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不是小奶狗》 第1章 Chapter1 自来熟 午休时间,孟荛有些烦躁的捂了捂耳朵。 不晓得城里为什么也会有这样喋喋不休的蝉鸣声,简直无孔不入,夏秋交季时节真是要多烦人有多烦人。 她揪了揪自己衬衣的衣领,解开第二颗扣子握着扇了扇,站起身来从一旁拿起遥控器将空调的温度又调低了两度,回到电脑前坐定。 “咚咚。” 孟荛头也不抬道:“请进。” “荛荛啊,”一个戴着眼镜,略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进来,“今下午的宣讲课准备得怎么样?” 一听这个声音,孟荛忙放下鼠标站起来。 “都准备好了,总监要看看ppt吗?” 张总的视线在她解开扣子的领口处流连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来笑着对她道:“啊那倒不用,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咳,本身这事也轮不到咱们财务来管,你意思意思就成了呗,”说着手扶着桌面倾身上前,上半身越过办公桌凑近了孟荛状似无意地嗅了嗅,疑惑万分道:“荛荛今儿个喷的什么香水?好像和平时味儿不大一样?” 孟荛在心底直翻白眼,忍着恶心不着痕迹的向后弯了弯腰,咧开嘴无懈可击地笑笑:“张总是热感冒了吧,我身上现在只有汗味儿哈哈。” 张总伸出手来拍了拍她肩膀,心里不知第多少次骂她不识抬举,“也许吧。”他的表情好像有一瞬间不耐烦,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不过嘛你也别太在意这个宣讲,本来应该人事管的事儿,硬推到咱们头上不过就因为是个重商科的学校嘛,上头让咱去咱就去呗。” 孟荛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她倒不担心会被这个男人怎么样,她是董事长一手提拔上来的,说白了算是老大在财务部的半只眼,姓张的也就敢不痛不痒的过把嘴瘾罢了,真刀真枪的骚扰他还真干不出来。 不说这人有妻有子的,这么些年他都没能看出孟荛的后头究竟有多硬的靠山,也就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孟荛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偏头职业微笑,“还是要认真做的,毕竟事关集团新鲜血液,您不是一年到头都在嫌弃咱们部门缺人嘛。” 张总敷衍地点点头,分明是在空调房里却依旧躁的无法纾解,大中午的从一堆报表里头伸脑袋出来问候一下还算年轻貌美的部门副总,本以为能稍找个乐子没成想却照旧碰了一脑门子灰,顿时耐心告罄,“嗯,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说完便皱着眉头走了。 孟荛对着关上的玻璃门嗤笑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这么多年,明里暗里不知拒绝过多少回了,这位张总的那些想法就像是迎风而生的杂草一样健壮。 说来她其实并没什么了不起的家世,董事长是位十分谦和的长辈,对她只是赏识而已。但对于一个年轻时有过不少八卦的有钱人来说,风言风语是从来就不缺的。更何况她本身条件并不多么出众。 只有本科学历,对比同行相等年纪甚至年纪更大的人而言,任谁看都像是个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女人。 虽则公司内部员工从心底对她如今的能力丝毫不怀疑,照一般人的心理,有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领导,还是个女人,很难不让人揣测背后的故事。 孟荛早就不在乎这些人在背后说什么了,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她被人骂婊子的时候他们还穿开裆裤呢。 地下停车场里,孟荛把车里的空调打开,翻下镜子来补口红,又突然想起什么来“啪”一声扣上口红,用手狠狠地搓了把自个儿的肩膀。 === 说来也是没人信,来t市这么些年,她还是头一回来财大。这所大学就如同大多数商科类院校一样,男女比例自打一进校门就能感觉的出来。 孟荛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本想着欣赏一下学校里活力四射的年轻男孩子的,唉。 拐进校门以后她发现个不小的问题,这学校不知道是不是有钱人偏多,竟然找不到停车的地儿。正不前不后惴惴不安地杵在一条人并不多的过道上四处张望时候,车窗突然被“扣扣”敲了两下。 孟荛扶了扶镜架子,看见外头站着个小男生,微微朝她笑着。 孟荛自己虽然不搞年轻小男孩儿,但对这种程度的盛世美颜实在是没什么抵抗力的。没细想就按下了车窗,等着那男孩开口。 这小男孩儿个子应该蛮高,弯腰讲话看起来也是难受的很,但他笑的简直过分好看了,“姐姐,你是在找车位吗?” 孟荛微撇了撇嘴,算是笑过了,道:“是,怎么?”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的瞄了眼这男孩子的穿着,很简单的黑t,但不知道为什么穿在他身上就有种杂志封面的感觉。肤色很白,嗯,应该是养尊处优那一挂的。 “那什么,我要走了,就那边儿第三棵树后头那个车位,姐姐要停过去么?” 孟荛心里觉得有点奇怪,还真是头一回见着这样殷勤的人。自己把车位腾开谁爱停谁停就对了呗,还巴巴地给那车位找下家? 不过她也不会蠢兮兮放过这个位子,于是顺着他手指看过去,似乎是停着个深蓝色的,车型看不大清楚,跟卡宴有点像。 她问:“那个蓝色的车是你的么?”那么大的空,搁她的小甲壳虫绰绰有余。 男孩开心的点了点头,“嗯,姐姐等我,我去开走。”说完不待她回应,就小跑着走了。 孟荛压下心里奇怪的感觉,淡定地看着他把车开出了位子,才又跟了过去。 路倒是宽得很,此时大概正值午休时间,人也少,她和那辆蓝色的车,哦,确实是卡宴,擦身而过的时候,那小子还响了声喇叭。 孟荛只好又摇下窗,用疑问语气看向对面长相实在精致过头的男生。 许知晗扒拉下鼻梁上的墨镜随手拿着,胳膊肘斜斜挂在放下的车窗框子上头,道:“姐姐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孟荛心说这是拐着弯骂老娘看起来年龄大,本着不跟小朋友计较的原则说,“今下午谦达的讲座,是我的场子。”说完颇不要脸的眨了眨眼。 小帅哥立马很上道的笑了,“那姐姐千万讲慢点等等我呀。” 孟荛忍住按胸口的冲动,太要命了,这小男孩儿绝对是高手。还,还等等我呀?呀?!少说也二十岁的人了,扮什么幼齿。 她抿唇笑了笑,没给他更多回应,升起车窗把车开走了。 许知晗盯着手里的墨镜半晌,笑了一声又重新戴上。 第2章 Chapter2 许知晗 下午三点,财大大礼堂。 孟荛整了整领子,走上讲台,习惯性扶了扶自己的镜架,而后和蔼的笑笑,“同学们下午好。” “今天我是来干嘛的,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实际上你们都比我优秀多了,我就凑活说两句,你们凑活听听,成么?” 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起哄“成——”。显然是对这个漂亮姐姐本身的兴趣大过演讲本身。 孟荛又笑了笑,低头瞅了眼稿子。“感谢同学们给我这个面子,我是谦达的财务副总孟荛。” 毕业这么多年,她应付这种场面简直得心应手,下面这些人里头有一大半是拉过来坐场的,还在低头瞅自己的手机,还有极少部分是真的带着崇拜的眼神在仔细听。她也不会说什么实务上的东西太多太复杂你们不懂,就只是讲些课本上也许大家都懂的知识,不时带一些工作上的具体场景,说的时候仿佛自己也只是一个菜鸟级别新手,让大家更有代入感。 收尾的时候,孟荛整了整手里的讲稿,把ppt上的感谢界面关闭,对台下鞠了一躬,道:“以上就是我今天全部的讲稿,”顿了顿,她朝台下眨了眨眼,“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来我们公司找我玩啊。” 台下哄笑声起,此起彼伏的掌声过后,报告厅内渐渐骚乱起来。 孟荛站在门口同校方的负责人讲话,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有个男生走过来,问道:“孟老师,我可以加您的微信吗?” 长得有点奶气的男孩子眼里闪烁着崇拜和期待的光,孟荛见的多了,她笑了一声道:“我的微信是工作微信,不怎么加人,我的邮箱可以给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说着掏出手机来在备忘录上快速打了一串字符,“喏,你可以拿手机拍下来,邮件我会常看的。” 男生此时有点后悔刚刚为什么一定要叫老师,这下被孟荛三言两语拒绝之后划入了求上进的后辈一列心里真是要多懊恼有多懊恼。 但本着有邮箱总比什么也没有好的原则,他还是用自己手机拍了张照,而后兴奋地道了别。 孟荛看着男孩子的后脑勺,看到他回到同学们之中的摇头晃脑的嘚瑟劲儿,就觉着自己也跟着年轻了十岁。 她摇了摇头,走出讲堂大门。 === 许知晗靠着孟荛的迷你坐骑,在手指上头转圈儿绕车钥匙玩。 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许知晗抬起头来,笑着道:“讲完了?”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孟荛对这种小把戏只是撇了撇嘴,她瞥了一眼许知晗手里头挂着钢铁侠的车钥匙,而后道:“同学,我很久没洗车了。”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的t恤。 许知晗纹丝不动,只是笑。 孟荛不想跟他废话,不论这位一看就是二世祖的爷是出于什么原因出现在这里。她脸上的笑意撤了个一干二净,面无表情道,“弟弟,想给我擦车的话换块湿毛巾来,你这衣服也不吸灰。”说着也不管他靠在一边,径自开了车锁就要上车。 许知晗眼里的戾气一闪而过。却只是笑盈盈地,“姐姐,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一下你啊。” 孟荛被他挡着上不了车,直接上手去推搡实在有碍观瞻,只好叹了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痛快点直说怎么样?” 许知晗依旧挂着笑,“姐姐你真是想得太多了,我为什么就不能是单纯想认识一下你呢?” 孟荛撇撇嘴回以皮笑肉不笑,“那就更方便了,我不想认识你。” 说着打开车门,发动了车就要走。车窗被人拍了两下。 孟荛绷直了嘴角,将车窗降下来,疑问地看向外头的人。 “姐姐再见哦~” 她翻了个白眼,升上车窗,头也不回地把车开走了。 === t市市郊的一家清吧里。 “我们晗晗今天不用好好学习吗?” 包间里空气并不流通,除了许知晗之外的其他人手里都夹着根烟,许知晗一手把着手机,另一只手冲着对他靠过来的年轻男人摆了摆,“滚远点儿,呛死我了。” 卫程撇了撇嘴,却并没因为受到嫌弃而有半点的不开心,“诶,你爸不是说这学期再挂科就把你送出国的么?” 许知晗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微信号码,头像是一副眼镜,放在一摞美钞上头。“是啊~” 他点了【添加到通讯录】,而后转过头来看着卫程,“去就去呗。” 卫程扫了一眼他的手机,摇了摇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泡妹子,我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你。” “我才是搞不懂你,”他笑笑,一边在验证信息写下“您好我是今天讲座的听众,有问题想要请教。”点击发送。 “你是怎么从这样的头像里头看出来——”他坐起身来把手机撂在茶几上,“这是个妹子的?” 卫程并不回答,只是高深莫测的笑笑,“目前看来你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更感兴趣的玩意儿。” “有啊,怎么没有?”他用大拇指和食指转着手机玩。 “是什么?”卫程难得正经一回。 许知晗站起来道:“你猜。” 这句话本也不需要等到回答,许知晗向房间门口走,头也不回,“走了,今晚上我请。” --- 清吧外头,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许知晗看了眼。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微信名字叫谦达投资孟荛。 很明显地,是个工作微信。 这人也太傻了点,随随便便在外头讲个座都敢给人家工作微信,骗起来负疚感更深了。 许知晗一边开车门,一边发消息: 【您好,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您,可以给您打微信电话吗?】 对面可能是现在不忙正看着手机,因此回的很快,【可以。】 许知晗笑了笑,拨了微信电话过去,靠在车门上等。 第3章 Chapter3 萧缀 许知晗笑了笑,拨了微信电话过去,靠在车门上等。 “您好。”接通以后孟荛的声音传了过来。 “姐姐好啊~” 许知晗的声音太好听了,这让孟荛意识到自己能轻而易举的记住这个声音的主人也许并不只是因为出众的相貌。 “有什么问题,问吧,我很忙的。”听出来这浪了吧唧的声音是谁之后,孟荛也就不再客气了。 “姐姐这态度转得有点伤人了啊,”他笑了笑,孟荛都能从那声音中感觉到此刻他是怎样一副受伤的表情,“看样子是记住我了。” 孟荛冷笑,“记不住有什么用,你这不就上赶着要我记住么。” “话不能这么说,我并没有提醒你什么啊。” “有问题快点问。” 许知晗道:“那我问了。” “问。” “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孟荛冷不丁被这么一问,而后道:“关你什么事?” 许知晗也不生气,“我只是问个问题,姐姐你都不能耐心回答一下么?” 孟荛闭了闭眼,“没有,行了吗?” 孟荛倒不是要迁就这小男孩什么,而是她确实不把男女关系当一回事。有没有对象在她这,就跟“您吃饭了么”一样随意,她并不十分挂心这种隐私问题。 “哦,那考虑一下我?”电话那头的声音笑意盈盈地道。 “……” 虽然孟荛早就看出这小子有意无意靠近,但真正被这么一记直锤击中还是头一回。 “你说什么?”孟荛的声线依然很镇静,没有泄露一分一毫的气急败坏。 “姐姐别生气嘛,我开个玩笑。” 结果孟荛奇迹般地发现自己根本没生气。 ===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下班时间了。 孟荛看了看手头上的活,决定加一天班。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提示音。孟荛眼前不自觉出现白天见过的那个男孩子的影子。 微信里面除了工作群以外都安安静静的,倒是短信里面多了一条。 萧缀:【出去玩?】 萧缀若是叫人出去玩,绝不发微信。男朋友嫌她拘不住,因此隔三差五就会查一查微信聊天记录。 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法子,总之短信的聊天内容相比较而言大概是不太好查到的。除非能拿到萧缀的手机。 萧缀这个人,说白了就是女人中数一数二的渣渣,遇到现在的男朋友之前,玩的更要疯一点。孟荛对老友的生活方式没有什么意见,但自己做不来。 要真能玩的开,也不至于这么些年还是一个人了。 维持现状,生活的压力就能小很多。 孟荛笑笑,看来一早做的打算是要落空了。 她回了个【好】,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文件。 --- 萧缀住的地方对门就是一条酒吧街,每次两个人喝多以后倒是不愁开车回家的问题。孟荛搭地铁到了萧缀公寓门口,给她打电话。 “下来吧,我到了。” 萧缀懒懒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我已经在心设了,你进来。” 心设是她们经常光顾的酒吧的名字。 孟荛走进酒吧,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吧台前异常显眼的女人。 “怎么着,颜舜又出差了?” 萧缀努了努嘴,“你能不能一见面就提他,烦都烦死了。” 孟荛笑笑,“在家你还敢这么着来?” “老娘怕他吗?不过就仗着父母那点关系面子,要不然早成不知道前几任了。” 孟荛听了这话却突然不笑了,叹口气,“缀啊,你打算怎么办?结婚吗?” 萧缀神色茫然地盯着自己眼前头的玻璃杯,“我不知道啊,一开始好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家里这么厉害啊。” 萧缀和孟荛不一样,孟荛是实打实的凤凰女,在这个地方无亲无故,可萧缀却是地头蛇二代来着。 本市叫得上名号的星级酒店,大致有十之七八都是她们家的。 哦,倒也为萧大小姐早期的猎艳事业提供了不少便利。 想当初活的多么潇洒,现在就有多憋屈。 一年前认识颜舜的时候,萧缀想的大概和每一次没有什么不同。开几回房,欣赏几天好看的脸,然后互不相干开心的说再见。 结果遭遇了撩汉生涯的滑铁卢。 这位姓颜名舜的帅哥,好巧不巧也是位地头蛇二代,而且比她萧缀有出息的多,在国外知名大学学了三年的商科,回来却干起了建筑工程师。这种配置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家族企业要继承。 所以萧缀毫不犹豫地上了。 到头来发现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鲜肉宝宝,其实不光家里牛的很,最关键的是,双方父母竟!然!认!识! 在家族聚会上见到这个人的时候,萧缀的内心是崩溃的。 萧缀狠灌了一口,“我能怎么办,反正现在一时半会儿是甩不掉了,大不了多睡几回,睡哪个帅哥不是睡呢?” “不过我就不明白了,人家不都说搞建筑的每天肝设计图肝到要猝死么?他怎么就那么多闲时间跑来查我的岗。” 孟荛结果调酒小哥递过来的酒,笑着道了声谢。然后喝了一口说:“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 这话不是调侃,孟荛早看出来了,不说颜舜甩不甩的掉,萧缀对待这个人的态度,明摆着跟以前那些都不大一样。 只不过当局者迷,即便是再好的朋友也点不透罢了。 意料之中,萧缀立马急眼了:“你说什么呢老孟!还是不是一起睡觉的好蕾丝了?!” 话毕,正端着酒朝这边走过来的一位西装精英男尴尬的止了步。 看样子是打算过来搭讪的。 孟荛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没绷住。 “萧缀你说这话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擦了擦嘴边上溢出来的酒水,“真不够丢人的。” 萧缀双眼含泪,假惺惺道:“啊荛荛你不要我了么~~~” 孟荛轻笑一声,推开她的脸。 “烦死人了,走远点。” 萧缀笑着撇开头,笑着笑着渐渐正色起来,叹了口气,“不说这事了,一说就难过。” “好,那我们谈谈萧大小姐蒸蒸日上的事业好了。” 话音刚落,就见萧缀痛苦地捂住了脸。 孟荛:? 萧缀长长地哼唧了一声,“部门新来了个空降兵。” “哈?”孟荛笑着对吧台里面道,“一杯蜂蜜柚子,谢谢。” 萧缀:“才一杯而已,怎么就换果汁了?” “保持清醒,听你诉苦。” 萧缀笑着推她,“我不知道怎么说,就……这种感觉还蛮奇妙的,原本我自己也是特权来着,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子爷。” “你也回自己家不就得了呗?” “那不行,每天在我爸和我哥面前待着得有多难受。” 孟荛笑着摇了摇头,她清楚萧缀的性格,所以从来不会干涉她已经做好的决定。 “那个新来的,好像姓白?” 孟荛握着酒杯的手突然抖了抖。 第4章 Chapter4 白桑 “那个新来的,好像姓白?” 孟荛握着酒杯的手突然抖了抖。 “是吗。” 萧缀边摇晃着自己酒杯边看着吧台里头,没注意到,“是啊,叫,叫什么来着?你等会儿我问问。”说着掏出手机来。 “甭问了,问了我也不认识。” 萧缀晃了晃脑袋,“嗯~知道了,叫白桑。” 孟荛没动,也没讲话。 萧缀这次却敏感地察觉到了。 “?荛荛,怎么了?” 孟荛摇了摇头,“没事儿。” 萧缀皱眉,“你是不是……听过这个名字?” 孟荛没打算瞒着她,咬了咬吸管,“嗯,不知道是不是重名。” “以前研究生做家教的时候认识的。” “研究生?荛荛你读过研究生么?” “嗯,但……没有上完,没拿到学位证。” 萧缀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却把手放在她握着饮料杯子的手上。 “没事,” “我都不记得多久之前的事了,早先不和你提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现在……好像也没必要讲了。” 萧缀点点头,一边用手轻轻抚她的背,“等你想说的。” “嗯,说吧,你的事。” “啊~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工作一塌糊涂,那家伙好巧不巧成了我的直属上司,这段时间简直过得比实习生还惨。” “怎么?” “新官上任三把火啊,年纪轻轻的,本事倒不小。” “可以理解,”孟荛笑了笑,“有靠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的。” “你现在也很有恃无恐啊~” “勉强算是?但前提是先站稳脚跟。” 萧缀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回吧。” 今晚上的气氛实在是沉重,孟荛顺手拿起外套,“好。” 孟荛原本是打算当个安静的倾听者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成了心情更抑郁的那个人。 酒吧外头。 萧缀拢拢外套领子,问“还是去我家?” “不了,”孟荛摇摇头,“还早,我回去好了。” 萧缀早看出她因为白桑这个名字不太对劲,也就没有拦她。 “注意安全。” “嗯。” “早点走。” “知道知道,你快点上楼,不然你们家那位又得把电话打我手机上来。” 萧缀撇了撇嘴,“走了。”挥了挥手之后转了身。 --- 孟荛一个人往地铁站走。 白桑这个名字,真的好多年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了啊。 她长舒一口气。 人还真的是,只能往前看。 心里头乱糟糟的并不平静,却听见背后突然传来车喇叭声。 “嘀——” 孟荛看了看自己身处的地方。 便道,并没有到能阻挡汽车的程度。 她转过身循声望去。果不其然,是今下午刚刚才见过的宝蓝色卡宴。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镇定地转身快步向前走。 谁知道那辆车却在身后停下了。 孟荛不经意间听着,有人下了车,然后朝她这边跑了过来。 她向天犯了个白眼,停了下来。 果不其然,穿着黑色外套的漂亮男孩子正神采奕奕地朝她走过来。 哦,和他比起来孟荛觉得自己简直老气横秋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找我的吗?”孟荛笑的满面春风,态度好到令自己作呕。 许知晗歪了歪头,“姐姐突然这么笑,我有点不大习惯?” “哼,”孟荛跟着走的越来越近的人也歪了歪头“今下午才见头一面,你就有习惯了?” “你头一天见我,怎么知道我也头一天见?” 孟荛一手提包,一手插着西装的兜,闲闲地看他。 “随你吧。” 接着转身继续向前走。 许知晗跟上她,“为什么不坐我的车回去呢?美丽的女士。不是比你走到地铁站再等地铁要快很多吗?” “因为在和一个男人认识的第一天晚上就坐他的车回家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许知晗笑了。“看来你没把我当小孩儿啊。” 孟荛:“这是重点么?” “那这个危险的男人要送你去地铁站并陪伴你安全到家了。” 孟荛没想到人能死皮赖脸到这种程度,“这和我上你的车有区别吗?” 许知晗摊手,“没有啊,所以你看。” 心里翻了个白眼,孟荛踩着高跟鞋走到蓝色的车门前,没好气道:“开车门!” 许知晗笑笑,按下了手里的车锁。 --- “你叫什么名字?”车开出去一段距离以后,孟荛轻声问道。 “诶?我没说过吗?”许知晗歪头。 “好好说话,多大个人了整天卖萌。” 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候,许知晗把车停下,掏出自己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了三个字,送到孟荛面前。 “我的名字。” 孟荛看了一眼,道了声“啊。” “说实在话,我可没有卖萌。” 孟荛正在细细品这个名字在t市有没有可能隶属于那个大家族,闻声愣道:“嗯?” “姐姐你会觉着我在卖萌,是不是因为,我怎么着你都觉着萌?” 孟荛转头朝他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惹得许知晗咯咯直笑。 “行吧,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但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孟荛一头雾水。 “知道你到底烦不烦我。”许知晗这样回答。 孟荛看了他一眼,没再讲话。 这么一个,长得好看的,一看就家世不错的,带着明显目的接近的年轻男孩,虽然理智上让人抗拒,可终归怎么可能烦的起来。 “对你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有意义吗?” 许知晗重重点头,“当然。” 是对你要做的事很有意义吧,孟荛在心里说。 “姐姐家住哪里?” 孟荛以手扶额,“我公司那边。” 许知晗顿了一下,而后道:“好。” 接下来的路程中,两个人几乎全程无话。 孟荛发现,许知晗的心思重居然是她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这个男孩子在安静的时候很不一样。至少,和他白天咋咋呼呼时候的样子完全不同。 快到达目的地的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时,孟荛开口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许知晗这次竟然没有如往常般狡猾地歪头。 孟荛听见他轻声说道:“我其实……什么也不想要。”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听来,这句话竟然就已经很沉重。 第5章 Chaper5 许谦 t市的气候其实算不上怡人。 四季并不分明,夏天热的要死不说,还是桑拿天。 孟荛早期绕公寓里的小花园跑过三圈后,脑海中不自觉想起昨晚那个小兔崽子的话。 怎么可能什么也不想要呢,她嗤笑。 就连她,不也什么都想要吗。如果不是什么都想要,她大概能完完整整地上完学,满意地拿到自己的硕士学位,而后体面地在原来上学的城市里找到一份薪水不菲的工作。大概会和许多大城市里漂泊的年轻人一样,虽然平时很辛苦,但回家的时候总是格外高兴。 可她呢,她现在好不容易才理直气壮了起来,在大多数眼里却还是一个靠不光彩手段上位的女人。她现在问心无愧又能怎么样,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一个不干不净的人。 而那个男孩,他看起来那么干净,骨子里有多脏谁又知道呢。 她在楼下买了豆浆和油条,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孟荛套出来看了一眼,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平时在外头手机号给人留的多了,想了想大概是骚扰电话本不欲接起来。可铃声就是响个没完。 她打开门,把豆浆和油条搁到玄关的柜子上头,接起了电话。 “您好?” 那头却久久没有回声。 她心底突然有了预感,急忙就要挂断。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料到她有此动作,立马急急开口,“别挂!求你!” 孟荛深呼吸一口气,“您好。”她像是机械的重复着职业的问候。 “孟荛,是我。”却好像并没有自报家门的自觉。 但孟荛向来不是遇事逃避的性格,这些年这种性格凸显比之先前更甚。 “我知道,我听出来了。”孟荛语调听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可她捏着钥匙那只手已经攥的发疼了,只有她自己知道。 “孟荛,你别挂,我就说几句话,行吗?” 孟荛闭了闭眼,“我不挂,你说。” “孟荛,我回来了,我来找你。” 孟荛一句话听完立马果断地挂掉电话。她眼眶发红,手里还紧紧攥着钥匙,身体抖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分明也不是很稀罕。 === 许知晗一觉睡到中午才被卫程的电话叫醒。 “有事?”半夜赶论文赶到崩溃的人满肚子火气。 “大少爷你不是吧!不是你让我给你找实习的地儿?怎么我听人说,你们导师那就在找人实习呢?” 许知晗揉了把脸,长长的睫毛在正午的阳光下投影在一旁的木质衣柜上,还能看得很分明。 他扬起手来挡着阳光晃了晃,“他说的地儿我不想去。” 另一头的卫程简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你到底是不是去实习的,你不是才大三么?反正也是要滚回去给你老子管钱,着什么急?你又不差这个实习经历?” 许知晗看着自己的手投在柜子上的长长的狰狞的影子,换了个角度之后本来就很长的五指看起来更加长的吓人。 听到“给你老子管钱”这几个字的时候他轻声笑了笑。“谁知道呢?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说不准哪天就无家可归了呢。”说完眼里便没了笑意。 卫程多少知道一点他家里的事,暗骂自己不该多嘴。另一头赶忙转移话题道:“那你总得给我个准话吧,你到底想去什么样的地方大展拳脚啊我的晗晗?” 如果有人现在在这个房间里,便能注意到此刻这个穿着纯白色家居服t恤的清瘦少年,是怎样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的一方落地窗。 “谁家和谦达有合作,就去谁家。” 卫程虽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但大概也能知道是和什么有关,遂不再多言,“知道了。” 许知晗长出一口气,“嗯。挂了。” 专业这么相近,找实习单位的话,能不能蹭到那个女人身边呢。 === 孟荛在午休时间被叫到九层办公室。 许谦好久不找她一回,一旦这么着急找她一般情况下都是大事。因此她半点不敢怠慢,放下才吃了一半的午饭,去洗手间补了个妆匆匆上了九层。 她扣了三声后开门进去。 “许总您找我?”她以为和最近的招标案有关,上来的时候还顺手抄了那件招标的相关文件。 许谦看了看她手里的文件,道了声:“你放下吧。” “好。”孟荛心里清楚这大概是有私事要谈,顺带扫了一眼办公室的门有没有关严。 许谦将她这一番动作看在眼里,笑了,“你搞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要你去当间谍。” 孟荛也跟着笑,“您有事就直说吧。” 许谦从一边的茶台上把沏好的茶倒进办公桌上的大杯子里,喝了一口。 孟荛:…… 许谦看出她在想什么,笑笑说:“我不爱用小杯子,反正也就我一个人喝,倒来倒去太麻烦。” 孟荛点头笑,“是。”她大概一直敬佩的,就是许谦身上这种坦坦荡荡的气度。 许谦对她来说,既是领导,更是值得尊敬的长辈。 还是生命中不可多得的贵人。 “下个月咱们集团的财务系统要升级了,这事你知道吧。” 孟荛点点头,“知道。”她算财务部门小半个负责人,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次合作的软件公司换了,可能还得你去接洽。” 以往都是张总直接负责的,这次不知道因为什么换了合作公司不说,连带头接洽的人都换了,孟荛压下心底疑问,“我知道了。” 许谦手里捧着那一大玻璃杯子的茶,道:“你办事向来心里有数,也不消我多说,去吧。” 孟荛心中种种不懂并不打算问,财务软件升级用谁家不是用,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别。许谦不用张总也必然有不用的道理。她不打算把每件事都搞个十分清楚。 但这却是许谦头一回,对她用这种谈一半留一半的方式说话。她心里隐有不安。 第6章 Chapter6 事故 讲台上的老师在絮絮叨叨说着大家听了大概有一万遍的学期末评分考核制度,许知晗无聊地一边转笔一边看手机。 身边坐着的刘迪戳戳他,示意他看老师。 许知晗皱眉,疑惑地看他。 刘迪低声说,“你不是想要去实习吗?怎么不问问这个。”说着手里拿笔虚虚指了指讲台上的人。 许知晗摇了摇头叹口气,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了眼他,便又将眼神专注于手机屏幕。 怎么他不过拜托了卫程一个人,仿佛全天下的人都晓得他要出去找事做似的。卫程这王八羔子嘴怎么漏成这样。现在连自己的舍友都知道这码事了。 他眼睛紧盯着手机上孟荛那个乏味的微信头像,短短一时间转过许多想法。张扬点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纨绔子弟的形象一旦深入人心,就没人觉得你能够做成什么事了。 他撇嘴笑了笑,不防身边的刘迪却好似突然居委会大妈上身一般开始絮絮叨叨: “王老师手里有几个名额,是放在某个软件公司里的,本来也不是什么香饽饽,不过据听说这个公司最近接了谦达的大单子,这实习经历八成就跟着水涨船高了,我说你……” “你说和谁?”许知晗突然急急打断他,放下手机一脸认真地问。 “和谁?王老师啊,就这个。” “不是这个,你说那个软件公司和谁合作?” 刘迪被他突然着急的样子吓了一跳,“谦达……啊。” 许知晗道:“你有王老师的联系方式吗,给我。” === 学生时代真是幸福啊,还有暑假可以放。孟荛在早高峰时间段等红绿灯的间隙,看着路边一所学校的教学楼如是想到。还有不到一个月,这群小崽子们就放疯了。 而自己正是忙疯了的时候。出半年报的时候公司事儿逼频出,新人就不说了,但凡涉及点专业领域的实事要大干特干一把的时候,集团里的研究生以及一众海龟们就个顶个的派不上用场。 想想真是提前头疼。孟荛痛苦地趴在方向盘上。 喇叭声响了几下,孟荛急忙抬头才发现前面的车已经开始走了。她松刹车跟了上去。 早间的长龙能在这个路口排好久,她心里并不十分着急。但是架不住总有别人出门出的不够早,现在着急了。 眼瞧着前面的车尾灯亮起,孟荛也镇定地踩了刹车,后面的仁兄一把撞上来的时候还是把孟荛吓了一跳。 高峰时间段是人就晓得把车距拉远一点的吧! 无奈她只好叹气准备下车,顺带发消息给公司请假。谁知她这厢还没气势汹汹地要讨说法,后面就有人气势汹汹的过来敲她玻璃了。 车窗被重重拍了三下。孟荛皱眉,抬头看了眼,发现是个穿戴颇为花里胡哨的年轻男人。 想到这,又不禁想起来前些天被许知晗敲车窗时候的一眼惊艳。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大概和许知晗年岁上差不了多少,但那一脸的戾气配上那副实在不敢恭维的尊容……罢了,也不知道那个小男孩朋友圈有没有自己的照片,可以回去洗洗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看对方的打扮应该不像是能做出当街打人行为的人,再者说停在十字路口就这么晾着他也实在不太好看,就把车窗放了下来。 这种时候是个人就懂,谁先开口就代表谁会在接下来的胡搅蛮缠中抢占上风,因此那男人仿佛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兴师问罪的话,就等着连珠炮似的射过来。 因此孟荛瞧见他见了车里坐着的人以后,脸上的神情活似吞了一只死苍蝇,不能就着咽下去,又不知道该怎么吐出来。 猜也猜得到是早就料到甲壳虫这种车,司机一般都是女人,因此想都没想就直接过来打算骂上一通泄气。大清早的,是个人火气就挺大的,女人的话,大概更好下嘴,对某些人来说。 但大致是被车里坐着的原来是个这么漂亮的女人给震住了,脏话便一时半会儿有些说不出口。 孟荛等了等,没等到他的话,便慢悠悠的开口:“先生,请问是您撞了我的车?” 那男人反应了过来,像是一瞬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般急急开口,不晓得心里有没有一瞬间懊恼自己方才的失态,反正脸是已经有些憋红了,“什么叫我撞了你的车?分明是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停了车。” 孟荛笑了声,没搭他的话,而是自顾自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到自己车后面。 啊,听声音撞得好像不怎么重,但她对自己车技一向很有自信,所以对这一下撞成什么后果完全没有概念。看见自己的小虫被撞的凹进去一个不大不小的坑,而对方的…… 对方的兰博好像完全没有事,凑近了看才能看到有小坑和蹭掉了的漆。 深吸了口气,孟荛挂着微笑朝那位小哥道:“先生,不是我这人不讲道理,本身您车距太近才可能撞上去我就先不提,您看看咱两个车这种情况,您好意思找我要钱?” 男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要看看自己的车是什么现状,于是越过孟荛将视线投在自己的车前脸上,这个站位,根本看不出来有没有碰撞过。 他顿觉脸上有些挂不住。 孟荛把他这一系列举动收在眼里,在心底嗤笑一声。静静等他开口。男人做了好半天心里建设后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管你要钱了?我是差那几块钱的人吗?” 孟荛撇嘴笑了笑,“那您看是直接给我付钱,还是等交警?” 他们两个下车说话的空当,后面因为两个车停在世子路口而不能正常通行的上班族们已经无可奈何地下车看热闹了。 孟荛被那些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那是她骨子里改不掉的,害怕自己置身于这样市井场面之中的无力感。就好像一秒提醒她还是那个,毫无身份地位的外来户。无论在哪里,在哪个城市都是一样。 在这十分不合时宜的场景下,她竟然有那么一点想家了。 而她面上半分不显,看上去倒像对此事镇定至极胸有成竹的样子。实则围观人群手里的手机在她余光里已经晃眼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原来她还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 年轻男人倒没看出什么来,只不过看车识人觉得大概没什么惹不起的地方,闻言却只轻佻一笑,“美女,话不是这么说,谁对谁错的事咱们私底下好好掰扯,你看是不是找个人少的地方……”说着边朝她走近。 孟荛被这厮话里的腥腻感恶心了一下,迅速向后退了两步,正欲出口打断时肩膀突然被虚虚托了一把。 第7章 Chapter7 迷人 孟荛被这厮话里的腥腻感恶心了一下,迅速向后退了两步,正欲出口打断时肩膀突然被虚虚托了一把。 背后的人大概是个很懂得礼貌的人,点到即止后便松开了手。孟荛还未来得及转过身去,便听到有人开口说话,“申孟,你把卫程的车整成这样,预备怎么交待?” 孟荛转过头去,果不其然,就这个声音,她也是印象深刻的。 被点名的正是对面这个前一秒还气势狂妄的年轻男人。孟荛看了看两个人的神态,心里大概有了底。 申孟一看是许知晗,立马换了副神态,“知晗怎么在这,我记得你公寓不在这边。” 许知晗面无表情,“不关你事,我问你卫程的车,预备怎么办?” “唉,这不正准备去修,知晗你要不先忙别的,这事就不值当在程哥面前提了吧。”这帮人里头谁不知道卫程和许知晗好的能穿同一条裤子,只不过人家卫程是大好的青年才俊,在自家企业里干的风生水起,而许知晗这个所谓“继室”生的…… 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轻视,许知晗来不及看到,但心里一清二楚。心底冷笑,“这事故怎么回事你心里一清二楚,不想找事不如痛快一点。” 申孟心里再不屑,也知道这人不是自己能惹的,万般不情愿地说了个好字,便同二人避开人群去商讨细节。 --- 折腾了这么久上班是铁定迟到了,孟荛索性不着急,拿了申孟紫着脸转过来的五千块,心情甚好地载着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许知晗往4s店去了。 许知晗眼神亮晶晶地看孟荛。孟荛撑不住噗嗤一笑,“你没有课?” “没有,今天本来就是空出来有事要做的。” 孟荛点点头,没打算继续问下去。 许知晗却突然不高兴了一样,“你为什么不问我要去干什么?” “你想让问,那就问,说吧你要去哪?车后面有坑不影响我送你到目的地。” “我哪也不去,你去哪我去哪。”许知晗大爷似地往椅背上一靠,撇了撇嘴说。 孟荛正因为突然看见这个好看的男孩子如愿以偿被洗了洗眼睛而心情舒畅,摇了摇头没打算与他计较。 许知晗瞧见她的动作又不得劲了,“你这样……我不是小孩。” 孟荛当然知道他不是个孩子,就方才和申孟说话那样子,饶是她站在对立面也会觉得压迫感十足。可现在坐在她的车里,说的这么几句话,就恍惚间让她又清晰地感受到两个人之间差着的年龄。 所以说这个人危险。 她心底叹了口气,“我没把你当小孩儿。”只是有时候当而已…… 许知晗撑着胳膊肘在车窗框子上,手托着脸十分倨傲地瞟了她一眼,心里把她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 “也就你了。” 孟荛不太懂他的意思,“你说什么?” “也不知道除了你以外,还有哪个女人能教我这么费劲了。” 孟荛笑笑。这种暧昧的话听过就算,她可不敢放在心上。 “你才多点大,就张口闭口女人女人的?”说完自己就想给自己一耳瓜子,这不是又让他找着话茬了么。 果不其然,许知晗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而后道:“我今年22了。” 孟荛好脾气道:“是,不小了,你夜夜笙歌的时候你姐姐我还不知道在哪喝奶,成了吗?” 许知晗听出她拐着弯笑话自己,但绷不住还是笑了一声。 “你还真挺有意思的。” “是吗?”孟荛听见自己这样说。一边把方向盘向右打,拐进了4s店的入口。 但许知晗却像是说错了什么话一样不再开口了。不过孟荛本身也就没打算听到他的回答。 她甚至没来得及注意到这句话,其实是眼前这个人从相识到乃至今后的日子里,唯一一次不经意间向她掀开自己真正目的的一个角。 她只是突然想到,七年前,有一个不怎么爱笑的男孩子,也曾经用差不多的口吻,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是太不爱笑了吧,最起码不像许知晗这么能笑。就像是天天把笑挂在嘴边似的。 像是在哪个整容医院把笑这种表情缝在脸皮上了。 想着她便不自觉地又看了许知晗一眼。这个男孩真的拥有一切勾引人的资本,他的肤色很白,孟荛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么白,但至少,比她见过的大多数男人都要白。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像个女孩子,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配置。 他面朝着前方,孟荛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那些像是能在上头荡秋千的长长的睫毛。 正出神时候,车外边人影晃过,孟荛反应过来,降下车窗来对4s店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后将车窗升上来,对许知晗说,“下车吧,休息区坐一会儿。” 许知晗点点头,伸手去解安全带。孟荛把手机按亮了正要看看公司有没有什么事,许知晗突然说:“姐姐。” 孟荛盯着手机没转头,随意应道“啊。” “你刚刚偷偷看我了吧。” 孟荛看他一眼,倒没半点不好意思,“不是偷偷,是光明正大地看。” 许知晗笑,“你知不知道,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这样看是要收钱的?” “没听说过,我在街上看到个帅哥多看两眼人家还朝我要钱不成。” “他们是他们,在我这,就是要收钱的。”边说边将脸凑近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程度。 孟荛看看近在咫尺的两三分钟前自己还在垂涎的可以荡秋千的睫毛,第一想法是: 这个人生了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好勾引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接着随之而来的就是许久不曾感受过的急促的心跳声。 孟荛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别人越想看她出丑的时候,她越是要强撑着不丢人才行。 因此她半点没退开,强撑着也睁着眼看着对面的人。 八成是要对眼儿了吧,她在心里无奈地想。 “姐姐,我听到你的心跳声了。” 第8章 Chapter8 遇见 “姐姐,我听到你的心跳声了。” 孟荛面无表情,“哦,我没听到。” 许知晗笑了笑,似也没打算多作纠缠,转身开门下了车。 孟荛透过车窗看外面的高个子男孩,抿了抿嘴唇,也跟着下车。 --- 4s店的休息区。 孟荛边看微信工作群边皱眉。许知晗端着一个托盘过来,把一个纸杯放在她面前。 孟荛道了谢之后端起来喝了一口,许知晗的提醒刚到嘴边:“烫!”孟荛匆忙站起来吐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许知晗递过来一张纸巾,孟荛接过来擦了擦嘴。 “都怪我,该早点告诉你的。” 孟荛摇了摇头,“不是,我光盯着手机看了。” “这什么?”她指着自己手里的杯子问,“怎么没要咖啡?” 许知晗笑笑,“我给自己要的是咖啡,你就凑合着喝豆浆吧。” 孟荛放下手机,把饮料上头的塑料盖子掀开,“你管的倒宽。” 许知晗歪头笑笑,不置可否。 “说真的,你大三的,就这么闲?”孟荛还是没忍住多问了句。 “谁说我闲了,我这都是挤出来的时间。” 孟荛吹了一口杯子里的热豆浆,抬眼看了看对面沙发上坐着的这位“挤出时间”来陪她在4s点玩手机的男孩一眼,笑出声。 许知晗从手机上抬头看向她,“怎么,不信?” 孟荛无辜状摇头,“信啊。怎么不信。” 许知晗咬了咬嘴边上饮料的吸管,看的孟荛心跳都漏了一拍,接着说:“真的,我今天就是准备去实习单位应聘来着。” 大部分学校似乎都是大四才安排实习,不过也架不住可能有些学校会在大三就这么干,又或者……是这神经病富二代抽了风一定要在大三实习呢? 孟荛心里转过许多可能,才惊觉关于这个人自己又想的有点多。她摇了摇头,“实习好找吗?要不要我帮你。” 她原本只是随口那么一问,这祖宗怎么这也不像是需要帮忙的样子。 没想到许知晗来劲了,“姐姐你认真的吗?” 孟荛说完那句话就低头看手机了,这动作未免有些不大尊重人,但她在这个男孩子面前却忍不住总想这么干。 闻声她抬头看去,点了点头,“嗯,你想来我们公司吗,不过我可能没有时间带你。” 许知晗就像是好不容易露出狐狸尾巴的小崽子一样,一瞬间狐狸耳朵就耷拉了下来。“你不带我,我还去个什么劲儿?” 孟荛笑了,“这是什么话,你去实习不是为了学本事吗,一门心思跟着我干什么。” “跟着你学起来才有精神啊。” 许知晗咬着吸管含糊不清,一边说一边划拉着手机。 孟荛摇头笑笑,也低头看手机。 === 萧缀敲敲部门主管办公室的门。 “进。” “白总,这个是子公司encounter发过来的和谦达的具体操作企划。” 白桑放下鼠标,拿起手里的文件,一边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我知道了。” 萧缀:“那我就……” “你等等,在这等我浏览一遍再走。” 萧缀:“……好的。” 要不是老娘不想管酒店,还有你爬在老娘头上的时候。真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可惜是个神经病。 我先出去不能多干点活么? 午休时间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原本想着送完这份文件就下班的人简直想生吃了这位部门主管。 这个人的电话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 萧缀:…… 白桑抬头看她一眼,“接。” “……哦。”遂拿着手机准备飞奔而出。 白桑叫住她:“去哪?” “接,接电话啊。” 白桑用钢笔帽敲了敲办公桌面,“就在这接。” 萧缀飞快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孟荛。她心里咯噔一声。 荛荛不知道和眼前这个人有点什么,她在这里说话的话…… 算了,总不至于他还能听见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吧。 遂一撩长发接了起来,“喂,宝贝儿。” 孟荛倒听多了这种称呼,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在公司?吃饭了么?” 萧缀心里又一次把部门主管飞快地骂个狗血淋头之后道:“还没,还有点事。” “我在你们公司附近,赏不赏脸吃个饭?” 萧缀默默长叹一口气,“不行啊荛荛,再等一会儿成不成,你急吗?” 孟荛倒没什么着急的事儿,左右已经旷工半天了,上午能把车修好都是借了许知晗不知道哪里来的光。 “我不急,我在你们楼底下等你。” “好,我尽量快一点。”说着似有似无地扫了正襟危坐的主管一眼。 而白桑压根没接收到该接受的信号,而是闲闲地问了句:“有约?” “啊,临时有的。”傻子都能听的出来。 白桑抬头看了她一眼,“去吧。”复又看向手里的文件。 萧缀如蒙大赦,“好的,谢谢白总。” 一出办公室就跳起来了。 她飞快地跑到洗手间补了个妆,收拾了下自己的桌子然后下楼了。 --- 而一门之隔的白桑,捏着手里的钢笔,却自萧缀出门之后,手里的文件就没再翻过页了。 天知道他刚刚听到“荛荛”两个字的时候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也就不过几年以前,他还曾经这样叫过一个人的名字。 就叫过那么一回,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萧缀的朋友也许并不叫这个名字,仅仅只是最后一个字读音相同的几率太大了。 但他还是管不住自己走到落地窗前,朝楼下看去。 他看到萧缀十分不矜持的飞速走下台阶,抱住一个女人的胳膊。 --- 萧缀:“你怎么来这边了,有事要办?” 孟荛提起这一上午来就头疼,“先不说了,车就搁你们公司吧,找个地儿吃饭,边吃边说。” “成。” --- 白桑打电话给楼下的保安室。 “您是说那辆刚开过来的甲壳虫吗?” 他看不清那是辆什么车,只是道:“对。” “哦,它的车牌号是……” 白桑挂了电话,又拨出一个私人号码, “喂?” “章阙,你帮我查个车牌号码的车主。” 第9章 Chapter9 朋友 “荛荛,我得先说个事儿。” 孟荛在摆弄自己的手机,没大理会萧缀在说什么,“啊,怎么。” “刚刚我在接你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我们主管办公室里头。” 孟荛还奇怪在主管办公室怎么着了,抬起头来反应了两三秒后意识到什么,“你是说……” 萧缀沉痛地点了点头,“但愿他不是你认得的那个人吧。” 孟荛也是这么想的,但她预感大致不会错了。他莫名其妙这种时候给她打电话,至少说明,他应该在国内了。 “应该是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萧缀水喝到一半又吐回杯子里去,看的孟荛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孟荛摇摇头,“他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跟我说他回来了。” 萧缀睁大眼睛:“那个,我们白总?我真不相信他是会有这么骚的操作的人。” 孟荛笑笑,“谁知道呢。”说着也端起杯子来。 “唉,我真的不知道,早知道无论如何我也不在他面前打电话了。” “打个电话有什么要紧,该来的总会来。”孟荛顿顿,“反正我也不觉得他有多稀罕来找我呢。” 萧缀招呼服务员点菜,却没回应孟荛的话。 “不说这个,你今天怎么回事?” “撞了个车,修了个车,送了个人,正好在这附近,就来找你玩了。” “撞车?我来的时候没注意,是你的车?严重吗?”萧缀一听撞车就急了。 孟荛点了点头,“是我的车,就撞了个坑,已经修好了。” “修好了?不是吧,撞你的人是4s店的老板吗?” 孟荛噗嗤一声笑了,“不是,正好遇到个朋友,他帮的忙。” 萧缀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你不会,就是来这边送他的吧?” 孟荛一边翻开菜单一边道:“啊,是啊。” “不对啊,宝贝,你有什么朋友是我不认识的?” 孟荛笑笑,“就不允许我有新人?” 萧缀敏锐地察觉到了不一般,“孟荛,你给我说实话,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本来也就没打算瞒她,但这件事孟荛也不晓得应该怎么说,“他有目的,我目前还不清楚。”她敛了脸上笑意,看着杯子里的柠檬片。 “那你自己当心点,也不是小姑娘了。” 孟荛点点头,“我清楚。” === 第二天萧缀刚打了卡,就被叫到主管办公室去。 “什么?”她睁大眼睛,满眼的不敢相信。 “你有问题?”白桑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泄露一分的情绪,沉沉地看着她。 萧缀简直要疯,昨天打完电话还好好的,白主管他老人家也没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结果第二天一来就给下一剂猛药。 什么叫“把手头的活暂时放一放,跟我去子公司待两天”? 换个地方还要跟他待在一起也就算了,这些萧缀都可以忍,但为什么要去子公司? 那他妈不正好是孟荛负责接洽的财务软件公司吗? 不得不说,如果先前萧缀还对白主管的身份有什么怀疑的话,现在基本已经全部打消了。 这完全就他娘的是奔着萧缀去的。 而且光自己去还不算够,还要捎上她。为什么? 难不成这个人连她们两个的关系都已经摸清楚了?不然根本没办法解释这其中的原因。 总公司的主管当的好好的不行,非要下乡体察民情,然后意料之外地还要捎带一个美貌的(?)老员工。 这简直狼子野心昭昭啊。 第10章 Chapter10 恋爱脑? 萧缀简直出离愤怒了,“白总,您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啊?”您想不开也别带上我成吗? “又不是岗位调动,只是让你暂时去帮几天忙而已。”白桑表现地倒很轻描淡写。 “那您是什么意思,encounter的人做软件的这么久难道还没有交接经验吗?” 白桑:“嗯。” 萧缀:…… 嗯是什么意思?!啊? 算了,和神经病交流不会有结果,更何况白主管现在在萧缀的脑子里就是“恋爱脑中二病追妻火葬场の超级神经病”。 萧缀沉痛地点了点头,“好的主管我知道了,我什么时候交接?” 白桑眼睛盯着电脑,一丝目光也吝于分给他. 萧缀心想你就可劲作吧,到时候就算我们荛荛要跟你好,那作为娘家人的我也是必不可能同意的。 “下周工作日之前就行,干好你自己的事,心里骂我我就不管了。” 萧缀:“好。”骂的就是你。 === 周五的下午,谦达财务部的会议室里。 孟荛把ppt切到最后一张,对坐着的人说:“以上就是咱们要更换的系统的基本内容,具体的安装完以后软件公司的人应该还会详细讲解,大家先把我说的这些理解了就行。” 会议桌上坐着的人纷纷点头。 “成了,周五的时间,早点下班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散会。” 转眼间会议室就只剩下孟荛一个人。 有人敲了敲会议室的玻璃门,她循声望去。 “孟总,我们去聚餐,您去吗?” 孟荛笑笑,“你们年轻人的聚会我就不去掺和了,免得你们不自在。” 扣门的是刚刚入职半年的一个海归研究生,闻言只扶了扶眼镜腼腆笑笑。 会不自在是有的,但……孟总她老么? 孟荛没太为难小孩儿,“行了,我知道我年轻,但总归我也是领导,不用跟我客气,不差这一顿的。” 研究生又笑笑道声“好”便走了。 孟荛收回看向门口的目光,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 看来又是个孤独寂寞的周末。 她叹口气,起身把一堆文件在桌角上磕了磕。抱着往自己办公室走。 手机消息提示音想了一下。 孟荛掏出来看了眼。 凶狠的小男孩儿:【姐姐】 孟荛看到这个称呼先笑了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在这个百无聊赖的周五傍晚,总算是有了那么一点点有趣的元素。 凶狠的小男孩儿接着又发:【你晚上有空吗?】 她把文件放进档案袋里,收到抽屉里面锁起来,才拿起手机回复道:【有,怎么?】 许知晗的名字太好听,不知道为什么孟荛就是不想这个名字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自己的朋友列表里。于是琢磨了半天想了这么一个昵称。 凶狠的小男孩儿大概守在手机旁边,几乎是立马就发过回复来:【能请你吃饭吗?】 孟荛回:【姐姐不约。】 凶狠的小男孩儿:【?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孟荛笑笑,不再逗他(反正好像也逗不过来),【去哪?】 凶狠的小男孩儿:【[]~( ̄▽ ̄)~*】 她看着这个颜文字,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笑了。 凶狠的小男孩儿:【我去你们公司接你吧姐姐,两个人开车很不好停车的。】 孟荛犹豫了也就大概一秒钟,果断回:【好。】 --- “许知晗,你诓我吧,这什么车?我不要坐。” 孟荛站在一辆豪华重装荧光粉色敞篷超跑旁边,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千奇百怪的注目礼,满脸嫌弃地说。 许知晗很无辜,“可我今天只有这一辆车能开出来啊。” 孟荛:“你少来,那辆保时捷呢?”比这个正常多了好么? 许知晗道:“送去保养了。” “……鬼才信你。”糟崽子坏得很。 总之不管信不信,孟荛忍着许多年也没丢过的老脸,在收起敞篷这一要求遭到许知晗强烈反对后,万般无奈地捂脸上了这辆羞耻度不亚于昭告天下“我穿着粉红色内裤”的豪车。 孟荛:“我觉得你就是在整我。” 第11章 Chapter11 待遇 不过显然许知晗他老人家和常人的想法不太一样。 “姐姐,你竟然还记得我第一次开的是什么车!”脸上并适时地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孟荛:…… 是啊,记得特别清楚。 “你关注点好奇怪……”孟荛扶额道。 许知晗:“奇怪吗?那可能只是因为咱们两个关注点不一样。” 孟荛点了点头:“那是不一样……” 毕竟她才不是会随随便便把自己的车装成这种糟心的样子的人。 “你怎么想的?”孟荛终于平静下心情之后,面无表情地问。 “嗯?你指什么?” 孟荛:“就你这个车啊这个车!” 许知晗笑了一声。 “车不是我买的。” 孟荛点点头,那她倒是可以理解,虽然许知晗看上去十分不着调,但总体而言审美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紧接着她就听到许知晗说:“但是我改装的。” 孟荛:…… 刚顺进去的气又梗住了。 许知晗:“车是别人送的,但我不喜欢,就稍改了改。” 您这是稍改了改? 孟荛安抚了自己两句有钱人都是神经病,然后接着淡定道:“那你是挺有想法。” 许知晗又笑了。大概因为不是第一次被吐槽,所以面对孟荛时他很有经验。大概就能猜得出孟荛在想什么。 “我也不是非要漆成这个色儿。” 孟荛:嗯你只是想要漆成这个色儿。 “只不过是想着怎样就能让送车的人明白我是这么的不喜欢这辆车。” 孟荛:…… 哦。 许知晗:“姐姐你不用憋着,想问就问,想笑就笑,在我这没什么不能干的。” 孟荛心里一动。除了萧缀,大概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对她说过“没什么不能干的”这样的话了。 哪怕是当年和白桑最好的蜜里调油那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总是战战兢兢,不能干的事那可多了去了。 即便是孟荛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别有目的地在靠近她。这一刻她也深深地感觉到了触动。这不是个好的信号。最起码不应该是对着许知晗这样的人。 “许知晗。”孟荛听见她自己的声音特别轻。 “嗯?” “这话,你对不少人说过吧。” 跑车驶到一个路口,恰好是绿灯不用等,许知晗没立刻回答孟荛的问题。 他打过方向盘,进了纵向的街道之后,才开口道,“只对你说过,不管你信不信。” 孟荛怀疑他这样的回答简直是本能。因此只是笑了笑,并没再追问什么。 许知晗:“为什么这么问,我看起来很像是个遍地留情的人?” 孟荛心想难道不像吗。 但成年人之间,话说的太透了反而没什么意思,因此她不打算挑的太明。 “没,只是咱俩认识好像也没多久吧。”她抛出了一个相对而言比较容易被正常人想到的问题。 然而许知晗毕竟是许知晗,这种低级别的考验对他而言大概都是早就通关的新手副本。 “算我认识的异性中维持最久的了。” 这话回答的就很引人深思了。维持得最久,可以说是男女关系,也可以说是朋友关系。似乎都能说的同,对这句回答而言,也丝毫不算悖论。 孟荛发自内心地拜服了。她输了,她只是个搞过高中生并被甩了的爱情幼儿园毕业生。 而许知晗可是过度包装的定时炸弹。 第12章 Chapter12 尾巴 吃饭的地儿是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港式餐馆。孟荛四处望望,心里大概对消费水平有了个估计。 店里面环境很好,而且确实如许知晗所说不好停车。要知道孟荛原本是打算来了发现有一堆车位就要找他算账的。 但显然许知晗这种心路十八弯的人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孟荛坐下后对许知晗说,“你点吧,我没有忌口,也不挑食。” 许知晗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那你倒是很好养活。” 她挑眉,“不好养活,做的不好吃就不吃。” 许知晗笑,接着点点头,“那我明天去图书馆逛逛。” “?”孟荛不是很懂这有什么关联。 “去借两本烹饪教科书。” 孟荛:“你就贫吧。” 许知晗抬头看她一眼,发现她正万分认真地研读手机屏。心头暗自好笑,“我没贫。” “年轻就是好。”她发表一下唯一意见。 许知晗:? 孟荛:“无论怎么撩闲,都可以随时拍屁股走人。” “我没有在撩闲。” “哟,这不是许少爷吗?”许知晗话音刚落,边上就传来一个尤其轻佻的声音。 这种语气的开场白,要么就是和人特别熟,要么就是纯找事儿的。 孟荛看向声音来源处,一个身穿定制西装的油光满面的男人,看样子大概不到三十,但打扮颇贵气,因此也就显得愈发老成。 许知晗也看见了来人,但回应的语气相比较对方就显得十分冷淡了。 “巧。”而后就继续看他手里的菜单。 那男人似乎并未受到冷待的影响,开始将目光转移到孟荛身上。那眼神让孟荛很不舒服。 许知晗也注意到了,但并没有作出什么举动。 大概是许知晗的“默许”给了男人一个信号,他便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又是哪家的闺秀?知晗,不介绍一下?”说是闺秀,但他看向孟荛的眼神,就好像她是哪家出来卖的一样。 许知晗似乎是终于看出来这块膏药不可能自己掉下去了,便冷淡回道:“你没必要知道。” 男人显然并不是个善茬,又或许是因为本身看许知晗就不打顺眼。许知晗这一态度刚好给了他个名正言顺找茬的理由。 “许知晗,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过也就是个小娘生的,你跟你爹面前抖什么威风呢?”他面容凶狠而又不忿,眼里满满的都是轻视。 孟荛不小心窥得人家私事,难免有些尴尬,但她此刻最在意的并不是这件事。 是刚刚这个人渣眼神骚扰她的时候,许知晗没有作出任何表示。 果然,演的再逼真,还是会露出马脚的啊。又或许是,他演戏的耐心在刚刚那一刻,由于这个陌生男人的出现,暂时性地告罄了。 总之后果就是,孟荛现在脑子里全是莫名其妙炸开的脏话匣子。她忍了忍,把怒气一股脑的撒在另个人身上。 “有些人就是大娘养的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没有教养。”她心里气急,嘴上说出来的话还依旧云淡风轻,也是多亏了这么些年练出来的本事。 许知晗看向孟荛垂下的眼睫,他明明不算了解这个女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就是能感觉得到,她在生气。 于是他趁着那男人反应过来要找孟荛的事情之前,先站了起来,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管不着,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可清楚的很。要不要帮帮你,让苏伯父也了解了解?” 男人本来因为刚刚才留意到的长得还不错的女人竟然开口就是讽刺他而感到震惊,脑袋当机的档口猛然听到这么一句问话,反应了两秒之后,他眼睛睁大, “许知晗,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被点名的人轻笑一声,走出座位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朵边上道:“听说南城的生意很是兴隆,想必伯父听闻,也一定会很欣慰吧。” 餐厅本身就很安静,这样的环境下,两个人又站的极其近。孟荛轻松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紧接着就见那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别胡说,我在南城有什么生意?” 孟荛现在已经冷静,反应了一下男人软趴趴的质问,心底暗自摇头。 许知晗只说南城的生意,并未说明是谁的生意。而这个人直接就说“我的生意”,相当于主动痛快地把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谁的城府更深,在座有脑子的都看得出来。 果然,许知晗冲他微微一笑,再次拍了拍他肩,而后从容地坐下了。 孟荛不动声色地扫了两人一眼,觉得那一拍更像是保重的意思,遂安心低头玩手机。 男人看看许知晗这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货,终于还是带着满心的不甘狼狈离去。 他走是走了,留下来的两个人气氛好像一瞬间微妙起来。 此时此刻,孟荛也不清楚自己刚才为什么莫名其妙出头。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火气,还是不知道站在什么立场为对面的这个人感到委屈而出头。总之就是,现在她觉得非常丢人。 正在孟荛犹豫该怎么开口,是直接走还是把这顿饭吃完的时候,对面的人突然道:“对不起。” 第13章 Chapter13 揭破 许知晗到底是个什么人,孟荛觉得自己在此之前完全不清楚。她听到对不起三个字之后,好像明白了一点,又好像是更不清楚了。 她压下心头吃惊,语气平平,“为什么道歉?” 许知晗这次却没挂上他那一套几乎缝在脸上的笑,而是表情十分郑重,“刚才他那么对你,我却什么都没做。” 许知晗知道,他必须得承认,他什么都不做,是有试探的意思在的。但这个试探的法子其实有些冒险,会败坏这么多天在孟荛心里可能已经筑起的好感。 但他的计划不应该是这么草率的,这样的投入产出比太低了。那么他当时,在想些什么呢? 许知晗没有心思细想这件事,现在他几乎是处于本能地,不想让孟荛不高兴。 孟荛对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比较吃惊,“没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但她还是依旧这么回答了。 可她实际有多在意,也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于是这个夜晚,本该平静而又各怀鬼胎完成的一顿晚餐,虽然参加的两个人仍旧各怀鬼胎,但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微妙起来。 ﹉ 孟荛好不容易撑到把饭吃完,主动提出不要许知晗送,自己一个人搭地铁回去。 而许知晗这次也并没有热情地黏上去。 但两个人似乎都觉得这样的表现是理所当然的。 === 转天早上,孟荛就接到了萧缀打来的电话。 她昨晚睡的很晚,真正睡着以后又做了一晚上稀奇古怪的梦。但无一例外地,都是绕着许知晗转。 她深深地意识到,问题好像大了一些。 “荛荛,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电话那头是萧缀难得正经起来的声音。 孟荛平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萧缀,你姐姐我还没起呢,你最好是能解释清楚清晨五点半打电话给我的原因。”孟荛先是克制自己不把满腔的起床气一股脑儿全发出来,而后又深深地对自己清楚的语言逻辑表达了敬佩之情。 “诶?你平时这个点不就要起来跑步了吗?” “我就不能偶尔偷个懒吗?”孟荛有气无力道。 “能,但是荛荛,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个沉痛的事实。” 孟荛意识到萧缀不是在开玩笑,遂坐直身子抹了一把脸,把长发捋到后头露出额头。“什么事儿?” === 谦达九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许谦看了一眼手表,拨通了秘书室的电话。 旁边的秘书室出来一个人,轻轻扣了扣门,而后进了办公室。 “他最近在干些什么?” 进来的是跟了许谦几乎半辈子的魏秘书,闻言轻笑道,“少爷最近好像在找实习,听说正找到要和咱们合作的软件公司那儿。” 许谦点点头,“没了?” 魏秘书正了正神色,接着道,“少爷最近,一直在接触孟小姐。” 许谦把玩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孟荛?” “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道,“等等看他要干什么。” “是。” 他一直觉得,这个儿子再聪明,终究只是那个目光短浅的女人的儿子。血脉里就带了不成器的因子。 他自认为还是很了解许知晗的。 第14章 Chapter14 留意 七月到了。 孟荛开始越发忙起来,人也变得越来越不耐烦。在这种高强度工作氛围里,她开始逐渐逐渐忘了许知晗那码事。 想也知道,如果不是别有目的,那或许就是一时兴起。总之,都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留意的理由。 她在办公桌上趴了十分钟,起身关了电脑拿了自己的饭盒去茶水间。 因为财务部最近事多,小年轻们都喜欢忙里偷闲找点乐子,因此这个点儿一般都是他们出去找饭吃的时候。只有个别几个年龄稍大的职工守着微波炉热自己带来的饭。 她其实过的也蛮乏味。 她把饭盒放在微波炉里定了时,在一边的长桌上坐下。 “孟总不出去吃?”有年纪大她一轮的下属笑着问。 孟荛摇了摇头,“浪不起了。” 另个部门负责人和她年纪差不多,和她关系稍近些。闻言嗤笑,“你才多大的人。” “我又不是不玩儿,”微波炉“叮”了一声,孟荛起身过去,“只是觉得事儿多的时候不好太放纵。” “呵,你比我这个已经结婚一年的活的还要规矩。” 孟荛摇了摇头,“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几个同事都笑笑,并没怎么在意这话。 === 周六的时候,萧缀打电话给孟荛。 “想不想去爬山?” 孟荛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来了兴致,就多问了一句,“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想出去玩。” “那我陪你去逛街?”孟荛听出来她情绪不怎么样,主动提议道。 “别了,就去爬西山吧,我把老沈也叫上。” 孟荛没有意见,“成。” === h市的天气到了这时候恰是最难熬的时候。 许知晗办完了简单的实习入职手续,就一个人溜溜达达进了地铁站。 他最近两天人不大对劲儿,不怎么适合开车出门。想事情想多了总容易走神。 他一直在想,那天晚上让自己分神的到底是什么。但他想来不是一个执着于这种问题的人,孟荛的事,他更想水到渠成。 好看的男孩子在哪里都是焦点,这个小公司要他倒是要的很痛快。许知晗一边走,一边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他们永远是这样,永远看不出来一个外表好看的人里面恶心到什么程度。 可孟荛不一样。 孟荛会在根本不了解自己的情况下,就盲目地帮自己说话。人和人之间哪来的这么盲目的信任。 === 西山是本地的一座不算高的山,正儿八经上去再下来大概也就两个小时。但今天萧缀好像不是这么打算的。 孟荛看看她塞的满当当的背包,眯着眼睛问:“你是打算住下?” 萧缀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啊。” 孟荛摇了摇头,“你们家的知道吗?” “当然知道,”萧缀看上去颇无所谓地拨弄头发,“但我和他说是我们公司出去团建了。” “啥?” “嗯,所以你和老沈到时候别说漏嘴了。记得提前串好供。” 孟荛心里叹气,无可奈何地应了下来。 “这山上的酒店不会也是……” “嗯,我家的。”萧缀理所当然道。 孟荛:…… 她就多余问这一句。 第15章 Chapter15 沈什 山上的花比山下的谢的晚一些,但就算是这样,孟荛他们上山的时候也基本都谢个差不多了。 老沈是孟荛来到这个城市认识的第一个人,叫沈什,是一个大龄未婚有房有车男青年。 孟荛和萧缀在山脚下闲聊了几句,沈什就到了,也就生生的把孟荛要说出口的话截断了。她在心里叹口气,大概是老天爷逼她闭嘴。 沈什和萧缀的关系相比较而言又远了一点,所以一般情况下这种话如果孟荛不敢说出口,沈什是不会对萧缀交朋友的事情指手画脚的。 孟荛也确实觉得这是萧缀自己的事,不是自己应该过多干预的。 沈什看到了她们两个,因此也就走得快了一点。 他今年三十整,有房有车有公司,平时见得最多的就是他穿正装戴眼镜的样子,孟荛觉得,如果古代有那种文质彬彬的书生却能杀人于无形的,那一定就是老沈这样的。 孟荛总被人夸聪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其实都是聪明人的原因。总之沈什是孟荛迄今为止觉得最聪明的同年龄段的一个。 也是孟荛觉得再过两年如果还没有把自己嫁出去,可以考虑的一个人选。 沈什走到进前,温和笑,“在说什么,看见我来了就不说了?” 萧缀撇他一眼,“管得倒宽,上山吧。”沈什也不在意,只是笑笑,而后转过来深深看了孟荛一眼。 孟荛没读懂这个眼神的含义,大概是让她能劝就劝的意思? 西山不算高,半个小时左右,全程默契无话的三个人就到了半山腰一片专供游人休息的平地。孟荛看看四周,问道:“继续?还是歇会儿。”她估摸着萧缀应该差不多了。 果然,萧缀一听这话立马脱了冲锋衣铺在一边的青石台阶上一屁股坐下。 “就等你这句话了姐姐。” 孟荛无语地看着她:“缀啊,你和谁较劲呢,跟我们两个一起,累了就说啊。” 萧缀点点头,“也不是,就我爸听说我要来爬西山,我害怕在半山腰上碰见他。” 孟荛喝了一口水杯里的水,对她说,“你爸今天也来爬山?” “嗯~”萧缀摇摇头,把嘴里刚含进去的一口水咽了,“不是,山上的酒店是转让的,我爸觉得还是有人有这个需求的,就盘下来准备拾掇拾掇搞个度假村。虽然我觉着吧,是会赔的。” 怪不得刚刚才听说是萧缀家的酒店。孟荛了然。 一边的沈什道:“伯父还是很厉害的,他的眼光一向很准。”听了这话,萧缀撇撇嘴,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事实。 她站起身把包递给孟荛,“荛荛我去个洗手间。”孟荛点头接过。 待萧缀走后,沈什看着孟荛,问道,“山下那会儿,你是打算说颜舜的事儿吧。” 孟荛没打算瞒他,点点头道,“虽然知道说了也没有什么用,但至少能点点她。”毕竟关系在这儿,她站在这样的立场却什么都不管,也太缺德了。 “其实她心里未必不明白,只不过不甘心而已。” 孟荛转过头去看沈什。 他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装,上半身是宽松的某运动品牌的t恤,下半身是抽绳束口的运动九分裤。 尤其是,今天没戴框架镜。男人本就不显年龄,看着竟像是她们两个带了一个大学生出来。 可看着看着,恍惚间孟荛的思绪就又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第16章 Chapter16 旧情? 沈什看出她在走神,故意咳了一声,还在她跟前晃了晃手。 孟荛回神,“?” “走神半天了,再不回来我都要以为你爱上我了。”沈什笑道。 孟荛笑笑,“得了吧,堂堂钻石王老五差我这一个?” 沈什笑笑没说话。 孟荛:“不过话说你也不对,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身边一直干干净净的,你要不是个正常男人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gay。” 沈什看了她一眼,“那你还不考虑一下我?” 孟荛心头一跳,这些年,虽然明里暗里开过不少玩笑,但沈什还是头一回说这样的话,她有些措手不及。 沈什笑笑,“被吓到了?我开玩笑的。你这么有魅力,不也一直没交男朋友,你都不着急,我一个男人着什么急。” “这话说的,一会儿萧缀来了就要打你了。” “说我什么了?沈老板。”孟荛话音刚落,萧缀就甩着手上的水珠走过来。 沈什:“说你们女人就应该早点结婚。” “呵,我等着你谢顶那天了。”萧缀嚣张撇嘴道。 孟荛看着他俩摇了摇头,看向头顶的山石。 好像每个地方,不论小县城还是大都市,都有那么一两座山毗邻。西山这个地方,和市里只要一个小时车程,孟荛却很少来。现在看看石壁上细细的纹路,和夹缝而生的松树,以及已经开始泛黄的不知名的树叶子,她深深觉得这确实是个好地方。 萧缀跑到一边人工引的小水渠边上拍照,一边拍一边喊,“你俩过来!” 孟荛和沈什依言走过去。 “诶,你俩说这水能喝吗?” 孟荛嘴角抽抽,“你家酒店就开在上头,你不知道这水不是纯天然的吗?” “我又不管我家那些,我只会花钱。” “你也知道。” 萧缀还是没忍住手痒痒,伸下去哗啦了两把,每天活在城市里也是能把人憋坏了,稍微见见自然景观就兴奋的不得了。 “不过荛荛,你得小心着点,下周正经签合同的时候,你就得和白桑打照面了。” 孟荛不防她突然提起这茬,正色道:“我知道,我早有准备。” 白桑并不是分公司的主管,但他是太子爷,他要来插手新事务,没有人敢不同意,何况人家并没有抢功,只是担个技术顾问的名而已,分公司的人没理由不卖他这个面子。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下乡体验生活来的。 但萧缀知道他不是的。 所有的巧合串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了。 孟荛当然明白萧缀的意思,但沈什在一边听着就一头雾水。 “什么事这是?荛荛你就这么对待我?什么事都不和我说?” 孟荛还没来得及开口,萧缀就抢着回答了他这个问题,“简单来说,就是她的老情人,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们两家公司要合作了,老情人有想要旧情复燃的征兆。” 萧缀说完才意识到好像没有经过孟荛的同意,遂向她看去,孟荛无所谓地朝她笑笑。 沈什本身也不是个麻烦人,一听是这种感情方面的事,便识趣地没有多问。 第17章 Chapter17 企图 沈什本身也不是个麻烦人,一听是这种感情方面的事,便识趣地没有多问。 孟荛看他俩这样子有点受不了,“唉,没多大点事,在你们眼里姐姐我就是这种经不住事儿的人?” 沈什笑,“你跟谁姐姐呢?” “成,我错了沈哥。但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估摸着也就是还年轻,心性还没过去,大概以前留下遗憾了想往回找补找补,他那样的家庭,实在没什么必要追着我旧情复燃。”孟荛一时没留意竟然就说了这么多,她顿了顿,道:“更何况,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旧情呢。” 沈什生怕揭她伤疤,就闭嘴了。萧缀看看她,“荛荛,有什么事你记得跟我说。现在不是以前了,没人能随便欺负你。” 萧缀和沈什两个人都只知道这么多年,孟荛从没回过家,也知道在以前生活过的城市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具体是什么事,他们实际并不清楚。现在看来,倒好像跟这个旧情人有点关系。 沈什听萧缀这么一说倒被提醒了,“荛荛,你以前……”孟荛觉得没什么好瞒着他俩的,就点点头,“嗯,我背井离乡,不敢回家,没拿到硕士学位,都和他有关。但也不能全怪他,也是当时我自己贱。” 萧缀虽然陆陆续续从她那听过不少零碎的线索,但没想到竟然都是这个人的锅,当下就有些坐不住了,“荛荛,你以前怎么不说。” 孟荛声音很轻,“我不是说了么,也不能怪他。” 三个人沉默下来,半晌沈什道,“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开口,别自己扛。” 孟荛点点头,“我知道,有你们两个大佬撑腰,我为什么不用。”说完自己都笑了。她庆幸,再也不是像那时候一样一个人了。 三个人又不咸不淡地闲聊了两句,开始向山顶出发。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说多了的原因,孟荛在接下来的行程中总是忍不住走神,但神奇的是她很少想白桑的事,倒是想许知晗多一点。说起来,好像自从上次那顿尴尬的晚餐过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见过面了。 是真如她所猜想的一样,已经失去兴趣了么。 === 等三个人到了顶上,孟荛看了看时间,正好八点整。 山顶的最高处有个小凉亭,早上登山的游人很少有停留在这歇脚的,一般都是上来直接就准备下山,因此他们到的时候亭子里只有他们三个。 萧缀:“停下来歇会儿,去下面酒店开个房吧。” 孟荛看看她,不解道:“开房干嘛,咱们三个?斗地主?” “我听说酒店里有温泉,可以去玩一玩。”沈什提议道。 萧缀瞪大眼睛,“老沈,你是不是带哪个小姑娘来玩过,看这样子你比我更熟啊。” 沈什摆摆手,将脚翘在一边的山石上压腿。 “谈生意的时候曾经来过,谁想到开了没两天就要倒闭了呢。” 孟荛看看来往的行人,“也不难猜,西山的客流量不大,都是早上来健个身就走,谁会给酒店创造收益。” 沈什点点头,“但萧伯父盘下来了,那就不一定了。” 萧缀撇撇嘴,孟荛笑道,“那确实。” 说着在凉亭里找个一块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地儿坐下了。 “孟荛。”她正低头看手机,就听见有人喊她。 因为戴着鸭舌帽一时没看到来人,但这个声音她最近再熟悉不过了。 她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男孩子。 许知晗今天穿的没有往常那么随意,白色的t恤外面是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运动裤看起来腿更长了。 听到这个声音,另外两个人都好奇地向来人看去。 萧缀之前听说过一个“男孩子”的故事,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沈什则微微地眯起了眼。 这个男孩子眼里的企图太明显了。 第18章 Chapter18 偶遇 孟荛先是看向萧缀和沈什,笑着道:“许知晗,我的……一个学生。” 话毕,许知晗不知为什么方才还翘着的嘴角一瞬间垂了下去,但在场除了沈什以外没有第三个人发现。 萧缀的注意力就完全不在这上头了,她似笑非笑的看了孟荛一眼,而后轻佻道:“什么学生,荛荛你转行做老师了么?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帅哥学生,也给我介绍几个啊。” 孟荛无奈看她一眼,正准备和许知晗说话,却见沈什没打算等她介绍,而是先一步上前道:“什方科技,沈什。孟荛的朋友。”许知晗淡淡笑了下,伸出手来短暂地和他握了一下。 “老沈的介绍这么正式,搞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小帅哥聊天了,”顿了顿又道,“萧缀。你也可以叫我老师哦~”说着还眨了眨眼睛。 即便是萧缀的介绍里面除了名字什么狗屁内容都没有,许知晗还是什么也没有多问。同样只是礼貌性笑了笑又礼貌地握了握手。 这搞得萧缀很没有成就感,噘着嘴道,“荛荛,这小帅哥好像只对你一个人笑呢。”这句话的声音刚好够孟荛和离孟荛最近的许知晗听见。 孟荛感觉自己脸有点热,但还是镇定道:“哦?我怎么见他对每个人都笑了呢。” 许知晗摇摇头,“看见你的时候还是最高兴的。” “你看你看!人家都这么说了!” 孟荛无奈摇摇头,没有再接她话茬,转过来对许知晗说,“你和谁来的?一会儿怎么回去。” “和几个朋友,他们走得太慢,还在后头。” 孟荛点点头,“你一会儿怎么回市里,需要我送你们吗?” “不用,山底下走两步就有公交,坐几站就有地铁了。” “好,那我就不管你们了。”说着她看向一边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幽深的沈什和饶有兴趣看着这边的萧缀,“下山?” 萧缀看出她的意思,也就没提要去酒店的打算,笑着点点头,“走。” 但许知晗这个人一向比较难缠,“我听说这山上的度假酒店又要开了,萧缀姐姐背这么重的包不住下来吗?” 孟荛:…… 成吧。 孟荛正在想着是怎么着说才能把这个话给好好地圆回来。许知晗又开口了,“那就一起留下吧,正好我朋友那边多定了几个房间,我们可以住在一起。” 孟荛:…… 鬼才信你。 谁出门会正好多订房间,脑子进水了吗?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烧法。 还有啊,什么叫“住在一起”? 沈什作为在场唯二个男人,终于有了出场的机会,“我们另外订房间好了,不需要麻烦你朋友。”更何况老板都在这呢。 许知晗笑笑,“那咱们就酒店见吧。”话是对着沈什说的,眼睛看的却是孟荛。他也没有勉强,总之把孟荛留下来,可以明目张胆的在酒店找她就够了。 --- 孟荛三人走以后,许知晗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卫程他们上来。 卫程气喘吁吁的,正准备和许知晗商量一下劝他留下泡个温泉,谁知就听见他张口就对自己说,“你公司不是还忙?把酒店剩下的那个房间给我,你回去吧。” 第19章 Chapter19 瞒着 卫程当时就疯了,“你他妈说啥?许知晗你再给我说一遍?” “萧缀不认得我,但很有可能是认得你的。你待在这,我就暴露的更早一点。” “萧缀?我不认识啊,这谁?” 许知晗不紧不慢道:“姓萧,你觉得呢?” 卫程愣了愣,随即微微睁大了眼,“你不会是说……” 许知晗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哦,那她确实有可能认得我。”本市的二代圈子多多少少都有一点交集,卫程又是混得比较好的哪一类,很难有人不认识他。想到这,他甚至自豪地挺了挺胸。 许知晗笑,“所以,卫老板,可以把您的房间让给鄙人这个穷鬼了么?” 卫程看他嘴上说着谦辞,但满脸都是“识相点的就赶紧给老子滚。” 随行的另几个人不晓得他们在说什么,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有人听过萧缀的名字。 一个比较瘦弱的二代听到这两个字瞬间精神了,“萧缀?就那个据说很会玩儿的?” 许知晗不欲多谈这个,没接这个话茬儿,只是催促地看向卫程。 “喏。”卫程把房卡拍到他手上。 许知晗道了声:“我先走一步,你们继续,我下次再陪。” “晗晗这怎么回事?最近老是中场就溜?” 另一个人皱眉道。 卫程拍拍刚刚那人的肩,“听哥一句劝,不管这个萧缀玩不玩的开,以后都离她远点儿。”说完不待他回应,自顾自往下山的路走了。 许知晗看着身后追上来的卫程,皱眉道:“你能不能不跟着我?” “嘿,你个重色轻友的玩儿,哥哥我就陪你走这两步怎么了,你不感谢我给你找好实习单位,还在这里嫌弃你哥?” 许知晗也只是说说而已,估摸着孟荛他们已经走远了暂时不会遇到,便没再搭他的话。 下山的路看起来好像要比上山时候好走,因为重力作用的关系,大多数人以为会省力一些。实则不然,下山的斜坡比较多,即便走的是人工修好的石阶,也还是要费力把每一步扎稳,膝盖受到的振动也要更严重。 卫程走地气喘吁吁,看着前面信步的许知晗说:“唉晗晗你能不能慢点,心疼心疼你哥我?” 许知晗将脚步稍微放的慢了些,转过头说,“你以后少泡吧,年纪轻轻就把身子掏空了。” “嘿~说的你没泡似的。”话落自己想了想,这小子好像是确实蛮洁身自好,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身边有过什么特别暧昧的女孩儿。上赶着往上贴的倒有不少。 许知晗这个人,倒从来没见他严词拒绝过谁,但那些性格各异的女孩子,没见哪个在他身边待的时间长过一个月的。 也不知道背后是怎样对人家女孩子的。 “诶,不是我说,你这姐姐,身边有个姓萧的,那被知道不是迟早的事么?你指望从她下手,不太可能吧。”卫程不会劝他玩弄别人感情不好那一套,本身他自己在这点上就做不到有多检点。 许知晗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卫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快走两步赶上他,在这个人耳朵边上唠叨,“说说呗,到底是什么打算,遇到不好处理的时候,我也好知道怎么下手帮。” 许知晗停下来,正色道:“我当然知道瞒不了多久,”他说着靠上了身后的树,“因为本来我也就没打算瞒。” 但也不会直接告诉那个女人。 第20章 Chapter20 反射 孟荛没有失忆,也没有那么容易就忘了之前发生过的事。可后面想想,他们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关系,人家也没有一定要有所作为的理由,就又舒服一点了。 可某些人一直要巴巴的凑上来,这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萧缀原本走在最前面,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半道停下来,对走在中间的沈什道:“老沈,你走前面去。” 沈什笑笑,也不问为什么,就越过了她。 萧缀满意地凑到孟荛身边,贱兮兮地问,“荛荛,他是不是就是那个,那个4s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唉,你懂我意思就好了嘛~” 孟荛只好无奈点头,“是。” “诶,那你说,我用不用帮帮你,去跟酒店前台串通一下,说什么没房间了啊,一定要和别人同住啊——”她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话音。 “没到那程度,你少来。” “没到那个程度?荛荛,你可长点儿心,遇到这样长相的小男孩儿还有什么犹豫的?” 孟荛叹口气,“犹豫的理由可多了去了。” 她话没说全,但萧缀懂了。再联想一下白桑的年龄…… “诶,我们白主管是不是年龄比你小?”说完又意识到好像揭了孟荛的伤疤,“唉算了算了你当我没问……” “没事儿,都过去了,没什么不能问的。他就是比我小,有时候我都想,是我天生就该吃这种亏呢,还是我这型的,就只能招来小男孩儿?怎么就没见有那种成熟又有魅力的男人来找我呢?” 前面立马有人应了一声,“我不算?” 孟荛和萧缀看了看突然出声的沈什,相视笑笑。 萧缀突然放低声音,不动声色地指了指前头,问孟荛,“不考虑考虑?” 孟荛朝她摇了摇头,“不能去祸害老沈。” “说不定他就愿意被祸害呢。” “那换做是你,你上吗?” 萧缀果真停下来扶着下巴沉思两秒,而后镇定地摇摇头。 孟荛朝她摊手。 === 酒店还未完全修缮完毕,但从已经完工的地方,比如大堂来看,那果真和原先不是同一个审美级别。 萧缀一看到还有在装修的工人来来往往,就嫌弃地捂住口鼻,“这地儿,会不会有甲醛啊。” 孟荛摇摇头,“你信不过你爸?既然已经开张了,住一晚上不会有什么事儿。” “唉,行吧。” 两个人肩并肩靠在一起等在酒店大堂的皮制沙发上,等沈什拿着萧缀的黑金vip办理入住,萧缀顺便还得空吐槽了一下他爸的品味。 “也不见得就是叔叔的品味,你怎么知道他请没请设计师呢?” “唉,你不知道,设计师是肯定要请的,但他早一年以前就成天儿在家里面说,老了以后要住在山上,所以大部分的装修都是要亲自过问的。” 孟荛回忆了一下一路上的风景,点点头,“也挺好的。” “姐姐。”萧缀正靠在孟荛身上,闻声两个人都坐直了看过去。 许知晗正斜斜倚着沙发靠背的另一端,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身衣服,是件黑色的宽松卫衣,看起来少年感更足。 孟荛看着他笑的过分好看的脸,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你随身携带更衣室吗?”孟荛有气无力地问。 许知晗像是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而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明白了。 “刚刚在半道上换的,觉得一身汗味儿就来见你不太好。”说完又笑笑。 孟荛一直就很奇怪,有许多人,是长得就很讨喜的类型,这是因为她们可能本身生的嘴角弧度就上扬。但许知晗不同,他的长相分明看起来很清冷,可每每看他面对人的时候,却总是笑的自然。 那种笑容,更像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养成的习惯。就像生人见面一定要握手一样,对许知晗来说,这可能也只是一种反射。 第21章 Chapter21 姜缪 那种笑容,更像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养成的习惯。就像生人见面一定要握手一样,对许知晗来说,这可能也只是一种反射。 她停下心里的想法,也笑着道:“你朋友呢,他们不一起吗?” “他们在后头,我走的略快点。” 说完他抿了抿唇,刚刚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被眼前这个女人看透的错觉。 真的是个有意思的人啊,他意味深长的笑笑。 孟荛瞧见了,好笑道:“又在那一个人乐个什么劲儿?” 许知晗摇摇头,“没什么。” === 谦达集团是h市当之无愧的全产业龙头,尤其是房地产业,但凭谁提起来,也不会怀疑这个公司的财力。 姜缪嫁给这个集团的老总十来年了,也是这么以为了十来年。 可她三十多了,慢慢也搞清楚了一件事。 她的丈夫并不爱她,他只是需要一个妻子。这个人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彼时任何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儿。 她没有读过什么书,只有一个中专文凭。在谦达的工厂里偶然见过了许谦,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许太太。 对,现在回忆起来,似乎那些甜言蜜语和精心准备的约会都可以被归入莫名其妙的范畴了。因为当时觉得很有意思的东西,现在想起来竟然就和白开水一样淡。 她有一个儿子,不,确切地来说是两个,还有一个儿子,年纪和她相差并不大,当初还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国外。 可她在那孩子眼里没看到半分的不情愿和被逼迫的不甘。那时候他好像才八九岁,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十分无关紧要的人。哦,就像在看一个死人。虽然她并不知道人们看到无关紧要的死人的时候应该是什么眼神,可她和她结婚不久的丈夫站在安检口送他走的时候,她觉得她从那孩子眼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眼神。 后来他从国外回来了,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异常爱笑,虽然听家里的佣人们说他从前就很爱笑,但她嫁过来的时候,前面那位太太刚走不久,她也不知道这位少爷以前是怎么笑的。 但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在任何情绪下都笑的那么开心,许知晗是第一个。即便他在她的面前被父亲打了,他也可以对所有人笑笑然后整好衣服上楼睡觉,或者勾着车钥匙的环儿开车就走。 他回国后也很少回家,少有的几次,也对她表现得很客气,但礼数周到。她说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 因为许知晗逢人就笑,也没几个人能挑出他的毛病。 但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回家回的很频繁。不知道许谦能不能摸准他的意思,总之她以前就不太明白这个人,现在只有更不明白。 而他这个时不时抽风的性格,到底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就比方说今天,原本说好了中午要回来吃饭,她连吃什么菜都想好了。提前安顿了家里的阿姨到时候做什么。结果还不到中午就接到了许知晗的电话。 “阿姨,我中午不回去了。” “啊,好。” 她也没有问为什么。这个家里,老子她惹不起,小的她也一样惹不起。许谦总是一副对这个儿子很不屑的样子,但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直觉作祟,她总觉得,许知晗在憋着劲儿要干什么呢。 第22章 Chapter22 热度 这个建在高出半山的平地上的酒店,原来的名字取得很是简单粗暴——西山酒店。萧缀她爸盘过来之后,觉得既然要当成老年长住的窝,那名字最起码得风雅上那么一些,于是就改成了……孟荛抬头看了一眼大堂前台后面镶上去的logo,萧山酒店,嗯,虽然依旧简单粗暴,但总归是好听点。 酒店的外墙和萧家在城里的酒店一样,全部换成了内透明的玻璃,四面环山,窗外就是花花草草,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地方。环形中空的三层小楼,环绕着中间的人工开凿的一大片湖,还有几个面积算不上小的温泉。 大堂的北边有一个玻璃质的步梯,上去以后是一小段玻璃栈道,直通向酒店中央的人工湖,室外的那一半,走到尽头正正好就是湖边上的木质栈道。 孟荛正准备把萧缀的脑袋推起来过去溜达一圈儿,沈什便走过来,把两张房卡递过来。 “怎么是两张?”孟荛疑惑。 沈什:“一个房间包一个温泉,反正是大小姐的vip,我算了算,不如多开一个。” 她点点头,提上自己的包正准备去找电梯,许知晗突然凑过来,“姐姐你住哪个区?” 孟荛愣愣,下意识看看自己手里的卡,“e区。” 许知晗掏出自己的卡看看,“那看来我们应该挨着。” 孟荛朝他那边瞟一眼,果然,几层先不说,他的卡前头序号也是e。 她笑笑,没大在意,“挨着又怎么样,你不得和你朋友们一起?” 许知晗也笑,“谁知道他们住哪呢?” 孟荛一时没反应过来,原本她的意思是想说不论他们两个的房间是不是挨着,许知晗该玩儿还是该泡温泉什么的都必定不会和他们三个混在一起,可他这话头一转,就歪成了另一种说法。 倒教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许知晗倒也没打算听她怎么回,“走了走了,早早吃了午饭下午就能去泡泡。”孟荛晕乎乎被他推着转了身,等进了电梯才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一秒回神之后按下开门键,往外走了两步才发现大堂里原先她们坐着的地方多了个人。 是颜舜,萧缀她家里那位。 刚才那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就不声不响地被拽进电梯里了? 许知晗在电梯里正问,“姐姐?怎么不进来?是三层吧。” “等会儿等会儿,你先上去,我等等。”孟荛朝他摆摆手,自顾自出了电梯。 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之前萧缀很少谈,她也就不怎么问,现在看来这两个人一点都不像没有事的样子。 沈什在一旁,好像随时提防这两个人会突然打起来。而萧缀垂眼看着地面,脸上没有表情,颜舜却是直直看着她,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孟荛看看这场景,正准备发话去房间里再说,冷不丁颜舜就开口了,“萧缀,你不在乎我就算了,你连你自己也不在乎吗?” 孟荛心头一惊,这是怎么了? 第23章 Chapter23 朋友? 萧缀不吭声。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她既不否认什么,也不像往常他们见过的那样和颜舜大吵大闹。 孟荛想了想自己是不是也不太好插手,给了沈什一个眼神,就准备撤了。谁知这个时候许知晗也从电梯那边过来,站在了孟荛的身后。 孟荛看他一眼,准备拉着他一起走的时候。颜舜突然又开口了,“孟荛,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们就任她这样胡闹?” 什么? 孟荛下意识看向萧缀,她眼里有波动,但是好像并不打算反驳。孟荛越过她瞟了沈什一眼,同样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茫然。 得,真是被萧大小姐骗惨了。 她正准备开口说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事,毕竟这一路走来也算得上是剧烈运动了。 “你们朋友就是这么做的吗?”颜舜的语气里满满都是质问。 他目光直直看过来,孟荛承认,她这段时间是对萧缀关心的不够,明明有好几次都能看得出反常,可她最近自己事太多,这些细节就通通都被忽视了。 “我……”“关她什么事?” 孟荛正准备痛快承认一下错误,没想到却突然听见自己身后的人说话了。 许知晗满脸的寒气,再不像刚才对着几个人笑的时候那么高兴。“你自己女朋友,自己没看好,现在来怪别人有什么用?别人是她父母吗?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在场的人都被他语气里比之方才颜舜更甚的戾气惊了一跳。孟荛从没见许知晗说过这么多话,在场的人她是和许知晗最熟的那个,现在也是最吃惊的那一个。 萧缀清了清嗓子,像是从刚才那种游离状况之外的状态中回了神,“我瞒着他们的,你没必要找他俩的事儿,有什么冲我来。” 颜舜虽然年纪也并不大,但终归是要比许知晗大的,此时此刻不仅和在场的所有人站在了对立面,竟然还被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孩子给喷了,心里的憋闷可想而知。 他冷冷开口,“你谁?” 孟荛道:“这是我朋友。我确实做的不够周到,萧缀突然要爬山什么的我当时也没有多想,要不……”“荛荛你别说了,” 萧缀打断了她说到一半的话,“这事和你们都没关系。”说着拽着颜舜的袖子往大门走去。 总归别人是掺和不了的,孟荛担忧地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终于是朋友了?” 孟荛一时没从刚才的事里抽出来,这时候才发现,许知晗又一秒变脸了。 她疑问地看向他。 许知晗也不做解释,只是冲她笑笑摇了摇头。 一个小时以前还是学生呢,天知道他那时候听到这个称呼为什么那么生气。 沈什不发一言地看着两个人,须臾道:“咱们在这也没什么用,先上去?” 许知晗正看着孟荛笑,闻言不善地瞥了他一眼。 “等等吧我怕她的身体有什么事儿。”孟荛本也没打算就这么走了。 许知晗心头冷笑,这个姓沈的是看不惯他和孟荛待在一起,上楼就能把所有人分开了。 第24章 Chapter24 风流 萧缀拉着颜舜出去,站定,“咱俩的事情能不能别给别人找麻烦,荛荛她自己的事儿都不够糟心的。” 颜舜不发一言,只静静盯着她肚子看。 萧缀注意到他视线在哪里,轻咳一声,“别看了,反正迟早也是个没有。” 颜舜早习惯了她这套说辞受打击的次数多了,也就渐渐地能装作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萧缀,你到底怎么想的?”这其实才是他最困惑的地方。他分明能看出来这个女人是对他有感情的,可她每天干的那些事儿说的话说是能把人气死也不为过。 === 在大堂里的几个人都以为最后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回来,再不济也应该是两人一起回去了。谁知道最后竟然是萧缀一个人溜溜达达地进来。 孟荛担忧地凑上去,“你现在有没有哪不舒服,我陪你下山看看。” “咳多大点事,没事该玩玩别管了啊宝贝儿。” 孟荛不依她,“不行,这事儿你得听我的。” “荛荛!” 萧缀突然甩开她的手,一边的许知晗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孟荛吃惊地看向她。 “这孩子我就没打算要!还查什么?” 孟荛拽过她的手腕,扳过她的脸道,“萧缀,不是我说你,你也不小了,以前不说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自己能想通。我不是说你一定要跟颜舜怎么样,但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心疼自己,指望谁来心疼你呢?” 她一口气说完这番话,说的自己胸脯急促起伏。尤其是说到最后几句话,不知道为什么隐藏许久的矫情因子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许知晗看出她情绪变了,默默站的离她更近一步,让她靠后一步就能靠在他身上。 萧缀愣了愣,“对不起荛荛,我不该吼你的,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荛兀自平复一下心情,看向一边的两个男人。 沈什会意,“我先上去看看午饭。” 孟荛点点头,又看向许知晗。 可一贯很有眼色的小男孩这次好像选择性失明了。 许知晗无辜地看过去。 无奈,孟荛只好当他不存在。一边又顺了顺自己的气儿,再度道,“你怎么和颜舜说的?打算怎么办?” “他问我怎么想的,我说……” “你说什么?”孟荛应该是最了解他们两个人情况的人,她大概能懂颜舜这句话问出来是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我说,我没有想法。” 孟荛:…… “所以他呢?” “他说他懂了,然后……就走了。” 啥? 这什么展开? 孟荛承认,虽然她一直觉得萧缀是个很好懂的人,但她现在觉得这两个人她都不太懂了。 她叹口气,“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儿心?” “嗯?这不总是我说给你听的话?” 许知晗原本在一边看手机,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孟荛瞪他一眼,“我管不了你俩的孩子,但是现在你必须跟我下山,还泡什么温泉,你这能泡不能还两说。” 萧缀看她那样子知道是拗不过了,叹口气道,“孟荛你好扫兴哦。” “……走不走到底,再不走说脏话了。” 许知晗适时地站出来,“去哪个医院,我开车送你们。” 孟荛看看他,“你朋友还在这儿,你走了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反正本来就是为了你才留下来的。“而且——”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引得孟荛疑问地看向他,“而且你不也是我朋友么。” 他勾起嘴角,笑的一脸风流。 第25章 Chapter25 名字 他勾起嘴角,笑的一脸风流。 这可真是要了孟荛的老命,她觉得这个男孩儿要再在那个“朋友”前头加上个“女”字,她能直接厥过去也不一定。 + 从酒店往山下走的路就好走多了,孟荛一路心惊胆战地看着萧缀,生怕她有个什么好歹。 许知晗看的好笑,“你们刚才上山费那么大劲都没事儿,现在能有什么事?” 孟荛只觉得他这话说的分外不中听,“合着不是你女朋友怀孕了,你就不用担心了。” “那……要看怀的是谁的咯。” 孟荛:…… 她兜头给了他一巴掌,“多大点儿人,成天胡说八道。” 萧缀在一边乐得看热闹,“我说荛荛,你这是不知道,说不定人家在夜店喝过的酒,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孟荛:…… 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 许知晗一脸委屈,“姐姐你想什么呢?我才没有好不好。”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不过要是你怀孕了,我肯定比你现在还要着急。” 孟荛愣愣,反应过来后一脸惊怒,“你说什么?”抄起手里的包就要再给他来一下。 萧缀在一边扶着腰笑的不可自抑。 这么一来二去的,倒把孟荛刚刚紧张兮兮的情绪分出去了不少。萧缀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这小崽子,做的事情倒很能切中要害。只是不知道,对孟荛来说,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呢。 === 山脚下有一片空旷地带,被开发的人搞成了一个不小的露天停车场,孟荛远远地就看见了许知晗那辆骚粉色的宝贝儿。 孟荛:…… “……我问一句,你是打算开着你那粉宝宝,送我们去医院?” 这一路招摇过市简直不要太爽哦。 许知晗听她这么说也不回话,只是故意倚着那车的车门不说话,一个劲儿的笑。 孟荛舒一口气,“算了,你把萧缀送过去,我自己下山去找公交。”说着就要转身。 许知晗眼疾手快拉住她,“姐姐你是不是傻,我要送你们,两座的车够么?”说罢无奈地笑笑。 有时候这个女人还真是让人看不懂,聪明的时候精的要死,愚钝的时候也是……也是傻得有点可爱啊。 孟荛一听他这么说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什么蠢,紧接着又意识到问题,“那你刚才靠着那辆车站着是要干嘛?”不就是故意要让她这么以为吗? 谁知许知晗已经走到了一辆suv旁,摊摊手露出了一辆宝马的钥匙,无辜道:“我没有哦。” 孟荛:…… 行吧。 + 上车以后孟荛才知道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别人那里顺过来了顺过来了这把钥匙,再三确认是和人家知会过了才放心上了车。 许知晗无奈,“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么,你这操的都是什么心。” “不是啊,你年纪小嘛,我多操点心是正常的啊。”“我不小了。”许知晗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孟荛说这句话声音突然冷了好多。 孟荛想想,大概还处在中二期的男孩子是最听不惯别人说他还小的,这样想想也就很识时务地顺顺毛,“是,你不小了,只是比我小,行了么?” “孟荛,你别拿那种哄小孩的语气和我说话,我不吃你那套。” 孟荛:…… 她干脆闭嘴好不好啊。 萧缀难得的一句话也不讲,静静地看两个人之间莫名其妙的那些小情绪。这样看来倒显得像个正经人了。 此刻见车里安静下来,她偷偷在孟荛耳朵边上道:“小男孩儿气性蛮大,看来不太好应付。”说完轻笑一声。 “萧缀姐姐,我耳朵蛮好的。”许知晗在驾驶位闲适道。 萧缀:…… 孟荛在心里深深叹口气,这孩子,终于是把所有人都搞得不敢说话了。 “但我还是蛮好应付的”他顿顿,“不信你问孟荛。” 孟荛:……问我什么?我不知道啊? 等等,她突然之间意识到一个问题,从刚刚开始就莫名其妙被自己忽视掉了……“许知晗,你叫我什么?” “孟荛啊,怎么着?” “没大没小,之前怎么叫的?”她皱眉。 “你又不是我亲姐姐,我为什么不能叫你的名字?”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是,孟荛总觉得,这就好像打开了一扇很危险的门似的。可是以她这么些天对这个人的了解来看,大概不论她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改回去了吧。 还不如就甭管他,说不定他那天忘了,就自己主动自觉地又叫回去了呢。 “别妄想了,我以后都这么叫了。” 孟荛:…… 第26章 Chapter26 光 仲夏的天气真的像鬼一样难受。从山上下来还没一个小时,孟荛就觉得自己的速干衣已经彻底当机了。 风干的速度赶不上重新变湿的速度,实在令人发疯。虽然说一路上许知晗都开着空调,但架不住医院里人来人往,进去只消一瞬间,就叫人觉得,如果按照平时的需要洗头的标准来看,现下估计回去得洗上个百十来遍才痛快。 许知晗和孟荛等在诊室外头的,小医院,过道狭窄的很,甚至连足够的座位都给不够。 站着比坐着按说该是更能通风,但稀奇的是好像更热了。 “你拿着车钥匙去车上坐会儿,我在这等。” 许知晗自己也并不好受到哪里,但他看出孟荛大概是汗腺活跃那一种人。 孟荛摇摇头,“你又不是孩子他爹,哪有让一个小孩替我等在这的道理呢。” 谁知许知晗不知道从哪里拐来的神经,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之下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凑到她耳朵边上吹风。“我就想成是在等你,就没半点不乐意了。” 孟荛:“……离我远点,热的要死了还往过凑。” 许知晗轻笑一声抬起头来,并没针对她这句控诉给出什么实质性回答。 萧缀进去好久了,孟荛也没什么经验并不知道这样的该查些什么。想了想掏出手机来打开微信,想着是不是能看看最近的招标计划书转移一下注意力。 “孟荛。”就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孟荛听到这个声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眼前的人比之七年前多了些凌厉的风度,酷暑天气穿着看起来就很热的定制西装,也不晓得热不热。 明明以前那会儿他不论干什么都不会委屈自己的。 孟荛强作镇定,对身边的许知晗微微一笑,“我有点热,还是去车里坐会儿吧。”说着伸手摊开,那意思是要钥匙。 许知晗自这个男人开口喊出孟荛名字伊始就眯眼默默打量他,此刻见孟荛明显有些失态的神情和前言不搭后语的要求,胸口瞬间有些气不顺。 可他也只是稍停顿了一瞬间,紧接着就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钥匙放在她手心。 这个男人,对孟荛的影响不是一般的大。 他站直身体,准备在孟荛走后好好会一会这个看起来威胁力无比大的男人,顺带挡住他有可能阻挠孟荛往外走的所有动作和话语。 理所应当的,这就是他作为一个热烈的追求者此刻最应当有的态度。 可他没意识到,他的愤怒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自己所以为的可控范围。他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很莫名的想要取而代之的情绪。尽管孟荛看起来对这个人唯恐避之不及。 孟荛匆忙接过钥匙就要往过道另一头走,白桑上前两步想拽住她的衣角,而蓄势待发的许知晗则早就做好了一把扯开他甩到一边去的准备。 可萧缀好死不死的这时候拿着化验单出来了。“哎怎么还要做检查,结果要下午才能拿,诶荛荛要不你让那谁先走——荛荛你去哪?” 但她也不需要回答了,因为白桑正正站在过道中央。 “白……白总?你怎么在这?” 白桑的注意力被转走的一瞬间,孟荛飞快向门口走去,而许知晗——这个白桑现在才开始认真注意的人,像一堵墙似的牢牢挡在他眼前。 像堵住了他所有的光。 第27章 Chapter27 生意 孟荛快步走出医院正门,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白桑这个人,这个名字,有如实质一般在这个烈日炎炎的中午,化作空气中数以亿计的躁动因子,在她眼睛前头不停地晃来晃去。 太恶心了,她不该还是这个样子。她该像平时一样,游刃有余地处理所有问题,应对各种年龄段的男人。 这不该是她现在有的样子。 刚才出来的太急,急促的呼吸加上外头炫目的阳光,她才发觉角膜炎又开始了它的表演。 也幸好是今天出来运动没有化妆,她闭了闭眼,从包里扯出节纸来草草擦了擦。而后犹嫌不过瘾,又用手背一股脑揉了个痛快。 于是许知晗确认那个男人应该是不会追上来找麻烦之后,他跟着出来,看见的就是那个女人站在医院门前的花坛旁狠命揉眼睛的样子。 