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凰妃》 第1章凤星临世 大顺朝,天武,二十一年。 月朗星晴的夜晚,突然一声惊雷当空炸响,震得皇宫大内的屋脊都跟着颤了几颤,却不见雨。 钦天监监正匆匆赶往乾坤殿,扑通一声跪在天武帝面前:“皇上,天相异动,西北方向……凤星临世!” 天武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西北……”目光顺着半开的窗子就送了出去,“说起来,冥儿也该回来了。” …… 晴天惊雷在大顺西北边境的一个山坳子里也炸了一下,直接将乱葬坑里的一具女尸给炸了起来。 凤羽珩在一堆尸体中间挣扎坐起,脑袋嗡嗡一阵乱响之后,总算是清醒过来。可一睁眼,满目的死尸又把她吓了一跳。 “我靠。”她眨眨眼,把腿上搁着的一个人头移开,再瞅瞅四周环境,“我到底死了没?” 她明明记得自己坐着的那架直升飞机爆了炸,绝对的高度下不可能有生还机会,她身为一名陆战部队高级医官,在死亡的那一刻依然保持着足够清醒的头脑,所以凤羽珩十分确定自己已经死过了。 没错,是死过了,死过又活了。 她在死人堆里站起来,动动胳膊腿,下一瞬间,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涌进脑中——凤羽珩,12岁,大顺朝左相大人凤瑾元嫡女。三年前外祖一家获罪被贬荒州,父亲怕受牵连,联合祖母将母亲姚氏贬下堂,再把府中姨娘沈氏扶正。 就这还不算完,紧接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算命的王八蛋,指着凤羽珩说:“这丫头命里带煞,若继续留在府中,早晚有一天会克得凤府家破人亡啊。” 于是,祖母老手一挥,将凤羽珩、姚氏,还有刚满三岁的弟弟凤子睿送往偏远的西北山村,自生自灭。 “我累个去。”一如看电影回放一样回顾完原主的一生,凤羽珩这才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穿越了!”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年纪、不同的身世、不同的样貌,唯一相同的,只有一个名字。 “放心!”她用左手拍拍右手,安慰地说:“你的委屈我都明白,既然我来了,必不会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好过了去。凤府对吧,这笔帐我会替你好好清算!” 忽然脑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一个女孩的声音飘起,只一句:“谢谢。”她的神经轻颤了一下,好像有东西渐渐远去。 凤羽珩挑唇轻笑,看来这身体的原主死得很不甘心呢,听到她的承诺才肯离去。不过……有那样一个爹,有那样一家子所谓的亲人,是该恨的吧! 她向来都是一个很重承诺的人,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那这个仇,自然要报。 凤羽珩拍拍脏巴拉几的粗布衣,拿几个死人当掂脚利落地爬出乱葬坑,还没等观察地形,就听到有一阵人声传过来—— “那丫头卖到府城的醉花楼至少能得五十两银子,咱只要干成这一笔买卖,别说给狗娃子娶媳妇,就是我再讨两个小的都够了。” “你想的美!敢讨小的,我拼了跟你一起下大牢也要把这事儿告到衙门去!” “行了行了,我就随口一说,你这婆娘哪这么多废话!” 凤羽珩眉心打了个结,原主的记忆再度翻滚起来——娘亲重病,她到附近山上采草药,突然被人打晕。晕倒之前往后看了一眼,那举着棒子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男人,是村东头王家的男人王树根。 身后八点钟方向,凤羽珩辨位能力精准,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她猫起腰,迅速环顾四周,瞅准一处枝叶茂密的山缝就钻了进去…… 第2章妖异男人 现在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凤羽珩做事从不托大,如今刚来这个地方,除了原主断断续续冒出来的记忆之外,别的一概不知。再加上这一副12岁的小身材,瘦胳膊细腿,她可没傻到去跟两个有备而来的成年人拼命。 刚刚躲好,就见那对夫妻举着火把摸进了葬坑。凤羽珩盯着细看了一会儿,确定了对方身份,正是王树根和他的婆婚徐氏。 那二人四下翻找一通没有收获之后,徐氏先急了:“不对呀!明明就是扔在这个地方,人呢?” 王树根一跺脚:“该不是跑了吧?” “不可能!那药的份量足够她睡两天两夜,怎么可能当晚就醒!” 王树根气急败坏:“那你说人哪去了?” 徐氏也急了眼:“你跟我吼有什么用!人打晕了之后咱俩一起给她灌的迷药,你自己眼瞅着的,怎么光懒我一个人!” 王树根没了话说,闷闷地低头不死心地搭拉尸体,徐氏也跟着继续找了起来。 凤羽珩联系着原主的记忆,总算是弄明白了这档子事。 敢情这两口子是把原主打晕再灌了迷药,然后寄存在这乱葬坑里,待夜深人静时再翻出来拉到州府去卖掉换钱? 凤羽珩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颊,如此说来,原主长得还不错? 伸手在地上划拉了一把碎石子,凤羽珩挑挑唇角挂起邪笑,突然手指一弹,一颗石子照着徐氏的手脑勺就飞了过去。 就听那女人“啊”地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一句:“谁?谁打我?” 王树根停下动作回头看她:“哪有人?” “有!刚才有人打我脑袋。” 正说着,又是一枚石子飞来,这一次的目标是王树根的眉心。 “啊!”男人也是一声叫,可还没等他叫完,接二连三的痛感又从身体各处传了过来。 两人吓疯了,手中的火把早就掉到地上,燃了尸体,很快便焚烧起来。 “快走!”总算王树根还有些理智,一把拽起瘫坐在地上的徐氏就往坑外爬。 可惜,好不容易爬上去,腿上突然一痛,又滚落下来。徐氏肥胖的身体像个球一样在坑里翻滚,沾了火苗,很快就烧着了她的衣服。 王树根也没好到哪去,衣服被烧得七七八八,腿上见了血,左脸还被烧掉一大块肉。 凤羽珩扔出最后一颗石子,拍拍手上的灰,不再去理那已经挣扎着爬出坑的两人。 刚来第一天,还是不要惹出人命的好,不吉利。 眼见那二人跑远,乱葬坑里的火还在烧着。凤羽珩双手合十冲着那处拜了拜,“尘归尘,土归土,烧了总比抛尸荒野好。” “哼。”突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下轻哼,凤羽珩惊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到不是害怕,只是意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她竟然没有发现。 想她21世纪中西医双料圣手,12岁起就跟着祖父混在军营,跟着部队一起特训,风里雨里从来就没退缩过,早就练出比普通人敏锐数倍的觉察力,还有一身硬功夫。18岁上手术台,25岁已经是陆战部队高级医官,如果28岁这年她不死……成就会更大吧。 不愿多想从前的事,凤羽珩转过身,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瞅了去。 一个男人,或者只能说是青年人,20岁左右,暗紫锦袍,长发束起,面如刀削,一双眼光射寒星,锐利得一如捕食的猎鹰。眉心处一个小指甲大小的紫色莲花图案,更是给这张原本就俊美异常的脸凭添了几许妖异。 只是…… 第3章一起烧死 凤羽珩皱皱眉,用力吸了两下鼻子,一股子血腥的味道充斥而来。她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只见那男人坐在草席子上,一双腿平伸着,膝盖自处开始染满了血。 “你是谁?”她警惕地开口询问。依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男人对她还构不成威胁。她是医生,这双腿的情况不用细看也知伤得厉害,至少眼下根本不可能站得起来。 听她发问,那男子又是一声冷哼,却没回答。只是冷哼时,轻轻勾起的唇角又让这脸魅惑了几分。 凤羽珩凭空打了个冷颤,这男人贵气和妖冶同样与生俱来,哪怕面色泛白,额上湛着汗,两条腿狼狈至此,也丝毫不影响气场,简直祸国殃民哪! “看够了就出去。”男子靠在山石壁上,冷冷的开口。他可没忽略刚才这山野丫头一脸花痴吞口水的样子。 凤羽珩顶烦这样说话的人,凭什么他让出去就出去? 干脆又往里走了两步,也寻了处草垛子坐下来,“山是你家开的?缝是你家挖的?我偏不走,你能把我怎么地?” 说完,似乎想到什么,偏头往外看了一眼,顿时大乐:“嘿!现在要走的不只是我了,你也得走!”她指指乱葬坑里烧起来的大火,“照这个烧法,这地方很快就要被燎原了。” 那人也扭过头去,一看之下,面色又白了白,眉心也拧成结,那朵紫莲被攒得紧促起来,让人看着心慌。 “算了。”凤羽珩觉得自己对长成这样的男人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她起身上前,走到男子身边,“我扶你一把,你能勉强走动么?” 那人上下打量她,这姑娘最多十岁出头,身体瘦弱得几乎一掰就折,虽然刚才那一手石子打得漂亮,但那也是取巧的手法,要真让她撑得起他的重量,还是有难度啊。 “你到是说话啊!”凤羽珩用手在鼻子边扇了扇,“火到是烧不大,可你不觉得味道越来越重吗?这山缝子正好迎着风,我们是在闻烤尸体的味儿啊!烤人肉啊!烤……” “别说了。”他实在听不下去,越说越恶心,“你试试拉动草席子,看能不能把我拽出去。” “这么严重?”凤羽珩愣了下,让她这小身板拽草席子,上头还坐着一个大男人,这不开玩笑么。“我看看。”她伸手就去碰他的腿。 “别动。”男子突然怒喝,同时猛一挥手,一下就把她的小身子推倒在地上。 凤羽珩摔得生疼,怒目圆瞪,“你有病啊!” “没病会在这坐着?”男子到是答得理所当然,“我不是有意推你,力气使得大了些。” “好心当成驴肝肺。”凤羽珩决定不管他了,“不愿走就继续在这里闻烤肉味儿,本姑娘不奉陪了。” 她转身要走,身后人挫败地低吼了一声,然后叫住她:“你等等。” 终于连拖带拽地把人从山缝里弄出来,凤羽珩都快累死了。她没想到这男人的腿伤得如此重,竟然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她半拖半抱,有时候不小心磕到石头上,那人也只是一声闷哼,并不叫疼。 渐渐地,她心里升起佩服,就想到前世部队里的兄弟,一样的铁血硬汉,哪怕在任务里炸没了半条腿,也没喊过一声疼。 “往这边走。”男子指了一个方向,“不远就有条小溪,风向也相背,吹不过来。” “好。”凤羽珩咬咬牙,又加了一把力,“草席子都磨破了,你再忍忍。” “没事。”他答得冷静,就像伤不在他身上一样。 凤羽珩有些气闷,赌气地说:“我要把你摔狠点儿,你就不说没事了。” “小小年纪如此狠辣。”他回头看看那火坑,“适才你手里的石头子再多些,只怕那二人也得被烧死吧?” “砰!”她松手,直接把人给扔地上了。 第4章私人药房 “你……” “你什么你!”她不乐意了,指着那两条伤腿,“如果你没打算放过伤你这两条腿的人,那就没资格指责我。向来恶人有恶报,他们若不害我,哪来今日恶果?” 从未有人这样与他说过话,没有卑躬屈膝,没有趋炎附势,也没有礼待尊重,她有自己的想法,会对他的话大胆质疑,几乎是他说一句她就反呛一句。 看着她嘟着嘴气鼓鼓的样子,男人不怒反笑的勾了勾唇角,望向那条已经能看得见的小溪,问她:“还走不走?” 凤羽珩一屁股坐地上,“不走了,累。” 两人并坐在地上,看着那尸坑的火势渐渐收拢,想来尸体快烧没了。 这时,就在刚刚二人栖身的山缝处,出现了两个人影四下晃动,像是在找着什么。 凤羽珩站起身,水亮灵动的眼忽闪忽闪的看了一会儿,再瞅瞅身边人,“喂,是找你的吧?” 那人反问:“为什么就不能是找你的?” “怎么可能。”凤羽珩的神态因思索而变得有些飘忽不定,“我娘重病起不来,我弟才六岁,村里其它人要么想着害我们,要么避之不及。” 她指指那两个身影,弯眉一挑,粉红的嘴唇轻轻一撅,就连小小的鼻子都微微向上翘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机灵,“奔着山缝去的,定是知道你落脚处。” 男子慵懒的抬了抬眼,看了看凤羽珩那副吊儿郎当又有些小聪明的模样,这丫头甚是有趣。恩,甚是有趣。 收回思绪,他轻轻抬起右手,将食指和拇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哨,用力一吹,那边二人奔着这头就来了。 是个年轻人和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头儿,老头儿背着药箱,应该是大夫。 年轻人一袭黑衣,利落得不加一点修饰,腰间佩剑,明显的侍卫打扮。见了锦袍男子后明显松了口气,“属下适才寻不到主子,还以为出了事。”说完,伸手把旁边喘着粗气的老头儿往前一推:“这是属下从府城寻来的大夫,让他给主子看看伤吧。” 锦袍男子点了点头,看那大夫一眼:“有劳了。” 老头儿抹了一把汗,连说“不敢不敢”,急忙上前查看伤势。 那侍卫这才将目光投向凤羽珩,皱着眉问:“你是谁?” “一个纵火犯。”这话是锦袍男子替她答的。 凤羽珩挑眉:“你哪只眼睛看到火是我放的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这位公子。”老头儿说话了,“你这膝盖骨都断了。” 一句话,吸引了几人都往那两条腿上看去。 锦袍男子点点头,“我知道,先生可会接骨?” 老头儿犹豫了下,随即答道:“会到是会,只是接骨产生的巨痛怕是常人受不得啊!老朽是……”他看了眼那侍卫,“是在出诊的路上被这位小哥抓来的,药箱里只有几种常用的药材,并没有备麻沸散啊!” “没有麻药会疼死的。”凤羽珩冷冷说了一句。 老头儿到是很赞同:“而且不光是要接骨,这膝处的烂肉也得先刮去才行。老朽瞅着伤处都肿了,只怕……唉,这荒山野岭的,要不让这位小哥背上你,随老朽回府城医馆吧。” “不行。”锦袍男子很干脆地拒绝,“就在这里治。” 老头儿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没有麻沸散,这样的伤老朽可不敢治。” 凤羽珩不愿再听他们争扯,她两只手在松散的衣袖间交叉相握,只觉抚过右腕时有微微热度传来,一刹间,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前世,她开在省城的私人药房。 第5章你到底是谁 两层的药房,中西药结合,还连带着出售拐杖、轮椅等简单的医疗器械。与21世纪街上随处可见的大药房看起来没什么区别,新药特药该卖的她都卖,只是更多加了一些部队里特供的药品,包括一些空胶囊之类的半成品。 凤羽珩试了试,竟然通过意念很容易就能把药房里的东西调出来握到手里。 她着实惊讶了一阵,下意识就迈开腿要离开。这样奇怪的发现,必须得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好好查看一下才行。 怎知她脚步刚动,突然脖颈就一凉,一柄寒剑直抵过来。 “别动。”是那侍卫的声音。 凤羽珩真的不敢动了。 正所谓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她能跟他主子斗斗勇,可这种二愣子待卫的脑筋可从来都不怎么灵光,剑也绝对不会长眼睛。 她斜目看了一下那柄寒剑,锋芒逼人,吹毛断发。 “姑娘,对不住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怪你今日不该在这里见到我家主子。”话音一落,剑尖处便传来晃动。 凤羽珩当然不会就这么等死,只是还不待她有所动作,那柄寒剑竟传来“叮”的一声,而后“咣啷”落地。 “主子!”侍卫迅速转身,冲着锦袍男子就跪了下去,“主子息怒。” 锦袍男子随意地挥挥手,“一个孩子而已,让她去吧。” “可是如果走露了风声……” “白泽。”锦袍男子的脸沉了下来,“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是。”叫白泽的侍卫低下头,默默地把佩剑捡起来,再不敢多言。 凤羽珩瞪了白泽一眼,再看看边上盯着伤患束手无策的老大夫,语重心长地开口道:“多跟你家主子学学吧,杀人灭口的事就算要做,也别当着还有用的人做。大夫这行业向来不公开不透明,人家若是心有计较,随便动动手脚,他这两条腿就可以彻底报废了。” “你别得寸进尺!”白泽被气得跳脚。 锦袍男子却轻笑出声,“小小年纪道理还懂得不少。白泽你跟她学学,人家说得一点没错。” “主子!” “别说了。”他打断白泽的话,看向凤羽珩,“回家去吧,不是说娘亲还病着?” 凤羽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总舍不得从他眉心处的紫莲上移开。要不怎么说男人就不能长得太好看,这一好看,就容易让某些女人失去原则—— “那什么……我帮帮你吧。”这话一出口,凤羽珩就想抽自己一大嘴巴。独善其身懂不懂?哪儿都有你呢? “你想怎么帮?”锦袍男子很是配合地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凤羽珩别过眼,不想再看他的眉心,伸手入袖,用意念调出一瓶止痛喷雾。这种东西当初并没有上市,是专门研制出来给部队做紧急处理时用的。她自己扣了一箱放在药店里,本是想着有机会卖个高价,谁成想还没等卖呢,就机毁人亡了。 “当然是先止痛。”凤羽珩摇摇手中的喷雾瓶子,看了老头儿一眼,“老先生,刚才你也看到了,他们为了保证行踪隐秘想杀了我灭口来着。” 老头儿早就被吓不轻,再听她这一说,当时就崩溃了,瘫坐在地上直打哆嗦。 凤羽珩看向锦袍男子,“你说句话,给个承诺什么的,不止要保证你的生命安全,我今天帮你的事也不能说出去。” 白泽一听这话心里又是一紧,跟着就又问了一次:“你到底是谁?” 凤羽珩特别无奈:“我就是一个山村里的孩子,早年间遇到过一位波斯奇人,给了我些好东西。今天我要用这些好东西救你家主子,但我不想被更多的人知道我手里有奇货。懂?” 白泽分析了一会儿,点点头,“懂。” 锦袍男子盯着她手中的瓶子,眼中透着探究,但见凤羽珩并没有多说的意思,便转头冲着那老头儿道:“老先生只把我当做普通病人就好,做完你该做的,我自会让白泽送你出山,绝不会伤你性命。” “当……当真?”老头儿不相信。 “只要你不将今夜之事说出,便当真。” “今晚我什么也没干,我就出门看诊迷路了,迷路了。” 凤羽珩知道,所谓的保证谁也无法去验证真假,你只有选择相信或是不信。她也没心思猜测那叫白泽的侍卫是会将人安全送回去还是半路劫杀,总归是得先给这人治腿,治完了腿她还得回那个小村子里,原主的娘亲和弟弟还在等着她。 “来吧!”她不再多说,半跪到锦袍男子身边,干脆自己动手扯开伤处的衣料。 锦袍男子看着她的动作,只觉干净利落,下手毫不犹豫,就像平日里做惯了这样的事。可一个10岁出头的小孩,又怎么可能。 “有酒吗?”她一边看伤口一边发问。 老头儿赶紧打开药箱拿出一个小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平时好喝两口,走哪都带着。” “恩,这习惯不错。”凤羽珩把酒壶接过来,再不客气地开口吩咐:“白泽,去弄点清水来。” 白泽见锦袍男子点了点头,便返身往溪边跑去。再回来时,也不知从哪捡来个破罐子,盛着半罐水捧到几人面前。 凤羽珩把水接过来,头也不抬地说:“先用清水冲一下,然后再用酒消毒。会很疼,你忍着点。” 毫无意外的,锦袍男子又是一句:“没事。” 她挑挑眉,其实药房里有消毒酒精的,但她没办法再变出个瓶子来。小孩子的袖口没有那么大,东西掏太多会穿帮的。 “那开始了。”凤羽珩不再多说,仔细地处理起伤口来。 清水,烈酒,消毒完成。白泽找了根木榻给锦袍男子咬着,凤羽珩摆手,“不用,快拿走吧,咬在嘴里多脏。” 白泽没听她的,只道:“刮肉接骨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 “我知道。”她再次摇晃手中的瓶子,摇得差不多了,对着两只膝盖就喷了上去。 喷雾特有的声音和雾状药把几人都唬得一愣,锦袍男子算是好的,只双目透出好奇,其它二人都是一声惊呼。 “这是什么?”白泽警惕起来,一把抓住凤羽珩的手腕阻止她再喷。“你给我家主子用了什么药?” “止痛的。”她实话实说,再对锦袍男子道:“你感觉一下,是不是开始麻了?” 这药见效奇快,最多三息间就能对患处起到局部镇痛和麻醉作用。 锦袍男子也觉惊奇,好像一瞬间双膝就开始泛麻,痛感也紧跟着就没了。而且这药用得怡到好处,有伤的地方全都覆盖到,没伤的地方依然感觉全在。 他又看向凤羽珩手里的瓶子,看得她直不好意思,“那个……等治完你这伤,如果还有剩的,就……就送给你了。” 他到也不客气,“如此,多谢。” “该你了。”凤羽珩推了推身边的老头儿,“刮烂肉。” 第6章刮肉接骨 她本来可以自己动手的,而且凤羽珩绝对相信由她来动手会处理得更好。但不能露富啊!真不能太露富啊!她得时刻提醒自己,就是个12岁的小丫头,小丫头而已。 老头儿也算上道儿,话不多说,从药箱里摸了个刮片出来就开始给锦袍男子刮肉。 一下一下,血淋淋的,看得白泽都直皱眉头,凤羽珩跟锦袍男子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 只因她相信自己的药,而他,是真的感觉不到疼啊!不由得又往那药瓶上多瞅了几眼。 老头儿的手法到也纯熟,不多一会儿,烂肉就都刮了干净。白泽又取来清水冲洗一遍,凤羽珩趁机再喷了一次药,喷得锦袍男子直心疼——“我没感觉到疼,你省着些。” “切。”她白了他一眼,他低下头,没吱声。 老头儿双手握住膝盖上下方,沉声道:“要接骨了,接完之后我会用药敷住患处,剩下的就是调养。” 锦袍男子表示明白,老头儿不再多说,双手捏了一阵子,突然一用力,就听“咔嚓”一声,一条腿接上了。 “这里交给我,你接另一条腿。”凤羽珩手中抱了刚捡的粗木枝,接过老头儿的药箱,自顾地翻找起来。 老头儿也看出她懂医理,便也不阻拦,自绕到另一边去。 药箱里都是些中草药,不多,基础的还是够用的。只是…… 凤羽珩有些担心,伤太重,就算接好了骨,但外伤只用这些简单的草药敷恐怕不行。这山里条件太差,又潮湿,很容易感染。这个什么破年代,什么大顺朝,她以前读的历史课本里提都没提到过,估计也不太可能有消炎的药。 略想了下,便又伸手到袖中,从房药里调出一小包外用的抗生素来。 这还是当初她从部队里用大号自封带装出来的,回到药房之后再拆成小包装,装了五十多个小自封袋。 “这又是什么?”白泽好奇,但对她不再有怀疑。 “说了你也不懂。”她无意解释过多,“总之就是对他的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东西。” 她将粉沫状的东西倒在患处,再用药箱里的棉布条包扎好,然后用捡来的木枝做了简易的支架将膝盖固定住。 这边刚弄完,另一条腿也接上了。她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一遍,直到两条腿都处理完,老头儿总算出了一口气,然后战战兢兢地看着锦袍男子。 那人盯着自己的腿看了半晌,这才抬起头对那老头儿道了谢,再吩咐白泽:“把先生安全送回府城。” “那您呢?”白泽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目光投向凤羽珩。 她只好认命,“我留下照顾他。” 老头儿也表示:“把我送出山就行,外头的路我认识。” 白泽便不再多说,拉了老头儿快步离开。 待他们走远,凤羽珩这才捡起地上的陶罐子去溪边捞了些水,再回来时,手里就有了两个白色药片。 “把这个吃了。”将水和药片都递到锦袍男子面前,“不吃的话过一会儿很有可能会发烧……呃,发热,一旦发热,这腿搞不好就白治了。” 那人也不多问,她递过去他就吃,看得她一愣一愣:“你都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啊?” 他闷哼一声,“毒药能做得这么精巧,那我吃了也就吃了。”说话间,向凤羽珩伸出手,“给我。” “啥?”她愣了下,随即想起来,将手中的喷雾递过去,“还剩挺多的,就这样的伤足够再用三次。” 他看了看手中的瓶子,学着她之前的动作往喷嘴处按去,凤羽珩赶紧制止——“别按!”然后亲自指导,“你看这里,有个小口么,把这个对在患处,然后再按下去,就能喷了。像你刚刚那样,差点就全喷到自己眼睛里。” 他很受教,“谢谢。” 两人干坐着,谁也没再说话。锦袍男子微闭了眼靠在树干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凤羽珩则抚上右手腕,意念直接扎到药房里。 右手腕处是一个凤凰型的胎记,她前世就有的,没想到一场穿越,不但胎记还在,还把这药房也带了过来。 药房还是从前那样,一楼是西药和中成药,还有一面墙的中药材。 二楼主营简单的医疗器械,也私藏了一些市面上寻不到的特殊药品,多半是她从部队里带出来的,还有她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奇效药。 其中一个柜台是卖医疗辅助用品的,比如纱布、胶带、棉球、酒精、碘酒之类的小东西。另外她的休息室也在二楼,二十平米,内置洗手间兼浴室。还有一个冰箱一个微波炉。 桌子上还放着她常用的化妆品,抽屉里还有零食,和一个首饰盒。她平时不常戴首饰,放在药房的这些也不是很值钱,多数是银制的,当初看着好看买来玩,却没戴过。还有一些金饰,钻石没有,红宝石有一条。 这些东西原本是她最常见的,可如今看来,却恍如隔世……哦不,是真的隔世。 凤羽珩暗里感叹,下意识地对那架直升机缘何突然爆炸不愿多做分析。她知定不只是一场空难那样简单,各中原因其实也猜到个七七八八,却不想承认。 不管怎么样,重活一次,对这个药房能跟着过来还是挺满意的,她前一世看家的本事只有两个,一个中医,一个西医。中医是祖传的手艺,西医是十几年攻读加多年临床拼来的实战经验。如果打仗也能算一门本事的话,那她也算挺在行的,至少一对一的动起手来,跟部队里那些铁血男儿也能对付个平手。 可是这些,在这个时代有用吗? 神思一恍,思绪从空间里抽了回来。 不远处有人影晃动,她警惕的看去,锦袍男子开口道:“是白泽回来了。” 凤羽珩起身,“既然你的人回来了,那我就走了。” 他点点头,“去吧。小心些。” 她吸了吸鼻子,山里的夜还是挺凉的。“真是不公平,治你的腿我也有份,怎么就不说让白泽也送送我。”说完也不等对方答话,只随意地摆摆手,“我说着玩的。不过……”这丫头眼珠一转,“我为你消了灾,你是不是应该给点儿报酬?” “恩?”锦袍男子微怔,随即苦笑,“你想要什么报酬?” 她掰着手指头算:“我不但帮你治伤,还出了三种药,另外还送了剩下的药给你,你说这些值多少钱?” 他无奈,“我知你那药千金难求,只是我现在的确拿不出那些钱来。”一边说一边将腰间的一只锦袋解了下来,掂一掂,“最多二十两,都是碎银子,想来你在山里用着也方便。” “二十两?”她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二十两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他以为她是嫌少,“如果今后有机会再见,纵是姑娘求要千金,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凤羽珩顶不爱听这样的话,今后有机会再见,这样的话一出口多半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又控制不住地看他的眉心,那朵紫色的莲花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眼,她觉得自己忒没出息了。 “就这样吧。”接过那只钱袋,凤羽珩还掂了几下,挺沉。随后按着原主的记辨了下方向,大步向前走去。 锦袍男子望着远走的小小身影,瘦弱得可怜,又透着倔强。向来表情不多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来。这样的笑落在刚回来的白泽眼里,着实是把这个从小跟着他一起长大的暗卫吓了一跳。 “主,主子。”是在笑么? “恩。”他收回目光,“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送到山口处打昏了,醒来之前能不能保命,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白泽说完便往凤羽珩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主子,那边要不要属下去处理?” “不用。”锦袍男子答得很快,“我们明早就出山。” “属下遵命!” …… 第7章家中出事了 凤羽珩揣着二十两巨款回到西平村,这巨款的概念是她一路上从原主的记忆中搜出来的。在这个一两银子就够一家三口活一个月的山村里,二十两的确是巨款了。 回到村里时,天早已大亮。一路上她捡了不少草药和蘑菇,用藤蔓捆着背在肩上回来。既然进山是为采草药,空手而归总不行。 寻着忘记往家的方向走,还没等到地方,就听见一阵吵闹声。有泼妇骂街,小孩啼哭,还有女人求饶。 她快走两步,果然,出事的正是她要回的家。 昨晚在乱葬坑里没被烧死的徐氏正扯着一个妇人的胳膊往院子外头拖拽,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一边哭一边扶着摔倒在地的妇人。 徐氏一脚把小男孩踹开,“滚一边儿去!今儿你们必须从这里给我搬出去,房子我要收回,想继续住就给我交一年的租子!” 地上的妇人身体虚弱得不行,哪经得起她这样拖拽,一边湍急地地倒着短气,一边苦苦相求:“等我们家阿珩回来好不好?就算要搬,也得等孩子回来!” “你们家阿珩?她早就跑了!说是进山采药,去了两天都不见回来,不是跑了就是被狼给吃了,你还有什么指望!” “我姐不会被狼吃!”小男孩大叫起来,“我姐不会被狼吃!” “阿珩不会丢下我们的!”妇人也反驳徐氏的话,“求你再让我们等一天,一天就行。” “一天也不行!赶紧给我滚出去!”徐氏抬起脚,照着地上妇人的胸口就要踹去。 可这脚还没等落到实处,突然腿肚子一阵痛,疼得她站都站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 昨晚乱葬坑里发生的怪事又回荡在徐氏的脑子里,就是像刚刚那样,一下一下突如其来的袭击,又疼又可怕,躲都躲不掉。 徐氏“哇哇”一通怪叫,目光渐渐定在院子外头一个方向。就见那个明明被她和自家男人一起扔进乱葬坑里的女孩,正冷着目光,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姐姐!”凤羽珩刚进院,小男孩一头就扎到她怀里,脸上挂着泪,手臂圈得死死的。“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她们说你不要睿儿和娘亲了,呜……”孩子大哭起来,细瘦的胳膊环在她身上,隔得生疼。 “睿儿不怕。”她拍拍孩子的背,把惨兮兮的小脸捧起来,一眼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凤子睿,原主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可是……怎么跟她前世刚六岁就夭折的弟弟生得一模一样? 凤羽珩的心打了颤,忘记瞬间就翻滚起来。 那一年她十岁,弟弟六岁,生了肾病。凤家是中医世家,爷爷和爸爸都是最好的中医大夫,可她们家最引以为傲的本事却没能把弟弟救活过来。也就是从那一年起,爷爷果断的让她放弃继承家业,转行学习西医。 中医固然治本,但西医却更快。在面对急性病时,西医立杆见影,中医却去病一如抽丝。 思绪慢慢收回,凤羽珩看着怀里的孩子,一种自昨夜醒来一直都不存在的归属感终于袭上心来。这个陌生的年代,她并不是一个人吗? 再将目光往地上的妇人处投去,原主的亲娘,姚氏。 凤羽珩的鼻子又酸了酸,前世妈妈生弟弟的时候难产离世,这么多年下来,母亲的样子在她心中已经逐渐模糊,而今,姚氏的眉眼那般亲切,已经多年不见的模糊的影像又覆在眼前。 她突然就笑了! 感谢老天,这一次穿越,原来竟是如此体贴的安排。 “阿珩。”许是她在这时候笑实在不合时宜,姚氏有些心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拉着弟弟走上前,将姚氏从地上扶起,一边拍去身上的尘土一边柔下声音说:“没事,娘亲放心,有阿珩在,谁也不能欺负咱们。” 姚氏果然放下心来,她的阿珩从来都是个有主意的丫头,被凤家赶出来的这些年,要不是有阿珩撑着,只怕她们娘仨活不到今天。 只是可怜她小小年纪就要担负这些,看着凤羽珩背回来的东西,姚氏眼里的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娘,别哭。”她轻拍姚氏的手背,再将凤子睿的小手交到姚氏手里,然后转身走到徐氏面前,蹲下身去:“徐氏子手臂伤得不轻。” 她说话间,目光已然投向徐氏透在外面的一截手腕,上头虽然已经用草药做了简单的处理,但明显的烧伤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徐氏一哆嗦,下意识就要用衣袖去挡,可这一挡又碰到伤处,疼得她直咧嘴。 “昨天进山采药耽搁在山里,也不知怎的,就听到那深山里头鬼哭狼嚎的,好像有好多冤魂在叫什么……哦对,要跟烧了他们的人讨债。”凤羽珩的声音很轻,却又说得认真,像是在讲故事。 只是这故事听在某些人的耳朵里就像是催命的话,徐氏坐在地上步步后退,终于忍不住疯叫一声,起身就要跑。 可她刚爬起来就被身后一只小手给拽住,徐氏崩溃般往后拍打,大声地喊:“放开我!你才是厉鬼!你才是冤魂!” “托你的福,凤羽珩的确是。”凤羽珩还是轻轻的声音,“但阎王却不收我。” 她这话里藏了玄机,意思是原来的凤羽珩已经被她们夫妻俩的大棒子和迷药给害死了,可惜现在的凤羽珩,却是到阎王那里走了一圈又被送到这个年代来。 这意思徐氏自然不懂,但她也知自己做了亏心事,再加上昨夜山里的事确实诡异,她怕得几乎不敢去想。本来今早是想来这里把姚氏和凤子睿赶出西平村,最好以后都不要再见到这一家人,她才能把这事给忘了。却不想,凤羽珩又回来了。 “一年前,我娘生病。”凤羽珩寻着原主的记忆跟徐氏算起了帐,“凤家当初给我们的银子只剩下五十两,我娘全给了你。可是五十两银子只喝到三副药,徐婶子,这笔帐我们好好算算。” “那……那药极贵。”徐氏不敢看凤羽珩的眼睛,这丫头原来就讨人喜,几乎不与村里人说话。可那最多也就是性子孤僻罢了,为何今日竟觉得那双眼特别可怕? 不等凤羽珩再说话,徐氏像是拼命一样,用尽全力往院子外头跑。 凤羽珩的小手根本也没指望将人抓住,她也并不想抓,无外乎就是吓她一吓,顺便提醒对方那些亏心的事她可都没有忘了。 眼见徐氏就要跑远,凤羽珩微微挑唇,又扬声喊了句:“你们的儿女也都看着呢!这世上会有报应,你别不信!” 这句话喊完徐氏更加崩溃,扑通一声摔倒,却没做停留,爬着就往自家方向逃去。 可刚爬还没两步就见一辆马车正迎面驶来,马车驾得极快,卷起的尘沙蒙了围观村民的眼,一直到了徐氏面前,骏马在赶车人甩出的一鞭子下扬蹄嘶鸣,生生止步。 “瞎了你的狗眼!”徐氏吓得脸都白了,只差一点点她就要被这匹马给踩死。 啪! 赶车人二话不说,一鞭子甩出去,力道运得十足,直把个徐氏给抽了个皮开肉绽。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第二鞭子第三鞭子落下,徐氏爬在地上只剩下哼哼。 “山村妇人好大的口气!”那赶车人冷笑了声,“也不睁开眼看看,有这样马车的人家也是你惹得起的?” 第8章凤府来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姚氏踉踉跄跄的上前两步,拉住凤羽珩的手直哆嗦。 “娘。”她看了姚氏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再去看那马车,果然,车帘子一挑,一个老妇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这老妇人虽然一眼看去也是下人打扮,但那衣裳料子可不一般,至少对这山村里的人来说,只怕攒一辈子钱也穿不上。 凤羽珩的记忆再度翻腾起来,姚氏当年的陪嫁孙嬷嬷,在姚氏母女三人被送到山村后就扣留在凤府。不等她再深想,就见那老妇人几步就奔到姚氏面前,扑通一跪:“夫人,您受苦了!” 姚氏只觉这一幕恍如隔世,三年来她再未受过跪拜之理,也再未接触过有关凤家的任何一个人。在她的观念里,凤府早就置她和一双儿女的生死不顾了,眼下见到孙嬷嬷,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嬷嬷也被赶出府了吗?” 孙嬷嬷老泪纵横:“没有,没有。夫人,老奴是来接您和小姐少爷回府的呀!” “回府?”不只姚氏,凤羽珩和凤子睿都愣了一下,凤子睿先问了声:“回什么府?” 姚氏也紧跟着询问:“嬷嬷,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来西平村了?” 孙嬷嬷抓着姚氏的手,激动地打着颤:“夫人小姐大喜啊!九皇子打了胜仗,老爷和老太太召您回去给小姐准备亲事呢!请夫人和小姐上车回府吧!” 突如其来的消息像重磅炸弹一样砸了下来,惊的母子三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娘,小心!”凤羽珩手疾眼快的扶住震惊之下险些跌倒的姚氏,在翻江倒海的记忆中竭力的控制住自己的心绪,强作镇定的开口:“事出突然,我们母子三人尚未有任何准备,还请嬷嬷稍后片刻,待我们收拾好再出发!” 孙嬷嬷擦了擦眼角,朝着凤羽珩恭敬的拜了拜,“九皇子不日回京,还请夫人小姐快一些吧。” 晃晃荡荡的马车里,从昨夜开始到现在马不停蹄的折腾让凤羽珩不得不疲惫的靠在窗边闭目养神,但姚氏和孙嬷嬷的话还是一字不漏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这次是老太太做主让把夫人和小姐小少爷接回京的,但若真要论起来,却是托了九皇子的洪福。” “可是……”姚氏有些诧异,“阿珩被送到山村这么多年,那门亲事怕早就不作数了吧?” “作数作数!”孙嬷嬷一提起这个事儿就高兴,“要是不作数府里怎么能派老奴来接您呢!您不知道,这些年老奴在府里天天都盼着有一天夫人能回去。”孙嬷嬷语带哽咽,姚氏也跟着抹眼泪。 凤羽珩睁开眼睛问孙嬷嬷:“既然作数,当初凤府怎么敢把娘亲和我们姐弟送到这山村来?” 孙嬷嬷一愣,看了凤羽珩一眼,表情错愕。姚氏赶紧抓紧她的手,解释道:“嬷嬷不知道,这些年在山里日子实在太苦,多亏了阿珩这孩子以前跟着她外公看过些医书,不然我们娘仨真的没法活。可活是活下来了,孩子的性子却是越磨越冷。” 孙嬷嬷点点头,再看看凤羽珩。只是冷吗?为什么她觉着这位小姐的目光中透着锐气?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小姐总比三年前那样子要好,凤府是个吃人的地方,若还是一味的任人揉捏,只怕熬不到出阁,就要香消玉殒了。 “这个老奴也不知道。”想起之前凤羽珩的问题,孙嬷嬷道:“当初老奴就觉着奇怪,小姐从小就定了皇亲,怎的凤家还如此大胆。如今想来,只怕凤家是没想到九皇子如今势力大到这种程度。” “他有什么势力?”凤羽珩对这个原主的未婚夫很有兴趣。” “小姐有所不知,九皇子两年前被皇上钦点为兵马大元帅往西北边界征战,如今西北大捷,九皇子不日就要回京了。” 原来是这样! 凤羽珩不再多问,继续闭目。这个事情从表面上分析起来,是凤家怕九皇子找后帐想起她这个未婚妻,这才急着赶着要接她回府。 可往深了想……她拧拧眉心,只怕里头的事儿没这么简单。 从西北到京城极远,快马加鞭日夜赶路,最少也要二十天。凤羽珩不熟悉大顺朝的地貌,但东南西北还是分得清的。马车行了近五天左右的样子她就觉出不对劲,往京城是一路向北,可为何突然就转了南? 第9章死里逃生 姚氏和凤子睿在休息,孙嬷嬷侍候在旁边,怕她热着,缓缓地给这娘俩扇着扇子。 凤羽珩对孙嬷嬷很放心,但那赶车的车夫却不在她放心的行列。特别是在西平村抽徐氏的那几鞭子,更说明此人绝非善类。 “嬷嬷留在车里,我到外头透口气。”跟孙嬷嬷打过招呼,凤羽珩挑帘就出了车外,并着车夫就坐了下来。 车夫没想到她会出来,微愣了下,然后扯着不太自然的笑脸打招呼:“二小姐。” 这是凤府的排序,在她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凤沉鱼,正是那位踩着姚氏肩头跃上当家主母宝座的沈氏所生。如今,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凤府嫡女。 “阿伯一路赶车真是太辛苦了。”她身子往后倚了倚,背靠在车厢上,右手伸入左袖,轻轻的在那凤凰胎记上转了几下。 “二小姐说得哪里话,这都是老奴的本份。”车夫扯了扯缰绳,没注意凤羽珩语调中的阴怪,马车驶得又快了些。 凤羽珩挑了挑唇,“凤府下人果然都是忠仆。” “那是自然。”车夫陪笑了两声,没对她多加理会。十二岁的丫头,实在是让人生不出疑虑来。 然而,很多事往往都不会按着常理来发展,就像被车夫忽视的凤羽珩。 “可惜啊。”她幽幽地说:“可惜忠仆不识路,咱们这么走下去,这辈子也到不了京城。” “恩?”车夫这才起疑,扭头看了凤羽珩一眼,原本憨厚的脸上渐露扭曲,眼里也射出一道精光来。“二小姐此话怎讲?” 凤羽珩也看向对方,四目对视,十二岁的女孩的气势竟完全不输这年近四十的壮汉。 “我说,这条路根本就不是去京城的路。” 车夫扯鞭的手又拉得紧了些,“那二小姐以为我们是去哪里?” “我怎么知道。”她又往车厢上靠了靠,“杀人灭口这种事如果要做,就得确保干净利落,还得在动手之前不被人看出破绽。堂堂凤府自是不缺高手,错就错在他们太看轻我们母女三人了。”她一边说一边自嘲地笑,“说起来还真是讽刺,就连死,那个所谓的父亲都不肯赐给我一个好一点的对手呢。” “你……”车夫面上凶相毕露,虽然被人识破目地是意外,但他依然不认为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能生出什么妖蛾子来。无外乎就是逞逞嘴皮子工夫,真把他逼急了,大不了眼下就将这一车人给做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是凤家家养的侍卫,临来时受了左相凤瑾元的暗嘱,姚氏母女三人决不能回京,半路作掉。 至于那个与九皇子订下的婚约,那是皇家订给凤府嫡女的。如今嫡女是大小姐凤沉鱼,这门亲早就无关姚氏这一枝的事了。 车夫冷笑一声,也不再隐瞒,他只是好奇缘何一个小姑娘会这般敏锐犀利。“你是何是发现的?”他开口相问,却已执了匕首在手中,只待凤羽珩回答完问题便可出手了。 凤羽珩也跟着冷笑,那笑声听起来阴阴森森。 “你抽徐氏的时候下手再轻点儿,我也许不会怀疑你。” “就这个?” “不只。”她指指他的手,“右手虎口有厚茧,明显是常年握兵器所致,若是赶车,茧应该生在食指。” 这话说完,不等车夫有所动作,凤羽珩先出手了。早就从空间里调出来了一柄掌心大小的麻醉枪,隔着衣袖就射了出去。 完全没有过程的,那车夫仰面而倒。凤羽珩窜起身,夺过那柄匕首,看都没看就往那人脖子上抹了一把。喷腔而出的血溅到她的衣袖和车帘子上,吓得里面的人齐声惊叫。 凤羽珩扯好缰绳,一脚将尸体踹下车去,随即大喝一声:“驾!”车头调转,辨着往北的方向就驶了过去。 这一路,她们四人是在逃命的,逃往京城。 凤羽珩现下十分期待看到那座凤府,她到要看看,有着那样狠毒心肠的父亲,究竟是副什么嘴脸。 第10章居然是他 二十天之后,京城已在眼前。 凤羽珩总算松了口,天子脚下,相对安全。 马车在城门外停下,姚氏掀了帘子往外望去,哀叹了一声。 凤羽珩拍拍身上的灰尘安慰她说:“娘,别怕,一会儿回到府里,咱们可得把那车夫的事跟父亲大人讲一讲,让父亲给我们作主才是。” 凤子睿也握紧了小拳头:“父亲一定会严惩坏人!” 孙嬷嬷点头,“府里出了这样的下人,老爷一定会彻查。” 姚氏却连连摆手,“不可以一回来就给你父亲找麻烦,咱们能平安回府就是幸事,车夫的事……就说他摔死在半路,其它的,莫要再提了吧。” “若真是车夫生事那算是万幸了,只怕容不得我们的,是那车 夫的主人。”凤羽珩一句话,换来姚氏与孙嬷嬷同时拧紧了眉心。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了几番猜测,却谁都不及凤羽珩这样想说便开口说了出来。孙嬷嬷是下人,满心欢喜的想着自家主子从此能过上好日子,姚氏虽对凤府不再有过多奢望,却也盼着今后岁月安稳。车夫的事对她们几人来说都是心里的一根刺,说是怕麻烦不愿再提,实则不过自欺欺人。 “娘你记着,有的时候,忍一时并不能风平浪静,退一步也不见得海阔天空。”凤羽珩挂念着姚氏的性子得改,但也知道不能急于现在。 现在……她抬眼往旁边不远处的官道上看去,只见人群中渐起喧哗,与她们同来的方向中,正有一支队伍在百姓们的簇拥下向城门方向缓缓行进。 百姓们显然是有备而来,凤羽珩的马车很快便被人群挤在其中,大量的人随着凯旋的号角声从城里往城外挤,遇到队伍后自动分站在官道两边。 有提着花蓝子的,有提着鸡蛋粮食的,有带着酒碗的,还有抱着孩子两眼含泪的。 更有的人干脆跪下,冲着队伍磕起头来。 凤羽珩往那队伍中望去,但见开路先锋后面,一辆华丽的车撵被重点保护着,车撵四周围着藏青色的围幔,四名将士站在四个角落,身着重甲,手持长刃,面色肃穆。 百姓纷纷向那车撵叩首,她听到大家纷纷在说:“九皇子打了胜仗,比皇上限定的期限整整早了两年,是咱们大顺的战神啊!” “九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一时间,凤羽珩的这辆马车便显得尤为突兀。 但也没有人太在意她们,九皇子凯旋而归,人们都忙着欢呼歌颂,不停地有百姓将酒碗递到将士面前。 却从未见有人接。 百姓到也习以为常,只道是军规森严。凤羽珩却发现,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哪里能看到凯旋的喜气,就连走在前面的先锋官都是一脸阴霾。 可九皇子打了胜仗是事实,这个事情这一路上她已经确认了多次的。各地驿站都在传报着这件大喜事,喜报贴得满大街都是。 喜不像喜,必事出有因。 她再往那车撵处看,目光便带了更多的探究。偏也巧了,车撵经过时,有阵疾风吹过,掀了车窗的帘子。 帘子里有一张戴着黄金面具的脸,自鼻下开始一直到额头,全部被面具罩着。唯眉心处开了一个小孔,隐隐能见到幽幽的紫色。 凤羽珩下意识地就在马车上站了起来,直盯盯地瞅着对面的车帘子被风吹起又合上,再吹起,再合上。她手抵心口,呼吸都不顺畅了。 姚氏三人也出了马车,见她这样只当是初见大场面的正常反应,并未多问。但凤羽珩的心却在看到那抹紫色时,猛然间便掀起滔天巨浪。 是他! 第11章凤府下马威 她能确定,那车撵里戴着黄金面具的人,就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在山里见到的那名男子。她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张生着妖异紫莲的、俊美的脸,也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那人要戴上面具。 “那个人就是九皇子么?”凤羽珩问姚氏。 “阿珩是说坐在车撵里的人?”姚氏也望了望,“既然是迎九皇子回京,那肯定就是了。” 孙嬷嬷已经跟着百姓一起跪到地上,不住地朝那车撵磕头。 凤羽珩心头升起思虑,就站在马车上望着,总觉得在那车帘子几动之间,里面的人似乎也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却并未见目光停留。 许是不记得了吧。她自嘲地缩回身子坐了下来。既是九皇子,那便是这种封建王朝一等一的贵人,怎么可能还记得个山野孩子。 只是……为何他的队伍明明是打了胜仗,却不见喜气? 九皇子……凤羽珩突然又是一怔,冲口就问:“孙嬷嬷,你之前说凤家接我们回来,是为了什么来着?” 孙嬷嬷从地上爬起来,堆了一脸的笑,“小姐,是为了您跟九皇子的亲事!” 姚氏也露了难见的欣喜笑容,“阿珩,苦日子就快熬出头了。如今九皇子有军功在身,即便是在其它皇子跟前那都是要高出一头的,我的阿珩有福气了。” 凤羽珩从不相信福不福气之说,催了姚氏和孙嬷嬷上车,又亲手抱了凤子睿进车厢,待大军进了城,紧随其后也进了去。 有些事情在她心里划了问号,有些事情渐露头角,却又来不及细想。 一行人驱着马车往凤府疾驰,却不知,那黄金面具下的双眼早已随着车帘的掀动看到呆立在马车上的小小女孩。瘦弱依旧,比在山里时更加狼狈,想来从那极西之地赶到京城,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去查。” 只一句话,站在一旁随侍的白泽立即明白,躬身答道:“属下明白。” …… 终于站到凤府大门前,凤羽珩望着眼前匾额上中规中矩书写着“左相凤府”四个大字,心中有讽刺的笑声荡起。 堂堂左丞相,竟干得出为求自保宠妾灭妻、弃子女于山村不顾的事情来,她真想知道那位父亲再次面对她们时,会是副什么表情。 孙嬷嬷长出一口气,一边念叨着“总算回来了”,一边拉着几人就去扣门。 门房的人将门打开,见是孙嬷嬷,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竟“砰”地一声又把门给关上了。 “哎!”孙嬷嬷吃了闭门羹,心中有气又不知该往何处出,还得回过头来安慰其它三人:“夫人别急,定是下人往里头通报去了。” 凤子睿抓着凤羽珩的手不肯撒开,这个既陌生又带着那么一丁点熟悉的地方,让他既向往又恐惧。 众人就在门口等了许久,凤子睿的一句“父亲是不是不愿意见我们”已经问了三遍,就在刚要问出第四遍时,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穿着体面的管家何忠在两名下人的跟随下前来迎接,脸上堆着又疑惑又生硬还有些尴尬的笑,正要说话,却被凤羽珩一句话给抢了先——“凤府的大门还真是不好进。” 这何忠也是见惯了场面的人,一听这话赶紧就接了去:“二小姐言重了,是守门的下人不懂规矩,还请二小姐先随老奴去正堂,老爷夫人还有老太太及诸位主子都在正堂等着呢,耽搁了就不好了。回头那不懂事的下人随二小姐处置。”三言两语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凤羽珩无意与一个管家过多计较,这凤府进都进来了,她到要看看,这到底是一家子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何忠将人往正堂领,绕过影壁墙,穿过回廊两道,经了一处金鲤池塘,观得各色花草,闻得百鸟鸣唱。 一路得见的下人没有一百也近八十,人人面带疑惑低声怯语。有这么一句便顺着风声飘到了凤羽珩的耳朵里:“二小姐回府了,那大小姐的亲事怎么办?” 早就生过这样的疑虑,九皇子打了胜仗,凤府想起还有这门亲事,巴巴的派了人将她接回京城。可为何又要派人在半路将她母女三人劫杀?如今想来,八成是见九皇子军功在手日渐势大,这与凤家嫡女的婚约,若她凤羽珩死了,能攀得上的,肯定就是凤沉鱼了。 凤沉鱼……她搜寻原主的记忆,当年那个大她两岁的女孩,的确是有沉鱼之貌的。如今凤沉鱼的生母沈氏以妾位翻身坐上当家主母的宝座,凤沉鱼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凤家正儿八经的嫡女。 再绕过一片牡丹花海,终于到了凤府设立在牡丹院儿的正堂。 有穿着体面的丫鬟提前就打了纱帘等着,只是脸上的笑怎么看都是硬堆起来的。 姚氏一路就只是低着头,怯生生的模样让凤子睿也跟着害怕起来。凤羽珩面无表情,对凤府这几年来愈发贵气的景致她也觉新奇,但多年军旅生涯摸爬滚打过来,早让她学会把心底情绪选择性地收藏。 除孙嬷嬷因着身份在门外便站住之外,众人进了正堂,只见为首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端端而坐。说是老妇人,实则还不到六十的岁数,头发都没全白呢。但为了彰显其在凤家的身份地位,这些年一直就端着长者的架子,头面上的妆点也强调富贵沉稳,甚至手里还早早地拄了一只花梨木的手杖,一大块金襄玉做杖首,没觉有多好看,到是更把整个人显得老气横秋。 与老太太隔桌并坐的是一壮年男子,四十左右年岁,表情刻板严肃,身形颀长,穿着褐色长袍,领口袖口和腰封处都用银丝线绣着腾云祥纹,一枚封侯挂印佩坠在腰间,野心尽现。 凤羽珩知道那便是父亲凤瑾元,依稀从原主的记忆中搜得儿时也曾被父亲抱过肩头,用半长的胡喳磨蹭脸颊,只是那样的记忆怎么也没法跟眼前这张冷漠的面孔重叠到一起。 挨着凤瑾元下手边坐着的,是一只肥硕的熊。 恩,熊。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容易沈氏这女人。 四十不到的年纪,已经胖得提溜圆,脖子代替了下巴,肚子比胸还高,腰压根没有,手掌比熊掌还厚。偏生她还爱穿紧身的衣服,锦锻料子裹在她身上,气喘得略大了些仿佛就能听到“兹啦兹啦”的声音。 这沈氏出身商户之家,即便是嫁给当朝宰相也卸不去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财大气粗。她最爱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什么金的银的玉宝石的都往身上招乎,脑袋上捂得都快看不到头发丝儿了,手腕藏在袖里看不到,但那几根手指上是真真儿的每根都套着戒指。 在沈氏身边站着的是凤家长女,也是如今的嫡女,十四岁的凤沉鱼。 这凤沉鱼的确对得起沈氏为她取的名字,手如柔荑,眉如翠羽,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身水蓝的坠地长裙把玲珑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只羊脂玉镯环在腕间,称得肌肤白嫩有光。向着姚氏三人看过来时,眼里带着悲切与同情。这样的眼神让人看了都心生爱怜,人人都知大小姐凤沉鱼是个仙女般的人,对府中下人都以礼相待,又怎忍心见这亲人狼狈而归的场面。 凤瑾元先心疼女儿了:“沉鱼不妨先回屋歇着,这里不用你招呼。” 凤沉鱼摇摇头,“沉鱼许多年没见姚姨娘、珩妹妹还有子睿弟弟了,父亲就让沉鱼在这里待上一会儿吧。” 凤瑾元不再说什么,凤羽珩跟在姚氏身后,拉着凤子睿快走了几步,然后屈膝跪下。 姚氏最先开口,“妾身姚氏,给母亲问安。” 凤羽珩带着凤子睿齐声道:“给祖母问安。”却是没一人提到沈氏。 正堂一片寂静,只有沈氏一声不甘的轻哼。 再看姚氏,依然是低眉敛目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那老妇人“恩”了一下,然后又再度陷入寂静。 第12章父亲不是忘恩的人 凤羽珩眨眨眼,把头抬起来,看了老太太一眼。这就算完了? 见凤羽珩与之对视,老太太一脸的嫌恶,但好歹气度还在,并未当面指责,只道:“我与你父亲念着当初的情份,也是想着你们姐弟才接你们回府,既然回来,就要懂得感恩。” “是。”凤羽珩点点头,眉眼不动,再开口,声音里不掺一丝情绪:“人人皆知父亲最是重情重义。” 这话凤瑾元很受用,沉着脸点点头,谁知凤羽珩紧跟着又说了句:“当初若不是顾念着沈姨娘的娘家为父亲赶考花费不少银两,父亲也不至于把当家主母的位置换给沈姨娘做。可见父亲不是忘恩的人,人品贵重。” 啪! 沈氏一听这话,终于坐不住了。随手扔了只茶盏过来,带着滚烫的水在凤羽珩面前炸开了花。 凤羽珩护着母亲和弟弟站起身来,目光对上那只扔茶盏的熊。 原本就素质不佳的女人见她居然敢如此理直气壮地与自己对视,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下贱的野丫头!”沈氏疾走几步,作势就要扇她耳光。 凤羽珩也不躲,低头盯着她挪来的步子,眼瞅着沈氏一脚踩上洒翻的茶水,另一只脚踏中瓷器碎片。 她厚倒地拉着母亲和弟弟往后挪了挪,就听——扑通! 沈氏滑倒,一只手摁到碎片上,血一下就冒了出来。 一时间,正堂大乱。 沈氏吱哇乱叫,坐在地上不停地蠕动着。那只出了血的熊掌被她用另只手捧在面前,不敢置信地瞪看着。 站在一旁边的凤沉鱼大惊失色,扑到沈氏面前用帕子去按伤口,然后仰着头,摆出她一惯的楚楚可怜又娇艳动人的小模样:“父亲,快叫大夫给母亲看伤吧!” 凤瑾元狠狠地瞪了凤羽珩一眼,再看向沈氏,冷哼一声,还是吩咐了下人:“送夫人回金玉院儿,请府里的客卿大夫去看伤。” 两个嬷嬷要扶着沈氏往外走,沈氏哪里甘心,身子一拱两拱的就甩开了搀扶的嬷嬷,回过身指着凤羽珩三人破口大骂:“贱人生的贱种!半点规矩不懂,养在山里几年愈发的野性,小小年纪就一副狐媚的样子,清清白白的小姑娘眼睛里哪来的这股媚态?” 凤羽珩眨了眨眼,她这一路上有在河水里仔细照过,这双眼睛灵动非凡,是五官中她最满意的,哪里就有媚态了?这泼妇撒起泼来还真是什么话都能往外说。 凤沉鱼在人前向来都是既明事理又温和体贴的模样,一听沈氏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这种不着调的话,赶紧上前把她嘴捂上,“母亲,您是摔到头摔糊涂了吧!”一句话,把沈氏对凤羽珩的辱骂归罪于她摔到了头。 凤羽珩也懒得理那泼妇,她只是把目光投向凤瑾元。同样是女儿,她也做过凤家的嫡女,印象中这位父亲也曾对着原主笑过,何以现在竟连一丝父女情份她都感受不到? “沉鱼,扶你母亲回金玉院儿。”凤瑾元黑着脸,虽不喜凤羽珩这一脸戾气,但沈氏身为当家主母,所言所行也实在让他下不来台。 “是。父亲放心,我会请大夫为母亲好好看看,可别落下病根儿才好。”这一句,又给凤羽珩安了个害嫡母落下病根儿的罪。 凤羽珩眼角带了笑,看来在凤府的日子不会太无聊呢。 第13章窝里反了 这样想着,她半转过身去看向沈氏,“沈姨娘,阿珩是帮着父亲念您的好,让父亲不论何时都记得沈家当年的大恩。”你看我多仗义。 “够了!”凤瑾元实在听不下去,他家这并不是京城扎根几代的大富贵人家,他当年是凭着真本事在科考中一举夺魁,这些年又在朝堂上左右逢原,才拼来了今日家业。 凤羽珩说的没错,当初科考时凤家银钱紧张,根本供不起他十年寒窗,是同村的商户沈家在独女沈氏的要求下广散家财供他科考,沈氏又留在村里照顾老太太多年。可他,夺了状元之后便娶了太医院院使的女儿姚氏。 这事是凤家亏欠了沈家,可他后来不也提了沈氏做主母,难道恩不恩的还要被挂在嘴边一辈子? “过去的事休得再提!” 这话一出口,沈氏不干了——“老爷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沈家当初对凤家的付出都是假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氏不依不饶,战斗火力瞬间转移。 凤羽珩拉着母亲和弟弟就准备看热闹,可偏偏有人也不笨。 凤沉鱼一见情况不对,眼珠一转,一边捂着沈氏的嘴一边冲着凤羽珩道:“阿珩妹妹,你怎的跟母亲一口一个姨娘的叫?这像什么话?母亲都被你气糊涂了。”一边说一边暗里掐了沈氏一把,“母亲,阿珩妹妹刚回府,不懂规矩,还需您以后多教着点儿。” 姚氏早就被凤羽珩一口一个沈姨娘叫得心惊胆颤的,如今凤沉鱼刻意提起,姚氏作势就又要下跪陪罪。 凤羽珩一拉将姚氏给托住,说什么也没让她跪下。 姚氏急得手都哆嗦,小声劝凤羽珩:“阿珩,咱们刚回府,你不能这样。” 凤羽珩面上挂着冰冷的笑,冲着沈氏俯了俯身,“是阿珩叫错了,对不住沈姨……哦,母亲。主要是以前叫姨娘叫习惯了,一时不好改口。” 沈氏气得又要发作,就听到老太太手中权杖往地上狠狠一跺——“一个一个越来越不像话!嫡母没个嫡母样子,庶女也没个庶女样子,我凤家的规矩都是摆着好看的吗?” 沈氏捂着受伤的手,脸上挂着泪哀嚎:“老太太,您可得给媳妇儿作主啊!” “作主?”老太太瞪了沈氏一眼,这个儿媳她从来都不喜欢,要不是姚家获了罪,急需凤府表个态度,她说什么也不肯把沈氏扶正的。“你到说说,让我给你作什么主?” 沈氏眼珠一转,看看凤羽珩,“当年就有人说这丫头是煞星,咱们把她送走这几年府里多安生,可她一回来就闹出血光之灾,这样的煞星怎么可以留在府里!” “夫人!”姚氏急了,“阿珩怎么会是煞星,那是妖人胡说八道的!” “那今天这事儿做何解释?”沈氏伸出自己的手给众人看。“这丫头命里带煞是人人皆知的事,照我看,应该送到城外庙里去。” 她拿三年前煞星一事说话,老太太心里也划了魂儿,一时间,堂内众人都沉默起来。 僵持间,管家急匆匆跑了进来,贴在凤瑾元的耳边悄声耳语。就见凤瑾元那张冰山脸在片刻之内扭了无数表情出来。 不多时,管家退下,就见凤瑾元大手一挥吩咐下人:“送姚姨娘和二小姐二少爷回柳园安顿,一应奴仆下人吃穿用度按姨娘份置办。” “什么?”沈氏瞬间就发作了,两步奔到凤瑾元面前:“老爷你说什么?” 凤瑾元甩开被她抓住的腕,再重复了一次:“我说让姚氏带着阿珩和子睿到柳园安顿。” “不行!”沈氏几乎是在尖叫,“她们留在府里,那我的沉鱼怎么办?” 凤沉鱼一把捂住沈氏的嘴,她知沈氏的意思是凤羽珩留在这里,那这门婚事就轮不到她,可想是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 “母亲,不管谁在府里,沉鱼都是凤府的嫡女,这一点不会变的。”权衡之下,还是拿嫡女来说事好听些。 凤瑾元当然知道沈氏真正的意思,却也为凤沉鱼临危不乱而欣慰。这个女儿没白培养,不管做什么就是让人满意。 “是。”他点点头,“沉鱼是我凤府嫡女,这一点,永不会变。”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是看向凤羽珩的。 凤羽珩亦与之对视,她的眼不似风沉鱼那般顾盼生辉,但却灵动深邃,一眼看去,深不见底。 第14章九皇子出事了 凤瑾元将目光收回,他不知道这个女儿是何时变得这般不可琢磨,刚一回府,几句话便挑起沈氏的脾气,而她自己则像没事人一样隔岸观火。 “老太太!”沈氏见凤瑾元这边说不通,转而又去从老太太那里找突破口。 而对于凤瑾元突然改变主意留下姚氏三人,老太太也是不解又不情愿的。可她到底不像沈氏那么缺心眼儿,适才儿子是听了管家的耳语之后才下的决定,一定是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瞪着沈氏,权杖又往地上那么一拄:“你家老爷做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不行!沉鱼,扶你母亲回去。” 老太太明确表态,凤沉鱼再不敢让沈氏撒泼,俯身在她耳旁边轻声说了句:“母亲放心,父亲自会有主张,不会亏待沉鱼的。” 偷偷扫了眼老太太愠怒的脸,沈氏绞了绞手里的帕子,半信半疑地跟着女儿往外走去。 路过年幼的凤子睿身旁,窝在胸口的火气又好像要窜了出来一般的似的,狠狠的就往凤子睿身上推了一把。 小孩子哪经得起她这一推,凤子睿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下就坐地上了。 尽管摔的生疼,却也没哭,只用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两只小拳头也紧握着,气喘得有些急。 凤羽珩和姚氏扶起凤子睿,姚氏心疼得抹眼泪,凤羽珩却幽幽地叹了一声,用像是自言自语却又保证了让屋里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扔出一句:“还真是多灾多难,半路上好好的车夫突然就暴毙了,回到府里也是不得安生,与其这样,不如就让我们在山村待着多好。” 她提到车夫暴毙时,故意看了一眼其它人的反应。 余光一扫,就瞥见沈氏和凤沉鱼才要迈出屋门口的背影不自然的僵了僵,随即匆匆离开了正堂。 老太太倒是没什么明显反应,只是凤羽珩一瞥间,发现凤瑾元的瞳孔产生了一次猛烈的收缩。 她冷笑,心中有了数。 回柳园的路上,凤羽珩一直在猜管家何忠到底跟凤瑾元说了些什么。她能看得出,在沈氏提出要把她送到庙里时,凤瑾元是动了心的。包括老太太。 她出府入庙,这就又有了无限可能。 思来想去,半路劫杀一事都算不到姚氏或是凤子睿头上,姚氏一罪臣之女已被贬为妾,就算回了府也没翻身可能。凤子睿虽是男孩,但上头有沈氏生的嫡子凤子皓,凤家家产轮不到子睿头上。 凤羽珩更加肯定,这一切,都是冲着她来的,甚至三年前的出府,多半也并不单纯只是凤家为了避姚家的嫌。 她一路沉思不语,姚氏担忧,小声问道:“阿珩你是不是赶路太累了?怎么……” “恩?”她回过神来看姚氏,“娘亲想说什么?” “我……”姚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适才在正堂,你怎么那般犀利?” “呵。”她挑唇一笑,“从前我们事事遵从凤家安排,到头来又换来了什么?西平村这几年的日子,娘亲难道还没过够么?” 提起西平村,姚氏也没了脾气。那三年实在是磨尽了她所有的希望,这座凤府之所以她还选择回来,只是想给一双儿女寻个好的前程。有凤家做主,总比在山村里强。 跟着回来的孙嬷嬷挂念凤家对姚氏的态度,问了句:“那车夫的事,老爷怎么说?” 姚氏叹了一声,没答。凤羽珩伸开手臂拍拍孙嬷嬷的肩,“父亲和祖母并无半句关切之语。”咬文嚼字让她极不舒服,干脆换了自己习惯的表达方式:“人家根本不管咱的死活,连做个关心的样子都没那个耐性。所以,娘亲啊,嬷嬷啊,别再指望凤府对咱们有多好,不暗地里下绊子,就是开恩了。” 这话也是说给姚氏听的,这个娘亲她总得找机会慢慢开解,现在还不是时候,眼下她担忧的是那管家与凤瑾元耳语之事。 既然凤瑾元改变主意让她们留在凤府,那就说明暂时算是默许了她与九皇子这门婚事。可这么好一门婚事、凤家之前千万百计想要挪给凤沉鱼的婚事,缘何凤瑾元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她又想到那沉浸着哀伤之气的大军,唯一的可能…… 凤羽珩走着走着突然就停了下来,子睿没停住,踉跄了一步。姚氏也疑惑地看着她,她却眉心紧锁,一言不发。 可一个念头却在脑中无限翻腾着——九皇子出事了! 第15章危机意识 “姐。”凤子睿的小手拉住她,晃了晃,“你怎么了?” 凤羽珩回过神,伸手在子睿头上揉了揉:“没事,我们走吧。”再问孙嬷嬷,“去柳园还有多远?” 孙嬷嬷指着前头的小路答:“穿过那个月亮门,过一条回廊,再绕一个小水塘,经一片小花园,在花园后头走上近三百步,就到了。” 凤羽珩失笑,凤家讨厌她们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住的地方安排得如此远不说,本是让下人带着来,可从牡丹院儿出来时没见一个下人跟。好在孙嬷嬷认路,不然免不了又要多废翻口舌。 柳园之所以叫柳园,并不是因种了垂柳而得名,据姚氏说:“这柳园早些年就有,府里大少爷凤子皓在十三岁那年曾经宠过一个叫柳儿的丫头。那时凤子皓还是庶子,柳儿最多也就算是个个通房,根本没资格在府里开园子。但凤子皓极宠柳儿,央着沈氏去求你父亲,最终你父亲同意,让沈氏自己出钱将府里最偏的一处马房改做院落给柳儿住。可惜那柳儿命薄,还没等住进来就掉到水里淹死了。” “说起来,那柳儿死得也蹊跷。”孙嬷嬷回忆当年的事,“我记得那年大少爷说要把那里布置出一个小院儿给她住,柳儿开心得不行,每日都到柳园去帮忙,一忙就是一整天。大少爷与大小姐是亲兄妹,感情极好,有一日大少爷赴宴晚归,是大小姐亲自去给柳儿送的饭。柳儿吃完后又忙了一会儿,当晚回去时就有些晚,经过水塘时一脚踩空,生生淹死。” 凤子睿听得害怕,小拳头在凤羽珩手心里握得紧紧的。 “怕吗?”她问凤子睿。 孩子仰起脸看她,目光里明明带着恐惧,却依然倔强地摇了摇头,“不怕。” “很好。”她拍拍孩子的手背,“子睿你记着,你是凤府的孩子,你的成长就注定会比别的小孩多些坎坷。姐姐不可能一辈子给你庇佑,更不可能随时随地贴身保护你,但是不要怕,有坎坷不一定就是坏事,要想在这种吃人的地方平安活着,你就必须得有承受风雨的能力。” 她没有选择安抚,而是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凤子睿未来的路有多艰难。 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尽管这话并不能完全听懂,可至少她要给这孩子建立起内心防线和危机意识,让他不至于在敌人到来时被打得措手不及。 凤子睿从小就听姐姐的话,凤羽珩说了,他就认真听了,然后一字一句全部记在心里。 姚氏看着两个孩子,心境也渐起变化。她的阿珩自从在山里失踪一夜后,似乎就变了个人。比原来更冷淡了,也比原来更犀利了,虽不至于尖酸刻薄,但也绝没有再像从前一样继续忍耐的意思。 她略有些担心,可看着姐弟二人牢牢牵在一起的手和高高仰起的头,竟也开始向往一种全新的生活。西平村那么苦日子都过去了,粘土都吃过,老鼠都在一个被窝里睡过,还怕什么? 柳园是个很小的地方,只有一进的院子,三间正房,四间厢房,两间耳室,还有一个很小的灶间。因为太久没人住,院里仅有的几棵树也早就枯死,原本摆放在院中的桌椅经了多年风吹雨淋也破烂不堪,根本不能再用。 房檐结满了灰吊子,窗纸也多半破损,但房屋结构并无损坏,可以看出,当初凤子皓给柳儿修这院子时,是上了心的。 凤羽珩想起孙嬷嬷说的往事,关于柳儿的死她总觉得并非意外那样简单,只是事已过去多年,通房丫头而已,深究无意。 院子里站了几名下人,显然是先一步过来等在这里的。一个嬷嬷,两个丫鬟,仅此三人。 见姚氏一行人回来,那嬷嬷带头上前,原本没有表情的脸瞬间堆起职业性的笑容,躬了躬身道:“给姚姨娘问安了,姨娘可还记得老奴?” 姚氏看了她一眼,轻声开口唤了句:“李嬷嬷。” 第16章干完才能用膳 “正是正是!”那李嬷嬷上前半步扶了姚氏一把,带着众人往院儿里走,边走边说:“大夫人说了,姚姨娘刚回府,诸事不便,换了不懂规矩的婆子来怕是伺候不好,就让老奴带着两个大丫头先过来帮衬着,待这边一切安顿好,再给姨娘挑得力的下人使唤。” “真是有劳大夫人了。”姚氏缩了缩,把手臂从李嬷嬷手里放下来。这李嬷嬷一向是伺候沈氏的,在沈氏还是个妾的时候,李嬷嬷在见到她时也曾点头哈腰地叫大夫人。如今风水轮转,再回凤府,一切都与以往不同了。 在李嬷嬷的带领下,另外两个丫鬟也过来给三人见礼,一个叫满喜,一个叫宝堂。 两个丫头十六七岁的样子,满喜略高挑些,宝堂有些微胖,但若凤羽珩按21世纪的眼光审视,微胖便是最性感的身材。 她冷眼瞅着面前三人,说是下人,但衣着体面,态度毫不谦卑,两个丫头甚至还描了淡淡的妆容。再瞅瞅她们母女三人,粗布粗衣,赶路赶得一身狼狈,知道的是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才是奴才呢。 李嬷嬷是老人,面子工夫做得很足,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脸上总是挂着笑。但满喜和宝堂则不然,凤羽珩从二人脸上看出了明显的不屑,再瞅瞅这两位一个鹅黄一个淡绿的轻纱坠地长裙,这哪里干活的料? 她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既然人都来了,那就开工吧!”凤羽珩拍拍手,“这满院子的灰吊就由满喜和宝堂负责清理,李嬷嬷打个下手,孙嬷嬷跟着我一起收拾里屋。”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角落里,随手拿了堆在那里的两只扫把,一点都不客气地往满喜和宝堂身上一扔:“窗棂上的灰,房子顶上的土,院儿里这里破烂东西都给我打扫干净。地面要用水泼,再拿刷子刷出本色,你们做下人的,想来这些事情不用我过多吩咐,那就抓紧些,干完了就能吃午饭了。” 她一口气把话说完,率先推开正房房门,迎着扑面而来的灰尘就进了屋,紧接着喊了声:“李嬷嬷,去给我提桶水来,再找个空盆子。” 见凤羽珩进了屋,孙嬷嬷便也扶着姚氏和子睿一道进去。留下的三人可傻了眼,特别是满喜和宝堂,说是下人,可她们是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平日里做的事无外乎端个茶水,再不就是陪夫人唠唠闲嗑,这些粗活可从来没做过呀! 两个丫头为难地瞅了瞅李嬷嬷,见对方也无奈地摇头,便知也是没有办法,谁让大夫人把她们派过来了呢。说是帮忙,其实谁不知道只是做做样子,只瞧她们几个这身穿着和在大夫人身边的地位,任哪个姨娘主子也不敢真的就把她们当下人使唤。 可偏生这位刚回府的二小姐不按常理出牌,不但使唤了,还使唤得理所当然,还说什么……要干完了才能用膳? “嬷嬷。”满喜皱着眉开口,“咱们真要干她说的那些粗活么?” 李嬷嬷瞪了她一眼,沉下脸道:“你们若是想就这样回去见大夫人,那我也不拦着,只是要好好想想大夫人吩咐的事。什么都没做成就回去,仔细你们的皮!” 她这么一吓唬,两个丫头再也不敢多言。是啊,来到柳园可是有任务的,刚来就被吓退,回去大夫人还不得扒了她们的皮啊! 这么一想,便也顾不得心疼身上的衣裳,抓起扫把捏着鼻子开始打扫起来,李嬷嬷也到院门口的井里去打水。 屋子里的四人也挽起袖子忙活开来,就连凤子睿都跟着一起干活。 孙嬷嬷原本不想劳烦几个主子,但一来这房间要是不打扫干净,根本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二来看到姚氏做起这些杂事得心应手的样子,便知这些年在山村里一定是做习惯了的,老婆子扭过头抹了把眼角湛出的泪,没再提什么主子应该休息的话了。 很快地,李嬷嬷把水提来倒进空盆里,凤羽珩拧了抹布去擦桌子。 一众人正热火朝天地忙着,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娇喝:“呛死我了!这是什么鬼地方?” 第17章粉黛想容 凤羽珩一偏头,顺着敞开的房门就看到打院门口进来两个女孩,都十岁出头的样子,走在前头的那个穿了一身带着精美刺绣的桃红长裙,一只手里捏了方帕子捂在唇边,另只手提了个包袱,脸上的嫌恶比满喜那丫头要强烈上几倍。一边走一边踢开院中散放的几把破椅子,动作既张扬又跋扈。 后头跟着的那个要内敛一些,水蓝纱裙衬得人很干净,虽也是以帕子掩住口鼻,但并未流露出不喜的情绪,反而张着大眼睛四下好奇地打量。见前面的女踢开椅子,还伸手拽了拽对方袖子,劝了句:“四妹妹,别这样。” “还要我怎样?三姐你放心,父亲让她们住在这里,摆明了就是厌烦。那姚氏的娘家出了多大的事,咱们凤府没跟着受连累就是万幸,现在又把她们接回府里已经是大恩,难不成还要好言好语的哄着供着么?” 凤羽珩听出这二人身份,原来是凤府的另外两个庶女,三小姐凤想容和四小姐凤粉黛。 原主记忆里并没有太多关于这两个妹妹的记忆,只知她们小自己两岁,是同年生的,分别是三姨娘和四姨娘的女儿。 说话间,两位小姐到了屋门口。凤羽珩端了用脏的那盆水走出去,到门口看都没看,直接就把水往外一泼,就听“啊”地一声惊叫,凤粉黛从头到脚被脏水泼了个透心凉。而身后的凤想容因为有她在前面挡着,虽也受了些波及,却并无大碍。 “哪个奴才瞎了狗眼!”凤粉黛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大嚷起来,“混账东西!都给我拉出去乱棍打死!乱棍打死!啊啊啊!” 她这边发疯了似的大叫,凤想容却看清楚了泼水的人正是这院子的主人,自己的二姐姐。 凤想容赶紧走到凤粉黛面前,拼命地扯着她的袖子提醒她:“四妹妹快别喊了,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这样子被人看到不好。” 时值夏末,虽早晚天气渐凉,但白日里还是热得紧。姑娘们都是穿着薄纱的料子,被水一浸便紧贴了身,连里头的小肚兜都隐约得见了。 凤粉黛又羞又恼,双臂环胸,睁开眼瞪着面前还拿着空盆的凤羽珩,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凤、羽、珩!”她咬牙切齿地叫着这个名字,要不是想容硬拉着,真想扑上去把面前这张笑脸给撕个稀巴烂。 凤羽珩却扬了扬手中的盆,大言不惭地来了一句:“四妹妹走路也不看着点儿,我这门口刚打扫干净,又被你挡了一盆水,真是麻烦——满喜!”她扬声叫着,“赶紧把门口弄干净!” 凤粉黛气得面色发青,指着凤羽珩:“你,你。”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骂。毕竟是大户人家教育出来的孩子,“瞎了狗眼”这样的话或许能说出口,但要再让她骂点儿新花样还真是词穷。 一旁站着的凤想容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来性子就拘谨腼腆,听说凤羽珩回来,是偷偷背着下人跑来柳园看望的,谁知道刚到门口就遇见了同样也没带下人的粉黛。 眼下粉黛一来就出言不逊,二姐姐凤羽珩这么些年在外头竟也练出个凌厉性子,吓得她再不敢多言,低头默数从粉黛身上滴下来的水珠。 “多谢两位妹妹来探望,但我们这院子现在实在脏乱得很,没法儿请妹妹们进屋喝茶,就先请回吧。至于四妹妹弄脏院子的事,妹妹放心,我是不会跟长辈们说的。毕竟妹妹也是好心来看我,再因这事儿受到责罚就不好了。”凤羽珩拎着空脸盆,话说得十分诚恳,就像真的是这么回事一样。 凤粉黛被她说得瞠目结舌,就连想容都惊呆了。 睁眼说瞎话,她这二姐姐行啊! 见两人愣在当场,凤羽珩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送客之意干脆又直接。 凤粉黛气得牙都哆嗦,但又不敢真的让凤羽珩把事闹大,四姨娘韩氏早就嘱咐过,让她先不要招惹姚氏这边,要看看府里的态度。特别是听说凤瑾元作主把她们留在了府里,就更是琢磨不透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凤粉黛从小就跟凤羽珩不对付,从前一个是嫡女一个是庶女,她争不过也抢不过,可现在不同了! 听说凤羽珩回府,这粉黛恨不能马上过来踩两脚,哪里肯乖乖听话。只是没想到,踩人不成反被人踩,这一趟柳园来得着实揪心。 “哼!”她狠狠地瞪着凤羽珩,将手里提着的那只包袱往她面前一扔:“二姐姐当年走得急,好些衣服都没带走,我帮着二姐姐留了下来。现在你回来了,还给你。只可惜,这衣服当初是做给凤府嫡女穿的,你现在区区一个庶女,早就不配这么好的衣料了。” 凤羽珩点点头,“没错,庶女,彼此彼此。”再瞅瞅粉黛这一身水涝涝的样子,很体贴地问她:“四妹妹是不是觉得这样子离开不太好?要不这样吧,满喜,把你的衣裳脱下来,给四小姐换上。” “这……”满喜很郁闷,姐妹间的矛盾怎么就拐到她身上来了?“二小姐,不是奴婢不愿换给四小姐,只是您看,奴婢比四小姐高出一个头呢,这衣裳四小姐也穿不了啊!” 凤羽珩摊摊手,“那四妹妹你就挑没人的地方跑快点儿,再耽搁只怕被更多人撞见就不好了。” 凤粉黛到底是小孩子,被她这么一唬也吓得不轻,顾不上再置气,提起裙摆转身就跑,留下凤想容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凤羽珩瞅着这个妹妹不似沉鱼那般处事圆滑,也不似粉黛那般尖锐犀利,怯生生的样子到是有些像姚氏,她便也温和下来。 “三妹妹,别来无恙?” 第18章她凤羽珩相中的人 “啊?”见凤羽珩突然换了个语气与自己说话,想容惊得不知该怎么答,憋了半天才点点头,“无恙,都好,二姐姐也还好?”不等凤羽珩答话,又看向姚氏:“母亲……姨,姨娘,可还好?” 听着想容下意识地就跟姚氏叫母亲,凤羽珩面上的笑便又真了些。 可姚氏却是冷冷淡淡的,只点点头,并没说什么。 想容挺尴尬,一缩手,从袖口里拿了个小纸包出来塞给子睿,然后说了声:“出来久了,姨娘还等着我呢,有空再来看二姐姐。”转身就跑了。 凤羽珩看着想容跑远的背景,记忆有点点复苏。 好像记起想容和粉黛是同一年出生的,都小她两岁。想容小时候就总喜欢跟在她身后,顶着两个包子发髻,胖乎乎的,像年画里的女娃娃。她跟着先生在亭子里习字时,那丫头就趴在不远处的石桌上托着腮帮子看着。 只是那时她是嫡女,府里给她安排的课业庶女是没资格一起学习的,便可惜了这个妹妹与她亲近的心思。直到姚家出事,她母女三人被赶出府,临走那天还看到这孩子眼泪巴巴地在远处瞅着她。 随着姚氏的一声轻叹,凤羽珩回过神,把手里的空盆交给孙嬷嬷,交代几个下人继续干活,便拉了姚氏和子睿进屋。 子睿打开手里的油纸包,里面包着几块儿点心,松松软软,一看就是刚做出来没多久。 孩子贪婪地闻着点心散开的香气,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却没敢吃,只眼巴巴地瞅着凤羽珩。 她看看那些点心,冲着子睿点了头:“吃吧。”孩子这才开心地吃了起来,还不忘给姐姐和娘亲一人分了一块儿。 这时,孙嬷嬷捡了粉黛扔在地上的包袱走进来,边走边说:“四小姐虽说一直都是个跋扈的性子,可这些年也没见她像今天这样过。明摆着是来找茬的,咱们到底哪里得罪她了呢?” 凤羽珩冷哼了一声,“有些人不见得就非得结下仇才跟别人过意不去,她们就是喜欢没事儿找事儿,无风都能掀起三层浪来,更何况咱们初来乍到,她这是来宣誓主权呢。可惜啊,凤府从来就没有一个庶女说话的份儿,我是庶女,她也一样。” 姚氏接过孙嬷嬷手里的包袱打了开,里面尽是些凤羽珩离府前穿过的衣裳。姚氏看着看着,眼圈儿就红了。 面对情感总是很丰富的姚氏,凤羽珩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前世在军营里待惯了,接触的都是些腿断了也不吭一声的硬汉子,哪里有多少机会见识姚氏这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不过好在还有孙嬷嬷和凤子睿,特别是子睿这小子,天生哄人的料,见姚氏红了眼圈儿,马上就把小手塞到娘亲手心里,然后仰头小脸用软软的声音说:“娘亲不哭,衣裳小了刚好给子睿穿。” 姚氏噗嗤一下就笑了,拉着子睿的手说:“傻孩子,这都是些女儿家的衣裳,你怎么穿得了。” 凤子睿眨眨眼,“娘亲笑了就好。” 姚氏笑是笑了,可还是有担忧,她拉了凤羽珩,指了指外面:“李嬷嬷是沈氏的奶娘,如今她把自己的奶娘都送到咱们这儿来,肯定不只是帮着打理这么简单。” 孙嬷嬷也接话道:“还有满喜和宝堂,大夫人向来喜欢金贵的东西,连给贴身的丫鬟起名也取了金玉满堂四个字,她们就是大夫人身边四个一等丫鬟其中的两个。” 姚氏再道:“打小我就挺喜欢想容那孩子,刚才她过来我怕连累她,硬是没敢多亲近。现在咱们身边有那三个人在,指不定一言一行已经传到金玉院儿了。” 姚氏和孙嬷嬷一脸的担忧,凤羽珩到没觉得意外,如果凤府不往这边安插些探子那才奇怪了。 再看看那包袱里的衣裳,是旧了些,但也不像几年都没人穿过的样子,有一件外衫的袖子都磨出了毛边儿。想她以前是凤府嫡女,定不可能有一件衣服能穿到破的事情发生。 想来,在她离府后,这些衣物应该是被凤粉黛拿走了。对于一个庶女来说,这些都是极好的料子,她们相差两岁,她的衣裳粉黛穿起来也刚刚合适。 穿够了穿破了就扔还给她了?凤羽珩抽了抽嘴角,有的时候她真是不能理解这些小孩子的心思,就用这种伎俩来气她?真是太天真了! 第19章要叫姨娘 她往外头瞅瞅,日头正当空,到晌午了。之前忙忙叨叨的也不觉得饿,眼下被子睿的一小块儿点心到是把饿劲儿给勾了起来。 虽然之前说了不把这院子打扫好外头那三个是不给午饭吃的,但那也不过说说,她无意在这方面苛待下人,于是吩咐孙嬷嬷:“让外头那三个先把手里活计放下,吃过饭再做吧。另外咱们府里这个饭是怎么吃的?我看这院子里有灶间,是要自己做?” 孙嬷嬷连连摇头:“那不过是给主子们开小灶用的,平日里三顿都由公中负责做好,再让厨房里的下人给各院端来。小姐夫人都饿了吧,你们先歇着,我去厨房看看。” 孙嬷嬷说完就出了屋,叫上外头三人一起去了公中的大厨房。 凤羽珩到不对凤府的伙食抱太大的希望,依凤府今日的种种表现,能给她们口吃的就不错了,别指望吃饱吃好。至于能饿到什么程度,还得看个人的饭量。 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凤羽珩对午饭也就没有过多的期待。趁着姚氏和子睿不注意的空档,右手抚上左腕的凤凰胎记,将意识探进去,眨眼的工夫就摸到了两块儿士力架。 在空间里拆掉包装拿出来,递给子睿和姚氏一人一块儿——“在山里遇到的那位贵人给的,一直没舍得吃,娘亲和子睿先垫垫肚子,别太指望一会儿能有饱饭吃。” 在山里遇到九皇子的事被凤羽珩解释为遇到一位贵人,不但教了她更多的药理知识,还给了她一些银两。 这是凤羽珩给那二十两银子编造的来路,因为逃回京城要花钱,要住店吃饭,她只能把银子先拿出来救急。 花掉那些钱她总有些心疼,本来是不打算动用的。那个人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与之产生过交流的人,这种感觉就像是个新出生的小动物,会将第一个看到的活物当成自己的妈妈。 更何况,她从来都不否认自己曾经被那张脸惊艳过,尽管那时的他断了双腿一身狼狈,可他眉心的那朵紫莲依然成了她脑海心间挥散不去的梦魇。 不过还好,还好回到京城她与他之间又多了一层关系。 本以为今生都不会再见的人,竟莫名奇妙地成了她的未婚夫。虽然凤府的态度始终扑朔迷离,但她凤羽行相中的人,怎么也落不到旁人手里。 “这是什么?”姚氏拿着士力架奇怪地问。 凤子睿舔了一下,开心地说:“好甜。” 凤羽珩捏捏子睿的脸颊,这孩子很瘦,脸蛋都捏不起肉来。 “就是一种点心,甜的,很管饱。”她随口解释着,看着姚氏皱着眉放到嘴边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又道:“别看它这颜色不太好,但真的很好吃,娘你尝尝看。” 姚氏这才咬了一口,子睿也咬了一口,随后就听二人齐声道:“真好吃!” 凤羽珩松了口气,“你们爱吃就好。” “阿珩,你怎么不吃?是不是只有这两块儿?”姚氏把手里只咬了一小口的士力架塞给凤羽珩,“快点吃了,娘亲少吃点没关系,可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总是饱一顿饿一顿的。” 凤羽珩心里暖暖的,接过来咬了一口又递还给姚氏,“有娘疼着,阿珩就心满意足了,不饿。” “娘亲是大人,自己吃,子睿是小孩,吃不了这么多,跟姐姐分分。”孩子把手里的东西掰成两段,一段递给凤羽珩,“姐姐吃,子睿刚才吃了好些点心,不饿了呢。” 凤羽珩不再推让,接过来,母女三人一边吃一边笑。 可笑着笑着,姚氏就又想到了些事情,拉着姐弟俩嘱咐起来:“你们俩个听着,以前在山村里也就罢了,现在回到凤府,就得照着府里的规矩来。不能再跟我叫娘亲了,要叫姨娘。” 第20章父亲真是重情重义 凤子睿不明白,不高兴地问:“为什么?” 姚氏给他解释:“因为在这府里,你们的母亲只有一个,就是沈氏。不只你们,所有凤府的孩子都只有那一个母亲。” 凤子睿还是不明白,却不再问,低着头嘟着嘴巴不高兴。 姚氏转而劝凤羽珩:“阿珩,你是姐姐,有些事情不是咱们想改变就一下子能改变得了的,至少在人前你们得做做样子。” 凤羽珩点点头,她都明白,姚氏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她不能要求她一下子改变太多。 “子睿。”她揉上孩子的头,“我们的母亲永远都只有一个,只不过今后在外人面前要做做戏罢了。就暂且跟那人叫叫母亲,早晚有一天,我们不会再受这样的气。” 凤子睿发现自己越来越爱听姐姐说话了,特别是离开西平村之后,姐姐跟以前比好像是不大一样了。小孩子不会用什么形容词,在他想来就是比以前更厉害,让他更崇拜。 他狠狠地点点头,“子睿都听姐姐的,咱们就暂且跟那人叫叫母亲,做戏罢了。” 凤羽珩被子睿的小模样逗乐,姚氏却看着一双儿女再一次陷入恍惚。 这种恍惚在来柳园的路上就有过一次,也正是那一次让她的心境起了微妙的变化。而现在,那微妙的变化又开始蠢蠢欲动,就好像是有一种力量在鼓动她去尝试一些从前不敢尝试的生活,让她开始向往和庆幸凤羽珩的改变。 不多时,孙嬷嬷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李嬷嬷、满喜和宝堂。 孙嬷嬷沉着一张脸,身后的三人端着托盘,上面摆着碗筷,想来是中午的吃食。 李嬷嬷一进屋就堆起职业性的笑容,招呼着两个丫头将吃碗筷到桌上,然后对姚氏道:“姚姨娘,快用饭吧。” 几人往那些碗盘里扫了一眼,姚氏皱了眉,凤子睿瞪大了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凤羽珩直接就气乐了。 这端上来的是什么?人吃的? 三碗稻壳子都没挑干净的米饭,小小的碗只盛到一半。一盘水煮萝卜,一盘生切白菜,还有一碗只有两根青菜叶的空汤,半点油腥都不见。 眼瞅着三人都盯着桌上饭食发怔,李嬷嬷心中暗笑开来。 府里对付人的手段可多得很,不打不骂,专门在旁处往死了挤兑。这二小姐不过十二岁的孩子而已,之前那样强势的表现多半也就是硬装出来的,唬唬四小姐那样的小孩还行,真较量起来,她吃了半辈子盐的人还怕这小姑娘不成? 满喜和宝堂也盯着几个所谓的主子,强忍着心中愉悦坐等二小姐哭鼻子。毕竟,一个能被欺负住的二小姐可比之前那样吓人的二小姐好对付多了。 凤羽珩眨眨眼,突然一把抓住李嬷嬷的手,吓得李嬷嬷直往后退了两步,拼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这位二小姐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两只手就像是铁钳一样生生将她擒住,无论如何都抽不出来。 “二小姐。”李嬷嬷有些怕了,“二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呀?” 再看凤羽珩,果然是一副快委屈到哭的表情:“凤府的姨娘,就给吃这些?这些东西叫人如何下咽?” 李嬷嬷松了口气,知道服软就好。 可姚氏和凤子睿还有孙嬷嬷这段时间一直跟凤羽珩在一起,对她的性子太了解了,她们可不认为凭这些饭菜就能把凤羽珩打败,搞不好就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几人甚至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状况有些期待。 果然,那三人的高兴劲儿才刚刚开始就被迫结束了,因为凤羽珩紧跟着就说:“原以为父亲送我们到山里是不想要我们了,没想到却全是为了我们好。” 第21章这是甲癣? 李嬷嬷瞪大了眼,这话是怎么说的? 凤羽珩再道:“父亲明明说要按姨娘的份例安顿我们,可没想到凤府的姨娘竟吃着这样的饭菜,这日子过得可比西平村差上太多了。您说,父亲把我们送走,可不就是为了让我们生活得更好么。父亲真是重情重义!” 姚氏和凤子睿强忍着笑,孙嬷嬷则一脸欣慰。如今的二小姐真是变了,变得再也不会任这一府人欺负,不但不会被欺负,还学会了反击。从她们入府到现在,哪一个来挑衅的人讨到便宜了? 李嬷嬷和满喜宝堂也崩溃了,这样的话该怎么接?这二小姐完全不按照她们事先准备好的套路走啊!不是说姚氏懦弱随意揉捏,二小姐性子冷淡万事不争么?可为啥这二小姐不但争,还争得如此风起云涌、天马行空? 还有姚氏,这是懦弱又随意揉捏的样子么?虽然人家是什么话也不说,对她们几个也客客气气,可一遇到事她马上就把眼神往女儿那一递,完全是关门放二小姐的节奏啊! 李嬷嬷的手还被凤羽珩抓着,额上开始渐汗了,她咬咬牙,暗里憋了劲儿,就准备拼一把好歹把手给抽回来。 结果这劲儿使大了,又恰好赶上凤羽珩突然就松了手,李嬷嬷“嗷”地一声就坐到了地上。 满喜和宝堂赶紧过去扶,就听凤羽珩又道:“赶紧干活吧,我看院子里也没见有多敞亮,大家抓紧些,晚上就不要到厨下去吃饭了,这些吃食给你们留着。唉,凤府给姨娘和庶女庶子的饭菜都这么差,还指不定有多苛待下人呢。” 她说话时表情认真,一脸的关切,看起来就真像是在为李嬷嬷几人的饭食担心。 李嬷嬷彻底无语了,在满喜和宝堂的搀扶下走到院子里,心下合计着一定得找个机会去跟大夫人说说,这二小姐跟从前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见外人都出去了,凤子睿终于咧开嘴巴笑了起来,就连姚氏和孙嬷嬷都笑了。 姚氏一边笑一边摇头,“阿珩,你真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话说到一半就卡在那儿。 到是孙嬷嬷把话接了过来:“二小姐真是太争气了!”边说边劝慰姚氏,“夫人,您别责怪二小姐,这些年你们不在府里不知道,如今的凤府早就不是三年前的凤府了。如果小姐再是原来那样的脾气秉性——”她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咱们就只有饿死的份儿。” 姚氏点点头,“我都知道,没有要责怪阿珩,只是咱们总得想想这日子该怎么过。如果天天都是这些东西,那我们吃什么?” 凤羽珩握住姚氏的手给她力量,“娘亲放心,就让她们继续这么干吧,咱们饿不死。”又问孙嬷嬷:“嬷嬷也没吃饭吧?” 见对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便又从袖口里摸了块儿士力架出来,“先垫垫,路上买的,刚才我们都吃过了,这是专门给嬷嬷留的。” 孙嬷嬷瞅着她递过来的东西,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她是看着姚氏长大的,又亲手拉扯过凤羽珩和凤子睿,曾几何时以为这娘仨再也回不来了,如今却能吃着阿珩亲手递过来的点心。 老婆子赶紧转过身往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将东西接过来送到嘴边,吃完才稳过神来,惊讶地道:“这是什么呀?这么好吃?” 凤子睿抢先回答:“姐姐给的东西都是最好吃的。” 凤羽珩也不想过多解释东西到底是什么,于是赶紧把话岔开:“孙嬷嬷,你一会儿再去一趟厨房,看看能不能要些生的食材,再带些柴火来,晚饭咱们自己做吧。” 孙嬷嬷想了想,点头到:“也成。” 凤羽珩再道:“如果实在拿不到,那跟他们要些角料也行,那些菜品切下来的边边角角,只要干净,拿回来咱们照样能做出美味。” 柳园的打扫工作一直做到戌时,李嬷嬷和两个丫头又累又饿,衣裳也脏了,脸上的妆也糊了,早就没了一等下人的体面。 孙嬷嬷将中午没动过的饭菜给她们端到厢房,几人面色凄苦,却又实在饿得慌,不得不吃。 而另一头,凤羽珩则用孙嬷嬷从大厨房里要来的边角余料自己做起了饭菜。 时不时从空间里调出两个鸡蛋,再抓了些补气血的中药材扔到粥里。常年的山村生活,让她们娘仨都有些许的贫血,但补身体不能急于一时,她也要时刻留意拿出来的东西不能被人察觉出异样来。 一顿晚饭吃得喷香,虽然没有肉类,但好歹经了凤羽珩的手,再加上有药房空间里的小东西作弊,好吃是必须的。 孙嬷嬷当下就决定,以后每天都去大厨房要角料,当然,做饭这事不能总让小姐做,还是得由她来。 但凤羽珩不这么想,她说:“饭还是由我来做,我懂些医理,知道怎么搭配食材能帮着娘亲调理身子。” “那不如二小姐把食材的搭配方法告诉老奴?” “不用这么麻烦。”凤羽珩笑笑说:“这些年在山里都做惯了,嬷嬷帮着照顾好娘亲和子睿就好。” 她这样说了,孙嬷嬷也不好再争,但对于自己今日与主子们同桌而食的事,还是有些想法——“明儿老奴还是跟李嬷嬷她们一起吃吧,这样会叫人讲究的,万一传到大夫人那里就麻烦了。” 凤羽珩对此也没有坚持,只是嘱咐她:“李嬷嬷和那两个丫头不是善类,嬷嬷一切小心。” 孙嬷嬷谨慎地点点头:“小姐放心,老奴平时在那边也便于多留心她们的小动作,有发现会及时来跟二小姐报告。”凤羽珩这才放了心。 柳园三间正房,三位主子一人一间。子睿因为年纪小,凤羽珩让孙嬷嬷先陪着他一起住。 厢房分出一间给满喜和宝堂同住,另一间小的安排给李嬷嬷。 有了中午饭食的先例,睡觉的事凤羽珩便提前做了准备。她故意让李嬷嬷去领被褥,并强调绝不搞特殊化,主子下人同等待遇。李嬷嬷她们用什么,她们三个主子也就跟着用什么。 这样一来,李嬷嬷为了自己住得舒服,只得拿了上好的被褥。 孙嬷嬷帮着她们三个把床榻铺好,满喜和宝堂很上道,没用吩咐就开始给三间正房分别打好洗漱的水,李嬷嬷也烧了热水准备给大家沐浴。 侍候凤羽珩沐浴的是满喜,她之前有留意到满喜的指甲上涂了很精细的蔻丹,只是这丫头没想到进了柳园居然干了一天粗活,指甲上的蔻丹早就脱得七零八落。也正因此,那指甲上暴露出来的小问题便被凤羽珩收尽了眼底—— 十指指甲表面都有凹点及沟纹,严重的地方还形成了裂痕,两手的大拇指指甲已经开始增厚,呈深棕色,有很严重的碎屑沉积,其它指甲露出来的颜色也相对浑浊。 这摆明了是甲癣。 只是古时的人并不懂什么叫甲癣,特别是在这大府门里的丫鬟,生了这种病可不敢去瞧大夫,万一被传了出去那势必是要被赶出府门的。主子们可不管你是几等丫鬟,也不管那病到底会不会异体传染,只要威胁到她们自身健康或者碍了她们的眼,那绝对要赶得远远的。 满喜将水倒进木桶,见凤羽珩就站在边上瞅着,并不更衣沐浴,她有些奇怪,叫了声:“二小姐?” 凤羽珩直盯盯地看着她的双手,恩,刚才倒水的时候水都是浸过满喜指甲的,这丫头还好心地探到木桶里去试了水温。 于是,她理由更充分了——“满喜啊,虽然我在凤府并不受宠,甚至算是不招人待见的,但好歹人人见了我都得叫声二小姐。如果凤家二小姐突然之间生了一种怪病,指甲和皮肤都长出奇怪的生癣来,你说凤家是会把我直接扔出去,还是找大夫给我看病?再顺便查查我生病的原因?” 她这话一出口气,满喜下意识地就把两手往袖子里缩,手里的木盆“砰”地一声掉到地上,水溅了一地。 “二,二小姐,何出此言啊?” 凤羽珩猛地一拍桌子,“何出此言?没想到我父亲如此重情重义之人,竟扶了一个蛇蝎心肠的沈氏上位。堂堂凤府大夫人,居然派一个生了甲癣的丫头来我房里侍候,这不就是想把病气过给我,至我于死地吗?” 她“甲癣”二字一出口,满喜再不明白怎么回事那就太傻了,这丫头吓得扑通一下跪到地上,也不管这二小姐在府里是个什么地位,砰砰砰就嗑起了头。 “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啊!” 凤羽珩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半天没言语,直待满喜情绪稍微稳定些,这才又道:“虽然我一个庶女指责嫡母是大不敬,但嫡母做出这样的事也没光彩到哪去。” “这……这不关大夫人的事。”满喜吓得腿都哆嗦,“是奴婢……大夫人并不知情,求二小姐不要告诉夫人,求二小姐开恩啊!”满喜又开始新一轮磕头求饶。 凤羽珩顶烦古人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磕头毛病,还让不让她说话了?这么晃悠脑袋一会儿晃迷糊了,她说了还不是白说? “你要再这么磕,我现在就跟大夫人说去。”她出言威胁,“恩,还得跟祖母也吱会一声,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万一都过了病气可不得了。” 第22章夜探松园 “二小姐使不得啊!”满喜真害怕了,往前跪爬了两步想要去抱凤羽珩的腿,可两手刚抬起来又想起十指上的甲癣,手便僵在半空,起也不是落也不是。 凤羽珩却一反之前态度,突然把满喜的两只手握住,然后抬到自己面前。 “二小姐。”满喜想抽回手,却发现根本抽不回去。 “别动,让我看看。” 满喜又羞又怕,她的指甲这个样子已经有半年多时间了,为了防止别人发现,每天她都要半夜起来涂蔻丹。白天也专挑些不沾水的轻巧活计,这才瞒了这么久。如今…… “满喜。”凤羽珩研究着她的指甲,“你知道我外祖父以前是做什么的吧?” 满喜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听,听说了。”姚家的事整个凤府没有不知道的。 “恩。我自小跟外祖父就亲近,跟着看了不少医书,也学了不少医理。我那时年纪小好奇心重,各类偏方奇材搜刮了许多,我若说你这甲癣我能治,你信吗?” 满喜瞬间石化,有的时候幸福来的太突然也容易抗不住,这丫头张着大嘴,上下唇一开一合折腾半天,愣是没发出一点动静来。 凤羽珩在她肩上猛拍了一下,这才把人给拍醒,就听满喜一声惊呼:“真的?” “假的。”她把那双手扔开,自顾地靠回椅背上,“之前说到哪儿了?哦对,我要去跟母亲和祖母举报。” “二小姐!”满喜这颗心哪,忽上忽下,一会儿落回肚子里,一会儿提到嗓子眼儿,“二小姐您就饶了奴婢吧!求二小姐救命,求二小姐救命啊!” 凤羽珩摇头,“你是母亲身边的一等丫鬟,就是要救命也得求母亲救你,我只不过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女,如何救你?” 满喜也是个聪明的,凤羽珩的话她听明白了,想要保住身份地位和性命,那必须得认清眼前形势。大夫人固然是主子,但却并不是个稳妥的主子,她纵是一等丫鬟,也时不时就受到责罚。轻则克扣月例,重则杖打,如果可以有选择,谁也不想跟着那样的主子。更何况她如今有这种把柄抓在凤羽珩手里,若不赶紧的表个态,只怕今晚就要被赶出凤府了。 想到这一层,满喜再不犹豫,往后退了两步重新跪好,冲着凤羽珩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奴婢认主,其一原因是府里分派的,别无选择。其二原因便是对自己有恩,这便是做奴婢的自己的选择。只要二小姐能治好奴婢的甲癣,奴婢愿对二小姐唯命是从。” 很好。凤羽珩点点头,“你把头抬起来。”她迎上满喜的双眼,四目相对。 满喜只觉这二小姐的眼神里写满了探究,像是要把人看穿,哪怕她一点点微妙的心思都无法逃过对方的眼睛。 半晌,凤羽珩将探究的目光收回,却是问满喜:“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吧。” 是的,满喜心里还有事,她看出来了。人在说谎及思虑时,瞳孔的收缩会呈现一种特殊的频率,陆战部队里跟着军官们学习的本事不是白给的。 满喜也是个痛快人,听她问了,便开口道:“求二小姐也救救我娘。” “你娘?”凤羽珩明白了,“你娘也生了甲癣。” “是。”满喜哭着道:“我娘的病比我来得还重,已经有三年多了,不但手上有,脚上也有。她原本也是在府里做事的,后来得了这怪病被管家发现,就被赶了出去。求二小姐也救救我娘吧。” 原来是这样。 “我可以帮你们治这甲癣,但这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见成效的。” “奴婢明白。”满喜抹了把眼泪,“以后二小姐只管吩咐,奴婢在人前绝对不会露出任何破绽,大夫人那边的消息也会及时传递过来。 笑话,就算二小姐不给治,人家也发现了她这毛病,不听话能行么? “好。”她示意满喜起身,又看了看她的指甲,伸手入袖,从药房的抽屉里摸了一小瓶指甲油出来。“过来坐,我先帮你把这两天糊弄过去,等我在凤府稳住脚就琢磨着给你们治病。” 治不治病的那是后话,满喜就觉着单是二小姐给自己涂的这个东西,就比她的蔻丹要好上许多啊!二小姐还说这东西不怕水,涂一次最少能保持七天,而且颜色比蔻丹还好看,有了这个,她就不用每天半夜偷偷爬起来了。 所以说,人心不一定非要用钱去收买,想要收服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得知道她最需要什么。 甲油涂完,凤羽珩唤了孙嬷嬷进来将浴桶里的水重新换过。满喜想起之前曾用手试过水温,眼下二小姐如此谨慎,想来这病是会过人的。满喜越想越后怕,只盼自己的怪病能早日康复。 没让满喜侍候,凤羽珩自己洗澡,只留满喜在旁边给她说了沈氏派她们三人过来的目地,以及她所知道的凤府的一些秘闻。 不出她所料,凤家果然是想将她半路除去,把九皇子妃的位置换给凤沉鱼。今早凤瑾元突然改了主意,这就让沈氏开始心慌。可凤瑾元那里根本就没有突破口,沈氏只能把柳园这边监管起来,以确保自己女儿的利益。 沐浴过后,满喜捧了套新衣裳过来。 “这是府里下人送来的,三位主子每人都有一套。还有里衣,天晚了,小姐直接换上里衣就好。”满喜一边说一边把里衣打开准备给凤羽珩穿。 凤羽珩穿好里衣又去看另一件纱裙,水红色的纱料看着不错,可手一摸上去,硬得像刀片,料子也粗糙得像砂纸。这样的裙子穿在身上,皮肤不磨破了才怪。 “衣裳是谁拿来的?”她问。 满喜答:“是李嬷嬷,奴婢跟宝堂只被要求负责贴身侍候二小姐,这些跟公中打交道的事都是由李嬷嬷去做的。”说着也摸上了那纱裙,随即皱了眉,“怎么这样硬?” “一个老奴才,纵是沈氏的奶娘她也没有私自做主的权利,显然是沈氏在给我下拌子。” 满喜发愁:“这可怎么办?如果我再去公中另行支出,一定会被大夫人发现的。” 她摆摆手,“没事,你先不要跟旁人说,这件事情我自有主意。” 满喜点点头,提了空盆一趟一趟地把用过的浴水倒了出去。 直到这丫头折腾完,凤羽珩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纵是她有着二十一世纪的生存经验,也不得不承认回到凤府的这一天,接收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这府里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形形色色的所谓亲人都让她大开眼界,虽然收了满喜一个丫头,可安全二字依然距她甚远。这种地方没有所谓明争,除了没脑子的凤粉黛之外,个个都是阴人的高手。 她自认从来不怕明刀,但暗箭却多年没练过了。 看来是得磨拳擦掌好好历练一番,只是她心里有件事情始终放不下,凤瑾元突然改变主意到底是因为什么? 目光探向窗外,看来,待夜深人静时,势必要在这凤府里头逛上一逛了。 夜逛凤府这件事,之所以能成行,还真得感谢凤粉黛送来的那包旧衣裳。 虽说几年前的衣物多半都短小了,但好在这几年在山村里吃得不好,营养跟不上,这副小身板也没长得太明显,凑合一下还是能穿的,总比那砂纸一样的裙子强,她也更不愿意刚洗过澡就又把白日里穿的脏衣服套上。 凤羽珩决定明日就穿着从前的旧衣裳在府里头溜溜,不能总是让别人找上门来给她添堵,她也得主动些,给那些闲着没事儿干的人找点儿不痛快。 子时三刻,一个瘦小的身影三晃两晃地从柳园飘了出去。 凭着白天的记忆,顺原路先摸回设在牡丹院的正堂。 深夜的凤府没了白日里的喧嚣,除了夏末的凉风吹过枝叶带起的沙沙响声,四处都是冷冷清清的。 她的目标是凤瑾元的书房,只是她对凤府不熟,再加上人小腿短,好不容易摸到书房所在时,已经累得呼呼作喘,凤羽珩当下就决定要把锻炼体魄这件事情提到日程上来。 凤瑾元的书房设在松园,这园子到是名副其实,四处都散着淡淡的松香。只是了解凤瑾元的为人后,便怎么都觉得他这人是配不起松的。栽了满园子松树,没见有多提升他的格调,到是让松香沾染了利欲。 凤羽珩进院儿时,隐隐见得松柏环绕的建筑里烛灯依然燃着,不时有人影晃动,她便知自己这是赌对了。 早料定凤瑾元今夜定不会早睡,白天发生的事极为突然,那耳语之事的真实性需要进一步去打探,这一来一回的,得到消息必定也不会太早。 没敢轻易再往院儿里走,大户人家的书房不可能没有丝毫防守,贸然而入绝非明智之举。 夏末天气多变,忽地乌云遮月,凤羽珩借着夜色隐在一处假山后面。 纵观四周,除去矮松,还有不少高柏。 她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体条件,想要像前世那样借外力攀爬穿梭显然不现实,更何况警惕如凤羽珩,怎可能漏算那些高柏之间隐约可见的片片衣角。 第23章双腿全废,面貌尽毁 果然是有部署的,她想起回京路上孙嬷嬷曾提过,这些年凤瑾元养了不少暗卫,这些暗卫全部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他们只服从凤瑾元一人的安排,也就是说,暗卫服务的只是凤瑾元一人,而不是整个凤府。 她无法确定这院子里究竟有多少暗卫,可也不能一直僵持在这里一动不动。书房内一直有人影走来走去,这就说明涉及到的事情扰乱了凤瑾元原本的计划,也乱了他的心神,让他坐立难安。 凤羽珩也有些难安,手下意识地就抚上那凤凰胎记,意识瞬间探入药房。 休息室的柜子里有一架军用的高倍望远镜,半只手臂长,是她当年从部队里顺出来的好东西,眼下刚好派上用场。 将那望远镜调取出来,凤羽珩将自己的身体嵌在假山缝隙间隐藏好,这才将望远镜举至眼前。 八点方向一个,十点方向一个,十二点,两点,四点…… 松园的暗卫部署很有秩序,呈半包围状将这园子护得严严实实。但门口没有!聪明的人不会让自己在意的地方真正滴水不漏,总是会留下一个突破口,以待有心之人不请自来。 可惜,凤羽珩这个有心人有的不只是心计,还有本事,以及一个可以作弊的随身空间。 她将望远镜扔回药房,算好距离,脚步轻移,绕着最外围的一圈高柏往书房后面包抄。每当进入一个暗卫的视线范围内,立即隐去身形进入空间。 这空间的作用在逃往京城的路已经被她摸得通透,不只用意念可以随心取调出东西来,她的人也可以直接进入。只要用手抚上那凤凰胎记,心念一动,整个人眨眼间便进入其内。 而进去之后那也并非只是一个静止的空间,她试过,每次进入都是药房一层正中间大门的位置,而不管她是往左走还是往右走,空间里面的距离跟外界的实际距离竟是等量的。 也就是说,在空间里走到左边尽头,再现身到现实环境,竟然也会向左移动相应的步数。 若她上了二层,就必须得下了楼才能出来,否则很有可能出现在半空中,摔个屁股开花。 凤羽珩算准了进入一个暗卫的监视范围,然后躲到空间里,走到左边最尽头,再出来,刚好就又是一个监视的茫点。 如此交替,整整五个来回,终于摸到书房的后窗。 她无意干那捅破窗纸的事,也从来都不信窗纸明显被人手指头捅破,房间的主人在发现之后还不怀疑。 重新进入空间,直接上了二楼。再出来时,人已在书房的屋顶。 她俯于瓦砾之上,借着这具身体还算出色的柔韧性将身子潜至最低,再小心翼翼地揭开瓦片,书房的屋顶被掀开了拳头大小的一个天窗。 凤瑾元于房内踱步,来来回回就没停过。旁边垂首站立着一名男子,一身藏蓝短袍,腰间佩剑,清瘦利落,应该是名暗卫。 凤羽珩屏住呼吸,将耳朵尽量贴近天窗口想听听那二人接下来会说些什么。可这动作维持了有近一柱香的时间,里面除了脚步声,竟没有一点旁的动静。 她有些气闷,扭回头来再看,刚好凤瑾元踱步停止,冲着那暗卫说了句:“再探。” 暗卫一拱手:“遵命。”开门,闪身消失。 凤羽珩也较上劲儿了,再探么?那她就再等。 当然,不能趴在房顶等,她盖上瓦砾,闪身进了药房,给自己泡了杯菊花茶,坐了一个时辰左右才再次现身。 还是之前的位置,还开了刚才的天窗,等了没多一会儿,那暗卫再次返回书房。 “大人,信报已确定,九皇子于西北最后一役时身受重伤,双腿全废,面貌尽毁,且今日下午经太医诊治,子嗣上再无希望。” 啪! 屋顶上的女孩儿心猛地就往下一沉,身子也跟着一沉,瓦砾清脆的声响惊动了屋内暗卫,她只觉一阵疾风抚面而来,下意识地就把揭开的那片瓦往原处一盖,抚上胎记就隐进空间。 那追上屋顶的暗卫剑已出鞘,却意外地发现屋顶上竟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习武多年,又最擅长隐蔽,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刚才的确有人趴在这上面,甚至现在都还能感觉得到隐隐的人气。 可眼前又确实空无一物,别说是人,连根头发丝都不见。 他皱皱眉,听到下头凤瑾元喊了声:“残阳,回来。” 一晃身又回到房内,半晌,房内烛息,凤瑾元负手而去,残阳再次隐藏于角落。 凤羽珩借用空间离开松园,直到脱离松园的范围这才放心现身,依然选了小路往回走。 只是这回时的心境与来时又是两样,那暗卫残阳的话和当初在西北深山中紫莲男子那两条重伤的腿交替着在她脑中闪现。 凤羽珩清楚地记得那晚在山中她与那老大夫一起将那人的腿给接上了,她还留意过老大夫接骨的手法,是绝对靠谱的。再加上是她亲手做的固定,只要不出大的意外,那两条腿最多三四个月就可以恢复正常。即便眼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不可能像常人般下地走路,却也绝对不至于被太医诊成“全废”。 她知道全废的意思,是说那个人再也站不起来了。可明明不是的,难不成…… 她额上见了汗,呼吸也有些急促。想起残阳后来又说了一句“面貌尽毁”,这就是说,那晚她离开之后,那个人根本没能平安出山,而是遇到了埋伏,再次重伤。 他们只有两个人,白泽要拖着不能行走的主子,遇到埋伏就不可能尽到全力,这样一来,双腿全废面貌尽毁,也不是没有可能。 凤羽珩双拳下意识地紧紧握起,牙齿都咬到了一处。 那个眉心有朵奇异紫莲的男人,那个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跟她说话的男人,她与他斗过嘴,也算共过患难,她曾以为自己刚穿越而来便救治一人,怎么也算功德无量,谁成想,她费尽力气治好的人又在旁人手里毁得更甚。 滔滔恨意汹涌而来,也终于明白缘何白天凤瑾元突然改变了主意。 一个子嗣都没了希望的皇子绝不可能继承皇位,凤家在这种时候再也不可能把凤沉鱼嫁过去。到不如就一切如初,还是由她凤羽珩嫁给九皇子,而这些年来一直按着皇后标准培养出来的京城第一美女凤沉鱼,则继续待价而估,要许的那个人必定是将来的人中之龙。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中轰炸开,心虽乱,却依然没让她失了惯有的警惕和敏锐。石径小路右侧的花园里,隐隐有女子娇柔的声音传来,还伴着男人几声闷哼。 她停住脚,顺着声音摸过去,果然看到花园深处的亭子下面一双忘情相拥的男女。 女子身上衣缕尽褪,被扔得到处都是,一双鞋子刚好离她站脚处不远。 凤羽珩想都没想,又往前探了两步,一把捞起那双鞋,之后转身就走。 可就在一扭身的工夫,听到那男人说了句:“金珍,你说你跟着大夫人这么些年,她怎么也不赏你些好东西?” 凤羽珩站住脚,眼珠转了转。金珍?沈氏身边四个一等丫鬟里的金珍? 女子的声音也很快传来,却是带着警告:“李柱,妄议主子可是死罪。” “我又不与别人说,难不成你还能去告发我?” 女子轻哼了声,“保不齐哪天你惹我不高兴,我就说漏了嘴。” “哎哟我的姑奶奶,我哪敢惹你不高兴,你就是要我命我都给啊!” “这还差不多。”那金珍的声音颤颤的,听得人耳根子都发麻,“不过你说到赏赐,哼,这府里头谁不知道,大夫人把自己打扮和跟个会走路的宝库一样,可谁要想从她指头缝里扣出点东西来,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别人扣不出来,你们四个还不行么?” “我们四个?”金珍忽然就笑了,“李柱啊李柱,我们四个虽是一等丫鬟,可在你那个娘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陪尽笑脸。要按你这说法,你娘这些年得了多少好处?你看我跟你好了一场,是不是你也该跟我表示表示?” 她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起来李柱就生气:“那老太太把东西捂得比命都严实,我上哪儿能要出来。哼,以为跟了个有钱的主子能捞点好处,谁成想是个一毛不拔的。” 凤羽珩无意再听他俩接下来的卿卿我我,拎着金珍的那双绣鞋就回了柳园。 从两人的谈话来分析,她估摸着李柱应该就是李嬷嬷的儿子。大夫人手底下最能说得上话的肯定得是她的奶娘,如今奶娘的儿子跟身边的丫鬟私通,这事儿若追究起来,是不好说也不好听啊! 可惜她今夜没心情玩耍,不然那一对露水鸳鸯定是要好好逗上一逗。 再回柳园,已过了寅时。 凤羽珩从没指望回到凤府的第一晚能睡上安稳觉,却也没想竟然因为那个人失眠了。 第24章欺负我就给你们戒饭 她缩在床榻,双臂环膝,将那一晚在山里遇到紫莲男子的每一个细节又重新回想了一遍,再次确认在她走之前那双腿是接好了的。不但接好,她还拿了消炎药亲眼看着他吃下去。 凤羽珩有些后悔,只怪当天她刚来到这个世界,光顾着惊奇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而忽略了很多本该留意的事情。 那人重伤隐于山中,显然是被仇人追杀。而他身边只带一个侍从,如今怎么想都是极危险的。可她偏偏就在接好了他的腿之后撒手不再管,还坑走了他身上唯一的二十两银子。 “该死!”她下意识轻骂出声,可随即又沉下心来。 不走?可又有什么理由和立场留下来呢?再者,即便留了下来,在面对追杀而来的仇家时,她又能帮上什么忙?难不成要把那人一起带进药房空间? 凤羽珩甩甩头,不行,物非所常即为妖,她总不能被人当成妖怪。在这种年代,妖物一旦被认定,搞不好是要烧死或是浸猪笼的。 越想越心烦,干脆闪身进了空间里,从一层到二层不停地翻找起来。 腿断,毁容,她找了半个多时辰,却找不到一片能治好这两种伤的药来。 挫败地坐到地上,即便这空间一直保持恒温状态,她依然能觉出阵阵冰凉。 凤羽珩始终记得那人一身狼狈却仍不失风度的样子,也始终记得自己在初见那张脸时一副没出息的傻样。 可现在有确切的消息告诉她,那人的脸毁了! 怪不得那些在京城门口看到他戴着面具,怪不得明明是凯旋的大军却不见一丝喜气。 仗是打胜了,可主帅重伤,伤到子嗣无能。 这叫一个男人怎么活! 凤羽珩觉得这个王八蛋世界一次又一次地在挑战她的忍耐力,她相中的男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毁了,她居然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欺她人生地不熟?欺她变成十二岁幼童? 没事,陌生待久了总会变为熟悉,她也总有一天会长大。 毁了她的东西,不管是谁,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夜无眠,直到天际泛了白才回到床榻眯了一会儿。 早上,凤羽珩是被子睿叫醒的。小家伙跑到她的床榻边,一边叫着“姐姐姐姐快起来”,一边不停地往脖子上抓。 凤羽珩坐起身,迷迷糊糊地看了这孩子一眼,瞬间清醒过来。 “来。”她伸手将子睿拉到近前,“把这衣服脱掉,咱们不穿。” 她不会忘了自己那件像砂纸一样磨人的裙子,给她的衣服差成那样,怎么可能会给姚氏和子睿好的。 很快地,孙嬷嬷也进了来,跟在后面的是端着木盆的满喜。 “小姐,夫人的衣裳有问题。”孙嬷嬷走上前小声对凤羽珩说:“那件衣裳的料子到是好的,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穿在身上才一会儿的工夫就过了颜色,全染到了夫人的身上。” 孙嬷嬷一边说一边看凤羽珩在脱子睿的衣裳,怔了一下,“二少爷的也过颜色?” 凤羽珩摇摇头,“颜色到是不过。”她捧起衣服仔细瞧了一会儿,然后翻起衣领给孙嬷嬷看,“嬷嬷你看这里。” 孙嬷嬷凑上前,这才发现子睿的衣领子里竟然藏着无数细小的针尖儿。 “小姐!这可得禀报给老爷去!”孙嬷嬷急了,“一定要禀报老爷,有人要害二少爷,这不是小事。” 凤羽珩耸肩失笑,“禀报什么呀!保不齐就是他干的。” “二小姐!”孙嬷嬷将食指竖在唇角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指了指还在屋里的满喜。 凤羽珩无所谓地道:“没事。”然后嘱咐孙嬷嬷:“还是给子睿和娘亲换昨天那套衣裳吧,再凑合穿一天,把那件染衣的送到我这来,一会儿本小姐要去府里转转。” 孙嬷嬷吓了一跳,“二小姐要去哪转?照规矩,今晨是要去给老太太请安的。” “规矩?”凤羽珩挑唇,“凤府自己都不要脸了,还讲规矩么?也好,那我就去会会老太太。” 今日早饭是孙嬷嬷做的,因为凤羽珩起晚了。 其实不管是早还是晚,她也都折腾不出太多花样来。毕竟食材有限,总不能凭空的变出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只把提前从药房空间里拿出的一小把枸杞给了孙嬷嬷,仍然说是路上买的,孙嬷嬷也没多问,毕竟一路上都是凤羽珩拿着银两买吃的用的,接过东西就带着凤子睿出去了。 他们离开后,满喜有些为难地来到床榻边,小声问她:“二小姐,您要穿昨晚那条裙子吗?” 凤羽珩摇头,“不是有粉黛送来的那一包么,随便挑一件我穿穿就行。你把那条硬纱裙给我包起来,一会儿我带着。”她一边说一边瞅了眼子睿刚脱下来的衣裳,想了想,“满喜,你得陪着我演一出戏。” 满喜顺从地点头:“一切但凭二小姐吩咐。” 不多时,孙嬷嬷将早饭端到房里,看了一眼满喜还在屋内,不满地说了句:“满喜姑娘,这里不用你侍候了,我瞧着李嬷嬷和宝堂就要去厨下吃饭了呢,你不一起去?” 这话满喜没答,到是凤羽珩先有了反应:“谁允许她们到厨下去吃饭的!” 说着便起身出了屋,果然见李嬷嬷和宝堂正在院子里等着满喜。 见她二人出来,李嬷嬷赶紧过来打招呼:“问二小姐安!老奴见孙嬷嬷已经在小厨房备了早膳,那老奴就带了满喜和宝堂到大厨房那边跟下人们一起吃了。” 满喜很聪明,懂得在李嬷嬷和宝堂面前如何掩饰已经发生变化的身份,听李嬷嬷如此说,赶紧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故作不是很尊敬凤羽珩的样子,只敷衍似的俯了俯身,语气硬梆梆的说了句:“那奴婢就随李嬷嬷一起去了。” “等等。”她挑起唇笑,也挂起硬生生的笑容,“我虽回府才一天的光景,但承蒙李嬷嬷和两位姑娘悉心讲授,多少也算了解一些府里的规矩。一个为凤家生儿育女的姨娘都只能靠吃厨下的边角余料度日,那下人们要吃什么呢?嬷嬷是母亲借给阿珩的人,阿珩怎么忍心让嬷嬷去吃下人的饭菜,还是跟着我们一起用吧。” 话说完,也不看对方反应,直接就转了身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孙嬷嬷,把清粥小菜给孙嬷嬷和两位姑娘也端去一些,如果不够吃就从我和姚姨娘的份例里分出一半。咱们的粥虽然稀,但想来肯定也好过下人的饭菜。既然进了我们柳园,那我这主子就不能让自家的奴才受气,以后谁也不许到公中厨房去吃饭。” 她如此一说孙嬷嬷哪还能不明白,这是叫她故意从两位主子的饭食里撇点汤过去呢,而且只要这三人在柳园一天,她们就只能吃在柳园住在柳园。 李嬷嬷和两个丫头苦着脸,心头泛起无限谩骂。可到底主仆有别,暗里做些手脚可以,明面上还是要说得过去的。 孙嬷嬷将稀粥小菜端到厢房,自个儿也留下来同她们一起吃。但不一样的是,她自己早在凤羽珩的授意下提前吃饱了一顿,眼下不过是做做样子,陪着三人喝些一点米粒儿都不见的饭水。顺便欣赏一下三人的苦瓜脸,孙嬷嬷觉得这些年从来就没有这样痛快过。 好不容易把饭水喝完,宝堂长出了口气,就跟刚打完仗似的,摸摸灌得鼓鼓的肚子正准备发几句牢骚,却看到她们的二小姐正拎着条裙子一步一步往厢房这边走来。 她捅捅满喜,小声说:“不知道二小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满喜也故作迷茫状:“谁知道呢,该不会是又让咱们干粗活吧?”其实她心里清楚,之前二小姐说过要她陪着演一出戏,八成那戏要开场了。 说话间,凤羽珩已经进了厢房,一众下人赶紧起身。 李嬷嬷一眼就看到她手里拎着的裙子,也不怎么的就开始心慌。隐隐有些后悔,二小姐这性子与先前大夫人所掌握的信息完全不一样,早知如此,她应该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如何与之周旋的。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凤羽珩面上带着琢磨不透的笑容,眼神递向满喜:“一会儿要去给祖母请安,就满喜陪着我一同去吧。这是昨儿给我姨娘送来的衣裳,快换上,姨娘的衣裳怎么也比下人的体面些,别让府里人瞧扁了咱们柳园。” 满喜哭丧着脸为自己做最后的争取:“奴婢穿主子的衣裳,不合规矩。” 她说着话又将目光投向李嬷嬷,指望对方能开口说一句。既然二小姐想做戏,那她就得配合着把戏给做足了。 李嬷嬷果然不负所望开口相劝:“二小姐这可使不得,姚姨娘是主子,下人怎么能穿主子的衣裳。再何况是去给老太太请安,这要是被老太太发现了可是大罪。” “偷穿才不合规矩,主子赏的就是脸面。”凤羽珩完全不吃她那一套,自己说得有理有拒,“我是个穷主子,没本事赏给下人好东西,只能借花献佛。可惜我这身量太小,不然自己那套也是会赏给宝堂姐姐的。” 宝堂一听这话赶紧摆手:“奴婢不敢要二小姐的东西,二小姐自己留着就好。” 她点头,“恩,但好东西总归不能独享,我得好好思量思量可以送给谁。”她说完便转身出屋,边走还边扔下话:“满喜也快些把衣裳换了,我还赶着去给祖母请安。” 第25章白莲花与猪笼草 老太太住在舒雅园,跟柳园隔的那绝对是十万八千里。 满喜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跟她解释:“老太太从前是住在明晖堂的,二小姐离府后大夫人重新翻修了几处园子,老太太觉得舒雅园更大更好,就搬去了那里,原本的明晖堂就给三姨娘安氏住了。” 凤羽珩点点头,脚下步子加快了些。 “二小姐不用太急,现在时候还早,老太太有睡懒觉的习惯,不会太早起的。” 她撇撇嘴,“我不是急着去见她,只是想让你也快些走,出点汗那衣裳的颜色才染得更快些。” 满喜的身量跟姚氏差不多,这套裙子若不是料子有问题,她穿起来还真是挺好看的。 “你听着,一会儿到了老太太那里,你只管照着平时的规矩来,该怎么说话怎么说话,不要让人看出破绽。”她提醒满喜,“这衣服上的毛病就是暴露给人看的,你若表现得一点都不排斥,那才不对劲呢。” 满喜点头,“小姐放心,奴婢明白。”再想想,又不免担心道:“大夫人虽说苛责下人,但对我们金玉满堂四人还是在意的,尤其是李嬷嬷。我们这一出来,李嬷嬷定是跟大夫人递话去了,您……会不会惹大夫人不高兴?” 凤羽珩失笑,“我什么时候让她高兴过?昨儿一回来她就指着我鼻子骂,要不是她那个女儿拦着,指不定多难听的话都往外说呢。刚进府时我都不怕,难不成睡过一觉她就更长本事了?” 满喜从未接触过有像凤羽珩这么说话的人,一面觉得新奇,一面又觉得过瘾。 哪个做下人的对自家主子能没有些怨言呢,再加上大夫人那个德行,金玉满堂是比别人强点儿,却也没得到啥实际好处。如今让凤羽珩这么一说,满喜心里那个舒坦哪! “二小姐说的是。” “不过你们大小姐到是个有点儿脑子的主儿,不像凤粉黛。”她想起昨日正堂内的凤沉鱼,想起对方挂着一脸慈悲却又在话语上帮沈氏圆得滴水不漏,看来这位大姐的脑子多半遗传了她爹。她们二人之间的斗争,只怕还真得费些精力。 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凤羽珩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在乎,但凤沉鱼不同,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顶着,贤良淑德的名声也扬着,凤府的压力也得抗着,还有那颗被捧起来的自尊心,她哪有自己洒脱。 一个有太多顾及的人就很难完美地施展拳脚,更何况她凤羽珩从来都不怕事儿,她就怕没事儿,可别凭白的单调了这偏得的人生。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途中还绕了两个弯,总算在满喜脖子上手腕上都成功地染了颜色之后晃悠到舒雅堂。 刚一进院儿就碰到了同样来请安的凤沉鱼,凤沉鱼今日穿了一条紫绡翠纹裙,裙子上绣着清丽的兰花,臂上披了条碧水薄烟纱,腰间软带一束,将原本就高挑的身材又往上拔了几分。 见到凤羽珩,她并未因昨日发生的不愉快而有任何嫌隙,反到是主动上前,抓了凤羽珩的手送上体贴关怀:“二妹妹昨晚睡得可好?柳园那边虽说偏远了些,但却是府里最安静的一处所在,以往我就喜欢那园子,和父亲说过几次父亲都不肯给我住呢。看来父亲还是更疼二妹妹多些。” 她说话时目光真挚,任谁看去都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舒雅园那些下人见了这样的大小姐,脸上都跟着泛起骄傲,府中能有这样一位主子,做下人也觉得面上有光呢。 只是这真挚之下藏着的指不定是什么鬼,一朵纯洁的白莲花看在凤羽珩眼里,却是比那猪笼草还不如。 “大姐姐说得哪里话,这些年我在山里,都是姐姐替我在父亲跟前尽孝道,阿珩怎么敢跟大姐姐争这份宠爱。更何况父亲那样重情重义之人,不管是念着父女之情,还是念着当初沈姨娘钱财相助之恩,都是会把大姐姐放在心中第一位的。” 她说这话时,面上泛起的纯然笑容比刚刚的凤沉鱼更甚,凤沉鱼也不知怎么的,心头就升起了一团阴云。 “哎呀真该死!”想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凤羽珩一跺脚,“怎么一开口就是沈姨娘,看来这小时候的习惯真是要不得,应该叫母亲才是。还好父亲不在,不然阿珩要受罚了,大姐姐不会跟父亲告状吧?” “二妹妹真会说笑。”她声音不似之前那般欢愉,目光也收敛了去,“你不懂的规矩我自会慢慢教你,又怎会做出背地里告状的事情来。快些进去吧,祖母该等急了。” “多谢大姐姐。”她亦扬起笑脸,那笑容比之前还要灿烂。 跟着凤沉鱼一起来的丫鬟名叫黄绫,做为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自然是跟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走得亲近。黄绫见满喜跟着凤羽珩一起来,哪还能不明白大夫人的用意,只是留意到满喜脖子上露出来的一圈像红疹子似的东西,心下奇怪。 这丫头凑近了满喜,小声问她:“满姐姐,你脖颈处怎么红红的?” 满喜故作惊讶,手抚上脖颈:“红了吗?我就觉得很痒,今早穿上这衣裳就这样了。” 黄绫盯着满喜的衣裳瞅了半天,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却并未点明,二人各自跟着主子进了屋去。 她们到时,凤想容和凤粉黛已经在座了,粉黛正俯在老太太的脚边用小手一下一下地给老太太捏腿。老太太微闭了眼,一脸享受的模样。而想容则低眉敛目地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 凤沉鱼紧走了两步,轻轻俯身,声音轻轻软软的,“沉鱼给祖母请安来晚了,还望祖母莫要生气。实在是沉鱼得知近日祖母的腰疼病又犯了,便赶着给祖母做了一对软枕,祖母放在腰下试试。” 她一边说一边从黄绫手中把一对软枕接过来,那软枕打眼看去很平常,但若往细了瞅便能发现不同之处。原来面儿上竟是罩着上好的蜀锦,连锦锻上的绣花都极其考究,用了老太太一惯喜欢的牡丹不说,还掺了金丝线。 凤沉鱼亲自上前帮老太太垫到腰后,看到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可面上还是带着担忧——“祖母的腰病往年不都是冬日里才犯的?怎的今年才夏末就开始疼了?” “唉。”老太太叹了口气,一挥手赶开了捏腿的凤粉黛。“人老了,一年不如一年。” “沉鱼是凤家的孩子,一切还不都是凤家给的。只要祖母喜欢,沉鱼什么都舍得。”话说得依然漂亮。 两人说得旁若无人般,却忽略了与沉鱼一同进屋来的凤羽珩。而她到也不急,就站在正中间等着那祖孙二人把嗑儿唠完,这才像模像样地学着凤沉鱼的姿势俯身行礼:“阿珩给祖母问安。” 凤沉鱼一脸歉意:“呀,都怪我,适才与阿珩妹妹一并进来的,只顾着给祖母拿这软枕,到是把妹妹冷落了。” 这话说完,到是凤粉黛率先狠狠翻了个白眼,小拳头捏了又捏。 她不喜欢凤羽珩,同样也不喜欢凤沉鱼,或者换句话说,她讨厌这府里头所有的嫡女。正因为有了这些嫡女,所以府上除了自己的姨娘之外,所有人的精力都投奔到嫡女的身上,对她何止没有关心,怕是连想都不肯想一下的。 就像刚刚,自己给老太太捏了老半天的腿,手腕子都酸了,也没换来她一句好听的话。可凤沉鱼一来,用两只软枕就抢了她所有的风头。 凤粉黛讨厌她们,不管是凤羽珩这个历史遗留问题,还是凤沉鱼这个现任嫡女。 老太太看了凤羽珩一眼,只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的穿成这样?” 几年前的衣裳穿上身,短小得一目了然,老太太这个嫌弃啊! 凤羽珩可不怕被嫌弃,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于是赶忙解释:“祖母是说阿珩这身衣裳不好吗?可……可这是昨日四妹妹特地给我送来的呀?四妹妹说当年我离府后这些衣裳她就一直珍藏着,如今我回来了,赶紧就还回来给我穿。祖母,阿珩刚回府,不想驳了姐妹颜面,既然四妹妹送来了,自然是要穿的。” 她说这话时,凤粉黛的愤怒可想而知,而坐在一旁的凤想容则是微垂着头,心中默念:又来了,又来了,二姐姐我开始有些期待你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话了。 凤羽珩没让她失望,回身从满喜手中接过那件纱裙,挪动步子靠近凤粉黛:“四妹妹这样喜欢我的衣裳,二姐姐很感动。只是从前那些都是姐姐穿过的,你不嫌弃还穿了这些年,姐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来,这是昨天公中特地给我送到柳园去的新衣,就送给四妹妹,希望妹妹不要嫌弃。” 凤羽珩将手中衣物直接往粉黛怀里塞,粉黛下意识就要往外推,手一碰到那纱料,“嗷”一声就尖叫起来——“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一嗓子效果显著,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那裙子上了。 第26章谁要害你? 凤想容奇怪,“是裙子啊!颜色还挺好看。” “哪里会有这样的裙子!”粉黛边说边往后退,就像那裙子染了毒一样,一下都不肯再碰。