看到他伤势太重,又觉得他连收敛所有内力都做不到,没可能……但是!” 芙瑶紧张:“但是什么?” 苏西楼道:“他的内力运转得太快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快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芙瑶摇头,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苏西楼道:“他能打败比他强大几倍的人。没有人比他出手更快!” 芙瑶哽住,呜,我不关心他能杀掉多少人,我关心他能活多久。 苏西楼看着她:“一个人如果能打败比自己强的人,他就不必再自己修习内力,你听说过吸星大法吗?” 芙瑶无力,大哥,没有啊,你听说过公主会功夫吗? 苏西楼不安地:“但是,这是个,这是个很缺德的办法。” 芙瑶眼睛亮亮的,没关系,我是个很缺德的人,你说来听听:“你是说?” 苏西楼道:“吸星大法可以把别人的功力化成自己的功力。” 芙瑶彻底苦恼了,这个主意……虽然我是缺德的人,但是我家小韦不是。 苏西楼道:“我也觉得韦教主不是这样的人。” 芙瑶苦笑:“只有这个办法吗?” 苏西楼摇摇头:“我不知道,恐怕没人知道。公主,我们习武人,这一口气,并不是最难练的,难的是先要打通经脉,就象开山修路一样,然后这个路还得不断加宽。教主这条路已经宽得快要一马平川了,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我看光按这个容器的容量来看,慕容氏也未必比他强,只是……”沉默一会儿:“拿个碗比喻吧,都这么大,越薄装的越多,教主已经是极限了,没人能比他更强,但是,也已经胎薄如纸了。意外随时可能发生。我见识有限,能看到的,就这样。” 芙瑶好象看到满天乌云,隐隐露出一线光。 209,备战 芙瑶轻声:“你的意思是,他的内伤虽然随时会发作,却不是一定会发作的?” 苏西楼道:“我不确定,我很怀疑,他功力修练的速度,可能同正常人不一样,而功力达到一定程度的人,是不会伤重而亡的。” 芙瑶沉默一会儿:“我们上去吧。” 南朝看到苏西楼从芙瑶内室走出,真是大吃一惊,咦,这小子怎么一下子成了比我还厉害的心腹了? 心腹当然是小黑与章择舟,算是芙瑶最信得过的人了。不过南朝是小孩儿,芙瑶叫他滚进来滚出去的都很方便,所以,经常出入寝宫,就他看起来一副通行无忌的样。可是,芙瑶也没直接把他叫进寝室里面去啊。 芙瑶一看机灵坏小子的惊讶加不悦的目光,就知道小朋友明白表达我才是宠臣,你不能更宠别人的意愿了。让苏西楼退下,伸手招南朝过来,亲切地:“你一大早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恭亲王没召你侍寝吗?” 南朝吐血地想说,我自荐枕席来了,咬牙切齿半天,到底没敢说。怒目一会儿:“他问起新换的太保了。”好在南朝年纪小,又长得眉清目秀,瞪起人来有股子娇嗔可爱劲。不过他一开口,你就知道这孩子不小了。 芙瑶问:“你怎么说?” 南朝道:“你又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我就装出一副这事我清楚,但是我不能说的样子呗。” 芙瑶忍不住笑:“那你的表情是对这个变化挺高兴,还是挺不高兴啊?” 南朝道:“这么大安排你不给我通个气,又硬逼着我回小王子府,我当然是一脸黯然失落,怨而不怒地。” 芙瑶笑,点头称赞:“就知道你小子机灵。” 南朝白她一眼,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这京城里的事,一个人事任免,能即时三刻生效,如果不是公主干的,那就出鬼了。公主着火一般把亲弟弟送走,换个人来,肯定换的是更可靠的,不可能以高效率换个敌人回来。既然换了更可靠,那还客气啥,亲王有动手的意思,自然得给他个无比哀怨的眼色,露出个破绽给他,好象咱不小心被绊个踉跄的样子,希望亲王殿下,一时冲动伸手推咱一下,咱就有理由回身掏出随身带着的腰刀砍死他了。 南朝瞄瞄苏西楼那远去的背影:“我怕弄错了,特地过来请教,看起来我对领导的意图领会得很透彻。” 芙瑶笑道:“南朝,你太可爱了,给你家教主用太可惜了,不如留在我身边做内侍吧!” 南朝气得,内侍同侍卫差别大了,一个坐着小便,一个站着小便,这玩笑开得吗?南朝怒目,死老女人脸皮就是厚:“小的在亲王府都混成侍寝了,内侍这位置可份量不够了。” 芙瑶大乐:“看你人小心不小啊,你家韦皇后明说不许我纳妃了,明儿我问问他,妃子不行,弄个更衣良人什么的应该没问题。” 南朝终于脸红了,这,这,你们果然是一对啊,你们居然都讨论过这种问题了…… 我还是离这无耻的一对远一点吧! 然后南朝看她一眼,唔,韦皇后。啥人有皇后啊?你这不臣之心好明显啊。 芙瑶被南朝瞄一眼,也知道失言了,却只笑笑,并不争辩。这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我需要急急分辩我没这个心没这个意思。现在我一点也不介意诏告天下我有野心,而且愿意千金买马骨,我现在用人,只要有本事,不论家势地位人品,都可一展所能。不过,大权在握的芙瑶也不会象对当年王宁正那样一再迁就了,才高八斗的人才一堆一堆的,除了李白就一个,别的诗人一抓一把啊。 南朝见人家默认了,当即红着脸:“你都明说你家正主是醋坛子了,谁还敢惹。跟韦教主争宠,容易出意外。” 芙瑶道:“去亲王府,难为你了。” 南朝半晌:“他才十三岁,犯罪可以免刑的,他喜欢小伙伴,把我当成同情他的人。我得设个陷阱让他跳。我很为难。” 芙瑶只是拍拍他。 南朝叹口气:“马相昨天去了一趟亲王府,而且不是便装,我觉得,小亲王是希望大家认为马相是支持他的,不过马相的神色并不安然,他可能是有点犹豫。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这么不谨慎的事。” 芙瑶道:“因为他反对我对高丽的强硬政策,想得到更多支持。他可能觉得,这样才能挽救国家于危难之中。我对他很生气,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他的理解与支持,即使他不支持我的对外政策……”芙瑶苦笑:“我自会处理。” 南朝道:“朱晖,是常客了。” 芙瑶简单地:“唔。” 南朝道:“有个神秘人物,他没让我见。” 芙瑶道:“唔?” 南朝笑:“他说如果我肯闭上眼睛五分钟,他会很感谢的,我想我要继续呆在那儿,最好是闭上眼睛吧。所以,我没看到。” 芙瑶点点头:“知道了。” 南朝道:“别生我气。” 芙瑶微笑:“我支持可持续发展计划,你可以继续扮演小亲王的同情者。” 南朝叹气:“唉,你就不担心我真的同情他吗?” 芙瑶道:“皇帝在位,轮不到我担心。” 南朝苦笑。 芙瑶将用合法手段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你们放老实,很好,做傀儡皇帝有什么不好呢,君主立宪制都是傀儡皇帝,你们不老实,也很好,找到理由,铁血的摄政王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南朝道:“我站在公主这边。” 芙瑶微笑:“我对小韦的人从来都是放心的。” 南朝喃喃:“是啊,不然他会剥我们皮的。” 芙瑶忍不住想笑,然后问:“你是因为害怕吗?” 南朝沉默一会儿:“其实,我想同我兄弟们在一起,但是,我没那个选项了。小韦算是第二好的选择吧。” 芙瑶摸南朝的头:“你还小,当然喜欢同哥哥们在一起。” 南朝温和地笑了,过一会儿:“帅望跟你说过吗?我干了什么?” 芙瑶摇摇头:“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所以,通常不说别人闲话。” 南朝笑:“我做过杀手。拿别人的命换钱,所以,我不能跟着我哥哥们,他们都是清白的好人。” 芙瑶想了想:“有些人历史清白,可不一定是好人,有些人历史不清白,心地可能却还不错。” 南朝点头:“不过,他们是又清白又好的人。” 芙瑶笑:“你为什么去做杀手?” 南朝道:“年幼无知呗,我要是早知道世界上有小韦这样的人,就会干别的坏事来赚钱了。” 冷秋与韩青回到冷家山上,韦行不愿跟他们在一起,正好留下接手北边事务,冷兰看起来更愿意同韦行在一起,不过冷秋拒绝了这种要求,他就这一个女儿得放眼前看着。 于是冷兰与冬晨在山上团聚了。 冷兰很喜欢漂亮小朋友,小朋友也喜欢漂亮姐姐,不过小念对于叫姑姑很有意见:“我不喜欢姑姑,我叫你姐姐好不好?我觉得漂亮的姐姐都叫姐姐。” 冷兰很开心:“好好!” 冬晨很无语:“胡说!”这是你舅妈…… 冷兰一挥手:“就叫姐姐好了!”抱着玩去了。 冬晨气:“那你就成韦帅望的女儿了!” 冷兰哼一声:“韦帅望同我们有什么关系,切!” 韩青与冷秋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与会的都是高层人士,冷幕与冬长老。 韩青道:“我们要进攻问天堡。” 冷幕“啊?”一声,又闭上嘴了,随你便吧,你爱去去吧,我们又不是没进攻过,能攻下早攻了!不不不,我再也不要参加围困问天堡的战役了,那地方荒凉艰苦,连口酒都没的喝,不不不…… 韩青道:“本来攻山是不可能的,但是,小韦发明了一样新东西,我画个图给大家看。” 巨型孔明灯。 韩青道:“我们可以飞到问天堡上空,空投下去,从里面把魔教主要首领清理干净,或者,至少,炸掉山上的主要堡垒。或者,放火。” 冬晨呆住,过了一会儿:“这……”这是小韦造来玩的! 韩青道:“我遇到过这种攻击,证明它很有效,我看到过它的构造,很容易仿制。以往对问天堡的攻击,最大的困难是问天堡建在二百米高的悬崖上,又经过人工削凿,根本无法攀爬,他们通过吊蓝上山,据说还有秘道,但是,我们曾经在秘道里损失过很多人,因为迷路。现在,我们有一个新的攻击途径。” 冷幕看看那个图:“我觉得,我们以往遇到的,弓箭,依旧会给我们造成极大伤亡……” 沉默一会儿:“不是准备和谈吗?” 韩青道:“如果魔教认为问天堡是不可能被攻下的,他们是不会轻易投降的。” 冷幕道:“有必要,用巨大的伤亡……”换他们投降吗?为什么?我们同他们又没仇!要去你自己去吧! 韩青道:“我想,如果我们在稍远的地方,投下燃烧弹或者炸药的话,伤亡应该不会太大。尤其是相较,我们这两年在北方不住损失的冷家精英,如果我们沉默下去,北边还会有伤亡,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没人想自己的孩子死在北边舵主的位置上。”你怕不怕我派冷却去那个地方? 冷幕沉默,妈的,如果我们不出人手,你就我们的人一个一个派到北边去……好吧:“如果掌门考虑周全了,我没什么意见。” 冬晨愤怒地:“人质已经到冷家山上了,和谈应该启动了,我不认为现在应该发动攻击!” 韩青道:“攻击会在魔教教主签下和约送上碧血剑那一刻停止。” 冬晨起身:“我认为这是背信弃义行为!”转身要走。 韩青道:“站住!” 冬晨站住,韩青道:“我们的会谈中,没有离席抗议这一项,你当然可以弃权,你要清楚,一个长老同意,你的弃权,相当于同意。冬晨,冷静地说出你的意见,然后告诉我们你的原因。” 冬晨沉默一会儿:“我反对。” 韩青道:“理由呢?” 冬晨道:“小韦……”需要时间才能出现,你这样会让他愤怒到失去理智……不,我不能这说,想了想:“掌门,我们应该定下和谈地点与时间,通知对方参加,如果对方确无诚意,这种攻击才合情合理。” 韩青道:“既然长老们出现分歧,我建议,长老们自己商讨一下。” 210,冲喜 210,冲喜 冷幕很喜欢这个决定,没错,我们开个会,大家公投一下,不管投出啥结果,都没我什么事儿,这多好啊。 冬晨慢慢握紧拳头,他同长老一族的人不熟,人家觉得他是投靠了当权派的叛徒,又怀疑他是杀害冷欣的凶手,他说话一点威与信没有。而且他年纪小,在众位长辈面前说话,谁都能指着他鼻子骂一顿,如果他同列位长辈起了冲突,人家揍他没问题,他一揍人,立刻就成以下犯上,可以撤了他的长老之职。他当然可以学韩掌门忍辱负重,唾面自干啥的,可是对于他来说,别人一个鄙视的眼神已经能造成心灵伤害,要顶住众人辱骂却不拔剑动手,将会是极之痛苦的体验。 冬晨忍气吞声:“掌门,如果召集族里长辈商量,恐怕一时三刻……”也决定不了,不定拖到什么时候呢。然后冬晨忽然明白了,呃,呸,韩掌门的意思跟他的意思是一样的,只不过,人家表达了一个义愤填膺的态度,冬晨一脸黑线,咬了咬牙,才咽下这口气:“好,好的。” 韩青点下头,嗯,还不算笨,孺子可教也:“请长老们不要谈论到具体的攻击方案。” 冬晨被他这下子点头整了个面红耳赤,再看冷秋远远坐一边,眼角眉梢里的不知哪来的愉快劲,他真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冷秋内心叹口气,我没法左右我宝贝女儿的态度,好吧,任何乌云都有金边,这小子可以取代韦帅望用另外一种方式娱乐我了。 冷幕想了想,他一直想给儿子弄个位子。可是自家孩子不争气,黑剑白剑多的是,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也不好意思提给自已孩子弄个好位置。既然掌门们提到商讨问题了,他就轻声提提自己想商量的事吧,冷幕拿眼睛瞄瞄自己那个正在门外答应着的儿子,咳一声:“如果真的开战,山上也得留人。” 冷秋道:“长老父子很妥当,韩青倒想让你们继续守着冷家山,不过小朋友如果不经战役,就只能混资历了。”你一红剑,除非亲手宰个白剑黑剑啥的,否则就是永世的红剑,永远也混不到舵主那个位子上去,你就别做梦了。人魔教净玩游击战,群殴,舵主放个白剑还怕震不住呢,放个红剑,等着人家去踢场子吗?心头微转,咦,我为什么不放个红剑让魔教去踢场子呢?运气好,没准能钓条大点的鱼呢。 看着冷幕:“不过北边正缺人之际,或者……” 冷幕当即回绝:“那孩子年轻毛燥,性子又鲁钝,宁可再多磨几年,性子稳重点,我才放心。”不去,无论如何也不去,你休想把我儿子派到那种地方去当炮灰,无职无位,拎着自己脑袋四处换位子的人有的是,你找没爹的孩子去吧,人家还得满脸激动地感谢你,你少琢磨我儿子。 冷幕碰了个软钉子,回去琢磨一下,噢,这事掌门们不急,以前掌门一提打魔教,长老们就转过头去当自己没听到,这次长老一族被人魔教连宰两人,气的乱跳的大有人在。这个事,一提出来,大家立刻就会同意,不但同意,还会对提反对意见的怒骂一顿。 所以人家温和地同他说:你少废话,再废话派你儿子去北边送死。 冷幕忍不住看看冬晨,咦,你得罪你后爹了?你提反对意见,让你族人知道了,你不是等着挨骂吗?他不是应该自己骂你一顿,教你个乖,让你闭嘴就算了吗?呃,也对,不管亲爹后爹,他肯定不喜欢你同我们打成一片。 冷幕缓缓道:“我召集会议时,自会说是掌门问大家意见,你不要多说的好。” 冬晨倒是一愣,呀,冷幕虽然总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自从他做长老以来,倒是屡次回护。 冷幕道:“不宣而战,当然不义,但是,人家已经杀我族人在先,你同死者家属谈这个……”摇摇头,诚恳地:“冬晨长老,我知道你与你父亲这边的家人,没什么接触,可也不能立场站得太公正,就算是捕快也得站在受害者角度考虑不是?” 冬晨呆住,他刚才冲口而出,觉得自己很有道理,让冷幕一说,站在冷子和与冷欣家人的立场,他的不宣而战,简直是太可笑的理由了。冬晨不安地看看冷幕。 冷幕道:“你不提,我不提,没人会知道。只说要攻打问天堡,掌门问咱们意见就是了。” 冬晨垂下眼睛,半晌,只得道:“多谢前辈指点。” 冷幕客气两句,继续闷闷地,韩青不象会阴自己孩子的人啊。不过他也不象会下手杀韦帅望的人,你看现在他下手这个雷厉风行,我等懦弱之辈,顿时被他吓得屁也不敢放了。 这是咋回事呢?他们不是故意派韦帅望去祸害魔教的吧?实话说,魔教前些年真是用尽各种手段劝说长老党们拒绝对魔教用兵,开了战,也劝长老们非暴力不合作,长老们光是反战,就反得先富起来了。所以咱们北边的舵主,从来不同魔教硬碰硬,冷子和那是多冷静一人啊,二里外闻到风里有魔教的味,他就撤了。魔教怎么就舍得把他宰了呢,你看再换个冷欣,虽然也是咱们长老党的,那个态度就凌利多了,你又给宰了,好吧,人家终于把韦大刀换过去了。这下人那屠狗刀可有用武之地了。韦大刀是那种看见人穿白衣,只要不是披麻带孝的白,他就想追上去砍的人啊。这么多年,他师父师弟不把他往北边派,还不是怕他玩单刀赴会战死嘛。现在魔教把冷家两派都得罪干净了,这肯定是个一致出兵啊。魔教死定了,冷恶再生也没有回天之力了。冷幕微微叹息,要紧缩开支了,不过小韦的一上任,就不怎么理我,可是不理不理,一年各种年节,万把两银子是有的。 冷幕嘴里一口一个赞成,肚子里却是一百个不愿意打仗,虽然他相信掌门是绝不会派他上前线的,可是一旦开战,任何地方都是不安全的啊,光你会炸人家大本营,人家不会炸你大后方啊?上次小韦来烧秋园,他虽然很开心,可也吓得几夜没睡好觉啊,把贵重细软埋地窖里折腾得也挺累啊。 看冬晨,他是很希望冬晨出头劝大家不要打的,可是冬晨那种让冷掌门微微一笑的理由,只会让族亲狠狠抽他一顿。到时候没准倒把大家给气得义愤填膺了,把宣战议会整成战前动员大会就不好了。唉,摇头叹气。 冷秋问韩青:“你不怕消息走漏?” 韩青道:“我们需要长老们支持这项决定,我们需要他们派人手。”以前我们在前面打,他们在后面喝茶看戏,好容易他们要打了,咱们就不能再孤军奔战了。 冷秋轻声:“冬晨……”怎么了?我虽然很想看那小子吃瘪,可是那咱家丫头的心头肉啊,那不也是你家纳兰的心头肉吗? 韩青垂下眼睛:“让他,离那些人远点,也好。”同家族太亲近,容易变成罗密欧,你肯定不想你女儿女婿双双殉情或者扔下你同你的王国远走高飞,以后这冷家山上,我还指望他们做清流呢。 冷秋想想,也是,舍不得鞭子惯坏了孩子,就让现实无情地抽打冷冬晨这头小白驴吧,到外面被人抽了,回家你就不嫌饭冷床硬屋子漏风父母老丑之类的了。 冷秋道:“韩青……”你好点了吗?小韦没死,我看着,你好象又活过来了,可是,虽然你还象以前一样冷静沉着,我总觉得这冷静里面的冷,成份有点高了。 动机方式方案都对劲,就是手段不知怎么,感觉上象铁一样冷一样硬。你钢铁灵魂外面的温柔外皮哪去了? 韩青道:“这次进攻,冷兰同冬晨都要去,虽然,我也捏心他们的安危,但他们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儿了,即使冒风险,他们也得接受磨练,我会尽量跟在兰丫头身边。” 冷秋笑笑:“打仗的事,你倒不用太护着她。”微微叹气:“她这辈都学不会做掌门,你倒真得替我看好她。” 韩青笑笑:“冬晨一向同冷家的事不接触,显得单纯了点。但是,那孩子很聪明,一点就透,自己处理几件事后,很快就会成熟起来。你我都不能照看孩子一世,他们会一直相互扶持,冷家山上没有更强大的组合。”除了流落到魔教的那对。 冷秋听了倒也觉得有理,不过他现在真讨厌韩青的笑容,凉凉的,透着股一地落叶的悲凉劲,要不,冲冲喜?既然你都这么露骨地给你继子提亲了,冷秋道:“两个孩子的事,倒也该办了。” 韩青的笑容终于有点温度:“是,订婚很久了,幽兰居也建好了。” 冷秋道:“战后吧。”外一残了死了,不能让我家丫头守寡啊。 韩青道:“那就订在这次攻打问天堡之后吧。”别战后啊,如果不能一举歼灭,冷家与魔教的战争不不定期什么时候结束呢。 冷秋叹口气:“好吧。” 韩青被师父这沮丧的表情终于给逗笑:“冬晨没那么糟吧?” 冷秋再次叹气:“亲家公比较糟。”冷湘的儿子,唉…… 韩青笑道:“是,弟子配不上……” 冷秋白他一眼,怎么着?这事好笑?不过,徒弟有点笑模样,他心里倒也舒服点,冷秋再次叹气,不是以后都得老子看着你脸色哄你开心吧,哎,这么大岁数给人扮孝子,我这是前辈子做了啥啊! 冷兰坐在青白筑纳兰夫人的香闺里,就象全身长了风疹却不能抓一样难受。 纳兰招手,冷兰正愣神呢,纳兰忍笑:“兰儿。” 冷兰象刚醒一样:“啊!啊?” 这是看到大红团鹤的大袖衣服吓到了:“这这这个……”是什么啊? 纳兰笑道:“嫁衣啊。” 冷兰结结巴巴地:“可,可是……”没有让婆家给嫁衣的道理啊,天哪,我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纳兰温和地:“我是裁缝啊。”天底下最好的裁缝,你爹给女儿准备嫁衣,当然要找最好的裁缝啊,那就是我啊! 冷兰安定下来:“噢……”脸红,喃喃地,没话找话:“好漂亮,谁的啊?” 纳兰忍无可忍地笑出声来:“你的啊!” 冷兰一张脸就象被立刻放到火上烤了一样,以不可能的速度全红了,她尖叫一声,再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这下子纳兰也呆了,啊?跑,跑了?虽然婆婆给你准备嫁衣是有点窘,那也不至于转身就跑啊!你这算什么反应啊! 纳兰一时间被整得措手不及,风度全失地:“喂,喂……”你回来,试衣服啊! 冷兰已经绝尘而去。 纳兰呆了一会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弯了腰,笑得差点没坐地上去。这孩子太可爱了,真不知道未来婆媳咋相处,这头猛兽一到她面前就象受惊的小白兔一样。 婆婆得一直赔着笑脸,温柔地,过来过来,我不咬你,我真的不咬你。 纳兰发愁了,哎,累死我了,笑得累死我了。 冬晨看到冷兰满脸通红地从后院跑出来,愣一下:“兰儿!” 冷兰看到他,再次尖叫一声,捂住脸直往冷家山上狂奔。 冷冬晨傻了:“喂,出什么事了?” 冷兰一气跑到密林里,对自己刚才的举动,羞愧无比,天哪,我居然跑了……呜,我竟然干出这种事,我又丢人了,我又成笑柄了。 不过,嫁衣,要嫁人了吗? 明天我要嫁给你了…… 明天我要嫁给你了…… 冷兰又开心又难过,窘迫不安又欢乐无比,看到一头汗追过来的冬晨,忽然间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低头捂住脸,不给你看,不给你看。 冬晨累得直喘,心里焦急,怎么回事?难道你被我娘给打了?不会啊,我娘不……没啥特别事不打人啊! 过去一把抱住冷兰:“兰儿,你怎么了?快告诉我!” 冷兰“哇”地一声哭了。 冬晨吓得,完了完了,真挨揍了,不要啊,你爹反对得够给力了,别再加上我娘啊! 抱着冷兰:“兰儿兰儿,别哭,没事的,不管出什么事,我们都会在一起的,不论如何,我们会相守一辈子的。” 冷兰哽咽着搂住冬晨,紧紧搂住,嗯,对啊,我们要结婚了,不过,你娘这会儿一定把肠子笑断了,呜,我好委屈啊,她不该这样子吓我的。 冬晨问:“你,脸这么红,是……”冷兰侧头,把头放在他肩上,嗯,不给你看,一边微笑。 冬晨结结巴巴地:“她,她,出什么事了?你同我娘吵起来了?” 冷兰一愣,嗯?抬头,没有呀! 好纯良无辜的表情。 冬晨立刻意识到自己猜错了,忍不住笑一下:“那你这是……” 冷兰红着脸:“不许笑!不许笑!” 冬晨哄她:“不笑,我不笑,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冷兰捂住脸:“我不说,我不说!”转身接着跑,冬晨好气又好笑,看那速度他是跟不上了,而且冷兰那流泪的面孔,明显不是悲伤的表情,这笨孩子看起来是死也不会说出啥事了。 冬晨只得回去问自己的娘。 进屋时,纳兰正望天呢。 冬晨问:“娘,冷兰怎么了?” 纳兰顿时忍不住又笑了,抬起一只手:“你别惹我,我笑得一点劲都没有了。快让你娘歇会儿吧。” 211,嘱托 韦帅望隔着门,听到芙瑶关于吸星大法的建议。 他微笑了:“这么好用的功夫,江湖上为什么没人练呢?” 芙瑶问:“为什么?” 帅望沉默一会儿:“吸人血或者吸人功夫都是会上瘾的,一旦练了那个,就把自己变成人类公敌了。” 芙瑶道:“我要你活着。” 帅望道:“做一个怪物?” 芙瑶道:“我不介意。” 帅望良久才微笑:“芙瑶,我不愿做那样的选择,对我,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芙瑶道:“只有死亡是不痛的,我给你记耳光都比死亡更痛,如果你觉得痛,好好学习忍耐好了!” 帅望苦笑:“尊重我的选择。” 芙瑶道:“你尊重过别人的选择吗?” 帅望沉默了。 他当然不会尊重他妈妈抛下他去死的选择。他当然不会尊重他师父宁愿一死的选择,他当然不会尊重芙瑶独自扶养孩子的选择。 帅望良久,轻声:“如果,真到了必要的时刻,如果……” 芙瑶静静看着他,她的美丽眼睛微微凝滞,象水晶蒙尘,珍珠磨损了光彩。良久,芙瑶轻声:“紧紧抓住,总有一天会累的。别让我太疲惫。”我可不是你爹妈,与你没有漫长的十几年的日日与夜夜,我松开手,转身而去,是不会再回头与你纠缠的。 帅望慢慢微笑,难怪,人人都喜欢强大,欠下别人的,就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意愿。他沉默。 芙瑶见帅望淡笑着沉默坚持。 那苦涩的微笑,分明是听懂了她的威胁。 芙瑶叹气,是,人家爹十几年如一日地灌这种观念,最后差点用这个理由结束他生命呢,换血,吸功,拿活人试药,都是禁忌。 威胁无用,芙瑶轻声:“抱歉,我不是真的那意思。”笑:“我只是试试。” 帅望的眼睛慢慢红了,情不自禁渴望摸到她拥抱她抓住她。 他的手指只能从小窗里伸出一半,轻轻摸着芙瑶的面孔:“我对不起你。” 芙瑶笑道:“你可以把对不起分别人一点啊。” 帅望苦笑,再次:“对不起。”对不起,不能这样做。 芙瑶咬牙切齿,老娘要你活着!妈的,你要不肯吸,老娘就找人给你生灌!有种你也跟你师父一样,活过来给我一剑!哼!给韦帅望个狰狞的鬼脸,转身就走。 那竖起的小眉毛,压低的眉头,怒瞪的眼睛,紧抿的嘴角,下定决心的小狮子一样的表情,帅望很明白,那是傲慢任性自私的相同本性,在让她下定决心非要紧紧抓住不松手不可。 世间一切痛苦不过“痴妄”二字。 帅望道:“回来,你要干什么去?” 芙瑶回头看一眼:“我去把你师父的老婆抓来!” 帅望很想笑,那是你亲妈啊,却笑不出来。 芙瑶我爱你,我也很想揍你。 混帐女人。 帅望只是微笑看着她,芙瑶泄气:“我当然不会这么做的。别笑得那么惨人了。” 帅望轻声:“如果,我真的要死了,我会自己去同他说。”哀求,保证下半生再不犯错,忏悔,不会让你去冒险的。我的骄傲,不值你同儿子的命。 芙瑶想了想,嗯,当然这样感觉很屈辱,但是,肯定比死亡强,而且,可能真的会更有用。那位韩先生要救一个韦帅望这样的人,是百分百得自愿才会出手救人的。 芙瑶点点头:“我们是成年人,道歉能解决的问题,就用道歉解决,道歉解决不了,再拿刀砍人。” 帅望点点头,笑笑。 是。 芙瑶继续支着头,惨,吸星大法被否决了。只剩下姓韩的一条路,那么,我们就得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了。 韩青来到仁德山庄。 上善堂临水而建,无为居依山成形。冷怀仁在南边上善堂,冷怀协在北边无为居,两兄弟同住仁德山庄,冷怀仁有二子,冷玉,冷斐,冷玉已死,冷斐生性好静,文彩很好,功夫虽然也不错,却未能进前三,自此再不用剑。冷怀德有三子二女,三个儿子全是黑剑,把他给气得统统赶出家门一个不留。只希望两个女儿能嫁白剑,长女自作主张嫁了个无名氏,冷怀德只觉得面孔无光,后来发现这小子功夫比他那三个笨蛋黑剑儿子都高,而且勤奋不已。老怀大慰,也不计较这小子没名没份,只要功夫高,在他眼里就值得尊敬。另外一个女儿为他的择婿观刺激到了,直接投奔三个哥哥去了,再也不回家了。 韩青来见的,是冷怀仁。 恭恭敬敬给师叔爷磕头问安。 老人家沉默许久,叹气:“听说,黑狼在你手里?” 韩青道:“是。” 冷怀仁道:“你想用他换什么吗?” 韩青摇摇头。 冷怀仁道:“那么,你想要什么?” 韩青道:“冬晨,请保证他的安全。” 