他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有一闪而过的刺痛感。 “哭了?”孟荛冷不丁听见耳朵边上有人问话,把她吓了一跳。 她松开揉红的眼睛,看了一眼来人后心下稍安。 “没哭,太阳太大,给刺的。” 许知晗没信,但也明显不打算再问了,他点点头,也不管脏不脏就干脆地坐在了花池边上的大理石砖上。 孟荛看他神色,叹了口气道,“真没哭,我这么大年纪,有什么好哭的。” “你年纪不大,不要成天这么说自己。”许知晗倒很会抓重点。 但他也并没说假话。今天她一身运动休闲打扮,脸上不施粉黛,是不比化了妆时候那么艳丽,但大概是长相显小的缘故,他瞧着说是女学生倒也有人信。 许知晗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里掂量着到底是不是个好时机,还是开口问道,“刚刚那个人……”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孟荛要是不想说,他也可以就此打住。 “前男友而已。”孟荛早已经镇定下来,此刻装个八风不动完全没有问题。 真的只是“而已”吗?许知晗很想问问他。但理智终于还是在今天有如脱缰野狗一般的感情面前堪堪拦住了它。 如果说他真的要想和孟荛怎么样的话,这个男人恐怕会是他计划路上最大的障碍。 “萧缀呢?你怎么放她一个人在里头。” 许知晗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快速凭本能抓住了理智的那根线,还好还好,他还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找了个人插队,能早点拿到结果。”他轻描淡写地道。 “又找人?”孟荛微微睁大眼。本来他们来医院的时候就已经很是算不上早了,孟荛想着有个普通号什么的可挂就不错了。 谁知道许知晗不知哪里来的神通,竟然生生从这个和市区相比较堪称穷乡僻壤的小医院里搞到一个专家号。 孟荛真是对这种手伸到外太空的富二代佩服得五体投地。 萧缀那成天混吃等死的草包,到了这种真正需要她二世祖摆谱的时候真是屁用没有。 孟荛心里估摸着白桑应该有事要干,这么久过去了该早干人家该干的事去了。 于是掏出手机来照照眼睛,感觉比刚刚好了不少,于是又掏出眼镜盒来把框架镜戴上,就准备进去找萧缀了。 谁知许知晗突然在身后轻飘飘来了句,“那人没走。”就站在原地等你回去呢。 孟荛一愣,顿了顿迈出去的步子,继而点点头,“我知道了。” 却依旧还是回去了。 许知晗看着那个自以为坚决实则僵硬的背影,眼神满满变得深沉。 他原本不必要做到这种程度的。 第28章 Chapter28 演戏 生活最操蛋的地方在于,每次你以为你自己已经很惨的时候,它立马就能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你其实还可以更惨的。 孟荛终于攻克了心理排斥机制,勇敢地出现在白桑那货面前的时候,赫然发现刚刚那才是略略有些混乱的战斗场面里,又多了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美人。 孟荛:…… 这tm要怎么解释?为什么白桑他妈也在这? 白桑看到孟荛的一瞬间下意识站在申绮玉身前。她的眉头瞬间就皱起来。 “白桑,什么时候的事儿?”申绮玉语气里有和当年如出一辙的压迫感。 可孟荛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见了白桑还是会失态,此刻见了这个女人,那脸上的平静倒真不是装出来的。 白桑知道他妈妈误会了,但是当着孟荛的面又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要是说了只是碰巧见到,两个人什么关系也没有,那以后岂不是更没机会再靠近她。 慢悠悠跟上来的许知晗也意识到了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白桑攥紧了拳头,试图转移注意力,“妈,吴医生已经到了,我们不先去具体问一下吗?” 申绮玉深深剜了一眼孟荛(在孟荛眼里是这样的),而后道,“我在问你话,来了待会儿过去找他就是了。” 白桑再次犹豫的当口,她似乎是终于失去了耐性,目光慢慢地又落在了孟荛身上,“我当年有没有说过,你再出现在我儿子面前,会有什么后果?当年一分钱不要,原来是指着这会儿的长期饭票吗?” 她语气尖酸而又咄咄逼人,但孟荛一脸坦荡荡,“不好意思申总,我只是陪朋友来检查的,怎么这医院也是你家卧室不成?听您这口气,像是捉奸在床了一样。” 孟荛自当是今非昔比,说出来的话甚至隐约带了丝自己都厌恶的市侩味儿。 “呵,果真是骨子里毫无教养的东西,现在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都不觉得稀奇了。” 申绮玉常年都端着活,能叫她一口气说出这么多难听话来,孟荛也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比以前厉害好多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击,身后就有人不容拒绝地扣住了她的肩膀,语气亲昵的靠着她发顶道:“这位阿姨,您找我女朋友什么事儿?” 孟荛心底先乐了。 申绮玉这样的人,应该比较忌讳许知晗这么大的孩子在公开场合叫她阿姨。 果然,她脸色瞬间变得相当不好看,不知道是因为许知晗话里的前半部分,还是后半部分。 “孟荛她眼光很高的,阿姨,这点您可以放心。” 孟荛听完这句话真忍不住当场笑出来。这真的是非常直接的打脸方式了,针对自作多情的人来说。 因此她安慰自己出于这样的原因,就先不计较许知晗还握着自己肩膀靠自己这么近在自己耳朵边吹风的事了。 申绮玉修养多年,自然不可能这么点尴尬就全显在脸上,她维持着仅有的风度,冷笑一声,也不管身后的儿子,先一步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白桑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样子,手攥的更紧。 孟荛这才有机会正视白桑。 她看到这个如今已经算不上小男孩的男人眼里翻涌的情绪,心底不是一丝波澜也没有,但她没有叙这种旧的坏习惯。 因此许知晗洞悉这一切的同时,演完了这一趴的戏,很称职的开始了下一幕。 “咱们走?”说着握住了孟荛的手。 孟荛:…… 得寸进尺的小崽子。 第29章 Chapter29 当年 孟荛也没有停留的打算,但她们今天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演戏来的。她看了眼一旁的空位,搁下包,跟着坐下来,“在这等等萧缀吧,正儿八经检查我都不陪她去做,怎么能先走了。” 许知晗虽然不满意有那个男人还杵在这的情况下留下来,但也还是没有任何异议地陪坐在一旁。 只是这样似乎对白桑而言杀伤力更大了。 白桑心里清楚这并不是和孟荛重逢的好时机,也不该这个时候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可他看到眼前两个人还握在一起的手(虽然其实孟荛尝试过要挣开但失败了)就难受的要疯了。 “孟荛,他是谁?”他听得到自己声音在发抖,可他忍不住,他不能不问。 凭什么,凭什么他等了那么多年,在阴暗的角落暗自守了那么多年的姑娘,一转眼就不属于他了。 孟荛睫毛轻颤了下,但她回味了一下这句问话,觉得自己并没什么义务回答。 许知晗撇撇嘴,他比较喜欢观赏这种对手窘迫的时候。也一句话没说。 可白桑这时候已经尽失了风度,他不在乎这点脸面,和孟荛这个人比起来又算什么。 他上前两步居高临下扣住孟荛的肩膀,把孟荛惊了一跳,“孟荛,你为什么不理我?这个人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为了骗我妈才那么做的,是吗?”他勉力维持的平静,从他手心灼热的温度,和不能自控的力道上面,泄露了许多。 “这位先生,请你松开我的女朋友。”许知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反正孟荛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动作的时候,他已经把手扣在白桑的一只胳膊上,眼睛里闪烁着的冰碴子,让孟荛竟然在这样的时候走神了。 他真的,有这么生气吗?为了他的目的,能演到这种程度? 但白桑的手反而越扣越紧,孟荛叹了口气,道:“白桑。” 白桑原本在看许知晗,眼神凶狠得像要立马杀了他顺带扒了皮也解不了恨,听见这声轻唤简直像一个即将溺水而亡的人突然之间被人从水底拉起。 孟荛不闪不避地盯着他的眼睛,“我以为我们早就没关系了。”她的眼里没有半分激动的情绪,和他的表现简直天差地别。 “为什么没有?我不同意!”他不自觉拔高了声音。 孟荛轻笑一声,“你凭什么不同意啊,”她顿了顿,把两个男人乱七八糟盘在一起的手扒拉个干净,站了起来,和白桑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说话的声量在白桑听来却和利刃一般无二。 “是你要我滚的啊,所以我滚了。”说完这句话,孟荛才意识到不对。她表现得像是多在乎当年被甩似的。 “现在也请您痛快点吧。”她说。 白桑喘气喘的很急,但没有用,因为紧接着他就听到孟荛对那个男人说,“我们换个地方等吧。”说着亲呢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许知晗点点头,表现出十二万分的顺从,真不愧一个好演员。如果不是孟荛察觉到自己就在失态边缘,一定得颁个小金人给他。 几乎是刚走过拐角,孟荛就控制不住蹲了下来,把脸藏进臂弯里。 许知晗没有半分犹豫地上前把她抱在怀里。 第30章 Chapter30 前奏 萧缀跟那位被许知晗找来的慈眉善目的医生道了谢后,想着回原地找那两个人,结果就发现只有她们失魂落魄的白总还站在那。 “咳,白,白总?”萧缀试着唤了唤他。 白桑长长地看了她一眼,眼神终于慢慢变得清明,冲她点点头,然后就……走了。 萧缀叹口气,一边掏出手机拨了孟荛的电话,一边往拐角的电梯走。 结果就听见拐角传来耳熟的手机铃声。 萧缀:…… 谁能告诉她现在应该怎么办,是直接跑吗? 要不然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应该坏了孟荛的好时候(?),当即干脆地把电话挂断,准备识时务地走人了。 “萧缀。” “啊?”萧缀回头,看是原本面朝她这边的孟荛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掏出纸巾来抹了把脸,把手里的包递给许知晗,道:“我去趟洗手间。” 许知晗接过包,神情温顺,显得很乖。 但连萧缀都知道这不是个乖的。 萧缀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插这个手,孟荛她虽然是个成年人,可是有时候感情的事是说不准的。 “许知晗,是吗?”萧缀问道。 许知晗点点头,“是。” 萧缀观察他许久,终于有机会问出这句话,“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也许吧。”许知晗笑笑。 “也许我不该这么恶意揣测你,但是……你是因为什么出现在荛荛身边,你心里有数么?” 许知晗表情不变,“我没有义务解释这件事。” 萧缀听出这话里的抗拒,眉头紧皱,“不管怎么样,你最好别做让大家都后悔的事。” 许知晗轻嗤,“姐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没探清楚人家深浅之前,最好别随便吓唬人呢?” 萧缀心里一惊。 “你俩跟那儿嘀咕什么?”孟荛一边甩着手上水珠,一边问道。 萧缀立马向后退了两大步之远。 “萧姐姐对我不大放心。”他歪头看孟荛。 孟荛也歪头回视。她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情绪,只是眼角还有点红,眼皮有些不明显的红肿。 “不放心什么?”她看向另个当事人。 萧缀心里把这些不负责任的小男孩骂了个狗血淋头,而后对萧缀嬉皮笑脸道:“我这不是担心他会对你不好嘛~”说着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 孟荛懒得理她,三下五除二把她的胳膊扒拉下来,斜眼看了她一眼。 “检查结果怎样?” === 人到了中年之后,很多想法就会变的。 但这些变化,在二三十年前是意识不到的。 许谦想,这个儿子到底要干什么呢?他捏了捏眉心,把签字笔扔进玉质的盘龙笔筒里头,握着一端一下一下地敲着玩儿。 孟荛是长得好,但他不认为有什么能够让人一眼看上的本事。更不觉得自己那个没什么出息的儿子能看到什么人格闪光点。 可是……万一他并不是为了孟荛的才貌呢?那这个女人身上还有什么就很耐人寻味了。 她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得力干将,在公司财务部门工作,甚至,他有许多不那么干净的黑账她也一清二楚。 那么,这些对许知晗来说,就成了能够捅他老子一刀的有力工具了么。 那他还是太年轻了。他倒要看看,如果许知晗真的钓到了自己的得力干将,他们能干点什么? 第31章 Chaper31 硝烟 周一的时候许知晗翘了上午的课——一般这两节课是不会有老师点名的,因为人一般都来的很全。 人事部的主管把印好了照片的挂牌发给他,告诉他今天上级有老总要来,可能一会儿会过去视察工作,要他有什么不懂的赶紧问。 许知晗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不知道卫程搞的哪门子的关系找到的这个地方,他竟然还有自己的办公桌。虽然只是个小格子间。但对于实习生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 分到手的工作也不是很难,总之在看到白桑那张脸之前,他一上午心情都还是很好的。 + 总公司的人临近午休的时间才姗姗来迟,给人一种,他们似乎就是为了来给下午的签约掺和一腿子的感觉。 于是在白桑百无聊赖地跟着一群人走流程闲逛到财务部的时候,就特么看见了某人坐在很显眼的位置。 白桑:…… 许知晗:…… 萧缀:…… 但许知晗一向不是吃素的,他笑容和煦地跟着刚刚才认识的同事们一起亲切地向白总问好,而后又自然而然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做该做的事。 白桑心里暗暗吃惊,分明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这样的表现倒像是他这个上司矮了一头似的。遂迅速调整好状态,面无表情地向众人点头。 萧缀那头脑子里仿佛在放烟花。 什么情况?许知晗这小子是上赶着来被削的?虽然不清楚到底几斤几两,这样正面刚可还行? 倒真的想不到许知晗他也是不知情的。 许知晗知道公司下午和谦达有个签约会,这小子打的什么鬼主意他心里门儿清。整个公司都在猜白总突然插手底层子公司的业务到底是为了什么,削权争家产拉拢人之类的说法满天飞。可谁能想得到——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呢? 许知晗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勾起了唇角。 === 为了应付下午的会,整个财务部都在加班。孟荛早上出门的时候还专程换了妆容和穿戴。 平时都化淡妆的人,今天出门特意化了个成熟一些的浓妆。结果照镜子涂完口红的时候又苦笑了一声。 她这么大费周章的,有什么必要呢?也许白桑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更遑论看她是不是老了好多,不像以前读研的时候那么干净了呢。 她是不是有点高估自己了。白桑到底对她是什么想法,她何必这么在意。 但再改一遍脸上的妆已经是来不及了,她只好拿出准备好的职业套装匆匆出了门。 中午的时候收到一条来自某小男孩儿的微信。 【下午见。】 呵,现在是连称呼都省了。不过这个下午见就很耐人寻味了。要说约好见面那也是没有的事,这是何出此言呢。 不过当她抱着一堆文件夹推开公共会议室的玻璃门时就懂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该见的人总是要见的。 她定定神,安心地等张总介绍完她,冲白桑礼貌地点了点头,伸出了右手。 白桑看上去还是面无表情,但就是抓住她的手不放。 孟荛:…… 她能感觉到白桑手心细密的汗,以及力道之大,他的腕骨都看上去更突出了不少。 许知晗微微眯起了眼。 第32章 Chapter32 叙旧 “白总,孟小姐是长得很漂亮,但这样握着不放是不是……”就有点猥琐了。 孟荛心下叹气,这小崽子,真是从来不知道给别人递台阶这回事。 许知晗看见她眼里无奈神色,原本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散了所有笑意。 这个女人是不是缺心眼。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但就他得到的信息来看,白桑当年甩她甩的可是相当之痛快。她在这心疼个什么劲头呢。 白桑倒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猥琐就猥琐了,左右分公司的人也不天天打交道。就算是谣言传的满天飞了他也无所畏惧。 但他觉得刚刚孟荛没有用劲挣开他的手,这说明她是不是对他还没绝情到那个地步。 孟荛不着痕迹地甩了甩被抓的有点酸的手腕儿,拉开自己座位上的椅子坐下来。 谦达虽然是产业龙头,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派总公司的人过来,原本不怎么重视小型会议临时被挪到了写字楼最高层的公共大会议室。 孟荛倒没有他们那么紧张,尤其是见到白桑本人之后,那点子紧张的感觉更是散了个一干二净。人大概就有这个尿性,每当遇到对手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慌的时候,自己反而就不怎么慌了。 这样看来,周六在那个郊区医院见了一面反而是好事。至少她不用因为和白桑说一两句话就狼狈躲到厕所里头哭…… === 签完协议散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饭点了,张总原本提议要不干脆两家公司的人聚一起吃顿饭的了,但众人兴致寥寥,十个里有七八个都推说有事。本来嘛,合同都敲定了,大家为这个项目准备了许久,好不容易能回家休息的时候,谁会想去应酬啊。 孟荛美滋滋地准备回家补个眠。 “孟荛。” 她这会儿生怕白桑那个祖宗又在这么多人面前发疯,因此散了会就赶紧奔向电梯准备头一个跑路,听见突然有人叫自己的时候简直心脏都停跳一拍。 她回过头去,倒是不意外地看到了许知晗。 “有事儿?”她也不做停留,还是飞快地按下了电梯按钮,犹如后有恶犬似的。 许知晗看的好笑,但心里的感觉却很奇怪。有种莫名高兴中间夹杂着点莫名的不痛快。白桑其人,对孟荛的影响力太大了。哪怕孟荛一直在躲他,可毫不在意的人哪用得着躲呢。 “没事儿,好久不见有点想你。” 好久不见?不是前天才见? 孟荛已经对许知晗这种说法方式免疫了,权当他是在背言情剧台词。心里想着老娘要不是看你这张脸。 电梯“叮”一声,她迈进去,对许知晗说,“你走不走,我要关门了。”一只手已经准备要按在关门键上。 “啧啧,你好狠的心。”许知晗颇痛心疾首地跟了进来。 孟荛面无表情瞥他一眼。 心里同时长舒一口气。呼,幸好跑出来了。 只是她还是低估了白桑的执着程度,哦,还有他腿的长度。 她手指猛戳关门键也不能阻止电梯门一开方才会议室里半数的人都哗啦啦涌进来的趋势。 “孟总,老同学见面,不去叙叙旧吗?” 人多且安静且,安静……的电梯里,回荡着白桑掷地有声的一句问话。 第33章 Chapter33 原因 电梯里除了三个人以外,没有人知道白桑和孟荛之前是认识的。 孟荛心想,谁他妈是你老同学。老娘比你大了多少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她稳了稳心神,“白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表情是恰到好处的疑问。 白桑:…… 他怎么好像记得,孟荛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电梯到了一层,众下属本着很想听八卦但又不怎么敢听的心情恨不能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悠悠走出了电梯。 许知晗没有要走的意思,白桑眼神也杀不死他。他依旧悠哉哉地站在孟荛身侧,等着看白桑要说什么。 孟荛没有听他说话的打算,出了电梯就打算要走了。 白桑道:“孟荛,你这么多年不回家,是因为什么?” 他不紧不慢的语气却恰好戳中孟荛的神经。她猛地回过头来,“你什么意思?” “荛荛,你看,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在怀疑我什么呢。” 孟荛没有回答。 “你和这个小男孩儿认识多久了,你了解他底细吗?是,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就是么?” “用不着你来操心。” “那我就只好回老家和叔叔阿姨谈谈心了。” 孟荛微微瞪大眼睛,“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白桑苦笑一声,“我变成哪样了?荛荛,在你眼里我不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么。” 孟荛深呼吸一口气,对许知晗说,“你先走吧,我来处理。” “不,我为什么要走?女朋友要和老情人吃饭,难道我该放心地回家睡觉?”许知晗懒懒站着,说到最后甚至贴在孟荛耳朵边上。 白桑看的眼疼,但也没有立场组止。 他看的出来这两个人并不是单纯的男女朋友关系,他见过孟荛做人家女朋友的样子,反正……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 孟荛叹口气,“白总,您看,这我也没办法。” 白桑对许知晗道:“这位先生,好像还是我们公司的实习生?” 许知晗一摊手,甚至后退几步干脆坐在了大厅候客用的沙发上,“随便开,我无所谓。” 白桑:…… 他怎么觉得这种货色迟早会教坏孟荛。 他顿了顿。最终只好妥协。他也不想要用威胁的办法才能争取到和孟荛说一两句话的机会,但他没有办法。总要孟荛先听他说话才行。 于是这场诡异的三人行就最终落在了白桑原本定好的西餐厅里。 === 许知晗饶有兴致地盯着菜单看,好像他才是这场晚宴的主角一样。混不在意原本人就不怎么多的西餐厅里各式目光。 “哎,白总好大手笔,今晚真是让你破费了。”他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堆贵食材的餐点之后,眼睛含笑对视白桑。 白桑恨不能立马对他说出十万个滚字。甚至想把刚醒好的红酒泼在他脸上。 孟荛经前两役已经很淡定了。虽说让许知晗在这听他们俩那点不堪的往事有那么些许羞耻。但她一个人面对可能状态还要再差些。 白桑心知今晚是等不到独处了,他只好强装作不在意身边还有一个讨厌鬼。轻声开口道,“荛荛,当年的事,我那么做是有原因的。” 第34章 Chapter34 往事 孟荛和许多普普通通的女孩一样,上了个还不错的大学,计划找个普普通通但人还可以的男朋友,有份薪水还过得去的工作,能在原来的城市宽裕地过一辈子。离父母也近一些,就足够了。 可偏偏她在研二那一年碰到了白桑。 孟荛读的是学硕,但毕业论文不好过,因此虽然学制有三年但面临的压力并不小。可她的导师白久文那段时间对她讲,项目可以尽自己最大努力能做多少做多少出来,他拜托她一定要先管一管自己儿子。 当时她觉得导师对她照顾良多,不过就是给一个高中生做做家教,她高考成绩优异,一时捡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白桑这个学生实在太叫人难忘了。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过了十八岁的女生都有这样的感觉。上了大学之后,可能会有同级的男同学或者高年级的学长吸引到你的注意力。但是,每当看到还在上中学的男孩子,大概不自觉的就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 尤其是白桑这样长得好看的男孩。 孟荛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和现在在大多数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没什么不同。脸上酷酷的,没什么表情。放在别的脸上可能就显得有点中二,但白桑那张脸……孟荛就觉得只有赏心悦目可以形容。 她跟了导师近两年,却是头一回到他家。她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定要给自己儿子找个课业繁忙的研究生来做家教,总之就是,老师吩咐了,她就照做,仅此而已。 可这也成为了她今后最后悔的一个决定。不过现在想想,换个导师难道就会容易一点吗?研究生的导师是不会有人随便换的,你想换,哪怕原来的导师肯放人,怕也没有下一个会接手。 她没有想过看上去实属清流读书人的导师家里竟然是这个样子。装修古朴的内置先不提,他们一家竟然住在本市某个众所周知的别墅区这件事已经足够教人震惊了。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位把支票按小说情节一字不落地摔在自己脸上的白桑的母亲,是本市某上市公司的老总。 可笑当年真的什么东西都敢碰。少年人无谓的莽撞之后,苦果却要用一辈子来尝。 她看到自木质楼梯走下来的白衣少年——他穿着校服,是那种十年如一日土而又透的夏季校服t恤。当年校园偶像剧还没有现在这么流行,但如果一定要让她扒拉出来一个人,那必定就是当年楼梯下,她戴着眼镜,慢吞吞往鼻梁上推了推,而后被一瞬间惊艳到时看到的那个少年。 “你好,你是白桑吗?我是白老师的学生。”她笑着道。 房间里冷气开的很足,今天白久文没有提前告诉过她家里只有白桑一个人。孟荛在触到白桑冷冰冰的眼神时被惊得小幅度抖了抖——不知道是突然进了空调房被冻的还是被这个眼神给吓的。 白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不怎么管空调温度开低了是不是会感冒了。这是那个暑假,孟荛渐渐琢磨出的道理。 白桑上下扫了她一眼,这个眼神并不礼貌,大致是他故意做出来寒碜人的。 他心里已经猜到她为什么事而来,却仍是皱着眉头状似不耐烦,“有事?” 门是家里另一个人开的,孟荛猜测是佣人,开完门就换了身衣服走了。孟荛看她那副样子,应当是提前被吩咐过,所以这个男孩子——他应当也是知道的。 第35章 Chapter35 往事Ⅱ 门是家里另一个人开的,孟荛猜测是佣人,开完门就换了身衣服走了。孟荛看她那副样子,应当是提前被吩咐过,所以这个男孩子——他应当也是知道的。 那眼前这副样子,明摆着就是在找茬了。 孟荛也不是吃素的,她仗着家里没别的人。把自己手里抱着的书和背着的书包一齐就近往沙发上一甩,顺带着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抱臂语带骄矜道,“既然你看起来没什么事,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白桑显然是被她这前后一串完全不符合既定人设的行为给惊到,眼睛微微睁大,僵在楼梯中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孟荛余光瞟到,心里冷笑两声,“还是说你不想上课?那我回去给老师说清楚看是换个别的同学来还是怎样,反正我也是义务劳动。”又没有什么实践经费可以拿。 她才不想耗费时间精力对付青春期中二少年。 可这个男孩子的举动也有些出人意料了。他没有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走,而是在方才呆愣一瞬后迅速调整好备战状态,紧接着就挨着孟荛坐下,一点也不懂得安全距离为何物的凑近了对她说,“好啊,那老师去我房间?” 孟荛承认,当他的眼睛含笑望着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是下意识地作出了吞咽这个动作的。尤其是当他说出这么几个禁忌的字眼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一样,就差壶嘴叫一下。 白桑这个死孩子看出了她的局促,却并不表现出来,只是从沙发上把她方才扔的书细细捡起来整理好,道了声“跟我来。” 她只好乖乖跟上。 木质楼梯的质感很好,看上去并不是最近才装修的,但走上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像那个时候大多数家庭用的一些木地板,平地上不用力走路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看得出来家底是真的很厚。 白桑的房间在二层走廊的最尽头,可能是为了安全起见,把孩子的卧室安排在这个位置,可是,当孟荛跟着进了房间之后,望着墙上灰色的壁纸,只觉得本来就不怎么宽敞的走廊顿时更加逼仄了。 一个高三的孩子而已,何以把自己的房间装修的阴郁至此。孟荛敢打包票,这绝对不是孩子出生时候的标准配置,一定是后来在白桑的要求之下又改装的。否则就算不是什么温馨一些的色调,也该是粉刷的白墙才对。 “坐吧。”孟荛听见他清冷的声线。接着就发现书桌倒是蛮宽,但只有一把椅子。她该往哪坐?坐床上? 白桑把孟荛带来的几本书随意地往桌子上一搁,开始在书包里翻自己的,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到孟荛还站在原地,转过头来看她一眼。 “……只有一把椅子。”她回应。 他收到提示,对她说:“你先坐。”手指了指书桌前的那一把。他把自己的东西翻出来放在孟荛那一堆书旁边,一个人出了房间。 孟荛倒也没有客气,她把自己的包挂在门后面的挂钩上面,自己坐下来。 白桑去而复返的时候,就看见她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前,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他预想中的随便翻翻东西之类的举动,甚至他放在最上面的课本和笔记本的摆放位置也同他离开前一样。 第36章 Chapter36 往事Ⅲ 白桑去而复返的时候,就看见她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前,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他预想中的随便翻翻东西之类的举动,甚至他放在最上面的课本和笔记本的摆放位置也同他离开前一样。 但他一向不是个多话的人。他垂下眼帘,把从餐厅搬过来的椅子轻轻放在书桌另一侧,跟着坐下来。把自己的一摞书挪到自己面前,撑着一边腮帮子盯着孟荛看。 孟荛被这个眼神闪的像是眼前一晃。定定心神之后道:“那我们开始?”一边去找自己的笔和本子,“先来数学怎么样?你先给我说一下你的——”“等等。”孟荛话没说完,就见眼前的男孩子把他的一只手按在了自己就要翻开本子的手上。 孟荛没来得及接话,就听到他说,“老师,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总觉得这男孩子态度谦卑,必定是有什么大招憋在后头,现在被摸到了手,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挣开,而是在想他要干嘛。 三秒之后,她缓缓地把手从他手下面抽出来。“孟荛,草字头荛。” 白桑皱了皱眉头表示不解,孟荛干脆利落地把他依然搁在自己本子上的手扒拉下来,翻开封皮指了指上面的手写姓名。 他看了之后点点头,“孟荛,我记住了。” 孟荛细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总觉得不像是什么尊师重道的一句回答。 但她也不打算在意这些,接着找回自己刚才的思路。“那我们——”“老师,你喝水么。” 说真的,孟荛抬头看到他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貌似关心的话的时候,是很想一本子撂到他脸上的。 她深吸一口气,“白桑,你要是找碴的话大可不必,咱们到白老师面前说个清楚,我也大不了你几岁,你没必要这样。” 白桑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可你不来总会有下一个。” 孟荛把笔一扔,抱臂皱眉,“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你来,做你自己的事,不用管我,两个月之后,你和我爸说清楚就成了。”他倒答得很痛快。 他以为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结果却听到孟荛说:“那不行。” 他略带吃惊地抬头看她。 “我倒不会说什么我既然答应了这件事就要对你负责这种屁话但是,”她顿顿,“我干不来阳奉阴违那种事儿。” “说白了的,你学习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爱上一本还是专科还是辍学都不关我事儿。” “但我今天来了,你就得老老实实在这听我把该讲的东西都讲完了,除非你有办法把我堵在你家大门外头。” 白桑没话说了。他本来以为这几句话就足够了的,这个年纪的,说白了还是小女孩,有几个能真的什么都不拿就这么心甘情愿在这给一个不怎么主动的高中生讲课。 他倒没想到这个人是这种路数。 “你的书给我看看,还有平时的练习册也一并给我,不愿意说自己有什么问题是吧,那我自己看。” 孟荛同他撕破了脸皮,倒也没再客气地吩咐道。 白桑在心里叹口气,把自己面前的一摞书和练习册笔记本一股脑推到她面前。 孟荛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极不认真的书写版面,结果出人意料地,他的作业逻辑清楚,绝大部分的题都是对的,而且,难题不能说百分百都会,但至少有一部分是有思路的。 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差生的课本该有的样子。 第37章 Chapter37 往事Ⅳ 孟荛把他的书和练习册仔细的翻看了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这期间这孩子竟然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吭声。也不见他玩手机或是出去转圈什么的。 她心里大致有了个猜想,把笔记本轻轻甩到他面前,“恕我直言,您……是有什么毛病吗?” 白桑:“……什么意思。” “就你这个作劲儿我想不到有什么别的理由,”她顿了顿,“所以你要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借口一定要装作不想好好干活的样子给父母看——”她说到这见白桑眼中似平稳的湖面泛起波光。 “那不如趁早说清楚。”她这样说道。 白桑早就料到这个结局,“关你什么事。” “成,油盐不进是吧。”孟荛也不生气,她只是淡定地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那我就去白老师面前说清楚,他儿子并不是不好好学,只是考试故意往差了考而已。” “……你还能有别的招吗?”白桑忍无可忍道。 谁知孟荛粲然一笑,“方法贵精不贵多,”她把鼻梁上的眼睛框又提了提,“只要管用就行。” 白桑被这个笑容晃得愣了愣。 他以往见过不少女同学其实外形都是孟荛这一挂的——至少在他见她第一面的时候是这样以为的。但此刻,他竟头一回体会到身为一个青涩的高中生被同龄人吸引的那种难以掩饰的窘迫感。 白桑后来回想起那时候,不得不承认,有些事就是上天注定的。 孟荛见他半晌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的不要脸程度惊到了,于是又笑了笑,“怎么,想通了吗?走哪条路?你自己选。”接着把自己的书放到包里背好,闲闲倚靠在白桑房间的门上。 “我只是不想出国。”她等了半天,竟然等到了不好好考试的真正原因。 “什么?”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上名校有绩点要求,如果我的绩点不够,那就上不了了。”白桑开了口之后,就没什么障碍的把不该说的都说了。 后来想想,那时候究竟是受了什么蛊惑,一定要在她面前一吐为快呢。毕竟他们相识不过一个小时而已。 “你就不能跟你的父母好好沟通吗?而且,为什么不愿意出国?”有这样好的资源还不珍惜,孟荛简直痛心疾首。 “我的成绩只算勉强中上,出国并没有优势。” “这算个什么理由。” 孟荛虽然很能理解有些青春期小朋友的中二情结,但因为这样就放弃一条路也太能作了。 “你没有想过,有些人就算想去也没有这个条件吗?”她沉默了几秒钟,接着开口。 “倒不是说你大少爷不知人间疾苦,但是你这样其实很没有担当你知道吗?作为一个即将成年的人,一点都不成熟。” 中二病的少年少女最听不得的就是“你不成熟”这样的说法。但白桑一向自诩不是个能被轻易激怒的人。但在这个宁静的午后,他一直沉默的叛逆少年之魂,竟然在这个女人的刺激下集中爆发了。 “你说谁不成熟?花着父母的钱做毫无意义的事难道就成熟了?你才是不食人间烟火吧,读个研究生以为自己就走上社会了吗,在象牙塔里被保护的太好了自我感觉就是不一样。” 孟荛:…… “白桑同学,你一年都没说过这么多话吧。” 第38章 Chapter38 往事Ⅴ “白桑同学,你一年都没说过这么多话吧。”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来一场更加气急败坏的控诉,没有想到竟然收到了这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回答。 这女人才是……有什么毛病吧? 不过他竟然奇迹般的就因为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消了一半的气。不可思议。 他不知道该怎么正面回应孟荛这句莫名其妙的问句,但心里却还梗着一般的气没有出。于是就变成了他安安静静地坐着,而孟荛在一边抱臂好整以暇地看他。 小男孩字看起来蛮淡定啊,但耳朵根子都红了呢。 孟荛心里好笑,其实还是小孩子吧。“我承认,我是没有经济独立,但是在你这个年龄,你必须明白一件事,哦,也是好多你这年龄的人并不能理解的一件事,有些路一旦走了,是没办法反悔的,你懂吗?” 白桑嗤笑,对此表示不屑一顾。 “我当然知道这句话你一定听过不下百遍,但是”她神情中收了调笑,认认真真地靠近了看着他的眼睛道,“别以为现在你这个做法好像很特立独行很和人家同龄人都不一样。你把自己的考试故意搞砸,又能改变什么?你爸妈一定还没有改变要送你出国的想法吧——” “而且,你这种半碗水的实力,有什么好隐藏的。” 白桑:…… 好吧,虽然他不是什么学神,但至少……还是有点区别的吧。在他终于忍住没有第二次呛声的时候,孟荛又开口了,“看你今天应该也没什么心情学习了,”她从自己本上扯下来一张纸,“这个是我的手机号码,哦,微信也是,”她刷刷地写下一串数字。 “你先好好思考一下你的人生,也不小了,哦,给你号码的意思不是说你打给我我才会再来而是——” “你有什么困惑不解的人生难题可以来问问姐姐我。” 白桑:…… === 那天之后白桑的确花时间思考了一下——他原本就不是什么话痨。想事情的时间要多过于浪费在和家人吵架上面的时间。但他在这个不比他大几岁的女人面前被轻视了。他比较在意的是这个点。 呵,能有多少人生经验呢,在他面前充什么大人呢。 他不确信孟荛是不是在用激将法,可他确确实实因为她的轻视感觉到难受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急于想向某个很尊敬的人证明自己其实可以做好多事的。 他才不是个废物,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鬼使神差地,他用微信搜出了孟荛的账号。 【对方已经通过了你的验证请求,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可是有什么好聊的呢。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看着那个一摞书上放着一个眼睛架子的wx头像竟然莫名其妙想到了那个人推着眼镜框站在他面前浅笑的样子。 真是见鬼了。 === 孟荛回到学校之后不久就接到了白老师打来的电话。 “白老师。” “怎么样?今天去我家,白桑没给你添麻烦吧?” 孟荛心想您把这件事交给我就已经是个天大的麻烦了好吗。“没有没有,他很乖。” 确实蛮乖的,这是实话,没有超出可以管教的范围,就是好事了。 白久文没想到会听到“很乖”这种评价,不过想到自己那个话并不多但却鬼精鬼精的儿子,又道“你可别被他骗了,那小子阳奉阴违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 “我懂的,老师。”看来当爹的还是蛮了解儿子的,孟荛还以为他对这个看似乖顺实则叛逆晚期的儿子一无所知呢。 挂了电话,孟荛把那一堆各处搜罗来的高中课本练习册之类的往桌上一放,收拾了几本专业课的书,往自习室去了。 第39章 Chapter39 往事Ⅵ 才不过三天,孟荛果然如约上门。 白桑虽然正好在家,但从二楼的窗子里看见进来的人是谁之后,正想着是不是能从后门偷偷溜走,他的手机就响了。 “别跑了,跑得过今天还有明天呢。” 白桑:…… 她是有什么千里眼吗。 说实在话,他今天倒真的不是不想留下来听课,刚才那一瞬间想跑的举动完全是来自于本能。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本能罢了。 但后来他渐渐明白,他好像是从第一次见面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孟荛了——他能留下来安安心心地学习,并不是因为所谓什么父母的希望肩上的责任,而仅仅只是因为他不想被这个女人看低。 于是等孟荛并不着急地踱步到楼上,看到的就是穿着白色t恤的男孩子安安静静坐在书桌旁等着她的样子。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她见多了穿着白色衬衣白色短袖的样子,多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直男审美。但就是现在,距离不远不近,她竟然就能清晰地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撑在腮帮子上,少年人特有的腕骨突出的白色的手腕,额前有几缕碎发懒懒的垂下来,哦,原来他也是近视眼。 不同于大家都有的黑色粗边眼镜框,他架了一副细细的黑边眼镜。就这么看着她走进来,恍惚间有一种,很专注的感觉。美得像一幅画。 孟荛突然间就有些不自在,她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今天可以开始了?” 白桑点点头,他早就把另一把椅子搬过来放好了。此时搬着自己坐的那把又往边上挪了挪,示意孟荛坐下。 “怎么就想通了?” 白桑哪知道为什么,于是就沉默着翻开书。 不过孟荛以为他这个样子是不想说,因此也就没有深究着一定要个答案,只是道:“哦,上次我有句话想对你说,忘记了。” 白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听到这话竟然有种心突然开始狂跳的错觉。 孟荛:“你说你成绩不怎么好,所以不想出国,可是这样装着装着成绩岂不是更不好?那么您是打算辍学?那么就算你不想学,你爸还是想让你出国……我发现这是个死循环啊。” 白桑:…… 早就知道她嘴里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行了,开始吧。” 孟荛意外见他竟然这么快进入了状态,遂点点头,“好。那还是数学?” “嗯。” “这次能给我说说哪里不太好了吧。” 白桑点点头,把自己状态正常下的月考卷子从面前的档案袋里翻了出来递给她。 孟荛发现,白桑这个孩子真的是个特别细心的孩子。智商应该也不低,还……伴有轻微强迫症。即便是要装差生,自己的卷子练习题也都分门别类归得很整齐。孟荛自愧弗如。 “你说你是何必,既然知道自己中不溜,那不努力往前走走反倒要向后退,啧啧啧。” “……你能废话别这么多么。”他一天都不见得有她来这么一小会儿说的话多。 “好好好,不说了,我看看这个卷子啊——” 孟荛看卷子,白桑就在一边偷偷看她认真的侧脸。他今天故意没把空调开那么大,把窗户开了个小缝,有徐徐微风飘进来。 她上回来的时候头发是扎起来的,今天不知怎么却披着,风吹过来的时候,白桑觉得他可能是闻到了她身上的洗发水味。他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你喷香水么?” 孟荛猝不及防被打断,根本没在意他说的什么,“嗯?什么?” 白桑摇摇头,“我去给你倒杯水。” 孟荛:“好。” 后来,后来再见面的时候白桑却无比怀念,那个时候还能说那么多话的孟荛。 第40章 Chapter40 往事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 白桑有时候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在听讲课,而是在听她讲课而已。可是孟荛这个傻子有的时候虽然也会在间歇休息的时候对着他的脸发呆,但除此之外都表现得再正常不过了。 就像个真正的老师一样。 但白桑知道他自己的想法。 他不是个正常的学生,每当她用力拍他的脑袋觉得他走神不好好学的时候,他不是想着怎么把脑子转回来,而是想着怎样用力握住她细细的手腕,哦,就是用来打他的那只手的手腕,然后用力扳着她的脑袋狠狠堵住这张嘴。 作为一个青春期躁动不蚁的男孩子,他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有什么不正常。所以他放任了这种疯狂。 然而,少年人的眼神再掩饰终究是不能长久隐藏的。成年人做猎人往往是伺机而动,但此时此刻的白桑就还没有这样的定力。 这就决定了他们的师生关系必定会半路夭折。白桑也很清楚这一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后来,他会对孟荛亲口说出那么可怕的话。他原本以为,对着这个女人他只能说出甜言蜜语,而非恶语伤人的利器。 孟荛正在认真看他的演算步骤,却蓦地见他停了笔。 “怎么了?”她问。眼神依然仅仅盯着那双手。 真好看啊,她想。 “看够了?” “没啊。” 等等,他说什么? 孟荛:…… 不打自招说的就是她吧。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对手那么感兴趣。原来你也是?” 孟荛装傻,“啊?你说什么?我没有啊。” “是吗?”他彻底把笔扔到桌子上,“那么,手再好看,有人好看么?” 孟荛惊讶的发现,此时两人的距离有些过近了。 第41章 Chapter41 往事 等她反应过来这小子说了什么话之后,他的脸已经十分清晰的杵在她眼前头了。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打死也不会就那么被美色所惑,仿佛神游天外一般答了一声:“没有。” 没有什么?当然是没有人好看。 白桑露出了这些天来堪称稀有的一个笑容。意味深长道:“孟老师也很好看。” 孟荛:…… 鬼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叫自己老师!她这些天明明都以为自己叫“喂”了! 但就是这句“孟老师”偏偏就挠中了孟荛的不知哪根神经。叫她觉得无比舒畅。 “行了,少贫你的。看不出来你还会说这么多话呢。” 白桑:…… 他只是话少,不是智障好吗。 “孟荛,我有话对你说。” 孟荛心里一跳。“是不是累了啊,我看看,哦时间也不大早了,要不——”“我不累,你听我说完,我……” “咚咚咚。” 孟荛知道这是白桑妈妈,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在这个时候来敲他的门。 她内心深处无比庆幸的同时,浮上了巨大的失落感。 白桑无奈看向门口已经打开门的女人,“妈,什么事。” 孟荛以往从没见过这个女人,她只知道白桑的妈妈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但此刻见到,却感到莫名的压力倍增。 她究竟,在心虚个什么劲儿呢? 申绮玉笑的很和蔼,但孟荛总觉得这个女人笑起来有种绵里藏针的敌意。 她完全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超过三秒。 “没事,妈来给你们端点水果,小孟也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孟荛只能道了声好。 白桑心情一度变得十分焦躁。他刚刚一瞬间一鼓作气的气势现下已去了大半,且,方才明明气氛那么好的。 但也没办法,他妈着实就是他感情上的克星。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脑海里随随便便闪过的一句话,最终一语成谶,成了他和孟荛一生不能磨灭的伤疤。 + “叮”的一声,孟荛手里的叉子不经意间碰到了盘子的边沿。 许知晗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他着实想给白桑来两拳头解解恨。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如果这两个人还有什么复合的可能,他也要在这亲眼看着一一斩断了才能放心。 孟荛没有开口,白桑甚至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在听。 “荛荛,我……” “不管你有什么原因,我的硕士没有读完是事实,我跪在地上求你妈放过我也是事实。” 白桑的声气一时滞住。 许知晗的眉头已经深深皱在了一起。 他无法想象孟荛这样的人跪在地上求人的样子。心里一疼,他突然就很想不合时宜地倾身上前去抱抱她。 哪怕不能是当年的那个孟荛也好。 可孟荛经年累月之后已经筑起了厚厚的外壳,她竟然能够面不改色地对白桑说:“但你既然这么开口了,我也就诚实一点,我确实也比较在意你的原因。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白桑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应不应该说下去。这好像,是他们两个之间唯一的联系了。说完,好像也就该断了。 第42章 Chapter42 往事9 白桑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应不应该说下去。这好像,是他们两个之间唯一的联系了。说完,好像也就该断了。他开始有一点绝望。 但他还是要把该说的话说完。 === 孟荛不是个傻子,自那次白桑的话被莫名其妙打断之后她就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发生了些什么莫名其妙的变化。这是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如果当时她理智尚存又或者,她能预见到自己未来可能会遇到的一切。她就应该当机立断,跑到白老师的面前对他说自己不想再做这个狗屁的家教老师,这有可能会耽误自己的学术研究——给老师留下个急功近利的形象,也总好过最终什么都没有。 可是即便是那样,她就能躲过白久文实则是个假公济私的伪君子这个事实吗。她也不知道。后来想想,即便当年白桑做得没有那么绝对,她可能也还是不会回头。有这样的父母,他本人再好又能怎样。 白桑是个执着的死脑筋,孟荛是知道的。可她竟然还是无所作为的按时按点到了白家的小别墅。 好想狠狠给过去的自己一个耳光啊,毫不夸张,不是假话。 孟荛刚到,白桑就站起来把房间的门关了起来,还顺道朝外张望了几眼。 孟荛:……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被杀人灭口了。 关门这件事一般情况下是坐下好久后,孟荛趁白桑正在思考问题或者做题的时候去做的。 所以她心里很清楚,他有话要说,而且恐怕是要接着上回的来。 她的心突然开始跳的很快。真没出息啊,她想。被一个高三的毛头小子搅和成个二傻子。还不知道在窃喜些什么。 白桑那个情状像是生怕再横生什么枝节,上来就给了一记直锤。 “孟荛,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么?” 虽然早就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可是真正从他嘴里听到这一串词儿的时候,她还是吃了不小的一惊。 她强自镇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桑:“别这么问我,你清楚,你心里不是一点想法也没有的。” 他语气那样笃定,孟荛心虚更甚。“女朋友”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给了她不小的冲击。这三个字本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当中的。 他们两个人之间,本来只该有数学定理和理化公式的。 她深吸一口气,“那又怎么样,我就算对你有什么想法,过了这个暑假,你愉快的出你的国,我还是那个普通的研究生,我们不会有什么别的关系。” 白桑却突然急了。 “为什么不能?你问问你自己,你甘心吗?” 孟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向来不是个轻易对生活服输的人,但那也只是仅限于在与大多数人相似的人生轨迹上沿路而行,她从没给过自己偏离轨道的放纵。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惊讶地发现在嘴边的话一旦说出口一定是利刺遍布。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白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挪到了她的眼前。 少年的眉毛很浓,眼睫毛和眉毛一样颜色很深,颤动的睫毛下面是亮的此刻教孟荛有些害怕的眼睛。 他越凑越近,两个人好像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呼吸。孟荛垂下眼帘。 就在白桑以为自己就要碰到她的时候,孟荛突然猛然一把推开他,兀自后退一步急促呼吸。 “今天下午我状态有些不好,你先自己看看,我,我先回学校了。随后我再给白老师解释。” 第43章 Chapter43 往事10 但白桑显然没打算这么容易放过她。他叹了口气,却动作迅疾地抓住了孟荛的手腕。 孟荛背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放手。” 白桑没有回应。 “你要是不喜欢,大可以直接拒绝我,但你没有。” 言下之意孟荛就是再傻也听得出来。这意思就是说她压根不想拒绝。 “那我现在拒绝你,行了吗?” 白桑还是慢慢地把手松开了,“我不想逼你,荛荛,但你要想清楚。” 要是许知晗在这,一定对这样的回答不屑一顾。什么玩意儿,要是他,那必定得逼着这个女人答应他才行。 然而理所当然的这是个悖论,许知晗怎么会帮着白桑追孟荛。 孟荛一脸惊讶,“你叫我什么?” 白桑只是看着她,这次他不打算回答。 “你究竟明不明白,我们两个有多么不合适?” 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孟荛清楚,白桑看上去什么话也不说,但他骨子里是实打实的倔脾气。 她叹口气,终究还是走了。 那天之后,不知道孟荛怎么和白久文说的,总之过了一个礼拜都没有再见过她。 白桑曾经状似无意地问过一句,得到的回答是她在课题组请了假回了老家。 他心里同样没有底。 可当他再一次见到孟荛的时候,却是这个女人微信把他约出去的。 为什么无论当年还是如今,孟荛都表现得那么洒脱。即便是在他母亲面前跪下,为的也不是他。 他就是一个,她可以随随便便舍弃的人啊。 但无法想象的是,当年他在市中心公园再一次见到孟荛的时候,心里究竟有多么高兴。 孟荛笑的比他后来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好看,她什么也没做,就只是上前来牵起他的手,他就觉得要飞起来了。 他一生从未那样开心过。 + 想想当年孟荛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只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现在,就敢把自己计划多年未曾脱轨的将来交付出去。 她回去沉思了一个礼拜,最终决定要为了两个人勇敢一回。 哈,想想少年人的勇气,还真是用的草率啊。 她算是个什么人呢,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的勇气,何必还要费尽心思鼓起来。 许知晗看她要再去够桌角的红酒瓶,赶忙利用距离优势牢牢按住。孟荛看见了,疑惑转头望他。 “不能喝了,第四回了。” 孟荛此刻正一身戾气无处发泄,“关你什么事?” 许知晗也不生气,“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孟荛:…… 白桑已经懒得吐槽这两个人的演技了。但他知道他们的关系不简单。 “荛荛别喝了,对胃也不好。” 许知晗心里轻嗤一声,他以为知道孟荛胃不好就算他赢了吗。 “除非你让我今晚送你回家。”许知晗说。 孟荛已经开始有些迷糊,但还是勉力听懂了许知晗话里的意思。 这里只有两个男人,她喝醉了毋庸置疑有个人是要送她回去的。而这条岔路,她只能往回返而不能任选其一。 第44章 Chapter44 片刻 孟荛看了许知晗一眼,还是打消了要再去碰酒的念头。何况在这样的场合下,一直闷声喝酒算怎么回事,在前男友和新欢(?)眼皮子底下黯然伤神么。 可去他娘的吧。 她定了定神,站起来道,“我去趟洗手间。” 许知晗看她状态已经有些不对,“我跟你一起去。” 孟荛:“你是我妈吗?女厕所你怎么跟我一起去。” 许知晗也不理她,只是在一边虚虚地扶着她的肩膀,并不握实了。 这个动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给了孟荛安全感。 白桑看了两眼,心里针扎一样的难受,但他也不敢上前阻止。 许知晗陪着孟荛一路走到洗手间,看着她一遍遍捧起水来往脸上泼,眉头越皱越深。 “别泼了。”他还是没忍住上前把她拉起来。 孟荛没有任何防备地被他拉了一个趔趄。本来就浑身长刺的当口更是变本加厉火气上涌起来。 “许知晗,你算哪根葱啊你管我?说真的我现在没心情陪你玩,你走吧。” 许知晗抿了抿嘴角,还是没忍住,“你觉得我是在玩?” “你不是吗?哦,不管你是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你该上场的部分已经演完了,成吗?我现在这个状态,你装的再像一点我明天也许也不记得。” 许知晗心里涌起莫名的难过,可他知道她说的没有错。 他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孟荛身边的。 但他还没卑鄙到要在一个失意至此的人面前演戏装好人的程度。这原本已经超出他的业务范畴了。可他都没办法说服自己,孟荛就更不能。 他告诉自己冷静,不能和这种状态下的孟荛动气。 “你现在情绪不对,我不和你理论,现在,你这么糟践自己,是觉得还要被外面那个人渣虐到把自己搞感冒一回才爽快?” 孟荛是一向知道许知晗牙尖嘴利的,损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但她在此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些话会怼到自己头上来。 虽然她再迷糊也清楚这句话里字字都是为了她好。 她心里的不痛快,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纾解。 许知晗看着她呆呆望着镜子的样子,轻声说,“我们出去好吗?你不想听他说当年,咱们就不听那狗屁的当年了,行不行?” 孟荛却攥紧了那把刀一定要往自己身上戳。“不行,我一定要听听他怎么说。” 许知晗叹口气,“行,那你想喝酒就喝,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许知晗站的立场问题,总之就是孟荛方才在饭桌上还犹疑不定的问题,这会儿许知晗又说了一遍,她反倒莫名其妙地就信了。 她究竟长没长记性。 她看向洗手间柔和灯光下也显得眉目柔和的许知晗的脸。觉得他现在的样子真是从没见过的温柔。可温柔都是会骗人的。她想。 但她也无暇顾及这些了,本能的惰性要她选择相信这个人,她只好从了本心了。 这个男人是祸水,要她沉溺这片刻也好。 第45章 Chapter45 塌陷 感情的事,想藏是很难的。 白桑少年时已经很会掩藏了,但也仅限于正常情绪范围之内。类似于对心上人到来这种明显不同的情绪,身为他的母亲其实是很容易感觉的出来的。 更何况申绮玉原本就对孟荛多有戒备。她其实一直对白久文找了个小姑娘来给儿子做家教颇有微词。等见了面之后一看这个长相,心里更多了几分不满意。 孟荛几年前还在上学的时候并不怎么操心打扮,但她长得比较招人,即便带着眼镜也遮不住她的桃花眼。申绮玉想想自己那个榆木一样的傻儿子,虽然这么多年没见有什么早恋的倾向,但谁让她是当妈的呢。 白桑和孟荛就在毫无戒备心的情况下被“捉奸”了。 那原本该是一个宁静又美好的下午。孟荛把上半节课的最后一道题讲完,示意白桑可以休息了的时候,白桑突然将笔撂下,突然凑近她,对着她的嘴吻了下去。 初尝滋味的少年,情感好像卸了闸的洪水一般,一旦露出一个小的口子,就会一发不可收拾的泄出来。如果不是有人近在咫尺地喊了一声“白桑”,这个吻该是个十分绵长而又温柔的吻,才对。 白桑猛地直起身,孟荛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慌张无措的时刻。 他声音艰涩,“妈。” 原本应该在公司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一身正装,满面寒霜地站在他的房间门口。 申绮玉没有搭白桑的话,而是二话不说就上前甩了孟荛一记响亮的耳光。把方才还意识不清醒的两个小年轻一瞬间打回了现实。 白桑反应过来后第一反应就是挡在她面前,“妈,跟她没有关系,是我强迫她的,” 想想那个时候的白桑还真是天真,哪怕装的再成熟,终究还是跟成熟失之交臂了。 他的那位端庄优雅的母亲,根本不在乎究竟谁是主动谁是被动,她只在乎白桑确实是和一个比他大了不少的女人搅和到一起了。哦,不仅家境不般配,还是早恋。 “我早就该想到的,你怎么最近补课补得这样勤快,呵,你叫什么来着?孟荛是吧,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 这家西餐厅的人一晚上都很少,现在好像莫名迎来了高峰期,一直不断地有人从他们位子旁的过道经过,不知道是奔着结账还是用餐的方向。孟荛从卫生间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外侧,她也没有留意来来往往的这些人。 “所以呢?是什么理由让你那么做的,我逼你的吗?”孟荛抿了一口红酒,轻声开口问。 “你没有逼我,但你放弃我了。” 孟荛猛地抬头看他,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停不下来。“是谁领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到我面前来说叫我滚的,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 …… 那天之后,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懊悔为什么在家里也不知道掩饰,孟荛就猝不及防收到了学校的通知,指控她上学期和导师一起做的那个项目,其中一些数据的来源不明,怀疑是她自己杜撰的数据。 她没来得及想为什么白久文可以从这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但问题在于,那一块的数据根本就不是自己负责收集的,而是直接从导师手里拿到的。 且这个项目的参与人除她之外,还有白久文带的其他好几个研究生,但自她收到这个莫名的指控之后三天,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作证。 他们本该都是知情的。 第46章 Chapter46 故事 孟荛从小虽说家境并不富裕,但也可以算得上是富足了,如今活到这个年纪,才终于初尝了人情冷暖的滋味。 苦难使人成长,可这样的事到底算不算的上是苦难,她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她只清楚记得,白桑枉顾他母亲的警告,再一次跑来找她的第二天,她就成功地收到了退学申请,外加邮箱里一份自己父母的详细工作地点和工作经历介绍。 退学申请还是说客气了,学校的意思是要她单方面申请退学,但实际上,这就是学校要她退学的意思。 短短几天之内遭此变故,她从未觉得人生在此之前能灰暗到这个地步。 学术造假这个问题的性质一向就很严重,孟荛很清楚自己会面临什么处境。但她以为,只要自己不主动去找白桑,那他们就有可能放过自己。 可事实原来不是这样的。 白桑只是听说了她的事,来学校找机会想见一面说几句话,她就毫不客气地被罪加一等。 她觉得自己可能完了。 走投无路之时,她想,在这个城市唯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白桑了。 可见了面之后他身边多了一个浑身上下都是奢侈品牌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长得很漂亮,她不得不承认,也要比自己有气质的多。但白桑以前是怎么说的?他说他从来没喜欢过别人。 现在,也是他自己说的,“你比我大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一直喜欢你,既然我父母不同意,那就算了吧。” 算了吧。 孟荛记得,当时她还不死心地多问了一句,“我这样你叫我去哪?” 他说,“你……有多远滚多远吧。” 好吧。 她从来不知道白桑说话还能这么难听。不是以前那种一个高中生对待叛逆时期遇到的对自己的成熟产生质疑的人的驳斥。而是,就好像她被全世界舍弃了之后,他也当她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她回答说:“好。” 她不是不敢回家,只是因为这种事灰溜溜地回家,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苦心栽培自己的父母。 她害怕看到他们心痛的眼神。所以迄今为止他们都不知道女儿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再也没回过家了。 在那之后不久,她就遇到了许谦——她命中的贵人。 + 白桑灌了一杯酒,道:“这些年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孟荛笑,“你讲的什么故事,难不成还有个双胞胎替你留学不成?哦,那倒也是好事,不如我去找他玩两天——” “孟荛!” 她语气里的轻佻和无所谓的态度深深刺激到了白桑,他根本不想听她是怎么说出这些糟践自己的话来的。 孟荛摊摊手,无所谓地一笑。 “所以呢?你是想告诉我其实你是在乎我的,你只是想转移一下你妈的注意力,就故意装作讨厌我,然后去和你那个什么狗屁的青梅竹马在一起?其实还在暗地里偷偷关注我?” 白桑不答话了,但他眼底的神情分明表示,他要讲到的故事应该和孟荛猜测的版本差不多。 孟荛看了他两眼,“呵,就这点修行,也好意思说是我抛弃你的?您能不能要点脸?” 第47章 Chapter47 痛快 “白桑,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你以为我还是有情饮水饱的小女孩么?哦,六年前我也不是,现在就更不是了。但是,我能不能说一句,在我变得更惨之前,麻烦你滚远一点行吗?我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样子,我靠个本科学历在这个地方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懂吗?”孟荛语气并不激动,她反而觉得自己很平静。 到了这一步,也没必要维持什么所谓的脸皮了,她太害怕再一次被打破勉强还算平静的生活。 所以这次她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回去,感觉还蛮过瘾的。 说完这句话,她自以为很优雅地擦了擦嘴,不知道对谁说了一句,“走了。”而后就极其自然地站起身来。 “感谢白先生的晚餐,我不想再见到你母亲那张脸了,真的。”说罢提起包转身就走,临走前给了许知晗一个眼神。 许知晗:…… 他会意,也跟着站起来走了。 白桑的手在桌布下握的死紧。 他怎么会允许六年以前的事再发生一遍,他已经,和六年前不同了啊。 他足够强大了,能保护她了,但她却不在原地等着了。 === 出来餐厅的门,许知晗一直在打量孟荛,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和上次在医院一样突然崩溃大哭。 这次有前提了,他已经时刻准备好献出自己的肩膀。 孟荛:“你不用看我,我现在好的很。”她面无表情开口。 许知晗看了一眼她红红的脸和迷茫的眼神。 许知晗:…… 你确定吗。 “我有个提议。”他突然道。 孟荛空洞的眼神终于好不容易聚焦了,她转过头来看他,“什么?” “不如我们假戏真做好了。” 孟荛:…… 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哪门子的假戏真做?”她明知故问。 许知晗摊手,“你懂我的意思。” “别了吧。”她脸皱成一团。 这次许知晗的脸也皱了,“为什么?” 孟荛心想你比里面那个强多少吗。 “谁知道你妈会不会让我在地球上都待不下去。”她半真半假地说。 说实在话她一直以来不是没有感觉,但她觉得以许知晗的本事,如果能在暧昧阶段凭个人魅力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会选择和自己这样的老女人真的混在一起的。 许知晗道“这点你可以放心。” 孟荛疑惑看他。 “我妈早死了。” 孟荛:…… 她实在不是很理解这样云淡风轻说出自己母亲过世的人是什么物种。 “对不起,我无意冒犯。”孟荛回神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没关系,”他相当无所谓地扬了扬眉,“过去太久了,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孟荛突然转头很认真地看了他两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还是今天的自己格外敏感,她觉得许知晗在说起自己的母亲时,头一回流露出了毫不设防的情绪。 “所以呢?你的答案。” 孟荛叹了口气,“你究竟怎么想的,在我刚刚和前男友正面刚过之后?来问我要不要你?” 许知晗:“所以你要吗?” 孟荛:…… 重点是这个吗? “不。”她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样对你不公平。”她说。 “我不在乎,”许知晗撩了撩额前的几率碎发,“就算我趁虚而入好了。” 孟荛无奈,“你年龄太小了。”比白桑还要小。 说到这个许知晗终于有话说了。“当初他高三,你都能和他搞,我现在大三了,为什么就不能和我也搞一搞?” 孟荛:……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动词用的很奇怪呢。 第48章 Chapter48 本能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孟荛有些无奈地问。 许知晗疑惑看她。 算了,和神经病有什么好理论的。 她摇了摇头,“你开车了吗?”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孟荛抿了抿唇。 她一向不爱逃避问题,但她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接近自己的目的不会单纯。 “因为你现在比他高三那时候要危险。”孟荛语气异常认真。 他轻笑一声,“这怎么说。” 孟荛:“你我心知肚明,就不必说的太清楚了吧。” 许知晗眯了眯眼。 尽管不想承认,但她说的是事实。 “我真的不明白,我是对你一见钟情的。” 孟荛:…… 要点脸吧。 “行吧,你爱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的,随便你咯。” 她想了想,这个点应该没有地铁了,于是打算散步回公司楼下开自己的小破虫。 “我送你吧。”并不明亮的路灯照耀下,她听到他这样说。 于是……有顺风车可搭,为什么要拒绝。 “好。” 不远处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路过的时候即便脚步很快,也还是不可避免地把视线放在许知晗身上。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个随时随地在散发魅力的家伙。 可能由于今天场合的限制,他没再穿牛仔裤t恤那种万年不变的老搭配,合身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有一种介于成熟与野性之间的美。 小狼狗这种形容,是真实存在的啊。 夜风微凉,他把西装随意搭在臂弯,此刻他就随意地把衬衫解开两颗扣子,漏出肤色偏白的锁骨……孟荛觉得自己是真有点醉了。 许知晗突然凑近了她。直直望进她的眼睛。 孟荛偷看地光明正大,就这么被抓了现行。 接着……许知晗就把自己的西装搭在她的肩上。 孟荛:…… “……大夏天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捂痱子么。 许知晗道:“你体会一下这个灼热的温度。” 孟荛:“啊,体会到了,然后呢?” “我现在心里就这个温度。” 孟荛:…… 哦。 两人终于慢慢踱到了许知晗的粉色超跑前。 孟荛:……突然有点想自己回家了呢。 “你为什么会在白桑的公司?”上车以后,孟荛终于想起了这件被她忽略已久的事。总不能还是为了她吧。 许知晗笑笑。 最终目的还是她,但……也可以说不是她吧。 “只是找朋友介绍实习,凑巧而已。” 虽然他也很不想看见白桑的那张脸,但看着他在孟荛面前不停地吃闭门羹,还是蛮有快感的。 许知晗动作自然地凑过来为孟荛系好安全带。孟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没看到任何旖旎的情绪在里头。 许知晗笑着道:“你要再这么看我我真的忍不住了。”他说的是实话。 孟荛歪头看看他不显山露水的面部表情,对这句话的可信度深表怀疑。 “哎,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许知晗:“什么?”一边回应着一边发动了车子。 “你……是进修过什么面部表情管理课么?” 许知晗:…… 她哪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笑:“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表情从来就没有破绽啊。 孟荛:“因为你看起来很会笑。” 许知晗无所谓地扬扬眉,“假笑得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他竟然毫不避讳在她面前说出假笑两个字。 “孟荛,下个星期,我还能约你出来吃饭吗?” 孟荛心里一滞。 任何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最聪明的做法应该是理智的拒绝他,然后尽量少往来才是。 许知晗似是等的有些不耐烦,已经又一次开口“好不——” “好。”嘴边的冲动已经彻底脱离了趋利避害本能的控制,向着无法预知的深渊奔去。 她是怎么回事。 第49章 Chapter49 勾引 也许是因为今天晚上刚刚见了白桑的关系,她觉得自己的心理防线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因此哪怕是一点点温柔,她也卑鄙地想要不计后果地拥有。 管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孟荛拢了拢自己耳朵边上的碎发,开口道:“真是不应该,每次恰好碰到你的时候总叫你看见我不正常的一面。” 她果然还是没有成熟多少,比以前。一丁点儿沉不住气。 许知晗眯了眯眼,是吗?那才是不正常的时候吗。会因为白桑崩溃,失去脸面,放声大哭,失态于人前的那个,才不是真正的你吗。 他倒宁可真相是这个样子的。 可他知道并不是的。 真相是,这个女人,把界限划得比南北半球的分界还要醒目。他跨不进去,她也不会想要出来。 正如此刻坐在他的车里谈笑风生,他也觉得他们之间隔了有一个星际那么远。 “没关系,你什么样子我不喜欢呢。” 他尾音上挑,甚至还狡猾地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用他那醒目的丹凤眼邪气十足地瞟了她一眼。 孟荛看呆了。 这样的眼睛,一般情况下如果长在男生的脸上,是很容易显得女气的。因为这样眼睛的主人,举手投足之间一个眼神都尽是媚态,很容易让被看着的人有自己正被深情凝望的错觉。 正如此刻这般。 但许知晗那张脸不知是怎么长的,和女气二字半点不沾边,别人看了只会觉得好看,但说不出娘炮这样的形容。 啧啧啧。 孟荛愣神片刻,掩饰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手机一脸高深莫测地看起了天气预报。 许知晗轻笑一声,“姐姐,撩过我之后就这么对我?我没有手机好看么。” 孟荛:…… 睁眼说什么瞎话,到底谁撩谁。 “我什么时候——”“在我这就算撩过了。” 孟荛也笑了一声,喝过酒之后微红的眼角为她的桃花眼添了几分浓重的诱惑,许知晗就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你知不知道,你这双眼睛——” 孟荛坐直身子做洗耳恭听状。 “——偷看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孟荛:…… === 各大中小学校渐次放了假,城市的商场里比平时的工作日热闹了两倍不止。 现在的商场都很会做亲子概念,只要愿意花钱,多的是可以在父母逛街的时候寄存孩子的地方。 孟荛看着不远处一个在掺沙子的小男孩,静静地盯了人家好久。 那小朋友生的很漂亮,穿了一件蓝色的t恤,下面是水洗色的牛仔裤,甚至还十分走心的挽了边。 这身装束很眼熟,有点像……许知晗一贯的风格。 突然有一只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要不是知道你确实还有几个钱,我都要以为你是什么伪装高明的人贩子了。” 孟荛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 萧缀把手提包往桌上一撂。“为什么不直接约饭啊,你在星巴克有股吗?大中午的给人家创什么收。” “你问我?”孟荛把点好的星冰乐推到她面前,“要不是你电话里听着都快要抑郁了,我连午饭都不打算出来吃的。”食堂多便宜。 萧缀叹了口气。 第50章 Chapter50 剖心 要说起来萧缀和颜舜这两个人,孟荛觉得真是够呛能最后团在一起的。萧缀那个神经病一样的性格,刨去朋友的身份不谈,孟荛十足担心睡在她旁边的男人半夜都得拽着她的衣角。 以防她一时兴起跑出去乱搞。平心而论,要萧缀是个男的,那……她也是有多远躲多远。 可是眼下萧缀这么个粉也遮不住疲惫的形容,还真是有点教孟荛摸不着头脑。 这还是那个谈笑间美男灰飞烟灭的萧大小姐吗。 虽然孟荛一直知道她对颜舜肯定不只是她心里以为的那样玩玩而已,但这个神色颓靡的女人是谁啊,太可怕了吧。 “你别看了,我今天妆五分钟化的,凑活着用吧。” 孟荛:…… “缀啊,受什么刺激了这是?” 萧缀双手蒙住脸,开始一点点讲这几天发生的事。 要说这h市也并不十分大,颜家发生什么事,转天就能经由各二代微信群传到萧缀耳朵里。 偏生颜舜的事一般情况下萧缀都是直接从颜舜嘴里知道的——在那天爬山之前。 颜舜也真是够硬气的,看起来那么个文文弱弱的人,书生一样的,竟然就敢跑到父母,哦不止父母,还有他们家老爷子面前,家宴上,众目睽睽之下,说自己不要和萧缀结婚了。还说萧缀怀孕了,但他不想要,请他妈妈出面和萧家协商一下,让萧缀把孩子打掉。 颜家老小只觉半辈子的脸面都要给他丢尽了。当天晚上就被颜家爷爷打到住院。 孟荛:…… 真是条汉子。 萧缀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他怎么这么傻啊,我是不太想结婚,但他话也不能这么说啊,这不上赶着找打吗?” 孟荛眼睛眯了眯,是上赶着找打,而且不是这一顿打,萧家还得再来一回。 但到底是谁更傻呢。 颜舜确实是个能豁的出去的。挨着一顿打,换个…… “荛荛,我有点想去看看他。” 孟荛抬头看看她,发现她眼睛有些红,眼皮还有些不是特别明显的浮肿,能看出是之前已经哭过了。 ……现在又有要哭出来的趋势。 孟荛叹口气,这真是被玩的团团转都还给人数钱。 “想去就去吧。”她也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她只希望萧缀的感情,最起码能比自己顺点吧。 毕竟她遇到的,是这么爱她,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的颜舜。 “可他们家人说……颜舜亲口说不要我去看,除非我把孩子打了,给他看医院的证明。” 孟荛:…… 可以,是条汉子x2。 这把置之死地而后生玩的可真是厉害。 孟荛看着萧缀的样子也有点心疼,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万一他其实是演戏呢?” 萧缀有点急:“他演给谁看啊,我么?不可能的,他知道我又不会心疼他,再说就那个伤的样子,有朋友去探病拍照片给我了,那怎么做得了假。” 孟荛:…… 她没有说伤是假的啊孩子。 这是已经被吃的死死的了。 他确实知道,但不是知道你不会心疼啊你个傻子。 孟荛叹了口气,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咖啡杯,“走吧宝贝儿,想吃什么速战速决,我还得上班呢”。 算了,各人有各命,萧缀这就是作的。 要有人像颜舜一样剖开真心给她看,她也会动摇的。哪怕知道他是在骗她呢。 萧缀:“不行,你自己吃吧,我得去医院。”说完站起身来就匆匆提着包往门口走。连桌上喝了两口的她最喜欢的口味的星冰乐也不管了。 孟荛:…… 这可真是鸽的一手好朋友。她今天出来是为了什么呢? 给颜舜那不要脸的缝嫁衣么。 呵。 第51章 Chapter51 妥协 萧缀匆匆赶到医院。 她倒是不愁找到病房号,毕竟也不是她头一个来探病的。 颜舜的姐姐萧缀只见过一面,但现在就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听见有高跟鞋的声音在自己面前停下,才勉强把头抬起来。 萧缀发现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晨姐。”萧缀开口就发现自己嗓音艰涩得很。 颜晨朝她点点头,站了起来。印象中颜晨应当是个十分倨傲的女人,但可能是由于颜舜在此之前说的那些混账话,她此刻面对女方本人,真是很有些挂不住面子。 一米七多的个子,她平日气焰从没这么低过。 “萧小姐,颜舜他……” “他没有对不起我,晨姐,我说真的,你相信我。”萧缀一句话说的很急,她生怕大家都不相信她的话。 真正做了错事的人是她啊。 颜舜这个傻子。 但颜晨只以为是这个女孩子喜欢自己弟弟喜欢到失去自我了,即便被辜负也能毫无芥蒂地说出这种话。 “晨姐,我能……” “不是我不让你去看,我实在是……”不忍心你去。 萧缀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语。可她根本就没有打算真的把孩子打掉啊。虽然她是犹豫过究竟要不要生下来。可是当颜舜强迫她作出另一种决定的时候,她才突然发现她是舍不得的。 她甚至在那一刻幻想了一个小号的颜舜站在自己面前哭。她怎么能那么残忍。 可颜舜为了成全她这颗不怎么安分也不怎么清醒的心,甚至连台阶都给她铺好了。她只需要毫无顾忌地走下去,甚至家里那边也不用担心,挨打受骂都是他来。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即将涌出来的泪意,开口道:“晨姐,现在里面有人吗?” 颜晨点点头,“我妈刚进去,她给小舜送饭来的。”说着上前一步打开门,示意萧缀进去。 萧缀惊觉这一刻自己的心竟然比初见颜舜那一瞬间的惊艳是跳动得还要快。 她腿好像有些抖,但不知道为什么。 进个门这么简单的动作,她好像突然之间就变得不熟练了起来。 颜舜原本正在喝汤,听到动静下意识朝外看了一眼。 看到了一脸莫名情绪的萧缀。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但他这人脸上惯没有什么表情,因此在他妈妈和姐姐眼里,这就是负心渣男的冷漠眼神。 她们虽然心疼这个傻孩子被打成这个狗样子,但一见到事主亲自来,难免还是愧疚更多。 正拿着勺子喂饭的颜夫人都觉得脸上突然烧起来了。 萧缀开口道:“阿姨,我能跟他单独谈谈么。”她的手指把皮包链子上的水钻握的很紧,硌得手指内侧生疼。但她看到颜舜两只手上都缠着绷带,心里疼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原来她早已经这么在乎这个人了。 她清了清嗓子,在没得到答案以前又一次开口,“阿姨,晨姐,我能和他单独待会儿吗?” 原本颜夫人就是觉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下看她态度这么坚决只能妥协。 她太害怕她儿子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了。这可是准儿媳妇。她下意识盯着萧缀肚子看了两眼。 哎,也不知道这个孙子有没有幸降生到颜家呢。 两个人出去之后,病房里还剩下两个人。 颜舜等了好久不见这个女人主动开口,苦笑一声道,“你还来干什么?” 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萧缀却在心里给他补上了后半句。 第52章 Chapter52 机锋 萧缀看着他缠满绷带的上半身,心里难受的无以复加。 颜舜也不说话了。 vip病房的配置还是很可以的,有里外两个隔间,此刻萧缀就站在两个隔间的隔断处,不知道怎么往前进一步,也没办法退回去。 床头有不知道谁送的花,一捧满天星,看的萧缀心里有些发堵。 但这并不是吃醋的好时机。 她在心里把滚烫的一锅开水放凉了,才敢说服自己走上前去。 虚虚放在他的手上——不知道为什么手上也有绷带。这个傻子,是没挨过打吗,怎么还敢上手去挡呢。得有多疼啊。 “疼么?”这双手曾经在很多个日夜的昏黄光线下,轻轻捧着她的脸,或握着她的腰肢,温柔地安抚她。 然后,它的主人会或温柔或急促的在她耳朵边上叫她的名字。然后逼着她说喜欢。 喜欢吗?喜欢。 可那个时候,他究竟想问的是喜欢什么呢。 “刚开始有点,现在……习惯了。”他很是无所谓地开口。 “……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只是,”他抬起胳膊来,看样子好像很想抬手盖住眼睛,萧缀反应过来,“是太晃了么,我去把窗帘拉上。” 颜舜很是费力地摆了摆手,“你只是不爱我而已。” 这句话不是什么新词,甚至以往她并不是没再别的人那里听到过。 小说里,电视剧里,甚至是来来往往的那些前任过客,都说过这样的话。 可她发现她做不到以往那样无动于衷了。 她不管眼泪突然发动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拼命摇着头,“对不起,咱们结婚好不好,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要为了我去干这些傻事啊啊你个傻子。”说着不顾形象地把手里的包往旁边一撂,在床边摆着陪床的凳子上坐下就开始哭。 颜舜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成功了,可看见她这么难受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但他还有一件事必须要说清楚。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有话要问你。” 萧缀猛吸了两口气,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洁白的病床被子上自己留下的各色化妆品印子。 颜舜:…… 可想而知她的脸上有多惨烈了。 “萧缀,我只有一个问题。” 她索性从旁边的柜子上抽了张纸,胡乱抹了把脸之后道,“你问。” “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萧缀怔住了。 “你……你不想结吗?” “这不是重点,”他费力地自己坐起来,又往身后支了个靠垫,阻止了眼前的人要过来帮忙的冲动,“你以前遇到的那些人呢,为什么不跟他们结婚。” 萧缀也不是个傻子,话到这份上了,再矫情下去就不像话了。她叹口气,“我看上你了,成不成?”这个傻子真的是执着。 颜舜会心一笑。 +++ 同一家医院,另一个科室的住院部。 “向叔,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可许谦最近的动作搞的也不小,他目的何在用不着我多说吧,您是元老,知道的东西该比我多的多。” 病床上的人正慢条斯理地剥香蕉,闻言嗤笑一声,“呵,我看你知道的也不少。” 同是vip病房,同样是两个人,这边厢话语之间机锋相斗,毫无温情可言。 “晚辈哪敢居上。”沙发上懒懒坐着个穿着白衬衣黑色合身西裤的年轻人。 他脸上依旧带着往日的玩世不恭,但却消了一身的随意,竟然也在不受强迫的情况下甘愿把自己装进商务套装里面。 正是许知晗。 第53章 Chapter53 时候 许知晗站起身。他的白衬衣并没有整整齐齐塞在裤子里面,而是颇为不羁地散在外面,看的向达狠狠地皱眉。 许知晗注意到他在看哪里,低头瞟了自己的腰一眼,颇不在意顺了顺衬衣边上的褶皱。而后笑的一脸灿烂,“向叔,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言尽于此,您应该很明白现在的局势。” 向达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脸上仔细看的话尚有些未脱去的稚气,换身衣服站在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学生。可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个看上去还是个孩子的人,几分钟之前竟循循善诱说着一番怎样伙同自己老子的创业伙伴一起搞死老子的话呢。 这个孩子太可怕了,他其实很想问一句,你手里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值得我倒戈。 但他没有。 他其实可以猜到,许知晗敢拿现在公司的名誉和股权做文章,那势必几年以前的事情是瞒不了多久的,或者说,他已经调查了个底儿掉呢? 他向达不敢深想,更不敢单刀直入地问。那他将会失去很多谈判的有利条件。他这段日子已经有了即将作为许谦的弃子被扔掉的预感。不得不说,许知晗开出的条件是很诱人的。他似乎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长辈就是长辈,得教这个毛头小子知道知道自己究竟几斤几两。 许知晗看着他眼里风波瞬息万变,心里却在冷笑。 利益是永远不变的主题,对这群商人而言,因此就算马上被自己的伙伴一脚蹬开,这个人也不见有多少意外和伤怀。 常年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习性都和家养的不同。 来他面前卖长辈的面子,想什么呢? 许谦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 === 一连好几天整个公司的财务系统大换血,业务部门也一样的加班加点。 谦达好久没加入过这种整体高强度加班的模式了。 孟荛倒很习惯了,财务部门总是三五不时加班,适应起来毫无压力。 忙起来的好处就是不会胡思乱想——广大网友诚不期我。 但白桑这个人好像一贯沉醉于自我感动,那天晚上的话他也不知听进去多少,总之软件交接过程中还是三五不时见他这个老总跑过来,倒不多见和她搭话。 但每次孟荛回神的时候总能发现他在不远的地方注视她, ——像背后灵一样的。 她晃晃脑袋,到茶水间草草掰了一块陈普洱茶饼到杯子里——不知道萧缀打哪顺过来的,说是自己不爱喝,孟荛就接了这个盘。 她受不了咖啡,那玩意儿喝一杯上午不见得有多精神,但晚上能让人整宿睡不着。所以后来就不敢再喝。 就像有些人也就只适合尝尝味儿罢了,喝一整杯是要耗人生命的。 倒是不常见许知晗过来,也就偶尔微信上还是不是贫两句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她也不好去问白桑这人是不是天天按时上班。 后来反应一下,他上不上班又关自己什么事呢。 两个人的关系倒像是找不准具体形容词了。 那天许知晗说了那样的话,按道理就算是开启了暧昧对象的属性,也该有些详细的表示才对,但就是紧紧寥寥几句聊天记录。 孟荛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有些婊了。 明明知道不可能和这个小男孩有什么实质性关系,却还一天天盼着人家和自己联系。 图的什么呢?好像是时候应该找个人谈两天恋爱了。 第54章 Chapter54 坦诚 许知晗走出病房,把额前的碎发随意地往后一撂。 好像沾了汗,有那么一点湿。他无所谓地拨了拨。可能还是有点紧张的,面对这些老狐狸。 他撇嘴笑笑。已经错过午饭的点了,他好像还连早饭都没吃呢。 走廊窗边的阳光刺眼的很。他抬手挡了挡,再放下的时候眼前经过一个妆面完全惨不忍睹的女人。 许知晗:…… 好像还有一点眼熟? 想了想,他还是叫住了人。 “……萧缀姐。” 萧缀反应过来,表情立马变得凶狠,“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叫我就是萧缀姐叫孟荛就是孟荛?” 许知晗:…… 不得不说,顶着这张脸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恐怖。 颜舜能爱下去也是个人才。 许知晗笑笑,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吃过饭了吗?”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萧缀突然反应过来之后大叫了一声“哎呀!” 许知晗:…… “……怎么?” “我忘记孟荛了。” 许知晗:“这什么意思?” “我着急赶来医院把……把孟荛落在星巴克了。” 许知晗:…… 这也是能落下的。 他顿了顿,“我去找她。”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一点半多了,她应该已经自己吃过了。 但还是把电话拨了出去,这个点,还不到公司午休时间结束。 孟荛接起电话来,试探地问了一句,“许知晗?” 许知晗脸上的表情立马不一样了,连眼角都在诉说着开心——据萧缀总结。 “是我,你吃过饭了吗?” 孟荛有些懵,她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看了看时间,“你……你这晚饭是不是约的早了点?” “……你午饭吃过了么?” 孟荛下意识想说吃过了,可话到了嘴边,还是拐了个弯儿:“没吃在星巴克喝了杯饮料,不太饿了,就先回了公司。” 她觉得自己像在撒娇。 许知晗觉得她真是预料之外地不心疼自己。 他叹了口气,“介不介意下午迟到一会儿?” “……啊?” “不介意的话就十分钟以后下楼,我带你去吃。” “不是,都这个点了,咱们要不——”“不要。” 孟荛:…… 行吧。 反正她一贯也不知道怎么拒绝这个人。 === 许知晗到的时候,孟荛已经等在公司大门口了。 “对不起,有点堵车,等着急了么?”他今天的语气突然温柔得有点可怕。 孟荛觉得又和上次见面大不一样。 这小狼狗技术愈发精进了。哦,不是那个技术。 其实她早过了饿的钟点儿了,现在肚子里完全是虚假的饱腹感。但是他莫名这么当一回事的专门赶过来就为了一顿饭,还是让孟荛心里有了不一般的感受。 许知晗倒很坦诚,“我在医院碰到萧缀姐姐了。” 孟荛突然就觉得,他还是叫人姐姐的时候看起来比较乖。 不仔细品品,完全就是乖的可以的奶狗一只。但她知道其实不是的。 “怎么去医院了?”说完她就有点后悔,这不是她现在该问的问题。 但她几乎是本能地把面前这个男孩从上到下扫了个遍,没看到有明显的外伤。 “我没什么事。”他笑的还是很好看。 许知晗任凭她看,隔了好久也没接刚才那个话茬,孟荛想,可能真的是自己已经开始有些越界了。 上了副驾系上安全带之后,他突然说:“去看望一下我未来的战友。” 这句话来的没有任何前提,但孟荛知道这是对刚才那个问题的回答。 他不想骗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和盘托出。打哑谜是个不错的选择,话不说尽他就不算对她讲了假话。 第55章 Chapter55 顾此 “下周有个聚会,你能做我的伴吗?” 孟荛正低头神游。 “什么聚会?”翻出手机的备忘录来,她开始查看下周有什么要紧的事。 竟然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 许知晗心里偷偷笑,但还是说:“放心,你就算不和我一起去,也是一定要去的。” 孟荛:? 她皱眉看向他。 这是打的什么哑谜。虽然目前还算比较相信他,但是却愈发有种被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感觉。 谦达最近在新接触一个招标,目测未来的一周之内将会是猝死高发期的忙碌状态,她还真不能保证和小男孩儿一起出席什么聚会是能被放在top1的要紧事。 而且浸淫权贵圈多年,她早就知道他们富二代玩的很开。 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促使她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看他。 许知晗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以为还在琢磨这究竟是个什么聚会。没想到一路到饭店她都没再主动开过口。 许知晗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漠搞得有点心慌。关键是好像还是从他说了聚会的事之后开始的。 他是有点事要干,但并不应该对他们两个的关系产生什么影响啊。她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 点菜的时候孟荛也一直在看手机,许知晗被她的神情搅得有些心烦意乱。 他不由分说地从她的掌心抽走了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因为吃惊而微微睁大的桃花眼。 她真是长得好看。 “怎么了么?”她轻声问,却下意识低下了头,假意在查看自己的裙摆。 “你问我怎么了?该我问你吧。” 他嘴角眉梢还带着笑意,但孟荛却分明觉得他并没在笑。 “我怎么了?”颇有些心虚。可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要心虚。乱搞乱玩的又不是她。可她是不是有些上赶着要干点什么了。 孟荛拿回自己的手机,觉得这样一直盯着看是有点不礼貌,但她也问不出口,只好装哑巴似的抿了一口刚倒的柠檬水。 这是一家川菜馆,装修风格偏中式,她摸了摸木质的桌面——手感还蛮好。 许知晗在对面什么也不做就只是看她。 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之后,他开口:“是好几家公司的公开酒会,谦达主办,钓买卖用的。” 孟荛吃了一惊。 她……她原本没想到他会说这样多的。 “为什么跟我说这么多?” 许知晗晃了晃玻璃杯里的柠檬片,“不是我的女伴么?你。” 他那生的很好看的凤眼,注视着人的时候,是真的会让人心跳失速的。 ——这是孟荛此刻唯一的感受。 他以为她只是在介意他没有详细告诉她究竟是要赴什么宴,但实际上女人的心思远比男人以为的要绕的多。 孟荛想明白之后,在心里嘲笑了一番自己,倒不很在乎许知晗真正提到的酒会是怎么一回事了。两个人这个莫名其妙的误会的影响力太大。 以至于她真正忘了搞清楚的一个细节是—— 谦达主办的酒会,许知晗为什么要盛装携女伴出席。 第56章 Chapter56 猜忌 孟荛这时候才仔细抬头端详了一下许知晗的穿着。他像是从什么正式的场合谈判,又像是在哪个酒场上走了一遭。 正装穿在他身上,似乎丝毫不损他骨子里不羁的少年意气。 白色衬衫,衬得靠近喉结那块的皮肤更白的不似真人。是灯光的问题吧,不然她怎么觉得许知晗喝柠檬水时上下滚动的喉结性感的发光呢。 孟荛兀自咽了一口,不知道是水还是,口水。 许知晗放下杯子,看到对面的女人眼睛眯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正正投在自己脖子以下的位置。她的桃花眼眯起来的时候,双眼皮就在化妆品的作用下显得更加明显。 他见过她不化妆的样子,也很迷人,而且,不会流露出这样浓重的媚态。他喜欢她这个样子,又不喜欢这个样子。 喜欢这个样子被他一个人看到,不喜欢这个样子时时刻刻提醒他,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岁月鸿沟。 当初白桑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端详她的时刻呢,他想。 “您点的麻婆豆腐。” 服务生礼貌的提醒,那两个对视着出神的雕塑一瞬间惊醒了。 服务生感到很奇怪,这样的两个人看起来并不怎么像情侣。因为气氛好像不自觉剑拔弩张,但刚才那个对视……他端盘子过来的时候都觉得两个人之间有隐形的火花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害怕。 “这个点玩这么大的么?你都点了些什么啊。”孟荛回神以后,对听到的菜名在第一时间表达了困惑。 许知晗笑笑,“你不爱吃吗?” “爱吃是爱吃,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爱吃?” “你不是t市人么,我猜的。” 孟荛心底涌起异样的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除了父母以外的人提起她家乡的饮食习惯了。 和萧缀太熟了,平时出来两个人都是逮着什么吃什么。许知晗……他果真是个高手吧。他知道每个人的软肋是什么,专拣一招毙命的地方下手。 她这波心动来的猝不及防。 下午两点钟,外面的阳光正盛,可餐馆外墙都是茶色的玻璃并不透光,但他望向窗外的时候,孟荛却觉得有阳光洒在他身上。 像颇偏爱一个人一样的,让他整个人都发光。 === 谦达最近的招标案被分到了孟荛的手里,她看看依旧没有搞好的财务软件,还是凭着多年的修养没有对白总当面骂娘。 这件事情本来不应该再分到她手里的。可她虽然不能说是逆来顺受,但多数时候其实是不大会和上级对着干的。 本来进公司几年也就没有什么人敢来招惹她。可她事后想想,这件事情,这个招标不是个小数目级别的,能最终到了她手里负责,那许谦……必定是知情的。 她心里突然涌起很强烈的负面预感。 这种山雨欲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其实说白了,没有哪个单位的财务副总是好做的。她就是换个地方也一样。之所以这些年很少遇到糟心事,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些人明里暗里都把她和许谦的关系往那方面想。 而她之所以到了这个年龄依旧没有跳槽的念想,一是确实有人庇佑好办事,二来,她也是真的感念许谦的恩情的。 可现在她有一点点看不懂了。这意思,是要准备放她自己干?还是说有什么别的人事变动? 第57章 Chapter57 请君 孟荛想不明白许谦的用意,索性也就不想了。也许纯属是她自己太敏感了呢。 也许人家根本就没打算怎么着她呢。 她暗自摇摇头,从抽屉里翻出眼疲劳的眼药水滴了两滴,又继续把框架镜戴上。 明天就是招标会,这的确是……有些太赶了。她甚至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见过已经做好的企划书。 更不知道他们的预算总数是多少。太仓促了,这简直不符合常理。 即算是许谦要锻炼她,或者……是根本不把这个几十万的项目看在眼里,这也完全不像他严谨的办事风格。 她压下心底的不安,翻开了刚刚送过来的预算计划表。 === 市政旁边的菁华园酒店。 招标会开始的前半个小时。 孟荛不自觉地理了理自己的西装领,心里已经开始隐隐有些不安。 坐在她后面一排的东方地产的负责人看到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好像……和他不怎么熟的样子吧。 但没有办法,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哪怕是竞争对手,在背后把别人骂成狗屎,还是要会以礼貌的微笑。 孟荛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便自顾自坐下了。 握着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孟荛下意识看了一下亮起来的屏幕,发现是许知晗发过来的微信。 危险人物:【你在哪?】 孟荛没来得及回,他的电话立马就打了进来。 孟荛看看周围,闹哄哄的会场还没有开始安静下来,她就放心的接通了。 “喂?” 许知晗的语气听起来有种平时难以掩饰的急切,“你在哪?” 孟荛有些莫名其妙,“你管我在哪?” “你是不是去那个狗屁招标会了?” 孟荛微微睁大了眼,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许知晗这个消息哪得来的,就紧接着听到他说,“你给我推了它。” 她皱紧眉头,“许知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到我手上的案子怎么可能说推就推,我已经——” “你已经跟进了一天了,一天算什么?总之你不能接你听见没有。” 孟荛下意识就觉得照做是对的。可再相信他说的,也已经晚了。此刻她已经在会场里,是唯一一个主管这个案子的副总。其余跟过来的都是不足够镇场子的人。 也就是说,哪怕她心里也已经觉得不对劲,她也走不掉了。没有合适的契机。 她叹口气,“有什么事招标会完了再说吧,先挂了。”话是这么说,但她依旧等着许知晗的回答。 许知晗那头沉默了很久,到已经有负责人上台开始开场致辞,孟荛才听到他带着叹息的一声回话,“算了。” 接着就扣了。 孟荛攥紧手机,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的问题。 原本谦达对这样的案子基本是胜券在握的,但即便是丢了对公司来说也没多大损失。 但真正看到东方拿出那个比谦达整整少了十万的企划案的时候,孟荛终于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操蛋感。 她好像跳进了别人挖的坑,还跳的颇义无反顾。但她不知道是谁挖的坑,也不知道人家为什么挖这样的坑。 第58章 Chapter58 不好 东方摆明了就是冲着谦达来的,因为预算书上的数字不多不少,就正正好和谦达只差十万。 甚至连小数点都一模一样。 这简直就像是在被当众打脸。 孟荛抿了抿唇,她知道今天这场招标会拿不下来了,索性提着包在众目睽睽之下痛快离场。 她脑子里有一团浆糊,她抓不分明众多思绪中的某一根。 所以她选择放弃。 孟荛拨通了许知晗的号码。 许知晗接了。 “喂?” “你在哪儿?” “我在学校啊。” 孟荛眯了眯眼,“你一个小时以前打的电话,是什么意思?” 许知晗那边似乎是在犹豫什么,但孟荛终究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许知晗说了一句“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就利落地挂断。 孟荛气的简直想摔手机。她这几天忙的团团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为了所有人都在她面前打这种莫名其妙的哑谜么。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打过去,“许知晗,你还是不了解我,我是个急性子。” 那头顿了顿,“我现在和你说了也没有用,你不会信我的。” “你没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这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因为,你还不够信任我。”许知晗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出来。 孟荛一时愣住了。 “不是么?”他又说。 说真的,孟荛自知她真的给不出什么答案。 她深呼吸之后开口,“那你最起码要给我一个确定的时间。”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我保证。” 孟荛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句话像是一桶凉水,兜头把她所有的焦躁和愤怒不安都浇熄了。 她说了声“挂了。” 图书馆里,许知晗手指紧握着手机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知道,直接告诉她的后果就是在两个人还不能完全达成统一战线的时候,被孟荛看成是将她生拉硬拽过来。 毫无作用。 综合考量,这样做的效率是最高的。 可是他知道以孟荛的性格一定不会愿意被人污蔑,所以他希望她只是按他铺好的路往前走,而不是被许谦半途推下山崖。 === 孟荛被暂时停职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停职的期限是多长,却是多日以来头一回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才不会认那狗屁的泄露公司机密文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犯得着吗,在这个位置。 所以许谦还真的就只是想个法子来把她移出公司高层一段时间? 可是她究竟做了什么错事,许谦没有理由这么做。 她突然之间想到一个可能。有时候最显而易见的往往也是人们最容易忽略的。 她给许知晗发了一条微信, 孟荛:【你和你父亲,关系好吗?】 她等回复等的有些心焦,索性将收拾了一半的办公桌撂在一边,起身准备去茶水间泡杯茶来喝。下回再见到这些可爱的泡水喝的瓶瓶罐罐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得趁现在珍惜一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静静躺着许知晗的回复。 危险人物:【不好。】 第59章 Chapter59 迷雾 言尽于此,孟荛觉得没什么再问的必要。她看着陶瓷杯里自己刚刚放进去的普洱茶块,出神了。 她平生最不擅长就是和人玩猜心的游戏,所以当年和白桑在一起的时候才被整得很惨。因为白桑好像很少对她说喜欢。那个年纪的少年,喜欢都担不起。 不过也许是本性如此,只有她是个钢铁直肠呢。她往杯子里接了一杯开水,用盖子比着把第一遍水给倒了,然后又接上一杯泡着。放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拿着手机上了董事长的楼层。 “请进。”孟荛敲了三声之后,里面有人答。 许谦还是那副老样子,虽然孟荛心知肚明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许总,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许谦皱皱眉,“你是在说你被停职的事?” 孟荛有些吃惊,她想过单刀直入的回答,甚至做好了一切被揭露真相的准备,但怎么也想不到许谦会装傻。 “这是公司的决定,你是泄露机密的最大嫌疑人,公司董事会决定把你停职,我没有一票否决权,而且……你知道的,我一向比较公正。” 是,她很清楚,不然也不会这么想要一问究竟。但是现在她听到的这些话,让眼前这个人变得特别陌生。 有没有一票否决权,取决于董事会里有多少人是他的人吧。她很想问出来,但并没有。 孟荛咬咬牙,“我知道了。打扰许总。” === 人生浮浮沉沉几十年,她前二十五年似乎就体会过了一点点边角,现在真正该觉得焦灼的时候,反而毫无感觉。 公司机密被泄,在哪个行业都是大忌。她如果不洗脱这个罪名,就没办法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呵,难道又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吗。真是好麻烦。 但她已经不是小姑娘了,道理不是说给人听的,而是说给人做的。虚度光阴对她而言毫无意义,但好容易偷得几日闲,何乐而不为。 === “怎么突然想到要吃火锅?”萧缀提着一大包食材从玄关处进来。 孟荛摇摇头,表情痛苦道:“缀啊,我失业了。” 萧缀:? “怎么回事?” 孟荛接过她手里的超市袋子,放到餐桌上,把电磁炉搬到上头,“你先进来,我慢慢给你说。” 萧缀点点头,顺手抄起桌子上的大碗冰淇淋上的勺子剜了一口,正要往嘴里送的时候被孟荛拦住,“你不能吃的,你忘了?” 萧缀凝神想了好久,“那你怎么还让孕妇提重物!?” 孟荛:“以报你上回鸽我之仇,哦,我不是在报复你,我只是在吃颜舜的醋。” 萧缀:…… 哈? 手机铃声突然很愉快地打断了两个人的互诉衷肠。 萧缀指了指餐桌上孟荛的手机,“你的。” “哦。” “喂,您好。” 萧缀看着孟荛讲着讲着就跑到阳台上去,过了大约五分钟才回来。眉头皱的紧紧的。 萧缀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情。 “怎么?谁的电话?” 孟荛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拿起抱枕压在脑袋上,“公寓的电话,要我尽快搬出去。” 萧缀吃了一惊,“为什么啊!” 孟荛叹了口气,“这公寓有谦达一半多的占比,所以员工有低价租用的福利,现在我被停职了,so……” 按道理说只是停职而已,何至于把人逼到这种程度。八成还是公司里看不惯她的人太多了。 “你的合约到期了?” 孟荛长呼一口气,“还没,但说违约金和剩下的月租会照退给我。” “这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孟荛摇摇头,“没办法,大概我这个年纪做副总,挡到很多人的路了。” “那干脆你就来我家酒店,房子先住我的?”萧缀痛快道。 “我总不能一直住你的啊。”她笑笑,有个富婆包养感觉就是不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找中介吧,我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但还有些积蓄,也够我黯然退场之前找个差不多点的房子住了。” “行,但你有事一定要找我。” “没问题,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萧老板啊。” “少贫了,到底怎么被炒的,你先说详细点。” “……只是暂时停职好吗。” “好的,暂时被炒,说吧。” 第60章 Chapter60 明媚 对着萧缀没什么好瞒的,孟荛捡着重点说了说。萧缀眼睛一刻不离桌子上没盖盖子大碗冰激凌,孟荛索性把盖子一扭起身放到冰箱里了。 萧缀:…… “还能不能有一点点感情了。” 孟荛冷笑,“你问问颜舜再说。”她不想再被指着脑袋劈头盖脸的质问半点不知道关注孕妇的身体状况。 萧缀无言以对。 端起孟荛倒给她的半杯白开水,她表情凝重道:“所以许谦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有谱吗?” 萧缀是孟荛在这个地方最早认识的也是认识最久的朋友,所以对于她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十万分的清楚,也因此更明白这个是领导但实则更像长辈的人对孟荛而言意味着什么。 “我有一点点猜测,现在还不能确定,虽然有一点点寒心但是……” 萧缀:“话说清楚一点。” “我不能确定的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你了,免得你情绪也被影响,结果最后猜错了就不好了。” 萧缀歪歪头,不置可否道:“随你,不过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孟荛点点头,她没必要和萧缀客气,也很清楚,萧家和颜家的根基在h市很深,要是她想证明什么猜测,要萧缀去略略查一下,就一定能查的到。 