“快拿走快拿走!凤羽珩你这是成心害我吗?这种裙子穿在身上肉都要被磨下来的!” 凤羽珩一脸无辜:“四妹妹怎的如此误会姐姐好意,这的确是昨日母亲身边的李嬷嬷亲自从公中拿来给我的衣裳,府里怎么可能把不好的衣裳给自家女儿穿?四妹妹快别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凤粉黛急了,“我不要你这鬼东西,你这是存心害我!” “我怎么会害妹妹,这真的是李嬷嬷拿回来的好东西啊!” “滚开!” “都给我住口!”老太太实在听不下去了,狠狠地瞪着凤羽珩,“一来就吵吵闹闹,凤府的庶女怎的就这般没个样子!”一句话,把凤粉黛也给骂了进去“你们看看沉鱼,端庄稳重,从不以物喜,亦不以己悲,再看看你们自己!” “祖母!”粉黛这个委屈啊,“分明是凤羽珩要拿一条割人的破裙子害我,您怎的不治她罪过?” “四妹妹休得无理。”凤沉鱼出言劝阻,“怎能这样与祖母说话!” 老太太气得权杖往地上一顿,撑着力气就要起身。可这腰就是不争气,刚一欠身就“哎哟”一声又坐了回去。 一看老太太腰病犯了,几人都识趣地没有再争论。凤沉鱼赶紧凑到跟前扶着,同时问道:“祖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老太太摆手:“看了也没用,这病年年犯,他们给开的那些个苦汤药从来也没见效过。” 沉鱼将身后软枕调整了一下,扶着老太太一点点的往后靠,“您看这样行吗?要不行的话就把两只软枕都叠到一起。” 老太太摆摆手,“不用,这样就可以。” 凤羽珩观察了一会儿老太太疼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想了想,开口道:“祖母这病症可是从腰部一直向下,经大腿后方、小腿外侧,直到足部都有抻痛感?而且在打喷嚏和咳嗽时疼痛会加剧?” 老太太本不愿理她,但凤羽珩所述症状却与她的病症完全吻合,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凤羽珩没解释,只是看着那两只软枕继续说:“这种病症在医理上叫作腰椎间盘突出症,最初的表现只是腰痛,但若祖母已经痛到下肢,那便算是重症了。” 老太太不禁吓,一听是重症就懵了,开口就问:“能治吗?” “要看情况。”她实话实话,“但犯病的时候必须要卧床,这个是最基本也是最必须的。” 其实重到连脚后跟都疼的情况,手术才是最好的方法,但她绝不可能跟一群古代人讲那种拿刀划开人皮肉,再重新接骨的话,只好将一些理疗的方法讲给她们听。 “卧床最少20天,其间不可做弯腰持物动作。还有,”凤羽珩又看了一眼那两只软枕。 沉鱼心思缜密,注意到她的目光,心下起了合计。 就听凤羽珩再道:“卧床要卧硬板床,不可软。像大姐姐拿来的这种软枕,便是这种病症最忌讳的东西,会越用越严重的。不过这也不怪大姐姐,她一定是不知才拿过来给祖母。”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就沉下来了,要说什么事能让她对凤沉鱼这种关系到凤家前景的人黑下脸,那也只能有她的命。 沉鱼一见这场面,赶紧就跪了下来:“祖母,孙女真的不知啊!这软枕都是捡着最好的料子缝制的,是用来孝敬祖母的呀!”再转向凤羽珩:“不知二妹妹是从何处听来这些医理?可有经大夫确认过?” 凤羽珩摇头,“你们若是不放心,自可去请大夫来瞧瞧,看看说法是否跟我说的一样。另外,从前给祖母看过病却没有正确诊治的大夫就不要请了,换些医术高明的吧。” 她无意再说,跟老太太俯了俯身,到凤想容身边坐了下来。 老太太还没听够呢,一边嫌弃地让身边的赵嬷嬷把软枕拿走,一边追问:“除了卧床,还有什么办法?” 凤羽珩很满意老太太的勤学好问,“还有推拿按摩,但必须要经验丰富的大夫来做,否则很容易事得其反。再有就是配合有效的外敷药,只是良药难寻。”话说至此,顿了顿,看了眼还跪着的凤沉鱼,“祖母快让大姐姐起来吧。”说话间,并没忽略粉黛面上微露出的幸灾乐祸。 她不得不感叹,古代的孩子真是早熟,才十岁的小孩,怎的就这么多花样心思。 老太太也不是真有心让沉鱼跪,只是她一向惜命得很,刚才一听病症的严重,火气就上来了。眼下稍微平复了些,赶紧虚扶了沉鱼一把:“快起来,祖母没有怪你。” 沉鱼微红了眼眶:“多谢祖母,祖母放心,沉鱼一定会寻访名医为祖母诊治。” “好。”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真是个有心的孩子。” 凤沉鱼展了个贴心的笑,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再道:“是我疏忽,怎么的就忘了二妹妹的祖父曾是宫里最有名望的太医,二妹妹儿时也是跟着学过一些的呀。” 她这样说,凤粉黛马上也接腔了:“什么最有名望的太医啊,不是治死了贵妃被皇上给贬到荒州了么?祖母您可不能听凤羽珩胡乱说,庸医教出来的,能好到哪去?” 凤沉鱼及时提点她:“要叫二姐姐。” 粉黛“哦”了一声,也没重新叫过。 提到姚家,老太太的心情瞬间又低落下去。是啊,医死了宫里的贵妃,这叫什么名医啊? 本来还对凤羽珩之前的话有些相信的,现在立马就倒戈了。一招手冲着身边赵嬷嬷道:“快去把沉鱼送来的软枕再拿回来,我这腰不垫着点儿还真是不行。” 凤羽珩也不与她们争辩,反正话她也说了,信不信可就不关她的事。更何况她掐准了人的逆反心理,特别是老人和小孩儿,你越是不让她做什么她越是要做什么。十有八九今晚睡觉得就得在床榻下面多垫几层被子,她不是说要硬板么?人家就楄要越软越好。 那就让这老太太遭罪去吧,等到病重得不行了,她再找个机会坑她们一把。 屋子里现了一时的安静,凤羽珩觉得这样有些尴尬,于是瞄了一眼满喜。 满喜心领神会,抬了手就往脖颈处抓,一边抓一边还作出很难受的样子。 黄绫最先看见,又想起她之前看到的那一片片红,赶紧就道:“满喜姐姐这是怎么啦?” 小丫头一开口,众人的目光就又往满喜那处看去。 凤沉鱼也纳闷,“满喜,如果不舒服就不该跟着二小姐贴身侍候。” 满喜赶紧跪到屋中间,先跟老太太行了礼,又对着凤沉鱼说:“大小姐,奴婢没有不舒服,就是脖子有些痒。” 凤想容看出了门道,好奇地问:“为何你的脖子有一片片的红?” “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 凤羽珩突然“呀”了一声,然后起身去翻看满喜的衣裳,随即惊呼:“怎么会这样?” 老太太皱着眉瞪她:“又怎么了?” 凤羽珩指着满喜的衣裳说:“这衣服居然掉色!” 老太太很生气,斥责满喜:“你也是在府里侍候多年的老人了,怎的连个衣裳都不会穿?我凤府的一等丫鬟就穿掉色的衣裳到处逛吗?也不嫌给你们主子丢人。” 满喜十分委屈:“老太太,这衣裳……这衣裳是二小姐赏下来的。” 恩?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看向凤羽珩,就见她也特别委屈:“是我赏的没错呀,可我是当好东西赏的。这衣裳昨天李嬷嬷拿给姚姨娘,说是府里特地为姚姨娘选的新衣。姨娘说咱们初来乍到,手里没什么银两给下人打赏,偏偏三个侍候的下人一个是母亲的奶娘,另两个是母亲身边的一等丫鬟。我和姨娘琢磨着也就府里给的衣裳是最好的东西,就把这件打裳给满喜了。” 她这一说,大伙儿都明白了。敢情这是沈氏有意为难姚氏母女,结果被凤羽珩借花献佛,终于闹到老太太跟前了。 凤沉鱼各种后悔,暗里瞪了黄绫一眼,怪她多事。 而凤想容则十分确定这事儿绝对是她这二姐姐故意的。 眼下送到柳园的两件衣裳都出了差错,虽然第一件被老太太的腰病给搪塞了过去,但这第二件只怕就不是那么好糊弄了。瞅着凤羽珩还是一副委屈的表情,想容就觉得有趣。 事情闹到这地步,老太太再不表个态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再怎么说凤羽珩小时候她也是真心疼爱过的,当初凤瑾元要娶姚氏也是她亲自点头同意的。 那时姚家圣眷正浓,在京城没有半点根基的凤家娶了姚家的嫡长女,绝对是高攀。至于在老家照顾她多年的沈氏,她只要求凤瑾元抬进门来做妾。 虽然后来姚氏的肚子不争气,进府几年都无所出,反到是让沈氏生生下了长子长女。但那毕竟不是嫡出,老太太也没疼到哪里去。直到姚氏后来生下凤羽珩,老太太才见了笑脸,再后来生了凤子睿,她就欢喜得更甚。 可惜好景不长,姚家突然逢难,一夜之间连贬数级,最终全族发落到荒州。 凤家连夜表态,赶姚氏下堂,扶了沈氏上位。 如今想起,姚家的罪并未连累到凤家,而凤家对姚氏母女三人的做法,却是让人心寒的。 老太太心里想着事,面部表情也跟着丰富起来。凤粉黛和凤想容看不懂,凤沉鱼却是瞧得心惊肉跳。 很明显,老太太看向凤羽珩的目光渐渐的从嫌恶到缓解,再从缓解到怜惜。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只怕这凤府的风水又有转向了。 不行! 第27章沈氏让宝 “祖母。”她轻声开口,打断了老太太的思绪,“二妹妹打小跟着姚大人学了不少本事,沉鱼适才想想,她所说的缓解腰痛之法不妨一试。再者,现在姚姨娘带着二妹妹和子睿也回京了,那我们跟姚家的往来想必也要恢复一二,沉鱼会跟母亲说,年底记得给姚家备一份礼。” “不可!”老太太一下被凤沉鱼点醒了,姚家是皇上亲自定的罪,谁敢跟他们有往来那不是打皇上的脸吗?“姚氏回府与姚家无关,也断没有夫家给妾室的娘家备礼的规矩。这事不要再提了。”一扬手,这一篇翻过。 凤羽珩也不在意,这个府里有没有维护她的长辈,于她来说没有区别。反到是她,除了姚氏和子睿之外,巴不得在这个府里的牵挂能少一些。要斗就斗个彻彻底底,也不枉原主死在山村换她新生。 她重新坐回来,边上的粉黛把椅子又往外挪了挪,两人不小心碰到一片衣角,粉黛嫌弃地拿出帕子拍打了两下,然后将帕子收回,白了凤羽珩一眼。 她眨眨眼,也拿了帕子出来往那片衣角拍了两下,然后一回手把帕子递给也重新回到身边的满喜:“拿出去扔了。” 粉黛气得脸都青了,又拿这个二姐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坐在椅子上哀怨地拧手指。 却在这时,门外一阵喧哗,离着老远就听到有人扯开了嗓门喊了句:“老太太起了吗?” 是沈氏。 老太太最不喜沈氏这种泼妇般张扬的个性,自己丢人也就算了,还把她也扯上去。什么叫起了吗?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这是喊给谁听呢? 凤沉鱼见老太太面色不善,赶紧起身迎了过去,搀着沈氏就说了句:“母亲最会哄祖母开心了。”说话间,看到了沈氏手里拿着的一串翡翠念珠,从来未见她拿过,显然是新上手的。那翡翠玲珑剔透,竟是最名贵的玻璃种。 沉鱼想起昨儿下午小舅舅来了府里一趟,每次小舅舅来都会给母亲不少好东西,想必是昨日一并得的。 她心思一转,马上开口道:“这就是母亲昨日说要送给祖母的念珠吗?居然是玻璃种,如此名贵的物件儿真就得祖母拿着才最合适呢!”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沈氏也傻了。瞅了瞅手里的东西,再看看凤沉鱼冲着她偷偷挤了一下眼,便知在自己还没到的时候这屋子里一定是有事发生。再想想刚刚李嬷嬷偷偷跑来跟她禀报的有关柳园昨日到今早的大小事件,目光嗖地一下就射向凤羽珩。 一定是这丫头又捣了鬼! 适才李嬷嬷来禀报的事她还不太信,印象中姚氏母女都不是会反击的性子,合着在山里住上几年转了性了? 凤沉鱼见沈氏发愣,偷偷捏了一下她的胳膊,“母亲还愣着干什么,快让祖母看看呀!” 沈氏咬咬牙,心疼死了! 昨儿弟弟沈洛刚送来的好东西,她才刚上手就要被转手,这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可是不咽也不行,如果是别人让给,哪怕是凤瑾元她都是不干的。但凤沉鱼开口就不同了,这个女儿是她全部的指望,甚至比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还要看重。更何况沉鱼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丫头,从不会无地放矢,既然她说给,那一定是有必须给的道理。 沈氏定了定心神,把手里的念珠再握了握,终于想开了些,大步上前,笑意盈盈地把珠子递到老太太眼前:“老太太,方才是逗您一乐。您瞧,媳妇儿给您带好东西来了!” 老太太在听沉鱼说到玻璃种翡翠的时候就已经动了心,当下再不计较之前沈氏那一声大叫,两只眼直直地往那串珠子上盯了去。 沈氏心都疼得直抽抽,还是得故作高兴的为其介绍:“这个到底有多名贵我也说不清楚,但昨日我娘家弟弟来府上看我,以往都会多带些好东西,偏偏这次就只带了这么一样。想来,如果不是极其珍贵,像他那样办事稳妥的人是绝对不会拿这个来充所有礼件儿的。” 这话说的很明白,以前送一大堆,样样都好。这次只送这一样,价值却是以往那一大堆的总合。 老太太哪能不懂,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念珠捧在手里就像是捧了稀世珍宝,就差没亲两口。 凤羽珩见过贪财的人,但没见过这一家子都这么贪财的婆媳。要不怎么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若想长久保持下去,唯有利益才是最靠谱的。 但她不能让这帮人太舒服了,今日来到这院子可不是真的为了请安,她是抱着给这帮人添堵的心思来的。 于是看了眼跟在沈氏身后的丫鬟金珍,就见这丫头大白天的也不嫌热,竟穿了件高领儿的锦衬。 这到也行,只当小丫鬟爱美,主子也惯着,只是高高的领子依然挡不住脖颈处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痕。 吻痕么? 她再仔细瞅了瞅,恩,还真是吻痕。 于是偷抿了抿唇角,这一动作却刚好被凤想容看到,小姑娘一哆嗦,下意识地就用肘间撞了凤羽珩一下。 她扭头,小声问:“想容,你干嘛?” 凤想容鼓了老半天的勇气,总算出了声儿:“二,二姐姐,你,你想干嘛?” 她轻笑,“人饿了就得吃饭,渴了就要喝水,同样的,没衣服穿自然就得跟人要衣服。她们想把这茬儿糊弄过去,我可不干。” 说完,直接站起身,奔着金珍就走了过去。 凤想容当然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打算,但也下意识地为金珍默念了句:自求多福。然后就端了茶水,真的准备看戏了。 凤沉鱼也看到了她的动作,还没等发问,就听凤羽珩惊讶地说了句:“原来母亲那边的衣料也是这般容易褪色呀!” 众人默了。 凤羽珩你要衣服的决心真坚定啊! 沈氏自然明白“衣料褪色”这个概念,李嬷嬷已经跟她说过满喜是穿着那套衣裳来的,她那时都没睡醒呢,被李嬷嬷这么一说,瞬间精神了,这才巴巴的往舒雅园赶。 可是,说她这边的衣料也褪色是什么意思? 沈氏扭了扭头,看到凤羽珩正一脸认真地研究着金珍的脖领子。她纳了闷,也跟着看去。 果然,不仔细看还没发现,金珍脖子上是有块儿红,而且这丫头之前她没仔细看,怎么才夏末的天儿就穿上立领衣裳了? 金珍自然明白凤羽珩看到了什么,只是她根本想不到昨晚上丢的那双鞋是凤羽珩拎走的,只当凤羽珩是看到了那吻痕,故意往衣裳这事儿上扯。看来以前所有人都小瞧这位二小姐,或者就像李嬷嬷说的那样,二小姐在山里住过几年,整个儿人的性子完全变了。 她欲躲,可是退一步,凤羽珩就追一步,直把个金珍逼到桌角再无路可褪,这才又揪着脖领子问道:“金珍姑娘,这若不是衣裳褪色,那是什么?起了疹子?那可得叫大夫来仔细瞧瞧!” 金珍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说了句:“不能请大夫!”笑话,大夫都是什么眼神儿啊,一眼还不就给看出究竟来。她就是个丫鬟,一等的也就只是个丫鬟,大夫自然不会给她留情面。一想到这一层,金珍马上改口——“是衣裳褪色。” 沈氏嗷一嗓子又喊了开——“我什么时候给你穿过褪色的衣裳?” 沉鱼赶紧的又捏了她一下,然后再打圆场:“自然不可能是母亲给穿的,想来是最近公中新进的料子有问题,不如就都换换吧。” 凤羽珩眼睛眯得弯弯的,前世听过坑爹,如今有个沈氏到是个坑女的。想来凤沉鱼从小到大就负责给她打圆场,也挺累的。 不再理金珍。目地达到就行了,别的她不管。 金珍哆哆嗦嗦地回到屋中间,见诸位主子都看着她,一时发了毛,扑通一声跪下了:“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穿衣时没有仔细看,奴婢这就回去换一套。”说完看了大夫人一眼,见对方还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不由得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凤沉鱼。 凤沉鱼替沈氏点了点头,“那就回去换一身吧。” 沈氏瞪着金珍,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的模样。金珍往外退时头皮都发麻,只道一会儿怕是要有一顿好板子挨,不由得暗恨李柱几分。 这么一闹,衣裳这件事再怎么也遮盖不住了。 老太太心知肚明是沈氏干的好事,只是没想到凤羽珩几句话,就逼得她不得不开口主持公道,还好沉鱼已经给她找好了理由,也不至于让沈氏太丢人。 老太太摸了摸手里的念珠,心里的不痛快立时减轻了不少,“沉鱼说的对,定是公中备的料子出了问题。沈氏,你是当家主母,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处理。另外今日便着人为阿珩和子睿还有她们娘亲重新备衣裳,现做来不及,就先出去买几件成衣,总不能总让阿珩穿着旧衣到处走,也丢了凤府的脸面不是。” 沈氏咬咬牙,不甘不愿地说了句:“是,媳妇儿知道了,一会儿就着人去办,公中管衣料的奴才也要好好敲打一番。”说完,又瞪了凤羽珩一眼,再瞅瞅在座的几个孩子,眉心一皱:“府里的规矩都到哪儿去了?昨日刚回府,今早怎的就不来给老太太请安?”这话很显然是在说姚氏。 凤羽珩冲着沈氏笑了笑,解释说:“姨娘之所以没能过来,一是因为衣裳赏给了满喜,她就只能穿着昨日灰尘扑扑的粗衣,来了实在污祖母的眼。二来,因为柳园是新搬去的,姨娘老早就起来打扫了,可活计实在太多,直到阿珩出来都没能做完。” 第28章觊觎嫡女? 凤想容不理解了,“为何要姚姨娘亲自打扫?这些事情不是该下人做么?”虽说姨娘不是正经主子,可也没有让姨娘打扫院子的道理啊! 沈氏狠狠地剜了想容一眼,吓得想容赶紧低了头去。 凤羽珩不管那些,有人问了她便答:“母亲体谅我们,把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奶娘和两个一等丫鬟都送到了柳园,阿珩和姨娘受宠若惊。可那都是一等一的奴才,怎的就能跟些粗使下人般做粗活儿。再说,今早满喜被我带了出来,子睿又小,孙嬷嬷一直得带着他,李嬷嬷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就剩下宝堂一个人看院子,姨娘不上手怎么忙得过来呢。” 她一番话说出来,屋内众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凤羽珩又补了句:“没事没事,这些活儿我跟姨娘在山里都是做惯了的,即便没有粗使下人我们也过得来!”再次提醒众人,柳园至今没有安排一个粗使下人。 老太太就觉着自打凤羽珩一进这屋,就在不停地扬手抽她的巴掌,她这张老脸真是丢尽了! 而害她丢脸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府里的当家主母,她压根儿就不待见的沈氏。 这么一想,心下就更不平衡。沈氏不过是娘家有些钱,可当年又不是太富有,也就仅够支持点凤瑾元赶考的吃用,再加上在村里照顾着她。后来沈氏发家,那还不是靠着凤家的脸面到了京城来,不然怎么可能接触到皇家的生意。 而当年的姚氏,却是让凤家能在京城里站住脚的真正功臣啊! 她又想起自己的腰,适才凤羽珩说得似乎有些道理,姚家虽说医死了贵妃,可那样的大罪却没有死一个人,只是降官发配到荒州。那姚老太医医治据说天下第一,受过其恩惠的人可不少啊! 如此一想,适才就对凤羽珩升起的丝丝疼惜和怜悯又找了回来,张口就说了一句:“我的阿珩受苦啦。” 凤沉鱼微微一愣,面上立时就浮了层阴云。 凤羽珩也看出老太太心绪变化,只是这变化并未让她受到多少影响,更升不起一点感动。 只道如今才想起她们受了苦,又有何用呢?你真正的孙女早就死在西北大山的乱坟岗里,她是答应替那原主来报仇的。 “祖母多虑了,阿珩不苦。”她随意地说了句,老太太却更觉她懂事了。 “赵嬷嬷。”老太太开了口,“去点几个粗使下人到柳园,另外安排人伢子入府,给二小姐挑几个近侍的丫头。”又看了眼沈氏,手里念珠转了几下,想来还是给她些面子好,于是道:“沈氏把自己身边得力的人派过去也是对的,正好调教一下新人。就这么办吧。” “一切都依老太太的。”赵嬷嬷领命而去,沈氏虽说不乐意,可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凤沉鱼平了平心绪,松开沈氏,主动走到凤羽珩面前,顺着老太太的话说:“祖母说得极是,这些年二妹妹在山里吃了不少苦头。”一边说一边拉起凤羽珩的手,“我记得小时候你这双手就跟羊脂白玉一般好看,让我好生羡慕。可如今在山中操劳,却是多了许多茧子和划痕,真是让姐姐心疼。”再抬头看看她的脸,“皮肤也黑了,不知道在府里好好养些时日能不能养得回来,真是……”说着,竟从眼里涌出两滴泪来。 凤羽珩心中感叹:真是块演戏的好材料啊!眼泪说来就来,都不用酝酿的。 可凤沉鱼这些话和这两滴泪可不是白说白流的,借着心疼妹妹的理由,却是把妹妹现如今的个人状况跟众人做了一个口头汇报。 老太太也听明白了,这凤羽珩手也花了,皮肤也黑了,女孩子最能依靠的资本她都没得差不多了,以后想找个好人家可不是太容易的事。 再又想想九皇子那门婚事,眼下看来,怎么都是沉鱼最合适。官里那么多皇子都盯着那把龙椅,而无根无势只靠他儿子一人在朝堂维持的凤家,怎么的都得选一个最稳妥的靠山。那九皇子身背战功,又是皇上最疼爱的一个儿子,皇上曾亲口允诺要在九皇子班师回朝之日宣立太子,也不知道这事儿有什么新进展。如果九皇子真的成了太子,那凤家势必是要紧紧抓住这个大靠山的,这个婚约就是最好的桥梁。可昨日儿子的态度…… “我那里还有几件没上过身的衣裳,妹妹若不嫌弃,一会儿我就叫人送过去,妹妹先凑合穿穿,等新衣裳来了再换掉吧!”凤沉鱼又扔出个恩惠。 凤羽珩大惊状:“那怎么行!”这一声,嗓门可提高了几分,“大姐姐是嫡女,嫡女的衣裳阿珩一个庶女怎么可以上身呢!”再瞅瞅自己现在这身,又道:“姐姐是怪我穿着从前按嫡女置办的旧衣吗?那阿珩这就回去换掉!”她转身欲走,却像又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大姐姐也别怪四妹妹,她从前年纪小,只是瞧着这衣裳好看才拿去穿的,断没有觊觎嫡女身份之说。” 一句话,活生生将凤粉黛拉下水。 粉黛脸都白了,她拿这些衣裳时凤羽珩已经被赶出府,虽说是不合规矩,可也没人说什么。如今被凤羽珩这样解释一番可不是好事,凤沉鱼或许碍着面子不好怪她,但沈氏还在呢! 果然,一听这话,沈氏立马又炸毛了——“我大顺朝嫡庶有别,庶女穿着嫡女的衣裳算是怎么回事?四丫头,可是怪母亲平日里亏待了你没给你做好衣裳?还是说你只稀罕嫡女的东西?” 粉黛赶紧站起来解释:“没有没有!母亲,粉黛从来没有觊觎嫡位的意思,当初是看二姐姐走了才拿去穿的,如果二姐姐没离府,粉黛是万万不敢的。” “没离府?”沈氏很会挑字眼儿找毛病,“你还指望她没离府?” “粉黛没有!”凤粉黛就觉着一对上沈氏,那是一百张嘴也辨不过去的,因为她这位母亲根本就不讲理。不但不讲理,她还根本就听不懂别人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沈氏这回也学聪明了,光自己较真儿不行,得把老太太也拉下水。“您看这事儿是不是得有个说法了?府里的规矩可不能坏。” 老太太眼一翻,她可不是那么好拖拽的,沈氏这样说,她便把球又给踢了回去:“你是当家主母,立规矩的事怎的还问起我来了?” 沈氏吃了个瘪,心里更不痛快,“四丫头,近日就在屋子里抄抄女戒,没事不要出门了。” 一句话,宣了粉黛禁足。 凤粉黛自然不敢跟沈氏对着干,委屈地行了个礼,表示自己认了。 可转过头,狠狠的目光就瞪向凤羽珩。 她可不会忘,今日之事都是这个二姐姐挑起来的。一个被赶下嫡女位的人居然还敢这般嚣张,早晚有一天这笔帐她会算回来。 凤羽珩冲着那道凶狠的目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到是又冲着凤沉鱼说了句:“既然母亲已经罚了四妹妹,大姐姐就不要再怪她了吧。” 凤沉鱼也憋了一肚子气,什么叫不要再怪?她什么时候说怪了?虽然心里是不太痛快,但面子上可从来没有跟谁过不去过。 当下冲着凤粉黛展了个安慰的笑,“四妹妹不用放在心上,姐姐从未怪过你。女戒姐姐帮你一起抄,母亲不会生气的。”再转过头冲着沈氏:“是吧,母亲?” 沈氏自然不会抚了亲生女儿的颜面,笑着点了点头:“母亲当然不会生沉鱼的气。咱们沉鱼就是明事理,又友爱姐妹,是最当得起凤府嫡女这个位份的。” “沉鱼本来就是嫡女,自然当得起!”门外一个娇媚的声音扬起来,再带了两声咯咯的笑,人人皆知,这是四姨娘到了。 四姨娘韩氏是最后一个入府的,却跟三姨娘安氏同年生下孩子,前后只差了四个月。 这韩氏生得一副媚态,又天生媚骨,别说男人了,连很多女人一见了她的笑骨头都跟着发麻。 她原本是个艺馆里的清倌儿,凤瑾元有一次陪人应酬,一眼就把她给相中了。回府之后不顾老太太的反对,硬是把人从后门给抬了进来,还给了四姨娘的位置。 这些年,韩氏的恩宠从未断过,凤瑾元更是从此再没纳过任何一个姨娘。再加上如今的沈氏就是凤瑾元宠妾灭妻的成果,凤粉黛就总有一种错觉,认为她爹同样的事能做第一次就能再做第二次,保不齐哪天沈氏下台,她的姨娘韩氏就上去了。 再说韩氏这一声媚语,听得屋里众人除了凤粉黛之外都是好一阵嫌弃。 她再好看,再能笼络人心,那也是对男人和外人,同府里的女人是一个也看不上她的。 一个清倌儿出身,即便是沈氏这样的商户之女也觉得丢不起那个人,所以每逢有宴请之类的,她从不让韩氏上台面儿,只养在院子里,省得出来寒碜。 而韩氏也是个待得住的,更从不争名争份,再加上会时不时的在凤瑾元枕边说沈氏些好处,一来二去的,沈氏待她便也不似以往那样敌视。 跟着韩氏一起来的还有三姨娘安氏,两人一进来就先给老太太请安,沈氏出言提醒:“你们今日可是来得晚了。” 安氏是个低调的,从不喜跟沈氏多废话,更何况有韩氏在,什么话都有人抢在前头,她到得了个省事。 果然,一听沈氏这样说,韩氏马上就又掩着唇笑了一气,然后道:“夫人有所不知,妾身跟安姐姐其实早就出来了,谁知来的路上遇到了老爷,说了会儿话,这才晚了些。” “老爷?”沈氏一愣,“老爷不是上朝去了么?” 第29章朝中有事 韩氏又是咯咯一笑,“是呀,天还没亮就上朝去了,原本想着至少也得晌午才能露面儿,没想到这会儿就回来了。” 安氏在旁边站了半天,合计再不开口说话也不好,便补充道:“老爷去换官袍,听说我们都来给老太太请安,便说让咱们暂且在这里等上一等,他一会儿也往这边来。” 老太太一听这话,皱了皱眉:“只怕是朝中有事。” 沈氏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手里摇着帕子,一口把丫鬟上的茶喝去半碗,才道:“有事也不关咱们女人家家的事,老爷定是来给老太太问安的。” 这话说得没毛病,朝中事再大,也与后院儿女人无关。 可老太太却依稀觉得,凤瑾元今日到舒雅园来,估计没有请安那样简单。 她往目光往凤羽珩处移转了去,心里猜了十之七八。怕是事情跟这丫头有关吧,毕竟昨日突然决定将人留在府里,总得跟众人有个交代。 众人等了没多一会儿,已经换下官袍的凤瑾元就走了进来。 先是给老太太请了个安,然后挨着沈氏身边坐了下来,有丫鬟上茶,他也只小小地抿了一口,果不其然,很快地,目光就落在凤羽珩身上。 凤羽珩突然就有些紧张,这种紧张并不是凤瑾元给她带来的,而是她也依稀猜到对方只怕要与她说事,而这事情百分之百与九皇子有关。 虽说她昨夜已经知道那人出事了,但毕竟没有得到进一步消息。这又经了一个早朝,指不定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隐隐有些担心,开始也摸不到担心的头绪,自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在担心的竟然是……那人该不会与她退婚吧? 这边,凤瑾元已经开口:“正好阿珩也在,有个事情为父说了,阿珩你不要太伤心。” 凤羽行紧盯着凤瑾元,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那一张一合的嘴巴上,紧张之情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但却并没有人对此有任何疑议,毕竟这才是一个有了婚约的女孩子该有的表现。或者在众人看来,这样的凤羽珩才是正常的,才附合她们心中所想。 凤瑾元被她盯得厌烦,随意扬了扬手,终于说到正题:“今日早朝有朝臣再议立太子一事,被皇上驳回。” 老太太适时提问:“不是说九皇子班师回朝之日就是立太子之时么?九皇子是昨日回来的,为何皇上不但没有动静,今天还驳回了大臣的上奏?” “唉!”凤瑾元长叹了一声:“这件事情儿子也是刚刚得知,原来九皇子确是退了敌方大军守住了疆土,可他自己也身受重伤。” 众人恍然。 老太太再问:“伤到什么程度?” 凤瑾元看了眼凤羽珩,道:“双腿全废,容貌尽毁,就连子嗣上……也无望了。” 众哗然! 沈氏拉着凤沉鱼的手,一脸的后怕。随即便是松了口气,直道:“还好,还好。” 老太太瞪着她,手杖敲了敲地面,沈氏总算知道些收敛,只拉着凤沉鱼低声耳语:“怪不得你父亲昨日把她们留了下来,定是那时就听到信儿了。” 沉鱼了点了点头,亦小声说:“父亲还是爱护沉鱼的。” 沈氏很满意凤瑾元这次的做法,第一次对姚氏三人留在凤府表示赞同。 凤瑾元的话说完时,是看向凤羽珩的,见那丫头没什么反应,还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得皱了眉:“阿珩?” 凤羽珩一怔,“恩?” “你莫要悲伤。”他心里不疼这个女儿,说起安慰的话来也是不痛不痒的。 凤羽珩到是眨了眨眼,反问他一句:“父亲之前说有个事让我不要伤心,就是这个?” 凤瑾元不解:“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凤羽珩摇摇头:“没什么。”心里却是暗松了口气。 众人只道她一是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有些发愣是正常的,三姨娘安氏走到她身边,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小声说:“阿珩莫怕,各人有各人的命,离你及笄还有三年呢,不急。” 凤沉鱼也走上前来,带着她那张菩萨一样的脸劝慰道:“二妹妹不要太伤心了,虽说他身子残了,可到底也还是个皇子,总不会亏待了二妹妹的。” 老太太也表了态:“你们都是我的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纵然阿珩你要嫁的人出了意外,但凤家永远都是你的娘家,在嫁妆上会多为你备出一份。”一边说一边看向沈氏。 沈氏一听说要多备一份嫁妆,马上就要炸毛,可身边的凤瑾元狠狠地咳了一下,把她那股子火气生生给压了去。 “媳妇儿会照办的。”她应得心不甘情不愿。 粉黛乐了,只道做过嫡女又如何?许了皇子又如何?到头来还不如嫁个平常的王族子弟,好歹是个正常人。那九皇子连子嗣都无望了,以后还有什么指望,王位都没人继承呢。可想到凤羽珩能多得一份嫁妆,脸又垮了下来。 凤想容则替凤羽珩伤心,看她一眼抹一把眼泪。 可刚刚还被众人认为总算是正常了一些,被突出其来的变故打击得蔫巴了一些的凤羽珩,转眼就又满血复活了,就听她对着老太太说:“祖母为何要为阿珩多备一份嫁妆?” 老太太心说这孙女是不是傻?嘴上还得安慰着:“你是凤家的姑娘,嫁给那样一个……祖母是怕你日后过得清苦,这才想着多给你预备一些。” 凤羽珩俯了俯身:“祖母好意阿珩心领了,只是祖母忘了,阿珩是凤府的女儿,九皇子亦是皇上的儿子。凤府都想着不亏待女儿,皇上岂能不记着多照指照拂自己儿子呢!” 一听她这话,沈氏立马点头赞同:“就是就是,老太太真是多虑了,咱们凤家哪能跟皇家比。”对于沈氏来说,掏公中的钱就跟掏她自己的私房钱是一个概念,多备一份嫁妆,说得容易,那可是不少银子,凭什么便宜了凤羽珩? 可凤羽珩显然并不想如她的意,沈氏的话刚一出口,她就又对着老太太说:“多出来的那份嫁妆阿珩虽然只领心意,但祖母美意却是不能拒绝的。” “你什么意思?”沈氏根本就是个宅斗废材,点火就着,也根本听不明白那些个弯弯绕绕。 凤羽珩又道:“阿珩的意思是,既然祖母赏下了,那阿珩就做个顺水人情,这份多出来的嫁妆就平分给想容和粉黛两位妹妹吧。至于大姐姐……”她看了沉鱼一眼,“想来肯定是与我一样,不会跟小妹妹们争抢的。” 一顶高帽戴过去,凤沉鱼还能说什么,只得展了她一惯的大度笑容赞同地道:“那是自然。” 安氏虽然低调,却是个聪明的。而想容做为她的女儿,虽说被府里规矩压得有些胆小,但也绝不是看不清楚眉眼高低的。再加上安氏从前便与姚氏交好,想容又从小喜欢粘着凤羽珩,眼下这一出戏她自然得帮着对方把剧情往巅峰上推。 所以,安氏一个眼神递过去,想容立马跪到地中间面带欣喜:“想容谢谢祖母,谢谢母亲,也谢谢大姐姐和二姐姐。” 凤粉黛更是个爱讨便宜的,说到底她只是讨厌这个府里压在她头上的所谓嫡女,并不是针对凤羽珩和凤沉鱼这两个人。所以相对于凤沉鱼来说,她二姐姐这个过去的嫡女、特别是眼下又要嫁给个废物皇子的,于她来讲可就半点儿优越感都没有了,更何况眼下人家又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恩惠。要知道,做为庶女,能得到的嫁妆可要比嫡女少上太多太多了,而平分另一个庶女的嫁妆,于她来说可是原本嫁妆凭白的多了一半呢。 于是粉黛也立马跪到地上,开心地大声谢恩:“多谢祖母,母亲和两位姐姐!” 想容想了想,又侧过身加了句:“谢谢父亲。” 两个丫头一番谢恩,把老太太的口彻底堵死。 沈氏立着眼睛就想反抗,安氏和韩氏恰到好处地也走到中间俯身施礼,齐声道:“多谢老太太和大夫人。” 韩氏媚眼一翻,对着凤瑾元娇声道:“谢谢老爷。” 安氏更是加大力度堵老太太的嘴:“京中人人皆知咱们凤府的老太太向来疼爱小辈,从未因三小姐和四小姐是庶出就加以苛待,真真是人人称赞的典范。” 这话一出口,也不管是真是假,老太太的形象马上就被树立得高大起来,连她自己都有些飘飘然。一手托着腰,一手拄着杖笑眯眯地点头:“我方才就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沈氏就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可看了看微微冲她摇头的沉鱼,和一脸赞许之色的凤瑾元,心里纵是再不乐意也得把这口气先给咽下。左右想容和粉黛才十岁,离出嫁的日子还早着呢。 见沈氏也干巴巴地点了头,地上跪着的两个孩子这才起身,想容还是低眉顺目的样子,粉黛面上的欣喜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沈氏瞅了她一眼,只觉得这丫头小小年纪,竟不知何时也生出了韩氏那股子娇媚,心下更加厌烦。 这时,中途出去给姚氏那边寻人伢子的赵嬷嬷匆匆而回,过门槛时不小心还绊了一跤,幸亏门口有小丫头扶了一把,这才没有摔倒。 赵嬷嬷是打小就侍候老太太的老人,老太太自然知道若不是出了大事,断不会让赵嬷嬷如此失仪,赶紧就问:“出了什么事?” 赵嬷嬷喘了几口粗气,一看凤瑾元也在,急忙行了个礼,然后对着众人说:“御王府的人来下聘礼了。” 第30章九皇子的聘礼 “什么?”老太太、凤瑾元、沈氏齐声惊呼,就连向来稳当不多事的安氏都是一愣。 凤羽珩眨眨眼,御王是什么鬼? 安氏瞅着凤羽珩不解的模样,小声与她说:“两年前九皇子出征,皇上除亲封其为镇远大将军之外,还封了世袭的御王。” 她没有太刻意掩示声音,这话就被沈氏听了去,酸酸地回了句:“世袭又怎样,如今子嗣都没了,找谁袭去。” 安氏皱了皱眉,无意与沈氏多话,当下不再言语。 到是凤羽珩听明白了,原来御王就是那个人啊!扭身对着沈氏乖巧地笑了笑:“母亲是在为阿珩打抱不平么?阿珩多谢母亲挂念。” 沈氏翻了翻白眼,想说你别自作多情,被凤沉鱼拦住了。 “祖母,父亲母亲,还是快些到前院儿看看吧!”沉鱼的话提醒了众人,于是一屋子莺莺燕燕呼呼拉拉地往前院儿去了。 路上,凤羽珩拉了安氏小声问:“九皇子全名叫啥?” 安氏想了想,“好像是叫玄天冥。” “玄天冥。”她将这名字记在心里,“还挺好听。” 一众人等来到前院儿时,管家何忠正点头哈腰地跟一位老妇人说话。 那老妇人一身褐色诰命宫装,身形高挑,气质不凡,人单单往那一立,就不是一个凤府管家能陪得起的。 只瞧着何忠挂着十二分的笑脸一句一句地说着话,老妇人却始终目视前方,下颌微扬,理都不理一句。 凤家老太太和凤瑾元一看这架式,哪还能不知这老妇人身份。九皇子玄天冥身边唯有一位奶娘周氏,是当今圣上御笔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这周氏半生未嫁,不但是九皇子的奶娘,还自幼随侍云妃,更在九皇子两岁那年云妃寝殿的一场大火中,拼了命抢出还在襁褓中的九皇子,保住了皇家血脉。 且不论九皇子现今如何,这周夫人却是皇上极为看重的人,每每有重要宫宴都必请她到场。 如今周夫人亲自来了,还说是下聘礼,众人不由得又多看了凤羽珩几眼,心下起了几番思量。 凤瑾元紧走了两步来到周夫人面前,拱手施了一礼:“不知夫人亲自到府,有失远迎,还望夫人莫怪。” 凤家老太太也在众人的搀扶下挺着僵硬的腰身来到近前,想要行礼,可这腰实在也是不争气,弯了半天也没弯下去,一时间尴尬不已。 周夫人见惯了各种场面,自不会跟一个看起来就身有腰疾的老太太计较,只淡淡地说:“老太太身子不便,无需多礼。” 老太太是无需多礼,但其它人的礼数却是少不了的。 身后沈氏带着一众女眷悉数下拜,凤羽珩也跟着行了礼,却半天都没听到叫起的声音。 老太太留意了周夫人的举动,就见她在下拜人群中环视一圈,像是在寻找。最终,目光在一个瘦弱的小人处停了下来。 半晌,下拜众人终于听到一声“起吧,不必多礼”,却在未及起身时,被伸过来的一双手先旁人一步给扶了起来。 “这位就是与御王殿下订有婚约的凤家嫡女凤二小姐吧?”周夫人收起一脸庄严,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 凤羽珩抬起头,对上的就是这一张充满善意的脸。 只是这一声凤家嫡女…… “夫人误会了。”凤瑾元把话接了过来,“这的确是凤某的二女儿,但却不是嫡女。” 沈氏也跟着起哄,“是啊,咱们凤府的嫡女是沉鱼。”一边说一边将沉鱼推到近前,“沉鱼,快问周夫人好。” 凤沉鱼尽展她的菩萨脸,施施然地行了一礼:“沉鱼见过周夫人。” 周夫人瞅都没瞅说话的几个人,目光只停留在凤羽珩一人脸上,但话却是回了过去:“老身只记得当初与九皇子订下亲事的二小姐是凤家嫡女。” 凤瑾元很是尴尬,“夫人有所不知,凤府多年前有些变动,如今阿珩并非嫡女。” 他话一出口,凤沉鱼立即补了句:“虽名义上不是嫡女,但二妹妹在府中的一切依然是按嫡女份例置办的,丝毫不曾马虎。” 她这么一说,凤瑾元也一下了反应过来。如今这情势,如果冥王府死咬着订下亲的是凤府嫡女,那就是逼着他不得不把凤沉鱼嫁过去。虽说九皇子身子毁了,但权势却还是在的,皇上的恩宠也未见有减,他虽为一国左相,却根基尚浅。更何况即便根基再深,也无法跟皇子抗衡啊! 可是沉鱼,却是万万不能嫁给一个废人的。 想到这一层,凤瑾元也赶紧补充道:“沉鱼说得极是,阿珩……夫人也知当年姚家的事,就……莫要为难瑾元了。”他自称了名讳,算是跟周夫人套起近乎。 周夫人没理那先后开口解释的父女俩,只是拉着凤羽珩的手问她:“你父亲和姐姐说得可是真的?” 凤羽珩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周夫人的双眼,暗里用了精力去探究,得到了对方是真心相待的答案。 她心下感动,回到:“嫡庶不过一个虚名,阿珩这些年在山里早已将这些东西看得极淡了。”一句话,点明这些年她根本就没在凤府里生活。 周夫人自然是早就知道这档子事的,而且显然对凤家这种遇事急忙撇清自己、甚至宠妾灭妻的事十分不待见。就见她白了凤瑾元一眼,连带着把老太太和沈氏也看了一遍,而后频频摇头,再转过来安慰凤羽珩:“今年十二了吧?再忍三年。” 凤羽珩没憋住,噗嗤一下就乐了,“夫人言重了。” 沈氏脸瞬间垮了下来,可又不敢发作,憋得着实难受。 凤瑾元面上也没好看到哪去,几次想开口,却又碍着周夫人的身份不得不作罢。 周夫人也无意与凤家一直在这个事上做计较,毕竟今日到凤府可是有正事儿要办的。 就见她轻拍凤羽珩的手背,和蔼地跟她说:“孩子,等嬷嬷先把正事儿办了,咱们再好好说话。”这才放开凤羽珩的手转而看向凤瑾元:“凤大人,御王与凤家二小姐的亲事是自小就定下的,当年就已经过了纳采、问名和纳吉,今日老身受御王殿下所托,将大聘之礼送来了。” 周夫人说着,从一旁边跟来的丫鬟手里拿过礼单,亲自递向凤瑾元,“凤大人过过目,看是否合我大顺朝男方大聘的规矩。” 凤瑾元恭敬接过,展开来仔细过目。沈氏也跟着凑上前,就连老太太都没奈住好奇,一并凑了过来。 可这三人才看了一会儿,就集体沉下了脸。 这叫什么礼单?堂堂九皇子、御王殿下给的聘礼? 凤沉鱼见三人面色不对,悄悄往前走了两步,眼神瞄去,只见那上头写着—— 白银三千两,以谢凤家养育之恩。 聘饼一担、海味八式、雌雄鸡两双、猪肉五斤、鲮鱼两条、陈酿四坛、京果四件、茶叶两罐、糥米十二斤、砂糖三斤二两。 最后还有金镯一副。 这样的礼单纵是凤沉鱼也给看傻了,几人面面相觑,皆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周夫人看了他们一眼,唇角不着痕迹地挑了挑,追问道:“怎么,凤大人有何异议?” 凤瑾元硬着头皮问了句:“敢问夫人,这可是御王殿下授意的礼单?” 周夫人点头,“正是。凤大人不满意?” 凤瑾元觉得自己再不说些什么,那就不是凤羽珩的面子问题,而是整个凤家的面子问题了。于是再道:“这礼单只怕确实不妥吧?” 周夫人笑问:“可有违我大顺朝纳娶之制?” 凤瑾元摇头,“那自然是没有,只是若平民百姓按这礼单纳娶也就罢了,这王候将相之家……怕是真不妥吧?” 周夫人再笑,“凤大人知道平民百姓是这规矩就好。万岁爷说了,皇子虽身位尊贵,但都是大顺的子民,与平民百姓没有什么差别。” 一句话,把大顺的皇帝都给抬了出来,凤瑾元还能说什么?只得把礼单交给管家收下,冲着周夫人施了一礼:“既如此,那凤某就按这礼单收了。” 见凤瑾元应下聘礼,周夫人点了点头,“凤大人深明大义,不亏为大顺朝的宰相。”话毕,双掌一拍,门外立即有人开始按着礼单往府里抬东西。 最要命的是,只是把东西搬进来也就算了,偏偏还就有个御王府的大太监站在门口唱礼单。那一声响过一声的,凤瑾元总有冲动想叫人撕烂他的嘴巴,可又确实不敢。太监这种东西,宫里主子打得罚得,可宫外的人是绝对没有权利动他们一下的。 再说这些聘礼,别说凤府众人听着崩溃,凤羽珩也听得眼皮直抽抽,她开始怀疑之前自己对周夫人的一番探究是不是失误了。 而那僵着腰的凤老太太,原本对凤羽珩有所回暖的态度又瞬间跌至冰点。 凤府其它人也差不太多,当她们看到周夫人亲自代表御王府来提亲时,都认为御王府对这场婚约极为重视,只怕有这层关系在,凤府往后也不敢太轻待姚氏娘仨。 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第31章私人聘礼 如果御王府真的重视这场婚约,何以下的聘礼如此寒酸?那大太监把礼单唱得她们脸上都快挂不住了。凤府大门四敞大开的外头多少人都听着呢,这个笑话可闹大了,只怕不出一个时辰整个京城就得传遍,这叫凤府的脸往哪儿放? 终于,礼单唱完了,聘礼也全搬进了凤府大院儿。 凤瑾元黑着一张脸,老太太气得要两个下人用力搀扶才站得住。沈氏到没有太大反应,御王府都如此做,那就别怪以后凤府如何待姚氏那娘仨。那些总觉得姚氏才是凤府正经主母的人,也是时候该醒醒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场丢脸丢到家门口的闹剧终于可以收场时,周夫人又说话了:“给凤府的聘礼就是这些,接下来,是我们御王殿下给未来御王妃的私人聘礼!” 众再哗然! 什么叫私人聘礼? 谁发明创造出来的这种鬼东西? 老太太僵硬的腰直颤悠,凤瑾元铁黑的面有些扭曲,就连沈氏都蒙了。 凤羽珩也迷糊着,私人聘礼又是啥玩意? 周夫人板着一张脸,环视凤府众人,凤羽珩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了蔑视的味道。 “御王殿下说了,凤府对凤二小姐的生养恩也就值这么多,那三千两银子其实也多给了不少。如果深究起来,凤家对凤二小姐的付出远远及不上三千两这么多。” 意思很明白,你凤家怎么养女儿的自己心里清楚,给你三千算抬举了。 周夫人一抬手,身边丫鬟又递了一份礼单过来,这一次,周夫人将这礼单直接交给了凤羽珩——“这是御王殿下给二小姐的私人聘礼,请二小姐过目。” 凤羽珩接过礼单低头看去,就见好长一张单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一样一样的东西看得她眼花缭乱。 周夫人也不等她看完,又一抬手,先前那唱礼单的大太监又开口了——“请御王殿下赠凤二小姐私人聘礼入府!” 这一声话起,门口又有一批人抬着用大红绸子盖起的木箱就开始往府里搬。 “御王殿下赐凤二小姐玻璃种翡翠玉白菜一只、羊脂白玉宝瓶一对、九龙玉杯一对、东海夜明珠一对、黄玉佛手花插一尊、珊瑚貔貅一对、孔雀石山水插屏一块、金嵌宝石镂空花卉纹八角盒一只、青玉菊瓣水仙盆景一个、粉晶发簪、吉祥如意簪、蝴蝶流苏簪、白玉孔雀簪、五彩翡翠簪、珍珠玲珑八宝簪各一只、黄金铃铛镯、琉璃翡翠镯、赤金缠丝镯、白玉八仙镯、金镶珠宝摺丝镯各一对,波斯匠人手工艺黄金镯一套共十八只……” 所有人都听崩溃了,从摆件到首饰,再到头面,别说是凤府人听了咋舌,即便是让宫里的娘娘们见了那也是个个眼红的,可御王府就是把这些天下异宝不要钱似的一箱子一箱子往凤府里面抬。 不仅如此,除去摆件和首饰之外,随着那大太监那声“大漆描金嵌百宝山水人物床”一出口,众人眼睁睁地瞅着外头的人抬了一张华丽至极的大床进来。 许是为了配合这张床,紧接着,什么屏风、桌椅、多宝格、书架、镜台、甚至连茶具这种小东西都冒了出来,这明摆着是给凤羽珩把整间屋子都要重新装修一遍。 所有物件送完,最后那大太监扯着嗓门用更大的声音喊了句:“御王殿下送凤二小姐京城铺子八间、京郊庄子六座、城内麒麟大街宅子一座。另送凤二小姐零用银票十万,金票两万——”最后一个万字拖了长长的尾音,听得所有人的心肝都跟着颤悠。 随着大太监唱礼结束,所有箱子也都入了院儿。原本宽敞气派的凤府大院儿竟被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一个御王府的下人还挤了沈氏一下,冷声说:“麻烦这位夫人让让。” 沈氏气得大叫:“大胆奴才!” 周夫人脸又一沉:“御王府的奴才自有御王殿下管教,哪轮得到你来吼骂!” 沈氏眼睛冒火,就要发作,凤老太太权杖往地上一顿,瞪了她一眼,把沈氏的气活生生给瞪了回去。 周夫人将一只木盒亲自交到凤羽珩手上,面上又挂了慈爱:“银票金票还有房屋地契都在这里,请二小姐收好。不知御王殿下的聘礼二小姐可还满意?” 不等凤羽珩答话,沈氏又抢了一句:“满意满意,这样的聘礼当然满意!” 周夫人瞬间变脸:“老身在与未来的王妃说话,哪容你放肆!” 沈氏又被憋了回去。 “还请二小姐明示。”周夫人转看凤羽珩,这一次,二人四目相对,竟是互相盯看了许久。 “阿珩多谢御王殿下厚爱,多谢夫人操持,这些聘礼甚合心意。”她淡淡而语,面上挂笑,却丝毫不见因财而喜之色。 周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凤羽珩如此态度十分满意。 可凤羽珩心里也有番思量,那人下了如此之重的聘礼给她,到底是何用意?按说他应该不知道所谓的凤家二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更不可能想得到就是西北深山里的那个她。既然这样,就是说这聘礼真的只是下给凤家二小姐,而与她凤羽珩无关? 想到这一层,心里就有几分不舒服。再看向周夫人时,想了想,低头轻语道:“御王殿下对这婚约如此重视,是凤家二小姐的福气。” 周夫人拍拍她的手背,说了一句让凤羽珩瞬间心里就特别敞亮的话:“临出府时,王爷让老身跟姑娘说,京里的天气燥热,不比西北大山里凉快,还请姑娘多用些去火的凉茶。” 她面上掩不住的笑意漾起,原来他竟知道,他竟是知道她的。再看这满院的聘礼,心情大好起来。 她心情一好,就有人心情不好了,比如说凤粉黛。 这丫头就觉着自己的这颗心哪,从今早上见到凤羽珩开始就一直大起大落。刚才还觉得凤羽珩已经没什么优势了,失去了嫡女地位,失去了老太太和父亲的宠爱,还失去了一个原本是最完美的未婚夫,她跟自己也就被拉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上。 可还没等她美上多久,凤羽珩转眼间就来了个大翻身,这一个身翻的简直人神共愤。 其实不只是粉黛,可以说除了比较淡定的安氏和想容之外,其它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各种起落不停。就连凤沉鱼都收起了那张菩萨脸,怎么也摆不出大度的表情来。 “这些东西都是御王殿下给二小姐下的私人聘礼,与凤府无关,二小姐自行收好。”周夫人再次提醒众人,这些东西都是给凤羽珩一个人的。 沈氏不干了:“周夫人,自古以来男方下给女方的聘礼都是由娘家代为收下的,哪有女儿家自行收着的道理?这是规矩!” “规矩?”周夫人冷笑,“妾抬妻位,这样的规矩老身可没有听说过,不如,请凤大人说说您的发妻、也就是我们未来御王妃的亲生母亲如今是在何处?” “她自然是在府里!”沈氏下意识地就接了话,凤瑾元冷冷一个警告的眼神递过去,吓得她一缩脖,可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嘟囔了一句:“谁叫她自己娘家被皇上罚了。” 这话声音极小,就连站在身边的凤瑾元都没听得太清楚,可凤羽珩却偏偏借着顺风全部听进耳里。 她挑挑唇角,扭身转向沈氏:“母亲这话是怎么说的?皇上是将我外祖一家罚往荒州,可却并未下旨要一并发落我那早已出嫁的娘亲啊?”她故作思考状:“好像当初也并没有针对某一个人有更重的发落,即便是医死了贵妃娘娘的外祖本人,皇上也只是降官级罚俸禄,想来与那位贵妃娘娘的宠恩比起来,圣上更为看重的是外祖的医术。”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傻了。 凤瑾元眉心皱得都快要拧出水来,凤羽珩这话摆明了是说给他听的。想来也是,当初皇上并未下旨要一并发落姚氏,之所以将她赶下堂去,完全是凤家自己的主意。并且这么多年,凤家一直认为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可为什么眼下让凤羽珩一说,他竟觉得当初还是太草率了? 当年那贵妃可谓是盛宠,皇上曾经创下了一连三个月只召幸她一人的纪录。可纵是如此盛宠,姚太医将人医死后竟未获死罪,只是降级发配荒州。 那时候凤家怕受牵连,打听到姚家获罪的消息,连夜就对后院儿的姚氏做了安排。如今想来,降级发配荒州而已,那算什么?他那个岳丈姚神医依然好好活着,姚家所有人也都好好地活着,唯有姚氏和凤羽珩凤子睿三人遭了三年的罪啊! 凤羽珩看着她爹面上情绪如风云般换转,心中升起无限讽刺。 沈氏却听不明白这话是说给凤瑾元的,她觉得凤羽珩这是在为姚氏抱不平,眼睛顿时一立,开口就反驳了去--“皇上会把所有意思都明说么?还不是下面人自己思量。” 这话一出口,凤家老太太气得一权杖就往沈氏后背轮了过去。 第32章国宝 沈氏“嗷”地一声惨叫,也不管老太太在府里身份地位了,张口就吼道:“你打我干什么?” 老太太气得直哆嗦,“把你的嘴给我闭上!” 周夫人却摇摇头,扬声道:“看来凤大人很擅长揣摩圣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妄揣。” 凤瑾元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对沈氏的厌烦上升到了极点。 “夫人。”凤羽珩把话接过来,“阿珩相信父亲,定不会做那妄揣圣意之事。其实这些也算是凤府的私事,阿珩如今的母亲在多年以前曾对凤家有过大恩,而我父亲又是极重情重义之人,想来这一切……都是父亲的个人感情问题吧。” 凤瑾元双手握拳,他怎么这么不爱听凤羽珩嘴里的“重情重义”这四个字呢?这么一说,岂不是把他宠妾灭妻之事坐了实? “阿珩休得胡言。”他出言提醒。 凤羽珩一愣,赶紧俯身下拜,“是阿珩误会父亲了。那……父亲难道真的是妄揣……” “为父什么时候妄揣了?”凤瑾元各种不理解,怎么今天就说不明白话呢? “行了。”周夫人打断了凤家人的交谈,“老身只是来向凤府下聘的,至于这些私人聘礼要由凤二小姐个人收着的事,真真是御王殿下特意吩咐过的,如果夫人要讲规矩,那就请跟御王殿下去讲。”她笑笑,“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御王殿下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讲过规矩?” 周夫人直了直身子,朗声继续道:“王爷三岁那年,爬上龙椅抱着玉玺玩儿了一下午,最后摔坏了一个角;九岁那年,一脚踢死番邦进贡来的烈马;十二岁因云妃娘娘被宠妃排挤,他一鞭子将那宠妃抽死,皇上只问了那鞭子有没有伤到殿下;十五岁生日皇上宴请群臣,御王坐主座皇上都甘居下手;再往近了说,三年前,定安异姓王家里的独女看上了殿下,定安王亲自求皇上指婚,咱们王爷不乐意,一把火烧了那定安王府;恩,就在昨日,殿下回京,进宫时御林军中有一将士盯着他的伤腿看了许久,王爷扬起鞭子当场杀了三十一人。这位夫人,您还要与我家王爷讲规矩?” 沈氏听得脸都白了,凤瑾元也想起今早上朝时听人议论起昨日宫中血案,据说皇上丝毫未责怪御王。 凤家人冷汗呼呼的往下飚,只道这位九皇子御王殿下哪里是不讲规矩,这分明就是荒唐,太荒唐了。 粉黛的脑子里几乎立时就浮现凤羽珩嫁过去后凄惨的生活,不由得心里平衡又回复了一些。 而凤羽珩听了却听觉有趣,抿起小嘴含蓄地笑着。 周夫人见了她这小模样甚是欢喜,早在来之前就听白泽讲过在西北深山里曾见过这位凤二小姐的事。起初她还不太相信小小年纪一个凤羽珩竟可以得到向来傲气冲天的白泽如此高度评价,如今看来,不卑不亢,不哀不喜,心明眼亮,最重要是通过她的几番话语,已经摆明了与凤府界线分明。恩,她心下点头,这样的丫头才配九皇子下了这番重聘。 周夫人的话让沈氏一阵后怕,她只是贪财,并不是不惜命。怎么就忘了,那御王殿下是九皇子啊!是当今圣上数位皇子中最任性、最不按常理出牌,也最得皇上宠爱的一个。谁告诉她九皇子断了腿就失宠的?她怎么就能认为皇上不再提立太子一事就是不再宠九皇子了呢? 而与此同时,凤瑾元的想法也与沈氏不谋而合,只是他想得比沈氏更多一层——当年是谁告诉他皇上贬了姚家他凤家就必须要贬了姚氏呢? 这边夫妻二人心下几番思量,另一边,凤羽珩却觉得这场戏还没到最巅峰的一刻,她得再加把火。 低头看了看手里捧着的盒子,面上瞬间浮上了一层为难之色,往周夫人近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说:“夫人,这些银票给了阿珩,那阿珩是不是就可以自行支配?” 周夫人点头,“这是自然。” 凤羽珩松了口气,“太好了,那阿珩就可以用这些银票给府里的亲人做几身好点的衣裳,再给大厨房里添些好的食材。” 今早在舒雅园见识过凤羽珩要衣服决心的众人齐齐抚额。 周夫人不解:“为何要给大家做衣裳?”再打量一遍凤羽珩这一身十分不合体的旧装,周夫人的面色又不好看了。 凤羽珩解释说:“实不相瞒,虽然父亲是当朝的左相大人,虽然咱们凤府看起来很气派,但实际上挺穷的。昨日姚姨娘带着阿珩和弟弟回府,父亲特地说了要按着姨娘的份例安顿我们,可是送到我们那边的衣裳,一件掉色,一件纱料硬得像刀片,还有一件衣领子也很是扎磨人,实在没办法穿。今早阿珩看到母亲身边的一等丫鬟也穿着褪色的衣裳,恩,还有,不怕夫人笑话,我那柳园已经吃了两顿大厨房里食材的边角余料了。想来府里经济八成是已经捉襟见肘,不然断不会如此待我们。阿珩做为凤府的女儿,手里有了些银两,自然是要补贴一下的。” 这一番话将沈氏的脸打得那是啪啪的响啊! 人家父亲明明说了按姨娘份例安顿,可你这个当家主母却给人穿那种衣裳?还让吃边角料? 凤府人一个个低下头去,不管凤羽珩说的是谁,她们都觉得脸上无光。 沈氏到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有些担心这个连凤瑾元和老太太都俱怕的周夫人会不会降罪于他,如果御王府的人都跟御王爷那般任性,她岂不是要倒大霉? 然而,这一次她真是想多了,周夫人并没那个闲心掺合大宅院儿里争来斗去的破事儿,之前已经点过凤瑾元,如果他够聪明,就不会顶着风再为难凤羽珩娘仨。人家只是顺着凤羽珩的话往下唠--“凤二小姐真是菩萨心肠,放心,京城最有名的布庄是咱们御王府产业,既然二小姐有话,那明日老身便会派人来为凤府各位主子量体裁衣,每人送一套衣裳。” 她说完,又冲着唱礼单的大太监扬了扬手。 凤府人一见这架势,又是集体一哆嗦。她们此时此刻最怕的就是周夫人跟那大太监之间有交流,因为每次交流都毫无意外地令人崩溃啊! 果然,这次大太监依然没有令众人失望。只听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抬进来!” 立时便有人又抬了两只箱子进院儿。 沈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点声音:“这又是什么?” 沉鱼在旁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亦小声回道:“且听听再说吧,估计不会之前面差。” 她猜对了,最后搬进来的这两只箱子才是今日打脸打得最狠的,就听周夫人厉声道:“既然凤府穷,那咱们御王府就自己给未来的王妃准备衣裳穿。 大太监紧跟着唱道:“御王殿下独赐凤二小姐广寒丝四匹,良人锦四匹,水云锻四匹,若耶纱四匹。另赠软烟罗十匹给二小姐做帐幔!” 这一次,就连一向淡然不参与府中争斗的安氏都不淡定了。 大顺东南西北四方边境各有一属附番邦小国,这四个小国虽小,但每国都有一件国宝。这四件国宝便分别为广寒丝、良人锦、水云锻,及若耶纱。 据说四小国往大顺进献国宝时,宫里的妃子为了争夺都能斗得个头破血流,可争到最后,无外乎就也就能得一匹而已。这一切只因这四宝极其难得,四小国三年只得一匹,有的国家攒上十年,最后也才勉强凑出四匹送到大顺。 而软烟罗,则是大顺境内十年才能纱出来一匹的宝中之宝,这御王殿下居然一出手就是十匹,还说只是给凤羽珩做帐幔用。 凤沉鱼觉得自己要吐血了,如果说之前的头面首饰什么的她还能忍忍,可这五宝一出现,她实在忍不了了啊! 特么的真是妒忌的要死掉了!去他的女戒,去他的三从四得,如果能换其中一宝,她真的愿意把这个嫡女位置让给凤羽珩坐。 知女莫若母,站在其身边的沈氏明显感觉到女儿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几乎是一下子就猜到凤沉鱼在想什么了。 漂亮衣料人人都爱,更何况被宫中娘娘们都争抢的五宝。 沈氏紧紧握住凤沉鱼的手,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地道:“沉鱼,想想你的以后。等有一天你母仪天下,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是你的。” 终于,母仪天下四个字将凤沉鱼混沌的神智给拉了回来,目光中的疯狂一闪而过,转瞬即恢复平静,像是从未发生过变化。 沈氏这才安心。 一直以来,母仪天下都是凤沉鱼的信仰,自从姚氏三人离府之后,凤府从老太太到凤瑾元,再到沈氏,给她灌输最多的便是这四个字。她知道自己生得极美,这种美远远盖过京城中所有女子。所以凤沉鱼自信这个信仰不会落空,母仪天下于她来说,不过早晚的事。 第33章扶不上台面儿啊 只可惜沈氏母女不知,这五宝,即便是宫里正在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也未曾得到过,不然也不会有如此之多的数量落入御王手里。 凤羽珩从原主的记忆中也搜索到关于这五样东西的价值,只叹那人手笔之大连她都快乍舌。 不过既然对方愿意送,她就断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只冲着周夫人浅浅一笑,“劳夫人代我谢过御王殿下,这些礼物,阿珩很喜欢。” 凤家人直翻白眼,只很喜欢么?这凤羽珩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简直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啊! 凤粉黛“哇”地一声就哭了,才十岁的小姑娘哪经得起这样的刺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啊! 韩氏脸上也挂不住了,嫌丢人丢的不够么,居然还哭? 她气得暗里掐了粉黛一把,结果粉黛哭声更大了。 想容就在粉黛旁边,看她这样子实在丢人,便硬着头皮劝道:“四妹妹快别哭了,大家都看着呢。” 粉黛哪里能听她的话,不但没停,还一边哭一边说:“我也好想要广寒丝,我也想要软烟罗!呜,那些东西我全都想要!” 凤瑾元气得大吼一声:“放肆!”直把个凤粉黛吓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儿没背过去。 凤羽珩看着这一出出闹剧,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再看看凤沉鱼那轻咬下唇的样子,便决定再给她添点儿堵--“四妹妹快别哭了。”一边说一边给周夫人解释:“夫人莫怪,我四妹妹年纪小。” 周夫人自然不会跟个十岁的孩子计较,只笑笑,摇头表示没事。 凤羽珩再道:“四妹妹放心,来日姐姐用这些料子做衣裳时,如果有剩余,最差也给四妹妹做个帕子玩儿。” 帕子虽小,但若是这五宝之一而制,那也是惊艳天下之物。 她这话一出口,不但粉黛不哭了,就连韩氏的媚笑也重新回到脸上。 “二姐姐说的可是真的?”粉黛急问。 凤羽珩点头,“自然是真的。你跟想容是妹妹,姐姐有好东西自然是要给妹妹们分享的,想来,大姐姐也是如此,不会跟小妹妹们争东西吧?” 她话锋一转,把凤沉鱼拽了进来。 凤沉鱼才被母仪天下的信仰镇住的疯狂情绪差一点儿就又涌了上来,好在这些年她苦练的修养和忍功也不是白给的,生生将贪念止住,犹自调整了好半天,才用变了调的声音回了两个字:“自然。” 想容眼睛一亮,也跟粉黛似的问出口:“二姐姐也给我做?” 凤羽珩看相容时,目光中带了几分真诚:“妹妹们一人一方帕子,可好?” “想容谢谢二姐姐!”想容俯身下拜,欣喜异常。 粉黛自然也跟着道谢,连带着安氏和韩氏都向凤羽珩道了谢。 这边凤家的人寒暄完毕,周夫人将最后的礼物给凤羽珩送上。 这一次从院外进来的是两个丫鬟,都是十七八岁的模样,面上未施任何粉黛,清清丽丽的,让人看着心里就舒服。 周夫人说:“这是御王殿下亲自挑选的两个丫头,送来二小姐这里贴身侍候。”一边说一边又从身边小丫鬟手里接过两张单子,“这是她们两个的卖身契,二小姐记着,以后用人,只用卖身契在你自己手里的,这样才放心。” 这算是周夫人对凤羽珩的忠告,也给她的古代生活上了真正的第一课。凤羽珩就是从这时候起才意识到卖身契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而掌握卖身契,也成了她今后用人的第一标准。 周夫人此行之事至此算是全部办完了,凤瑾元客气地请她留府用宴,被周夫人拒绝。临走时拉着凤羽珩的手悄声说了句:“如果有事,可到城内西街的仙雅楼,那里是殿下的。” 凤羽珩点头应下,再一次对周夫人表示感谢。 终于把御王府的一众人等送走,凤府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一天,简直是太刺激了! 凤老太太觉得自己现在不只是腰有毛病,心脏好像也不太好呢,这心砰砰砰跳得都快蹦出嗓子眼儿了。 她看着凤羽珩,想要说点什么,可突然之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话。 这满院子的红绸木箱和那两个站在凤羽珩身边的丫头都在提醒着她,这个孙女再也不能如以往那般对待了。不仅是这个孙女,就连姚氏,都不能再把她当做一个被赶下堂的姨娘。 老太太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当年因为害怕凤府受到牵连,急匆匆的就对姚氏下手真是大错特错。如今风水轮流转,人家女儿如此争气,叫她这个当祖母的脸往哪儿放? 这想法一起,站在前面的沈氏就更入不了她的眼了。虽然手里还攒着沈氏给的翡翠念珠,可这一串珠子跟人家御王给凤羽珩的东西比起来,简直是不堪入目。 可惜,沈氏完全没意识到老太太以及自家夫君都在这一起事件中对自己心生厌烦,只见她扭着圆滚滚的身体往前挪了几步,对着地上的箱子左看右看,最后看到最先送进来、是指明了给凤府的那几样寒酸聘礼时,一声冷哼从鼻子里发出,张口就道:“得意什么!不过是嫁了个瘸子。” 凤瑾元怒斥:“住口!” 老太太气得干脆把眼睛给闭了起来,直呼:“扶不上台面啊!这简直是扶不上台面啊!” 沈氏气得像涨了气的皮球,偏偏夫君和婆婆哪个也说不得惹不得,只好将愤怒转成眼刀飞向凤羽珩。 可惜,她这种没记性的人,怎么可能记着自打凤羽珩回府之后,这一出出一幕幕,哪一轮她讨到半点便宜了? 这次也一样! 对着沈氏尖厉又充满恶意的目光,凤羽珩也不恼也不怒,反到冲着她俯了俯身。再起来时,极为认真地说了句:“母亲教训得极是,请母亲放心,您对御王殿下的评价阿珩会记得转告。”说完,还冲着身边两个新得的丫头道:“你们记着提醒我,千万不能忘了。” 两个丫鬟扬着清脆的声音齐道:“请二小姐放心,奴婢谨记。” “阿珩!”凤瑾元无奈地看向凤羽珩,有些拿不准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与她说话。 凤羽珩没给他思量的时间,直接转了话题:“父亲,您看是否先让下人把这些东西搬回柳园?”一边说一边又泛起为难之色:“估计柳园放不下。” 凤瑾元觉得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阿珩看看喜欢府里哪个院子,为父重新为你们安排。” 这时,两个御王府送来的丫头其中之一说话了:“二小姐可否先看看王爷送的那座宅子?听说紧挨着凤府呢。” 这话一出口,凤瑾元瞬间就明白了,“可是北侧那座老王爷的空宅?” 紧挨着凤府北墙,有一座空了好多年的宅子。那宅子原本是先帝赐给当时一字并肩王的,可惜老王爷膝下无子无女,过世之后宅子就空了下来,却没想到已经落到九皇子手里。 凤瑾元苦笑,“那宅子与凤府仅一墙之隔,且那墙刚好就是柳园最边上的那一堵。如果王爷所赠的宅子就是那座的话……阿珩,为父可差人将那堵墙拆除,直接与柳园连到一处。” 之前说话的丫头冲着凤瑾元拜了拜,不卑不亢地答:“正是相爷所说的那一座。” 凤瑾元心中暗叹,当年一字并肩王是个极低调的人,因为家中无子女亦无女眷,而他又一向不喜张扬,所以府邸并不大,甚至也就比如今老太太住的舒雅园大不了多少。但那宅子却布置得极其别致,小桥流水,莲叶满池,生生把江南美景都搬进了北方宅院中。 说起来,他也曾打过那宅子的念头,只因觉得那样的院落才配得起自己最骄傲的女儿沉鱼。可打听来打听去,都不知那宅子究竟归属何人。有大臣与他说,只怕一字并肩王把宅子还给皇上了,而他总不能跟皇上去要院子,只得作罢。 没想到,那宅子最终还是落到凤府人的手里,住的人却不是沉鱼,而是阿珩。 他看向凤羽珩,瘦弱单薄的身板似乎风一吹就倒,可面上却是带着一股难言的坚定。一双大眼睛透着莫名的灵动,让他几乎不敢与之对视,只觉一望过去就能被其看穿。 凤瑾元清楚地记得,这个女儿他曾经也是真心疼爱过的。只是这疼爱在家族利益面前,竟是那么的渺小。 “父亲无需大费周张。”凤羽珩淡淡地说:“只在柳园北墙处开个月亮门便可。” 一句话,表明了她压根儿就不想跟凤府体脉相连,开个小门,待她今后出嫁,分分钟就把那小门给堵上。 凤瑾元只觉疲惫不堪,随意地挥了挥手,无奈道:“如此,便随你吧。何管家!” 何忠应声而到。 “着人将二小姐的聘礼先往柳园搬,同时派工匠在北墙处开个月亮门,今晚之前务必办好。” 何忠领命而去。 第34章过了十五就大婚 老太太总算也缓过来些,主动上前跟凤羽珩缓合关系:“阿珩先将就着回柳园住下,回头月亮门开好了,看看那边还缺什么,跟祖母说,祖母全都给你添上。” 凤羽珩笑笑,“谢谢祖母。御王殿下送了好些装饰物件儿,八成也缺不太多,只是需要些人手帮着摆置。” “那好办。”老太太乐了,对嘛!这才像是正常的对话,有要求就好,她就怕凤羽珩说什么也不用,让她干着急使不上劲儿。“赵嬷嬷把人伢子都联系好了,你想用多少人随便挑。”再想想,又补充道:“这些外头买来的下人归你一个人管,她们的卖身契无需交到公中,你拿着就好。至于月例银子,依然由公中承担。” 沈氏一听这话可不干了,咋咋乎乎的就嚷起来:“那怎么行!咱们凤府所有下人的卖身契都是要压在公中的,这口子要是一开,如果别人都照仿,府中岂不是乱套了?” 凤瑾元和老太太齐齐瞪向沈氏,沉鱼一看,赶紧又把打圆场的工作给捡了起来:“母亲放心,沉鱼保证不会私添下人。” 安氏和韩氏也带着想容和粉黛道:“妾身也不会。” 凤瑾元冷哼一声,问沈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氏被沉鱼掐得胳膊生疼,只能低头不语。 凤瑾元见她终于安生了,也长出了一口气:“既然都没什么意见,就这么办吧!折腾了一上午,也都累了,各自散了吧。” 众人齐齐行礼告退,凤羽珩临走时瞅了一眼老太太,想了想,还是道:“祖母的腰病,不妨按阿珩之前说的法子试试。” 老太太即刻眉开眼笑:“好孙女,放心,你说的祖母都记着呢。” 凤羽珩这才重新行了礼,带着两个丫头回了柳园。 老太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痛快不少。刚才那丫头是在关心她吧?如此说来,是愿意接受示好了? 可惜,凤羽珩并不是这么想的。在她看来,这府里的人一个个的都欠修理,但她总归是一个人,还要顾及着姚氏和子睿,一下子对付太多总不是明智之举。莫不如先拉笼几个见风就倒的墙头草,待她将顽固份子打压得差不多,再回过头来慢慢的归拢。 回柳园的路上,凤羽珩询问了两个丫头的名字,很是特别,一个叫黄泉,一个叫忘川。黄泉比较活跃一些,忘川性子就显得有些清冷。 黄泉很主动地向凤羽珩汇报她们被安排过来的原因:“殿下说了,左相府比土匪窝干净不到哪去,虽然凤大人当年金科及第,可他家里人多半跟知书达礼沾不上边儿,更何况凤大人那些书也没怎么读到正地方,连个父亲都做不好,也不明白他到底怎么做一个国家的丞相。所以殿下要我跟忘川过来保护王妃,可不能让王妃有什么闪失,也别在凤府里被人欺负了。” 忘川见黄泉像是说完了,淡定地补充了句:“王爷还说了,等王妃十五岁及笄一过,马上就大婚。” 凤羽珩额头渐汗,十五岁结婚,你说你们这帮古代人到底是着的哪门子急啊! 再想想那人,却发现竟也有一丝丝期待在心里悄悄萌芽。 沉了沉心绪,问了身边黄泉忘川:“我看你们步子轻盈气脉均匀,不像是普通的丫头,练过吧?” 黄泉笑嘻嘻地承认:“我剑法最好,忘川轻功最好。殿下说了,让我们一边侍候王妃一边保护王妃。” 凤羽珩觉得她太活泼了点,“怎么就一口一个王妃的,我还没嫁给你们王爷呢。” “早晚的事嘛!” 黄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忘川却比她考虑得多,“黄泉,你要记着,这里是凤府,不管凤大人那些书都读到哪儿去了,咱们可不能坏了规矩。在这里要叫二小姐。” 黄泉点点头,“行,那就给凤家点面子。” 凤羽珩心中暗笑,看来凤瑾元这个左相当得并不怎么招人待见,至少那人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的。不然也不会有今日这一出下聘大戏,更不会连身边的丫头都对凤瑾元如此评价。 “忘川以后就跟着我吧。”她无意纠正两人对凤瑾元的不敬,也相信那人送来的丫头一定是有分寸的,这般话语也只是在她面前说说,人前定不会招惹事非。 “那我呢?”黄泉傻了,“王妃……不是,二小姐,你不要我了吗?” 凤羽珩摇头,“当然要,只是你有比跟着我更重要的任务。” 黄泉想不明白,“有什么事是比侍候二小姐更重要的?” 凤羽珩告诉她:“去侍候并保护我娘亲和弟弟。” 黄泉点点头,她明白了。早在御王殿下给了她们这个差事之后,白泽就亲自将有关凤府的一切以及凤家二小姐的一切给她们讲了一遍。 当然,所谓的一切只是常态上的一切,并不包括在西北大山里他们的偶遇。但却说了通过那一晚御王殿下对这位凤二小姐的性格分析。 所以黄泉和忘川都明白,有了那被抛弃的三年,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凤二小姐在意,那无外乎就是与她一起在山村里受苦的娘亲和弟弟了。 “小姐放心,我一定护好夫人和少爷。”黄泉卸下嘻哈的笑脸,换上严肃认真的模样。 凤羽珩暗中点头,只道那人送来的丫头果然靠谱。 回柳园的路很远,这一路上三人虽有问有答看似聊得愉快,可黄泉与忘川二人警惕的余光却一直未从远远跟着的满喜身上离开。 凤羽珩早觉察到这一点,同时也注意了满意的表现。那丫头一开始是跟着她们一起走的,后来她与黄泉忘川聊起有关御王府的话题,满喜便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只远远地跟着,保持在能看到却无法听到的距离。 她心下对满喜的认同又多了几分,如此有眼力见儿的丫头,若能踏踏实实地收为己用,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一行人回到柳园时,姚氏早就带着子睿等在大门口。一见她们回来,子睿最先跑过去扎到凤羽珩的怀里,“姐姐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外头来的是什么人?我想去看看,但孙嬷嬷不让我去。” 她揉揉子睿的头告诉他说:“是一位很有名的人家里的长辈来到我们家坐客,姐姐和长辈们都在大院里迎接。” “那为什么我不能去?”孩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是不是因这身衣裳太破旧了会给家里丢脸?没关系啊,不是有一套新的么,我可以穿,子睿不嫌领子扎人。” 一说到衣裳,凤羽珩想起个事儿来,转头吩咐:“李嬷嬷,今早老太太说安排人先去成衣铺子给我们置办些现穿的衣裳,你去问问什么时候能置办好。” 李嬷嬷二话没说,应下差事一路小跑的就往舒雅园去了。 笑话!凤二小姐咸鱼翻身的事早就被嘴快的下人传遍了整个凤府,她们这边虽然远了些,但也是能听到点风吹草动的。御王殿下派了周夫人来给凤羽珩撑腰,她一个老嬷嬷,是有多大的胆子去跟御王府对抗? 李嬷嬷一走,宝堂就有点尴尬了。她能看得出满喜对凤羽珩的态度也跟李嬷嬷一样有了几分转变,但她毕竟没亲眼瞧见前院儿发生的事,更没有李嬷嬷处理事情那样老道。所以,当黄泉和忘川对着姚氏躬身下拜,道了声“奴婢黄泉、忘川见过夫人”时,下意识地就说了句:“新来的吗?一点规矩都不懂。咱们凤府的夫人住在金玉院儿,这位只是姨娘。” 忘川面无表情地看了宝堂一眼,只一眼,就像有道寒光射出一样,宝堂猛地一缩脖,就听忘川道:“我们的规矩是御王府教出来的,你若有意见,我可以带你去御王府理论。” 宝堂哪有那能耐,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孙嬷嬷见这两个新来的丫头如此礼待姚氏,很是高兴,拉着黄泉忘川连声说:“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就是自己人。” 柳园这边主子奴婢正在寒暄,外头,管家何忠指挥着一众小厮,将御王府送来的聘礼开始往院里抬了。 姚氏先前也只是听多嘴的下人们说起前院儿发生的事,眼下见了这一箱一箱的东西,才意识到当年那场婚约如今真的近在眼前了。可她却并没有因为这些好东西而有多开心,反到是愁绪浮面,就连凤子睿的欣喜也没法影响到她。 见黄泉和忘川帮着指挥小厮们搬东西去了,姚氏这才拉着凤羽珩往边上走了几步,小声道:“我听嚼舌根子的下人说九皇子的脸和腿都伤了,他们说子嗣上也是无望的。这个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凤羽珩失笑,“娘亲,您这是让我考虑什么呢?”她轻拍姚氏的手臂安慰到:“别说我们在凤府的地位今不如昨,就算是当年您还是当家主母亲,我还做凤家嫡女的时候,想要退了一个皇子的婚,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第35章不会委屈自己 姚氏眼眶含泪,“都是娘亲耽误了你和子睿,如果你不是姚家的外孙女,就不会被那场祸事连累了。” 凤羽珩摇头,“如果我们都与姚家没关系,只怕凤瑾元当年也不会把娘亲用八抬大轿抬进府门,那样也就没有我和子睿了。” 听她直接开口叫凤相的大名,姚氏纵是心里对那个丈夫有再多怨恨,也还是觉得不妥的。她劝女儿:“那人再不好,始终是你的父亲。” 凤羽珩抬了抬嘴角,面上冷了几分,她说:“莫不是娘亲对他还有感情?” 这个问题姚氏到还真是认真的想了一下,半晌,摇了摇头,“要说感情,当年被赶下堂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只是阿珩你得明白,女人这一辈子没有更多选择,出家从夫,不管夫家如何待你,那都是女人的命。” “命是自己的,从来由不得男人说了算。”凤羽珩提醒姚氏:“三从四德是互相的,如果他待你如草芥,你便不必将他供为上宾。” 姚氏苦笑,抬手抚了抚凤羽珩的脸,“傻孩子,哪有那么多公平的事。你觉得是互相,可人家不那么想。娘亲其实早都没有什么指望了,如果就一辈子生活在那个小山村里,也是挺好的。可是觉得委屈了你跟子睿,这才想要回到京城来。可是没想到九皇子那边……” “九皇子很好。”凤羽珩不愿再劝姚氏,但其实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以后找个机会要了解一下这个年代离婚的问题,若是姚氏愿意,待她收拾够了这一府人后,干脆大家一拍两散吧!“娘亲放心,这门婚事阿珩是乐意的,心甘情愿。” “可是……”姚氏还是不甘心,“别的也就罢了,那子嗣问题……” “娘亲如此在意,难不成我们还要跟皇上去评理?又或者是凤家有胆子能跟御王府退婚?所以,左右没有办法改变的事,莫不如多看看对方的好,至少今日发生的一切,在我看来是满意的。” 的确,凤羽珩很满意,相当满意。眼瞅着小小的柳园被那些大箱子堆得满满,她就更满意了。 “娘亲你看,这些都是御王殿下送来的好东西,别的不说,单单是广寒丝,良人锦,水云锻,若耶纱和软烟罗这五样,您觉得如果他不是真心待我,会把它们送到凤府么?而且……”她掩口轻笑,将今日周夫人分别给凤府下的聘礼和给她的私人聘礼一事亲口给姚氏讲了一遍,眼瞅着姚氏哀怨的眉眼也见了笑,这才放下心来。 “那些都是宫里娘娘也得不到的至宝,九皇子还真是有心了。”姚氏将凤羽珩额前掉下来的一绺头发别过耳迹,“我们家阿珩也长大了,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吧,娘亲总归是希望你好的。他若能真心待你,其它的事……”姚氏的话突然顿了顿,自琢磨了一会儿,凑到凤羽珩耳边小声道:“容貌和腿脚到还好说,子嗣上的事,以后寻个机会给你外公去个信,也许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凤羽珩认真地点头:“娘亲放心,阿珩一定不会委屈自己的。”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盒子推给姚氏:“这便是御王殿下送来的银票和金票,娘亲代为保管吧!” 姚氏没接,把她递上前的手又推了回去,“我的阿珩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娘亲相信,再多的银两放到你手中你都会妥善支配。这些你自己收着,娘亲不要,待过几年你大婚之后也是要掌家的,现在多学着些才好。” 凤羽珩也没再坚持,只是道:“阿珩绝不会亏待了娘亲和子睿,你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承认的亲人,咱们都要好好的活着,也要睁大眼睛看着,那些曾经对不起我们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报应。” 姚氏眼见凤羽珩眼中戾气一闪,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初,她却还是在心里起了一声暗叹。 知女莫若母,她的女儿与从前不一样了,这一点她早就感觉得到。可不管怎样,这都是她的女儿,隐忍的也好,淡然的也好,又或是像现在这样坚强果敢的,都好,她都认。只是,没有一个做娘的希望自己的孩子满腹怨气,如果可能,她到希望那九皇子真能善待阿珩,让她能远离凤府这个让人绝望的地方,去一个有阳光有温暖的家庭好好的生活。 凤羽珩将姚氏的情绪看在眼里,却没多说什么,轻揽了姚氏的手臂,头一次像个小女儿一样依偎在她身边,乖巧地说:“娘亲,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这边娘俩说着知心的话儿,那一边,凤子睿已经彻底被那些抬进来的大箱子给惹亢奋了。 凤羽珩笑着走到一只已经打开的箱子跟前,从里面挑出一只软白玉雕成的小老虎,只小孩子拳头那么大,用褐色的锻带串起来,下面垂着半长的穗子,十分精致。 “来。”她将子睿拉到身边,“回头做好了新衣裳,就让黄泉姐姐把这个给你系到腰间。” 子睿很开心,捧着小老虎爱不释手。 姚氏也笑了起来,“子睿是属虎的,还真是巧。” 黄泉咯咯地笑,告诉姚氏:“哪里是巧呀,咱们王爷特地为夫人和小少爷也准备了好些礼物呢,这只小老虎就是其中之一。” 阵阵感动又在心头泛起,难掩的笑也浮上唇角,凤羽珩的脸难得的竟微微发起热来。 “多谢王爷细心。”姚氏心里也好受了许多。到不是因为得了好物件儿,只是通过这件事情就能看出那九皇子是在意她的女儿的,如此就好。 箱子也搬得差不多了,何忠巴巴地跑到凤羽珩面前请示:“二小姐,还有些箱子放不下,已经摆在柳园门外了。奴才请二小姐给个话,北墙的月亮门是立即就着人开吗?” 凤羽珩点头,“开,马上就开,不求美观,也不用太大,够两个人经过就行。你让干活的人手脚麻利些,最好两日之内能够完工。” 何忠点头哈腰地应下差事,又一溜小跑去忙开了。 姚氏已经听糊涂了,“为什么要在北墙开月亮门?” 凤羽珩反问:“娘亲可知御王殿下送了一座宅子给我?” 姚氏点头,“是有听说。” “就是北墙隔壁那座。” 姚氏乍舌,她是在京城长大的,自然知道凤府隔壁那宅子的来历。没想到候王将相人人都想得到的宅子,最后竟是落到了自己女儿手里。 东西搬完,小厮尽退,小小的柳园总算安静下来。 孙嬷嬷上前来问凤羽珩:“殿下有送好些茶来,老奴去给小姐和夫人泡上吧?” 凤羽珩点头,“泡吧,就用殿下送来的茶具。”然后扭头跟黄泉说:“一会儿你帮着孙嬷嬷把聘礼中吃用的东西挑出来,单独存放。等我们搬到隔壁去,单独辟间屋子出来存放那些。其它的也分门别类,如果有取用,定要及时做好记录。” 黄泉领命:“小姐放心,若有人敢打这些聘礼的主意,御王府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这话一出,沈氏那张贪婪的嘴脸一下就在宝堂的脑子里闪过,宝堂一哆嗦,心道一定要要记得提醒大夫人千万小心,且不可因为钱财与御王府结了梁子啊! 御王府表了态,因此凤府人再不敢为难姚氏这边,至少明面上不敢。 这一点首先就表现在伙食上! 晌午一到,大厨房那边的管事立即带着一众下人赶往柳园。端食盘的端食盘,提食盒的提食盒,浩浩荡荡的足足来了十二个人。 那管事是个五十上下的老妇人,一身的肥肉跟沈氏有得一拼,笑起来两只眼睛都快被肉给挤没了。 一到了柳园,没怎么在意姚氏,直接冲着凤羽珩就拜了过来--“老奴王氏,问二小姐安!晌午了,老奴来给二小姐送饭菜了!” 凤羽珩最讨厌这种趋炎附势之人,之前送来的饭菜猪食都不如,这才转眼的工夫,就能谄媚到这种程度,也真是让人佩服。 她摆摆手,拉着姚氏和子睿回了屋,把院子里的一摊事扔给下人们。 没多一会儿,忘川和黄泉亲自将饭菜端到屋里。可惜,原本的桌子根本就摆不下这么多饭菜,最后是满喜和宝堂二人将厢房的小桌合力搬了过来才勉强摆下。 凤羽珩一点都没客气,坐下来就开吃。 姚氏就总容易想多,她问凤羽珩:“我们这样是不是会遭人非议啊?” 凤羽珩一面问子睿喜欢吃哪个菜,然后给他夹过来,一面回答姚氏:“爱非议就非议去,难道没有这一桌子菜,咱们打从回府以来遭到的非议还少么?” 姚氏想想也是这么个理,便也不再多说,专心吃饭。 三个人怎么吃得完这么多菜,吃到最后,好几盘子动都没动过。凤羽珩做主:“以后就是这个规矩,柳园的下人不到大厨房去吃饭,这几盘没动过的你们端去吃,其余剩下的,如果有爱吃的,不嫌弃的话也可以端走。等搬到隔壁之后,叫孙嬷嬷张罗着专门给你们立个饭堂。” 黄泉很开心,笑嘻嘻地张罗着大伙赶紧把饭菜端到厢房去吃饭。满喜一直也没一句过多的言语,黄泉叫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宝堂却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找了机会逮了她问道:“你被二小姐吓怕了?” 第36章安氏到 满喜看了宝堂一眼,无奈地说:“不是被二小姐吓怕了,是被御王殿下吓怕了。你一直在院里没出去过不知道,待吃过饭有了闲工夫,就去外头打听打听,你看看咱们府里还有几个能不被御王府吓到。” 她这么一说,宝堂便也不再怀疑,自打来了柳园就没吃上一顿饱饭,眼下看着这些好吃的,宝堂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只是依然惦记着该如何向大夫人汇报今日柳园发生的事情。虽说大夫人将这个任务都交给了李嬷嬷,但她既然也被派到这边来,当然就也有这份义务。主子可以不问,但她不说就是她的不对了。 下午,姚氏哄着子睿睡了觉,黄泉在院子里跟着孙嬷嬷一起清点整理那些聘礼。 凤羽珩昨夜一宿没睡这时有些犯困,本想也眯上一觉的,谁知才刚准备躺下,就见忘川走进屋,到她身边轻轻开口:“二小姐,府上的三姨娘带着三小姐来了。” 凤羽珩和姚氏出来迎接时,安氏和凤想容已经被孙嬷嬷让进了主屋的外厅。 说起来,姚氏和安氏的关系算是和睦,当年安氏紧随沈氏之后进门,着实被沈氏欺负得不轻。但安氏并不是喜争斗之人,能忍则忍,好在那沈氏当初也只是个妾,有姚氏这个当家主母压在上头,她也不敢做得太过份。 见凤羽珩和姚氏进了屋来,安氏带着想容赶紧起身,安氏冲着姚氏拜了拜,叫了声“姐姐”,再抬头时,眼眶就红了去。 姚氏也是几番感慨,握着安氏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凤羽珩最不愿看这种哭哭涕涕的场面,便劝着姚氏:“快让安姨娘和三妹妹坐吧,以后说话的日子还长着呢。” 安氏这才回过神来,扭过身冲着凤羽珩也拜了拜,“见过二小姐。” 她赶紧将人扶住:“姨娘快别这样,在我这里没那么些规矩,您是长辈,犯不着跟小辈们行礼。” 安氏苦笑,“我是做妾的,哪里当得起长辈这二字,二小姐太抬举我了。照理说,在二小姐面前,我应该自称奴婢的。” “姨娘可千万别这样。”凤羽珩摆手制止,示意二人坐下。 孙嬷嬷已经泡了茶端来,茶香瞬间浸了整间小厅,想容不由得惊呼:“这是什么茶?好香啊!” 安氏抿着嘴笑,“定是御王殿下给的好东西,咱们府里可没有这样好的茶呢。” 凤羽珩耸耸肩,“就算是有,也轮不到柳园的人喝。” 安氏轻叹了下,“说起来,是凤家是做得太过份了。不过二小姐刚刚回府,还是不要树太多敌人好吧?” 凤羽珩知道安氏也是为她好,点头谢过安氏,却又摇摇头道:“从打我们敲响了凤家的大门开始,敌人就前仆后继的赶来,哪里还用故意去招惹。” 安氏对这点到也是赞同,“这些年你们不在府里,那沈氏已经将府中原本的老人换得差不多了。就是孙嬷嬷也是给打发到外院儿做了两年多的粗活,直到传来九皇子要回京的消息才派过去接你们的。” 姚氏心疼孙嬷嬷,心下又难受起来。 凤羽珩不愿再说这些个感伤的事,起身回到里间。之前已经搬了几个首饰盒到她的闺房,她打开其中一个,挑了副桃花耳坠子拿到手里,再回到外厅时,便将那物件儿塞给想容:“二姐姐刚回府,原本身上是半点儿好东西都没有,好在今日御王府送了一些过来,这个就给三妹妹当个见面礼吧!” 想容一下就被那对耳坠子给看呆了,粉嫩嫩的颜色,雕刻出两朵精致的桃花。那材质也不知道是什么,看起来像玉,又感觉不是玉,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之前看过的所有东西都没这个好看。 小姑娘张着嘴巴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惊呼一声:“太漂亮了!” 安氏也凑过来,一眼看过之后便觉震惊,“傻丫头,还愣着干嘛,还不谢谢你二姐姐!这可是天下难寻的粉水晶!” 这个年代还没有大量的水晶开采,但水晶的珍贵却是皇室贵族们公认的。目前常见的白水晶最多,其次是黄晶,粉晶和紫晶这东西,只怕整座皇室里也找不出几块儿,更别说能用水晶来做雕刻的匠人,那真得是大师级的人物才敢动用这样的材料。 想容一听是水晶,还是粉水晶,立即也明白这东西的珍贵,赶紧郑重其事的跟凤羽珩行了个礼:“想容谢谢二姐姐。” 凤羽珩笑着将这姑娘扶起,轻拍拍她的手臂:“姐妹之间,不需要这样拜来拜去的。你放心,之前我说过要送粉黛一条帕子,自然也不会少了你的。待我用那些布匹裁衣裳时会多留出来一些,偷偷的给想容做一双绣鞋,留着你出嫁时穿,可好?” 没等想容有反应,安氏先激动了,“二小姐!”纵是再淡定的人,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之前在正院儿,凤羽珩说给想容和粉黛留出一宝做条帕子,那已经是让整个大顺都人人艳羡的东西了,若是想容出嫁时能穿上一双五宝做成的绣鞋,那不管是想容嫁到什么样的人家,都是要让夫家高看一眼的。 “安姨娘不必这样。”凤羽珩淡淡地笑着,“阿珩虽说离府多年,但儿时的事总还记得些。那年娘亲怀子睿时,沈氏偷偷的将补品中珍贵的药材换了去,是安姨娘看到后告诉给老太太,这才能让娘亲顺利进补。阿珩记仇,但也同样不会忘恩。” 安氏又是一阵感叹,没想到当年之举竟在今日有如此回报。她是个妾室,本身不图什么,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想容这一个孩子身上。可一个庶出的女儿,要么嫁给大户人家的嫡子做妾,要么嫁给庶子做正室,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跟嫡女相比。她便想着身份及不上旁人,好歹她有娘家陪嫁的铺子,这些年多存些银两将来给想容添妆。可再多银两,又怎能及得上凤羽珩允诺的一双五宝做成的绣鞋啊! “谢谢二小姐。”安氏由衷地感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赶紧转过头来问姚氏:“姐姐回京之后可有去过百草堂?” 姚氏一怔,摇了摇头:“没有。回京之后直接就到了府里,还没有出去过。” “那姐姐最好抽空去看看,我前些日子出门去打理铺子时,见到那百草堂的掌柜好像换了人。” 姚氏皱了眉,“田伯不在了么?” 安氏点了点头:“我特地进去转了一圈,并没看到田伯,现在的掌柜是个年轻人。” 姚氏见凤羽珩一阵迷茫,便同她解释:“京里的百草堂是当初我嫁到凤家时,娘家给的陪嫁铺子,你那时候年纪小,对这些不是很在意。而且……”姚氏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是我的嫁妆,可自从嫁到了凤家,哪里还有我说话的份。” 安氏替她把下面的话接着说:“何止是没有说话的份,如果我没记错,姐姐从前就说过,姚家陪嫁的铺子在你刚过门的那一天,就被老太太收去了?” “恩。”姚氏点头,“过门那天,所有东西都抬到了老太太那里,第二日送回我院子时,就少了那些铺面的地契。我去找老太太问过,她说既然嫁到了凤府,这些便由公中代为保管,还说凤家不会亏待我。” 凤羽珩失笑,“娘你就信了?” “我不信又能怎样呢?” “是啊!”安氏接了话,“媳妇嫁进门,那就是婆家的人了。” “那铺面的盈利,凤家可有给过娘亲?” 姚氏摇头,“没给过,只说一直亏着本,凤家还搭进去不少银子。” 凤羽珩想了想安氏之前的话,再问:“听姨娘适才说出门去打理铺子,可是姨娘自己的?” 安氏点头,“是,我娘家也给带了两间铺子过来,不过我那铺子跟姚家的根本没法比,凤家哪里看得上,这才留了下来。” “安姨娘,这种做法可是咱们大顺朝的制度?” 安氏摇头,“哪里有这样的制度,不但没有,大顺还允许出嫁的女子自行打理嫁妆铺子,且女子要求出门打理铺子,婆家也不得无故阻拦。” “那就是说,凤家是在跟朝廷制度对着干?”她毫不犹豫地给凤家扣了这么一顶帽子。 安氏撇撇嘴,没说什么。这么些年下来,她怎么能不知道凤家是什么嘴脸。 凤羽珩安慰姚氏:“娘亲放心,是我们的,早晚都得给我还回来。” 安氏也赞同这话,“今儿我瞅着御王府不像是做戏,的确是真心想要为二小姐撑腰的。相信有御王府在,不会再有人乱打你们这边的主意。”随后话语一转,“昨日想容自己跑过来,回去跟我说了这边的情况。我本来是准备了些散碎银子,想着今天给你们送过来,管它多少的,至少能应个急。没想到还没等给呢,御王那边就抢先了。”安氏一边说一边从袖口里掏了一个小银包出来,“我这点儿跟御王给的一比,都没脸往外拿了。但我想着,御王给的都是银票,你院儿里最近又要动土木,少不了要些碎银子打赏下人,就先拿去用吧!” 凤羽珩看出安氏是真心,便也没跟她客气,很干脆地伸手接了小银包:“多谢安姨娘了,我方才还想着得想办法出府一趟换些碎银子,安姨娘这就给送来了,真的是很及时呢。” 第37章自己的奴婢 见凤羽珩收了银子,安氏这心总算放下。她并非有意讨好,这银子的确是昨日就备下的,却没想今天就发生御王府来下聘礼的事,到显得她是有意巴结。 “姨娘放心,阿珩会善待三妹妹。”凤羽珩无意对安氏允诺什么,她知道对于安氏来说,想容过得好才是她最企盼的。 送走了安氏和想容,姚氏拉着凤羽珩问她:“你还记得当年那补药被换的事?” 凤羽珩点头,“原本都不怎么记得了,可和安姨娘说上几句话,小时的记忆就清晰了些。” 姚氏告诉她:“你安姨娘是个明白人,娘亲做嫡母时她没有意巴结,后来姚家遇了事,她也没有落井下石,反到是在我们临走之前偷偷塞了一把碎银子在子睿的衣领子里。” “好人都会有好报的。”她将茶盏递给姚氏,“娘亲喝点茶,无需想太多。等过两日咱们搬到隔壁院子后,还有好些事情需要娘亲亲自打理呢。” 姚氏本来就是做当家主母的,虽说性子弱了点,但打理一个小院子还是绰绰有余。当即应了下来:“阿珩放心,家里的繁杂琐事不用你操心。到是子睿,该是启蒙的时候了。” 她提起这个凤羽珩才想起来,对哦,子睿六岁多,是到了上学的年龄了。 “这个事情阿珩还真的疏忽了,还好娘亲记着。不过凤家眼下态度还有待琢磨,咱们且先看上几日,再寻了机会去跟府里提。”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外头孙嬷嬷带着赵嬷嬷进了院儿来,赵嬷嬷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婆子和一群小丫头。原本就被聘礼箱子堆着的柳园被这些人一挤,真的是满到不能再满了。 孙嬷嬷带着赵嬷嬷各种绕箱子,好不容易走到正厅,赵嬷嬷满脸堆着笑,一进屋就扬了声道:“二小姐真是好福气,好福气呀!” 凤羽珩心中冷笑,之前是谁跟着她家老主子一起都不用正眼看她的? “赵嬷嬷这话说的,我一个庶女,哪来的什么好福气。这府里的福气可都是在大姐姐和大哥身上,嬷嬷是老人,说话可得留神了。” 她这话把赵嬷嬷可给噎了够呛,老太太就不明白,明明就是句场面上的话,这二小姐怎的就一点事故都不懂。 但她只敢在心里腹诽,眼下可不敢在凤羽珩面前表现出半点不快,反到是笑得比之前更甚。既然之前的话没法接口,那干脆就绕过去不提,直接换了别的话——“老奴请了京里有名的人伢子,带了些丫头过来给二小姐挑挑。另外,老太太吩咐让老奴到京里最好的成衣铺子去给二小姐和二少爷还有姚姨娘选了好些衣裳,也一并带了过来,二小姐瞧瞧吧!” 她说完,一招手,身后有丫头捧着一件件的衣裳走了进来。 这种时候给她们送来的衣裳自然是好的,料子好,样式好,也没有之前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凤羽珩只粗略地瞅了一眼,便让黄泉忘川接了那些衣裳放到里间。 随后,那人伢子支着一口大黄牙也进了厅来,跟在她身后的,是那二十多个小丫头。 很快的,小小的外厅也被挤满,凤羽珩随意扫了一圈,见都是些十三四岁的孩子,心里起了厌烦,但却又没有办法。在这种年代,穷人家的孩子除了给人做奴婢,再没有更好的出路。再者,女孩子十五岁及笄便可出嫁,那些十岁出头就出来做工的比比皆是,她纵是想管管,也没那个能力。 硬着头皮将这些小丫头都看了个遍,凤羽珩最终挑出五个身体粗实些的留做洒扫,另外又挑了三个做近侍,其中一个跟着孙嬷嬷一起侍候姚氏,另一个跟着黄泉一起照顾子睿,还有一个便跟着忘川一起留在她身边。 赵嬷嬷见凤羽珩没有再选的意思,便主动问了句:“只这些人手够吗?以后搬到那边院子后,有很多地方都是要用人的。” 她摆摆手,“这些足够了,我不喜欢人多。” 赵嬷嬷点点头,“一切都依二小姐的。”然后冲人伢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赶紧从一摞子纸里挑出来八张给凤羽珩递过去,“二小姐,这是您挑中的八个丫头的卖身契,都是在官府备过案的,请二小姐放心用。” 凤羽珩对此很满意。 见她这边再没什么吩咐,赵嬷嬷打着哈哈带着一众人离开了,留下八个新挑的丫头站在厅中等着安排。 凤羽珩在这方面也没啥经验,便将目光投向姚氏。 姚氏熟门熟路地把这任务接过来,开口问去:“你们有没有原本的名字?”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丫头答:“有,不过都是些贱名,说出来怕污了主子的耳朵,还请主子赐名。” 姚氏想了想,对五个粗使丫环说:“赐你们若字为名,后面一个字便加上你们自己原本就有的吧。” 五个丫头齐声道谢。 而另外三个做近侍的丫头,姚氏还是想让凤羽珩自己做决定,同时她也告诉凤羽珩:“按规矩,但凡近侍的丫头都是一等的,按说还应该有二等的,侍候些茶水之类,但阿珩你不喜欢人多,就留这些也是够的。” 凤羽珩点点头,对这些事情她实在了解不多,好在身边还有姚氏。 看了看选出来的这三个丫头,她也没什么给人取名的兴趣,便问了她们:“你们本来叫什么?” 几个丫头依次答:“奴婢本名千兰、奴婢灵儿、奴婢含玉。” “还不错。”她对这几个名字挺满意,“不用改了,就还这样叫着。” 谁知道这三个丫头一听这话,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求小姐开恩留下奴婢!求小姐开恩留下奴婢!” 凤羽珩就不明白了,“我什么时候说要赶走你们?” 姚氏给她解释:“奴才认主,赐名是对她们的第一赏赐,特别是一等近侍,赐了名就意味着她们与从前的一切彻底了断,从今往后便是新主的奴才。” 凤羽珩这才明白,敢情给人家改了名字还是对人家的尊重,她完全想反了,还觉得名字是父母给的,不能随便改呢。 略想了一下,心下有了主意:“那就这样吧,同样取你们名字里的一个字,前面我赐个清字,可好?” 几个丫头终于缓了一口气,依次道:“奴婢清兰谢主子赐名、奴婢清灵谢主子赐名、奴婢清玉谢主子赐名。” “好。”凤羽珩看着这一屋子新来的丫头,再捏了捏手中的卖身契,这大而无爱的凤府里总算让她有了些归属感。“你们以后便是我们这边的下人,再过两日咱们就要从这个小院儿搬到隔壁的宅子去。宅子虽不大,但依目前的人手来看还是少了些。我生性喜静,你们就多受累,至于月例方面,除去凤府公中给你们的,我每月会多给出一份。” 八个丫头一听这话都开心起来,齐齐应谢。 凤羽珩一摆手,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李嬷嬷和满喜宝堂三人:“至于你们三个,想必你们的主子很快就会有新的安排,我这柳园庙小,实在是装不下了。”话说完,不着痕迹地向望过来的满喜投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满喜暗松了口气。 因为新来了下人,小小的柳园根本不够住。聘礼箱子搬了满院,黄泉和忘川主动提出轮班看管,其它人便由孙嬷嬷安排着都挤到厢房和耳房里。 至于李嬷嬷三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宁愿跟这些下人挤到一处,也没提要回金玉院的话。 她们不提,凤羽珩便也不赶,依然叫了满喜服侍她沐浴。 这番所为在李嬷嬷看来,就是她凤羽珩故意为难满喜,宝堂还替满喜委屈,只是满喜心里明白,二小姐定是有话要与她单独说。 得到凤羽珩的授意,忘川带着被安排到凤羽珩屋里的清玉一起在院子里继续盘点物品,满喜则一桶一桶地往房里提水,准备沐浴。 凤羽珩早就从空间里拿出治疗甲癣的特效药,去除了外包装,再寻了个小瓷瓶子将液体盛进去,看起来就与这古代的东西没什么两样。 沐浴更衣完毕,她叫了满喜到桌前,先用洗甲水将上面的甲油卸掉,再让其将两手平伸,亲自用小刷子将那药液仔细地涂到上面。 满喜自然是不知道涂到指甲上的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很舒服,带着丝丝凉意,原本阵阵发痒的指甲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止了痒。 她万分惊奇,看向凤羽珩的目光带着真心的感激,凤羽珩却没对这药多做解释,只是问她:“李嬷嬷有没有说打算什么时候带着你们回金玉院儿去?” “有。”满喜告诉凤羽珩,“她说今晚先留下,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动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 凤羽珩冷笑,“是想看看我这些聘礼打算怎么安排吧?” 满喜点头,“肯定是的。大夫人向来对钱财极为在意,二小姐这边凭空多出来这么些好东西,她一定是想要弄到自己手里的。” “那就让她折腾好了。”凤羽珩不再多说,见满喜手上的药干了,又涂了一遍,这才道:“那明早你就跟着回去,一切还跟从前一样,多留意沈氏,我若有事自会去寻你。” 满喜很聪明,马上就明白了凤羽珩的意思,“二小姐放心,奴婢留在那边一定为二小姐做好接应。” “恩。”她很满意,“每隔五日我会给你送一次药,你且在我这房里待上一会儿,半个时辰后我为你涂上颜色。” 第38章诊治子睿 柳园这边一切趋向正轨,但有人得意自然就会有人失意,比如说凤粉黛。 虽然白天凤羽珩刚许了她一条五宝手帕,但这丫头就是有一颗永远不懂得满足的心。眼见凤羽珩在御王府的撑腰下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似乎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 在她上面,除了凤想容之外,其余两个姐姐,一个是凤家嫡女,京城第一美人,一个是未来御王府的正妃,她呢? 小姑娘撇头瞅了瞅正在屋中描眉花眼等着凤瑾元晚上过来的韩氏,气就不打一处来。冲过去一把将她手中的胭脂夺下来,尖着嗓子就喊:“整天就知道打扮你自己!你就不能为我想想?” 韩氏手一哆嗦,脸上原本时刻都挂着的媚态也渐渐褪了去。 她这个女儿从来都是这样,会突然之间情绪失控,冲着她发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其实韩氏心里明白,今日被凤羽珩这么一刺激,粉黛肯定是受不了的。可是受不了又能怎样? “你姨娘我就是个妾,你让我怎么为你想?” “凤沉鱼的娘原本也是个妾!”粉黛始终想不明白这个事情,“为什么人家当妾都能爬上主母的位置,你就不行?如果你有人家那样争气,我至于还是这府里的一个小小庶女吗?” “庶女怎么了?”韩氏凤眼一挑,“庶女也是凤家的孩子!你父亲是宰相,你纵是庶女,又有谁敢轻待了你?” “可是也没人重待我!”粉黛气呼呼地坐到椅子上,继续冲韩氏发火,“你难道不知道老太太对我的态度吗?你难道不知道大夫人根本就不愿意管我和想容吗?你难道不知道凤沉鱼她根本就是挂着菩萨脸实际是豺狼心吗?” 韩氏吓得赶紧上前将粉黛的嘴给捂住——“你瞎说什么?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谁都可以诋毁,唯独对你那大姐姐,你死了扳倒她的心!” “她们都好!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粉黛失控般地叫喊起来,“我也想要凤羽珩的那些东西!你能给我找一个那样的夫婿吗?” 韩氏无奈,“你才多大?还没到说亲的年龄。” “到了就有了?”粉黛眼睛又立了起来,“每天就知道描眉花眼的勾搭父亲,你勾搭出什么结果了?你有本事到是生个儿子啊!原本家里只有那个不争气的大哥,现在凤子睿回来了,咱们还有什么指望!” 终于,凤粉黛的话让韩氏沉默下来。一只手轻扶到肚子上,精致的眼妆被瞬涌出来的泪糊了去。 儿子吗?她何尝不想有个儿子。可在这个府里,只要沈氏还在,她也好,安氏也好,都别想生下儿子来。 去年她有孕,稀里糊涂地喝了一碗保胎的药孩子就没了,大夫说那是个成了型的男胎。后来她暗里查出那大夫与沈氏身边的金珍竟有往来,她与凤瑾元说了,却没得到任何结果。再后来,宫里太后过寿,凤瑾元献上了一座翡翠观音,听说是沈氏的胞弟为他特地寻来的。 沈氏总有让凤瑾元无法舍弃的理由,而她韩氏,除了一张已经开始枯萎的脸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一晚,凤府注定有很多人难眠。粉黛失控,沈氏也没好到哪去。 御王府搬过来的那些东西没落到她手里,她是浑身都难受。 沉鱼无奈地在旁边劝着,可是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甘心起来:“要说别的也就算了,只是一想到那五宝……” 沈氏怎会不明白沉鱼的意思,当即便冷哼一声:“我的沉鱼是京城第一美女,五宝当然要穿在你的身上才能显出价值。” 沉鱼幽幽一声叹息:“可人家毕竟是未来的御王府,是皇上最宠爱的九皇子的正妃。” “九皇子又能怎样?”沈氏不屑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原本你父亲是想要把这门亲事换给你的,结果那九皇子不争气,自个儿伤了身子。一个子嗣都没希望的皇子就与那把龙椅彻底绝了缘,她凤羽珩现在再风光,将来还不是一样见到你要磕头请安。” 沉鱼脸红了红,娇柔又婉转地叫了声:“母亲。” 沈氏这才露了笑脸,拉过沉鱼的手说:“我们的沉鱼要嫁就嫁未来的天子。” “可人家愿意娶我么?毕竟我只是凤府的继嫡女。” “谁敢说你是继嫡女?”沈氏吐了一口粗气,咬牙道:“那凤羽珩不是还得在府中待嫁么,三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了。沉鱼放心,那些个衣料早晚都是你的,也只有你才配得起那样珍贵的东西。” 沉鱼没动声色,眼里却闪了几丝欣喜的光。 柳园 凤羽珩睡得正香,突然就听到有拍门的声音传来,时刻都保持警惕的她立时转醒,就听到门外忘川急切地喊着:“小姐,小姐醒了吗?” 她眉心微皱,心底忽悠一下,便知定是有事发生,赶紧开口道:“醒了,进来。” 忘川匆忙而入,到了近前急声道:“小姐快去看看,睿少爷病了。” “病了?”凤羽珩一愣,睡前还好好的,还跑到院子里缠着黄泉玩了好半天,怎么突然就病了? 来不及细穿衣,随手扯了件衫罩在外面,跟着忘川往子睿的房里跑。 她们到时,小家伙正惨白着一张脸趴在床榻上拼命呕吐。姚氏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孙嬷嬷不停地帮着子睿顺背,却也没见好转。 见她过来,黄泉一手端着木盆一边对凤羽珩说:“睿少爷是睡下之后发的病,原本我和忘川在院子里,孙嬷嬷出来叫我们,说是睿少爷睡得很不踏实,待我们再进来,少爷就开始呕吐了。” 孙嬷嬷补充:“睡下之前就有些腹泄。” 凤羽珩点点头,坐到床边伸手搭腕,不一会儿便松了口气,“没事。” 姚氏见凤羽珩说没事,也稍微安了心,又急着问:“那到底是什么病?” 凤羽珩苦笑,“咱们在山里住了这么些年,从未沾过油腥,昨晚那些油腻的东西子睿从小到大都没吃过,突然下了肚,引起肠胃反应,也是正常的。” 姚氏不解:“那为何我们没有反应?咱们在山里不也没沾过油腥吗?” 凤羽珩一边扶着子睿一边对姚氏说:“但咱们以前在凤府吃过啊!子睿离开京城时才三岁,哪里有我们的饮食正常。” 姚氏这才明白,“那要不要请大夫?” 凤羽珩摆手,“这大半夜的就不折腾了,我先帮子睿看看,如果明早不好再请也不迟。” 姚氏对凤羽珩很是相信和放心,她始终认为是凤羽珩小时候跟着她外祖听得多看得多,会诊病是正常的。 “孙嬷嬷服侍娘亲先去休息吧。”她得先把人支走,“黄泉继续在院子里守夜,忘川去烧点开水。” 姚氏虽说不想走,但看凤羽珩目光坚定,便点点头,带着孙嬷嬷离开了。她知道,女儿大了,有很多事情她想要自己做主,既然这样,她便成全女儿。 见众人离开,凤羽珩这才趁子睿没注意时轻抚腕间,将意念探入药房。找了一圈,翻出一袋儿童用的肠胃抑菌冲剂。 将孩子在床榻安顿好,她起身走到桌前,将冲剂倒入茶碗内,再随手将袋子扔回药房。 不多会儿的工夫,忘川烧好了开水进来,她就着开水将药冲好,待水温后喂着子睿喝了。 忘川看着碗中的药汤子,吸吸鼻子,发现并没有太重的苦味,反而有一丝甘甜在里头。她很想问问这是什么药,二小姐什么时候拿来的药。但随即想到临出御王府时王爷的亲口嘱咐:“不要过于深究有关凤二小姐的事,她做什么你们只管看着就行,不许过问,更不许对旁人说起。”忘川便收起了好奇心,帮着凤羽珩一起守着子睿。 孩子喝了药,很快便止了吐,也不再嚷着去茅房,没多一会儿,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忘川再一次暗暗感叹那药汤的神奇。 凤羽珩见她没问,便也没做解释。毕竟是以后要贴身侍候自己的人,如果好奇心太重凡事都要解释个清清楚楚,只怕她要崩溃的。 柳园这边折腾半宿,第二天一早,子睿生病的消息不出意外地传到了沈氏耳朵里。 凤羽珩看着满喜偷偷递来的眼色,便知这消息是孙嬷嬷早起传出去的。她并没追究,沈氏昨日受了气,这口气总是要出来的,只怕眼下就是个突破口。她到要看看,对方是要使什么样的手段出来。 客卿大夫进门时,沈氏带着安氏和韩氏都来了,就连老太太那边都派了赵嬷嬷过来。 沈氏一进柳园,眼睛就没从那些箱子上移开过,贪婪尽现,想掩都掩不住。 黄泉轻哼了一声,大声招呼她:“夫人请里面坐。” 沈氏厌烦地挥了挥帕子,扭动着肥圆的身体进了子睿的屋,却只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便嫌弃地不再上前。 韩氏向来巴结着沈氏,见她靠了后,便也跟着退到外间。 到是安氏跟着赵嬷嬷一直凑在前头,不时地跟大夫问上几句。 第39章快把药给父亲送去 这大夫到是认真负责,仔细问了孙嬷嬷昨晚子睿发病的情况,又对着子睿又是掐脉又是翻眼皮的一番诊治。最后下了结论:“小少爷这是肠胃不适,在下开几副药,吃上几日就会好了。” 姚氏见这大夫说的跟凤羽珩一样,不由得对凤羽珩的医术又信任了几分。 忘川与凤羽珩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她记得昨日小姐给喂过药之后,少爷分明已经好了,就算还要养几日,怕也用不着再喝苦药汤子吧?明明小姐那里有更好的药。 但接过凤羽珩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忘川心下了然,没有多说什么。 听说是肠胃不适,等在外间的沈氏嗤笑了一声,“我还当是什么大病,原来是吃饱了撑的。” 韩氏原本掩口娇笑,但见凤羽珩信步而来,生生的把那笑从脸上卸了去。 “母亲说得是,子睿当然没有大病,凤府的少爷健康着呢。” 她提醒沈氏,子睿也是凤家的少爷,可别太过得意。 沈氏又哼了一声,站起身道:“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转身的时候又看到院子里那一堆箱子,火气就腾腾的往上冒:“得了东西也不说孝敬长辈,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规矩!” 凤羽珩对着她的背景轻笑说道:“多谢母亲提醒,待会儿阿珩就挑个好物件儿去孝敬祖母。” 沈氏一个跟头差点儿没跌倒,想回身说我也是长辈,却又坚信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会换来一句悉落,干脆把火气发到李嬷嬷几人身上——“你们三个!送你们过来真是白费心思!居然把二少爷侍候成这样,还不给我滚回金玉院儿去!” 李嬷嬷三人太了解沈氏的脾气了,也不多话,低头跟着走了。 谁知沈氏走到月亮门处又起了妖蛾子,指挥着跟她一起来的金珍:“你去跟着大夫看看方子,记得要用好药,凤家的二少爷不能慢待了!” 金珍俯了俯身,留了下来。 凤羽珩瞅着那金珍,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就觉着这经了人事的丫头不管是眉眼还是身体看起来都比她身边这几个成熟许多,心思也更沉稳。但金珍两手缩在长袖里的动作还是被她看到,依稀瞅见那腕间的几道掐痕,便知昨日之事定是引了沈氏的责打。 金珍见凤羽珩盯着她看,有些不自在,冲着她拜了拜,说了声:“奴婢去跟大夫问问方子。”匆匆的就往屋子里去了。 大夫开的药方没有问题,凤羽珩看了一遍就交给了金珍:“既然母亲让你过问方子的事,那便有劳金珍姑娘亲自去抓药吧。” 金珍后退了一步,没接,只道:“夫人说了,柳园这边由二小姐说了算,奴婢只是看一眼方子回去好让主子们安心,其它的还是二小姐自己作主吧。” 凤羽珩便也不再强求,又将方子扔给黄泉,“拿去抓药。” 黄泉领命离开,金珍向凤羽珩告了退,也离开了柳园。 大夫是最后出来的,跟凤羽珩抱了抱拳,说:“老夫姓许,是凤里的客卿大夫,二小姐让下人抓好药后送到客院就好,老夫亲自为二少爷煎熬。” 凤羽珩不着痕迹地嵌了嵌唇角,心道是在这里等着呢么?面上却并未有特殊的反应,只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大夫了。” “二小姐客气了,老夫告退。” 大夫离开,忘川小声问凤羽珩:“大夫有问题?” 她摇头:“还不知道,且先等等,看他将药熬完再说。” 两个时辰后,有下人端了熬好的药来到柳园,见了凤羽珩主动道:“奴婢是在许大夫身边侍候的,这是许大夫亲自为二少爷煎好的药,命奴婢端来了。许大夫说了,从客院儿端到这边,温度就刚好不烫,请二少爷马上服用效果才为上佳。” 凤羽珩点点头,示意忘川将药接过来,再跟那小丫头说:“回去告诉你们许大夫,这药二少爷马上就喝。” 小丫头行了行礼,又匆匆离开了。 忘川端着那药站在院中没动,凤羽珩走到托盘前,伸手开了药罐的盖子,凑上前去闻了闻,眉心瞬间就拧了起来。 “小姐,有问题?” 她冷笑,“问题可大了。” 凤羽珩想过沈氏会想方设法对付柳园这边的人,也想过对方有可能会借着子睿生病这一事做点手脚。但她万万没想到,那女人竟恶毒到如此地步。 想她前世小半生行医,中西医双料圣手,外加祖上遗传,这隔空闻味辨药的本事早在八岁那年就练出来了。一碗汤药在五步远的地方端过,她便能闻出药材几味、各叫何名,更何况这碗药她如此仔细闻辨过,更不会断错。 这是一碗壮阳的药! 给六岁的孩子喝一碗壮阳的烈药! 沈氏啊沈氏!凤羽珩在心中哀叹,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药别端进去。”她嘱咐忘川,再冲着在院儿里忙活的清灵招招手:“来。” 小丫头赶紧跑上前。 自打清灵入了柳园得赐名之后,便跟着黄泉一起照顾凤子睿了。眼下凤子睿生病,小丫头很是自责。 “你去拿个空碗,倒碗温水,再拿个勺子。”凤羽珩吩咐着,清灵一路小跑去办了。 再回来时,凤羽珩已经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纸包,将纸包里的药沫倒入盛水的碗中,用勺子搅了搅:“端去给少爷喝吧。” 昨夜子睿睡下后,凤羽珩就抽空进了药房,将子睿要吃的那种冲剂全部拆开包装,再用纸包好,分了三小包出来放在袖口里,随时拿出来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忘川能闻出这跟昨夜里那碗带着甘甜的药是一样的,不由得问了句:“既然小姐自己有药,为何还要让府里的大夫去另开方子?”再看了看手里端着的,“药里下了毒?”她问这话时目光中习惯性地闪过一丝凌厉。 凤羽珩冷笑,“下毒?下毒还可解呢,这可比毒药厉害多了。” 正说着话,只见院门口有个陌生的小丫头正战战兢兢地往柳园里面张望。忘川最先看到,低声跟凤羽珩说了句:“小姐,门口有人。” 她亦向那小丫头望去,只见其面上浮现焦急,带着些胆怯,却不似贼气。她往前走了几步,冲那小丫头招了招手:“过来。” 小丫头怯生生的上前,还小心翼翼地往后瞅瞅,生怕有人跟着一样。 凤羽珩见她手中端着一碗清汤面,上面搁了两片青菜叶子,香喷喷的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锅的。 “你是哪个院儿里的丫头?”她刻意放缓了语气,连原本因为那碗壮阳药而现出的戾气也收敛了起来。 小丫头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低着头回答:“奴婢是韩姨娘院子里的人,韩姨娘说二少爷病了,胃不舒服,应该吃些无油的面食,便叫小厨房煮了碗面,差奴婢给送来。”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将装着面的托盘往凤羽珩近前推,即便身边清玉已经过来侍候,她还是执意地要凤羽珩亲自将那托盘接过。 凤羽珩也不拒绝,伸手向前,故意擦着小丫头的手将托盘接过。果不其然,就在两人手指相碰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纸条被塞进她的手心。 “奴婢告退了。”任务完成,小丫头匆匆忙的就跑了。 清玉还纳闷:“这府里的丫头怎的这样不懂规矩,哪有让主子接东西的道理。”然后赶紧从凤羽珩手中将托盘接过,想了想,细心地问了句:“小姐,这碗面能吃吗?” 虽然昨日才刚刚进府,但想来孙嬷嬷以及忘川黄泉没少与这三个近侍丫头渗透凤府里的事,三位清字辈丫头已经很能分得出谁是自己人,谁是要对立的人。 凤羽珩早在那碗面端来的时候便闻出并没有问题,见清玉问了,她便点头:“能吃,面食好消化,给少爷多喂些。” “奴婢这就去。”清玉俯身告退。 凤羽珩将手中纸条打开,只见上面潦草地写了两行字:“大夫是金珍的远房亲戚,药肯定有问题,别喝。” 凤羽珩眯了眯眼,金珍么?很好。 只是她不明白,缘何韩氏要给自己传这么一张字条,之前她与沈氏一起来柳园时,分明是站在一处的。 “孙嬷嬷。”她扬声叫了刚从子睿屋里出来的孙嬷嬷到身边,“你去趟金玉院儿找金珍,就说子睿的药已经送来,既然大夫人如此关心,总得让金珍姑娘看着喝比较好。” 孙嬷嬷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忘川端着的药碗,也没说什么,径直出了院子。 凤羽珩叫了忘川同她回屋,两人耳语了一番,就见凤羽珩往忘川的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孙嬷嬷去请金珍到是很顺利,原本沈氏就有话金珍对柳园这边的用药多用心思的,眼下见孙嬷嬷来叫,只觉柳园的人还算是懂规矩,将大夫人的吩咐当了回事。 金珍仰着高傲的头跟着孙嬷嬷往金玉院儿门口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夫人关心二少爷,听说二少爷病了,早膳都没用就急着赶过去看望。如今你来叫我,待回去后我也好跟夫人回禀,省得夫人午膳也用不踏实。” 孙嬷嬷呵呵的陪笑,也不反驳,对于沈氏院子里的人,孙嬷嬷一向没有什么好感。 “药可是按大夫开好的方子煎的?”金珍边走边问,步子轻盈,腰身一扭一扭,凭心说,煞是好看。 孙嬷嬷陪笑点头,“何止是按方子,就连药都是那位许大夫亲自给煎的呢!客院儿的小丫头刚送过去,二小姐就派我来寻姑娘一并过去看看,也省得大夫人担心。” “那是自然,咱们快些去吧,省得药凉。”金珍快走了几步,惹得孙嬷嬷直撇嘴。按柳园的路程,走过去也早凉了。 第40章夫人炖的补药 可两人才刚绕过回廊,还没等走出金玉院儿的范围,就见迎面一个小丫头急匆匆地往这边跑,一见了金珍,长出一口气,直呼:“还好赶上了。”然后看了孙嬷嬷一眼,再将金珍往旁边拽了拽。 如果之前那碗汤药送到柳园时孙嬷嬷在场,此刻就能认得出,这正是那在客院伺候客卿大夫的那个丫头,也正是她将那碗烈性壮阳药亲手端到柳园的。 金珍对这丫头当然不陌生,眼下见她匆忙来寻,心里咯噔一下,“出了什么事?” 那丫头侧过身子,挡住孙嬷嬷的视线,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金珍:“刚才有人把这东西摆到许大夫门前,许大夫让我给姑娘送过来,请姑娘帮着分辨分辨,可别是有什么事。” 金珍接到手里,虽然东西还用白棉布包着,可她心里也不怎么的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只道怕是要坏事。 赶紧将外头裹着的布打开,一眼看去,脑袋“嗡”地一声炸起——是她的鞋。 只有一只! “什么人送来的?”她问这话时声音都打了颤,一张原本泛着红润光泽的脸刹时惨白,握着鞋的两只手紧紧地扣在一起,关节都泛了白。 “不知道。”小丫头摇头,“就放在许先生门前,可是我们问遍了下人,谁都没有看到有生人进来。” 金珍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将那只鞋塞到袖子里,拍拍小丫头,“赶紧回去,跟许大夫说我知道了,让他别担心。”然后转过身来就主动拉着孙嬷嬷,话很急,但态度却和善了许多:“嬷嬷咱们快些走,别让二小姐等急了。” 孙嬷嬷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那来说话的小丫头一溜烟的跑了,而金珍这一路几乎就是小跑的往柳园在赶,几次她都想说慢一点,她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这么跑。但金珍就像火上房了似的,完全都不理会她。 总算到了柳园,孙嬷嬷扶在院门口呼呼就是喘啊!那金珍则提了裙摆直接往里面冲,一直到凤羽珩的房门口才停下来,急声喊了句:“二小姐!奴婢金珍求见二小姐!” 里面半天都没动静。 金珍又拍了两下门见依然没反应,赶紧又转身往另一间主屋跑。 那间正是凤子睿住的,金珍进去时,就见桌上摆了一只空碗,碗里还残留了一点药底子。 她一下就呆了,盯盯地看着那只碗,又看了看躺在床榻上的凤子睿,就觉着腿肚子都在转筋。 “哟!”侍候在子睿身边的黄泉回过头来,戏虐般地看着金珍,“这不是大夫人身边的金珍姑娘么,怎么站在那里?” 金珍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尖着声音问了句:“二小姐呢?” “小姐照顾少爷累了,在自己房里休息呢。” “我去找她。”金珍顾不上跟黄泉多话,返身又回到凤羽珩的门前,想了想,干脆跪了下来,一边拍着门一边急声道:“二小姐,求二小姐见见金珍。二少爷那碗药送错了,真的是送错了呀!” 门“吱呀”一声开了,忘川身后,凤羽珩巧步轻移,就在金珍面前站了下来,拧着眉心奇怪地问了句:“咦?药是许大夫亲自煎的,怎么会错?再说,要送错了也应该是那客院儿送药的丫头来请罪,金珍姑娘这是在干什么?快起来,地上多凉。” 她伸出手来虚扶了一把,金珍一下就傻了。 是啊!她太着急了,一见到那双鞋就想着一定是那晚的事情败露了,特别是鞋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现在许大夫门前,那肯定就是败露在这位二小姐手里。 她自打那晚丢了鞋子,这颗心就一直没有放下过,总是在想那双鞋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出现在什么人的手里。眼下终于有了眉目,却是她最不愿见到的一种结果。更何况……人家只还了她一只鞋。 可是现在该怎么答呢?药不是她送的,罪却由她急着认了。金珍跪在凤羽珩面前,一时间傻了眼。 凤羽珩挑唇冷笑,这就叫遇事则乱,她诈的就是金珍的慌乱。 鞋送到许大夫那里,许大夫做贼心虚,定会联想到今日之事。就算韩姨娘纸条上不说,她也明白,定不可能是沈氏直接与这大夫说话,那么金珍就正好是个桥梁。许大夫的鞋必然会到金珍手里,金珍怕自己与李柱的事情被暴光出来,也必须得到她面前取回那碗做了手脚的药,以求宽恕。 “许大夫手下的丫头实在大意。”凤羽珩帮她把话圆了过来,“不过母亲既然嘱咐金珍姑娘盯着这边的药方,那自然就是要让姑娘对二少爷的病多上些心。药都能送错,金珍姑娘这可算是没当好差事啊。” 金珍低垂着头,颤着声认罪:“是奴婢的疏忽,没有去客院盯着。不知……那药二少爷服了没有?” 她抬起头,满带期望地看向凤羽珩,多希望隔壁屋里那只空碗不是喝光的药啊! “没喝。”凤羽珩到是真给了她希望,眼见金珍长出了一口气,却又紧跟着来了一句:“药还留着,金珍姑娘快些给父亲送去吧。” “啊?”金珍又懵了,“给,给谁送去?” 凤羽珩故作惊讶的样子,“当然是给我父亲啊!”而后俏脸一红,“我也是懂医的,这药定是母亲嘱咐许大夫熬给父亲喝的,姑娘快送去吧。” “不不不,不是。”金珍连连摇头,“不是给老爷的。” 凤羽珩更诧异了:“怎么可能?你这丫头休得胡言,这种药不是给父亲的,那咱们府里还有谁能喝?” 金珍觉得自己跪在地上腿都哆嗦了,就觉得这话不管怎么回答都是个套。思量半晌,一咬牙:“定是那大夫自己熬来喝的。” 凤羽珩眉眼一挑,拉着忘川就往外走:“那我到是要问问许大夫,缘何在府里熬这种药喝,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不能问!二小姐留步!”金珍扭个身,跪爬两步,一把拽住凤羽珩的裙摆,“二小姐请留步!”不能让凤羽珩去问,一旦问了,许大夫必然要将她供出来。虽然事情是大夫人吩咐的,但往许大夫那里传话的事向来都是由她做。大夫人绝不可能出面认罪,即便认了,人家是主母,凤家又能把她如何?最后还不是得把气出在自己身上。金珍几番思量,眼珠转了几圈,终于又开口道:“奴婢送!这药的确是给老爷的,错送到二少爷这边,请二小姐宽恕。奴婢这就把药端给老爷喝。” 金珍说完就起身,想要接已经被忘川端在手里的药。 只要药到了她手里,半路打翻就是了。 可惜,忘川怎能如她的意。金珍都没看清楚对面的人是什么时候动的,忘川就已经到了离她五步远的地方。 “金珍姑娘,我陪你一起去吧!您是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柳园路远,这种端盘子的活儿还是由我来做比较好。” 金珍慌了:“不用不用,我自己端就可以。” “还是让忘川跟着一起去吧。”凤羽珩发了话,“父亲这味药极为珍贵,我也确是不放心的。”她说完,看也不看金珍一眼,手一甩衣摆,转身回房了。 金珍就听到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心都要蹦出来了。 “金珍姑娘,请吧。”忘川看了金珍一眼,抬腿就往前走。金珍无奈,只得乖乖跟着。 这一路,金珍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想将那碗药打翻的主意,可惜,那忘川的脚底就像抹了油一样,有多少次她觉得都已经摸到忘川衣角了,可再一恍神儿,人又在前方数步开外了。 凤瑾元这个时辰刚刚回府,人在松园。这是忘川一路上跟下人打听到的,同时也问清了松园的路线,成功地阻止了金珍想把她带到偏路的念头。 松园到时,金珍整个人几乎瘫倒,踌躇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不一会儿里面就有小厮出来,看到忘川时觉着眼生,但一看到金珍马上就有了反应:“哟,这不是金珍姑娘吗?是不是夫人找老爷有事?” 忘川主动开口,替金珍回答:“大夫人炖了补品给老爷喝,我跟金珍姑娘给送来。” 小厮不觉其它,因为大夫人和姨娘们往松园送补品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每天不得来两趟。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将二人让进松园,再引到凤瑾元所在的书房门前。 “姑娘稍等,我先进去跟老爷禀报一下。” 小厮进了书房,不多时就返身回来,再一个请的动作,将忘川和金珍给请了进去,自己则留在外头守门。 凤瑾元原本是听小厮说大夫人房里派人来送补品,看到金珍他自然不奇怪,可当他看到忘川时,眉毛就拧到一处了。 他记得十分清楚,这是昨日御王府送给凤羽珩的两个丫鬟其中之一,柳园的人为何跟金珍走在一起? 忘川出身御王府,规矩礼数自然是懂的。头一次见凤府的大老爷,她屈膝下跪,不管心里是如何腹诽,面上仍恭恭敬敬地道:“奴婢忘川,见过老爷。” 凤瑾元点点头,“你叫忘川?”好独特的名字。 “回老爷,正是。” “恩。”凤瑾元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忘川对话,光是一个凤羽珩都有些让他应接不暇,这又来个御王府的丫鬟,谁知道这丫头能被那任性妄为的九皇子给教成什么样。 见他没什么话说,忘川主动开口了:“老爷,这是大夫人给您炖的补药。” 凤瑾元觉得终于有话唠了:“大夫人炖的补药为何是你端来?”再瞅了眼金珍,“这是怎么回事?” 金珍觉得舌头都是硬的,根本都不敢抬头看凤瑾元。 第41章阿珩献宝 忘川也不为难她,便替着回答了:“回老爷,事情是这样。昨夜二少爷突发疾症,今早大夫人派了府里的客卿大夫来看诊。客卿大夫开了药方后亲自抓药煎药,并让小丫头送到了柳园来。可是金珍姑娘又跑来说药送错了,这一碗是大夫人炖给老爷喝的补药。二小姐想着别耽误了老爷进补,就赶紧让奴婢跟金珍姑娘一起给送了过来。” 凤瑾元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随即斥责金珍:“怎么做事这样粗心大意,回去到夫人那领罚。”却对忘川所述凤子睿得了疾症一事就像没听见一样,问也不问,绝口不提。 忘川心中冷笑,只叹这凤府果然亲情淡薄,二少爷虽是庶子,但在凤府只有两个儿子的情况下也应该是受宠的。这身为父亲的凤瑾元竟也是如此态度,真是让人寒心。 “端上来吧。”凤瑾元一挥手,忘川起身上前,将那碗药放到了桌案上。 凤瑾元显然是习惯了喝各种大老婆小老婆送的补品,只当这也就跟平常的一样,看也没看,一仰脖就给喝了进去。 金珍下意识地就叫了一句:“老爷——”凤瑾元一愣,随即将碗重重地搁到桌上,斥了句:“越来越没规矩!” 忘川退后几步,冲着凤瑾元俯了俯身:“想来金珍姑娘定是有话要与老爷说,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凤瑾元闷哼,金珍有话那不就代表是沈氏有话,对这位当家主母,他真是没有一点爱意。之所以还保着她当家主母的位置,无外乎是凤家现如今还需要沈家的钱财来周转,再者,也为他的沉鱼留一个嫡女的身份。 凤瑾元冲着忘川挥了挥手,“下去吧!” 忘川躬身而退,低垂的目光中带着三分狡黠。一直到门外,还不忘将打开的房门再关起来。 守在外头的小厮见她一个人出来,往里瞅了瞅,问了句:“金珍姑娘还在里面么?” 忘川答:“想来金珍姑娘是有话要跟老爷说,应该是大夫人的嘱咐吧。” 小厮不觉有它,领着忘川离开了。 而就在这边送药的同时,凤羽珩带着清玉也往舒雅园走了去。 她临出门前挑了一枚和田羊脂玉扳指,外加从药房空间里带出来的专治腰间盘突出的膏药。 她心中有数,这枚玉扳指虽说珍贵,但也并非世间难见,老太太喜欢是一定的,却达不到最好的笼络效果。可这几贴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膏药,对于她的腰病来说,可真真是世间难寻之物。 只是凤羽珩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到舒雅园送礼,一个是早上在沈氏面前已经将话扔了出去,这东西必须得送。再一个,便是她此行的最终目地。 “可都打听好了?”她问身边清玉。 清玉点头,“小姐放心,大夫人眼下确是在舒雅园。而且不只大夫人,三姨娘四姨娘还有三位小姐也都在呢。” “很好。”她冷笑,理了理并不褶皱的衣角,再一抬头,舒雅园已经到了。 此时的舒雅园内正一阵热闹,离着老远就听到沈氏朗声大笑,一边笑还一边说:“老太太要是喜欢,我就让我那三弟再想法子去寻一块儿羊脂玉来。据说那东西是年年往宫里进贡的,咱们要能弄到一块儿给老太太打枚扳指,那戴着才叫气派呢!” 老太太也笑着应和:“那你就多费心了。” 凤羽珩翻翻白眼,看来这老太太实在是没什么立场,说不好听的,有奶便是娘,谁给她好的,她便向着谁。 如此到也正好,她捏了捏手里装扳指的木盒,面上泛了笑。 “哟!这是谁呀?”沈氏这一嗓子简直是绕了七百八十多个弯,听着比韩氏的娇媚还让人骨酥。到底是做妾的,什么时候都放不下这身上不得台面儿的本事。可惜,这人只能听声儿,脸是万万看不得的。“这不是阿珩么,你说我是该跟你叫什么呢?御王妃?” 沈氏今日心情甚好,凤羽珩想着,八成是她认为那碗药已经顺利喝到凤子睿的肚子里,等着看好戏呢。 想想子睿那小小孩子喝下那么一碗药,不死也要褪成皮,更何况是那样羞人的药。子睿若是犯了病,身子大伤不说,只怕这一生都会抹不掉这次阴影。 凤羽珩理都没理沈氏,施施然上前,冲着老太太就拜了下去:“孙女给祖母请安。” 沈氏尖锐的声音又来了:“请什么安哪!这早都过了请安的时辰了。你要有那个心,怎么不早点来?” 凤羽珩故作惊讶:“母亲早上不是去过柳园吗?子睿病了,母亲还说要阿珩和姚姨娘好好照顾着,祖母这里您自会担待。” 沈氏哑了嗓,她去柳园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如果此刻否认了凤羽珩的话,那就是说她不关心庶出的孩子,明明知道一个病了,还不让凤羽珩和姚氏留下来照顾。 可她真的没有说过啊! 沈氏不甘心,张了嘴就要再说话,却被沉鱼把话接了过来:“母亲一直惦记着睿弟弟的病,又怕祖母听了着急上火,这才没敢说。还望二妹妹莫怪。” 一句话,又给凤羽珩按了个让老太太着急上火的帽子。 凤羽珩不为所动,只冲着老太太抱歉一笑,“是阿珩疏忽了。” 老太太哪里还能像昨日那般给凤羽珩脸色看,她现在巴不得能祖孙友爱,巴不得凤羽珩跟她多露露笑脸。 “没事没事,阿珩无需自责。”然后招招手,“快来,到祖母跟前坐。” 见老太太伸了手,凤羽珩便上前两步,将自己的小手搭在老太太手上,然后就着她脚边的软凳子坐了下来。再等了一会儿,却未见老太太问一句关于子睿的病情。 许是见凤羽珩面色不好,安氏心思剔透,怎么能不明白凤羽珩心寒,干脆开口主动提了一句:“二小姐,二少爷的病好些了没有?” 见安氏这一问,老太太也不好意思了,便跟着也问道:“子睿怎么样啦?要不要紧?可请了大夫?” 凤沉鱼也关心倍至地追问:“府里的客卿大夫医术都很高明,二妹妹可有去请过?” 凤羽珩要的就是她们这几句“大夫”,她微抬头,不着痕迹地撇了韩氏一眼,见她状似不在意地在摆弄自己的手指甲,实际上却带着几分紧张。而沈氏则翻着小白眼儿,唇角嵌着冷笑。 凤羽珩亦冷笑了下,然后开口:“回祖母,看过大夫了。”再瞅瞅沉鱼:“是今早母亲带到柳园去的许大夫呢。” 一听到许大夫,沉鱼的面色微沉了沉,别人看不出毛病,却逃不过凤羽珩的眼睛。 就连韩氏摆弄指甲的动作都顿了顿,沈氏也安静下来,就想听听那凤子睿到底把药喝了没。 似乎大家都在等着凤羽珩把话接着往下说,可她偏不随人愿,突然话锋一转,将手中握着的小木盒子递到老太太眼前:“说来真是巧呢,刚刚进院儿的时候就听到母亲说想法子寻一块儿羊脂白玉给祖母做扳指,想来祖母就该有这个戴羊脂白玉的命。您瞧——” 她将盒子打开,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就见那小木盒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晶莹洁白的玉扳指。那玉质细腻滋润无半点瑕疵,一眼看去温润无比,就好似刚刚割开的肥羊脂肪肉,光泽又正如凝炼的油脂。 老太太的眼睛都开始放光了,哆嗦着将手伸向那盒中之物,却先一步被凤羽珩拿了起来。 老太太一怔,随即就见凤羽珩恭恭敬敬地把那玉扳指戴到了她的大拇指上。 “太好看了!”粉黛惊呼,“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完美的玉。” 想容也点了点头,小声道:“恐怕每年进献到宫里的羊脂玉都没有这件成色好吧?” 凤羽珩见达到了效果,便将手中木盒递给了赵嬷嬷,然后拉着老太太的手说:“祖母喜欢就好,也不枉费阿珩一大早就想着帮祖母挑礼物。” 老太太现在就觉着把这孙女从西北的大山里接回来,实在是太明智了。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凤羽珩的手,想尽办法让她念着自己的好:“当初把你们送走我本就是不乐意的,这些年也没少在你父亲面前念叨,总算你父亲是顾念我这个母亲年岁大了,这才接你们回来承欢膝下。” 凤羽珩差点儿没笑喷了,这老太太可真行啊!为了自己卖乖,把儿子都给扔出去了。这话不就是说“原本你父亲不想接你们回来,都是看在我的面子”。 她以手掩口挡住一阵笑,半晌才道:“是,阿珩一定会记着祖母大恩。”一边说一边又从袖口里将事先就准备好的膏药拿了出来,立时,堂内就漾起一阵膏药特有的药类清香。 沈氏掩住鼻子,很是厌烦地说了句:“什么东西?一股子怪味!快拿去扔掉!” 凤羽珩为难地看向沈氏:“可是……这是给祖母治腰痛的膏药啊!” 老太太眼一立,狠狠地瞪了沈氏一眼:“你是不想我治病了?还是指望我有一天腰疼得站起不来,这个府里就你一个人说得算了?” 见老太太怒了,凤沉鱼赶紧又把本职工作捡起来:“药类的东西还是谨慎些好,母亲是担心祖母呢。”她说着话又去问凤羽珩:“二妹妹这几贴膏药不知道是从哪得来的?可是出过府?” 凤羽珩摇头:“自从回来之后就没出过府,这些是我在西北大山里偶遇的一位波斯奇人给的,很是珍贵,治祖母的腰病是最好的良药。” “既如此,祖母不妨试试看吧。”凤沉鱼好不容易把火力熄灭,赶紧转移话题让老太太先把病看了。 老太太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沈氏,到是看着凤羽珩手里的膏药来了兴趣。再吸吸鼻子,竟也觉着没有刚一拿出来时味道那般刺鼻,闻得久了反到觉得有一丝清凉。 第42章疯狗主母 “这是波斯奇人给的?”这个年代,波斯奇人还真是一个很神奇的物种,凤羽珩把这个由头扔出来,手里的不明物体立刻就变得高大上起来。“波斯奇人的东西就连宫里都是难寻的,阿珩真是好福气。” “祖母才有好福气呢。”凤羽珩将膏药递给赵嬷嬷:“嬷嬷收好,晚上待祖母沐浴过后,将这膏药直接外敷在疼痛处就好了。次日同样的时间揭下来,再换一副。” 赵嬷嬷听得极认真,临了还不忘问一句:“一次只贴一张吗?” 凤羽珩同她讲解:“如果疼痛的范围过大,就多贴两贴。这些足够贴满七日了,七日之后如果不出所料,祖母的腰疼应该就会好转,至少今年之内不会再犯。” 她说着,又乖巧地仰脖转向老太太:“祖母放心,以后每年阿珩都会想办法为祖母治腰痛。” 老太太那个感动啊,直搂着凤羽珩说:“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她们这边说得热闹,另一头韩氏的好奇心控制不住了,巴巴地问了句:“二少爷看过大夫之后可吃了药?” 沈氏也很关心这个话题,立时看向凤羽珩。 凤羽珩的头还埋在老太太的怀里,嘴角扬起的笑没人看见。 她算着时间,只觉忘川那头也该差不多了,这才从老太太怀里挣脱出来,转头看向沈氏:“对了,这个药的事我还想跟母亲说来着。” 沈氏很不自然地晃了晃头,“你要跟我说什么?” “就是那个药的事啊!今早许大夫开好方子之后,母亲还让金珍姑娘留下看看方子如何,说是要给子睿用珍贵的药材。” 听她这样说,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恩,这才是一个当家主母应该做的。” 凤羽珩又道:“后来那许大夫说他会亲自煎药,我们很开心。药煎好后是客院儿的小丫头送过来的,可是咱们还没等给子睿喂下,金珍姑娘就又跑了回来,硬是说那药送错了,跪着求我让她把药端走。” 老太太皱眉:“一碗药还能送错,底下的人都是怎么办事的?” 沈氏却听出不对劲,尖着嗓子问:“你说金珍把药端走了?” “恩。”凤羽珩点头,“她说那碗药送错了,原本是母亲您炖给父亲喝的,一定要让女儿把药还给她,她要给父亲送去。母亲知道,阿珩少时也跟着外祖读过不少医书,那碗药的成份仔细分辨还是能辨出几分的,确实是该给父亲喝的大补之药,所以阿珩就同意金珍姑娘将药端到父亲那里了。金珍姑娘当时一路跑到柳园来已经很是疲惫,阿珩怕她将药端洒掉,还让手下的丫头帮着她一起送过去,想来这会儿已经能回来了。” 沈氏“腾”地一下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坐着的椅子都被她给带翻了。 而一旁的韩氏则松了口气,迅速看了凤羽珩一眼,掩口笑了笑。 老太太被沈氏给吓了一跳,手里的权杖狠狠地敲着地面,大声斥道:“有点规矩没有了?你是要干什么?” 凤沉鱼一边给老太太道歉,一边劝着沈氏:“母亲息怒,母亲这是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而门外,从松园返回来寻凤羽珩的忘川也到了。 凤羽珩冲着忘川一招手,道:“忘川,金珍姑娘的药送到了?父亲喝了没有?” 忘川上前,先给老太太行了个礼。老太太自然认得出这是昨日御王府送来的丫头,不由得客气了几分:“快起来,瞧这小模样,生得真是好看。” 忘川再俯了俯身:“多谢老太太夸赞。”然后回凤羽珩的话:“回二小姐,奴婢已经陪着金珍姑娘将药送到老爷的松园了,老爷也喝了,只是……” “只是什么?”凤羽珩佯装好奇,再往后瞅瞅:“金珍姑娘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忘川答:“没有。老爷喝过药之后,金珍姑娘说还有话与老爷讲,老爷就让奴婢一个人退下了。” 沈氏猛然发作,手一甩,一下就将沉鱼甩开,就见她双手死死地握着拳,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来:“金珍!” 此时的松园,凤瑾元书房内,凤瑾元完全没有意外地与金珍抱在一处。案上的墨砚溢出,花了整片宣纸,也滴了几滴在金珍的脸上。 吃了药的凤瑾元哪里还懂得怜香惜玉,他根本就是连意识都已经模糊,可怜金珍娇弱之体被他折腾得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外头守门的小厮听得真真儿的,直叹这金珍姑娘还真是胆子大啊,居然敢背着大夫人来勾搭老爷,而且还成功了!此刻他只盼着两人能快一点,省得一会儿大夫人或是谁的找了来,保不齐就要拿他出气。 可吃了药的人哪能那么快就散药,再加上金珍在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竟然从最开始的恐惧慢慢变得大胆起来。 她不是没经过人事的小姑娘,原本就尝过滋味的人很快就被凤瑾元给带动起来。更何况在她看来,凤瑾元是主子,跟那李柱可不一样。她跟李柱厮混可混不出什么好结果,终日里还提心吊胆的。眼下这人换成了凤瑾元,没准儿事后自己还能捞个姨娘当当,即便当不成姨娘,通房丫头也好。她这肚子若是争气,生个一男半女的,还怕凤府里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有了这番思量,金珍心中暗喜,可没多一会儿,凤瑾元原本浑浊的目光开始逐渐清晰。 金珍大惊,生怕他药劲儿一过死不认帐,而已经逐渐清醒的凤瑾元也被眼前的情况给惊呆了,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停止,并将这丫头乱棍打死。可到底药物还没有完全失效,再加上金珍年轻貌美,不是他那些生过孩子的妻妾能比得上的。 凤瑾元再看向金珍的目光中就带了些怜惜,且隐隐的他觉得今日送来的补品不同以往,好像根本不是补品,而是一种能让人失去自我的药物。他心下犯了合计,再联想起之前忘川的那番话,很快便明白沈氏的恶毒心思。 “老爷。”金珍一声轻唤,将凤瑾元的魂又给唤了回来。 就想着与金珍说上几句贴心的话,再让这丫头不要怕,他自会为她做主。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门外小厮大声地喊了句:“大夫人!你们怎么都来了?” 书房大门“砰”一声被人从外推开,那气势汹涌如潮,守门的小厮只觉耳畔风声乍起,一恍眼的工夫,行动笨拙的沈氏竟已迅速地冲进屋内。而跟在她身后的,正是方才齐聚在舒雅园的众人,甚至连老太太都被赵嬷嬷和小丫头搀着一并赶来了。 小厮心道“完了”。 就听里面“嗷”地一嗓子,沈氏特有的嚎叫登场了,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打斗,待凤羽珩一行人跟进去时,就见沈氏已经把金珍按倒在地上,肥胖的躯体跨坐在金珍身上又打又挠。 金珍双手捂脸,生怕被沈氏抓毁了容,可惜沈氏力气大,拉扯间,脸上还是挨了几爪子。 凤羽珩只觉好笑,这真是一出太好笑的闹剧了。眼前的沈氏哪里有一点点当家主母的样子,分明就是个骂大街的泼妇。凤瑾元拥有这样一位正妻,应该会觉得很丢脸吧? “我打死你个贱蹄子!爬床爬到老娘眼皮子底下,说!谁给你的胆子?”沈氏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叫骂,“不要脸的贱蹄子,整天一副狐媚样子摆给谁看?哪家的主子教出了你这样的奴婢?” 这话一出口,连安氏和韩氏都忍不住笑出声了。哪家?还不是你自己教出来的。 要不怎么说害人之心不可有呢!一心想着害别人,如今却是害了自己。 “哭!我叫你哭!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沈氏歇了几口气,又开始新一轮的扭打。 凤沉鱼见这样实在不像话,赶紧上前欲将沈氏拉住,可惜沈氏动作太大,张牙舞爪的一下就把凤沉鱼给甩了个跟头。 老太太一见沉鱼吃了亏,可吓坏了,也顾不得腰是不是还疼,疾走了几步就要过去搀扶。 好在跟着沉鱼的两个丫头倚林和倚月反应够快,先老太太一步将沉鱼扶了起来。老太太紧着追问:“有没有摔疼了?受伤没有?脸没事吧?” 沉鱼匆匆摇头:“多谢祖母关怀,沉鱼没事,只是母亲……” “哼!”老太太权杖往地上一拄,也不知道是该生沈氏的气,还是该生凤瑾元的气。但再一看正被沈氏暴打的金珍,她便决定还是生沈氏的气好了——“你还有脸打她?还不都是你自己教出来的好奴才!”老太太轮起权杖就往沈氏后背敲了过去。 沈氏又“嗷嗷”怪叫,回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向老太太:“为何要打我?”许是气疯了,也不管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张口就道:“看看你儿子做的好事!你还有脸打我?” 沉鱼吓得一哆嗦:“母亲快不要说疯话!” 沈氏眼下可管不了那些,她的确是疯了,瞅谁都像敌人。沉鱼劝这一句,她立时就扭头骂到:“把嘴给我闭上!” 沉鱼心里委屈,自从坐上了嫡女的位置,还没有人这般与她说话。可骂她的人是自己的母亲,她纵是再有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而凤瑾元此时也彻底清醒过来,视线恢复之后一瞅眼前这情景,自己也吓了一跳,再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狼狈,不由得冲那守门的小厮大吼:“还不快拿件披风来!” “你拿个屁披风!”沈氏疯狗一样见谁咬谁,“拿披风干什么?这时候知道不好意思了?你干那龌龊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羞耻?凤瑾元你还要不要脸了?啊?我沈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钱给钱,要东西给东西,哪年往太后和皇后娘娘那里献的宝不是我娘家弟弟在外头淘弄来的?你凤家离了沈家还算个屁!” 第43章你就是个畜生 凤瑾元大怒——“泼妇!”他一生最恨之事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提沈家对凤家的帮助,虽说的确是那么回事,而且三年五载的他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但事实归事实,摆到台面儿上来说就不那么好听了。堂堂左相大人要靠女人来支撑打点,这叫什么话? “你这毒妇!”凤瑾元接过小厮的披风裹好身子之后,转身就走到桌案边端起那只喝得只剩了药底子的碗,“你自己潜了小丫头来送这种东西,如今出了事还敢来骂我?这样的当家主母我要你何用?” “有本事你休了我啊!”沈氏还真不怕这个,“凤瑾元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有本事就休了我,你要不休,我就跟你和离!跟你义绝!” 凤沉鱼吓了一跳,“母亲莫要胡说!” 凤羽珩听到和离二字,意识到差不多就是古代的离婚,只是没想到在这个年代还真有离婚这一回事。可那绝义,她就不懂了。看着沉鱼紧张的样子,她偏头小声问忘川:“和离跟义绝有什么区别?” 忘川亦小声解释给她听:“所谓和离,讲究的是以和为贵,夫妻双方自愿分开,不伤和气,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大顺制对和离的女子也是相对宽容的,不至于被非议得活不下去。在和离之下还有休妻……” 凤羽珩点点头:“休妻这个我懂。” 忘川便没多解释,又说了义绝:“义绝是由官府强制执行的,理由是夫妻间其中一方犯七出之罪,或一方亲人对另一方亲人有殴、骂、杀、伤、奸等行为,就视为夫妻恩断义绝,不论双方是否同意,均由官府审断,强制离异。” 凤羽珩点点头,原来义绝竟如此严重,怪不得沉鱼听到沈氏喊出那两个字时紧张成那样。这沈氏若真跟凤瑾元义绝,只怕在这样的年代她几乎没有生存之路了吧。凤瑾元这种事说起来难听,但人家并不触犯大顺制,老爷收个丫头,再正常不过了。 可沈氏不这样认为——“我没胡说!”从金珍身上爬下来,一把拽住凤瑾元的衣角,上去就是一巴掌。凤瑾元虽然将巴掌躲开了,但还是被沈氏的长指甲刮了个边儿,脸上瞬间湛出一道血痕。 “老爷!”向来最有眼力见儿也最懂得体贴人的韩氏最先冲上前,也不管沈氏是不是还在发飙,在她看来,凤瑾元是她唯一的靠山,特别是眼下这种情况,越是表现得体贴大度,才越能笼络住男人的心啊。“老爷你没事吧!”韩氏眼眶里都含了泪,掏出帕子往凤瑾元伤口处捂去。 老太太见儿子被媳妇打伤,一时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活了半辈子,真是头一回见过这种场面。谁家女人敢打男人的?这沈氏莫非是畜生? 对,一定是畜生! 老太太想到哪就说到哪,张口一句:“畜生!”骂得沈氏浑身都哆嗦。 “你骂谁呢?”沈氏眼睛都红了,她真想把这一家子都给乱棍打死,除了她的沉鱼之外,一个都不剩。 “我骂的就是你!”老太太轮起手杖就往沈氏身上招呼,“畜生!我活到这个岁数,头回见到你这样的畜生!” 沈氏一把将那权杖抓住:“这都是你儿子干的好事!” 赵嬷嬷生怕沈氏一激动将权杖轮起来,那老太太可禁不起啊,赶紧上前用手握住,同时好心相劝:“大夫人快少说两句吧!”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沈氏抬脚就要往赵嬷嬷身上踹,突然眼前一花,只觉有阵清风抚过,然后自己那只脚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隔了一下。她没站稳,扑通一下摔倒在地,因为太圆滚,还弹了两下。 沉鱼赶紧过去扶,而赵嬷嬷心悸之余这才看清,竟是二小姐凤羽珩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近前,两只瘦弱的小胳膊一伸,稳稳地将她们两个老太太给扶住。 “祖母小心。” 凤老太太向凤羽珩投了个感激的目光,“好孩子。”再指向沈氏:“我儿子干什么好事了?”再去指金珍:“这是你房里的丫头!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清楚,这是你自个儿房里的丫头!” 这是实话,沈氏被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气没地方出,转头就又要去打金珍。 金珍早被吓破了胆,她想到沈氏会发疯,但没想到疯得这么厉害,不由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凤瑾元。 凤瑾元此刻被韩氏搀着,因为药力刚散,额上还不停地滴着汗珠。韩氏一下一下地给他擦拭着,眼见凤瑾元的目光中对金珍生了怜惜,心下又是一阵抽搐。但她是做妾的,心知这种情况下绝对不可以跟沈氏一般,于是赶紧吩咐身边丫头:“快,将金珍姑娘扶远些。” 丫头手脚也麻利,拽起金珍就往边上撤,沈氏扑了个空,气得在屋子里嗷嗷直蹦。 沉鱼都快急哭了,不停地劝:“母亲息怒,母亲一定要息怒啊!” 凤羽珩左右是抱着看戏的态度来的,到不觉有什么,只是吓坏了粉黛和想容。 两个小孩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事,安氏想了想,赶紧跟老太太说:“妾身先把三小姐和四小姐带走吧。” 老太太赞许地点点头,这场面的确不应该让两个未经事的小女孩看,便道:“快些带她们回去,让厨下煮些定神的汤。” 安氏俯了俯身,带着想容和粉黛走了。临走时看了凤羽珩一眼,目光中带着担忧。 凤羽珩冲她微摇了摇头,目送安氏三人离开,这才又往屋子里走了几步,到沈氏面前,面带忧色地开口:“母亲是不是熬完药之后把这事儿给忘了?不然怎么一直坐在祖母房里,不到父亲这儿来呢?”她说着,微低下头去,羞红了脸。 沈氏咬牙,看着凤羽珩的目光都能喷出火来。 “哦对!”凤羽珩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道:“都怪送药的丫头,错将这样的大补之汤送到我们那边给子睿喝。” 老太太一个激灵,只觉汗湛得后背都湿透了。“那到底是什么药?” 凤羽珩答:“在柳园时孙女就看过,是大补的汤药。” 老太太不放心:“阿珩你晓通医理,再仔细看看。” 凤羽珩应了声,走上前就要将凤瑾元手中的碗接过来,谁知沈氏再次暴发,猛地上前一把就将那碗打翻在地。唯一残留的一点药汤也洒掉,再瞧不出什么。 “补药就是补药!有什么可看的!她们谁没给老爷送过这样的药?”沈氏死瞪着韩氏,瞪得对方一阵发毛。 凤羽珩没理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凤瑾元拜了拜,说声:“借父亲手腕一用。” 说完,也不等凤瑾元答应,伸手就往他腕间抓去。只一会儿便又放开,然后庆幸地道:“还好只是一碗,这要是再多喝一点,父亲性命堪忧啊!” 所有人都傻了,老太太紧着问:“到底是什么药?” 她回过身对老太太说:“是专门给男人服用的补阳药,且是烈性的,药量很猛。”说完,不无担心地道:“这要是被子睿给喝了,他的性命定是一早就送了的。” 啪! 凤瑾元猛地扇了沈氏一个耳光,想想不解气,又左右开弓的打了几个来回,直到沉鱼跪下来求他住手,这才停了下来。 “毒妇!”凤瑾元再次给沈氏下了这番定义。 沉鱼顾不上再管沈氏,她觉得如果自己再站在沈氏这一边,只怕父亲连她都会嫌弃。 向来对此道很有研究的沉鱼,应服起突发事件来得心应手,只见她整个人往地上一缩,双臂抱膝,头往膝盖里一埋,双肩一抽一抽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凤瑾元最见不得沉鱼这样,不由得指着沉鱼对沈氏道:“你做事说话之前为什么就不为沉鱼想想?” 一句话,将沈氏点醒。 沈氏也是一阵后怕,一联想到之前自己嚷着要和离,要义绝,如果凤瑾元真的点头了,那她的沉鱼怎么办?她以后还指望着借光容华富贵呢!可不能因为自己的委屈就葬送了沉鱼一国之母的贵命。 见沈氏不再叫嚣,凤羽珩便主动上前去扶沉鱼。沉鱼一抬头见是凤羽珩,目光中浮了一片阴暗,可随即又想到什么,开口跟老太太道:“祖母,这事有蹊跷,那煎药的大夫一定有问题。” 她将责任往许大夫身上引,只因之前在舒雅园听到凤羽珩说到许大夫时,她便明白这里一定有事,私下里派了丫头去通知许大夫迅速离府。眼下那人肯定早跑了,正好祸水东引。 凤羽珩听她这样说,也跟着点了点头:“大姐姐说得对,这样的药量几乎都算是毒药了,父亲是被害人,还望母亲体谅。” 沉鱼起身,到沈氏近前,也劝道:“是啊,定是那大夫出了问题,母亲莫怪父亲了吧。” “哼!”凤瑾元一声闷哼。 就听凤羽珩又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可是奇怪,金珍姑娘是如何得知药送错了的?” 金珍在听到凤沉鱼将事情往许大夫身上推时,便知许大夫定是已经不在府里了,不然一向严谨的大小姐不会说那样的话。 既然人已经跑了,金珍便也不再有所顾虑,赶紧答道:“是客院儿的丫头到金玉院来找奴婢,告诉奴婢药送错了。”再冲凤羽珩道:“柳园的孙嬷嬷可以作证的!” 凤羽珩笑笑,只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无意太过为难金珍,留着这丫头在,随时随地都能给沈氏添堵,想想都是件痛快的事。更何况她还有把柄在自己手里,不怕金珍造反。 “那就快到客院去将许大夫传来吧!”凤羽珩看向凤瑾元,“父亲真是受苦了。” 凤瑾元点点头,看了眼沈氏,目光中写满了厌烦。 老太太发话:“去将那许大夫带到松园来!” 第44章凤羽珩,最该死的就是你 立即有下人往外跑去,凤瑾元已经接过下人取来的换洗衣裳,拿着衣裳在韩氏的搀扶下往屏风后头走。凤羽珩扶着老太太说:“祖母先坐一会儿吧。”再吩咐下人:“把地上收拾收拾。” 待风瑾元再出来时,总算书房内恢复了些样子,就连金珍也穿好了衣服,低垂着头站在角落。 只是谁也没有留意到,原本跟在凤羽珩身边的忘川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了松园,仅剩下清玉一人在侍候着。 不一会儿,前往客院儿的两个小厮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药罐子,却不见那许大夫和送药的丫鬟。 凤瑾元皱眉:“让你们去带人,人呢?” 其中一个小厮道:“老爷,许大夫和他的丫鬟已经不在府里了,奴才只找到了一只打翻在地上的药罐子,还带了一位在客院儿浣洗的嬷嬷来。” 老太太冷着脸沉声说:“带进来。” 那嬷嬷被下人带到屋内,一见屋里居然坐了这么多主子,吓得一下就跪到地上。 凤沉鱼向来在人前都是菩萨模样,眼下也不例外,只听她柔声道:“嬷嬷莫怕,只是召你来一问些事情。” 老太太接着道:“原本住在客院儿的许大夫和他的丫头呢?” 那嬷嬷吓得头都不敢抬,哆哆嗦嗦地回话道:“老奴只是负责浣洗的,平日都很少跟许大夫打交道。大约半个时辰前老奴看到许大夫带着那丫头匆匆的出了院子,多嘴问了一句,许大夫只说去看诊,别的就没有留话。” 客卿大夫说到底算是府里的客人,对于平日里出入府,还是比较宽松的。听这嬷嬷如此说,老太太也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来,摆了摆手,让人下去了。 凤羽珩主动走到小厮近前,将药罐子接了过来,仔细翻看一遍,再凑到近前闻了闻,这才对众人道:“这就是熬那药的罐子。” 沈氏故作气愤:“那该死的老匹夫!”说完还不忘了瞪金珍一眼。 凤羽珩继续道:“父亲可以再找大夫来验一验。” 凤瑾元一摆手:“为父相信你。” 不相信又能怎样?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情还是少一个人知道比较好,他今天丢脸丢得已经够大了。 凤沉鱼环视众人一圈,不无遗憾地道:“那许大夫定是畏罪潜逃了,如此看来,母亲确实是被冤枉的。只是查不到真凶,母亲实在是委屈啊!”说着话,眼眶都红了。 这时,就听门外有忘川的声音传来——“大小姐多虑了,大夫和丫鬟奴婢都追了回来,还请主子们细审。” 话毕,扑通、扑通两声,一男一女两个人先后被扔进屋里,而那扔人的忘川,就像原本提着的只是两盒糕点般,丝毫不见疲累。 许大夫和那丫鬟一出现在屋里,凤沉鱼就知道要坏事。 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失算了,她知道凤府里有暗卫,也算准了凤瑾元根本不可能派暗卫去追那许大夫,沈氏只要在金珍的事情上服个软,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凤羽珩身边的丫头会武功。 她凤沉鱼纵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唯一的弱点就是没有习过武。凤家只想着让她日后飞上枝头当凤凰,一门心思的教她如何攻于心计,武功这种东西她这种人是万万碰不得的。 果然,在老太太的逼问加威胁下,许大夫痛痛快快地全部招认——“都是大夫人让我做的呀!她要害凤家二少爷,让我熬了那种药送过去,求老太太明鉴!” 人证当前,沈氏百口莫辨,而那小丫鬟到实在是冤枉,她完全是按着许大夫吩咐去做,连为什么要逃离凤家都不知道。 真相查明之后,凤瑾元大怒不已,虽说凤子睿这个孩子早在三年之前他就准备舍弃了,可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因姚家所累,对于那姐弟俩他是不得不舍,可如今,凤羽珩有了御王府撑腰,姚家的事他也有了另外一番思量,再让他舍这个孩子,他就真的下不去那个狠心了。更何况,他凤府迄今为止也只有两个男丁啊! 眼瞅着凤瑾元的情绪有变,在角落里缩着的金珍一咬牙,干脆也拼了——“老爷!许大夫说得没错,这一切都是大夫人做的!” 凤瑾元一见金珍说话,之前二人的一番所为再次袭上心来,他心底开始矛盾。 这金珍是沈氏的丫头,沈氏这些年做的事他虽说没怎么管,但并不代表不知道。有多少坏事都是经了金珍的手,这丫头说起来手底下也并不干净。可若让他把金珍也一并发落了,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凤瑾元眼下到十分希望这金珍能聪明一些,最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样他才能保得住她。 而金珍也果然不负所望,再开口,不但把自己摘干净了,到还成了有功之人——“奴婢知道大夫人要把那样的药给二少爷喝后,真的是不顾一切的就冲到柳园去想把那药给要回来呀!二小姐!求二小姐为奴婢作证,奴婢当时是跪下来求二小姐将药还给奴婢的呀!” 凤羽珩眯着眼,几番思量之后点了点头:“没错,当时金珍姑娘是跪下来求了我。”再转向凤瑾元:“可是女儿并不知道这药本来就是要给子睿喝的,还以为真的是送错了,就让金珍姑娘拿来给父亲了。” 金珍再接过话:“奴婢不敢把大夫人的事说破,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忘川姑娘一起来到松园。奴婢总想着大夫人许是一时糊涂,事后一定会后悔的,这才没有在老爷面前说破。而那药……老爷喝了那样的药若是不马上……不马上与人……只怕性命堪忧,这才……” “难为你了。”见金珍把话说成这样,凤瑾元赶紧表态,算是将人保了下来。 沈氏却气得嘴唇发青,要不是沉鱼死命拉着,只怕早就冲过去把金珍给撕烂了。 “贱人!”她气得站都站不住,又因太胖沉鱼根本撑不住她,腿一抖,母女二人齐摔在地上。“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还有你!”她猛地指向凤羽珩:“该死!最该死的就是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凤羽珩故作害怕的样子频频后退,目光中带了祈求:“母亲,母亲你为何要这样?阿珩没有做错事啊!阿珩什么也不争,阿珩不做嫡女,把府里最好的全都让给大姐姐,母亲你为何还要这样将我们逼到死路?” “因为你活着就碍我的眼!”沈氏像个疯兽一般狂吼:“凤羽珩!凤子睿!姚芊柔!你们都该死!” 凤沉鱼一个头比两个大,她此时真的有点厌烦沈氏了。想她这么多年努力经营的良善和友爱,多少次都毁在这个母亲手里。她的母亲从来都只顾自己痛快,从来在做事说话的时候都不肯为她考虑考虑。眼下父亲生了这样大的气,母亲还是这般,这不是把她们娘俩再加上还在外求学的大哥的将来都要葬送了吗? “母亲若再说这样的话,沉鱼也无能为力了。”她缓缓地松开沈氏,重新站起身,来到凤瑾元身边,“长辈的事沉鱼不便多过问,只盼父亲能念及旧情,给母亲一条活路,沉鱼便不求别的了。” 凤瑾元点点头,怜惜地看着自己最骄傲满意的这个女儿,心底对沈氏的恨便又多了几分。 “你这毒妇,自私自利,薄待庶女,毒害庶子,竟也从不肯为亲生女儿多做思虑,这样的当家主母,我要你何用?” “老爷!”沈氏也傻了,一条条罪状她都可以无所谓,唯有不肯为亲生女儿多做思虑这一条,她是真的在意了。“我怎么可能不希望沉鱼好啊!” “你就是这样为她好的?”凤瑾元气得抓起一只茶碗猛地就往沈氏头上扔去。 沈氏躲闪不及,那茶碗正中额头,瞬间就见了血。 “沈氏。”凤瑾元目中不带丝毫感情,“我凤家当家主母的位置你是万万不配再坐得了!你放心,不管到了何时,沉鱼都是我凤瑾元的嫡女,将来也不管何人坐上主母之位,沉鱼都将是那人的亲生女儿。” “老爷!”沈氏彻底傻了,“你要把沉鱼给别人养?不行!绝对不行!” “有何不行?有你这样的母亲才是沉鱼的耻辱!” “可是我不会害我的女儿!”沈氏指着凤羽珩道:“老爷若说我谋害她们,好,我认了!可老爷你也得明白,将来不管谁做了主母,沉鱼的下场就跟她们是一样的!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得了别人的孩子爬到自己孩子的头上!沉鱼早晚要死在新任主母的手里,你别不信!” 这话喊得凄厉异常,就好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声声控诉。 凤沉鱼看着这样的沈氏,再想想她说的话,便也心软下来。 母亲说得对啊!虽说父亲现在许了她永远都是嫡女的承诺,可她这位父亲的承诺又能值几个钱?看看姚氏,看看凤羽珩和凤子睿,他们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啊! 思及此,凤沉鱼冲着凤瑾元匆匆下拜,几滴泪叭嗒叭嗒就落了下来:“父亲三思啊!母亲说得没错,沉鱼纵是嫡女又如何?将来新的母亲入府,还不知道要怎样欺负沉鱼。沉鱼今年十四岁了,在家里也留不了几年,请父亲心疼女儿一次,让女儿安稳的活到出嫁吧。” 她特地将“出嫁”二字加重了语气,目地就是提醒凤瑾元她的将来。 而这种提醒也十分有用,凤瑾元可以不要沈氏,但却绝对不会拿沉鱼的性命去开玩笑。 他将目光投向老太太,就见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便知道母亲的心思与自己一般无二。 凤家在京中没有根基,他是第一代,绝对是经不起任何风浪的。所以一切求稳,为了凤家的将来,他便再忍这沈氏几年。 第45章沈氏,谁给你的胆子 “也罢。”凤瑾元挥挥手,“沈氏,我暂且留你在这位置上多坐几年,但凤府中馈你是再管不得了。你将中馈交由母亲来管,从今日起就在金玉院闭门思过,不经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沈氏一脸的不甘,频频摇头。 交出中馈,那不等于要她的命吗? 沉鱼赶紧出言提醒:“请母亲为沉鱼多多着想。” 一句话,将沈氏的不甘全部压下。 这女儿就是她的将来,是她最大的赌注,她可以输掉中馈,却输不起这个女儿。 “另外。”凤瑾元又开口了,“金珍护主有功,抬为妾,赐如意院儿。” 如意院儿是府中一处不大的院落,从前安氏曾住过一段时间,后来生下相容之后就搬到了更大一些的院子。那如意院儿算是中规中矩,装饰得当,有假山池塘,景致精美。 金珍听到凤瑾元如此安排,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里,赶紧上前跪到地上磕头谢恩。 老太太注意到她裙子后面有一处血痕,原本气怒的心便也顺畅了几分。她的儿子是宰相,府里只有一妻三妾实在不多,更何况那姚氏还是刚接回来的,而且男丁只有两个,太少了点。如果这金珍争气,能给凤家添个大胖小子,也不枉费今日劳师动众。 老太太的目光被金珍收在眼里,她的心便又放下一些。好在当时凤瑾元是药物所致的癫狂状态,并未有注意她不是处子的事实,也没有发现她藏在袖袋里的鞋子。事后她机灵,以发簪划破小臂将血抹在衣裙上,而这划开的伤口也可以抵赖说是沈氏打罚的。 各人都有了安排,就只剩下还跪在中间的许大夫和那丫头,凤瑾元有气没处撒,此刻再看向二人不由得将满腔怒火全部转移过去。 “暗卫!”他暴吼一声,“杀!” 只一声吩咐,就见空气中“嗖”地一道人影出现,一晃的工夫便又消失。 再看那二人,竟是被直接割去头颅。 一屋子女眷全都惊叫起来,就连凤羽珩都装模作样地跟着叫了两声。却唯有韩氏,盯盯地看着那许大夫的尸体,心底生出一股子快意。 凤瑾元一摆手,立即有下人进来将尸体抬走,另外有人处理地面,只一会儿的工夫就刷洗干净。屋内再看不出曾有血案发生,但斥鼻的血腥味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沉鱼捂着嘴巴作呕,沈氏盯着那块谁也不愿意踩上去的空地,心里一阵后怕。 这是凤家人头一次见到如此场面,凤瑾元从来不曾让暗卫在人前露面,更不会让家人染指血腥。只是今日在气头之上,只想着出一口气,到是顾不上这许多。但他再想想,这样也好,不管是沈氏这边也好还是凤羽珩那边也罢,也都算是一个震慑。妻子难管,他那个二女儿,只怕更难管。 “阿珩。”事情处理完,凤瑾元觉得再不关心一下生病的二儿子实在就有些说不过去,便紧着道:“为父这就派人到外面去请大夫为子睿看病,你和你姨娘不要太着急。” 凤羽珩心中冷笑,事情就因一个沉鱼又被这样有头没尾地处理了,可见他这个父亲的野心是有多大。 当然,凤家不仁,她也不义,这样才好。 她摇摇头:“父亲,不用了。子睿的病已经好多了,而且阿珩自己就是半个大夫,这点小病还是可以看的。经了这样的事,阿珩心里实在害怕,不敢再将弟弟交到外人手里,就请父亲允许阿珩亲自为弟弟诊治,所需的药材我自会到百草堂去取的。” 她一提百草药,原本瘫坐在地上的沈氏一下子又精神了,扯着嗓子问了句——“你上百草堂干什么去?” 凤羽珩微微一愣,随即答道:“自然是去取药材啊!” “百草堂没有药材给你取!” 凤羽珩偏头想了想,问向凤瑾元:“百草堂不是姚姨娘的嫁妆铺子么?怎么会没有药材给我取?姚姨娘说,那铺子是将来留给我的嫁妆,从前我们在山里生活时顾不上京城这边,如今回来了,可得好好打理经营一番。” 沈氏大叫:“你想得美!什么嫁妆?那是凤家的产业,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嫁妆?”她掌管府中中馈这么些年,早就把当年老太太扣下的姚氏的几间铺子都据为了己有,现在想让她再吐出来那不跟要她的命一样。 可凤羽珩才不管这些,“母亲许是记错了,百草堂的确是姚家送给姚姨娘的陪嫁,而且姚姨娘也准备用这些铺子再为阿珩添妆。母亲不记得没关系,官府都是有地契备案的,去查一查便知到底是不是凤家的产业。”她说话时,面色已经转冷,再看向刚刚重新掌管了中馈的老太太:“当年祖母说代姚姨娘管理几间铺子,不知是不是祖母将地契弄丢了这才让母亲误会为凤家的产业。忘川!”她转头问:“如果地契丢了怎么办?” 忘川告诉众人:“如果家里的地契丢了,可以到官府去查底子,查到之后补办一张便可。” 凤羽珩点头:“那明日就去一趟吧,我这些年不在府里,也没时间去打理那些铺子,真是劳祖母费心了。”在这件事情上,她完全只与老太太一人交涉,根本理都不理沈氏,“祖母这些年费心费神的打理百草堂,阿珩会念着祖母的好的。” 老太太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年的确是她扣下了姚氏的嫁妆不错,实在是因为那时候这些铺子对凤家来说太让人眼红了!如今凤家多多少少也算有了些底子,虽说很大程度上是靠着后来沈家的支持,可最初的姚家仍然是功不可没的。眼下凤羽珩来要那几间铺子,她虽然有些心疼,却也说不出不给的话。更何况凤羽珩跟忘川那丫头一唱一喝的,如果真到官府去查底子,那凤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地契怎么可能丢,沈氏,你再找找。”老太太发了话。 沈氏特别不乐意,尤其是凤老太太对着她一口一个沈氏的叫,让她心里更不舒服。 “我是您的儿媳妇,老太太怎么老说生份的话。”她堵气,也是故意把话茬往旁处引。 “那你让我跟你叫什么?”老太太权杖一拄,“想让我叫声媳妇儿,就给我拿出个当家主母的样子来!你看你哪一点配得起凤家主母的这个名位?” “至少我生下了沉鱼!”在这一点上,沈氏是特别骄傲的,“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是沉鱼的生母。” 她用这样的话堵老太太的嘴,老太太也没什么话说,只得又提醒她:“明儿去找找那些地契,我给你两天时间,找到了马上还给阿珩。” “老太太你糊涂啦?女人嫁到夫家来,嫁妆铺子当然是要由夫家收着,哪里有交到公中再往回要的道理?”沈氏狠瞪着凤羽珩:“一点规矩都没有!” 凤羽珩脸沉下来,挑眉看她:“母亲这话的意思是,女人嫁到夫家,铺子都要上交?” “对!” “那好。忘川!”她再叫忘川,“去将京兆尹请到府中来,如果凤家的面子不够,就请御王府的周夫人出面请京兆尹大人往凤府走一趟。就说凤家老太太、大夫人以及各位姨娘都要将嫁铺妆子自愿上交给凤家公中,从此以后归凤家所有,与她们私人再无关点关系,请京兆尹大人到府为长辈们所持地契更名。” 忘川俯了俯身:“是,奴婢这就去。”话毕,转身就走。 “等等!”老太太开了口,她不敢给忘川脸色看,更不敢将忘川也当成凤府里可随意打骂的丫头,说话总是带着几分客气和戒备,“忘川丫头,你先等一下。” 不止老太太心慌,沈氏的脸也白了,她没想到绕来绕去把自己也给绕了进去。 安氏也在旁插言,是对凤瑾元道:“妾身入府时,娘家是跟老爷说好的,嫁妆铺子绝不交予凤府,由我自行经营,并且将来送给我所出子女。老爷,这些您都是答应的,为何今日大夫人要如此苦苦相逼?”安氏一句话,将罪都归到沈氏头上。“再说,按大顺制,女子出嫁后如有嫁妆铺面,可由女子自行经营,所获收益也归地契持有人一人所有,夫家不得干预女子经营嫁妆铺面。这规矩,是皇上订的。” 说到皇上时,安氏看了一眼凤羽珩,是在提醒她,这场仗你是打得赢的。 凤羽珩微点了点头,对安氏表示感激。 沈氏却又嚷到,“我可没说我们的也上交,更没说改地契名字。” 凤羽珩眼一立,目中寒光乍现,直瞪向沈氏,一刹间竟将那沈氏吓得后退数步。 “你,你要干什么?” 凤羽珩觉得她真是太给这头肥猪脸了,偏偏这头肥猪又给脸不要脸。 很好。 “你的意思是只有姚姨娘的要交,你们都可以不交?”目光环视一圈,唇角泛起冷笑,“哪来的道理?忘川!去请京兆尹,这府里女人手中的体己铺子都给我一并交上去,谁也别想私藏!”再看看老太太,面色缓和了些:“祖母,既然母亲要,您就交吧。” 凤羽珩的话成功的煽动了老太太的火气,她瞪着沈氏抬起权杖狠命地往对方身上戳:“你想要我的铺子?恩?你说你要我的铺子?” 忘川也很会配合做戏,追问了句:“那二小姐,您手里新得的那些地契怎么办?” 凤羽珩道:“那些是御王殿下给的,既然母亲要,那我想留也是留不住的。这次一并更名了吧,直接更成凤家的就好。”她再斜瞪了一眼沈氏:“哦,不对,应该直接改成沈家的,因为父亲和祖母什么都没说,是母亲自个儿在要这些铺子,我们凤府女眷手中所有的地契都要改成沈家的。” 第46章夜半有贼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了,一时间,沈氏成了众矢之的。 有女人的娘家谋夺夫家的财产了,而且还是谋夫家其它女眷的,连老太太都不放过,这真是大顺奇闻。 老太太摩挲着手中权杖,好半天,终于开口问了一句:“瑾元,这个家到底是姓凤还是姓沈?” 凤瑾元赶紧答:“当然是姓凤。” “那为何这个刁毒恶妇要在我凤家如此猖狂?” 沈氏急忙辩解:“我没说沈家要!” 凤羽珩不解:“不是沈家要?那是凤家?可明明皇上说过女子娘家给的嫁妆铺面夫家不许强行扣押的啊!凤家这是违抗皇命!” 凤瑾元怒斥:“胡说八道!” 老太太亦反问:“我凤家何时说要了?” 沈氏被话堵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凤羽珩却顺着话继续说了下去:“是谁给你的胆子借凤府之名扣押姚姨娘的铺面不予归还?母亲,你这样做,到底是要置凤府于何地?”她说话铿锵有力,听起来又是在为凤家叫冤。 “我……”沈氏语结,“凤羽珩你少在这挑拨!” “我挑了吗?”她眨眨无辜的大眼睛,“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母亲怎的给我安了这样一个罪名?” 凤瑾元实在受不了一群女人在这里算细帐,干脆手一挥,把事都推给老太太:“母亲,现在家里中馈是由您作主,这事儿您说怎么办吧。” 凤老太太点点头,盯着沈氏一字一句地道:“我凤家向来唯皇命是从,绝不做有违圣命之事。女子自行打理经营嫁妆是我大顺祖制,沈氏若再行干预,就别怪我凤家不留情面!从今日算起,两日内你需将姚氏所有铺面悉数归还。” “还请母亲将这些年的帐册一并还来。”凤羽珩补充。 沈氏跳脚:“哪有帐册?没有!” 凤羽珩也不与她多争,只道:“那我就只能按着京城里同类铺子的盈利来跟母亲要这几年的收成了。我会记得挑利润中等的,不会太为难母亲。” 沈氏还想说什么,凤瑾元一挥衣袖:“就这么定了!地契和帐册赶紧还给阿珩,你再闹下去,沉鱼也保不住你!”话毕,拉着金珍就走了。 沈氏愣在原地,只觉方才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明明是她要害那凤子睿,可为何事情调转了方向全都冲着她来了?还有,一碗药而已,金珍也就罢了,缘何又扯到嫁妆铺子上? 她呆愣愣地看着沉鱼,见沉鱼冲着她微微摇头,心里的不甘只得暂压下去几分。 一众人等闹了快一天,终于散了。 凤羽珩带着两个丫头回了柳园,姚氏急得正在园子里团团转。 她忙走上前将人拉住:“娘亲这是怎么啦?” 一见她回来,姚氏可算有了主心骨儿,一把握住凤羽珩的手关切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见你久未回来,让孙嬷嬷到舒雅园去打听,才知道大家都到松园去了。没事吧?” 凤羽珩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父亲一时兴起,收了沈氏房里的大丫头金珍为妾,沈氏心里不痛快,去闹了一场。” “什么?”姚氏一愣,“你说你父亲收了金珍?” 见凤羽珩点头,这才又道:“那金珍自小跟着沈氏,我就瞅着不像个老实的样子,可这些年也没见你父亲动过别的心思,没想到还是走了这一步。” “娘亲就莫管这些闲事了。”凤羽珩摇头苦笑,“他爱收谁收谁去,咱们过咱自己的日子,凤府里的事能少管就少管。子睿呢?好些了吗?” 姚氏这才露了笑脸:“要不怎么说还是我们阿珩有本事,我瞧着那位大夫也没看出个究竟,到是我们阿珩给准备的药救了子睿的命。” 金珍来闹那一出,姚氏自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位许大夫她虽然不知道下场如何,但送来的药有问题这一点是肯定了的。 一想到这,姚氏又紧着问了句:“那样好的药,是御王殿下给的吧?” 她只知道御王府送来了很多好东西,里面也有好些珍奇药材,这才不觉凤羽珩拿出那样好的药来有什么奇怪。 凤羽珩也不解释,姚氏给她的药寻了个很好的出处,她便顺水推舟的认了。 只是站在身边的忘川抽了抽嘴角,心道:二小姐你这是睁眼说瞎话啊! 但忘川也并不打算拆穿,最多准备遇到御王的时候跟他提一提,别人她是不可能告诉的。 “你快进屋歇着吧。”姚氏将凤羽珩往屋里推,“子睿睡下了,不用你照顾,我给你留了饭菜,一会儿让孙嬷嬷热了给你端过去。” 凤羽珩这才觉出饿来,晌午都过了,再过两个时辰都该吃晚饭了,战斗真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 她回了屋子,忘川侍候着洗了手,清玉泡好了茶。两个丫头就站在凤羽珩的身边,谁也没出去。 清玉虽然年纪小些,但也算沉着稳重,不多言多语,人也机灵。 凤羽珩有意让忘川多带带清玉,她的身边总得有两个好用的人,特别是这种不是凤府本家的奴才,卖身契在她自己手里的,再加上从头用心培养,以后用起来才放心。 不多一会儿,孙嬷嬷端着热好的饭菜走了进来。 “小姐快吃饭吧,晌午夫人已经用过了,小少爷吃了一碗面就睡下了,估摸着得晚些时候才能醒呢。”没有外人在时,孙嬷嬷还是习惯跟姚氏叫夫人。 凤羽珩瞧着今日的饭食比昨日清淡了些,便知一定是子睿的事让孙嬷嬷提醒了厨下的人。 她很满意这样的饮食,荤素搭配着才能营养均衡。 只是有个事她一直没想明白——“嬷嬷可对韩姨娘有些了解?” 韩氏今日送来的字条,还有在凤瑾元的暗卫杀了人时她的表情,都让凤羽珩疑惑不己。 若不是有什么隐事,那韩氏万万是不该有这种表现的。 孙嬷嬷一听她提起韩氏,不由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就会些狐媚的工夫,迷得老爷跟什么似的。” 凤羽珩失笑,“再狐媚也老了,生孩子的人总是不及从前,如今父亲可是有了新欢呢。” 孙嬷嬷皱起了眉:“刚才听夫人提起过,老爷收了那金珍?呸呸呸!小姐你别怪老奴多嘴,老奴就瞅着那金珍根本不像个大姑娘的样。瞅她走路那一扭一扭的,哪里是黄花闺女的作派,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 凤羽珩夹了口菜在嘴里,一边吃一边跟孙嬷嬷探讨:“可能父亲就喜欢那个调调。” “老爷的兴趣还真是独特。”说了这么一句才意识到不该跟凤羽珩一个小姑娘聊这些,赶紧住了口,又顺着之前韩姨娘的话茬往下说:“要说起韩姨娘……小姐可知那位给二少爷瞧病的许大夫本是金珍的远房亲戚?” 凤羽珩摇头:“我还真不知道,可就算是亲戚,跟韩姨娘又有什么关系?” 孙嬷嬷同她讲:“去年韩姨娘曾怀过一个孩子,老爷很是开心。可突然有一天,韩姨娘喝了一碗保胎药之后孩子就掉了。她的胎一直都是许大夫看的,孩子掉了之后许大夫还说那是一个成了型的男胎。” 凤羽珩皱眉:“出了这样的事为何凤家还要留着那许大夫在府里?” “因为那碗保胎药不是许大夫开的,是大夫人送的。但小姐你想啊,大夫人哪里懂得什么药,还不是通过金珍问过了那许大夫。” “那父亲没有追究?” 孙嬷嬷无奈地摇了摇头:“追究什么呀,当时据说老爷正有事求着沈家。” 凤羽珩不在问了,她就觉着原主这个爹真是越接触越觉得恶心。为了利益什么都舍得下,什么都做得来,到底是权利太诱人,还是人心当真歹毒至此? 匆匆将饭吃完,孙嬷嬷端着盘子离开。清玉做为一个新人,好学心和上进心还是挺强的,听了孙嬷嬷的话,她便有了自己的分析:“既然孙嬷嬷都知道得这么清楚,那韩姨娘肯定也是知道的,她一定恨极了大夫人。” 忘川点点头,“是啊,可凭她的身份,又万万不敢得罪沈氏,这才叫难做。” 凤羽珩笑笑,“她既然借咱们的手收拾了许大夫,这个人情就不得不欠下。你们帮我记着点儿,指不定咱们就会有用得着韩氏的时候。” 两个丫头齐齐俯身,道:“奴婢遵命。” 傍晚的时候,子睿醒了过来。 凤羽珩赶过去又帮着孩子把了一次脉,确定已经没有大事之后,再把那种冲剂又喂了一次,这才告诉侍候的下人:“最近几日给少爷吃些清淡的,药就不用再吃了,不要喝冷水。” 子睿乖乖地趴在她的身上,扬着笑脸说:“姐姐放心,我都记下了,比她们记得牢呢!” 凤羽珩看着怀里的弟弟,记忆又与前世的那个可爱小孩重叠。瞬间竟有些恍惚,下意识地就开了口:“放心,这一世,姐姐一定要让你好好活着。” 子睿听不明白她的话,但却知道姐姐是为她好,开心地拥着她嘻嘻地笑。 这一晚,凤羽珩做了好多奇怪的梦。一会儿是前世的母亲和弟弟,一会儿又是陆战部队里受了重伤的兄弟。还有她的手术室,和那独有的刺眼的光。 最后猛地一声爆炸,梦境又转到那驾直升机上,她好像看到自己的身体支离破碎,好像看到自己的灵魂掉到无尽深渊。 人就在这时醒来,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实在睡不着了,就准备起来到院子里跟守夜的黄泉聊会儿天,可人才刚刚坐起,就听到窗口处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凤羽珩向来习惯一个人睡,二十一世纪的睡眠习惯让她实在不 第47章你去年还爬了大小姐的墙 她挑起一边的唇边,泛了一个邪邪的笑。 好久都没动拳脚了,还真怕一直没有人陪她练练,这一身筋骨会生绣呢。 轻手轻脚地将榻上的被褥摆了摆,窝成一个人型,看起来就像是她还睡在上面一样。然后人一闪身,躲到帐幔后面。 窗外的响动从最开始的试探到后来的几近放肆,终于,“砰”地一声,窗户被人从外推开,一个身影纵身跳了进来。 落地时响动大了点,吓得那人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赶再动。 凤羽珩鄙视地翻了个白眼,心道原来是个废物。 可那废物自己可不这么认为,只见他掂着脚,一步一步往床榻边探索而来,还不进地甩一下头,拨弄一下掉到额前的碎发。 凤羽珩夜视能力很不错,虽然那人蒙着面,但依然可以从身形看出是个男子。特别是一双单凤眼露在外面,几乎让她一下子就在原主的记忆里把这个人给挑了出来。 原本是他! 很好! 她翻转手腕,瞅着那人终于走到床榻边,一只手往被子上探去。 她伸出脚来,就在那身体前探的同时用力往其小腿处一勾,废物同志一下就栽倒在床上。 原本鼓起来的被子塌陷下去,废物同志这才意识到床榻上根本就没人,自己上当了! 他想逃跑,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拳脚悉数落在身上,一下一下招呼得他根本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床上任其拳打脚踢。 凤羽珩也发了恨,一只手抚到腕间,三两秒的工夫就摸出几枚针灸用的银针夹在指缝。 只见她一手为拳,一手为掌,掌上还带着针,许久没活动过的筋骨可算锻炼开了,直把那人打得连求饶都没了力气。 外头守院的黄泉一早就听到声音,可闯进来时,却看到自家小姐正打得痛快,便也没急着上前,干脆倚在屏风上笑嘻嘻地看热闹。 直到忘川清玉也被动静惊醒,几人这才一齐上前,问向凤羽珩:“小姐,怎么回事?” 凤羽珩少有的现了调皮,指指床榻上被打得半死的人:“半夜闯进来一个小贼,直奔着本小姐床榻就来,想来是个采花贼。” 那贼人一听这话不干了:“我才不是采花的!就你长得那副样子,鬼才要采你。” 凤羽珩乐了:“哟,你还知道本小姐长什么样,这么说还是熟人?忘川,揭开他的面罩看看。” “不行!”那人一听这话哇哇大叫,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一翻身就站了起来,结果没站明白,又趴地上了。可他依然很努力地往门外爬,同时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道:“老子今天认栽,你给我等着,早晚我会回来报仇。” “忘川!”凤羽珩生气了,“他说他还要来,给我打,往死里打!咱们大顺朝有没有自当防卫这条法律?打死个半夜闯入女子闺房的贼人不用坐牢吧?” 忘川一脚把那人直接从门口踢到了院子里,同时道:“小姐放心,您是未来的御王妃,什么法律跟您也不挨着。” 黄泉一见忘川动手了,再也按捺不住,喊了声:“小姐让我也玩儿一会儿。”飞身就出去跟忘川一起招呼那废物了。 凤羽珩端了一碗凉茶,笑嘻嘻地依着门框当指挥:“左边那条腿,再多踢两脚,他还能动呢!右胳膊右胳膊,别让他张牙舞爪的。” “小姐放心!”黄泉笑道:“他再敢挥那爪子,我直接把他这条胳膊给卸了。” 院子里这番动静,自是瞒不住其它人,很快的,所有主子下人全都起了来,就连凤子睿都揉着睡眼跑到她身边:“姐姐,怎么半夜还在打架呀?” 她揉揉孩子的小脸,问道:“子睿怕不怕?” 子睿摇头:“不怕。子睿是男子汉,以后也要学功夫,要保护娘亲和姐姐。” “好样的!”凤羽珩开始思量起让忘川和黄泉教子睿功夫的事。 姚氏有些害怕,上前来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羽珩面色一沉,瞪了那一眼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冲着忘川黄泉喊了一声:“住手吧!”然后再吩咐孙嬷嬷:“去舒雅园跟老太太报,就说有贼人夜闯柳园,从我的窗户外面爬了进,直奔着我睡觉的床榻就摸了过来。正巧我夜里起身喝水,贼人被抓了个正着。” 孙嬷嬷应了声,赶紧就去了。 凤羽珩再跟忘川道:“同样的话,去跟我父亲说。”再想想,“恩,眼下他应该是在如意院儿陪着金珍呢。” 忘川冷笑了下,也迅速离开了。 凤羽珩这才回答姚氏:“母亲都听到了,前因后果就是这样。” 姚氏吓得不轻,凤羽珩是个大姑娘,半夜被人爬了房,这可怎么得了。不由得埋怨了句:“看你以后屋子里还敢不敢不留人。”再瞅瞅那蒙面人,已经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不多时,凤府一众人等皆匆匆赶往柳园。老太太一进院儿就喊了声:“我的孙儿,你没事吧?” 凤羽珩扬声道:“祖母放心,孙儿没事。幸好有御王殿下送来的忘川和黄泉,那贼人已经被我们制服!” 另一边,凤瑾元已经亲自上前去揭那废物的面罩,一探一下竟是大惊失色,失口叫道:“怎么是你?” 要说凤瑾元,他想过千万种可能,甚至都想到是不是沈氏出了钱找人暗杀凤羽珩。 但却万万没有想到,这面罩一揭开,看到的居然是他的嫡长子凤子皓的脸。 哦,或者说是凤子皓的一颗猪头。 人早就被柳园的三位女侠打得不成样子,也亏了凤瑾元这个当爹的对自家儿子有够熟悉。 闻讯赶来的凤沉鱼也凑到前去看,凤瑾元一声“怎么是你”之后,她依然没把面前这人认出来,直到凤瑾元又喊了两句:“子皓,你能不能说话?能不能听到声音?” 沉鱼这才惊呼:“哥?”随即扑了上去,“哥,哥你怎么了?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她这一扑,凤子皓身上的伤瞬间又是一阵巨痛,人也在这样的巨痛下转醒。 一睁眼,先看到的是沉鱼,再一偏头,看到了凤瑾元。 “爹!”他哭得这个委屈啊,“爹,凤羽珩打我,还让他的丫头一起打我,爹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呜,我是不是已经被打死了?爹,爹救命啊!” 他这一哭闹,老太太的心就开始一揪一揪的疼。她纵是不喜沈氏,可沉鱼和子皓是她的命根子啊! 当下也顾不得腰疼了,三步并做两步的奔上前——“皓儿啊!我的皓儿啊!”喊了两声就哭开了。 沉鱼扭头看向凤羽珩,面上尽是委屈:“哥哥不过是来看看你,怎的你就能下如此狠手?二妹妹,如果你是怪母亲,那你有火冲着我发就好了,哥哥是凤家嫡子,我们家里的希望可都在他的身上啊!” 凤羽珩眨眨眼,咦?凤家的希望在凤子皓身上? 哈哈,她真想笑了。就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还说是凤家的希望? 如果原主的记忆没错,她还能记得凤子皓十岁那年将教书先生打出凤府的事,凤瑾元回头问他课业,他连三字经的前两句都背不齐。人都说三岁看到老,她是真不信那样的凤子皓能成为凤家的希望。 “大姐姐这样说话,我就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凤羽珩冷着脸看向沉鱼:“刚才父亲把面罩揭下来之后,你都看了好半天才认出是大哥,那么请问,你如何让我对着一个蒙面人就能认出他是谁?更何况——”她抬头看天,“现在什么时辰了?” 凤沉鱼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吱唔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哥哥是在与你开玩笑呢。” “开玩笑?”凤羽珩又是一声冷笑,指了指倚在姚氏身边的凤子睿:“子睿今年六岁,待启了蒙就要分院子住了。一个六岁的孩子尚且要知道避胞姐的嫌,更何况是已经十八岁的大哥?” “可是……”凤沉鱼就是不甘心,白天母亲因为凤羽珩受了罚,晚上哥哥又挨了打,怎么凤府的风水在姚氏三人回来之后就扭转了吗? “大姐姐。”凤羽珩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沉鱼:“母亲娘家那边好像还有几个表哥的,不知道他们来看大姐姐时,是不是也三更半夜的蒙着面爬进你闺房,而且还把爪子伸到你被窝子里?” “住口!”凤瑾元一声怒喝,“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像个没出阁的大姑娘么?” 儿子被打,他也生了一肚子气。 “我只是说说,父亲都觉得不得当,大哥做都做了,父亲为何还纵容大姐姐如此包庇?” 老太太也生气了,伸手指着凤羽珩:“他是你哥哥!你就舍得下手?” 凤羽珩不解:“祖母您若是眼神不好,阿珩明日给你配些眼来。但眼下必须再提醒祖母一次,刚刚大哥是蒙着面的,您真的没看到么?这样的蒙面人半夜偷入凤家女儿闺房,不该打么?祖母,阿珩今天必须要把话说清楚,阿珩今晚打的是个贼,而且是为了为了凤家的名誉而打。下次若再有这种事,我依然照打不误!” 凤子皓哇哇大叫:“你还想打我?祖母你听到没,她还想打我!” 凤羽珩厉喝:“你的意思是说你还想爬我的墙?” 一并赶来的安氏擦起了眼泪,似自言自语地道:“二小姐真是可怜。” 凤瑾元都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没等问,就听一直伴在他身边的金珍说了句:“大少爷,您怎么不听夫人的话呢?去年您也是在这样一个夜里爬进大小姐的闺房,夫人也是好一顿责罚呢。” “呀!”安氏大惊,“有这样的事?” 韩氏也跟着起哄:“没听大夫人说起过啊!” 第48章打成猪头 金珍冲着两个姨娘俯了俯身,虽说现在身份相同,但她的姿态摆得还是挺正的——“两位姨娘有所不知,那晚大少爷打晕了守夜的丫头,人都躺到大小姐枕头边儿了,大小姐被他惊醒时大叫,他还在床榻上死死捂住大小姐的嘴。要不是那时大夫人刚好起夜,指不定就……” “够了!”凤瑾元打断金珍的话,但又觉得事情实在蹊跷,便又紧着问了句:“你说得可都是真的?” 金珍答:“那时妾身是在大夫人身边贴身侍候的,自然是知晓的。”再看了一眼凤沉鱼,道:“大小姐也不可能忘啊!不过……若按大小姐所说,可能就是大少爷开了个玩笑吧,是妾身多嘴了。” “沉鱼。”凤瑾元冷着脸问:“金珍说得可是实情?” 凤沉鱼一张脸涨得通红,那件事这一年多来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越想越恶心。 可凤子皓毕竟是她的亲哥哥,这种情况,她怎么忍心落井下石。但金珍说的又的确是实情,那晚的事院子里的丫鬟都知道,虽然事后沈氏下了封口令,可若她父亲要查,也难保查不出来。 凤沉鱼无奈,只得给凤子皓找了个理由:“哥哥那天喝多了。” 凤瑾元看着地上的凤子皓,气得双手握拳,呼呼直喘。 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听着院外小道上传来一声震天哭声——“子皓啊!”然后就见沈氏肥胖的身躯扭了过来。“子皓啊!我的子皓啊!” 沈氏这种哭法瞬间让凤羽珩想到两个字:哭丧。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人显然不只一个,就见安氏和韩氏齐皱了眉头,老太太干脆又敲了她一杖子:“哭什么哭!我孙子还没死呢!” 沈氏也不与老太太计较,竟是突然放开凤子皓,转过身来就扑向凤羽珩。 忘川来不及拦,沈氏两只手直奔着凤羽珩的脖子就掐了过来。 凤羽珩哪能让她得逞,就在她的手放到自己脖颈时也伸出手来,却没将沈氏推回去,仍然让她的两只手掐到自己脖子上。只是沈氏如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凤羽珩看似瘦弱的小胳膊小手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大劲儿,就像两只铁钳一样,将她的手死死钳住。 沈氏越使不上力就越想使力,这样一来,看在围观众人的眼里,就是沈氏拼了命的在掐凤羽珩的脖子,而凤羽珩则在尽力抵抗。可是显然凤羽珩没沈氏那么大的劲儿,也没沈氏那样大的坨儿,三两下就被沈氏逼得节节后退。 “母亲!母亲你要干什么?救……救命啊!”凤羽珩佯装受力,还咳嗽了几声。 安氏急了:“老爷!这样下去是要出人命的啊!” 忘川和黄泉两人更会演,也不去帮凤羽珩,而是齐齐跪到地上——“求凤相饶了我们御王妃!求凤相饶了我们御王妃!”说着就跪起头来。 凤瑾元一扬手,身边两个随侍的小厮就冲了上去,三下两下将沈氏给拉了开。 沈氏哇哇大叫:“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什么御王妃,凤羽珩谋害的是未来皇帝的小舅子!” “赶紧把人给我拖走!”沈氏这话一出口,最先有反应的是凤瑾元。堂堂左丞相,一身冷汗都被这疯婆娘给吓出来了。“拖回金玉院去!谁也不许放她出来!今夜放她出来的丫头杖责三十,赶出府去!” 在他的厉声吩咐下,沈氏很快就被人拖走。 凤沉鱼脸也一片惨白,就连老太太都哆嗦了。 谁也没想到沈氏居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凤家人心照不宣的秘密给说了出来,更何况……老太太顿足!这院子里还有两个御王府的丫头啊! 凤羽珩假装咳嗽了一阵,忘川和黄泉过来为她顺背,好不容易止了咳,这才惊讶地盯着凤瑾元问:“原来母亲怀的是这个心思!”再看看沉鱼,然后点点头,“姐姐确是有倾城之貌,父亲为何不早说,阿珩是万死也不敢得罪未来的皇后娘娘和她的亲哥哥啊!” “哪来的皇后娘娘!”凤瑾元赶紧封她的口,“一个疯婆子的话你也信?”他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便将话茬儿又引到凤子皓事件上来:“你们打人之前怎么就不问问是谁?他到底是你的兄长,万一有个好歹……” “父亲!”凤羽珩提高了音量,“敢问父亲,如果今晚我不是刚好醒着,您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刚才金珍姨娘也说了,大哥哥连大姐姐的床都敢爬,而且都已经躺到了枕边。对胞姐尚且如此,更何况我这个庶妹。”说话间,突然捂住嘴巴,“呀!这话不能再说,大姐姐将来是要做皇后的人,万一被人知道皇后娘娘曾经在十四岁那年被十六岁的兄长爬过床,那可怎么办?” 凤沉鱼觉得自己要吐血了,凤瑾元也觉得自己要吐血了,老太太一口腥甜之气都顶到了嗓子眼儿。 可凤羽珩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她继续道:“从你们来到柳园之后就一直都在怪我,可有没有想过今夜这事到底是谁的错?” 老太太不甘心:“子皓是凤家唯一的根啊!” 凤羽珩冷笑:“我的丫头还没往他命根子上招呼!唯一的根?如果我没记错,六年前子睿出生的时候你们也是这样说的。所谓唯一,不过是一个‘嫡’字,我们也是做过嫡子嫡女的人,如今想来,真是让人心寒。白天子睿被母亲害,夜里我又被兄长害,到底是他们娘俩想把我们真心杀绝,还是凤府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放肆!”凤瑾元实在听不下去了,“小小年纪你哪来的这么些个心思?” 她挑眉:“父亲你还在指责我?” 凤瑾元也觉得在这件事上对凤羽珩是有些太过份了,可他就是看不惯凤羽珩这个态度。他就不明白,明明小时候柔柔顺顺的一个女儿,怎的就变成现在这般尖利的模样? “这件事我自会给你个说法,为父只是提醒你注意言行。”他声音放缓,姿态也低了下来。 凤羽珩苦笑,“我若不放肆,就是死路一条;我若不大胆,早就死在你们派去西北接我们的车夫手里。谁不想父慈子孝?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听她提起车夫,凤瑾元再度理亏。 老太太坐到地上,不停地叫着“皓儿皓儿”,沉鱼则干脆冲着凤羽珩跪下来,“二妹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把嫡女的位置还给你,求求你放过母亲和哥哥吧!” 凤羽珩摇头,“嫡女我不稀罕,我也没有当皇后的野心。我的夫君是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的九皇子,他注定是当不了皇上的,所以你们与我为难,实在是愚蠢至极的行为。有这心思,不如去对付那些注定要与你成为敌人的姑娘,而不是我这个现在的妹妹,将来的弟妹。” 凤沉鱼愣了愣,觉得凤羽珩说得其实很有道理。她也不想与这个对自己完全没有威胁的妹妹为难,可偏偏就是有些从小到大积累下来的恩恩怨怨横在中间,偏偏她一看到凤羽珩,就会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凤府的正牌嫡女。 总之,凤羽珩就是碍她的眼。 “大姐姐快起来吧。”凤羽珩一个手势,黄泉过去将沉鱼强行架起。“父亲还是先给大哥请大夫看伤要紧,至于他爬过大姐姐的床又来爬庶妹床这件事,可以明日再审。” 她是在提醒凤瑾元,别想把事情就这么糊弄过去。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我是不会忘记你家嫡女被人睡过这件事的。 凤瑾元自然明白凤羽珩话里的意思,只觉自己机关算尽,却失算在这一群儿女手中。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啊! “去叫客卿大夫来,给大少爷看伤。”他疲惫地踱步到院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左右今夜都起来了,就借这小院儿先让大夫看看伤势再说吧,在伤势不确定之下再抬到别处,只怕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凤羽珩,希望她至少能让人把凤子皓抬到屋里去。 可凤羽珩偏偏不接这话茬,只是道:“也好,我这柳园离府里其它院落实在是太远了,只怕大哥这个样子抬过去,会有危险。” 老太太实在听不下去了,斥责她道:“你就不说让人把你大哥抬进屋?” 凤羽珩反问:“该抬到哪个屋呢?这里一共就三间正房,祖母是让他再回我屋里去,还是住姚姨娘的屋子?子睿病还没好,不怕过了病气么?” 让她这一说,好像真没地方给凤子皓住。 “如果大哥不嫌弃,就住下人房吧!” 金珍跟了一句:“大少爷金玉之体,怎么能住下人的房间。” 凤羽珩挑唇笑笑,她听得出来,金珍这一晚上的表示是在向她示好呢。刚爬上妾位的一个下人,沈氏那边她是根本指望不上了,安氏又向来不多事,韩氏干脆把她当情敌。金珍这丫头便把眼光放到了她的身上,更何况金珍不傻,有把柄握在她手里,不示好又能如何? 凤瑾元不想跟女人们多废话,只看向他身边随侍的小厮:“不是让你去叫大夫么?为何还在这里?” 小厮为难地道:“回禀老爷,白日里许大夫出了事,府里另外两位客卿大夫吓得在天黑之前就都离府了。” “什么?都走了?”老太太惊呼,“那可该如何是好啊!” 凤羽珩笑笑,声音放了缓:“要不就让阿珩来看看吧。” “你?”老太太现了几分怀疑,再瞅瞅凤子皓被打得那样,拒绝道:“人是你打的,你看了自然说他没事。” 凤羽珩耸耸肩,不再说话。 不让看拉倒,当她爱管这闲事呢? 凤瑾元到觉得让她看看也行,“左右就是应个急,明日自会再去请大夫来,阿珩先看看吧。” 她冲着凤瑾元眨眨眼:“女儿不敢忤逆祖母。” “哼!”老太太闷哼一声。 第49章大哥你子嗣艰难啊 凤瑾元一挥手:“看吧!是为父让你看的。” 凤羽珩这才点点头,上前走了两步,就要把手搭在凤子皓的腕上。 凤子皓条件反射地躲她,可是一动身上就疼,气得欲哭无泪,只能冲老太太撒娇:“祖母,不要让她碰我!她好可怕,她会打我的!” “不怕不怕!”老太太抱着凤子皓,像抱个小孩子一样还轻拍着背,“皓儿乖,就先让她看看,明日让你父亲去外面请大夫来,实在不行咱们就请宫里的太医。” 凤羽珩成心恶心这一家人:“是啊,凭大姐姐的面子,宫里太医一定会来凤府走一趟的。” “都把嘴给我闭上!”凤瑾元大吼,“看病!” 凤羽珩抿着嘴笑,强行的握住凤子皓的手腕。 凤子皓还算不糊涂,挣扎着叫道:“我是被打出了外伤,你掐脉干什么?” “外伤还需内药医,我顺便给你看看里子。” 凤子皓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不脱,干脆放弃,老老实实地让凤羽珩给他掐脉。 老太太也没再排斥。 其实说起来,老太太是很相信凤羽珩的医术的,不凭别的,就凭她这副老腰。 也不知道凤羽珩给她的那些个膏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先凉,后又发热,贴上一会儿就全身都舒坦。早上那会儿还僵直的腰,这夜里醒来竟能稍微弯了些。而且她听了凤羽珩的话,把床榻下面的软垫子撤了两个。以前只一门心思的想着睡得越软越好,如今才知道硬板也不错。 凤瑾元一直注意着凤羽珩的表情,眼见她把着把着脉眉心就拧成了一个结,不由得担心起来:“可是伤得严重?” 凤羽珩摇头:“伤到没事,都是皮外伤,根本没伤到筋骨,用点外涂的药就行了,只是这内里……” “内里怎样?”老太太也急了,“是不是把他打出内伤来了?” “母亲。”凤瑾元沉声道:“阿珩都说了没伤到筋骨。” “那为何内里有事?” 凤羽珩起身,看了一眼凤子皓,心头泛起冷笑,回禀了凤瑾元:“父亲,大哥体内精力虚空,消耗过度,如此下去,子嗣艰难。” “什么?”众人大惊,凤瑾元霍然起身瞪向凤子皓:“他才十七岁,怎么可能?” 凤羽珩也不与之争辩,只道:“或者是阿珩医术不精,父亲再请旁的大夫看看吧。” 老太太急忙点头:“一定是你医术不精,皓儿怎么可能子嗣艰难?瑾元!派人去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 凤瑾元点点头,吩咐小厮:“拿我的贴子去请刘太医往府里走一趟。” 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那刘太医最擅看这门病症,有他来看我也就放心了。” 凤羽珩心说,等刘太医也说了同样的话之后,你们就彻底放心了。 凤瑾元在得知凤子皓外伤没事后,这才命人将他抬回自己的剑凌轩。 一众人等都怀着极大的好奇心一起跟了过去,凤羽珩也不例外。左右都睡不着了,不如看看热闹。 她安排孙嬷嬷带着一众丫头留下照顾姚氏和子睿早点睡觉,自带着忘川和清玉准备跟过去。姚氏只劝她小心些,也没多说什么。 凤羽珩知姚氏并不喜欢与凤府人太多接触,特别是过去那些老下人,姚氏曾经是做主母的,如今轮为妾室,情何以堪。 凤子皓的剑凌轩实在出乎凤羽珩的意料,她原本想着既然能起这样一个名字,那至少应该是气派非常,而且带着点威武霸气的。 谁知,这根本就是金玉院儿的翻版。 沈氏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凤子皓堆了进来,就差用金砖铺地了。奢华足够,霸气却一点都没体现出来,不但跟“剑凌”二字完全不挨边儿,甚至有着浓重的脂粉气。 就连韩氏都以帕子掩住了口鼻子,小声跟身边的安氏嘟囔了句:“咱们府上这大少爷呀,啧啧!” 她只扎扎嘴,并没有把话说下去,因为凤瑾元已经开始发脾气:“回头把这院子给我重新装饰一遍,把你母亲给你的那些个东西全都扔出去!” 凤子皓沉默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总算把那刘太医给等来了,凤瑾元和老太太一阵寒暄过后,太医开始给凤子皓看诊。 为了表示对左相大人的尊重,老太医足足给凤子皓把了三次脉,这才给出了结论:“凤大人,令郎体内精力虚空,损耗过度,恐怕今后子嗣上会有些艰难啊!” 凤家人全傻了。 韩氏冷哼一声,自语道:“不许别人有孩子,自己的孩子还不中用。” 这话声音虽小,可离着她不远的凤瑾元却听见了。他哪能不明白自个儿的爱妾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此时的凤瑾元恨沈氏恨得牙痒痒。韩氏肚子里那个孩子,若不是当时有事求着沈家,他那时就想扒了沈氏的皮。 “太医。”老太太都傻了,“这病怎么治?您给开个方子吧!不管多少钱我们都出。” 刘太医摇摇头:“老太太,药是能治病,但这种病症更需要平日里注意调理。我可以给凤小公子开个方子,可是治标不治本,这种事情总得凤公子愿意配合才好。” 老太医的话说得算是含蓄,说白了,就是告诉凤子皓平时注意生活作风,有些事情做多了是会把人体掏空的。 凤瑾元这个没脸啊!他开始后悔叫这刘太医来了,如果对方透露一句话出去,明日他就会成为朝堂上的笑柄,甚至很快就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刘太医起身写好了方子交给凤府的丫鬟,再冲着凤瑾元抱抱拳:“凤大人,下官告辞。” 凤瑾元赶紧亲自送了出去,自然少不了一番打点。 凤羽珩心知这种事情再怎么打点估计也封不住口,这些太医天天给后宫的娘娘们看病,最是八卦,得着这个秘闻不当成乐子嚼个过瘾怎么可能放弃。 果然,再回来时,凤瑾元面上一点都不乐观,显然是对这一番封口行为没有半点把握。 老太太几乎都傻了,一个劲儿地呢喃自语:“这可怎么办才好?这可怎么办才好?” 就见凤瑾元走到床榻边,一把将榻上仰面躺着的凤子皓给揪了起来,啪啪两个大耳光子就甩了过去——“孽畜!” 就在凤瑾元打了凤子皓时,凤府守卫的小厮也匆匆的赶到了这边,身后还跟着两个书童模样的人。 老太太最先把那二人认出来:“你们不是跟着大少爷在萧州求学的书童吗?” 凤瑾元喝问:“说!大少爷在萧州到底都干了些什么?闻名天下的云麓书院教出来的就是这样的孽畜?” 两个书童吓得跪倒在地,看了一眼凤子皓,觉得自家主子眼下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保得住他们,干脆招了吧! 于是其中一个个儿高的道:“老爷!大少爷是去了萧州,可是根本没到云麓书院去求学啊!” “什么?”凤家众人皆惊。 当初送凤子皓到云麓书院去求学,那可是一件大事。 大顺谁人不知云麓书院的名号,那里头出来的学生最差也能中个进士。大顺更是一连五界科考,前三甲都被云麓书院的门生给包了。 更何况云麓书院的山长曾是当今圣上的恩师,几乎所有云麓书院的门生都会骄傲地以“皇上师弟”的身份自居。 云麓书院入学极其严格,三关六审几乎不差于科考,原本凤子皓这德行是根本进不去的。可他有个好爹,当朝宰相,云麓书院总要给凤瑾元几分面子,这才答应收了凤子皓。 两年前凤家集体欢送凤子皓去萧州,何等的热闹喜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经过云麓书院的教导,凤子皓一定会步入正途,就算将来不中三甲,至少也有个功名不至于太丢人。 谁知,陪着他一起读书的两个书童却说这凤子皓根本就没到云麓书院去求学! 凤羽珩帮着众人问了句:“那大少爷在萧州到底在做些什么?” 回话的书童干脆全招了:“大夫人不是在萧州给少爷买下一处宅子么,少爷便在里面养了十八名小妾,都是……都是……” “都是什么?”老太太用权杖狠狠地敲击地面,“把话说清楚!” 书童咬咬牙:“都是十岁左右的幼女。” 嗡! 老太太头一下就炸了! 明明是坐在椅子上,头一晕,人就跟着往下栽。 到是凤羽珩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这才没让老太太栽到地上。 再看老太太这样子,她心里有了数,肯定是血压突然升高产生的眩晕感,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有危险。 “父亲。”她扶着老太太叫凤瑾元:“先找间屋子让祖母躺一会儿吧。” 凤瑾元见老太太这模样也吓坏了,赶紧吩咐人马上将老太太扶到另一间屋子里去休息。 可老太太不干啊,挣扎着去推围过来的丫头:“都别管我!都别管我!”一边喊一边捶胸顿足:“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呀!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凤家!” 凤羽珩听着心中冷笑,只道报应啊,有的时候不信还真是不行。 “母亲莫急。”事到如今,凤瑾元也知道得先稳住老太太的情绪,便宽慰她说:“子皓还年轻,贪玩些是正常的,儿子一定会给他寻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得好。” “都是他那个娘给惯的!”老太太一想到沈氏就恨得牙痒痒,“当初说皓儿在外求学不容易,住在书院太清苦,非要给他买宅子。光买宅子还不行,还给弄了两个通房丫头。现在好了,他就窝在宅子里不去上学,还把自己弄出了一身的病!我凤家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丧门星?” 老太太不管不顾地数落着沈氏,丝毫不去考虑凤沉鱼还站在边上。虽说沉鱼有的时候也会暗怪自己母亲,可那到底是生她养她的亲娘,听着老太太这样说,沉鱼的面色便越来越沉。 第50章少爷根本就没去上学啊 可她又什么也不敢表态,虽说凤家为她的将来已经有了一番打算,可这一切都还是未知。她要想得到那些,就必须得保住凤家嫡女这个位置,就必须保住沈氏当家主母的位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想到这,凤沉鱼干脆跪到老太太面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沉鱼替母亲向祖母请罪,都是母亲考虑不周,太过溺爱哥哥,沉鱼愿代母受罚,只望祖母能保重身体。若因为哥哥的事伤了身子,那沉鱼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说话间,两行泪像珠子一样滚落脸颊。 凤沉鱼本就生得极美,吹弹可破的肌肤配上这两串珍珠般的泪,真是让人看了心生怜爱。 老太太骂了一气,气也消了些,眼下一看沉鱼这模副样,便跟着心疼起来。 “乖孙女,快起来,祖母没有怪你。” 沉鱼哪敢就这么起来,到是越哭越伤心了,“求祖母原谅母亲和哥哥吧!眼下还是给哥哥看病要紧,祖母的身子是要紧啊!” 老太太点点头,“就让那沈氏在金玉院儿的佛堂里闭门思过吧!瑾元。”她叫凤瑾元,“一定要请最好的大夫来为皓儿看病,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把他的病给我看好喽。” “母亲放心,儿子都记下了。母亲还是回去歇下吧,这里交给下人就好,明日儿子就去寻名医为子皓看病。” 见凤瑾元表了态,老太太这才放心地在嬷嬷和丫鬟们的搀扶下回了舒雅园,其它人也不便再留,都跟着离了开。金珍临走时还深情款款地看了凤瑾元一眼,凤瑾元冲她摆摆手,也没多说什么。 可到底还是怕老太太身体有恙,他往外追了两步,叫住也要离开的凤羽珩:“你跟过去看看,确定你祖母没事了再离开。” 凤羽珩点点头,“女儿知道了,父亲还有没有旁边的叮嘱?”语言间没有半天恭敬。 凤瑾元这才想起,关于今夜的事他还没有给凤羽珩一个交代。回头瞅瞅凤子皓,不由得愁上心来。 “阿珩。”他指了指凤子皓,“你大哥虽说做得不对,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现在这个样子,为父也不可能再做何惩罚。今夜的事,就算凤家欠你一个人情吧。” 她扬眉:“凤家欠我的人情?父亲这是把阿珩往外推呢。” “为父不是那个意思。”凤瑾元真的是很头疼跟凤羽珩说话,好像不管说什么,在她听来都有另外一番意味。“为父只是说以后你若有求于凤家,凤家定不会袖手旁观。” 她失笑,这不还是把她跟凤家划成了两个势力么,也好。“那阿珩就谢谢父亲了,阿珩会记得父亲今日说的话,将来若有求于凤家,还忘父亲不要拒绝。” “那是自然。”凤瑾元挥挥手,赶紧让凤羽珩跟着老太太一起走。 老太太对于凤羽珩到也不是真的排斥,相反的,凤羽珩能跟着她一起回舒雅园,她还真松了一口气。 要说刚刚迷糊的那一下,把她自己也给吓够呛,好像突然就涌上来一股子血气,直冲入脑,压也压不住,人不受控制的就往下栽。她真的不确定再来那么一下还能不能挺得住,眼下府里没有大夫在,万一回去之后她倒下,谁来管她? “阿珩。”老太太也不傻,既然有求于人,再摆个架子那是不行的。更何况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孙女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大山里委屈了三年,指不定有多少委屈等着跟凤家人清算呢,现在又有了御王府撑腰,就更是有恃无恐。 对啊! 老太太瞬间想起来,凤羽珩有御王府撑腰啊,她刚才能怎么对这个孙女那样的态度呢?真是追悔莫及。 “祖母,阿珩在呢。”她快走了两步到了老太太身边,也没替代丫鬟去扶她,只是慢慢地跟着。 老太太心底轻叹了声,道:“之前是祖母把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凤羽珩轻轻笑了下,“阿珩不敢。” “都怪那沈氏,这一切都是那沈氏惹出来的祸。”老太太把罪往沈氏身上引,“阿珩你放心,以后她若再敢兴风作浪,祖母自会收拾她。” “阿珩不愿多管府中事,只求安稳待嫁,还望祖母成全。” “一定,一定。”老太太见凤羽珩也不似之前那般犀利了,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凤羽珩也没打算把这一府人都给得罪了,有些墙头草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至少在她年纪还小,还必须得在这个府里生活的时候,总得把这些个阶级敌人一个一个打倒才行。这不只是她对原主的承诺,也是她要为与前世的弟弟和母亲生得一模一样的子睿和姚氏争一个好的出路。 到了舒雅园,下人服侍老太太躺下,凤羽珩为老太太把了脉。 “没事吧?”老太太很惜命,见凤羽珩久不出声,赶紧道:“我除了腰疼,平时也没什么大病的。” 凤羽珩点头,“祖母身子还算康健,只是适才被大哥的事气得血脉有些不稳。”一边说一边吩咐这舒雅园的丫头,“去用温水拧个帕子来给祖母擦把脸,记得水温要适中,不可以过热。”见丫头应下去准备,才又跟老太太说:“祖母以后起身时不可以起得太快,晨间醒来也不要马上就起,在榻上舒展一会儿筋骨再起来。饮食上少吃油腻的东西,不要饮浓茶。” 她将基本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再道:“这几日我那边还都在整理,御王府送了好些个药材和补品来,等我搬进隔壁院子后整理好了,给祖母备上一份调理身体的送来。” 老太太这个感动啊!还是这个孙女贴心,而那沉鱼,除了生得美,偶尔会记着帮她从沈氏那里要些好玩意之外,在其它方面可真就不如凤羽珩了。 凤羽珩照顾着老太太睡下,这才带着清玉回了柳园。 子睿早就睡下了,姚氏还在等她,见她回来,这才放了心,也不多说,催着她回屋睡觉去了。 凤羽珩还是没让清玉留下来守夜,自己进了屋子,不一会儿就听见门口有忘川的声音:“小姐,睡下了吗?” 她应了声:“进来吧。” 忘川推门而入,反手又将门关上。 在凤羽珩随老太太去舒雅园时,忘川半路就没再跟着,而是在凤羽珩的授意下又回了剑凌轩。 “果然不出小姐所料,人都散了之后老爷便吩咐人将那两个书童拖出去打死了。另外还派人去了萧州,将那边养在宅子里的小丫头全都处理掉。” 凤羽珩微皱了眉,她想到凤瑾元一定会将凤子皓的全部污点都清理干净,只是听那两个书童说那些女孩子才十岁,指不定都是凤子皓用什么手段掳来的。说是处理掉,无外乎就是个杀,而这些必死之人若能为她所用,总好过含恨而去。 “你往萧州走一趟。”凤羽珩吩咐忘川,“把那些丫头提前救出来,找个地方安置。”一边说一边走到柜子前,将御王府给的那个装银票和地契的盒子拿了出来,从里面抽出两张银票递给忘川,“我也不知道买下一处安置点需要多少钱,你看这些够不够?” 忘川接过来一看,两千两一张,一共两张四千两,点头道:“足够了。小姐放心,幽州的事情就交给奴婢,只是凤府这边……”她始终不放心这座凤府。 “没事。”凤羽珩耸耸肩,“他们还不敢将我如何?再说,不是还有黄泉么。” 忘川这才稍微放了心,“那奴婢连夜就动身,黄泉那边奴婢先去交待一下,小姐自己保重。” 忘川说走就走,天还没亮就已离开京城。 闹腾了近一夜,谁都没有睡好,第二天一早老太太那边的晨昏定省也免了,凤羽珩干脆睡到快晌午的时候才起身。 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个新开的月亮门进度如何。 管家何忠亲自在那头监工,工程进度还真是快得出人意料,一个像模像样的月亮门已经差不多完工,就差上漆和精琢了。 凤羽珩干脆下令现在就开始搬家,只要门开了,其它的慢慢弄就好。 何忠赶紧又调派了一众小厮过来帮忙,大家一起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把柳园搬空。 何忠点头哈腰地跟凤羽珩道:“老爷说了,这柳园还是二小姐的,二小姐其实可以把这堵墙直接打通的。” 凤羽珩摇头,“我要一座柳园一点用都没有,回头我会退还给爹爹。这道小门你们也不用太费心力,能过人就行。”反正早晚都要再堵上的。 何忠哪里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只道她是客气,连说“不敢不敢,一定给二小姐把门做得漂亮。”然后又有些为难地道:“禀二小姐,老爷说了,因为二小姐且还未出阁,不能单独立府,所以隔壁院里的大门是不能走的。如果二小姐要出门,只需着人跟老太太说一声就行了。” 凤羽珩对此表示理解,毕竟封建制度下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自己就开门立府,实在是好说不好听。 院子搬完,凤羽珩领着一众下人先在这新府里走了一圈。 让她意外的是,原本听说好多年都没有人住过的一个府邸竟没有一丝杂草,更不见一点繁乱。就好像每天都有人打理一样,花红柳绿,连小池塘里的金鱼都养得肥壮。 见黄泉掩口轻笑,她便知道这丫头一定知道点什么,于是斜着头挑眉看她。 看了一会儿黄泉就抗不住了:“二小姐,我招。我们临出府时听白泽说过,御王府这些年一直都有派人打理这边的院子,特别是决定将这院子做为聘礼送给二小姐之后,更是派了一队暗卫连夜又收拾了一遍。” 凤羽珩面上掩不住的笑意又漾了起来,那人还不笨嘛! 第51章我不是来请安,我是来要帐的 她亲自将房间做了安排,最里面一进院子给姚氏住,第二进她住,最外面是子睿住。每间院子里正房厢房都充足很得,足够安置下人。 她在自己那间院子里辟出两间厢房做成了小药室,并派人按着中药堂的样子去打一面墙的柜子,又多添了几张桌供摆放,并且添置了笔墨纸砚。 除此之外,这院子里原本就有着两间库房,刚好可以摆得下她那些个聘礼。 凤羽珩瞅着这院落的布局,就好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一切都那么的正正好好,又理所当然。 子睿的院子里原本就有间十分像样的书房,里头连书都是现成的。 小家伙看了十分开心,竟是捧着一本兵书不肯放手。 姚氏相对来说就没有什么大的喜好,姚家的医术她也半点没遗传到,整日里也就是做做针线绣绣花。 凤羽珩想着这样也好,有儿有女的女人,岁月安稳便是幸福。她又多安排了两个性子活泼的丫头到姚氏那边侍候,这样一来就显得热闹了些。 只是搬过来之后才发现下人实在是少了些,她便让孙嬷嬷又去寻了那人伢子多买了五个回来,同样赐了若字为首的名字。 自此,这座新府就变成了凤家最大的一座院落,仅靠一个小小的月亮门连接着,就像个世外桃源般独立存在。凤羽珩本想着将柳园还给凤家,但老太太执意不要,她便也没有太坚持。想着若真有人搬到这里来住,只怕一进一出的,这道月亮门口又要事多起来。如今这样,她还是安排了两个丫头守着那道门,若有人求见,便由其中一个往里通报,另一个暂时将人拦在门外。 新府被凤羽珩命名为“同生轩”,黄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问凤羽珩是什么意思,她给的解释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是独立的存在,智者应当知道借力而行,所以只有求同生,才能长生。” 黄泉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辉:“二小姐,你跟殿下可真是天生的一对儿!” 她被小丫头一句话说得有些脸红,“谁要跟他一对儿?” “你们连说出来的话都是一样的,不做一对儿那才叫可惜呢。”黄泉笑嘻嘻地说:“如果不是这几日我一直跟在小姐身边,真要怀疑小姐是不是已经见过殿下,并且共同琢磨出这番同生的道理了呢。” 她亦微怔,那人也说过同样的话吗? 其实她觉得叫同生殿才更霸气的,可这毕竟只是依托凤府而存在的一个院落,不能叫殿这样的字眼。若是以后独自立府,也不可能叫同生府什么的,眼下她就是过过瘾,叫几年罢了。 在同生轩的第一晚,大家都睡得很好。 凤府在老太太的授意下,给每个院落都送了好些铺盖和被褥,还给三个主子每人准备了两床崭新的锦被,更是送了一大堆的日常用品。 其实这些根本都用不上,因为凤羽珩发现那人早就把这三进的主院布置得妥妥当当,甚至连正房里的被褥都是齐整的,更别提房间里的摆设,实在是应有尽有。 她就躺在这样精心布置的房间里,睡了穿越以来第一个踏实的好觉。 次日,姚氏,凤羽珩,凤子睿三人集体往老太太的舒雅园去请安。 因为离得远,她们到时,府里三位小姐和两个姨娘已经在屋里了,沈氏被罚思过,没能出来,那金珍却也不知为何还迟迟没有露面。 三人远远走来时,凤粉黛看得眼睛都红得冒火。 要说之前她还只是嫉妒凤羽珩得的那些个好料子,如今就是对那座同生轩大流口水了。 有一座自己的宅子,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她从没想到一个女子还能有如此待遇,在她的观念里,女人就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没出阁之前住家里,出阁之后一直到死便都住在夫家,怎么可能还会有只属于自己的家。 虽然同生轩名义上还是凤府的院落,但人家有单独的地契,有单独的领地,就那个她偷偷跑去看近的小月亮门,凤羽珩随便那么一堵,就跟凤府再也不挨着了。 这样的人生,她凤粉黛也想拥有。 怀着如此心境的可不止粉黛一人,凤沉鱼也是嫉妒得紧。 凤家口口声声说是一切都为她着想,会为她做最好的安排,可她必须得为此付出代价,必须顶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做出贤良淑德的典范。天知道有多少次她都气得发狂,可是就是不能像凤羽珩那样敢跟长辈顶撞,敢为自己的生活争取。她凤沉鱼没有自由,只有一个被描绘得无限美好的未来。 可……那只是未来啊! 姚氏和凤羽珩款款而来,凤子睿跟在二人身后,也走得规规矩矩,丝毫不像一般孩子那样东张西望对何事都好奇。 三人进了屋来,齐齐向老太太行礼问安。 老太太看着这三人再一次集体出现在自己眼前,心中感觉又与她们刚回府那日不同了。 “快起来。”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些,再冲着凤子睿招招手:“乖孙孙,到祖母这里来。” 凤沉鱼的面色瞬间就沉了下去,昨晚凤子皓刚出了那样的事,今天老太太就对凤子睿有如此表现,不能不让她多想啊。 凤子睿乖巧上前,却也没太亲近,只是在走近了几步之后又行了一礼:“子睿给祖母请安,许久没在祖母跟前尽孝,还望祖母莫怪。” “不怪不怪!”凤子睿的懂事让老太太又想到当年姚氏当家的时候,不由得感慨万千。那个时候的凤家真的是风调雨顺,哪里有现如今这些个烦心的事。“赵嬷嬷,快赐座。” 三人齐齐落座,子睿挨着想容坐下来,想容很喜欢这个孩子,偷偷地捏捏她的小手,抿着嘴笑。 粉黛则狠狠瞪了一眼韩氏,又怪起她的不争气来。 不过这丫头环视了屋内一圈,发现少了一个人,不由得问起来:“那位新晋的金珍姨娘呢?怎么不见她来给祖母请安?” 凤羽珩暗笑,只道这粉黛还真是个挑事儿的好材料。 一提起金珍,屋子里没有一个人乐意听的,老太太更是闷哼了声,道:“她最好一辈子别在我眼前晃悠,看着就烦得慌。”不过再想想那不知道能不能治得好的凤子皓,便又开始巴望着金珍能给凤家再添个儿子。 韩氏也是个不怕事儿大的,紧着说了句:“金珍妹妹是大夫人调教出来的人,应该很懂得这晨昏定省的规矩才是,可能是因为这两天老爷都留宿在如意院儿,这才起得晚了。”说完,还不忘留两声她那招牌的笑。 老太太本来就烦沈氏,听韩氏这么一说,心里就更不痛快了——“那个恶妇还能调教出什么好东西来?” 凤羽珩故作为难地道:“说起来,母亲被罚闭门思过,那姚姨娘那几间铺子我可该找谁要去?” 凤羽珩提起铺子时,老太太正盯着她已经拿在手中的一个小瓷瓶。 自打凤羽珩给了她那几贴膏药之后,这老太太算是受了大益。古代人哪里见过二十一世纪那种又轻薄又掺着西药疗效的膏药,不但贴起来不像其它大夫开的那么厚重,最主要是效果立杆见影。她贴了两日,还找到了窍门,不只贴腰,哪里疼就贴哪里,包管药到病除。 想着那天夜里突然头晕,凤羽珩说她血脉上涌,会给她找些好药来,只怕这个小瓷瓶里就是给她的好药吧? 老太太冲着赵嬷嬷挥挥手:“去把沈氏带过来,让她带好地契。”再想想,又补充到:“还有帐薄也一并带过来。” 赵嬷嬷领命而去,凤羽珩抿嘴笑笑,起身上前两步,将手里的小瓷瓶递到老太太面前:“这是阿珩昨日连夜为祖母配制出来的好药,用的都是御王殿下送来的珍奇药材,好些都是咱们大顺难得一见的呢。” 老太太笑眯眯地接过,那宝贝的模样简直比当日接到沈氏给的那串玻璃种翡翠念珠更甚。 凤沉鱼强压着心中的愤恨,幽幽地说了句:“二妹妹不亏为姚太医的外孙女,尽得真传啊。” 凤羽珩谦虚:“哪里,外公教导阿珩不过几年光景,还是在阿珩小的时候,哪里及得上母亲终日里对大姐姐言传身教。” 老太太闷哼,“那个恶妇,沉鱼你万万不可跟你母亲学。” 凤沉鱼心里特别委屈,嘴上还是道:“沉鱼都听祖母的。” 老太太点点头,不愿再多说那沈氏,巴巴地看着手里的小瓷瓶问凤羽珩:“乖孙女,快些告诉祖母这药可该怎么吃?” “祖母平日无需服用,只是在下次再遇到头晕时,将里面的粉沫倒出半个小指甲大小那些放到口中用水顺服就好。” 其实她不过是把降压药都给拆了包装再碾碎了,装到古人常用来装药的小瓷瓶里。半个小指甲大小差不多就是半片儿的量,给老太太防着血压突然升高用的。 老太太对这瓶救急的药很是满意,更不假手他人,干脆自己揣到袖袋里:“我自己带着,省得要用的时候下人不在身边。” 凤羽珩点头,“阿珩只希望祖母身体健康。”你健康了,才有力气帮着我对付那沈氏,要将沈氏从凤府中拔去,她一个小小庶女的力量可是不够的,有个老太太帮忙就好办多了。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赵嬷嬷带着沈氏来了,身后还跟着满喜和宝堂。 凤羽珩注意看了满喜的指甲,还是涂着甲油,她算算日子,今晚得给这丫头拿药了。 沈氏阴沉着脸走到屋中,冲着老太太象征性地俯了俯身,随口一句:“给老太太请安。”然后一屁股坐到凤沉鱼的身边。 赵嬷嬷将手里的几张纸和几本册子递到老太太面前:“这是大夫人上交的地契和帐册。” 第52章小树不打不直溜 老太太没接,直接让赵嬷嬷把东西交给凤羽珩:“阿珩你自己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沈氏一眼瞪过去:“能有什么不妥的?交都交了,还想怎么样?” 老太太一拍桌子:“反了你了!”声音之大,吓得屋里人集体一缩脖。 凤羽珩适时地提醒了句:“祖母切勿动怒,身体要紧。” 老太太受教地点点头,催促道:“你快看看这些东西。” 凤羽珩将三张地契拿在手,走回姚氏身边,“姨娘看看可是这几间?” 姚氏接过来看,只见一张是百草堂的,还有一间首饰铺,另外一间是古董店。 这些东西都是当年出嫁时姚老太医亲自选出来给她陪嫁的,只想着三间都是赚钱的买卖,可以补贴女儿的生计。却没想到打从嫁到凤家那一日起,这些铺子她就再也未曾见过。 “是这些。”姚氏感慨万千。 凤羽珩又将几本帐册翻了翻,具体的细节她看不懂,但最后的总帐却是清清楚楚的标明,三间铺子负债累累,不但不赚钱,还赔了个底朝天。 沈氏见她挑了眉,冷哼一声,告诫的话就扬了起来:“看清楚了,这些年凤家给你们的铺子搭进去多少银子。一笔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如今把铺子要回去了,可得把这些赔进去的银子也算清楚。” 她这话一出口,屋内众人绝大部份都怔了一下。 她们都是凤府的老人,知道姚家当年给的是什么铺子。药材铺,首饰铺,古董店,哪一个不是赚钱的买卖,为何还会赔了? 老太太自然知道沈氏打得是什么主意,但铺子这几年都是沈氏在打理,她也说不上什么话。 凤羽珩却对此并没有什么疑义,只道:“母亲放心,我自会着人审帐,如果真是负债,还银子是应当的。但这些年代为打理的人也要负起经营不善的责任。还有,”她冷眼看着沈氏,“若查出实际经营状况与帐薄所述不符,还请母亲给阿珩也给凤家一个交代。” 沈氏不明白:“我给凤家交代什么?铺子不是你们的吗?” 阿珩反问:“现在知道铺子是我的了?当初是谁说女人嫁过来东西就归婆家所有的?” 沈氏自知理亏,翻着小白眼不愿再接这话茬,却又对凤羽珩要查帐的事心虚,别别扭扭地说:“我是凤家的当家主母,你一个庶女晚辈如今也敢来置疑我,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凤羽珩却道:“西北的深山里,凤家还真没给阿珩配一个教规矩的人。” 老太太也提醒沈氏:“你还是凤家主母不错,但现在已经当不了这个家了!” 沈氏气得呼呼直喘,站起来指着一众人大吼道:“你们都是串通好的!都是故意的!” 凤羽珩懒得跟她多废话,只冲着老太太行了个礼:“祖母,阿珩先告退了,今日拿回这些铺子,还想着出府去查看一番,正好跟祖母讨个准。” 老太太点头:“去吧!带上丫鬟,早些回来。” 阿珩俯身告退,连带姚氏和子睿也一并离开。 老太太瞪着沈氏,冷声告诫:“莫要因为自己的德行耽误了沉鱼的未来,你若再不改改,凤家可以考虑将你送到庙里去。” 再说凤羽珩,从舒雅园出来就带着黄泉和清玉二人出了府门。这是她回到京城之后第一次出府,顿时觉得离开了凤家管辖的一亩三分地之后,呼吸都顺畅了。 黄泉回头瞪了凤府一眼,忿忿地道:“二小姐再忍几年,以后咱再也不回来了。这都一家子什么人哪!” 就连清玉都看不惯凤家人的嘴脸,“老爷不是宰相吗?真想不到堂堂宰相居然府里养着这么一个当家主母。” 凤羽珩耸肩:“你们要想看热闹,这些年可有得看呢。这座府里啊,每一个人都能独唱一出戏,而且还会唱得十分精彩。” 黄泉又恢复笑嘻嘻的样子,道:“也好,省得无聊呢。就当逗着她们玩,时不时再甩上一鞭子,敲打敲打。” 清玉嘟着嘴巴说:“黄泉姐姐不要动不动就说打人。” 黄泉勾着她的肩逗她:“小树不打不直溜。” 几人有说有笑地,很快就到了百草堂所在。 凤羽珩并未带人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铺子门口佯装看物件儿。 百草药人来人往的,拿药的人不少,铺面的小伙计忙得提溜转,一位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柜台前,手里拿了个东西正跟一个老头儿比比划划地说个不停。 凤羽珩三人走近了些,就听那人道:“这可是一颗五百年的老参,我跟你说老先生,要不是你说你老伴病重急等着人参续命,这样的好东西我都不给你拿出来。” 那老头迷茫地看着掌柜手里的东西,连连摆手:“不要这么好的,五百年的参得多少钱啊?我就是卖了家里的房地也买不起啊!” “哎?!”掌柜的拍拍他的肩:“老先生,我就是看出你怕不是手头特别宽裕的人,才没把那些千年以上的给你拿出来。但你买参是干什么啊?是续命啊!那些几十年或是一两百年的,万一续不上呢?你银子还不是白花!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把命保住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可是我没钱啊!”老头急了,开始掏自己的口袋。 那掌柜的眼睛直盯着老头掏出来的那只小布包,一块儿一块儿的全是散碎银子,凑到一起最多不过二十两。 “这是我借遍了村里所有人家才凑出来的,可也不够买五百年的参呀!” 掌柜的撇撇嘴,“是少了些。”随即一摆手:“没关系,百草堂以治病救人为根本,不能因为病人没钱就不给看病了呀!”一边说一边将老头儿手里的银子全部抓过来。那老头儿很舍不得,想往回抢,却没抢过掌柜的。“来,参你拿好!”掌柜将那颗所谓的五百年的人参塞到老头儿手里,“快些回去给你老伴儿续命吧!” 老头儿一看人参已经在手,感激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干脆跪下来给那掌柜的磕起了头:“大善人啊!我给你磕头了!谢谢你救命之恩啊!” 掌柜的赶紧将人扶起,“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百草药应该做的,快快回去治病救人要紧。” 眼瞅着老头感激地捧着人参步履蹒跚地离开,黄泉抽了抽嘴角:“那玩意儿是人参?” 清玉也不信:“还五百年?” 凤羽珩冷哼了声:“一个破树根子而已。”随即吩咐黄泉:“去把那位老先生追回来。” 黄泉点头:“那小姐呢?” 凤羽珩抬了脚往百草堂里走:“看来这里好东西不少,既然已经有人买了人参,本小姐就买点别的去。” 黄泉笑嘻嘻去追那老头儿,清玉跟着凤羽珩进了百草堂。 掌柜的一见来了个穿戴不俗的姑娘,后面还跟着个丫鬟,便知这定是位大主顾,赶紧让到里面,又是看坐又是倒茶的。好一通活忙后,这才点头哈腰地问凤羽珩:“这位小姐是想买药材,还是寻大夫出诊?” 凤羽珩问:“你们这里除了卖药材,还给人看病?” 掌柜的得意地道:“那是自然!咱们百草药有两位大夫,每日轮换着坐堂,另一位就负责出诊。” 凤羽珩点点头,再将这间药堂环视一圈,而后才道:“昨日我母亲犯了疾病,大夫给开了个方子,里面有一味灵芝,说是年份越久越好。我听说百草堂里好药材最是齐全,便想来看看。我一个姑娘家也不懂什么,原本还怕出来买贵重药材被人蒙骗,可刚才见那位老先生对百草堂如此感激涕零,想来这么大的一间药堂是不会骗人的。” 掌柜的一听这话,半点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到快准狠地接收了凤羽珩传递过来“什么都不懂”的讯息,笑逐颜开地吩咐小二:“去!把里间儿北边柜子第三排第六个抽屉里的千年灵芝拿出来。” 小二一脸无奈地应了声,又担忧地看了凤羽珩一眼,掌柜的喝斥了一句:“快去!磨蹭什么! 不多时,一个木盒子被那小二捧了出来。那小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低着头,高举着木盒,借着被木盒挡住的半边脸冲着凤羽珩使眼色。 凤羽珩看出小二的口型,说的是:“别买。” 她微笑着点头,心下将这小二记住。 掌柜的将木盒接过来,一脚将小二踹开,然后谄媚地捧到凤羽珩跟前:“小姐请看。”说着将木盒打开,硕大一颗所谓的灵芝就出现在凤羽珩二人面前。掌柜的继续道:“千年的灵芝,世间难寻啊!” “哦?”凤羽珩挑挑眉,将那灵芝仔细端详一番,“世间难寻吗?那看来这百草堂还真的是块宝地。” 掌柜的一心都在想着怎么把钱骗到手,根本没听出凤羽珩话里讽刺的意思——“小姐说得没错,刚才那位老先生来买人参您也看到了,我这百草堂不论是五百年的人参还是上千年的灵芝,只要您报上名来,什么药材都拿得出!” “那这棵灵芝掌柜的打算要价多少?”她眯着眼睛看这掌柜,贼眉鼠目,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小姐想出多少?”掌柜反问,“您也知道,千年灵芝可是难寻之物,这价钱开出来只怕要出天价都不过份。可是小姐买灵芝是要拿回去救命的,所以敢问小姐准备出多少?您开个价,差不多的话我就把这棵灵芝给您包上。毕竟救命要紧,我总不能因为点钱财耽误了您家里夫人的病情。” 要是不知道实情的,真得被这掌柜的给感动了。 可是他感动不了凤羽珩,因为凤羽珩清清楚楚地认得,那盒子里的狗屁灵芝其实就是一块照着灵芝模样打磨出来的树皮。 树根当人参,树皮当灵芝,他们到是不浪费。 第53章给二小姐点32个赞 她故作思考状:“五百年的人参那位老伯二十两买走,一千年的灵芝……四十两?” 掌柜的连连摇头,“小姐,帐不是这么算的。五百年和一千年,这个就不是加一倍价钱的事了。”笑话,这位小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他一定要多榨些油出来。 “那掌柜的就开个价吧。” 掌柜的想想,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 “五十两?恩,也行。” “五百两。” “五百两……”她露出为难之色,看了看那棵灵芝,“一块树皮要卖五百两,掌柜的,是不是太黑了点?”她再抬头时,面色沉了下来,目中透出凌厉之光,直往那掌柜的脸上瞪去。 “你说什么?”掌柜心中暗道不好,今天是碰到呛茬儿了。正准备将那假灵芝收起来,怎奈凤羽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腕,铁钳一样的手劲儿将那掌柜握得直冒冷汗。“你要干什么?” 这时,黄泉带着之前买了假人参的老头儿也回到了百草堂,一时间,正在百草药抓药看诊的客人都围了上来,就连街上的人也觉出这边有事,全围了过来看热闹。 黄泉凑过来小声问她:“小姐,要不要将人先遣散?”毕竟以后还要做生意的,如果人人都知百草堂卖假药,只怕对日后生意也会有影响。 凤羽珩却摇摇头:“不必!百草堂开成这样,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了,不如换个掌柜再换个买卖。” 那掌柜的气乐了:“小姑娘,可别把话说得太大了!你可知道这百草堂是谁家的生意?背后的人是谁?” 凤羽珩一把将他往前一推,掌柜的没站稳,扑通一下坐到地上。 “你到是说说,是背后的哪位大人物让你把树根当人参卖,再拿树皮冒充灵芝的!” 她这一说,那位被追回来的老头儿不由得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人参,“这……这是假的?” 黄泉摇摇头,无奈地道:“老伯,开药堂是为了赚钱,如果真是五百年的老参,他能二十两就卖给你?要你二百两都是少的。你手里拿的就是个破树根,一文钱都不值。” “什么?”老头儿气得将那人参狠狠地往掌柜的脸上摔去,指着他大骂道:“黑心的商贩!你骗了我所有的钱,还给我一颗假参!这可是要拿回去救命的啊!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一时间,周围群众也开始指指点点。 那掌柜对这老头儿可没半点客气,冲过来举起手就要给拍上一巴掌,可惜扬到一半的手却又被黄泉牢牢抓住。 这人就纳闷了,怎么今天来的小姑娘一个赛一个儿的手劲儿大呢? “做了亏心事还想打人?谁给你的能耐?”在黄泉的推搡下,掌柜的再次坐到地上。 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就听这掌柜的指着凤羽珩大声地吼了句:“我告诉你们!这百草药是当朝左相凤瑾元凤大人家里开的!我是凤府大夫人的表兄,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凤府大夫人的表兄? 他不说这话还好点,一提到沈氏,凤羽珩更来气了——“堂堂凤府,当朝左相的大夫人怎么可能会有你这样的表亲?私认官亲可是犯法的!黄泉!去告官!就说这里有人假冒当朝左相的亲戚干行骗之事,请这位掌柜的自己去跟京兆尹解释解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听说见官,掌柜的急了,哇哇的跳脚:“哪里来的刁蛮女子?我怎么可能假冒官亲,我明明就是左相府大夫人的表哥!” 黄泉可不管他吱哇的鬼叫些什么,转身出门,直接就拦了正好巡视到百草堂门口的一队官差:“几位官爷,这里有人冒认官亲,我们要举报。” 官差听得稀里糊涂:“冒认官亲?冒认哪个官的什么亲戚?”一边说一边带着队往百草堂里走。 堂内百姓自动为官差让出一条路来,那官差直接走到凤羽珩面前,瞅了瞅她,再瞅了瞅那跳脚叫骂的掌柜,眉头一皱:“肃静!” 掌柜的哪里肯,双手掐着腰气得脸都通红——“你们算是什么东西?几个巡逻的小差,也敢管凤家的事?” 为首官差一愣:“凤家?哪个凤家?” 不等那掌柜的回话,凤羽珩一抬手亮出一块腰牌来:“自然是当朝左相凤瑾元凤大人的府邸。” 官差一见这腰牌,赶紧向凤羽珩行礼:“不知这位小姐是凤府何人?” 黄泉代为答道:“这是凤家二小姐。” 官差立即行礼:“不知凤家二小姐在此,失礼了。” 凤羽珩摇摇头,指着那掌柜的道:“不知为何这位掌柜的一定要说他是我母亲的表兄。”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假灵芝递给官差:“刚刚他向我出售这树皮制成的假灵芝,还借我母亲表兄的名义管着这间百草堂。我实在不敢相信我们家里会有这样的亲戚,这才让丫头向官大哥报案,还请几位大人将这人带回府衙细审。另外,”她扬扬手中地契,“这间百草堂多年以来一直都在我姨娘名下,我母亲只是代为管理,店里出了这样的掌柜实在是让人心寒。我现在就宣布,从即日即时起,百草堂将这人逐出,永不为用。” “对!”之前买了假人参的老先生也上前一步,道:“我作证,同时我也要告这人贩卖假人参,坑了我的银子。” 那掌柜的早在凤羽珩拿出凤府腰牌的时候就知要坏事,更在听说她是凤家二小姐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 早几日他就收到沈氏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西北的二小姐回来了,还不是个善茬儿,闹的家里鸡飞狗跳,怕是近段时间内她顾不上这边,让他好生把持着生意。 却没想到这二小姐居然找到百草堂来了,而且…… 他盯着凤羽珩手中的地契,心里没了底。 地契都在她手,难不成自家表妹斗输了? 按说不能啊,就算表妹输,外甥女是绝对不会输的,可是这又为何…… 他几番心理活动下,人就愣在当场,官差可不管那些,凤羽珩这边人证物证都在,更何况人家告得还是冒认她自己家的亲戚,这事儿可不能轻视。 “掌柜的,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官差冷下脸,冲着身后跟着的手下一扬下巴,立即有两人上前将那掌柜的架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不能抓我!我真是凤家的亲戚!” 官差失笑,“现在告你的人是凤家的二小姐,就算你真是亲戚,那也只是个表亲,在二小姐面前你什么也不是!带走!” 一挥手,下面的人迅速押着掌柜离开,直到那掌柜的叫喊声越来越远,凤羽珩这才对着那为首官差点头示意:“多谢这位官大哥出面主持正义,若是再任这人胡作非为,只怕我凤家这百草堂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二小姐说哪里话。”官差很客气,“能为二小姐做事是我的荣幸,二小姐若没有旁的吩咐,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凤羽珩点点头,给了清玉一个眼色,清玉走上前去悄悄塞了一大块银元给那人。 官差乐得又千万保证一定把那掌柜的抓到府衙,这才匆匆离开。 还留在百草堂看热闹的百姓全都放下手中原本要买的药材,愣愣地看着凤羽珩。 百草堂掌柜的被爆卖假药的丑闻,谁还敢买这里的药啊!可他们却又实实在在的亲眼看见这家药材铺真正的主人收拾可恶掌柜的场面,那可真叫一个过瘾。 一时间,有幸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在心中为凤羽珩默默点赞。 这也包括正坐在百草堂对面的二层茶楼上喝茶的两个人。 “主子,那丫头比在西北的时候更嚣张了。”说话的人是白泽,她对凤羽珩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大西北的深山里,第二次见她则是在大军回京那日的城门外。可不管是哪一次,凤羽珩都是一身狼狈风尘仆仆,就像一头敏感又带着刺的小豹子,跟她说句话都会被呛一顿。 今天这丫头更升一级,穿得好了,也收拾得有点模样了,可性子还是那么尖利。 不过…… “恩,主子,她跟你到还真是挺配的。” 在他身边正坐着一名男子,一身紫袍,系着利落的腰封,玉冠束发,脊背挺拔,周身散发着一股威严霸气却又带着几分邪魅的气息。 男子面上扣着一副黄金面具,鼻下开始一直到额头,全部被面具罩着,唯眉心处开了一个小孔,隐隐能见到幽幽的紫色。 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九皇子、新封的御王殿下——玄天冥。 此刻,玄天冥正眉目微垂,盯盯地看着对面的百草堂,那个小丫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他看在眼里听在心里,下意识地唇角就上弯了几分……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看来,本王的这个王妃选得还不错。” 白泽点头,“主子,不是属下恭维咱未来的王妃啊!要说这位凤二小姐还真是一位奇女子。凤家把她扔在深山村里,不但没把她给饿死,她到活得更精彩了。且不说她回府之后把凤家那位主母收拾得出不了屋,就说她给您治腿的那手法,还有那种一喷一喷的东西,啧啧,真是神奇。” 有一晚凤羽珩走后,白泽护着玄天冥出山,毫不意外的遇到伏兵。白泽受伤,玄天冥用凤羽珩的那瓶喷雾为他止痛,从此以后白泽就惦记上那瓶子神奇药水了。 “看吧,现在咱王妃扩张版图了,开始收拾外头的生意了。” 第54章有请仙雅楼 冥天玄也不否认白泽对凤羽珩的夸赞,他的眼光何时差过,若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怎入得了他冥天玄的眼,怎值得起他那一场重聘。 “去,告诉京兆尹,就说本王说的,有些人不敲打敲打,是不会说实话的。” “属下明白。”白泽一掩之前调侃时的轻松神色,面色一凛,身形晃动,眨眼间就消失在原地。 而在百草堂内的凤羽珩则完全料想不到自己这一举一动都被那人看在眼里,她正在跟留下来的百姓解释百草堂的前世今生——“这间百草堂本来是外祖父送给我姨娘的嫁妆,因为我跟姨娘前些年一直住在西北,所以百草堂都是家里人帮着打理的。许是母亲太忙了,顾不上这边的生意,这才让有心人趁虚而入。大家今日先去别家药铺抓药,我会将这百草堂关门几日重新做好清点,待重新开门时,还忘大家能够给我几分信任,也再给百草堂一个机会。” 这些普通百姓很少有能听到名门闺秀这样说话的机会,更何况之前还亲眼看到了她整治恶掌柜的过程,当下便表示一定相信凤二小姐,期待百草堂早日重新开门营业。 送走百姓后,凤羽珩又亲自将二十两银子还给那位被骗了的老头儿,然后吩咐店里的伙计:“拿一颗人参来。” 立即有伙计送了一颗人参过来,她看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将人参交给老头儿:“老伯先拿回去救急,一会儿我让丫鬟把您家里地址记下来,明日我亲自去为大娘看诊。” 老头感激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使劲把手里的碎银子往凤羽珩手里推,她摇头拒绝了,“当是我的补偿好了,老伯快些回去为大娘治病要紧。” 总算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好,凤羽珩让店里帮忙的伙计将大门关上,再将之前为自己取灵芝的那个小伙计叫到跟前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计人也机灵,听东家问了,赶紧答道:“小的名叫王林,就住在京城东郊,家里爹娘也都是帮人干活的。” 凤羽珩点点头,再道:“我做事讲求个眼缘,虽然我对你并不了解,对这间铺子也不是很熟悉,但就凭你刚刚送灵芝时对我的一番提醒,我今日便许你为这百草堂的大掌柜,你可担当得起?” 这叫王林的小伙子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下就跪在凤羽珩面前,郑重地道:“只要东家信我,那我就当得起!” “很好。”她就是喜欢年轻人有这样的气概,并不是所有时候谦虚都管用的。“从今日起,这百草药就交给你管,另外我问你,你来这里只是做工,并不曾卖过身吧?” 王林点头,“我只是做工,按月拿工钱,不曾卖过身。” “那你可愿卖身于我?你放心,我不会苛待于你,且我只买你五年。五年之后,若愿意继续跟着我,就再将卖身契重新续上,若想离开,我立即放你自由。” 那王林想了想,道:“东家可以让我回去跟爹娘商量一下么?” “可以。”这是人之常情,凤羽珩理解,“今日起百草堂暂时歇业,我近日就会着手将这里进行整顿和改造,至于这店里的人,你来决定他们的去留。我不喜欢有从前那掌柜的亲信在,更不希望有像他那样的人继续留下。你酌情定夺,隔日我会再来,你到时将缺少的人手报上来给我便可。” 王林点头:“东家放心,这些我都会做好。” 凤羽珩再转过身冲着店里其它人道:“我适才说的你们也都听到了,同样的话我今后不会再说,只会用眼睛来看。若有人存了不轨的心思,趁早给我打包走人,若是存有侥幸心理继续留下,被我发现可就不只是告官这么简单了。” 凤羽珩的第一次露面,对百草堂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震慑。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竟会有如此魄力,凤家的二小姐第一次在人前扬威,给所有亲眼见证这一幕的人心里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凤羽珩又嘱咐了王林将原掌柜所出售的所有假药材都做好统计,并将现有药材重新分门别类进行清点,并搜出一本私人帐薄交给清玉随身收好,这才带着两个丫头离开百草堂。 她照着手中地契将下一间首饰铺的地址念给黄泉听,在京城长大的小丫头马上点头表示知道那处所在,带着凤羽珩二人就往那首饰铺走。 对面茶楼坐着的玄天冥挑了挑眉,双手一拍所坐轮椅,只见轮椅突然飞起,直接从这茶楼二层的窗户就窜了出去。再于空地落下时,刚好迎上返回来的白泽。 首饰铺有一个很大气的名字:凤凰阁。 凤羽珩对凤凰二字很有感情,不只是因为她本就姓凤,更因为她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腕间都带着一枚凤凰型的胎记。 三人照例在门前不远处停住脚,齐齐往凤凰阁内看去。 这是一个两层的阁楼,据悉,一楼卖的是普通人家的女子都买得起的平常物件儿,二层则专门接待名门闺秀及贵妇。 “哼。”凤羽珩冷哼,瞅着这客人络绎不绝的凤凰阁,实在是无法跟沈氏交上来的那本负资产的帐册联系到一处。“据说这里每个月亏损三千两银子?” 站在她身边的清玉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自语道:“一柱香的工夫,一层进去十五人,其中十二人成交;二层上去过三位年轻小姐和两位夫人,看样子只有一位是失望而归。这样算起来,平均一层的人成交量总量为五两,二层每人五十两,这座凤凰阁每日的成交总量就应该在五百到八百两之间。若是有贵人出手阔绰,一日进帐千帐也是有可能的。除去五成成本,每日至少也该有三百两的盈余。” 黄泉惊讶地看着清玉,“太厉害了!” 凤羽珩也没想到清玉有这般心思,自思量了一下便问道:“可是从前你家里有人经商?” 她挑一等丫鬟的时候都有留意过,这几人并不似粗使丫鬟那般有着下人特有的身体素质,反到是清减也秀气许多。如今再见清玉竟会算这细帐,自然想到她的出身。 一听她问起这个,清玉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瞒二小姐,从前奴婢也是家里的金枝玉叶,父亲在外省做绸缎生意,我自小便跟着他学着做帐。那时我与母亲住着三进的院子,家里使唤着近二十名下人。可是那一年父亲遇上山匪,不但货物被抢,连命都搭了进去。消息传回来时,母亲正跟着厨娘在学做一道父亲爱吃的菜,一不小心就燃了厨房,很快就连带着整座宅院都烧了起来。母亲死在那场火海中,而我则被家里的一名下人救出来,卖给了人伢子。” 清玉说这些时,面上只见淡淡的凄哀,并没有过多的悲戚,就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可是凤羽珩知道,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说明那场变故对她的打击极大。清玉只是没有办法改变,她想活下去就必须忘记从前种种,从千金小姐变成一个卖身奴,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凤羽珩握住清玉的手,轻轻地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没事,都过去了。” 清玉感激地冲着她笑笑,“谢谢二小姐。” “清玉。”凤羽珩提议,“既然你懂这些,那以后这三间铺子的帐目就由你来帮我打理吧!左右我也是不太懂的,用外面的人也不放心。” 清玉的眼中总算现了几许光辉,兴奋之情难掩:“小姐说得可是真的?” 凤羽珩见这番场景,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如果身边的人都能像这般美好,那该多好。 谁愿意整天斗来斗去?谁愿意一睁眼就面对一院子人心算计? 如果可以,她宁愿带着姚氏和子睿回到西北的山村里,世外桃源,一生无忧,多好。 可是不行。 她拧紧了眉心,不只是一座凤府,还有那个她一直惦记着的人。玄天冥,安氏曾告诉过她这个名字,那个叫玄天冥的人为何成了双腿全废容貌尽毁? 有些真相总是要一步一步缓缓揭开,有些帐也得一笔一笔慢慢清算,有些仇,更要一桩一桩逐一去报。 忽然,裙摆处传来几下拉扯。 凤羽珩一怔,低下头去看,只见一个四五的小孩正抓着她的裙摆摇啊摇。 那小孩生得胖嘟嘟,圆圆的脸十分可爱。 她欣喜地弯下腰下捏捏孩子的脸颊,问他:“有什么事吗?” 小孩奶声奶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有个哥哥叫我告诉你,请你到湖心的仙雅楼去坐坐。” 说完转身就跑了开,一边路一边冲着路边一个年轻妇人喊道:“娘亲娘亲,我全都背下来了呢。” 凤羽珩却愣在原地,仙雅楼三个字在她脑中不断回闪着,伴着一朵紫色的莲花,还有一张她在深山里便记在心中的俊朗的脸。 那日周夫人到凤府下聘就曾向她提起过这处所在,如今…… 是他吗? 第55章玄天冥,谁给你的胆子毁我的东西? 仙雅楼是一座酒楼,也是京城一处特别的所在。 说它特别,最主要的还是特别在其选址上。 京城有个城心湖,一向是闲人雅士最感兴趣的所在。每到夜晚更是有许多人会在湖上泛舟,配上一曲琴音,喝上一盏清茶,手中折扇一摇,拉风把妹装13,一样都不差。 而在这城心湖的最中间,有一座建在湖面上的、全京城价钱最贵、菜最好吃、位置最难定的酒楼,就是仙雅楼。 所有来仙雅楼吃饭的食客,都要在湖边先花银子雇一只小摇船,让船夫载着你送到酒楼门口,吃完了饭再同样雇一只小船摇回去。 凤羽珩三人就是这样来的。 黄泉显然对这仙雅楼十分熟悉,还在船上时就指着那处给凤羽珩介绍道:“殿下九岁那年自己开着玩儿的,没想到开来开去到开出名气来了。京里不管是贵公子还是小姐,都以能到仙雅楼吃饭为荣。从前只是包间雅座难订,现在就连堂食都不太容易订到了。” 清玉听着乍舌:“请我们小姐到这里来的人到底是谁?”她是在御王府下聘之后才来的凤家,对黄泉口中的殿下印象很是模糊。 黄泉笑嘻嘻地说:“自然是这里的主人喽。” 正说着,船靠岸了。 酒楼里立即有人上前迎客,见上来的是三位姑娘,便有小二问了句:“三位可有订桌?” 黄泉一拳头就招呼过去:“我来这里还要订桌?” 小二一愣,很快就将黄泉给认了出来——“哟!是黄泉姑娘。” 还不等他多说话,仙雅楼里一位穿着体面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子踱步而出,先冲着黄泉点了点头,然后向凤羽珩深施了一礼:“王妃。”再侧过身做了个手势:“里面请,王爷在三楼。” 凤羽珩原本对这称呼不是很习惯,但有的时候忘川和黄泉会这么叫,她便也不会觉得太突兀。只是一听到那人就在三楼时,这一声王妃就叫得她有些微的脸红。 一向嘻嘻哈哈的黄泉在上了楼梯之后也严肃下来,搞得清玉也跟着紧张。 直到掌柜的亲自将三人引领到三楼一个雅间的门口时,凤羽珩看到了白泽。 她抽了抽眉角,就想起当初在深山里的初遇,那朵一直在她脑里浮动着不肯散去的紫莲又清晰了几分。 掌柜的将三人交给白泽后又回到了楼下,白泽咧开嘴冲着凤羽珩笑了一气,什么也不说,气得凤羽珩直拿眼睛剜他。 总算这白泽还能想起来正事,只一会儿便收起笑脸,返身将门推开,冲着里面说了句:“主子,您等的人到了。”然后冲着黄泉做了个手势,黄泉便拉着清玉一起跟着白泽离开。 清玉起初还不放心,是凤羽珩同她微点了点头,小丫头这才不甘愿地跟着黄泉走了。 而凤羽珩自己,则站在房门口,好半天都没敢迈近一步。 两个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就像较上了劲儿般,谁也不说话,里面的不出来,外面的不进去,就这么僵持了足有一柱香的工夫。 到底是里面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腿不方便,你总不能让我亲自过去请你。” 她这才回过神来,那一句“腿不方便”,却让她的心又跟着揪了几下。 凤羽珩曾想像过两个人再重逢时的场面,她一度认为自己一定首先追问他的腿和脸到底是伤在谁的手里,然后将仇人的名字记下来,将来一定要帮他报仇。 眼下她也的确准备这么说,可就是有些话明明心里想得很清楚,一说出口却偏偏变了味道。 就像现在的凤羽珩,进了雅间,回手关了门,再走到玄天冥面前冲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伤了腿毁了脸,你怎么不干脆把命也丢了算了?” 她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玄天冥到没觉得有多意外,这丫头从始至终就没给过他一句好话一个好脸色,想想当初在大山里的待遇,他觉得现在已经算是不错了。 于是摊摊手,靠在轮椅背上看着她,道:“命若丢了,谁回京里来给你撑腰?” 她条件反射般地就还了口:“没你我一样收拾他们!” 玄天冥失笑。 她就看着面对这人唇角微微向上弯起,那弧度刚好触动她的心,忽悠忽悠的,斗嘴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人,黄金面具打得很精致,上头甚至还有细腻的雕琢,那朵紫莲就透过眉心的小孔若隐若现,奇异般地将这男人衬托出几分妖气来。 她也不怎么想的,竟然没有任何征兆地抬起爪子,直奔着那面具就伸了过去。 却在指尖刚刚触及到金属质地时,被一只手轻轻握住。 “你干嘛?”他说得无奈,“很难看。” 她忽地就转过头,背对着他,小嘴倔强地紧抿在一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处无名的角落。 有一股液体涌在眼眶被逼着不肯流出,憋屈得难受。 玄天冥也是一愣,看着那别扭的背影,只觉这丫头好像比在大山里的时候更瘦了。 “凤家直到现在还敢不给你吃饱饭?”他心里起了念头,话就随口问了出来,像是唠家常一样伸出手去扯她的袖子,“我以为周夫人去了一趟之后至少他们应该知道收敛些,你怎么还是这么瘦?” 她被他扯得也没了脾气,回过身来将他手打开,“后来吃得还行了,我这是底子好,省得吃胖了还得减肥。” 玄天冥可没听说过减肥这个词,独自想了一会儿,才总结出来可能就是女孩子怕胖,气得直摇头:“你才多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有那些个说道。” “嘿!”说到这个,凤羽珩来劲儿了,一扭身,腾地一下就坐到桌子上,两条腿晃晃当当地悬着。“你也知道我小啊?我这么小你着急下什么聘礼啊?还说什么十五岁及笄就让我嫁过去,没见过这么猴急的。再说——”她挑眉,“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小时候订下亲事那会儿,也没有人问过我愿意不愿意。”