冷怀仁道:“与我们无干。” 韩青道:“冷廖若是师叔爷的堂弟,他虽然死了,血缘总还是在的。” 冷怀仁笑道:“那小子也不认识我们。” 韩青道:“师叔爷却一定认得他。当年冷湘师伯与您儿子交情也是最好的。” 冷怀仁良久,才叹口气:“至少,把我们庄子周围看着我们的人撤走。” 韩青道:“苏西楼的事,师叔爷想必也知道了,我一时还不想声张。这些人,不是为仁德山庄而来,是为苏西楼。” 冷怀仁道:“你看着我们也就罢了,苏西楼的事,是他自己干的。” 韩青道:“师叔爷知道我,绝不愿冷家内部再起杀戮。谋杀的处罚止于凶手本人。谋杀的调查,止于追凶。” 冷怀仁半晌:“韩青,就这样吧,当年你放过冷玉,你不提过份的要求,我总不会拒绝你的。他死了,我唯一想法,就是让他弟弟冷斐平安,所以,在我看来,你还是冷家山上最好的选择。你坚持住你的原则,我保证不了什么,需要的话,我会替那小子说几句话。” 韩青道:“怀德师叔爷那里……” 冷怀仁道:“我会告诉他,你会对苏西楼的事,止杀于凶手。” 韩青欠欠身:“也请师叔爷劝苏西楼回来。” 冷怀仁道:“那小子,我看着倒不是坏人,想不到脑仁里不知装的是什么,跟他那两个兄弟混到一起,真是一点主见也没有。” 韩青看看冷怀仁,老人家说到苏家三兄弟时,从表情到语调都自然流畅,看起来,他是真认为苏家三兄弟都姓苏。韩青也不好问,只得附和几句,告辞。 冷秋很不悦:“又背着我找人商量你的和平计划去了?” 韩青道:“冷欣的家人会到场,我怕他们误伤冬晨。” 冷秋问:“有什么问题吗?” 韩青摇摇头:“怀仁师叔爷看起来真的不知道苏西楼的事。” 冷秋问:“他们还算老实?” 韩青道:“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212,人脉 212,人脉 仁德老兄弟俩儿,天晚将欲雪,正在上善居煮酒一壶,炉火通红,新酒碧青,白水茫茫,乌云压山。 冷怀仁裹着裘衣,半靠着瓷枕,良久:“品酒看雪,怡然自得,一旦风云突起,恐怕再想这样的日子就不能够了。” 冷怀德倒上酒,半天才道:“大哥,你也看到了,人家在我们家周围放了多少眼睛。” 怀仁道:“怀德,是你有过在先吧?” 冷怀德道:“西楼是个老实人,他不过是想劝他兄弟不要做傻事,只不过,这孩子没经过事,一时乱了阵脚。当然,杀了人,是大过失,不过,做为习武多年的人,这种选择,也正常。他总是我女儿的丈夫,我孙子的父亲。” 怀仁看了冷怀德一会儿:“你动用了不该动用的关系。” 冷怀德沉默一会儿:“事情有点失控,不是我的本意。” 冷怀仁道:“韩青来过了,他说,杀戮止于凶手,调查止于凶案。” 冷怀德微微松口气:“他提了什么条件?” 冷怀仁道:“别伤害冷冬晨。” 冷怀德微微挺直身子,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认为冷冬晨嫌疑最大,如果……” 冷怀仁道:“他同我们,是近支的亲戚,所以,韩青才来找我们,因为我们应该为他说话。如果不说,倒奇怪了。而且,韩青把那小子,同苏西楼一起提,很明显,如果他不是直接被杀,韩青会把苏西楼的事抖出来救他的继子。如果他直接被杀,既然韩青找过我们了,驳他的面子,可能会激发他追求真相的偏执精神,你女婿还是靶子。” 冷怀德沉默一会儿:“好吧。”虽然直接把疑犯杀死是最好的定罪方式,受害者家属会因为自己杀了人,而拒不承认自己杀错,他女婿就安全了。但是,什么时候也不要同大法官做对,否则一定会被整死的。 冬晨出发前,韩青嘱咐过:“虽然,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同你父亲那边的亲戚来往,但是,礼节性的拜访,还是必要的。仁德山庄的冷怀仁与冷怀德,与你祖父是堂兄弟,是你未出五服的堂爷爷,你早去一天,拜见一下两位长辈。” 冬晨愣了一会儿:“韩叔叔,你的意思是,你也希望推迟进攻时间吗?” 韩青摇摇头:“那不是我的愿望,我的愿望是,他们全力支持攻打问天堡。不过,做为长老,你不必同掌门意见一致。我希望,你学会怎么做你该做的事,你应该做的是,坚持你认为对的事,说服他人支持你,考虑你族人的利益,不损害冷家整利益的情况下,维护那些支持你的人的利益。尽管,我希望你支持我,但是,我更希望你尽快成为一个合格的长老。” 冬晨愣了一会儿:“如果我说服他们……” 韩青道:“可能性不大,我的意见是,你把你的意思跟你两位堂爷爷谈一下,看看他们的意见。记住,比说服他们更重要的是,得到他们的好感,你要做很久的长老,不是一天,不是一件事,你以后还会需要他们,或者,他们亲人的支持。” 沉默一会儿:“你父亲那边,已经没什么亲人,但是,他死时还有个最小的妹妹,刚嫁到冷家另一支,冷文河,公公是冷子静,同冷子和也是堂兄弟,不过他们堂兄弟之间,比较亲近,这次,应该是冷子和那一族的得过白剑的一个兄弟出面,冷子若,子静是长兄,子若排行第三,子和排行第四,他们之间,虽然是堂兄弟,却同亲兄弟差不多,你也可以拜访一下。” 冬晨咬着牙,默记一次又一次,天哪,让我搞清我同那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吧…… 韩青给他一张贴子:“都在这里。还有一些很远的亲戚,我也帮你写上了。你自己看着,能结交尽量结交。如果你真想说服他们,站在他们的立场考虑一下,什么原因,会让他们同意你。更重要的是,你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否则,他们会罢免你。” 冬晨愣了一会儿:“你……”不是不喜欢我同他们接近吗? 韩青道:“冬晨,你早晚要同他们打交道。记着,你想要什么,先想想,你的亲人想要什么,然后,你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支持。小心从事。” 冬晨沉默一会儿,终于感动了,他当然尊重韩叔叔,可是内心深处不是没有隔阂的,他坚持的尊敬里,始终有一点“你只是我娘的男人,与我无关”的意思。他永远也不要杀掉他父亲的人做他的亲人。 现在,这个人,把他真正的亲人,排成一个单子,交到他手里,让他去联络这些人。他说,这些是你真正的血亲,你可以找他们来反对我。 冬晨半晌,放下那张单子:“我,不能这样做。” 韩青道:“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吧。” 冬晨道:“我会的,但是,我不想利用我的身世,是你庇护我,保护我的一家,我不会向你的敌人求助。” 韩青道:“我在冷家,没有敌人,这些人,都是当年同意我做掌门的人,如果我是他们的敌人,他们不会同意。我们有过不同意见,甚至流血争执,但是,这些人里没有我的敌人。我也不是教你怎么反对我,我是教你,怎么做长老。我也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你是在做你认为对的事,不是在反对谁,不是在报复谁,我也希望,你永远不要利用长老的权力,去为你自己报复任何人。” 冬晨想了想:“我……冷掌门会不会……” 韩青道:“如果你利用长老的位置,对我师父进行报复,我会杀了你。” 冬晨愣了愣,一时间,竟然没敢出声。 韩青道:“或者,你先杀了我。” 冬晨呆住。韩青平静而肯定的声音,让他害怕。 韩青道:“在此之前,我们都会信任你。” 冬晨呆呆地看着他,这世界上的对与错,爱与恨,恩与仇,如此复杂,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韩青道:“还有,你也好好想想,你朋友的生命,与你所代表的冷家家族的利益与安危,哪个更重要。” 冬晨看着他:“哪个更重要?” 韩青道:“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你想想清楚。” 冬晨问:“你选哪个?” 韩青半晌,苦笑:“朋友的生命。虽然,我希望能给你相反的答案。我希望你或者有不同的选择。” 冬晨问:“为什么?” 韩青目光中微微有一点痛有一点悲哀:“我不够理智。”会为情绪左右。 冬晨感到不安,那个一向是理智与强大的化身一样的存在,忽然间露出疼痛表情来,让他觉得不安。他困惑地:“那么,攻打问天堡,是一个理智的决定吗?” 韩青笑笑:“我认为是我希望是,我不知道是不是。” 冬晨无比困扰,晃晃头:“你会激怒韦帅望!” 韩青点头:“他失去功夫,没有能力震慑教众,冷家不出手,他会受到全体反对。冷家不证明自己能拿下问天堡,他们是不会从自己的堡垒里出来投降的。能不能真的拿下,我们都要做出威慑的姿态。” 冬晨愣一会儿:“那么……” 韩青道:“时间略拖两天,我要看看那边的反应。但是,也不能拖到他们准备好反击方式。” 冬晨看看手里的单子:“那么……”我好象就不用去说服任何人了。 韩青道:“去认识一下,这才是称职的长老应该做的事。还有,小心,可能有人想要你的命。有他们的支持,你比较安全。即使你没得罪任何人,身为长老,没有家族的支持,也会有人想杀掉你而代之。明白了吗?” 冬晨看看手里的单子,看看韩青,忽然间说不出话来。 我好象,陷进一个跟我姐姐的宫斗一样复杂的烂事里了! 213,族亲 冬晨虽然对于接触被黑化为妖魔的亲人有点不安,但是仁德山庄的清雅风景对他起到很大的安抚作用。 一派宁和景象,这种黑瓦白墙,曲水环抱的清雅莫名让人觉得居者有儒者的气质,不象是会在尘世中营营 冬晨苦笑,儒雅俊秀的冷玉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果然好气质。 冷怀仁倒也不摆架子,听说孙辈中的小长老来拜访,让自己儿子迎出门外。 冷斐站在二门院内,看到冷冬晨迎上几步:“冷冬晨长老?” 冬晨忙快行几步:“前辈是……” 冷斐道:“无名之辈,冷斐。” 冬晨幸亏一早预习过家谱了,深揖:“冬晨见过师叔。” 冷斐笑一下,回礼,轻声纠正:“堂叔。” 冷冬晨忙道:“是,失言了,是堂叔。” 冷斐道:“你在冷家,师叔师伯的叫习惯了。我们是真正的血亲,同你师父,倒没什么关系。” 冬晨欠欠身,没说什么。 进了内室,布置依旧很素净,但是地方宽敞,看着十分舒服。冷怀仁难得地站起身来:“这就是冬晨长老?”连冷秋来了,他都坐那儿爱理不理,所以冷秋从来不来。冬晨是自家孩子第一次见面,爷爷得表现得亲热点,也是有拉拢一下的意思。 冷冬晨忙上前叩拜:“冬晨叩见大爷爷。” 冷怀仁道:“快请起来。” 冷斐上前搀扶,冬晨起身,再次见礼:“二叔。” 冷怀仁坐下:“坐吧,冬晨长老。” 冬晨忙道:“大爷爷叫晚辈名字吧,长老二字不敢在爷爷面前提。” 冷怀仁笑笑:“你是冷家最年轻的长老了吧,廖若堂弟,当年就是个好强的性子,后人如此了得,他地下有知,想必死也瞑目了。” 冬晨站起来,低头:“大爷爷过奖了。” 冷怀仁看他一会儿:“这相貌气质,倒真象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微笑:“斐儿,还记你湘堂哥那时的样子吗?没做长老前,也是这样表情眼神。” 冷斐看看冬晨,笑笑:“难得这孩子做了这么久长老,眼睛还这么纯净。” 冷怀仁与冷斐相顾笑笑,唔,人家有意不给这孩子看真相,所以这孩子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真是可爱。现在冷家有两块神主牌,不管提议做什么,那边一喊大家举手,立刻全体举手,全票通过,真是太可爱了,空前的和谐稳定,局面一片大好。 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觉得直接放两个橡皮图章更方便呢? 冬晨看两位长辈笑得挺有内容,两条眉毛就扬起来,什么意思?想想这儿不是家里,要点是别放炮。忙垂下眉毛,给个笑脸:“冬晨年轻,没什么阅历,还请长辈不吝指教。” 冷怀仁道:“都是打年轻时过来的,慢慢就变老了。”想了想:“如果没死的话都会变老的。” 冬晨笑笑,老人家很有冷家人的幽默。 冷怀仁道:“你不明白我说的意思吧?你父亲也有过象你这样的年纪,象你这样的年轻,还有,天真。做长老的人,就不一样了。” 冬晨看着他:“家父……”沉默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不,他做的有些事,我永远也不会做的。不,我不是那种人。 冷怀仁道:“你这次能过来,我很高兴。不止是,你能记得我们这些长亲,更重要的是,你终于明白长老的职责。你是代表我们这一支去监督掌门的工作是否有损冷家利益的,如果你不见我们,也不听我们的意见,怎么能算是代表我们的人呢?” 冬晨再次站起来:“大爷爷教训得是,冬晨从前,太失职了。” 冷怀仁见小朋友态度很谦和,倒也高兴:“坐吧,你这次来,有什么需要,只管说。” 冬晨坐下道:“是,这次冷家要袭击魔教的圣地,我的想法同掌门有点冲突,想听听大爷爷的意见。” 冷怀仁道:“说说你的想法。”嗯,居然同你养父有冲突呢,真难得。 冬晨微微不安:“我是这样想的,既然我们已经同人说了议和,人家把人质都送过来了,怎么好不宣而战。” 冷怀仁想了想,嗯,我们也不想战,不过你这个理由真是超级有趣了。不宣而战?要不要等敌人过河列好队再战呢? 半晌,冷怀仁道:“冬晨啊,你觉得咱们这一大家子,以何为生呢?” 冬晨愣一会儿,嗯,以何为生?这同我问的事不相干吧?冬晨道:“冷家各支都有家业。” 冷怀仁淡淡地:“那么,保护自己家业也罢了,还义务剿匪,伤亡惨重,这种事,谁会干?那可不是一个贼两个贼。鲁智深偶尔拳打个镇关西也罢了,已经落得个丢官犯法出家做和尚了,他能无缘无故去单挑梁山泊吗?” 冬晨呆了一会儿:“冬晨鲁钝,请大爷爷明示。” 冷怀仁道:“宋江也不会为了寻开心去打方腊。都是有原故的。冷家能存在,能强大,因为朝庭默许冷家的存在,默许冷家存在的原因是,除了冷家还有其它武林人士的存在,朝庭需要他们的活动限制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冷家不能象梁山好汉一样,把方腊清干净了,自己就没存在的理由了,同时,也不能让朝庭觉得有更好的合作伙伴。冷家打魔教的原因,第一,他们占了冷家的地盘,原来他们占的,是冷家不想要的地盘,而且他们也有好处给冷家,灭掉他们的成本又太高,上一次攻打问天堡,冷家损失了多少?几百人吧,魔教倒不在乎损失几千人,冷家这几百人,都姓冷,都是姓冷的生,都是我们的骨肉血亲。你问我赞不赞成去打问天堡,我的意见是,看你打算怎么个打法了,我们损失不起几百个亲人。可是,我们有第二个不得不打的原因:魔教同朝庭的关系,太过亲密了。即使官方仍不承认魔教的合法存在,我们仍会怀疑,魔教在这种情况下,必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合法的存在,进而威胁到冷家地位。我不希望亲人流血牺牲,我也不希望冷家有一天会被魔教挤得无立足之地。至于是宣而战,还是不宣而战,如果宣而后战,会死去的,是你的至亲骨肉,你是讲道德呢,还是更看重你至亲的性命呢?” 冬晨困惑了,如果我通知韦帅望,你马上来投降,不然我们就要攻打问天堡,然后问天堡做好还击准备,如果这个准备导致韩叔叔或者冷兰或者桑成大哥死亡,我真的还觉得应该通知一声吗?半晌,冬晨的声音有点弱:“可是,魔教已经同意投降。” 冷怀仁道:“杀我亲人犯我边界,不是磕个头认个错就能算了的。这里面,有个冷家的威信冷家的颜面问题,当然,这个脸面值不值得我们牺牲亲人,是另外一回事。”如果你家掌门不向我们要人,他们师徒全部死光光我们也不介意,去打吧去打死魔教。 冬晨呆了一会儿:“那么,大爷爷是说,这一仗是非打不可的?而且,越快越好?” 冷怀仁微微叹息,这孩子是白痴吧?我还以为他来同我讨价还价,关于我们出多少人的事呢。唉,冷湘那白痴的儿子,果然还是白痴。 我亲孙子可都在问天堡上呢,我家小玉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冷萧冷琦都是魔教堂主,我怕落人口实,不敢说反战。可是,我可以说我不给你人,我还以为韩青是因为这个才把这个跟我有亲戚关系的小长老派来的呢,怎么这小白痴竟然是反战的啊?小白痴你要是反战,你听不出来我也是反战的吗?你能不能整到光明正大说得出口的理由上来啊?你怎么就不上道呢? 冷怀仁半晌,终于问:“你希望不打吗?” 冬晨道:“我想,只要条件不过份,韦帅望一定会同意投降的。所以,虽然我也觉得,魔教有些人该死,但是……” 冷怀仁看了他半天,这小子真是反战的,他居然同姓韦的小子发展出友谊来,奇怪了!也不奇怪,这小子同姓韦的小子相处甚久,而且确实有点远亲,他不同我们接触,自然把姓韦的当亲人。他竟然真是反战的,那韩青就是怕他嘴欠被族人打死,所以,托付给我。姓韩的当然知道我是最不想打问天堡的。 韩青这小子,真是怪人,他倒真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真正容得不同政见者的人。 冷怀仁无可奈何,只得再次引导:“对于族人来说,能灭掉魔教,当然一定要选择灭掉它,那是我们冷家的敌人,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亲人的伤亡。” 冬晨终于明白过来了,人家这是点他呢,你要想劝人不打,只能提伤亡惨重之类,不能提什么敌人该不该死,是不是要先宣后战。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吧,他深思,那么,韦帅望是不是我的敌人?我是否应该为敌人说话?是我族人的生死重要,还是韦帅望的友谊重要? 韩叔叔的问题,我确实回答不上来。 214,嫌疑 214,略施小计 214,略施小计 冬晨此时,四面楚歌,他却忽然间想起,不久前,冷家三掌门齐出冷家山前往长白山时,长老们急召他回去的那封信。 他去向公主姐姐请假,芙瑶当即沉下脸来问他:“冷家山上掌门都不在了?” 他还不觉得有异。 芙瑶再问:“长老这时候叫你回去,如果有意外,谁能援手?” 他直接觉得公主姐姐成天阶级斗争,斗出多疑症来了。 然后,人家冷着脸说:“不准!”他还一肚子气来着。 然后,芙瑶直接把他带去给小韦看管着,他觉得这夫妻俩想着方坑他。 冬晨苦笑,原来,那时长老们召他回去,真的不怀好意。 到现在,谁亲谁疏总算明白了吧? 再纯真,也清醒了。 同时,对冰冷无情的公主姐姐无微不至的关怀,终于感动了。一边气得翻白眼,一边向根本不领情的人怒吼不许去,真是亲姐姐才会干的吧。 好吧,让我们想想,如果英明的公主姐姐在此,会怎么做? 说出苏西楼,引入另一个嫌疑人?不行,苏西楼是冷怀德女婿。 公主姐姐会说,千万别地图炮,拉拢一切可以拉扰的力量吧,让观众因为溅上他人的唾沫变成你的战友吧。 另外,别客气,拉个虎皮做大旗吧,把背后所有靠山都拎出来吓唬他们吧。装大侠会死人的! 冬晨冷静下来,如果你们早就想过,把我叫过来,你们的打算是什么?铐住审问?还是直接杀掉? 你们是一起同谋吗?你们这次也约好了吗?谁是主使? 冬晨目光缓缓扫过,冷清目光悲愤,冬晨看着他,缓缓清晰地说:“我没有杀冷欣,请相信我。” 冷清沉默,他不是很确定,韩青让冷慕转告他,韩青确信不是冬晨杀的人,如果未来真的证实是冬晨,他会亲手杀掉他。他相信韩青是一个好人,但是,是否好到那个地步? 即使象韩青保证的那样,他会秉公执法,但是,是否真的会积极寻找证据呢? 那孩子直视他的眼睛,让他相信他。那孩子的目光…… 看起来很可信。 冷清犹豫了。 冬晨再看冷子静:“我跟紫玉一样,叫您声爷爷吧,请相信我。” 冷子静转开目光,沉默一会儿,看看冷子若,冷子若皱皱眉,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吗?这小子同魔教教主关系非浅,留下他,可以逼掌门全力进攻,这小子在冷欣的谋杀里,即使不是主谋也是帮凶,不能放过他。七拐八拐的亲戚,他亲爹都不认他,你理他呢? 苏无尘道:“空口白牙,叫一声爷爷就让人相信你?!” 冷子静沉默。 冬晨心里有数了,需要对付的是冷子若与苏无尘。 冷子若道:“冷冬晨长老说的也有道理,无凭无据,我们不能误杀无辜,不过,既然冬晨长老是韩掌门至亲,受害者怀疑不能得到公正,也是有理由的。虽然证据不足以确定凶手,但是应该足以确定你是嫌疑人,所以,我想,请冬晨长老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调查结果应该不算过份。如果冬晨长老真的象我听说的一样正直的话,应该主动辞去长老之职,等待调查结束,这样,才能维护你养父的公正形象,才能让大家相信调查结果的真实性,我说的对吗?” 冬晨刹那,几乎就要冲口而出“可以,我辞职!”是啊,你已经是嫌疑犯了,你还挂着长老的头衔,怎么能让人相信有公正的调查? 不过,如果按照公主姐姐的阴谋论,首先要想想人家的目地,如果我辞了,,他们会推荐一个新的人上来,谁?苏西楼吧,那就真的是无法惩治凶手了,而且,据现在的局势看,为了拉回苏西楼,掌门们真的有可能同意。有时候公正也是很复杂的事。 冬晨轻声:“发生凶案,只要证据同长老有牵连,不管是否有合理解释,是否足够证明长老犯罪,长老都应该辞职吗?由我开这个先例,后来人以此为例?” 冷子若沉默地看着他:“我只是建议,做不做是你的事,何必逞口舌之利?” 苏无尘道:“你辞不辞职,是你的事,留不留下,可由不得你。” 冬晨慢慢昂起头,怎么,要动手吗?他的一只手缓缓握住剑柄,不,如果真的动手,恐怕难免误伤无辜,象紫玉,香阁,或者,冷清,冷子静,一切未可预料。怎么办?逃走吗? 有人静静地走过来,一直静静站在一边,此时上前两步,冬晨刚要开口,看到冷斐,他看着冷斐,冷斐声音平和:“既然大家都到了,家父请大家去议事厅。攻打问天堡的事,越早决定越好。” 冷子若看看冷斐,冷斐道:“列位,如果还有什么事,大家公议吧。家父和族长都等着大家。” 冬晨看看冷子若:“我愿意去听听族长的意见。” 冷子若再看冷斐一眼,怎么?事情有变?族长原来可是同意的,现在改主意了?如果族长改主意了,冷清似乎也不象原来那么激动了,我们还要出这个头吗? 苏无尘道:“好,我们去族长那儿说!” 冬晨一愣,看看苏无尘,什么意思?族长对这事有参与? 冷子若见冬晨这个表情,心里倒有点安然了,啊,这小子不知道族长同我们商量过这件事。他点点头:“两位长老,请先行。” 冷冬晨知道这个请先行,是要看着他的意思,也不客套,向冷斐点点头,与冷斐一起走在前面。 冷斐到门口,轻轻吩咐一声:“议事厅掌灯,去请我父亲和二叔。” 冬晨不禁看他一眼,冷斐微微一笑。 冬晨心头一暖,二叔是有意给他解围。 冷斐轻声:“冷家有情有义的人不多。请。” 冬晨道:“二叔先请。”这声“二叔”叫得顺口多了。 冷斐一边缓行,一边指点周遭景色,弯弯曲曲前行,直到看见无为居远远一队琉璃灯象条闪光的小蛇般向议事厅方向而来。 冷斐回头:“二叔来了,我过去迎迎,列位先进去坐吧。” 冬晨道:“我们一起过去迎接族长吧。” 冷斐笑,小朋友胆怯了? 冬晨笑笑,好不好? 冷子若道:“那么,大家一起过去吧。” 冷斐道:“家父想必已经到了,我陪大家进去。”小子,你先别去,我父亲没问题,我得跟我二叔打个招呼。 冷冬晨忙道:“恭敬不如从命,那我们就先进去了,二叔请便。” 冷怀仁被家人叫起来,说他二儿子把所有人带到议事厅了,他就知道出故事了,急忙让下人叫自己弟弟快过来,别一时压不住,打起来。冷冬晨倒没什么,自己儿子别吃亏了。 冷怀德虽然巴不得自己不在场,别人就把冷冬晨给解决了,可是自家哥哥叫得那么急,他也不敢耽搁。 再怎么样,亲兄弟也比别人更可信,两人年纪都大了,孩子都不多,得一起出面,才压得住场子。不帮哥哥,帮谁呢。 冷斐迎过去,把情况简单说一下,冷怀德虽然觉得这侄子多事,但大哥一早交待过,他倒也没说什么。 冬晨过去给大爷爷磕头问安,冷怀仁幽默地:“早上也安,晚上也安。你不来,我才安呢。” 冬晨笑:“给大爷爷添麻烦了。” 众人一一过来问候,冷怀仁道:“大家都坐下吧,不必多礼。”还是一个一个受了礼,冷子静还晚他一辈,年纪也差了一二十岁,称一声“堂叔”,冷怀仁初见冷清,扶起来道一声:“冷清,节哀顺便。” 冷清低头,叹息一声:“总是犬子行事有不当之处,全仗列位族亲主持公道。” 冷怀仁道:“我们不会放过凶手。” 冷怀德已到了门口,大家再一次上前见礼,冷怀德一摆手:“大家坐吧。大哥,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215,战争与和平 215,战争与和平 大家立刻转过头去看冷斐,假传圣旨也得有点谱吧? 冷斐站起来,向大家微微欠身:“家父让我看看大家到了没有,如果到了,袭击问天堡的事,还是越早下决定越好,以免让魔教有准备。” 转过头对冷怀德道:“我去时,看冬晨长老同子若兄有点争执,我想,如果长老出了什么事,恐怕会有人建议攘外必先安内。侄儿也没有急智,一时失言,说二叔等着大家呢。”低头:“侄儿知道做错了,请二叔责罚。” 冷怀德看看冷怀仁,你吩咐的?你干嘛急着救冷冬晨那小子啊? 冷怀仁顿时不快了,我是说让你帮那小子说句话,可没说让你把事都揽咱们家来,沉下脸道:“你有这个好心,自己回去好好习武,就不用冒你二叔的名了,亏你好意思说,滚出去!” 冷斐静静站一会儿,欠欠身,静静退出。 别人还没什么,冷冬晨先红了脸,这位文静的二叔,也有四五十岁了,说话做事,沉稳低调,就因为当年比武得的是黑剑不是白剑,这位大爷爷就当着众人面揭他伤疤?让自己儿子受这样羞辱? 黑剑怎么了? 想当年如果不是硬仗都被小韦打了,冬晨自觉没把握赢黑狼,也当不了小韦尽力一击,因为小韦笑嘻嘻地说我不要,所以冬晨在别人心中是与小韦并列的人。可是当年两人在校场上让梨,谁也没觉得这是了不得的事,都觉得理当的,兄弟不要我也不要。哪想到有人因为得了黑剑就要一辈子接受至亲这样的蔑视与冷嘲热讽。冷冬晨觉得这种亲人还真象附骨之蛆,去不掉甩不开,即疼痛难忍又恶心无比。 冷怀仁更气,拿不到白剑就活该挨揍,家家都这样,我还没象你二叔那样打完了扔到门外去呢,你就敢跟我一摔剑,说再也不摸剑,这小子练剑没毅力,不练剑倒有毅力,二十年了,怎么软硬兼施,暴打痛骂关地牢,他就是不再碰剑了。把冷怀仁气得,你怎么不去死,还让我眼前干净点。 冷怀德给大哥个不悦的脸色:“我侄子说我请大家了,就是我请的,通共就这么一个亲侄子,他愿意提二叔的名,他二叔高兴还来不及呢。” 冷怀仁一挥手:“说正经事吧!”你后悔了,你就找你儿子去,少拿你的经验教训我,我那儿子要有走出去的勇气倒好,看他成天窝在家里我就生气。 冷冬晨此时对大爷爷的好感一下子就褪色了,家人当然也说过“冬晨,你要用心学武,要刻苦。”之类的话,可是真没谁给过他必须拿白剑的压力。师父冷飒根本不是个严师啊,也不能算太明白的师父,冷冬晨功夫练那么好,全是因为打不过小师姐真的会挨揍啊。冬晨性格乖巧,口齿伶俐,冷兰讲理讲不过他,但有争执,父母一定向着小客人说话,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不听我的我就揍你。冬晨的乖巧表壳下面,是驴一样倔犟的内核,哪儿摔倒在哪儿爬起来,天天憋着气,勤学苦练,一大半为了打得过小师姐。 冬晨微微叹气,我娘我养父,我师父师娘,都是好人啊。我遇见的都是好人,这是什么样的运气啊,如果不长成个好人,岂不辜负了这好运气。 冷怀德道:“正经事,那就请冷慕长老说说来意吧。” 冷慕欠欠身:“掌门的意思是,魔教虽然同意和谈,但是,一来呢教众齐聚问天堡,坚壁清野,一副随时备战的样子,分明没什么诚意。二来,我们同魔教有两笔帐,没结清,所以,掌门意欲奇袭问天堡,让我们同族人商量一下,看看大家的意见!” 苏无尘一拍桌子:“和什么谈?同那些武林败类有什么好谈的,除恶务尽,黑白两道势不两立,有什么好谈的?” 众人沉默一会儿。 冷子若道:“是和是打,掌门定吧。何必来问我们?” 