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票大我一百岁》 第1章 夜入凤尾镇 何夕长途跋涉赶到凤尾镇的时候已经将近深夜,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在镇头上那条粗糙的石桥墩子上牵着一只狗,冲着她一顿猛叫。 夜里有些凉,月光泼洒下来,混着狗吠声,激起何夕一身的鸡皮疙瘩。 凤尾镇在江南也算有些名气,此时十一黄金周刚过,前几日还喧嚣的小镇忽然难得安静了几天,到了夜间,红灯挂彩的巷子里难见人影,还有几分凉飕飕寒意。她急慌慌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走着,大约半个小时过后,终于在镇尾的一条巷子深处停了下来。 云来客栈四个字,被牌匾两侧的红灯笼照的有那么几分诡异。 何夕却稍稍吐了口气,终于到了。 此时黄金周已过,但云来客栈里依旧住着好几个特意错开黄金周出来玩的游客,这家客栈后面有条清澈见底的河,河对岸就是凤尾镇的后山,因此站游客站在客房中,前可看镇上热闹,后可观山清水秀,所以这里生意一向不错。 然而今晚虽说有几个游客入住,但因为外头没有前几日黄金周时热闹,所以还没到11点,出去夜游的游客都回来休息了。客栈大堂内的电视机还开着,值班的老刘已经打起了瞌睡。 他斜靠在椅子上,睡姿不算舒服,因此有些迷迷糊糊的,大堂内的电视机一直嗡嗡地响,隐约间好像还有脚步声在大堂中来来回回的,略微有些吵。 老刘太累了,整个十一假期他觉得自己都快忙得脱层皮了,好不容易今晚不忙了,他只想好好睡一觉,所以即便此刻他感觉到周身凉丝丝的,也并未睁开眼睛。 这样不知过了过久,忽然“嘭”地一声乍响,吓得在打瞌睡的老刘一激灵,醒来后猛地背后一寒。 门外忽的就起了大风,从门缝中呼呼地挤进些声音,听着就觉得怪冷的。 大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门也被风撞上了,只有电视机还开着,闪着惨白的光,把原本亮堂的大厅照的有些阴森。 “谁关的灯啊!”老刘气呼呼地抹黑去开灯,正巧余光无意间撇到门外,吓得“啊”地尖叫了一声,一张惨白的脸赫然悬在玻璃门外。 “谁!谁在那里!” 门外那张脸见状,居然动了动对他笑了。 老刘被吓惨了,一连后退几步差点摔一跤,慌张站起来后在墙上摸了许久才找到开关开了灯,灯光一亮,才发现原来是虚惊一场。 门外原来是个明眸善睐,个子高挑的女孩子,老刘赶紧开了门,抚着胸口抱怨道,“我说你是谁家的倒霉孩子,吓死我了,冷不丁站门外干嘛,不知道敲门啊!” 嘴上说归说,生意也是要照做的,于是侧身迎着人进了屋,继续叨叨,“是来住店的吧?网上预约了没?怎么才到,这都几点了,一会儿进屋动静可要小声点,别的客人都睡下了。” 眼看他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何夕赶紧打断了他,“大伯,我不是来住店的。” 本要去拿钥匙的老刘忽然停了下来,瞅了一眼这姑娘,问,“不是来住店的?” 这女孩子先是对他绽了个大大的笑容,一口整齐的牙齿晃啊晃的,唇红齿白,十分养眼。她笑眯眯地喊着大伯,但是乌黑的眼珠子却滴溜溜地有几分狡黠。 “见过这个人吗?”何夕递上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憨胖秃脑袋的老头。 老刘的手,没来由地就抖了抖。 “没见过。” “真的没见?”何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老刘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一缓神就大声怼了回去,“说没见过就没见过,你要是不住店就赶紧走,别妨碍我休息!” 见对方急了,何夕的眼眸中又漫起了笑意。 这就是见过了,不过看这老头的样子,肯定是不愿意多说什么了。于是她收起手机,故作轻声问对方,“你们这里,最近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这次,何夕看得清楚,老头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惊慌太明显了。 老刘再一次仔细地打量了前头的姑娘,瞧她的样子,也不过是二十二三岁左右,穿着个黑色夹克衫蓝色牛仔裤,马尾辫绑得高高的,正好垂在身后的书包上,朝人笑的时候甜甜的。 只是这笑,刚才瞧着还觉得甜甜,现在怎么觉得有股森然。 “你要投宿就投宿,不投宿就请离开,大半夜的闹什么幺蛾子,我们这里哪有什么怪事!” 说罢,他又缩进了前台内,显然是不愿意多搭理,也不打算做这一单生意了。 “没有吗?就在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吗?”说着话的时候,何夕把声音压得十分低沉,盯着老刘的眼神里也早就没了笑意。 门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可此时坐在屋内的人却觉得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十月的夜晚,怎么就这么冷了呢? 猛地,老刘想起了刚才迷迷糊糊时听到的那些脚步声。 他心里害怕,又觉得这姑娘是在故意吓自己,于是皱眉“嘿”了一声,一副要骂人的架势,但也不知是门外的天色太黑,还是女孩眼中的凉意有些渗人,让他不知不觉地住了嘴,愣生生没说出一句话来,只嘀咕了句“哪来的疯子”就又坐下来。 “没有就算了。” 夜太深了,何夕也累了,知道今晚是不会问出什么结果的。 看她要离开,老刘喊住了她,“诶丫头,你真不住店啊!” 何夕回头,意味深长地环看四周,然后笑着回答到,“不住。” ** 出了云来客栈何夕才发觉天是真的冷了,本打算今晚找个古镇的长廊凑合一晚,但是冷风呼呼地吹着,叫她实在没办法和衣将就,于是走了将近半小时,才在古镇外找了个小旅馆,60块一晚,没有浴室,只有张小木桌,边上有个脸盆架子,上面一个脸盆,一条毛巾,一个牙刷杯。 床是最简单的木架子床,靠背的地方,木头已经被蹭得有些发黑,被子也潮唧唧的,但这些对何夕而言已经很好了,现在的她的经济状况,能住一晚这样的小旅店已经近乎奢侈。 紧赶慢赶的,终于花了三天时间赶到了这里,一进房她就甩了身上的书包便四仰八叉地躺了下来,然后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一路,可真是辛苦啊。 她掏出手机,再一次打开胖老头的照片,然后贴在心脏的位置,不消一会儿就已经入了梦想。 ** 照理而言,不眠不休赶了三天的路,睡下后应该很沉才是,但是不知是怎么了,这一晚何夕拉拉杂杂地做了好些梦,梦虽长,却拼不成完整的故事,一个个画面闪过,让她觉得杂乱又纠结,只有梦中枪林弹雨的声音一直未停歇,最后竟然还梦到自己被打了一枪,吓得她醒了过来。 何夕拍着胸口晃神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阳光透过小窗户洒进来,倒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稍微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后就出了小旅馆,何夕记得云来客栈的对面就有一家面馆,正好去吃个早饭。 刚跨进那条巷子,何夕就听到了里头传来女人尖利的叫骂声,走近一瞧,客栈门口已经聚了好些看戏的人,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正在门口撒泼,嘴里骂着好些难听的话,客栈老板却不见踪影,只有昨晚那个老刘一脸为难地僵在门口,进退两难。 看这架势,显然是开战许久了。 “卢伟立我告诉你,你不男不女下贱龌蹉!你不要以为你不出来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这个龟孙子,敢做不敢当的孬种,杀人魔!” “诶诶诶,大姐,杀人魔可不敢乱说,我们老板是个温和的大好人,你不能这么污蔑人的。” 老刘听不下去了,阻拦了几句,谁知道这反而成了火上浇油,让对方更加激动起来。 “什么好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我当初就不该把女儿嫁给你!” “大姐,你看你......” 奥,原来是丈母娘上门吵架来了,怪不得这老刘一脸的为难。 何夕挤在人群里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倒是骂人的话学了一大堆,后来肚子实在饿得不行,就进了边上的面馆,打算叫碗面坐在靠窗的位置继续看戏。 她进面馆的时候,许诺正在吸溜着面条,猛地一抬头看到她,不禁一愣神,嘴上一用力,面条上的汤汁溅了到处都是,惹得他对面的云臻不满地皱了眉。 “喂,云哥,瞧那里。”许诺摆了摆下巴,油腻的脸忽然放了光,喉咙口咕嘟一口,也不知道是咽下去的面还是口水。 云臻回头看了眼,恰巧和进来的人眼神对碰了一下。 撞进云臻漆黑幽深的眼眸中的何夕微微一滞,只觉得仿佛春日里的花香随着和风扑面而来一般,那花香中有个人静静站着,他的媚眼浓墨重彩般出挑,只是气质有所冷硬。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这帅哥,眼神便又立刻被云臻身后满嘴面汤的许诺吸引了目光,能猥琐到和帅哥争存在感的程度,也是本事。何夕淡淡然地撇开目光找了个安静的位置背对着他们坐了下来。 不管是帅的还是猥琐的了,她通通都不感兴趣。 同她一样,云臻也面无表情地回了头。 许诺立刻把脸贴到他跟前,贼兮兮地问,“正点不正点?” 云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握着水杯的手动了动,将杯子在手中来回转了转,只说,“赶紧吃。” “这是我今年见过的最靓的小姐姐了。”许诺仿佛习惯了他的反应,捧着面碗小声地说着,“肤白貌美大长腿,关键是这全身上下的韵味,清新脱俗啊,你见过的美人虽多,这样的也没见过几个吧?” 云臻没接这话,只有些不耐烦地问,“你吃完了没有?” 许诺赶紧扒拉了两口,喊着满嘴的面条嘟囔着,“急什么,再让我看两眼。” 云臻没说话,只给了许诺一个眼神。 “成成成,你说什么就什么,怕了你了!”许诺放了筷,挠了挠鸡窝一样的头发就起了身,“走走走,去我那里说。” 嘴里这么说着,眼神却还黏在何夕的身上。 何夕正看外头的热闹看得起劲,连一双眸子都放着光,满眼的不怀好意,故而并未发觉两人从身旁经过。许诺见她这样,一出门就忍不住对云臻吐槽,“好看是好看的,怎么就这么八婆呢,我以后肯定不娶这样的......” 这话声音虽小,却稳稳当当落入何夕的耳中,眼眼神刀锋扫去,人已经走出面馆几步远。两人的背影,一个修长挺拔,西装革履,一个头发蓬乱,脏兮兮的睡衣下面拖着双人字拖。 一对奇葩! 第2章 失踪 面馆中此刻的生意不多,除了何夕是正儿八经吃面的,其他零零散散的都是原本就住在镇上的大爷大妈,拿着茶杯坐在里头看热闹。面馆老板是个嘴碎热情的大叔,这会儿得了闲,又正巧见一个小姑娘和一群大爷大妈坐在自己店里头看热闹觉得有趣,便端了茶罐子坐在何夕边上去唠嗑。 “每月都要来闹几回,这老娘们也不嫌臊的慌。” 何夕回头,见老板在旁边桌子边坐下,嘴里砸吧着茶叶,晃着大脑袋,把看戏的样子做的足足的。 她正想找人问话呢,于是就不客气地搭上了话茬子。 “是不是这阿姨对自己的女婿不满意啊,为人父母的,这样子也能理解。” 老板听罢,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何夕一眼,赞道,“看不出来啊丫头,小小年纪,想法挺沉稳的。” 何夕笑笑,没说话。老板显然是对她印象不错,于是话匣子打开了180度,呼啦一下就全倒出来了。 “她家闺女能嫁给卢老板有什么不好的,卢老板长得好,年轻有为,对她闺女更是没话说,结婚都3年了,小夫妻一直恩恩爱爱的,我们这镇上多少骨头轻的女人想勾搭卢老板,可愣是连衣角都碰不到的。就这样的女婿,哪个当爹妈的不满意?” “这么说这个卢伟立还真的是个好人,那这丈母娘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要钱呗,摊上这么个嗜赌的老娘也是当闺女的倒霉,这些年小夫妻俩不知道给这个不成器的老家伙还了多少债,我们这里谁不知道?她还好意思一天天的来吵,呸,不要脸!” 说到兴头上的老板还来了脾气,嗓门就扯得大了些,忽然让何夕想到了他们村口的胡审叉腰八卦嗑瓜子的样子,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胖老板见她笑,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问,“丫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当然是,我也这么觉得。”何夕赶忙接话,随即又问,“她每回来都要这么吵一番?怎么都这么久了也不见老板老板娘啊?” “以前都是她一吵闹,小夫妻俩就没辙,但是近一个月不知怎么了,她每回来都被晾着,说是老板娘出国去旅游了,卢老板也憋着气没出来,所以才把这老婆子气炸了。照我说啊,什么旅游不旅游的,她闺女肯定是出去躲着她了!” 听到这话,何夕的心咯噔一下。一个月?要真说起来,她的怪梦,也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于是她赶紧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大叔,你看看,这个人你见过吗?” 那胖老板凑过来一瞧,乐了,笑说,“这老头子啊,见过见过,当然见过,他还在我这里吃了好几天的面嘞。” “什么时候?” “差不多也有个把月了吧,我对他印象太深了,长得又矮又胖还秃脑门,带着个小眼镜,说话特别有意思,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我还请他喝过几回茶呢。” 何夕点点头,没错,这就是了。 “你知道他后来去哪里了吗?”何夕追问。 老板摇摇头,“这我倒不清楚了,他也没说,走的时候招呼都没打,我还觉得奇怪呢。要不你去对面的云来客栈问问,他来古镇玩的那几天都住在云来客栈了,说不定卢老板或者老刘知道。” 何夕点点头,却没说话,她当然知道云来客栈了,老头银行卡的消费记录,最后的地点就是云来客栈。但是这客栈古怪,只怕问了也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还得另外想办法。 该看的热闹也看了,该问的问题也问到了,何夕正要起身离开,谁知这时云来客栈里忽然有人尖叫起来。 “有鬼!有鬼!救命啊!” 只见一个女孩子惊慌失措地穿着睡衣从客栈里跑出来,因为走得急,鞋子都没穿好,蓬头垢面,满脸泪痕,细看去还发现她的指尖都是血痕,胳膊上还有一条一条的淤青,在白嫩的手臂上格外显眼。 这忽然的一幕顿打乱了原本的叫骂声,看热闹的众人都吃惊地看着这个女孩子站在客栈外头又是哭又是闹,黑眼圈包裹的眸子里都是惊慌不定。 大白天的,她倒更像是一个鬼。 何夕起身走到了客栈前的人群中。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这里有鬼,这里有鬼!你们谁来救救我!” 女孩子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立刻挣扎着爬起来,朝着人群就要扑过去,吓得众人纷纷往后退了许多。 何夕没动,她一直定定地看着这个神志不清的女孩子。 这时候客栈里追着跑出来一个人,何夕几乎一眼就确定这就是好丈夫好男人“卢老板”,因为确实很惹眼,三十六七的年纪,身材修长,气质儒雅,从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到手腕上的腕表,都精致不俗,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有钱有品位,且长得很是不错的成熟男人。 他走上前蹲到这个女孩子面前,轻轻握着她的肩膀,轻声问,“这位小姐,你不要怕,我是这里的老板,你遇到什么了和我说。” 那女孩子猛地反握住他的手臂,手上的血在白色的衬衫上留下狰狞的印迹。 “苗苗,它抓走了苗苗,不,不是抓的,是拖走了苗苗,我眼睁睁地看着它拖走了苗苗,我怕极了,拼命叫,但是一个人都听不到,我想出去,不管我怎么拍门抓门,但是门就是不开,我好害怕,我怎么办,苗苗呢,苗苗会不会死啊?” 女孩子情绪激动,越说声音越颤抖,最后竟然嘤嘤地哭了出来。 “哈哈哈,我说什么了,姓卢的你坏事做的多了,果然鬼怪找上门来了吧,大家快点走啊,千万别住在这种地方,说不定你的背后就有双眼睛盯着你呢!” 吵了一个早上的极品丈母娘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逮着机会就叫了起来。此刻大家正被眼前的情景惊着没说话,她这几句话乍响时,说不出来的让人发寒。 喊完这几句话,这位老太太还不罢休,扑上去就要扯卢立伟,却不想被身旁的一个年轻人用力地逮住,而卢立伟则抱起那女孩子进了屋,连头都没回一下。 老太太气愤回头,横着满脸的肉用手指着年轻人道,“你是哪个小杂碎,敢管你姑奶奶的事情!” 那年轻人秀气的脸上晕出好些怒意,却并不发作,只阴狠狠地对着面前人说到,“这店要是开不下去了,你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言下之意,适可而止。 “你!”虽然不满对方的态度,但是老太太如何不知道其中道理,她只为钱财,闹的太凶了确实没好处。 “还不快滚!”年轻人用力推了她一把,害的她一连几个踉跄,走前还不服气地嚷了一句,“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何夕就站在这年轻人的身后,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嘴角的不屑。 而另一边急得团团转的老刘正好看到少年后面的何夕,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往客栈内走去,片刻后,卢立伟跟着老刘出来,慢慢走到了何夕的跟前。 第3章 卢老板 “这位小姐昨晚来过云来客栈?” 何夕看了他身后的老刘一眼,便明白这卢立伟的问题应该这么理解:你就是昨晚来我们客栈神神叨叨的那个人? 于是她对着卢立伟展开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点了点头。 “是。” “请问小姐贵姓?” “何。” “何小姐,不知道能不能耽误你一些时间?” 何夕什么都没说,只搓了搓手指,说道,“可以,但是要收费的。” 对方竟然没有半分犹豫,只说,“请跟我进来。” 何夕提起步子就跟着卢立伟进了客栈,进门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道眼神总粘着自己,一回头,却又什么都没看到。 她跟在卢立伟身后进了客栈,这客栈是由前后两部分组成,前面那间是大堂,穿过大堂后是个精致的小院子,院子两侧都是长满爬山虎的围墙,中间有一口井,井边上围着一个花圃,种了好些何夕不认得的花花草草。花圃边上是个石桌。院子不大,但是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古韵情调。 院子后头就是客栈的客房,一共两层,每一层有6个房间,分别是向阳的三个,朝北的三个。 卢立伟没有带何夕去出事的房间,反而先带着她去了2楼,原来二楼最东侧向南和向北的两个房间已经合并在了一起,是卢立伟夫妇的私人空间,一个小两居室。 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人十分懂情调,布置得十分温馨。 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见何夕一直打量着四周,便笑说,“这些都是我老婆布置的,她是个很有生活品味的人。” 何夕看了他一眼,回道,“卢老板也不差。” 卢立伟只淡淡一笑,也未客气反驳,给何夕倒了一杯茶后便直入话题。 “我听刘叔说,昨晚何小姐来过云来客栈?” 何夕知道姓刘的老头肯定已经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和卢立伟说了,于是问,“不知道昨晚我的问题,现在卢老板能不能给出答案了。” “你要找的人,我见过。”卢立伟坦白。 何夕见他是这个反应,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有些沉。如果只是寻常旅客,云来客栈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卢立伟未必记得住谁是谁,但是刚才她还未拿出照片给对方看,他仅仅凭借着老刘的描述就知道她要找的人是谁,只能说明他们对老爷子的印象十分深刻。 这未必是什么好事。 果然,卢立伟接着又说到,“但是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因为他失踪了。” 何夕的脸色忽然就变了,她凝眉问卢立伟,“失踪了?” “他的东西都在,但是人忽然不见了。” 说罢,卢立伟起身进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布包,交到了何夕的手中。 何夕打开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双布鞋以及一双很旧但是洗得很干净的运动鞋,边上叠着几件干净的换洗衣服,衣服鞋子的下面,还压着个吃了一半的面包和一些零钱,包里没有身份证件,可能是老爷子随身带着。 何夕鼻子忽然有些发酸,这些年她和爷爷的生活并不富裕,他有多少钱她最清楚,看着这些寒酸的行李,就知道他失踪的几个月过得并不好,也许云来客栈对门的那个面馆的面,是他这么长时间来吃过的最好的东西。 她至今不明白一向疼她的爷爷为什么会不辞而别丢下她一个人,但是她知道,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将布包整理好放在一侧,何夕看了眼卢立伟,语气不太友善。 “卢老板还真个心大的,一个人好端端地在你这里失踪了,你竟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今天还好是我找来了,要是没人找过来,和老板是不是就当没这回事儿了?” 卢立伟握着茶杯没说话,好像有些出神,茶水的热气拂过他的面庞,让人觉得有些遥远又忧伤。过了许久,他才慢慢说道,“不瞒你说,我妻子也已经不见许久了。” 这话让何夕不明所以。 卢立伟又道,“几乎是和你爷爷同时失踪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和那个叫小尹的女孩说的一样,一天夜里,我看着我妻子被一股黑影拖了出去,我被困在房中,嗓子都喊劈了都没用,直到老刘第二天来敲门我才能出去,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我妻子不见了,没多久就发现,你爷爷也不见了,大概也是夜里失踪的。” “你没找人?” “怎么没有!这一个月来我花了不少钱找人,甚至知道这事不寻常,还请了好些高人过来,但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何夕抿了抿嘴,不知道说什么。卢立伟的话她只信一半,她觉得卢立伟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但是这客栈肯定有问题,否则老爷子不会在这么拮据的情况下住这么贵的地方。 “我爷爷在凤尾镇那些天一直就呆在客栈里吗?他平时都做些什么?” 卢立伟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我们这里的客人多,要不是后来他失踪了我注意到他,平时根本不会在意的,不过……” 何夕忙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我恰巧见过几次他在玉王府逗留,那地方是卖玉器的,而且贵的很,一般很少有人往那里去,但是他去了好几回。” 玉器?老爷子怎么会有钱买那种东西。他去那里是做什么呢?何夕心中着急,想立刻就去玉王府一探究竟,却被卢立伟叫住了。 “何小姐,昨晚你一眼就看出我这里有古怪,我知道你不是寻常人,不如你先帮我看看这客栈,玉王府就在那里又跑不掉,但是人却是从我这客栈消失的,不如从这里开始查起?” 何夕想了想,觉得也对,便答应了。 “钱的事情你放心,我肯定按照之前找高人的价格给你,况且你爷爷在我这里失踪也是我的责任。” 何夕闻言也没推辞。她现在确实很缺钱,况且她还帮着他找老婆,这钱也拿得。 “那先去苗苗的房间看看吧。” 第4章 被拖走的女孩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一楼走廊最里侧向北的房间,何夕抬眼看了下,叫醉花阁,名字雅致,但里面的布置中规中矩的,和一般的标间没什么差别,唯一比较有特色的可能后窗正好能看到青葱的后山以及后山和凤尾镇之间那条清澈的河流。 “这里环境倒是不错。”何夕在房里走了一圈,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卢立伟闻言,问道,“没看出其他什么吗?” 何夕摇摇头。 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可能唯一让人觉得惊悚的就是房间的门,因为和苗苗一起的那个女孩子拍打抓挠的缘故,木门后面被抓的毛了一片,甚至还有血迹。 何夕看着这迹象就知道,昨晚这里肯定发生了很可怕的时候,不然那个女孩子不会这样做。 “她是怎么跑出这个房间的?” “我们客栈的清洁人员在门口发现了一只女孩子的拖鞋觉得可以,敲了半天的门却没人回,于是拿钥匙开了门,这才让这个女孩出了房间。” “我能去别的地方看看吗?”何夕问。 卢立伟点头,“没问题,你尽管看。” 于是何夕把几个客房都看了一遍,连大堂都没放过,确实是干干净净的没什么东西,但是她清楚的记得,昨晚来的时候,这大厅内飘着好重的怨气和煞气。 她觉得奇怪,如果真的是这客栈里有古怪,那么邪祟不可能消失得那么干净的,就算是躲在什么地方,她也能看到一些不寻常。 但是此刻,却什么都没有。 正百思不得解的时候,她被院中的那口井吸引了,正想走近看看,忽然客栈的工作人员来找卢立伟,说是一对夫妇来接早上那个被吓坏的女孩子。何夕还有话想问那女孩,于是赶紧跟着去了大堂。 说是来的一对夫妇,何夕以为是一对中年夫妇,谁知道那男的看上去像爸,那女的却是个妖艳年轻的,和中年男子面上着急上火的表情不同的是,这位女士则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闪亮亮的指甲。 卢立伟走过去和女孩的父亲道歉,何夕看准了时机,赶忙走到窝在沙发另一端的女孩身边。 感觉到有人走近自己,沙发上的人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哑着嗓子问何夕,“苗苗还会回来吗?” 这姑娘叫小尹,本地人,是附近一所大学的大一新生,因为大学课不多,所以特地错开了黄金周,和自己的好朋友节后来凤尾镇玩,但是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 何夕看着她血迹斑斑的手指,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你别担心,她会回来的。” “都是我不好,是我让她来陪我散心的,要不是我,她不会出事的。”小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何夕拍着她的肩膀,缓缓问,“当时她被拖走的时候是什么情景你还能想起来吗?你要是能想起来一些,说不定对我们找人有帮助。” 不是何夕残忍,但是除了那遮遮掩掩的卢立伟,小尹就是唯一见过这邪祟的人,她想要找出那些失踪的人,还得从她这里突破。 小尹听到她的问话,浑身不自觉地绷紧了些,何夕怕她又要崩溃,赶紧又道,“没关系,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还有其他办法找到他们的。” 却没想到,小尹含着泪对何夕说,“我能!” 据小尹回忆,当时已经很晚了,两个人都睡了,忽然她被屋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眼一看,竟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拖着苗苗往门外走。 这场景把她吓坏了,她以为有变态,于是高声喊了几句救命,但是一点回应都没,眼看着人要被拖出门去了,她耐着心中的恐惧上前抢人,不想手刚要碰到苗苗,那男人就忽然转过头来,然后抓着她的手臂将她甩开。 “你看,他抓我的瘀痕还在呢。”小尹摞起袖子,何夕看到了手指印的淤青。 “你还记得那个男人张什么样子吗?” 小尹摇摇头,“太模糊了,看不清,当时房间里很黑,只有月亮光透进来,隐约觉得他好像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军装,还有黑长靴,走在地板上哒哒哒地响。” “军装?” “对,不像是现代的,倒有些像民国时期的。” “那然后呢?” 小尹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哆嗦了一会儿才说到,“然后他就拖着苗苗出了门,不是开门出去的,是直接穿过去的,接着我就听到门外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一直到消失。” 何夕听她说完,抬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卢立伟,他正在和小尹的爸爸赔不是,面上皆是愧色。 “小尹,你还有没有和谁说过你看的这些?”她指了指卢立伟,“那个人,他问过你什么吗?” 小尹点了点头,“刚才他问过,但是当时我被吓坏了,脑子一团浆糊回忆不出什么,只说是一团黑影带走了苗苗。” 黑影是小尹随口说的,其实根本没有黑影,那么卢立伟的妻子怎么可能是被黑影带走的呢?他果然说了谎! 那边小尹的父亲已经和卢立伟说完话,正朝着这边走来。小尹看到自己的父亲,将头扭到了一边。 她父亲先叹了口气,然后有些严厉地开了口。 “我说的话你以后还听不听了?这次出这么大的事情,你让我怎么和苗苗的父母交待!” 本要开口回怼的小尹听到父亲提及苗苗,眼神暗了暗,没说话。 当父亲的看着女儿这幅可怜的样子也不忍再苛责,即便平日里父女两个之间的矛盾再大,这时候也淡了许多,只剩下心疼。 “能自己走吗?” “我脚扭了。” 于是小尹的父亲弯下腰抱起小尹,往停在门口的车走去。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看到他们父女离开便赶紧追了上去,从何夕身旁经过的时候,留下一股重重的香水味。 第5章 吃面包的老熟人 他们离开后,何夕也和卢立伟告辞。 “何小姐不再看看了吗?” “我晚上再来,白天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先去办点事情,卢老板也把准备给我的酬劳准备好,晚上我要的。” 卢立伟闻言,阴霾的脸上腾出一丝笑意,“好,那何小姐还请早些到。” 何夕也不在乎他是不是在笑自己提钱低俗,现在她身边已经没什么钱了,这次为了找老爷子,她长途跋涉的过得很是艰辛,要是再不想想办法,老爷子没找到,她就要饿死了。 ** 虽说玉王府也在凤尾镇,但是和云来客栈隔着三条街,走过去也得十多分钟,何夕出客栈的时候已时近午饭饭点,她也实在是饿了,但又不想耽误时间,于是找了家卖煎饼的小店,打算做个饼一边走一边吃。 在等煎饼的时候,何夕抱着侥幸心理拿起手机给家里尝试着打了电话,果然没人接,老头子果然没有回家。 挂了电话,她忽然听见煎饼摊隔壁的小超市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老板,给俺拿两个面包,嘚嘚嘚,奏是那种有奶油的,还要两瓶可乐!” 她一愣,这因为两个奶油面包而兴奋的隐隐颤抖的声音确实太耳熟了,耳熟到她一听见就几乎能够想象那人搓搓双手接过面包伸长舌头舔一口的样子。于是她立刻挪了两步到小超市门口一看,虽然对方带着帽子,但是那长度不到一米六宽度却接近一米的身材还是让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爷爷,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显然是被吓到了,头都没回,逮着面包拔腿就从超市的后门冲了出去,将近两百斤的庞大身躯啊,敏捷得不像话! 何夕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这是逃了?靠!本姑娘以为你死了,你居然给我躲猫猫! 然后拔腿就追。 那做饼的小摊贩见情况不对,嚷着嗓子喊,“诶姑娘,你的饼,你加了两个鸡蛋的饼啊!” 可此时哪里还有半个姑娘的人影。 这时候古镇上的客人不多,刚好够人在中间东逃西窜还不影响速度,何夕拼了命地往前追,但是前面的胖子却丝毫不减速,也不见喘,在人堆里逃窜的时候还被挤掉了帽子,露出那个卤蛋一样的秃脑门。 “死老头子,你逃什么!给我站住!” 前面的人哪里肯定她的,一声不吭使劲跑。 两个人追赶了几条街,对面的胖子总算缓了几分,何夕眼见时机到了,狠了狠心又加了把劲,眼看着就要赶上了,却在经过一个街口的时候被一辆冲出来的车撞了,她崴了脚,胳膊擦破了皮倒在地上,只能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头子逃窜的方向,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慢慢放慢脚步,气定神闲,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看起来很牛逼的车。 何夕揉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这是个什么情况,他怎么还有车坐?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被胁迫的,反而牛逼哄哄得很!偷摸着发达了?然后就把她这个孙女忘了? 太不仗义了!真的太不仗义! 又或许,这不是爷爷吧?虽然身形像,秃脑门子像,喜欢吃面包的习惯像,但是这显然不是疼她二十多年的爷爷啊。 但如果只是陌生人,他跑什么呢? 而撞了何夕的那辆车里,许诺正惊恐地握着方向盘问云臻,“云,云哥,我超速了吗?” 不能吧,他走这条街的时候因为人多,从来没超过30码的啊,怎么还能把人撞得倒地不起了呢? 云臻此刻的眼神和何夕是一个方向的,他朝老头子的方向指了指,许诺望过去,激动地叫了起来,“那不是老秀才吗!” 两个人同时又看向趴在地上喊着“爷爷”的何夕,心照不宣地给了对方一个眼神,然后利索地下了车。 走近一看,才发现被撞的人他们见过。许诺以最快的速度捋了捋一头鸡窝,笑嘻嘻地对何夕道,“是你啊,这么巧!” 何夕白了眼许诺,觉得这个人真秀逗得可以,她被撞成这样,居然还和她说巧!再说,要不是他们的车,她可能就追上老头子了!真是越想越气,于是又白了许诺一眼,眼神中满含愤怒。 许诺不自觉地回头两步,觉得周身有些凉。 这时候,一双修长白净的手伸到了何夕面前,她只听见低沉的嗓音在她的头顶乍响。 “需要扶你起来吗?” 何夕一抬头就看到早上看到的那帅哥正弯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噙着浅浅的笑意,又仿佛这笑中带着些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我朋友开车一向不怎么仔细,你的伤我们负责。” 站在一旁被白了两眼的许诺闻言,也翻了个白眼。 何夕没有犹豫,扶着对方的手站了起来,他的指尖凉凉的,却很有力。 “不用去医院,太麻烦了,我晚上还有事情,你们帮我找个地方简单包扎一下就好了,刚才也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 “去我那里去我那里,我那里跌打酒什么的都有,就在前面。”许诺一副将功补过的表情。 看着自己肿的跟包子一样的脚踝和血淋淋的手臂,何夕没有反对,由着他们两个把自己扶到了车上。 她坐在后座上轻轻摸着自己的脚,云臻从后视镜看到她龇牙咧嘴的样子,便问道,“很疼吗?” “还好还好。”其实也不是很疼,但是何夕心里就是不对味儿,泪水莫名的就止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又觉得丢人,于是赶紧伸出袖子使劲地抹着。 “也不怎么疼,就是心情不好。” 许诺后视镜看了眼,发现这美女就连抹眼泪的姿势都透着一股狠劲,心中便知道,这是他永远得不到的女人了。 云臻看着她哭的样子,忽然有一刻的恍惚,还不待出言安慰,车子已经稳稳地停了下来。 “到了。”许诺下车和云臻一道扶何夕下车,何夕抬头一看,玉王府三个字出现在眼前。 第6章 是谁在喊我 “这玉王府是你们的?” 许诺忙回到,“准确的说,是我的。” 何夕刚才见到了老头子,知道他并没有失踪,所以此刻看到玉王府,她原本查探的心已经没有了,反倒是想直截了当的问问这鸡窝头的老板,最近有没有一个秃头老头来这里买过玉。想着他刚才挺着大肚子优雅地坐上汽车后座的样子,何夕现在反而觉得买块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一会儿我向您打听个事情。” 许诺见何夕对他笑,还用了“您”,立刻就呆了。他刚才心里怎么盘算来着?是不是觉得这个女人他没戏了?但是现在怎么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呢? 可他不知道,何夕有求于人的时候,一向是这么乖巧可爱。 “先进去再说吧。”云臻瞥了眼差点流口水的许诺,扶着何夕进了店。 玉王府虽然是个卖玉器的,但是一点都不比云来客栈小,甚至更大,靠街道的两层楼是展厅,后头是个院子,院子后头的楼足有三层,一层是供客人休息喝茶的,二层是许诺休息的地方,三层就不知道了。 三个人踩着木质楼梯上楼的时候,许诺也没闲着嘴,他早已忘了被何夕白的那两眼。 “我叫许诺,就是那个许你诺言的许诺,不知道小姐怎么称呼?” 何夕眨巴眨巴眼睛,笑着回道,“何夕,今夕何夕的何夕。” “好名字啊!古典气息浓郁,听着名字就知道是个美人。” 何夕笑笑,没搭理他,云臻却开了口,“我叫云臻。” 他话少,何夕本也没打算问他,忽然听到他自报姓名还有些惊讶,却又不知道怎么接茬,只呵呵干笑几下,学着许诺的腔调回道,“好名字,古典气息浓郁。” 许诺忽然眼神哀怨起来,他刚才那么隆重地介绍自己,怎么都没得到一句“好名字,情比金坚”呢? 三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二楼,正要进门的时候,何夕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传来,她停了下来。 边上两个人见她忽然变了脸色,也随着她停了下来,只见她侧耳听了很久,然后眼神顺着楼梯往上看,稍稍皱了眉。 “怎么了?”云臻问。 何夕惊讶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没听到吗?” 许诺也看向楼梯,“听到什么?” “女人的声音啊,好像在哭呢,你们听,很明显啊。” 云臻没说话,许诺看了看云臻,眼神忽然有些不自然,“没,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何夕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忽然多了些不同寻常的内容。 鸡窝头心中哀嚎,没有啊,他没有金屋藏娇啊! “走吧,肯定是隔壁的声音,这边的楼都是相连着,年代又久了,隔音效果不大好。” 本也不是自己的事情,何夕并未打算追究,便又由着两个人搀扶着,然后自己单脚一跳一跳地往里走,才几步,她又忽然停了下来,“咦”了一声,然后对两个人说,“怎么好像有人在喊我?” 话音刚落,她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 何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她一睁眼就看到云臻坐在窗边看着外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皱的紧紧的。细碎的头发错落在额头前,因为夕阳的余晖正好在脸上打出一些阴影,让原本就立体的脸更加棱角分明。 何夕迷迷糊糊地觉得这样的画面美得跟一副画一样,有些不真实。于是她并未喊他,而是悄悄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发现都已经处理过了,脚上的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醒了?”云臻听到她动作便走了过来,“我请镇上的医生来看过,伤口没什么问题,倒是你刚才突然昏过去,是因为长时间休息不好又饮食不规律,一定得注意。”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并不大,但是嗓音很清澈,有些凉凉的,却又很好听。在这样的嗓音里,何夕想起这段时间来自己东奔西走,风餐露宿的,不免有些伤怀,面带自嘲地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声“谢谢”。 天色已经不早了,她答应卢立伟晚上要回去的,于是问云臻,“许诺呢,我有事情要问他,问完了我得赶紧走,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 虽然知道了老爷子并非和苗苗一样被拖走了,但是卢立伟的钱还是要赚的,不然她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许诺有事情出去了,不如你问我,说不定你的问题我知道。” 何夕知道他和许诺是朋友,于是拿出手机翻开照片问到,“你见过这个人吗?他是不是来这里买过玉?” 云臻看着照片中带着小眼镜的秃顶胖老头,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问,“这是?” “我爷爷。”何夕的神色忽然有些落寞,“但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不认我了。” 话说完许久也没听见对方回应,何夕一抬头,就看到云臻正看着自己,眼神中有几分探究,不知道怎的,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尴尬地咳了一声,“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没想到云臻却笑了笑,他笑意浓的时候,嘴角有梨涡。 “爷爷哪有不要孙女的,可能是老爷子贪玩。只是这照片里的人我没见过,等许诺回来我帮你问问。” “那麻烦你了。” “你来凤尾镇就是为了找你爷爷?”云臻问。 “我爷爷是个老顽童,村里人都叫他老秀才,常常做些奇怪的事情。这次他出来玩没和我说,我担心他,就出来找他了,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竟然躲着我。” 这话不假,但是何夕也没有说全,她不能告诉对方爷爷不单单是为了玩,也不能告诉对方自己为什么会担心到千里迢迢出来找人。 云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话毕,两人都沉默了,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何夕本不是扭捏的人,最受不了这样的感觉,于是首先打破了僵局。 “今天谢谢你了,时间不早了,我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就先不打扰了。” “我送你吧,你这样也不好走路。”云臻对她说。 何夕看天色也确实是不早了,于是也未推辞,便坐着云臻的车回到了云来客栈。 车子停在云来客栈外的时候,云臻忽然问何夕,“你住这里?” 何夕正扶着车门下车,闻言只回到,“不是,我来这里工作。” 此刻的她已经变回了那副又贼又机灵的样子,看着云来客栈大门的时候,眼神狡猾地像一只狐狸。 “卢立伟不简单,你小心些。” 他这话说的直白,何夕领会到了他的好意,心中感动,很诚心地道了谢。云臻没说什么,一脚油门轰下去便离开了。 第7章 暗算 何夕也不再耽搁,一瘸一拐地进了客栈,经过大堂的时候有些惊奇,今晚居然一个值班的都没有,大堂的灯也没有开全,有些幽暗。 卢立伟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显然已经等待多时,见何夕一瘸一拐的进来有些惊讶,忙起身去搀扶,并询问道,“何小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摔了一跤。”何夕无所谓地摆摆手,也在桌边坐了下来,但是方向却正对着院中的井。 刚才进来之前,她就已经看到了这客栈中四处弥漫的煞气和怨气,比之昨晚更严重,而进了院中以后,果然发现,这口井周围的污浊之气最为严重。 何夕看了眼客栈,发现房间都没有亮灯,便知道卢立伟今晚没打算做生意,怪不得刚才进来的时候连个值班的都没有,想来是他故意安排的。 “可以开始了吗?”卢立伟问。 何夕却回道,“已经开始了。” 卢立伟一愣,“开始了?我怎么没见何小姐拿什么……” 他还要再说,却被何夕嘴角一抹嘲讽打断了话,心中便知道,她和那些江湖术士果然是不一样的。 他的眼神沉了几分。 其实何夕没有他想的那么厉害,不过是他们老何家世代相传安魂定魄的咒术,对付些不安分的小鬼足够了。 卢立伟见她目不斜视地盯着井口,仿佛里面一会儿会冒出来什么怪物一般,神情凝重。 “何小姐,这井……” 何夕做了个嘘声动作,打断了他的话。她看着井中大团大团的煞气涌上来,知道问题肯定出在井里,于是跛着脚朝着井走去,这时候卢立伟忽然喊住了她,并且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何小姐,劳烦你看下,这个东西能震住脏东西吗?” 何夕回头接过他手中的符,不禁眼神一亮,问道,“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是之前的一个高人给的,说是贴了能镇宅。” 何家虽然不是什么降妖除魔的世家,但是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对镇魂之术十分在行,他爷爷也会画许多镇魂符,她从小耳濡目染,最清楚这种符的优劣,眼前这张符显然是上等货色,不但用的朱砂中有少见的纯阴黑狗之血,就是这画符的纸都是用紫蓝金张做的,十分昂贵。 再者,这符画的竟然和爷爷的手法有几分相似,可能师出一门也说不定。 何夕再看向卢立伟,见他依旧从容不迫的样子,便问他,“卢老板你不怕吗?一会儿的场景可能会很恐怖。” 今夜为了方便行事,卢立伟一单生意也没做,也没让工作人员留下来,除了大堂,整栋楼都没开灯,只有院子里挂着的红灯笼亮着,显得有些妖艳诡异。 十月里的夜已经十分凉了,风吹在人身上,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卢立伟就这样站在黑夜里,淡定地回何夕道,“没什么可怕的。” 何夕挑眉,只说,“你这符是好东西,能镇宅,且风水雨打都不会坏。只是我不明白,你之前怎么没用?” “镇宅倒是其次,可以的话还是找人要紧。” 这个答案也在理,他的妻子暂且不说,今天苗苗的事情已经传来,警察也上门了,镇上早就将这里有鬼的事情传开,如果找不到人的话,他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何夕不再多话,转身看向井口,只见井里的水很清澈,还能倒映天上的月亮。她口中念念有词,手指飞快地捻出各式花样,慢慢地,井中渐渐起了雾,雾气越来越浓,将井边的两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卢立伟此时已经看不清何夕的表情,只能朝着她的身影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何夕没有回答,反而随意回了一句,“你这客栈以前没出过人命吧?” “没有。”身后的人回答。 “不可能,这井中怨气虽重,但是时间不长。” “是么?”身后的人问。 何夕还未来得及回答,便猛地看到井水中有东西正迅速往上浮,她心中一惊,正要高声喊卢立伟走开,却在水中的倒影里看到了卢立伟阴笑的脸在雾气中逐渐放大。 她立马觉得不对劲就要回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身后有人用力地推了她一把,她本就脚受伤站不稳,这一下足够让她跌入井中。 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何夕已经颠倒着身子栽到了井里,在井水瞒过她身体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井上有人说话。 “快,把符贴上!” 这不是卢立伟的声音,但是她觉得有些耳熟。 再然后,身体像是被什么吸了一样,跌入井中的人立刻沉了下去,甚至连扑腾都未曾有,就消失了。 ** 而在玉王府中,许诺和云臻自何夕走后就一直站在三楼一间四面不透光的房间内,房中什么摆设都没有,只有一张红木小桌,上头放着一个白赤玉瓶,瓶身通透光洁,也不知道瓶子里头是两团什么东西,此刻正发着强烈的绿光。 “从她昏睡到现在一直都这样?”云臻问。 许诺摇头,“我照你的吩咐一直盯着,这光已经弱了许多了,她刚昏过去的时候这光亮的近乎白色。” 云臻盯着玉瓶陷入了沉思。 许诺看着瓶中隐隐的光亮,又道,“云哥,这一魂一魄最近太不正常,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 能让云臻不知道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恐怕还真的没几件,想到这个,许诺忽然来了兴致,甚至有些激动,他嬉皮笑脸不知死活地开起了云臻的玩笑。 “云哥你不知道?你没骗我吧?你真的不知道?” 云臻一个眼神飘过去,冷飕飕来一句,“活腻了?” 许诺立马闭了嘴。 他没有活腻,就是觉得好玩。 “今天就不该让何夕走的,自从上次老秀才来了以后,这一魂一魄就不正常了,也不知道这对祖孙什么来历。诶云哥,你说会不会是老秀才没在我们这里打探到什么,所以让他孙女来的,你瞧她今天说什么听到有人哭什么的,我看八成是在炸咱俩呢。” “应该不会,她应该是真的听到了,她晕倒以后我看过,她的魂魄不稳,应该是受到了这一魂一魄的影响了。” 许诺觉得惊奇,“她三魂七魄完完整整的一个人,还能被咱们这里的一魂一魄影响?不能够吧!” “她不是三魂七魄。”云臻看着许诺一字一句道,“她有五魂十三魄。” “什,什么?!”鸡窝头差点被惊成爆炸头,“这,这还算是人么?” 云臻不知道为什么何夕会这样,但是他肯定老秀才能找到他这里,绝对和他这个宝贝孙女有关! “这魂魄最近这样肯定和他们爷孙有关,刚才我们就不该放她走的,把她扣住了,不怕老秀才不出来。” 许诺话音刚落,云臻就大喝一声,“谁!” 第8章 云家故人 说话间,他的手掌已经劈向原本封得结结实实的木窗,“嘭”地一声巨响连带着窗外加固的木头都断得四分五裂,但还是晚了一步,刚才在外头偷听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好玉瓶!” 云臻一个飞跃窜出了窗户,却并未听见落地的声音,而是翻身上了屋顶。追赶的脚步声在许诺头顶响起,他不敢大意,赶紧将玉瓶藏在怀中,然后跑下楼准备将自己连人带瓶锁在房间里,谁知推开门一看,已经有人在房间里等他。 那人黑衣黑裤,站在暗影里看不清脸,但是从身形上判断,是个男人。 许诺这个人,缺点是有很多,优点也不是没有,最突出的一条就是识时务。这种时候,他不会去挑衅别人,问一句白痴的“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他当然知道他这里干什么,在他深知自己拳头不够硬的情况下,转身就要逃。 但是,他还未走到门口,门就已经“嘭”地一声自动合上了。 他摸着怀里的玉瓶不敢回头,只听得脚步声慢慢逼近自己,然后对着他说,“给我。” 那声音明明属于男人,却懒洋洋的含着几分阴柔。 许诺抱着瓶子往角落里缩了缩,扯着嗓子大叫起来,“云哥,云哥快来救我啊,云哥!有变态抢我瓶子!” 而此时云臻正和刚才窗外偷听的人在屋顶上对峙不下,许诺的喊声传上来的时候,显然对方比他还意外几分,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随即便跳下屋顶,消失在暗夜中不见了踪影。 对方虽然蒙面,但是云臻早已看出是谁,他本想将他抓住,但是此刻也顾不上其他,转身从屋顶下跃下,曲腿勾栏,一荡便进了二楼的阳台,还未来得及进房间,就见一个人影从窗户窜出,在经过阳台的时候挑衅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跳了下去。 “靠,王八蛋,你敢抢你许爷爷的宝贝!”许诺探出窗户,看见云臻后声音就更急了,“云哥,追啊,宝贝被抢走了,快追啊!” 云臻此刻也慌了神,拳头捏得死死的,眼中的寒意喷薄而出。只见他手指从胸口捻出一道符,一吹便燃了起来,接着就看到在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两道幽幽的绿光。 还好给玉佩里的一魂一魄施了追魂咒。 他甩开手中的符,露出一副豹子猎物表情,然后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等等我!”许诺拖着拖鞋从楼下跑下去,来不及找汽车钥匙,扯着隔壁菜馆子门口那辆平时买菜的三轮就蹬了上去,一路朝着幽光处飞驰,小镇的石头街道上响起一串“咔咔咔”的声音。 云臻一路追赶,前面的人也丝毫没有慢下来,甚至远比他快上许多,但是好几次云臻都能感觉到,对方明明可以逃开的,但是竟然故意放慢了速度等着他,然后在看到他即将要追上的时候再一次提速。 两个人在黑夜中飞檐走壁,略树而过,惊得寒鸦扑棱一片。 这世上,若要说谁还能有这般本事的,除了自己云臻真的想不到还有谁。同时刚才对方眼中除了挑衅和不屑,明明还充满了敌意。 然而,这百年来他过得极为低调,并无与谁有过恩怨,唯一的那段过往,已经过去将近一个世纪,到底是谁? 他看出对方有心在耍他,便也不急着追赶,反而放慢了速度,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一直到凤尾镇的后山才停下。 那人站在河边山坡上的那棵桂花树下,一身黑衣,随意挽在身后的长发飘飞着,在皎皎的月光下竟然泛着一层银光。馨甜桂花香里,他周身仿佛仿佛有一丝妖气。 云臻肯定自己没有见过他,因为这样的人,只要见过一眼,必定过目不忘。 那树下的人静静地看着云臻,淡淡开口,问,“你姓云?” 云臻不答反问,“阁下是?”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仿佛是感叹,又有几分怅然道,“你真的姓云啊……我已经好久好久没遇到姓云的人了,久到,我以为星幽谷云家的人都死光了。” 他这话说的不客气,语气中也带着浓重的恨意。 云臻不知道他与云家有什么过节,但是心中明白,今天若是想拿回玉瓶,必然是少不得一场硬仗了,于是不自觉地动了动手腕。 对方看着他的反应,轻笑一声,只问云臻,“这白赤玉屏里的一魂一魄,对你很重要吗?” 云臻没回答,只问到,“什么条件才能还给我?” 对方闻言,哈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云臻身后的后山问他,“你知道这座山从前叫什么名字吗?” 云臻没有回答,因为这百年间,这座山一直都没有名字。 过了一会儿,他见云臻不回答,便说到,“叫百鬼破,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乱葬岗呢,没想到过了这些年,竟然变成这样郁郁葱葱的一座小山了。” 他的话让云臻心中一紧,自他知道这山以来,便从未发现过这里有什么异常,不要说百鬼,就是小鬼都没有一只,但是这人却称他为百鬼坡,那只有两个原因,要么年代久远,此山已经因为某种原因净化了。但是他更相信另一种原因,那就是在这座郁郁葱葱的山下面,有一群不见天日的东西被压制住了。 山中的那些东西年代久远,若是见到散魂,必然生吞了。他看着对方手中的玉瓶,不敢想象后果。 既然谈无可谈,那就先发制人! 云臻忽然手中捻符,飞速朝对方冲去,那人没想到他忽然出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展开了笑颜,只见他脚尖一点就轻轻上了桂花树,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云臻,说到,“你有几分把握能从我手中夺回东西?” 正在飞速前行的云臻嘴角微扬,眼中却全是凌厉,只听他从容地吐出两个字,“十分。” 树上的人就这样静静等着他,仿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中。 这时,急冲之人快要到桂花树下的时候忽然刹住了脚步,原以为会用来对付人的符纸忽然被猛地拍到地上,然后只听云臻大吼一声,“笞鬼咒,放!” 瞬间,以符咒为中心,忽然向四周挂起一阵大风,那风如利刃般卷着地上的野草在山林中席卷而去,所到之处皆有狗哭狼嚎之声,就连山边的河中也翻起了一人多高的浪,水花打在岸上,发出轰然巨响。 第9章 百鬼吞魄 站在树枝上的人,也渐有不稳,但口气已然狂妄。 “受伤的鬼碰不得你这白赤玉瓶中的东西,但你以为你一张笞鬼符就能伤得尽这山中百鬼?” “当然不能!”云臻看着对方,轻笑一声,接着忽然吼道“收!” 话音刚落,只听漫山遍野的哭叫声卷在烈烈风中狂奔而来,声音原本寂静的山中如地狱一般沸腾煎熬,且越来越近。 “你这是什么笞鬼符?怎么能收?”对方终于有了惊慌。 云臻只道,“你活了这些年,难道不知道笞鬼符可以收放自如吗?” “怎么可能!”对方看着云臻眼中的得意,心思一转,忽然明白过来地上不是一张符,还有一根引魄针!能引天下无数鬼混游离自如! 先用笞鬼符惊扰,再用引魂针召唤,必然会来势汹汹,血战一场! 那人忽然看向自己手中的白赤瓶,这瓶中魂魄早已被下了追魂咒,追魂引魄!这四周的鬼是冲着他来的!准确地说是冲着他手中的玉瓶来的! 这架势,若是正面抵挡,必然重伤! “好!很好!果然是姓云的!”那人恨恨将手中的瓶子甩了出去。 云臻见状,飞身去接。却忽然见瓶口开了! 他瞳孔一缩,赶紧看向那人,只听他说,“你那白赤玉瓶虽然难得,且不易打开,但是我到底活了几千岁了,这点事情还难不倒我。这一魂一魄我原本打算拿去和别人做个交易,并未打算毁掉,只是你太心急了。既然这样,那交易不做也罢,毁了就毁了吧。” 说罢,那人从树上一跃,消失在黑夜中,只留一串阴森森的笑声飘荡在空中。 瓶中一魂一魄此刻正慢慢飘出瓶口,四周的鬼泣之声已经越发大了起来,游魂野鬼越来越近,这些鬼怪一个两个还不足畏惧,但是眼下数量实在太多。云臻本想诱对方扔了白赤瓶,然后收回引魂钉解了咒,拿回瓶子就好,却不想瓶口被打开,一魂一魄忽然四处飞窜,他来不及追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百鬼渐渐吞没,然后没了踪迹。 “不!” 撕心裂肺的喊声震彻云霄。 ** 何夕从水中冒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漫天的煞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呜咽之声夹杂着桂花的香气,要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仿佛是一场来自地狱的盛宴,却满含杀气。而云臻这时候就趴在桂花树下,抱着一个小玉瓶声嘶力竭。 “今晚真是够倒霉的,前遇混蛋后见鬼!”眼看云臻要被鬼气吞没,何夕来不及多想,奋力游上岸,跛着脚喘着气跑过去拉着人就后退,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漉漉的符,喝一声“安魂散怨,去!” 符燃,百鬼定。 “快走,这里不安全。” 此时的何夕并不知道云臻并非常人,只以为他是误打误撞进了这山中被眼前情景吓傻了,所以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谁知云臻回头见是她,竟然猛地甩开她的手,冷声道,“你来干什么,滚!” 何夕一愣,不明白对方为何这样对自己说话,但眼看情况紧急也来不及询问,只急急说到,“赶紧走吧,我这符的作用顶多只有五分钟,再呆下去会没命的!” 谁知云臻盯着她忽然目露凶色,然后出其不意得掐住了何夕的脖子,满眼通红地问她,“怎么?毁了我的东西,现在出来装好人了?你们爷孙两个玩的什么把戏,我和你们有什么仇?啊?说啊!” 何夕被他猛地掐住脖子差点背过气去,听到他的话后又是云里雾里,想挣扎着解释,可是脖子被掐着又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拍打这云臻的手,眼见对方铁了心不松手,她卯足了劲一跃而起,双腿狠狠踢向云臻的肚子。 这一下又狠又准,果然疼得他松开了手。 何夕一得到释放就赶忙后退几步,后怕地摸着脖子,大口地喘着气,等缓过一些才骂了回去。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救了你一命你这么对我!” 被踹倒在地的云臻捂着肚子站起来,看她的眼神冷若冰霜。 “老秀才在哪里?” 何夕这时才慢慢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是认识老爷子的,之前他隐瞒了真相。非但如此,他刚才还差点杀了她! 今天这是什么好日子,一个两个的都想杀她! “我再问你一遍,老秀才在哪里!” 何夕被对方的语气激怒了,她怒极反笑,笑的春光灿烂。 “我不知道!” 她的确是不知道,但是如果能用这种无赖般的笑容让对方难受,她很乐意。 “混蛋!”云臻猛地冲上前,何夕弯腰躲过他一拳,捞起河岸边的石块就反拍上去,却被对方避开,一块石头拍在地上,粉碎。 这一招较量,两人都知道对方不简单。何夕更是瞥见了不远处烧尽的符合一根闪着银光的引魂钉,知道自己这是遇到同道中人了。 真是难得,这世上坑蒙拐骗的半仙海了去了,有本事的没几个,今天她运气好,还能遇到个有能耐的。 何夕见那些东西是他引的,也觉得没有参和的必要了,说不定人家就好这一口,大晚上的找几个游魂野鬼出来吹吹风看看月亮,谁还没个心理变态的时候。 再说,她这一晚上又是被推井谋杀,又是莫名其妙被小漩涡带到了后山河中泡了许久,这会儿正冷的发抖,实在没闲情逸致陪这个怪人在这里打架,便也不计较被掐的那一下就打算离开,谁知刚转身就又被云臻勾住了腿,狠狠摔在地上,一个不妨,脸颊蹭破了一块皮。 皮相这个东西,何夕一直都很在意。 “姓云的,我次奥你大爷!” ** 等许诺蹬着三轮车到山脚下,然后又急慌慌跑上山的时候,就看到一男一女斗得不可开交,男的招招致命,女的也式式伤魂,只是那女的虽然敏捷有力,到底稍逊一筹,渐渐败下阵来,脸上还有挂着狰狞的血痕。 他一看不对,赶紧跑上前拉住暴怒的云臻。 “云哥,云哥!别别别!好男不跟女斗!赶紧住手!你这太丢分了,快别打了!” 然而何夕却并不领情,指着许诺大声吼到,“你放开他!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杀得了我!敢破本姑娘的相,你活得不耐烦了!” 许诺听到何夕这么说,转脸就问云臻,“云哥,你要杀她?” 第10章 舍命护白赤瓶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掉落在一旁的白赤玉瓶,瓶口已经打开,只剩一个瓶子孤零零地倒在地上。原本还狠狠抱住云臻的人赶紧跑过去,拿起空空的玉瓶,然后问何夕,“你干的?” 何夕看着他手中的白赤玉瓶,“咦”了一声,问,“这个瓶子怎么在这里?” 许诺不说话了,他看向云臻,已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刚才那样拼命了,原来今晚带人夜访玉王府的是老秀才! 云臻听到何夕这么说,嗤笑一声,嘲讽地对着何夕说到,“怎么在这里你不清楚吗?老秀才千里迢迢找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玉瓶里的东西吗?” 这话让何夕听不懂,她发现从她今晚遇到云臻开始,她就一直没有弄明白对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听来听去都像是她和老爷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今晚她两度被人差点杀了,哪里来得及祸及别人。 何夕刚想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忽然四周狂风卷起,才被压住不久的煞气再次破空嘶鸣,卷着树叶尘土横扫而来,让他们三人措手不及。 “快收引魂钉,不然我们今晚都得死在这里!”何夕冲着云臻大吼,风太大,声音消散在风中,只发出断断续续的碎音。 但何夕知道,云臻肯定是听到她说的话了,因为更远一点的许诺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满脸惊慌,顶着妖风艰难走到纹丝不动的云臻跟前,指手画脚的劝说着。 云臻却并不动作,只是死死地盯着何夕。他的眼中没有同归于尽的绝然,但是何夕看得出来,他不甘心。 何夕知道白赤玉瓶是最好的收魂器,他们村也有一个,但是她只见过一回。她不确定眼前的这只是不是她以前看到的,但是她知道,这瓶子中原本装着对他来说很重要的魂。 看云臻的眼神,仿佛认定了她和老爷子就是毁了这瓶中魂魄的凶手。虽然被人冤枉是一件十分不快的事情,但是眼下活命要紧。 想通这点,何夕赶紧掏出一张老爷子给的探魂符,这符虽然比不得紫蓝金张的符,但是也十分可贵,只要是白赤玉瓶里呆过的魂魄,都不会立刻被吞噬,且能感应到探魂符。 果然,符纸刚燃,就见远处山脚下两团微弱的光在闪。她朝着云臻指了指,云臻顺着她的手看去,眼神忽然亮了。 “呵!”何夕轻笑一声,然后大声对他喊到,“你去除了阴魂丁,我帮你去收那一魂一魄!” 说罢,不等许诺反应,她已经夺过许诺手中的白赤玉瓶,然后朝着山脚下飞速跑去。 许诺见玉佩被抢,慌张问云臻,“云哥,怎么办?” “听她的。” 云臻听从了何夕的建议,跑到引魂钉边上燃符解咒将,然后一根细长的银色钉子缓缓飘了上来,落到他的手心里。 只是,引魂已久,山中百鬼大乱,现在解咒虽然容易,但是又是一波纷乱,鬼泣之声比来时更加尖锐,在原地盘旋许久才有退去的架势。 许诺一度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死死拽着云臻不松手,过了不知多久才感觉耳边声音渐渐小了。他大大地松了口气,谁知气还未松舒坦,就又吓得尖叫出声。 “不好!何夕快逃!” 因为引魂钉被拔,山中一众游魂野鬼再次被逼退到原本山中的封印中,而何夕此刻所在的位置,恰巧就在百鬼回路上,在她正前方的山体上,隐隐出现了一道虚幻的门,门中虚无一片,闪着幽幽绿光。 那里应该就是当年封印山中百鬼那位前辈留下的机关所在! 何夕这时正拿着玉佩小心翼翼地将一魂一魄收进去,因为耳边疾风太劲,又和许诺隔得太远,她根本没有听到对方的呼喊,等到将白赤玉瓶放入口袋中转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迎面铺卷而来的疾风将她狠狠拍打在背后的山上,饶是穿着两件衣服,何夕也能清晰感觉到山石擦过腰间,一阵麻木的感觉过后就是火辣辣的疼,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反应,煞气已经再一次扑上来,扯得她撕心裂肺的痛。 “啊!” 何夕一声痛呼,同时手已经迅速伸入口袋里,抓到一张镇魂符就燃了出去,但是实在杯水车薪,一眨眼的功夫符就灭了,周围的煞气反而更重! 她本想就地顺势滚落下山,但是此刻玉瓶就在怀中,她又不敢轻易动弹,思来想去只得伸出手臂挡住脸。 横竖一死,破相是不能够的! 但她不想死,她还没活够,她还没抓住老爷子暴打一顿,她还没有吃够镇上那家梅花糕,她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做。 正当她绝望之时,忽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笼在其中,然后何夕感觉到有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轻轻一提,她再睁眼时已经飞出刚才的地方百米远。 云臻放开她,仿佛生了好大的气,冲着她大喝到,“你不要命了!” 何夕才缓过神,又被一阵暴喝,她有些莫名其妙地问云臻,“你刚才不是还想掐死我么,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 她倒确实没想到云臻会救她,不过反过来一想,人家哪里是救她,分明就是为了她手中的白赤玉瓶。 真是个虚伪的人啊。 何夕对虚伪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感,何况还是一个刚才要弄死她的人,于是甩手将玉瓶扔给了他。 “我不知道你和我家老爷子有怎么样的恩怨,但是我们姓何的向来做事问心无愧,东西我还给你,如果是我爷爷真的不小心得罪了你,人情我也还了,如果只是一场误会,你也没必要道歉或者言谢,我不稀罕!” 她一番话说得又快又很,却磊落光明。 云臻看着手中的玉瓶,一时间也不知道对方是真是假,但是今晚再窗外偷听的人确实是老秀才没错。 “还有。”何夕继续说到,“我刚才看错了,以为这个白赤玉瓶是我见过的那个,但仔细一看发现并不是,我见过的那个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你的并没有。” 说罢,何夕的眼中,嘲意浓浓。她很清楚,刚才她看到白赤玉瓶说的话,一定让云臻误会了自己,此刻误会解开了,她反而觉得好笑。 第11章 一魂一魄 “你爷爷今晚夜闯玉王府,和别人调虎离山抢了我的白赤玉瓶,甚至差点毁了我的玉瓶。”云臻看着她,语气平静。 “老爷子一直都很顽劣,但是你确定他是要抢你的玉瓶吗?调虎离山?哼,我只知道他向来独来独往少有朋友,怎么会玩那种把戏!你没什么证据就凭空污蔑别人,甚至要杀人,比一个顽劣的老头可卑劣得多啊。” 眼见两个人又有吵起来的趋势,许诺赶紧出来打圆场,对着何夕嘻嘻哈哈道歉,“妹子,是我们误会了,哥哥们对不住你,等回去了一定好好补偿,别生气了成不成?哎,不过这老秀才也是,每次来我这店里都古古怪怪的,且他来一次我这一魂一魄就反常一次,所以我们才想左了。” 何夕冷冷瞧他一眼,然后对看着云臻手中的白赤瓶,说到,“这一魂一魄倒是比你们聪明,知道我不害他们,刚才还不等我引就已经主动过来了!” 说实话,何夕这番义正言辞的话也是半真半假,她自己确实没做什么,但是老爷子她还真不敢保证,本来这次老爷子失踪就不寻常。刚才反击云臻的话她也只是装强势,此刻许诺再次提起老爷子,她只得避重就轻,躲避了话题。 玉瓶中的一魂一魄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眼光,亮了许多,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云臻看向何夕的眼神,忽然有些复杂。 “探魂符我会还给你的。”云臻说。 “不必了,我这符只用于被白赤玉瓶关过的魂魄,白赤玉瓶本就少有,寻常人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画出符来了,所以除非你自己会画,买是买不来的。不过我刚才见你急得半死都没拿出符来,显然是不会画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就一阵心疼,当初老爷子给她这张符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弄丢,不能乱用,这符价值斗金,却有价无市,但是对何家的人来说却重要无比。这些年她虽然没搞明白为什么重要,但却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没想到今天居然用了! 也不知道老爷子知道了会不会气死。但是她也没办法,刚才那种情形,要是她不救那一魂一魄,说不定云臻真的执拗着不收引魂钉,那她就死定了!就算收得晚了一些,她也能脱层皮。 她这么说,云臻也就不说什么了。不管怎么样,刚才还好何夕身边有探魂符,否则今日,这一魂一魄必然找不回来了。 “你放心,我云哥什么符没有啊,保证还给你一张一模一样的!” 许诺拍胸脯保证。 何夕懒得理会他们,独自转身离开。她本就伤了脚,现在又伤了脸和腰,尴尬无比,走起路来弯腰跛脚的十分难看。 她背后被石头刮伤,衣服都磨破了,露出两天狰狞的伤口,许诺看着心里不是滋味,然后去看云臻的脸,却见他正盯着白赤玉瓶,瓶中的一魂一魄正朝着何夕离开的方向一下一下冲撞着瓶身。 “何夕。”云臻喊住了她。 何夕转过身,有些不耐烦,“请问还有什么指示?” 云臻走到她跟前,看着她因为擦破皮而血迹斑斑的脸,问她,“之前你说你在玉王府的时候听到女人的哭,还听到有人喊你,是真的吗?” 何夕撇撇嘴,觉得他无聊,没回答又转身走了。云臻见她要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很严肃地对她说,“你还没有回答我。” 何夕甩开她的手,不小心扯到后背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恨声到,“我现在又疼又冷又饿,没心情回答你任何问题!” 云臻见她不配合,也不强求,却忽然伸手在她脸上擦了擦血痕,然后将有血的手指放入白赤瓶中。 “你干什么!”何夕赶紧后退了一步。 许诺看云臻行为古怪,也不禁问他,“云哥,你干嘛呢?” 然而云臻却没有回他们,而是紧紧盯着手中的玉瓶,另外两人见他看得专注,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瓶中一魂一魄围着带血的手指不停地转着,好像十分欢快一般,刚才还因为受鬼气影响有些微弱的光此刻忽然亮了许多。 “怎么会这样?”许诺喃喃地问。 云臻忽然抬头,看向何夕的眸子里风起云涌,仿佛顷刻间压抑着说不清的情愫,吓得何夕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叠声说到,“你别过来,你不许过来,你又想干嘛!” 云臻却不顾对方反应,轻轻将瓶口对着何夕,然后一魂一魄仿佛受到了召唤一般,飞速地朝着何夕的面门游去。 何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两道光亮,只觉得额头一凉,这两道光刚要进入她的身体,忽然好像有什么从身体中挣脱出来,逼退了额头的凉意。 那两道光仿佛受到了威胁,又赶紧回到了云臻手中的玉瓶中。 何夕摸了摸额头,说到,“你这一魂一魄还真是粘我啊,刚才我去救它们时候就亲过我的额头,现在还亲!该不会是哪个色鬼的魂魄吧!” “这,这这……”许诺结巴着问云臻,“云哥,这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云臻看着手中的白赤玉瓶,神情有些奇怪,他低声对和何夕说,“抱歉,吓着你了。” 他的行为和动作让何夕觉得莫名其妙,加上之前的冲突,心中反感,一刻都不想在和他呆在一起,快步朝着山下走去。 “我送你!”许诺见云臻只盯着何夕一瘸一拐的背影没有动作,自己不忍心,便殷勤上前扶住何夕,何夕本要拒绝,谁知身后传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话。她听见云臻轻声细语地接了电话,口气格外柔和,和刚才判若两人。 何夕后背疼的厉害,索性也不拒绝许诺,由着他搀扶着自己下了山。 第12章 深夜烧纸 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两点,空荡荡的街道上除了两人被月亮拉长的影子外什么都没有。许诺听着何夕时不时地因为扯到伤口而抽冷气,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他觉得,今晚云哥真的是有些过分了。但是想想那一魂一魄对于云臻的意义,他却又能理解几分当时云臻的心情。 “你先去我哪儿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吧,等天亮了我送你去市里的医院看看。” “不了,我要回客栈。” 许诺是好意,但是何夕拒绝了,她的包还在云来客栈,证件什么的都在包里,万一卢立伟来一招毁尸灭迹,那她还得重新办证,繁琐又耽误事。 况且,卢立伟欠她这笔账,她等不及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许诺以为她在生云臻的气,于是劝慰到,“妹子,这事儿虽然是云哥做的不对,但是他也有苦衷,你不知道这白赤瓶中的一魂一魄对他有多重要。” 许诺这么说,倒让何夕想起了自己家的那个白赤瓶,老爷子曾经和她说过,这瓶子对常人来说不过是个普通的玉器,但是对懂行的人来说却是天大的宝贝,这瓶子不单能收纳一个人的魂魄,还能保其千年不散不灭。 所以这东西,一般都是用来囚禁人的魂魄让其不得投胎转世的。 “这瓶子里到底困着谁的魂魄?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用它囚禁仇人魂魄让他不得超生的。” “什么仇人啊,是他的心上人,可惜,只留住了这一魂一魄。”许诺的语气有些唏嘘。 何夕不禁奇怪,问到,“他心上人死了?” “死了好久咯!” “既然人都死了,他为什么不放了这一魂一魄,单留着能有什么用?” 许诺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妹子,不是哥不告诉你,只是这个事情说来话长,而且云哥未必愿意让别人知道,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 何夕赶紧回到,“我才不想知道!” 许诺见她对云臻成见颇深,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恨他我也能理解,但是说他要杀你是不可能的,凭云哥的本事,他要真想杀一个人,绝对不用那么费力。我看得出来你也有些本事,但是在云哥面前根本不够看的。他当时真的是急疯了才和你动了手。” “我做什么了,就活该被打?”何夕气结,却又觉得许诺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她想起云臻拦着她的腰一跃百米救她的样子,确实是不简单。 但,那又怎么样!她就活该成为他的出气筒? “是是是,这个确实是他的不对,他该死!我改天叫他好好给你赔礼道歉,你看行不?不过过说回来,真的都怪老秀才,要不是他,我们也不能怀疑到你身上来。” “我爷爷到底怎么你们了?” “你不知道啊?他之前来过我们店好几次,头几次假装看玉,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好像感觉到了藏在三楼的白赤瓶一样,好几次趁我不注意往三楼跑,还害得我被云哥教训。”说起那秃脑门的老头子,许诺就一肚子的火。 何夕却觉得这很正常,她爷爷本就天赋异禀,能察觉到三楼异常很正常。 “就这些?” 许诺委屈得脸皱成一团,“那还要怎样?” 话毕,他突然又想起一事,说到,“对了,他还和云哥说过一句话,什么,你这里有样东西对你是无用的,对我却有大用场,还请早些给我。云哥拒绝了几次,他还死皮赖脸地不走。” 有用的东西?这一魂一魄还是白赤瓶?老爷子这次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个?何夕一时间也没了头绪。 许诺见她不说话,又把今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然后问她,“这下你总信了吧?” 何夕踢了他一脚,凶到,“信什么信,我被你们害成这样,你还让我信什么!” 许诺摸着被踢得生疼的小腿,怨愤地看着何夕,“你踢我干什么,谁让你自己出现在后山的?你不是去云来客栈了么!……诶对啊,你到底为什么会在后山?” 一提起云来客栈,何夕的脸上就浮出一抹意味不明地笑容,对着许诺阴测测地笑到,“时间还早,走,陪姐姐我去算笔账。” “现在?”许诺看着她狼狈的样子,问,“你这个样子能算什么账?” 何夕却说,“这样子刚好好,就要这效果,越恐怖,才越能吓人。” “吓人?”许诺一听来劲了,他最喜欢恶作剧了! “吓谁啊?” “一个今晚差点要了我命的人。” 许诺不可思议地看向何夕,心中惊叹:这女人不简单,注定是他的不到的那种! ** 许诺扶着何夕一瘸一拐鬼鬼祟祟到了云来客栈,两个人猫在离客栈不远的拐角处张望了许久,确定客栈上下灯都关了,卢立伟已经睡下了,这才朝着客栈走去。 何夕原本是想让许诺带着她翻墙进去的,结果到了门口才发现,客栈大堂的门虚掩着没关上,透过门缝往里看,似乎还能看到院子里有微弱的火光。 她暗道糟糕,心想卢立伟不会真在烧她的东西吧? 许诺见里头有人,顿时怂了一半,恶作剧也不想玩了,悄声问她,“妹子,好像有人啊,咱们还进去吗?” 何夕赶紧做了捂住了他的嘴巴,指了指院子的方向。许诺屏住呼吸听着,慢慢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得不真切。 “你死的冤枉……别老找我……老板娘……” 何夕无声地笑了笑,这个声音她认得,是老刘。她看着偶尔从门缝处闪过的火星子,大概猜到了这个老头子半夜三更在这里干什么了。 他在烧纸! “走!”何夕带着许诺悄悄推门进了大堂,然后躲在大堂朝着院子的那扇门后面,恰好可以看到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念念有词的老刘。 “老板娘,我知道这些天肯定是你回来了,你死的冤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回来闹也是应该的,可是你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上就饶过我吧,那晚我躲在角落里没出来救你是我的不对,但是我一把年纪了,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啊,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来找我啊……” 老刘一边说,一边将大把的纸钱放入火堆里,火舌窜出的光亮将他的影子歪歪斜斜的照在墙上,有如鬼魅。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已经足够让躲在门后的两个人听得清楚。 “云来客栈的老板娘死了?”许诺悄声问何夕。 何夕点点头,补充到,“还是被杀死的。” 而且此刻,她大概已经知道是谁杀了她了。 闻言,许诺的脸色变了变,心中骇然。 第13章 房里的女人 两个人在门后听了好一会儿,但是老刘翻来覆去只有这几句话,好不容易等到纸钱都烧光以后,他又拿来扫帚将烧纸的地方扫干净,然后搬了花盆盖住烧纸的痕迹,这才穿过大堂,锁了大门离开。 “走,去看看。”待人一走,许诺就扶着何夕走到了井边。 井还是那口井,甚至因为老刘刚才打扫过的缘故,这周围比白天更加整洁,但是不同的是,井边上多了一张紫蓝金张的镇魂符。 何夕这才明白为什么当时卢立伟跟她反复确认这张符有没有用,因为他要压住的不单是从这井中出来的恶鬼,还有她!当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要杀她的准备,为了一举两得,将她推入井中然后,然后用镇魂符封住,是最好的选择。 “人是卢立伟杀的吧?”许诺问。 何夕点头。 “要杀你的人也是卢立伟?”许诺又问。 何夕再点头。 “可是为什么?你不是来这里找老秀才的么,怎么会和他有瓜葛?” “恐怕是我知道了他杀妻的秘密吧。” 其实那时候何夕还并没有怀疑到卢立伟的身上,但是她的行为还是让卢立伟产生了担忧,因为他看得出来,何夕查出真相是早晚的事情,所以才动了手。 或许早上他听了老刘的话出来找她的时候,就已经动了杀机了。 “这个卢立伟就是个人模狗样的伪君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没想到他还是个杀人犯!你也真是的,哪里不好住非得住这个鬼地方。” 何夕才没有这个钱住这里,她来这里完全是为了找爷爷,至于老爷子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她还是没弄明白。 许诺用手在何夕面前晃了晃,“喂喂喂,妹子,发什么呆呢,和你说话呢!” 何夕拍开他的手,半是调侃半是询问到,“这镇上都说卢立伟是个好人,怎么就你和云臻觉得他不好,他装的那么像,你们是怎么看出他坏的?” “这孙子喜欢古玩玉器,偶尔也去我那里坐坐,但是我最烦做他的生意,他心眼多,和他说句话都累。而且云哥叮嘱过我很多次,让我离他远一些。” 说起云臻,许诺总有一种对神一样信服的感觉,弄得何夕很是无语。 “云臻看着和你差不多大,你怎么一副对他五体投地的模样,他是很有钱还是很有权,为什么他说的你都信?” 许诺边扶着何夕进了后头的客栈,边回到,“开什么玩笑,云哥怎么可能和我差不多大,他可是……” 话到一般戛然而止,何夕觉得奇怪,问他,“怎么不说了?”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上了二楼,楼道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何夕也看不清许诺的表情。 “没什么,反正云哥说的话我都听就对了。”他打了个不怎么高明的马虎眼。 何夕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想找到自己的东西,于是没有再追问。 两人刚走到三楼,还未来得及进卢立伟那个小两居室,就听到屋内“哐当”一声巨响。 “今晚卢立伟不是不在家么?。” 许诺立刻紧张起来,倒不是他怕事,只是眼下何夕还受着伤,真打起来什么的他还得照顾她,肯定吃亏啊! “我怎么知道!” 何夕也纳闷,刚才看老刘敢堂而皇之的进来烧纸,说明卢立伟肯定是不在,否则他没那个胆子。那么这时候房间里的又是谁? 他们与对方只隔着一道门,双方好像在对峙一般,谁都不说话,也不出手,等了好长时间以后,何夕对许诺吩咐到,“开门!” “啊?”许诺有些意外,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是回去吗? “啊什么啊,你想等到天亮啊!” “可是,怎么开啊?” “撞进去。” “撞进去?” 还未等许诺反应过来,何夕已经用力地推了他一把,然后几乎没费什么劲儿门就被撞开了,躲在门后头的那个人痛呼一声。 “哪个王八蛋撞了我的脑袋!” 是个女人的声音。 何夕笑了,她果然没猜错。老刘敢过来烧纸,说明他确定卢立伟不在客栈内,这房间里的肯定另有其人,既然对方和自己同样是来夜访的,必然也要爬墙撬锁,这三楼外光秃秃的又没有阳台,只能是窍门进来的。 果然,门已经被撬开了。把手都是轻轻拢在上面的,一撞全掉了下来,看来这个人手法不怎么样。 许诺听到是个女人的声音,怂胆一下壮了,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灯照了过去,发现竟然是个小丫头。 “是你?” 光一亮,何夕看清楚了对方的脸,不禁有些吃惊,竟然是白天那个叫小尹的女孩。 何夕本来为了回来吓人,所以没有把脸上的血擦掉,吓得小尹尖叫起来,还差点拿东西砸到了何夕,好在许诺眼疾手快护住了她。 “是我!你别叫!”何夕捂住她的嘴,又匆忙擦掉脸上的血,这才让对方看清自己的面容。 小尹认出了何夕,吐了口气拍拍自己,“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鬼呢。” “你怎么来了?”何夕问。 “查案子啊,我朋友失踪了,我怎么能安心离开呢?” “你怀疑苗苗的失踪和卢立伟有关?” “他长得就蔫坏蔫坏的,我不怀疑他怀疑谁,今天早上他询问我时的眼神就有问题,我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 “你不怕了?” “不怕,我有这个了。”说着,小尹从兜里掏出一张符,“喏,这个,听说很灵的。” 何夕觉得这张符有点眼熟,看了会儿才想起来,这画符的手法竟然和楼下那口井的如出一辙。 “切,要是不怕,刚才怎么叫的跟杀猪一样。”许诺举着手机也凑过来看,小尹拍了他一掌,低声呵斥到,“蠢货,你想把人引过来吗!还不关灯!” 许诺长这么大,除了偶尔受到云臻眼神和气场的威吓,还从来没被谁这么没面子的骂过,一时之间语塞了。 “你,你骂我什么?” 蠢货? 然而对方因为刚才那一撞依旧耿耿于怀,不想搭理他,转头问何夕,“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找回我的东西。” “啊?卢立伟还偷东西啊?他果然有问题!” 何夕不多做解释,她今晚主要目标就是找到自己的东西,如果能吓一吓卢立伟当然更好,可惜他不在。 “这个给你。” 许诺关了手机以后,房间里又立马黑乎乎的,小尹看她找东西不方便,于是递了跟荧光棒过去。这东西光比较微弱,但是找东西也够了,最关键的是窗外看不到光。 “哟,东西带的挺全的啊。”许诺阴阳怪气地出声。 小尹继续没理睬他,而是跟在何夕边上问长问短。 “他偷你什么了,我帮你一起找啊,我来了好一会儿了,或许你找的东西我知道。” 何夕一听,立马对她说,“一个书包,黑色的,里面放着好些东西,鼓鼓的。” “啊!我知道!”然后就她跑进一间卧房,很快就拿着一只书包出来了,果然是何夕的那只。 第14章 顺手牵羊 “你在哪里找到的?”何夕有些惊喜,打开一看里面证件什么的都在,看来卢立伟还没来得及要将东西都扔了。 “在床底下呢,我以为是他的东西,就拿出来翻找过。” “你还找到些什么没?” “喏,一些剪坏的照片,还有一瓶药片,都是在他放在衣柜里的衣服口袋里找到的。” “咦,这照片怎么都只剩下一半了?” “是啊,就剩他自己了,说不定是和哪个外遇的照片。” “这是什么药,怎么是避孕药!” “他悄悄藏在口袋里呢,你说是不是他悄悄给他老婆吃的?” “有可能,他都敢杀他老婆,什么事做不出来。” “啊?他杀了他老婆?” “是啊,他还想杀我呢。” “啊?他还想杀你?” “对啊,差点把我推井里淹死。” “看来我的怀疑是对的,苗苗的失踪可能就和这个卢立伟有关。” “苗苗不是被一个穿军装能穿墙而过的男人拖走的吗?” “是啊,但说不定那是卢立伟请来的鬼呢?他连杀人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说不定他养小鬼呢!” 那鬼可不小啊。 “不能够吧……” 许诺站在两个叽里咕噜的女人后面听了许久才忍不住出声,“喂,这可是别人的家,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 “你烦不烦?”小尹摸摸头上的包,还疼着呢。 今天莫名其妙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凶来凶去,许诺不爽透了,哼着语调问何夕,“妹子,这小太妹要再这样,哥我可就不看你的面子直接揍人了啊。” “你敢!”小尹躲到了何夕身后。 许诺挥了挥拳头,“你试试。” 对方终于不说话了。 啊,终于在口舌上扳回一局,舒坦了,开心了,满足了。 ** 何夕只拿了包里的证件和钱,然后还是把书包和其他东西都放回了远处,并不想打草惊蛇。 只是这门损坏得太厉害了无法还原,但不想打草惊蛇也注定是要惊了,于是三人索性折回去翻乱了屋子,做成了遭贼的样子。 何夕拿走了现金,反正这是卢立伟答应她的。 小尹拿走了所有的厕纸,打赌他最后肯定用袜子。 许诺……拿走了电脑旁的u盘,并表示里面可能有他需要的精神粮食。 何夕看着许诺美滋滋的样子,很想提醒他,卢立伟可能没那么幼稚。 等三个人满载而归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三点,十月的天,夜里凉的很,何夕一出来就打了好几个喷嚏,许诺赶紧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她披上。 “你瞧你这一身湿衣服都快捂干了,赶紧跟我回去吧,我那里感冒药什么的都有,你背后的伤也要处理啊。” 他是好意,但是何夕还是拒绝了。她不想看到云臻。 况且,她不确定老爷子是不是真的要偷那个装着一魂一魄的白赤玉瓶,如果他再偷一次,她可不想和云臻因此打一架。 小尹见何夕为难,便对她说,“你和我住吧,我在镇上租了个房子,一个人住也正无趣,你来陪我正好。” “你?”许诺将小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觉得不管是她染成酒红的头发,还是夸张的耳环,又或者是订满铆钉的皮衣,看起来都不怎么靠谱。 “我又没和你说话!”小尹转过去温何夕,“怎么样,你来吗?” “来!” 所以最后商量的结果就是许诺把药送过来,何夕由小尹照顾。但是何夕没想到的是,小尹租的房子居然在玉王府的隔壁,一个带独立院子的小宅子,一共三间房,中间是大落地窗的客厅,左边一个卧室,右边一个厨房。院子很小巧,是专门为了出租设计的简单样式,布置的十分雅致,一应生活用品都有。 “你就住这?”何夕有些抑郁。 小尹没领会到她的意思,说话的口气也有些抑郁。 “我也没办法,可是尹万诚给的钱多,我只能抓紧点花,不然都被那帮狐狸精骗走了。” 尹万诚是他爸。 于是何夕的注意力瞬间从这宅子的地理位置上转移到了小尹的身上。 有钱,就是好啊。 许诺回玉王府拿药,何夕因为落水的缘故,所以小尹让她先洗澡,等到她洗完出来,居然看到云臻等在客厅里,小尹正坐在他边上时不时地瞄他一眼,看到何夕出来还朝她挑了挑眉,嘴巴向云臻努了努,笑的很是不端庄。 何夕没理会小尹的花痴,直接走到云臻跟前,口气一如既往地不友好。 “怎么是你过来,许诺呢?” 云臻不怒不笑的时候,总是一副冷冷的表情,完全无视了何夕的脾气,拿着药走过去塞到她手里,还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好,不发烧。” 何夕往后退了一步。 对于她的疏离和敌意,云臻好像根本不在乎,反而叮嘱她,“把感冒药吃了,药膏记得擦,不然会留疤的,明天我开车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站在一旁的小尹眼睛逐渐瞪大,看着这个长得像艺术品一样的男人对着一个女人关怀备至。 可是这个女人并不解风情,接过药后立刻下了逐客令。 “不必了,你回去吧。” “嗯。” 艺术品一句废话都没有,面无表情地走了。 小尹等人一出门就从椅子上蹦到何夕跟前,然后学着云臻的样子在她额头上探了探,很凝重地说,“何夕,你发烧了。” 何夕摸摸自己的脸,“没有吧。” “怎么没有,你刚才居然对一个帅哥爱答不理的,不是发烧是什么,你肯定烧糊涂了都!” “帅什么帅,就是他打我的。” “一码归一码,他真的很帅。” 何夕瞪了她一眼,将手里的药扔给她,“给姐擦药!” 小尹嘻嘻哈哈地接过药,对何夕说,“何夕,虽然你长得好看,胸大腿长的,但是凭我15年的恋爱经验来看,你肯定没谈过恋爱。” 何夕累了一天,一趴到床上就有些昏昏欲睡,听了小尹的话,懒洋洋地问她,“你今年几岁?” “20,我5虽开始和幼儿园同桌谈恋爱的,满打满算是有15年了。” “那你是专家了……” 药涂在背后的伤口上凉凉的,很舒服,何夕的眼皮越来越重,还没说几句话,就沉沉了睡了过去。 “何夕,何夕,醒醒!”刚睡着,小尹就推醒了她。 何夕困得很,根本掀不开眼皮,翻了个身嘟囔到,“明天再听你的恋爱经验,我今天太困了。” “不是,有你的电话,是个男的。” 男的?何夕眯着眼睛瞅去,小尹手里果然拿着她的手机,看来自己刚才睡的太死了没听见,她给接了电话。 她接过手机闭着眼睛凑到耳边,“哪位?” “是我。” 原本已经睡意朦胧的人,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边上的小尹一眼,说了句,“你等下。”然后套上外衣穿上鞋子出了房间。 第15章 月下往事 “怎么了?”何夕站在院子的东南角,背倚靠在墙上,眼睛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说话的语气淡得没有任何感情。 手机里传来低低的笑声,仿佛何夕回了什么叫他高兴的话,他笑的很真心实意,又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事我挂电话了。”何夕有些不高兴。 “别别别,有事有事。”对方止住了笑声,清了清嗓子,问道,“小夕,听到你的声音真好,我以为你不会接我电话了。” 现在是凌晨四点,何夕打架爬墙折腾一晚实在很疲惫,但是此刻却没有什么睡意,听着这个人在电话里轻声说着话,她好像忽然回到了大学的时候。那时候两个人即使白天黏在一起,晚上回了各自的宿舍也要打好长时间的电话,何夕经常站在阳台上,看着月亮听着他轻声细语的说话声慢慢通过电话传来,觉得美好到冒泡。 即便时隔多时,即便她已经和他分道扬镳,她依然怀念那段时光。 “小夕,我要结婚了。” 一句话将何夕拉到了现实。她依然盯着天上的月亮,但是眼里已经一片清明。 “然后呢?”她问。 “我,我就是想和你说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特别想你。” 何夕闻言,轻声笑了起来。或许曾经声嘶力竭地质问和挽留过,但是时至今日,她早已不在乎了。可世界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受伤的人已经走出了阴霾,伤害她的那个人却像一个受害者一样满含委屈。 “靳梓凡,陆湘湘知道你给我打电话吗?” 只一句话,就让原本有些旖旎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我没什么诚心恭喜你们,也并不在乎你结不结婚。以后你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毕竟认识你对我来说,是一生难以抹去的污点。我不恨你,也不原谅。” 说完,何夕不等对方说话就挂了电话。然后拢了拢衣服赶紧回了房。 进房间的时候小尹正在打电话,看到何夕进来,立刻回了句“我的事情不要你管”就挂了电话,然后笑嘻嘻地看着何夕,但是很识趣地没有问东问西。 何夕脱了衣服,在床上躺下,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天花板,问小尹,“根据你15年的恋爱经验来看,我这种性格的人是不是天生缺爱?” 小尹:…… ** 两个人躺在床上说话说到五点才睡着,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许诺敲了半小时的门才等来何夕开门。 “才起呢妹子?赶紧收拾收拾出发吧。”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黑色越野,“云哥等你很久了。” 车窗被摇了下来,何夕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往她这边看的云臻,他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眼下的黑眼圈也有些重,看起来似乎一夜未眠的样子。但即使这样,他的脸依旧俊朗,甚至因为阳光明媚的关系,让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鲜明。 “哟,帅哥这么早,真贴心呀。”小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何夕身后客厅的门口,身子半倚在门边,身上的真丝吊带睡衣还没换,脸上有刚睡醒的迷蒙,却又有些风情万种的腔调。 云臻打开车门下了车,并未理会小尹的调侃,而是径直朝着何夕走去,倒是一旁的许诺看小尹看呆了。 “看什么看!”小尹头一仰,转身回了房间。 云臻在何夕面前站定,对她说,“走吧,我送你去市区的医院,那边我已经预约好了医生。” 腰上的伤虽然重,但是何夕更在乎自己脸上的擦伤,她摸摸自己的脸,又抬头看看云臻,有些不情愿地问,“为什么你送我去,许诺呢?” 她昨晚明明有强调过不要他送的。 “他有别的事情。” 何夕看向许诺,许诺感觉到后立刻看自己的脚尖避开目光。不是他不愿意送何夕去,是云哥要亲自护送,他也没办法。但是他又悄悄看了看一本正经的云臻,觉得有些不解。 云哥该不是看上何夕了吧? 随即他摇摇头,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了。 这时候小尹已经换好了衣服出来,走到何夕边上搭着她的肩问云臻,“帅哥,我陪他一起去,你没意见吧?” 云臻见何夕没说话,于是回小尹,“没意见。” 虽然回的面无表情,但是还是让小尹有些愣神。长得帅的人就算面无表情也是可以迷倒众生的。 许诺将小尹拉到一边,低声问她,“你去凑什么热闹,你又没受伤。” 小尹一副看乡巴佬的神情望着许诺,上下打量半天才回到,“你看不出来你那哥们喜欢我门家小夕夕么,我去当然是加油添火啊!” 许诺怀疑地回头看了云臻和何夕一眼,刚才自己的怀疑又冒了出来,但是嘴上却否了小尹。 “你别胡来,我跟你说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以我15年的恋爱经验来说,这绝对可能!” “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个人还在门口唧唧歪歪,何夕和云臻已经走到了车边,何夕正要回身叫小尹,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她。 “云臻。” 何夕回头,看到一个留着大波浪长发的女人正朝他们走来,她妆容精致,风衣搭尖头高跟,身材婀娜,看上去十分既干练又性感。她的手中还拖着拉杆箱,脸上有些倦容,显然是下车刚到。 云臻看到她时明显愣了愣,好像不是很高兴,但语气还算轻柔,问道,“你怎么来了?” 何夕听出来了,昨晚在后山他接电话就是这种别扭的语气。 白慕芷甜甜地笑望着他,然后旁若无人地对他说,“想你了就来了,不欢迎吗?” 云臻看着她,没有回答。白慕芷也不觉得尴尬,甚至仿佛习惯了他的冷漠,脸上笑意不减。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云臻跳到何夕的身上,问,“你这是要和朋友出去吗?” 云臻回身看了眼何夕,轻轻“嗯”了一声。 何夕见这情景,立马对云臻说,“没关系,你忙,让许诺开车送我们去就好。” 云臻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他淡淡看了眼何夕,然后才说了句“也好”。这一眼看得何夕心里有些发毛,生怕他又神经病动手打人。 站在一旁的小尹拿眼睛扫着白慕芷,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许诺问,“这位不是正牌女友吧?” 许诺问,“你怎么知道?” “一看就看出来了,云大帅哥对她那态度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再说,她一来就把我们家小夕夕定义为‘朋友’,一幅笑里藏刀给人下马威的斗鸡样子,真丢分!” 许诺也学着小尹的样子双手环在胸前,看着车旁的三个人,拖着长音回了句,“是啊……” 小尹听他这口气,又问,“怎么,你也不喜欢她?” 许诺轻哼一声,“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 “你云哥喜欢?”小尹立刻追问。 许诺仔细想了想才回到,“也算不上吧,反正说来话长。” 小尹“切”了一声,“长话短说就是暧昧呗。” 许诺想反驳,但是又确实反驳不了什么,想了半天才回到,“就是待她有些特别,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反正云哥从来没对哪个女人感兴趣过。” 小尹看着不远处的何夕,淡淡道,“那可未必。” 第16章 基情四射 三个人去医院的路上,小尹一直向许诺打听云臻和白慕芷的事情,但是许诺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气的小尹恨不得动手打人。反倒是何夕一路好心情,反正只要不是和云臻呆在一起就行。 云臻认识川州市的一个医生,因此早就帮何夕预约好了,何夕到后无需挂号,直接去找人即可。谁知他们在地下停车场刚把车子停好准备上楼的时候,竟然看到了老熟人,三个人赶紧躲到了边上的一辆汽车后头。 不远处,卢立伟脚步飞快地从电梯里出来,脸上怒意明显,一个男人跟在他身后出了电梯,那男人几次伸手想要抓住卢立伟的手,但是都被卢立伟甩开了。 何夕记得这个男人,那天卢立伟的丈母娘在云来客栈门口大吵大闹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喝退了她。 认出这个男人的不光何夕,还有许诺。 “这不是star的老板么,怎么和卢立伟在一起?” “谁?”何夕问。 “就是凤尾镇star酒吧的老板于齐昊啊,这家伙自己开酒吧还总带头闹事,三天两头进局子,是个典型的暴力狂,奇怪了,他和卢立伟可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会在一起呢,而且看上去还有点……” “有点像爱情!”小尹接话。 许诺再看不远处两个大男人,还真觉得有那么点意思。 这时候卢立伟和于齐昊已经走到了车边,显然卢立伟冷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于齐昊,他用力拽过卢立伟,大声吼到,“我到底怎么做你才原谅我!” “先上车。”卢立伟不为所动。 “我不!回去以后你又会装作不认得我了,我不回去!”于齐昊扑到卢立伟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一幕让躲在车后面的三个人目瞪口呆,许诺小声地连说了三个“我靠”。 然后在三个人以为这已经是最好高潮的时候,更高潮的画面来了。于齐昊仰起头,朝着卢立伟的唇直直地吻了上去,卢立伟虽然并不热情,但是没有拒绝。 何夕睁大眼睛,吞了口唾沫,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好野!” 其余两个人都无比赞同地点点头。 他们都是新时代的好青年,当然尊重和理解这种同性之间的爱情,但是所谓百闻不如一见,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火辣的场面,难免有些震撼。就连有15年恋爱经验的大师,此刻也呆若木鸡。 卢立伟和于齐昊靠在车边上纠缠了好久才上车,两个人明显是一对闹了矛盾的恋人,一个高冷,一个粘人。 何夕这才明白,为什么昨晚卢立伟推她入井的时候好像还有别的人在,为什么早上卢立伟带她进云来客栈的时候,她总感觉有人盯着她,原来都是这个于齐昊! 躲在车后头的三个人正看得起劲,忽然身后想起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 “喂!你们三个趴在我的车上干什么呢!” 然后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挎着小包,身材有些发福的女人跑到车边,边检查边叫唤,“我这车新喷的漆啊,你们要是给我弄坏了我可饶不了你们!” 卢立伟的车子就在不远处,很容易就发现了何夕这边的动静,三个人为了不被发现,死死地趴在胖女人的小车后头,任凭怎么骂都不起身,直到听见卢立伟的车离开。 “给老子闭嘴!”许诺一听车离开就弹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冲着胖女人一顿反击。 这位原本滔滔不绝的女士显然是没想到会忽然遭到反攻,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有大干一场的架势。何夕一见情况不对,赶紧拉着人进了电梯,险险地躲过了一场口水持久战。 进了电梯,三个人齐齐抹了一把满头满脸的唾沫星子,然后才开始放心大胆地讨论起刚才看到的事情。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已经在一起很长期间了,不会是卢立伟的老婆知道了,所以他才杀人灭口吧?” 听小尹这么问,许诺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你这么一提我想起来了,他们两个当年还真是一前一后来镇上开店的,反而是卢立伟的老婆是后来才认识卢立伟的。” 何夕想起了昨晚小尹找到的避孕药,现在看来这还真可能是他偷偷给自己老婆吃的。他心里既然装着一个男人,那又怎么能容忍自己和一个女人生孩子? 可她有一点想不通。 “既然他们相爱,他为什么要娶妻呢?况且我听说卢立伟的妻子并不算漂亮,还拖着个赌鬼的母亲,这样的婚姻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啊。”小尹回到,“现在有些男同是这样的,因为遭到家人的反对,也为了避免遭到社会上一些不理解的人的歧视,他们表面上会选择一段正常的婚姻,但是私下里依然有爱人。这种人欺骗妻子的感情,对妻子冷暴力,最可恶了!” 她才说完,电梯到了“叮”地一声到了一楼,然后电梯门打开,涌进来许多的人,于是三个人的谈话也被中断了。 何夕他们要去的是三楼,因此往里站了站给别人挪位置,但是因为进来的人多,左挤一下右挤一下的,何夕被挤到了最前面,然后在门诊二楼的时候,好几个人要下电梯,因此她被人流推了出去。 “诶小夕!”小尹见她被人推出去,赶紧出手将她拉了进来。就在这时候,何夕感觉自己的手被人重重握了一下,然后手心里被塞进一样东西,还未等她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被拉进了电梯里面,电梯门关上了。 她捏了捏手心里的东西,应该是一张纸条。 等到了三楼,一出电梯她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然后展开纸条一看,上面只有几个字。 “不要回青谷村,不要找我。” 许诺和小尹追着她跑过来,看她脸色不对,便问,“怎么了?” 何夕将纸条给他们看,“是我爷爷!” 现在回想起来,刚才电梯里好像是有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胖子! 何夕来不及多想,赶紧按了下楼的电梯,但是人太多,等的时间太长,她又去跑楼梯,许诺和小尹见状,也赶紧跟了过去。 第17章 她会不会死? 三个人一路狂奔到一楼大厅,然后出了医院一直追到马路上,果然远远地看到一个身材圆滚滚的老头在对面的马路边上了一辆出租车。 “爷爷!爷爷!”何夕拼命大喊挥手,但是对方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绿灯刚亮,车水马龙的根本过不了马路,一时半会儿又拦不到出租车,何夕只能在沿着马路朝着同一个方向追赶。 “你看着她,我去开车!” “好,你快点!” 许诺折回去开车,小尹跟着何夕,但是何夕的速度快,小尹渐渐地离她越来越远,忽然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小尹眼睁睁地看着一辆车狠狠地撞向了何夕。 “何夕!小心!”小尹大喊。 好在何夕反应迅速,赶紧后退了一步,被车子擦过,却并未撞到,但是也因为碰撞摔了个大跟头,在马路上滚了好几圈。 小尹被吓的魂飞魄散,还未来得及出口问她怎么样了,就见那辆撞人的车子上下来一个人从何夕背后快速敲晕了她,然后拖着她上了车,接着便迅速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许诺的车子在这时候停到了她的身边,小尹跳上车带着哭腔指着前方大叫,“快追快追,何夕被人抓走了,快啊。” 许诺急轰油门,但是前方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辆车子的影子。 小尹急坏了,破口大骂,“是卢立伟!那个孙子刚才肯定看到我们了,所以等在外面堵我们了!这可怎么办啊!小夕会不会死啊!” 许诺恨恨拍了拍方向盘,骂了句脏话,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云臻的电话。 “云哥,何夕不见了。” ** 何夕醒来的时候就听到身边有人在争吵,她听出来那是卢立伟的声音,另一个估计是于齐昊,于是她闭着眼睛没有动,静静地听着。 “她怎么会没死呢,我明明看着她掉到井里去的,怎么这么邪门,和那臭女人一样邪门!” 于齐昊说完,卢立伟没有说话,忽然于齐昊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问卢立伟,“那臭女人不会还活着吧!” “你不要一口一个臭女人行不行!阿霞到底是我的妻子!” 卢立伟一声怒喝后,于齐昊忽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痴痴笑了起来,问到,“怎么,现在知道她是你老婆了?你杀她的时候也没见你手软啊。” “我是错手把她推进去的,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到这步!” “要不是她,我和你怎么会像今天这样!卢立伟你本来就是我的,你忘了?我们相识相爱十年了!她算什么东西!”于齐昊高声质问。 面对于齐昊的声嘶力竭,卢立伟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不想和你吵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于齐昊见他眉头紧锁的样子,也不忍心再高声质问,语气跟着软了下来,蹲在卢立伟面前捧着他的脸,循循善诱到,“我知道当年你妈的事情我有责任,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她有心脏病,我只想着她能承认我们,我真的不想气死她的。你为了这件事情气我恨我躲我都好,你来凤尾镇开客栈我也不说什么,可是你怎么可以用一句‘想过平凡的生活’就不要我了呢?我给不了你那样的生活吗?那个阿霞又给你这样的生活了吗?她那个奇葩的妈给你添了多少麻烦?她有什么好的!她根本配不上你!” “够了!”卢立伟打断了他,“阿霞是我妻子,请你放尊重一些!如果不是你故意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她不会和我吵,我就不会不小心把她推下去!她现在死不见尸,你还不满意吗?” “卢立伟你现在装什么好人!是我故意让她知道的,难道你就不想让她知道吗?你要是真的爱她想和她在一起就不会不让她给你生孩子!你一时冲动和她结了婚,难道就没想过要摆脱她吗?她死了最好!” 卢立伟没有回答,于齐昊看到他这个冷漠的态度,情绪彻底失控了,走到何夕边上用力地踢了踢她,吼道,“你把这个女人抓回来不是为了搞清楚你那口井的问题吧?你是为了问她怎么活过来的,然后好确定你的阿霞有没有死吧!你希望她没死对不对?你还想和她做夫妻对不对!” “我说你别闹了行不行!客栈院子里那口井明显有问题,那秃老头当时住我们客栈的时候就几次三番地向我打听那口井的事情,他失踪以后他孙女又上门看出了井有问题,我不问问清楚怎么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是从南悟寺给你求了张符了吗!你这些都是借口!我现在就杀了她,让你什么都问不到,让你永远都不知道你那个臭女人在哪里!”说着又重重地在何夕身上踢了两脚。 何夕心里大骂于齐昊这个疯子,但是又不敢轻易有所反应。她被打伤的后脑勺现在还隐隐的疼,而且卢立伟好像还对她用了药,让她头晕乎乎的,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和他们动手了。 “你为什么不承认心里还有我,每次我和别人打架被打伤,你明明都带我出来包扎看医生,你明明很在乎我!” “所以你就总是挑事儿打架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真的很烦恼!” “你烦恼?哈哈哈?原来你早就烦我了!我总以为你不理我是因为你妈,原来你早就变心了呀!” 眼见于齐昊越来越疯狂,何夕心担心他真的会一棍子结束了自己的小命,于是也不装睡了,赶紧睁开了眼睛,并且假装刚醒地样子,四处打量了一下,故作迷糊地问了句“这是哪里”。 她一出声,两个原本激烈争执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卢立伟见她醒了,赶紧推开于齐昊走到她跟前,然后拽着她靠在墙上,阴测测地问她,“你是怎么从井里爬上来的?嗯?” 何夕虽然意识恢复了,但是脑袋晕的厉害,被卢立伟这么一拽差点没吐出来。这个男人真的是一点头不懂怜香惜玉! 于齐昊见她不说话,凑上去就是一巴掌,对着何夕大呼小叫,“问你话呢!哑巴啦?” 何夕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真的是撕了这孙子的心都有了。 “卢老板,你们夫妻两个性格真是差的太多了,你老婆明明是个温柔善良的,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衣冠禽兽呢?” 卢立伟闻言,明显眼神一亮,赶紧追问到,“你见过她?” 第18章 刺入心脏的一刀 他的反应果然让于齐昊急了眼,急忙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你别信她,说不定她刚才偷听了我们说话,所以现在故意这么说拖延时间的,赶紧杀了她,她知道我们太多的事情,她活着我们就没好日子过了!” 何夕觉得此刻的于齐昊就是一只失去理智的大公鸡,恨不得上去啄她两口。但是他不敢,因为他还是在乎卢立伟的,他已经惹毛了卢立伟太多次,现在只不过是发泄情绪,却不敢真和卢立伟对着干。 何夕现在只想着拖延时间,她虽然也不知道谁能来救她,但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愿,真的有人能找到这个地方。 “卢老板,你不信吗?” 何夕的笑容一如往日那样纯粹干净,看起来格外的天真无害。 卢立伟沉默了片刻,问他,“她在哪里?” “在井底。” 卢立伟一滞,眉间有痛色闪过,随即看向何夕的眼神变得怀疑起来。 “不可能,我找人下井找过,明明什么都没有。” “如果随便找个人下井就能找到的话,那这井也不值得你花钱买那么一张上好的符镇着了,我猜的没错的话,那张符很贵吧?卢老板,既然你心里都清楚那口井不寻常,也知道自己妻子摔下井后不见踪影必然和井中的古怪有关,那么你也该相信我说的话,毕竟,我被你推下去后又活着出来了,这还不够让人费解的吗?” 何夕的话果然让卢立伟信了几分,他沉着脸问她,“阿霞她,我是说我的妻子,她还活着吗?” “你说呢?”何夕顿了顿,含笑却语气冰冷地回答他,“当然是死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够活着出来,她却不能!”卢立伟忽然变得很激动,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爱护妻子的丈夫。 何夕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着出来,因为这口井通向后边的河,而当时云臻用了笞鬼符惊扰了山中百鬼,激得河中掀起巨浪,她正好被巨大的水流吸到了河中。 但是,她对卢立伟撒了谎。 “是阿霞的救了我,在你和你身后的这位杀我的时候,她一直在下面看着你呢。她死了都那么善良,你却在那么善良的她面前杀人!” 卢立伟的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表情都凝在脸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何夕,眼神有些空洞。 “啪!”于齐昊冲上去又给了何夕一巴掌。 “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何夕被打的嘴巴里一股腥甜,恨不得立刻揍扁于齐昊这个王八蛋! “卢老板,你院子中的这口井下面别有洞天,阿霞的尸体在井下往北的十来米左右的一个洞里,不信你可以去看看。不过你过去也只能看到她的尸体,至于她的魂魄愿不愿意见你,那得看她自己了。” 卢立伟盯着何夕,想了一会儿后对于齐昊说,“你看着她,我去看看。” “不行,我和你一起去!我不许你独自去见那个女人!” 何夕心底里万分鄙视这个于齐昊,他这个哪里是爱一个人,简直是一块让人厌烦的牛皮糖,让人甩都甩不掉! 卢立伟也深知于齐昊的性子,知道拗不过她,也知道何夕跑不出去,于是没有反对。 等两个人出去以后,何夕刚想打量一下她被囚禁的地方,却忽然听到有脚步声回来,然后她看到了折返回来的于齐昊一脸诡异地慢慢地靠近她。 “你想干嘛!”何夕警惕地往后挪,奈何身体实在太无力,根本移动不了多少。 “你骗他的吧,根本没有什么尸体吧?你想拖延时间对不对?挺聪明的啊。”他从后面缓缓拔出一把刀,慢慢接近何夕。 “你,你敢杀了我?你不怕卢立伟恨死你吗?” “怕啊,但是我更怕你真的知道那个臭女人的下落,也更怕你动歪脑筋逃出去,所以趁着他去开车过来,我就回来解决了你!” “你们不想知道那口井下到底有什么秘密了吗?” “不想知道,大不了那个客栈不要了,我不差钱。” 这个王八犊子! “于齐昊我告诉你,你要是杀了我,卢立伟就再也见不到阿霞了,阿霞就会一直在他心里,永远成为一个心结!” 于齐昊似乎犹豫了一下,可下一秒他手中的刀就出其不意地刺向何夕的心脏位置。何夕忽然感到一阵冰冷的感觉入体,紧随而来的是可怕的疼痛。 然后她听到于齐昊笑着对她说,“我不在乎。” 去你大爷的不在乎! 何夕“嘭”一声倒地,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胸口手捂着的位置,喷出的黏腻血液越来越多…… 就要这样死去了吗?她有些不甘心,她还有没有找到爷爷,还没有找到爸爸妈妈,她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做…… 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她恍惚听到了有人在大声地叫她,好像还听到了有人在哭,然后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抱进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中,充满了安全感。 ** 何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她一睁眼就看到自己躺在一个飘着薰衣草香味的地方,身上的被子又软又滑,周围的家具虽然都是冷色系的,但是十分考究,看上去低调奢华。头顶上的吊灯被调到了适合睡眠的亮度,在有些头晕眼花的她看来,好像一颗闪闪发亮的大星星。 她慢慢想起自己被于齐昊捅的那一刀,心想,自己这是死了吗?但是看看周围,又不禁觉得奇怪,天堂也开始流行人间的装修风格了吗? 她想打量清楚天堂的模样,于是转动了脑袋,这时候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别动,小心扯到伤口。” 何夕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想着难道在天堂还能遇上熟人?她把头慢慢转过去看,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云臻的脸。 一时间,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好在形容枯槁的小尹和胡子拉碴的许诺立刻聚拢过来,见她醒后又哭又笑,然后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些话,这才让她明白,原来这里是云臻的别墅,原来是云臻救了她。 她没想到竟然是他救了自己,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悲伤。这段时间的委屈,这些年的孤单,仿佛在一瞬间冲阀而出,让她的眼睛酸涩难忍。 “谢谢。”她嗓子哑的厉害,连这两个字都说的不是很清楚。 但是云臻听到了,他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轻柔地说,“没关系。” 何夕觉得自己真是一个不记仇的人啊,明明之前还万分的讨厌他,但是这一刻却对他满怀感激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十分虚弱,又听了那么多话流了那么多眼泪,于是支撑不住又睡了过去。 第19章 神秘人和老秀才 别墅的私人医生见人又晕了过去便立刻上前查看,确认没有大碍后,为首的一个医生才对云臻说到,“云先生,何小姐就是太虚弱了睡着了,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 “嗯。”一直看着何夕的云臻点了点头,“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我。” “好的。”那医生毕恭毕敬地回答。 云臻看许诺和小尹这几天都守在何夕床前基本没怎么休息,于是让人收拾了房间吩咐他们两个去好好休息一会儿,两人实在疲惫得不行,便没有推辞都出去了,他自己则在何夕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出门去了书房。 在书房内的桌上,一只白赤玉瓶正稳稳地放在上面。玉瓶内的一魂一魄此刻正闪着微弱的光,好像受到了什么重创一般,有些萎靡不振。 云臻想起那天何夕倒在血泊里的时候,白赤玉瓶中的一魂一魄几乎暗淡到不见踪影。好在现在,又有了些生机了。 他伸手抚摸着瓶子,脸上逐渐展开了笑颜。 失而复得的心情,原来是这样的。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一看号码,按了接听。 “云先生,有些眉目了。”电话里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已经不年轻了,但是他和那医生一样,和云臻说话的时候都十分恭敬。 “你说。”云臻道。 “我让手下查了老秀才的行踪,如您所料,他确实是在一个月前被人掳走的,具体是谁还不清楚。” 云臻这几天仔细想了想当时老秀才出现在玉王府的情况,当时他虽然行为怪异,但是却好像并不着急,一副要死缠烂打的样子,可是后来忽然就不见了,确实不合常理。如果说那时候他被人忽然抓了,那倒是说得通了。 “还查到些什么?” “对方一开始好像对老秀才很客气,因为五天前他们还特意派车子送来秀才去过一趟凤尾镇,老秀才也是那次故意在何小姐面前露了面,但是当天他好像就从抓他的人手里逃走了,除了那天在医院出现过以外,一直行踪隐蔽,很难查到。” 云臻听罢,问到,“这么说起来,凤尾镇那次和医院那次,都是他故意出现在何夕面前的?”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的。” 云臻慢慢理清楚了一些事情。怪不得那晚老秀才和他在屋顶上纠缠的时候,听到许诺喊有人抢玉瓶他会是那副慌张的表情,因为另一个人根本不是和他一伙儿的,反而很可能是要抓他的人。老秀才来抢玉瓶,结果被人尾随了,所以他才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天那个人说原本是打算拿这个玉瓶去做交易的,应该就是和老秀才做交易。他知道了老秀才要这个东西,而老秀才身上很有能有他需要的东西,所以他才会出手。 但是这些,又和何夕有什么关系呢?老秀才被抓住以后哄得对方送自己去凤尾镇,特意出现在何夕的面洽让她知道自己没死,好让她不再接着去找自己。第二次自己逃脱对方的魔抓以后还不惜危险回来给何夕递纸条,让她别回家,也别找他。 这些到底是为什么呢?他这么做显然是不想抓他的人遇到何夕。云臻那晚和那人动过手,他知道对方不简单,甚至和他有些渊源。 这样的人会和何夕有什么关系呢? 他摸了摸手中的白赤玉瓶,眼神忽明忽暗。 “卢立伟那边呢,有什么动静吗?”云臻又问。 “听您的吩咐,我们没有打草惊蛇。但是何小姐突然从酒吧的地下室失踪,他们好像也很意外,这几天暗地里也在找人。” 云臻冷哼一声,“让他先找着。老秀才那边你们一有消息就告诉我,我有件很要紧的事情要问他,你们见到人不要吓着他,暗地里跟着就好。” “好的,一有消息我就马上通知您。”对方刚说完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有些兴奋地说到,“对了,还有那件事情,我们最近好像有点眉目了,这么多年了,兴许真的能解决。” “嗯。” 云臻的反应淡淡的,对方也就没有继续。 “那先这样吧,有什么情况我再联系您。” “等等。”云臻在对方挂电话前忽然喊住了他,“辛苦了,老许。” 电话那头仿佛也有些意外他会这样说,轻叹一声才道,“没关系的,这些年我们都习惯了。” ** 挂了电话以后云臻起身去何夕的房中,却没想到在那里碰到了白慕芷。 那天云臻接了许诺的电话就冲了出去救人,留下白慕芷一人在玉王府,后来因为何夕受了重伤需要医治,他又回了自己在川州市区的别墅,找来了私人医护团队,自己不眠不休地陪在边上,期间只给白慕芷打过一个电话让她先回去,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 守在何夕房中的医护人员虽然知道能进这栋别墅的都是云臻的人,但是因为没见过白慕芷,所以没有轻易放她进去,云臻来的时候白慕芷正打算去找他,两个人看到对方的时候都有些惊讶。 云臻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来。 而白慕芷,没想到几天不见他会看上去那么憔悴和疲惫。 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她,在看到云臻这种状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全部都是对的,她那颗原本见到云臻有些欣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想不明白,甚至有些生气,她认识云臻快三年了,这三年里他虽然对自己一直都是淡淡的,但是她知道,自己对于云臻来说是特殊的,是不一样的。他的眼神从未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停留过,但是却独独对她有所不同,即便这种不同并未发展成任何感情,但是她总以为,时间长了就会更进一步。 谁知道,会多出来一个何夕! 她第一眼看到何夕的时候就看出不对劲了,云臻从来没有那么看过一个女人。那天许诺打电话来告诉他何夕出事的时候,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是她从未见过的。 是她自己不愿意相信,是她自己端着可笑的矜持等着他自己来找她,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她何夕其实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可是没有,她什么都没有等到,她只等到一个很短很仓促的电话,告诉她他那边出了点事情暂时回不去了,让她自己先回家。 越想,她越不甘心。 第20章 另一个何夕 白慕芷心中风起云涌,但是面上丝毫不显露,她依旧是那个干练美丽的职场女王,依旧是通情达理的白慕芷。 “何小姐好些了吗?撞伤她的人抓到了吗?”云臻只说何夕是被人撞伤的,所以她并不知道详情。 云臻依旧是以往的态度,对她彬彬有礼,但是并不逾越。他把她带到楼下客厅,让人给她倒了杯水。 “她好多了。你怎么过来了,最近工作不是很忙吗?” “你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不放心,所以请了假过来看看。那个何小姐她,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还有这样的朋友。” “才刚认识的,你不熟。”云臻回答的很是自然。 “奥,这样啊。”白慕芷斟酌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到,“是什么样的朋友呢?像许诺这样的吗?” 云臻忽然看了白慕芷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却有点让人心惊。 “和许诺不一样。”良久他才回答。 白慕芷喝了口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两个人坐着也不说话,气氛一下子有些冷。 过了好一会儿,白慕芷才开口问到,“这里还有房间吗?今晚我想住下来……可以吗?” “这里不安全,一会儿我派人送你回去。”云臻的回答依旧有种巨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正好这时候有护士来通知云臻说何夕醒了,云臻便立刻去了何夕的房中。白慕芷看着他高大帅气的背影,手指甲渐渐收拢,不自觉地嵌入了肉中。 ** 云臻到的时候,一众护士和医生都被赶到了门外,那年纪稍大些的中年医生见云臻过来便赶紧走到他跟前,有些欲言又止地对他说到,“云先生,何小姐她……她好像有些不太对。” “那你们怎么还在外面呆着?”云臻的口气中隐隐有些不满。 那中年医生赶紧解释,“不是身体有些不对,是整个人的行为不对,她刚才醒来就要闹着出去,我们拦着没让,她就生气了,把我们赶了出来。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云先生自己进去看看,看了您就知道了。” 云臻推门而入的时候,何夕正坐在梳妆台梳头,她的头发本就长,不扎马尾披散下来的时候已经及腰,有些苍白的脸遮在头发中显得格外小,也越发衬得她那双杏眼很大。这时候的她,真的很美。 但是云臻明显感觉到,此时的画面不但美,还有些诡异。 何夕端坐在梳妆台前,眉眼平静柔和,手里的梳子正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着一缕青丝,动作慢而优雅,从骨子里透着端庄贵气,就连嘴角的那点笑意,都有种说不出的清远孤傲。 云臻几乎一下子就看出来,这不是他认识的何夕。 何夕也从镜子里看到了云臻,她放下梳子缓缓转过身体,朝云臻微微一笑,柔柔问道,“这里你说了算?” 云臻看着她,说,“是。” “我要出去,你放我走,他们刚才都不让我出门。” “可是你受伤了。” “皮肉伤而已。” 何夕边说边起身走向云臻,因为她的伤流血过多,所以看起来脸色还十分苍白,但她好像浑不在意的样子,执意要出这道门。 云臻问她,“你要出去干什么?” “去报仇啊。”她指指胸前的伤,语气却依然柔柔的。 “你知道是谁伤的你?”云臻问这话的时候,已经收回了探究的眼神,眼底一派了然。 这话他不是问何夕的,而是问眼前的“何夕”的。 “我知道,他刺我的时候我看到了,要不是我躲了躲,早就死在那个人的刀下了。” 怪不得!云臻之前还觉得奇怪,怎么于齐昊的匕首和何夕的心脏刚巧偏差了几分,按照后来医生的判断,当时的何夕被下了很重的迷药,挪动身体都很困难,更别说躲过一把刀了。原来在被刺的那一刹那,何夕已经变成了眼前的“何夕”。 见云臻不回答自己,她又走近了几步,然后在云臻前的两步距离时候停下。 “是你们救了我,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但是我现在要走,请你和你的人都让开。” 这样的何夕真的太奇怪了,她虽然看着比平时温柔了许多,但是言谈举止中总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感觉让人无法亲近,这种气质浑然天成,仿佛她本该如此。 睡在不远处房里的小尹听到动静以为何夕的身体出了什么事情,于是套上衣服过来看她,推门进来正好看到她要出去,赶紧要上前阻拦,却被何夕一个凉而狠的眼神制止了。 “小夕,你,你怎么了?”小尹讷讷地问。 “我阿爹说过,要是被别人欺负了就要讨回来。” 然后她穿着睡衣,拖着拖鞋,气度优雅地出了房间。 小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然后转头问云臻,“云哥,这怎么回事?” 云臻冲她摇摇头,示意不要打扰她,接着也跟了上去。 白慕芷这会儿还坐在楼下客厅里等云臻,猛地看到何夕下楼,她微微一愣,随即立刻调整好面部表情,十分客气地起身打招呼。 “何小姐,听说你受伤了,现在好些了吗?” 何夕眼神略过白慕芷,然后微微一滞,停下了脚步,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她。 白慕芷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面色也不太好看,她问何夕身后的云臻,“这是怎么了?何小姐好像不太喜欢我啊。” 小尹闻言,翻了个白眼。她怎么没看出来何夕不喜欢她! 何夕却好像并未听到她的话,轻轻“咦”了一声,对白慕芷说,“我已经好些年没看到你这种不完整的人了,帮你牵魂的人本事倒不错,让你可以和常人一样生活。” 说完,她忽然转头问云臻,“是你吧?” 云臻爽快点头承认,“是。” 何夕笑笑,“你倒有些本事。” 白慕芷听得云里雾里,想要开口询问,但是何夕已经从她面前走过,姿态高傲疏离,仿佛根本没把她放在眼中。刚才她的眼神更像是看一样东西,而不是看一个人。 这时候许诺慌慌张张捧着白赤玉瓶从楼上下来,边走边喊云臻,“云哥云哥,有动静有动静,果然有人潜入玉王府打算偷玉瓶,好还咱们摆了阵……” 话到一般戛然而止,他看着客厅里面面相觑的几个人,震愣了一会儿,问道,“你们都怎么了?……诶?妹子你怎么起来了,小心伤口啊!” 何夕回头看向许诺怀里的白赤玉瓶,又看看白慕芷,然后对云臻说,“你找错人了,她不是你等的那个人。” “我知道。”云臻好像并不意外。 这句话让白慕芷的脸色变得煞白,她攥紧拳头,死死地盯着何夕。 “何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谁知何夕并未理睬她,只是看着云臻,仿佛对他十分感兴趣,微笑着说,“你这人倒挺有趣的,挺合我的脾气。” 白慕芷气炸了,她从来没有被别人这么忽视过,也没有被人这么羞辱过。什么叫她不是云臻等的人,她不是,难道你何夕就是吗?这话说的未免太不要脸! 眼见何夕走远,她忽然出手去拉她,“你给我等等,把话说清楚!” 谁知她的手指还未碰到何夕,何夕猛一转身,两指轻轻捻住她的手,然后轻轻一扬,白慕芷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不要碰我!”她的温柔的眉眼间忽然有重重的厌恶。 第21章 本就是她的 白慕芷被甩得当场晕了过去,何夕也因为扯了伤口,胸前开衣服上慢慢渗出一团鲜红。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我何夕妹子吗?”许诺问。 “我,我不知道。”小尹答。 云臻的眼中也有不小的震惊。 何夕甩完白慕芷头仿佛没事人一般头也不回地走了,云臻上前拉住她,“等一下。” 何夕看了眼云臻拉着自己的手,再看看云臻。云臻知道她的意思,但是没有松手。 “你前面的伤口裂开了,先处理一下,等会儿我再送你过去。” “皮肉伤而已。” 何夕说着就要挣脱开,但是云臻没有放手,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冷硬。 “但这不是你的皮肉,弄坏了她会伤心的。” 何夕凝眉看着云臻,好像没听懂云臻的话。云臻并未给她多做解释,拉着她上了楼,同时让许诺把白慕芷也抱了上去。 很奇怪的是,何夕没有像甩白慕芷一样把他甩开,而是乖乖跟上了楼,并且一直盯着云臻,喃喃说了句,“我们是不是认识?” 只是这话太小声,云臻没有听见。 为了防止她再乱来,医生在云臻的授意下给她打了镇定剂,她好像对打针和挂水没有任何概念,一开始有些抗拒,在云臻解释这个是疗伤用的以后她才勉强接受,但是眼里很是警惕。 不过还好,这个“何夕”终于睡着了。 许诺和小尹一直站在边上看着何夕,刚才那一幕着实把他们两个吓得不轻。 “她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啊?”许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声问云臻。 小尹狠狠拍了一下他的鸡窝头,“你见过谁精神病能忽然变成大力士的!我看小夕就是鬼上身!” “可何夕这个样子看着真的很像精神分裂嘛。”许诺小声嘀咕,“云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妹子她忽然变成这样了?” 此时的云臻并没有空回答他们,他见何夕睡下就立刻从许诺手中拿过白赤玉瓶,打开瓶口,然后扬手不知从哪里飞出一张符,在何夕的头顶上燃了起来。只见他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一张俊脸在符光中忽明忽暗,白赤玉瓶中的两道光亮缓缓飘了出来。 忽然,云臻睁开双眼,指尖点在何夕的眉心中央,然后轻呵一声“合”,只见那一魂一魄迅速朝着何夕的眉心射去,一眨眼就没了。 边上的许诺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口中不停地说到,“不会吧,不会吧……” 何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然后一阵猛烈的抽搐后,她嘴里嘤咛了一声,眼睛微微张开,有转醒的趋势。 只是下一秒,不知从哪里刮开一股强烈的风,一下子就吹灭了何夕头顶上的符火,灰烬四处飞扬,一魂一魄从她的头顶飞出,而刚要转醒的人也再次陷入昏睡。 “噗!”云臻一口鲜血喷出。 “云哥!”许诺赶紧跑过去扶住面色苍白的云臻,而小尹则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没有动。自认识眼前这几个人以来,她的世界观早已崩塌得只剩下渣渣了,此刻眼前发生的事情更是让她觉不敢相信。 “云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夕刚才怎么能容了这一魂一魄?”许诺急急问到。 云臻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好一魂一魄,一边伸手给何夕捋着额前的碎发,一边回到,“这本就是她的,当然能容。” “她的?”许诺一副惊掉下巴的样子,“怎么会是她的,不是白慕芷的吗?她,她,怎么会呢……” 但是他看云臻盯着何夕的时候眼中那股从未见过的酥死人的柔情,便知道不用多问,这肯定是真的了。如果是白慕芷,为什么这些年云哥都未曾有过这样的眼神?如果不是何夕,为什么认识短短才几日就让一个万年冰山有了融化的迹象。 只是,为什么会是何夕呢?根本不可能是何夕呀。 “云哥你什么时候知道是她的?” “那晚在后山我就知道了,用白赤瓶装过的魂魄虽然不容易被吞噬,但是如果混入乱魂中极难寻找,除非有本体在边上,才能将它们快速地引出来。” “那不是因为有何夕的探魂符吗?” “那也要看是谁探魂,若是别人,未必如此顺利,毕竟只有一魂一魄,太散了,不好收拢的。” 云臻额前的碎发因为刚才的大动作而被汗水打湿,晃在他如秋水的眼眸前,此刻格外晃人心神。 小尹站在一旁,虽听不懂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有一点她是看明白了,云臻这会儿的心情是极好的。 许诺大概也是看明白了,不知怎么的,也跟着高兴起来,但是想到一事忽然又沉下了脸,问云臻,“既然是她,为什么这一魂一魄几次三番地被退出来呢?” 这话让云臻亦是面色一凝,他吩咐许诺到,“你去准备下,我们等小夕伤恢复一些后就回凤尾镇。” “刚才子母阵动了,明显有人要抢白赤玉瓶,你还回去?”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回去。” 云臻在玉王府故意摆正做出白赤玉瓶还在店内的样子,果然引得偷瓶的人前来。这次阵没破瓶没偷到,他一定还会前来。不管来的是老秀才还是那个神秘人,他都想会一会,因为有很多问题,他一定要得到答案。 小尹站在边上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云臻看向她的时候她才忽然回过神,眼中含着和许诺一样的迷之崇拜,恨不得稍息立正行注目礼。 “云,云哥,有什么吩咐!” 云臻被她滑稽的样子逗笑了,超她招招手。小尹立刻迈着小碎步屁颠颠地滚了过去。 “今天你听到的看到的,暂时都别和她说起。” 小尹给了个放心的眼神,“明白明白!有些事情得当事人自己解释起来才带劲!” 云臻满意地点点头,难得一见地夸了人。 “悟性不错,孺子可教!” 我靠!许诺今天大概是得罪了雷神,注定要被雷倒了。他认识云臻快三十年了,何时见过云臻这么夸一个人,况且还是为了屁大点事情! 云臻身上被血污弄脏了,因此交代完事情以后去了自己的房间换衣服,为了何夕不被打扰,出门前顺带把何夕和许诺也轰了出去,只留下两个护士在房中。 小尹跟在许诺的后头,忽然在楼梯口喊住了许诺。 “那个,你姓许,是哪个许?是那个许吗?” 许诺的脸上先是迷茫,继而是了然,接着是骄傲,后来简直变成了狂妄。 “当然。”他回答。 小尹悄悄捏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疼痛的感觉告诉她并非在做梦。 但是她还是怀疑自己在梦里,嗯,一定是在梦里! 第22章 淮邦许家 淮邦市许家,不管是在网络的帖子上还是在街口巷尾的传说里,都是一个既神秘又强大的存在。许家富可敌国,百年兴旺,可是却向来十分低调,甚至很少有人见过许家人的真面容,更有传言,许家人的背后,还有一个真正的主人。 以前小尹听到这样的传闻时总是不屑一顾,但是现在她不得不相信了。 那天何夕受伤,她跟着车子进别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前几天忙着照顾何夕也没多在意外头,直到何夕第一次醒过来她回房睡觉才发现,这座别墅压根不在别墅群里,而是一栋山谷中的独栋别墅,四围青山环绕,山谷中青草盈盈,花香四溢,清泉潺潺,美得跟画一样。 这种级别的有钱人,一定不是一般人了。小尹又联想到别墅里牛逼哄哄的私人医护团队,以及他们对云臻毕恭毕敬的态度,加上许诺的姓氏,忽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然而,那只是个猜测,在许诺承认以前,她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疯狂。但是在许诺承认以后,她觉得疯狂的不是自己的想法,而是这个世界。 她居然认识了许家的人!认识了许家背后的主人! 这几天她也算见识了真正的财阀力量,何夕简直过上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她穿衣服有人帮忙,她吃饭有人端汤,她喝水有人拿壶,恨不得她上个厕所都有人脱裤子!短短几天而已,何夕的伤好的差不多以外,甚至还胖了些,精神抖擞,中气十足。要不是医生反复叮嘱不可以剧烈运动,她估计都能去参加个马拉松什么的。 另外,别墅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都不再叫何夕“何小姐”,而是变成了“云夫人”。 何夕伸手颤巍巍地握着小尹,悄悄问她,“小尹啊,我不就是晕了几天吗,怎么就从小姐老成夫人了?” 小尹拍拍她的手让她宽心,“你不是变老了,你是变尊贵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富贵个屁!何夕只觉得很诡异。 云臻虽然嘱咐小尹有些事情不能说,但是关于许家,关于云臻的身份,何夕还是可以知道的,于是小尹事无巨细地和何夕说了一遍,并且狠狠强调了许家的富贵。 何夕正窝在花园的吊椅里吃水果,听完小尹一番话,打了个饱嗝问到,“照你这么说,他应该很有钱很厉害,这就更不能看上我了。” 小尹色眯眯地盯着何夕的胸口看了看,“你也还可以的,别太谦虚。” 何夕赶紧捂住胸口,觉得事情诡异到超出自己掌控的范围了。 ** 这几日云臻每日都会去何夕房中坐一会儿,态度十分谦和,并且也十分规矩,无非就是问问身体情况,关心一下她住的习不习惯等等,根本看不出一点对何夕感兴趣的端倪,搞得何夕好几次都想问问他,这个“云夫人”的称呼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没办法,云臻正儿八经的时候实在是太严肃了,严肃到何夕根本不敢提这种不正经的事情。况且她也有些心虚,听小尹说那日白慕芷被魔怔的自己弄伤了,这几日正躲在房间养伤生闷气,说不定还和云臻有了隔阂。 何夕一直觉得云臻和白慕芷是那种关系,所以这个“云夫人”在她心里就是个误会。云臻是救了自己的恩人,可她还害的他和女朋友吵架,她很是过意不去。 好在,白慕芷在房中闷了几天以后终于露了面,并且伤势痊愈打算离开了,说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必须得回去,来接她的车子是傍晚的时候到的。 车子到的时候,何夕正巧在院子里,于是和前来接白慕芷的人打了个照面,这才发现原来是老同学。 李俊看到何夕的时候很是意外,开口就问,“嫂子?你怎么在这里?” 这一声忽然而至的“嫂子”,不但让何夕感到尴尬,也让云臻皱了眉,不过白慕芷倒是探究地看了何夕好几眼。 李俊是大学的时候靳梓凡的室友,何夕和靳梓凡谈恋爱的时候,和他室友的关系都不错。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李俊却不自知,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何夕的同学,以前和他男朋友是一个宿舍的。” 这下,气氛就更尴尬了。 白慕芷首先打破了沉默,对云臻恢复了一贯的热情甜美,“陆总急着找我回去,估计是方案出了问题,所以我就不多留了,你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往常云臻都会意思意思应一下,可是这次他没有说话,眼神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何夕。白慕芷脸色暗了暗,叫上李俊上了车。 李俊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不好意思地朝何夕笑了笑,悄声说了句“抱歉”后就匆匆忙忙上了车。 何夕叹了口气,觉得靳梓凡就是冤孽!然而她心里还没骂完这个冤孽,胳膊忽然被云臻重重握住,然后用力一拉就往前拖。 “你跟我来一下!”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何夕心里暗道:完蛋了完蛋了,她打了白慕芷,现在人走了,他终于要本性暴露找自己算账了! 许诺一脸八卦地溜到小尹身旁,贼兮兮地问到,“怎么回事儿啊,我夕妹子谈恋爱了?” “早就分了。” “分了?谁甩的谁?看我妹子刚才那个受伤的样子,应该是被甩的吧?啧啧啧,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被甩的,好好奇哟!” 小尹瞄了一眼幸灾乐祸的许诺,然后很郑重地问到,“请问,你真的是许家的人吗?怎么那样一个大家族,会养出你这种品种的奇葩呢?” 许诺:…… ** 何夕被拉到了书房里,然后就被丢到一边,云臻自己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喝着茶,也不和她说话,也不动手打她,只是时不时地用很凶残的眼神打量她一下。 对,真的很凶残。 何夕心里难受得要命,她觉得这种感觉简直就是在气势上凌迟她,还不如痛痛快快打一架。但是想到人家忙前忙后地救了自己,她又不好意思先动手。况且,她也打不过。 这时候的她真的有点恨自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受个伤都要魔怔发疯,为什么受伤了还要打人,为什么打人还要打自己救命恩人的情人。 谁能告诉她,这是为什么! 就在她差点受不了要夺门而逃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冰山终于开了口。 “过来,坐!” “好嘞!”何夕立马露出万年不变的乖巧笑容在云臻边上做好,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等候发落。 第23章 我对你不感兴趣 今天的云臻穿着一件黑色的线衫,更加衬托得他皮肤白皙,脖颈修长,在领口处因为喝水而微微浮动的喉结显得性感诱惑。但是他那双如深渊一般的眸子,妥妥地将所有的美感都压下,留给人的只有重重的压迫感。 他严肃或者生气的时候,总是这样子。 何夕顶着压迫与他直视,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心里却十分惴惴不安。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打怕了,反正她就是有些怕云臻。 两个人的对视中,却是云臻首先败下阵来,他低下头轻咳一声,喝了口水,脸上出现了一抹可以的红晕。 “你很热吗?”何夕问。 云臻心里暗道该死,自己一把年纪了竟然还会被她莹莹的眼神看脸红!然而尽管心里波涛汹涌,他的脸上依旧不显一丝,并且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这几天我们就回一次凤尾镇,我想办法帮你救出你爷爷。” 何夕脸上的笑容逐渐消退,看向云臻的眼神也充满了探究和疑惑。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云臻看她这幅样子就知道她起了防备之心,这些日子她又是被抓又是被伤害,有些防备是在所难免的,但是他看在眼里,却有些心疼。 “你应该相信我,我没有理由害你们,你知道的,我在乎的只是白赤玉瓶中的一魂一魄,现在我有一些关于这一魂一魄的事情弄不明白,老秀才曾经找我要过它们,他可能会给我答案。帮你找到他,也是帮我自己。” 这个回答还是足以让何夕信服的,虽然她和云臻有过矛盾,但是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这一魂一魄,听许诺说过那一魂一魄是他的妻子的,那么他这么紧张也是情有可原。 “你是不是很想念你的妻子?”何夕忽然问到。 云臻听了她的话看着她有了一刻的恍惚,眼中的情愫一波一波地划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是,非常想念。” 何夕有些感动,但忽然她又想起一事,这个男人不是有妻子么,那他和白慕芷又是什么关系?许诺说他的妻子死了,可是他明明一副追忆亡妻的深情模样呀,怎么会有人一边深爱亡妻,一边还能和别人谈恋爱的呢? 该不会是个渣男吧? 可是她看着云臻出尘的气质,实在觉得渣这个词和他并不般配。进而就有些责怪自己太较真,觉得他一个长情的鳏夫遇到一个喜欢的女人也没什么不对的。 “那个。”何夕斟酌了一下语气,“最近给你添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了,你有亡妻要思念,还有白慕芷这么个女朋友要疼爱,肯定是忙都忙不过来的,所以我也知道什么‘云夫人’的称呼是个误会,你不会对我有什么,我对你当然也一点想法都没有。如果让你女朋友误会了我深感抱歉,那天错手打了她我也十分愧疚,对不起,请你原谅。” 一通话下来,何夕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到位,于是补充到,“你救了我,还被人误会你和我有点啥,让你女朋友吃醋了,真的都是我的不是,但是你放心,我真的真的对你一丁点意思都没有,你不要有负担,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的。” 何夕自认为这样清晰明了的表达足以解释清楚,也完全能够表达自己的歉意了,但是不知道为何,云臻的脸更黑了。 她说错什么了吗? 仔细一想就明白了,人家一边追念亡妻一边为着女朋友的事情烦恼,她还旧事重提往人家伤口上撒盐,这不是找不自在么!眼见气氛不对劲,何夕赶紧回归救人话题。 “你说帮我救出爷爷,要怎么救,你有办法么?” 云臻看着这个丫头一会儿憨傻一会儿鬼灵精的模样,真的很想把她狠狠修理一番。然而最后,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把之前老许调查的事情通通和何夕说了一遍,并且说出了自己想用白赤玉瓶引出对方的计划,但是未提及何夕身体内住着另一个人的事情。她身体中的魂魄既然已经强大到能逼出她一魂一魄,说明在她的身体中已经不是一两日了,那么老秀才定然也是知道的,他既然没有告诉何夕必然有原因,因此云臻也选择了隐瞒。 “你是说当时抢你白赤玉瓶的神秘人是想拿走一魂一魄和我爷爷做交易?可是我爷爷要这个一魂一魄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 其实云臻知道,老秀才一定是用什么方法知道了这一魂一魄是何夕的,所以才想拿回去,好让她魂魄归体,然后逼出体内另一个人。可是这种方法云臻已经试过了,除了以魂引魂让真正的何夕清醒以外,其实并未成功逼走另一个人。 又或者,老秀才有其他的方法。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老秀才。 “怪不得我爷爷让我不要找他,也不要回青谷村,原来他怕我成为被人要挟他的工具!可是我爷爷手里能有什么对方需要的东西呢?” “你爷爷也是会些玄术的,说不定不是某样东西吸引了别人,而是他的某种本事让别人看上了。” 想起之前老爷子大喇喇地坐在看起来很豪华的车上,何夕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对方估计想让老爷子办什么事情,所以一开始好吃好喝地供着,谁知道后面老爷子逃了,所以对方才顺藤摸瓜想出了拿到一魂一魄逼着他做交换的法子。 可是…… “我爷爷就是个江湖半仙,虽然有时候神神秘秘的,但是真的没什么大本事,他只会给人家看看风水,抓抓小鬼,镇镇宅子,而且看风水还是个半吊子,为了混口饭吃随便拜了个师父学的本事,他的那套我都会,人家为什么不抓我呢?况且我生来就有鬼眼,是个很有灵性的术士呢!” 她有鬼眼是因为少了一魂一魄,魂魄轻了,所以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于是云臻问她,“你天生鬼眼,能看到那么多鬼怪,不害怕吗?” 何夕立刻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说到,“怕的,怎么不怕,小时候常常被吓哭啊,但是七八岁往后渐渐就不怕了,后来反而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还挺让人觉得自豪的。” 看着她可怜的模样,云臻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轻软地对她说,“以后不用怕了。” 然而,这个不由自主的动作,看在何夕的眼中却是有如惊雷,她心中警铃大作,觉得云臻这个家伙果然是个花花公子,他这是在赤裸裸的勾引自己! 于是她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弹了出来,站的远远的,结结巴巴对云臻说到,“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出去了,什么时候出发通知我!” 云臻看着她一溜烟消失的背影,再看看自己腾空的手,恍惚想起来,自己不是想问她什么时候交男朋友的么?怎么给忘了? 第24章 奇葩前男友 第二天,在确定何夕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以后,四个人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凤尾镇。 因为老秀才不想让何夕卷入和神秘人的纠葛当中,所以云臻没有让何夕踏入玉王府半步,也没有让她参与这次的计划,只让她在小尹的院子里养伤,其他的一概都交给他去做。 但也不知道是之前云臻布的阵太结实让对方退缩了,还是对方在另想计划,他们一连等了几天都未等来要等的人,反而等到了云臻非常不想见的人——何夕的前男友靳梓凡。 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 因为何夕和小尹呆在小院子里实在无聊,于是想到还有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没有做——报复卢立伟和于齐昊那个孙子,但是两个人就如何报复产生了分歧,小尹认为于齐昊把何夕伤成这样,她们就该三刀六个洞让丫见点血,但是何夕认为法治社会不应该如此暴力,她们可以选择更猥琐变态一些的办法。 于是,云臻就帮忙出了一个极其变态的办法——他在于齐昊的酒吧里悄悄插了一根引魂钉。 白天的时候酒吧一切正常,但是一到晚上惊悚的事情就层出不穷了,一会儿有上厕所的女顾客好像被人偷摸了p股,一会儿有鲜血淋漓的人从酒吧的后巷飘出来,更离谱的是酒吧的音乐会莫名其妙换成恐怖的声音,到夜深了,还有幽幽的哭泣声。 短短几天的时间,酒吧的生意就清淡了许多。 何夕当然觉得这些还不够,所以让小尹找来了几个小混混,三不五时地到酒吧闹上一闹,于齐昊被欺负得狠了,卢立伟终于坐不住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他气冲冲地跑到了酒吧里帮自己心爱的人出了手,顺便抚慰了爱人那颗生意失败又被人欺负的委屈的心。 然后第二天,卢立伟帮于齐昊打架的照片,以及他们二人相拥的亲密照片,通通被散到了凤尾镇的大街小巷里,一时间流言纷纷,渐渐的,关于卢立伟为了同性恋男友杀妻抛尸引得妻子冤魂回来伤人的传闻被传得越来越热,最后终于引起了警方的关注。 上一次苗苗失踪的案件,卢立伟作为老板本来就有嫌疑,这次深入调查又立刻查出他的老婆根本不是他所说的出国去旅游了,因为根本没有出境记录,而她的手机也已经欠费了许久。 最后,又因为有人匿名报警说知道一些关于客栈老板娘失踪的事情,卢立伟和于齐昊作为嫌疑人被带走了。 虽然还不算报了仇,但也算恶人有恶报,皆大欢喜。而且何夕总觉得,那个匿名举报的很有可能是那个当初见死不救现在怕的要死的老刘。 而此事一出,就算这对狗男男因为证据不足被放了出来,酒吧和客栈的生意肯定是做不下去了。 凤尾镇的旅游业一直很发达,很多人挤破头皮都想在这里开店,卢立伟和于齐昊一出事,就有人打上了他们店的主意,而这个人,很不巧的就是陆湘湘的父亲。 陆家是做旅店生意起家的,后来全国旅游业兴起,陆湘湘的父亲看准了商机又开始做旅游景区的生意,生意越做越来,陆家也越来越有钱,有钱到能让靳梓凡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为了钱背叛自己的女朋友。 这次来谈生意的正巧是靳梓凡和白慕芷,何夕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白慕芷说的陆总就是陆湘湘的父亲。 那天何夕带着小尹去云来客栈对面的面馆吃面,顺便欣赏一下卢立伟门庭冷落的可怜样子,没想到正巧碰到了来勘察店面实况的陆家未来女婿靳梓凡,以及看起来在陆氏混的风生水起的白慕芷。 “小夕!”靳梓凡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何夕,显然是有些意外,同时又有些欣喜,算算从毕业到现在,他们已经快两年没见了,这两年里他总是想起她,想起她的一颦一笑,想起她以前诸多的好,今天忽然遇见,他的惊喜无以言表。 而且他发现,何夕比以前更漂亮了。 一旁的白慕芷朝何夕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很识趣地对靳梓凡说,“靳总,那我先回酒店了,具体的我们一会儿再讨论。” “靳总,好巧。”