但她就是不想那么快知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甚至,更奇怪的一点是,本来以为应该极力隐瞒某些事实的人,却好像丝毫不在意自己什么事情被孟荛知道。 不过想想也蛮无所谓,总之现在不论真相是否入她猜测的那样,她都已经莫名其妙被许谦划分了敌友阵营。 而且还用如此下三滥不入流漏洞百出的办法。 她抿了抿唇,“吃饭吧,我有点饿。” “好。”萧缀有点担忧地看着她,但她清楚孟荛是什么人,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孟荛是真的不怎么在乎被停职甚至是无家可归这件事。 但比较奇怪的是她又的确在发愁,不知道愁的是哪件事。可能和她没说出口的猜测有关。萧缀理解地选择了不问。兀自摇摇头看着孟荛端着锅把超市买好的火锅底料放进去,又加了大半桶纯净水进去。低头给颜舜发了个微信,也起身去帮忙了。 === 萧缀最近被颜舜严格限制了外出时间,如果不是她自己坚持要上班,可能就会被残忍锁在家里。 鉴于此,孟荛觉得自己不能坏了人家小夫妻你追我赶你骂我怼的别扭小情趣,在第二天约了沈什一起去附近的海边走走。 沈什宛如一个潇洒的甩手掌柜一般,孟荛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明明应该是最忙的那个反而回回约起来都有时间。 而且还是在工作日的早上。 沈什直接开车到了孟荛家楼下。孟荛也没跟他客气,在楼上看到他的车之后就背起包下楼了。 “心情好像还不错?”沈什听说了一点,他没有可以避开,而是直接开口就问。 孟荛开玩笑地摇头,“哪里哪里,我其实很难过。” 沈什笑笑,转过头看前方,把车子发动。 他知道这应该是真的没什么事。 === 鉴于这几天收到的慰问消息一直比较多,总之就是出于各种好的坏的动机来询问她近况的人可以绕h市三圈了都,孟荛到了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拍了一张阳光下的波光粼粼的海面的照片,然后传到朋友圈里,以示自己心情真的很明媚。 这个地方是个还不算小的港口,离h市中心有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孟荛他们平时也经常一起过来散散。 朋友圈刚发出去没两分钟,就有人电话打了进来。 孟荛看着手机屏幕上联系人的地方显示的“危险人物”四个字,犹豫了半天。 还是沈什发觉她不太对劲,试探着道:“你手机?” 孟荛回神,直接接了起来,但没有说话。 许知晗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无法掩饰的急切,孟荛感受得到,比上次在竞标会场里还要紧迫的声线。 “你在哪儿?” 连开场白的问题好像都差不多。 第61章 Chapter61 跳海? “你在哪儿?” 连开场白的问题好像都差不多。 孟荛觉得没什么好瞒的,“在城郊的星光码头。” 许知晗听到这个地址二话没说就把电话给挂了。 孟荛:……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样不打招呼就挂电话很不礼貌的。 === 这次出行因为不是什么计划周全的游玩,因此孟荛也就什么也没收拾。穿着也比较简单……再则她也实在不觉得在这种袖珍规模的小海滩上有什么穿比基尼的必要。 ……虽然也就确实有人穿就是了。 沈什见她盯着来来往往的身材火辣的三点式看,不禁笑道:“羡慕?” 孟荛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又不是没有。”说罢还颇无所谓地挺了挺胸。 沈什:“……我只是问你是不是羡慕她们穿比基尼而已。” “不是,我只是比较好奇,总共就这么两亩三分地,还要穿出来未免太浪费了。”回去还要洗。 “人家只是为了晒太阳。” “哦,”孟荛无聊地歪头,指了指远处,“我去那边的石头上站一会儿。” 沈什点点头,也跟着她走过去。 “你有什么打算?我听萧缀说你连住的地方也快要没有了。” 孟荛:“……萧缀这个傻孩子怎么什么也往外说。” 沈什挑眉,“这意思是说我是外人咯?” “哪敢啊,”孟荛把背包甩给他,把防晒外套也脱下来塞进去,两手并用地爬到石头上去,而后气喘吁吁地说,“我只不过是觉得,我自己都不大在意的小破事,你们知道了肯定是要替我操心的。” 沈什扶了她的胳膊一把,而后靠着身高腿长的优势两步就轻松走上了石头。 孟荛:…… 感觉自己的体能收到了无声的鄙视。 “这点小事还不够我操心的,你要找房子可以来问问我,虽然我不是搞房地产中介的,但最起码多少还算个老板。”说着还冲她眨眨眼。 临近中午阳光更盛,孟荛朝着大海的方向又朝前走了两步之后,海风呼呼的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的毫无美感可言。她从手腕上取下头绳想把一头乱毛扎起来。 沈什笑笑,“你知不知道最近网上有个关于橡皮筋的梗?” 孟荛一边费力把头发捋顺,一边问,“什么梗?” “你知道手腕上有小皮筋的男孩儿是什么意思吗?” 孟荛还没搞定自己的头发,闻言皱眉想了几秒,“意味着他是个留长头发的艺术家?” “哈哈,你果然不知道,那是因为人家有女朋友了啊。” 孟荛一脸嫌弃地看他,“你这种快三十的老男人怎么还会信这种非主流中二某音少年的腔调?” 沈什凝神看着她依旧挂在后四个指头上的发圈儿,神情莫测,“大概是因为,还比较向往吧。”他语气深沉,全然没了方才的调笑,孟荛看着他又转到自己眼前的视线,有一瞬的心惊。 她突然之间有种预感,然后就着这个两手绑头发的姿势向后退了一步。 可她没看见两个人此刻已经站在石头的边缘,她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迈出了后半步,待踩空才猛然间觉得不对。沈什原本站的离她还算近,但这个距离也禁不住孟荛往后退了一步外加突然之间反向往后闪。 ……更不要提方才某人还一直执着于扎头发两只手都还背在身后了。 沈什根本来不及伸手拉住她。 孟荛心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传说中的什么来着?唉先不管了,也不知道掉下去会不会撞到石头啊……直接掉水里还好一点。 但想象之中的痛感和直接接触水的感觉都没有,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直接严实地揽住。只是掉下来的时候估计冲力还是蛮大,被她压着的这个人好像闷哼了一声,她没听清楚。她有些迷迷糊糊的想,应该是……传说中的喝凉水都塞牙。 现在看来好像也还没倒霉到那程度。 幸好有这位英雄接住了她,等等,那这位英雄必定掉进水里或者磕到石头了。 想到此,她立马自觉准备滚动到一旁去查看一下救命恩人还活着否。可她刚刚有动作,立马就被更紧地搂住。 孟荛:…… 好了,这下确定了,应该是没死。 “别……动。”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种刻意隐忍的痛苦,但真正令孟荛在意的,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她认识。 许知晗的声音一直很好听,但当下显然不是个欣赏的好时机。 孟荛发誓她平常快迟到的时候起床都没这么迅速过,她尽量放轻动作从这个人的怀里爬起来,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发抖,“你,你有没有什么事?” 沈什这个时候也已经赶到近前来,看到孟荛没事的时候他先是大大松了口气,接着看到地上躺着的人时立马明白了现在的状况,赶紧上前去察看许知晗的伤势。 幸运的是还好下面有水的一部分缓冲作用,但不幸的是毕竟还是浅滩,孟荛以为没沾到水其实身上还是有点湿,许知晗除了身上全湿以外,脑后和后背还被下面细小的石子硌出了血痕。孟荛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他的头后面,不出意外的看见了红颜色。 她有点没意识到自己的慌乱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她把自己的手垫在许知晗脑后,一直在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怨我……” 许知晗神情倒很清醒,“你个傻子,不是看起来蛮无所谓的吗?怎么还要跳海?” 孟荛:…… 哈? 第62章 Chapter62 纯粹 “不是,你以为我要跳海?” 疼痛使他眼睛微微眯起,但可以看得出来他还是很费力地想要瞪孟荛一眼。他刚才根本就没有经过思考就开车匆匆跑过来,原本就担心已经过的很辛苦的孟荛突然被泼这么一盆脏水会不会一着急做什么傻事,结果刚把车停好就看到了孟荛往后退了一步就要闪下那块石头。 他此时回过神来才想到,哦,车门好像也没有锁。 这难道就是……关心则乱么。 孟荛已经完全明白了,“你才是傻子,我发了那么一张图你就以为我要跳海?” 许知晗还躺在原地没有动,闻言只是抿了抿唇,他没办法解释一向走一步先看十步的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张风景图失态至此。 他自己都没想清楚原因,那一刻的时间概念……好像都不太一样了。他只知道,他不能接受孟荛就此消失。 所以根本不知道她快要掉下去的那一刻,自己是以怎样的生死时速判断出来她的最可能落点然后飞奔过来的。 孟荛心里五味杂陈,这本该觉得哭笑不得的时刻。却因为这莫名的乌龙事件,搅乱了她的思绪。 她一直以为,许知晗是带着目的靠近的,所以……难道会为了一个计划中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牺牲到这种程度么? 孟荛忽然间又不懂了。 而自诩已经很懂孟荛的许知晗,竟然会因为这个人失去正常的判断力,心里满满的全是懊悔和从未有过的羞惭。 是的,他觉得有些挂不住。 因此在等待医护人员来的过程中,他索性把眼睛闭上,拒绝交谈。 孟荛:…… 她一只手还垫在他的脑袋下面,因此没有办法像沈什一样站开了去等急救。 只能安安静静蹲下来看着他过长的睫毛出神。说来奇怪,这样的眼睫毛一般而言都只长在眼睛像女孩子一样的大眼睛上。 许知晗分明生的是一双看起来就很精明的凤眼——即使这分毫不损他的样貌。 她从来没有凑这么近观察过这个人。 “你为什么要一直看我?” 孟荛:…… 他还有第三只眼睛吗? 她近乎是有些慌乱地随意措辞,“我手垫在这,不看你看谁?” 许知晗似乎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不用费心找借口,我又不怪你,随便看。” 孟荛:…… 真怀疑他是不是还伤的不够重。 码头附近有常驻的救护小组,没用多久就赶了过来,对于近距离欣赏美颜和撩骚的两位而言这点时间更是短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孟荛看着许知晗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眉头总是自以为很不经意地皱皱。 还是很疼的吧,居然还有心情陪她调笑。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呢还是…… 怕她担心呢。 === 救护组的医生大致看了一下,说可能有骨折,把皮外伤简单清理了之后,孟荛和沈什两个人就跟着救护车去了附近的医院。 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孟荛回头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沈什,“你回去吧,耽误你一天时间,这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沈什本来想说如果不是我逼得太紧你也不会掉下去,可是一看到孟荛的眼神,便打消了这念头。 她并不是不明白,相反,孟荛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聪明到,不会给谁留下可能的回旋余地,如果不是她想要的话。 所以她一次又一次迁就这个姓许的小男孩才让他觉得危机感颇深。原本今天只该是他们两个人捅破窗户纸的最好时机,结果现在…… 说实在话,沈什倒宁可垫在孟荛下面的那个人是他。 如今两个人再开诚布公地谈感情问题怕是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但他沈什毕竟不是个初初闯荡江湖的愣头青,虽然这并不是个好时机,而且有小人之嫌,但他还是开口了。 “荛荛,这个人他姓许,你就……没想过他的居心么?” 话一出口便收不回来了,尤其当沈什触到孟荛的眼神时,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走错了一步。 在这种时候,如果她真的已经对许知晗上了心,又怎么会容忍别人在他刚为自己受过伤的情况下,说出这样有明显指向性的话呢。 孟荛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点冷了,“老沈,对不起,虽然你是我的朋友,但是……我确实不能接受你这么说他。” 虽然许知晗的确抱有目的,但孟荛想起他刚才躺在地上的可怜样子,就觉得心里难受的要死。 “我们回头再聊。”说完便不再分给他任何眼神交流,干脆利索地转身向医院里面走了。 沈什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终于缓缓走下台阶。 第63章 Chapter63 靶子 等许知晗拍完所有的片子完完全全安生下来,已经是天将将擦黑的时候了。 夏季的天黑成这样,可想而知有多晚了。 不过幸运的是,医生说虽然有轻微骨折但并不严重,不需要手术,可以自己慢慢恢复。 孟荛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有位救助小组的医护人员中途来过一回,说是在刚刚抬走病人的时候,在地上捡到一个保时捷的车钥匙。 孟荛:…… “不会是你的吧?” “是。” 她自觉理亏,但心里却因为这个人不顾一切就为了来接住她而泛起心动。 这个男孩子,怎么就能这么讨人喜欢呢。当初同白桑热恋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过如此吧。此刻他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是扇在她的心上一样,痒痒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把车钥匙放在他身边。 “有什么想吃的没有?我出去买点。”孟荛提起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包,暗自想想最近是不是触了什么霉头,怎么见天儿地往医院跑。 虽然上次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许知晗却摇了摇头,“我不挑的,你去吃点你喜欢的。” 孟荛抿抿唇,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这个样子,原先说好要我作伴的那个场合就……” “要去的。” “为什么?你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吗?” 许知晗眨了眨眼睛,“不是倾倒众生的样子么?” 孟荛:…… 是,她承认,一路走过来沿途的小护士都要分出一点眼神给这个担架上明明应该狼狈却一派闲适的病人。 “我的意思是,您骨折了,不是马上就能活蹦乱跳的类型,你不知道吗?” 许知晗:“医生不都说了不严重?” “那也是骨折了,不是擦伤而已。” “孟荛。” “嗯?” “虽然你这么担心我特别高兴但是——” 孟荛自动忽略他前半句里的扯淡,“但是什么?” “但是这个酒会对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孟荛收起嘴边的笑意。 她不由自主地就信了许知晗说的话,可这酒会究竟为什么重要她先不管,“一定要去?” 许知晗躺在床上点头,“一定得去。” 孟荛无奈摇摇头,“我去问问医生怎么说。” 而后便走出了病房,打算顺带出去买个粥。 === 医生的回答果然和她预想的差不多,那位年届50的主治医生表现出来的就是对年轻人儿戏健康的不屑与气愤。 孟荛只好再三陪笑,并给出十分的保证,他当晚一定会安安生生地躺在病床上,但医生最终也只是道:“自己的身体自己操心。” 孟荛知道这应该是……可以松一点点口的意思。 === 许知晗在孟荛走之后,给卫程打了个电话,“你去星光码头帮我看看,我的小粉还在不在。” 卫程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语气,“你那破车还没报废吗?” 许知晗笑笑:“保时捷,没那么容易。” “你人呢?” “在医院。” 卫程语气立时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了?还是谁怎么了?” “英雄救美了一回,有点折本了。” 卫程啧啧称奇,“诶,我说你丫不会是玩真的吧?” 许知晗把没拿手机的那只手覆在眼上,“谁知道呢。” “你这把可折的厉害了点,有必要吗?” 许知晗的神情似有些困倦,他盯着病房里简陋的顶灯看了半晌,“当然有的。” 卫程有些奇怪,“为什么?以我对你的了解,她应该……只是个靶子而已吧。” 许知晗又笑了,“现在我是靶子了。” 卫程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你什么意思?” “我是靶子,她正中红心了。”许知晗不紧不慢地说。 === 孟荛买回粥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刚才还放在床头的车钥匙不见了,她以为是许知晗收起来了,便没多问。 谁知他主动开口,“我害怕车门没锁,找个人过去看看。” 孟荛有些意外,他竟然细致到自己一个眼神都不放过。但也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只买了白粥,你将就一下,怕你撞到肠胃不太舒服,明天我再给你带排骨汤来。” “买的到?”想也知道医院附近的馆子熬出来是什么味道吧。 孟荛摇摇头,“不知道,我回去熬吧。” 许知晗眯起眼睛笑笑。每当这种时候,孟荛就觉得他仿佛是聊斋志异里著名的男狐狸精,就是叫她给他摘星星,她这会儿应该也是十分情愿的。 “我和医生说过了,你可以暂时出去一下,但一结束必须马上回来。”她语气强调。 “好。”他盖着被子,看起来比平时作怪的时候乖巧多了。 尤其是眨巴眼睛的时候。 “你家里……需要通知一下吗?”毕竟多少也算住院了。 可这话方问出口她就有些后悔。明知他和父亲关系不好,豪门是非又多,人家要通知的话自己想不到吗。 果不其然,许知晗虽然还是笑着的,但眼神已比刚才冷了几十个度,他轻声开口:“不需要。” 第64章 Chapter64 酒会 周日一早,许知晗就让人把两个人晚上要穿的衣服送了过来。许知晗的衣服是中规中矩的白衬衫修身西装,孟荛的是更为中规中矩的白色蕾丝中长修身连衣裙。 孟荛强忍住想要吐槽的心,毕竟如果不是他提前准备好自己还要专程去逛街买礼服,更麻烦了。但回头想想,这特么原本就是这崽子找来的事情,她何必操这么多心。 连着好几天,孟荛仗着自己在家失业待工无事可做,每天在家研究伤了骨头的病人应该吃的菜谱。然后做好了再送到医院去。是挺麻烦的,但她莫名的乐在其中。 许知晗吃的也蛮开心。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吝啬夸赞之词的人,以前孟荛只觉得虚伪,是情场浪子的特质。但现在大概因为这件事莫名对这个人又看顺眼了许多,她终于还是臣服在他的那个,emmm……运动裤下? 许知晗照旧在孟荛不在的时候打各种莫名其妙的电话。但他似乎并不打算避着孟荛。孟荛偶尔撞见过几回,里面没有出现过谦达的名字。但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她知道他谈论的事和谦达脱不开关系,许知晗也清楚凭她的聪明即便没有任何提示也应该猜到了,更何况他从来不刻意隐瞒。 两个人眼神对在一起的时候,孟荛想的是,她此刻念及的竟然不是许谦重如泰山的知遇之恩,而是许知晗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才能以真面目示人。 而不是一如既往地挂着面具同她讲话。 === 比较可笑的是,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酒会,竟然也开在菁华园。 当孟荛挽着许知晗的胳膊婷婷入场的时候,不少人都眼神闪烁着低头私语。门口长相俊俏的侍应生拦着两个人,“先生,女士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孟荛不知道还有这玩意儿,想自己并不是什么上层社会的名流,出现在这种表面谈艺术实则谈金钱的场合是有些不大妥当,她挽在某人胳膊上的手松了松。 许知晗察觉到她的退意,先是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把她的手拽了拽,这才从胸口掏出了烫金的黑色卡片。那侍应生见了邀请函,先是看看他,又看了两眼孟荛,这才放行。 “这什么地方,搞得和特务接头似的。”孟荛极小声地冲许知晗嘀咕。她生来不懂得自卑二字怎么写,她一直以为能用来评断一个人高下的标准,只有能力和人品。 所以她也因为这一点执念把自己整得挺惨的。 许知晗嗤笑一声,“不过是借着风雅的名义成全自己恶心的欲望而已,你忍一会儿,我就带你走。” 孟荛抬头望向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算小,尤其这是在四处皆是耳目的交际场合。尽管音乐声已经算得上是嘈杂(在孟荛眼里),但依旧能保证他的这声讽刺被不少人听见。 孟荛谨慎道:“你还是收敛一点。” 许知晗倒很无所谓,“没人会犯到我头上来,放心吧,”说着还安抚性地拍拍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的确多此一举了,孟荛想,他既然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何至于自己来替他担心呢。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应该无时无刻不铭记这一点。大概是这几天在医院里,愈发给了她错觉,以为两个人的距离比原来近了不少。 “我又不是在说他们。”他又说。 孟荛:??? 那您在说谁呢?!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说完还狡猾地冲她眨眨眼。 孟荛强迫自己不要溺毙在那个颠倒众生的眼神里。 第65章 Chapter65 一角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说完还狡猾地冲她眨眨眼。 孟荛强迫自己不要溺毙在那个颠倒众生的眼神里。 进入会场内部,孟荛松开了许知晗的胳膊,许知晗似乎走了两步才发觉,回头看了她两眼,眯了眯眼睛,但没有说什么。 孟荛毫不回避地直视他。 许知晗突然很是纵容地笑了,语气似也很无奈,“不愿意挽着就算了,但你得跟着我,免得走丢了,这里面这么大。” 孟荛:…… excuseme?你以为大爷头一回来这个酒店吗? 她胸腔里的气鼓了又泄,算了,她不与小孩子心性的狼崽子计较。 + 转过一个一人半高的屏风之后,是的她终于见识到了屏风阻挡视线的最终version,就是造的比一般的屏风高。转过这个屏风之后,意料之外,哦,也许并不意外地见到了许谦。 他正在和一个年纪相仿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热络地交谈。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看许知晗的表情。可她已经松开了许知晗,这个人已经由她身侧走至身前,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她根本看不见,除非她有透视眼。 但神奇的是,她脑海中浮现了前两天她问及家人的时候,这个人脸上冷冰冰的表情。 许谦似有所感地看了过来,他似乎着意看了看孟荛和许知晗之间的距离。孟荛以为他要走过来,但实际没有。 许知晗站在原地没动,他看了许谦一眼,嘴角象征性地撇了撇,眼里没有丝毫笑意。许谦却将高脚杯略略举高了些许,像是在向他们两个人的谁遥遥举杯。 孟荛冲他礼貌一笑。 她现在敌友未明,实话实说,凭理智而言,她也不可能以一时冲动就和救命恩人划清界限,然后和这个白切黑的狼崽子搅和到一窝(?)去。 许谦却不知向身边人说了一句什么,似乎是表达了一下歉意,而后就信步朝着两个人在的方位走过来。 许知晗不闪不避。 孟荛已经从路过的招待托盘里端了两杯洋酒,将左手的那一杯递给了许知晗。 她对洋酒一无所知,但许知晗闻了两下,而后问道:“你酒量如何?” 孟荛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往在酒桌上大杀四方而后回了家又胃疼的惨痛经历,还是镇定道:“还行。” 许知晗看出了她眼神中的情绪变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在许谦即将走过来的时候亲昵地凑到她耳朵边上轻声道“少喝一点,这酒很烈。” 孟荛无暇思考这样的打猎场合为什么会配这样性烈的洋酒,她只是有些掩饰般地晃了一下高脚杯中的透明黄色液体。 她被许知晗碰过的半边身体都不争气的酥了。 这男孩刻意压低声线的时候简直要命。 许谦竟然径直走到孟荛面前,“最近怎么样?”他笑的仍是孟荛一贯见到的那个样子。 孟荛暗自皱眉,但依旧是微微笑道,“还好。” 不是挺好,不是蛮好,顶多算得上是还好。 许谦表现的简直像个真正的长辈。 “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你虽然不在公司了,但我依旧是你的许叔叔。工作上的事我无能为力,哦,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别的公司。” “许叔叔”这个称呼自孟荛升成财务副总之后就很少叫了。当时好像是为了避免公司各种闲话。呵,现在看看,叔叔没了,闲话也依旧照说不误。她混得可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她礼貌地拒绝了许谦的“好意”,他是明哲保身也好,真正虚伪也好,总之结果就是,他不可能为她伸冤正名,或者说,整件事情从头至尾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她不想用最深的恶意来揣测这个一路把她带上来的长辈,但事实摆在面前,当事人没有解释,那她只能选择相信。 + 意外的在卫生间遇到了萧缀和颜舜。 颜舜还是那副死人脸。 孟荛撇了撇嘴,她也没指望这个男人能对她笑颜笑语,他能只对萧缀一个人好,对孟荛来说就是最有意义的事了。 萧缀有些吃惊,“荛荛你怎么在这?”这难道不是本地土大款集会么?萧缀心思一凛,“你不会……有什么情况吧?” “你他娘的,可别和那些秃头啤酒肚搅和到一起了!” 孟荛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我和许知晗一起来的。” “许知晗?他怎么会在这……”姓许的话,萧缀眼睛突然瞪得很大,“他,他不会是——”你老板的儿子吧! 孟荛知道她没说出口的半句话是什么,但她自己都还不清楚呢。 颜舜看着两个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和萧缀没有关系的人,他不大想耗费心力关心。 孟荛完全了解,这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单细胞建筑师,能看上萧缀并且成功把萧缀搞到手,那都得感谢他屈尊下凡了。 “我不知道,但我猜……八九不离十。”孟荛如是说道。如果是另一个人问的话,不确定地答案她不会说出口,但这是萧缀,她不想隐瞒。 许谦有两个儿子是圈子里众所周知的事,但由于萧缀和他们混的不是一个小团体,所以对这个年纪相差不了几岁的许家大儿子一无所知。 萧缀立马想到了不寻常的地方,不得不说关键时候这女人的脑子还是蛮管用的。 “那他是不是和你们许总——”萧缀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孟荛从手包里掏出来,发现是许知晗。 “你在哪儿?”许知晗接起电话来闲闲地问。 孟荛正要回到,却看到洗手间的转角转出来一个黑色的一角。 “啊,找到你了。”他说。 第66章 Chapter66 偷听 “你在哪儿?”许知晗接起电话来闲闲地问。 孟荛正要回答,却看到洗手间的转角转出来一个黑色的一角。 “啊,找到你了。”他说。 许知晗的黑色西装已经被他脱下随意搭在臂弯,衬衣领子也被解开了两颗扣子,他说话的时候,孟荛和萧缀一直都在盯着他露出的喉结和若隐若现的锁骨看。 颜舜:…… “走了。”面色似有不快的颜舜飞速带离萧缀。 许知晗歪头盯着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影子看了半晌,才回过头对孟荛笑笑,“你是不是也该有点危机感?” 孟荛:“?” 他突然低下头凑近了她的耳朵,“你的锁骨今晚也很好看。” 孟荛:…… 你大爷啊。 合着这狼崽子根本就把刚刚三个人的眼神交锋看得一清二楚吧,这个视力,怕不是双眼2.0+才满足条件。 许知晗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我只是对你比较上心而已,我可不关心其他人在看我哪个部位。” 孟荛:…… 哪,哪个,部位? “公共场合你讲话是不是也注意一点?” 许知晗很无辜。 孟荛摇摇头,“走吧。”一直待在厕所是怎么回事。 经过拐角某个包厢的时候,许知晗突然将她抱着一带,两个人进了一个黑漆漆的空间,而后许知晗又把唯一能透光的包厢门给关了。 孟荛:……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莫名有点兴奋是怎么回事。 许知晗看看她的眼神,第一时间把她的嘴给捂住。孟荛微微睁大了眼表示疑惑。 许知晗将修长的食指比在嘴边,孟荛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才匆忙像是被火燎了一下似的又把手拿了下来。 说实话,刚才那一瞬间的柔软触感,再加上她这副全然无防备的样子,眨眼的时候他真的觉得两个人合该就是进来偷情的,差点就没忍住一时冲动吻下去。 但还好,此刻理智尚在线。 孟荛没注意到他的动作的异样和眼神中掩藏的欲望,只是睁大了眼睛看向他,以表达自己的疑惑。 许知晗揽着她慢慢朝房间中间走去。 她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包间,和旁边的那个是相连的,中间隔着的不是墙壁,而是一个竖着玉质屏风的垭口。 不晓得是不是玉质的,总之看着材料应该不菲。 她不禁开始猜测什么人会来定这样的房间。 菁华园说白了就是一个生态园,但装修或是摆设处处充满了古韵。这个屏风……这个屏风是很好看,但它的保密性好像有点差。 回去以后好像得跟萧缀提一提 毕竟也是她们家的产业。 没等她胡思乱想多久,旁边的包厢灯亮了,许知晗抱着她又往屏风的边缘挪了挪。 孟荛感觉许知晗揽着她的手有点热。不知道他们在这是要等什么人,总之她脑海里有很多此时不该出现的旖旎想法,但她不知道许知晗是怎么想的。 这个屏风大致是不透光的,总之他们两个所处的位置没有开灯,那边的人应当是观察不到这边有两个人影的。 其实许知晗是有私心的,原本进了房间之后他松开她之后就没必要再抱回来,但也许是黑暗的环境使人迟钝,总之这么明显的揩油行为孟荛竟然都没提出丝毫抗议。 实属难得,那他不把握机会还是个男人么。 其实不是黑暗使人迟钝,而是这个怀抱教人晕眩。 在孟荛终于觉出自己的呼吸开始变乱的时候,隔壁的包厢终于有人说话了。 是许谦。 又是意外而不意外的结果。 包厢里至少应当有两个人,他们没办法探出头去,也不能在墙壁和屏风的细缝里动来动去,这样很容易被发现,但也因此没有办法判断另外一个人是谁。 许谦点了一壶大红袍之后招呼服务生出去了。 这边有人看到孟荛他们所处的这半个包厢的门被关上,但都一致地认为这应该是客人为了自己的隐私保护行为,没有人多想。 另一个人开口了,“你预备怎么处理孟荛?”是个中气十足的男人的声音。 此时隔壁的孟荛于黑暗中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没有想到他们开口头一句话竟然就是关于自己的。 许谦似乎停顿了许久,才道:“走一步看一步。” 那另一人却好似有些不耐烦,“还走一步看一步,你儿子都咬到脚后跟了你知道么?” 第67章 Chapter67 坍塌 那另一人却好似有些不耐烦,“还走一步看一步,你儿子都咬到脚后跟了你知道么?” “老姜,现在谦达还是我当家。” 许知晗隐在黑暗里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 那人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问题,但依旧没怎么松口,“怎么,这种地步了许总还要执着于我的语气不够恭敬吗?” 许谦还没来得及接话,那个被称作“老姜”的人便再次开口:“左右当初留下她不就是为了掣肘白家吗?现在这颗棋子不用更待何时?等那小子把我们老骨头吸干净才算完?!” 许谦眉头一皱,“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现在问题出在白家么?你贸然把矛头对准白家作甚么?” 那人正待又要咆哮,门突然被敲了三下。 许谦瞟他两眼,呼了一口气,道:“进。” 穿着汉服的服务生进来,用长嘴的茶壶给两个人一人斟了一杯茶之后问道:“先生,茶艺表演是现在开始吗?” 许谦带着婚戒的右手不耐烦的冲她摆了摆,服务生会意,鞠了一躬之后出去了。 “白家不是我们的敌人,最起码现在还不是。” 许谦探了探茶杯的温度,拿起来抿上一口。 “可是孟荛是个定时炸弹,你这么多年让她看了多少黑账你自己不清楚?” 许谦眉头皱的很深,这事确实是他欠考虑了。本来以为会是一把利剑,自然是怎么打磨更锋利怎么来。 可没有人想到,有一天这把剑的剑柄会握在他儿子手里。 “你对你儿子了解多少?” 许谦又喝了一口茶,这次是一大口,他觉得有些渴。 “很少。” 另一个人似乎是叹了口气。 “单停职不是个办法,以前你行事从不这样畏首畏尾。” 许谦闻言立马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把茶杯重重搁下之后开口,“你不要冲动,自乱阵脚没有任何好处。” “她在h市毫无根基,这件事没有任何风险。” “不行,我说了你不要自乱阵脚,这是最没有办法的办法,破釜沉舟的办法是你要输的时候才能亮出的底牌。” 这个人经商还成,但一遇大事便有些草根里带出来的莽撞气,许谦担心他坏事,又补了一句,“总之你最近不论做什么,都要先与我商量。”说着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喝点茶去去火,我先走了。”说着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西装,便一人走出了包厢。 许谦受够了给这些人擦屁股。但又不得不承认没有这些人,他不可能有今天。 + 直到隔壁的包厢彻底安静下来,侍应生和保洁进来收走了茶具,又把桌布换下来,关了灯和包厢的门,孟荛和许知晗之间,都没有人开口。 许知晗低头看了孟荛一眼,没有灯的情况下,她脸上什么表情,他根本判断不出来,只知道必定不会很快意。 他只能借着外头微弱的月光和酒店外面回廊的路灯灯光看清她眼底的一丝麻木。 突然有些心慌,他松开了一直揽着孟荛的手。 孟荛反应一点也不像是她眼神里的那样迟钝,几乎是许知晗的手一放下,她就快步朝包厢的门口走去。 临开门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问了个问题,“另一个人是谁?” 许知晗如实道:“谦达的一个幕后股东,姜维重。”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这绝不是她正常状态下的反应,许知晗在走廊右侧挤到她身边拉住了她的一只胳膊。 “放手。”她声音冷冷的。 许知晗抿了抿唇,“不放。” 孟荛挣了两下发现挣不开,她抬头看看走廊天花板上头颇有古趣儿的纸灯,就保持着这个仰头的姿势说,“你想让我知道的我知道了,还不够?” 许知晗转到她面前,坚定的摇摇头,“不够。” 他倒是惜字如金,但孟荛现在实在分不出脑子来。 “还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不妨直接说吧,何必绕这么大圈子,我又不是不信。”而且一直都很信。 许知晗神色沉了下来,“你觉得我在利用你?” “不是么?” 孟荛不闪不避看向他。 许知晗正愣神的功夫,孟荛已经挣开他的手,一个人朝大厅的方向疾步走。 越往外走人越多,不是安静说话的地方,何况他本身也很不快。 他强忍要上前去制住她的冲动,在微信上划拉了一会儿,得到一个人发来的电话号码。 他嘴角绷得紧紧的,拨通了那个电话,眼中有浓的散不开的阴霾。 电话被接起来,“萧缀姐,孟荛一个人出去了,你能不能找一下她?” 萧缀有些莫名其妙,“你人呢?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我们吵了一架。”虽然不能完全算是事实,但结果是没有区别的。 “好,我知道了,我打个电话给她。” “还有件事。” “什么?” “她情绪不太对劲,你能帮我把她送回去吗?” 他觉得可能刚才抓人家胳膊的时候劲使大了,骨折的地方比原来更疼了。 “好,没问题,回去了我告诉你。” “谢谢萧缀姐。” 挂了电话,他脱力一般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分明走廊边上就有通风的窗,但他却像整个呼吸系统都受制于人一样。 难过的喘不上气来。 第68章 chapter68 未尽 挂了电话,他脱力一般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分明走廊边上就有通风的窗,但他却像整个呼吸系统都受制于人一样。 难过的喘不上气来。 因为“利用”二字,他着实无可辩驳。 夜晚风很凉,他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是疼的,还是难受的。 他拨通了卫程的电话。 “喂?”他大概也正闲的无聊,接电话接的很快。 “你在不在菁华园?” 卫程听出他声音有些不对,从坐着的高脚凳上站起来,问道,“我在地下一层的酒吧,怎么了?” “我没开车,你送我去个地方。” 他情绪极度不佳的时候,才会用这种毫不掩饰的疲惫语气说话,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话里带笑只是他的一张长久不摘的面具。 因此卫程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在哪?我上去找你。” 许知晗四下看看,“三层的包间区,大概是。” + 孟荛家的楼下有几棵树,但是并不妨碍楼上的人往下看能看到人。尤其孟荛住的还是5层。算这个小高层公寓里的底层了。 她没有问萧缀为什么专程找到她并且执意要送她回家,因为稍微动点脑子想想就知道真相是怎么回事。 他一向思虑很周到,她很清楚,比一般同龄的男孩子要成熟的多,心机也深多了。 可她今晚对他的说的话,并不尽然是她想说出口的。 她自然清楚两个人之间的雷区是什么。她说这样的话除了伤害他之外,自己难道就会比他好过一点吗。 但情绪失控之下,是有些口不择言的。 谁能想得到当年自以为偶然之中和这位恩公的萍水相逢,其实是一场预料已久的阴谋呢。而这么多年的辛苦栽培,细想想竟觉十分可笑。 微波炉“叮”了一声,是萧缀临走前叮嘱她一定要喝的牛奶热了。 孟荛取出来,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一边喝一边望着楼下。 今天晚上的信息量有点大,她静下来之后几乎立马就后悔了。 她正准备找找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一路上浑浑噩噩都没来得及看。也是无业游民当出习惯了。 窗外的楼下,突然出现一抹亮眼的粉色。 孟荛:…… 这下想不知道是谁来了都不成。 其实这次她真的是误会了许知晗,小粉之所以会被开过来完全是卫程个人的恶趣味。 粉色的跑车,在沉沉的夜色中格外引人注目。 孟荛正在思索要不要下楼看看是怎么回事,就看到跑车副驾下来一个人。他还穿着今晚的正装,但区别在于之前搭在臂弯的外套不见了,他上半身只着一个白衬衣。 他同驾驶位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就把车开走了。而许知晗在原地站了半晌,往她这个单元的楼门走了。 他为什么不回医院? 她将杯里的牛奶一饮而尽,走到玄关,似要把自家防盗门烧出一个洞来一样盯着门中央的猫眼看。 门外有电梯的声音,半晌,传来了脚步声。 她的呼吸有些发紧,但奇怪的是,站了许久也不闻有人按门铃。 她把人家骂走的,现在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呢。 说起今晚的事,她明天确实应该再回趟公司。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似乎有点危险。 隔着一道无辜的门,许知晗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在楼上全方位观摩了他从小粉上面下来的全过程,他没有打算进门去。 但架不住孟荛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把拉开了防盗门。 许知晗眼里罕见的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孟荛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某个人毫不顾及形象的坐在她家门口,掏出手机和一个烟盒,且似有长驻此地的打算。 许知晗呆住了,但孟荛比方才清醒多了。她本想用了力上前去拉许知晗的胳膊,却又顾忌着他身上的伤不敢动作太猛。于是结果就是很尴尬的她没有把人拉起来,看着倒像是在撒娇。 孟荛:…… 许知晗:…… 许知晗眨眨眼,瞬间明白自己这应该是还有机会,于是就顺杆子站了起来。 “你应该回医院的。”她头低着不去看他,但许知晗却能猜得到她的表情。 “一晚上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孟荛又开始有点生气了,“那你的意思是打算在我家门口坐一晚上?” 许知晗:…… 虽然好像是事实但是,“我待一会儿就回去。” “对不起。” 许知晗比刚才她开门的时候更加惊讶。 “为什么道歉?”他没忍住,走近一步抓起她的手摸了摸,然后就再没放下。 孟荛挣了挣发现挣不开,他分明知道的很清楚。 “不想听?” 她终于施舍了今晚给他的第一个眼神。 “不是,”许知晗忍了忍,还是忍住了想要把她拥入怀里的冲动,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的手,正色道, “应该道歉的是我。”毕竟也是事实。 有些未尽之言,其实比说出口的话还要残忍,但这些才是真相,两个人都很明白这一点。 第69章 Chapter69 值得 有些未尽之言,其实比说出口的话还要残忍,但这些才是真相,两个人都很明白这一点。 孟荛一直以来觉得自己不算了解许知晗。 但是心里其实不可否认的认为他一定是个在女孩子中间很吃得开的人,并且,势必对自己是很有自信的,一直。 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竟然会给人一点小心翼翼的错觉。 她的心突然就变得很软很软。 “回医院吧。” 许知晗皱眉,但还是乖乖道,“我一会儿回。” 孟荛抬头看他,然后利落地回了房间,“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许知晗:…… ??? 他寻思是不是又哪里表现得不合适,孰料过不了两分钟门又重新开了。 许知晗看着又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笑了。 “笑什么?走吧,送病号回医院。” 说完提着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走到前头去按电梯了。 许知晗盯着她的后脑勺一直看。 “明天我回一趟公司。” 许知晗皱眉,“没有必要,而且——” 孟荛打断他的话,“有必要的,”此时电梯到了,她看了许知晗一眼,率先走了进去。 “我总要知道别人因为什么忌惮我。” “明天我先出院。”这次换他打断了。 “你是个傻子吗?”两个人进了地下停车场,孟荛找到自己的车坐了进去,开出车位之后给许知晗递了个眼神,他乖乖坐到副驾上。 “不是不住了,”许知晗把安全带扣好,“本来也就没什么大毛病,可以在家里慢慢养。我正好有认识的家庭医生。” 孟荛:…… 行吧。 穷人根本不知道家庭医生是什么呢:) “那我明天陪你办。” “孟荛。” 孟荛把车开上大路,突然听到许知晗十分郑重地喊她的名字。 “嗯?”她没怎么在意。 “你没必要因为我给你当了一回人肉垫子就这么迁就我。” 孟荛没有回答。她把一边的车窗摇下来。h市的夜生活还未真正开始,闹市街区上的喧哗一点不亚于白日里。 六年了,她一直没有在这座城市找到根。 “我没有在迁就你。”她语调平平的。 许知晗扭过头来看她。 小破虫里面的空间的确算不上大,许知晗长手长腿的坐在里头真是委屈了。 上身稍微再挺直一点,保管就撞到车顶上了。 “我也不是那种会因为感激随意抛弃原则的人。”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将胳膊肘架在开了窗的车窗框上,淡淡开口。“你不像是这么没信心的人,”她扭头看他,“为什么?” 许知晗像是逃避什么一样看向窗外,“可能卑鄙惯了,”他强迫自己看向她的眼睛,“不太值得被人喜欢。” “这世上的确有人不值得,”她突然松开方向盘抹上他的脸,接着五指捏住他的脸颊,把他的嘴巴捏的撅起来,“但不是你。” 此时红灯恰好结束,孟荛听到后车的喇叭声,立马回神开走车。 车内于是陷入了长长久久的沉默。 世界对许多人而言是不公平的,但有的时候又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孟荛不是一般的女人,她从不自卑,不会认为自己低人一等,即便她周围环绕着各式各样这样以为的人,但她一直都是那个样子。 像一朵塑封起来的花。 以前许知晗只想要连她的包装一起带走卖个好价钱,可时间一久,这个商人就忘记了他原本买下这朵花的初衷。 他现在,只想把她锁在自己家的土壤里。把她所有的包装拆掉,把塑封割破,种在家养的小花盆里,让她永远也长不大,但永远都是自己的。 如果孟荛此时能分出神来观察一下许知晗的眼神,就会发现那深渊一样的欲望,终于脱下了它的伪装,显色在望不尽的黑色瞳仁里。 许知晗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可怕的人,他觉得遇到孟荛之后,他比以前更会忍耐。 连他自己都觉得敬佩自己。 + 看到许知晗老实躺在床上之后,孟荛去医生办公室找值班医生。 那值班医生是个年轻人,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听孟荛说明情况之后,跟着她来到病房。 孟荛觉得大致要脱衣服检查,就很自觉地站出去了。 半晌,听到穿衣服的声音,她才回去。 医生说没有什么大问题,但以后几天真的不宜再下床走动了。 孟荛点点头表示理解。 “辛苦您了,这个点儿。” 那男医生有些腼腆,孟荛酒会上的妆没卸,因此即便一脸无精打采看上去依旧光彩照人,他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没什么,应该的,值班医生就是做这个的嘛。”说着笑了两声,孟荛也跟着笑笑。 回到病房以后,看到许知晗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孟荛:??? “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我把医生再找回来?”说着就要去开门。 “你今晚上都没对我那么笑过。” 孟荛:…… 酸死了。 孟荛不想搭理他,白了他一眼之后道,“晚上你也没怎么吃,我去外头看看还有没有卖粥的。”毕竟还是个病人。 许知晗连忙坐起来拽住她的裙角。 孟荛:…… “……你给我松手。” 许知晗听话地松开了。 “你找到房子了吗?” 孟荛不知道话题是怎么岔过来的。 “还没,怎么了?”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是……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房子?” 许知晗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孟荛看他的表情,大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萧缀不可能无脑到什么话也和他说,沈什就更不可能,她再迟钝也能感觉的出两个男人之间若有实质的敌意。 那么,这少爷难道是无时无刻不掌握着她的动态? 想想的确有些害怕。 他不过刚刚过了二十的年纪,何来如此心机和人脉,还有办事手段,全然不似一个还未真正步入社会的学生。 想要变得老练,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想骗你,但我确实有我的办法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孟荛笑了一声,她把包暂时搁在床边,又坐下来,抚上他绷直的唇角。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许知晗呼吸突然就乱了。 他一把攥住孟荛的手,像终于冲出牢笼的饿兽,凶狠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孟荛有一点点的惊讶,下意识抗拒之后,她感受到了许知晗更加汹涌的情绪波动。于是她放下了推在他胸前的那只手,也是顾虑他有伤。 她没有回应,但这样的顺从已经足够点燃一个尚血气方刚的灵魂。 究竟谁才是溺水的人,谁又是那根漂浮不定的浮木,好像一切都颠倒了。 许知晗此时此刻真切地觉得,“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那个人,是我啊。”他这么想的,也这样说出来了。 孟荛睫毛颤了颤。 “我开了两个化验单,明天早上还是让病人……”未尽的话和那仿佛没有止境的吻,一起结束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被每个人悉数吞下。 孟荛活这么老大,即便只曾经有过一段感情经历,也晓得自己现在怕是满面春色。 她去病房自带的卫生间往脸上扑了把凉水,观察了一下脸上的妆似乎没花。哦,除了口红基本被吃了个差不多。 但也没基本没什么影响,而且好像比刚才更红了:) 这才强自镇定地整整衣服往值班室走。 那位腼腆的医生,怕是要因为这作死的病人做噩梦了。 果不其然,那小医生再不敢盯着孟荛的脸看,只是飞速的重复了一遍刚才就准备安顿的事,把几张单子交给她之后,孟荛还是若无其事地道了谢,那医生却忘记说不客气了。 只是最后孟荛要走的时候,刻意提醒了一下,骨折的病人,还是尽量不要做剧烈运动。 原本孟荛才该是那个不好意思的人。可能粉扑的厚了,也有可能,是年龄见长脸皮也跟着长。 总之就是她觉得脸上烧的慌,但这个医生好像比她还要臊。 回了病房就发现许知晗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本来就喝了一壶醋,现在又被打断。 孟荛一手扶着墙笑的乐不可支。 许知晗冷冷看她笑。 笑够了,孟荛才又走过来,“刚刚都被你打断了正经事,你为什么要问我房子的事?” 许知晗:…… 他被打断的才是正经事好么。 但这件事的确很重要。 “我有一套房子,离你现在的公寓大概两三个街区那么远,你可以先住那。”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也住在那里,他害怕那姜老头一时想不开就要动手做些不利的事,他必须守着孟荛。 孟荛没有扭捏,“那你预备收我多少房租?” 许知晗眨眨眼睛,“你看着给就好。” “……我有没有说过,你别这样眨眼睛。” 许知晗不太懂,又眨了眨看向她,“怎么?” “有点……太好看了。” 许知晗:…… 怎么办他好像又不想管自己折掉的骨头了。 孟荛看见他眼神里的瞬息万变,笑笑说,“那就按市价给吧。” “那明天我陪你搬家。” “你监工吗?肩不能扛手又不能提。” 许知晗:“那我在家等你搬过来。” 孟荛:…… 好像没什么毛病但听起来怪怪的。 第70章 Chapter70 生活 翌日,孟荛还是去了谦达。 她前一晚又在医院陪了床,意外的是竟然头一回在不熟悉的情况下睡得蛮好。 送他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许知晗尽管不想让她深夜一个人开车回家,但更不想要她陪床。 “你回去睡吧。”许知晗彼时义正言辞。 孟荛猜到他会这么说,“病人还是得有个照应,你明天出院了我就——” “不是,”许知晗打断她,孟荛原本正在漫不经心翻看手机上的外卖软件,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夜宵还在售,闻声疑惑看向他。 他笑的狡黠,“你睡在那张床上,我半夜会忍不住爬过去。” 孟荛:…… 那看来比起一个人开车回家,还是你比较危险。 她没把这话当回事,白了他一眼之后道:“你这身本事,得是和多少女孩子练出来的。” 她指的是他勾引人的本事。 许知晗眨眨眼,“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孩子而已啊。” “鬼信你。”看也知道是历尽千帆的才有经验把她一个老姐姐撩到心律失常吧。 她不欲纠结这个问题,站起身来道:“我去门口等外卖,你先睡一会儿,等到了我再叫你。” 于是裙角再次被抓住。 孟荛:…… “你这是什么毛病……” 许知晗的神情看起来很委屈,“我真的没有啊。” “……你先给我松开。” 许知晗这次没有乖乖听话,“对你,那叫天赋异禀。” 孟荛:…… 她信了行不行? “好好好,我知道了,现在能放开了吗?”她扯出职业假笑。一边又伸手去拽他的手。 许知晗躲开她的手,又拽住另一边,更过分的,他干脆把站起来的人给拽着坐下来。 孟荛:…… 孟荛马上就要爆粗口了。 “孟荛,你不信我吗?” 孟荛心头一惊,再看向他的时候,他眼里的情绪深沉到有些难懂。 他什么时候,对自己有这么…… 她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的时候,许知晗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凑近了。 手机突然响了。 许知晗:…… 他觉得心口郁结的痛要多过骨头折了。 孟荛倒是万分感谢这个电话。 她把方才片刻的失神掩饰的好好的,站起来十分自然到,“我出去取一下外卖。” + 想到此处,就觉自己比许知晗那厮多活的年岁真是虚长了。 毫不夸张。 财务部的人看到她都吃了一惊。 孟荛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曾经的办公室。还好,还没来得及易主,她自己上过的锁还上的好好的。她索性把办公室的大门敞开,该看到的人随他们去看好了。 “笃笃。” 孟荛听到敲门声,看到一个打扮颇为张扬的女人倚在门框上瞅她。 孟荛莞尔,“有事?” 这个人同她一样,是个在h市毫无根基的凤凰女。可人家心里并不认为自己和人家一样。 任婕走到她跟前,语带嘲讽,“你是上赶着来给我们看笑话的吗?” 孟荛笑笑,其实这种人真的蛮好懂的,不顺意的时候她就会直接凑上来,厌恶和小人得志都明明白白写在眼睛里。 “那请您笑够了就早点出去干活好吗?我被解雇以前,还是你的上司。” 任婕撇撇嘴,“停职说的好听,还不就是要炒了你吗?”她扭着腰从办公桌的一头转过来,“是许总玩腻了吧?” 孟荛嗤笑一声,鸡同鸭讲,没什么意思,索性就不管,自顾自收拾自己抽屉里的文件。 “不过听说最近你又勾搭上小鲜肉了?” “任婕,”孟荛把手里的文件往桌子上一甩,“你要是真的很闲,那不妨我找张总说明一下情况?”原本这些话他们私下里平时说说就算,她听过了也并不在意,但是今天她必须速战速决,有她在耳朵边上,孟荛实在无法专心。 任婕道:“不就是一路睡过来的吗?有什么可趾高气昂的。”她哼了一声,踩着小高跟愤然离场。 孟荛摇摇头,把上了锁的空间一一打开,好在好多东西u盘里都有备份,比纸质版不知省了多少事。 有些人以为她走了自己就能上位,那也太小看她了。 有些工作,也不是人人都做的来的。 孟荛迅速收拾了三个文件袋,和两个大容量u盘,下楼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她的员工卡,依然是可以刷的。这明显不可能是个疏漏。 也许他就等着看自己要做什么。 孟荛压下心头的不快,开车往医院走。 + 许知晗已经收拾好站在医院的大厅等她。 “这么快?昨天开的化验单——” “都做了,我随后叫人来拿,你不用管了。” 孟荛点点头,伸手去接他手里装了换洗衣服的纸袋子。 许知晗躲过了,“我是男人。” 孟荛:…… “……这跟你骨折了有什么关系吗?” “没事。”他抓住她没提包的手,攥在掌心。 孟荛毫不犹疑地挣出来。 许知晗笑笑,也没有再勉强。 “那走吧。”孟荛道。 “等等,人快到了。” 孟荛:“什么人?” 许知晗又看了眼手机,而后扬了扬下巴。 孟荛抬头,看到了一个亮粉色物体。 孟荛:…… 医院外墙现在多建成玻璃透光的,这视觉冲击真是避无可避。 “走。”许知晗心情颇好。 “……谢谢,但我今天开了车。” 说完像是生怕他说什么,疾步走出门。 许知晗抿唇笑笑,没有再拦。 === 搬家是个不小的事。 孟荛盯着许知晗的爱车半晌,还是对驾驶位上的人客气道,“先生,我还是开我自己的车过去好了。” 卫程憋笑憋的很难受,“没事儿的,孟小姐,你可以省点力气,一会儿好搬东西上楼啊。” “……跑车也装不下我的东西。” 卫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孟荛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停进来的一辆厢货。 孟荛:…… 这公寓的确不能住了,安保系统太差。 “还有问题吗?”卫程终于笑出声了。 孟荛眯了眯眼,“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卫程扬眉,“也许,毕竟我爸比较有名。” “敢问令尊是……” “卫国强,哎这名字很土吧。” 孟荛:…… 她就算再傻也明白了,这大概就是许知晗的圈子之一。 卫家是本市唯一一个叫的上名字的高科技企业,在众多免税的省税的高新产业里占据一席之地,除了卫国庆打下的基业以外,和面前这位卫公子也脱不开关系。 这位才真的是年少有为,老沈和他比起来,还是有些老了。 “卫程,幸会。”他从车窗伸出一只手。 “孟荛。”她同他十分商业化地握了握手。 感情她竟然劳动了本市据她所知最出色的富二代来搬个出租屋。 遇到这群有钱人之后,生活果然一直都很奇幻。 第71章 Chapter71 阴郁 遇到这群有钱人之后,生活果然一直都很奇幻。 “……会不会太耽误你的时间?”孟荛还是有些不大好意思。 卫程无所谓地笑笑,“晗晗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 许知晗果然如他所说安安静静坐在家里等着。 孟荛搬着两个小箱子放在门口按了门铃,许知晗立马笑容满面地开了门。 “欢迎回家,孟荛女士。” 孟荛照旧白了他一眼,倒也没多纠结于称呼的问题。 “闪开,你挡着路了。” 许知晗瘪瘪嘴,“我把房子给你住,你还要凶我。” 孟荛:…… 她把箱子放下,气喘吁吁道:“房东大人,我住哪间?” “你随意啊,都是你的。” 孟荛看看这个至少150平的空间,“你这个房子,不锁上两个房间我怕我租不起。” “那就肉偿吧。” 孟荛:??? 她反应过来之后,抄起手上的一张纸就照着许知晗的头拍了上去。 “说什么呢你个死孩子。” 许知晗揉揉脑袋笑笑,“开玩笑的,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机会成本都不晓得有多少,你看着给。” 卫程穿着一身正装到了门口,开始转着车钥匙玩,“许大公子,司机有没有饭吃?” 许知晗皱眉转身,“把车钥匙留下,你可以滚了。” 卫程:??? “晗晗,你怎么能这样?” 许知晗毫不在意,“你头一天认识我么?” “果然有了女人就忘了手足。”卫程作捧心泫然欲泣状,把许知晗恶心了个够呛。 孟荛关注点倒不在此,她只是十分好奇许知晗和他的这些朋友,都是怎么描述她,还有两个人的关系的。 许知晗的房子和他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她一直以为,许知晗这样的人,哪怕同别的男人一样也喜欢简洁的装修风格,可怎么也该是十分明亮的色系。 可这个房间的色调却阴郁的有些可怕。 卫程玩笑归玩笑,帮着搬了一趟之后,打了声招呼走了。 “以后没什么大事,千万别劳动这位公子了。”孟荛对此颇有微词。 “为什么?他又不是没时间。” 孟荛冷笑,“人家是有正事要干的人,又不像你一样天天翘课。” 许知晗很委屈,“我吃醋了,你竟然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能干。” 孟荛:…… “我去看看房间。” 说着就一个人转到卧室去了。 许知晗不知道怎么想的,整个客厅的采光分明很好,他却要贴上深灰色的壁纸,无端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孟荛在客厅站久了,都害怕自己喘不上气来。 主卧沿袭了客厅的装修风格,壁纸依旧是灰色的,床头有衣服她不能欣赏的抽象画。混合了颜色高饱和的红色和蓝色。 她的确看不懂,但是她知道这样的构图代表的绝不会是作画者明朗的心境。 “你在看什么?”她没留神的时候,许知晗竟然已经站在他身边。 孟荛摇摇头,不欲多问。 许知晗低下头,掩去眼中情绪,开口道:“要这个房间吗?” 孟荛转过头去看他。 这个年轻的男孩子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字母短袖,下面是某时尚高奢品牌破洞牛仔裤。 明明和一般的大学生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 第72章 Chapter72 关系 孟荛最终还是选了主卧作自己的卧室,即便许知晗表示她可以把三个卧室轮换着睡没有任何问题。 卫程帮着搬了两回东西上来就走了,看起来是真的很忙。 开始收拾房间的时候,孟荛才发现,即便是已经自认为在这个地方待了很久,但是真正要搬家的时候才发现,根本就没剩下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该扔的没必要留的她就没有往这边挪,现在看来真正重要的竟然是那两个从公司拿出来的文件夹。 窗帘的颜色是她唯一觉得还能和自己的审美挂上钩的深蓝色。虽然看起来依旧不会让人心情愉快就是了。 “去吃午饭?”许知晗坐在沙发上,头搁在胳膊上扎巴着眼睛看她。 孟荛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样子,实在没忍住上前去捏了把他的脸。 许知晗“嘶”了一声,“要收费的孟荛我跟你讲。” 孟荛看着他故意龇牙咧嘴的样子,笑笑道,“好啊,算在房租里。” 他没纠结这个问题,依旧问:“吃饭?” 她皱皱眉,“你以前也没这样啊,今天怎么就惦记着吃饭?” 他瘪瘪嘴,“前两天在医院还能吃到你亲手做的饭,今天连饭也不能吃了?” 孟荛叹口气,“对不起哦,今天实在来不及做了,”她又捏了捏他的脸,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12点多了,你想吃什么我们点外卖?” 许知晗摸了把自己被暴力揉捏过的脸,“干脆下楼去吃啊。” + 结果两个人下楼之后,孟荛就看到许知晗坐到了小粉的驾驶位。 孟荛:…… “不是说就在楼下吃吗?” 许知晗眨巴眨巴眼,“我突然有点想出去兜风。” 孟荛:“……那你闪开,我来开。” 许知晗乐颠颠地下车去了副驾驶。 “去哪?” “去我们学校门口。” 孟荛无奈,“你想吃你们学校食堂?” “嗯?不是啊。” 她叹了口气,“那你得给我指个路,我不大记路,尤其是不常走的。” “好。” 孟荛还是在小粉上面开了导航,发现财大是常用地点,估摸是许知晗经常开车往返于这两个地方。 “这房子你常住么?” “不常,怎么,你介意?”他的表情看起来有那么一些些楚楚可怜。 孟荛:…… 这神情分明在说你要是敢说介意我就哭给你看。 “……不介意,我随便问问而已。” 许知晗就像个十分容易满足的小孩子一样又笑了。 情绪转变之快,孟荛望尘莫及。 + 到了财大,许知晗把人领到了学生大面积聚集地的一家面馆。 孟荛向来没有挑食的毛病,蛮随和地坐下来道:“你点什么就给我点什么好了。” 许知晗点点头,也没有一定要问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她不禁感慨和聪明人交流的便利性。 孟荛在这个等待的空当四处观察了一下,这应该是许知晗常来的地方,他看起来对菜单很熟悉。和许多开在高校周边的小饭店一样,这里的卫生状况不容乐观,桌椅上面甚至都浮着一层仔细看才能看到的油。 但孟荛毫无障碍地坐下了,许知晗也一样。 这里的环境,和许知晗给人的感觉格格不入——正如他的房间一样。许知晗看起来是个特别干净而又一丝不苟的男孩子,即便有些城府,但并不影响他通身自然而然就与别人不同的气质。 孟荛甚至一度怀疑,她该不会是受了白桑的影响,喜欢起这个男孩子来才能如此毫无过渡。 不一会儿,他便端着两碗清汤豆面坐过来。 “我给你加了香菜,但没放醋,你要是吃的话去前台加一点。” 孟荛点点头,“正好,我吃面不放醋的。” 许知晗笑笑没说话。 他和她吃了好几顿饭,怎么会连这些配料的习惯都看不出来。 孟荛盯着碗里的葱花和香菜,垂下眼睫隐藏了眼中的想法。 “我把文件都拿回来了,你回去看看有什么你用的上的或者比较重要的,直接从我这里拷一份。” 许知晗原本正在认真吃面——至少看起来是这样,闻言抬起头来茫然看了她两眼。 孟荛也学他眨巴眨巴眼睛,“怎么?” 他眼里的茫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孟荛莫名有一些熟悉的不安情绪。 “孟荛。” 她把嘴里的那一口面咽下去,答道,“啊?” “你为什么这么信我?” 她忽然沉默下来,也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 “要是——”你不想说的话。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打断他的话,接着还攥住筷子的一头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当时要垫在我下面的时候,想过为什么吗?”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他的回答就摆在嘴边。 可他不敢赌,孟荛究竟能够信他到什么程度,他心里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自信。他害怕她觉得他是个轻浮的人,尽管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 他唯独不希望孟荛也这样认为。 他当时的确来不及想为什么,可是他一贯就不是一个善于欺骗自己,也不屑于欺骗自己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许知晗没有回答,孟荛以为他想的答案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抿唇笑笑摇了摇头,便不再挑起话头了。 许知晗尤其不喜欢她把自己当孩子。 她现在与白桑针锋相对,可白桑那货在她眼里是她的前男友,是能够和她相提并论的人,可许知晗在她眼里,万一一直是个孩子呢。 他害怕那个万一。 + 孟荛其实隐隐猜到许知晗把她领到这来是为了什么。 这个男孩子,终于有了一点点符合他这个年龄段应该有的特质。 她看着来来往往人群里,有他相识的男男女女同他打招呼,他一概都好脾气的打招呼过去。 但遇上要微信的女生,他就会让人家非常难堪。 她寻思这是不是为了让她充分领略一下他的人格魅力?从侧面? 那个女生长得一点瑕疵都没有——以孟荛本人的审美来看,一蹦一跳地到许知晗面前,“学长,你是金融学院的吗?我也是,能加一下微信吗?” 虽然孟荛也很佩服这些小朋友自说自话的本领,但许知晗直截了当转过头来对孟荛道:“还饿不饿?”的时候,孟荛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帅哥你最起码理一下人家? 但看他实在没有要搭理的意思,旁边妹子脸上的青春洋溢活力四射元气少女的笑容终于快挂不住的时候,孟荛叹口气,“他不玩微信。” 那妹子犹不死心,有些委屈地说,“那别的社交软件呢?微博?qq?” 其实说都不玩是胡扯,大学里面通知消息要么用微信要么用qq,她都不知道下面要怎么鬼扯下去了。 偏偏许知晗又面向她笑容满面地说,“饿么?” 孟荛:…… 妹子换了一种迂回的方式,“姐姐你是他什么人啊?我能问吗?” 孟荛还没想好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许知晗:“不能。” 孟荛:…… 那妹子:…… 第73章 Chapter73 清醒 妹子还在呆愣着,许知晗拉着孟荛就走。 “……女孩子家,你就不能稍微留点情面吗?”孟荛语气颇有些不理解。 照许知晗一般的行为方式来看,他也不该是这样一个丝毫不解风情的人。 许知晗原本脸色就不大好,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之后浑身气压又低了些。 偏正主毫无所觉。 孟荛犹自沉浸在自己的困惑之中,兀自把刚才的话接了下去,“话说你从小到大,难道都是这么对自己身边的女孩子的吗?这种情况还怎么早恋?” “我没有早恋过。” 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从小见过的肮脏太多,以至于他根本看不到身边的女孩子身上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他油嘴滑舌的习惯几乎是无师自通。 孟荛更加疑惑,“怎么会呢?” “你以为谁都是白桑。”说完这句话,他一把甩开了抓着孟荛的手,一个人走快了几步。 孟荛:…… 她根本不知道这是又戳中了哪根神经。 孟荛踩着小高跟,快走几步在午饭高峰期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找许知晗的影子。 她叹了口气,穿着皮鞋,连踮脚跟这个动作都不大好完成。她也终于知道,再成熟的男孩子,原来也还是有任性的时候。 这种符合实际年龄的使小性子的特质,最近在许知晗身上表现得越来越明显。 她猛然间意识到最近两个人的距离有些太过于危险了。 已经超过了原本她以为的“关系亲密的合作伙伴”的范畴。 她最清楚自己的尿性,妥妥的颜控,她也知道她对许知晗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可她直到现在才突然反应过来,这种感情是不应该出现的,而她这段时间竟然就这么放任它自在生长。 她靠着一家饭店的墙,把一只鞋脱了,用手轻轻揉脚后跟。 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有百分之九十都是比她要小十岁左右的年轻面孔,她觉得自己一身职装横叉在人群中尤为格格不入。 她,忘记自己的壳了。 前面许知晗不知道一不留神跑哪里去了,孟荛一时清醒过来也无心再去找。 可是他的车钥匙还在自己手里,哪怕要回去也没法一个人走。 她叹口气,掏出手机来准备打个电话试试。 没有人接。 她又叹口气,正寻思自己是不是回吃饭的地方等的时候,有人在她耳朵边上说,“鞋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 她下意识回“也没有不舒服,就是今天搬家……” 说到一半才猛然间意识到这是谁在问她。 许知晗捧着一个鞋盒子,一脸不快地站在她面前。孟荛一时之间不知究竟该先问他去哪了还是先问这是什么。 许知晗已经不问她意见自顾自蹲下来从鞋盒里取出一只新鞋。正好是她刚刚脱下高跟鞋的那只脚。 “搬家还穿高跟鞋,你是个傻子吗?” 孟荛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声道:“你刚刚走哪去了?” 许知晗一边松鞋带一边赌气似地闷声道,“我走了两步回过头发现你没跟上来,反而还站在原地发呆,接着就看见你走路姿势不大对,你把鞋都脱了的时候,我猜你可能是鞋不舒服,就跑到旁边的运动品牌店里去了。哦,对,时间太短我就让她随便拿了一双你码数的,样式你就先别嫌弃了。” 孟荛盯着鞋盒子,觉得一时所有的问话都被哽住了。 第74章 Chapter74 变故 孟荛盯着鞋盒子,觉得一时所有的问话都被哽住了。 她从不责怪自己不自觉的信任,但是错就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就再也分不清楚了。 她甚至稀里糊涂地就住到了许知晗的房子里。这放在以前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周围人声嘈杂,来来往往的人都要回过头来注视一下这对靠在路边的样貌出色的男女。孟荛从来不在乎自己年龄大会没有人要,但此时此刻,她竟然也罕见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有了一丝的不自在。 “我自己来吧。”她突然蹲下来,在许知晗已经把一只鞋套上她的脚,正准备系鞋带的当口。 他买的是最普通样式的跑鞋,黑色的,和今天孟荛的短裙气质格格不入,但孟荛看看牌子,心里有了大概的估计,“我随后把钱转给你。” 许知晗松手了,却没有站起来。 孟荛蹲下来,伸手抓住鞋带的片刻,突然被人捏住下巴掰着抬起头来,她略微震惊的片刻,许知晗的吻就凑了上来。 这次她没有放任自己,而是在触碰的一瞬间就推开了他。意外的是竟然没有怎么用力就得手了。可见他也就只是试试看而已,孟荛想。 许知晗的眼睛盯着她推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孟荛无暇看他,迅速把两只鞋都穿好,捧着鞋盒子站了起来。 “回去吧。”她故作轻松地说。 许知晗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精心计划的目的地,最终收获的却是同他预想中截然不同的结果。他浑浑噩噩二十年,从来自认为清醒,到这一刻却突然很想自欺欺人。 然而他骨子里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问出口了,“孟荛,你当我是什么呢?” 他尾音上挑,听来有一丝预料之外的茫然。 许知晗一边站起来一边问出了口,用力地捏住孟荛的下巴,分毫不允许她退让。 伪装的小狼崽子终于脱下了披着的狗皮,露出了他泛着精光的眼睛和尖利的獠牙。暗夜里伺机而动的捕猎者,被她的退缩刺激的打乱了计划现了原形。 孟荛的下巴被掐的有点疼,她强迫自己不闪不避的看着他,却还是被他眼里强势的势在必得吓了一跳。她当然一直很清楚许知晗并非一个成天只会乐呵呵傻笑的蠢货,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深浅程度。 一旁街道上穿梭的路人们好像都消失了,孟荛当下以为。 “嗯?”他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尽管他心里知道他并不是很想听到这个答案。 孟荛右手轻轻抚上他捏着她下巴那只手的手背,就在许知晗眼中微微露出诧异之时,她猛地一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你喊我姐姐,”她退后一步觉得差不多是安全距离,“你觉得我当你是什么呢?” 许知晗撇开脸冷笑一声,眼角突然有一点点不正常的泛红,孟荛看到了,“你的眼睛……” 她不自觉伸手上去,却被他打开了。 “我懂了,”他避开她的眼神,始终侧头看向一边饭店的招牌。正午的阳光刺眼到六亲不认,许知晗的眼睛被刺激的留下生理性泪水,看的孟荛愈发心惊。 “许知晗,你眼睛怎么回事?” 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件事上,“那你前段时间那么迁就我,真是委屈你了。” 孟荛抿抿唇,她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许知晗抬手抹了一把眼睛,他不知道那是汗水还是泪水,但他隐约知道自己老毛病又要犯了。 人果然是,太过于自信就容易出事,输到一败涂地的时候才晓得不是每件事都尽如你意。许知晗想,孟荛是个心软的人没错,可她从一开始就看透了他,也对,他的本性怎么可能被人喜欢。 “车钥匙在你那吧,你开车回去吧。”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孟荛虽然不清楚他有什么问题,但她知道有些人的应激反应是与常人不太一样,许知晗刚刚的反应,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 她抱着鞋盒子上前拽住他的胳膊,被他无意识扫开。 她只能尽量紧跟在他身边,好在他好像也根本没有走多快。 孟荛心里转过几个念头,掏出手机飞速地拨了萧缀的电话。 没有人接。 她心急如焚,又生怕一个不留神许知晗就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一边攥着他的衣服角,一边争分夺秒地给萧缀发了条wx语音。 “你能找到卫程的电话吗,就是国卫科创的大儿子。” 许知晗意识到她依旧在他身边,终于停下来,问了一句,“你怎么还没走?” “我,你去哪儿?” 许知晗歪头看她片刻,“我回宿舍待一晚上。” 孟荛点点头,“好,那我陪你去。”他现在这个状态,她实在不能保证他半道上会不会出什么事。 同醉酒的人没半点区别。 哦,还是有一些分别,他不吵不闹,除却眼角那一点愈发醒目的泛红。 她此刻万分后悔自己刚才说出的那些话。 每个人都有故事,不是只有自己的害怕才值当被关注的。 “不用,你回去吧。”他甚至还冲她尤其温柔地笑了笑,好像初见的时候他伪装出来的那样。 他好像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发顶,但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有些颓然地把手收了回来。孟荛抓准时机握住了那只手,“我送你去医院。”她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同他商量,这分明就是有问题。 许知晗皱了皱眉,如果不是沁了水的眼眶出卖了他,连孟荛都要觉得这分明就是个正常状态的人。 “为什么要去医院?你哪里不舒服吗?” 他骨折分明还没好,说好的家庭医生孟荛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 幸好这个时候她的手机不负所望地响了。 萧缀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我问了个男性朋友,颜舜差点没把我杀了,荛荛你要卫公子的电话干嘛?” 孟荛没时间和她解释,平常时候听听这两夫妻互虐的狗粮日常就权当是个乐子了,可今天这个时候她实在无暇他顾,“我随后再说,你先发给我。” 萧缀从她的语气里也听出了事情的不寻常,“哦,好,我发你wx。” 就这个打电话的时间段,她也没敢松开握着他的手,许知晗看着她接电话挂电话又拨出一个电话的一连串动作,突然出声道:“其实不管你问我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电话还没被接通,她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抬头看向许知晗。 “我没什么可瞒着你的,你没必要委屈自己。”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遍说出“委屈”这个词了,孟荛一开始不大明白,现在突然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指上次在医院他吻她的时候,她没有躲开。 也许还有其他细节,她彼时做的时候完全是遵从本心,现在看来,一概被他并入因为她想要得知真相或者别的什么目的而刻意为之。 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犯傻,为了达到目的出卖色相欺骗感情,他以为人人都是他许知晗么? 她深呼一口气,“我没有委屈自己,我收回刚才的话,咱们随后再谈这件事。” 电话被挂断了,孟荛毫不气馁地又打了一次,估摸着是看到生号不太想接。萧缀问到的,应该是私人号码而不是工作号。 这次终于被接起来了,孟荛觉得这沉默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许知晗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比刚才更红了。孟荛看着像是用力不眨眼才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您好?哪位。” 孟荛平复了一下情绪,“您好,是卫先生吗,我是孟荛。” 卫程声音里带了些笑意,“啊,孟小姐,有什么事吗?晗晗不在?” 孟荛不打算跟他客气,现在的事情有些十万火急,“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们现在在财大正门这条街上,他……他状态有些不大对。” 卫程消化了一下这条消息,没有详细问便立马道,“你跟在他身边,我马上到。”而后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孟荛从他的反应也看出来这不是什么寻常的小问题,此刻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反复无常的冷漠,她把鞋盒子一扔,伸出另一只手,倾身上去抱住了许知晗。 自始至终也没有松开握着他的那只手。 她能感觉到许知晗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对不起,你能不能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她破罐子破摔的问。即便是自己都知道不可能的事,也还是徒劳地想要问一句。 许知晗也说话了,但问的完全不是一件事,“你这样……也是把自己当姐姐吗?” 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没用的小孩儿,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很清楚。可孟荛是他这么多年唯一想要攥在手心的。他以为自己已经碰到了,可原来还没有啊。 孟荛心疼的无以复加,“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他传染了什么了不得的病,要不然怎么眼睛也开始有点疼。 卫程来的比她想象中要快。 “你们中午吃了饭就一直待在这?”他问。 孟荛还抱着许知晗,手也一直没有分开,卫程没有就此事发表什么意见,孟荛也没有心情感慨他的波澜不惊,只是点了点头。 第75章 Chapter75 眼睛 卫程来的比她想象中要快。 “你们中午吃了饭就一直待在这?”他问。 孟荛还抱着许知晗,手也一直没有分开,卫程没有就此事发表什么意见,孟荛也没有心情感慨他的波澜不惊,只是点了点头。 卫程看她的样子估计了一下她的精神状况,沉默地把手机锁屏按亮了戳到她眼前,时间显示醒目的白色字体还是把孟荛惊了一跳。 他们不过十二点多出的门,现在竟然已经过了六个小时了。 卫程看了看许知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在这里问出口,“他家里有药,你可能得跟着一起去一趟了。” 她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夏日的天黑的晚,即便七点半左右光景依旧有可能是亮堂堂的,但时下已至初秋,有人已经换下了短裤,在t恤外头披上了外套,孟荛跟着卫程一路走到他停车的地方,还是问了一句,“有没有耽误你的事情?” 卫程看了她一眼,“许知晗的事当然要比工作重要,不然我妈知道得打死我。”他没有再戏称“晗晗”,显然是觉得现在的场合不太合适。 孟荛没有详细问,卫程却主动告诉她许知晗的父亲和他的母亲是表兄妹的关系,孟荛听了,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她的手紧紧攥着许知晗的手,能感觉到他莫名的用力和颤抖。 他究竟在隐忍什么,她并不清楚,但她知道她是导火索。 孟荛没有敢在半道上当着许知晗的面直接问卫程,原本打算到了许知晗的家里面再开口,结果直到卫程用密码解了锁进了家门,孟荛也没能找到机会把许知晗单独一个人放下。 适才是她主动抓着他的手,但是现在许知晗不肯放开她。 她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她语焉不详,但卫程不愧是个靠谱的人,他一句没问两个人下午发生了什么,只是道:“狂躁症,只是轻度,但详细病历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些。”其实轻度也只是许知晗告诉他的,以便万一他真的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有个人知道他应该吃什么药。 孟荛虽然猜到可能和精神疾病有关系,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许知晗这副样子同那三个字联系在一起。他看起来总是过分冷静,根本不像会脱离控制的精神体。 “孟小姐,我不太了解你这个人,但我想为给他说两句话。” 孟荛正在出神,闻声看向他,“你说。” “许知晗这个人的确人品很烂,”他微撇了撇嘴,“尤其上学的时候,兴致上来了,把女孩子耍的团团转最后又翻脸不认人的情况有的是但是——” “他这次是很认真的,我想你保证,以我的人格。”他神情严肃,没有半点方才抨击许知晗人品时候的调笑劲儿,“也许一开始目的不单纯,这个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也没法给你准话儿。” 孟荛已经听不下去了,她转过身去低头背对着卫程摆了摆手,卫程抿唇,在心里叹了口气之后先去卧室的床头柜里找药去了。 平复了半晌,她抬头看了看这个房子的大致布局,和她现在搬过去的那个大同小异,依旧是寻常人但凡迈步进来都会觉得有一些压抑的深灰主色调,不同的只是这个面积略大些,更显出一派空荡荡的孤独。 他与人从不疏离,可原来比谁都寂寞。 她尝试了一下把手挣出来,可还是失败了。许知晗根本就半分不放松。他的沉默让孟荛有些害怕,她虽然一早钻进了钱眼子,对心理学毫无研究,但也知道单是狂躁症不应该是他现在这个表现。他对她的过去可谓了如指掌,而孟荛却对他一无所知。 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不对等。 卫程已经把水开好,药也找齐了,孟荛原本还在担心他是不是会抗拒吃药这件事,结果出人意料的,连卫程也没有想到,他看到已经被抠出来的药片,就像条件反射一样的放进嘴里,又很自觉地灌了两口水喝了下去。 水还很烫,但卫程根本来不及阻止。 许知晗看了看两个人,眼睛还是和刚才一样红,分明还处于兴奋状态的人,却状似木讷地说了句“我去睡了。”然后竟然就自觉松开了攥着孟荛的手去了卧室。 两个人一路跟着他,看着他机械的把自己脱得只剩下内裤,正要***的时候孟荛下意识转身,再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已经钻进了被子闭上了眼。 这当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可两个人却更担心了,孟荛没敢就这样放他一个人,但以防万一还是示意了一下卫程,两个人轻声关上了门,踱出了卧室之后,孟荛急急开口,“你以前……遇到过他这样吗?” 卫程摇了摇头,“我虽然知道这码事,但他刻意安顿过我之后,我还是头一回派上用场。”更不用说看到他如此“正常”地表现了。 话音落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我猜测这可能是他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卫程思索片刻后开口。 孟荛很聪明,而且在许知晗的问题上又一向敏感,闻言瞬间反应过来。 如果许知晗亲口告诉卫程自己是狂躁症,那他不太有可能说假话。但这个和实际情况不符的外在表现,很有可能是他在知道自己在濒临不能控制自己意识的边缘,有意地表现得像个没有任何毛病的人。 所以他眼眶发红,就像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其实是在刻意压制脑海里晃荡的那些躁动因子,过于用力才使得双手颤抖的青筋都要外露。他不用任何人教给他吃药,也只是因为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过程告诉他吃了药才能不犯病。 孟荛想到这一点,心里不知道是何种滋味。 她从来不觉得许知晗软弱可欺,可到这一步,他却脆弱的像个玻璃器皿。 精美而又骄矜。 却妄图用坚硬的质地隐瞒自己一碰就破的脆弱本质。 她脑海里不断闪回中午许知晗问她把他当什么的时候那个眼神。现在想想,竟然有种绝望的味道。 天色渐晚,孟荛原本已经没什么心情吃东西了,可是想想里面躺着的那个人,还是决定去冰箱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卫程一连接了几个电话,显见是很忙的样子,孟荛注意到了,“你要是忙就先回去吧,我守着。” 她表情没有任何不妥,卫程也实在是走不开,想想许知晗那人的性子,他点点头,“有事就打今下午那个电话就行,药我已经把用量和次数都写好了放在茶几上了。”他没有问孟荛怎样知道他的私人手机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见孟荛点头表示了解之后就匆匆忙忙拿起车钥匙走了。 孟荛开了冰箱漠然看了两眼。 空的。 也是,许知晗最近都不在学校这一带活动,怎么可能备有食材。 但厨具上密密麻麻的划痕还是显示了这房子的主人是一个会时不时开灶的。 真可笑,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有力气分神去想他曾经有没有过带女孩子来这个房子的问题。她不是介意,她只是……好吧她就是介意,还是那种不能名正言顺的吃醋。 卫程走后,她打开卧室的门看了一眼,他的样子看上去应该是睡着了,但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皱得很紧,是她平时从来没有见过出现在这张脸上的神情。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又在想些什么呢。 他额头在冒汗,孟荛注意到了,把空调温度少调了调。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现在出去买食材也不大放心,想了想,她在手机里的生鲜app上买了点蔬菜米面之类的。 卧室套间有个小洗手间,架子上挂了两条毛巾,她想了想,拿了那条看上去略干净的用香皂洗了洗,把动作放的很轻地给他擦了擦脸。 他把被子攥得很紧,孟荛叹了口气,轻轻拽了拽他的手,发现拽不动,她又不忍心叫醒他,只好任他去了。 要起身再去涮毛巾的时候,许知晗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孟荛被吓了一跳,毛巾都被他摆弄的掉在床上,湿了一大片。但仔细看了看,他又确实没有醒,只是一只手松开了被子,尤为依赖地抓紧了她。她心里霎时软的一塌糊涂,索性脱了鞋,上床陪他躺着。 床头有一个落地灯,孟荛刚刚给他擦脸的时候打开了,她轻手轻脚地关掉了它,就着那只被攥着的手,把这个男孩子拥入怀里。 他的另一只手终于也不再握着被子,而是在她腰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了上去。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快和着浓浓的睡意陪着他睡着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还订了菜。她害怕吵醒许知晗,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就把手机静音掉,又尽量放慢动作把他的手从腰上拿下来,但比较困难的是另一只手还握着。 她叹了口气,给这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您好,如果是外送的话,请放在楼门口吧,我随后去了给您评价。】 把手机放下之后,她在黑暗中轻轻地又躺下,却猝不及防看到了许知晗睁着的眼睛。 第76章 Chapter76 疾病 把手机放下之后,她在黑暗中轻轻地又躺下,却猝不及防看到了许知晗睁着的眼睛。 他的眼睛已经不发红了,但孟荛不确定现在这个状态是不是已经完全意识清醒的情况。 她尽量使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但还是带了些不自觉的颤音,“你醒了?那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许知晗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握着她的那只手。 孟荛心里发疼。窗帘并没有拉实,下午过来的时候,孟荛只把里头那层薄纱拉上了,现在借着外头不知是月光还是城市中心高楼大厦上彻夜不息的灯光,许知晗的眼睛在这半明半暗的光线分割中显得闪闪发亮。 她手有些发抖地放在他的脸上,盖住他那双注视着她的,一直以来颇叫人心动的眼睛。他又伸出右手来把她的手拿开,然后继续看她,动作却不再激烈。 孟荛再捂上,他再拨下来,如此反复三次以后,孟荛毫不气馁地再次盖住他的眼睛,又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倾身上去含住了他的嘴唇。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场合时间都不大对,但眼泪却不自觉留下来了。 许知晗对这个吻毫无反应,但孟荛的动作也没有受到影响。许知晗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恢复正常,总之孟荛注意到他的牙关并没闭上便更加放肆地把舌头伸了进去。 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当理智土崩瓦解,甚至比疾病更教人厌恶。他伸出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将两个人的位置掉了个个儿,压在她身上吻得比方才的她更加凶狠又急不可耐。 等到孟荛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推高的时候,才一个激灵推开了许知晗。他也意识到了两个人现在继续下去必定会一发不可收拾,大概还是怕压着她,于是很是吃力地撑着胳膊,只是放任自己埋首在她的颈窝——他骨折还没有好。 整个卧室充斥着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孟荛一边平复呼吸,一边还惦记着他的骨折,她把他的胳膊往前拉了拉,他的胳膊肘便撑不住了,径直趴在她身上。 孟荛顺着他的脊背摸了摸,“没事儿,你能有多重呢。” 许知晗终于说了自她醒来以后的第一句话,“这也是姐姐该做的?” 孟荛一瞬间滞住,之前他状态不对时她并没多想,眼下看看,许知晗分明是未着寸缕。怨不得她下意识就觉得要出事,被子里的异样已经足够她感觉了。 但她看不到许知晗的脸——他还埋在她脖子里,因此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她道,“不是。” 许知晗却没有第二句了。对于她自打脸的行为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这个家的,但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卫程势必来过。而孟荛这个心软的人,其实只要他的病不好,就一定能把她牢牢绑在身边。 可这样做真的就能让自己开心吗。 孟荛就是在同情他啊,许知晗想。 但他不敢问出口,哪怕是姐姐弟弟的关系,也已经耗干他在她面前本就不多的勇气了。 就这样就够了,他不挑明,她就还一直在他身边,反正他卑鄙惯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么一次。哪怕他之前并不想这么对孟荛。 待房间完全安静下来之后,孟荛吸了吸鼻子,轻声说,“你再躺会儿,我去楼下取食材做饭。” 许知晗却不放手。 孟荛把落地灯拧亮了,疑惑地看他。 突如其来的光刺的他眼睛有些不大舒服,眯缝着说,“别去了,我不饿。” 好吧,她只好又重新躺下来。 “今天下午,是不是吓到你了。”许知晗清了清有些发哑的喉咙。 孟荛枕着枕头摇头有些困难,只好开口,“没有,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许知晗没再问下去了,孟荛却没忘记要道歉,“对不起,我前段时间说了那么多话做了那么多事,今天突然又这个态度,才是吓到你了吧。”她抚上他的脸,满是歉疚地说。 可许知晗哪里想要她的歉疚,他分明想要的是那个会温柔地告诉他“这世界上的确有人不值得,但不是你”的那个孟荛。 他没有回答,而是握住了她的手,比刚才更紧地抱住了她。 “你别走了。”他说。 孟荛轻轻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背,“我不会走的。” 他说的是永远,或者很长很长的时间,然而他知道孟荛以为的是当下。有什么关系呢,他当下听着开心。 + 孟荛还是下了床——在好不容易把床上那个粘人的小奶狗从身上撕下来之后,她终于能放心地打了个车去财大那边把许知晗的小粉开回来放在楼下,又顺带取回了最终被小哥放在门房警卫厅的外送食材。 她想了想,还是熬青菜粥好了。 许知晗也下了地,去洗手间抹了把脸之后,他看看自己的眼眶——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但好久没犯的毛病突然卷土重来,他明天还是得给医生打电话问问。 他不清楚自己的自我保护机制发挥到什么程度,不过好在没做什么难以挽回的事,而且——值得庆幸的是孟荛还因此留了下来。 其实没有这一出孟荛也未必会走,毕竟连房租都付了,他想到自己支付宝里的那笔钱,于情于理她都得住他的房子。但那样的情形和现在完全不同。 行吧,也没什么不同,总之她不是因为,不是因为对他有他想要的那种感情才留下来的。 孟荛一边搅着锅里的青菜一边想事情。 许知晗这个病来的突然,但有病史的话,再结合今天下午那个反应,很明显是有诱因的,她得找个时机问问别人。 高中同学里似乎有个学的是这个,但人在国外有很久没联系了。只是这个事情又不能不问,区区这点脸面算得了什么。 她正出神间,有人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在耳朵边上吹气,“火开太大了,粥要被你熬干了。” “啊?哦。”她把火调小,回身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是从哪翻出了一条睡裤胡乱套在腿上,肉眼可见的有些发皱,上半身……没有穿。 孟荛斥道,“去找件上衣穿上。”她一只手去推他的脑袋 “热,懒得穿。”他用力顶着她的手,脑袋还搭在她肩上纹丝不动。 “滚吧,骨头折了,再感冒了你就真不用离开你的床了,对了我还没问你,你的家庭医生呢?” “我联系的他明天去那边的房子。” 孟荛点点头,“把你那没什么用的实习辞了算了,反正你也不差那几个钱。”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反正你去那也不是挣钱去的,但两人尚处于敏感时期,她不敢提这种话。 许知晗满是无所谓“不用辞,不去就是了。” “随你吧。” “你以为我想去吗?每天都要见你老情人我还不开心的很呢。”其实这话完全是在鬼扯,白桑自谦达的案子之后就很少往这个小公司去了,许知晗一周都不见得能看到他一回。 孟荛笑笑,“那就不去。” 许知晗双手环抱着她的腰,颇神气地皱了皱鼻子 这感觉太幸福了,他有点舍不得醒过来。 其实他想要的哪里是谦达那个破公司呢,他一直想要的只是许谦的一句话。 可他现在就想要孟荛。 + 孟荛把火关了,看了看表,已经是夜里十点四十了。 “这晚饭吃的可真够迟的,你当夜宵吃好了。” 许知晗才是最无所谓的那个,“我不吃都没关系,谁让你做了呢。” 孟荛剜了他一眼,“去洗手。” “我洗过了。” “刚刚在我的衣服上蹭了半天。” “嗯?你衣服不干净吗?” 孟荛:“……” “总之你再去洗洗。” 谁知道今天下午两个人出了一身汗,衣服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液体。 许知晗只好听话地去洗手了。 吃饭时候,许知晗突然冷不丁说:“其实就在这边也挺好的。” 孟荛知道他什么意思,“我的东西都在那边,反正你也上不了学,对了,你请过假了吗?” “上次住院的第二天就让舍友请了。” 孟荛点了点头,“有落下的课可以来问我。”虽然毕业很多年了,但终究还是老本行。 许知晗歪头笑,“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基本已经学过一遍了,你少操点心吧。” 孟荛寻思他出国的年纪,有些犯嘀咕,但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许知晗看了看她认真喝粥的样子,捏住了她的脸。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你干嘛?” “有想知道的就问行不行?” 孟荛哭笑不得,“我没有啊。”她分明只是不好奇而已。 但同时又在心里惊叹他的敏感。 许知晗抿了抿唇,没再执着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答道,“我中学在国外读的,课程被排的很满,大学之前上过一年的商科预科班,然后就回来了。” 不知道怎么的,他谈起来的时候云淡风轻,可孟荛就是觉得,这短短三两句话,却沉甸甸的。 第77章 Chapter77 杂草 第二天照旧是孟荛开车,连带着昨天买好的食材一起,载着许知晗去了他另一边的房子。 许知晗说他今天约好了医生。 昨晚上吃完饭之后,在孟荛的强烈要求下,还是把许知晗赶回卧室里去睡觉了。但是有个条件。 孟荛对此颇为不满,“我帮你干活,怎么还有条件?” 许知晗倒理直气壮:“那我去洗好了。”说着就要端着碗去厨房,孟荛连忙把他拦下来。 “……你说吧,我听着。” “今晚上陪我睡。” 孟荛:…… “……你不要得寸进尺。” 许知晗脸上露出尤为落寞的神情,“那好吧。” 孟荛:…… 这还怎么拒绝。 说来说去还是她惯着,她心下叹气,“好好好,我陪你睡,成了吗?”说完还伸长了胳膊摸了摸他的脑袋。 许知晗的落寞是装出来的,此时他的神情是用力演出来的雀跃,眼底的黯然根本不用装。他越发觉得这种种纵容的表示,是孟荛把他当小孩看待的结果。他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因为自己愈加扭曲的心境引发了旧疾。 又或者,根本就是因为旧疾他才会失控。 孟荛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商量好这茬就自顾自去洗碗了。 到第二天的现在为止,孟荛其实也没有完全放下许知晗那码事。她寻思什么时候能支开他有个独处的空间,再找找那个同学联系一下。 她脑子里转折这件事,一路上开车就甚少发言。许知晗注意到了,“没睡醒?” 孟荛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啊?” “我问你是不是没睡醒,不行的话就我来开,也不费力。”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在想事情。” 许知晗最近说话越发单刀直入,“什么事情?” 孟荛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在等红灯的空闲挑起了另一个话头儿,“你为什么要买锦园那边的房子。”她问的是他们现在要去的那个,离谦达很近的小区。 许知晗没有深究她刚刚究竟是不是在考虑这个,顿了顿后道,“因为那是附近唯一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不是谦达开发的楼盘。” 孟荛扭头看向他。 这个好看的年轻人头抵着车窗玻璃,手肘撑在框上,洁白而有些许发红的食指关节蹭着鼻尖,眼睛一眨一眨的,从侧面看去像两把格外长的小刷子。他说起来这回事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平日里惯用的笑容也不知何时被他摘下来了。 这也许并不是个问话的好时机,更有可能刺激到他,但……她不是出于好奇心,而是想到昨晚他说有想知道的就问,而且,她必须得对他和许谦的关系有个比较全面的认识。 “你为什么和你爸爸关系不好?” 许知晗听到“爸爸”这个字眼的时候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皱了皱眉,那句冲动之下就要溢出口的一句“他不是我爸爸”还是被他和了血咽了下去。 “因为很多原因。我妈算个比较重要的,其他的我以后告诉你。” 她点了点头,这应该算是想问就问的任务完成了。 有时候不多问反而是一种关心的表现,许知晗他关心则乱,正好忽视了这一点。孟荛不欲揭他更多伤疤,她害怕他讲出来的时候更疼。 她原本已经做了够多错事了。 但许知晗后来再也没问关于两个人的关系她究竟怎样看待这码事,孟荛几次刚起话头就莫名被他岔开,她虽然心里存了疑,但觉得单凭她的表现许知晗应该也能明白她的意思了。 怀疑的种子往往如春日的杂草迎风而生,丛密的隐藏在高大的常青树影子里。看不到的时候总让人误以为它们是不存在的。 他们出门以前原本就没有好好打算过时间,如今正好赶上上下班高峰期。孟荛看着这些社畜同往日的自己一般焦急地等待这信号灯变绿的过程,不禁有些感慨。 她竟然不知不觉已经坐吃山空一周多了。 她倒宁可谦达痛快一点把她给开了还能马上找点别的事做,哪怕她现在算上投资理财实际并不愁钱花。但一般人都是这样,嘴上再说着希望过多悠闲的生活可一旦闲下来了,还是会不自觉心慌。贪图安逸是人本性,但忙碌却使人心安理得。 “不行,今晚上回去我得看看招聘信息了。” 许知晗闻言转头看她,恰这时换灯了,孟荛立马按下手刹,许知晗不防被带的撞到了椅背上,顿时“嘶”了一声。 孟荛:“……疼不疼?” 她在开车,也没有自信到自己的技术能分神盲开片刻,只能头也不扭地问了一句。许知晗抬起手来揉了揉,“没事儿。” “怪我,起步太快了。” 许知晗笑了一声,“我要真那样那可真是睡不好怪枕头了,关你什么事啊你就瞎认错。” 她抿了抿唇,却没有笑。 “不过说起来,怎么突然想要找工作?” 孟荛叹口气,“我怕我闲的长蘑菇。” 他皱眉,“你哪里闲着了,不用照顾我这个病号吗?” “……别闹,说正经的呢。” “我没有闹,”他又恢复了刚才那副闲闲的坐姿,眼睛不自觉闭上,昨晚上搂着一个人在怀里,搅得他一整晚也没怎么睡好。“我给你开工资。” “那倒不如干脆从房租里扣好了。” “也不是不行。” 孟荛:…… 他顺杆子爬的能力还是一如既往。 “不行,我又不是为了钱才给你做饭的。” 许知晗当然知道,他犹带着一点点希冀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为了什么?” “因为那是救我才摔折的骨头啊。” 他眼里的一小簇火苗瞬间熄了。 孟荛说的并不是他想听的,但孟荛本人却并不清楚,她只是出于本能说了本就应该被选中的答案。许知晗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他最近能在孟荛身上意识到的常理越来越少。 他不敢再问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原因,他不敢保证在这个狭小的密闭空间如果他又犯了病还能不能控制自己不做坏事。 孟荛见他沉默,却不知道症结在哪里,更遑论后来一路畅通也没有红灯的时间再留出来给她转头观察这人的表情。 她想了想,还是问,“怎么不说话了?” 第78章 Chapter78 凌迟 她想了想,还是问,“怎么不说话了?” 能忍着不说出尖锐的问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车停下来的时候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道,“没事儿,有点困。” 孟荛听不出他的想法,但见他脸色发白果真一副没睡够的萎靡样子,便道“那你先上楼,我一个人去地下停车场就成。” “不,我也要去。” 孟荛无奈,只好将车径直开到停车场。又飞速地把该带上楼的那一堆东西拎好,许知晗知道这件事拗不过她,便没和她抢。 + 传说中的“家庭医生”终于现身了。孟荛以为会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结果竟然是个打扮时髦的帅哥。 这人一身名牌休闲装,戴着副无框的眼镜,看起来温润又无害。但样貌是很吸引人的类型。 孟荛着实惊掉了下巴。 许知晗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不高兴,“孟荛我想喝水。” 孟荛原本注意力都在这个医生身上,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不是有已经烧开的吗?” 许知晗:…… 他本意是想先把孟荛支开问问昨天下午犯病的事,顺带把她像是黏在这人脸上的视线撕下来。 许知晗只好认命介绍,“这是江池青,” 孟荛点点头,等着他的下半句,许知晗:“一个骗钱的无良医生。” 孟荛:??? 江池青:…… 江医生无奈只好再来一遍自我介绍,“江池青,许知晗在国外的同学。我主修医学,精神科。” 孟荛听到“精神科”三个字的时候心头跳了跳,心想着难道不应该找骨科医生。 面上不显,她点头,“孟荛。” 江池青挑眉,意思是这就完了? 孟荛当然懂,正犯愁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和许知晗的关系时,许知晗道:“朋友。”而后破有深意地看了无辜的江医生一眼。 江医生立马会意,识趣地不再多问。 孟荛想了想大概又要脱衣服检查,自己不便跟着进去,便道,“我给江医生泡茶,江医生喝什么茶?” 江池青心想这俨然就是女主人的模样还有什么好说哒,微笑着道:“谢谢,我喝咖啡。” 孟荛:…… 果然能和许知晗玩到一块去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她笑着答好,然后就找速溶咖啡去了。 没办法,家里又没有咖啡机,谁去给你现磨。 + 许知晗进卧室的时候带上了门,江池青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站在飘窗前等他。 “看来不止是骨折这么简单?”他开口。 “要是只有骨折我怎么的也得拖到快好了才敢喊您来治。” 江池青:“……这么过分的话我可就不管了。” 许知晗笑笑,而后嘴角拉平,看着高楼外的高楼,神色有些空洞,“昨天下午,我又犯病了。” 江池青神情立马严肃起来,“因为什么?” 许知晗没有隐瞒,“因为外头那个女人。” 江池青看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怎么也不像孟荛哪里对不起他的样子,他更害怕另一件事,“你把人家怎么着了?” 许知晗苦笑,“还算可以,哪怕我过后一无所知,当时应当还是控制住自己了。” 江池青思索片刻,猜测道,“一般情况应该刺激不到你,所以是……她劈腿了?” 许知晗无语,“……不要瞎说,她不是那种人。”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她可能根本不喜欢我,可我快控制不住自己要去强迫她。”他终究还是避开了更加残忍的说法,加了“可能”两个字。 江池青看的很明白,他回忆了一下刚刚在客厅见到的女人,她看向许知晗的眼神,和她同许知晗交流的方式,似乎并不太符合许知晗自己描述的这个情况。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许知晗看了他两眼,“这个很重要吗?” 江池青点点头,“重要,你必须把你的所有想法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除非是孟荛她亲口说出的话,否则许知晗很有可能就只是不自信的情况下自己在臆测。 许知晗把自己和孟荛从初次见面,以及他原本的目的,到最近的事简要地和盘托出。 江池青也算了解他,并没针对一开始他的动机提出任何质疑,只是摸着下巴问“所以你是因为她昨天下午突然之间说了把你当弟弟?” 许知晗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于是点了点头。 这就比较难说,万一他真的推测错了孟荛的感情,那许知晗…… “我去找她谈谈,你介意吗?” 许知晗其实是比较介意的。 自己谈这些和孟荛有关系的心路历程已经很不爽了,还要孟荛再说给他听。 “不管你介不介意,我都必须先和她谈一谈,许知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害怕。” 许知晗心头一惊。 “别担心,我觉得她的答案未必不是你想听的。” “那能不能……缓两天再说。” 江池青看他忍得特别辛苦,“你这其实是在折磨你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这事儿你别管了,我不告诉你具体和她联系的时间,下礼拜我再来找你。” ===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还是尽量别把事情想到最坏的可能,因为一旦你这么想了,它就极有可能真的发生。 经历了半个多月无头苍蝇似的拉锯战之后,她收到了被辞退的消息。这下部门里那一堆早就看她不惯的人真该乐疯了。 谦达真是给她面子,还在集团的官网上亲自公告了这一消息,她深感自己一个不知道副到哪里去的财务部门副手,竟然在被辞退的时候享受一把cfo的待遇,也算不枉是她第一份正经工作了。 许知晗知道这一消息并没半分意外,“迟早的事儿。” 彼时他正严格遵从医嘱静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孟荛签过字或者写过批意见的文件认真一份份拜读,竟然也能耗上一整天的时间。 孟荛有些奇怪,“这些过时的文件有什么重要的细节要抠?” 许知晗比她还奇怪,似乎是在疑惑她为什么这么问,“没有啊。” “那你看什么?” “我在看你写的字。”他很认真地说。 孟荛:…… 行吧。 第79章 Chapter79 谈话 “我在看你写的字。”他很认真地说。 孟荛:…… 行吧。 她原本在想如果许知晗有什么和公司有关的事情,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先替他做了。听到这个答案,她不免有些责怪自己的莽撞。 幸好不是和谦达有关的东西,如果真的是,许知晗不见得就会毫不隐瞒地摆在她面前——虽然他的的确确是这么说过了。 她能感觉得到有些事情他是不想被自己知道的,就像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共处已经有一周了,许知晗打电话的是后续还是不自觉会避着她,有时候她打开卧室的门看到他正在发邮件,他就会放下手里的电脑,先同她调笑两句,然后孟荛就很久不见他再把屏幕按亮。 她觉得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很奇怪,经过前些天那一档子事,说是严格意义上的合作伙伴已经是有些过分了,可是说是恋人,两个人都住到一起了,许知晗最近却一直很克制,除却之前孟荛主动的那个吻,再没做过什么逾距的事。不过说什么逾不逾矩,连“距”在哪里都不清楚,遑论逾越呢。 更何况,根本没有人先开口来定义这段关系。孟荛其实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们两个都不是活的稀里糊涂的人,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把这个问题模糊化了这么久。 孟荛觉得这个主动权可能还是在自己手里。经过这段时间,她大概已经能猜到许知晗一直刻意回避这个问题的缘由了。 在她正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江医生找上了她。 他说关于许知晗的问题需要找时间单独和她谈谈,她心里有了些底,欣然答应。 “我一会儿出去见个朋友,顺便买菜,你想吃什么?” 孟荛打开卧室的门,冲着床上依旧在研读文件的人问。 许知晗头也不抬,“排骨汤。” “……连着喝三天了,换换吧,我熬得都有点腻了,你还喝不腻吗?”孟荛注意到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走到床边把阅读灯打开,“怎么也不开灯?” 许知晗揉了揉有点发疼的眼睛,“看入迷了,忘了。” ……你看这种枯燥的文件有什么可入迷的。 “别看了,你就没什么功课要复习的吗?”孟荛忍不住提醒。 许知晗抬头看她,“你帮我复习吗?孟老师。” 孟荛不得不承认,在听到“孟老师”这个称呼的时候,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白桑。这原本是不应该的,最近这段时间,这个人的名字已经很久不曾撞进脑海里了。 想她人生中唯一一次当老师,就把自己也给赔进去了。 许知晗看到她的眼神,突然意识到她在想什么,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挑这个话头儿。 “嗯?你帮我吗?”他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孟荛回神,许知晗的漂亮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她,她怎么可能拒绝的了。她笑着摸他的脑袋,“帮啊,你想我怎么帮?” 这次换许知晗有些走神了,她和白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和他说话的么。那她是因为白桑,才这么痛快答应自己的吗。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不正常,他原本已经平滑的偏激的人格缺陷在最近又有故态复萌的趋势。她开口的时候,他最想回答的不是想要吃什么,只要是她做的有什么不能吃的,他在乎的其实是她要出去见朋友。 见什么朋友?去哪里见朋友?为什么要这个点出去见朋友? 但他生生忍住了。 许知晗久不开口,孟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摇头笑笑准备出门的时候时候,冷不丁听见他说了一句“像你当初教白桑那样?” 孟荛沉默了。 许知晗说出口的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把尖锐的内心现出来了,他就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低下了头,等待孟荛不打招呼的破门而出。 “你想什么呢?”孟荛笑了,引得许知晗抬头看她,“你又不是什么都不会,需要我一步一步教吗?” 这意思是白桑当时什么也不会? 正在公司办公室看文件的白桑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不说了,我出去了。”孟荛把卧室的大灯也打开,“实在无聊就下床走走吧,一直盯着那白底黑字儿的也没什么意思。” “有意思。”他理直气壮的。 “……随你。” + 出了门之后,孟荛开着小破虫去了和江池青约好的咖啡厅。 为了以防万一赶上下班高峰期,她可以早了半个小时出门,果然早到了。结果没想到依然见到了正靠窗坐着的某医生。 “我来晚了。”孟荛走过去把包放下,一脸歉意地说。 江池青听到声音有些吃惊,他先是低头迅速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很早了。”而后对着柜台方向摆了摆手。 “孟小姐喝点什么?” “白水就好。”孟荛道。 江池青笑笑,“不来杯咖啡吗?给我个面子。” 说话间已经有服务生端着一杯咖啡和一杯白水过来放下,“您要是点了,我们老板可能得亲自去磨这一杯。”说完便揶揄地看了江池青一眼之后欢快地走了。 孟荛闻言略有些吃惊地看他,“这是……” 江池青点头,“我的店。” 接着忙道,“我没有在店里单独见过女孩子,他大概自作聪明地误会了咱俩的关系,孟小姐别介意。” 孟荛摆摆手,“没关系。”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许知晗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把你约在这,一是因为自己的地方比较放心,二一个,也是想离那小子远一点,咱们说起话来比较方便。” 孟荛点点头表示了解。 她端起陶瓷杯子喝了一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紧张,可能是面对精神科的医生该有的一种条件反射。 江池青看出了她的那一点点不安,但没有点破,他直接道,“我想问孟小姐,对许知晗是什么态度?” 孟荛没想到他会这么单刀直入,毕竟她还不能够完全信任这个人,于是问:“我能不能听听许知晗是怎么和您说的。” 她必须要确认许知晗对这个人是百分百可以托付的。 第80章 Chapter80 相似 她必须要确认许知晗对这个人是百分百可以托付的。 江池青善解人意地把许知晗对那天下午的描述讲了讲——从他面前摆着的一个本子上摘录的信息里。 孟荛放了心,虽然有些羞耻,但她还是说出来了。“应该是……可以发展的恋爱对象的关系。” 她在那天下午的事发生之前虽然还不是这么想的。 江池青笑笑,“孟荛,我可以直接这么叫么?孟小姐有点太生疏了。” “您随意。”她点点头。 “孟荛,我想问的是,你是因为看到他那个样子,所以产生了同情心决定迁就一下他?” “这个是直接原因,”她无法否认,“但是……我确实对他是有想法的。那不是同情心。”说完这句话她就低下了头,甚至有点想双手掩面。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对着第三个人面对面地剖析她对许知晗的喜欢。 江池青笑笑,心里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可能不该插手你们两个人的事,但许知晗情况特殊我就直说了,他其实一直都不太自信,对你。尤其是那天下午你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以后,当然这个只是我的推测。” 孟荛眼睛微微睁大。 她当然知道自己当时的话有多伤人,像刀子一样,可原来她还是低估了刀刃的锋利程度。 “对不起。”她不多做解释,无论之前她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考量,在这个时候都算不上什么。 江池青摇了摇头,“你没必要跟我道歉,说实在话,许知晗有病那是他的问题,你就是真不喜欢他现在就摘的干干净净也无可厚非,总之他要是想不开那也跟你没太大关系,是他自己不争气。” 孟荛:…… 道理她都懂,但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反讽。 但她又实在觉得没必要把该对当事人说的承诺说给另一个人听,哪怕她确实决定要对许知晗负责到底,也用不着上赶着给医生当面承诺。 所以这句拐弯抹角的骂人话她生受了。 “需要我做什么,您直说吧。”孟荛看着江池青,她也不打算废话。 江池青原本整个人都陷在咖啡厅特有的大豆袋里,闻言坐姿不改,但眼神明显比刚才要认真许多,散去了通身的漫不经心。 孟荛心想这他妈是哪门子的精神科医生,简直像个拿钱就走的江湖骗子。 “虽然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有用,但你确实得向他表一下你的真心,哎妈呀酸死我了,从业这么些年我还是头一回这么认真给人解决情感问题。” 孟荛没在意他的自我吐槽,“我试过了,可他总是避开。” “那就再多试几次,”他终于舍得直起身来端起杯子来抿了一口,孟荛看了看他杯子里的深棕色液体,她要是这么一杯喝下去明晚也别想睡了。 “总之这个很重要,你一定要做。” “那万一他就是不信呢?” “那也没关系,而且——”他点开手机看了看时间,漫不经心地说,“能让他少犯几回病也回本了。” 孟荛:…… 江医生说话好像总是奇奇怪怪的,真的不会被他的病人打死吗。 她点点头,“谢谢江医生,我懂了。”她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背包准备起身告辞,有人突然从身后唤了她一声。 “孟荛?” 她回头,发现是白桑。 “江医生我先走了,还要去买菜做饭。”她不欲理会,只对面前的人说道。 江池青饶有兴味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几转,笑着点点头,“路上小心,下次记得来尝尝我的咖啡。” 孟荛点头,“一定。”说着就准备绕过杵在过道上的人直奔门口。 白桑意料之中的拽住了她的手腕。 正当孟荛打算强行拽出来之时白桑抢在之前道:“我有话对你说,很重要。” 孟荛呼了口气,察觉到他松了手,便毫不犹豫伸出来,两手交叉盘在胸前,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吧。” 白桑心里发苦,看了看座位上依旧颇有兴致的某看客,道:“我们换个地方。” “这怎么了?”孟荛四处看看,虽然地处闹市,但咖啡厅里人并不多,可能是价开的很有贫富歧视,一眼望去只有三两穿着体面的商务人士在敲电脑或小声交谈,“我着急回家做饭,麻烦你快一点。” 江池青听到这句话想到,某些人要是听见她这么说会不会乐疯?尤其是在这个状似有情感纠葛的第二位男士面前。 白桑看出她的不耐,抿唇商量道,“门口,行吗?” 孟荛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 白桑看着逆光站着的孟荛,她侧对着他,两个人并排站在咖啡馆的门口,光从她的侧面照过来,有点晃眼,但他光是看着她在光路里的剪影都觉得很幸福。 “能不能利索一点?”孟荛微笑。 “你和许知晗在一起了?” 孟荛困惑,“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 他很想问能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但他没有。“你用不着骗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我妈面前,我知道你们在演戏。” 孟荛抿唇。 “有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孟荛不喜欢这种开场白,盯着他的金丝边眼镜道,“我真的很忙。” 虽然已经失业了。 “许谦和我爸,十年前就认识。”他开口。 孟荛眼睫颤了颤。 “可能是合作伙伴分道扬镳,总之他找到你,原意是打算拿你被强行退学这件事做文章。” 听到这里她终于听出些门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决裂的,你知道吗?” 白桑终于看出了她的一点点动容,内心不知是何种滋味,“我只查到这些,早期他们究竟因为什么聚到一起又因为什么闹掰,我也不是很清楚。” 孟荛点点头,“还有吗?” “我想劝你……离许知晗远一点。”白桑不得不承认,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是有私心的。 她笑笑,这话不久之前老沈刚刚对她说过。 但那是朋友,前男友说这话……就算了吧。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她向前一步迈下台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先走一步了。” 白桑急急道,“许知晗和他父亲在争权,你难道就甘愿当那个牺牲品吗?” “他不是在争权,”她这话说的坚定,哪怕她说这话并没什么根据,“而且就算是那样……也是我自己的事了。”她有些忘记自己把车停哪了,正在四处张望自己的蓝色破虫。 “你就没想过自己因为什么看上他的吗?”到这个时候他反而不追了,“不就是因为他也比你年纪小吗?” 这话指向意义有点强,孟荛无奈,原本侧着站的身子也转过来正对着他,“能不能别再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她的择偶标准要真是这个那就不会有许知晗犯病一回事了。 白桑听到这种话脸上丝毫不见狼狈,“不就是因为你遇见他的时候……他也刚好是个学生吗?” 孟荛懒得与他争辩,深觉此人真是朽木不可雕,边摇头边叹着气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欲走之时,眼睛却突然睁大。 许知晗通身的气质很冷,不知道已经在那个地方站了多久。 孟荛这才惊觉她把自己的车停在了咖啡馆的转角阴凉处,他就站在她的车子旁边,很显然是在等她。 第81章 Chapter81 融冬 孟荛这才惊觉她把自己的车停在了咖啡馆的转角阴凉处,许知晗就站在她的车子旁边,很显然是在等她。 他不知道听进去多少,方才她最后一句是觉得没有意义懒得争辩才没有回嘴,可许知晗听见会怎么想,她根本就不敢猜。 身后白桑脸上已经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她分明没做什么亏心事,不知道有什么好心虚的。她尽量使自己走起路看起来四平八稳胸有成竹,自以为很自然地对许知晗道,“回家?”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儿。 许知晗深深看了她一眼,视线越过她又去看白桑。 对他而言这个人简直就像春风吹又生的野草,教人烦不胜烦,偏偏孟荛还要被这人影响到。 确切的说是自己会因为他的出现动摇原本就不怎么坚定的想法。 但不管怎么样,孟荛都是他的,哪怕她不喜欢他呢。 孟荛上前去拉他的手,许知晗的手软趴趴的,一点不使劲,像是有点麻木。 她抬头看他,用商量的语气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许知晗用力地攥住她的手,孟荛都开始觉得有点疼了。 “许知晗。”有人在旁边喊了一声。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是江池青。 许知晗身上的低气压没有因为这一声提醒有分毫好转的迹象。江池青叹口气,毕竟他也不是那个诱因啊。 谁能想到当初流连花丛片叶不沾的许少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呢。以前被他耍过的女孩子该弹冠相庆了。 孟荛看见他出来,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即便时机和场合实在是有问题,“许知晗,你听我说,”她强行把他的脸扳过来,“他说的话纯属胡扯,你一个字都别信,我只喜欢你你听见没有?” 许知晗表情已经有些木然,“喜欢”两个字总算不负孟荛所望使他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孟荛再接再厉道,“回家?” 许知晗点头,“好。” 孟荛松了口气,自觉地开了车锁,许知晗进了副驾,临走前看了还站在原地的白桑一眼。 白桑看出他只是外强中干而已,可那又怎么样,总之孟荛现在不会站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对他说“我只喜欢你”这种话。他现在体会不到任何胜利的喜悦。 + 孟荛车开的比平时快许多,车里蔓延的沉默有些令人窒息, 她不能每次表白说些热辣辣的情话都选在不合适的时间点,最起码要回到家才行。刚才当着白桑这个前男友的话把“喜欢”两个字说出口真的已实属她尽力了。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就来不及买菜的下午,唉,只好又回去在手机上买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里高楼大厦灯火辉煌,人间天堂,一秒地狱,都是这个城市的性格,有很多人爱它,也有很多人恨它。而从小活在这个地方的许知晗,对这个地方又是什么感情。 她以前曾经觉得,得遇许谦这个伯乐赏识,从旧事的阴霾里不带牵挂地走出来,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可现在真相大白,伯乐是假的,她却仍旧不后悔被骗这么一遭。不然怎么遇见许知晗呢。 她停车在小区的停车场里,许知晗解开安全带正要开车门,孟荛把车门给锁了。 许知晗:? 孟荛道:“下车之前商量一件事。” 许知晗:“你说。” “回家以后,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得听着。” + 玄关的灯被孟荛利落地打开,一周半的时间,足够她熟悉这个家的各种构造了。夜晚的落地窗是许知晗这个房子里唯一看起来有点人情味儿的所在,能够在一瞬间看到万家灯火的时候,就不会觉出寂寥。 孟荛匆匆换了鞋把许知晗拉到沙发边上,摁着他坐下去,然后蹲在他面前,仰视着他此刻看起来冷漠的有些不近人情的脸。 “这些话我不会经常说,你听好了,我没有在以姐姐的身份照顾你,也不是在因为同情心感激之情或者别的什么狗屁原因迁就你,我喜欢你,就跟你喜欢我是一样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孟荛心想要是许知晗突然说我什么时候喜欢你可怎么圆。 但好在她很快就被一双手勒的紧紧的。 “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孟荛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见我……好吧我是对你说过假话,除了上次在你们学校门口说的那些……你先忘了吧。” “孟荛,我提醒你一句,我很霸道的,你对我说了这样的话,以后再没机会反悔了。” 她当然知道,“我没打算反悔,我这个年纪还能捞到你这样要钱有钱要模样有模样的小帅哥,我为什么要反悔?”她分明在笑,眼前不知何时已经糊了。 “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 许知晗哭了,她能感觉到。她的领口已经有些湿了,全是拜这个人所赐。 客厅逐渐安静下来,孟荛突然才意识道除了玄关的柔和的顶灯,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开大灯。昏暗的室内,有种静谧的温暖。 可许知晗还凑在她脖子上不肯松手,孟荛试了试,他立马把手收得更紧。 孟荛:“……你再抱下去,我今晚什么都不用做明天就能有落枕的效果。” 他笑了一声,“反正你也不用上班。” 孟荛:…… “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的话全是他在鬼扯,你见我搭理他了么?” 许知晗撇撇嘴,“可你单独和他说话了。” 孟荛:“我不知道你听了多少,但他原本和我说的是别的事。” “什么?”他的声音依旧闷闷的。 “他说许谦……和我原来的导师,也就是他父亲曾经一起共过事,但不知道因为什么产生了分歧。”她斟酌半晌,还是没把“你父亲”这仨字说出口。 许知晗眼睫微动,关于许谦早期的那些勾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但关于姓白的,他知道的倒很少。 但突然被拽回到正事上的注意力还不太适应,他有些委屈,“那你究竟有没有因为他才……” 孟荛手在他后背狠狠拍了他两下,“我要是真因为他,那咱俩根本就不可能。” 第82章 Chapter82 无前 孟荛手在他后背狠狠拍了他两下,“我要是真因为他,那咱俩根本就不可能。” 他也不知道是信了没有,总之没再问下去。 他不问,孟荛却还是得问个明白,“那我现在……算女朋友了吗?” 谢天谢地,许知晗总算松开她了,他有些吃惊,大概是万万没想到这个问题最后竟然是孟荛先提出来的。 “嘿你这人,把我的台词还给我!”许知晗看起来很生气。 孟荛蹲的脚都要麻了,闻言索性也不蹲着了,干脆顺势一边倒在沙发上,挨着许知晗半躺下,咯咯咯笑个不停。 许知晗看她这个样子更生气了,“诶,你有没有一点点表白以后忐忑等着人家回答你的自觉?能不能有点职业操守。”说着就去揉她的腰。 孟荛被揉的更想笑了,“这关我职业操守什么事哈哈哈,诶别别闹了,我错了,那许知晗先生,你能做我的男朋友吗?” 许知晗高深莫测的笑,“不能。” 这次换孟荛愣住了,“为什么?” “我得做你的男人。”说完他就顺着这个姿势把她压在下面,找着她的嘴唇就亲了上去。 孟荛有思想准备,乖乖闭上了眼。 原本以为他这次终于得偿所愿,应该会比较心急,没有想到这却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他先是啜了一口,而后轻轻舔了一下她的下唇。孟荛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她能感觉到他将满腔汹涌的情意尽他所能化成了一池柔软春水,为了不吓到她,原本他会在她面前暴露无遗的满身尖刺,又强行被他自己刮了个干净。 昏暗的空间最适合做坏事,许知晗就是再理智,到了着火点也不得不自燃了。何况孟荛对他一向很纵容。当他欣喜于终于可以名正言顺亲吻她的脖颈时,她轻柔地在他耳边说了句:“你的骨折。” 许知晗:…… 看着他有点吃瘪的表情,孟荛实在憋不住笑了。 “……那怎么办,我好想……”他开始像个孩子一样耍赖。 孟荛感觉到了两个人身体的变化,尤其是这个血气方刚的男孩子的。 好想什么,自不必解释了。 她叹了口气,“要我帮你吗?” 许知晗顺杆子往上爬,“可以吗?”他的眼睛瞬间亮的像星星。孟荛觉得,如果人的眼睛真的是能发光的,像许知晗这号儿的,怎么着也是超大的闪光灯。 “你还吃饭吗?”她问。菜还没买呢。 “一会儿叫外卖。”他攥住她的手,温度有些烫人。 === 在许知晗的死皮赖脸之下,两个人最终还是没吃晚饭。孟荛隐隐有些后悔,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就能冲动到这种地步呢?这感觉倒有点像……当初刚刚和白桑勾搭上的那个年纪会做的事了。 两个人竟然就这样没吃饭没洗漱甚至连衣服都没脱全了就睡着了。 大抵是终于放下心来,许知晗比平时睡得略沉一些,孟荛早上跟着生物钟醒的时候他还睡着。 昨晚上睡得义无反顾,连窗帘都没拉,初秋的清晨,阳光虽然没那么刺眼,但高层的明媚程度……从许知晗皱着的眉头还是可见一斑。 她有些手贱地去摸他垂下来的眼睫毛。 真是睡得死啊,这样都没反应。 她看看窗外,少女心十足地把手挡在他的眼睛前头。便见那原本皱得很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她像个小姑娘一样无声偷笑。 这个人平心而论,的确算不上什么最佳人选,而且很明显还是个大麻烦。 如果这事儿能了了的话,说不定爸妈终于有机会能见见她的男朋友了。 正出神间,有人把她架在半空充当袖珍遮阳伞的手握住了。 孟荛:…… “你醒了?” “你要不也试试我挠你的眼屎?” 孟荛:“……谁挠你眼屎了。” 她分明是在玩儿那个漂亮的小睫毛好么? 许知晗笑,“昨晚上……好像我们都没洗手。” 孟荛:…… 是的呢。 她如梦初醒一般掀开被子飞奔到洗手间,许知晗在身后的被子里一边揉眼睛一边笑个不停。 洗了个澡之后,孟荛下楼买早餐去了。 许知晗摸摸一头乱毛,从床上爬起来。 他在客厅地上的衣服里头翻到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知道当初的第三波人是谁了。” === 萧缀敲响了白桑的办公室门。 “白总,我从明天开始休产假,专程来给您说一声。” 白桑头也未抬,“你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岗位,不用专门告诉我。” 萧缀:…… 她怎么也算部门的骨干好吗? “好的,交接工作我已经做完了,那白总回见。”她咬牙鞠了一躬,心想老娘下回可真不见得还来您这小庙。 白桑终于把手里的文件搁下,指着门口,“你把门关一下。” 萧缀不明所以,但碍于现在人家还是上司只好照做了。 “你对孟荛以前的事,知道多少?” 萧缀愣住了,这还是白桑头一回在工作场合谈私事,谈的还是她一度以为他到死也不会和她谈的孟荛的事。 萧缀:“我……一无所知。” 白桑:…… 萧缀其实说的是实话,她们认识是凭的眼缘,萧缀从来不会刻意去问,而孟荛自然也懒得说这些。 搞得像是在博同情似的。 “您问这个,有事?” 白桑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的处境可能会有些危险,她……不接我电话,有些事我可能必须得通过你转达。” 萧缀虽然知道一些最近发生的事,但没想到白桑也牵涉其中,且看他这副形容……难不成是她低估了事态的严重程度。 “白总,我能问问危险……是指?” “包括……但不限于有人可能会想要她的命。” 萧缀倏地睁大了眼。 === 白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萧缀说,自己的父亲也在这些人之列。毕竟他虽然是个可恨的前男友,但至少形象还是很正面的。 他很早就知道孟荛进了h市的一家不算小的房地产企业,当时心里还很是高兴。无论如何,她总算还是找到了能让她一展身手的能力。 却没想到是另一个深渊。 他是无意中在白久文打电话的时候听到“许谦”的名字的。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觉得白久文一个大学教授,哪怕有自己的科技项目和公司,是断不会和房地产领域有什么关系的。 他只会觉得是不是和孟荛有什么关系。 当年隐藏的秘密,他有预感不会是什么能够随意善了的小毛病。 第83章 Chapter83 假象 华灯初上,许谦合上钢笔笔帽。 “魏延。”他拨通内线。 魏秘书接起来,“许总。”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和大少爷年龄差不多……大概二十多年了。” 如果孟荛能仔细观察一下许谦的长相,就会发现许知晗那肖似乃父的狭长的凤眼,在闪烁精光的时候也同许谦如出一辙。 下班时间已经到了,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已经能够透出外面愈渐昏暗的天色。魏秘书转身将办公室的大灯打开。他也因此没注意到许谦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犹疑。 “许知晗最近有联系过公司的其他人么?” 魏延没料到他突然之间将话题转得如此之快,向外张望了一眼,而后走到门口确认门已经被锁上。 “除了和孟荛在一起以外,没有任何异样的地方。” 许谦嗤笑一声,“他真的指望能凭女人成事?也太小看他老子我了。” 魏秘书嘴唇微启,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二十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许谦的脾性,他这时再提许知晗未必不会在逃过他们的监视情况下联系到某些人,未免有刻意洗脱罪名之嫌。 许谦不会放弃怀疑他,方才问的那一句话已经足够他感知到了不被信任的危机。 “回家。”许谦从衣柜上取下外套。 “是。” + 姜缪把烤箱里的小曲奇小心翼翼的端出来,一抬头看到了迈进厨房的许谦,她温柔笑笑,“今天回来的怎么这么早?” 许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是说了想吃什么让他们去做?”他看了一眼她盘子里看上去就很甜腻的东西,努努力没让眉头皱起来,歇了要去拿一块尝尝的心。 姜缪何其敏感,她当然知道他不喜欢,但在这些小事上他一向很纵容她。她没有提出请他尝尝的问话。而是起了另一个话头,“晗晗很久不回来了。” 厨房里四处飘着甜甜的味道,许谦终究还是把眉头皱起来了。 听见这话,他神色未变,“谁知道他天天野什么?” “知晧呢?” “楼上写作业去了,我给你叫他。”她摘下隔热手套,洗了个手准备上楼。许谦拽住她,“别叫他,让他好好写。” “别像他哥哥一样,连是非好歹都分不清。” 姜缪眼神闪了闪。 她不清楚外界有什么事,除了能在电视的财经报道上时而不时看到那些她并不能看懂的新闻,她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但从最近他回家的频率和时间,以及财经频道主持人和本地电视台提起谦达的态度,她能猜出来应该是出事了。 魏秘书比起她来,其实更像是贤内助吧。 她抿抿唇,“最近是不是很累。”摸上了许谦的太阳穴。 “没有。”许谦握住她单薄的手掌,拉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还好,这个女人同许知晗的母亲一样,她们的无知能叫自己省不少事。但姜缪比她聪明多了。 她总知道什么事该知道什么事该装傻。 这才是大智慧。 但他无法同无知的女人产生共鸣,一大遗憾。 姜缪静静坐在沙发上,许谦靠过来枕着她的腿。她两手按在他的头顶轻轻按着。许谦闭上了眼。 === 在许知晗的温室里待了一个多月的伪装成娇花的孟荛,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出去找工作?” 孟荛伏案一手摆弄电脑,另一手在纸上做笔记,“早就应该做的事儿了。” 两个人都窝在卧室里,只开着床两头的阅读灯。书桌上的台灯很亮,孟荛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唉声叹气。 她实在无法忍受这种长期米虫生活。 许知晗半躺在床上借着阅读灯看一本书,下午刚刚去复查过,医生说恢复的很快。下个月应该就可以回学校了。 他心里有点舍不得,但如果回学校上课再住到这边就有点赶。 这就得再想个办法把孟荛骗过去和他住那边的房子。 他把书放下,一只手肘撑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孟荛的侧脸看。孟荛余光瞟见,转过来赏了他一个白眼儿。 许知晗瞬间委屈。 “孟荛你不爱我了。” 孟荛:…… “……你是不是躺太久把脑子躺坏了。”她眼睛未离开电脑屏幕,“出去玩一会儿吧,医生说你可以适当活动一下了,别在这儿碍事。” 许知晗笑笑,掀开被子走下床。 孟荛注意到他下床了,没怎么在意,结果两秒之后就有人往自己睡衣领口吹气,还把手伸进去了。 孟荛:…… 这大领口的家居服还真是方便作案。 她把某些人长得过分好看的手拽出来,“规矩一点这位同学。” “你不是让我适当活动吗?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他脸颊贴着她的,可能是床上待的久了,声音有些与他平时说话不太一样的沙哑低沉。简直要了孟荛的老命。 她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你想都别想,”她转过头来抓着他的手,“在你完全康复之前。” 许知晗更委屈了。 但他一向雷声大雨点小,孟荛不以为意,自动略过他故作楚楚可怜的表情,松开他的手继续看屏幕。 许知晗明白在这博不到关注了,自己出去了。 孟荛还有些诧异这回怎么不像平时一样耍耍赖矫情几下就这么自觉,侧头看了一眼。 五分钟之后许知晗在客厅叫她。 孟荛没动。 “怎么了?” “你先出来。” 她叹口气,明白这是又有新花样,把最后一个岗位的信息抄完,合上笔帽摘下眼镜出去了。 许知晗端着两杯牛奶坐在沙发旁。 “你喝牛奶吗?” 孟荛:“……就这事儿?” 他摇摇头,“还有别的啊。” 孟荛认命般无奈摇摇头,上前正准备端那杯离自己近一点的,却被许知晗挪远了。 “两杯都是我的。”他神情还颇自豪。 孟荛:…… “那你问我干什么?” 许知晗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她自觉坐过去。 “你喝吗?” 孟荛:“……不都是你的吗?” “你先回答我。” 她只好配合,“喝,成了么。” 然后许知晗就灌了一小口牛奶,然后快速凑过来把她压在沙发上,吻上了她。 孟荛:…… ……说了这么多,还不就是想接吻吗? 第84章 Chapter85 歧路 孟荛和一个猎头公司的经理约在江池青的咖啡馆。 今天嘴甜的江医生不在,孟荛觉得通体舒畅。 “一池清荷?”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提着皮包落座,笑着道,“这着实听起来不像个咖啡馆,倒像个茶馆的名字。” 孟荛也笑,“偶然看到的,环境不错,人也不杂,是个好地方。” 她翻开单子,“周经理喝什么?” 被唤做周经理的男人依然挂着十分职业的笑,“最普通的咖啡就好。” 她点点头,对侍应生道:“一杯现磨,一杯蜂蜜柚子茶。” “好的您稍等。” “孟总怎么有闲情约我喝咖啡?” 孟荛摆摆手,“周经理用不着抬举我,况我以前也得被唤‘副总’才对,”她手里把玩着手机,神情轻松的有些出人意料,“我被开也不是这两天的事儿了。” 大家都是人精,今日孟荛的用意周经理也能猜个十有八九,但他从前与她打交道甚少,并不知道原来是这么一个直截了当的性格,“不瞒孟总,您这个事情的确有点难办。” 孟荛无所谓点点头,“我清楚。” 无论什么地界,泄露机密除却一等一的罪过之外,高管本人的名声也就到此为止了。周经理干这行的,不可能不知道孟荛为什么被炒。 所以说自己辞职与直接被开没什么分别,在业界人眼里,都是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开了。 但孟荛觉得,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她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她这个年纪走到这个位置前途一片光明,这根本就不是她职业生涯的顶峰,她也不可能自以为走到终点了。她有什么理由自毁前程。 这也是她有底气重出江湖的原因。 周经理道:“我先把消息放出去,至于结果怎么样我真的不能保证。” “我理解,”侍应生刚好把两个人点的东西端过来,孟荛道了声谢,“但周经理一定不会吃亏。” 周经理把方糖放进杯子里,拿起匙子搅了搅,“我当然不会吃亏,但我总得知道——”他停止搅动,然后抬头看她,“孟总值不值得我信任。” “哈,”她轻笑,“周经理是个聪明人,虽然不是干我们这一行的,但我觉得聪明人看事情不至于和那些庸碌之辈一样?” 周经理笑笑,“您这话真是一箭双雕。” 孟荛双手捧着陶瓷杯,“为了生计,谁不得拼尽全力呢。” === 许知晗照旧一身t恤破洞牛仔就回了家。 许家老宅是在许谦起家之前住的地方,后来家底逐渐殷实,便把原本清流之家住的小村落附近的地都买了下来,扩了个现在看起来着实体面的许宅。 隐在重叠的树木之中,倒也不负许老爷子是个清贵的读书世家传人给人的印象。 只是后代身上的铜臭味自许谦这一辈起,大概再也洗不干净了。许知晗冷笑。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功利因子,他无法抗拒。 曾经他因为这点与生俱来而感到厌憎,但他得感谢这个特质,不然怎么遇到孟荛。 他手里转着车钥匙玩,结果刚迈进小院就被兜头打了两巴掌。 “叫你回来好好吃一顿饭,你看看你自己穿的像什么样子!”真佩服老太太快七十了还这么有力气,打这么一下真是疼得要死。 他“嘶”了两声,边揉脑袋边皱眉,“干嘛啊您。” 他奶奶匆忙给他使眼色,许知晗一头雾水地往家里面看。 沙发上坐着一个打扮靓丽的年轻女孩子,笑的温婉。 他脸色不动声色地沉了下来。 他把声音放轻,“奶奶,这是?” 他奔着不坏人面子去的才低声说话,结果他奶奶根本不给他留余地,“这是你涵妹妹啊,你小时候经常和她一起玩的,你记不记得?” 许知晗根本对什么寒妹妹暑姐姐毫无印象,他哪有什么童年玩伴,他记忆里只有永远安静的房子,不回家的父亲,和精神状况每况愈下的母亲。 他索性不再跟自己奶奶客气。“不记得。” 霍女士在背对着女孩的地方冲许知晗垂下了嘴角,“小时候你们妈妈经常说你们名字取得有缘的,你怎么可能不记得?臭小子就是被我惯的,”她又转过头对那女孩笑的万分慈祥,正当许知晗惊讶于自己奶奶的变脸速度之时,他的腰被狠狠拧了一下。 他死死压抑才没有叫出声来。 要知道孟荛平时在家里都是特别害怕他磕了碰了的,没想到回了老宅反而遭此横祸。想到这就觉得想死她了。 “我去看看午饭,你们同龄人有话说,我就不在这捣乱了。” 许知晗真的不想进去,但是实在不太好看,只好勉为其难坐在离那个女孩最远的一个沙发上。 何初涵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许知晗落座后就开始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待了一会儿觉得实在尴尬,便准备起身去后院转转,从侧门出去,正好还能避开奶奶的耳目。 “知晗哥。”何初涵突然叫住他。 他没来得及抬起的下半身反应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他不好装聋子,低头居高临下看她,连话也未说,不耐烦地看向她。 “听说你也留过学,你在哪个学校?”真佩服她还能笑的这么毫无芥蒂。 许知晗反思了一下自己自进门之后的态度,实在不觉得能有什么信号给了这个人他可以被很容易搭上话的错觉。 他这些年玩儿时候居多,这女孩儿是蛮厉害的。 “你是来找我讨论学业的?那我爸比我更清楚,你问他。”说完迫不及待地往后院走。 何初涵眼睁睁看着他走开,却没有理由能拦他。 她从小众星拱月地长大,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冷遇。就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这样上赶着和谁讲过话。 她很早就知道许知晗这个人了,小时候不记事大人们挂在嘴边儿上的不算,她和许知晗来自同一个城市的同一个圈子,也就只有许知晗这种人会对自己的同类一无所知。 霍老太太端着一盘西瓜进来的时候,发现只有何初涵一个人。 “那小子呢?” 何初涵不太好意思地笑笑,“可能我不太对知晗哥的脾气吧。” “兔崽子,”老太太把水果盘子重重放在茶几上,“你坐着,我去找他,太没分寸。” 何初涵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散尽了笑意。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确被许知晗的样貌和通身的漫不经心惊艳到了。 而且,不巧她还就 第85章 Chapter86 铺陈 霍老太太在后院的花房找见许知晗。 她狠狠冲他后背给了一巴掌。 许知晗骨折还没好全,疼的顿时要跳起来,生生忍住了。 “我让你陪人家聊天,你在这干什么?你少给我装,你从小到大什么脾气我还不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学的时候是怎么玩儿的。” 许知晗当下想的是,他玩归玩,可从来没有干过出格的事儿,老天保佑孟荛最好是一辈子也别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卫程已经撕开了个口子。 他叹口气,既然话都到这份儿上,也没必要跟霍女士拐弯抹角,“奶奶,我得跟您说件事儿。” 他奶奶斜眼看他,并不接受这突如其来的郑重语气。 “我有女朋友了,要结婚那种。”他毫不在意被无视,掷地有声道。 果不其然说完这句话后,他如愿以偿见到了霍女士微微睁大的双眼。霍女士近年来越发注重保养,像这样疏于表情管理的时候已经很少了。 许知晗笑着提醒她,一边去碰她的眼角,“要长细纹了。” 霍老太太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反正也长不少了,都是被你给气的。”她不是一般的吃惊,许知晗在国外什么德性她听得多了,就这张招人的脸祸害女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到今天她才恍然间发现,自家大孙子竟然也到了能说这样正经说出“结婚”两个字的年龄了。 “怎么能是我气的呢?”许知晗觉得自己很无辜,“我回来才几天,要气也是您小孙子给气的。” “知晧可比你省心多了,”霍老太太不妨话题又被岔开,皱眉终于想起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你别打岔,说说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许知晗笑。 “你少装蒜,女方是什么家世,模样工作怎么样,总不能要结婚了我这个当奶奶的还什么都不知道把。” 许知晗抓住他奶奶又要上前来拧他耳朵的手,“诶呦奶奶你可消停会儿,我这来一小会儿身上多不少伤,回去我女朋友看到可要心疼的。”他顿了顿,“她面子比较薄,您可千万别跑她面前问。” “还有,您能先别告诉……我爸吗?” 老太太眼神闪了闪,随即道“好好好谁也不告诉,你给奶奶详细说说。” 许知晗眼里满是笑意,但愿孟荛别介意他没经过她同意就先把她介绍给家里人。 哦,许谦不算。 === 孟荛和周经理在咖啡馆分别之后,开车直奔沈什的公司。 她来的少,在前台被拦住之后,她想了想,拨通了沈什的电话。 “你到了?” “啊,你忙吗?” “不忙,你等着我给前台去个内线。” 十分钟后,孟荛敲开了沈什的办公室门。 沈什笑着道:“看你这样子,最近过得蛮滋润?” 孟荛想想,“算是吧。”她把办公室门关上,落了锁。 “你这儿隔音效果怎么样?”一边说着一边又去摆弄办公桌正对的玻璃墙的百叶帘子。 “还行,而且这层没什么人,”他起身去泡了两杯普洱“白水没什么味儿,你不喝咖啡就喝这个?不用摆弄那个,外面没人会注意这边。” 孟荛看了一眼他杯子里的茶叶,“我这不是害怕莫名其妙把你牵扯进来。”一边坐在浅蓝色的布艺沙发上。 “要我说你们科技公司就是麻烦,一定要在装修上玩儿些不一样的,就不能规规矩矩打个白墙吗?” 沈什无奈,“也不是只有科技公司才有这种隔断,”他把开水壶里开好的水倒进玻璃杯里,“没有专业的茶具你就凑活喝。” 孟荛摆摆手,“正事要紧,”她接过杯子,“你本来就够忙的了,我还拜托你一个公司的老总来给我当黑客。”还是没有报酬的那种。 “咱们之间谈何麻烦,你这话真是伤我心了。”沈什不知道从哪掏出个钥匙打开了抽屉的锁子取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你让我查的谦达早期的所有东西都在这儿了,哦也不是所有,有些没什么用的数据我精简了精简。” 孟荛点头接过,“大恩不言谢。” “切,”沈什白了她一眼,“算不上大恩,诶我说,要不你来给我做cfo?”说cfo的时候他眼里全是揶揄的笑意。 孟荛抬头看他,“怎么说?” “我这儿,体量虽远远比不上谦达,但养你一个应该是绰绰有余,而且我们也需要有经验有技术的财务人才啊。” “你说真的?”孟荛确实有一点心动,但她一贯的原则是能不给朋友添麻烦就不。 沈什扬眉,“我看起来像是拿你的职业生涯在开玩笑。” “别说了老沈,我去害谁也不能害你。” 沈什笑笑,“怎么就能是害我,”他轻啜一口茶,“你尝尝?熟普洱养胃。”孟荛点点头,也喝了一口。 “我现在在市面上找个跟孟总水平差不多的,怎么也不是你现在这个价吧。” 孟荛白他一眼,“这个价?请沈总注意您的言辞文明好么?” 孟荛白他一眼,“这个价?请沈总注意您的言辞文明好么?” “好好好,”沈什无奈笑,“孟总要的工资我绝对开得起。” “你给我时间考虑考虑。”她现在特殊时期,最终谁死谁活真不一定,万一许知晗玩输了,就得连带沈什的公司也遭殃。 沈什突然正色起来。“孟荛,你知道我本科是学统计的。” 她点点头,“我知道啊,年年拿国奖的高材生嘛。” “谦达这个事儿,就我找着的这些,的确是有问题,我也能看出来些门道,你信我的话,多个人多一分胜算。” 孟荛就知道他筛数据信息的时候不会什么都发现不了,但她实在不想拖他进这趟浑水。 “你先甭管了,把你的痕迹抹干净要紧。” 沈什叹口气,知道这是一多半被拒绝了。 他先压下心头万千,“你知道当年最大的受害者是谁吗?” “说实在话,我根本就不知道当年有过什么事儿,让你去查纯属试一试。” 沈什深吸一口气,“我一开始以为只是恶意瓜分股权,但后来发现……他们可能手段更脏一点。” 孟荛神色一凛,“什么意思?”她下意识站起身来。 第86章 Chapter87 习惯 沈什抬头看着走到办公桌前的孟荛,“我不知道你对十几年前h市的企业有没有了解,当年陈家消失的莫名其妙,陈氏的掌舵人——也就是许知晗的外祖父,病逝的也有点奇怪。” 孟荛承认自己是有点偏心,她已经在心里给许谦补全了一个蓄意谋害老丈人的凤凰女婿陈世美的形象了。 “你先别瞎猜,”沈什提醒道,“我没说这一定是他干的,但有一件事他们处理的不算太干净,疑点太多了。” 孟荛听了这么多,有一件事她比较关心,“你有没有查到……一个叫白久文的人?” “这个正是我马上要说的,”沈什顿了顿,有些疑惑看她,“怎么你认识这个人吗?他有可能是迫不得已被扯进来的,是一个f大的教授,他……等等,你研究生是在哪读的?不会……” “是我研究生时候的导师,”孟荛泄气一般地点点头,又退回去坐在沙发上。 沈什摇摇头,“果然如此,啧你还别说,”他说的有点口干,端起杯子来又喝了一口,“这个谦达的发家史还真是精彩纷呈。” 是啊,可她从前根本没想过有一天要与自己的老东家救命恩人为敌。 如果这是十几年前的事,那么许知晗那个时候,不过刚刚记事的年纪,他那时候…… “不说了,我还得回去做饭,”她按亮手机锁屏,已经11点了,“啧,只能在门口的超市随便买点了。” 沈什眼神微动,他克制住胸口的一点点苦意,“那你拿好了回去慢慢看,有什么随时打我电话。” 孟荛点头,风一般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 接近正午的阳光已经比前些天温和许多,孟荛把车停在楼下的便利店,想了想还是给许知晗打了个电话。 倒是毫不意外的被很快接起,但许知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孟荛?” “嗯,我想问你想吃什么菜,我在楼下的便利店里。” 许知晗捏捏眉心,他就知道,没有回微信一定是没有看见。他叹了口气,“你一上午就不看微信的么?” 孟荛听出来了异样,“嗯?你给我发微信了吗?怎么了?” “我回许家老宅了,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了。” “啊,是吗,”孟荛心里一瞬间浮上空落落的感觉,“好,那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知晗顿顿,“不一定。” “好吧,我挂了。”孟荛努力掩饰语气中的失望。 看样子今天中午不用犯愁做什么菜的问题了,可是好像一点也不高兴。 挂了电话之后,许知晗默默盯着自己手机看了半晌。 外面他奶奶刚好在喊他,“晗晗去洗手吃饭了!” 他应了一声,把手机揣好。 到了餐厅,毫不意外地看到刚才那个女孩子还在。 他看向霍女士,大概是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霍女士既然已经把人家女孩子请了过来,也不可能说得出口。这个坏人只能他来做。 可人家又没挑明了是来相亲的,许知晗笑着问,“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霍女士的眼睛又亮起来了。 何初涵以为他终于对他有了点兴趣,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道:“我姓何,何初涵,初一的初——”许知晗没等她说完就摆了摆手示意她停下, “不用说了,何小姐,我临时有点事,祝你和我祖母用餐愉快。” 霍女士眉头蹙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干什么去?” “我们年轻人的事,”他从长桌的另一头走过来凑近了他奶奶的耳朵,用足以够在座所有人听到的声量说,“我回家来忘记告诉我女朋友了,得回家好好哄哄。” 何初涵的脸一下白了。 许知晗到茶几上提溜起自己挂着钢铁侠的车钥匙,不管餐厅众人脸上的表情,留下一个挥手的背影之后潇洒走了。 霍女士自知理亏,只好笑的比刚才更好看了。 === 孟荛回家在冰箱里翻了翻,找出了前几天买的速冻饺子,又洗了两片菠菜叶子,打算煮个饺子汤来。 没有许知晗在她做饭的时候逗贫,颇有些不适应。 她用许知晗惯用的那只不锈钢碗比了一碗水,开了自己要用的量。 许知晗从来不说自己家里的事,是自己没有问过,还是因为他真的不想说。 她把不锈钢锅盖盖上,对着它出了半天的神,才想到要把抽油烟机打开。 走到客厅,看到了许知晗摆的乱七八糟的药盒和说明书,她按着名字一一装了回去,摆在一起放进了电视柜里面的小抽屉里。 正准备用开水壶开点水来喝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密码开锁声惊了她一跳。 她就维持着端着开水壶的姿势,静静等着门被打开,看到了同样一脸惊讶的许知晗。 “站在这干什么?吃过饭了么?” “哦,”她一秒回神,“还没。”她镇定自若地把开水壶放在底座上,“你……吃得这么快?” 许知晗没答话,她看了他一眼,估摸着是吃过了,准备去厨房看看水开了没有。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真要形容的话,就好像原本以为丢了的一件很喜欢的东西,难过以后突然发现其实就在床头的抽屉里。 她心不在焉地去掀锅盖,冷不防被烫了一下,锅盖骤然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许知晗衣服都来不及换趿拉着拖鞋就跑过来,“怎么了?孟荛?” 孟荛去水龙头下冲了冲,神色不变,“没事。” 许知晗抢过她的手看了看,“手怎么回事?” 孟荛垂下眼睫,她觉得有些丢人,因为他偶尔回一次家不在身边就神游天外什么的,太不像这个年纪的高知女性做得出来的事儿了。 许知晗见她久不说话,只好自己低头去看,看到了食指指腹上的一个水泡。他叹口气,“你过来。” 他拽着她坐到沙发上,一边翻腾着一边道,“我记得我以前买过烫伤膏,就是不确定在不在这边房子里,啊找到了。” 看了看日期,“还好没过期,”他蹲下来,“手给我。” 孟荛人有点呆呆的,听话地把手伸过去。 “你都在想些什么?” 她不明所以,“啊?” 许知晗说不上来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就……觉得沉甸甸的。他一直以为孟荛一定是两个人中间更拿得起放得下的那个。 “我不就回个家么。” 他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高兴。 “瞧把你愁的,手都给烫了。” 孟荛:…… 这不是您回来以后烫的吗。 第87章 Chapter89 隐疾 晚上。 孟荛把档案袋子里的文件摊开来在桌上,戴着一副框架镜仔仔细细地研读。不得不说,以前只知道沈什能干,但没有想到真要涉及到专业领域的知识的时候,还能这么靠谱。 这些古早时期的账本,讲道理孟荛是真的没有见过。财务信息一般都是有时效性的,进了公司就算往前追溯个几年也不会有人给出这么详细的历史数据。她真实好奇老沈是哪里来的神通。 许知晗端着两杯热牛奶到书房来找她。 孟荛听到开门声,没有抬头,这是两个人最近形成的默契。 他放了一杯在桌上。 孟荛心思还在文件上,“你觉得我去老沈那里上班怎么样?” 许知晗张口喝牛奶的动作一顿,“你去找了半天的工作就这个结果?” 孟荛听出他的不乐意,抬头果然发现他的脸色有些显而易见的难看。 她笑笑,“怎么了?” “为什么想去他那?” 孟荛想了想,给出了她的理由,“合适,而且,现在还有哪要我。”她虽然联系了周经理,可正如他所说的,孟荛自己也清楚希望渺茫。 业界的高管流动几乎和股价一样属于大半公开的信息,哪怕她不是真的有问题,用了这样一个人传出去名声也不大好。捡这种漏的必定不会是大公司。 许知晗想说我要你啊,但还没成型的事他不会先画饼,转而道,“去卫程那,我跟他说。” “何必舍近求远呢?” 许知晗端着玻璃杯,靠着书桌,攥住她的下巴恶狠狠的,“你是个傻子吗?孟荛,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沈什那老小子……” 她当然看得出来,再明显不过了,因而她也就是随口提一句,哪怕没有许知晗反对她十之八九最终也是不会去的。这样明晃晃的利用,她做不来。 她不答,许知晗原本只是有些小不乐意,结果火苗瞬间就蹿起来了,“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当人家女朋友的自觉?” 孟荛正在想事情,冷不丁被他这么一刺,镜片下的眼神突然之间也变了。“许知晗,你这话有点过了。”她自问最近已经够顾忌许知晗的感受了。更多的小事她觉得没必要提的,本着自己年纪比他大,他的情绪又受不得这方面的刺激,能不发的火她基本也就压下去了。 “沈什对你有意思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巴巴地往上凑。” 孟荛深吸一口气,端起桌子上的牛奶灌了一口,还是烫的,烧的她喉咙都是疼的。“许知晗,我不是个傻子,但是人和人之间不是只有男女之情的,哪怕我最后真去了,你也没有理由拦我。” “呵,”许知晗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垮下来,“我是没什么理由拦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出去了。 人还是不应该自认为见过大江大浪,以为比别人多成熟一点。孟荛有些后悔,明知道他有时不能控制他自己,何必跟他争辩这一点鸡毛蒜皮,原本她也就没打算去啊。外面没传来什么明显的动静,这傻子应该不至于大晚上的再一个人跑出去。 没两分钟之后,她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孟荛:……真是夸你夸早了。 冷静一下大概对彼此是件好事,她现在这个状态出去追他,难保不会说出什么更加难以挽回的话。 她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数字,有些许烦躁,索性端着牛奶,去客厅找自己正充电的手机,打算先转移一下注意力。 有一条新的彩信,孟荛点开一看,顿时怔住了。 看起来像是谁的家里面,一个不算小的茶几,旁的两个沙发上,分别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正面无表情看着手机,但孟荛知道,这种表情一般情况下就代表这个人已经很不耐烦了。 另一头是一个年纪看起来很小的女孩子,很漂亮。 许知晗中午发给她的微信说是回家里了,那这照片是谁发过来的就不言而喻了。 她还一直以为许谦根本就不在意她这个小小威胁呢,结果竟然采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妄图离间两个人,未免有点……太幼稚了吧。 这明显两个人就没有任何语言和肢体上的交流,是想让她吃哪门子的醋。 她摇头笑笑,但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散尽,这难道是……一种警告么?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后手。 她开始责怪自己的不着调,许知晗下个月就回学校了,他背后不知道背负着多大的局,两个人要走的路那么多,实在不应该因为这么点小事斤斤计较。 电视上放着的许知晗常开的小粉的钥匙不见了,他那样的情绪出去的……孟荛突然开始害怕,她一边收拾自己的包和车钥匙,一边拨许知晗的电话。 意料之中的没有人接。 下楼途中她一遍一遍地拨他的号码,始终都是没有人接听。 终于坐进车里的时候,她想了想,打给了卫程。 卫程倒接的很快,背景声音很是嘈杂,孟荛猜测应该是在应酬,“你知道许知晗晚上一般会去哪儿吗?” 电话那头的卫程愣了愣,这是……要捉奸?那,那他说了会不会被许知晗灭口。 孟荛也觉出自己说话方式有问题,卫程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问你他晚上会去哪玩儿?他一个人出去不知道去哪了,电话也不接。” 卫程明白了,但是……“我们平时出去基本都在一个地儿,但是我现在就在这儿啊。”言下之意,许知晗如果来了,他不可能看不到。 孟荛道了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她心烦意乱,本着撒气的念头给那个发来彩信的号码回了一条,【就这样?也不过如此。】便驱车赶往财大那头。 没办法,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她的的确确对许知晗知之甚少。能凑活找一找的地方只能是学校里了。 她开了二十分钟的车,快到财大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赶忙把车靠边找了个地儿停下用耳机接起来。 “您好,请问您是孟小姐吗?” 第88章 Chapter90 裁光 “您好,请问您是孟小姐吗?” 孟荛正在等许知晗的电话,听到这个乱哄哄的背景下礼貌地询问也半点耐心都无,强压不耐烦道,“是,请问您是?” “有位先生好像……不是特别舒服,您是手机第一紧急联系人所以……”“在哪?”孟荛急急打断他没有说完的话。 挂了电话惊觉这个地址竟然就在他们住的地方一条街外的地方,她刚才开车出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注意到许知晗的车在那附近。 许知晗这个傻子,自己身体怎么样自己不清楚吗。 她急急掉头往回赶。 + 这个酒吧占地很小,至少不是孟荛开车过去的时候能注意到的那种。 幸好出门之前换了运动鞋,她刚进门,就看到了吧台处被三两浓妆艳抹的女人围住的许知晗。 他趴在吧台上,孟荛走过去,正在擦杯子的小哥指了指他面前的杯子,“他一定要点最烈的,但是才喝了小半杯就……” 孟荛已经注意到他身体在微微颤抖,但是身边这几个女人实在是……她不客气地道:“能请您闪开吗?” 她语气丝毫不客气,让本来就在这个好看的男人这里讨不到好的几个人更觉颜面扫地。其中一个看得出来穿着昂贵的blingbling的不善道:“你什么人?” 她上下打量了孟荛两个来回,样貌尚可,但绝没出彩到艳压全场的地步,她就不信这样的上去搭讪会有什么好结果。 许知晗显见是不太正常,孟荛不欲与她们废话,正想着要不要直接扒拉开这一群闲杂人等的时候,许知晗听见了她的声音,费力地抬起头来叫了一声“孟荛?” 周围人这下都听见了,孟荛也就不顾忌他们脸上是什么表情,直接挤开几个人,终于看到了微微发抖的许知晗的脸。 他眼神略有一些迷茫,但更重的是浓的有些化不开的痛苦。 还有眼角一点触目惊心的红。 她心疼的难以自抑,紧紧抓住许知晗的手,问一边的小哥,“不好意思,有白开水吗?”同时又慌忙把带出来的药从包里掏出来。 “有的,您稍等。” 许知晗已经抱住她的腰,“对不起孟荛,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错,”她抚摸着他的脊背,“哪有谈恋爱不吵架的呢?谁说你错了。” 许知晗脑子并不清醒,酒精的刺激下他脑子里开始回想一些不甚清晰但背景是灰色的画面。像在做梦一样,他看到她的母亲——一个优雅的大家闺秀,发了疯一般挣脱几个人的钳制,就为了狠狠扇他一个耳光。“你像你父亲一样是个怪物。”她说。 他不是啊,他只是来不及救她,他那个时候救不了她啊。 “你太冷静了,冷静的不像个孩子。” “你妈都要死了,你怎么还能无动于衷?” “你笑给谁看呢?” “你是个怪物。” 许知晗闭上了眼,开始重复说“对不起”三个字。孟荛觉得这次来势汹汹比上次还要严重一点,她把许知晗紧紧搂着,给江池青打电话。 “孟荛?出什么事了?” 孟荛匆匆给他描述了一下许知晗的样子和酒吧的地址,“我一个人应该不行。” 江池青顿顿,“他喝酒了?” “是,怎么了?” “那先别给他吃药。” 孟荛对着已经端水过来的小哥摆了摆手,“好。”幸好还没来得及吃,她心里一阵后怕。有关于许知晗的事,她总是觉得再小心也不太能做得好。在许知晗这里,他永远也不希望在她面前示弱。 “好好的喝什么酒,你说说你。”孟荛真是不知道该怎样说他才好,又或者该怎样责怪自己心大到这种程度。 “我错了,”他竟然慢慢睁开眼睛,又开始道歉。他的整个眼眶开始泛红,眼神看起来却清明的惊人。任谁看见这个样子,也不会把他当一个神志不清的病人——就像这个人自己所希望的那样。 她一直觉得自己过去一度经历过绝望的滋味,可这个人从前究竟是怎样长大的,她完全不敢去猜。那些房子里晦暗的装潢,他掩饰过人的仿佛长在骨肉里的笑容,他和许谦水火不容的关系。 他在她面前从来不说这些。 孟荛索性从边上拖过一个高脚凳,和他并排坐下,紧紧握住他的手,“许知晗,你相信我吗?” 他的清醒不过是伪装出来的冷静而已,实际脑子里早就乱作一团连单个的事件都无法串联,此刻听到孟荛的问话,他只是本能地点点头。 “那我告诉你,你没错,我也没错,小情侣哪有不吵架的,不要随随便便这么低三下四给人道歉,”她顿顿,又联想到他和家人的关系,“就算别人真的不喜欢你,那也是他们的错,不是你错了,是他们有病,他们是怪物,你不是。” 她话说的语无伦次,就为了能让这个人明白他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不过也无所谓说的有没有逻辑,反正许知晗这个状态逻辑再清楚有条理也没什么用。 江池青来的时候,许知晗已经是昏昏欲睡的状态。 他还是和上次一样,不吵不闹,完全不符合“狂躁症”这个名词给人的一般印象。这个人,还真是和第一次见面截然不同的样子。 江池青道:“我车在外面,去医院吧。” 她那个小破虫的确不能当此大任,孟荛点点头,和他一起把许知晗架起来,她坐到江池青车的后座,许知晗枕在她腿上。 江池青车开了好久,就在孟荛觉得这特么江湖骗子不会在这种时候坑她吧的时候他终于停车了。 她抬头看看,“朝晖”两个大字镶在无星的夜空里。是家私人医院。 “我工作的地方,将就将就吧先。”江池青说了这句话便匆匆把车停好下了车。 + 二十分钟后,许知晗在急救病房里挂水,孟荛在一边守着,临时入住办手续太繁琐——虽然她看出江医生貌似是这家医院的太子爷,但是依旧是人家让干什么她便照做了。 她正在考虑以后吵架该怎么把握这个度的时候,江池青在身后轻声叫她。 她跟着出去,江医生还是那副打扮,但表情要比上回严肃的多了,“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第89章 Chapter91 厚切 江池青一脸疲惫,“问题始终是问题,”他叹了口气,“唉,其实遇到你还算是好事,不然也不知道他得一直这么装到什么时候。” “你是说他以前……” “基本能装的和个正常人一样,哪怕真的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有些小幅波动,那些过于活跃的大脑活动也基本被他伪装的滴水不漏。” 她抿了抿唇。 “但既然现在已经这样了,倒不如干脆一次性把事情解决。明天他醒了的话,让他自己联系我。” 孟荛点点头。 她心里藏了蛮久的一件心病,但不知道该不该提,江池青看出她的犹疑,“有话要问我?” 她狠狠心,还是问了:“你知道……许知晗以前究竟是遇到过什么事么?” “我不能说我不知道,毕竟我是主治医生,”他推了推镜框,“虽然我真的说了他也不见得会介意,但我觉得还是听他自己告诉你比较好。” 等他能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应该就真的算得上没事了。 回到病房之后,她想起来许知晗的手机,连忙去他外套里掏了掏,幸好,还在。 她按亮了锁屏,发现竟然是她的照片。 天知道在一起住了一个多月,她竟然从来都不知道。 那是一张背影,照相的人应该是站在客厅的位置,她不知道正在厨房做什么,客厅的光开的柔和,像把她整个人笼进了一团光晕。 温暖而又平和。 许知晗不是一个完美的人,甚至有一般人都没有的偏执,可有什么办法,她就是喜欢啊。 那么她既然接受了,就要把他全盘接受。 正出神间,她发觉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发出了“咔嚓”的声音。 孟荛:…… 她不知道怎么瞎按的,就把锁屏解了。 哦,因为手机型号相同,她下意识输了自己手机的密码——她的生日。 ……结果就给开了。 她并不意外许知晗为什么能知道她的生日,毕竟她的过去对他来说就像是透明介质——完全没有任何遮盖的裸露体。 好吧其实她也不应该对这个人用她的生日做锁屏表示任何的意外。毕竟他表现得那样在乎。 然后她一低头,就看见了手机一开始被锁上的界面。 孟荛的表情:== 这特么……不就是她刚刚收到的那张照片吗??? 她好像有点明白许知晗为什么会难过成那个样子了。 他最害怕的并不是孟荛真的喜欢上别人,而是因为他身上的原本就有的污点而选择放弃他。 她以前最忌讳别人在她面前说教什么爱一个人就是卑微到尘埃里这种酸话。现在看来……真香定律诚不欺我。 她曾经问过他,这么自信的人,怎么会? 真是个傻子。 “你在看什么?” 孟荛吃了一惊,才发现许知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眼睛亮的耀眼,她仔细观察了一下,眼睛已经不发红了。 没什么。 话已经在嘴边了,可她想想,还是给咽下去了。 “在看你今中午吃饭的照片。” 许知晗怔了怔,似乎是想要把手机夺过来,孟荛连忙制止住他还在输液的那只手。 “你傻啊,我要看早看过了好么。” 许知晗无力地收了回来,“你信了?” …… 她就知道。 “你连她的胳膊肘都没碰到,我有什么好信的?” 许谦这个人不可谓不凉薄。照这个样子看,他绝不可能对自己儿子的弱点一无所知。相反他还应该熟悉得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他们疏忽了。 许知晗却不见半点高兴。情人之间吃醋吵架的确是常事可有人把这个当乐趣,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庸俗一点说,因为那代表了在乎。 孟荛的无动于衷,可以理解成理智,识大体,但在这个时候的许知晗眼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许知晗也知道自己这些想法不正常,简直是无理取闹,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他硬生生压下自己嗓子眼那句“你不应该吃醋吗”,说道:“这可是我奶奶给我选的未婚妻。” 孟荛终于还是变了脸色。“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她勉力维持的笑容和表面的平静都归于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嫉妒和丑恶。是,她是出身一般,学历也不见得有多好看,可她难道注定就要败给这些人?哪怕男朋友是自己的? “你……别生气,我根本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真的。”他妥协了,抓着孟荛的手,又是那种惹人又爱又恨的眼神,眨巴眨巴眼睛孟荛就恨不得把全世界给他。 不怪许知晗恃宠而骄了,孟女士根本就没打算废后。有这等美人谁还想着再拈别的花惹别的草。 “别道歉了,许知晗,你怎么对别人的就怎么对我,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离开,你把心放进肚子里。” 他又眨了眨眼,伸出双臂,孟荛看的心惊胆战,赶忙上去压住他打点滴的手,许知晗侧身躺着,趁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孟荛惦记着他哪只手被扎了针,小心地避了半天,才找着个安全区域坐下。 “我怎么能那么对你呢。”就在孟荛以为两个人该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的时候,许知晗轻声说,“你是我的一切,他们是吗?” 孟荛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你……” “嗯?” 算了,她没话说了。 “江医生让你明天醒了去找他。”可你现在醒了。 “我知道了,明天我联系他。” 孟荛点点头,她端起一旁放着的水杯,欲起身的时候被许知晗拽住了,“去哪儿?” “给你倒水,松手。” 他乖乖把手放下,听话的惹人心疼。孟荛叹了口气,最开始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剥开外衣,里头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奶狗? 许知晗这个人,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会觉得他特别容易接近,像是人形自走中央空调,结果时间长了发现是白切黑的,到今天……行吧他其实还是白心的奶油馅儿的小松糕。甜死人不偿命那种。 “你叹什么气?”许知晗用拉风箱的嗓子说话。 第90章 Chapter92 情话 孟荛正在调整开水壶的位置,戳了半天怎么也戳不进那个孔位,闻言手一抖瞬间放进去了。 她摁下开水的阀,又走回病床前,“我在遗憾还没有见过各色美男就被你栓死了。” 许知晗:…… 他皱眉,“你这是夸人吗?” 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是啊。”一双桃花眼睁得老大以示自己真诚可鉴,暖黄灯光下依然耀眼的不可思议。 许知晗又想亲她了。 “孟荛……” 她往自己用过的那个玻璃杯里倒了点纯净水涮了又涮,“这没别的杯子,明天换了病房兴许好点,你说说你,屁大点小事儿,见天儿地往医院跑,我都快住医院里头了。” 许知晗只是无声笑,并不答话。但又时而不时地似憋不住的梦呓一般叫她的名字。 “没事儿的话就少叫两声吧……这地儿也不是只有咱们两个。”她以眼神示意周围的病床上看似沉默实际耳听六路的病人和病人家属。 许知晗其实今天难得积攒起勇气来,想和她说说家里的事,但奈何场合实在不是个好场合,人多眼杂,他还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揭伤疤的功力。 他并不是顾忌旁人的眼光,怎样看他,这些于他而言什么都不是。只是他若要示弱的话,向孟荛一个人就够了,没必要附赠这样多的听众。 他对孟荛道:“你过来。” 孟荛:? “这还不够过来吗?”她再过去一点就可以坐到许知晗身上了。 “你耳朵凑近一点。” 哦。 孟荛会意,低下头凑近了,许知晗飞快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用那只闲着的手抓住了她的下巴。在她耳朵边上用神一般的速度说了一句话。 孟荛被放开之后仍然维持着原本弓下腰去的姿势。 这一切发生在瞬间,她还没来得及害羞的条件反射要直起身来就被攥住下巴听了一句话。 许知晗说,明天给你讲个故事。 她缓过神来,慢慢立直了,看到了他万分认真的表情。 “其实你不想说的话……” “要说的,我不能总是这样。” 你看,他什么不明白,医生说过的话,他自己的觉悟都能高到这个地步。 可孟荛还是不忍他逼自己面对过去的痛苦。 而且她清楚,许知晗之所以愿意走出这一步,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突然道:“我的手机。” “啊,哦。”孟荛把在手里攥了半天的手机递给他。 许知晗用一只手划拉了半天,孟荛的微信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你说过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那无论是那个我,你都得全盘收下。】 孟荛掩饰不住满脸的笑意,【那是当然。】 【所以你得听我把故事讲完,哪怕你不想听。】 孟荛:【好。】 === 翌日。 许知晗早起就打了个电话,孟荛不知道是打给谁的,但语气瞬间恢复到原来的那个理智而又冷静,甚至天生带三分笑意的状态。 但他说的是“动手吧。” 孟荛心里一惊。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他又说了一句:“或早或晚的,对我们而言原本就没有区别,”他顿了顿,“只是他惹火我了,我烦他。” 挂了电话之后,孟荛斟酌了一下用词,试探着问“谦达?” 许知晗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个公司开了你,我们把它整个炒了好不好?” 孟荛震惊地睁大眼,她一直以为,谦达怎么说也算是许知晗今后的资产,他要做的应当是怎么继承它而不是……毁了它。 “为什么不据为己有?不更容易吗?”也更合情合理,损人不利己的事,许知晗不像是会做的那种人。 “怎么会?分明是看着它如何倒下对我来说更容易。” 孟荛:“我,我能插句嘴吗?” 许知晗看她。 “能不能先给我个名正言顺离开公司的理由。” 而不是泄露公司机密这种污点。 “你的一切本来就在计划之内,不用担心。” 孟荛点点头,“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我其实……还有谦达的股份。” 许知晗:…… “什么时候的事?” 怨不得他不知道,这本来就属于许谦个人的赠予行为,而且数额并不十分大,没有显著到要开股东大会的程度。许谦就把这一过程省了,只是私底下过了个户。 眼下看看,当初许谦可能真的识人不明。 “你打算怎么办?要不我们先高价卖了?” 孟荛有些为难,“这样害人真的好吗?”想也知道不论许知晗怎样操作,最后的结局一定会导致谦达股价下降。现在高价卖出去,那么买主的下场可想而知。 许知晗笑笑,“那就卖给不值得我们同情的人好了。” 孟荛:…… 可以,狠还是许公子狠。 她觉得自己过去十年的校园知识和实战经验在许知晗这个空谈派(?)面前似乎一文不值。怎么办,有些人的天赋异禀,就是嫉妒也嫉妒不起来。 “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许知晗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 孟荛觉得这位少侠原本是想高深莫测地点个头,结果碍于打点滴还躺在床上实在不宜在不帅的情况下作出这个动作遂作罢。 她这么想着就笑出声了。 许知晗皱眉,“刚才还在惋惜别人的钱,现在就在想什么美事。” 孟荛摇摇头,“在想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许知晗撅噘嘴,引得孟荛想上去给他捏住,“就算是债,那我也是可转债。” 孟荛:? 她反应了半天,缓缓笑了。 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就变成了你的。 真是会计系的完美情话。 孟荛摇摇头,“我头一次见铜臭味如此之重的情话。” 许知晗笑,“那是自然,哪能让别人捷足先登呢。” 孟荛却在心里想,许知晗以前大概一直把自己当一本坏账,不敢计提损失害怕盈利达不到要求,又实在找不到债务人让人家还钱。 于是债务人只能自觉点自己找上门来还钱了。 清晨的光亮起来的时候,江池青风尘仆仆地到了,还负责任地给他们换了病房。 第91章 Chapter93 耳光 江池青对孟荛笑了笑,孟荛会意,立马乖觉地出去了。 许知晗一脸嫌弃地看着留下的江池青。 江医生无奈地推推眼镜,“你甭这种眼神看我,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大早上来讨小情侣的嫌吗?” “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江池青顿顿,道“还是我们之前用过的办法,我们再试一次,这次,让孟荛陪着你。” 许知晗皱眉,“还能这样?” “如果独辟蹊径能产生大多数疗法都达不到的效果,那自然值得一试。” “可要是再失败呢?” “那大不了结果和原来一样。” 许知晗冲他晃了一根手指,“不,我是说你的诊费。” 江池青:…… “还不如病死你个没良心的骚狐狸。” 许知晗笑笑,“有本事你也找一个这样不离不弃的女朋友。” 江池青:“……你再说一句我就不管治了。” “你觉得能有几成胜算?”许知晗问他,也及时地挽救了江医生岌岌可危的医德。 “本来我觉得以你这样的厚脸皮,哦对不起,坚强的意志力,应该是可以独自克服的,但既然你一个人不行,”他看见面前的杯子上放了一个削好的苹果,不问自取地拿起来咬了一口,引来许知晗一个眼刀之后,又徐徐地说, “你原来那个样子,不是我说,真的就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他又咬了一口苹果,“艾玛饿死我了这一天天的,我觉得吧,要是能有什么东西绊着你了,情况或许能好点儿。” 许知晗若有所思。 江池青虽说是调侃着说出这两句话的,但成分却丝毫没有掺假。许知晗的确受过不小的创伤,而且表现出了常人没有的意志力。 他过去一直不知道怎么治好自己的病,所以他想,毁掉那个人真正在乎的东西自己是不是就会痛快。 虽然现在结果还不知道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找到了更加能支持人活下去的东西。毁掉谦达与否,对他来说好像也没有那样重要了。 江池青思维何其敏锐,许知晗一点点的外在情绪变化他都能感受得到,更何况这厮还一副成天嘚瑟的要死生怕别人不知道的模样。 “试试吧,我觉得还是蛮有希望的。” 许知晗靠着床坐着,“何必多此一举呢,下午就要出院了。” 江池青吃了一惊:“你在说什么多此一举。” “换病房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谁允许你下午出院的,你这意思是说反对试一试这个办法了?” 许知晗摇摇头,“我不能成天待在医院,马上就要开始忙起来了。” 江医生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闲的不能再闲的辣鸡,最终在他严肃认真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好吧,那你每三天来一次,不算过分吧?我求您治还不成吗?” 许知晗笑笑,“没有问题。” + 许谦着实是个精明的商人,但他也有商人的一个通病——在某些事情上,有些过分的自负。 “少爷他好像住到了朝晖。” 许谦眯了眯眼,“朝晖?那是什么地方?” 魏秘书尽职尽责地把自己收集到的资料一一上报,“是一家私立的医院,江家名下的。” 许谦想到了什么,“那江家的老大……” “就在那里工作。” 许谦点了点头,“果然。” 他严重露出了残忍的满意,令人见了遍体生寒。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年过半百的本市成功企业家,会因为成功把儿子送进了医院而感到快意。 “魏秘书,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魏秘书不明所以,“您讲。” “打蛇打七寸。” === 谦达这两年的根系盘踞的愈发嚣张,业内不少人都觉隐隐有被泡沫经济冲垮的危机。但许谦并不以为然。 时势造英雄而已,他们仰头而望之,自然不能领会时代道理。 许知晗深知他的自负。所以一旦他发觉他要从孟荛入手,妄图通过女人这种不入流的途径来得到核心消息,便会把全部眼光放在两个人的男女关系上。 孟荛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她曾经一度认为许知晗是把所有宝都压在她身上——当然潜意识也觉得不可能。 许知晗这阵子乖顺的小狗模样给了她错觉——这其实不是个狼崽子的错觉。 江池青走后,孟荛敲了敲门,进了病房。 “不用敲门。”许知晗看着她道。 其实和江池青讨论新的治疗方法也完全没有必要避着他,但江池青的意思,显然把他要亲口讲给孟荛听的故事也考虑进去了。 真是个贴心の江医生。 许知晗已经拔了输液的瓶子,示意她坐过来,然后两只手臂圈住她的腰,凑在她怀里不吭声了。 “怎么了?”她不知道是怕惊动什么,说话声音很低。还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摸许知晗的头发。上次提醒了他一次之后也不见这人收拾,还是这么长。软软的,像他在她面前越来越柔软的样子。 “以后去江池青那,你能陪我去吗?” 孟荛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这……我能去吗?” “他说试一试。”他其实并不怎么在乎病能不能好,他在乎的是不能总让孟荛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处理他的各种突发状况。 “好,我陪你去。”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 “怎么答应的这么快?” “怎么?这也不行?” “你害不害怕?” 孟荛抿了抿唇,他这样问,其实并不是在问她怕不怕,而是……他自己在怕。 她摸摸他明亮的眼睛,“别怕,我不会走的。” 许知晗费力地在她抚摸过后睁开眼睛,“谁怕了?” 她笑笑,不欲与他争辩这个问题。 反正他也只是在撒娇而已。 === 许谦正在开会,魏秘书却突然急急忙忙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近年来公司的大多会议他已经很少出席,今天这场本意是为了商讨关于公司离职高管手里持有的公司股份的问题。 其实主要还是针对孟荛,那百分之一的股份,在她手里终究是块不小的心病。 会议进行的并不顺利,因为许谦此举实在有失大将风度。原本是自己送过去的,即便在场无人知道真相,大家其实也都猜到了。 更何况不少人还恶意揣测两人关系多年。 第92章 Chapter94 入酒 魏秘书匆匆进来在许谦耳边上说了几句话,许谦面色凝重地站起身,“先散会。” 有人匿名举报谦达非法集资,数额还很大,但已经是二十年之前的事了,说实在话即便确有这么一回事,追诉期限也过了。 但是报案人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有多大问题似的,除了公开报案之外,还在各大社交媒体上传了视频和打码的文书证据。甚至还有证人证言。 最可怕的是,他隐隐指向当初陈氏非法集资一案是被许谦陷害的。 这可平地惊起了不少雷。 h市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知道陈氏是许谦的前老丈人家,本来没什么实际证据的事情经三两网友一煽动宣传立马一发不可收拾。 许谦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一直以为许知晗就是个初生牛犊而已,眼下看来他知道的可比自己想象中的多多了。 果然是自己的种。 “您怎么知道,就是少爷做的呢?”魏秘书眉头紧锁。敌在暗处,只有万年当贼的没有万年防贼的。这一手玩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把谦达毁了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 这也是许谦一直以来高枕无忧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他始终觉得许知晗即便骨子里有些少年人的血性,可终究逃不开商人的宿命。 利字当先。他的儿子他即便不了解,会差很多吗? 现在他倒真有些怀疑这儿子是不是亲生的了,要不是真的确实知道那个女人每天都在干些什么。这样枉顾自己利益的打法,实在不该是他生出来的。 许谦是不清楚现在的网络操纵,但他一直自诩与时俱进的商人。“去找个专业点的公关公司,能怎么最快把风头改向就怎么来。” 魏秘书领命出去了。 许谦眯了眯眼。 === 江池青诊室的大门敞着,他靠在门边上笑的风流,把一干女护士迷的神魂颠倒,过往的查房的输液的送药的都得多看他两眼。 关键他好死不死的还要冲人家笑笑。 许知晗走到面前,万分嫌弃把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拉着孟荛进去了。 江医生倒不怎么在意被他这么冷待,笑笑跟了进去。 “该说的都说过了?”他倒时刻记得自己的职业操守——哪怕是在刚勾引过医院女性员工之后。 许知晗严重怀疑这家医院就是他爸开来给他物色对象的。 “还没有。”许知晗极轻地呼了口气。 江池青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打开诊室的隔间,“给你五分钟时间,先说完。” 许知晗:…… 孟荛:…… 你认真的? 江医生用他的眼神诠释了绝对肯定的答案。 无奈孟荛只好跟着许知晗进去,江池青甚至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临走前补了一句,“没关系,不想说的话就换一天再来。” 许知晗:…… 再来你大爷。 “真决定了?” 许知晗点点头。 他原本打算的不是这样的,应该是两个人惬意地躺在家里的沙发上,静谧的时光,亲密的爱人,温暖而又舒适。 结果现在……一张惨白的病床,和一个隔墙有耳的环境——外面有一个人品实在堪忧的猥琐医生。 许知晗的内心毫无波动。 怪他,没有防着医生来这一招,应该早就对孟荛说的。 不过看江池青的意思,五分钟,并不是要他说的多么详细。充其量只够孟荛了解大概情况之后做好心理建设。 他其实打从心里不想让孟荛看见自己软弱的样子。 这种感觉其实蛮怪异的,就好像约好了做一期单人私密访谈节目,结果突然被告知时间提前了而且还有一礼堂的观众席。 “我小时候的经历,可能和平常人不太一样。” 孟荛不发一言。他总是喜欢在她面前,把自己和普通人划个清楚的界限,好给她自己退缩的余地。 孟荛不说话,他便接着说了,“我的父亲是一个眼里除了利益什么都不认的人,包括我妈和我。” “他结婚以前并不是什么十足厉害的家庭背景,当然,当年我外祖家也没有今天的谦达厉害。” “我亲眼目睹他是怎么把一个正常的女人送进精神病院里逼疯,再……处理掉的。”但我没有救她,因为我觉得我救不了,我想找机会救她,但她不信。 后面几句话他没有勇气说出口,但孟荛已经明白了。 “够了,我懂了,就说这么多就够了。”孟荛抱住他,两个人坐在内诊室的床上。 许知晗压下心头躁动的不安,牵着孟荛的手收的很紧。 孟荛装作什么都没有意识到,“我们出去?” 他的故事其实还没有讲完,但这件事对孟荛来说可能已经够了。够她了解他的神经质来自什么。 江池青看到两个人出来还有些意外,他看了看手表,“三分钟,这么快?” …… 这话不知道哪里听着不对,但就是没法反驳。 许知晗正色,“开始吧。” 而后自觉松开了孟荛的手。 === 八月到了,原本该秋高气爽的时节,有人却燥热一如炎夏。 谦达整个财务部门都在加班。但核心档案只有高管能碰。 “孟荛根本就不是他的目的,甚至连手段都算不上。”许谦咬牙,透出一丝狠意。 他终究还是跟不上暗处伺机而动的草莽起事快。 最可怕的是,他不知道对方手里究竟有多少筹码。 许知晗把接近孟荛,追求孟荛当做一场戏来演,骗到的不只是孟荛,而是他亲爹。 障眼法使的可好。 孟荛是个靶子,万箭齐发都瞄准她的时候,其实早有人釜底抽薪,用原本藏在地图里的匕首狠狠给了他一刀。 许知晗果然是他的儿子,出息得很,也比他对女人更无情。 网上的风向不对,谦达买的水军并不能停止广大人民的脑洞扩散,甚至一些还牵涉到了已经入住的户主和开发商纠纷。 魏秘书过来说明详细情况的时候,许谦冷笑了一声。这些人都是什么样子的人,也配和他同台竞技。 还是太留情面了,一直以来都念着是自己的种。撕破脸才好办事。是他想岔了。 只是不知道他许知晗究竟对孟荛有几分真心,这些天在医院是在干嚎还是真的有苦可诉。 还是自己试试吧。 第93章 Chapter95 浪子 孟荛以为自己是可以全程陪同的,但实际上后来她就一直在外面等着,许知晗和江池青在诊室里面。 ……真不知道她来干什么。 许知晗最后也不愿意放开她的手,还是江医生硬生生给白开的——孟荛都舍不得。江医生笑的一派温润:“我叫她来只是让你知道她在这,不是让她帮你治病ok?” 许知晗的回应是冷冷一个眼刀扫过去。 得,医生就是爸爸。 孟荛乖乖地出去等,临走前还摸了一把他的脸,“去吧,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江池青忍不住要捂住眼睛。 医生真是高危行业,不仅要防医患纠纷,要防精神病人突然暴起,还要猝不及防被塞狗粮。他要是但凡再恶毒一点,就不该让孟荛陪着过来。 许知晗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诊室的门关上之后,孟荛找了个地儿坐下,开始翻看今天的新闻。看这个稳准狠不给对方任何反抗余地的行事手段——绝对是出自许知晗之手无疑。 这个人每天操的心实在是多,除了自己的病,还得害怕她哪天会不会突然不要他,最可怕的,还要斟酌这么精密的计划什么时候实施,怎么实施。 许知晗真是个不得不让人心疼的人。 她从手机文件里找出那张他和不知是哪个大家闺秀坐在一起的侧脸照裁了裁,只剩下许知晗那一半,设成联系人头像了。 两个人搅和到一起也挺久了,现在名正言顺,她才惊觉她手里竟然没有一张单独拍给他的照片。真是女朋友的失职。 ……连这个相亲对象都阴差阳错和她的男朋友同框了——还是高清五码版。 + 孟荛在外面百无聊赖地看了半天沈什给她的那些文件的扫描件,倒没怎么注意时间,只觉得他们两个人好像待了挺久的在里面。 等江池青打开门的时候,许知晗正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毫无力气的样子。 孟荛有些担心,“怎么样?” 许知晗没说话,只是抬手握住了走到他身旁的孟荛的手。 江池青扶扶眼镜,“比之前任何一次的效果都要好。”最起码他已经开始不回避,不潜意识克制,这意味着他可能给予了他的主治医生比之前更多的信任。 江池青暗自摇了摇头,看来找个女朋友比什么都管用。早知道这样就该早劝他脱离苦海。可是孟荛这个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 孟荛冲他点点头,问许知晗,“回家?” 许知晗缓了一回儿,嫌弃地拽拽自己全是汗水的领口,“走。”站了起来。 江池青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这祖宗不会自己在意下次来的时间,刻意提醒了一下:“下周同个时间,没有问题吧?” “嗯。”许知晗冲他点点头,接着道,“周五晚上,你来吗?” 江池青正在看他病历本上自己记录的内容,闻声抬头,“这是太阳打哪出来了,你竟然会关心我去不去?” 许知晗本来身上就没什么力气,万般嫌弃地皱眉,“东边,去不去?” “去,我爸不去自然我就得去。” 许知晗笑了声,“哟,怎么,委屈你了?” 江池青笑,“不委屈,至少在长辈面前,你还得叫我‘池青哥哥’。” 许知晗:…… 孟荛:…… 被江医生的恶趣味惊呆了。 许知晗冷冷扫他一眼,握住孟荛的手,“走。” 江池青在身后兀自笑的万分开心。 + 许知晗坐在副驾上。 卫程在他们的小群里公布了一条重要消息——韩君亚要回来了。 许知晗懒得理他。 卫程不多会儿就来私戳他,【诶,我发的消息你看见了没?】 许知晗看了看,回了一条:【屏蔽了。】 卫程:【哦,那我现在告诉许公子,您的老同学兼老情人——韩君亚韩大小姐要回来了。】 发完这一条似乎是犹嫌不足,又来一条,【并且很有可能参加你祖母的生日晚宴。】 【喜大普奔.jpg】 许知晗皱眉,【关我屁事。】 【还有,老情人这种话以后就别说了。】 卫程发了个疑问的表情过来。 【晗晗,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谁让你当初不能坚决视而不见呢?】 许知晗冷笑,【我那还不叫视而不见?】 卫程似乎是着急想看他笑话,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许知晗刚看见就给挂断了。 卫程:【大哭.jpg】 许知晗:【滚吧。】 卫程:【你那样子,虽然不说和谁真正怎么着,可你跟人家笑笑人家都能解读成爱她爱得要死要活,祸还是你自己惹的。】 许知晗皱眉,【怪我?】 卫程:【我只是来给你提个醒儿,别到时候闹得不好看,如果你打算带孟荛过去的话。】 许知晗沉吟良久,回了一条“知道了”就收起了手机。 孟荛注意到他一直在看手机,分神转过头去说了句,“不舒服的话就不要看手机,多大人了还要我提醒你这个?” 许知晗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闻言笑笑,“我知道了,我错了。” 孟荛瞅他一眼,“你的‘我错了’可太不值钱了。” 许知晗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来了一句,“周五晚上有空吗?” 孟荛突然被他带到这个话题上,还愣了愣,“没有啊,我不天天跟你在一块儿吗。” 许知晗冷笑,“是吗,那天不还去找沈什了。” 孟荛:“……你属醋坛子的么?” 许知晗浑不在意的转移话题,“既然有空,那陪我回趟家吧。” “回家?” “嗯,老宅。” 孟荛看看下意识想转过头看他,碍于自己此刻还是个司机生生忍住了。 她斟酌着开口,“你家……有谁?” “周五我奶奶生日,有宴会,很多人。不会有谁注意到你。”许知晗已经注意到她的抵触情绪,心里有些沉。 孟荛抿抿唇,“这是……见家长的意思?” 她倒是直来直去,许知晗道:“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会不会太快了一点。”这才一个月而已,流程不是这么走的。而且她骨子里有些很不能为人所注意到的自卑,尤其是面对许知晗的时候。 第94章 Chapter96 风雨 她倒是直来直去,许知晗道:“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会不会太快了一点。”这才一个月而已,流程不是这么走的。而且她骨子里有些很不能为人所注意到的自卑,尤其是面对许知晗的时候。 许知晗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理智上他当然知道孟荛的话没有任何问题,但情感上,他有些不太高兴。 他的不高兴在孟荛这里的辨识度与日俱增,“你别想太多,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孟荛已经猜到了。 他点点头,“我知道。” “可你并不高兴。”孟荛抿唇。 许知晗低头,“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孟荛想。他不想被自己知道,她就装不知道好了。 “我去。”等信号灯的时候,她抓紧时间扭过身去开口。 许知晗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用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她握握他的手,“你能不能对你的女朋友有点信心。” “我什么时候对她没有信心了,”他顶了一句,然后扭头看窗外,“我是对你的男朋友没有信心。” 孟荛笑笑,还有心情开玩笑说俏皮话,这应该是没事了。 “那我的男朋友为了表达对我的爱意,不应该陪我去买件新衣服见家长吗?” 许知晗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凑到她耳边,“我今天本来就打算陪我的女朋友去逛街买衣服的。” 真要命,这孩子也不知道从哪学的跟别人压低了嗓子说话这个花里胡哨的技能。 “说真的,你们家都有谁?”这个问题孟荛真比较关心,毕竟她知道许知晗并不在意许谦的看法,那么这意思就是说家里势必是有别人的。 “其他人你都不用在意,我奶奶想见你。”他语气淡淡的。 奶奶? 许知晗跟他奶奶的关系一定很好。他跟父亲的关系势同水火到那个程度,竟然还要去参加奶奶的生日,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我知道了。”孟荛点头。 “我们去秀丽?” 许知晗问。 秀丽是h市有名的奢侈品牌集中地,一家老牌的购物广场。 “不去,我买不起。”孟荛坚定地摇摇头。 “你男朋友在这儿你怕什么?” 孟荛被他的语气逗笑,“我男朋友在这我就不穷了吗?” “我的就是你的。” 孟荛摇摇头,还是把车开到了她常逛的一家商场——中等和中上价格。 许知晗叹气,率先她一步下车,孟荛干脆利落地把车停在车位里。 孟荛选了款式特别简单的一款白裙子,原本黑色的其实更衬身材,但想到自己和许知晗的年龄差……她默默地放弃了。 直到买完了出了专柜,许知晗才斟酌着开口,“你不是更喜欢那条黑色的?” 孟荛惊奇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穿那条照镜子的时间明显更长一点。” 孟荛:…… 行吧,她根本没有发现这么明显。 “是啊,我是更喜欢黑色的。” “那为什么不买。”他其实也觉得……那条更性感一点。不过非公开场合性感给他一个人看就好了。 “你年纪太小了,我害怕你家里人以为你在哪儿认了个干姐姐。” 许知晗:…… 她其实实在是多虑了。 上天对这个女人其实还是很眷顾的。孟荛不刻意打扮他也看不出来她比他大多少,更何况穿条漂亮的黑色裙子呢。 孟荛就看到许知晗变戏法一样的从背后拿出了个和她手里那个一模一样的袋子。 孟荛:…… 明明两个人一起出来的,他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 不用问,她也知道那里面势必是那条黑色的。 “你可真行。” 许知晗:“不夸夸我?你可真行是什么意思?” 孟荛笑笑,亲了他的脸颊一口,“我男朋友真棒。” 她没纠结这条裙子的价格,许知晗乐意买给她,她不愿意刻意因为这一两千寻个不开心。 “不过这条裙子是有灵魂的,跟你那条可不一样。” 孟荛笑,“这什么意思?” “只有穿给自己的男朋友看,才会显得好看。” 孟荛弯下腰去笑的不可自抑。“你可太会给自己加戏了吧。” 许知晗扬眉,“我能让你把这条露了半个背的白色裙子穿出去已经实属不易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是穿那条黑色的呢?” “那不好意思我就要在公共场合帮你扒了它了。” 孟荛:…… “哦。” === 周五来的很快。 许谦卯准了这个机会探探许知晗的虚实,早早就一反常态地跟姜缪站在门口迎客。 姜缪自然一头雾水。 “今天不忙吗?”她好像在电视上看到,谦达出事了。 许谦摇摇头。 姜缪自讨没趣,不多过问。 霍女士今天十分高兴,虽然她知道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看到他对自己的生日头一回这么上心还是很高兴。 “晗晗一会儿回来,他可好久没回家了,你们父子俩好好说说话。” 许谦撇撇嘴,是应该“好好”说说话。 “霍奶奶。” 远处有个美人儿,还没走到近前儿就高声唤了她一句。 霍女士抬头,看到了自己给许知晗找的相亲对象,心里一咯噔。 完了,今天孙子可说要带女朋友回来的。 霍女士先笑为敬,“怎么来这么早?你爸妈呢?” “他们公司事忙,我现在闲人一个,就先开车过来了。” 霍女士精明的很,她才不相信这丫头是为了自己来的,小时候也并不多走动,充其量……就是她那个倒霉孙子又把人家的魂给勾了。 “你先进去坐会儿,一会儿开饭我去叫你。”就是不提许知晗。 + 孟荛从中午就觉得一直很紧张,到了许家老宅反而平静下来。 许知晗留意着她的心理活动,笑着道,“你紧张什么?” “你见家长会不紧张吗?” 哦,还真有可能。 算了,当我没问。 孟荛摇摇头,“你这种修炼成精的当然不懂我们这些单纯的社会青年在想些什么。” “我也很单纯啊。”他祭出了一击必杀的眨眼睛大法。 孟荛卒。 但这份因为美男的长相而维持的好心情,只坚持到她遇见那位相亲对象——照片的女主角之前。 呵,真是操蛋。 许谦这事还真是怎么膈应人怎么来。 许知晗脸色发沉地看着眼前的一干人等。 卫程连着另外一堆相熟的二代已经就位,相亲小姐显然与他们中有些人很有些交情,正笑的一派温婉。 但许知晗就笑不出来了。 一个麻烦还没想好怎么应付就又来一个。 第95章 Chapter97 流程 不过人家没有主动找上门来,说不定根本没那个心思,何必杞人忧天呢。 许知晗走上去拍了拍卫程的肩膀。卫程会意,站了起来。 “你看顾着点她,我去找我奶奶说两句话。”手指着孟荛。 卫程斜眼看这对狗男女,“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孟荛憋不住掩唇笑的乐不可支。 “这是进入热恋期了?”许知晗走了以后,卫程从一旁长桌上取了一杯颜色金黄的酒,递到孟荛手里。 孟荛摆摆手拒绝,“我得开车,”她把酒杯放下,自己端了一杯果汁,“热恋期……算是吧。”虽然是不是得拌个嘴,还得应付某小男孩时不时上来的小脾气。 “你还真能受得了他,”卫程眯了眯眼,他当然最清楚好友是什么样的人,但他一直以为,那些女孩所爱无非是他的皮相,内里的东西,一接触实在即伤筋动骨,非天崩地裂所不能分手。 许知晗在意的过度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卫程头一回细细打量这个容貌在晚宴耀眼的灯光下丝毫不逊色于那些花成百上千在脸上的闺秀们的女人。她没有显赫的身世,却有常人没有的阅历和气量。 大方有时大概是形容一个女人最高贵的词汇。因为一个人丑可以修饰,一个人穷也可以,但是小家子气却不能轻易破解。 “你再看我我要以为你爱上我了。”孟荛晃了晃高脚杯里的果汁,像卫程晃荡洋酒那样,冲他眨了眨自己的桃花眼。 卫程慌忙摆手,“姑奶奶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许知晗还不要了我的命。” “不过你这是……戴着美瞳?” 孟荛奇怪,“你哪里来的结论?”她并不怎么口渴,抓了一个杯子蛋糕塞进嘴里,有一点点腻,她皱了皱眉,“我再戴那个,别人真要以为我开过眼角了。” “你这眼睛怎么长的?” “遗传。”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又轻轻沾了沾嘴边上的屑,“那位小姐你认识吗?” 卫程转身,看到了韩君亚。 卫程:…… 苍天饶命。 “……认识”他认命扶额。 孟荛奇怪于他这个视死如归的态度,“你前女友吗?” 卫程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可招惹不来这种祖宗。” 孟荛:? “是你男朋友的绯闻前女友。” 孟荛:…… 哦,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韩君亚径自走到二人面前。却并不理卫程手里已经举起来的酒杯。 而是直直碰上了孟荛手里的果汁。 孟荛:…… 我和您很熟? 孟荛没有开口。 “孟小姐果然天生丽质,百闻不如一见。” 孟荛:……你从哪里百闻的。 韩君亚笑的一脸坦坦荡荡,孟荛只好回以职业假笑。 “不知您是?” “韩君亚,君景国际的副总裁,哦,预上任的。” 哦,原来是同行。 不过看这身打扮和气度……“不知令尊是……” “韩竞。” 孟荛:…… 好吧,又是二代。那么接下来是要走青梅竹马流程? 请问她是直接走人还是虚伪地夸上一夸?她第一次来也不太清楚流程。 第96章 Chapter98 粘腻 韩君亚自己清楚“百闻不如一见”并不只是一句搭话的恭维而已。她是真的听说蛮多的。那一帮词汇匮乏败絮其内的废狗们,除了让他们甩大把票子泡妞,还没有哪件事情能这么感兴趣。 极尽渲染之能事。 她自认为不输给任何一个曾经出现或是将要出现在许知晗面前的女人。这么多年莺莺燕燕多少人,许知晗那厮嘴里亲口认过谁。还不如她,虽然并没有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身份,但圈子里,大家都默认了将来那个地方必定是她的。 结果半路杀出这个孟荛来。她既没有双锤,也没有过人的气力——在她此刻看来。那么究竟有什么能够牢牢吸引许知晗的特质。 以她的猜想,那就是没有。 孟荛在谦达工作,许知晗的心思虽然并不会同她韩君亚讲,但她可是这个世上离他最近的一个女人,她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道? 不过是个棋子而已,也好披上凤凰的羽毛强装高贵么? 韩君亚心里对她充满了不屑,但面上笑的一派谦逊从容,“孟小姐在哪里高就?” 孟荛:……这特么,不一般都用来问男人的吗? 哦,她不是性别歧视。 “以前在谦达干过,现在被辞了。” 韩君亚心里对她的坦诚微微纳罕。只不过转瞬就被轻视取而代之。 “诶?那今晚孟小姐是怎么收到邀请的呢?” 卫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君亚,刚回来都不找我们聚聚,走吧走吧我领你去找那群祖宗——”孟荛拉了拉他衣角。 还不到时候呢,救兵怎么就着急出场。 孟荛笑的比她还好看“许知晗的女朋友啊,韩小姐您是不是和许知晗本人不太熟,要么卫公子再介绍一下?” 扯几把蛋,都“百闻”了现在竟然还明知故问,难不成是听说她报表做得好么。 卫程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君亚,你该叫嫂子了。” 韩君亚的笑脸有了裂痕。 “女朋友么?这我还真不知道。知晗哥哥没有告诉过我呢。” 孟荛冷笑。她没把手里的果汁连同卫程那杯狗尿一同泼上去已经实属难得了。许知晗也是,上哪儿招惹的这种白脸婊。 “怎么不去吃点东西?”许知晗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个人面对面站着的微妙场景。 他像没看到韩君亚似的,只对孟荛说话。 卫程觉得此刻自己也该隐形了。上前试图拉着韩君亚往一边走。 可惜正主并不听劝。 “知晗哥哥,你去哪了?今晚上的酒一点都不合我心意,我想喝上次你在学校酒吧给我调的那种。” 许知晗瞟了她一眼。 又问孟荛:“吃东西了吗?” 孟荛看看那边笑的已经开始有些僵硬的青梅,“吃了块蛋糕,太腻了,感觉有点恶心。” 许知晗皱皱眉,“我去给你找找有没有柠檬水?” 孟荛摇摇头,“不用了,可能人太多了,有点闷的慌,有院子吗?我去站站。” 许知晗点点头,“我陪你去。” 卫程:…… 说真的,除了他们这里站着四个人有点挤以外,旁边真是哪哪儿都空旷的很。 “人多”是什么意思简直不言而喻。 但韩君亚不是普通人。 两个人走以后,卫程觉着这丫头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愈发瘆人。 第97章 Chapter99 针锋 “卫程,你说我究竟要怎么做,他才能回头看看我。” 韩君亚笑的还蛮开心。 卫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不怪你。”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卫程叹口气,“可他早晚会变成这样。”就算一辈子也遇不到那个人,他也不见得不会对这些女人千篇一律的曲意逢迎感到腻烦。 “他为什么就不能一直那个样子下去呢?” 卫程端了杯酒给她,“吃完早点回吧。” “你说他这次……怎么舍得演戏演的这么像?” 卫程停下抬脚要走的步伐,“你觉得他像是在演戏?” “不是吗?他想要什么,没人比我刚清楚。” “姐姐你也太看重自己了。” 卫程话音一落,韩君亚失焦的瞳孔终于有了舍得转过来分给他一点空间。 “听哥一句劝,”卫程索性靠在长桌上,“不该动的人,就尽量别动,我言尽于此。你要是比我还要了解许知晗,你就该知道,他那个态度,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说完便迈着长腿找美女搭话去了。 韩君亚在背后扯起了一个冷笑。 === “不高兴?”到了小花园,许知晗看着孟荛的眼睛问。 孟荛却没看他,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对一个人的了解程度或者感情,是能用时间为度量的呢。” 许知晗静静看她。 当然不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早就输给了白桑。 “我跟她屁点关系没有。” “我知道,”孟荛点了点头,“你俩要真有点什么,她就不至于在我面前提什么酒不酒的了。”怕不是刮干净了脑脊液也只想出这么一件堪称亲密的事。 许知晗抿唇,他当然不喜欢无理取闹的女人。可孟荛的理智,却每每总让他不自觉心寒。 终究是爱的不够深。 “想不想吃点什么别的?”他看出来今晚上摆出来的里面没她喜欢吃的。 “不了,”孟荛摇摇头。她没有心情。 青梅出来搅和这么一通,谁还有心思好好吃饭。 “晗晗。” 孟荛和许知晗同时回头。 背后,许谦并一个看起来年龄界限很模糊的老妇人站在一起。孟荛看看两人的长相,这应该就是许知晗的奶奶了。 “霍女士这条裙子明显更好看了。”许知晗毫不吝啬夸赞。 霍女士却并不高兴,眼里眉梢都是埋怨他怎么把自己刚刚又换了一套衣服的事儿给讲了出来。 “不介绍一下?” 许知晗正要开口,一边许谦率先道,“这是我公司的财务副总孟荛,不过现在已经不在我那儿了。” 站着的几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许知晗正要开口,冷不丁斜拉里又窜出个人来,之所以说她是窜出来的,是因为孟荛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哦,这个妹妹她曾见过的。 许谦笑得和蔼,“孟荛还没见过吧,这是知晗的未婚妻何小姐。” 孟荛笑容不变,心里已经在骂娘了。 许知晗怒极反笑,“许谦,今天是我奶奶生日,你确定要这么做?” 第98章 chapter100 你说 许谦还没说话,他奶奶已经开口怒斥:“许知晗!怎么说话的!”她眼含警告,但是许知晗虽然一向顺着她,此刻却选择视而不见。 许谦面无表情。 许知晗转过头来对自己身侧的孟荛道,“我不认识她。”他眼中凝成一个小小的宇宙,闪闪发亮的星系却是在借别人的光。 孟荛一分钟不吭声,他就一分钟不松开握的死紧的手。 “妈,我和许知晗有事要谈,你先去看看客人。”许谦对霍女士开口道。 霍女士看看许知晗看看他,怎么也迈不开这个步子。 “放心吧奶奶,外面那么多人你打算晾着人家吗?”她奶奶看了他许久,许知晗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下意识看向孟荛。 孟荛安抚地对她笑笑。 霍女士莫名安心。拉着一边状况外的未婚妻小姐匆匆离开了小花园。 许谦扯出个笑,以前孟荛觉得他宽厚,现在……现在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感受。 “儿女情长,我真是高看你。” 许知晗也扯扯嘴角,他高看不高看,真不关自己的事。 许谦也不在乎他的回答。“你是不是应该多想想,自己做事的意义是什么?” “和你有关?”他自己高兴就好了。 “孟荛你也是,我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他什么德性,你真以为他现在和你拉拉小手就是多看中你了?”他双手插兜,孟荛依稀看出来这个中年男人身上尚存有年轻时的一丝痞气。 也是许知晗为数不多的继承自父亲的东西。 哦,美貌应该是来源于母亲。 “这点事就不劳许总挂心了,在男人身上吃亏我也不是头一回。”她意有所指,本来就是奔着混淆视听去的。 许谦眯了眯眼。她这是知道许家和白家的关系了? “人吃一堑却不能长一智,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临走前又转过脑袋来,对着许知晗道,“我可着你玩儿,是因为谦达最后也是你的,你真要拿自己身家性命开玩笑,那我就不得不认真一点管孩子了。” 许知晗冷笑,“你当我未满十八周么?” 孟荛静静看着,依稀想起了过往他作为一个长辈同自己讲话的口吻。那真的有可能是……装出来的吗? 夜凉如水。 小花园正中有个小型喷泉,声音轻柔的流着水。 孟荛走过去划拉了几下,回头见许知晗过来直接用手在他的西装上蹭了蹭。 许知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舍不得蹭自己身上。 “这礼服很贵的。” 许知晗笑了。 “没事,家里还一条一模一样的。” “嗤,那不得单独穿给您一个人看吗?” 许知晗伸手去拉她脸上的肉,孟荛飞起一掌把他的手拍开。 “少学我,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年轻漂亮,脸部肌肉是要松弛的。” “胡说什么呢。”许知晗不听劝还死命捏。“想不想看我的房间?” “你小时候的?” 许知晗点头。 孟荛脚步停了下来,“会不会……很辛苦?” 第99章 Chapter101 宝藏 “没事,有你在的话。”许知晗抿了抿唇,握紧了她的手。 孟荛不说话,回握住了他的手。 晚风吹的有点急,礼服并不修身,下面的蕾丝边儿略飘了起来。孟荛伸手掩了掩,回过头就发现许知晗正盯着她笑。 这会儿整个小花园只有他们两个人,某些人笑的肆无忌惮。 孟荛:…… #论帅哥如何一步步成为猥琐男。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经这么一打岔,两个人少了很多顾忌。孟荛也不再时时刻刻盯着许知晗怕他心里不舒服。 许知晗满意了。 === 许知晗带她从花园的另一个门进了别墅。走的是内里东侧的台阶,鲜少有客人会不守规矩地跑到这边来。和外面的喧哗声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门,眼神示意孟荛进去。 出乎人意料的,孟荛以为这个房间的风格应该和许知晗几处公寓不太相同,毕竟房屋所有权不同,但事实是,依旧是灰白的墙纸,暗色系的家具。 孟荛下意识回头看一眼,许知晗像是读懂了她在想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有些骨子里的东西,的确是人没有办法抹去的。” 就像你经历了那么多欺骗,依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而我自认为肮脏到了极致,却总是矛盾地自命不凡。 想要去拥抱干净的东西,大概是许家父子深入骨髓的本能。就像许谦从不承认,他对许知晗的母亲和对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利益为先是不变的信仰,但是他越界了,却不愿意承认。 就像他第一眼见到姜缪的时候,惊疑的不是她并不多么漂亮,而是她那天的穿戴,让他想起来自己母亲年轻时候的某张照片。 许谦以为自己被许知晗的母亲半辈子拖累,实际真正拴住他的是他自己。 要承认失败,控制脱缰对他来说太难了。 “总会有不一样的地方。”孟荛回握住他依然停留在她脸上的那只手。 “你身上总有值得人喜欢的地方,”她松手走过去,轻轻碰了碰那深黑色毫无感情的桌面,想象着那个小男孩儿,是怎样一步步从放声哭泣,到隐忍泪水,再到无动于衷的麻木,“我不是说过吗?是有人不值得被爱,但永远不会是你。” 她注意到这一方并不十分宽敞的卧室里鲜少有许知晗的照片。终于在书柜里找到一张放在相框里的和妈妈的合照。 照片里的许知晗,和现在一样爱笑。 但她知道不一样的。 “那你爱这个人吗?”许知晗在她背后一米多远的地方站着,他不敢靠近去问这个问题。 孟荛把照片抱进怀里,歪头看他,“这个男孩子,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可爱的男孩子,没有之一。” 他有多害怕,她怎么会不知道。 许知晗上前一步将她和照片一并搂进怀里。 “其实我收到你和那个未婚妻小姐的照片……还是有点不爽的。”但她必须懂事,不仅是因为她自认为应该年龄更大的更成熟,还因为害怕,她和许知晗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许知晗却像是终于满意一样微微笑了。 如果前面那句话是宝藏,那么后面这句附加语,是他今晚打开宝藏的钥匙。 第100章 Chapter102 当真 回到家以后,许知晗让孟荛先上楼,自己在车库里不知道一边捯饬什么一边催促她快先走。 孟荛:??? 好吧,量他今晚情绪比较激动也不会闹事,孟荛放心的等电梯去了。 之前联系过的猎头经理给她发来了几个岗位的信息,孟荛看了看,多是些名字听也没听过的小公司。 她叹口气,想要重新找个起点谈何容易,尤其是当一个人已经体会过在空中的感觉之后。 门响了一声,许知晗推门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示意她过来。 孟荛疑惑地走近,发现是瓶红酒。 孟荛:…… “你刚刚没喝酒吗?” 许知晗奇怪地看着她,“遵医嘱啊。” 孟荛:…… 我怎么没发现你以前这么听话过。 “……所以现在为什么把它拿出来?” 许知晗笑的很得意,“因为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说着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鼻子。 孟荛:“……我没卸妆,你有可能亲到粉底液哦。” 许知晗混不在意,“你什么都是香的。” 孟荛有点担心,“你这么会说漂亮话,别是骗到手了就要态度大变了吧。” “嗯?我现在难道还不算骗到手了?” “……你说呢?” 孟荛是打死也不会主动说出那种话来的。倒不是害羞,是她明白许知晗的恶趣味。 果然,许知晗一手抱着酒瓶,一手捏住她的脖子后面,“所以你想试试么?我骗到手之后会怎么做?” “试试就试试?”孟荛挑眉。 许知晗笑,“不行,今晚上是我的会话时间,虽然说孟荛小姐有什么要求我都应该尽量满足但是……”他另一只手转而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你得先让着我。” 孟荛噗嗤一声笑了,“为什么我得先让着你?” “因为你有一个前男友,而我并没有。” 孟荛:…… “虽然我不是很懂这个逻辑但是……前男友的话,”她也学他对着对方的耳朵吹气,“你想要有也不太容易。” 许知晗:…… 孟荛退开他的怀抱,扶着柜子笑的肚子疼。 许知晗剜了她一眼,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高脚杯,到厨房的水池里涮了涮。 “不怕酒后乱、性、么?”虽然孟荛直到他嘴上一直在斗狠,但实际上骨子里却有些坚持,倒不是因为他身体原因(他要看中这些就不会忍这么久),有些看上去很轻浮的人,越界却比旁人要更难。 许知晗弯弯嘴角,“我当然不介意,怎么看都不会是我吃亏。” 他把每个杯子倒了小半杯,“虽然是红酒不过年份有点长,可能会有点上头。” 孟荛撇嘴,“我还没听说过红酒能上头的。” 许知晗扬眉。 不过打脸这种事有时候就只需要一瞬间。 或者一杯酒。 孟荛只浅浅喝了半杯,许知晗的吻就如疾风骤雨一般侵袭了过来。 人为什么要相爱呢,当然是为了互相拯救。 这酒确实上头,孟荛晕的已经不知道天南海北了,许知晗还不肯放开她。 孟荛觉得再继续下去就属于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外的业务了,她推开他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许知晗窝在她颈项里浅而有力地说话,“孟荛,我得通知你一件事。” “嗯。” “今晚上的所有话,我都当真了。” “嗯。”她应了一声,带着笑意。 许知晗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 你说的话我当真了,所以,今后无论如何,你也别想着再离开我了。我不是随和的人,我当真了,你就是我的了。 第101章 chapter103 胃病 喝完手里那一杯,情况就开始失控了。 孟荛被许知晗压在墙上亲,原本就不怎么清明的脑子此时变得愈发混沌。 到最后两个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到床上去的。 许知晗嫌弃地把被子推开,半抱着孟荛陷在柔软的床垫里。 孟荛晕晕乎乎的,还是许知晗先察觉到她不对劲。 