他实话实说,“赐婚这回事,咱们谁说了都不算。” 凤羽珩紧拧着眉,原本晃悠着的双腿忽然就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他——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的?” 玄天冥摇头,“这是什么逻辑?” “为何下那么重的聘礼?”她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凤家二小姐的?” 他老实回答:“回京那天在城门口看到了你,我便让白泽去查。那些聘礼……是我欠你的诊金。” 她摇摇头,盯着他的双眼:“诊金你已经付过了。” “二十两太少了。” “不少。若没有那二十两,我回不了京城。” 两人皆是一阵沉默。 他想到那晚深山里看到她手弹石子收拾坏人;想到她连拖拽地把自己从那山缝里带出来;想到她为他刮肉接骨;亦想到她离开始时,那落寞又孤单的瘦弱身影。 而她,则想到从西北到京城,这一路惊险逃亡,全靠他给的那二十两支撑度日。 凤羽珩倔强的毛病瞬间就又犯了,竟从桌上直接就往玄天冥身上扑,伸手就要去夺那面具。 “你给我看看。” 玄天冥被她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接住,一边躲着她的手一边叫着:“珩珩,别闹。” 她抢了几次没抢到,便听话地将手收回,人却还趴在他身上,一只手死死地抓着他的前襟,有两滴泪“扑突扑突”地滚落下来。 完全没有征兆地,凤羽珩哭了。 她哭得很委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嗓子憋得又酸又痛,两排银牙咬得咯咯直响,鼻涕都跟着一把一把地往下流。 在玄天冥还没去西北打仗那些年,有很多女孩曾在他面前哭过,包括那个被他一把火烧了王府的异性王的女儿。 可却没有哪个女孩能哭得这么单纯真诚,又……这样不顾形象。 忽地就涌上来一阵心疼,从来没有过的陌生感觉袭上心来,玄天冥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去揉上她绵软的发,哄孩子一样地语气同她说:“乖,不哭。” 她却哭得更凶了。 他没办法,忍着腿上被她压得阵阵痛疼,将这孩子揽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背。 是啊!这就是个孩子。才刚刚十二岁,足足晚生了他八年。 “是不是后悔了?要嫁的人是个毁了容的瘸子,失望了吧?” 他本是故意逗她,谁知道原本还窝在他心口哭得极没品味的凤羽珩突然抬起头来,眼泪虽然还挂着,却不再抽泣,只是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才幽幽地开口道:“我跟那位大夫好不容易治好的腿,怎么又断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方帕子,一下一下地给她擦着眼泪鼻涕,“你走之后,我跟白泽没能安全出山,就在山口处遇了埋伏。” 他说得轻松,就好像只是打了场小架。 实际上,那一场埋伏,几乎要了他跟白泽的命。 “是什么人设的埋伏?”她想了想,“敌国?” 他摇头,“不像。这件事情在查,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凤羽珩怒了,“腿也瘸了,我最爱看的脸也毁了,玄天冥,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毁我的东西?” 第56章凤羽珩,你给我滚蛋 他被骂愣了。 玄天冥,好像打从出生起就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父皇和母妃都叫他冥儿,其它人都叫他殿下,从西北回来封了王之后便叫他王爷,他自己都差点忘了原本是叫玄天冥的。 要说大胆,这丫头的胆子比他可大多了吧!有谁敢这样子直呼他大名? 不过…… 她的东西? 身上的人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突然一下子跳起来,后退两步,对着他的腿左看右看。 “你干什么?” “脸不让看,腿我看看行不行?” 这一次玄天冥到没拒绝,只是问她:“你要怎么看?” 她凑上前,就在他身前蹲下,小手轻轻地搭上他的膝盖:“我就捏几下,你忍着点。” 说好是捏几下,可凤羽珩的职业病一上来,怎么可能只是捏几下那样简单。 只见她掌腕翻动间,手法独特又娴熟地在他膝关节处直按向几处穴道、骨缝,再捋筋、尝试伸展。 玄天冥疼得直冒冷汗,她终于停了下来。 粉碎性骨折。 这是她给下的结论。 两个膝盖骨全碎,比上次在深山里的骨折严重多了。可惜古代没有拍片子的机器,无法在表皮外就确定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不过她还是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一些下来。 凤羽珩的目光开始往上移,一直移到另一个关键部位。 玄天冥头上冷汗又湛了一些下来:“你又要干什么?” 她翻翻眼皮,琢磨道:“听说你伤到了那个地方,今后子嗣艰难……” “滚蛋!” 他真想揍人了! 凤羽珩吸吸鼻子,很没形象地用抽子抹了一把眼泪,又坐回到桌子上继续晃悠她的两条腿。 玄天冥实在不愿意就这个问题再继续探讨下去,干脆摆摆手:“换个话题。” 她点头,“那咱们说点儿高兴的吧!” 在确定了他的腿她八成能治之后,凤羽珩总算心里痛快了些,随手摸了桌上的一只茶碗喝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像唠家常般跟玄天冥讲起回到凤府之后的锁事。 一桩桩一件件,零零散散的,被她说得生动又有趣。 玄天冥都听上了瘾,还时不时会插嘴与她共同探讨诸如“那沈氏后来怎么样了”、“凤子皓真是个废物”之类的话题。 总之,凤府的生活被凤羽珩总结为——“收拾他们特别有乐趣。” 玄天冥亦点点头,回了一句宠溺至极的话——“你玩得高兴就好。” 这话说得就像整个一座凤府都是凤羽珩的掌中玩物,实在是很对她的脾气。 于是,这丫头得寸进尺地指了指玄天冥——“你这性子,甚合我意。”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又闪出那种精明贼亮的光,就像当初在大山里偶尔露出的小聪明小狡黠,古灵精怪,总能将他吸引。 “过来。”他冲她招招手。 待她走近,才从脖子上摘下一枚用棕色绳子编挂着的翡翠貔貅。 “十岁生日那年父皇给的,有一位云游的道士曾说这只貔貅最终的主人将是这天下之母。” 他说得轻松,凤羽珩却吓了一跳。 “你不是当不了太子了么。”再瞅瞅那貔貅,“有这样的物件在手,只怕会引来许多麻烦。” “你怕麻烦?”他反问。 她摇头,“不怕。” “那就戴着。” 她便乖乖地伸长了脖子,让他帮着挂到颈上,只是有点长了。 “回去我重新编条绳子吧。”她笑着将貔貅塞到衣服里,然后看着他认真地道:“玄天冥,我没什么可送给你的。但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我想亲自为你再接一次骨。” 他点头,“好。” 两人相视而笑,明明只接触两次,却像是已经相处多年的老友般,默契十足。 “明日我会让王府里的管家到凤府走一趟,助你将三个店面的帐目盘点清楚。”玄天冥一一与她交待着,虽然知道这丫头自己也能应付,可他就是不放心,总想着要帮她一把。“另外,你父亲凤瑾元一共养了九名暗卫,其中六名只是三流打手,底子一般。但还有三名是花了高价在江湖闻名的杀手组织无影阁里雇佣来的,你若对上他们,一定要小心。” 他认真是嘱咐着,就像在告诫一个孩子。 凤羽珩也认真地听着,就像一个好学生。 终于他的话都说完,她才意识到出来许久,是该回去了。 他瞧出她心思,也不多留,只道:“我会经常去看你。” 凤羽珩也不知道是脑抽还是怎么着,随口就来了句:“要不你搬到我那园子去住得了。” 呸! 说完就反了口:“我的意思是我分给你一个院子。” 玄天冥在深山里初遇凤羽珩时,就发现这丫头跟他以往所接触过的女子不太一样,如今再次证实,凤羽珩跟别的女子——真的很不一样。 “快回去吧。” 凤羽珩听话地踱步到门口,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跟他说:“上回周夫人去凤府时说了你做过的那些事,我觉得咱俩挺合拍的。那什么……你下次再出去坑人的时候,记得带我一个。” 说完,转身就走了。 于是,纵是在外人看来最是任性妄为无法无天的九皇子,也有点跟不上凤羽珩的节奏了。 他真的是找了个好王妃啊! 凤羽珩也没心思再去看那古董店了,带着黄泉和清玉直接就回了凤府。 可惜,这座凤府就是同她五行不合,原本很好的心情在一只脚刚迈进府门时就被打散。 管家何忠一直就在门口等着凤羽珩回来,一见了她,赶紧上前来行礼,急声说了句:“二小姐快到府衙去看看吧!老爷和大夫人都被京兆尹大人给请到衙门去了!” 这才想起之前在百草堂的那档子事。 凤羽珩一拍脑门儿,“真是烦啊!”转身领着两个丫头上了何忠早就备好的马车,又匆匆往府衙赶去。 她到时,京兆尹李大人正在后堂对这起案件进行厅外调解。 可调解是调解,却没忘在凤瑾元到来之前,将那被押送回来的掌柜先给暴打一顿。 笑话,九皇子的随身侍从亲自来关照的,他要不打这掌柜,九皇子就得打他。 凤羽珩款步而入,一眼就瞧见正趴在地中间,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原百草堂掌柜。 而沈氏则站在旁边不停地抹眼泪。 她快走了两步,先冲着京兆尹行了个礼,像模像样地道:“民女凤羽珩,见过大人。” 那京兆尹此时就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凤羽珩一行礼,他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连说:“不敢不敢!”恭敬畏惧的程度比见着凤瑾元更甚。 还不等凤羽珩起身,沈氏疯子一样就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凤羽珩的头发拼了命地撕扯——“你这个恶女!我打死你!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这一下可把那京兆尹给吓坏了,如果未来的御王妃真在他的府衙里被凤家大夫人给揪掉了头发,那位六亲不认的九皇子还不得灭了他全家啊? 他反应也够快,随手就抄起桌前的砚台,对准沈氏的手腕就砸了过去! 京兆尹年轻时也是练过几天功夫的,再加上离得本就近,那砚台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沈氏腕上。一汪墨汁溅出来,扬了她一脸。 沈氏吃痛松手,又抱着自己的手腕哇哇大叫。 何况凤羽珩也不傻,头发被扯了一下可不能当做没事一样。沈氏不是喊么,她也会—— “父亲!好疼!好疼啊!阿珩的头发是不是要掉了?是不是连头皮也扯下来了?呜,好疼,怎么办,刚才御王殿下还夸女儿这头发养得好,这下全毁了!”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 凤瑾元扭头就问清玉:“今日见到御王了?” 清玉点头:“奴婢们随二小姐去查看铺子,御王殿下派人请小姐到仙雅楼用膳。” 凤瑾元瞬间就紧张起来,赶紧去扶了凤羽珩到边上坐下,然后关切地问:“很疼吗?阿珩别急,父亲这就帮你叫大夫。”随即扭头冲那京兆尹道:“劳烦李大人帮忙请个大夫来吧。” 京兆尹连连应声,吩咐下人即刻去请大夫来。 凤羽珩戏做得十足,大眼睛里蒙了一层雾气,委屈地问着沈氏:“母亲为何要动手打阿珩?阿珩到底做错什么事了?” 凤瑾元对这沈氏真是深恶痛绝到了极点,也不等她说话,扬起手“啪”地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恶妇!” 要说最为难的就是京兆尹了,这屋子里的人,除了那个趴到地上的掌柜之外,他哪个也得罪不起呀。 无奈之下,只好冲着凤瑾元深施一礼:“请凤大人体谅下官,既然是家事,就请大人回到府中再行审问吧。”然后又跟凤羽珩道:“下官接到二小姐报官,立即开堂审理。已经证这人贩卖假药事情属实,但他也的确是凤家大夫人的表亲。所以冒认官亲一罪不算,只假药一案下官判他监禁三年,二小姐可还满意?” 沈氏一瞪眼:“你是京兆尹!你定的案还要问她满不满意?” 京兆尹理都没理沈氏,就一门心思等着凤羽珩的回答。 凤羽珩捂着头皮,眼中带着浓浓雾气,“大人断案公正,实乃青天啊!” 第57章居然敢藏私房钱 凤羽珩一句“青天”,算是对京兆尹的处理给予了肯定。 京兆尹这才把心放下,随即吩咐手下人:“将案犯打入大牢!” “我看谁敢!”沈氏嗷地一嗓子叫了起来,“你不过一个正三品的京兆尹,我是当朝左相家里的大夫人,你明知那是我的表兄还敢将他关押?李大人,你有几个脑袋?” 京兆尹也不乐意了,没想到堂堂左相凤大人家里的大夫人居然是这般模样?再联想到近日传来的有关这左相府嫡子的那档子事,便心生了几番感慨。 官做得大又有何用,嫡子不中用,夫人……又有点儿太中用了。 他一甩袖,返身回到桌案后面坐下,“凤夫人,这里是府衙,不是你的凤府后院儿!”他说话时带了脾气,拿出在大堂上那股子气势来,到真是把沈氏唬得一哆嗦。 “老爷。”沈氏抹着眼泪,转而向凤瑾元求助,“表兄这些年帮着家里掌管铺子也不容易,这种事情若细查了去,哪家铺子会没有?为何就要关他三年?” 凤瑾元哪里会对她有半分垂怜,沈氏的表兄他早就看着不顺眼,那种亲戚简直拉低凤府档次。 “李大人!”他冲着京兆一抱拳,“本相到是觉得三年实在是少了点。适才家里夫人也说了,这种事情怕是家家铺子都有,既然这样,那我左相府就更要做个表率,大义灭亲。就请李大人以十年为期进行关押,算是给其它人一个告诫。” 沈氏一下跌坐在地上,简直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凤瑾元。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是嫁给了一匹狼,还是一匹喂不饱的狼。 她沈家为了凤家花费多少?当年凤瑾元进京赶考时,沈家也只是在那个村子里相对来说生活好一点。她因为喜欢凤瑾元,硬是逼着父亲倾尽家财供他科考。可待他高中榜首时,却娶了姚家的女儿姚千柔。 沈氏越想越恨,越想越觉替自己觉得委屈和不值。那个捂着头皮坐在一边的凤羽珩看在她眼里,就像是一根刺,她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将这根刺拔去! “好!”突然京兆尹来了这么一嗓子,把堂内众人都吓了一跳。“凤相大义灭亲,真乃京城典范!那下官就判那罪犯十年监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得探视,不予减刑!” 沈氏紧闭了双目,已经无心再听如何审判。却没想到,原本坐着喊疼的凤羽珩忽然又开了口,幽幽地冒出来一句:“一个小小的掌柜就敢卖人参灵芝这样的假药材,真不知道是他的胆子太大,还是受人指使。” “阿珩。”说话的人是凤瑾元,只见他皱着眉头,明显是有些不耐烦,却又不敢太深说,只好小声道:“家丑不可外扬,适可而止吧。” 她点点头,给了凤瑾元这个面子。 大夫很快请来,凤羽珩其实根本没伤到,沉氏揪她头发的时候她已经动手掐住了沈氏的腕脉,对方根本使不上力气。 但那大夫显然是个聪明的,来的路上又听小官差说了几句这里的事,当下便严肃地告诫凤羽珩:“小姐今后可万万要当心,再被人用这么大的力气撕扯头发,很容易造成小范围头发无法生长啊!” 凤瑾元的脸又黑了几分,瞪着沈氏的目光又凌厉了些。 三人离开府衙回到凤府时,已近酉时。 老太太带着三个孙女和三个小妾一直等在牡丹院儿的正堂,听说凤瑾元三人回来,赶紧请到了这边来。 沈氏憋了一肚子气,一见到凤沉鱼立马憋不住了,抱着女儿放声大哭——“沉鱼!你可得给母亲做主啊!你表舅舅被凤羽珩这个恶女给送到了大牢里,一关就是十年啊!” 沉鱼大惊。 衙门来人请凤瑾元和沈氏过堂时简单说明了来意,她便知是表舅舅那边出了问题。可想着不管怎么说这是家事,最多就是回到家里来责骂一顿,肯定不会闹得太难看。却没想到,竟判了十年。 老太太也愣了一下,却是问道:“百草堂那掌柜真是你的表亲?” 等了半天见沈氏就是一个劲儿地哭,也不回答,便改问沉鱼:“你说。” 沉鱼无奈,只得点了点头:“是表舅舅。” “糊涂!”老太太用权杖去指沈氏:“这种亲戚还敢往家里的铺子上送?沈氏啊沈氏,你的娘家到底要占我们凤府便宜到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将嘴撇了起来。虽说沈氏平日里的所派人人不耻,可要说到占便宜,分明是凤家占了沈家好吧?凤府能在短短二十几年内成长到这般境界,与沈家的钱财是分不开的。 但这话是老太太说的,便也没人敢出言反驳,更何况她骂的是沈氏,即便是错,也没有人愿意站在沈氏这边为她说半句话。 沈氏也被老太太给气得快喘不过气了,紧抓着沉鱼的手不住地哆嗦。 “听到没有!”她没有与老太太直接计较,反到是对着沉鱼说:“女儿你记着,记着他们今天说的话!将来都给我一点一点讨回来!” “母亲想讨什么呢?”凤羽珩一边问还不忘用手捂着头发。 老太太看出不对劲,关切地问:“阿珩是头疼吗?” 凤羽珩委屈地跟老太太说:“之前到府衙去,母亲一见到我就扑上来打骂,拼命地揪我的头发。京兆尹大人给请了大夫来,那大夫说若是再经这样的撕扯,只怕以后这一块儿要长不出头发来呢。” 老太太一听就来气了:“沈氏!你虽是主母,但也没有毒打庶女的权利!” 安氏在旁边关切地说了句:“这可怎么好,二小姐是未来的御王妃,这事儿万一让御王爷知道了……” 凤瑾元也想起了这档子事,赶紧问凤羽珩:“今日见到御王爷,他可有说些什么?” 凤羽珩心中冷笑,只道这个父亲从头到尾关心的都是玄天冥的态度会为他自己带来何等灾祸,对于她这个女儿,真是半点关心都没有呢。 “父亲放心,御王殿下只是问阿珩过得好不好,在府里有没有挨欺负,别的就没说什么了。” 众擦汗,这还叫没说什么?你凤羽珩可不就是在府里挨了欺负么。 凤瑾元也不好意思再问凤羽珩是怎么答的,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恰好沈氏又抽泣了一下,他回头一个嘴巴就扇了过去——“你这毒妇还好意思哭?” 沈氏被打得彻底没了脾气,只死死地抱着凤沉鱼,抱着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凤沉鱼却根本不敢与凤瑾元翻脸,她想要翻身,必须背靠这位做宰相的父亲,相对来说,母亲似乎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可是对凤羽珩,她就没有那么在意,不由得扭过头,冲着凤羽珩苦涩地道:“二妹妹这是何苦呢?家合万事兴啊!那人到底是我们的表舅舅,就算他犯了错,也不该送到衙门里去,你这样做叫父亲在朝臣面前多么难堪。” 凤瑾元心下感动,还是沉鱼知道挂念他,今日他若不做出这番表态,只怕那京兆尹在臣工面前不知道要把他凤家编排成什么样。现在他至少能博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凤羽珩听着沉鱼满口为凤瑾元着想,自然不落其后,便也顺着话道:“我也是替父亲委屈,人人皆知父亲因为愧疚母亲对凤家的补贴,这才把当家主母的位置都给了母亲,可没想到母亲的钱财居然是这样来的。”她一边说一边将目光又投向老太太,“祖母,父亲真是太委屈了。” 一句话,把沈家钱财的来源直接折转了方向。 沈氏这下不干了,也顾不上嚎哭,扭头就骂凤羽珩:“贱人!就你们那几间破铺子,一年赚的钱撑死了也就五六万两。你看看你这府里吃的用的,再问问你父亲每年往宫里送的那些个好物件儿都值多少?我就是把你的铺子全贪了也喂不饱这个家!” 凤沉鱼无奈地皱了皱眉,有一个拖后腿的娘真是太要命了。 “母亲不是说我那三间铺子个个都是负资产么?”凤羽珩不解地问,“原来一年居然有五六万两这么多!而且这些钱居然还不是用到凤家身上,那到底是去哪了?” 凤瑾元也傻眼了,那几间铺子这么赚钱?五六万两白银,他一年的俸禄才一万,沈氏把持着那些铺子这么多年,就像凤羽珩问的,钱都到哪去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质疑的目光投向沈氏。 沈氏也知自己是被凤羽珩套出了话来,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再想往回收也来不及了。 “自然是都填到了公中。”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都填到公中了。” “哼!”老太太哪能被她糊弄,“你交上来的公中帐册里面可没写这一项。而且里面有许多开销还太模糊,我正琢磨着过几天身子好些了再重头对一遍呢!” 站在韩氏身边的凤粉黛向来是个憋不住话的人,此时一听沈氏捞了这么些银子,战斗的小宇宙又蠢蠢欲动了——“去年粉黛生日,原本祖母说了给我用蜀锦身好衣裳,可母亲送来的也就是一般的锦锻,还跟粉黛说公中紧张,让粉黛体谅。没想到母亲居然把银子都藏了起来。” 这凤粉黛头一回说到点子上,给沈氏直接扣了个藏私房钱的帽子。 凤瑾元指着沈氏的鼻子问她:“一年五六万,这么些年你把持着铺子,到底藏了多少钱?说!” 第58章说来就来的背叛 沈氏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哆哆嗦嗦地说:“我哪有藏银子?这么大一座凤府,哪一处不需要开销,银子还不是都填到这府里了。再说……再说我说五六万也就是一个估计,随口那么一说的。对!”她有了主意,“我是被那贱丫头气的!气急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老爷你也知道我这性子,一着急就什么话都往外说,实在是有口无心啊!” 凤瑾元一想也是,沈氏就是个没脑子的,被逼急了乱说话也是有的,不由得信了几分。 凤羽珩到也不急,只幽幽地说:“没关系,今日出府正好遇到御王殿下,殿下见我管铺子挺累的,就说明日会派个人来帮我查帐。待帐册都查完,自然就能还母亲清白了。” “二妹妹!”凤沉鱼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她母亲的地位要保不住啊!沈氏一倒台,她还算什么嫡女?于是赶紧道:“不管是不是母亲的错,姐姐在这里都给你赔不是。至于那些银子……”她转头看向凤瑾元,“如果父亲体恤女儿,愿意在女儿出嫁时多给些嫁妆,那女儿能不能先支出这些嫁妆,用来补给二妹妹?” 凤瑾元好一阵感慨,他这个大女儿实在是太懂事了。 “沉鱼。”他轻拍沉鱼的肩,“为父说什么也不能委屈了你,你的嫁妆将来会是凤家的脸面,谁也要不走。”说着话,看向了凤羽珩。 凤羽珩挑眉:“父亲看我做什么?阿珩可没说要大姐姐的嫁妆。总之明日御王府必会派人来帮着女儿查帐册,那女儿就先表个态,如果查出确实是赔了银子的,那家里补贴进去的那些女儿自会补上。如果查出来是有盈余的,那些银子女儿也一文不要,都算做这些年女儿没在父亲还有祖母跟前尽孝的补偿。”再看看想容和粉黛,又补了句:“恩,阿珩也希望能用那些钱多多少少给两位妹妹补些嫁妆。” 粉黛就爱听这样的话,当下就乐了,脆声声地回了句:“谢谢二姐姐!” 想容也起身施了礼,轻语道:“想容谢谢二姐姐。” 韩氏掩着嘴咯咯笑了一阵,扭头跟老太太说:“大夫人都说铺子一年能赚五六万,就算这话里有水份,想来也不至于是赔钱的。妾身真是要替四小姐谢谢二小姐,谢谢老太太关怀了。” 凤羽珩知道自己根本要不回来前些年的赢利,索性就将利益均摊。财聚人散,财散人聚,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这下不止想容和粉黛有,她也说了是孝敬给父亲和祖母的,凤瑾元或许拉不下那个脸面要钱,但老太太一定不能不占这个便宜。 果然——“那明日就请御王府的人好好查查,如果真有盈余,沈氏,界时我限你十日之期将所有银两一并补齐!” 老太太一句话,宣布了这起事件的最终解决办法。沈氏无力抗辨,凤沉鱼也不知道还能再做何努力,这娘俩只觉得被凤羽珩折腾得精神上都疲惫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个讯息:除去凤羽珩。 当晚,灯色清淡,同生轩内,凤羽珩正将一份药水递给黄泉:“到金玉院儿给满喜送去,记着,要偷偷去,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黄泉立马领会精神:“那满喜是咱们的人?” 凤羽珩点点头:“对。以后这东西每隔五天要送一次,你记得提醒我些。” 黄泉应下:“奴婢记着了,这就去。” 黄泉匆匆离开,没走正门,也不知道从哪里七拐八拐地就绕得不见了影子。 再回来时,带回了满喜的消息:“小姐,满喜说沈氏已经暗中派人给娘家送了信,只是并不知晓信上究竟说了些什么。但她说沈氏的娘家人如今就在京里,只怕最多一个时辰就能送到了。” 凤羽珩对满喜能传来这样的消息表示很满意。 黄泉又问了句:“要不要劫下来?” 她摇头,“不用,正好我也想会会沈家的人,看看那一家子皇商到底有些什么本事。” “好。”黄泉不再多说,侍候了凤羽珩洗漱之后就退了出去。 凤羽珩依然不习惯留丫头守夜,哪怕出了凤子皓的事后姚氏一再劝她,她还是觉得有个人坐在床边根本就睡不着。 更何况,如果真有人天天惦记着在夜里杀死她,大不了她晚上回药房的休息室里去睡就好了。 想到她的药房,很自然地就想到玄天冥的腿。 虽说比外界传的要好上许多,可是说实话,凤羽珩并没有太大的把握在这种医疗设备稀缺的年代能治好双腿严重粉碎性骨折。 她抚上胎记,闪身进了空间,直奔二楼。 药房的二楼主营医疗辅助用品,有简单的医疗器械,最主要的,休息室里有一个她常备着的手术箱,里面不但手术刀具一应俱全,一些常用的手术用品也有。 凤羽珩在箱子里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就挑出几枚固定骨头用的钢钉,还有几枚肉钉,她又去外面一个私人柜台里找出腿部石膏。 虽然对于一场正规手术来说这些实在是太少了,但是没办法,在情况危急的时候,拼的就不是装备,而是技术。 她相信自己是技术型选手,想当年在中东的战场上为抢出来的兄弟做紧急处理时,条件可比现在艰苦多了,她还不是把那肠子都流了满地的兄弟的命给抢了回来。 凤羽珩在药房二层挑挑捡捡,足足折腾了近两个时辰,才算是把要为玄天冥接骨时能用到的东西都准备齐全,甚至包括生理盐水、注射用葡萄糖还有一套吊瓶和针头。 她真是庆幸自己那时候对这间药房有够上心,各种药品应有尽有;也真是庆幸自己有够贪财,会时不时将部队里的好东西折腾一些到这边售卖。记得穿越之前才刚刚带出一批还没来得及打上批号和名字的药品,没等卖呢,自己就跟着飞机一起duang的一声炸没了。 看着自己这间药房,凤羽珩觉得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不应该浪费,在这种没有中成药、全天下都在喝苦药汤子的年代,她若是将这些药慢慢放出去,那银子还不哗哗的往兜里装啊! 到时候不就可以变身白富美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一瞬间,似乎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玄天冥又站了起来!恩,终于那人第一次在她凤羽珩面前站起来……只是还没等得意呢,就听到外界似乎有轻微的响动传来。 凤羽珩眉目一凛,跳脱出线的神经迅速回收,算计着自己所在的位置,下了半屋楼,再往左边移了两步,这才抚上胎记回到现实。 她出现时,正好挂在房间的屋梁上,就见门口有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地穿过外厅往里间走去。 凤羽珩用两条腿勾住梁上木柱,整个人倒挂下去,像是看风景一样悠闲自在地看着那身影逼进自己的睡榻。 她将身子晃了几下,索性荡起秋千,刚好荡到一定高度时可以跃过榻前的屏风看到里面那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人走到榻边,弯下腰,随手往床底下扔了个东西。然后头也没回,急匆匆就返身回到门口,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条缝,挤了出去。 凤羽珩最后用力一荡,人猛地腾空跃起,还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平稳落地。 她活动活动筋骨,对这身体初次进行高难度动作试验表示还算满意。 只是刚才进来那个…… 凤羽珩眉心紧拧,犹自思索了一会儿,便又将拧在眉心的结又散了开。 孙嬷嬷,在她意料之内。 她们三人被送到西北三年,凤府里那么多从前的下人都被赶了出去,唯独孙嬷嬷留了下来,而且现在还能回来继续服侍姚氏,这本身就说不通了。 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孙嬷嬷这颗棋对方都忍着没有动,凤羽珩左琢磨右琢磨,那背后的雇主都不像是沈氏。 说起来,她对孙嬷嬷的怀疑其实并不深,多半也只是猜测和推理。从她个人的感情上来讲,孙嬷嬷是否背叛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但如果姚氏知道这事实,只怕会很伤心。 不过凤羽珩并不打算刻意隐瞒,这座凤府的无情她领教得越多就越是失望。早晚有一天等她做完所有的事,或是突然对所有事都不再感兴趣,她必然会离开。到那时,姚氏和子睿一定是要跟着她走的。 她总得一点点的将姚氏的失望感培养起来,才不至于到分离的时候割舍不开。 快走两步到了床榻边,凤羽珩蹲下身去,将半个身子都探到床榻下,总算是将那个东西给摸了出来。 人踱到窗边,借着窗外透过来的隐隐月亮去看,就见一个小小的布娃娃上插满了细密的缝衣针。再将那娃娃翻过来,便看到粘在上面的一张纸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凤子皓”三个大字,下面还配上了生辰。 凤羽珩失笑,老套的把戏。 却不曾想到,把戏虽老套,对方却为她准备了一个说服力很强的药引子…… 次日往舒雅园去请晨安,因为姚氏和子睿也去,孙嬷嬷自然是要跟着侍候。 凤羽珩有留意她的言行,却见对方掩示得极其自然,若不是她昨夜亲眼所见,根本瞧不出任何问题来。 一行人走到舒雅园,刚绕过院儿里的小池墉,子睿就被后面急匆匆跑来的小丫头撞了一下。 孙嬷嬷最先开了口:“干什么毛毛燥燥的?” 那丫头一见是凤羽珩,立时就“呀”了一声,然后急着道:“这事儿还真跟二小姐有关,二小姐快跟我去见老太太!” 第59章贫道掐指一算 凤羽珩稀里糊涂地就被小丫头拉进了屋,然后就听那丫鬟跟老太太及在座众人道:“紫阳道长来了。” 老太太一愣,众人也是一愣,凤羽珩把紫阳道长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依稀想起三年前姚家出事时,就有一位叫做紫阳的老道来到凤家,还指着她说是灾星。 怪不得这小丫头说事情与她有关,这种时候那老道又来,只怕不是好事。 “道长在哪?”老太太对这紫阳道长还是挺恭敬的。 小丫头答:“道长就等在前院儿。” “怎么不请到牡丹院儿的正堂去坐?”凤沉鱼急忙吩咐那丫头:“紫阳道长是府上的贵客,怎么可以让贵客等在院子里呢。” 老太太也跟着点头,“是啊,凤家多年来多亏了道长庇佑,如今道士不请自来,只怕是……”说到这,老太太赶紧撑着赵嬷嬷起了身,“走走走,老身亲自去迎迎道长。” 一群人便起了身,浩浩荡荡地跟着老太太往前院儿走。 凤羽珩一边走一边想着老太太说的话,“这些年多亏那道长庇佑”,想必有很多主意都是那老道给出的,怕不只说她是灾星,一定还有其它的话出自那紫阳道长之口。 一行人终于来到正院儿,但见那院中间正站着一人,藏蓝色道袍加身,头发利落地挽起发髻,一手执浮尘,一手带着个罗盘正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老太太快走了两步,扬声道:“不知紫阳道长到府上,有失远迎,还望道长莫怪。” 那紫阳道长一见是老太太,手中浮尘一甩,拱手回道:“老太太客气了。贫道近日刚好游历到京城,隐见凤府似有些异动,便想着这些年与凤家也算有缘,这才匆匆赶来。” “有异动?”老太太一听这话就害怕了,“道长所说的异动是指什么?可是对凤家不利?” 紫阳点点头,“贫道昨夜夜观星相,但见已经远离凤家多年的灾星竟已悄然回归,随着它的回归,凤家的星盘也生了几许波动,甚至有几颗星相已明显不稳。” 凤羽珩皱了皱眉,灾星,是说她么? “祖母。”凤沉鱼悠然开了口:“先请道长到正堂去坐吧,有事咱们慢慢说。” “慢着!”凤沉鱼的话突然被那紫阳打断,只见那老道盯盯地瞅着凤沉鱼,一边看一边琢磨,一边琢磨一边摇头。 沉鱼担忧地问:“道长?” 紫阳突然指着沉鱼道:“凤星渐暗,只怕大小姐的命数正在受灾星影响啊!” 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沉鱼多年前也是被这道人指出命里带凤,母仪天下,再加上沉鱼又生成这般模样,凤府中人自然就坚定地认为她一定会有出息。 可现在,这道人又说凤星暗了,那就是说…… “你怎么在这?”紫阳又将目光投向凤羽珩,一看之下大吃一惊,“怪不得凤家的星盘呈现这般模样,果然,灾星回归,四下皆暗哪!” “妖言惑众!”黄泉冷声开口,“这是御王府未来的王妃,哪里是你口中的灾星?凤二小姐如今已与御王殿下订下亲事,庚贴都已换过,大聘已下,就算是灾星,如今也灾不到凤家。道长为何不到御王府去看看那里的星星暗没暗?” 黄泉一番警告,原本想要说点什么的老太太也没再吱声。凤羽珩是灾星一事她心里早就有准备,如今有御王府在上头顶着,凤家再想把凤羽珩往外赶是万万不行的。好在凤羽珩现在并不与凤家住在一起,虽说开了个小门,但毕竟也算两个府邸,地契都是分开的,应该没事。 “这丫头说得对。”老太太打起圆场,“御王爷已经跟我们家阿珩订好亲事,灾星不灾星的,道长就莫要再提了吧!至于沉鱼……”她看了沉鱼一眼,“回头还请道长为沉鱼起坛作法,保我孙女前途平安。” 紫阳也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那御王殿下一定是凤家惹不起的人,便也不在这上面纠结,只是想了想,又道:“府中近日可有怪事发生?可有人行为诡异?” 众人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可诡异的。却见凤沉鱼拧紧眉毛,做出细细思索的模样。 半晌,忽然开口道:“大哥!大哥最近不太正常。” 老太太想起凤子皓那档子事,说心里话,凤子皓在外头养几个小妾这事儿她是信的,但半夜爬庶妹的床,这就应了紫阳的话,怎么想怎么觉得凤子皓行为诡异。 “对。”老太太点头,“子皓是有些不对劲。” 紫阳没再说什么,手托罗盘在院子里转了一大圈,再回到众人面前时,就听他犹自念叨着:“有一个方位存有与大少爷相冲之物,那地方说是凤府又不是凤府,说不是凤府,却又跟凤府一脉相连。只可惜,二十几载相邻不相认,只于近日才现通透之眼。” 他这一番话说得神神叨叨,但凤家人还是听懂了。 特别是最后紫阳伸手一指,直冲着凤羽珩的同生轩方向:“就是那里!” 老太太的脸瞬间就阴了下来。 事关凤家嫡子,她可一点都不能含糊,当下就斥问凤羽珩:“你那园子里到底放了什么?” 凤羽珩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我怎么知道?这位道长若是有心,哪怕我院子里有块石头,他都能给说成是脏物。” 凤沉鱼劝她:“二妹妹快不要这样说,紫阳道长是得道高人,是凤府的贵客。” 姚氏见老太太如此委屈凤羽珩,气不过地插了句嘴:“我们二小姐向来不会主动去招惹谁,躲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住着,怎么还有人无端生事?” 凤子睿也跟着说了句孩子气的话:“大哥哥那晚为什么来我们住的地方?他在玩躲猫猫吗?” 孙嬷嬷这时有了表现,却是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跟姚氏和凤羽珩道:“姨娘,二小姐,既然人家不信,咱就让他们去搜吧!清者自清” 凤羽珩赞同孙嬷嬷的话:“那就搜吧,只是这位道长,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到时候真给我指着一块破石头说事儿,可别怪我翻脸。” 一时间,凤府出动了无数下人往同生轩那边跑去,一个个脚都拔的飞快,生怕落后一样。 安氏关切的往凤羽珩这边看过来,见凤羽珩冲她微微摇了摇头,这才放下心,看来,二小姐心中有数。 同生轩离得远,一来一回的再加上搜找,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只是那帮下人再出来时却皆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找到。 孙嬷嬷有点慌了,不由得张口来了一句:“可都找仔细了?别落下某处,到时候又要去搜第二回。二小姐的园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 带头的小厮冲着老太太行了个礼,说:“老太太,二小姐的同生轩真的没有什么特别之物啊!我们每一处院落房间都搜过了,什么也没找到。” 老太太点了点头,再跟紫阳道人说:“道长,是不是看错了方向?” 紫阳摇头,“贫道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不敢让老太太称一声道长了。” 凤羽珩却轻步上前,看着那老道手中的罗盘,研究了一会儿,然后竟突然扭过头问了凤粉黛一句话——“哎?你们为什么会怀疑我?人家随便指个方向就一定是我的园子啊?” 这话像唠家常一样扔出,凤粉黛完全没有准备,下意识地就道:“谁让你跟大哥哥有仇。” 凤羽珩点头,“哦,如果你们是认为我会报复那晚之事,那……”她忽然看向凤沉鱼,“大哥哥可不只进过我一个人的院子。” 她一句话提醒众人,要说凤子皓得罪过的,还真不只凤羽珩一个。 一直都不说话的金珍这时候补了一句:“大小姐那晚哭得有多伤心,妾身到现在都还记得。” “闭嘴!”老太太喝斥金珍,再对凤羽珩道:“他们是同胞兄妹,一个娘亲肚子里钻出来的,与你自然不同。” “哦?”凤羽珩挑眉,再去看那紫阳道人手中的罗盘。“你主子给了你多少钱?我付三倍。”这句话用极小的声音说出来,仅够那紫阳和她自己两人听到。 紫阳一愣,下意识就看了凤羽珩一眼。 就在这时,凤羽珩手腕一翻,一颗小吸铁石被她从空间调出放入掌心。再将那吸铁石在罗盘下面移了个方位,只见上头铁制的指针瞬间就偏移了本来的方向,直朝着另一处指了去。 “道长请看!”她惊呼,“你的罗盘又动了!” 一时间,凤府众人也围上来查看,就见那指针牢牢停在一个地方,指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呀!”金珍惊讶地道:“那个方向……是大小姐和夫人住的如意院儿!” 凤沉鱼怒了:“胡说!我和母亲怎么可能会害哥哥!” “会不会害,一查便知。”凤羽珩冷下脸来,转身冲着那一众下人道:“到金玉院儿去继续搜!” 下人们没敢动。 “祖母。”她将目光投向老太太,“对人有偏有向很正常,但若做得太明显,那就不太好看了。” 老太太还能说什么,只得摆摆手:“去搜吧!”然后又跟身边的赵嬷嬷道:“你也跟去看看。” 沉鱼受了极大的委屈,躲到一旁偷偷的摸眼泪。 韩氏装模作样地劝了一阵子,沉鱼却越哭越凶。 偏偏这时候又有人加进来一起捣乱,就见回廊那边,凤子皓正被两个小厮搀扶着往这边走来,一边走还一边问:“我听说有人要害我!到底是谁?祖母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第60章本王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 在凤子皓的哭闹中,到金玉院儿去搜查的人回来了。其中有两个小丫头脸上明显挂了彩,一边走还一边哭。 老太太不待见地问了句:“怎么回事?” 赵嬷嬷走到老太太身边,搀了她的胳膊答道:“是让大夫人给打的。见我们去搜院子,大夫人就闹了开,抓着两个丫头不停地打。” 老太太气得直哼哼:“这种恶妇怎么配做我凤府的主母!” 赵嬷嬷扯了扯老太太的袖子,将手里的东西递上前:“这是在大小姐的枕头底下发现的。” 这话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个皆抻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凤子皓更是一瘸一拐地凑上前。 老太太将那东西拿到手里时,双手都是颤抖的。人活到这个岁数什么没见过,一个行巫蛊之术用的娃娃居然在凤沉鱼的枕头底下给翻了出来。 她看向娃娃的背面,明晃晃的写着凤子皓三个字,还有他的生辰。老太太就觉心里一寒,为何这些孙男弟女的一个也不让她省心啊! “凤沉鱼!”凤子皓一见这东西瞬间就翻脸了,“凤沉鱼!你个毒蝎心肠的女人!竟敢如此诅咒于我!” 凤沉鱼简直比窦娥还冤,她枕头底下什么时候有过那种东西?就算凤子皓不是个正经的,可到底是她亲哥哥,她怎么可能害他至此? “祖母!”她两眼含泪,整个儿身子都瑟瑟地轻抖着,“沉鱼没有害哥哥,那小人不是沉鱼扎的!” “那为何会在你的枕头底下搜出来?”凤子皓指着沉鱼骂道:“我不过在你枕头边儿趴过一次,你这女人竟然想把我诅咒死!” “我没诅咒你!” 兄妹俩就当着众人的面吵了起来,凤羽珩将子睿拉到一边,两人坐在花坛上一边看风景一边唠嗑:“子睿以后可不能跟大哥哥学,听到没有?” 凤子睿用力地点头:“姐姐放心,子睿是好孩子,不做坏事。” 院子里一阵闹腾,老太太这阵子身子本就不好,天天不是被这个气就是被那个气,这都连着多少日子了,就没消停过。她就觉着这血脉啊呼呼的往上涌,那天在松园犯病时的那种感觉又找来了。 她吓得赶紧去摸袖袋里凤羽珩给的药,拔开瓶塞就往嘴里倒了一下,过了半晌,总算平稳下来。 不由得又想到凤羽珩的好,再一看,她那二孙女正抱着小孙子在花坛边说话,姐弟两个亲昵贴心,凤子睿虎头虎脑的样子是越看越好看。 再瞅瞅这边的兄妹二人,同样是一个娘生的,此刻却红眉毛绿眼睛地不停大吵。要不是一个身上有伤,一个还能记着要矜持,只怕这会儿都要扭打在一起了。 老太太不由得瞪了姚氏一眼,要不是姚家突生变故,现在凤府的日子该有多好! 院子里正闹着时,凤瑾元下朝回来了。 本来就黑着脸的宰相才一进院儿就听到凤子皓的一声怒骂:“老子当初怎么没睡了你?” “你是谁的老子?你要睡了谁?”凤瑾元就觉得自己真是作了孽才生出这么个玩意,当下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凤子皓面前,照着他的头砰砰就是两巴掌,直把个凤子皓打得是七荤八素。 凤子皓也没看清楚是谁打的,下意识地开口就骂:“哪个王八羔子敢打老子?” 再一看是他自己的老子,瞬间就蔫了。 沉鱼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抓着凤瑾元的衣袍哭诉:“父亲,沉鱼实在是太冤枉了,沉鱼真的没有做过诅咒哥哥的事啊!” 凤瑾元看了一眼沉鱼,又回头瞅了瞅那紫阳道长,皱着眉问道:“道长怎么来了?” 老太太拉了凤瑾元一把,将之前发生的事与他说了一遍,只见凤瑾元一跺脚——“糊涂!” 老太太不明白,“怎么就糊涂了?当年紫阳道长说的话你不也是深信不疑的?他说阿珩是灾星,说沉鱼是凤命,这些不也都……也都正在应验着。” 凤瑾元原本觉得紫阳这个时候来凤府实在是有些添乱,但一说到灾星,他也不得不想这些日子发生的这些事情,好像自从凤羽珩回了府,凤家就没消停过。难不成这丫头真的与凤府相克? 他刚将疑惑的目光往凤羽珩身上投去,这时,原本在门口站着的管家何忠突然一路狂奔到他面前,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凤瑾元面色一凛,赶紧指着紫阳跟何忠道:“快!把他捆起来扔到后院儿柴房!快!” 何忠二话不说,一个手势招呼了一众小厮,三两下就将紫阳给捆了个结实。 众人谁也不明白怎么回事,紫阳嘴巴里被塞了棉布也是一点声音发不出来。 凤瑾元跟本来不及解释,只是警告众人:“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再提!” 此时,就听大门口有个透着几分慵懒又带着些许玩意的声音说:“什么事情不许再提?” 紧接着,有个尖细别扭的声音高唱了一句:“御王殿下驾到!” 凤府众人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起来! 御王?驾到? 那尊斗战圣佛亲自来了? 凤瑾元腿肚子都直转筋,他做宰相这么些年,与皇子打交道也算是日常行为。可就偏偏这个九皇子,他是从头到尾都沾不上一点边儿,就连当初人家与凤羽珩订了亲,他也听别人说九皇子在外放出话来,订亲是给皇后一个面子,到时候娶不娶还是他自己说了算。 所以这门亲事曾一度的被很多人遗忘,甚至皇上还将那异姓王的女儿又赐给九皇子一次。 之所以他当时兴起了想把沉鱼换过去的念头,无外乎就是想着九皇子大胜归来必定被立为太子。到时候他联手众臣向皇上施加压力,已经换过庚贴的亲事说不定就成了。就凭凤沉鱼的美貌,即便这九皇子当时不干,过不了多久也是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 但是现在,凤瑾元却开始后悔跟这九皇子有沾染。除去他的一身伤疾外,这人越来越难琢磨的性子也让凤瑾元有些避而不及。 就像现在,那人突然来到凤府,他们凤家一点准备都没有。更要命的是,九皇子驾到怎么可能会有好事,只怕又是要掀起一场祸端啊。 一声御王驾到,紧接着,一顶玉制轿撵被四个脚夫抬了进来,在那轿撵之上,懒洋洋地坐着一个紫袍男人。他脸上戴着的黄金面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不敢直视。 凤府众人全部跪地迎接,高呼:“御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凤羽珩微抬头瞪了玄天冥一眼,就见那人的目光刚好也向她投来,四目相对,竟是彼此都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玄天冥一点儿让轿夫放下玉撵的意思都没有,只慵懒地抬了一下手,就听身边的大太监道:“平身!” 凤家人这才站了起来。 凤瑾元主动上前一步,开了口道:“不知御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忘殿下恕罪。” 玄天冥瞅着凤瑾元,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只一下一下地摆弄着手里握着的鞭子。 凤瑾元知道,就是这条鞭子,要了皇宫大内几十御林军的性命。 “凤大人还没有回答本王的话。”玄天冥又开了口,明明他就说得慢悠悠的,人像是快要睡着了一样。可那话一出口,声音里却透着致命的清冷,还带着点点魅惑,就跟他眉心绽放的那朵紫莲一样,逼得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去看他。 凤瑾元抹了把额头的汗,无奈地道:“没有什么,没有什么。” “恩?”玄天冥从玉撵的椅背上直起身子,往前探了去:“凤大人是在质疑本王的耳朵?” “臣不敢。”凤瑾元心说我哪敢质疑你,“方才不过是家事,说了也怕叨捞殿下清静。” “哦。”玄天冥点点头,到也不再追问,只是人就坐在玉撵上,也不说话,就那么靠着晒太阳,像是要睡着了一般。 凤瑾元实在无奈,壮着胆子又追问了句:“不知殿下今日到凤府是……” “你不说本王还差点忘了。”玄天冥终于打开话题,“本王是来给未来的王妃送饭的。” 凤羽珩抚额,忽就想到那天在仙雅楼玄天冥说她瘦,还说凤家直到现在还敢不给她饭吃。她以为就是一说一过,没想到这人就惦记上了。 凤瑾元都没听明白,疑惑地问了句:“送饭?送什么饭?” 玄天冥指指凤羽珩:“我们家珩珩被你们扔到西北深山里喂狼三年,瘦得皮包骨头啊。本王原本想着回到京里,凤家总得好好补偿下吧?谁成想昨日见了她,发现还是这么瘦。既然你们凤府养不起女儿,那没关系,本王来养。左右都是要嫁到御王府的。” 他这一番话简直就是在抽打凤家人的脸,可偏偏没有人胆敢反抗。凤瑾元不敢,老太太也不敢,其它人更是只有低头着的份儿。 可就有一个人犯混——“凤家怎么可能会养不起女儿!” 众回头,说话的人是凤子皓。 玄天冥当然不可能跟凤子皓直接对话,但又没准备不理他。所以,回答凤子皓的是他手中那节长鞭。 只听“啪”地一声,玄天冥一鞭子甩过去,生生抽在凤子皓的身上,抽得对方险些没背过气去。 “本王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 第61章玄天冥,你有眼光 玄天冥这一鞭子抽进了凤家所有人的心里,眼瞅着凤子皓身上瞬间就现了一道血痕,却没有人敢对此多说一句。 凤瑾元明白,御王这尊神他惹不起,更讲不清楚道理。如果儿子吃了这一鞭子真能长点记性,也不算白抽。 凤子皓只是混帐,也不是太傻,玄天冥这一鞭子也把他给抽醒了。不由得暗骂自己白痴,多嘴插那一句话干什么? 于是赶紧跪趴在地上,口中呢喃着:“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玄天冥理都没他理,只挥了挥手,身边有个太监拎着食盒就往凤羽珩那边走去了。 到了近前,却发现凤羽珩跟凤沉鱼并排站着,这太监也不知道哪位是未来的王妃,不由得就愣在了当场。 玄天冥见他犹豫,面上现了不快。 “怎么,连哪个是未来的王妃都分不清楚?”说着便伸出手来,竟是一改之前慵懒却透着阴险的腔调,突然就换成宠溺至极的声音跟凤羽珩说:“珩珩,过来。” 凤羽珩微笑着朝他走去,就觉得这人戴着黄金面具,虽遮住了那张祸国殃民的俊脸,但在这样晴好的阳光下,面具上反射来的光依然照得人无法直视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那太监愣了一下,赶忙跟了上去。 待凤羽珩走到他身边,玄天冥这才让人将轿撵放了下来,随后很自然地握住凤羽珩的手,冲着太监道:“记着点儿哪一个才是本王的王妃,至于边上那个……”他将目光投向凤沉鱼。 凤沉鱼有个毛病,她知道自己生得极美,几乎任何一个男人在她面前都没有抵抗力,否则凤子皓当初也不会干出那种事来。这就为她养成了一种变态的自信,不但自信,她还很乐意在男人的目光向她投来时,再用眼波和神情为自己多添几分娇柔。 所以,当玄天冥向她看过来时,她自然而然的就将那种姿态表露出来。 只是她忘了,看她的人,是玄天冥。 “也是凤家的女儿。”玄天冥犹自呢喃着,然后问凤瑾元:“看这岁数应该是你的长女吧?”瞅着就比他家珩珩老。 凤瑾元老老实实地答:“回殿下,正是微臣长女。”而后冲沉鱼道:“还不快给御王殿下行礼!” 沉鱼款款而拜,用尽千娇百媚地说了声:“民女沉鱼,见过御王殿下。” 玄天冥“恩?”了一声,补问了句:“你说你叫什么?” 沉鱼答:“民女凤沉鱼。” “哦。”他点点头,恍然大悟,“这个名字起得还真是切合实际。” 凤沉鱼的自信心又膨胀开来。 虽说这九皇子如今重伤成这样,但他曾经的辉煌和皇上的宠爱却依然还在,就算不能结秦晋之好,多巴结一下也是不坏的。若这九皇子能为她倾心,日后她想收拾凤羽珩,还不是意如反掌的事。 想到这,沉鱼脸上的笑便又娇媚了几分,竟还大胆地抬起眼,与玄天冥对视起来。 可惜,她忘了,这是玄天冥,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的九皇子玄天冥。 沉鱼的美梦都还没有做完,就听到那人说:“长得这么难看,鱼都吓沉了。” 噗! 凤羽珩没忍住,直接笑喷了。赶紧背过身面向玄天冥,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玄天冥完全不认为自己说的话有多好笑,凤羽珩一边咳他一边帮着顺背,还不停地说:“你小心点儿,喘个气都能把自己呛着,这么笨呢!”言语中哪里有半点责备,尽是娇宠。“女孩子还得是长成我们珩珩这样的才叫好看,你们说呢?” 一众随侍而来的下人齐声答:“殿下说得是。” 凤府人一阵错愕,凤羽珩悄悄冲着玄天冥竖起了大拇指:“有眼光。” 凤沉鱼气得双目含泪,两只手在袖子里紧紧地握成了拳。 奇耻大辱!这真是奇耻大辱! 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说她难看,如果她这模样也能把鱼吓沉的话,干脆旁的女子都别活算了。 凤府其它人多半也跟沉鱼一个心思,不管沈氏如何,沉鱼最起码外在表现还是挺好的,对姨娘们也从来不会不礼貌,对庶妹也算是关心。更何况人家确实生得极美啊,这九皇子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凤想容却暗自点头,只道这位殿下跟二姐姐还真是般配,就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就各是一绝,气起人来更是天作之合啊!想容觉得自己必须得加油努力了,从小她就喜欢的二姐姐已经这么棒,自己可不以拖后腿。不然二姐姐跑得太远,她可就跟不上了。 而在她身边的粉黛却完全渲染在玄天冥的气场中无法自拔,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瞅着那张戴着黄金面具的脸,明明知道下面的容貌是毁了的,可她就是觉得好看,戴着面具也好看。 特别是玄天冥拉着凤羽珩的手,拍着凤羽珩的背……如果那被呵护的人换成她凤粉黛该有多好。 正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幻想时,粉黛的手臂猛地被人拧了一下。 她一惊,扭头去看,才发现韩氏正狠狠地盯着她,目光中尽是警告的意味。 韩氏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只凭粉黛一个眼神她就能看出这丫头的心思。 可是什么事都可以惯着她,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那九皇子是谁都能招惹得起的吗?还是凤羽珩是粉黛能压得过的? 即便不再是嫡女,可人家还是御王妃,粉黛一个庶女将来是无论如何也讨不到一个王爷正妃的位置的。 更何况自从凤羽珩回来,这座凤府就没有一天是安静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出,凤羽珩摆明了就是要为当年的事给姚氏讨个公道,摆明了就是回来跟沈氏寻仇的。这淌浑水她可不希望粉黛被搅和进去,只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可惜,凤粉黛从来都不肯听韩氏的话。明明接收到警告的目光,却还是不想将自己的眼珠子从玄天冥身上移开。 韩氏心里凉了半截,粉黛是个心气儿极高的孩子,她从小就不满足于只做个凤府的庶女,但凡凤羽珩和凤沉鱼有的她都想要争来。就算争不来,至少也要吵上一架架解解气。 怕就怕她又动了要跟凤羽珩抢九皇子的心思,若真是这样,可就大事不妙了。 一时间,凤府众人被玄天冥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凤瑾元为了打开尴尬的局面,犹豫着开口道:“殿下还请屋里坐吧。” 玄天冥摇摇头,“外头凉快。” 凉快么?明明上头顶着毒辣的太大阳。 凤羽珩都抹了一把额前的汗,又瞪了玄天冥一眼。 却在这一眼中接收到了一个讯息,他似乎在同她说:别急,还有好戏看呢。 果然,就听玄天冥又道:“今日到府上来,主要有二件事。第一件也是最主要的一件,就是给我们家珩珩送吃的。这第二件呢,本王就是想问问,京城里那间叫做奇宝斋的古董铺子,可是凤家产业?” 听她提起这个,凤羽珩皱了皱眉,小声道:“你问这干啥?铺子是我的。” 他轻拍拍她的手,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凤瑾元向来记不清楚自己家有多少铺子,更不知道都叫什么名字,只好将头转向老太太。 老太太赶紧道:“回殿下,奇宝斋是府里姚姨娘名下的铺子,如今阿珩在管着。” 玄天冥点点头,“恩,如今。那过去呢?”他一边问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鞭子,看得老太太心里一抽一抽的,生怕这尊神一个不痛快就一鞭子抽她身上。 “过去……”老太太不知道九皇子这么问到底是什么意思,按说奇宝斋跟他不挨着啊?左右寻思不明白,干脆实话实说:“在阿珩没回京之前,是由府中掌管中馈的主母帮着管的。” 凤羽珩琢磨了一会儿,补了句:“就是在雅仙楼遇到殿下的那天,铺子的地契刚刚由母亲交到阿珩手里。奇宝斋还没来得及去看呢。” “那就对了。”玄天冥坐直了些,冲着凤瑾元道:“凤大人,本王班师回朝的那一天,曾命人到奇宝斋挑了个物件儿送到宫里讨母妃欢喜,谁知道竟买了个假货。” 凤瑾元一怔,赶紧追问:“殿下此话怎讲?” “恩?本王表达得不够清楚么?” 凤瑾元冷汗都下来了。 “把人带上来。”玄天冥突然沉下声音,冰冷狠厉地喊了一句。 紧接着,就有两名侍卫从府外押过一个人来。 那人被押到玄天冥面前,扑通一下就给按跪到地上,就听那人高声喊道:“殿下饶命啊!我是受人指使的,是凤府的大夫人把店里的东西都换成了假货让我往外卖的呀!殿下饶命!饶命啊!” 凤羽珩挑挑眉,古董铺里的东西也被换了?那可比药材值钱多了。 “这是奇宝斋的掌柜,本王的那幅唐征香的《青山图》就是在他手里得来的。你们自己问问,他给本王的是个什么东西?” 说起这掌柜,老太太到是认得的。于是不等凤瑾元开口,便抢着问道:“说!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事到如今,那掌柜哪里还敢隐瞒,跪趴地在上抱着头一五一十全招了:“这些年大夫人陆陆续续将店里值钱的物件儿全都换走了,那幅《青山图》原本是前朝书画大家唐征香先生的传世之作,可是就大概半年前,大夫人不知从何处得来一幅临摹得十分逼真的假《青山图》送了过来,真的那幅就被夫人取走了!小的是真不知道来买《青山图》的人是殿下派来的,不然打死小的也不敢卖呀!” 第62章抽死你个不要脸的 凤羽珩一声冷哼送过去,开口厉声道:“你的意思是,其它人就由着你们坑蒙拐骗?” 那掌柜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凤瑾元算是明白了,总结到最后就一句话:他后院儿那只肥猪又给凤家添了麻烦。而且还是个大麻烦! “恶妇!”老太太气得差点儿没吐血,一边不停地用权杖敲着地面一边吩咐下人:“去把那个恶妇给我带出来!带出来!” 凤瑾元没拦,这九皇子的架势明显是来算帐的,今日是凤府理亏,人家要怎样他都得忍着,更何况…… “殿下刚刚说,那《青山图》是要送给云妃娘娘的?”他心中大惊,只道如果真送进宫去了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此刻的凤瑾元多么希望看到九皇子能摇头说还没送进去,可有些事就是偏偏不能随他所愿,玄天冥不但没摇头,还十分肯定地告诉他:“当天就送进去了,是母妃发现《青山图》为赝品,还质问本王为何送幅赝品给她。凤大人,你说本王该怎么回母妃的话?” 凤瑾元还能说什么,云妃这么多年虽说一直深居简出,很多宫宴也不见她出席。但这并不代表皇上不在意她,并不代表她在宫中就没有地位。 凤瑾元一撩长袍跪到地上——“但凭御王殿下发落。” 其它众人也跟着一起全都跪了下来。 凤羽珩想了想,自己不能太特立独行,也跟着跪吧。 正要屈膝,手却被那人紧紧握住,“你不用跪。” 凤羽珩很满意玄天冥的态度,赞许地冲他点了点头。 凤粉黛的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被九皇子握住的不是她的手? 很快地,沈氏被人请了出来。 一直被关禁闭在金玉院儿的沈氏今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就是因为有一堆人突然闯进来说是要搜查她和沉鱼的屋子,说是她们谋害大少爷。她打了两个丫头,却还是没能阻止下人在沉鱼的枕头底下翻出那个巫蛊娃娃来。 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想砸东西,又觉得砸坏了哪个都舍不得,正憋得难受呢,有人来请她去前院儿了。 沈氏觉得这下总算有出气筒了,凤家敢把她关起来,她非要把这个家闹得鸡飞狗跳不可!她到要看看,凤瑾元没了沈家的财力支撑,能蹦哒几天! 蓄足了气势准备发作的沈氏来到前院儿,就见地上跪了一片人,包括凤瑾元。 在众人面前,有一顶玉制的轿撵放就在院当中,那上面坐着一个她没见过却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人——九皇子。 沈氏有点儿站不稳了,扶了一把身边的丫头,目光一转,又惊见那奇宝斋的掌柜也趴在地上。 她意识到事情怕是要不好,但眼下这种局面她就是想躲也躲不过,只好也跟着跪了下来,哆哆嗦嗦地也不知道问个安,心里却不自觉地在盘算着那么一大张玉撵得要多少钱? 凤瑾元站起身走到沈氏面前,拽住她的衣领子,本想着一把将人提起来摔出去。可是沈氏太重了,他提了几下都没提动,只好改为拖拽。 沈氏哪禁得起这个,一边大声嚎叫,一边拼命地用手扯着自己的衣领以防被勒死。 终于,凤瑾元将沈氏拖到玄天冥面前,再往地上一跪,还是那一句话:“任凭殿下处置。” “处置什么?”沈氏蒙了,“我吗?为什么要处置我?” “闭嘴!”凤瑾元怒斥沈氏:“你调换了奇宝斋的东西,还当真品卖给他人,如今有一幅《青山图》被送到了宫里的云妃娘娘处,你说你该不该处置?” “这……”沈氏傻眼了。奇宝斋的东西怎么会流到宫里?她本以为宫里的贵人都看不上外头市井小铺卖的东西的啊! “来人啊!”玄天冥没心思跟这沈氏多废一句话,只冲下人示意道:“带走。随本王进宫。” “殿下!”这一声殿下,凤瑾元和老太太齐声出口,就听老太太道:“请殿下开恩,饶她这一次,殿下的损失我凤家愿加倍赔偿。” 凤瑾元亦道:“这等恶妇怕是会污了云妃娘娘的眼,还望殿下能在宫外处置。” 不能让沈氏进宫,凤瑾元知道沈氏一旦进了宫,她这个当家主母就再也保不住了。她保不保得住不要紧,关键是沉鱼,没了嫡女的身份可要如何应了那一句“凤命”?所以,他宁愿玄天冥在宫外把沈氏杀了,也不想沈氏被带到宫里去,这样至少凤沉鱼在名义上还是个死了母亲的嫡女。 沈氏一听老太太说到赔,立马来了精神,赶紧道:“对对对!我们赔,我们全赔!殿下要多少银子就给多少银子,殿下你开个价吧!” 啪! 玄天冥没有一点预兆、毫不犹豫地一鞭子就往沈氏身上甩了过去。鞭子稍落在沈氏右边脸颊上,立时皮开肉绽溅出一脸的血花。 “啊!”沈氏捂着脸大叫!疼得满地打滚。 沉鱼冲上去将沈氏抱住,不甘心地扬起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苦苦哀求道:“求殿下宽恕我的母亲吧!” 玄天冥看都没看凤沉鱼一眼,只偏过头与凤羽珩说话:“你要好好吃饭,想吃什么就让丫鬟到王府里去拿,我让厨房里每日都给你备着好吃的。” 凤羽珩无奈:“我吃得挺好的。” “太瘦了。”他吸吸鼻子,看了沈氏一眼,“不过也难怪,这明显的好吃的都让她给吃了么。”不等凤羽珩答话,他又问了句:“今天你还要出门吗?” 凤羽珩点头,“既然奇宝斋出了事,如今它回到我手里,我总得过去看看。” “好。”玄天冥也不拦,“那你自己小心点儿。”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赞道:“你这头发还真是顺,可得好生养着。” 这话说得凤瑾元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行了。”玄天冥终于示意下人将他的轿撵重新抬起,“把凤家的大夫人带上,去宫里。”见凤瑾元还要求情,他神色一凛,“凤大人,本王看起来像是很好说话的人?” 凤瑾元再不敢吱声。 “哦对了。”玄天冥又想起来个事,“昨儿在街上遇到珩珩,听说她在查几个铺面的帐册,本王不忍让未来的王妃太操劳,故而今日将府里的管家带了过来,让管家帮着珩珩一起查。” 凤瑾元无限崩溃中! 御王府的管家!谁不知道御王府里的管家实际上就是个大太监啊!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太监啊!那是从小就侍候着当今圣上一起长大,直到九皇子单独立府才由皇上亲赐到府里侍候九皇子的人物啊! 他虽说是个宰相,可从前也看了好些年那个大太监的眼色,如今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 可他又无法拒绝,因为人家说了,是派来帮未来的王妃做事的,他没有拒绝的立场。 玄天冥就这样,在凤府众人凌乱的目光中,带着已经被捆绑起来还堵上了嘴巴的沈氏起驾离去,临走时还瞅着凤沉鱼扔下一句:“真丑。” 凤府人更加凌乱了。 直到玄天冥都走了好半天,一群人也没有想到要站起来,依然跪在当场。 那位留下来的大太监早就将要给凤羽珩的食盒接过来拎在手中,此时瞅了瞅眼前跪着的这一片,面不改色气不喘、十分自然地来了一句:“都平身吧!” 太监特有的嗓音和腔调一拿出来,每一个人都自然而然地乖乖听话。 年纪最小的凤子睿悄悄地扯扯姚氏衣角,小声问道:“那位殿下是喜欢姐姐的对吧?他对姐姐跟别人不同呢。” 姚氏点点头,“对。” 子睿开心起来:“太好了,那位殿下那么厉害,以后就不会有人欺负姐姐了。” 姚氏感叹,怎么可能,只怕越是这样,就越有人将她的阿珩视为眼中盯肉中刺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亲眼看到那九皇子对阿珩的态度,她也算放了心,只盼着这位王爷能护得她的阿珩一世平安。 凤瑾元踱步到那大太监跟前,拱手道:“张公公,多年不见,身子可好?” 那大太监不卑不亢,对答从容:“劳凤大人挂心,咱家一切都好。” “公公快里面请,初次到凤府,今晚本相设宴,为公公接风。” “哎!”张公公一摆手,“这就不必了,咱家是奉王爷之命来帮着未来王妃查审帐册,还是到王妃那边去侍候吧。” 老太太听着这话就不乐意了,一口一个王妃,凤羽珩还没出嫁呢,为什么不叫二小姐? 可不乐意归不乐意,她也不敢在这太监跟前表前出什么。沈氏被带走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得好好想想,凤家接下来要走哪一步。 见张公公拒绝,凤瑾元也不再坚持,只告诫凤羽珩:“不要怠慢了张公公。” 凤羽珩点头:“父亲放心。”又冲着老太太道:“阿珩一会儿还要去奇宝斋看看,跟祖母告个假。” 老太太能不准么,不但得准,还得准得十分乐意。于是赶紧面上堆笑,和蔼地道:“去吧去吧,记得把里面的东西都清点好。” “会的。”凤羽珩道:“被换过的东西阿珩都会清点出来,另外这些年都出手过哪些赝品也会尽量统计,到时候希望祖母能帮着阿珩跟母亲讨要个说法。” 老太太尴尬地点点头,“好。” 凤羽珩俯了俯身,叫上姚氏和子睿,再带着丫鬟和张公公一道回了同生轩。 凤瑾元看着那一行人渐渐走远,感慨万千。曾几何时,那些人才是他的正室夫人和嫡子嫡女啊! 老太太也长叹一声,无奈地道:“凤家这是要毁在沈氏手里啊!” 第63章遇劫 凤瑾元也知道,沈氏一进了宫,无论如何凤家也要表个态了。 云妃看似圣恩不在,可若皇上心里没她,怎么可能对她生的儿子疼爱成这般。 “罢了!”他一挥手,像是要赶走缠绕在身边的无尽烦恼,“那恶妇若能活着出宫,就送到城外的明月庵吧。” 凤沉鱼绝望地闭上眼,有玉碎的声音在心头响起。 凤家是要放弃她了么? 同生轩内,凤羽珩安排清玉跟着张公公一起审查帐目,并让他二人带着地契去一趟奇宝斋。现在那个掌柜肯定是不能用了,店里的东西也被沈氏换得没剩几样值钱的,她干脆就让奇宝斋跟百草堂一样先关门歇业,待她理完手头的事情再好好斟酌处理。 而她自己,则带着黄泉一起出了府,目的地是京郊的一个村落。 先前她答应那位买了假人参的老头儿会亲自出诊,说过的话总是该兑现的。 地址是由黄泉记下,她们到时,正赶上村子里一户人家嫁女儿。一头小毛驴上面驮着个盖着红盖头的姑娘,身边跟着个喜婆,新娘子自己背了个包袱在肩上,想来就是装了些随身的衣物。凄凄凉凉的,不见半点喜气。有几个送亲的村民一路跟着到了村口,却也是摇头感叹。 凤羽珩让马车靠边停了下来给那毛驴让路,围观村民的对话也飘进耳来:“好端端一个大姑娘去嫁一个傻子,真是可惜了。” “老陈家这也是没办法,娇儿她娘病成那样,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她要不嫁那傻子哪来的钱给她娘看病。” “不是说上次拿了人参续命么?怎么没见好转?” “人参只是吊着一口气,方子里也不光是人参。抓不起旁的药,再没钱请大夫,我看那,那根老参用完了,娇她娘这口气也就该咽了。” 凤羽珩就琢磨着村民说的老陈家八成就是她要找的那户人家,赶紧让车夫继续前行。 马车驶进村子,七拐八拐的,总算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黄泉扶着凤羽珩下了车,就见这所谓的一户人家其实就是个茅草棚,四面都有很明显的露风的地方,门口挂着一个布帘子就算是门了。 这样的场景不由得让她想到了西平村里原主住了三年的地方,心下感叹不已。 黄泉率先将门帘子挑起,不大的空间里有一对老夫妻,一坐一卧,坐着的人正是那日在百草堂见到的老头儿。 老头儿见有人来,先是一愣,随即发现竟然是凤羽珩,一时间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 老太太病得不轻,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起得来,但嘴里一直在不停地问:“是不是娇儿回来了?” 陈老头鼻子一酸,转过身去往脸上随意抹了一把,这才冲着凤羽珩道:“小姐,您怎么来了。” “上次答应过要亲自为大娘看诊,我说话从不食言。”她淡笑着走到草榻边,挨着老太太坐了下来。“大娘伸手过来,让我瞧瞧。” 陈老头儿看着凤羽珩一身干净水灵的衣裙坐在自家脏兮兮的草榻上,又是尴尬又是感动。他从未对凤羽珩能亲自来抱什么希望,人家不收钱给了一颗人参已经是大恩,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到他们这种下等人住的地方来呢。 可凤羽珩真的就来了。 他赶紧跟自家老伴说:“这就是给了我们人参的那位大恩人!是京城里百草堂的东家!” 老太太一听连说要起身给恩人磕头,被凤羽珩给拦了下来,“大娘,看病要紧。” 她悉心掐脉,这老太太的病症果真与她料想的差不多。积劳成疾,再加上人上了年纪,老年病就都找上门来。对现代医学来说并不算太严重,但在这种谈不上任何医疗条件的古代来讲,就是致命的恶疾。 “大娘我问你,是不是经常会觉得心口绞痛,同时伴有憋闷,喘不过气来?”她放下老太太的腕,开始寻问病症。 老太太很惊讶如此小的一个姑娘居然会看病,而且还能把她的病症说得这般准确。不由得点了点头,“恩人说得全对。” “恩。”凤羽珩再问:“这种绞痛是不是最开始只从心口开始,逐步蔓延到肩、手臂,甚至手指都会疼痛?而且这种疼痛一次比一次来得猛烈,持续时间也一次比一次长?” “你怎么知道?”老太太彻底被凤羽珩征服了,“以前来看诊的那些老大夫都没有恩人说得这样准过。” 陈老头一听这话,赶紧道:“百草堂的东家,当然是最厉害的人!” 凤羽珩笑笑,也不解释。她心里有数这老太太就是冠心病,但在这种极度缺乏医疗设备的年代,光靠药物维持她也不保证能维持多久。更何况这陈家这般条件,哪里看上去也不像是一个能让病人安心养病的地方。 “马车里放了药箱,我亲自去取,陈伯先去舀碗清水来吧,大娘这边我的丫头会照顾着。”凤羽珩没让黄泉跟着,自己回到了马车。 一进马车立马放下帘子,一边打开里面放着的小药箱,一边用意念在药房空间里翻找了一气,总算是将几种治疗冠心病的药找了出来。再挑捡一番,统统拆了包装放到药箱里备好的空瓷瓶里。 再回到草房时,陈老头的清水也打来了。她喂了老太太吃药,再将那瓷瓶递给陈老头,嘱咐了对方吃药时间和注意事项,这才放心的起身告辞。 陈老头不知该怎么谢她好,直说想要磕头谢恩。 凤羽珩想了想,到是同他说:“你女儿若嫁得不好,现在去追还追得回来。”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不管怎么说,老伯与百草堂也算有缘,若没有老伯,只怕我还没有这么快就揪出里面的猫腻。这些算我给老伯的谢礼,去把娇儿接回来吧。如果她愿意,让她三日后到百草堂来见我。” 该做的做过,该说的也说完,凤羽珩再不多留,带着黄泉回到马车内。车夫一声吆喝,马车驶离村落。 黄泉似乎有些明白凤羽珩要让那陈家的女儿来百草堂的原因,不由得探问了句:“小姐是想多收些人?” 凤羽珩不瞒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我离开京城的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这诺大京城于我来说根本就是个陌生至极的地方。如果身边没有些自己信得着的人,什么时候被人卖掉都还不知道呢。” 黄泉很赞同她的话,“是啊,凤家把三个铺子都搞成那样,如果铺子里有咱们自己人,怎么可能让凤家这样欺负。” 凤羽珩没再言语,培养自己的势力是一方面,她还有一个关于百草堂的想法这些天一直都在脑中盘旋着。 前世职业使然,她看到病人总会有手痒的时候,如果百草堂能发展成一个类似于医院性质的存在,她再重点培养一些这方面的专业人才,那对于这个时代来讲,算不算也是一种造福? 凤羽珩一直耿耿于怀玄天冥的身上的伤,归根结底一句话:医疗条件不允许。她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有应手的器械辅助。如果这大顺朝能够将医疗条件逐步完善,便不会有更多的人步此后尘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她知道,在一切都没能平稳之前,什么都是空想。 微闭双目,靠在车厢里养神,黄泉亦学着她的样子也靠在一边。 只是还没靠多一会儿,凤羽珩的耳朵敏感地颤动了一下。 她听到一种声音,好似有东西破空踏风呼啸而来,带着浓烈的杀意急速逼近。 她与黄泉同时睁眼,也同时做出反应——凤羽珩身体后仰,直奔窗口,黄泉则抽出腰间宝剑对着面前的车帘子横着就拦了过去,同时冲那车夫叫了声——“小心!” 就在凤羽珩窜出窗外的同时,黄泉的剑身被一支利箭击中,力道极大,震得她虎口都发麻。 不过好在是躲过这一劫,若不是发现得早,这支箭射向的位置刚刚好就是凤羽珩的心口。 黄泉倒吸一口冷气,二话不说,也顺着车窗扑了出去。 二人离得不远,落地之后马上会合,凤羽珩担忧地问黄泉:“你没事吧?” 黄泉心里一暖,赶紧道:“没事,小姐有没有受伤?” “没有。” 简洁明了的得知对方情况,之后二人再不说话。警惕地背靠着背,一人执剑,一人则不知何时摸了几根银针夹在手指缝中。 很快地,无数名黑蒙面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将两名女子团团围住。 这些黑衣人也不废话,手提长刀上来就砍,砍得凤羽珩直皱眉——特么的这种情况的标准启动模式不是先来几句开场白的吗?她总得问问对方是谁,然后对方再说“跟一个死人没什么好交待的”,这样才对啊! 十二岁的女孩双手成掌,夹着细密的银针,一边郁闷自己古代生活的第一次遇劫居然不按套路走,一边也思考着到底能不能成功突围。 黄泉的武功极高,剑法出神入化,虽说她看清楚了自家小姐也不是善茬,可还是全力地护在她周围,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凤羽珩其实很想让黄泉先跑,只要黄泉不在,她随时随地都可以上演一把凭空消失,任凭再多的贼人也无法将她找出来。可是现在不行,她总不能太明目张胆,她还不想被人当成妖怪。 可惜这副小身板实在不争气,几个回合下来就已经腿肚子抽筋。凤羽珩觉得再打下去,就算不被这群人杀死,她也得自己把自己给累死。更何况她擅长的向来是近身格斗和枪法,在这种刀光剑影中,她几乎连敌人的身都近不了,还提什么格斗。 第64章哪个殿下? 凤羽珩越打越吃力,眼前黑衣人却越打越多。黄泉看出不妙,拉着凤羽珩一边招架一边后退:“小姐,后面有条河,咱们往那边撤。” “好。”她不敢多说话,不敢浪费一点力气,就任由黄泉拖着机械般地往那条河边跑去。 有刀砍过来,她就辨着风声偏一下头,有的时候偏得慢了,会被削掉一小摄头发。 依稀听到有流水声入耳,她心想离河也不远了,可是到了河边又能怎样呢?她还没有告诉黄泉自己根本不会游泳啊! 走神的工夫,一名黑衣人晃至身前,凤羽珩一阵恼火,也发了狠劲儿,甩开黄泉的手照着那黑衣人的颈动脉就霹了过去。 黑衣人根本没把她当回事,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虽然看起来会几番招式,但弱小的身子怎么看都不像有杀伤力的样子。所以凤羽珩这一掌,对方根本没躲。 可人往往就是输在大意上,凤羽珩的确累得已经没什么力气,但那黑衣人没想到的是她的手里还夹着几枚银针。最关键的,那些根本就是她从空间里调取出来的麻醉针。 几针齐入颈动脉,那人突然间就像被时间定格了一般停下所有动作,连刀都从手里掉了出来,然后眼一闭,昏死过去。 黄泉吓了一跳,还以为凤羽珩出事了,转过头一看竟是凤羽珩解决了一个人,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小姐厉害!” 她苦笑,能近身的机会不多,不一定遇到的每一个对手她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更何况……真是累啊!肺都快累炸了。 两人一路后退到河边,那是一条很宽的大河,水流静缓,流得不急不徐。凤羽珩记得当初从西平村回京的时候也在这河边经过,没想到再来一次,却是被人追杀。 黄泉扯住她的手,又打退一个敌人后大声道:“小姐你跳河先逃!我来断后!” 凤羽珩很想开口说“我不会游泳”,可还没等她说呢,就见那群黑衣人突然改变了战术,纷纷后退,变刀为箭。那箭头上个个都染成了墨绿色,明显是淬了毒。 凤羽珩心道不好,当下再也不管自己会不会游泳,拉着黄泉用力一跃,扑通一下就跳到河里。 黄泉拽着凤羽珩迅速下沉,以求避开那些破开水面射进来的毒箭。 凤羽珩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水面,有绿色的毒液逐渐蔓延,看了一会儿,没发现有红色血花,这才放下心来。 可惜,最后一口气也憋到了极限,咕噜咕噜两下之后,意识就开始阵阵模糊。 依稀看到黄泉紧张地抱住她拼命往前游,她想跟黄泉说别怕,可惜一张嘴,河水瞬间灌涌进来,凤羽珩无奈地闭上眼,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 凤家二小姐到街面上查看铺子,直到傍晚仍然未回。 京城里谣言四起,也不知道从何时何处开始竟有人说凤二小姐被歹人劫了去,这眼瞅就要入夜了,再找不到只怕名节不保。 其实哪里用入夜,只要被成功劫走,一个姑娘家的名节就已经没了。 此刻的凤府,所有主子全部集中在牡丹院的正堂,一个个表情肃穆,就连喘气都是小心翼翼的。 不一会儿,有丫环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将一只沾满了泥的鞋子捧在手上:“有人说这是在城外河边拾到的。” 凤粉黛最先凑过去瞧,一眼之下便认出:“是二姐姐的鞋子,我看她穿过,今天御王殿下来的时候她穿的就是这双。” 想容皱了皱眉,“四妹妹可莫要乱说,二姐姐今早明明穿着一条坠地的长裙,何曾将脚面露出来给人瞧过?” “怎么就没有。”凤粉黛坚持自己的眼力,“我就是看到了,就是这一双。” “行了。”凤瑾元一摆手,“把鞋放在这,你下去吧。” 那丫头将鞋子放在屋子中间,匆匆离去。 凤瑾元看了看老太太,道:“母亲,这件事你看该怎么办?” 老太太就觉得最近真可谓是流年不利,沈氏被弄到宫里了,凤羽珩又跟着失踪了,到底是什么人要对付凤家? “你可有一直派人去找?”老太太问凤瑾元,“这件事情可马虎不得,御王府那边可都在看着呢。” 凤瑾元点头,“自然是一直在找的,儿子派了好几拨人出去,可都没什么消息。至于御王府那边……只怕已经得了消息了。但也有可能殿下还在宫里,未曾听说。” 凤沉鱼抹了一把眼泪,凄凄哀哀地道:“二妹妹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怎么又出了这样的事,这叫她以后可怎么办。” 凤粉黛附合道:“是啊,残花败柳了,人家御王爷肯定是要退婚的。” 凤子睿纵是再小,也听得懂粉黛这句话不像是说她姐姐好,立马不干了——“我姐姐才不是残花败柳!那个很厉害的殿下不会不要姐姐的!” “切。”被人用软椅抬着才能坐到正堂的凤子皓不屑地白了子睿一眼,“娶一个被用过的女人,那对皇家来说可是奇耻大辱,你小小年纪懂什么。” “大少爷到是长大成年,可为何要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来?”姚氏忽然抬起头,怒目瞪向凤子皓,“二小姐无论如何也是你的妹妹,不友爱也就罢了,怎的到这种时候还落井下石?更何况人只是失踪,老爷和老太太都没开口,大少爷为何就这样急着下定论?” “哟!”凤子皓没想到在他眼里一向随意欺压的姚氏也有敢为女儿出头的一天,不由得 来了精神,“那姚姨娘你说说咱们这位二小姐是干什么去了?啊?啧啧,鞋都脱了,说她清白,谁信哪?” 姚氏不太会与人吵架,特别是跟这种混人,更是三句都说不到头。到是凤子睿小小年纪童言无忌什么都敢说,竟张口又来了句:“大哥哥再这样说姐姐,那个很厉害的殿下还会用鞭子抽你的!” 一说到这个,凤子皓就感觉白天被玄天冥抽的那一鞭子又开始火辣辣地疼。他心里暗玄天冥恨得要死,可又拿那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人家是皇子,是龙生的儿子,他是什么? 不由得看了一眼凤瑾元,见凤瑾元也正将一双怒目直射向他,凤子皓当下吓得一缩脖,再也不敢多说话。 老太太的权杖重重地点了一下地,轻咳了两声道:“姚氏说得没错。眼下还不是下定论的时候,派出去的人不是还没回来么,且再等等。另外,”她看向凤瑾元:“瑾元,你得想想办法堵住京里人的口,照这么个传法,假的都被传成真的了。” 凤瑾元点头答道:“是。” 而后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凤羽珩睁开眼时,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是在哪里。 眼前一片水晶珠帘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了现代,可再看看屋内摆设,才放弃了那个大胆的想法。 檀木为梁,水晶作帘,榻上悬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似明月一般散着柔和绵软的光。 她起身下地,却不知何时已换上全新的里衣,棉丝织得松软,穿上身上舒服至极。 再一低头,地面竟全部由羊脂白玉铺砌而成,内里嵌着琉璃宝珠,每隔一步便雕着一朵莲花,细腻万分,竟连花蕊都清晰可辨,让人一眼看去,心都跟着静了下来。 凤羽珩惊奇不已。 纵是她的同生轩,用了那么些玄天冥送来的好东西装饰,也没奢华成这个样子。 她光着脚下地,一踏上地面,只觉那白玉地面竟微微泛着暖意,触感绵软,直让人有一种想趴在上面的冲动。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她愣在当场,呆呆地看着进来的陌生丫头。 说是丫头又不像丫头,这衣裳穿的,料子看上去比凤府里的姨娘都要好,小模样也生得俏,还化着淡淡的妆容,看着十分舒心。 见凤羽珩醒来,小丫头将手中茶盘放在桌上,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姑娘醒啦!” 她心下升起疑惑。 叫她姑娘,而不是凤二小姐,就说明她现在这个所在不是凤家的势力范围,这小丫头行的礼仪也很到位,不是普通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丫头能比得起的。 见凤羽珩愣着,那丫头也不多问,只走上前搀扶着她到椅子旁边坐下,给她倒上了茶水,然后又去榻边取了鞋袜帮她穿好,这才又开口道:“姑娘先喝口茶,厨下已经有饭菜备下,就等着姑娘醒了说饿便可以端上来。”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冲着门外招了招手,立即又有与她穿着同样衣服的丫头上前,将手里捧着的衣物交递过来。等那丫头再回到她面前,凤羽珩这才发现,被捧在手里的那些衣物正是自己今日离开凤府时的穿着。 “姑娘先前落水,奴婢将姑娘身上的衣裳都换过,原本这套也洗了干净并用香料薰好。另外鞋子缺了一只,殿下已经着人照着原样去做,虽说短时之内做不到一模一样,想来瞒过人们三眼五眼的打量还是可以的。” “殿下?”凤羽珩皱皱眉,“哪个殿下?” 她只认识玄天冥这个九殿下,可玄天冥那人跟她之间向来没什么玄虚,为何不直接进来与她说话? “这是哪里?”她又追问了句。 小丫头微笑着答:“这里是云妃娘娘的月寒宫。” 她微微松了口气,云妃娘娘是玄天冥的母亲,既然她人是在月寒宫,那救她的殿下肯定就是玄天冥了。 谁知小丫头紧跟着又加了句:“姑娘适才问的殿下,是七殿下。” “七殿下?” 第65章云妃娘娘三问三答 凤羽珩就觉一圈圈的头大。七殿下是什么鬼? 再看看面前这丫头,她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古代知识,既然是在宫里,这应该是宫女吧?怪不得规矩做起来比凤府中的下人上了不少档次。 小宫女像是明白凤羽珩心中所想一样,面上依然挂着那种淡淡的职业般的笑容,给她普及起皇家知识:“七殿下的生母是昭妃,可惜在诞下殿下时血崩,殁了。云妃娘娘便将七殿下抱到月寒宫里养着,一直到七殿下成年才独自立府。” 她点点头,明白了,如此说来,七殿下和玄天冥都相当于云妃的孩子,只是一个生恩,一个养恩。 “我是何时被送到宫里来的?”她起身到窗边,推开窗子往外头看了一眼,天都渐黑了。“就我一个人进宫了吗?”她惦记着黄泉,又惦记着自己到宫里来玄天冥知道不知道,便急着又问了句:“御王殿下呢?” 小宫女耐心地为她解答:“姑娘是晌午进的宫,七殿下一起带回来的还有黄泉姑娘和一个车夫。御王殿下也来看过姑娘,留下话来让奴婢等姑娘醒了就告诉您,外面的事他会处理好,请姑娘安心休息。” 凤羽珩放下心来,既然玄天冥说会处理,那就一定能够处理得当,她总不至于回到府里还要面对轮番审问。这古代人的观念真是太要命了,若放在二十一世纪,玩到三更半夜才回家也不算什么。 说话间,又有小宫女轻步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双鞋子,向她行了礼,放下鞋子之后道了句:“请姑娘换好鞋子移步观月台,云妃娘娘有请”,便退了下去。 “姑娘试试看合不合脚。”小宫女帮着凤羽珩将鞋子穿好,“左脚是新做的,七殿下吩咐下去的时候特地说不要用太新的面料,这样才不会显得太突兀。” 凤羽珩暗道那七殿下还真是细心,新做的鞋子穿起来刚刚合适,面上的花色装点若不是拿到眼前仔细去辨,还真是看不出真假来。仅仅一个下午就能下出这般工夫,实在是难得。 “刚好合脚。”她站起来主动拿起已经洗好并薰干的衣裳,“帮我备水梳洗一下,我换好之后咱们赶紧去见云妃娘娘。对了,把黄泉叫来。” 小宫女点头应是,施了礼后离开。 不多一会儿黄泉就跑了进来,见凤羽珩在穿衣裳赶紧过来帮忙。 “小姐真是吓死奴婢了。”黄泉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您不会水干嘛还往河里跳啊!” 凤羽珩翻翻白眼,“不跳河就等着被毒箭射死?”说到毒箭,目中又是精光一闪。 到底是谁要致她于死地呢? “对了。”她小声问黄泉:“那个七殿下是怎么回事?他为何会救了我们?” 黄泉拍拍心口,“说来也巧了,七殿下数月前就去了外省,今日刚刚回京,走的正好是水路。我们逃到河边时根本没注意河上还有一艘船,也多亏遇到七殿下,不然今日……只怕在劫难逃。”黄泉说着说着,低下了头,声音也越来越轻。 她是主子派来保护凤羽珩的,可是凤羽珩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人逼得跳了河,这事如果主子追究起来,她难逃一个死罪。 凤羽珩知她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没事,不怪你,殿下那边我自会去同他说,你别往心里去。” 黄泉声音有些哽咽,小声道:“谢谢小姐。” 凤羽珩收拾完毕,便在小宫女的引领下,带着黄泉一起去观月台见云妃。 只是才一出寝殿的门,便听到一曲琴音宛如天籁优雅而来,悠扬清澈,清逸无拘。 凤羽珩对乐理虽不大懂,却也能辨得出是好是坏,这入耳来的琴音丝丝拨人心弦,只怕再用一分功力便可令听琴之人沉醉其中。 黄泉显然对这样的琴音并不陌生,幽幽开口道:“是七殿下。” 她微怔,顺着声音寻去,果然,院中老槐树下,盘膝而坐一抚琴男子,青衣黑发,不扎不束,却丝毫觉不出散慢之意,反到是出尘的清逸优雅。 似觉出有人注视而来,那男子渐收音势,从容地为这一曲清音做了收尾,然后将琴摆放一旁,起身,冲着凤羽珩淡淡而笑。 如画面容,就像寝宫地面上开出的那朵朵莲花,安人心神,静人心魄。 凤羽珩带着黄泉屈膝行礼:“见过七殿下,多谢殿下搭救之恩。” 七殿下玄天华,天武皇帝第七个儿子,同样由云妃抚养长大,却生成了与九殿下玄天冥完全相反的两种性格。 玄天冥是任性妄为傲世孤立,这玄天华则是清宁儒雅为人和善。 两人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玄天华对玄天冥的宠爱与纵容完全不输给他们的父皇和母妃。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玄天华悠然开口,声音都似清风般和煦。“九弟难得动了娶妃的心思,我为你们高兴。” 这玄天华多年以前便被天武帝封为淳王,但他极少以王位自居,仍然习惯自称为“我”。 “走吧,母妃还在等着,我与你们同去。”他一句话,便转身行走在前,凤羽珩带着忘川跟在其后,只觉前面那清逸出尘的背影与这座皇宫实在是格格不入。 观月台是整座皇宫最高的一处所在,据说是当年为了迎接云妃入宫天武皇帝特地兴建的。就建在这月寒宫里,以供云妃赏月之用。 凤羽珩一行到时,云妃正倚坐在月台上吃水果,明明三十六七岁的女人了,却保养得连二十五六的女子见了都自亏不如。凤羽珩不得不感叹古代的养颜之道,看来并不是每一门手艺都是越来越进步的。 玄天华率先上前一步,单膝跪拜在云妃面前,恭敬却不疏离地道:“儿臣给母妃请安。” 凤羽珩赶紧带着黄泉一齐跪下,跟着说了句:“民女凤羽珩,拜见云妃娘娘,娘娘万安。” 她余光往边上一撇,见大殿的柱子旁沈氏正跪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身子却直打颤。 “起吧,地上凉,别一直跪着。”云妃的声音清脆利落,全然不似她此刻慵懒地倚在观月台上吃水果的模样。 玄天华先起了身,凤羽珩紧跟着也站了起来,黄泉亦起身,后退几步站到一旁。 云妃从高台上走下来,华美的宫装拖着长长的裙摆,铺上层层台阶,美得让人心醉。 凤羽珩想,皇帝应该是极宠这个妃子吧,纵是她见惯了有倾城之貌的凤沉鱼,也不得不惊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母妃到这边来坐。”玄天华自然而然地上前换下宫女,将云妃搀扶到一旁的软椅上坐着,再将宫女手中捧着的果盘放到她面前的琉璃桌上。 云妃伸手捏了一颗剥过皮的葡萄放入口中,这才又开了口,却是问玄天华:“让你教我这未来的儿媳弹琴,你教得怎么样啊?” 凤羽珩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了数,赶紧先一步行礼做答:“怪民女愚笨,从晌午学到现在也不曾学出七殿下半分模样。”云妃为她这一下午的失踪找好了理由,她怎能不知好歹。 玄天华依然是淡淡的笑,开口道:“哪里是弟妹愚笨,是我的琴律太随性,没个章法。” 凤羽珩各种无语。玄家祖传的规矩么?都这么认亲?那边一口一个王妃,到这里来又是未来儿媳又是弟妹,完全不拿她当外人啊! 云妃仔细打量着凤羽珩,面上也不见有什么表情,不冷也不热,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完全全是偏向着她这一边:“你也别一口一个民女的叫了,本宫既然认了你这个儿媳,你便跟着冥儿和天华叫我一声母妃便可。跟天华就叫七哥吧。” 凤羽珩赶紧跪到地上,“民女不敢。”这对古代人来说可是天大的恩典,她无功不受禄,人家凭什么对她这样好? “有什么不敢的。”云妃声音依然清脆,还刻意扬起几分,令得这满殿人都听得到,包括沈氏。“接了冥儿的大聘之礼,本宫便认你这个儿媳。本宫可不管你是哪位罪臣家的外孙女,你祖上纵是犯上作乱的贼人,只要冥儿乐意,本宫也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 凤羽珩心中漾起感激,她知道云妃这番表态是给沈氏听的。原来,站在她背后的不只是玄天冥的一座御王府,连他的母亲都能护他至此,有这样的亲人,此生无憾。 “儿媳磕谢母妃大恩。”一个头磕下去,前额着地,诚心诚意。 云妃满意地点头,玄天华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凤羽珩再道:“多谢七哥。” 玄天华但笑不语。 云妃直到这时才仔细打量起凤羽珩来,从头到脚,最后落在面上认真端详,半晌,再道:“恩,是姚家的孩子。”她指指身边另一张椅子,“坐吧。” 凤羽珩道谢,款款落坐,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云妃心下便又满意了几分。 “在家里生活得如何?”像唠家常一样,忽然的,云妃就来了这么一句。 她微笑作答:“殿下送给儿媳的宅子儿媳将它取名为同生轩,住着甚好。” 云妃目光中现了赞许,再问:“兄弟姐妹可还友睦?” 她再答:“胞弟子睿年已六岁,十分聪明贴心。” 云妃向前欠了欠身:“家中亲人可都还好?” 凤羽珩面上现了落寞:“远在荒州,已多年未见。” 云妃霍然起身,面上难掩笑意,看着凤羽珩不住点头,连道了三声:“好!好!好!” 第66章捏碎你母仪天下的梦 云妃三问,凤羽珩三答,将凤家完全抛离在外,府门只认同生轩,兄弟只认凤子睿,亲人则直指荒州姚家。 这才是姚家的女儿! 玄天华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妹竟有如此心思,不过转而一想,能让小九那个冥顽不灵的人动了心的,又怎能是寻常女子。不由得多打量了凤羽珩几分。 云妃向殿中走了几步,凤羽珩赶紧跟上,就见云妃指着角落里跪着的沈氏道:“那人你可认得?” 凤羽珩往那处瞅了一眼,这才发现沈氏哪里只是跪着那样简单,在她的膝盖底下竟垫着一滩鹅卵石子,那石头子被敲碎成几块儿,每一块儿都带着尖利的棱角。沈氏肥胖的身躯跪在那里,地面已经湛出一汪血来,她却一动都不敢动。 “儿媳认得,那是凤家的当家主母,沈氏。”她收回目光,答了云妃的话。 云妃一听当家主母这话就是一声冷哼:“很好。”然后转过身,拖着长长的裙摆又往高台上走了几步,行至一半时停了下来,再回过头,面上便覆了一层凌厉之色——“这世上敢欺骗本宫的人还真没有,就算是皇上,他都不敢。沈氏,你好大的胆子!” 沈氏早就被皇宫里的气势给吓丢了魂,更何况这月寒宫是整座皇宫最辉煌的所在,也是平日里极少有人来过的地方。这云妃她以前也听说过,印象中就是个不得宠的妃子,可谁想到一见了面,这月寒宫中的一切,包括云妃的模样,怎么看都跟不得宠三个字不挨边儿啊! 沈氏哆哆嗦嗦地跪着,想要说话,可是牙齿都怕得上下打架,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知道,九皇子最多也就是甩他一鞭子,有凤瑾元在,怎么也不能当场就把她给打死。但这云妃,捏死自己就跟捏死一只蝼蚁一般,谁的颜面也无需看的。 “沈氏。”云妃冰冷的声音再度传来:“我念你是当朝一品大员之妻,今日不与你过多计较,《青山图》限你三日内交到御王殿下手中,另外,听说你有个女儿生来一副倾城之貌?” 沈氏一激灵,心底绷得最紧的那根弦几乎都要断了。 “那本宫就送给凤家一道旨意,凤家嫡女凤沉鱼,五年之内,不得入宫!” 一句话,似乎封死了凤沉鱼母仪天下的美梦。 不过沈氏却松了口气,五年,还好。她的沉鱼只需要等凤瑾元的一个决定,待凤瑾元决定下来要诚心辅佐哪位皇子之后,沉鱼必定是那皇子的正妃。当今圣上身体康健,总不至于五年就归天。 云妃怎会不知沈氏心中所想,却不再与她计较,只挑了挑右边唇角,泛起一个冷笑,再开口跟身边的太监道:“替本宫拟旨,再去中宫请皇后娘娘的凤印,一并送到凤府去。” 太监领命而去。 再回来时,却是玄天冥跟着一起进了大殿。 身后的白泽帮他推着轮椅直到殿前,跪拜云妃后白泽闪身而退,玄天冥则冲着高台中段的云妃扬了扬手:“母妃不要总站得那样高。” 云妃一脸笑意地走了下来,眨眼间便与之前喝斥沈氏的凌厉模样判若两人,“冥儿外面的事可都处理好了?” 玄天冥点点头,然后冲着凤羽珩伸出手。 她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一下就被握住。 “真不知道到底是哪些不要命的人在京里散布谣言,本王的王妃不过进宫来玩了半天,外头竟有人说她被歹徒劫持了!” 云妃又冷下脸,“这样的人,全部该杀。” “恩。”玄天冥认真地点了点头,“已经杀了五个。” 一旁的玄天华轻咳两声,“母妃,时辰不早了,还是让九弟送弟妹出宫吧。” 云妃点点头,“也好。”再一摆手,冲着一众宫女道:“去带上本宫送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跟着殿下一起出宫,让所有人都看看,凤家的二小姐是从哪里回家去的。” 凤羽珩感激地谢了恩,主动推了玄天冥的轮椅与众人一道退下,连带着沈氏也被两个大力太监架着扔到院子里。 玄天冥一脸嫌弃,吩咐下人:“随便找辆车套上她就好,我御王府的马车可容不下她坐。” 玄天冥这一次是摆了王驾从皇宫直奔凤府的,再加上那些云妃派出来送见面礼的宫女太监,一群人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京城宵禁较晚,此时的街中仍然能见到许多人,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御王爷和淳王爷一起,护送着凤家二小姐从皇宫里出来,再加上玄天冥故意让人散布在人群中的消息,说是凤二小姐晌午时便被云妃娘娘接到宫中了。 人们这才明白,哦,原本凤二小姐根本不是被人劫持,人家是进皇宫见未来婆婆去了。 这么大的动静凤府不可能得不到消息,当管家何忠把这件事报告给正堂的诸位主子时,大部份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人觉得十分遗憾,比如凤沉鱼,比如凤粉黛,还有凤子皓。 看着车撵外的人群,凤羽珩不由得泛起冷笑,“想来我被劫持的消息,也是以这种口口相传的方式传出去的吧,传到后来,连根儿都找不着。” 玄天冥挑眉,“谁说找不着,我不是杀了五个么。” “可幕后的真凶到底是谁,咱们谁都不知道,不是么?” 车撵内现了一阵沉默,到是玄天华先开了口,他说:“看路数应该是阎王殿的人。” 凤羽珩听不懂,坐等解释。 玄天华继续道:“阎王殿是江湖上一个杀手组织,专接拿钱杀人的买卖。但开价极高,能出得起钱的,多半都是大富贵的人家。” 玄天冥把话接了过来:“应该不是你父亲,他还没蠢到事到如今依然想要杀你。至于那位主母,应该没这个脑子,阎王殿的人也不屑跟她那种人做生意。你的嫡兄嫡姐手里没这么多钱,所以如此一算,到是有一方面的人你要多加留意。” 凤羽珩想了想,道:“你是说沈家?” 玄天冥点头,“沈氏没脑子并不代表沈家人都没脑子,不然他们也不会把生意做得这么大。沈家想要保住自己的富贵,就必须得保住沈氏在凤家的地位,所以有些事无需沈氏自己动手,他们就会替她处理干净。” 凤羽珩拧紧眉心沉默不语,沈家,若他们插手,还真是防不胜防。 “班走!”突然,玄天冥对着空气喊了这么一声。 凤羽珩只觉眼前一暗,待她看清楚时,竟有个一身黑袍的年轻男子站到了她的面前。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王妃,她就是你的主子。”玄天冥沉声吩咐。 那被叫做班走的人毫不含糊,当即便跪在凤羽珩面前:“班走拜见主子。” 凤羽珩愣了一下,看向玄天冥。 他告诉她:“班走是最好的暗卫,你带在身边,我才放心。” 凤羽珩没有拒绝,只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眨眼间,班走闪身消失。 她不得不叹古武的出神入化,班走能将轻功练到如此境界,怪不得玄天冥都称他为最好的暗卫。 “你将身边的人都给了我,那你怎么办?”她还是有些担心。 玄天冥失笑,“御王府如铜墙铁壁,就是我自己,虽然残了腿,也并非一般人能近得了身的,你不要忧心这个。” “那你别责备黄泉吧。”她与他讲道理,“忘川轻功好,如果当时她在,想必一定会带我成功逃脱。但是忘川被我配到外面去做事了,所以这事怪不得黄泉。” 玄天冥闷哼了声,没说什么。 御王的王驾很快便到了凤府,这一次不止御王来了,淳王也一起来了,凤瑾元带着家中老小早早的就跪在府门口迎接。 玄天华率先从车撵上走了下来,就听凤家人齐声道:“叩见淳王殿下!淳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车撵里飞出一驾轮椅,上坐之人一身紫袍,怀里还抱着个姑娘。 凤家人自然知道定是玄天冥,赶紧又问了御王千岁安。 直到轮椅落地,众人才看清楚,玄天冥怀里抱着的,竟是凤家二小姐,凤羽珩。 玄天冥将人放开,凤羽珩主动自觉地承担了推轮椅的任务,推着玄天冥跟着玄天华,在凤瑾元的恭请下进了凤府。 后面一水儿的太监宫女也跟了进来,个个手里都捧着物件儿。 凤瑾元看着疑惑,便问道:“敢问殿下,这些是……”总不会是送给凤家的礼物吧? “是母妃送给珩珩的见面礼。”玄天冥答得理所当然。 玄天华也开口道:“母妃知本王今日本京,便召了弟妹一道进宫来见一见,没有提前与凤大人打个招呼,是本王失礼。” 凤瑾元吓得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小女能进宫拜见云妃娘娘是她的福份。” “你能这样想就好。”阴阳怪气的声音,出自玄天冥。 两位皇子同时出现在凤家,这一次别说是凤粉黛,就连想容和沉鱼都看傻了眼。 玄天冥的脾气她们都领教过,这位七皇子却是第一次见。以前只闻七皇子温文尔雅,如今才知什么叫做百闻不如一见。 凤沉鱼的眉目自然而然的又开始翩翩而舞,一道道炎烈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向玄天华射了去。 粉黛虽说也险些被玄天华迷了眼,但却依然更中意那坐在轮椅上戴着黄金面具的玄天冥。如今眼见凤羽珩好好地站在他身后,妒忌的火苗又开始腾腾上涌。 趁人不注意,粉黛跑回正堂,将那些搁在堂内的鞋子拿到手里。再回前院儿时,也不管是什么场合,直接就冲到玄天冥面前,将那只鞋往他眼前一递:“殿下,有人在城外河边捡到二姐姐的鞋子。” 第67章灾星不除,凤府大难 玄天冥瞅都没瞅那鞋,到是盯着凤粉黛看了好半天。 粉黛本就芳心暗许,哪里禁得起被他这样直视,当下便红了脸,低下头,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起来。 玄天冥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问凤羽珩:“这人是谁?” 凤羽珩告诉他:“府上庶出的四小姐。” “哦。”他拉长尾音,手里的鞭子动了动。 凤瑾元哪还能不了解玄天冥的脾气,吓得赶紧出言喝斥粉黛:“回来!殿下面前哪容你说话!” 粉黛不甘心,“可这明明就是二姐姐的鞋……”她一边说一边往凤羽珩脚上看去,却见那长长的裙摆下面隐约有鞋面闪动。 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她竟一把将凤羽珩的裙摆提了起来。只见一双鞋子完好无损地穿在凤羽珩脚上,与她手里拿着的那只一模一样。 粉黛难以置信,愣在当场,却突然觉得手腕一紧,就见玄天冥竟伸出手来将她左腕握住。 她心下激动,只觉一股暖流自腕间洋溢开来。 可惜,暖流转瞬就变成了惨痛,但听“咔嚓”一声,玄天冥竟突然发力,直接将凤粉黛的左腕骨掰折了! 凤粉黛连个呼声都没有,两眼向上一翻,昏死过去。 韩氏吓得魂都没了,扑上去就把粉黛抱住,失声痛哭。 凤瑾元一看这架势,哪里还敢让韩氏再出动静,他真怕惹恼了玄天冥再将他的爱妾也一并打死。于是赶紧吩咐下来:“快送四小姐和四姨娘回房!”他都没敢说请大夫的话。 玄天冥半回了身帮着凤羽珩整理裙摆,“该看的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家珩珩的鞋子好好的穿在脚上,再有人胆敢乱说,本王自会派人来取他的舌头。” “臣,记下了。”凤瑾元将求助的目光投天玄天华,只期望这位一向和善待人的七殿下能帮他说两句话。 玄天华幽幽的看了一眼一直望向他的凤沉鱼,面上表情依然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是在提醒凤瑾元:“即便是我与冥儿兄弟之间,也不会无礼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掀其衣袍。罢了,凤大人还是请个大夫给四小姐看看伤吧。” 总算是得了这一句,凤瑾元赶紧命人去请大夫。 这时,就见玄天冥一抬手,身后一位大太监立即上前,手中明黄卷轴一抖,高唱道:“懿旨到!凤沉鱼接旨!” 凤家众人全蒙了,谁也没想到突然来的一道懿旨居然是下给凤沉鱼的。 沉鱼怔怔地上前几步,跪下听旨,身后其它人也跟着跪到地上。就听那大太监道:“奉皇后娘娘、云妃娘娘懿旨,凤家嫡女凤沉鱼五年之内不得踏入皇宫半步,软此!谢恩!” 沉鱼就觉得脑子“嗡”地一声炸了起来! 她可没有沈氏想得那么简单,五年,那是她所有的好年华!不得进宫,就意味着接触不到权贵的最中心,就意味着出席不得五年之内皇宫里举办的所有宴会,见不到那些她想见、凤家也想让她见的人。难不成坐在家里等着就能母仪天下吗?即便嫁给储位之人,可少了这五年的周旋,又让她失了多少将来的打算啊! 这道旨,简直是在断她的后路。 可是能不接吗?明显不行。 “民女,接旨,谢恩。”一个头磕下去,凤沉鱼心中升起滔天恨意。 “都起来吧。”玄天冥又阴阳怪气地开口,“把他们那当家主母也给带进来。” 立即有人把沈氏抬到院里来。对,是抬的,沈氏的腿已经完全走不了路。 凤沉鱼看着她这个母亲,看着她那流血的膝盖和脸上被玄天冥抽出来的伤痕,半丝同情之心都升不起来。她知道,今日这一切都是这个母亲造成的,都是因为母亲贪财,才惹怒了云妃,葬送了她的前程。 她恨沈氏。 “记得三日内将真正的《青山图》送到御王府,否则别怪本王无情。”玄天冥扔下最后一句话,拍拍凤羽珩的手背,终于摆驾离去。 凤家前院儿又堆满了送给凤羽珩的礼物,那像那日大聘一般,生生地提醒着所有人:她凤羽珩,任谁也轻视不得。 老太太疲惫地吩咐下人:“都送到同生轩去吧!” 凤羽珩走到凤瑾元面前,浅施一礼:“今日到街上看铺子,没想到竟被请到皇宫,没能提前和父亲说一声,父亲莫怪。” 凤瑾元知这也不是她的错,摇摇头没说什么,到是想起凤粉黛那被掰折了的手腕,不由得抱怨道:“御王殿下出手也太重了些。” 凤羽珩出言反问:“女儿也不明白四妹妹那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这样子就把女儿的裙摆掀起来,四妹妹为何要这样?” “灾星!”冷不丁儿的,凤子皓在个角落里被下人扶着冒了这两个字出来,“就因为你,家里多少人被打?你就是个灾星!” “子皓说得没错……”趴在地上的沈氏用两只手臂强撑着上半身,恶狠狠地看向凤羽珩:“你就是灾星!” “是么?”凤羽珩冷目而视,“母亲还是好好想想那副真的《青山图》到底在哪里,若等到三日期限到时还拿不出来,只怕灾难来得会更猛烈。” 她绝不是危言耸听,凤家也知交不出《青山图》的下场,老太太首先表明态度:“瑾元,通知沈家,让他们把《青山图》给我交出来!”她心知肚明,沈氏敛财有一多半都是贴了娘家。特别是古玩字画这种东西,定是送给沈家做上下打点之用了。 凤瑾元赶忙吩咐手下去办,再回过头来看看院内众人,下了一个决定:“今日早些休息,明天一早除粉黛外,所有人前往普渡寺进香,为凤家祈福。” 终于,众人各自散去,每一个都是忧心忡忡,满怀心事,谁也不知道凤瑾元为何在这个时候突然选择去寺院进香。 这一整天,从九皇子第一次来开始,到九皇子第二次来结束,无异于一次惊险历程。 那九皇子一边把凤羽珩捧上天,一边将凤府踩入地,这其中滋味任谁都不会好受。 老太太慢走了几步,待众人都散去,这才回过头来跟凤瑾元说:“沉鱼今年十四了,你总得心里有个数,不能再耽误。” 凤瑾元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今上年过五十仍未立储,九位皇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做为左丞相自然是被各方拉拢的首要人选。只是他做事向来谨慎,自己在朝中地位以及凤家在京中立足实属不易,不可能轻易的就表明立场。这些年观望下来,原本觉得九皇子最有希望,可如今却成了最不可能的一个,那么剩下的……老太太说得对,是时候该做个决定了。 回同生轩的路上,子睿紧紧抓着凤羽珩的手,好像稍微松开一下他的姐姐就会消失一样。 凤羽珩笑他:“该启蒙的孩子了,怎么还这般粘人?” “你就让他粘着吧。”姚氏开了口,“宫里人也是,都不说到府里来递个消息,子睿晚饭都没吃,就怕你会出事。” 凤子睿的小手抓得再紧了些,道:“子睿就知道姐姐不会出事的,有那个很厉害的殿下在,姐姐什么事都没有。”可到底是孩子,一想到玄天冥掰折粉黛手腕一事,又害怕起来,“四姐姐的手不会真的断了吧?” “不会。”她拍拍子睿的头,“能接好的。”玄天冥出手时她心中有数,看似狠厉,实际上也留了余地。粉黛年纪毕竟还小,生长空间还很大,若能请到医术高明的大夫,接好养好便可恢复如初。而她也不认为凤府连个好的接骨大夫都请不到。 这一夜,凤府中没有一个院里的人能睡得着觉。一切皆因从金玉院儿传来的一声声恶鬼般的嘶吼——“灾星!凤羽珩你就是个灾星!” 安氏吩咐下人:“多派几个人去三小姐屋里守着,别把她吓着。” 韩氏这边忙着照顾重伤的粉黛,那一声声嘶吼听到粉黛耳朵里,她只觉痛快无比。 而如意院儿的金珍,则是倚在窗边,朝着金玉院儿的方向泛起嘲讽,只道大夫人也有今天,看来风水还真是轮流转了。不由得为自己的站队选择而庆幸。 至于老太太,一声声的灾星到让她想起一人来——“赵嬷嬷。”她起身下地,“你快去,到后院儿柴房看看紫阳道长怎么样了。” 赵嬷嬷匆匆离去,再回来时,面色苍白。 “怎么了?”老太太也跟着紧张起来。 就听赵嬷嬷颤抖着声音说:“老太太,紫阳道长他……死了。” “什么?”老太太大惊,一下跌坐到榻上,“死了?” “哎哟!您可注意点儿这腰。”赵嬷嬷赶紧劝着,“是被抹了脖子。” 老太太缓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自思量了一番,又问了句:“他有没有留下什么?” 赵嬷嬷点点头,“地上有八个血色大字。” “写的什么?” “灾星不除,凤府大难。” 这八个字一如巨锤一般猛烈地敲击着老太太的心神,她想起凤子皓曾指着凤羽珩说,自从你回来家里就一个接一个的受伤,莫非真是灾星作祟? 紫阳的死在老太太这里封锁了消息,除去凤瑾元,谁都不知道紫阳道长已经不在人世,更没有第三人知道他曾写下那八个血字。用凤瑾元的话说:“事到如今,即便她是灾星,咱们也赶不得了。” 凤府这一夜的纷扰并没有影响到凤羽珩的同生轩,因为离得远,沈氏凄厉的叫骂根本传不过来。但她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却又想不通会是何事。 直到后窗外传来“扑通”一声,凤羽珩立时翻身而起,直奔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奔了过去! 第68章药房空间新发现 窗外,忘川重伤落地,仰头向看凤羽珩时,嘴角还挂着血痕。 凤羽珩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寂静的夜里,四下无声。 她还是不放心,轻轻地唤了句:“班走,断后。” “属下明白。”空气中不知从何处飘来这么一句话,之后再无声息。她这才安下心来,扶着忘川回到屋里。 忘川在听到凤羽珩唤班走时还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班走居然到了凤羽珩身边。直到听见对方应答的声音,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凤二小姐在九皇子的心里已经有了这么重的份量。 既然班走在,忘川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不等凤羽珩开口问便主动道:“所有女孩都已经安全转移,一共十二名,寄养在一个宅子里。奴婢回京途中被人追杀,一直追到京城,似乎……也进了凤府。” 凤羽珩的心沉了沉,她不知忘川的轻功到底有多好,可即便没有班走那般出神入画,至少也不会差上太多,不然玄天冥不可能安排到她的身边。这样好的轻功都能被人一路追杀回府里,只怕对方也不是好对付的人。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先不说这些,我看看你的伤。” 凤羽珩燃了烛,为忘川检查起伤口。 左肩中了一箭,幸好没有毒。右上臂划开了一道口子,很深,皮肉都翻开了花。最严重的是她背部中了一掌,只怕那一掌对方运了内力,震了忘川心脉。 “来。”她将忘川扶到软榻上,“先坐着,我去药室拿药。你几乎是跟父亲派出去的人同时往萧州去的,追杀你的人八成就是他手下的暗卫。若对方有意试探,这些伤在身上还是有些麻烦。” 忘川一阵愧疚:“奴婢给小姐添乱了。” “说什么胡话。”她喝斥忘川,“你和黄泉既然跟了我,我就当你们是自己姐妹,若一味的跟我生份,那可就只剩下主仆关系了。” 忘川心下一阵感激,那样的话便不再说。 凤羽珩转身去了药室,人进去之后直接进了药房空间。 忘川的外伤好治,只是那一掌怕是要好生调养。她找了一些丹参丸带着,又另外找了点养五脏的西药,再将麻醉针剂、医用消毒酒精与手术缝合用的针线带好,这才出了空间。 上次给玄天冥的那种喷雾还有一些,但她舍不得用,总想着留着以后在外面应急时再拿出来。现在左右是在家里,用麻醉针也是一样的。 回房后,亲自倒水,先喂忘川将药吃下,再把几种药每日应该吃多少告诉黄泉,让她自己每日按时吃。 忘川看着小瓷瓶里奇怪的药片,心里无数个疑问划了出来,却还是忍住没问。 直到凤羽珩将注射用的针管与针头都摆出来时,忘川再也忍不住了:“小,小姐,你拿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还有我刚才吃的,是药吗?为何不苦?” 喝惯了中药汤子的人,自然不会觉出西药片的苦味,更何况有两种药还是裹着糖衣的。 凤羽珩早为自己的奇怪装备找好了说词:“我当年在西北大山里时,曾遇到过一位波斯奇人,他就隐居在深山,我每次进山采草药和蘑菇都能看到他。那波斯人也是个大夫,用的药和工具都很古怪刁钻,但却又有奇效。我跟着学了三年,直到他离开大顺,这些东西就都送给了我。” 忘川不疑有它,连叹凤羽珩真是有一番好的奇遇。 “你的内伤我只能用药给你慢慢调节,好得会慢一些,外伤今晚一定要好好处理,明日你得跟我出府进香,留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忘川还不知道凤家要集体外出一事,凤羽珩一边给她用酒精清理伤口,一边同她讲了这几日发生的事。 萧州离京城不远,快马加鞭也就多半天时间就能赶到。忘川没想到自己离开才没几日,竟有这么多事情发生。特别是凤羽珩还进宫见到了云妃,不由得连连感叹:“云妃娘娘肯为小姐说话,那小姐今后也就无忧了。” 凤羽珩不解,“云妃很难接触么?”虽说宫中一见,云妃处处都为她说话,但凤羽珩并不认为云妃是个很好相与的人。那张绝美的面容下面总像是掩藏着许多秘密,将人拒在千里之外。 “何止是难接触。”忘川微微摇头,“是外人根本接触不到,就连当今圣上,只怕也有许多年未曾见到过云妃了。” “恩?”这到是真出乎凤羽珩的意料了,“皇上都见不到?”那还叫什么妃? “据说云妃娘娘自从生下九皇子之后,就越来越深居简出,人人都说寒月宫一日比一日要寒,即便是皇上去了,也暖不了那诺大宫殿。” “可我瞧着云妃待两位殿下还好。”不像个孤独患者啊。 忘川苦笑,“也就剩下两位殿下能随意见了。不过虽说宫里还有皇后,但云妃这些年来说一不二的脾气丝毫未改。她若说一个人不好,哪怕对方驰骋沙场为国杀敌,也得不到皇上一个笑脸。她若说一个人不坏,那个人就算犯上作乱,皇上也不会重责一句。” 凤羽珩听着忘川的话,再联想起白天里云妃的言行,很快地便将眼见和耳闻重合到一处。 的确,云妃就是这样的啊! 她忽然羡慕起这个女子,虽然不知道在对方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她连皇上的面都不愿意见。可仍然会有一个人宠她到如此地步,这般宠爱,即便是她活在二十一世纪,也是镜花水月,企盼不及。 她甩甩头,不再思量云妃,认真地为忘川处理伤口,打麻醉针时告诉忘川:“打针时会有些疼,你忍着点,只是局部麻醉,不影响你说话。” 忘川点了点头,在这个麻沸散都不太好用的年代,麻醉针这东西她听都没听过。但忘川相信凤羽珩,更相信她主子玄天冥的眼光。 麻醉,清淤,缝合,凤羽珩专注地做着她从前最熟悉的一套程序,只是身边少了能为她递工具擦汗的小护士。 忘川看着自己肩头手臂上深长的伤痕奇迹般地被一种怪异的针线缝到一起,刚刚打了那种针之后这手臂就开始发麻,麻到即便一针一线来回穿梭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而其它地方该动的全都能动,丝毫不受影响,不由得惊叹那波斯大夫的神奇。 “好了。”最后一针落下,凤羽珩帮忘川穿好衣裳,这才道:“近几日不要碰水,也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好在我们只是出去上香,你就跟着我,什么事也不用管。” 忘川点头,“奴婢知道,谢谢小姐,只是……我这手臂要多久才能不麻了?” 凤羽珩算了下,“一个时辰之后就恢复如初了,这上面的线十二天后我会帮你拆除,平时要做什么就让黄泉帮着你些。另外,”她郑重地告诉忘川,“除了黄泉,我为你缝合的伤口不可以被任何人看到,我今天拿出来的东西也不可以同任何人说。” 忘川有些为难:“跟主子也不能说吗?” 凤羽珩想了想,“玄天冥要是问,那你就说吧。”她知事情瞒不过玄天冥,更何况她既然有了想将现代医学特别是西医技术在古代发扬光大的想法,光靠自己肯定是不行,玄天冥是个很好的助力。 忙活一晚上,待凤羽珩将东西通过药室送回药房空间的时候,寅时都过了一半。 赶紧打发了忘川去休息一会儿,她则在药房里检查起了储备物资。 刚刚送东西进去的时候,凤羽珩有一个很奇怪的发现。说起来,到了大顺之后,她用到的药品虽然不多,但每次用过之后都会习惯性地在药房的电子帐册上做好记录。那台在奇怪空间中联不起网络的电脑只能打开药房的出入库管理系统,她只要有空闲就会像前世一样打开看一看,再到药房里巡视一圈。 可最近凤羽珩发现,她明明已经消耗掉的一些药品,不知何时竟然又自动补充回来。 就比如她当初在部队里私扣下来的一箱麻醉喷雾,一个小箱只有十二瓶,她给了玄天冥一瓶,应该还有十一瓶才对,她都没舍得拿出来给忘川用,为何现在她再打开那箱子,里面满满的又变成了十二瓶? 再去看那些她拆过封的肠胃药,明明已经扔掉的冲剂袋子又像新的一样回到盒内,里面的颗粒也是满满的,就只有白天用的治疗冠心病的药物和刚刚拿给忘川吃的药还没有补充回来。 她诧异莫名,忽然想到给满喜涂的甲油,赶紧跑到休息室去看。果然,用了多少就补回多少,连洗甲水都一样。 凤羽珩忽然生出一种期待,莫非是这空间有自动补充功能?她决定明日再来看看今天用掉的药品会不会自动恢复,若真是有这种功能,对她日后想要实施的计划帮助可就太大了! 突出其来的惊喜导致凤羽珩一夜没睡,才从空间出来,就听到院子里已经有下人在走动了。 她推开门,发现天也才刚蒙蒙亮而已,只感叹古代交通的不便利,出行真是一件麻烦的事。 其实,凤府的这一夜,并没有几个人真的能睡得踏实。特别是凤瑾元,那被派去萧州的暗卫于夜里回府,给他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属下赶到时,萧州别院已空无一人,所有女童都被提前转移。” 凤瑾元大惊,他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居然会与他抢夺那些无用的女童。 “属下折返途中发现可疑女子,一路紧追至京城,其间有过交手,对方左肩与右臂都有严重箭伤和刀伤,后心中了一掌。” “可知那人是谁?” “不敢确定。” “那就是有所怀疑?” “属下怀疑……是二小姐身边的丫头。” 第69章这年头连猪都会说人话了? 据悉,凤家此次往普渡寺进香,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除去昨日重伤的凤粉黛之外,包括同样有伤的沈氏和凤子皓都在列了,凤瑾元也正逢三日休沐,可以同去。 凤羽珩一行人走到凤府大门口时,几个大力的嬷嬷正抬着沈氏上马车,身后玉箩满喜宝堂都紧紧跟着。 她今日带了忘川同行,黄泉跟在子睿身边,孙嬷嬷照顾姚氏,清玉则留下来与张公公继续查帐,另外两个一等丫头留着看家。 她们几人分乘两辆马车,凤羽珩特地与孙嬷嬷和姚氏坐到了一起,子睿和黄泉则被她送到安氏和想容那边。 普渡寺在京郊四十里外的半山腰,马车匀速行驶,大概要走两到三个时辰。 凤家人被折腾了一夜,上了马车不久便都昏昏睡去,凤羽珩见姚氏也黑着眼眶,便劝她:“娘亲先眯一会儿吧。” 姚氏却摇头不肯,不时地掀起车帘往外面看,“我总担心子睿,怕他给你安姨娘惹麻烦。” “子睿很懂事。”她将姚氏掀帘子的手拉回来,“娘亲不必担心,安姨娘若是连子睿都照顾不好,怎么可能把想容养得这样懂事。” “就是。”孙嬷嬷也跟着道:“安姨娘自来就是个平和性子,待二少爷一直都很好的。” 姚氏叹了声,“我知道她性子好,只是最近府里发生了不少事情,我怕子睿心里别扭。”她看着凤羽珩说:“你不知道,昨日你没回来,粉黛和子皓实在是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子睿当场就反驳了去。我是怕他会因此对府里的哥哥姐姐们都有敌意,想容可是个好孩子。” 还不等凤羽珩开口,孙嬷嬷又抢着劝她:“咱们二少爷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怎么会分不清谁对他好谁对他坏呢?再说,小孩子家家的,今天说的明天就忘了,不会记仇。” 凤羽珩淡笑着问孙嬷嬷:“嬷嬷到是很懂得小孩子的心思,如今年纪也大了,不知嬷嬷可有儿孙?” 她这一问,孙嬷嬷触不及防,生生地怔了一下,就连姚氏都感觉到了。但却并没觉得奇怪,反到是安慰她:“嬷嬷,阿珩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怪她。”然后再主动跟凤羽珩解释:“孙嬷嬷唯一的儿子和儿媳很多年前就同时去世了,是死在一起火难中。” 凤羽珩面露哀伤,抱歉地道:“阿珩不知这些,嬷嬷莫怪。”想了想,又问了句:“那可有给嬷嬷留下隔辈孙儿?” 孙嬷嬷摇了摇头,“没有,没有。”表情却极不自然。 姚氏只当她想念儿子,没觉出什么,凤羽珩却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她一直认为孙嬷嬷背后的主子不太可能是凤家的人,那么到底是谁?沈家的人吗?或许留着她能摸到一条路来。 她再不说话,跟姚氏说了声便自闭上眼补眠。忘川身上有伤,没挺多一会儿也跟着浅眠起来。左右她知道暗处有个班走一直都跟着,不管发生什么意外状况班走都可以保证凤羽珩的绝对安全。 就这么晃晃悠悠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正做梦的凤羽珩就觉得原本的颠簸忽然停了下来。她将眼睁开,还以为是普渡寺已经到了,掀了帘子往外看去,却发现原来是马车在一个路口与另外一行人堵到了一起。 原本不宽的土道有两家人并行确实是拥挤了些,但若小心驾车,也不会发生什么碰撞,即便是小小的刮碰,多半夫车之间打个招呼也就算了。 可也不怎的,偏偏有两辆车就撞得重了些,撞醒了原本在车里睡觉的人。于是那人就不干了,扯着嗓子叫嚷起来——“是哪个不长眼的挡了我的路?还不快点给我滚一边儿去!真是翻了天,什么东西,不知好歹。” 凤羽珩眉心一皱,厌烦地放下帘子。 姚氏问她:“怎么了?” 她无奈解释:“那个沈胖子,又跟人打起来了。” 姚氏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沈胖子是谁,到是忘川补了一句:“是大夫人与旁人起了争执。” 凤羽珩感叹,忘川真是个很贴心的古语翻译啊!她来这古代这么久了,虽然平日里说话已经挺注意、尽量文绉绉了,但有的时候脾气上来,还是觉得大白话说起来更过瘾些。 对于沈氏跟人打架这种事,凤家人向来都是见惯了的,根本没有人肯出来调停。那沈氏腿脚不便,最多也就是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骂上一阵就完了,大家便都抱着再等等的心态原地熬着。 谁知道这沈氏的战斗力还真不是吹出来的,轻伤不下火线啊,对着车窗破口大骂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还不停口,而且越骂越难听——“也不睁开你们的狗眼瞅瞅这是谁家的马车,凤府的马车也是你们挤得过的?一群贱民,好狗还不挡道呢,我看你们连狗都不如!” 一直含蓄忍耐的对方终于也暴发了,凤羽珩听到一个小姑娘敞开脆生生的嗓门儿回了沈氏一句:“这年头儿连猪都会说人话了?” 嘿!她觉得有乐子,干脆掀了车帘子坐到外面看热闹。 其它马车里也有人陆续将车帘掀开,都想看看那个敢公然骂沈氏是猪的女侠究竟是何等人物。 凤羽珩抬眼看去,就见与沈氏发生碰撞的那辆马车上,有个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掐腰站着,肤色白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灿然晶亮,青衣束身,英姿飒爽。 那姑娘正瞪着沈氏马车的窗口,一脸嫌弃的表情——“不爱搭理你,见好就收得了呗,还没完没了了是不?你瞅你脸大得从车窗里都伸不出头来,骂得自己都直喘粗气,挺大岁数了寒不寒碜?” 凤羽珩一下就乐了,伸手招呼姚氏和忘川:“你们快出来看看,可精彩了呢!” 姚氏无奈,又觉得自己女儿很少有乐成这样的时候,不忍扫她的兴,便同忘川一起坐出来一点。 沈氏头一次被个小姑娘骂成这样,气得她直想扑出去把对方掐死。可惜,肿着的两条腿不时地提醒着她昨日皇宫中的屈辱,她是想动都动不了。 “你们就不知道拉我一把?”火气没处发,便冲着下人来劲儿,身边的三个丫头齐齐摇头,玉箩带头说:“大夫说了,夫人的腿伤很重,不可以轻易走动。” 满喜也补了句:“老爷也说了,让奴婢们侍候夫人在马车内好好休息,不到普渡寺万万不可中途下车。” 宝堂点头:“老太太也有同样叮嘱。” 沈氏下不去马车,心里憋屈,觉得全天下都在欺负她。于是干脆就在马车里大叫起来,那嚎叫声一响起,刹时便惊飞了山林中成群栖息的鸟儿。 凤羽珩感叹:“这气势,牛逼!” 这时,就听到有个稳重高贵的声音透过沈氏的鬼嚎清晰而来,仅仅两个字——“掌嘴。” 立即便有一侍卫模样的人冲到沈氏马车前,掀开帘子将沈氏一把就给拽了出来,紧接着左右开弓,“叭叭叭”十个大耳刮子就扇了过去,那力度足得凤羽珩都直撇嘴。 沈氏简直被这十个巴掌打蒙圈了,两眼直冒金星不说,对方都停下来不打了她还在左右晃头,直到丫头将她扶住才停止下来。 她实在不明白,从前风风光光的凤府当家主母,走到哪里不是人前人后的簇拥着,坐到哪里不是被人用羡慕的眼光偷瞄着,为啥最近她总是挨打?在家里挨打,皇宫里挨打,现在到了外面还是挨打?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张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你敢打我?”沈氏不甘心,也不顾嘴巴湛出的血丝继续声嘶力竭地叫着:“我是当朝左相凤瑾元的正室夫人,你居然敢打我?” 那站在马车上的姑娘又说话了:“快别给凤大人丢脸了,你这种人简直就是拉低档次的,还好意思自报家门,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这边动开了手,凤府人就再不能坐势不理。更何况沈氏已经叫骂出凤府名号,对方依然胆敢如此作为,这打的可就不光是沈氏,而是凤家的脸了。 凤瑾元亲自搀着老太太往这边走,安氏和韩氏还有金珍也跟着上前。凤羽珩想了想,便带着姚氏也一并过了去。 就听凤家老太太离着老远就道:“我真是不想管,那个恶妇怎么走到哪都会惹事?实在是累赘。” 沉鱼跟在后面,心里竟是跟老太太一样的想法,如果她也像凤子皓一样有伤,是死也不愿意下车来丢这个人的。这个母亲从前只在府里耀武扬威也就罢了,可她偏生不知足,竟将手伸得那么远,祸都惹进了皇宫。为了那点贪心,为了沈家的利益,竟连亲生女儿的前程都赔了进去,这样的娘,要了还有什么用? 这边,凤瑾元正劝老太太:“母亲宽心,左右再忍她这一次。” “唉。”老太太重叹,“凤家的脸都被她丢光了。” 沈氏见凤瑾元和老太太正往这边来,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扑到地上就哭喊道:“老爷!老太太!可得给我作主啊!媳妇快被人打死了啊!”一边说一边指着对面马车上那个女子继续骂道:“就是那个小贱人,她骂我是猪!” 老太太真想说打死活该,你可不就是只猪么!可毕竟这事关系着凤家的脸面,也不好表现得太过了。就准备说上几句,好歹也别让对方太威风,当街殴打当朝一品大员的家眷,这可是死罪。 可老太太这话还没等出口呢,就见凤瑾元瞅着那马车上的女孩怔怔地来了一句:“舞阳郡主?” 第70章我让皇伯伯活剐了你这只猪 忘川这时也凑到了凤羽珩身边,压低声音同她说:“是文宣王府嫡出的舞阳郡主,闺名玄天歌。”想了想,又补充道:“文宣王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弟弟,也是如今还活在世上的唯一一位兄弟。” 凤羽珩了然,怪不得底气这么足。 凤瑾元其实早就有些心理准备,沈氏既然一早就报上凤府名号,对方却依然骂她骂得毫无顾及,那就只能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对方是江湖中人,根本不懂凤府代表什么意思;第二种,也就是凤瑾元最不愿意见到的一种——对方比他品阶高。 想他身为当朝左相,正一品大员,可以说满朝文武百官没有一人他肯放在眼里。 可就偏偏有一类存在特别要命:皇亲。 而他最近还偏就总是招惹到皇亲。 这不,又来了。 “哟,凤伯伯,您可算是肯露面了。”那站在马车上的舞阳郡主对凤瑾元也颇有几分不待见,“本郡主还以为您就准备一直躲在马车里,任您的夫人骂我母妃呢。” 凤瑾元一听头都大了,舞阳郡主这话的意思是,文宣王妃也坐在马车里? 他赶紧搀着老太太一并上前,冲着舞阳郡主深施一礼:“不知郡主在此……” “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舞阳郡主打断,“这些臣不臣的话跟我母妃说去,我就问你,这只猪凭什么跳脚骂我们?是看本郡主好欺负还是看我母妃好欺负?亦或是想挑战一下我父王的威信?我们到皇宫里都是可以坐马车的,本郡主长这么大,皇帝伯伯都舍不得责骂,凭什么在宫外要受一只猪的欺负?” 她张口闭口就是一只猪一只猪,凤瑾元和老太太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却什么也不敢说。 莫说先开口骂人的是沈氏,而且骂出来的话可比舞阳郡主难听多了,即便是人家文宣王府的过错,他们当臣子的小胳膊能拧得过皇上胞弟的大腿?那不是扯么! 凤瑾元二话不说,冲着马车就跪了下来,连带着老太太也跪了下来。他们这一跪,凤家其它人也不好再站着,赶紧也跟着跪了下来。就听凤瑾元带头道:“不知王妃与郡主在此,臣凤瑾元代罪妇沈氏向王妃郡主赔罪,还望王妃宽恕。” 老太太也跟着说:“是老妇管教不严,请王妃恕凤家不敬之罪。” 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打着颤的,她现在开始怀疑凤家的灾星不是凤羽珩,而是沈氏。就像今日这事,与人家凤羽珩有什么关系呢?