何夕放下手中的筷子,剩下的半碗面是不打算再吃了。一旁的小尹一看这架势,大概也猜到了这男人是谁,于是撇了撇嘴,一副嫌弃的样子。 她讨厌渣男。 说实话,靳梓凡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长得还是很人摸狗样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就十分清秀帅气,一直是众多女生爱慕的对象,现在进了社会成了陆氏的女婿,衣冠禽兽的气质更甚从前了。 何夕当年就是被他这副好皮囊给骗了。 靳梓凡坐到何夕面前,也叫了碗面打算和她一起吃,何夕惊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明明曾经两个人撕破脸到这种程度,怎么现在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和她坐在一起吃面? “你慢慢吃吧,我们吃好了。”何夕拉着小尹就走,靳梓凡一看她要走,面也不吃了,赶紧追了上去。 “小夕你别这样,我们难道还不能成为朋友了吗?”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何夕脚步飞快,一句废话都不想和他多说。她忽然想起来以前在网上看到的段子,说男女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大概都是没真心相爱过。现在想想这种说法也不全对,因为她不想和靳梓凡做朋友不是因为还爱着,而是觉得恶心,而靳梓凡想做朋友,大概是他变态。 “小夕!”靳梓凡拉住了何夕的胳膊,逼迫她停了下来,“你听我说好不好!” 小尹一看这场面,觉得自己再呆下去也不合适了,但是她又有些不放心,于是对何夕说,“我先回去,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何夕朝小尹点了点头,然后用力抽回了靳梓凡手中的胳膊。 “本来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但是今天你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们再把话说清楚一点。靳梓凡,我真的不想看到你,我连恨都懒得恨你,你能不能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靳梓凡依旧不依不饶,缠着问到,“你知道的,可是我没有办法,如果我不和陆湘湘结婚,我爸和陆家的合作就完蛋了。我不能为了自己的感情牺牲我们家,但是我爱的一直都是你啊,陆湘湘只是我的任务,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啪!”一个狠狠的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何夕挥了挥麻麻的手,问靳梓凡,“现在醒了吗?” 靳梓凡摸着自己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夕,“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的无奈?我一直都爱你,你为什么感觉不到?” “你一边要敷衍你的‘任务’,一边还要爱着我,还真是辛苦了。” “你别这样小夕,你仔细想想,就算我和她在一起了,我的心里一直都是你啊,我的爱是纯粹的,从未改变过!” 何夕深吸一口气,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再和这个人呆下去,她大概也会疯掉。 “靳梓凡,我真的看不起你。” “不要走!”眼见何夕要走,靳梓凡从背后狠狠抱住何夕,卑微地祈求她,“就算你不爱我了,也不要厌恶我啊,我真的受不了你对我的这个态度,这两年来你对我避而不见,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你放开我!”何夕挣扎着去掰开他的手,但是靳梓凡太用力了,她挣脱不得,胸前的伤口刚愈合不久,这样用力地被抱住让她疼得倒抽冷气。 “放开她!”忽然,一个饱含怒意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忽然响起。 第25章 云臻到底渣不渣 何夕转头一看,竟然是云臻,许诺,还有去而复返的白慕芷。 云臻的表情冷到让何夕不自觉地缩了缩头,也让靳梓凡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何小姐,靳总,你们这是……”白慕芷十分吃惊地看着两个人。 何夕趁着靳梓凡震愣的瞬间挣脱开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淡定地对白慕芷说,“是的,你没看错,你们靳总企图非礼我。” 她的反应让在白慕芷微微一愣,也让云臻的冷意降了不少,只有许诺咧着嘴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表情。 白慕芷到底是陆氏的人,靳梓凡怕事情传到老丈人耳中,所以不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大声宣扬自己的伟大的爱,而是立刻变成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样。 “小夕,你……” 何夕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种样子,故意笑着问他,“刚才你说你爱我,说可以背着陆湘湘和我在一起的,是真的吗?” 靳梓凡迅速看了眼白慕芷,然后冲着何夕低吼道,“何夕!” “靳总已经和我们陆氏的大小姐订婚了,感情也一直很稳定,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会不会是何小姐做了什么事情,让大家有所误会?” 白慕芷说话的时候一直含笑看着何夕,她表面上维护靳梓凡和陆氏的颜面,实际上却字字针对何夕,暗讽她勾引有妇之夫。 先前何夕对白慕芷是有愧疚,但是这时候,那点子愧疚已经化为灰烬了,这个女人虚伪刻薄,很让人讨厌。 但若论嘴皮子上的功夫,何夕还是有点自信的,正打算正面开撕,云臻忽然走过来揽住她的肩问她,“有没有弄疼伤口?” 何夕一愣,赶紧去看白慕芷,果然见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什么操作?敌军叛变成友军了?还是云某人真的那么渣,能够当着自己女朋友的面勾搭其他女人?还是他们俩在闹矛盾把她当调味剂? 靳梓凡看着云臻揽着何夕的手也不太开心,质问到,“请问你是哪位?” 云臻睨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光是凌厉的眼神就让靳梓凡后退了一步,乖乖闭上了嘴。 云臻回过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白慕芷,然后拥着呆若木鸡的何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靳梓凡还想上前问话,却被许诺一把推开。 “陆氏这种小破公司给我云哥提鞋都不配,你算哪根葱对我云嫂大呼小叫的?” 许诺的话让原本看着云臻背影的白慕芷忽然转过了头,脸上的震惊一览无余。 “你,你们是谁?”靳梓凡心里忽然有些害怕,这是他第一次帮陆家出来做事,如果是遇到对手还因此办砸了事情可不好! “你不配知道。” 说罢,许诺走到一旁的白慕芷跟前,笑着问到,“白小姐,你把我和云哥骗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看这个?那你也太低估云哥的智商了。” “你!”白慕芷怒视着许诺,谁知人家根本一点都不在意,顶着鸡窝头吹着口哨欢快地消失在街头的转角处。 ** 何夕被云臻搂得晕头转向,她想扭头往后看看,云臻却把她的脑袋转了过来。 “她,她……”她一时之间有些不太会组织语言,想推开对方,但是他实在搂得太紧了推不开。 云臻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赶紧将她的想法扼杀在了摇篮里。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何夕觉得不太可能,“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怎么可能不是那种关系呢?” 眉来眼去?云臻挑眉看了她一眼,搂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你刚才和那个男的搂搂抱抱的,他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当然不是!是他骚扰的我!”何夕赶紧否认。 这个答案似乎让云臻很满意,因为何夕抬头瞧的时候,看到他的嘴角那两个梨涡又因为笑容显出来了。她呆呆地望着他,只听他含笑的声音传来。 “她也不是我的女朋友,是她眉来眼去地瞧我,我没瞧她。” 何夕似信非信地点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可是刚才那个是我的前男友,以前我还挺喜欢他的。” 云臻呼吸一滞,觉得血气上涌的厉害。 这个死丫头,和她聊天早晚得气死! ** 入夜,何夕照样和小尹窝在小院子里追剧,许诺和云臻在玉王府等要等的人。刚过8点,小院的门被人一阵狂拍,看剧的两个人都以为隔壁出了情况,赶紧关了电视去开门,结果一看是穿着睡衣的许诺,他刚进屋,隔壁就传来了三声带着哭腔的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声高过一声,声声震耳。 何夕觉得,白慕芷的高音有点海豚音的感觉。 许诺耸耸肩,然后朝着何夕卖乖,“妹子,收留我一会儿,隔壁呆不下去了。” 虚惊一场,何夕摆手示意他随意,自己又窝回沙发里面接着看这部剧里的女主是怎么跳海男主是怎么施救两个人是怎么作妖矫情的。 小尹给许诺搬了个小凳子,端了杯水,然后自己抓了把瓜子在他边上坐了下来。 “说说呗,什么个情况啊,云哥到底渣没渣?” 许诺从小尹手里扣了点瓜子出来,义愤填膺地喷到,“渣什么渣!你爸渣了我云哥都不可能渣!” 小尹点头,“我爸本来就挺渣的。” 许诺被噎得没脾气,他悄悄看了眼不远处的何夕,轻声问小尹,“我妹子对云哥有看法了?” “能没有么?”小尹吐着瓜子皮含糊地说到,“云哥和白慕芷本来就不清不楚的,也不怪别人说他渣啊,就算当初他把白慕芷认成了小夕,那也是他的错啊,是他先勾引……唔……” 话到一般,许诺赶紧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确认何夕没听到才松开。 “死丫头,说话注意点。” 小尹赶紧吐吐舌头,她刚才一时没在意,差点忘了云臻的交代。 窝在沙发那头的何夕听见两个人在小声唧唧歪歪的,于是看了他们一眼,正巧看到许诺抱住小尹捂着她的嘴,从两个人的背影望去,那是相当激烈。于是她调整了坐姿背对着他们,大方地给他们腾空间。 小尹确定何夕没听到,这才放心且十分小声地继续盘问许诺。 “我刚才说的没错啊,本来就是云臻的错,是他认错了人,是他先撩拨的别人,现在忽然不理别人了确实太绝情了。” “你知道什么啊!云哥从来没有撩拨过她,虽然一直待她很友好,但是可能他自己都感觉到了白慕芷和他要等的人不太一样,所以一直没有过逾越的举动,是那个白慕芷自己看上云哥不停地勾引云哥的!还好我云哥和我一样忠贞,没有被美色诱惑!” 第26章 重现神秘人 为了达到更好的沟通的效果,许诺把小凳子搬得靠小尹近了些,两个人保持着头靠着头嗑瓜子的奇怪姿势。 “为什么云哥会认错人?” “我怎么知道?云哥又不会什么都对我说!不过我听我爷爷说,好像他老婆死的时候被人定了命格,所以这辈子她老婆转世的的时间定点都定了。” “你的意思是说,白慕芷出现在了既定的时间地点?” “应该说白慕芷出生在了原本何夕应该出生的地方,她取代了何夕。” “啊?怎么这样啊。” “就是啊,估计云哥也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才急着找老秀才,想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呢!” 两个人谈到这里,都觉得有些无语,纷纷吐了嘴里的瓜子皮,喝了口水,然后再凑到一起继续。 “云哥的妻子,我是说何夕,上辈子到底是怎死的?”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可能只有我爷爷知道,不过他最听云哥的话,云哥不让他说,他肯定就不会告诉我的。” “你爷爷都听云哥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算起来云哥算是我爷爷的长辈了。” “云哥才多大,怎么会是你爷爷的长辈?” “他都一百多岁了,你说大不大?” “啊?他那么老?” “哎呀我今天说的有点多了,云哥不知道会不会生气,不能说了不能说了。” “你再说点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什么事情不告诉别人?”何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吓得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惊叫连连,好在许诺反应迅速,立刻回过了弯来。 “妹子,我云哥真的不是渣男。” 何夕挑眉,她不是很关心。 见他这幅样子,许诺以为她不相信,于是抛眼神给小尹求助,小尹会意,对何夕说到,“小夕,云哥真的是好人,就是有点老。” 许诺呛了口水。 何夕刚想说和自己没啥关系,隔壁的玉王府里忽然传来了玻璃的撞碎声以及女人的尖叫。 三个人立刻严肃了神情。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 一听到隔壁有动静何夕就要冲出去,却被许诺拦住了。 “妹子,云哥交代的你不能去。” “隔壁还有个白慕芷,云臻一个人要照顾她还要跟对方周旋,应付不过来怎么办?” 而且听隔壁的动静,等来的应该不是老爷子,而是另有其人。 许诺也有些担心,但是他还是没有让何夕过去,只对她说到,“你放心吧,云哥不是普通人。” 隔壁的打斗声越来越大,混杂这女人的尖叫,听着惊心动魄。何夕问许诺,“你觉得今晚这个夜闯玉王府的人是普通人吗?” 话音刚落,三人只听空中“嗖”的一声,然后伴着一声迅速消失的“云臻救我”,隔壁的打斗声忽然停止。站在小尹的院子里,刚好可以看到白慕芷被一个黑衣长发的人抗着消失在夜空中,随后又是“嗖”的一声,云臻越空而上,紧随而去。 他们往着后山的方向去了!何夕和许诺对前几天后山的遭遇还记忆犹新,知道此去必然会出事!情况紧急,何夕也不再和许诺多废话,推开他就往后山的方向跑。 谁知刚出门就遇到了前来找何夕的靳梓凡,他原本打算站在车旁抽完这根烟就进去找何夕的,却看到何夕他们三个人疯了一样的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那边正在狂奔的三个人也已经看到了他,还不等他开口,许诺就上去揪着他上了车,“走,开车送我们去后山。” 许诺的车在玉王府的车库里,钥匙还在云臻身上,三个人如果跑到后山,足足得要十几分钟的时间,上次他蹬三轮车都蹬了好久。 靳梓凡有些莫名其妙,看向何夕问到,“出什么事情了?” “你别管,赶紧开车!” 难得何夕好好和他说句话,靳梓凡高兴地什么都不问了,一脚油门轰到了后山脚下。 一到山脚下,何夕就和许诺小尹跳下车,靳梓凡也跟着匆忙下车打算跟过去,谁知何夕却阻止了他。 “你赶紧回镇上去,这里危险。” 靳梓凡看着何夕匆忙离去的背影,刚才她的一句关心让他感慨万千,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锁了车子跟了上去。 ** 另一边,云臻和那名神秘男子对峙了几个回合后,那男子到底还抗着一个人,于是渐渐落了下风,他眼看自己败下阵来,心生一计再次来到了后山。 白慕芷在他的肩头已经吓得昏死过去,云臻怕伤到她,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那神秘男子扔下白慕芷,用脚踩着她的背,问到,“你摆了子母阵用那一魂一魄引我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是想通了,想把那瓶子交个我了?” “你要这瓶子无非是想和老秀才做交易,不如你告诉我老秀才的下落,我做中间人,一魂一魄给他,你要的东西我帮你得到。” 山上起了不小的风,云臻身上的风衣被吹得猎猎有声,气场愈发强大。 那长发男子闻言大笑几声,问云臻,“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云臻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到,“你急着找老秀才,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神秘男子忽然面色一凛,难得一见地恨声道,“那巧言令色的老家伙……” 话到一般却又没有说下去,然后眯着妖气的眸子看向云臻,冷声道,“你不需要知道我的事情,我和你们姓云的没有什么好说的。” 云臻见了他两次,他每次都对云家满满的恨意,于是忍不住问他,“你究竟是谁?” “啰嗦!”那神秘男子手一伸,手心立刻出现了一张符,然后符纸被点燃,火苗渐渐变化,最终成了一把通红的长剑。 “斩魂剑!”云臻心中一惊,“你是云家的人!” 也只有云家才有这样的东西。 “我才不是云家的人!”那人的长发随着风四处飘飞,他身上的妖气也渐渐化为戾气,手中的斩魂剑慢慢指向了白慕芷。 “我脚下这女人的魂魄可不全,这斩魂剑下去她就完了。我现在数三下,你要是不交出白赤玉瓶,我就送她上西天!” “等等!”云臻忙阻止了他。 可是对方没有给他时间,他迅速的挥剑刺向白慕芷的手臂,鲜血一下子染红了她的衣服。 “这一剑是皮肉伤,你该清楚这剑刺入心脏是什么后果!下一剑,你猜我会刺向哪里?” 还不等云臻反应,他手中的剑又在白慕芷的身上划了一刀,疼得昏迷中的白慕芷嘤嘤出声。斩魂剑本就不同于其他的剑,被斩魂剑所划伤的伤口会如烈火焚烧一般灼热疼痛,若是被剑刺入心脏,不但会当场毙命,还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第27章 阴兵借道 “我答应你!”对方的狠辣远远超出了云臻的想象,他只得暂时妥协。 白慕芷虽然不是云臻要找的人,但是云臻对她还是有怜悯之心的,她和何夕一样是少了一魂一魄的,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但是想起上一世何夕的遭遇,他也有些同情白慕芷,她必然也经历了艰难的岁月。 只是那一魂一魄,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随便给对方的。 正当云臻盘算如何应对之时,忽然山中响起了轰鸣之声,远处好像有千军万马朝着他们呼啸而来,士兵的喊杀生滚杂着浓浓的血腥味,瞬间就将人覆盖在其中。 这大晚上的,后山上怎么会出现那么多枪炮的声音? 等到黑压压的鬼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林中时,两个人都忽然明白过来,也一齐变了脸色。 阴兵借道! 那神秘男子厉声问云臻,“你做了什么!” 云臻心中也是不解,但是他未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趁着对方晃神的功夫悬身飞踢,然后拽回了白慕芷。 枪炮声已经在不远处乒乒乓乓响起,刚才还万籁俱静的山头一下子充斥着厮杀和呐喊,好像把人一下子拉到了战场上,下一秒就要被逼着去冲锋陷阵。 神秘男子眼见情况不妙立刻掉头飞身离开,就在他越过山外河流的一瞬间,河水如上次一般卷起了滔天巨浪,并且水墙越长越高且没有像上次一样拍打下来,晚走一步的云臻就这样被困在了山里。 “云臻!” 几乎在那神秘人飞出河流的同时,何夕许诺还有小尹正好进了山,后面还跟着靳梓凡。 当然,他被吓尿了。 云臻刚抱起昏迷的白慕芷打算离开就听到有人在叫他,回头一看,竟然发现几个人都来了,何夕的身后还跟着那个前男友。 山上的枪击炮鸣声越来越大,云臻冲着他们大喊“快逃”,话音刚落,随着一声炮响,一道强烈的绿光朝着何夕等人射去。 “小心!” “小心!” 云臻和靳梓凡几乎同时叫了出来,然后何夕被靳梓凡扑到,许诺拉开了小尹,四个人才险险躲了过去。 他们身后的水墙上因为这枚炮火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 何夕刚才跑的急,没有发现在后头跟的不远不近的靳梓凡,这会儿被他扑到了才发现他也跟过来了,差点被气死。 “你怎么来了!你不要命了!” “我不放心你啊。”靳梓凡刚才那一下撞到了胳膊,正皱眉揉着。 何夕虽然不满他跟着上了山,但是见他刚才冒死救了自己,心里也有些动容,加上眼前情况紧急,便也没有多加责备。 “谁让你过来的!” 这边何夕没和靳梓凡计较,可是有人却打算和她计较起来。她现在不用回头都能想象云臻的脸色,于是忍不住缩了缩脑,笑嘻嘻地转过了身。 “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就来了。” 云臻最受不了她的笑脸,于是去瞪许诺,吓得许诺赶紧躲到了小尹后头。 乌泱泱的阴兵已经快到眼前,云臻没空和他们多费口舌,只将白慕芷交给许诺,然后对何夕说,“一会儿不要硬碰硬,打不过就躲我后面。” “都听您的!”何夕笑着点头。 云臻有些宠溺地白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其他三个人,分别给了他们一张符,嘱咐到,“这次的情况比我们上次遇到的还要凶险,一会儿你们带着这张符尽量逃到安全的地方去,我和何夕大约能拖一段时间。若遇到危险,咬破手指滴血到这符上就可燃符,她能护你们一段时间。” 说完,他又看了眼小尹,对吩咐许诺到,“照顾好她们。” 许诺抱着昏迷的白慕芷,郑重地点了点头想云臻保证,“云哥你放心。” 靳梓凡是误打误撞跟来的,他连小鬼都没见过一只,更别说是这种阵仗了,虽然男人面子要求他必须淡定从容,但是心底里还是怕的不行。他挪到何夕边上悄声问何夕,“小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枪声已经近在耳畔,一道道油绿的光随着枪响纷纷射向他们,何夕一把推开靳梓凡和许诺,大喊一声“快走”,自己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符,迎着面前的千军万马冲了上去。 此刻的何夕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乖巧调皮,她的眼底尽是杀意,动作快如闪电,在一众绿光中穿梭,所到之处皆有哀嚎响起,随后便是一大片阴兵倒下。 她身量单薄,却背脊挺直,飞舞的长发下面是一张冷静俊秀的面庞,嘴角的笑意虽淡,但是眼中的神采却明艳无比。 她站在黑压压的鬼兵前,就像沙漠里的一株艳丽的花朵,耀眼夺目。 靳梓凡从未见过这样的何夕,陌生又美丽,让他移不开双目。直到许诺催促了他几声,他才迈开脚步跟着离开。 云臻追上何夕与她背对而战,两个人虽是第一次合作,却默契异常,一轮横扫下来竟然解决了一小片的兵力。 然而对方数量众多,他们就算再能打不可能将他们全部消灭。 “凤尾镇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后山会有这么多的古怪!”何夕喘着粗气问云臻。 “听说古时候这里是个乱葬岗!” “看这些士兵的衣服明显是民国时期的,怎么可能是古代的!” 而且何夕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拖走苗苗的那个东西,好像也是穿着这种衣服的! “这些阴兵进退有度,目标明确,明显是被人控制的,这山里恐怕还有大家伙!” 云臻的气息也微微有些不稳了。 阴兵的枪炮子弹虽然都不是真的,但是成片成片的打过来也能将人三魂七魄打散,让人不敢大意。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何夕身边的符纸已经所剩无几。 云臻正要回答,又一个大炮轰来,他赶紧将何夕护在怀中,两个人绊在一块石头上齐齐摔了下去,还未来得及反应,无数尖刀刺向他们,云臻抱着何夕顺势滚下山坡,这才避免了被刺成马蜂窝。 周围涌出越来越多的阴兵,他们个个都手持刀枪,一步步紧逼倒在湖边的两个人。 前方已经没了出路,后面只有一道水墙,河流中已经没有水,只弥漫着雾气,看不清底下到底是什么。 “怕不怕?”云臻问。 “不怕。” “好,那我们跳!” “嗯!” 然后,两个人在无数刀枪炮火轰到身上的前一秒,一起跳入了烟雾弥漫的河床里,消失了踪影。 第28章 深夜密林里的歌声 话说另一边,许诺虽然带着两女一男向着另一个方向跑了,但是四个人在山中转了许久后才发现遇到了鬼打墙,他们从河边一路往北,但是每一次都又回到河边,一直走了五六个来回以后,许诺终于累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休息会儿,走不动了。” 白慕芷还在昏迷,这一路许诺和靳梓凡轮流背她,两个人都累得够呛。 这时候远处的枪炮声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河中逐渐弥漫出很多的雾气,这些雾气一直延伸进林子里,雾蒙蒙地将几个人的衣服都打湿了。 小尹见雾气越来越大,在黑暗中她甚至连近在咫尺的许诺都有些看不清楚,于是催促道,“要不别休息了吧,我看这雾气奇怪的很。” “小尹说的对,你要是背不动白总监就我来背吧,我们还是赶紧走出这片林子。” 其实这片林子南边挨着凤尾镇,北边靠着什么许诺也不清楚,他只听说这片林子越往北越大,且不说能不能走出这鬼打墙,就是走得出去,北边也未必有路。 但是路还是要接着走的,否则在原地就是等死。于是许诺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靳梓凡说到,“哥们我是真的累坏了,这段你先背她吧,过一会儿再换我。” 靳梓凡也爽快,没有墨迹就背起了白慕芷,并且不忘叮嘱小尹和许诺。 “山中能见度太低了,一会儿我们走的时候一定要靠在一起,避免走散。” 许诺“嗯”了一声,寻思着这家伙倒越来越镇定了。 正要出发,两个人忽然发现小尹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许诺急了,大喊,“小尹,你在哪里?” “嘘,我在这!”小尹从浓雾里钻了出来,悄声说到,“你们听,是不是有人在唱歌?” 许诺和靳梓凡屏住呼吸一听,果然有女人婉转动听的歌声传来。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这歌声悠悠扬扬,格外空灵。 小尹不停地辨别着歌声的来源,最后锁定了方向。 “好像是从河里传来的。” 靳梓凡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问到,“这大晚上的,谁会在河里唱歌?” 许诺“嘁”了一声,回到,“今晚的怪事你还见得少么,连阴兵借道都看到了,河里有个女人唱歌也不奇怪了吧?” “那我们怎么办?”靳梓凡问。 “不理她,我们走我们的。” 于是一行人再一次朝着正北方向出发。这一趟不比前几次,因为雾太浓遮蔽了月光,所以林子里的能见度已经低到三个人只有牵着手往前走才能不走散,又因为林深树多,他们好几次踩空,差点松了手迷失在大雾中。 这样磕磕绊绊走了许久,久到许诺以为这次一定可以走出去的时候,他们又听到了歌声。往前几步一看,果然又回到了河边。 “我靠,老子不走了!”许诺放下背上的白慕芷,再一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这一圈走下来他们都累坏了,而且因为跌跌撞撞的关系,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此刻又累又疼又饿,谁都没有力气再走一回。 小尹坐在地上揉着腿肚子对许诺说,“也不知道小夕和云哥怎么样了,现在林子里连鸟叫都没有了,怪的很。” “放心吧,他们两个比咱们强,不会有事的。” 靳梓凡见他们提到何夕便插嘴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许诺没好气地回他,“我和你一样是男人,她和咱不一样,是女人。” 许诺明显是不想对他多说什么了,其实靳梓凡也不想知道其他的,他只是想问问关于何夕的事情,因为今晚的她实在太让人震撼了。但是人家不想说,他也只得作罢。 三个人的手机一开始是没信号,后来电筒用多了又没了没电,小尹问许诺,“你刚才最后一次看手机是几点的?” “十一点。” “那现在怎么的也得一两点了吧。反正我们都走不出去了,这样等在这里也好,说不定等太阳出来了雾就散了。” 许诺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这时候靳梓凡忽然站了起来,并且朝着河的方向伸长了脑袋,有些紧张的说到,“你们听,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朝我们靠近。” 他话音刚落,那刚才还十分小的声音忽然变成哗啦啦的巨响迅速朝着他们几个人冲了过来,许诺想起上次河水拍打河岸的场景,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大声喊到,“不好,快逃!这么高的浪头会把我们都卷进河里去的!”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还没迈开步子,滔天的巨浪就已经卷了过来,然后一声巨响,卷着四个人没入了河中,不消几分钟后,林子中的雾气散去,河水恢复往常的平静,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煞是好看。 ** 小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湿漉漉的山洞里,山洞外还有水流一涌一涌地冲上来,潺潺的流水声不绝于耳。她猜测这大概是河流探入山中冲刷出来的小山洞,刚才那巨浪正好把她卷到了这里。 四周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摸黑在地上寻找还有没有人和她一起卷了进来,没找多久就摸到了一头湿漉漉的卷毛,还好老天待她不薄,没有让她落单。 “喂,许诺,醒醒,醒醒!” “噗!咳咳咳咳!”在小尹几个用力的巴掌的作用下,许诺终于醒了过来。 但是他猛地睁开眼睛没有适应周围的黑暗,忽然被吓到了,哭唧唧地对小尹说,“完蛋了,哥好像瞎了!” “瞎你个大头鬼!”小尹重重捏了他一把,“小点声!” 山洞中安静下来后,水声就特别的明显,但是除此以外,两个人都听到之前听到的歌声,此刻还在断断续续地唱着,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许诺小声问小尹,“靳梓凡和白慕芷呢?” “不知道,这里就咱们俩,他们可能被冲到别的地方去了。” 许诺稍一沉默后就对小尹道,“走,我们得找到他们,我答应云哥的。” “去哪里找啊?” “先摸摸这四周有没有出路,说不定他们就在附近。” 这一抹,两个人还真摸到了一个出口,里头黑乎乎的也不知道通向哪里,那诡异的歌声仿佛就是从里头传来的。 许诺用力握了握小尹的手安抚她不安的情绪,也给自己加油,然后牵着她走了进去。 第29章 洞穴里的女人 原以为这条路会一直黑到尽头,谁知走了大约五六分钟以后,前面竟然隐约出现了光亮,人在黑暗中久了,看见光亮就会特别兴奋,于是许诺和小尹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他们越往前走,通道就越开阔,前头传来的歌声也就越清晰。两个人心中既是兴奋,也又忐忑,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人在这种好奇和害怕的情绪并存的时候,总是会急于想要知道真相,所以他们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而此时,他们的眼神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变得空洞,笑容也十分麻木而阴森。 光源已在前方,就在两个人快要走出通道踏入前方的洞穴时,忽然被半途杀出的两只手拉到了通道一侧的一根石柱后面,然后他二人额头被人轻轻一弹,只感觉脑中一片清明,恍惚刚才是在做梦一般,此时一下子醒了过来。 那洞穴中的光正好可以照到石柱后头,小尹和许诺立刻看清了到底是谁拉住了自己。 “云哥!” “小夕!” 何夕赶紧做了个嘘声的姿势,悄悄指了指洞穴的方向。 许诺悄声问到,“你们怎么在这里?我们刚才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我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了?” “是她勾了你们心魄。”何夕指了指洞穴中唱歌的女人。 小尹透过柱子后面的缝隙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女人坐在一块石头上面无表情地轻声哼唱着,她周围的石壁上嵌着好几盏油灯,照得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细看去,还会发现她浑身上下湿哒哒的,头发上的水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 “她,她不是人了吧!”许诺问。 小尹盯着这个女人看了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且激动地说到,“我知道她是谁!我见过她的照片,她就是卢立伟的老婆!” “我们猜到了。”何夕对他们二人说到,“而且她连接云来客栈和这座地宫的关键。” “地宫?”许诺不解。 何夕点点头,解释道,“此处在后山的山腹中,七绕八绕的有许多的通道,每隔一段通道就会有一个燃着油灯的洞穴,我们已经遇到了几个,估计往里走还有许多,而且越往里洞穴越大,灯光越明亮,仿若一座地宫一般。” “那为什么说卢立伟的老婆是连接云来客栈和地宫的关键呢?”小尹接着问。 何夕接着答到,“我和云臻摔下河的时候河水还呈现水墙的样子,于是沿着河床在河底的淤泥里走了许久,竟然发现原来后山四周都被人用术法封印过,而这术法的中心就在一处通往镇上的水源支杆处,但是因为年代久远,术法所用的石器已经被冲刷磨平。恰巧卢立伟的老婆被推下井枉死,她的怨气重,冲掉了最后的一丝保障。” 许诺有些明白了,问道,“难不成这水流支杆就是通往云来客栈井里的那一股?” “正是。”何夕看向小尹,慢慢说到,“这也是为什么苗苗会被穿军装的鬼魅带走,因为屏障已经不在,这山中的鬼怪可自由进入道镇上。” 提到苗苗,小尹的语气依旧十分伤心。“真搞不懂,那些邪祟抓苗苗做什么,她那么好的一个人。” 何夕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拍拍她的肩表示安慰。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另外两个呢?”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云臻忽然问许诺。 许诺有些愧疚,简单地把几个人的遭遇说了一遍。 何夕和云臻听罢都纷纷皱了眉。今晚的事情说到底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如果为此让不相干的人丢了性命,他们难辞其咎。 “我们得马上找到他们,越快越好。只是……我们要从哪边走呢?是要折回去在另寻通道,还是穿过这个洞穴?”何夕问云臻道。 刚才一路走来两个人未曾遇到任何东西,一直到了这里才遇到了卢立伟的妻子,然而她明明死了不久,却已拥有了了摄人心魄的本事,显然是被操控了,看来这里的大家伙不想让外来者通过这里。 于是云臻笃定地回到,“穿过这个洞穴。” 四个人齐齐望向洞穴的女子,许诺先开了口,问到,“怎么穿过去?咱们就这么走过去吗?” 这个女人除了会唱歌,好像没什么杀伤力的样子。但是她诡异突兀的歌声又让人不寒而栗,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就直接走过去。”云臻嘱咐到,“一会儿不管她做什么,和你们说什么,你们都不要听,也不要看,只管走过去就好。” “这容易!”许诺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打架,他都没问题的。 何夕本想带着小尹一起,却被云臻牵住了手,她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却见这个人一本正经地对大家说,“男女一组,大家好有个照应。” 许诺刚朝着云臻伸出去的爪子无奈地收回来,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埋怨:什么男女一组,何夕一个人的战斗力就顶好几个我了,我和小尹才是需要保护的,她哪里需要保护了,云哥哥你重色轻友! 何夕也觉得这样有些不好,况且云臻最近总是这样动不动搂她,或者牵她,让她有些不自在,于是想要挣脱开,谁知他把手拽的死死的,然后很正派地对她说,“走吧,我带你过去。” 嗯……是她多想了吗? 何夕和云臻先进了洞穴,许诺和小尹紧随其后。 他们一踏入洞**,原本唱歌的女人果然停了下来,她木木地看着四个人,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满怀期待地问他们,“你们见到我的丈夫了吗?我在这里等了他好多天了,可是一直没有等到他。” 四个人没有理会,埋头向前走着。 那女子见他们不理会,便接着问到,“你们不认识我吗?我是凤尾镇云来客栈的老板娘啊,我的丈夫叫卢立伟,他是个大好人,镇上的人都知道他的,你们能不能带我回去,这里又冷又黑,我好害怕……” 说着说着,她幽幽地哭了起来,哭声压抑且悲伤,仿佛她并非是鬼,而是一个满含委屈的大活人。 “我真的好想我的丈夫,他现在一定急得正在满世界地找我,我求求你们,能不能带我出去,我真的好想见到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语气越来越悲伤,好像能直穿入人的灵魂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跟着她一块流泪。 “别理会!”云臻悄声提醒何夕,同时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许诺和小尹定力就没那么好了,不过许诺牢记着云臻的话,强忍住没有回头,但是他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小尹在跟着抽泣。 “快走!”他感到不对劲,拉着小夕的手愈发用力。 可是就在快要出这个洞穴的时候,还是出事了。 小尹没能稳住心神,眸中含泪地冲着那女子大喊道,“你这个大傻瓜,你的丈夫根本就不爱你,他喜欢的是男人,他利用了你,是他杀了你!你竟然还在这里等他!” 边上的许诺被吓了一跳,小尹的突然发难,语速飞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拦,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原本哀伤静立的女子已经被激怒了,刚才还有些木然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可怕,她满目通红七窍流血地朝着小尹和何夕扑了过来。 小尹全无反应,立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越来越近。 “靠,你这个傻子,快走啊!”许诺拉她不动,气的差点跳脚。 第30章 锁炼池 千钧一发之际,许诺被折回来的云臻推出了洞穴,接着祭出一张定魂符,制住了那女鬼。只是那女鬼靠的小尹太近,他拉小尹的时候被她手中的石刀划伤,破了一个大口子。 不过好在所有人都安全过了那个洞穴。 “云臻你怎么样?” 何夕被刚才突发的一幕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检查云臻的伤口,还好伤口不太深,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可惜,他们最后一张定魂符用完了,后面再遇到什么,只能是硬碰硬了。 何夕在这边心疼符,云臻却完全没有在意,刚才何夕给他检查伤势的时候那紧张的神态让他觉得万分舒心,转而他就有些嫌弃自己的伤口,举得还可以再深一点。 “我们现在一张符都没有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啊?”何夕有些担忧地问他。 云臻又恢复了一贯的正儿八经,对她说到,“对御术者来说,符都是辅助,术法在心。” 何夕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不是什么御术者,她只会一些老爷子教的小把戏和一些三脚猫的拳脚功夫。 云臻见她愁眉不展,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宽慰到,“放心吧,有我呢。” 何夕看着他俊逸不凡的脸,忽然心里一松,跟着笑了。 其实她知道,凭云臻的本事,要想徒手对付这样一个小鬼根本不在话下。但是他还是没有出手让这个女人魂飞魄散,因为不忍心。虽然刚才她的一番话都是为了慑人心魄,但这其中又何曾没有几句是真的呢? 也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小尹清醒过来后就发现云臻因为自己受伤了,她愧疚地不得了,连连道歉,并且以死明志保证接下来绝对不乱来,云臻当然知道刚才她也是受了蛊惑,并非有意,所以没有责怪,只叮嘱她后面一定要当心。 “哎,云哥真的是个大好人啊。”小尹小声感叹。 许诺不服,“我刚才也拼死救你了,你怎么不表扬我?” 小尹忽然一手搂住许诺的脖子钳制住他,一手用力地捏着他的胳膊,咬牙切齿地回到,“我刚才虽然魔怔了,但是你那句超大声的‘傻子’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别别别,姑奶奶快放手,不要伤害友军!” “你算什么友军,顶多是个猪队友!” ** 几个人又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越往里走,通道里的光越明亮,大约走了十来分钟后,终于到了一个广阔的大洞穴中,这洞穴几乎有半个足球场大,洞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潭,水潭被连起来的石头分成了两半,每一半水潭中央的水底下还有一团暗绿的不知名的东西发着光亮。而这个洞穴四周的墙壁上也有许多的油灯亮着,因此整个洞穴灯火通明。 “奇怪了,这山洞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油灯啊。”许诺凑到一盏灯边上嗅了嗅,然后捂住鼻子,闷闷地说到,“这灯的味道还怪怪的。” 云臻看了他一眼,提醒到,“那是尸油,当然难闻。” “尸油?!”许诺一想到刚才还用手指戳过这灯,一时没忍住趴着墙壁干呕起来。 何夕见这四周的那么多的灯,也十分疑惑,问到,“好好的一座山下怎么会有那么多死人,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一次遇到的阴兵和上一次我们遇到的百鬼好像不是同一个时代的,穿着都不一样,这是为什么?” 云臻盯着洞穴中的水潭两团发光的东西,回到,“这里原先是一处乱葬岗,有那么多死人也不足为奇。” 至于为什么他们两次遇到了时代不一样的邪祟,云臻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乱葬岗这个事情在之前阴兵借道的时候云臻就说过,当时何夕没来得及问,现在才问到,“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臻收回眼神,看向何夕,回到,“那神秘人说的。” “可是这不像是寻常的乱葬岗啊,这山腹中七拐八拐的明显是有人特意造的,也不知道用意是什么。”小尹道。 “我不并知道当时这里发生过什么,但那时联想这座山外的封印和山里的布局,不难想象很久以前应该有两个旗鼓相当的术士在这里斗过法,而且山里的那位及其厉害,山外的人无法入内,只能将其封印在其中。” 云臻的回答让另外三个人都抖了抖,许诺忙问,“那我们闯人家老窝岂不是完蛋了?” 何夕也有些害怕,她虽然见多了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但是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回遇到。云臻见她害怕,竟然绽放了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容给她,望着她的眼睛说到,“别怕,不会有事的。” 何夕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低下了头,但是脸上依旧火烧火燎的。 “那个,云哥。”小尹颤抖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她指着水潭满脸的惊恐,“这水潭里的光怎么一动一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啊?” 几人朝着潭水看去,果然看到刚才还平静的水面开始咕噜咕噜地翻着水泡,两团绿色的光亮也渐渐浮了上来。 “我怎么觉得这个水潭像一个八卦。”何夕说到。 “别八卦不八卦的了,赶紧逃吧。” 许诺急着跑路,却发现哪里还有出口,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去他大爷的,居然玩阴的!” 云臻将三人护在后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水潭,然后一步步缓缓往后退。 这水潭好瞬间变成了一口沸腾的大锅炉一般,上头翻滚的气泡越来越多,咕噜声也越来越响,忽然“轰”地一声,水潭里的水好像被什么吸光了一般瞬间塌了下去,紧接着从水潭底部涌出一股一股的绿色液体。 一股恶臭随之飘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是什么?”何夕捂住口鼻问云臻。 “是被震碎的魂魄。”云臻皱着眉看着前方,“这池子,是一个巨大的锁炼池。” 所谓锁炼池,就是将人用残忍的手段折磨至死,然后锁其冤魂在八卦阵中,炼至极凶的时候,再碎之成水,以此伤人。云臻知道这种方法,却从未见过,如今亲眼看到这么大的锁炼池,他只觉得胆寒。 曾经蛰伏在这山中的人,该是怎样一个穷凶极恶的存在? “这该死了多少人啊!”何夕也颇为震惊,同时又是很是担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已经没有路了,恐怕不好对付。” 就在这时,水潭中的一些绿色液体忽然悬空而起,幻化成数支小剑,然后飞速朝着他们射来。 “趴下!”云臻大喊。 第31章 云哥给的情伤 顷刻间四人扑到在地,小剑“砰砰砰”射到了他们身后的石壁上,炸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去取石壁上的尸油灯!” 云臻一声令下,其他三人迅速爬起来到后头的墙上取火,而他自己则站在原地,缓缓张开手臂紧闭眼眸,唇齿轻启念咒,然后他的面前渐渐出现了一堵雾色屏障,那小剑砸在上面,纷纷被挡下。 “快把油灯扔过去!”他冲着身后的三人喊到。 三人听到后立刻纷纷将手中的油灯扔出,果然那小剑遇尸油灯就燃了。可是油灯太少,那魂水化成的小剑实在太多,且那小剑仿佛通人性一般,见到油灯飞出就将其打落,因而这灯根本丢不到潭中。 “再去拿灯!”云臻的声音显得有些吃力。小剑数量太多,他撑起的屏障没一会儿就出现了裂纹。 可是何夕他们拿灯只能在他身后的范围内,否则出了他的保护就会被射死,然而身后统共就那么几盏灯,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何夕一看云臻快要支撑不住了,急中生智想起一计,让许诺和小尹微微弓背扶住膝盖,她借着身后一块石头的高度爬上两人的背,高举手中的尸油灯让其高过小剑,以抛物线的状态扔向水潭。 可就在灯离手的一瞬间,水潭中忽然浮出一个人来,竟然是靳梓凡! “危险!”灯已经来不及收回了,一旦油灯碰到水潭,靳梓凡就会迅速被火吞没。 这时候的靳梓凡是醒着的,但是他浑身无法动弹,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作,就这样浮在水面上,眼中的恐惧随着尸油灯的靠近越来越大。 云臻撑住的屏障在这时破碎了,他大吼一声,将碎片打出,击落了已经凝成的小剑,然后趁着这个空档朝着水潭奔去。 然而小剑的成型速度比他的速度要快的多,他才刚碰到靳梓凡的胳膊,数百小剑已经对准了他,小一秒就朝着他的面门射去。 “云哥!” 小尹和许诺尖叫出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何夕不知什么时候飞跃到云臻前方,只见她轻捻手指,口中吐咒,然后伸手一挥,数百小剑瞬间化为灰烬。 下一秒,靳梓凡被何夕拖出锁炼池丢给了一旁的云臻。 “躲到我后面去!”何夕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冰冷。此时她整个人都飘在半空中,眼眸中肃杀之意直逼前方的锁炼池。 “雕虫小技!”她的神色颇为不屑一顾。 只见她周身忽然被一圈光笼罩住,轻捻的手指不断变化着,然后轻轻往前一推,好像推出一个巨大的光圈,严丝合缝地盖在了那锁炼池上,接着她轻哧一声,“破!” 锁炼池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就在此时,石壁上轰轰作响出现了一道石门。 何夕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利索漂亮,让人看得目瞪口呆,许诺和小尹欣喜不已,靳梓凡看向她的眼神更是闪着光。 唯有云臻皱了眉。 “靠,妹子,你深藏不漏啊!”要不是碍着云臻,许诺真的恨不得上去狠狠拥抱何夕,这女人现在可是他许某人的救命恩人呐。 小尹也是兴奋地跳到何夕面前,却在看到他的表情以后停住了没有上前抱她。 这个何夕有些奇怪。 “小夕,刚才多亏了你。” 靳梓凡走过去深情款款地望着她,但她却很疑惑地回看了一眼,疏离又客气地问,“你是谁?” 靳梓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何夕直接略过僵住的靳梓凡走到云臻面前,仿若一个长者般斥责到,“你刚才高太冒失了,差点丢了性命。” “是我疏忽了。”云臻恭恭敬敬地站在何夕面前问到,“不知道前辈刚才一招乾坤盖顶是师从的何人?” 云臻记得自己的父亲也会这一招,但是他那时候志不在玄术,因而一直都不曾学过。 “师从何人?”何夕歪着头想了想,“我不记得了。” “那你是谁,你还记得吗?”小尹小心翼翼地问她。 “我是谁?”何夕的眉头渐渐的锁紧,“我是谁啊……我不记得我是谁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忽然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疑惑的脸一下子明媚起来,笑着回到,“我想起来了,我叫何夕啊,对,我是何夕。” 周围几个人面面相觑,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小尹和许诺是见过这样的何夕的,所以并不意外,倒是第一次见的靳梓凡从锁炼池被捞上来到现在顾不得处理一下自己一身的恶臭,等着眼睛张着嘴,仿佛是打开了新世界大大门。 小尹觉得何夕的事情越少的人知道越好,便走到靳梓凡身旁问他,“何夕有精神分裂的,你不知道吗?” 靳梓凡咽了口唾沫,“精,精神分裂?” 他不知道啊。 可是看着何夕的样子,他觉得还真有些像。他认识的何夕是明艳热烈的,但是眼前的何夕却温柔淡漠,从气质道神态,没有一个地方是一样的。 他曾听人说过,精神分裂的人都是因为遭受过重大的创伤。难道自己当初背叛她给她造成的伤害太大所以才这样的?于是他在心底开始了深深的自责。 然而他却没细想,为什么精神分裂的人,忽然会变得这么强大。 小尹见他一副恨不得抽自己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几分他的心理活动,于是赶紧对他说,“你放心吧,和你没关系,我们小夕就算是有情伤,那也都是云哥给的。” 靳梓凡听罢更难受了…… 云臻上次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唤醒真正的何夕,这一次一时半会儿也没这个功夫了,心想着只得等出去以后再想办法,于是便带着一众人接着往前走。 这时候的何夕虽然强大,却依然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身旁。许诺和小尹跟在两人后头,十分八婆地相互传递着眼神,露出老姨母般的微笑。 一路走来,何夕一直在细细打量着这个地方,忽然对云臻说,“这地方我好像来过的。” 云臻停下脚步,“你来过?” 何夕想了想,然后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是的,肯定来过,这里有个大宅子,里面的一桌一椅还是我和小七亲自布置的。” “小七是谁?”小尹问。 何夕摇摇头,“我不太记得了。” 虽然不记得小七是谁了,但是她却记得去大宅子的路,略带兴奋的对大家说,“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第32章 血衣苗苗 众人跟着何夕七拐八拐的地走了一会儿后果然到了她所说的“宅子”跟前,准确地来说,是另一个洞穴前。 但是这个洞穴和前头的那些都不一样,它的门不是简单的石门,而是古时候大宅子的木门,两旁还有一对石狮子。门上朱红色的漆已经掉地差不多了,却依旧大气巍峨,上面有一方匾额,写着“伯宅”。 门的两旁竟然还挂着红灯笼,灯笼里的烛光衬得灯笼格外红艳。 “这个,你那朋友不会还住在里头吧?”许诺看着这红灯笼觉得心里毛毛的,甚至看何夕都觉得有些可怕。 云臻看着这紧闭的大门内隐隐透出的鬼气,知道里面并不简单。但是现在白慕芷还没有找到,就刚才靳梓凡的情况来说,她很可能也被控制了。为了救人,他们必须进去一探究竟。 “进去看看吧。” 云臻的话也让小尹心中一松,她也想进去,不知为何,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苗苗就在里面,只要她一推开门,她就能看到苗苗。 “走吧。”何夕带头敲了敲门,谁知门一敲就自己开了。然后几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到了。 刚才在门外明明一点动静都没听到,但是推开门后,欢乐喜庆的氛围就立刻扑面而来。宅子中到处张灯结彩,喜乐阵阵,院中的十几桌圆桌上酒菜齐备,而喜堂内的一对新人正在拜天地,周围挤满了客人。 “这,这是怎么情况?”靳梓凡不顾一身臭味往前凑热闹。 不光是靳梓凡,其他几个人也有点摸不着头脑,眼前这一幕分明是古时候大户人家成亲的场景,喜庆的气氛中似乎还有鞭炮的余味,酒菜香味萦绕在鼻尖,好像一切恐怖的事情都已经远去。 忽然一抹倩影伴着娇笑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众人一看,竟然是失踪多时的白慕芷。 “你们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今天是我哥哥的好日子,你们一会儿可得多喝几杯。” 这时候的白慕芷已经换上了和那些士兵一样的墨绿色军装,头发高高地竖成了马尾,黑色的过膝长靴包裹着笔直的小腿,比平日里更加干练成熟。 只是云臻看到她的时候,脸上不但没有担心解除的轻松,反而更加阴霾了。 另外几个人看到白慕芷这个样子都有些不敢上前,她这样子的确太奇怪了,他们甚至不能确定这个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白慕芷。白慕芷见他们愣在门口不动便伸手拉他们,正巧拉到的是小尹和许诺的手。 “进来呀,愣着干什么呢,都快礼成了。” 她的手是温热的,而非死一般的冰凉。小尹和许诺这才松了口气,知道眼前的这个是活人。 站在一旁的何夕倒像是什么都不怕一般,边跟着白慕芷走进去边问到,“这婚礼好大的阵仗,你父兄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吧?” 白慕芷闻言高傲地瞟了她一眼,朝着走在最后头的云臻问到,“云臻,你没和他们介绍过我们大帅府吗?” 云臻闻言脸色一凝,然后朝着坐在堂中央受着新人朝拜的魁梧中年男人看去,忽然顿住了脚步,问了白慕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叫什么?” 白慕芷听了似乎有些不高兴,“我是瑾瑜啊,云臻你是不是糊涂了?” 瑾瑜?许诺问靳梓凡,“她有几个名字?” 靳梓凡看着白慕芷,讷讷回到,“这个有点不太像白总监。” 小尹看着这白慕芷确实有点不一样,小声对许诺说到,“她不会和何夕一样吧?” 许诺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而那边的何夕此时正若有所思地盯着白慕芷,且悄声对云臻道,“看来今晚山上出现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了。”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但是云臻却听懂了。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喜堂,拳头渐渐的收拢。周围几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异样,纷纷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就在这时,小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苗苗!” 小尹的尖叫声打破了这宅子内的喜悦,堂内瞬间安静下来,百来号人纷纷转过头朝着他们几人看过来,其中就有站在人群中央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大家这才发现,原来这新娘穿的根本不是红嫁衣,而是一身染血的睡袍,已经有些微微泛黑。 盖着红盖头的人好像也感觉到了小尹的呼唤,她机械地掀开盖头,露出了一张没有眼眸的脸。 “不!”小尹忽然就崩溃了。 她设想过很多苗苗的结局,但是从未想过她的死相会这么惨,一身是伤不说,眼珠子还被人挖了出来。 “这就是苗苗?”许诺看着小尹悲痛欲绝地样子,咬牙切齿地骂到,“这帮畜生!” 苗苗寻声朝着小尹的方向咧了咧嘴巴,好像是笑了笑,但是空洞的眼眶里却有血泪流下。 边上唱礼的人见有人闹场子,便赶紧尖着嗓子喊到,“快,送入洞房送入洞房!” 人群再次沸腾,好像刚才的一幕不存在一般,立刻欢欢喜喜地跟着要进去闹洞房。 “不可以!”小尹哭着要扑过去阻止,却被云臻拦下。 但是他们的动静已经触怒了堂内的人,他们迅速围拢过来,坐在堂内的那个威武男子也站了起来,目露凶狠地看着他们。 “谁给你们的胆子到我们大帅府来闹事!” 他的话音刚落,围拢的那些人就已经端起了长短不一的枪对准了何夕他们,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爸爸,云臻是我的朋友,你别这样。” 白慕芷眼看情况不对,赶紧站了出来替他们说话。可是那大帅并不卖她的面子,气哼哼地问白慕芷,“你究竟看上这个小白脸什么?我随便给你找个都比他强!” “爸!”白慕芷看了云臻一眼,脸上有了几分娇羞。 站在苗苗身旁的那个面色苍白的新郎走了过来,宠溺地拍了拍白慕芷,然后对着大帅道,“爸爸,小妹喜欢就好,有我们在你还怕她受委屈不成?” 大帅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期间,被围在中间的几个人一直都未出声。云臻的面色铁青,而何夕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白慕芷和她的父兄。 “可是我不 第33章 开火 众人回头看云臻。 “云哥!”许诺小声地喊了一声,并且扯了扯云臻的衣服提醒他,就算不喜欢也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啊,这些鬼魅摆明十分看重白慕芷,这要是惹恼了她,他们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果然,那大帅拔出腰间的盒子枪一声怒吼,“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边上的何夕柔柔地笑了笑,轻声细语地回到,“他说他不喜欢你的女儿,你没听清楚吗?” 白慕芷一脸受伤地看着云臻,云臻也在这时候看向了她,并且一步步地走向她,冷着声音问她,“为什么是你?嗯?你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的云臻依然俊朗,眸中的神色却如同罗刹一般可怕,就连并不熟悉他的靳梓凡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云臻一步步逼近白慕芷,吓得她连连后退,最后退无可退被逼到了圆桌边上,满脸无辜且委屈地问云臻,“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姓云的,你别太过分了!”那鬼新郎也拔出了枪指着云臻,“在我的婚礼上捣乱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云臻扫了眼这庭院中的众人,冷笑着问,“你都死了多少年了,结什么婚!” 一句话仿佛是丢入炸药库的火把一般,立刻把炸药给点燃了。四周的那些原本还穿得光鲜靓丽的人瞬间褪去了色彩,变成了一具具干枯丑陋的尸体,因为年代久远,身上的衣服早就风华,只留一些残破布条挂在身上,散发着难闻的霉味。院中放满酒菜的圆桌慢慢消失,显现出来的竟是一堆堆白色的枯骨,上面还冒着一丝丝黑幽幽的鬼气。 白慕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到了,她冲到自己已经变成干尸的父兄面前不停地哭喊着。 “死了还不安分!通通给我下地狱去吧!”云臻忽然身形如燕,手指尖已凝成一股明亮的火光,朝着大帅和他的儿子飞奔去。 “快躲开!”何夕遣散其他三人,自己凌空而起,扫了面前数十个端着枪的干尸,接着还不待后面的人扣动扳机,她已经飞到了云臻白慕芷的身边,拎起她将她挡在自己的面前。 大帅见白慕芷被抓走,发出了刺耳的大吼声,周围的一众干尸见状何夕前面挡着白慕芷,竟然没有一个敢开枪。 “奇怪,那些家伙好像不敢伤害白总监啊。”靳梓凡边跑边说。 许诺也看出了不对劲,对着何夕大喊,“妹子妹子,快把她拎过来,我们把她横着挡在面前就不怕那些小鬼的枪了!” 这时候的何夕虽然不是真正的何夕,但是动气手来倒是和何夕一样干净利落,她将白慕芷丢给了许诺,说了声,“将她看牢了。”然后立刻回身去帮云臻。 大概许诺都没见过这样的云臻,他满眼通红,速度飞快,招招致命。他每一次扬手都能结出一张通明又复杂的的符纸,这些符纸如刀片一般在大帅的身上一下一下地刮过,让他痛苦的嘶叫声响彻整个山腹。 “不要!爸爸!云臻,你放我了我爸爸,求求你放了我爸爸!” 白慕芷的呼喊声非但没有让云臻住手,反而更加刺激了他,于是他的动作更快,下手也更狠,最后用力一脚踢向大帅的肚子,只听“咔擦”一声,原本就脆弱的干尸裂成了两半。 本要上前帮忙的何夕止住了脚步,她看得出来这时候的云臻不需要自己的帮忙,他要的是手刃仇人的快感。 站在苗苗身旁的新郎眼见情况不对,朝着许诺他们就冲了过去,当时情况混乱,白慕芷又闹的厉害,他们没在意有人靠近,等到发现的时候小尹已经被拖了过去。 “小尹!”许诺急了,冲着白慕芷道,“你快让他放了小尹!” 谁知白慕芷却仿佛看到了希望,冲着云臻道,“云臻,你放了我父亲,否则我们杀了她!” 许诺一听,差点没被气死。 云臻听到动静收了手,刚才被踢成两半的东西迅速有合成了一体,拽过小尹,朝着云臻晃了晃,他干枯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示威的意思却非常明显。 小尹本就沉浸在悲伤中,忽然被抓住的时候竟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对云臻说到,“云哥你别管我,要不然大家都出不去,本姑娘不怕死!” 说着说着,她大声地哭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在对云臻说还是在对苗苗说,“我妈跟人跑了,我爸从来不管我,我这辈子就只有苗苗这么个能说话的朋友,可是我把她害死了……云哥你放弃我吧,我想留下来陪苗苗。” 许诺一听就炸毛了。 “臭丫头,你疯了吗!” 云臻没有继续和大帅动手,却也没有停下动作,而是一步步朝着白慕芷走去。白慕芷大惊,频频看向自己的父兄,却见何夕挡住了他们。 “云臻,你别忘了那姓苏的命还在我的手上!”她终于露出了满脸的凶狠。 云臻果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眼中翻涌出一波又一波的痛色,好像是在看着白慕芷,又好像眼神并不在她的身上。这样的凶狠对她来说太熟悉了,熟悉道只要一看到,就会抓心挠肝地疼。 “云哥,愣着干什么呢,救小尹啊!” 那边小尹的脖子被掐住,脸色变得铁青,虽然何夕本事不小,奈何对方一直躲避,她根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云臻猛地抬起了头,冰冷的眼神直刺白慕芷,飞快地将她揪起,用同样的方式掐住了她的脖子。纤长的手指缠绕在白慕芷的脖子上,用力到指尖都微微翻了白。 “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她?”云臻眼中的决绝不容置疑,他甚至连交易反抗的机会都没留给对方。 那干尸大帅果然急了,甩了小尹就要去救人。已经被掐得只剩半口气的小尹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朝着石壁上狠狠地撞了上去。 何夕想要去接住他,却还是差了一点。 “小尹!”许诺朝着小尹的方向奔跑,眼看着小尹要被摔死,急得目眦欲裂。 就在小尹即将撞上石壁的时候,忽然一个鲜红的身影移动到了她的身后,然后只听“嘭”地一声,小尹背后的墙上撞开一朵血花。 第34章 玉棺 小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却见到了苗苗。 她先是愣了愣,然后爬起来颤抖着手抱起已经血肉模糊甚至微微有些发臭的尸体嚎啕大哭,那尸体已经冰冷,却因为被做成能操控的傀儡,所以还能动弹。她的眼珠子已经没有了,但是舌头还在,只是肉身损坏实在太严重,身体中的残念又少,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唯有几个字而已。 她握着小尹的手,不舍地紧了紧,磕磕绊绊叮嘱到,“小……尹……要……好好……的……” 接着,一道微弱的绿光从她体内飘出,尸体迅速腐败下去,再也不能动弹了。 “她留了一丝执念在体内,所以一直记得你,也没有变成彻底的行尸。现在,她解脱了。” 何夕对小尹说完,默默念了一段往生咒。虽然这魂魄已然不全了,但也希望她去的安详。 *** 白慕芷因为被钳制住了,所以她那干尸父兄开始疯狂地进攻云臻,何夕见后上去帮忙,两个人并不恋战,迅速打碎了干尸,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爸爸,哥哥!”白慕芷一声尖叫,终于再一次昏了过去。 云臻到底是没有杀她,却也不再管她。靳梓凡看不过去,最后还是背起了白慕芷。 “奇怪了,这大帅就是这山中的大家伙吗,怎么也不是很厉害啊。”许诺问何夕,“你知道这里这山中的出口在那里吗?” 话音刚落,一道阴冷且剧烈风的从宅子深处吹来,裹着馥郁的香气,直吹得人摇摇晃晃站不住脚,只得蹲着才能稳住不被吹飞。 这风一直吹了五六分钟,等风停后,他们几人循着香味找去,才发现原来后院中央有一口玉棺,棺口斜开,里面的东西已经不知所踪。 这玉棺不知道是用什么玉做的,竟还泛着银白的光亮,玉棺周围种着好多叫不上名的血红色花朵,一团团一簇簇的,飘着奇异的芳香。 “看来正主逃走了。”云臻道。 “逃走了?难道这东西怕我们不成?”许诺说着又回去去问何夕,“妹子,这玉棺里的家伙不会就是你说的小七吧?” 但何夕却没有回他。此时的她正一眼不眨地盯着那口玉棺,就仿佛着了魔一般,不由自主地摸了上去,才刚一碰到,她就晕了过去。 “小夕!”云臻惊慌失措地抱起了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他太过凶狠,此刻的许诺见云臻抱着何夕的表情格外的温柔。深情,与刚才判诺两人。 好在何夕没有像白慕芷一样昏迷,没一会儿就醒了过来,只是醒过来后有些迷茫地看着大家,问到,“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云臻忽然用力地抱住了她。 “云臻,你,你放开我。”何夕有些尴尬,但是对方太用力了她根本推不开。 远处一身臭烘烘还背着个人的靳梓凡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 确认何夕没事后,大家又开始寻找出去的路,这时候,不远处再次响起了枪炮的声音。 “怎么回事!”靳梓凡紧张地看向云臻。 云臻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守着这口玉棺的干尸并不厉害,他们刚才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解决了他们,原来玉棺里的正主放那些干尸在这里不是为了防止有人进来的,而是为了抵御这山中原本的那些鬼怪,这些干尸生前杀戮多,身上杀气重,用来镇那些阴兵再好不过! “快走!”云臻牵着何夕,许诺替小尹背着苗苗的尸体,靳梓凡背着白慕芷,几个人慌慌张张出了院子,喊打喊杀的声音从山腹中的通道里忽远忽近地传来,好像随时都能杀来一般。 “云哥,这么走下去不行啊,我们迟早被追上。”许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身后的靳梓凡也好不到哪里去。 “马上就到了。”云臻挥了挥手,许诺竟然看到了一只老式的指南针。 “我去,你怎么有这个东西?”许诺喜出望外。 “刚才干尸身上扯到的。” 但是虽然手中有个老式的指南针,大家心中依然担心,不知道一直往南走能不能有出路。毕竟他们被卷进这山腹中的方式实在是诡异,现在要出去也不知道怎么出才好。 云臻带头走在前面,每走一段路,他都停下来燃一道符火看一看风向,然后继续带着大家赶路。许诺一路跟着只觉得地势好像在不断升高,这样走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在一堵石门前停了下来。 透过石门,已经可以看到外面的光亮。 “都退后一些。” 云臻徒手画符借力,然后轻轻一推,石头轰然落下,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颗桂花树,以及那条波光粼粼的河。原来这个出口就是上次何夕收一魂一魄时百鬼的回路入口。 时近正午,阳光十分灿烂明媚,把所有的死气都斩断在了洞口。整座山也一点都看不出昨晚的阴森恐怖,反而飘着桂花的香气,景色宜人。 出了山洞后,云臻封住了洞口,以防有人误闯。 “山里的封印怎么办?虽然正主不在了,但是这里也不太近,现在封印被破了,凤尾镇怕是要不太平。” 何夕跟着爷爷学的都是寻魂定魄的法子,只会些小把戏,封印这些她实在不会,所以只得问云臻。但是她又有些不太想和云臻说话,总觉得怪怪的,特别是云臻忽然对她这么亲近,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所以出了山洞后何夕就离云臻远远的,就连现在说话也不敢靠太近。 云臻好像也感觉到了她的抗拒,并未再次靠近她,而是恢复了一贯的语气。 “我会处理好的。” 何夕见他这般,悄悄松了口气。 因为他们身边还带着苗苗的尸体,所以把洞口处理好以后就没多逗留,也来不及歇一口气,而是直接将苗苗送去火化。 靳梓凡因为要照顾白慕芷的关系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而是带着白慕芷回了酒店,离开的时候,他对着何夕欲言又止,但是最后都没说。 因为苗苗的父母离异各自成家,对她并不关心,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来见她最后一面,所以是他们几个人送了苗苗最后一程。 这么年轻的一条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竟然这样凄凉。 小尹哭的眼睛红肿,声音都有些哑了,最后实在没力气,只能趴在何夕的肩膀上抽泣。 这一天,大家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更加压抑。 几个人办好一切已经是当天傍晚了,小尹送走了苗苗情绪十分低落,何夕因为云臻的缘故有些不自在,也没多说什么,许诺折腾了一晚也实在是已经累瘫了,于是四个人一路沉默,回去后在玉王府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何夕和小尹就回小院子洗了澡睡下了。 他们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后就听说凤尾镇出了件怪事。 卢立伟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客栈里,死在了床上,边上睡着的于齐昊第二天醒来才发现了他的惨状。 第35章 谁杀了卢立伟 小尹和何夕听到后,饭也顾不上吃直接跑去了云来客栈,客栈已经被当成凶案现场封了起来,周围还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游客指指点点,曾经在凤尾镇小有名气的云来客栈现在大门紧闭,冷冷清清。 何夕拉着小尹在面馆里的老位子坐了下来,谁知还没招呼老板他就自己走了过来,因为何夕之前和他打听过几回关于云来客栈的八卦,所以这次老板一见到她就非常自觉地端着茶杯坐到了她的边上。 “姑娘你还在呢?我以为你早就离开凤尾镇了。”他笑眯眯地打了招呼。 何夕露出了招牌的乖笑容拍马屁到,“您家的面还没吃腻呢,所以再玩几天。” “你这丫头就嘴甜!得,今天的面我请你们的,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两位弄一碗我的招牌面,一般人出钱我都不做的!” 老板说着钻进了厨房,不消一会儿就端了两碗面出来放在何夕和小尹跟前,献宝似得对她们说到,“尝尝,潘叔这手艺可是一绝。” 这面看起来一般,尝起来真的不错,就连精神有些不济的小尹都连连夸了好几声,脸上终归有了些笑意。 见她们吃的开心,潘叔也高兴,端着自己那个满是茶垢的玻璃缸子茶杯坐下,眼神扫着云来客栈,摇晃着脑袋叹气道,“可惜了。” 何夕只道他要开始了,于是很捧场地追问到,“这卢老板到底是怎么死的?怎么好端端的出了这样的事情?” 潘叔忽然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音说到,“肯定是老板娘回来报仇啦。” “不是于齐昊杀的吗?” 何夕颇感意外,她以为于齐昊会是被怀疑的对象,毕竟卢立伟死的时候于齐昊就在边上。 “我看不像,客栈刚出事还没被封起来的时候我和大伙儿进去看过,卢老板的房里都是红色的花瓣,香味都冲鼻子了。这花朵也奇怪,我是从来没见过的,后来我听这镇上的老人讲,这花寻常不得见,只在地底下有死人的地方才有呢!” 闻言,小尹和何夕对望了一眼,纷纷想起了山腹中伯宅里的那片红色的花。如果是这样,那杀卢立伟的恐怕不是于齐昊,也不是回来复仇的老板娘,是山腹中玉棺里的那个东西。 可是,它为什么要杀卢立伟呢? “那于齐昊呢?”何夕问潘叔。 “被带走了,这不要脸的东西,这个镇上就没喜欢他的人,没想到是他破坏了卢老板一家,真是老天不长眼,卢老板这么好的人怎么喜欢男的!还是这种货色!” 潘叔义愤填膺,何夕也只是笑笑,没有多做解释。她知道对于他们那个年纪来说,要让他们理解这种爱有点困难。但是看潘叔的态度,恐怕让他讨厌的还是于齐昊这个人本身。想到自己曾经也差点死在这个人手上,何夕觉得潘叔的话也没错。 他确实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如果没有于齐昊,卢立伟可能会生活的很平静。可是,如果没有于齐昊,卢立伟就不可能来到这个镇上,更不会认识并且错手杀了老板娘。 说来说去,最可怜的都是那个老板娘。 “前几天卢老板那个赌鬼丈母娘哭喊说自己找无尘算过,肯定是卢立伟害了她女儿,一开始我们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小尹听了潘叔的话,问到,“南悟寺的无尘法师?” 潘叔立刻点头,“是啊,还能是有哪个无尘大师会有这样的本事。” 何夕没听过无尘的名号,但是南悟寺她倒是听过一回,当时卢立伟手中那张紫蓝金张的符就是于齐昊去南悟寺买的。 “那个大师本事很大吗?” 说起无尘大师,潘叔又来了劲儿,夸口到,“这大师本事大着呢,看风水驱鬼怪什么都在行,连找人他都可以,我听说隔壁镇上张大妈的表姐家的堂弟的老年痴呆的表叔就是无尘大师找到的,不过他不是随便见人的,也要看缘分。” 小尹听罢也跟着点点头,“我之前给你看的那张附身符,也是尹万诚从无尘大师那里买到的,真的很管用,前天晚上在山上和你走散后帮了我好大的忙。” 何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到,“怎么才能见到这个无尘?” 潘叔笑道,“那可难咯,南悟寺外每天等着要见他的人数不胜数,但是能真正见到他的没几个。” “那卢立伟的丈母娘怎么见到她的?看她的样子可不像是和佛有缘的人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 何夕又问小尹,“你知道你爸爸是怎么得到的这张符吗?” 小尹也摇了摇头。 潘叔见何夕问的仔细,便笑着问到,“怎么丫头,你也有事要找无尘大师?” 何夕笑笑,回到,“我也就问问,找他做什么。” *** 两个人从面馆出来以后就打算在镇上逛逛,没想到才走几步路就遇到了靳梓凡和白慕芷两个人从酒店出来正要上车,看样子是要回去了。 白慕芷不记得当时在山腹中发生的事情了,她只记得前天晚上因为何夕的事情和云臻的争吵,以及后来忽然在有人夜闯玉王府被挟持,然后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酒店里,云臻不在她的边上。 所以掐头去尾的,她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何夕是抢走云臻的坏女人。于是现在碰了面,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冷着脸上了车。 何夕也不在意她的态度,眉头都没动一下,就当没看到。倒是靳梓凡的反应让她有点意外,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前天晚上被吓到了,再看到何夕的时候一句废话都没多讲,只是叮嘱她照顾自己的身体。 小尹知道靳梓凡的意思,在他眼里现在的何夕就是一个精神分裂的神经病,所以他才一副看待病人的眼神。但是这各种缘由何夕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魔怔过一次,在山腹中也以为自己是晕了过去,云臻有意瞒着她,所以他和许诺一个字都不敢说。以防靳梓凡不小心说出什么,小尹赶紧截断了他的话。 靳梓凡也不是傻子,他明白小尹的意思,想着说出来可能对何夕的病情不好,所以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低低地对何夕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上了车和白慕芷一起离开了凤尾镇。 第36章 悄然离开 小尹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子,又看了看有些愣神的何夕,半开玩笑地问她,“你还喜欢他吗?” 何夕笑着摇摇头,怅然地回到,“早就不喜欢了。” 小尹“哦”了一声,想了想,有些犹豫地对何夕说到,“其他靳梓凡虽然渣了点,但是他是真的挺喜欢你的,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奋不顾身地去救一个女人的,何况还是前男友。” 何夕忽然想起了大学的时候靳梓凡说过的一句话,他当时成绩优异,意气风发,是学校的的风云人物,好像所有阳光和优秀的词语都能和他这个人挂钩,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能发人深省。 当时他说:如果爱情和亲情相矛盾的时候,在不愚孝且实在无奈的情况下,他首先会选择亲情,因为父母只有他,可是他的爱人却能去找寻更好的未来。 当时为了这句话何夕还和他闹过,觉得他不爱自己,但是现在想想,这无关乎爱和不爱,他只是在还没遇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做了选择。