她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在他怀里轻轻战栗。 许知晗于混乱中找到一丝清明,他强迫自己撑起来,看着明明满头是汗却脸色发白的孟荛。 “孟荛?”他叫了她一声,孟荛睁开紧紧闭着的眼睛,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痛苦。 她眼神里的疑惑太明显,许知晗压下满腔汹涌的冲动问,“是不是哪不舒服?” 孟荛越过他去看头顶的壁灯,她感受了一下,突然一把推开许知晗冲进卧室里的卫生间。 许知晗听到她呕吐的声音。 他光着上半身,匆匆趿拉上拖鞋跑过去。 “怎么了?” 孟荛蹲下身来抱着马桶,脸磕在盖子上,这个动作看的许知晗眉头一瞬间皱紧。 她声音难得的有些有气无力,“我好像……胃病犯了。” 许知晗立马就知道这是今晚上的两杯酒惹的祸。 为难她还挣扎着站了起来,扶着洗手台道:“也可能是因为喝的饮料有点多,毕竟是加了冰的。” 许知晗上前一把搀住她,“都怪我。” 孟荛噗嗤一声笑了,“怎么能怪你,你又不知道我有这个毛病。”更何况十个人就有九个有胃病,谁把这事儿当回事儿呢。 “以后记住了。”许知晗把她摁在床上,“有药吗?” 孟荛摇摇头,“好久没胃疼过了,以前买过的都过期了,搬家的时候我就全扔了。” “需要什么,我下楼去买。”他从地上把刚才混乱中脱下来的上衣急急套上,然后又把开水壶接上纯净水开上。 “不用,”孟荛把鞋穿好,接过他递过来的加了温水的杯子,“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许知晗:“你当我傻吗?这样的怎么可能一会儿就会好。”少说也得熬一个晚上,还不能保证明天白天就不疼了。 “吃什么药,快点儿。” “就……颠茄啊。”其实是处方药来着,不过……小药店的话应该也能买的到。 “等着。”他把刚开好的热水灌进一个玻璃水壶,塞进她怀里下楼了。 二十分钟以后,许知晗回来了。 “刚刚的水应该已经凉了。”许知晗朝她怀里摸去,然后注意到被子里的人什么也没穿。 许知晗:…… 孟荛:……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要睡了嘛,所以我就……” “……你真是要搞死我。”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纸包拆开,“这种地方根本找不着小药店,这都是我牺牲色相开出来的药。” 孟荛撅嘴,“那我还不如疼死算了。” 许知晗轻戳了她脑门一下,“你说什么呢,”他一边把水壶拧开试了试水温,“只是装作胃疼的病人又去找了药剂师开处方而已。”只不过那女医生好像确实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才给他开了药而已。 “明天没事吧,我陪你去医院。” “……医院就别去了吧,也不是很严重。”她有点不能理解这种小题大作,但心里又不自觉高兴。 “不行,必须得去。” 孟荛接过他手里的白色药片,一口喝下去。 “我明天约了人。” 许知晗皱眉,“什么人比看病还重要?推了。” “我约了面试……这还真不能鸽。”孟荛有点心虚。 许知晗恨铁不成钢地看她,有心说我养你可是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算了,您真是我祖宗。” 孟荛撇撇嘴,“谁是谁祖宗?” “我是你的,行了吗?”他把孟荛喝过药的杯子剩下的半杯温水喝了,又出去接了一杯热的放在床头,“什么时候有的毛病?”他一边给她掖被角一边问。 孟荛心里一跳,“就……工作以后。” 原本许知晗只是随口一问,她这个唯唯诺诺的态度反倒引起了注意。 他把手伸进被子里,“工作以后?” 孟荛急忙去抓他的手,“反正就几年前呗!” “该不是和白桑有关系吧。”他斜了她一眼。 “……你怎么对病人这么没有同情心。” 许知晗哼了一声,“一码归一码。” 第102章 Chapter104 断舍 以前上学的时候,孟荛真的是少数的几个规规矩矩每天按时去食堂吃饭的人,还不怎么吃垃圾食品。倒不是因为别的,从小养成习惯,就没那个想法去吃。 所以大学读完她依然还是健健康康的一个人。 真正发生健康计划脱轨其实就是在和白桑断了之后。那真是孟荛此生头一回知道沉湎放纵两个词怎么写。 她头一回跨入大学城附近的酒吧街,进的还不是清吧,混了半个月左右还没有失身真的是万幸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萧缀。 萧缀和她不一样,她只是到一个新鲜的地方寻找新鲜的新鲜感。 她从自己暂时住的脏乱差的出租屋里走出来,走不过500米拐角就有一个酒吧。装修的还蛮有格调,但又的的确确不是清吧。 已经第不知道多少次她跨进了那个花里胡哨有点涂鸦风格的门槛。一步步挪到吧台点一杯很好看的蓝色的鸡尾酒,好像是这个小哥很拿手的,叫什么她早就不记得了。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 有限的人生里,她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逃避现实的感觉有多美妙,是个人就会知道。 白桑这个名字太疼了,比喝多了酒上头头疼喝不吃饭灌醉自己胃疼还要疼的那种疼。 有人注意到了吧台上一个人趴着的孟荛,以为她是喝醉了打算顺水推舟做点什么。刚刚碰到她的胳膊孟荛就立马自觉支起了上半身。 她单手支着下巴,桃花眼里放出的光芒足以经验到在场的大多数男人。 这个酒吧消费并不十分高,最起码没有孟荛和萧缀现在常去的那个贵,最低消费完全都不在一个水平。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萧缀是怎么心血来潮注意到那个小地方,还和她同行的几个男性朋友一起英雄救了她这个美。 讲到这儿的时候,孟荛意识到好像吃下去的药开始见效,但许知晗却比她之前更不对劲起来。 孟荛皱了皱眉,把手伸到他额头上探探,“我胃疼传染给你了么?”他整个人像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刺激,脸色很难看,手指手掌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许知晗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他过去对待感情从来就不认真,遇到那些异性的示好也从来不当一回事,可是此时此刻,他是真的痛恨着当初那个带着不一般的目的蓄意接近孟荛的自己。 女孩子总被人劝不必坚强,没有人惯着的时候就只好自己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了,就像小时候不能恃宠而骄被教育的那样子。 “许知晗?” 孟荛叫了他一声,许知晗回神,废了好大的力气进行表情管理,才没有把那副充满戾气的样子暴露出来。 “嗯,你说,那个男人碰了你之后呢。”他心里已经在盘算有没有那种找到这个人然后处理掉的可能性。 孟荛睁眼想了半晌,“没有然后了,他上来抓我的肩膀,我挣扎了几下,萧缀就来了。” 许知晗抿唇。 她当时喝的应该不少吧,这些事却显而易见地记得很清楚。可见酒精根本没有起到任何催眠作用。她只是尝试欺骗自己。 “萧缀真的是个好人,你都不知道她当时,完全不认识我的情况下,差点把还剩一半酒的瓶子砸到那人头上。” 许知晗心道怎么最后就是没砸上去呢。 他突然紧紧抱住她。 孟荛眨眨眼,“你要是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不行,你说完。”他想说你别说了,但是又必须强迫自己听下去。像自虐一般告诉自己罪孽深重,尽管他所有的爱都已经给了她却犹嫌不足。 第103章 Chapter105 信子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多的都是些不必要的细节,说出来伤人伤己。 许知晗根本对她和萧缀的过去毫无兴趣,只是一边顺着她的头发一边问:“是因为这个才得病的?”孟荛一把打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什么叫得病?我头顶出了好多汗你少摸。” 许知晗轻笑,索性把上衣一扒拱进她的被子里头贴的紧紧的。 孟荛:…… 我胃病又要犯了我跟你讲。 “你还真是……”许知晗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他就那么重要吗?” 孟荛属实浑身无力,“你跟他有什么好比的。”她顿顿叹了口气,两个人的汗水黏在一起,竟然罕见的没擦起什么火花来。“咱俩要是分了——”“你说什么呢孟荛!” 孟荛被吓了一跳,颤巍巍地补充,“……我只是假设一个前提——”“你闭嘴。”许知晗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这种话以后不能说了。” 孟荛只漏出大眼睛来,眨了眨之后放弃了。 她原本想说,万一两个人最后分开了,那她一定会比当初难过一万倍那么多。 === 翌日清晨,孟荛起得很早。 电视上播着本地的财经新闻,主持人用日渐凝重的口吻叙述着谦达的财务风险。 许知晗端着两杯热过的牛奶放在桌上,“约的几点?”他听到电视里的关键词,抬头看了一眼,一边坐下一边拿遥控器关了电视,“吃饭时候看这些干什么。”着实倒胃口。 孟荛以为许知晗听到谦达的坏消息该是很开心才对。她将两个切好的三明治放在餐桌,端起杯子来试了一口热度,被烫了个正着,“只是刚好打开就是这个,”她把那个切的大一点的半个推在许知晗面前,“说的是九点,倒不算特别早,就是还得委屈你,也吃不上正经早饭。”就着满嘴边上的牛奶印子就亲上了许知晗的脸颊。 许知晗笑笑,“我有什么委屈的?”他一边剥鸡蛋一边道,“我老婆不禁管洗衣做饭,连赚钱养家也要一力包揽,我高兴还来不急。”他也如法炮制地灌了一口牛奶,只不过这次他亲的是嘴。 孟荛皱眉,“幸好我还没吃进去饭,你就不害怕坏了胃口?” 许知晗白她一眼,“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 孟荛没有开车,倒地铁倒了一个小时,才在一个很空的写字楼里找到了那个科技公司——维润科技。 感觉听起来就很像皮包公司。也不知道那位陆经理是怎么找到的。 那公司办公地点只占一层,一层自然没什么引路的,孟荛进了电梯,摁了七层,然后上楼了。 七层电梯一开,正对的方向是一扇玻璃门,孟荛扫了一眼,前台空空如也。 她心里觉得不大对劲,掏出手机来拨了个号码,不一会儿就被人接起来。 “喂?” “您好,我是来应聘财务部门的,请问……”她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旁边一个人暴力夺过来。 他干脆地挂断了通话,一把拉起孟荛就走。 第104章 Chapter106 伏机 孟荛不明所以,“这公司也是你家的?”姓白的竟然这么神通广大。 她皱眉低头,看向被他紧紧钳制的手腕。力气大不过他,免不了还是被他拖着走。 白桑深吸一口气,掩饰胸口的痛感,“荛荛你再信我一回,出了这个地方我给你解释。” 孟荛眯了眯眼睛,她还不至于这么不是好歹,“我面试快要迟到了。” “你是不是个傻子,”他气急败坏地把她拖到那公司的玻璃门前,“你看看这样的地方,像是正儿八经的用人单位吗?” 孟荛不言语了。 白桑深吸一口气,“先下去,下去我给你解释。” “孟小姐留步啊。”白桑听到这个声音心里咯噔一声,他还是来迟了。 孟荛对这个声音无比熟悉,说毁了她一辈子有些过了,但就是这个声音,叫她知道了为人师表的“底线”何在。 她微笑着转过身去,“白老师,叫孟小姐有些太过生疏了吧。” 白久文似乎对自己的儿子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毫不意外,他视线扫过白桑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生疏不生疏的,你今非昔比,我怎么还敢把自己当老师。” 孟荛冷笑,“不敢就对了,”她把白桑的手放下来,“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称作老师。” 白久文挑了挑眉。 === 到十一点多,孟荛还没有回来。 许知晗漠然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财经新闻,没有任何胜利的快感。 谦达的底子太厚实了,他没指望就靠这点雕虫小技就把它击垮。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刻意打草惊蛇都是有原因的。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许知晗面无表情地接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已经急切地喊了出来,“许知晗你个王八蛋!” 他轻轻皱了皱眉,“您哪位?”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白桑!我是白桑!”他凶狠地喘着气,“你不是手眼通天吗?你怎么能,怎么能让孟荛陷入这么危险的境地!” 许知晗站了起来,“你在哪儿?” “a区新企划大厦,你不知道孟荛今天去哪里面试了么?”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谴责意味,许知晗的眉皱的很深,但他答电话的声音却有些超乎寻常的冷漠,“所以呢?” “我爸!我爸想做什么我不信你不知道!许知晗,孟荛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许知晗抿了抿唇,他的声音听起来太过四平八稳,“你爸杀不了她,因为有人会拦着。”说着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握着电话的手在微微颤抖。请君入瓮,他做的已经很好了。 可他忽略了一点,这是他在很久很久以前从不认为自己应该考虑的。 孟荛那么宠他,这次,应该是真的会生气了吧。 要怎么哄才行。 === 孟荛眼神有些呆滞,并不是因为她的处境。 相反,这里豪华得很。像是某个私人会所。前面的茶台上摆着沏好的茶,这些道貌岸然的商人,最爱的不过附庸风雅。 白桑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眼神里有散不尽的愤恨。 他希望她过得好,即便他最后得不到她。可是没有想到,孟荛聪明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栽在许知晗那个更聪明的人手里。 “你给他打电话了?”孟荛轻声问。她的手机和背包被搜刮一空,白桑这个关系户,虽然显而易见的和她一样是个人质,但至少没没收手机。 想必也是故意的。 白桑的西装略有些褶皱,但他无心打理,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孟荛突然笑了,“我以为你很了解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他不会来了。” 第105章 Chapter107 懂事 这个会客厅布置的很有格调,最起码孟荛觉得不是自己该待的地方。 白桑话音落下,刻意去看孟荛的表情。是,他自认为很了解孟荛,所以他知道,她每次面上不在乎,不代表真的不在乎。 她是一个可以自己坚强就绝不麻烦别人安慰的人。是,现在他是别人了。他也很有自知之明。 “你用不着这么看我,”孟荛把翘起来的二郎腿放下,从茶台上把泡好的茶倒进两个小杯子,“虽然结局并不美好,但最起码我以为我们算是好聚好散?”她端起其中一杯问闻了闻,是毛尖。 白桑深以为她现在最挂心的应该是许知晗那个王八蛋究竟算计了她多少的问题。 而不是她一直不想谈的,他们两个人的前情。 可孟荛的脸上根本没有任何情绪。阔别多年,白桑也在怀疑他是不是已经不了解她了。 然而再怎样不了解,他对她的感情也不允许他像孟荛一样,这样云淡风轻毫不放在心上地说出他们两个人的旧事,她能做到,因为她是真的不在乎。 白桑不行。 “你知不知道许知晗他……”“我知道。”孟荛打断了他。 白桑闭了嘴,他徒有一腔怒火不知发往何处。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了也早该猜到了。” 她不是不相信许知晗,她只是习惯了他对她毫无保留,就忘了原来他本来也只是个商人。 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也一定能处理的很好,她从来不怀疑他的感情。 她没有失望,真的没有。 她只是有一点点难过。 “你们两个真是有点点像啊,”孟荛突然抬头,过长的睫毛在顶灯的照耀下根根分明,白桑离得再近一点,就能看到上面挂着的液体了。 “以前你说我还不信,说起来,”抬头这个动作有点累,她放下茶杯,伸出手来摸摸脖颈,“你们两个不都是那种顾全大局的人吗?” 白桑猛然一惊,手里的茶杯差点就要拿不稳。 他懂她是什么意思。 他曾经为了所谓长久,自以为做戏与她分开,其实将她推入了深渊。 许知晗呢? 许知晗究竟想做什么他其实并不知道,但他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是,以他的判断,许知晗不是那种会为了利益舍弃孟荛的人。 即便他真的很生气,理智还是会告诉他真相。 “果然是……一个人的口味要改变大概确实有点难。” 她以前从来不敢说这样的话,因为许知晗听了该有多难受,她简直不敢想。 可现在换她难受了。 “我也不是不明白,可是为什么……就不能提前和我商量商量呢?” 白桑抿唇,他心里疼的要命,可是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因为他知道孟荛现在想听的并不是他的安慰。 她肯把话说给他听,也只是因为他正好在这而已。 “有时候真想问问我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对,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我这么懂事,我还不够懂事吗?要多懂事才算懂事?” 第106章 Chapter108 裁灯 “有件事其实不该和你说的,毕竟你是我前男友……但是,谁叫你在这呢,”孟荛情绪明显比刚才更激动,但她强迫自己冷静,才克制住没有因为胸腔处涌起的强烈不适感而站起来。 “其实我知道他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什么,我只不过从来不提而已,”她按了按眼角,“许谦做个商人真是屈才了,他该去八卦小报才对。” 她曾经在收到未婚妻小姐的照片之后不久,收到过一段一分多钟的录音。是许知晗和卫程两个人的声音。 最后一个说话的人是卫程,他说,她不就是个靶子吗? 至此,所有的谜团都被解释的清清楚楚。她当然知道那段录音不可能没被人截过,心里感慨更多的却是这两个蠢货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被录下来。 许谦大概很久以前就知道她是个靶子了,但他已经朝她射箭了,且射地不留余地。 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当幕后黑手把所有目光都转向孟荛一个人,许知晗就能顺顺利利暗度陈仓,他在下面做了什么她是不清楚的。单凭脑补她画不出整个路线图。 但今天她懂了。 她还是靶子,她中了冷箭,也依旧还在许知晗的预料之中,只不过他大概以为只要每天待在他身边,有些事就可以避免。 他难道是个小学生吗?这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孟荛在心里疯狂爆粗口。 但很快她就驳回了方才自己的感慨,得出了一个更叫人灰心的结论。 他当然不是小学生,所有的危险都在他预估范围之内。他想到了所有的麻烦,他也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有的状况,但他要做的事不会有任何改变。 虽然这样做很不道德,但孟荛还是忍不住道,“他比你还要残忍。” 白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噫,好像对前男友吐槽现男友是件很不好的事,对不起,你就先当我放屁吧。我……我今天状态不是太好。”她终于还是没忍住撑着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之后才恍然发现,这竟然是座不小的高楼。她原本以为这样的会客室该是小平房来着。 看样子大概是谁家的私宅。 举目望去虽然有窗户,却什么标志都看不到。 “对不起。”白桑咬牙道。 “为什么突然道歉?”孟荛没有回头,“不关你的事,我能活成现在这幅尊容完全是咎由自取。” 白桑已经不能言语,他觉得自己的喉咙连带着整个上半身都在因为莫名的痛感而微微痉挛。 “而且我好像也没有多惨,至少现在有吃有住,还有个很聪明的男朋友。”孟荛竟然弯起唇角冲他笑了笑。 城市的高楼发出的强光一直以来被孟荛讨厌,这个时候她竟然有一点点想念。因为这不知是哪个荒郊野地的小高层,四周黑漆漆一片,完全无法判定位置。 当然判定了位置也没有用。她没有任何通讯工具,白桑的手机也一定被装了什么东西,或者这房间……也不可能没有眼睛。 第107章 Chapter109 知晧 聪明人真是招人讨厌,哪怕孟荛自己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 最终站出来救她的竟然是许谦。 他闲庭信步,成竹在胸的打开门,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然后冲她微笑。 看吧,这就是结局,你被抛弃,而我依旧没有输。孟荛甚至连他眼神里的潜台词都一清二楚。 “孟荛,不走吗?”他似乎一瞬之间又变回了那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形象。 “我还真是搞不懂你们。”孟荛摇头笑笑,已然是在强撑。 “他不需要你了,而我需要你,”许谦摊手,“且恰恰可以阻止白久文杀你。” 就是这么简单。 墙壁上黑白分明的水墨画挂满了四面,也不知道设计师是怎么想的。 浊混于清,世间万物概如是而已。 他不需要我了吗。 孟荛是不信的。 === 许知晗回了许家。 不是老宅,是许谦,他们一家三口的房子。 许知晧今天刚好放假,是第一个看到他的人。他今年高一,却成熟的像要超过他吊儿郎当惯了的哥哥。 “哥。”许知晧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是刚从书房出来给他开的门。他不长住这边,身上从来不拿钥匙。 许知晗对他们母子俩没什么特别的意见,见到他也只是强扯起嘴角笑笑,伸手摸摸他的头,“知晧又长高了。” 许知晧推了推眼睛,他年纪不大,但继承了许谦和他母亲的容貌却不会差,依稀已经可见将来是何等的祸水。 “哥哥怎么了?”许知晧跟着他到了茶台,看着他捣鼓那些茶盒茶饼像是怎样也找不到顺心的哪一种来喝。 而且,他摘下了他一直舍不得摘下来的笑。他方才笑的何等勉强,许知晧还是看得出来。 “没事儿,少操点心,写你作业去吧。”许知晗没有回头,事实上,他现在还能耐住性子说话已实属不易了。 许知晧顿顿,“你不想说就算了,但你知道我不差那个时间写作业。” 许知晗:…… 他很聪明,重点高中是自己考上呃不,自己被挖过去的。同他哥哥那难以启齿的学生时代简直云泥之别。 “大人的事,我讲了你懂吗?”许知晗转过去,用一方茶饼轻敲了一下他的头。男孩子清俊的脸上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条件反射地去揉脑袋。 许知晗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这个性格,以后可怎么和公司那一群老辣鸡去玩儿呢。” 许知晧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为什么是我?不是有你吗?” 我?许知晗嗤笑一声,从那块完整的茶饼上掰了一块放进茶壶,“到我手里我只想毁掉它。”而已。 许知晧知道他们父子两个的关系常年势同水火,但他就是莫名相信这个哥哥。 姜缪常常教他不要去招惹许知晗,但一见到哥哥他就会忍不住去亲近。 “那你也不准走,我赖上你了。”说着竟然上前一步搂住了他的腰,高一的小男孩一点也不嫌低,抬起头来都能磕到许知晗这个将近一米九的人的下巴。 “诶你干嘛?离远一点!没看到我正往壶里灌开水吗?烫到你怎么办!”许知晗真是被吓了一跳。 没想到许知晧竟然笑了,“那样也好,烫伤我你就不会走了,你得养我一辈子。” 许知晗抿唇看他,就像看到了死皮赖脸缠着孟荛的自己。 他当然明白这个看起来过分早熟的弟弟对这个家究竟有怎样的期许。可是环境造就人,换一个地方生长,他未必还是这个别人喜欢的样子。生而为人,你哪有选择的权利。 就像他小时候,也渴望一个完整而且温暖的家。 许谦一手毁掉多少人,他自己是不承认,也根本意识不到的。 第108章 Chapter110 貌离 孟荛和白桑分开,全程都没有再见到白久文,直接上了许谦的车。 她不知道,也不怎么关心他们两个人是怎么黑吃黑的。 七座的商务车,孟荛坐在副驾驶,许谦坐在后排座。待遇倒是很高级。 “孟荛啊,我当初怎么跟你讲的?女孩子的眼界,还是得放开。”他倒是好兴致,手里端着一个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玻璃杯,里面泡着至少两种茶叶。 好似财经新闻每天滚动播放的财务危机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父子,在隐藏实力方面如出一辙。 “许总真的觉得自己没输?”孟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许谦早期非法集资几乎已成板上钉钉的事实,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把她从白久文手里带出来。 “输给自己儿子怎么能叫输呢?”许谦点了一根烟,孟荛皱了皱眉,她以前很少见许谦抽烟,许知晗也几乎从来没有这个习惯,对烟草燃烧味道的不适应使她不太舒服。“你就当我是在同情你吧,白久文不过穷途末路,你待在那里,难保不会被狗急跳墙的人杀掉。” 这个男人终究还是老了。 “有些话我从来没和他说过,现在……不管你想不想听吧,他妈妈的死,确实是我做错了。” 孟荛心里一紧。 许知晗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但不是亲耳听到,她听到了有什么用。 “我把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和我一样的人。”许谦说。 孟荛看不到他的表情。这声音里有隐忍的愧疚掺杂着莫名的自豪。 他笑了一声,转过头来看她,眼里似有泪花,不知是不是孟荛的错觉,“但只要谦达还正常运转一天,他老子就没那么容易被玩儿死。” “你没有后悔过吗?”孟荛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她在问谁,是问面前的许谦,还是那个放弃了她的许知晗。 她以为许谦会坚定地摇头,可谁知他竟然罕见的有些迟疑。 “后不后悔的,人都是要往前看的。”许谦这次没有回头看她。“我自己的儿子我了解,你也往前看。” 至少在这一刻,孟荛相信他这句话是出自真心。 但她并不认输,只是有点累。一时的灰心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重新鼓劲儿。 “送你去哪里?”许谦的声音在沉默了好久的车里重新想起的时候,孟荛惊觉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活到这个年岁,谈个恋爱还能谈到不留后路给自己,也真是太没意思。 她想了想,萧缀证都领了,如今正安心待产,她去打搅小夫妻的新婚总归不太好看。 于是她打给了沈什。 沈什接的很快,“怎么这个点打给我?缺人喝酒?” 孟荛扭头瞟向车窗外,看到了黑茫茫的夜空,又拿下手机来看了一眼,才惊觉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老沈,你家有没有别人。”她话出口都觉得问法有些古怪。 果然,沈什听她的声音就判断出了不寻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孟荛摇摇头,又反应过来他看不见,“没什么事,能留我在你家睡一晚吗?随便你哪个房子。” 沈什道:“你开了车吗?来我公司或者我去接你?” “有人送我,我去公司找你吧。” === 白桑送走孟荛,接到了许知晗的电话,约他到附近的一个咖啡厅。 这个人真是可怕,他都不晓得自己爹这是挑的什么地方。 孟荛被送走了,没人理会他的行踪,他也不想管白久文究竟在哪里,他看到手机的定位系统终于可以用的时候,下楼叫了个车。 白久文就在楼上看着他离开,脸上没有表情。 这个街区没有明亮的路灯,城市的喧嚣像是离这里的居民很远很远。有些不便于出现在光明之下的东西,便长期隐缩于此。 === 许知晗直接将一个文件袋摔在白桑面前。 “先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再决定是不是要指责我。”他说。 白桑看了他一眼,到现在为止也依旧没有压下心头想要痛打他的冲动。 他原本未来得及坐下,待细细翻看了袋子里的一沓a4纸,腿便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突然站不住,紧接着就顺势跌在座椅上。 “你哪里来的这些?!”他的声音几近失控。 那是一堆垃圾。 触目惊心的账目,大笔不明资金流入流出,甚至还有写着白久文许谦三人名字的不明合同。 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被遗忘多年的企业名称。 ——是许知晗外祖的公司。 他不是什么也没做,饶是有了心理准备,现在看到这些也不由得感到心惊。 现在放出来的证据,大概只是许知晗手里的一个边角料而已。 但有件事他得说清楚。“这和我想打你并没有任何关系。” 许知晗挑眉,笑的几分不羁,“当然有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就今下午白久文和以往做过的所有事,你都没有资格再回去找孟荛。” “那你呢?”白桑冷笑。 许知晗没有回答他的质问,“我只是来给你打声招呼,”他站起来,倾身过去,在他眼前晃悠,“你和你那早就该死的父母对孟荛做过的事,我必一一奉还。” 他立直了身子,“但我留你一命,毕竟你确实也没做过什么。”他也怕孟荛会怪他。 “你可真是个可怕的人。”白桑到这时已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个男人,爱一个人爱到要破釜沉舟的地步。“你根本就不在意我做了什么没做过什么,你其实根本恨不得现在就弄死我。” “你只是害怕,”他突然也站起来,视水平线和这个人渣齐平的程度,“孟荛还在意我罢了。” 许知晗的手突然紧紧握住了桌角。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终于不再云淡风轻。 “你根本不像你装出来的这么洒脱,承认吧许知晗,你没有立刻去找她,只是因为你害怕。”白桑说。 他其实根本不够了解许知晗这个男人,他只是了解自己。 以前说他和许知晗像的时候,是为了挽回孟荛,现在不是了,他是真的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第109章 Chapter111 月亮 许知晗突然扯住嘴角一笑,“随便你怎么说。” 白桑微顿。是啊,无论如何,孟荛现在心都不在自己身上,于这一问题上,他无可争辩。 咖啡厅的灯光昏黄暧昧,许多晚归的小情侣在这里干耗时间,而他们这一桌的气氛却时时刻刻剑拔弩张。 “不过我倒得感谢你,”许知晗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又平静地坐了下来,“要不是你放手放的痛快,孟荛现在倒未必是我的。” “她不是你的。”白桑冷冷开口,也随和地坐下。 许知晗的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但他又是那个能二十四小时对人微笑的许知晗了,“那又怎样?反正不是你的。” “你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和我逞口舌之快,不如去看看她。” 许知晗道,“她很安全,我知道这个就够了。” “你和你那位极尽钻营的父亲究竟有什么交易?”白桑最想问出口的其实是这个。“我要事先告诉你,无论你允了许谦什么,你都不能再伤害到孟荛。” “我没必要想你承诺什么。”许知晗抿了一口咖啡。 “是没必要,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在看着你。”说完便起身拢了拢西装的领子,转身走了。 许知晗在他转身的一刻脸上粉饰的太平被撤了个干干净净。他嘴角几乎是一瞬间向下耷拉了下去,眼睛里涌动的是比夜色还要黑的浪潮。 === 沈什不愧是干科技公司的,都快凌晨了竟然还奋斗在工作岗位上。 什方科技的黑体字印在电梯门前一眼就看得到的前台背景板上,这一层的格子间,竟然有超过半数还有人。 看样子打搅的并不是时候。 孟荛在一个精神萎靡的员工的带领下敲响了总裁的门。 沈什在里面应了一声进。 孟荛推门进去,“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工作了。” 沈什摇摇头,看样子也是一脸的疲态,摆手示意她坐在沙发上之后,又在电脑前鼓捣半晌才关了机走到她面前,“你应该是没开车,走吧。”他手里拿着车钥匙和手机。 “我看外面你的员工还……”孟荛没说出口的话被他摆手打断。“一个案子忙了快两周了没合过眼,我原本就打算今天回家睡。走吧。” 他都这么说了孟荛也就不再客气,只好点了点头跟上。 一路走过去,格子里面的人都状似无意的抬头扫一两眼,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的神情。 孟荛不知道自己才头一回来就被冠上了老板娘的名号。 “直接回家还是去喝两杯?”沈什坐在驾驶位上,开口问。 “我喝你不喝,也没什么意思。” 沈什笑笑,“我为什么不能喝?” “咱俩都喝了谁来开车。” 沈什摇摇头,“家门口有一家,放心吧,保证喝完还能意识清醒的把你带回我家。” 说完两个人都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对,孟荛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沈什便懊恼道:“完蛋了要被孟荛女士当成猥琐男了。” 孟荛笑笑,“你不是吗?” 两个人在空旷的车厢里笑起来。 也算是今晚孟荛第一次听见自己真心实意的笑声。 笑完了,孟荛便沉默下来。 沈什也不问她,只一心开车。 === 沈什家楼下果真有一家装修的十分有科技感的酒吧,名字叫“凹凸”。 进门以后,便见沈什熟络地与前台调酒小哥和服务生打招呼。 “这美女没有见过啊?沈哥又换了一个。”一个路过的服务生打趣道。 沈什锤他一拳,“你少害我。我什么时候带人来过。” 那小哥忙笑着去看孟荛表情,孟荛也只是笑。 沈什带着她到了一个卡座,连单也不用点,方才那个小哥便端着两瓶洋酒过来。孟荛瞄了一眼,确实是沈什常喝的牌子。 孟荛想起自己的胃……算了还是先别想了。 沈什问她,“和我喝这个?” 孟荛问他,“容易醉吗?” 沈什是知道她的,“应该不大容易。” 孟荛摇了摇头,“有没有烈一点的。”她不想胃疼一晚换不来糊涂一场,划不来。 沈什伸手叫来了小哥,点了两杯威士忌。 孟荛揶揄,“这回怎么不按瓶点了。” 沈什道,“对身体不好,少喝一点。” + 结果孟荛竟然把那两杯都喝了,沈什拦都拦不住。 她已经感觉胃里有异于平常的灼烧感,但是脑子里却不断回放这些日子有许知晗的片段,更加让人难受。 她单手撑着腮帮子,眼神却还是清明的。 沈什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应该差不多了,“回去?” 孟荛摇摇头,“我打个电话。” 结果沈什就见她在自己通讯录划拉了半天也没划拉出想找的那个名字。 沈什叹了口气,把她手机拿过来,“要打给谁?” 孟荛也不知道她要打给谁,她只是奇怪为什么她找不到许知晗的名字。 “打给……我妈妈。”她趴在桌子上,伸出一根手指说。 沈什皱眉,“你确定?” 孟荛趴着脑袋艰难地点了点头。 沈什叹气,拨通了通讯录里“妈妈”那个号码。 电话竟然被很快接通了。 那边传来颇为不敢置信的声音,仔细一听似乎还在发颤:“荛……荛荛?” “您好阿姨,我是孟荛的朋友沈什,她……她可能有点喝醉了,但她要我把电话打给您。” “诶诶,好的,谢谢您,谢谢沈先生,那荛荛她在你旁边吗?” 沈什听这个语气就觉这母女关系似乎有点非比寻常,“阿姨您稍等,”说完便把听筒凑近孟荛的耳朵,把她烫了小卷的头发撩起来别在耳后,“孟荛,接电话。” 电话那头试探地叫了一声,“……荛荛?” 孟荛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就哭了出来,“妈妈……” 那头显然更慌乱了,“荛荛你怎么了?有什么委屈跟妈说。” “妈,我想回家……” “回,回来吧。你现在在哪啊荛荛。” 孟荛费力抬头辨认了半晌,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又趴了回去,说了一声“我不认识……”之后便意识不大清醒了。沈什叹口气,接过电话,“阿姨,您别担心,她只是心情不好,没别的事儿,我马上送她回家。” “那……您现在在哪个城市啊。”孟荛的妈妈问道。 沈什一下子愣住了。 第110章 Chapter112 无渡 沈什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把耳机挂上,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陈,明天我不去上班了。你把要处理的文件邮箱发给我。” 挂了电话之后,他看了一眼在后座睡得很沉的人,无声叹了口气。 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以为是秘书又打过来问什么,接的很快,“喂?” “她是不是在你那。” 沈什听到这个声音愣了愣,分神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个没有备注的生号。 他心里有个猜测,“你是?” “许知晗。” 沈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冷笑一声,“对不起这位先生,我不能告诉你。”叫先生都是抬举他,实际上他不过是个小孩子。 许知晗的声音也不自觉冷下来:“那是我女朋友。” 沈什本着不和年轻人计较的原则,随意道,“喝多了,在我车里。” 电话里的声音像是停顿了几秒,再听到声音时比刚才更冷,“沈老板,你不要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在哪。” 沈什笑了一声,这次清晰地传到了许知晗的耳朵里,“不敢不敢,许公子的神通广大我还是知道的。” “但是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沈什突然觉得车厢里有点闷,他把车窗摁下来,高速路上呼啸的风声一瞬间窜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后座的孟荛,又把窗户升了上去。“孟荛的事我不问,你以为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就没想过,她为什么没去找你而来找我了吗?” 许知晗没控制住把手机一把摔倒地上。 空旷的房间里,是他粗重的喘息声。 许知晗颤抖着站起来,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弄死沈什。 他在酒柜前站了好久,还是回茶几前拿了车钥匙。 从地上捡起手机来看了两眼,幸好,屏碎了,但还能用。 === 孟荛做了个不短的梦。 她回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那应该是……她人生中最顺风顺水的时候。 她看到自己在图书馆里不知道奋笔疾书着什么,对面突然坐下来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 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觉得这个男生很好看。 她抬头看,对面的男生长着一张许知晗的脸,对她笑。 孟荛摇了摇头,“你不是许知晗,你来早了几年。” ……不得不说梦里的自己逻辑简直清晰。 许知晗也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许知晗很少穿白t的,唯二的两件还是我给他买的。” 许知晗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我在你面前不穿白色,其实我本来是喜欢白色的。我一直都是在骗你。” 孟荛猛的睁开眼睛,摸了摸眼角,湿的。 真是没出息啊。 天已经亮了,不过……这个摆设……她,她她回家了?!!! 她怎么回来的? 不过她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就不得不又躺了回去。 妈的……开始胃疼了。 她只记得自己干了两杯烈酒,后面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在熟悉的味道里缩了半天,还是挣扎着起了床。 沙发上,她爸和她妈还有沈什排排坐在一起。 乔女士显然是对两个人的关系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联想,正对着沈什问东问西。 果然……哪怕六年多没回过家,天底下的父母也没有任何区别。 听到开门的声响,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孟荛:…… 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是怎么回事。 和父母这么些年没见,她下意识先同沈什搭话。 “你昨晚开车送我过来的?” 沈什沉痛地点了点头。 孟荛满是歉意,“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忙的话你先走吧。” “小沈吃了午饭再走,我都已经炖上肉了。”乔女士竟然勇于在生疏已久的女儿面前抢白,孟先生向她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沈什摇摇头,“没事儿,请假了。” 孟荛这才作罢。 === 卫程开完会,看到办公室里坐着的灰头土脸的人吃了一惊。 “怎么回事?不是在热恋期?被甩了?” 许知晗抄起纸巾盒就朝他扔了过去,“你他妈给我闭嘴。” 卫程精准接过,“哟,我们晗晗这是怎么了?快跟哥哥说说,有什么不开心的。” 许知晗不吭声。 卫程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你tm不会是……翻车了吧。” “差不多。”虽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 卫程怪道,“前段时间还好的蜜里调油,我看孟荛不像是会因为你初衷不单纯就翻脸的人啊。” 许知晗叹口气,把昨天一天的事简要都说了。 卫程听的目瞪口呆,“你怎么想的啊,你,你是真不在乎也就算了,何必冒这个险呢?” “我只有亲手把孟荛送到姓白的手里,才能把他搞死。” 卫程皱眉,“许知晗你给我说实话,为了让你爸答应帮你,你应了他什么?” 许知晗没说。 “你不说是吧,你不说我给孟荛打电话。” 许知晗一把把他手机抢过来,“你能不能别给我添乱了。”他把自己手里攥着的手机,并卫程的手机一起扔到沙发另一头。 卫程看看他那摔成稀巴烂的屏,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盒子。 “先用这个。”他说。 许知晗看了看,是个新的,没跟他客气,接过来一边拆包装一边说:“白家并不好对付,我手里的东西……没有他手里的多。” “可白家的事……原本跟你没什么关系。” 许知晗叹口气,“严格说来当年搞垮我外公家,他也是出了力的。” “可那不代表你就得为了这么个事儿放弃你一直以来想做的事吧。”卫程道。 许知晗取手机卡的动作顿了顿。卫程很了解他,他不说不代表卫程就猜不出来,他早便料到了。 “你妈妈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许知晗不再搭理他,卫程摇了摇头。 “不是我说,你应该先和孟荛商量的。她未必会接受你这种报复方式。” 许知晗当然知道,“不是放弃要做的事,只是关于当年他们如何入主我外公家的事,不能再提了而已。” 他换好手机站起来,卫程看他虚浮的身形有些不大放心,“你要去哪儿?” 许知晗深吸一口气,“去找她。” 第111章 Chapter113 归雁 孟荛洗漱好再出来的时候,沈什已经走了。 她疑惑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目光复杂的她妈,“不是说要留下吃饭?” 乔女士道:“说是出去买酒。” 孟荛点了点头。 “现在能说了吗?为什么这么多年没回过家。” 孟荛抿了抿唇,她有些心虚,毕竟如果不是喝了酒出了这些事,她根本现在也没可能回来。 但该来的总是回来。 她四处看看,发现开水壶依旧在那个四斗柜上没换过位置。从茶几的杯架上取下一个玻璃杯,又拿起乔女士的杯子,一起倒了水,她做这些的时候,她爸也从书房出来,坐在了乔女士身边。 把水杯放下,她压抑着胃里一阵阵的疼,把六年以前的事儿拣着重要的讲了。 乔女士听的喘气声都急了,孟荛每次停下来要喝口水再讲的时候,看到乔女士都是一副她只要再说一句就立马哭给她看的样子。 尽管她已经在刻意弱化有些事情的险恶程度。 待她停下来,一直默不作声的孟爸却突然站起来给了她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孟荛头往过偏了偏,合着胃疼,她差点没吐出来。 “你干什么呢?!”孟荛没有说话,乔女士就上前狠狠锤了他两拳头。 孟荛拉住她,“妈!” 宿醉后遗症太严重了,她竟然不知道拦住她妈以后该干什么,脑袋里逻辑思维那片完全当机。 她能看出来她爸的情绪明显也很激动,但依旧使了劲按捺住慢慢讲,“打你是给你长个记性,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应该不跟家里联系,你知不知道这几年你妈都是怎么过的?” 孟荛当然清楚,哪怕电话还是会间或打一打,但妈妈语气里的担忧她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对不起爸妈,是我错了。”她抱住两个人,还是没忍住,原本这几年已经很少哭了。 “她在外面受那么多苦,你怎么还舍得打她?”乔女士一边擦眼泪一边瞪自己丈夫。 孟荛道,“我爸没说错妈,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乔女士看看父女两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合着你们父女俩才是一家的。” “哪里哪里,我们都是一家儿的。” === 快到午饭的时候,孟荛实在受不了,又怕爸妈看出来了担心,找了个借口出去转转,打算买个胃药顺便偶遇一下老沈。 “孟荛?是孟荛吗?” 正要一只腿迈进药店的人闻声只好停了下来,她回头看,看到了一个微微发福的男人。 她歪头想了半晌无果,遂略带疑惑地看向来人。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吕冬啊。” 孟荛握着手机的指头不自觉收紧了。 招呼都已经打了,她现在掉头就走未免有些过分。这个人,是当年那些漠然待她的研究生同学之一。也是同年里和她关系最好的那一个。 她无法做到天然的熟络,像一个社会人一样的那种,她放下是放下了,但这些人使她寒心,她不能原谅。 “你……你回来工作了?”吕冬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她的穿戴和样子,心里已有了些猜想。 孟荛在心里冷笑,男生毕业之后活的脑满肠肥的比比皆是,她不过是因为在家附近懒得换所以随意套了件旧衣就出了门。看他的眼神,大抵在心里唏嘘她过的有多么不好吧。 可惜并没有什么用,他也不会为六年前的退缩而道歉。 “没有,我失业了,回家来歇两天。” 吕冬一脸的果然如此看的孟荛愈发厌恶。 “你结婚了吗?” 孟荛在心里疯狂问候他的母亲。 “还没,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听到她说还没的一瞬间,吕冬的眼神亮了一下。 “别啊,既然碰到了,我们不如找个地方坐坐。” “不了。”孟荛冷声道,就打算转身去买药了。 “不是我说,你现在应该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吧。”他有开口了。 孟荛不想搭理他,结果他竟然追进了药店。她深觉社会这个染缸真是厉害。不过才六年而已,就让自己对当年的交友眼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不过事实是,人是不会轻易被改变的,在孟荛看来,那都是骨子里有的恶臭终于散出来了。 “吕先生,我真的很忙。”她不欲多说。 “我没别的意思,你看,我现在自己单干,有个还不算小的事务所,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现在领你去看看?” 孟荛本不想搭理他,结果没想到他的手直接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恶心感混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挥开这人的手,冲到药店门口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背后吕冬的脸变得很难看。 “没这个必要吧,这种事儿你这些年干了不少吧,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我不就碰了下——”话没说完,就被人照着嘴角狠狠锤了一拳。 孟荛吐完了,喘着气抬起头来,看到了提着一个纸袋子的沈什。 “你他妈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沈什揪住他的领子,狠声问道。 孟荛从来就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吕冬怎么说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看到沈什这样明显一看就气度不凡的人也丝毫不怯场。他来回看看两人,冷笑一声,“就是这个吗?你的老板。” 孟荛蹲在地上,根本没有力气也懒得搭他的话茬。 沈什多年健身,已非浸淫酒场的吕冬可比,他被沈什一把撂在地上,被揍的毫无还手之力。 孟荛看了两眼,和药店门口目瞪口呆的小姑娘要了张湿巾堪堪擦了擦嘴和手,又十分淡然地进去要了瓶颠茄,在收银台结了账,走过去拉住沈什。 “算了,别浪费时间。”她说。 沈什活到这个年岁当然知道什么样的事情是可以不做的,但他忍不住。 他从来不舍得多说一句话来伤害的人,凭什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尽委屈。 说白了,这位适时出现的老同学,也算是承了他想揍许知晗揍不成的一肚子火气。 殊途同归,沈什觉得此举甚是值得。 === 门铃响了一声,乔女士去开门。 “您好?”她隔着门问。 猫眼里面,可以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外。 第112章 Chapter114 渡口 在门内能看到的太有限了。 这时孟爸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无声朝她比口型:“谁啊?” 乔女士朝他摇了摇头。 门外的人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回话,遂开口道:“阿姨,我是孟荛的男朋友。” 孟家爸妈:…… 哈? 孟先生还在身后纠结怎么又来一个的问题,乔女士已经迫不及待把门打开了。 孟爸:…… 乔女士热情的像是见着了自己儿子(虽然她并没有),“快进来快进来,要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孟先生斜眼看她。 立马就对这个看上去长得有些过分端正(?)的人丧失了一多半好感。 许知晗进了门,乔女士特别和蔼可亲地笑笑,“你先坐,我和你叔叔去倒茶。” 孟先生趁机把她拽进了厨房。 “你知道是什么人啊你就开门?” 乔女士:“不是说了是男朋友吗?” 孟先生:“……他说了你就信啊!” “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会是坏人嘛。” 孟爹:…… 算了算了。 乔女士热情洋溢地端着水壶坐在了许知晗的面前。 “怎么不和孟荛一起回来?”而且还让她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回来。 等等,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个是男朋友,那么沈什?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公。孟爹一脸你才想到吗的表情。 乔女士:…… 许知晗:“我和孟荛吵架了。所以才突然跑回家的。” 乔女士觉得这个逻辑合情合理。 事实上也确实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有隐藏线索而已。 “我打电话叫孟荛回来。”孟爸开口道。谁知道却被乔女士按下了要拨号的手。 孟爸:……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今年多大了啊。” 孟爸:…… 哦,懂了。 === 孟荛在街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一瓶矿泉水把药吃了。 “刚刚那是谁?”沈什站着她蹲着,孟荛听到沈什在她头顶上问。 “研究生那会儿的同学,要不是他叫住我,早忘了这号人。”夏天只要不买冰镇的,矿泉水还是被阳光晒得暖乎乎的那种温度。她握在手里,感觉冰凉的指尖也一点点热了起来。 “胃疼的话下次就别喝那么多。”沈什无奈地摇摇头,顺带拐了个话题。 “如果不是心里头烦,谁愿意喝那玩意儿。”她一口气灌进半瓶,压在胃部的位置,还原地蹲着。 “这样会伤着胃的,回去喝热水。”沈什走到她身边伸出一只手。 孟荛拉住他的手站起来,“不了,喝了这一回应该就不疼了。”她不想一点小毛病也要在关心她的人面前矫情兮兮。 “吃完饭你早点走,能赶着天还亮着回去。”她把喝完的矿泉水瓶扔了,拍了拍发白的双颊,“就跟这儿站这么一小会儿,手机响了怎么也有百十来遍了吧。” 沈什笑一声,“哎,没忙到那程度。” “回去吧,我没事。都回家了就更没事了。” 沈什却突然站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孟荛,你没必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孟荛歪头,“我有吗?” 沈什面无表情,“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也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神通广大……”她胃还是有点疼,就着这个站着的姿势弯了弯腰,又挺直了长舒一口气,“原本不想教你们掺和这些……我没事儿,而且他也没有做错。” “……靠,今儿这个,怎么这么难熬呢……”她整个人蹲下身去,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 沈什意识到不对劲,“孟荛?” “不行……我这个,有点不行了。”她疼的满头虚汗,沈什蹲下去以后她立马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 等到十二点多的时候,乔女士已经差不多把许知晗的祖宗三代都刨干净了,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准备去炒菜。 “荛荛和小沈一会儿就回来,啊对,你们认识吗?” 许知晗眼神变了变,但依旧笑容满面,“认识。” + “老孟,你打个电话给荛荛?怎么去了这么久?”乔女士看着已经出锅的菜,对客厅还在和许知晗搞拉锯战的孟先生说。 孟先生拨了孟荛的号码,接起来的人却是沈什。 “叔叔,我和孟荛在社区医院。” “社区医院?你们谁怎么了?” === 孟荛是被炖肉的味道腻醒的。 她下意识想捂住鼻子,结果这个动作把自己给弄醒了。 有人按住了她的左手不让动。 她睁开眼睛,发现许知晗坐在旁边。 孟荛:…… 她是不是酒还没醒。 孟荛闭上眼睛又试了一回,还是没成。 孟荛:…… “我又回h市了?” 她本是自言自语,但是许知晗却比她激动多了,虽然他语气上没有任何起伏,但是压着她左手的那只手握的未免有点太紧了。 “没有,是我过来找你了。”他说。 “我爸妈呢?沈什呢?” 许知晗压了压她翘起来的头发,轻声说,“都在外面等着。” 孟荛有点奇怪,她不就是宿醉了一下,怎么还进医院了呢。 “你喝酒喝到胃出血了。”许知晗声音很缓,但孟荛还是听出来他在刻意压着什么。 那我可真是出息了。 这下可好,不仅没瞒住爸妈,还更严重了。 她长舒一口气,“你叫他们进来。” 许知晗虽然很想就这么一直和她单独待下去,但眼下还是丝毫不敢造次。 乔女士急得又要哭了,“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自己的身体自己都没有数吗?得亏有小沈在。” 孟荛只能不停道歉。 不过道理她都懂,关键是“妈,你为什么带着炖肉过来?” “原本想给你吃,结果想到你这样也不能吃,就想着闻闻味儿也好。” 孟荛:…… 好的。 但乔女士你知道我快闻吐了吗? “对,我还有事要问你。” 孟荛:? “这个……”她把许知晗推到面前,“知晗,是你男朋友吗?” 孟荛在和许知晗对视的那几秒里什么也想不到。 沉默了半晌,轮到她妈疑惑看她。 孟荛心下叹了口气。 “是。” 第113章 Chapter115 一念 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儿。 原本就因为莫名其妙回了家还没把和父母的事情拾掇个明白。许知晗又跑过来裹什么乱。 孟荛看看许知晗,又看看她爸妈,选择了逃避,“挂完这瓶我是不就能回去了?” “回什么回,你住够一礼拜再说。”孟妈冷酷无情道。 孟荛:…… 哦好的,再见。 “你们出去吧,我要睡了。”孟荛躺下,整了整挂水的手臂,用另一只手把被子蒙上,拒绝看人。 所有人:…… 乔女士想了想,还是把孟爹拖出去了。 沈什刚刚提着买好的粥进了门,见状也只好把粥放下跟着一起出去。 孟荛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还以为所有人都走了的时候,就看见了像在罚站一样的许知晗。 孟荛:…… 妈的好烦。 她选择扭过头去。 然后她发现这个计划没有可实施性。 因为左胳膊在挂水。 孟荛:…… 许知晗:…… “孟荛。” 她无法做到听到人喊她的名字还无动于衷。原本也就没对这个人心狠过。 “嗯?” “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走的。” 孟荛:妈的心机boy,你要真这么觉得你就不会来了。 “那你走吧。” 许知晗:……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很不甘心。 孟荛偏偏就只看天花板不看他。 不知道谁的手机突然想了。 孟荛眼珠子都没转一下。许知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了起来。 “喂?” 江池青在电话里问道,“你这周还来不来?” 许知晗愣了一瞬,才想起来这码事,他轻声说,“不去了。”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孟荛道:“医院还是要去的。” “没有什么事情比你更重要。” 孟荛笑。 许知晗最怕看到她这个样子。 他宁愿她像别的女孩子一样,生气或者伤心的时候,能够毫无顾忌地冲他发脾气。 可她没有。她好像总是很懂事。 真的,许知晗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一直觉得“懂事”这个词只能用在自己身上。哪怕于他而言,这是个贬义词。 因为它与虚伪同生并行。 “许知晗,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是对我好了。” 她说。 许知晗一惊。 “我……” “我虽然不知带,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就我估计,跟我研究生那点儿屁事应该脱不开关系吧。” 许知晗急急否认,“你说什么呢,我不——” “那难不成,一定要让我觉得你是为了你爸的那个公司,所以放弃了我吗?这样你才心安理得吗?许知晗,你以为你是圣父吗?” 孟荛已经右手扶着床板半坐了起来,视线达到和他平视的程度。 许知晗什么也不敢做。 “我他妈,就欠那张研究生文凭吗?值当你卖了自己?”孟荛也不知道自己随手抄起来什么家伙,总之就是一时冲动就朝他扔了过去。 她换身无力,许知晗应该是怎么着也能躲开的。可他偏偏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 落地的那一瞬间孟荛看见了,是本硬皮的杂志。 许知晗的脑袋上红了一小片,细看还有一条细细的血痕。 孟荛右手不自觉紧了紧。 “对不起。”许知晗开口。 他好像犯了个大错。只不过一直以来都不敢承认罢了。 孟荛最近对他太好了,好到他以为自己可以蹬鼻子上脸了。大概是这个道理。 其实想想,他的做法本质上和白桑没有任何区别。 孟荛长舒了口气,右手撑在脑袋前面,“你走吧,回去干你自己的事儿。” 许知晗:“这是……要分手的意思吗?” 他害怕听到审判裁决的一瞬间,可是法槌迟迟不砸下来,他也并不好过。 孟荛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分手的意思。 事实上,她倒还没有想过要和他分开这回事,她就是有点点累。 “你先回去。” 许知晗这个时候却突然不知从哪里借来的胆量,“我不。” 孟荛惊奇地看他。 “你不?这什么意思。” 他上前抓着她的肩膀,“我不分手。” 孟荛觉得,他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要生吞活剥了她似的。 “我没说要分手。我只是有点累,暂时不太想看见你。” 许知晗喘息声越来越急,到最后嘴角竟然勾起个十分难看的笑来,“你当我傻吗?说了这种话,就是你不会再主动来找我的意思。” 孟荛也笑,却并不回答他的疑问。 “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要睡觉,手松开。” 实际上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孟荛,你记得我说过的吧,给我的就是我的了。”他不松手,执拗的像个孩子。 “我到底要怎么说才——”她说到一般的话,在抬头的一瞬间生生顿住了。 许知晗的眼神,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就是和平时他生气的样子不一样。 这大概还是老毛病又要来了。只不过相比较而言,这次的症状要轻一点。 “许知晗?”他一向过的冷静自持,每次状态不对都是因为两个人吵架,真的是叫人无比心累。 我没有要跟你分手。她原本打算说这句话的。 结果被许知晗打断了。 他紧紧抱住她——能把人勒死那种程度,生生把人所有能说出口的话都阻断了。 “我就知道,没有人会爱我。没有人在乎我。” 孟荛心里狠狠疼了一下。 “我以前就不觉得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你是个多好的人啊。” “你看出来了吧,我又要疯了。” 说完这句话,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 接下来不论许知晗要说什么话,孟荛也不管了,她索性拔掉了输液的针管。 狠狠抱住了她的男孩儿。 “许知晗,你是个傻子吗?我跟你闹别扭你看不出来吗?”她声量猛然拔高倒是把许知晗惊的甚至痉挛了一下。 “哎,真叫人着急,我以为我已经很耐心了,你个王八蛋,我要是不爱你,至于在这跟你扯皮吗?” 她当然不能说这是小事,可的的确确是许知晗为了她才做的事,她不能不承这个情。 可难道连个小脾气也不让人有吗?她的男孩儿,还是一样的,是世界上最心思纤细的男孩儿。 这他妈可叫人怎么办,能不能赶紧治好这个病,不然连吵架都没办法好好吵。 第114章 Chapter116 溺毙 “孟荛……” “许知晗我今天把话撂这了,你以后要是再随随便便怀疑我一下试试看!” 许知晗先是愣住,而后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眼里涌出巨大的喜悦。 “那你的意思是……”不分手了吗。 “再有下次就真的要分手了。”孟荛恶狠狠地。 许知晗却没被她吓到。愈发笑的像个傻子。 “对不起,我错了。”良久,许知晗又一次认了错。 “你错哪了?” 很好,女朋友标准句式,她终于有机会用一次了。 nice “全部。”不应该让她以为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也不应该不事先和她商量。 孟荛:…… “你这是作弊。” 许知晗压在她的肩膀上闷闷笑了两声。 “那老师能不能当作不知道啊……” 孟荛:…… 时隔多日,她终于再一次有了自己在搞姐弟恋的实感。 “老师不仅要举报你还要开除你学籍。”孟荛道。 “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是老师我说了算。” “老师刚刚都说了,把学籍再给我留一次犯错的机会。” 孟荛:“……听你这意思,你是很想有下回?” 许知晗又笑起来。 孟荛伸右手去拧他的腰,许知晗“嘶”了一声弓了下去。 “不敢不敢了老师。”他表情扭曲,整张脸的五官皱在一起,眼里却全是笑意。 两个人乱作一团的时候,许知晗突然想起什么来。 抓起她的左手看了一眼。“你针呢?” 孟荛:“……拔了。” 然后她就看到自己扎针的地方青了。 许知晗心疼死了,他亲了一口她的手背,“都怪我。” 孟荛:“……你知道就好。” 他又啄一下,“我去叫护士再来扎一回。” + 来扎针的还是一开始的那个,但孟荛当时神智不大清楚已经不记得了。 这位护士姐姐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总之就是扎了两回也没扎进去。许知晗都要发脾气了,孟荛拦住他,“换只手吧。” 原本就因为那边青了所以把吊瓶都换了个边,“那只手不行。”护士姐姐开口道。 于是孟荛终于注意到她为什么紧张了。 因为许知晗杵在这。 她叹口气,男朋友长得太帅也是遭罪。 “你先出去。”孟荛开口道。 许知晗简直莫名其妙。 他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孟荛,孟荛半冷笑的斜眼看看小护士,紧接着他意识到什么,脸色愈发难看。 “出去吧,叫我爸妈先回去,还有老沈,人家还有公司要养。” 许知晗听前半句脸色还正常,待沈字一出立马不高兴了,亟待出去解决这个问题。 孟荛心里好笑,却没有表现出来。 谢天谢地,这位美女护士姐姐终于在扎第四个针眼的时候搞对了。 不然她真的得考虑是不是投诉一下。 沈什敲了敲门进来,“那我就先回去了?” 孟荛朝他笑笑,“快回去吧,你员工要骂死我了。拐走他们老板喝酒不说,还要他在医院陪床不成?” 许知晗跟在后面刚好听到这句,“沈先生还是该忙什么忙什么吧。” 说话的时候紧盯着沈什的眼睛。 沈什发誓,这真的是他人生头一回如此痛恨自己不是个富二代。 妈的。 乔女士和孟先生也进来。“荛荛你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许知晗:“阿姨,她现在只能吃流食。” 孟荛叹气。 “对,我又忘了。” 乔女士拍拍自己脑门。 “妈,你回去吧。有许知晗在就行了。” 许知晗也在一旁劝说。 孟爹全程不吭声,但他的目光一直逡巡在孟荛和许知晗两个人之间。 “那干脆知晗和我一起,我熬好了粥让他送过来。” 孟荛刚想说不要这么麻烦。 许知晗就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医院附近随便买点就好了啊。”孟荛道。 “反正我也要做饭的。” 孟荛炸了眨眼,幽怨地看向了许知晗。 许知晗笑的特别好看。 孟先生在一旁看的明明白白。 哎,你闺女那哪是心疼你,这是在心疼男朋友跑腿呢。 看那个眼神,他丝毫不用怀疑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不是名副其实的男朋友了。 + 父母走后,许知晗坐下来。 “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回去?” 许知晗看着她依然没缓过来的左手,一边把玩一边亲了又亲。 “阿姨熬粥还要时间,我再陪你待会儿。” 孟荛没再说话了。 许知晗看着床头柜上空了的杯子,自觉去开水了。 开好水端过来的时候,孟荛正望着天花板发呆。 “饭前的药吃了。”他兑了一半凉白开在玻璃杯里,把护士拿过来的药拣出几颗放到她手里。 孟荛接过来,一口气全咽了。 许知晗:“把那杯水喝了。” “……喝不下去。”胃里太空。 “喝不下去也全喝了,本来就没多大点的杯子。” 孟荛叹了口气,许知晗就一把抢过杯子自己灌了一口。 孟荛:…… 她好像已经知道…… 果不其然下一秒许知晗就对准她的唇把那一口水原封不动地度过来。 孟荛:…… 真是屡试不爽呢。 她艰难地咽下了那口水。“虽然你想接吻我没意见,但是……这是医院吧,我那药万一嘴里还有什么残留——”许知晗摆手打断了她。 “我就是想在这时候亲你,没别的意思。” 孟荛:…… 哦。 孟荛飞快地把那口水灌了下去,好像生怕别人逼她干嘛一样。 许知晗在一旁看的好笑。 待她把水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的时候,许知晗抓住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就又低头亲了上去。 混乱之中,还记得用另一只手把她还在输液的那只手牢牢摁住。 孟荛心想幸好我刚刚那杯水咽的快啊。 许知晗舔舐她的上颚,而后又在她嘴里肆意游荡。 孟荛被亲的头皮发麻。如果不是许知晗还记着把她的手按住,说实话她确实会晕乎乎的跳了针。 “孟荛,我爱你。”喘息的间隙,孟荛听见他的呼吸很急。 “我知道。”她回答。 许知晗立马就更深地稳住了她。 像两条上岸后缺水的鱼。 第115章 Chapter117 无声 “我有件事想问你。”晚上,许知晗看着正一边喝粥一边刷手机的人开口。 “嗯,你问。”她头也不抬地道。 许知晗瘪了瘪嘴,女朋友眼里自己还没有手机重要怎么办。 他靠近了一点,攫住她的唇,把她嘴里的半口粥都卷过来吃了。 孟荛:…… 被迫清醒过来的人只好万分怨念地看着许知晗,“要干嘛?” “之前吧,许谦除了给你发过我和别人吃饭的照片,是不是还有别的?” 孟荛眼神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许知晗冷笑一声,“他会监视我的,我就不会监视他吗?” 父子之情到这一步,以孟荛的想法来看,那就是该到头了。可是偏偏,许知晗对父亲的感情应该是极其复杂的。 “你妈妈的事,就这样不管了吗?” 许知晗摇了摇头,“人都死了,正不正名的,无所谓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知道是什么?”孟荛舀了一勺粥进嘴里。 “有时候我特别喜欢你总是什么都看得开又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所以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一开始有目的接近你而怀疑我,但是有的时候,我又矛盾地希望你在乎一点。” 孟荛咽下了那口粥。她懂了。 可她哪里是不在乎,她分明在大多数时候连许知晗那种表面上不在乎都做不到。 “你觉得我不太在乎?”孟荛突然问。 “那我是因为什么住院的啊。”她自嘲地笑了笑。 许知晗一下子急了,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他其实是在……是在怀疑别人的真心。 他一把抱住她。 “其实我才是羡慕你,你如果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就没人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孟荛一手握着装了粥的保温桶,另一只手还拿着勺子,勺子里的粥洒在桌上。可没有人在乎它。 “许知晗,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下午我说过的话都是认真的,老被人怀疑是不是真心喜欢,也是很累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许知晗的声音已隐隐有了哭腔。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当年他的母亲眼里,满是对他无动于衷的责备,他怎么会不懂。可是不哭不闹的人,自己心里哪怕有再多的委屈和心酸,你不说出来也没有人会明白。 他害了他妈妈,因为她到死都觉得这个家没有人真正关心她。连她所以为的自己会有的后半生的唯一指望——自己的儿子,也未曾给过她爱。 可其实他早在背地里偷偷给了那么多。 “好了,”孟荛把勺子放进保温桶,伸手拍了拍他,“起来,先让人把饭吃了。” 许知晗没动,他心疼孟荛胃疼吃不了饭,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此时此刻。 他曾经以为就要这样演一辈子的戏了,可是孟荛出现了,给了他摘下面具的机会。 “你知不知道,我妈妈其实是小三来着。”许知晗闷闷开口。 孟荛一愣。 他很少讲家里以前的事,孟荛也从不多问。 “许谦原来还有一个太太,甚至也许还有过一个儿子,但没来得及生下来。” 孟荛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她抬手抚上他依旧紧紧贴着自己脖颈的脑袋。 “是我妈干的。她大着肚子出现在人家面前,以一副高傲的姿态,宣誓自己的绝对优势。” 可她有什么啊,她以为自己有家世地位,还有那个男人的爱。 其实后者根本就不存在。 而前者,后来也被掠夺了个干净。 “也许那就是她的报应,她使别人一无所有,可她最后却比一无所有还要惨。” 一个最好体面的女子,最后被当成疯子,毫不体面地死在疗养院。 她再也没有了风光的外表,也终于明白,她从来没有从那个男人那里得到过什么爱。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知晗甚至还笑出了声。 孟荛轻声开口,“虽然她并不是十分光明磊落,可那并不意味着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就得拱手让人。”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许知晗边说还边靠在她肩膀上亲她的脖子,搞得孟荛半边身子都骂骂的,“可是现在我觉得有你就够了。” 孟荛叹了口气,她艰难地把某人作恶的嘴唇扒拉下来,“你原来想做什么,原本就不应该跟我有什么冲突。” “可我不想再因为他破坏什么。” 孟荛索性把保温桶往边上推了推,两只手把许知晗的脸按在中间,他的嘴被挤得撅出来,但她的话却异常严肃。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许知晗有点委屈,“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吗?” 老天爷,被这么一双眼睛,这么一张脸对着谁还敢怀疑啊。 孟荛觉得好笑,“我不是怀疑这个,你、你想要我我当然知道,”说到这她甚至都有些不太好意思,许知晗偷偷笑了一下,孟荛瞪了他一眼之后又开口,“我们不是要和他争什么,不是金钱,也不是对错的问题,仅仅是因为,”她顿了一下,突然亲上他的脑门, “犯了错的人就应该接受惩罚。”她说。 许知晗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是人就有惰性,许知晗觉得当下和孟荛两个人你侬我侬就是最好的状态。 可保不齐许谦并不能看的惯呢。他心里的亲情淡漠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孟荛担心,她所有的预想都不只是想想而已。 许谦真的是那种,为了铲除隐患不惜杀了儿子的那种父亲。 所以,“有些事你必须做,我也必须做。”孟荛道。 许知晗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不动声色地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又把小桌板移开,待迎上孟荛疑惑的目光时,闭上眼睛吻住了她。 他克制自己脑海里的疯狂想法,动作放的很温柔,可是握着孟荛的病号服的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这个女人,总是能没有来由的扫到他的痒处。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所有看重的一切其实都会或多或少受到牵连,他愿意为了她放弃这些,可她却愿意为了他,将她的整个世界置于危险之中。 那他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第116章 Chapter118 细痒 谦达的新闻在两天之内迅速席卷了各大媒体。 这下已经不只是当地人闻风而动,今早开盘谦达地产即跌停。甚至可以看到谦达的写字楼下有成群的集会抗议。 而于此同时,坐在大厦顶层的许谦在电话里说:“你这是要食言?” 许知晗笑了一声,“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动手,也没有公布出当年你做的事的证据啊。” 许谦深呼吸一口气,“好,许知晗,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你说吧,你要什么?” 电话里出现了长久的沉默。 他想要什么,许谦以为呢? “我什么也不想要。”许知晗说,他就是想看着许谦不好过,他就好过了。 仅此而已。 然后利落地挂断电话。 孟荛也是惊讶于一夜之间许知晗的动作之快之狠。 “我们这样……会不会把他逼得太急了?” 许知晗坐在病床前,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你不了解他,他比你想象中的能忍多了。” === 是夜,本地报纸的娱乐版公布了一条谦达官方发布的消息。 谦达地产的大公子和君景国际韩君亚正式宣布订婚。 无人不以此为笑柄。 正经严肃的房地产投资公司竟然在娱乐版上如此公式化地发布公告,说不是想“冲喜”都没人信。 萧缀的肚子已经开始显出轮廓来。 颜舜禁止了一切电子产品的私自使用权,每天只允许她看一个小时手机来与外界保持联系。 所以每天家里的卧室和客厅都堆满了各色报纸杂志。 她看到那个大字标题和整整占据一个版面的介绍两公司雄厚财力和夸奖这位韩小姐如何年轻有为又漂亮的文章,狠狠地皱了皱眉。 她伸手捅了捅在切菜的颜舜,“诶,你们家和韩家熟吗?” 颜舜想了想道,“论商业地产,不是萧家更熟吗?” 萧缀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可她打小就看不惯韩君亚。 这种学霸标杆在无论在哪个圈子都是不被混吃等死的人欢迎的。 她甩了甩手里的报纸,又戳了戳颜舜,“你说她漂亮吗?” 颜舜以为又是什么孕期女生的小脾气,不得已转过头来,看了看文章的标题,懂了。 “不漂亮。”他斩钉截铁。 他回答的这么快,反而让萧缀不确定了,“你究竟认真看了没有?” 颜舜简直莫名奇妙,“别的女人,我为什么要认真看?” 萧缀看他一脸认真毫无玩笑感的表情,沉默了。 真是让人无可指摘的理由。 “你说这会是许知晗本人的意愿吗?” 颜舜索性把刀放下,“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孟荛?” 总好过一个人在这里瞎操心,孕妇是不能操心的。 “我怕万一是真的,又听到她在电话里为了不给我惹麻烦故作没事的样子。” 颜舜想了想,以孟荛的性格,还真是如此。 “一会儿吃完饭我去找人问问,你先别看了。”虽然以他的推测多半不会是真的,毕竟这报纸上不用说一张合照,就连许知晗一张私人照片也没,只单单有那位韩小姐不知参加什么活动时拍的一张看起来尤为意气风发的照片。 怎么看怎么像是女方一厢情愿。 可实际上按这两天的风向推断,极有可能是谦达倒贴。为了钱。 但他没说出口。萧缀能安心生下孩子来就是他现阶段最好的事了。 他们两个人只草草领了证,颜舜心里一直是不太满意的。 他一定得补给她一场婚礼。 “诶,我怎么可能不管,荛荛都多大了,好容易找着个对象,万一又不是什么好玩意儿那我得愁成什么样?” 颜舜心下叹气,“你要是不怎么饿的话,我就现在去问。” 萧缀猛点头。 他无奈地去客厅找手机。 === 而此时,医院里面的两个人根本就毫无所觉。 甚至事件的当事人之一,都只是在思考怎样的角度给女朋友喂饭才能一次喂最多的量而又一点也不撒出来。 孟荛道,“这都过了一天了,不应该啊。” 一整天都无事发生。 孟荛决定刷个微博。 然后她:…… 许知晗在旁边目睹她一秒变脸,“怎么了?” 孟荛痛苦捂脸,“但愿我爸妈没有读h市晚报的习惯吧……” 许知晗狐疑地拿过她的手机。 这条本地的新闻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刷上了热门榜单。 女主角包装过度,导致“别人比我有钱比我好看还比我优秀”这样百唱不衰的话题又一次冲出重围为广大无聊网友所注意。 孟荛叹了口气,“这可倒好,未婚妻又换一个。” 许知晗此刻又进入了害怕孟荛生气又生怕她不生气的无聊状态。 “你生气吗?”他小心翼翼的。 “有一点点而已,但不是生你的气,跟你又没有关系。”她把许知晗放下的勺子又拿起来,“不对,跟你还是有点关系。” 许知晗看着她。 “这要不是你以前招惹过人家,这种时候谁会冲上来挡枪口?” 谦达财务危机已成定局,大厦将倾,任谁也知道这个时候注资蚕食了这个公司都比联姻强上百倍。 外行看个热闹,内行人都知道,韩家是真的傻。 她叹口气,“这下好了,你得和两大雄厚的资金力量打擂台。” 许知晗抿唇不语。 他不认为,韩君亚已经取得了君景的全部控制权,论资排辈,即便她是空降兵,企业里还有一堆老将手里握着股份,而她的父亲也不可能放任她做这种玩火自焚的事。 而韩家和许谦的关系一直以来不过尔尔。 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这次的新闻,是韩君亚的个人行为。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在作妖而已。 “不用担心,她也就花钱买个版面。” 孟荛:…… 可是看见也蛮膈应的。 孟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这样看着许知晗,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亲上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翘着唇角欣然接受了这个投怀送抱。 第117章 Chapter120 砂糖 颜舜向来寡言,孟荛看他呲牙咧嘴忍疼已经要绷不住笑出声来了。但还是正事要紧。 “跟他没有关系。”她淡淡道。 萧缀眯眼看了她半晌,没什么强装出来的高兴和强颜欢笑。 遂打消了找一伙人来痛打许知晗一顿的念头。 许知晗这个人是很可怕,可是在朋友有难的时候,哪怕敌人很危险,还是得迎难而上,这是萧·曾经的大姐大·缀的人生信条。 孟荛一看她丰富无比的眼神波动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你们两个吃过饭了吗?不如一起?” “好啊。”萧缀立马兴奋星星眼。 “在外面吃也一样。”颜舜冷淡得很。 然后孟荛就看到有些人就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瞬间蔫了下来。 很快她就懂了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迁就她吃了清汤火锅。 一桌四个人对着一个大菌锅发呆。 孟荛:…… 她嗜辣如命,许知晗特别清楚,看着她苦逼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跟这些人吃饭并不怎么愉快的心情一瞬间好转。 要知道他本来是有计划的。 颜舜的理由很简洁,“孕妇容易生痔疮。” 孟荛:…… 萧缀:…… 我不要面子的吗? 孟荛看出来了,她忍了好久才没有直接端起火锅泼到他身上。 好了,现在她着实心情舒畅。狗男女,为了迁就我未来的干儿子(女儿)就先忍你们一哈。 许知晗完全旁观了她这一系列的心理活动,不要问他怎么看出来画外音的,他就是知道。 现在大多数火锅店都装修的很有中式特色,他们来的这一家犹甚。火锅店占地面积不小,中间还费心修了一条窄窄的河,上面架了一座石桥——这个设计当然不怎么稀奇,比较抓人的是在这条小河上有四五个火锅形状的木舟,里面设有客座,也就是这家店最难抢的位子。 孟荛原本也听说这家店好久了,一直没有机会来。环境是真的挺不一般。但是,道理她都懂,第一回来这种网红火锅店怎么能不吃辣汤底:) 算了。 他们还算比较幸运,因为来的时候还没到饭店,轻轻松松就抢到了河上的位子。 穿着汉服的服务生把菜陆续端上来,许知晗把豆类制品自觉地端到他和孟荛这半边来。 孟荛朝他眨了眨眼。 萧缀撇了撇嘴,“老公,我也要吃腐竹。” 孟荛:…… 太辣眼睛了。 她以前也不是没和这两个人吃过饭,但是萧缀结了婚以后这还是头一回。 浪女回头的冲击力,果然不是盖的。 “那就端你那边。”孟荛道,她不想看见这俩人秀恩爱。 然后颜舜就十分自然地接了过来。 …… 许知晗顿了顿,问:“不如再点一份?” 孟荛忍不住了,“诶呀你们几个搞什么?下到锅里不都一样的吗?”神经病。 许知晗其实颇有些怨言。 为什么萧缀怀孕不能吃辣,就连个鸳鸯锅也不给孟荛吃。看孩子都快哭了。 他突然抬手揉了揉孟荛的发顶。“我们下次再来一回。” 他声音很低,火锅店人声鼎沸,只有坐的很近的孟荛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没有转过头去,只是自顾自笑了笑。 萧缀眼尖,隔着重重火锅蒸汽看到了她这个笑,“荛荛你想什么美事儿呢?” “没有,清汤锅太好吃了。”孟荛淡定回答。 萧缀:…… 我信你个鬼。 吃饭全程都是两对情侣满天撒狗粮,围观服务员即周围的食客们表示,太伤风败俗,太影响不好了。 尤其几个人不论长相还是打扮都是人群中能一眼拣出来的那种。 + 吃完饭,许知晗后知后觉地想到,幸好没有让她吃辣锅啊,刚刚出院难道又要住回去吗。 孟荛毫无所觉,还在心里扼腕。 告别了那对撒狗粮不要命的模范夫妻,孟荛道:“回家吧,晚点再去拿结果。” 许知晗点点头,“走吧,去开车。” 这个饭店离市中心医院很近,因此孟荛也就不知道许知晗今儿个开的是什么车。 她心里很有些惴惴。 许知晗拽住她的脖子亲了一口。 “别想了,以后那辆车我不会再开了。” 孟荛有些疑惑,“为什么?” “不想看见它而已。” “为什么啊?那可是有回忆的东西。”孟荛道。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那辆车,究竟是谁送的?” 许知晗料到她会这么问,“我舅舅。” 孟荛有些吃惊,因为她一直以为是许谦。 怎么还有个舅舅。 而且以许知晗对娘家人的重视程度,怎么也不应该对那辆车讨厌到这种程度。 “有空我们再讲吧,今天不说了。”坏了他酝酿了好久的计划不说,这点不高兴要是被无限放大,那会很难过。 + 在车上,许知晗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扭过来冲她笑。 等红绿灯的时候,孟荛忍无可忍地把他的脑袋拍的转过去。 “你给我好好开车。” 许知晗笑的停不下来,“我怎么没有好好开车了?”他拽住她的衣服,舔了一口她的嘴唇。 孟荛:…… “你不要勾我。”孟荛道。 他听了这句话愈发笑的不可收拾。“这种话难道不一般都是男人的台词吗?” 孟荛看他这副气定神闲的过了头的样子,“你不会是……” 许知晗笑着歪头等她的下半句。 “今晚上你难道定了酒店?” 他摇了摇头,孟荛不知为何松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望。 “不过家里什么都有。”他趁着红灯的最后一秒,凑过来吹了耳旁风。 孟荛:…… + 过了一会儿孟荛就有点蒙。 “许知晗,你少骗我,这根本不是回家的路。” 许知晗听她已经默认了自己那间公寓是家,心里不知觉就甜的要命。 “……我在和你说话,你一个人乐什么?” “嗯,我知道,但我们先去干点别的。不然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活不到明天。”他炸了眨眼。 孟荛:…… 他虚张声势惯了,孟荛有点招架不住的同时,已经开始麻木了。 第118章 Chapter121 波光 孟荛没想到,许知晗最后竟然把车停在了某大型综合商场。 “我不买衣服。”她说。 “谁要给你买衣服。”许知晗道。 “那?” 许知晗废话不多说,直接亮出了手机里的二维码。 孟荛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买的电影票?” 许知晗笑,“你又不时时刻刻盯着我手机看。” “诶?这是在暗示我可以从今天开始行使女朋友的权利了?” 许知晗颇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把车开进商场地下停车场,熄了火就亲了过来。 孟荛:…… “我觉得你现在就是个接吻机。”其实是个谈恋爱的小学鸡,但我没好意思说。 许知晗眨了眨眼“哪有人谈恋爱不接吻的?” “谁像你这么丧心病狂了吗?”孟荛掏出口红,“也就幸亏咱俩不是什么名人,就你这种巴不得全天下人知道的态势,咱俩得天天上头条。” 他只哼了一声。 孟荛去捏他的鼻子。 许知晗躲开了。却不防这个女人把手把手从他裤子的破洞里伸进去。 许知晗:…… “你要是还想看电影的话……”话音未落,孟荛乖觉的把手拿出来悻悻放好。 === 原本许知晗是想选言情片的,后来又觉得有什么好看的啊还不如自己的甜。 而且和孟荛头一回一起看电影就睡着在电影院也太尴尬了== 所以他选了一部国外的3d科幻,永远不会犯错的题材。 “吃爆米花吗?”许知晗取票的时候问。 孟荛形容不上来自己心里的感觉。他就只是站在那里取个票,周围的小姑娘们有男票没男票的就都往他身上瞅。她既觉得有些酸酸的,又有种这么厉害的男孩子是我的男朋友啊的沙雕自豪感。 许知晗见她不答,已经走到她身边来用电影票刮刮她鼻子。 孟荛:“……你把我粉底液和高光刮掉了。” 许知晗看她一眼,又看看电影票的边缘。 …… “还真有啊!” 孟荛白了他一眼,看来直男定律是不论年龄无差别反杀的。 她叹了口气。 “你吃吗?” 孟荛摇了摇头,“买瓶水吧。”说着就要去柜台前面。 许知晗拽住她,“别喝那个,凉的。”他跑到一边单独的奶茶摊位那里买了两杯热的奶茶过来。“这个虽然也不怎么健康……但最起码是热的。”他一脸纠结。 孟荛觉得他这副样子好看死了,垫垫脚尖在他的脸上“啵唧”一口。 许知晗:……究竟谁是那什么狂魔? === 看完电影出来已经下午六点了。 孟荛心里惦记着许知晗绸缪已久那回事儿,有些心不在焉。许知晗问她要去哪吃的时候,她下意识点点头。 许知晗有点生气,“孟荛!” “啊?” “我在问你我们去哪里吃饭。” 她不知道在怕什么,说了一个很远的饭店名字。 马上就是h市的晚高峰,她选的这个地方,不堵车过去也要八点多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许知晗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哎,该来的迟早会来,这点道理孟总都不懂?” 孟荛:…… + 两个人在附近超市买了食材,决定回去做饭。 走到结账的地方,孟荛犹豫了一下,捏了捏她握着的许知晗的胳膊。 他回头看她。 她眼神示意货架。 许知晗没憋住“噗嗤”一声。 孟荛瞪他:你笑什么? 许知晗拍了拍她的肩膀,“家里有。” 孟荛:??? === 没想到许知晗头一回下厨做饭,竟然是太急了(?)的缘故。 真是闻者伤心见着落泪。 她看着他在厨房忙活的背影。 家里开了空调,他也光着上半身,只穿一条棉的运动短裤,趿拉着批发市场五块一双的拖鞋,看起来比任何人都不修边幅。 他的头发很久没有打理,比前段时间更长,更容易乱。不仅前额的头发要挡眼,后面的几根也经常不听话地翘起来。 他回来先洗的澡,洗完以后头发梳也不梳,就这么套了条裤子直奔厨房。 可这是她眼里世上最好看的男孩子。是她的男孩儿。 这么一想,就连翘起来的呆毛也像戳破了粉红泡泡的柔软的呆毛。 她靠过去抱住他的腰,年轻人就是火力旺盛,室内空调都要开到20度去了,竟然也不见他的体温有一点点的下降。甚至表皮还有点发烫。 “是不是饿了?”许知晗问。 孟荛蹭着他的背摇了摇头。许知晗感觉到了,笑了一声道,“想也不会是,我只能比你更饿。” 孟荛:…… 虽然听起来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许知晗煮了两碗清汤面,却意外地并不寡淡。 孟荛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许知晗得意地笑:“你以为我白在国外待的吗?” 孟荛一边吃面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来揉揉他的脑袋。 啊,她的男朋友太可爱了。 许知晗:“我是不是很可爱?” 孟荛:…… “哪有男生这么说自己的?不都该说是不是很厉害?” 许知晗挺胸理直气壮,“你刚刚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这么说。” 孟荛:…… 她抄起筷子那另一头敲了他脑袋一记。 + 许知晗给孟荛热了牛奶,“你先喝一杯。” 孟荛接过来,“我喝不进去。”才刚刚吃完饭没半个小时,他不知道抽到什么疯,就把牛奶给热上。 “先补充一下体力。”说着还象征性地做了下扩胸运动。 孟荛:…… 本来不觉得怎样,这样一看吓死了。 “好吧~_~”她无奈地接过了牛奶杯子。 “怎么只有我有,你的呢?”她把脸上的面膜撕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先喝了一口,有点点烫。 “我什么?我需要这个东西来续命?” 孟荛:…… “你可着点吹,别下不来台哦。”孟荛忍不住友情提示。 许知晗只是笑,然后身后去摸她的脸。 “你笑什么?”她一把打开他手,“脸上面膜没洗。” 她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掉,就听见许知晗在身后说,“下不下的来台的,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事实胜于雄辩。 孟荛,完败。 第119章 Chapter122 良销 孟荛觉得自己变成了冰淇淋蛋糕,而许知晗是个夏天里浑身冒热气的小孩子,急切地想要吃掉她来消暑。 被他身上的热气一蒸,她也就快化了。 孟荛正要抬手阻止他即将摸上最后一颗扣子的手,许知晗就似有所觉地主动停了下来。 孟荛还吃了一惊。 往常怎么没见他这么自觉过。 许知晗深深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你病号服里什么都没穿?” 孟荛:…… 这得问问是你们谁给我换的。 她停顿半秒,犹疑地开口问“你的骨头是不是也长好了……”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过于明显,许知晗本就是猎人网里的狐狸,根本不可能不上钩。 但他只是斩钉截铁地道“不行。” “为,为什么?”她其实也不打算就这样,最起码……不够正式也不够浪漫。 许知晗看着她的眼睛,“我还没有禽兽到那个地步。”这什么地方,他虽然年纪小,但不是这点忍耐力都没有。 “你可真是……你怎么能这么漂亮啊”然后就开始凑上来在孟荛胸口哼哼唧唧。 孟荛:…… 道理她都懂,但为什么要埋胸? “你给我起开,不干算了。”说到底,虽然她自认为脸皮三尺城墙厚,但主动提出来却被拒绝这种程度,还是有一点点的抹不开。 许知晗笑:“你想什么呢?” 孟荛什么都知道,就是害羞而已。 许知晗多懂她,他悄悄凑到她耳朵边上舔了一口,孟荛觉得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 “等你出院了。”他说。 === h市的晚上,灯火通明的市中心。 成群的写字楼,空荡荡的格子间。韩君亚关了最后一盏灯,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卫程。 她不接电话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她明白如果不接这个人就会一直打下去,“喂?” “君亚,我劝过你的吧,非要这么做才开心?” 韩君亚咬咬牙,“是,非得这么做我才开心,至少现在看过报纸的人都知道,他许知晗是我的未婚夫了。”至于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孟荛,谁晓得她是哪号人物。 “可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不了解许知晗吗?你这样他只会更讨厌你而已。” 韩君亚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好久。 “你不理解我没有关系,我也不希望谁来理解我,我自己痛快就好了。” 卫程似是低低笑了一声,“痛快?你真的痛快?” 他话里的怀疑深深刺疼了韩君亚。她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 等进了电梯回过神来,才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出好多眼泪来。 他们当然不会支持她,因为他们都没有她了解许知晗。许知晗是不需要依附谁,但她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人,哪怕现在被迫站在他的反面,但只要先握在手里,迟早有一天他会懂的。 会懂的。 会懂的。 可孟荛这个名字简直犹如跗骨之蛆,在近半年的时间里仿佛天天都听到有人在她耳朵边上重复这个人的事迹,她简直恨透她了。 凭什么一个随随便便出现在许知晗面前的女人就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那她呢? 和他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她呢? 她当然懂那些个什么“感情没有先来后到”破道理。 不用他们来提醒。 但真正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哪怕是她,自认为社会地位已经足够高的时候,也受不了这种得失的考验。 她最想做的是毁了孟荛。 === 四天之后,孟荛出院。 许知晗不放心,中途还硬拉着她去市中心的医院检查了一遍,下午去拿结果。 “合着不是你做胃镜……你知不知道多难受?”孟荛出来的时候眼睛已经能把许知晗瞪出花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咱们就这一回了,要还有事不是要了我的命。” 孟荛笑,“你这个人真的……自己的身体就是变成筛子了也不见你着急,我一点点小病……”她说到这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可能刚刚病愈的人就是感情比较脆弱,孟荛突然就有点想哭。 许知晗无奈地把她抱进怀里,“哎怎么了啊,不哭不哭,都是我的不对好不好?”哄小孩子的语气。 孟荛锤他的背,“你是个傻子。” “好好好我是,我是个傻子。” 她埋在他胸口笑了,这个男孩身上,又让人安心的味道。 许知晗突然很煞风景地说了一句“我的洗衣液味道好不好闻?” 孟荛:…… 妈的智障。 她突然不想和他说话了,抬头预备狠狠瞪他一眼的时候,他笑着示意她转身。 孟荛疑惑地照做,看到了拐角处同样一脸惊讶的萧缀。 “荛荛?你,你怎么在这?” 萧缀捧着自己的肚子问。 孟荛看了看她的样子。 萧缀的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现在的月份还很看不出来她有什么变化,但是,看到她不施粉黛,穿着舒适地窝在一个男人怀里,还是有一些感慨。 想当初这个女人胡天胡地乱搞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变成这个和大多数女人相同的样子。 世事难料啊。她本以为萧缀会逍遥小半生。 “来做个小检查。”她回答。 萧缀皱了皱眉,看到她身边的许知晗时候眼神一下子变了味儿,“什么检查?”不会也怀…… “你瞎想什么?”孟荛哭笑不得。 要知道她主动投怀送抱都被拒绝了呢。哼。 “那是什么?”萧缀现在看到许知晗,就满脑子都是韩君亚那个白脸婊的版面。 “胃镜,前段时候喝多了住了几天医院。”与其随后给她知道了担心,不如一开始就和盘托出。 萧缀心里更不舒服。 这……孟荛一般不会多喝,喝到住院,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孟荛这个女人看着很聪明,但以萧缀对她的了解,其实是个在感情上并不能维持洒脱的人。她会钻牛角尖,就像当年一样。 孟荛立马就领会了她的意思。可是……这个事严格说起来确实不能说和许知晗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她还是得解释,“跟他没有关系,我自己没把住门。” 萧缀一脸不信。 许知晗全程懒得解释。由她去瞪。 颜舜看不下去了,问了一句,“报纸上的事你们知道吗?”说完就被萧缀掐了一把。面部表情差一点点就扭曲了。 第120章 Chapter123 解剖 许知晗没有说话。 沉默其实是种影响力极大的物质。它摸不到的时候,不会像其他感觉一样不容易被人知道。它会阻滞你的呼吸,使你停止思考,然后被迫屈从于脑海中最先出现的那个能够立马脱口而出的念头。 “我爱你。”他突然说。 孟荛哼笑了一声,“许知晗,现在并不是该表白的时候。” 其实她说要听解释,但是两个人都明白,这根本就不需要解释也无从解释。她跟许知晗性格最大的冲突点在于,孟荛有她在意的家人和朋友,而许知晗只有她。 理所当然地也就只在乎她。 相爱的两个人之间的默契程度是无法估量的,就像刚才,孟荛根本就不会去质问许知晗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回事。 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就写着他没有告诉她。 而孟荛即便一语不发,许知晗心里也心知肚明。 “你是吃准了萧缀肯定会瞒着是不是?” 许知晗没有吭声。 他的确是存着这个念头的,萧家怎样跟他定点儿关系没有,但孟荛既然选择支持他,他就见不得她半点为难。 换句话说,萧氏存亡与否还不及孟荛伤心难过重要。 他知道自己是个偏执的有些变态,也很清楚孟荛知道真相会因此怪他。 那就让她怪好了,他宁可事后她怪他,他也一样会选择隐瞒。 反正他是个怪物,他一直都知道的。他害怕孟荛见到他更多更可怕的样子,却又时时刻刻想着把自己暗夜里吓人的那一张脸给她看看。 他矛盾的同时又有一种诡异的快感。 就像是一个许多年前一场恶战形成的伤口,他当时没有能力医治,一直拖到现在,伤口化了脓发了臭,他原本不想管它,因为他白天的时候总是用绷带缠住它,披上人皮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人知道他美好的皮相之下是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灵魂,他也不屑于展现给他们看。 可孟荛不一样。 孟荛出现以后,他就总是憋不住要自己拿着长长的大头针,在她看着自己的时候把那个脓包扎开挑破,他不想吓到她,但又抑制不住地想要她看见。 他当然疼,而且竟然自私的想要孟荛和自己一起疼。 他觉得他的安全感不是来自于自己,而是来自于孟荛无止境的迁就和纵容。还有她的全盘接受。 昨天才刚刚把她从t市拽回来,今天…… 他慢慢松了手。 孟荛察觉到之后就立马抓住这个机会进了浴室。 她关上门,把水龙头打开。许久才察觉到自己竟然抱着睡衣淋了个透。 都该怪这个水,怎么就能把人眼睛迷了呢。她都看不见了。 她早该知道以许知晗的性格,以后的路一定会很难走。可是原来即便是她也免不了会有萌生退意的时候。 萧缀不愧是她的朋友,根本就没有提什么让许知晗收手的话,只是告诉她万事小心。 她有时候竟然搞不懂她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她犯了和六年前一样的错。 她把湿透了的睡衣放在一边,再次把花洒打开,却根本没有洗澡的心思。 其实她还有什么不如意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世上她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许知晗了。 她用手抹了一把虽然没淋到但不知道为什么什么时候就湿了的脸。匆匆冲了一下,就这么打开了浴室的门。 许知晗竟然还维持着她进去以前的那个姿势。 孟荛没有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自己走到衣柜前,声音自然地问,“我之前放在你这儿的睡衣还在吗?” 没有人回应。 她也并不回头,只是一股脑毫无章法地乱翻。 她脑子里根本就没在想着找东西,手还在动基本是出于本能,就像许知晗选择不告诉她,一样是出于本能。 那她就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是不是对两个人都会好一点。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人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很微弱,但急促。 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 孟荛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我……我在问你话?你还没回答我。” 许知晗突然覆上她的眼睛。 “你做什么?”她问。 然后,身后的温度消失了。紧接着一个急切的吻铺天盖地朝她席卷而来。 一两个来回之后,已经说不清楚是谁主动,孟荛心里也明白,她急需一个情绪发泄的出口。 + 澡白洗了。 虽然那澡洗的也并不多么走心。 “对不起。”许知晗埋在她的颈项温声软语。孟荛又开始心疼了。她开始认真思索这种退让是不是要无休止的进行下去。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哪样?” 许知晗道,“但凡我知道什么,我一定先告诉你。” 孟荛转过来直视他的眼睛。 “你究竟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呢?你明知道我会生气会不舒服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是啊,为什么呢。 许知晗也很想知道。 他没有办法避免潜意识带给他的影响。 “我不知道。”他干脆选择实话实说。 孟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自从和这个人在一起后,她简直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每天叹气就算了,还得时不时提防什么时候被告知你儿子又闯祸了。 真真提心吊胆。 “你真是个混蛋。”她说着骂人的话,语气里却没半分愤恨和不甘愿。 许知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对不起。” “你这句话说够多了。” “我知道……但是还是……对不起。” 孟荛没办法判断他这究竟属不属于人格缺陷。但显而易见,童年已经父母亲带给他的影响太大了。 他完全长成她喜欢的样子的同时,也继承了许多许谦带给他的坏毛病。 但他并不如他的父亲一般视金钱如命。 他毫无疑问是个偏执狂,可他眼里却只有孟荛。这种事情,想想的确有些恐怖。 当一个人对你的重视程度超越了这世上的一切,你很难再去思考这究竟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可哪怕是件坏事,她也没有退路了。 第121章 Chapter124 夙愿 城市万籁俱寂的时候,是人最容易感觉到寂寞的时刻。 许知晗不是一个能给人安全感的恋人,可在他身边,孟荛就是觉得莫名安心。 ++ 翌日一大早,t市的人就被铺天盖地的新闻和热搜砸醒了。 本市最有名望的jyb属大学,竟然爆出了学术造假的丑闻。 不是本科生,不是研究生,而是一位学术成就享誉全国的博导。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现代社会的消息传播速度之快,一日千里已不足以形容。最可怕的就是上网的年轻人群体学历水平和思想境界愈发高。 这样的消息一旦被大v挂出来,冲上热搜根本就不需要有心人煽风点火。 民众思想觉醒的能量不可小觑。 wb网友们的评论如一下炸开了锅。 【学术界果真还是一摊烂泥。】 【楼上的该不会是暗搓搓的小学鸡社会智障人士?】 【不知道有没有人有印象……我总感觉这个教授的样子有点眼熟。】 【有什么好眼熟的,学术造价难道不是高校普遍怪象吗?见过有什么稀奇的。】 【说实在话我觉得好像有个差不多的新闻我在多年以前看过。】 许知晗洗漱完在沙发上扫了一眼。 很好,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新闻截图放出去吧。” “谦达那边……” 许知晗:“先放一放。” 怎么能一刀毙命,岂不是给了他们痛快。 凌迟之所以残忍,就是因为死的慢啊。 + 孟荛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微信上竟然收到许多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请。 她疑惑,看看这些名字,早上混沌的脑子瞬间变得更加不清醒。 是她还没睡醒?为什么研究生时候的同学都来问候她。 她和他们很熟吗? 先搁着不管,她选了一个已经是好友的同系不同专业的同学发来的消息看了一眼。 是一条新闻的分享链接。 她正要点开看,卧室门被打开了。 许知晗上半身穿着黑色的套头卫衣,下面还是昨天那条破洞牛仔裤,看见她坐起来便问,“起吗?我买了早餐放在桌子上,我等你一起。” 孟荛点了点头,揉揉因为昨晚一夜放肆而开始抗议的脑袋,眉头深深皱起来。 “不舒服?”许知晗看她这样,连忙靠过来伸着一条腿跪在床上去按她的脑门。 “有点疼。”她道。“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多少顾及一下我的年龄。” 许知晗:? 孟荛看他一脸怔愣就知道是装出来的,伸手随便抓起什么东西来就往他脸上招呼。等甩出去了才发现是自己的胸罩。 孟荛:…… 许知晗笑出声来,他伸手把盖在自己眼睛上的东西拿下来,十分sq地闻了闻,“你这个样子,可不像要被顾忌的样子。” 孟荛白了他一眼,“我老了,你不一样。” “哪里老?”许知晗反问,“女生在一起的时候不是经常说自己永远十八吗?” “那都是说着玩的,你会当真?” “我当真啊,”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不过你也该到了要顾及我的年龄了。” 孟荛:? “你没听说过女人三十如狼……唔” 话没说完就被孟荛怼过来的枕头砸了个正着。 他也不恼,像个傻孩子一样呵呵笑。 === 白桑回了家。 他好久不见母亲回家,没想到,母子俩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竟然都诡异地和孟荛有关。 他叹了口气。 如果喜欢的人是上辈子欠下这辈子必须要还的债,那为什么还可以中途由债主自行更换债务人呢? 他宁愿她来向他讨债。 白久文像是一夜间老了十岁,往日里精神矍铄的白教授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意气风发。 白桑心里清楚,许知晗如果要动手,就绝不只是放个烟雾弹似的新闻这么简单。 白桑点了点头,“爸,学校那边怎么说?” 白久文摇摇头,“没有表态,消息热度传的太快,根本来不及撤。” 对方这是在下死守,硬逼学校将他视作弃子。就像——当年他们对孟荛做的那样。 但又不一击即中,总要把人磨到耐心告罄,冲上去硬碰硬的程度,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 白久文不是很理解。 不过显而易见的,许家人的脑回路都和正常人不大一样,这没什么值得深入思考的。 申绮玉踩着一双恨天高从二层的楼梯缓缓走下来。鞋跟碰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白桑叹了口气,“妈,您少穿高跟鞋。” 申绮玉没有理他,“区区一丁点儿小事闹得这么大,还是当年自己的屁股没有擦干净。” 白久文听见这话情绪明显激动起来,“申绮玉,讲话要凭良心,当年的事,似乎多半是你做的?” “校方的关系不是你自己动的?” 白久文道:“孟荛她原本是个人才,如果不是因为你一意孤行要把她弄走,今天会是这个局面吗?你以为我倒了你的绮年会怎么样?” 绮年是申绮玉用娘家的嫁妆,和一点夫妻共同财产办的一家服装外贸公司,三十年积淀下来,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商业体系。 “好苗子?什么好苗子,暖床的好苗子吗?” 白久文老脸顿时挂不住,“一把年纪了,你胡说什么?!” 申绮玉镇静的很,这些年过去,她早就不幻想这个男人是什么称职的丈夫,只要名声不太难听,她的公司名誉不受影响就够了。 “你该庆幸,人家爆出来的是学术上面的问题,而不是猥亵女研究生,”她顿了顿,看到白久文又要发作,她抬了下手道,“反驳我之前最好先想想自己干的那些破事有没有可能走漏风声。”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茶几上。 白久文迟疑地拿了起来,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 白桑就站在他一侧,根本没来得及组止,他就也看清了那是什么。 他的父亲,他以为只是有点商人的精明与心机但人品尚可的父亲,在照片上和一个女孩子…… “爸,这是真的?” 申绮玉冷笑一声,“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每次都邮到我办公室,你最好掂量掂量是不是着了人家的道。” 白桑一惊。 他算是明白了回国以后为什么母亲总是一副很忙的样子不愿意回家。他以为她只是不想见他……没想到,她其实大概谁也不想见吧。 第122章 chapter125 卯榫 白久文梗着一张脸不说话。 尽管事实是如此的操蛋,可是白桑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 他的父亲,竟然是这样挂着为人师表的人皮,而后装作人模人样的作不配为人的勾当。 白桑深吸了一口气,他此时此刻竟然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庆幸当年孟荛没有在他的指导下读完研究生。 这该是多么机缘巧合的一场劫后余生。 “我还有一个问题。”白桑瘫坐在家里的高定皮质沙发上,疲惫地揉着眉心,“这女孩儿……是自愿的吗?” 白久文身为一个多年积威的长辈,被儿子这样质问觉得尤为挂不住,但他还是不得不开口,“……是。” 白桑竟然诡异的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说明他也许并没有强迫人的习惯。 申绮玉冷笑一声,身为白桑的母亲,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 “你最好歇歇你的心思,他这事儿和你惦记的女人有没有关系暂且不提,就她这样勾引人的本事,我看你们父子俩估计当年也差不多——”“妈!”白桑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脸色难看地打断了她,“你慎言。” “真是翅膀硬了。”白桑是个什么人申绮玉再了解不过,如今已非当年那个怯懦的小男孩儿了。但是,“那个女人是一切的源头你不清楚?她现在要把我们家给毁了你清不清楚。” 白桑已经平静下来,“没有人能毁掉我们家,”他又坐回沙发上,“只有你们自己。” “我们自己?”申绮玉好像听到了什么大笑话,“要我说你要是足够有本事,就去阻止许家那个大儿子这么干啊。” 这句话戳到了白桑的痛处,他握了握拳,最终选择什么也没有说。 “行了能不能别吵吵了,”白久文终于忍不住开口,“现在追究当年谁错谁对有意义吗?白桑已经是个大人了,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对申绮玉说。 “我会尽力的。”白桑沉沉开口,“最起码……想想怎么才能让你们两个不去坐牢。” 洞太多了甚至补都补不上,他觉得自己真是心力交瘁。 === 孟荛洗漱的空当,许知晗就靠在洗手间门框上看她,神色自若。 