冷怀仁淡淡地:“要和,当然没问题,只是,和谈的条件,怕是谈不下李唐与冷先的人头。这件事,恐怕同我们有关。要打呢,我看掌门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支持打,得拿出实际行动来支持。” 苏无尘冷笑一声:“外子已死,长子在北边,还要支持,我同我小儿子,自当效力。别人介不介意家人白死我不管,我家男人不能白死,我一日不死,一日不能放弃报仇!请慕长老同掌门说,就算是一个支持的没有,苏无尘请战!冷子和一家都愿意战死沙场,不愿苟且偷生!” 苏子若皱紧眉头:“无尘,我们同子和是亲兄弟,有我们一口气在,肯定不会让你孤儿寡母上战场。你说这样的话,就是羞辱我们兄弟了。” 苏无尘站起来:“三哥,你当我是激你们吗?我苏家不是什么名门大户,可是小妹在苏家多年也没受过这样的王八气!冷子和是我丈夫,我一介女流,宁可战死,不要他魔教五十万两白银买我丈夫一命!可是,冷子和也是冷家的一方舵主吧?!冷家一共有几个舵主?小妹以前也觉得冷家的舵主,站出去是响当当的一个人物,现在冷家的舵主被人杀了!五十万白银送过来就算完事!好大一笔钱啊!五十万银子我不要,我放这儿,让大家看看,冷家舵主有多值钱!冷家掌门值多少钱?冷家长老值多少钱?我告诉你们,我苏无尘就不指望报仇,就希望能战死在问天堡,九泉之下见了冷子和,子和问我一声,我就告诉他,你妻子无能,不能给你报仇,可你妻子有骨气,死也不会同杀了你的人变成一家人!” 冷子若脸色难看:“弟妹你坐下,这事轮不到你出头!李唐与冷先不死,就没有和谈,不管掌门怎么谈条件,只要李唐与冷先敢踏上冷家山一部,我们兄弟,性命不要,也要留下他们的人头!掌门说一声战,我同大哥义不容辞去取李唐人头!你别太难过了,如果真的没办法,咱们这一家子十来个兄弟,愿意离开冷家,同魔教一战。” 苏无尘眼睛红了:“三哥,不是我要连累你们……”哽咽:“我真是受不了这样的冤枉气,普通人家死个人,也是人命关天,杀人偿命吧?我丈夫堂堂冷家舵主,怎么就变成一堆白花花的银子了呢!”泪如雨下。 冷子若目光一扫:“我听说,还有人反战?” 冬晨被人目光扫得象是脸上中了一巴掌般,忽然之间觉得理亏。 你有你的情谊,人家有人家的血仇,一边是好兄弟好朋友,一边是亲人家族。 冷慕忙道:“子若兄弟多心了,没有人反对……” 冬晨慢慢站起来:“我反对。” 正在皱眉头的冷怀仁不禁瞪大眼睛,呀,真不愧是冷湘的儿子啊!家族性炮筒人材啊!这种情况下你都敢站出来说反对?你怎么活下来的啊?看起来保住你小命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呢,我二弟可是一上来就把话题扯开了,就为了让大家别想起你来,你倒主动去堵枪口呢! 苏无尘二话不说,拔剑就扑过来:“你反对我就杀了你!” 冷子若冷子静当即按住苏无尘:“无尘!”不能用这个理由杀他! 冷冬晨道:“我原来反对,是因为韦帅望是我兄弟,我不愿意同兄弟刀兵相见。” 苏无尘被拦住,只能远远向冷冬晨吐口唾沫:“呸,无耻的叛徒!” 冷冬晨摇摇头:“不,我是冷家人,不论如何,我会站在冷家的立场上考虑。我今天听到的,让我反思从前的立场。我想,我需要,再想想。” 冷子若倒是一愣,他们找冷冬晨的麻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个反战派,是个同情敌人的人,如果这小子立场转变,倒是不用难为他了:“你知道自己错了,能够反省自己的立场,最好不过。” 冬晨道:“但是,我也听说,从前进攻问天堡,伤亡惨重。刚才,这位苏伯母也说了,她并不想连累她的列位兄弟,我想,大家也知道问天堡易守难攻,我没参加过战役,但是,我到过问天堡,一旦开战,伤亡难免,复仇是永远不会停止的,魔教的人,也有家人朋友,到底要到什么时候,算完结呢?” 苏无尘厉声:“到魔教死光,到魔教灭亡!” 冬晨道:“那要死多少人?就算在座的列位,愿意牺牲,难道也愿意自己的子孙,永远生活在仇杀中吗?”不,一旦开战,恐怕就无法结束!冬晨自知他的理由在血淋淋的仇恨面前苍白无力,却不能沉默。 苏子若道:“和谈并不是停止杀戮,只有以杀止杀,彻底消灭敌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和平。如果我们今天容忍他们的杀戮,不预追究,明天你的亲人死在魔教手里,又如何?” 冬晨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果你带着亲人去问天堡,你会失去亲人,或者,亲人失去你。” 冷子若道:“有些牺牲,不得不牺牲!” 217,战 冷怀仁见炮筒小子完全落了下风,知道小朋友的使命已经完全。炮筒的作用,就在于打断受害者家属的血泪控诉,但是不能激怒他们,你必须承认人家的要求人家的感情是完全合理的,否则悲痛欲绝的受害者家属是不会听你说任何理由的。 冷怀仁伸手:“冬晨,你坐下吧。虽然你是长老,毕竟年轻,有些事,未必全懂,还是多听听长辈们的意见。” 冬晨想了想,这不是战场,说赢不等于说服,还是理理自己的思路再说吧。 他欠欠身:“是。”坐下。 冷怀德道:“掌门不会凭白无故说声打,然后算了的。我看,这次慕长老来呢,不是问我们打不打,是我问我们愿意怎么打,是不是?” 冷慕欠欠身:“掌门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说,至于额外的意思,我也不敢妄测。” 冷怀仁道:“除了冬晨小朋友,还有别人反战吗?” 没人出声。 冷怀仁道:“二弟,大家都同意,就这样吧。” 冷怀德点头:“请回复掌门,我们同意攻打问天堡。不过……”看看冷清:“象冷清,家里只剩一个孩子,愿意为家族效力当然好,但是,请掌门体谅,每家还是要给人留个独苗的。无尘啊,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是你和你的小儿子还是不要去了,即使你一定要复仇,为子和考虑,你一定要给他留后人啊。” 冷怀德笑笑:“掌门的幼子也不必去了,我们也不想再看到刚得了白剑的少年就在问天堡被人给废了的事出现。老人幼儿,独子,女人,请掌门体恤。别的,还照以前,一家不超过两人吧,自出兵器战马,其它的,就请掌门安排了,我们希望战争不要拖得过久。大家的意思呢?” 冷子苏道:“我们没意见。” 谁都没意见…… 冬晨看看冷怀仁,唔,这样子,他就不用出人了…… 冷怀德看一眼冷冬晨:“关于冬晨长老的事,冬晨长老,证据对你很不利,你同冷欣有争执,凶器上有你的指纹,你有什么话说吗?” 冬晨慢慢站起来:“指纹的事,我解释过了,我师姐也证实了,相信大家也看过了,是分别问话,我们事先,根本不知道有验指纹这回事,对口供是不可能的。至于争执……” 冬晨看着冷清:“我同师姐到的那天,冷欣招待我们,酒宴上,他说得到消息,女真人会袭击平民,韩掌门的意思是我们不主动同女真人冲突,冷欣问冷兰的意见,我说,韩掌门有命令,你就听韩掌门的,如果你对韩掌门的命令有意见,去同韩掌门说。冷伯伯,我想,即使是你在场,也会这样告诉他。” 冷清微微叹气,沉默不语。这是冷欣的作风,不讲政治,只讲理。你是韩掌门提起来的,理应同韩掌门站在一边,怎么倒去问小冷掌门的意见?别说她的意见没用,就是有用,你这是什么意思?重新站队吗?蠢孩子。人家冬晨长老说得没错。 冬晨道:“后来我们争执几句,我当时态度不够好,可并不是针对冷欣。一来,我师姐的脾气,是遇火就着,我不想师姐再对冷欣说什么不当的话。二来,说实话,我不愿眼见平民伤亡。我知道韩掌门从大局考虑,让冷家人不要主动出击是有道理的,但是,我同冷欣一样不愿见到平民伤亡,袖手不管。这也是,我同师姐后来去长白山的原因。我是否会对冷欣怀恨在心?不,正相反,因为这次争执,我很敬重他的为人。可能有人会觉得他不够圆滑老练,他是我见过的,少数会把他人生死放在心上的冷家人之一,我敬重他,我不会杀他!冷伯伯,请相信我!” 冷清眼睛慢慢温润,是,冷欣是少数几个,冷家缺心眼的正直人士之一,他一直为他担心,他也为他感到骄傲,他儿子是好孩子,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敬重二字,相较节哀顺便,无限惋惜,敬重二字,更让他感慨。 半晌,他点点头,我相信你。 你小子的眼神,真象冷欣。 天真纯良。 冬晨回头看苏无尘:“我反对打问天堡,虽然有韦帅望是我好兄弟这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韦帅望是个可怕的敌人。如果一定要做他的敌人,他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敌人,比从前的魔教教主更可怕。我害怕我的亲人牺牲,但是,如果掌门与列位的决定是打,我会为冷家而战,我会身先士卒,血战到底,决不退后!冷家是一个整体,我不会因为顾惜自己的生命自己亲人的生命而怯懦不前。如果掌门与列位的决定是和,不管我是否有亲人牺牲,我都会洗剑停手。我希望您与您的族人,也能保持克制。因为冷家是一个整体,我们必须做为一个整体存在,才能与魔教对抗。掌门一定要保护冷家人的权益,才能把家人聚集在一起,可是,做为家人,也要体谅,掌门要考虑的,不是一家一人,冷家的尊严不容冒犯,冷家的尊严也需要整体的强大才能保护。今日我愿为族人一战,他日也希望族人为冷家保持克制!掌门做决定前,大家都可发表意见,掌门做出决定,请大家都尊重掌门的决定!” 苏无尘愣了一会儿,勃然大怒:“克制!冷家的乌龟还少吗?杀妻夺子都可以克制,戴绿帽子也可以克制,他们就是冷家的耻辱……” 冷冬晨大怒:“当初攻打问天堡,是谁提的反对意见?你肯不肯让自己亲人为别人的血仇牺牲?!你当初并没有帮他们!现在冷恶已死,他们的血仇不在了!他们仍然愿意替你们出头,你怎么好意思嘲笑他们?!” 苏无尘呆了一会儿,呵,当初她可不是同冷子和发过牢骚,那几个人要报仇,自己去闯魔教好了,谁是活该替他们去死的!她呆了一会儿:“你这个掌门的狗腿子,你,你为谁说话!” 冷冬晨怒道:“我为冷家说话!皮之不存,毛之焉附!没有冷家的强大,哪有我们族人的强大!如果只考虑自己,我们自己先打起来吧!还去打什么魔教!” 苏子若起身:“冷冬晨!你对长辈尊重些!不然,我就替你父亲教训你!” 冷冬晨当即就摸剑,他同小韦一样,最讨厌有人提他父亲,你要替他?来替他受这一剑吧! 冷怀德怒了:“住手!你们真想自己人先打一仗?” 冷怀仁道:“你们要动手,是不是得劳烦慕长老回去说一声,咱们剑气两支开战了,请他欲攘外先安内?” 冷慕急道:“冬晨,坐下,你不可对长辈对手!” 冷怀德也道:“子若,少年人年轻气盛,说活不知轻重!不过,小长老说话都在理上!你坐下消消气,静心想想,小朋友有小朋友的道理。真要打起来,他固然有不敬之处,你们也理亏。” 转头向冷冬晨道:“冬晨,你也叫我一声二爷爷,我就卖个老,你给叔伯们道个歉,这事就揭过去吧!” 冷冬晨站一会儿,冷慕急道:“冬晨,你是晚辈,大喊大叫,总是你不对。” 冬晨慢慢松开握剑的手,低下头,欠欠身:“晚辈失礼了,请列位长辈,原谅我一时情急,言语冲撞。” 冷子若也不过是说一声要教训冷冬晨,他可没想到小朋友真的会去摸剑,这炮筒小子还真象他亲爹!小朋友据说同小韦有一较高下的能力,韦帅望的功夫被传得神乎其神,还有冷兰那把可怕的刀,那丫头在传说中也是战神一样的人,他们不过仗着冷怀德愿意出头,冷清也同意,冷秋又不待见这个准女婿,韩青为人温和。他们也不过是想把小朋友扣下来督战,同时要求换长老。现在看来,冷清同冷怀德都改主意了,让他自己去冒犯冬晨同冬晨的师姐,还真有点悚。 他松开剑,半晌:“希望你做的,象说的一样好,我们这些人,看着你是不是真的血战到底呢。” 苏无尘道:“再说韦帅望是你兄弟,你就滚到魔教去!” 冬晨抬头:“韦帅望……” 冷慕急了:“住口!冬晨你给我坐下,下次你自己来爱说什么说什么,这次你给我坐下!” 冬晨咬住嘴唇,半晌,慢慢坐下!韦帅望是我兄弟! 冷怀德道:“慕长老,事情就谈到这儿吧。兵贵神速,我就不留你们了。请即刻返程吧!”留久了,看你家小长老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可不担这责任了。 冷慕巴不得这一声:“是是,族长说得是。冬晨,我们走吧。” 冬晨站起来,向列位长辈长揖一圈,告辞离开。 218,可怕的小孩儿 218,可怕的小孩儿 冬晨回到冷家山时,只见到冷秋,冷兰不知何故又被罚去后山面壁,韩青称病据说在秋园修养。 冷慕回复了长老族的公投结果,冷秋简单地:“召集人手吧。” 冷家的集结令,火红色烟花,一时辰一次,日夜不停,如金牌十二道闪烁着由冷家山,缓缓向北国四处弥散开。 冷慕告辞时,冷秋给冬晨个眼色,冬晨只得留下来,然后冷秋用一脸我并不关心,我就是问问,表示下关怀的表情,冷冷地问:“有人难为你吗?” 冬晨想了想:“还算顺利。” 冷秋“唔”一声:“你韩叔叔没白跑,你照计划活着回来了。” 冬晨愣一下:“什么?” 冷秋道:“能忍两天不上后山去看你师姐吗?” 冬晨呆呆地:“什么?” 冷秋道:“是面壁,是处罚,不是给你们两个放假,而且你们也快要大喜了,避点嫌,少见几面吧。”他脸上可是一点喜的意思也没有。 冬晨愣一会儿:“冷兰不在后山吗?”你逗我玩啊?说谎都说得这么心不在焉,这么没水准,你怎么了这是? 铁青脸的老丈人,终于笑了:“不在。” 冬晨不敢置信地:“韩掌门也不在?” 冷秋道:“不在。” 冬晨咬了一会儿牙,快要哭了:“他们,自己去问天堡了?还是京城?” 冷秋道:“掌门的事,长老不必多问。” 冬晨忍气吞声地:“冷兰是我师姐,还将是我妻子!韩叔叔待我如已出,他们是我至亲骨肉!” 冷秋淡淡地:“问天堡。拦不住韩青,所以,我只能把冷兰也派去了。”我对韩青真是太好了,我竟然拿我亲女儿的命去吊他的命呢!老子真是要气死了。 冬晨转身就走,冷秋道:“你最好快把韦帅望的小崽子带走,我的忍耐力已经到极限了。” 冬晨回来:“小念在你这儿?”微微不安:“你没怎么他吧?” 冷秋疲惫地:“没有。”他把我吓坏了,呜。 冬晨道:“我不能带他去……” 冷秋转头:“平儿,把那兔崽子扔到秋园外面去。”随你便吧,你爱要不要,反正我不要。 冬晨气结,你…… 平儿抱着小念出来,小念一看到冷秋立刻尖叫一声把头埋在平儿怀里。冬晨忙接过孩子,小念低着头,看见冬晨就“哇”一声哭了,然后一头埋到冬晨怀里,全身瑟瑟发抖。 冬晨惊愕:“小念,怎么了?”目光扫向冷秋,就满腔怒火了:“你把他怎么了?” 平儿忙道:“秋爷没怎么他,秋爷不知道这孩子怕狗,逗孩子玩时,两条獒,吓到他了。” 冷秋一脸冷冷的表情掩不住沮丧,这恐怕是秋爷史上最失败的一次逗孩子了。 小朋友诚实地问候师祖爷:“我妈妈说你不是好人。” 冷秋很诚实地回答他:“滚远点,不然我拿你喂狗。” 然后园子里两条大狗看见冷秋就欢快地扑过来了,小念瞪了一会儿眼睛,冷秋还觉得小朋友有实力啊,居然不吭声,你是不是跟你爹一样,立刻能同猛犬变成朋友啊?结果狗离小朋友还有二米远呢,小朋友就昏过去了。 冷秋当场就傻了,完了完了,遇到韩笑型的小朋友了,更惨的是,小朋友有一个跟韩笑的妈一样凶悍的公主娘亲,还有一个更凶悍的师娘,冷兰临走时可是跟他说了,小念掉一根毛,她就再也不会原谅他。祖师爷汗如雨下地飞快把小朋友抱起来,出尽百宝试图挽回,结果小念一看见他就惨叫。冷秋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他再也改变不了他在小念心目中的魔鬼形象了,只得灰溜溜地祈求这碰不得的瓷娃娃快点离开他身边。 冬晨抱紧小念:“没事了,没事,舅舅在这儿,谁也不能伤害你!” 冷秋面色铁青地挥挥手,你快给我滚!别试练老子的忍耐力了。 冬晨愤怒加蔑视地看冷秋一眼,甩袖而去。 呸,你居然把个孩子吓成这样,你也太无耻了! 冷秋被打击胸闷欲裂,气得快犯心脏病了。我怎么知道那猛兽般的两只,居然能生出这样正常的人类小孩儿。看见狗会吓昏过去,人类小孩儿也没这么脆弱吧? 冷秋掩面,我冤枉啊! 至于小念为何那么怕狗,因为当年掖庭被扣缸下时,他听到狗叫声,撕咬声,然后看到破碎的尸体。 对他来说,扔出去喂狗可不是一句玩笑,是血淋淋的死亡。 冷冬晨抱着瑟瑟发抖的小朋友,惊慌失措,无可奈何,只能学他继父,一直抱着小朋友,好在小朋友比韦帅望的哭功差远了,只是缩在他怀里不出声,不过冬晨百般劝解,他也一直不开口。 那些破碎的记忆,本已沉在灵魂深处,忽然间被唤起,他在重新整合他的记忆,那些可怕的片段,是什么?意味着什么?因为什么? 趁着舅舅在,趁着白天,他要想想。妈妈向他讲过那件事了,有坏人要伤害他同妈妈,但是,妈妈打败了坏人,坏人已经死了,再没人能伤害他了,但是他为什么又听到有人要拿他去喂狗呢? 到处都是的红色,红色,红色,看起来象人又不象人的血红色东西都是什么?是什么?意味着什么? 小念呆呆地缩在冬晨怀里。冬晨又急又气,不敢把孩子放下,又担心冷兰与韩青出事,无论怎么问话,小念就是一声不吭,冬晨想起公主姐姐的托付,刹那眼睛就红了:“小念,舅舅担心你。” 小念一看冬晨的面色,更加受惊,立刻开始发抖,出什么事了?又有坏人了是不是?你为什么这种表情? 冬晨吓得忙露出一个无比勉强的笑脸:“别怕别怕,什么事也没有,舅舅是因为你一直不出声,所以担心你。”抱紧:“好孩子,舅舅很厉害,知道吗?谁也不能伤到你。舅舅是功夫很高的人,你跟着舅舅学功夫,也会成为很厉害的人,然后再没有什么能吓到你。” 小念慢慢平静下来,过一会儿看着他:“你是最厉害的人吗?” 冬晨汗颜:“不是,你舅……你冷兰姑姑最厉害。” 小念道:“那我跟姑姑学。” 冬晨沮丧地:“好,好,你跟姑姑学。”默,小屁孩儿真会打击人…… 小念再次沉默,嗯,我记得有个功夫很厉害的人抱着我走,他一脚就把人踢飞了,飞了的人就再也不动了。不,我不想把人踢飞,我不喜欢不动的人。倒在地上流出红色血的人,最后都怎么了?他们都怎么了? 冬晨看着再一次不出声的小念,长叹一声,救命啊! 218,坚壁清野 218,坚壁清野 冬晨终于想起来小念一直叫嚷的筋斗云,好吧,云他整不来,筋斗他倒还会。先说好了:“舅舅抱你,一下跳上墙,好不好?” 小念看看墙:“你有翅膀吗?” 冬晨一脸黑线:“我,没有……” 小念眨着大眼睛:“摔下来会死吗?” 冬晨道:“不会,呃,舅舅武功高强,根本不会摔下来。” 外面一声轻笑,冬晨忙起身,看到平儿,脸红了:“平儿姐姐。”你听到我刚才吹牛了吗? 平儿问:“小念还好吗?刚刚光顾抱着他,这才倒出手,做了点点心。比不得宫中,哄孩子开心罢了。” 盒子送上,竟是精致的十二属相,冬晨惊叹一声道:“这个太精巧了。” 小念拿起一匹马:“这个跟孙悟空爸爸送我的马一样。” 平儿愣一下:“孙悟空爸爸?”然后失笑:“小韦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冬晨苦笑。 平儿道:“这套模子可不是照小韦捏的那套银生肖做的,第一次拿给秋爷,秋爷倒笑来着,后来帅望走了,秋爷再看见就脸一沉,饭也不吃起身就走了。再没敢给秋爷上过。放着可惜,我偷偷给小朋友做一套。” 冬晨愣了一会儿,倒觉得恻然,冷掌门不象这样的人啊,一贯的冷血无情,也会睹物思人? 平儿道:“秋爷没做什么过份的事,他挺喜欢小念的,小念说秋爷不是好人,秋爷逗他,说我拿你去喂狗,秋爷是跟帅望逗着玩习惯了,日常见帅望跟两条狗玩得开心,哪知道会有小孩子这么怕狗。我在边上看着,那孩子一听‘喂狗’就呆住了,秋爷觉得孩子是被狗吓到了,我觉得,小念听到他说这话时就吓到了,又好象想起了什么,狗过来时,他一直发着愣,那两条还离他好远,他忽然间就昏过去了。秋爷也给吓坏了,立刻就把他抱起来了。虽然秋爷是吓唬孩子,可是一般孩子是不会因为一句话吓昏的,这孩子怕是受过什么惊吓,您没细问问?” 冬晨道:“他一直不肯说话,倒真的象在想什么事。” 冬晨想了想:“他二三岁时遇到过一些可怕的事,你觉得,他会记得吗?” 平儿轻声:“是他妈妈……” 冬晨道:“他应该不会记得。” 小念忽然坐起来:“妈妈为什么一身血?” 冬晨呆住,小朋友记得! 平儿轻轻掩口,半晌:“抱歉。”她只是来替秋爷说句话,没想发现真相的。 小念看着冬晨:“到处是血,还有,人,一块一块的,为什么?” 冬晨愣住:“这,他们,你,你还太小,长大再同你说。” 小念问:“他们死了吧?谁把他们弄成这样的?死人是不是都得弄成这样?” 冬晨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念瞪了他一会儿,再一次陷入沉思中。 半晌,平儿轻声:“或者,你应该把孩子送回去。如果小世子出了事,冷家担不起。” 冬晨道:“只怕……” 平儿道:“我去问秋爷。” 冬晨微微诧异:“姐姐……” 平儿道:“帅望从小在园子里玩,我不想看他儿子出意外。” 冬晨轻声:“姐姐你……谢谢。” 平儿回秋园:“秋爷。” 秋爷正郁闷地看雪呢:“今年的雪真少,下得星星点点的。” 平儿道:“下雪天,秋园特别静。” 冷秋道:“小混蛋知道会留下脚印,所以,下雪时就不来偷吃的了。” 平儿忽然红了眼圈:“秋爷,怎么就到这地步了?” 冷秋轻声:“一转身,孩子就长成大人了。” 平儿道:“可是,爷一直记得他,他也不会忘了的。” 冷秋微笑:“今天发生的事,比昨天记得清楚。平丫头,你应该也记得冷恶在冷家时的样子吧?” 平儿愣一会儿,沉默了。 啊,漂亮极了的少年,一般十几岁小朋友会一脸疱疱,冷恶皮肤干净白皙,慕杀多少少女。漂亮的眼睛,不太大,形状优美,笑时无限温柔,不笑时无限忧伤。那时平儿还小,可也会看到发呆,冷恶会摸摸她头:“这小丫真乖。” 冷恶会拿糖给小朋友吃,漂亮的女孩儿会被叫“小公主”,冷恶对他的奴隶很好,那个傻傻的奴隶学功夫时特别勤奋,几乎就是个高手了,大家劝冷恶给那奴隶自由,那奴隶拒绝要自由,冷恶笑着说:“是我奴隶还是我弟弟,都一样。” 好得不象真的的完美少年,于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见冷恶最后一面时,冷恶说的是:“轮奸她。” 从前的记忆还在,却已无用。 半晌,平儿终于道:“那孩子,可跟他父亲不一样。秋爷,他没负过秋爷。” 冷秋问:“什么事?”平丫头一向明敏,不会平白无故来招我生气。 平儿轻声:“那孩子,不是被狗吓的,他还记得跟他妈妈一起被抓到诏狱的事,他还记得他妈妈一身血,还有地上的尸体,那孩子受过惊吓,把他留在冷家,如果有什么意外……” 冷秋沉默一会儿:“等韩青回来吧。” 平儿道:“韩掌门不会……” 冷秋道:“不好说,他最近怪怪的。” 平儿沉默了。 冷秋见平儿沉默不语,却不肯退下,知道她这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呢。这个好丫头这么久,也没求过什么。 半晌,他只得道:“让冬晨给芙瑶写信吧,把情况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想让孩子回到身边,就把他送回去。但是,那个苏西楼不安全,芙瑶是不会无缘无故把孩子送过来的。” 平儿低下头:“是。秋爷考虑的周详。” 冷秋看她一会儿:“下去吧。” 平儿施礼,退下。 远方的冷家族人,看到天空中火红的烟火,立刻向最近的冷家分舵集结。 冷怀德那被赶出家门的儿子冷逸飞,冷逸腾犹豫一阵:“咱们去不?爹没咱们这儿子了。” 两位想了想:“叫咱们再说吧,去了容易做炮灰。正常人会去拦截温家人吗?他们就把小弟派去试探温家人的功夫了,这回又是对抗温家仅存的小子,总得吸取前人,不,后生的教训不是。” 南家看到集结令,老南良久:“已经有二个兄弟在冷家了,朗儿你就别去了。”南朗答应:“是,爹你这些日子,身子也不好。” 区家派人送信,门中不幸,无人领军。 胡家父子看着烟火,良久,老胡道:“不好不去。” 胡不归道:“爹别担心,我会小心。” 老胡道:“别人也罢了,韦帅望放过我们一次,你记着点。” 胡不归点头。 冷森叹口气:“娘的,折腾个屎啊!四方舵主都死两个了,还要地下凑齐了不成?”带上人马,赶赴冷家山。 魔教山上,众魔齐集聚义厅,李唐道:“冷家发出集结令。” 张文道:“上次伤亡惨重,我们要不要避避?” 李唐道:“本来可以避到长白山,可是,现在姓韦的守着长白山,那家伙……”那家伙与别的冷家人不一样,别的冷家人都怕手下死,不愿往山里追。那家伙一点不怕伤亡,剩一个人他都敢把他们赶进深山里,他手下怕他,比怕魔教人更甚。 徐子涵道:“问天堡是天险,不倚仗地利,大家各自逃避,更容易被一股股吃掉。” 廖陈道:“不知道他们这次是否还象上次一样强攻,如果能知道他们打算怎么打,我们可以有针对性地准备东西。” 许伏虎道:“得到的消息是,与上次调集的人马相似,一家两人,还比上次多了几条,独子老人不必出征。但是人数也不少,应该还是强攻。有件事,我记得冷家好象有人上来过问天堡。教主放的那些……嗯,标记,我们已经去掉,但是不知道冷家人当初有没有留什么记号。” 韩宇道:“你是说黑狼和冬晨?”想了想:“黑狼那个人,是什么也不会说的。冷冬晨嘛,坦荡君子,他兄弟叫他上山,他绝不会留记号的。不过,不可不防,还是设下机关埋伏的好。” 李唐道:“你的意思是,坚守?” 韩宇看张文,张文道:“坚守,同时,等教主的命令。” 李唐道:“那么,坚壁清野!” 张文道:“等下,我同你有话说。” 李唐点头,然后吩咐:“收集一切可以收集的粮草,遣散杂役,非战斗人员,清除百里之内任何可能向冷家人提供帮助的居民,限他们二日内搬走,清空粮草,烧掉房屋,填埋井渠,水源投毒,山林烧尽,把问天堡附近,变成焦土。” 看看众堂主,徐子涵举手:“我去抢粮。” 关天舒,廖陈道:“请大堂主吩咐。” 李唐道:“三堂主负责赶人吧,杨堂主负责粮草,顺便把肉类做成可以储存的食品。赵天舒去放火,能用的东西,运回问天堡,扁大夫,准备下毒药。廖陈,收集可用的防御物品,把问天堡尽量浇上水,变成冰山铁墙。” 众堂主领命而去。 张文同韩宇留下来:“这次袭击来得奇怪,既然要和谈,应该不会久战,而且,冬天,也不是攻山的好时节。” 李唐沉默一会儿:“上次问天堡,他们冷家差不多死了一半人,我们损失的不过是喽罗,这十几年,他们再没动过问天堡的念头,我也觉得,他们这次,要么,是虚张声势,要么,是另有奇谋。” 韩宇道:“请廖堂主来一起想想,问天堡可有什么漏洞。” 下人自去传信。 张文缓缓道:“韩青那个人,诡计多端,人又谨慎,我觉得,他不象虚张声势。我们应该叫教主回来。” 李唐冷冷道:“他巴不得我们吃个大亏,就有足够理由让他向冷家屈膝投降!” 韩宇轻声:“大堂主说的是,然则,我们如果真的吃了大亏呢?” 李唐道:“他不会来!” 韩宇道:“不请他来,他不会来。” 廖陈应召而至:“列位堂主。” 李唐道:“坐下,我们看看问天堡的防御工事。” 廖陈呈上图纸:“北边是万丈悬崖,下临深渊,但不可不防高手攀登,即使淋上水,结成冰墙,未必挡得住冷家的白剑,但我们占地利之势,只要日夜巡逻,冰上攀爬的人挡不了利箭与滚木。这一面问题不大,东面南两面也是悬崖,但有可攀爬之处,已经设下机关埋伏,这次,我还会派人埋下炸药,如果可以,应该考虑向唐家买些烈性炸药。西边是丛林,坡缓,上次,他们是从这里上来的,机关陷阱不必说,我建议,完全炸掉这一块,我派人查过,下面是山洞,炸过之后,整个山坡会下陷,山洞内部湿滑,且有地下水,冷家人应该不敢冒进。” 李唐环顾:“你们觉得还有什么问题?” 廖陈轻声:“有,有一个新问题。” 219,埋伏 219,埋伏 李唐看看廖陈,还有新问题? 廖陈抬头看大家:“记得教主出意外前,做着玩的孔明灯吗?” 大家互相看看,再看看图。 廖陈道:“问天堡没变,冷家没变,没有新东西,他们不会再攻一次问天堡,再折损一次自己的人马。我想了很久,这个新东西,一定是从最近的新发明上来的,我想,是孔明灯。” 李唐轻点图纸:“空袭!” 问天堡上方,完全无防备的。 