他从未变过,只是她那时候太单纯罢了。 仔细想想,他虽然做的有不对,但是也有些可怜。 “那你喜欢云臻吗?”小尹打断了她的思绪。 何夕想了想,回到,“也不喜欢。” “可是他很喜欢你。” 何夕没有回答。 见何夕不说话,小尹叹了口气,在不远处的石桥边上坐了下来,脑袋支在石桥扶手上说到,“你不知道被一个喜欢和在乎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我很小我爸妈就离婚了,我爸从小都不管我,他身边永远有各种各样的女人。我三岁上幼儿园认识苗苗,她也父母离异,所以我们两个特别要好,有她在的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了。可惜,现在又没有人关心我了。” 何夕也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眼神飘向远处来往的人群,缓缓道,“我从小爸妈就不要我了,我只有爷爷,现在他也不见了。” 第一次听何夕说起这些,小尹有些吃惊,最后又叹了口气。 何夕自己倒没觉得什么,反而为了开导小尹,开玩笑地问她,“你不是有十五年的恋爱经验吗?怎么会没人爱呢?” 小尹较真道,“那些都是不懂事的小男生,哪能和你的那两个比啊。我想要的是真心的关切,不管是友谊还是爱情,能温暖人的都是好的。” “你有我们呀。”何夕轻轻抱住她。 小尹忽然笑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很不厚道地重回何夕并不想继续的话题。 “小夕,云哥真的很喜欢你,不是开玩笑的。” 何夕轻笑,“我知道了。” *** 许诺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大美女两个坐在镇中央的石桥边上放空地盯着远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个明艳俏丽,一个奶凶可爱。于是他不禁拿起手机悄悄拍下了这赏心悦目的一幕,放到了朋友圈。 配文:咱家的女人们。 果然,图才刚传上,他的手机就炸了,他满意地看着这个反应,觉得被因为颜值被关注的感觉真的很好,即便那不是自己的颜值。 合上手机,他朝着颜值的“来源地”走去。 “两位大小姐怎么在这里发呆啊,走吧,哥在酒楼定了包厢,咱们好几天没好好吃一顿了,今晚去犒赏一下自己。” 何夕看就许诺一个人,于是问,“就咱们三个吗?” 许诺一听,凑上前压低声音对着她道,“云哥去后山修补那个被破坏的封印去了,不过他说马上就回来,让我们先去。” 何夕点点头,问小尹几点了。 “4点刚过。”小尹肚子早就饿了,说完就催着许诺赶紧带路,何夕看着走在前头的两个人,想了想,叫住了他们。 “你们先去吧,我的手机没带,先回去拿一下手机。” “那你快点啊,我们等你。” “好。” 小尹和许诺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去了酒楼。何夕站在他们身后一直笑着看着他们,直到看不见。 这段日子,他们给了她很多很多的温暖。但是她还有必须自己去办的事情,所以是时候离开了。 何夕来的时候就没多少行李,所以不消五分钟就算不收拾妥当了,她收拾完以后站在小院里看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出了门,然后独自背着背包,搭上了最后一班离开凤尾镇的长途客车。 选择不告而别是她早在前天晚上的时候她就想好的,当时看着大家被卷入麻烦当中,她心中早已愧疚不已。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但是找爷爷这件事情她不愿意再麻烦别人了,更不愿云臻拿出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白赤玉瓶帮自己。 想到云臻,她的心里又有一股难以明说的情绪涌上来。她看得出来云臻喜欢自己,甚至那种感情浓烈到让她觉得害怕的地步,在这样深沉的感情面前,她忽然觉得很被动,不知道如何回应。 她是一个慢热的人,也是一个敏感的人,她看得出来他对自己亡妻的思念,也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执着,一时间觉得不知所措,所以只想着回避。 她赞同小尹说的被人喜欢和在乎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当初独自出门的时候,她从未想过会遇到这样一群朋友,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给了自己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感动。 所以,她更加不能再连累他们了。 车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映衬地天地间一片橘黄,窗外飞速略过的景色变得空旷起来。何夕眯起眼睛,感受着略带凉意的风吹到自己的脸上,内心跟着渐渐平静下来。 再见了,朋友们,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第37章 南悟寺 从川州市到东翎市没有动车高铁,坐普快的话要一天一夜,何夕着急去南悟寺,于是和别人拼了一辆小面包,170块,当晚出发,第二天一早就到。 开面包车的司机是个健谈的,一路上一直扯东扯西的,牛逼就没停过,加上有个女人带着个一岁多的孩子总是闹腾,所以何夕这一路虽然是假寐,但是一点都没睡着。车子里还有个爱吸烟的浓妆妹子,说了几次都不听,香烟一根接着一根,呛得何夕差点吐车上,因而等车子颠到东翎市的时候,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好在从东翎市区到芒山县的车子是舒服的大巴车,这才让她勉强睡了一觉。 差不多下午一点左右,车子在芒山县停下。但是这里群山环绕,要去南悟寺所在的碧冈山还有好一段的路,于是何夕又找了个机动三轮车,颠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到了碧冈山山脚下。 她抬头遥遥望去,隐约可见山顶上有一处房舍,大概就是南悟寺了。 这碧冈山虽然不是群山中最高的,但是山势陡峭,虽然有人工石梯,可是好几段路实在险峻,石梯陡得只能容纳半只脚,何夕要手脚并用才能稳住身子,这样爬了一个多小时还不到半山腰,她就已经累得头晕眼花。 看着剩下的石梯一直绵延进深山中直到看不见,何夕心中不禁疑惑,也不知道无尘这老头子一把老骨头是怎么爬上爬下的。 日头已经西斜,如果再不加把劲就要在深山中过夜了。于是何夕不敢多歇,赶紧接着往上爬,越往上风越大,吹得浑身是汗的她透心凉。 紧赶慢赶地终于在日落前爬到了山顶,但是她刚一上山看到眼前的景象就被震住了,也才明白潘叔说的“数不胜数”是什么意思。 南悟寺坐落在碧冈山山顶的一块平整空地上,而这个空地本身就很小,南悟寺就已经占了大半的面积,剩下寺庙前面的一块空地统共也就不到三百个平方,上面密密麻麻搭满了小帐篷,而且井然有序,整齐划一。小帐篷边上竟然放着热水瓶和简易晾衣架等,甚至有不少人此时正在便携式燃气灶上烧饭,香气萦绕整个山头。 然而,这场景看起来热闹,但大家却好像都约定好了一样,谁都没有大声说话,偶尔有人相互交流的,也是极小声的,仿佛怕吵到了谁一样。 何夕格格不入地站在一众帐篷边上,觉得自己好像到了一个野营集中地。 靠她最近的一个大婶见何夕独自一人什么都没带,便好心提醒她,在这里过夜没有帐篷非得冻死不可。 何夕望着南悟寺紧闭的大门,实在看不透这无尘到底是什么骚操作。过夜?她可没想在碧冈山上露营过夜。 一六七十岁的大爷看何夕无所适从的样子,便上前操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小声搭话。 “姑娘也是有事来求无尘师父的?” 何夕点头,问到,“这么多人都是在排队吗?” 谁知那大爷摇摇头,“不是排队,是在等机会,无尘大师让谁进去都是要看缘法的。” “那岂不是要等很久?”何夕咋舌,她不认为自己运气好到可以被无尘点名。 “肯定是要等很久的,你看这些人,谁不是等了好几天了?”那大爷露出一个助人为乐的表情,对何夕伸出五根手指,“不过么,也有不等的办法。五百块怎么样?你给我钱,我给你开一张收据,然后我帮你在这里等,等到了我就通知你上来。等不到凭收据退票。” 何夕听罢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地方居然也有黄牛? 大爷见她没兴趣,又比划了四根手指。 “四百,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就亏本了。” “亏本?” 何夕放眼瞧了瞧大爷有些发黑的帐篷,成本也就一两百。 大爷说了几句后发现她并无意向后倒也没有再纠缠,悄悄缩回了自己的帐篷里。等这大爷一走,一个大妈又向她开价三百,这样一通下来,最后竟然有人压价到五十,商业竞争之惨烈让何夕叹服。 但是这一圈看下来,她发现这里虽然帐篷搭得多,却只有一半左右是来找无尘的,还有一半都是黄牛。 这南悟寺也真的是有意思,一般寺庙都求香火旺盛,而这南悟寺却大门紧闭,听人说只有早上七点的时候才会有小弟子出来一趟,每个人把想问的事情写在纸上交给他,然后他再交给无尘。无尘会根据缘法挑两个人进去,给他答疑解惑。 何夕摸了摸下巴,觉得无尘这个人可能上过大学,学的还是经管类专业,要不他这一手的饥饿营销怎么玩的这么到位? 这么看来,她觉得这南悟寺也有点不太像一般的寺庙,反而像个普通的院子一样,上面连个佛字都没有。 何夕心里嘀咕,这无尘该不会是个骗子吧?不过转念一想,小尹和卢立伟那符她是见过的,确实是货真价实。此刻她忽然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应该让小尹问问她爸是怎么买到这张符的,她可不相信尹万诚有这个耐心在这里等,也不相信这些黄牛真的能有用。 太阳已经下山了,山上的气温一下子变得很低,几乎呵气成冰。何夕穿的单薄,被冻得够呛,不住得跺脚。 要真这样过一夜,她非得冻死不可。她环顾四周,然后看着南悟寺不算太高的围墙,觉得也只有这个办法可行了。 等天完全暗下来以后,何夕悄悄走到了南悟寺一侧的围墙处,然后探头探脑地听了好久,确定没有人以后才翻了进去。她本以为寺中会有许多沙弥,谁知走了半天一个也没遇上,最后随便在后面的一排厢房中找了间住了进去。里面虽然也没床,但是比外头还是暖和上许多的。她心想这样趴在桌子上将就一晚,明天天不亮出去,应该问题不大。 正当她靠着桌子刚有睡意袭来时,外头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伴有两个人争执的声音,一路朝着何夕所在的厢房而来。 何夕赶紧吓得弹了起来,环顾一圈却发现这房间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就在她以为自己肯定要被逮到的时候,隔壁厢房的门被推开了。 原来去的是隔壁,虚惊一场。 第38章 叶无尘 “师父啊,紫蓝金张的符咱们一共就剩五张了,您真的不能再卖了!” “不卖外面那么多人怎么办?我无尘的招牌怎么办?” 趴着墙偷听的何夕挑眉,竟然是无尘和他的徒弟。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明天一定能见到无尘的办法了。 无尘坐在桌前气哼哼地喝了口水,然后拍了拍桌子瞪着眼睛问跟前这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小和尚,“那你说我怎么办!再不卖我们几个都要饿死在这里了!” 小和尚颇为无奈,可怜巴巴,小心翼翼却无比坚定地指责无尘,“那不是师父非要建一个私用缆车,那东西那么贵……” 无尘噎了一下,却梗着脖子反驳到,“那,那我是无尘大师么对不对?我声名在外,总不能让别人看到我手脚并用爬上爬下的样子,这多损我的威严!” “你本来就是个假的,要是没有七叔公给你画的那些符,或者他老人家偶尔回来帮你解决几个找人的请求,你,你根本就……”屁都不是! 小和尚声音越来越小,无尘却被气的越来越狠,他起身给了小和尚秃脑门用力的一掌,痛心疾首地喷到,“你懂不懂品牌化管理?知不知道包装和形象?明不明白什么是人设?我叶无尘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我是一个招牌不是?打造招牌难道不是为了我们更好的赚钱吗!” 门外举着手机透过门上的玻璃偷拍的何夕越听越不耻,心道那无尘果然是个假的,原来名字就叫无尘,还姓叶!而且这个家伙肯定是上过大学,品牌化管理理解得比她还透彻! 小和尚摸了摸脑门,对无尘道,“可是您真的不能卖紫蓝金张了,七叔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您现在把这些卖光了,要是有贵客来访我们就真拿不出什么东西了。” 叶无尘气急,问到,“那你说怎么办!外面等着那么多人,总得意思意思解决一两个吧?再说了,咱们可真的快没米下锅了啊!” “七叔公不是教过您画简单的镇魂符么,明天挑几个问题不大的,你画几张对付就是了。一些小鬼的问题,简单的镇魂符应该没问题的。” 叶无尘想了想,觉得也可行,于是叮嘱到,“明天你出去收纸条的时候,挑两个看起来有钱的,但是解决问题不麻烦的进来。” 小和尚一听便道,“我知道我知道,不用您教。” *** 第二日天还没亮何夕便早早地翻墙出了南悟寺,然后等在帐篷的最外围,差不多七点左右的时候,果然看到昨天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和尚出来收纸条。何夕问边上的大婶借了纸笔,只写了两句话,然后交到了小和尚的手中。 小和尚到她跟前的时候,见她这么个俏生生的女孩子竟然连帐篷都没有一顶就这么站着,还气定神闲地冲着自己微笑着,便不禁多看了两眼。 何夕摸了摸兜里的手机,笑得更灿烂了。 小和尚进去后没多久就出来通知今日被选中的两人进南悟寺,一个是边上带着妻子和儿子一道来的一个中年男子,还有一个是何夕。 按照顺序,是何夕先进去。 小和尚把何夕带到一间厢房外,然后示意她自己进去。何夕推门而入的时候,叶无尘正端坐在蒲团上,眼睛微微下垂,手里还似模似样地拿着一串佛珠。 他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端正,面容消瘦,一身袈裟,看上去倒真有有些得道高僧的样子。 何夕站在那里打量着叶无尘,叶无尘本想装下高深等着对方先开口,奈何她就是不说话,反而一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自己。他被看得浑身不属于,于是终于绷不住了。 “刚才那张字条贫僧已经看过了,施主与贫僧颇有缘法,贫僧愿意为施主答疑解惑。只是这字条施主没写所求之事,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看着叶无尘装模作样的腔调,何夕差点笑出来。什么缘法,刚才她不过是在纸条上写了一句“酬金百万,小事一桩”。 她忍住了笑,清了清嗓子,开口对叶无尘道,“我想找一个人。” 叶无尘没想到她说的小事一桩是找人,顿时有些为难,但是面上却依旧淡定自若,问何夕,“不知道施主要找的谁?” “一个失踪了许久且四处躲藏的人。” 叶无尘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听上去就不是很好办啊……可是,一百万实在太诱人了。 “不知道施主给的期限是多久?”他问。 何夕故作惊讶地问他,“怎么,无尘大师找人也要找好几天吗?我听人家说无尘大师只要看一眼那人的东西就能知道那人在哪里的呀。” 叶无尘心里嘀咕道:你知道什么,这是老子打出去的广告而已,那些能被七叔公找到的多半也都是没命了的,找活人的生意七叔公从来不接,你要找的这个还在四处蹦跶呢! 何夕见他不说话,于是试探到,“或者你让我见见七叔公,说不定他老人家有办法。” 一听“七叔公”三个字,叶无尘的眼睛忽然瞪大,看向何夕的时候还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这南悟寺就我和两个小徒,并没有什么七叔公。” 叶无尘何等的精明,何夕才说出“七叔公”时他就知道这个女人肯定来者不善,她所谓的一百万估计也是假的。再说,就算她真的有那一百万,他也不敢带她见七叔公。 “施主的问题我回答不了,请下山吧,这里也不必再来了,无论来几次都不会有结果的。” 这是瞎逐客令了?何夕笑着掏出手机,然后打开了昨晚录的视屏。视屏中这位无尘大师满口钱财,俗态毕显。 “你到底是谁!”叶无尘再也装不下去了,从蒲团上跳了起来跑到何夕面前,“你到底要干什么!” 何夕看着他盯着自己手机,说到,“叶大哥,你就算砸了我的手机也没用,这东西我都保存到邮箱里了。” 叶无尘本还有些凶狠的表情一下子就塌下来了。他姓叶这件事情,除了他和寺中小徒几乎已经没人知晓了,可是眼前这个丫头却叫他“叶大哥”。 他想哭了。 第39章 谁告诉你我是和尚 叶无尘思量一番,觉得招牌还是不能砸的,于是重新振作精神对何夕说,“一码归一码,你找人归找人,但不能断我财路。” “好啊,那你让我见七叔公。”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啊!”叶无尘急得要跳脚,“他短则两三个月回来一次,长则一年才回来一次,每次都是回来拿钱的,不会和我多说什么,我哪里知道他在哪里啊!说不定他这会儿在什么地方开心地呲妞呢!” 呲妞……何夕面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你们这和尚当得还真是随心啊。” 谁知叶无尘炸毛了。 “谁告诉你我是和尚!”说着他扯下了身上的袈裟,露出了一套阿迪达斯的运动装…… 何夕看着气急败坏的叶无尘,一时间无言以对。 “我这是包装!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和尚,都是别人叫我大师,传啊传的我就变成了和尚!我这是适应大众需求,所以才弄得这身行头!为了挣钱也是没办法,谁不想玉树临风对不对?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求求你了,我真的求求你了!” 何夕看着恨不得跪下来的叶无尘,十分通情达理地回到,“我不想为难你啊,我只想让七叔公帮我找人。” “可是他不在啊。” “那我在这里等他。” “我这佛门重地,怎么能留你这个女流之辈呢?” “你不是说你们都不是和尚吗?这南悟寺也不是真的寺庙吧?” “可我们已经快吃不上饭了,养不起你。” “我自己有钱。” “你真的有一百万?” “假的。” 叶无尘卒。 这时候那十五六岁的小和尚过来敲门,提醒道,“师父,另一位客人急着见您,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没听见我正忙着吗!给我等着!”叶无尘大吼。 “可是……”外面小和尚顾忌里面的何夕,斟酌道,“那位客人说,如果治好他的儿子,他愿意捐很多的香火钱。” 小和尚并不知道何夕已经揭穿一切,所以这欲盖拟彰的“香火钱”三个字很是让人发笑。叶无尘有些尴尬地瞥了眼何夕,清了清嗓子说到,“知道了。” 既然他要开始做生意了,何夕也不缠着他,于是找了个蒲团在叶无尘的蒲团边上坐下,并且很友好地向他招招手。 “来一起坐啊,站着干什么。” 叶无尘忌惮何夕手里的视屏,于是咬牙忍了下来,把刚才扒下来的袈裟穿好,然后让小和尚把人带了进来。 进来的人看到他身边的何夕时明显愣了愣,不过叶无尘业务能力过关,脸不红气不喘地撒了个谎。 “这位是我的俗家弟子,不必介意。” 这对夫妇听罢也没细想为什么之前这个弟子要和他们一样等在外面,反而毫不怀疑地朝着何夕很恭敬地叫了声“仙姑”,何夕学者叶无尘的样子应下了。 叶无尘瞥了她一眼,眼神中竟然有一种看同行的惺惺相惜。 这对夫妇遇到的问题其实很简单,他们抱在怀里的那个三四岁大的儿子得了怪病一直昏迷不醒,看了不知道多少医生都说找不出原因,最后听人推荐才想着到无尘这里问问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叶无尘肯定是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的,他不过是打几句太极,然后给一张自己画的符就完事了。但是与他不同的是,何夕看到了那所谓的不干净的东西。 她看着那个面色苍白,满头满脑虚汗的小男孩,觉得这次的事情恐怕不是叶无尘的符能解决得了的。 “请问。”何夕忽然打段了絮絮叨叨的叶无尘,“你们夫妇是不是还有别的孩子?” 那对夫妇没想到何夕回突然这么问,双双身子一滞。看到这一幕,何夕心中便已经有数了。倒是不知道真相的叶无尘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一副别多管闲事的样子。 何夕稍稍挪动蒲团,凑在他耳边轻声问他,“大师,你这符对付一般的小鬼还勉强,要是遇上一些执念深的可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而且非但不会奏效,反而会惹怒它引发更严重的后果。你是想看着自己的招牌被砸了呢?还是再卖掉一张紫蓝金张的镇魂符?” 叶无尘狐疑地看着何夕,“你怎么知道这次遇到的小鬼怨念重?” 何夕阴测测地朝他笑笑,道,“因为我比你厉害啊。怎么,你不信吗?” 叶无尘再一次拿她没办法,低声问她,“那你准备怎么做?” 何夕学着门外那个大爷的样子伸出无根手指头晃了晃,和蔼可亲地表示,“这次赚的钱五五分。” 她虽然从卢立伟那边弄了点钱,但是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用钱的地方多,何夕觉得觉得自己这个法子十分巧妙。 “不行!”叶无尘小声拒绝。 “什么不行?” “五五分不行,当然了,要见七叔公也不行!” 叶无尘的话音刚落,那睡在女人怀里的小男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对夫妇一看叶无尘和何夕小声地唧唧歪歪,以为他们也没有办法,于是情急之下质疑了叶无尘的能力。 “大师难道也没有办法吗?” 叶无尘一听,急了。他的招牌可不能被砸了!于是朝着何夕妥协。 “成成成,听你的,五五分就五五分,你赶紧想办法吧。” “四六分,我六你四!”何夕改变了主意。能不能见到这个所谓的七叔公还是个问题,看叶无尘的样子也不会轻易让她见到,所以她还是多拿些钱吧,保证不吃亏。 叶无尘气的吹胡子瞪眼睛,但是怕自己如果再拒绝一次何夕会跟着再加价,于是一狠心一闭眼,用英勇就义的表情点了点头。 何夕心满意足,这才对这对夫妇道,“你们还有个女儿对不对?她死的时候穿着一条又脏又旧的红色连衣裙,脚上的帆布鞋脚趾处已经磨坏了。但是她长得很漂亮,扎着两个长长的辫子,大眼睛双眼皮,笑的时候有小虎牙。” 何夕描述的时候,一直看着夫妇边上的,可是那里空无一人。 这一幕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也让叶无尘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那孩子的爸爸结结巴巴地问何夕,“我们确实有过一个姑娘,但是上个月死了,仙姑怎么知道得这么仔细?” 何夕忽然指向他的左侧,说到,“喏,她就站在你边上逗她弟弟玩呢。” 夫妇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40章 小女孩的回忆 他们这样的反应已经让何夕确定这女孩子的怨念和她的父母有关,只是还未等她有所反应,女孩的母亲已经开始对着刚才何夕所指的位置高声咒骂。 “赔钱货,你死了都不安生还要害你弟弟!你去死,你去死!” 她冲到男人的左侧用脚四处乱踢,好像真的能踢到什么一样,嘴里骂骂咧咧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女人的动静惊到了怀里原本就昏睡的小男孩,放声大哭起来。这哭声更加刺激了女人的神经,恨不得把那块给掘了。 何夕和叶无尘坐在那里目瞪口呆。 “够了!在大师面前出什么洋相!”男人终于看不下去,大声喝止了女人。 这女人这才如梦初醒,然后抱着孩子“噗通”一下跪在叶无尘面前,嚎啕到,“无尘大师,求你救救我儿子吧,这可是我的命根子,我求求你求求你,要是能救他,我出多少香火钱都愿意。” 这一次,叶无尘居然破天荒没有因为天道钱而兴奋,他看了眼何夕,一副什么都听你的我不想管的表情。 何夕觉得这个家伙虽然贪财,本性倒不坏。 “能不能问下,你女儿是怎么死的?”何夕跳过女人,直接问坐在那里的男人。 那男人似乎有些回避这个问题,思量了很久才回了两三个字,“病死的。” “你们没好好给她治吧?” 夫妻两个没说话。男人低着头,女人则是气呼呼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何夕看着那个一直站在边上的小姑娘,正是五六岁的天真年纪,却面黄肌瘦的,且因为刚才那个女人的激烈言辞,她脸上那本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怨愤更重了。 重男轻女这个词语真的是封建社会遗留下来最肮脏且根深蒂固的病态思想,何夕长这么大也见过不少了。但是眼前的这对夫妻看起来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却也因为这个落后的观念对自己的孩子见死不救。 虎毒不食子,何夕心里有些堵,说话的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 “没别的办法,你们夫妻两个得用真心感化她,否则她会一直跟着她弟弟的。” 那女人不信何夕的话,转头去问叶无尘,“法师,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她震住吗?” 叶无尘心中虽鄙夷,但是语气却客气,道,“这位施主,震住是可以,但是会伤魂动魄的,以后可能连投胎转世都不能够,只能当个孤魂野鬼,说不定还会灰飞烟灭呢。” “没关系!她死全了最好!” 叶无尘眸光闪了闪,阴阳怪气地笑了几声。 “可是您是她的母亲,您提出这种要求可是要折寿的,说不定死后还会下地狱哦。” 女人被唬住了,终于闭了嘴。 何夕把小和尚叫了进来,要了朱砂纸笔,然后现场画了两张传音符。叶无尘看着这两张符,神色更加复杂了。 何夕悄悄对他道,“放心,我就会点皮毛,抢不了你生意的。” 叶无尘这才略略宽了心。 何夕把两张符纸拿到夫妻两个面前,然后二话不说就贴到了他们的额头上,刚一贴上去他们二人就定住不动了。 叶无尘见了便问她,“你这是干嘛呢?” “这是传音符,被贴上以后,游离的魂魄可以把自己所执念的过往传给他们。这对夫妇不知悔改,我贴上后想让这个小女孩给他们亲眼看看自己这一生所遭受的罪。” “这姑娘会给他们看吗?” “会的。她的怨念那么重,说明她生前过得很痛苦,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当然希望自己的父母能看到自己的委屈。” 果然,这夫妇两个的脸上马上透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而此时他们正在以第一视角感受着他们的女儿曾经感受过的一切…… 大约在三四年前的时候,父亲还会陪着她一起看动画片,严肃的母亲偶尔还能因为她的乖巧懂事露出笑脸,爷爷奶奶虽然与她不亲厚,但是并不像现在这样嫌弃她。 那时候的日子真好啊,她有自己的玩具,可以在客厅里面尽情地玩耍,也可以坐在沙发最中央的位置看电视。 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但是忽然有一天,她有了弟弟。 家里的人仿佛一夜间都变了。严肃的母亲变得开朗爱笑,她总是抱着弟弟唱着好听的摇篮曲。爷爷奶奶不再是冷冰冰的模样,他们也开始像小区里别的老人一样推着婴儿车坐在公园里,满脸的慈祥。就连最疼她的爸爸,也不再陪她看电视。 她有些奇怪,这个弟弟为什么改变了大家呢?于是她趁着大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摸了摸弟弟,看看他到底哪里不一样。可是弟弟好像有些怕她,“哇”地一声就哭了。母亲匆忙赶来,给了她狠狠的一把掌。 那是她第一次挨打,有了第一次,后面就有了无数次。 渐渐的她不敢在客厅玩自己的玩具,不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敢多说话。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招人喜欢。 去年秋天的时候,她因为独自冒雨从幼儿园走回来得了一场重感冒,母亲怕她把感冒过给儿子,于是让她搬到了小杂货间里睡。她躺在杂货间的小铁床上,迷迷糊糊了一周,只有父亲还记得来给她送饭喂药。 好在后来她好了,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次重感冒伤了身体,她变得很容易生病,母亲也变得越来越嫌弃她。 两个月前父亲定了几张出去旅游的机票,母亲见后强硬地退了一张。 “小丫头片子的玩什么玩,以后也是个赔钱货,你还真当她是个宝啊!”母亲这样对父亲说。 所以他们走了,剩下她一个人在家里。因为没有人送她去幼儿园,所以跟学校请了假说出去旅游。班上的小朋友都好羡慕她。 父亲临走时对她说,“朵朵,饼干和面包都在柜子里,你在家里乖乖的,等爸爸回来就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她开心极了,以为爸爸又变回了以前的爸爸,可是她却没有再等到爸爸。 高烧四十度,她自觉地躺回小黑屋里,没人知道她生病,一直到离开人世。 她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到妈妈也像对弟弟那样对她笑,给她买好吃的奶油蛋糕,带她去游乐场。爸爸还像以前一样陪他看电视,爷爷奶奶也会带她去公园,她生活的很幸福,很幸福…… 第41章 送走小女孩 小女孩回忆里那些酸涩和痛苦通通砸到了夫妇两个身上,男人早已泪流满面,女人一开始还有些不屑,最后表情也软了下来。 一直站在边上的小姑娘也跟着回忆了曾经的一切,悲伤委屈再次覆盖了怨恨,她像活着时候一样轻轻地抽泣,用袖子擦着眼泪,惹人怜爱。 何夕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撕下了传音符。夫妻两个回归现实以后久久无语,愣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那女人抬头对何夕说到,“仙姑,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和朵朵说说,让她放过她弟弟。” “是我们对不起她,是我们对不起她,我们不配做父母……”男人不住地喃喃。 何夕看了眼正在抹眼泪的小姑娘,她也正朝着这边看来。她的眼中怨气已经淡了许多,也没有再站在她弟弟边上,而是离得远远的。 何夕知道,她放下了。她要的本来就不多,等到父母的一声道歉就已经让她心满意足。 好可怜的一个小鬼啊。 这时候,男人忽然问叶无尘。 “大师,我想给朵朵做一场大法事,她活着的时候我们对不起她,现在我想尽力地弥补一些。” 还不等叶无尘开口,那女人又像被踩到尾巴一样跳了起来。 “你疯了吗!她死了死了,还浪费这个钱干什么!那小丫头片子……”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屋中刚才已经淡下去的怨气忽然重又聚拢,甚至比之前更浓烈了一些。女孩的手已经掐住了女人的脖子,一只血红色的小手印子慢慢显现出来。那女人微张着嘴,脸色越来越苍白。 何夕真想让这没心肝的女人死了算了! “喂。”她推了推边上的叶无尘,“紫蓝金张的镇魂符呢?” “你要干什么?”叶无尘赶紧捂住了口袋。 “你这里都要出人命了,你说我要干什么,当然是帮你啊!” “你不是说你有办法的吗?你骗我!”叶无尘后退两步,继续捂住口袋。 “我是有办法啊,但是她自己搞砸了,不能怪我吧。” 叶无尘恨恨瞪向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此刻她站都站不住,已经跪了下来。边上的男人却并未上前扶她,而是眼神空洞地静静地瞧着。 “快点啊,真的要出人命了!”何夕对叶无尘道。 叶无尘皱眉问她,“你知不知道这符的威力?要是你这样贴上去,这小孩可就真的完了。” 何夕懂叶无尘的意思,为了救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确实不值得,但是她再坏也自有她受苦难的时候,小女孩也不应该为了这样的人犯错,所以她必须阻止这一切。 叶无尘见何夕坚持,只好不情不愿地拿出了符纸,就在这时候,抱在女人怀中的小男孩忽然伸出了肉呼呼的小手,冲着小姑娘笑了起来。 “姐姐,你回来啦?” 小孩子奶声奶气的,虽然声音虚弱,却让人听得心中一甜。 小姑娘也仿佛被一震,四周的怨气松了松,愣愣地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见她看向自己便笑得更欢了,几次伸手要去抓她的手,可是都没抓到。 “姐姐,我给你留了饼干,你最喜欢的草莓味。” “姐姐,妈妈说你再也不回来了,我就知道妈妈骗我呢。” “姐姐,上次我们去坐飞机你怎么没去,下次我们要一起。” “姐姐,你怎么不开心呀。” “姐姐,我买了新的玩具,一会儿我们一起玩好不好,是个小火车,还会冒烟呢。” …… 屋内安安静静,只有小男孩的稚嫩又虚弱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何夕见状对叶无尘说,“收起来吧,不需要镇魂符了。” 叶无尘闻言赶紧收好,然后才问道,“怎么回事儿啊,这小孩子怎么能见到他姐姐?” 何夕笑笑,道,“小孩子的眼睛本来就比大人的明亮。” 此时小女孩掐着女人脖子的手忽然松了,她蹲下来看着自己的弟弟,想伸手碰他,但是手还是没有碰上去。 “亮亮,姐姐要走了,你以后要乖。”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格外的甜。 “姐姐,你要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 “亮亮可以去找姐姐吗?” “不可以,亮亮要好好长大。” 小男孩有些委屈,呜呜地轻声哭了出来,小女孩的眼中仿佛也积攒了雾气。 和自己的弟弟道别以后,她没有看自己的父母,而是走到了何夕面前,朝她鞠了一躬,很有礼貌地对她说,“谢谢你大姐姐,你是个好人。” 何夕伸手虚摸了几下她的头,柔声对她说,“去吧,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叶的无尘看着何夕的样子,又看了看她对面空无一物的地方,露出一个暖暖的笑意。然后忽然脸一变,冲着那对夫妇道,“我们仙姑累着了,你们得出营养费!” 何夕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 送走那对夫妇以后已经是正午,叶无尘十分主动且大方地表示,这次的事情何夕出力不少,因此他自己主动要求三七分,他三何夕七。 何夕坦然收下,然后准备下山。 虽然老爷子让她不要回青谷村,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想回家等着,看看这抓老爷子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叶无尘一见她要下山,赶紧拦住了她,笑嘻嘻地对她道,“那个,仙姑,你再多留几日,说不定我七叔公就回来了。” 何夕只当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故作为难地问他,“可是我是女流之辈,这……” “不碍事不碍事,反正我也不是真和尚。” “可是你们都快没米下锅了,我吃的多,这……” “没关系没关系,现在有钱了,以后会越来越有钱的!” 叶无尘眼里的算计一清二楚。 何夕忽然冷了笑脸,十分干脆地回他,“不干!” 想让她留下来当仙姑,给他这个假和尚当摇钱树,她才不干! “为什么不干?”叶无尘不解,“你有实力,我有品牌,我们合作再合适不过了!要是你想的话,我不介意以后给你也打个广告,让你以无尘大师的徒弟出道。” 出道? “是么?”何夕点点头,“还是不干!” “你真不干?” “真的。” “你不缺钱了吗?” “暂时够用了。” “你不见我七叔公了吗?”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叶无尘没法子了,扒拉着何夕就不让走,最后实在没什么可说了,“噗通”一声跪在何夕的脚边狠狠抱住她要迈出去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她。 “你可怜可怜我,再赏我几天生意吧,我真的快饿死了。” 何夕抽了几次脚都抽不动,看着这个大男人撒泼的样子,只得坦白,“我就会点小本事,帮不了你多少忙。” “你胡说,我看你画的符和我七叔公的有些相似,你们说不定是一家的。我七叔公本事那么大,你不会差的。” 第42章 擦肩而过 叶无尘的话让何夕一愣。她想起了卢立伟院子里的那张紫蓝金张的符以及小尹手里的那张,那画符的手法确实和老爷子的手法有些相似。如今世上已经少有人再相信这种东西,门派之说更是少之又少,难道真这么巧还能再遇到同门? 老爷子虽然也是三脚猫的功夫,但说不定他们祖上真的是很厉害的人物呢?何夕想,要是真这样,那说不定这个三叔公就是自己的同门师叔,他或许会真心相帮,那找老爷子就多了个助力了! 叶无尘见她出了神没说话,就知道自己的话打动了她,于是撒泼起来更加起劲。 “仙姑你别走了,说不定三叔公明天就回来了,你要是就这样下山了,岂不是错过了?你就听我的再住一段时间吧,这样咱们又有钱可以拿,还能等着七叔公,你说对不对?” 何夕正在想事情,没回。 叶无尘继续努力,“你说对不对嘛。” “哎呀知道了,烦死了!”何夕一脚踹开这为了钱不要脸的男人,“那我就多住几日,不过先说好了,三七分!” “成成成,怎么滴都成。” 叶无尘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招呼来一个胖胖的小和尚,吩咐道,“大壮啊,你和二壮去准备些好酒好菜,今天我要和我仙姑妹妹好好喝一杯。” 大壮二壮……何夕翻了个白眼,觉得叶无尘真的是俗气得快冒泡了。 *** 此时凤尾镇的玉王府中,却是另一番场景。 许诺和小尹看着面色阴沉的云臻大气都不敢出,两个人都低着头看着脚尖,希望派出去的人赶紧找到何夕,不然他们真的要疯了。 被云臻的低气压逼疯了。 对于许家来说,找人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像老秀才这种先是被人掳走后来又故意躲躲藏藏的他们都能查出些踪迹,像何夕这样的出门要搭公交坐火车的查起来就更容易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何夕这次没搭公交也没上火车。就目前许家查到的情况来看,何夕那晚离开凤尾镇后,在川州市区搭了一辆黑车,所以一时半会儿还没查到她到底去了哪里。 当云臻听到黑车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冷到令人发颤。 “深更半夜地搭黑车?她胆子倒是不小。” 其实更让他生气的是她这种不告而别的行为,她就这么不想见到他么?哪怕连夜搭黑车也要离得远远的? 许诺实在是受不了这压抑的感觉,于是偷瞄了眼云臻,道,“云哥,你也别太急了,妹子她不会有事的。我爸不是说她没回青谷村么,说明她还没有傻到以身犯险,说不定是去别的地方找人了。” 云臻轻哼一声,没说话。 小尹听许诺的话,忽然灵光一闪,对云臻道,“对了,那天我们在面馆吃饭的时候,潘叔提到了无尘大师,何夕问了好几句,会不会是找无尘大师去找人了?” “无尘?”云臻看向小尹,“碧冈山那个无尘大师?” 小尹点点头。 云臻倏然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急急提步往外走,到了门外又转过来对许诺吩咐道,“山里信号可能不好,你们万一找到她打不通我电话的话就直接抓人,她要是不高兴跟着走,你让你爸用麻袋给我套回来!” “云哥你现在就去碧冈山?”小尹问。 云臻只点了点头就快步离开了。许诺望着云臻迅速消失的背脊,觉得云臻这回是真的怒了。 妹子,你自求多福吧。 然而等第二天一早云臻赶到南悟寺的时候,何夕已经和叶无尘已经下山了,他还是晚了一步。 他站在满是帐篷的山顶上,拳头捏得咯吱响。 *** 何夕坐在车子里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叶无尘堆着笑脸凑上去卖好道,“有人想你呀仙姑妹妹。” 何夕把头扭到车窗外没理他。这时候她只想着一会儿下车怎么赶紧逃走才好。 叶无尘见她这副样子也有些不能理解,但是他看了眼开车的司机,有外人在也不好大喇喇地问是怎么回事,于是只得一个劲地示好,倒是那司机从反光镜里看了他好几眼,觉得这无尘大师果然是大师,态度这么和蔼可亲,倒是这小徒弟脾气有点大。 事情还是要从早上说起。 今天早上何夕还睡梦中的时候就被叶无尘一顿猛敲门给吵醒了,然后这家伙叽里呱啦地在半梦半醒的何夕面前说了一大堆的话,大致意思就是有个很有钱的人家里出了点小事情,想请无尘去看一下,当然酬金丰厚。 何夕拉起被子一闷,然后扔了两个字。 “不去!” 叶无尘早知道她会是这反映,一个眼神递给大壮二壮,让他们两个人拿着何夕的外套,然后自己背起睡得迷迷糊糊的何夕上了南悟寺后头的私人缆车,等何夕清醒的是时候,缆车已经到了半山腰。 其实何夕一开始也没多反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七叔公暂时也不回来,出去个一两天赚点钱也未尝不可。况且叶无尘也说了,七叔公回来也会小住个三五十日的,所以她倒不担心会遇不上他。 可谁知道下了山,坐上了那个所谓的有钱人派来的车,她才知道原来叶无尘口中的大主顾是陆湘湘的父亲陆卫文。 所以此时此刻,她真的撕了叶无尘的心都有了。 叶无尘不知道她为何不悦,以为她只是起床气,于是一直陪着笑脸拍着马匹,如果场地允许的话,他甚至可以再磕几个头。何夕无奈的扶额,觉得金钱真的是万恶的源泉。 陆家的别墅在隔壁的青檀市,车程大约三个小时,何夕他们到的时候,陆卫文竟然携一家老小等在门口,阵仗之大让人咋舌。何夕原还想着到了地点就溜走,眼下看来是不行了,于是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叶无尘下了车。 站在陆卫文身后的陆湘湘看到的何夕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左盯右盯反复确认后才笑着喊住了她。 “不是吧,你就跟在大师身边的仙姑吗?何夕,毕业两年你全无踪迹,我还以为你干什么去了呢,原来是出家了啊?怎么,是没人要自暴自弃了吗?” 她说完看了眼站在身边的靳梓凡,满脸的挑衅与不屑。靳梓凡皱了眉,却到底没说什么。 何夕淡淡瞧着陆湘湘,觉得的她真的一点都没变,和大学的时候一样,还是这么尖酸刻薄,惹人讨厌。但是当初她就没在口舌之战上输过,现在更不可能输。于是她笑着点了点头,对陆湘湘道, “是啊,我是没人要才出家的,你呢?你是亏心事做的太多了,所以家里才闹鬼了吗?” 言罢,何夕抬眼瞧了瞧他们身后的别墅,啧啧叹了两声,摇头继续道,“怨气冲天呐,看来坏事还真的是不能多做啊。” 第43章 奇怪的金怀表 “你!” “湘湘!不许对大师和仙姑不敬!”陆卫文喝住了陆湘湘。 陆湘湘气急,指着何夕对陆卫文道,“爸爸,她是我大学同学,不是什么仙姑,是个成天勾三搭四,行为下作的女人!我看这什么无尘大师收徒弟的品味都这么低,估计也没什么本事!我们还是找别人吧!” “住嘴!”陆卫文打断了她,“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我今天对你不客气!” 紧接着陆卫文赶紧对着叶无尘连连道歉。 要么说叶无尘是个人精,这才几句话,他就已经大约摸清了为什么何夕不愿意来这陆家了。这陆家虽然是有钱,但是如果何夕不愿意帮忙,什么都是白搭。而且他自己还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得罪何夕,不但这单做不成,后面更没钱赚了。 况且他一琢磨,这剑拔弩张的场景,何夕肯定已经是心中怒火中烧,说不定早已经把自己给恨上了! 权衡利弊,他便马上做出了选择。 “陆总。”叶无尘摆出一副淡淡然的神色,“看来陆小姐对我的小徒有些误会,对我们师徒二人的本事也持有怀疑,既然这样还请送贫僧和小徒回南悟寺吧。” 说罢,他就真的转身往车里走去。 “诶别别别。”陆卫文赶紧上前拦住他,并且转身命令陆湘湘,“还不快和仙姑道歉!” 陆湘湘哼了一声就回身跑进了别墅里,靳梓凡眼神带过何夕,然后也追了过去。 何夕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生气?还不至于。 “走吧。”叶无拉着何夕就要上车。 “对不住大师,我一定好好管教那不懂事的丫头,还请你千万要帮我这个忙,不然我就真的是要被逼疯了!”陆卫文拉住了叶无尘苦苦哀求。 叶无尘看向何夕,一副等候差遣的样子。 何夕对叶无尘刚才的表现十分满意,于是思量一下后决定帮他赚这笔钱。难得遇到情敌家里闹鬼,这种热闹她也不太想错过。 叶无尘眼神一亮,然后赶紧装模作样地陆卫文道,“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罢了,贫僧就携小徒进去看看吧。” 何夕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样子,悄悄比划了根小手指:好话坏话都你说,伪君子! *** 陆卫文带着何夕和叶无尘在陆家的别墅里走了一圈,何夕就顺带着参观了下陆家的豪宅,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靳梓凡会抛弃她选择陆湘湘,陆家确实是有钱,整个别墅金碧辉煌恨不得弄成宫殿一般,前后院落里面假山池塘一应俱全,将土鳖暴发户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忽然想到了上次云臻在川州的那个山间别墅,果然真正的豪门和土豪还是有区别的。 叶无尘等陆卫文去卫生间的时候问何夕发现了什么,但何夕什么都没发现。 “不会吧,你看仔细了吗?”叶无尘问。 “当然看仔细了。” 别的本事何夕不敢保证,但是寻魂的本事她还是有点的,可是这别墅里确实很干净。她记得以前跟着老爷子去帮人家镇宅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如果鬼怪是附在某样东西上被带进来的,那么很可能会时有时无,很容易藏匿。 这时候陆卫文从洗手间出来,何夕便问他,“陆总,不知道最近你们家有没有新添置什么东西,特别是那些有些年代的,或者有些来历的东西。” 陆卫文想了想,还真想到了有这么个东西,是一只纯金的怀表。 “我这人就喜欢收藏点古玩,这块表是我女儿前些日子去玩的时候淘到的,好像是民国时期的东西,年代倒不是很长,只会这表身雕刻的花纹做的好看,我就留下了。” 何夕拿过那块怀表,触手冰凉。 表面上果然雕刻了精致的玫瑰图案,表盘四周还镶了一圈小碎钻。怀表的针已经不转了,但是表里面嵌的一张黑白照片还完好如初。 黑白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黑色滚荷叶边长袖旗袍,两根粗粗的辫子垂在肩头上,齐刘海下面是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一口整齐的牙齿,笑起来的时候爽朗明快。 “知道这照片上的人是谁吗?”何夕问。 “我听湘湘说好像是这个表原本主人的照片,为了保持这块表的完整性和年代感,这张照片好像一直都没人动过。” 叶无尘凑过来看了眼照片,对陆卫文道,“陆总,你见过一张黑白照片经过了上百年,一点都不花的么?” 经他这么一说,陆卫文才发现这张照片确实像新的一样,一点都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要是陆总不介意的话,这块表先留在我身边吧。”何夕道。 问题大概就出在这块表上了。 这时候陆卫文也看出来问题出在表上,于是甩甩手忙说到,“不介意不介意,反正不值什么钱,我是看它好看才留着,仙姑要是喜欢我送给仙姑都没问题。” 何夕看了眼这个陆卫文,觉得这是一只老狐狸。 叶无尘也看出来陆卫文想将麻烦抛给何夕的意思,便不客气地替何夕收了那块表。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 虽然收了陆卫文的这只怀表,但是何夕和叶无尘还是住了下来,因为陆家不放心除了这只怀表外还有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极力请求他们“师徒”二人住上一晚。 晚饭是在陆府吃的,大概是陆湘湘不想看到何夕,也不想让何夕和靳梓凡见面,所以她和靳梓凡一早就开车出去,一直到晚饭都没有回来。 吃过晚饭后何夕就进了房间,为了方便,她和叶无尘的房间相邻,进房间前叶无尘塞了张紫蓝金张的符给她,何夕除了有些意外,竟然还莫名的有些感动。、 铁公鸡拔毛了? “我借给你的,晚上要是有情况你也好护身。”叶无尘打断了何夕的感动。 她就知道! 对于叶无尘这种铁公鸡来说,能够大方地借一张紫蓝金张符给她已经是给了大面子了,于是何夕很爽快地收下了。毕竟这种好事不是经常能碰到的。 叶无尘见她收了符,又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然后对何夕说,“那个,要是晚上陆湘湘找你麻烦的话你就喊救命,我来救你。这次是我难为你了,他抢了你男人,你还要给她捉鬼,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失恋的感觉我懂的,曾经我也有一段伤心的恋情……哎,不提了,仙姑妹妹,这次委屈你了。” 说罢,他眸中竟然含着隐隐的泪光离开了何夕的房,搞得何夕嘴巴张张合合一时词穷,一直到他进了隔壁房间也没说出一句话。 第44章 借表羞辱 何夕洗完澡出来找自己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手机还在飞行模式。那天离开凤尾镇的时候怕小尹他们给她打电话,所以她索性调成了飞行模式,想等离开川州后再和他们电话道别,谁知道又是爬山又是捉鬼的,她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也难怪她会忘,因为除了小尹他们,几乎没什么人会给她打电话。老爷子是不习惯手机的,他们老家甚至连电话都没有,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每次有什么要和她说的,他都让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给她发信息,他甚至连她的手机号码都记不得。 何夕叹了口气,关掉了飞行模式,打算给小尹他们打个电话报平安。 手机左上角的信号标志刚亮,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何夕怔怔地看着手机,莫名其妙地心跳就快了起来。铃声响了许久以后,她才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有些轻颤,“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并且立刻回答她,仿佛是酝酿了许久,才用波澜不惊的语调回了最简单的两个字。 “是我。” 干净低沉的嗓音让何夕的心忽然就这么跳漏了一拍,她觉得有些烦躁。 电话那头的云臻声音冷的可怕。 “你在哪里?” “青檀市。”何夕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话出口后又有些后悔,却已经收不回了。 “青檀市?你去那里干什么?” “帮,帮无尘捉鬼。” “你跑去帮别人捉鬼了?”云臻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松,松了紧,一口气浮在喉咙口怎么都压不下去。 何夕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森然,觉得背后凉丝丝的,不敢开口说话。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云臻才对她道,“一会儿发个定位给我,我来接你。” 然后随着一段“嘟嘟嘟”的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何夕依还保持着刚才通电话的样子,愣着一动没动。直到手机被一长串信息的提示音再次砸响。一看,是小尹和许诺两个人的连环轰。 小尹:何夕你个不辞而别的坏东西,明天就等着被收拾吧。 许诺:妹子你去哪里了,你不要我家云哥了? 小尹: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云臻找你都快找疯了? 许诺:妹子你做好准备吧,我感觉云哥见了你可能会动手。 小尹:何夕你要是以后再玩这种把戏,老娘就不伺候了!老娘可是翘了期中考试出来找你的! 许诺:话说妹子你不能不要云哥,你怎么能不要他呢?你没道理不要他呀! …… 何夕扔了手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时间觉得又温暖又害怕,脑子里都是刚才云臻的声音。 两三天前明明是觉得很别捏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到他的声音竟然有些莫名的紧张,他冷冽的声音,细碎的刘海,棱角分明的五官,甚至那对偶尔因为笑的时候露出来的梨涡,这时候纷纷在她脑海里打转,搅得她焦躁不安。 “砰砰砰!”门在这时候被砸响。 何夕抛开一切思绪起身,一开门就看到了阴阳怪气的陆湘湘。 “我爸的那块金表呢?交出来!”她朝何夕伸出手,语气很不友好。 何夕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按照陆湘湘的个性,一旦回家后知道她买的那块表到了何夕那里,她一定会想尽办法用它来羞辱何夕,因为从大学开始,生活并不富裕的何夕在她眼里就一直是一个穷酸落魄可怜虫。 “何夕,你怎么和大学的时候一样,还是爱和我抢,以前要抢我的男朋友,现在来我们家骗金表,你的脸呢?” 何夕倚在门框上笑看着陆湘湘,道,“靳梓凡大一的时候追我,早上送早饭晚上送水果,隔三差五的写情书,三天两头送花送礼物,到后来我都嫌烦。还是你比我会做人家女朋友,舍不得他这么累,听说他追你的时候什么都没送,你自己倒把自己洗干净打包送到了他的床上,服务到位得让人惊讶。” 陆湘湘听着何夕慢条斯理地细数她和靳梓凡的过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回道,“那又怎么样,他是我的了。” 何夕撇撇嘴,“对,是你的了,你有钱么,要什么有什么,要感情自然也买的到咯。” “自己穷就别酸我有钱!” “我是穷啊,不过我要是有钱也不会大方到拿钱买感情,毕竟买来的东西,谁能保证有多少真心呢?” “何夕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都不懂吗?没想到你除了人品差,脑子也不太好使!” 陆湘湘说不过她就要伸手不打人,被何夕一把抓住甩了出去。她何某人可是打过僵尸鬼怪的,一个不懂事女人算什么! “湘湘!”赶过来的靳梓凡正巧撞到这一幕,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陆湘湘裹着眼泪对靳梓凡命令道,“你给我打她,现在就打!” “别闹!”靳梓凡有些无奈的安抚着她,望向何夕的眼神里满是歉疚。 “你不打是不是?你还对她有感情是不是?” “湘湘你在胡说什么呢?” 靳梓凡说完立刻看了看何夕的脸,眼神躲闪可笑。 何夕并没有再理会两个人,“砰”一声关上了门。然后只听见隔壁叶无尘开门,阴阳怪气地对陆湘湘道,“这种不干净的东西我那小徒弟碰都不想碰,没想到陆小姐当宝贝了。” 何夕听得想发笑,这叶无尘的嘴还真是毒,指桑骂槐地骂了一对。 “臭秃驴你说什么!” “贫僧是说这块表。喏,这表不在我小徒那,而是在我这里,我现在还给你。” 陆湘湘拽过了怀表的链子,手指恨不得点到叶无尘的脸。 “你给我小心点。” 叶无尘推开她的手指,回道,“陆小姐才要小心点,这表可不干净,我们还没来得及净化呢。” “那也比你们干净!”说罢陆湘湘拖着靳梓凡回了房间。 何夕坐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觉得这个陆卫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晚他们这么大的吵架动静,陆家人竟然一个都没出来劝阻的,想来这陆家人已经知道她和靳梓凡从前的关系了,只是可能在他们眼里,她何夕才是那个三,所以今晚他们才放任这个大小姐出气来了。 何夕掏出手机给叶无尘发了个短信。 ‘今晚好好睡个安稳觉。’ 叶无尘立马回了过来。 ‘知道知道,没您的吩咐我打死都不出门。’ 何夕满意地放下手机,用被子盖过头顶,舒舒服服地睡起了大觉。 今晚,怕是有的闹呢。 第45章 我是她男朋友 陆湘湘和靳梓凡回房以后又是一顿吵,最后还动起了手,靳梓凡的脸和脖子都被抓伤,气的去了客房睡觉。陆湘湘憋着闷气睡不着,索性打了电话叫了一帮狐朋狗友去了夜店,一直到凌晨三四点才回来。 何夕和叶无尘早上七点就起了,两个人都没想到这一晚居然一点事情都没发生,按照陆卫文的说法,最近几天每天晚上家里都有怪事发生,不是楼下客厅的电视剧忽然开了,就是厨房的微波炉突然转了,还有好几次浴室里明明没人,可是淋浴却忽然打开了,开门一看,浴缸里竟然还有沐浴露的泡沫,就像有人在洗澡一样。 可是昨晚却什么都没发生。 何夕和叶无尘心里觉得不解,但是陆卫文却觉得是有大师坐镇的功劳,所以虽然昨晚他很不厚道,但是早上还是换上了客气恭敬的嘴脸,准备的早餐尤其丰盛。 其实昨天叶无尘和何夕说怀表有问题的时候他还有些担心,怕除了怀表还有其他地方有问题,所以想着留叶无尘他们多住两日。可是昨天那怀表经叶无尘手后再到自己女儿手中竟然一点问题都没有,他此刻便放了一百个心。 “还是要多谢大师和仙姑除了那块金表上的邪祟,让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何夕和叶无尘听了陆卫文的话对看了一眼,何夕在想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叶无尘再想这厮为什么不提金表给他们的事情了。 但是事情总归是结束了,陆卫文虽然没给金表,但是答应给的钱一分都没少的交到了叶无尘的手上,叶无尘这才心满意足,觉得那块老旧的怀表不要也罢。 吃过早饭后,叶无尘和何夕正要告辞,这时候楼上传来了激烈的争吵,一个花瓶从陆湘湘的房间砸出来掉到楼下,差点砸到了一旁的陆母。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陆卫文将老婆拉到一旁冲着楼上喊。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靳梓凡满脸火气地跑下楼,陆湘湘衣衫不整地追在后面要拉他,但是都被他甩开了。 “靳梓凡你要是今天出了陆家的门我们就完了!” 尽管陆湘湘在后头哭喊,但是靳梓凡还是头都没回。陆母上前挡住了他,有些不满地问,“小凡,你们两个怎么了,为什么吵成这样?” 她说话的时候朝何夕看了一眼,何夕心里骂了句“靠”,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靳梓凡虽然怒气冲天,但是丈母娘的面子他还是给了几分,指着站在楼梯上哭哭啼啼的陆湘湘对着陆卫文夫妇道,“昨晚她半夜出去和朋友喝酒,今天凌晨回来的,一回来满身酒味不说,脖子上还……” 他的话在最暧昧的地方打住,于是众人很自然地去看陆湘湘的脖子,却见上面一片片的红印子,相当惹眼。 陆卫文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陆湘湘赶紧拿手捂住脖子对靳梓凡道,“小凡,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昨天喝酒的都是女生,不信你打电话去问。” “我没兴趣。”靳梓凡提步就往外走。 陆卫文见状赶紧拉住了他,沉声道,“小凡,你们下个月就要婚礼了,有什么问题好好沟通,不要冲动。” 说罢,他看了眼何夕和叶无尘。叶无尘会意,赶紧拉着何夕道了别。 何夕和叶无尘出陆家院子的门时也没见靳梓凡从里头出来,叶无尘摇摇头感叹到,“男人啊,还是要有能力点的好,不然活成这样也太孬种了。” 何夕想着刚才陆湘湘的样子,不禁也有些同情靳梓凡,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出了陆家的大门何夕才想起来昨晚她给云臻发了定位,于是想着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离开陆家了,让他别来了,谁知电话还没打出去,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到了她的身边,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了云臻绝美的侧颜。 “上车。” 云臻说话的时候头也没回,但是杀伤力远比回头更大。 何夕见他这幅冷冰冰的样子便挪着步子往后车门处去,却听到他再次下达命令。 “前面。” “奥。”何夕再次慢吞吞地挪到了前面。 叶无尘看着眼前漆黑锃亮的车子,手在车门把手上猥琐地抚摸了几下才上车,上车后又不停地挪动屁股,挑了个他认为最优雅的坐姿坐好。 何夕上车后就规矩坐着,云臻不开口她也不说话,坐在后座上的叶无尘见两个人都不说话,于是挑起了活跃气氛的重任。 “那个,仙姑妹妹,这位是?” 何夕从后视镜瞪了叶无尘一眼,觉得这个问题烂透了。这要她怎么介绍云臻?难不成说这位是本姑奶奶的追求者?这位是曾经打过本姑奶奶的暴力狂?这位是和本姑奶奶有过一起杀小鬼交情的朋友? 云臻瞥了眼何夕,见她一脸为难,便开口替她做了回答。 “男朋友。” 何夕猛地转过脸去看他,却见他面不改色,墨镜下的眸子亮晶晶的,纯善不欺。 “嗷嗷,果然很登对,我仙姑妹妹眼光就是不错。”叶无尘赶紧拍马屁。 “你给我闭嘴。”何夕牙咬切齿。 “你就是无尘大师?”云臻好像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话题。 “他就是个冒牌的,无尘大师什么的都是假的。”何夕心里有气,损起无尘便一点都不带含糊。 谁知叶无尘一点都不生气,笑着接了她的话茬。 “是呀,多亏我仙姑妹妹帮忙,我仙姑妹妹人美心善,是个大好人。” 云臻的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淡淡问道,“仙姑妹妹?你们两个很熟吗?” “也不是很熟,就是……” “不是很熟就一起出来肯蒙拐骗?交情倒是不一般。” 说罢,他转头看了眼何夕,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叶无尘。叶无尘被他凉凉的眼神震到了,赶紧闭了嘴。 然后三个人一路无话。 云臻一路将车开到了青檀市的市中心后停了下来,然后对着后头的叶无尘下了逐客令。 “大师,车站到了。” 叶无尘没想到云臻在这里就要把自己撇下,有些不甘愿地看向何夕,谁知何夕比他还要紧张。 “不行,他不能走。” 第46章 强吻 云臻觉得这几天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用完了,他的语调越发地淡。 “为什么?”他问。 “我还有事情要问他,反正不能放他走。” “老秀才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你没必要问这种不靠谱的假和尚。” “那也不能走,我还要见到他的七叔公。” 云臻摘下墨镜,眯眼盯着何夕,“七叔公?你这次去了趟青岗山认识了不少人啊,怪不得我们怎么找你都找不到,看来是乐不思蜀了。” 来了来了来了,何夕就知道这个人肯定因为找自己找不到恼火了,可是他偏偏耐着性子什么都不说,然后一点点释放自己的怒气,直到把人逼到墙角不得逃脱为止。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语气强硬地回道,“我的事情我自己有数,不需要你指手画脚的!” 云臻瞪着她忽然就不说话了。 叶无尘一看这两个人为着自己吵起来了,便赶紧打圆场,“那个,仙姑妹妹……” “你闭嘴!”何夕吼住了他。 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吼把她自己心里的火气给吼出来了,先前那点对云臻的惧意通通都退却了,反而生出几分恼火来,觉得自己真是不争气,竟然被这个姓云的给欺负了!什么女朋友,谁是谁的女朋友,她答应了吗? 越想越气,觉得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哪有这样的,以前不分青红皂白的要打她,现在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她喧宾夺主! 她不干了! 于是何夕推开车门就跑了出去。 叶无尘见何夕离开,便想赶紧下车去追,谁知道云臻把他锁在了车里,然后自己跑了出去。 此时的车站人来人往的,何夕又跑的快,云臻怕她四处乱窜一会儿真跟丢了,于是索性跟上去把她扛在了肩上。 “你放开我!”何夕又羞又怒,觉得整个车站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她长这么大都没丢过这样大的脸。 可是云臻的手收了收,一点都没有放下她的意思。 “云臻你放下我,我,我,你再不放下我,我就喊救命了!” 云臻被折腾了两三天早已气的半死,见到她这幅样子更是闹心,他倒不明白了,上辈子明明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这辈子怎么就投生成了猪!谈了个乱七八糟的恋爱不说,居然还和他反着来,还要躲着他! 真的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于是,狂怒中的他伸出手掌,狠狠地拍向了何夕的屁股。 气氛一瞬间凝固,然后下一瞬间,何夕哭了出来。 云臻听到她的哭声,心情总算好了点。爱哭鼻子这个毛病,倒是两世都没有变。 车站的工作人员看到这幅场景,以为是拐卖人口,于是上前询问情况。 “自家媳妇闹矛盾要离家出走。”云臻是这样解释的。 工作人员一看云臻这人中龙凤的气质便立马相信了,甚至还对着何夕嘱咐了几句。 “小姑娘不要随便离家出走,现在外头的坏人多着呢!” 于是何夕哭的更凶了。 叶无尘看到云臻扛着何夕回来的时候,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太好了,仙姑妹妹和她的土豪男朋友感情没有破裂,他还有通过仙姑妹妹去抱土豪大腿的机会。 耶! *** 云臻带着何夕回了青檀的别墅,和川州一样,是山间的独栋别墅。与之前的那栋不一样的是,这栋别墅不在山谷中,而是隐在重峦叠嶂的半山腰。别墅四周都有木栏杆围着,一条小瀑布正巧从别墅的边上落下,水里漫出的水汽萦绕在房子周围,竟然有一丝丝的仙气。 何夕站在这房子前面,很煞风景地想,要是经常住在这里可能会得风湿病。 一进屋才发现小尹和许诺都在,两个人见到何夕都有些小兴奋,但是见到何夕身后的叶无尘后又纷纷去看云臻的脸。 云臻不理会他们两个的眼神,只道,“呆在房里一个都不许出来。” 许诺眼里闪着八卦,指着叶无尘问,“那他呢?” “和你呆在一个房间。” 云臻交代完就扯着何夕上了二楼的房间,何夕也正想和他把话说清楚,于是并没有抗拒。 云臻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然后猛地将何夕拉了进去,锁上门,将她抵在门上。 何夕懵了。 “你,你要干什么!” 云臻的眼里风起云涌,看着她的时候像是有疼惜,好像也有愤怒,交杂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危险的气息,让人害怕,也让人挪不开眼。 然后,还不等何夕说下一句话,铺天盖地的吻就袭来了。 何夕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忘记了反抗。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唇齿已被撬开。她顿时感到一阵羞辱,抬腿就给了云臻重重的一下,云臻不防,被踢痛以后松了按住她头的手,何夕趁着这个空挡又甩了一个巴掌。 “啪!” 云臻愣住了。 何夕哭了。 “臭流氓!” 何夕推开他就要出门,却被云臻拉住了胳膊,他怔怔地盯着何夕,很受伤地问她,“你讨厌我?” 何夕抹着眼泪哼哼唧唧的哭着,情绪激动根本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也丧失了判断思考的能力,只凭着心情说话。 “对,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 云臻的脸瞬间黑了。 “那你喜欢谁?那个靳梓凡?” “我喜欢谁都不喜欢你!” 然后何夕甩开了云臻的手跑下楼。楼下小尹和许诺还没问叶无尘几个问题就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于是探出脑袋去看,竟然发现何夕哭着下来了。 “跟我走!” 何夕拉着叶无尘要离开,许诺见状急了,赶紧拦住,“妹子,你这是怎么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你怎么又要走?” 叶无尘也不大想走,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云臻可不是一般的富豪,是超级大富豪啊,要是傍上这样的打款,那他以后就可以不当假和尚啦。 “仙姑妹妹,你听我说,夫妻床头打架床位和,你别……” “闭嘴!什么夫妻!夫妻你妹!” 何夕差点跳脚,把叶无尘吓了一跳。 “你不走是吧?不走我走!” “小夕!”小尹拉住了她。 这时候云臻从楼上下来,对小尹道,“让她走。” 几人纷纷往楼上看去,居然在云臻的脸上发现了一片红晕。 许诺摸了摸自己的脸,简直消化不了这个消息:云哥,这是被我妹子打了? 好劲爆! 第47章 不知道喜不喜欢 何夕坐在小尹开的车里,蜷缩在后座的一个角落里,一言不发。 小尹从后视镜看看她,然后又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跟在后头的一辆黑色迈巴赫,觉得何夕这次肯定是栽了。 刚才出门云臻善解人意地留下来并不想离开的叶无尘,大概这会儿又寻了个送叶无尘的借口追了出来。 真的是进退有度,脸皮够厚。 “小尹,”后头的何夕忽然唤她,“你说我有什么好的,能让他这么疯狂的喜欢我,不给我一点说不的权利。” 小尹看着何夕红肿的嘴唇,联想到刚才云臻发红的脸颊,大概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事情在别人看起来是浪漫霸道,但是在当事人看来可能就有点接受不了了。 毕竟,强迫这个词,永远不太美妙。 “那个,”小尹琢磨再三才开口,“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何夕摇摇头。 “真不喜欢啊?”小尹觉得云臻真的会伤心死。 “我不知道。”何夕回。 她是真的不知道,从第一次见面倒现在也不过十几天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她除了老爷子,根本没空想其他事情。要说第一眼看到云臻的时候确实觉得惊艳,可是那晚他在后山和她动手后她就很讨厌他,直到再后来,他救了自己,她又很感激和感动。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动过心,甚至因为他渐渐热络的态度而感觉到有些拘束。 但是昨晚,当她打开手机,他的电话瞬间打进来的时候,她的心头确实有那么点温热和震撼,这点震撼拨动了她的心弦,让原本想要远离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甚至因为听到他的声音而微微脸红。 这些她从未有过,她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那时候和靳梓凡在一起,也是被靳梓凡锲而不舍的追求所感动,但是脸红心跳,她从未有过。 但是如果脸红心跳就是喜欢,那今天云臻强吻她的时候,她那种愤怒又是怎么回事呢? 所以,她不知道。 她很困惑,也很委屈,她实在搞不清楚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要那么霸道和强势,难道就不能循序渐进吗? “其实云哥也是有点心急了。”小尹打量着何夕,试探地说道。 何夕没回答,她现在的脑子乱糟糟的。从小到大她都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可是今天云臻不但在大庭广众下打了自己的屁股,还做了她并不想做的事情。 且不论喜不喜欢,她的感觉糟糕透了。 想着想着,眼泪又情不自禁地掉了下来。 小尹瞄着梨花带雨的美人,觉得何夕是真爱哭啊,也不知道后头的云臻看到这样的何夕,心会不会碎成渣渣。 此刻后头的迈巴赫里除了云臻和许诺,还坐在一个满脸怨气的叶无尘。 他恨恨地盯着云臻的后脑勺,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被人耍了。明明刚才还说要留下他的,可是等仙姑妹妹的车一发动,云臻就拎着他上了车,美其名曰送他回去,根本没问问他愿不愿意回去! 竟然把他当成了追妻的借口。 好恨! *** 小尹把何夕送到了酒店,然后两个人开了个标间。 跟在后头的迈巴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从陆家出来后一来一回的已经是傍晚,小尹叫了外卖,两个人洗过澡以后就围着电视机吃东西。 何夕的心情比刚才好了许多,只是话不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根面条吸溜了五分钟都没吃完。 小尹心一横,想着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何夕知道一些事情,哪怕是一点都要,总好过两个人这样别扭着。于是她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叫住了何夕。 “我想和你说件事情。” 何夕把面条吸溜了进去,问,“什么?” “你知不知道云哥为什么对你那样?” 何夕继续吃面,含糊道,“为什么?” “因为你们上辈子就注定了这辈子的缘分!”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何夕显然不信。 “是真的,我和你说,上次你晕倒的时候……” 小尹的话到一半,她的手机就响了,是许诺的电话。 “云哥让我和你说,不该说的一句都不许说。” 一句话完事儿,电话被挂断了。 小尹看看手机,又看看何夕,觉得有点无力。她就不明白,上辈子云臻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让他这么怕何夕知道? 不会是出轨吧?那也说不好,那个年代,三妻四妾的也很正常,他长得那么好,说不定有一窝老婆! 何夕看着小尹呆滞的模样,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问,“谁的电话?” “奥没谁,推销电话。”小尹收起了电话。 “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继续啊。” “没,没什么了。” 何夕疑惑地看了小尹一眼,然后继续吃面。 两个人吃完饭看了会儿电视后就睡下了,大约凌晨两点的时候,何夕的手机忽然拼命地响起来。 她朦朦胧胧地拿起手机,竟然是靳梓凡,于是她按了拒接。 刚放下手机,铃声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何夕接了起来,传来的是靳梓凡惊慌失措的声音。 “小夕,无尘大师和你在一起吗?你们能不能赶紧到陆家来,这里出大事儿了!” 何夕一下子清醒过来。 叶无尘为了维护自己得道高僧的形象,对外是不说自己用手机这种电子产品的,所以一般人要联络他都去南悟寺找他。但是今天他们从陆家出来以后根本没有回去,因而靳梓凡才会把电话打到她这里。 何夕有些犹豫,就陆家那个态度,她是真的不想管。 靳梓凡见她沉默,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情急之下对她道,“如果陆家有事我爸的公司就完蛋了,何夕我求你,你帮我这一次。你不是嫌我烦吗?你帮我,我以后保证再也不烦你。求求你,就当上次我救你的人情,我现在要求你还我,好不好?” 靳梓凡急得语无伦次,何夕最后还是心软了,对他道,“我马上就到。” 此时小尹也已经被吵醒了,看到何夕穿衣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忙问,“怎么了?” 何夕边穿衣服边把她的衣服丢给她,“你打电话让云臻把叶无尘送来,我们要去一趟陆家。” 小尹一脸的迷茫,但也跟着起了床穿衣服,问,“陆家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去了再看吧。”何夕说完见她还没打电话,便催促道,“赶紧啊,叶无尘赶过来都要有一会儿呢,快打电话。” 第48章 陆家出事 其实叶无尘去了也是摆设,但是既然还要扒拉着他见那个七叔公,何夕决定还是卖他个面子帮他把无尘大师的品牌维护好才好。 “急什么,云臻他们就在不远……”还没完全睡醒的小尹脱口而出。 何夕顿了顿,问,“你说什么?” 小尹赶紧住嘴,尬笑着拿起电话,“我这就打这就打,很快就到的。” 看她的样子,何夕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情了。果然,不消三分钟叶无尘就出现在了酒店的门口,停在不远处的还有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她心里微微一动,但是并未理会,拽着叶无尘就上了车。 云臻不放心何夕,所以一直开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何夕也没说什么。 叶无尘跟着云臻住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家酒店,一进房间就被云臻和许诺一顿拷问,把他和何夕这几天相处的情节交代得干干净净,一直到深夜才被放回去睡觉。没睡几个小时又被拽起来去捉鬼,这时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何夕用力地拍了他一掌。 “清醒点!人家点的可是你无尘大师的名字!” 叶无尘扁着嘴哼哼唧唧,他此刻才明白,大哥的女人和大哥都是非人类,离得越远越好。什么土豪不土豪的,现在他只想回家找大壮二壮。 因为担心里面会有危险一会儿照顾不过来,所以何夕让小尹的车子等在别墅的外面,并没有让她进去,她和叶无尘去敲了陆家的门。 陆家此时灯火通明,出来开门的佣人慌慌张张的,看到叶无尘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一边拜他一边念叨,“大师可算是来了,大师可算来了,今晚真是要吓死了人。” 叶无尘被她拜得嘴角抽搐,随何夕快步走进了陆家,一进门才发现别墅里面一片狼藉,沙发什么的都被推的乱七八糟不说,古董花瓶砸的粉碎,连壁灯都拽下了三个,二楼的栏杆上挂着女性的内衣裤,墙上居然被泼了粪! 最关键的是,整幢屋子里鬼气沉沉。 此时二楼的房间里,正传来女人呜呜的挣扎声音,隐约还能听到陆母的哭泣。 何夕问那佣人,“这是怎么了?” “小姐,小姐她疯了!” 陆湘湘疯了?这是怎么回事?今天早上她不是还神气活现的么? 陆卫文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于是赶紧出来,果然看到了叶无尘和何夕。他一改早上的态度,恨不得跪着迎上来。 “大师,仙姑,你们可算来了,这次可得帮帮我啊!今晚没有大师和仙姑的坐镇,我们家又出怪事了,湘湘她,湘湘她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力气大的吓人啊!” 叶无尘虽然凡是都看钱的面子,但是他也是个记仇的,之前陆卫文的态度已经让他十分不爽了,所以现在别人有求于他,他便冷了一张脸,面对陆卫文的哀求不动神色,只扬着脸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何夕跟在叶无尘的身后,心里暗爽。 陆卫文急急把两个人带进了陆湘湘的房间,此时的房间墙壁上泼了不少的粪,嗯……新鲜的很,各种颜色都有,味道熏人。陆湘湘被五花大绑地绑在床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真丝的睡衣,靳梓凡怕她挣脱,因此狠狠地抱住她。她此刻满眼通红,口里不断发出低吼声,手脚因为剧烈的挣扎,所以被勒出了深深的红印子。 关键是,身上被抹了不少各种颜色的……便便。 陆母坐在床头看着陆湘湘,不停地抹着眼泪。 何夕捂着鼻子问陆卫文,“墙上这些大便是怎么回事?” 陆卫文赧然,“一开始找不到大师和仙姑,就只能用这东西驱邪,以前听人家说过这样很管用。” 何夕看着这五彩斑斓的墙壁,觉得今晚在陆家的人,大概能拉的粑粑都拉出来了,甚至还是被强迫的。 “大师,仙姑,湘湘到底是怎么了?”陆母垂泪问道。 叶无尘看了眼何夕,然后摇了摇头,叹道,“问题严重了啊。” 陆卫文脸色变了,赶紧求道,“大师,无论如何请你救救湘湘,多少香火钱我都愿意给,我就这么个宝贝女儿,求你一定救救她。” 叶无尘看向何夕,“这还得听我徒弟的。” 他这话其实是大实话,确实是要听何夕的,可是听在陆卫文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以为他是要替何夕出口气。