眼睛里有些孟荛分辨不出来的东西。 “有事?”她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 “虽然你一会儿一定会从手机上看到,不过……为了践行我昨晚的承诺——”他把话音拉长了,引得孟荛不得不分神出来正视他,“我对白家下手了。” 孟荛炸了眨眼,“知道了。” “但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许知晗看着她没有笑意的眼睛,有些没来由的心慌,“你说。” “无论你对白家那两个人他们的公司做什么,能不能放白桑一马。” 狭窄的空间里突然填满了窒息的沉默。 孟荛把刷牙杯子收拾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 许知晗突然笑了,“好,我保证,只要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不动他。” 孟荛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并没多想,“好了,还有别的计划吗?” 许知晗摇摇头,“说起来小事挺多的,但真正需要和你说的大事就这一件。” 孟荛点点头,“吃饭去吧。” “等等,我还有句话,”许知晗拦住她要往外走的步子。 孟荛看他,“你说。” “你不恨他?”他说。 此时此刻,许知晗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他没有指出这句话里的人称代词是在说谁,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许知晗迫切地希望孟荛恨他,这样他就能毫无顾忌凭着私心解决掉这根不小的刺,毕竟那也是孟荛用整个青春爱过的人,疼痛的记忆总是比随心欢笑的岁月更加令人印象深刻,他忌惮白桑。 这无关乎信任。 但是他又希望孟荛表现出来的是对往事云淡风轻的不在意。 孟荛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到意外,“说一点儿也没有就太假了,他毕竟是我这二十年来头一回尝到人生低谷的导火索,但是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听什么答案。” “严格说来站在他的角度,他并没做错什么,但是,”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他只是在做自以为对我好却实实在在毁了我的事情。” 许知晗的心情在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狠狠地坠入谷底。 他也是经历过人生百态的人,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比这个年纪甚至大他许多的人都承受的多。 但是孟荛是唯一一个,他根本舍不得她受苦的人。 可他回过头看看,自己竟然和白桑别无二致。 他就着这个姿势把孟荛抱紧怀里。 孟荛轻声开口,“你有你的坚持我清楚,但是,能不能也稍微考虑一下我的心情。” 许知晗轻轻地在她唇上印上一吻,“下次不会了。” 他怎么能比前男友做的还不好。 === 萧氏集团陷入了严重的财务危机。 这是h市进来最不能被人相信的大新闻。萧氏现金流紧张?怎么可能呢?那么大的财团,里面的财务管理顾问和内部的高管都是死的吗? “看样子萧叔叔已经想到办法了。”孟荛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道。不然他绝无可能主动自爆。 许知晗点点头,“姜还是老的辣。” 萧父毕竟浸淫商场多年,虽不可与谦达地产相比,但一般级别的商业策略他还是有的。 比如先示弱搞到融资再说。 “呵,”孟荛轻笑,“我看你也挺辣的。” 许知晗皱眉,“嗯?孟小姐您指哪方面?”说着就站了起来,颇具暗示意味地挺挺腰。 孟荛:…… 滚吧。 孟荛白了他一眼,继续看自己的手机。 “我前段时间从老沈那里拿过来的东西,有你没见过的吗?” 许知晗点点头,“有好多。” 说到这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你以后能不能少和他见面啊。” 孟荛暗自好笑,“为什么?” 许知晗有点急,“孟荛你是不是傻啊,他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 孟荛: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知晗看她笑的胃疼的样子,知道是被耍了。 “好啊,你玩我?”他突然站起来,还一边走一边把家居裤的带子解开。 孟荛急忙求饶,“好汉饶命!我错了还不行?” 许知晗哼哼了两声,“晚了。” 第123章 Chapter126 要挟 孟荛十分庆幸刚才已经把早饭给吃了,折腾了一通,看样子还是得再洗一回澡。 她正翻手机的时候,邮箱app提示收到了新的信件。她心里一动。 这个邮箱是工作邮箱,按道理她已经被炒了啊。弃之不用许久突然又收到了信件,这事情有那么一点诡异。 许知晗正洗完碗摘围裙,看她表情不对,问了句“怎么了?” 孟荛此时已经看到了邮件里的内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谦达、谦达承认之前有失公允,要我回去上班?”孟荛一头雾水,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这个邮件。“诶,你过来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眼花了啊。” 许知晗抿了抿唇,接过她的手机扫了两眼,沉默下来。 孟荛想了想,“这是……他好像知道了你在耍他?” “这个他该早就知道了,但他一向自信自己的基因,这次是怎么了。”许知晗冷笑一声。 孟荛一脸懵逼,“什么意思?” “之前权当我在利用你,所以我把你留下来给白久文那次他一点也没怀疑,因为在他的脑回路,那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孟荛回忆了一下他在车里对自己说的话,确实如此。 “我有时候真怀疑,既然对女人这么不看重,何必我妈妈死了以后还在那里惺惺作态呢。” 孟荛难以相信刚刚听到的话。在她印象里许谦的确是一个,看上去不会为任何人伤心的人。 “他用我妈的命要挟我外祖父,又用我的命要挟我妈。”他不相信自己会有感情,却总是利用感情成事。 矛盾至此。 “现在,他终于也学会用你来要挟我了。” 孟荛很奇怪,“我不回去的话,他有什么能要挟到你的。” 许知晗摇摇头,“他吃准了我不忍心你的名声败坏,我是一定会劝你回去的。” “不,”孟荛把他的脑袋扳下来正视他的眼睛,“谦达多大的公司,瘦死的骆驼依旧富甲一方呢,他怎么会随便做朝令夕改的事,还是在已经改过一回的情况下?” 许知晗:“你不了解他,他不要脸起来,可是不管别人怎么看他的。” 孟荛傻了。 她不是不相信许知晗说的话,而是她眼里,许谦确确实实是属于极好面子极爱体面那一号人,根本不像是会臭不要脸的。 “我知道他总是自以为很体面,但那不一样,”许知晗顿了顿,涉及到利益和钱,他可以什么都不认的。 “那你这意思,我是非回去不可了?” 许知晗哼笑一声,“那岂不如了他的意。” “你最近说话我越发听不懂了。”孟荛道。 许知晗看看她,倾身上去吸了吸她的嘴唇,又把舌头伸进去搅和了一番,最后喘着气说,“哪句不懂,老师教你?” 孟荛:……要命。 === 华灯初上的h市,迷人而又危险。 颜舜原本并不掺和家里的生意,娶了萧缀以后更是连正经工作都处于消极怠工状态,每天必要的工作室的工作都是在家里做,没有着急的他就不接活儿,但现在萧家这个情况,他只好操起一个女婿该操的心。 萧缀看的心疼,自他回家以后晚饭都没有吃几口就开始连轴转地看评估报告融资计划书接各种电话。连平时最热爱的听宝宝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叹了口气,“哎,要怪都怪孟荛那两口子。” 颜舜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 萧缀皱了皱眉,“我以为你会借机和我一起吐槽。” “因为你心里压根就没这么想。”颜舜老神在在。 萧缀:“……好吧,您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她抱着抱枕坐起来,“不过老公啊。” 颜舜听到这个称呼,眼睛闪了闪,放下钢笔看着她,等她的后话。 “我有个问题问你。” 颜舜:“说。” “如果当时我没有怀孕,你会不会娶我啊。” 颜舜没想到时隔多日,她终于还是把这个问题说出来了。 “这该问你。”他摇了摇头,又捡起来钢笔继续看。 萧缀:“这什么意思?” “那得看你,如果没这个孩子,还愿不愿意嫁给我。” 萧缀:“那你这意思是说,不管有没有他,你都是要我的咯?” 颜舜头也不抬,“嗯。” 萧缀被噎了个正着。 “你真的就不在乎我以前……” 颜舜道,“在乎,可那又能怎么样?” “在乎的话你去找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白花啊。”她阴阳怪气。 颜舜明白她的意思。 之前他们两个没在一块的时候,颜家曾经撮合过他和彼时没有回国的韩君亚。 “少瞎想了。”他言简意赅。 萧缀不怎么满意这个答案。“不是我说你,你天天话这么少,我真的很没有安全感啊。” 颜舜终于正眼看了她,“你希望我说什么,我爱你吗?” 萧缀还没来得及接话,颜舜就自顾自又说了下去,“我问你,萧缀,你缺这种成天在你耳朵边上说爱你的男人吗?” 萧缀:……不缺。 “不缺是不是,但是我缺你这样的,所以无论你以前有过多少男朋友,我就只要你,明白了吗?” 萧缀:“我这样的?我哪样啊。” “你这样叫萧缀的。”他答。 萧缀:…… ??? “颜建筑师不愧高材生,厉害厉害。” 颜舜最怕产前情绪不稳定的女人有个什么好歹,最近被问到这些问题,都不敢有一点怠慢。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看看孟荛,你就不会羡慕了。” 萧缀:“荛荛?为什么啊?” “许知晗这个人,不是个温和的人。” “这点我知道,但是……你的意思是说,他会是那种每天在孟荛耳朵边上说爱你的人吗?” 颜舜:“是。” 萧缀:…… “真的假的啊?” 颜舜却不回答她的问题了。 那个男人眼里的光颜色很暗,火光燎原,太危险。 占有欲这种东西,是个男人就会有,但许知晗那种,很可怕。 他上一回吃饭的时候就能感觉得到,这个男人眼神里有种常人没有的偏执,看向孟荛的时候,颜舜毫不怀疑,如果孟荛可以拆开携带,那他绝对毫不犹豫付诸行动。 颜舜在心里叹口气,也不知道孟荛是不是个正常人。总之能和不正常的人同吃同住……“虽然这话不该我讲,但是你还是提醒一下孟荛。” 萧缀:“提醒什么?” “她的男朋友,我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第124章 Chapter127 诡变 如全h市人民所见,许知晗和他爹的争斗简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不免有些不怎么了解真相的朋友还亲自打过电话来慰问。 许知晗笑着一一回答。当然答案都是一样的:怎么可能呢?外面传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 终于,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的,在她收到那封邮件的一个月后的晚上,许知晗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当机立断地挂了。 孟荛似有所感,她今天又去见了猎头顾问,现下原本在卸妆,看他电话挂的飞快,便随口问了句:“谁?” 许知晗牢牢盯着她的眼睛:“韩君亚。” 孟荛不得不承认,她是真不怎么在乎许知晗这些红颜知己,实在是他表现得太黏人,以至于她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喜欢上别人,最起码现阶段是这样。 她点了点头,“接吧,万一有事呢?” 许知晗又不高兴了,“你让我接她的电话?” 孟荛皱了皱眉,这个月他们两个人每天都很忙,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去找过江池青了。毕竟如今谦达这座大山压在头上,他们两个不得不先把略不那么紧要的事情放一放。 “你何必阴阳怪气的呢,又不是我的桃花。”她压下心底的无名火气,漫不经心回答。 许知晗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在她第二遍打过来的时候接起来。 孟荛抿了抿唇,她只是相信他,不代表她不会难过不会吃醋。 他就像一棵榕树,疯狂生长这想要攀附于她,但她不知不觉也已经被蚕食干净了。 她叹口气,“你不开心了就直说吧,毕竟我也不能每次都恰好猜中的。” 许知晗不语。 他多清楚自己在无理取闹。 可是原来人都是会贪心的。看看他们两个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要的就比一开始想要的多的多了呢。 他想把他拥有的一切都给她,还要斟酌一下她是不是真正想要。 她每天都在猜他会不会因为某件很小的事情生气,又要担心哄不好他。 “你是不是很累。”他望向窗外。 孟荛整理头发的手顿住了,“你想说什么?” “跟一个变态过日子,很累吧。”他说,像锋利的刀子插进胸口一般,孟荛刹那间忘记了所有该说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是不是好久没去找过江医生了,明天怎么样?” “我不想去了。”许知晗声音很轻。 “为什么?” “我最近开始越来越搞不清楚,你究竟是因为我这个样子才喜欢我,还是因为喜欢我,所以不嫌弃我这个样子。” 虽然场合很不对,但孟荛还是笑出来了,“你在说绕口令吗?” 许知晗看向她,“孟荛,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孟荛抿唇不再说话,她隐约觉得,潜伏在两个人平静生活表面,地下有什么东西终于要能够破土而出了。 她有种反派即将面临真相大白的恐慌感。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也很能吵,不,应该说是一直就没停止过无休止的矛盾。 可她一直认为那都是正常的,是这个过程必须要经历的。 那么许知晗现在的意思,是终于……不想再忍受了? 许知晗看着她变换的表情,心里不知何种滋味。 要是给一年以前的自己看看这个现在的许知晗的模样,他决计不能相信,这个感情面前优柔寡断的男人是他自己。 也绝对没办法相信,愿意为了另一个人放弃最好走的路,或者为了成全恋人的美满选择放弃她这种事,是他许知晗能做出来的。 孟荛嘴唇抖个不停,“许知晗,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我们两个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你忍受我良多,”许知晗仰起头来看她,孟荛刚刚把头发梳顺了准备去洗,手里还拿着插满了头发的梳子,整个人看起来萧索而又可怜。 像只丧家之犬,她觉得。 “和一个疯子在一起,你一定很辛苦,还得长时间忍受他的隐瞒,他的不坦诚,他的无理取闹。”他伸手覆上她的眼睛,因为他突然有些不敢看。 触手即是一片湿润。 许知晗惊讶地拿下自己的手。 孟荛的声音也开始发颤,“那么,现在是你要和我分手的意思吗?” 她当然不信他是因为韩君亚那个电话临时起意觉得自己不够爱他之类的屁话,也不可能是因为他觉得她累了,笑话,许知晗这种人,要一个人怎么可能随便放手。 “给我个理由。”她颤声问。 许知晗不忍心看她的表情,“我有些腻了。” 孟荛突然笑了,“你他妈骗谁呢?” “你太累了,我每天要担心你是不是累了,有多少情绪没办法表达你知道吗?我多在乎你你是知道的,我只是不想再这么憋下去了?” 孟荛匪夷所思的看着他。 “你该不会以为,就这个理由就能说服我吧?”她顿了顿,“你要去干什么,最好一次性说清楚。” 许知晗也笑了,像是在笑她有多蠢,“你想什么呢?我就是单纯觉得腻了,你吃不吃醋在不在乎我懒得管了,行吗?” 孟荛觉得自己此生都没有这么不冷静过,“不行!许知晗,你最好不要这样,你说说清楚,不然我是不会走的。” 许知晗摇摇头,“你不用走,和我谈了这么久,连个分手费都没捞着也太亏了,”他用往日情人一样的语气说着无比难听的话,“我明天就收拾东西搬家,这个房子马上就是你的了。” “许知晗,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在乎你这套房子吗?” 相比较孟荛的激动,许知晗淡定的简直不想是哪个ptsd患者,他语气和缓,面无表情,“下次别找我这种人了。” === 大半夜的,萧缀和颜舜夫妻两个人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萧缀揉了揉肿的厉害的眼睛,“谁啊。” 颜舜拍了拍她,又在她眼睛上亲了亲,“乖,你睡,我去看看。” 于是萧缀翻了个身继续睡。 颜舜打开门,吃惊地看着门外只提着一个背包的人。 “孟荛?” 卧室的萧缀听见这句问话立马清醒了,她强打精神套上衣服走出来,看到了一脸萎靡的孟荛。 “荛荛?你,你怎么回事?快先进来。” 孟荛把包往地上一扔,靠在萧缀怀里就开始哭。 萧缀和颜舜两个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只看到了茫然。 第125章 Chapter128 泥生 许知晗破天荒地攒了个局,众发小都表示很惊讶。看他前段时间热恋的那个尽头,还以为过不了多久就要随份子钱了。 昏暗的包间里,嘈杂的音乐生和酒瓶子相撞的声音仿佛都与许知晗无关——他真的就像是纯粹过来掏钱的人。 卫程来的最晚,他挤过总统包里长长的人群,坐到许知晗面前。 “你说你这又是何苦?”他把自己手里的被子和许知晗的碰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吸引了双目无神的人低头看了一眼。 “你说什么?”许知晗有点迷茫地问。 卫程也是好脾气,“我说,你这图的什么啊一天天的,折腾别人也就算了,可你自己也不好受不是?” “你不用管。” 许知晗回答的毫不拖泥带水,但他心里决计不会好受。他前段时间已经是在踩红线边缘了,现在这个状况……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看你也不像是想和孟荛分开的样子啊。” 许知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其实什么都懂,这还要我说?孟荛未必不愿意跟你一起。” “可如果连命都丢了呢?”他突然说。 卫程被他骤然拔高的音量下了一跳,“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连命都要没了,你觉得我还应该拉着她一起?”那他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这不像你,许知晗,”卫程突然把杯子里的黄色液体一饮而尽,辣的食道生疼,“我说句实话,你看起来其实更像是会拉着她一起死的人。” 许知晗听了这话反而笑了。 “啊,我是啊。”他对这个可怕的定义像是浑不在意,“但是什么事碰到孟荛身上就不一定了。” 她简直是我人生中唯一的随机变量。 卫程看着他,突然就懂了。 许知晗这样霸道的人,哪怕心理有点问题,哪怕要爱人百般妥协退让,也决计不会是会轻易放手的那一个,但是遇见那个人的时候,你就不能以他本身会对这个事情做出什么反应来预测结果了。 两个人的结合不是物理反应,而是化学变化,会产生什么新物质,那完全是未知数。 卫程叹了口气,他放下酒杯捏了捏眉心,环视了一周包厢里的人,看到了两个人不知道是借着酒劲还是怎么的,正亲的难舍难分,他一阵心烦,“许知晗,你给我透个底,你这次的钱,是不是……”他伸出手来指了指地下,眼里有害怕和惊慌。 许知晗靠在皮沙发的里侧,坐姿毫无形象可言,他还穿着孟荛最喜欢伸进去抠的那条破洞牛仔,上半身松垮地套着件纯白的卫衣,和奢靡的周遭格格不入。他面无表情地看完了他的动作,又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 卫程惊呆了,“你疯了?” 许知晗坐起来把空了的酒杯斟满,“胜败在此一举。” “你究竟……在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 “他和什么人打交道,我就和什么人打交道啊。”他把倒进玻璃杯里的酒晃了晃,又抬起来看了两眼。 卫程抿了抿唇,“搞垮他真就那么重要?” “不,”他摇了摇头,“以前是很重要,现在……我就是想以后没有后顾之忧。”他不想和孟荛成天提心吊胆。 可是有了这一回,也不知道以后孟荛还会不会原谅他。 “你打算怎么做,能不能说。” “这有什么不能的,”许知晗抿了一口酒,包厢的门被打开,一个人进来了,他迅速压低了声音道,“用他自己的黑钱,狙击他自己的股票。” 这话的内容本身已经够惊人了,听他这个不正常的语调语速,“你有几成把握?” 许知晗看着越走越近的人,在桌子下面比了个五。 那红裙子身影也正好走到两人面前,不请自来地坐下。 “卫程,你让一下。”韩君亚冷声开口。 卫程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那好,卫总,您能和我换个位子吗?” 卫程一口气被憋的不上不下难受得慌,但也不至于和个小姑娘计较,他看了一眼许知晗,许知晗示意他放心。 于是他就放心地一边去换酒杯了。 “我可以帮你。”韩君亚开口。 许知晗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反而一心一意像是在看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帮我什么?” “你既然和她分开了,那换我作挡箭牌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吗?”她声音里满是不管不顾的委屈。 许知晗叹了口气,“你有什么必要?”他有点想去旁边的桌子上面掏一根烟。 “为了你就没什么不必要的。”韩君亚也很坚决。 许知晗就要成功够到烟盒的时候,隔壁桌子上的施家老大抬起烟盒来送了他一程,他感激的一笑,正好将最近的那支抽出来。 “可我并不会感激你。”他道。 “我不要你感激。” “那也不行,”他点上了烟,丝毫不在意韩君亚坐在边上已经开始咳嗽,肆意的把烟圈吹出来,“不要再增添我的罪责,我已经很难了。” 韩君亚抿抿唇。 “我其实一直不大明白,你究竟喜欢我什么,皮相吗?那在场的各位也有不少符合你要求的,何必呢?他们还有钱有才,比我强了不知多少。” 可他们都不是你啊。 她没有说出口。 许知晗不差这一句表白。她也懒得多此一举。 “那好,我给你钱。”韩君亚还是不愿意放弃。 “别了,”他磕了磕烟灰,“这种债不能欠的,你会不明白?” 韩君亚心如刀割,这个她记忆里明媚的少年,已经把他所有的向阳面,都留给了另一个人。 她何其幸运。 而她就连这一点点的阴暗都不配拥有。 “而且,你有多少钱?你掂量掂量,韩家的钱,你真当你能拿出来多少?” 他这刻薄的语气,面对那个女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韩君亚想知道。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我明明出现的那么早,”她知道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出来了,“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你知不知道我名字怎么写的?” 许知晗似是凝眉想了半晌,“这很重要?” 韩君亚一脸苍白,笑的勉强,“不,一点也不重要。” 第126章 Chapter129 疲惫 秋季的阳光并不喜人,并没有因为初秋雨季的到来而令人惊喜。就像,并不是所有的久别重逢都令人感动。 清晨孟荛惊醒自己身在何处的时候,才深觉昨晚真是昏了头。 怎么就能跑到萧缀家里来呢。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她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昨晚一夜兵荒马乱之间,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收拾。 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说自己点儿什么好。 木质的门被扣了两声,孟荛正好站起来,把门打开。 萧缀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荛荛你还好吗?” 孟荛点点头,用力冲她扯出个笑,“还行。” 萧缀愁容不减。 “我给老沈打了电话,先去他那接住几天。” 萧缀拽住她,“留下吃了早饭吧。”她没有问她为什么不留下来住,了解孟荛性格的人自然知道原因,这是女人之间的默契。 孟荛点点头,“当然,我还有事要求你。” “求我?什么事啊?”要敢说是有关许知晗她就一个耳光扇过去了。 孟荛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还没那么贱。”萧缀就势打她一拳,“你给我闭嘴吧。” “好,好的。”孟荛举起双手。“我其实就想说,你能不能给我找点事做,去你家的酒店打个杂也可以,我快闲疯了。” 萧缀有点疑惑,“你不是要借住老沈的房子吗?直接找他公司不正方便?” 孟荛一脸苦相,“你觉得我好意思吗?” 萧缀知道她的意思,“难道老沈终于挑明了?” 孟荛摇摇头,“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 一旦真正挑明,那就连朋友都没得做。 萧缀真心觉得不值,“我问你一句话,如果没有许知晗那个兔崽子,你会不会答应老沈?” “我答应什么呢?他也从来就不问我啊。”孟荛道。 遗憾的事情往往都是人为造作的。如果沈什能强势一点,事情也就不太一样了。 可如果他真的强势起来,那也就不是沈什了。 萧缀叹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问许知晗他妈的打算怎么办。” 孟荛自暴自弃的样子很少见。 萧缀记忆里孟荛永远都是自信从容的,哪怕有些不怎么令人舒服的过往,那毕竟也只是描述里的事情,她从没亲眼见过。 原来一个人,是真的能被另一个人影响到这种程度的。 可反观她自己,萧缀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影响力,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风流快活。 哎。 早饭颜舜准备的很清淡,但又不寡淡。 孟荛眼里满是羡慕的光。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那种平淡而又真实的生活吗。 她一直以为许知晗能给的,可原来他是给不起的啊。 他只会让人一次又一次地退让,一次又一次妥协。 是人就会累的。 她也不例外,她不是圣人。 吃过早饭,她给沈什打了个电话。 不得不说沈什也是个很了解她的人,他直接就开口问,“不来给我帮个忙?” 孟荛笑,“不去了,萧缀收留我了。” 第127章 Chapter130 坦途 沈什和萧缀一样什么也不问。只是专门开车到萧缀家里把她接上,然后再开车到许知晗家楼下。 孟荛深吸一口气,沈什看了她两眼,突然问,“要我陪你上去吗?” 她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哪里就到那程度了。”她毕竟还算是个有手有脚有思想的成年人。 沈什抿了抿唇,“那我就在下面等你。” 孟荛点点头:“好。” “有事打我电话。” “嗯。” 孟荛一晚上没睡好,带着浑身的不愿动弹下了车,往昔的从容在她身上散的一干二净。 其实来之前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希望看到他在家,还是不希望。 但真正打开们的一瞬间,看到空荡荡的房子,心底的失望是做不了假的。 她当然懂他的苦衷。 但是事到如今,她如果再上杆子往上爬,那就真不要脸了,也不是她的底线能承受的自尊的限度。 孟荛快速地把自己常穿的衣服叠好,收拾进当初带过来的小行李箱,同时心里企盼着许知晗千万不要在这时候回来。 因为一开始没见到,她就已经卸了防备,这个时候万一杀她个措手不及,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对。那对她而言太难了。 她又不是有一张假脸的许知晗。 门锁却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 意外的是,门外竟然站着两个人。 许知晗和沈什。 看样子是在楼下碰到了。 不过她觉得有些奇怪,许知晗一般情况下会直接把车开进地下车库,那和公寓楼的正门完全属于两面。 他们两个人按道理说是不会打照面的。 不过她也没心思去想这些问题就是了。 许知晗丝毫不意外会在家里看到一个收拾东西的她。但他还是开口说话了,一开口时嗓子沙哑的不像话,“你等等,咳” 他捏着喉咙,清了清嗓子,“你等等,我把我的东西收拾走就好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原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孟荛听到他说的话了,他偏偏要凑到床边,站在她面前说。 孟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不用了。” 许知晗突然一把抓住她手腕,“不行,你必须得要。” 孟荛伸出另只手来把他拽下来,“行行好吧,许知晗,我真是受够了你这种不合时宜的耍赖了。分手是你提的,就这样吧,我不想欠着别人的。” 许知晗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在她这里,竟然已经变成别人了? 孟荛说完就恨不得自己抽自己。 也不是小孩子了,分手撂狠话这种环节怎么就能不争气地出现在自己身上呢。太不成熟,也太不给彼此留情面了。 何况许知晗还是那么一个敏感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刚刚的话你当我没说过,房子我不要。” 怎么可能当没说过。 许知晗看着她的眼睛“你有去处吗?” 他身上有十分浓重的烟酒味儿,应当是在什么娱乐场所的包厢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染上的。 而且他喝酒了。 孟荛真讨厌自己这副下意识就要去提醒他不应该喝酒的习惯。于是出口的话就变得更加不近人情。 “许知晗,你要是真想和我分,就别这样要上不上的吊着我。” 他听到这句话,瞬间垂下了头不再言语。 她的衣服收拾的差不多了,沈什很有眼力见儿地进了卧室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完全枉顾一边许知晗拿要杀人的眼光盯着他。 === 孟荛把东西放在沈什的后备箱,“你在前头开,我去车库把我的车开出来跟上你。” 沈什点点头。 等孟荛开着自己的小破虫出了车库的时候,许知晗近来总开的那辆奥迪已经不见了。 东西大概也已经搬走了,她在心里想。 跟着沈什走了半道,孟荛有点蒙,她把耳机挂上,打给沈什。 “孟荛?” “这好像不是去你那个房子的路?” 沈什很自然地回答,“那边离市中心太远,你不论去萧缀家那个酒店都不太方便,干脆去我住的那边。” 无懈可击的理由。 可是寄人篱下,哪怕是朋友,她也不应该挑三拣四。 沈什有没有别的意思,她也不太想去猜了。 孟荛在心底长叹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沈什挂了电话,脸上挂着的笑意顿时变得勉强起来。 === 一场秋雨裹挟着深入骨髓的凉意,悄然洗刷了h市。 许知晗出门已经开始穿厚风衣了。 这还是为数不多的孟荛和他一起买的情侣装。 他喜欢穿黑白灰色系的衣服,孟荛也并不勉强他总换成别的。只是劝他多穿白少穿黑,方能驱散阴郁。 可阴郁有没有哪是因为穿什么衣服能决定的。 孟荛看他穿白就觉得阳光,只不过是情人眼里的滤镜而已。 如今他套上这黑色的风衣,整个人的气质便愈发生人勿近起来。 卸去了嬉皮笑脸的伪装,他露出爪牙,就是这副不堪的模样。半点做不得假。 许谦平日里交好的势力盘踞h市多年,自然非一朝一夕就能使他们变得忠心耿耿。 但许知晗有个制胜法宝。 他眼里没有利益。或者说他把谦达将来何去何从看的很轻,他只要许谦倒台,别的通通无所谓。最后剩下什么油水,他们分了就是。 于是一些人很愉快的易了主。 这些人常年刀口舔血,早就觉得许谦给的那点儿不足够封住自己的嘴了,眼下许知晗跑了橄榄枝过来,他们焉有不接的道理。 而且他们私底下,着实不敢轻看许知晗。 这可是狠起来能杀亲爹的人。 把孟荛送走,他更是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所谓的“底牌”亮出来。 只不过实则并非他的底牌罢了。 他惯于演戏,在这样一群人面前装穷实非难事。 于是他便在计划和孟荛划清界限前夕,成功空手套白狼。把许谦的一大部分筹码握在手里。 也就是所谓“黑、钱”。 听完这整个流程,卫程都觉得他疯了。 “眼下非法集资的话头儿已经散出去了,你何必铤而走险呢?” 许知晗道:“太慢。” 他等的太久了,而他和孟荛的路只会越发难走。 第128章 Chapter131 春泥 不得不说萧缀家的生意做的,和她在一起玩的时候经常会忽略她其实也是一个二代这个事实。毕竟她和一般的女孩子没什么不一样,她们会一起去逛各种档次的品牌服装,买各种价位的化妆品,坐在街边摊撸串更是常有的事。 真正靠走后门挂上了“缀树”酒店的员工牌,她心里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感觉。 就是爽。 谁还没有一二特权。 。 这个酒店规模算不上大,最起码和之前看到的半山腰那家是远远比不上。 但装修的很有味道。 这个酒店地处闹事,但小而精致,所以价格被炒的很高。 一层的酒店大堂很小,但不同于别家商务化方程式的前台,他们家的前台,给人感觉就是你走进了一家咖啡厅。 甫一进门就是一股浓浓的研磨出的咖啡豆的味道。 前台的小姐姐穿的清新又随意。总之就是,太符合她审美了。 过道里到处都是每天换新的鲜花,以及各种很有味道的艺术作品。 富有田园风格的挂画沿着走廊一直到尽头。 这家酒店名叫“缀树”,基本上所有的连锁店现在都在萧缀名下。可见那丫平日里哭穷都是装的。 财务部门的办公地点在总店的顶层。这个事情完全就是萧缀决定的。 这个有民宿风格的城市中心的小酒店,依照萧缀爸爸的意思,应当是在旁边租个写字楼,把运营管理一类的都放在里面,和酒店本身一定程度上互不干涉。 但是萧缀自己觉得,既然有这么好的环境,那自家员工除了底层服务人员和前台接待都享受不到岂不是很亏? 所以就有了酒店管理人员要天天与客人碰面,摸鱼的时候还要跑到楼下的前台免费搞一杯咖啡喝的现状。 萧缀可真是个人才。 说是总店,规模也与其他的分店相差无几。 孟荛作为谦达地产的灵魂人物,在h市的行业圈子里不可谓不出名。刚来的时候,所有高管人员都竖起了尖刺。 表面上不能表露不满,细微的小地方还不能吗? 孟荛到这地步了还真不怎么在意他们这个。 何况她现在并不缺钱,最起码能在h市不错的地段付了首付还能剩下大半的存款。 她来又不是为了挣钱。 她只是想找找往日里忙碌的感觉,这怎么说也是她自己所热爱的专业和事业。 财务副总名叫裴润,是货真价实的凤凰男。 萧缀曾经问过孟荛,要不要直接将她提到这个位置。她拒绝了。 一方面是因为贸然空降人际方面本就不好处理,何况还是财务这个人心难测的部门。 但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方面,她对单一酒店产业的业务链并不十分熟悉,揽了这瓷器活对她而言,做不做的好倒另说,关键是初期要投入的工作量太大。 因此她和研究生毕业刚进来的实习生一样,只是普通级别的员工。 当然,以她的背景,没有人敢使唤她端茶倒水清垃圾。 不得不说裴润是个人物。按道理说,突然有个人出现在自己领地,还有可能抢了自己的饭碗,这个危机不能说太大,但少说也得有一点吧。 但这个男人却表现的毫无芥蒂。甚至比底下什么都还不懂的实习生们对她更热情。 不过笑着捅你一刀的人才最可怕,她不敢掉以轻心。 她被分配在最靠近副总办公室的格子里,在心里暗骂孟荛。 不过她是踏实做事的性格,经历了一开始的兵荒马乱逐渐上手之后,就游刃有余起来。 邻座的是个刚刚入职半年的小姑娘,名字叫励娜。她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这个莫名奇妙的空降兵,在行业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过一上午而已,大佬的工作能力便可见一斑。 “孟姐,你研究生是哪里毕业的啊?”励娜长着一双大眼睛,很是好奇地问。 “本来在t大,但没读完。”孟荛眼睛没有离开电脑。 “哇!我们是校友诶!”小姑娘一秒激动起来。 “是吗?”孟荛笑着看了她一眼。“但可惜我没拿到我的学位。” “为什么啊?” 此话一出,在场有些年纪稍长一点的人都默默为她捏了把汗。 孟荛还是笑,“你是外地人吧,是不是不常看新闻?” “啊,是啊。”小姑娘忽闪着大眼睛,不知道话题怎么绕到新闻上的。 孟荛无奈,“这个故事蛮长的,以后有机会讲给你听吧。” “好。”励娜重重点头。 孟荛暗自摇摇头,她这样的性格,在这个部门,不知道再过五年会是什么样子。 其他员工屏住的气和看好戏的火苗一瞬间熄了。 裴润在翠绿色百叶窗后面,笑着眯了眯眼。 === 这样乏善可陈却又无比充实的生活进行了一周之后,大家终于明白了这个女人不是来抢地盘的,于是开始分配一些符合她能力范围的工作给她。 孟荛照单全收。 做什么也是做,她反正也只是想有事做。 不过这个部门的气氛是真的不太一样,和她印象中水混的像泥一样的大公司管钱的地方有天壤之别。 大家虽然层次分明,资历和能力决定工资和职位,这种情况有点类似于外企,比如外资事务所或者投行。 但又不像那些地方有一样强的工作量。 不过也许和她本身的佛系摸鱼身份有关,她从不主动要求加班,于是也就体会不到。 所以大家井然有序的同时居然还能让这个部门人情味十足,着实令孟荛刮目细看。 也许是企业文化,又或许只是裴润的功劳。 总之她也渐渐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 周五晚上,沈什打电话给她,“今晚我要回家住了。” 孟荛眨了眨眼,但手机那头的人是看不见的。 “好,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那头的沈什顿了顿,“你这给我感觉……有点像老夫老妻问话的模式。” 孟荛:“老沈,对不——”“等等。”沈什突然打断了她。 “什么也别说了,我想吃面。” 孟荛点点头,“好。” 挂了电话,她开始认真思考,稳定下来以后,不如还是出去租个房子比较稳妥。 + 那头沈什也在沉默。他心急了,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因为她住到自己的房子里就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来。 感情的火候,真是世上头等的娇贵。 第129章 Chapter132 夜潮 “你想不想出去玩?”晚饭时候,坐在对面的沈什问。 孟荛表面上不显分毫,但实际心里的确是尴尬不自在,这样的座位安排,只有之前和许知晗有过。 她好像,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为什么不问问萧缀有没有空闲的房子呢?颜舜名下的也行啊。 她怕不是个智障。 “暂时不太想,而且最近刚入职忙的要死也实在没空。” 她回答的滴水不漏。 “周五晚上公司半年会,你要不要来玩一玩?” 孟荛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做你的女伴吗?” 沈什愣了愣,紧接着笑了起来,“你这个女人,还真是习惯于打直球。” 孟荛装作什么也没听懂的样子笑笑,心里想要搬出去的感觉更甚。 她忽略了雄性动物的入侵本能。 即便温和如沈什,也不能逃过这个宿命。 她还是做错了。 沈什却在这时候说,“只是做个伴儿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再拒绝就真的是“想太多”了。 “好吧。” “而且是我们开发区的好几个科技公司一起办的,不是只有我一个老板。” 言下之意,他们公司的人应该不会乱想。 孟荛听懂了,她暗自叹了口气,“成。” === 出席宴会当天,孟荛选了之前穿过很多次的一件纯白色半长袖的修身连衣裙。 裹得严实,中规中矩,这就是她能给沈什的全部答案了。 但沈什的眼神分明告诉她他还没懂。 晚上沈什来接她的时候明显眼神亮了亮。 他看起来也是特意做过造型了,平时经常戴的眼镜也换成了隐形的,一身定制的手工西装,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天之骄子。 “你今晚很美。”他说。 但实际上她只是在家里自己瞎捯饬了一个小时为了不给沈什丢人而已。 “谢谢,你也很帅。” 晚宴的地点好巧不巧的,就是之前她们去过的那个半山腰酒店。 如今已经由半拉子工程变成了地标性建筑。 孟荛挽着沈什的手臂,笑得万分得体。 倒是不意外地碰到了白桑。 这个不奇怪,他公司也属于科技公司,和沈什开在一个区,来之前孟荛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想想大半年以前见到他的失态,简直就如一场梦一样。 她冲白桑点了点头。 白桑看看沈什,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他不把沈什放在眼里,“我想跟你单独聊聊。”眼睛看着孟荛。 孟荛愣了愣。 沈什眼中神情已经有些不快,白桑像是才注意到他才是今晚孟荛的男伴,“沈总,我能借孟荛一会儿吗?” 沈什看向孟荛。 她倒不觉得说几句话有什么大不了的,冲沈什笑了一下,把手从沈什臂弯伸出来。 白桑安静地看着他俩眼神交流,等到孟荛看向他,才面无表情地转身。 他将她带到二层的露台。 晚风有点凉,孟荛忍不住跺了跺脚。 白桑很自觉将外套脱下来。 孟荛看见了,拦住他的手,“有事说事吧,说完我们进去,别连累你感冒。” 白桑却用了力仍旧将衣服披在她身上,半分不容拒绝。 “如果不是你此刻是在拒绝我,我会以为你在关心我会不会生病。” 孟荛作势要将衣服拿下来,“你不是分手了吗,一件衣服也披不得?”他开口。 第130章 Chapter133 死理 孟荛失笑,“既然要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进去说?” 白桑抿了抿唇,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露台上又多了一个人。 孟荛回身去看。 竟然是许知晗。 她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总之今晚这个场合,他出现应该不是因为她在。 白桑也看到了,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我们换个地方。” 孟荛不觉有他,点了点头跟上,一只手还扶了扶肩上搭着的衣服。 全然不顾许知晗毫不掩饰的明显已经变了的脸色。 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在孟荛即将进入室内的那一刻拉住了她。 孟荛也没有料到这种时候他会如此不爽利。 “这是干什么呢?”她问。前面的白桑察觉有异,也停下了脚步。 “许知晗,你放开她。” 许知晗嘴角勾起一个骇人的弧度。 多熟悉的场景,数月之前一模一样的刚刚发生过,只不过两位男主人公的位置完全掉了个个儿。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的女朋友说?”许知晗语气不善地问,孟荛能够看出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可他凭什么生气呢。 “是前女友了。”她气定神闲地补充。 许知晗一下子像是找到了火气的集中爆发口,他突然看向孟荛,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 说实在的,许知晗在外人面前一向纯良又无害,即便孟荛也没有怎么见过他真正怒气冲天的样子。 隐忍的叫人心疼。 可他不给她这个心疼的权利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想说什么?白桑只是和我说几句话而已。” 语气里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诱哄意味。 可白桑听出来了,眼里的光一瞬间熄灭了。 许知晗心知自己并不占理,因此即便气到胸口发疼,他依旧憋着什么也没有做,缓缓地松开了手。 孟荛毫不留恋的转身示意白桑往前走。 许知晗被那眼中的信赖刺的四肢百骸都在发疼。 他早该知道的。 一旦真的放开她,即便她短时间内并不会怎样,这些男人呢,还是会如期出现。 他暗自握紧了拳。 === 晚宴已经开始了,主持人兴高采烈地说了开场词。 科技产业近几年一直是热点。孟荛跟着白桑找僻静地带的时候也听了一耳朵。 意外地听到了许知晗的名字。 那公司的名字绕口得很,孟荛之所以能听清,是因为它叫环荛。 真是容不得她不多想。 白桑此时也停了下来,他们两个站定在大厅舞台背后的一个过道尽头。 他紧盯着她的双眼。 “荛荛。” 孟荛早就不习惯被他这么叫,许知晗总是连名带姓地叫她,从来不起什么昵称。 但她也从来没有感觉自己是不被爱着的。 “什么事情,现在能说了吗?” 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还是让人看了难过,但他依旧很满足。能从许知晗面前把她带走,给了他一种诡异的成就感。 白桑在心里嘲笑自己。 “你知不知道,许知晗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孟荛很奇怪,“如你所见,分手了。”她摊了摊只拿了一个小包包的手,脸上神情颇有些无奈。 白桑叹口气,“他对我们家下手了,用的是狙击股票的办法。” 孟荛点点头,“是你的公司?还是你爸的?” 这问题来的没头没尾,但白桑懂了,他的一亩三分地虽不怎么值得挂齿,但许知晗却是真真切切避开了他。 这必然是孟荛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 “多谢。” 孟荛摇摇头,“本来你就没做错什么事。” 白桑听了这句话,还是没忍住把心里的话都问了出来,“荛荛,既然我没有做错,那你为什么不能——” “白桑,”她打断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你应该了解我的,我是个认死理的人。”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欲走。 白桑在她身后苦笑,那你,为什么当初不认我这个死理呢?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的钱是哪里来的?” 孟荛听了这话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白桑言尽于此,有些话并不方便说,“你离他远点也好,这个人……现在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孟荛满腹狐疑,“你说话能不能说尽了?” 白桑摇了摇头。 孟荛无奈,心道只好自己下去查了,自顾自朝前走。 拐角处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伸出一只手来用力将她拉了进去。 第131章 Chapter134 剖白 房间里没有开灯,孟荛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要被绑架了,结果对面急促的呼吸和熟悉的味道让她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昏暗的,安静的时光。 许知晗像以前那样把头搁在她的肩窝里,两只手都耷拉下来,像是想抱又不敢抱的样子。 孟荛一动不动任他抱着。 她于黑暗中叹息,“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呢?” “你告诉我应该做什么,我去做就是了。” 许知晗突然发狠地一把抓住她的裙子上面的褶子,伏在她肩上拼了命的摇头,“不是的,我不想的,我舍不得,我做不到……” 他说话语无伦次,但孟荛既然听懂了他的中心思想。 她叹了口气,“你以为你能骗过谁呢?你父亲?还是我。” “不,我没有想要骗过谁,我就想着你离我远一点,就会安全一点。” 孟荛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她摇了摇头,“许知晗,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不懂,你和我分开,你不好过,我也不好过,许谦还未必信你那一套,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那只是一种本能,就像当初,为了帮他母亲逃离那个地方,他先选择的是隐忍不发静待时机,而不是先让她知道自己是关心她爱她的。 所以她不肯等了。 被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死在了疗养院那个伸不足两米的湖里,监控摄像头显示,她是一步步自己走进去的,没有任何挣扎和不甘愿。 孟荛听到了一点声音,不确定地看向身侧。 许知晗哭了。 不像以往总是把眼睛憋红了也不可能泄露出一分一毫的脾气,而是真的流出眼泪,把她的衣服沾湿了。 她无疑是理解他的。少年时期的事情对他影响深深,她不常问,是怕揭他伤疤。 许知晗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下来,孟荛不得不残忍的将他整个人扒拉下来。 “许知晗,既然已经分开了,就先这样吧。” “不行!”他抓着她的肩膀,睁大了眼睛,显得眼周更红。 孟荛叹口气,“许知晗,不是你每一次叫我走开,我都还有力气回来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挽留她,以往那些言语上的小手段在这种时刻通通派不上用场,他嘴拙得像个刚刚学习一门外语的异乡人。 “对不起,孟荛,我错了,你想要我怎样都行,别放弃我好不好……” “我从来没想要放弃你,”她有点忍不住眼里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意,“我只是累了,你先让我歇两天。” 许知晗拼命摇头。直到这时,他才真正像个初来乍到的小孩子一样无所适从,他无助的样子,孟荛差一点点就心软了。 但她铁了心要走。 许知晗突然发狠一般地吻上她,孟荛即便不挣扎,还是体会到了他绝望一般的撕咬。 她对他没有什么恨,那倒还够不上,就是有点怨。 是佷怨很怨。 所以她强迫自己不做回应,也不拒绝。她还是怕伤到他。 许知晗心里有多害怕没人能知道。他不是个东西,他做错了他都知道,但是孟荛是个太好的人。 他只不过稍稍松了松手,她就被四面八方的其他人觊觎。 他真的怕极了。 因为那些人比他正常,比他更像人。 第132章 Chapter135 恃爱 相爱的两个人,身体上的一些小习惯彼此都太过于清楚了,以致于许知晗根本就没有费多少力气。 两个人之间像是有无形的火苗,蔓延的极其迅速,顷刻之间就焚毁一切。 许知晗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是看到了刺眼的红色,和眉头紧紧皱着的孟荛痛苦的表情。 她在喊疼,但她自己都意识不到。 许知晗心里没来由的发慌,他晃了晃孟荛,“孟荛,你怎么了?” 孟荛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我……肚子疼。” 许知晗看着床。单上的血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去医院。”他迅速给孟荛把礼服整理好,又打电话给萧缀问她酒店的工作电梯位置。 萧缀一听是孟荛出事了,比许知晗还着急,“你们在哪,我过去找你们。” 许知晗像疯了一样找酒店的房卡,却怎么也找不见,心急之处撞到门框上,才恍然记起门上也是有门牌号的。 萧缀和颜舜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把孟荛抱在怀里,身上的西装皱的一塌糊涂的许知晗。 她来不及问怎么回事,带着许知晗就往外走。 幸好今晚上她们一家人正好在这里聚餐,不然会怎么样呢? 孟荛穿的是白色的裙子,上面的血迹太明显,又是在那样的位置,颜舜只扫了一眼就自觉避开了。萧缀盯着许知晗看了两眼,看到了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是什么也没说。 孟荛在他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衬衫,却仿佛掐在他身上一样疼。 “许知晗……” 许知晗冷不丁听到她喊他的名字,用了用力把她抬得高了一点,凑近了她,“我在。” “我会不会死啊……” 许知晗听了这话差一点就要使不上力气,“不会的,要死也是我先死,我还活的好好的你怎么会死……” 萧缀在一旁听的直皱眉,虽然场合不对,但是许知晗他的的确确是个神经病无疑。 电梯到了一层,颜舜已经提前把自己身上的西装脱下来盖在孟荛身上。 许知晗出了酒店门找到自己的车,打开后座把孟荛轻轻放进去。 “你们先回去吧。”他吩咐了一句,就再没有多余的话了。 “不,”萧缀拦住了他要上驾驶位,“让颜舜开,你去副驾,荛荛这个样子我也不会放心的。” 许知晗深吸一口气,“好。” 颜舜自发上了驾驶位,“去哪个医院?” “最近的。”许知晗声音紧绷的不像样子。仿佛只要有人此刻再逼他一把,他就要像个充满气的气球一样爆炸了。 === “怀孕?”许知晗几乎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是许多人在同他讲话一般。 萧缀在背后抿紧了唇。 多么讽刺,这竟然还是上次她检查的那个医院。 颜舜显然也想到了,隔着许知晗冲她扬了扬眉。 但萧缀此时完全没有心情同他玩笑,冲他白了一眼,她转向许知晗, “许知晗,你还是不是人?” 她话说的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想当初自己是何等草率的一个人,她竟然还撺掇孟荛和许知晗在一块过。 简直要把肠子也悔青了。 这个人温暖的皮相之下,是一颗冷到不能触摸的心。 “如果你是有和她共度一生的打算……”说话间她电话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又看了许知晗一眼,到一边去接了。 + 许知晗全程一语不发。 直到沈什来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他脸上招呼了一拳。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萧缀把所有情况都说清楚了。 许知晗生受了。 白桑就跟在沈什后面,刚刚那是他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没想到被另一个人抢占了先机。 沈什开口,“你究竟是个什么人?孟荛她以前从来不是这个样子,我就没见过她对待什么东西能犹犹豫豫到这种时候。你提的分手,孟荛住到我家,还是一点点逾矩的行为都没有,甚至和我聊天的时候都是在旁敲侧击问你的状况怎么能帮到你,可你呢?” 许知晗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脸,“对不起,我不知道……” 白桑脸色铁青,他狠狠地踹了蹲在地上的人一脚,许知晗被踹的躺下来,“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许知晗此时此刻才明白过来,方才房间里的一切。 他又犯了那该死的病。而且还一时冲动把孟荛伤到了。 他的症状还没有消失,透过手机屏幕,他看到了自己眼睛里的血丝,和生理性的泪水。 以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切。 医生第二次出来的时候,告知母亲和孩子都还安全。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什对萧缀道,“你先回去吧,毕竟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萧缀点点头,有老沈和白桑在,许知晗应该……不过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他好像也没什么战斗力了。 孟荛被换到普通病房。手续都是沈什去办的。 白桑和许知晗两个人,仿佛椅子不存在一样,一起瘫坐在地上。 “许知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许知晗不说话回应他,他就自顾自一个人说,“明明我们两个犯的是一样的错误,为什么她会给你再三伤害她的机会。” “你有多么恃宠而骄,你自己该清楚的。” 第133章 Chapter136 平账 许知晗两手掩面,两条长腿岔开坐在地上,如果不是这个姿势需要点力气,旁人见了会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 白桑也不需要他回答,反正他说出来就好了。 等沈什办完手续交完费回来,看见的就是两个人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拍拍蹲坐在地上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起来吧,又不是没有椅子。” 三个人一起进了病房。 沈什和白桑都多看了许知晗一眼,他双眼通红,细看还有泪痕,说他不颓废都没有人信。 白桑皱了皱眉,孟荛是怎么回事?这个人究竟哪里吸引到她了。 孟荛已经醒了。 她听到门开了的声音,对一边站着的小护士笑了笑。 护士道:“记得吃药啊。” 孟荛听话地点头。 许知晗看着她,被这一幕拉回了点为数不多的神智。她会听话吃药,是不是就代表……她同意留下这个孩子了? 转身的小护士被这三个迎面而来的男人震了震。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孟荛,这这这究竟何方神圣,这种档次的男人……一来就来仨吗? 孟荛看着三个人道,“老沈,白桑。” 许知晗眼中的光又一瞬间暗下去。 沈什和白桑应声看过去。结果孟荛开口的话却是:“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一边的许知晗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荛荛,他……”“回去吧回去吧,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白桑正要反驳,却被她打断了。 许知晗摸了一把脸,“我送你们出去。” 沈什和白桑看了一眼这个胜之不武的人,不约而同在心里唾弃了两三百字。 + 数不清是他们两个在一起以来第多少次进医院了。 许知晗开门进来,就静静地脱了个椅子坐在床尾,也不说话。 孟荛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严格来说,她的确从未想过要主动离开或是放弃许知晗,可是他要把她推开的时候,她又的的确确感觉到了受伤。 可是看他这个样子还是会忍不住心疼。 他分明就是这样的人,要迈出某一步对他而言已经很难,她为什么要以对平常人的标准来苛求这个本就不怎么自信的男孩呢? 不能说他做的事是理所应当对的,但是如果被推开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她也能冠冕堂皇地说出这个人就是值得同情这种话。 但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才是那个,许知晗唯一把自己所有的伤疤和弱点都暴露给她的人。 别人无从了解,也就没有发言权。可正因为她了解,她才倍感受伤。 这是个没有解的命题。 孟荛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两个好像都做错了。” 许知晗震惊地抬头看她。 “你别……你别这么说自己好不好,这个孩子你要是不想要的话……” “谁说我不想要?” 许知晗胸腔里涌动着快要冲出来的情绪,暖洋洋的,又带着一点点幸福的痛感。 “你是说……” “我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要?” 她从来不惧世俗的眼光,哪怕现在许知晗真的不要她了,她也还是会这么选择。 “就算是你不要我了……” 她话说一半还没个结尾,就被床尾突然站起来的大男孩儿堵住了嘴。 他的唇按在她的唇上,力道大的孟荛都开始计算压强了。他还有闲余顾及她的肚子,整个人架在床上抱着她。 “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第134章 Chapter137 夤夜 孟荛笑了一声,“许知晗,你说这话就有点过分了啊,当初是谁答应了我没有下一次的?你这个惯犯。” “我知道我没办法弥补已经犯过的错……不过就是仗着你还喜欢我……”说着说着他竟然还有些委屈。 “……你还知道啊,我以为你每次往里灌醋的时候都什么也不知道呢。” 许知晗闷着脑袋不说话。 孟荛伸出两只手来捧住他的脸,抬高了一点点脑袋在他的鼻尖亲了一下。 “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过?” “怎么可能不要……我从来就没想过不要……” 孟荛:“先别急着表忠心。”许知晗立马闭嘴了。 “我的意思是,你答应了我这一回,就得老老实实地跟我一起赚奶粉钱了。” 许知晗笑得像个傻子,他把自己的脸摁在孟荛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刷在她皮肤上,痒痒的。 “我肯定得跟你一起养他。” “还有。” “还有什么?” 孟荛:“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是许知晗,没有下次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把你那些从小养到大的习惯给我改了。” “我明白的。”他郑重地道。 事实上,他也再不想看见上次他提分手的时候孟荛脸上的表情了。 “你说咱们两个这一天天的,是折腾个什么劲儿呢?” 许知晗不语。 “你还不说话,都是你作我跟你讲。” 许知晗并不反驳,“是,都是我的错。”他抽出她的手来,在手掌心吻了吻。 有件事势必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 周一的早晨,上班族们像往常一样乘公交地铁或者开自己的车去公司上班。 谦达的员工们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门口的保安突然之间打电话给董事长特助。 魏秘书接起电话来,“您好?”他不慌不忙地把手机开成免提,将眼镜取下来细致地擦了擦。 听完保安科长慌乱的描述之后,他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知道了,你让他们进来吧。” 电话里满是震惊,“让他们进来?” “对啊,人家秉职办公,我们拦着不是妨碍执法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沉默几秒之后,还是回了好。 + 谦达被证监会和税务同时查了。 正在赶以前旧项目的员工被惊了一跳。结果打电话给魏秘,他竟然只回了四个字。 配合调查。 这下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年内饭碗还保不保得住都是个问题。 大家都知道这几天老板并不来上班,原本也就习惯什么事都找魏秘的最近更甚。 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一个管理有秩的大企业顷刻间乱成一锅粥。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谦达大厦,更是给了所有人一种将倾的危机感。 人本性自私面开始逐渐显露。 自这天后,谦达许多底层员工,包括三四级管理人员以及打杂的小喽啰,都才意识到前几天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同事和上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偷偷找好了下家,摇身一变成了另家公司的主管。 而逐渐浮出水面的这家无条件接受谦达员工的公司,它并不是一家房地产公司,而是一家科技公司。名字还取的很绕口。 叫环荛。 注册登记人,是许总的儿子。 第135章 Chapter138 白昼 第二天上午,许知晗就带着孟荛回去了。 上午阳光很好,孟荛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肚子,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定。 结果平静不过一小时。 在门口许知晗说他还有事要去做。孟荛点头,没有多问。 “怎么不问我去干什么?” 孟荛奇道,“你要想说你自己会告诉我啊,我干嘛要问。再说了,明天我就要回去上班了,没见谁的产假从一个月就开始休的。” 许知晗皱了皱眉,这动作简直就是“我生气了”的前兆。 “那别人还没有像你一样出血呢?” 孟荛笑,“我是怎么出血的你不是最清楚吗?” 这件事许知晗理亏,他听了之后立马就软下来了,“哎,你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多担心。” “我当然知道啊,那你当初甩下我怎么也不问我担不担心?” 许知晗:…… “我错了。” 孟荛白他一眼,“说够多次了。” 许知晗低下头亲了她一下,笑呵呵的,“不够多,要说一辈子的。” 孟荛:“?怎么,你是还想把这种错误犯一辈子吗?” 许知晗多精明的人,他立马举手表决心,“那势必不能,孩子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孟荛注意到他称呼上耍的小心机,一时也没脾气了,踮起脚尖也亲了亲他的脸颊,“去哪?” “我去逛逛书店。”许知晗舍不得她垫脚尖,“以后这个动作就别做了,我低头就好。” 相处这么久,也就只有耍贫嘴和说情话的时候能很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男朋友是个比自己小了很多岁的男孩子。 不过……“去书店?” 许知晗点点头,“我去买点育儿百科。” 孟荛:…… “太早了点吧?” “育儿是早了点,但养儿他妈不得赶早点儿吗?”看着她皱起来的鼻子,他实在没忍住咬了一口。疼的孟荛直瞪他。许知晗没皮没脸地笑笑,又低下头来深吻住她。 喘气的间隙,许知晗贴着她的脸道:“上班的事情我是一百个不乐意让你去,但你想去的话,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孟荛抬起头来。 “我得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她想了想道“你也得去你的公司上班吧,开发区离市中心太远了。” 许知晗笑笑,他就知道她果然得知道他耍过的心机。 “老板送老板娘去哪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孟荛抿唇,“你个傻子,什么时候才能毕业呢?” 许知晗挠头,“啊,说起来我都好久没好好上过课了。” 孟荛摇摇头,大多数时候,她真的都快忘记他还是个大学生了。 “去吧,早点回来。”她道。 “嗯。”他又在她脸上蹭了蹭。 她只是笑。 她发现,许知晗这次回来以后,比之前更粘人了。 === 萧缀每天也是闲心不少操,听说了孟荛决定要把这个孩子好好养起来之后,就把她当初买过的书还有网上看过的什么准妈妈攻略都一股脑儿倒给她。 顺带还提了个特别严重的问题,“许知晗那混蛋打算什么时候娶你?” 孟荛其实认真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问到的时候她还愣了愣。 也是,孩子都有了,考虑结婚的事情简直顺理成章。 但她觉得她和许知晗两个人之间完全不需要那张纸。以后说不准,最起码现阶段,许知晗粘人粘的,恨不得长在她身上。 “再说吧。”孟荛这样回道。 第136章 Chapter139 樊篱 许知晗开车去的新华书店,本来他还想去市图书馆,想想那的书还得考虑什么时候还就比较烦了。 他看起来年龄太小了,几个围绕在孕婴区的基本都是夫妻两个或者准妈妈,还有年纪稍大一点的看起来像是准备生二胎。 他绕着看了半天,就被一本书的名字吸引了。 《准爸爸必须知道的100件事》 许知晗:…… 这种书名被他看见简直不买没有天理好吗??! 他内容翻也不翻,就直接把那本厚度堪比外文经济学课本的书抽出来揣在了怀里。 旁边一个看起来略比他大几岁的男人盯着他看了好久。 许知晗注意到了,但没打算管。谁知这人却主动找上来搭话。 “帅哥,要买什么书,你有谱吗?” 许知晗原本不想搭理,但是看他好像知道点什么,就耐着性子摇了摇头。 结果那男人说,“害,你也不知道啊,那算了,我看你研究那么半天以为你很专业呢。” 许知晗:…… “你说这些怀孕女人也真是,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好好看看书,要做什么还需要男人先来吗?”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个命题就是理所当然正确的。但许知晗并不是大多数人,听懂了这人话里的意思之后,便不打算多做交谈。 恰此时孟荛打电话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要吃什么东西。 “我刚到书店,还得一会儿,饭的话你要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刚到书店?你去哪了?” “新华。” 孟荛:…… 许知晗同学还真是……对当爸爸这件事的认真程度,大概都超出他学习的劲头了吧。 “那你买点青菜回来,煮挂面吧,我等你。” 许知晗:“好。” 挂了电话就看到旁边那哥又在盯着他看。 许知晗:“?” “帅哥,你脾气太好了。” 许知晗撇撇嘴笑了,“哥们儿,我跟你不一样。”说完还靠着身高优势拍了拍人家肩膀。 “怎么不一样?” 许知晗:“我比较帅。”说完不管那男人的表情,自顾自换了个书架。 男人:…… === 谦达摇摇欲坠之时,君景突然莫名其妙掺了一脚,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注了两个亿的资。 虽然说两个亿对谦达君景这种企业而言实在不够看,连年利润的零头都算不上。 但却给行内传达了一个奇怪的讯号。前段时间刚宣布了联姻,转头就白给钱,这是要一步步卖给韩家?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齿,但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把公司的一部分原本已经打算要跳槽的员工也给整蒙了。 这玩意儿,反正跳也是跳到君景这样体量的公司,说不准还不如君景呢,留下来安心待分配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最坏打算也就是暂时失业,高管们并不怕这个。 但有的人坐不住了。 向达知道自己的电话势必早就被监听了。在自己家门口找了个报刊亭打出了电话。 “怎么回事?君景又抽的什么疯?” 电话那头显然也是刚知道这件事,他顿了顿“向叔,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我当然知道和你没有关系,但你不是和韩家的女儿……”“没有的事,” 许知晗咬了咬牙,“我跟她,屁点儿关系没有。” 第137章 Chapter140 单选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啊,原本看你们从小玩到大我心里还有电不太踏实。”向达一块石头落地,长舒了一口气,既不是许知晗搞的鬼,那就是韩家或者许谦那边了。 许谦……似乎这么做的可能性不大,短期来看,除了能挽回一部分员工要走的心,对公司没有任何助力。 “那些除我之外的股东大会成员……” “都安顿好了,一多半已经在我手上,无论董事会还是股东会。” 向达虽然对这个小辈的能耐一向很是知道,但难免还是生出了一种被拍死在沙滩上的沧桑感。 “行吧,那公司这边需要我做什么吗?” 许知晗眯了眯眼,“不需要,她拿不出多少钱,这两个亿我估计都是从她自己账上走的,只不过借了君景的名头而已。”以他的推断,过不了多久,老韩总就坐不住了。 === 孟荛一早便去上班了,天气越来越冷,她已经翻出了薄呢子风衣裹上,许知晗却还嫌她穿的不够多。 “咱们这周末要不要去逛街?” 基本上所有的男性都对逛街这件事唯恐避之不及,许知晗倒是没有看出明显的抗拒,但也仅限于陪着孟荛逛。作为一个大学生,平时他的衣服还是网购的多。 孟荛曾经看过他信用卡的消费记录,一大部分都是国外奢侈品牌的官网直邮。 “怎么突然想到要逛街?” 许知晗给她裹上围脖,亲了亲她的脸颊,“我觉得是不是该买棉衣了呢?” 孟荛:…… “你抽什么风啊,秋天还没过去呢……” “我怕冻着我女儿。” 孟荛冷笑了一声,“呵,原来不是怕冻着我啊。” 许知晗:…… 他原意是觉着孟荛相比较自己可能对孩子的身体更关心一点才这么说的,没有想到竟然搔到了孕妇敏感的神经。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点上他真没必要说谎。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除了孟荛,还真没什么他一定要在乎的人和事,包括他自己,也包括她和他将来的后辈。 没有孟荛,就不可能有孟荛的许知晗。 孟荛白了他一眼,“我今天还是坐地铁去上班吧。” “为什么?”他晃了晃自己食指上挂着的保时捷钥匙以彰显存在感。 孟荛:“你看我大概是看烦了。”说着还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许知晗:…… 他也叹了口气,二话不说就堵上了她的嘴。 无论对于什么样的女人,接吻和拥抱永远是第一利器。 他把她拥进怀里,拼了命地攫取她嘴里的缝隙,像是一定要她明白自己究竟有多想要她一样。 孟荛终于在他换气的间隙推开他的时候,气喘吁吁地道:“你tm,要和我一起憋死吗?” 许知晗眼里没有玩笑的意思,“那样也好。”那不是就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即便已经很了解这个人了,孟荛抬头的瞬间,还是难免被他眼中孤注一掷的执拗吓到。 他是真的,把孟荛当成唯一来看待的。 “孟荛,开玩笑可以,你怎么说反正我都不会生气,但我先打个预防针。”他说到这停下了,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孟荛乖觉地眨了眨因为接吻而变得水亮的大眼睛。 “这世上没什么比你还重要,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要我在你和其他人之间选,那我势必都会选你。” 第138章 Chapter141 筑桥 周一,许知晗按时去学校点卯的日子。 卫程送他来的,许知晗那狗崽子原意是不想上学还开豪车来这么嚣张。 但卫总觉得自己的玛莎拉蒂好像比他的保时捷要嚣张不少。 所以说这丫就是个神经病。 到了财大门口,卫程却一秒锁了车门。 “你等等,我有话给你说。” 许知晗点点头,先一步把副驾的安全带解开,手撑着腮帮子作洗耳恭听状。 “君亚的事,你能不能……” “不能。” 卫程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韩君亚不管不顾地往外掏钱,真可谓是三边不讨好了。许谦并不会念着杯水车薪,许知晗是完全的对立面,就更不要说事先被隔断视听的韩家人了。 她已经被宣布撤销副总裁职位,手里的股权被她爹强行收走一多半。 许知晗撇撇嘴,“她发疯自食恶果关我什么事?” 白桑又叹口气,“少说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 “别,”许知晗竖起一根手指,先是一顿,而后摇了摇,“那是你们,我小时候可没任何人陪我长大。” 卫程知道他那些年过的很苦,外面人看起来吃穿不愁的优渥环境于彼时的许知晗而言,是人间地狱。 “哈~这话说的,我不算吗?” 许知晗胡乱点头,“算算算,当然算,我能下车不能?” “真不能手下留情?” 许知晗收回要开车门的手,“卫程,你不要在这空口白牙的胡乱掰扯,倒是说说请楚,她职位是他们君景的董事会撤了的,股份是她老爷子亲手拿的,我倒是要怎么收手?这关我什么事?” 卫程沉默了。 “难不成要我去他们家好言相劝说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可拉jb倒吧!” 许知晗话音未落,就利索地开了车门,“行了,早课要迟到了,专业选修课点名点的厉害。” 他下了车,卫程降下车窗,许知晗两只胳臂肘架在车窗框子上头,“我知道你还在想情分,可她不管不顾往里扔钱的时候,可是谁也没有考虑过的。” 说完便把书包单肩一挎,手揣着风衣的口袋走了。 卫程在车里长叹口气,谁说的家庭背景一样的人就能合得来的,到头来分道扬镳的不计其数。 === 韩君亚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惨,她知道今天君景有个客人,还特意穿的正式一点来上班了。 她的副总裁名头没了,还是个不小的股东,改明儿随意挂个职还是能来上班。 走到董事长办公室,她扣了扣门。 “进。” 韩父的声音从门里面传出。 韩君亚聘聘婷婷地走了进去,坐在了韩父的旁边。 对面正捧着一个茶碗的是个面目依旧年轻的男人,但韩君亚知道他实际已有六十了。 “君亚出落成大姑娘了。”对面的人笑看着她。 韩君亚娇羞一笑。 对面的人又道,“瞧我,刚一直再说公事都给忘了,君亚是不是已经是知晗的未婚妻了?” 韩君亚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像是生怕谁不知道自己背后的辛苦似的,“付叔叔别提了。” 男人故作差异的样子叫对面心知肚明的父女俩一阵作呕。 “怎么回事?” 韩君亚道:“知晗哥哥他有别的女朋友了。” 男人道:“什么?这小子竟然敢这么对你?” 韩君亚一脸的为难。 她爹直接给了她一个不动声色的白眼。 “君亚别担心,叔叔回去就教训他。” 付彦明和韩竞是发小,但韩竞后来并不能看的惯他的做派。如果不是为了女儿,他实在懒得与这种灌满了洋垃圾的货真价实的垃圾多做周旋。 第139章 Chapter142 前沉 许谦手里有谦达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其实说白了集权程度算很高了。 但是向达手里还有十七,即便许知晗现在只有十,那他们随意摆弄摆弄也是很危险的。 许知晗并不担心会输,他只是担心有些人会狗急了跳墙。这也是他为什么总是下意识想要离孟荛远点的原因。 卫程坐在车里,把所有的车窗都关上,开了大档的空调。 他拨出了一个号码,被挂断了。 索性他也不打了,都爱怎么作死怎么作吧。 韩君亚这个脑回路也是清奇,这样做最后能得到什么显而易见啊,许知晗是那种有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人吗? === 下课时间,许知晗跟着老师出了教室。 财大的老师配置很灵活,许多专业选修课的老师反而是学术界的大牛。 孙教授是他们学院的院长,带会计理论前沿课程的。 他看了看跟着的许知晗,回头道,“有事?” 许知晗点了点头,“老师,学年论文的一稿我已经发您邮箱了,您有空看一下。” 孙教授点了点头,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就这样?” 许知晗平生最受不了的往往是那些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他并不能时时刻刻习惯别人的关怀。 “老师,您没有话要问我吗?”他开口得十分艰涩。 孙教授扶了扶眼镜:“有什么好问的?” “谦达的事,还有白久文的事……” “白久文?这么说你和那件事也有关系?倒是我小看你了。” 许知晗不语。白久文是业界有名的大牛,孙教授人在h市,都无法与之相较。 “你的人品我还是知道的,我会因为这种事不给你过论文?” 许知晗摇了摇头,“老师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孙教授摇摇头,“你父亲那个人我一早就清楚的,话不多说,至于白教授……这些年我也听过不少传闻,以前不能甄别的,但我选择相信你。” 许知晗并不能理解,这种盲目的信任,直到遇见孟荛之后。 “谢谢老师。”他十分郑重地道。 “不用谢,当初……当初你外祖父还在,做我校外导师的时候,我就在猜什么时候会有人把这些事情揭破。” 许知晗抿唇。 “你和你父亲不一样,他是个纯商人,眼里没有别的,你不一样,你心里东西很多,倒是把你爸看重的那些东西放的很轻。”孙教授将手里的茶杯和书掉了个手拿,“这些话我以前从来没对别人说过,但他们心术不正,我老早就看出来了。” 许知晗听的很认真。 “你舅舅回来了,你知道吗?” 许知晗把拳头握的很近,“听说了。” 孙教授点点头,“那你自己操心,我走了。” “老师再见。”许知晗朝他鞠了一躬,目送他的影子消失在走廊尽头。 孙教授是当年就是财大的学生,是当年陈家的老爷子,也就是许知晗的外祖父得意门生。 原本是要留下来给付彦明作左膀右臂的。 最后他还是选择留在了学校。 学校的职称评比水也很深,但还不至于和两个企业的浑水相较。 第140章 Chapyer143 驳船 陈家倒了,当时许多同届的同学都以为孙教授属于陈氏人走茶凉的一角。 但其实不是的,是陈老爷子一定要他走的。 他直到现在还记得陈老爷子对自己说过的话,“你斗不过他们的,你天生是好好做事的料,但他们不是,他们是小偷,是骗子,是劫匪,他们要赚的钱不长久,但你拦不了他们。” 孙教授看看自己手里那本已经发了白的《会计史》,长长叹了口气。 午时了,该回家吃饭了,爱人还在家里等着。 === 孟荛正对着电脑检查数据,冷不防手机震了几下。 是个生号,已经打了三遍了,她不想接。 最近多事时节,她不想招惹额外的麻烦。 谁知道她的手机有没有被监听。 但架不住对方孜孜不倦地来。 她妥协,把检查到一半的表格用阴影打了个记号,端着杯子去了茶水间。 果然,对方打来了第四次。 她在开水机接了一杯白水,等了大概十秒之后接了起来,“您好,哪位?” “我。” 孟荛:== 你谁? 对方可能听到了她内心的诉求,“韩君亚。” 孟荛费劲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哦,您好,有事吗?”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还在知晗哥身边?” 孟荛:…… 来了来了。 激动人心的时候。 她不欲废话,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还有工作要做,如果您没别的事的话我就……” “你怎么能这么蠢!” 孟荛:…… “韩小姐,搞人身攻击就是你的不对了。” 韩君亚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你对他了解多少,你们分明已经分开了,为什么又回去找他?” “虽然我很懒得跟你废话但这确实是他回来找我的。” mua的。 她顺手就按下了录音键。 韩君亚到底不是真正无脑的大小姐,前面失态地吼了两句就立马恢复了正常。 “你以为你配得上他吗?” “……小姐都9102年了,还有人搞这一套吗?” “呵,你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啊,”她顿了顿,“他小时候的那些事,除了我没人知道的清楚,你也不例外。” 孟荛干脆地挂了。 对面可能是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没有再打过来。 她把这段音频直接发给了微信上署名为“矫情婊”的人。 许知晗的回信来的很快。 矫情婊:【怎么了?这是什么?】 那个女人:【你自己听。】 矫情婊:【好。】 过了一会儿,他的消息回过来。 矫情婊:【……】 【孩子他妈!我和她没有关系!你听我解释!】 那个女人:【嗯,解释吧。】 许知晗:…… 那个女人:【什么叫小时候的事情知道的清楚?:)】 许知晗在学校的停车场找到搁置了好久不开的那辆奥迪,坐上驾驶位,点开这条消息,脑子都要炸了。 他眼神渐渐变得阴鸷起来。 许知晗拨通了孟荛的电话。 孟荛接的很快,“喂?” “晚上有空吗?孩子他妈?” 孟荛:“随时奉陪。” “好,那我等你下班去接你。” 有些事的确不应该一直放着,否则真的叫某些人以为,什么人都可以自我标榜“了解他”了。 第141章 Chapter144 初晖 韩君亚从君景的大楼出来,看到了公司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车。 她笑了笑,上去敲敲车玻璃。 卫程的脸出现在降下来的车窗那头。 “卫总,专门来接我下班?” 卫程皱了皱眉,“我刚刚看到了一个人,从君景出来了。” 韩君亚嗤笑一声,她看了看远处来来往往的行人,“你这话说的,哪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不是人呢?” “不用绕弯子了君亚,你找付彦明做什么?” 韩君亚:“哟~看样子知道的不少,许知晗连这个也和你说?” 卫程一开始确实并不了解许家和陈家近二十年前的旧事,但架不住许知晗这么个每天活的狼心狗肺的东西是他铁子。 本来就隐藏的不算深,稍微用点手段,该知道的就都能知道。 卫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君亚,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让许知晗恨你吗?” 简直匪夷所思。 韩君亚笑容消失了。 “卫程,我说过了吧,用不着管我。” 卫程叹了口气。 “你去泡你的妞喝你的酒不好吗?在这里管我的闲事。” “这事关我的两个朋友,算是闲事?” 韩君亚盘起手臂,直视他的眼睛“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娘们儿的人啊,卫大公子风流倜傥,不忙着招呼你那一个连的女朋友,何苦拘泥这些小事。”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韩君亚点点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我知道,我明白你是为我好,但我自小就这么长大的,哪怕知道得失败,我也不能说服自己放弃。” 卫程心中生出一股悲哀。他当然知道,韩君亚自小成绩就很好,哪怕家境优渥,也一贯上进,许知晗和她是不一样的人。 许知晗那丫每天就想着怎么把他爹的钱败光然后带着大家一起死。 “所以你明白了吗?知晗哥哥只能是我的,哪怕他不是我的,我现在也只能先做这个前提假设。” “你可真是个疯子。” 韩君亚哈哈笑了两声,“我觉得你势必也这么说过他,也算是,至少和他在某一点上,有那么些许一样的地方吧。” “这怎么能一样?” “行了别劝了,”她摆了摆手,“付彦明已经回来了,针对陈家的谣言是不是该散散了。” “你小心最后被无差别攻击。” “有区别吗?”韩君亚笑的无所谓,“现在他一样不把我放在眼里,这最起码能证明,我和他有势均力敌的可能。” 卫程摇了摇头。 他不再多言,升上车窗走了。 哪有这种可能,她还是太小看许知晗了。 他玩起命来可是不管不顾的,她以为付彦明是什么人,凭多年以前陪着许知晗去把那辆跑车改装成荧光粉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他挂念的亲人了。 最起码还活着的绝对没有。 他恨那个送车的人,可能比恨他父亲还要多。 付彦明是个心理医生,当初他母亲的诊断书,可是这位“舅舅”亲自下的。 凭许知晗那睚眦必报的性格,韩君亚是怎么看出他会受这样半个杀母仇人牵制的? 第142章 Chapter145 坦荡 许知晗开着闲置很久的奥迪等在缀树楼下的时候,依旧还是惹来不少来往的女性频频注目。 他一概当没有看见。 冷不防脸就被人掐住了。 他“嘶”了一声,回头看见一脸嫌弃的孟荛。 “真有本事,看别人稀罕你那架势,我还以为你开的是兰博基尼呢。”她嘴上不无嘲讽地道。 许知晗把她捏着他脸的手拽下来,也不管自己的脸是不是被捏红了,就势亲了亲她的手,“我还不是只稀罕你一个。” 孟荛撅了噘嘴,自她换了一个地方工作之后,穿戴不再像以前那样正式,许知晗就想尽办法从网上买一些不那么明显的情侣装骗她穿。 她今天身上的浅咖色风衣就是被某人逼着穿上的。她早上走的时候许知晗还没有出门,现在才看到他身上穿的是什么。 同色系款式略有区别的风衣。 虽然她内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比许知晗年长,潜意识觉得就不应该再是会对这种小事心动的年纪了。 但实实在在的,看到和自己穿情侣装的许知晗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从心里升腾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这个男人,总是有办法让她心动的,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她踮起脚尖来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立马转身钻进车里的副驾。 许知晗笑了笑,随后坐了进去。 “我们去哪?” “去找个地方吃饭。”他凑近了帮她把安全带系上。 孟荛好笑道,“今天是怎么了?好好的给我弄什么安全带。” 许知晗抬头的瞬间吻住了她。 孟荛觉得舌根都发疼的时候才被他松开。 她一边喘气一边瞪了他一眼。 “你先勾我的。”他笑的凤眼弯起来,比平时那种疏离的笑更添几分风情。 “我什么时候……”话没说完就又被堵了进去。 孟荛:…… 说你是小狼狗,你还就真上嘴啃了呗。 === “怎么突然搞这么正式?我们是不是得回家换身礼服再来。”走到一家法国餐厅的门口,孟荛突然若有所觉地问道。 许知晗笑了笑,拉着她进去。 “恕我直言……”进了餐厅找位子坐下以后,孟荛犹疑着开口,“你不会又要和我分手吧……所以先请我吃顿好的?” 许知晗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还是觉得心里一疼,他当着点餐的服务生的面,握住她的手道,“对不起,以后都不会分手了。” 孟荛原意只是想要逗他一下,没想到勾起这码事儿,她好笑道,“那不一定,万一是我不想要你了呢?” “晚了。” 孟荛:? “要真有那么一天,我就把你锁在家里,什么都不让你做,什么人也不让你见。你每天要做的事,就是陪我……” “陪你什么?”她撇嘴笑,显然是已经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陪我做些开心的事。” 孟荛摇了摇头笑了,“你这个人真的霸道。” 许知晗也笑,“你们不都喜欢霸道总裁吗?你都搞到真的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掏出钱包来甩在桌上。 孟荛冷笑一声,“少来,这里面我打赌不超过两百,每天用zhifubaoweixin的人还好意思炫富?” 许知晗:…… 第143章 Chapter146 unknown 许知晗点好餐以后,孟荛看着他道:“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他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早就该告诉你了,是我一直害怕。” 孟荛其实隐隐有些猜测,“如果说了会让你更难受……” “不难受,”服务生刚好把许知晗点的红酒上桌,他顿了顿,“否则我恐怕一辈子也走不出来,也不会再对谁说这些事。” “其实,我母亲严格来说是被我舅舅直接害死的。” 孟荛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他叫付彦明,是我外祖父的养子,外祖母生我母亲的时候难产去世,他就被收养了。” “他是个心理医生,分明就应该帮着我母亲活下去,可他却推她去死了。” “我外祖父的公司,也就是当时还赫赫有名的陈氏集团,就被他们几个分别下手吞了个干净。” “可他们要钱还不够,我外祖父身体不好,因为这件事住了院,可最终还是跟我母亲前后脚走了。” “我救不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说完这句,许知晗眼中的笑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恨意。 她很少见许知晗直接表露过对谁的恨意,这个舅舅大概是独一份。 “我外公做错了什么?他不过反对了我母亲嫁给一个他认为心术不正的创业家,就要给他们的良心陪葬吗?” “那辆粉色的车,是我母亲死了之后第二天付彦明送给我的。他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不,也许他知道我懂,但他知道我没有能力反抗,毕竟当时我确实也只是个孩子。” “他买给我的时候是黑色的车,我高中毕业以后从国外回来,把它改装成粉色。” 许知晗终于抬起头来,孟荛看到了他充血的眼睛,“他不是希望我做个傻子吗?那我就当小孩给他看好了。” 孟荛将手伸过去抓住他的手,以前在江池青的诊疗室说起他父母的时候,她都不忍心听下去,现在猛然间看到事情的全貌,只觉得真是杀尽他所有的那些所谓亲人也不为过。 人生在世,理所应当的最信任的人是自己的父母亲人。可是,七八岁的许知晗,母亲懦弱到不能自救还要怪到他的头上,父亲处心积虑的只有母亲的家族和钱。 “我出国那年做了一件事。”他眼中散发着浓浓的兴味,“我用一个小学生能动用的所有智力,在我的舅舅把我当孩子的情况下,对他的刹车做了手脚。” 他啜了一口红酒之后,突然狂笑不止。 她却只觉得心疼。像拿刀在心尖子上戳。 她始终不愿意伤害的男孩子,在童年的时候,曾经因为这些或许变态或许正常的成年人,整日活在人间炼狱。 她突然明白了他与人有别的是非观和对她的执念来源于何处。 孟荛看着他整个人微微颤抖的身躯,突然站起来,从包里掏出手机,“你等等。” 她站起身来,跑到吧台,“您好,请问一下,那个桌的单可以现在买吗?” 前台用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而后道:“可以,但我们要先问一下那位先生。” 孟荛心里奇怪,她只是想先付了账回家,因为她不确定许知晗这副样子是不是想被外人看到。她现在就想先带他回家。 第144章 Chapter147 请求 许知晗看到孟荛和经理一起回来的时候愣了愣。 “怎么了?”他问。 孟荛顺了顺自己的长发,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不自在,“我本来想说带你先回家,结果人家说要问问你的意见。” 许知晗有些哭笑不得,他眼神示意了一下站在一边的经理,“这没事了。” “回去干什么?”他虽然这么问出口了,但其实他是知道原因。 其实有时候你自己未必觉着自己辛苦,但如果有个人觉得你辛苦,你就会真的委屈自己的辛苦。 他拉着站着的孟荛,把脑袋靠在她身上,掩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就要汹涌而出的泪意。 孟荛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真的不需要回家吗?” 她话里的“回家”“带你回家”几个字,就像是温软的小针,正正好刺在他心口上,又烫又疼。 “不。”他声音闷闷的,有点不易察觉的哑。 “好。”孟荛笑笑,许知晗调整好情绪,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 她坐下来,刚好餐上的差不多,两个人相视一笑。 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许知晗突然开始频频看手机。 孟荛以为只是公司又有什么急事,没有多在意,只是觉得他好像有一点说不出的焦虑。 “是出了什么事吗?”她问。 许知晗看她一眼,明白是自己的情绪又被她看了出来,果断地摇摇头。 孟荛心里打鼓,却也没有多问。 她倒不觉得恋人在餐桌上不同自己说话而去看手机是不爱她了之类的,不过许知晗在吃饭的时候也很少这样做就是了。 她正看着头顶的水晶灯,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掏出手机来看两眼,却发现全场的灯突然都熄灭了。 孟荛:? 她还算比较淡定的,有些女士(或者男士……)已经尖叫出声了。 下一秒大厅的灯又亮了起来,但不同的是,别的桌子顶灯都开了微弱的暖光,只有他们这一桌,水晶灯的光明亮更甚之前。 她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想,但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快的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猜到了什么。 许知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含笑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又有人开始尖叫了,但尖叫的原因和之前不同。 但除了尖叫之外,大家都不再多说其他的话,所有人都于黑暗中带着些许兴奋看着仿佛此刻最耀眼的两个人。 孟荛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已经眼眶发热。 “有一个人,我从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觉得她很特别。” “但是我们两个都很清楚那不是一个十分完美的开始,如果考虑见面动机的话,”说到这他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 “她和别人都不一样,尤其和我不一样。我们会经常吵架,我会做很多很多惹她生气的事。” “但她总是一如既往地迁就我。” 孟荛发誓,这番颠三倒四逻辑混乱的求婚发言绝对是许知晗此生最不那么胸有成竹的时刻。 “那么,美丽善良又温柔的孟荛女士,你愿意嫁给没什么优点的我吗?” 第145章 Chapter148 父母 他双手捧着一个盒子,但孟荛的眼睛已经花到她还没根本看不清那钻有多大的程度了。 她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有些无措,但还是点了点头。 其他,客人鼓起掌来,伴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许知晗眼里也有泪光,但他还是笑了笑,朝孟荛伸出了一只手,疑问地看向她。 孟荛会意,把右手伸出来。 许知晗笑着给她带上戒指。 钻挺大的,孟荛想。 他把指环套上的一刻,突然站起身来半蹲在她耳边上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许太太了。” 她笑,锤了他一下。 许知晗像经理示意,餐厅里明亮的灯又重新被打开。 她其实是有些始料未及的,毕竟今晚上说的原本是如此沉重的话题。 但许知晗知道她一定懂他的用意。 过去不可能被完全抛弃,但那并不妨碍我们开始新生活。 过去的自己即便肮脏,即便并不可爱,但一定要被承认。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孟荛就被晃醒了。 她尚有些迷茫,半眯着眼看着凑在自己面前的人,“嗯?” “快点起床,今天有事。” “今天周末。”她咕哝一句,又卷裹被子打算继续睡。 “我知道,但我们今天有事。” 孟荛:“什么事?” “你起来再说。” “你不说我就不起了。” 许知晗:…… #论女朋友变成未婚妻以后的变化 “好吧,其实是我们今天得回趟家。” 裹在被子里的人有些疑惑:“回家?我们不就在家吗?” “嗯我知道我们在家,回你家。” 孟荛一下子被吓醒了,“回我家干嘛?!” 许知晗双手捧着她的脸揉了揉,“你都要嫁给我了,连怀孕了都不给父母说,合适吗?” 孟荛:…… 不行她好害怕。 “许知晗,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正往身上套睡衣,“嗯?什么?” 孟荛:“我觉得我爸可能会打你。” 许知晗:…… “……没关系,我认了。” 毕竟确实是他的错。 他又俯下身去吻住她的嘴,“快起吧好不好?嗯?” 孟荛晃来晃去就是想耍赖不肯起,“不要!今天要早起你昨天怎么还折腾那么晚!” 许知晗:“……对不起是我错了。” 怀孕的时候本来应该克制的,但一想到她是他的了就…… “我觉得这句话甚至可以成为你的口头禅。” 许知晗又亲了一口,“口头禅就口头禅吧。” 在她面前,什么事情是不可以服软的呢? 哦,也是有的,在某些时刻。 :) === t市,孟荛家。 “怎么突然要结婚?” 孟荛的妈妈有些吃惊。 “其实也蛮长时间了。”孟荛硬着头皮道。 为保险起见,他们两个对父母这边说的都是两个人已经认识一年多了。 三个月可太可怕了吧。 许知晗却说,“阿姨,其实是因为孟荛怀孕了。” 孟荛:…… 孟妈:…… 孟先生:…… 孟荛拼命给他使眼色,她不认为现在是个和盘托出的好时机。 但许知晗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事情可以瞒,但他不能不让孟荛的父母在这种事上有芥蒂。 将来孩子万一出生,怀孕时间势必是瞒不住的。 长达半个世纪的死寂过后,孟荛惊讶地发现,没有人抄家伙,烟灰缸,花瓶,玻璃杯,还有刚泡好的茉莉茶,都好好的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乔女士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孟荛,“孟荛,你跟我过来。” 许知晗立马朝孟荛看过去,他知道,任何一个正常的家庭,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孟荛朝他笑笑以示没事。 + 孟荛从前的卧室里,乔女士斟酌了半晌,才开口道:“荛荛,你跟妈说,这个孩子,他对你怎么样?” 孟荛的眼泪唰一下就流出来了。 她遗忘多年的父母,表示关心的时候都如此小心翼翼。 她竟然还怀疑过会不会早到父母的责怪。却没想到母亲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因为爱才选择娶她。 “妈,我很确定,虽然怀孕的确是必须马上结婚的一个要素,但是他确实不是因为这个才要和我结婚的。” “他年纪这么小,能安定下来吗?”这简直是天下所有父母的担心。 孟荛笑着摸摸妈妈的头发,“他非常成熟,我保证,比许多和我同龄的男人都要成熟的多。” “那……其实妈最关心的就是你开不开心,结了婚以后,要不我搬过去照顾你吧,有房子吗?” 孟荛其实还没考虑过房子的问题,“这个我们还没有商量过,要不……” “你可千万不能让给人家全出了钱。” 孟荛点点头笑了,“我知道的妈。” 第146章 Chapter149 酒心 在t市看不到h市的地方台,但省台还是能看到的。 许谦被查了,连带着公司董事会的十几人。 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许知晗和孟荛正慢条斯理地吃早饭。 乔女士做的。 她虽然对许知晗这个准女婿和自己女儿在结婚以前就搞出人命来颇有些微词,但架不住人都是视觉生物。 所以一旦遇上颜控丈母娘,势必老丈人就是孤军奋战的对立面了。 孟爸有苦说不出。 乔女士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拉着三个人张罗结婚要准备的事项和要请的宾客名单。 孟荛想了想,本科时候的同学相熟的不过几个舍友,研究生被腰斩之后也不怎么联系,不若就把本地的中学同学和h市关系好的同事邀上得了。 可是伴娘的人选却教人有些发愁。 原本是非萧缀不可的,可这个女人……比她动作还更快些,势必只能从家里的几个妹妹里挑了。 想想也是奇怪,才不到一年时间,她所以为的她和萧缀两个人花天酒地到35依旧嫁不出去的场景……就变成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了。 许知晗这厮实在是个异数。 想到这,她不自觉的抬眼看向正拿着笔认认真真听孟妈说话的男人。 他眉眼间的稚气依稀散去了,但依旧是个年轻人的模样。毕竟怎么说也还是大学生。 但他不愿意孟荛穿职装,两个人一起上街的时候衣服总是他来选。 时下已过白露,他就单套一件卫衣,无论在家里还是出门都这么穿。但下半身还是因为要拜会父母而换了休闲西装裤。 孟荛清楚他的考量。 他们两个人,从外表上看,年龄差并不很明显,孟荛长得也不属于着急那一类。 但许知晗不想刻意显得稳重,反而让人觉得不成熟。 许知晗似有所觉地抬眉,隔着乔女士朝她笑笑。 孟荛从这个笑容里读出了倾倒众生的味道。他眼尾上挑,看着人的时候,不语便含三分情,实在容易叫人醉。 似乎是怕惊扰乔女士,他只匆匆这么看了一眼,忙又低下头去看笔记本。 孟荛撑着沙发坐起来,越过她妈妈,明目张胆的突然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又迅雷不及掩耳地坐了回去。 在场四人都被她的骚操作惊到了。 主要孟家父母,被自己女儿自小乖巧的形象影响,哪怕知道怀孕这事其实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但至少还是私心里觉得她不是那样孟浪的人。 天底下父母,总是觉得自家孩子怎样都好的。 乔女士先反应过来,照着孟荛披着一件开衫的后背拍了一巴掌,“孟荛干嘛呢!我跟你爸还在这!” 许知晗顿时就绷不住笑,“阿姨您别打她,我要心疼的。”旋即咯咯笑个不停。 她怎么就能那么讨人喜欢。 孟荛:……你这幅样子可根本不像在心疼我。 许知晗朝她努了努嘴,又示意了一下孟妈,那意思是,岳母打你,我怎么敢拦? 孟荛切了一声,白他一眼。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第147章 Chapter150 独占 九月底,国庆前夕,孟荛和许知晗的婚期定下来之后,谦达的案子终于公告。 连带许谦白久文等七个人在内,都以非法集资罪被提起公诉。除此以外,还另外地为多年以前陈氏的案子翻了底儿。 许谦其时作为陈老爷子的女婿,竟然从公司账上肆意挪走资产数十亿之多。 外行人都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但那都不重要,世人爱看的不是教科书范式的财务常识科普,没有吸引力,也没有必要,他们只需要凑个热闹,知道,了解,能将其作为谈资的,大家族倾覆豪门毁于一旦的新闻就好。 少不了还有那么几个知道些内情的人,在私底下编排编排许知晗这个公子哥儿。 目中无父,可怕至极。 但此刻许知晗正坐在许家的老宅里,陪祖母看电视。 霍女士活到这把年纪早就没什么不懂的,但那毕竟是她的儿子。 可他的孙子是要为他母亲和外租讨回公道,她无可指摘。 许知晗身边的另一个一人座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灰白但依旧精干矍铄的人。 “魏叔叔,时候不早了,你回吧。” 魏延将手里的档案袋整了整,“那就正常步骤申请破产吗?我以为你会以你公司的名义买下它。” 许知晗摇了摇头,有关谦达和过去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绝望和害怕。如果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扳倒许谦更好,但那不现实。 是的,向达只是个筏子,但他误以为自己是个不可或缺的零部件。其实许知晗只是踩他过河。 魏延欣赏陈女士多年,当年亦属于无能为力的一个,有这么好的人选,他为何不用? 人生短短数十年,向达便和许谦一起,死在里面最好。 至于白久文,孟荛不在乎不代表他就能安度晚年了。 === 孟荛想了又想,还是把结婚的消息告诉了白桑。 她没有直接给白桑打电话,某些人吃飞醋吃的上天,但又架不住想要在婚礼上名正言顺宣誓主权,所以白桑和沈什……最后都是许知晗自己通知的。 孟荛不晓得他和那两个人怎么说的,总之最后回信都回到她这里来了。 沈什:【我会去的。】 白桑:【虽然不怎么高兴,但还是祝你幸福,婚礼当天我会按时到。】 许知晗看到时只是撇了撇嘴。 孟荛的肚子倒并不怎么显怀,许知晗却乐得每天趴在她肚子上耍流氓。 借着和儿子(女儿)打招呼的机会顺势摸来摸去…… 孟荛:您可真行。 她已经可以预见到以后这个爹怎样幼稚地暗算儿子女儿了。 许知晗倒还很委屈,这时候是晚上刚过八点钟,两个人吃完饭一起在许知晗公寓的客厅抱在一起坐着看电视,他满眼都是难过“三个月怎么还没过啊……” 孟荛:…… 感情是要说这个。 “没过正好,你这种人就得我儿子来治你。” 许知晗又不高兴了,“为什么是儿子,我觉得一定是个女儿。” 孟荛捧着一杯许知晗刚刚热过的牛奶,笑的万分得意,“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许知晗看着他的笑脸,也跟着开心起来。 她不知道,他根本不能容忍这世界上有能比他在孟荛心里占据位置更多的人。 哪怕是他们的孩子都不行。 但世事如此,他无法不妥协。 女儿尚可以让上一让,儿子的话…… 就免了吧。 第148章 Chapter151 清算 许知晗推开办公室的木门,居高临下地笑睨了坐在会客沙发上的人一眼。他嘴角凉薄的笑意,依稀叫付彦明想起了他依然还活着的父亲和已经不在的母亲。 “舅舅有何贵干?”他似全然不打算招待这个人一般,兀自坐在办公桌上,身后跟着的秘书见他没有指示,便只是安静立在一旁。 片刻后,没有得到答案的许知晗不甚在意地示意助理继续刚才在门外的话题。 “萧家之前买的那块地,谦达的份额我们已经完全接手了……”“你还叫我一声舅舅,倒很让我吃惊。” 刘秘话说到一半被打断,询问地看向许知晗。 许知晗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快的几乎要让刘秘以为是错觉,他轻轻启唇:“舅舅,没人告诉过你,打断人讲话,是件很没有教养的事情吗?” 话毕又自己接上,“哦,对不起我忘了,你还真就没有。”他示意刘秘书先出去。 付彦明冷笑,“你这是连你外祖父也一道骂了。” “并不啊,”他单手用钢笔撑着脸颊,一派天真烂漫,“我母亲是我姥爷养大的,你又不是。” 付彦明放在沙发靠枕上的手倏地握紧了。 不过他毕竟是个心理医生,把状态缓缓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你在我面前端什么怡然自得呢?”付彦明从兜里拿出根细长的烟,正待要点被突然站起来的许知晗劈手夺过,“不要在我办公室抽烟,要抽就出去。”孟荛怀孕以后更闻不得烟味儿,他已经在全公司禁烟了,程序员们压力大想要抽一根还得出了公司大楼偷偷来。 “哟,”付彦明把烟又重新放回去,看着许知晗满脸的嫌恶,“不是以前要舅舅猜那时候了,现在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 许知晗冷笑一声,“你知道你最蠢的地方是什么吗?” 付彦明不愧是个人才,他歪头看着许知晗,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心理医生还是好好做学问罢,玩弄人心那一套,不是人人做的来的,”他整了整西装的边儿,坐在他斜对面的单人座上,“最起码在绝对的是非面前,你是跑不了的。” 付彦明的表情有一丝丝皲裂,“你想说什么?” 许知晗摊手,“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付彦明没有多想,直视道,“韩家那丫头我记得不是小时候经常和你在一块儿玩吗?怎么说不给人面子就不给人面子?” 许知晗心说你还是我舅舅你的面子我给过吗,“她没有和我一块儿玩过,除了卫程,我没和他们任何一个人玩过,可见,你有多么不了解我。” 付彦明也勾起一个似笑非笑,“我是不了解你,不知道你原来喜欢粉色的跑车。” 许知晗歪头,一副无关痛痒的神情,“不是我喜欢粉色,而是你买什么颜色,我就不喜欢什么颜色。” 付彦明正待要说什么,刘秘突然又急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许知晗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低笑了一声,转头对付彦明说,“舅舅,您的人生阅历来了。” 没待付彦明搞清怎么回事,他狐疑地出了公司的大门,然后就被警察直接带走了。 许知晗站在顶楼看着下面的人,都是米粒儿一般大小。 该还的,总要一一还完,才算不枉他蛰伏这么多年。 第149章 Chapter152 愿者 许知晗眼睁睁看着付彦明上了警车,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舅舅,但愿你在牢里也能过得和你枉顾别人生死的时候一样快意。】 他发完这条,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妈死的那天,离他的生日差了不过三天。 他收到那辆跑车做礼物的时候,还是小学生的样子。 只有七八岁吧,大概。 有些事情他记得很轻,就像他妈怎样死的,但有些事就一晃而过,比如他什么年纪看到妈妈死了,什么年纪被送出了国读中学,又是什么年纪看到父亲再娶。 通通都很模糊。 付彦明把车钥匙递给他的那个下午,初春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手里这个蛋糕。 真可笑,和他母亲死因关联最大的人,竟然是这个家唯一一个记得自己生日的人。 他当时使劲抬高了脑袋,执拗地想要问一个答案,“舅舅,为什么你要说妈妈疯了呢?” 当时付彦明是这么说的,“她现在这样和疯了也没有区别。” “那就是没有疯。” 付彦明想是被他眼里的镇静和似一潭死水的样子吓到了。 他蹲下身来,尽量和蔼可亲地述说道:“她去了,她快乐,我们也快乐一点,不是吗?” 不是吗? 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把这些人的话听了之后掰开了揉碎了展开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过,终究还是没能说服自己相信。 即便在国外度过的那几千个日日夜夜,也依旧没能洗刷半点他内心的无边罪恶感。 他总是在梦里见到母亲浑身是水,拖着一副泡的变形的尸体,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跑不掉,就大声朝她喊叫。 脚上像是缠了许多水草藤蔓,牢牢将他困在那个噩梦里。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怎么能,把他们如此无耻的世界观毫无愧疚感的教给一个孩子呢? + 半夜,孟荛腿突然抽筋,一个激灵被疼醒。 怎么还没个月份,就开始抽筋了呢。 难道是营养跟不上? 她私下决定从明天开始好好吃饭。 她扶着自己的腿揉了半天,才发现身边的位置没了人。 她穿上拖鞋,轻轻踱到客厅。 许知晗站在阳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向孟荛走过来,“把你吵醒了?”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 孟荛摇了摇头,“腿抽筋抽醒的,你怎么不睡?” 她睡的时候许知晗明明已经躺在床上了。 “想到了些以前的事,有点睡不着了。” 孟荛抿了抿唇,许知晗知道这是她在想安慰的话时常有的小动作。 “我没事儿,不用想法子安慰我,他们都进去了,我就高兴了。” 孟荛道,“我不是要安慰你。” 许知晗歪头:? “我是在想,我们结婚,要不要去和你妈妈讲一声?” 许知晗倒还没想到这来。 他向来不怎么信这些,人的报应都是人给的,就像他今日如果不动手,等许谦自己去死怕不是得等到寿终正寝。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告知父母都是仪式性的问题,他认真想了想,发现也就只有外祖父和母亲是值得知会一声的。 “是该找个时间去一趟,明天怎么样?” 孟荛皱眉:“这么急?” “总归是已经不在了的人,咱们婚礼定的仓促,总不好安排的太紧,我怕……”怕粘上晦气…… 但这种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毕竟前脚还自诩什么也不信。 孟荛:“怕什么?” “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领证?”他巧妙转了个话头。 孟荛果然不再多问,“我什么时候?大哥这事是不是反了,您到年龄了吗?” 其实说实在的,孟荛自己倒不多在意这个问题。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好多事,根本就不是一张证书能加以概括的。 她也不觉得那能对人造成什么束缚。 但许知晗显然很在意这个问题。 “明年我生日一过就去?” 孟荛笑话他,“孩子都有了,差那张纸?” 许知晗揉揉眼睛,刚才一个人枯坐许久都没有睡意,眼下同她玩笑几句就有些困。 “我不管,反正我要。” 孟荛只是笑。 “真想不到,我竟然拐了个大学生。”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好笑。 