当然,有弓弩,但是弓弩是对付正在爬悬崖倒不手来的冷家的人的。如果冷家人乘坐孔明灯上来,结果就是,他们手脚都空着,你射过去的箭,人家能挡住。 韩宇道:“火箭!” 廖陈道:“如果是普通冷家人,肯定没问题,如果是高手,问题就是,原来我们在上,他们在下,我们压制他们,现在他们飞到我们上方,他们也会从半空中放箭的。”看看堂主们:“我们这里,能抵挡冷家白剑黑剑的,只有大堂主二堂主四堂主,三堂主的弓箭功夫也不错。但是冷家的白剑,可不是三四个,加上黑剑,能到十个以上,也就是说,在我们射不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可以放箭射死我们,如果加上燃烧弹,甚至炸药,我们的超强机器弩,可能直接就被炸掉了。如果他们控制技术好,风势又对,风速多快,孔明灯就能飞多快。我们可能挡不住他们!” 李唐沉默,糟糕!内心愤怒,韦帅望那个王八蛋又玩出事来了!他该不是故意的吧? 张文半晌:“你觉得姓韩的一定会注意到这玩意吗?” 廖陈道:“他可是从孔明灯上把教主抓走的,虽然不能确定他真的会用这办法。但是,不可不防,如果他真的用了……” 张文搓着额头,头痛:“小兔崽子弄出来的飞行器,得把那小兔崽子叫回来,让他给破解了!” 李唐一拍桌子,拂袖而去! 韦帅望就是魔教的祸害! 韩宇起身:“我去找教主。不过,我这一去,可能出意外,也可能赶不急回来,廖堂主,别指望教主,自己想想。” 想了想:“大堂主不在,我觉得,他有死守的意思,你们呢,如果守不住……” 张文轻声:“守不住当然要保命!”我们进魔教不就是为了活着吗?难道是为了守贞节啊?想死早死了,这不是怕死才落到这黑帮的吗? 韩宇道:“那就别再提誓死不降的事了,人家摆明了不降就让我们死。发那种誓,很快就成现实了。” 张文苦恼得:“我去,我什么时候说过誓死不降啊,我不过是……” 韩宇道:“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得全力抵抗,要降早降,还好谈条件,如果真让人把问天堡破了,人家让咱们怎么样,咱们就得怎么样了。总不能让教主爬着进冷家山吧?” 张文点头:“我明白,为了活着也得拼命啊。你小心点。” 徐子涵沉默在队伍后面。 前面魔教教徒快马传信:“所有村民听着,冷家魔教即将开战,限你们两日内离开问天堡,百里之内鸡犬不留!违令者杀无赦!” 一片惊慌争吵。 徐子涵道:“弓箭手列队!” 喧哗声立止,片刻一名老者出来:“列位壮士……” 徐子涵手下冲他就过去了,刀压他脖子上:“老东西,你活够了!” 徐子涵抬手:“让他过来。” 老人被拉到徐子涵面前,老人道:“壮士,我们上有老下有小……” 徐子涵道:“你是镇长吧?不管你是什么,你回去告诉他们,能带什么就带什么,但是,别带太重的东西,两天内,如果他们仍在方圆百里,我们的人,追上,就会杀了他们,如果我们粮草不够,他们就会变成粮草,明白了吗?不要躲藏,因为所有房屋都会被烧毁,所有粮草都会被抢走,所有水源都会被下毒,这里即将成焦土,没人能在这儿活下来。争执抵抗,只有死亡。明白了吗?” 老人呆呆看着他:“这里,是我们的家!” 徐子涵轻声:“别逼我先杀两个证明我说的是真的,好吗?” 老人不敢吭声。 徐子涵道:“弓上弦!” 一阵“吱哑”声,老人道:“我们走!我们走!” 徐子涵道:“给你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鸡犬不留。” 回身:“撤。” 再赶去下一个村落。 徐子涵并不喜欢这种任务,但是,他也明白,问天堡上不产粮,他们的粮储不够过冬,如果给冷家人留下粮草,人家下定决心围困他们一冬,他们就得易子相食了。 他很高兴没有遇到抵抗,否则,当然只得动手杀人。 他不喜欢杀平民。 不过,一个时辰后,杨云鹤抢粮时就真的遇到抵抗了,一个时辰搬家毕竟难了点,部份居民留下观望。杨云鹤一声“抢”,一片哭喊声,而后双方发生冲突,于是棒棍菜刀,对上弓箭刀枪。 半个时辰后,魔教教众带着粮草回山,身后留下数十具尸体,与熊熊大火。 徐子涵回头,看到冲天火光,闻到烟雾中烧焦的肉味,慢慢垂下眼睛,他为他的愤怒应该付出的代价中,应该没有残杀无辜这一项的。但是,如果他拒绝付出死亡为代价,他就得残杀他人。这就是,同魔鬼交易的代价,不是自己的命,就是做夺命的恶魔。出卖灵魂。 韩宇青衣小帽,牵一匹不起眼的马,离开问天堡。山路崎岖,马蹄声清脆。远处浓烟滚滚,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就是魔教与冷家的不同,冷家也会杀害无辜,但通常是小规模的,也会加以掩饰,魔教不介意恶名,教众又多,他们会大范围屠杀平民,做为一种战术。 韩宇看着火光,小韦不会喜欢这个的,他更加觉得我们死了活该了。韩宇转过头去,继续赶路,然后听到细微的树枝爆烈声。韩宇猛然从马上跳开,同时拔刀。 身后的风声,如影随形,刹那间他已经知道自己命在旦夕,一手挥刀向后,另一手射出响箭报警。 响箭在半空中“呜”地半声,声音顿住,一只手在半空中抓住响箭,刀锋过处,一片苍青色衣袂缓缓飘落。 韩宇飞身劈向半空中的人影,那只抓住响箭的手划下来,带着微弱的响笛声挡住他的刀,箭杆不过是铁木,以弱敌强,韩宇的刀竟然被砸开。两人落地,那人长剑已出,无声无息,如鬼魅般刺向韩宇咽喉,韩宇后退,再后退,他只想逃走,没入密林,或有生路。 然后听到密林中,树叶飞速划过棉帛的声音,声音尖锐如裂帛,来人功夫奇高。韩宇内心微叹,完了。 面前长剑抵到他胸前,耳朵风声止在他后脑。 韩宇面色惨白:“韩掌门!”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集结令刚刚传出! 韩青没看他,皱着眉看他身后。 身后一个不快的女子声音:“怎么了?我回来的不快吗?” 韩青道:“不是让你尽量抓活的?” 韩宇回头看到愤怒的冷兰:“他们在村子里放火,还杀了好多人!” 冷兰一抬手:“这个是我砍的,那个是自杀的,与我无关!” 韩宇猛地看到美艳女子手里拎着的两颗人头,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情不自禁闭上眼睛。 是杨云鹤与徐子涵。 已经变成两颗人头。 刚刚还在对话。 冷兰怒吼:“你他妈现在知道闭上眼睛了?他们在村子里杀的不是人啊?!臭不要脸,懦夫小丑才杀老人孩子!” 韩宇慢慢睁开眼睛,轻声:“他们的尸身呢?” 冷兰道:“扔火里了。” 韩宇道:“徐子涵没杀人吧,他好象,只是去告诉他们离开。如果你们不来,我们也不必清空战场。” 冷兰看看:“你是说这个家伙?”扔下人头,用刀头点点:“这小子杀没杀人我不知道,我把刀放他脖子上,他就直接撞上去了,还说多谢我成全他呢,神经病。” 韩宇微微露出个苦笑:“是吗,他这么说。”他一早看出徐子涵不愿干这差事,不过下命令的是李唐,他一定得表示拥护。 想不到,他会对这件事反感成这样。 韩宇笑问:“那么,小掌门能成全我吗?” 冷兰瞪大眼睛:“成全你什么?” 韩宇微笑,暗暗咬牙,下巴忽然被捏住,他忍痛用力想咬碎牙齿间的毒药囊,只听一声响,牙齿被硬生生从牙床上捏断,韩宇痛得眼前一黑,随即被点中穴道,再也无法发力。 220,魔鬼意志 220, 韩青捏开韩宇的嘴,拿出半颗牙齿,牙齿上果然半镶半粘着一小粒白色米粒样的东西。刚才韩宇用力咬牙,如果他不发力震断这颗牙,里面的药囊已被咬碎。 一口水倒进嘴,韩青倒是很温和地:“漱漱口。” 凉水一激,断了一半的牙,顿时象被钢针刺穿般,电击般的剧痛让韩宇整个人僵住,他瞪着眼睛,脑子里却只有一个痛字。 半晌,耳朵里远远传来:“还要水吗?” 韩宇没回过神来,又一口凉水灌进嘴里。这次他直接眼前一片白光,完全看不到听不到了,只有痛疼如电击般一波接一波,鼻子不知为何酸得象被打过一拳似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韩宇觉得大约过了一个世纪实际可能只有一分钟,他终于又从疼痛地狱回到人世间了。韩青没有表情的脸,完全看不出他是不是故意的,依旧温和地问:“嘴里还有毒药吗?用不用再漱下口。” 韩宇摇头再摇头,拼了老命才虚弱地出一声:“不要。”泪水哗哗地流。 一边冷兰侧着头无比惊奇地:“咦,他看起来好象很痛苦的样子啊!” 韩青终于笑了:“可能是水有点凉。” 韩宇无限狠狈,他并不想哭,可是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线,牙痛的时候鼻子就痛,鼻子一痛,眼泪自然就流出来,他苦笑着:“不要了。够痛了,掌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不敢了。” 韩青问:“真的没有别的毒药了?” 韩宇含着泪水:“没有了。”苦笑:“我能擦擦脸吗?” 韩青解开他双臂穴道,给他手巾:“用不用帮你拔下来。” 韩宇擦脸,捂住下巴,嘲笑:“掌门不等问完话再拔吗?” 韩青看看他:“人有三十二颗牙。”平淡没有语气的陈述。 硬是让韩宇心底发寒,不敢出声。牙齿依旧在疼,只不过还算可以忍受,他是真的不想再来一口凉水了,啥时候能痛到麻木啊?麻了之后还有三十颗牙呢,一颗一颗全来一遍,他真的宁可死。 韩青问:“你是冷玉的儿子吧?” 韩宇如实招认:“冷萧。” 韩青道:“上次攻打问天堡,不该派你打头阵。” 韩宇苦笑:“长老一族不是你指挥的。” 韩青微微叹口气:“我应该阻止。” 韩宇道:“没人能周全所有人。” 韩青点点头,重复:“没人能周全所有人。” 韩宇再一次感到害怕:“请别……请,看在同出冷家的份上,容我一死。” 韩青问:“你不愿重回冷家吗?” 韩宇笑:“我当然愿意,”停顿一会儿:“跟韦帅望一起回到冷家,他收留我,我不能……” 韩青道:“只是先行一步。” 韩宇沉默。 韩青指着远处的尘烟:“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韩宇看着远方,半晌:“我的容忍力,只到这一步了。用陌生人的死亡,换我的生存。不能用我认识的人的生命,来交换我的生存。抱歉。” 韩青道:“一个你认识的强盗,比无数你不认识的无辜人重要?” 韩宇苦笑:“是啊。即使是我不喜欢的人,一旦认识了,也很难接受他的死亡,不是吗?” 韩青点点头:“那么,请谅解我为了让自己认识的人减少伤亡,用非人道的方法对待你。我想知道魔教现在的布置。” 韩宇看他一会儿:“你看到了,抢粮,烧房,坚我问天堡之壁,清你扎营之野。” 韩青问:“问天堡上有几把十石以上的强弩。” 韩宇苦笑:“我告诉你,你信吗?” 韩青晃晃水囊,缓缓道:“我相信这世上人的忍耐力都有一个限度,人人都有弱点。” 韩宇轻轻咬住嘴唇,他的牙又痛了,要命的痛。 韩青问:“十石以上的强弩。” 韩宇看着他:“我说了之后,你是不是会再反复核实,然后,依旧是……” 韩青道:“我只想告诉你,康慨也会来。错误情报,会导致冷家伤亡惨重,包括他的死亡。” 韩宇呆住,半晌:“你何其残忍!” 韩青问:“康慨的命,与你魔教的兄弟,哪个重?” 韩宇轻声:“我错了,既然落入敌手,总不能善终的。你只管动手吧。” 韩青道:“冷家还有你其它亲人。虽然你并不认识,你爷爷依旧因为你同你兄弟在问天堡上不愿动手。你以为我威逼利诱是为了让你开口吗?肯开口的人有的是,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因为你是冷怀仁的孙子。你不认识他,他不认识你,他依然愿意为你在冷家施加一些影响,做一些妥协。魔教可有人为你考虑?关心你的安危?韩宇,冷家要李唐与冷先的命,即使杀尽最后一人,要这两人的命。早交出来早结束战争,晚交出来,你兄弟,你冷家的亲人,都会为他们而亡。” 韩宇看着他:“魔教没了这两个人就任人鱼肉,你能对韦帅望下杀手,你是一个无情至极的人!” 韩青道:“冷家可以容忍,小股土匪在边远地区流窜,不能容忍任何想取冷家而代之的帮派存在。强大不是你们生存的原因。也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李唐从没想过屈居人下,他对魔教是占有不是属于,你要跟随韦帅望,李唐就是第一个应该被除掉的人。” 韩宇内心长叹,硬的不行来软的,偏偏这个人讲的都有道理,只不过因为冷家兵临城下,他们不得不团结,如果冷家不来,李唐与教主已是分庭抗礼。现在这位掌门大人说,我们只要与你们对立面那一派的人死,诱惑力是相当的大的。 只是,他说的是真话吗? 韩青道:“我说的是真的吗?韦帅望就在公主府,冷家没能力把他揪出来杀掉吗?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公主府不容冒犯,韦帅望当年在太子府搞的爆炸案又如何了?公主府再炸一次不行吗?我说的不是真的吗?” 韩宇轻声:“你杀了他!” 韩青道:“我捏碎他的喉咙,扁希凡就在我身后!数月前,冷先的手下,曾经自缢勒断了喉咙,却依然活着!是扁希凡救的吧?” 韩宇猛地抓住韩青的衣襟:“你!你说谎!” 韩青道:“韦帅望被废了功夫,立刻有人向冷家传递消息,韦帅望疑似失去功夫!魔教的内鬼不是我派去的,可是,传入冷家的任何消息,我都能知道。魔教的内鬼说,冷先与冷先的手下出现,韦帅望救了冷先的手下,放走冷先。” 韩宇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韩青道:“我要我的孩子回家,他不能留在这个地方!就象那徐子涵那样,我不想他对杀了他的人说谢谢你成全我!不管流多少人的血,我要他回来!” 韩宇惊恐地:“你骗我!你是骗我的!没有人会做这么残忍的事,你杀了他!你竟然用这样的方式逼他按你的意志行事!你不是好人!你是魔鬼!” 韩青看着,半晌:“我知道。” 韩宇道:“他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韩青点头:“我知道。” 221,天使笑容 221,天使笑容 韩青微笑,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在这世间,我什么都能看淡,什么都能忍受,我能做到象一台公正机器一样行事,我也能冰冷地把原则放到一边,从权处理不得不妥协的事。没什么不能舍弃,包括我的生命,我会做对的事,正确决定。 除了,爱。 那小子是不一样的。 那孩子会在半夜哽咽,睁开眼睛看见我,慢慢露出一个安心的笑,用小得象猫爪一样的手抱住我,把他的大头埋在我怀里,他的小手会一直抓着我衣襟,直到睡熟。那是不一样的,他曾当我是世上唯一的依靠,我忘记过他是仇人的孩子吗?从来没忘过。有时记忆太深刻了,我会委屈了他,他那种被亲人伤到了的目光让我疼痛内疚。快乐与疼痛太深,深进灵魂,就会让人失去理智。 我在做错的事,我只是,不能不错!无法控制,不能不错。 你做了我不能原谅的事,所以,你再不回来见我? 你可以不回来见我,你不能堕落到地狱里去,你不继续错下去。这里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我在冷家,你就不回来,我可以走。你不愿意我走?你不要我任何牺牲,从地位到功夫?那么,我们恩断义绝吧! 你强大起,你来赶我走吧。 我自封为上帝了吗?那又如何?上帝宠爱路西法,不许他在地狱为王,断他六翼,烧毁他宫殿,捉他回天堂,如果你要造反,就留在天堂折腾吧。你可以推翻我,仇恨我,驱逐我,我要你回到你该在的地方。重新长出白色羽翼来吧。 重生的痛,你必须承受。 如果重生要冒死亡的危险,你必须承受。 我知道我是错的,成年人有权选择自己的路,有权经历风雨自由成长。我知道我是错的。 我做不到对。 抱歉。 韩宇忽然在那双麻木疲惫的眼睛里看到烈火一样意志与痛苦,情不自禁松开手,想推开他,你疯了! 韩青轻声:“如果韦帅望变成你这样,对陌生人的死亡不能陌视,又不能阻止,我宁可他死了。” 韩宇默默看着他,是吗?我活得很悲哀吗?我父亲不介意,我也不介意,只要不介意,不就行了吗? 韩宇轻声:“你也不是,不想杀他的。” 韩青笑笑,点点头,所以,他恨我也是对的,我也不是不想杀他的。 韩宇道:“你废了他的功夫!” 韩青道:“否则,怎么能阻止他。” 韩宇道:“你可以直接把他带回冷家。” 韩青道:“我试过多次了,他拒绝接受的事,无法强迫他,即使强迫他接受我的功夫,他也不会接受我的位置。那只猴子,不管是猴王还是人皇,或者天庭之主,屈居人下的位置,他坐不了。” 韩宇看着他:“你疯了!” 韩青道:“天底下的父母,如果能做到,都会象我一样疯。” 韩宇忍不住笑了。 别逗我,也有冷玉那样的人存在,你以为你把天地净化了? 不过,到底哪种是正常的呢? 或者,只有正常人,才能做正常的父母吧? 没那个控制能力,只得忍痛放手,不放手也没用,念念叨叨,孩子转身就走。 有几个能做到静静等待孩子迷途知返? 如果你觉得那是错的事,你能站在那儿看着他吗?如果你认为前面是沼泽,你能看着他陷下去吗? 当然,你可能看错了,你会说,我可能看错了,让他试试会不会淹死吧? 韩宇半晌缓过神来,问:“你会传他功夫?” 韩青点头。 韩宇问:“你会让他做为魔教教主进入冷家。” 韩青点头:“当然,我不能把位置传给一个走错路的弟子,除非他有实力自己去争。” 韩宇轻声:“六把强弩,十石,八张机械弩,九连发的。四个喷火油柜,喷火距离五米,我大哥会使用一把强弩,别杀他!” 韩青道:“还有谁?” 韩宇舔舔嘴唇:“冷凡是小韦带过来的,张文一直保护韦帅望,扁神医廖堂主都拥护他,苏孝记张乃硕都是谋士,三残救过韦帅望的命,被你杀的那次。” 韩青点点头:“你这是,打算去京城?” 韩宇点点头,天哪,如果我信错了,我就是叛徒! 韩青解开他穴道:“不要让他到问天堡来。如果他有什么奇怪的招术,你要告诉我,否则,死伤太过惨重,一切就不能挽回了。” 韩宇问:“如果他接受一切条件投降呢?” 韩青道:“我们的条件就是李唐与冷先的人头。” 韩宇点头。 韩青道:“如果你告诉他真相,他会拒绝接受我传他功夫。永远拒绝。如果他的妻儿没有危险,他会宁愿走到很远的地方独自死去。” 韩宇想了一会儿,听说过,那个孩子刺伤他师父,远走他乡,宁可饮毒,终身不再用功夫,宁死不回头,一次又一次,拒绝亲人牺牲自己救他,即使知道这样会让韩青痛苦少一点。 韩宇呆了一会儿:“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韩青道:“一路小心。” 冷兰呆呆地:“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韩青点点头。 冷兰道:“我觉得你就把他打晕了,绑起来,灌上麻药,把功夫传他就得了。” 韩青苦笑:“你上次打晕他之后,怎么没把他带回来?” 冷兰气结:“我!”我,那是因为……气死老娘了! 韩青道:“抱歉。” 冷兰自以为很不明显地瞪他一眼:“没关系。”抱歉你就别气我啊! 韩青慢慢低下头,欠欠身,再一次:“抱歉。” 冷兰看看他,看看身后,有没有搞错啊,还是你在搞鬼整我啊:“你,你干嘛?” 韩青道:“如果我那样做,他就永远不能做冷家的掌门。我本来应该,我对不起你。” 冷兰愣住,这才想明白:“啊!你是,你是要他带着一群人进冷家,然后……”冷兰微微气愤,你这是排挤我同我爹啊! 你怎么会这样?你这样不是同那些口是心非的人一样,在害我们吗? 韩青道:“冬晨做长老,会管住他的,如果他做长老,会整出乱子来的。” 冷兰气道:“那我呢?我爹呢?” 韩青道:“那孩子不会伤害他师爷的任何利益。如果你愿意做掌门,你们可以公平竞争,我相信帅望不会害你,你也不会害他。” 冷兰呆了一会儿,忽然间就清醒:“你有……不是,我有病啊,我争那玩意儿干嘛?我不过怕我,我,我爹不高兴……” 考虑一下:“不过他不高兴一阵子总比我不高兴一辈子强。他们不会打起来吧?应该不会,他们要打,我就逃走好了。姓韦的总有办法把他哄高兴的,嗯,如果他哄不好,我就揍他。”忽然间冷兰发现她人生中最大的难题解决了:“冬晨也不用辞职了!” 冷兰忽然间如释重负,又开心又不知为何有点难过:“你这个,唉,你这个……”你这人真不错,就是思维比较混乱,不是你混乱,是你把我搞混乱了。不过这个主意很不错的样子啊:“真的能行吗?你说的是真的?太复杂了,绕来绕去的,太复杂了,外一出错怎么办?韦帅望不会把你杀了吧?”冷兰又笑又无比焦虑,面前放着好大一块馅饼,可是看起来跟放在针尖上似的,一不小心就会掉地上,真是急死人。 韩青微笑:“不会。”兰丫头,我对不起你同你父亲啊! 冷兰尖叫:“啊,好啊!”伸开手打算拥抱下韩青表示庆祝,然后窘了,收回手,不好意思地,忧心忡忡地:“你千万别搞砸了啊!” 韩青点点头。兰丫头这么纯良,要是好好磨练,会不会是更好的冷家之主啊? 冷兰指着韩青:“你再不会折磨我了,是不是?” 韩青终于露出一个尴尬好笑又趣致的表情:“折磨?”我折磨你? 冷兰终于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没有吗?比我妈还烦,我妈要这样,我早就让她闭嘴了,我还不能让你闭嘴,我都想砍死你了,人家忍得好辛苦你不知道?”二十多岁的冷兰笑得象十几岁小孩儿一样。这样阳光明媚的日子可不多。 韩青苦笑,算了,我不过说两句,她已经控诉我折磨她了,她经受不住真正的磨练的,第一关,她就直接钻山洞了,算了,逼大象过针眼做什么,大象有大象的用处。 然后冷兰就一直很开心地跟在韩青身后,韩青在问天堡周围巡视,她咧着嘴看见什么都笑。 222,疑惑 222,疑惑 芙瑶看到远方奇怪的烟火,起身到殿外,看看她那尽职尽责的公主府统领。桑统领正呆呆看着烟火,一脸震惊与痛苦。 芙瑶回身:“快请苏西楼来。” 片刻苏西楼已到:“公主看到烟火了吗?” 芙瑶看着他:“那是什么?” 苏西楼道:“武林召集令,召集所有武林人士,而且,不是议事,是宣战,如今,需要这样大规模人马来对付的,只有魔教。” 芙瑶轻声:“当初他说边打边谈,可没想到是这种打法。” 苏西楼笑笑。冷思安,你睁开眼看看,你给我描绘过的和平美好生活在哪儿? 芙瑶沉默一会儿:“叫桑成来。” 苏西楼转身出去。 听到内院刀剑声和争执声。 韩宇全力对抗:“我要见公主!我要重要的事!” 桑成道:“魔教人不得出现在京城,否则,杀无赦!” 韩宇道:“我必须见公主,公主需要知道魔教的情况,才能进行谈判,你们既然准她代魔教谈判,不能不让她同魔教人沟通!” 桑成沉默,剑法微见迟疑,半晌,重复:“魔教人不能出现在京城!” 苏西楼转身要去告诉芙瑶已站在门口:“住手!” 桑成道:“你不能见他!” 芙瑶道:“桑统领,你无权决定我见什么人!” 桑成道:“我有权抓捕魔教人!” 芙瑶无奈地苦笑了,转头:“苏先生,麻烦你帮桑成把魔教人抓起来。” 苏西楼点头,走到两人身旁:“魔教人,公主命我抓捕你!” 韩宇退后一步,正站到苏西楼身前,苏西楼伸手抓住他后颈,他手里长剑顿时落地,桑成剑指他咽喉,韩宇微微一笑,兄弟,我被抓住了,杀死俘虏是不道德的。 桑成慢慢收剑:“请容我将他关押。” 苏西楼轻声:“桑统领,我负责京城,是吗?” 桑成低头:“是!您是太保大人。” 苏西楼点点头,拍拍韩宇:“带到后面审问,公主借我个地方。”芙瑶侧身,指指后面的房间。 桑成道:“但是,请太保大人不向公主传递魔教信息。” 苏西楼回身:“你的意思是,我正打算这么做?” 桑成轻声:“我只是说,请不要……” 苏西楼问:“还有吗?还有其他你需要告诉我的事吗?” 桑成轻声:“没有。” 苏西楼问:“那么,你单单警告我这一条,是为什么?” 桑成呆了一会儿:“对不起。” 芙瑶叹气:“算了,西楼。” 苏西楼忽然明白,啊,这小子是韦帅望的大师兄,无论他做什么,公主都是护着他的。苏西楼欠欠身:“别介意,我有点过激了。” 看看公主,怎么办? 芙瑶笑笑:“你问问他来干什么,如果只是告诉我开战了,就不用告诉我了。” 韩宇转身:“我有些事,必须同你单独谈,关于韩掌门,关于谈判条件。” 芙瑶一惊:“你见到韩掌门了?” 韩宇道:“我不能在这儿说!” 桑成与苏西楼都愣住,桑成急了:“我师父在哪?!” 韩宇看着桑成:“关于韦帅望的事,你必须让我同公主谈谈,公主要同冷家谈判,有些情况她必须得知道!” 桑成呆了一会儿:“我要在场。” 韩宇摇头:“我只同公主谈,你师父不会希望你知道我们正谈的事。” 芙瑶看着桑成:“我们,不谈关于问天堡防御的事。” 桑成沉默一会儿:“如果你们的谈话,引起冷家更大的伤亡,我会如实报告,我会自己去冷家山如实报告。” 芙瑶道:“我们不会谈问天堡防御的事。关于问天堡的防御,桑统领,烟火已经告诉我一切,如果我需要传递什么消息,我会派人去谈,韩宇只同我谈关于谈判的事。” 桑成沉默一会儿:“请,言而有信。” 芙瑶点头。 韩宇看看苏西楼:“他不能在。” 芙瑶道:“他是自己人。” 韩宇道:“自己人也不能在,只能你听。” 芙瑶看苏西楼一眼:“抱歉。” 苏西楼点点头,离开。 芙瑶道:“我知道冷家组织人攻打问天堡。” 韩宇道:“是,我本来是来问韦帅望有什么办法对付……”芙瑶抬手:“请让我言而有信。” 韩宇道:“是,那是防御问题,我不提。结果我在山下被韩掌门抓到。他已经杀了……那也是防御问题。这么说吧,他审问我问天堡上的布置,我是准备试试,我能不能挺过严刑拷打了,实话说我不一定能,韩青是……极其可怕的人。”韩宇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那颗牙痛得他硬是自己动手活生生拔了出来,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韩宇苦笑:“我可能是在这种压力之下,还有,他提到康慨,他用康慨的性命威胁我,我是想告诉你,我当时相信了他,但是也可能,我在种种压力下判断错误,所以,我告诉你他说了什么,你来判断一下。” 芙瑶点头,说下去,韩青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韩宇道:“他说,他不是要杀韦帅望,他知道魔教的人能救韦帅望,因为魔教救过受了类似创伤的人。他说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韦帅望不能再阻止他杀掉李唐与冷先,杀这两个人,韦帅望可以带着其余人重回冷家,他会把功力传给韦帅望,韦帅望即有功夫又有人马,可以在冷家做掌门。这就是他的计划。” 芙瑶愣了一会儿,难怪他说,不要告诉别人韦帅望已经被废了功夫,还有,他从没想过魔教会有新的教主,因为韦帅望不会死,他说韦帅望只要想活就能活下来,我问他是否知道韦帅望会被救时,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芙瑶点点头:“这个解释,也有道理。” 韩宇微微叹口气:“也就是说,有可能是我信错了。我已经把问天堡上防御全告诉他了。如果他是假的,如果他只是想让我们相信呢?骗你稳住韦帅望,骗我告诉他问天堡的防御,一旦魔教被灭,或者,李唐与冷先死了,韦帅望再上冷家,就丝毫没有人身保障。” 芙瑶沉默一会儿:“你的意思是……” 韩宇摇摇头:“我不知道。对了,还有,他说,不要告诉韦帅望,如果韦帅望知道,就永远不会接受他的功夫,你觉得他真的会传给帅望功夫吗?” 芙瑶沉默一会儿:“不管怎么样,你们要好好保护自己。关于问天堡防御的事,我同帅望商量过,会派人去。” 韩宇道:“孔明灯。” 芙瑶愣一下:“什么?” 韩宇道:“告诉韦帅望。” 芙瑶无奈:“我不会说。” 韩宇沉默一会儿:“到底应不应该相信他?” 芙瑶问:“如果他没说这些,你会告诉他问天堡上的布置吗?” 韩宇沉默一会儿:“我不知道。也许,时间会拖久点。”人有三十二颗牙呢。 芙瑶道:“那么,就当你什么都没听到吧,但是,别说出去。我也只会把这些话,当做一个参考。”沉默一会儿:“还有,即使他说的是假的,我也会把它变成真的。” 