于是他立马转向何夕,恨不得跪下来。 何夕阻止了他,虽然陆家人都不怎么讨喜,但是她不想趁人之危占一个父亲的便宜。 她环顾四周,这屋内虽然鬼气重重,但是正主已经不见了,陆湘湘的眉宇间不过有一团污浊,扫清了也就没事了。 于是何夕掏了张之前在南悟寺准备的清灵符,扬手符燃,陆湘湘马上安静下来昏睡了过去。 那些低吼声一消失,陆家人的心明显一松,陆母赶紧招呼佣人去打水给陆湘湘洗澡。 “先慢点动她,我只是驱散了她身上的浊气,还没找到那个让她疯癫的东西。”何夕阻止了陆母,然后又问陆卫文,“陆总,不知道上次的那个怀表在哪里?” 陆卫文看向靳梓凡,靳梓凡赶紧去陆湘湘的化妆镜前的小抽屉里拿出了金色的怀表递给了何夕。 何夕没在意他感激或者别有内容的眼神,直接拿过此时因为某个附在里头闹腾过头来不及隐藏的小鬼而冒着黑气的怀表,伸手朝叶无尘道,“符!” 叶无尘知道此事不简单,于是也不心疼这紫蓝金张的符纸,赶紧递了一张上来。他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该多问陆卫文要点钱。 这东西不安生,何夕想直接拍碎了它。 谁知她还未动手,这怀表上竟然浅浅地现出一个人影来,伸手虚抓住她的手,道,“阿姐别杀我,是我啊,我是小扈。” 何夕的动作一顿。 那小鬼见她不动作,抓紧时间又道,“你不认识我了?阿姐,是我啊。” 何夕看着这个淡淡的影子,确认自己不认识他。 “阿姐别杀我,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呀,是那个女人先欺负阿姐的,我才替阿姐出了口气,要是阿姐不高兴,以后小扈不胡闹了就是。” 何夕一想也是,到底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该灭了他,于是收起了紫蓝金张的符,贴了张定魂符上去,打算另做打算。 周围几人听不到这动静,只见她忽然没了动作,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叶无尘首先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这表上的东西这里可能解决不了,师父,我们还是拿到南悟寺将他彻底驱除吧。” 对叶无尘说完以后,她又转头对陆卫文道,“陆总,这东西等我们弄好后再寄给你。” 此刻的陆卫文还哪里敢要这个玩意儿,于是赶紧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就送给仙姑,仙姑拿走吧。” 当然一块表是满足不了叶无尘的,于是陆卫文又拿了张卡给他。 问题就在表上,现在拿走了也就没事了。但是陆卫文被吓怕了,不高兴放两个人走,希望他们再住一晚。 “陆总不必担心,问题的确是这块表,要不是昨晚陆小姐出言侮辱我小徒且要回了这块表,今晚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叶无尘拒绝得义正言辞,且张弛有度,既有理由,也有委屈,让陆卫文再说不出挽留的话。 “我无尘说了没事就没事,你放心吧。”叶无尘是铁定不高兴住在这个味道浓郁的别墅里的,于是拿出了自己的招牌打包票。 陆卫文虽然还不放心,但也不能强留他们,于是何夕和叶无尘揣着一只金表和一张卡飞一样地跑了出来。 真的好臭! 第49章 苏扈 从陆家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不小的雨,小尹的车子就停在别墅的门口,何夕和叶无尘用手挡雨直接冲上了车,车门一关上小尹就皱眉捂住了鼻子。 “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臭!” 叶无尘闻闻自己身上,又嗅嗅何夕的身上,然后笑嘻嘻地问小尹,“你猜呢?” “你拉身上了?” “呸,我叶无尘玉树临风,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叶无尘脱下身上的袈裟道,“是陆家被便便淹没了!” 小尹不解地看向何夕。 何夕的眼神从车窗外收了回来,催促道,“快快快,我要回去洗澡。” 小尹朝着刚才何夕望去的方向看去,然后笑嘻嘻的对何夕道,“你在找云哥吗?” “谁找他,赶紧开车!” *** 折腾了大半夜,开车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车子在进入酒店地下停车场前,何夕无意间撇到了一个人撑着伞等在路边,边上还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外面的雨有些大,哗啦啦地砸在车顶上,搅得人心烦意乱。 “呀,那不是云老板么,他是来接我的吧,他可真是善良体贴。”叶无尘故意拔高的嗓门让前头开车的小尹没忍住喷笑了出来,车子也缓缓停了下来。 叶无尘斜眼瞅着何夕,见她没反应便再接再厉道,“仙姑妹妹,你看外头雨那么大云老板还冒雨来接我,可见这个人真的是个大好人,你就别再……” 话未完,人被何夕踹了出去。 “开车。” 小尹缩了缩脑袋,赶紧踩油门进了车库。何夕的眼神略过后视镜,那人正撑着伞怔怔地看过来。 她缓缓伸出手抚上心脏的位置,然后叹了口气。 *** 两个人进了酒店的房间以后,何夕赶紧把窗帘都拉上,小尹以为她不想看见楼下的云臻,谁知何夕竟然神神秘秘地拿出了一块雕花纯金镶钻怀表,上面还贴着一张她不认得的符。 何夕轻轻揭开镇魂符,接着燃了一张现形符,然后这怀表上空缓缓现出一个人形来。是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男孩子,穿着晚清的长褂,戴着傻乎乎的圆框眼镜,不过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这谁啊?”小尹站在何夕边上小声问。 “陆家捉过来小鬼。”何夕双手环在胸前,问,“刚才没说清楚,现在说吧,为什么去陆家捣乱。” 那男孩眼中满是欣喜,伸手要去拉何夕,却拉了个空。 “阿姐……” 他的语气竟然很是撒娇。 何夕歪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不要撒娇,别说阿姐了,你叫妈都没用,我刚才没打的你魂飞魄散就已经给你面子了,把你带出来是要助你投胎转世的。” 谁知那小鬼却不以为惧,对何夕道,“我转世投胎没那么容易的,我是怨念极深的鬼,一般小法师超度不了我。” 何夕挑眉,“哦?你还挺有自信的啊。” 小鬼自豪地点点头,“那当然。” 何夕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转头对小尹道,“给叶无尘打电话,让他把紫蓝金张的符送过来,既然不能超度那就灭了他吧,总好过为祸人间!” “别别别!”那小鬼急了,对着小尹哀求道,“这位姐姐别去拿符,我保证不做坏事的。” 小尹见他软萌无害的样子有些为难,于是并未动作,反而拽着何夕埋怨道,“你别急啊,人家话还没讲完呢,你就忍心让这么个帅气的小鬼灰飞烟灭啊。” 见有人帮腔,那小鬼更是粘人,身子往何夕的方向探了探,依旧撒娇道,“阿姐,你真忘记我了,我是苏扈啊。” “我姓何,你信苏,我是你哪门子的姐姐?” 苏扈一愣,反应过后才恍然大悟,继而有些失落地自言自语道,“对啊,都这么多年了,姐姐已经投胎转世,必定是不认得我了。” 听到这话的小尹心头一震。 另一边的何夕却沉默了,她盯着苏扈好半响没说一句话。 跟老爷子寻魂定魄这么多年,她也见过执念太深不愿转世的魂魄遇到前世亲友的情况,但是这种事情概率不高,况且每回发生,两个人之间不是有大仇,就是有牵挂太过。 她上辈子能让这个小鬼头有什么牵挂的? “上辈子我是你姐姐?” 苏扈拼命地点头,道,“阿姐你忘了吗,我们是做药材的,在东江一带可是有名的富户呢!” 富户?何夕摸摸下巴思忖着,那个年代的军阀混战,兵荒马乱,富户的日子怕也是不好过吧。 “那你是怎么死的?” 何夕的问题让苏扈的眸色暗了暗,仿佛想起了极不愿意想起的事情,低头许久才抬头道,“被乱枪打死的,东江城被攻破那天,爹让我带着细软逃到城外去,但是我担心姐姐,所以折了回来,谁知道在城门口被……” 说完,他怕何夕不相信,于是指着怀表对何夕说,“阿姐你要相信我啊,你看,这怀表还是你送我的呢,我出城门前怕以后找你不便,所以剪了你的照片放在里头,你瞧,照片保存的多好。” 何夕拿起怀表,看到了那张黑白的老招牌,觉得十分陌生。 老爷子总和她说鬼话不可信,他们为了目的什么谎话都能编出来。但她看向苏扈纯澈的眼神,一下子也有些不辨真假了。 “为什么当时我和你没一起逃出城?” “因为姐夫……” “呀,外面的雨怎么越下越大了!”小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床边掀开了一角,然后适时地打断了苏扈的话。 何夕走到窗前一看,果然雨比刚才大了许多,但是楼下的人还是撑着伞站在那里并没有离去。 小尹小心翼翼地问何夕,“要不,你下去和云哥说说,这样站着会感冒的。” 还不待何夕回答,苏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边上的暗影中,指着窗外激动地对何夕说,“姐夫,那不是姐夫吗?” 何夕拉上窗帘,瞪着他道,“什么姐夫,你再胡说八道我让你灰飞烟灭。” 苏扈不服气,低声抗议,“可他真的是姐夫啊。” 何夕懒得和他废话,把他重又收入了怀表中,然后拿了把雨伞就要出去。小尹见状赶紧笑着问道,“去哪里呀?去见云哥吗?你原谅他了啊?” “我去赶走他!” 第50章 苦肉计 外头风大雨大,何夕从酒店出来的时候伞差点被吹跑,好不容易抓住了,却又不知道往哪边挡才好,雨水直接打在她的裤腿上,冰凉黏腻,十分不舒服。 她跨着大步子往外走,心里面有些气。明明被打的是她,被强吻的是她,怎么到头来委屈可怜的就好像是他呢?他这样不顾刮风下雨地候在外面到底是想干什么! 但是一腔怒火到了他跟前的时候却又淡了许多,何夕看到云臻的脚边有一地的烟蒂。 她把遮挡在前面的伞往后移了下,正好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眼底有些倦色,一层淡淡的黑眼圈以及没来得及刮的胡茬让他有些忧郁。他的裤子已经几乎全被雨淋湿了,黏在他的腿上,看着就觉得冷。 “你来了。”云臻淡淡一笑。 何夕用力握了握伞柄,往前了一步,语气尚算客气。 “你回去吧。” “对不起。”云臻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何夕心中的那口怒气忽然就不见了,此刻外头大雨滂沱,她的内心却忽然平静下来,云臻的一句抱歉,也让她生了几分愧疚。 “我也该说对不起,不管怎样我都不该打你,你救过我,帮过我,还因为担心找过我,我要向你说谢谢的。”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的,脸上还带着释然的笑容。云臻就这样看着她,心里越发觉得难受了。 她那么客气,却也那么疏离。 但是他要的不是这个,就算是之前张牙舞爪的样子,也比现在这种感觉要好。 这辈子的她和上辈子真的不一样了,上辈子她更加轰轰烈烈,但是这辈子好像变得沉稳了,也淡漠了些。是不是在她灵魂的深处依然记得曾经因为轰轰烈烈付出的代价,所以这辈子不敢了? 之前刚认出她的时候,云臻心急地想要让她的一魂一魄归体,想要让她记起自己,但是和她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不敢轻举妄动。他怕如果真的记起了曾经的一切,她会怨恨自己。 所以,他想在她恢复记忆前,让她重新爱上自己,或许这样她就能少一些怨愤,即便是最后还是选择离开他,也会有一丝犹豫。 打定了注意,云臻便对何夕道,“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看在我帮了你的份上,你不要讨厌我,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何夕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云臻见她震愣,笑了笑,说到,“快回去吧,小心着凉。” 他不急着求一个答案,却说了一个这样的请求,然后笑着揭过。这样害怕等一个答案,不知道是因为担心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还是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对她喧宾夺主。 云臻自己都不知道。 何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于是催促了几句让他赶紧回酒店后,自己也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急促。 才走没几步,她又忽然停了下来转身问云臻,“你相信咱们俩上辈子认识吗?” 云臻的眼神好像忽然亮了亮,回道,“我不知道。” 何夕没再说什么,撑着伞走回了酒店。 云臻待人一离开就拿起手机拨通了小尹的电话。 “她刚才问我上辈子的事情,你……” “我什么都没说,”小尹赶紧解释,“是你小舅子话多,还好我刚才打断了他,否则他不知道会说出什么呢。” “小舅子?” “就是在陆家捣乱的那个小鬼,叫苏扈。” “小扈?”云臻的音调略略拔高了些。 “对啊……我先不和你说了,小夕回来了。” 云臻挂断电话,抬头望向何夕的窗户,然后打电话给许诺,“给我去医院挂个号。” 许诺一大早的刚睡醒,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给谁挂号?” “我。” 许诺清醒了,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 “云哥你怎么了?咱家不是有医护团队吗?” “来不及喊他们过来了。” …… 当许诺看到云臻闲庭漫步地出现在医院里,然后悠哉哉地躺到病床上的时候,他真的是不明白什么叫来不及了。 但是,当何夕急慌慌地赶来,并且十分着急地问他为什么晕倒,高烧到多少度了,他才明白过来什么叫来不及了。 原来是做戏快来不及了。 何夕进病房去看“高烧晕倒”的云臻,许诺拉住了小尹等在病房外头。 “怎么回事儿啊,好端端的演这么一出,不像是云哥的风格啊,博同情什么的太低端了吧。” “没办法,云哥怕不知情的小舅子出卖了他,所以只能用这个法子赶紧把何夕骗出来,以防她和小舅子再见面。” “小舅子?”许诺问,“哪个小舅子?” “上辈子的小舅子。” 许诺更迷糊了。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木呢!”小尹把他拉到一旁把事情都说了一遍,许诺这才明白过来。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怀表就在何夕身上,早晚都得知道的。” 小尹透过病房的玻璃往里看了看,然后道,“云哥会有办法的。” 许诺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见何夕正站在云臻的病床前询问护士情况,脸上的焦急一览无余,估计护士再说严重一点,她就又要哭鼻子了。 “看不出来啊,我妹子挺关心云哥的。”许诺调侃道。 小尹万分赞同,“何夕以为云臻是为了给她赔礼道歉在雨里呆久了才发烧晕倒的,能不着急么。” *** 何夕问完护士云臻的情况后,发现小尹和许诺早就不见了踪影,她想起刚才护士有些躲闪的眼神,隐约怀疑自己是不是着了谁的道了。 她想甩手走人,但是看着床上呼吸均匀面色潮红的云臻,又没挪动脚步。她刚才看过体温计,发烧是真的。还烧的不轻。 何夕犹豫了一番,打了电话给小尹,对方竟然关机了,打给许诺,一直在通话中。她无法,只得在病房里坐了下来等他们回来。 外头的雨依旧很大,病房里却很安静。云臻睡得很沉,何夕撑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脑袋里却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青谷村出来已经快一个月了,她自己都没想到会遇到那么多事情,也没想过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因为没有准备,所以一直在抗拒,但是现在看到他可怜兮兮地躺在病床上,她又有些心疼。 一直这样不知道发呆了多久,直到护士再次进来给云臻量体温的时候她才回了神。 护士看着体温计对何夕说,“你老公的烧退了好些了。” “他不是我老公。”何夕脸颊绯红,赶紧解释。 护士只笑笑,也没说破,心里却道:现在不是估计马上也会是了,要不然就发个烧,怎么还弄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第51章 狭路相逢 何夕昨天半夜被叫去陆家,回酒店还没休息多久小尹就告诉她说接到电话云臻高烧晕倒在了酒店门口,她心里过意不去,于是又赶到这里照顾了半天,眼看要中午了,她又困又饿,想叫外卖,但是手机没电了,充电线没拿,于是只得自己下楼去买吃的,顺便打算给云臻带点上来。 下楼等电梯的时候因为人多,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坐轮椅的年轻人,谁知道还未来得及道歉,就有两个保安一样的人把她推到了一边。 “靠!”何夕被推得差点摔一跤,回过头就想上前去理论,却被正巧也在等电梯的护士拦住了,何夕一看,是之前在云臻房中的那个护士大姐。 “离他远点。”护士小声对何夕说。 何夕看了眼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虽然长得不错,但是面容苍白,十分瘦削,有一股阴鸷之气。 “那谁啊,这么横?”何夕问那护士。 “顾家的少爷啊,你没听说过啊。”护士一脸吃惊。 何夕为了掩饰自己的消息闭塞,很恰到好处地回道,“我就听过许家。” “跟许家肯定是没法比了,而且许家神神秘秘的,没几个人见过许家人的真面目,对咱们老百姓来说就像是神话一样。但这顾家就不一样了,那是大家肉眼可见的富贵,真正的豪门。如果怀邦许家排第一,那顾家绝对第二。” 何夕“奥”了一声,看来这个顾家是真的很有钱。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因为顾家的两个保安推着轮椅上了电梯,所以大家都很识相地没有跟上去,等电梯门关上后,护士的声音稍稍放大了些。 “不过可惜。” “可惜什么?” “顾家虽然有钱,但一共就一儿一女,听说女儿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是个画家,儿子就是你刚才看到的,是个病秧子,三十五六了还没娶妻。” 何夕想起刚才那人阴森森的模样,觉得应该没有哪个女人口味会重到这种地步的。 “大家怎么都不愿意和他做一部电梯,他有钱归有钱,还能横着走么?”想到刚才被推的那一下何夕心里就不舒服。 谁知护士却说,“以前有人不小心撞倒了轮椅,被顾家当场打到吐血呢!” “没有王法的吗?”何夕惊叹。 “有啊,那个打人的保镖被抓了,顾家赔了点钱。” 自古皇帝犯错伴读挨打,现在社会没皇帝了,但是有钱人把这套找替罪羔羊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彻底。同样是有钱人家,许诺和云臻就好多了。 想到云臻,她赶紧打住了和护士的闲聊,也不等电梯到了,直接走楼梯跑下去买午饭。 *** 要说流年不利这个词,以前何夕是没什么体会的,但是今天算是彻彻底底的感受了一把。 刚才等电梯撞了个暴力狂,现在走楼梯又遇到了死对头,而且还是三个。 陆湘湘,白慕芷,还有丁筱蕊。 看样子三个人也是因为不高兴等电梯所以走楼梯的。昨晚陆湘湘被苏扈附身,又是砸东西又是被绑住了泼粪,少不得伤筋动骨的,所以何夕在这里遇到她一点都没感到意外。但是她并未打算打理他们,只当没看见,想从边上绕过去。 不过,总有那么些不知轻重的人喜欢挑事儿,比如这个丁筱蕊。 以前上学的时候这个丁筱蕊就总帮着陆湘湘挤兑何夕,言辞尖酸刻薄,撒泼无赖,比陆湘湘更无脑,也更难缠。 “哟,这不是何仙姑么?”丁筱蕊挡住了何夕的去路,走到她跟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番,轻佻地笑出了声,“湘湘说的没错,你真的还是这么寒酸。” 何夕此刻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一点都不想和这种人浪费时间,于是绕过了她。谁知却被丁筱蕊拉住了手臂。 “我和你说话呢,你聋了啊?” 何夕看了眼抓着自己手臂的丁筱蕊,又看了眼看戏的陆湘湘和白慕芷,沉声道,“放开!” 白慕芷是知道何夕的战斗力的,陆湘湘也见识过,所以不敢轻易上前,只是含笑看着何夕要怎么摆脱胡搅蛮缠的丁筱蕊。 丁筱蕊见她看自己,大声质问道,“怎么,你想打人吗?” 何夕嘴角一扬,觉得她也她小看自己了。大庭广众的打人不是给自己闹不愉快么,随便丢一根引魂钉不是更好? “丁筱蕊,你知道被鬼缠上是什么感觉吗?”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白慕芷和陆湘湘,果然见他们两个都变了脸色。 丁筱蕊最看不惯何夕这幅样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总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这种人不知天高地厚,总要让他知道点厉害才好。 于是,她出其不意地推了何夕一把。 何夕早有准备,后退了一步就躲了过去,没想到这一下竟然推倒了一个人的怀里,回头一看,是云臻。 白慕芷的眼神一亮,就连一盘的陆湘湘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怎么来了?”何夕从他的怀里退出来,见他身上单薄,又忍不住添了一句,“怎么不多穿一件,你还烧着呢。” 云臻的脸上还是有些因为高烧而出现的潮红,眼睛水汪汪的,看何夕的时候,里头的关切宠溺仿佛能溢出来一般。但是这样的眼神飘过丁筱蕊时,忽然就冷了下来。 “走吧。”他的眼神又回到了何夕的身上。 “可是我要去买吃的呢,你先上去吧。” “不用了,我叫人送来了。” “要多久啊,我真的很饿。”何夕苦着脸揉肚子。 云臻见她表情滑稽,忽然就被逗笑了,温声道,“别急,送的饭菜马上就到。” 周遭的三个女人都被这个笑容勾了心神,连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丁筱蕊都理了理鬓边碎发目露柔情。 云臻牵着何夕往楼上去,这一牵,倒有一股水到渠成的味道。 “云臻。”两人经过白慕芷身边时,白慕芷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嗯。”云臻只回了一个字,然后牵着人上了楼。 待两人一上楼,陆湘湘便问白慕芷,“白总监,你认识那个男的?” 白慕芷面色苍白地点点头,“他是我男朋友。” “什么?”丁筱蕊和陆湘湘都吃了一惊。 白慕芷挤了个笑容出来,自嘲道,“没办法,何小姐比我长得好看,我抢不过她。” “你男朋友疯了吗!”丁筱蕊指着楼上愤愤道,“他怎么能看上那种货色呢?” 白慕芷露出一个难过又牵强的表情,十分委屈。 陆湘湘想起刚才那男人的话,听上去也不像普通人,便问白慕芷,“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这还真把白慕芷问到了,她只知道云臻是做古玩的,在川州有一幢别墅,也很有钱,具体还有没有做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于是只含糊地说了句,“做生意的。” 丁筱蕊接话道,“现在满大街都是做生意的,但是能多有钱呢?能有顾家有钱么?能有陆家有钱吗?白总监你总能找到更好的。” 这话倒是很合陆湘湘的胃口,她本来还觉得何夕找了个比靳梓凡的好的,但是细想想,也不过是做点小生意的小白脸,又能怎么样呢? 第52章 我吃水果皮 何夕跟着云臻回到病房的时候,饭菜已经全部送了过来,因为是高级病房,所以有独立客厅,饭菜摆在客厅的餐桌上,煎炒煮炖各色,奢侈无比。 来送饭的人是个五六十岁的男人,高高瘦瘦,有股不怒而威的气质,并且何夕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直到云臻叫他老许她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和许诺长得有些相似,原来是许诺的父亲。 老许先是喊了声“云先生”,然后看向他身边的何夕,端正的脸上浮出一抹笑意,“何小姐。” “许伯父。” 何夕毕恭毕敬,一副见到长辈的模样,吓得许立山赶紧道,“不敢当不敢当,和云先生一样叫我老许就好。” 何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实在没这个胆量这么称呼许家家主,云臻见她这个样子,忽然想起当年她第一次到许家的样子,在父母面前也是这样内敛羞涩。 这样一想,就勾出了许多回忆,看着何夕一下子有些恍惚,直到许立山催促他们吃饭,他才回过了神。 云臻和何夕坐下后,老许也端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云臻慢条斯理地夹菜吃饭,同时兼顾一旁狼吞虎咽的何夕,另一边腾出了耳朵听老许汇报一些事情。 生意上的事情云臻已经多年不管,都是许家人在打理,许立山找他也从不说这些,他知道云臻现在关心的无非是老秀才的行踪,以及那五个人的下落。 “这次得到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东江医院那里查到的消息是,八年前确实有过一个背部有八卦胎记的女婴出世,还有在川州,也查到了一些踪迹。” 何夕吃的满嘴是油,云臻一边给她扯纸巾一边问老许,“这次查到了两个?” 老许的脸上显出一丝丝兴奋,道,“如果我们的消息没错的话,应该是两个。” 云臻的筷子顿了顿,不知为何看了眼何夕,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秀才那边查到了什么?” 云臻的这个问题让原本吃的正香的何夕忽然放慢了动作,她握着一根蒜香排骨看相许立山。 许立山也望向了她,只道,“快了。” “快了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我爷爷在哪里了吗?”何夕问。 许立山却道,“我们知道到底是谁要抓老秀才了。” “谁?” 许立山看向云臻,见他并未说什么,便直言道,“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怪人,不过他身边倒是有个小有名气的半仙。” 云臻垂眸一想,便道,“叶无尘?” “云先生认得他?”许立山有些惊讶。 何夕和云臻对望了一眼,然后都想起了叶无尘口中的那个七叔公。 “怪不得我们查到叶无尘最近身边多了个仙姑,原来是何小姐!” 许立山恍然大悟,倒弄得何夕有些不好意思了。 既然关键人物就在身边,他们自己动手要比许家人方便的多,于是云臻道,“老秀才的事情暂时就交给我吧,你好好调查那五个人的事情,时间……快到了。” 许立山的神色一紧。 何夕看他们二人神色凝重,却又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觉得自己有种偷窥了别人秘密的感觉,赶紧低下头继续吃饭。 许立山又和云臻说了会儿话,等到要告辞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那个一头卷毛的儿子。 “怎么来这么久都没看到许诺,我来之前打他电话也打不通,他人呢?” 云臻去看何夕,可是何夕也不知道。 许立山见二人如此,没有继续纠结许诺的去向,只对云臻道,“给他安排的相亲已经准备好了,这孩子不大听我的话,还望云先生劝劝,让他回来一趟,他妈妈……很担心他。” 相亲?何夕以为自己听错了,许诺虽然造型猥琐,但是长得也不差,况且还是许家少爷,需要相亲吗?还是说,是那种狗血的商业联姻? 但是看云臻和许立山凝重的表情,她又觉得不是商业联姻那样简单。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这几天我都在青檀,云先生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吩咐我。” “嗯。”云臻转头对何夕道,“帮送送老许吧,我热度刚退,就不出去了。” 不待何夕发问,许立山就接话道,“送送谈不上,倒是我有些事情要麻烦何小姐,不如我们边走边说吧。” 何夕不疑有他,跟着许立山出了门。 待病房的房门一关上,云臻就伸出了右手,他的手心里此时正躺着一只被镇魂符封印的金色怀表,那是刚才在楼梯上的时候从何夕的口袋里顺过来的。 他拉上窗帘,揭开镇魂符,然后燃符现形,房间中渐渐出现了苏扈的身影。 “姐夫!”苏扈几乎是冲上来想要保住云臻,可惜却扑了空。 不过即便如此,两个人的脸上依旧不掩欣喜,云臻向从前那样虚拍了几下苏扈的肩膀,笑道,“小子,咱们多久没见了?” …… 何夕以为许立山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麻烦他,谁知一直送他到车库,他都没说什么,只是跟她闲谈了一路,偶尔说几句许诺散漫请多担待这样的话,如果说这就算他要拜托的事情的话,何夕觉得实在不必如此麻烦。 送走了许立山,她又接到云臻的电话说想吃水果,于是她只得屁颠颠地跑去卖水果,回来的时候护士正在给云臻量体温,于是她赶紧放了水果过去看。 云臻看着她小母鸡一样急匆匆地晃过来,忍不住朝他伸出了手。 “过来。” “干什么?” 虽然持有怀疑,但是何夕还是走了过去。护士见状,笑着收起了体温计,然后退了出出去。 云臻拉着她坐了下来,何夕有些扭捏,却并未再像之前那样排斥。 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烫了。” 云臻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虽然这次住院一是为了博同情,二是为了抢在何夕知道真相前见到苏扈,但是发烧也是真的。 “咦?”何夕正要去给他切水果,正好瞧见那块怀表掉在靠窗沙发的位置,于是赶紧走过去捡了起来。“这个怎么在这里?” “你之前坐沙发上的时候从兜里掉出来的吧。”云臻装作第一次见到怀表的样子,道,“给我看看。” 何夕忽然想到苏扈之前那一声“姐夫”,怕不小心放了他出来引发尴尬,于是赶紧把怀表塞进口袋里。 “没什么好看的,就一块怀表而已。” 云臻很听话的缩回了手,却十分认真地问,“你脸红什么?” 何夕赶紧转身去拿水果,“那个,你要吃什么,苹果还是香蕉,苹果你自己剥皮,香蕉我帮你削皮。” 话出口,才发现一紧张语无伦次了。 身后的云臻忽然心情大好地笑了出来,“你别忙了,要不我吃皮吧。” 何夕回身砸了个苹果过去,气呼呼地瞪着他,愣是没讲出一句话。 她觉得她就不该心软留下来! 第53章 浓妆女人 云臻的烧基本都退了,就是有些咳嗽,又因为淋了雨受了寒,怕高烧反复,因此护士建议他等过个一两天再出院。 云臻倒是没什么,但是何夕却有些为难。虽然是高级病房,但是只有一张床,那张沙发太小了又不大好睡人。看着云臻咳嗽的样子,她又不好意思提出来自己回去,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医院里。 但是她真的很累,很想睡觉。 她这边正纠结着,谁知云臻已经收拾妥当。 “走吧,我在青檀的市区有一套三居的小房子,离这里不远,今晚就住那里去吧。” 又是一套房子?何夕咂咂嘴巴,小心翼翼地问,“你有多少套房子?” “不知道啊,我以前喜欢在不同的地方住一段时间,老许就给我买了许多的房子,大概每个城市都有吧,我不太记得了。不过别墅不多,也就十几套吧。” 云臻回答的颇为自然,何夕却被震得嘴角抽搐。 “那个,”她又问,“你那个房子许久没住了,也没法住吧?要不我还是回酒店吧。” “房子专门有人打扫的,干净得很。而且小尹已经把酒店退了,你的东西都在我房子里呢。” “什么时候!” “就刚才,她给我发的信息,喏,你看。” 何夕接过云臻的手机,果然是她发的信息。 这个叛徒! 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让云臻不禁莞尔,道,“你别担心,我说过以后不会再对你无礼的,难道你不相信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夕叹了口气,既然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她再推脱就显得有些过了。只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的,她总觉得有点不太妙。 到了云臻的房子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叶无尘这个家伙也在。她看向云臻,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不告诉她,故意让她犹豫担心。 这个人,真的是越相处越恶劣!她现在绝对相信,高烧晕倒什么的,都是苦肉计,绝对是演给她看的! 云臻见她这样,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不是要查老秀才的行踪吗?我把他接过来不好吗?还是你不想他在这里?” 何夕手肘后推,给了云臻重重的一下。 “就你这态度还想追我?追我的人那么多,你是不是不想要排队的名额了?” 这时叶无尘正从房间探出脑袋来,看到何夕立马窜了出来,“仙姑妹妹!” 何夕想到叶无尘身后的七叔公,于是也笑着迎上去,“无尘哥哥!” 何夕的反应吓了叶无尘一大跳,他赶紧去看后头的云臻,还好那家伙这会儿正色眯眯地捂着肚子盯着仙姑妹妹傻笑,好像没听到刚才仙姑妹妹那娇滴滴的一声。于是为了及时止损,他扭头就进了房间。 “仙姑妹妹我去休息了,你们继续。” 然后“嘭”地一声门被关上了。 何夕觉得无趣,又不想理会云臻,于是也关门进了房间。 *** 陆湘湘从医院检查好身体发现没什么大碍以后,又约着白慕芷和丁筱蕊去做了全身美容,距离婚礼已经不到半个月了,白慕芷和丁筱蕊又是她的伴娘,于是三个人预定了全身套餐,舒舒服服地在美容院躺了一下午。 当然,在此期间,她们的话题都时有时无地落回何夕和云臻的身上,丁筱蕊诱着白慕芷说何夕的坏话,实则却更想打听关于云臻的事情,就连陆湘湘都不例外。 白慕芷摆着委屈悲伤脸,继续装可怜。 因为她装可怜装的生动到位,所以陆湘湘提议晚上带她们去夜店,怕玩不尽兴,又让丁筱蕊叫了一帮朋友。白慕芷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这种闹腾的夜生活,但是陆湘湘是老板的女儿,她便权当工作答应了。 陆湘湘定的是青檀最有名的夜店——伯爵一号,她本来就是个夜店女郎,又有一帮朋友在周围溜须拍马,所以一群人中她玩的最开心,白慕芷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喝了几杯后实在耐不住这喧嚣,便悄悄退了出去。 她出包厢的时候,在舞池里撞上一个化奇怪浓妆的女人,因为对方手里本来就端着一杯摇摇晃晃的酒,这一撞就都洒了出来,两个人的衣服都弄脏了。 舞池喧嚣,也本就杂乱,没什么对不起好说的,两个人只匆匆对望一眼,白慕芷便挤了出去,倒是那女人意味不明地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走远。 身旁的保镖见她动作异常便赶紧上前询问,她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酒杯交给保安,自己跑去厕所清洗。 浪费了一杯玛格丽特呢!那浓妆女人闻了闻手臂上洒上的酒笑的十分开心。 *** 陆湘湘因为喝多了,所以在厕所吐了好久,丁筱蕊原本陪着她,可是在外头等的太久了觉得不耐烦,于是擅自先离开了。 陆湘湘出来的时候没看人,加上醉酒,所以小姐脾气就上来了,正巧出门的时候遇到要进门的浓妆女人,两个人谁都没有想让对方,于是陆湘湘不耐烦地推了对方一把。 “找死啊!” 奇怪的是,她那么用力的推了一把,对方却一动未动。 陆湘湘喝醉了脑子有点不清楚,也没发现事情有些诡异,还以为自己的力道没有够,于是又上前推了一把,这一次,她的手还未碰到对方,自己却好像被什么定住一般动弹不了了。 那浓妆女人笑颜如花,指着她的脸说,“你这鼻子倒是长得不错。” 陆湘湘不明所以,但是束缚感让她的酒顿时醒了一大半,她看着对方慢慢靠近自己,然后涂得鲜红指甲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一阵乱摸。对方的手冰冷冰冷,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忽然,那女人凑到她的耳边,呵气轻语,“你的鼻子给我,好不好?” ***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小尹给何夕打了电话,她那头很吵,周遭都是嘈杂的歌舞声,何夕一连“喂”了好几声都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你等下!”小尹跑出了酒吧才拿起手机继续和她说话。 “小夕,你和云哥赶紧来金街的一号伯爵。” 何夕还在气这两个家伙出卖自己,懒洋洋地回到,“不来,你们只管开心好了,还关心我做什么。” 谁知小尹的语气严肃起来,道,“不是,这里出事了。” “出事了?”何夕敛了玩笑的口吻,问道,“怎么回事?” “你那个同学陆湘湘,在酒吧被人割了鼻子。” “你说谁?被怎么了?” 何夕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小尹又重复了一遍,并且还说道,“你还记得苗苗吗?我怀疑挖苗苗苗苗眼睛的人就是割陆湘湘鼻子的人。” “我马上就到!” 何夕挂电话出去的时候,云臻也正好从房间出来,看来许诺也给他打过电话了,两个人没有废话,立刻赶到了伯爵一号。 第54章 后妈的男人 何夕他们赶到的时候,陆湘湘已经被救护车拉走,女厕里除了一滩血迹外什么都没有,倒是看热闹的人人山人海的,整个酒吧被挤得几无落脚之地。 匆匆看了一眼后四个人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然后上了云臻的车。 “你怎么知道割鼻子和上次杀苗苗的是同一个……同一种东西。” 苗苗是在凤尾镇的后山被杀的,他们都知道,杀她的不是寻常人,所以何夕这么问也没错。 “你们来晚了不知道,我是一听到动静就往厕所去的,那厕所里都是古怪的香味,就跟当时我们在山腹中闻到的一模一样,等你们来的时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小尹道。云臻问许诺,“监控没拍到是什么人吗?” 许诺“呸”了一嘴,忍不住吐槽,“这酒吧是顾家的,那帮孙子做事情磨磨唧唧,让他们拿监控出来,愣是半天都没动静,我怀疑这酒吧里总还有些不正当的勾当,怕监控不小心拍到什么,万一暴露就会完蛋!” 他才说完,几个人就看到顾家少爷顾扬卓坐在轮椅里被人退出来。 “是他啊!”何夕一眼就认出他。 “你认识他?”云臻问。 “今天在医院碰到过,反正是个不怎么好相与的主。” “何止是不好相与,”许诺接话,“这家伙是出了名的阴沉狠辣,要不是他是个残废,他都能上天!” 小尹也跟着道,“这个人确实不咋地,尹万诚也吃过他的亏,我听她抱怨过好几回呢。” “我说小尹啊,你爸要是知道你总是在背后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会不会气死?” 小尹一脸无所谓地回许诺,“我当面也这么叫他。” 许诺“啧”了一声,叹道,“我要是娶个你这样没大没小的回去,我爷爷奶奶估计会把我从族谱上除名。” “谁要你娶啊……” 听着两人的题外话,云臻想起许立山的话,对许诺道,“抽空回趟家,相亲的事情你爸已经安排好了。” “相亲?”小尹脸上的表情有些来不及转换,问许诺道,“真的假的?你要相亲?” 许诺手撑在车窗上看着外头,也不知道想什么,只露出一抹仿佛妥协的笑容。 “这老头,我真的是服了他了。” 小尹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尹你看,那个是不是你后妈!”何夕的话打断了几个人的闲谈,小尹往车外看去,还果然是那个比她大了六岁的“妈”。 这个“妈”穿着露背吊带和超短裙,身边还站着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男人,两个人动作亲密,一路搂搂抱抱地从酒吧出来。 “靠!” 小尹忽然腾出一股杀气,开车门向着目标直冲而去。 “别冲动!”许诺紧随着她下了车,护在她后头就怕她吃了亏。 何夕原本是要跟着一道的,但是看到许诺下车,她索性留在了车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问云臻,“他这样还要相亲吗?我瞧着他对小尹很上心啊。” “不会是小尹的。” “嗯?”何夕望向云臻,见他也在看着两个人。 “为什么?”她问。 云臻却不告诉她,只对她道,“咱们过去看看,他们好像打起来了。” 何夕再看过去时,果然小尹和那个“妈”已经撕扯起来,那后妈身边的男人想要出手,所以又和许诺动起了手,四个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打成了一团。 “诶那边干什么呢!” 伯爵一号的两个保安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飞奔了过来想把扭打在一起的人分开,云臻一看不对劲,赶紧小跑着过去。 “顾先生来了!” 还未待两人走近,顾扬卓的车子已经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两个保镖架住了许诺和那个男人,车窗摇下来,露出了这位顾少爷瘦削苍白的脸。 小尹和她那个后妈被两个保安架住,两个人打的蓬头垢面的,那后妈的吊带都被撕坏了一边,露出腰上怪异的纹身。 “放开老子!”许诺挣扎急几下,但都未从那个大块头的保镖手中挣脱,于是只得向云臻求救。 “云哥!” “放了他们。”顾扬卓不等云臻开口就下了指示。 得了解放,小尹“嘁”了一声,然后出其不意甩了那女人一巴掌,转身就走。 这一下又准又狠,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她那后妈在扭打中伤了胳膊,想打回去又动不了手,边上的那个男人因为害怕顾扬卓而不敢动手,只能朝着小尹啐了口痰。 “尹万诚那个老乌龟四处勾三搭四的,我为什么就不能找乐子了!小贱蹄子,有本事管管你爸啊,分你财产的又不止我一个,你打死我也没用!” 小尹头也不回,根本没有理睬。 她气急了疯言疯语,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风一吹,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 许诺看到了她腰上的纹身,赶紧去看云臻,却发现云臻也正在看着。 “走啊!”小尹走到许诺跟前扯着她就走。 “走吧。” 云臻也发了话,大家这才纷纷离开。顾扬卓的保镖也回到了车子上,车子缓缓离开。 不知为何,小尹和许诺回到车子上后都默契得没说话,小尹的脸上被抓了几道口子,脖子一转就能扯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许诺见她这个样子,终于是忍不下去了,揉着被打肿的腮帮子道,“女孩子家家的,能不能不要冲动!要动手可以,但是你得确定自己打得过对方才行,不然不是找打么!” “就那种情况我能忍着不出手?” “那你也等何夕跟云哥到了再动手,咱们好把对方团灭。” “尹万诚头顶上都一片青青草原了,我哪里还能管得了这些!” “哟,还是挺在乎你爸的啊。” “去相你的亲吧,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嘿你……” “小尹,你后妈腰上的那个纹身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云臻在许诺要扑上去打人前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听到这个小尹更气了。 “她那个是仿冒的,为了接近我爸才纹的,这个不是纹身,是我们家遗传的,都在腰上,我爸有,我也有,喏,你们看。” 说着她便掀起自己的衣服,果然在左腰处有一块拳头大小的胎记,近看是一个八卦图案,只是颜色却是红色的。 许诺和云臻对望一眼,神情有些奇怪。 “怎么有这么奇怪的胎记。”何夕道。 “是很奇怪,我以前去整形医院问过,这玩意儿是去除不掉的,真是烦,害得我不能穿露脐装。” “露脐装?你要穿那个干什么?你身材很好嘛?”许诺继续摸着被打中的腮帮子嘴贱。 “那你相亲做什么呢?因为太丑怕没人要所以记者结婚吗?” “尹思甜,我跟你说你要是再拿相亲的事情开玩笑我和你没完你信不信!” “怎么?玩笑都开不起了?那你娶老婆做什么?” “云哥,停车,我要下车!” 云臻逆毛捋,“人家说的没错啊,你气什么。” 何夕笑的东倒西歪,觉得云臻这个人真的是太坏了,太坏太坏了。 第55章 叶无尘的秘密 许诺和小尹跟着云臻回了家,因为房间不够,所以许诺和叶无尘一间,小尹则和何夕一间,云大爷强势地独自一间房。 何夕他们出门的时候叶无尘没发现,回来的时候因为许诺要进他的房间,所以正在梦里数钱的叶无尘被成功唤醒。 “许诺你哈皮回来了?天亮了吗?”叶无尘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打算起床洗漱吃早饭然后继续挣钱,许诺见状赶紧按住了他。 “早呢早呢,你睡你的。” 叶无尘一看手机,果然才只有三点多,于是蒙起被子接着睡,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云臻不是临时起意住过来的吗?” “云哥去接我的。” “他去接你的?”叶无尘语气上挑,“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许诺嗨了大半夜,又打了一架,累得够呛,于是说话有些没过脑子,随口就道,“估计是凤尾镇后山的那个东西出来作妖了,反正就是闹腾了一番。” “谁?”叶无尘“呼啦”一下坐了起来,情绪颇为激动,揪着许诺问道,“你说哪里的什么?” “叶无尘你个秃驴,你给我放开!”许诺推开叶无尘,惊觉刚才自己话多了,于是拿被子蒙过头顶,任凭叶无尘怎么喊他都没理会,一副我很困你不要打扰我的样子。 叶无尘心里有些急,睡意已经消失殆尽,拖着拖鞋就跑去找何夕,刚好何夕出门倒水喝。 “仙姑妹妹,”叶无尘一脸严肃地跑过去,“你们去过凤尾镇的后山?” “谁告诉你的?” “我听许诺说的。” 何夕暗骂许诺那个大喇叭,但一看叶无尘行为反常,心中一盘算,索性应了下来。 “对啊,怎么了?” 叶无尘嘴巴张张合合了几个来回才道,“你们去过山腹中?许诺说那里面有什么东西逃出来了?” 何夕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他那个神秘的“七叔公”,不禁多了个心眼,问,“你也知道那个地方?” 叶无尘只道,“你先回答我,里面出什么事情了?” “也没什么,”何夕挑了些无关紧要地回搭,“上次我们误闯了进去,惊动了山腹中的东西,让它跑出来了。” “这不可能!”叶无尘立刻否定。 “嗯?”何夕看着一反常态的叶无尘,心里越发生疑。 叶无尘大概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赶紧换了面容,然后变成了懒洋洋的样子,打着哈欠转身回了房。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好奇罢了。” 何夕还想问,这家伙赶紧溜回房间关上了门。她想着她那个七叔公,怕这事儿又和老爷子有什么联系,自己又琢磨不出什么,于是跑去敲了云臻的门。 云臻打开门,倚在门框在懒懒地笑着。 “怎么,今晚想和我睡?” 何夕觉得,对付不要脸的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也不要脸,于是她笑着回了个“是”。 云臻果然一时语塞,然后乖乖让开让她进了门。 “进来再说。” “刚才的对话你都听见了吗?” 刚才叶无尘声音不小,云臻肯定听得见。 果然,云臻“嗯”了一声,问她,“你怀疑他和山腹中的那个东西有关?” “我不知道,”何夕回到,“我只是觉得他很奇怪。” “他本来就不简单,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这些年竟然到处帮人捉鬼镇宅,本事通天,要说是装的,但是竟然还一点没漏馅儿,身后背景肯定不简单。” “背景?你是说那个七叔公?”何夕问。 “现在看来,可能还有山腹中的那个东西。” “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先让人去南悟寺看看?”何夕一想到陆湘湘的事情就有些不安,她不确定是不是她们把那个东西放了出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是他们间接害了人,而且更可怕的是,后面可能还有更多的人会被害。 云臻看破了她的心思,笑着拉着她坐了下来,道,“和我们没关系,山中格局已坏,这东西早晚都会出来,只是我们的到来让她提早出山而已。” “叶无尘那里你准备怎么办?看他今晚的反应,估计明天就会回去,我们要派人跟着吗?” “老许早就派人去南悟寺盯着了,放心吧,一旦有老爷子的消息他就会通知我们的。” 云臻虽然时而无赖,但是他对何夕的态度确实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他更温柔了,也更体贴了,虽然眼中依然有灼灼的火光,但是不会再做任何让何夕感到尴尬的事情。 何夕心中感动,不单单是因为老爷子,也因为他这份她让有些不知为何而起,却温暖强烈的爱。 “谢谢你,云臻。” “你知道的,我不要你的谢谢。” 云臻深望着何夕,眸中的情愫一览无遗。 何夕回望着他,觉得心跳渐快,脸上热热的,整个人都有些酥软。 该死!老娘这是真的要栽倒了吗?何夕心里狠狠锤了自己一番,然后收回目光起身跑路。 “那个,你早点睡,我先回房了。” 然后匆匆夺门而出,身后传来云臻闷闷的笑声。 *** 第二天一早,许立山给云臻来了电话,说许家派出的人查了一宿,但是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伯爵一号的监视器根本没有拍到可疑的人,当时陆湘湘和丁筱蕊一起进的厕所,丁筱蕊先出来等人,没一会儿又走了,直到陆湘湘被发现,厕所里都没有其他人进出。 另外,陆湘湘今早醒来以后就奔溃了。 这次的事情果然诡异,陆湘湘又失去了一个鼻子,没有疯已经算是万幸了。 这边何夕等人在讨论着陆家的事情,那边叶无尘正在房里急吼吼的理东西,什么傍大款,什么发财,他通通都不要了,只说要回南悟寺去,问什么原因也不说,搪塞说自己出来太久,是时候回去了。 何夕和云臻对望一眼,心中都了然,恐怕这家伙对后山的事情还真有几分了解。 “怎么办,放他走吗?”何夕悄声问云臻。 云臻却满不在乎地回答,“我倒是希望他走,这样好引蛇出洞。但是今天他走不了的。” 还不待何夕问为什么,房间里叶无尘的手机就响了,只听他的声音一路拔高。 “陆总,什么?我今天实在没时间了,加钱?加钱也不行,我是出家人,积善行德才是主业,今日确实不便。啥?一百万?真的假的?那……那行吧,倒也不是钱不钱的关系,主要是我觉得和陆总您有缘。我马上就到!” 外头的四个人静静地听着,等叶无尘嬉皮笑脸的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四张鄙夷的脸。 第56章 你把鼻子还给我 陆卫文派了司机前来接叶无尘和何夕,但是这次因为事情特殊,云臻不放心何夕单独和叶无尘前往,于是索性开车带着小尹许诺一道跟着去。 车子进陆家别墅大院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争吵,何夕一开始还以为是疯了的陆湘湘,走进去一看才发现,竟然是陆湘湘的母亲,而她谩骂的对象竟是白慕芷。 陆母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温温吞吞的,很难想象她会有这样尖酸刻薄的时候,何夕瞧着一旁的白慕芷,心想难道昨晚的事情还和她有关? 结果小尹一问陆家的管家,还真的和她有点关系。原来昨晚陆湘湘去夜店,一开始是为了安慰失恋的白慕芷,虽然她自己就是个夜店咖,安慰白慕芷只不过是个幌子,但是作为母亲的陆母却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了白慕芷的身上。 白慕芷昨晚先回去,根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今早一听说就赶过来,谁知道碰了一鼻子灰。 她虽然在陆氏工作,但也不是个任人揉捏的主儿,陆母的态度让她忍无可忍,于是出言反击了几句,谁知道这一幕正好被前来的何夕等人看到。 她感觉自己再一次在云臻面前颜面扫地,心中觉得难堪,于是夺门而出。 跟在云臻后头的许诺见白慕芷这样,撇撇嘴,嘀咕道,“她说的失恋,不会指的是云哥吧?” 小尹接话,“否则还能是谁?” 然后,许诺用一种看红颜祸水的眼神看向云臻。 *** 陆卫文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但是此刻他连寒暄的情绪都没有了,也没问其他三个是谁,只迎着何夕和叶无尘上了二楼。 “何小姐,你上去看看湘湘吧,她从今天早上醒了以后就一直想要见你。” 他没有叫仙姑,而是叫何小姐。 陆卫文见她不解,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知道你和湘湘之间有误会,但是你们毕竟是同学,虽然曾经有过不愉快,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最信任的反而是你,醒过来以后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陆湘湘能信任她?何夕心中冷笑,觉得事情怕是不简单。 陆卫文带着一行人上了二楼,听到动静的靳梓凡开门出来,看到云臻等人的时候有些惊讶,但是惊讶过后,脸上的疲惫席卷而来。 何夕没想会在这里看到他,如今闹成这个样子,婚是肯定结不成了,原以为他早就离开了,却不想他留了下来。 这一瞬间,何夕觉得自己又有些不认识他了。 仿佛是洞悉了何夕的眼神,靳梓凡扯了嘴角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道,“进去吧,湘湘想见见你。” “嗯。” 何夕刚要提步进去,云臻就忽然拉住了她,然后递了张符给她。 “小心。” “知道了。”何夕把符收好,然后推门进了陆湘湘的房间。 房内的窗帘还拉着,只开了幽暗的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应该是处理伤口的时候用到的。地上一片狼藉,化妆台上的镜子被砸烂了,瓶瓶罐罐的化妆品被砸了一地,就连吊点滴的架子都被推翻在地上,溢出来的药水和化妆品的香味掺杂在一起,让房间里的味道更加难闻。 “来了?” 陆湘湘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脸上蒙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充血发红的眼睛。 何夕进屋几步后就停下了脚步。不知为何,这样的陆湘湘让她觉得有些害怕。 “你想见我?”她问。 陆湘湘没有回答,而是死死地盯着何夕,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气氛怪异,让人觉得不适,何夕忽然觉得眼前的并不是陆湘湘。 “你是谁?” 陆湘湘止住了笑声,定定地望着何夕,回到,“我是谁你不知道吗?” “你是不是陆湘湘?” “我当然是陆湘湘了,不然还能是谁?” 何夕从头到尾打量着她,那身段,那眼睛,确实是陆湘湘无疑,但是一切都太陌生了。她虽然受了伤失去了鼻子,但是气质又怎么会变得如此不同?以前的陆湘湘蛮横无理,但是不会像眼前这样阴鸷。 “她让我告诉你,上辈子你做不到的事情,这辈子也休想做到。”陆湘湘的嗓音沙沙的,落在人的耳朵里,能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是谁?” 陆湘湘没有回答,她又开始“咯咯”地笑起来,并且一边笑,一遍慢慢撕开脸上的纱布。 “你觉得我的鼻子长得怎么样?她说我的鼻子长得真好看呢!”她一边说,一遍撕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 “她到底是谁?”何夕又问,可是陆湘湘还是没有回答。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丢了鼻子吗?因为你啊。”纱布已经扯下许多,剩下那些贴在伤口处的纱布上还有斑驳的血迹,一层层撕下来,让人触目惊心。 何夕见她不停手,便赶紧上前阻止她。 “你疯了吗?这样会感染的!” 谁知陆湘湘忽然目露凶狠,从身侧的被子下面挥出一把匕首,朝着何夕的鼻子割去。 “贱人,你还我鼻子!” 此时,纱布的最后一层正好被扯下,何夕看到了失去鼻子的陆湘湘,那原本坚挺的鼻子处,此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黑黑的孔不雅观地露在外面,边上血肉模糊,和周遭嫩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一晃神,匕首就已经到了眼前。 “阿姐小心!” 正在这时,一道绿色的光从她的口袋里射出,直逼陆湘湘手中的匕首,只听哐当一声,匕首末入了墙内。 苏扈在何夕面前现了形,惊慌不定,破口大骂。 “你是猪吗!看到刀都不知道躲的?” 这次要不是云臻贴符的时候给他留了点空隙让他平时能窜出来溜达,何夕只怕也要失去鼻子了! “贱人!你往哪里逃!”陆湘湘眼看一击不中,于是赶紧拔出了刀要来第二下。 这次何夕不再像刚才那样迟钝,她巧巧一侧身就躲了过去,然后后退数步。 门外的人听到了屋内的动静,赶紧推门而入,见到的正是陆湘湘挥刀伤人的样子,而何夕正左右躲闪,并未让她伤到。 云臻冲到何夕身旁,一掌拍开了陆湘湘。 “你没事吧?”他急急问道。 何夕摇了摇头,“没事。” “湘湘!”陆卫文痛呼一声,上前狠狠抱住她,“你这是干什么呀湘湘,你是要急死我吗?” 陆卫文的呼声仿佛喊醒了陆湘湘,她忽然停下了动作,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接着,转头看到了一屋子的人。 “啊!”她忽然捂住自己残缺的脸,然后晕了过去。 第57章 她想吻她 何夕一开始并不知道陆湘湘是怎么了,因为自打她进房间开始,就一点都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云臻应该也是确定了这一点,所以才放心让她独自进去的。 但是谁都没想到,对方在陆湘湘的魂魄上动了手脚,让她以魂传话,借刀杀人。 “怎么会有人要杀我呢?难道和我爷爷有关?”何夕问云臻。 云臻没有回答,只是非常认真地强调了一遍,“仙姑什么的以后不许再做了,太危险!” 说罢睨了一眼叶无尘,吓得他赶紧缩了缩脑袋。 安抚玩陆湘湘以后,陆卫文赶紧出来又是道歉又是赔礼,并且表示希望何夕和叶无尘在住几天,被云臻一口回绝了。 “陆老板的事情我们无能为力,您另请高明吧。” 陆卫文为着刚才的事情也是理亏,也不好意思再强求,于是只得退而求其次。 “那还请大师和仙姑看看,我这房子到底有什么问题,怎么家里接二连三的出怪事,如今湘湘又……” 何夕摸了摸兜里的金表,心想这前后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啊。 陆家的确没什么需要清理的,可是陆卫文怎么都不放心,最后叶无尘只得高价买了一张紫蓝金张的符,这才得意脱身。 从陆家回来的路上,何夕将在陆湘湘房中发生的一切仔细说了一遍,然后问云臻,“以魂传话的这个东西应该就是割陆湘湘鼻子的,可是她为什么要杀我呢?难道是因为当初我们捣了她的老窝?可是她对我说上辈子又是什么意思?” 云臻表情凝重,只道,“这事儿我会好好探查,这段时间你那儿都不许去,一直呆在我身边就好。” 何夕想起刚才的一幕,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明明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场面,但是就是让她觉得胆寒,这种感觉好像曾经就有过,但是她又实在是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这青檀邪门的很,我明天就回川州了,我再不上学,估计大学都毕不了业了。”小尹摸着身上的鸡皮疙瘩道。 “你也是该回去了,你看看你到处乱跑的样子,哪有半点像学生的?” 许诺面露嫌弃,被小尹狠狠捏了一把。 “我也得回去了,仙姑妹妹,既然你和云总在一起,我就不赖着你上山了。”叶无尘也顺着两个人的话说到。 何夕从后视镜看了眼叶无尘,似笑非笑地问到,“你不是还想跟着云臻挣大钱么?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做和尚还没做够呢?” 叶无尘却道,“仙姑妹妹,哥哥有要紧的事情要办,做生意的事情就暂且先缓一缓吧,反正你和云总的感情那么稳定,我要做生意还不是随时的事情,你说对吧,云总?” 论死皮赖脸,叶无尘如果是第二,那绝对就没有人称第一的。但是云臻又怎么可能是那种随意让人占便宜的人,于是很通情达理且又无助地回叶无尘道,“感情稳不稳定还是要看你仙姑妹妹的,万一她把我踹了,我也没什么办法,毕竟我也是被打怕了,哪里还敢忤逆她的意思。” 果然,云臻这个人就没有不记仇的时候!何夕原以为那一巴掌多少有些难以启齿,毕竟是他强吻他理亏,他应该不会记仇,谁知道,他还是狠狠地记下了! 所以接下来,叶无尘开启了无限循环劝谏模式,一直到他坐上回南悟寺的汽车。 何夕差点杀了叶无尘。 送走了叶无尘,云臻又给许立山打了个电话,叮嘱他注意南悟寺的情况,也不知道许立山在电话的那头说了什么,云臻说完后又听了许久,最后只“嗯”了一声,然后才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以后,他忽然对小尹道,“你也该回学校了,走吧,我送你。” 小尹自苗苗出事以后就没怎么在学校呆过,尹万诚打了过好几次电话过来催了,父女两个为此面红耳赤的吵了好几次。 但是不管怎么吵,小尹始终没有提及在伯爵一号外看到的,她瞧不上尹万诚沉迷花丛的作为,更可怜他一个花丛老手被绿的事实,但是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何夕忽然觉得,小尹并没有她看起来那么讨厌自己的父亲,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她保护了尹万诚。 让何夕觉得有些奇怪的是云臻。虽然他们几个现在的关系很好,但是云臻不是一个多管闲事儿的人,更不是一个爱心泛滥的人,他顶多会关心小尹会不会受欺负,但是绝对不会关心她去不去上学。 何夕压着心里的疑惑,打算等送小尹回学校以后再问清楚。 因为许诺也要回家相亲,所以云臻索性一次性负责将他们两个押送到位。 云臻先送小尹回了学校,因为到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所以小尹提议去他们学校的食堂吃饭。 “我们学校的食堂是出了名的便宜又好吃,走吧走吧,带你们重温一下大学的时光。” “我在国外上的大学,重温什么大学时光。”许诺睨着小尹挽着他胳膊的手,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那云哥呢!” 话出口小尹才发觉不对,云臻都活了上百年了,哪有上过什么大学。 不过云臻给面子,拉上何夕提步就往校园里去,边走还边道,“走啊,我都不知道在大学里谈恋爱是怎么样的感觉呢。” 何夕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总觉得这家伙好像意有所指。 恰逢学生下课,食堂里人流涌动。看着人头攒动的景象,何夕也足够相信这里的伙食不错。要知道她大学的时候,他们食堂到饭点可是压根找不到几个人的。 小尹有饭卡,所以她拉着许诺去打饭,云臻和何夕负责占位子。何夕拿着筷子坐在那里等的时候,恍惚真的觉得自己回到了大学一般,忍不住地就笑了。 云臻望着傻笑的她,凉凉地问,“想到什么人了?这么高兴?” 何夕不理他,任凭他阴阳怪气的。 “果然是回忆到某些美好的事情了,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 继续阴阳怪气。 何夕拿筷子戳戳云臻,有些无奈地笑问,“请问这位同学,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你在这里阴阳怪气的干嘛呢?” 云臻望进她的眼底,回道,“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女朋友啊。” 何夕循循善诱,“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了?你说过好好追求的,不耍无赖。” 云臻笑的有些癖,“如果我耍无赖,你这会儿还能好好和我对面坐着说话?” 猛地,何夕想起了那个霸道的吻,脸上蹭一下红了。 “无聊。” 云臻不罢休,“逗你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无聊呢。” 何夕扭过头去不理他,心里,却偷偷地甜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矫情死了,明明一开始抗拒后退的,却在他一会儿卖惨一会儿无赖的战术下心动了。早知道现在会心动,当初她就不该打他。 可是那时候,她又不曾料到自己会这么快看明白自己的心意。 或许,那一巴掌打醒的,是她自己吧。 越想,就越觉得对不起云臻,他事事为她着想,陪着她,护着她,可是她却曾经那么尖锐地对待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食堂里来往的小情侣太多了,让她受了影响,她忽然就想和他好好地说一声对不起,然后…… 然后她也不知道,或许,她想回一个吻。 大庭广众的,她觉得自己是疯了。 第58章 回许家 “你们两个聊什么呢,怎么我妹子笑得这么放浪。” 许诺和小尹打饭回来,挥开了两个人之间粉红色的泡泡。 “放浪那个鬼!你们怎么那么久?”何夕埋头吃饭,故作镇定。 “我们看到校花了,大家都挤在那里偷看呢,这家伙也挤在其中,色迷迷的拉都拉不动。” 何夕闻言笑了。每个学校似乎都会有一个能引起骚动的女神。 “谁色了,要说漂亮,那能我我妹子漂亮么?我不过是鉴别一下这校花够不够格。”许诺笑嘻嘻道。 何夕很自然地点头承认,“那倒是。” 许诺没想何夕竟然会这么回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问云臻,“到底是她的脸皮太厚了还是我的脸皮变薄了,我怎么替她害臊呢?” 云臻一边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夹给何夕,一边护短道,“她哪里说错了?” 许诺被噎了一下,然后妥协道,“行,当我什么都没说。” 忽然小尹兴奋且小声地冲着他们道,“快看快看,校花来了。” 何夕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一个高挑清纯的美女朝着他们走来,准确地说是朝着他们身后的门走去。 她周围围着好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但是中间这个女孩却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看起来优雅秀丽,却不高傲,仿佛一朵洁净的莲。 “这女孩子身份不简单吧?”何夕问。 小尹惊讶地回道,“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难的,一个女生如果只是长得好看,别的女生不但不会靠近她,反而会各种嫌弃她,孤立她。像她这样享受着众星拱月般待遇的,肯定是有强大背景的。” “够可以啊何夕,竟然被你猜对了。那你知道她是谁吗?” “那我怎么知道。”何夕只觉得这个女孩气质出众,恐怕来头也不小。 “她姓顾。” “顾?”许诺问,“顾家人?” “对啊。” “她是那个顾扬卓的妹妹?” “什么妹妹啊,她妈妈是顾扬卓的姐姐,她是顾扬卓的外甥女。” 这顾扬卓也就二三十的样子,比这个女孩大不了多少,没想到顾家的一儿一女岁数相差这么多,让人颇为惊讶。 倒是云臻一点都不意外,“这种情况再明显不过了,顾家家大业大,想要一个儿子,所以顾家老爷子拼了命地得了顾扬卓这么个老来子。” “可惜这个老来子是个不良于行的。”许诺接话。 这时候,顾家的这位孙小姐已经走出了食堂,何夕望着她窈窕的背影道,“这顾家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听说顾扬卓是个狠角色,每天背保镖围着,恨不得横着走路,怎么这个孙小姐却看着文文静静的,而且这种富二代不应该出国留学吗?怎么留在国内读书?” “这谁知道,可能人家就喜欢国内的大学呗。” 小尹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顾瑶的为人倒真的不错,一点都没架子,不像她那个奇怪的舅舅。” 好像感觉到了身后有目光一直追随,顾瑶忽然回了头,正巧和何夕对了一眼,然后又回过了头。 何夕觉得这姑娘眼神干净,看着很讨喜。 *** 把小尹送到学校后,云臻又开车送许诺回家。 在去许家的路上,许诺给许立山打了电话,确认了是否已经安排人在小尹的身边保护。来,何夕这才反应,刚才来的路上许立山在电话里说的大概就是这件事情。 “你们保护小尹做什么?”何夕问许诺。 “这个……”许诺看着云臻支支吾吾地没说出个所以然。 “女孩子家家的操这么多心干什么。”云臻只用一句话带过。 何夕没有追问,但心里却有些怪异,觉得云臻最近好像有许多事情瞒着自己。 从川州大学到许家不过十来分钟的车程,因此没多久,何夕就看到了传闻中的许家。 她原以为许家会是住在顶级豪宅里,没想到竟然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别墅,就是陆家那个别墅都比这里强。 “许诺你们许家这是大隐隐于市么?” 何夕看着这个有些拥挤的别墅群,连一个独立花园都没有,觉得实在是和许家不太搭。 “我们老家在东江,这里只是偶尔住,我妈和我爷爷奶奶前几天才刚来的。” “你爷爷奶奶也在?” “当然了,这不是要相亲么,他们总要过来看看的。”许诺笑答。 何夕瞧着他散漫的样子,实在看不出他有半分相亲的样子。 因为这个别墅群的别墅都挨的比较近,又没有独立的院子,所以车子都停在别墅的前面。车子刚熄火,许家就有人匆匆走出来迎接。 “大哥!”那男子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一身正装,身量挺拔,气质出众。 “这不会是许诺的弟弟吧?”何夕小声问云臻。 “正解。” 何夕咋舌,觉得这也相差太大了,要不是两个人长得像,她肯定不会把不修边幅的许诺和眼前这个翘楚联系起来。 许源跨步而至云臻面前,恭谨地喊了一声“云先生”,然后又对着许诺叫了声大哥。 许诺上前搂住他的肩膀,道,“你不是在国外么,怎么回来了?” “国内有个并购项目,所以我就回来了。多日不见,大哥你怎么一点都没变?” 许诺看看自己身上,问,“变什么,这不是挺好的么?” “我听妈说这次你回来是要相亲的,怎么你也该……” “哎呀啰里八嗦的,你现在都敢管你大哥的事情了是不是?” 许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许诺,也知道这个大哥随意惯了,便不再多言,转头对云臻道,“先生快进去吧,爷爷已经等了多时了。” 然后,他又把眼神挪到了云臻后头的何夕身上,笑道,“何小姐,家母知道您要来,特地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希望您会喜欢。” “给我吗?”何夕有些意外,她去看云臻,对方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走吧,进屋。” 一进屋,云臻就跟着许诺兄弟俩你去了书房,把她丢给了许诺的妈妈和奶奶,好在这婆媳两一个温柔一个健谈,倒也没让她过于尴尬。 许诺的妈妈是典型的大家闺秀,说起话来总是柔柔的,让人觉得很舒服。和她比较起来,许诺的奶奶就活泼许多,八九十岁的年纪,胖乎乎的,一点都没有老态龙钟之感,中气十足,幽默有趣。 三个人喝了会儿茶,又聊了会儿天,然后许老太太给了自己儿媳一个眼色,许诺妈妈会意,便笑着对何夕道,“何小姐第一次到府上,我们也没什么别的送的,这份小礼物是一点心。” 说着,她推出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何夕有些好意思,觉得自己是狐假虎威,对方这么对她,大概也是因为云臻的关系。 这样,她就更不能拿这个礼物了。 许老太太见她不收,便笑道,“何小姐,我老婆子可是难得送礼的,你要是拒绝,那就是不喜欢和我做朋友咯?” “没有没有,只是……” “没有就好。”老太太及时止住了何夕的话,然后打开小盒子,里面露出了一条珍珠项链,下头坠着一颗大拇指大小的红宝石。 何夕见过的首饰不多,但光看这珍珠粒粒圆润,颗颗一样大,那颗红宝石又晶莹剔透,就知道这条项链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 “不贵,也不重。”老太太起身亲自给她戴上。 何夕摸了项链,觉得脖子都有些挺不直了。 第59章 泛舟湖上的男人 云臻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何夕脖子上的项链,他笑着揽过她。 “挺好看的。” 何夕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问他,“是不是太贵重了?” “不会,给你的,再贵的都值得。” 何夕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个人肉麻起来真的能腻死人。 两个人在许家呆了整整一天,因为第二天许诺要相亲,许老先生想让云臻帮着相看相看,于是何夕便跟着住了下来。 回房后,她忍不住发信息跟小尹吐槽,‘果然是商业联姻,还让云臻帮着相看相看,许诺真是可怜,婚姻大事竟然都做不了主。’ 也不知道小尹在忙什么,一晚上都没有回信息。 直到第二天上午,小尹都没有回信息。 许诺的相亲宴是晚上,方式非常传统,两方的家长都在场。不过让何夕意外的是,女方的家世并不显赫,她的父亲虽然是许立山多年的好友,但并未从商,而是一个普通的高中老师,母亲则是许氏旗下子公司里面的一个会计。 夫妻两个看起来本本份份的,并不像贪慕虚荣的人,那女孩子更是长着一张清纯懵懂的脸,干干净净的,和许诺要有多不搭就有多不搭。 何夕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许家人的操作了。 全程许诺一直在玩手机,也没怎么抬头说过话,倒是那女孩子偷瞄了他好几眼。 许诺的妈妈和奶奶都非常满意,加之双方也算知根知底,因此氛围还算融洽。 这事儿,差不多就要定了。 “大少爷,有位小姐说要找你。”外头的保护忽然进来道。 许诺也收了手机,道,“现在有事儿,不见。” “可是那位小姐说今天见不到你就不回去了。” 气氛一下子有些诡异。 许诺的母亲道,“小诺,要不你出去看看吧,说不定真有什么事儿。” “能有什么事儿!”许诺继续低头玩手机。 “怎么能没事儿!”等在外面的人直接走了进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尹。 “许诺,我想清楚了,我喜欢你,你能不能不和别人相亲。” “小尹?”何夕要起身,却被云臻拉住了。 “干什么?”何夕小声的问他,“她这样会没退路的,我要去阻止她。” “这情形你还阻止得了吗?” “那怎么办?” 云臻收回视线淡淡然地喝了口水,道,“她的心死透了以后就不会疼了。” “你这叫什么话!”何夕有些生气,觉得这家伙不可理喻,但是心地又有些赞同他的话。如果注定是不可能的,争取过以后没遗憾,心也能死透。 或许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小尹站在那里,看起来无畏无惧,却依旧有几分少女的羞涩。她望着许诺,眼里有笑意,也有不安和期许。 “这怎么回事儿呀,你这丫头怎么……”许母也未料到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时有些词穷。相亲眼看就敲定了,来这一出实在让她有些为难。 好在女方的父母虽然还算淡定,但角色却不太好看。 “我不喜欢你,你回去吧。”许诺头都没抬。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粉碎了小尹眼里的那点希望。 “你说谎!” “别闹了,回去吧。” 小尹指向和许诺相亲的那个女孩子,颤声问许诺,“你喜欢这样的?” 许诺放下手机,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 刚才还坚强的人眼中慢慢氤氲起了水汽,她倔强地握着拳头看着许诺,重而缓地说道,“你说谎。” 何夕打算上前拉她,没想到一直没出声的许老太太开了口。 “丫头,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 小尹一直看着许诺,她没有说话,仿佛还在等他说一句她想听的话。她今天鼓足了勇气来这里,自然也是做好了一败涂地的准备,所以她不怕。 可是许诺从未有过的冷漠让她有些心寒。 忽然的,她就有些不甘心。 许诺甚至都不高兴看她,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精彩的内容,让他如此执着。 忽然她明白,她今天大概是等不来她要的那句话了。 “看来是我误会了。” 小尹扔下一句话就帅气转身,大步踏了出去。 许诺依旧没动,但是握着手机的手却忽然收紧。 何夕见状便赶紧追了出去。 “小尹!”何夕喊住了她。 “不用担心,我可是有十五年恋爱经验的,追个男人算什么。” “小尹,天下男人多的是,许诺那种傻逼不要也罢!”何夕心中有些气愤,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帮着出气。 小尹背对着她笑了出来,声音却有些颤抖,“谢谢你小夕,可是我现在好难过,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说罢,她拦了车离开了许家。 何夕站在别墅区的门外,忽然就有些不太想进去了。 许诺对小尹的情谊连她都能看得出来,可是他却在一个女孩子拿起全部勇气的时候拒绝了。 不单是他,就连云臻也有着迷之笃定,笃定一个姑娘的一腔热情会付诸东流。 荒唐! 思及此,何夕就不想进去了。他才不要看到许诺假惺惺地和一个陌生的姑娘牵手言欢,她也不想再听到云臻不知所谓的话。 沿着别墅外的马路一路往西就是一个很大的街心公园,何夕也不知道去哪里,便拐了进去。 公园里人不多,路灯也有些幽暗,她往里走了会儿,看到人工湖旁有椅子,便随意坐了下来。 已经11月底了,夜里已经非常寒冷,却没想到这个时节竟然还有人在湖上泛舟。 大晚上的,也是好兴致。 “阿姐别靠近,那人身上有很重的鬼气。” 苏扈不知何时已经冒了出来,虚坐在何夕的身旁。 自陆家他忽然出现救了自己开始何夕就知道自己的那一道封印没压住他,本想重新将他封印住,但是因为云臻在,所以没有管他。这会儿他突然冒出来,她才想起自己还有问题要问他。 “我问你啊……” “有什么问题回去再说,这人不简单,阿姐你快走。” 说罢,苏扈好似怕极,不待何夕动手,自己先缩回了怀表中。 月色正浓,何夕并未发现这人身上有不寻常的地方,反倒是他的打扮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一身戏袍,鸦色长发倾泻在脑后,远远的看不清楚脸,瞧着打扮倒像是个倾国倾城的女人。 可是等船靠了岸,何夕才看清楚,这是个眉目清俊的男人。 鬼气她没发觉,只觉得对方有一股妖气。 那男人也朝着她看过来,然后视线平静移开,并未停留。 “喂,”何夕忽然起身喊住了她。 那男子侧了身回望过来,眼角眉梢都是傲然。 “你的帕子掉了。”何夕伸手指了指。 他顺着何夕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自己的帕子掉在了船头岸边。 “谢谢。”他折回去捡起了帕子,语气飘然,有些不真切。 何夕看着他将帕子塞入袖中,觉得这人真像一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人捡了帕子后复又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身看向何夕。 “人鬼殊途,亡魂带在身边对你无益。” 言罢,他又顿了顿,直直看向何夕,翩然一笑,道,“你这魂魄可真够乱的。” 何夕听懂了前一句,却没听懂后一句,想细问,可是对方已经跨步离开,只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迹。 苏扈又冒了出来立在何夕边上,皱眉道,“那人身上鬼气太重了,刚才差点把我熏死。” 何夕瞥了他一眼,“你不也是鬼么?” “那些是恶鬼,我只是个执念颇深的鬼罢了,和他们不一样。” “还不一样都是鬼。” “那怎么能一样!”苏扈强烈抗议。 何夕又看向那人消失的地方,喃喃道,“他不是鬼,如果他是鬼,我是能辨出来的。再说我也没感受你说的鬼气啊。” “你那点道行看看小鬼还差不多,这种的你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第60章 云家造的孽 “不说这个,上次你叫云臻姐夫是怎么回事儿?” 何夕忽然调转了话题让苏扈一愣,他想钻回怀表里,但是何夕比他快了一步,把他给定住了。 “我劝你赶紧说,否则我就把你定在这里。刚才你也听到别人说了,我身上带着你对我自己不好,所以我在这里就解决了你,免得祸祸我自己。” 