沈氏就是个祸害! 马车里头的人久久不语。 而原本还叫嚣着的沈氏也蔫巴了,又是个妃被她给惹了,虽然只是王妃,可她做一品官的夫人这么些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当今圣上就文宣王那么一个弟弟不说,他自己生了九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就文宣王府上有一个嫡出的郡主,那宠得跟什么似的,据说等到十五岁及笄就要封为公主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物,被她给骂了,还骂得那么难听。更要命的是,马车里还坐着人家的娘!文宣王的正妃! 沈氏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沈氏?”终于,马车里有声音传了出来,还是那样高贵沉稳,“凤相,这沈氏是你的妾?” 凤瑾元嫌恶地看了沈氏一眼,无奈地道:“是臣的正妻。” “恩?”文宣王妃发出一声疑问,“凤家的正妻不是姚芊柔么?姚太医的女儿当年嫁入你凤府时,我还曾亲自上门为她添妆。何以几年不见你的正妻就换了旁人?” 沈氏恨得牙都痒痒,这么多年了,为何在外人眼里她还只是个妾? 凤瑾元也颇为尴尬,凤家后院儿的这个事他一直以来对外都不太好意思说。不管姚家怎么样,毕竟皇上没下旨祸及已经出嫁的女儿,他们家却急匆匆的将人家赶下堂,还送到大山里整整三年,这话眼下要怎么说出口来? “哼。”见他久久不语,马车里传来一声闷哼,“那么好的芊柔你不要,却抬这么个东西坐上主母位置,敢问凤相,家都治不好,如何治国?” 这句话说得可太重了,凤瑾元也皱了眉,沉下脸回道:“臣一介文人,对打理后院锁事的确不算精通,请王妃见谅。但朝中之事,臣可一向都是不含糊的。” “是么。”那王妃完全无视凤瑾元的不乐意,反到是跟自家女儿唠起了闲嗑:“天歌。”她叫着舞阳郡主的闺名,“你皇伯伯前些日子还说想你来着,待我们从普渡寺回京,你记得进宫去看看。” “母妃放心,天歌记得了。皇伯伯最心疼天歌,从小到大都不舍得打骂一下,记得小时候父王闲我淘气骂了两句,皇伯伯气得两个月不肯让他上朝。如果皇伯伯知道今日有人指着天歌的鼻子骂天歌是贱人,一定会把那人活剐了的。” “郡,郡主!”沈氏吓傻了,“郡主我错了,我没有骂你,我是骂我自己呢!我是贱人,我是个大贱人!” 沈氏哪里还顾得上脸面,她哪里还有脸面!惹了妃子或许还能有条活路,但如果皇上她都给得罪了,那不只是她得死,只怕沉鱼和子皓也活不长啊! “郡主啊!”沈氏嚎啕大哭,“我知道错了,求郡主和王妃开恩,我真的知道错了。呜……” 舞阳郡主看不下去了,“母妃,一只猪在我面前哭,真恶心。” 文宣王妃的声音马上传出:“那就把她赶回猪圈里。” 话音一落,立即有两名侍卫上前,拖着沈氏就扔回马车上。 凤瑾元也被舞阳郡主的话给吓怕了,老太太则早就跌坐到地上。 皇上宠爱舞阳郡主的事人人皆知,虽说还没到宠爱九皇子那种程度,但那也是不容人挑衅的啊!就像人家郡主说的,皇上都舍不得骂她,今天让沈氏给骂了,凭什么? “臣,叩请王妃郡主宽恕。”凤瑾元觉得脸都被人家踩到脚底下了,堂堂正一品大员啊,居然就为个女人家家的事要受这般屈辱。 老太太这时却突然脑中灵光一现,“对了,姚氏在!”她用肘间撞撞凤瑾元,“快,快让姚氏出来给王妃请安。” 凤瑾元也反应过来,赶紧小声招呼下人,“把姚姨娘请过来。”姚氏与京中许多贵人都有交情,这个他是知道的。毕竟姚家几代都是御医,根基太深了。 凤羽珩瞧见这番小动作,心下不痛快起来。凭什么沈氏捅了篓子要她的娘亲去收拾残局?她爹跟奶奶想得真美啊! “娘亲。”她拽了下姚氏的衣袖,“人家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实话实说,没必要为任何人掩饰。” 姚氏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听阿珩的。” 有下人将姚氏带到文宣王妃的马车跟前,那舞阳郡主看了姚氏一会儿,到是主动蹲了下来,然后巴巴地问姚氏:“您是以前那个柔姨?”她生得比凤羽珩早两年,那时姚家还兴盛着,姚氏与文宣王妃走得极近,舞阳郡主出生之后她每月都能见到好几次。直到三年前突然去了西北,才断了联系。 此刻听见舞阳叫她柔姨,姚氏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掉了下来,难为这孩子居然还能记得她。 “柔姨别哭呀!”舞阳郡主急得直给姚氏擦眼泪,“柔姨你这么多年都不来看天歌,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傻孩子。”姚氏的泪根本就止不住,“柔姨每天都想着你,只是柔姨这些年去了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京城。” 马车里也传来一声叹息,终于有小丫头将车帘子掀了起来。只见里面一个穿着常服的贵妇走了出来,在下人和舞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她年长姚氏几岁,两人从来都以姐妹相称,久别重逢,四目一对便抱头痛哭。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跟着抹眼泪。 凤家老太太又在心里后悔当初决定做得太草率了,如今想想,沈家能给凤家带来财富,可姚氏却能给凤瑾元另外的一种支持啊! “妹妹什么也不用说,姐姐都懂。”终于止住哭声,文宣王妃拉着姚氏的手,狠狠的瞪了凤瑾元一眼,再一偏头,直接往凤羽珩和凤子睿那处看去。 姚氏赶紧冲她们招手,见凤羽珩拉着子睿走到近前,这才说:“姐姐你看,阿珩和子睿都长这么大了。” 凤羽珩从未见过文宣王妃和舞阳郡主,原主离开凤府之前是嫡出的大小姐,凤家每日都为她安排了学不完的功课。再加上原主也是个医学爱好者,只要稍微有点空闲就一头扎到姚家去缠着姚老太医学医理,哪里有时间跟姚氏去串门子。 姚氏那时到是经常跟她提起文宣王府,但原主那性子,从来与世无争,更不喜跟权贵打交道,多半都是一笑而过,根本就没上过心。 却不想,如今竟是在这般光景下,由她凤羽珩的灵魂替代原主来见这一面。 她拉着子睿款款下拜,不生不疏,开口就道:“阿珩见过郡主姐姐、见过王妃。” 文宣王妃笑道:“这孩子,跟天歌叫姐姐,怎就跟我叫起王妃了。” 姚氏也道:“阿珩,叫岚姨。” 她便再重新拜过:“阿珩见过岚姨。” 凤子睿也学着她的样子跟着行礼,却是像模像样地双手抱拳,像个小大人,直哄得文宣王妃又是哭又是笑。 总算是冲淡了些多年离别的思念,这才又冷眼瞅了瞅凤家一众人,面色一沉,王妃的架子又端了起来:“当年家父突发疾症,是姚太医将妙手回春,将他从鬼门关抢了回来。我们叶家从此便视姚家为恩人,凤相,这事你可知道?” 凤瑾元神经一颤,叶家?云麓书院的山长、帝师叶荣? 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第71章凤羽珩的情敌 文宣王爷的正妃是帝师叶荣的嫡女,这个人人皆知,但叶荣曾突发疾症被姚显救了,这个知道的人就不多,凤瑾元那时还未娶姚氏,自然也并不得知。 如今一听了这话,这位左相大人想的就又多了一层意思——叶家视姚家为恩人,何以当初姚家获罪叶家并没有为其求情? 依文宣王妃与姚氏的交情,这恩情做假肯定不会,如此一来,便只有一个原因。 凤瑾觉得后脖梗子都在嗖嗖的冒着冷气,难不成,叶家知道那罪根本伤不了姚家的根基? 老太太显然了想到了这一层,她与凤瑾元匆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后悔。 当初的决定太草率了!实在是太草率了啊! “凤相。”文宣王妃再度开口,却不再提前面的话,只道:“我与芊柔多年不见,有许多贴心的话说,芊柔母子三人就坐我的车了。凤相,你可有意见?” 凤瑾元哪里敢有意见,巴不得姚氏能替他说两句好话,可又想到凤羽珩也要一并跟着,马上就泄了气。 谁成想凤羽珩这时却说了句:“岚姨跟娘亲说贴心话,我们就不跟着掺合了,阿珩带着天歌姐姐去坐我那辆马车可好?” 舞阳笑嘻嘻地点头:“极好,极好。” 两队人马终于可以重新上路,耽误了这一会儿工夫,时辰也有些晚了,车夫们加快了赶车的速度,全速往普渡寺行进。 要说这舞阳郡主玄天歌,实在是个自来熟,上了马车就不管不顾地拉着凤羽珩诉起苦来:“珩妹妹你最坏了,小时候母妃总说柔姨家里也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小妹妹,于是我就想啊盼啊,就指望哪天柔姨再来我家能把你也一块儿带来。你是不知道,我们家我这辈姓玄的就我一枝花,从小到大就跟那些秃小子一起玩,烦都烦死了。可是你一次都不来。”她说着,开始对自己的两个指头,可怜得让人心疼。 凤羽珩觉得玄天歌这性子很对她脾气,特别是她骂沈氏那几番大白话,听起来就是比古人拽词造句的舒服多了。当下便也没什么顾及,勾着玄天歌的脖子开始交流感情了。 这一行的目的地普渡寺终于到达时,玄天歌正用头磕凤羽珩的膝盖:“原来你就是九哥相中的那个姑娘,阿珩我实在是太崇拜你啦!” 普渡寺是大顺的皇家寺院,就在京城四十里外的普渡山半山腰,在普渡山顶还有一座普渡庵,香火同样旺盛。 两大权贵之家来到普渡寺进香,寺里极为重视,分别配了人手来安排两家食宿。 凤羽珩告别了玄天歌之后,马上拉着子睿来到姚氏身边,将子睿交到姚氏手上,再让黄泉跟着,同时嘱咐姚氏:“寺里人多,娘亲看好子睿。” 姚氏笑她太紧张,但还是点头答应:“放心吧。” 一路上马车颠簸,忘川的伤口不太好,凤羽珩重新为她消毒,又上了些外敷的药,故意将忘川留在屋里收拾,只带着黄泉跟着家人一起去外堂吃斋饭。 这是凤家到了普渡寺后的第一餐,老太太见众人都到齐了,这才开了口说:“今日舟车劳顿,寺里主持为我们安排了明日进香,同时还要燃长明灯保平安。”她一边说着此行安排,一边看了一眼凤沉鱼和凤子皓,心里有些不痛快,沉声道:“你们一定要争气!做为嫡子嫡女,就得有个表率的样子。” 凤瑾元也接口道:“子皓伤好了之后还是要去书院,萧州那边为父会再为你打点一次。”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姚氏,目光带了些祈求。 姚氏却依然只是低垂着头,完全不为所动。 可同样入了席的沈氏却激动起来,连声附喝道:“对,一定要好好打点,出多少钱都成,只要子皓能有出息。”一边说一边抓住凤子皓的手,“娘要就靠你跟沉鱼了。” 凤瑾元一声冷哼,嫌恶地把头别到了一边,不愿再看沈氏那张被打得像猪头一样的脸。 同样的,凤沉鱼也冷下脸来,心下有了几分算计。 一顿饭,吃得沉沉闷闷,就连韩氏发出习惯性的咯咯笑声,也被凤瑾元以在寺庙里要注意德行给挡了回去。 终于大家都吃饱搁下碗筷,就跟解放了似的,皆长出一口气。 饭后各自散去,凤羽珩走得慢了些,有留意到后进来用膳的一拨人。为首一男一女以兄妹相称,也不知是不是她太敏感,总觉得那二人向她这边看过来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凤羽珩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这两个人,却一无所获。 午膳后,玄天歌窝在凤羽珩的屋子里缠着她讲述征服九皇子的方法,凤羽珩却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两兄妹,于是便问玄天歌:“今日寺里可是又有哪个贵族世家来进香了?” 玄天歌见她问起这个到是愣了一下,然后反问:“你见到他们了?” 凤羽珩皱眉:“你说的他们是谁?” 玄天歌很干脆地告诉她:“就是我们大顺朝唯一的异姓王,安定王家的郡主和侄少爷。” 一听提起安定王,凤羽珩有了印象,她记得周夫人来下聘那日,曾提起过安定王的独女看上了玄天冥,结果被玄天冥一把火烧了安定王府。 怪不得她能感觉到浓浓敌意,敢情是情敌啊! “阿珩你不用怕。”玄天歌拍拍她的肩,“那安定王虽也是世袭的王位,但他并没有生出儿子来。如今年纪也大了,身体越来越不好,明摆着后继无人。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个根本没实权的王爷,又是异姓封王,跟我们文宣王府完全是两个档次的。” 凤羽珩告诉她,“我真不是怕,只是感叹一下你九哥的个人魅力。仅此而已。” 两个姑娘又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直到文宣王妃那边差了丫鬟来请玄天歌回去,她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凤羽珩,临走时又道:“待回了京城,我介绍几个好姐妹给你。下个月就是月夕了,宫里会有欢宴,今年你回了京,是一定要去的。” 凤羽珩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所谓月夕就是中秋节的另一种叫法,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来到这个时代已经这么久。 送走了玄天歌,就准备去看看子睿和姚氏,忘川休息了一阵子,又吃了点东西,体力总算恢复过来。凤羽珩给她用了点止痛的药,帮她缓解不适。 两人正准备出屋,却见黄泉正抱着睡着了的子睿过来。凤羽珩往后看了看,不见姚氏,便问道:“我娘亲呢?” 黄泉小声说:“夫人跟孙嬷嬷去给老太太和沈氏送素点心了。” 凤羽珩不解:“点心怎的让她们去送?” 黄泉解释道:“是从家里带来的。昨儿晚上孙嬷嬷说老太太这几年愈发的吃不惯庙里的点心,从前都是沈氏在家里准备好带过去,今年沈氏这种情况显然是准备不了了,便跟夫人商量着连夜做了一些备上。” 凤羽珩的眉角突突地跳了两下,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她们去了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黄泉答。 凤羽珩赶紧将子睿接了过来,亲自抱到自己的榻上,将被子给他盖好,这才对黄泉道:“你往沈氏住的方向去,见到娘亲就拦回来,不要让她去送点心。速去速回,子睿这里也不能没人。” 黄泉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身就迅速往外奔去。 凤羽珩一拉忘川:“走,我们往老太太那边去。” 她决不认为孙嬷嬷拉着姚氏大半夜的做点心真的只是为了给老太太吃,若对方趁姚氏不注意在点心上动了手脚,只怕这个罪就要姚氏来担了。 两人面色忧郁,一路匆匆,却在半路被凤沉鱼拦了下来。 凤沉鱼面色十分焦急,一见了凤羽珩赶紧将她拉住,急声道:“二妹妹,你懂医术,快到三妹妹那边看看吧。” “恩?”凤羽珩一愣,随口便问:“想容怎么了?” 凤沉鱼摇头,“我也不知道,父亲说让我照顾好几位妹妹,我便准备挨个屋去瞧瞧。可刚到三妹妹那里就发现她面色非常差,倒在榻上动都不能动。” 凤羽珩皱眉,“安姨娘呢?” 沉鱼道:“在祖母那边。二妹妹快去看看吧。” 凤羽珩见沉鱼这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想了想,便嘱咐忘川:“我随大姐姐走一趟,你先往那边去。” 忘川点点头,匆匆离去。 凤羽珩跟着沉鱼到了想容屋里,果然,想容一脸憔悴地卧在榻上,精神厌厌。 “这是怎么了?”她快走两步到了想容近前,伸手往她额头上搭了一下,发烫。 “二姐姐怎么来了?”想容有些受宠若惊。比起有着惊艳面容的凤沉鱼,她更喜欢这个气质独特的二姐姐,从小就喜欢。“我就是有些泛力,躺一下就好的。” 凤沉鱼接话道:“想容,身子不舒服可不能强撑着,二妹妹懂医术,有她过来看着你,我就也放心了。” 凤想容看了沉鱼一眼,淡淡地道:“谢谢大姐姐关心。” 凤羽珩没说什么,只在想容腕上搭了一会儿,便放下心来。 “没事,就是有些发热,你先躺一会儿,让丫头烧些热水喝。我还要往祖母那边去一趟,等回来后给你拿些药。” “不用麻烦。”想容一想到要喝苦药汤子就抵触,“二姐姐快去忙吧,想容没事的。” “好好休息,回头我再来看你。”凤羽珩也不多说,起身就要走。 沉鱼也跟了上去,“我同二妹妹一起走吧,正好要去看看母亲。”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屋,直到走出小院,才又听到沉鱼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却不再有那种悲天悯人的慈悲感,而是阴冷阴冷地道:“凡事留个余地,对谁都好。” 第72章中计了 凤羽珩瞥了沉鱼一眼,唇角含笑。 这就是真面目么? “大姐姐,咱们彼此彼此。” 两人在叉路口分开,凤羽珩特地往沈氏住的方向多瞅了两眼,并没有看到黄泉,便匆匆的往老太太那边去了。 她到时,老太太正端坐在椅子上,跟姚氏和安氏在说话。她走进来时,正听到老太太说到:“要说萧州叶家,那可真是大顺的骄傲。芊柔,你能跟文宣王妃交好,这是体面的事。” 姚氏听出来老太太这是有意想让她为凤子皓说些好话,她却并不想管这档子闲事,便只是敷衍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老太太有些尴尬,再一抬头,见凤羽珩走了进来,马上又堆起了笑脸冲她招手:“乖孙女,快过来。” 凤羽珩款步上前,期间接收到站于姚氏身后的忘川一个放心的目光,她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来姚氏是先奔了老太太这里,黄泉那边应该是扑了个空。 “祖母的腰痛可有缓解了些?”她微笑上前,瞅了眼老太太桌上放着的点心,“这是庙里的点心吗?还真是精致。” 老太太笑着摇头:“庙里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好的点心,这是你姚姨娘从家里带来的。”一边说一边亲自递了一块儿给凤羽珩,“来,尝尝。” 姚氏也跟着道:“本来想给大夫人也送过去些,可一想她的情况……只怕也不会吃我做的点心,就也没去。” 老太太点点头:“她那里你不用管,饿不死就行。” 凤羽珩将那点心拿在手里,送至嘴边时,不着痕迹地闻了两下,却并未发现有异样。 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心中盘算,难不成真的是她太敏感了? 再往孙嬷嬷那处看去,只见那老妇人站在姚氏身边,低着头,面上没有明显异样,只是两只手死死地捏着衣袖。 凤羽珩知道,这是紧张的表现。 屋里人又开始聊天说话,安氏随口问了句:“怎么不见子睿?三小姐很喜欢子睿,总想着要带子睿一起玩。” 凤羽珩神经一震,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中计了。 调虎离山。 她匆匆起身,向老太太行了一礼道:“孙女想起还有些事情,就先告退了。” 老太太也没多留,只和她说夜里山风凉,多加层被子。 忘川跟着凤羽珩一道出来,见她在前面走得极快,不由得问道:“小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凤羽珩边走边说:“目前还不知道,我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咱们快回去看看子睿。” 忘川也跟着紧张起来,她们出来的时候子睿是一个人在屋里睡觉的,黄泉往沈氏那边去了。就算扑了空很快就能回去,但还是有了一小段的空档。 两人匆匆回到住地,才一进院子,就见黄泉正焦急地在门口转圈儿,一见她们回来,赶紧奔上前,拉着凤羽珩就往屋里跑。 凤羽珩的心扑通扑通疾跳起来,果然不出她所料,出事了。 三人进屋,黄泉反手将门关好,然后再将人拉到榻边,指着一张空空的床榻道:“奴婢去沈氏住的地方拦夫人,等了一会儿,发现夫人并没有往那边去,便折返回来。可是一回来就发现,二少爷不见了。”一边说一边拿起枕头上的一张字纸递给凤羽珩,“到是多出这么个东西。” 凤羽珩将字条接过,展开一看,就见上面写着:要救孩子,四更天往后山走。 字迹刚劲有力,应该出自男人之手。 凤羽珩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很明显的,子睿现在是被人绑架了,而且她很能确定,在绑架子睿这起事件中,对方绝对不是为了求财。 “小姐,要不要奴婢出去找找?”黄泉有些着急,“或许现在还没走远,要不让班走去追?” 凤羽珩摇摇头,“不用。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对方既然目的是为了引我去后山,子睿暂时应该是安全的。这样,”她对两个丫头嘱咐道:“夜里我带黄泉去后山,忘川留下来看家。” 忘川点点头,她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出去怕成累赘,便也没有疑义。更何况暗处还有班走,她还是很放心的。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凤羽珩起身去看,见是姚氏和孙嬷嬷回来了,便赶紧走到姚氏跟前同她说:“子睿玩累了先睡下了,娘亲不用担心,今日晚膳我会让下人端到屋里来吃,子睿今晚就留在我这里陪陪我吧。” 姚氏想了想,便觉得一定是子睿又缠着凤羽珩,无奈地笑说,“就你一味的惯着他,多大的孩子了还这么粘人。”却也没多说什么,带着孙嬷嬷回了屋。 凤羽珩想着想容的病,转过身把手伸到袖子里,从空间中调出一片退烧药来,让黄泉给想容送了过去。 等待是最漫长的过程,终于入了夜,凤羽珩与黄泉二人一路摸向后山。 隐约还能听得到寺庙里未眠的高僧轻敲着木鱼,本该是宁静祥和的圣地,如今却生出这种事端,实在是让人寒心。 凤羽珩从来不是怕事的人,也早就做好了对方会对她身边人下手的准备,她也不会事后才怪自己没有看护好子睿,只是从一次次失误的教训中总结经验,以备下次危机来临时能有更多的应对方案。 月华如练,星罗棋布,原本晴好的夜空却在二人绕过山头之后一转眼便月落星沉。 四面八方涌现出来的蒙面黑衣人将凤羽珩与黄泉二人团团围住,手中刀剑迸射出道道寒光,逼得人无法直视。 凤羽珩不知道这些人同上次在河边的是不是同一伙,只感叹自己最近如此频繁地面对刀光剑影,真是祸不单行。 黄泉依旧与她背靠背分站两边,为首一人挟持着子睿,正对凤羽珩站着。 她看那孩子闭着眼仍然在昏睡,便知定被人吓了迷药,眉心不由得紧攒起来。 “凤二小姐。”终于这一次对方照着正规的绑匪套路出牌了,一柄刀架在凤子睿的脖子上开始跟凤羽珩谈判,“用你的命换这孩子的命,凤二小姐觉得可还划算?”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她轻挑起一边的唇角,“既然知道我是相府的二小姐,阁下还如此大胆敢行此事,不怕凤家报复么?” “哈哈哈哈!”那人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哼!凤家就是想报复,也得有那个本事。更何况,凤二小姐活着什么都好说,你若死了,你觉得你的父亲是会悲愤地为你报仇,还是暗里高兴?” 这话说得不假,凤羽珩无可反驳,但她却依然面上带笑,执着地提醒着对方:“凤家会偷笑是有可能的,可阁下也别忘了,我背后还有个御王府呢!” 这话一出口,凤羽珩再不多等,冲着空气高喝了一声:“班走!救人!” 就见空中不知从何处窜出一道鬼魅般的影子,眨眼就到了那为首歹徒面前。那之前还嚣张地与之谈条件的歹徒眨眼间就被生生割去头颅,而凤子睿则被那鬼影接到手里,再一晃,眨眼消失。 那伙蒙面人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刹,这才有人高喊一声:“杀!” 随即,近二十个黑衣人朝着凤羽珩与黄泉二人就扑了上来。 这一次与上回不同,上回是偷袭,她们没有防备,再加上身边没有班走,遇到的人数也比现在要多。而且对方带着毒箭,防不胜防。 可这次却不同,凤羽珩是做了准备来的,不但给自己和黄泉都吃了一种她自己研制的能解百毒的药片,她甚至还将麻醉枪握到了手里。 更何况,现在她的身边有班走。那个暗卫就像是她的影子一般,无声无形,却永远都会在暗处保护着她。 三人对二十人,打得并不吃力。凤羽珩知子睿已经被班走放到了安全的地方,心下也没了顾及,用麻醉枪放倒一人后,干脆抢了那人的刀轮了起来。 可惜,她根本不会刀法,轮的那两下子连班走看了都直皱眉头。黄泉干脆将她拉到身后:“小姐,你快把刀扔了吧。” 她也觉得自己轮得是太难看了些,于是弃了刀,仍然用她习惯的麻醉枪。 几个来回下来,黑衣人被打得没剩下几个。对方见己不敌,纷纷伸手入怀就不知道要掏什么东西。 班走和黄泉显然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黄泉一见对方动作立时就叫道:“不能让他们放暗器!” 而班走,则在黄泉发声的同时又鬼魅一样的飘了过去,几下间便将剩下的人解决大半,而另外三个,则是被凤羽珩的麻醉枪射中。 没多一会儿的工夫,这群蒙面人就都被解决掉。凤羽珩本是打算去检查一下看能不能在他们身上找到些新发现,结果却发现班走和黄泉二人都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 “呃……”她低头瞅瞅自己,“有什么不对吗?” 黄泉抹了一把汗,“小姐你使的是什么暗器啊,这么厉害?” 班走不说话,就盯着凤羽珩等她回答。 凤羽珩好一阵无语,见二人不放弃的样子,只好含糊地答:“就是一种用麻沸散浸过的针。”然后指指地上的人告诉班走:“被我打中的人可还没死哦,只是昏睡过去了,你要不要补两下?” 班走二话不说,施展身法在附近绕了一圈,也没见他是怎么出手的,总之再停住脚时就告诉她们:“现在没有活口了。” 凤羽珩无奈:“应该留下来一个严刑逼供的。” 班走摇头,“阎王殿的人,他们身上有标记。”说着话,身形又是一动,眨眼间,也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把凤子睿抱了回来。 凤羽珩刚将孩子接过来,就听到她们来时的方向有人声传来,隐约还能看到通明的火光。 黄泉一愣,“怕是有人过来了。” 正说着,便听到那边有人喊起来——“二小姐!你在哪?二小姐!” 还有个更令人气愤的声音叫了句:“劫持二小姐的歹徒,请不要伤害我家小姐,你要多少银子我们都出,只求二小姐人还活着!” 第73章你特么的才失踪了呢 这一夜,凤府除受伤的沈氏和凤子皓外,全体出动,只为了寻找失踪的凤羽珩和凤子睿,老太太更是命人抬了软椅一路跟着。 说起来,凤羽珩姐弟二人被人劫持是凤沉鱼最先发现的,她只说自己睡到半夜忽然觉得心口闷得难受,实在不得已,只能起身带着丫鬟去找凤羽珩帮忙。可是到了凤羽珩住所才发现,里面只有一个看家的忘川,并无旁人。 凤沉鱼甚至连到底是什么情况都没问一句,直接就扯开嗓子大声呼喊:“不好了!二妹妹被人劫持了!” 这一嗓子,惊醒了凤府全体。 凤瑾元带了所有凤家人往后山寻来,只因凤沉鱼说,前面到处都是寺院的僧人,贼人断不可能从前头走。 可这后山也寻了大半个晚上,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凤府众人在林子里站了下来,火把映得半片山坡皆如白昼,凤沉鱼的面色苍白,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心口,面上一片担忧,甚至眼里还含着泪。 “怎么办?二妹妹找不到可怎么办?”话里满是关切,听起来真的就像个心疼妹妹的姐姐。 凤想容吃过凤羽珩给的退烧药,精神好了许多,此刻也与安氏站在一处,安氏死死拉着想容的手,生怕有个万一再把她的女儿也给丢了。 可想容却一直看着凤沉鱼,好半天才在安氏耳边小声地说了句:“我们为什么不再往旁处找找?这一路好像都是跟着大姐姐往这边来的。” 安氏一怔,再仔细回想一下,好像还真是想容说的这般,一路上沉鱼表现得十分焦急,大家都是跟着她的脚步在寻找着,范围并不算广。 她想提醒凤瑾元再找找旁的地方,却听到韩氏幽幽地说了一句:“半夜被人劫持,不管找不找得到,只怕二小姐这清誉……” 安氏锁紧了眉,她知道,因为粉黛的伤,这韩氏八成是恨上凤羽珩了。 其实不用韩氏提醒,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被劫了,直到现在还没找到,这意味着什么?就算凤羽珩平安无事的回来,可说出去谁信? 老太太重叹一声,仰天道:“我凤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凤瑾元赶紧劝她:“母亲莫急,这不还在找么。”可话是这么说,他却依然没有头绪。放出去四名暗卫去查了,却一个都没有查到消息。 沉鱼掩着唇轻轻啜泣,可目光却在四周不停地搜寻。只可惜,映着火光的茫茫夜色,哪里有凤羽珩的半个影子。 其实他们不知道,此刻凤府众人踏着的这块土地,正是之前凤羽珩三人与那群蒙面黑衣人打斗过的地方。只不过眨眼瞬间,一切匆匆来,又匆匆去,除去空气中弥漫着的阵阵血腥气息,和那些隐在夜色里不易察觉的痕迹外,哪里还能寻到半点异样。 安氏见凤瑾元也没了主意,不由得着急起来,“老爷。”她走上前,“我们散开来再找找,刚才只顾着往后山绕,好些地方都没有找过啊!” 凤沉鱼带着哭声道:“安姨娘,这是最有可能的一条路了,前山有守夜的僧人,贼人定是要往后山跑的呀。” 安氏不愿与凤沉鱼争执,只提醒着凤瑾元和老太太:“二小姐是跟着咱们家人一起出来的,现在人不见了,御王府追究起来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因为儿女同时失踪而几近崩溃的姚氏这时也开了腔,再不似从前那般柔弱可欺,一张口,声音里透着无尽凌厉——“既然凤家不能尽全力找回阿珩和子睿,那我去求文宣王府帮忙。忘川孙嬷嬷!咱们回去!” 姚氏作势就要走,老太太急了,“尽全力!怎么能不尽全力!那是我的孙子和孙女,今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老太太表了态,凤瑾元只得再次下了命令:“搜山!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凤家一众人正待散开,却见自普渡寺方向有几位僧人挑着灯笼急走过来,一直到了凤瑾元面前,这才站住脚不解地问:“阿弥陀佛,敢问施主,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何深夜不睡举家至此?” 凤瑾元原本没想惊动寺里僧人,毕竟这不是什么值得张扬的事,凤羽珩的失踪就算今夜找不到,他也打算封锁消息暗地里慢慢找。实在不行,干脆就称疾病身亡,总之不能传出凤家小姐被人劫持这样的话。否则,不但凤家声誉有损,御王府那边他也没法交待啊! 可偏偏有人不这样想,韩氏在凤沉鱼目光示意下先凤瑾元一步开了口,回那僧人道:“不瞒大师,是我们家的二小姐今夜被人劫持了,我们找了半宿都没找到。” 凤瑾元狠狠地瞪了韩氏一眼,吓得韩氏一缩脖。凤沉鱼却把话接了过来:“父亲也别怪韩姨娘,当着大师的面怎可打诳语,是犯忌讳的。” 金珍看着众人,心里一直都在不停地盘算。她在算凤羽珩到底会不会出事,如果真出了事,地位会不会受到影响。自己在这个时候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这真是个问题。 可思来想去,却又觉得不管凤羽珩如何,单凭姚氏今日与文宣王妃相认的场面,她就觉得比沈氏可体面多了。最起码眼前凤羽珩这边的人不会失势,如果能尽快把她找回来,也许形势还能逆转。 于是,沉鱼的话说完,她也跟着接了一句话,却是问沉鱼:“大小姐到底是如何认定二小姐是被劫持的?”一边问一边疑惑地看着忘川,再道:“你不是二小姐身边的丫头吗?你应该知道二小姐和二少爷到底去哪里了。” 忘川冷冷地看着周围众人,清冷的面容上泛起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来,然后冲着凤瑾元和老太太行了个礼,道:“金珍姨娘这个问题问得甚好,奴婢也奇怪,为何大小姐一口咬定我们二小姐和二少爷被贼人劫持了?” 这话把所有人都说愣了,包括姚氏。 只见她抓着忘川的胳膊急声问:“忘川,你是说阿珩跟子睿没丢?” 这话是那位僧人替她回答的:“阿弥陀佛,原来诸位施主聚集在此是在找人。可是老衲不明白,明明两位小凤施主一直都在佛堂诵经,你们为何到后山来寻?” 僧人一句话,换来凤沉鱼一声尖利的质问:“你说什么?” 那僧人又重复了一遍适才的话,凤沉鱼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不可能。” 金珍站得与她近些,开口问了句:“大小姐为何说不可能?”她此刻真的是极其庆幸自己又站明白了队伍,二小姐真是本事通天啊。 “沉鱼。”凤瑾元也沉下脸,他觉得今晚自己这个一向懂事听话的女儿有些不大对劲。 凤沉鱼一下清醒对来,赶紧道:“我是在为二妹妹高兴。”说完,又不甘心地问那僧人:“你说的两位小凤施主,可是我那二妹妹和二弟弟?” 僧人答:“是一位十岁出头的姑娘,和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 姚氏长出一口气:“对!一定是阿珩和子睿。”她一着急,也顾不上叫二小姐和二少爷,干脆叫起一双儿女的名字。 韩氏听了心里不舒服,出言提醒道:“姚姐姐可别坏了规矩。” 老太太却一摆手,心里的烦闷瞬间消失:“哎!阿珩和子睿转危为安,这是多大的好事,规矩就先放放一边。” 忘川适时纠正老太太:“哪里是转危为安,二小姐和二少爷本来就是去佛堂诵经了,哪里来的危险。是大小姐三更半夜的来到二小姐房间,一进来问都不问奴婢一句,看到房间里没人,扯开嗓子就高呼二小姐被人劫持了,奴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凤沉鱼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看凤瑾向她瞪过来,这才急着为自己辩解:“女儿也是一时情急,谁能想到二妹妹会在夜里诵经呢?” 忘川再道:“二小姐说了,最近府里出了好多事情,她才从西北回京不久,理应多为这个家出一份力,这才带着二少爷连夜诵经祈福。”边说边看着众人,“来这普渡寺,不就是为了给凤家祈福的么?”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红耳赤。 凤瑾元见人已经有了下落,赶紧下命全体回撤。 众人在那僧人的引领下回到普渡寺的佛堂,果然见到凤羽珩与凤子睿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诚心祈福。在她们旁边,还有一个小和尚正敲着木鱼诵着经文。 不多时,经文告一段落,听到外面有动静,凤羽珩拉着子睿回过身来,见到凤府所有人都站在佛堂门外向她这边看着,不由得脸上泛起冷笑。 以为她被劫了么? 有人偷笑了么? 真抱歉,让你们失望了。 她拉着子睿向门外走来,故作出惊讶的样子问向凤瑾元:“父亲,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也是来诵经的吗?” 凤瑾元难以质信地看着这个女儿,说实话,他对忘川的话是有些怀疑的,即便那个僧人都证实了他还是怀疑。可看着凤羽珩时,却又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阿珩一直都在这佛堂祈福?”他问面前的女儿。 凤羽珩点头:“对啊。从上了夜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几位大师都可以作证。父亲为何这样问?” 凤瑾元摇摇头,“没事就好。” 凤羽珩反问:“父亲以为阿珩会有什么事?” 凤瑾元愣了愣,没答上来。 “很晚了,你早些休息。”凤瑾元不想再与她说话,转身就走了开。 直到走回自己房间才有暗卫现身,站在他面前恭敬地道:“主子,后山发现二十具尸体,全部是阎王殿的杀手。” 第74章普渡寺进香的真正目的 凤羽珩回屋后,忘川黄泉以及班走三人齐齐站到她面前。 说起来,她对黄泉和班走二人处理现场的能力那是相当满意的,当班走告诉她凤家人就站在当时的打斗现场却没有发现半点异样时,就知短短时间内这二人做了多少事。 而她自己则是抱着子睿先隐藏到草丛中,然后例用空间返回寺院。再用空间里的药让子睿转醒,并嘱咐子睿配合她演了这一出戏。 至于寺院僧人的配合,其实也并不算是配合,那敲木于的小和尚至今也没弄明白在他闭目诵经的过程中,到底是何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姑娘。而那往后山去寻凤家的僧人,则是收了凤羽珩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一条千年菩提手珠。 她无意评价僧人的这种行为,只道那千年菩提在前世也是高价求来,在现在这个年代只怕都还没有长成,对僧人来说实在是无价之宝。 “处理尸体的时候可有留下痕迹?”她开口问身前二人。 班走点了点头道:“属下故意留下足以令凤瑾元的暗卫发现的痕迹,至于凤家其它人,断没可能发现。” 凤羽珩点点头,很好,她就是要让凤瑾元明白,杀人,这种事情她不是不会。不管今日之事主谋究竟为何人,她必须提醒凤瑾元——如果是你干的,那你打不过我;如果不是你干的,那我告诉你,有人要杀你闺女,你自己看着办。 黄泉这是第二次跟随凤羽珩遇袭,她记得上次九皇子分析说是沈家的人,便疑惑着问凤羽珩:“依小姐看,这次与上次是同一伙人做的么?” 凤羽珩撇撇嘴,“看起来应该是。” 忘川是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不由得提醒几人:“看起来,凤家的大小姐就算不是主谋,也定是同谋,她今夜的表现摆明了就是知道此番计划,故意来戳穿咱们小姐不在房内的事实,然后又引领凤家人往后山去寻。” 凤羽珩冷笑,她这个大姐姐,菩萨的脸,蛇蝎的心,这样的人若真是坐上了后位,只怕全天下都得被她算计进去。 “班走。”她沉下声,安排起另外一件事。 “属下在。” “去查查孙嬷嬷有没有子孙,如果有,再查查这些子孙有没有在沈家做事或是跟沈家有关联的。” 班走点头,“属下记得了。”转而冲忘川和黄泉道:“你们保护好主子。”话毕,闪身消失。 黄泉忘川二人对孙嬷嬷一事并不知晓,眼下听凤羽珩提起,不由得疑惑起来。 黄泉问道:“小姐怀疑孙嬷嬷?她不是夫人的陪嫁嬷嬷吗?” “陪嫁又如何?”凤羽珩感叹,“岁月变更,人心也是会变的。” 次日,普渡寺为凤家安排进香点灯仪式。 凤家人虔诚地跪拜到佛祖面前,个个念念有词。凤羽珩冷眼看着这一切,只道佛祖普渡众生,却不知能否渡得了众生心中恶念。这样的一家人来拜佛,说起来真是讽刺。 进香点灯仪式从清晨一直进行至午后未时,结束后众人早已是饥肠辘辘。 期间,凤羽珩又看到那安定王家的郡主与侄少爷。那郡主直射向她的目光依然敌意甚浓,直叫凤羽珩哭笑不得。 用完斋饭后,凤瑾元向众人宣布在寺里再休息一晚,明日一早起程回京,大家这才各自散去。 老太太却留了下来。 凤瑾知老太太要问什么,便主动道:“母亲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明早山顶庵里便有女尼下来将沈氏接上去,凤府会对外宣称沈氏留在庵里为凤家祈福。” 老太太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这事你做得对,若再继续留那沈氏在府中,早晚是要出大事的。” “是的,儿子之所以安排全家来这普渡寺进香,也就是为了找个沈氏离府的理由,这样也给沉鱼和子皓留了颜面。” 老太太又想到文宣王府的事,不由得火气又窜了上来,“她在家里跋扈也就罢了,万没想到竟招惹到云妃,如今又把文宣王府也给得罪了,这个烂摊子你可要妥善处理。” 凤瑾元也头大,跟着叹了一声,“文宣王妃的态度母亲也看到了,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还有那个舞阳郡主,从小就跟九皇子一样,是个祸惹精,偏偏皇上还宠着。” 老太太却不认为一点突破口都没有,“姚氏不是与她交好么?如今处理了沈氏,你与姚氏正好也缓合缓合,打从她们回来,你都没到那院儿里去过吧?” 老太太的意思很明白,那是你的女人,你得去睡。 可凤瑾元却摇头,“将沈氏留在庵里是不得已而为,但她主母的位置却不能卸去。毕竟还有凤鱼,那才是凤家真正的希望。” 老太太轻斥他——“糊涂!谁让你卸去沈氏主母之位了,我只是让你常到姚氏屋里去坐坐。姚家根基深,如今阿珩又与九皇子确定了亲事,她们娘几个你就再不能置之不理,文宣王妃那边也要姚氏多出气才好。” 凤瑾元无奈地点点头,“儿子尽力吧。” 母子二人在屋内聊着,却没想到屋外的窗根底下,沉鱼慢走了几步,听得个真真切切。 沈氏要被永远的留在庙里了,虽说名义上还是主母,她也还是嫡女,但毕竟不住在府里,名不正言不顺,今后她这个大小姐在外人面前还有什么脸面? 沉鱼面色苍白,踉踉跄跄地走回自己的院子。再想想,却又折了个方向,去找凤子皓。 毕竟事关她们二人的母亲,她心烦意乱时,这个哥哥总得给拿个主意。 却没想到,才到凤子皓屋门口,就被他带来的小厮给拦住了——“大小姐不能进去。” 凤沉鱼挑眉:“为何?我找哥哥有急事。” 小厮还是摇头,“急事也不行,大小姐现在真的不方便进去。” 凤沉鱼怒了,猛地推开小厮——“让开!” 那小厮没想到向来娇弱的大小姐竟会发如此大的脾气,被推得一个咧斜,而凤沉鱼却已进到屋内。 里头的人万没想到竟有人硬闯进来,就听凤子皓极其不满地吼了一句:“给老子滚出去!” 凤沉鱼一眼就看到榻上的凤子皓正死搂着一个小尼姑,不顾那小尼姑含泪挣扎,一双手不老实地上下撩动。 她愣在原地,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老天爷为什么要给她这样的哥哥和母亲?都说她是凤命,是要母仪天下的人。可到底要她凭什么去母仪天下?就凭这张脸?就凭她父亲是丞相? 可她也有一个上不去台面的母亲和哥哥,有这两个人在,她这母仪天下的路要走得多辛苦? “沉,沉鱼……”凤子皓没想到竟是他这个天仙妹妹,一时尴尬不已,想放开小尼姑却又有点舍不得。“你怎么来啦?” 小尼姑求助的看向沉鱼,凤沉鱼却根本没心思管别人,看着凤子皓,越来越觉得绝望,只丢下一句:“凤子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转身就走。 丫鬟倚月紧跟在沉鱼身后,狠狠地瞪了凤子皓一眼,一双小拳头在袖子里握得死死的,上齿咬着下唇,心里憋着一股闷气。 这倚月今年十六了,比沉鱼还大两岁,却没有人知道,她早在十二岁那年就成了大少爷凤子皓的房里人。凤子皓那时还没有出府求学,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大少,又偏爱年幼的小姑娘,这倚月着实做了一阵子少奶奶的梦,却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被凤子皓收入房的丫头一个接着一个,若不是她一直在沉鱼身边侍候着,凤子皓连她叫什么名字都快忘了。 主仆二人各怀心事,默默地挨过了一个下午,直到晚膳后,凤沉鱼打发了倚月,亲自到厨房去给沈氏熬了一碗素汤,又亲自端了过去。 沈氏腿上脸上都是伤,上身也有被玄天冥抽出的鞭伤,正窝在榻上不愿动。玉满堂三个丫头轮流在屋里看着,就怕她又情绪突然激动冲到外头去闹事。 沉鱼到时,沈氏正在骂满喜倒的水太烫,直嚷嚷:“我再怎样也是凤家的主母,你们这些小贱蹄子别以为我不管中馈就是失了势。哼!老太太还能活几年?我熬也把她熬死了!凤家的中馈早晚还是要回到我的手里。” 如果从前的沈氏这样说话,沉鱼还能劝劝她不要动气之类的,可现在却完全没了那样的心思,只觉得沈氏脸上那道疤特别丑也特别恶心。还有这一身肥肉,一看过去就能让她想起昨日那舞阳郡主骂沈氏是猪。 她现在也觉得沈氏是猪,还是一只没有脑子的猪。 有这样的母亲和哥哥在,她还谈什么前程?还妄想什么母仪天下! “哎呀沉鱼!”沈氏说着说着就看到了正端着素汤走进来的沉鱼,乐得眉眼开花,“沉鱼快来!母亲想着你呢。” 凤沉鱼强压住心中不快,紧走了两步到沈氏近前,道:“见母亲晚膳也没用多少,女儿亲自下厨做了碗素汤,端来给母亲尝尝。” 满喜要去端汤,沈氏没让,激动地自己把汤端了过来。“我女儿亲手为我做的汤,我自己来拿。” 沉鱼心里一阵抽搐。 “我的沉鱼就是乖。”沈氏一边拿起汤勺一边念叨,“从小到大就只有沉鱼最听话,我记得小时候啊,有一次你病了,我急得团团转。那时你父亲还不是丞相,家里没有大夫,我也不是主母,没那个权力半夜差使下人出府去请大夫,只好去姚氏的院儿里跪着,求你父亲出来看看你。” 沈氏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勺汤,面带微笑的送到自己的嘴边…… 第75章珩珩,过来 “母亲!”就当沈氏的勺子要碰到嘴唇时,却被沉鱼突然叫住。 沈氏被她吓了一跳,再抬头时,刚好看到沉鱼有些焦急担忧的神情,不由得劝她道:“乖女儿,不要担心,你的舅舅们是不会放过凤羽珩的,她一定活不过十五岁出嫁!” 凤沉鱼心底一阵翻腾,眼中满是纠结,她是那么的希望这个母亲再也不要成为她登上凤位的绊脚石,却还是在沈氏又一次要去喝那碗汤时拦了下来:“女儿才想起来汤里忘了放盐,母亲等等再喝,女儿去重新熬过。”匆匆的抢过沈氏手中的汤碗,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沈氏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看着沉鱼离去的背景呢喃地说:“我的乖女儿,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该是你的。母亲的那些钱,全部都是留给你的。” 这晚亥时,班走回来了。 他将一样东西放到凤羽珩面前,凤羽珩拿起来看,是一枚老旧的发簪。 “那嬷嬷有个十五岁的孙女,是沈家三老爷的第九房小妾。属下取了她一枚发簪,样式老旧,像是过去的东西。” 凤羽珩点头,果然是这样。 她就觉得孙嬷嬷的背叛肯定会有些原因,不然跟着姚氏从姚家陪嫁过来的嬷嬷,怎么可能将将三年光景就转投他人。 只是这孙嬷嬷将自己的小孙女到是隐藏得极深,养到十五岁了,姚氏居然都不知道。 她将发簪又递还给班走,吩咐他:“今日夜里把这簪子给孙嬷嬷送去。” “遵命。”班走点头,还想说点什么,却突然神色一动,然后说了声:“殿下来了。”话毕,身形一晃就消失不见。 凤羽珩怔怔地愣在当场,忘川笑着推了她一把:“班走说殿下来了,小姐快出去看看。”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往外跑了两步,却又站住,转回身来问忘川:“我这身衣裳还行不行?”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鄙视自己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眉心有朵紫莲的男人竟能如此牵引她的心? 或许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但其实她心里清楚,就在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晚,就在她挥挥手与他告别的那一瞬间,心,便已经开始了留恋。 “穿什么都好看。”后窗有个声音传来,还没有转回身去的女孩抿着嘴唇就笑了起来。 顺着声音回过头去看,透过敞开的窗子,就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有个紫袍男子坐在轮椅上,依旧是那副黄金面具罩着面,她却一下子就能透过那个小孔看见那朵紫莲。 “珩珩,过来。” 这声音就像有魔力般,蛊惑着凤羽珩奔到窗边,身形轻灵地跃过窗子,提着裙摆就朝着他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啦?”她眼睛晶亮,有灵动的神采闪烁着,看在玄天冥眼里,就像天上的星宿,一眨一眨的让人怦然心动。 “我来看看你。”他拉住她的手,一把就将人带到身前放到轮椅的把手上坐着,然后单手一拍,轮椅直接飞起来,奔着山顶的方向就窜了出去。 凤羽珩只闻得耳边有呼呼的风声,整个人就像是在坐着飞毯在体验奇妙的旅程。 她一只手紧搂着玄天冥的脖子,另一只手就伸展开,兴奋地撩拨着沿途的树枝,就像个孩子。 玄天冥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一边觉得惊奇,一边又觉得这样才像是个十二岁小孩的模样。 两人就在这样的夜晚,就在这借着轻功腾空而起的半空,四目相对,望出柔情几许。 终于到了山顶,轮椅稳稳落地,他运气收功,额前微微见了汗。 她下意识地就抬起袖子去给他擦,玄天冥愣了一下,却没躲,直到凤羽珩都擦完了他才说了句:“头一次见到女孩用袖口给人擦汗的。” “呃……应该用帕子是吧?”她往身上摸摸,“没带帕子。”转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由衷地感叹:“太酷了!玄天冥,这个就是你们所谓的轻功吧?” 他很享受她叫他玄天冥时的那种感觉,这个虽然属于他但却又极其陌生的名字,经她叫起来,终于又重新找到了归属感。 这个世上,就只有她如此叫他,玄天冥,恩,很好。 凤羽珩从轮椅上蹦下来,开心地在这山顶转了几圈,再站定看向玄天冥时,只觉得连日来堆积的阴霾一扫而空。眼里心里就只剩下他随风而起的墨发,和夜色月光下那朵若隐若现的紫莲。 她想,一个姑娘家先喜欢上一个男孩子,应该算是吃亏的吧?还记得前世的伙伴告诉她,在爱情中,谁先动心谁就先输了。 可她如今,却输得心服口服。 “你想不想学?”玄天冥被她盯得无奈,“我是说轻功,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凤羽珩却摇摇头,“不学,太难了。你看我每天这么忙,光是凤府里的那些人和事就够我折腾的了,我还要看医书,还要研究药材,还要顾着外面铺子的生意,哪里还有时间学轻功啊。” 她有些郁闷,不过转瞬却又开怀里来,跑上前去拉着玄天冥的袖子献宝一样地说:“不过我也是会点功夫的。” 玄天冥点头,“当初在山里时,见你弹的那一手石子,便知道你不是一点本事没有的。” 她笑嘻嘻地用手指去戳他的黄金面具:“可不只是一点点本事哦!虽然我现在这身子有点弱,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我以后多吃点好的,每天再抽些时间训练一下,很快就能恢复过来。虽然不能那么快就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再遇到打斗时,也不会太拖黄泉她们的后腿。” 玄天冥不是很明白她的话,什么叫恢复到巅峰状态?她的意思是说曾经有过很好的身手,现在退步了? 不过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告诉她:“既然有底子,就别荒废了,就算身边时刻有人能保护你,总归还是有个万一的时候。我总是担心你会出事,今日听班走说昨夜又遇了阎王殿的人,不放心你,这才巴巴的赶了来。” 她让班走出去办事,既然沈家是在京里,那班走自然是要回京的。 凤羽珩一点也不生气班走将自己的情况告诉给玄天冥,反到因他说是不放心她才赶了过来而十分开心。 “你要不要试试?”她调皮地后退了两步,与他保持开一定的距离。 “试什么?”玄天冥微怔了下,随即便反应过来。敢情这丫头要跟他比划拳脚?可怎么看都像是他在欺负小孩儿。 却也不忍心扫她的兴,便点了点头,“好。”只当是陪她活动活动筋骨。 凤羽珩高兴地拉开架式,脚底一滑,提溜一转就绕到了他身后。 玄天冥反应也不慢,随即一拍轮椅,人斜着窜出去老远。 就听凤羽珩喊了声:“不带运轻功的!”人就直扑着打了过来。 玄天冥学的是古武,招式和套路都是凤羽珩没有接触过的。 而凤羽珩所用的,则是二十一世纪陆战部队里学到的实战格斗术与擒拿术,讲求的是短时间内制服或击杀目标。成套路的也就是一套军体拳,却被她稍加改动,应用得更加灵活。 玄天冥越打越吃惊,虽然凤羽珩的确是像她说的那样,这副小身板实在不争气,力气小得他几乎不敢与她的小胳膊直接碰上,生怕伤了她,可她所使出来的招式却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凤羽珩这些招数看起来跟华丽挨不上边儿,更谈不上好看。一般的女孩子练武多半会选择轻功或是剑术这种耍起来漂亮的功夫,可凤羽珩使出来的却都是完完全全的近身搏斗。一招一式都狠厉无比,又刁钻又实用。 玄天冥相信,如果凤羽珩的身体条件提高上来,这一身功夫再使出来,即便是一个上乘的武功高手她都能与之打个平手。更何况,隐约的,他总觉得这丫头的功夫虽然如今看起来并没有内功心法的辅助,但实际上,肯定有一套与之匹配的内力修练,只是目前她还没有练成。 两人打了一百多个回合才双双收势,凤羽珩有些累,双手拄着膝盖呼呼地喘,一边喘一边冲着玄天冥摆手:“不行了不行了,这破身体打一会儿就累。你让我歇歇,还有好些招式都没用上呢。”说着就坐到地上,自顾地休息起来。 他将轮椅转到她身旁,一把扯下自己身后的披风盖到她身上,“夜里山风凉,你刚出了汗,小心冻着。”想了想,又道:“你应该是还没有去练这套招式的内功吧?” 凤羽珩点点头,不管是古代亦或是现代人,只要是习武的都知道,只靠外在招数是没有用的,重要的还得是内在的配合。 这一点,古人叫内功心法,而在现代,则是人人都知道的:气功。 “我这套是格斗与擒拿的综合招式,里面还结合了一套军体拳。”她能看出玄天冥的好奇,便主动为他讲解,“都是近身打斗技巧,没什么可看性,但一招一式都非常实用。而配合着这些招式的内功,我管它叫做硬气功。” “硬气功?”他琢磨了一下,用自己理解的意思分析道:“我看你打斗时力道很足,所谓硬气功,若练成了,一般人接上一招,只怕胳膊都要断了吧?” 凤羽珩点点头,“差不多,要看练到什么程度。不过我就算是练成了,跟你打还是要差上很多。”她不得不承认古武的博大精深,“你们都会轻功,还有长兵器,结合起来我就比较吃亏,从这两次打斗中就已见分晓。” 玄天冥点头表示赞同,再看着她,目光中带了一丝探究,话锋一转,直接问她:“你跟谁学的?” 第76章玄天冥,给我扇蚊子 玄天冥的问题把凤羽珩给问住了。 她跟谁学的?她跟二十一世纪陆战部队的军官学的。 可这话能说吗? 显然不能。 “那个……”她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我自己琢磨的。” “凤羽珩你本事挺大,胆子也不小啊?” “……大山里跟一位隐世高人学的,恩,就是给我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啊还有行医工具的那个波斯奇人。”她找到根儿了,“你也知道的,那个奇人的东西都很奇怪。” 这一点玄天冥到是同意的,而且即便他想反驳也无处反驳去。 他早在回京当日就让白泽查过这个丫头,得出来的结果就是三年之前她从出生一直到九岁的经历,后面的三年是一片空白。 她生活在西北大山的一个小村子里,每日进山采药,遇到什么人经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 玄天冥突然就有些后悔,下意识地就开了口:“其实你在西北的时候,我也正在那边打仗。如果我能早一点进到那片山林,是不是就能早一日见到你?” 凤羽珩摇头,“就只有在那一天,你才能见到我,这就是命。” 他自动将她的意识理解为“这是命运的安排”,却不知她的意思是:就算你早一天见到我,那个也并不是我。 “对了。”他想起正事,“阎王殿那群杀手背后的雇主已经查到,是沈家三老爷沈万良。凤家的大小姐与沈万良接触频繁,她应该是知道这一系列计划,并为沈万良做了接应。” 凤羽珩点头,“我也想到了,我娘亲身边的孙嬷嬷有问题,我让班走连夜去查,查出孙嬷嬷唯一的孙女是那沈万良的第九房小妾。” “你万事要小心。”他并不认为凤家人有能伤到凤羽珩的本事,但若对她身边人下手,却是触不及防的。“我今晚不走,守着你,一直到你明天回京城。” 她仰起头,望着他面具下面深邃的眸子,在这样的山顶坐着,就好像当初在西北的大山里,她与他等着白泽送那老大夫出山,两人也是坐在地上。只是那时他身受重伤,而她,则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与好奇。 “其实我很喜欢西北的大山。”她告诉他:“比起京城,我更喜欢山村里简单的生活。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意义是不同的。” 他依然听不明白她说的话,但却看到了她眼里的执着。 “有机会,我带你回去。”这算是承诺。“走吧。”他瞧她伸出手,“风凉了,回房睡觉。” 又像上山时那样一路运着轻功送她回到房间,忘川一直等在门口,见玄天冥抱着凤羽珩一道回来,赶紧打开了门,见二人进屋之后,这才又将门关起,继续守在外面。 凤羽珩下了地,看着他问:“你说你不走,那你住在哪里?”再看看这间屋子,又道:“要不我让忘川寻个软椅来,你凑合一宿?” 玄天冥失笑,“傻丫头,你不知道这样对你的清誉有什么影响?” 她点点头,“知道,但我早晚是要嫁给你的,更何况又有谁知道你今晚来过?我是让你睡软椅,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玄天冥伸手去揉她的头发,“赶紧洗漱下睡了吧,你安心的睡,我就在你身边守着。” 凤羽珩乖乖地去洗漱睡觉,爬上床时还不忘提醒他:“你要是不走,就给我扇扇蚊子。” 玄天冥无语。 这一觉,凤羽珩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却是被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给吵醒的。 睁开眼时,玄天冥早已不在,她不知那人是何时走的,明明坐着轮椅,却依然可以行动自如到悄无声息,凤羽珩自认做不到这一点。 “放开我!放开我!”嚎叫声此起彼伏,她听出是沈氏,不由得敲敲头,叫了声:“忘川!” 早就醒来守在门外的忘川立即推门进来,“小姐醒啦!” “恩。”凤羽珩揉揉眼,往外看了看,天还没大亮。“大清早的,沈氏鬼叫什么?” “叫了有一会儿了,就听她喊什么要回家,不要留在这里之类的话,奴婢还没有过去看。”忘川一边答着,一边帮她收拾床铺,“洗漱的水都备好了,小姐先洗漱吧。” “玄天冥什么时候走的?”她走到盆边洗脸。 忘川不太习惯九皇子被人直接叫名字,不过想来这二人私底下应该都是这么称呼的,便也觉得新鲜有趣。“寅时末了才走。” 凤羽珩愣了愣,寅时末,那也就是她醒前没多久。不由得暗怪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醒来,哪怕再早一点点,兴许就能看到他。 “姐姐!姐姐!”院子里有子睿的声音传来,随即砰的一下,门被那孩子撞开。“姐!”子睿一脸惊吓,猛地一下就扑到凤羽珩的怀里。 她刚洗过脸,水都还没擦干,一边着急忙慌地跟忘川要布巾,一边问子睿:“怎么啦?” 子睿仰起脸看她,面色都有些白,“姐姐,好可怕!母亲好可怕!” 她愣了怔,母亲,说的应该是沈氏。 “她怎么了?” “母亲刚才咬了一个丫鬟,咬掉了一块肉,满嘴都是血,肉还在嘴里挂着,好可怕!” 子睿说话时,声音都跟着打颤。 凤羽珩也恶心了下,皱起了眉。沈氏这是发疯的表现么? “走,我们去看看。”她拉着子睿的手走出院子,一直到了沈氏住的地方,这才发现院子里来了几个体壮的尼姑,正抬着已经昏迷的沈氏塞进一顶软轿。随后向凤瑾元施了个合十礼,招呼着轿夫走了。 凤家人都齐聚在此,凤瑾元就此宣布:“大夫人沈氏自愿前往普渡庵为凤家祈福,从此以后永不回府。你们都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她这才知道,原来凤家做的是这个打算。既把沈氏驱逐出府门,又用这个祈福的好名声保住了她主母的地位,同时也保住了沉鱼嫡女的地位,真是好算计。 同沈氏一起来的满喜看了看凤羽珩,略思考了一下,当即跪到地上,同凤瑾元说:“奴婢愿意留在庵里侍候夫人,请老爷恩准。” 凤瑾元点点头,准了满喜的请求。 凤羽珩看着满喜,知她心中所想,无声地以口型说了句:“谢谢。”而后伸手入袖,在空间里鼓捣了一会儿,两个小瓶子就被握在手里。她转身将小瓶子塞给忘川,“找机会给满喜,并问问她娘亲现在何处。你告诉她,药我会按时派人送到这里来,让她安心。” 忘川点头应下。 凤家人开始各自收拾,没多一会儿便集中在山门口,准备装车了。 文宣王妃还要在寺中逗留两日,姚氏主动去与她道别,凤羽珩亦与舞阳郡主道别,两人约好回京之后再聚。 就准备上车时,那同样在普渡寺进香的定安王家的兄妹终于来到了凤家人面前。就见那位郡主冲着凤瑾元道:“想来是与凤大人有缘,本郡主极少来普渡寺进香,偶然来这一次,竟与凤大人遇上了。” 凤瑾元还了一礼,道:“清乐郡主。”态度冷淡又疏离,与面对文宣王府时截然不同。 那清乐郡主到也不怪,只淡笑着道:“过些日子我母妃大寿,届时会送贴子到府上,还望凤府的夫人和几位少爷小姐能赏光。” 凤瑾元亦微笑道:“王妃请贴,凤府岂有不接之理。请郡主放心,凤家定会备上寿礼。” “如此,多谢凤大人了。”那清乐郡主也不多说,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去,临走时仍不望丢给凤羽珩一个充满敌意的挑衅目光。 她挑挑眉,迎着那目光望去,到是望得清乐郡主最先收了神色。 回府的路上因为少了沈氏,到真的是平静了许多。那辆原本由沈氏坐着的马车被凤瑾元让给了韩氏坐,惹得韩氏是一路媚笑。 凤羽珩仍然选择跟姚氏和孙嬷嬷坐在一起,那孙嬷嬷极不自在,看都不敢看凤羽珩。 今早醒来,孙嬷嬷就觉得手里多了样东西,她低头去看,却发现不知何时手里竟握了一枚发簪。那发簪怎么看怎么眼熟,待她揉了眼彻底清醒之后才惊觉,那是小孙女出嫁时自己偷偷塞给她的。虽然老旧,但却是她最值钱的一样东西。那是当年姚氏出嫁时,姚家的夫人送给她的。 孙嬷嬷怕极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孙女的东西突然就到了自己手里,但一联想到近日来帮着沈家三爷做的那些事情,不由得胆战心惊起来。 二小姐凤羽珩再也不是从前的性子了,早在回京的路上她就发现,现在的二小姐与三年前截然不同。若不是顾念着自己的小孙女,她是绝对不愿与凤羽珩作对的。 上次巫蛊娃娃一事,凤羽珩并没有把她揪出来,她还以为自己做得隐蔽。这次又联合凤沉鱼帮着沈万良做内应引凤羽珩和姚氏的视线都脱离子睿,她也以为会没事,可这枚发簪却粉碎了她的侥幸心理。 不是没事,而是有事,而且是大事。 凤羽珩看着孙嬷嬷面上表情瞬息万变,不由得泛起一个冷笑。 眼见姚氏已经睡熟,她出言轻语:“有些事情我一清二楚,适可而止,不要逼我做得太绝。” 一句话,听得孙嬷嬷一身冷汗。 终于,车队在凤府大门口停了下来。凤羽珩下车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突然消失了一般。 她知道,是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她的玄天冥离开了。不由得漾起一个微笑来,抬头对着空气,无声地道了句:“再见。” 第77章四小姐是在跟未来的二姑爷表白么 凤家人走时还带着沈氏,回来却不见人影。凤瑾元将在寺里说过的话同家中下人又说了一遍,很快地,所有人都知道,大夫人心存善念,为了给家人祈福,自愿留在普渡庵中。 凤羽珩不愿与凤家人多费口舌,拉着姚氏和下人们就要回同生轩,可才一转身就被凤瑾元叫了住。 她知凤瑾是有话要同自己说,便让姚氏带着子睿先回去。 见姚氏她们走远,这才回过头来冲着凤瑾元浅浅行礼,笑着问:“父亲叫住阿珩可是有事?” 凤瑾元看着这个女儿,久久没有言语。 两次,两次他派暗卫出去,得到的回报消息都与这个女儿有关。 他相信暗卫的消息不会错,却至今想不明白凤羽珩要萧州那十几个小丫头做什么,更不明白二十多个阎王殿杀手不但没伤她分毫,居然全都死在她的手里。 自凤羽珩回京,沈氏接二连三遭受创击,沈家要除凤羽珩,他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他也知道阎王殿杀手价钱昂贵,若非沈家这样大富之家,实难支付那笔费用。 不管他对凤羽珩是什么样的看法,沈家花钱买凶杀他凤瑾元的女儿,这笔帐也肯定是要清算的。 只是这个女儿,他也不得不防。 凤羽珩眼看着凤瑾元将她叫住,却又久久不肯言语,便知这父亲心中肯定在思量着什么。她也不打扰他,就静静地站着,从容又淡定。 “阿珩。”终于,凤瑾元又开了口,却是道:“为父希望你能多为家里想想,毕竟凤家好了将来你的脸上才能有光。” “哦?”凤羽珩以为他会问问那晚匪徒的事,可她忘了,她的父亲从来心里都只有自己,都只有凤家的前程。她亦冷下脸下,目光上现了冷毅,“我从来不主动惹事,只求事别惹我。” “你是凤家的孩子,就要有个凤家女儿的样子!”凤瑾元觉得这个女儿简直油盐不进。 “那就请父亲也先有个父亲的样子!”她直勾勾地瞪着凤瑾元,窝了一肚子火,“请父亲在孩子受到伤害的时候,先从一个父亲的角度出发,去关心一下孩子的安危,而不是张口闭口凤家凤家!等有一天你的孩子都被人杀光了,我看你哪来的家!” 她这话扔下,转身就走。 凤瑾元气得直哆嗦,两只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反复了几次,却还是败下阵来,只冲着那背影喊了声:“明日我会为子睿安排启蒙先生。” 她听到了,冲着身后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回到同生轩,一众下人很是高兴,纷纷围上来问:“二小姐一切可还好?二小姐有没有吃不惯寺里的饭菜?二小姐,奴婢做了好吃的,这就去端来,夫人和少爷还等着您吃饭呢。” 一时间,因凤瑾元的冷漠而略受影响的心情立即回复。 看吧,她的同生轩,她自己的下人,还是很好的。 吃饭时,她告诉子睿:“父亲明日会请启蒙先生到府,子睿要开始启蒙了。” 孩子很高兴,兴奋地说他院子的书房里有好多书和笔墨,他很想早日能看得懂用得上它们。 姚氏和凤羽珩都很高兴这孩子对学习的热情,姚氏轻抚着子睿的头说:“等你长大,就去萧州的云麓书院读书,将来也要考取个功名。” 凤羽珩却与她想法不同:“也不一定非得考功名,子睿活泼好动,或是喜欢习武,姐姐也支持。” 姚氏无奈道:“你就是惯着他。” “男孩子嘛!”他拍拍子睿,“不管是科考扬名,还是征战沙战,只要你做得是对的事,姐姐都支持。” 凤子睿很高兴他姐姐能这样说,不由得道:“我喜欢看兵书,姐姐我可以学习兵法吗?功夫我也想学,学好了之后就可以保护姐姐跟娘亲,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当然可以。”凤羽珩一口应下,“父亲请来的先生负责为你启蒙,学会识字你就可以随意的看兵书,有不懂的,姐姐再专门为你请教兵法的先生可好?”再想想,又子睿,“若是想学功夫,每天就要早早的起床,你能做到吗?” 孩子用力地点头:“能!” “那好。”凤羽珩看着黄泉道:“从明日起,每天早晚两次,你负责教子睿功夫。从最基本的教起,不急于求成,要脚踏实地。” 黄泉立即将差事应下,“小姐放心,奴婢记下了。” “具体的时间你与子睿两人商量,恩,我也要练练了,筋骨总是要活动活动。” 姚氏瞧着凤子睿摩拳擦掌的小模样就觉得可爱,便也不管他是做学问还是习兵法了。她现在对凤羽珩特别相信,只要凤羽珩说可以的,姚氏都不会有疑义。 吃过饭,姚氏带着子睿去休息,凤羽珩则到库房那边去找清玉和张公公。 她到时,清玉正捧着帐册要出门,见凤羽珩来了,赶紧拉她进屋:“奴婢正想去找小姐呢。” 张公公很认真地给凤羽珩行了个礼:“奴才见过王妃。” “公公快别多礼。”凤羽珩已经知道这张公公是伴着皇上长大,又侍候了玄天冥多年的人,对他很是尊重。“我昨日见过殿下,殿下曾提起张公公腿有旧疾,复发时疼痛难忍,阿珩正想着来给公公看看。” “哟!这可使不得!”张公公感动得无以复加,“劳殿下和王妃还惦记着,奴才这是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凤羽珩走上前,扶着张公公在椅子上坐下,“公公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自小就跟着外祖学医,这几年虽然不在京城,但这点本事还是没有荒废的。”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按张公公的腿。 张公公见实在是躲不过去,便也没再推辞,只是眼眶里泛了湿,激动地说:“奴才一定是命好,少时跟着皇上就深得信认,后来跟了殿下,殿下又待奴才极好。如今王妃也对奴才这般,奴才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凤羽珩一边为他检查腿,一边笑着说:“那是因为公公人好,做事又稳妥,所以皇上和殿上都信任您。”她压了几处穴位,又顺了几缕经脉,这才告诉张公公,“您这种病症叫做风湿,是一种侵犯关节、骨骼、肌肉、血管的疾病,发病多数比较隐蔽且缓慢,病程比较长。想要根治不太容易,但我为您稍做缓解还是可以的。” 张公公也听不懂病症之类的,只听说可以缓解,便大乐起来:“真的吗?太好了,王妃有所不知,这两条腿一疼起来真是要命,特别是天气阴下来的时候,简直是走不了路的。” 凤羽珩点头,她当然明白,风湿病几乎是上了年纪人的通病。 “晚上我亲自为公公调好对这病症的药材,公公放心就是。”她起身,给了张公公一个安心的笑。 清玉见凤羽珩的事情做完,这才又开口道:“小姐,奴婢和张公公已经把帐目全部查好了。” 张公公也起了身,抹了把脸,严肃起来,“帐目全部被动过手脚,奴才与清玉姑娘重新做了帐,三家铺子算起来,凤家的大夫人沈氏总共贪藏银钱二十万两。” 清玉补充道:“这还没有算奇宝斋的那些古董。因为古董数额较大,不好估计,我们只将缺少的物件记了下来。”清玉说着,将新做好的帐册递给凤羽珩。 凤羽珩看不太懂这些,只随意翻了两下就合上。“我相信你们。”她转身出屋,清玉和张公公也跟在后面,“清玉,去请安姨娘和韩姨娘到同生轩来,就说我有事要与她二人商量。” “是。”清玉应下匆匆而去。 此时,韩氏那边,凤粉黛正端着骨折的胳膊冲着韩氏大声叫骂——“你就是头蠢驴!” 韩氏气得直哆嗦,“我是你娘亲!” “娘亲?”凤粉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有你这么当娘亲的吗?你给我带来什么了?就知道用你的狐媚功夫去勾搭父亲,可你怎么就不想着在父亲的枕头边儿给我说两句好话?” “你怎么知道我没说?”韩氏眼泪都掉下来了,她是个妾没错,她出身不好也没错,可她的亲生女儿就这样子骂她,叫她的脸往哪儿放? “你说了为何父亲还这样对我?我是她的女儿!我当着他的面被人把胳膊给掰折了!为何他连话都不为我说一句?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我是你偷人偷来的吗?” 凤粉黛不管不顾的话一出口,吓得韩氏赶紧把她的嘴给堵了起来,“你瞎说什么?不想活了吗?你当然是你父亲亲生的!这种话若再敢往外说,那你就是找死!”韩氏也发了恨,“粉黛我告诉你,在这个府里,上有你大姐姐凤沉鱼,中有你二姐姐凤羽珩,你想出头,死了那条心吧!还不知道吧,大夫人已经被送到庙里了,恐怕这辈子都回不了府,这就是跟凤羽珩对作的下场!你自己掂量掂量。” “什么?”凤粉黛大惊,用力扯下韩氏捂着她嘴巴的手:“她被送到庙里了?为什么?沈家不是很有钱吗?她不是还有大姐姐那个未来的皇后吗?” “你把嘴给我闭上!”韩氏气得肝儿都疼,她这个女儿怎么就随了沈氏的脾气,口上没个遮拦。“有钱又怎么样?也不看看她惹的人是谁。不管是九皇子还是宫里的云妃,哪个是她惹得起的?就算是你父亲,也一样惹不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九皇子那些个心思,趁早给我收回来!” “我不收!我就是喜欢九皇子!我就是想要嫁给她!”凤粉黛发疯一样地把心里话喊了出来。 却听到屋门口传来个声音:“四小姐这是在跟未来的二姑爷表白么?” 第78章走啊!我们去要钱!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韩氏的魂儿都要吓没了,凤粉黛也吓得小脸煞白。 二人扭头去看,就见屋门口正站着同生轩的一等丫鬟,清玉。 “看来奴婢来得不是时候,韩姨娘与四小姐先聊着,奴婢在院子里等上一等。”清玉冷着一张脸作势就要往外退。 “等等!”韩氏赶紧把人叫住,“是清玉姑娘啊!哎哟你看你说哪的话,你来这边一定是有事,哪有让你等的道理。”顿了顿,又道:“四小姐伤了胳膊,脾气就急了些,清玉姑娘听到什么可别往心里去啊!” 清玉硬扯了个笑出来,“二小姐让奴婢来请韩姨娘到同生轩一趟,还一并请了安姨娘。” “哟!”韩氏一愣,“二小姐可说是什么事了?” 清玉看了凤粉黛一眼,道:“二小姐曾在老太太和老爷面前都应下过,待姚姨娘那边的三间铺子帐目查了清楚,若有盈余会均分给老太太、老爷还有三小姐和四小姐。如今帐目已经查清,小姐请两位姨娘过去一叙。” 一听是要分钱,凤粉黛来了劲儿,紧着催韩氏:“你快去你快去。” 韩氏回头瞪了她一眼,再同清玉到:“姑娘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 清玉点点头,“那奴婢就先行一步了。”话毕,转身离去。 韩氏见清玉走远,这才几步又回到凤粉黛身边,气得直跺脚:“口没遮拦的!那清玉是凤羽珩身边的一等丫头,没看这才来没多些日子架子就端起来了么。方才的话若是被她告诉凤羽珩,可有你好受的。” “哼。”粉黛也知那话被听去了不好,轻哼了声不再说话。可再想想,又忍不住嘱咐韩氏:“一会儿凤羽珩要是分银子,你可得记得多要些。安姨娘人家自己有铺子,将来想容的嫁妆不愁。我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一边说一边还剜了韩氏一眼,“一点儿真本事都没有。” 韩氏被女儿数落得心里极度委屈,却又知道的确是自己没本事,没有给粉黛攒嫁妆的能力。 “凤家人就是窝里横。”粉黛托着阵阵发疼的胳膊,闷呼呼地说,“一旦遇到厉害角色就都没了脾气。” 韩氏气她就是转不过这个脑筋:“那是皇子!你让凤家能有什么脾气?” 一说到九皇子,粉黛又来劲儿了——“凭什么亲事就是她的?都是庶女,凭什么就给她订了那样的亲事?我可记得当初婚事是订给嫡女的。” “那又能如何?”韩氏急着走,却又不能不劝粉黛:“就算不嫁凤羽珩,那也轮不到你头上。人家若要嫡女,也是要凤沉鱼!” “家里的嫡女不就是轮流坐的吗?”粉黛不服气地自语道:“既然是轮流坐,早晚有一天能轮得到我!我不怕等。”再看向韩氏,气道:“从前你就知道讨好沈氏,最后得到什么好处了?还不如凤羽珩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呢!行了行了赶紧去吧,记得多要些银子才是正经事。” 韩氏是被粉黛赶出来的,粉黛性格的扭曲已经让她有了一丝悲观意识。嚣张跋扈,跟沈氏一样。沈氏纵是有个好娘家,还是落得这个下场,那粉黛有什么?一个庶女,凤家可能为她撑腰吗? 韩氏怀着复杂又忐忑的心情往同生轩走去,同时还要担忧着那天晚上与沉鱼的配合会不会被凤羽珩追究。 终于走到同生轩时,守在凤府与同生轩之间那道小门的丫头冲她浅行一礼,引着她往里走去。 这是韩氏第一次到这边来,不由得暗自感叹:太气派了。 虽然知道这根本就是座府邸,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种心情。怪不得粉黛不甘心,同样是庶女,如此大的区别,谁能甘心呢? 她到了凤羽珩的院子时,安氏早已经来了,正跟凤羽珩聊着天。说一句笑一句的,看起来热闹又温馨。 韩氏想加入进来,可一开口,那种招牌的笑还没等发出来呢,就见凤羽珩原本热络的冷“唰”的一下就冷了下来,然后冲着她道:“韩姨娘来啦!” 韩氏张开的嘴又合了回去,尴尬地点点头,行了个礼:“见过二小姐。” “恩。”凤羽珩连声“不用客气”都没说,理所当然地受了她这一礼,然后又道:“今日叫两位姨娘过来,主要是我这边的帐目已经查清楚了,大夫人这些年一共吞了银子足足二十万两。当初我说过这些钱是要孝敬祖母和父亲的,另外还要分出一些给两位妹妹添妆。既然大家都有份,那就请两位姨娘随我一起去见祖母,请祖母做主把属于我们的东西要回来吧。” 韩氏一听她直入主题,赶紧点头:“好!好!” 凤羽珩又提醒二人:“如今大夫人被留在寺里,这帐搞不好就要成无头帐了,还望两位姨娘多想想办法。” 她说是两位姨娘,可目光却一直是看着韩氏的,直看得韩氏心里发毛。 “一定,一定。”赶紧走到安氏身边,“安姐姐咱们一起帮着二小姐把银子要回来。” 凤羽珩又纠正她,“是帮着你们自己把银子要回来。”随后不等韩氏再答话,抬脚就往前走去,“走吧,再晚点祖母就要用晚膳了。” 于是,一行三人,往舒雅园走去。 她们到时,老太太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个小丫鬟在给她捏腿。 见三人同来,小丫鬟明显迟疑了一下。老太太觉出捏腿的手停了一会儿,不由得皱起眉来:“用心些。”脚一动,踹得那小丫头坐到地上。 凤羽珩心中冷哼,快走了两步开口道:“祖母这是腿不舒服么?” 老太太一听凤羽珩的声音,赶紧把眼睛睁开,摆摆手喝退那小丫头,然后堆起笑脸问她:“阿珩怎么来啦?”再看看她身后,安氏和韩氏也一并跟着,“你们怎么一块儿来了?” 安氏和韩氏上前给老太太问安,就见凤羽珩也走上前,伸手往老太太的腿上捏了两下,“恩,没什么大毛病,祖母若是觉得不舒服,回头阿珩再去配些药送来。” “哎!好,好。”老太太就爱听凤羽珩说给她送药,在她看来,凤羽珩手里的药都是奇人给的奇药,不但药效好,用着也方便。“乖孙女,快坐下。你们也别都站着了,坐吧。”她与安氏韩氏说话的态度明显要冷上许多,心下不停琢磨这三人同来到底有何用意。 凤羽珩也不用她多猜,主动就道明来意:“孙女同安姨娘韩姨娘一并过来,是想请祖母为我们做主呢。” “做主?”老太太一愣,“做什么主?” 安氏主动把话接过来:“老太太,是这样的,二小姐那边已经将三间铺子的帐目查了清楚。这些年下来,大夫人一共贪了那些铺子二十万两银子。” 韩氏也随声附喝:“是啊!老太太,二十万两啊!这可不是小数目,我听说的时候都快吓死了!大夫人胆子可真大。” 凤羽珩跟着溜缝:“不知道母亲是不是把这些钱交到公中了呢?”再四下瞅瞅老太太这屋里摆设,自顾地又摇了摇头,“不像。如果公中多了二十万两,何以祖母的屋里还这样寒酸?”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其实老太太屋里并不寒酸,这些年沈氏和沉鱼为了巴结她,没少往这边送东西。但是送再多,总也及不上沈氏的金玉院儿。 于是韩氏又开口了,“可不!老太太您是往金玉院儿走的少没注意,她那金玉院儿可真是一座金山堆起来的啊!真真儿是金玉满堂呢!” 老太太在听到安氏说出二十万两这数目时,就已经傻了眼。她想到沈氏会贪,却没想到那恶妇居然贪了这么多。再加上凤羽珩和韩氏拿了她的屋子和沈氏的金玉院儿做对比,真是越比她越上火。 “恶妇!”老太太气得直咬牙,“她往公中交什么了?每年都叫苦说公中没钱,我记得上回粉黛不是说做条裙子都给用的普通料子么?若真是上交了二十万,怎么可能连做条蜀锦裙子的钱都没有?” “就是。”一提起这个韩氏就委屈,“老太太您可得替小辈们做主啊!这些年大夫人在上头可没少欺负这些小姐少爷们的。上回二少爷那碗药……” “行了。”老太太一想起那碗药就来气,再又想到因为那碗药而收下的金珍,就更来气,“如意院儿那个从前也是她的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兴什么风浪。” 凤羽珩笑笑劝老太太,“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目前金珍姨娘还算安稳。再者,她以前在母亲院里做事没少受打罚,应该不会与母亲一条心的。” “哼。”老太太闷哼一声,“量她也不敢。”再看看凤羽珩,主动问道:“那这个事,阿珩你有没有打算?” 凤羽珩点点头,“阿珩的打算一早就与府中长辈们说过了,这些银子阿珩不要,全部孝敬给祖母和父亲,同时再分出一部份来给三妹妹和四妹妹添妆。只是如今……” 安氏接了话:“如今大夫人留在庙里,这银子该找谁去要啊?” 韩氏一副委屈的样子也道:“难不成就这么算了?老太太,那可是二十万啊!还有孝敬您的一份儿呢。” 老太太想了想,扭头叫了赵嬷嬷:“你去,把沉鱼叫来。” 第79章你叫凤沉鱼还是叫沈沉鱼? 凤沉鱼到时,早听赵嬷嬷说了事件经过,虽然已经尽量放慢脚步试图给自己多争取点思考时间,可到了舒雅园时,她还是没想明白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老太太叫她来干嘛?难道是要让她搬出金玉院儿,把那院子赔给凤羽珩吗?这是凤沉鱼能想到的最坏的打算。 “给大小姐请安。”沉鱼一进来,安氏和韩氏便主动站了起来。韩氏看都不敢看凤沉鱼,这种时候她觉得还是跟沉鱼撇清关系比较好。不管这位大小姐日后有什么发展,她总得先把眼前混过去。 “两位姨娘不必多礼。”沉鱼依然是和善的性子,虚扶了安氏和韩氏一把,见她们都起了身,这才冲着老太太拜了下去,“沉鱼见过祖母。” “快起来。”老太太赶紧让赵嬷嬷将沉鱼给扶起来,“坐下说话。”不管她对沈氏有多不满,这个孙女,在老太太眼里那就跟她溜虚着凤羽珩是一个心态。凤羽珩是眼下威风,可凤沉鱼不能得罪,她是凤家日后的希望,凤氏一族能不能彻底崛起,就看凤沉鱼的了。 “不知祖母叫沉鱼来,可是有事?”沉鱼坐到凤羽珩旁边,问着老太太,“适才听赵嬷嬷也说了些,只是沉鱼不明白,母亲如今正在普渡庵里为凤家祈福,祖母把沉鱼叫来所为何事?” 她意思很清楚,你们把我娘都扔外面了,现在总不能让我还钱吧?我一个没出嫁的姑娘能有什么钱? 老太太当然不是这么想的,她可以对沉鱼好,但却绝不能姑息沈氏,更不能放过沈家。从普渡寺回来的路上,凤瑾元与她说了一些沈家的事,她这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是真的出了些差子,只不过已经被凤羽珩身边的高手给摆平,但背后雇佣杀手的沈家就彻底被老太太记恨上了。 “沉鱼既然已经知晓了这个事,那祖母就也不绕弯子。那些钱你母亲并未交到公中半文,我这里查过的公中帐册上写得可是清清楚楚。既然她在庵里回不来,沉鱼你就通知沈家一声,沈氏贪下的钱就由沈家来还。一共二十万两,三日之内送到凤府,一文都不能少。” “什么?”凤沉鱼万没想到老太太居然想让沈家来还钱,一时惊得站了起来,“祖母此话可是当真?” 老太太也有点不乐意了,她不过是让沈家把沈氏贪的钱吐出来,这个女孙至于这么大反应么? “自是当真。”老太太把脸沉下来,“沉鱼你还小,没有出阁,没管过中馈,自然是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沈氏贪的钱财给谁花了,沈家心里有数,如今让他们把凤家的钱吐出来,想来你的几个舅舅也是没有话说。” “可是母亲是凤家的人啊!她嫁到了凤家,就是凤家的人啊,就算她做了错事费了钱财,也不该由沈家偿还。” “我说的话你听不明白么?”老太太这回是真怒了,猛地一拍桌子,“沉鱼,听不明白我就给你直说,你娘贪的钱全都拿去给沈家了!沈家用这些钱扩大生意,巴结权贵,居然还……”她想说居然还雇杀手来杀凤家的女儿,如今我把钱要回来,怎么了?怎么了! 但老太太不说,不代表凤羽珩不说,只见她扭过头来看着凤沉鱼,幽幽地来了句:“居然还结交江湖人士来与凤府为难。大姐姐,别替沈家叫屈,你就把原话同他们说,我想沈家一定会明白其中道理。” 凤羽珩跟老太太这一番话,聪明如安氏,自然是听明白了其中道理。原来那晚的事竟是沈家做的!真是狼子野心。 “老太太。”安氏又开口了,“我想沈家也是明事理的,再说,他们在京城做生意,又接了好些皇家的买卖,如果没有我们凤府帮衬着,只怕也是寸步难行。大夫人如今在普渡庵里……”她将话头转向凤沉鱼,“大小姐总得给沈家再找个说得上话的人才是。” 这话明摆着就是提醒凤沉鱼,想想你娘,想想沈家的富贵。 凤沉鱼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一直以来,大富贵的沈家都是她们娘仨的靠山,有了沈家的钱,贵为相府的凤家才会有她们的一席之地。二十万?莫说二十万,这些年沈家搭在凤府的钱两百万都有了,怎么就没见凤家说要还?沈氏不过贪了二十万,凤家就是这副嘴脸! 凤沉鱼狠狠地看向凤羽珩,她知道,一切事端都是这个妹妹惹出来的。 “大姐姐干嘛这样看着我?”凤羽珩笑了起来,“祖母说的话大姐姐总不会不听吧?那可是大逆不道的。大顺朝极重孝道,若大姐姐此番行为被传了出去,只怕对姐姐的前程影响不好。大姐姐还是多为自己想想吧。” 一番话,又提醒了凤沉鱼。 是啊,她得为自己想。娘靠不上,哥哥靠不上,她就只能靠父亲。而父亲的娘是老太太,她只有把最重要的人笼络好,才能保得自己的平安和前程。 罢了,她就忍忍,待日后平步青云,这些帐定要一笔一笔的清算回来。 沉鱼狠狠地剜了凤羽珩一眼,而后向老太太服了软:“孙女明白了,请祖母放心,孙女回头就给舅舅们去信,让舅舅尽快将银子备好送到府上来。” “恩。”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你能如此想,也不枉费凤家疼你的一片心。”老太太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还真怕沉鱼死拧着不答应。要知道,这二十万可是不用充到公中的,凤羽珩说了,都给她们分。 老太太算计着,她一份,凤瑾元一份,想容和粉黛各一份。那就是说,这二十万要平分成四份,每份就是五万。想容和粉黛的她自然不好意思要,但凤瑾元是她儿子,依凤瑾元的性子,就算她不开口,也定会把那一份送给她。这样一算,她自己就能得十万两。十万两啊! 老太太越想越开心,却在这时,听到凤羽珩又说了句:“银子的问题解决了,那咱们再来算算奇宝斋那些被换掉的古董吧。” 凤沉鱼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二妹妹,沈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宝库!” “咦?”凤羽珩纳闷了,“大姐姐是叫凤沉鱼还是叫沈沉鱼?为何现在我们是在为凤家找东西,你却口口声声都是为沈家说话?沈家偷了凤家的东西,你做为凤家人不同仇忾敌也就罢了,怎的还反过来指责我们?” 韩氏也跟着溜了一句:“是啊,大小姐,你终究是凤家的人。” 凤羽珩又道:“适才回府之后父亲还跟我说,我是凤家的女儿,只有凤家好了,将来我出嫁到了婆家才会有脸面。难道大姐姐不是这样认为的?” 两个人一唱一合的,直把个凤沉鱼给堵了个哑口无言。 “那二妹妹到底是想怎样?”沉鱼气得肝儿疼。 “也没想怎样。”凤羽珩摆弄着指甲幽幽地说:“就是想着回头再见到御王殿下的时候得跟他说一声,好像京里有富贵人家跟江湖中人往来甚密,并有以金钱雇佣杀手行刺朝廷命官的线索,请殿下帮着查查。” “凤羽珩!”沉鱼终于装不下去,直指着凤羽珩骂道:“贱人!空口无证,你凭什么说沈家雇人杀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哟!”凤羽珩乐了,“我什么时候说沈家雇杀手了?又什么时候说杀手是来杀我的?大姐姐,你不打自招啊。还有,我是凤家的女儿,你说我是什么东西?” 这姐妹俩针锋相对,一句一句的气得老太太都快喘不过气了。随手抄起一个茶碗就往地上砸了去,“啪”的一声茶碗尽碎,这才将吵闹止了下来。 “沉鱼啊!”老太太对凤沉鱼失望到了极点。在她眼里心里,这个大孙女向来都是温柔可人的,是与菩萨一样有着一颗慈悲心的人。怎么刚刚那一瞬间,她竟然在沉鱼的身上看到了沈氏的影子?难不成真的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老太太摇摇头,不愿去看凤沉鱼。 凤沉鱼极度委屈,指着凤羽珩道:“祖母为何不说二妹妹的不是?” 老太太见她还不知悔改还在指别人的错,不由得又气上几分——“你二妹妹说得都是实话!沉鱼你是被沈家迷了眼吗?你怎么不好好看看那是一家什么样的人?阿珩说得一点没错,他们就是仗着有钱霸道横行。今日我把话就摞在这里,沉鱼你转告沈家人,别以为凤府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在外做什么我不管,但若把刀尖儿指进我凤府,别怪我翻脸无情!” 老太太这话一出,凤沉鱼才真正的心惊肉跳起来。 原来老太太是知道的,那就意味着她父亲也知道。她们到底知道多少?可知道她是沈家的内应吗? 沉鱼的心越来越沉,适才的激动也逐渐平熄下来。 安氏又适时地提点了一句:“大小姐,你到底是凤家的人啊。” 是啊!她是凤家的人!将来不论有什么样的前程,沈家都帮不上一点忙,她的终身还得凤家做主。 沉鱼的气焰渐渐地平缓过来,脸上的戾气也慢慢褪去。 终于,她款步上前,在老太太面前跪了下来:“孙女知错了,正如祖母所说,孙女是被沈家迷了眼,请祖母放心,以后不会了。” 老太太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 凤羽珩也笑了起来,“既然大姐姐都想通了,那就尽快与沈家联络吧。”她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来,“这是奇宝斋缺失的古董单子,如果沈家不能如数归还,我就跟官府报失,按失物处理。到那时,若再有东西从沈家或是金玉院儿被搜出来,可就算是脏物了。” 第80章你女儿不就喜欢鞋么 凤沉鱼被逼着接手了沈氏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见凤羽珩再没什么要求,赶紧跟老太太告辞说回去写信。 她这一走,韩氏明显的松了口气,就像打了一场胜仗似的,面上浮现起欣喜来。 钱都要回来了,也就是说她的粉黛有了添妆的银子,足足五万两啊! 粉黛是庶女,庶女出嫁娘家不会给多少赔嫁,她自己又没有银钱来源,这五万两可比凤家一共能给的嫁妆多出许多。 一想到这,韩氏看向凤羽珩的目光也谄媚起来,高兴之余上前开口道:“妾身谢谢二小姐为四小姐添妆。” 凤羽珩摆摆手,“几双鞋子而已,还都是我穿过的,韩姨娘不用放在心上。” “恩?”她这话一出口,不仅韩氏愣了,安氏和老太太也没反应过来。韩氏紧着问了句:“二小姐说什么鞋子?” 凤羽珩理所当然地道:“四妹妹很喜欢我的鞋子,这事儿韩姨娘应该知道的呀。那天我从宫里回来,四妹妹不顾一切地跑过来掀我的裙子,就为了一睹我那双鞋。如此心思,我做姐姐的怎么能不明白。俗话说的好,送礼要投其所好,四妹妹既然那么喜欢我的鞋,忘川,”她叫了身边丫头,“一会儿回了同生轩,就将我所有穿过的鞋子都找出来,洗刷好包起来,送去给四小姐。” 忘川应声:“奴婢记下了。” 凤羽珩再道:“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四妹妹是堂堂左相大人家的千金,自然是不喜沾染那些铜臭味的。所以韩姨娘您也不必太谢我,以后有穿够了的鞋子我会记得都送去给四妹妹把玩。” 韩氏都听傻了,喜欢她的鞋?鬼才喜欢别人穿过的旧鞋。 可她能反驳什么?凤羽珩说了,那日粉黛掀她裙子的行为是因为喜欢她的鞋。如果现在反驳,那就等于告诉众人粉黛根本不是冲着鞋子去的。 虽然这个道理人人都明白,粉黛也受到了惩罚,但真要当着众人承认下来,那还是不行的。 韩氏这个哑巴亏吃得憋屈,再一想到自己一分钱没要来,回去之后粉黛指不定又有多难听的话等着她,就更加憋屈了。 凤羽珩才懒得理她,自作孽不可活,你们娘俩说话做事的时候怎么就不多替将来想想? 她转回身冲着老太太和安氏笑着说:“四妹妹自愿放弃了那份嫁妆,我却还是不愿自己拿着的。想来父亲也不在意这点钱财,那就由祖母和三妹妹平分了吧。也算我这个做孙女、做姐姐的多尽一点心意。” 她能这样说,老太太自然是乐得合不笼嘴,连声道:“好!好!我的乖孙女最懂事了。” 安氏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凤羽珩已经给了想容五万银两子,所以这一份她是说什么也不能要了。便也跟着顺水推舟道:“就请二小姐也帮着三小姐算一份孝心吧!三小姐也孝敬老太太一份,这多出来的就由老太太受累都收下吧!” 老太太看着孙女和小妾一个个的都这么懂事,不由得连连感叹:“都是有孝心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同时也不忘还给安氏一个恩典:“你放心,以后想容出嫁的时候,我定不会亏待于她。” 安氏赶紧俯身道谢。 却唯有韩氏,站在一旁尴尬不已。 帐面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着落,凤羽珩临回同生轩前,将清玉和张公公重新整理好并已经做了备份的新帐册交到老太太手里一份,也算是留个证据。别到时候沈家不认帐,她还拿不出个凭证来。 再回来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辰。她下午吃得晚,还不太饿,就只草草地掂了一口,然后吩咐着黄泉和清玉:“你们拿上首饰铺的地契,现在就过去一趟。清玉多看看铺面还有什么需要修整的,如果没有,近日就张罗着重新开张吧。另外,以后这三家铺子都由清玉负责把持,每日你都过去看一遍,每月与掌柜交接银钱。我就不必来回的跑了。” 清玉知道这是凤羽珩对她的信任,当下感动不已,“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都做好。” “恩。”凤羽珩点点头,再道:“明日张公公就要回去了,清玉你这些时日与他接触得多,就替我多照顾照顾。今晚我会一直在药室备药,除了给张公公找些膏药外,还要准备一些特殊的药材放到百草药那边。你们今日去打理首饰铺,明日头午就到百草堂去,把我准备的药带到那边,后天就让王林张罗着重新开张吧。” 清玉和黄泉把差事应下,也没有问凤羽珩准备的都是什么特殊药材,急匆匆地就往首饰铺去了。 凤羽珩嘱咐忘川把她的旧鞋找几双送到凤粉黛那边去,然后就一头扎进药室,开始琢磨起要为百草堂那边配备的必须品。 张公公的膏药好办,她拿些风湿膏来就行,关键是百草堂那边,她既然有心让百草药与之前不同,那就必须得有些作为。 凤羽珩进到药房空间,在里面转了一圈,还是在中成药柜台前停了下来。 西药不能轻易外露,她觉得西药是用来救急的东西,中医才能治本。更何况,事情总是要循序渐进的来,总不可能一下子就把最好的都拿出,那以后再想提高可就难了。 经了上次发现药房空间的自动补充功能后,凤羽珩多加了留意,如今已经得到了确切的证实,她用起药来就更放心了些。 早在收拾她在同生轩的药室时,凤羽珩就将装药的小瓷瓶还有打包用的黄油纸储备了好多,眼下正好用得上。 她将一些常用的中成药拆开包装,分门别类地装到小瓷瓶里,每个瓷瓶都附了药效和用法的纸单介绍。她一边分药一边写,差不多常用药备了十种,每种也分出十份,这是作为百草堂试营业用的。她能预想得到这些东西一定会备受欢迎,便想着等清玉她们回来,就张罗着让识字的丫头一起来写。手写说明书,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她备出来的中成药有药片,有药丸,还有颗粒冲剂,每一样都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东西。凤羽珩想好,若有人问起,解释的说词就是跟波斯奇人师父学会了方法,然后由她自己制做而成。至于制作方法,当然是保密的。 东西都准备好,她带着这些药品从空间里出来,这时,清玉和黄泉二人也从铺面上回来了。 凤羽珩将二人叫到药室里,将这些东西递给清玉:“这些是同那些中药汤子一样功效、甚至比那些药汤还好用的成药。药效和用法还有注意事项我都写在了上面,你带给王林,让他摆在柜面上先卖着。至于定价,让他根据药效参照同类药方配出来需要多少药材,然后在那个价格基础上翻五倍。” “啊?”清玉吃了一惊,“翻五倍?那得多少钱呀?会有人买么?” “放心。”凤羽珩胸有成竹,“百草药不是有坐堂大夫么,让大夫在开业当天每种成药选出一个有代表性的病人免费赠予,这些人吃得好,自然就会替我们去宣传。好东西不怕没有人识货,这年头,有钱的人多着呢。” 黄泉点点头,“小姐说得没错,苦药汤子谁愿意喝呀。别说是达官贵人,就算是我,如果有这种药可选,在生病的时候我也不会去喝苦药汤。” 清玉乍舌,“黄泉姐你真有钱。” 黄泉冲她挑眉:“死丫头,你很快也会有钱了。”见清玉不理解的样子,又补充到:“你帮着小姐管三家铺子,还怕小姐不多给你工钱啊!” 清玉一愣,“可是我没打算多要工钱呀!” 凤羽珩也笑了,“你打不打算是你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我不是吝啬的人,你们诚心跟着我,那有福就大家一起享。” 她的表态让清玉十分感激,黄泉也越来越觉得这位凤二小姐跟她家殿下十分相配。 次日,凤家人全体将要回御王府的张公公送到府门,凤瑾元特地吩咐下人配好了马车。 对于凤瑾元的客气,那张公公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受得理所当然。 凤瑾元也不与之计较,像张公公这种人物,他自然明白还是少惹为妙。 凤羽珩一早就将备出来的风湿膏给了张公公,一共拿了十张,并说好如果用着有效,她会再多准备。 张公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种轻薄的膏药是如何做出来的,但也不好意思问,只是对凤羽珩千恩万谢,心下对这未来的王妃又满意了几分。看来九皇子的眼光真是不错,怪不得周夫人上次回来后那样子夸这丫头。 终于送走了张公公,凤瑾元为子睿请的启蒙先生也到了。据凤瑾元介绍,这先生曾为很多达官贵人家的子弟启蒙,在京中很是有名头。 凤羽珩对这种与大府门接触多了的先生并不报太大希望,这类人多半是老油条,指不上他们能有多大的本事。好在子睿也只是启蒙,她的目地就是让先生教子睿识字,其它的,日后慢慢再说。 下人们带着先生和子睿回了同生轩,凤羽珩就准备跟老太太告个假跟清玉一起去百草药看看,可还没等她开口呢,就见门外站着个姑娘,正冲着她笑嘻嘻地招手。 老太太眼尖,最先把人认出:“哟!那不是舞阳郡主吗?”作势就要行礼。 门外的舞阳一见这架势,赶紧小跑过来将老太太拦住:“凤老太太别多礼了,我今天是来找阿珩的,刚好帮她跟家里告个假,我们姐妹出去逛逛可好?” “好!当然好!”老太太敢说不好么,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郡主。更何况,她巴不得凤羽珩跟舞阳郡主多走动,这样也好为凤家跟文宣王府缓和一下关系。 就连凤瑾元都笑着点头:“郡主能与阿珩交好,是我们阿珩的福气。” 舞阳懒得听凤瑾元打官腔,拉着凤羽珩就跑出了凤府,忘川赶紧在后面跟上。 直到过了街的转角,舞阳的脚步才停下来,然后朝着前面不远处站着的几个人一指:“阿珩,看见没!那几位就是我今天要给你介绍的姐妹——” 第81章你裙子还没我一只碗值钱 凤羽珩顺着舞阳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另外三名女子正站在街角的一家包子铺前,其中一个穿着淡黄色长裙的姑娘刚好接过小二递到手的包子,也不顾着形象,当着满大街人的面儿,一口就咬了下去。 她看得嘴角直抽抽,只道这玄天歌的朋友,果然都不同反响啊! 玄天歌将凤羽珩拉到那三人面前,有个小丫头马上就跑过来了,气喘呼呼地埋怨:“郡主你也跑太快了!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奴婢都跟不上你!” “怎么不说你自己笨、腿脚慢呢?”玄天歌一边逗那小丫头,一边拉着凤羽珩跟那三位姑娘说:“这就是我柔姨家的女儿凤羽珩,就是我那未来的九嫂!” 凤羽珩一头黑线。 “哇塞!”那吃包子的姑娘一口包子还在嘴里嚼着呢,就急着开口道:“你就是那个搞定了九殿下的凤羽珩啊?”一边说一边伸出了一只油乎乎的手:“你好,我叫……”说话间,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只手实在不太雅观,赶紧收回来往裙子上抹了两把,再重新递上去。“我叫风天玉,我爹是当朝右相,跟你爹是死对头。” 凤羽珩一脑门子黑线又冒了出来,心道玄天歌这朋友都是什么路子啊?赶紧也伸出手跟她握到一起摇了摇,“那什么,对头女儿,你好。” “嘿嘿。”风天玉笑嘻嘻地说,“好玩吧!两个丞相,一个姓凤,一个姓风。” 凤羽珩点点头,“我真心祝愿你家的大风能把我们家这只凤凰给吹跑,吹得越远越好。” 风天玉眨眨眼,“凤凰吹跑了你不也得跟着飞了吗?” “非也。”凤羽珩勾勾唇角,“我是御王府的王妃,凤凰跑不跑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另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姑娘点了点头,十分赞同凤羽珩的话,“能同甘是缘份,能共苦可就得看情份了。凤家怎么对阿珩的谁不知道,凭什么落了难还得让阿珩也跟着吃瓜落?”她一边说一边跟凤羽珩打招呼:“我叫任惜枫,平南将军府的女儿。” 凤羽珩亦笑着跟她打招呼:“我听殿下提起过,殿下说任大将军的兵法应用十分精妙,他这次平复西北也借用了不少。” 任惜枫笑嘻嘻地摆摆手,“九殿下实在是太客气了,我父亲才赞他是少年英雄呢。”这任惜枫看着凤羽珩,怎么看都觉得亲切,“其实咱们小时候是见过的,不过你也不记得,我也不记得。” 凤羽珩想了想,“可是幼时家里人抱着见过面?” 任惜枫点头,“可不。昨儿天歌来府上看我,提起你来,我父亲就说小的时候姚太医来将军府坐客,就是抱着你一起来的。那时候你才八个月大,我也才九个月。” 凤羽珩想说,这真是青梅竹马啊!这玩笑话还没等说,就听玄天歌道:“你们几个能说会道的就先停一停,让芙蓉先跟阿珩打个招呼啊!”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看起来有些胆怯的姑娘推上前,“芙蓉,说话。” 那叫芙蓉的姑娘看着凤羽珩,笑得十分腼腆,“凤小姐好,我叫白芙蓉。” 凤羽珩见这姑娘不似其它人那样自来熟地叫她阿珩,穿戴上也不似旁人那样好,身边跟的丫环也是一般的打扮,跟王府相府将军府的下人没法比。她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多半是这姑娘的父辈官阶不高,没能力过得太好,也没能给这丫头太多自信。 可不管怎样,这姑娘既然能跟这几位混到一起,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家。 “叫我阿珩就好啊!”凤羽珩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捏那姑娘的脸,哎玛,包子脸,圆滚滚的,好玩死了。 “妈蛋!”刚说那姑娘腼腆,谁知这脸蛋一被捏立马现了原型,“玄天歌你叫来的朋友果然都是一条道儿上的,每一个初次见面都捏我的脸。” “呃……”凤羽珩看了下旁边几位,“那啥,你们也这么干了?” 任惜枫点头,“怪就怪她自己长了张包子脸,你说长成那样儿谁不想捏啊!” 风天玉也附合道:“我当初就手痒了,结果被这丫头给咬了一口。” 凤羽珩擦汗,果然啊,果然,玄天歌你的朋友全是一条道上的。 玄天歌笑得肚子都要疼了,指着芙蓉就道:“你要么就一直装下去,要么就干脆彪悍起来。老是看起来像是小白羊实际是只大灰狼,你累不累啊?” 白芙蓉一点都不觉得累,“我娘说了,不装成小白羊嫁不出去。不信看看你们几个,除了阿珩,谁有人要了?” 她这分析十分精准,一句话就把那仨人都给呛没电了。然后就听白芙蓉对凤羽珩道:“阿珩啊,别跟她们一样啊!她们都是狼。恩,那什么,我家跟她们家就没法比了,我爹只是宫里打首饰的巧匠,没什么官阶。我呢,承蒙这几位大小姐不嫌弃,就将就着天天跟她们混吃混喝。” 凤羽珩对这白芙蓉相当满意!没有过硬的后台还能活得这么洒脱,这才是自己的人生。 几位姑娘一拍即合,当即就决定要去仙雅楼庆祝一番。 玄天歌张罗着就她请客,白芙蓉恶狠狠地说她要吃最贵的那道龙井虾仁。 结果几个丫头到了仙雅楼之后,除了点的菜之外,掌柜的几乎把所有招牌菜都赠送了一遍,搞得她们一阵糊涂。 玄天歌揪着上菜的小二耳朵问:“你们这是想干啥?本郡主就是有钱也不能被你们这们敲诈啊?” 结果那小二说:“郡主,这些菜不是冲着您上的,是掌柜的孝敬王妃的。掌柜的说了,王妃好不容易来一次,一定得把仙雅楼的好酒好菜都端上来给王妃过过目。” 几人这才明白,敢情这是在给凤羽珩报菜谱啊! 白芙蓉当下笑得极没形象,一边敲着筷子一边指着凤羽珩道:“阿珩,你快问问吃不完可不可以打包啊?我娘就喜欢吃仙雅楼的菜,可是我平时也买不起啊!快点问问,行的话你们就少吃点,给我打包回去。” 凤羽珩一口水没喝完,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无奈地看着那小二道:“听见没有,照这桌上的饭菜新装一份,给白大小姐打包。” 小二想都没想,立马道:“小的遵命!”一溜烟地跑了。 玄天歌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扯着凤羽珩的头发,“阿珩啊阿珩,我九哥从来都是亲兄弟明算帐,就算是七哥来吃饭都是得给钱的。这可是我头一回看到仙雅楼破例啊!” 凤羽珩夹了块羊排就着手直接啃,一边啃一边问她:“那你说玄天冥自己来吃饭要不要给钱?” 玄天歌道:“那当然是不用。” “这不就得了。”凤羽珩扬扬手中的羊排,“他吃饭都不给钱,那我为什么要给?我现在的零花钱还都是他给的呢,我就算出了钱,那也是出他的,有什么区别?” 玄天歌点头表示赞同,任惜枫和风天玉也冲着她坚起了大拇指。而白芙蓉则起了身:“我去看看别的桌都点了什么好吃的,既然不用给钱,那咱们就多吃点儿。” 她一边说一边就往雅间儿外头走,刚一出门,正好楼下小二来上菜,而旁边的雅间儿里也刚好有位姑娘急匆匆的往外走。 三人也不怎么的就那么巧,砰地一下就撞到一起了。 小二吓得直接把那碗汤给扔地上了,可溅起来的汤水还是扬了隔壁雅间那姑娘一裙子。 凤羽珩瞅着那白净的裙子被染得全是油渍渍,也跟着心疼起来。 说起来,这起事故的最大责任方在白芙蓉,是她走路时只顾着回头与姐妹们说话,这才忽略了前面的路。而隔壁的姑娘和小二正好被她挡住了视线,这才撞到了一起。 白芙蓉也意识到是自己不好,赶紧给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这位小姐您的裙子我一定赔,您先看看有没有被烫到。” 这本来是很诚恳的歉意,谁知道那隔壁的姑娘竟听都不听,扬起手来,“啪啪”的对着白芙蓉和那小二就是两个嘴巴甩了过去。 白芙蓉被打愣住了,那小二则是直接跪到地上不停赔罪。 而这边,凤羽珩四人也都站了起来。白芙蓉被打了,不管这件事情起初是怪谁,可自己这方既然已经道歉并承诺了要赔偿,对方凭什么还要动手打人? 凤羽珩就瞅着那打人姑娘的背影有点熟悉,走近些一看,原来不是旁人,正是那定安王府的清乐郡主。 “清乐郡主?”白芙蓉直到这时才抬头去细看,随即也将人认出。 那清乐郡主看着白芙蓉,一脸嫌弃,“我当是谁,一个巧匠的女儿居然也配在本郡主的面前说话?” 白芙蓉虽然平日里跟着玄天歌她们混时是挺彪悍的,但她也知道自己毕竟家世不如旁人,出门在外能不惹事尽量就不惹事。今天的确是她不好,弄脏了人家的裙子,人家是郡主,自己吃点亏也就算了。 当下也没有计较被打的这一巴掌,只低着头继续道歉:“清乐郡主,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您的裙子我一定会赔的。” “你赔?”清乐轻蔑地笑起来,“你赔得起么?瞅瞅你穿得那副寒酸的样子,就算搭上你父亲十年的俸禄,也赔不起本郡主的一条裙子。” 其实这清乐说的是实话,一个巧匠能有多少俸禄,真的是十年也买不起她的裙子。 白芙蓉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赶紧就道:“郡主不用担心,我可以出去借。不管多少银子,我都会赔给你的。” “是么?”清乐冷笑着看向白芙蓉,“一万两,你去借吧。” “什么?”白芙蓉实在是被戏耍得生气了,“敢问郡主这裙子是什么料子?居然要一万两?” 不等清乐答话,就听身后凤羽珩的声音扬了起来,却是冲着那跪着的小二道:“去请你们掌柜的上来,就说仙雅楼最好的一只汤碗被清乐郡主打碎了,请定安王府照价赔偿白银三万。” 第82章阿珩,霸气! 清乐郡主猛地扭过头来,一眼对上凤羽珩,一股子怨气就笼了过去。 “我当是谁,原来是凤家的一个小小庶女。”清乐话语间带着浓浓的蔑视感。“一只碗三万,小庶女,你这帐是怎么算的?” 凤羽珩双臂环胸,也瞪着清乐郡主道:“我也当是谁,原来是异姓王家的异姓郡主。一条裙子一万,异姓郡主,你这帐又是怎么算的?” “你管本郡主是怎么算的!”清乐双手掐腰,指着凤羽珩道:“小小庶女,看到本郡主不下跪行礼,这就是你们凤家的规矩?” “哟!”一听这话,玄天歌不干了,“一个异姓王家的女儿,你见到本郡又为何不跪?” 清乐这才看到一直站在凤羽珩身后的玄天歌,不由得皱了皱眉。虽然都是郡主,但意义是绝对不一样的。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玄氏子孙,自己父亲只是个后封的王爷,还根本就没半点儿实权。如今玄天歌发难,到真让她有点尴尬。 随着玄天歌发了话,同样站在后面的风天玉和任惜枫也走上前来,就听风天玉道:“阿珩是凤家庶女没错,但我可是风家嫡女。请问这位郡主,你对我们右相府风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任惜枫也开了口道:“我平南将军府也很想听听清乐郡主的指教,或者我可以请我父亲到定安王府走一趟,听听定安王怎么说。白芙蓉是我们的姐妹,不管她的家势如何,我们都是她的后盾。还有阿珩,即便她凤家的庶女,但你别忘了,她也是未来的御王正妃。” 凤羽珩忽然就笑了起来,掩着嘴咯咯地扬起声,然后扭了头跟身边姐妹说:“郡主贵人多忘事,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不过没关系,我回头让玄天冥再给定安王府放一把火,提醒清乐郡主一下。郡主你不用客气,玄天冥不嫌累。” 她口口声声把御王的大名挂在嘴边,听到的人自然就明白这一对有了婚约的碧人感情有多要好。清乐郡主气得肺都要炸了,可偏偏眼前这几个又都不是好惹的主。她火气没处发,一眼瞄到还跪在地上的小二,抬起脚就踹了过去。 可这只脚刚抬起来,却忽然觉得膝盖处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疼得她半条腿都发了麻,本该踹上去的脚也在半空中就停了下来。 她扭头去看,这才发现,刚才竟是凤羽珩随手扔了一只勺子在她腿上,那力道也不怎么的就那样大,像是块大石头砸下来一样,让她的腿又酸又疼。 清乐不甘心,脚抬不起来她还有手。腰一弯,一把就将那小二从地上给拽了起来,然后扬起手,“啪啪”就又是个耳刮子甩了过去。 店小二都疼哭了,可又不能得罪这位郡主,委屈得直流眼泪。 清乐郡主稍微打爽了些,将那小二往前一推,又回过头来挑衅地看向凤羽珩。 可她不看还好,这一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凤羽珩竟已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一把将她的衣领子给拽住,扬起手来,“啪啪啪”,三个耳刮子就往她脸上呼了下来。 清乐郡主被凤羽珩给打蒙了,她死都想不到一个相府的小小庶女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手打她。脸颊火辣辣地疼,想要还手,却听凤羽珩道:“别以为刚才你们三个撞上时我真的没看见,要不是你伸出来一只脚刚好把芙蓉给拌了一下,怎么可能有这起事故。清乐郡主,找茬的时候请你擦亮眼睛看一看惹到的都是什么人!今天我就告诉你,我凤羽珩是这仙雅楼的半个主人,我家下人挨了欺负,我绝对不能作势不理。这三个巴掌是我还给你的,给你长点儿记性。” 清乐哪里听得下去她的话,特别是那句“仙雅楼的半个主人”更是把她给刺激够呛。一回手,也不知从身上哪一处竟抽出一把匕首来! 将军府长大的任惜枫从小练武,眼睛最是毒的,最先看到这一出,赶紧出言提醒:“阿珩小心。” 凤羽珩则在清乐抽出匕首的那一刻,直接就往后弯了腰去。 只见她那扬柳细腰也不怎么的就打了个九十度的折角,清乐一匕首刺过来,扑了空。 凤羽珩恼怒不已,脚下一动,奔着清乐小腹就踢了过去。 她能躲开清乐,清乐却绝对躲不开凤羽珩。这一下结结实实地踢了上去,疼得清乐一弯腰。凤羽珩回头往她背上就是一劈,直接打清乐打得半跪到地面。 就听玄天歌说了句:“平身。” 然后凤羽珩脚一抬,又将这人给直了起来。 清乐是又疼又气,差点儿没吐血。再抬头,恶狠狠地看着凤羽珩道:“你好大的胆子!” 凤羽珩回她:“你胆子也不小。清乐郡主,我本无意与你对立,怎奈你一步一步咄咄逼人。这人哪,说话做事之前总是要多考虑考虑清楚,你得知道你能不能打得过对方再出手。你要比家势,很好,我们这里一个代表文宣王府,一个代表右相府,一个代表平南将军府,小女子不才,却是可以代表御王府。我问你,凭什么在我们面前嚣张?你惹得起谁?” 清乐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连带着后面从雅间里出来的她那位堂兄和另外几个富贵子弟也都没了气焰。凤羽珩抬出来的这些人,的确,他们谁都惹不起。 惹不起怎么办?只能躲。那位堂兄上前,冲着凤羽珩抱了抱拳,说了声:“抱歉。”然后架着清乐就下了楼去。都走了老远还能听到清乐在叫嚣地喊道:“凤羽珩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 凤羽珩失笑,懒得理她,只冲着楼下喊了声:“掌柜的,别忘了让清乐郡主把碗钱赔了。给她打个折,就收五两银子吧!” 那被打的小二抹着眼泪给凤羽珩道谢,收拾了地上的碎碗片赶紧下楼去了。 好好的一顿饭,被清乐搅了个没趣,玄天歌便招呼小二将没吃的这些菜用食盒打包起来给白芙蓉带回去。白芙蓉被清乐打了一巴掌,心情也差透了,咬牙切齿地又多要了两个菜,这才算勉强平复了心情。 酒楼的另一个方向,同样的一个雅间儿里,玄天华正端着茶盏靠在椅背上看热闹。 从那清乐以身份压人讹诈白芙蓉,一直到凤羽珩出面反敲清乐,再到凤羽珩把清乐给揍了,一系列过程都被他看在眼里。这位一向与人和善温文而雅的皇子不由得摇头苦笑,只道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本以为那一向任性妄为的九弟这辈子估计寻不到合适的姻缘,却没想到,到头来,人家还真就找了个比他还任性妄为的丫头。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份吧? 玄天华目光中升出几许期待,他有些好奇这个凤家的二小姐,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情在她身上发生。 凤羽珩这边,几个姐妹出了仙雅楼,在小码头分了手各回各家。临走前凤羽珩拉住玄天歌问她:“据说定安王妃过些日子要过寿?” 玄天歌想了想,点点头,“好像差不多到日子了,每年都是这个时候办一场。” “你去吗?” “我才不去。”玄天歌轻蔑地哼了一声,“她们那叫什么王府啊,平日里也没听说跟哪家有个深点的交情,就仗着定安王的爵位摆架子,可惜,后继无人。我才不要去给她们这个脸面。” 凤羽珩有些纳闷,“按说是世袭的王位啊,定安王自己没儿子,就没想别的法子?”比如说过继一个过来,这不也是正常的? 玄天歌告诉她:“谁能让他这么干?以前那定安王可不想过来着,过继个孩子继承王位,但皇伯伯说了,过继的不算。然后定安王就又闹了个王妃换子的戏,十几年前就被皇伯伯用滴血验亲给戳穿了,并且告诉他,世袭的王位必须要亲生的血脉,如果再胆敢混淆王室血统,那顶定安王的帽子就给他摘掉。后来他就老实了,再也不敢想那些歪点子,乖乖的等着老死。现在就整了个侄子在身边养着,听说做了点生意,想来是想为他的嫡女庶女们留条后路吧。” 凤羽珩心下然,想来是当今圣上根本不待见这位异姓王。 “哎?”玄天歌纳闷地看着凤羽珩,“你怎么想起来问她们家过寿的事?不会是想去吧?” 凤羽珩告诉她:“是那日在寺里,临回来时清乐郡主来跟我父亲说的。” 玄天歌想了想,道:“凤府以前好像也没有派人去过,只是象征性地送了些礼。你那大姐姐凤沉鱼,凤家当个宝一样供着,应该是觉得定安王府的寿宴不够档次,等着在宫宴上亮相呢。至于那两个妹妹,听说是因为太小,不合适那样的场合。今年你回来了,不知道凤府是怎么打算。”玄天歌一边算计着一边同她说:“如果凤家今年要你去,那我就陪你走一趟吧,省得你挨欺负。” 凤羽珩摆摆手,“不用。要是连一个定安王府都摆不平,我将来怎么走进御王府!” 玄天歌冲她竖了竖大拇指:“霸气!” 霸气的凤羽珩带着忘川霸气的回了凤府,才一进门,就见管家何忠迎了上来:“二小姐,您可回来了。” 她停住脚,“有事?” 何忠道:“老太太叫了三小姐在舒雅园,现在就等着二小姐您过去了!” 第83章皇宫不够王府凑 凤羽珩到时,想容正坐在舒雅园正堂的椅子上,头低着,两只手拧在一起,有些紧张,又有点小欣喜。 老太太眯着眼坐在主位,金珍正半跪半坐地在脚边给她捏腿。她一边捏,就听老太太一边说:“唉,这沈氏从前可真是会享受,居然养了你这么个会揉捏的丫头。你也是的,有这手艺不早到我跟前来。” 金珍一副温顺的模样,半带委屈地道:“妾身仰慕老太太许久,可是一直都不敢上前。妾身出身不好,怕污了老太太的眼。” 这老太太到也是知道该用着什么人的时候就得给个甜枣,听金珍如此说,赶紧接话道:“要说出身,你可是咱们凤府家养的丫头,至少知根知底。不像那个韩氏,风月场里出来的,那才叫真的丢了凤府的脸。” 金珍被老太太说得心里乐开了花,一扭头,正好看到凤羽珩走进来,赶紧起身行礼:“给二小姐请安。” 老太太一听是凤羽珩来了,眼睛都还没睁开呢就先把笑习惯性地给堆了起来——“阿珩啊!你回来啦?” 凤羽珩笑着上前,“是,劳祖母惦记了。” “祖母是惦记你,不惦记你还能惦记谁呀!快过来坐。”老太太拉着凤羽珩的手,就让她坐到自己下手边的软垫子上。 “怎么样,跟天歌郡主去玩得还好?” 凤羽珩点头,“还好,我们去仙雅楼吃了饭,还见了几位姐妹。” “哟!”老太太一听还有别的姐妹,赶紧问她:“都是哪家的姑娘啊?” 凤羽珩笑答:“有宫里白巧匠家的小姐白芙蓉,有右相大人家的嫡小姐风天玉,还有平南将军府的嫡小姐任惜枫。” 老太太点点头,“恩,天歌郡主的朋友果然都是上得去场面的人。平南将军府的嫡小姐自不用说,那右相风大人虽说与你父亲在朝中对立,可家势那却是跟咱们凤府相当的。至于宫里的白巧匠……” 老太太顿了顿,凤羽珩就等着老太太对白芙蓉的评价。她始终认为能被玄天歌当成知己的白芙蓉,一定不只性子好这一点。若单单是性子好,只怕一个巧匠的女儿根本没有跟郡主认识的机会。之所以现在能走得这么近,肯定还有些别的原因。 果然,久居京中的老太太知道些内幕:“白家虽说只是巧匠,但却是极受皇上重视的一个巧匠。特别是当年老太后还在世的时候,白巧匠更是老太后钦点的为其打制首饰的匠人。这些年宫里所有够得上品阶的娘娘都以能得到白巧匠的首饰为荣,王府里自然也不例外。那白家的嫡女白芙蓉,年年宫宴都有她一份,皇上赏给天歌郡主的好东西也必然不会少了她的,真真是当成了干女儿来疼,比那异姓王家的清乐郡主可受宠多了。” 凤羽珩点头,怪不得,白芙蓉自小就与皇家的孩子玩在一起,交情自然是好的。想来那清乐今日发难,应该也与白芙蓉受宠有关。 “阿珩啊。”老太太语重心长地道:“能与这几位小姐认识,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多跟她们走动走动。你也是凤家的孩子,凤家的荣辱与你是紧密相关的呀。” 凤羽珩但笑不语。 老太太见她根本不接这话,悻悻地收了话口,转而说起这会儿叫了凤羽珩与凤想容来舒雅园的原因——“适才定安王府差人送来了请贴,三天后定安王妃过寿,照例请咱们府上过去热闹。” 凤羽珩想起今日玄天歌与她说的那番话,于是问老太太:“往年凤家会有人去么?” 老太太耸耸肩,“哪里会有人去,送些个礼意思意思就行了。” 凤羽珩“哦”了一声,“那今年祖母是想叫阿珩和想容去走一趟?” 老太太笑着拍她的手背:“我的乖孙女就是聪明。本来这样的场合咱们凤家是不屑去的,那定安王不是正经的皇家血脉,皇上对他们也不是很待见,京中大部份有头有脸的权贵人家都不是很给定安王颜面的。但你之前不是都不在京里么,我就合计着你刚回来,应该多跟京里的这些个夫人小姐们接触一下,好歹在她们跟前打个照面,也让人知道我们凤府的二小姐回来了。” 凤羽珩纠正老太太:“不是什么二小姐,应该叫庶小姐。如果对外还总叫二小姐二小姐的,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凤家的嫡次女呢,这对大姐姐可不好。” 老太太尴尬了好一会儿,无奈之下转了话锋:“另外还有想容,以前她跟粉黛年纪小,这样的场合自然是不用去。眼下都十岁了,也是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本来粉黛也该去的,但她不是伤了么。”老太太一提粉黛的伤,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凤羽珩,就见凤羽珩正张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也看向她,不由得又尴尬了几分。“那个……你就当带着妹妹出去见识见识。” 凤羽珩没拒绝,点了点头,“好。阿珩就带着三妹妹往定安王府走一趟。”正好,她很想看看被玄天冥一把火烧过的地方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老太太见凤羽珩答应下来,总算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凤羽珩同她说“你们不爱去的地方为什么要我去”,那她可就太没面子了。定安王府的人上门时特意提了凤家二小姐常年不在京中,希望能过府一聚的话,人家好歹也叫个王府,凤家嫡女和夫人们不给面子也就算了,如果一个庶女都请不动,那传出去可就不太好听。 “我已经叫人去给你们裁了新衣裳,上秋了,天气转凉,衣裳要多备几套才好。”老太太又开始说好话,“特别是阿珩,才回来不久,院子里要是少了什么,你可一定记得跟祖母说啊!眼下沈氏那个恶妇不在家里了,你缺什么少什么就到祖母这里来拿,千万别跟祖母客气。” 凤羽珩点点头,“祖母疼孙女是天经地义的事,阿珩怎么会跟祖母客气。”她一边说一边看了想容一眼,“三妹妹你说是吧?” 想容好半天没说话了,突然听凤羽珩叫她,还吓了一跳,也没听明白凤羽珩说的是什么,反正她二姐姐问了,她就只管跟着点头,准没错。 老太太明白凤羽珩的意思,立马就表了态:“想容也是一样,缺少什么就只管跟祖母说,祖母都疼。” 想容赶紧站起来行礼,“谢谢祖母。” 凤羽珩也起了身,同样行礼道:“阿珩谢谢祖母关怀。” 老太太笑着让她们都坐下:“你们都是让人省心的好孩子,不像韩氏生的那个。” 因为凤粉黛在九皇子跟前整的那一出,老太太开始厌烦她。本来就是个不得宠的庶女,不知道守着自己的规矩,姐姐们还都老老实实站着呢,她冲上去显什么本事?被人把胳膊掰折了吧?活该。 “大小姐不去吗?”一直没作声的金珍这时候插了一句话,“老太太怎么不让大小姐也一并跟着去。” 老太太本来觉得金珍捏腿的手法不错,给了她几分好脸色,这会儿听到金珍提起来应该让沉鱼跟着去,不由得沉下脸来:“凤家一口气派出两位小姐还不够?还得把沉鱼也派出去?那定安王府到底是有多大面子?” 金珍赶紧解释道:“老太太误会妾身的意思了,妾身是想着,大夫人上次得罪了云妃娘娘,宫里可是下了盖着凤印的懿旨,勒令大小姐五年不得入宫啊!” “呀!”老太太下意识地就呀了一声,金珍这么一说,她也想起这一茬儿来了。如果沉鱼注定了五年不得入宫,那宫外的宴会可没有多少,定安王府再不济,那也是个王府,总比别的府门要好听些。有了这番思量,老太太当下就改了主意,“赵嬷嬷,快,吩咐个腿脚快的丫头,把沉鱼给我叫来。” 赵嬷嬷赶紧下去吩咐人,没多一会儿,凤沉鱼就跟着一个伶俐的丫头进了屋来。 还不等她行礼,老太太就急着说:“沉鱼啊,你好好准备一下,三日后定安王妃做寿,你跟你二妹妹和三妹妹一道去吧!”说着还嘱咐赵嬷嬷:“告诉剪裁那边,给大小姐也做一套新衣裳。” “等等。”凤沉鱼赶紧把赵嬷嬷叫住,然后不解地问老太太:“祖母,定安王妃做寿,每年都是不用沉鱼去的呀?” 老太太叹了一声,“今年不一样了。你就同你两位妹妹一起走一趟,就当出去散散心。” 沉鱼有些不乐意了,“为何要散心呢?孙女心情很好,没有一点不痛快。” 金珍在旁边插了一句:“妾身见过大小姐。大小姐,老太太的意思是说,让大小姐到王府里见识一下呢。” 这话凤沉鱼更不爱听了,两道秀眉死死地拧在一起,看着金珍的眼神都带着嫌弃,“金珍,我是凤家嫡女,我们凤府也是有头有脸的府门,何以还要到一个异姓王府里去长见识?” 金珍也不计较那道不和善的目光,更不计划她直接跟自己叫大名,还是微笑着道:“凤家自府门槛自然是高,可咱家老爷向来不爱热闹,所以家中也不曾办过宴会什么的,大小姐想要多见见其它府上的夫人小姐也不太容易。” “对。”老太太跟着道:“沉鱼呀!祖母知道你委屈,可你五年不能入宫啊!这定安王妃的寿宴若是不去,宫外可就没什么更好的宴会了。至于那文宣王府……”她说着看了凤羽珩一眼,无奈地道:“你母亲把人家王妃和郡主都给得罪成那样,想来你去了也讨不到好脸色的。” 凤沉鱼脸色已经差到极点了,狠狠地瞪着凤羽珩,她觉得自己沦落到这个份儿上,全都是凤羽给害的。 本还想说不去,却听那金珍又来了句:“适才听送贴子的人说,好像寿宴当天,七皇子也会过去呢。” 凤沉鱼瞬间眼就是一亮! 第84章不作死就不会死 凤沉鱼终于在听说七皇子玄天华也会出席定安王妃寿宴后,含羞着答应也会往定安王府走一趟。 她这一脸娇羞的表情可没逃过凤羽珩的眼睛,再想想那玄天华一副悠然若仙的模样,无论如何跟凤沉鱼都是不搭调的。 参加寿宴的事总算是定了下来,因着这个宴会,凤羽珩到是想起了那天在寺里玄天歌曾提起的中秋宫宴。便叫了忘川:“看看玄天冥送来的那些个好料子,瞧着哪个适合做秋装的,给我做上一套准备中秋的时候穿。” 忘川见凤羽珩终于想起来用那些料子了,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小姐再不用那些料子,奴婢就得提醒您一下了。” “怎么呢?”凤羽珩不解,“那些不都是很明贵的布料么,我是真没舍得用。” 忘川告诉她:“再名贵那也是对旁人来说,这天下还没有殿下想要却得不来的东西。既然殿下把这些好东西送给了小姐,那自然是希望小姐能用上穿上的,总不成是压箱底儿的留着。小姐您就放心穿吧,料子用没了殿下还能再弄来。” 凤羽珩点点头,“行,我瞅着那些布料也的确是好看,那你就挑着能做成秋装的,做两套吧。哦对了,别忘了留出边角料做两条帕子,我答应了给想容和粉黛的。” 忘川提醒凤羽珩:“小姐您还答应了三小姐一双鞋,说是给她出嫁的时候穿。” 凤羽珩这个是没忘,“她才十岁,出嫁早呢,现在做了也是白做,等到十五岁脚又长了,到时候穿不了。要不这样,你再挑着哪个料子适合想容的年纪穿,就给她也做套衣裳吧。” 忘川也不觉得心疼,反正这些东西九皇子是真的有路子能弄来,小姐想送礼就尽管去送,到底还是十二岁的孩子,在这个憋屈的凤府里能有个玩伴总是好的。 “三天后去定安王府祝寿,小姐要不要准备礼物?”忘川很细心。 凤羽珩却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凤家都会给准备的,咱们不用操心。”想了想又补了句:“我这里的东西可没有一样舍得送给别人家。” 忘川想想也是,那定安王家的清乐郡主可不是什么好姑娘,就冲着当年她在明知九皇子已经与凤家二小姐订亲的情况下,还厚着脸皮让她父亲去跟皇上请求赐婚就能看出来,一个姑娘家,脸皮是厚到了什么程度。如今自家小姐不给她脸,那也是应该的。 三天后的清晨,老太太安排给三位小姐做的新衣裳也由下人分别送到了各院儿。 凤羽珩瞅着送来的五套秋装,到是挺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老太太是下了些本钱的,这要换了沈氏还在,指不定拿什么破料子来糊弄我。” 忘川一边帮着她选衣裳一边说:“老太太毕竟活到这把年岁了,孰轻孰重还是能分得清楚。总不能像沈氏那般好贪小便宜吃大亏。” 二人选来选去,选中了一套天青色的衣裳,薄锦的面料,正适合刚刚入秋的季节。 再从玄天冥送来的首饰里挑出一套搭配这衣裳的配件儿,凤羽珩让忘川给挽了个像样的发髻,再插了枚兰花簪子,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新养眼。 就是在化妆这个问题上小小的纠结了一下,凤羽珩不太习惯古代的这些化妆品,总觉得化上去会显得像是个假人,可参加宴会又不能素面朝天的就去。 她想了想,便打发了忘川,自己一头钻进空间里,从抽屉里翻出了化妆包,从化妆水到打底乳液,再到护肤霜cc霜,直到拍完干粉和淡淡的肉色腮红,这才从空间出来。 至于其它的彩妆,凤羽珩一向是很少化的。而且在她看来,十二岁的皮肤,稍微打理一下就很不错,根本不用刻意的去装饰。颜色用得多了,到显得老气横秋,失了本真。 即便这样,从房间出来的凤羽珩还是让忘川狠狠地惊艳了一下。她想不明白她家小姐到底是用什么东西收拾的这张脸,为何看起来就像没有化妆,可是又的的确确是比原先精致了不少。 忘川忍着好奇没问,她跟着凤羽珩越久就越发现有很多东西都是自己不能理解的,她家这位小姐总是能鼓捣出来奇怪的东西来,特别是药材。送到百草堂的那些奇怪的药丸和据说是冲着开水就能喝的甜的药,她以前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反正不管是什么,二小姐都说是从那位波斯奇人处学来的,慢慢的,忘川便将一切不合理的事情都归罪于那波斯奇人。 凤羽珩一切收拾妥当,就准备带着忘川出发。刚走到同生轩与凤府连接处的小月亮门时,看到想容正往这边走来。 凤家给那孩子做的是一套桔色的秋装,同色系的腰封束着,很显腰身。 见凤羽珩出来了,想容很开心,赶紧快走了两步跟她行礼:“二姐姐!想容正想去找你。” 凤羽珩笑着拉过想容的手,“三妹妹这身衣裳不错。” 想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都是沾了二姐姐的光,要不是二姐姐在祖母那里替想容说话,只怕祖母是不会给想容做衣裳的。” 凤羽珩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没事。你在娘家才几年光景,且忍忍,好日子在后头呢。”一边说一边问忘川:“我说用殿下送来的料子做的衣裳,可有叫人剪裁?” 忘川赶紧道:“待小姐从定安王府回来,就会有御王府的专用裁缝上门给您量身了。奴婢挑了良人锦的料子,做出来正好合季节,小姐马上就能穿。”一边说一边看着想容道:“二小姐吩咐给三小姐和四小姐留的做帕子的料子也够,另外奴婢又挑了一匹水云锻,专门用来给三小姐做一套秋装,等裁缝来时还要请三小姐到同生轩一趟,一并就量了。” 想容一听就傻了,水云锻?那可是五宝之一啊! “二姐姐。”她是又惊又喜,“二姐姐是说给我做一套衣裳?” 凤羽珩点头,“对呀。” “不不不!”虽然十分喜欢那料子,但想容还是觉得太奢侈了,“五宝是多贵重的东西想容知道,二姐姐能用角料给想容做条帕子,想容就已经很感激了。将来不管想容嫁给谁,有这么一样东西,那都是很体面的。想容不敢要那么好的衣裳,很费料子。” 凤羽珩叹了口气,“想容,你是我妹妹,虽然不是一个娘亲肚子里钻出来的,可就冲着姐姐三年前离府时,安姨娘偷偷的往子睿脖领子里塞了一把碎银子,这份恩情姐姐就领的。” 想容还是不依,“一把碎银子怎么跟那五宝料子比,二姐姐,想容不要,你留着多做些好看的衣裳,将来嫁到御王府脸面上也好看。” 一听这话,忘川都笑了起来,“三小姐,您真是多虑了。咱们二小姐这还没过门儿呢,御王殿下就舍得把那么多好东西送过来,你还怕二小姐过了门受气不成?再说,御王殿下是皇子,父皇和母妃都在宫里呢,二小姐过去那就是府里唯一的主母,上不用看公婆眼色,下面殿下也没收过通房妾室,那王府里就是二小姐一个人说了算的。” 忘川如此说,一面是给想容听,一面也是告诉凤羽珩,九皇子干干净净的一个人,绝对没有养女人的爱好。 想容很聪明,一下就听明白忘川的用意,笑着看凤羽珩,直叹道:“二姐姐真是好福气。” 凤羽珩也笑了起来,是那种不受控制的笑。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他就是养了小妾,我也会一个一个的给打出去!” 忘川和想容又取笑了她一会儿,在凤羽珩的坚持下,想容也不再提不要衣裳的话了,只是感激地对凤羽珩说:“虽然想容人小言轻,在家里也帮不上二姐姐什么忙,但二姐姐若有用得着想容的,哪怕是体力活儿,想容也是愿意做的。” 凤羽珩笑她傻,到底是个大家千金,怎么可能会让她做体力活。不过对于想容,凤羽珩到真觉得这孩子很聪明,一直在府里养着实在是浪费了,若有机会,是得多带她出去见见世面。 几人一路说笑着就到了凤府的大门口,她们到时,凤沉鱼也刚刚从院儿里走出来。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普通的,一辆是紫檀木做成的。