许知晗捏她脸,“你可偷着乐吧。” “我有什么好偷着乐的,”孟荛把他手拽下来,“连结婚都得等明年。” “你还说,你都不在乎我。” “我哪里不在乎了?” “你背着我偷偷给白桑和沈什发短信。” 说起这个来孟荛就觉得好笑,也不知道许知晗这厮是真的在拈酸吃醋还是纯粹觉得好玩,总之上回他无意间用自己的手机就看到了那两条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并排发过来的,她还没来得及删掉的短信。 当时就炸毛了。 “他们什么意思?是不是还有想法?为什么不能给我发?” 孟荛足足“哄”了一个晚上。 哄的手和嘴都在疼。 她私以为这狗崽子就是装的,为了多吃点甜头。 眼下又被提起,孟荛觉得心好累,“你要还提这事——” “就怎么?”许知晗抬眉。 “领证就再推一年罢。” 许知晗:…… 行了,狠还是您狠。 玩不过这个女人,谁让他更爱她呢。 === 十月中旬,许知晗和孟荛一起去了趟城郊的看守所。 h市财务犯罪的罪犯都暂时在这里。 孟荛想了想,还是和许知晗一起进去了。 虽然她觉自己并没什么剩下的话要同这个人讲,但她得陪着许知晗。 许谦坐在椅子上,申请依旧气派,仿佛这半年来所有的变故都不曾有过。 孟荛委实佩服他。 许谦面色无波无澜,却在看向许知晗的时候,流露出一种似叹似悲又掺些自豪的情绪。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不争气的儿子。”说完还叹了一声。 许知晗并不回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了一下两个人所处位置。 意思是:咱俩现在这样,您笑话我没出息? 许谦笑了。 “的确厉害,但你的弱点也比较致命。”他看了眼孟荛。 许知晗终于说话了,“那是我的事儿,我死她身上我也愿意。” 第150章 Chapter153 岁月 h市城郊的翠玉山公墓。 许知晗站在碑前,却什么也不说。 早上刚下了一场雨,不算大,但有股刺人的寒意。秋天就是这样的,除了火红的叶子,很少有能让人感觉到温暖的时候。 墓碑上的水汽还未散尽,挂着的雨水懒懒地挂着,不愿意滑下来。就像氤氲着人间万象,却从不轻易道破玄机。 孟荛往许知晗那边靠了靠,离他站的更近一点,方觉得他身上从外到内都是凉凉的。 黑白照片里的那个女人,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天真而又可悲。 孟荛握紧了许知晗的手,很凉,比她这个体质天生偏寒的人的手还要更凉。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眼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反而像是千帆过尽似的,显出一种无波无澜的死气沉沉。 像个已经百年的老者,孤独,而且无欲无求。 但孟荛知道,这个人可以算得上许知晗在许家最在乎的一个了。 所以母亲的死才能给他留下那么严重的难以磨灭的创伤。 “陈女士。” 孟荛被这寂静里突然划破表象而来的一声轻唤吓得不轻。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不明白,我当初原本是可以救你的。” “但也没什么要紧的,”他似是自嘲地笑了一下,“反正现在该报复的我都还回去了,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 “……但我今天好不容易来一趟,不是要跟你说这个的,”他把被孟荛握着的手举起来,求婚戒指还明晃晃地戴在孟荛手上,“这个女人,以后就是你儿媳妇,你孙子孙女的妈了。”说完似是觉得自己这表达方式有些过于地道,兀自笑了两声。 陈女士活着的时候是个最高雅的人,不知道会不会被这乡间地头一般的宣言搞得头大。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要是没去看过我的话……你就得发现今天是我说话最多的一次,在所有来看你的时间里。” “因为以后我可能不会常来了。” 孟荛震惊地抬头看过去。 许知晗他在说什么啊。 “妈,我想放下了,以后一年来看你一回成吗?”他蹲下身,连带着牵着他手的孟荛也跟着蹲下来。许知晗伸手去抚照片上的水迹,边擦干净边道:“我有点累了。” 孟荛松开他的手,轻轻依着他,转而抱着他的脊背。 他原本还是个小男孩的。 大学生活还未过完,就早已经匆匆领略遍了人生百态。 这数年来的各式样的不自由和不快意,他一个人的时候,又是如何疏解的? 孟荛简直想都不敢想。 彼时那个方回国来的十八岁少年,是如何一次次地于寒风烈阳中,孤寂地立在这座孤冢前,不发一语,且没有任何回应的,等待岁月将他磨成一个更锋利的人。 而那个时候,他身边没有任何人。 她要是能早点遇见他就好了。 “妈,以后,他归我照顾了。”孟荛轻轻启唇。 许知晗温柔地看向她。 他拉着她站起来,执起带了戒指的那只手,轻轻亲了一下。 第151章 Chapter154 心甘 转眼就是已经定好的婚礼当天。 萧缀没有办法当伴娘,只能愤愤地看着孟荛表妹身上的粉色裙子生气。 “害,我头回觉得伴娘裙这么好看的。” 孟荛在化妆师画眼影的间隙抽空看她一眼,而后道:“一分价钱一分货吧。” 萧缀白了她一眼。 是啊,许知晗神通广大,所有的衣服看上去都像某品牌的高定。 且还是没面市的那种。 孟荛解释道:“听说是国外同学的妈妈,是这个牌子的设计师来着。” 萧缀“啧啧”了两声,“那我结婚的时候,可不可以借一下你老公的东风?” 孟荛咯咯地笑:“借,随便借,要多少有多少,只求新房子让颜舜给我装。” 萧缀大手一挥,“这有什么问题?反正他现在也不怎么接活就在家天天陪我玩。” 孟荛:…… “我突然觉得,傻人真是有傻福。” 萧缀:“……我看在你今天典礼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你骂我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孟荛只是抿唇笑。 殊不知她化了一半的眼妆笑的时候更好笑。 孟荛和许知晗商量之后还是觉得从t市接了人再赶往h市有些太仓促了,且客人们极有可能招待不好,最后就决定直接从t市的娘家把孟荛娶出来,再去酒店就好。 只是许知晗这边的人就得辛苦点早一天来t市了。 但许知晗是什么人,这种事情完全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卖朋友的事他又不是第一回做(?) 且萧缀慷慨地提前把t市某家缀树的房腾出来,就为了接待外地的客人。 许知晗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唯一一点比较煞风景的就是——结婚还要给辅导员请假。 关键是还!不!能!领!证! 许知晗心里苦。 但总归在所有人面前宣誓主权对他而言也很爽就是了。 他就是这么一个幼稚的人,不服来打(?) 中午十一点五十左右,孟荛披了头纱,装的像个淑女一样坐在卧室等人。 (当然其实是因为不敢乱动怕坏了发型和妆面罢…… 乔女士在外头敲了敲门。 萧缀立马转过来鸡贼地看向孟荛。 这是他们提前定下的信号,这就代表许知晗他们到了。 卧室里除了孟荛和萧缀之外,还剩一个化妆师和摄影师,还有孟荛的三个表妹。 + 原本孟荛实在是个十足怕麻烦的人。 许知晗当初问她想在哪里办婚礼,她说了句随便之后。 许知晗:“那就都来一遍吧。” 孟荛:…… 她其实并不像许多其他女人一样向往教堂宣誓。 “那就教堂吧。” 但人总是免不了得流俗一回…… + 门是许知晗敲的,出声的确是卫程。 “孟荛!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屋子里的所有人:…… 这是什么沙雕? 孟荛的大表妹最活络,她走到门根,道:“姐夫,我们的红包呢?” 许知晗在门外笑了一声。 孟荛听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没来由地变快了。 好像这样的场景早就该发生一样。她终于也有了别人眼里那种,恍若昨日的感觉。 第152章 Chapter155 婚礼 许知晗笑,“你们总要给我开个门缝,不然我怎么给你们红包?” 三个表妹一起凑到门跟前,笑呵呵地把门开了个小缝。 许知晗拿出三个厚厚的红封,笑着递进门。 趁着门里几人眼里只有红包的档口,卫程连同其他几个人一鼓作气将门挤了开。 “姐夫你这是耍赖吧!”大表妹惊吓过后,笑着指责许知晗。 实则许知晗年纪比她还要小,但仗着一张没皮没脸,摊手道:“不是我干的。”一边抬眼去看端正坐着的孟荛。 孟荛也正望着他笑。 真奇怪,分明以前他看别的女人穿婚纱,总是觉得不如平常的衣服随意又好看,本着一颗中二少年的心还要说上一句做作。 但就在这个时刻,他突然觉得世间千万种语言,也够不上孟荛此刻一片裙角的好看。 正午的太阳光从窗户外面温柔的照进来,她穿着单薄的婚纱,外面披着一件棕色格子的外套。 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 在t市找个教堂还是蛮难的,最后还是圈了一块草坪,打算随后再把教堂补上。 但这位神父据说也是当年许知晗在国外认识的。 孟荛知道的时候对许知晗肃然起敬。 许知晗:…… 老实说,您还真的是社交小能手呢。 念誓词以前,许知晗问孟荛:“要不还是把衣服披上吧。” 孟荛想象一下,她披着厚呢子外套,和一身黑色西装精精干干的许知晗站在台上的样子。 孟荛:…… “……不行。” 许知晗看她冷的腿都打战,但她坚持也没有办法。 叹了口气,只好握住她的手,以求能稍微让她暖和一点。 于是新郎和新娘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没正式典礼的当口,在胡子花白的老牧师眼皮底下,握了个手。 众人:……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相爱搞快点:) 孟荛觉得大家(连同看上去很和蔼的牧师在内)都想翻个白眼给他们看看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听到了牧师的讲话。 “……beassuredthatifanypersonsarejoinedtogetherotherwisethanasgod'swordallows,theirmarriageisnotlawful……” “nowxuzhihan,doyoutakemengforyourlawfulweddedwife,tolivetogetheraftergod'sordinance,intheholyestateofmatrimony?willyoulove,honor,comfort,andcherishherfromthisdayforward,forsakingallothers,keepingonlyuntoherforaslongasyoubothshalllive?” 许知晗还紧握着孟荛的手不放开,他笑着道:“yes,ido.” “andmengrao,doyoutakexuforyourlawfulweddedhusband,tolivetogetheraftergod'sordinance,intheholyestateofmatrimony?willyoulove,honor,comfort,andcherishhimfromthisdayforward,forsakingallothers,keepingonlyuntohimforaslongasyoubothshalllive?” “yes,ido.” 接下来,那位慈祥的牧师便颂了一大段誓词。 不知道许知晗怎么想,孟荛其实听的很不走心。 她和许知晗一样,以往也并不如何相信这些。 如果一定要说为了某个人,那么许多信仰就都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等到誓词终于诵读完毕,许知晗将早就准备好的戒指套上她无名指的那一刻,孟荛突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讲话:“求婚戒指怎么办?” 许知晗:…… 她每天都在愁些什么? “不怎么办,放着。” “还有,愣着干什么,该你了!” 孟荛木木地抬头看他假装不悦的表情,又低头笑着把他的那枚套了上去。 第153章 Bloody Mary(缀番外) 他们爱我高贵冷艳的皮囊,而你懂我卑微柔软的内心。 ——题记 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 这个家许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就像往常向殷出去打工,萧缀一个人在的时候一样安静。 可确确实实地,此时此刻,茶几前坐着的是两个人。 良久的沉默之后,萧缀先开了口:“房子租金我来出,你滚出去。” 向殷吃了一惊,“可……缀子你哪来的钱?” 原本他是打算,劝萧缀回学校宿舍里面住,而后自己和宣佑琼两个人再继续租这间的,没想到萧缀的答案竟然是这样的。 “缀子,你没必要……你这样我会很难受啊——唔!” 他话音未落,就被猛然间砸到脸上的东西吓了一大跳。 屋子里没有开灯,向殷就算有点感觉也不是特别能确定,他站起来摸索着开了灯。 他简直无法形容此时此刻的感受。 钱,一百元的红色钞票,撒了一地。 而萧缀,原本就有一米七的身高,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嘴角带着不屑的蔑笑。 他第一反应是萧缀被他刺激大发了去勾搭了什么人。 “缀子,你哪里来的钱,我……我们虽然不能继续好下去,但你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啪!”的一声。 萧缀干脆利落地给了这个人渣一个耳光。 她真是看错了他,到这个时候首先想到的竟然都是她会为了钱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过他看到满地撒钱时的震惊倒还不枉她下午辛苦去银行取了好几万。 但一会儿爽完了还得一张张捡起来就是了。 她根本懒得和这个人多解释。 她陪他打工,住出租屋,把一周的日程排的满满的,都只是因为她觉得能陪他一起而已。 他反过来嫌弃她穷。 呵。 天知道她在学生会活动中心看到他和那个女孩子抱在一起啃的难舍难分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 无所谓了,反正从小到大,她一直就是这样。 “你滚吧,看看地上有多少钱够你那一半房租,捡起来滚。” 向殷眼神里全是错愕,但转而又变成了嫌恶和高高在上的劝导。 萧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又要开始充当好学长形象了。 她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就跟他混在一块儿,早听了一耳朵这个人在学校有多出名。 他是个,无论你什么时候看到他,都觉得如沐春风的男生。 ——来自一届又一届新学妹的内心体会。 果不其然令人如沐春风。 因为每个春天都要新换一茬。 “缀子,我心里还是希望你好的,你争点气。”他一脸的痛心疾首。 萧缀已经生不起气来了。 她跌坐在沙发里,也不管是不是和他挨在一起,“那你就快滚。” 向殷看了她两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当然,向学长这样光风霁月的人物怎么会蹲下来捡钱——那不符合学妹们眼里的人设。 哦,倒忘了,向殷今非昔比了。 宣佑琼是本市小有名气的富商家女儿,向殷终于还是踩了天梯啊。 他曾经亲口告诉她,自己有多么看不起那些不付出努力就妄想一步登天的人。 彼时她还为自己感到羞愧,那几年里她有意疏远,放寒暑假都只是在家匆匆待过,不怎么常住,就急急忙忙回来找家教,找兼职,贴补两个人的小生活。 如今看来,还真是。 她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爸妈还有哥哥他们。 宣佑琼那算得上什么天梯,在她萧缀这里,那不过就是小孩子为了够到被家长放在柜子上的糖果而踩在脚下的小板凳而已。 第154章 Bloody Mary2 向殷收拾东西很快,萧缀一向都知道的。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都是生活更加井井有条的那一个。家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干净整洁的。 她以前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偏爱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男孩子,无论是长相,还是生活习惯。 ——这可能就是被言情小说长期荼毒的后果。 向殷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萧缀看了一眼手机——为了跟他更加相配用的都是早几年前的直板机——已经是晚上11点50了。 她开口道:“路上小心。”并且跟着他来到门口。 向殷最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以后也……” “我有话要告诉你,”萧缀没等她把话说完,“我爸是萧氏酒店的董事长,我妈他们家是开娱乐公司的,哦,就那个文煌娱乐,是我姥爷开的,我大伯是咱们学校的前任校长现在在哪高就我不清楚,我大哥二哥,本市或者h市你能叫得上名字来的公司,不是他们开的就是有他们参的股。” 她一口气说完,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向殷脸上“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然后在他两只脚在听她讲话时无意识全都迈出去的时候,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出租屋的铁门突然遭受了自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过的重重敲击。 萧缀眼泪沾湿了脖颈,但她充耳不闻。 半晌,不知门外的人是敲累了还是走了,她坐着靠在门的另一头,轻声开口,带着哽咽道“向殷,下次再遇到一个女孩儿掏心窝子地对你好,还是别随便劈腿了吧。” === 夜半,贤者时间。 萧缀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呛得自己咳嗽了两声。 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些糟心事儿了呢。 不过那时候也真是傻,怎么能跟向殷说出那么蠢的一句话来。 她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掏心窝子地对人家,从朋友到恋人。 可别人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她的真心。 小时候,当她终于发现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有不断送礼物才能维持住和同伴的友情时,已经晚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那么做。 向殷是她第一个愿意去尝试的人,可最后结果却比哪个都教人失望。 “怎么不睡?不累吗?”身边的男人问。 萧缀磕了磕烟灰,“累。” 男人失笑,“那怎么不睡。” 萧缀也笑,转头去看他,“睡了就不累了吗?” 这个男人,有一双生的很好看的眉。 很像向殷的眉毛。 以前她和向殷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喜欢在床上的时候摸他的眉毛。 她说,他的眉毛里面,有藏不住的野心。 向殷当时还笑她。 眉毛里怎么会有野心,你是大哲学家吗? 萧缀那时只是笑。 再回头看果不其然,自己看人还是准。 见得多了,就很难交付真心。好容易交出去了,人家还给你扔咯。 你活的可真叫一个失败。 她打量男人的眉毛时,那男人也在看她。 萧缀无疑是个顶漂亮的女人,有着足以令无数男人为她神魂颠倒的魅力。 他们楼下的酒吧——他们今晚初次见面的地方,他看到她的时候,她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男人。 包括这家酒店的老板——那个据说在h市很有些背景的人。 他不知道她怎么看上的他。 刚进房间的时候,他摸着她的红唇问了这个问题,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他们,都是我朋友啊。” 原来都是认识的。 但他能看的出来,她不是个会为谁停留的人。 能让那么多看起来长相地位都不俗的男人围着她打转——还是没有名分的那种……算了,这个女人确实有这个本事。 他先洗的澡,坐在床上,透过洗手间和床之间的透明玻璃墙——一个很狡猾的设计——等着她卸妆的时候,他猛然间发现,她卸了妆之后,身上那股子魅惑的气质竟丝毫不减。 他不常来这家酒吧,所以并没有怎么在意他带走这个女人时,那些男人眼里深邃的光。 她的唇天生泛红,眼尾上挑,睫毛又很浓,不画眼线也能倾倒众生。 不客气地说,他觉得他有点爱上这个女人了。 在她把手伸向自己的眉毛时,他不自觉睁大了些眼睛。 他摸上她的手。 美人冰肌玉骨,在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辉煌下,她的手美得像画。 “我能问问你的名字吗?”他在那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 萧缀似哂笑一声,“你看我……”她将手伸出来挑上他的下巴,就在男人以为她要说出“都忘记说我名字”的时候,她道: “……问你名字了吗?” 男人:…… 好吧,虽然猜到结果会是这样,但难免还是抱了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你一直这样吗?”他又开口问。 萧缀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一直哪样?” 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没有固定伴侣,只是一夜而已。 但成年男女,话点到为止,说的太透就没意思了。 “没什么,当我没问过吧。” 萧缀又笑。 “先生,有些话说了就是说了,你也清楚,没有人能真正把这些话当做没被问到过的。” 男人心脏狂跳,他抬眼看这个生的妖艳而不媚俗的女人。 “但我的确……不是个好女人。”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还是趁早歇了吧。 他自觉补上了后半句。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低头似叹息了一句。 萧缀歪头笑。 “我以为你应当是个很洒脱的人?”他不是和向殷眉毛长得像吗?那人也应该差不多? 别问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强盗逻辑,喝多了酒脑子不清醒的人就随意放她天马行空好了。 “哪有真正洒脱的人呢,”他放弃了这个单手撑着脸颊的姿势,疲惫地平摊在床上,“不过是有些人藏的很深,不让你见到他真正在意的东西而已。” 他看起来像是在说自己,但说到最后几个字,眼睛却紧紧盯着身上不着寸缕盘腿坐着磕烟灰的女人。 萧缀看着烟自己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手指,“嘶”了一声,将它随意丢到床头的烟灰缸,“先生,你话好多。” 男人笑,却前言不搭后语,“烟头还是抿一下好,不然谁知道会不会点着什么东西。” 第155章 Chapter156 斟盏 敬酒的时候,好巧不巧的,白桑竟然和沈什坐在同一桌。 孟荛和许知晗的人际关系都比较杂,想到大家彼此之间可能都有交集,因此除了孟荛这边的家人以外,朋友们的座位没有被刻意安排。 沈什这桌都是h市当地有些名气的年轻企业家,白桑在倒也不奇怪。 只是孟荛怎么感觉……许知晗敬到这桌时候突然就兴奋起来了。 这话倒不是说他先前不高兴,只是说话语气里的飘飘然……孟荛太了解他了,他只有骨子里的恶趣味被激发出来的时候才会这样。 她已经换上了之前买好的半长袖的礼服,腿也不再打战了。 她想了想,倒了酒正要对沈什说话,就见许知晗已经开口了:“白总,这杯敬你。” 正看着孟荛的沈什和白桑都愣了愣。 白桑是因为,没想到许知晗会这么郑重其事地来敬酒。 而沈什:……妈的同样是情敌,为什么我在后面? 孟荛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她比较好奇许知晗这样的人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白桑端着酒杯站起来。 考虑到孟荛那边的亲戚喝不惯洋酒,今天宴席上配的都是纯白酒。白桑的分酒器已经见底了。 ……不知道他和谁喝的。 “感谢白总今天能来还有……感谢你把孟荛变成了前女友。” 孟荛:…… 白桑:…… 这桌的其他客人:…… 虽然早就知道今天势必没什么好果子吃的,但许知晗竟然捅刀子捅的这么直接还是出乎所有知情人的预料。 白桑倒并不在乎被其他无关人等知道自己是前任这回事。 孟荛终于穿上了婚纱,这个他梦里想过无数次的画面。 还有什么能比亲眼看见这个更疼。 他痛快地和许知晗碰了杯,“那你得对她好一点。”他嘴角带笑,心里却并不轻松。 许知晗对他眼中只有他能看到的敬告视而不见,“这个倒用不着你提醒。” 白桑不置可否的喝了三杯。 而后径自坐下,对着盘子里的鲈鱼发起了呆。 年少不懂事的时候,他也曾经想过他有一天娶了孟荛是什么样子。 他不动声色地提了提眼镜的边框,顺带扫了一下眼尾还没来得及漏出来的东西。 他其实已经快撑不住想要离席了,但这是她的婚礼,他失态就是给她不好看。 那边厢,许知晗已经和沈什说上话了,“沈总,话不多说了。”就要去碰他的杯子。 沈什眉头一皱,玩笑般开了口,“诶?怎么到我这儿就没词儿了?” 许知晗笑,“那就祝愿沈总下次遇到喜欢的人早点开口表白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什:…… 孟荛:…… 孟荛在背后拧了他腰一下。 丫练这么结实干嘛?拧一下出一身汗。 许知晗把快要憋不住的那声“嘶”咬牙使劲逼回去。 转过头冲孟荛扬了扬眉一脸委屈。 那意思是他要我多说两句我就说了啊你干嘛还怪我? 孟荛:…… 她终于在这个结婚仪式上,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男朋友还是个小男孩的事实。 结婚一时爽。 第156章 Chapter157 停泊(完) 下午婚礼差不多到两点多的时候就完事儿了,许知晗和孟荛两个人送完宾客,累的坐在一个凳子上互相靠着。 乔女士给他们两个一人倒了杯水。 孟荛:…… “妈,您这是什么直男的关心方式?” 乔女士敲了她脑袋一下,“这么大人了,我看知晗倒还比你大一些,这是蜂蜜水,解酒用的。” 孟荛哈哈了两声,“我没事,基本都他喝的。” 这话说的没错,她本身怀孕的事虽然没有往外说,但一般会灌酒的朋友也都是关系很好的,这些人是都知道这件事的。 当然还是因为绝大部分都被许知晗抢着喝了而已。 西式典礼中式宴席,孟荛这婚结的很开心。 就是丈夫年纪太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那个红本子…… 许知晗开口道,“妈,您和爸先和姥姥他们一起回去吧。” 乔女士道:“我们没什么事,一会儿等着你们一起吧。” 她之前一直觉得许知晗年纪太小没个定性,但孟荛告诉她,年纪相当的照样排着队变心出轨,她想的次数多了也就释怀了。 然后孟荛就在筹备婚礼的期间说了点他家里的事。 总之就是,婚礼当天南方家里什么人都不来很奇怪,为了她爸妈不想别的她还是和许知晗一起回了趟家把这事说清楚。 当然是避重就轻地说。 乔女士没听说过谁家的孩子能可怜到这个地步,爹不疼娘不爱的。顿时便完全倒戈了。 到这地步,孟荛的爸爸也什么都说不出了。 倒不是说他们一家人有什么英雄病做慈善的癖好,只是这孩子从小就得不到关爱,那眼里对孟荛的喜欢,可是真真切切的。 这么长时间以来,许知晗对孟荛的依赖简直有目共睹。 说是孟荛身上的挂件也绝不为过…… 至于外人怎么想,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乔女士思绪飘远了,许知晗却在这时候道:“妈,我们下午要去个地方。” 孟荛本来正看着手机喝着水,闻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许知晗朝她眨眨眼。 好吧。 孟荛也冲她妈点了点头。 乔女士笑的像朵花一样。 她现在一点都不担心那些老姐妹们在她面前秀自己的孙子孙女了。 像她女儿女婿这样蜜里调油的,他们也显摆不出来。 + 许知晗和孟荛坐地铁到了许知晗的学校。 秋风袭人,孟荛拉紧了身上和旁边人一个色系的呢大衣领子。 许知晗见状,张开自己大衣的怀将她又裹了一层。 孟荛着急:“你快扣上扣子!要感冒了!” 许知晗低头亲她一口,“你身上比较暖和。” 知道她说也不会听的,孟荛只好白他一眼随他去了。 “来财大干嘛?今下午有课?要我陪堂?” 许知晗摇摇头,笑的万分神秘。 孟荛无奈地笑,眼里都是纵容。 她真的不是在养孩子吗? ……突然好担心肚子里这个出生以后的情景。 走进校门以后,许知晗突然从脖子上取下那条薄围巾。 孟荛:? 许知晗示意她转过身去正对校门。 孟荛照做。 然后就被蒙住了眼睛。 孟荛:…… “……许知晗你在搞什么?” 许知晗在她耳边低低地笑,却没搭话,只是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转了个身往前走去。 走了两三分钟之后,身边的人停了下来,边解围巾边道,“三秒之后转身吧,许太太。” 孟荛其实已经有些猜到了,毕竟她不是路痴,虽然被蒙着眼睛走…… 果不其然,当她嘴角带着笑意转过身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靠在蓝色保时捷旁的许知晗,正笑意晏晏地看着她。 孟荛一秒入戏,“你笑什么?我们认识吗?” 许知晗还是笑,“姐姐是要停车吗?第三课树后边这个车位,我马上要开走了,姐姐要停过来吗?” 孟荛走过去,抱臂嚣张对他道,“姐姐今天可没有开车哦,停什么车?” 许知晗一把抱住她,在她耳朵边上道: “那就把自己停过来吧。” ——正文完惹 第157章 Bloody Mary3 “点着就点着咯~”萧缀不甚在意地就这这个盘腿的姿势躺倒在床上,眼睛盯着正上方。 男人看着她因为这个姿势而微微拱起来的一把细腰,眼神慢慢变了味道。 他不自觉把手伸过去揉了揉。 萧缀怕痒,受惊似的弹起来。 “诶诶诶!不要捏了!”萧缀一把拍开他的手。 男人跟着坐起来亲她的肩头。 萧缀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睡吧,天都要亮了。” 男人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说出“既然天都亮了干脆再来一次”这种话。 +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床上只有萧缀一个人。 她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来看了一眼。 11点了。 她猛的坐起来。 妈的,虽然是关系户但毕竟还是要搬砖的啊。 她匆忙找自己的衣服,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在地上的衣服都被整齐地叠在床头。 她当机的脑袋有片刻的运转无能。 但很快回神了。 这么多年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贴心的床伴,这种小事实在不能有多让她动容。 害,她可是那万年的高山雪莲花。 + 前一晚喝酒多的话第二天开车上路就可能被逮到酒驾,为了避免她哥又得骂她一顿……斟酌一番还是往门口的地铁站走了。 昨晚住的酒店房间就是楼下酒吧的,她临走前对那个留着长头发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是gay但其实不是gay的老板提了一句自己的宝贝车子:“诶,苏哥,我车不开了,今晚上我来取。”然后把车钥匙留下了。 苏冶撇嘴笑笑,“别今晚上又去了你们家楼下的酒吧,忘了我这儿停的车。” 一边在检查酒柜的小哥笑着道:“苏哥是担心车子占地儿,绝没有别的意思。” 萧缀混迹酒吧多年,怕他们这点子星星之火吗。 “哎有别的意思也不成,妹妹我只好让您伤心了。” 苏冶和那小哥对了个眼神,隐隐有些警告。 “快走吧,再过一会儿下班了。” 萧缀:“好嘞。” 拿起自己的外套风一般冲出去。 萧缀五官生的艳丽,因此基本不怎么爱穿颜色太过鲜艳的衣服。黑白两色基本就囊括她整个衣柜了。 多的还有些红色卡其色的,总之就像她对孟荛说过的一样,绝不能让衣服喧宾夺主。 在夜场找目标,主要还是靠脸。 孟荛当时很是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 萧缀一路疾驰,赶地铁的时候撞了个人,碰的自己肩膀都疼。 她一边揉肩膀,一边准备掏出手机来看看时间。 结果一掏外套口袋就傻了。 她手机不见了。 把外套和包包翻了个遍也找不着。 萧缀:…… 这大概就是放纵的代价吧。 她叹了口气,正想着是不是找找有没有什么时候被家里小孩塞进包里的零钱去买张单程的票,肩膀就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萧缀:妈的,还是被撞到的那一边,可疼死老子了吧。 她一脸不善地转过头去,待看清人的长相之后立马就换了副做派。 那人:…… 这人穿着卡其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运动鞋,身上单肩挂着一个双肩包,正一脸…… 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白,真的白。 高,那也是真的高。 这眼镜框架他鼻梁上怎么就这么好看? 这款式她好像见过?前两天陪她二哥配眼镜的时候。 好像是宝格丽的? 妈的之前她还嫌弃这样式老气来着。 年纪应该很小,且看着打扮……是个学生? 和她一样坐三号线……工大的? 她笑着(忍着肩膀的疼)道:“您好?” 帅哥示意她低头。 哦,原来人家手举了好久了。 再仔细一看…… 是她的手机。 萧缀:…… 然后再抬头的时候:? “你的手机被偷了,刚好被我看到,就帮你要回来了。” 萧缀:……妈呀声音也好好听! 好想把他带到disenchantment那什么(昨晚的酒吧名…… 萧缀面上一脸正经:“谢谢谢谢。” 帅哥一脸冷漠地点了点头。 “那个……” 帅哥又扭头看她,一脸的不耐烦。 “我能不能加您的微信?” 帅哥:“没有必要。” 萧缀已经自动脑补:可以,但没必要。 “有必要,还是得感谢一下您,您不知道这手机对我来说多重要。” 无事献殷勤…… 颜舜在她满目赤忱要微信的时候,不动声色扫了她一眼。 这女人身上就穿了有小十万。 看那手机还是最新款。 想来应当过得很宽裕。 这手机丢了,估计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再换一个。 他不傻,从小到大收过的情书有一个垃圾场了。 他直直开口:“那你现在高兴了,它回来了。” 萧缀:…… 帅哥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她内心疯狂吐槽。 呵,算了。 她萧缀这么多年想睡谁还需要上杆子么? 她一脸高冷地转过身,恰此时车到了,她便踩着高跟掷地有声地上了车。 这个时间段,坐三号线的人很少,因此她的高跟鞋声就很明显。 不少人都在看她,她浑然不觉。 颜舜也不例外地多看了她一眼。 ……没有办法,谁让他也要上这趟车。 行人们不少被吸引来目光之后就会再多看几眼。 ——确认她究竟有没有化妆。 萧缀见怪不怪,她撩了撩自己半长不长的头发,对着自己手机风情万种地笑了一下。 +++ h市中央区的公司基本没有午休,和同事们偶尔出去吃一顿楼下的快餐都算的上是放松了。 她到的时候,同事们已经点好外卖了。 “哎,小芝芝你怎么不等等我啊。”萧缀隔着老远就开始撒娇。 被叫到的人是孙景芝,年纪比萧缀小,且是这部门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对萧缀没什么意见的女同事。 男同事自然一般是没什么意见的。 孙景芝冷笑:“你也不看看什么点钟了?点外卖的时候您在哪呢?” 大家都知道她家里什么背景,明着给她不痛快都不大敢,但总会有人暗地里使绊子。 她又是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不大跟人计较。 以至于进公司都六年了,依旧还只是个项目副经理。 以她的家世和工作背景,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个水平的。 不过她活的尚算自在,别人给她找不自在的时候就不大愿意接招。 毕竟她从小到大也习惯了,与其想着怎么讨好别人,不如顺其自然好了。 第158章 Bloody Mary4 萧缀今天典型的出门没看黄历,因为昨晚纵欲上班迟到了就不说了,晚上下班又在半道上碰到了一个老熟人。 是她大哥公司的艺人,哦,准确的说原来是她妈妈的娱乐公司,现在她妈当甩手掌柜,直接甩给了她哥。 她哥倒是对她私底下成天和那些小明星们厮混的事情了如指掌。 但也知道,她不会动真格的。 萧绎,她大哥,对她有性格缺陷这回事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因为当年,被向殷甩了之后,就是她大哥,连夜开了六个小时的车,把她从出租屋接回去的。 她趴在自己的怀里哭的声嘶力竭的时候,萧绎就在想,他们萧家从小宠到大的女孩儿,为什么要到外面受别人的气。 所以后来一家子人都对萧缀混乱的生活状态听之任之。 只有偶尔觉得她饮酒过度的时候会多提醒两句,其他的,结婚,交朋友,都随她去。 好在这两年还认识了孟荛和沈什,不至于有委屈只能回家找哥哥哭。 她大哥就觉得很是欣慰了。 但是和小明星搅和在一块儿……真是后患无穷。 首先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大明星,其次给资源给钱都好说……这是包养的基本准则嘛(?)但是一旦对方付出了真感情…… 萧缀痛苦掩面,试图从那个穿着冲锋衣的背影后面穿过去。 但有时候命运就是不会眷顾你。 “萧缀。”一个很好听的男生。 萧缀:…… 她装作才看到舒戎的样子转过身,笑的风情万种,“是你啊,过来吃饭?” h市的cbd有很多网红餐厅,同时也有很多价格贵到只有明星和投行的那些人才吃得起的餐厅。 所以在这里撞撞运气说不定就能碰到带着口罩墨镜的明星。 舒戎摇了摇头,看她的眼神几斤痴迷,“我过来录综艺,先看看场地。” 萧缀这时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跟着几个眼熟的鲜肉小花。 她出现以前几个人应当聊的很开心。 呵,看看旁边那个,那个刚刚凭网剧红了点的那个小花,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盯她的眼神仿佛要烧死她了。 得嘞,她也的确不该在这讨嫌。 “那你们看吧,我就——” “已经看完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萧缀看了看这附近,“看完了?看的哪?”他们几个站她公司楼底下,是从哪个场地过来的? 舒戎面色复杂地给她指了指面前的“旻嘉大厦”。 萧缀:…… 你不要哄我!我们公司分明就只是个造手机配件的! 舒戎笑了笑,“节目组这期的主题是有关建筑艺术的,这栋大楼很有现代科技感,所以就选了它。” 这时候一个带着鸭舌帽的人领着另一个人走过来,“小戎啊,这几句词是你要对小舜说的,可以不按原话讲,但记得把意思讲明白。” 萧缀还在看着自己公司的大楼出神,闻言一愣:“吴叔?” 那带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也看到她了:“原来是小缀子啊,你怎么在这?” 萧缀:“……我在这上班啊。” 第159章 Bloody Mary5 “不是我说,吴叔,你怎么开始搞综艺了,哦,我没有看不起综艺的意思。” 她平时说话不怎么注意,单这补救的一句话都免不了让人想多,哎,看那个小花都不想看她了。 吴导笑说:“你这闺女!害,电影的奖我拿够了,年纪也到了,就想找点轻松有乐子的事情干干。对,你姥爷我也好久没见了,身体还好吗?” 萧缀:“还成,我上礼拜刚去看过他老人家,还有的是力气骂我。” 吴导呵呵笑了一长串。 萧缀无奈地跟着笑。 她私生活的事情在圈子里并不是秘密,娱乐圈这些人可能不了解,但可以想见吴导这号年纪的都这样笑话她,她可真算得上出息了。 不过她早八百辈子前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了。 她又不是欺骗人感情的渣女,也不想有些绿茶又当又立,她有什么可心虚的。 因此她虽然是一副受教的模样,心里可没半分不好意思。 吴导这时候看了看他们两个的站位,笑着道:“认识?” 舒戎还没说话,萧缀就抢了先,“嗯认识,但不太熟。” 舒戎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 “吴导,这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在场的第四个人突然开口,把其余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吴导最先回神,“呀,小舜我把你给忘了,回吧回吧,没你什么事了。” 那人转身要走。 萧缀以为自己看错了,顿时大喝一声:“等等!” 颜舜维持着转身的姿势,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向前走。 萧缀:嘿? 算了。 萧缀凑到吴导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吴叔,这也是你们节目的?” 吴导皱眉:“人家是我们请来的场外素人嘉宾,你不要乱来。” 萧缀:“我只是看他长得好看多问一句而已!” 舒戎握了握拳。 那个男人容貌的确出色,真放到娱乐圈也丝毫不逊色于节目组邀请到的任何一个明星嘉宾。 但想想萧缀片叶不沾身的性格,他拳头又松了。 “诶,叔,能不能告我他叫什么啊?” 吴导:“不能。” “嘿,您以为我查不到吗?再说,节目一播你愁他名字会爆不出来吗?” 吴导:…… 他怎么就没想到。 他叹了口气,深觉现在的小年轻怎么都这么不含蓄。 这还是在长辈面前呢。 萧缀也就是玩一玩逗个乐子,说白了一个长得好看的小鲜肉哪里找不到呢。 她没兴趣捡着硬骨头死磕。 太他妈费牙了。 谁知道舒戎突然开口了:“颜舜。” 萧缀:??? 吴导:…… 说实在话,萧缀委实没有想到最后会是他告诉自己这个帅哥的名字。 不是她自恋,这人刚刚还摆出一副虐恋情深的前任戏码,转眼就能给她牵线搭桥……恕她段位尚浅还参不透这路数。 “……我知道了,谢谢。”她艰涩地道。 舒戎笑,心里想的却是让她去吧,早点去了,好早点回来。 既然没人能留住她,那么一段时间之内有谁在她身边又有什么要紧。 总之他还在萧绎的公司,就一直是离她最近的那个。 第160章 Bloody Mary6 “那……我们去吃饭?”舒戎见缝插针。 萧缀看了看将黑未黑的天色,心下叹气。 她真的很少吃回头草的,尤其是舒戎这种一看就动了真格的。 有点麻烦。 她道:“今天有点晚了,改天吧。”说完这话她整了整风衣就准备往地铁站走了。 舒戎:“那明天呢?” 萧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你不是要录综艺?” 她原本觉得舒戎现在也不比一年前跟她在一块的时候了,是随便走在街上也要戴口罩的程度。 舒戎:“我晚上没事。”他抓着萧缀背包的袋子,礼貌而又克制,“萧缀,不要拒绝我。” 萧缀:…… 这tm还能怎么办?她就知道,就不应该找这号一看就比较认真的。 当初她想的是,左右也是个小明星,恰逢她空窗期,互相满足一下需要,她也长得不丑,还可以给他搞到资源……她简直是个好人。 当然……如果不是她最后察觉不对迅速抽身的话。 她很心机地让大哥给舒戎接了一部名导的剧,他和他的经纪人都不可能拒绝,于是他进组一个星期之后就发现再也联系不上萧缀了。 杀青之后,从她大哥那里辗转得知她去斐济度假了。 ……行吧从某些方面来讲,她的确有点过分。 下次还是注意一点,不要招惹良家妇男了。 舒戎这样的,她心疼归心疼,是不可能回应更多的。 所以她看了一眼吴导,把舒戎拽到一边,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两个人。 舒戎惊愕的同时又有点开心。 “舒戎,你知道我的,我不是个好人,我以为,哎,我以为我之前那个样子已经把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她虽然总这样,但很少直接说出伤人的话,因此开口的有些地方艰难。 舒戎算是她比较重视的一个,当然和夜场里遇到的不知姓名的要有些区别。 舒戎刚刚攒起来的那点开心瞬间烟消云散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不是还没有男朋友吗?” “你!”萧缀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我是没有,但我这样的,和独身主义也没什么区别,你会很难受的你不知道吗?” 舒戎竟然很坚定地摇了摇头,萧缀以为他是真不懂,就挺了挺袖子准备再来说教一番。 他把她抱着的手臂扯下来。 “你不用讲,我自愿的。” 言下之意,有钱难买我乐意啊。 萧缀彻底没辙了,她生无可恋道“你几点收工?” “啊?” “我问你今晚上我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舒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哦,我和吴导还有我助理说一下就可以走了。”他高兴的太明显了,萧缀真的没办法拒绝。 舒戎能红,样貌当然是好的。 自然,她以往找过的人就没有长得丑的…… 包括向殷。 这种事情……长得丑了是真的影响心情。 既然就是图个痛快,为什么要膈应自己。 她看着过了一年已经今非昔比的男人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她身边没有人她就没有负担,他执意要留下来,她也不能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 这太麻烦了。 第161章 Bloody Mary7 其实滥情真的挺麻烦的。 真的。 萧小姐经验之谈。 头天晚上倒是来不及跟前情人再续前缘(实际上是觉得年纪大了不能连着两晚上都这么来),但是依旧后患无穷。 第二天,在吴导的综艺《好看的房子》上映之前,比宣发团队发微博还早。 标题倒是醒目:“舒戎进圈头一个绯闻是她” 孟荛打电话给萧缀的时候,她还窝在床上玩手机。 周末太美好了,她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找到一点富二代的实感…… “萧缀,你最好先别看微博……算了我知道管不住你,你看一下吧。” 萧缀:? 她刚刚把微博卸了没两天。 行吧。 刚打开微博,热门位。 萧缀:…… 得,这都不用登录。 还“是她”? 你知道是谁吗? 不过事实证明,是仙女儿网友也能给你扒喽。 这条微博的照片拍的不是很清晰,但坏就坏在拍到了她的正脸。舒戎那王八蛋戴着口罩,两个人出餐厅的时候大概只有那么一瞬间为了躲避其他人靠的近了一点。 热门的几条评论真的不可谓不恶毒。 【这女生一看就年纪不小了吧。。。】 【同意楼上,心疼我戎戎】 【这女的我认识啊,风评很差一女的。】 【诶?楼上知道、什么?】 【一人血书求你多说点!】 萧缀:…… 真他妈。 这咋上了网还有人骂呢。我认识你们吗? 舒戎真正麻烦人。 算了,左右也没心情睡下去了。 她决定起床。 “孟荛。” “虽然我觉得你应该是不会受什么影响但是……” “陪我去逛街吧。” “哦,”电话那头应道,“嗯?” 她反应过来。 “不是吧,萧缀,你他娘的刚上微博热搜了你知道吗?” “嗤,”萧缀哂笑,“那照片拍那么糊给谁能认得出我啊。” “行吧,那我去你家接你?” “ok”萧缀飞快地滚下床洗澡去了。 + “喂?缀姐?” 萧缀边擦头发边和电话那头的人说,“小安,能帮我查个人吗?” “那有什么问题,您说。” “我一会儿把名字发你手机上。” “成。” + 一个小时之后,孟荛把车停在万达广场附近。 孟荛一边走一边道:“说着不在乎,今天不还是戴了墨镜?” 萧缀:“……我那是嫌晒的。” 孟荛:“逛室内商场有什么好晒的?” 萧缀:…… “你可闭嘴吧。” 孟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说真的,你不是从来不吃回头草的吗?” 萧缀斜了她一眼,又想到自己戴了墨镜看不到,于是把墨镜摘下来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 孟荛:…… “不是我想吃,是人家,不是,”萧缀顿了顿重新组织一下语言,“我他妈才是草好吗?” 孟荛:“什么意思,那小明星不死心吗?” 萧缀看向前面,又重新架上墨镜:“是这个意思吧。” 孟荛摇了摇头,“那你有想法吗?” 萧缀也摇摇头,“我要真有想法当初吃撑了跑去斐济吗?” 孟荛还没来得及回话,萧缀又突然又想到地铁站帅哥,接着说“不过,我觉得我口味最近可能得换换。” 孟荛:? 第162章 Bloody Mary8 颜舜早上照常早起跑步。 他很久以前就搬出来一个人住了,虽然和父母家人都在一个城市。 小区的绿化越发精致,不禁叫人感慨: 钱没白花。 他喘着气溜达到门口的早餐摊,看到对面的酒吧装修完毕,已经装上了“开业酬宾”的大字牌。 很俗气的荧光色。 他决定今晚去看看。 耳机里的音乐声瞬间被铃声取代。 “哥?” “小舜,你最近……惹着什么人了吗?” 颜舜疑惑地皱了皱眉,“如果说是之前的设计图有问题……那也不应该算什么大问题。”甲方只是事比较多,一般情况下不至于结仇。“怎么了吗?” 颜尧道:“有人在查你,查到我这被发现了。” “什么?”颜舜对这个答案很是意外。 他干的也并不是什么十分机密的工作。 “对方……是要查什么?”他问。 颜尧顿了顿:“这说起来也奇怪,好像只是要知道你的基本资料,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颜舜想了想,实在不知道他最近干过什么事情值得人家来查他。 “知道是什么人查的吗?” 颜尧:“这个倒是知道,是一家娱乐公司的人。” “娱乐公司?” “嗯,好像是萧爷爷家孙子的公司。” “萧?” “也不怪你不知道,我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的,但小辈们长大之后就不多联系了。不过咱妈和楚阿姨倒还是经常在一块玩的。” “楚阿姨又是谁?” “萧爷爷的儿媳,也就是这家娱乐公司原来的继承人。” 颜舜花了两分钟理了一下这其中的人物关系,又仔细想了一下最近的事情,发现唯一和娱乐公司能扯上关系的,就是之前录过的那期综艺了。 他沉吟片刻,“哥,你能让他们什么都查不到吗?” “这有什么难的。” 颜舜从小就很少和他们一样和那些二代们一同鬼混,说实在的在市大概有人知道这是颜老的孙子,但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也就是说,在圈子里毫无知名度。 +++ 周三晚上下了班,颜舜开车经过门口那家酒吧的时候眼神停顿了片刻。 他回去把车停到车库,换了身行头出来了。 那酒吧刚开业没多久,进来一个客人都当宝一样的。 何况还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过分出众的男人。 他实在不像一个会来这地方的人。 上半身套着宽宽大大的卫衣,上面还有几个洞,下半身是休闲的麻料裤。 眼睛上架着的是细黑框的眼镜,看上去文绉绉的。 一张脸生的太过白净,像附近大学城里的学生。 但实际上,他就是一个为了舒服随意套了一套宽松衣服的邋遢的颓废的上班族而已。 只不过于周三而言,他放纵的时机可太有问题了。 一般人要浪也都在周五,因为第二天可以晚起,那便毫无心理负担。 但颜舜晚上赶图熬夜是常事,他并不在乎那天可以赖床。 因为即便前一天是三点睡的觉,他第二天照样六点爬起来去跑步。 活的规律而又没有生趣。 所以酒吧这种地方,什么时候逛不一样。 第163章 Bloody Mary9 酒吧里面地方蛮大的,灯光也很柔和。可能是因为人少,high不起来的原因,倒很少见哪个非清吧这样。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 “有什么推荐吗?”他找了个单人的位子,问吧台的调酒小哥。 酒吧里此时不过寥寥十几个人,荒凉得很。 也惬意的很。 吧台的调酒小哥要闲出翔了,“你头一回来?送你一杯。” 他从原先趴坐着玩手机的姿势站起来,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了东西就开始了。 颜舜百无聊赖地看着他玩。 这种东西,看多了就觉得都差不多,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不懂。 调酒师的手灵活地转来转去,把玻璃杯里的液体从一种颜色变成另一种眼神,最后变成一杯分层的可观赏性十足的酒。 上面是蓝色,下面是黑色。 底下的黑色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上晕染,就像乌云即将过境。 颜舜:“……为什么是这种颜色?” 调酒师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因为它就是这个颜色。” “有名字吗?” “当然。”小哥拿过一边的单子,指了指上面鸡尾酒里标价最贵的那一种。 “台风?” “是。” 颜舜喝了一口,味道倒是很新奇,粗暴一点的话,像是咸辣味的柠檬汁。 “这名字起的太粗暴了,其实它……应该还蛮温柔的。” 那小哥惊讶地看他一眼,正要说什么,一个女人突兀地坐在了他旁边的位子,直接道:“一杯血腥玛丽。” 调酒小哥原本被人打断要说出口的话很不耐烦,但一看是个美女…… “美女你看一下单子,我们没有血腥玛丽。” 萧缀接过来扫了一眼,“这名字都起的……” “血腥玛丽。”她扫了一眼如是说。 小哥:…… 他做错了什么。 “你不会做?”萧缀正要露出嫌弃而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可能?!”他的水准不容置疑。 “那就这个吧。”萧缀放下单子。 小哥:…… “诶?你也在啊,我们又见面了。” 此话一出,颜舜终于得以认认真真看了面前的人一眼。 初春天气正寒,她却外套里只一条酒红的裙子。 颜舜不欲与她多交流,只点了点头。 “你点的这什么?我请了怎么样?上回你帮我拿回手机还没谢你。” 颜舜:“不用。” 萧缀:…… 您多说两句话是会死吗。 颜舜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消息,也不大玩微博,但是前两天网上的事情实在闹得不小,本地人总喜欢拿出来多说两句。 中午吃饭时间,守着微波炉热饭的两个公司的小姑娘还在提关于那个小明星的事。 他不是个会对这些事情好奇的人,却在浏览器再一次推送这条热门的时候鬼使神差点进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确认,照片上的女人,就是此时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一个。 只是那媒体的职业水准实在有待商榷。 他实在是不太明白,怎么会有人能把两个人从饭店并肩出来这种东西写的如此桃色暧昧。 但他虽然知道网上的话不能尽信,却有种莫名的直觉。 这个女人她很危险。 第164章 Bloody Mary10 “那……你请我喝一杯?”萧缀翘着二郎腿,细长的高跟在高脚凳上晃来晃去,终于引得颜舜不得已往下看了她一眼。 她的腿很白,脚腕也是,那单鞋的搭扣是黑色的,搭在她偏白的脚面上……的确美得无法形容。 但是,他之所以能注意到这些完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她在这样春寒料峭的时节,居然光着腿。 颜舜:…… 萧缀看着他没有说话却一眼难尽的表情:? 算了,也不是他该操的心。 他忽然扭过头去猛灌了一口,食道里顿时辛辣得快要逼出生理性眼泪来。 调酒的小哥已经认命地去调血腥玛丽了。 萧缀撑着腮帮子,肆无忌惮地勾着唇看坐在她旁边的男人。 “小姐,你要再这个样子,我可就要换位子了。” 萧缀故作疑惑,“我做了什么?” 颜舜叹口气,另一只脚已经放在地上,快要离开自己的椅子的时候,萧缀拽住了他的袖子。 颜舜:…… 虽然说硬要甩开也不是不行,但是这怎么说也是公共场合,实在是有违风度。 对方还是女性。 他搁下杯子,玻璃杯和大理石台面相撞发出十分清脆的声音。 萧缀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到了要炸毛的时候了。 不过她最喜欢看那些表面上冷静自持的男人们生气发怒羞恼或者……动情时的样子。 她勾唇一笑,“你把微信给我,我就放你走。” 事实上这个法子也是有危险的,毕竟如果真的碰上一个没什么风度的男人,直接甩她一耳光也不是没可能。 但她是谁,阅人无数的萧小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是小绵羊还是小狼崽子呢? 颜舜静静地看了她两秒,而后道:“你对谁也这样吗?” 萧缀一愣。 这个问题她被问到过许多回,答案早就烂熟于心了,她稍稍翻翻嘴皮子就可以说出来一千种不犯错又能叫人不得不多想的回答。 但她被这个人的这样的眼神看着,却突然舌头一转,不知怎么的就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问?” 很显然,颜舜不是一个喜欢回答问题的人。 哦,也许只是不想回答她萧缀的问题。 他像是看破了什么,认命般地掏出手机,递到那朵杀人花的手里。 萧缀笑吟吟地接过,扫了一下二维码之后,道:“我叫萧缀,今天开始,你可不能不知道我的名字了。” 颜舜只是看着她动作,目光在手机之间逡巡,像是对她说的话,她这个人完全不感兴趣。 但萧缀知道,他听到了,而且,肯定也记住了她的名字。 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萧缀把手机递还给他,看着他在酒吧魅惑的灯光下突出的十指直接,觉得愈发口干舌燥。 正巧小哥把那一杯血红血红的液体端上来放到萧缀面前,一副等着夸奖的样子,结果萧缀就喝了一口就开始摆弄手机,一句话也没说。 小哥:…… 颜舜注意到了暴躁小哥眼里的风起云涌,很想笑,他也确实笑出声了。 萧缀被来自身旁的笑声惊到,从那个木质房屋模型的头像上抬起头来,兴奋地道:“你笑了!” 颜舜并不遮掩,“嗯。” 萧缀:…… 一般人难道不是会问:那又怎样?吗? 第165章 Bloody Mary11 颜舜这个人实在有些诡异的地方在。 他是属于那种并不能让人在第一眼看他的时候就觉得有多么惊艳的长相。 但看的次数越多,或者是说,看到的时间越长,就越发觉得放不下手了。 但萧缀是不信这个邪的,她一向没什么放不下的男人。 当初那么喜欢向殷,还同居了当作要结婚的人,最终不还是说断就断了么。 她勾唇笑的迷人,“有没有人说过,你的下颌很性感。” 她其实是想说手指的,但无奈……她还没有浪荡到公开场合被人看到对着一个男人的手发情。 也太……那什么了。 “没有。”颜舜端着杯子淡淡地说。 的确没有,她还真是头一个,因为他话很少,所以相对应的,他以往碰到过的追求者,哦,姑且把这个先算作追求者,也都是比较内收的。 像她这么外放的,他头一回遇见。 萧缀眨了眨眼睛,“那我今晚就是独一份了,颜舜,你下颌骨好性感,”说完这句话犹嫌不足,快速地凑上去在他耳边飞快说了一句:“手指更性感。” 耳朵痒痒的,颜舜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耳朵会发红的习惯,但是的的确确,他觉得耳朵有点烫。 他尽量保持冷静地转过头对她说:“你不要故意……” 萧缀眨眨眼睛,她今晚画着浓妆,在酒吧的灯光下更显得像个魅惑的妖精,“我故意怎么?” 颜舜吸了一口气,直接摔杯走人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但他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他该说些什么来拯救自己的窘境。 反观对面女人的这张脸,上面除了气定神闲以外没有多余的表情。 哦,还有一丝藏不太住的揶揄之情。 他微微握紧了拳,“你究竟想做什么?” 萧缀倒头一回见这么问的。 一时之间也愣住了。 以往大家都你情我愿,不过一个眼神就能决定的事情何须多费口舌。 事后大家如果能够立马一刀两断那是最好,如果不行,钱货两讫的买卖她也不是不接受。 最好的就是这种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关系,不拖泥带水。 “我想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萧缀原本就比较大胆,她伸出右手食指来挑住这个人的下巴,而后道:“我以为我意思表明的很清楚了。” 颜舜呼吸有些乱,这是在他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少有的失控的时刻。 他有些慌乱地把她的手指扯下来。 萧缀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你是把我……当成和那小明星一样的人了吗?”颜舜冷着声音问。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有些不太适应。 这不应该是他想要问的。 小明星? 萧缀疑惑地皱紧了眉,哦,是在说舒戎? “你是说舒戎吗?” 颜舜其实不是个爱记人的,但他惊讶地发现,即便自己和那些明星一起录了节目也没能记下来的名字,却在她脱口而出的这一瞬间,惊觉自己竟然因为她那一则桃色新闻,记住了那个男明星的名字。 他眼睛睁得有些久,微微眨了眨眼,酸涩得很。 “不是啊,你们当然不一样。”颜舜听见她说。 哪里不一样? 他竟然就这样在心里问了一句,哪怕他觉得,自己本身是并不感兴趣的。 “你比他好看多了。”萧缀说。 第166章 Bloody Mary12 哦,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连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他对小哥说“结账。” 小哥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大对,十分乖觉的立马把二维码拿过来让他扫。 颜舜痛快地付了钱走人了。 萧缀想起身来着,但想了想,太上杆子就失了主动权在手里,那还有什么好玩的。 她眯着眼睛,慵懒的靠在吧台边上,红唇印在玻璃杯的杯沿上,性感的不可方物。任何从她面前走过去的人都势必得停下来看他一眼。 只可惜颜舜一眼都没有施舍给她。 哎,命运何其多舛。 她无所谓地晃了晃细高跟,勾起唇角笑得万分惬意。 +++ 又到周五,工作室的其他人都已经心不在焉,不论是还在赶图赶项目的还是手头没活的,都指着星期五晚上透一口气。 哪怕周六或者周日晚上熬夜赶回来呢(。 总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钟表——生怕自己多干哪怕一秒钟,就错过美好的下班时间。 颜舜看看他们,心里平静如一潭死水。 他妈又给他打电话叫他回家了。 大哥和他爸还好,姐姐和他妈,已经连着几次回家都说同一个话题了。 “有没有对象”这个问题,像是困扰当代年轻人的头号公敌,不晓得是哪个杀千刀的发明的这种问法,从此成为了一代又一代年轻人的噩梦。 颜尧给他夹个菜还不能利利索索让他下筷子,夹住他的筷子笑咪咪对他说:“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女朋友啊。” 颜舜面无表情:“那你可还得等好多年。” 想到这里,他顿时对今晚回家吃饭毫无期待感了。 指针终于指到了五和十二的位置。 这帮建筑师或实习生们仿佛脑顶上长了眼睛,公司的挂钟还没正式报时,一个个已经在这一秒的缓冲时间里昏睡摸鱼的开始关电脑盖鼻毛拔插销了。 颜舜:…… 他们着急回家干什么?等着被催婚吗? 颜舜深深地觉得胃疼。 + 晚上,颜尧给他开的门。 “哥。”颜舜道。 颜尧给他点了点头,而后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颜舜:……? 而后他就发现,今天家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年纪看起来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子。穿着打扮很时尚,看家境……看不出来家境。 颜舜回过头疑惑地看了一眼他哥。 他不知道为什么手心突然有点冒汗。 他大哥一脸牙疼的表情看着他。 颜舜心里的鼓点打的更欢,而且在这个时刻,他竟然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酒吧里昏暗灯光下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 她细白的脚踝,漫不经心的勾唇…… 和势在必得的眼神。 他无比讨厌那种眼神。 但他自己也不是十分清楚,他究竟是讨厌被那种当成猎物一样的眼神盯着,还是只是讨厌这个人。 不知道如果能亲眼看着自己和别的女人走在一起,她会是什么表情。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小舜,介绍一下,这是牟菱,是你……未来的嫂子。” 颜舜:…… 第167章 Bloody Mary13 颜舜松了一口气。 那点儿恶趣味也因为这一瞬间的松气儿消失的悄无声息。 颜晨刚好走过来,看他表情奇怪,便问道:“小舜怎么了?感冒了?脸色这么难看。” 颜舜摇摇头,“没事儿。” 他总这个样子,一家人也没谁觉得奇怪,颜夫人隔着客厅远远的喊他:“小舜回来了?” 颜舜:“是,妈。” === “哥?”萧缀接了电话,进了电梯。 “今晚上回家。”萧绎声音里有不容拒绝的意味。 萧缀叹口气,“哥~” “你看看新闻上怎么说的,就算你不心疼你自己,也体谅体谅爸妈有多心疼你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萧缀一时失语。 实际上,就算她大哥不挂电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爱回家,其实并不是害怕爸妈在她耳朵边上数落,而是她害怕看到家人脸上那种,心疼但又碍于怕伤害她最后一句话也不敢说的表情。 是,当年的事,萧绎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爸妈,还有二哥,所以严格说来,她之所以现在能活到这种程度,也是被惯的。 但她其实知道有些人表面上不说,私底下不知道会怎样编排她的父母。 她其实有想过为了安爸妈的心,赶紧找一个人结婚。 但这个念头一产生就会立马被否决。 她如果过得不好怎么办,那到时父母岂不更要为她操心。 不过要是遇到颜舜那样认真的人就另说了。 等等,她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到颜舜? + 她其实算不上家里的重点催婚对象,她大哥和二哥是孪生兄弟,今年都已经30了,但还都是光棍而已。 她之所以让所有人倍感着急,不过就是因为害怕她一直这样下去罢了。 但她如果没有家人,一直这样下午也不是不行。 可人一旦有了牵挂,做事就无可能只考虑自己好不好受。 “三儿回来了。”楚沛笑着开了门。 “妈。”萧缀在她脸上亲了亲,把包挂在门廊的挂钩上。“今儿吃什么?” “给你炖了鱼。上班太辛苦了。”楚沛笑着道。 “她有什么可辛苦的,”一个人一边咬着苹果一边斜眼看着她走过来,“每天就那么几个小项目都整不明白……嘶!妈你干嘛打我!”这人被楚沛一把揪住了耳朵狠狠拍了两下脑瓜子,都快把吃进嘴里的苹果给吐出来了。 “你能不能学学你大哥!你妹妹不就是被你们俩宠的吗?还好意思埋怨她没本事?”楚沛道。 萧络撇撇嘴,“妈,谁惯的谁知道。我每个星期回来也不见照顾一下我的口味,有些人可都半个多月没回来了~” 然后就又被锤了脑袋。 “多大人了还和你妹妹吃醋!”楚沛佯装生气,但其实眼里的笑容是骗不了人的。 “你们洗手去,饭好了。”说着便进了厨房。 萧络看着她走远,方才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放下,“那小明星的事儿,没人找你麻烦吧。” 萧缀嫌弃地看着他那半个苹果,“没有。他哪有红成那德性。” 萧络看她一眼,“不过你是怎么回事,以前不都向前看的吗?”妹妹不会对这个演员动了真心吧。 她要下决心好好谈恋爱这当然是全家人希望看见的,但再来一次以前的事,真的没人受得了。 萧缀一脸“你在说啥子”的表情,用牙签把他刚刚吃剩的苹果插到一张保鲜膜上,又拿了一张抽纸擦了擦手,“想多了,是他死乞白赖非要找我。” “哟,听这意思还挺得意?”萧络脸上满是揶揄的表情,心里却不得不心疼她。 没有心的被追逐,谁又会真正开心呢。 第168章 番外1 儿子 春末夏初是个好时节。 在这个不冷不热的时节,许尚小朋友出生了。 不负众望是个男孩子。 许知晗愁的每天晚上睡不着,当初生的时候有多心疼孟荛,现在就有多心疼自己。 。。。 许尚小朋友的名字是爸爸起的,孟荛还为此闹了脾气,觉得许知晗给儿子起名太随便了,明明当初怀着的时候起女儿名字非常有讲究的。 想了一堆,结果是个儿子。 他一早就知道自己对这个孩子的爱根本无可能超过孟荛,尤其是在产房外等待的时间,他觉得是他人生中最难忘的几个小时。 孟荛曾经问过他,如果喜欢女儿以后要不要再生一个。许知晗当时就坚定地摇了摇头,“别了,养不起。” 孟荛:…… 你掏出你的黑卡和房子车子的钥匙再说一遍? 孟荛:“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许知晗:…… “……这又是哪里来的道理?” 孟荛:“你以前明明说过很想要一个长得像我一样的女孩儿的。” 许知晗叹了口气,“是,但那是建立在当时那个孩子不得不生的份上,现在已经有这个了,我们过几年再考虑?” 许知晗:鬼知道还没结婚就失去二人世界是怎样的悲伤呢:) 孟荛:“为什么?” “我不想你那么辛苦。”大不了就是说实话,他从来不羞于告诉孟荛自己有多喜欢她。 尤其是这种需要表忠心的时刻。:) 孟荛最终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但许知晗发现,他的好日子,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他们新买的房子卧室很大,于是孩子的小床就和他们放在一间。 孟荛初期就以少儿不宜为由坚决杜绝了某项运动。 许知晗有苦难言,还要心疼她夜里一次次被吵醒,去看看孩子是不是尿了。 讨债的,货真价实。 好容易熬过了一段洗冷水澡的时间,许知晗收拾收拾把孩子放在他们隔壁卧室睡觉。 结果孟荛每天还是一次次被吵醒,导致睡眠时间不够。 一到了晚上,许知晗悄悄撤了浴巾攀上她的肩膀。 孟荛:“好困,不做。” 许知晗:…… 他真的不晓得这个孩子除了帮他把孟荛紧紧捆在身边以外还帮他爹做了什么。 连续几次之后,许知晗的少爷本性终于还是露了几分出来。 但许知晗是谁,办事情直来直去并不是他的风格。算计人才是。 于是这晚吃完饭后,许知晗默不作声地洗了碗,去了卧室。 连声“我去洗澡了”都没和孟荛说过。 最近请了月嫂,小夫妻两个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是以孟荛能明显注意到许知晗的不对劲。 她看了看儿子,和阿姨说了几句话之后,慢慢走进了卧室。 许知晗已经洗完澡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看她进来,也只是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 孟荛走过去坐在床上,碰了碰他的腿,“累了?” 许知晗拽的二五八万的,实际上被她碰到的地方都有点不一样。 他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干成大事,于是板着脸道:“嗯。” 孟荛刚要说什么,就见他把手机放下,床头灯关掉,道:“睡吧。”然后就躺下闭上眼睛盖上被子。 孟荛:…… 第169章 Bloody Mary14 “那当然得得意一阵子,”萧缀脱了外套,趿拉着拖鞋去洗手间洗手去了,开水龙头前意有所指地大喊一声:“毕竟不是谁都有这种得意的机会~” “嘿!”萧络原本翘着二郎腿在划拉手机,没想到她这么贫,立马扔掉手机站起来撸了撸袖子走到洗手间门口依着门站着:“你哥哥我那是没有机会吗?我那是看不上好不好!谁都跟你似的?荤素不忌!” 正在甩手上水珠的人闻言撇了撇嘴,一时竟然找不到话来堵他的嘴。 她哪里荤素不忌了,她会下手的那必然……脸得好看。 就比如颜舜。 诶?她今天想到这个人的频率未免太高了。 萧络见她面无表情地甩了好久,以为自己刚才那句话没说对,“诶,缀子,二哥不是那个意思……” 有人就坡下驴地,装模作样在眼角按了按。 萧络立马就慌了:…… 他扳过她的肩膀来让她正面对着自己,“缀……” 然后萧缀就“噗嗤”一声笑了。 萧络:…… “你他妈?!” 楚沛照着后脑勺又给了他一巴掌,“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她妈不是你妈啊?” “不是,妈,您还能再双标点吗?你知不知道你女儿……唔!” 他的嘴唇被萧缀像捏饺子皮儿一样的捏紧了。 萧络:…… 萧缀凑近了在他耳朵边上说,“我错了,哥。” 她眨巴眨巴那双眼睛,萧络就受不了了。 不得不说,浪也得有点浪的资本。 萧络不得不承认,自家妹妹驰骋情场这么些年跟她自己这张脸也是脱不开关系。 越看越觉得好看。 楚沛摇摇头笑着走开了,“别闹了,快来吃饭。” 萧缀奇怪地问:“你怎么这样看着我?”然后便松了手。 “没事,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萧缀认真无比:“什么?” “你哥哥我这张脸真是帅。”他背过身去面对着家里洗手台上的那面硕大的镜子,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脸颊。 萧缀:…… ……神经病。 她真是有毛病才会觉得她二哥能说出什么深远而有意义的人生思考。 “大哥不回来?”萧缀边往餐厅走边问。 “回,”萧络在身后卡着她的肩膀推着她走,“说是下午有个单子,签了就回来,得稍晚点。” “哦,”萧缀点了点头,“嘶……你松开!捏疼我了!” 萧络立马麻溜地松开手,“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萧缀:“……说了多少遍,有话说的时候就直接说。” 他们已经走到了餐厅的垭口,萧络却突然拽着萧缀裙子上的两根带子迫使她停下来,“我听大哥说你又要小安查什么人?” “啊,是啊。”萧缀点头,这没啥不好承认的。 “新目标?” 萧缀低头想了想,“算是吧。” 萧络听到这不寻常的回答,“什么叫算是吧?” “就是暂时不能确定他能不能玩得起,玩不起我就不跟他玩了。” 萧络皱眉,“这意思是已经搞到手里了?” 萧缀莫名不喜欢他这种表达方式,“还没,不过什么叫'搞',别这么说人家,很难听。” 萧络惊奇地朝她投去一个眼神,“不是吧,这个动词以前可都是你自己用的。” “是么?”萧缀歪了歪脑袋,“但这个估计是有点难搞。” “那就算了呗。” “暂时不行。” “为什么?” “太好看了,气质什么的完全极品,暂时放不了。” 萧络:…… 他真是多余操这个心。 第170章 番外儿子2 孟荛看了一会儿已经闭上眼睛的人,默不作声地去洗漱了。 许知晗眯着眼睛听了半晌,觉得这发展不太对。 她难道不应该凑上来问自己怎么了吗? 那他就可以顺势撒个娇卖个可怜然后大功告成了。 倒不见得方法多高明,再拙劣的表演在爱你的人面前也是可以成功的。 等了一会儿,孟荛轻手轻脚地从浴室出来,然后…… 就把大灯关了,钻进了被子。 许知晗:…… 其实孟荛今晚是真没参透许知晗的用意……孟荛真心实意的以为他是累了。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的时候,旁边人突然发声了,“老婆。” 孟荛本也就不怎么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许知晗还是背对着她的姿势,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嗯?”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孟荛:…… 原本攀上来的几分困意霎时散干净了。 “……你产后抑郁了?”她胃疼地问。 许知晗扭过来面对着她,他瘪了瘪嘴,一副委屈到极点的样子,“你都没看出来我不开心。” 孟荛:…… “不好意思,我可能刚生完孩子有点傻,你最近这段时间……还是有事说事吧。” 许知晗:…… “我觉得你最近的关注都到了那小子身上了。” 孟荛心说这才哪到哪,以后他长大了岂不是更要你受不了。 “我错了,那我们家这位许知晗小朋友,想要我做什么来补偿一下受伤的心灵?” 许知晗:“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做就行了。” 孟荛:…… === 第二天一早,许知晗闹钟响的时候孟荛还在睡。 她听到闹钟的时候哼哼了两声。 许知晗套上上衣,凑上去在她嘴角亲了一口,“对不起吵醒你了,你接着睡吧。” 孟荛皱了皱眉,条件反射地推开他的嘴,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许知晗:…… 算算日子,离他正式毕业只剩不到一个月时间了。 溽暑难耐,孟荛这个月子坐的辛苦极了。 他生日好巧不巧地还在腊月,从小到大都属于没人来参加的活动。 ……他估计得在人家民政局放假后上班头一天就挤过去领(抢)证了。 像他们这样,还没证在手就连孩子都有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下一个了。 他去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那张脸。 他知道孟荛自己其实并不在乎那张纸,但他这么久以来也明白了不少事。 譬如没有安全感的并不止他一个人。 孟荛也是个时时刻刻活在没有安全感的危机中的人。 但她总会克制自己不对他提起。 这张脸,太年轻太稚嫩了。 他有时候会刻意蓄须。 就为了和孟荛上街的时候不被人误会。 他,和她其实都并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 但他希望孟荛能受到的非议小一点。 第171章 番外儿子3 许尚小朋友自会讲话开始,就被列为许知晗头号公敌。 他学会说“我要和妈妈一起睡”那天剪指甲就是许知晗的噩梦。从此就再也没有醒过来的那一天了:) 但早上上班上学以前的平静是必须要维持给老婆妈妈看的,不然就会丧失当晚和老婆妈妈的睡觉权利。 孟荛端着两个煎蛋和两根玉米,“你们先吃,我去洗个头。” 许知晗先拿起玉米来,“大早上洗什么头?” “那得问问昨天晚上是谁不让我洗澡了:)” 许知晗:…… “还直接导致我今天起晚了。” 许知晗:…… “对不起>人<” 许尚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吃力地用一只手抓着那根玉米,“爸爸!你昨晚是不是又趁着我睡着把妈妈偷走了?” 许知晗:…… 孟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从哪得出的这个结论?”许知晗拿筷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许尚:“我不问你怎么偷走妈妈的,你也不能问我怎么猜出来的。”说完就自顾自地喝玻璃杯里的牛奶,一副不准备搭话茬的样子。 孟荛看着他揉脑门心疼,抄起筷子来给了许知晗一下,“你干嘛好好的打他?” 许知晗:“……我那是打吗?你问问他疼不疼?许尚你自己说!” 许尚:“疼(。??︿??。)。” 许知晗:…… 算了,不拆他台还是他儿子么。 孟荛白了许知晗一眼,又把这个白眼原封不动地翻给了许尚。 许尚一副委屈地要哭出来的样子:“妈妈你太过分了!爸爸打我你还凶我!” 许知晗孟荛:…… 孟荛给了许知晗一个眼神自己体会:这见缝就钻的果不其然是你亲生的儿子吧。 许知晗:…… 我何其无辜。 === 吃过饭之后,孟荛帮许知晗打好领带(他终于肯正儿八经地穿一回西装了),在他脸颊上亲了亲,“路上小心。” 许知晗和许尚同路,每天早上都是他先把儿子送到幼儿园,下午再顺道接回来。 “只要你老情人不想着吃饭的时候毒死我我今天就平安无事。”许知晗面无表情。 孟荛:“……你瞎说什么呢!快给我吐出来。”她也面无表情。 今晚上有饭局,是开发区几个互联网公司的老总一起的,白桑铁定会去。 许知晗原本就不大愿意和那些计算机出身的满口理想与未来的“梦想家”们吃饭,加一个前情敌(还不知道是不是前了呢)简直就更不想去了。 某些人在情敌这个问题上强硬一如结婚以前:“他为什么还不结婚?还有,沈哥上次见的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不会又吹了吧。” 孟荛:“……你操的心倒蛮多。” 许知晗扣住她两颊咬了她的嘴唇,又轻轻摩挲两下,“那可不得……小心驶得万年船。” 孟荛:“你这醋吃的有点多,孩子都有了你觉得可能么?” 许知晗:“我不管,我就是看他们两个不顺眼。”然后他一低头,就看到许尚一根手指咬在嘴里,一脸天真懵懂地看他。 许知晗:…… “爸爸,原来你不喜欢白叔叔和沈叔叔。” 许知晗:…… 孟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72章 Bloody Mary15 回家以后吃饭真是无比舒坦。 主要楚沛总是以萧缀的口味为先的,她再没别的意见了。 饭桌上,楚沛终于大着胆子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嘴:“三儿啊,你们每天玩的那一伙人,都有对象了吗?” 每天玩儿的? “妈,你说孟荛?还是沈什?那不都没有吗?你知道的呀。”她扒了一口饭,头也没抬。 “不,我说的是你那一群发小啊。” “妈,我早没什么发小了诶。”萧缀一脸无奈的表情,“一个个找我出钱的时候比什么都积极,所以啊,我现在跟他们一样,用得着的时候才联系。” 楚沛摇了摇头。 “三儿啊,不是妈说你,就是,这么些年,你也一直就没有看对眼的?” 萧缀眼睛还在菜上,她瞅准了某块瘦肉多的酱骨头,正要夹起来的时候慢了一步。 萧络夹着那块骨肉耀武扬威地看着她。 她赌气道:“有啊,看对眼的有好多,可是妈,我哥都这么大了,您也看看他俩吧。” 楚沛笑:“男孩有什么可操心的,更何况这样也好,他们惯着你,你不是更喜欢?” 萧缀:…… 她承认过去的几年里她是占了他们俩不少便宜。 萧络的表情更加耀武扬威。 但他是没机会吃下去了。 “妈,他抢我排骨。” “啧,你怎么回事,刚说了你宠她呢,给我还回去。” 正准备下口的萧络:…… === 周六早上,颜舜莫名被安排了相亲。 颜晨把他从被子里拖出来的时候他还眯着眼。 “姐,我二十七了。”他面无表情眼也不睁。 “我知道,这不才着急吗?” 颜舜叹了口气,“我是想说,我二十七了,你以后进我房间,得敲门。” 颜晨:“啊呀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快点,我那朋友等好久了。” 颜舜被迫下床洗漱。 颜晨已经开始翻他的衣柜了。 “你这衣服颜色怎么这么寡淡,诶,这件米色的毛衣不错,不过会不会显得不稳重?要不还是穿西装?” 颜舜一边刷牙一边无言地看着他姐瞎折腾。 那么早结婚有什么用?颜尧刚大学毕业就结婚了,还是和两家父母都认识的青梅竹马,还不是已经离了么。 但这话他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颜晨这个人,属实有点毛病。外人面前端的倒很像职场女强人,但在家里就是个十足的神经病。 “别找了,姐,我昨天穿回来的衣服好好的。” “啧,我不是觉得黑色的风衣太沉闷吗?” “我本来就是个沉闷的人。”他说。 “这我知道,但第一印象很重要啊。” 颜舜:…… 算了,由她折腾。 === 结果颜舜到了约好的饭店,倒是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不会是……”颜舜张了张口,没把话说出来。 饭店叫游园惊梦,桌子是散座,第三排。 ……可为什么是这个人。 萧缀眨巴眨巴眼睛:“我不是会是什么?” 颜舜叹了口气,给颜晨发了条微信。 【姐,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复。 颜晨今天公司有事,给他挑完衣服就急匆匆走了。 大概是真的忙。 他不动声色地,先在萧缀对面坐了下来。 —— highlight【】请大家看一下作话↓↓↓ 第173章 Bloody Mary16 萧缀似乎对他坐下来这件事也有点惊讶,但颜舜完全理解成了是因为两人前几次会面他并不算热络的原因。 但其实萧缀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为什么在自己对面坐下来了??? 游园惊梦开在熙地港的一层底商,萧缀完全是和她妈她小姨逛街逛的无聊(因为之前刚刚和孟荛把所有的牌子都逛了一遍),两位楚女士又兴致勃勃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就想先下来自己找点吃的。 没想到倒还有些意外收获。 甭管他是因为什么坐下来的,几乎是本能一样的,萧缀条件反射地眯起了桃花眼笑,“巧。” 巧? 颜舜倒不想对这种家人安排好的相亲相到自己认识的人的“巧合”事件发表任何看法,他只是点了点头,“你点菜了吗?” 说着便看到了她衔在嘴里的一根吸管,下面连着的是一杯西柚汁,显而易见,是加了冰的。 点菜的事不知道为什么瞬间被往后排,他不由自主地问,“不冷?” 萧缀对他主动关心自己这件事还蛮稀奇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红的指尖,摇了摇头,“商场里空调开得还可以,我开车来的。” 其实是家里的司机开车来的,但这都不是重点。 颜舜本就不欲与这个女人多说,以他的教养如何绅士地应付完这一场相亲再开心地离开并不是件难事,他于是不再多管闲事,点了点头后,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框,翻开了桌上摆着的菜单。 “有什么忌口吗?”按照惯例,他先询问了一下这位女士的意见。 这意思是……熟人碰面要和我一起吃饭? 饶是萧缀演惯了变脸自如的角色,还是被这人前后不一致的态度搞得有那么一点不知所措和摸不着头脑,当然,只是一点。 她于是摇了摇头,“我都可以。”甚至还吃的挺杂。 颜舜回过头招来服务员,荤素搭配地迅速点好了菜。 一半清淡一半重口,嗯,萧缀还算满意。 毕竟不满意她也不会在这难得的时候主动要求点几个辣菜。 餐馆的氛围布置的很衬它的名字。 有民国味道浓重的昏黄朦胧的灯光,所有面向外界的窗户都是隔绝光源的茶色玻璃。没有包厢,也没有散座,所有的客座都以一种十分玄妙的布置以实木屏风隔开。 萧缀以前和孟荛来过一回,孟荛当时就同她开玩笑说,“就这个环境,隔壁如果有对情侣正抱在一起啃得难舍难分我觉得也不算奇怪。” 彼时她深有同感,还点了点头,“你又怎么知道人家不是为了让你们资源共享呢?” 偏暗偏黄的灯光,气氛暧昧,隔座若都是情侣,荷尔蒙在空气中缭绕,共同催化也不是没有可能。 孟荛当时骂她流氓,她只是笑。 结果艳遇这他妈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害,这大白天的。 她在暗自观察颜舜的反应,颜舜在观察酒店的布置。 “头一回来?” 颜舜被她的声音唤回,浅黄色灯光下,她美的像是从民国胭脂广告宣传画上抠下来的美人。 他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要把衬衫的领口松一松,但勉强克制住了。 但萧缀看出来了他那一瞬间的呼吸急促,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我在问你啊?” 话尾百转千回,颜舜真是奇怪,哪怕知道她过尽千帆,怎么能够有人养成如此娴熟的勾人的本领。 “嗯。”他道。 萧缀再次被他简练的语言风格整蒙,“嗯?” “你不是在问我是不是第一回来吗?”他又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柱子旁的小斗柜上面放置的留声机,“是的。” “……哦。”她少见的有了词穷的时候。 在过去的这么些年里,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颜舜这个款的,但毫无疑问,高贵骄矜的皮囊并不是最吸引人的。 像颜舜这种真正从骨子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才是致命的。它促使一切患有无法逃离的人本劣根疾病的人控制不住地接近。 说白了,那就是贱。 正恍惚间,音响里面换了一首曲子,前奏沙哑的让人不禁思考是不是真的是从留声机里面放出来的。 但前奏过了之后,清亮的男生飘了出来。 这不太港风,她想。 正巧这时服务员端着份凉菜过来,萧缀撑着腮帮子问,“请问,您知道这是什么歌吗?” 传菜的小哥原本没那个习惯在端菜的时候观察客人的脸,这是职业素养,但客人很明显的眼神互动他不得不接,一抬眼就被惊艳了个彻底。 “是……第三十八年夏至。” 颜舜看着这服务生愣头青的样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不痛快些什么。 是啊,这个男孩子看着不过二十的样子,可能都没有二十,面容白净,害羞的时候整张脸都会发红,却是最容易上钩的类型吧。 萧缀应付起这种类型的男孩子果然游刃有余。 “能写下来给我吗?”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手掌大小的黑皮记事本,询问地递向男孩子。 “可以,当然可以。”服务生双手接过,像是生怕写不好似的,一开始捧在手里写,而后却又改成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 “写好了,您用餐愉快。”他脸色发红,但在餐厅这样得天独厚的灯光下倒也不甚明显——当然,那是在他自己眼里。 不包括同为男人的颜舜和老司机萧缀。 萧缀看着他堪称慌乱的背影,好笑的摇了摇头,把本子和笔收了起来。 颜舜不知怎么的就从这个笑容里读出了几分纵容。 他心里的不痛快更甚。以至于说出口的话都带了点自己察觉不到的尖利,“我以为,你不是那种着急结婚的人。” 萧缀尚在曲子的尾声里感受气氛,突然就被“结婚”两个字给砸懵了。 但她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只是觉得极品男人有时候神经质一点,那当然也是可以被理解并担待的。 她扬起一个包容的笑,“怎么会呢?如果结婚对象是颜先生这样的,我当然着急。” 颜舜的回答是一声嗤笑。 第174章 Bloody Mary17 她扬起一个包容的笑,“怎么会呢?如果结婚对象是颜先生这样的,我当然着急。” 颜舜的回答是一声嗤笑。 成年男女的游戏里面,萧缀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类型的讽刺的笑,可是唯独因为颜舜的这个表情,她结结实实地感到了受伤。 颜舜不乐意与人交际,不代表他不善于察言观色,做惯了乙方的人,总要学会怎么利用比较简单的办法给自己少找点麻烦。 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主动挑起话头,他知道这位小姐并没有就此放弃,所以她一定还有话要说。 于是他就听到她说,“诶,话说你究竟是哪里人啊,我听你口音分明是本地人,可是除了知道是建筑师和工作室以外什么也查不到。” 哦,原来是她在查他,如此大哥上次的问题就有了答案。 “我不是本地人。”他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诶?那为什么——” “我上学都在h市,和同学老师学的。”实际他高中就去了英国,本地根本没什么还在联系的同学。 萧缀点了点头,“那你记住我名字了吗?”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的目光像是真的特别喜欢眼前的这个人,如少女初恋一般的企盼和自降身段。 但颜舜清楚得很,这只是陷阱外的诱饵。 倘若他不管不顾地踏了进去,是要付出代价的。 感情是生活的冗余品,他一向这么认为,在遇到这个女人后尤甚。 “不是萧缀吗?”他冷静道。 萧缀歪头,还是那副撑着腮帮子的样子,惊喜溢于言表,“哇,你真的记得。” 他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我记性很好。” 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知道怎么写吗?”萧缀问。 “知道。” 说话间,服务生已经基本上菜完毕,但萧缀偶尔分出神来关注一下传菜员,发现再也没有方才的那个小哥了。 颜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瞧,无论谁都知道,过分美丽的事物接近了是会死人的。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颜舜的手机响了。 萧缀凝神听了一下,是某个有名的作曲家的钢琴曲。的确,是这种老干部帅哥会用的铃声类型。毫不意外。 颜舜看了萧缀一眼,萧缀摆摆手表示不介意,他接起了电话。 “姐?” “小舜你跑哪去了,人家姑娘怎么说还没见到你呢?” 颜舜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面色自若地问道,“不是熙地港这个游园惊梦?” “是啊,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姑娘,在刚进门的左手边。” 颜舜朝对面看了一眼,黑色的大衣,里面的裙子——红色的。想也是,粉色这种一看就嫩的过分的颜色,如无极特殊情况,是不会与她相衬的。 他又把听筒拿下来,看了看颜晨先前发给他的微信,确认她当时是说的右边没错。 心下叹了口气,“你告诉她说我临时有事,改天再吃——” “是,颜舜先生吗?” 他话音未落,桌子边上便站了个叫他名字的小姑娘。 颜舜余光扫了一眼,粉裙子,得,这也不用下一顿饭了,这回估计礼是必失不可。 “我看到她了,先挂了。” 他挂断电话站了起来,极自然地选择实话实说,“不好意思,是于小姐吧,我搞错了位置,这顿饭不如我们下——” “不如我们一起吃?” 颜舜回头看着突然出声打断的萧缀,眼含警告。 萧缀却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似的,眯着那双顾盼生辉的眼,不知道有多欠揍地对面前娇滴滴的小姑娘道:“于小姐是吧,反正相一个也是相,两个也是相,不如颜先生双管齐下算了,还能给大忙人建筑师节省点时间。” 于小姐:“……” 颜舜:“……”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人的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的。 萧缀不傻,相反,于男女一事上她有着惊人的雷达和反应速度。她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这个女孩和颜舜的关系。连同颜舜刚来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一起串了起来。 颜舜道:“于小姐,这次确实是我失礼了,不如我先送您回家?车就在商场的地下车库。” 那位娇滴滴的于小姐委委屈屈地看了他一眼,又委委屈屈地看了萧缀一眼,“好,那麻烦颜先生您了。” 萧缀觉得自己先想好的称呼被玷污了,心里憋了一股火,瞬间心情就不好了。她只有一心一意吊人胃口的时候才会给人好脸色看,通常情况下—— 她唇角慢慢勾起,显得凉薄而又不在乎,像是眼前的两个人都没什么值得她挂心一样。 颜舜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因为他发现了,同样的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传到耳朵里,不知不觉地就带了点情欲的味道。 而这位于小姐,就和他以往必须要应付的甲方没什么两样。 他道:“于小姐?”顺带举了举和手机握在同一只手里的车钥匙。 那位小白兔看起来也并不是出自什么普通人家,萧缀粗略瞟了一眼,她身上那条粉红色的裙子是某奢侈品牌当季的高定,还未正式上市的。 啧,怎么她以前就没见过这号人物呢。 但她现在完全被颜舜无差别对待的态度激怒了,连话也不想说。 颜舜走之前看了她一眼,像是准备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萧缀故意摆架子,没像平时那样笑给他看。 但颜舜觉得,她不那样虚伪地笑的时候,不知道比平时美多少倍。她的长相原本热情似火,在这种时候,却平添了几分冷美人的气质。 是,气质,不是平时那种勾人时候高贵冷艳的皮囊和架子。 她盯着男人和女人相继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配着餐厅不合时宜响起的港式悲伤情歌,端起了眼前的西柚汁,狠狠嚼了一口吸管。 结账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有人付过了。 也是,颜先生这样责任心爆棚堪比老父亲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不付账就走人的娘们儿行为。 她被自己脑子里的比喻逗乐,裹上围巾出了商场。 钻进地铁站以后,她给老妈发了个微信说自己先回了,然后去最近的公寓车场开了辆超跑出来。 直奔disenchantment。 第175章 Bloody Mary18 苏冶见到她吃了一惊,“干嘛来了?” 这条街大部分酒吧,白天都是不营业的,包括苏冶这家。 “心情不好,就来了。”她忘记了营业时间这一茬。 disenchant都是上午就打扫干净,下午只把桌子杯子什么的再擦一遍,所以现在店里只有苏冶和另一个正在玩手机的调酒小哥。所以现在想喝杯酒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是萧缀这种常客。 “喝什么?”苏冶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酒杯,靠在吧台边上问。 萧缀把包甩在吧台上,长腿一点坐上高脚凳,“随便,”她皱了皱眉,把身上厚重的大衣一并脱下,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酒吧灯光下又白又鲜明的容易让人犯错的锁骨。“唉,我妈真烦死了,天天车进车出的还给我捂这么严实。” 苏冶的眼神在那上头游离了一瞬,“你晚上回你爸妈那?那别喝酒了。” “啧,你怎么这么烦,”她眉头比方才皱的更紧,“还有,这破酒吧名字谁他妈给起的,每次打车人都不知道在哪儿。” 一旁的小哥倒是早习惯了她的说话习惯,只是无声笑笑,苏冶也无奈的笑叹了口气,而后神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怎么了今天?” 她一般说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不是真的心情不好,勾男人的把戏而已。 十回里难得让人碰上了一回真的。 她把两只胳膊摊在大理石台面上,把脸埋下去,顿时冻的她一哆嗦。 苏冶也皱起眉,“刚从外面进来,你先去暖炉旁边站一会儿。”给她指了指旁边那个造型略奇特的发着微光的小玩意儿。 萧缀摇摇头,“懒得去。” 可太他妈远了。 “能说吗?”苏冶转过身,开始摆弄杯子,用后背对着她。 “其实也没啥,就是——碰到个油盐不进的。”不用面对面跟人说,倒是教她放下不少防备,自然而然的就说出口了。 苏冶把一杯橙黄色的液体端过来,“那就不进了呗,你差那一个?” 萧缀恍惚地想了想这句话,还真是啊,她差那一个吗。 “更何况,你想玩的时候,不代表人家别人都想玩啊。” 萧缀尝了一口,“你说什么呢?向着哪边啊你!啧,你怎么给我泡橙汁啊!不会是粉冲出来的吧!” 苏冶撑着腮帮子笑的不可自抑,“没,”他用另一只手摆了摆,“你来之前刚榨的,我加了点配料,又加热了一下。” “为什么要加热?我不喝热的,我烦死了。” 苏冶也不跟她计较,他知道这人现在是蛮不讲理的状态,“成,那你放凉了再喝。” 萧缀瘪了瘪嘴,可有可无地“哼”了一声。 正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店里连音乐也没放,安静的环境仿佛会把每个人心里的烦闷放大一万倍。 萧缀此时就很是有这个感觉。 于是,她愤愤地把那弯的九曲回肠的吸管放到嘴里,猛吸一大口,把自己给呛着了。 苏冶无奈地给她拍着后背,又端过来一杯温白开,“你有什么不痛快的,找那个让你不痛快的人算账啊,何苦欺负自己?” 萧缀喝了两口白水总算缓过来了,“你说的没错,老子一定要把他钓到手!” 吧台后面的男人摸了摸自己垂到脸颊前的碎卷发,似是漫不经心,“萧缀,你知不知道凡事都是有两级的。” “你想说什么?”萧缀顺带整了整自己满头的卷发,顺着肩膀把它们垂到了一边,看上去就像漫画里的万人迷,“我有点想去把这一头毛剪掉。” 苏冶原本想说的话只好又往后搁了搁,“你折腾什么?我看着不挺好的么。” “有点太多了,想去剪短点,否则看起来就像个妖艳贱货。”她又咬了咬吸管,冲苏冶抛了个媚眼。 吧台里面的男人从另一头重新拿了根吸管插到她杯子里,又用了点力气把她嘴里那根拽出来,扔到垃圾桶里。 “你不就是?” 萧缀刚吸了一大口果汁,闻言作势要把这一口全喷他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反倒显出几分不作伪的可爱来。 苏冶笑着摇了摇头,压根不接她幼稚的把戏。萧缀自讨了个没趣,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来翻看。 “这样的男人你最好别去招惹。”她刚刚翻开微博,就听到男人开口。眼睛还停留在几天前她和舒戎的绯闻上,她皱了皱眉,不甚在意地问,“什么?” “追的时候有多难搞,你想断的时候就有多难断。” 苏冶从她手里把手机抽出来,她不得已目光随着手机流转,最后停留在眼前男人在吧台泛蓝的灯光下过分认真的神色上。 === 但社畜的真实生活就是,一旦你忙起来,什么爱情搞对象结婚的都不要想,如何在不加班的情况下把手里的事做完才是唯一值得操心的。 萧缀享受这个过程,起初不过是为了和向殷那个渣滓有共同语言,后来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可能融入普罗大众的生活自有他迷人的特质。 萧缀今年27,自本科毕业之后就一直在flowtel连锁酒店工作。 这个外资企业起初为了更快进驻中国市场,以一笔不小的合作费用挂在了萧氏的app上,她通过校招进来,也没有人知道她二哥有flowtel的股份。 市场部的部长突然之间被紧急调任到临市的一家连锁做主管,位子一下子就空了下来,同时,萧缀这个老员工的事就多了起来。 偶尔也有忙到怀疑人生的时候,她会在休息间隔想一想颜舜这个人,但那都是一眨眼的事情。 倒是新部长一直没有风声,上一任部长留下的最后一个项目的尾巴不知道该找谁交接,这成了她这礼拜除了同学聚会之外的最大一件事。 他们高中的班长,在那个沉寂了快十年的同学群里,突如其来的开始发动聚会。 成年人都知道游戏规则,也乐意走这个平台,应和的人很多。 萧缀上班时间只匆忙瞟了一眼没有回话,但她上学的时候又不知道藏着掖着,所以几乎班里所有同学都知道她家境很好。 平时为了不招摇过市,她一般情况下都开和孟荛一起买的甲壳虫,但她的有些许不一样——她的虫虫是改装过的磨砂宝蓝,在地下停车场的节能灯照下,像暗夜的流光。 她照例坐在驾驶座位上翻看上班时候忙碌的没时间多看的消息,就被漫天的@和私聊给砸懵了。 本来就是社交动物,她没有什么不去的理由,因此就拣了几个还算相熟的毕业之后还有联系的回复了过去。 第176章 Bloody Mary19 聚会 酒店管理专业的最忌讳办事畏首畏尾,因为这个专业在国内很多学校都是边缘专业,甚至是二本专业。 那么很现实的一个问题,不足够能干,或是不足够长袖善舞,就会被现实淘汰。 二三线城市尚且如此,更何况资源丰富的h市。 萧缀从来没有因为选择这个行业后悔过,也没有什么时候因为自己没有刻意暴露家庭背景而感觉失去了什么。事实就是,她的社交能力,并不需要家庭来给她加光环。 桌上的内线突然响起的时候,她今天也该下班了。 她看了一眼,竟然是总经理办公室的小号。是总经理秘书打来的,要她现在去总经理办公室。 饶是萧缀一贯自信过头,听到她那位过分干练的女上司说“很赏识你”的时候,也惊了一跳。 “要我来做部长?”萧缀着实难以相信这个决定。 “只是临时的,”总经理在桌上敲了敲钢笔的盖子,“怎么,你不能胜任?” “不不不,我是想问,这个决定是谁下的?”她战战兢兢,“还有,您了解我家里情况吗?” “是指你是萧氏大小姐的事?”总经理不疾不徐地。 “……”萧缀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呛着,“所以您是知道的。” 总经理是知道现在的小孩儿有股子别扭劲儿,家里有什么背景不好叫人知道反而要自己拼搏奋斗什么的,因此也十分善解人意地补充,“让你做部长的事情,和你是谁家女儿没有关系。” “啊……啊?” “你也清楚这个位置的规矩,新人来了之后多半只是拿它作跳板,我怀疑最后还是要坐我的位子,所以它最后也还是你的。” “我顶多再干半年时间就要调回美国,只是想在临走前提拔一下我认为比较能干的后辈,年轻人想的不要太多。” 萧缀其实没想多少,她其实并不介意自己靠家里的关系走捷径这件事本身,能让自己活得开心一点容易一点有什么不好。 但有的时候,她也害怕做梦的时候听到向殷在她耳朵边上说“你就是个废物,你什么也做不成。” 那太可怕了,被一个废物说成是废物。 === 同学聚会最终定在了周六的晚上,原本部门里其他人听到萧缀要升职的风声之后都吆喝着要她请客,眼下不得不因为同学聚会推到了周日。 其实相比较和一群已经算不上相熟的人去斡旋,萧缀情愿和现在办公室的同事出去喝酒。 周六下午,萧缀早早地出门,去做了头发,还把刚从洗衣店洗好的裙子穿上。输人不输阵,始终是她的第一要务。 她就是这样肤浅。 班长把地址选在本市的一家环境清幽的川菜馆,说是川菜,但其实倒不至于只满足食辣爱好者,想必应当也考虑了大众口味。 听说订座位的时候班长原本定了三个双座的包间,但实际只坐满了两个,七八人的小桌,坐的零零散散。 许多同学大学毕业后没有留在本市,也有很多,哪怕是h市本地土著,混的也并不喜人。 因此有一半的同学没有来实属意料之中的情有可原。 萧缀一推开门,就发现哪怕她五点钟就从理发工作室出了门,到的时候依然还算不上早。 包厢里的沙发上已经坐满了人。 “呀,快看看这是谁?”班长笑的像朵花,他从原本坐着的位置上站起走了过来,还是那副戴着眼镜文绉绉的模样。 其他人不知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怎么的,也都一股脑儿的站了起来,“校花来的真够早的。” 萧缀不知怎么的,听着“校花”这个名字略略有些不舒服。她看向说话的人,是班里一直没什么声音的一个女生,如今打扮的也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但脸上的笑容不论怎么看都还是有股尖酸刻薄的味道在。 “你还记得啊,害,当初也就是我不好好学习,现在大家都有能力打扮了,什么校花不校花的,就没必要提了哈哈哈。”萧缀笑起来要比她自然的多,在场的其他同学也感觉到了,纷纷笑呵呵地活跃气氛,方才那一瞬间的凝滞仿佛没存在过。 没人会和资本过不去,但萧缀还是从这几句再俗气不过的寒暄和招呼中,抿出了点怀缅青春的味儿。 是对过去的自己无可追的悼念。 “萧缀,没有带家属吗?”同学都来齐之后,一个当初曾经坐过同桌的女同学这样问。 萧缀从不避讳回答现实问题,况且这位同学看起来并没什么恶意,“你看我这样子,像是那么早定下来的人么?” “高中那会儿倒还真像。”有人这样说道。 萧缀循声望过去,却发现是刚刚进门的人说的。 那是一个同样打扮靓丽的女人,是当初高中萧缀为数不多的几个家庭背景相称又能尿到一壶里的女孩子,俞璇。 她这么说并不奇怪,只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萧缀原本就要勾起的嘴角,在看到她身后跟着进来的那一个人之后,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眼里,不给面子地垂了下去。 那男人有着于他的肤浅而言过分深沉的眼神。 是向殷。 她原本打算招呼俞璇过来坐,现下只是僵着没开口。 分手时候闹得太过难看,要她粉饰也不是不行,她只是懒。 其他同学没有注意到她和那位家属之间的神交,只是闹哄哄的欢迎俞璇还起哄着要她介绍。 萧缀在心里冷笑,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这人。 但俞璇注意到了,她们同在一个市父母又互相认识,毕业以后少不了见面,所以她有话就直接问了。 她坐在萧缀旁边,开口道:“缀子你们认识?” 萧缀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只是道:“大学学长。”但她想了想,怎么着和俞璇的关系在哪里摆着,虽则不像以前那样经常约出来见面。 她还是低头拿出了手机,在微信里给俞璇发了一句话。 “你们到哪种程度了?” 原本她觉得把不准俞璇怎么看待和自己的关系,但是到底……她特么还是太有良心了。 第177章 Bloody Mary20 有病 俞璇的手机不静音,因此桌上立马有短消息提示音响起,和萧缀看手机的动作结合在一起看,怎么看怎么可疑。 但向殷这个当事人脸上的表情倒还是没怎么变过,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这个前女友。 桌上气氛微妙,但大家都是社会人了,这点儿活跃气氛的本事还是有的,何况萧缀和俞璇的家世地位在那里摆着,任谁也知道得罪她们俩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事。 俞璇没有回消息,却是对着向殷笑了笑,“我去趟洗手间。” 向殷笑的也很温柔,对她点了点头。 俞璇又看向萧缀,“缀子能陪我去吗?” 她连一个理由也不屑于找,可见是嚣张惯了的人,在座各位也都清楚她的脾气,这么多年始终如一的直。 萧缀和她一起出了包厢。 俞璇自认还是有些了解萧缀,她不是那种会破坏别人感情的人,因此这么问她一定是有原因,她也就不费那个事儿揣测了。 “他在我家公司工作,能力挺强的,顺其自然的,也就三两个月的事儿,要说断也不是不能断,怎么了?” 萧缀一看她这个态度就明白了,没有犹豫地开口,“他是我前男友,在不知道我家里条件的情况下,劈腿了有钱人。”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发现自己格外平静,甚至连一个冷笑或是嘲讽的眼神都欠奉。俞璇听了倒是震惊不小,“真的?”虽然她多半已经信了。 萧缀也没说真的假的,只是问“你信我吗?” 俞璇无所谓地摇摇头,“这种事你有什么可骗我的,不过……如果我不要他的话,八成他就又得换个城市混了吧。” “这是什么意思?” 俞璇笑笑,“之前听说咱们市有人在搞他,同行里几乎没人敢要他,当时我不大相信,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值得费力气的大人物,也就没去查过,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有人从洗手间的门口路过,很奇怪地看了看这两个小声说话的女人,俞璇停了停,接着道: “大概是你那两个哥哥吧。” 萧缀倒从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不过想想当初大哥那个云淡风轻的态度,背后不做点什么阴人她倒觉得不太正常。 她也不是圣母婊,不会干出那种,去指责自家哥哥把事做的太绝的事。 俞璇看出她的沉默,道:“你不会是……还对他?” “可能吗?”萧缀只是思索了一下方才那个可能,要她对向殷念念不忘,那不是叫她吞屎么。 有些人真就像过夜之后馊掉的饭菜一样,你刚做出来的时候急需要他才会觉得他可口又温暖。 俞璇拉着她到了洗手池那里,两个人洗了洗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毕竟是来上厕所的,总不能什么都没做就回去。 回到包厢的时候,萧缀明显注意到,向殷的眉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 同学聚会当然不可能只吃一餐就算了,她眼看着那些昔日戴着眼镜干瘦干瘦的男同学们大腹便便一同商量着一会儿去哪个会所续摊的样子,心里止不住的犯恶心。 饭已经吃了一大半,主食都已经上了,能套出来的话自然也已经套的差不多。她虽然不怎么参与话题相反总是被当做话题中心在讨论,却也收拾进耳朵不少。 那些男同学中,有许多已经是已婚人士,还有一些,也许是社会地位略高,把感情这件事形容的一分不值。 酒喝酣了之后,就更是敞开了话匣子。谈及娱乐场所,男士们的话题就渐渐往下三路去了。 许是因为今晚上本地人多的缘故,听多了她的传言,有几个已经不自觉把眼神流连在她身上。 “我出去透个气,你们抽烟有点闷。”她笑了笑,对身边几个能听得清她说话声音的同学礼貌地说了这句话,起身再一次出去了。 俞璇和她对视了一秒,没再和她一起出去。 萧缀当然明白接下来这是人家自己要解决的事了 事实上,她不是闻不了烟味,以往都快要赶得上住在酒吧的日子里,怎么可能身上没有烟味。她在那种环境下都忍得了,没道理今晚上忍不了。 可她今晚上就是懒得作陪了。 她从手包里摸了摸口红的位置,走到刚刚去过的那个离包厢最近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点着熏香,气味也很刺鼻,但依旧比那种被雄性荷尔蒙包围的滋味儿好受多了。 她补完口红,用手湿了水往脸上弹,也没把脸上的红晕降下去。兴许包厢的确是太热了,她从前喝酒并不上脸。 正准备转身去餐馆外头站一站,身侧突然有人道,“你跟俞璇说了什么?” 她转头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向殷那种令人生厌的脸。 她懒死了,懒得一句话也不想和不喜欢的人说,于是一言不发准备绕过他去。 向殷便是她往那边去他就堵住哪边。 “萧缀,我欠你的该还清了吧,你知不知道我从以前那个地方调回这儿有多难?” 她听到这句话是真的有点想笑,也就真的笑出来了。 欠不欠的先放一边另说,他还过她什么? 他混得好不好,她又能获得或者失去什么? “我回去会和我哥打个招呼。”也许多年了,兴许萧绎萧络自己都忘记当初他们有意无意跟同行们暗示明示过什么了。 何况过这么久还耿耿于怀……显得她也太过在乎这个人渣。 奈何她想放过别人,别人却并不想放过她。 向殷听到她这句相当于保释一样的承诺之后,反倒更坚定地开始挡路。 萧缀忍不住了:“你tm是不是有病?”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高贵?” 萧缀:? 他脑子是不是烂掉了,和他的那什么一起。 “萧缀,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分手吗?” 萧缀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她手里要有什么利器能直接掼在这人身上就好了。 “是,我承认,有一部分是因为我当时觉得你的家世配不上我。” 萧缀朝天翻了个白眼。 “但是你根本不知道,你用那种屈尊降贵的姿态付出的时候有多教人难受!” 时隔五年,分手时的剑拔弩张和深度剖析的流程才姗姗来迟。 第178章 Bloody Mary21 意外的情人 “你可以早说。” 她很冷静,但这并不是向殷想要看到的。 “我说了,我多少次委婉地提醒你不必打那些工,你呢?仗着自己做了那些事,想必理所应当的觉着我就应该对你忠诚?”他笑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放肆,最起码,在萧缀那些过于深刻的记忆里,没有这样丑的笑。 他走近了,“呵,可你看看你现在,你就是个婊子。” 萧缀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被激怒,反而点了点头,“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走了。” 她玩也玩了这么多年了,向殷不会真以为这么几句不疼不痒的言语侮辱就能伤到她吧。 真可惜,领教了别人的不要脸之后,今天终于也知道了,前男友也能这样不要脸。 萧缀错身的刹那,他还在不依不饶地补充,“不如你等等看,最后谁会要你这样的女人?” 他语气沉稳,但握着的手却微微颤抖。 萧缀笑,根本不打算回话,却在木质的回廊尽头,看到了一个人。 她笑了笑,转过来应声“谁说没有?” 那头走过来的人,很明显也看到了她。 萧缀很怕颜舜会突然走掉,但他没有。不过颜舜这种人,大概就属于那种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不会不体面的人。 更何况她又算什么人呢,怎么可能只是因为看到了她就绕道走。 萧缀当着向殷的面,趁着颜舜还没反应过来,走到他面前飞快把手穿进了他的臂弯。 “他要我。” 向殷笑,“萧缀,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有魅力到随便拉一个男人都可以吧。” 萧缀面上没有破绽,实际上心里却没什么底。 她觉得颜舜很有可能干出那种装作不认识然后走人的事情。 颜舜没有说话,但他人站在那里任萧缀圈着,已经完全表明了态度。 “先生?您认识她?” 