何夕边说还边拿出了一张紫蓝金张的符,那是叶无尘走的时候送给她的。 苏扈吓得脸色煞白,但是想起云臻的叮嘱,他又什么都不敢说,于是一口咬定是自己认错了人。 “认错了?”何夕拖着长长的尾音,深深地打量着他。 “对,就是认错了,我眼神一向不大好。” 苏扈推了推眼镜,忽然就不慌了,他姐姐是什么样的个性他最清楚,无非是个面狠心软的主儿,她是绝对不会让他灰飞烟灭的,更不会把他晾在那里。 何夕当然不信他的话,鬼怎么还能认错人呢? “你见过他了是不是?” “没,没有啊。” 何夕笑了。很好,结巴了,结巴就好,结巴说的就是假话! “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阿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苏扈继续卖命装傻。 何夕嘴上问着,心里却在飞快地一幕幕过着,然后她就想到了昨天她把怀表掉在了病房里的沙发上。 云臻那么精明一个人,怎么可能没发现这块里面住着一只鬼的怀表。不对,这只表或许就是被他偷去的,不然好端端的让她送送老许做什么?老许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他从来都是受得坦然自若,怎么会突然让她送送呢? 猫腻,绝对有猫腻。 “他和你说什么了?嗯?”何夕的语气冷了下来。 苏扈是坚决不出卖姐夫的,况且也是为了姐姐好,所以他打死也不说。 “不说话我就能饶了你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骗你是小狗!” “你不是狗,你是鬼。” 苏扈:…… “你可以不说,反正我也有办法知道,但是你以后都不许跟着我了,我不是你什么姐姐!” “阿姐……” “想好了吗?到底说不说?” “姐夫来了!” 何夕回身,果然看到云臻找到了这里,她赶紧将苏扈收入怀表中,贴上了符封得死死的。 云臻走到她身边,将手里的衣服给她披上,“怎么出来了?” 何夕拢了拢衣服,“看着心烦就出来了。” “生气了?” 何夕没说话。 生不生气,你不会看吗? 云臻知道再瞒下去就要引火烧身了,于是叹了口气,将她拉到了河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然后才徐徐道来。 “许家是被下了咒的,每一代长子或长女在三十周岁的时候还没有生子,自己就会变成不人不鬼的阴阳人,浑身溃烂,腐而不死,一直这样活下去。但是如果在那之前生了孩子,便会安然终老,但是这咒又会延续到自己的长子身上。” “你是说许诺身上,也有这咒?” 这样的话听着像是假的,可是从云臻嘴里出来,何夕知道必然是真的,只是真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云臻接着道,“许诺已经29了,所以他必须马上结婚生子,否则……” “那为什么小尹就不可以?” “受咒的那个人如果是男人,那么给他生孩子的女人会变得痴傻,如果是女人,那么和他结合的男人会呆笨。” “那刚才那个女孩子……”何夕忽然想到了和许诺相亲的那个女孩,看上去文文静静的,难道父母也舍得? “她出生的时候就有些智力不全。”云臻给了解释。 何夕先是一震,接着就觉得心里有些堵。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别扭的,一开始她觉得小尹可怜,后来觉得哪个女孩可怜,现在又觉得许诺可怜。 “那许诺的母亲是怎么回事儿?”何夕忽然想到,许立山的太太明明是好好的。 “那是许源的母亲,许诺的母亲也是一个智商有问题的女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听罢,何夕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诅咒,为什么许家人要承受这样的罪孽。按照许诺的个性,如果娶了这个女孩,不管她傻不傻,他必然会负责到底。 可是,他的人生怎么办?他的爱情怎么办?小尹怎么办? 云臻搂着何夕,手指微微收拢,声音有些干涩,眼神忽明忽暗,道,“那是我们云家造的孽。” 何夕猛地回头看他,却见月色里的云臻脸上尽是哀伤。 这样的他,从未有过。 何夕轻轻环住他的腰,一下下轻轻地拍打着,再没有去问其他的事情。 *** 小尹从许家出来以后没有回学校,而是回了趟家。从前难过的时候,她最不可能回的就是家,因为家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女人,尹万诚也不会像其他父亲一样对她关怀备至。 但是今天她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回家。 到家的时候,尹万诚正在和罗秀吃完饭。尹万诚没想到她会忽然回来,态度还算亲厚,赶紧让保姆添了碗筷。 “怎么回来了?赶紧坐下,一起吃饭,今天张嫂烧的醋鱼不错。” 边上的罗秀脸色有些难看。 小尹没想到她还有脸回来,也有理会尹万诚的热络,直接走上前把她从椅子上扯了下来,“你给我滚出去!” 罗秀被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然后脑子一转,索性就势摔了下去。 “万诚,你看她。” 她和小尹也不是没吵过,这一招百试百灵。 果然,尹万诚的脸阴了下来,“你怎么回事,要么不回家,一回家就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 小尹笑,指着罗秀问,“你不问问她我为什么赶她?” “还能为什么,你什么时候看我顺眼过!”罗秀扶着桌边站了起来,走到尹万诚边上可怜巴巴地抹眼泪。 “万诚,我们出去吃吧,她这么闹腾,我怎么吃得下。” 她在尹万诚面前可怜楚楚的样子,让何夕觉得心中有一口闷气顶的她难受。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又怎么会有那么傻的男人? 尹万诚还真的就被吃死了,哄着罗秀,“你先去车库等我,我一会儿带你出去。” “尹万诚你这么宠她?” “不许叫我名字!”尹万诚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才道,“罗秀怀孕了,胃口不好,你懂事儿些,别闹了。” 怀孕了?小尹有如电击,狠狠地瞪向罗秀,对方的眼神有些躲闪。 “啪!” 小尹挥手一掌,打蒙了罗秀,也震住了尹万诚。 第61章 药人 “逆女!”尹万诚气得不轻,“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弟弟或妹妹!” “什么野种也敢说是我的弟弟妹妹?” “啪!” 一个巴掌落在小尹的脸上,是尹万诚出的手。 “你打我?”小尹先是不敢相信,反应过来后变得歇斯底里,“你为了这个给你带绿帽子的女人打我!尹万诚你是不是王八当上瘾了!” “你在乎说什么!” “你问她啊,你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你问她外头到底养了几个小白脸!” “你不要胡说!”罗秀梗着脖子打死不认。 “早就料到你会这样。”小尹掏出手机在尹万诚面前晃了晃,“看见没?相信了没?开心了?” 手机画面上女人穿着暴露,身旁的男人搂着她的细腰,上下摸索着。 “这是怎么回事?”尹万诚角色铁青地回过头去看罗秀。 “万诚你听我说,这是误……啊!” 话还没说完,脖子就已经被狠狠掐住。 “我对你不错吧?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放手,万诚,咳咳……” …… 小尹揉了揉红肿的腮帮子,觉得脑袋翁翁疼,也懒得再理会这两个人,转身出了门。 “小尹,”尹万诚松了罗秀追了出来,“爸爸……” 他有些踌躇,终究说不出一句对不起。 女儿从小散养,和他不亲,但是他从未打过她,今天为了一个这样的女人,他竟然动了手。他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就动了手? “尹万诚,做你的女儿,真的挺没劲的。” 小尹没有回身,踏着月色离开了这个她之前还想回的“家”。 今天过的可真累啊。 她拦了车回了学校,在空空荡荡的操场上坐到了半夜,毫无睡意。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洒脱的人,感情这事儿更是看得淡之又淡,从家家庭就那个样子,她也提不起勇气去放开了爱。 但是许诺……哎,她叹了口气。 每个人命中都有情劫,她也不例外。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她细想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爱也爱过了,追求也追求过了,现在不就是回到之前的生活么?该吃吃,该喝喝,找小男生谈谈恋爱,多问尹万诚要点零花钱,挺好。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刚才有点亏了,今晚被打了一个巴掌,难得尹万诚心有愧疚,她应该乘机多要些钱的。 亏了亏了,她看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也不知道现在回去还行不行,多少总能要点吧? 刚起身,手机响了,是尹万诚的电话。 小尹清了清嗓子,心里盘算着怎么忽悠才好,谁知接通电话,里头传来的不是尹万诚的声音,而是家里的保姆张嫂。 “小尹,你快回来,你爸,你爸杀人了!” “什么?!” “你,你快回来,太太死了,我还没报警,老爷也六神无主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你别急,我马上到。” 小尹拦了一辆出租车冲回了家里,急吼吼地也没多想,等进了院门才发觉不对劲。 院子里停着一辆陌生的车,她傍晚来的时候还没有,显然是有人来了。可是罗秀不是被杀了吗,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保姆连报警都还没报,慌得六神无主,又怎么可能放别人进来。 难道是罗秀的姘头?不对,这车价值不菲,她的姘头不可能这么有钱。 而且,这车似乎还有些眼熟。 虽然心中疑问重重,但是小尹还是走了进去,她担心尹万诚真的做了傻事。 谁知一进门就看到尹万诚端坐在沙发上,他的边上坐着一个戴着口罩的蒙面女人,只露出一双让小尹觉得似曾相识的眼睛,而这个女人边上,是坐在轮椅里的顾扬卓。 她想起来了,外头的车她在伯爵一号外面看到过。 罗秀倒在一旁的血泊中。 “你怎么回来了!”尹万诚似乎没料到小尹会回来,忽然有些慌乱。 小尹看向一旁被保安架住瑟瑟发抖的张嫂,尹万诚见她看向张嫂,忽然也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个保安会拉着她出去了。 “张嫂,你……” 顾扬卓苍白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手柄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彰显着他内心的笃定与……不耐烦。 “尹先生,你刚才没说实话啊。” “我说的都是实话,罗秀身上的纹身怎么回事儿我不知道,我们尹家人是没有这样的奇怪的纹身的。” “我们要找的不是有八卦纹身的人,是有八卦胎记的人,你,或者她,真的没有吗?” 顾扬卓忽然指向小尹,阴鸷的眼神让她浑身冰冷。 肯定是出事了,可是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但是看情形,今晚是不能善了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罗秀就是他们杀的。 小尹心里害怕,悄悄摸了裤兜里的手机,然后随意拨通了一个电话。 她记得,最近一个电话通话记录是许诺,但愿他能听到不对劲赶紧想办法。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们不要没完没了了,请你们出去!”尹万诚嘴上镇定,手却一直在微微颤抖。 坐在边上的浓妆女人忽然站了起来,然后起身走到小尹身边,陶醉地闻了闻,“是不是药人,我们掀开衣服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药人? 小尹被闻得浑身不自在,问,“你们要干什么!” 那女人忽然皱了眉,“小妹妹,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的声音我怎么熟悉得很。” 她紧紧贴着小尹,身上的香味慢慢弥散开来。小尹只觉得这味道熟悉得很,然后忽然想到一处地方,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凤尾镇的后山! *** 吃过晚饭以后许诺就一直躺在二楼阳台上的躺椅里,脑子里乱哄哄的都是下午小尹的样子。 他有些埋怨自己,就不该和她走得这么近。 手机屏幕上是那天傍晚他偷拍的小尹和何夕的背影,画面里小尹脸上的阳光温暖柔和,一如她温暖的性格。 许诺重重地吐了口气,却一点都没能将胸口的浊气吐出来。 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样了,希望她赶紧恢复过来,也害怕她马上把他忘了。 正想着,他手机的电话响了,是小尹的来电,许诺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没忍住,按了接听。 “喂?” 他以为按照这个丫头的性格会臭骂他一顿,或者是喝的烂醉和他哭诉,可是手机里传来的却不是她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起来不发真切。 “小尹?” 手机里还是模模糊糊的,一点都听不清楚,仿佛什么人说话,但却不是小尹。 可能是不小心按到了吧,许诺有些失望地挂了电话。 第62章 尹万诚之死 挂了电话后,许诺又下楼倒了一杯酒,还没喝下,电话又响了。 是他派在小尹身边暗中保护的人。 许诺想到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顿时心中起了一丝不安。 “发生什么了?” “许先生,有人要杀尹万诚父女。”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才汇报!”许诺扔了酒杯,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冲。 “尹小姐从学校出来我们在后头跟着,半路就被人堵了,对方出手狠,就我一个活着了……” 死里逃生,能打出这通电话已经不容易。 许诺的心瞬间就颤抖起来。 许家派在小尹身边的人很隐蔽,对方竟然发现了他们并且对他们动手,那小尹怕是危险了! 许诺冲出门的时候正巧遇上云臻和何夕,他急的双目通红,“小尹出事了,快!” 云臻面色骤冷。 “走!” 何夕跟在两人后面,见他们神情不对,又想起之前云臻还特地嘱咐许诺派人保护她,知道事情必然不简单。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此事,和刚才云臻说的许家的事儿有些关系。 *** 尹家别墅里,小尹呆呆地坐在地上,她的面前躺着满身是血的尹万诚。 她的手里握着从果盘里拿出来的刀,刀刃没入掌心,鲜血淋漓。 顾扬卓的轮椅被人慢慢推到她的面前,车轮划过血泊,带出长长的血痕。 “走吧。” 一声令下,就有人上前来拉小尹,以及踢开她身边的尹万诚。 小尹的眼神闪了闪,恢复了些光彩。 “滚!” 她低低呵斥一声,面无表情地爬到尹万诚边上,看着他。 那保镖想用强的,顾扬卓却挥手阻止了。 小尹手里的刀抵在胸口上,透过薄薄的意料,渗出了血。 顾扬卓的眼神从匕首上移到她的脸上,笑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他说着看了眼那个戴着口罩的女人。 那女人也跟着笑了。 他们看小尹,就像在看一个被困住的猎物,志在必得,又乐于逗弄。 小尹并未理会,她一直看着尹万诚,只觉得眼睛酸胀得厉害,但是一滴泪都流不出来。手掌里传来火辣辣的疼,然后疼痛慢慢蔓延至心脏。 “爸爸?”她颤抖着声音推了推地上的人。 但是,他不再有任何反应。 她想起来了,她的爸爸死了,就在刚才,为了带她逃走,死在了她的面前,鲜血溅了她一脸。临死的时候,他瞪着眼睛拼着最后一口气说了一声傍晚的时候来不及说的“对不起”。 对不起,爸爸不该打你。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会死?她回身看去,凶手就立在不远处,带着她看不懂的表情。 她悲伤又不解,甚至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鲜血包围。 “为什么?”她问顾扬卓。 顾扬卓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让人掀开了罗秀的衣服,露出了后背上那块像八卦一样的纹身。 “这个,你也有对不对?” 小尹惨然一笑,“就为这个?” 顾扬卓先是一愣,接着看了眼地上的尹万诚,笑道,“看来你爸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你啊。” 这里死了两个人,他却一直在笑。他杀了她的父亲,还在她面前笑。 小尹觉得血气一下子涌到了头顶,脑袋被顶得生疼,顾扬卓说什么她一句都听不进去了,只看着他的嘴唇在她面前一张一合,面目可憎。 猛的,她从地上爬起来,手中的刀直刺对方心窝。 可她失败了,甚至那两个保镖都不要动手,那个蒙面女人只勾了勾手指,她就不能动弹了。 就像刚才一样,她一动不能动,看着尹万诚被一刀一刀刺死。 那保镖一边刺,一边说,“没想到你手机有枪啊,本来你可以不死的,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敢把枪头对准少爷。” 然后尹万诚就死了。 现在她是不是也要死了?不会的,刚才顾扬卓说了,她不能有事。 他们的目标是她,可是为什么呢?她看着躺在那里的尹万诚,忽然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了。 那蒙面女人看着小尹几乎泣泪的眸光,嗤笑出声,“看不出来,你倒是个烈性的。不像那个冒牌货,我们还没动手呢,她就吓得跪下了。” 她说的冒牌货,是罗秀。 “她差点骗了我,该死。”顾扬卓语气森然。 “什么都不知道还敢纹这种花纹,真是不知死活!”那女人走到小尹跟前,拍拍她的脸,问她,“小妹妹,你说对不对呀?” 何夕没有回答,她忽然想起来在她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尹万诚交了一个新的女朋友,那女的看到尹万诚父女身上都有一样的纹身,于是好奇地问尹万诚这是什么,当时尹万诚笑着亲了她一口,说,“喜欢吗?喜欢你也去纹一个!” 那时候小尹不明白,只觉得尹万诚又花心又虚伪,现在她才知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混淆视听,暗中保护着她,还不让她知道自己身处危险,让她过得和别的小孩一样无忧无虑。 小尹眨了眨眼睛,觉得越发干涩酸痛,有水气正待急涌而出。 “行了,走吧。” 随着顾扬卓的一声令下,那女人解了禁,小尹又能动了。但是为了防止她再胡来,顾扬卓派了个保镖架住了她。 屋外已有车子等候,待他们一走,立马会有人过来收拾干净,然后这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有三个人无故消失了,一个保姆疯了,至于原因,无人知晓。 顾家办事,一向狠辣高效。 小尹出门的时候伸手进口袋里摸了一下手机,却无意间摸到了一张纸,那是云臻送她的一张符,说是比叶无尘的还好用。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尹万诚。 她等的人没有来,爱她的人却死了。 迈出门,下雨了。 第63章 不想说就不必说了 架着她的保镖因为下雨而加快了脚步,紧紧跟在那蒙面女人的后头,小尹的手伸进袋子里,然后将手中的符狠狠拍在了那女人身上。 “啊!” 一声尖叫,蒙面女人的背上忽然起了幽幽的蓝色火焰。 “阿黛!”顾扬卓急喊一声,淡定的脸上终于有了急色。 那名叫阿黛的女人痛得面色发白,任凭那两个保镖如何拍打,这火就是不灭。 小尹含笑看着,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她想,云哥给的符就是好用,这凤尾镇后山里逃出来的妖孽果然是怕的。可是她刚才为什么没想到身上还有一张符呢,如果想到了,她的爸爸可能就不会死了。 笑着笑着,她就哭了。 那女人猛的回身望着她,拔出一保镖手里的枪,对准了小尹。 “阿黛不可!” 顾扬卓想要阻止,但是那女人丝毫不为所动,她扣动扳机,打中了小尹的左腿。 小尹单膝跪了下来。 “嗖!”然后是右腿。 枪上装了消音器,在这个雨夜里悄无声息。 小尹抿着瞬间发白的唇,依旧笑着。 “有本事,你对着我的胸口开一枪。” 那女人捻手吐咒,废了好大的劲才灭了背后的火。衣料的焦味混着一股难闻的臭味,让气氛狰狞起来,她的背上焦黑一片。 小尹盯着对方怒瞪她的那双眼睛,忽然就想起来了一个人——苗苗。 这双是苗苗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眼睛!怪不得她觉得熟悉。 “你想死?”阿黛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她走至小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别弄死了!”顾扬卓提醒她。 “我知道。”阿黛蹲下来,看着已经痛得倒在地上的小尹,伸手掐住她的喉咙,然后把她慢慢地拖了起来。 她的臂力,大的惊人。 她就这样掐着她,就在小尹觉得自己快要解脱的时候,她又一甩手将她丢了出去。 “贱人!” 一声极尽不屑的辱骂。 小尹以为自己会被甩到远处的铁门上,说不定身上还会多几个窟窿,谁知这一下,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 她回头,看到了许诺团在一起的眉,边上,还有云臻和何夕。 “你们来啦?”她扶着许诺,腿已经痛得麻木。 许诺看了一眼她的腿,抱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顾扬卓我次奥你大爷!” 顾扬卓没想到会有人来,不禁有些意外。不过有阿黛在,今晚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他是志在必得的。 他看向阿黛,却见她正定定看着对面的一个男人,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杀气。 云臻面无表情,可何夕看得清楚,他的指尖在颤抖。 顾扬卓不认得云臻,心中也无甚畏惧,面目淡然,指着小尹道,“她我今晚是要带走的。” 云臻拦下预将冲出的许诺,忽然掏出一把小匕首,甩了出去。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对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等那两个保镖要去护的时候,另一把匕首又飞了出去。 顾扬卓的两只手臂瞬间耷拉下来,血流一地。 “少爷!” 顾扬卓被两个保镖护在了身后,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云臻。 他本就不良于行,如果这双手废了,那他就真的是个废人了。 云臻不愿多废话,一张符解决了两个碍事的保镖,然后缓步到顾扬卓跟前,蹲了下来。 “你爷爷叫什么?”他问。 顾扬卓瞳孔骤缩,大吼一声,“阿黛!” 阿黛上前伸手将轮椅拉到自己的身后,与云臻对视。 她立在云臻的面前,不过触手距。 云臻终于正眼瞧了她,这一瞧,倒让他晃了神。特别是她那双眼睛,让他的眼神定了好一会儿。 何夕瞧着两个人,心中一突。 云臻的眼神从她脸上移开,“让开!” “如果我不呢?”阿黛并不畏惧,反而有些挑衅。 听到她的声音,云臻又是一愣。 看到他发愣,一旁的许诺有些不耐烦,冲着他喊道,“云哥你愣着干什么呢!替小尹报仇啊!” 何夕大概也能猜到几分云臻的脾气,他此刻应该是极怒的,但是没有一刀捅了对方,而是先废了对方的两只胳膊,这摆明了要温水煮青蛙了。 但是她看不明白,眼前这个叫阿黛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云臻见阿黛不愿意让开,竟然没有挥开她,而是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阿黛再次阻。 “对不起,你不能动他。”她说。 这里死的死伤的伤,都是拜顾扬卓所赐,怎么就不能动他了。 何夕心中恼火,出其不意冲上去就是一脚,稳稳地踹开了这个叫阿黛的女人。 “啊!”阿黛一声尖叫,竟然去抓云臻的手。 云臻抓住了她。 何夕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云臻,他听到身后的许诺骂了一声“靠”。 云臻没有看他,扶住阿黛的同时横踢向顾扬卓,原本就已经动弹不得的人瞬间飞出五米远。 然后,他松开阿黛蹲到他身边,又问,“你爷爷叫什么?” 顾扬卓疼的面色发白,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说话。 云臻轻声笑了,然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只听“卡擦”一声,对方的下巴就脱臼了。 “既然不想说就别说了吧。” 顾扬卓惊恐地看着云臻,一句“你是谁”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些呜呜地声音。 这时候的顾扬卓身上已经没有一点往昔阴鸷的气息,反倒是他面前的云臻看起来阴森可怖。 阿黛站在云臻的背后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眼里神情变幻莫测。 何夕看着阿黛,不由得觉得有些闷,也不喊云臻,自己转身就走向许诺。 “我们走。” 小尹已经晕倒,许诺赶紧抱着她上了车。 云臻听到身后声音也不再多停留,起身提步离开。他经过阿黛跟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深望着她,问,“你姓什么?” “苏。” “嗯。” 两人擦肩而过。 第64章 姓顾的到底是什么人? 小尹伤在膝盖处,伤势很重,许家连夜叫来了医护团队,手术整整持续了一整夜才结束。 许诺一直等在门外,双手抱着头,谁和他说话都不理。 一直到他爷爷来喊他,他才有了反应。 许诺的爷爷留着长长的胡子,长相刻板,表情严肃,和许立山是一个风格的。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拄着拐杖走到许诺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把他带到了书房里。 房中,云臻也在。 老爷子在云臻边上坐了下来,然后指着对面的沙发对许诺道,“坐。” 许诺看了眼门外,没有立刻坐下。 “放心吧,云先生问过了,这丫头不过是吃了些苦头,不会瘸的。” 许诺这才坐了下来。 许老爷子这才看向云臻,等着他发话。 云臻问许诺,“想报仇?” “大局为重,我明白的。”言下之意,是不想报仇了。 可是他咽不下这口气。 “顾扬卓不是药人。”云臻又道。 许诺猛的抬起了头,眼里亮着光。 许老爷子接着道,“药人除非被伤被杀,否则是绝对不会病到站都站不起来的,他们抵抗能力极强,就是感冒咳嗽也比常人好的快,这些你都忘了?” 许诺听罢,无奈地笑了笑,道,“也是,我自己就是这样的,我怎么倒给忘了。” 说罢,他又问云臻,“既然不是药人,那今晚你为什么不废了他?” 想到躺在那里的小尹,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拔高了。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顾扬卓会找上尹家?” 他能找到尹家,应该和那天罗秀在酒吧外头露出的纹身有关,顾扬卓那天必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个纹身,然后细细追查下去就发现罗秀是个冒牌货,因为如果是药人,那么让她怀孕的那个男人必然会痴傻,可是不管是她的姘头还是尹万诚都好好的。 于是他一路追查下去,发现了好几个曾经和尹万诚有关系的女人都有这个纹身,这样,矛头就自然而然地指向了尹万诚父女。 但是,顾扬卓是怎么知道药人的事情的? “当年我们五个人被老爷选中当药人,以血为药,以魂为引,没想到药人炼成了,城却被攻破了,仇人被杀,老爷也死了,五个药人从此下落不明。”徐老爷子慢慢回忆起了当年的事情,而他口中的老爷,正是云臻的父亲。 许老爷子当年作为云家收留的小厮,是主动成为药人的,当年云老爷被囚,他以为这样就能救他,可是没想到老爷死了,他却成了药人。 “当年我爹找了金木水火土命格的五个人,以血为药以魂为引,炼长生不老药,城破人亡,这五个人药人自知身份特别,于是四处逃窜,隐姓埋名。”云臻顿了顿,又道,“但是在他们体内的药不会随着年月流逝而减少,反而会和血融合得更好,且一定会传给自己的第一个子女,而和他结合的生子的另一半,因为受不住药力,都会痴傻。如果那人选择不生子,那么一过三十就会成为阴阳人,痛苦不堪。当年父亲被逼炼药,将所有的细节都告知了初代药人,就是以防有人来救他们可以逃脱,他们而已早早结婚生子,好避免这样的伤害。” 所以,顾扬卓会抓小尹,说明他知道药人的事情,甚至想找到当年的药人,杀人放血,求一剂长生不老药。 如今在这世界上,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云臻,大概就只有当年的五个药人和后代了,这么看来,顾家就是当年药人后代之一了。 “顾扬卓上头还有个姐姐,他不是顾老爷子的第一个孩子。”许诺道。 云臻点头,“而起这位顾大小姐有个女儿,但是听说她是独自带着女儿在顾家生活,她的先生是谁无人得知。”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如果和顾家大小姐生孩子的那个男人痴傻了,那么自然也就不会被曝光出来了。 “顾家家大业大,顾老爷子就那么一个儿子,他当然想让儿子好好的,能想到找齐药人给自己的病秧子儿子续命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许老爷子顿了顿,道,“那样的话,他就不得不要了他那个外甥女的命,倒是心狠。” 许诺和云臻都见过那个女孩,是小尹的同学,只是当时谁都没想到,她也是个药人。 “小尹,许诺,加上顾家的外甥女,我们知道了三个药人的下落了。”云臻看向许老爷子,“找了这些年,总算有些眉目了。” 许老爷子有了一瞬间的沉默,目露担忧道,“如果找全了五个人,就能按照当年老爷给云先生的法子解毒,这世上从此无药人,但是云先生你......” “我本就是为了这事活了这些年,没什么好在意的。”云臻淡淡道。 “那何小姐呢?” 云臻笑了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叫她难过的。” 言及此,便已无话可说。 “经过这件事,让你离开小尹我猜是不可能了,可是你是药人,过了三十不生子,以后就算解了毒你也会痛苦一生,但是如果和小尹结合,后果你是知道的。”云臻对许诺道。 “我和她都是药人,会不会结局会有所不同?”许诺问。 云臻却道,“这我并不知道,也不敢冒这个险。” 许诺沉默了,良久,才道,“等她醒了再说吧,我不想独自做决定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想和她商量。” 云臻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叹了口气,却也没说什么。 情之一字,谁能说清? “也许能马上解了毒,到时候你们可以像正常人一般在一起了。”云臻宽慰道。 许诺扯了个笑容,“谢谢云哥。” “先别谢,等我帮你报了仇再说吧。” “报仇?是要向顾扬卓下手吗?”许诺问云臻。 “要下手我今天就下手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顾家这么伤天害理也不过是为了他们顾家的基业,怎么做你还不清楚吗?” 许诺望着云臻脸上高深的笑容,也回过了味来,萎靡的精神头振作了几分。 第65章 叶无尘不见了 何夕一直守着小尹,时不时地还张望一下书房的方向。 从尹家回来到现在,大家都为了小尹在忙碌和担心,所以她和云臻也还没说得上一句话,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自觉地就想到刚才的那个女人,想离开前他们两个到底说了什么话,想他们到底是不是认识的。 何夕觉得,自己是真的沦陷了。 忽然她想到还有话没好好问苏扈,于是拿出了怀表,撕下了封印。 “阿姐!你想我啦?”苏扈嬉皮笑脸地蹦跶出来,却见何夕愁容满面。 “怎么了阿姐?” 何夕本想问问他认不认识刚才那个叫阿黛的女人,但是想起来自从发现这家伙的封印被云臻动了手脚以后,她就换了个加强版的,只要封住了就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所以刚才尹家的事儿他定是没看到了。 于是,他看着苏扈这张小嫩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以前总做一个怪梦,梦到自己被乱枪打死,是不是我上辈子就是这么挂的?” 苏扈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回了个“不知道。” 何夕白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家伙就是被云臻收买了,现在问什么都不说。但是她又好奇,到底什么事情要埋得这么严实? “你们到底什么事情瞒着我呢?” “没有。” 何夕一挥手,又把苏扈封了进去。 “什么狗屁弟弟!” ***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小尹才醒过来,手术很成功,但是近三个月内她都下不了地。 因为尹万诚死的惨烈,大家怕她醒来后想起这些事情会受不了,于是都小心翼翼的,谁知这丫头醒过来后并没有哭闹。 许诺的奶奶一见人醒了,立刻轰走了所有人,只留许诺一人在房间。 大家前脚刚出门,后面就听到许诺惊天地泣鬼神的嘶喊。 “不要捏脸不要捏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于是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许诺的妈妈很喜欢小尹,虽然许诺不是她亲生的,但是从小养在身边和亲生的无异,且许源一直在国外,她反而和许诺更亲些,于是对待小尹更是上心,今天这个汤明天这个羹,伺候的十分周到。 小尹虽然不能走动,但是精神还不错,只是何夕发现,有时候她笑着笑着,忽然就不笑了,明媚的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悲伤。 这个傻姑娘,应该是想念她的父亲的。 许诺把所有的事情都和小尹讲了,小尹知道后沉默了很久。次日,她不顾身体不便,让许诺带她去了尹万诚的墓前,一直到很晚才回来。 何夕去房里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都是肿的。 “小夕,这两天我总是梦到我爸,他就这样倒在我的面前,还跟我说对不起。我从来不知道他为了保护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云哥说,我爸曾经还秘密地雇过人保护我,这些我都一无所知。他为了不让我生活的有压力,让我生活的和正常人一样,这些从来没和我说过。” 云臻已经把药人的事情大概和何夕说了,何夕听罢也觉得尹万诚是个好父亲,小尹的难过她都能理解。 何夕陪着小尹聊了许久,就像之前在凤尾镇的时候,靠在一起静静地说话,仿佛时光静好,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从小尹房间出来的时候,何夕莫名地就开始想念老秀才。虽然云臻一直在派人调查他的下落,但是到目前为止一点消息都没有。 回房的时候经过云臻的房间,发现灯还暗着,他还没回来。 这几天云臻接手了一部分许家的生意往来,然后开始了对顾家的疯狂出击,虽然顾家不及许家根深叶茂,但是到底也是混迹商圈多年,因此厮杀得特别惨烈。 不过何夕听许诺的意思是,云臻并不急着把对方赶尽杀绝,只想慢慢玩,好好解气。甚至有时候还会跑到小尹的房里,非常傲娇的问小尹,“接下来,你想让他那个公司倒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虽然让人觉得忍俊不禁,但是何夕也明白,云臻在赎罪。虽然没有人怪他,但是因为是他们云家种下的祸根,所以他心中依旧觉得亏欠。 但只有一事让何夕觉得奇怪,有一日她无意听到许诺好像说那长生不老药是云臻的父亲炼的,她觉得不可能,如果是那样,云臻恐怕得比许老爷子还老。于是她跑去问了云臻,云臻却没有回答她。再去问许诺,许诺却说她听错了。 她总觉得,他们有事情瞒着自己。 还有一事,她知道原来那日的那个阿黛就是割了陆湘湘鼻子的人,那么陆湘湘那天的反常是不是也是她捣的鬼?这么说来阿黛要杀她?为什么呢?就因为她曾经闯过她的老窝吗?她感觉并非如此。 既然知道阿黛的身份,云臻又为什么不解决她? 这些,她通通想不明白。 何夕回了房中,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叶无尘的电话。 虽然云臻派人在南悟寺盯着,但是叶无尘这家伙鸡贼,他那个七叔公更是高深莫测,何夕有点不大放心。 没想到,电话竟然没有接通。 叶无尘这家伙为了做生意,手机恨不得分分秒秒都开着,这会儿电话忽然打不通,何夕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在她在下山前留了大壮的电话。 大壮的电话倒是接通了,但是他告诉何夕叶无尘并又出门了。 又走了?为什么盯在那里的人没有汇报?叶无尘又能去哪里? 何夕赶紧打电话给云臻,但是对方一直是关机。 这时候许诺来找何夕。 “妹子,叶无尘那个秃驴跑了。” “你怎么知道?”何夕奇怪,这些人明明是云臻派出去的,怎么会找到许诺那里。 “云哥电话打不通么这不是,所以他们找了我,话说这几天云哥干嘛呢,怎么总是早出晚归的?我听我弟说他接手生意挺顺手的啊。” 何夕闷闷道,“谁知道,可能忙吧。” 许诺一看,知道她定然是生气了,于是对她道,“这几天云哥是忙了些,回头我说说他,这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冷落了我妹子呢。” 其实云臻也没有冷落何夕,而是一如往常,甚至有时候更加粘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何夕总觉得他最近怪怪的。 两个人的关系早已到了心照不宣的地步,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何夕反而觉得越发看不透他了。 何夕不愿提这些,于是扯开了话题。 “你说叶无尘跑了,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吗?” “凤尾镇。” “什么?!” 叶无尘这个家伙果然是和凤尾镇有关系! “派去的人是怎么跟丢他的?” “我们的一路跟到了凤尾镇,然后就找不到他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用了遁地术,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 这话说的诡异,却让何夕想到了那个七叔公。如果七叔公在凤尾镇,那是不是说明老爷子也有可能在? “现在凤尾镇有多少人在找人?” “大概二十个吧。”许诺瞧着何夕的神情,问,“你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等云臻回来再说吧。” “云哥到底去哪里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许诺这话让何夕心中有些担忧,于是许诺回去以后,她索性坐在客厅去等云臻,结果一直等到凌晨一点,才等到了一身酒气的云臻。 “怎么还没睡?”云臻上前拍了拍何夕的头,然后搂着她上楼,“我最近太忙了,你不用等我的。” 何夕闻着他身上的酒气,觉得有些刺鼻。 “不过,”他回头笑望着她,“一回来就看到你在等我,我很高兴。” 说罢,他伸手去解衬衫的扣子,修长的手指扯了扯领子,露出了好看性感的喉结。何夕看的面红心跳,正要回过头去,却看到了衬衫领子内侧一个淡淡的口红印子。 “你怎么喝那么多酒?”何夕边说着,边不着痕迹地从他的臂弯里退了出来。 云臻感觉臂弯里空了,眉头一皱,又把她拉了进来,然后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第66章 亲了一口 亲完,他咋吧了一下嘴,借着薄薄的酒意肆意地笑了。 何夕从未见过这样的云臻,他本就生的好看,往常微微一笑的时候已经夺目,此刻这样灿烂开怀,更是让人挪不开眼睛。 “今晚有应酬吗?” 何夕将他扶到沙发上让他坐下。 云臻拿起刚才何夕喝水的杯子灌了一口,点头道,“好久不接手生意了,让老许带着去熟悉熟悉,顺便又给顾家撸掉了几单。” 说罢,他叹了口气,带出一丝浓浓的疲惫,然后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对何夕道,“来,坐。” 何夕在他身在边坐了下来,状似无意地问,“都哪些人啊?”有女人么? 不过她没问出来。 云臻湖畔回头,带着笑意看她,仿佛将她看得透透的,道,“放心吧,没有女人。” 他口中的酒气喷在何夕的脸上,让她有些晕眩。她瞥了眼他领口的口红印子,淡淡地回了句“嗯”。 本来是等他回来想和他说爷爷的事情,但是何夕忽扰就没有了说的欲望。 他那么忙,那么疲惫,最要紧的是,他说谎了。 “早点洗洗睡吧,时间不早了。”何夕起了身准备上楼。 “等等!” 云臻跟着他起了身,然后拉过她的手,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根手链,给她带了上去。 “今天偶然间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了,不许拿下来,听到没有?” 他下了个小小的命令,语气里却有甜甜的宠溺。 何夕看着手上设计简单大气的铂金手链,除了料子尾端坠着两颗小珍珠,其他无一点缀。 是她喜欢的款式。 “谢谢。”何夕摸了摸手腕上的链子,故意不去看他领口的红印子。 云臻摸了摸她的头,道,“早点去睡吧。” “嗯。”何夕快步上了楼,心思太重,到二楼最后一节楼体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楼下传来轻笑,何夕知道他一直看着自己,没敢回头,直接进了房。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云臻又不见了,许诺说他一大早就走了,连早饭都没有吃。 “你爸回来了吗?” 吃完饭的时候何夕问许诺。 许诺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我爸前天出国了,要下个礼拜才回来呢。” 想起昨晚云臻的话,何夕又是一顿。 昨晚他说的话估计没有一句是真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骗她? 为了女人? 何夕想起了那个阿黛,吃到一半的包子就怎么都咽不下去了,于是索性扔进了盘子里,然后对许诺道,“我去一趟凤尾镇,今天就出发。” 许诺一愣,“你一个人去?云哥知道吗?” “不用他知道,我自己去。你手下不是有人在凤尾镇吗,到时候让他们暗中跟着我就好。” 许诺觉得不妥,“这事儿还是和云哥说一下吧,凤尾镇现在是什么情况咱们也不知道,不能乱来。” “这几天他早出晚归的,也难碰到他,我们不能光等着,总得去看看。我爷爷还没找到,我实在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许诺没有说话,很是犹豫。 何夕接着道,“我就去看看,又不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有什么可担心的。” 许诺知道何夕的性子,她既然想去就一定会去,告诉他不过是通知他罢了,权衡再三,与其让她一个人偷偷去,不如答应了她,还能派人在她身边好好护着。 “成,我让我弟跟着你。” 何夕也无所谓谁跟着,所以就答应了。 “我先去准备了,你让许源赶紧的。” 何夕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也没回头,对许诺道,“虽然他告诉了我什么是药人,告诉了我云家河,许家的一些渊源,但是我细想想,其实他并没有告诉我他是谁,她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药人,也没有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上辈子就认识我。这些,你们都知道吧?有时候和你们在一起,我总觉得你们对我了如指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说罢,她提步上了楼。 许诺看着她的背影,微张着嘴,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云臻没有做好让她知道的准备,也怕她没有做好准备,所以有些事情并没有让她知道,他们确实是为了保护她,但可能这种方式也伤害到了她。 许诺觉得有必要和云臻说一下这个事情了。 何夕上楼只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淋,出门前把身上的怀表留在了云臻的房中。这次去凤尾镇不知道会不会去后山,如果去的话,后山鬼气冲天,带着苏扈还是不去为好。 收拾妥当下楼的时候,许源已经站在车边上等他,因为凤尾镇有人保护他们,所以去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 “何小姐,这次为了安全着想,我在凤尾镇定了个宅子,两个房间,咱们俩住在一起。” 河,许诺的不修边幅不一样的是,许源是个彬彬有礼,落落大方的人,他对云臻非常尊敬,连带着对何夕也有些不同寻常的毕恭毕敬。 其实何夕细想想,发现许家好像除了许诺,所有人对云臻都毕恭毕敬的,这种态度不仅仅是因为云臻是财阀许氏幕后的真正主人,有时候何夕甚至觉得,云臻就是许家人的主人,地位本就是不平等的。 可以看着面前的许源,觉得有点受不住他这样的态度。 这个想法有些荒诞,却又有迹可循。 “许诺都叫我妹子,你也不用太生疏,叫我名字就好。” 许源倒也从善如流,笑着应了。 上车以后,何夕又问他,“我听许诺说许家的生意很多都你在管,一向都很忙,这次陪我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许源道,“现在云先生接手了一部分,所以还不是很忙。” 何夕嘟了嘟嘴,“撒谎。” 她明明看到许源每晚都要很晚回来,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的。他能放下手里的工作出来陪她,无非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个“云先生”在意的人。 他们对云臻的态度,真的已经到了一种服从的地步。 何夕有些不。 “对于一个绅士来说,即便是忙里偷闲出来陪一个美女,也要说不忙,这是对美女的尊重,所以也请美女尊重我,不要拆穿。” 眼角气氛有些尴尬,许源开了一个小玩笑,何夕果然被他逗笑了。 这个人真的和许诺一点都不一样,就连开玩笑都是板板正正的,不过交流起来也不费劲,且他经常在世界各地跑,因此见闻广博,聊起天来破风俗,一路上何夕倒也没闲着,两个人东拉西扯的,氛围热络了许多。 第67章 白慕芷自那日起就没有再去过陆氏了,可能陆卫文也对她有了看法,所以一直没有打电话让她去上班,她一来气,邮了一封辞职信过去,没想到对方马上批了。 有点憋屈,也有点不甘。 她的老家在江东,父母都是非常普通的务工人员,她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靠自己一点点慢慢打拼出来的,从小她的学习成绩就很优秀,大学里学的室内设计,然后被陆氏集团高薪聘走,年纪轻轻的就成了陆氏的设计总监,多少人羡慕她能干又漂亮。 但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或许还有能力,但是要重新进入一家公司,从头再来。 这要多长的时间? 这些年她买了房子和车子,房子还贷款了,原本打算年底一些接自己的父母过来享福,顺便如果云臻愿意的话让他们见见云臻,眼下是不可能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她明明一直都顺风顺水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慢慢地变得被动,变得一无所有了呢? 是从川州开始的,是从何夕出现开始的。从那时候开始,云臻的眼里就没有她了,也因为何夕,她才会情场失意,陆湘湘才会请她去喝酒,才会有了今天的局面。 都怪她! 白慕芷把手里的就被甩了出去,砸在门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则半躺在沙发上,一脸憔悴。 他还恨陆湘湘,这也是个没用的,原本是要利用她去斗何夕的,谁知道却被割了鼻子! 心中恨意不减,酒意上头,她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欲将要睡过去。 这时候,门“咔擦”一声开了。 她明明记得是将门锁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开了?难道是贼?她赶紧瞪大眼睛望去,却看到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踩着高跟走了进来。 “你是谁?出去!” 白慕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指着门口对这个女人大声呼和。 那女人非但没有出去,反而掩着鼻子轻笑了一声,然后环顾着整个房间,最后又把眼神抛向了白慕芷,“怎么,男人被抢了,工作丢了,心里很气吧?” 慕芷心中一滞,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自己的事情,但是震惊过后就是愤怒。 这样的事情,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提及,她做什么玩笑般地说了出来。 “你给我滚!” 不管她是谁,白慕芷现在只想让她消失。 可是对方在沙发上做了下来,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你还是和上一辈子一样,一样的没用!出了事情只知道叫唤,真像一条狗!” “你说什么?”白慕芷以为自己听错了。 狗?这时候在骂人吗?这个女人是疯了吗?她和她有什么仇怨,竟然要跑到她家里骂人? 白慕芷不愿意和她废话,掏出手机就要报警,结果电话还未拨出去,那女人轻轻一挥,她就不能动了。 “蠢货!”那女人道。 白慕芷此刻的酒已经完全醒了,甚至开始感到了一丝丝的寒意。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那女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的拉下了口罩。 白慕芷看到,她鼻子的四周,赫然有一条细细的血痕环绕着,就好像,就好像这个鼻子是后来撞上去的一样,连皮带肉地装上去的! 她猛地想到了陆湘湘! “是你!”白慕芷知道了,她就是割陆湘湘鼻子的那个女人。 阿黛笑着点点头,“是我。” 白慕芷瞬间觉得血液凝固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阿黛,心里的恐惧达到了极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去过凤尾镇的后山的,当然知道怪力乱神一说,也知道这种事情有多可怕。 “你想干什么?”她颤巍巍地问。 阿黛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放心吧,你的鼻子我不感兴趣,但是我这个也不能用了,当时只是觉得这个鼻子和她的像,没想到是个假的,害得我废了几天的功夫都没有长好。” 白慕芷迷迷糊糊的一句话都没听懂,只是知道了一点,陆湘湘喜欢隆鼻,整容,以为这个的关系,这个鼻子不能用了。 “你去帮我找一个一样的鼻子过来,我有急用。” “找,找鼻子?”白慕芷惊呆了,“怎么找?” 她其实还想问,你自己怎么不去找? 对方仿佛是看透了她的心思,递了一张老照片给她,上面是一个梳着两个辫子的年轻女人,民国时期打扮,笑的明眸善睐。 “按照她的样子给我找,不要找假的给我,我这几天都有事情,你帮我找到了就打我电话,到时候我来找你。” 白慕芷盯着手里的照片愣了许久,问,“你是谁?” 阿黛超她笑笑,“急什么,等你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很快你就会知道。” 白慕芷没有在说话了。 阿黛一挥手恢复了白慕芷的自由,然后走到她跟前,眯眼警告道,“不要动歪脑筋,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你还有很重要的东西在我手里呢,逃了,你就完了。” “什么东西?” “等你找到了我要的东西自然就知道了。” 说罢,阿黛妖妖娆娆地出了门,她经过白慕芷跟前的时候,在她的鼻尖留下了一抹淡淡的香味。 白慕芷看着手里的老照片出了神,她很害怕,很想逃走,但是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告诉她不要逃,听她的。 只是,与魔鬼做交易,真的可以吗? 之前喝了酒,刚才又受了惊吓,此刻静下来以后她的头开始剧烈的疼起来,外头天已经黑了,但是她睡意全无,坐在沙发上发着呆。 找这样的一个人,这要怎么找呢? 还有她说的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越想越理不出思绪,一整天没吃东西肚子也饿了,索性批了件衣服下了楼。 第68章 白慕芷在陆氏的工资一直都很高,所以她买的房子地理位置特别好,闹中取静,靠着中央公园,穿过公园就是一个本地著名的商场。 本想买了东西就上楼的,没想到在商场里碰到了丁筱蕊。 “哟,白总监。”她是和一群朋友出来玩的,叽叽喳喳的一堆人看着就很让人烦,白慕芷故意低着头不想和她打招呼,谁知道还是被她认出来了。 “白总监怎么一个人啊,这么晚了出来逛街?” 今天丁筱蕊的语气不善,白慕芷知道,她是要给陆湘湘出气了。 “奥我忘了,白总监的房子就在这附近吧,这一带的房子可贵的很呢,无业游民哪里负担得起贷款?可能得傍个大款才行了,白总监你说对不对?” 白慕芷懒得搭理,侧身要过去,却没想到被孔武有力的丁筱蕊一把抓住,害得她差点摔了一跤,丁筱蕊身后的那帮人嗤嗤笑了出来。 白慕芷不打算再忍,她掰开丁筱蕊抓着她的手,眼里露出一丝精光笑意,道,“是啊,但是无业游民有本事有能力,迟早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舔狗就惨了,舔了这么多年也没舔出一分钱,还活的像孙子一样。” 此话一出,丁筱蕊身后那帮人的笑声更压都压不住了。丁筱蕊和陆湘湘的关系是大家都知道的,说舔狗也不为过了。 白慕芷心中不屑,一群乌合之众! “你说什么!”丁筱蕊的脸立刻涨得通红,然后对身后一声大吼,“给我闭嘴!” 白慕芷今日不想吵架,况且她心中还烦着刚才的事情,所以稍稍反击一下便打算离开,谁知丁筱蕊却不依不饶,趁她不被删了个耳光。 “啪!” 白慕芷懵了。 丁筱蕊却露出了笑颜,道,“姓白的,这一巴掌是我帮湘湘打的,要不是你抢不到男人哭哭啼啼的,湘湘也不会好心开解你带你去玩,最后也不至于出这样的事情。你不要脸,出了事以后跑的人影都没了,怪不得男人不要你。” 白慕芷气的胸口起伏,缓缓道,“丁筱蕊,得罪我对你没什么好处的。” 丁筱蕊嗤了一声,然后翻了个白眼提步离开。 白慕芷捏了捏放在口袋里的那张黑白照片,转身看向已经走远的丁筱蕊,眼里发出了渗人的寒意。 *** 丁筱蕊和一帮人嗨到大半夜才回家。 这几天陆湘湘不在跟前,她终于不用活的跟个影子一样,不知道玩的有多开心。 青檀的房子是她租的,但是陆湘湘答应过她让她进陆氏,说不定到时候她也可以向白慕芷一样买一套自己的房子。今天又教训了白慕芷,狠狠地给陆湘湘出了气,明天一定要去告诉她,让她高兴高兴,工作的事情也许就能赶紧有着落。 一边想着,一边高兴地哼着歌开了门,打开灯后却忽然看到自家客厅里坐着两个人,她吓得一跳,待仔细一看,竟然是白慕芷和一个带着口罩的女人。 她的心定了下来,然后白天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手里抛着要是慢慢走过去,道,“白慕芷你是疯了吗?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不知道?” 她笑了笑,继续道,“我知道了,是不是被我打了一巴掌不服气,所以找人来打我啊?没看出来你就这么点能耐,怪不得被人甩。” “被人甩”三个人她重重地咬住了音,听在人耳朵里特别的刺耳。白慕芷面色阴了阴,然后笑的愈发灿烂。 “蠢货。”她骂。 边上的女人盯着丁筱蕊,满意道,“蠢是蠢了点,但是鼻子我很满意。” “满意就好。” 丁筱蕊见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搭理自己,生了气,吼道,“喂,和你们说话呢,聋了?” 阿黛皱了眉,“真吵。” 然后一挥手,丁筱蕊就不能动了。她定在了距离白慕芷的一米以外,还保持着抛钥匙的动作。 阿黛起了身,然后缓缓摘下了口罩,走到她跟前,十分痴迷地摸着她的鼻子,道,“那天你也在吧?早知道那天就直接要了你的鼻子了,这样也省的我每天出去约会都要扑那么重的粉遮住瑕疵,麻烦的很。” 丁筱蕊不能说话,但是听还是听得见的。她起先是不明白,但是渐渐的就反应过来了,这个女人,就是那天割了陆湘湘鼻子的女人!白慕芷竟然和这个女人在一起,难道那天的事情本来就是和白慕芷有关? 她狠狠看向白慕芷,心想自己终于知道是谁害了陆湘湘,这回要立大功了。 坐在原处没动的白慕芷收到了她的目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冷哼一声,道,“你还真是一条好狗,自己都要挂了,还担心别人的事情。” 她说话的时候,阿黛的手已经抚摸了上来,丁筱蕊的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这才反应过来,对啊,她现在身陷囹圄,还想什么陆湘湘啊。 于是,铺天盖地的恐惧席卷过来,她的眼中惊慌显而易见。 对此,白慕芷很满意,对阿黛道,“动手吧。” 阿黛听罢,忽然伸手撤掉了自己的鼻子,被扯落的鼻子一离开她的身体就立刻变形腐败,发出恶心的臭味。而她鼻子的部分,并没有血肉,而是黑乎乎的一块,还飘着幽幽的黑气。 丁筱蕊的眼睛渐渐睁大,就连坐着的白慕芷都被吓到了,只能拼命稳住才能不至于吓得逃出去。 阿黛在丁筱蕊吓晕过去之前徒手摘了她的鼻子,然后贴在自己的脸上,鼻子瞬间和脸重合,先前的那条血印子也不见了。 丁筱蕊满脸是血,疼痛难当,却动也不能动。最糟糕的是,因为疼痛,她反而越来越清醒,没有一点晕过去的意思。 阿黛摘了鼻子以后就不管她了,跑到镜子前面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满意地摸了又摸,陶醉不已。 白慕芷安静地坐在那里,却不再去看丁筱蕊。 “走吧。”阿黛对她道。 白慕芷问阿黛,“那她怎么办?” 阿黛看向丁筱蕊,仿佛恍然大悟,道,“对啊,我怎么把你忘了,谢谢你啊,你的鼻子我很满意。” 然后,就走了。 白慕芷没有敢说话,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狠辣异常,她也是被要挟的那个,有什么胆子去多说什么。况且,丁筱蕊也是活该。 丁筱蕊听到那一声“谢谢”,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69章 阿黛跟着白慕芷回了她的家,白慕芷偷偷看着她的脸,发现和那张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阿黛发现了她一直在看自己,也不生气,反而摸着自己的脸问,“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张脸很熟悉?” 熟悉?白慕芷摇摇头,她一点都不觉得熟悉,只觉得很可怕。 “我知道你现在还认不出来,放心吧,一会儿就能让你认出来了。” 白慕芷没说话,继续开车,等两个人到了楼上以后,她才鼓足了勇气对阿黛说,“你要我帮你做的事情我已经做了,现在能不能放过我?” 阿黛闻言,笑了。 “放过你?怎么放过你?我怎么你了吗?再说了,我的身上还有你重要的东西,你也不要了吗?” 关于重要的东西,白慕芷始终不知道是什么。 阿黛笑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木匣子,这木匣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只有掌心大小,但是因为雕刻花纹古老,且四周都被磨得发了光,白慕芷便知道,这何夕里头肯定内有玄机。 阿黛打开盒子,里头飘出两道微微的蓝光,这两道蓝光好像认识白慕芷一般,纷纷朝着她飞去,却被阿黛拦住了。 “我这九支盒子虽然比不上白赤玉瓶,但是护住你的一魂一魄还是可以的,这东西我给你保管了这么些年,现在也是还给你的时候了。” 白慕芷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只见阿黛忽然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守在她的天灵盖上点了点,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自己的鼻子里窜了进去,进而就晕了过去。 白慕芷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不叫便白慕芷,而叫蒋木槿,是东江城大帅的小女儿。她有一个心上人,叫云臻,是云家医馆的公子,可是这个云臻却有一个未婚妻,叫苏颜。 这个梦整整齐齐的,一点都不乱,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在她面前呈现出来。她看到东江城被攻破,看着自己的父兄死在了战场上,看着云臻到最后都没有正眼看她看她一下。 然后,她被一个叫阿黛的姑娘救了,然后她对自己说,“我让你重生,好不好?下辈子,你就是苏颜了。” 然后,她就晕死了过去,再无知觉。等到再次有记忆的时候,已经是这一世,她叫白慕芷,可是云臻依旧不喜欢她。 她不是苏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白慕芷才醒来,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亮了,可是阿黛还没有离开,她正坐在电视机前面看电视。 电视里是今天的早间新闻,正在播放一个某小区一个独居女性因为被人割了鼻子而大出血死亡。 “她怎么这么没用,就这样就死了?” 阿黛的语气里,有点不解也有点不屑,唯独没有自责。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白慕芷的一件晚礼服式样的旗袍,穿在身上倒很合身。她的头发也梳成了两个垂在一侧的辫子,看起清纯可爱。 白慕芷慢慢走了过去,看着这张脸,不可思议地问了一句,“苏颜?” 阿黛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问,“很像对不对?” 白慕芷这才想起来,她不是苏颜,因为她的鼻子都是别人的,说不定眼睛嘴巴都是别人的,她是假的,只是长得一模一样而已。 那么她是谁? “阿黛?”她问。 阿黛笑着点点头,“是我,你都想起来了?” 白慕芷后退了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记得她,前世的印象中,她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都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姑娘,竟然是害的云家灭门,还能住她转世重生的人。 “你到底是谁?” 阿黛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眼波流转,媚态百生,道,“我是一个让你重生的人啊,你忘了,是我把你和苏颜的命格调换了,让你这一辈子先接着苏颜的名义接近了云臻。可惜了,你还是那么不争气,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却还是,没有抓住云臻的心。” 白慕芷愣了许久,这才慢慢明白过来,上一世带着记忆转世的不单单是她自己,还有苏颜,云臻深爱苏颜,不舍得她就这样死去,所以肯定是想了办法给她定了命格,留了她的一魂一魄固住了回忆,然后只瞪着她转世,归还一魂一魄就可以再续前缘。 阿黛把她和苏颜的命格调换了。 怪不得,怪不得云臻一开始对她的态度会这样,明明不喜欢,却依旧迁就,关心,爱护,原来他把她当成了苏颜,却发现又不像。 原来,她这一辈子的身份都是脱了苏颜的福了。 苏颜苏颜,又是苏颜! “何夕就是苏颜?”她问。 阿黛点点头,“我是小瞧这个女人了,这样都能让她和云臻相遇。也怪我,不能早些醒过来,否则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云臻知道了吗?” “大概是知道的吧,但是那又怎么样,他还不是被我这张脸吸引了。说到底,哪怕何夕是苏颜的转世,他爱的,还是上一辈子的苏颜。” 白慕芷看着阿黛,问,“你也喜欢云臻?真看不出来,当年你藏得这么深,竟然也是动了这样的心思。” 阿黛笑笑,没有否认,只道,“各凭本事罢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助我转世?我也喜欢他,甚至比你更喜欢。” “我需要一个人的命格和苏颜的对换,当时找不到别人,只有你最合适。”阿黛道,“况且,你父亲为我守棺多年,我答应他护住你,这是我的承诺。” 白慕芷这才想起了在凤尾镇后山的事情,原来当初在那里面的就是自己的父兄。 “再说了,你的仇不报了吗?你可别忘了,当年东江城失守,是苏颜一手造成的,我们的敌人既然都是苏颜,那么救你,也等于帮了我自己。” 阿黛说的轻松,停在白慕芷的耳中却并不愉快。当年的事情现在让她觉得历历在目,父亲惨死,大帅府一夜之前被烧得一干二净,甚至父兄死后都不得安宁,还要成为眼前这个女人的阴兵。 这些,都是苏颜造成的。 她知道,阿黛也不过是在利用自己而已,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地解决,仇人,也总要一个一个击倒。 “我要先去一次凤尾镇,好好安葬我的父兄。” 阿黛仿佛早知道她有这个打算,一点也不意外,道,“去吧,做完了这些,赶紧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第70章 何夕和许源到了凤尾镇以后就立刻联系了守在这里的那帮人,从目前知道的情况来看,叶无尘是确实失踪了,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还没有离开凤尾镇。 “为什么能够确定叶无尘还在凤尾镇?” “因为最近凤尾镇为了严查逃票进景区的现象,不光进来的时候要查门票,出去的时候也要检查,我们派人去查了,叶无尘是买了票进来的,但是还没有查到他出去。” 何夕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你们是不知道他那个七叔公的厉害,人家会飞檐走壁,说不定早就拖着叶无尘出去了说不定。 但是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总要找找看才好。况且,她要找的也不是叶无尘,她只想找到老爷子。 和秘密安插在这里的人碰面以后,何夕和许源打算去后山看一看。但是她又不敢太冒险,所以想白天的时候稍稍看一下,余下的,等云臻赶来以后再说。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两个人正往回走,边走便商量着什么时候去,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没想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了何夕的眼前。 何夕赶紧推了推许源示意前方,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扎眼的秃头。 是叶无尘! 她和许源不敢做声,但是脚步都不自觉地快乐起来,但是对方好像也走的很快,急匆匆地左绕右绕的,好几次差点没跟上。 何夕和许源跟在后头,跟的急了就跑了起来,谁知道还没跑几步呢,就撞到了人。 是一对母女,刚才一个首饰店出来,女孩的手上还拿着冰激凌,因为被撞到,所以都翻了。 “哎呀,你这人走路怎么着急忙慌的。” 许源见自己撞了人,且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于是赶紧低下头去扶人,以免被前头的叶无尘发现,何夕也立刻去扶女孩旁边的阿姨。 两个人边道歉边注意前头,还好,没被发现。 但是想要再跟上去已经是不可能了。 不过倒是有另外一件事情吸引了何夕的注意力,被撞的女孩竟然是顾家的外甥女顾瑶,那么和她在一起的这位看起来十分知性美丽的女性应该就是顾清柔,顾扬卓的姐姐了。 许源一叠声地道歉,服气了顾瑶,顾瑶本也只是小小抱怨了几句,看到许源英俊的脸后忽然红了脸,连抱怨也没有了。 何夕看着母女两个有些狼狈,顾清柔还擦破了点皮,于是赶紧让许源去开车,要送母女两个去医院。 “没什么要紧的,就是擦破点皮而已,景区人多,磕磕碰碰的也是难免的,不用麻烦了。”顾清柔道。 她说话柔柔的,气质又端庄大气,保养的好,看起来不过三四十的样子,母女两个站在一起,气质温婉,就连生气都是养眼的。 和顾扬卓真的不太一样。 虽然对方这么说,但是到底是撞了对方,于是何夕坚持要送顾清柔去包扎一下。顾清柔便道,“我们回客栈就好了,我带了随身急救箱的,稍微处理一下伤口就好。” 既然如此,何夕和许源也没有再坚持,便陪着母女两个走回客栈。因为母女两个买了许多东西,大包小包的拎着,许源便当起了苦力。 “谢谢你。”顾瑶将手中的购物袋递给许源的时候,脸又红了一下。 何夕暗暗瞧着,觉得好玩得很。 才走了几步,顾清柔“啊”了一声,“我的坠子不见了!” 这坠子是顾清柔随身携带了许多年从不离身,因此此刻不见了,母女两个都着了急。 “会不会是丢在刚才试衣服的那家店里了?”顾瑶问。 顾清柔一时间也想不出所以然,只得急急道,“要不咱们回去找找吧,那坠子不能丢。” 说是这样说,但是她的手掌蹭破了皮,还流了血,总不能就这样去找。 “要不我陪着去找找吧,阿姨你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许源道。 这个主意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于是何夕陪着顾清柔回了酒店,许源跟着顾瑶去找坠子。 临走的时候,顾清柔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顾瑶道,“我们刚才去过的店里都看一下,如果找不到,就让那些店老板帮咱们通知一下,谁捡到的我们愿意出高价买回来,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玉,我们价格一定到位。” 顾瑶抿了抿唇,想说什么,但是见有外人在场,到底是没说话,带着许源就走了。 何夕陪着顾清柔到了酒店,她给顾清柔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然后两个人坐在一起说说话,等许源他们回来。 何夕的性格一直都是长辈喜欢的类型,她可爱乖巧,一双大眼睛卖起萌来看起来格外天真无邪,说话又讨巧,所以很能和长辈们聊到一起去。 顾清柔和她说了会儿,实在喜欢她的性格,于是不顾手上有伤,还坚持给她泡了茶。 “我们边喝边等他们,估计他们还有一会儿呢。” 何夕本是不想喝茶的,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盛情难却,只得答应了。 “聊了这么久,我还没问丫头你的名字呢。”顾清柔道。 何夕捧着顾清柔泡的花茶,喝的满口生香,笑眯眯道,“我叫何夕,今夕何夕的何夕。” 顾清柔握着茶杯的手没来由地一顿,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了。 “阿姨你是怎么了?”何夕觉得奇怪。 顾清柔赶紧喝了口茶,然后笑道,“没什么,倒是个好名字。” “是我爸爸取的名字,听我爷爷说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可惜我没见过他。” “没见过他?”顾清柔问。 何夕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是啊,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离家出走了,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了,至今都没有回来。我爷爷说他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一直向往四处为家的自由生活,可能现在正在非洲看大象,或者,在北极看企鹅。” 她说的风趣,话到最后还笑了起来,但是顾清柔却没有跟着笑。 “那你的妈妈呢?”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我是我爸爸抱回来的,连我爷爷都没见过我妈,据说我爸和我妈生下我后就闹掰了,所以现在,她可能已经是别人的妈妈了吧。” 顾清柔面露怜惜色,道,“还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反倒何夕有些不在意,她道,“也没什么,我从小和我那个老顽童爷爷在一起也很开心,出了生活过的不那么富裕,其他都很好。” “那就好。”顾清柔又喝了一口茶,却没想到呛到了,咳了好久,何夕赶紧帮她拍背,顺了许久才顺过气来。 顾清柔是个涵养极高的女人,很少有这样尴尬的时候,她喝了口茶定了定神,然后擦掉因为剧烈咳嗽而流出来的眼泪,赧然道,“让你见笑了。” “怎么会,我也经常这样的。”何夕笑道。 这时,何夕的手机响了一下,她看了下,竟然是靳梓凡给她发了图片,她有些意外,点开一看,却震住了。 第71章 照片的角度显然是在车里偷拍的,但是却很清晰,因为照片里的一男一女正在路灯下相拥而立,女的紧紧地抱着男的,男的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摸着她的脸,看起来幸福温馨。 若是平时,何夕必然是会感叹一番世界处处有狗粮,但是今天她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因为照片里的男人正是云臻。 而这个女人,虽然隔得远,但是看身形她也大约能猜到几分,应该是阿黛无疑了。 她想到了昨晚的那个口红印子,原来是她的啊。 云臻,昨晚原来是和她在一起啊。怪不得他喝了那么多的酒,原来是有佳人作陪。 顾清柔看她脸色不对,便问道,“怎么了?” 何夕笑笑,关上手机,“没什么,看了条桃色新闻,讲的一个负心汉和一个妖艳小三的事儿。” 顾清柔平时是接触不到这种话题的,却也捧场道,“现在这个社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有这种事情。” 何夕淡淡一笑,“也是原配太蠢,才能纵得这些男的胡来。” 话音刚落,云臻的电话就来了,何夕瞄了眼手机,关了机。 现在才想起她来?晚了!当她什么了?解闷的花生米吗? 顾清柔见她这般神色,这才恍然大悟,笑问,“和男朋友吵架了吧?” 何夕闷闷答道,“我没有男朋友。” 顾清柔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却也没有点破。何夕以为她会这样子作罢这个话题,没想到她却道,“女孩子家家的,到了年纪就要好好谈恋爱结婚的,但是挑对象一定要看好了,不要找油头滑嘴的,也不要找没有担当的,钱不钱的不重要,最要紧的是有潜力,高兴努力,知道吗?” 何夕呆呆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这么热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 顾清柔忽然发现自己失言,笑道,“是不是我管的多了?” 何夕立马摇头,“没有,只是从来没人和我说过这些,我觉得,很感动。” 是真的很感动呀,老爷子毕竟是男的,从来不会这么细腻地叮嘱她,这样的话,只有妈妈才会说吧。 何夕忽然觉得心暖暖的,对顾清柔的印象也更加好了。 *** 这边云臻看着何夕被挂断的电话,擦了擦被打的有些疼的嘴角,觉得靳梓凡这个家伙肯定先自己一步告诉了何夕。 他气死了。 赶紧拨了家里的电话,是许家的许诺接的,竟然告诉他何夕去了凤尾镇。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天啊。” “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不让说的,说你最近忙,不想打扰你,所以带着许源去了,但是我妹子说了,她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的,就去探探底。我觉得吧,她是打定主意你会找去的,这是在和你耍小性子等你过去呢,话说云哥你最近也是太过分了,再怎么忙也不能冷落了我妹子啊。 云臻“啪”一下挂了电话,然后开车就往凤尾镇赶。 该死的,他怎么就没想到昨晚何夕等他这么晚是有话要和他说呢?她一定是昨晚看他这么忙,所以才没开口。 刚才被靳梓凡看到他和阿黛在一起,这下更解释不清楚了! 其实今天也是在是个巧合。 晚上的时候他和阿黛从酒吧出来的时候,阿黛忽然索吻,没想到正巧被开车经过的靳梓凡看到了。这家伙下车就朝着他挥了一拳,然后两个人就扭打到了一起。 当然了,这个照片肯定不是靳梓凡发的,他纯粹就是想给何夕出一口气,没想到坐在车里的陆湘湘用他的手机发了照片。 靳梓凡回去后看到了聊天记录,去质问陆湘湘,没想到陆湘湘非但没有否认,反而阴阳怪气道,“怎么,你不是希望她知道吗?这样你就可以和她再续前缘了啊,我帮了你,不好吗?” 自从陆湘湘毁容以后,她的脾气就比之前更差了,性格也变得更加奇怪。 靳梓凡懒得理她,拿了手机出去想给何夕打电话解释,没想到陆湘湘一把抓住了他。 “你去哪里?你要去找那个贱人吗?我告诉你,不许去!” 靳梓凡推开她,“你有完没完?天天贱人长贱人断的,何夕到底怎么你了,你要这样说她?” “我就是瞧不上她怎么了,我就是恨她怎么了?谁让她勾引你,谁让她和我抢?” 她的声嘶力竭在靳梓凡眼里看起来就和神经病一样,他真的觉得很累,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姑娘,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他真的前程都不想管了,只想一个人静静,什么陆家,什么生意,他真的不想管了。 好累。 陆湘湘看到他要出去,嘶吼道,“靳梓凡,今天你要是出了这道门,我们就彻底完了,你们家的生意也完了!” 靳梓凡回头看了一眼陆湘湘,她最近正在做假鼻子,但是效果并不理想,反而弄得脸有些过敏,整个人看起来肿的可笑。 可是不管多可笑,她的眼神永远都是咄咄逼人的。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靳梓凡忽然问她,“陆湘湘,你自己问问,我对你不好吗?是,我承认,我和你在意思是为了我们家的生意,但是我也是想好好和你过日子的吧?我从来没想过冷落你,虽然我的心里是放不下何夕,但是我也在努力,为什么你总是看不到呢?是不是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一个为了钱来巴结你的男人?就和丁筱蕊一样?是不是?是不是在你的眼里我一点尊严都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把陆湘湘问呆了,她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不,不是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么想过,但是,但是对靳梓凡,她是认真的,她是真的喜欢他的呀。只是她任性惯了,所以有时候说话就会口不择言。 “不是的,你听我说,我不是……” “我不要听。”靳梓凡打断了她,“你的话我现在通通都不想听,陆湘湘你听着,我们完了,你要整我就尽情地来吧,我真的是受够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陆湘湘跑去追他,却被他重重地推开,撞到了床边缘。 “不要走!梓凡,你不要走!” 她哭的声嘶力竭的,但是靳梓凡没有回头,他生怕走得慢一些,自己就会疯了。 