韩宇看她一会儿,点点头:“他说,投降的条件,是李唐与冷先的人头。我觉得,我们可能抵挡不住,但是,想要李唐的人头,恐怕,也不在我们能力范围内。” 芙瑶道:“即使他说的是真的,他对魔教的仇恨,依旧是真的,他可能会对你手下留情,但也只是在他能做到的情况下。如果问天堡不堪一击,他是不会介意判你们死刑的。” 222,叱责 222,叱责 芙瑶起身,叫桑成进来:“人归你了。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他押回冷家了。” 桑成倒愣一下,垂下眼睛。按照一向的原则,他应该假装没看到吧?但这次不同,魔教冷家大战在即,魔教来的人不但会招致韦帅望出关,而且可能造成冷家人大量死亡。至少此时,这个人不能离开。 桑成点了韩宇穴道,令人拿铁镣将他铐住。 芙瑶转身,桑成道:“公主。” 芙瑶回身,桑成问:“我师父……” 芙瑶道:“他已经到了问天堡,至于带了多少人,在那儿干什么,我没问。” 桑成看她一会儿,低头,欠欠身:“以前,我同韦帅望是兄弟,自然会讲义气,现在即然冷家魔教开战,他要帮助魔教杀我冷家人,原谅我不能再讲兄弟情谊。如果公主要取我性命也不必手下留情。” 芙瑶沉默一会儿:“知道了。” 桑成看看苏西楼,再次欠欠身。 苏西楼看看芙瑶:“公主,要不要把人劫出来?” 芙瑶沉思,要不要让苏西楼立刻暴露?如果魔教一败涂地,就再没有议和,即使议和,可能也不会有对叛徒的免罪条款,会不会导致苏西楼铤而走险,干脆对我们下杀手? 芙瑶半晌道:“一动手,桑成就知道是你了。” 苏西楼看着她:“他不是早就知道我了吗?他刚才也说了,公主要取他性命不必手下留情,这里总没有别人能取他性命了。” 芙瑶有刹那的恍然感,笑笑:“是,因为他救过韦帅望的命,我总是很难把他划到敌人那一栏去,多亏你提醒。”芙瑶沉思一会儿,虽然韩青那么说,但是魔教要真被灭了,韩青说的那些就只剩下他会给小韦传功夫了,冷家对自己的态度,实在防多于助,孤家寡人的韦帅望如果用非正常手段帮了自己,容易再次被天涯追杀。这件事,还是得问韦帅望有何意见。 芙瑶抬头:“等到夜里,把韩宇劫了,送到我寝宫,别把桑成引来。” 苏西楼点头:“是。” 芙瑶想了想:“西楼,如果魔教兵败,冷欣的事,小韦就认了,他身上的死罪多了,也不差这一条,你有情有义,我们不会坑你。” 苏西楼愣了一会儿,不自禁对这小公主产生一点好感,这个时候她还能想到他,呃,她是当他是个威胁,不过,她还是挺坦诚。 苏西楼并不傻,他也知道,如果魔教全面溃败,芙瑶许诺的跟魔教一起享受免罪大赦就是一句空话了。如果他还想重回冷家,就只有杀掉韦帅望一条路了。他只是在犹豫。 每次要做不义之事时,他都会犹豫。如果有人给他下命令,他会执行的,但是,自己做不义的事,即使他决定去做,依旧会下意识地拖延,他自私也怕死,但是他不喜欢做坏事,他会下意识地逃避这种决定。 苏西楼想了想,也决定坦诚:“公主别担心,我是想过我怎么办,首先,我还是觉得同回冷家相比,在这儿还安全点,其次,我听说过韦教主的大名,刺杀他,同被人追查冷欣的事,是一样危险的,而且,如果我与魔教人有联络的事被冷家知道,什么位置也保不住我,所以,我对公主的安排,很感激,请信任我。” 芙瑶笑了:“我相信你。我听黑狼讲过你要杀冷平的过程,你的行为很奇怪,看起来很犹豫,还有,你去长白山的原因,我想,你内心很抗拒杀人灭口这件事。” 苏西楼愣了一会儿,转开头,不安,手足无措,半晌:“我一直觉得,冷欣的事,不是真的,好象噩梦一样。” 芙瑶半晌:“那是你第一次杀人?”你这么大年纪,从来没杀过人? 苏西楼点点头。 平静生活习惯了,年纪大的人,很难再适应新的环境与道德观。心里再明白,也同自幼杀出一条血路的少年们不一样了。 芙瑶沉默一会儿:“我杀第一个人时,不是我亲手,是我命令,我吐了,然后,病了半个月。” 苏西楼看看小公主,噢,政客肯定会手沾鲜血,不过,当然,你也有第一次,妓女也曾处子过。 芙瑶道:“所以,我理解你的感受,而且,这种感觉,会过去的。”处女杀总是惨痛的,多杀两次就麻木了。老娘现在几乎每天都要核准死刑,担负人命的感觉,当然恶心,习惯就好。人的心理会自动调节,慢慢就只当成工作的一部份,统计表上的一个数字了。 苏西楼苦笑,那太好了,现在还没过去,希望有过去的一天。 芙瑶道:“遇到桑成,请手下留情,不伤他性命,比救韩宇重要。” 苏西楼想了想:“你不象……”笑笑:“印象中的皇族,总是杀戮决断的。” 芙瑶苦笑,不,不是我,我只是犯了一次迷糊,爱上了个傻子,我并不是傻子。小韦对他大师兄,同别的好兄弟更不同,那是从小长大的亲哥哥。 苏西楼救出韩宇并不太费事,芙瑶召见桑成,苏西楼派冷辉巡城,黑衣人敲晕了守卫,一人不伤,救出韩宇。 芙瑶同桑成聊了一会儿:“留在京城会让你为难吧?” 桑成道:“我听我师父的。” 芙瑶问:“你兄弟呢?如果你能完全不理的话,也好。” 桑成低头:“我,我不会伤害他,但是,他也不能……” 芙瑶道:“如果你需要建议的话,你师父在问天堡那儿,别往冷家山上跑,我记得,这也是你师父的意思。” 桑成点点头。 芙瑶笑笑:“再多的意见你也不会接受,你回去吧。” 芙瑶回到寝宫时,苏西楼与韩宇已经等着了。 芙瑶与韩宇进到秘室。 帅望听到声音,慢慢收功,站起来。 芙瑶道:“开战了。” 帅望打开门,问:“问天堡?多少人?” 芙瑶道:“我们只看到武林召集令。” 帅望笑笑:“武林召集令都出来了。” 韩宇道:“你师父同冷兰已经到了问天堡,杀了徐子涵和杨云鹤。” 帅望看着韩宇,但是韩宇觉得他的目光好象穿透了他,看向远方。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感到悲怆。 人类,是不应该有这样的平静目光的,因为,人是有感情的。平静属于佛,佛与人世无关。 韩宇微微不安:“帅望!廖陈怀疑冷家会用你发明的孔明灯空袭。” 帅望点点头:“有可能。” 韩宇问:“你在想什么?” 帅望道:“我在想,围魏救赵。” 韩宇不安地看看芙瑶,嗯,这个,你要攻击冷家山吗?这个,如果外一你师父说的是真心话,你可就…… 芙瑶伸手按住帅望肩:“帅望,冷静。”你那天生的战斗的血又沸腾了?别,咱们还用不着两败俱伤的打法。 帅望苦笑:“我总出坏主意是吧?”沉默一会儿:“冷家山上只剩师爷在了,难得的机会嘛。” 芙瑶想了想:“这倒是,不过……”不过我们人手不够啊,除了苏西楼。 帅望再一次沉默了,冷家山上那只,如果出了意外…… 对了,苏西楼是冷思宁,他同冷爷那是仇深似海啊,我看我现在也没啥能力阻止苏西楼一刀砍死师爷,如果他真有胆听我的建议上冷家山的话。 帅望问韩宇:“你们做了什么?” 韩宇道:“廖陈还在考虑,李堂主决定坚壁清野……” 帅望愣一下:“什么?” 韩宇微微不安:“实际上,可能被阻止了,因为驱赶村民的徐子涵,抢粮烧房的杨云鹤都被冷兰杀了。” 帅望看着他。 韩宇道:“只烧了一个小村子,死了几十人。” 帅望笑道:“我家兰姐姐很有正义感。” 韩宇默默无语,是,她还敏锐地觉察到你师父对我搞刑讯,明确指出我表情痛苦,成功地阻止了你师父的虐俘行为。 帅望摸摸韩宇的头:“你是怎么想的?我是不会给你们出主意怎么整死我……我,我……”韦帅望忽然间开始结巴,他闭上嘴,过了一会儿:“孔明灯飞那么高,掉下来就死定了,你们不会听我的,对,对有些人手下留情,所以,你们自己想主意去。” 韩宇想了想,点点头。好吧。 帅望道:“不过,我愿意给点防卫性意见。坚壁清野是极端愚蠢的,魔教的优势是人多,而且有很多,根本不会功夫的人。普通村民,就是这些人进行致命袭击时的最好掩护。冷家是外来人,他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主动挑起战火,肯定会引起普遍的仇视,地利与人和是魔教最大优势,谁会蠢到去挖自己的坟啊,也就李唐那个白痴吧。既然他已经挖坟了,我还有一个同他的人品相附合的建议,去抓平民做人质盾牌吧,把老弱妇孺绑到问天堡,放在重型弓弩边,至少可以阻止冷家往下扔炸弹。还有,那种飞行器受空气气流影响,控制飞行方向,那么,如果知道如何影响气流,就可以参与控制它的飞行方向,怎么影响气流,肯定不能用嘴吹,我能想的,点火吧,温暖会影响气流方向,怎么弄,你们自己研究去吧。还有,既然,你已经出来了,我想再回去不安全,你想办法让人传信吧。你自己,韩宇,你是冷家人,哪些人,对局势有影响,你应该也知道,他们的家人,哪些是可以利用来要胁的,你也知道吧?下得了手,就去抓他们吧。迷药什么的,我可以给你,但是别去冷家山了,那儿机关太多,冷掌门也机灵。” 韩宇点点头。 过一会儿:“你本来,好象挺愤怒挺生气的,我一提坚壁清野,你就又开心了,你是觉得,活该吧?” 帅望点点头:“没错。” 韩宇想了想:“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觉得,活该?” 帅望看他一会儿,笑笑:“我会很伤心的。” 韩宇沉默一会儿:“我哥还在问天堡,我得回去。” 帅望道:“保重。” 韩宇站起来:“没有魔教,你用什么来做你想做的事。” 帅望道:“我出过主意了。告诉廖陈,他知道怎么做,我的意见,你在外面,比较好行事。” 韩宇看他一眼:“我跟他们是一样的人,我打算与他们共生死。” 帅望看他一会儿,微笑:“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韩宇站住,见帅望真的站起来,要衣服,芙瑶也真的拿衣服帮他穿上,忙上前拦住:“帅望……”他不安地:“我不该怪你,我只是,觉得徐子涵……” 帅望轻声:“你们愿意打,这就是战争。” 韩宇道:“不是我们愿意打,教主大人,好地方他们都占去了,动动就撞到墙,本来我们在边角地方捡点剩的吃,倒也没什么,是教主大人你,弄了紫蒙这块肥肉,惹人家眼红。冲突多了,总有人忍不住的。” 帅望笑笑:“我知道,是我抢了他们的。”所以,人家要来弄死我,也是正常。 韩宇窘住,一时后悔,不该胡说。 芙瑶道:“帅望是帮我,得罪了冷家。忙帮完了,人也撤了,事情也解决了。至于你们魔教,别说是因为讲义气去的,当初肯讲义气的人倒多,你家教主怎么是自己同自己借的钱?后来你们是不是看着赚钱才肯出手的?钱也赚了,当初拿钱时都挺开心,这会儿你敢来抱怨你家教主替你们惹事了?自己管不住手脚,谁砍的人谁去偿命就好了。你要同人有过命的交情,只管去替他死,你同韦帅望有交情,韦帅望可以去陪你死。你还要他把亲爹宰了同你论交情不成,你是谁?他亲妈?”火大了,我们家小韦是给你们欺负的吗? 韩宇窘住:“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啊,我同他是朋友,可能好到让他把他亲爹一样的师父宰了吗?虽然他师父没准是真想要他的命,那可是要他命他就给的人啊。 韦帅望见韩宇被自己老婆骂得面红耳赤,禁不住笑了起来,就差没鼓掌了。 韩宇看韦帅望一眼,哥们,你真好意思躲老婆身后,让你老婆开骂? 韦帅望当然好意思,他笑得那个得意,搂住芙瑶肩:“骂得好,加油。” 韩宇被吓到了,低头欠身:“我一时着急,又刚刚死了两个朋友,公主原谅我一时失言。” 芙瑶道:“失言?怕你心里未必不是这样想。你们在紫蒙得了便宜,就该自己心里有数,出了事,这个便宜不能一直占下去,你倒觉得好象是吃亏了。你口口声声与人同生共死,也不知道是人家救了你命,还是给了你地位银子,我还以为你是韦帅望提拔起来的,韦帅望现在功夫废了,你不留在这儿与他同生共死,倒同别人同生共死去了,我现在倒奇怪,韦帅望同你这种人讲交情,倒底还得给你什么?他的命吗?李唐给你什么了?” 韩宇张口结舌:“我,真的只是一时失言,我同李唐不是……” 帅望终于笑道:“行了行了……”这个老婆太厉害了。 芙瑶道:“韩宇,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我让南朝去调查的那个苏西楼吗?你们怎么给我回复的?李唐说的属实?苏西楼从来没同魔教做过那个交易,他人现在这里,他亲口说没同魔教做过交易!你核实过那个文件吗?你就敢保证李唐没窜改过?你一时说话不当没关系,但是你得好好想想,你站在谁那边,你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了!” 韩宇愣了:“机密文件……”半晌:“一向是李唐保管!”呆了一会儿:“因为,南朝也没说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所以……没有核实。” 帅望看看芙瑶,呀,我说我老婆这么凶做啥,你得罪她了?你当她象我那么好说话呢?多年老丞相,一句应得不对,照样骂个狗血淋头呢。 韩宇看韦帅望变了脸色,露出疑惑来,也心惊了,“扑嗵”一声跪下:“教主,我处事不当,但是绝无异心!我只想魔教……” 芙瑶怒道:“什么魔教?是韦帅望的魔教还是李唐的魔教?我只听说忠臣血战而死,保着君主!没听说君主为臣下血战而亡的!多少手下死了,都可以再招兵买马!君王死了,那叫改朝换代!怎么,你倒跑来让你们教主拖着伤病之躯去保护你们?你们的感觉倒成了教主死了可以换教主了?不管换那个教主,你们在就是魔教在?你家教主是专门替你们顶雷的?滚回去自己选教主,全当你家教主已死。滚出去!” 韩宇低着头,一声不敢吭,头也不敢抬。 帅望忙拦住芙瑶:“行了行了,已经够了。当初我被抓,他们也都到了。” 芙瑶冷笑:“人家要你两个下属的人头,他们整个人到了,那是肯给人头的意思吗?如果你自己没逃出来,他们那就不是救人,是逼冷家砍你的脑袋呢!你还领他们情,就因为你肯领这种情,他们才觉得用不着怕你,他们不怕你,倒怕李唐!你交待的事没人理,李唐说的话倒成了命令!你有说过不伤平民吧?他们有一个听的吗?你还要跟他去救人,换成我,就地拿下,直接砍了立威,看看谁敢不把你的话当回事!”这群贱皮子!不打就上脸! 回转身来,告诉韩宇:“你要说小韦是你家教主,你家教主刚才发过话了,让你在外围支援,你再敢说一声你要回去?立刻把你的剑拿出来自裁!抗令者死!” 韩宇低着头,我的妈呀,韦帅望是授权公主处理教务了,亏了是临时的,要是正式的,我这脑袋真的好危险!一言不合就翻脸让我自裁…… 帅望苦笑。 芙瑶怒目:“你能不能分清什么叫兄弟?什么叫下属?好兄弟商量不成,就迁就他一下,你对下属也这样?还有什么令行禁止?” 帅望缩头:“是是是,我错了,我这就让他滚。”我就知道你这么顺手给我衣服没好事,我错了我错了。 韩宇以头触地:“属下知错了!属下遵令!属下不敢抗令” 芙瑶怒吼一声:“滚!” 韩宇再不敢出声,道声告辞,躬身退出。 韦帅望可怜兮兮地看着芙瑶:“你吃药了?” 芙瑶见韩宇老实滚了,态度倒温和了:“南朝回来说,这小子不愿投降。不杀杀他们的威风,他们不知道自己本份。” 帅望笑笑,过去抬起芙瑶下巴:“你说得对,我这个教主做得,太业余了。是该整治一下了。喊了半天,嗓子累不?” 芙瑶被逗笑:“累,怎么办?” 帅望低头:“帮你放松一下。”吻,深吻。 224,温暖 224, 韩宇面如死灰地从秘室里出来,苏西楼纳闷,这小子的脸色,怎么象被人抽了一顿似的? 韩宇垂着眼睛,他对小韦有看法,小韦的心始终在冷家,如果非逼他果断,他就果断牺牲魔教。他全忘了,你可以对头领有意见,不能直接不理头领的命令。韦帅望要是个果断的人,岂能容忍这种行为,一早开始清理异已。你看看芙瑶公主,她派人去查案子,你不给她一个她喜欢的答案,立刻就责问你居心何在。怪小韦不象个教主,他就忘了自己是下属,事事有自己主张,不管你自认为是为谁好,人家小韦不是你家弟弟,韦帅望是魔教教主,你跟教主大人意见不合,就该小心领会领导意图,认真学习领导的讲话精神,你居然给教主个脸色看?还敢暗示教主大人不讲义气? 韦帅望就是天底下最讲义气的人了,到最后也没说我舍弃你了,你爱回去死就死吧。 芙瑶微微挣开,笑:“人家还在外面等着呢。” 帅望微笑:“理他们呢。” 芙瑶问:“帅望,你心里其实想绑架你师爷吧?” 帅望笑笑:“好办法吧?” 芙瑶道:“你怕苏西楼不听指挥?” 帅望轻声:“我还在考虑。” 芙瑶道:“没必要去冒险,他们应该解决自己的问题。” 帅望点点头:“但是他们解决不了的话,我也会有问题,所以,我要想想办法。” 芙瑶静静看着他。 帅望微笑:“我的功夫?还好,能拖一阵子。” 芙瑶问:“多久?” 帅望沉默。 芙瑶问:“多久?” 帅望苦笑:“个把月。” 芙瑶道:“那么,你知道,我们不能拖了。” 帅望道:“我想过,去道歉的时候快到了,但是,如果他们不快点结束战争,或者,结束得,不那么合适,可能去道歉就不如直接抓人质了。当然,抓人质也是有风险的。我决定,向冷先求助。” 芙瑶轻声问:“有没有可能,杀掉李唐?” 帅望道:“叫他过来,到我面前,趁他不备,一刀砍死,只有这种情况下,才可能。” 芙瑶道:“记得有机会时,要动手。” 帅望道:“当然,既然这是冷家停战的条件,既然他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既然大家认为他才是魔教教主,我不会让他活着的。魔教只能有一个教主,不是吗?” 芙瑶点头。 小韦说得都对,所以,让她难过。那个总是做出孩子一样愚蠢而可爱的决定的,才是真正的韦帅望吧? 这个理智正常的人是谁? 长大的韦帅望?在一个月内,从十岁小孩儿长大成人的韦帅望? 帅望微笑,抚摸她的肩膀:“我会好好的。而且,我不会再拿自己的命去冒险。我会保证,我活到最后一刻,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我会做出安排。” 芙瑶看着他:“只要你不去冒险就好,你心里应该明白,他是不会拒绝还给你,你的功夫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是,所以我还在犹豫,抓人质,有可能弄巧成拙,但是,人质总是比感情更可靠的东西。” 芙瑶轻声:“人质是比感情更可靠的东西。” 韦帅望看着墙,目光好象穿透墙看着远方的战场,芙瑶以为他在难过:“帅望……” 帅望回头笑笑:“我在想,其实我应该在战场上同他一决胜负,这样,才是英雄好汉或者正常人类的行为,对吗?” 芙瑶轻抚他的后背:“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从心而为,就从心而为,别理那些无关的人的嘴巴,你照英雄好汉的标准做了,人们不会夸你一辈子,你内心的感受,会时刻跟随,跟随你一辈子。” 帅望想了想,终于释然,紧绷的后背又松开来:“你就是我照亮黑夜的明灯。” 芙瑶微笑:“我爱的是你,不是我自己。” 帅望愣一会儿:“我?愚蠢的我?” 芙瑶点头:“尤其是你的愚蠢。” 帅望有点意外,有点期待:“什么?” 芙瑶伸手抱住他腰,韦帅望最近瘦得厉害,以至他的面孔露出原来应有的棱角,让团子一样的韦帅望显得精神多了,而他的腰,抱起来也舒服多了:“帅望,我知道你做的是错的,我知道任性是错的,但是,我爱的就是那个暴烈的情长到愚蠢到软弱的混蛋小子,不是别人,不是乖宝宝,也不是博爱的圣人,不是自律的道德完美君子,不是杀戮决断战无不胜的王者,是你。坏小子。” 帅望保持那个静默的姿势,半晌,微微露出一个半是感动,半是辛酸的微笑,然后抱住芙瑶:“我并不值你这样。” 芙瑶道:“我是坏人,所以,我喜欢的都是善良的好人,我是一丝火星都没有的铁,所以,喜欢靠近温暖,所以,相信我,你才是发光发热的那个。” 帅望的手,轻轻抚摸她的美丽面孔,你是我生命中的珍宝。你让我相信我不是垃圾与恶魔,你给我勇气和力量,我将继续走下去。 芙瑶道:“我上去打发韩宇走。你怎么召唤你的忠仆?” 帅望道:“在京城附近的山上,点上烽火,他会明白的。” 芙瑶问:“他在京城?” 帅望道:“他应该看到冷家的烟火,他会打听我的下落的。” 芙瑶点头。看来,真得弄个人质去,我们不可能伤害冷先。也就是说,谈判的条件是不可能的。 韩宇看看苏西楼:“苏先生,原谅我冒昧问一句,你真的没同魔教做过交易?” 苏西楼微微困惑:“交易?”想了想:“什么意思?上次,公主也问过我同魔教的交易,是什么意思?” 韩宇看着他:“那是,魔里的机密。那么,你怎么知道如何向魔教传递消息的?” 苏西楼道:“如果你不知道,我不想牵连更多人。抱歉。” 韩宇良久:“你没有直接接触魔教的人?” 苏西楼道:“从来没有。” 韩宇点点头,天哪!我都没注意纸张的新旧程度还有墨迹是否新鲜,我当时被那种保密制度给震住了! 李唐私通冷家的一些人,他当初到长白山一定是同那些谋杀教主的人有勾结,他是去杀教主的。 三残呢?不,三残应该是同我们一样,正常执行教内的工作。 芙瑶从秘室上来,韩宇低头:“公主,韩宇知错了!” 芙瑶道:“韩宇,照帅望说的做,你在外面想办法,尽量把消息传回问天堡,如果你再回去,就更没办法同里面的人联络。我们这边,会想办法结束这场战争,希望你们能挺到战争结束那一天。相信我,我们会尽力。” 韩宇道:“是!” 苏西楼送韩宇离开,走到院,忽觉有什么动静不对。嘱咐韩宇一声:“小心离开。” 回身扑向内殿。 芙瑶正吩咐手下,去山上点烽火,外面一个声音:“找我吗?” 苏西楼拔剑扑过去,芙瑶厉声:“住手!” 两剑相抵,各退一步,冷先愣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功夫!” 苏西楼欠欠身,还剑鞘中。 芙瑶点头:“自己人。” 冷先轻轻落下:“他还好吗?” 芙瑶道:“内力全废,只有个把月时间。” 冷先问:“要我做什么?” 芙瑶道:“很危险的事。” 冷先道:“任何事,只要能帮到他。” 芙瑶点点头,是,我知道,你是那个肯借人头给我们救命的人。被小韦驱逐的人。 芙瑶道:“跟我来。” 225,出卖 225,出卖 韦帅望斜靠在卧榻上,一条腿垂在地上,一只腿弯在榻上,两只手懒懒地搭在环绕一圈的靠枕上。目光看着地面在发呆,嘴角一个懒懒的笑。那个桀骜不驯的姿势,那个懒懒的笑, 冷先静静站在那儿,忽然间无比辛酸。他一见到冷恶,冷恶就是这副样子,狂傲而慵懒,他以为这种气质是天生的。原来不是,原来那样猴子样的少年,也会变成这样。 虽然冷恶从来不说,冷先也不敢问,冷先却也隐隐知道,冷恶的过去是黑色的。 什么样的事会让人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一坐半天不动? 帅望听到动静,抬起眼睛看到冷先,有点意外,然后笑出来:“这比念咒还好使呢。你怎么来了?” 冷先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看到冷家的召集令,我想,一定是你出事了。” 帅望苦笑:“是,如果没事,看见你已经拔剑相对了。” 冷先愣一下,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低头走过去,跪下:“冷先拜见教主。” 帅望看着他,许久:“有事就喊救命,完事就说声滚。” 冷先呆了一会儿,才知道韦帅望说自己呢:“我只知道,如果当初先教主不救我,我已经是一堆白骨,所以,不管教主叫我来还是叫我走,我都应该听令。” 帅望扬扬眉毛,呃,为啥我救过的人都很不买帐呢?那群小朋友,胡家父子,南家父子……我也想救个冷先这样的,嗯,我弟黑狼很不错,虽然我说让他滚时他就真揍我了…… 我家黑弟弟同我儿子还是人质呢…… 我不能陌视他们的安危啊! 帅望道:“坐这儿。事情挺复杂。看起来有人想把我绑在这儿,让我坐视魔教人被一个一个砍死。我儿子与黑狼在冷家,然后冷家的谈判条件是你同李唐的人头,和魔教投降。” 冷先愣了一会儿:“问天堡易守难攻!你不必担心。” 帅望道:“我的新发明是,巨型可载人的孔明灯,如果冷家从上往下放箭扔炸弹,再同时强攻的话……” 冷先慢慢站起来:“他们会玷污圣地!” 帅望苦笑:“这种时候了,别理什么圣地了!” 冷先怒吼:“怎么能别理!那里有你父亲的遗体!” 帅望张口结舌,娘的,你还知道那尸体?尸体是死的,不会再死了!“喂,活人更重要!” 冷先怒吼:“他比任何人都重要。” 帅望沉默一会儿:“他已经死了。” 冷先道:“如果那是你师父的遗体呢?” 帅望沉默地看着他,我还是逃走了。当然我不会为他的尸体去冒生命危险的,但是,当然,我理解。 帅望点点头:“我明白,你想怎么做?” 冷先愣一下:“我……”不知道。 帅望道:“冷静下来,即使你想保护他的遗体,也得冷静地想想怎么做,冷兰同,韩,掌门,就在问天堡附近,你可能根本上不去问天堡。” 冷先看着他:“你象我一样,被他救过命,被他养大,如果他想让你的朋友,伙伴,去死,你是不可能冒着杀掉他的风险阻止的。不管他曾经怎么对你。” 帅望没有表情,过了一会儿,笑笑:“我希望我能帮到你,但是,恐怕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冷先站了一会儿:“我们去抓人质,然后,如果他们还是不能满意,我愿意死。如果我死,他们还不能满意,我上问天堡,刺杀李唐,然后自杀。” 帅望呆呆看着他:“你他妈有病吧。我不会让你去死的!” 冷先轻声:“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活下来?” 帅望看着他:“什么?” 冷先道:“我是他买的奴隶,只要我对他忠诚,他就保护我,我就是这样活下来。我不懂其它,你说的,兄弟,朋友,是怎么相处的,我没法变成你的朋友,或者其它的什么。也许,在魔教,我还是可以有同伴,但是,我不觉得……我觉得不安,焦虑,你赶我走,我其实,活着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苦笑,半晌打个寒颤:“孤独痛苦地一个人活着,我还是宁可,为他,或者他儿子而死。你就成全我吧!” 帅望愣了一会儿,无言。这人做了几十年奴隶,他不想要自由,是真心的,他害怕这种自由,无依无靠的感觉,他需要朋友兄弟,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做朋友兄弟。他只想要一个主人。 帅望苦笑,我不会做主人,要不,我介绍小芙瑶给你吧。 帅望道:“过来,坐下,好吧,你现在属于我了,我从我父亲那儿继承来的,最佳财产之一。” 冷先不喜欢韦帅望这种玩笑口气,但是韦帅望脸上有一个他熟悉的懒洋洋的微笑,他慢慢坐下,看着他。冷恶好象在这孩子身上慢慢复活一样,原来半点不象他父亲的韦帅望,越来越象冷恶,那个笑容,那个懒洋洋,叉着腿,恨不能一条腿天上一条腿地上的无礼霸道的姿势,那股子不在乎的劲,还有眼睛里的一丝天真孩子气。 帅望微笑,当然,冷先是有病,但是,歧视病人是不对的,冷先那个微微屈辱的表情证明他做得不对,即使你不认同人家观念感情与人格,依旧应该给人尊重,既然决定利用人家的人格缺陷,至少让给人家某种程度的回报吧?不能让人家觉得屈辱,你得看起来象个主人的样子。 不过,主人是啥样子呢?我想,常用的聊天方式,比如“你吃了吗?”好象不行吧?或者“咱们聊聊天……”是不是也不够好? 韦帅望搔头,行了,我直奔主题吧:“先把人质要去,再加条件,这种狗屎行径真不怎么样,所以,我也卑鄙点吧。咱们先去找找我兄弟黑狼吧。”这个命令如何?你喜不喜欢这种谈话方式?我他妈怎么觉得我象在哄孩子呢?这哪是奴隶啊,这不一祖宗吗? 冷先道:“教主不必考虑黑狼的安危。” 帅望“呃”一声,妈的,你比我还有教主范呢,你哪儿象奴隶啊?你还指导老子做事呢?你要不要给老子一行为准则手册啊? 冷先问:“他怎么成人质的?” 帅望道:“他去找我,正好撞到我,我,韩掌门手里。” 冷先道:“然后韩掌门就加了要我们人头这条吧?” 帅望道:“这个,倒是他后来又提出来的。不过,这当然了,他手里砝码多了,要价当然要提上去。”娘的,你这态度不训儿子呢吗? 冷先冷笑:“可是,我同李唐不正是黑狼要杀的人吗?” 帅望愣一会儿:“你在暗示……” 冷先道:“我不会暗示。教主以为,我为什么要告诉黑狼谁是杀白逸儿的凶手?教主不觉得在韦府那次,他同韩孝被魔教抓住的事奇怪吗?” 