想容小声跟凤羽珩解释:“那是大姐姐的专用马车,上次去寺里进香因为父亲说要低调,一切从简,她才没坐。” 凤羽珩点点头,她是有听说沈氏给沉鱼和子皓都装备了专用的马车,只不过见还是头一次见到。果然高端大气上档次啊,可不是她跟想容能比得了的。 再看那沉鱼,今日竟穿了一身艳粉色的华服,外披同色纱衣,领口开得不小,颈项曲线和锁骨清晰可见,线条优美,皮肤细嫩腻白。那华装的裙摆极长,轻泻于地面,后头足足拖了三尺有余的长尾,衬得凤沉鱼的步态愈加的雍容柔美。她一头秀发没有挽髻,只用发带在轻拢了一下,垂在胸前,配着面上精致的妆容,整个儿人就好像是蝶中皇后,让人一看便觉眼前一亮。 只是这样的妆束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参加别人的寿宴,到是像她自己是宴席主人一般。特别是这衣裳的颜色和身后的拖尾,好看是好看,却总让人觉得有点不符她的年龄和身份,若是宫里年轻的娘娘这样穿,那便真是要令人叫绝了。 凤羽珩看了沉鱼一眼,心里就琢磨起了一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凤沉鱼是把那点儿野心都给穿到身上了。她实在是很期待,那定安王妃和清乐郡主见到这一身打扮的沉鱼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第85章我来考察下被未婚夫烧过的王府 不过这沉鱼穿成什么样可不关她凤羽珩的事,她只拉着想容往那辆普通的马车处走去,就准备进车厢时,听到沉鱼说了句:“两位妹妹不如与我同坐吧,左右宽敞得很,那一辆就让下人们坐好了。” 凤羽珩挑挑眉,这意思是说现在这辆普通的车只配下人坐? “多谢大姐姐相邀,但不必了,我们小小庶女,跟下人们挤一挤就好。”她扔下这句话,挑帘进了车厢。想容也冲着沉鱼俯了俯身,跟着凤羽珩进了去。后面是忘川和想容带的丫头,四人一顺水的进了车厢,直把个沉鱼晾在车外。 凤沉鱼握了握拳,隔着帘子往那车厢里瞪了一眼,忿忿地上了自己那辆紫檀马车。 两辆马车同时往定安王府驶去,想容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有些紧张,坐在马车里一直拧着帕子。 凤羽珩则是两眼一闭,干脆补觉。实际上她一直在想,改天要画个样子出来,用那广寒丝做两套睡衣穿。她穿一套,再给姚氏一套。 想着想着,定安王府就到了。 她们来时,已经有好些夫人小姐早早的就聚在门口说话唠嗑。一见凤家的马车到了,纷纷停下原本事情往这两辆马车处看过来。 两辆马车的帘子是同时挑起来的,想容跟在凤羽珩身后,依然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头都不敢往起抬。 凤羽珩到是没觉得有什么,挑了帘子在下人的搀扶下下了车,然后撇头去看凤沉鱼。 就见这位大小姐的架子不是一般的大,先是车夫在车下面给她掂了踩脚的凳子,然后是两个丫鬟倚林和倚月先下车,一边一个把人给搀扶下来,倚月再回过身去拖她那坠地的裙尾。 凤羽珩瞅着这架式,就想起了二十一世纪的西式婚礼。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凤沉鱼还真是自己作死啊。 凤家的三位小姐是第一次参加定安王府的宴会,说起来,也算是凤家第一次把女儿正式往外放。 从前凤羽珩不在京中自然是无份参加,想容和粉黛年纪小也没有资格,而凤沉鱼则是被凤家当宝一样藏在府里,外面只听到风声说凤家有个绝代风华的嫡小姐,却从来没见过真容。 如今三人往府门前一站,立时吸引了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当然,这声音是送给凤沉鱼的。 凤沉鱼极美,这种美既不妖艳也不清淡,刚刚好卡在所有人审美观的中心点,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惊呼。 特别是今日经过如此精心的打扮,第一次正式亮相的凤沉鱼,着实让所有人惊叹。 一刹间,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那就是凤家的大小姐吗?我的天,那还是人么?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还有人说:“凤家这个女儿据说生下来的时候就有霞光盖天,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听说以前是个庶女,后来她娘亲上了位,这才成了嫡女的?” “那原来的嫡女呢?” 话题终于转到凤羽珩身上,有了解凤家这一段辛秘往事的人指着凤羽珩小声说道:“那个才是原本的嫡女,可惜她外祖家里招了祸,凤家怕受牵连,一夜之间就将原本的大夫人赶下了堂,把凤沉鱼的母亲扶上了位。” “恩。”有人附合到,“我也知道这个事。姚家以前就与我们府上挨着住,当年多么风光的姚家啊,如今门口的灰吊子都结了老长。” “姚府没有新人住?” “没有。听说府邸还是姚家的,并没有被皇上收回。” “你们是来给我母妃祝寿的,都不进院子里去办正事儿,在门口站着乱嚼什么舌根子?”众人的议纷被这样一个声音打断,回头一看,就见那清乐郡主正从府里往门外走了出来。 清乐的一句话,说得在场众人都闭了声,一个个陪着笑脸进了府门。有些胆子大点的一边走一边回头往后面瞅,生怕错过了一场已经在揭锅的热乎好戏。 凤沉鱼看着清乐,面上含笑,主动上前走了两步,道:“沉鱼见过清乐郡主。”微俯了俯身,即不失礼节,也不失身份。 “哼!”清乐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上下打量起沉鱼这身打扮,半晌,终于开口道:“原来是凤府的大小姐,我还以为是哪家的新娘子想来我们定安王府这里讨点赏钱呢。”话说得讽刺至极。 凤沉鱼被她说得脸上滚烫,心里有气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尴尬地道:“郡主真会说笑。” 而那清乐则已经把目光从沉鱼身上转移,投向凤羽珩。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自从仙雅楼一事后,凤羽珩对于这位清乐郡主来说,就不只是情敌那么简直,还有打脸的仇恨。 两人一对视,清乐郡主的目光中立时迸射出几许火光,凤羽珩却笑得像朵棉花,将那狠厉的目光尽收入囊中,然后款步上前,也不参拜,站得笔直地与清乐说话:“好久不见啊!你这脸蛋已经不肿了,好多了呢。” 清乐气得牙根都发麻,两只手早就握起拳,特别想一拳头挥到凤羽珩脸上,但她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打不过人家。 “凤羽珩!”清乐在磨牙,“你给我等着,敢来我定安王府,有你好受。” “行啊。”凤羽珩耸耸肩,“等着就等着。”说着话,抬了步就往府门里走,边走边又道:“定安王府啊,久仰大名,我总得来看看当年被我那未婚的夫君烧完之后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不提这句还好,一提这个清乐脸上就更挂不住了,眼瞅着就要冲上去跟凤羽珩拼命,却听到沉鱼又小声地同她说了句:“请郡主见谅,我这二妹妹就是这个脾气,家里人也拿她没办法呢。” 这一句话,意味着告诉了清乐,凤家人也不喜欢凤羽珩的脾气,所以你若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凤家是不会为她撑腰的。 清乐自然听明白了,撇眼看了看沉鱼,点了点头,“如此,便多谢凤大小姐提醒了。” 说完,跟着凤羽珩的脚步就也进了府去。到是留下沉鱼,也没个人接待,只能悻悻地自己进去。 门口那一幕把想容给吓坏了,她紧走了两步到凤羽珩身边小声问:“二姐姐,咱们好像把定安王府家的郡主给得罪了。” 凤羽珩点头,“是啊!你大姐姐穿得像个新娘子似的,哪里像是给人祝寿的样子。” 想容急着问:“那怎么办?”好像二姐姐你也跟郡主闹得挺不愉快吧? “凉拌呗。”凤羽珩笑嘻嘻地告诉她,“别怕,天塌下来有大姐姐顶着呢,我们不过是小小庶女,没人刻意同我们过不去。” 有王府的丫头领路,几人一路说着一路就到了定安王府的花园里。 有好多人已经聚集在此,桌案瓜果也摆到了花园中心的圆场上。想来,今日的寿宴是要在这里举办了。 凤羽珩瞅着那些个围在一起的夫人小姐们,只见好多人的目光都往她这边投了过来。然后有胆子大的就又议论开来——“你们说的山野千金是不是就是那位?我瞅着长得还行,不像是外面传的那样是个山村孩子。” “当然不像,好歹人家以前也是凤大人家正儿八经的嫡女。” 凤羽珩无意听这些没营养的话,拉着想容四处去转。转了一圈下来,她发现她新认识的那几位姐妹一个也没来,就连品阶最低的白芙蓉都没露面。想来真就像玄天歌所说的,不屑给这异姓王府面子吧。 再转转,她就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似乎今天来祝寿的人都比较接地气呢。 就比如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走过来同她跟想容打招呼说:“不知道两位是哪家的小姐?我们认识一下吧,我是京里梅安坊的女儿,我叫李心。” 凤羽珩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梅安坊是个什么地方,到是想容替她答了话:“原来是梅安坊的女儿,我很爱吃梅安坊做的点心呢。”然后拉着凤羽珩快步走开了。 凤羽珩抚额,“点心铺子么?” 想容点头,“还不太大,点心做得到是挺好吃的。” 不多时,又有个女孩走过来,“两位是凤府的小姐吧?哎呀我可算是见到大官员家的小姐了!你们好你们好,我家是开八宝斋的,我叫平安。” 凤羽珩小声问想容:“八宝斋是卖什么的?” 想容告诉她:“一间专门做素食的饭庄。” 凤羽珩无语。 再碰到几个,几乎都是生意人家的女儿夫人,再不就是四品以下的小官员家眷。 两人总算走到个清静地方停住脚,凤羽珩不由得感叹:“好歹也是个王府,怎么请来的人都这么不上台面儿啊?”再拽拽自己的这身衣裳,“我觉得祖母给咱们做的衣裳还是有点太好了,跟这场合不配套啊。” 想容也有这感慨,“昨天金珍姨娘还说送贴子的人提到七皇子。”她说到七皇子的时候脸也红了红,“这种场合怎么配七皇子到场。” 凤羽珩用胳膊肘碰了碰想容:“小丫头,动春心啦?” 想容脸更红了:“二姐姐你说什么呢!”而后别过脸去,佯装生气。 凤羽珩笑了她一阵,就见之前散开的人群又往她这边聚拢了来,隐约听到有人说:“在那里在那里!凤相家的女儿。虽说是庶女,可那也是一品大员家的庶女呀!咱们快过去套套近乎。” 还有人说:“可不。那位穿得像是办喜事的嫡女咱们是别指望能说上话了,长得像天仙似的,我只看着就觉得有距离感呢。” 于是就这样,凤羽珩和凤想容再度被包围了。 不过,这一次的话题凤羽珩到是感了兴趣,就听那梅安坊家的姑娘伸出手在四围画了一圈,然后道:“看到没,这片花园全部都是翻修过的,原来的据说比现在气派好多倍,可惜啊,被九皇子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第86章凤沉鱼炸锅了 就因为这一句话,凤羽珩便多看了这园子几眼。然后给出的评价就是:俗!忒俗了! 想来这定安王一家也是没什么品味的,种些个大众口味俗能赏雅完全入不了目的破花破树也就算了,还偏偏颜色都配不明白。大红大粉的凑在一处,怎么看怎么闹腾。也不知道她们说的从前比这好几倍的花园是个什么样,玄天冥那把火放得也太大了些。 提到九皇子,立即就有人羡慕地看向凤羽珩,一脸谄媚地道:“凤二小姐真是好福气,那天九皇子往凤府下大聘,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了,听说九皇子还送了二小姐一座宅子?” 凤羽珩但笑不语。 又有人道:“光是宅子算什么啊,听说聘礼中有广寒丝、良人锦、水云锻、若耶纱和软烟罗这五宝啊!而且不只一匹,有很多!” 女孩子家家的,都喜欢好看的衣料,一听说五宝,一个个眼睛都发直了。 凤羽珩不愿与她们过多的讨论自己的聘礼,于是主动开口,又引回刚才的话题上:“你们说这花园是被烧了之后重建的,那定安王就凭白的被烧了王府,也没不乐意?” 有一个据说是个四品官员家的嫡小姐知道些内幕,主动开了口:“当然不乐意啊!当年那定安王很气愤的进了宫,一纸御状就把九皇子告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怎么说?”好奇的人同时问。 那四品嫡小姐继续道:“皇上就对那定安王说,你连一个王府都看不住,还好意思上朕这儿来告状?” “哈哈哈哈!”这话把在场所有人都逗笑了,凤羽珩都跟着笑了起来。 “还有还有呢!”那位小姐见大家都捧场,也来了兴致,“定安王因为皇上这一句话,回去之后便下令招了好多侍卫看管王府,据说有几百人吧!然后皇上又治了他个私屯兵将之罪。” 噗! 凤羽珩这回直接笑喷了,她总算知道玄天冥跟玄天歌那性格随谁了,敢情这是血脉遗传啊! 她们这边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对面回廊里,凤沉鱼正跟清乐面对面站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凤羽珩顺目望去,就见沉鱼站在廊下,双臂抱在身前,显然是冻着了。 想想也是,上了秋的天,在阳光下站着还好,一但站在阴凉处,可就真的会冷了。偏偏沉鱼为了好看,穿得还是薄料子的衣裳,领口还开得不小。而清乐也不知道是在跟她说什么,没完没了的说了半天也没见要放沉鱼离开的意思。 想容扯了扯凤羽珩的衣角,小声问:“二姐姐,她们都是来给定安王妃祝寿的,这样子背地里议论人家府里的事,好么?” 凤羽珩摊手,“想来每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然你看那些王府里的丫鬟,明明都听见了,也没见谁过来管,连异样的表情都没有。” 想容叹了一声,“看来这定安王的名声实在是不好,以前我不常出门,也没有认识的朋友,没想到外面的世界跟家里……还真是一模一样。” 凤羽珩笑了,“是啊,家家都有权斗之术,凤府终日不得安宁,这定安王府也好不到哪去。若他们过得好,怎么可能招来这些非议。” 她往后靠了靠,倚在一棵小树上,抬手扯了两把边上的花枝,看着凤沉鱼和清乐,心道这二人凑至一处,只怕没商议什么好事,八成又是与她有关。凤沉鱼这些日子以来积累的怨气总要有个突破口发泄一下,不知道清乐与她会不会一拍即合。 廊下那边,清乐与凤沉鱼的谈话其实已经到了尾声,只是凤沉鱼几次想走,都被清乐以这样那样的锁事又给留了下来。 沉鱼心里有数,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这清乐明显的对她也有不小的敌意,两人只怕可以共事,却无法共处。 她别过头,不想看清乐,目光却在花园里四处寻觅起来。 清乐看着凤沉鱼这副找寻的模样,不由得问到:“你找什么呢?” 沉鱼赶紧收回目光,敷衍地回了句:“没什么。” 初秋的花开得很艳,特别是定安王府里种的这些花,全部都是大艳的颜色,再配上今日来此的无数娇小姐贵妇人,一时间真是晃得人眼生疼。 定安王妃的寿宴已经准备开席,众人由府里的丫头引领着到各自的位置坐了下来。 想容和粉黛被安排到一起,而沉鱼则是被安排至另一边。 凤羽珩听到身边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嘟囔了一句:“唉,对面的都是嫡女。”这才明白,原来“嫡庶有别”这四个字在古代是多么的根深蒂固。 这一场寿宴,男宾女宾都有宴请,女宾落座在花园,男宾则在前院儿。 直到所有人都坐好,有小丫头又把每桌的瓜果茶点重新摆了一遍,凤羽珩惊奇地发现,别的桌都是水果点心茶水尽有,唯独她这桌,只有少量的水果和点心,没有茶水。而且那些水果还个个都长得难看,像是特地挑出来的歪瓜烂枣。 见想容皱了眉毛,她笑着安慰道:“不怕,且看看这定安王府能耍出什么妖娥子来。”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个丫鬟的声音喊了起来——“定安王妃到!” 随着这一声,主位侧方的一条小道上,一位盛装打扮的贵妃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那步子稳得,就跟唱戏的故意亮台步一样,短短的小路,愣是让她走了半柱香的时间。 直待那王妃登上主位,众宾这才齐齐起身,转身主位的方向下拜,齐声道:“参见王妃,祝王妃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定安王妃十分满意这种万众参拜的盛况,特别是今日来宾里面有当朝一品大员的嫡女,这让她觉得倍有面子。不由得端着架子享受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抬了下手:“都平身吧。” 凤羽珩失笑,平身?她还真敢用词。 落坐后才腾出空来端详那王妃,一眼看去她差点儿没哭了。 这是清乐郡主的娘?怎么比她们凤家的老太太长得还老啊?不但老,面色也黄得让人恶心,人又瘦,白瞎了这一身盛装,完全撑不起架子来。 想容也觉得这王妃实在难看了些,不由得偏过头去不想再看。 同样是王妃,这定安王妃与文宣王妃,气势差得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这姐妹二人观察定安王妃的同时,定安王妃也在留意着第一次来参加她寿宴的凤家的孩子。当然,最主要的是凤家的嫡女。 可就在定安王妃的目光在一个艳丽无比的粉色身影上落下时,她那两道本来就不好看的眉毛瞬间就拧到了一起,一句话不经大脑地就蹦了出来——“那是谁家的新娘子?” 有正在喝水的小姐一口水没等咽下去就直接被这句话给搞喷了。 新娘子!王妃的比喻真贴切,就跟清乐郡主的形容是一样一样的。 凤沉鱼知是说她,脸色沉了沉,再次起身道:“民女凤沉鱼。” 定安王妃愣了一下,凤沉鱼?她就是凤家的嫡女? 再仔细去看,不由得心中暗赞,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连她一个对同性向来都带着十分挑剔目光的人都觉得这凤沉鱼实在是太好看了。 可你长得再好看,在我的寿宴上穿成这样也是有点过份吧? 定安王妃的面色也不好看,“原来是凤家大小姐,凤大小姐穿成这样子出门,凤大人都没拦着点儿么?” 随着定安王妃的话一出口,下面坐着的夫人小姐们也开始纷纷议论了。凤家大小姐把自己打扮成这样,这明摆着就是不给定安王妃面子嘛!她长得好也就罢了,定安王妃又老又丑,凤沉鱼再穿成这样子上门,分明就是故意羞辱人家王妃的。 凤沉鱼也委屈,她头一次见定安王妃,鬼知道堂堂王妃会长成这个奶奶样。再说,她穿得好些那是凤家的脸面,更何况,也不是给这老太太看的。 “家里对王妃寿宴十分重视,临行前特地嘱咐我们姐妹三人一定要盛装出席,这才算是对定安王府的尊重。”沉鱼也不傻,她从小就帮着沈氏打圆场打惯了,这种言语上的官司她还是打得起的。 果然,话一这么说,定安王妃就爱听了。赶紧招呼着沉鱼快快落座,然后冲身边小丫头示意一番,场上歌舞表演就开始了。 凤羽珩挑了两个不算太差的果子,自己吃了一个,递给想容一个,然后透过舞群去看沉鱼那边的热闹。 有一些坐得近的夫人小姐们正上赶着跟沉鱼套近乎,她们可不管沉鱼到底是给定安王妃脸还是打定安王妃脸,她们只知道这是当朝一品大员家的嫡女,巴结是必须的。 于是一个敬茶,另一个递果子,还有送点心的,甚至还有送银票和玉饰的。一时间,沉鱼成了场内最热门人物,直看得那定安王妃的眼睛是红了又红。 凤沉鱼对于这些主动找上门来的人,均报以和善无害的笑,落落大方,菩萨脸又摆了起来。 可凤羽珩却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不耐烦之色。 可不是么,都是些商贾之家,再不就是四五品的官员家,凤沉鱼能看得上才怪,只不过她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不好意思翻脸。 但她再能忍,到底还是在一个胖得跟沈氏有一拼的妇人开口说了一句话之后霍然起身,然后直指着那妇人高声喊了句:“大胆!你这种人怎么也能混进王府来?” 第87章给凤沉鱼介绍对象 凤沉鱼这一噪子,让她瞬间又成为全场焦点。 定安王妃一早就意识到自己的风头被沉鱼抢了,眼下见她又发难,不由得面色再沉了沉。 坐在她旁边的清乐郡主拧着手指头恶狠狠地嘟囔了句:“凤家果然都是贱人。” 再说那被沉鱼指着骂的胖妇人,此刻面上也挂不住了,掐着腰顶着沉鱼说:“你是凤府的大小姐没错,可我家夫君也是朝廷的三品官儿。我见你长得好,这才好心好意想给你说门好亲事。我那在云麓书院年年考试都能排进前五十的儿子,指不定来年科考的时候就能拿个状元回来,到时候你想高攀我们还不要呢!” 凤沉鱼被她气得脸都青了,就想说你儿子将将能挤进前五十就想拿状元?就算是拿了状元我父亲依然是丞相,你们家这辈子都翻不过身来! 可话都到了嘴边,却目光一瞥,就见一个白袍身影从花园与前院儿交接的回廊里走了过来。到嘴的话便又咽了回去,面上换了浓浓的委屈,眼泪都在眼圈儿里打转了:“这种事情讲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人虽说是好意,可沉鱼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夫人这般与我提起这种事情,叫我的脸面往何处放?” 沉鱼这张菩萨脸一上演梨花带雨,立刻俘获了一片同情心。 人们一想,也是啊,人家一大姑娘,你要说媒你去人家里跟大人说啊,跟个姑娘家直接谈这个,这可不合规矩。 更何况……有个好打抱不平的夫人开口替凤沉鱼说话了:“田夫人。”她叫那胖女人:“你儿子能不能拿状元还是个未知,人家凤大小姐可是当朝丞相的女儿,你们一个三品官员想高攀正一品大员的亲,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些。” “我呸!”胖女人不乐意了,“你一个四品官儿的填房,有什么资格嫌弃我家官小?” “哟!”那打抱不平的夫人又道:“田夫人你忘了吧,昨日我家夫君刚刚被皇上官升正三品,比你们的从三品可是高出一截儿呢!” 下方的吵闹终于让定安王妃看不下去了,只听“砰”地一声,她一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震得瓜果都散了一地。歌舞也因王妃的刀怒而停了下来,一时间,现场寂静无声。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定安王妃黑着脸瞪向凤沉鱼,“凤大小姐,我劝你日后出门还是把面遮起来,省得四处惹人惦记。”不等凤沉鱼有反应,便又转而向那两个吵架的妇人道:“你们家老爷在官场上的恩恩怨怨,愿意闹就回家去闹,少在这定安王府逞给我威风!” 一见定安王妃发怒,这两位官夫人也没了气焰,纷纷起身行礼赔罪:“王妃教训得是。” 沉鱼亦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给定安王行礼:“都是沉鱼的错,请王妃责罚。” 却在这时,就听有个温雅和沐的声音说了一句:“定安王妃大寿之日,怎谈责罚。” 人们纷纷顺声去看,就见花园的小道上,有一翩翩公子带着侍卫两名,正负手而来,一身白袍,头束白玉发冠,面上扬着温和的微笑,那么如雅温润,让人一眼看去,心都跟着静了下来。 凤沉鱼眼中闪出一丝向往,那定安王妃却已经站起身来拉着清乐郡主就要走下主位。 却见那人一摆手,冲着定安王妃道:“本王是代表皇家来给定安王妃贺寿的,王妃无需客气。” 清乐郡主也扯了扯定安王妃的袖子,小声说:“你位份又不比他低,干嘛要放低姿态?” 定安王妃这才稳下心来,冲着来人笑着说道:“多谢淳王殿下赏光,真是令定安王府蓬荜生辉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淳王玄天华。 凤羽珩看看玄天华,再看看凤沉鱼,就觉得此刻的凤沉鱼终于有了点十四岁女孩该有的娇羞,而且还不是像以往那般硬装出来的。 不由得感叹,凤沉鱼看上了玄天华,不知道这份情愫若是被凤瑾元发现,又会做何感想。沉鱼的任务是做皇后,这玄天华……与皇位搭边儿么? 怎么看都是不搭边儿的,一个儒雅至此的人,怎么可能稀罕那个九五之位。 凤羽珩耸耸肩,又挑了个果子啃了一口。 而这时,在场所有夫人小姐又再度齐齐起身,开始给玄天华行礼。 她不得不放下手中果子也站起身来,跟着众人一齐道:“淳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然后斜眼一瞥,似乎看到了一片被玄天华俘获的少女少妇心。 玄天华早就见惯这种场面,丝毫不为所动,只微一抬手,语气温和地道:“都起吧。” 人们这才起身,那些平日里矜持有加的小姐们此刻也顾不上脸面了,纷纷将炙烈的目光往玄天华身上投去。更有一些胆大的夫人也跟着凑热闹,冲着玄天华刷刷放电。 凤沉鱼看着这些人,心里憋着一句话差点儿就没喊出来——“你们真不要脸!”她不甘心,主动上前两步,冲着玄天华浅施一礼,娇声道:“多日不见,淳王殿下一切可好?” 这话一出口,立即收获了一众嫉妒的目光。 如此模棱两可的话,听在旁人耳中,那就是两人原本便熟识,而且前不久还是见过面的。 京里谁人不知淳王殿下是九位皇子中最温雅的一个,这人在这些夫人小姐心中那就是天上神仙,可以远观,不可亵玩焉,你凤沉鱼凭什么亵渎神仙? 就在所有人都在腹诽凤沉鱼时,淳王玄天华却认真地看着对面这个同他说话的女子,目光带着探究,竟也是看了许久。 想容有些按捺不住了,偷偷的扯了凤羽珩的袖子,担忧道:“七皇子不会是看上大姐姐了吧?” 其实这样的心思不只想容有,其它夫人小姐也同样担心。七皇子虽说为人和善,可对着一个姑娘研究这么老半天,可是从来没听说过的。 凤羽珩对着想容摇头:“不可能。据我对这七皇子的了解,他这人虽然看起来无害,但你绝对不能把他面上表现出来的和实际要说的做的混为一谈,不信——”她朝着玄天华呶了呶下巴,“你看。” 果然,玄天华上一刻的探究很快就有了结果,就听他冲着凤沉鱼很是不解地问了句:“请问您是哪家的小姐?本王与你可曾相识?” 噗! 想容都乐喷了。 她大姐姐说了那样含糊的话,本以为这位淳王爷好歹给美人个面子,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想起来她是谁。 其它夫人小姐也松了口气,再看向凤沉鱼的目光里便带了些同情。 凤沉鱼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可总不能跟玄天华发火,只能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又紧着说了句:“我是左相凤府家的嫡女,我叫凤沉鱼,淳王殿下前些日子到府,我们是见过的。” 她一提起这个事儿,人们就想起来了,是啊!头些日子这淳王是去过一趟凤府,可人家是陪着御王一起去的,好像是送御王的未婚妻回家。 玄天华也想起来了,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小姐如此说,本王就记起来了,凤大小姐今日也是来给定安王妃贺寿的么?” 凤沉鱼一见玄天华与她聊了起来,心下十分高兴,不由得又上前了两步,热络地道:“是呀!不知殿下今日也要过来,沉鱼应该早些去给殿下问安的。” 玄天华只淡淡地道:“凤大小姐多礼了。”紧接着四下张望了一番,疑惑地道:“凤家就只有大小姐一人前来么?本王那弟妹可曾到访?” 一听玄天华提起凤羽珩,沉鱼的面上便冷了冷,却还是道:“二妹妹和三妹妹也来了呢。”毕竟不甘心就这样把话题转移到凤羽珩身上,沉鱼赶紧向玄天华发出邀请:“殿下既是来为定安王妃贺寿的,那就请上座吧!” 她这话到是让定安王妃十分满意,对嘛!今日她才是主角,你们凤家的人赶紧给我闪一边儿去! 玄天华也点了点头,同定安王妃道:“每年王妃寿宴,父皇都会派我们兄弟其中一人来给王妃贺寿。今年本王过来,同样带了父皇和母后亲自备下的寿礼,已交由前院儿掌司,祝王妃福寿安康。” 定安王妃笑得脸上都开了花,原本就皱纹满布的一张丑面此刻更丑上几分,她却浑然不觉,只一味地堆着褶子猛笑,“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也多谢王爷!王爷快请上座吧!”她一边说一边就侧了身,要将自己的主座让给玄天华。 玄天华却并未上前,只客气地道:“今日王妃是寿星,理当上座。本王原也是在前院儿与王爷同席,过来给王妃道个寿,讨口茶水喝就回去了。王妃且安坐便好,本王在下面同弟妹攀谈几句。”他说完,头一扭,准确地找到凤羽珩所在的位置,抬步走了过去,边走边道:“临来时九弟还同我说要给你带些宫里新来的御厨做的点心,我出门时就让下人送到你的同生轩去了。” 一句话,不但表达了他与凤羽珩才是真正的熟识,更告诉众人,他的九弟对这位未过门儿的王妃有多么重视,连宫里新厨子做了好吃的点心这种小事都惦记着带给她。 凤羽珩也笑着对他答话:“多谢七哥。”一声七哥,关系再近一步。 这些夫人小姐们的嫉妒心瞬间由凤沉鱼处转至凤羽珩处,可嫉妒了一会儿便又觉得这两人其实是亲戚关系,九皇子跟七皇子本就都是云妃娘娘带大的,同胞兄弟一样的感情,自然与凤羽珩要亲近些。 于是刚刚转移的嫉妒又转了回去。 偏偏这时,凤沉鱼还厚着脸皮离开了她原本的位置,顶着一张既兴奋又带着娇羞的脸往凤羽珩那边蹭了过去。 第88章给奴才弹琴 此时场内歌舞继续,只是人们的目光再也无法往那些绝美舞姬身上集中,她们都在猜,淳王玄天华到底在跟凤家二小姐说些什么?两人谈笑风声,好生让人羡慕。 而实际上,玄天华却是正在问凤羽珩:“为什么你这桌上连盏茶水都没有?” 凤羽珩答得理所当然:“不招人待见呗。”说起来,她与玄天华也不过第二次见面而已,却自然而然的亲近热络。玄天华那种与生俱来的、出尘的距离感似乎并未给她们的相处造成丝毫影响。她叫他七哥,叫得仗义又自然。 玄天华将下人送上来的茶水推到凤羽珩面前,又再倒了一碗,递给凤想容。 想容没想到玄天华还能顾及上她,一时间惊慌失措,接茶碗时手都抖了。 凤羽珩无奈抚额,“想容你给我争点气。” 想容懊恼地低下头,她也想争气,可一对上玄天华,根本就争不起来气。 玄天华到不觉得有什么,面上依然是那种和煦的笑,直笑得想容脸颊越来越红。 凤羽珩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开尴尬的局面,于是开口问玄天华:“给定安王妃祝寿是你们皇子轮着来的么?今年刚好轮到你?” 玄天华摇头,声音放轻了些,“也不是轮着来,是谁也不愿意来,但又总归是得有个代表,我便来了。”自解释完,又对她道:“冥儿让我跟你说,这定安王府的寿宴没什么劲,你要喜欢热闹,还是月夕节的宫宴好一些。” “我听天歌说过。”她喝了一口茶,目光斜了一下,凤沉鱼已经走到近前了。 “殿下。”沉鱼走得有些急,停住时还微喘着,也顾不上调整气息便与玄天华打起招呼。 玄天华点了点头,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凤大小姐。” “殿下不必这样客气,叫我沉鱼就好。”有小丫头给她搬了一把椅子下,沉鱼坐下,又特地往玄天华那边挪了挪。 可玄天华显然没有同她攀谈的意思,仍然继续着之前与凤羽珩间的话题,“天歌自小就跟冥儿一样,是个祸事精,我们这些哥哥们也没少给她收拾烂摊子。” 凤羽珩笑笑,“哥哥疼妹妹是应该的。哦对,那天我在仙雅楼看到七哥了,就是跟天歌还有芙蓉她们去吃饭的时候。” 玄天冥点点头,“我也看你了。能为自家伙计撑腰,的确是个好主子。”他指的是那日她掌括清乐的事。 还不等凤羽珩答话,就听沉鱼插了口,很不拿自己当外人地道:“二妹妹跟殿下叫七哥啊!那我自然也是要跟着叫七哥的,七哥不会介意吧?” 玄天华一愣,看向凤沉鱼,目光中透着不解——“阿珩叫我七哥,是因为她跟冥儿的关系。本王下面只有两个弟弟,凤大小姐的意思是……你与我那八弟……” “没有没有没有!”凤沉鱼一下就急了,当然,她着急并不是因为想到凤瑾元曾嘱咐过她,在凤家确定立场之前,绝对不可以与任何一名男子表示任何态度。她只想到对着心仪的男子怎么可以扯上其它人,紧着向玄天华表达心迹:“沉鱼跟八殿下见都没见过,七哥一定要相信沉鱼。” 玄天华却还是不解,“你让本王相信你,可你为何叫七哥?本王早说过,阿珩叫七哥那是因为她是本王的弟妹,你若没了这层关系,那就是攀附皇亲,本王要回宫请示一下父皇。” 凤沉鱼急得脸都红了,只觉得这淳王殿下看起来面和心善,但话语间却丝毫都不留余地。她纵是有心见缝插针,也根本寻不出缝隙来。 沉鱼觉得实在尴尬,站了起来,冲着玄天华俯了俯身,转身就走。 谁知刚走两步就被玄天华叫住,然后弯腰下去捡起地上掉下的一个荷包递给沉鱼:“凤大小姐东西掉了。” 沉鱼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也不伸手去接,只很小声地道:“是送给殿下的。”然后提了裙摆就往人群里钻。 玄天华无奈地摇摇头,将那荷包递给凤羽珩:“拿回去还她,或者给你父亲,就说这次的事本王可以不与她计较,若再有下一次,请凤相大人亲自来与本王说话。” 凤羽珩点点头,接了过来,拿在手里上下看了一番,不由得撇撇嘴,“凤家对她寄予了那么大的希望,怎么也不着人好好教教她女红。”一边说一边给想容参观:“你看这针角,粗大得都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她一边说一边还真就扒起针角的缝隙想往里面看。 玄天华失笑,“你还真是八卦。” 想容却给她解了惑:“女红这种东西都是从小就学起的,大姐姐小时候只是个庶女,纵是长得比别的孩子漂亮些,家里也没对她有什么指望,更谈不上培养。” 凤羽珩想了想,“也是,那时候到是有各种各样的先生终日里围着我转,可惜,我对那些东西都不感兴趣。” 玄天华对这个到是知道些,“只怕你的兴趣都在你外公那里,若是姚神医多在京中呆些年头,只怕你会更受益些。” 他听玄天冥讲过当初在大山里遇了凤羽珩的事,也对这小小年纪的女孩能掌握如此精湛医术很是惊奇。只是对什么遇到波斯奇人的话到只是一听一过没放在心上,只当她这一手医术是得自外祖真传。 两人说话间,场上的歌舞已然换了几番。此时上场来的这十名舞姬明显与之前不同,不论是从服饰还是气质上都略高一筹,若不是此刻站在场中等待表演,随便挑出一个往人堆里一送,完全不输给在场的大家闺秀。 凤羽珩见这些舞姬站在场上迟迟不动,眉毛便挑了挑,直觉告诉她,只怕是有好戏要上场了。 玄天华无意再留于花园女眷这边,与凤羽珩打了个招呼,悄然离场。 而那定安王妃,目光一直未离玄天华左右,此时见他离场,也未与自己打声招呼,心里便又不痛快了些。看了看凤羽珩,直觉得今日凤家来的孩子实在是一个比一个碍眼。 她喝了一口清茶,再往下方看了一眼,见多数来宾都对场上突然止下来的歌舞心生奇怪,这才浮上一个诡异的笑,开口道:“诸位觉得,场上这十名舞姬,如何?” 听她这样问,立时便有人谄媚地回话道:“这是定安王府自家养的舞姬吧?自然是不俗的。”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瞧瞧这一个个的小模样,真是好看呢。” 定安王妃对这样的捧场很满意,得意地点点头,再道:“这些舞姬从三岁起就养在王府,平日里什么活计都不用做,只一门心思的练习歌舞。说是舞姬,其实也跟家养的小姐没什么区别了。” 下面人都跟着点头,王府里养舞姬,这不算什么怪事。 这时,有两个丫鬟合力抬出一张七弦琴来,放到了舞场旁边。 就听定安王妃再道:“但说到底,奴婢就是奴婢,再把她们娇惯着养,也养不出千金小姐们的多才多艺。别看她们舞跳得好,但要说弹琴,那可就不行了,所以接下来这只舞啊……”她在场中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凤羽珩的身上,“请凤家二小姐弹奏一曲为舞姬们伴乐可好?” 众哗然。 让一个相府的二小姐给奴才弹琴?虽然那二小姐是个庶女,可你王府的奴婢也不能跟相府的庶女比啊! 凤羽珩到没多大反应,只暗里“哦”了一声,原本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依然坐着喝茶水,人到是往定安王妃那处看去,却没接话。 定安王妃等了一会儿,见凤羽珩没什么反应,不由得皱起了眉,不快地问:“凤二小姐,能为我定安王府的舞姬伴乐是你的福气,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凤羽珩还是没理她,到是注意到清乐与凤沉鱼对视了一下,然后互相点了点头。她便知,只怕这馊主意是那俩女人鼓捣出来的。 她站起身,没往前走,只是开口问了定安王妃一句:“王妃的意思是说,今日若能弹奏一曲,是天大的荣耀?” 定安王妃点头,“自然。” 凤羽珩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虽说我到真没觉得给一群奴婢弹琴有什么可值得荣耀的,不过既然王妃这样说了,那想来应该是荣耀吧!”然后再看向凤沉鱼,道:“大姐姐,那就请吧!” “恩?”凤沉鱼一愣,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凤羽珩为她解释,也为在座所有人解释:“打从我回到京城,父亲就经常嘱咐我说,我是家中庶女,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凡事都不可以跟大姐姐争。好的都要给大姐姐,脸面都要留给大姐姐,荣耀自然也是要让大姐姐来享的。既然王妃一口咬定这是一件荣耀的事,那大姐姐就别客气了,这是父亲的叮嘱。”她说完,不忘又问了定安王妃一句:“王妃应该不会与我父亲为难吧?” 定安王妃被堵得不知道怎么接,如果她一定要让凤羽珩来弹,那就是与凤瑾元为难。虽说她是王妃,可定安王没钱没权又不招皇上待见,人家凤相可是有实权在手的丞相啊! 思及此,不由得看了一眼清乐郡主。 清乐可不管那些个,直接就站了起来冲着凤羽珩道:“让你弹是给你脸面,凤羽珩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这话说得极难听,想容都听不下去了,张了口就想替凤羽珩回一句,却被她拦住。就听凤羽珩又道:“我刚才也说了,家父早有叮嘱,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脸面都要留给凤家嫡女,也就是我的大姐姐。既然清乐郡主再一次强调这弹琴一事是给脸面,那我就放心了,让给大姐姐准没错。”她瞪了一眼清乐,目光中带着轻视,“定安王府的郡主,似乎没有驳回一国丞相授意的权利。王妃,您说呢?” 第89章私会男人 定安王妃能说什么?就像凤羽珩的,清乐没有跟凤瑾元对抗的权利。既然凤羽珩把凤瑾元给抬了出来,她们再坚持只怕就不太好了。 于是她改了口:“那就请凤家大小姐弹奏一曲吧!” 凤沉鱼狠不能马上就离开这里,她身为凤家嫡女,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不过,她并不认为这屈辱是定安王府给的,所有一切的错,全都在凤羽珩。 恶狠狠地瞪了凤羽珩一眼,沉鱼起身,带着一脸委屈走向那张七弦琴。琴声一起,她苦练了这么多年、就等着在一个盛大场合艳惊四座的琴艺,就这样献给了一群舞姬和一帮上不去台面儿的夫人小姐。 凤羽珩可不管她委不委屈,自己作的孽总得自己受, 凤沉鱼的琴技很好,相当好。凤家这么多年对凤沉鱼才艺的培养多半失败,却唯独这琴技独树一帜,到真让她给练了起来。 到底是一品大员家的嫡女,平时这些上不去台面的夫人小姐们连见上一面都不容易,就更别提能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沉鱼弹琴。 这原本准备留着在人前艳惊四方的琴声就这样为一群舞妓弹了出来,沉鱼的琴声中满含哀怨和仇恨。 凤羽珩,你今日给我的屈辱,来日一定加倍奉还。 却在这时,在凤羽珩这边,有个小丫头端着茶点走过来,似要往桌上放,却不知怎的,手一偏,洒了想容一身。 想容一下惊跳起来,赶紧用手去拍身上的水渍,却还是晚了一步,茶水全部浸到衣料里。 “奴婢知错,请小姐饶恕奴婢吧!”那小丫头到也利索,直接跪到地上求饶,一边求饶一边磕头,直磕得想容心软。 “行了起来吧。”想容无奈地让那丫头起来,再看自己这一身水,一时间不知怎么办才好。 凤羽珩看着那跪丫头,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一起意外事故。凤沉鱼跟清乐那两人一计不成总是要再生一计的,只怕这一计就用在了想容身上。 果然,那丫头才一起来就开口道:“小姐这身衣裳是不能穿了,现在天气凉,穿着湿衣裳会染风寒的。请小姐随奴婢去后堂换一身吧。” 想容有些为难,看了看凤羽珩,见凤羽珩冲着她点头,这才跟着那丫头走了。 凤羽珩依旧坐在桌前吃水果看舞蹈,余光看向清乐郡主时,发现对方也正向她望来。那道目光中带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似乎料定了凤羽珩这一跟头一定会栽下去。 她自然不知道清乐又捣什么鬼,却有些期待,很想看看这位郡主害人的智商到底有多高明呢。 不多一会儿,又有个陌生的丫头走了过来,就在凤羽珩的身边停下,行了一礼,小声道:“您是凤家二小姐吧?刚刚那位去换衣裳的小姐说请您过去帮她一下。” 凤羽珩心道:说来就来了。 “很好。”她起身,扭过头冲着清乐郡主挑唇轻笑,再对身边的忘川小声说:“你且在这里等着,我自己过去。”而后便随着这丫头往适才想容离开的方向而去。 两人一路走到花园后面的一排堂屋,领路的丫头一直低垂着头,也不说话,一直走到倒数第三间屋时终于停了下来,转过头跟凤羽珩道:“那位小姐就在里面,请凤二小姐进去吧。” 凤羽珩看看她,忽然就笑了,“我这三妹妹啊,从小就胆子小,想来是不习惯被陌生的丫鬟侍候,这才唤我来的。” 见她主动说话,那丫头也不好不答,于是陪笑着道:“是啊,凤二小姐跟三小姐姐妹情深,凤三小姐说在家里的时候就常受二小姐照顾,所以换衣服这种事还是由二小姐帮忙比较好。” 凤羽珩点点头,主动伸手推门,一边推一边说:“可是我自小便离开京城,如今回了府里,与这三妹妹也只是晨昏定省时才能见上一面,她见到我时总是怯生生的离着好远,真不知道眼下哪来的胆子居然找我给她换衣裳。” 她这话说完,抬步就往屋里走,也不管身后的丫头面色白了又白,只在心中算计着接下来到底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那引路的丫头并没有跟着凤羽珩一起进屋,到是在她进屋后从外面把门关了起来。 凤羽珩“恩?”了一声,回过头时,却又听到外头落锁的声音。 她失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们为何要锁门?”她将戏做足,还回过身去拍了几下门,“快把门打开!” 可惜,门外哪还有人,那丫头早就提前裙子跑远了。 凤羽珩回过身来,嘴角含笑,在这屋里四下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里间儿的一面屏风后头。 隐隐见那屏风后面似有雾气笼罩,她轻步上前,穿过外堂走至里间儿,在屏风一角停了下来。探头去望,就见一只冒着热气的大浴桶中,有名男子正全身无衣闭目而坐。衣衫褪了一地,鞋袜扔得到处都是。 凤羽珩想到刚刚自己与那丫鬟说话,而且还拍了门板,这男子居然还保持闭目状态。再看他呼吸均匀,手指还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律动着,想来应该不是被人吓了迷药。 那就是早知这一出戏,就等她上钩了。 她冷笑,故意在屏风外弄出些响动。 果然,那浴桶里的男子神色动了一下,有紧张,也有些向往。 她站着没动,却将这里间儿屏风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然后心下用步子丈量起距离。 不多时,就听门外有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凤羽珩耳朵尖,闻声分辨,来人分作两批,前面两人是先锋,后面跟着的才是大部队。 想来,应该是始作俑者带着围观群众来看热闹了。 很快地,脚步声在门外停住,门锁被人打开,就听清乐的声音首当其冲扬了起来:“你说凤二小姐在这里干什么?私会男人?可恶!当我定安王府是什么地方?居然能干出这种龌龊事来!” 那清乐一边说一边往屋里冲,浴桶里的男人有些慌了!事先安排好的剧情还没走完,那女的还没到他面前来,清乐郡主怎么就进来了呢? 他一心急,光想着完成任务,记得刚才听到屏风后面有声音,想来那女的应该就站在那里,于是干脆从浴桶里站起来要伸手去抓凤羽珩。 可手探了过去,却什么也没抓到,明明刚才睁眼时还看到有人影晃动,可他手才伸过去是抓了个空。 男人心说奇怪,可这时,清乐的脚步却近了,一边走还一边说:“不是说私会男人么?人呢?” 然后有丫头回话:“郡主要不要到里间看看?” 清乐提高音量,用能被所有人听见的声音喊了句:“里间儿?那不是卧寝么?凤二小姐私会男人都会到床榻上去了?” 眼见清乐就要过来,那男人没办法,只能又缩回浴桶里。 他刚刚才坐回去,清乐就已经到了近前。可这里哪有凤羽珩的影子,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小声问那男人:“人呢?” 男人摇头,“属下不知道,还没看见人呢郡主您就来了。您是不是来早了?” 清乐转问身边丫头,“她到底进没进来?” 丫头赶紧答:“进来了,奴婢亲眼看着凤二小姐进来的,还从外面落了锁。” 清乐急声道:“快,在屋子里找找。” 小丫头点头,转身奔回了外间。 清乐就准备回过身来跟那男子再嘱咐两句,可就在她回身的工夫,却突然被人狠推了一下。 这一下不只是推,竟还有人从身后快速地扯去了她衣服上的腰封,然后又扯了一把头发,还拽了她的衣领子。 清乐就觉得只一晃神的工夫,自己好像被鬼缠住了一般,衣衫凌乱头发披散,最要命的是领口好像被扯坏了,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肤。 然后那只鬼手加了把力,她一个没站稳,直奔着那只大浴桶就跌了过去。 只听“扑通”一声,清乐郡主整个儿人栽进了浴桶里面,与那男子正面相撞,被那人直接拥在怀里。 她二人大惊,回头去看,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 那在外间搜找凤羽珩的小丫头听到动静正往这边跑,边跑边问:“郡主你怎么啦?” 可就在这时,门外的大部队到了。由定安王妃牵头,后面跟着凤沉鱼等一众来宾都到了这间屋里,能听到沉鱼的声音说:“二妹妹不会做出那种事的,请王妃相信我。” 定安王妃冷哼一声,“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凤家二小姐不在席面上好好看歌舞,跑到这后堂来干什么?” 说着话,众人就已穿过外间奔了里间而来。就见到一个小丫头正站在屏风旁,双手捂着眼睛,似被什么东西吓得花容失色。 定安王妃大喝道:“大胆奴婢,你在干什么?” 凤沉鱼心里一喜,这丫头的表现与她们设计的一样,正是应该看到凤羽珩同一个男子共同沐浴时的样子。 她赶紧跟着道:“你看到了什么?” 那丫头都吓傻了,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只指着屏风后面,脸上全是惊恐。 定安王妃心急,提步就走上前去,身后的沉鱼以及众女宾都跟着挤过去看。 这一看不要紧,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只见定安王府的清乐郡主湿发贴面,衣衫半褪,正与一无衣男子相拥着浸泡在一只大浴桶中。那造型那动作那表情,简直……太引人遐想了。 第90章要么嫁,要么死 “这……”定安王妃彻底傻眼了! 不是告诉她来捉凤羽珩的奸么?为什么到了这里却变成了她的女儿? 随着众人一并而来的忘川见里面的人不是凤羽珩,不由得暗松了口气。凤羽珩走时不让她跟着,她还真怕出了事情,回头御王怪罪下来,那就是死罪啊! “母妃!”清乐一脸委屈,想站起来,可又觉得形象实在不雅观,不得不在水下调整了个姿势继续待着。 可她这一动,却偏偏碰到了那男人最不该碰的一个地方。就听浴桶里的男子一声闷哼,面色涨红了起来。 围观的女宾一个个偏过头去,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这清乐郡主的胆子也太大了! “你赶紧给我起来!”定安王妃快气暴了,一把将身边的丫头推上前去:“赶紧把郡主给我拉起来,披上衣服。” 可谁手里会拿着衣裳啊,丫鬟们一个个也束手无策。 就听清乐喊了声:“我是被人推进来的!有人推我!” 可是谁信哪?这屋子她们进来的时候除了一个站在屏风边的丫头外,哪里还有别人? 清乐喊完也意识到这点,眼珠一转,马上将狠厉的目光投向那个丫鬟:“就是她!”她伸手直指:“就是她把我推到水里的!” 小丫头吓坏了,哪能想到清乐反咬一口,赶紧辩解:“不是的!郡主,不是奴婢推你!根本就没有人推你啊!” 众女宾也不是傻子,一个丫头再厉害,还能把向来嚣张跋扈身上还带着几分功夫的清乐推到水里?那不扯蛋嘛! 可清乐想找替死鬼,她们也不好揭穿,只能一个个的瞪着眼睛看这一出好戏。 定安王妃自然也知道是清乐在找人顶罪,于是赶紧配合作戏:“来人!把这大胆的丫头给我押下去!乱棍打死!” “哇!”那丫头一下就哭了,“奴婢冤枉!奴婢是冤枉的啊!郡主让奴婢在外间找凤二小姐,然后奴婢就听到里面有声音,一进来就看到郡主已经在水里了啊!不关奴婢的事!奴婢冤枉啊!” “赶紧带走!”定安王妃简直气疯了,瞪着清乐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 凤沉鱼也奇怪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左右张望,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 有位不知是哪家的小姐看到她这样子,不由得问了句:“凤小姐这是在找谁呢?” 沉鱼随口就道:“我那二妹妹不知去了哪里?”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有个声音随之扬了起来:“大姐姐,我跟相容在这里呢。” 众人回头,只见凤羽珩正伴着换过衣裳的凤想容往这边款款而来,身后跟着一名王府里的丫头和凤想容的丫头。 忘川赶紧迎上前:“三小姐的衣裳换好了?” 凤羽珩点头,“是啊。”说着,回头瞪了一眼那个定安王府的丫头,“定安王府的下人真是毛手毛脚,一盏茶水全都洒在我三妹妹身上,还好府里有事先备好的新衣裳,这才不至于让我三妹妹太丢人。”她再看向定安王妃,道:“多谢王妃准备的衣裳,我三妹妹穿着正合适呢。” 她这话让定安王妃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又气愤又尴尬。 沉鱼这时却开了口,是问那个跟在凤羽珩后面的王府丫头:“你们刚才在什么地方?” 那丫头懦懦地答:“就在隔壁堂屋。” 沉鱼再问:“凤家二小姐也在里面?” 那丫头点头,“二小姐来帮三小姐换衣裳。” “大姐姐是想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呢?”凤羽珩看向沉鱼,“想容的衣裳脏了,我帮她去换,当时大姐姐正在弹琴,不方便叫你。” 一提到弹琴,沉鱼的脸色又黑了几分,看向凤羽珩的目光毫不掩饰地透出憎恨。 这时,有丫头取了披风,终于将清乐郡主从浴桶里给救了出来。 清乐出一水,冻得直哆嗦,却也不忘找凤羽珩算帐,指着她就开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贱人!一定是你推我进来的!本来在这屋子里的人应该是你!” 凤羽珩十分不解,“我一直在隔壁帮着三妹妹换衣裳,郡主为何要这般冤枉我?”说着,就问身后那丫头,“你可曾看到我中途出来到这间屋子?” 那丫头摇头,“凤二小姐自从进屋就再没出去过。” 清乐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你到底是谁家的丫头?你帮着谁说话呢?” 那丫头吓得扑通一下就跪下了,“郡主,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啊!青莲姐姐只告诉奴婢要故意将茶水打翻在凤家三小姐的裙子上,然后带三小姐来这边换衣裳,别的也没嘱咐奴婢啊!” 这话一出口,众人皆是“哦”地拖了一个长音,只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信口雌黄!”定安王妃瞪着那个丫头,“拖出去,打死!” 那丫头吓傻了,不明白为何要把她打死,不停地磕头求饶命。 可惜,这种时候谁会饶她的命,定安王妃巴不得把替死鬼找齐了替清乐平反。 可这反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平的? “清乐郡主可怎么办呢?”凤羽珩看着清乐,幽幽地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来,“郡主与人私会也不挑个没人的时候,如今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想来要封住所有人的口,不太好办吧?” 有看不惯清乐的人跟着插话:“按说这种事情发生了,只怕郡主只能下嫁于那人了。” 凤羽珩摇摇头,“自然是还有另一条路。” 又有人插话:“可另一条路就是一头撞死啊。” “你们都给我把嘴闭上!”清乐快要疯了,扭头指着那桶里的男人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再扬声大喊:“来人哪!把这贼人给本郡主拖出去,砍头!砍头!” “定安王妃大寿的日子,是谁在这里说着如此血腥的话?”就听屋外一个声音响起,也不见得有多用力,却偏偏在这混乱之势下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众人回头,只见七皇子玄天华正带着一众男宾踱步而来。伴在七皇子身边的人,正是年过五旬的定安王。 见男宾们到了,有一个声音瞬间就在清乐的脑子里炸了开——“完了!” 就见定安王怒目圆瞪,几步上前,对着清乐“啪啪”就两个耳刮子扇了过去。他年轻时是武将,力道极大,这两巴掌不但把清乐打倒在地上,更是嘴角打得湛出血痕来。 清乐委屈地看着他:“父王,我是冤枉的。” “本王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定安王气得一把掀了屏风,那还泡在浴桶里的男人吓得差点儿没把自己给淹死。 “来人!”定安王一声令下,立即有两名侍卫上前。他指着桶里的男人道:“把这人拖出去,五马分尸!” “王爷饶命!”那男人吓傻了,“王爷!这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郡主安排的,属下也不知道郡主为何自己跳了进来!王爷!属下守卫王府多年,请王爷饶属下一命吧!” “定安王。”玄天华又开口了,一句话,就将气场又全部集中到他的身上,“不管这人是死是活,清乐郡主的声誉都已受重创。依本王看,不如成全了两个小儿的美事,也算今日安定王府双喜临门。”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定安王妃:“王妃请放心,此事本王自会向父皇禀明,并请父皇亲自赐婚,王妃和王爷就等着为郡主筹备喜宴吧!” 他话说完,一抖衣袖,转身就带着下人离了场。 定安王有心将玄天华叫回来,可清乐却死死地拖住他的衣袍哭闹道:“父王!女儿不要嫁给他!女儿喜欢的是御王殿下,请父王成全啊!” 凤羽珩气乐了,“清乐郡主这是当我凤家没人了是不是?你都与人这般了,百十号眼睛都看着呢,连淳王殿下都亲眼所见了,你居然还巴望着御王?敢问郡主,你是想跟我争那御王正妃之位,还是甘愿做个小妾?” 清乐此时头脑早就不清楚了,下意识地就答她:“本郡主自然是要做正妃!” 凤羽珩怒目直视那定安王,声音现了凌厉:“王爷可听到了?可要我现在就去将淳王殿下追回来,让淳王在皇上面前把话改一改,就说清乐郡主虽已与其它男子共浴,但她还是心属御王,请皇上做主将她赐给御王为正妃,同时,请御王亲自上门与我凤家解除婚约?” 清乐死扯着定安王的袍子苦苦哀求:“父王快答应她!” 定安王气得抬起一脚,猛地将清乐给踹了出去。 定安王妃吓得快步上前将清乐抱住,同时与清乐一起发难:“你自己的女儿被欺负了,你居然还打她?有你这样做父亲的么?” 定安王哪里有心思跟这娘俩胡搅蛮缠,只看着凤羽珩,着急地道:“凤家小姐,此事万万不可!清乐说出这番话来是本王教导无方,请凤家小姐莫往心里去,也莫要当真。” “凭什么不当真?”清乐哭闹着道:“我就是要嫁给御王,我从小就喜欢御王,父王你为什么不让我嫁?” 清乐这般胡闹,在场的夫人小姐都看不下去,纷纷出言为凤羽珩抱不平——“虽然你是郡主,可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莫说御王跟凤二小姐已经定下婚约,就算是没有,你自己如今这等模样,又怎么配得上御王殿下。” “就是,定安王府也太欺负人了。” 凤羽珩亦冷下脸,看着那定安王,冷哼一声:“一直听闻定安王神武,却不想今日第一次见却是这般场面。阿珩不才,得御王殿下垂青,却惹得清乐郡主如此憎恨。王爷,今日之事我定会回府跟父亲明说,亦会派人告知御王殿下。我凤家虽不是王侯,却也不是任人欺压羞辱的。还有适才定安王妃逼着我们姐妹给一群奴才弹琴的事,我也都记着呢!” 说完,拉着想容的手,冲着身边两个丫环道:“我们回府!” 第91章凤家的选择 凤羽珩觉得,既然定安王全家都不要脸,那她也就没必要再给她们留脸。她不怕这事儿凤瑾元袖手旁观,毕竟这已经不只是针对她个人了,而是这座定安王府对凤家的挑衅。凤瑾元贵为丞相,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她的离开,相当于为定安王妃的寿宴画上了一个很不完美的句号。谁也没心思再去听曲看舞,人们纷纷上前与定安王妃行礼告辞,有个嘴快的妇人笑着说:“今儿这一趟可真没白来,不但听到了凤家大小姐给舞姬弹琴,还撞见了清乐郡主的美事。” 马上就有人附喝道:“等郡主的喜事定下来,王妃可别忘了请我们吃杯喜酒。” 定安王妃气得大吼:“滚!都给我滚!” 她这一骂不要紧,原本没吱声的人也不乐意了,人们纷纷表示:“滚就滚!以后请我们来我们还不来呢!看你定安王府明年的寿宴能请到几个人,别到时连包子铺掌柜都不乐意让妻女来捧场了!哼!” 随着这一声冷哼,人们迅速散去,男宾亦与定安王拱手道别。眨眼间,这诺大的后堂就只剩下定安王一家和几个奴婢。 定安王看着这一屋子狼藉,只觉眼前发黑,冥冥中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来袭。 他看着身边妻女,特别是对上清乐那狼狈模样时,脚下又没忍住,再次一脚踹了过去。 连着两脚,清乐被定安王踹到吐血。 定安王妃也傻了眼,见定安王是真的动了怒,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孽障!”定安王直指着清乐,“你就是来讨债的孽障!” 凤府 舒雅园的正堂内,凤沉鱼此时正趴在老太太怀里嚎啕大哭,凤瑾元亦坐在旁边止不住地唉叹。 凤羽珩和想容在他对面坐着,想容有些害怕,低着头不敢看父亲。 “祖母,父亲,一定要给沉鱼做主啊!”沉鱼一边哭一边倾诉在定安王府受到的屈辱,“沉鱼苦练琴技多年,为的是什么?父亲当初也说过,沉鱼的琴技绝不能轻易外露,那是要留给……可是今天,就在定安王府,二妹妹逼着我为一群舞姬伴乐。父亲,沉鱼觉得好委屈啊!” 沉鱼从未像此时这样哭得如此伤心,那种感觉就像快要活不下去了似的,上气不接下气,总觉得她下一刻就会倒地抽搐。 老太太心疼她,不停地帮着顺背,沉鱼却越哭越凶。 凤瑾元“砰”地一拍桌案,直瞪向凤羽珩:“你到底要干什么?” 凤羽珩皱着眉,十分不解地问她父亲:“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瑾元最见不得她装无辜的样子,恶狠狠地道:“自从你回来,咱们府里就没消停过。为父今日就问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如果是想报三年前被赶出家门的仇,你冲着为父来,何苦为难你大姐姐?” 沉鱼出言道:“二妹妹,从前你是嫡女,我爱你敬你。就算后来你离了京,可那也并不关我的事,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凤羽珩看着这父女俩一唱一喝的,心中升起烦燥。她放下手中茶盏,直勾勾地看着凤瑾元,好半天都没说话。就在凤瑾元被她盯得实在不自在想要再问一句时,她这才幽幽地开了口,却是道:“虽然这件事情很可笑,但我依然要提醒父亲,阿珩不是没有脾气的人,三年前任你们随意揉捏,三年后若还想继续黑白不分,那可就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一扭头,凌厉地看向凤沉鱼,“敢问大姐姐,什么叫我逼着你给舞姬弹琴?我且问你,父亲是不是有过话,说庶女不可以抢嫡女风头?” 沉鱼没答,到是老太太接过话来,“是有这么说过,可这给舞姬弹琴哪里算是风头。” 凤羽珩点头,“祖母说得是,阿珩也是这样认为的,而且就这个事情还与那定安王妃据理力争过,这一点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证明。但那定安王妃偏偏就说她府里的舞姬与一般人不一样,是当小姐一样养着的,还说凤家的女儿能给她王府的舞姬伴琴,是得了天大的脸面。阿珩九岁那年就被送到山沟沟里,着实不知道京中已经有这样的变化,那定安王妃说得斩钉截铁,我不得不信。” 凤瑾元稳了稳心绪,问向沉鱼:“定安王妃确如阿珩所述一般,有过那样的话?” 沉鱼愣了愣,无奈地点了头。她不能不认,这是几十号夫人小姐都亲耳听到的,凤瑾元只要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得出来。 “哼!”老太太怒了,“区区一个异姓王府,居然敢放如此大话?” 凤羽珩再道:“不仅如此。想来父亲和祖母还没有听说后来的事,那清乐郡主与一男子在后堂私会,被所有人撞破好事,大家进去时,那清乐郡主正衣不遮体的与那男子泡在同一只浴桶里,那男的连衣服都没穿,清乐郡主居然还诬赖说是阿珩与人私会,说她是进去捉我的。” “什么?”这回凤瑾元也激动了,“她们当我凤府是摆设不成?” “还有呢!”凤羽珩说得挺过瘾,“那好事不只女宾们撞见,男宾也都在场。七殿下临走时说会禀明皇上为清乐郡主同那男子赐婚,可清乐郡主却央求定安王,让他去跟皇上说,她不要嫁给那男子,她要嫁给御王,还是做正妃。” “好大的口气!”老太太气得直抖,“御王正妃是我们家阿珩,哪里轮得到那个异姓郡主!” “估计定安王府的意思是让御王府与我们凤家解除婚约吧!”凤羽珩轻叹了一声,十分无奈地道:“到底人家是王府,想当年不也是在明知阿珩与九殿下有婚约的情况下还去请皇上赐婚么。” 凤羽珩几番话,成功地将对立方从自己身上转接到定安王府。 沉鱼眼瞅着父亲和祖母从对凤羽珩的指责变成了对定安王府的声讨,不由得又抽了一下哭腔,委屈地叫了声:“父亲。” 凤羽珩不等她父亲说话,紧跟着就问了一句:“父亲,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怎么就敢这样子欺负当朝丞相的女儿?把凤家女儿比做与王府奴才同阶,定安王府就把当朝的一品大员放在那个位置吗?请父亲为我们姐妹做主!” 凤瑾元点了点头,劝着沉鱼:“你放心,这一笔笔帐为父都记得了,那座定安王府,我凤家与他势不两立!” 沉鱼想说我没让你记恨定安王府,我是让你记恨凤羽珩!但话到底不能这样说,既然她父亲已经认定是定安王府的错,她若一再的将矛头指向凤羽珩,那势必会造成她不友爱姐妹的局面。她不能在父亲面前有不好的表现,只能低着头,委屈地“恩”了一声,再趁着凤瑾元不注定,狠狠地瞪了凤羽珩一眼。 老太太觉得怀中的沉鱼情绪不对劲,一低头,刚好看到她那记狠厉的目光,不由得心中一颤。 凤羽珩不是善茬,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更何况凤羽珩压根儿就没有装样子的意思,谁让她不痛快、谁与她结仇,她一般当场就报了,绝不拖泥带水。 可沉鱼从来都是一副菩萨脸现在人前,从前她觉得这个孙女最是好脾气好性子,只有这样的慈悲心肠的人才配做一国之母。可如今,却发现这凤沉鱼竟也不是她想像的那般乖巧可人,背地里只怕有着与凤羽珩一样狠辣的心思。 老太太觉得有些湛得慌,她到不是怕沉鱼功于心计,如果今后注定要走上母仪天下的路,太善良又怎么能行。她怕的是这沉鱼有的不是心计,而是像沈氏那般不经大脑的歹毒心思,若真是那样,只怕她不是凤家的希望,反而会成为凤家的祸害啊! 今日之事,引得回了松园的凤瑾元好一阵深思。凤羽珩的话提醒了他,何以一个没有实权在手的异姓王都敢这般不将他凤府放在眼里?说来说去,不还是因为凤家没有一个明确的靠山。虽说凤羽珩与御王有了婚约,可那御王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好事都是直指凤羽珩个人的,对他凤家可是一点脸面都不曾给过。有明白其中道理的人甚至知道,御王府是不喜凤家的,别说凤家没事,就算将来有了事,人家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根本指望不上能搭一把援手。 他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该做个决择了。 “来人。”凤瑾元低沉的声音叫了句,外头立即有小厮推门进来,“备车。” 小厮一愣,眼下已经至二更天,这大半夜的还要出门?可到底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就去备车了。 在那小厮退下后,就听凤瑾元又低声叫了句:“暗卫。” 立即有个人影闪现,于书房中站下。 “上次让你去查三皇子,可有查到动向?” 暗卫点头,“三皇子五日前曾接触右相风大人,但风大人没见。两日后,风大人投了二皇子。另外,三皇子早有暗中蓄养兵马的意图,于外省多次征兵,如今据可靠消息,已经屯兵三万有余。” 凤瑾元点头,“很好,是个有胆识的。” “大人可是要去三皇子的襄王府?” 凤瑾元点头,“是时候往那边走一趟了,我凤家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场夺嫡之战,若再不拿出个态度,只怕……为时已晚啊!” 暗卫不再多说,一闪身又消失在空气中。 凤瑾元连夜出府,悄悄的进了三皇子的襄王府内。 第92章看命吧 宫中乾坤殿内,天武帝手持卷宗,正问着跪于面前的钦天监监正:“早些日子不是说凤星临世么,如今星势走向如何了?” 那监正郑重地答道:“凤星已入京城,星势渐亮,于凤轨中稳步行进,十年之内若无异动,可……进入主位。” 监正说到后面声音渐弱,新的凤星进入主位,就意味着原本的凤星要让出位置来。而这新凤星所对应的凰,却不是如今这个天武大帝,是指新主。 新主登基,旧皇……驾崩。 天武帝点点头,“生老病死乃人生轮回,朕并不怕死,只是想再多要几年,好歹为那孩子铺一条平稳的路……你下去吧。” “是。”软天监监正恭身而退。 天武帝却放下手中卷宗,呢喃自语:“冥儿,朕不知道你选的那个丫头到底有没有本事,如果一个凤家就能把她给害了,想来,也成不了大事。” 忽有风动,天武帝挥了挥手,退下一众宫人。直到乾坤殿内只留他一人时,一道人影闪动间出现在大殿当中。 “陛下。”那人单膝跪地,禀报道:“凤相进了襄王府。” 天武帝皱眉而怒,“不知好歹的东西!有了一个冥儿还不够,还真妄想让他的大女儿攀上凤位么?哼!朕到要看看,他选中的老三到底有多大出息!” 再一挥手,那暗卫消失不见。 “来人!”天武帝站了起来,“摆驾月寒宫!” 这是天武帝这一年来第三十六次往月寒宫去,每一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次回来他都会在昭和寝殿的柱子上划上那么一道。 一路上,天武帝坐着轿撵,以手撑着头,问身边的大太监章远:“你说,这次云妃会不会见朕?” 章远抹了一把额头瞬间湛出的冷汗,回道:“皇上,看命吧!” 啪! 天武帝一巴掌拍在章远头上:“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你就不能盼着朕点儿好?” 章远很委屈:“奴才哪能不盼着皇上的好啊!奴才巴不得那月寒宫的大门天天为皇上敞开。可云妃娘娘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这都多少年了,她给您开过一次门么。” “万一这次破了例呢?” “所以奴才说要看命嘛!”章远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计:“昭和殿您已经划满了七根柱子,现在正在划着的是第八根,这都上秋了,想来也快满了……” 啪! 又是一巴掌拍上去。 章远抱着头道:“皇上,您要是把奴才打傻了,可就没有得力的人侍候您了。” “那朕就把张广给叫回来!” “哎哟皇上!您要把奴才的师父叫回来,那九殿下那头可就没人侍候了。” 天武闷哼了一声,瞪了章远一眼,“那就再留你几日,等朕有一天老得上不了朝了,看你还有什么用。” 章远忒机灵呢,赶紧表态:“反正不管皇上您在哪儿,奴才都跟着。” 天武难得被这奴才哄得露了几分笑,却又在轿撵接近月寒宫时,面色再度沉了下来。 “要不朕不去了吧。”天武开始犹豫。 想来章远早就习惯天武这番折腾,都不喊停轿,只习惯性地劝着他:“试试吧,万一让进了呢。” 天武点头,“那就试试吧。” 可事实证明,是没有万一的。月寒宫的大门多年如一日的紧闭着,不管章远上前叫了多少次,里面的小宫女都只答一句话:“云妃娘娘说了,不见皇上。” 章远没了辙,只能退回来冲皇上摊摊手:“皇上,咱昭和殿的柱子上又得多一道了。” 天武却不气馁,指挥着抬轿的大力太监:“往西边儿去!绕到观月台那头儿。” 大力太监抬着轿撵就往观月台那边走了去,那处有个小门儿,天武记得有几次这里就没人把守,他如果动作能再小心些,不惊动月寒宫的暗卫,就能进去了。 他在小门前下了轿,屏退众人,独自往门口蹭去。果然今日又无人把守,天武正欣喜,就准备推门入内,却忽然从里面飘出一个白衣身影。 他后退几步,沉下脸来。 “哼!你可知你拦的是谁?” 那白衣身影站定,竟是个冷面女子,手中持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天武帝。 “皇上。” “既知朕是皇上,你还敢拦?” “请皇上赎罪。在下只服从云妃娘娘一人,若皇上硬闯,只能踏着在下的尸体过去。” 天武挫败。 他不是不能硬闯,他自信自己的暗卫比月寒宫里的这些姑娘要强得多。可他也知道,一旦闯了,只怕云妃就不只是不见他。他可以忍受与心爱之人永生不见,却无法忍受与之成仇。他这一生驰骋过沙场,纵横过天下,可一语定乾坤,一笔镇江山,却唯独搞不定一个云妃。 “罢了。”他摆摆手,疲惫地坐回轿撵上,“你同云妃说,让她保重身体,如今天气转凉,没事儿就别老往观月台上站,也别总吃些生冷的东西。若有一天她想通了,想见朕了,即便朕已经到了坟墓里,也一定会为了她再爬起来。”这话说完,原本还神采奕奕的天武帝瞬间像是老了十岁,岁月匆匆袭上身来,老态尽显。 “皇上。”见天武要走,那白衣女暗卫叫了他一声,随即道:“娘娘有话让在下带给您。” “哦?”天武的精神一下又恢复过来,身子向前探,急声问:“她要与朕说什么?” 白衣女子答:“娘娘说,九殿下眼光不错,但她也只能帮到这里。” 天武愣了一下,而后怔怔地道:“原来不是同朕说话。”落寞再度覆上心来,一扬手,轿撵调转了方向。“回去同你们娘娘说,只要她高兴,要朕做什么都行。冥儿朕会好好护着,连带着那个丫头。” 话说完,轿撵前行,一会儿的工夫就离开了月寒宫的范围。 章远一路上没再说话,他知道这种时候皇上需要的是安静,这种安静会一直持续到明日早朝才能恢复正常。 半个时辰后,馨兰宫 贵妃步白萍正一勺一勺地往炉子里舀着香料,那香料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调制而成,闻起来总能让人沉浸在愉悦当中,几次便成了瘾。 在她身边有个太监正恭身禀报着:“皇上又去了月寒宫,云妃还是没见。” 步白萍耸肩而笑,“咱们这位皇上啊,就是喜欢那吃不着的葡萄。云妃也就是摸准了他那脾气,这么多年硬是撑着不见。” 那太监也跟着道:“皇上等了这么多年,依奴才看,那云妃也没几年好日子了。” “哼!”步白萍突然一声闷哼,将手中一整盒的香料全都扔到炉子里。一刹间,香气漫天,呛得人发晕。 有小宫女赶紧去拾掇香炉,步白萍一步步走回寝殿,于榻前坐下。“她会没有好日子过么?七年多了,皇上还是对她专情至此。这座后宫都快成冷宫了,云妃七年不见他,他就七年不进后宫一步,这是在为云妃守洁啊!” 这日清晨,凤羽珩起得极早,换了身利落贴身的打扮,穿了双软底布鞋,围着凤生轩就开始跑起步来。 忘川一路跟着,边跑边奇怪地问她:“小姐是睡不着么?”边问边抬头看天,“才刚蒙蒙亮呢。” 凤羽珩告诉她:“以后都要这个时辰出来跑步,绕着同生轩跑五圈,然后再做一系列的重力训练,我要把这身筋骨迅速的锻炼起来。” 忘川对着这么大一座同生轩望而兴叹,五圈啊!二小姐这是要跑死的节奏。不过再想想,初衷却是好的,把身体强健起来总不是坏事,二小姐本就会武功,如果能在内力上有所提高,将来再面对生死危机的时候,就又多了一分把握。 于是便不再劝,只是告诉凤羽珩:“那以后奴婢每天陪着小姐一起练。” 凤羽珩没拒绝,多练练总是好的。一边跑一边又想起子睿那边,不由得问忘川,“黄泉是什么时辰训练子睿?” 忘川答:“比您起得还早半个时辰呢。” “呃……”她有些担心,“子睿起得来么?” “每天都是二少爷主动去叫醒黄泉,起不来的那个是黄泉……” 好吧,凤羽珩为子睿的上进感到骄傲。 “小姐说的重力训练指的是什么?”忘川不太懂凤羽珩说出来的那些术语。 这个问题凤羽珩没有正面的回答,只是在跑过一圈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只沙包捆在腿上,接下来的四圈就变成了带沙包跑步。 五圈结束后,她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根奇怪的绳子,往树上一绑,两只手交替着拉来拉去。 再然后,从林子里捡了块大石头拿在手中,单臂撑举两百下,两手交替。 蛙跳、仰卧起、腹卧撑…… 一系列奇怪的举动下来,忘川总算把她家小姐的训练计划搞明白了。 整整一个时辰,合成现代时间就是两个小时,凤羽珩完成了晨间的训练,同时告诉忘川:“同样的训练晚上还要再进行一次,每日都是如此。另外,早餐我只吃水煮鸡蛋,午餐和晚餐要有牛肉,精瘦的那种,知道吗?” 忘川一边抹汗一边点头,“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然后转身要走,就见院门口,凤想容正带着个丫头往这边走来,“咦,三小姐来了。” 第93章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凤羽珩也看到了想容,可她鼻子好使,同时也闻到了一阵香气。 目光立马就瞄到那丫头手里拎着的食盒上,“带了啥好吃的?” 忘川提醒她:“方才还说只吃鸡蛋的。” “我那是说早餐,没说不可以吃间食。”凤羽珩为自己找着各种理由,“想容,是不是安姨娘又做了点心?”安氏做小点心很是有一套,不仅她爱吃,姚氏和子睿也爱吃。 见她喜欢,想容很高兴,赶紧把食盒接过来打开给凤羽珩看:“有绿豆饼,有芙蓉糕,还有桂花馅儿的团子,子睿最喜欢的花生酥也有。” 凤羽珩很高兴:“安姨娘就是好。”她很想马上就捏一块儿绿豆饼放嘴里,可是再看看忘川正用监督性的眼神瞅着她,想了想,已经伸出去的手就又缩了回来。“忘川,你先给我娘亲和子睿送去些吧。别忘了把绿豆饼多留点给我。”然后反手拉过想容:“姐问你,平时在院儿闲着都做些啥?” 想容想了想,“也就摆弄摆弄女红啊,最近在帮姨娘绣帕子。” “能早起不?” 想容不明白她的意思,“多早?” “天蒙蒙亮那会儿。” “起那么早做什么?”想容不理解,“二姐姐是有事吗?” 凤羽珩摇头,“没事,就是锻炼身体,你要是能起得来,就一并过来,咱们一起练。姐教你功夫可好?” 一听这话想容高兴了,连连点头,“好啊好啊!不指望有多厉害,能强身健体就行。” 凤羽珩打了包票,“那太能了。咱们就这样说定了,以后每日寅时末,你就到同生轩来,跟姐一起跑步。” 她就这么的给自己找了一个伴儿,直到忘川送点心回来,两姐妹还在研究着明日计划。 忘川听着就觉得好笑,只道自家二小姐到底还是个孩子,孩子都是需要找伴儿的。 她却不知,凤羽珩找伴是找伴,最主要的,她还是想给想容多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指望想容真能会学功夫,总归身体上比旁的女子强一些不是坏事。 在这座凤府里,能让凤羽珩觉出亲切的人并不多,对这个妹妹本没打算多亲近,但就是每次一见到她,原主的记忆都会不受控制的翻腾起来。那些小时候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脑中闪过,想容像个小包子一样圆团团的可爱模样是那么清晰,她能看到一只包子跟在自己身后,想亲近又不敢亲近,想说话又不敢说的纠结。 想来,原主的心里是喜欢这个妹妹的,只是儿时不知该如何表达,再加上凤家嫡庶有别的规矩,将两个明明应该玩在一起的孩子生生的隔开了距离。 今日想容左右没事,她便将人留下来一起吃早饭。 凤羽珩告诉想容,鸡蛋可以补充人体一种叫做蛋白质的东西,对身体有好处。特别是正在进行肌肉训练的人,更应该多补充蛋白质。 想容不是很明白,但她从小就知道,二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于是凤羽珩怎么吃,她就跟着怎么吃,吃完还不忘问凤羽珩:“晌午呢?晌午吃什么?” 凤羽珩很确定地告诉她:“瘦牛肉。” 想容轻叹了声,“其实说起来,我跟着安姨娘算是好的。姨娘有嫁妆铺子,虽说不是很赚钱,每月多少也会有些赢余。以前母亲在府上时,我们的吃穿用度都被克扣得差不多了,父亲和祖母根本也想不起来问。安姨娘就自己出钱让下人到外面去买些好吃的来,在院里的小厨房给我做。若不是这样,只怕牛肉这种东西,几个月都吃不上一次。” 凤羽珩问她:“那粉黛呢?韩氏似乎没什么嫁妆。”这话一问完她自己就有答案了,“粉黛想来受不到什么苦,凤瑾元宠着韩氏,总不会薄待了她们。” 想容点点头,“是啊,父亲对她们好着呢。”她并不奇怪凤羽珩直接叫父亲名字的事情,安氏早就告诉过她,不管她二姐姐怎么做,她只管看着听着,当着第三个人千万不能说出去。“不过现在也差了。”想容想了起来,“自从有了金珍姨娘,父亲好像就没往韩姨娘那院子里去过。听说粉黛被伤了手之后,父亲连看都没她一次,粉黛因此还发了好一通脾气呢。” 这一点凤羽珩到是听忘川说起过,那个粉黛性子十足像了沈氏,只是她到底年纪小,天知道长大之后会不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姐妹俩吃过早饭又聊了一会儿,就有下人带着一个嬷嬷和一个丫头走了进来。 凤羽珩瞅着人眼生,但看门外的忘川与二人很熟络地打着招呼,立即明白过来,这八成是御王府的人。 果然,忘川亲自将人引领进屋,那二人立即跪地向凤羽珩行礼,一开口就是:“奴婢给王妃请安。” 叫她王妃,是御王府那边的人没错了。 忘川赶紧给介绍:“小姐,这是府里专用的裁缝,来给小姐和三小姐量身裁衣裳的。” 想容没想到量身的裁缝这么快就来了,水云锻做的衣裳啊,她只怕自己根本舍不得穿,要供起来才好。 裁缝很快地为两位小姐量好尺寸,忘川也将两匹料子取来交由她们带走。 想容心中巨大的喜悦无处传递,匆匆的跟凤羽珩告辞,说要回去跟安姨娘说一声,让她也高兴高兴。 凤羽珩没拦着,到底是个十岁的小孩子,有这样的心情是应该的。 想容走了以后,她到是又想起一件事来。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这双鞋,今早跑步觉得不太舒服,干脆吩咐下人再去拿双新的过来,换上之后将旧鞋递给忘川:“拿去给粉黛,就说我赏她的。” 忘川掩起嘴笑了一会儿道:“上次小姐送的那些鞋子,韩姨娘根本就没敢拿给四小姐看,应该是怕四小姐再发脾气。” “管她呢。”凤羽珩耸肩而笑,“这次你亲自送到粉黛手里,并告诉她,这些就是用那些嫁妆换来的,让她别不舍得把玩,姐姐我有的是。” “奴婢明白。”忘川提着鞋子转身出了屋。 凤羽珩几乎可以预见粉黛见到鞋子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过那不关她的事,种下什么样的因就会收获什么样的果,那凤粉黛小小年纪便心思歹毒,真当她是好欺负的么? 这晚,班走不知从什么地方回来,递给凤羽珩一袋子糕点,然后告诉她:“殿下这几日去了趟京郊的丰台大营,回来时在路上买的。” 凤羽珩对班走的行径很难掌握清楚,不由得抚了抚额:“班走,你这一天天的要去多少地方啊?如果我遇到危险你能随传随到吗?” 班走答得理所当然:“主子在府里,班走有的时候会到王爷那边去。主子一旦离府,班走便形影不离。” 凤羽珩点头,如此甚好。 “张公公让属下给主子带个话,说是主子上次给的膏药特别好用,他跪谢王妃恩典。” 这个事凤羽珩到是很开心的,自琢磨了一会儿道:“回头我再弄些膏药,你给张公公送去。” “是。”主子我能问问你所谓的“弄”是怎么个弄法么?班走吸了吸鼻子,到底还是憋住了没说,一闪身,回到属于他的黑暗之中。 凤羽珩将点心袋子打开,捏了一口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软糕,嘴巴里甜甜的,心里也甜甜的。 这种甜一直甜到第二日清晨与想容一起跑步,她抿着嘴巴一直漾着的笑看得想容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一笑,便也忘了剧烈运动带来的疲惫感,虽说中间也有几次几乎坚持不住,但好歹绕着同生轩的这五圈算是撑了下来。 早饭之后,两姐妹带着子睿跟姚氏一起去舒雅园给老太太请安。她们来得早,老太太才刚收拾完,赵嬷嬷陪着笑脸说:“二小姐最有孝心了。” 凤羽珩说含笑回道:“哪里,三妹妹也和我一起呢。” 老太太赶紧把话接过来:“最近天凉,晚上睡着冷吗?” 她摇头,“谢谢祖母关心,不冷。到是祖母的腰病,天气凉了,要更加注意才是。”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又抽出几贴膏药,“想来之前的膏药祖母也用得差不多了,阿珩又带了些过来,祖母不适时就贴一贴上去。” 老太太一见这膏药就开心,赶紧让赵嬷嬷好好给她收着,一个劲儿地夸她:“还是我们阿珩最贴心。” 这边正说着话,院子里,韩氏、安氏还有金珍一并而来,后面远远的还跟着凤沉鱼。 老太太瞅着众人都来了,赶紧将腰板又坐得直了直。她喜欢那种一堆人跪在面前给她行礼的感觉,更喜欢自己点着头慢悠悠地说“都起来吧”时的虚荣感。如果这一切能让老家的那些个人都看到,年轻时受的委屈那才叫真的找补回来。这样想着,便决定有空一定得跟凤瑾元提提,寻个理由回老家一趟,让那些人瞧瞧如今的凤家是个怎么样的光景。 琢磨的工夫,一众人等已经进了屋来。凤羽珩看到那韩氏一直低着头,目视鞋尖,好像刻意在躲着什么。她留了心思,仔细瞅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韩氏的左半边脸竟然是肿着的,不但脸肿,似乎今日发式也不同往常,有一绺头发紧盖着半边额头,隐隐能看到那头发下面湛出的血痕。 第94章还债 凤羽珩觉得,好像最近一段时间她比较善待凤府众人,已经有些日子没主动给这些人添堵了。心里有团火焰蹭蹭地燃烧起来,直待后进来的这拨人落了座,就听她开口道:“韩姨娘的脸怎么肿了?额头也有血痕,是跟人打架了么?” 韩氏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与人打架这种没品的事只有沈氏干得出来好么,她再不济也知道顾及自己和粉黛的脸面。只是这张脸……如此努力躲闪,却依然没逃得过凤羽珩的眼睛。 她无奈地解释:“没有,是我夜里不小心磕到了。” “哦。”凤羽珩若有所思,“额头磕到还好说,只是把半边脸都磕肿了,韩姨娘磕的挺别致啊!” 老太太觉得凤羽珩一向怪声怪气的,也没往多了想,只瞪了韩氏一眼道:“多大个人了,夜里还能磕到,是凤家没给你拨守夜的丫头么?” 韩氏赶紧起身回老太太道:“都是妾身自己不小心,劳老太太记挂了。”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她哪里有心思记挂一个妾。 韩氏见老太太不再说话,赶紧又坐回座位上,头低得更甚了。 这时,凤沉鱼站了起来,从身边丫鬟手里接过一只盒子递给老太太:“祖母,上次二妹妹要的银子,孙女已经同舅舅要来了。这里是二十万两银票,还请祖母过目。” 老太太一听这话,目光就是一闪,银子来了,那里头可是有一大半都是她的啊! 赶紧让赵嬷嬷把盒子接过来,打开一数,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万两。 老太太点点头,“恩,沉鱼你这个事情办得很不错。要记得,你始终是凤家的女儿,那沈家再富贵,也不过是商贾之家,你将来的命运是掌握在凤家手里的,所以,凡事要以凤家为先。” 沉鱼俯身下拜:“孙女记得了。” 凤羽珩挑着唇角开口道:“祖母说得对,这是凤家的银子,可不是阿珩跟沈家要的。” 老太太装模作样地让赵嬷嬷把银票盒子给凤羽珩送过去,同时道:“阿珩,到底是你们那边的铺子赚到的钱,还是由你来支配吧!” 凤羽珩乖巧地推了一把赵嬷嬷的手,道:“这二十万,有五万是给三妹妹添妆的,其余可都是祖母的呢。当然,父亲那一份就由祖母转交好了,阿珩不必经手。” 老太太对凤羽珩在钱财上的懂事十分满意,像搂着宝贝一样搂着那盒子,极不情愿地拿出五万两银票让赵嬷嬷给了安氏。 安氏赶紧跪下来给老太太磕头谢恩,同时又给凤羽珩谢恩。 一旁的韩氏看在眼里,眼睛都嫉妒得通红。不由得在心中暗怪起凤粉黛来,若不是那日她瞎嚷嚷,这盒子里的银票也有一份是她的呀!如今银子没了,只换去那些个旧鞋,粉黛还冲着她发火,她真觉得没有天理了。 “二妹妹。”银票的事解决完,沉鱼又跟凤羽珩道:“你要的古董沈家今日就会派人送到奇宝斋,到时还请二妹妹过去清点。” 凤羽珩再次纠正她:“不是我要的古董,是被母亲偷走的古董。”她特地强调了一个偷字,说得凤沉鱼眼中厉光闪了又闪。“大姐姐放心,回头我会派懂行的人过去清点。”说着,扭过头去跟忘川到:“一会儿你去趟御王府,请殿下派个懂古物的人到奇宝斋去。” 忘川点头应下。 凤沉鱼一听这话,眉心又皱了一皱。 老太太见钱已经分完,便转了话题,跟姚氏说起了一件她一直都想说的事:“芊柔啊!”她干脆叫了姚氏的闺名,“有个事我一直想同你打个商量。” 姚氏看了看她,习惯性地想开口说“母亲是有何事”?可话都到嘴边了,便想起自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当家主母,再也没资格跟她叫一声母亲。如今她是妾,跟着安氏和韩氏叫声老太太便可。于是话锋一转,不带什么情绪地道:“老太太有事吩咐便可。” 老太太觉出她的冷淡,心下有些不痛快,可又不好在这种时候开罪于她,只好长喘了两口气,调节下自己的情绪,才又道:“子皓在家里养伤也有些日子了,是时候该回萧州了。” 姚氏点点头,“哦。” 恩?老太太一怔,没想到姚氏竟是这个反应。在她印象中,姚氏向来是个很好说话,而且唯凤家命是从的人。只要凤家有需求,不用家里提,她自己就会动用姚家的关系帮着凤家办事。可如今…… 她没办法,不得不直说:“你看是不是和文宣王妃说说,让子皓能重回云麓书院去?” 姚氏眨眨眼,“那应该让老爷去一趟文宣王府啊!不知老太太与妾身说这番话是何意?” 老太太气得直翻白眼,干脆直说:“我的意思是,你与文宣王妃交好,云麓书院可是叶家的,你与文宣王妃说一声就能解释的事,何劳得瑾元去一趟王府?” 姚氏摇头,“这件事情妾身真是没有办法。老太太有所不知,文宣王妃的确与妾身交好,可也正因为她与妾身交好,所以对于三年前妾身忽然沦为凤府小妾,并且连着一双儿女一起被送到西北大山里的事,至今都耿耿于怀。上次去普渡寺遇上,妾身好说歹说才把她的气顺了下去。” 老太太就不解了:“既然气都顺了,为什么不能帮帮忙?” 姚氏答得理所当然:“文宣王妃对我的事是没有办法,她想追究也没有立场,只能自己生闷气。可凭白无故的被大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还连带着把皇上最宠爱的天歌郡主也给骂了,老太太还让妾身怎么去求?那日要不是妾身拦着,文宣王妃直接就要调转马车回京直接进宫告状去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迷糊了,那日的事她过后都不敢想。沈氏骂出的那都是些什么话啊!别说人家是个王妃,就是平头百姓也受不了的。说到底,这个祸是沈氏惹下的,如今姚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她还有何脸面求着姚氏去帮子皓? “难道就一点办法没有了吗?”老太太呢喃自语。 姚氏听了只觉可笑,不由得又开了口:“妾身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老太太有主意,还请您支个招。” 老太太眼皮突突地跳,她怎么觉着这三年下来,不但凤羽珩变了,连姚氏也变了呢?如今这姚氏的嘴皮子都快赶得上凤羽珩了,三句两句就能把人给说堵得慌。 她不知道,凤家的人情冷漠,在凤羽珩一点点的渗透下,姚氏早就心灰意冷了。 话说到这里,似乎也再没什么好说的,众人一阵沉默。 老太太瞅着这些人,越瞅越心烦,总想着她的子皓该怎么办啊!那可是她唯一的嫡孙啊! 偏偏这时候凤羽珩又来添堵:“上次父亲说定会寻访名医给大哥哥治病,也不知道寻到没有。” 一句话,又把老太太说得几近崩溃,实在坐不下去,干脆挥挥手:“你们都回吧。” 众人起身告退,就准备要走时,金珍也不怎么的,脚步一顿,忽地就用手去捂心口,面上一阵起伏状。 韩氏就在她边上,随口问了句:“你这是怎么了?” 安氏也跟着道:“面色这么差?是不是没休息好?” 韩氏冷哼一声,“怎么可能没休息好,老爷天天晚上都陪着,要我看,休息不好的应该是咱们姐妹。” 让韩氏这么一打茬,金珍的状态也稍微缓合了些,赶紧接话道:“劳两位姨娘费心了,我没事,是昨儿睡得太晚了。” 她本是敷衍的有口找个理由,可听到韩氏耳朵里就又是另一层意思——“可不,老爷天天过去,你能早睡才怪呢!” 老太太最看不惯这个韩氏,气得砰砰地拍起了桌案:“脸都磕成那样了,不好好回院子里养着,还唠叨什么?你过去是如何做的自己不清楚么?也就是安氏脾气好不与你计较,不然哪容得你继续在府里嚣张!” 老太太发了火,韩氏也不好再说什么,闷闷地最先离了舒雅园。 凤羽珩瞅了金珍一眼,瞧出她平淡面色下隐藏着的紧张与恐惧,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因为三家铺子重新开张,清玉整天都忙得不见人影。凤羽珩几人回到同生轩,子睿直接就回去自己的院子跟着先生习字去了。姚氏到是有些担忧地问凤羽珩:“我今日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些?从前我是不会这般说话的,可自从回了京,也不知是怎么了,这心性竟怎么也沉不下来。” 凤羽珩告诉她:“因为凤府压根儿就不是个安静的地方,咱们纵是有过平淡日子的心,人家也不会如我们的意。娘亲今日做得很好,有些人她们自己都不要脸,咱们为何还要给她们留颜面?” 姚氏又道:“我其实还真不是冲着老太太,只是一想到那凤子皓竟三更半夜的摸到你屋子里来,就替你委屈。偏偏你父亲还不替你说话,这个家当真是非不分了呢!” 凤羽珩笑笑,不管姚氏是为了什么原因,她今日能有这番表现就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人总是要在逆境中才能看出成长的。 她将姚氏送回院子,又嘱咐下人好生侍候着,临走时还看了一眼最近算是老实的孙嬷嬷,之后才回了自己的小院儿。 忘川跟她提议:“要不再提个丫头上来吧,清玉帮铺子都帮不过来,眼下奴婢就要去殿下那边找个行家去验收古物,小姐身边不能没贴心的人侍候。” 凤羽珩想了想说:“不急,以后慢慢找。” 忘川也没再说什么,就准备收拾收拾出府,一回身,却见金珍正在一个丫头的引领下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 第95章你可别对我动歪心思 金珍会来,这是凤羽珩早就意料到的,甚至在金珍将自己带的丫鬟留在门外,一进了正堂就自己把门关上,然后在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时,她也没觉得有多出奇。 自挥挥手让忘川去办事,待忘川出去后,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金珍身上。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她只说让起来,却根本连虚扶的样子都不肯做出。 金珍面上带着很明显的恐惧感,往前跪爬了两步,一把抱住凤羽珩的大腿:“求二小姐救救我,我知道二小姐一定有办法,求二小姐救命啊!” 凤羽珩皱皱眉,垂下手握住金珍的腕,只一下便将自己心中猜测得到了证实。 “两个多月,眼瞅就奔三月去了,很明显不是我父亲的。” 金珍羞愧难当,但当着凤羽珩又实在没什么可隐瞒的,只得点头承认:“二小姐洞悉一切,金珍不瞒二小姐,这个孩子的确不是老爷的,所以绝对不可以生下来。” “为什么?”凤羽珩看着金珍,面露不解,“你竟不是来求我想办法为你制造一个孩子是我父亲所出的假像?” 金珍摇头,“不是,纸里是包不住火的,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他若生得像我还好,可若像了那人……就算凤家不疑心,那人也是要疑心的。我太了解他,到时候一定会极尽勒索,我终日提心吊胆东躲西藏,莫不如不生。”她说着,抬起头,恳切地求着凤羽珩:“二小姐是懂医的,求二小姐给我一副方子把这孩子拿掉吧。” “到外头请个大夫不就完了,这种作孽的事我不做。”她虽不喜这金珍,更不耻她与李柱的私情,但动手打掉一个孩子,那可真是罪孽。 “外头的大夫不可信!”金珍坚定地道:“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外传,所以我才来求二小姐。” “若我告诉父亲呢?”她好笑地看着金珍,“你就如此笃定我会帮你?” 金珍现了一阵的恍惚,而后道:“不会。二小姐留着奴婢,总好过没有个人给老爷吹枕边风。自被老爷收了房之后,奴婢就已经决定要站在二小姐这一边了。奴婢知道二小姐掌握着乾坤,奴婢唯命是从,不敢造次。” 凤羽珩自然是知道金珍这个心思的,她留着金珍,也的确如对方所说,是想要个给凤瑾元吹枕边风的人。可这孩子……“你且回去,我再想想。” 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打发了金珍先回如意院儿。毕竟是一条生命,纵是她凤羽珩,也草率不得。 忘川是在下午回来的,告诉凤羽珩奇宝斋那边已经清点完毕,没有问题,只是……“奴婢带着人到奇宝斋时,沈家的人正往里面搬箱子,搬进去一批,又从里面撤出来一批,说是之前的那些箱子是拿错的。” 凤羽珩失笑,这沈家还真逗,都到了这个份儿上还试图以假乱真蒙蔽她眼。想来是在她说过要请御王府的人去验货后,沉鱼又赶紧通知对方换货的吧! 不管怎样,如今铺子的事是都解决了,总算是去了她一块心事。 忘川去厨下吃饭,刚吃好回来,就见有个守在柳园那边的小丫头急走过来,到了凤羽珩面前道:“二小姐,有松园的下人过来,说是老爷叫您去一趟呢。” 凤羽珩不明究竟,却还是带着忘川准备往松园走一趟。 而此时的松园,凤瑾元正在接待一位来客。 这来客不是别人,正是定安王果敏达。 定安王端坐在客座上,旁边小桌摆着的茶水他一口未动,到是指着摆在屋地中间的两只箱子面带诚恳地说:“一点心意,还望凤大人笑纳。” 凤瑾一挥手:“王爷这是何意?” 定安王有些不好意思:“那日我府里王妃过寿,凤府三位小姐均能出席,实在是给足了本王颜面。怎奈我家那个丫头从小被惯坏了,说话做事没个轻重,让凤家二小姐受了委屈,本王这是……唉!是来赔罪的。” 凤瑾却是摇头道:“下官还听说定安王妃强迫我那嫡女沉鱼为府上一群舞姬伴乐,还说我凤家女儿能给舞姬弹琴,是给了她天大的脸面?” 定安王一愣,他只知道清乐搞出的那一戏闹剧,却并不知之前还有弹琴这一说。眼下凤瑾元这么一问,到真是问得他万分尴尬。 “怎么会。凤家小姐金枝玉叶,一群舞姖怎么配让凤小姐弹琴?这真是胡闹!” 凤瑾点头,“是挺胡闹的。王爷,下官接了王府的贴子,好心好意让三个女儿齐齐带着寿礼去贺寿,可一个被下人弄湿了裙子,一个被强迫给府里舞姬弹琴,还有一个被清乐郡主极尽羞辱。王爷可是与我凤府有嫌隙?”凤瑾元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若我凤家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王爷明示,下官定会当面陪罪。但家中女儿毕竟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还望王爷王妃还有郡主给她们留些脸面。” 他这么一说,定安王脸上更挂不住了,不由得在心里将清乐和王妃痛骂一顿。可面上还是得跟凤瑾元周旋,赶紧也站了起来,回道:“凤大人说哪里的话,我安定王府与凤家一向交好,何来嫌隙一说呀!唉!都是家中女人不知好歹,本王回去定重重责罚,还望凤大人多多体谅。”说着,一拱手,以一个王爷之尊给凤瑾元行了个鞠礼。 凤瑾元也懂得见好就收,毕竟人家抬着礼进门,又如此低声下气,他也不能把架子摆得太足。 于是跟着打了个哈哈,道:“女人家的事,过去就算了,下官怎会与王爷计较。” 定安王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客坐,端起茶水来喝了一口。 可这罪赔完了,定安王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凤瑾陪了一会儿,也瞧出苗头,不由得问道:“王爷可是还有事?” 定安王尴尬地笑了两下,这才又道:“不瞒凤大人,本王今日来此,的确还有一事相求。” “哦?不知下官能帮上王爷何事?” 定安王又喝了一大口茶,酝酿了一会儿,再道:“就是小女闹出的那一档子事,凤大人有所不知,那日七殿下也在,撞见之后竟说……竟说要回禀给皇上,请皇上为清乐赐婚。唉!那人只是府里一名侍卫,清乐怎么能嫁给他呢?” “那王爷的意思是……”凤瑾元的脸又冷了下来,那日的事他早派人打听过,清乐明摆着是要诬陷凤羽珩。你府里的郡主不能嫁,难道就要让我凤家的女儿嫁么?一这样想,气就又窜了上来:“七殿下的脾气你我都知道,看上去和善,可没有一件事跟七殿下是能商量明白的。只怕在这件事上,下官真是无能为力。” 定安王哪里就能让他这么把话给堵死,赶紧又道:“可以请二小姐跟七殿下打个商量啊!本王听说二小姐与七殿下十分熟络,还跟七殿下叫着七哥。” 凤瑾元皱眉,越来越觉得这定安王真是不要脸。“王爷,郡主与那侍卫情投意合,为何王爷不大方成全,非要棒打鸳鸯呢?” 定安王一拍大腿,“哪里是情投意合!” “那是什么?”凤瑾元瞪着眼睛问定安王,“并不情投意合,何以会有那般事情发生?” 定安王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吱唔了老半天,就憋出一句:“小女不懂事,都是小女不懂事,还望凤大人能帮本王一次,事情若是成了,本王定有重谢。” 凤瑾元根本不把定安王的重谢放到心里去,这是一个半点儿权力都没有的闲散王爷,皇上连他上朝的权力都给剥夺了,还能拿出什么重谢来。“只怕这事要与我那二丫头商量了。” 他这话刚落地,门外就有小厮进来,恭身道:“老爷,二小姐到了。” 定安王心急,冲口就道:“快传!”随即感受到凤瑾元瞪过来的目光,又悻悻地闭了嘴。 “让二小姐进来吧。”凤瑾元慢悠悠地说了话。 随即,小厮退出,不一会儿,凤羽珩带着忘川走进来。 一进屋就看到坐在客座上的定安王,再一看屋里摆着的两只木箱,心里便有了数。 “女儿见过父亲,见过王爷。”她面上没有明显表情,程序化地行礼问安。 凤瑾元早就习惯凤羽珩这个样子,那定安王在寿宴上也领教过凤羽珩的脾气,当下谁也没有计较。定安王还讨好地说:“二小姐不必多礼。” 凤羽珩只道了句:“王爷客气了。”却是看都没看定安王一眼,“不知父亲叫阿珩至此,可是有事?” 凤瑾元点点头,“不是为父有事,是定安王爷有事与你商量。” “哦?”凤羽珩不解,“我一个无品无阶的庶女,怎配得上与王爷商量事情,父亲莫要取笑阿珩了。若没什么要事,阿珩就回去了。”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定安王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就把凤羽珩给拽住了。 凤羽珩眼一立,胳膊猛地一抖,将生生将那曾经征战多年的定安王给震了开去! “王爷请自重!”她冷声而去,目光更是凌厉万分。 定安王被她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这凤家的二小姐竟是身上带着功夫的,不由得多看了凤羽珩几眼。 凤羽珩眉心拧得更紧了,“王爷如此看着民女,到底是何意?民女的年纪比清乐郡主还小,王爷可不要动歪心思。” 第96章王爷,你家出事了 对于定安王的失礼,凤瑾元也很不高兴,站起身来出言提醒:“请王爷慎行。” 定安王赶紧后退了几步,看着凤羽珩道:“凤二小姐请留步,本王确是有事相求,还请凤二小姐援手帮忙。” “我一个小小庶女,能帮上王爷什么呢?” “这个……”定安王有些为难,清乐的事说出来实在是难听,再何况凤羽珩还算是个受害者,让她去帮清乐,连定安王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可那毕竟是他的女儿,纵是再气,也总得给女儿寻个出路。“请凤二小姐在淳王殿下面前美言几句,让殿下把那日的事……莫要禀明皇上吧。”定安王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要被清乐给丢尽了。 偏偏凤羽珩还紧着追问:“那日的事?哪日?什么事?” 定安王有些气闷,“就是王妃寿宴那日……在后堂的事。” “哦,就是清乐郡主与一男子共浴被所有人都看见的事。” 凤羽珩一句话,定安王差点儿没气背过去,心说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呗,有必要说得这么明白么? “阿珩实在是不明白王爷是怎么想的。”凤羽珩冷下脸,转过身对着凤瑾元道:“想来父亲也打听过那日的事了,当时清乐郡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不要嫁给那与她共浴的男子,她要嫁给女儿的未婚夫,也就是御王殿下。今日定安王爷亲自到府,还让女儿去七殿下面前求情,难道这是在逼着女儿把御王正妃的位置让出来么?” “不会不会!”定安王不等凤瑾元说话,赶紧就表了态,“二小姐放心,清乐那边本王自会严加管教,绝不会涉及二小姐和御王的婚事。” “是么?”凤羽珩纳闷地看着定安王,“王爷您确定能做得了清乐郡主的主?那为何前些年王爷还在清乐郡主的怂恿下跪到皇上面前去请求赐婚?民女知道您是王爷,咱们小门小府的自然不能跟王府比,所以我父亲就忍了下来。如今清乐郡主还口口声声嚷着要嫁给御王,父亲——”她跟凤瑾元道:“您是一朝丞相啊!为何要受这等欺辱?” 她将自己的欺辱转嫁到凤瑾元身上,而凤瑾元被她说得也觉得定安王府实在是欺人太甚,不由得也质问定安王:“王爷究竟为何处处与我凤家为难?” 定安王有口难辨,一直压在心里忍着没发的火气腾腾地就往上窜,盛怒之下直指凤瑾元——“你别不识好歹!我乃堂堂定安王,你一个丞相也在我品阶之下,有何资格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 凤瑾元失笑,“王爷,若本相没记错,是王爷主动找上门来的,而且王爷不要忘了,这里是我凤府!耀武扬威的人是你!” “你……”定安王气得直跺脚,“好!好!凤瑾元,你不要太得意。本王今日到府是给你颜面,别以为本王不敢到皇上面前去告你的御状!” “那王爷就请吧!想来七殿下已经同皇上说明了清乐郡主的喜事,皇上也正等着见您,为清乐郡主赐婚呢。” 凤羽珩也笑了起来,“王爷干嘛生这么大的气,贵府喜事将近,应该高兴才是。” 定安王被这父女俩一唱一喝气得火冒三丈,可还不待他进一步发作,门外小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是道:“老爷!有定安王府的侍卫求见。” “恩?”定安王一愣,随口就喝到:“有什么事?” 小厮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定安王府的侍卫。那侍卫也不看凤瑾元,一脸焦急地冲着定安王说:“王爷不好了,您快些回府去看看吧!咱们王府又被九皇子给烧了!” “什么?”定安王大惊,凤瑾元也大惊,凤羽珩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定安王恼羞成怒,瞪着凤羽珩道:“你笑什么?” 凤羽珩睁着无故的大眼睛回他:“王爷,我在自己家里笑一笑,您发什么脾气?” 凤瑾元不愿再看这二人斗嘴,干脆下了逐客令:“王府出了那么大的事,王爷怎还有心情与本相这小女儿斗嘴?她才十二岁!”你挺大个人了跟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吵架,你也不嫌寒碜。 定安王也反应过来,一甩袖,匆匆离去。 松园的小厮在后头跟着二人一路送出府门,书房里终于就剩下这父女二人。 凤瑾元看着他的二女儿,不由得问了句:“御王殿下火烧定安王府的事,你事先可知晓?” 凤羽珩老实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 凤瑾元无奈苦笑,“想来殿下是在为你出气呢。” “也是为凤家出气啊。”凤羽珩看着凤瑾元说:“定安王府寿宴当日,受了委屈的可不只是阿珩一人,大姐姐和三妹妹都受了莫大的委屈。且不说大姐姐那样绝艳的琴技弹给了一群奴才,就说三妹妹,虽说是庶女,可凭白无故地被下人泼了一裙子茶水这算怎么回事?” 凤瑾元点点头,“为父知道,你们都受了气,今日为父不也没给定安王好脸色么。你要明白,为父如此做,也是要顶着极大压力的。” 凤羽珩对这一点到是领情,今日凤瑾元的态度她是很满意的。于是便给了他一个笑脸:“父亲放心,若定安王真要到皇上面前发难,阿珩定会请求御王殿下帮衬着家里一些。不过想来那定安王也没工夫跟咱们计较,他家里不知道被烧成什么样儿了呢。” 凤瑾元感叹:“九皇子自小就是这个脾气,但愿他今后待你能不同些。你切记,不要惹怒了他,那人喜怒无常,谁知道今日对你百般的好,来日会不会突然翻了脸。” “多谢父亲,女儿都记下了。”这句话凤羽珩说得十分恳切,自从回了王府,凤瑾元总算是有了些身为人父的样子。“哦,对了。”她突然又想起件事来,伸手入袖,将一个荷包掏出来递给凤瑾元:“这是那日寿宴上,大姐姐送给淳王殿下的。要是淳王殿下没要,让女儿带回来拿给父亲,还说这次的事他可以不与大姐姐计较,但若再有下一次,就请您亲自去与淳王殿下说话。” 凤瑾元盯着那荷包气得不轻,沉鱼不擅长女红,这荷包针角别别扭扭,一看就是出自她的手。可他明明警告过沉鱼不可以在凤家表明立场之前擅自与男子往来,沉鱼为何不听他的劝告? 伸手将荷包接过,冲着凤羽珩挥挥手:“你回去吧!”他心下有些乱,早知道淳王殿下那副样子很少会有女子能抵挡得住,可他万没想到,明知自己今后道路的沉鱼,为何也要对那人动心? 凤羽珩回到同生轩时,黄泉恰好刚从普渡庵回来,她是去给满喜送药的,同时也带回了满喜传递的消息:“小姐,满喜说沈家的人两日前曾去过普渡庵,但庵里姑子没让他们见面。不过晚上的时候沈氏却没留满喜守夜,满喜夜里偷偷往沈氏的房间看,见那屋里的烛火燃了半宿。” 凤羽珩冷笑,沈家人怎么能看着沈氏在庵里受苦,总是要想办法把人往外捞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样的办法,这种办法是不是又要以牺牲其它人为代价。 此时,韩氏的院子里,手臂逐渐好转的凤粉黛已经不再于床榻上窝着了。大夫给她在脖子上吊了个白棉布带,她就用那布带子架着胳膊,一趟一趟地在屋子里转圈儿。 屋里下人早被打发走了,就剩下她跟韩氏两人。 韩氏坐在椅子上,看着脾气日渐焦躁的粉黛,有些怕她。 上次忘川把鞋子送到粉黛面前,并直言这鞋是用原本给她添妆的那五万两银子换来的,粉黛就已经发了疯,忘川走后干脆与她撕打起来。她到底是做娘亲的,惦记着粉黛的伤,是不敢推也不敢碰,生生地挨了粉黛好几下,被打得额头也破了,脸也肿了,韩氏实在是担心粉黛再次发难。 不过这次,粉黛似乎有了新的想法,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就停了下来,然后看着韩氏不停地琢磨。 韩氏就想问问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粉黛这时主动开口了,却是道:“姨娘,趁现在沈氏不在府里了,你是不是抓紧些,给父亲生个儿子?” 韩氏心中一动,却又马上叹了口气:“自从有了金珍,你父亲多少日子没到这院里来了?” “事在人为,只要你想,总会有办法。” 这头凤粉黛绞尽脑汁地想让韩氏怀个孩子,而另一边,凤瑾元却第一次打破了去如意院儿的习惯,到了安寝时,竟是往同生轩的方向走了去。 他想起了老太太前些日子说过的话,姚氏也是他的女人,可以不抬成主母,但不能总把人晾在一边不去关怀一下。 凤瑾元觉得自己今日在定安王面前的表现,多多少少是给凤羽珩留了点好印象的,趁这机会他再给姚氏一颗甜枣吃,或许跟这个女儿的关系也能缓合一些。 再者,那九皇子小时候是任性,但现在毕竟长大了,再凭白无故的去烧王府总有点说不过去。他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皇上授意的。只有皇上点了头,九皇子才能烧得肆无忌惮。他明天得想着派人去打听打听,定安王府被烧成什么样儿了。 这个时候的同生轩,凤羽珩和凤子睿是没睡的,姚氏却已经准备安歇。刚刚梳洗完,外面孙嬷嬷就进了来,急急地同她说:“夫人,老爷往这边来了。” “什么?”姚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问:“他来干什么?” 孙嬷嬷扭头看了看外头已经全黑的天,猜测道:“难道老爷今晚是要在这边歇息?” 姚氏也不怎么的,心里就涌上来一阵恶心。她是为凤瑾元生儿育女过的人,可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那男人居然还要过来与她同眠,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让清灵去通知二小姐。”姚氏冷着脸吩咐,同时抓起已经脱下的外衫重新穿了起来。 这时,就听门外已经有凤瑾元的声音响了起来——“芊柔,歇下了吗?” 第97章那啥总未遂 三年多了,凤瑾元再次进了姚氏的房门,却根本没人把他往里间儿让。姚氏就坐在外厅的椅子上,看着凤瑾元,既不相迎,也不热络,甚至脸上连个该有的笑容都没有。 凤瑾元不仅感叹,看来这三年,冷的不只是他那个二女儿的心,连这个真正的发妻也对他没了感情吧。 不由得想起金珍和韩氏的热情来,他开始有些后悔来到同生轩。特别是一想到经过柳园那扇月亮门时,守门的丫头盘问了好久才放她进来,然后还在后面跟着,就跟看贼似的看着他。而他偏偏还就需要一个领路的,不然这从来没踏足过的府邸,真会迷了路去。 “你……最近可好?”凤瑾没话找话,没人理他,他就自己坐了下来,然后自己给自己倒了盏茶。 姚氏点点头,“多谢老爷关心,我一切都好。”她连妾身二字都不愿自称。 “平日里都睡得这样早么?”他看看外面,虽然天已全黑,但其它那些妾室这会儿应该都巴巴地等着他过去吧,哪里有这么早就睡下的道理,就连向来少话的安氏都对他心生企盼,偏生这个从前与之感情甚好的发妻,如今变得这般冷漠。 “我习惯早睡了。”姚氏问一句答一句,简单明了,绝不废话。 “那今日就晚些睡吧!”凤瑾元干脆把话挑明,“你回来这么些日子了,我也没过来看看,是我的疏忽,今晚就在这里陪陪你,咱们分开多年,想来你也该有好些话与我说。” 姚氏却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话与老爷说,老爷还是请回吧。” “恩?”凤瑾元一愣,“你听不明白我的意思?” “老爷也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姚氏与之对视,目光中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不明白!”凤瑾元装傻,然后起身,竟伸手拉住了姚氏,直接就往屋里拽。 姚氏哪里有他劲儿大,被扯得一个趔斜,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他进了屋。她心里有些纠结,原本早就打好了主意要跟凤瑾元在这种事情上彻底绝裂,可如果对方强行要求,她毕竟是凤家的媳妇,怎么可能推脱得过去。不由得着起急来,只盼着凤羽珩能快些出现救她一救,可再又一想,哪有女儿拦着父亲不让其与娘亲同房的?心便沉了下去。 “老爷。”她为自己做着最后的争取,“我身子不舒服,不能侍候老爷。” 凤瑾元根本不理她,伸了手就要去扯姚氏的衣裳,却在这时,房门竟被人“砰”地一声从外撞开。 他正要发怒,就听有个孩子的声音嚷了起来:“父亲!是父亲来了吗?子睿好想念父亲!” 眨眼的工夫,大腿就被凤子睿给抱住了。那孩子最近吃胖了些,脸蛋有了肉,圆鼓鼓的可爱极了。 凤瑾元看着这么可爱的儿子,气也消了大半,赶紧弯下腰把子睿给抱了起来,问他:“子睿怎么跑来了?” 凤子睿道:“下人们说父亲来同生轩了,子睿自从回了府也没怎么见父亲,心里想得慌,就央着姐姐带着子睿过来。父亲不会不喜欢子睿吧?” 凤瑾元看了一眼跟在后头进来的凤羽珩,哪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凤子睿说了,是他拉着凤羽珩来的,那他就没法再责怪,只能揉揉子睿的脸,伪心地说:“怎么会,为父很喜欢子睿。” “太好啦!”子睿巴嗒一下在凤瑾元脸上亲了一口,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直把个凤瑾元也给看愣住了。 他有这么多孩子,儿时最看重凤羽珩,可凤羽珩性子本就清淡,从不肯与他多亲近。后来宠着沉鱼和子皓,但那时沉鱼都长成大姑娘了,是不可能与他多近乎的。而凤子皓,除了吃喝玩乐招灾惹祸,好像就不会干别的。 如今得了子睿亲了这么一下,他竟是升起了几分感动。原来还是有孩子如此讨人欢喜的,原来他不只能做个严父,还可以被儿子亲上一口感受下人伦之乐。 一时间,被孩子们打扰到的不快立即烟消云散。 他干脆抱着子睿回到外间,一边逗着孩子玩儿一边问问他的功课。子睿有问必答,且必举一反三,惹得凤瑾元干脆就把姚氏这茬儿给抛到脑后了。 姚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凤羽珩,心里一阵后怕。 凤羽珩上前握住姚氏的手,小声道:“娘亲莫怕,父亲坐不了多一会儿就要走了。” 姚氏不解,可很快地,这疑惑就有了答案——“老爷。”丫头清灵从外面走进来,冲着凤瑾元行了个礼,“韩姨娘那边派了个丫头过来,说有话同老爷说。” 凤瑾元皱起眉,“我今晚留宿同生轩,韩姨娘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凤羽珩赶紧道:“韩姨娘在府上多年了,不可能这么不懂规矩的,别是有要紧的事再给耽搁了,父亲不如叫那丫头进来问问。” 凤瑾元点了点头,清灵这才把那丫头带了进来。 “老爷。”那丫头一进来就跪地上了,眼睛红了一圈儿,眼角挂着泪。 凤瑾元的眉毛瞬间就拧到了一处,有些烦躁地说:“哭哭啼啼的这是干什么?” 小丫头赶紧道:“求老爷去看看韩姨娘吧!” “韩姨娘怎么了?”凤羽珩抢着帮他父亲问话。 “韩姨娘从今日晌午开始就吃不下饭,直嚷着头疼。本以为睡一会儿就会好,可是这会儿都这个时辰了,不但不见好转,还越来越重。姨娘难受得下不来榻,迷迷糊糊地就叫着老爷。求老爷去看看韩姨娘吧!” 凤羽珩心中暗笑,嘴上却是劝道:“父亲快去瞧瞧吧!韩姨娘向来身子就弱,别是生了大病。” 凤瑾元到底是宠了韩氏这么些年,虽说现在有了新人金珍,可与韩氏多年的情份却还是在的。眼下一听韩氏病了,他再也坐不住,将子睿放到地上,站起身来同姚氏说:“那我且去看看,改日再过来你这边。” 姚氏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凤瑾元又觉得对她有些亏欠,想上前去拉一下姚氏的手,那跪着的丫头又催了句:“老爷快些吧,这边离着远,奴婢实在是怕韩姨娘撑不下去啊!” 一句话,让凤瑾元的动作生生止住,回身就往外走去,那丫头赶紧爬起来跟着。 直到他们走远,姚氏这才问凤羽珩:“你早知你韩姨娘那边要过来?” 凤羽珩告诉她:“我往这边来的时候黄泉就同我说了。” 姚氏点点头,“想来那韩氏也是盯着这个事儿呢,这样我就不怕了,想必下次你父亲再过来,她还是会阻拦的。” 凤羽珩没再多说,心下盘算着要就这个事情与金珍沟通一下才好。韩氏救得了一次火却救不了第二次,多一个金珍总归是多留个后手,毕竟她做女儿的不能明着阻拦父亲留宿同生轩。 再说那韩氏,借着装病终于将凤瑾元骗到了她的院子里。许久没得夫君进门的女人,一见到凤瑾元,到真是立时就哭了出来。 她本就生得娇弱,此刻窝在床榻里哭得委委屈屈,当真是哭碎了凤瑾元的心。 他就准备上前去将爱妾搂在怀中,却没算准今日就不是个行房的黄道吉日,只听外头又有个丫头小心翼翼地唤了声:“老爷!” 韩氏气得一把勾住凤瑾元的脖子,撒娇地说:“什么事也不许理,今晚老爷是我的。” 凤瑾元最喜欢她这个调调,当下就点了头,“好!什么都不理。”说着,手就又要往韩氏衣领子里去探。 结果外头那丫头的声音又道:“老爷,沈家三老爷到了,正在松园等您。” 凤瑾元终于把韩氏推开,人也从榻上爬起,无奈地说:“改日再来看你吧,那沈万良亲自到府,只怕还真是有事。”话毕,抬步就出了屋子。 韩氏气得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猛地抓起枕头就往地上砸了去,门口却传来粉黛的声音:“父亲送上门儿了你都留不住!以前还以为你会些勾住男人的本事,如今连这点能耐都不在了么?” “你给我把嘴闭上!”韩氏火气也上来了,“凤粉黛我告诉你,想要荣华富贵你自己争去!想要那九皇子你也自己抢去!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你就去赢了凤羽珩和凤沉鱼,你若没能耐,也别把我往前头推!” “你当我不想?”粉黛冲了进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就往韩氏身上砸了回去,“我要是个嫡女,我要什么没有?归根结底还不是你的问题?沈氏能爬上当家主母的位置,凭什么你不能?沈家都能借着凤府之势做起皇商,你们韩家怎么连条虫子都没有?出身不好你当初就不应该攀上凤府这门高枝,凭白的连累我也跟着受气,你算个什么娘亲?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凤粉黛不管不顾地叫嚷一通,动作起伏大了些,手臂又开始痛。这手一痛她就哭,一边哭还一边骂韩氏:“我居然被我最喜欢的男子打了,如果你在凤府有地位,他就算是个王爷又怎么敢对我下这样重的手?你这个没本事的女人,给你做女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韩氏就觉得胸腔里一阵腥甜涌了上来,她拼命地想往下压,却怎么也压不住。猛地一口血就喷腔而出,下一刻,人栽倒在地,不醒人世。 第98章定安王府哪去了? 因韩氏的晕倒,整个院子里一片慌乱,凤粉黛也知自己是惹了祸,但又不愿上前去看看她娘亲病情如何,干脆一扭头跑了出去。 而松园那边,凤瑾元正对着沈万良带来的三百万两银票发呆。 三百万,他很想要这三百万。眼下用钱的地方多,凤府还好,但三皇子那边却不得不有些实质性的表示。但沈家的钱送来是送来了,却也是有条件的。 “姐夫。”沈万良苦口婆心地劝,“我那姐姐是毛病不少,这我们沈家都知道,可你就算不看着多年夫妻情份,也得想想沉鱼啊!” “沉鱼永远是我凤家嫡女。”凤瑾元在这一点上态度坚决。 沈万良却摇摇头,道:“姐夫不是不知道凤家那位二小姐有多厉害,沉鱼抢了她嫡女的位置,她摆明了就是回来报复的。以她的狠厉手段,只怕会吃得沉鱼连骨头都不剩。更何况,那九皇子于储位根本就没有希望,凤家若注定只能保得住一个女儿……还是保沉鱼的好。” 凤瑾元面色一沉,“你这是要插手我凤家的事了?” “小弟不敢。”沈万良赶紧躬了身,“小弟只是在为姐夫担心。沉鱼那孩子出落成这般,当年又有紫阳道人的话在,姐夫可万万不能舍了她呀!” 凤瑾元被他说得烦躁,但实际上他心中也与沈万良想得差不多。凤羽珩眼下再有气势,那九皇子到底成不了九五之尊,她就算有御王淳王再加上文宣王府撑腰又如何?有朝一日今上一去,新帝又岂能容得下九皇子继续任意妄为? 他将银票装入袖口,对那沈万良道:“此事我自有打算,你且回去吧。” 沈万良一看凤瑾元将银票收下,心里便松了一口气,肯收钱就好。他也是聪明人,绝不会做那步步紧逼之事,既然凤瑾元有了这话,那便回去等着,想来用不了多久,他那姐姐也该回府。 沈万良离开之后,暗卫又现身在凤瑾元面前,凤瑾元问他:“普渡庵那边可消停?” 暗卫答:“自从上次与沈家人有过一次接触之后,大夫人已经不再哭闹,白日里还能跟着姑子们一起做些活计。” 凤瑾元点头:“看来她那弟弟到是给她出了保命的主意。罢了,你且下去吧。” 暗卫闪身不见。 凤瑾元琢磨着再回到韩氏那边去,可出了松园之后脚步却又控制不住的往如意院儿走。金珍到底是年轻,总有那么一根绳牵扯着凤瑾元,让他欲罢不能。 他到如意院儿时,金珍刚得了韩氏被粉黛气得晕倒的消息,眼下见凤瑾元像没事人一样的到这边来,便知他一定是还未曾听说。赶紧嘱咐守院儿的丫头:“一会儿不管谁来,不管什么事,都不许打扰老爷。如果有人哭闹,直接给我拖出去,拖远远的。” 丫头点头应下,凤瑾元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大半夜了,你怎么还不歇下?” 金珍赶紧换上那副勾人的笑,软绵绵的声音就答了他:“妾身若睡了,可就没人等着老爷了。”一边说一边勾住凤瑾元的腰封,把人扯到了屋里。 只是凤瑾元今日有些不太专心,金珍自认功夫到位,却依然打消不了凤瑾元总是想与之攀谈的欲望。 她干脆坐起身来,一边给凤瑾元捏腿一边问他:“老爷是不是有心事?” 凤瑾元琢磨了一会儿,到是抓起金珍的手腕,看着小臂上的一块疤痕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金珍心里有些暖意上扬,马上做了委屈状:“以前做错事,被大夫人烫的。” “烫?”凤瑾元皱眉,“她用什么烫?” 金珍告诉他:“用浇红的铁块儿,那是大夫人专门烙罚下人的东西,谁不随她的意,她就在火盆里烧上一气,专挑衣裳能遮得住的地方去烫。” 凤瑾元有股子怒气上来,腾地一下坐起身,久久不语。 就在金珍觉得他是心疼自己被沈氏烫成这样,正准备说几句宽其心的话时,就听凤瑾元道:“她从来就是那个脾气,沈家在老宅时日子就宽裕,女儿又只她这一个,惯坏了,你也别太记恨她。” 金珍眨巴眨巴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凤瑾元的话。这是在为沈氏说好话呢?可是……为什么?沈氏不是都被送去庙里了?难不成这是要死灰复燃? “老爷说得哪里话。”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凤瑾元这样说自然有他的道理,此刻必须得顺着,“妾身自来就是大夫人的奴婢,做错了事就该罚,何谈记恨。” 凤瑾元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你放心,日后我不会亏待了你。将来你也是要为我凤家开枝散叶的,生个一儿半女,我定会善待他们。” 金珍一听这话,胃里就又是一阵翻腾。她别过头去故作娇羞状,总算是把那恶心的感觉强压了回去。 “睡吧。”凤瑾元将她拉进被子,两人各怀心事地睡了去。 只是金珍哪里睡得着,凤瑾元传递来的讯息就是那沈氏只怕又要翻身,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次日一早,还不等凤羽珩这边去给老太太请安,金珍就匆匆的找了来。凤羽珩一看这样子,估计自己也去不了舒雅园了,就跟姚氏说了声让她向老太太告个罪,然后带着金珍回了房间。 “二小姐。”金珍很着急,“上次妾身与二小姐说的事情,二小姐可有了决定?” 凤羽行挑眉,“我说过,那是一条生命,我虽懂医理,可那是为了救人,而不是为了杀人的。” “这孩子还不能算是个人呢。”金珍急着解释,“是我自愿的,要算罪孽也是我自己的罪孽,算不到二小姐头上。”她再想了想,干脆道:“二小姐只要给我一味能让这胎下划的药,我……我送二小姐一份大礼。” “哦?”凤羽珩对此到是很奇怪,但随即想到昨夜班走告诉她沈家人进了凤府,又与凤瑾元攀谈了好一阵子,她心里略有了数,八成是与沈氏有关,这金珍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你且回去,我再想想。” “二小姐。”金珍无奈道:“二小姐可要尽快呀!”一边说一边抚着自己的肚子,“再过不久……只怕就瞒不住了。” 凤羽珩点头,打发了金珍。 两个多月的胎,是没有太多时间给她犹豫了。不然等足了三个月开始显怀,只怕想瞒也瞒不过去。更何况三个月以后再用药物流掉,危险也更大些。 她无奈地唉了口气,帮金珍打胎看来是一定要做的,毕竟金珍的事情一旦暴露出来于她来说可没有一点好处。只是现在缺少一个契机,这个孩子不能白白的流掉,却不知金珍所说的大礼又是什么。 “班走。”她叫了一声,班走立即现身。凤羽珩几次都想问班走他平时到底都藏在哪里又睡在哪里,可想来暗卫的事情轻易是不愿意与人透露的,也就作了罢。“你去趟普渡寺吧,瞧瞧沈氏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班走点头,问了句:“现在?” “对,现在。” “那主子你可不要出府。” 凤羽珩抚额,“知道了。” 班走闪身不见,她左右瞅了一会儿,料定班走已经走远,这才叫了忘川来,“快快,换牛普通的衣裳,咱们到定安王府看看去。” 忘川撇撇嘴,“刚才是谁答应班走不出府的?” “没事啦!”凤羽珩拍拍忘川的肩膀,“我们又不出京城,这大白天的哪里会有危险。” 忘川想想也是,京城里到处都有九皇子的人手,定安王府那边更是有暗哨在,一旦发生意外她可以随时随地叫出自己人来保护凤羽珩。于是便应了下来,回屋换了身衣裳,跟着凤羽珩二人出了凤府。 直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凤羽珩才知道定安王府再次被烧一事在京中造成了怎样的影响。这大街小巷不但往来行走的人们在热议,连茶馆的说书先生都当成故事讲给大伙儿听了。有出不起茶钱还想听故事的,都趴在茶楼的窗子口往里探着头,生怕错过了每一个细节。 凤羽珩听了一会儿,摇头笑道:“故事就是故事,夸大其词,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定安王府烧得毛都不剩,那得着多大的火啊!” 旁边有路人听到她这话,不赞同地道:“这位小姐有所不知,昨日的大火烧从晌午头刚过就开始烧,一直烧到了后半夜,定安王府养的马都烧得一匹不剩。” 凤羽珩来了精神:“那人呢?马都烧死了,人跑出来了吗?” “听说清乐郡主烧得头发都没了,定安王妃也烧光了眉毛。”那人一边说一边摇头,“到底是不是真的可就不知道了。” 凤羽珩不再多问,拉着忘川加快了脚步往定安王府走。她还真有些期待玄天冥的杰作,如果大火真像人们说的烧了那么久,那定安王府还能剩下个毛啊? 两人几乎一路小跑的往定安王府去,约莫差不多到地方了,凤羽珩左右看了看,放眼望去,此处竟是一片空旷,她奇怪地问忘川:“走错路了么?” 忘川摇头,“没错,就是这里。” “那王府呢?” 忘川指着前面围着一堆人的地方:“原本应该是在那里的。” 第99章这爆脾气 凤羽珩往人堆里移动了去,就听到人们一阵议论:“听说真金不怕火炼,你们说这些灰堆儿里能不能扒拉出金块儿来呀?好歹是座王府,总不能连个金块儿都没有。” “有金块儿也轮不到咱们!没看见火烧完之后就有一队官兵冲进去搜了一遍么,有金块儿也被人家搜走啦!” “唉,可惜了,那么大一座王府,说没就没了。” 凤羽珩揉揉眼睛,瞪着面前这一片废墟……哦,准确的说应该是一片灰墟,问忘川:“这就是定安王府?” 忘川也好一阵乍舌,“是……吧……” 好吧!凤羽珩抚额,还真的是毛都没剩,连门口的石雕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玄天冥这是跟定安王府有多大的仇,烧成这样。以前烧个园子人家还能修复一番,现在……若再想回来住,只怕应该叫原址重建了吧?” 忘川告诉她:“殿下一定是给小姐出气的,那日定安王妃寿宴上发生的事,殿下不可能不知道。定安王府如此欺负小姐,殿下能忍才怪。” 凤羽珩抽了抽嘴角……这爆脾气。 正感慨着,就听身后大街上,有一群小叫花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唱道:“凤丞相,真稀奇,媳妇换来又换去。嫡女人人都能做,如今又要舍沉鱼!” 襄王府 三皇子玄天夜看着下手坐着的凤瑾元,好半天都不说话。他这人生来面相就威武霸气,即便是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也是在生气的。更何况玄天夜基本不笑,周身常年笼罩在死沉死沉的气氛中,让人遍体生寒。 凤瑾元才坐了没多一会儿,就觉得后脖梗子嗖嗖地冒着冷风,总像有双眼睛在他身后盯着一样,回过头去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终于,玄天夜说话了,与玄天冥那透着散漫任性的阴阳怪气不同,玄天夜的声音冷得就像千年寒冰,字字带着冰尖儿——“凤相,本王要借沉鱼的凤命不假,但你见过哪家的凤凰是庶出的?” 凤瑾元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额头的冷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襄王殿下放心,沉鱼是凤家嫡女,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是吗?”玄天夜瞪了凤瑾元一眼,“想来凤相是不怎么上街,你出去听听,连街边儿的要饭花子都知道你凤家要把嫡女换了人,为何凤相还能说得如此斩钉截铁?” 凤瑾元一阵头大,外头的传言他不是没听到,可刚要想办法制止,人就被传到襄王府来啦! “殿下,臣一定会尽快平复谣言,死保沉鱼嫡女之位。”再想想,干脆道:“沉鱼的母亲正在寺中为凤家祈福,也有些日子了,臣近日便会派人将她接回。” “恩。”玄天夜这才微收了气势,“嫡女就是要名正言顺,她的母亲可以死了,但总扔在寺里算怎么一回事?” 凤瑾元连连点头,同时伸手入袖,将沈万良昨日送来的那张三百万面额的银票递给了玄天夜,“臣知襄王殿下如今正是用银钱之时,这点心思还望殿下收下。” 玄天夜目光往那银票上一撇,心情也好转了起来,“凤相这是做什么?” 凤瑾元又往前递了递:“臣既已追随殿下,理当为殿下分忧,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玄天夜不再与他客气,伸手将那银票接过来收入怀中,再道:“本王说的话你回去也好好想想,另外,本王既与你结成一派,也不全是冲着你那被传言凤命的女儿。凤相是当朝左丞,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仰仗大人。” “殿下说哪里话,能为殿下分忧是臣的份内之事。” 从襄王府回到家中,凤瑾元直接就往舒雅园去。就今日一事与老太太商量了一番,老太太赶紧就吩咐下人:“去,将少爷小姐还有姨娘们都叫到舒雅园来,就说我有要事要说。” 下人到了同生轩时,凤羽珩与忘川二人也刚刚才回来,接到消息之后赶紧换了衣裳就往舒雅园赶。她琢磨着,老太太这时叫了府里所有主子,八成是跟今日街上的童谣有关,只是不知道凤家会做何打算。 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凤家人齐聚舒雅园,却独缺韩氏。 老太太不快地问还端着胳膊的粉黛:“韩氏呢?” 粉黛模样乖巧地答:“韩姨娘这两日身子不大好,今早就没起得来榻。” “恩?”凤瑾不解,“昨儿晚上我还去看过她,不是好些了么,怎的就病得不能下榻?请过大夫没有?” 