第72章 话说另一边,许源和顾瑶找坠子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坠子被落在了一个首饰店里,老板是个厚道的,也没有私吞,给他们好好的保管者,所以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从首饰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许源想赶紧送了顾瑶回去,然后继续找人的事情,却没想到在出首饰店的时候,再一次看到了叶无尘。 他立刻拨通了何夕的电话,谁知道对方关机了。 叶无尘就在眼前,也来不及联系暗中找人的那帮人,于是让顾瑶先回去,自己独自跟了上去。 顾瑶见他急急忙忙的样子,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没有立刻离开,不放心便跟了上去。 叶无尘一连进了好几家店,甚至还买了饭菜,然后拎着东西往后山走。 许源是听何夕说过后山的事情的,心中有些打突,不敢跟得太紧,也不敢随意踏足后山,只得慢慢跟着,且给手下打了电话,然后不远不近地盯着。 叶无尘一直都没发现后头有人跟前,哼着小曲儿快了地在觅食,然后再晃悠悠地回了后山。 他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后山本就昏暗,他入了夜色以后也并不引人注意,若不是特意跟着,真没人会注意他拿着一堆吃的去后山。 许源不敢跟太近,想着就在后山的河边等何夕,可是谁知道他才榻上去往后山的那条桥,那桥竟然断裂了。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掉到了河里。 关键是,他不会游泳! 一直跟在后头的顾瑶一看,来不及多想,立刻蹦上前就跳了下去,然后拖着许源上了岸。 许源虽然不胖,但好歹也是个一米八几的高个子,顾瑶拉着他上岸的时候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岸上以后累得气晕八素的,不停地喘气。 不过也多亏了顾瑶,让他没有受多少罪。 “刚才真的是太危险了,你怎么上桥以前也不看看好啊!”顾瑶边顺气便埋怨。 “对不起对不起,多亏了你。” 许源心里却清楚,一定是叶无尘发现了自己。 “不过,你怎么跟过来了?不是让你回去了吗?”许源问。 顾瑶却道,“刚才你的样子一看就是有事儿啊,你帮我找到了坠子,我也不好意思丢下你不管吧,所以就跟过来看看,这还好是过来看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许源原本是要再次言谢的,但是眼神忽然瞥到了顾瑶的衣领,她本是穿着宽松衬衫打底加针织外套的,谁知道落了谁,外套的口子开了,里面的衬衫紧紧贴着身体,露出了傲人的曲线。 最关键的是,衬衫好像有点透明,里面的内衣,仿佛是黑色的。 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的许源,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顾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口,然后脸刷一下地就红了,她立马站了起来。 “那什么,我们赶紧回去吧,不然会感冒的。” 等两个人到酒店的时候,何夕和顾清柔都吓了一跳。 “怎么你们找个坠子还掉河里去了?”顾清柔有些不解。 为了不叫顾清柔担心,顾瑶没说什么,只说不小心,但是何夕看许源的样子,便知道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于是她赶紧喝顾家母女告别。 走之前,顾清柔留了她的电话号码,说是有空常联系。 但是令何夕没想到的是,顾瑶竟然留了许源的电话。而最最让人想不到的是,许源竟然答应了。 奇怪了,她怎么记得以前许诺吐槽他这个弟弟是个非人类,不喜欢女人,更不喜欢那人。 她头瞧着湿哒哒的两个人,总觉得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两个人一出酒店,许源就赶紧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何夕,何夕知道问题又出在了后山。 “怎么办?今晚我们要不要去一趟后山?”许源问。 何夕拒绝了,不是她胆小,而是她本来就是为了找老爷子,盯着叶无尘也是为了知道老爷子的下落。现在对方知道了他们的踪迹,他们更加不可以轻举妄动了。 七叔公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且不论后山到底有什么,就是七叔公,他们几个也是吃不消的。 “让你的手下好好盯着后山,既然桥都没了,他们现在出来不是游出来就是飞出来,好好盯着,肯定会发现猫腻的。” “还有,原来客栈的那口井也给我盯着,那边通向后山的,说不定他们会从里面出来。” “我这就去交代。”许源道。 何夕摸了摸肚子,饿得咕咕叫,拉着许源道,“打个电话交代完事儿了,你赶紧回去换一身赶紧的衣服,然后咱们去吃饭。” 正当两个人的身影转进租的小院时,他们身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慕芷。 白慕芷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的背影,然后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阿黛的电话。 “要报仇吗?现在的时机刚刚好。” *** 何夕等着催着许源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好出去吃饭,两个人才收拾好准备出门,谁知道院子里多了一个胖老头。 何夕好半天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丫头,怎么,不认识了?” 何夕愣了许久,才冲上去要打人。 “臭老头,这段时间你都死哪里去了,老娘上天入地地找你,你知不知道?” “说谎!你才没有上天入地地找我,你和姓云的那个小子卿卿我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好啊,你竟然偷偷回来瞧过我,知道我担心你你也不露面!怎么有你这么狠心的爷爷!看我今天不揍扁你!” “丫头别冲动,我也有难言之隐!” “我管你什么狗屁难言之隐,你给我纳命来!” 刚才还冷冷清清的小院子里一下子热闹来,何夕和老秀才厮杀打闹异常激烈,看得许源目瞪口呆。由于这两个对伐的用时比较长,他实在饿的顶不住,还掏了包饼干出来一边吃一边看。 终于,在老秀才被踢了两脚后,两人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不过许源看得出来,要不是这个让胖大爷有意让着何夕,她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别说踢两脚了。 高手啊。 打闹玩以后便言归正传,爷孙两个有话要说,但是肚子都还空着,于是打发许源去买吃的,两个人坐下来好好地说话。 “丫头,我不能留下来太长时间,有些话我要马上和你说清楚。” “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我不能回家,为什么你总要躲来躲去的?” 老秀才听了何夕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是为了你出来的,具体是什么事情,我想以后姓云的会告诉你,我这几天看他的样子,想来是有意不想让你知道,应该是为了你好,所以我也暂且不告诉你。” 第73章 说起云臻何夕就来气,吐槽道,“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好?他哪里对我好了?” 老爷子哈哈大笑,拍了拍何夕的肩膀,道,“这家伙深不可测,但是爷爷敢保证,他肯定不是坏人,你能找到他这样的,爷爷也很放心啊。” “爷爷!” “哎不说了不说了,言归正传,我要说的是我们何家的事情。” “何家?何家怎么了?何家就我和你两个人啊,么子有什么事情。” 老爷子听了何夕的话,忽然正色道,“丫头,你知不知道守魂人?” 守魂人?什么东西?何夕摇摇。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家里有一只白赤玉瓶?” 何夕点点头,这个她是知道的。 老爷子的眼神忽然有些飘,他似乎回忆了一番,这才道,“这件事情,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何家的祖上了。” 何家的祖上是山中的樵夫,一直以砍柴为生,本来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可是有一日,在砍柴的时候,何家的祖上何大在山里救了一个女子,这个女子长得美若天仙,却仿佛有不足之症,面色十分憔悴,也很清瘦。 老实本分的何大叫她昏迷不醒,就找了当地的大夫来给他治病,没想到还真的把她救了回来。 可是这个女子却并不开心,她对何大说,“你不该救我的。” 何大虽然是个樵夫,却心中有大智慧,对着那姑娘说,“凡事总有解决的法子,姑娘如此不惜命,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爱她的人。” 那女子听罢后,沉默不语,许久后才道,“你救了我,才会对不起旁人。” 何大当时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又道,“可是我弱就这样寻思,他一定也会找到我的魂魄,到时候还是会天下大乱。” 忽然,她看向何大,然后问他,“大夫,我们做一个交易怎么样?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教你一些本事,从此以后你不必再辛苦砍柴,日子可以过得舒坦一些,如何?” 何大虽然苦日子过怕了,但也不是个没有原则的人,道,“不仁不义之事我何大是不会做的。” “大哥放心,我让你做的事非但不是见利忘义的事情,反而是一件大好事,你若做好了,可免去世间一场灾祸。” 何大一听,也有些飘过了,便问,“到底是何事?” 那女子对何大道,“我死后,请你帮我守住魂魄,勿要让人发现。” 何大是个樵夫从未接触过这等玄妙之事,因此一时不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况且这个“守住魂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守法,他也不是很清楚。 那女子见他不说话,便知道他心中不解,于是拿出一个通体透亮的玉瓶,接着道,“这个是白赤玉瓶,可以守着护着人的魂魄千年不散,到时候我会教你如何将魂魄放入玉瓶之中,你们何家要世世代代守护好这个玉瓶。” 何大见四队气若游丝,本是觉得这个女人可怜,可是她说的事情又太过诡异,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这个女人也没有急着逼问他,好在何大所在的村庄是个四面环山,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她也暂时不用担心被人找到,故而就在那里住了下来。 这段时间,村里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瘟疫,起初大家都以为没救了,没想到这个看似病弱的女人施以援手,助大家度过了难关,这让她一下子成了人们心中的活菩萨。 何大的想法,也慢慢地变了。 村民朴质,对这个女人很关怀,还特地给她盖了房子,但是她到底病弱,没多久就离开了人世,在她死之前,把何大叫到了床边,只来得及教会他一些寻魂定魄的法子,便仙去了。 何大用白赤玉瓶将她的魂魄收好,然后离开了这个小山村,用她教的术法开始给别人镇宅捉鬼,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可是这个女人是谁,她当时在躲什么人,无人知晓。 何夕听罢目瞪口呆,她只以为自己的爷爷是个江湖骗子,没想到自己的家族还有这一段往事。 “可是,这和你跑来跑去又有什么关系?”何夕问。 老秀才道,“因为当年她躲的人,现在回来找她了。” 当年?这得多少年前,好几百年了吧?这个人还活着吗? 何夕觉得云里雾里的,但是渐渐地也理出了一些头绪,问老秀才,“几百年都没被找到,为何最近被找到了?” “因为她跑出来了。” “跑了?”何夕大惊,“怎么会跑了?不是她让你把她护住的吗?怎么会跑了?” 老秀才道,“白赤玉瓶虽然能护住魂魄不散,但是时间长了,慢慢就会净化魂魄,让它忘记过往的开心和痛苦。这魂魄在瓶中已经呆了几百年,如今估计是不记得什么了,只想着出去寻获自由,所以一不小心,就跑了。” 何夕还是不理解,问,“我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投胎转世不就好了,还有谁能找到她?” 老秀才哼哼一笑,“丫头,我们做这一行的向来都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们学的寻魂定魄不就是能轻易找到人的魂魄吗?” 何夕明白了,当年那个女人应该知道,对方手段高明,即便是她死了,也不能逃脱他的手掌心,所以索性藏了起来,这样便可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到底要找她的人是她的什么人?仇人吧? “既然是跑了,你只管去追就好了,为什么要躲起来,还要让我躲起来?” “我逃,是因为当年找她的那个人已经发现了我。” “发现了你?怎么会发现你的呢?”何夕震惊。 老秀才脸上似有为难,他看了眼何夕,然后道,“还记得我们家的那个白赤玉瓶吗?” 何夕点头,她当然是记得的。 “本来,我是带着这个玉瓶来凤尾镇找某样东西的,因为当时她的魂魄已经逃走,我暂时又无法将她抓回来,所以想着,先用这个玉瓶做另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谁知道,那人认得这个玉瓶,被他无意间看到以后就猜到了她可能和我有关系,所以一路追踪。” “当年找她的那人,还活着?” 老秀才点点头,“还活着。” 何夕倒抽一口冷气,这该是活了多久啊! “那你拿着白赤玉瓶到底来找什么呢?还有你还没说为什么让我逃走呢。” 第74章 老秀才刚要说话,忽然院中阴风四起,放在院中做装饰的盆栽都纷纷被打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老秀才心中一惊,以为是那人找来了,谁知道在漫天风沙中缓缓显出一个女人,而非男人。 何夕起先也是惊慌,但是待看清那人以后,又是感到十分意外,这人的样貌竟然和她那块金怀表上的女人一般无二。 阿黛! 起先她也是震惊,但是仔细一看以后就发现了眼前的女人就是阿黛。她的那双眼睛太让她熟悉了。 阿黛缓缓走来,二话不说,伸出手就朝着何夕的面门抓了过来,何夕看得清楚,她的指甲足有五六厘米长,且鲜红似血。 “哪来的小鬼!”老秀才身形灵活,抽符镇妖。他也是看出了阿黛的不寻常,因此用了上好的镇妖符,但是依然被阿黛攻破了。 她穿着黑色的旗袍,一头长发披散着,烈焰红唇,眼里却满是杀气。 何夕早就猜到了她对自己的敌意,但是未料到她会这么快杀过来。她甚至在想,她这样要杀自己,云臻知道吗? 何夕身上那张紫蓝金张的符被她送给许源了,这次来凤尾镇她怕遇到危险,自己好歹还会点小法术,但是许源却什么都不会,因此她一早就将它送了人。 此刻,她什么都做不了。 老秀才被强大的一股气流打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院中,何夕忙要追去,却被阿黛提了起来,缓缓升到了空中。 “你到底想干什么!”何夕冲她大喊。 阿黛哈哈大笑,却一句话都不说。何夕看得出来,除了杀人,今晚她一句废话都不想有。 正在这时,刚才被叫去买吃食的许源恰巧回来,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场景立刻反应过来,抽了身上的符就要朝阿黛打去。 “何夕,你没事儿吧!” 阿黛显然是害怕他手中的那一道符纸的,为了躲避赶紧松了手,何夕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然后就在许源去扶何夕的时候,她又卷土重来,尖长的指甲朝着许源的后脑超刺了过去。 “小心!” 何夕挥开许源。 摔倒在一旁动弹不得的老爷子吓得面色苍白。 “丫头小心!”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阿黛的指甲还是直直刺入了何夕的肩膀。 “噗嗤!”一下,血溅了出来。 阿黛一看到何夕手上,兴奋地笑了出来,然后立刻就要刺第二下,却没看到何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眼神。 “你要我的命?嗯?”何夕提溜着许源连退数步,然后将许源安置道安全的地方,自己脚尖点地,接着几乎是飞一样地射了出去。 许源和老爷西都看呆了,而老爷子的眼中,多了一丝担忧。 阿黛没想到何夕会忽然变得这么强大,一时不防备,被狠狠打到在地,反应过来后立刻应了上去。 “贱人,想不到多年不见,你倒长本事了。” 虽然何夕出手利落,但是阿黛也并不弱,每一次出击都被她巧巧夺过了,最后竟然还像跑到老秀才的边上去抓住他要挟何夕,何夕一看不对劲,忽然对空长啸,然后整个人都飞到了上空,接着只见她忽然大张手臂,无数仿佛是粉红色的花瓣朝着阿黛射了出去。 她周身火红,照的天空都有几分变色。 阿黛不防,被打得飞了出去。 原本要出城的叶无尘和伯岚忽然被这红光吸引,叶无尘指着红光对伯岚道,“七叔公,你快看那是什么?” 伯岚脸色顿变,轻呼一声“云裳”,就朝着红光的方向飞了出去。 话说何夕刚才用尽力气给了对方一击,但是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甩了下来,并且一时间四肢百骸都没什么力气,语气上却丝毫不弱。 “无知小辈,竟敢偷学我云家秘籍。”她冲着阿黛道。 阿黛虽然是受了伤,但是却还能蹦跶,一见何夕如此,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云家?哪门子云家?你还以为自己是云臻的未婚妻呢?早八百年前他就不要你了,你忘了?” 何夕自然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她只依稀记得自己和别人共用了这个身体,她不能叫人伤害这个身体。 阿黛今夜本就是为了杀她而来,于是不多废话,稍微休整一下以后便又冲了上来。 “何夕!”许源大惊,想要去保护何夕,奈何对方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 何夕眼神一凝,正要出手反击,身体却忽然被人抱了起来。 她回来一看,竟然是一张熟悉的脸,脑袋里忽然出现一个名字,不自觉地就说出来口。 “小七?” 伯岚近乎痴狂地盯着她的脸,喃喃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来秀才一见伯岚便着了急,忍着痛扶着墙爬起来,大吼道,“不许伤害我孙女!” 伯岚站在高高的屋顶,抱着何夕,淡淡看向老秀才,道,“怪不得你要四处逃窜,原来是为了打乱我的注意力,好让我找不到她。” “我们何家当年受人之托,保她与仇人永不相见,不可失约!” 仇人儿子,让伯岚的眉头皱了皱,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阿黛今晚本以为是志在必得了,没想到中间何夕变得奇奇怪怪不说,竟然还来了一个长头发的男人,且此人看起来相当不简单。 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今天杀不了,只有等改日,于是想趁着他们在说话的时候悄悄溜走。 “她要逃跑了!”许源大喊一声。 伯岚本事没兴趣别人的恩怨的,但是刚才云裳差点被这个女人伤了,因此心中也是有些不快,因此挥手一道符就烧了阿黛才刚修复好的背。 “啊!” 她痛苦的尖叫起来,伯岚见没要了她的性命,于是赶紧又是一道符,谁知被阿黛躲了过去。 这时候,在他怀里的何夕忽然晕了过去,伯岚便再无心思在阿黛的身上,抱着人就离开了。阿黛见对方离开,便也消失在了夜色里。 几乎就是前后脚,云臻推开了院子的门,看到的却只有手上的老秀才和许源,而何夕早就不见了。 他心下一沉,还是来晚了一步! 第75章 何夕醒来的时候正在车上,伯岚的怀里,她起先说是迷迷糊糊的,然后一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吓了一跳,赶紧坐直了身体。 “醒了?”伯岚松了松因为搂着她而有些酸痛的胳膊,对她说,“如果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我们还有还一会儿才到呢。” 何夕皱眉看着这个男子,想着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忽然想起来,他是那天在湖上泛舟的人! “仙姑妹妹你总算醒了啊,你可睡了好久了。” “叶无尘?” 何夕发现开车的竟然是叶无尘,然后再看身旁的男子,忽然反应过来,试探问道,“七叔公?” 叶无尘点点头,那男子却没说什么。 这竟然就是七叔公!她一直以为七叔公是一个垂垂老者,却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妖媚男子! 那男人定定地望着她,然后道,“你是何夕?不是云裳?” 何夕一头雾水,什么云裳,云裳是谁? “我当然是何夕啊,不然还能是谁?” 那男子的眼中仿佛闪过一丝失望,但是随即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问她道,“你爷爷没和你说过你们何家的事情吗?” 何家的事情? 何夕先是有一阵的恍惚,接着才想起来晚上发生的一幕,便着急了起来,“我怎么在这里,我爷爷呢,许源呢,他们都怎么样?阿黛没杀了他们吧?” 前头开车的叶无尘赶紧宽慰道,“没有没有,你不要担心,幸好我七叔公赶紧赶到,所以把那个阿黛打跑了,他们什么事情都没有。” 是七叔公救了他们?何夕拍拍自己的脑袋,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伯岚一直望着她,见她这幅模样,便问,“是不是觉得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何夕点点头。 “你细想想,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吧?” 何夕想了想,然后又点了点头。,确实不是第一次了,最早出现的一次是在云臻的别墅里,当时小尹跟她说她魔怔过,当时也是这样,醒来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有一次是在凤尾镇的后山里,她忽然就失去了记忆,等到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出了山东。当时许诺还夸她很厉害来着,但是云臻一个眼神,他就没有继续往下说。 现在想想,好像真的有些奇怪。 伯岚知道她是想起来了,便问道,“那是因为你的体内住着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云裳。” “云裳?”何夕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难道你爷爷什么都没和你说嘛?” “说了啊,他说我们何家世代守护一个女人的魂魄……这个魂魄的主人叫云裳?” 伯岚没说话,却给了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你说她在我的体内?”何夕有些不敢相信,但是细细一想,却又觉得十分有可能。 之前她和老秀才的话只说到一般,当时她也奇怪,既然是魂魄跑丢了,为什么老秀才要强调让她躲起来,别回家呢?原来她的身体中有云裳,为了不被人找到,她就必须躲起来。 “我先前遇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怎么有人会又那么多魂魄,原来你的体内是两个人的魂魄,而你的魂魄又是不全的,正好吸住了云裳的魂魄。怪不得我那日与你面对面都没感觉到她的存在。” 何夕听得更疑惑了,“魂魄不全?我吗?” 伯岚挑眉,“姓云的那个小子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何夕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云臻,可是她此刻却不大愿意提云臻,于是没有接话。 伯岚看出她的心思,倒也无意打趣,只道,“那你总知道,为什么老秀才拿着白赤玉瓶不辞辛苦地跑到凤尾镇来吧?” 何夕还是不知道。她忽然有些挫败,觉得自己好像总是忙忙碌碌的,结果到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魂魄不全,什么身体里还有一个人,她通通都不知道。 “你的一魂一魄在云臻手里,老秀才应该是寻魂定魄找到了你那缺失的魂魄,所以才来帮你找回去的,因此他身上带着白赤玉瓶,是想找到后装着带回去的。因为云裳的魂魄不小心入了你的身体,而你的魂魄不全,无法将她赶出来,因此老秀才才急急忙忙地要找回你的魂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没想到云臻不把你的魂魄还给他,因为他恐怕也没想到,你的魂魄天生不全,就是因为云臻,他留了你的一魂一魄,就是想要在你转世以后让你恢复前世记忆,然后和你再续前缘的,他活了上百岁了,等的不就是这个么?” “上百岁?你说云臻活了上百岁?” 伯岚点了点头。 以上的这些,出了云臻是上百岁他能一眼看出以外,其他的都是他猜的。但是他自小天资聪颖,这一回当然是猜的八九不离十。 何夕听罢他的话,只觉得震惊无比,她虽然听苏扈提过前世今生,但是怎么都没想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可是云臻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他等了自己那么久,为什么遇到自己了,却不把魂魄还给自己,和自己相认呢? 她又看向伯岚,想起老爷子曾经的那个故事,便问,“那你又火了多久?” 伯岚沉吟一下,然后道,“我也忘了,自从云裳走后,我的日子就乱了,大概有七八百年了吧,或者上千年?我也不记得了。” 何夕上下打量着这个从头到尾都妖娆的男子,觉得十分不真实。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江东,你的老家。” “去哪里做什么?” “把云裳接回去。”伯岚说罢,看向了车窗外。 何夕大概直到他要做什么了,他要找到云裳的骸骨,然后把她带回去,但是都过了这么久了,还哪能找到? 再说了,人家故意躲着你,你这样去挖人家的坟真的好吗?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当初她为什么要躲着你?我看样子你们也不像是仇人啊,怎么她要和你永生永世不得相见呢?” 伯岚没有回答。 就当何夕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我做错了事情,让她伤心了。” 何夕看着他忧郁的侧脸,心中叹息,又是一段孽缘啊! 第76章 三人到江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车子停在了青谷村的外头,然后三个人徒步走进了村里。 青谷村虽说是个村,但常住的年轻人已经不多,大多都是打工了,只有一部分中老年人还留在村里,所以不过是晚上八点点左右,但是家家户户都已经关了灯睡觉了。 何夕觉得这样也好,否则遇上了熟人,还真不好解释他们在干什么。 何夕先回了趟家,找了把手电筒,然后才带着叶无尘和伯岚去了村后头的那片山里。 这里的山和凤尾镇的山可不一样,而是重峦叠嶂的,青谷村就是群山入口处的一个小村庄。 “我不知道你们要找的云裳是不是埋在那里,但是以前我爷爷和我说,我们祖上是住在山里的一个村庄里的,后来为了方便,所以才慢慢地搬了出来。既然当年云裳在村里住了一段时间,村民很可能将她也埋在了那里。” 伯岚没有废话,只道,“带路。” 于是何夕不再废话,带着他们两个往山上去。 这一路并不好走,因为山林茂密,荆棘丛生,又是晚上行走,因此磕磕碰碰的再说难免,她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就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伯岚倒是可以带着她一路飞过去,但是现在还有叶无尘,他一个人带不了两个,于是只得作罢,慢慢走上去。 伯岚见她走不动了,倒也不催,而是不由分说地背起了她,何夕觉得尴尬,扭着想要下来,谁知伯岚却道,“别动,你要是弄伤了,一会儿她醒来的时候也会难受。” 原来是心疼云裳啊。 何夕心里酸酸的,觉得这家伙还真疼老婆。但同时心中也更加疑惑,既然如此,两个人又怎么会闹到这般地步呢。 后头的路有伯岚背着倒也不累,她只要指指点点带路就好。后头的叶无尘就没那么开心了,他又不能朝着要伯岚背,但是自己的脚步又实在没有伯岚那么快,于是只得卯足了劲儿追,一路下来已经近气多出气少了。 大约到了午夜两点左右,三个人终于到了以前的那个老村落。 已经几百年了,早已看不到村落的模样,何夕也是以前跟着老秀才进山打猎玩的时候经过过,才知道这地方是青谷村最早的地点,要不然打死她都看不出来这地方以前是个村落。 但是他们要找的也不是村落,而是青谷村的墓地。 青谷村的村民都是普通老百姓,因此墓地不像皇族那样难找,不消一颗便在两公里意外的一个山谷里找到了,因为岁月久远,这些石碑已经被风雨侵蚀地面目全非,但是依旧可以看得出来曾经石碑的模样。 在这些墓碑中,有一块有些格格不入,因为不但大,而且刻字也深,何夕不认得古文,只依稀认得“恩人”二字。 恩人?当时云裳曾经治好了青谷村的疫情,这恩人说的就是她了吧? “就这里了。”伯岚让何夕和叶无尘都退后,然后自己站在墓碑前,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忽然腾空飞起,然后“嘭”地一声,墓碑后面的泥土向两边翻开,露出了里头的石棺。 何夕看得目瞪口呆,忽然觉得心头有些怪异,难道这云裳要躲着伯岚,这家伙居然挖人家的坟,当真是那句死也不会放过你。 想到这,刚才她还觉得伯岚疼媳妇的想法已经不复存在,只觉得有些渗人。因为知道体内有云裳,于是悄悄说了一句,“喂,我真同情你。” 边上的叶无尘听她自言自语,便问道,“仙姑妹妹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何夕话音刚落,就听到伯岚在那头大声笑了出来,他和叶无尘齐齐看过去,却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在那里,脸上悲戚无比。 何夕赶紧跑过去,一看,原来石棺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云裳的墓根本就不在这里。然后再仔细一看,发现石棺里面还有小小的一行字,她竟然都认得。 “即便挫骨扬灰,也要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这句仿佛带着血泪的话震惊到了何夕,也震惊到了后来跟上的叶无尘,两个人都看向了伯岚,看到了他眼角的泪光。 云裳该是有多恨这个男人,所以情愿挫骨扬灰,也不愿意让他找到自己的骨骸。她应该早就料到总有一天他会找过来,所以肯定摆脱了何大,让他烧了自己,然后留了这一句话。 这是报复吗? 那该是多狠的报复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原谅我?我知道错了,云裳,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恨我?” 伯岚跪在地上,不住地喃喃自语。 何夕悄悄拉了拉叶无尘,两个人退了出去。 其实伯岚来找云裳也没有别的打算,只想和她在一起,虽然魂魄已经寻到,但是他太爱她了,他要拥有她的一切,要和她在一起,不管是骨骸还是魂魄,他都要在一起。 但是没想到,云裳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并且打消了他的念头。 他忽然看向了远处的何夕。 没关系,只要魂魄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何夕的长相也配得上云裳的魂魄,他只要把何夕赶走,那么以后就眉头何夕,只有云裳了。 云裳背对着伯岚,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然后好像听到一个女声对自己说,“不好意思,我要占用你几天时间了。” 然后,她就失去了知觉。 *** 伯岚不消一会儿就回来了,然后他二话不说就带着叶无尘和何夕下山,但是途中不再提及被何夕的事情,自己独自一人走在两个人的后面,眼神却一直盯着何夕。 云裳感受着身后的视线,暗暗一笑,笑容有些无奈。 其实从他们踏入青谷村的那一刻起,云裳就以及觉醒了,她在这个地方呆了那么多年,很多记忆都锁在了这个地方,当初无意间附身到了何夕身上,因为一时的不适应而忘了很多事情,但是后来遇到伯岚,然后又回到青谷村,她的记忆都慢慢回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才刚醒来,看到的伯岚却还是那个狠辣的伯岚。 他一点都没有变,为了感情,他依然可以滥杀无辜。这次为了能够让她重生,他怕是已经动了让何夕灰飞烟灭的主意。 三人出青谷村的时候,天刚要蒙蒙亮,三个人经过村头的时候,正巧杂货铺的老板娘开门,看到三个人的已经,“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小夕回来了么这是?我怎么不知道。” 第77章 三个人没有直接会川州,而是在东江的市区定了酒店,打算好好休整一下,因为实在都太累了。叶无尘定了三个房间,他倒也不怕何夕逃跑,对她道,“仙姑妹妹,七叔公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你不要乱跑,现在事情都解决了,一会儿我就送你回去。” 他不知道,此刻他的面前早已不是他的仙姑妹妹,而是云裳。云裳只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再了解伯岚不过了,他能够放任她自己睡一间而不怕她逃走,肯定在暗中盯着她,并且已经打算下手了。 果然,一小时后,她房间的门发出了轻微的响动,她坐在床上看着门口,然后就见到了伯岚微微吃惊的脸。 伯岚几乎是一眼就将她认出来了,问,“云裳?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我再不醒过来,你是不是就要让何夕魂飞魄散了?” “没有,你误会我了,你听我说。”伯岚赶紧要上前解释,但是却被云裳躲开了。 “小七,我们多少年没见了,我以为你总算会有些改变,却没想到一点都没变。当年那么多人的性命还不够吗?为什么你还要这样?” “云裳,我,我,我不能失去你啊,你知道的,我爱你,我只想对你一个人好。” “所以别人的命都是草芥吗?” “不是!” “那是什么?” “他们为了你而死,都是有意义的!” 云裳闭了闭眼睛,缓和自己心中的情绪,然后才接着道,“小七,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你让我觉得很累,很累,放过我,好不好?” “不好!”伯岚上前抓住云裳,“放过了你,谁放过我?” 云裳看着他身上幽幽的鬼气,叹道,“为了久活于世寻找我,你伤了多少冤魂,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我不愿意!” 伯岚的眼中闪过痛色,然后缓缓道,“你厌弃我?” 云裳狠狠心,点了头,“我不喜欢这样的小七。” 伯岚忽然发了疯,质问道,“为什么?喜欢你难道有错吗?不想你死难道有错吗?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为什么?”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是生死有命,我当年本就体弱,你不该偷学禁术救我的命,更不该大闹云家,杀了我父亲和众多师兄弟。” “那是他们该死,他们不救你,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但是我不一样啊云裳,我是想救你的,我有办法救你。” 云裳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无益,他的执念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这些年更加深了。于是她道,“何夕你不能伤害,若你上了她,我便立刻自毁魂魄,灰飞烟灭。” 伯岚还想说什么,云裳继续道,“我想来说到做到的。” “好,我听你的。” “你既然那么爱我,那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你回去找到何夕的一魂一魄,全了她的魂魄,然后将我的魂魄放出来,我和你回去,和你在一起。” 伯岚刚才按下去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此话可当真?” “当真!” *** 顾瑶和顾清柔从凤尾镇回来的时候,顾清柔还在念叨何夕。 “这孩子,怎么没打一声招呼就走了,我还想去谢谢她的呢。” 原来回来前她去了一趟何夕阻租住的小院子,谁知道何夕已经走了。 顾瑶觉得自己的母亲好像对这位何小姐尤其上心,心中有些不解,便问,“或许他有什么急事先走了吧,妈你是找她有什么事情吗?” 顾清柔笑到笑,“也没什么事情,就觉得和这个孩子有缘。” “妈妈,你闺女还现在你边上呢,你居然说和别的孩子有缘,也不怕我吃醋呀。” 顾瑶有些撒娇的语调让顾清柔一愣,然后笑着抱了抱她,道,“你这傻妮子。” 其实这次出去玩还是顾瑶提议的,最近顾清柔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有些愁眉不展的样子,顾瑶问了她也只说没事儿。顾瑶心里担忧,于是趁着周末的时候带她出去散了散心。 果然,这一趟短途旅行还是有用的,顾清柔的情绪确实松范了许多。 母女两个有说有笑地下了车,然后从车库往别墅走去,正片碰到了从别墅里出来的阿黛,她面色不大好看,穿着一身黑,正匆匆往车库去。 母女俩和阿黛匆匆擦肩而过,谁也没和谁打招呼。 等走过了,顾瑶才小声对顾清柔道,“小舅舅也真奇怪,平白无故地带了个女人回来,说情侣也不像情侣,搞不清触是什么关系,偏外公还十分看重她的样子。我看这个阿黛奇怪的很,阴沉沉的,成日里话也少,最近还总穿得黑黢黢的,看起来怕怕的。” 顾清柔却道,“说不准是你舅舅生意上的伙伴,你别管,也别多理会就是了。” 顾瑶听话地“奥”了一声。 顾瑶向来都怕这个舅舅,更别提去管他的事情了。 待母女两个的身影渐远,原本埋头走路的阿黛也停了下来,她回身看着顾瑶,一直盯着她直到消失为止。 *** 顾扬卓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平时就是三天两头的要病倒,上次云臻上了他两个胳膊,更是虚弱到躺了好几天都不见好。 顾老爷子瞧着自己的儿子这幅样子,心中愈发着急。 “大小姐回来了吗?”顾老爷子深沉问身旁的助理。 “刚回来。” “去把她给我叫过来。” “是。”助理毕恭毕敬地从顾顺的书房退了出来,跑去喊顾清柔。 “爸爸叫我?”顾清柔原本正在和顾瑶整理这几天买的东西,听到老爷子叫她,忽然脸色变了变。 顾瑶一看自己母亲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便问助理,“外公是有什么事情吗?” “大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好,我这就来。”顾清柔放下东西跟着助理去了顾顺的书房。 顾顺坐在书桌前,听到人进来也没有抬头,扶额揉着眉间,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他的年纪比许立山大不了几岁,但是依旧每日管着公司的大小事务,特别是这几天顾扬卓病了,他更加殚精竭虑,看起来有些可怜。 “爸爸,你找我。” 顾顺这才抬起头,对顾清柔笑了笑,“坐,我有话和你说。” 顾清柔的心中有些不安,她几乎已经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什么事情,光看这几天她那个弟弟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都是要来的。 果然,顾顺开口就道,“扬卓这几天的身子不太好,上次他出去被打伤了,虽然对方没有要了他的命,也没有废了他的手,但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这几天他总是睡着,我担心……” “弟弟会好起来的。”顾清柔赶紧道。 顾顺微微一怔,看向顾清柔的眼神有了些不忍,但是再不忍,为了自己的儿子,为了顾家的家业,他也不得不说出口。 “清柔,爸爸不瞒你,上次扬卓出去受伤,就是为了寻找药人的事情,我们顾家家大业大,我年纪也渐渐大了,顾家只有他一个男丁,所以他不能有事。所以,我想着找齐当年的药人,给他续命。” “可是……” “我知道,你舍不得顾瑶,虽然她是我的外孙女,但是从小我有多疼她你也是看到的,可是清柔,事分轻重缓急,我们等不了了,顾家也等不了了。” 第78章 顾扬卓虽然身子骨不好,但是却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这些年要不是他帮忙,顾家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这些天他倒下去了,生意上又莫名其妙的出了很多事情,他便越发觉得不能没有这个儿子。 他们顾家三代的基业,不能就这么毁了。 “可是爸爸,之前我们不是说过,等顾瑶结婚后,用她的孩子……孩子小,骗顾瑶说弄丢了,她或许也没那么痛苦,现在为什么忽然要顾瑶?” “顾瑶才20,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才结婚生子?就算现在让她结婚生子,你弟弟也是等不及的。” “可是不是还没有找到其他的药人吗?为什么这么着急?” 顾清柔自从知道自己是药人,并且知道自己的父亲看重顾家家业开始,她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的,如果没有弟弟,父亲也会用她的命续自己的命,后来有了弟弟,便是用她的命续弟弟的命。 她就知道。 她也知道,父亲既然有这个打算,就不会放过她的,曾经她年轻的时候倒是逃过一次,但是不过两年时间,她就被抓了回来。 好在,那两年时间里,她做了该做的事情,并且带回了顾瑶。 因为有从前的事情,所以顾瑶是更加不可能逃脱了。因此她一直在想办法,最后想到了一个拖延的借口,就是让顾瑶生孩子,用最新一代的药人为药引,借此希望能够松懈父亲的防备,有朝一日可以让顾瑶逃脱。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计划好,父亲就要动手了。 那是她的女儿啊,她怎么忍心她就这样去送死。 况且,她也不是…… 顾顺听到她的话,道,“其他的药人找到是早晚的事情,现在有阿黛,我们必定事半功倍。” 阿黛?是那个奇怪的女人,顾清柔知道,她肯定不是普通人,好几次她看顾瑶的眼神都怪怪的,让人心里发凉。 顾瑶没有说话,她太熟悉顾顺了,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那么一切都是不可更改的,她如果闹,那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但是心里,还是会难受。于是她冷着声音问自己的父亲,“既然您都已经决定了,还找我说什么呢?” 顾顺却道,“顾瑶从明天开始就不要去学校了,找什么理由你自己想,反正不要让她起疑就好。我也会派人定住她的。” 顾清柔没说话,起身就要离开。 “还有,”顾顺忽然叫住了她,“问问她有什么心愿未达成的,趁着还来得及,能弥补的就尽量吧。” 顾清柔是个柔弱的性子,向来对别人都是没有半句狠话的,但是听到这句冷血的话时,还是忍不住怼了回去。 “不必了。” 她重重地摔上了门。 *** 回去以后,她没有去顾瑶的房间,而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来回地踱着步。 必须马上就想办法救顾瑶,不然就来不及了,可是想什么办法呢,谁能帮助她哪?谁能和顾家的相抗衡呢? 猛地,她就想到了何夕。 不行!她摇了摇头,最不能找到就是她。 但是现在怎么办? 正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隔壁女儿的房里传来尖叫声,她吓了一跳,赶紧跑去看,开门一看差点吓死。 顾瑶的上衣已经被阿黛剥了下来,阿黛手里拿着一把尖刀,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的后背。 她又向阿黛的后背望去,却见黑乎乎的一片,竟然没有一块完成的皮肉。 这事那天被伯岚所伤,新伤加旧伤,她这几天拼命的修复却一点用都没有,不管是吸人气还是喝人血,通通都没有用! 所以,她要一张皮,一张美人皮! 顾瑶生的好看,她早就注意到了,要不是顾扬卓再三强调不能伤她,因为她还有用,她早就想下手了,因为她的嘴巴和苏颜的太像了,她真的好想要。 不过她是药人,顾家和她有约定,她帮他们找药人,他们给她提供源源不断的钱财,既然是交易,她就要遵守。 但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她受了伤,浑身难受,最重要的是因为这一块疤,她已经好几天没见云臻了。 她快受不了了。 不管怎么样,今天她一定要顾瑶的皮,外头的那些她都看不上,她只要顾瑶的。 “你干什么!快放下她。”顾清柔急忙上前要解救顾瑶,但是被阿黛一把推开,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刀子要化向顾瑶的背。 “住手!” 不知何时,顾扬卓坐在轮椅里面被推了出来,他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但是眼神却有些吓人。 保姆本来是不敢惊动他的,但是顾顺刚才出去了,家里就剩下他这么个做主的,于是便喊了他来。 阿黛回头看了眼顾扬卓,道,“你放心,我不弄死她就是了。” 顾扬卓却依旧不肯。 “放开她。” 阿黛却不肯。 其实只要药人还活着,都是有价值的,但是顾扬卓却不允许阿黛上海顾瑶,并非是他对自己这个外甥女有多少感情,而是他太想长命百岁,不,应该说他太像永生了,太想从轮椅上站起来了,所以他不要出任何岔子,不允许有任何风险。 于是,他对阿黛道,“你且忍几天,我一定给你找一个更美的背。” 阿黛不听,“我就看上她了,不要别人。” 顾清柔急得面色发青,顾瑶吓得面色苍白,他们本以为顾扬卓能有办法制止阿黛,但是看起来似乎并不成功。 “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顾扬卓继续努力说服,但是阿黛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她扬起手中的刀就刺向顾瑶。 顾扬卓一扬手,身后的保镖便上前阻止,但是到底没有来得及,只是稍微碰到了阿黛,刀子偏了一下,依旧刺向了顾瑶。 而折刀,不偏不倚的,正好刺到了顾瑶腰间的八卦胎记上。 顾清柔的眸光一闪,知道这是要出事了。 果然,阿黛忽然停了下来,“咦”了一声,然后歪着头仔细看向顾瑶的这块胎记。 “怎么会这样?” 顾扬卓见她反应异常,便问,“怎么了?” 还不待阿黛说话,顾清柔忽然发难,夺了阿黛手里的刀抵着自己的下颚,道,“放她走,否则你们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顾扬卓见状,大约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赶紧上前查看,果然,这胎记皮破后里面和常人无异,并非从骨肉中就长出的胎记。 这胎记,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这孩子不是姐姐的第一个孩子吗?怎么会是假的呢? 他看向自己的姐姐,面色阴沉。 阿黛看着顾清柔的举动不禁笑了,这点威胁根本就难不倒她,她一挥手,想定住她,却发先根本没用。 “怎么会这样?”她怀疑地看向自己的手,然后扫视着顾清柔,最后在她的腰间发现了一个玉坠子。 是昆仑辟邪钉! 她竟然有这个东西! 第79章 这下,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拿她怎么样了。 顾扬卓冷冷地盯着顾清柔不说话,顾清柔平日里虽然柔弱,但是这个时候却也不让步,她手中的刀已经深深抵入皮肉中,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放了顾瑶,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她道。 过了许久,顾扬卓才挥了挥手示意,阿黛才松了顾瑶。 顾清柔又看向阿黛,道,“我女儿的皮肉不是随便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要的,若是今天你动了她,那么你们永远都别想找到你们要找的人。” 阿黛不屑地笑笑,这些她还真的不在乎,今天不动顾瑶就不动呗,她也不想和顾家的钱过不去,只要过了今天,她照样能将顾瑶抽筋扒皮。 顾瑶被送了以后要扑去救顾清柔,却被顾清柔喝退。 “赶紧走!”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的对话顾瑶一句都听不懂,但是呢她隐约能感觉,刚才危险距离她一步之遥。 “走啊!赶紧走!”顾清柔含泪冲着她大喊。 顾瑶还是挪不开脚步。 顾清柔声音软了下来,道,“瑶瑶,不要让妈妈的牺牲变得没有意义,赶紧走!” 顾瑶这才如梦初醒,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别墅。 顾扬卓看着母女两个始终一言不发,等到顾瑶走的没影儿了,才淡淡道,“姐,你当年在国外到底生了几个孩子?” 顾扬卓问这话的时候,竟然有意思敬佩的语气在里头。要知道,顾顺和他都是十分精明的人,顾清柔这样小兔子一样性格的人竟然骗了他们将近二十年。 他实在是有些意外,也很佩服自己这个姐姐。 当年顾清柔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参加夏令营,原本一切都好好的。那时候顾顺还没有像看贼一样看着她,因为顾清柔自小听话,也从未知道关于药人的事情,顾顺自己也从未表现过对她的不好,所以他并不担心她会自己逃跑,只是派个人寻常保护着她而已。 但是那个夏令营还是出事了,顾清柔在夏令营结束前三天忽然不见了。 顾顺起初以为她是贪玩,和别的同学溜去哪边了,于是派人去找,但是找了一个星期都没找到,于是他知道肯定是出问题了。 这时候家里的一个保姆回忆,说有一回看到大小姐蹲在书房外面,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面色很是难看,他这才自己,自己的女儿原来早就知道了自己是药人。 并且聪明如她,她知道了顾家后继无人,终有一天会主意打到药人身上,她将会因此失去性命,因此她逃了。 没有出入境记录,没有入住酒店的记录,一切都悄无声息,谁都不知道她到底去哪里了。 这一去,就是两年。 当顾顺以为这个女儿就此再也找不到的时候,有一天,她抱着一个孩子回来了。 她说她跟着一个男同学私奔了,生了孩子,可是那男同学后来又不见了,她一个人在外头活不下去了,所以又回来了。 顾顺赶紧掀开孩子的衣服,见到了她腰侧的八卦胎记,悄悄松了口气,便没有再责备,而是选择原谅了女儿的行为。 对于这段往事,顾家谁都没有再提过。 顾顺后来和顾扬卓提过一次,那个男人之所以会失踪,肯定是因为和药人结合,被药力所伤疯了,所以才失踪了,这并不奇怪。 顾扬卓却问,“爸爸,你真的相信姐姐的话吗?她肯定已经知道了药人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对此,父子两个也一直不解,唯一的解释就是顾清柔没有能力养活这个孩子,所以才回到了顾家。 而且后来的是几年里,顾清柔确实十分老实,甚至都没有告诉顾瑶关于药人的事情,于是顾顺渐渐将起初的一些疑虑都抛之脑后了。 但是今天顾扬卓才知道,什么活不下去,什么现行爱情离家出走,都是假的,他这个姐姐从一开始就设了一场局,来混淆他们的视听。 她出去了两年,一定生过两个孩子,而顾瑶,是她第二个孩子。 真正遗传了药人血脉的那个孩子,还在国外! 这么多年了,他们现在虽然有阿黛的帮助,可以借用一些方法更快的找到药人,但是如果人在国外,那就有如海底捞针,太难了。 顾清柔一直用刀抵着自己的脖子,等到确定顾瑶走远以后,她才甩开刀子,似笑非笑地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道,“有什么问题你们尽管问,但是我的孩子人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顾扬卓扯了嘴角,没有说话,而是挥手让保镖绑了她。 “去地下室,慢慢问。” *** 话说顾瑶从顾家出来以后又慌又急,拦了车也不知道去哪里,护照什么的统统没有,又一时间想不到找谁帮助。 她一边哭一遍翻着电话簿,一遍想着刚才顾清柔决绝的眼神,心中慌乱不定。 从小外公和舅舅对她都是不远不近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私生子的原因,可谁知到,原来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够让舅舅这样? 还有那个阿黛,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人不鬼的,现在自己的妈妈落在了他们的手上,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忽然,她翻到一个电话号码,那是那天许源留下的,说是有事情再找他。 她哆嗦着手,也不想别的,赶紧打了过去。 *** 而在这边的许宅里,苏扈原本是被何夕留下来的,云臻一个人又走的急没带上他,于是他便留了下来。保姆打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这块怀表松了封条,于是他便得以出来蹦跶。 和小尹是之前就见过面的,因此他最先去找的就是小尹,在她面前现了形,然后和她嘻嘻哈哈哈的说笑倒也不错,谁知道被许诺看到了,一顿追赶不许他靠近,没办法只得自己在别墅里晃荡。 纵欲,在吓过了老实的保姆,整过了一本正经的许老爷子,捉弄过了许老太太以后,他实在是找不到事情可以做了,于是飘进了云臻的房间。 放着何夕一魂一魄的白赤玉瓶就在云臻的房中。这今天云臻都是出去和阿黛约会,为了方便,他都是将白赤玉瓶留在家里,嘱咐老爷子看好。 没想到,苏扈找到了这个东西。 白赤玉瓶的盖子上次和伯岚打斗的时候松过,因此苏扈很容易就打开了,他没见过这东西,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只觉得好玩,因此就打了开。 谁知道,看到竟然是自己姐姐的魂魄。 云臻只和他说过,何夕的魂魄不全,但是他会想办法帮她补全,苏扈却不知打,原来这一魂一魄已经被云臻找到了。 云臻之前见到的他的时候仔细交代过,让他千万不要告诉何夕上辈子的事情,因为上一辈子兵荒马乱,他怕何夕想起不好的事情难过,想等合适的时机慢慢帮她恢复记忆,所以苏扈一直都没说什么。 但其实,何夕上辈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当时他一直在城外的私塾里念书,听到城里出了事情才赶回来,然后又被自己的父亲赶出去避难,可是他担心自己在云家的姐姐,因此折返回来,但是在路上的时候被乱枪打死了。 所以,对于何夕所经历的一切,他几乎已无所知。 他有些好奇,看着眼前一闪一闪的一魂一魄,带着姐姐往昔的气息,觉得格外亲切。于是,他慢慢伸手,靠近了那一魂一魄。 瞬间,上一世的记忆通过这一魂一魄通通传了过来。 他起先是有些不敢相信,后来脸色就慢慢变了,等到看完这一段回忆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几乎已经冒火。 “云臻,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破口大骂,然后顺势敛了何夕的一魂一魄,飘出了云臻的房间。 第80章 许诺刚从小尹的房间出来,谁知一转身就又看到了苏扈瞟了过来,他“嘿”了一声,正要上前扑打,却见苏扈神色凝重,仿佛是有话要说。 “什么事情?”许诺不等他开口就先问了出来,然后拦在了小尹的房门口。 其实他知道自己是拦不住的,但是这么做的话,总能显示出自己的主导地位。反正他就是不喜欢这只小鬼,虽然他是鬼,但是他就是不喜欢,长得一张欠揍的脸在小尹面前晃悠,实在是可恶。 谁知苏扈却并不在意他的第一,反而对他道,“我想去找我姐姐,你能带我去吗?” 许诺一滞,道,“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妹子被掳走了,云哥现在正在发了疯一样的找人呢。” 苏扈听罢,先是一惊,接着又有些不屑,“谁稀罕!” 许诺没听清楚,问,“你说什么?” 苏扈赶紧换了表情,道,“没什么,我是说你怎么不和我说,我姐姐失踪这么大的事情。” “和你说了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找人。” “我怎么不能,我是鬼,我能做很多你们不能做的事情。” 许诺一听,觉得也有道理,但是随即为难道,“但是我也不知道现在他们到底在哪里找人,没法送你过去啊。” 正说话见,许源匆匆赶来。 那日何夕失踪以后,他本是要一起找人的,但是云臻让他先回来调动人马,自己先和老秀才追了出去,于是许源最近在大后方调动。 “哥,不好了,顾家出事了。” 许源一愣,“顾家出事了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于是许源将顾瑶打电话和他说的话赶紧说了一遍,并且将顾清柔和顾扬卓的对话都重复了一遍,许诺一听就听出了问题。 “你是说,顾瑶不是药人,顾清柔其实生了两个孩子,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里?” 许源点点头,“顾瑶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一说我就明白了。哥,我们得赶紧赶过去,如果被顾家先知道那个药人的事情,解毒的事情就再也不可能了。如果顾清柔打定主意保护那个孩子,了解自己埋藏秘密,那么我们想要找到也是很难了。” 许诺知道轻重,于是赶紧道,“走,赶紧去顾家救人呢。” 许源又道,“我已经派人去接顾瑶了,她让我们带上她一起去,说顾家有地下室,我们去不好找。” 许诺应了声“好”,进屋和小尹交代了几句,然后急匆匆地带了人马就要出发。 因为苏扈是特别的存在,好帮他们提前打探,于是他带上了苏扈,一道去了顾家。 *** 阴暗潮湿的顾家地下室里面,顾清柔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这椅子是铁制的,移动不了分毫,就是把一个两百斤的男人绑上去都不会动。 顾清柔这样柔弱的身子骨,绑在上面更是不值一提。 顾顺坐在她的面前,面上阴晴不定,许久才开口,“我是不是给你太多的信任了?” 他们还没有对顾清柔用刑,但是顾清柔却早已做好了准备。 顾家的生意是怎么一点点做大的,特别是在父亲这一代,是怎么一点点强大到如此的,她也是知道一些的。午夜里时常有喊叫声从地下室传出来,她早已习惯。 只是她不知道,有一天,她自己也会被捆绑到这个地方来,她的对面坐着她的父亲,还有弟弟。 顾扬卓体力不支已经上楼休息了,顾顺却依旧守在这里。他面色阴沉,不复往昔的虚情假意,看向顾清柔的时候已经没有意思情谊。 顾清柔忽然问顾顺,“你还记得妈妈吗?” 顾顺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却也不耐烦回答,只道,“只不过是个生孩子的女人罢了,记得她做什么。” 他果然是不记得了,但是顾清柔还是记得的,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有很朦胧的影子。 那时候,顾家还不是顾顺当家,她的爷爷还在。她虽然是养在爷爷跟前,但是也知道家里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她叫她“妈妈”。 从小,这个女人就被关在阁楼上的一间房里,顾顺几次朝着要把她送走,但是顾家的老爷子却不肯,她说:好歹也是帮我们顾家生了孩子,怎么能说扔了就扔了,当年你母亲生完你也是疯疯癫癫的,我也是照顾了她一生。 顾老爷子,还是仁慈的。 但是顾顺却不是。 在顾老爷子去世的第二天,他就把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赶了出去,然后没多久,他就娶了顾扬卓的母亲,不久之后,生下了顾扬卓。 顾清柔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家里透明的,她的后母还活着的时候对她不算好也不算差,顾顺更是对她不冷不热,自己的弟弟也从未叫过自己一声姐姐,两个人有时候一年都说不上一句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遭到嫌弃的。直到有一天,无意间偷听到了顾顺和后母的说话,她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生父会对自己那般冷漠,原来在他的眼里,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剂药,一剂可以让他儿子长命百岁的药。 所以,后来她才会逃,也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故而今天她背绑在这里,她一点都不奇怪,只是觉得心寒。 世间亲情,真的可以凉薄到这种地步。 顾顺不愿意和她多费口舌,于是重又问到,“人到底在哪里?你要是再不说,就不要怪我不顾父女亲情了!” 顾清柔却道,“我不知道。” 顾顺的脸色变了,“混账!” 顾清柔对他的暴怒无所畏惧,认真的说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孩子被我扔在国外,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顾顺脸色一变,如果五个药人少了一个,那就凑不成一剂药,顾扬卓就真的没救了! 他起身冲上去就给了顾清柔一巴掌,直打得她半边脸颊高高隆起。 这时候阿黛走进来,刚巧听到她的这句话,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五个药人,只要有一个人出了事情,其他四个都会活不成的。前几天我们看到尹家的那个丫头可是活的好好的,那孩子怎么可能会死呢?” 顾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阿黛又道,“虽然药人分散在外头不好找,但是也不是没有找到他们的方法,只要抓住了他们的血亲,然后杀之,炼魂相引,自然就能找得到了。” 顾顺眼中亮起了精光,“此话可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云家那点禁术,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话到此处,已经不必再说,顾顺的一颗星终于放进了肚子了,而顾清柔的心,则彻底的寒了。 第81章 许诺和许源带着顾瑶回到顾家的时候,站在门外都能听到屋内隐隐传来的惨痛声音,顾瑶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是妈妈,外公是不是在打我妈妈?怎么会这样?” 顾家的安防系统做的十分到位,他们本想等带来的专家破了他们的安防系统以后再悄悄进去,但是却不想情况比他们想的要严重很多。 许源见顾瑶落泪心中不忍,便对许诺道,“哥,我们兵分两路,我带着人从前头闯,你带着顾瑶从后面进去,到时候我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力,你们抓紧时间进去救人。”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许诺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几乎是在他们一闯进去的时候,顾家的警报器就响了起来,然后齐刷刷地跑出一对健硕的保镖,顾顺也跟在后头走了出来。 “许源?” 顾顺是认得许家的人的,特别是许立山和许源,近些年因为生意上的来往,因此见过几面,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会在今晚出现在自家的门口。 许源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的,所以只想着如何与他周旋,便摆起了生意场的腔调。 “顾总。别来无恙。” 顾顺就是再目中无人,对许家的人还是给三分薄面的,而别是最近许家不知道为何开始对顾氏集团强力打压,让他损失惨重,因此更要讨好。 他这一生,最在乎的就是钱财二字。 “许总光临寒舍怎么也不提前通知,好让我有所准备。”顾顺虽然嘴巴上客气,但是却一点都没有放松警惕,他面前的那帮人依然与许源带来的人对峙着。 “恰巧路过,顾总不请我进去喝杯茶么?” 他今天若是真的有事来,顾顺还能应对一二,但是他不停地这样顾左右而言他,顾顺就知道,他必定是顾瑶请来的救兵。 他觉得自己还是小看这对母女了,竟然认识了许家的人! “不好意思,今夜我府上还有事,没有空招待许总,还请回吧。”顾顺下了逐客令。 许源却赶紧上前一步,“别啊顾总,最近我们两家生意多有冲突,你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顾顺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顾扬卓不认识许诺,更不认识云臻,他当然不知道那天尹家的事情得罪了许家。 因此顾顺停住了脚步,问道,“还请赐教。”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弱弱的痛呼,仿佛是许诺的声音,许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顾顺听到身后响动,笑而不动,对许源道,“许总还是太小看我们许家的安防了,如果能随意让你们闯进去,我们顾家还是顾家吗?” *** 却说另一边许诺和顾瑶,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进去的时候,有顾瑶的引路,外加上苏扈的打探,进入地下室还是很顺利的,两个人到了地下室以后就看到了已经被拔了几根指甲的顾青要,顾瑶几乎是哭着扑上去,许诺忙让人想办法解救顾清柔,没想到阿黛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原来顾顺早有准备,还是留了一手。 阿黛是什么样的人,就凭许诺和区区几个手下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呢?她半人半鬼,就连苏扈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等到许诺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阿黛出手就要伤顾瑶,许诺舍身相互,无意间被伤。 许源被堵在了外头,他们又被困在了里面,许诺心中忽然就慌了。 他恨自己鲁莽,怎么就忘了还有一个阿黛! *** 云裳借着何夕的身体和伯岚一路到了许家,本来是想在许家找到何夕的一魂一魄的,但是没想到只看到了一个空的白赤玉瓶,然后她装作何夕的样子向小尹打听才知道,原来许源和许诺都去了顾家,苏扈也跟了过去。 云裳赶紧带着伯岚赶去了。 等到云裳一走,小尹赶紧给云臻打了电话。 “云哥,刚才小夕回来过,还带回来一个看起来很奇怪的男人。” 当时云臻的车子已经快要到青檀了,忙问道,“现在人呢?” “去顾家了。” “顾家?” 于是小尹又把事情和云臻说了一遍,云臻赶紧掉了头前往顾家。 *** 就在许诺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忽然门口两道身影晃过,然后只听阿黛一声痛呼,人已经飞出很远。 他抬头一看,竟然是何夕和那个长发的男人。 “妹子!”他兴奋地大叫一声,“你来救我啦?” 云裳只稍稍一笑,然后看向了阿黛。 另一边,已经快要晕过去的顾清柔看到何夕的时候整个人又强打起了了精神,脸上浮出一抹笑意。 云裳感受到她的目光,便朝她看去,却见顾瑶母女狼狈不堪,于是上前解了顾清柔的束缚,让伯岚对付阿黛。 阿黛旧伤还未好。如今又添新伤,且今天看伯岚的眼神,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 她的心中忽然就慌了。 伯岚的脸色不太好,并且对于伯岚这个人,她的内心是惧怕的。不仅仅是因为伯岚周身她能看得到的鬼气,还因为熟悉。 是的,熟悉,早在百年前,她就知道了这一号人物,她以为今次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碰到了,谁知道这么快就遇到了,而且他还出现在了苏颜的身边。 伯岚看着躺倒在地上的阿黛,然后缓缓走进她,忽然他停住了脚步,眉眼间露出务必的厌恶,道,“偷偷进入地宫里我府邸的人,是你吧?” 他闭眼闻了闻,然后道,“你身上,有我地宫的味道。” 阿黛吓得不停地往后挪,伯岚却步步紧逼,然后问道,“谁让你进去的?嗯?” 那是他的地方,虽然他已经许久未回了,但是不代表那地方他不重视了,那里有他和云裳最快乐的回忆。 这种凡夫俗子,怎么可以进入! 阿黛闻言,正要开口请罪,却没想到伯岚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他轻轻“咦”了一声,然后盯着阿黛,许久才道,“你怎么会这续命保身的邪术?这是云家的禁术啊。” 正在解救顾清柔母子的云裳闻言,回头看了一眼。 云家禁术,云家人非情非得已,是不可以练的,当初伯岚就是偷走了云家禁术秘籍,所以才有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她看了眼伯岚,伯岚也是感觉到了她的眼神,知道她的意思。 这阿黛,必定是在哪边偷学了,但是他事事小心,怎么会被人偷学禁术呢? 出了一百年前的那一次! 他想起来了。 阿黛看着他的眼神渐渐清明,心中依然肯定他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心中愈发焦急。 果然,伯岚问道,“你是那个假道士的女儿?” 阿黛的脸,一下子就惨白。 伯岚看到她的反应,几乎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似笑非笑地问,“真的是你,那个假道士呢?当年偷了我的秘籍悄悄躲了起来,现在人呢?死了?” 阿黛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往后缩。 伯岚没有耐心逼问,况且当年的事情他已经是气急,恨不得抓了那个假道士扒了皮,现在遇到他女儿,甚至还偷学禁术伤他心爱之人,他怎能不气,于是伸手就拔了阿黛脸上的一张假皮。 只听“刺啦”一声,阿黛的脸上五官脱落,然后露出一张焦黑的脸。 “啊!”伴随着一声尖叫,阿黛忽然朝着门口逃去。 伯岚本想要追,没想到顾扬卓早已在暗中,悄悄按了开关,他瞬间掉落到脚下的陷阱中去,虽然悬身而起勉强飞起,但是已经来不及抓住阿黛。 阿黛本是朝着门口跑去,谁知半途忽然转外,直直朝着顾清柔母子而去。当时云裳正背对着她,因为对方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躲开,千钧一发之际,顾清柔推开了云裳,挡在了她的面前。 云裳反应过来,狠狠给了阿黛一击,救了顾清柔。 阿黛连续受伤,不敢再恋战,赶紧提了门外的顾扬卓便逃跑了。 伯岚虽然厌恶阿黛,但是更加担心云裳,于是并未追赶,赶紧走到她身侧,发现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云裳扶起一旁刚才为了护住她而摔倒的顾清柔,却被顾清柔狠狠抱住,喃喃道,“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云裳有些莫名其妙,而在一旁的顾瑶更是疑惑。 第82章 阿黛逃跑,顾扬卓被带走,许源索性捆了顾顺,打算回去后丢给顾瑶让她慢慢报复。 一切事毕,云臻才火急火燎地赶到。 他一下车,就直直走到云裳面前,却听云裳对他道,“我不是她。” 云臻刚要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问,“她还好吗?” 云裳道,“放心吧,我不会伤害她。” 他这才安心。 这时,一直躲在许诺身上的苏扈忽然窜了出来,飘至云裳面前,道,“我姐姐呢,你把我姐姐怎么了?” 云裳只道,“放心,我这次回来拿她的一魂一魄,等到她全了魂魄我就可以从她的身体内退出去,你姐姐不会有事的。” 苏扈才要松一口气,却听云臻道,“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不行?”苏扈反问,“姓云的,你做了对不起我姐姐的事情,还想瞒着她再骗她一世吗?” 云臻起先不懂,随后立马反应过来,道,“你看过那一魂一魄了?” 苏扈却道,“不但看过了,还带过来了,你要给我姐姐恢复记忆,我来帮她!” “不可!” 话音才落,那一魂一魄已经从苏扈的手中飞出,直直朝着何夕而去。伯岚听了云裳的话,只想让她赶紧恢复自由身,于是不等云臻靠近就助了一把力,然后将一魂一魄逼入了何夕的身体内。 之间何夕忽然晕了过去,云臻赶紧上前接住她,不过片刻,只见一个长发素衣的女子从何夕的体内分离开,何夕慢慢转醒。 伯岚看着云裳,痴痴道,“没想到我们真的又见面了。” 云裳只是笑了笑,不便喜怒。 何夕慢慢在云臻的怀里醒过来,她先是愣了愣,看到云臻的脸时有些迷茫,然后好像众多事情涌上心头,等到全部的记忆都归位的时候,她猛地推开云臻,站在两米远的地方,狠狠地瞪着他。 云臻的心,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他从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她重逢,重新带着上一世的纠葛和误会,然后继续怨恨对方。 这不是他所愿意的,但是他已经无力挽回。 何夕死死地盯着云臻,起先是愤怒,后来是委屈,最后竟然哭了出来,她问,“怎么是你?为什么这一世,还是你?” 周围的人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许源为了避免尴尬,早就将顾清柔和顾瑶带走,余下他们几个人站在顾家的地下室里面面相觑。 “是我。”云臻扯了个难看的表情,道,“因为上一辈子有未解开的误会,所以这一辈子怎么样也要找到你。” 何夕含泪摇头,“对不起,云臻,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就是死,你都不放过我?” 云臻张了张口,却再难说出一个字,只干涩道,“当年一切都是不得已,为国为民,我只能牺牲感情。” 何夕忽然笑了。一百年了,当她再一次看到云臻,当年那种感觉竟然依旧能够清晰地扑面而来。两世的记忆混杂在一起,让她有些厌倦。 “就此别过吧,就当此生从未认识。” 说罢,她见云臻还想说什么,于是赶紧道,“不用再装可怜了,之前我没有恢复记忆能受了你的骗,难道现在还会吗?” 云臻刚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罢,何夕转过了头。 一直捏着拳头瞪着云臻的苏扈见何夕转身,急忙道,“姐姐,你就这么饶了他?你不报仇?” 何夕摇摇头,神色倦怠。 她走到伯岚面前,对他道,“带我走,可以吗?” 伯岚当然是不愿意的,他才刚和云裳见面,不愿意任何人打扰。 谁知云裳却道,“走吧。” 伯岚无法只得顺从。 “丫头!”老秀才叫住了她。 何夕回头对他道,“爷爷,你就让我好好静一静吧。” 就这样,老秀才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阿黛已经受了伤,伯岚已经找到云裳没有恶意了,她和伯岚呆在一起,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既然如此,她想要静静就静静吧。 于是,云臻看着两个柜,一个人,一个不人不鬼缓缓从面前消失,到底都没有来得及阻拦一下。 许诺看得着急,问,“云哥,你都不追一下?” 云臻看着何夕的背影,摇了摇头。 此刻,他真的没有一点勇气追上去了。 *** 顾清柔被安排在青檀许家的别墅里养伤,因为许源他们去的及时,所以她基本没受什么伤,只是在逼问的时候指甲被拔了两根,看着血淋淋的十分可怕。 顾顺被许源看了起来,但是顾瑶始终没有去看他,没有质问,也没有报复,她只觉得这个外公十分可怕。 好在许家的私人医疗团队比较厉害,顾清柔的伤好的很快。 这段时间,许家虽然人多,但是出奇地安静,特别是云臻,他日日都呆在自己的房里,晚上的时候又会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然后第二条依旧如此。 许诺相劝,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告诉自己的爷爷,许老爷子只叹了口气,便没说什么。 那一日,云臻又把自己闷在房里,忽然有人来敲门,他不去理会,对方却一直在敲,他无法,只得开了门,却没想到竟然是顾清柔。 “云先生,我们能谈谈吗?” 云臻有点意外她会找自己,愣了愣,却又听对方道,“我要和你说关于药人的事情。” 这事儿是云臻心头刺,一切都是从药人和不死药开始的。 “进来吧。” 顾清柔的一只手上还绑着绷带,她进了云臻的房间,看见窗帘还拉着,里面黑乎乎的,便笑道,“云先生还在为何夕的事情难过吗?” 云臻拉开了窗帘,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道,“我们还是说药人的事情吧。” 顾清柔却忽然正色道,“何夕的事情,就是药人的事情啊。” 云臻一愣,“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何夕是你的?” 顾清柔点了点头。 云臻吃惊不已。 “不是说你的第一个孩子在国外吗?” 第83章 顾清柔却道,“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国内的,但是我很肯定,她一定是我的女儿。” 就此,顾清柔回忆起了当年的事情: 顾清柔知道自己是药人是在自己上大学的时候。 那个午后,原本她是要去顾顺的书房找他有事,却没想到无意间听到了顾顺和顾扬卓的生母的对话,她起先不注意,但是越听越惊心动魄。 她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是药人,知道原来自己的父亲一直在等着有一天能要她的命,当时她就慌了。但是她知道,她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得知了这件事情。 她要做的,就是赶紧逃走。 于是她开始策划了逃走的事情,巧的是,那年暑假学校举行夏令营,她是学画画的,肯定是要参加的,顾顺也答应了,只派了个人保护她。 她知道,机会来了。 起先她带了护照和钱,打算成绩逃到国外去,但是一件事情打乱了她的计划。 那天出去露营的时候,忽然遇到了暴雨,她们的帐篷被冲坏了,在混乱中,她差点被山里的滑坡冲走,一个叫何南川的男生救了她,就在这时候,她无意间看到了他腰间的胎记。 他竟然是药人。 世间一共才五个药人,这是要多巧,才能遇到。 但是她没哟伸张,她甚至都不相信自己的父亲,又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一个外人,于是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打算找机会逃走。 谁知道,在她准备逃走的那晚,那个男生拦住了她。 “你逃不走的。”他看着她手里的护照,“这些东西会暴露你的行踪,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你的。” 原来那天他也无意间发现了她的身份,并且这几天看到有意无意跟着顾清柔的那个保镖,以及她今晚的举动,聪慧的他就已经猜出了大概。 顾清柔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笑了笑,道,“可能是缘分吧,我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敢相信,却轻易地相信了他,相信他会帮助我。” 何南川告诉她,自己的家乡是在一座山里,她可以先去那里避避,等找机会再溜出国去。 顾清柔听了他的话,跟着他去了东江的老家,在山里躲了三个月。 那里林深茂密,根本就不会有人找到那里,而且何南川是悄悄将她藏起来的,一个人都不知道。为了防止她害怕,他去陪着她躲在里面。 