帅望看着他:“如果你骗我,我会杀了你!” 冷先道:“我不会骗教主,黑狼为了知道谁是杀死白逸儿的凶手,出卖教主,他同我谈的条件,就是他想办法让你成为韦教主,我告诉他杀害白逸儿的凶手。教主当时抱住他,解开他穴道,李唐为什么反应那么快?因为李唐在教主背后,正对着黑狼,黑狼给他暗示了。虽然,那次教主还是走了,但是,教主是那时答应做魔教教主的,所以,教主后来才会抱着韩掌门到魔教来求助,其实教主你随便抓几个人也是可以做到的,教主心里,还是觉得既然自己答应过了,又没别的路可走了,所以才到魔教的,是不是?” 韦帅望呆呆看着冷先:“你,什么时候……” 冷先道:“我被他抓住,教主救了我,送我到冷家山的山洞里治伤,然后我下山时遇到他,他向我提出这个交易。教主因此遇到温毅,温毅的消息才又一起重出江湖,温家才又想起来温毅,温琴才上山,教主,你能到魔教做教主,全拜他所赐。他能为知道一个消息出卖你,就能为杀了我同李唐,再出卖你一次。他是故意落到冷家手里的,让你不能动,让冷家能杀掉我们。” 韦帅望霍地起身,抬手给冷先一耳光:“放屁!我叉……”呆住,然后闭上眼睛,黑狼,后来华山上那颗炸弹呢?他知道冷先在后面,炸了区家人他也不介意。他的功夫足够偷偷放一枚炸弹不被发现。虽然师父不提区家的事,但是,区家的事,也是骆驼背上的重负之一,一件又一件血案,让韩青忍无可忍。是不是他? 黑狼私下同他师父接受那个议和条件,杀掉冷先与李唐的条件。一年时间要到了,他交不出人,我师父交不出人,所以,所以…… 攻打问天堡! 冷先挨巴掌挨习惯了,倒也不放在心上,再接再厉问:“他既然做了人质,为什么还能几进几出冷家?当日冷家怎么看守教主?怎么不见他被穿了琵琶骨或者封了穴道?” 帅望苦笑,黑狼出入自由,能送议和消息,还能送冷平到京城。我师父还真信任他,他还真讲信义! 好兄弟,你真这么干了吗? 你真的,把我卖给魔教又卖给冷家了? 226,纠结 226,纠结 良久,帅望站起来:“走吧。” 冷先站起来:“去哪儿?” 帅望叹气:“把黑狼弄出来,这样以后的计划才能顺利,至于你说的,除了进魔教,其它的都是推测。” 冷先道:“但是……” 帅望穿上大毛衣服:“就算他真的有意卖我,也得把他弄出来,冷家有人想他死,到时候弄假成真,我会后悔的。” 冷先愣了一会儿:“先救他,惊动冷家人,别的事……还有你儿子,怎么办?” 帅望道:“我儿子在冬晨手里,难道他会把剑放到我儿子脖子上?” 冷先半晌:“我也不会杀小孩子,但是,如果为了……教主的话,我会的。正直人氏,也一样,会为了他们认为的大义大道理,民族,国家,家族之类的,做不该做的事,就象魔教人,为了信仰。他们在觉得自己做的对的时候,就会杀小孩子。” 帅望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我们的打算是两个人质都救出来,先救黑狼,能帮得上忙,先救小念,会拖累我们,一旦被发现……” 沉默一会儿:“我猜测一下,实际上,他的意思是,让我们用正常的战争来解决问题吧,他就是想我们不要去山上动他们后方的人。如果后方有非战斗人员死伤,他确实可能……” 我应该那样做吗?用诡计,尽量,死伤更少,我应该再用诡计取胜吗? 我能否,使用正面的作战方式…… 呵,正面的作战方式,就是杀伤其有大部份有效战斗力。 大部份冷家黑剑与白剑,师父,这真是你希望我做的?你知道我其实是能做到的吗? 帅望道:“我只是想制止这场战争。” 冷先道:“魔教与冷家终有一战,” 帅望微微叹气:“终有一战?” 冷先点头:“每个人都想打,你只有打。韩掌门不能制止冷家人,你也不能制止魔教人。” 帅望微笑,点点头,个人的力量多么微薄,即使是大神,也只能做命定的事。既然如此,我可否不参加这场刹戮? 可是,既然无论如何事情都要发生,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场杀戮里披甲而战,好比一场游戏,点开了,就一起打下去,打到没血为止,让事情向我想要的方向发展,即使错了,老子毕竟尽力了。上帝造人还造出废品了呢,我又不是神,也不是佛,不做错事怎么才能混过这狗娘养的漫长的一生啊? 帅望搂着冷先:“听话,我们先去救黑狼,刘备还摔孩子呢,我也先人后已一下,再说也是战略需要。” 冷先呆呆看着韦帅望,啊,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你好道理了。 芙瑶在梳妆台前沉思,听到升降梯滑动的声音,回头看到冷先,她问:“谈得如何?” 冷先不知怎么说,想了想:“他同我去冷家山。” 芙瑶听到升降梯再次“吱呀”,愣住,慢慢站起来:“他不能去,他的身体支持不住,而且……”而且,韩青的意思肯定是不要他参战! 冷先道:“他不会出手。” 芙瑶道:“如果你受伤,他一定会出手,冷家山上高手如云!” 冷先道:“我想,我也觉得,实际上,我是想,你可以派人同韩掌门谈,我愿意……” 门开,穿着外衣的韦帅望出来,微笑:“这种愿意把人头借我的高手,怎么能随便让他去死?” 芙瑶看看冷先,看看帅望,苦笑,韦帅望是不会拿冷先的人头换自己活命的,如果他肯,他就不是那个发光发热的小韦了。芙瑶过去,伸开手臂,给小韦一个拥抱,轻声:“别让这成为最后的拥抱。” 帅望抱紧她,好女人不会在男人做他必须做的时候流泪给他看,帅望微笑:“我会回来的,小念怪孤单的,我们得给他添个弟弟了。” 芙瑶微笑,不动,她的眼睛有点红,她在等,等她的鼻子与眼睛不这么热的时候,颜色应该就不是红色的了。 真的吗?还有机会吗? 帅望道:“给你看个魔术。” 芙瑶只得放开他,微笑:“别胡闹,多穿点,免得着凉。” 不开玩笑,自从韦帅望功夫被废,凉风吹过,他真的会流鼻涕了。 帅望点头,招手叫冷先:“你,过来!” 冷先向前迈了一步,忽然顿住,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然后他微微挣一下,还是动不了。 芙瑶盯着冷先,冷先尴尬地:“教主!” 帅望吐吐舌头:“听不懂,来,乖,叫帅望。” 冷先气结,半晌:“帅望,解开我穴道。” 芙瑶问:“暗器?” 帅望道:“你几时见暗器能准到打中人的穴道?” 芙瑶回头看他:“你,消耗你的……” 帅望道:“很少,少到,大约一刻钟就能补足损耗。” 芙瑶微微点点头,微笑:“我知道了,我放心。”可是,你只能用这种方法伤人,却不能救你自己的命啊,你没时间了,你损耗不起一个又一个一刻钟啊! 帅望道:“等老子得胜还朝。” 芙瑶点头,微笑,好,可是得胜还朝救不了你的命啊! 她回头去看冷先,你妈的,卑鄙自私小人干不了的事,你大公无私地给干了! 我恨你! 我现在就想要你的脑袋。 她咬着牙,微笑:“如果帅望有什么意外,记得回来把你的人头借我用。” 冷先点点头:“好。” 芙瑶哭笑不得,你这个…… 阿丑在外面:“公主,冷家山的信。” 芙瑶做个稍等的手势,出去接信,看完,想了想,回身进寝室,把信给韦帅望:“你真的要去绑架你师爷?” 帅望打开信,看完,良久:“他要把小念送回来?” 芙瑶看着他:“他要把人质送回来,你要去绑架他做人质?” 帅望微微叹气:“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芙瑶看他一会儿:“别伤害他。” 帅望道:“我不会的。” 冷秋围着白裘炉边看雪。 风冷,雪白,天色清冷。 韩青欺骗了他,事至今日,韦帅望一直不出现,足以证实他功夫已废的推测。 韩青为什么不说?怕他下手杀了韦帅望吗?他一再提意议和,还是要保那小子的命吗?那小子真的要是被关起来,只要没伤重而亡,用不了几年就能恢复功夫吧? 恢复了功夫的韦帅望,带着魔教手下,你让他投降冷家,享受冷家舵主的待遇,是养虎吗? 原来还可以当宠物养,你捏碎他的喉咙,他已经不可能再做你的宠物了。你意欲何为? 解开封印,释放猛虎,你是疯了还是背叛我? 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我也会觉得痛的,让我痛的人,我总是希望他死掉。 227,旧事 227, 那是我的家,我的家人,所以,我才更不希望在战争上同你们一决胜负,如果这样,我就是一个需阴谋诡计的小人,那就这样吧,我是一个小人,一个坏人,我就是希望我认识的人都活着,生活总是充满了不如意,可是,死亡太悲伤了,我不愿意承受。 帅望告诉芙瑶:“写信,让冬晨把孩子送回来。” 芙瑶点点头:“我会派快马送信,你们不必太急赶路。”最好冷家已经集结完,全离开冷家山才好。 帅望点点头。 冷先无奈地:“喂,你还没解开我。” 帅望从他胸前取下一枚细针:“银针点穴百分百中,大家鼓掌。” 冷先白他一眼,狗屎…… 芙瑶道:“别捉弄老实人。” 帅望笑:“看你老诚持重的!” 芙瑶笑:“家里有你一个活泼就够了。” 帅望笑笑:“保重。” 冷秋接到芙瑶的回信,还是有一点犹豫,当初他答应平儿时,多少有点冲动了,他确定那种有过伤痕的孩子难以教养,不管他看起来是多么的正常多么普通,出现问题的可能性依然极大,在陌生环境里,尤其是冷家山出现问题的可能必就更大,小朋友一旦出现问题,鉴于他的特殊身份,对冷家的存亡可能会产生不可预料的影响。 但是,送回去…… 缺少金箍的猴子,还是可怕的啊。送去纳兰那儿,如何? 出了事,你不能再找我吧?在冷家山下,什么时候想抓来也方便……嗯,也不一定方便啊,慕容小子还跟着纳兰呢…… 再说,真能拿这小子威胁韦帅望吗?也不过是吓阻他一下,他要是真干了什么,我们还真能把五六岁的小朋友怎么样不成?把黑狼推出斩首还差不多。宰了五六岁小孩儿,我们的脸往哪儿放啊。 算了,送回去吧,冒充下好人。 再说,我太讨厌冷家山上再养个有温家血统的孩子了,让他滚得远一点吧。 冷秋告诉平儿:“去吧,告诉冬晨,把孩子安全送回去。然后直接去问天堡吧。” 平儿答应,看看冷秋,我没做错吧?我影响到你的判断了吗?不,应该不可能吧? 韦帅望敲门,冷良愣一下,叹口气,多么熟悉的声音。正常人都在院外叫门,直接近来敲房门的,只有那对父子吧? 冷良道:“滚远点,别来找我。” 门开了,韦帅望笑嘻嘻地探头进来:“嗨,你不想我吗?” 冷良看看他:“你越来越象你亲爹了,居然还带仆人过来了。” 韦帅望过来拥抱:“我想你了。” 冷良瞪着冷先,冷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冷良道:“你是来问黑狼的下落吧?” 帅望松开他:“你知道吗?” 冷良道:“不知道。” 帅望微微失望:“哦。”松开手:“你还好吗?” 冷良继续瞪着冷先:“不好!” 冷先道:“你最好知道。” 帅望终于明白过来:“关你屁事,出去。” 冷先默默按原路退出。 帅望道:“我找到小凤凰了。” 冷良看着韦帅望:“那么……” 帅望道:“她在魔教,我会尽量安排她在安全的地方,那家伙,那个冷先……” 冷良轻声:“你也知道,她干了什么?” 帅望沮丧地:“是。” 冷良道:“你已经砍掉我的脚,她那时才六岁。” 帅望道:“你那时不该那样做,即使你好好的,我也不会伤害他,只是,只是我也没办法杀掉冷先,我只能威胁他,如果伤害小凤凰,我会宰了他,但是……所以,我只好同他达成一个协议,我不去有意帮助小凤凰,他也不主动去害那孩子。” 冷良微微放松,半晌,伸手摸摸帅望的脸:“长大了,怎么瘦成这样?” 帅望笑:“难看吗?” 冷良点点头:“难看,还是胖点好看。这么瘦就有点象你亲爹了。” 帅望大乐:“你还是第一个说他难看的人。” 冷良哼一声。 帅望道:“小凤凰长成一个,很,很坚强的孩子,你不必担心她。” 冷良沉默一会儿:“既然,你找到她,我就放心了。” 帅望道:“我不会让她出事的,我保证。” 冷良道:“当然。” 帅望站起来:“保重,我还有点事。” 冷良道:“黑狼在秋园,原来关过温毅的地洞里。新机关,不是我安的,不过,他们向我要了炸药,震动与压力触发的。” 帅望笑:“喂,你要做冷家永远的叛徒吗?” 冷良道:“你别学冷恶那么混蛋就好。” 帅望道:“喂!” 冷良凝视他一会儿,瘦得脱形了,眼睛也大了,下巴也有棱角了,鼻子更挺直了,虽然,看起来是好看点了,但是,象冷恶的人,总让冷良感到不快,他觉得,恐怕冷家其它人也会有相似的想法:“吃胖吧。” 帅望笑,冷良叹气:“或者,多笑一点。”还好,笑容还温暖,冷恶的笑容最恐怖。 帅望过来,蹲下,握住冷良双手:“喂,我真的想你了,你还好吗?” 冷良沉默一会儿:“希望你有一天会回来。别等客死他乡再叶落归根。” 帅望呆了一会儿:“啊!哦。”客死他乡?这里,是,我的家。 冷良道:“去吧,只有强大的人才能再走回来。” 帅望握着他的手:“我……再说吧。”苦笑:“我走了。” 228,找到 228,找到 帅望来到秋园,秋园的冬景依然非常漂亮,素装银裹,屋顶上松树上都压着厚厚的积雪,冰河中央一条冒着热气的清渠,夹岸树枝上挂满白霜。青石小桥,大红灯笼。 帅望笑道:“墙上到处是毒刺和警铃,知道我第一次闯进秋园是怎么进去的吗?” 冷先道:“小心。”韦帅望正在扒墙,他跟冷恶到过秋园,知道这里到处是机关,韦帅望那漫不经心的“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架式弄得无比心焦。 韦帅望道:“小心啥啊,那时候我还小,机关啥的还不会弄,但是我知道狗能过的地方人就能过,所以,我先把师爷家的狗喂熟了,然后跟着狗从狗洞钻进去,狗怎么走,我怎么走。我师爷一直很纳闷,以为我是神童呢,什么机关对我都没用。”吓唬我师爷最开心了。当年让那个英俊叔叔从容淡定的脸上露出惊恐表情是他心目中的致大成就。对他韩叔叔,他倒不怎么舍得吓唬。 也是从冷秋脸上的惊恐表情上,小孩子知道这家伙其实并不象他表现得那么冷酷。后面的表情再怎么冷漠讥诮,也吓不到他了,那一脸的“你怎么没死,我真遗憾”再怎么真诚,小朋友也知道是假的。 帅望道:“后来,我就发现狗会躲开那些陷阱的秘密。” 帅望趴在墙上闻了一会儿,用匕首划断青砖间的连接,让冷先把半人高的一块墙挪开:“因为狗能闻到铜与铁的味道,还有毒药与硫磺的味道。如果仔细闻,人也能闻到。” 他伸手掏出一块肉脯,从冷先掏开的那洞扔进去,原本闷在喉咙里一样的呜呜声,忽然间停止,代之以咀嚼声,冷先低头从洞口一看,两只极极凶猛的大狗,正摇着尾巴欢快地吃着肉脯,百忙中目光还扫扫韦帅望,象是看到熟人打招呼的样子。 冷先愣一会儿,这种狗好象轻易不肯乱吃别人给的东西吧?然后想起来,小韦几岁就开始喂他们了?他静默一会儿,韦帅望回到冷家山还真象回家一样,连狗都冲他摇尾巴。 帅望过去摸那大狗的头,大狗不悦地咧咧嘴,从牙缝里发出低低一声威胁,表示“老子吃肉时六亲不认的!”,帅望笑着揉揉狗头:“放老实点,揍你啊!”那狗急急吞下口中肉,伸着鼻子把韦帅望狠狠嗅了一通,然后伸着舌头舔韦帅望的脸,帅望摇头晃脑地笑着躲闪,然后微微喘息了,两只大狗立刻围着他转转,然后发出一阵不安的低吠,帅望竖起手指:“嘘嘘!”别叫。 冷先问帅望:“怎么了?” 帅望站起来:“有点累。” 冷先愣住:“累?” 帅望笑笑,他不愿动用自己的内力对付生活中的小事,所以,他象正常病人一样累了。至于狗的不安,是因为他们闻到韦帅望身上生病的味道。帅望抬手指指前方,让两条苍猊前面带路。 韦帅望当然也能躲开机关,但是要比狗慢多了。 他们既然知道了黑狼的关押地点,速度是决定成功与否的关键因素之一。 两条狗弯弯绕绕地来到桃花丛中一条青石板路上,走了十几米的样子,停下,向不远处叫两声,回头看他们。 帅望轻声:“地洞就在那儿。” 冷先要过去,帅望伸手拉住:“不,不太对。” 冷先什么不问,静等新主人做出判断与决定。 帅望轻声:“没有脚印,雪下两天了。”没人送吃的,难道要把黑狼饿死不成?虐待我老友,我可是会发脾气的。 雪,真讨厌啊,完全看不到下面是什么了。 帅望小心地拂去浮雪,想了想,这是人走的路啊,哪可能轻轻一碰就会炸呢?如果那样不早炸了?如果告诉下人不许走这条路,就太明显了。 帅望站起来,直接走过去看投食口,叫一声:“黑狼!” 没有回答。 帅望咬牙,上当了,人根本不在这儿。 冷良咋会骗人呢? 细看看投食口,结的霜花上微微有划痕,划处也结了新霜,不过是薄薄一层,看起来,这里面绝对是关过人的,难道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这该不会是陷阱吧? 帅望起身:“我们走。” 冷先也不问,跟上来。对啊,别去浪费时间最好了。衣袖一拂,浮雪飞起,把有人来过的痕迹全盖住。 韦帅望转身就跑到秋园的后厨去了,两人在屋顶埋伏下来,冷先内心叫苦不叠,不会吧?你可别跟你爹似的,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冷家山来,不分轻重缓急地就去看那女人,你,你就专攻厨房,你你你,你这样子比你爹还丢脸呢吧? 韦帅望侧耳听,只听秋园总管一一吩咐,最后道:“这个盒子,拿去送给平姑娘。” 帅望伸手搭冷先肩:“跟着他。” 冷先肩苦着脸,干嘛啊?要吃的,等厨房没人不好吗?咱还非得偷人家手里的啊? 不过,他被冷恶训练得,绝不在行动中多嘴。 下人把盒子交给平儿,平儿接过盒子,吩咐下人在外面侍候着,把酒温上,然后自己捧着盒子,离开听风堂。 冷先终于给韦帅望一个讯问的眼神,帅望眨眨眼,笑,嗯,总应该有人给黑狼送饭的,应该还是个冷秋信得过的人。如果是平儿姐姐,就比较正常了,我就觉得他们应该不会饿着我老友的。 韦帅望道:“她给黑狼送饭去了。” 冷先恍然大悟,原来你还没放弃救那个混蛋啊! 平儿取出钥匙,打开地窖门,轻声:“久等了。” 关门,打开食盒:“羊肉汤和几样小菜,先生莫嫌简慢。” 然后听到黑狼的声音:“有劳了。” 帅望笑,靠,你小子生活不错啊,有汤有肉有菜的,比老子吃得还营养齐全呢。 帅望推开门:“我也饿了。” 平儿一惊回头,看到韦帅望,呆住。 帅望笑道:“黑狼,日子过得不错啊,羊肉汤给我一碗。” 平儿轻声:“帅望!”微微恐惧:“你,你要干什么?” 帅望道:“把我老友救出来啊。嘘,别出声。” 冷先当即把剑放到平儿脖子上。帅望瞪他一眼:“喂!”笑着安慰平儿:“没事,别紧张。” 冷先勉强把剑拿开,可依旧握在手里,瞪着平儿。 地窖是原来储存食物的地方,韦帅望原来经常进来偷吃的。现在这里临时用石头垒了一面墙,墙上留着一个小窗,铁栏栅,底下留点空,勉强可以送进扁的食盒。 黑狼从窗口看看韦帅望:“你还是跑来了。” 帅望笑问:“怎么,此间乐,不思蜀了?” 黑狼道:“你倒真象老鼠!” 229,爆炸 229,爆炸 因为韦帅望正在闻窗户的味道,听了黑狼的话,笑,然后问:“喂,你看到他们安东西没?” 黑狼白他一眼:“你说呢?”屁话,他们还能当我面安机关? 帅望笑:“看你们处得这么好,我不是不敢说嘛。” 黑狼愣一下:“你什么意思?” 帅望沉默一会儿:“等我搞定这个机关再说,你愿意被救出来吧?” 黑狼道:“你觉得我愿意做人质?” 帅望笑:“亏了你在里面,打不到我。呃,你是不是希望投降这件事能成?” 黑狼道:“我当然希望能成,难道我希望你死吗?” 帅望道:“我救你出去,然后去抓我师爷做人质,这是更好的保证。” 黑狼道:“你没触动警报吧?如果你被抓住,可是死定了。” 帅望指指身后:“有平儿姐姐呢,老家伙宁可损失自己活命的机会都要救他的,何况不过是放过我呢。” 黑狼微微安心:“那就好。帅望,我是希望协议能成,魔教怎么样,死多少人,我不介意。你别听魔教那些人的,他们只顾自己痛快,完全不管你的死活。” 帅望微微停顿,啊,那你小子就是真的自愿做人质了。臭小子!但是,我想,你说的也是真的,你在乎我的死活。 冷先大怒:“你说谁不在乎教主的死活?如果魔教灭了,教主怎么活?只有魔教赢了,教主才能活!” 黑狼道:“你心里清楚,韩掌门是不会给一个魔教人功夫的,他只会给冷家人,韦帅望想要活下去,非得他传给功力不可,韦帅望一定得投降冷家。魔教打赢,他们会肯投降吗?他们会为了让他们的教主活下去投降冷家吗?不介意教主死活的人,教主何必在乎他们的死活?” 冷先道:“如果魔教被灭,还有什么投降?” 帅望道:“行了,别吵了,不想一起炸死,就给我闭嘴。”他娘的,怪了,难道是因为我分心了吗?我竟然在这个窗口没闻到一点硫磺味,炸药密闭得这么好?埋在墙里了?还是在别处?一般说来,门是高危区,所以,韦帅望打算让黑狼从窗子爬出来,奇怪了,这个窗子居然设计得够一个人钻出来,看起来未必安全啊。 帅望转头去看墙壁与门口,哪里有新动过的痕迹,除了这面墙,哪儿还动过?然后看到平儿苍白的脸,他愣一下,不安。 平儿轻声:“帅望,你要劫持你师爷?” 帅望垂下眼睛,沉默,然后用剑鞘去划墙,想听到哪儿有异响。 平儿道:“师爷想着你,他当然知道你是,魔教教主,可是,你是淘气的韦帅望的记忆,一直在。他没忘记过。” 帅望的手停了一会儿,真的?他也记得?淘气的韦帅望,帅望慢慢露出一个微笑,瘦削的面孔,那个淡淡的,带点慵懒,带点哀伤的表情,让平儿慢慢想起,当年另外一个人,也有这样的表情。 帅望微笑道:“他也记得,那,真好。不过,这是没用的。” 平儿轻声重复:“这是,没用的。”啊,过去的记忆是没用的。我劝秋爷把孩子送回去了,帅望知道吗? 平儿道:“秋爷,把小念送回去了。” 帅望沉默了。 是,也不是完全没用的。他真的还记得。 平儿见帅望没有回应,慢慢内心发冷,啊,没用的,帅望说是没用的。那么,我劝秋爷把小念送回去,是错的。我害了秋爷。我令他遇险? 帅望慢慢地,继续划墙。 窗上面,终于听到空洞声,那就是这里了。 帅望小心地挖个小洞,打算看看,里面倒底装的什么,结果刚一刮开两厘米厚的石壁,一股沙子忽然流出来,韦帅望吓得心脏差点停跳,一回过神来,立刻伸手堵住。冷先一惊:“怎么了?” 帅望抬头,再次观察:“妈的,这个机关好奇怪。”压力导致爆炸,不是一般应该放在脚下吗?比如,我开门,我走出来,踩到不对的地方,炸了,我看着平儿姐姐走来走去,没有注意脚下的意思才进来的。怎么回事?沙子流下来了,这是啥意思?难道…… 啊,他不想误炸的,平儿可是他心爱的女人,所以,可能踩到的地方才不会安炸药啊。安在哪儿了呢?不在脚下,那是,头顶?帅望气苦地发现,地窖很高,所以,头顶比脚底难观察多了。他点起火折,终于看到头顶一块支撑板,虽然是旧的,但是,上面的钉头是新的。这个板子被撬下来又安上过! 压力哪来的呢?沙子流出来不可能产生压力啊。难道说,这个空洞,根本不是机关,就是引我去挖的?混蛋。 沙子流出来,这边压力减少,那么,有另一边同这边是杠杆关系吗?这边减压,那边加压?或者这些沙子是支撑,这边支撑没了,什么东西会掉下来,然后拉动什么,引起震动,然后爆炸? 帅望看着那板子的另一头,一直到门口的横梁上,不禁苦笑,师爷人不错,没打算炸死我们,只不过一炸之后,这个地窖就塌方了,我们就给堵在里面了。 好吧,我用啥把这个洞先堵上,去看看门去。韦帅望四处寻找,最后向黑狼道:“把那些吃的给我。” 黑狼看看食盒,不敢相信地:“你现在还想吃?”最后的晚餐啊? 韦帅望道:“少废话,快点。” 黑狼把食盒递过去。韦帅望抓起团米饭,堵在小洞里,沙子不漏了:“好了。” 然后,他一边吃手上米饭一边去观察那个门。 一脚踹开肯定会有震动,这个不用选了。用钥匙,没有钥匙,不过这个难不倒韦帅望,用钥匙开门之后呢?门很厚,接合严密,把边框挡得很严,帅望把火折移到门口,问黑狼:“从门缝里能看到光吗?” 黑狼道:“能。”顿一下:“顶上不能,底下与两边可以。” 那就是顶上有机关了。很可能,一开门,弹簧跳起来,引动什么机关。那么我直接把门划个洞呢?伸手敲敲,靠,铁板且是夹心的。保不准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对了,这个窗子,如果我直接把铁条斩断,会如何? 帅望低头去看铁栅栏,这个很容易做到啊。铁条看起来,象是直接插进石块里的,帅望轻轻晃一下,发现铁条根本没粘合,他立刻明白,如果他弄断铁条,上面的铁条会直接掉下来,直接掉下来的结果就跟他刚才挖那个洞一样,沙子流出来,然后,引发另一头的机关。 直接去拆炸药,无疑更危险。 好吧…… 我们来干点木工活吧。帅望把食盒里的饭一倒,削出十几个木楔子,让冷先过来,把木楔子按进铁栅与石头的接缝里,然后匕首一挥,铁条断下来,帅望道:“爬出来吧。” 黑狼很轻松从里面钻出来,三个人,带着平儿,安全撤出。 四个人没走出十步远,只听一声巨响“轰”,从地窖里喷出一股烈火与气浪,冷先扑在韦帅望身上,黑狼按倒了平儿。 四个人惊魂未定地起来:“怎么回事?” 帅望很无辜地看看他们:“我怎么知道!我知道我还会让它炸?” 其余三个人脸色惨白地看着他,呜,你不知道…… 帅望搔头,哪儿弄得不对了?不应该炸的啊! 堵沙子的饭团子掉出来了啊…… 正在晚餐的冷秋,停下手里的筷子,难道韦帅望那混蛋还是来了?然后脸上微微变色:“平儿!”糟了,这是送饭时间! 230,又出意外 230,又出意外 爆炸,会引来…… 冬晨离开冷家山了。 冷森到了没有?别的冷家人,是就地集结,然后直接去问天堡?还是先到冷家山聚集? 不管什么,速度代表一切。 帅望给冷先,黑狼个手势:“快!” 冷先应声而去,黑狼道:“不能让你落单。” 帅望点头。 帅望扶起平儿,平儿看着他,很静:“我是人质了?” 帅望道:“别担心,我不会真的伤害你。” 平儿沉默。 你不会伤害我,即使再来一次冷恶做的那些事,我也已经知道,那些伤害会过去的。只是,如果他再一次因为我而受伤,因为我而遇到生命危险,尤其是因为我执意求他放弃人质,如果,他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你就真的伤到我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伤害吗? 帅望不安地:“我们,走吧。我,扶你一下。” 平儿点点头。 黑狼拉起韦帅望,加快速度。不能让韦帅望落单,可也不能让冷先落单,人家冷掌门功夫本就高一点,脑子转动的速度更不是冷先能比得上的。 冷秋知道他应该做的,是离开秋园,到安全的地方去。但是,如果有人及时发现触动机关,别人都可能在爆炸时逃走,或者躲到安全的地方,平儿是没有功夫的,如果她被埋在沙石下呢?早到一分钟,或者可以救她的命。 而他自己,不管来的是什么人,他自信,还是可以抵挡一阵的。一只信号弹升空,冷秋也几步来到秋园后花园,过了曲水桥,已看到冷先飞一般过来。后来跟着黑狼韦帅望,还有,平儿。 平儿看起来没事,冷秋微微放心,现在只要拖住他们就可以了。 冷秋估计一下情况,黑狼是被点过穴的,虽然此时肯定解开了,但是手足麻痹多日,功夫恐怕会打折扣。但是如果冷先与黑狼会合一起进攻,对他来说就有点风险,如果再加韦帅望的暗器,就更不好处理了,还是避其锋芒为上。当即左转,奔进密林中。 冷先顿时一愣,这,这……他也算是秋园常来常往的客了,这园子里的布置是很有讲究的,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机关,大致上,可能跟五行八卦有啥关系,总之,如果你只是随机选一条直线,除了外墙之外,肯定会有三次机会遇到暗器屏障。但是,如果你能掌握规律,完全可以绕过所有机关。这个规律,冷恶倒是讲过,他可没听懂,但是,有一点他知道,那片林子是冷恶指点过的死路。 到那种地方同地头蛇打,冷先微微迟疑。 韦帅望扬声:“绕到西面进去,他落脚地就是安全地方。” 正常理解,当然冷秋踩的地方就是安全地方,可惜不是,冷秋自正东生门入,生门立刻变死门,所有机关暗器倒转,他踏过的地方,即刻启动暗器,再踩上就是陷阱,而且你只知道他踩的地方你肯定不能踩,并不知道什么地方没暗器。当然还是可以按照这个规律从冷掌门落脚的那个地方推导出安全落脚点在哪儿,不过那得象小韦或者冷恶那样对五行八卦与整个林子的布局形状很熟才行,所以,干脆按已经转换过的阵法,再次从生门入,倒转生死门,此阵重新变成正常的冷秋落脚点是安全的,这些至少你知道哪儿不是陷阱。 冷先黑狼叫苦不迭,靠,那一开始那几步呢?西边怎么进去?只能自己试了。