颜舜点点头,而后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询问萧缀,“可以走了吗?我等好久了。” 看上去真的只是一个勤勤恳恳来接参加同学聚会的女朋友的男人。 颜舜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向殷一看他这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没忍住,“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然后颜舜就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怼到了他面前。 上头是萧缀的微信账号,向殷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因为萧缀早就把他删了,颜舜没有给她改过备注,名字就是萧缀本名,头像是个抽烟的动漫渣女。 他还在原地发愣,萧缀拽着颜舜往拐弯的地方走。 她可爽死了吧,狠还是颜舜狠。 到了饭店门口,“你能在这等我一下吗?我回去说一声就走。” 颜舜心说这难道还真是要我送你回家的意思。 “我喝酒了。”像是生怕他拒绝,萧缀飞快地补充。 颜舜叹口气,“可以找代驾。” 萧缀有些挫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颜舜回答:“是很麻烦。” 今晚是工作室和上次合作的综艺节目组的聚餐,组里的年轻人都很兴奋,因为哪怕只是和明星沾一点点边,也够得上今后几年拿出来吹牛皮。可他原本就是因为不想喝酒才提前告罪跑出来的,也实在是被那些个莫名其妙的女明星搞得有点烦。 他没有等到萧缀的下一句话,她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转身进了饭店。动作快的颜舜甚至都没有捕捉到她眼中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往停车场走。 萧缀回到包厢,先是跟班长打了声招呼,又坐回自己座位对俞璇说了一声,就准备要走了。 结果团支书又拉住了她,说还有一个包厢的同学,她怎么的也得和人家喝个酒再走。身旁一堆人跟着起哄,她心里念着颜舜有可能在门口等她已经隐隐有些不耐,可奈何那些男同学不知安的什么心,就是死活要她每个桌子敬三杯酒才能走。 她看了看局势发现实在是躲不过,当年的理科班不像现在,还处于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时期。男同学们一边倒的要她喝,女同学们也许有心疼她的,但多数还是看不惯她。 她只好壮士扼腕一般的抄起桌子上已经打开的酒瓶,拿起小酒盅准备挨个桌子敬,心里想的只有速战速决。 很奇怪,颜舜并没有同她约定什么,他们今晚也没有什么接下来的带有颜色的行程安排,而且说实话,以往在酒吧“一见钟情”的那些帅哥,也从来没让她这么心急过。 但她脑子原本已经是这样不清醒,他们还是拽着她不放,硬要她拿原本她用着的那个小高脚杯喝。 她深吸一口气,“你们可别太过分了哦?” 话里五分玩笑五分怒气。 然而现场除了俞璇以外没有人接受到她的怒气值讯号,还是一个劲儿的要她喝。 俞璇的劝告声和指责声显然并不能对一群半醉或是装醉的酒鬼起到任何作用,萧缀心里一个劲儿地骂。 也就是今晚上老娘着急脱身,要搁在平时,摔了酒杯往人头上撂也不是没有的事。也就是今晚了,也就是这一次了,她强迫自己冷静。 然后下定决心般拿起手边的高脚杯。 + 萧缀其实很少真正喝醉。 这玩意儿可能真是练的,她泡吧泡多了之后,酒吧的酒,只要是正常的酒,不混着喝的话,男性友人也不见得比她强。 但是今晚上可能是因为喝的太急了,又一口气灌进去的量太多,她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一件事。 走出餐厅的一瞬间,冷风掼到脸上的时候,她想起来的,她要找颜舜。 然后稍稍回笼的意识告诉她,过了很长时间了,颜舜早就走了。 她站在萧索的空无一人(除了酒店的门童)的台阶之上迅速地认清并接受了这个事实,思索自己是叫代驾还是忍着痛骂给萧老二打电话。 最后骂天骂地骂颜舜地选择了前者。 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她一个妙龄女子的单,竟然过了三分钟都没有人接,取消订单之后,她正准备给萧绎打个电话,却正好有电话打了进来。 微信电话,是颜舜打来的。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呆滞,“喂?”她已经开始认真思索微信电话会打错的可能性,妈的。 “在那傻站着干嘛?” “嗯?” “我在对面。” 萧缀的视野越过隔离带,扫见了马路对面的黑色越野里,车窗落下,露出颜舜的脸。 “太冷了,我只好先把车窗升起来。” 第179章 Bloody Mary22 她的本质 萧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心里的感觉,美好的皮囊千千万万,要说过去的这些年没有哪张脸能让她眼前一亮那是屁话。 但实情是,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两个特质和向殷相像。她今晚上刚刚见过向殷,想必以后就能把他们和他分的一清二楚了。 向殷其实本质上还不如以往那些床伴。 他们中的许多家底殷实,又或者打拼多年已经很有经济实力,骗财的情况基本上不可能发生。而且他们出手大方,倒很能满足女孩子心理上的虚荣心和满足感。 可萧缀并不缺那些。 说实话,她现在也不太懂自己到底缺什么。 肉体或是物质上的满足,仔细想来好像都是那一小会儿的事,或者说,都是一瞬间。心里面恒久的空虚感,无法通过这些东西填实。 或者换句话说,因为有了前后对比,才更显得萧缀这个人华而不实。 或许向殷没有说错。 她骨子里强势而又高傲,在过往也的确不够温柔。但那并不意味着她不会低头,相反,在当年她还把感情看的很重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和向殷吵架几乎都是她先认错。 她永远顾忌着那个人脆弱的自尊心的时候,是没有想过会换来今天这种恶语相向的。 分手闹到这种程度实属少见。 分手这么多年还能这么难看,也实属少见。 萧缀打开副驾的门,长腿跨上了副驾驶。 “麻烦颜先生了。”她对他盈盈一笑,眼里透着疲惫。 颜舜看了一眼,她还在笑,但不像平时对上他的时候脸上眼中那种仿佛盛满了小星星的笑。 这个笑里的困倦和伤感被她藏的很好,但无缘无故地颜舜就是能感觉到,她实际并没有因为在前任面前扳回一局而获得任何的成就感。 “前男友吗?”他原本无意打听人家的私事,也没有这个习惯,等颜舜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却已经问出了口。 萧缀可能正在出神,他的疑问并没有立马得到回答,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缓缓道,“嗯……是的。” 回答很简短,而且非常正常。但就是因为太简短了,才显得不符合这个女人在自己面前一贯的人设。 这个回答其实才是最真实的萧缀,是没有扮演情圣的萧缀。 没有伪饰,显得冷漠而又疏离。 颜舜在心里想,她真是一点点勾引人的职业素养也没有。 过红绿灯的时候,颜舜抽空往旁边过于安静的人那扫了一眼,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紧接着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根本就没有问过萧缀家住哪里。 所以说整整开了二十分钟的车,他都是下意识在往自己家里开。 在叫醒她和直接把人带回家之间,颜舜发现自己正面临人生的top1难题。 他从来没有带异性回家的习惯。 === 十分钟后,颜舜把黑色的路虎停在自家地下停车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就呆着不动。 车停下的瞬间,他甚至企盼惯性能起那么一点点作用,把车上熟睡的人震醒。 但路虎的减震性能着实还是被低估了。 优秀,他在心里道。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五十,他决定等十分钟之后把萧缀叫醒,然后再做决定。 但二十分钟过去人也没有要醒的迹象。 他叹口气,上前把安全带解开。就在这一瞬间,他都能感觉到萧缀的卷发乱糟糟扫在他额头上,还能听到略重的呼吸声。 如果萧缀醒着,一定会告诉他,那tm叫渣女大波浪! 把人从副驾驶抱下来的时候,他掂了掂分量,觉得尚可,于是先把人放下脚着地靠着车锁了车,而后颇为艰难的抱着人进了电梯。 他这时候就有些后悔为什么没住家里给的小二层而是非要住在这种公寓楼里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经历又不会再有第二次。 不知道萧缀有没有喝多了呕吐的习惯,不过就现在而言还算安静。 他把人放在客房的床上,脱了鞋子和外套,把空调的温度调的稍微低了一点,把被子盖在她身上。 看了看她脸上的浓妆和明显涂了啫喱的头发,颜舜又迟疑了。 于是只好大晚上的给颜晨打电话。 “小舜?怎么这个点儿打电话给我?” 颜舜面不改色,“姐,我想问一下,女人的妆要怎么卸。” 对面的颜晨:“……” 她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听筒里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完全死寂时间。 还是颜舜觉出问题,提醒:“姐?” “小舜你,你带女人回家了?” 她了解颜舜,自家弟弟绝不像是那种会出去开房的人,所以也就只有这种可能。 颜舜说:“你关心这个干嘛?我就想问你怎么卸妆。” “好好好,”颜晨当然知道他是什么尿性,不想说的东西你把他脑子锤了他也不会说,“你看看她包里有没有卸妆的东西害,我估计你也不认识,这么的吧,你把她包包里的化妆品一样的东西通通给我拍下来,照片传给我看看,我微信告诉你怎么用。” “好。” 颜舜挂掉电话,回到客厅从沙发上拿起那个小包仔细端详。 特殊时候,颜舜打算等明天她清醒的时候再道歉。 他原本觉得颜晨说话是夸张了,结果当真正看到包里的情形时: 颜舜:…… 大约有五六个小的瓶瓶罐罐被整齐地收着,占据包里最大空间的竟然是她的钱包。 这东西涉及隐私,颜舜没打算多看,然而他拿出那个钱包准备先放到一边的时候,一个小物件啪嗒掉在了地上。 颜舜低头看了一眼:“……” 他是个成年人,就算平时很少干这种事,也只是偶尔有听说男性同胞会在钱包里塞这么个东西,但没想到萧缀也是一样。 他心里就像顿时血液流通不畅一样,堵得慌。 她果然很随便啊。 他脑海里出现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条件反射地想扇自己耳光。 掐了掐眉心,他想,果然他喝茶也是会醉的,瞧,这都开始潜意识维护起人来了。 他冷静下来之后,把包里所有的不论液体固体全拍了一遍传给颜晨。又跟着颜晨的指导前前后后折腾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把萧缀的问题解决掉。 第180章 Bloody Mary23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 萧缀醒的时候是半夜,手机被自动关机,她开了机想看看时间,却被周遭环境惊了一下。 原本她喝酒就不怎么醉,断片更是几乎没有出现过,但现在她终于发现,她喝多了是会断片的…… 譬如她现在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是谁把自己带走的。 。 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她用手抹了一把脸。 等等,妆……卸了? 身上没有任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的不适感。 她顿时感动起来。 555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好py简直感天动地。 还把床让给她一个人睡。 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得,压根就都完好无损。 她完全是想多了。能干出这种事情的除了颜舜不作他想。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发现原本应当在主卧睡觉的人正端坐在餐桌上,手边搁着一杯咖啡,眼前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 颜舜是真的长得没的说,就现在这个戴着眼镜的样子,简直就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学长。 他大概是有点不太严重的近视,萧缀从镜片和眼睛的缝隙之间窥见了一点点缩小的视觉效果。 她怕干扰到他,于是就在沙发上静静坐下,把手机调成静音,打算随便看点什么来打发时间。 “酒醒了?” 深夜里,无论是房子里面还是外面都静悄悄地,只有颜舜不时敲击键盘的声音和铅笔在纸上摩挲过的响动。萧缀被这一声询问惊了一下,抬头看过去。 男人视线依然对着笔记本。 萧缀又不太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他讲话。 “嗯?” 颜舜又问了一句,萧缀回过神,“哦,醒了。” “不睡觉?” “有点睡不着。那什么,你不用管我。”她担心一直这么跟他讲话会影响人家工作。有心想问他一句是不是每天晚上都熬到凌晨三点钟,又悻悻闭上了嘴。 颜舜听了这句话有些意外地向她看过去。 他印象中,这个女人是从来不会考虑别人是否“合适”的,各种方面。但现在她的话还有眼神,都明明白白地显示出她在想什么。 很奇怪,一个人身上竟然会时不时出现两种相悖的特质。 老成,和浅显易懂。 事实上,他今晚上的工作效率根本不高,或者换句话说,他原本就是因为在想事情睡不着才选择工作的。 在萧缀出现在这里的大概五分钟之前,他终于用一些接近ddl的项目强行催眠自己进入了状态,但她一出现,那种注意力无法集中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很烦人,但实际情况就是,颜晨不愧是颜晨,她语气中的揶揄使颜舜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寻常,针对萧缀这个人的。 这也成为了今晚注定失眠的源头。 他想了一晚上,却在这个时候豁然开朗。 或许网上说的没错,人就是容易在晚上做比较冲动的决定,还是第二天醒了一定会后悔的那种。 但他以往从不这么觉得,职业原因,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晚上一定要发掘效率max的时刻,做决定也是常有。 “我送你回家?”他问。 萧缀此时的样子与白天完全不一样,她似乎是还没有醒酒,亦或是夜晚强行扒下了她的面具,使这个人看起来真诚而又可爱。她受宠若惊道:“别别别,你做你的事,明天我打个车去把我的车开回来就好。”反正明天周日也不上班,熬一晚上也不见得就会怎样。 颜舜却已经把电脑关了,站起身正在收拾桌上散落的纸笔。“走吧,去穿衣服,反正我现在也睡不着。” 萧缀叹口气,“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 正抱着一堆东西往书房走的人愣了愣,“那倒没有,只是怕你在这里睡不好。”然后就转身进了房间。 萧缀却从这句话里品出一点点不大一样的味道来。 她也终于清醒了一点点,意识到两个人如今的立场。她是钓鱼的人啊,她在客气什么? 于是,萧缀静静坐在沙发上等,没有动。 颜舜已经穿好了外套,还把她的围巾包包外套都收拾的整齐拿给她。 萧缀用手接过来,却并不穿衣服。 “唉,早知道就不醒了,你就不能留我在这里睡一晚吗?”她边说边把手里的一堆东西随意地往沙发上一放,然后人站起来,凑近了颜舜说话。 颜舜知道,她这是又回去了。 迟迟没有等到回答,萧缀把视线从男人的毛衣领口移到眼睛上。 客厅和餐厅是连着的,中间只有一个木质的酒台作隔断,方才整个空间里只亮了餐厅的一盏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去开其他的灯。 萧缀看着颜舜的时候,颜舜也在看她。 心里有决定的事,他从不会犹豫执行,如果今晚上一定要发生点什么,他也不会拒绝。但他情愿等着萧缀自己送上门来。 “嗯?为什么不回答我?”萧缀的红唇微微撅起来,在朦胧的光中仿佛是什么引人犯罪的罂粟。 她头一回和颜舜离得这么近,是因为刚才颜舜的那句话给了她一种,她就要成功了的感觉。 但颜舜还是没有讲话。 萧缀觉出了这个男人的厉害,一般男人这种情况下呼吸早就乱了,现在颜舜却分明还是气定神闲的模样,这让她感觉自己没法演了。 颜舜心里正好整以暇地等着接招,既然是妖孽,总要尝尝她平时勾引人的手段才算够本。想想也知道别的男人都有,没道理他看不到。 正思索着,他感觉萧缀两只手抱住他的腰,飞快在他的下巴上吻了一下。 他压下所有想法,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要低沉成熟的多,“萧缀,你知不知道,招惹了某些人是需要负责任的?” 萧缀精虫上脑自然他说什么都是对的,她现在眼里就只有这张一百分的脸和即将见面的美。好。肉。体。 “我当然知道,颜先生想要多少嫖资?” 她说着轻浮不尊重的话,这种情形下却是催化剂。 她等了好久好久,久到维持这个姿势和他对视踮脚踮到困的时候,颜舜说,“好。” 第181章 Bloody Mary24 打破习惯 “现在你算不算我池中物了?”这是萧缀早晨醒来之后对颜舜说的头一句话。 早上的阳光映着小区楼下还没化完的雪,映的每个人看上去都亮堂堂暖融融的。好像都活在阳光下,也好像互相之间没有什么隐瞒,大家都是值得相信的。 颜舜的公寓不算小,他折腾出的这个开放式厨房倒平白添了不少意趣。他抬头看了一眼,萧缀应当是洗过澡了,浑身散发着和他身上相同的味道,身上还穿着他的亚麻衬衣。 萧缀其实不算矮,甚至放在女性群体里算得上能在地铁里鹤立鸡群那一类。但穿着他的衬衣还是可以盖到腿根。 大概还是因为骨架的缘故。 她很知道有些事怎么做才对,比如现在,她上面余两颗扣子未系,男士衬衫原本领口就偏大,女性脆弱而又过分惹眼的锁骨便在他眼前了。 “刷过牙了?”他开口,一边把煎好的鸡蛋倒在盘子里一边对倚靠在吧台前面的女人问。 萧缀撅起嘴,“你看我很像是只洗澡不刷牙的人?” 颜舜挑了挑眉,“这两者有什么关系?”把手里放了煎蛋的盘子递到她手里,“你想吃什么?家里常备面包牛奶麦片,不过如果你偏爱豆浆油条豆腐脑一类的,楼下也可以买到。” 她接过盘子摆摆手,“不用折腾,我吃什么都行。”她原本已经在高脚凳上坐下,说着又把盘子放下,撑着台面站起身来和他接吻。“不刷牙怎么亲你。” 颜舜一只手拿着锅另一只操着铲,实在腾不出手来治她,只能配合她浅浅地啜吻。 “你一个人住很久了?”萧缀坐下之后,自觉从另一边拿过还没开封的切片面包准备撕开,却被颜舜按住了手。 “有已经开封的,我去给你拿。”他说。 过了一小会儿,他便连着放在小盘子里的果酱和刀子一起递过来几片已经切开了的,又热了一杯牛奶放到她手边。 他没有绕出去,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把自己的那一份也放在台面上同她一起吃。“你想打听什么?”他问。 萧缀微微一品就知道他问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打听什么?”边微微歪头冲他眨了眨眼。 颜舜颇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想问什么便直说好了,我实在倦了和你猜来猜去。” 萧缀微愣了愣,但紧接着便习惯性地笑起来,“我只是觉得你准备早饭的样子很娴熟,想问你是不是独居惯了而已。” 他不答反问,“你看起来也像独居,那你会做饭么?” 萧缀:“……” “颜先生好生嘴利啊。” 颜舜遂不再逗她,“我高中起就在国外,在家里住到上大学,后来搬出去一个人住。” 言下之意,在国外读本科到现在,一直都是自己在做饭。 “你好厉害。”她毫不吝啬夸奖。 颜舜没有接这句话,“快吃,吃完送你去开车。” “别,我可不想大早上的就被查到酒驾。” 现在交警叔叔都刁钻得很,大早上查醉驾简直一查一个准儿,直把那些夜里喝的醉生梦死的主儿都逼的大早上也得找代驾。 颜舜看她样子不像在开玩笑,便点了点头,“那随你,你想待在这儿或者,门口打车坐地铁都还算方便。” 萧缀一边咬着面包,一边用手摸索着吧台的台面,“那我不回去了。” 颜舜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现在说什么都还为时过早,他不情愿,也不大敢把她当成一件可以一蹴而就的事。她不是一张设计图,也不是凭他的数理知识和常识就能攻克的难题。 “行吗?”她又问了一句,实际只是懒得再回去。 颜舜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笑了笑,“我刚刚不是说了吗,随你。” + 吃完早饭之后,颜舜带着萧缀,去了大约两百米之外的一家超市,买中午做饭的食材。 “你家的那种面包是在这买的吗?为什么我觉得比我平时吃的要好吃。”萧缀站在烘焙区的货架处寻找,也没找到他家里的那种。 颜舜随着她将货架扫了一眼,“不是在这里买的,”他牵住她的手,像已经将这个动作做过千万遍,尽量忽略自己微微冒汗的掌心和急促的心跳,“是同学在国外买的。” 萧缀倒没有拒绝他这个动作,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应和紧张来,“哈?你就为了个面包,还专门让人家给你代购啊?” 颜舜点点头,他意识到萧缀的娴熟,却没有半点高兴。眼底一寸寸漫上来的黯淡被他转头的动作藏了个干净。 “为什么啊?虽然我承认它是比我吃过的其他种类好吃,但也没好吃到需要代购的程度吧。” 颜舜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把心态调整好了,他心知萧缀是个有过去的人,而他作为那个先陷进去的人就势必要承担很多的压力和痛苦。而这些,是萧缀这个另一方全无感知的。 “不是好吃,只是吃惯了那一种,就觉得在所有难吃的面包里面,它是最容易忍受的。”他答。 没想到萧缀却微微皱起了眉,她回头看过来,“既然不喜欢吃面包,那就不要继续吃了啊,换个别的不行吗?” 他答:“习惯。” 萧缀顶:“习惯可以改。” 颜舜心道是啊,如果习惯不可以改现在他就不会牵着这只手了。 萧缀就是他这么多年来改掉的第一个习惯。 “你应该吃过那种奶香小馒头,早上如果你懒得在蒸锅里开水那在微波炉里叮一声也是一样的,走,咱们去买那个。”说着便就着两人那只拉在一起的手往冷冻区走。 颜舜却在止不住的想,万一这个人把自己所有的习惯都改掉以至于颜舜这个人连同他所处的空间一起,再也回不到从前的那种状态时,她又离开了呢。 他看着停留在冰柜前的萧缀,却并不松手,甚至还把交握的手变成了十指相扣。 这下萧缀倒是注意到了,“你松开我啊,一只手打不开冰柜的。” 颜舜用另只手把冰柜门打开,看着她拿出两袋小馒头放进购物车,问她:“你会陪我一起吃吗?” 第182章 Bloody Mary25 趋利避害 萧缀感觉得出来他问了一个看上去不怎么重要但实际很要命的问题,但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很要命,于是只是点点头轻松地说:“好啊,你想要我陪你一起吃吗?” 颜舜说:“想。” 她回答:“好。” + 两个人的午餐也没有弄得很简单,萧缀发现颜舜这个人应该是个过分认真的人,在家里招待人都是照着在外面吃饭的规格准备的。 满满的一桌子菜,萧缀不挑食,吃的很高兴。 颜舜一直在往她碗里放肉,萧缀只好自己多放进去点青菜。 “诶,你存的什么心?是不是想着,把我喂胖了就没人和你抢了?”萧缀揶揄地看向颜舜。 颜舜却只是看了她一眼,“你太瘦。” 她那句话根本没法接,主要原因是太近或者是他们现在的距离都并不适合回答这个问题他们不是普通情侣,他无法理直气壮地宣示占有权。 萧缀只是与人调情习惯了而已,颜舜知道自己正在飞速沉沦,但还是不死心地揪着理智的弦祈祷自己不要下坠的那么快。 于是只能反复提醒自己,就像快要昏睡的人用锥子扎大腿让自己清醒过来一样。 萧缀自己当然是不清楚他心里的这些想法的,她只是又完成了一件作品,收藏里又多了一个类型,前男友里又多了一件谈资。 集邮癖不外如是。 吃完后萧缀自告奋勇去洗碗,颜舜很是不放心地看了她两眼,她不服气地瞪了回去,“诶,少看不起人了!我平时也是一个人住的。” 颜舜笑,“哦。” 萧缀把碗和盘子都擦干净之后,轻手轻脚地从厨房绕出来。 颜舜不知道在做什么,已经很久没发出声音了,她猜想可能是睡着了。 她在客厅和卧室都没看到他,最后在书房看到了电脑前面趴着的男人。 他已经摘下了眼镜,午后略微刺眼的阳光在被窗帘隔断一部分之后温柔地洒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不小的阴影,看上去又乖又安静,并不像醒着的时候,话少,又很尖锐。 等萧缀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脸已经停留在离他的脸很近的位置,她慌忙推开一步平复呼吸,如梦初醒般跑出了房间。 身后,那个人闭着的眼睛也缓缓睁开。 萧缀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反复回忆自己失态的原因。 她不是小姑娘了,偷亲人这种事也不是干不出来。但是让她真正恐慌的是,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想要主动去靠近谁的感觉了。 此时此刻,不断在脑子里回放的却是向殷的那句“没有人能受得了你。”颜舜的脸,向殷的声音,不断地提醒她,做惯了烂人,其实是没有办法那么快变成一个好人的。 人变坏的过程是不可逆的。 就像坏人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小朋友把路边的花折断,冰箱里的鲜肉因为停电腐烂掉。 但她却没办法像以往在酒吧对其他男人那样对颜舜,喝几杯睡一觉第二天就拍拍屁股走人甚至连名字也不需要问。 颜舜最起码,是她废了点力气追到手的。萧缀最了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一个女人的兴趣只限于热恋期和睡得正起劲的时候。 所以她笃定颜舜一定比她还要更快厌倦这段关系。 可是她一点也不了解颜舜。 颜舜不再装睡,他揉了揉眼睛,从书房走了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揉了揉她的一头卷发,然后进了洗手间。 萧缀进了卧室的洗手间用梳子沾水整了整头上的乱毛,又去阳台上看了看,她昨天穿过来的衣服被颜舜一早扔进洗衣机,家里温度很高,现在已经干了。 她想了想,从阳台上取下衣服,抱着走到洗手间门口敲了敲闭着的门,“我先走了。” 里面的人似乎是愣了愣,顿了几秒才问,“我送你?”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要走,只是单纯关心。 萧缀觉得心里颇为过意不去,不晓得这个情是承还是不承,似乎怎么做都不太对得起他。 她渣女的本质不知道为什么在颜舜面前总是不能自如的发挥出来。 淦。 “你忙吧,晚上别熬夜了。”她说。 接着就自顾自地进了卧室换衣服。等她出来的时候,发现颜舜已经穿戴好在玄关处等她穿鞋,“我出门坐地铁就好。” 颜舜说:“也不费什么时间。”昨晚的工作原本就不是非做不可,更没必要被当做理由了。 + 萧缀坐在颜舜的副驾上,两个人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缀心说这才是py的正常表现,说太多话就该着越界了。 可是转念又一想,她玩了这么多年,真的是因为开心才玩吗?随心所欲是必然的,从没有人强迫她不好好生活,不认真对待感情,可她和孟荛不太一样。 孟荛是个好姑娘。 她不是,她生来就是要报复别人报复自己的。 谁也没有提上午在超市买的小馒头打算什麽时候吃,萧缀心想,就先,不要见面了吧。过段时间,颜舜估计就把自己给忘了。 “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去?”就在萧缀满脑子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时,身边开车的人像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萧缀头没抬,“晚上有部门聚会,”她怕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我可能要升职了,他们帮我庆祝。” 颜舜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其实萧缀心虚极了,因为她根本没必要这么早回去,毕竟是部门聚会,很随意的私人场合,不是什么需要盛装出席的宴会。 她不知道这个理由听起来充不充分。但转念一想,她好像也没有什么一定要一直待在颜舜家的理由,毕竟昨晚上最后还是自己强烈要求留下来的。 现在想想还是蛮值的。 …… 毕竟在酒吧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得到颜舜这种极品。 十分钟以后,车停在了昨晚的饭店门口。 萧缀下了车,颜舜把车窗降下来,她说:“路上小心。” 却不说再见。 颜舜也不说,只是点点头。 第183章 Bloody Mary26 因为同事们基本都住的离公司很近,所以萧缀就近选了一家日料店。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实在是喝不动了,清酒的度数在同等条件下比其他酒更能有效的提高明天工作的效率。 同事们纷纷调侃萧缀熬出头了,她自己倒是没多大感觉。 ……毕竟也没有什么需要争做人上人的必要呢。 有不喝酒的男同事把她送到家,晚上回家的时候又是快12点的时候,她困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果然还是年纪大了呢:) 连着透支两晚来狂欢的代价就是回到家连妆也懒得卸,她趴在家里洗手池边上,突然想到,要是颜舜在就好了。 要是颜舜在就好了。 嗯?她在想些什么? 颜舜不就是帮她卸了一回妆吗?怎么就不可或缺了呢? 不过这问题也就困扰了她睡前半小时,累的要死要活就是治愈失眠和胡思乱想的良药。 真实社畜。 === 就这样过了一周,其间萧缀和颜舜互相都没有打电话或是发微信联系。萧缀心里觉得这就应当是正常的状态,但又转念一想她会刻意思考不主动联系颜舜才是正常的这件事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周五晚上照例回家吃饭。 萧绎开门第一件事就问她:“听说你升职了?” 萧缀一边摘围巾一边往里走,“啊,是,不过我想换个地方。” 这个想法萌生好久了,她想离过去的糟心事儿远一点,就必定得脱离这个专业,如果不想对向殷做的太绝,那么大家都在一个行业,她又是市场部的,她不想老是碰到这个人。 家里的灯光似乎比以前更亮了,楚女士说是找人把家里的灯罩擦了擦,又把不亮的灯泡给换了。 萧绎静静地等她们娘俩说完话,吃完饭之后才拖着萧缀到二楼露天的阳台上,“怎么了,有谁给你找不痛快了?” 其实萧缀上星期从同学聚会回来就想找他们说这个事情,但碍于觉着这事在电话里说显得不够郑重,而且原本就是有些不太识相地圣母行为,所以才一直拖到了现在,正巧这个时候萧络也端着两杯牛奶出来,递给他们两个。 萧绎摇了摇手,“我不喝。” 萧络于是就先放在自己前面的台子上。 这个阳台上是有准备小玻璃茶几的,但他们三个人都靠着台子站着。 “正好二哥也在,有件事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下。”萧缀把牛奶杯子握在手里,“向殷的事,就算了吧。” 萧绎微微皱眉,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萧络就先急了,“那龟儿子去找你了?” 萧缀道:“也不算是找我,同学聚会上见了一面。我觉得老这么较劲对你们俩也没什么好处。” 虽然向殷背后没什么势力,但他们家不是没有竞争对手,这么点小事老要伤筋动骨地放一堆狠话,在同行里未免显得不大气。 “嘁,”萧络哂笑,“我们在乎这点名声?” “不,不是名声,他当然是个人渣,但是老是揪着不放显得我们比较在意。”她深吸一口气,“我听说大哥最近不是往几个科技公司投资吗,我想换点儿干的。” “不是才升职吗?”萧绎问。 “是临时借调,”萧缀正色,“实际新长官来了我还是得让。”她心里清楚总经理不过想找个让她好好工作的理由,在职位空缺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卖苦力。 总经理到时候一回国外,她与那位子又没有绑定,给了别人她也没地儿哭。 更何况最重要的一点,她不会因为她的几句夸奖和捎带提了家里的关系就昏了头,她清楚总经理在这是有嫡系的。 萧绎摸了摸她发顶,“好,我回去就安排,你想去哪就去哪。” 萧络也道:“行,只要你自个儿开心就成,不过缀子啊,有句话二哥必须得说。” 萧缀抬头看他。 “既然你现在已经不把向殷那档子事当回事儿了,那是不是也能好好找个男朋友了。” 萧缀想笑来着,但她发现两个哥哥的表情都很严肃。 萧络每次一难得正经起来,萧缀就觉得害怕,从小都是。 “我们都清楚你不是自己开心这么玩儿不是?你跟你哥我又不一样。”萧络在她脑门上弹一下。 萧缀疼的“嘶”了一声,“萧老二你还能不能行了!我脑袋都是被你打笨的!” 萧络:“嘿你给我把刚刚那句话收回去!”便作势要上前去掐她的脸。 萧绎在一边看着他俩闹,随即轻咳一声道:“说正事呢,你俩干嘛。”见那两个人停下来他才继续说,“我和你二哥的意见一样,但我不逼你去找男朋友,只是最起码别这么整天瞎玩,上回舒戎的事情还不够严重?” 萧缀叹口气,“那我以后不找男明星就是了。” “就这一个也够你消受的,”萧络补充,“你知不知道每次我一看那小明星看你的眼神都要被吓死了。” 萧缀道:“那还不是他们玩不起——” “可闭嘴吧您——”萧络打断萧缀的话头,“你该祈祷你伤害了这么多无辜少男的心可千万别被反噬了遭报应。” 萧缀抓重点一般都抓的不是地方,听到“无辜少男”四个字她首先想的不是去数一下过往真正伤过多少颗心,而是突然想到颜舜那张冰山少男脸。 啊,赏心悦目。 “啧,你能不能盼我点好萧老二。”她皱眉骂萧络,却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想看看颜舜的微信。 一周了,朋友圈里没有任何新的内容。她在聊天框里输入两个字:【忙吗?】 萧绎和萧络两个人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萧绎只是摇摇头笑着走开了,萧络却又跳了脚:“啧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儿!刚说的了话就从那边耳朵出去了是不是?” 恰此时颜舜的回复也过来了:【不忙。】 过了两秒,又一条:【见面吗】 萧缀立马回:【见!】 颜舜回:【好,哪里见?】 萧络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懑,只能端着两个人喝完牛奶的空杯子回屋里去了。 萧缀:【你知道disenchantment吗?】 颜舜:【是酒吧一条街那个吗?】 萧缀:【是】 颜舜:【好,要不要我去接你?】 萧缀道:【别了,我在爸妈家。】 【好。】 第184章 Bloody Mary27 when you kiss me 于是,由于萧缀单方面的主动搭话+颜舜主动约人,萧缀前几天自己说过的话就这么被忘记了。 怪就怪萧老二吧,咳。 + 萧缀怕当天晚上还要喝酒,就干脆出门坐地铁了。她不大敢让家里的司机送,最起码还能缓一下明天再让她爸妈知道。 倒了两班地铁,萧缀走到酒吧里面的时候,颜舜手边的果汁已经喝了一半了。正坐在吧台边上和苏冶聊天。 萧缀凑过去,把包往上一搁:“在聊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苏冶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逡巡,“我问这个帅哥在等谁。” 萧缀笑,“他怎么说的?” 苏冶摊手:“女人。” 萧缀笑了两声,“血腥玛丽谢谢。” “哟,”苏冶笑笑,“今晚上怎么重回老口味儿?” 萧缀撩了一把长发,“害,想让你回忆一下我年轻时的英姿罢了。” 苏冶笑着摇摇头,却没有跟后面在调酒的小哥说,而是自己拿了个杯子去调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萧缀刚坐下不久,酒吧里就换了一首慵懒而又听起来很性感的英文歌。萧缀掏出手机识别了一下,名字叫作womenonthehills. 她看了两眼歌词,唇边扬起一个笑,而后掏出一根烟来,却发现出门出的太急没有带打火机。 她询问地看向颜舜,他摇了摇头。 调酒小哥不知道怎么的就发现了缺火的她,十分狗腿地过来点了烟。 萧缀把那根细细的薄荷香烟夹在两指间,红唇里吐出一个慵懒的烟圈,迷了方圆十里所有男士的眼。 “是为了配这歌么?”颜舜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那情状倒有些像上次在他们家楼底下那家酒吧时候,萧缀望向他的眼神了。 颜舜想到这里,顿时自嘲的笑了笑。 她是不归鸟,他却已是池中鱼。 萧缀也笑,腮帮子撑着那只握着烟的手,“被看出来了啊。”却并无任何羞惭之意。 她抽的是南京的金陵十二钗,不算特别贵的烟,但真的很贴她。如若这个女人此时一头手推波浪纹配颜色昳丽的高开叉旗袍坐在这里,没有人会觉得违和。 可能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同性感二字挂钩的。 一首歌尽了,萧缀手里的烟却只去了一半。 “你吃饭了吗?”她开口问。 颜舜:“当然。” “一周没见,”她看到苏冶过来了,向着颜舜绽开一个笑,“有没有想我?” 颜舜早已习惯了她的嘴巴,“你觉得呢?” “我觉得势必是有的,”苏冶正巧在这时把那一杯红色的液体端到她面前,她接过,“不然你这种人怎么会主动约见面?” 颜舜伸过手去摸了摸杯子,发现是加了冰的,他皱了皱眉把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不动声色地换成笑,“那是我主动的么?如果我没记错——” “诶呦你怎么这么计较啊~” 她尾音拉长了,调子娇娇的不依不饶,近处的两个男人心都是一颤。 苏冶直接就开口了,“你可也收一收,就这个花蝴蝶的属相,不一会儿再招来一堆,我不负责收拾。” 萧缀笑了,“那不是更好?” 苏冶听了这个话下意识地看了颜舜一眼。 只见这个男人不知道是真不在乎还是段位太高,脸上竟没半点表情。 也不是为别的,就是这个男人,跟以往他见过的那些萧缀的伴儿都不大一样。 至于最终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辨不出来。 苏冶没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今晚上还是去楼上吗?” 一句话,差点叫颜舜把手里的杯子捏碎。 真正直面现实的时候,还是要比想象中的无数回都要刺激啊妈的。 萧缀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这么晚了,既然来了这也就——” “不过我看这位先生似乎没打算喝酒。”苏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这么打断了她。 萧缀脑子果然是短路的,竟然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是哦,我才注意,那去他家也好啊。” 苏冶觉得萧缀有一天如果栽了那一定是自己作死的。 颜舜却说:“算了,给我倒一杯那个。” 苏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轩尼诗新点。 他没有多问,麻溜地从架子上取下个玻璃杯,顺带问了句“要冰吗?” 颜舜:“不要。” “成。” 颜舜一口把果汁饮尽,接过那杯倒好的白兰地。 萧缀还有点不太明白:“诶?你不喝不是挺好的吗?还能开车回去。” 颜舜面不改色举起杯子在她的高脚杯上碰了一下,清脆的玻璃相撞声震得萧缀仿佛一瞬间比刚刚清醒了许多,“又突然想喝了,他说。” 苏冶笑笑,“你们聊,我去转转。” 萧缀和颜舜点了点头。 “升职宴吃的怎么样?”颜舜又开口。 萧缀似乎对这声音上了瘾,举起自己血红的杯子又往颜舜的杯子上磕,碰完了杯子却并不急着喝,而是整个人凑近了,在他的耳朵边上说“挺好”,而后整个人顺着他的脸颊有意无意的地擦过,最后停在嘴边上,轻轻碰了一下。 颜舜有点眼热。 萧缀扬起大红唇。 确切地说是酒红色的唇膏,在酒吧魅惑的灯光下显得动人,像上世纪港式小酒吧里因为寂寞而出来找乐子的富家姨太太。 她的风情万种,却是展现给不同的人。 颜舜放下酒杯,即便是没加冰的酒,他的手还是有些发凉,轻轻地摩挲萧缀的脖子,“还有半杯酒呢。” 萧缀不解其意,“嗯?” 颜舜也学她,凑到对方耳朵边上:“不想喝了就直说。” 萧缀“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可太有意思了。” === 那天之后,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两个人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竟然就这么维持了半年。而颜舜也不知道是给她下了什么降头,竟然真的教她整整半年都没有心思去寻找新的帅哥。 实属渣女界手下败将。 她意难平的同时,不免在见面的时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顺着话头说出来试探颜舜。 颜舜只是笑笑,“可能我只是比较适合。” 这话半真半假的,无论两个人是真的灵魂契合还是那什么契合,总之颜舜下定决心要套住萧缀的时候,是没想过她中途能管住自己的。 第185章 Bloody Mary28 刁钻的利己主义 萧缀可能真的是在百变的世界里面找不变的舒适,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但他不是。 比想象中要容易,却更要人不安。 毕竟萧缀如果哪天回过味儿来还是要出去采野花他没有任何办法。 就这样在一起厮混了半年,两个人互相的单身公寓里不知道都去过多少回,两边的家里都像是寻常男女朋友一样常备异性用品,萧缀甚至连常用的化妆品都又备了一份放在颜舜家的卫生间。 夏天的某天,在颜舜的公寓里,萧缀洗完澡敷了张面膜,坐到了沙发上靠在看电视的颜舜旁边。 “怎么没把头发吹干?”颜舜摸了一把她的长发问道。 “敷完面膜就去。”她一边按着脸上的面膜一边坐的离他远了点。 颜舜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无声控诉。 萧缀叹了口气,“我怕把面膜蹭你脸上,傻子。” 颜舜笑,“我不怕蹭,蹭脏了洗就是了。” 萧缀被这个神经病逻辑惊呆了,一掌拍在他肩膀上,“你有病吗?” 颜舜边笑边揉肩膀,没再接话。 “找个电影?”他说。时间还早,今天刚好比较闲,他没有把工作带回家里,也是觉得呵萧缀见面的时间很可贵。 这种并没有什么实感的关系,还是很折磨人。 萧缀摇了摇头,“别了,我洗完面膜咱们就睡觉吧。” 颜舜挑了挑眉。 萧缀也学着挑了挑眉。 “不过说起来,下个星期我就要离职了,可能会换个新住处,搬家期间可能没有时间见面了。” 萧缀起身去切了两片柠檬,颜舜跟到厨房去,问:“找好下家了么?” “嗯,一个做电子元件的公司,还是干我的老本行。” 颜舜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叫什么?” “九原。” 他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要换工作,却问了新公司的名字,这点教萧缀有点奇怪,顺着也就问出来了。 颜舜想了想,“你如果想说肯定会告诉我的。” 言下之意,我觉得你可能不是特别想说。 萧缀道:“就是在那个地方待久了觉得没什么前途,而且也不想再遇到前男友了。” 她把切好的柠檬片放到玻璃杯里,手里还握着水果刀:“你要么?” 颜舜听到“前男友”三个字时眼睫微动,摇了摇头,“不了,上火。” “我知道这个公司,”颜舜拿着萧缀的杯子,到客厅去从开水壶里倒了一杯热水进去,“离这个小区两条街。” 萧缀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啊,这么近?我还想着等过两天再想这事儿。” 颜舜状似无意道:“你搬过来住吧,不用找房子了,这片居民区原本就很少,也没有你之前住那种高级公寓。” 萧缀听了这话却犹豫了一下,她直觉有哪里不太对。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颜舜就紧接着开口,“我平时工作日中午基本不回家,你想回来的话坐地铁一站就到了。” 这新工作地点选的太好了,颜舜心想。 但萧缀当然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确实受不了和别人合租。 事实上,当眼前摆着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选择的时候,谁愿意劳心劳力再去找新房子啊。 “晚上的话,我可以做饭,你下班下的早的话可以先去楼下的农贸市场或者超市买菜。” 萧缀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单纯觉得这样怪怪的。 “买菜会吗?”颜舜自然而然地问。 萧缀顿时着急了,“你当我是智障吗?” 颜舜只是笑,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 “诶!别!还没干!”然后突然如梦初醒一般,“糟!我面膜时间超了!”风风火火地跑进了洗手间。 等到吹头发的时候冷静下来一想,萧缀终于发现了华点。 等等,这,这特么,和男女朋友同居了有什么区别??? 她气势汹汹地从洗手间出来,甚至还自诩聪明地提前想好了一个迂回的解决办法,并且十分有自信能够恶心到颜舜(别问为什么她就是直觉这绝对可以),“那,我一个月付你两万的租金够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她总觉得有一瞬间颜舜的脸色有往非常难看进化的趋势,但转眼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脸上那种常见的温和,“咱俩现在连开房钱都省了,你还要付我租金?” 由于每次不知有意无意的,晚上吃饭或是其他活动的最后一站总是两个人的家里,细想一下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到酒店开过房了。 萧缀甚至怀疑自己手机里的自家连锁酒店的金卡有没有因为这半年的清心寡欲(?)而降级。 但她又不傻,连忙反驳,“你少唬我,这是一个道理吗?” 颜舜正躺在床上翻一本书,闻言书也不看了,他放下手里的书,用边上那只手把萧缀拉过来拥进怀里,靠在她毛茸茸的卷发上说,“你说不是就不是。” 淦。 萧缀觉得,是不是头发真的太长了好久没打理,不然整个脑袋怎么会突然这么热。 她只觉得颜舜每次靠在她耳朵边上很认真地说情话的时候她都想就地去世。 “美色误人啊。”她咕哝道。 到了也没弄清楚自己是怎么做到连一句正儿八经的答应的话都没说过就放弃找房子这件事了。 === 七月底的时候,她到flowtel的人事部办理了手续,正式搬进了颜舜的狼窝。 别问她为什么是狼窝,她就是觉得自己现在危机四伏,还不了解为什么。 分明有了住处有人做饭有人收拾屋子还,有人暖床…… 但她就是莫名觉得自己被卖了,而且还在帮着数钱。 这天下班有点晚,她提前给颜舜发了短信告诉他不要等自己吃饭了。 颜舜没有回消息。 但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看到了颜舜的车。 她笑了笑,走到黑色的车跟前,敲了敲车窗,车窗却没有如平时一般降下来。 她趴在上面看了两眼。 车里确实没有人。 她正准备从包里摸出手机来打个电话,却看到写字楼前面的花坛旁边有一男一女。 萧缀绕过刻了字的石头,看到了背对着她的那个男人,背影万分熟悉,是她的现役py颜舜先生。 而讽刺的是,他对面那位此时站位正对着萧缀的女士她也恰好认识。 说认识有点过分,毕竟人家也许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但她绝对知道萧缀的名字。 第186章 Bloody Mary29 能不能 但她绝对知道萧缀的名字。 宣佑琼,是宣佑琼啊。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可算得上意义非凡。 萧缀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她想她或许错了,这段时间不应该,就不应该觉得真的会有什么人会是不一样的,能有什么例外。她快快乐乐地过以前那种换着男人聊天的日子多好。 向殷可能是对的,她也许不值得别人为她忠诚。 可是她当她意识到,自己其实实际上并没有权利要求一个床伴为自己守贞的时候,又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中。 那她究竟是在在意什么呢。 如果颜舜从来没有出现过,她可能还是那个居无定所,一个月里有半个月都睡在不同的地方的女人,生活没什么明显的追求,也没有可以定下的目标。不必负重前行,也没有需要刻意注意的异性。 高跟鞋的声音太大,颜舜几乎是在她转身就走的下一秒就注意到她了。 他赶忙跟身边的人匆匆抱歉,追上了萧缀。 “怎么往回走?忘记拿东西了吗?”他轻轻抓住了萧缀的胳膊,感觉她有些生气,因为她轻微地挣扎了一下。 颜舜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她现在这个状态很明显是与他有关。 萧缀没有答话,但她停下了。 她现在的这个样子很不对劲她知道,所以成年人的理智迫使她停下来,而不是任性的生着莫名其妙的闷气。 她暗自呼了口气,“对不起,没什么要拿的,我们走吧。” 颜舜还抓着她,没有说话。 萧缀抬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你怎么了?”颜舜问,而后又问,“你是不是认识宣佑琼?” 他注意到,她那被抓着的地方,连同整个人的身体,都轻轻动了一下。 颜舜抿了抿唇,“只是研究生时候的同学,事实上那两年我和她说的话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一回说得多。” 萧缀看着他的眼睛,颜舜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异常认真,却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她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其实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心情慢慢变了,至少比方才好多了。 颜舜不敢说什么“怕你吃醋”之类的话,只道:“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 萧缀明白,不管过去的半年里两个人是如何过的,至少在这一刻起,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不一样了。 但她没赶得上开心,就看到刚刚话题中心的宣佑琼女士追了过来,没头没脑地。 萧缀紧了紧被颜舜握在手里的自己的手。 颜舜看了她一眼,对过来的女人问:“还有事么?” 不是老熟人的语气。 萧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你是……萧缀吗?向殷那时候的女朋友。”宣佑琼倒是直接。 合着您是知道我那时候是女朋友,不是前女友。 她没回答这个设问句,对方很明显已经认出她是谁了,她对于这种明显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女人没什么好感,因此只是凉凉的瞟了她两眼。 宣佑琼不是本地人,后来又去了国外,根本不了解后来同学圈里传的沸沸扬扬的萧缀的家世。 她自以为很无意地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学妹你家境好像一般?果然今非昔比了呢。” 明褒实贬。 她是在暗指她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她这个消费水平能买得起的。 很明显,这句话是说给颜舜听的。 萧缀觉得蛮无所谓的,毕竟针对家世针砭并不能真正戳痛她,这位宣小姐比起向殷那几句一针见血的挖苦,段位还是差了点。 但她不在乎,颜舜却好像突然之间好生气。 “宣小姐,你该道歉。”他刚才和萧缀说话时候的温柔一瞬间消失。 宣佑琼有些吃惊,毕竟她没有意识到颜舜专门等在这里就是为了接萧缀来着,她也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态,“颜舜啊,我是认识萧缀的,她大学和我是一个学校的,她男朋友——” “我不认识你,”萧缀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我不认识你,这位小姐,还有,我没有男朋友。” 宣佑琼:“向殷如果听到你这么说恐怕会气疯罢。” 萧缀笑笑,站立的姿势都没变一下,“都是我玩剩下的,你稀罕,就觉得别人都稀罕吗?” 宣佑琼狠狠眨了眨眼。 “颜舜,你们俩……”她决定还是和颜舜讲话。 颜舜冷静开口:“萧缀是我女朋友。”手心冒汗的同时,他还是头一回把女朋友这个名号第一次在除了自己心里以外的地方给萧缀冠上。 “你知道她现在多大了么?你——” “关你屁事。” 一般情况下,轮到有人飙脏字的情况下,文化人的口水战就差不多到尽头了。下一步一般有三种情况,一是就此打住,二是顺着脏字继续飙脏字,三是话不多说直接动手。 很显然,颜舜选了第一种。 而令萧缀惊讶的是,刚刚那句脏话竟然不是自己说出来的,二是出自颜舜之口。 这让她尚未从“女朋友”三个字中清醒过来的头脑又一瞬间混沌了过去。 颜舜拉着萧缀就走。 上了车之后,还冷静地给她系好了安全带,此时看他没人会怀疑刚刚那四个字是他说出来的。 萧缀头脑冷下来之后,就问:“你刚刚……为什么说,我是你女朋友?” 颜舜心里警铃大作,却仍是故作镇定,“觉得那样说你会比较解气。” 的确,那种情形下,萧缀觉得简直爽死了。 宣佑琼分明就是对颜舜另有企图,直接当场断人念想简直不要太爽。 但是……萧缀不是傻子,她受过情伤,但情感经验实在太过丰富。她敏感察觉到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快突破暧昧的边界,奔着稳定状态去了。 而她害怕这种稳态。 但她心里又在没有缘由地责怪自己一开始没有经过任何询问的过程就直截了当给颜舜定了罪。 颜舜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下周日有空吗?” “嗯?”萧缀正在整理脑子里的一团浆糊,“你说什么?” 第187章 Bloody Mary30 面基 “嗯?”萧缀正在整理脑子里的一团浆糊,“你说什么?” “我问你下周的周日有没有空。”他一边把方向盘打到右边一边又问了一遍。 萧缀犹疑了一瞬,然后翻开了手机上的日程。 “唉,周日还真不行诶,怎么你有事?”她皱眉,“周日母上大人生日宴,我爸又要名正言顺地铺张浪费。”实际就是在自家的酒店摆宴。 颜舜面不改色,“好吧。”语气中却难掩失望。 “怎么?”她没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头也不抬地问。 “有个宴会,想要你陪我一起去。” 萧缀“啧”了一声,皱了皱眉,“你别说,如果不是你有事,我还真就想把你带过去假扮一下我男朋友好让我爸妈先放心。” 颜舜没有说话。 萧缀也没有在意他是否回答,只道是还在为刚刚邀请失败而不大痛快。 她趁着等红灯的时候凑上去用嘴唇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好了,别不高兴好不好,我们周六晚上出去约会?” 在萧缀的认识里,哄人是说出成百上千句甜言蜜语,是床笫间的身体接触,是昂贵的节日礼物。 但不是陪伴。 正因为颜舜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约会”这个词每次从萧缀嘴里说出来才显得难能可贵。 他也总是很容易就被打动。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萧缀看过去,“嗯?” 颜舜看她一眼,笑了笑,“好。” + 热恋期的男男女女都恨不得长在一起,但这个热情基本只能持续不到一个月。 但对颜舜来说,他们两个每次见面,都像是在倒数时间一样紧迫。 当然,只是对他而言。 他需要调动全身的神经来迫使自己不要表现的那样有紧迫感。 颜舜晚上煮了挂面,还炒了两个菜,萧缀吃饱喝足又洗了碗,摊在沙发上枕着颜舜的腿。没有人开电视,萧缀在玩手机,颜舜在手机里看小组里的人发上来的图。 整个屋子里安静的没有声音。 萧缀刷的没意思了就抬高了手臂摸他的下巴,颜舜一开始没理,被闹得没法正常干活之后再用左手把她的手牢牢抓住,用另一只手操作手机。 萧缀不死心,干脆把手机放下,又用另一只手去挠他的喉结。 他的骨架生的干净漂亮而有力量,喉结尤其性感。 颜舜索性也放下手机,把她整个人压在宽大的沙发上,“想玩点别的?” 萧缀笑的花枝乱颤,“你不想?” 颜舜也跟着她一起笑,带着一丝无可奈何,“怎么这么粘人。” === 周日早上,萧缀早早地就起床准备去做造型。 颜舜比她起得还早,端着两个人的粥从厨房出来,“怎么这么早?我以为你下午才会走。” “得早点回去撑场面的,不然我爸我哥都得唠叨死我。” “那先吃了早饭,我送你。” 萧缀在餐桌旁坐下,把长发撩到后面,拿起了勺子,“不用你送,我得自己开车回去,我怕他们瞎猜。” 颜舜拿勺子的手顿了顿,而后道,“好。” “你说我要不要把头发剪一剪啊,”萧缀用橡皮筋把头发绑起来,“太热了,我头发有一支这么多。” “那还不是由你。”颜舜有些心不在焉。 萧缀突然抓住他手腕,“不是啊,”颜舜回神抬头看她,她接着道,“我留惯了这种渣女波浪,梳短一点的会不会不好看?” 颜舜心道这发型还分渣女不渣女的,但还是真心实意道,“你长得好看,什么发型都称你。” “诶?”萧缀笑了笑,咽下嘴里的那口粥,“咱俩现在不是在床上啊。” “嗯?”颜舜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你说话怎么突然这么甜?”萧缀撑着腮帮子看他,“你的粥里是加蜂蜜了么?” 颜舜笑笑,煞有其事道,“是,加了,你要不要来一点?” 他绕道餐桌另一头,微微俯下身,和她接了一个绵长的早安吻。 === 下午六点,萧缀全副武装地站在缀树的宴会厅门口迎接宾客。 今天全场都按照楚女士的意愿装饰成了粉色的,她也不敢问这究竟是个什么中年少女审美。总之她也就穿的和平时一样,没按楚女士的要求跟着穿粉色。 不知情人士还以为是她老妈迎来了第二春而她要当伴娘了。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让老萧听到的。 楚沛就站在她旁边,“这米黄色的裙子也太不精神了,配不上我女儿的美貌。” 萧缀还没来得及搭话,萧络就在一旁凉凉地道:“你还不知道她?这不是生怕在场的某位青年才俊突然之间看上她非她不娶,诶不是哥说你缀啊,你这也忒自恋了。” 萧缀远远地赏了记白眼。 “你想多了,我不知道今年爸扯了这么大排场,这裙子是昨天临时去买的。” 萧络大惊小怪道:“别家上周就收到请柬了,我们自家人昨儿个才知道?哦还有,意思是不大办你就穿旧衣服了?” 楚沛骂他们两个,“能不能跟你们大哥一样安静地站一会儿,真烦死个人!” 萧缀撇撇嘴,“我大哥那是安静地站着吗?”萧络和楚沛看她一眼,她朝不远处努了努嘴,“那不是在陪来了的宾客说话?” 楚沛挑了挑眉,“所以?你有这力气,怎么也不去帮帮他?” “得了吧,”萧缀哂笑,“我也就认识俩纨绔子弟罢辽。” 萧络面有得色,“知道自己多菜了吧?” 萧缀:“……” “妈,我有点口干,进去找杯水喝。”还不忘狠狠剜萧络一眼。 萧络嗤笑一声表示不屑。 “诶,你们杜阿姨来了,你给我正常点。”楚沛远远地看着一个中年妇女从车上下来,身旁跟着两个年轻男人。 “啧,妈,尧哥旁边的那个,是他们家小儿子吗?”萧络看着那个生面孔问道。 楚沛也在暗自打量,“我没见过,看起来像。” “诶?那晨姐不来了吗?我还想找她商量个事儿。” 楚沛道:“那看样子你只能私下再找她了。” 其实杜韵也觉得奇怪,她这个小儿子自回国之后从来都不参与任何社交,他们世交的小辈圈子更是避之不及,他们一家人都很宠这个小儿子,倒也从不强迫他干自己不喜欢的事。 但今回不知道因为什么,她只是提了一句周日楚沛生日颜晨去不了,问小儿子要不要去充个人头。 没想到他竟然立马答应了。 杜韵根本就没抱什么希望的,心里想的是估计这次只有大儿子和她两个人去了。 第188章 Bloody Mary31 意外之喜 杜韵根本就没抱什么希望,心里想的是估计这次只有大儿子和她两个人去了。 结果原本想象中人口不充裕的凄凉场景,倒比以往颜晨在的时候还要有排面。 杜韵心满意足。 楚沛已经迎了上来,“这个是小舜吗?哎呀感觉得有二十年没见过了。” 杜韵说:“可不是吗?回国了也不去拜访一下叔叔阿姨们,就整天窝在家里画图。” 楚沛早知道他是干建筑的,道:“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最起码不像我家的每天只会花天酒地呢。” 萧络:…… 妈你当我是死的吗。 “快别在这站着了,咱们两个也不差这两句客套话。” 杜韵笑着迎合,正要往里面走,迎面看到一个人揉着眼角从宴客厅里面走出来。 “妈,谁来了啊,你装纸巾了吗我感觉我的眼影不大——” 萧缀话都没说完就消了音,顿了两秒,“——得劲儿。” 她眼睛睁得老大,也赶不上顾忌眼睛不舒服的事儿了。 颜舜也同她一样。 “你,你怎么在这?不对,你前两天还问我要不要周日……合着是要来给我妈过生日?” 颜舜道:“我并不知道楚阿姨是你母亲。” 萧缀点了点头,显然是信了,“那你一会儿等我一起回家。” 颜舜正在心里感慨自己戏不错,方反应过来萧缀说了什么惊人之词。 颜母:“……” 萧母:“……” 颜尧和萧络:“……” 颜舜:…… ……这可怨不得我了。 萧缀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脑子哪里出了问题,竟然理所当然的觉得既然两个人赶得是同一个场理所应当的就应该一起回去。 淦。 完全忘记在场的长辈了。 虽说萧络和楚沛一向知道自己家的女儿是什么德行,但是一看这熟稔的仿佛,不是仿佛,是一定同居了的语气还是吃了一惊。 更遑论颜家母子二人。 颜舜是什么人他们再清楚不过,平时完全不参与二代社交的人突然之间和世交家的女儿有了联系…… 颜尧觉得自己弟弟应当是认真的。 颜舜没来得及应萧缀上一句话,萧缀就自觉颜面尽失圆不回来匆忙和杜韵以及颜尧道了个歉就又原路返回了。 颜舜:“……” “阿姨,萧络哥,我去看看她。”他冷静道。 说着便进去了,也没和自家哥哥妈妈打招呼。 楚沛一脸呆滞:“……萧络,你知道这怎么回事吗?” 萧络其实现在心虚得很,他是知道之前萧缀让大哥手下的安助理去查一个人但什么也没查到的,谁能想到原来是查到颜家去了呢??? 他现在的心情也是一言难尽,但装蒜还是有两把刷子。 “……没,我什么也不知道。”他道。 楚沛总觉得这话里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但又不大好意思去问对面的杜韵母子。 ……因为总觉得以自己女儿的尿性,自己多年好友的儿子一定会是吃亏的那一个。 杜韵怎么说也是见过些场面的,忙拉着他们母子和自家大儿子往里走。楚沛会意,这时候也不说什么迎不迎客了,扫了一圈发现刚才还在的大儿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赶忙给他去了个电话。 走到一半正巧遇见萧绎往外走,楚沛忙问“看见你妹妹了么?” 萧绎道:“好像是去洗手间了,”他看出这几个人神情不大对劲,便多问一句:“小缀怎么了吗?” 楚沛心力交瘁地摇摇头,“你去门口看着点客人,甭管这边了,我回头和你细说。” 萧绎一头雾水地点点头往外去了。 宴客厅此时来的人并不多,洗手间也安静得很,但不妨碍楚沛和杜韵一走到门口就看到两个人在接吻。 杜韵和楚沛:…… 颜尧和萧络因为是女厕所以被迫留在外面望风,也就幸免于这尴尬场面。 颜舜面朝着门口这边,因此最先反应过来,却没有舍得松开怀里的人,但萧缀随后听到了她母上大人独特的高跟鞋声音,猛地把人推开了。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了两个人的妈妈。 我的妈,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没关系,还有余地,还可以挽救一下。 结果楚女士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截了当得问,“小舜啊,你们这是,到什么程度了啊?” 萧缀正心里疑惑为什么她妈开口不先问她,就看到颜舜一脸的委屈加尴尬,仿佛生生矮了在场所有人一头似的。 杜韵:…… 这个畏畏缩缩的人怎么可能是我那个老二。 “阿姨,这您还是问萧缀罢,我,我说了不算的。”他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双手背在身后,仿佛有些怯场。 萧缀:…… 杜韵:…… 好你个颜舜。 楚沛一是心理百感交加,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自己闺女。 她平时是一向宠女儿没有错,但萧缀怎么把主意打到杜韵的儿子身上的! 萧缀一脸讪笑,“杜阿姨,颜舜是您儿子啊,我之前不知道呢哈哈哈……” 杜韵不知道为什么,她事先隐隐约约也听过一些好友这个幺女的传闻,但现在看来,总觉得似乎是颜舜压了一头。 她换了副面孔,笑着对萧缀说:“也不怪你不知道,他平时不常出门,也不和你们玩。” 萧缀想以手掩面抱头痛哭。 这个“玩”,是专指他们那些泡吧玩男人的混账活动么。 “阿姨,其实,我们正在交往,有半年了。”萧缀突然握住了颜舜微凉的手,郑重地说。 这个举动,连颜舜也吃了一惊。 “他现在是我男朋友。”颜舜听到她说。 这虽然和他预想的过程不太一样,但殊途同归,何况他根本没想到男朋友这个词能亲口从萧缀嘴里说出来。 哪怕是因为当前骑虎难下,说出来应付长辈的托辞,他听起来也觉得胸口酸酸胀胀的。 真是没救了。 楚沛观察了半天,已经把事实猜的八九不离十。但她其实看得更明白的是,萧缀从来没有跟哪个男人在一起维持过这么长久的关系。 别人的儿子她不太了解,但颜舜眼睛里面快要溢出来的爱意不似作伪。 这或许,是萧缀的节点也不一定。 第189章 Bloody Mary32 完美计划 所以原本打算狠狠心揭穿自家女儿真面目的楚沛歇了心。 “那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就不掺和了,今天吃完饭我们再商量。”楚沛和蔼道。后半句话很明显是对着萧缀说的,临走以前还瞪了她一眼。 萧缀被吓得一哆嗦。 ok,完美自爆 杜韵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萧缀的肩膀,和她和蔼的笑了笑,一个眼神也没赏给自家儿子,当然,颜舜也没看她。 长辈们一离场,萧缀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她冷不丁开口。 颜舜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冷静道:“一开始听到你说妈妈生日有过怀疑,但没有多想。” “是啊,”萧缀双手掩面蹲了下来,“谁他妈能想到就这么巧合呢。” 颜舜抿了抿唇。 他不是刻意做坏人,如果能行,他何尝不愿意名正言顺地追求她。 “对不起啊,我情绪不太好刚刚话说重了,我对杜阿姨没有意见。”萧缀叹了口气。 “我知道的,”颜舜微微俯身摸了摸她头发,“你一直都很好。” “我哪里好啊,我不好!”她不知道是被这句话哪里刺激到了,一下子情绪变得激动,“为什么你们都是这样讲的,一开始说的好好的,到最后就全变了!” 颜舜脸色变了变,但他克制了自己的情绪,“萧缀,不是谁都像你那个傻逼前男友。” “你也没必要自降身价。”他把手从她头上拿开,站了起来。 萧缀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不起,我,我说话太难听了,你出去吧,喝个茶什么的,外面茶水区的茉莉铁观音还挺不错的……” “你究竟明不明白?”颜舜也蹲下了身,眼睛对着她,“总有人不会变的,你才见了几个人?” 萧缀讷讷地开口,“我今年二十七了。” “你未来的路还很长,这个道理不用我讲你也能明白。你那个前男友是个混蛋,你这一辈子就不谈恋爱了吗?嘴上说着并不在乎,可是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诠释他究竟对你有多大影响。” “我没有!” 颜舜静静看她,没有接话。 萧缀深吸一口气,“你松开我。” 颜舜:“为什么?” “……我脚麻。” 颜舜立马松开了手,扶着她站起来。 “回去吧,我跟你回去。”她按了按略有些发红的眼睛,说道。 颜舜道了声好。 “颜舜。”在走廊明亮的灯光里,她突然毫无预兆地唤了一声。 “嗯?” “今天以后,可能要委屈你再和我待一阵子了。” 萧缀注意到,颜舜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突然有些生气。 “我从来不觉得委屈。”他说。 萧缀微有些呆滞地看着他一瞬间走远的背影。 === 生日宴办的同往年没有多大区别,但今年由于是整数年龄,所以请的人略多了些,还加了个饭前感言环节,萧家的三个儿女都必须上台讲两句,萧缀觉着这大概是自高考以后她语文的巅峰水平。 颜舜就在台下静静看她。 宴毕之后,酒店的保洁都在打扫卫生,两家的家长果真坐到了一起。 这场面整的和明天就要举办婚礼了似的。 萧缀心里其实也明白,她和颜舜的关系,哪怕她再不承认,自今天过后,是真真正正有了变化。 “说吧,你们俩怎么回事?”萧父开口道。 作为在场唯一的男性家长,萧父原本并不想掺和,但他怕自家女儿闯了祸兜不住,所以最终还是坐在了这张桌子上。 萧缀嗫喏半晌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总不好在人家母亲面前坦言自己是在酒吧如何不要脸地勾引人家冰清玉洁的小儿子又私底下调查人家的…… 颜舜倒没有过多犹豫,“在地铁站,我捡到了她的钱包,她想要感谢我,就这样认识了。” 萧家人都不约而同擦了把汗。 什么叫想感谢人家,以自家女儿的尿性,势必是看人家长得好看才找了个理由要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杜韵和颜尧倒浑然未觉。 颜尧只觉得弟弟这么多年竟然会和一个陌生人深交实在是可喜可贺。 而这个人恰好还是世交的女儿,再没有比这更合适不过的了。 而后颜舜就着这个开头,删去一些不太光彩的细节,交代了一下这半年的同居进行时,听得萧缀都觉得两个人的交往细节就应该是这样的。 颜舜身上自带长辈信任光环加成,哼。 萧缀在心里愤愤地想。 杜韵叹了口气,对颜舜道:“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过,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别最后影响到我们两家的关系就好。” 这话隐含警告颜舜当然听得懂,萧缀更是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这话一出,那她必不可能再找借口分手了。 她突然觉得有点慌。 她不太喜欢这种捆绑在一起的二人关系。 自由发展的还是那个样子,遑论包办呢。 但颜舜一向善解人意,他摩挲着茶杯道:“如果分手了也一定会和平分手的,不会影响你和楚阿姨的关系。” 杜韵皱眉看向他,意思是说怎么能在女孩子和人家家人面前说这种话唱衰,这不是相当于说他有可能是以后提分手的那个人么。 萧缀没听出来,但她莫名觉得理亏,笑呵呵地打圆场,“对啊阿姨,我们两个很看得开的,不会随随便便破坏你们感情。” 颜舜看了她一眼,萧缀觉得,那一眼里包含很多她彼时看不懂的情感。 萧家一家人是真正的愧疚难当。 只有他们心里明白,真正会突然变心的是萧缀。 于是这一场莫名的饭后茶话会,就在所有人各怀心思中愉快结束了。 萧家人和颜家人都是各回各家,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管那两个人。 萧缀抱着自己的包包,有些可怜地看向茶桌对面的颜舜,“回家吗?” 颜舜觉得好笑,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 “你刚才没喝酒吗?”萧缀小心翼翼地问。 “没喝,”他一边走一边掏车钥匙,“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唉,”萧缀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颜舜失笑,而后把她沾到唇釉上的头发轻轻拨开,“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萧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可能会生气。” 顿了顿,她又说,“能陪我去剪头发吗?” “嗯?怎么突然要剪头发?”他发动了车子。 “唉,下次见杜阿姨,稍稍挽救一下我渣女形象罢。” 颜舜笑了笑,“好,你说去哪?” 第190章 Bloody Mary33 生活不只是你对我错 萧缀没把头发拉直,只是修剪的看起来更精神了一点,大波浪依旧在,风情也依旧在。她很满意。 那天晚上萧缀和颜舜两个人久违的去商场的顶层看了场腻腻歪歪的爱情电影,而后在楼下的川菜馆子吃了一顿饭,晚上睡了个素的。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还没有人提起过今后应该怎么办的问题。 但颜舜心里清清楚楚,萧缀并没有打算老老实实做人女朋友。 === 萧缀最近很烦,因为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出去玩过了。 连孟荛都连连打电话来问她是不是从良了,苏冶说她再不来之前给她留的酒就要卖给别人了。 其实她并不是不想出去玩,也没有人限制她一定要怎么做。 但自从上一回在酒吧久违地想要和陌生男士聊两句的时候,颜舜打电话来了。 她的热情瞬间就被浇熄了。 她觉得很烦,因为颜舜打着楚沛的名号,说楚沛打电话来问她在不在家,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一开始答应双方长辈好聚好散的时候,是没有料到过会出现这种局面的。 这种情况很奇怪,分明她不应该过多的在乎颜舜的想法,相比较而言,她更愿意相信她是因为楚沛对这件事表现出了高度重视她才会这么在意颜舜的感觉。 当时孟荛和沈什都在旁边坐着,孟荛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萧缀想了想,之前从来没和他们两个谈过这件事,一时也不知道该拿什么称呼来形容颜舜。 她深吸一口气,“男……朋友。” 孟荛和沈什惊呆了。 “诶,你俩这什么表情啊。”她有些不太自在地转开了视线。 孟荛一脸的无语:“不是,缀啊,我敢打赌,自我认识你以来,我就没从你嘴里听到过这个词儿。” 沈什点头表示附和。 萧缀:“……” “还,还他妈不是因为包办婚姻!” 孟荛皱眉:“不是吧,叔叔和阿姨什么时候逼过你?” 萧缀想了想,还是把和颜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那些不是太好听的细节。 左右他们两个都很熟识她的品性了。 结果萧缀就发现,她叙述完全过程之后,两个好友脸上的神情更耐人寻味了。 萧缀:“……有什么问题吗?” 孟荛犹豫地开口,“缀子啊,你没发现……你这是栽了吗?” 萧缀:? 沈什:“没你们双方父母这回事,你也已经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待着超过半年了。” 沈什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孟荛没有提及的细节。 萧缀晃了晃杯子里的酒,“可我们从来没有确认过关系啊。” 孟荛心说人家说不定早在心里认定你了,“你这半年,还去找过别的男人吗?” 萧缀:…… “……没有。” 孟荛和沈什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萧缀觉得自己可能是酒喝得有点多:“你们俩快得了,我这么多年的情史了,有没有坠入爱河我自己不清楚吗?” 孟荛也是很无奈她这种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傻里傻气,“那你倒说说,你是怎么判断自己没喜欢上他的?” “我刚刚还搭讪了一个帅哥。” 孟荛:……无话可说。 “你真是毛病不小。” 萧缀百口莫辩,正待要再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还是颜舜。 她深吸一口气,“我回去了。” “你不喝了酒吗?怎么开车?” 萧缀:“颜舜说他来接我。” 孟荛和沈什:…… + 那天晚上穿着紧身短裙的萧缀在酒吧门口被三个男士搭讪,并且被车里的男人看了全程,晚上回去之后便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自那以后,萧缀好久没再出去疯过了。 颜舜像个无孔不入的教导主任,大刀阔斧又细致入微地入侵了她以前大多数的单身活动。 之前那风平浪静的半年就像是她的休眠期一样。 有时候萧缀自己也觉得出去玩不像之前那么有意思,但又不肯承认是自己变了,只能归罪于颜舜总是虽迟但到的查岗电话。 孟荛调侃她这是“甜蜜的负担”。 萧缀颇不以为意。 颜舜堂堂建筑师,按常理道听途说来的,应当是忙的要死才对,但萧缀发现,即便他晚上在工作室加班,肝进度肝的快要吐血的时候,也记得要先开车来接她吃完晚饭再去接着肝。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身在福中非但不知福还浑身难受的感觉。 最近颜舜出差了,萧缀住回了自己的公寓。 正逢周五晚上,颜舜打来电话:“你在哪儿?”声音平平的,完全听不出来任何兴师问罪的味道。 萧缀不耐烦的掐了掐额头,“在家呢。” 但实际上她已经穿好衣服手指头上套着车钥匙站在玄关了。 电话那头似乎是顿了顿,“你开视频。” 萧缀一下就炸了,“颜舜你有完没完,你照顾七岁小孩呢?” 颜舜也不像她一般激动,“你说你在家,为什么不能开视频?” 萧缀一上火就点开了微信发了视频过去,她坐在自己的车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微弱的车内灯光能大致看出她的轮廓。 颜舜知道,这一架是非吵不可的,或早或晚。 “你说谎了,萧缀。”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就像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萧缀从前就知道吵架是最伤感情的,但她肆意惯了,“是,那又怎么样,你凭什么管我?” 即便早就有准备,也还是难免被这种话伤到,“萧缀,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究竟有多难听?” “是,我知道,那你何必呢?” 颜舜似乎是轻声笑了笑,“是啊,我何必呢。” 萧缀一时失了语。 颜舜道:“你去吧。” 然后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萧缀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这么心慌,但很明显刚才的火根本没有消下去,她当然也意识不到自己现在的行径和叛逆期的小孩也没什么区别。 越是不让去就偏要去。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开车,而是在楼下的酒吧一条街随便找了一家进去。 喝的有些迷糊的时候知道自己是觉得心里有愧,所以才选近处的酒吧。 清醒的时候想不通的问题,醉了反而能掰扯的清楚。 第191章 Bloody Mary34 坏透了 颜舜坐了夜班火车,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卧室没有人,又马不停蹄地开车去了萧缀的房子。 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钟。 他其实挂了电话就已经后悔了。 他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既然迟早有这么一回,为什么不能面对面的吵,也好过放她一个人在外面喝酒。 也许是和朋友一起,但谁知道呢,他也没有她朋友的联系方式。 他一路紧赶慢赶地到了萧缀的公寓,进了黑漆漆的卧室看到整齐的被子的时候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把整个房子翻了一遍也没找到萧缀。 于是又像个神经病一样重新回到他的公寓。 终于,在他第不知道多少遍拨出萧缀的电话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时候,看到客厅的豆袋里蜷着一个人影。 他几乎是立马就上前拥住了这个人。 萧缀被吵醒了,脑子却并不清醒。 “嗯……你回来了?不对,你在g市,一定是我做梦了,烦死了怎么又梦到你了……”她伸手想把他挥开,却是使不上力气。 颜舜抱得死紧。 “对不起……对不起……” 他似是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听得到他的道歉,只自顾自的呢喃,那声音仿佛来自灵魂深处,扣着萧缀的心弦。 于是萧缀睁大了眼。 原本她酒量就很好,这下便醒了酒。 “我睡傻了?你怎么回来了?”她撩开自己额前的碎发,准备摸一把自己的脸的时候发现还没卸妆,顿了顿又把手放了下来。 颜舜已经克制地松开了她,“没什么事了,我就提前一晚上回来。” 萧缀点点头,在这三两分钟里,她已经记起了几个小时之前两个人不欢而散的那一通电话。 她再看向颜舜的时候,神色便带了几分古怪,“你不会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去喝酒所以才……”后面的话,她不好意思说了。 以前从没有人这样对待她。 颜舜也觉得这并不像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能干的出来的事,但看着她的眼睛,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是。” 萧缀突然笑了,“傻不傻啊,我以前没有你的时候,就不一个人出去喝酒了么?” 颜舜没有答话,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很傻。 萧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顾不得妆还没卸,就对着他微有些凉意的唇就亲了上去。 颜舜风尘仆仆的,连外套都没脱,此时更是热的一身汗津津。 他想,他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在乎萧缀。 最起码此时此刻,她眼眸半阖,红唇微启,这样的风情只有自己能够看得到。 + 萧缀很少比颜舜醒的要早。 但今天早上她醒的时候,颜舜还睡着。 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挣都挣不开。 她已经隐隐猜到颜舜其实根本就不是那种甘心做个py的人,但他要的,她一时半会儿真给不了。 她坏透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坏成这样,她不觉得自己能好到足够让人只对她一个人好。 从前她倒是觉着自己很好,好到不把任何情敌放在眼里,但事实证明,她彼时也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自视甚高的内里其实也就是自卑到了极点。 是,这没什么不好意思对自己承认的,哪怕她在那些男男女女们面前永远高傲。 颜舜没有想到,一夜温存过后,迎接自己的就是这种诛心的话。 “颜舜,咱俩差不多也该断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或者是耳朵暂时性有了幻听的毛病,才会在大清早就这么难过。 两个人都没从床上起来,颜舜觉得难过的快死了。 他是个男人,心里的话说多了都显得矫情,所以他有多在乎多狼狈从来都不会给别人看到。 “萧缀。” “嗯。”她也知道自己很过分,所以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身平躺着看天花板去了 “你头发刚剪了没两周吧。” 萧缀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要提头发的事,但严格说来,这段关系开始的随随便便,两个人谁也没有给它一个明显的定义,除了家人之外,他们也没有在双方都在场的时候同别人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向别人介绍过。 所以她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得上严肃的“分手”。 颜舜也没指望她回答,“刚刚准备给我妈路留个好印象,你的热情就这么点容量?” 是啊,连两周都坚持不到么。 萧缀道:“对不起。” “你转过来,看着我说。” 坦白地说萧缀做不到。 就算不因为别的,她害怕看到颜舜那张她以往愿意一遍又一遍看的好看的脸上出现那种类似受伤的神情。 她做不到,颜舜便强迫她做得到。 他的力气并不大,只是轻轻地扶着她的下巴转过来,但也足够让萧缀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面对别人的时候一向骄傲又冷漠,哪怕是对着自己的母亲,萧缀也没见过他的表情松动到这种程度。 那双平日里根本猜不透情绪的眼睛里溢满了始料未及的难过。 “我……” 颜舜抿紧了唇。 两个人昨天晚上,连被子都盖的是同一条。 相处时间长的情侣往往能从肢体行为判断出对方的情感,萧缀几乎是本能地就想离他远一点。 也是这个时候,才惊觉自己的一只手还被他牢牢握着。 这个人,竟然从醒了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松开过那只手。 “我,不够好,对不起,你应该去找个更好的。”她断断续续地拼凑这段被人用滥了的分手宣言。 但没人知道,她是真心的。 颜舜嗤笑,“没有男朋友的身份,倒是分开的时候规制升了。” 萧缀不敢看他的眼睛,这确是两人头一回面对面地,没有任何暧昧不明的,提及两个人关系的定义。 “但我不接受。”颜舜一字一顿地说,“你听好了萧缀,我,不,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既然不是男女朋友,分手的说辞就别想在我这起作用。” 萧缀睁大了眼。 “什么时候你的头发长起来,最起码和原来一样长,再考虑分开,行吗?”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这样居高临下的视角,萧缀却觉得他实际却比自己矮了一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点的头。 总之颜舜看到她点头之后,飞快交代了一句去做早餐就火速下床逃离了现场。 第192章 Bloody Mary35 its coming 发现某件事的契机是源于萧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生吃柠檬。 这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从小她就比别人爱吃酸,猕猴桃曾经一度是她的最爱来着。但那也仅限于正常范围内的爱好。 她觉察到自己是因为觉得恶心才不断去超市采购柠檬。 颜舜也发现了,有天打开冰箱突然问她“你以前就这么喜欢柠檬吗?” 萧缀觉得不对,而后发现自己买的柠檬占了整整一层。 …… “我也不知道,可能最近饮食不太规律,吃了会舒服点。” 颜舜看了她两眼,“要不以后早上我做了饭你带走,不要吃外卖了。” “不要了,”她答,“你早上起的够早了,何况我以前不是一直都这样过来的吗?我都习惯了。” 颜舜还是看着她,皱眉道:“你最近好像瘦了点。” “有吗?”她疑惑,“好像最近吃肉吃的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颜舜还是不放心,“最近公司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真没有,”萧缀道,“只是普通的食欲不振而已。” “要不我们周日去趟医院……” “不用,你不是这周很忙工程要结期了?” “那也没有你身体重要。”他皱眉。 萧缀:“太麻烦了。” 颜舜要说的话被这句太麻烦了堵了个正着。 “你现在还觉得这样的事是在麻烦我?”他觉得自己还很冷静,但实际并不。 萧缀叹了口气,“我再观察两天,不对劲的话我让孟荛陪我去总成吧?” 这个答案总算勉强让颜舜答应了下来。 要说萧缀其实彼时根本没有嫌麻烦颜舜的意思,她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这种小问题并不需要大动干戈地拖家带口去检查,颜舜那么忙,这种时候教他挤出时间来陪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而她显然应该乖一点。 === 但周日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人去了。 颜舜连着两周忙得脚不沾地,她只说和孟荛去逛街了。 她先前没有意识到,但并不意味着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她和颜舜同居半年又一个多月了,两个人在一起难免有情难自已的时候。 意外之喜看上去就是个很可能发生的事。 果不其然,她原本挂了消化内科的号,还是专家号,结果专家听了她的描述之后关心了一下她的x生活,最后建议她先去妇产科看一下。 萧缀:…… 行吧,生活终于对她这个渣渣动手了。 由于去的比较晚,等她再返回去办妇产科的预约挂号的时候已经没有号可挂了。 她想了想,未免夜长梦多,她给一个上次聚会刚刚见过的女同学打了电话,然后先去挂了检验科的号。 这个女同学就在这家医院工作,只不过不是她要找的科室…… 她的号排的很靠后,在等待期间,她去外面的药店买了试纸,然后匆匆进了医院的洗手间。 结果是两道。 …… 她心里抱着一丝希望地安心等待检查,那位女同学帮她找了一位顺手帮忙的妇科大夫,她就傻了吧唧地连化验单也没看,静静等待审判结果。 那女医生看她一脸期待,以为是什么非常想要孩子的母亲,便很温柔地道:“恭喜你。” 萧缀:……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但她后悔有什么用,谁知道颜舜那厮是不是故意的。 可是平心而论,会有男人愿意这么早的当爸爸吗。 她越发茫然和心烦意乱,带着不知对自己还是对颜舜的不相信,忐忑不安地回了爸妈那边。 楚沛自然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也直接问了出来,“昨晚上不是说今儿不回来了?” “突然又想回来了。”她卸了一身的力气。 突如其来的茫然,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茫然也能把人压垮的。 “怎么了?”萧络问。 “嗯?”萧缀道,“什么怎么了?” 萧络捏住她的右半边脸,“你这个晚娘脸是怎么回事?难道颜家的小儿子终于发现你是个渣渣不想要你了?”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中了她,她突然觉得心里一酸。 那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又袭来。 楚沛叱道:“萧络你脑子怎么长的?” 这样子一看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沛问:“和颜舜吵架了?” 萧缀回神,“啊,没。” “那是怎么了?”边问还边给萧络使了个眼色。 萧络立马灰溜溜地端着自己的杯子去了二楼。 楚沛问了半天,估计是吵架了不好说,便也不多问,“吃饭去吧。” “你中午来这,给人家颜舜说了吗?” 萧缀顿了顿,“还没。” “去打个电话。”楚沛道。 “……哦,好。” 所以即便是颜舜中午根本不回家,打不打这个电话其实无甚意义,萧缀还是拿着自己手机去了二楼的阳台。 “喂?”颜舜接的很快。 萧缀不自觉笑了,“不是忙的要死?怎么电话接的这么快?” “你的铃声和别人不一样。”他倒是答题答得很认真。 萧缀知道他把自己的铃声设的和别人不一样,这在颜舜那,哪怕是很重要的甲方也没有的待遇。 但她其实是想问,她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她最近其实越来越害怕,从颜舜执意不分手开始。 他对她越好她就越慌,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好,所以迟早是要被收回的。 她也迟早是要抽身的。 “我回我爸妈家了。”她说。 “不是说去逛街了?”颜舜随口问道。 萧缀的心虚像藤蔓一样从脚底缠上来,“我……后来逛累了。”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你不高兴?” “啊?”今天之前,她从来就不知道自己是个情绪如此外露的人,怎么身边的每个人都能听出来她不太对,“没有啊。”她尽量让声线听起来像平时欢脱起来的模样。 “电话里不太好说的事?”他可能是很久没有喝水,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真的没有,你去倒杯水喝,我听着好难受。”她道。 颜舜似是笑了一声,“好。” “那我……挂了?” “嗯。” 颜舜知道她其实是不太想说。 但其实萧缀有个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习惯。 她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除了和颜舜有关的,基本回家就自己个儿倒了出来。 从来没有瞒过他。 第193章 Bloody Mary36 She wants more from you. 缩在一方天地里久了,是注定不能轻而易举走出习惯的。骤变的生活状态,很容易就会使一个人露出破绽。 萧缀揣着怀孕这个秘密当了一周的鹌鹑,颜舜就愣是一周都没有问过。 萧缀这个人其实是很藏不住事的,但这回的事情她心里也十分清楚必须要自己做决定,所以并没有打算同孟荛他们商量。 他们每天过得也很辛苦,这种事听起来真的要多糟心有多糟心。 为了换个心情,她周末约了孟荛和沈什去山里散心。 她私心里其实想的比较阴暗,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个意外,如果爬山这样的运动都能影响到他的话……那不留就不留罢。 但如果这个孩子足够顽强,她再好好想想该怎样处理这个事情。也许……会先告诉颜舜试试运气吧。 前一晚她就和颜舜交代了要去西山,但是理由却说的是新公司要团建。 颜舜当时正在描图,也没怎么在意,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要我去送你吗?” 萧缀心说到时候还不知道怎样呢,你可千万别来。 “不用,我开车。” “好。” 第二天萧缀出门之后,颜舜收拾了早餐吃剩下的盘子和餐具之后,把蓝牙音箱打开,准备整理一下屋子。 音响里面溢出了女歌手慵懒的嗓音,听起来像是萧缀指尖捏着一根十二钗,红唇里吐着烟圈,正坐在飘窗那里垂眼撩了一把自己的长发,万种风情地看着他。 “sheneedsmorefromyou.” “sheneedslessofyou.” 他兀自垂眸摇头笑笑,打算先把萧缀放的四散的东西归整到原位。 她最近常背的那只皮包,被随意地撂在玄关的鞋柜上。平时都是上班的时候就直接被带走,今天去团建用不到,这只包包就被暂时性的抛弃了。 那是个皮质很软的推特包,很配她平日里看起来什么也不在乎的野性。 但也就是因为皮质很软,里面有a4纸大小的文件也很容易就戳出来一个角。 他们两个人平时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除了萧缀会偶尔回家抱怨恶心的同事和丧心病狂的孟荛的前男友上司以外,基本各自带回家的东西是互相不会看的。 行业割裂的很清楚,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东西需要交流。 但这份文件显然很特殊。 === 十分钟之后,颜舜坐进了黑色的车子里。 他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条路他该怎么开,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并且不会发生任何事故的开到目的地掐死那个女人。 他要极力克制自己的心潮起伏,才能不会过分激动到想杀人。 但是他现在太不冷静了,哪怕他心里急得要死。 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如果今天上午她没有告诉自己是去爬山,那或许他还不至于这样。 那现在看来,去团建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他又花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逼自己冷静,才发动了车子往西山方向走。 奈何他就是给自己再多的心理建设,这一段路他也不可能是心平气和开过去的。 但凡,但凡她有一点珍重这个孩子的意思,她都不应该,也不忍心,这么草率地上山去。 她从来就没有问过自己究竟愿不愿意。 他好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剥夺了这个权利。 他根本没办法遏制心里疯狂滋长的恨意。 萧缀究竟是怎样的人,为什么怎么也捂不热呢?他究竟该怎么做呢? 他以前一直以为萧缀应当是在乎他的,只是她自己一直没能意识到而已。 但真正到需要做选择的时候,他发现他好像太过自信了。 她不喜欢自己,自然就更不会喜欢这个孩子。 检验单上的日期是一周以前。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去逛街了。 是的,她怀疑自己可能是怀孕了,但没有打算让自己和她一起去。 这显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种感觉很奇怪,颜舜觉得自己仿佛浑身都在发烧,身上的每一个部件都在疯狂叫嚣着他究竟有多恨。可是心里的感觉却疲惫的像行将就木一般。 冰火两重天大致如此。 + 颜舜手机里已经有了她两个朋友的联系方式,但理智回笼之后,他笃信这两个朋友是信不过的。 萧家的一个新酒店就建在西山的半山腰上,这个点他们十有八九会找地方吃饭,那酒店无疑是个好选择。 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萧缀在目的地上没有骗他。 无论今天一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都不在乎,也不大顾得上在乎了。 他决定去萧氏的酒店碰碰运气。 好在他比较幸运。 看到萧缀和沈什在酒店大厅里谈笑风生的时候,他想,这大概是他今天碰到的唯一一件好事。 就是找到她的过程还算顺利。 但他并不冷静。 尽管已经做过许多心里建设,他也自问从来不是冲动的人。 到了萧缀面前的时候,他看到她微愕的神情,心一寸寸的追了下去。 她正和沈什一前一后的站着聊天,两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看到颜舜应当说什么来做第一句话开场白的时候,颜舜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怀孕了为什么不说?” 萧缀没来得及开口是因为心虚,沈什则是因为颜舜的样子明显的来者不善。 他开口的声音并不大,但面前的两个人足够听到了。 也参透了这其中狠狠压抑的怒气。 萧缀没开口,因为惊愕微微张开的嘴巴又抿了回去。 颜舜已经很克制了,但火气上涌他着急得很,他一把握住了萧缀的手腕,“我他吗问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缀眼睛微微睁大。 她几乎从没有听过颜舜讲脏话。 长久的沉默之后,颜舜深吸了口气。 沈什直觉自己现在应当立马闪人。 结果没等他迈开步子,孟荛突然冲了上来。 沈什扶了扶额。 颜舜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萧缀,你不在乎我也就算了,连自己也不在乎吗?来爬山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沈什和孟荛对了个眼神,许知晗也跟了过来站在了孟荛的身后。 就在三个电灯泡准备撤离战场的时候,颜舜却看着孟荛开口,“孟荛,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们就任她这样胡闹?” 第194章 Bloody Mary37 豪掷千金 话一出口他就发觉自己失言了。 这样作为和一条疯狗有什么区别。 果然,孟荛没开口,她身后那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男孩子就开口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女朋友,自己没看好,现在来怪别人有什么用?别人是她父母吗?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颜舜脸色有些发白,但他刚找回来的几分理智却在这几句话里飞了个干净,“你谁?” 那男孩子看起来极不服输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护食的小狼狗。 那神情颜舜可太熟悉了。 孟荛已经开口道了歉,没有了许知晗发挥的余地,萧缀也在沈什的眼神示意下,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拉着颜舜去了外面。 在酒店门口站定之后,萧缀心里空的要命。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咱们两个人的事儿,你就别去烦荛荛了,她自己的事情还理不清呢。” 颜舜只是看她,而后又看她的肚子。 她想,这回他们两个可能是真的到头了,得,这孩子也就干脆不用留了…… “别看了,反正迟早也……” 颜舜心说别人的事关他什么事,“你究竟怎么想的?” 萧缀自己的话没说完,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啊?” “我问你,你怎么想的,关于我们两个,还有,”他似乎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来描述,“关于他。” 萧缀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孩子,但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要解释,让他别那么生气,但好像不论说什么听起来都像是在狡辩。 错了就是错了,她从来也没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还占据过道德高地。 “我……我没什么想法。” 这句话是实话。 她过去的几年里过得浑浑噩噩,眼下突然有个人接纳了她,要她改变以前的生活状态,还在慢慢带着她脱敏,说不动容怎么可能。 但她的确没有想法。 她想,既然他这么问了,那么就把决定权交到他手里,他怎么安排,她就怎么过。 什么不适应被拘束,不敢全身心相信一个人,在此刻是真真切切被她抛诸脑后的。 她发现她现在,只是见不得颜舜这个生气过后,受了委屈一样的表情。 她因为感知到他的难过而无比难过。 谁知道颜舜听了这句话以后脸色好像比方才还要白。 山上的温度比山下低些,但时间临近正午原本已经好许多了,但颜舜苍白的样子还是狠狠刺了萧缀的眼。 他像是一瞬间被卸去了力气,他说:“好,我懂了。” 而后转身就走。 萧缀:…… 他手里只拿了车钥匙和手机,萧缀只茫然地看着他摁开了车锁,而后上车绝尘而去。 大致过了两三分钟之后,萧缀反应过来两个人可能是在理解某些问题上出现了偏差。 她急急地拨了颜舜的手机,这时候也顾不上他开车接电话是不是不安全,因为分明她方才的那句话更容易教开车的人分心。 关机了。 好像是意料之中的,但她糊涂惯了,此时此刻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两个人的问题。她笃信颜舜应当不会轻易离开,也不是那种会全然被情爱控制的人。 她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表情,打算先回去和孟荛详细说一下情况。 === 不过萧缀是真的高估了颜舜。 他也曾经自问很有定力,面对五光十色的男男女女都岿然不动。 但这个坏女人即便很坏,还是很容易影响到他。 回到家之后,他都在庆幸自己驾车技术尚可。 而后拿起已经被他放在客厅茶几上的化验单发呆。 他自小就很少输,更不用说像这样输的一败涂地了。 萧缀的那句“没有想法”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从来就没有,要喝自己长长久久的想法。这听起来简直荒唐又可笑。荒唐的是他一直自认为自己占据一席之地,可笑的是他那一瞬间还在幻想,没有想法的意思是不是要自己做主。 但他在这段感情里的自卑不会容许他那么想。 他开天辟地的,体会了一把绝望的感觉。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上了自己的车,再机械地发动了车子,关掉了手机。他想,先让那些该死急着要联系他的甲方等上他妈的一会儿吧。他真的久违的,想任性那么一回。 他盯着化验单看了一个小时之久,这十分钟里,他做了一个决定。 就当是和自己打个赌,赌输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如果赌赢了,赌赢了的话……真的有可能赌赢吗? 他没有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正如他一直以来做每一件事那样。他快速起身洗了个澡,换了一件干净整洁不会被长辈们诟病的衣服,开车回颜家老宅。 + 正好今天是周末,所有人都在家。 杜韵看到他回来还蛮高兴,原本已经吃完了午饭又匆忙张罗着要给他做爱吃的菜。 颜舜拉住了她,不太忍心但还是开口了,“妈,我有事和你们说,我爷爷和我爸呢?” “在楼上书房聊天呢,你上去找他们吧,我去给你做饭,这个点回来应该还没吃吧。”说着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颜舜抓住她的手,心里满是歉疚,他可能是唯一一个,要靠利用家里人的怒气,来追女人的废物吧。 他叹了口气,幸好爷爷身子好的不能再好,“不用了,你跟我一起来,我……是要说给你们所有人听的。” 杜韵虽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他上了楼。 颜舜敲响了书房的门,深吸一口气。 十分钟之后,颜老爷子提着拐棍把他打了出来。 不是颜舜要躲,而是爷爷一路推着他往门口边打边走。 是为把他赶到客厅去。 颜家奶奶,颜晨和颜尧闻声赶过来,一脸的不明所以。 待所有人都在客厅坐定之后,颜舜的这顿打终于挨完了。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客厅,杜韵正在给其他几个人复述颜舜说过的话。 颜爷爷是退伍军人出身,打起人来丝毫不留情,对孙子也是如此。 颜舜浑身疼得要命,却也无意间疏解了一身的不痛快。 颜奶奶还是最疼孙子,她小声开口,“小舜不想娶就算了吧。” 颜父倒没有老爷子那么生气,“妈,你没听到他说,萧家的女儿是已经怀孕了,他,”他有些难以启齿,“是他不想要人家生。” 颜奶奶也闭嘴了。 这事看起来怎么说怎么混账,实在不像是颜舜能干出来的事。 杜韵也是奇怪,但她是楚沛的闺蜜,她其实才是最难做的那一个,“你记不记得当初我和你们怎么说的,我说你们如果打算分手,不要闹得太难看。” 她的问话冷硬而又严厉,颜舜不得不答,“记得。” 杜韵不知道该说什么,抄起手边的纸巾盒就扔了过去,“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第195章 Bloody Mary38 因为喜欢你啊(番外+全文完) 颜舜没有抬头,他盯着大理石地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他行走至今的整个时间。 他从小想要的东西很少有的不到的,所以很长时间以内都不是太能理解欲念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什么都能得到,也就无所谓想要什么。 所以他从小到大是极少挨打的,他感觉到所有人的难以置信和痛心。 就和身上可能已经断掉的骨头一样疼。 可他有理由必须这么做。 从前听闻某个友人,或是某个亲人,为情所困背叛父母,或是舍弃原本握在手里的物质财富,他都始终如一的,觉得这样的荒唐事绝无可能在自己身上发生。 风水轮流转大抵如此。 === 萧缀被孟荛拉着去做了检查。 所有指标都正常。 其实她自己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她想也许这个孩子真的是出人意料的强壮。 而她心里也不免松了一口气。 她拿着新的化验单回到家之后,接到了颜晨的电话。 有点奇怪,但同时心里上涌的还有幕天席地的不好预感。 “晨姐?” 颜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萧小姐,你现在忙吗?” 她的态度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萧缀和颜晨并不熟,她们 “不忙啊,周六我忙什么,怎么了晨姐?” “原本我想电话里说不太正式,但是,你是不是怀孕了。” 笃定的语气。 萧缀略微有些吃惊,但心里倒没有多么排斥的念头,毕竟她已经下了决心。 “是,颜舜和你们说的吗?阿姨和叔叔也知道了吗?” 颜晨在那头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接着道,“他对不起你。” “嗯?怎么了晨姐,我不太明白。” === 肋骨断了。 颜舜隐约听到颜晨和颜尧说话的声音。 他可能是魇着了,白日里眼睛也睁不开。可也算不上睡着了,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不清醒着。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医院的白色气氛让他一瞬间清醒。 但眼皮还是很重,能感觉得到应该是肿了。 颜晨就在旁边守着,“哥去买饭了,刚走不久,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颜舜费劲吐出一个沙哑的“没”。 颜晨立马站起来给他喂水。 “姐,我胳膊和腿都好好的,你和哥都回去吧。” 这两个人平时除了周六回家之外的时间都排的满满的。 “还是我弟弟比较重要。” 颜舜被她扶着靠在床上,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杯。 “小舜,你有点烧。” “嗯,我感觉出来了。” 颜晨抿了抿唇,“我刚刚,给萧缀打了电话。” 颜舜盯着杯子看,沉默着。 “你会不会怪我?” 颜舜费劲摇了摇头,骨头断裂的疼和发烧掺杂在一起的生理疼痛已经快让人麻木了。但家里的长辈觉得他这种行径实在丢人,连杜韵也气得不来医院了。 “当然不。” 他回答的坦然,颜晨看出来他不是在敷衍了事,但还是觉得仿佛戳中了弟弟的伤心事。 她想,既然问了,就索性问明白一点,“小舜,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吗?” 颜舜似是顿了顿。 她话说得十分含糊,但颜舜懂了。 “没有什么为什么。” “你做事自有你自己的道理,爸妈还有爷爷一时气急了不懂,但我知道一个人的脾气秉性不可能一息之间变得这么彻底。” 言下之意,她觉得颜舜并不是那种把人家肚子搞大了之后就不负责任跑路的人。 颜舜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在和萧缀的关系中,最委屈的人反而是他。 可他没办法和任何人讲。 “但我只有一句话。” 颜舜抬头看她。 “无论什么时候,都别再害自己了。” 长辈们看不出来,她和颜尧其实都明白,颜舜中午那时候根本就是在故意讨打。净拣着什么气人说什么。 颜舜没有言语。 颜晨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哥回来了没有。” === 第二天,杜韵和颜父还是来了医院。 颜舜就静静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吃早饭。 病房里安静的有些可怕。 他两只手都缠着绷带,是被打的时候故意用手去挡,连带着手也惨遭此劫。 偶尔有他用力不慎的时候,会有一声极轻的嘶不小心溢出来。 杜韵看了半天,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她坐到床边,抢过他手里的勺子,开始一口一口地喂他。 颜舜也不反抗,或者说他现在的状态,有点很是无所谓的样子。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心里有多忐忑。 他不知道颜晨给萧缀大的那通电话里透露了多少,但一个院子里住着的那些人多多少少会传出去一些他颜二的笑话,萧缀不出今天上午,一定会知道的清清楚楚。 但她究竟会不会改变主意,他却不太敢猜。 心不在焉的粥喝到见底的时候,颜晨开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只有颜舜知道自己心跳的有多快。 她说:“阿姨,我能跟他单独待会儿吗?” 杜韵知道她才是症结所在,喂他喝完最后一口之后麻溜的出去了。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了。 可空气却好像比之前一堆人在的时候还要稀薄。 萧缀就在这样逼仄的气氛里准备开口。 “你还来作甚么?”颜舜听到自己冷硬的声线。 萧缀脸色微微发白,原本准备了好久要说出口的话被生生拦住。 颜舜看见了,但他强迫自己残忍。他费力地把自己的身体放的斜一点,转过头去不看她。 高层阳面的病房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存在感十足,他略有些不适应地抬手去挡。 萧缀立马反应过来,走过去拉住了一半的窗帘。 颜舜把手放下来,萧缀的目光追着他缠了绷带的手,“疼么?” 他于是也看向自己的手。 萧缀久没有得到回答,于是像是在坚持什么一样,执拗着又问了一遍。 颜舜忍了忍,终究还是不太忍心。 “刚开始会,现在,”他说着抬头看向她,“已经习惯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任性什么。 横亘在赌局输赢之间的时间令他窒息。 萧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一下子变红。 “对不起。”她说。 颜舜的心在那一瞬间沉的不能再沉。 道歉的话,意味着什么,他不会不懂。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他声音听起来粗噶,并不像平时做情人时那般完美,但他也知道,萧缀不会因为声音好坏就选择留下。“你只是不爱我而已。” 说完这句话,他想,到头了罢。 你输了。 萧缀却像是越来越不能接受他脸上心如死灰的表情,眼泪从她略显无精打采的眼睛里涌出来。她边哭边摇头,“对不起……” 她像是忍了许久,而后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声音略有些哽咽地说道:“颜舜,我们能不能结婚?” 颜舜吃了一惊。 他已经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但是保持冷静的假面是他这么多年来都不曾失去的能力。 但萧缀还在哭。 他只能忍着疼,把床前的人轻轻拥住,“好了别哭了。” “我有话问你。” 萧缀平复了许久,“嗯?” “为什么想和我结婚?” 如果不是他想的那样呢。 如果是他又过于自信了呢。 萧缀知道他想要听什么。 可她这么多年,虚假的情话说了那么多遍,好像已许久不曾真心表过情了。 她靠在他怀里,又不敢靠的太近。 病号服的缝隙里面,是缠着绷带的胸膛。 她突然就觉得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当然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