这段时间她才知道,原来他的父母都是药人,因为都是药人,所以结合生子反而没什么关系,他的父母都没有因此而疯癫。 她当时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男生愿意帮自己,结果何南川却红着脸,什么都没说。 她明白了,他喜欢自己。 两个热在山里住了一段时间以后,何南川出去了一次,然后再回来的时候便兴奋地告诉她,自己认识的一个朋友最近要出海,可以带上他们,他们可以逃到国外去。 于是两个人带上了护照和钱,跟着货运队逃到了国外。 年轻男女,相处的时间久了,自然就有了感情,一开始虽然是何南川一厢情愿,但是渐渐地,顾清柔也动心了,她发现这个男人聪明机智,温柔多情,因此渐渐沦陷,无法自拔。 于是,两个人在国外没有低调地宣誓,然后成为了夫妻。 婚后不久,何夕诞生。 这原本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是孩子生下来没多久,何南川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告诉顾清柔,这个孩子少了一魂一魄。 顾清柔知道何家祖上是做什么的,当然是相信何南川的话,于是心中紧张,问他到底怎么办,何南川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也慌了。 不知道到底会有什么影响,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回家找老爷子,但是他们不敢回去。 就在夫妻两个愁眉不展的时候,有一次上街的时候忽然遇到了顾家的人,他们赶紧回了家,可是日夜难安,这才知道原来顾家已经找到了国外。 再怎么躲都不是长久之计,况且孩子也需要回去。于是她想了一夜,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留了张纸条,就离开了。 她让何南川先回家等她,然后她会自己解决顾家的事情,为了让何南川相信,她甚至买了机票,何南川果然查到她买了机票,于是赶紧买了下一班飞机的机票追了回去。 他不知道的是,她没有上飞机。 等到何南川走后,她和一个华侨花花公子迅速相恋,然后生了一个孩子,孩子一落地,她就找最好的纹身师给她做了这个假胎记,然后带着孩子秘密回了国。 她知道顾家的力量有多强大,也知道又多可怕。她爱何南川,但是为了救他,为了救自己的女儿,她做了背叛他的事情。 这件事情,她伤害了许多人,但是已经无法回头。 回到顾家以后,顾顺虽然生气,甚至还带着她和顾瑶去做了亲子鉴定,确认她们是母子以后,他才接受了她。 她便知道,这一辈子,她和顾瑶都逃不出顾家的手掌了。 后来她借着写生画画的借口四处游山玩水,故意去过江东,但是没有见到何南川,也没有见到自己的女儿,就在前不久她才知道,原来何南川没有陪女儿一起长大,他离家出走了。 他去哪里了呢?是去找她了吗? 她不敢想。 “我对不起瑶瑶,虽然她不是我和心爱的人生的,但是我也爱她,可是我却拿她当了当键盘。其实我并不狠心,我只想着分散顾家的注意力,然后找个机会送瑶瑶离开,我从未想过伤害她,可是我知道,我还是对不起她了。” 说到最后,顾清柔又提到了顾瑶。 云臻淡淡地听着,然后才道,“怪不得何夕的身上没有胎记,原来她的爷爷奶奶以及爸爸妈妈都是药人,这种情况特别少见。但是一旦出现,她就会掩藏掉身上的很多特性,变成一个普通人。”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门外保姆喊了一声“顾小姐”,顾清柔一惊,赶紧推门,却见顾瑶已经跑远了。 她要追出去,却没有追上。 *** 顾瑶脑袋是一片空白的。 她从小都是和妈妈生活在一起,自己的妈妈是顾家的大小姐,还是个画家,温柔善良,对她又无微不至,所以即便父亲不在跟前,她依然觉得很幸福。 虽然顾家少了点人情味,但是她一直以为,他们母女情深。 谁知道,这点母女情深也只假的。 通通都是假的,她的身份是假的,母亲的爱是假的,就连她能够到这个世界上,都是因为另一个女孩子,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多余,这么可怜。 她开了很久的车,最后把车停在江边,一个人站了很久,许家的人没有跟上来,她知道顾清柔一定急坏了。 这一刻,她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夕阳下的江面很美,但是丝毫没有让她平静下来,反而越想越气。她虽然并不受到顾顺的重视,但是在外头都是顾家小姐,人家谁不对他好呢?虽然她性子淡泊,也从来不在乎这些,但是如果有一天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她却又接受不了了。 她的一切,都是因为何夕,真的是可笑。 已经深冬,江面渐渐起了风。她觉得有些冷,正要回到车上的时候,只觉得脖子后面猛地一疼,然后晕了过去。 白慕芷手里拿着棍子,看着瘫倒在自己面前的人,满意地笑了。 第84章 何夕跟着云裳和伯岚到了凤尾镇后山的地宫,叶无尘也跟了过来。她到了以后才知道,原来伯岚那日带着叶无尘回来就是把这里修缮了一番,甚至一应日用品都买全了。 听叶无尘的意思是,伯岚一是想念云裳,二是怕再有人住进来,于是带着叶无尘过来收拾一番,打算自己住进来,以免像阿黛这种人再鸠占鹊巢。 何夕看着这个收拾得妥妥当当的地下宅子,觉得竟然有一丝诡异的温馨。 云裳却始终淡笑不语,一如她往昔的样子,和伯岚不远不近。即便是这样,伯岚都已经很满足了。 为了给他们两个制造两人时间,叶无尘拉着何夕躲了开,反正院子够大,他们想到哪里到哪里。何夕心里还难受着,但是不愿意多想,于是有意撇开情绪,拉着叶无尘说赚钱的事情。 叶无尘说,只要她愿意跟着他一起干,以后无尘大师的名号都是可以送给她的。 “仙姑妹妹,我跟你说,你的才能真的不能浪费了!”叶无尘兴奋得手舞足蹈,觉得金山银山已经近在眼前。 何夕懒洋洋地趴在地宫里的一块石头上,道,“奥。” 她真的是打不起一点精神来。 苏扈本是要跟来的,但是怀表被老秀才拿走了,何夕这会儿有些后悔没带着他一道来,她忽然就有些想他,想问问他上一世他最后是怎么过的。 她闭了闭眼睛,觉得心里闷得厉害。 叶无尘是何等的人精,一早就看出了何夕心不在焉,便也不再讨论钱的事情,问她,“仙姑妹妹,你觉不觉得云裳姑娘怪怪的?” “嗯?”何夕道,“她是千年老鬼啊,当然怪怪的。” 谁知道叶无尘却赶紧摇摇头,道,“不是,不是这个怪,是她看我七叔公的眼神有些奇怪。” “眼神?” “对,就是眼神。” “眼神怎么奇怪了?” “就是,就是,就是一直是淡淡的,没什么感情,甚至还有一丝决绝。” 何夕倒是出乎意料地扯了扯嘴角露了个笑容。她觉得也是难为叶无尘了,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假和尚,竟然观察得这么细微。 谁知道叶无尘竟然看破了她的想法,道,“笑什么,我也是谈过恋爱的,只是被甩了。” 奥,对,何夕想起来了,他以前说过。竟然连叶无尘都受过爱情的荼毒。 啊,这该死的爱情。 何夕更沉默了。 叶无尘却还在担心伯岚,道,“你说云裳姑娘不会对我七叔公做什么吧?” “能做什么早就做了,还能一直躲着到今天?” “这倒也是。” 何夕忽然想起了云裳的事情,问叶无尘,“你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叶无尘却道不知道,何夕便作罢了。 另一边,云裳虚坐在院子里面,边上的石棺已经被弄走,只剩下满院子的花。这种花还是当年她和云臻一起种的,连这个院子都是他们偷偷一起盖的。 当年的他们真的很开心,总是背着大人偷偷溜出去玩,然后想找一处只属于两个人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知道。 当年的云家繁荣强大,连皇帝见了都要给三分薄面。云家的医术,玄术,功夫,都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当年的云裳和伯岚更是天不怕地不怕,专门挑了这个孤魂野鬼多的地方盖了这个地宫。 怒马鲜衣的时候,谁曾料想到后面的刀剑相向。 云裳不愿意再想起从前的事情,便适时打住,伯岚自然不会傻到自己去提,于是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就地说着话,谁也不碰心中的禁地。 忽然,云裳问伯岚,“小七,你是不是还想着给我找一个身体?” 伯岚先是一愣,知道骗不了她,便点了点头,然后立马补充道,“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在乎别的,就这样和你在一起就很好了。” 云裳笑了笑,点头说好。 但是心中,却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和从前一模一样,看似委曲求全,其实占有欲极强。她已经死了上千年了,但是他还是固执地扣着她,从未想过让她转世投胎,只是想着能够留住她就好。 他从不问问她是不是喜欢这样子,就已经擅自决定。 云裳看着伯岚周身氤氲的鬼气,知道他这些年作孽很多,心中慢慢下定了一个主意,眼神渐渐坚定下来,笑容也越发甜美。 她曾经是云家的掌门,虽然身体孱弱,但是该会的都会,伯岚虽然天子聪颖,但是她知道的,却比他多。 她不想再逃避了,她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何夕和叶无尘在外头说了会儿话就觉得饿了,叶无尘便热情地要给她买东西去,何夕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就回去房中等他,谁知道才到房中没多久,叶无尘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原来地宫中手机一直没有信号,出去以后他立刻就接到了许诺的电话,说是顾瑶被白慕芷和阿黛抓走了,指明了要何夕做交换,否则要立刻杀了她。 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找何夕先再想办法。 何夕虽然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但是还不知道自己和顾瑶的关系,便不太理解为什么白慕芷打定主意自己回去交换。 于是叶无尘将许诺说的原委告诉了她,她震愣了许久,然后决定立刻出发。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她本就欠顾瑶的,现在更不能让她有事。 她去和云裳伯岚道别,谁知道云裳说要跟她一道去,伯岚是不喜欢凑热闹的,况且他活了这些年,眼里心里都是云裳,其他的事情一概都是不管的,所以才不愿意去参合别人的事情。 但是云裳却道,“说不定这次一行,我还可以为自己找一个合适的身体。” 伯岚的眼神立刻就亮了,如果能和云裳做一对真的夫妻,那他求之不得,于是便点头愿意前往。 *** 何夕先带着人回了许家,许家一大家子齐齐地都在等她,顾清柔看到她的时候有些过意不去,两个人之间也有些尴尬,一时竟然默默无语。 云臻的眼神一直随着何夕,并未离开。 何夕只当没看到。 大家基本都没怎么计划,直接打了白慕芷的电话问了地址,然后何夕一人前往。 对方一开始只是不愿意说出地点,等到问出了地点,一切都好办了。有伯岚和云臻在,什么事情还是不能解决的呢。 何夕的身上被下了追魂咒,然后一路前去,原来他们把顾瑶藏在了江边的一间小仓库里。 当时白慕芷抓到顾瑶的时候,本来是想让她恢复容貌疗伤的,但是没想到顾瑶却说出了何夕的真实身份,顾扬卓这才出了这一个法子。 他们的要求是三个,放了顾顺,让顾家的生意恢复原样,交换何夕。 许诺听到这个话的时候差点笑喷,知道顾家是黔驴技穷了,竟然敢这么做梦。 实际上他们也确实已经是无计可施了,阿黛受伤了,必须要疗伤,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们知道让何夕过来会有危险,但是听说何夕是两代药人的结晶,这诱惑力太大了。 因为这意味着,不需要五个人,只要她一个人,就能成一碗长生不老药。 顾扬卓只要拿了这个长生不老药,阿黛再用顾瑶疗伤,两全其美。 何夕到的时候,追魂符也带到了仓库内,阿黛当然知道她会刷花招,于是出其不意搜出了她的追魂符,然后立刻带着她上了船。 何夕顾及道顾瑶的安慰并未反抗,只是顾瑶从她进来开始却一直都未看她一眼,眼角眉梢都是敌意。 她心中知道,这个节怕是难解了。 一共十多条船,同时从江上出发,快速驶入海中,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云臻他们怎么都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一下子都急眼了。 无法,只能众多人分批去追,云臻眼神一直盯着中间一艘看起来最破的船,拦了水上摩托便追了上去。 白慕芷本以为一定可以甩掉他们的,谁知道竟然一下子就被跟上了,于是一下子就慌了,对阿黛道,“怎么办?” 阿黛一看,追上来的竟然是云臻,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逃跑,而是摸了摸自己蒙着口罩的脸。 说话间,云臻已经踏上了夹板,然后犀利的眼神扫过船上的每一个人。 白慕芷心中还是忘不了云臻,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她都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云臻却不看他,而是先看向她身后的阿黛,然后再看向顾扬卓。 顾扬卓的伤未好全,连路奔波,已经只剩半口气。 阿黛站在何夕的边上,拿刀子抵着她,不言不语。 “云臻……”白慕芷犹犹豫豫地唤了他一声。 云臻却没有看他,而是对着阿黛道,“放了她。” 阿黛忽然就笑了,对云臻道,“你爱的还是她吗?你看看清楚,她的脸已经变了,她不再是当年的她了,你真的确定还爱她吗?” 云臻却似笑非笑道,“不爱她,难道要爱一张拼接起来的假脸吗?” 阿黛浑身一滞。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是假的,可是他没有点破,还在故意接近自己。 阿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接近自己,自己有什么好利用的吗? 云臻却对阿黛道,“陈秀儿,是你吧?” 阿黛再次惊慌,而一边原本面无表情的何夕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秀儿?你是秀儿?” 阿黛大叫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你怎么知道的?” 云臻淡淡道,“我一早就知道了,你爹在死之前什么都告诉我了。你的执念,你的企图,我都知道。只是我没料到你还活着,甚至偷偷改了苏颜的命格。我真是小看你了。” 最后一句话,极尽讽刺。 何夕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问阿黛,“是你?当年是你走漏了风声撒播谣言?竟然是你?” 阿黛却指着白慕芷道,“怎么怪我?是她,是她要嫁给你,是她害的你们云家家破人亡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云臻却没有听她的,出其不意地一掌劈开了她。 阿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前几天还和她浓情蜜意的男人,今天竟然这样对她。 前几天,云臻确实是对阿黛很好,每晚陪她吃饭喝酒看电影不说,还你侬我侬地仿佛坠入情网,但是阿黛不知道,云臻的眼眸始终是冷的。云臻的计划中,她成了解药的关键。 这原本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但是后来云臻改变了主意。 何夕那么恨他,他仿佛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所以他放弃了用阿黛解药的想法,重又打算自己上阵。 阿黛是必须死的,这事大仇,他也得死,这事还债。 只是,他看了眼何夕,觉得有些不舍得。 真的是不舍得,上辈子两个人之间夹杂了太多的事情。这辈子好不容易见面了,世道也简单了,但是她却不愿意原谅自己了。 是啊,她怎么可能会原谅自己,她应该恨自己的。 白慕芷一直站在边上,眼看着云臻要杀死阿黛,他们将要功亏一篑的时候,她忽然拔出腰间的枪对准了何夕。 顾瑶恰巧就看到了这一幕。 但是这时候阿黛正要要伸手向顾瑶,何夕没有在意道白慕芷,反而扑过去保护顾瑶,顾瑶心中震撼,大喊,“姐姐小心!” 何夕的心头一阵暖流烫过,然后一颗子弹擦过自己的耳畔。 枪打偏了。 阿黛也被云臻一掌毙命,魂飞魄散。 原来伯岚带着云裳到了。 白慕芷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知道大势已去。 只是她没想到,一切会那么快。 她拿起枪想自尽,没想到被伯岚阻拦了,“这么好的一幅皮囊,你不要可以给别人,被浪费了。” 白慕芷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云裳道,“没什么,借你的身体用用。” 白慕芷还未来得及反应,伯岚扬手一张符,然后白慕芷只觉得冰凉一片,之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云裳了。 何夕看着慢慢升腾起的如小星星一般的亮点,知道白慕芷已经魂飞魄散。 两室的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报了。 “姐姐。”苏扈冲上船,然后抱着何夕不肯撒手,“阿姐你没事就好,担心死了我。” 何夕指了指白慕芷的散魂,对苏扈道,“小扈你看,我们家的仇报了。” 事情得意解决,云臻没有留下来,而是拎着顾扬卓走了。何夕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依然刺痛。 第85章 大约一百年前,战乱连连,兵荒马乱中,人们已经很少能有信仰,因此道士和尚纷纷下山讨生活。 陈栋秋就是这样下山的,并且还了俗。 虽说是还了俗,甚至有了一个女儿,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的,特别是在媳妇被乱枪打死以后,就他一个人带着女儿,吃不饱穿不暖,他又没什么本事,所以想了想,又穿上了道服,成了假道士。 兵荒马乱,人命如草芥,天天会有人被人杀死。但凡是稍微有点私藏的人家,不舍得亲人故友在战乱中这样草草下葬,因此也会找些和尚道士做法,好好超度一番。 陈栋秋做的便是这一个行当,他带着女儿陈秀儿东奔西走,但是总算是有口饭吃。 有一天,他们途径川州,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陈栋秋认为定会有生意,却没曾想生意没有,差点被炮火炸飞。 父子两个躲进了后山的一个山洞里,竟然意外地发现了一个重伤昏迷的男子。 这男子留着长发,看起来妖气十足,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他本是闭关在此,谁知道会遇到炸弹突袭,因此不慎受了伤。 陈栋秋是个善良的人,他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和女儿合力救了他,谁知道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男子随身携带的一本禁术之书,上面都是如何吸魂续命,转换命格的邪术,不可谓不让人震惊。 陈栋秋是个修道之人,这些东西他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是还是懂一些的,且这本书图文并茂,深入浅出,他一看就懂了。 懂了,就起了歹念。 乱世不安,谁不想长命百岁,等到太平盛世好享福呢? 于是,他和女儿偷走了这本书,留着男子一人在山洞中。 他逃了整整三个月,边逃边炼,谁知道还是被那个男子追到了,但是那个男子身上有伤,他又练了些本事,于是侥幸逃脱,但是还是受了很重的伤。 陈秀儿带着他入了最近的东江城,知道城中有一个医馆,老板姓云,专门救死扶伤,很是良善,于是便找上门去,果然云青霄没有二话就收留了他们。 陈栋秋和陈秀儿在云家的医馆一住就是两个月,而这两个月里,发生了一件事情。 陈秀儿被云家大公子云臻吸引了。 云臻相貌清雅,谈吐不凡,且文质彬彬,有一手好医术,确实卓尔不群。陈秋儿起先只觉得他生的好看,但是渐渐的,她就不可自拔了。 就像当时看到那本禁术书一般,心中一旦起了念想,想要灭掉就太难了。 于是,她沉沦了下去。 然而云臻那时候已经有了个未婚妻,是对街苏家的大老板女儿苏颜。若是别人,陈秀儿或许还能争上一争,但是看到苏颜,她就知道自己肯定输了。 她真的很漂亮,而且为人落落大方,出生又好,又高贵,就是对陈秀儿的时候也总是笑语盈盈暗的。 云家的所有人都喜欢她,除了陈秀儿。 转眼陈栋秋的伤势好了,他担心那人会追过来,于是想着赶紧离开,便和云青霄告辞,陈秀儿知道如果再不争取就不会再有机会了,于是走前的一晚,她鼓足勇气去了云臻的房中。 都说男子爱色,她咬了咬牙,撇下所有的尊严,打算勾引云臻。 那禁术她也是学了一些的,她自以为一定能够勾引得到云臻,于是穿着轻纱躺在他的床上,可怜楚楚地等着他回来,谁知,云臻回来后非但没有被她勾引,反而拂袖而去。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这才是伤害最深的。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第二天走的时候,云臻不在,她假意问了云府的人,才知道原来云臻和苏颜要成亲了,两个人出门去置办一些东西。 她那颗原本卑微的心,忽然就扭曲了。她恨云臻,不明白他怎么能这样,对她的热情熟视无睹,转头却和别的女人成亲,难道她做的一切他真的可以当做没发生吗? 她有些不甘心。 如果,如果没有苏颜,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或者,如果云家不是那么高高在上,苏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流民,是不是云臻就会多看她一眼,至少,他们平扥了。 她也不必自卑了。 心中打定了注意,便有了计策,因此她出了云家以后散步了谣言,说云家医馆让人起死回生,甚至可以研制长生不老药。 果然,东江城的大帅知道了,找上了云家。 她只是想给云家找点麻烦,最好可以带上苏家,这样两家都完蛋,云臻和苏颜也成不了亲,她就还能有机会。 可是事情却朝着她完全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大帅抓了云家所有人,用性命相要挟,让云青霄炼制长生不老药。云青霄不愿意,大帅又以全城百姓的性命相要挟,并且当着云青霄的面残害百姓,善良忠正的云青霄最后只得无奈答应。 这便罢了,大帅府的大小姐蒋木槿竟然也喜欢上了云臻,而让陈秀儿没想到的是,云臻接受了蒋木槿,两人火速订婚完婚。 苏颜被抛弃了,她该高兴的,但是高兴不起来。 这期间苏颜去闹过,但是被云臻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说了好些难听的话,苏颜负气离开,从此不知所踪。 没多久,苏颜带着人进来救云家的人,没想到死在了大帅府兵的乱枪之下。当日,有人攻城,城门被攻破,大帅因为醉心长生不老药,因此疏于防范,东江城失守,云青霄被杀,五个药人逃走。 走了不远的陈栋秋知道是自己的女儿造的孽,赶紧回去想要赎罪,但是可惜晚了一步,云家几乎已经灭门,只活了一个云臻和一个云家的小厮。 云臻本来也是要随了苏颜去的,但是云青霄将大任托付给他,让他无论如何找到那五个药人,解了他们的毒,免一场灾祸。同事,他将云家的事情告知给他,并且将云家禁术传给他,让他长生不老,直到完成任务。 陈栋秋为了弥补,用自己的性命为引扣住了何夕的一魂一魄,然后给她定了命格,好让云臻和她再续前缘。 可惜,事情被陈秀儿知道了,她找打了重伤的蒋木槿,用她的命格和何夕的对换,扰乱了陈栋秋的计划。 可惜,陈秀儿学艺不久,自己法功过度,受到重创。为了能够恢复元气醒来,她掳走了大帅等人的魂魄为自己保驾护航,然后回到了伯岚当初的那个山洞中。 她记得那里有一口石棺,可以保魂。 这一躺,就是上百年。 …… 何夕当年的事情只一知半解,起先她也是相信云臻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但是看到他和蒋木槿恩恩爱爱,并且打了自己以后,她的心就死了。 在她眼里,云臻真的无情,他竟然看着大帅变大云家人逼迫自己的父亲,却还能做到熟视无睹,和仇人的女儿亲亲热热,夜夜笙歌。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云臻知道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的时候,他只想救她,让她离开。 当时她虽然恨极了云臻,但是却不忍心云家老小在牢狱中受苦,于是带着人去救人,谁知道人没有救下,却丢了性命。 误会从此再也没有解开。 许老爷子找了何夕,将这些都讲给她听,何夕听罢以后,愣了许久许久。 她真的不知道,原来当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不知道,原来云臻从未变过心。是她误会了云臻。 她离开许老爷子书房去找云臻的时候,云臻不在房间里,许诺告诉她云臻开车出去了,问了去哪里去也不知道。 何夕想了想,大约猜到了他去了何处,于是也开车去寻他,果然在那天的那个公园里找到了他。 他坐在湖边,神情没落。 何夕走过去,静静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云臻回头,问,“都知道了?” 何夕点点头。 云臻变了,他不再是之前的那种甜腻的态度,而是淡淡的,带着些宠溺,也带着些疏远。何夕记得,在她还是苏颜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虽然总是宠着她,但是在稳重的他面前,她总像个小孩子。 这样的他,又回来了。 何夕心里觉得踏实,像从前一样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挽着他的胳膊亲昵地问他,“喂,你欠我的婚礼,想要什么时候还?” 云臻却没有回答。 何夕的心里有些异样,正要再问,云臻却笑了,说,“很快。” 何夕笑了。 两个人在湖边坐了很久,回去的时候何夕想起来以前云臻总是会背她,于是忽然撒娇让他被,云臻无法,只得背起她,然后车子也不管了,竟然走回了家。 回家以后,云臻就被云裳叫到了房中,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伯岚倚在门口吭苹果,见状忍不住“哼”了一声,何夕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是无语,于是对他道,“云臻是云裳的晚辈,这个醋你都吃?” 伯岚扭头,没理她。 小尹的腿伤好了很多,许诺正咋咋呼呼地准备求婚,央求着大家给他出点子,何夕是没有经验的,倒是顾瑶有一大堆的主意。 顾瑶和顾清柔也住在许家,但是何夕始终没都去见她们,顾瑶心中有愧,几次向来道歉,但是都没好意思。 这会儿何夕和伯岚说了会儿话,正想着去看小尹,没想到在小尹的房中遇到了顾瑶。她和小尹算得上是同学,因此共同话题比较多,两个小女生在一起总是叽叽喳喳的有说不完的话。 顾瑶看到她进来,赶紧从床沿上站了起来,叫了一声“姐姐”。 何夕点点头,笑回道,“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说我们学校的一个老师呢。”小尹道。 这样的话题何夕是搭不上话的,她看顾瑶立在一旁有些局促,于是便主动和她说话。 “你妈妈怎么样了?” 何夕还是不习惯开口叫妈妈。 “好多了!”顾瑶有些激动,“姐,你要不去看看妈妈,她这几天一直挺担心你的。” 因为住的人多,所以许家搬回了江东,这里的别墅是独栋的山间别墅,前后两幢,顾瑶和顾清柔住在后面的那一幢。 这几天何夕都没去过。 顾瑶开了口,何夕也不好推辞,去看看本来就是她的本分,只是要说什么却是个头疼的问题。 顾瑶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因此道,“你就去喝喝茶,说说话,随便说点什么,妈妈都会高兴的。” 她眼中有期待,何夕不忍心回绝,便跟着去了。 顾清柔本就是个画家,这几天手好了以后便又开始拿起了笔,听云臻的意思,是打算把他们母女两个留下来了。 顾扬卓瘫痪了,人也变得痴痴呆呆的,顾顺被放了回去,但是因为顾家这些年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恐怕两个人后面要面对的事情也多,顾氏企业也差不多跨了。 顾清柔住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何夕走进她房间的时候,他正在拨弄着老唱片,一只手的手指上还缠着绷带,但是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可以拿画笔了。 唱机不远处就是画具,老唱片的音乐低调而委婉,像这个优雅的女人一样。 何夕觉得,她可能更像父亲。 顾清柔看到何夕跟着顾瑶进来的时候明显一愣,“你们,你们怎么一道来了?” 顾瑶搂着她的胳膊笑着望着何夕,道,“姐姐说来看看妈妈,我就和姐姐一起来了。” 何夕看着顾瑶的笑,忽然觉得心中暖暖的。 其实在这件事情当中,受伤最深的还是顾瑶,但是可贵的是,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并且接受了这个姐姐,原谅了自己的母亲。 何夕觉得,自己喜欢这个妹妹。 也喜欢眼前的这个母亲。 于是,她笑了,随着她的笑,三个人的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顾清柔给两个女儿烤了饼干,泡了茶,三个做坐在院子里说了一下午的话,轻松惬意。 何夕觉得,这大概是她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了。 对面别墅里面的二楼上,云臻正透过窗口看着她,他的身后站着云裳,两个人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顾清柔不是个健谈的,倒是何夕和顾瑶能说会道,姐妹两个叽叽喳喳好一通聊,也是热闹。最后顾清柔得了空,忽然对两个女儿道,“过段时间,妈妈想去国外走一走,这些年总是被困在国内,画画也没多大长进,想着出去走走,或许会有进步。” 何夕和顾瑶心中明白,她是要去找何南川。 “何夕,你是姐姐,要好好照顾瑶瑶,她的功课一直都不大好,你帮我盯着点,可别毕不了业。” “妈妈!”顾瑶有些撒娇地打断了顾清柔。 何夕却很认真地保证,她会狠狠盯着顾瑶的。 顾清柔看着姐妹两个感情好,心下也放松了。 “妈,许诺和小尹的喜事儿估计也近了,你要不喝了喜酒再出去?”何夕道。 顾清柔一脸惊喜,“真的?好啊,那真的太好了,我也许久没遇到这样的大喜事儿了,一定是要去的。” *** 三个月以后,小尹的腿脚终于是好了,许诺准备了一场浪漫的求婚,然后然后许老太太亲自给两个人挑了黄道吉时,一个月后完婚。 许立山夫妇十分欣慰,并且对许源的催促更加多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许源这次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推脱,反而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 许夫人很是意外,问他是不是看中谁家顾家了,许源支支吾吾地不说话,倒是一旁的顾瑶不知道为什么脸红了。 许诺的婚礼定下来以后,云臻就答应送一份大礼,但是到底是什么,他倒是没说。 订完婚以后,云裳和伯岚回了一趟从前的云府,上千年过去了,云府早就什么都没有了,云裳只立在山头上沉默了许久许久。 伯岚以为她又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所以小心翼翼的陪在她的边上,也不敢说什么,谁知道云裳却问他,“小七,你愿意娶我吗?” 伯岚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到反应过来以后就是狂喜。他一把抱起了云裳,开怀道,“你答应了?你终于答应了?” 云裳依旧是淡淡地笑,带着腼腆,也带着伯岚看不懂的一丝感情。 大家都没有想到云裳和伯岚的婚礼会办在许诺和小尹的之前,本来许老太太是个喜欢热闹的,打算给他们好好办办,但是按照伯岚的意思,他还是想要一套最传统的婚礼,用最古典的方式迎娶云裳。 于是,婚礼很低调,就是他们几个亲朋好友,另加叶无尘把大壮二壮而接了过来,然后办了一场古典婚礼。 那一天,伯岚一整天都是乐呵呵的。 何夕,小尹,顾瑶是伴娘,看着云裳穿着红嫁衣的样子,都被迷倒了,觉得伯岚真的是有福气。虽然她依然顶着白慕芷的脸,但是气质却是不可比的。 为了迎合氛围,徐夫人将他们的婚房都布置成了古色古香的样子,伯岚坐在床侧,挑起云裳的红盖头时,笑的幸福无比。 “小七。” 她还是像从前那样叫他,就好像是他刚被带到云家的时候,那时候的他长得好看,但是性子却怕生,她总是去逗他,叫他小七。 他是爹爹的第七个弟子,大家都亲切地叫他小七。 何夕等人拥在阳台上偷看洞房,正要看到伯岚吻上云裳时,伯岚手一挥,窗帘被拉了上来,众人咋咋呼呼闹作一团,里面的人却羞红了脸。 何夕和大家闹得开心,偶然回头的时候看到云臻,见他笑意不达眼底,心中有些奇怪。云臻正巧转头看过来,与她撞了对眼,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又错开了目光。 何夕心里有点甜甜的,忽然就也想结婚了。 一直到几天以后,何夕才知道当时云臻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那时候的她回想起那晚的热闹和喜庆,只觉得心中无限苍凉。 在距离小尹和许诺婚礼的前半个月的时候,何夕忽然知道了云臻说的送一份大礼是什么,原来是要给小尹和许诺解毒,当然还包括她自己。 她本来就不了解药人的事情,也并不清楚解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看到许老爷子欲言又止的样子的时候,她的心中渐渐有了疑惑。 那晚,云臻拉着她出去散步,两个人走在花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然后云臻忽然拥着她吻了下去。 他的本性,一直都是克制和内敛的,除了之前那一段时间的卖乖,何夕从未见过那样的他。 他紧紧抱着她,唇齿间带着好闻的薄荷香味,不停地索取,最后几乎是用勒疼何夕他才松了手。 何夕感到有些不正常,联想到许老爷子近日的表情,便问他,“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云臻摇头说没有,但是看他的眼神却充满了留恋。 何夕心中不安,缠着问他怎么了,但是他却不说话,哄着她不要闹。 那一晚,他到底都没说出真话。 又过了一两日,那天顾瑶急急忙忙来找何夕,然后告诉她,原来解毒,必须要以云臻为引子,因为他是练过禁术的不死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不死药引的解药。 所以那时候云青霄才会将禁术传给他,那禁术在云家早已经是禁忌,忽然传给他,让他长生不老。必然是有原因的,原来,就是这个原因。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赎罪! 何夕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云臻会引诱阿黛,假意和她交往,原来他原本是想要用她做药引的,但是阿黛一再挑战他们的底线,他才出手杀了她。 或者,云臻其实也知道,为了保当年的仇,他必须杀了他。为了给苏颜报仇,他也必须杀了她。 况且,他是云家人,他最知道禁术是什么,他当然明白自己是有违天道而存在的,当年在父亲面前他也曾经立下重誓,一旦解了毒,完成了该做的事情,他绝对不可再存在与人事。 他或者,本来就是为了赎罪的。 何夕当时就慌了,跑去问云臻的时候,他先是回避,最后才点了头。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真的了?”何夕的泪止都止不住,她只觉得天意弄人,她更觉得云臻狠心,明明两个人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为什么又要分开? 这一次分开了,她要去哪里找他? “我不要解毒!我不需要!”何夕执拗道。 云臻望着她,笑得有些无奈,道,“这是我的使命啊,你要让我完成父亲的遗愿,否则我怎么对得起他?” “那我呢?我怎么办?你预备就这样丢下我吗?” “我别无选择,何夕。”云臻十分认真地看着她,对她道。 何夕于是去求云裳,他们是同门,她是云家曾经的掌门,她会有办法的。 云裳却告诉她,没有办法。 “你骗我对不对?一定是有别的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在骗我!”何夕不相信,甚至有些声嘶力竭,她跪在云裳面前不住地求她,“求求你云裳,你救救她好不好,我求求你救救他。” 云裳有些为难,但是没有答应。 许诺和小尹知道以后,也去找云臻,反正他们两个都是药人,结合生子是没关系的,可以慢点解毒。 但是云臻却说,一切准备已经就绪,不可以再往后拖了。 何夕听不懂什么叫做一切准备已经就绪,何夕不明白为什么就不能往后推迟一些,她只觉得愤懑。 伯岚看着闹作一团的几个人,和异常安静的云裳,搂着她问,“你真的不管?” 云裳却笑笑,“我怎么管?” “这一点都不像你。”伯岚有些玩味。 云裳却笑着反搂住他的脖子问,“我是什么样子的?” *** 为了怕何夕,许诺,以及小尹不从,云臻命人将他们关了起来,等到解毒完以后再放出来。 解毒的时间,定在婚礼前三天。 那一天,天海蒙蒙亮的时候,云臻就带着他们几个人去往准备好的地方,前一晚云裳和伯岚喝了点酒,因此伯岚睡得有些晚了,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醒过来以后,习惯性地摸了摸身边,却发现没有人。 起先他没怎么在意,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 今天是云臻给他们解毒的时候,但是云裳却不见了。解毒需要用了禁术的不死人,云裳现在理论上讲也是! 她骗了他! 她还是心软了!他就知道! 云臻是云裳的晚辈,且这件事情说到底,也是因为当年他拿走了禁术,然后被人偷学,才会有了陈秀儿这一连串的事情,所以云裳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她心里肯定是自责的,她想要负责人! 那天何夕来求云裳的时候,她肯定已经心软了,但是为了让他宽心,她说谎了! 伯岚赶紧去问了云家的人,然后开车追了过去。 他知道,解这种毒一定是要在正午时分,现在离正午还有一个多小时,应该还来得及追过去。 他开车的时候手心里都是汗,他真的不敢想象,如果云裳消失了,那么他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事情出来,如果这个世间不再有她,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路飞奔,到了那个林中小屋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 山路有一段是开不上去的,他连跑带飞,眼看小屋近在眼前,世间也快到了,他大喊出声,想都没想到就推门撞了进去。 但是,他没有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云裳,却看到手拿匕首的云裳,她在他冲进来的那一刻,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将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脏位置。 心头血入针,他瞬间被封印住,动都不得动,然后身体迅速激烈地疼痛起来,好像有千百只手在抽他的皮肉一样,痛苦不堪。 云裳就站在他的面前,还是拿着那把刀,脸上全是泪。 他这一刻才明白,原来解毒的不是云臻,不是云裳,而是他伯岚。 原来云裳算计了他,她要救人,并且也要他死。 他原本是恨的,也是不解的,明明他们都已经那么好了,为什么她还要这样?他的云裳向来都是温柔动人的,什么时候学会这杀人的把戏? 但是,再看到云裳满脸泪痕以后,他又忽然明白了。 她没有原谅他,从来没有,虽然她或许还爱着自己,但是她从未原谅。 爱?原来她还爱着自己? 他忽然又觉得很知足。 虽然躯体上的痛苦让他渐渐难以忍受,甚至慢慢低吼出来,但是他却觉得幸福,原来他的云裳还爱着他。 那就好,那就好。 他浑身疼痛感,已经听不见云裳的哭声,只看到他泪流满面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哭得声嘶力竭,他有些心疼,伸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哆哆嗦嗦地安慰她,“没关系的,我不痛。” 这一身过得实在是太累了,可是为了她,即使再累,他也活了那么久。可惜的是,他没有活成她喜欢的样子,而是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变成了她厌恶的样子。 但是万幸,她还爱着他。 虽然她算计了他,但是在算计之前,她嫁给了他,为了流泪,为他伤心,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他爱了上千年,所求,也不过如此。 终于,他渐渐失去了知觉,晕倒前,好像听到云裳跪在他面前说爱他。 真好啊…… *** 三日后,许诺和小尹按照预期举行婚礼,但是云裳没有出现。 原本婚礼是要推迟的,但是这次许家身份不一样,并且现在许诺毒解了,许立山打算把许诺引荐给生意上的伙伴,所以婚礼更不能随意。 而云臻虽然不会公开身份,但是大家隐约也能猜到几分,因此迎来送往少不得。 那一天,新郎新娘都喝醉了。 何夕觉得这是应该感到高兴的日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高兴不起来。 婚礼结束以后,她去看云裳,见她一个人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穿着那件大红的嫁衣,抱着伯岚的照片,在哼着一首小曲儿。 何夕慢慢走到她跟前,缓缓抱住了她。 云裳哼完一曲,忽然对何夕说,“你知道吗?这世上再也没有小七了,不管是善良的,可恨的,还是可怜的,都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为了爱我而等一千年,再也不会有一个人爱我如斯。” 说罢,云裳痛哭起来。 是她,亲手杀了小七,亲手让他灰飞烟灭,亲手让他魂飞魄散。 他遭了那么多的孽,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如果能救三个人,也算是功德一件,云裳从答应嫁跟他走开始,就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 但是最后,她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可是心还是会忍不住地疼。 云裳摸着自己的心脏,觉得哪里麻麻地,然后问何夕,“你说,我的心是不是跟着他一起死了?” 何夕只觉得心中悲痛难忍,不知道如何回答。 第86章 很久很久之前的云家,是个人才兼备的大家族,不但出了数代名医,数位玄术大师,还出了好几位辅国良将。 那时候的云家,真的是红极一时,谁如果能进入云家成为弟子,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但可惜,云家向来收弟子十分谨慎,且每一任掌门收弟子的人数不会超过十个,就算是皇帝来了,也是不可能多加一个人。 因此,那时候民间流传一句话,易做庙堂臣,难当云家徒。但凡是从云家出来的弟子,都是本事通天,要么悬壶济世为世人称颂,要么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时候,伯岚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踏入云家大门,成为第七个弟子。 伯岚的母亲是莺歌楼的名妓,生父不详。他的母亲有一个好嗓门,他像她的母亲,也遗传到了这一优点,因此,在他才只有七八岁的时候,他就被自己的娘卖给了唱戏的,换了十两银子。 打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了。 买他的戏园子名气不小,进场进达官显贵的府上唱戏,那一年,他跟着师父去睿亲王府上唱戏,竟然被世子爷看上了。 他长得眉清目秀,且年纪越长,就越妖气缭绕,比寻常女子都要美上三分,那有龙阳之癖的世子一见他便上了心。 对方身份高贵,他们不过是唱戏的,师傅叹了口气,为了自保,几乎没有反抗就把他给卖了。 那时候的伯岚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卖掉,没有一点办法。 他内心是抗拒的,但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那时候以为,自己死定了。这一辈子真的完了。 就在这时候,座上一个小姑娘忽然指着他道,“这哥哥生得真好,唱的戏也好,我喜欢他,爹爹,我们带他回家好不好。” 王爷金尊玉贵,看中的人向来没有让出去的道理,况且还是这样一个绝色。可是云府的大小姐发了话,场面忽然就尴尬了。 若是别人,一定是连这个口都不敢开的,但是云府的地位,众人皆知。 伯岚的心头又燃起了希望。 可是云家掌门却拦住了自己的女儿。 “云裳,不可无力,这位公子已经是王爷府上的人了,你怎么好带他回家?” 果然,云掌门如外界所说的一样,虽然地位卓然,但是却从不轻易得罪人。他是个十分有分寸的人,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小戏子就和皇家翻了脸。 小小的云裳扁扁嘴,没有说话,可是朝伯岚看来的眼神却多了些同情。 那原本脸上有着挂不住的王爷却松了神色。 伯岚暗暗一笑,以为自己终究逃不过。 当晚,他被安排在一间香气四溢的房中,被褥上竟然绣着一对鸳鸯。 他忽然想吐,觉得十分耻辱。 其实他长这么大都是耻辱的,那样的出身,如今的身份,那一样能够让人瞧得起?除了一副好皮囊,她真的一无所有。 正当他心如死灰,打算在受尽屈辱前了结自己的时候,忽然有人从门外闪了进来,他一看,竟然是白天的那个姑娘。 “跟我走!” 她的身旁还跟着一个稍大一些的男子,她叫他师兄。 伯岚有些意外,呆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云裳猛的推了他一把,于是却依旧柔柔的。 “愣着做什么,赶紧跟我们走,不然就走不了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得救了。这个世上,竟然有人还想着他! 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被云裳填满了,这一填,就填了上千年。 他们三个人逃出去的时候,因为他不会功夫,所以还是被人发现了,王府中的护卫放箭伤人,结果伤了大师兄,最后吵得惊天动地,还被人拿住了。 云掌门铁青着脸来领人的时候,眼神从他身上飘过,他吓得一哆嗦,谁没曾想被云裳紧紧握住。 云家和一个戏子比起来,毕竟是重要得太多了,况且王府已经伤了他们,也不好太过,于是王爷卖了顺水人情,将他送给了云裳。 于是,他跟着他们上了山,进了云家的门。 可是回去以后,云掌门就把小师妹关起来了,并且把他扔到一边,也不管他。因为大师兄的缘故,云府其他几个是兄弟对他很有敌意,最后却是大师兄给他解了围。 也是大师兄告诉他,师父没有罚小师妹,是她身体一向不大好,这次受了惊,晕倒了。 他本是要下山的,给人家跳了这么多麻烦,也不好再呆下去了,可是听了他的话,他又走不前。 总要等她好了再走吧。 降降封了一个月,他才等到云裳大好,得以相见。这期间他为了报答云府,留下来打杂撒扫,偶尔给云家弟子来一段拿手的好戏,渐渐也被接受了。 云掌门叫他可怜,终于答应收留它,却不愿意收他做徒弟。他不解,就去问原因,云掌门只道,“你是我云家一劫。” 他不解,心想自己什么本事都没有,怎么能是云家一劫? 虽然没有做成土地,但是众位是师兄对他还是很照顾,因为他最小,所以叫他小七,云裳便跟着他们喊小七。 他最开始的功夫路数和那些玄术皮毛都是云裳教的,他生来聪慧,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云裳越教越起劲,连连夸他聪慧。 可是最后,这件事情还是被掌门知道了。 他以为,这一次,他必定会被赶出云家的,谁知道师父竟然收了他当第七个弟子。 “罢了,既然是劫,躲是躲不掉的,就应了吧。”师父是这样说的。 然后,他就成了云家的吐弟子,不再是那个卑微的戏子。 他和云裳的感情也越来越好,渐渐长大后,两个人有了关于情爱的概念,便越发不能控制自己的心,常常一道下山玩耍,被训斥了几次也不听。 云裳对她说,她是一定要嫁给小七的。 可惜,她没能如愿。 她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严重,还未等到及笈,她就病倒了。 云家本就出过数代神医,所以云家所有人都束手无策,那么真的是没救了。 这时候,他想到了以魂养体的玄术。如果当年他玄术够强大,那么也可以用自己的魂养她,但是他还没那个本事。 于是,他只能偷别人的。 一开始,只是一点一点的偷,并不害人性命,渐渐的,云裳越来越不好,他就越来越肆无忌惮,终于成了刽子手,而云裳身上便渐渐有了鬼气。 师父也终于发现了。 他生了大气,并且藏起了云裳,让他不得相见。他思念成疾,又担心她,因此数次硬闯云府,都被拦了下来。 那一日,他偷偷抓了云裳身边那个丫头,她正巧出来买东西,说是小姐不行了,想吃些以前爱吃的零嘴。 他急坏了,硬闯了云府,跪在师父面前问道,“她是您女儿,为什么您见死不救!” 师父道,“生死有命,不可逆天而行,更不能伤人性命!” “那我不伤别人的了,你用我的,用我的命去续她的命!” 师父依然拒绝。 “谁的命都不可以,这是云裳的归宿,无法改变!” 他心中又痛又怒,问道,“既然如此,我们学玄术做什么?件最爱的人都救不了,我们为什么要学?” 师父却说,“你走吧,你不再是我云家弟子,你悟性不够。” 他彻底怒了,不再废话,与师父大打出手,却被打得重伤而走。 但是他不死心,一心想救云裳,因此竟然在云家井中投了迷药,乘着他们昏迷去救人。 却不曾想,大师兄没有中毒,为了阻止他和他大打出手,混乱中,他杀了大师兄。 那时候,已经无法回头。 他成了云家的死敌,师兄低都要为大师兄报仇,他杀红了眼,用卑劣的手段将他们一个个杀害。 最后,他连师父都没有放过。 他天资聪颖,玄术武功都是上乘,却没想到,这成了他灭了云家的武器。 他去找云裳,却见她早已不见,而她的房中只有一封信,信是师父在收他为徒弟的时候就留下来。 “伯岚天资不俗,但是命中带煞,是我云家大劫。今他上门,见他幼小可怜,不忍不理,故而一错再错,便知已无退。但看他对裳儿情谊,想必或许裳儿能解了这个危机。若来日云家有难,裳儿记得乘袭掌门,修得玄术,料理门户……” 原来云裳撑着最后一口气跑了。 她知道了他灭门云家,她恨她吧? 他想找到她,这一找,就是上千年,直到遇到老秀才,她才知道,云裳 袁他到极致,甚至不愿转世,就怕被他寻到再相见。 她要和他永生永世不相见…… 云裳陷入了回忆里面,哭道,“我恨他呀,他灭我满门,我怎么能不恨他!可是我也爱他呀,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他,这么多年从未变过……我是罪人,一切都因为我而起,若不是我,师兄们不会如此,若不是我,他也不会如此。我才是云家的劫,我才是!” 何夕瞧着心疼,蹲下来抱着云裳久久不说话。 她觉得,可能在云裳的心里,她也不知道究竟是爱还是恨吧?毕竟伯岚曾经是她的少年,可是也因为这个少年,她失去了其他人。 她心中难过,觉得这样偏执的爱真的要不得。 第87章 当晚何夕的兴致很低,云臻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坐在有阳台上发呆,连他进来都没有发现,一个人撑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臻在她的边上坐下,拥着她问,“去云裳那里了?嗯?” 何夕点点头,依旧不说话。 云臻问,“都说什么了,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何夕想了半响才开口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伯岚也是可怜,云裳如今虽然是杀了他,但是心中却满是愧疚。” 愧疚?是啊,怎么回事愧疚呢。曾经伯岚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云裳恨他入骨,可是真的当他离开的时候,却又愧疚难当。 可能,再也没有一个人会想伯岚那样子爱她的了吧。 云臻的下巴搁在何夕的头顶上,感受着她细软的发丝,鼻尖闻着丝丝洗发水的香味。他对何夕道,“一个人做什么总要承担后果的,怨不得谁。” 乍一听何夕觉得他有些冷血,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伯岚在当初伤害同门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的结局,而云裳,注定是和他走不到一起的。 何夕摇了摇脑袋,打算不再沉溺在这件事情当中,却又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抬头问云臻,“你也是不死之身,你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云臻敲了下她的脑袋,“在你眼里,你老公就是这样的人?” 何夕的脸忽然红了,“谁要你做老公啊。” 云臻掰过她的脸吗,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问,“难道不是吗?” “不是,还没结婚呢。” 话说她可是从来没有嫁给过他,充其量也就是个未婚妻,还是一个被伤害得很深的未婚妻。 但是,想起婚事,不免又想到两个人之间的不同,云臻如今是不死之身,可是何夕确实普通人,何夕实在不敢想象等到自己七老八十的时候,他还是现在这张脸。 那叫她情何以堪?难道那时候她要拄着拐杖去和一帮小姑娘抢老公吗? 云臻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于是道,“我之所以能够长生不老,是因为当年父亲以魂为介相助的,和伯岚炼魂不一样,我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且这种法术是可以破解的,可惜当年父亲重伤,没来得及告诉我就去世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研究,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何夕听了松了口气,太好了,她不必和一帮小年轻抢男人了。 但是她也知道,婚礼的事情,恐怕要等到解决这件事情以后了,否则两个人心中都有一道坎。 这晚才说了这件事情,没想到第二日就解决了,但是解决的方法确实谁都没想到的。 云裳以魂为介,再一次助了云臻,让他成了普通人。 而且还是出乎意料地进行,等到云臻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小尹和许诺第二日就出去蜜月旅行了,云臻反正是闲着,于是充当司机把两个人送去机场,何夕随同,看到云裳一个人在家里难受,于是把她也带了出来。 从飞机场回来以后,云裳忽然说想回一次凤尾镇的后山,云臻知道那是她和伯岚共同的地方,于是开着车带她回去。 进入后山的时候,何夕本来跟在后面,云臻走在最前面,云臻中间,三个人一排过甬道,谁知道在入伯府的时候,云裳推了一把云臻,然后何夕还未来得及反应,前面的两个人就已经进去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拼命在外面敲门,但是里头的人怎么都不回应,只听到云臻痛苦的叫声此起彼伏,还有一道道红光射出来。 何夕大惊,难道是云裳疯魔了?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忽然开了,云臻面色苍白地立在一遍,遇上已经倒在了地上,嘴角还有血。 “这事怎么了?”何夕赶紧跑进去抱起云裳。 云裳微微笑了笑,然后朝云臻招了招手,云臻便走了过去。云裳将何夕的手交到云臻手中,然后笑着交代,“何夕,我送你一个普通的云臻,以后他不会再长生不老,也会生病,也会衰老,你要好好爱他,疼他,知道吗?” 何夕这时候大约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只留着泪道,“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 云裳只是虚弱地摇着头,然后又对云臻道,“好好对她,不可以始乱终弃,也不要再独自做决定,什么事情两个人都要商量,这样才不会有误会。” 云臻郑重点头,“前辈,我知道了。” 云裳满意地笑了。 她看着跪在她跟前的两个人,忽然笑的十分灿烂,“看到你们这样真好,真好……” 话毕,她的容颜渐渐衰老,不消一分钟就已经白发苍苍,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何夕就这样看着她离开,不停地喊她,但是她已经没有回应了。 伯岚走后不过几天,云裳就离开了。 她还是深爱伯岚的,比伯岚还深刻。 因为后山是云裳和伯岚的回忆,云臻便想让两个人葬在一起,但是因为后山游魂野鬼众多,因此他和老秀才忙活了大半个月才将这地方处理干净,然后让伯岚和云裳长眠于此。 何夕知道,两个人早已没了魂魄,也不会再有转世重逢这一说,但是她依然相信,说不定两个人成了夜空中的两颗星星,正紧紧地靠在一起。 *** 一切顾虑都没有以后,云臻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好好和何夕腻歪腻歪,举行一个隆重的婚礼,然后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了。 但是谁知道,许源撂挑子不干了。 这块榆木疙瘩从小到大都没享受过爱情,现在和顾瑶对上了眼,心思一下子就不在工作上了,他义正言辞地对许立山说,“爸,我管了许氏那么多年,你就让我休息休息,反正现在云先生没什么事情,你让他也管管吧,” 要是往常,许立山定然是不答应的,但是一想,自己这个儿子从小乖巧懂事,从未有过什么要求,现在只不过是要休息一下,谈个恋爱,自己难道还能不答应? 于是就点了头。 云臻听罢,当然也没什么怨言,许家的家产说到底都是在云家的产业上做起来的,他这些年虽然没要求什么,但是许家依然把他当老板,每年上交分红,他小日子过得舒舒坦坦的,却一点不操心生意上的事情,是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云臻出山了。 许立山辛苦了这么多年早就想退休了,难道云臻出山了,他立马退居二线,并且高调表示,自家的幕后老板出来了。 云臻不过三十不到,外界谁都没想到许家的幕后老板竟然是一位这样年轻英俊的少年,一时间各大媒体版面都是关于云臻的报道。 许源卸职以后就开始为着顾瑶转,天天变着法地讨她欢心,从鲜花道豪车,从摩天轮道私人飞机,能整出的花样都整出来了,甚至还闹了一次轰轰烈烈的商场求爱,搞得顾瑶又爱又恨。 “姐,你看他,又那么高调!”顾瑶总是跑去和何夕抱怨,何夕一面安慰,一面暗暗羡慕。 然后,等云臻下班回来,她就冷着脸和他闹。 我的鲜花呢? 我的摩天轮呢? 我的私人飞机呢? 云臻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拽着许源一顿暴打,这才稍稍有所收敛。 顾清柔原本是打算等何夕结了婚再去国外的,但是眼见他们也暂时没那个打算,于是便将出国的事情提上日程。 顾瑶大学没读完,但是又不放心顾清柔一个人去国外住,于是便打算出国读书。 许源瞬间悲伤了,哭丧着脸一天给许诺打十个电话。 “哥,她不理我怎么办?” “哥,她要去国外了怎么办?” “哥你出的点子一点都不好,我今天又被云先生打了。” 许诺正在蜜月中,挣脱就想着和自家媳妇亲亲小嘴牵牵小手,顺便探讨一下生个儿子玩玩,谁知道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天天打电话,一怒,把手机关了。 许源实在没办法了,于是去找何夕,何夕觉得这事儿好办。 “你也出国不就得了?” 许源顿时茅塞顿开,去想许立山辞行。 云臻知道后,马上赞成,但是有一个条件:许源依旧管国外的业务。 小样的,你一天到晚的追着我小姨子跑,让我忙得连老婆的手都牵不到,哪有这样的道理! 许源本来也是休息一段时间,他本不是不务正业的人,于是欣然答应,然后追随者顾瑶欢快地去了国外。 顾清柔出国那天,何夕和云臻送她道机场,分开的时候嘱咐道,“妈,如果你有了爸爸的消息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这段时间忙,等云臻有空了我和他出来陪你。” 顾清柔自然是高兴地,笑着说好。 到了国外以后,许源虽然还是总缠着顾瑶,但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多少开始忙碌起来,因此也没有从前那样粘人。 而且,他这个人,虽然幼稚,但是一旦工作起来,就是雷厉风行,使出了名的魔鬼许二少爷。 顾瑶觉得这时候的许源是最可爱的,而且他忙得没时间来找她的时候,她反而觉得无聊,只得去找他。 这天,顾瑶下午没课,许源又忙的两天没见她了,于是她自己去了他的她的公司,想给她一个惊喜。 许源的助理叫ada,是名校毕业的金融女学霸,长得还性感万分,穿着大胆,对人热情,是个尤物。 以前顾瑶倒是听许源无意间提过这么一号人物,但是从未见过,哪知道是这么个人物,心里瞬间就有点不爽了。 ada倒是对顾瑶很热情,给她倒了水,让他在许源的办公室里等人。 “许总下午有两个重要的会议,大概五点左右才能结束,顾小姐要是觉得无聊的话,休息间有电视机。” 顾瑶面上笑着应了,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这个ada和许源好像很亲密的样子,而且在她面前,自己就像是一个小学生。 幼稚的小学生。 看着ada出门的背影,凹凸有致的身材,顾瑶觉得自己是男的也会细化这样的女人,多好看呀。 许源的办公室出奇的干净,而且顾瑶还发现他写了一手好字,茶杯里泡的是茶叶,不是咖啡,原来他喜欢喝茶,怪不得身上总是一股淡淡的茶香。 顾瑶在他的办公室东摸摸西摸摸,到了五点半的时候,他终于开完会回来了,跟进来的还有ada。 大概是外人在场,许源倒是没有做什么出格的时候,但是看到顾瑶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原本有些疲惫的脸上瞬间光彩起来。 “等多久了?”许源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然后拉着她的手进了休息室。 ada拿了文件便识趣地出去了,期间也没有多看两人一眼。 “很久了,等得我都快睡着了。”顾瑶嘟着嘴撒娇。 其实她想问问这个ada的事情的,但是人家是工作上的伙伴,而且如果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肯定是没什么的,她如果这么问,反而显得有些小心眼,所以就没问。 “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这里有一家餐馆很不错的,是个国人开的,很地道。” 顾瑶点头说好。 两个人正要出办公室,ada过来敲门,“许总,lc的总裁七点约您吃饭。” “怎么才说?”许源有些不高兴。 “他才发消息过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想和您谈谈,如果没空的话可以再约。您要赴约吗?还是我帮您推掉?” lc的项目许源跟了大半年了,现在尤为关键,于是有些为难地看了眼顾瑶,顾瑶立马道,“没关系的,我们改天再去那家店好了,你去忙正事儿。” 许源看了看表,“我派人送你回去,明天晚上我来接你去吃饭。” “好。” 许源送顾瑶上了车,顾瑶看着后视镜里和他站在一起的ada,不停地心理暗示,没事儿的,一定是她想多了。 回去以后顾清柔不在家,她最近认识了一个有趣的邻居太太,两个人不是今天去学插花就是明天去学调酒,玩的不亦乐乎,顾瑶进场一个人在家。 她呆呆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上次商场求爱的时候许源送她的项链,异动也不动。 她明明也不是很喜欢他的,但是现在这是怎么了,感觉越来越在乎了。 顾清柔拉着一大包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女儿呆坐在沙发上,今天她的心情特别好,笑着招呼顾瑶,“瑶瑶快过来,看看妈妈给你买了什么?” 顾瑶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大袋子的打包的菜。 顾清柔自己是不会做饭的,但是她又吃不瓜国外的东西,因此进场去找国人开的菜馆,今天这一家的看起来倒是味道不错,色香味俱全。 “听说这家店的老板在这里好些年了,分店都开了十多家了,史密斯太太总说这家店的东西好吃,我起先还不信,没想到今天一吃真的很可口。快尝尝。” 顾瑶呆坐下来尝了几口,果然不错,然后食欲大开,一口气吃了大半。 顾清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瑶瑶你怎么了?今天怎么吃那么多?你不减肥啦?” 顾瑶摇摇头,含糊道,“心情有点不好。” 顾清柔一猜便道,“和许源闹矛盾了?” 顾瑶摇摇头,继续吃。 这一晚,她撑得怎么都睡不着,然后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时候给许源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接,正当她要挂掉的时候,竟然通了。 “喂?”是ada的声音。 顾瑶没想到是她接的电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顾小姐吧?许总他去厕所了,一会儿我让他回你电话?” 顾瑶立马道,“不用了,那个,你们还没回去吗?” “已经往回走了,许总刚才下车去买东西了。” “我也没什么要说的,那先这样吧。” 顾瑶挂了电话,却再也睡不着了。脑袋里全是许源和ada的关系,他们怎么会那么亲密,这么晚了还在一辆车子上,她难道没有车吗? 这样混浑浑噩噩了大半夜,一直到凌晨才睡着,好在第二天不上课,顾瑶睡到了中午才起。 顾清柔又不在家,她打开手机一看,竟然又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原来昨晚不小心把手机静音了。 这些电话都是许源的。 顾瑶回拨了回去,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瑶瑶,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才起,手机静音了,怎么了?” 许源道,“昨晚你找我了?” 顾瑶瞬间又想起了昨晚那个电话,心里憋着气,于是没好声好气地回了过去。 “打错电话了,怎么了?” 许源怏怏地回了个“奥”,然后重新打点气精神,问她,“今天我把应酬都推掉了,来接你去那家餐馆吃饭好不好?” 顾瑶没有说话。 许源怕她又不高兴,于是立刻补充道,“真的好吃的,你去了就知道了,保证你喜欢。你就去吧,好不好?” 想他这些日子来鞍前马后的,顾瑶也不忍心再对他冷言冷语,于是答应了。 “那我晚上来接你。” 挂了电话,顾瑶心里之前的酸涩竟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甜丝丝的味道,她忽然又想到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出去吃饭,于是开始挑衣服,最后选择了一件吊带连衣裙,下午又去把头发做了一下,弄成了蓬松的大波浪,然后画了个恰到好处的妆,便在家里等着许源过来接。 起点刚过,许源就到了,但是让顾瑶没想到的是,车上竟然还坐着ada。 她愣了半响,觉得气氛十分怪异,许源怕她误会,忙解释道,“下班的时候车子坏了,我顺带带她一程。” 顾瑶没说话。 上车以后,顾瑶冷着脸,可是ada却好像没发现一样,还是和昨天一样和她热情地打招呼,见顾瑶不理会,最后也作罢了。 去吃饭的地方正好要经过ada的家,她下车的时候还笑着对许源说,“这几天车子坏了真是不方便,麻烦你了许总,你的小女友好像不太高兴啊。” 顾瑶倏然回头,看到这个女人已经回头。 许源回头问她,“吃醋啦?我和她没什么的,工作伙伴而已。” 话音刚落,ada一声尖叫,两人望去,原来是一个男孩子骑着单车窜出来太快撞到了她,她穿着高跟鞋躲避不及,倒在路旁,手脚还蹭破了皮。 那男孩子好像也受了惊吓,不住地说“sorry”,ada倒是深明大义,并未追究。 许源打开车门跑过去,见她手掌上蹭出了血,牙齿磕到嘴唇,嘴上还挂着血,有些狼狈,于是对她说,“怎么摔成这样,我送你去医院。” “不必了,一点擦破而已,我自己回去处理一下就好。” “不行,下一个并购方案近在眼前,形象也很重要。” 因为许源坚持,所以他们原本去吃饭的路线改成了去医院,顾瑶坐在副驾驶上,心中已经了然。 刚才许源背对着车窗没看清楚,但是她确实看得清清楚楚的,这个男孩子明明是从她的身边穿过去的,是她自己撞了上去。 这样看来,昨晚那个临时的应酬应该也是她捣的鬼,这个女人是在想她示威了。 顾瑶笑了。 许源见顾瑶一直不说话,知道她是生气了,有些忐忑,道,“瑶瑶……” 顾瑶笑脸回道,“怎么了?” 见她笑,许源心中更不安了。 “你饿吗,一会儿送完ada到医院我就赔你去吃饭。” 顾瑶这时候如果还上当摆脸色那就太蠢了,她一改刚才的小女儿姿态,反而十分善解人意地对许源说,“没事的,ada姐姐的事情重要,可别耽误了生意,陪女朋友吃饭时候都可以的,不必急在今天。” 这一身“姐姐”和“女朋友”,她咬的特别重。 果然,一直笑眯眯的ada变了脸。顾瑶只当没看到。 到了医院以后,许源帮她去挂号的时候,顾瑶陪在ada身边,忽然对方问她,“你觉得你和他般配吗?” 顾瑶一愣,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憋不住了,于是笑着问,“我不配,你配?” ada自信道,“我和他五六年的合作关系了,我十分了解他,他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有野心,也有谋略,像你这样的小姑娘不适合他。” 顾瑶差点笑出来,心道:他成熟稳重?那是你没看到他商场求爱的时候。 ada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又生气了,于是对她说,“看,年轻的女孩子总是容易撒娇,总是期盼着男朋友去安慰,可是他是有事业的男人,哪有这么多时间安慰你?” “我没生气。”顾瑶笑着回她,“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和他两情相悦,不用我耍什么手段,他就能够把握放在心上,这还不够我高兴的吗?” ada还想说什么,许源已经走回来了。 “手续弄好了,我打了电话给你july,她一会儿就过来陪你。” ada一听急了,“你去哪里?” 许源觉得莫名其妙,“我去吃饭啊,我女朋友还饿着肚子呢。” ada顾不得往日的伪装了,赶忙道,“可是我受伤了,你要丢下我?” 许源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ada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然后摆出了刚才的微笑,道,“你们去吧,我没事的,玩的开心啊。” 许源没再说什么,拉着顾瑶离开了。 在去饭点的路上,顾瑶试探地问他,“她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嗯。”许源神色严肃,“我刚才知道了。” “奥。”顾瑶淡淡回道。 “但是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以前她从来没这样过,我只当她是一个很好的助理,谁知道她会对我……不行,我得打个电话给云哥,让他给我换个助理。” 顾瑶闻言,赶紧道,“不必了吧,工作重要,最近不是有重要的收购案么,你这样贸贸然的换人,不会有影响吗?” 谁知许源却自信满满道,“怎么可能有影响,你当许氏集团的名号是假的?我们人资后备力量也是很足的。” 顾瑶一听便高兴了。 许源看了一眼笑的春光灿烂的她,有些痴迷道,“瑶瑶,你今天真漂亮。只是……” 顾瑶原还想谦虚几句,一听他说了句只是,便不大高兴了,问,“只是什么?” 许源却不再说,只道,“没什么,你长得好看,到哪里都是好看的。” 马上,顾瑶就明白了他刚才那个“只是”是什么意思了。 连个人站在饭点前面,她才发现这还真的是原汁原味的一家国人开的店,为了营造国内大排档的氛围,竟然清一色的露天圆桌,好多人穿着背心拖鞋,很多老外为了找那种感觉,竟然也这么穿。 指头她做了头发,划了浓妆,穿着吊带裙。 “你怎么不早说!”挂要差点崩溃。 许源委屈地摸摸鼻子,然后带着他挑了个位置坐下,“我也不知道你回这么隆重啊。” 顾瑶觉得憋出内伤,想着今晚一定要和小尹同个电话,问问她许诺是不是也是这样没头没脑的! 虽然穿着不合群,但是菜的味道是真的没的说,而且顾瑶一尝就发现了一件事情,原来昨天顾清柔带回来的菜就是这家的。 许源听说以后便道,“你妈妈也说好吃啊?那下次我们一起来。你别看这家店做成大排档的样子,其实老板非常有钱,在这里开了好多连锁店,虽然是露天的夜排挡风格,但是也是精心设计成国内的样子的,对于这里的老外老说是非常有风格的。” 顾瑶一看,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儿。 因为合胃口,所以两个人都吃了许多,等到结账要走的时候,忽然有服务员走到顾瑶跟前,对她恭恭敬敬道,“这位小姐,我们老板想见见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你们老板?我不认识啊。”顾瑶看向许源,“怎么办?” 许源也觉得有些奇怪,就问那个服务员,“你们老板是谁?认识我们?” 那服务员道,“我们老板姓何。” “何?”顾瑶起先是没什么印象,但是忽然她就想到了一个人。 何夕的父亲! “人在哪里,立刻带我去见!” 许源陪着顾瑶走进了办公区,然后见到了这位何老板。顾瑶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他一定是何夕的父亲,因为实在是太像了。 何南川也是这样盯着顾瑶,像是在看她,又不像是在看她,他问,“不知道这位小姐,认不认识一位叫顾清柔的女士?” 顾瑶心中一颤,道,“认识,她是我妈妈。” 何南川眼神一暗。 顾瑶继续道,“她也在找你。” 何南川一开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话,反复确认道,“真的?你说她在找我?” 顾瑶点点头,“昨天她还说这里的饭菜好吃来着。” 何南川的眼角,忽然就湿润了。 第88章 那晚顾清柔回家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她吓了一跳,正要大喊,那男人却转过了脸。 时隔多年,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了周围,两鬓都有了华发,但是眼眸中的深情依然没变。 “阿柔。”何南川唤她。 顾清柔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全掉在了地上,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试探地开口,“南川?” “是我。” 对面的男人一如多年前一般,气质儒雅,声音醇厚,像极了她夜夜梦中的样子。 顾清柔站在门口,不敢走上前,她怕一走到前面,就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梦。 何南川见她不动,便主动走到她跟前,看着地上的打翻的饭菜,笑着问,“怎么样,我门店的东西,你还喜欢吗?” “你,你是老板?你就是那个老板?”顾清柔不可置信地问他。 何南川点头,“是。” 顾清柔这才明白,为什么觉得这个味道似曾相识,为什么觉得这些菜色都那么熟悉,原来那些都是何南川曾经亲手做给她吃过的。 当时两个人在国外,她什么都不会做,都是何南川负责饮食起居。 “你当年说,我做的饭菜最好吃,我一直都记得。” 顾清柔又哭又笑,打着他的肩膀问,“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见我?” “为了何夕的安全,也为了你的安全,我选择了离开。” 其实当年何南川是想过要去找她的,但是那时候她有了顾瑶,他以为她已经结婚生子,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便没有再去打扰。 顾瑶扑到他怀里,不住地骂他混蛋,但是脸上却满是欣喜。 *** 顾瑶和许源等在楼下。 顾瑶问许源,“你说我妈妈和何叔叔会不会和好?” “会吧,两个人毕竟感情那么深,肯定可以和好的。” 顾瑶却摇摇头,“你不了解我妈妈,她虽然看起来温婉大方,但是其实是个小孩子脾气的人,从前因为在外公家,条件不允许,她精神时刻紧绷着我没发现,最近我却发现她越来越爱撒娇了。现在遇到了何叔叔,怕是没一番折腾是不行。” “不会吧?”许源实在想象不出来顾清柔作的样子。 顾瑶却越想越觉得可能,然后为了慎重起见,她还是打了电话给何夕。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一直没人接,按照时差来算,他们也该起床了。 于是顾瑶又给云臻打电话,谁知道打过去才知道,何夕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了! 她张着嘴半响没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姐姐失踪了?” 那头的云臻仿佛正在生气,回了句,“被别的男人拐跑了。” 挂了电话后,顾瑶和许源对望了一眼,然后许源眨巴眨巴眼睛,说,“要不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得了,他们老的小的都不省心。” 于是,顾瑶被许源骗走了。 *** 这一边何夕正在靳梓凡的家里,这家伙被人打得遍体鳞伤,但是又不想让自己的父母知道,身边没什么敢相信的人,于是只能喊了何夕过来。 何夕眼前时讨厌他,但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很多事情她都已经不在乎了,况且靳梓凡也并不是完全忘恩负义之人。 这家伙也是可怜。 因为陆湘湘毁容,所以陆家怕他悔婚,于是对他看管得越来越严,而且还用他父母的生意威胁,稍有不如意就对付他的爸妈。 他本来是想好好和陆湘湘过日子的,但是上周因为要谈一笔生意,他回去的晚了一些,陆湘湘大闹,第二天他父母的公司就被人砸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陆家干的。 忍了再忍,实在忍不了了,于是摊牌,他不干了。 这么一来,陆家就火了。找了人毒打了他一顿,这才有了现在的事情。 当时何夕因为出来的急,忘记和云臻说了,谁知道这个家伙就吃醋了,一连几天都对她阴阳怪气的,于是她一生气,今天来看靳梓凡的时候索性没和他说,顺带把手机关了。 谁知道,到了他的嘴里就成了离家出走。 靳梓凡早已没了追求何夕的勇气,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不但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还觉得自己欠了他许多,于是再不想之前那样提一些不敢的话,只当朋友处着。 这样一番相处下来,两个人倒相处得十分融洽。 最后为了帮陆家,何夕还去公司找了许诺,反正云臻是不可能出手的,所以她就去找许诺。 然而最后,云臻还是知道了。 并且怒了。 怒了以后,后果很严重,何夕第二天总会腰酸背痛……但这家伙虽然占了便宜,可是依然闹着别扭。 别扭闹得凶了,一日早上起床的时候何夕忽然晕了过去,瞎掉了云臻半条命,结果医生一看,竟然是怀孕了。 怀孕了! 云臻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小尹挪着大肚子走过来,笑嘻嘻道,“太好了太好了,咱们还能搭个伴儿。” 这一段别扭,也总算是过去了。 顾清柔知道自己闺女怀孕以后赶紧追回了国,后面还有最近被呼来喝去累得灰头土脸的何老爹。 何夕把自己的妈拉到一旁,“妈,差多就得了,原谅爸爸吧。” 何南川也把云臻拉到一旁,“好女婿,你教教我,到底怎么追女人?怎么我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呢?” 云臻一脸高深莫测,道,“您啊,得先发制人,闹别扭装可怜博同情,这么做就对了。” (本文完) 《男票大我一百岁》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