粉黛赶紧解释:“就是父亲走后姨娘才病得更重了的,府上没有客卿大夫……” “那就是还没去请?”凤瑾元有些怒了,那到底是他的爱妾,为何病了一夜都没人张罗着去请大夫? 就准备要斥责粉黛几句,老太太却说话了:“既然一晚上都没请大夫,想来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病,且让她等等,说正事要紧。” 老太太有了这话,凤瑾元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住了口,就听老太太又道:“今日叫你们来,主要是有两件事要说。”老太太环视了屋内众人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凤子皓身上,慢悠悠地道:“子皓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你父亲为你安排了齐州的子岩书院,五日后会差人送你往齐州去。” 凤子皓闷哼了一声,心里不太痛快,却也没多说什么。 老太太见他还算听话,默默地点了点头,再道:“这第二件事,是说沈氏留于普渡庵为凤家祈福也有些日子了,近日就准备回府。毕竟为家里祈福的人回来这是大事,带着寺里的祝愿,咱们可是要好生准备一番。” 凤羽珩心里泛起一个冷笑,说白了不就是沈氏要回来了,让大家准备迎接么。 不只她这样想,在座众人除去金珍心里略有数外,其它人都觉得意外。特别是凤粉黛,沈氏的死灰复燃让她心底升起了一团熊熊妒火。她好像听到了嫡女梦破灭的声音,不由得又暗怪那韩氏抓不住机会。 沉鱼到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对凤子皓道:“哥哥这次求学可一定不要再辜负祖母和父亲的期望了,子岩书院虽说比不得云麓书院,但也是小有名号的。” 听她这么一说,凤瑾元不由得瞪了姚氏一眼,只怪这女人不肯在文宣王妃跟前替子皓说句好话,不然他堂堂左相的儿子怎么可能连云麓书院都进不去? 这一记目光却被凤羽珩看了个正着,她也不急着呛白,只是开口幽幽地道了句:“大哥哥也要多保重身子才是,说起来,你那一身病也是让祖母和父亲担心呢。” 凤子皓那个病症一直都是凤家人心里的一个结,凤瑾元不是没找过名医,可是谁来瞧了都摇头。凤子皓子嗣艰难,这是所有大夫统一确诊了的。 老太太脸色也难看起来,轻咳了两声,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说起了沈氏回府的事:“咱们一家人除去年节的,也很少在一起热闹热闹,就借这次沈氏回府的机会吃顿团圆的饭吧。”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粉黛:“让韩氏好生养着身子,不要连个饭都没力气出来吃。” 粉黛诺诺地点了点头,其余众人谁也没吱声。 当初明明是凤瑾元亲口说的沈氏不会再回府,这才几日光景,就又反口了? 凤瑾元也觉得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但来自襄王府的压力却大过山,他不得不这样做。 到是沉鱼打开了尴尬的局面,只听她扬着细细软软的声音道:“说起团圆饭来,沉鱼到是有个主意。” “哦?”老太太很高兴这时候能有个人出来唠嗑,赶紧问她:“沉鱼有何主意?” 沉鱼道:“二妹妹是府上唯一一个订了亲事的孩子,今后嫁到御王府,那可是要掌管一府中馈的。不如这次府里的团圆宴就让二妹妹试着操持一番,左右都是家里人,是对是错是好是坏咱们都不会挑捡,也给二妹妹个尝试的机会。”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听起来又极其友爱姐妹,老太太满意地笑了起来,不住点头:“不亏是府中嫡女,沉鱼的心思就是周密,能为妹妹考虑至此,也实在是难得了。” 凤瑾元也赞同沉鱼的话,便对凤羽珩道:“那阿珩你就辛苦一些,准备这个小宴吧。后日为父便会派人将你母亲接回来,也不请外人,就咱们自己家人,你掂兑着饭菜就好。不用太有压力,沉鱼说得对,都是自己家人,好了坏了谁也不会挑捡你。” 凤羽珩能说什么,只能展了个笑脸,应了声:“女儿遵命。” 回同生轩的路上,姚氏有些担心,“让你操持团圆宴,我怎么总觉着要出事呢?” 凤羽珩笑道:“不出事就怪了。”她挽起姚氏的胳膊:“阿珩不会被她们算计进去的,娘亲且坐等看戏就好。” 姚氏纵是心里有再多担忧也没办法,她的女儿是个有大主意的孩子,既然她说让看戏,那就看吧。 回了自己的院子时,班走也回来了,他告诉凤羽珩:“据说沈家人去过几次普渡庵,都是偷偷见的沈氏。那沈氏如今表面上比以往和善了许多,白日里竟也会跟着姑子们一起挑水摘菜。但一到了夜里,伪装马上就会卸去,脾气依然暴躁,对那叫满喜的丫头非打既骂。” 第100章你咬我啊 凤羽珩心里有了数,想来,是沈家给那女人出了主意,他们能帮着沈氏创造回凤府的条件,但也得她自己真站得住脚才行。只是不知道沈氏表面上收起来的性子,回府之后能保持住几天。 “主子。”班走没离开,继续道:“属下得知您父亲最近有接触三皇子玄天夜,应该是在储位之争上,明确了凤家的立场。” 凤羽珩皱皱眉:“玄天冥知道吗?” 班走点头:“殿下知晓。” “说起来,你们殿下是哪个队伍的?”凤羽珩有些奇怪,玄天冥目前看来的确没有成为储君的希望,那他总得有个态度是向着谁帮着谁。七皇子吗?不太可能。 在这件事上,班走却摇了头,告诉凤羽珩:“属下不知。殿下平日只与七殿下走得最近,但七殿下曾明确表示过自己无心九五之位。” “那这样一来,他就没有站队了?”凤羽珩一愣,似乎琢磨出一些道道来。她不愿在此时深究,关于玄天冥的事,她相信总有一天那人会亲自告诉她。“没事了,你忙你的吧。”她摇手打发班走,对方却根本无视她的打发。凤羽珩愣了一下,“呃……班走,你还有事?” 班走看着凤羽珩,目光不善——“听说属下往普渡庵去的时候,主子出府了?” 凤羽珩抚额,“我就是去参观了一下定安王府遗址。” “可是主子答应过,属下不在的时候不出府的。” “我又没出京城,会有什么事啊?再说不是还有忘川呢么,而且你家主子我也不是吃素的呀!”凤羽珩抬抬胳膊示图伸示自己臂力,“你看,我自己对付三四个人也是不成问题的。” 班走挑眉:“真的不成问题么?” 凤羽珩点点头,郑重地告诉他:“真的不成问题。” “那好。”班走嗖地一下不见了,只听空气中飘来一句话:“那属下去找忘川谈谈。” “……”忘川你自己多保重啊! 这天晚上,凤羽珩在进行了常规训练之后,浅眠了一个多时辰,然后发现根本就睡不着,便又爬了起来。想来想去,决定继续到花园里去练会儿功夫。 她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失眠,完全是因为被班走给刺激到了。如果她身体素质像前世那样好,班走就不会这样担心她的安危。说来说去,还是她自己不够强大。 怀着这样的心情,凤羽珩在花园里把一套军体拳练得是风生水起时,就听到空气里,班走那欠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主子你也就差点儿轻功。” 她吸吸鼻子,轻功么?有点儿难啊! 再一动间,却觉得好像有动静从远处直掠而来。她先是一惊,原地站着没动,就觉得那动静越来越近,夹着风丝,直奔着她就要扑来。 可是班走却没啥反应,恩,准确的说,是没啥要冲过来救她的反应,反到是噗嗤一声笑了下,然后就没动静了。 凤羽珩自顾地“哦”了一声,然后身形一动,直接就往花园里钻。 就听身后来人发出“哼”地一声,也跟着追了过来。 “不带运轻功的!”前面的人一边跑一边喊着,“运轻功你就输了!” 后面的人却也反驳得理所当然:“我腿脚不好。” 擦! 凤羽珩觉得玄天冥这人最擅长的就是不要脸!你是腿脚不好,可你坐在轮椅上运起轻功,比人家马车跑的还快好吧! 没错,来人正是玄天冥,早在凤羽珩觉出班走的反应时就已经料定了。只有玄天冥来了,那个臭屁班走才会不管她的死活,临走了还想着笑话她一下。 凤羽珩玩心大起,眼见玄天冥就要追上来了,她却开始专挑犄角旮旯钻。什么假山缝儿啊,花丛间啊,总之能阻碍轮椅通行的地方都是她的上佳选择。 玄天冥恨得咬牙,“你欺负残疾人!” “就是欺负你!”她一边跑一边乐,“有本事你咬我!” 后面的人都无语了,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咬她?他真咬了她干吗? 终于某人最先体力不支,慢慢的行动就缓了下来。玄天冥冷笑一声,拍了一把轮椅就将人给抓在手里了,“你到是继续跑啊!” 凤羽珩累得肺都快炸了,“不行了不行了!我才锻炼了没几天,体力没恢复上来呢。” 他早听说这丫头每日早晚都又跑又跳的事,本来今晚是想来看看她,还带了些好吃的点心,谁知道这么晚了她居然还在花园里!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练的哪门子邪功?”他心里有气,就在凤羽珩后背上“啪”地打了一下。 凤羽珩“啊”地叫了一下,拧巴拧巴地从他手里挣脱,“失眠不行吗?”她瞪着玄天冥,“你送来的那个暗卫瞧不起我这个主子,我不练好些给他看,还真得被他看扁了。” 玄天冥失笑,“你本来就不如班走。” “那只是暂时。”凤羽珩动动腿脚,“术有专功,我又不擅长轻功,当然不能同他比。但若论其它的,班走不见得是我对手。” 玄天冥对这个“其它的”很感兴趣,问她:“你擅长的是什么?”想了想,道:“哦,医术。”凤羽珩的医术高明,这一点他是必须承认的。 谁知道这丫头却摇了摇头,“不止。”但到底是什么却又不肯说:“以后慢慢的你就知道了,一下子把谜底揭穿是最没意思的事。”说着,想起那座定安王府,不由得问道:“你咋那么狠?定安王府直接被你烧没了。” 玄天冥答得不置可否:“因为她们欺负我媳妇儿。” “谁是你媳妇儿啊!没过门儿呢!”她纠正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抿起笑来。赶紧扭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免得这人太得意。 可这小变化又怎么瞒得过玄天冥的眼睛,就觉得一阵恍惚,好像又回到了西北的大山中,二人初次相遇,这丫头就是一看到他便偷偷流口水,还小心藏着掖着的小模样,机灵调皮。 “玄天冥。”凤羽珩回过头来,眼中神采奕奕,“如果你晚上都不怎么忙,那能不能偷偷跑出来教我耍鞭子?”她对冷兵器不是很精通,也从没想过学什么,却唯独觉得玄天冥挥鞭子抽人的时候特别帅。“等我练好了,你再出去抽人的时候就带上我,咱俩一起抽,如何?” 这个提议玄天冥觉得甚好,于是将手中长挥递给凤羽珩,再催动轮椅绕到她的身后,亲手示范,并告诉她:“最基本的鞭法主要有缠、抡、扫、抛等等,基础的练好之后,就可以练成套路。而且左右手可以轮换着使用,舞起来虎虎生风的,到也是壮观。” 凤羽珩表示同意:“不但舞起来壮观,最主要是这种东西易于携带,隐蔽性也强,打击力又大,十分实用。” 他无奈问她:“你这是学会了准备上战场是怎么着?” 凤羽珩答得很认真:“以防万一。” 好吧!他觉得这丫头有的时候想法是很不错的,只是……理想很远大,现实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呃……救命!玄天冥,快!快帮我解一下,我要透不过气来了!”这丫头一甩鞭子,把自己脖子给缠上了。 他笑她:“要不你还是扔石头子吧。” 两人打闹说笑间,到也让凤羽珩将这基础鞭法摸了个大概。玄天冥对她的学习能力是很赞赏的,这丫头的天姿真不是一般的聪慧,想当初他练这软鞭时,基础招式也练了三日有余才记了个大概,凤羽珩却可以用不到一个晚上就达到这种程度,不得不让他感叹。 两人约定好每晚都来这花子里一起练功,玄天冥左右看看,发现虽然上了秋,但园子里蚊子还是不少的,不由得提议:“要不我接你去御王府的练武场?” 凤羽珩摇头:“约会都是男孩子来找女孩子的,我上赶着算怎么一回事。” “啊?”他愣了下,“约会?”死丫头管这个叫约会? 不过想想也是哦,大半夜的相约,不是约会是什么? 于是,玄天冥也挑着唇角邪魅地笑了,“好,那我过来找你。” 这一觉,凤羽珩直接把第二天的晨练都睡了过去,把给老太太的晨昏定醒也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不由得埋怨忘川:“怎么不早点叫我?” 忘川无奈地摊摊手:“奴婢叫了,没叫醒。” 好吧!她抚额,好像早上那会儿一直在做梦,梦里全是玄天冥的那一句“好,那我过来找你”,她能醒得来才怪。 “小姐起来吃午饭吧。”忘川帮她收拾被褥,明日沈氏就要回府了,还得张罗团圆饭呢。 “是哦。”凤羽珩才想起来还有这么档子事,“真是麻烦。”她觉得凤沉鱼害人的伎俩真是有待推陈出新,不能整点儿省事的么?再不济还是叫杀手跟她打架都好,干嘛整做饭这种麻烦的玩意。 没办法,既然应下了就得做。把自己收拾妥当后,凤羽珩带着忘川到府里的大厨房去看了一圈。原本厨房里的下人在沈氏的授意下都对凤羽珩十分冷淡,可自从御王府下聘之后,凤羽珩在这群下人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差于沉鱼了。 见凤羽珩亲自过来,下人人齐齐站好,由带头的人首先问了安,然后道:“昨日已经听说二小姐要亲自来张罗明日的宴席,请二小姐放心,奴才们一定配合二小姐把席面张罗好。” “都听我的?”凤羽珩挑眉。 “都听二小姐的。” “好,那你们都下去吧!离厨房越远越好。” 恩? 第101章沈氏回府 一众奴才被凤羽珩从厨房里给赶了出来,谁也不明白这二小姐是什么意思,一个个站在院子里发呆。 凤羽珩这才对忘川道:“刚才与你说的都记清了吧?” 忘川点头,“记清了,黄泉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百草堂,就看那边配药材的速度,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好。”凤羽珩再道:“那你也去请人吧,就照我说的办。这厨房你也看到了,就这么大,要带多少人来你心里也有个数。” 忘川又把这厨房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凤羽珩这才回到院子里,看了一圈这些下人,冷声道:“明日的团圆宴我自有安排,你们……放假。” 她说自有安排就真的是自有安排,打发了一众下人后,没多一会儿,黄泉就带着百草药那边的伙计进了来,一包包的药材摆到灶台上。再过不久,青菜也有人送到,还有一个屠夫跟了过来,和凤羽珩详细问了需要的东西后,憨厚地道:“小姐放心吧,鱼肉类的为了保证新鲜,明日一早小的就给送到府上。” 凤羽珩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又跟忘川带回来的人商量了一个时辰,所有的菜谱她亲自订下来,这才回同生轩去休息。而厨房这边,则由忘川和黄泉一起盯着。 傍晚的时候,她又到厨房看了一遍,一切都是有条不稳地进行着,黄泉和忘川还决定夜里轮流在厨下守夜,以确保食品安全。 当晚,玄天冥如约而至,只闻得同生轩的花园内阵阵鞭响,带起初秋的落叶,漫空飞舞。 终于,沈氏回府。 凤家人全部起了个大早,一个个盛装打扮,到临近晌午的时候,有奴婢通知各院儿姨娘小姐们赶紧到门口迎接,大夫人的马车已经进京了。 因为沈氏离府的理由是为凤家祈福,所以她的回归对于凤府来说是件荣耀的事,就连老太太都穿了鲜亮的新衣裳,头上还抹了桂花发油,精光锃亮。 凤瑾元刚从朝堂回来,干脆就穿着官袍与众人一起等。 没多一会儿,就见一辆马车缓行而来,于凤府门前停下。马车车厢左上角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了一个凤字。 姚氏安氏韩氏以及金珍首先上前一步,做为妾室,她们是要对沈氏跪地迎接的。 待到车帘子被下人一挑,四人齐齐跪在地上,同声道:“妾身恭迎大夫人回府。” 先下来的人是一直留在沈氏身边侍候的满喜,凤羽珩特地多瞅了满喜几眼,透在外面的地方都没伤,想来沈氏对责打奴婢的手段掌握得还是挺全面的,专挑那看不见的地方下手,又疼,又能避人耳目。 满喜下得车来,马上转身去扶车里的人。只见沈氏肥胖的身躯从车厢里挤出来,一身素衣,头上也只插了一根白玉发簪,人看起来到是清淡素静。 老太太从来没见沈氏这样打扮过,不由得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人认出来,而后连连点头,看来普渡山上的一寺一庵还真是清修的好地方,连沈氏这等俗人都能给修成这样,真是难得。 沈氏一下了车,二话不说赶紧就弯了身子去扶跪着的四人,手放到姚氏和安氏的腕上,这才道:“妹妹们快快请起,行这等大礼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四人在沈氏的虚扶下站起身来,沈氏冲着她们展了一个和善的笑,然后绕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到老太太面前,屈膝下跪:“儿媳给母亲问安,普渡庵里的师父记挂母亲,托儿媳给母亲问好。” 老太太十分满意沈氏的表现,只觉得自打这个儿媳进了门,她瞅她就没这么顺眼过。 “快起来。”老太太到底还是喜欢拿着架子,只抬了抬手,赵嬷嬷主动上前将沈氏给扶了起来。就听老太太又道:“你在庵中为凤家祈福,同时亦能修身养性,也是你的福份和造化。只盼着你能让这福份和造化长久下去,也不枉我凤家一片心思。” 沈氏顺从地俯了俯身:“儿媳谨记母亲教诲。” 老太太嘴角有些抽搐,沈氏这个打扮再加上这个调调说话,开始还觉得新鲜,说多了,她又开始觉得别扭,总感觉眼前这人根本就不是沈氏呢? “妾身见过老爷。”沈氏又转向凤瑾元,“妾身在庵中为老爷诵经百遍,愿老爷平安,升运。” 凤瑾元也惊奇于沈氏的改变,感慨地点了点头,“你能这般,我就放心了。” 他们这边寒暄完,才轮到几个孩子给沈氏问安, 沈氏一脸慈母的表情看着几个孩子,先对着沉鱼和子皓说:“你们是嫡姐嫡兄,就要有个兄姐的样子,平日里要友爱弟妹,在外头也要对弟妹多多提携,知道吗?” 沉鱼和子皓齐声到:“女儿(儿子)谨记。” 沈氏点了点头,这才又转向凤羽珩,竟是破天荒地拉起了凤羽珩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母亲特地在庵里为我们阿珩单独祈了福,你是我们凤家第一个有婚约的孩子,母亲求菩萨保佑你跟御王殿下将来能和和美美的,好好过日子。” 凤羽珩看着沈氏,只觉这人此刻面善心慈,再配上她这一番话,到真是让人有几分感动。可惜……可惜到底是装出来的,眼睛里有掩不去的仇恨和疯狂。 她无奈苦笑,对沈氏俯了俯身:“多谢母亲。” 沈氏拍拍她的手背,再揉揉子睿的头,问了些启蒙功课的事,又对着想容一通示好,终于,目光落到粉黛那只还吊在脖子上的胳膊:“母亲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缓解这手臂的痛。”沈氏一边说,竟然还落了一滴泪下来,“母亲这些日子潜心理佛,才明白过去做了许多错事,如今真恨不能替粉黛遭这个罪。” 凤粉黛到底年纪小,被她虎得一愣一愣的,看着沈氏掉眼泪,竟也跟着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就往沈氏怀里钻:“母亲,粉黛好想你。” 凤羽珩一阵鸡皮疙瘩泛了起来,明显地看到了沈氏眼中的厌烦。 粉黛这边哭完,沈氏又转而去安抚金珍:“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老爷,以前我有待你不好的地方,你就别往心里去了吧。眼下都是自家姐妹,与从前到底是不同的。”说完金珍,又去安抚韩氏:“你的脸色实在不好,身子不舒服可要记得看大夫啊!” 最后,重点还是落回姚氏身上,只见这沈氏几步上前,一把就将姚氏抱了住,眼里的泪啊,那是噼里啪啦的往下落——“姐姐,我该叫你姚姐姐才是,你本比我入府早,却不想娘家出了那样的事。我往些日子心气儿高,总是与你为难,姚姐姐不要怪我。” 沈氏本就胖,力气也大,姚氏被她搂得喘气都费劲,赶紧同她道:“不怪你,妾身怎么会怪大夫人。夫人快别这样了,让下人们看了笑话。” 沈氏这才将姚氏放开,然后在老太太和凤瑾元赞许的目光中,跟着众人一起往设在牡丹院儿的席宴去了。 走在最后的粉黛抹了一把眼泪,之前一番激动瞬间就收了回来,只见她瞪了一眼韩氏,冷声道:“沈氏如今转了性,只怕这府里的风水又要转回去,你可真是个没用的!” 狠厉的目光让韩氏一哆嗦,面色又惨白了几分。 老太太今日满面堆笑,往里走时,特地等了等沈氏,而那沈氏却一改往日作派,没了耀武扬威,到是规规矩矩地跟在老太太身后,一步也不逾越。 老太太不由得连连点头,若这沈氏能一直保持这样,想来凤家是真的有福了。 众人于牡丹院儿落座,一众下人开始摆席,老太太告诉沈氏:“今日这席面儿是阿珩张罗的,也是为了让她学学持家。毕竟将来嫁到御王府里也是要做主母的,可不能在娘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学会。” 凤瑾元也道:“若是席面上有什么不妥的,你是嫡母就给她指点指点。” 安氏听了这话,不由得低下头无奈轻叹,只道让这沈氏指点,那还不得越指点越乱啊,沈氏什么时候会持过家了,这么些年要不是沉鱼总给她打圆场,她指不定把这个家持成什么样子呢。 沈氏到也谦虚,回凤瑾元道:“妾身只怕不懂王府里的规矩,怕教出错来。想来到也不急,阿珩才十二岁,等到十四岁时,老爷不如请个宫里出来的嬷嬷进府,教着最后一年,阿珩也就出息了。” 凤瑾元觉得沈氏说得甚是有理,不由得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沈氏抿嘴笑了一下,差点儿没把凤羽珩给笑吐了。 真是,这种销魂的动作,不管是韩氏还是金珍,做起来都挺招人爱看的,可这沈氏……算了,看脸的世界,跟她质这个气干什么呢。 她将目光收回,瞅着最后一个丫头将最后一道菜摆到桌上,心下合计着,只怕用不了多一会儿,就会有一场好戏上演了。 很快地十六道主菜,八道凉菜,一个汤锅,外加一份粥羹摆在了众人面前。 大家看着这一桌子菜,只觉得东西还是平日里席面上常见的那些个东西,可这东西到了盘子里怎么就跟平时不太一样呢?再细闻闻,还有股子奇怪的味道…… 第102章有病得吃药啊 凤羽珩准备的这一桌菜,主食材普通常见,做法讲究,样式精美,最主要的是味道独特。有食材的原香,还带着淡淡的药香。这种药香去除了药里本有的苦涩味道,将最甘淳的香味逼了出来,混在菜肴里,竟让人闻着就十指大动。 “这是……”安氏最先表示惊奇,她想说怎么有些药味,可又觉得味道似乎也不太像是药,哪里有这样好闻的药? 凤羽珩随即为她解惑:“这是一桌药膳。” “药膳?”老太太愣了下,想到头两年有一次她生病,大夫也给她试过药膳疗法,让她天天早上喝药膳粥,可熬的那个粥啊,比苦药汤子还难喝呢。从那以后,在她的定义中,药膳跟药是没有区别的,药膳就是药。眼下凤羽珩这是给她们整了一桌子药么? 再仔细看看,却又觉得这所谓的药膳跟她那年吃过的还不一样,恩,也有一道粥,可这粥熬出来是白白糯糯的,看着就让人垂涎。 “什么药膳,不就是药么。”凤子皓哼了一声,讽刺道:“母亲可是为家里祈福去了,一回府就给吃药,凤羽珩你安的什么心?” 众人谁也没说话,除去姚氏等人相信凤羽珩之外,同样的疑问其它人都有。 凤羽珩也不跟凤子皓计较,只站起身,亲自将那一碗石橄榄龙骨汤分盛到众人的小碗里,一边盛一边对着这一桌子精美膳食做起解释:“药膳属于中医食疗文化,其精髓是将中药与某些具有药用价值的食物搭配在一起进行烹调,从而制作成具有一定色香味形的美味食品。正所谓寓医于食,便是指既将药物作为食物,又将食物赋以药用,药借食力,食助药威,两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说来说去不还是药么!”凤子皓十分不屑,“我不吃药,撤下,换正常的饭菜来。” 没人理凤子皓的这通脾气,大家都被凤羽珩这一番解释说得有些动心。更何况这些菜肴看上去又精美,闻起来又香,如果真能在吃到可口美味的同时又能养生健体,何乐而不为呢? 老太太看着面前这碗汤,很感兴趣地问凤羽珩:“这个叫什么汤?” 她答:“石橄榄龙骨汤。”其实很多药材是这大顺朝找不到的,橄榄这种东西更是在这年代寻不见,但她有自己的药房空间,调出后世之物不成问题。 老太太显然听不懂这名字,只当她是为了取着好听,于是又问:“那它有什么功效?”一边问着一边喝了一口,入口之后只觉味道甘醇清香,草药与肉香碰撞在一起,简直回味无穷。老太太不禁又多喝了几口。 凤羽珩见她爱喝,赶紧解释道:“这道汤虽然看上去似貌不惊人,但此汤能润肺生津,起到清凉解毒的作用。上了秋人容易上火,用来降火再好不过了。” 她一这样说,大家都觉得新鲜,纷纷拿起勺子去尝。 沈氏不由得夸赞凤羽珩:“阿珩真是能干,看到你这样,母亲也就放心了,想来今后嫁到御王府也不会撑不起场面。” 凤羽珩笑笑,又用公共的筷子勺子将一道羊肉给在桌的女人每人分了一块儿,同时道:“当归烧羊肉,烹制时辅以当归、生地、大枣,对人体补养效果甚佳,食之可令人面色红润容颜光泽,不仅可以细腻皮肤,还可以让人的肌肤看起来白里透红,富有弹性。” 女人们一听这话,赶紧抢着把羊肉塞到嘴里,只觉肉烂,鲜香微甜,是从来没吃过的羊肉味道。 凤羽珩笑着将一份银耳鸽蛋盛给凤子皓:“大哥哥,这道菜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为我?”凤子皓闷哼一声,“我没病,不吃药。” 凤瑾元终于听不下去了,砰地一下放下手中筷子,喝斥道:“子皓,你若再胡闹,就给我滚回剑凌轩去!” 凤子皓最怕他爹,一听他爹生气了,赶紧闭紧了嘴巴,目光死盯着那碗银耳鸽蛋,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凤羽珩接下来出口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银耳鸽蛋,以滋补强壮的银耳与补肾益气的鸽蛋、再加上助阳纳气的核桃仁相配,阴阳双补,对大哥哥的身体最是有好处了。” 凤子皓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气得直指凤羽珩:“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这种话也好意思往外说!” 凤羽珩不解,“这种病你都好意思得,我为什么不好意思说?大哥哥别忘了,这病最早还是阿珩给你诊断出来的,医者无忌,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凤瑾元心里一股闷气又涌了上来,他这二女儿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让他没脸的机会啊!唯一的嫡子成了这个样子,如今都快成了京城笑柄了。 老太太也无奈,凤子皓有那个病是事实,想回避也回避不了的,不如就多吃些凤羽珩的药膳,没准儿能补回来点。 这样想着,便对子皓说:“你二妹妹是一片好心,快些吃了!真有效的话,以后就照着这方子让厨下天天做!” 凤子皓心里有气,又不敢忤逆老太太,只得硬着头皮把碗接了过来,却放在一边儿根本动都不想动。 凤瑾元瞪了他一眼,怒声道:“孽障!” 沈氏赶紧劝道:“子皓不懂事,老爷莫与他生气,今后妾身一定会悉心教导,妾身相信,子皓一定会改好的。” 凤瑾元不愿驳沈氏的面子,毕竟她今日的表现到目前为止是十分得体的,他也真希望这沈氏能一直保持下去,再将子皓重新教育,让他懂得些人情事故。于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凤羽珩看了眼沉鱼,发现沉鱼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也不与沈氏亲近,从前擅长打圆场的活儿,现在也轮到沈氏做了。对于她哥哥又被戳脊梁骨,她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太太招呼着众人吃饭,又对凤羽珩道:“你再给介绍介绍旁的菜。” 凤羽珩笑着简单明了地介绍起来:“凉拌猪心,入天麻、柏子仁、当归与酸枣,帮助入眠,消除疲劳;什锦藕片,上干渴,去内热,补气血;麻酱拌鸡丝粉皮,补肝肾、乌须发,抗衰老……” 她将每道菜都描述一遍,引得在座众人几乎都抢着去吃,就连凤瑾元都极感兴趣。 这些菜里,多半药材是百草堂运送过来的,但每道菜里都还有一些特殊的材料是她从空间里面偷偷调出来的,还有一些也经过调换。比如说一道人参鸡里的人参,便是空间里足了五百年的老参,功效自是比寻常参好上许多。 韩氏本就身子不好,听了这些带着功效的菜肴,不由得每样都多吃了几口,许是心理作用占了一部份原因,她真就觉得自己的气力恢复不少,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感觉晕乎乎的。 而沈氏,则是一改往日吃饭时的泼辣形象,一口一口吃得斯斯文文,还一边吃一边不停地夸赞这些菜肴味道可口,老太太更是吃得不亦乐乎,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可谁都想不到,吃着吃着,突然间,那沈氏整个人一下就往后载了过去。 坐在她身边的凤瑾元反应快,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扶,可沈氏太重,这一下竟连带着凤瑾元都一起栽倒在地上。 随后,沈氏也不怎的,竟全身开始轻微的抽动,嘴角也吐了少许白沫,再过一会儿,居然哇哇的呕吐起来。 粉黛觉得恶心,赶紧的就退到韩氏身后,看都不愿意去看沈氏。 其它人则愣在当场,完全想不明白吃得好好的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 “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老太太用权杖敲着地面大吼,立即有下人跑了出去。 就在众人都手忙脚乱的时候,还坐在桌前的沉鱼突然也以手托着头,双眉拧至一处,气若游丝般道:“我的头好痛,这到底怎么回事?” 粉黛突然就来了句:“该不是吃药吃的吧?” 老太太一愣,随即想到了这一桌子药膳,心里就划了个魂儿。可再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啊?那些菜肴十分可口,她觉得甚是好吃,还想着再多用些呢。 韩氏也奇怪,小声嘀咕了句:“药膳应该没问题吧?我吃着挺有效果的。” “你懂什么?”粉黛低声斥了她一句:“不要乱说话。” 可纵是人们再觉得药膳没问题,如今沈氏和沉鱼都有了反应,那就不得不谨慎起来。一时间,谁也不敢再吃了,当然,也吃不下去了,因为沈氏吐得实在恶心。 有下人忙着收拾,凤瑾元将弄脏的外袍解了下来交给小厮,不一会儿便有下人送来了一件新的来。 “原来你是想毒死我们!”凤子皓又发难了,这一次发得理直气壮,就见他指着地上的沈氏大声道:“我母亲刚刚回府,你就来了这么一出,凤羽珩你安的什么心?” 凤瑾元也沉下脸来,冷声道:“阿珩,你给为父解释解释。” 凤羽珩眨眨眼:“饭菜大家都吃了,你们觉得有问题么?” 在这一点上,众人还是挺老实的,除了沈氏一家外都纷纷摇头。 老太太看了众人一眼,开口道:“来人!去把厨下的管事叫来!” 第103章你们凤府人都特么的是金命啊 厨房的人到了牡丹院儿时,沈氏已经被人扶到屋里躺着,沉鱼亦托着头在边上的软椅上靠着休息。 那厨房管事一见这场面,吓得腿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叫冤枉:“老太太,老爷,不关奴才们的事啊!二小姐把厨下所有的人都赶出厨房,这顿饭……是二小姐自己叫来的厨子给做的呀!” “这……” 众人一听这话全愣了,原本还对凤羽珩有些支持的心开始往沈氏那边偏移。老太太捂着心口,她就觉得有口气喘不上来,该不是菜真的有问题吧? 凤瑾元大怒,猛地摔翻了一盏茶,直指凤羽珩道:“说!你往菜里放了什么?” 凤羽珩耸耸肩:“药!” “什么药?” “刚才报菜名儿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我问的是毒药!” “父亲为何说我放了毒药?”她十分不解,“父亲找人验过了么?大夫来了么?有人亲眼看见么?父亲你无凭无据,就说女儿往菜里下毒,那请问父亲,为何你们吃着都没事,只有母亲和大姐姐出了问题?” “有可能是我们还没到发病的时候。”粉黛冲口道:“只是母亲和大姐姐体质弱,反应来得快了些,说不定到了晚上,我们就都……” “四妹妹说得可真是有模有样。”凤羽珩挑唇,“真不知道我做为凤家的女儿,处心积虑的毒死了全家人,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我放着一个做丞相的父亲不要,非得去当个孤儿?” 她这么一说,凤瑾元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安氏这时候开了口,提醒凤瑾元:“不如将二小姐的厨子叫来问问吧。” “对!”老太太又发了话,“快去,将今日做饭菜的那些人全部都给我叫到这里来!” 下人应声而去,再回来时,身后就跟了十二个陌生人。 凤瑾元看着这些人,忽然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上心来,可他又实在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何处,便问那自家的管事:“你看一看,今日备这席面的,可是他们?” 那管事回过头去仔细去辨,不一会儿就肯定地点了点头,“回老爷,没错,正是他们。” 凤瑾元挥挥手让那管事下去,再看向那十二个厨子时,右眼皮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那十二人中,为首一人气宇不凡,见到凤家人不卑不亢,完全没有一个厨子的自觉性,只是微微地抱拳躬身,道了声:“见过凤相大人。”就说完了,根本没给夫人小姐们问好。 在他身后剩下的十一人也一样,微微躬身行礼,齐声道:“见过凤相大人。”也没理夫人小姐。 老太太有些生气,闷哼了一声,就准备喝斥两句,却见凤瑾元突然一抬手,打断了老太太要说的话,然后主动道:“敢问先生,在何处谋事?为何到我凤府来充当一名厨工?” 他依稀觉出此人眼熟,再看这副文秀内敛的气度,就已经料定他绝对不是厨子。至于后面那十一人,应该是厨子不错,却也绝对不是普通的厨子。 再想想,这些人是凤羽珩请过来的,凤羽珩哪里能认得厨子,八成是在那九皇子的仙雅楼请来的人。 凤瑾元只觉一阵头大,玄天冥那性子,就算仙雅楼的人真在菜里动了手脚,难不成他还能有胆子跟人家算帐?别说沈氏只是吐了一场,就算是真有事,玄天冥在宫里都敢明目张胆地杀人,定安王府都能让他给烧得只剩下一片灰烬,一个凤府的大夫人,人家放在眼里才怪。 他在心里算计着,如果是仙雅楼的人,这事儿该怎么办才能不与九皇子结成仇,早就把算帐什么的抛到一边了。 可纵是这样,那气度不凡的男子在报上自己的名号之后,凤瑾元还是吓得腿一哆嗦,只道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在下莫不凡,本是一名江湖游医,数月前得圣上赏识,留于宫中专门为皇上、皇后娘娘以及云妃娘娘配制药膳。身后这几位,便是这数月来与在下一起制作药膳的御厨。” 凤瑾元后脖梗子又开始嗖嗖的冒冷风,连带着老太太都无语了。她早该料到的,凤羽珩不管做什么事总是会留后招,支开了自家厨子,启用外人,聪明谨慎于凤羽珩,怎么可能做出这等留人话柄的事。 “凤相。”那莫不凡又开口了,“适才在下往这边来的时候,听说是今日的药膳毒伤了府上的大夫人和大小姐?” “没错!”凤子皓头脑简单,还没意识到这莫不凡是有多大来头,抢着道:“既然你承认饭菜是你们做的,那就要给我们凤家一个说法!” “你把嘴给我闭上!”凤瑾元狠狠地斥了凤子皓一句,而后对着那莫不凡说:“莫先生,只怕这里有些误会。” 他贵为丞相,宫里有位专门侍候药膳的大红人,凤瑾元当然知道这回事。这莫不凡无品无阶,既没有官衔在他之下,又在宫中有着独特的地位,凤瑾元与之对话只能客气有加。最关键的是,这人能为皇上皇后做膳食他还不怕,毕竟那两位都是讲理的人,可闹心就闹心在他还管云妃的饭!能让皇上安排到云妃身边的人,那得是多看重,多靠谱的啊! 莫不凡听凤瑾元这样说,不由得笑了笑,道:“我就说么,皇上与皇后娘娘三日前才刚用过的药膳席谱,怎么到了凤家就吃伤了人?” 这话谁都能听明白,人家的意思是说,皇上皇后都能吃得,你们凤家人是比皇上还金贵? 凤瑾元陪笑,“误会,都是误会。” “凤相。”莫不凡面色严肃起来,“我等今日来到凤府,是淳王殿下与御王殿下同时求了皇上,说是凤家的大夫人回府,请在下带着御厨来为府上准备膳食。今日这席面所有菜肴均为三日前皇上与皇后娘娘用过的,食方由在下亲自调配,所用的所有食材全部都是从御膳房运送过来,所有药材出自凤府自家的百草药堂,且这些药材在下锅之前,均经了在下的手,由在下亲自验过再扔到锅里。凤相觉得,是在下有问题,还是这些专门给圣上做御膳的厨子有问题?” 凤瑾元擦汗,“都没有问题。” “恩。”莫不凡点头,既而疑惑,“那眼下是怎么个意思?哦,大人莫不是不满淳王殿下和御王殿下的安排?哎呀!那凤相可真是辜负两位王爷的一番好意了。” 一听说这事儿玄天华有份,原本还窝在软榻上装熊的凤沉鱼一下就站了起来,连声道:“想来真的是误会了,刚刚是在外面园子里用的餐,只怕是我身子弱,被风吹到了,这才头疼,现在已经没事了。” 凤瑾元在上次从凤羽珩手里接过了沉鱼亲手缝制的荷包后,就明白了她对玄天华的心思,眼下见沉鱼如此表态,哪里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他又不好发作,毕竟沉鱼说没事了,总好过她继续头疼强。 可沈氏还躺在榻上,看那样子确实不像是装的,凤瑾元就有些尴尬,这案到底该怎么破? 就在众人僵持的工夫,凤家下人总算请了大夫来。这大夫在京中还小有名气,与凤家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一见了凤瑾元赶紧就跪下磕头。 凤瑾元没工夫受这个礼,急声道:“快些给夫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大夫应了声,起身就往榻边而去。 这时的沈氏比适才到是有所好转,可还是一副疲惫之色,脸色也不好看,阵阵恶心偶尔依然会泛上来。 那大夫在沈氏腕间搭了帕子,只掐了一会儿便“咦”了一声,然后又仔细掐了一阵子,这才再次起身,问凤瑾元道:“凤大人,府上夫人可是吃了不干净的毒物?” 这话一出口,众人又是一惊。之前还以为是沈氏作怪,皇宫里出来的大夫和厨子怎么可能给凤家下毒,但眼下这大夫却又提到毒物二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姚氏急着问了声:“大夫为何如此说?” 那大夫答道:“若不是吃了有毒之物,何以要吃催吐的药物?” “催吐?”粉黛下意识地疑问出口,再看了沈氏一眼,发现沈氏的眼珠随着大夫的一句话,迅速地转了一圈,立即意识到这里定是有问题。 凤瑾元道:“大夫有话请明说吧。” 那大夫便直言:“府上大夫人发病时肯定是有呕吐吧?那是因为大夫人事先服用了催吐的药物,这种药吃下一点,不出半柱香的工夫就会让人产生呕吐,且伴有轻微抽搐。不过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也就没事了,一般都是用来紧急解毒的。” 那莫不凡自琢磨了一会儿,上前走了两步:“凤相,在下不才,医术得圣上赏识,可否请在下为大夫人诊上一诊?” 莫不凡能这样说,凤瑾元当然乐意,赶紧侧身让他过去。 莫不凡走至沈氏旁边,却不诊脉,到是直接抓住沈氏肥厚的手掌。 凤子皓在边上见了,不由得叫喊出声:“你干什么?看病就看病,为什么要抓我母亲的手?” 凤瑾元斥他:“休得胡言!” 而这时,莫不凡的声音也传了来——“奇怪,凤想请看,大夫人为何要这样做?” 第104章再给沈氏加一剂猛药 莫不凡的话让所有人都心生奇怪,纷纷围过来看沈氏那只被他举起来的熊掌。就见莫不凡指着沈氏右手食指尖长的指甲问了话来:“诸位可看到这是什么了?” 众人一看,原来沈氏的指甲缝里竟有些许白色粉沫藏在里面,量不大,只剩残余。 莫不凡将那粉沫以随身的银针挑出来,银针并没有什么反应,他解释道:“不算是毒药,针银是测不出来的。”一边说一边将那些许粉添凑到鼻下闻了闻,再递到那位请来的大夫面前,对方也闻了也,而后道:“这便是催吐的药物,想来大夫人服用的就是这个。” 老太太气得血压蹭蹭的往上窜,她意识到要不好,赶紧往袖口子里摸,终于把凤羽珩给她的那个救急的小瓷瓶拿了出来,倒了一口就往嘴里塞。不一会儿才觉得血脉逐渐平稳,眩晕感也减轻了些。 莫不凡注意到老太太的举动,主动上前去帮老太太掐了脉,再看过她那瓷瓶里的药,不由得感叹:“老太太血脉不稳,遇急火便会升高,轻则眩晕,重则致命。好在有这等奇药在手,不然真是危险至极的。却不知老太太是从何处得来的这等奇药?这只怕即便是当年的姚神医还在京城,也难调配得出啊!”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便又念起凤羽珩的好来,“这是老身那二孙女给的,哦,就是跟御王殿下有婚约的二孙女。”她说这话时觉得十分骄傲,“老身这孙女啊,可是个小神医呢!” 莫不凡点点头,转过身,准确地找到凤羽珩所在的位置,冲着她施了一礼:“原来是王妃妙手。” 凤羽珩笑笑,还了一礼道:“莫先生过奖,先生口中的姚神医,只怕说得是我的外祖。” 莫不凡“哦”了一声,连连道:“怪不得,怪不得。” 他这边寒暄起来,凤瑾元却瞪着还在榻上装死的沈氏气得肺都要炸了。他就奇怪这女人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那普渡庵就算再好,渡化得也太快了些。原来都是装出来的,原来全都是一场戏。 “你给我起来!”话说着,手也动着,一把就拽向沈氏的脖领子。 沈氏“嗷”地扬起招牌怪叫,从床榻上直接蹦起来了,随即指着凤羽珩就破口大骂:“贱人!你为什么不死在西北的大山里?回来干什么?你一回来,我们的生活就全乱了!都是你!是你害沉鱼嫡女的位置不稳,是你害子皓身患重病!你个贱人!你该死!” 砰! 老太太猛地一拐杖敲了过去,用了十足的力道,这一杖直接敲在沈氏的头上,沈氏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就晕了过去。 莫不凡听到沈氏最后一句话,觉得奇怪,走上前一把抓住凤子皓的腕。凤子皓急急地想要挣脱,却无论如何也脱离不了莫不凡的手。 凤瑾元看出莫不凡用意,原本想拦,却又实在是想让他再为子皓诊治一番,于是沉声警告凤子皓:“不许乱动!” 莫不凡很快便摸出究竟,不解地问凤瑾元:“在下早就听闻凤家二小姐自三年前就已经离开京城去往西北,其间从未回来过。而这位少爷的病症是近两年才患上的,与府上二小姐无关啊?为何凤家夫人要如此说?” 凤瑾元重唉一声,摆了摆手,“我凤家出了这等事,实在是让莫先生见笑了。”说着看向凤羽珩:“阿珩还是先请莫先生去你的同生轩坐坐吧,这边的事交留为父处理。” 不等凤羽珩开口,莫不凡便主动辞行:“既然大人家里有事,在下就不多留了,也要回去向皇上还有两位殿下复命呢。”他说完,行了个礼,又跟凤羽珩打了招呼,带着十一名厨子离开了凤府。 那外请来的大夫一见莫不凡走了,便也识趣地离开,连诊金都没敢要。 老太太听着莫不凡说到回去复命,还是跟三位那样的人物复命,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手止不住地哆嗦,权杖在地面砰砰地乱敲。 “母亲,保重身子。”凤瑾元上前扶着老太太,却没人理那晕倒在地的沈氏,连凤子皓和凤沉鱼都没想着把他们母亲扶起来。 老太太抓着凤瑾元的手,言语中透着绝望:“惹上了云妃,惹上了文宣王妃,这还不够,如今……她都招惹到皇帝头上了呀!” 凤瑾元也知这次事情闹大了,不由得埋怨凤羽珩:“宫里来了人,你怎么不早说?” 凤羽珩直接跟她爹翻了个白眼:“本来没想让父亲搭这个人情,算是我私人面子求的两位殿下,是一心一意想着给母亲接风,又想着能让家里也吃上一次正经的药膳,调理调理身子。谁成想能出这么一档子事?”她语带不快,“这是大夫来了诊断清楚了病情,莫先生又发现母亲指甲里的门道儿,如果母亲再做得干净些,什么都查不出来,这黑锅父亲是想让阿珩背,还是想让淳王和御王两位殿下背?” 凤瑾元没等接话呢,沉鱼不干了:“二妹妹为何要把罪过推到淳王殿下身上?这关淳王什么事?” “那淳王又关大姐姐什么事?”她好笑地看着沉鱼,“莫不凡是淳王和御王从宫里请出来的,哦对,这事儿皇上也有份儿,父亲,这黑锅皇上是不是也得背?” “住口!”凤瑾元气疯了快,“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们是想让凤家死无葬身之地么?”他说着瞪向沉鱼:“这里没你的事,回房去!” 沉鱼委屈,还想说些什么,可凤瑾元沉下脸来她确实害怕,没办法,只能俯了俯身,不甘心地走了。临时出屋时还扔了句话:“淳王殿下是无辜的。” 凤羽珩差点儿没笑出声儿来,只道这人啊,一陷入情网,理智真的都靠边站了。 她无意再于此地多留,只看了眼地上的沈氏,冷冷地说了句:“真不明白,父亲将这样的人接回府里到底是要干什么?祖母说得对,这人如今连皇上都给得罪了。” 说完,拉起子睿,叫上姚氏,转身就走了。 老太太颤颤地道:“瑾元,那莫先生可是在皇上面前很有脸面?” 凤瑾元唉气,“何止有脸面,皇上如今十分器重他,没听他自己说么,不但皇上皇后的药膳是由他来调配,就连云妃那边,他都一并管着的。” “完了!”老太太失魂道:“完了呀!” 凤瑾元看着这一出闹剧,瞅着地上的沈氏,忽然就想起三皇子玄天夜的一句话来——“嫡女就是要名正言顺,她的母亲可以死了,但总扔在寺里算怎么一回事?” 他一咬牙,瞬间便做了决定。 同生轩内 忘川用托盘给凤羽珩端了几样饭菜放到屋里,“小姐,这是莫先生之前特地让厨子多做出来给您留着的。之前在牡丹院儿也没怎么吃,奴婢想着小姐一定还饿着,就去热了来。” “还是我的忘川贴心啊!”凤羽珩几乎是扑到桌前的,“哪里没怎么吃,我根本就没吃。唉,可惜了那一桌子好饭好菜,可惜了我那些好药材。对了,娘亲和子睿也没怎么吃,有没有给他们留吃的?” 忘川笑着帮她盛粥:“小姐快吃吧,夫人和少爷那边黄泉也给端去了,咱们这边的厨房里还留着些菜呢,晚上都够。” 凤羽珩点点头,再想了想,道:“以后我们同生轩要经常吃药膳,你们也跟着吃,我会亲自配好食方交给厨子,并教会他们怎么做。” 忘川赶紧谢她:“跟着小姐真是好福气呢。”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有个小丫头走了进来,怯生生地禀报:“小姐,金珍姨娘说有事求见。” 凤羽珩筷头子上还夹着块儿羊肉,想了想,道:“让她进来吧。” 很快地,金珍就在那丫头的引领下进了来。小丫头也算识趣,马上就转身出屋,并从外面把门也带上了。 金珍快步走到凤羽珩面前,也顾不上行礼,哭丧着一张脸就道:“二小姐,上次奴婢说的事,您可想好了?” 凤羽珩筷子没停,一边吃一边招呼金珍:“我看你也没吃饱,坐下来一起再补点儿吧,你这身子如今肯定是爱饿的。” 金珍摇头,“哪里吃得下,奴婢脑子里全是这个孩子的事,求二小姐帮帮奴婢吧。”她说着,又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道:“沈氏被老爷给关在金玉院儿了,这一次不是罚她禁闭,而是彻底的关。” “哦?”凤羽珩看着她,“彻底的关是什么意思?” 金珍答:“从屋外头落了锁的,并且吩咐了下人不许送饭菜。我偷偷地问了一个以前熟识的小丫头,那丫头说,沈氏的屋子里就只有一壶放凉了的茶水,其余再没一样能入口的东西。如今上了秋,可她屋里的被褥却给换成了夏日的凉被,也不许下人再给换回来。” 凤羽珩眨眨眼,她爹为了保沉鱼,终于用到这一招了么? 金珍又道:“想来二小姐也想到老爷的用意了,不过,沈氏之前被送到庵里,老爷就曾说过她永不得回府。可这才过了几天就又接了回来,可见沈家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如今这个机会难得,想要让沈氏无法死灰复燃,就必须再给她加一剂猛药。” 第105章恭喜父亲 这晚,凤瑾元照例留宿如意院儿,只是金珍侍候起他来却不似往日那般主动,整个人精神厌厌,完全没有兴致的样子。 凤瑾元不由得奇怪,便问她:“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金珍唉了口气:“最近几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浑身乏力,饭也吃不下,总觉得恶心。” 凤瑾元眼一亮:“有多久了?” 金珍想了想,“十几天前有些反应,最近几日愈发的严重了些。” 一听金珍这话,凤瑾元一下就乐了,盯着金珍自顾地笑了一阵,随即朗声道:“我凤家又要添人口了!” 金珍一愣,很快就也跟着高兴起来:“老爷的意思是……”她手捂向自己小腹,“妾身……有了?” “十有八九是有了。”凤瑾元很相信自己的能力,自打将金珍收了房,他日日都留宿在这边,金珍年轻,怎么可能怀不上。“明日请个大夫入府给你瞧瞧,你要好生休息,也不必每天都早起去老太太那边请安了,她不会在这时候挑理的。” 金珍想了想,道:“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请大夫啊?妾身心急,好想知道肚子里是不是真的有了老爷的骨肉,老爷……”她粘人的功夫又施展开:“现在就去请大夫好不好?” 凤瑾元也高兴,也心急,可眼下已经半夜了,他看着金珍不太好的面色,劝她道:“你好生休息才是正经事,这个时辰出去请大夫,等大夫上门,半宿就过去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咱们的孩子,听话,睡一觉,醒了就有大夫上门了。” 金珍还是不依,又磨着凤瑾元道:“不用到外面去请,二小姐不就是现成的大夫么!” 她这一说,凤瑾元也想起来了。是啊,凤羽珩的医术在这三年间似乎有了极大的增进,特别是配药的能力,连那莫不凡都惊叹不已。“好。”他站起身披了外衫,走到门口去唤守夜的丫环:“到同生轩,去请二小姐到这边来,就说我有要事。”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应下差事,又迷迷糊糊地往同生轩跑。 金珍坐在榻上,听到凤瑾元吩咐人去请了凤羽珩,这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同生轩离凤府也不近,凤羽珩到时,凤瑾元都有些困了,但金珍却是很精神,不停地与他说着肚子里那还不知道男女的孩子。说着说着,凤瑾元心中的期待便也愈发大了起来,所以当凤羽珩一进屋,还不等她开口,凤瑾元马上就到:“阿珩快来,给你金珍姨娘瞧一瞧,她八成是有孕了。” 凤羽珩与金珍对视了一眼,面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轻步上前,跟金珍道:“平躺下来,把手伸给我。” 金珍照做。 凤羽珩掐在她的腕脉上好一会儿工夫才点了点头,对凤瑾元道:“恭喜父亲。” “真的有了?”凤瑾元眉开眼笑,“阿珩你应该不会诊错吧?”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父亲若不信我,干嘛还叫我过来?这么晚,女儿早都睡下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不信。我们家阿珩的医术那可是莫先生都称赞的,为父怎么可能不信。”凤瑾元心里高兴,也不跟凤羽珩多计较。 凤羽珩又问了金珍一句:“上个月月信是哪天来的?” 金珍想了想,道:“初五。” “恩。”她点点头,“三十五天了。” 凤瑾元轻斥金珍:“都这么些日子了,你也不知道小心一点。”他心里盘算着,三十五天,那不就是他刚刚将金珍收房没几日的光景吗?心下又得意起来。 却不想,凤羽珩却将眉心拧了起来,手依然掐在金珍的腕脉上,自沉思了许久。 “二小姐?”金珍怯生生地问:“是……是孩子有什么问题么?” 凤瑾元一听这话,立时就紧张了起来,也跟着问:“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凤羽珩看向凤瑾元,为他解惑:“孕妇需要愉悦的心情,才能保证胎儿的健康。可女儿为金珍姨娘诊脉,却发现金珍姨娘似思虑过重,心结难解呀。” 凤瑾元一愣,问向金珍:“你有什么心结?” 金珍轻叹了声,没说话,一低头,到是垂下一滴泪来。 凤羽珩一见这场面,也不好多留了,起身告辞,并嘱咐凤瑾元:“父亲多开导开导姨娘,明日请个安胎的大夫再来给看看。” 她走之后,凤瑾元心疼地将金珍揽过来到怀里,这才又问了一次:“你到底有什么心结啊?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思虚过重呢?” 金珍仰头看她,哭得梨花带雨,那小模样是要多招人疼有多招人疼。凤瑾元真不想再问了,就想将这美妾好好疼爱一番,可又想到她肚里的孩子,不得不强忍着内心激动。 金珍瞧出他心意,不由得心中也有了几分安慰。不管用什么办法,笼络住男人的心才是要紧事,她赶紧开了口同他说:“妾身的确是有心结,这心结……其实是在大夫人身上。” “沈氏?”凤瑾元皱皱眉头,“你理那个恶妇做什么?” 金珍道:“妾身是相信因果轮回的人,当日大夫人一碗汤药的因,却种了妾身这个果。不管她初衷如何,妾身却是因此从一个奴婢之身而成为了能侍候老爷的人,如今又有了老爷的骨肉。我与她主仆多年,总觉得不去跟她道一声谢,怕是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凤瑾元听她这样说话,不由得感叹万分,“你到是懂得感恩,那恶妇平日里却根本不知为自己积德。” “老爷。”金珍劝他:“不管大夫人如何做,她都会因此得到她种下的果,可妾身想为老爷和肚子里的孩子多积点德。老爷让妾身把这个心结了了,从此以后我是我她是她,便再没牵挂了。” 凤瑾元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昔日那般对你,你还对她恩念有加,真是个好女子。” “金珍多谢老爷夸赞。” “你想如何了结?” 金珍想了想,道:“明日晨起,我到大夫人的金玉院儿去磕个头吧。就在院子里面,对着她的屋子磕个头,说几句话,就好。” “恩。”凤瑾元觉得这样还是可以的,既不用打破他不让任何人见沈氏的初衷,也不会给沈氏机会伤害金珍腹中的孩子,“那明日多叫几个丫头陪着你,千万不要进她的屋里去。” “妾身知道了。” “睡吧。” 两人终于相拥而眠,直待凤瑾元呼吸逐渐均匀,金珍的唇角这才勾起一丝冷笑来。将手轻移到小腹上,心下暗道:“孩儿,不是娘亲不要你,而是你选错了爹爹。” 次日,凤瑾元早起上朝,金珍在送他走后,叫了两个贴身的丫鬟一起往金玉院儿走去。 凤瑾元临走前还告诉她不要在沈氏那里待太久,等他下了朝回来,就跟府中众人宣布此事。 可就在凤瑾元走之后,她却偷偷的吃下一粒奇怪的药片。 那是凤羽珩给她的东西,她当然不知道这种事情在二十一世纪叫做药物流产,只记得凤羽珩同她说的话:“此药吃下之后,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有反应,你要把握好时机。另外,事后我会亲自为你看诊并调理身体,保证你的生育能力。” 有了凤羽珩最后一句话,金珍总算完完全全放下心来。她之所以找到凤羽珩,一来的确是不想让这件事被第三个人知道,二来,也是希望凤羽珩能够保证她的身子。 眼下再没什么负担,金珍快步往金玉院儿走去。 她到时,金玉院儿门口有个丫头正在守着,因为凤瑾元提前差人打过招呼,这丫头并没有拦着金珍,只是告诫她:“一定要小心些,大夫人的情绪不太正常。” 金珍还就怕沈氏太正常太理智了,她要的就是沈氏的发疯,人只有在发疯的时候才容易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她带着两个丫头往院子里走去,因为关了沈氏,凤沉鱼已经被迁到旁的院子去住了,如今的金玉院儿早没了当初的繁盛景象,虽然看起来依然富丽堂皇,却总有一种慎叨叨的气氛弥漫着。她不由得也生了几番感慨,想到了自己打从入凤府就在这间院子里,从小到大侍候的都是沈氏一个主子,轻则受罚,重责挨打,什么样的苦没吃过?如今,她也能独立拥有了凤府里的一个小院落,也能在床第间侍候这府里最大的主子,只是成全这一切的却并不是沈氏,而凤羽珩。 她不管凤羽珩最初的用意是什么,总之,是凤羽珩把她送进了松园的书房,并留她一人在里面面对吃了药的凤瑾元,虽然听起来是阴差阳错,可到底是让她得了便宜。 这样想着,人已走到关着沈氏那间屋子的门口。她停住脚,看到站在门口的满喜,微愣了愣:“我听说玉箩和宝堂都被送出府外卖掉了,你怎么还在这?” 满喜笑而不答,只是走上前,冲着金珍浅施一礼道:“奴婢见过姨娘。” “快起来。”毕竟都是被沈氏打骂出来的丫头,金珍对满喜还是有些感情的,见她向自己行礼,赶紧上前去扶了一把。 这时,就听到满喜小声说了句:“门锁我已经松开了,你自己小心些。” 第106章乐无忧 金珍是很聪明的人,满喜一句话便让她明白对方一定早就是凤羽珩的人了。她想了想,也是,沈氏这种作死方法,谨慎如凤羽珩,怎么可能不在她身边安插人手。 心里有了数,她便不再多说,往后退了两步,对着沈氏的房门就跪了下来。 满喜站到一边,就听金珍对着房门大声道:“夫人,我是金珍,是从小就跟在您身边的丫头。金珍来看您了,夫人,您受苦了呀!” 屋里没什么动静,金珍顿了一会儿,又道:“夫人,我怀上老爷的骨肉了,金珍从小就跟着夫人,如今有了喜事,第一个就想着来跟夫人说一声,让夫人一起开心。” 啪! 里面有瓷器落地的声音,金珍唇角微挑,继续道:“金珍能侍候老爷,真心感念夫人恩典。昨夜得知自己有了身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给夫人叩头谢恩,若没有夫人栽培,金珍哪来今日恩宠。多谢夫人赐给金珍这个孩子,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她说着,一个头磕到地上,耳朵却竖得尖尖,认真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金珍这一口一个怀孕,一口一个孩子,沈氏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立时就气得尖叫。原本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已经饿得没什么力气,眼下却又像突然蓄满了力般,噼里啪啦里就在屋子里摔了起来。 金珍微皱了眉,心说你光在屋子里摔也不行啊,于是又道:“夫人要保重身子,老爷让妾身安心养胎,只怕不能常来看望夫人,请夫人一定保重身子,这孩子落地后还要叫您母亲呢。昨夜请二小姐来看过,二小姐说……应该是个男孩。” 她故意加了这么一句,果然,屋里的人崩溃了,开始用力的撞门,一边撞一边叫喊着:“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金珍心中一动,再大声喊了一句:“夫人您说什么?夫人您是想念金珍吗?金珍也想您!” 砰! 终于那扇门被沈氏肥胖的身躯给撞开了。 与此同时,金珍只觉小腹一阵搅动,似有东西在往下坠。 她赶紧起身,奔着沈氏就踉跄而去,边走边说:“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夫人您……啊!” 沈氏猛地一推,金珍如约倒地。 就听沈氏哑着嗓子嚷道:“贱人!狐媚子!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肚子里的孽种!”一边骂着一边还就势往金珍身上踢了两下。 金珍也没躲,咬着牙生生地挨住,直到丫鬟们将沈氏拉开,她低头一下,身下一片血迹,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嗷”地一声大喊起来——“我的孩子!” 金玉院儿里,金珍凄厉的惨叫声传遍了府里的每一个角落。片刻之后,众人齐聚。 沈氏已经被下人合力押回房里,满喜此刻正跪在院中对着老太太道:“金珍姨娘怀了身子,感念大夫人惜日恩情,来跟夫人报喜。结果大夫人竟然撞破了门柱冲了出来,把金珍姨娘推倒在地,还……还往她的肚子上踹了好几脚。” 金珍倒在血泊里,气若游丝,凤羽珩正握着她的腕,一脸沉重。 老太太此刻也顾不上斥责沈氏,只一脸焦急地问着凤羽珩:“怎么样?孩子还能保得住吗?” 凤羽珩想说你是不是瞎?都一地血了,能保住个屁啊! 但嘴上还是得留情面的,哀叹一声,道:“没指望了,母亲那两脚踢得太重,脚脚都落在这孩子身上,孩子直接被母亲给踹出母体了。” “你别跟她叫母亲!”老太太气得猛地一声大喝,再指着其它几个孩子道:“你们都给我记住,谁也不许再跟她叫母亲!我们凤家,没有这样的嫡母!” “老太太。”金珍虚弱地叫了一声:“您可一定要给妾身做主啊!” 凤羽珩连忙接了一句话:“姨娘身子太虚,且莫多开口说话,放心,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生养机会。” 老太太点了点头:“阿珩说得对,你好生养着,这件事情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沈氏那个恶妇!”她重重地顿了一下权杖,咬牙切齿地说:“这一次,我绝不会放过她!” 当晚,凤府众人收到了沈氏重病的消息。金玉院一如牢笼,除去守门的丫头外,其余人等谁也不能接近半步,就连凤沉鱼和凤子皓也被勒令绝不允许探视。 而这晚的如意院儿,凤瑾元、老太太以及凤羽珩都集中在金珍榻前,凤瑾元沉着脸问凤羽珩:“真是个男胎?” 凤羽珩点头,“昨夜脉象就显示是个男胎了,本来想等今日父亲请过大夫之后让大夫宣布的。” 老太太气得直喘,“这可不是沈氏害的第一个孩子了!” 凤瑾元知她说的是去年韩氏那个事,不由得咬起牙来,“母亲放心,这一次,儿子绝不姑息。” 金珍嘤嘤啜泣,扯着凤瑾元的袖子苦苦哀求:“老爷对不起,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请老爷让妾身随这孩子一起去了吧!” 凤瑾元最见不得金珍这个模样,赶紧安慰她道:“不要乱说,阿珩不是说了么,你的身子没有大碍,孩子以后还会有。” 老太太也跟着道:“你年轻,机会总会有的。” 金珍看着老太太,一脸的歉意:“妾身对不起凤家,妾身太没用了,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凤羽珩赶紧也劝道:“小产也算是小月子,可不能哭。待我回去亲自给你抓些药,吃上一阵子养一养,半年之后身子就利落了。” 金珍一脸感激,是真的感激,“谢谢二小姐,二小姐的药是天底下最好的药。”再看向凤瑾元:“妾身一定会再帮老爷生个儿子,只是……”她的泪又掉了下来,“这个孩子没的太冤了。” 凤瑾元也觉得太冤了,明明金珍是一片好心去给沈氏谢恩,结果被那恶妇踹掉了孩子。那可是他的儿子啊! 一想到这,凤瑾元心里的火气就腾腾上窜,只见他霍然起身,一语不发地转身就走,连老太太在后头喊了他两声也没理。 次日,黄泉传来满喜的话:“满喜说,凤相昨日冲到金玉院儿将那沈氏暴打了一顿。沈氏现在鼻青脸肿,重病在榻,凤家却不给请大夫。不过当时大小姐也去了金玉院儿,凤相指着沈氏说,没有这个母亲,你就永远是嫡女。” 凤羽珩笑笑:“凤瑾元果然打得好主意,就是不知道,这凤家以后是永远都不要当家主母了,还是准备再抬个厉害角色进来。” 两日后,凤子皓再次被送出府门,前往齐州的子岩书院求学。 这个纨绔的大少爷,直到离了家门都没想起来问起一句他的母亲,到是总掂记着往沉鱼身边蹭蹭,气得沉鱼一甩袖回了院子。 安氏在姚氏身边无奈地叹了一声:“真不知道这沈氏到底用什么方法养出了这么两个孩子。” 姚氏到是宽慰她道:“好在我们的子女都很懂事,我瞅着想容这阵子天天早起过来同生轩跟阿珩一起跑步,想来这姐妹两个是愿意在一起说话的。” 一提起这个,安氏就欢喜,连声道:“这是多亏了二小姐能带着我们想容,姐姐你也知道想容那姓子,自来就胆小,她小时候就天天说喜欢二姐姐,可连句话都不敢跟二小姐说。如今二小姐能待想容这般好,我真是打从心里感激。” 终于将凤子皓送走,凤府到是现了几日平静光景。 凤沉鱼终日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弹琴,琴声里不见哀伤,只闻出阵阵阴谋阳谋的味道。 而凤羽珩,则开始扮了男装,取名乐无忧,定期到百草堂去坐诊。而她这一男装女身,知情的人除了忘川黄泉和清玉外,百草堂内就一个掌柜王林心知肚明。 因为凤羽珩并不常来,王林已有些时日没有见着她了,最近王林总是跟清玉念叨让东家把那种药丸和冲剂多拿些过来,但清玉也总是一句话就打发了他:“你自己跟小姐说去。” 今日王林见到凤羽珩,哪有放过她的道理,围着凤羽珩身边就不停转悠,直到转得凤羽珩头都晕了,这才无奈地问他:“你不去前头看铺子,围着我转什么圈儿?” 王林苦着一张脸求她:“东家,您上次拿来的那些药丸和什么冲剂的,什么时候能再补货啊?” 凤羽问他:“卖完了?” 王林摊摊手:“不出十日就卖光了。最开始人们都不信服,后来按着清玉姑娘告诉的方法,坐堂大夫选了几类病人赠了几次药,不出两日就见了成效。”王林感叹:“东家拿来的药实在是神奇,连坐堂的大夫都说不出个究竟,可服过药的人却见效奇快。” 凤羽珩没办法同这王林解释,经过浓缩的中成药相对于苦药汤子来说,药量自然会大上许多。但对于王林说让她补货的事,她却没有答应:“那些药制作起来非常麻烦,所需药材也比正常方子要翻上几倍,所以才让你们卖的贵些。今后我每月固定拿出一部分放到百草堂,当月卖光了,就只能下个月再补货。” 说完,站起身就准备到前面诊台出诊,一掀门帘子,却见百草堂的大门口,正有个有着几分眼熟的人往里走来。 第107章我就敲你竹杠了怎么地? 进来的人凤羽珩没见过,却觉有几分眼熟,到是同样扮了男装的忘川在身边小声同她说:“沈家的三老爷,沈万良。” 怪不得! 凤羽珩这才觉出缘何眼熟,这沈万良与凤子皓的样貌到是有几分相像,与沈氏的眉眼也很是接近,却不知,他来这百草堂做什么。 王林在京城做事多年,自然一眼就瞧出这沈万良衣着不凡定是富贵人物,一般这种人物上门,掌柜的都是会亲自招呼的。 于是赶紧小跑上前,跟沈万良俯了俯身,道:“这位老爷,您是要看诊还是抓药?” 那沈万良到也不磨叽,直接说明来意:“听说你们这里有卖一种能见奇效的药丸?” “哟!奇效称不上,到是比寻常的方子见效快,而且服用方便,更便于携带。”王林答得不卑不亢,既不虚夸药丸的功效,也将好处都亮了出来。凤羽珩听着暗自点头,只道当初自己选掌柜的眼力还算不错。 沈万良看了这王林一眼,沈氏霸占姚家三间铺子多年,铺子里有几个伙计他自然是知晓的,虽说并不明着往这边来,但暗里却是经常会观察一番。 他自然知道这王林是被凤羽珩一手提拔上来的,而且还是踩着沈家表亲的肩膀头儿提拔上来的,不由得就没了好脸色。闷哼一声,再开口道:“将治外伤和内里心肺的药丸都带来,我全要了。” 王林终日在铺子里,什么人没见过,以前是没有人一下子说要把药全包了的,但自从有了凤羽珩的那些药丸和冲剂,哪天不得来几个这样的土豪。他也不含糊,手一摊:“这位爷,真抱歉,药丸和冲剂都断货十几天了,您如果想买,只能等到下月初一再来。而且也不能全包,需经坐堂大夫诊过病人之后,按量取药。” 沈万良眉毛一拧就要发作,却在这时,就见从百草药最里边的门帘子后面,走出一个英俊少年来。那少年看上去年纪很小,但与之对视过来的眼神,却又如成年人般稳重内敛。他不由得愣了一下,就听王林主动给他介绍:“这是我们百草堂新来的坐诊大夫,姓乐,名无忧。” “乐无忧?”沈万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却又摇摇头,“我不看诊,只买药,而且只要你们那种有奇效的药。” 王林再告诉他:“真的没了。” “那你们从何处得来那种药,告诉我,我自行去取。” “哟!”王林乐了,“小的就是说了,怕是您也取不来。” “笑话!”沈万良轻哼一声,“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有用钱买不来的东西?” “还真有。”王林说:“我们东家说了,药丸和冲剂每月只供应一定的数量,没买到的就只能用老方子汤药。您要非得知道这些药的来处,那就只能跟我们东家去谈了。” 听他提到东家,沈万良心里就一阵暴躁,东家,东家不就是凤羽珩么!让他找凤羽珩去拿药,真是比登天还难。 “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到底是有求于人,此时态度也软了下来,竟是带着几分祈求地同王林道:“你再帮我想想办法。” 这时,化名乐无忧的凤羽珩却开口说话了:“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不如请这位老爷将病人的情况详细描述一番,让在下来为您想想办法。” 见凤羽珩开了口,王林赶紧将沈万良让到诊位上,凤羽珩坐在里面,他坐在外面,就听沈万良对凤羽珩说:“病人的外伤到不打紧,最主要是内伤,被江湖高手震伤了心肺,如今已然不能下榻,清醒,但无法活动。” 凤羽珩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沈家这时候来求药,而且还点名要她的药丸,再听他描述的病症,不是给沈氏还能是给谁?不由得心里暗骂了一句“不要脸”。 但她自认为开了铺子就是生意人,有生意上门,又是大主顾,怎能有把钱财往外推的道理。 于是她点点头,对这沈万良道:“我是新来的坐诊大夫,之前掌柜的特地留了一些药丸给我应急,这些药丸里刚好有治内伤的奇药,到是可以分出一些卖给这位老爷,只不过这价钱……” “钱不是问题。”沈万良一挥手打断了凤羽珩的话,他沈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能把沈氏救活,别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搭上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好。”凤羽珩一只手伸到袖子里,随手就摸了五颗保心丸出来。“五百两一颗,一共五颗,这是我所剩的所有了。” “五百两一颗?”纵是沈万良再有心里准备,也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太黑心了点,他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的。“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凤羽珩手一缩,“就是平时摆在百草堂出售的保心丸,这位老爷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但百草药在京中这么多年,我人就坐在这里,也是掌柜亲自为您引荐的,总不会是个骗子。” 她这道理说得到对,沈万良想同她讲讲价,却又磨不开面子。毕竟他沈家有钱,平日里就出手阔绰,如今还是为了救他姐姐,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好意思讲价? 无奈之下,从袖袋里摸出五张银票来递给面前少年,“五百两面额一张,一共五张。” 凤羽珩银票接过,看了一眼,便将手中药丸递过去,还喊了王林:“掌柜的,免费赠送个瓷瓶给这位老爷装药。” 她一句免费赠送,把沈万良又气了个半死,一把抓过王林拿来的瓷瓶就走出了百草堂。 见他走远,王林不由得冲着凤羽珩竖起了大拇指:“东家,您这骗术不差于之前那位被关十年的掌柜啊!” 凤羽珩摇头,“非也,那人卖假货,我卖的可是真东西,只不过要价高了些而已。但这也是因人而异,你们平时做事万不可这样,刚刚那人与我有些恩怨,我不过报报私仇罢了。” 王林赶紧应声:“东家说得是,您放心,小的们做事向来老实,不会给百草堂捅蒌子的。” 凤羽珩点点头,很满意王林的话,又在这百草药坐大半天,看了不下二十个病人,才带着忘川换过衣裳从后门离去。 这几日玄天冥又去了大营,她就只能自己练鞭子,当晚练完两轮之后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便带着凭空打了个手势,暗处,班走会意,默默地跟着她走出同生轩。 凤羽珩的目的地是金玉院儿,快到时,班走闷闷地问了声:“去干什么?” 她轻声道:“去协助凤瑾元的暗卫加强治安防范。” 班走没再吱声,直到进了金玉院儿的范围,他也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往院子里绕了一圈回来,告诉她:“凤相留在这里的暗卫只有两名,一名在院子里,一名在屋顶上。” “恩。”凤羽珩到也无意避开那两名暗卫,左右她不是来亲手杀沈氏的,更何况,她根本不相信凤瑾元连她会武功这种事情心里都没数,那他的丞相也坐不了这么多年。 凤羽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在外守夜的丫头是满喜,一见她来,赶紧过来问安。她也没与满喜多亲厚,只是道:“你做你的事,我就在这坐一会儿。” 满喜俯了俯身,又返回沈氏的房门前。 就这样,一个凤家二小姐,外加暗处的三个高手,齐聚金玉院儿。 那名原本就守在院子里的凤瑾元那边的暗卫实在是有些摸不清凤羽珩的路数,这位二小姐大半夜的跑到这边来,却只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这是怎么个情况? 不过这暗卫并不敢轻举妄动,凤羽珩身边有高手这一事他们早就知道,而且深知那班走的武功强过他们太多,别说二对一,就是十对一,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于是,两伙人干脆心照不宣,各干各的活,谁也不打扰谁。 直到入了丑时,终于现了异动。 只听闻风中似有物体疾速划过的声音,凤羽珩耳朵微动,身形迅速往左侧一闪,眨眼间,一道利箭就从她耳际擦过。可却没听到那利箭刺入旁处或是落地的声音,她就想回头去看看,却听到班走的声音扬了起来:“还不赖,躲过去了。” 她无语。 你特么的到底是暗卫么,危险的时候不是想着怎么保护我,居然还在考验我的反应速度。 凤羽珩想都没想,抬手就冲着后面比了个中指。 可惜,班走看不懂。 只一刹的工夫,数名黑衣人自空而落入院中。对方行动力很快,拔剑就奔着凤羽珩这边刺了过来,没办法,谁让就她一个人是暴露在外的呢。 不过凤羽珩也不含糊,这些日子有意识的训练已经让她的身体素质向好的方向开始发展,虽然离前世的状态还有一定差距,却也与当初在京郊被人逼着跳河时不可同日而语。 她没使鞭子,虽然玄天冥送给她的软鞭此刻就缠在腰际,可一来练习时日尚短,二来她并不想在人前太过暴露。于是依然从袖中翻出淬了麻醉液的银针,夹于指缝,冲着迎面而来的敌人就扑了上去。 从前她不太会与手持长兵器的人这般过招,可经过玄天冥一段时日的指点后,这种打法她已然纯熟。五六个黑夜人杀向她,十余招后,竟还是让凤羽珩占了上风,甚至有一人已经倒在地上,死死昏睡下去。 却不知在这时,就在沈氏房间侧面的窗根底下,正有一个人影悄悄的顺着窗子爬了进去。 第108章做人都输,做鬼就能赢? 凤羽珩来这金玉院儿为的就是看着沈家人夜里进来送药,怎么可能放任窗户那边的动静不管。 就见她身体迅速旋转,溜着剩下的五个人围着院子转了半圈,然后手指迅速翻弹,几枚银针脱手,黑夜人又倒下两个。 这些杀手都迷糊了,想不明白凤羽珩到底扔了什么暗器,居然看也看不清,还沾边儿就倒。 一时间,几人再不敢靠近她。 而这时,隐在暗处的班走终于看不下去了,鬼影子一般地飘了过来,手中双刺乍现,眨眼的工夫就将还有行动力的三人收割。 凤羽珩拍拍班走的肩膀,“我们到屋里看看,打的时候注意点儿,把药给我抢回来,明天还能再卖两千五百两。” 班走嘴角抽筋,那天他主子诈了沈万良两千多两银子啊!那些药丸虽然也挺贵,可平时摆在百草堂卖多少钱他不是不知道,也就十两银子一颗,到他这里就给翻了千倍。人家买完了还不让送给病人吃,还得抢回来再卖一次…… 腹诽间,二人已然进了沈氏卧寝。那沈氏被凤瑾元的暗卫震废了心脉,像只肥鬼一样躺在床榻上咽咽一息,凤羽珩瞅着她最多也就两三天的活头,这么重的伤,几颗药丸怎么可能治得好。想来那沈家也是没了办法,病急乱投医。 屋里的人万没想到六名杀手都没解决掉外头的人,而且还将自己的行踪暴露,不由得着起急来。几次想靠近沈氏都不成功,其中有一次都到床榻边儿了,药丸都捏在手里了,就准备往沈氏嘴里塞,却被班走一把又给拽了回来。 班走也不打他也不拦他,拽回来就松手,待那人又上前去时,再拽一次。如此一来一回,足足折腾了十次。 床榻上的沈氏都绝望了,最开始还带着希望配合着张开嘴巴,后面几次却已然绝望了。只在班走最后一次将那人拽回去后,她拼尽力气沙哑着嗓子说了声:“别管我了,快走!” 那人蒙着面,只露一双眼睛,一听这话,眼圈儿瞬间就红了。想回身跟班走和凤羽珩拼命,却又心知肚明自己根本打不过人家。 无奈之下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沈氏,一咬牙,跃出窗子就跑了。 凤羽珩顾不上关怀沈氏,急着问了班走一声:“药丸都拿回来了吗?” 班走将手里一个小瓷瓶子递给凤羽珩:“是这个吧。那人手里还捏着一颗,那么恶心,想来也不能要了。” 凤羽珩点点头,“就当我赔了五百两吧。” 班走暴走。 她这才将注意力向沈氏那边投了过去,只见床榻上的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也不知道凤瑾元怎么打的她,好像把人给打瘦了,连颧骨都塌陷下去了,两只眼睛也凹了下去,看起来有点像二十一世纪整过容的欧式眼。 沈氏也偏了头向凤羽珩看过来,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不能把她刮骨剜肉。 “你——”沈氏拼着力气,拼了命的诅咒凤羽珩:“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凤羽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却笑了,这笑如同一朵开在地狱的花,好看至极,却也昭示着死亡。 “做人时都输了这场战斗,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做了鬼就能赢?” 只一句话,沈氏好像突然间参悟了一般,整个儿人的气势瞬间就萎靡下来。 是啊,做人时都输了这场战斗,她凭什么认为做了鬼就能赢? 从房间出来时,院里的杀手已经被处理得一干二净,除去空气中弥漫着的阵阵血腥气之外,完全看不出打斗的痕迹。 凤羽珩笑着仰头,对着空气说:“父亲的手下,做事到也干净利落,很好。” 暗中,凤瑾元的暗卫差点没气歪了鼻子。只道你自己打过瘾了,说进屋就进屋,留了一地尸体和半死不活的昏迷者,我们好心好意帮你收拾了,居然连声谢都没有。 凤羽珩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带着班走就回了同生轩去。 她今日算是正式在凤瑾元的暗卫面前暴露身手,不为别的,就是给她的父亲提个醒,今后不管说话还是做事,都多考虑三分,别以为她同生轩的人是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西北三年,她凤羽珩早就不是当初的凤羽珩了。 就在凤羽珩离开金玉院半刻钟后,一名参与了之前杀手事件的暗卫站到凤瑾元面前,将发生的一切如实相告。 凤瑾元沉默了好一会儿,没问关于沈氏和沈家,却是问那暗卫:“依你看,二小姐的功夫如何?” 那暗卫思量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词:“诡异。” “恩?”凤瑾元不解,“何谈诡异?” 暗卫再道:“套路奇怪,自成一体,没有太深厚内力配合,却又与一种独特的暗器配合得天衣无缝。属下习武二十余载,从未见过这种打法,更不知是属于何门何派。” 凤瑾元想了一会儿,自语道:“她总说自己在西北的大山里曾遇到一位波斯奇人,那奇人教会了她更好的制药方法,也让她的医术更加精进。若你将她的武功称为诡异,想来,也只有解释成是那位奇人一并交给她的。” 暗卫没参与这个话题,凤羽珩的功夫在他心里是个谜,待解。 次日,凤羽珩主动走了一趟如意院儿,带了两小包药丸,还有二十多袋冲剂,全部都是妇科中成药,是配合小产后调养身体的。 她到时,金珍正卧在床榻上歇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只手捂着小腹,双眼没有实际的着落点。以至于她都走到屋里了,金珍都还没反应过来有人进来。 是小丫头提醒她:“二小姐来了。” 金珍这才回过神,扭头看到凤羽珩,整个人一下就放松起来。 凤羽珩摆摆手,让侍候金珍的丫头下去,她带着忘川来到金珍的床榻边,也没多话,抬了她的腕就把起脉来。 “还好。”凤羽珩将金珍手腕放下,“身体恢复得算是不错,只是药物落胎很容易在体内留有残余,这种残余会为你造成一种伴随终身的疾病。” 金珍点点头,“总是见血。” “是的。”凤羽珩将手里的药放到她枕边,“我给你带了些药来,该怎么吃都写在纸上,回头你自己看看。那个冲剂的药吃过之后,大概有三天的工夫出血量会与月信差不多,三天之后便逐渐减少,大概七天左右彻底干净。待这些药吃完我再来给你看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没事了。” “那我日后可还能再怀上?”金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事情。 凤羽珩也不吓唬她,老实道:“能。上次我就说过,半年之后便可以再次受孕,并不是哄你的。” 金珍终于完全放下心来,起了身作势就要给凤羽珩磕头,却被凤羽珩拦了下来。金珍不死心,诚恳地道:“我今天的好日子都是二小姐给的,如今二小姐不但帮了我的大忙,又给了我如此大的恩典,金珍给二小姐磕头是应该的。” 凤羽珩无奈:“我要你磕几个头又有什么用。” 金珍反应过来:“那二小姐要我做什么?只要二小姐说,我一定办到。” 凤羽珩想了想,还真是有个事要与她打个商量,便道:“这事儿是关于姚姨娘和我父亲的。” 金珍愣了下,随即明白了,赶紧表态:“二小姐放心,老爷去别处我总会拦着,但同生轩那边我一定不拦的,我保证为姚姨娘创造机会,让老爷多过去。” 凤羽珩抚额,“你理解反了。” “反了?”金珍不解。 凤羽珩又道:“非但不是让你把父亲往姚姨娘那边推,而是让你多帮着看着点儿,一旦我父亲要往同生轩去,你想尽一切办法也得把人再给我请回你这如意院儿。” “这……为什么呀?”金珍完全不能理解,不管是妾室还是正房,得到老爷的宠幸才是最正经的事啊! “因为我娘亲不愿意侍候他。”她干脆明说,“她在西北待久了,不想再参与府里的妻妾争宠。更何况她有儿有女,再争什么也没意义。总之你记住我今天的话,过阵子我帮你安排个得力的丫头在身边,你遇事也与人有个商量。” 金珍点头应下,别的她可能做不好,但栓紧凤瑾元这个事,她觉得自己还是挺拿手的,应该不会让凤羽珩失望。再想到凤羽珩会为她安排个得力的丫头,便更高兴起来,“不瞒二小姐说,我还真就缺个得力的下人,平日里有事什么的,都不知道该让谁去做。”她说着,就想到了在沈氏那边侍候的满喜,不由得压低声音问了句:“满喜可是二小姐的人?” 凤羽珩点了点头,那日是她着人告诉满喜要配合金珍的,如今金珍这样问,到是一点都不觉奇怪。 “沈氏快不行了,据说老爷的暗卫打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我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到时候满喜就也闲了下来,二小姐不如让满喜到我这边来吧!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总比旁人亲厚些。” 她这样说到是提醒了凤羽珩,是啊,沈氏一死,满喜就要另外安排,送到金珍这里到也是最合适的。 于是点头应下,就准备再说两句,却听门外小丫头道了声:“金珍姨娘,四小姐来看您了!” 第109章沈氏之死 粉黛进来时,跟在她身后的丫头手里端了个托盘,上面盛着一碗汤。 待她们走近些,凤羽珩吸吸鼻子,一股子浓重的麝香味道扑鼻而来,还有红花充斥混杂,毒性大得令人乍舌。 她不由得看了那粉黛一眼,这丫头是疯了么? 粉黛显然没想到凤羽珩会在这里,走到一半就愣了下,后面跟着的丫头差点没撞到她身上。 凤羽珩就笑了:“四妹妹这是怎么了?你再停得快些,后面那碗汤可就白费心思了呢。” 粉黛就觉得她话里有话,本来就虚着的心又颤了几下。 只是那汤里的味道凤羽珩能闻出,金珍却不明白是什么,还觉得十分好闻,不由得问了粉黛:“四小姐是端汤来给我喝的么?”她有些受宠若惊:“妾身谢谢四小姐关心。” 粉黛心知今日凤羽珩在这儿,她这碗汤肯定是送不出去了,搞不好还要被拆穿。不由得狠狠地瞪了金珍一眼,再跟凤羽珩道:“不知道二姐姐在这里,我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们聊吧。” 粉黛转身,转得急了些,直接将身后丫头手里的汤撞翻在地上。 啪! 粉黛扬起那只没伤的胳膊就抽了那丫鬟一个耳光:“废物东西,连碗汤都端不住。” 小丫头哭收拾地上的碎片,金珍看着这一出闹剧,忽然也将注意力往洒了一地的汤水上看去。 凤羽珩笑了笑,“四妹妹怎的这么不小心,不过不管怎么说,四妹妹能有这份孝心是好事。金珍姨娘,你可别忘了在父亲面前多夸赞夸赞四妹妹,告诉父亲四妹妹特地给你送了汤来,只不过又被她自己给打翻了。” 金珍点头,“二小姐说得是,妾身一定会念及四小姐的好,一定会同老爷说的。” 粉黛气得抬腿就走,她最受不了凤羽珩那种阴阳怪气的调调,可同样的阴阳怪气,九皇子用起来就十分讨她的喜,真真是怪事。 凤羽珩又同金珍交待了一些小月子的注意事项,便起身离开。金珍追着问她:“四小姐那碗汤水是不是有问题?” 凤羽珩点头,“是有问题,汤里放了大量的麝香和红花,那份量重得离着老远闻都能闻得出来,可见她已经是等不及想要代替从前的沈氏,摆平府里所有未出世的孩子了。” 金珍有些担心,“这次多亏了二小姐在,不然只怕我在劫难逃啊!” 凤羽珩想了想,同她道:“我会尽快想办法安排满喜过来,以后韩氏那院子你多留个心眼儿,她们送来的东西万万吃不得。其它人到无碍,老太太和父亲一心想抱孩子,断不会害你,安氏荣辱不争,你无需担心。” 金珍记在心里,跟凤羽珩再次道谢。 回同生轩的路上,凤羽珩遇到满喜。那丫头就站在一个小路口焦急地张望着,一看到凤羽珩二人过来,赶紧开口轻轻地叫了声:“二小姐!忘川姑娘!” 凤羽珩顺声去看,见满喜自冲她们招手,便带着忘川往那边走了去。 一看她们走到近前,满喜往前迎了两步,然后直接就跪到地上给凤羽珩磕了三个头。 凤羽珩示意忘川把人扶起来,她留意看了满喜的指甲,已经不用再涂甲油,与常人无异了。 她点点头,先开了口对满喜说:“你娘亲那边我也定期派人送过药去,她的病症比你重些,应该再要再治几个月。” 满喜已经十分感动,伸出手给她看自己的指甲:“二小姐真是妙手,奴婢这指甲如今已经完全好了,总算是去了这几年的心病,奴婢打从心里感激二小姐,谢谢二小姐大恩。”再跟凤羽珩行了礼,这才又看了看四周,小声扯入了正题:“金玉院儿如今就像个活死人墓般,没人进也没人出,沈氏没进过食,连口水也没喝过。她到也是能熬,终日里瞪着眼珠子不肯咽气。但奴婢瞅着,只怕也熬不过两日了。” 凤羽珩心里有了数,再同满喜道:“自从沈氏去了普渡庵,你也没少吃苦,这些我都记着呢。” 满喜赶紧摆手:“这不算什么,奴婢原本也是沈氏的丫鬟,更何况,若不是当初奴婢主动要求留在庵里照顾她,眼下只怕也跟玉箩和宝堂一样被卖到外面了。” 凤羽珩问她:“你从前同金珍的关系如何?” “算是好的。”满喜同她说:“金珍那人向来心气高傲,但我们毕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在。” 听她这样说,凤羽珩便也放了心,“待沈氏那边的事情了结,我就想办法安排你到金珍那边去,你们两个相互也有个照应。” 满喜知道金珍如今也为凤羽珩做事,很高兴地应了下来,“多谢二小姐安排。小姐若没别的事,奴婢就赶紧回去了。” 凤羽珩点头,放了她离去。 这晚,许久不见折腾的孙嬷嬷又有了动静。大半夜的不睡觉,轻手轻脚地往外走,方向直奔柳园那边,想来应该是要走出同生轩。 凤羽珩有留意到黄泉已经在其身手悄然跟上,便没去理会。一个老嬷嬷,有黄泉盯着,自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她抽出腰间软鞭,在园子里舞得风生水起,直舞完了一个套路,这才停了下来,冲着一个方向叫了声:“既然来了,还躲着干嘛!” 就听那个方向有人闷笑一声,随即树影微动,眨间的工夫,一人一轮椅便落在她的面前。 凤羽珩习惯性地往他眉心去看那朵紫莲,看上一眼,心便安了几分。 谁说男人长得好看没用,是真的养眼啊! 两人谁也不再说话,默契地双鞭对垒,凤羽珩鞭法较玄天冥生疏许多,时不时就会被他破了招式。但她却不气馁,招破了就重新再来,渐渐地便也入了佳境。 终于两人都停了下来,凤羽珩如今已不会再动不动就累得不行,只是气脉有些微乱,却也很快便调整过来。 她挤在他的轮椅把手上坐了下来,自己的鞭子已经收回腰间,却抓起玄天冥那个摆弄起来。 玄天冥很无语,“我都给了你一条,你还想把这条也霸占了去?” “这个我不要。”她指指上面的倒刺,“这样的东西我可没法盘在腰间。对了,”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月夕的宫宴就刚好是在八月十五的晚上么?” 玄天冥点头:“没错,皇后每年都张罗,正四品以上的在京官员及其家眷都有份参加。” 凤羽珩用手托着下巴:“凤家以前都是谁去?” 玄天冥想了想,说:“你离京这三年,凤家女眷好像只有老太太去了。到是三年前,你娘亲姚氏会跟着凤瑾元一道进宫。” 凤羽珩从原主记忆中搜了一阵子,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再多的却也想不起来什么。 “我记不太清了。”她摇摇头,“那时候我根本不理府中的事,更不喜参加什么宴会。” “今年你逃不过了。”玄天冥邪魅一笑,“未来的御王妃,父皇也等着开开眼呢。” 她抚额,“皇上什么阵仗没见过,用得着拿我开眼么。” “恩,他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丫头能入了我的法眼。” 她就觉得这人太不要脸啦!笑嘻嘻地从轮椅上跳开,“我们说点有趣的,听说月夕宫宴时,清乐郡主会被赐婚?” 玄天冥也笑,“这个的确有趣,父皇是有这么个话,想来还有一番闹腾呢。唉,一转眼,你们这些丫头都到了要被赐婚的年纪,就连你那自认为天仙一样的大姐姐,老三都给她留着正妃的位置呢。啧啧。”他摇头,“凤家的眼光可真不好。” 听他提起这个,凤羽珩不由得想起之前黄泉与她说起的八卦:“听说三皇子早就娶了正妃了。” “可不。”玄天冥耸肩,“只不过那正妃身子不好,已经在榻上卧了两年,估计那病会越来越重吧,他想要沉鱼入府助他一定乾坤,那正妃也该香消玉殒了。” “你中意的是谁?”她终于问出这个话来,“这些个皇子中,你中意的到底是哪个?” 玄天冥往椅背上一靠,“我中意谁都属正常,就唯独不可能是老三。” “为什么?” 他但笑不语。 “玄天冥你这种表情最招人烦!”凤羽珩气得抽出鞭子就往他身上抽去。 那人笑着拍起轮椅迅速后退,两人就这么一追一赶偶尔撞到一处就打上一番,足足折腾到天亮。 凤羽珩吃早饭时还在犯困,忘川就笑她:“要不明儿让殿下别来了吧。” 她斜着眼神看忘川:“自打跟了我,你的性子到是越来越向黄泉靠拢。” 她这么一说,忘川也思量了一会儿,然后道:“许是跟着小姐比较轻松,不像是跟殿下在一块儿的时候,气氛总是那么压抑。” 忘川陪着凤羽珩一起吃的早饭,想容每天跑完步都要回自己院里去换衣裳,然后会在往舒雅园去的路上等着凤羽珩,同她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 今日两姐妹照例一起进了舒雅园,韩氏和安氏也刚到,金珍还在养身子不能下地,凤沉鱼到是一早就已经坐在厅里跟老太太说话。 想容往凤羽珩身边又靠近了些,小声说:“二姐姐,我这右眼皮直跳,总感觉像要出事。” 她这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有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传来。她们回头,来人竟是满喜,只见满喜冲着凤羽珩递了个眼神,而后冲进正堂,扬起声音对着老太太就道:“老太太,大夫人她……去了!” 第110章丧礼 沈氏的死讯并没有让凤府中人感到意外,她自己作死的一出一出戏摆在那里,凤瑾元的态度也摆在那里,只是事后感慨,本以为从庙里接她回来是死灰复燃,却没想到,只是回光返照。 满喜一句话,原本捧着茶盏正跟老太太说话的沉鱼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也不管那茶盏打翻,茶水洒了一裙子,发疯一样地就往外跑。 老太太急了,生怕沉鱼伤心过度再出什么事,赶紧对众人吼道:“还不快点跟过去看看!别让沉鱼乱跑!”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也往金玉院儿那边赶去。 沉鱼到底是跑得快,早一步到了沈氏根前,一眼就看到她那个原本肥肥胖胖肉肉滚滚的母亲,如今就像是被人削掉了几层肉般,身子虽不至于干瘪,却也不见往日臃肿。特别是那张脸,颧骨塌陷,鼻梁好像也断了,脸蛋上的肉有些发青,双眼死瞪着,眼珠子都像是要凸飞出来一样。 沈氏的死状很恐怖,满心的不甘都写在这张脸上。 可那又能如何? 沉鱼踉跄着上前,于沈氏床榻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有些后悔,为什么沈氏被关在金玉院的日子她能那么的冷情,连看都不曾来看过一眼。这是她的母亲啊,生她养她,她怎么能厌烦到任其自生自灭的地步? 沉鱼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忽就对凤瑾元心出一种怨恨和恐惧来。 颤颤地握住沈氏的手,已经没有了体温,沉鱼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抛去了从小到大维持的矜持与稳重,再不去注意形象,扒在沈氏的尸体上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 后面赶来的众人也不由得唏嘘一片,安氏抬手抹泪,姚氏亦暗叹一声,对沉鱼也生出了几许同情来。 老太太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出去,一边走一边说:“差人到宫门口等着,一散了朝就叫瑾元回来。通知何管家,准备丧事。” 老太太一声令下,全府动员起来。 毕竟沈氏平时人缘不咋地,除了沉鱼,谁也不会因为她的过世而感到如何悲恸。人们甚至都松了一口气,沈氏终于去了,府里好歹也能安静下来。 姚氏却并不乐观,她是大家族出来的人,自然明白,一个府里绝不可能永远没有主母,沈氏的离去不过是意味着下一个主母的到来,只是那主母是疏是亲,就不得而知了。 凤瑾元下朝回府,才一进府门,就见沉鱼一下子扑到他面前,扑通一声就跪到青砖地上了:“父亲!”沉鱼哭得眼睛都肿了,也顾不上自己是美是丑,只一个劲儿地流泪哀求:“父亲,母亲过世了,求父亲让哥哥回来送母亲最后一程吧!” 凤瑾元本没想让凤子皓送沈氏,他甚至在明知道沈氏大限将至时还将子皓送走。可如今沉鱼这般求他,也不知道他哪根神经就抽搐了一下,沈氏当年在老家时对他的好,对老太太的照顾,对他进京赶考的帮助就又都回想起来。 凤瑾元不由得长叹一声,拉起沉鱼道:“好,为父这就派人去将子皓接回,你莫要再哭了。” 因为沈氏的死,凤家妾室和孩子们都被发了孝衣,就连坐小月子的金珍都穿戴起来。韩氏身体一直也没调养好,穿上一身白布孝衣,显得面色更加惨白。凤瑾元几次想问问韩氏的病,却又觉得沈氏毕竟刚刚死去,他多少也要顾着些忌讳,心下寻思着沈氏头七之前都不要再往后院儿去了。 灵堂就搭在金玉院儿,管家何忠办事十分利落,从外头请来专门给大府门第操办丧事的一群人,张罗着不到一个时辰,就把一个像模像样的灵堂给搭建好了。 凤瑾元专门请了大夫来走个过场,认定沈氏死亡事实,这才对外公布。 不管沈氏在府里如何,但她毕竟是凤家主母,老太太有话:“丧事大办!”这不是给沈氏脸,而是在给沉鱼找补颜面。 何忠带了棺材铺的人上门,请示了凤瑾元之后,定下了一口最贵重的檀木棺材为沈氏装敛。 当晚,所有小辈为沈氏守灵。 紧锣密鼓地折腾了一天,直到灵堂里只剩下几个下人和守灵的小姐少爷时,总算安静了一些。 沉鱼跪在火盆前烧着纸钱,情绪已不似白日里那般激动,甚至妆容也重新修补过,一张脸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精致。 “母亲。”沉鱼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扔纸钱,像是呢喃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旁人听:“父亲说了,沉鱼永远是凤家嫡女,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将来主母的位置由谁来坐,那个人都只能算是填房,她所生的孩子,是继嫡女和继嫡子,是不能同沉鱼比的。”沉默了一会儿,又再开口道:“母亲您安心的去吧,不用担心沉鱼和哥哥,那些加害于我们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灵堂里本就阴气森林,沉鱼说话时怨气极重,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粉黛端着个胳膊,本就有丝丝的疼痛,听沉鱼这么说话就更是来气,站起身来就想走,却被沉鱼的丫头倚月给拦了下来:“四小姐这是要去哪儿?今夜要给夫人守灵,这可是老太太的命令。” 粉黛瞪了她一眼,“我去茅厕。” 倚月做了个请的动作:“四小姐请,奴婢陪着四小姐一块儿去。” 粉黛气得真想一巴掌把这丫头给拍飞,更想骂她是狗仗人势的家伙,可到底还有个凤沉鱼在,她心里有再大的火,也不敢在此时发作。 她重新跪到灵前,再也不提去茅厕的事。 沉鱼把最后一张纸钱烧完,离开火盆到边上跪下。凤羽珩却起身上前,重新拿了一把纸钱,接替着沉鱼烧了起来。 “说起来,真是世事无常呢。”她幽幽声起,却道起当年的姚家,“谁能想到名门旺族竟会惹上那样的官司,所以说,今日不语明日事,看得到明天的太阳,才算是又过了新的一天。就像母亲您,阿珩刚回来时,您是何等的气派啊,怎能想到今日竟重病身亡。所以说,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她一连几个世事无常,说得凤沉鱼头发都发麻。这是在提醒她啊,世事无常,从前的凤羽珩何等的被府里看重,从前的姚氏,谁人敢欺?从前的姚家,那是皇上都要给几分颜面的。如今呢? 所以说,谁又能保证她凤沉鱼就一定还是凤家嫡女?万一什么时候再出来个算命的王八蛋,突然指着粉黛说她才是凤命那怎么办? 一想到这,沉鱼就开始阵阵心惊。 不过再一思量,她已经十四岁,过了年就及笄了,想来家里也开始为她的将来有所打算,就且再忍忍。 凤羽珩的话不但提醒了沉鱼,同样也提醒了粉黛。 是啊,凤羽珩好好的一个嫡女,就因为姚家出了事变成庶女。那如果沈家也出了事,沉鱼是不是也会变成庶女?到时候韩氏再努把力,说不定真能坐到主母的位置上,她的嫡女梦,想来不远了。 众人守夜到卯时三刻才被放回去休息,子睿早累得不行,想容心疼他,后半夜一直让子睿在她身上靠着。起身时腿一软,差点没又摔回去。 凤羽珩赶紧把人扶住,从袖子里拿了两块巧克力塞给想容和子睿一人一块。子睿吃过这东西,并不觉新奇,新容却是头一次见。只瞅着黑乎乎的,也不认识是什么东西,还以为是药。 就见子睿一口塞到嘴里,随即便是一脸享受又满足的样子表现出来,哪里还有困意。不由得也起了好奇心,学着子睿的模样也将巧克力往嘴里塞,然后瞬间就惊奇了。 她二姐姐就是百宝箱!想容自此对这一信念坚定不移! 众人各自回了院落休息,一直睡到晌午时才起来吃饭,吃完了饭又要赶到金玉院儿那边跟着忙活。 凤瑾元到底是一朝丞相,府里主母去世,来吊唁的人能少么? 从这一日清晨起便有人上门,直到孩子们休息过后重新回到金玉院儿,等着吊唁的人已经排到了府门口。 管家何忠忙得脚不打站,不停地在人群中穿梭。 凤瑾元一脸哀伤之色笼罩,对来人一一表示感谢。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大喊——“母亲啊!”然后,就见有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路跑一路喊:“母亲啊!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儿子才走了几日,那该天杀的凤羽珩怎么就把你给害死了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凤子皓。 只是他这一路喊的话实在让人听不下去,凤羽珩就站在距离凤瑾元不管的地方,不由得撇目过去:“父亲,大哥哥这话是谁教他的?” 凤瑾元被他儿子弄得是一点颜面都没有,气得双拳紧握,怒声大喝道:“孽畜!休得胡言!” 可凤子皓是个浑人啊!他哪管得了这个。在他看来,沈氏就是被凤羽珩给害死的,自打凤羽珩回府,沈氏和沉鱼受了多少欺负不是没有人告诉他,就连他自己都领教过凤羽珩的厉害了。一直以来都没机会报仇,如今借着失去母亲的悲恸,这点胆子全都憋到了一处。 就见那凤子皓直冲到灵堂前,也不参拜,更不知是从哪儿弄来了一把剑,握在手中,对着凤羽珩就疯砍过来! 第111章放火 此时的灵堂里可不光是凤家的人,更多的是外头来吊唁的凤瑾元的同僚。 凤子皓闹起这一出来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不由得纷纷愣在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凤羽珩要躲子皓这种混乱剑法简直太容易了,只是当着这么多人,明明是凤子皓欺负她,她可不能让大家都觉得是她在欺负子皓。于是踉踉跄跄地,躲得十分狼狈。 管家何忠一见这情况,哪还能等主子吩咐,赶紧就张罗着把前来吊唁的官员们往外院儿请。 这边刚把人请出去,灵堂里,凤子皓已经举着剑将凤羽珩逼到了棺木根前。 凤羽珩一边躲一边叫道:“大哥哥你这是干什么?母亲是病死的,与阿珩有什么关系?” “什么病死的!”凤子皓根本不信,“是被你害的,都是被你害的!啊——”凤子皓疯狂地一声大吼,闭了眼睛就把剑举了起来,冲着前方猛地那么一挥—— 别说,这柄剑也不怎么就那么的锋利,这一剑下去直劈到沈氏的棺木上,生生将檀木棺劈掉了一个方角。 可能是力气用得过大,子皓收势不稳,一个没站住,人跌跌撞撞地就撞翻了香案,供果点心洒了一地。 沉鱼本来觉得她哥哥砍凤羽珩砍得很过瘾,但此刻见凤子皓竟然把沈氏的棺木都给砍坏了,还撞翻了香案,香都断了一地,她的心一下子就拧结起来。到底那棺木里装的是他们的亲生母亲,沉鱼冲上前去阻拦子皓继续发疯,却不想,那香案翻倒后,燃了一半的白烛点起了灵前白布扎成的孝花,猛然火起,瞬间就燎燃了沉鱼的裙子。 凤羽珩却早就躲到一边去,看着火起,扬声大喊:“快救火呀!着火啦!” 人们都慌了,灵堂起火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再加上沉鱼就在火场中心,衣裙被燃,凤瑾元急得一把扯下一个下人的孝带子就往沉鱼身上拍去。手上被火烧伤几处也全然不顾,就想着把把沉鱼身上的火势扑灭。 好在金玉院儿里有水井,反应快的下人提了井水来灭火,算是在短时间内就把火势给压了下去。 但火是灭了,烟却极重,灵堂里面烧得凄惨无比,独零零地就剩下一口被削掉一个方角的破棺材,其余所有孝带祭品全部成了灰烬。 凤瑾元顾不上子皓,扯着沉鱼从灵堂里冲出来。 沉鱼身上的火是扑灭了,可衣服却烧得不成样子。 有丫鬟过来给她披了个斗篷,沉鱼急忙检查自己手臂四肢,同时抬头问那丫头:“我的脸,看看我的脸有没有伤到?” 她不问还好,这一抬头对上丫鬟的眼,小丫鬟吓得猛地后退了两步,直指着凤沉鱼颤颤地道:“大小姐,你的眉毛……” 凤羽珩也跑过来,状似关切地问着沉鱼:“大姐姐,你怎么样?”然后也往她眉毛上看了一眼,表情比那丫鬟还夸张:“这……大姐姐你毁容了!” 凤沉鱼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刚刚她就觉得似有火苗窜上面来,虽然已经被她用手挡住,可额前还是被烫得极疼。 她伸手往自己眉毛处摸去,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我的眉毛?”沉鱼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抓着凤羽珩追问:“我的眉毛一点都没有了吗?” 凤羽珩点头:“一根毛都没剩。” 凤瑾元也注意到沉鱼被烧光了眉毛,却没问沉鱼什么,反到是转而问了凤羽珩:“你有没有办法能让你大姐姐的眉毛再长出来?” 凤羽珩看着她父亲,半天没说话。 凤瑾元气得直咬牙:“我问你话呢!” “父亲。”凤羽珩目光冷了下来,“府上主母过世,我规规矩矩地守灵,大哥哥从书院回来,问都不问一声,举着剑就要杀我,为何父亲不问问我有没有伤到?为何父亲不关心一下你险些被杀的女儿?难不成父亲也同大哥哥一样,认为母亲的死是阿珩做的?那阿珩可就要好好研究一下母亲的死因了,到时候若有什么需要父亲配合的,还请父亲不要推脱。” 她说完,起了身甩袖就走。 就在这时,忽听得金玉院儿门口传来一声极响亮的通报——“淳王殿下到!御王殿下到!” 凤羽珩的脚步生生止住,抬眼去看已经进得院来的两个人,一个一身白衣,一个照例是紫袍。一个温文而雅,一个邪魅冷惑。 凤沉鱼疯了,抓着身上披风就去捂自己的脸,下意识地就呢喃道:“淳王殿下?淳王来了?不要让她看到我的脸!不要让他看到我的脸!” 玄天华耳朵尖,竟将这话听到,然后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沉鱼奇怪地道:“为何不能让本王看到你的脸?” 凤府众人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给两位皇子请安,纷纷下跪行礼,玄天华抬了抬手:“都起吧,今日本王是与皇弟来凤府吊唁,不必拘于这些虚礼。” 凤瑾元带着众人起身,却不知该怎么让这二位来吊唁。 灵堂都被烧成这样了,凤家这丧事办得,本来上午还算有颜面,如今只怕又要成为京中笑柄。 玄天华也没理凤瑾元,他到是很执着于地上坐着的那位姑娘,又问了句:“这位姑娘为何要这般?” 凤瑾元想了想,突然沉声对沉鱼道:“把你的手放下来!二位殿下在此,岂容得你无礼!” 凤羽珩心里明白,凤瑾元这是想要打消沉鱼的念头。 可沉鱼哪里肯在玄天华面前暴露如此丑态,说什么也不肯,转了身就要离开,却被凤瑾元示意下人给拦住。然后将沉鱼又带回来,当着玄天华的面,生生地将她两只手放下。 “不要!”沉鱼一声惨叫,终于,这张脸被玄天华看到了。 “噗!”玄天冥最先没忍住,笑出声来。 玄天华却看着沉鱼研究老半天,然后问了句:“凤府的下人?” 凤瑾元很满意这个效果,赶紧对玄天华道:“殿下见笑了,这是臣的嫡女沉鱼。” 沉鱼这回真哭出来了,不管不顾地冲着玄天华喊道:“殿下!殿下你见过我,我原本不是这样子的,刚刚灵堂起火烧了我的眉毛,殿下放心,这眉毛很快就会长出来,请殿下千万不要讨厌沉鱼!” “住口!”凤瑾元怒斥沉鱼,再对下人道:“快将大小姐带下去!” 下人立即拉着凤沉鱼往后院儿走,凤沉鱼一边被架走一边凄厉地喊:“殿下相信我!我的眉毛很快就会长出来呢!” 玄天华看着凤瑾元,很认真地问他:“凤相可否给本王一个解释?” 凤瑾元一脑门子冷汗,“请殿下千万莫怪,刚刚灵堂突然着了火,把沉鱼吓着了。” 他话声刚落,还不等玄天华再说话,就听后面一直被下人扶着的凤子皓大喊了一声:“求淳王殿下给我母亲做主啊!” 凤子皓一阵风似的冲上前来,就准备跪在玄天华面前告凤羽珩的状,可是突然眼前似有东西晃闪过来,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那东西竟狠狠地抽上他的前胸,力道大得直将个凤子皓抽得倒飞了出去。落地时,一口鲜血喷腔而出,人瞬间昏厥过去。 “大少爷!”府中下人吓坏了,赶紧上前查看伤情。 凤瑾元也急,可他不敢去看,反倒是带着凤府众人,连带着刚刚才进院儿来的老太太一并跪到了地上。 鞭子,只有九皇子玄天冥才常年用鞭子,此时玄天冥下了这么重的手,凤瑾元知道,一定是之前发生的事情被人家知晓了。 “求御王府下开恩。”他都不敢辩解,天知道这九皇子发起疯来能干出什么事,便只能一味地求饶,好歹得保住子皓一条命。 玄天冥却连看都不想看他,只冲着凤羽珩道:“跟着本王这么久,你怎么还是笨得让人生气?” 她挑眉,一记眼刀扔向玄天冥,目光中送去的意思就是:“玄天冥你再说一句就死定了。” 那人显然了解凤羽珩的脾气,也看懂了这一记眼刀的潜台词,于是下一句立马就变成了:“有人想杀你,你就该用最快的速度先把对方杀了,这种人死在你手下,那你就是正当防卫,就算是被人告到皇宫里去,本王也是会在父皇面前替你讲这个道理的。” 玄天华把话接了过来,声音依然和善,意思却跟玄天冥如出一辙:“未来的御王妃遭遇刺杀,这事儿刚好被本王撞见,晚些时辰进宫时定会与父皇说起。” 老太太一听这话,脑子嗡嗡地就炸开了,就觉得好像是时光轮转啊!死了一个沈氏,可她生的儿子却是干出了跟她一样的事! 凤瑾元赶紧向两位皇子求饶:“请两位殿下一定息怒啊!臣的儿子刚失了母亲,他受了太大的刺激,这才情绪失控,并不是真的要刺杀他二妹妹呀!请两位殿下明鉴。” “哼!”玄天冥冷笑一声,“凤大人还真是有趣,本王几年之后就要与你成为亲戚,按理说还应该叫您一声岳父。但未来的岳父您这样子讨好本王可就有点太过了,怎么能总把挚亲之人送来给本王练习鞭法?” 他一边说一边扯了两下手中软鞭,在院中环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 凤羽珩赶紧开口道:“不可能!父亲怎么会将祖母也推到前面?祖母这么大年纪了哪能挨得了你那一鞭子?玄天冥,就算我父亲要这样做,我也绝不同意!” 老太太吓得都快要没魂儿了,听凤羽珩如此一说,还真以为凤瑾元也要拿她挡箭,不由得狠瞪了凤瑾元一眼。 凤瑾元那个冤枉啊,就想骂凤羽珩少无事生非挑拨离间,可再抬眼看向玄天冥那张带着面具的脸,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 管家何忠在边上等了半天,此刻终于等不急了,跪爬到凤瑾元身边小声说:“老爷不好了,夫人的尸身被烧坏了。” 第112章坏了! 因凤子皓引发的这一场大火,通过棺木被削掉的一角燃进了棺材里,外面的火是扑灭了,可谁也没成想火竟然在棺材里面还继续烧着。当众人冲进去开棺才发现,沈氏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半。 老太太吓得一个踉跄坐到地上,手里的权杖也扔了,两眼发直,就好像僵化过去了一样。 赵嬷嬷心急,冲着凤羽珩叫声道:“二小姐,快来看看老太太。” 凤羽珩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银针,往老太太后脖梗子上一拍,老太太这才清醒过来,随即痛哭失声:“凤家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为何要遭如此天谴啊?” 玄天冥很认真地同她说:“老太太别急,明日本王请个法师来给凤家启坛作法,一定帮您查出来到底是作了什么孽。” 凤瑾元想骂人却又不敢,只能吩咐那何忠赶紧去重新再买新的棺木,至于人,反正是放在棺材里面的,外人看不到就行。 凤羽珩把老太太扶起来,安慰她道:“事已至此,祖母就不要太悲伤了。虽然阿珩也不明白大哥哥是跟母亲结下了什么仇,居然要下如此毒手。母亲已去,大哥哥这是在烧尸了。” 老太太往这边来的路上就听说了此事,不由得瞪了凤瑾元一眼,到是为凤羽珩了句公道话:“这事儿怪得着阿珩吗?同样都是你的骨肉,同样都是我的孙子孙女,你不疼我还疼她呢!丧礼期间我便不与你计较,待事情办法,你定要给我个交待,我到是想问问,到底是谁跟子皓说了些什么话?” 老太太这一吼,凤瑾元也意识到了,定是有人在半路灌输给子皓一些是非,所以子皓才认定了他母亲是凤羽珩害死的。 这件事说起来,凤羽珩的确冤枉,如今御王和淳王都在这里呢,他纵是再不情愿,也得跟他那个二女儿先服个软啊! 想到这里,凤瑾元便往凤羽珩处看来,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好言好语地同她道:“为父之前也是被气糊涂了,没顾得上你的委屈。阿珩你看在府里出了这么大事的份上,就体谅体谅为父吧。今日这事全是你大哥哥的错,待丧礼结束,为父亲自押着他让他给你赔罪。” 凤羽珩点点头:“好啊!到时候也请父亲与阿珩说句实话,到底是谁怂恿大哥哥这样做的。如果父亲查不到,那阿珩也可以自己去查。” 凤瑾元赶紧道:“一定会查出个结果来。”一边说一边又看向两位皇子:“让两位殿下见笑了,眼下灵堂被毁,想来吊唁也是不可能的事,不如殿下先到客厅去休息一下,臣这就着人重新布置灵堂。” 玄天华点点头,“那凤大人就快些处理家中事情吧,我与皇弟去客厅坐坐。” 凤瑾元俯身恭送,然后冲着凤羽珩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去招呼一下。 谁知道凤羽珩根本没打算去,只是冲着那两人说了声:“我留在这边照顾祖母,玄天冥你自己要不就带七哥到同生轩去坐吧,子睿还在那边,你帮着我照顾一下。” 凤瑾元鼻子差点没气歪了,我让你招呼客人,结果你让客人自己照顾自己不说,还让人家帮你带孩子。 可还没等他反驳,就见玄天冥十分痛快地点了点头:“临来时带了那小子爱吃的点心,七哥还给他备了一套西番进贡的笔墨,正好一并给他送去。” “那就快去吧!”她冲二人挥手,“七哥走好。” 玄天华笑了笑,主动推着玄天冥的轮椅,带着同来的一众侍卫离开了金玉院儿。 见他二人离开,凤家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凤瑾元赶紧吩咐下人将凤子皓抬回剑凌轩去,赶紧请大夫来看伤,再瞅了一眼吓得扔然瘫在地上的韩氏,不由得皱了眉:“以前也没见你这样胆小过,这是干什么呢?快起来。” 安氏在边上扶着韩氏,就觉得韩氏全身都在发抖,便开口道:“只怕是妹妹的身体还没有养好,这么一折腾又一惊吓的,又重了吧。” 老太太厌烦地冲韩氏摆手:“快些回你院子里去躺着,可别在这儿添乱了。” 韩氏也顾不上谢恩,被下人搀着就离开了灵堂。 她的确是被吓的,一看到玄天冥的时候她就吓傻了。粉黛因为这个人把她又骂又打,她看到玄天冥都快条件反应地想要吐血。 离开金玉院儿,韩氏整个人都依靠在自己院里带来的丫头身上,下意识地就呢喃出口:“幸好刚刚粉黛不在这边,否则若是让她看到九皇子来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端。” 那丫头突然就是一怔,随即开口急声道:“姨娘,你挺着些,咱们得快些回去。” “怎么了?”韩氏不解,向来稳重的丫头怎么突然这样急躁? 那丫头一跺脚:“四小姐此刻是不在这边,但难保九皇子到府还没走的消息传不到咱们院子里啊?只怕这会儿已经传到四小姐耳朵里了呢!” 韩氏瞬间一激灵,“坏了!” 她这边急着往自己院里赶,灵堂那边,凤瑾元干脆命何忠在牡丹院儿再重新搭个灵堂出来。这里烧成这副德行,怎么也不可能再用的。 老太太闷声哼了一气,不甘心地道:“好好的一个牡丹院儿,凭白的沾了晦气。”说着又看向凤瑾元,突然就问了句:“那九皇子一挥鞭子你是不是就吓傻了?还想把我也往外推,你怎么不干脆让人家把你娘给抽死?” 凤瑾元吓得赶紧撩起衣袍跪了下来,“母亲万万不可这样说,儿子就是自己挡在鞭子前,也不能让母亲受到半点伤害呀!”一边说一边看向凤羽珩,语气中尽透无奈:“阿珩,为父知道今日的事让你冷了心,但你能不能念在骨肉亲情的份儿上,不要再怂恿着御王殿下鞭打自家的人了?” 凤羽珩又纳闷了:“我什么时候怂恿了?是大哥哥自己跑过来,还喊着什么要让玄天华给他母亲伸冤?父亲难道没听到么?” 凤瑾元当然听到了,无奈地握掌成拳狠敲了一下青砖地面,“子皓都是被他母亲给惯坏了。”说着,又想起原本就想跟凤羽珩说的一个事:“阿珩,为父也要提醒你,那两位毕竟是皇子,是王爷,你怎么可以开口闭口就直呼名讳?” 不等凤羽珩答话,老太太先来气了:“你管点儿正事行不行?阿珩跟九皇子感情好,你没见她叫人家名讳的时候那九皇子还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么?你没听到阿珩跟七皇子一口一句叫着七哥么?阿珩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你莫要把她也管成子皓那般混账!” 凤瑾元被骂得没了脾气,只得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凤羽珩把老太太的权杖捡起来,重新交回她的手上。她今天对老太太的表现十分满意,她能看得出老太太此刻能说出这番言论并不是为了巴结她从而得到什么好处,而是老太太的的确确就这么想的。 重新把权杖握在手里,老太太的情绪也平缓了许多,不由得拉住凤羽珩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起来。“阿珩,祖母年纪大了,这个家也管不住了。以后你离你那大哥哥远着点儿,别让他一发疯再伤到你。” 凤羽珩点点头,“祖母放心,阿珩会小心的。” 老太太又看了一眼凤瑾元,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悠悠地往外头送出,似在思量着什么。 此时,玄天华正推着玄天冥往同生轩走,有引路的丫头将他们一直送到柳园那道月亮门处,然后站了下来:“殿下,前面就是同生轩了。” 玄天华点点头,温和地对那丫头说:“我们自己进去就好,你回吧。” 那丫头的脸刹那间就红了去,冲着二人俯了俯身,捂着脸一路小跑地离开了。 同生轩这边守门的丫头自然知道来的是何人,早在这两尊神往这边走的时候就有人提前过来通报了。眼下见人到了近前,赶紧上前行礼,然后引着他们到了主子们住的后院儿。 姚氏今日早起去过凤府那边,晌午的时候回到同生轩来照顾子睿,就在玄天冥他们到来之前,她正要再过去一趟,黄泉却先跑了过来将灵堂那边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跟她说了一遍。 姚氏大惊,紧着问:“阿珩有没有伤到?你说子皓动了剑?有没有伤到我们阿珩?火烧得厉不厉害?忘川会保护阿珩没事吧?” 这话刚好被玄天冥二人听进耳朵里,不由得道:“听到没,这才是亲娘。” 玄天华点头,不过却也反驳了他:“并不是所有的养母都是坏的,咱们母妃于我来说,就与生母一样。” 玄天冥答得大言不惭:“那是!我娘能跟别人娘一样么!” 他二人说话也没避讳旁人,姚氏和黄泉早就听到了,姚氏拉着刚跑过来的子睿赶紧上前,作势就要给他们跪下问安,却被玄天华快走了几步给拦住。 “夫人不必如此。” 玄天冥也跟着道:“您是阿珩的娘亲,若我受了您的礼,阿珩会咬我的。” 姚氏一阵尴尬,什么叫咬他? 凤子睿见到玄天冥很是开心,小孩子也不知道怕,小跑着就到了玄天冥面前,脆生生地道:“很厉害的殿下,你是来看我姐姐的吗?” 他如今吃胖了,小脸圆圆的,十分可爱。 玄天冥将这孩子拎起来放到轮椅的把手上,告诉他说:“我已经看过你姐姐了,现在是来看你的。” 说着,身后侍卫便递了一袋子点心到子睿手里。 这时,有个丫头一路小跑地到了黄泉身边,小声地同她说:“四小姐往这边来了。” 第113章同生轩风波 玄天冥每晚都来同生轩报道,这个事姚氏是知道的,却只当他是来这边教凤羽珩练武。她急着到前院儿去看凤羽珩,便也没太见外地同玄天冥道:“殿下先在这边坐坐,妾身得带着子睿到前院儿去了。” 玄天冥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便安慰了一句:“夫人放心,珩珩没事。” 姚氏点了点头,上前将子睿从玄天冥身上扯了下来。 那孩子好舍不得,张着小手想往玄天冥那边够,玄天冥捏了捏他的脸:“随你娘亲去吧,哥哥改日还会再来看你。” “那殿下哥哥要说话算话。”小孩子再三嘱咐玄天冥一定要再来看他,这才依依不舍地同姚氏离开了同生轩。 玄天华看着这一幕,一直唇角含笑,“原来冥儿对一个姑娘上起心来,也是会让人觉得暖的。” 玄天冥挑眉:“是么?” 玄天华但笑不语。 黄泉嘱咐了清灵跟着姚氏一起过去,自己留下来同玄天冥说话:“殿下,凤家的四小姐往这边来了,估计是冲着您来的。” 他点点头,再想了想,对玄天华道:“七哥且随我来,去看一场好戏吧。” 他对同生轩很熟悉,这地方原本就是他的,自然知道同生轩的花园靠北边有一片不大的水塘,水塘尽头修了一个亭子,只是并没有搭建通往那亭子的桥,也没放着能供摆渡的船。 所以说这亭子其实就是个样子货,放在那里好看的。 不过今日玄天冥到是觉得可以利用一下这里,他唇角一挑,展了个邪魅的笑,而后猛地一拍轮椅,整个人腾空而起。 “七哥且自寻个好去处,好戏很快就会上演了。”他说话间,手中鞭子也跟着甩了起来,带起周围一片残叶飘盖在水面之上。 原本秋日的落叶落枝就多,这小水塘又长了不少的水苔,这些枝叶盖上去之后,若不仔细看,根本也瞧不出下面竟然是水。 玄天冥很满意这个效果,于亭中落地之后便闭眼假寐,心里算计着时辰,不一会儿的工夫,便觉出有细微的响动从花园那边传来。 “你们就留在这里。”在黄泉的指点下,摸到花园这边的粉黛吩咐着随身丫鬟,“就在这里等着,不许再上前一步。” 两个丫鬟乖乖止住脚,看都不看往前看。她们深知四小姐的心思,在心底是极为不耻的,但毕竟是下人,即便有想法,也不可能表答出来,还得按照粉黛的话去做。丫头们只盼着二小姐赶紧回来,可别在这种时候被四小姐占了便宜。 这时,粉黛已经摸到水塘边。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地方其实是个水塘,还以为就是落了一层枯叶子的空草地。 她眺目看向亭子里,就见有名紫袍男子正仰靠在轮椅上,面上一副黄金面具似闪着精光,吸引着她不由自主地就往前走。 凤粉黛觉得,没有男人可以一直冷情,上次伤了她的胳膊,许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得给凤羽珩留面子,如今这地方一个人没有,她就不信凭自己的一片痴心,那九皇子真的会无动于衷? 小姑娘步步向前,亭子里的人嘴角漾起一个戏谑的笑来,竟开始在心里数着步子。 一直数到第五步时,就听“扑通”一声,凤粉黛落水了。 这水塘看起来不大,但水却挺深,以粉黛的身量,至少得两个落在一起才能够得着底。 她这一掉下去,连呼救都来不及,就连想挣扎都因手臂的伤和水草的缠绕而使不上力气,咕噜咕噜的冒了几个泡就没了动静。 玄天冥盯着水塘看了一阵,根本就不想找人来救她。可在旁边看戏的玄天华站不住了,到底是条人命,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于是叫了从府里带出来的一个小太监,指了指水塘,“去救人!”再冲着玄天冥所在的亭子喊了声:“凤家本来就是在办丧事,你何苦再给人家添一口棺材。” 就听亭子里的人答:“那不是正好,省得再办第二次了。” 玄天华无语,有这么正好的么。 黄泉这时也赶了过来,扬声道:“殿下,已有下人去请凤相他们往这边来了,殿下这边要怎么处理?” 小太监这时把粉黛拽了上来,只是那丫头呛了水,已经晕厥。 玄天冥看了一眼,道:“就扔在这儿,让她爹来给她收尸。” 玄天华没再反驳,他到也对这个凤家生了几分好奇。这得是什么样的父母能教养得出这样一群儿女啊?有冲着他来的,有冲着冥儿来的,还有大闹灵堂把自己母亲尸体都烧了的,实在是让他大开眼界。 几人等了一会儿,就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却是个女人的声音在高声叫着:“粉黛!粉黛!” 然后有个沉闷的男声喝斥她:“把你的嘴给我闭上!” 随即,在一个丫头的引领下,凤瑾元等人绕过花园的一处小假山,往这边匆匆走来。 为首的人竟是韩氏,只见她一路哭一路喊,终于看到地上躺着的粉黛时,“哇”地一声就扑了过来。 玄天华后退了几步,看着已经至近前的凤瑾元道:“请凤相给个解释吧。” 凤瑾元一阵头大,他怎么解释?他怎么知道这粉黛没事儿闲的跑到这边来干什么?刚才去请人的小丫头说四小姐来同生轩找九皇子来了,难不成这粉黛对玄天冥…… “唔!”一阵呕吐声起,凤粉黛转醒过来,吐了好几口脏水,这才迷迷糊糊地能睁开眼睛。 她只记得自己是来找玄天冥的,然后不小心落了水,这地方除了自己带的丫鬟就没有旁人,男子更只有玄天冥一个。 如今自己眼前有个人,她视线没有完全回复,看不清楚,但却知道是名男子。那应该就是九皇子吧?是九皇子救了她呀! “殿下!”粉黛失声痛哭,一把搂住面前人的脖子,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粉黛好想御王殿下,粉黛知道殿下也喜欢粉黛,呜,殿下不要二姐姐了吧,粉黛嫁给你。殿下……” 那被搂住脖子的太监一阵尴尬,死命地推开凤粉黛尖声叫道:“奴才好心好意救你上来,凤四小姐这是在干什么?” 这太监独有的嗓音一出口,粉黛也惊醒了几分,不由得愣在当场,盯着那个把自己推开的人,有些恍惚。 凤瑾元早被粉黛的话气得火冒三丈,不由得走上前,一把将地上的女儿给提了起来,“啪啪”的就扇过去两个耳光。 粉黛被他打蒙了,却也打醒了,一时间,吓得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站在人群中的凤羽珩这时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粉黛,奇怪地问同样跟着过来的守门丫头:“四小姐是怎么进同生轩来?我这园子什么时候容人随便进出了?” 那丫头赶紧跪到地上解释:“四小姐说,是二小姐让她过来给御王殿下送东西的,还告诫奴婢不要耽误了二小姐的事。” 凤羽珩就奇怪了:“四妹妹,我何时让你给殿下送东西了?殿下来后我何曾见过你?” 粉黛憋得脸通红,人被凤瑾提在手里,脚都是离了地的。身上的水珠滴滴哒哒地落到地上,汪了一摊水迹和水草。 凤瑾元一把将粉黛又给扔回到地上,韩氏再度扑过去,却被粉黛一下推开:“你离我远一点!没用的东西!” 韩氏被骂得不敢再出声,只一个劲儿地啜泣。 凤瑾元没有办法,看了看玄天华,再看了看那依然坐在亭子里的玄天冥,干脆撩了袍子跪下来,其它人除了凤羽珩外也跟着跪下。 就听凤瑾元道:“臣家里这几日实在是太不安宁,给殿下惹了这么多麻烦,这个恶女是臣管教无方,任凭御王处置。” 玄天冥一声冷笑传来:“刚才本王还说让你们家把丧事一块办了,也省得再费二次劲,七哥却劝本王说你们家已经够惨了,何苦再添一口棺材。可本王还是觉得有事一块儿办比较省心,凤相您认为呢?” 凤瑾元一颗心突突地跳,玄天冥这意思是要处死粉黛了,毕竟是他的女儿,虽然是个不得疼爱的庶女,可这若传了出去,凤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他冲着玄天冥磕了个头,道:“请御王殿下看在臣的薄面上,给这丫头留条活路吧。” 玄天冥一记冷眼射了过来:“凤相,同样的错犯两次,那就不是错,而挑衅。” 凤瑾元赶紧又道:“臣承诺,待府里丧事办完,立即将这丫头送出府去,从此她便不再是我凤家女儿,生死都与凤家无关。还请殿下应允。”他又再度磕头,磕完了还冲着玄天华也磕了一个。 玄天华无奈摇了摇头,“凤相的家孩子还真是与众不同。”说罢,冲着玄天冥叫了声:“想必新的灵堂也搭建好了,我们去上支香,就回去吧。” 玄天冥猛一拍轮椅,人瞬间从亭子里面飞出,在玄天华面前稳稳落地。“就按凤相说的办吧。”再扭头去看凤羽珩:“我们珩珩真是命苦,不但受长辈的欺负,连妹妹都能踩到她的头上。可怜啊,还要在这个家里待上三年,真不知道凤相到底能不能交给本王一个健康活泼的王妃。” 凤瑾元赶紧表态:“请王爷一定放心,凤家定会善待阿珩。” “哼。”玄天冥冷哼一声,由着淳王推走轮椅,往前院儿去了。 粉黛却不死心,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在后面扯开嗓子就喊了声:“殿下!殿下你不能不要我啊!” 第114章沈家与凤家,一刀两断 凤瑾元就觉得有这么一个女儿实在是太丢人了,盛怒之下一甩袖子道:“送四小姐回房,派人严加看守,绝不允许她走出房门半步!” 韩氏大惊,就想起前些日子凤家对沈氏的处罚,一刹间,似乎看到了粉黛跟沈氏一样的未来——“老爷!”她抱住凤瑾元的腿,“老爷你不能这样对粉黛啊!她还是个小孩子,还什么都不懂,老爷不能把粉黛像大夫人那样给杀死啊!” “杀死?”凤羽珩大惊,“母亲是被杀死的?” “胡闹!”凤瑾元一脚把韩氏给踹出老远,心里再没半点对爱妾的关怀之情,“我凤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女?来人!把她们两个都给我关起来!” 立即有下人上前将韩氏和粉黛拖走,终于吵闹声渐远,凤瑾元回过头来跟凤羽珩说:“阿珩你放心,今日之事为父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指的自然是粉黛闹的这一出,凤羽珩笑了笑,还跟她爹行了一礼,道:“那阿珩就多谢父亲了,父亲能为了还阿珩一个公道而处置大哥哥,阿珩还真是受宠若惊呢。”就见凤瑾元的脸白了又白,她再道:“父亲快些往前院儿去吧,别让两位殿下久等。” 凤瑾元无奈地点点头,匆匆离去。 见凤瑾元带着人离开,姚氏和安氏还有想容与子睿都围了上来,子睿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问凤羽珩:“四姐姐为什么那样跟殿下哥哥说话?” 凤羽珩揉了揉他的头告诉他:“因为你四姐姐活够了。” 姚氏劝她:“你别吓唬小孩子。” 她这才缓下声音道:“子睿总有一天会长大,这凤府里的龌龊事早晚有一天他是要知道的。” 安氏也一肚子火,“那粉黛的性子十足十像了沈氏,府里闹了这一出,真不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光景。” 凤羽珩冷笑,“管他光不光景的,咱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说着,拉了想容和子睿就往前院儿走,姚氏和安氏也赶紧跟上。 灵堂在牡丹院儿里重新搭建好,玄天华过去上了三支香算是凭吊,玄天冥则以腿脚不便为由只在旁边观看。 凤瑾元自是不敢挑理的,能有两位殿下都来凭吊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事,如果不是今日闹出这些事端,他凤家的颜面实际上是添彩了许多。一这样想,便又对那一双儿女失望至极。 玄天华将香插进香炉,再对老太太和凤瑾元说了声:“节哀。”二人赶紧给玄天华道谢。 吊唁结束就准备要走,玄天华一转身,却见有名素衣女子正从外面款款而来。 他愣了下,待那女子走近才发现,竟是已经换过装并且画了眉毛的凤沉鱼。 沉鱼来到灵堂,也顾不上跟凤瑾元和老太太打招呼,直接就奔着玄天华而来,于他面前俯了俯身,用了极尽细柔好听的声音说道:“沉鱼多谢七殿下能来吊唁母亲,殿下这份心意,沉鱼记下了。” 玄天华却摇了摇头,一点面子没给留直接就道:“凤大小姐客气了,弟妹家中出了事,本王陪着冥儿来走一趟是应该的。”我是冲着凤羽珩来的,跟你真没半点关系。 沉鱼十分尴尬,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笑笑,不再作声。目光却抬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玄天华,眼中爱意滚滚,压都压制不住。 “沉鱼。”凤瑾元实在看不下去了,“两位殿下就要回府,你且让开。” 沉鱼一怔,下意识就开口:“殿下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如留在府中用过饭吧。” 玄天华不解地问她:“你们凤家到底是在办喜事还是在办丧事?”而后也不再与人多话,转了身推起玄天冥就走。 沉鱼愣在原地,就听到前面那坐在轮椅上的人发出一阵戏谑的笑,朗声道:“凤大小姐,你那眉毛画得一边高一边低啊!” 凤沉鱼赶紧以手遮面,却又发现人家七殿下根本就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不由得心底微酸。 凤瑾元看着沉鱼这个模样,心底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慨又涌了起来。他有时候真怀疑是不是自己作了孽,为何这些孩子一个个的都这么不让人省心?恩,也有省心的,比如说想容,还有安氏,那对母女还真是从来都不给他惹麻烦。 “沉鱼。”凤瑾元走近两步,站到沉鱼身边,目视前方,却压低了声音与她说起话来。“你得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这样的事,为父不想再看到还有下一次。” 