得看到冷秋才知道哪儿是安全的啊。 不过,如果三人打到一起,当然知道哪儿是安全的就更重了。平时他们还可以躲避观察。 冷秋站在密林中央,嘴角一个微笑,好吧,你们进来,我就从休门出,却见韦帅望目光已落开门,知道小韦已知此阵破解之法。自己一从休门出,小韦自会从开门进入,所有机关暗器即刻停止,自己想要多拖一段时间,唯有守住休门不让任何人离开。 而小韦已经开始左二右三之类地指导黑狼冷先向他扑过来。 冷秋看一眼平儿,你没事吧? 帅望笑道:“她没事,我们跑出老远那玩意才炸的,这破机关不好使啊,一看就不是专家安的,下次找我帮你安。喂,你关心平儿姐姐是不是?要不,我们也来谈个条件,跟上次一样就行,我就放了她。” 冷秋无比蔑视地看他一眼,就你?小样,你和谐个妇女给我看看。你还同我谈条件,你敢动平儿一根汗毛不?要不,你先敏感词一下给我看看。 韦帅望提起爪子,做色狼状,比划个恶虎扑食就忍不住笑了,呸!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这不是我擅长的那行。 黑狼与冷先已经扑过来,冷秋后退一步,韦帅望当即大叫:“后退,左一右二。” 地面十支带毒的利箭直射上天空,黑狼与冷先暗暗惊心,这种从地面出来的暗器最难躲。 韦帅望怒道:“你马上从休门出来,不然我把平儿扔进去。” 冷秋看看他,扬扬眉毛,意思是你扔啊! 韦帅望气结,靠,怎么这时候你就相信我是好人了呢?你看名声多重要,我在我师爷面前,发出任何威胁就象放屁一样,他只皱皱眉,表示味道不好,滚远点放。气死我了。 不过韦帅望也想出主意了,俯身拾起块石头,用力扔进去,打在树干上,大树一震,自动定义有人闯入,再次催动所有机关开启关闭或换位,帅望笑着指导黑狼冷先踏位,冷秋一个跃身将起未落,听到动静,一看冷先与黑狼换的位置,已经知道小韦这混蛋干了什么,但是他一边打一边算计位置,无论如何也算不过小韦,这五行阵就成了布给他的陷阱,想要扳回败势,只得从休门出阵,眼眨眨看着韦帅望破阵。 他正气苦间,忽然听到什么倒地的声音,来不及回头看,已听到韦帅望在指导冷先黑狼冲出休门,如果他们先出去,被关在死阵里的就是冷秋,冷秋只得抢路先行。黑狼冷先紧追在后。 百忙中冷秋看到韦帅望正把平儿放倒在地,嘴巴凑到平儿脸上,一只手解平儿衣服。 冷秋愣一下,你,你同我开玩笑吗? 你,你他妈的是吓我的!你以为我会信吗?你这兔崽子难道几天没见被你爹阴魂附体了?那个瘦削的骨头架子一样的背影,还真象你亲爹。好吧,你要是专喜欢年纪大的,平儿我赏你了如何? 冷秋气得眼前金星乱冒,还得强力镇定自己,一边不住交手一边飞快抢路。 平儿忽然倒下,韦帅望本能地伸手相扶,却见平儿面色惨白,嘴角已经渗出血来。韦帅望急急喊一句,让冷先黑狼出阵,捏开平儿的嘴,闻闻,没有药味。解开衣服要看她身上有没有外伤,平儿挣扎着按住自己的衣服,帅望看到她指缝间的黑色血渍。不敢置信地抓起来,戒指上黑色钢针,正是当年冷秋试图暗算韦帅望那只,上面淬的自是见血封喉,韦帅望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嚎叫:“不!” 天哪,不! 我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你家秋爷当我放屁呢?你居然当真? 帅望惨叫惨叫,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嘴角都出血了! 帅望捋下她手上的戒指,划开伤口,吸出一口毒血,吐掉,再吸。 冷秋跳出休门,冷先与黑狼也先后跳出,一只削尖的木杆从黑狼脑后“忽”地一声划过。 冷秋过去,打算把站立未稳的黑狼一脚踢回五行八卦阵,却在此时听到韦帅望一声惨嚎。他内心虚弱地劝告自己:这小子不过是扰乱我心神,丫惨叫得还真象…… 还真象…… 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黑狼刚一落地,就被人当胸一脚,整个人顿时倒飞,冷先扑过去,抓住黑狼。黑狼踉跄一步站住,冷先惊恐回身,天哪,冷秋可别这时候给我后背一剑。 结果冷秋在发呆。 此时不杀,更待时,冷先扑过去就是一刀,冷秋听到风声,回过神来,后退一步,挡住。 冷先再接再厉地砍砍砍,一边大叫:“黑狼……”并肩上啊! 黑狼已经飞一般扑了过来,掠过冷先身旁,掠过冷秋身旁……你他妈这是去哪儿啊?你想我死也不能在这时候吧? 黑狼扑过去,一把拉开韦帅望,怒吼:“你他妈疯了!” 韦帅望的嘴上全是黑血,把黑狼吓得:“吐!吐!吐出来!” 冷秋再次回头,这回他终于相信,平儿快死了。因为那只戒指,是他交给平儿,让平儿收起来的。因为他换了更有效的暗器,可以直接射出毒针的戒指。 戒指上的毒,都是无解的见血封喉。 冷先的剑刺来,冷秋一边抵挡一边后退,内心狂怒:“兔崽子!你连我的丫头也不放过吗?你还真跟你爹是一样的贱种!”不,你比你爹坏了,你爹都没把平儿弄死! 这时冷先也看到事情不对了,大声:“你们在干什么?咱们干什么来了?”你们两个围在一个丫头身边,让我一个人面对强敌是什么意思?咱们是抓人质来了,不是送死来了!也不是战地红十字!哎,我扛不住了,快来救我命啊! 冷秋步步紧逼,要将冷先再次扔进暗器森林中。 冷先密密防守,也不敢狂呼大叫,一次次顶住冷秋的进攻。 韦帅望怒吼:“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黑狼照他胃部就是一拳,一口食物喷出来,韦帅望的眼泪也痛得流下来了:“你妈的……” 冷秋边砍边道:“你们教主快要因为救人而死了,我建议你停手,我过去救我的丫头,救完了,咱们再比。” 冷先怒吼:“谁信你!你不过拖时间。” 冷秋“唰唰唰”三剑令得冷先后退一步。 黑狼急道:“你让他过来!这丫头是他心爱的女人!” 冷秋愣一下,这丫头,是我心爱的? 冷先挡住他一剑:“好!你去吧。”我反正也打不过他,看样子黑狼不拦着韦帅望,韦帅望会耗尽全身功力去救那个丫头。冷秋的丫头当然是冷秋去救,救的时候,我也好下手,就算救的时候不下手,那丫头死了活了,黑狼也算倒出手来了,至于后援,此时也顾不得了。 后援,后援当然到了,只不过秋园的防卫系统一经启动,前门后门所有机关都响应了,冷森叫苦不迭,这玩意设计的是明摆着只请他两个弟子来救,别人不用来啊。 冷森虽然是冷秋的忠臣,可是他更爱惜自己的性命啊,所以,他同几个南边过来的大侠们慢慢地听堂里探路呢。 冷秋剑不归鞘,直奔着平儿就过去了。 韦帅望眼泪汪汪抬起头来看他:“师爷!” 冷秋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剑。师个屁爷,我砍死你! 黑狼吓得来不及拔剑,和身扑上,身子挡住韦帅望,硬生生用右臂去挡剑。 冷秋顿住,剑把黑狼的手臂划开老长一个口子,却再也刺不下去,不但剑刺不下去,人也动不了。没错,他一剑挥来,韦帅望本能地弹出独门暗器,银针点穴。如果正面做战,当然很难得手,可是冷秋明知他已经没有功夫,又是激怒之中,再加上黑狼扑过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他一举中地了。 冷先已经赶过来,吓得大叫一声,拔剑砍过来,帅望大叫:“住手!” 冷先也发现冷秋不动了,剑硬生生停在冷秋后心。 帅望先看看黑狼的伤,然后说声:“死不了,自己包上吧。” 回去把平儿扶坐起来,就要用内力帮她把毒汁逼出来。 黑狼抓住他:“帅望!你要为救个丫头而死吗?” 帅望点头:“松手,别消耗我的功夫了,没多少了。” 黑狼无奈:“我来吧。” 冷先气苦:“你们,你们是不是疯了?” 冷秋道:“放开我,我给她疗伤。” 冷先冷笑:“你还能用一个借口骗我们一百次不成?” 黑狼起身,从冷秋身上拔出一枚银针:“好,你试试,如果不行,我会帮你。” 把冷先给气了个脸色铁青。 冷秋看一眼黑狼,这黑小子咋越看越顺眼了呢? 他盘膝坐下,手掌抵在平儿后心处,平儿咬着嘴唇,毒汁发作,全身剧痛,心脏狂跳,她不愿出声,此时紧闭的眼角却渗出泪来。我还是连累秋爷了。而且,我似乎……也害了小韦。 帅望伸手给她擦去眼泪,轻声:“对不起,我不是说真的。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绝对不会的,你看,师爷都不信的……”眼泪掉下来了,你怎么会觉得我能害你呢? 冷先急得:“教主,没有时间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儿诉衷情啊?咱们要死了,我都听到脚步声了。 帅望笑笑:“冷先,你先走吧。” 231,平淡的感情 231,平淡的感情 冷先要吐血了,难道我是护送你到冷家让人把你宰了的吗?靠,难怪你家公主用那么幽怨的眼神看我!你可真是! 冷先气道:“这丫头中的毒,不是跟长白山女真人用的差不多吗?看她的血都变成紫黑色,凝成果冻了,明显是死定了!” 帅望一愣,半晌:“你去过长白山了?” 冷先道:“我去那儿干什么?我不过是在问天堡遇到扁希凡了!” 帅望跳起来:“解药呢?解药他给你了吗?” 冷先想起来:“啊!他知道我要来找你,给了我一份,让我交给你,让你备着。” 帅望气:“你他妈不早说!快拿出来!” 一点没错,这个见血封喉的症状同女真人的箭毒极其相似,有八成可能是同一种至少是同一类的毒。 虽然不知道是否真的对症,已经是死马了,不能更死了,全当活马医吧! 韦帅望把药丸喂进去,冷秋也不问,他已经感觉到平儿的生命力越来越弱,只恐已回天无为,不管韦帅望喂的是什么药,不会比死亡更坏了,同时心中无比厌恶韦帅望,也根本不想理他。 片刻,平儿身子一歪,冷秋扶住她,停顿一会儿,另一只手也离开平儿的后背,慢慢把这个温和善良又懂事的丫头搂在怀里。 这么多年了,她只是静静存在,冷秋不觉得自己爱她,但是,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女人比这个丫头更亲近了。 韦帅望一张脸刹那变成惨白色,惊恐地:“不,不,不会的,让我再试一下。” 伸手去抢人,冷秋一拳打向他咽喉,立刻被早有戒备的黑狼拦住:“他尽力了!” 冷秋一挣,韦帅望已把平儿抢过去,冷秋伸手阻拦,韦帅望措手不及,平儿“砰”一声抢到地上,嘤咛一声睁开眼睛,满面痛楚,口不能言,眼角渗出泪来。 帅望扑过去抱起来:“谢天谢地”眼泪一下就流出来,然后一口血喷在地上。 黑狼吓得过去抱过平儿,还到红了眼的冷秋手里,扶着韦帅望坐下。 冷先已经拔剑放在冷秋颈上。 刚才那一刹,冷秋想逃是有机会的,可是黑狼把平儿递过来,他那双准备杀人的双手,不知为何就伸过去接下了,然后感觉到利刃加颈,他微微苦笑了,只得缓缓放下平儿,给她醒过来的身体一点帮助,让虚弱的心脏慢慢恢复。 平儿静静坐在那儿,只是流泪。她还是害了他,秋爷应该知道这是无解的毒药,为什么要做这种无用的救治?他不是应该立刻逃走吗?这种无解的毒药又是怎么解毒的呢? 他抱了她。 那个五十多岁,依旧英俊且权倾天下又有一个寂寞背影的男人。 她等了太久了。 几十年过去了。 她最美好的时光也过去了。 那些静静凝望的日子,那个寂寞的背影好象已经永恒地镶在听风堂窗前的四季背景里,春花秋月夏雨冬雪不住流转,只有他永恒不变。 他也不是没有女人,只是他从没有对平儿有任何不当举动,一个眼神都没有,好象对他来说,平儿只是管家,或者一个小孩子,永远也成不了一个女人。 有时候,平儿恨不能自己也能象有些女人那样自荐枕席,可是师爷对那些露水情缘的女人从不久留,她们晶莹美好如露珠,在白日一见日光即刻蒸发。平儿宁可选择静静地陪伴。 他终于抱住她,她是否还能再见到他? 冷先厉声:“够了,我们必须得走了,他们已经到了!” 没错,冷森终于到了听风堂的轩台上,犹犹豫豫地正往这边走。 黑狼顾不得再看韦帅望的伤势,把帅望背在背上:“走!” 冷先点了冷秋的穴道,拉起他。冷秋也不挣扎,默默看一眼挣扎回头,泪流满面想抓住他却跌倒在地的平儿,静静被冷先扶着飞快离去。 韦帅望急切间回头:“冷森,把平儿送到冷良那儿去,她要死了,我要你的命!” 冷森远远地打个寒颤,然后才发现冷秋已经成了人质。 他愣一下。 冷先道:“不许追,否则给你们留具尸体!” 冷森呆呆地,呃,那我还追不? 韦帅望忽然间惨叫:“快跑快跑!”回手一个炸弹扔到林子里,一声巨响,刹那间暗器如蝗虫般乱飞,各色迷雾从林子里升起来。 黑狼也变了脸:“坏了!” 远远只得韦行一声怒吼:“韦帅望!”然后是惊叫:“平姑娘!” 乱箭中,只听韦行怒骂:“你们还他妈愣着干嘛?追!” 冷森很无语,大哥,你不追吗?敌人很强啊,你抱着个丫头是啥意思? 韦老大是为冷家的集结令来的,咋回事?不是议和吗?怎么会打起来?他一声不吭就把人马丢在长白山回冷家山来了。把南玥南朔吓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才不管呢,他儿子同他师弟打起来了,不管谁要死了,他都再顾不得别人死活了。 结果才到冷家山下就看到冷秋的求援信号了,把韦行给吓得,一路狂奔到秋园。然后他翻上墙头,射过两利箭,看到冷森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以龟速前行,气得他直想过去踢一脚。 韦行一边拔打暗器,远远看到韦帅望,心里倒微微安了点,既然是小韦来了,至少我师父没啥生命危险,我儿子不会弄死他师爷的。 至于冷家的战争,靠,狗屁战争啊,你们输光了裤子我也不关心啊。 韦行刚想强闯那块密林,韦帅望一个炸弹过去,密林就乱箭齐飞了。韦行当然知道那地方进不得了,不过他知道密林边上小道上的机关怎么关掉,所以飞快地绕过密林,然后看到倒在地上的平儿。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 这女人同老狗的关系怪怪的,除了老狗自己谁敢拿她当丫头看待。小韦,你要是动了你师爷的女人,你可完了,你完蛋了! 韦行把平儿抱起来,发现她只是无比虚弱,脉搏时缓时急,脉象凌乱,然后看到平儿手指上的黑血,他吓了一跳,乖乖,这可不得了,丫头,你千万不能死,你死了,我儿子就事大了。 他怒吼一声让冷森去追,自己抱着平儿狂奔着去找冷良。老狗不会死的,老狗活着,平儿死了,那就出事了,老狗会变疯狗的。 冷良看到韦行手里抱着的平儿,长叹一声:“擦枪走火是常事,每次擦枪都走火,就是怪事了。” 韦行气愤:“你他妈胡扯什么呢?快把她救活!” 冷良示意把平儿放到床上,搭下脉,看看伤口,内心纳闷:“咦,这都能救活?”奇怪了,小韦总能整出意外来,也总能整出奇迹来,真是非常之人必做非常之事啊。冷良问:“小韦干的?” 韦行无比郁闷地看冷良一眼:“不知道!”我就看见她倒在地上了,不过,我猜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干出这种事来。 平儿挣扎:“不是,是我自己……”哽咽:“我没事了,韦爷,我知道帅望是好孩子,可是那个冷先……求韦爷一定把秋爷救出来,免生不测。” 韦行点点头,问冷良:“她没事吧?” 冷良道:“本来见血封喉是必死的,可是平姑娘看起来是服了解毒药,我还真没听说有人有见血封喉的解药,所以,这个有没有事,我一时间还不好说。” 韦行紧抿着嘴唇,差点就直接抽冷良一顿,他急得冒火,冷良偏要慢慢说。 冷良看韦老大目光不太善良,淡淡地:“不过,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你只管去救你师父吧。” 韦行那张脸拉得,象要咬人的沙皮一样,冷良淡淡地:“小韦不过是不想打,要是真打起来,你师弟肯定冲在第一个,死活难料啊。” 韦行刹那脑子里天人交战了一下,呃,这个,那个,我儿子我师弟我师父…… 信息爆炸了,但是还没炸出银河来,只是一团原始星星粥,韦行眼露迷茫,我,我…… 唉,我反正不能不追,我追上再说! 韦行转身出去了。 平儿看一眼冷良,冷良道:“小韦要动他师爷一根汗毛,我把脑袋赔给你。” 平儿半晌,轻声:“爷们的事,我也不懂,可是,我知道秋爷不愿意。” 冷良冷冷地:“你家秋爷如意的事,都没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平儿呆了一会儿,是吗?也许,他如意地报了仇,也没快乐过。如意地让婉儿和冷飒死了,他好象更加沉默了,如意地让兰丫头做了临时掌门,父子俩都要疯了。倒是那些不如意的事,交了掌门位子给韩青,收养韦帅望而不是弄死韦帅望,那些曾经让他苦恼一直让他烦恼的事,才给他的生活带点活力和色彩。 或者,人这种动物是真的不能如意的吧? 如果师爷当年真的如意地娶了婉儿,过到现在,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快乐结局吧? 232,无赖 232,无赖 帅望呕心沥血地催啊,快跑,快跑。 冷秋忍不住冷笑,喂,教主大人,你可以让你手下把你爹揍一顿的。或者,你真爱你爹,可以象对你师父那样引颈受死嘛。 还有,黑狼自己跑都不一定能跑过你爹,何况他还背着你。 韦帅望道:“我们最好找一个我爹想不到的地方藏起来。” 冷先道:“去问天堡吧。” 韦帅望道:“他想不到?” 黑狼道:“京城?” 帅望道:“很难猜吗?” 冷先道:“既然要阻止战争,一定得去问天堡。” 黑狼道:“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把冷掌门找个地方藏起来,难道我们要奔波上千里把他送到冷家人手中?” 帅望道:“好吧,既然这两样都这么容易猜,我想那两个地方我们就都不要去吧。” 两个同伴石化了一会儿:“那么,你总不会想去紫蒙城吧?” 帅望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个:“我去那儿干什么?” 黑狼道:“总不会去长白山吧?” 帅望想想:“嗯,那倒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帅望道:“我们走吧。” 冷先瞪着眼睛,呃,这,这算啥理由? 帅望道:“长白山离问天堡不远,我们把师爷藏到长白山,就象大海里藏一根,森林里藏一片叶子,谁也找不到他的,然后再去问天堡要求停战就好了。” 冷先与黑狼面面相觑,好吧,听起来好象也有道理的样子。 四个人在十字路口拐向去长白山的路。 冷秋呆了一会儿,这小兔崽子的思路真别致啊!他爹刚从长白山来,他就跳到长白山去…… 确实出人意料,坏了,韦行要是追错了路,再机灵也没用。 帅望问:“累不累?” 黑狼从没听过韦帅望这么关心别人,回头看一眼,确定韦帅望表情正常,答一声:“不累。” 帅望道:“不累也弄几匹马吧,再走远点,人家少了,不好偷了。再说,你胳膊上的血,把我衣服都弄脏了。” 冷先很不明白,你那么有钱,干嘛一定要去偷啊?买不好吗? 黑狼放下韦帅望,转身离开。 冷先过去看韦帅望:“还好吗?刚才吐那口血要不要紧?” 帅望笑笑:“没关系。” 冷先身后一颗红色信号弹升空。 帅望笑:“师爷,你这样可不友好,真不友好。” 冷先大惊,回身,恶狠狠向冷秋冲过去,就要给他点厉害尝尝,帅望站起来:“别动我师爷!” 冷先的拳头停在半空。 帅望走过去:“你就不能老实点吗?” 冷秋笑笑:“你老实过吗?” 帅望瞪他:“我不老实的后果是啥?” 冷秋淡淡地:“我想我也受得了。” 帅望无奈地,拿出两根带回钩的针:“有点痛,不会太痛。”刺进穴道中,两条手臂顿时垂下,再也动弹不得。 帅望陪笑:“有什么事,尽管叫我。”看看,帮冷秋把衣服扣好,大毛衣服拉严。轻声:“我……对不起。” 冷秋道:“滚,做了敌人,就有个敌人的样子!” 帅望看他一会儿,苦笑:“好。”伸手从冷秋怀里取出剩余的信号弹,交给冷先:“拿着。” 黑狼带着四匹马回来,帅望道:“冷先带着几匹马往长白山走,到下个路口前,放信号弹,然后转去问天堡的路上同我们全合。” 扶着黑狼:“咱们去问天堡。” 黑狼看一眼冷先:“分散兵力不够安全。” 帅望道:“走吧。” 黑狼点点头。聪明而冒险的方法看起来总是很巧妙,巧妙的事总是不太安全。 冷秋无语,他开始怀疑韦帅望一开始就打算去问天堡,就等着他发信号把韦行引上歧路呢。上次碰碰手指用钢针刺他都被发现了,这次居然会等他发完信号?虽然此事无法证明,但总之,他是给韦行指了错误的方向。 冷先点头,上马,明知他的任务最危险,他一句话不说,带上那几匹马,就上马走了。 黑狼见他离远,才轻声道:“韦行会追上他,会杀掉他的。” 帅望看着冷先的背影,点点头。 走吧。 黑狼倒是不反对冷先死掉,只是对韦帅望的决定有点诧异。 帅望轻声:“咱们得快跑了,我爹一看到第二颗信号弹,立刻就会反应过来,他受骗了。”我得多傻,才能让师爷再放一颗信号弹啊? 黑狼拍拍韦帅望,嗯,我知道我老友是这样的人。 帅望示意黑狼扶着师爷,然后问:“小黑,你为了找到逸儿的凶手,把我卖给魔教了?” 黑狼顿住,过了一会儿,点点头:“我设计绑架韩笑的。” 冷秋忍不住看两位少年英雄一眼,看,我就说我没有猜错,再没有别人能干出这样的事,不是你就是你兄弟! 帅望叹口气:“那么,你是不是为了迫使我签下这个和平协议,有意送货上门做人质的?” 黑狼想了想:“你被他们抓到时,我同你师父私下达成杀死李唐与冷先的协议你是知道的。我自然不会防着你师父,他自始至终只是要你回冷家,如果他不手软,你是逃不出来的,也不可能签下和平协议。我不是有意让他抓到的,不过,我确实没积极的逃走。” 帅望问:“区家地道里的爆炸……” 黑狼道:“我说过不是我了。” 韦帅望终于怒了:“你他妈的出卖我一次又一次!” 黑狼道:“我认为那对你是正确选择。” 韦帅望怒吼:“我他妈用你来认为,我他妈用你给我做决定?我他妈用你给我指定人生道路!” 黑狼沉默。 韦帅望怒吼:“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黑狼看他一眼,愤愤不语。 韦帅望怒骂:“看什么看?看你爷爷啊!我跟你绝交!” 黑狼气得面孔紫涨,韦帅望道:“滚,你滚!” 黑狼终于火了:“你不早就跟我绝交了?你放心,等你病好了,我立刻就走。你现在最好闭上你的嘴!你说什么我也不会走,但是你再放屁,我就揍你!” 韦帅望气得两眼发黑,可也记得,这个狗屎兄弟在师爷一剑刺来时,赤手空拳挡在他前面,他可不知道自己会发暗器,他那几乎是死定了。以自己一命换你一命的兄弟啊,你能拿这样的狗屎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骂他他要揍人,让他滚他不滚。 韦帅望一口气咽不下吐不出,只得抓住黑狼手臂,低头就狠狠咬一口。 黑狼痛得狂一声,意外得:“哎呀,你咬人?!你咬人!!” 举起拳头来,韦帅望把脑袋给他:“你打你打。” 黑狼举着拳头,不知该往哪儿下手。 冷秋百般愁苦中,终于笑出来,不行了,我徒孙真是无人能取代的欢腾跳跃的开心果。我多少天没这么开心了,哎,这种情况下都能让我笑的只有他了。 黑狼给气得抓狂:“你他妈再敢咬我!” 韦帅望张着大嘴就扑过去:“再咬你怎么了?我告诉你,站好了等着,把老子累着,老子会吐血的!” 黑狼挣扎不已,奈何又不敢用力推他又不能揍他,又怕真把他累吐血,没等怎么样呢,自己先急出一头汗:“韦帅望,你给我住手!你给我住口!我,我我!”气急了,终于一把按住韦帅望的脖子,把韦帅望按地上,照着屁股一顿踢:“你还敢不敢?你还敢不敢?” 韦帅望惨叫:“放开我,我要吐血了,要吐血了。哎呀,哎呀,痛痛痛,我不敢了不敢了!” 冷秋脸都要红了,这孙子太丢人了…… 233,别扭 韦帅望一脸愤愤从地上爬起来,对冷秋那一脸的快乐真是无语。 黑狼一手一个,拎着两个人爬山,每次韦帅望怒吼:“不用你。”后脑勺就挨一巴掌。 冷秋很想笑,怕黑小子打顺手了,不留心冲他比划一下。 韦帅望虽然被揍得很好笑,可是他脸上那愤怒表情却很真实。 黑狼倒是一直没有表情,不过看起来被人给冷脸也是挺不好玩的事,他那个梗着的脖子也越来越僵硬了。 冷秋倒觉得这样挺清静,他慢慢运功,希望能把银针顶出去,那回钩钩住皮肉,一阵阵刺痛他倒还受的了,可是银针的针尖受力部份太小,完全用不上劲。试了两次,他觉得这条道看起来只以放弃了。 戒指里的飞针暗器呢?手指完全动不了…… 冷秋微微叹息,还挺有难度,动动腿,看看能不能让手滑到比较有利的位置,毕竟他还是可以用腿去碰戒指上的机关嘛。 帅望闲闲地:“师爷腿痛了吗?用不用我抱你?” 冷秋气得,你小子为啥不专心同小朋友闹别扭呢?你总看着我干什么?他淡淡地:“难得你有这个孝心。”是啊,你来抱吧。 帅望微微尴尬,用眼角扫扫黑狼,黑狼目视前方,呆若木鸡,根本懒得理他。 帅望只得自己过去,骑上师爷的马:“我扶着你,一起走。” 黑狼气得银牙咬碎,就是不吭声。 路过小镇,冷秋看看一家还算干净的酒馆,帅望陪笑:“咱们着急赶路。”想想,总不能一直不吃东西:“好吧,黑狼去买点吃的。” 黑狼愤怒地:“我不去!”你爷爷啊,他看看酒馆你就去给他买吃的。看他那样,三二天也饿不死,吃个屁。 韦帅望气愤:“我自己去,到时你别吃!” 黑狼很想再揍他一顿,不过想起来韦帅望给他看了大半天的黑脸,他也气了,沉脸不吭声。 帅望这辈子第一次给别人买吃的,倒也挺快,一两银子拍柜台上:“有什么现成的好吃的,马上给我包上,我着急赶路。” 酱好的牛肉,烙好的饼,腌好的小菜,一壶新酿青酒。 冷秋看看黑狼:“带我去问天堡,一切就未必由得他了吧?” 黑狼看他一眼,不理。 冷秋道:“韩青是想让魔教不足以威胁冷家再给韦帅望功夫,他并不想让魔教灭了冷家。还有,一年快到了吧?你答应的人头不到那倒没什么,韩青可是大话出口了,没有李唐冷先的人头,他就拿韦帅望的人头。就算他舍不得他弟子的人头,到时他拿自己的人头去祭灵……” 黑狼干脆地:“闭嘴。” 冷秋沉默一会儿,看着远山,良久:“小韦屠了温家,我就放弃再同他争了,多么可怕的小子。他大可以把魔教的人灭口,回到冷家来的。我想,他其实喜欢魔教里一声令下,无人敢违的感觉吧?那小子看起来随和,其实很懒得同人解释他的决定,又不喜欢别人左右他的意志。他适合那种教主独断专行的制度,是吗?如果他师父知道他的想法,恐怕不会让小魔头变成大魔王的。” 黑狼道:“你想干什么?” 冷秋道:“韦帅望情绪不稳定,他的想法,不一定比你的想法好。如果你要他别干涉你的人生,他会放手说再见吗?” 黑狼再看他一眼:“别枉费心机了,我不会放你走的。” 冷秋笑笑:“除了放我走,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黑狼嘴角抽抽,死老狐狸! 黑狼垂下眼睛,不,不能再那样做。 韦帅望回来,一看黑狼那思考的表情,他就头疼了,唉,求你别…… 你又转啥坏主意呢?早知道不带你,带着冷先好了。 兄弟俩互相铁青着面孔对视一会儿,各自做个“哼”的表情,韦帅望自去伺候师爷大人用餐,结果冷秋看一眼:“你要边骑马边喂我吃吗?” 看看自己的手,马跑起来,你再把牛肉喂我鼻孔里去。 帅望苦恼地:“师爷……” 冷秋淡淡地:“晚上再吃吧。” 韦帅望真想一头撞墙上,然后看看冷秋,你丫把我弄开,好同黑狼说话是吧?目光再扫一眼黑狼。 黑狼这个气啊。 这个不识好歹的人渣! 韦帅望冷冷地:“喂,你吃不?” 黑狼怒吼:“不吃!拿去喂狗吧!” 韦帅望气得:“放你妈的屁,你们都不吃,就剩……”就剩老子有胃口,你居然让我去喂狗?呃,你骂我师爷是狗啊? 帅望把吃的东西,往地上一扔:“你把嘴放干净点!” 黑狼一挂缰绳,调头就过来:“你说谁?你再说一遍!” 帅望怒目,半晌,气馁:“我说我自己。” 黑狼握紧拳头,“哼”一声,把一个劲想自动伸出去抽人的右手握紧。 韦帅望道:“有种你自己去买吃的,一道都别吃我买的!” 黑狼已经不屑于同这种无聊无赖人士对话了。催马自己前行。 冷秋只觉得这两个小朋友真有意思,打成这样,居然还没分道扬镳,真是奇迹啊。自己两个徒弟,韦行与韩青,虽然年轻时也打得血淋淋的,可是最人家终于打和谐了,人家最后打出个规则来,韦行不当着韩青面揍人砍人,韩青不当着外人面揍韦行砍韦行。 想当年,校场上,韦行是见谁不顺眼就揍谁。冷秋当然不管,就韦行跟他最久,两人一起经过多少生死劫,后来的不长眼,惹了自己打不过的人,活该挨揍。后来韩青来了,也就是一资质不错的小子,直到冷秋发现,只要韩青在韦行就不打别人,专打这个新来的小子。冷秋就不乐意了,这不对啊,你不能单拣一个人揍啊,会把人揍死的,我费老大劲弄来的,你直接给我揍死?再说他一新来的,一个月有半个月在床上昏迷着,还练个屁功夫啊。 冷秋把韦行召来:“你,负责新来的功夫,三个月还跟不上进度,打断你腿。” 把韦行气得,没办法,忍着手痒,教韩青功夫。结果发现人家吃软不吃硬,你诚心教他,他态度立刻好多了。不过只要韦行一开始揍人,韩青的彪悍劲就又发作了。 最终结局是,冷秋发现自己得到一个被教育好的韦行…… 可是黑狼与韦帅望这两人,居然谁也教育不好谁,这两人怎么处的呢?奇怪了。这两个到底是韩青韦行那样的铁兄弟,还是可以挑拔的啊?冷秋想了想,应该是不可以。 听他们的意思,好象已经打过无数次了。再说刚才那小子气成那样,背后可是一点亏也不肯给他兄弟吃啊。 所以,只能劝他,对他兄弟好,不能劝他对他兄弟坏。 234,继续别扭 三人跑了一天,别人还罢了,韦帅望先累了,停下马:“住店吧。”别露宿了,累死老子了。 黑狼看他一眼,下马,去打理住店,帅望把银子扔给他,他定了一间房,帅望眨着眼睛:“你干嘛?” 黑狼怒道:“不用你的银子!” 帅望想了想:“你可以向我借。” 黑狼道:“我不跟你这种人借钱!” 帅望温柔地:“我,我这种人?”笑笑:“兄弟,除我,你还管谁借过钱啊?天底下只有一种人肯借钱给你,就是我这种人!” 暴跳:“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你用不着那么夸张,我救过你几次命?就算三四次吧,你得还我三四百条命,看你的狗命也不值,一万两银子一次,你还我三百万两银子就行。还了你就不欠我银子了!” 黑狼的手在发抖,冷秋淡淡地:“你救他三四次,他得救你三四百次,到底是谁的狗命不值钱啊?” 黑狼忍不住嘴角弯弯,想揍人的劲就松了。 帅望想了想,忍不住笑:“喂,你帮谁啊?再废话,我把你装麻袋里扛着。” 冷秋沉下脸,给韦帅望个白眼,放肆!我到底还是你家长辈吧? 帅望咧嘴,死老头脾气还好大呢。 韦帅望见冷秋顾自去房间休息了,回头看看黑狼,黑狼“哼”一声,把韦帅望气得,光你会哼啊?我也会啊!“哼!”他跟着冷秋进屋了。当然了,他能把只狐狸自己放屋里吗?眼神错错,他就在那儿琢磨他手指头上那根毒针呢,你把他自己放屋里,明儿一早他没准就研究出来自动步枪了。 冷秋看看自己的手:“你真打算喂我吃饭?” 帅望苦笑,放开冷秋右手:“麻了吗?我给师爷揉揉。”给你放开一只手,够吃饭了吧? 冷秋笑:“是不是还得手拉手下去吃饭?” 帅望赔笑:“我当然得扶着师爷。” 冷秋道:“师爷不累,你累,师爷扶着你?” 帅望气:“我都要死了,师爷你就不能……” 冷秋道:“你要死了,跟师爷一点关系也没有,谁下的手,你找谁去。姓韩的一家不就在冷家山下青白庄里吗?” 帅望气馁:“是我的错,我委屈师爷了。” 冷秋看他一会儿:“小子,说到底,你是因为不愿外人死,拿你师父师爷的命冒险呢。而你师父一死,你就死定了。” 帅望一愣,怎么?你知道了? 冷秋笑笑:“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在魔教呼风唤雨,你师父一直有幻想,你可别让他认清现实,如果他觉得,你是很乐意继承你父亲衣钵,也很愿意照你父亲的方式称霸武林。当然,我理解人性是软弱的,如果我有机会一呼百诺,我也喜欢。我也理解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是,所有喜欢这种方式的人,到最后都会说,天无二日,人无二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你越成功,就越容不得别人制肘,你想要的自由,越来越多,总是不够。当你成了上帝,你就会觉得,有些人不照你的愿望去做个合你眼光胃口脾气的好人,就应该去死。如果那样,你师父会自杀的,不会给你添对小翅膀。帅望,你至少在得到活命机会之前,应该装阵子好人。” 帅望轻声:“既然走到这一步了,都彼此用性命要胁了,师爷就别再提他了。” 冷秋点点头:“你不介意,我就不介意,我只是提醒你,免得你事后又痛哭,我真的没想到,我真的很无辜。” 帅望沉默一会儿:“师爷,我会发出有效威胁的。” 冷秋点点头:“有效威胁,有效地让韩青认为整个武林的安全受到威胁,你会看到,他忍心舍弃的,不止是你。” 帅望半晌:“那么,我只是把你带到问天堡上,免得他们往下扔炸药。” 冷秋讽刺地:“你真有能力把我活着再送出来吗?你的手下,在你的领导下意外不断。” 帅望一抬他手,毒针一闪而过。 帅望叹气:“你怎么能一边这样真诚地劝我住手,一边对我下毒手呢?”把冷秋手上的戒指取下来,戴自己手上:“挺有用的。” 韦帅望扶着冷秋去吃饭,黑狼在门外坐着。 帅望问:“喂,你饭也不吃吗?” 黑狼回答:“哼!” 帅望无语:“滚进来,你欠我三百万两银子呢,不差这一顿饭,你装啥廉者不食嗟来之食啊,你都吃过一百次了,再装也没人给你举孝廉了!” 黑狼真的不明白,这臭小子为什么不住找茬啊?你怎么不象以前了呢?你倒是闷声不吭沉着脸表达你的愤怒啊,你不吭声我就知道你真生气,你要同我绝交了,你还非气我干嘛?你不想活了?把我气走,你不死路你一条吗?你以为你也是美女呢?让我滚,我就滚隔壁去? 帅望道:“喂,你在外面不是想再被抓次人质吧?刚才我不在,你同我师爷就商量出这结论了?喂,习惯性叛徒,我识破你了,滚进来吧!” 黑狼忍无不可忍,几步进来,把韦帅望按桌子上,拎起凳子照他屁股就是二下,韦帅望那惨叫声,惊天动地。 冷秋这个后悔啊!直想抽自己一嘴巴! 哎呀,他们还打啊!早知道他们还打,我刚才不该暴露我的暗器啊,我要是留现在用!没准能一针穿俩儿! 小酒馆里没多少人,本来十几个人,就觉得刚到这小子挺吵,真讨厌,一点修养都没有,公共场所大呼小叫的。然后又觉得满娱乐的,大家正停下筷子看热闹呢,黑小子跟豹子似的就扑进来了,后面的就见他拎着凳子砸人,然后听到惨叫声,顿时就乱了:“杀人了!杀人了!出人命了这是!” 然后就听到一阵用“叉你”开头的,用人九族称呼做结尾的暴骂与呻吟。 大家终于放心了——没死。 还挺有活力的。 黑狼被骂得,举起凳子要再打,忽然觉得后背发凉,酒馆里气氛不对,门口光照不够充足,他猛回身把凳子砸向门口的来人,另一手拔刀! 门外的光让门口的人面目没在黑暗里,黑色的一个人影,冰冷地站在那儿,那个愤怒的充满威慑力的姿势,让不明真相的群众,都不禁静了下来。 来者何人?正是韦帅望他爹韦行! 他站在门口,微微失落,怎么回事啊?本来是我打算这样子给韦帅望一顿胖的做见面礼的,怎么有人抢先一步了呢?你都给打过了,我再打一次,就显得没创意了啊! 然后凳子就飞过来了,只见暗影中银光一闪,凳子立成两半,分开飞砸到两边的墙上。 酒馆里的人顿时惨叫起来:“动刀子了!要杀人了!”门被堵住了,出不去啊!老老少少,平时走得动走不动的,一个个都身轻如燕地从窗户蹦出去了。 黑狼的剑也拔出来,韦行的刀一直在手,刀剑相撞,火花四射。 韦帅望本来还趴在桌子上痛得打滚呢,忽然间就不觉得痛了…… 吓得手脚发麻了。 呜,怎么可能,他不可能来这么快的!不可能啊! 235,想逃 韦行追下冷家山,就看到信号了,内心纳闷,我儿子往长白山跑做什么?不应该啊! 可是,这信号是他师父放的没错。 韦行一边犹豫一边追,追到放信号的地方,忽然见到马蹄印了,他就呆在那儿琢磨了,不对啊,一般人,当然是马跑的快,可黑狼与冷先明明应该是人跑的比马快啊。要说原来他们就骑马,那也罢了,没可能我师父放了个信号弹,他们倒改用更慢的交通工具了。要说他们累了?我看着脚印还是很轻灵啊。 就算是累了吧,人在地上,一人拎一个,脚印可以会变轻,可是四匹马的蹄印,却都象没坐人一样,怎么着,买到千里马了?还一气买了四匹? 韦行觉得不对。 不可能,如果是我正逃亡呢,发现人质留下信号了,我不可能不改道啊。 他在附近细找,结果不远的林间小路上,红色丝络一根,看丝线与做工,不是外出用的,是家常穿的绣花软布靴,不用说,他师父被人从家里虏走的,没来得及换靴子啊。韦行就追过来了。 刀剑硬碰了几次,黑狼有点落了下风,他拿的是剑,同刀硬碰,肯定吃亏的。不过他没办法,后拔剑,只有抵挡的余地。 韦帅望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看起来没办法,只得到边上帮帮黑狼的忙了,不过——真要给我爹一针吗?那他这次是被制止了,下次说不定会揍死我的。 其实,都不一定有下次的。 帅望叹气,过去把冷秋穴道又点上,抱起来就走。 韦行顿时大惊:“喂!你站住!” 帅望道:“我们坐下聊聊如何?聊不通再接着打。” 韦行气得猛砍一刀,一串火星之后,黑狼的剑出了个口子,手掌也裂了个口子。 然后韦行停下喘气,黑狼也退后一步,慢慢放下剑。 他手腕巨痛,不得不慢慢把剑交到左手,结果韦帅望狠狠瞪他一眼。 帅望放下冷秋,韦行刀归鞘,慢慢走过来,帅望垂下眼睛,挨两巴掌也活该吧。一开始象个好主意,然后,看到韦行,他就觉得这样不好了。 韦行抬手给他一巴掌,左手又给他一巴掌,韦帅望抱住头。 黑狼愤怒了:“多打两下,过两天他死了,就打不到了。” 韦行呆住,呆站了一会儿:“你要死了?” 帅望慢慢放下手,面孔红肿,呆呆看着韦行,过一会儿,泪水滑下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 韦行看看冷秋,慢慢走过去:“师父。” 冷秋笑笑:“很为难吧?你带你儿子回去,韩青总不会眼看着他死的。” 帅望苦笑:“不,你带你师父回去吧,我要去问天堡了。” 冷秋问:“为什么?为魔教而战?还是,你拒绝接受施舍?从他让你滚那次起,你就一直希望他尝尝被抛弃的滋味吧?或者,被拒绝?” 帅望无可奈何地被逼回忆过去:“不,我不是……” 冷秋道:“你记恨他,希望他痛苦,他不给你换骨头,你不让他救你命。你恨不能让他眼看着你受罪,让他痛苦到死。” 帅望苦笑:“师爷的联想能力太强大了,这么奇怪的事都能想出来。” 冷秋道:“你从小就是个一句恶言记一辈子的坏小子,从来没变过,这次,你师父竟然下手杀你,你巴不得把事还事情弄得不可收拾,最好把你师父周围的人全弄死,留他一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才好。” 帅望慢慢闭上眼睛,他摇头,想否认,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内心无限辛酸,无法开口,泪水在眼睛里盈满,只得小心翼翼含着,动一下就会从红肿的眼皮下冒出来。 冷秋道:“他养仇人的儿子,这种变态,确实活该灭他十族,亲人朋友恩人仇人都恨他,我也觉得他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帅望苦笑,声音暗哑:“你赢了。我会静静离开,不再出现。” 是,我真的恨他。 恨到希望他痛苦一辈子。 可是,我不能真的那么估,我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拒绝再相见。 我真的,是一个记仇刻薄的小人。 或者,一个带给所有人不幸与死亡的修罗。 帅望回头微笑:“别伤害我妻儿。告诉芙瑶,我不过是个逃跑的懦夫,不值得她爱。” 韦行急怒:“你到哪儿去?!” 帅望笑笑:“师爷说得是,我不愿接受我师父的功夫,我宁愿自己挣扎,或者去撞撞运气,不想让你师弟沦落成一个九流功夫的武林人,他那种人,因为他够强大,所以被尊敬。如果,没了功夫,会被看成孤僻的怪老头。我看不得那个。我也不想照顾他那样潦倒的晚年,我恨他,我不愿意被迫给他装孝子。如果他传了我功夫,我会让他滚出冷家山,也会让你师父滚出冷家山。” 韦行愤怒地瞪大眼睛,可是内心隐隐觉得,这孩子这样怨恨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是不是? 帅望伸手抱住韦行:“爹,咱们到此为止吧,彼此,留个好印象吧,日后,你想起我,至少不会满腔怒火。谢谢你这样年,当我是亲生儿子一样,虽然你并不是一个好爹。还是,谢谢了。” 原谅我逃了吧,我不能让你选择你师父还是我,太难为你,我也害怕你选的不是我。 我,也不能选择同亲人厮杀个你死我活。 我走了,你们就都安全了。 至于魔教那些人,师爷说得是,那些人,不过是外人罢了。虽有良朋,况也永叹。当然,还是亲人最重要。 韦行伸手抓住韦帅望,忽然间一股奇怪的味道传来,韦行急忙闭气,强忍晕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韦帅望的穴道。 他退后两步,发现黑狼已经跑了。 人家多机灵一小子啊,韦帅望说一声要走,人家就觉得,你小子功力尽费,你跑得了吗?你肯定要使诈了。那边一股烟冒出来,他转身就跑了。 祖孙三人在那儿抒情,大家都动了感情,统共不干黑狼什么事,就这么一个清醒的,当然就黑狼跑了。 等黑狼觉得味道差不多散尽了,回来,只见冷家山上三位大神都瘫软在地上。黑狼忍不住好笑,咦,你们三个都落我手里了! 236,拖下水 韦帅望瞪眼看着韦行,你你你…… 韦行咬牙切齿看着韦帅望,小子,只要我活着,我就撕碎了你! 冷秋苦笑,看看黑狼,好家伙,这下子人质砝码又增加了。 黑狼坐下,同他们面面相觑。 我拿你们怎么办? 按原计划送去问天堡?那就必然得解开某人的穴道,而那小子想跑。黑狼看着韦帅望,帅望苦笑:“快放开我。你不会当我说真的吧。” 黑狼点点头:“我还真当你说真的。” 帅望沮丧地:“你能先解开我穴道吗?” 黑狼道:“又不是我点的,谁点的你找谁去。” 韦帅望气:“你欠我好多钱……” 黑狼道:“你不说我还忘了,这样吧,解一下穴五百万两银子,除了我欠你的,还要二百万两,你有吗?” 韦行瞪眼,啊?这什么状况啊?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兄弟啊?哎呀,我刚才点了韦帅望,这事干的有点危险。 只见韦帅望一脸沮丧:“你这要价也太贵了,打个折扣吧,三百两银子我不要了,还不成吗?” 黑狼道:“一口价,我不强迫你接受啊。” 转身去把冷秋点了:“恕晚辈不敬了,你一开口就没好事。”专会挑拨是非,戳人伤口。 冷秋苦笑,完了,落到黑小子手里,明显没有小韦侍候的舒服。 黑狼到韦行面前,韦行这个气啊:“小子,有种你杀了我,不然我早晚砍死你!” 黑狼问:“你想你儿子活着吗?” 韦行一愣,废话,我当然想啊。 黑狼伸手相扶:“请坐下,咱们谈谈。” 韦行闷闷地,这么说,你不点我穴了?也不带我去问天堡?那就谈谈呗:“说吧!” 韦帅望急了:“喂,五百万就五百万,你快放了我。”我以后再赚回来好了。 黑狼问:“银票呢?” 帅望瞪眼:“谁随身带那么多钱啊,先欠着呗!” 黑狼道:“现金交易。” 帅望气结:“你!” 韦行怒了:“你闭嘴!” 黑狼道:“小韦快死了,他需要他师父的大部份功力。” 韦行瞪着他:“他需要他师父的功夫,所以绑架他师爷?”一双眼睛冒火,用眼角看韦帅望,小子,这是真的?你绑架你师爷就为了威胁你师父?不管他对你…… 韦行缓缓道:“拿师爷来威胁你师父,让他救你命?那你就不值得救了。” 帅望只觉得心脏抽成一团,他笑笑,点头。我也觉得,什么事什么人值得我——杀了过去的自己? 忽然间记起,那个在误以为师父死后,哭泣着杀戮的自己。因为激怒,背弃了那个不肯杀戮无辜的自己。现在,我要再来一次吗? 忽然间,韦帅望无比厌恶自己,这个人,同十年前那个韦帅望还是一个人吗?这是成长吗?蜻蜓回头看看自己曾经生长的池塘,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我曾经的家园忽然变成了会淹死我的,不能再回去的死地。这是怎样一种伤痛,可是每只虫子都这样活下来了。 太坚强的生命就不高贵了,象细菌象病毒,象满地的白蚁蟑螂。 帅望闭上眼睛,好吧,我已经变了,变成不值得救的人了。没关系,因为现在,我长大了,我必得自救。所以,对别人来说,值不值得救,已经不重要了。我懒得去纠正别人的看法了。现在,我说,我要,你就得拿来。因为,因为…… 为了什么来着?我忽然间想不起来了。 我,不愿意再思考与回忆。 黑狼看韦行一会儿:“他快死了,他师父要杀他。” 韦行怒吼:“父要子亡,子当亡。” 黑狼点头:“好吧。”站起来,问韦帅望:“有多少银子?反正你也用不到了,都给我吧。我给你解开穴道,随便你去哪儿死。” 帅望苦笑:“都在我衣兜里。” 黑狼取出来,看看,问:“毒药给你留下,别的我都拿走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一刀。” 帅望沉默一会儿:“不,不用,我自己,就行。” 韦行终于急了:“喂,姓黑的!” 黑狼道:“既然,所有人都认为韦帅望应该死,我就不坚持自己的意见了。” 韦行怒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黑狼问:“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象你师父说的那样,把韦帅望带回去,让你师弟给他功夫?” 韦行道:“是!” 黑狼问:“你确定他一定肯吗?” 韦行瞪眼,他确定吗?他当然确定,不过,他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了,因为,他不再理解他师弟了。过一会儿:“他不肯,难道应该逼他自废武功吗?” 黑狼点头:“当然了!如果他真的恨韦帅望,他真的希望韦帅望去死,如果他真的爱惜自己的身份地位,当然不该强迫他,我知道你的意思,他是他师父,不管做了什么,不能逼他自废武功。可是,如果他是因为一些奇怪的理由,什么正义啊公正啊,人性啊,武林大局啊,总之一些我不明白的东西,我估计他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只不过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那些东西从来没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所以,我也决定当那些东西是个屁。如果他是为一些屁事,要韦帅望去死,你会同意他的决定吗?你会愿意眼看着你儿子去死吗?” 韦行沉默了,他的眼里忽然间露出无比痛恨的目光!我管你为了什么,你杀我儿子!就算我儿子活着,地球会末日,你应该杀我儿子吗?他妈的武林安危,关我屁事,让整个武林去死好了! 黑狼道:“如果你真这样决定,我不会让韦帅望去接受他师父的审核的,他有他的尊严,如果他不能有尊严地活着,他应该有尊严地死。你点下头,我就去杀了他,解除他的痛苦,你们的麻烦。” 韦行斜眼从眉毛底看黑狼,黑小子,我讨厌你的态度! 黑狼道:“不?” 韦行怒目。 黑狼道:“那么,我们达成一致,如果他是因为不想失去功夫,或者他恨韦帅望,他真心希望韦帅望死,我们当然不会强求。如果他是为了一些奇怪的原因,那么我们找点别的奇怪原因,让他改变想法,你赞成吗?” 韦行终于点下头,我他妈的不能更赞成了!老子早就看他不爽! 帅望慢慢缩起身子,对你是屁的事,对我却不是。我想,我明白他是真的想让我去死。我想,我已经活不过来了。我想,我正在慢慢冷却,慢慢灰了心,灭了热血,失去活力。 寂灭。 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股冲动与执着,已经寂灭。 黑狼道:“我说说我的想法,如果你能接受的话,就按我说的做吧,毕竟这么好的机会,我没点你穴道,让你在那儿不住运功解毒,我给你面子,你也该给我个面子。” 韦行顿时有点尴尬了,原来黑小子看出来了,这个面子还真挺大。 黑狼道:“我不打算把你们三个全点了穴带到问天堡,挺象魔教血祭的大礼包的。我没有通天的本事,保不下你们的命。当然,我是一点也不在乎你同那冷老爷子是死是活的,送去魔教剥皮切片我也不介意,不过看起来,韦帅望照顾他师爷象照顾亲爷爷似的,他大约是不想你们死。”黑狼转头问韦帅望:“喂,我没把你爹你师爷送去魔教切片祭魔,上次把你卖给魔教的事算扯平了吧?” 帅望缓缓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当然,我哪敢反对。” 黑狼道:“其实,韦帅望的意思,绑他师爷来,主要是想停战。魔教里,有些人对他挺好,他不想那些人死。魔教的战斗力也没那么弱,你们想的那个主意,是,要空袭吧?”看被点了穴的冷秋,冷秋翻翻白眼,切,我还能让你看出真假来! 黑狼道:“不管是不是了,假如是的话,二千米高空,一旦中弹着火,人摔下来是死定了,什么绝世武功也白搭。停战是最好的选择。不知道师爷有作用没有,反正,总得试试。我要带冷掌门去问天堡,您肯定不会同意,你不能拿你师父的安危换韦帅望的可能有用。” 韦行点头:“你绝不能带我师父去问天堡。”声音忽然底气足了。 黑狼一笑,解穴还挺快的。 黑狼道:“那么,你带你师父去长白山如何?或者任何其它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对他来说,安全,对韦帅望来说,有更大的可能性达成停战协议,得到生存机会。” 韦行一愣,想不到黑狼会提出这种条件。 这不是,太有利于我方了? 黑狼问:“韦先生是言而有信的人吗?” 韦帅望忽然间明白过来:“不行!黑狼,这绝对不行。” 韦行想了想,也明白了,他答应合作,等于帮着韦帅望绑架他师父,以后再不用出现在冷家了。 黑狼道:“本来,也不过是恐吓与威胁,就算韩掌门拒不退让,韦帅望也不能把他师父怎么样。不过是让他们以为冷掌门在山上,不管扔炸弹罢了。只要您别让冷掌门在近期露面就可以,另外,冷掌门的剑我借来用用。” 韦行看看冷秋,无论如何这样比他师父被劫到问天堡要安全多了。至于停战,冷恶死了,战不战无所谓了,倒是那个冷先一直是帮凶,他挺想宰了他的,他又不在问天堡。 韦行点点头:“好,就这样。” 黑狼道:“那么,希望能在冷家山上见了。” 237,沙场(本卷完) 240, 韦行解开冷秋穴道,却没取下制住他两条手臂的银针。解下冷秋佩剑递给黑狼。 冷秋也不多言,静静起身,先行上楼休息去了。 帅望呆呆看着韦行,半晌:“爹,你别这么做,你,你,师爷会恨你,你再也回不去冷家了!” 韦行看看他,你小子知道就好,以后再闯祸,我真的兜不住了。什么也没说,转身跟冷秋一起上了楼。 帅望痛叫:“爹!” 韦行再次回头看看他,微微叹口气,笑笑:“不要紧,我会逃远点。” 帅望呆呆地,你,是傻了吗? 我怎么能这样对待他?我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们?我应该当场自杀的,我应该是屠了温家之后就自杀的。我,害了所有亲人,拖累妻儿朋友。 黑狼拉起韦帅望:“咱们昼夜赶路吧。累了,我扶着你背着你。” 帅望静静看他一会儿:“我跟他们回去。尊严什么的,无所谓。” 黑狼道:“他们一样会很为难,为了保护你,不被愤怒的冷家人撕碎,会位子不保,所以,就这样吧,这样看起来,至少不会死人。” 帅望想起,传说中的预言:冷恶的孩子会成为冷家之主,两颗傍星随之陨落。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盖在帅望额上:“这样,应该可以了。”温暖又疲惫的声音。 轻声:“想要一个更好的世界,想要别人不会感受我曾经感受到的痛苦,或者,那不应该是一个人的愿望,或者,只是一种执念。不可能做到。每个人都恨我,小家伙,我累了,你替我活下去吧。没什么用的生命,你拿去,活得好一点。” 韦帅望想伸手去抓,却动弹不得,他惊恐不已,却只能感觉到那个人正渐渐离他远去,再也不会相见。 他猛地痛叫出声:“不,不不,不不不!”然后是咳嗽一样的呕心沥血的嚎哭,好象吐出胸中最后一口气,不! 他不知道他想要抓住的是什么,想要挽回的是什么,只觉得无限惨痛。 黑暗中的韦帅望猛地坐起来,用力窝着身子,拼命向外挤压胸中的气体,好象这样,能把所有不平委屈与痛苦吐出来一样。 噩梦,终于醒了,却发现,眼角一滴泪水也没有。 帅望颤抖,不!你不明白吗?已经没有用了,被你杀掉的我,再也不会活过来了,别把你的生命浪费在我身上,我没办法用它来品尝快乐,只有无尽黑暗,无尽苦涩。 你不明白吗? 你的委屈,至少是明亮的。 我的,却是黑色的,难以名状的苦味,有毒的。 不要给我! 你去继续痛苦地守护你想守护的那些人吧! 不要给我! 黑狼坐起来:“休息好了吗?快到问天堡了,你准备好了吗?” 帅望在黎明最黑的夜色里,静静瞪大眼睛看着远远的群山。月光让他的侧面象一个全黑的剪影,黑色的树枝,象铁线一样把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韦帅望缓缓点点头,我准备好了。 悲怆而绝望的修罗,将向他命定的杀戮走去。 番外 乐庸抱着冷秋腿,要往上爬,越爬越矮,然后坐地上了:“爷爷爷爷……”韦帅望说:“滚,外面玩去。”冷秋把乐庸抱起来:“又来要糖?”韦帅望道:“再吃糖,我告诉你妈。”乐庸抱着冷秋脖子,咬着耳朵一通悄悄话。桌上一圈人,个个功夫非凡,哪个听不到小家伙说话:“爷爷,你假装不要了,把糖往后扔,我张嘴等着,假装打呵欠,不小心把糖吃了,好不好?”冷秋大乐:“行,你得接住才行啊,落地上不算。”乐庸得意地笑一声:“说话算数。”然后爬下冷秋的腿,跑出几步,叫“爷爷,爷爷。”冷秋也不回头,往后一扔,正中乐庸的大嘴。全体武林高层憋着笑看着韦帅望,你家师爷是不经常这样逗孩子啊?韦帅望默默问:“师爷,你家那两条狗不够你逗啊?”乐庸蹦高:“爷爷爷爷!”冷秋一笑:“谁让你长这么快。”回手扔,乐庸张着大嘴等着。忽然间半空一只小手伸出来,抓过那块糖,乐庸大惊:“那是我的!”只见一个跟乐庸一样高矮,却黑瘦的小孩儿看看手里的糖,闻闻,乐庸再叫:“是我的糖!”那小孩儿伸手:“给。”乐庸转悲为喜,伸手到一半,那小孩儿已经一缩手把糖扔自己嘴里了,哈哈大笑。乐庸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真实丑陋的人生啊,谁敢抢他骗他再气他啊。当即愣在那儿,然后一皱面孔,放声大哭。韦帅望掩面,真给爹丢脸……扑上去打啊踢他咬他抓他一脸血,这样爹才好上去拉偏架啊。你这样子,你爹不好替你打小朋友的。冷鸿即时起身:“这是谁家孩子?来个人照看一下。”抱起乐庸:“别哭别哭,姑姑拿糖给你吃。”乐庸一脸眼泪:“我要三块。”冷鸿点头:“好好,三块三块。”四望,咦,没人出来认领?只得问那孩子:“你家大人呢?”那孩子道:“我妈不要我了,让我来找我爹。”冷鸿只得再问:“你爹呢?”那孩子理直气壮地:“你傻啊?我要知道还用找?”冷鸿这个无语啊,大家也都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家教啊?这是谁家孩子啊?可是因为座中无白丁,冷鸿也不敢轻易损人家孩子,只得耐心请教:“那么,你爹叫什么名字呢?”那孩子大声:“我娘说,他叫冷秋,是个老头,长得还挺好看……”韦帅望已经扑过去把那孩子嘴捂住了,我擦……小草,你处理问题有点太随便了吧?这好歹是你亲生的吧,你让他这样坦白直接,他以后怎么做人啊!冷秋已经怒了:“韦帅望!你好大的狗胆!”韦帅望吓得:“不是不是,师爷,咱以后再说这事……” 《青年韦帅望之不减狂傲》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