沉鱼心突地一沉,不甘心地问:“父亲选的人就必须是三皇子吗?” “是的。” “可三皇子有正妃呀!” “正妃是正妃,只要你听话,必然会是将来的皇后。” “为什么不能是七殿下?” 凤瑾元又皱了皱眉,无奈地道:“朝堂上的事情你不懂,但为父不会害你,为你选的一定是一条天底下最,宽敞的大道。沉鱼你记住,你是凤命,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 母仪天下,这四个字又像魔咒一般在沉鱼心里打了烙印。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总算是收回了一些,面色平逐渐平和,终于能用平缓的声音对凤瑾元道:“女儿记得了。” 终于,凤家的丧事重新正常操办起来,府里女眷重新到灵堂守灵,凤瑾元和老太太一并接待着来客。 快到用晚膳的时候,沈家人来了。为首的是沈万良,后面跟着沈家大老爷沈万金,和二老爷沈万顺。 老太太瞅着这三人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来,便知来者不者,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沈氏的丧事已经办得够乱套了,凤家已经成为了京中笑柄,如果这时娘家人再来闹一场,那还让凤瑾元怎么有脸出门见人啊? 老太太小声提醒凤瑾元:“尽量别跟他们起争执,以后关起门来随便如何吵架,切莫在这种时候弄得没有脸面。” 凤瑾元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明白,可沈家人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么? 明显是不能的。 就见那一向在沈家最有话语权的沈万良快步上前,扑通一声就跪在沈氏的灵位前,对着那口新换过的棺材失声痛哭:“姐姐!你死的好惨啊!”他哭了一声,上了三支香,再起身对向凤瑾元时,眼中全是怒火:“我姐姐的死因,凤大人可否给个交待?” 他连姐夫都不叫了,一开口就是凤大人,显然已经是与凤家划清了界限。 凤瑾元也一肚子火,皇子他摆平不了,但沈家他还是不放在眼里的,立时便回道:“众人皆知沈氏是重病身亡,你想要什么交待?” “重病?”沈万良恨得咬牙切齿,“重病为何你不去请大夫给她看病?” 凤瑾元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请?我凤家纵是在钱财上不如你们沈家,但也不至于连个大夫的诊金都付不起。” 沈家的大老爷沈万金终于也忍不住开口说话了:“我那妹妹向来身子骨极好,怎么可能突然就生了重得至命的病?凤瑾元,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道理来,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放肆!”老太太也怒了,直问那沈万金:“不客气?你跟谁说话呢?你这是威胁当朝一品大员!我告诉你们,就凭你这一句话,往后瑾元若是出了差池,你们沈家统统都得下大狱!” 沈万良瞪了他哥哥一眼,转过头跟老太太说:“我家大哥伤心过度,有失言的地方,还请老太太见谅,只是我们实在是接受不了家妹的死因,还请凤家能给个说法。” 这时,一直站在边上没说话的沉鱼开了口,看着她三位舅舅,目中含泪,悲伤地道:“舅舅,父亲没有骗你们,母亲的确是生了重病,家里请了好多大夫来,连宫里的太医都请过两个,可是……都治不好啊!” 沈万良看着沈鱼,久久不语。他几乎不相信说出这一番话的竟是他从小就疼爱着的外甥女,这个向来都对她母亲极其为重的沉鱼,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睁着眼睛说瞎话? 沈氏的事情,别人不晓得,他沈万良是心知肚明。凤家到底干了些什么,虽然没亲眼看到,猜也猜得个十之七八,更何况,他还曾亲自去给沈氏找药,还派了人去送药,只是那些送药的人却都命葬凤府。 他不由得开口问向沉鱼:“你可知你是在说些什么?你可知那棺材里躺着的人是谁?” 沉鱼面上凄哀之色更甚,“我当然知道,那是我的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我的母亲。” “那你为何还要这样说话?” “可是这里也有我的父亲!”沉鱼一口话出口,眼泪也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舅舅,母亲是病死的,沉鱼作证。” 沈万良闭起双眼,两行泪也涌了出来。 他知道,沉鱼这是要保自己了。 是啊!这个外甥女从来都是个聪明的,凤家许了她那样辉煌的前程,那前程的诱惑大得足以让她抛开一切。如果牺牲一个母亲可以保住她的未来,沉鱼为何不做呢? “罢了。”沈万良就觉得身心俱疲,原本有一腔为妹妹报仇的热血也在一瞬间回归原位。他转过身对着两位哥哥说:“我们给姐姐一并上柱香吧,从此往后,沈家与凤家……一刀两断。” 第115章两个恩典 沈万金和沈万顺虽是哥哥,但一向以沈万良为尊,不仅生意上听他的,生活上也是听他的。 两人见沈万良都服了软,便也不再强硬,一并上前去在沈氏灵前上了三柱香,就听沈万良又对凤瑾元道:“敢问凤相,姐姐停灵需要几日?” 一般来说,三日出殡,但凤家往来人多,停到五日或七日也是可以的。 凤瑾元并没有打算让沈氏棺材在家中多灵,只道:“明日便是第三天,起灵回老家下葬。” 沈万良没什么疑议,只对凤瑾元道:“想来凤相也没有工夫扶灵回老家,府上也都是千金之体,不宜劳累,不如就让我们兄弟送姐姐最后一程吧。” 凤瑾元点点头,“也好。那就有劳了。” 沈万良摆摆手,最后又看了一眼沉鱼,只道:“你好自为知。”然后转身,带着两个哥哥快步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院子外头的通报声又响了起来,是道:“舞阳郡主到!” 凤家众人总算把思绪从沈家收了回来,纷纷侧目向院里看。就见舞阳郡主玄天歌正带着另外三位贵小姐往灵堂这边走来。 那三人旁人不晓得,凤羽珩却是认识的,正是她的好姐妹风天玉、任惜枫,还有白芙蓉。 正儿八经的郡主来了,凤家人自然是要全体迎接。老太太最先起身走在前头,凤瑾元等随后跟上,迎到玄天歌面前,女眷跪拜,凤瑾元亦行大礼,道:“拜见舞阳郡主。” 玄天歌赶紧上前将老太太扶了起来,很是客气地说:“老夫人不必行此大礼。” 老太太感激道:“舞阳郡主能到访,实在是凤家的荣幸。” “老太太您说哪里话。”玄天歌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凤羽珩:“阿珩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姐妹怎么可能不来。”说完,将身后几位姑娘给老太太介绍:“这位是右相风大人府上嫡女风天玉、这位是平南将军府嫡女任惜枫、还有这位,是宫中白巧匠家的女儿,白芙蓉。” 三人亦走上前来,客气地跟老太太问了好,玄天歌再道:“我们先去给府上过世的大夫人上柱香吧。” 说完,带着三个姐妹就进了灵堂,每人三柱香上完,才又退出来与凤瑾元说:“凤大人请节哀。” 凤瑾元亦面露感激,“多谢郡主,多谢几位姑娘。适才淳王和御王殿下都曾来过,平南将军与风大人还有白先生也一早就到府,如今四位以亲自到访,本相感激不尽。” 风天玉接了话来:“凤大人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切不说父辈们都是几十年的交情,就是我们姐妹几个与阿珩那也是真心实意地交好。就像刚刚郡主说的,阿珩家里出了事,我们不能不来。”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我们来凤府,是给凤羽珩面子,跟你凤家没半点关系。 凤瑾元有些尴尬,却不好表现,只好寒暄。 老太太却觉得脸上甚是有光,不管这几位是冲着谁来,她们都是进了凤府的门,往后说出去那也是凤家的面子。 而凤瑾元此刻也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回到了三年多以前,那时凤家虽然也是丞相府,但依仍及不上济世救人的神医姚家。上到皇上下到百姓,哪一个不是对姚家称赞有加。凤府不管有什么事,再尊贵的人也会看着姚显的面子来凤府走一趟,就像现在,舞阳郡主冲着凤羽珩也来凤府了。文宣王府的人,是有多少年未曾上门过了呀! 老太太也在心中感叹,这才是嫡女的样子!这才是能挑得起一府大梁的嫡女的样子啊! 再看沉鱼,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那没有人搭理她。因为沈氏的关系,她这些年也没有个正经的好友走动,沈家认识的那些人不是商贾就是小官小户,累得沉鱼都跟着爬不到台面上。 她知道,这也不是沉鱼的错,都怪沈氏,不但这些年没有给沉鱼创造一个好的交际氛围,更是害得沉鱼五年内连皇宫都进不去了,沈氏,真是凤家的魔障! “老夫人。”一直站在最边上的白芙蓉终于开了口,手里托着一个小盒子递到老夫人面前,“我们白家没有什么大本事,家父更无官阶,能进得了凤府并与阿珩交好,是芙蓉的福气。今日头一次上门,这点小意思送给老夫人,是家父亲手打制的一副耳坠子,还望老夫人不要嫌弃。” 老太太被极大的惊喜差点给砸晕了! 白巧匠亲手打制的首饰,那可是能被宫里娘娘抢得头破血流的好物啊!她从前就算白天睡觉都做不出来这样的好梦,如今竟然被白巧匠的亲生女儿送到自己眼前了! “这……”老太太几乎话不成语,颤抖着将那盒子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一副金制的耳坠。工艺并不见有多复杂,也没有宝石镶嵌,但就是这看起来普通的物件,仔细瞧去,却发现不论从金子的抽丝抛光还是掐花来看,竟都达到了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境界。普天之下,只怕除了白巧匠再没有人能掐出这等花样来,也再没有人能将金子抛成如此湛亮的光。 “老夫人喜欢就好。”白芙蓉很满意老太太这表情,她就知道,父亲的东西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老太太激动地开口:“喜欢!喜欢!毕生能得到白巧匠的一样东西,那是多荣幸的一件事啊!” 任惜枫也上前一步,对老太太道:“与芙蓉一样,惜枫来到凤府也不能空手。”她从丫鬟手中接过一样东西托在手里,“这是家里舅舅往极北之地寻来的紫貂皮制成的大氅,一共两件,母亲留了一件,这件就由惜枫送来给老夫人了。” 老太太又激动了,手都跟着哆嗦,紫貂啊!那是整个大顺都难寻之物,今天怎的都到了自己手中。 不等她激动完,风天玉也将一只小木盒递上前:“这里面是一枚暖心玉,不论春夏秋冬,贴在心口放着都会温热入心肺,最是养人。这是当年太后赏下来的东西,母亲没舍得用,今日便托天玉带过来送给老夫人,愿老夫人保重身体,福寿安康。” 三位贵族小姐送完了礼,最大头便就留给玄天歌了。 老太太心中的期待腾腾上窜,前面三位小姐出手都这般不凡了,她不但得到了白巧匠的耳坠子,还得到了一件紫貂大氅,最后甚至连太后亲赏之物都拿到手中,这舞阳郡主可是正经的皇族,她会送什么给自己呢? 玄天歌看着老太太,好像从她的目光中就能看出心思不一般,不由得一笑,“今日我姐妹四人上门,一来是吊唁府上大夫人,二来……我说实话,也确是想给阿珩撑撑场面。我母亲自打三年前就开始因姚姨的事情郁郁寡欢,自打上次往普渡寺的路上相遇,回府之后就更是哀伤不已。我们不知道阿珩在凤家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但总归是希望老夫人能够对阿珩姐弟以及姚姨多加照顾。这不只是我们姐妹之间的情谊,更是家里人的意思,平南将军早年征战留下一身的伤病,若是没有当初姚神医的救治,只怕早就一命归西,右相风大人和白家也多次受到姚家恩惠,所以我们都希望阿珩能过得好,也算是帮着家里人圆了多年的一份惦记。” 凤瑾元听着玄天歌的话,不由得顺着她说的去回想,这一想不要紧,果然被他想起当年姚显将平南将军从死亡边缘给硬拉回来的事。还有风家,白家,甚至这京中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人家,包括皇宫里的九五之尊,哪一个没受过姚显之恩?有钱有权不可怕,一个能妙手回春的神医,才是最可怕的呀! 这样一想,便又思量起凤羽珩。如果姚氏还是主母,凤家如今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沉鱼看出凤瑾元番思绪变化,不由得轻叫了他一声:“父亲。” 凤瑾元猛地回神,看看沉鱼,心绪便收了收。再怎样,也及不上沉鱼日后的出息,人总是要有选择和取舍的,他既然将宝押在了沉鱼这里,就不由得再偏移。 老太太却在玄天歌的说动下表了态:“郡主请放心,几位小姐也请放心,老身不会亏待阿珩,凤家也不会亏待姚氏母子三人。” 姚氏在一旁站着,手里拉着子睿,听着玄天歌的话,再看着几人的表现,往昔一幕一幕翻涌而来,泪水夺眶而出。 “好。”玄天歌点了点头,本郡主今日到是没有带来什么礼物,但却带了两个恩典来,不知道老夫人和凤大人可愿意要。 “愿意!”老太太赶紧接话。笑话,舞阳郡主的恩典,那是随便能得到的么。 凤瑾元也赶紧拱手下拜:“臣,多谢郡主。” “好。”玄天歌点了点头,慢悠悠地道:“这第一个恩典,是给凤家次子凤子睿的。” 姚氏一听这话,赶紧拉着子睿上前来,作势就要跪下,被玄天歌一把拦住——“姚姨不必跟天歌客气,这个恩典是母亲为子睿求的。”说着,看向凤瑾元:“我外祖,也就是萧州云麓书院的山长那边已经应允,待凤家大丧办完便可将子睿送往萧州,由我外祖亲自收作入室弟子,授其功业。” 第116章皇上嫡亲师弟 这话一出,连凤羽珩都大惊。 她来这时代这么久,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帝师叶荣。那是一个文武全才,虽已年迈,但身子骨却硬朗得连三十出头的壮年人都及不得他。当今皇上尊他为师,普天之下有多少书院都是拜着叶荣的雕像的。能被叶荣收作入室,这对子睿来说可真是天大的造化啊! 姚氏不顾玄天歌阻拦,硬拉着子睿给玄天歌磕了三个头。凤羽珩亦走上前,看着玄天歌,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老太太和凤瑾元也跟着下拜,不管子睿是嫡子这是庶子,凤家能出一个帝师叶容的入室弟子,那便是在当今圣上面前也会有几分脸面的。要知道,叶荣这一生到目前为止就只有一个入室弟子,便是皇上啊!凤子睿,他从此以后便是皇上真正的师弟,无人能及。 凤瑾元心中一阵翻腾,只道当年姚家出事,叶家未曾插过手,如今竟将子睿收入座下,这便等公向全天下宣告叶家与姚家恩未断,义不绝,也是在告诉当今圣上,这便是叶家人的态度啊! 老太太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如今沈氏已死,若姚氏重回主母之位,于凤家来说,也是不错的。 玄天歌看了一眼众人,再度开口:“至于第二个恩典……”她轻步上前,拉住了姚氏的手,“姚姨,我父皇说了,姚家人可参加秋闱。” “真的?”这个消息连姚氏都不太敢相信了。姚家获了那么大的罪,以至于她被凤府连夜赶下堂,早以为娘家再无翻身之日,却没想到竟还能等到小辈子参加科考的机会。 “自然是真的。”玄天歌笑着对她说:“父皇特地将这个消息告诉我,让我先来说给姚姨欢喜一下,至于荒州那边,圣旨今早就已派下去了。”玄天歌一边说一边看向凤瑾元:“虽说这个恩典于凤家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想来,凤大人也该是为姚家高兴的吧!” 凤瑾元脑子里乱得很,一时间真有点想不明白,为何三年光景,局面竟会变成今日这般? 凤子睿能被帝师叶荣收下,姚家子孙连科考都能参加了,这是要干什么?姚家要翻身吗? 他收回心思,赶紧答了玄天歌的话:“臣自然是高兴的,多谢郡主转达,臣定会进宫向皇上谢恩。” 玄天歌点了点头,“我们姐妹也逗留许久了,就不多打扰。今日姐妹们带来的都是给老夫人备下的礼,因为都是女孩子家,想来凤大人也不会怪罪。” 凤瑾元道:“那是自然。” “如此我们便不多留了。”她向凤羽珩点头示意,就要带着几位姐妹离开,外头的下人却又扬声报唱声来:“襄王殿下到!” 这样的报唱在今日的凤家此起彼伏,凤瑾元是正一品大员,前来吊唁的人也都是有头有脸,哪一个来了不得报上了番。可三皇子毕竟与旁人不同,他能到来,于凤瑾元和知情的老太太来说,那是必须得重视起来的。 沉鱼听到襄王到府的消息,心里便是一揪。 这人于她来说,意味着她的将来,意味着她的婚嫁,意味着她得跟人家过一辈子。可是她到现在连襄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满脑子都是淳王的那张脸。 襄王驾到,所有人再度于院中跪迎,除了玄天歌还站着之外,其它人都跪到了地上。 玄天歌看着凤家人就觉得好笑,她哪能不知凤瑾元的那点心思,只是她那三哥…… “都起来吧!”思绪间,玄天夜已至近前,一抬手,请起了凤府众人。 玄天歌挥手跟他打招呼:“三哥。” 玄天夜点了点头,“天歌也懂事了,知道来凤府看看。三哥前些日子托人从南边带了些水果来,回头叫人给你送到府里去。” “谢谢三哥,天歌最喜欢吃南边的水果。” 两兄妹寒暄一阵,玄天歌带着几人告辞离开,玄天夜往灵堂上了香,目光在沉鱼身上停了许久。 沉鱼被他盯得不敢直视,却并没有砰然心跳的感觉。 玄家人长得都好,即便是那毁了容的九皇子,气度仍是不凡。 可这玄天夜,沉鱼却真没觉得他哪里出众。身材,相貌,哪哪都平平常常,只是那张常年冷着的脸,让他显得威严几分。 便又想起七皇子玄天华,只觉那真就是世上最好的男子,有儒雅的气度,有湿润的笑,说话的声音一如春风拂面,让人不自觉的就想要靠近。 玄天夜的目光还在沉鱼处停留,她的思绪都早不知飞到了哪里。 就听玄天夜闷哼一声,甩了袖转身离去。 老太太的一颗心一直提着,赶紧给凤瑾使眼色让他亲自去送。 其实不用老太太给话,凤瑾元自然是要亲自去送襄王的。 二人一同出府,直到了府门口,玄天夜才冷声与凤瑾元道:“听说凤大人的嫡子今日又闹了笑话。” 凤瑾元无奈,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凤子皓闹腾的时候被那么多人看到,只怕眼下全京城都在当笑话传吧。 见他这个样子,玄天夜一阵气恼,“凤相如果连自家的孩子都管不住,何谈助本王成大事?” 凤瑾元赶紧躬身道:“请殿下放心,臣一定将家里事情全部料理好,绝不会给殿下惹出麻烦。” “那凤大人就多上点心,要攘外必先安内,这个道理不必本王再多说,莫不要让你那嫡子坏了大事。再有,”他沉了沉,又往凤府里看了一眼,才道:“刚刚那个就是沉鱼?” 凤瑾元点头:“正是。” “恩,当真绝色。本王可以交个实底给凤相,你那女儿的心可以不在本王身上,但人,必须把她该做的都给本王做好。本份守着,莫要动了别的心思,乱本王大事。” 最后一句话说完,玄天夜带着一众下人转身就走。 凤瑾元就觉得冷汗湛了一后背,襄王这是看出沉鱼的心思了吗?待丧礼结束后,他必须要对沉鱼还有子皓再敲打一番,可别真像襄王所说,被沉鱼和子皓坏了大事。 这一天,从早到晚迎来送往,凤家的门槛都快要被人踏破了,晚膳都足足晚了两个时辰才用上。 饭后,老太太体力不支,先回去休息,只留了些下人守灵,其它人都各自回院儿。沈家那边也派了人来,说明日寅时末就会来到凤府,为沈氏送葬。 因为今日玄天歌带来的两个恩典,姚氏激动得一宿都没睡得着觉,凤羽珩便搬到了姚氏的房里陪她说话,两人直到天都快放亮了才眯了一小会儿,都没等眯着呢,就被黄泉给叫起来了:“夫人,小姐,起吧,沈家的人已经到凤府门口了。” 沈氏由沈家人送葬,凤府这边到是省了不少事,只在起灵时举家跪送,由执事的人喊了一番话后,棺材就抬起放到了外面的马车上。 凤子皓也被下人扶着来给拜别沈氏,见那棺木抬上了车,凤子皓呜呜地就哭了起来。 他一哭,连带着沉鱼也跟着哭。 沈万良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下感慨,就准备劝上几句,却听那凤子皓一边哭一边道:“母亲没了,以后子皓还能跟谁要银子花呀?” 一句话,差点儿没把沈万良给气吐血。 他一回身,冲着凤瑾元抱了抱拳,道:“凤相,如今我沈家谁也不怪,都是我那姐姐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孩子,还望凤相从今以后对他们两个严加管教,切莫再像从前一样。另外,我沈家也会尽快将生意从京中撤出,举家回迁,往后……只怕也难得再见了。” 凤瑾元也很是感慨,毕竟这么些年了,不管怎么说,沈氏于最初,对凤家是有大恩的。 他叹了一声,道:“你们一路上多加小心,今后的事谁又能预见呢。老家那头有什么难处尽管差人过来,毕竟你们还是子皓和沉鱼的舅舅。” 沈万良没再说什么,挥挥手,带着送葬的队伍走了。 这一番折腾,到是将凤家几位姨娘的心看凉了去。 堂堂当家主母,死后凤家都无人为其送葬,要娘家人抬了棺木送回老家,这算什么事? 主母都如此,若是有一天轮到了她们…… 韩氏本被关着,因为要送沈氏才由下人带着站到人群里。她原本很想再跟凤瑾元求求情,让他把粉黛给放了,可一见沈氏这般凄凉,便又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底气去帮粉黛。 就准备回自己院儿了,却听到凤瑾元突然叫了她一声:“韩氏!” 她一喜,以为凤瑾元终于不忍心再不理她,赶紧抬起头来,目光中又习惯性地覆了一层媚态。 可凤瑾元眼下一脑门子官司,哪里有心情欣赏她的媚眼,只冷声告诉她:“你回院子去把粉黛的东西收一收,今日晌午之前,我自会安排人送她到京郊的庄子里。” “什么?”韩氏大惊,“老爷您这是……” “什么也不要说了。”凤瑾元现了疲态,“她自己种下的恶果,就只能自己吃下。”说着,又看向其它几位姨娘,“你们也都记住今日之事,虽不是嫡母,但毕竟少爷小姐还是养在你们跟前,切莫养得如粉黛一般,让我伤心。” 姨娘们纷纷应是,凤羽珩却扬着下巴问了凤瑾元一句:“父亲昨日说要给我的那个交代呢?” 第117章奇怪的信 凤羽珩这么一提,大家又都想起来昨日凤子皓追着她疯砍的事。 老太太最先表了态:“瑾元,让子皓给阿珩道歉,另外,这件事情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不道歉!”凤子皓一嗓了喊了起来,“凭什么要我跟她道歉?母亲就是被她害死的!” 凤羽珩也不生气,就眼睁睁地看着凤瑾元,直看得凤瑾元阵阵头痛。 如今的局势不对劲,沈氏已死,姚家却又有复苏的迹象,他既要保沉鱼,又不能得罪了凤羽珩。再看看子皓,凤瑾元突然觉得这个嫡子就算他再护着,其实也是没什么用了的。身子废成那样,将来无法给凤家传宗接代不说,还总是惹祸,连累凤家为人笑柄。如此恶子,他还保来何用? “既然你不准备道歉,那为父就也不强求了。”凤瑾元看着子皓,忽然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叫了管家何忠:“备车,带上少爷去追沈家的人,就说少爷自愿回到老家为母亲守陵。”话完,看了一眼凤羽珩,什么也没再说,抬步就往松园的方向走了去。 凤子皓彻底傻眼了,让他去守陵?连学都不让他上了么? 他想把凤瑾元喊回来求他改主意,可一扭头,却看到了凤沉鱼一道怜悯的目光。怜悯之后是绝望,然后便冲着老太太行了个礼,也转身走了。 这一下凤子皓可真的害怕了,赶紧向老太太求救:“祖母,我……” “什么也别说了。”老太太止住了他的话,“就照你父亲说的做。何忠,备车吧。” 老太太把话扔下,也在赵嬷嬷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院子。随后女眷们一个一个离去,到是只剩下凤羽珩还站在原地。 凤子皓这下想起道歉那一码子事,赶紧跟凤羽珩说:“二妹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求求父亲别让我去守陵好不好?” 凤羽珩看着这凤子皓就觉得好笑,他可真是沈氏的儿子呢,一点脑子都不长。 “大哥哥,能给自己的母亲守陵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你难道不想念生你养你的母亲么?别忘了,你放了一把火,将她的尸身烧得只剩下一半,妹妹提醒你,到了母亲坟前记得多烧些纸钱,省得母亲半夜里跟你讨命。”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身后,凤子皓拼命叫喊,可他毕竟身上伤重,怎么拗得过身强体壮的粗使下人,没一会儿的工夫就被塞到马车里。粉黛还有收拾衣物的机会呢,这凤子皓却连根毛都没能从凤府带走。 凤羽珩在走回同生轩的路上一点也没觉得轻松,沈氏不在了,凤子皓不在了,粉黛也要被送走了,可是为何,她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越来越紧了呢? 凤瑾元并没有立即回到松园,而是在半路折了一下,直奔老太太的舒雅园去。 他到时,老太太还没回来,用过半盏茶后,才看到赵嬷嬷跟着老太太一并走进了屋。 凤瑾元赶紧起身亲自扶着老太太坐下,老太太知他定是有事要说,一挥手,屏退了屋内一众下人。直待最后一个出去的赵嬷嬷从外面将门关起,这才开口问道:“你把子皓送回老家守陵,想必也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吧?” 凤瑾元无奈地叹了一声,点头道:“想不通也没办法,眼下的局势这般变化,若再凭着子皓这样胡来,三殿下那边也交待不过去。” 老太太提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沈氏一去,府上可就没有主母了,你是如何打算的?另娶,还是提一个上来?” 凤瑾元沉默了一会儿,答:“儿子暂时还没有另立主母的打算。” 老太太没有强迫他,只是帮着分析道:“暂时先观察一阵子也好,沈氏是死了的,不是下堂,将来不管你是提了谁还是另娶,沉鱼都永远是嫡女。只是姚家那边,如今实在是让我悬着心哪!” “儿子也一样悬着心。”完全摸不透皇上的路数啊! “不管怎么样,在不危及到沉鱼利益的同时,我主张保着阿珩。”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算计着,“九皇子虽说没了可能,却不代表七皇子也没有可能。虽说他曾在皇上面前明确表示过不要那皇位,但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更何况,子睿往萧州这一去,可就成了皇上唯一的嫡亲师弟了啊!恩——”她郑重地看着凤瑾元,“先不要考虑主母的事,看看姚家的风头,若真是让他们回缓过来,你就必须再把姚氏重新夫上去。” 凤瑾元久久都没有作声,但心中思量却一刻未停。 老太太考虑得很周全,他也是这么想的,一旦姚家那边有春风回暖的动静,将姚氏重新扶上主母之位是最好的选择。那样,凤子睿就又变成了嫡子,九皇子那边他也能有一个交待。 “儿子都记下了,母亲先休息,儿子再好好想想。”凤瑾元向老太太行了礼,匆匆离去。 老太太将一只手搁到耳朵上抚着那副今早就被她戴上的耳坠子,又将另一只手放到心口,感受着那枚暖玉带来的温度,心里竟开始盼望着天气快些冷下来,那样她就可以穿那件紫貂大氅了。 如今她可不怕一到冬天腰病就犯,只要有凤羽珩在,什么样的病能治不好呢!不由得为自己的一番打算得意起来,她这样做,两边都不得罪,既保了沉鱼,又不至于让凤羽珩心寒,真真儿是一箭双雕啊。 这日晌午,在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叫喊声中,凤粉黛被下人绑着塞进了马车里,但见马车扬长而去,凤粉黛咬牙切齿地在心中暗暗发誓——凤家,我一定会再回来!你们给我的屈辱,来日定会加倍奉还,就像凤羽珩的报复,我亦会效仿之,让你们一个个的全都生不如死。 沈氏、子皓以及粉黛的离去,让凤家短暂的平静下来。 凤羽珩觉得,有些事情已经拖了够久,是时候该解决掉了。 趁着姚氏照顾子睿午睡的工夫,她叫了孙嬷嬷到自己院子里来,就在院儿里的那棵枣树下,将一个装着碎银子的钱襄递给孙嬷嬷。 孙嬷嬷愣了下,似乎明白了什么,看了看凤羽珩,直接就跪了下来。 “老奴谢二小姐不杀之恩。”她的事瞒不过凤羽珩,这一点孙嬷嬷早在拿到那枚发簪的时候便心知肚明,更何况从普渡寺回来凤羽珩还提点过她。只是这些日子也没见赶她离开,这样的日子对于孙嬷嬷来说,简直比地狱还难熬。每天都觉得是最后一天,而次日都又能看到新升的太阳。没有惊奇,有的只是胆战心惊。 “我之所以不杀你,是念在你与我娘亲多年主仆之恩。”凤羽珩看着孙嬷嬷,也有几番感慨,“我也知道你是为了儿孙,但却再不能把你留在凤家,这些碎银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现在就走吧。也不用与我娘亲打招呼,我自会同她说的。” 孙嬷嬷老泪纵横,给凤羽珩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了。 忘川见孙嬷嬷走远,呢喃道:“小姐不杀她,可她对于沈家来说也再没有利用价值。更何况,其间几次失手,这样的人,自会有人处置的。” 凤羽珩点点头,“所以,何需脏了我们的手。”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她狠辣无情,而是有些事有些事,实在没有同情的道理。“对了。”她叫上忘川,“你跟我到药室来一下。” 一主一仆进了药室,凤羽珩拿起桌上放着的一个手写册子递给忘川:“这是我自己整理出来的一份手册,写的全部是对于病人的护理应该如何进行,还有一些最基础的药理知识和诊治手段。子睿这两日就要去萧州了,到时你同他一起去,给那十二个丫头找到一位略通药理的教书先生,一边教她们习字,一边教些基础的药理知识。你再从那十二个丫头中选出一位稳重新的,将这册子交给她,待她们学得差不多就可以照着这上面写的去练习。往后我若有机会往萧州去,也会亲自会去看看。” 忘川将册子接过,心里算计着日子,“这一来一回的,月夕就要到了,奴婢若是赶不回来,小姐一定要带着黄泉进宫。皇宫里班走是进不去的,小姐自己多加小心。” 凤羽珩失笑,“你家小姐我又不是真的软柿子,更何况,月夕的宫宴不是男宾女宾在一起的么,玄天冥也在呀!” 她这样一说,忘川到也是真的放了心,便不再多虑。 傍晚的时候,玄天歌那边派了人过来,提醒子睿尽早往萧州赶,帝师叶荣准备就在月夕当晚收子睿入他门下,并告昭整个书院。 姚氏一听这话,赶紧就张罗着给子睿收拾东西。 凤羽珩也不懂得古代上学拜师都有什么规矩,站在一旁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拉着子睿瞪眼看着姚氏自己折腾。 姚氏一边收拾一边感叹:“你们俩个啊,总算是都让我放了心。阿珩有九皇子惦记着自不用说,如今子睿也有了这样好的前程,你们外公若是听说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子睿对外公的印象十分模糊,毕竟那个时候他还太小,可总是听姚氏和凤羽珩提起,便对这个外公也有了几许期待。 “以后子睿有了出息,一定会对外公很好很好的。”小孩子仰起脖来对凤羽珩说:“姐姐如果有空,以后记得到萧州去看我,子睿定会争气,将来不管姐姐过得如何,子睿都养得起姐姐。” 小孩子的一句话,竟说得凤羽珩鼻子发酸。 与温馨又充满希望的同生轩相比,原先最富贵气派的金玉院儿却像一座活死人墓般,连沉鱼都搬离出来,到了舞芳堂去住。 此刻,沉鱼手里正拿着封漆死了的信笺问丫头倚月:“谁送来的?” 第118章同命相连的女人 这日晚膳,沉鱼是在府外用的。 那封信笺中表明请她去城中的明月楼饭庄二层的雅座,却并没有写明是何人相约。 倚月只告诉沉鱼是守门的下人送来的,送信人是个孩子,信一交到凤府人手中马上就跑了。 倚月并不赞同沉鱼这个时候出门,毕竟天都晚了,更何况还不知道是何人相约,万一这里面有诈,岂不是要出事。 可沉鱼坚持出府,也不怎的,她就觉得写这封信来的一定是位故人,而且,这位故人的见面一定会给她的生活带来一些改变。 倚月没办法,只好陪着沉鱼出去,一主一仆坐着马车赶到明月楼二层时,早有小二在此等候,一见她们来了,赶紧过来打招呼,问了句:“可是姓凤的小姐?” 凤沉鱼出门前是用薄纱遮了面的,听这小二问话,便点了点头,然后在小二的引领下往一处雅间而去。 她到时,早已等在里面的人正在喝茶,那是名女子,一身素衣,头戴斗笠,身形消瘦。 她吩咐倚月在门外守着,一个人走了进去,就听那斗笠女子说:“凤大小姐能来赴约,想来还是有几分胆量的。” 这一开口,沉鱼马上就听出面前人是谁了,她冲着对方浅施一礼,道:“原来是清乐郡主。” 对方将手中茶盏放下,微点了点头,对沉鱼道:“坐吧。” 沉鱼这才坐到清乐对面,随手摘了自己的面纱,然后对清乐道:“这雅间里就我们二人,郡主何苦还带着斗笠。” 清乐微怔了下,双拳紧紧握起,就听她咬牙切齿地道:“我摘不掉,我只怕这一辈子都不敢摘掉斗笠了。” 清乐一愣,随即想到定安王府被火烧一事,“你被烧伤了脸?”话一问出就觉得不对,清乐是戴着斗笠,可面纱是极薄的,她坐在对面看得一目了然,清乐面容并没有变化。“到底出了什么事?”沉鱼意识到不太对劲,紧着问了句。 清乐咬咬牙,恶狠狠地道:“拜你那二妹妹所赐,我被烧光了头发!”说罢,猛地一把扯下头上斗笠。 沉鱼惊呆了,原来清乐的斗笠下竟是一颗光秃秃的头,她原本那一头秀发如今一根都不剩下,头皮上还有一块块丑陋的疤,有的疤结了壳,有的还湛着血迹,简直恶心得要命。 沉鱼几番作呕,都强压着不适忍了下来。 清乐却自嘲地道:“看习惯就好了,我最初看到这颗头,差点没自己把它给砍下来。你知道吗?我的不发再也长不出来了,父王请了好多大夫,人人都说再也长不出来了。” 清乐眼圈泛了红,一个女子被烧成这样,她这辈子再也没有指望了。 可她原本是个郡主啊!父亲虽是异姓封王,可到底还是比别家的姑娘尊贵许多。却不想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都是那个凤羽珩,我一定要杀了她!” 凤沉鱼很聪明,她知道清乐把她叫出来一定不只是诉苦这么简单,她们两个的交情根本谈不上好,对方要是想诉苦也找不到她的头上。想来,这清乐应该是想要跟她这个敌人的敌人再度联手,将凤羽珩从风光的高阶上硬拉下来。 沉鱼知道,聆听了对方的心事和秘密,那是一定要用自己的秘密去交换的,这样才能换来更沉一层的友情。 于是她主动为自己倒了盏茶,却没喝,而是将手帕沾到了茶水里。沾湿之后,就当着清乐的面去擦自己的眉毛。一会儿的工夫,两道眉被她擦得干干净净,光秃秃一片,什么也没有。 清乐都惊呆了,凤沉鱼这张脸一向是所有女人嫉妒的对象,跟眼前这个没有眉毛的怪物压根儿联系不到一起去啊! 沉鱼看到清乐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示好已经达到了效果,赶紧将前额的头发往下放了放,将眉毛遮住。“拜凤羽珩所赐,我如今也跟郡主是一般模样。” 清乐奇怪,“你这是怎么弄的?她给你剃的?” 沉鱼苦笑,“想来郡主也应该听说了在我母亲的丧礼上发生的事吧?” “你哥哥放火的事?” “恩。”沉鱼点头,再道:“可哪有亲生儿子故意放火的道理,还不是因为哥哥知道母亲是被凤羽珩给害死的,这才失控想要杀了她,一不小心却点燃了灵堂,烧了我的眉毛。郡主您说,我这笔帐不找凤羽珩去算,难道还要找我那哥哥么?” 清乐赞同她的想法:“自然是要跟凤羽珩算帐的。你哥哥做得没错,换做我,也是要将她碎尸万段才能解恨的。对了,你这眉毛还能再长出来么?” 沉鱼苦笑,“问过大夫了,虽然还可以再长,但首次生长的过程是极长的,至少一年内是没什么希望。要想长回之前那样好,少则也要两到三年的时间。两到三年啊,我今年十四,三年后,早过了出嫁的最好年纪。”她故意说得严重些,为的只是迎合清乐的心情。其实她这眉毛,不出半年应该能开始重新生长,有七八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了。 清乐越听越气,就想到了自己的头发,“至少你还能长出来,我却永远只能是这个样子。” 沉鱼觉得两人的谈话至此已经达成共识,于是不等清乐说明来意,她便主开口道:“其实沉鱼与郡主原本就没什么过节,如今又有共同的敌人,那郡主何不跟沉鱼联手,把咱们失去的都一一讨要回来?” 清乐觉得沉鱼很上道儿,便也不再卖关子,点头道:“我今日来找你也是有这个意思,毕竟你与她都在凤家住着,总比我更清楚她的起居。再者,我这些年的郡主也不是白当的,在外头总有些自己的势力,你我里应外合,不怕那凤羽珩不着了你们的道。” 沉鱼很高兴能在收拾凤羽珩这件事情上有一个帮手,于是赶紧点头道:“郡主放心,日后郡主需要沉鱼配合什么,尽管吩咐便是,只是我们要如何联络?总往府里送信肯定是不行的。” 这一点清乐早有打算,告诉沉鱼说:“这间明月楼是我们王府名下的,我有什么消息会派人送到这里,你也派个得力的丫头勤着往这边跑跑,若是你有安排,也留信给掌柜便可。” 至此,清乐与沉鱼正式结盟,而这一切,凤羽珩当然不知,她正跟着姚氏一起给子睿准备去萧州要带的东西。 姚氏决定尽早些子睿送走,一来是有个积极的态度给书院那边看,二来,她也想让子睿离开凤家这个是非之地,生怕这个一向都不安宁的地方再生出什么妖蛾子来。 对此,凤羽珩是很赞同的。她总觉得沈氏的死,粉黛和凤子皓的离开并无法让凤府安稳下来,那凤沉鱼也不是个打掉牙齿能往肚子里咽的主。她的母亲和哥哥落得这般下场,她若不做点什么,那就不是凤沉鱼了。 凤羽珩当然不怕沉鱼对自己使什么手段,但她怕祸及姚氏和子睿,她其实很想让姚氏陪着子睿一块儿去萧州,可子睿说了,他是男子汉,怎么可以走到哪里都离不开娘亲。为了锻炼他独立的能力,这想法只好作罢。 只日晨时,用过早饭,凤家人又集体站到凤府门口。 这一次却是喜事,凤子睿被云麓书院的山长、帝师叶容收为入室弟子,这是何等荣耀之事,连凤瑾元站在府门口轻抚着子睿的头时,都觉得面上有光。 他到底是个做父亲的,儿女的锦绣前程,总是比他自己官居高位而让人激动。他抚着子睿的头,几番告诫:“到了那边一定要听山长的话,不可以偷懒,不可以跟着坏孩子学些不好的事。你是入室弟子,不只是要跟着山长做学问,还要学会照顾山长的起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可莫要同普通学子一样一味的从恩师身上索取,要懂得付出。” 子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又转向凤羽珩。 她走上前,将凤瑾元的话又与子睿说了一遍,然后再道:“父亲说的话你可要用心记着,现在不明白没关系,早晚有一天你能懂的。”对于凤瑾元这一番话,凤羽珩还是很赞同的,甚至觉得这是有始以来她爹说得最靠谱的话。“子睿,你是大孩子了,以后不能常回家,所以在外面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你的师父从此以后亦你的父亲,不管有什么事,去请求师父帮忙解决,是最好的办法。” 子睿认真地点头,冲着凤羽珩和凤瑾元行了个礼:“子睿都记下了,谢谢父亲和姐姐的教诲,请父亲保重身体。”说完,又转向老太太:“子睿不能在祖母跟前尽孝,还望祖母不要怪罪。” 老太太眼泪都掉下来了,同样是送到云麓书院,这一次却比当年送子皓的时候体面也感人多了。 姚氏搂着子睿哭了一阵,凤羽珩好不容易把两人拉开,又答应子睿待月夕过后一定会去萧州看他,这才将孩子扶上马车。 看着马车一路走远,凤瑾元又将昨日老太太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竟开始生出一种希望,希望姚家没事,这样他就可以将姚氏再扶回来,这样,子睿跟凤羽珩就又是他的嫡子嫡女了。这样一来,嫡次女是御王正妃,嫡次子是当今皇上的嫡亲师弟,多大的荣耀啊! 转身之际,留意到老太太的目光,凤瑾元知道,老太太与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送走了子睿,众人正准备回府,就见远处有一辆马车正缓行而来。 老太太“咦”了一声,一眼认出那马车的样式,赶紧开口道:“等等,那好像是宫里的马车!” 第119章宫宴请贴 凤府众人回头去看,果然那马车直奔着他们所在方向行驶过来,就在凤府门前缓缓停下。 随后车帘一掀,有个宫装少女款款而出。 老太太之所以认得这车马,是因为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宫里都会有派送名贴的马车驶向京中各大府门,马车里也一水儿的是清秀小宫女,所派送的名贴,便是扣着皇后娘娘凤印的月夕宫宴邀请贴。 一般来说,这种贴子会以家庭为单位下派,家中祖母、嫡母及嫡子嫡女都有份参加。 而凤家往年基本是老太太代表了,再之前姚氏也去过,却不知今年这贴子上都邀请了哪些人。 老太太有些激动地迎到前面,主动与那小宫女打招呼:“哟,今年往凤家送名贴还是这位姑娘,一年没见,姑娘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呢。” 那小宫女立即展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下了马车,冲着老太太俯身施礼:“奴婢见过凤老太太,见过凤大人。” 老太太赶紧亲自伸手去扶:“快别客气。” 凤瑾元亦含笑点头:“凤家今日正有喜事,刚送了次子往萧州去拜叶荣山长为师,姑娘又送名贴过来,不如到府里坐坐,喝盏茶再走吧!” 那宫女一听这话,赶紧给凤瑾元道喜:“叶山长可是当今圣上的恩师呢!凤家二少爷真是好福气,想来也凤大人平日里教导有方,真是恭喜凤大人了。” 好话人人爱听,宫里出来的丫头哪有不会说场面话的,几句话便将凤府人哄得眉开眼笑。 不过她却拒绝了进府喝茶,只将一份名贴递给老太太:“这是皇后娘娘亲自派下的贴子,今年的月夕宫宴凤家还多请了几位,老太太早做准备吧。”再冲着凤瑾元道:“依照惯例,皇后娘娘只派女眷的名贴,大人们还是在朝堂上由皇上亲自邀请的。” 老太太将名贴接过来,又与那宫女寒暄几句,这才送着对方离开。 待那宫车走远,老太太忍着好奇没有将名贴打开,只冲着众人道:“你们都随我到舒雅园吧,瑾元你自去忙,后院儿女人的事不用你操心。” 凤瑾元点点头,抬步回了松园。其余众人自是一路跟着老太太往舒雅园去。 直到进了舒雅园,一个个的都坐好,老太太这才将名贴打开。 要说这名贴,三年前邀请的是老太太和姚氏,因为凤羽珩还不满十岁,不便参加宫宴。 近三年中,邀请的则是老太太和沉鱼,沈氏是向来没人理的,但沉鱼却也因凤家的隐藏而没进宫去过。 规矩是这样的,皇后娘娘有点名邀请的人,可以找点理由不去,左右皇后也就是客气客气,给官员们一点面子,至于你来不来,那么多人,她才没工夫一个一个惦记。但若是没有被邀请的人,那便是万万去不得的,别说宫门进不了,就算进去了,若是被人发现,那便是大罪。 而今日,老太太将名贴打开时,却被那上面点到的名字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只见那上面除了她本人之外,还点了凤羽珩和凤想容。 最重要的是,她这两个孙女是被人家直指把大名写上的,而不是像往年那样,只说“请凤府祖母、嫡女前往皇宫赴宴”。 一般来说,贴子上都是只写祖母、嫡母和嫡女这样的字样,今日这张,写的却是“请凤府祖母、次女凤羽珩、三女凤想容一并往皇宫赴宴”,这意思…… 老太太将目光往她那两个孙女那里投去,要说请了凤羽珩,她到不怎么稀奇,可连想容都请了,这是什么意思?想容什么时候也在宫里挂上名号了? 众人都不明白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姚氏见老太太望向凤羽珩,却没觉得怎样,想来名贴上是有凤羽珩的份儿了。可安氏在看到老太太还注意了想容,便有些坐不住了,试探地问了句:“老太太,贴子上怎么说?” 老太太回过神来,开口道:“依往年例,请了老身前去赴宴,另外……还特地点了名字,请阿珩和想容同去。” “点了名字?”问话的人是沉鱼,她有点不明白点了名字的意思,“是说让庶女进宫吗?” 老太太也不解释,将手中名贴交给赵嬷嬷,“你们传着看看吧。” 赵嬷嬷将名贴依次给众人看过一遍,在收获了所有人吃惊的表情之后,这才重新交还老太太手里。 “都看明白了吧?” 众人点头,有人欣喜,也有人落莫。 欣喜的自然是姚氏和安氏,还有想容,金珍只表现出新鲜,毕竟不关她的事。而落莫的,肯定是沉鱼和韩氏了。 因为沈氏的原因,沉鱼被罚五年不得入宫。以前的宫宴她为了保持神秘感,从来也没有去过。而今年她是真心想去,却又为时已晚。 “阿珩和想容就准备一下吧。”老太太收起心头疑虑,她注意观察和安氏和想容的表情,看样子她们也是不知道为何想容会被点名。再想想,听说凤羽珩与想容十分交好,那保不齐就是凤羽珩托了九皇子说的好话,如果是这样,那到也无可厚非。凤家能够多一个孩子被宫里看重,总归是好事。 一这样想,老太太便宽心了许多,再看向想容的目光也更加慈祥了。 可这一切看在沉鱼眼里,却是那么的刺眼。曾经属于她的一切辉煌和灿烂,如今都被两个庶女给分享走了,让她如何甘心? 老太太看出沉鱼心思,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安慰道:“沉鱼的事,以后让你父亲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云妃那里缓合一下关系。”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没有底气。想在云妃那里缓合关系?皇上自己跟云妃的关系都缓解了十来年还没缓解明白,凭什么凤家就能想到办法? 沉鱼挤了两只泪出来,起身下拜:“多谢祖母挂怀。” 老太太点点头,让沉鱼坐下,这才又对姚氏说:“你以前也是参加过宫宴的,规矩什么的都明白,就帮着阿珩和想容多张罗张罗吧,别让两个孩子失了礼数。” 这件事对于姚氏来说那是必须要做的,赶紧起身应下。 凤羽珩看着身边想容紧张又兴奋的小模样就觉得有趣,再看看对面沉鱼那一脸憋屈的样儿,又觉得过瘾。于是她决定给沉鱼再加一把料:“听说月夕的宫宴不只是女眷和朝臣们要参加,所有的皇子也要一并出席,且不分男宾女宾,都在一场席面上?” “没错。”老太太解释道:“因为月夕是团圆的日子,所以也就没那么些规矩,同大年饭一样,男宾女宾是不分两场的。” 凤羽珩仔细听完,又很八卦地说道:“除了御王和淳王经常见,襄王殿下在母亲的丧礼上也见过一次外,其它的皇子还都没见过呢!” 想容也忍不住要参与一下话题,便小声问道:“宫里一共有几位皇子呀?” “这个我知道。”凤羽珩聊心大起,“御王是最小的一个,所以肯定是有九位皇子,没有公主,舞阳郡主是玄家唯一的女孩。” 老太太也跟着点头:“阿珩说得没错,你们是要进宫去的人,多了解一下皇家的事也好,省得到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凭白的给凤家丢人。” 想容赶紧起身行礼:“祖母教训得是,想容一定会跟着二姐姐还有姚氏娘多学多打听,不会给凤家丢脸的。” 老太太这才满意,挥挥手,“那就都散了吧,回去好好准备,算起来也没多少日子了。” 众人便齐齐起身,向老太太行礼告辞。 凤羽珩在往院子里走的时候,拉着想容说八卦,只是说话的声音却大了些——“想容你知道吗?说起来还真好笑呢,别看淳王殿下平日里不是穿白衣就是穿青衣,又是一模清雅的模样,但实际上我听说他最喜欢的颜色竟是红色!特别是穿着红色衣裳的女子,总是能引得他多看两眼。” 想容是个实在的孩子,只觉凤羽珩说的是真事儿,不由得笑着跟她讨论起来。 两姐妹一边走一边说,这一番话全部落进凤沉鱼的耳朵里。 红色,七殿下喜欢红色!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无限地回绕着这样一句话,慢慢地生了根发了芽,怂恿着她当下便派倚月往明月楼去了一趟,邀约清乐郡主傍晚时在明月楼相见。 凤羽珩拉着想容和安氏一起回了同生轩,连带着姚氏一起进了她的院子。 黄泉将两件衣裳拿出来,由几个丫鬟一起拎着展现到众人面前。 一件水云锻的拖地百水长裙,一件良人锦的月华长袍。秋日阳光正好,这两件宝衣一现,只觉这小院儿瞬间光彩熠熠,晃得人既不敢去直视又舍不得将视线移开。 别说安氏和想容,就连凤羽珩自己都觉得是太漂亮了,怪不得古人将这些布料称为国宝,只像布匹一样摆在那里不觉如何,如今做好成衣,竟是这样夺目。 水云锻,阳光照射下,只觉衣上总有浮云隐现,如烟似雾,仿若仙境般。黄泉说:“月光出来时,便能照出波光淋漓,好似只身水面。” 良人锦,白日里看去,一眼入心,不论多焦急暴躁之人都能在这衣裳面前平缓心绪。黄泉再道:“一入了夜晚,这衣裳竟可令看见之人对着装者心甘情愿地恭敬臣服,若是异性,必心生爱慕,却绝不带邪淫。” 这便是国宝。 安氏不知该如何去谢凤羽珩,只拉着想容道:“二小姐大恩,我们娘俩无以回报,往后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都会站在二小姐身后,尽微薄之力。” 凤羽珩也没多客气,只嘱咐黄泉将衣裳装好,把水锻那件包起来交给想容的丫鬟。然后又道:“待想容出嫁,姐姐自会再送你一套嫁衣。” 当日傍晚,沉鱼与清乐二人对坐在明月楼的雅间内,就听沉鱼用哀求的声音对清乐道:“求郡主想办法在月夕当晚,带我入宫赴宴。” 第120章入宫 沉鱼不能进宫的事,清乐是知道的,但她却不明白沉鱼为何一定要进宫。 “月夕的宫宴虽说盛大,却也不是非去不可,你这么些年都没去过,何苦今年一定要去?” 沉鱼早想好脱词:“凤羽珩也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就算准备得再仔细,也总会有疏漏的地方,更何况,这种疏漏还可以掌握在我们手里。郡主难道不想看看她出何出丑么?” 凤沉鱼的话成功的挑起清乐的兴趣,清乐想了想,到还真给她出了个主意:“月夕当日,你将脸涂黑些,扮做我的奴婢,我到是可以冒险带你入宫。” 沉鱼很兴奋,赶紧点头答应:“郡主放心,我自有分寸的。” 清乐告诫她:“如果被人认出,我可不会保你。” 沉鱼点头:“绝不连累郡主。” 两人定好月夕当天沉鱼提前到京郊定安王的庄子上去等着,临走时又想了想,提醒沉鱼一句:“皇后娘娘最怕猫。” 沉鱼默默记下。 月夕说来就来,就在凤羽珩还在想着该找个好机会仔细看看玄天冥的腿时,姚氏告诉她:“今晚就是月夕了。”同时接过清灵手里捧着的两件衣裳:“原本你们跟想容那两件华服不错,但毕竟沈氏刚过世不久,你们就穿得那么艳丽总是不太好。这两件是我跟你安姨娘商量着赶制出来的,一件水青,一件月白,你们穿着正好。” 凤羽珩愣愣地算着日子,可不是么,今日就是八月十五了。 姚氏同她说:“宫宴是在晚上,所以府里的团圆宴就开在晌午,我瞧着老太太那边也没什么准备,想来她今年是没打算去参加的,那就只剩下你跟想容两人了。我之前与你说的宫里的规矩你可都记下了?” 姚氏不放心,又提醒她:“你与天歌交好,到了宫里就跟天歌在一块儿吧,有什么事情你岚姨也会提点着你。” 听姚氏提到文宣王妃,凤羽珩也想了起来,便劝姚氏:“娘亲平日里也多出去走动走动,左右子睿不在家,你也没什么事,不如多让黄泉陪着您到文宣王府坐坐,想来岚姨也很想你的。” 姚氏苦笑,“我毕竟是个妾室,哪里是说出府就能出府的。” “娘亲可以说去打理铺子,或者干脆直说,只怕老太太巴不得你多往文宣王府那边走动走动呢。” 姚氏点点头,“过了月夕再说吧。” 凤羽珩没再说什么,等了一会儿想容,两姐妹试了试衣裳,这才一齐往舒雅园那边去。 今日晌午的团圆宴设在舒雅园,因为老太太说,沈氏的灵堂搭在了牡丹院儿,她想着就犯隔应,所以干脆不去那边。 众人落了席,凤瑾元看着这一桌常规的饭菜,说了一句:“怎么都觉着不如那日阿珩准备的药膳。” 老太太表示赞同:“不如改日阿珩再给做一次吧?” 凤羽珩听着就好笑,“那日的药膳阿珩只是打了个下手,都是人家御厨和莫先生做的,而且是皇上皇后御用过的席谱,哪里是咱们说吃就能吃得上的。” 老太太一听也是这个理,不由得又埋怨起沈氏:“要不是那个沈氏捣乱,本来应该好好吃的。千载难逢的机会,白白的浪费了。” 凤瑾元道:“过去就算了,好歹那莫先生是没往皇上那里说,不然,只怕咱们凤家还有得罪吃呢。” 老太太连连唉叹,安氏赶紧打圆场:“今日是月夕,咱们不说这些。” “对。”老太太也反应过来,“两个孩子今晚就要进宫去了,咱们可不能影响了孩子们的心情。”一边说一边问凤羽珩:“你们可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凤羽珩答:“祖母放心,姚姨娘把宫里的规矩都跟我和想容讲过,给皇后娘娘备的月夕礼,还有给云妃娘娘和孙女那几位好姐妹家人的礼物也都备好了。” 凤羽珩很细心,进宫一次,不去看看云妃总是不对的。另外,上次沈氏丧礼上,玄天歌四人来到凤府,一个个都出手阔绰,礼都送了老太太,但实际上却是为了她给争脸,也是希望凤家老太太能看在这些东西的份儿上,从今往后对她好一点。所以她与她们再见面,不能一点表示没有。 当然,她可拿不出那样好的东西来,凤家也从来没给过她什么好东西,她手里的那些物件儿全都是玄天冥送上门的。 凤羽珩觉得还什么礼都比不过人家送来的,便干脆剑走偏锋,使了自己擅长的招。 “阿珩真是细心。”听说不但给皇后备了礼。连云妃和其它几位姐妹的礼都预备下了,老太太很是满意,却又不由得问了句:“阿珩是从嫁妆里挑出来的东西吗?哎呀,这种事情应该由府里公中准备,你怎么不早来说?” 凤羽珩笑笑,“祖母过虑了,不管是皇后还是云妃,什么好物件没看过,咱们哪里还能挑出更好的来。是阿珩自己在药室里配了些养生保健的药材,算是一份心意,相信娘娘不会嫌弃的。”其实哪里是普通的药材,经了她凤羽珩的手送出的东西,何时差过?只是她并不想跟凤府人说。 老太太本就是个贪财吝啬的,凤羽珩不用公中准备礼物是最好,不然少不得又要费些银子。 一家人说说笑笑,就准备用饭,老太太看了一圈,唉叹一声:“沉鱼还是不愿意出门吗?” 近几日,沉鱼都闷在院子里不肯出来,老太太着人问过,只打听回来说大小姐心情不好。 老太太琢磨着,肯定是因为不能进宫,这才心里不痛快。想想也是,两个庶妹被点名邀请,她这个嫡女却提都没人提,放谁能开心呢? 凤瑾元心下不快:“沉鱼也是被惯坏了。” 凤羽珩却开口劝解:“父亲不要怪大姐姐,都是从前母惹下的祸事,大姐姐平白的跟着受了牵连不说,今日又是月夕,想来……也是思念母亲吧。” 她这样一说,凤瑾元也不好再表示什么。沉鱼毕竟是沈氏亲生的,要她在沈氏过世这么短的日子里就开开心心,那也太不尽人情了些。 于是不再说话,一家人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老太太还是有点不甘心,又问凤羽珩:“那些个药膳,阿珩一点都不会做吗?” 凤羽珩笑着答:“也不是不会,简单的还是能做的,而且配方我全部清楚,如果祖母喜欢吃,那阿珩以后便特地找个靠谱的厨子,像御厨协助莫先生那样专门协助阿珩给祖母做药膳可好?”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乐坏了,“好!当然好!”然后又看了看金珍,再道:“给金珍也弄些个补补身子,她年轻,以后还得给凤家开枝散叶呢。” 老太太一提这话,韩氏的心又不痛快起来了。粉黛被送走了,她的日子没什么指望了,可如果能再生个孩子,那就不一样了。 凤羽珩听老太太提了金珍,便随口说道:“金珍姨娘刚坐了小月子,身子是要好好补补,但光补身子不够,心情也是要保持愉悦的。”一边说一边看向凤瑾元:“姨娘从前是母亲身边的丫头,与她一起的好像还有三个吧?” 凤瑾元想了想,“卖掉了两个,还有一个留在金玉院儿守着。” 老太太也想了起来:“是不是叫满喜的那个?” 凤瑾元点了头。 凤羽珩随即提议:“想来她们四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应该极好,不如让那满喜去金珍姨娘那边侍候,平日里能多陪姨娘说说话,姨娘心情会好很多。” 老太太也想也是这个理,当下便答应下来。 金珍坐在桌上,向凤羽珩送了个感激的目光,再跟老太太和凤瑾元道谢。 一顿月夕的团圆饭,吃得到也算是其乐融融。 傍晚时分,凤羽珩和凤想容二人在凤府全体的叮咛嘱咐下,上了进宫的马车,凤瑾元也单独上了另一辆马车。男宾女眷是从不同的宫门进宫的,所走的道路自然也不同。 两人各带了一个丫头,凤羽珩带的是黄泉,想容带了个叫明珠的丫头。 直到马车远离凤府,想容总算松了口气:“本来没有太紧张,可被她们说了这一下午,到是弄得我紧张起来了。哦对了,”她想起件事,“二姐姐,想容没有单独给皇后娘娘备礼物。安姨娘说老太太那头儿没放话,咱们自己又备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干脆就跟父亲算做一份。” 凤羽珩拍拍想容的手,“我备给皇后娘娘的东西是双份,算了你的呢。” 想容这才松了一口气,“谢谢二姐姐。午晌吃饭时听祖母说起备礼的时,我还一直担心着,怕父亲逞上东西的时候不算我们的。” 凤羽珩笑了,“放心吧,就算我们不准备,父亲也不会不算我们的份。他是不怕我们丢脸,但肯定得为凤家的脸面着想。” 两人一路聊着天,没多一会儿的工夫,宫门便到了。 女眷走西边的鹊远门,每年均是如此。她们到时,宫门口已经有许多夫人小姐们集中在此,等着一个一个查过名贴方可进入宫门。 凤羽珩与想容二人走下车时,并没有被太多人注意。毕竟能来参加宫宴的,都是正经的官家夫人小姐,不论是从自身素养还是见过的世面来说,都不是当初定安王妃寿宴时的宾客能比得起的。 她拉着想容一边往队伍末处走,一边张望着看有没有任惜枫姐妹几人。玄天歌是别指望在这地方见到了,人家是正经皇室中人,哪里需要排队入宫的。 她们正看着,此时,官道上又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速度有些快,带起了阵阵尘沙。 娇小姐们立即以帕子掩住口鼻,纷纷皱眉去看,就见那马车于鹊远门前停住,车帘子一掀,一个头上用绢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从上面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着红衣的丫头。 第121章上 步家 人们都认得,那绢纱包头的人是清乐郡主,怪不得如此嚣张。虽说眼下站在外面的这些官夫人官小姐们谁也是真的比清乐地位低,真要是较起真儿来,皇上可不会偏向一个没有半点权力且如今连王府都不剩了的王爷和郡主。可毕竟她们是有素质的,有素质的人不跟没素质的人计较。 于是人们就看了一眼,便纷纷扭回头去,该干嘛干嘛。 凤羽珩的目光却一直都在清乐身后那名红衣女子身上停留,虽然她一直低着头,虽然她的脸看起来有些黑,虽然她被所有人都认成是清乐的丫鬟。但是她知道,那是凤沉鱼。 早就知道凤沉鱼会想法子混进宫来,可她本以为对方会走三皇子那条路,却没想到竟跟清乐郡主搭到了一起。 清乐下了马车也不排队,直奔宫门口就走了去,就准备直接入宫,却被一个嬷嬷拦住。 清乐一皱眉:“大胆!” 那宫嬷嬷可没那么胆小,她常年在深宫里,皇上皇后都天天见得,哪里会被个异姓破郡主就给吓到。听到清乐这一嗓子,那嬷嬷噗嗤一下就乐了,开口道:“清乐郡主,老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在此查看进宫女眷的名贴。如果郡主要硬闯,那老奴只好着人禀明皇后娘娘了。” 清乐一皱眉,想再说两句,却见身后的凤沉鱼已经将名贴递了过去。 她没再做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凤沉鱼今天穿成这个样子已经把她气个够呛,可不想在这时候再出差子了。 见到有丫鬟递名贴,那老嬷嬷到是饶有兴趣地看了沉鱼一眼,心里犯了几分合计。 一个丫头,穿得比主子还鲜亮,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来干嘛的。不过清乐向来喜欢生事,搞不好这便是特地安排的,再不就是要在宫宴上表演节目。 老嬷嬷没再多想,到是接过名贴验看了一番,然后对清乐道:“按理说,郡主是要排队的。您看,后面这么些夫人小姐都等着,老奴先验了您的名贴实在是有失公平。不过既然您是郡主,那就破例一次吧,希望明年郡主能早点到,也省去排队的烦扰。”说着上,将名贴递了回去,清乐冷哼一声,带着凤沉鱼匆匆进了鹊远门。 凤羽珩见她们走远,便将目光收回,凤想容小声问:“清乐郡主为何要将头包起来?那样打扮好难看。” 凤羽珩失笑,“她不包不行啊。我听说定安王府的那一场大火烧光了她的头发,哪有这么快就长出来。” 想容听罢,自然联想到了清乐没有头发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而这时,凤羽珩也看到了任惜枫等人,赶紧拉着相容走了过去。 任惜枫、风天玉和白芙蓉站到一起,见凤羽珩过来特别开心。凤羽珩却看着她们三人皱起了眉头:“你们都站在一起,看样子是一起来的,为啥不去叫我一声?” 白芙蓉笑着挽住她的手:“哪里是一起来的,我们是插队排到一起的。”一边说一边又转过身去跟后面的一位夫人陪笑脸:“美姨,再加两个人好不好?” 那被她叫美姨的妇人显然是跟白芙蓉极熟的,赶紧就退了半步让凤羽珩和想容加进来。她二人赶紧给那妇人道谢,又冲着身后排队的众人行了个礼,也道了声谢谢。 大家相助礼让着,气氛到也和谐。 凤羽珩给想容介绍了这三个姐妹,又告诉她:“一会儿到了宫宴上,就能看到舞阳郡主,你也是见过几次的。” 想容头一次认识这么多人,又一个个都是大门第的千金,一时有些紧张,也不会说什么话,只乖巧地点头。 凤羽珩没办法:“我这三妹妹就是胆子小,也没怎么出过门,你们别介意啊!” 几个姐妹有说有笑,不知不觉的便也到了鹊远门前。就在这时,宫道上又有辆马车疾驰过来,那速度比清乐的马车还快了许多,扬起的尘沙飞了漫长,连带着那验看名贴的嬷嬷都跟着咳了两声。 可是依然没有人对此生出疑议,凤羽珩还觉着奇怪,京里的官家夫人小姐都很好说话么? 白芙蓉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是步家的马车。” 凤羽珩不懂,“步家?” 任惜枫转回身说:“阿珩刚回京不久,自然是不知道这几年京里的变化。这步家原本就是个小官小吏,官职最高的也才六品。可自从三年前步家的女儿从一个婕妤直接爬到贵妃的位置,这步家就也跟着平步青云了。” 白天玉补充:“步贵妃的父亲如今已任吏部尚书,是正二品大员。” 几人正说着,就见那步家的马车亦在刚刚清乐郡主停车的地方停了下来,车帘轻启,里面有一女子款步下车,一袭紫衣临风而飘,长发倾泻如瀑,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本该是一如水佳人,却面若冰霜,傲然而立,一如碧水寒潭。 白芙蓉小声给凤羽珩和想容科普:“是步贵妃的亲侄女,步霓裳。” 就见那老嬷嬷见到步霓裳,可比见到清乐时热络多了,不旦主动上前行礼,甚至连名贴都不看,就急着将步霓裳往宫门里让。 步霓裳却没理她,只在人众中环视一圈,目光却在前排的凤羽珩处落了下来。 只见她慢悠悠地眨了一下眼睛,抬了步子往凤羽珩那边走了去,直到近前才站住脚,直勾勾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问她:“就是你收拾了清乐那个贱人?” 凤羽珩亦直视过去,目光中不见寒光,却带着那种一如玄天冥一般混世之态,浑身上下都配合着散发出一种高贵的慵懒来。 步霓裳皱了皱眉,就听凤羽珩开口道:“姑娘这话应该跟玄天冥问去。”她连御王都不肯叫,直接道了名字。就见那步霓裳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却只有凤羽珩看得出来,她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两下。 “很好。”步霓裳忽然展了个笑容出来,下巴微扬,那种不可一世之气又甚了几分。 可却依然在心中生出挫败,她向来傲视一切,眼下这份骄傲却完全入侵不了凤羽珩那一派无所谓有又无所谓无的态度中,更在她那一句“玄天冥”出口后败下阵来。 步霓裳心中烦燥,转身就走,直接进了宫门。 几个姑娘不明就里,风天玉小声问凤羽珩:“我只听说步霓裳跟清乐一向不对付,怎的好像对你也有敌意?” 凤羽珩耸耸肩,“谁知道呢。” 说话间,老嬷嬷已经向她们要起名贴。几人将名贴一起送上,另外三个老嬷嬷显然是认得的,又说了一番好话,到了凤羽珩这里,却是思量了一阵,然后又将名贴看了一遍,随即大惊——“御……御王妃?哎呀!”这嬷嬷十分懊恼:“都是老奴有眼无珠,怎么敢让御王妃等这么久,老奴该死,还请王妃饶了老奴。”说着就要跪下。 凤羽珩赶紧把人拦住,她看得出,这老嬷嬷是真的在懊恼,不由得在心里又骂了一遍玄天冥,只道他这是什么名声,怎么人人听闻他都跟见了鬼一样。 “嬷嬷快请起,我只是与御王殿下有了婚约,还没过门呢。” “过门是早晚的事。”老嬷嬷笑着说:“谁不知道御王殿下看重王妃呀!这个事宫里人都知道的,王妃就莫要谦虚了。”一边说一边亲自将几人引领到宫门里头,然后叫了一个里面排队站着的引路丫头,“快带御王妃和几位小姐往琉璃园去。” 那小丫头一听说御王妃三个字也吓了一跳,赶紧过来跪地磕头。凤羽珩都懒得拦了,任她磕过三个头这才道:“快带我们进去吧。” 总算是离了那鹊远门,白芙蓉笑道:“牛啊!阿珩,果然跟着你混有肉吃。” 凤羽珩无奈地道:“肉是没有,不过有药吃你们要不要?” “什么药?”几个同时眼睛一亮,在医药方面来说,凤羽珩就代表姚家,姚家的药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凤羽珩告诉她们:“我都放在马车里,等出来的时候再给你们分,直接就带回府了。是我自己配的一些花草茶,有养颜美白的,有去火内调的,还有能助眼睛明亮头发生长越来越好的。你们拿回去每日就当茶水喝,保管又好喝又有效果。” 几个姑娘听了都特别高兴,这样的茶她们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个的都心生期盼。 凤羽珩又对任惜枫说:“听闻任将军的腿脚一到天冷就会犯病,我为他准备了些膏药,晚点也给你带上。如果将军再有不适,我也可以亲自过去看看。如今我外公不在京里,我虽稚嫩些,但自认为医术还是不赖的。” 任惜枫一听这话,自然是感激不尽,握着凤羽珩的手说:“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对于我们家来说,父亲的一身伤痛是最大的心病。有阿珩你这句话,父亲他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风天玉这时又琢磨起了那个步霓裳:“说起征战,步贵妃的大哥好像也握着咱们大顺四分之一的兵权,这几年一直驻守东界,足足两年没有回朝了。” 任惜枫点了点头,“步家依仗的从来都不是那个正二品的步大人,而是东边那位步聪将军。说起来,阿珩,那人与你还有些渊源呢……” 第121章下 痴情的桃花 凤羽珩死命地搜索原主的记忆,都想不到那步家跟自己又会有何渊源。 任惜枫为她解惑:“本来这事我也不太知道,也是前些日子听我母亲提起的。说是你出生的时候,姚神医正在给步白萍的哥哥、也就是步霓裳的父亲步白棋治伤。当时步聪也在,他大你八岁,听说生得十分俊朗。姚神医在得知你娘亲平安生下你之后十分高兴,送了好些药给步白棋。那步聪也是年纪小,看着姚神医这么高兴便也跟着高兴,还嚷着长大了要娶你为妻。” 凤羽珩抚额,这特么的哪是渊源,明明是朵烂桃花啊。 八卦总是很吸引女性的,任惜枫的话让其它几人都十分感兴趣,纷纷催她快说,于是任惜枫又道:“姚神医还以为只是句玩笑话,谁成想那步聪却上了心,在你才六岁的时候就求着他爹上门求亲了。可那时候你是凤家嫡女,步家在凤家眼里什么都不是,你父亲自然不可能同意。那步聪为此还抑郁了好久,直到你被凤家送出京城,步家突然之间势起,那步聪便求着皇上给了他一支兵马,杀到东边去守边界了。” 凤羽珩乍舌,还是个痴情的? 风天玉提醒众人:“这个事就不要再提了,谁不知道阿珩早就与九皇子订了亲,那步家也是做美梦,八成是看那些年九皇子根本没把这门亲事当回事,这才壮着胆子凑合上前的。” 凤羽珩点了点头:“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反正我也不记得。不过,玄天冥以前没把我当回事,这笔帐我可得跟他好好清算清算。” 风天玉闭嘴,她又惹祸了么? 在小宫女的引领下,众人一路往举行宫宴的琉璃园走去。不过走了一半的时候凤羽珩就停了下来,然后把想容往前一推,对三人道:“你们带着我妹妹先过去吧,我得先到云妃娘娘那边请个安。好不容易来宫里一趟,不去看看不好的。” 众人都理解,白芙蓉主动把想容拉到身边,再对那引路的小宫女道:“你陪着凤小姐去月寒宫吧,往琉璃园的路我们认得,跟着人群走就是了。” 那小宫女其实很不愿意往月寒宫去的,那边人少没有烟火不说,也不怎么的,常人走近了些便会觉得慎得慌。再加上云妃那脾气,还真是怕离近了都中招呢。 但眼下凤羽珩要去,她也没办法,这家是未来的御王妃,进宫了去拜见一下未来的婆婆也是无可厚非的,她便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就准备带着凤羽珩调转方向往月寒宫去。 凤羽珩自然是看出了这丫头的不情愿,她也无意为难个小宫女,便开口道:“不用了,你就带着几位小姐去琉璃园吧,我这丫鬟从前就是跟着九皇子的,月寒宫的路她认得。” 小宫女一听就高兴了,跟黄泉再三确认了一番,得知她真的认得路后,这才带着白芙蓉等人往琉璃园去了。 凤羽珩就跟着黄泉往月寒宫赶,黄泉探问她:“小姐,您给云妃娘娘准备的礼物带在身上了吗?” 凤羽珩点点头,“在袖子里呢,小物件,不显眼。” 黄泉这才放了心,一边走一边说:“宫里的下人都怕云妃,但其实云妃挺好的,对两位殿下都特别好。只是性子冷了些,又不爱见皇上。” 凤羽珩也无奈,云妃的性子哪里是冷,分明就是怪了。一个妃子不见皇上,还没被打入冷宫,甚至这么多年还这么得宠,看来不止云妃怪,皇上也怪。她又想起前世的那句至理名言,莫非得不到的真的就是最好的? “对了。”她想起刚刚任惜枫她们说的事:“关于那个步家,你了解多少?” 黄泉想了想,道:“也不是很多,只知道那步聪驻守大顺东界,手里握着大顺朝四分之一的兵马。最初显然是因为还是婕妤的步白萍当了贵妃,步家才突然势起。但如今看来,步贵妃应该是依仗步聪的。皇上从来都是独爱云妃一人,这一点连皇后都管不了,可却也没亏待了步贵妃,该有的步贵妃都有,却唯有一点,她没孩子。” “没孩子,那就是没有未来。”凤羽珩深知这其中道理,“步霓裳是步聪的亲妹妹,看她年纪也跟凤沉鱼差不多了,可有说了亲事?” “说了。”黄泉道:“步霓裳许了四皇子玄天奕,好像定的是明年开春就出嫁。” 两人说话间,月寒宫已至近前了。 凤羽珩看着这座孤傲冷清又华美无比的宫殿,不由得生出几番感慨。 她不知道云妃与皇上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样的故事,也无意就这个事去问玄天冥,只是一个妃子能做到近十年都不见皇上,皇上却依然能把她宠着惯着到这般地步,也是个奇迹了。 她与黄泉走到月寒宫的门口,里面的小宫女一见到她们两位到没有什么惊奇,只上前道:“奴婢给王妃请安。” 凤羽珩习惯了玄天冥这边的人张口闭口叫她王妃,便也没拦着,只是道:“今日来参加月夕宫宴,在宫宴开始之前想着先来给云妃娘娘请个安,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小宫女扬着笑脸道:“当然方便,娘娘早知王妃会来,一早就让奴婢在这边迎接呢。” 凤羽珩愣了愣,云妃连她会来都算计到了?不过再一想,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但凡讲点礼数的人,进了宫都会来未来婆婆这边行个礼吧。 她跟着小宫女往里面走,云妃依然在她最喜欢的观月台那边。小宫女进去通报过后,便对凤羽珩说:“王妃请进吧。”再看看黄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黄泉姑娘跟奴婢一起在这边等等可好?” 黄泉以前是月寒宫的常客,她甚至还给云妃当过两年的暗卫,这宫里的下人没一个不认识她的。她自然也懂云妃的规矩,只点点头,没再多话。 凤羽珩一人进了观月大殿,就见云妃今日着了一身芙蓉色的华服,依然是那模跟玄天冥十分相像的慵懒模样,坐在观月台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只琉璃杯,正在喝着什么。 凤羽珩鼻子尖,吸了两下便闻出,是酒。 她上前几步,于云妃面前跪拜:“儿媳给母妃请安,多日不曾来看望母妃,母妃一切可好?” 她依然用了上次云妃准许的称呼,亲近感一下子就拉近了。 云妃对此十分满意,点点头,向她伸出手来:“别总是跪来跪去的,母妃这里没有外人,过来坐。” 凤羽珩顺从地走了过去,一伸手,从空间里直接调出一样事先准备好的礼物,“这是儿妃给母妃准备的礼物,也不知道母妃喜不喜欢。” 云妃早听玄天冥说起过凤羽珩精湛的医术和那些古里古怪的东西,也知道她曾与一波斯奇人有师徒之谊,如今见凤羽珩拿了个奇怪的东西出来,不由得也生出几许期待。 “是什么?”云妃拿在手中,将外面的木盒子打开,却发现里面只有巴掌大的一个圆圆的东西。她把那东西拿在手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材质,上头镶嵌着无数精美又叫不上名字的宝石,美得让人舍不得放下。“上面这些都是什么宝石啊?”纵是向来冷清的云妃也忍不住去问,再用手摸摸,打磨光滑,亦棱角分明。 “什么都有。”凤羽珩指着上面的石头道:“母妃您看,有粉水晶,绿松石,黄水晶,紫水晶,还有金饰,银饰,中间这颗是猫眼石。”她一边说一边指着一个地方告诉云妃:“母妃按一下这里。” 云妃诧异,顺着她手指的地方轻按下去,忽地,手里圆圆的小东西竟然打了开,而后她发现,小东西里面竟明晃晃地出现了一张美人脸。 云妃吓得差点把东西给扔了,可又觉得那张美人脸甚是眼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忽地发现——“这不是我吗?”情急之下,连本宫都忘了自称,“这是……镜子?” 凤羽珩点头,二十一世纪很普通的小圆镜,外面镶嵌上各种小石头,里面有两个圆镜片,一个照起来正常比例,另一个是放大比例。她以前觉得好看就买了几个,扔在药房的抽屉里。进宫之前便决定把这东西送给云妃一个,女人么,当然得投其所好,更何况这个年代根本没有这种镜面,铜镜都是模模糊糊的,还没有水里照得清楚。 “儿媳曾拜过一个波斯师父,他老人家临回波斯之前留了些好东西,儿媳瞅着这面镜子又小巧又精致,便想着给母妃带来了。”波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国度,被她拿来搪塞奇物,屡试不爽。 云妃喜欢得不得了,又发现了镜子的另一面有放大功能,不由得感叹:“波斯匠人真是巧夺天工,这等奇物都能制作出来。想来,大顺朝拥有这东西的人不多吧?” 凤羽珩敢打包票:“独母妃一份。” 云妃甚是开心,拉着凤羽珩说:“往后冥儿要是欺负你,你就进宫来我这儿告状,再不济跟你七哥说也行,他就听我们两个的。” 凤羽珩掩嘴轻笑,只道女人的情谊果然是得靠着礼物来维系。 “多谢母妃。”她乖巧道谢,然后想起上次云妃的态度明显就是亲近姚家的,便将子睿被收为叶荣的入室弟子,还有姚家小辈偽可以参加科考的事说给云妃听。 却不想,云妃只轻哼了声,说了句:“姚家人才不会在这个时候参加科考,不信就等着瞧。” 第122章小皇孙 凤羽珩一阵诧异:“为何姚家人不会来?” 云妃拍拍她的手背:“以后你就知道了。”一句话,说得凤羽珩各种闹心。“对了,今年这月夕宫宴,你既然来了,自然是要会会那步白萍的亲侄女。” “步霓裳?” “对。”云妃点头,嘴角又泛起了慵懒的笑,“那丫头自小跟着她哥哥习武,很是目中无人呢。想来,就算你不主动招惹,她也会点了名要与你比试一番,这可是年年宫宴的重头戏。” 从月寒宫出来,凤羽珩不由得问起黄泉:“宫宴的重头戏是比武?” 黄泉告诉她:“何止比武,是什么都比。所谓宫宴,不过就是给各家的夫人小姐还有少爷们一个互相认识的机会,小辈们展示才艺,长辈们才好挑选儿媳女婿什么的。” 她眨眨眼,“那我应该不需要做什么吧?我都订亲了呢!”终于觉得订亲还真是件好事。 黄泉叹了口气:“但愿没人挑衅吧!那些小姐少爷们看似人模人样的,实际上一个比一个心计更盛。” 走着走着,突然,凤羽珩的跑步停了下来。黄泉一怔,随即耳朵微动,突然向左上方斜视过去。 她二人都听出那地方有动静,齐齐看过去。本以为是不怀好意之人,谁知看过去后却发现就在小路边的一棵大树上,竟然挂着个孩子。那是个男孩儿,四五岁的模样,胖嘟嘟、白白净净的,生得十分可爱。此刻他正挂在树枝上晃啊晃的,眼瞅着就要掉下来。 “快救人。”凤羽珩吩咐黄泉,可话声刚落,黄泉还没等动呢,就见那树枝毫不留情地折断,孩子砰地一声掉到地上,随即传来“哇”地一声大哭。 “呀!他掉下来了。”黄泉也有些急,就觉着那孩子眼熟。 “我们过去看看。”凤羽珩带头往那孩子掉下来的地方跑了过去。她这样从来不爱管闲事,绝对是那种死也不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类型,但却偏偏抗拒不了小孩,特别是长得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黄泉一路跟着凤羽珩跑到那边,直到离得近了,这才看清楚孩子的样貌,以及他这一身锦服马挂,和腰间那个玉坠子。 “小皇孙?”黄泉总算把这孩子认出来,不由得着了急,“你怎么自己在这里?连个下人都没有吗?” 那孩子明显是摔伤了腿,疼得脸都青了,哭也顾不上,就是死命地抓着凤羽珩。 “先给他看看伤。”凤羽珩没再黄泉继续问,不管这孩子是谁,她是个大夫,救死扶伤是第一原则。 凤羽珩抓住孩子的手安慰他:“不要怕,姐姐是大夫,让姐姐先帮你看看伤到了哪里。” 黄泉抚额:“小姐,差辈儿了。” “呃……”好像是,“那什么,你快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跟着他的下人,再叫人去请太医。” 黄泉看了看凤羽珩,总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但小皇孙的伤又不能不治,没办法只能嘱咐她:“小姐自己小心些。”然后疾展了身形,迅速走远了。 凤羽珩将手轻放在孩子腿上,试图查看伤势,可她手刚一落下孩子就疼得哇哇大叫,她知这是伤了骨头,干脆伸手入袖,从空间里拿了剪刀和止痛的喷雾出来。 “乖,姐姐帮你把裤腿减开,给你喷些药就不疼了。”她安慰着孩子的同时,手一刻不停地开始剪掉孩子的裤腿,然后将止痛喷雾喷上,五秒之后,孩子的哭声终于减弱了些。“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恩。”小男孩可怜兮兮的点头,小手还是抓着凤羽珩的袖子,“姐姐你是神仙吗?为什么你这个东西一喷,我就不那么疼了?” 她好笑地捏了这孩子的脸蛋一把,换了孩子咯咯的笑。 “乖,姐姐得为你看看伤势。”她说着,伸手捏上了孩子的腿,几动间便下了定论,“断是没断,但骨缝肯定是劈了。”她特别无奈地看着这孩子:“你不是皇孙吗?为什么都没个下人跟着?还有,你是怎么爬到那么高的树上去的?” 小孩子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对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嘘,不要告诉别人,我是偷偷的来这里看月亮的。” “看月亮?”凤羽珩完全搞不明白小孩子的心思,“跑这里看什么月亮啊?” 那孩子答得理所当然:“都说云娘娘的观月台看月亮最好,这地方离云娘娘宫里近些,我爬高了就能到最好看的月亮。” 这是什么逻辑? 凤羽珩无奈,“月亮在哪看都是一样的,以后可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她一边说一边帮孩子简单处理起腿伤来,“姐姐先帮你把腿固定住,你千万不能乱动,等一会儿太医来了让他们抬着你去休息,剩下的事就交给太医好了。你这伤啊,怎么也得三个月才能下地呢。” 她还以为这孩子会在三个月下地这个问题上与她纠结一下,却不想,这小皇孙竟是盯着凤羽珩的动作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姐姐,你的袖子是百宝箱吗?怎么什么东西都能变出来?”他就看这个漂亮姐姐一会儿变出把剪刀,一会儿变出一个小瓶子,一会儿又拿出两个硬板板,还有布带子……姑娘家的袖子里真的能装这么多东西吗? 凤羽珩也愣了下,光急着给这孩子固定腿,到是把这茬儿给忘了……“你不是说姐姐是仙女么。”她干脆连蒙带虎,“这些都是姐姐变出来的呀!但是你不许对任何人讲哦,讲了之后姐姐的法术就不灵了。”一边说一边又调了块巧克力出来塞到小皇孙的嘴里,恩,堵住你的嘴巴。 “好。”孩子含着巧克力,一脸惊奇地点头,“飞宇谁也不跟谁说,姐姐放心吧!”这是什么糖呀,可真好吃,“那天宇为姐姐保密,姐姐以后还能再给天宇吃这种好吃的糖吗?” 她点头,“只要你不对任何人讲,姐姐就经常给你糖吃。”见孩子郑重地应下,她这才又问:“你叫飞宇?玄飞宇?” “恩。我是……”孩子掰着手指头,“啊,二皇子,就是元王啦,我是元王的儿子。姐姐你是谁?” 凤羽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元王,她没见过。“我是……你要这么说,就不能跟我叫姐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九叔未过门的媳妇儿……” “啊?”这孩子都惊呆了,“姐姐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啊,我九叔都多老了,他这叫什么行为?” 凤羽珩想了想,“老牛吃嫩草。” “那姐姐你不要嫁给老牛好不好?等飞宇长大了你嫁给飞宇!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共同的秘密哦!” 凤羽珩抚额,不亏是玄家的人,小小年纪就知道讲条件和威胁了。 “嘘。”忽地,她止住孩子的话,小声道:“有人过来了,记住,仙女的秘密不可以对别人说哦!” 玄天宇用小肥手捂住了嘴巴,拼命地点头。 很快地,在小路的另一头便有一群人跑了过来,带头的是黄泉,后面跟着一对看上去不到三十的夫妇,还有太医,和太监宫女嬷嬷等一群人。 那个宫装妇人一边跑一边哭,待看到玄天宇之后更是大哭着扑了上来——“我的宇儿啊!” 凤羽珩吓得赶紧用手去拦她:“王妃千万不要压到小皇孙的腿,有伤!” 来人正是元王妃,她听了这话才注意到凤羽珩,想来路上也听黄泉说了这边的情况,马上把她认出来:“你就是九弟妹吧?真是谢谢你救了我家天宇。” 凤羽珩心道又一个自来熟的,但也没解释什么,只是道:“救还是没救得及的,我们刚发现小皇孙,他人就已经从树上掉下来了。我只做了些应急的措施,其它的还得太医来。”她一边说一边跟太医交待情况:“伤我已经检查过了,是骨裂,我用了止疼的药,又用硬板做了固定,你们派人用轿撵将小皇孙的腿平放抬走,再做进一步处理。” 太医也是个麻利人,一边听她叙述一边去查看玄飞宇的伤。一看之下不由得大惊:“姑娘用的是什么止痛药物?竟是这般神奇?骨裂的疼痛不差于骨折啊!” 众人一听,纷纷往玄飞宇那伤腿上看去,就听玄飞宇说:“一点都不疼了,就是很麻,这条腿没有知觉。” 凤羽珩告诉他:“麻药过了劲就会疼的,到时候你不要哭鼻子。” 玄天宇嘻嘻笑着,笑得一直站在旁边打量着凤羽珩的元王玄天凌总算是放下心来,不由得冲着凤羽珩拱手施礼:“多谢凤姑娘出手相救,本王感激不尽。来日若有需要本王的地方,还请凤姑娘不要客气。” 凤羽珩朝他看去,只觉这位二皇子没有九皇子的邪气,也没有三皇子的怒气,更没有七皇子的仙气。他这个人看起来是那种老实本份类型的,面相憨厚朴实,让人能生出几许亲近来。 凤羽珩亦还了一礼,道:“二殿下太客气了,举手之劳,小皇孙如此可爱,谁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那太医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十分不甘,也不管两位主子是不是在寒暄,急着催问凤羽珩:“姑娘到底用的是什么药啊?” 第123章凤头钗 凤羽珩知道这是大夫的通病,便将手里的喷雾瓶子递给他:“这个是喷着用的止痛药,是多年前从一位波斯奇人手中所得。这一瓶刚刚给小皇孙用了些,请您收好,这药效一次能抵六个时辰,过了之后就再喷上,皇孙太小,不止了痛他受不住的。” 玄飞宇学着刚才凤羽珩用药时的样子告诉那太医:“就这么喷!按上面那个东西,往我的腿上喷,一喷就不疼了。” 元王和元王妃对凤羽珩感激不尽,元王妃甚至把手上的镯子都摘了下来要送给凤羽珩。凤羽珩推脱着没要,元王便劝他的王妃:“待宇儿好些,咱们亲自登门拜谢也不迟,现在还是先把宇儿送回府要紧。” 一群人立即又开始折腾起玄天宇,直到孩子抬上轿撵要送回王府,那孩子还扯着脖子喊凤羽珩:“仙女姐姐!你一定要到元王府来看我啊!一定啊!” 元王妃不由得笑他:“你应该叫婶婶。” 就听那孩子又喊了声:“叫什么婶婶啊,以后我是要娶她过门儿的!” 凤羽珩特别无奈地看着已经走远的众人,然后扭过头来跟黄泉说:“你可别把那孩子的话跟玄天冥说啊!他好歹也是当叔叔的,别到时候一发疯就跟一孩子打架。” 黄泉更无奈:“殿下不是恶霸,打女人,但不打小孩,更不打自己家的小孩。” 她这才放了心,“玄飞宇挺可爱的。” 黄泉却又提醒她:“不过我不说并不代表别人不会说啊,只怕殿下这会儿已经知道了呢。”一边说一边指了下身后的月寒宫,“就在云妃娘娘的宫门外面,小姐觉得这事儿瞒得住么?” 凤羽珩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跟着黄泉快步往琉璃园赶赴宫宴。 原本她们进宫算是早的,可这么一折腾就有些晚了,凤羽珩到时,琉璃园里已经座满了人,男宾在左,女眷在右,有人已经举杯换盏,女人们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闲聊。 凤瑾元一直留意着门口,见凤羽珩来,赶紧就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到了近前急着问了句:“小皇孙没什么事吧?” 她摇头,“没事。”消息传得可真够快的。 凤瑾元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二皇子家的小皇孙,皇上甚是喜欢,你今日能帮到他,也算是你的造化。快些进去就座吧,为父看想容一直跟天歌郡主她们在一起呢。” 凤羽珩点点头:“女儿也到那边去座,父亲也就座吧。”说完,俯了俯身,转身就走。 凤瑾元看着他这女儿离去的背景,忽然就觉得凤羽珩其实特别像是姚家人。虽说孩子都随父家多一些,但这个女儿不管从长相还是性格来讲,几乎都是跟那姚显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年的姚显也是这样济世救人,普渡众生,虽说京里,整个大顺受过他姚家恩惠的都大有人在。如今凤羽珩竟也在不知不觉间走上了姚显的老路,今日救了小皇孙,还有明日、后日,等到有一天她救的人越来越多,凤羽珩的大名也将会跟她外祖父一样。凤瑾元不知道他到底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担忧。 凤羽珩走天玄天歌她们身边时,玄天歌正在跟白芙蓉一起取笑想容,说她一看到七皇子就脸红。见凤羽珩回来了,赶紧拉着她一块儿对想容进行会审,审得想容的一张小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 这时,风天玉将几人拉拢到一处,小声地说起一个八卦:“皇上每年都会拿出一样东西来做为奖励赏给女宾,据说今年的东西是一枚凤头钗。” 凤羽珩不明白:“怎么个赏法?一人一支?” 白芙蓉笑她:“那怎么赏得过来啊!每年的宫宴上不是都有才艺比试么,得第一的才能得到奖赏。” 玄天歌更八卦,慢悠悠地道出那凤头钗的来历:“那枚凤头钗传了几世了,先后有六位皇后戴过。人人都说,谁拥有了那个东西,十有八九就是未来的皇后。” 任惜枫感叹:“就相当于一部活圣旨啊!” 想容有点担心:“若真是那样,得了凤头钗的女子还不得被人哄抢?” 一句话,又挑起几个女孩的话题。 凤羽珩却没在意那凤头钗,她的目光正落在与清乐低声交谈的红衣女子身上。 凤沉鱼站着的位置很巧妙,紧挨着一处石柱,刚好挡住了凤瑾元的视线。清乐平日里人缘就不好,定安王府又被九皇子烧了一把,诺大宫宴现场,竟是没有个人主动来与她搭腔。沉鱼一直低着头与清乐说话,目光偶尔会往男宾那边扫过,记记都落在玄天华的身上。 她再往皇子那边看去,从一到九,一个不少,玄天冥还是坐在轮椅上,戴着副黄金面具,手里握着酒杯,也不喝酒,就那么懒洋洋地靠着,唇角微微上挑,眉心的紫莲隐隐若现,魅惑众生。 玄天华一袭白衣,坐在玄天冥的身边,正偏头跟另一位她没见过的皇子说着什么。神态淡然,气若出尘。 三皇子玄天夜依然一脸怒气,三丈之内都让人遍体生寒。 二皇子玄天凌就还是憨厚本份的模样,见凤羽珩看过来,还冲着他举了举杯,诚恳地点点头,然后一仰脖,自己先把那杯酒给干了。 凤羽珩亦端起桌上杯子,也小抿了一口做为回敬。然后看向玄天冥,见那人正勾着唇角好笑地向她看来,不由得撇了一记眼刀。这小动作又遭来玄天歌等人的嘲笑。 终于,宫宴的主角到了。 在大太监一声尖喝声中,帝后登场。身后跟着一众嫔妃,有与那步霓裳一样高傲的步贵妃,也有那些几乎一整年也见不到一次君颜的贵人婕妤,却独缺云妃。 场中所有人立即起身,冲着高台上一龙一凤屈膝下跪,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天武帝玄战俯看众人,一抬手:“众卿平身!” “谢万岁!”人们这才站起身来。 凤羽珩没见过皇上皇后,小心翼翼地抬了头去瞅,却发现那天武帝的目光也正向她这边直视而来。两方目光在半空中砰地相撞,凤羽珩眉心一皱,只道不亏是九五之尊,若非她有准备,只怕要在天武帝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而天武玄战也小吃一惊,他只知老九找的这个丫头是姚显的外孙女,小小年纪便有一身惊人医术。却不想,这丫头竟有与之正面相接的勇气,且并没有输给他。不由得心下一动,那软天监监正的话又再一次于心中回旋一遍。 凤星临世,西北,一切都是那么的吻合。 若星相所述真的是这个丫头,其实……还真是挺好。 天武收回目光,拉着皇后一起往龙椅上一坐,广袖一挥,立即有太监又高声唱道:“月夕宫宴开始!” 话毕,乐扬,舞起。 众皇子及大臣们依次向帝后敬酒,女眷们也友爱地相互举杯。 凤羽珩跟着寒暄了一阵,正觉得没意思,身边玄天歌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哎!有人找你来了。” 她一抬头,就见二皇子玄天凌正端着酒杯往这边走来。于是赶紧起身,主动向对方行了个礼,就听对方急声道:“弟妹千万别这么客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我是你二哥,你跟我客气做什么。” 凤羽珩笑笑,“王爷说得哪里话,别说现在阿珩还没嫁过去,就算是以后嫁了,御王殿下也是弟弟,弟弟礼应向哥哥行礼的。” 玄天凌就觉这丫头十分乖巧懂事,憨厚的脸不由得堆满了笑。“弟妹今日救了宇儿,我这当哥哥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就先敬一杯薄酒,改日定会到凤府登门道谢。” 凤羽珩摇头,“刚刚还说一家人不必客气,阿珩救自己的侄儿,这不是应该的么。更何况我是姚显的外孙女,别的本事没有,治病救人却是从小就被外祖父悉心教导着的。” 玄天凌冲着她举起酒杯,不再说什么,一仰头,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随着玄天凌打开的这个局面,从大皇子玄天麒,一直到八皇子玄天颜依次都开始给凤羽珩敬酒。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想认识一下未来的弟妹。 不管这些皇子们私下里关系如何,也不管他们之间为了那把龙椅争得有多头破血流,但人人心里都清楚,皇上最宠爱的是第九子玄天冥,所以表面功夫必须做足了。更何况,对于这些哥哥来说,玄天冥如今已经没有了继承大统的希望,看在父皇面子上对他好一点,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所以,向凤羽珩敬酒的心便也真诚了几分。 这一幕被天武帝看在眼里,不由得含笑点头,朗声道:“兄弟之间,应该是相互友爱,你们多关心弟弟,这是应该的。” 总算把这几尊神打发走,凤羽珩抹了把汗,瞪着笑得邪魅的玄天冥,无声地骂了句:白痴。 然后也起身,去跟文宣王妃说了会儿话。 总算是该寒暄的都已寒暄完,就见高台上,那一直未开口说话的皇后娘娘终于在一只歌舞结束后展了个母仪天下的笑容,对众人道:“每年的欢宴就那么两次,一次月夕,一次大年。本宫难得见到这么些小辈们齐聚在一处,心中甚是欢喜。人老了,总是希望小辈们都能有出息,都能得到良缘佳配,所以每年的宫宴呢,重头戏还都是得落到这些小辈们身上。今年就还是一样,有什么才艺尽管展示出来,夺下前三的本宫都会有奖励,皇上还会在琴棋书画歌舞箭这七项里面钦点其中一项的头名,赏下一个特殊的物件儿。” 第124章步霓裳的挑衅 关于这个特别的物件儿,很多人都事先得到了些小道消息,一时间群情振奋。 凤羽珩注意到沉鱼问了清乐些话,然后清乐又答了些话,之后沉鱼面色大惊,几乎就要尖叫起来。还是清乐捂住了她的嘴巴,这才没有让她太过暴露。可这一举一动却还是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吓得沉鱼赶紧把头低了下来。 凤羽珩往后挪了挪椅子,她觉得这种比试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人家皇后都说了,是为了让小辈们得到良缘佳配,她这种已经订了婚的人士跟着凑什么热闹。 可她不想凑热闹,却偏偏有人不想让她清闲。“琴棋书画歌舞箭”,这七样比试中,前六样都吸引了大批的娇小姐参加,诺大的琉璃园中分了六块比试场地,每块场地都挤满了人。 却唯独设在琉璃园外的比箭场上冷清异常,除了一人之外,根本再没有旁人往那边而去。 而那位正站在比箭场中的女子,正回过头往凤羽珩所在的方向看过来,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很傲气地直指向她——“你,过来跟我比比。” 凤羽珩看着那女子,忽就展了个笑来。那笑带着几分了然,几分邪魅,几分慵懒,还有几分无所谓。 果然应了云妃的话,步贵妃的侄女,就算她不去会对方,那人也会主动招惹过来。 凤羽珩这样的笑实在是让步霓裳觉得刺眼,不由得目光狠厉起来,再一次冲着凤羽珩道:“你,过来跟我比箭!” 凤羽珩就不明白了,起身往那边走了几步,身后还跟着许多想要看热闹的人。 “听说这位是步尚书府的霓裳小姐,刚刚皇后娘娘还说这才艺展示是为了给咱们做小辈的寻个机会得一良缘佳配。若我没记错,步家的嫡小姐是与四殿下订了婚约的吧?真不知步小姐还是执意要下比箭场究竟是何用意,不过我并不打算参加任何比试,不管步小姐对四殿下如何,阿珩可是要为九殿下的颜面着想的。” 她说话的声音不轻,足以让这些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高位之上的帝后早已下得场来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的给正在比试的小辈们一些鼓励,到也让这琉璃园显得其乐融融。 凤羽珩说话时,天武带着皇后也走至近前,皇后听着凤羽珩的话,不由得唇角含笑,“怪不得翩翩喜欢这丫头,到还真是跟冥儿一个性子。” 天武亦跟着点头:“何止是像冥儿,看着她,就能让朕想到翩翩年轻的时候。”天武说着说着,面色沉了下来,“但愿这孩子不要一并学了翩翩的将来。” 皇后安慰他:“不会的,翩翩只是任性,这孩子我瞅着是有股子拼劲儿的。” 帝后二人的私语自是没有人听得到,此时的比箭场上,凤羽珩的几句话将步霓裳的斗志彻底的激发出来。若说之前她还只是挑衅,如果凤羽珩不比,她便当做是凤羽珩不敢。可是现在,步霓裳却狠下心来,非比不可。 围观人群中,几位皇子自然也在,玄天华推着玄天冥,四皇子玄天奕踱步过来,双手负于身后,压低了声音开口道:“九弟这位未来的王妃,可真是俐齿伶牙啊!” “是么?”玄天冥眯着眼睛往场上看,原本挡在他眼前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自动让开,生生给他留出一条小路来。“我到觉得珩珩说得都是大实话,这么实称的孩子,哪里就俐齿伶牙了。四哥可别挑好听的夸她,会骄傲的。” 玄天奕冷哼一声,不再搭话,却在看向步霓裳时目光中带了许些冷冰,凤羽珩的话成功地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痕迹。 “向来话多的人,动起手来都不堪一击。”步霓裳也笑了,瞅着凤羽珩道:“有耍嘴皮子的工夫,不如拉弓搭箭,与本小姐好好的比上一场。” 任惜枫看不过去了,几步站到凤羽珩面前,怒视步霓裳:“你一个武将家的女儿,欺负文官家的孩子,也不嫌丢人?要比试,本小姐陪你!”她是平南将军的女儿,论起武斗自然是不甘下风。 可步霓裳却十分看不上任惜枫,一边摇头一边扎嘴,“连续三年的手下败将,第四年你还要继续丢人么?任惜枫,我都下不去手了呢。” 任惜枫被她说得面红耳赤,的确,她一连输了三年。单论箭法来讲,这步霓裳可谓是出神入画,她几乎都怀疑对方是专门为了每年的比试特地练的。 凤羽珩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看了任惜枫一眼,当即便从她的表情中明白步霓裳说的都是真的。她心思一转,到还真起了几分兴趣。 “曾经九殿下问过我一句话。”笑眯眯地转头看向玄天冥,殿下问:“珩珩,除了医术,你到底还擅长些什么?当时我答他的是,秘密要一点点的探索,谜底一下子全都揭开,就不好玩了。”她转过身再对向步霓裳:“今日本无心下比试场,但步小姐盛情却又实在难拒,那就当我是为了给九殿下将其中之一的谜底揭开,解一解他的好奇吧!” 步霓裳冷哼一声:“话多。”然后抬步又往场内走了几步,有太监递了一张弓来,她将弓拿在手上,指着二十步开外的靶心道:“照规矩来,三箭定胜负。” 凤羽珩也走上前,看了看那靶心,频频摇头:“太近了。” “什么?”步霓裳几乎以为这凤羽珩是疯了。一个丞相的女儿跟将军的女儿比射箭,她还挑剔上了? “那就再远些!”四皇子开了口,看着步霓裳,面无表情地道:“既然比了,都是我玄家订下来的媳妇,怎么能这样小家子气。”他瞅了瞅靶心,扬声道:“再远十步。” “好!”步霓裳也来了兴致,冲着四皇子点了点头,两人达成默契。 有太监上前将那靶子又往后挪了十步,然后看向步霓裳,见步霓裳点头这才回了来。 “这回可以了吧?”步霓裳再次向凤羽珩发出挑战。 谁知凤羽珩还是摇头,“唉,太近,实在是太近了。步小姐要是只邀请我来陪你过家家,那阿珩还真是不能奉陪。” 众哗然。 三十步,两个姑娘家比试,已经够远的了。 皇后看着也有些担心,不由得开口同天武讨论:“凤家那丫头是不是太托大了?步家的姑娘听说从小就跟着步聪习武,可却从没听说过凤相家里有请武师啊?” 天武笑着摇了摇头:“往往越是不合理的,就越是能在最后占了上风。凤家的这个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被凤瑾元扔到西北大山里足足三年,据说有奇遇拜了一位波斯奇人为师,教了她一手比那姚老头还高明的医术,天知道那波斯奇人会不会武功啊。” 皇后还是有些担心,往比试场上望去,就见场上的太监已经将靶子又往后移了十步。 “四十步了,足够了。”皇后为凤羽珩捏了一把汗,她还真怕凤羽珩输了,不但自己丢人,最要命的是会丢了玄天冥的人,天知道玄天冥生起气来会不会把今日的宫宴给砸了! 步霓裳跟着凤羽珩生了一肚子气。四十步的距离,她不是没尝试过,却是无法保证百发百中了。别说中点那个用朱砂点上去的圆点儿,就连靶子的边儿搞不好都快摸不到的。 狠厉地看了凤羽珩一眼,她还真就不信了,一个文官家的庶女,还能比她更强? 如此想着,步霓裳提了弓就往场中间走,她满心以为这四十步已经是极限,凤羽珩要是再不满意那一定就是脑子有毛病。 其实,在场的除了玄天冥、玄天华以及天武大帝之外,所有人都跟步霓裳是一个想法,就连想容和玄天歌她们都为凤羽珩捏了一把汗。任惜枫偷偷地同凤羽珩说:“阿珩,不要勉强,虽然我输了她几年,但这没关系的,咱们毕竟是女孩子家,射箭这种东西八成一辈子都用不上,就当是陪着她给皇上表演了。你别跟她置气,不值得。” 凤羽珩生气了! 不是生任惜枫的气,而生步霓裳的气。 就见她往前走了两步,怒目圆瞪,指着那箭靶子就吼道:“箭,是用在战场上射杀外敌的!你听说过哪个外敌能站在这么近的地方给你白射?你步家统兵御敌,难道教给你的就是一定要等敌人走近到四十步之内,才能开弓射箭?” 她说话时,句句疑问,却又句句无需人回答。疑问就是肯定,肯定就是训斥。步霓裳忽地就生出一阵恍惚,好像站在面前与她说话的人不是凤羽珩,而是她那个一向以军规森严著称的哥哥苏聪。 一晃神的工夫,凤羽珩已经冲着那移靶的太监大声道:“往后移!要比试,一百步起!箭走百步,一局定胜负!” 哗! 所有人都疯了,天武都瞪直了眼,玄天冥都挑了挑眉,玄天华微弯了腰,问他:“弟妹真的行么?” 玄天冥嘴角一阵抽搐,“我怎么知道。” 皇后头上都冒了汗,直问着天武:“要不要阻止了她们?省得两家都没面子。” 天武也沉思了一会儿,盯着凤羽珩看了许久。只觉这丫头身上不只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似乎还真就像她所说的那样,有许多没有揭开的谜底。他也起了好奇,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究竟能带来什么样的精彩? “好!”突然间,天武朗声开口,一个“好”字震响四方。 所有比试都停了下来,人们纷纷往比箭场这边聚集。 就听玄武再道:“朕今日本就准备了一件特殊的物件儿准备赏给琴棋书画歌舞箭其中一项的头名,既然比箭场上如此精彩,那便挑了这箭类吧!” 皇后配合着将一只凤头金钗举到面前,“步家与凤家的姑娘,谁若赢了这场箭试,这凤头钗,本宫亲自为你们插到头上!” 第125章凤羽珩的本事 凤头钗一现,所有男宾女眷的眼睛都红了。一股股羡慕嫉妒恨的大火熊熊燃烧,直要把凤羽珩步霓裳两人烧成灰烬一般。 人人皆知凤头钗意味着什么,传了几世,先后被六位皇后戴过的东西,谁若拥有了它,那不就相当于告知天下她就是未来的皇后么。 可场上这二人…… 一时间,人们议论纷起。 凤家的姑娘许了九皇子,步家的姑娘许了四皇子,大家都知道九皇子打仗伤了身子,子嗣无望,皇位不可能让这样的人来做。 那也就是说…… 唰! 人们齐刷刷地扭头去看四皇子玄天奕。 难不成皇上中意的是四皇子?有这个可能,不然不可能把步贵妃的亲侄女许给他,更何况,这步霓裳的亲哥哥可是驻守着东界,手里握着大顺四分之一的兵权啊! 凤瑾元的拳头死死握了起来,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一直未曾明确表态的皇上,难道就在今晚,要以这种方式将储位明确下来?他凤家可是选了三皇子啊!如果真是这样,凤家该何去何从? 他下意识地看向三皇子玄天夜,却见那人依然板着一张怒脸,丝毫没有因帝后赐钗的事情影响情绪,甚至还在他望过来时微微的点了点头,给了个放心的眼神。 凤瑾元的心慢慢收了回来。 是啊!他太着急了,当今皇上才五十出头,就算立了储君,也有的是机会翻盘。既然做了选择,凤家就已经没有退路,就像其它权贵一样,各有各的党派,只能步步为营,没有路也要生生开辟出一条路来。 凤瑾元是能想明白,但有个人可着急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紫阳道士说成是有凤命的凤沉鱼。 凤头钗,在她看来那就该是她的东西,怎么能落到别人手里?她急得都想跳起来,可眼下她的身份是清乐的奴婢,哪里有她跳脚的权力。更何况步霓裳和凤羽珩比的是射箭,又不是弹琴,她纵是有资格参与,又能如何?连那张弓能不能拉得动还两说呢,更别提还得把箭射出去了。 凤沉鱼气得眼睛都能喷火,脸都变了形,清乐适时提醒她:“注意你的身份。”她咬着牙,强忍着将心头怒火压下,不得不把头又低了下去。此时此刻,她恨死了她的母亲沈氏,若不是那个恶妇,她何至于五年不能入宫?何至于入了宫却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她凤沉鱼是天下第一美女,竟落得如此下场,不甘啊! 四皇子玄天奕,原本还在凤羽珩的言语相激下对步霓裳的所作所为有些非议,但谁成想事情瞬息万变,一场比普的比试,竟有凤头金钗做了妆点,这意义可就不同了。 玄天奕直想为步霓裳叫好,只道这丫头真是他的福星啊!如果步霓裳真能把那凤头金钗赢下来,那就相当于他未婚的妻子是未来的皇后。虽然一直以来并不觉得皇上有多看好他,但玄天奕此刻却开始幻想着那许是父皇对自己的考验,不然不可能在这场只有两个人的比试中许下凤头金钗。老九是伤了根儿的人,子嗣无望,原来父皇竟是中意他的,竟然一直都是中意他的! 玄天奕越想越激动,眼中神采熠熠,目光灼热得几乎能飞出一条龙来!他对那皇位的期许,如今竟得了如此实质性的进展。不由得看向步霓裳,给了她一个赞许与鼓励的笑。 可是步霓裳心里苦啊! 四十步她都没有把握了,凤羽珩却又开出了一百步! 眼瞅着那移靶的小太监把那靶子挪到一百步开外,她连靶心都看不见了,何谈去射?一个姑娘家能有多大的力气?纵是她从小就练着骑射,到底也没有男人那般硬功夫,凤羽珩,这是在拿她消遣么? 她目光斜视,却见凤羽珩瞅着靶子被小太监重新插好,竟然点了点头,颇有几分满意地道:“这还差不多,左右不过一场表演性质的比试,我也就不做更多要求了。” 步霓裳几乎被她给气吐血。 罢了!她就不信,她射不着凤羽珩就能射着,一个文官家的小姐还能比她强了去?无外乎到最后就是两人谁也射不中,比的不过是谁射得更远罢了。 一这样想,步霓裳又生出了几许信心,将手中弓箭重新提起,对着凤羽珩:“凤小姐,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凤羽珩点头:“年纪大的先请。” 噗! 众人笑喷了。 皇后也跟着挑了挑眉毛:“跟冥儿还真是像啊!” 步霓裳觉得这是只不过是凤羽珩的战术,想要扰乱她的心性,让她发挥失常。 她冷笑一声,心中暗骂凤羽珩肤浅。 然后抬起弓,对着上远处几乎快看不见的靶子,连做了几次深呼吸,终于将心绪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搭弓上箭,只听“嗖”地一声,一只利箭离弦而出,直奔那靶心而去。 所有人的呼吸都几乎止住,目光顺着那只箭一道而去。 步霓裳于心中默默祈祷那箭能射得远一些再远一些,她已经使了最大的力气,甚至都忽略了瞄准了,只为能让箭射得更远。 可箭还是在差不多六十步的地方落到地上。 人们这才松了口气,就见几名侍卫跑上前,查看一番后与天武帝回报:“禀皇上,箭步六十三,偏离靶心一尺三丈。” 噗! 玄天冥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玄天凌也笑了,只是他人长得厚道,笑起来也没有玄天冥那么刺眼。 但再不刺眼那也是笑,步霓裳的面色不太好看,玄天奕的脸也黑了下来。“二哥和九弟不如看看凤家姑娘的箭术之后,再取笑不迟。” 玄天冥点点头,“对,等我们家珩珩把箭射中,本王再喝彩也来得及。” 玄天奕几乎想说他是神经病了,那么远的距离,习武的男子都未见得能射得着,凤家那丫头能成功才怪。 可玄天冥就还是那模怡然自得的样子,对于凤羽珩,虽说他也觉得此举冒险,可那丫头从来不说大话,只要她能说出口,就一定有办法做得到。 对于这一点,玄天华也很相信凤羽珩,便也开口劝了一句玄天奕:“四哥且看看吧,就当是欣赏一场精彩的箭术表演。” 玄天奕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众人将目光再投向比箭场时,凤羽珩已经把弓箭提在手中了。 她比步霓裳小了两岁,女孩子在长身体的年纪,差一岁就能差出许多去,以至于她提着弓站在那里,总给人一种感觉,那步霓裳在欺负小孩儿。 凤瑾元看得直揪心,他并不是担心凤羽珩射不中,怡怡相反,他开始担心凤羽珩射中了可怎么办? 他的暗卫不只一次告诉过他,凤羽珩身上带着功夫,而且不弱。不但不弱,甚至诡异到让那些暗卫都看不出路数。 凤瑾元虽说很多时候看不清凤羽珩,但他在一点上是十分了解凤羽珩的——这丫头从来不说大话。 既然凤羽珩把条件摆了出来,他相信,这支箭凤羽珩一定能射成功。所以他纠结啊,如果凤头金钗真的给了凤羽珩,那皇上到底是啥意思呢?难不成还真的把皇位给了九皇子? 几番思绪间,凤羽珩那边已经开始上箭了。 人们惊奇的是,这凤家的二小姐不但上了箭,她居然同时上了三支箭! 这是要干什么? 玄天冥却已将眼睛眯了起来,他似乎有点猜到这丫头的用意了。 凤羽珩勾着唇角,给了玄天冥一个放心的目光,然后将弓拉满,朝着那靶子瞄了一会儿,最多五个数的功夫,嗖地一声,三支箭齐发而出。 现场的气氛已经紧张至极点,步霓裳几乎认为凤羽珩这是料定会输,干脆三支箭一起射出去赌赌看有没有运气好能射得远一些的。 可那些懂得箭术的男子以及同样从小习武的任惜枫却看出了门道。 只见那三支箭最初的时候是齐头并进,可却在射出二十步的时候突然分为前后三段。速度只在彼此间交错开的时候有些微差,即刻便又自行调整过来。 天武大帝双目“腾”地一亮,就在那三支箭分开的一瞬间,整个儿人都跟着颤抖起来。 皇后自是看不懂箭术,却也在天武的带动下跟着紧张。 玄天奕只觉事态似乎不太对劲,凤家姑娘这三箭太过诡异了,有一股浓重的危机感匆匆来袭,直觉告诉他,步霓裳只怕要输。 这时,玄天冥的声音响起,第一次没有慵懒之态,反而兴致十足,随着箭走弦过,一如解说般为在场众人将这三箭规则一一道来——“三箭齐发,二十步箭分三段,头箭疾,二箭迅,三箭猛。顺行再二十步,四十步始,头箭势弱,二箭追头箭尾,迅压之助其势。” 凤羽珩那三支箭就像是长了耳朵一般,真就照着玄天冥所述在四十步的时候,第二支箭“砰”地一下顶到了第一支箭的尾巴上。头前那箭原本已经放缓的速度便又疾驰起来,而后面第三支箭仍然保持均速行进。 玄天冥继续道:“六十步,头箭再缓,借二箭力再推前十步。七十步,二箭弱,三箭尾力猛发,压二箭、送头箭,头箭疾势再起。二箭、三箭,落。” 他一个落字出口,后面两支箭齐齐落向地面,那最后剩下的第一支箭却依然保持着初始的速度前行。 “八十步,九十步,中!”玄天冥话音刚落,那只箭死死地钉入靶子,不偏不倚,正中圆心! 第126章本宫也是妃,你打个试试? 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气,久久都没有吐出,直到都快把自己给憋死了,也不知道是谁带了头最先鼓起掌来。 一时间,掌声雷动,就连天武大帝都忍不住连声喝彩——“好!好!好!”三个好字,一如当初的云妃,给了凤羽珩绝对的肯定。 凤羽珩扭过头看向玄天冥,就见那人正冲着她竖起大拇指。她现了几分得意,能被自己喜欢的人肯定,那是心中最无法表达的喜悦。 她硬气功虽说恢复了一些,但常规射百步箭肯定是不够的,便只能用上这种前世教官那里学来的方法。虽然算是取巧,施展起来却也精彩绝伦。 场上侍卫早已跑到靶子旁边,干脆将那靶子给拔了起来抬到天武大帝面前,“皇上请看,凤家小姐百步穿扬,直入靶心。” 天武大帝一张脸多年难见如此夸张笑容,今晚却送给了凤羽珩,只见他频频点头,然后冲着凤羽珩招手:“丫头,过来。” 凤羽珩赶紧过去,屈膝跪地:“民女凤羽珩叩见皇上。” 天武帝乐得嘴都合不拢,亲自上前将人给扶了起来,然后盯着看了一会儿,再道:“何来民女一说?你是朕选给冥儿的媳妇,虽没过门,但早晚都是一家人。听说你已跟云妃叫了母妃,也跟华儿叫了七哥,那便叫朕父皇吧!” 今天来的众宾客一致地认为自己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特么的信息量太大装不下求扩充啊!大顺的皇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平易近人了?他不是暴怒的么?他不是喜怒无常的么?他不是杀罚果断冷血无情的么?为什么今天晚上要颠覆得如此彻底? 当然,最嫉妒的人是步霓裳啊!同样是未过门的儿媳妇,皇上却只让凤羽珩叫他父皇,瞅都没瞅自己一眼。她斜着眼瞪向四皇子,目光中透着一句疑问:这是几个意思? 四皇子自然不可能为她解惑,别说步霓裳想不明白,连他这个当儿子的也想不明白。不过,皇上从来都是向着老九的,从小到大,老九要什么没有?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能挥鞭子抽死前贵妃,父皇连骂都没舍得骂一句,他想到这些先例,便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 而凤羽珩则是面带微笑地看向天武帝,模样乖巧,与刚刚箭场上风姿飒爽时判若两人,此时此刻,她就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在听得到长辈的认可时,展出开心又娇羞再带着几分骄傲的笑来。 凤羽珩一个头跪到地上,道:“儿媳谢父皇隆恩。” 与此同时,人群里挤出一人,正是左相凤瑾元。 女儿得了如此大恩,他做为父亲,既然在场,哪有不出来一齐谢恩的道理。于是赶紧也跟着跪到地上,重重地跪了个头:“臣谢圣上隆恩。” 天武大帝点了点头,却看着凤瑾元问了句:“姚老头的外孙女,朕记得是你们凤家的嫡女吧?这些年的宫宴凤家嫡女都没有进宫,朕本来还以为是凤爱卿瞧不上这些,可如今看来,是朕误会凤相了。这么好的女儿是该藏着点,省得有人瞧上了,跟朕的冥儿来抢媳妇。” 一句话,说得跪在地上的凤瑾元一张老脸通红通红,过了一会儿又惨白惨白的。 他实在不明白这皇上到底是啥意思,三年前的事明明是宫里先发难将姚家给贬了的,他连夜表明态度,皇上还挺高兴,可如今却好像是把三年前的事完全忘了一样,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不只是凤瑾元崩溃,站在清乐身后的凤沉鱼更崩溃。嫡女,这两个字就是在打她的脸啊!她一个正经的嫡女要涂黑了脸冒充奴婢才能混进宫来,可凤羽珩明明就是个庶女,却偏偏所有人都记得她才是凤府原本的嫡女,那她沉鱼到底算什么? 她心中涌起滔滔恨意,咬着牙问清乐:“我们准备的事,究竟能成么?” 清乐也恨凤羽珩,特别是看着身边这些姑娘们的一头头秀发,她就更恨。于是同样咬牙切齿地回了沉鱼:“必须得成。” 天武老半天也没等到凤瑾元的回答,不由得冷哼一声,对皇后道:“将凤头钗给朕的儿媳戴上,凤相记性不好,总记不得家里的嫡女到底是谁,但朕可不能跟他一样,把自个儿的儿媳妇都记错了。” 一番话,说得凤瑾元出了一身的汗。天武帝这人向来阴晴不定,他可真怕这九五之尊一不高兴把他拖出去给砍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他伴的这只虎,还是一只喜怒无常的虎啊。 皇后娘娘冲着凤羽珩招手,凤羽珩乖巧上前,于皇后面前跪下。皇后亲手将那枚凤头金钗插到凤羽珩的发髻上,然后赞到:“真是好看,就像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一句话又说得让人浮想联翩。 凤羽珩再次给皇上皇后谢了恩,再抬头时,却见那天武帝正瞧着自己看来,目光中多了一层意味。 她琢磨了一会儿,忽就笑了起来,轻步上前,于天武面前小声说了句:“父皇放心,儿媳定会把这枚凤头金钗保护得好好的,不会让父皇失望。”再走回来时,面上便又是那种乖巧无害的笑。 来自皇帝的考验,凤羽珩这算是接下了。 凤头钗是个好东西,可同时也是块烫手的山芋,这东西就跟传国玉玺有着同等功效,谁得了它,在很多人心里便等于得了天下。 如今这凤头钗插在凤羽珩头上,可她许下的夫君是一个没有了生育能力的九皇子,此时此刻,有多少人在打她这只金钗的主意,凤羽珩光是想一想就觉头大。 皇帝到底是皇帝啊,不会凭白无故送出一样东西,更不会凭白无故做出任何一个决定。 这是对她的考验,她若经得起,她自己也好,玄天冥也好,她们的未来都有无限辉煌的可能。她若经不起,那于皇上来说,这样的儿媳,不要也罢。他是宠着他的九儿子,可也不会拿自己的江山去开玩笑。 至于玄天冥那狗屁没有子嗣不能人道的传言,凤羽珩压根儿就没信过。更何况,她是大夫,是二十一世纪中西医结合的双料圣手,她还带着一个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一如神仙殿堂的药房空间,什么样的病治不好呢?纵是玄天冥真伤了根,她也能凭着自己一双妙手给他医回正路来! 怕毛线啊! 如此上道的儿媳妇,天武帝是越看越喜欢。不由得竟开始幻想起这儿媳跟他的冥儿大婚时,许是云妃也会露面的。他有多少年没见翩翩了?那张脸,他做梦都在思念啊。 宫宴最重头的戏落了帷幕,以一种惊人之势在所有人的心中打下了沉重的烙印。 步霓裳再没脸留在琉璃园,干脆出宫回府。而在高位之上,还有一人,正盯着凤羽珩,似要将她的五脏六腹都看个究竟。 那人正是步霓裳的亲姑姑,贵妃步白萍。 此刻的步白萍,那表情就跟有人挖了她家祖坟一样,脸都快绿了。偏偏坐在她身边的花妃不要命地同她说了句:“步姐姐好福气呀!步家的侄女能把箭射得那么远,真是女中豪杰呢!” 这花妃向来都是最没有眼力见儿,最不会说话那一伙的,特别是在步白萍面前,这么些年了,也不怎么的,花妃就从没让她听到过一句顺心的话。步白萍曾一度认为,这花妃是皇后特地选进宫来给她添堵的。 就好比现在,如果步霓裳赢了,花妃这话自然是没得挑,可错就错在步霓裳输了呀! 贵妃娘娘怒了,霍然起身,也不管是什么场合,照着那花妃笑得灿烂的脸蛋“啪啪”就两个耳刮子扇了过去。 那花妃也够搞笑,快三十岁的人了,竟被步白萍打得“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 这一哭闹,原本已经登了场的歌舞也跳不下去了,舞姬们纷纷退下,所有人的目光就往高台上集中,好似步贵妃跟花妃演了一出戏。 步白萍觉得自己今日已经被羞辱到了极至,花妃不过是她的一个发泄点,真正的恨意都在凤羽珩那儿呢。 可她到底是长辈,总不能在这种场合上直接给凤羽珩穿小鞋,一时间怒火无处可发,花妃就倒了霉。 但花妃会哭啊,一边哭还一边委屈地道:“你步家的侄女输了比赛,你心里不痛快也不能打我啊!步姐姐,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哭着哭着就开始扯上皇上皇后了:“皇上,皇后娘娘,锦儿好冤枉啊!步姐姐凭什么这么霸道,说打人就打人?” 步白萍抢先一句:“就凭我是贵妃,你只是个妃!” 她这话音刚落,就听到有另外一个声音扬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传来的,幽幽而起,无根无际,音似鬼魅,却又婉转好听。 那声音说的竟是——“本宫也只是个妃,步白萍,你打个试试!” 步白萍猛然一怔,连带着天武大帝和皇后也是一怔。天武皇帝最搞笑,整个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然后又像定格了一般,动也不动,连半张着的嘴都是保持着一个姿势。 这声音……云……云翩翩? 天武大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有多少年没有听到云妃的声音了?是有多少年没见过云妃的面了?难不成今日这月夕宫宴,那个该死的、没有良心的女人总算是在那月寒宫里待不住,想要出来转转了么? 第127章神医显身手 很快的,天武就知道自己想得还是有些太天真了。他等了老半天,却只闻云妃的声音,根本就见不着人影。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觉得刚刚一定是产生了听力幻觉时,云妃的声音才又再度响起,却是道:“本宫出来转转,途经这琉璃园,刚好听到这番言论。看来这些年,宫里真的是风云变幻啊!当年一个小小的婕妤,如今都敢在宫宴上打人了。啧啧,真是吓人,本宫与皇上多年未见,本还想着叙叙旧的,现在却不敢了。本宫也是妃,不想挨打。皇上,臣妾走了。” 她就扔下这么一堆话,然后众人足足等了半柱香的时间也没有再听到云妃的声音,直到玄天冥扬了声道:“父皇,我母妃已经走了。” 玄武大帝这才回过神来,却是想都没想,抄起手中酒杯,猛地就往步白萍的脑门子上砸去。 这一砸用足了力道,步白萍躲闪不及,被生生的砸破了头,人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下方人群中,吏部尚书步正风几乎是跪爬着出来的,拼命地磕头求饶:“皇上息怒!息上息怒啊!” 可天武怎么能息得了怒,他天天想日日盼,就巴望着见那云翩翩一面。召和殿的柱子都快划满了,他觉得自己一天都等不下去了。终于今日那云翩翩肯出来溜哒溜哒,却又被步白萍给吓跑了。 虽然他心里清楚,云翩翩怎么可能会怕步白萍,云翩翩连他都不怕,她怕步白萍作甚?可人家就是找了这个理由,于是,他便也有了发泄的出口。 就像步白萍拿花妃当出气筒一样,天武此刻恨不能把她给吊起来打。步正风求情顶个屁用,他不打过瘾了怎么能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于是,步白萍倒霉了,人都昏过去了,却还是被天武给亲手拎了起来,然后高高举起,猛地就摔向大殿。 凤羽珩算计着,这一下要是真摔下去,步白萍不死也是全身粉碎性骨折,她看得出来,天武是用了内力的。 下方跪着的步正风,眼看着女儿从天而降,好像降落的地方刚好是自己跪着的地方。他来不及躲闪,“砰”地一下被步白萍给死死砸住。 堂堂吏部尚书,正二品大员,就这么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给砸死了,连声呼叫都没能发出来。 好好的一场宫宴,瞬间变成命案现场,行凶者还是当今圣上。 谁又敢说什么呢? 有太监进来清理现场,步正风被抬了出去,地面被水迅速刷洗一番,很快便恢复如初。若不是两个大力嬷嬷正扶着重伤昏迷的步白萍在旁边,人们还以为刚刚的一切是幻觉。 “皇上。”此时此刻,敢跟皇上说话的也就只有他的皇后了,皇后也是硬着头皮没办法,大过节的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晾在这里,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一些,同他道:“皇上息怒,您身子不好,莫先生告诫过您不可以动气的。”再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更轻:“后宫的事回头再说,先把这宫宴继续下去吧。好歹今儿是月夕。” 天武心中熊熊怒火怎么压制得住,就觉得血脉蹭蹭的往上窜啊!眼瞅着脸就憋得通红,人晃了几晃,险些栽倒。 下面众人大惊失色,纷纷跪地高呼:“皇上息怒!” 莫不凡这时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催着太监将天武扶到椅子上,然后单手掐脉,再从袖袋里摸出一颗药丸来塞到他嘴里:“皇上含着,切莫吞服。” 花妃也顾不上哭了,早在云妃那鬼动静一出的时候她就闭嘴了,此刻也围上前来,挤在一群妃嫔中关怀着皇上的身体。 这场面看得凤羽珩直皱眉,皇上这症状跟凤老太太完全是如出一辙,严重的高血压,一受刺激就突然升高,眼下再被这么多人围住,通不了风通不过气,能有好才怪。 没多一会儿的工夫,莫不凡从人堆里挤出来,匆匆来到凤羽珩面前:“王妃,那日府上老太太吃的药您可还有带在身上?” 凤羽珩点点头,带着呢。 莫不由赶紧冲她拱手施礼:“请王妃施以援手。” 凤羽珩也没娇情,抬步就往高台上走去。 凤瑾元在一旁看着,忽然就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这二女儿一步一步的走上高台,不是去给皇上看病,而是……陪着新皇登基。 他猛地晃了一下头,赶紧将思绪收回。 而此时,凤羽珩已经走到人群中间,就听她大喊一声:“都让开!”然后对着莫不凡道:“皇上血脉急升,这种病症十分危险,要想救人命,首先要保证的就是空气流通。” 莫不凡冲着皇后点点头,“凤小姐说得极是。” 皇后赶紧吩咐众人:“全部退后,不许靠近皇上。”然后再看看凤羽珩,目中透出几许期待。姚老头的外孙女啊!姚家的人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凤羽珩没再多说什么,快步走至皇上跟前,左手掐脉,右手抚上左腕的凤凰胎记,从里面调出一种快速降压药来。 “父皇。”她凑近了些轻声开口,“阿珩给您的这个药,含在嘴里就好,不需要费力下咽。” 天武帝并没有完全晕厥,还能听得懂凤羽珩的话,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也不多问,见天武将目光转向她,便知对方是听明白了。于是赶紧将降压药塞到他嘴里,观察一会儿,见天武的面色回转了些,她的手依然掐在天武的腕脉上,时刻观察,直到一柱香后,脉象也趋于平稳,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父皇。”她声音缓又轻,听起来亲切可人,“您现在试着转动头看看还晕不晕?” 天武照着她的话左右晃晃,又上下晃晃,在确定自己真的不晕了之后,终于重新开口说话:“朕欠朕家的人情本来就还不清,如今又欠了一个。” 凤羽珩失笑,“阿珩是父皇未来的儿媳妇,您这人情就算是欠,也是欠了九殿下的。” 这话让天武很受用,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 凤羽珩见他真的没事了,这才与莫不凡二人合力将人扶了起来,重新坐回龙椅上。 凤羽珩将手里的那只瓷瓶递给天武,那里一共放了十片这种速效降压药,都是她平日里分装出来的,就摆在药房一层的柜台上,方便她随时随地取用。 天武看着那小瓶子,问她:“刚刚给朕吃的就是这个?” 凤羽珩点头,“儿媳曾拜过一位波斯奇人为师,教给儿媳许多奇药的制法。这是一种被称为速效降压的药物,专用于急血攻脑,见效极快。” 天武听不太懂,反正知道是对自己这急症的好药,便小心地收了起来。 莫不凡在旁边又补充到:“凤家的老太太也有这种病症,上次臣去凤家做药膳,曾亲眼看到老太太发病,也是吃的王妃所配制药物紧急救命的。” 天武再次感慨:“当初姚老头朕就搞不明白他的医术怎么就能那么好,如今青出于蓝,阿珩小小年纪,医术竟也不输你外公了。” 凤羽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道她是因为有了作弊的空间才能不时拿出好药,若没了那间药房,别说让她在这种时代做西药片,就算是中成药丸,只怕她费劲。 天武的精神好转许多,皇后提议:“要不今日宫宴就到这里吧,皇上好好休息。” 天武却一摆手:“继续!朕不能扫了大伙儿的兴!” 皇后为难地又问了句:“那步贵妃……” “哼!”天武握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把她扔回自己宫去,谁也不许理她!” 皇后点点头,打了手势让下人去做。而对于那位枉死的步大人,则是提都没人敢提。 下方跪着的众人也都在皇后的示意下起身,看了看已然恢复如初的皇上,就觉得刚才那一场闹剧好像是幻觉般。多年未曾出月寒宫的云妃怎么可能出来?吏部尚书怎么可能被自己的女儿砸死?向来在后宫位高权重的步贵妃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倒了去?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不然皇上又怎么可能前一刻还晕着,后一刻又精精神神地坐在那里? 只有当人们的目光看向凤羽珩时,才意识到刚刚那些事件的真实性。 凤家的二女儿,未来的御王妃,神医姚显的外孙女,连莫不凡都束手无策的急症,在她手里却是药到病除。 一时下,场下人议论纷纷,一个从一品官员的夫人对她的女儿说:“听说凤小姐在京中开了一家百草堂,里面会卖一些药丸和什么冲剂的药,全都是见效极快的奇药。赶明儿你去一样买一些,在家里备着也好。”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夫人小姐不下少数,就连清乐都问起凤沉鱼:“你说,凤羽珩能治我这头发吗?” 凤沉鱼早就妒忌得快要发病,哪里还能给清乐什么好脸色,当即便打击了她:“就算能,她也不会给你治。” 清乐大怒,一下子就忘了场合,拿起一只杯子就往前扔了去。 “啪”地一声,琉璃杯盏落地,尽碎。 所有人都因她这一下子大惊,愣愣地看着这个不讨人喜欢的异姓郡主,就觉得她用彩巾包着头发的造型难看又好笑。丑人多作怪,都这个样子了,就安安静静的当个看客不好么?非要以这种方式提醒人们她的存在? 天武帝此刻也注意到了清乐,但与此同时,也让他想到了今晚还有一个任务来着。于是清了清喉咙,对着大殿朗声道:“今日月夕,还有一件喜事朕要与诸位一同分享。” 第128章赐婚 此时此刻,清乐十分后悔自己这一冲动之举,本来今日宫宴乱成这样,这件事如果没人提起,皇上应该会忘掉。可惜,提醒了皇上的人,正是她自己。 “清乐郡主。”天武叫了一声清乐,这一嗓子,不只清乐憋气,定安王也连连摇头。 但是再憋气也没办法,皇命难违抗,他们可没有玄天冥那胆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清乐无奈地起身上前,于大殿当中跪下:“清乐跪见皇上。” 天武瞅着下方这个郡主,心里起了一声冷笑。当时定安王府发生的事,他即便没有在场,也了解个差不多。这清乐企图陷害他最宝贝的那个儿子的女人,结果反被凤羽珩给算计了,这真是报应啊! 对于给清乐指婚一事,天武是十分热衷的。于是再问了声:“那个与你情投意合的男子,可曾来了?”他记得特地让皇后请了那人的。 这时,就听男宾那边有个声音响了起来:“奴才来了!”然后就见一身材十分壮实的男子跑上前来,在清乐边上跪了下来,“奴才王诺,叩见皇上!” 清乐狠狠地拿眼睛剜了一下这人,却也没敢多说什么。 天武点了点头,看了那王诺一阵子,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又开口道:“般配!果然般配!看来,清乐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定安王就觉得自己的脸被皇上狠狠地抽了! 那王诺是身体壮实,王府里的侍卫,身上是有功夫的。可要说长得多好,那可是胡扯了。这人虽算不上难看那一类,却也跟好看完全不搭边,就更别提他下巴上还有一块小疤,据说是习武时伤到的。清乐再怎么说也生得如花似玉的,配这么个东西,怎么可能是般配? 可皇上说般配,又有谁敢提出疑义?于是场下众人齐声附和:“能得此如意郎君,清乐郡主真是好福气啊!” 清乐懊恼得都快疯了,可她又能说什么?如果不承认是情投意合,那可就是惑乱啊?那可就不是喜气,而是罪了。 天武帝看了一会儿众的反应,又欣赏了一会儿清乐那一脸菜色,过足了瘾后,这才又再度开口:“一双小儿女情投意合,这是好事。定安王,你怎的不早与朕说?” 定安王一听皇上点名了,赶紧起身到清乐身边也一并跪下:“臣……臣是不想给皇上添麻烦。” “哎!”天武大手一挥,“这怎么能是麻烦?你是异姓王爷,清乐是郡主,在朕的心里这丫头跟天歌的份量是一样的。” 众人眼瞅着皇上睁眼说瞎话,一个个选择性的将这句“一样的”忽略。 一样?一样才怪呢。 清乐却想为自己做最后的争取,只见她冲着天武磕了个头,哀求道:“清乐还想在家中多侍候父王母妃两年,请皇上成全。” 天武板起了脸:“小什么?朕可清清楚楚地记着你是十月的生辰,再过两月就满十五及笄了。大顺的女子及笄出嫁那可是大喜事。朕今日就为你二人赐婚,婚期就定在清乐十五岁生辰那天,与及笄礼就一并办了吧!你是郡主,招个郡马入府是正常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你父王和母妃没有人照顾。恩,定安王,你看如何?” 定安王还能说什么,皇上连日子都选好了,根本不给商量的余地。于是只好俯地叩头:“臣,谢皇上隆恩。” 清乐亦随她父亲一并俯下身去,咬着牙道:“清乐,谢皇上赐婚。” 殿上一共跪了三个人,人们就等着第三声谢恩之后继续赏歌舞呢,却在这时,听到那强壮男子高喊了句:“臣请皇上收回成命!” 一语震惊四座。 更震惊了清乐。 清乐此时就想着,闹吧,你最好把皇上闹急眼了,然后一刀把你给砍了才好。本郡主就是终身不嫁,也不愿意嫁给你个狗奴才。 然而,天武却并没有意料中的那样生气,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王诺,问了句:“你不愿意娶清乐郡主吗?” 王诺点了点头:“奴才不愿意。” “为何?” “因为……”王诺看了一眼清乐,“因为她太丑了。”说着话,竟突然朝着清乐伸出手去。 清乐没有防备,猛地一下就被王诺把头巾给扯了下来。 一颗光头瞬间暴露在外,头上一块块血疤狰狞又恶心地展在众人面前,有承受力差一些的夫人小心甚至开始干呕。 玄天歌噗嗤一下就乐了,拉了扯凤羽珩的袖子,“你男人给烧的。” 凤羽珩点点头,“你仔细看,还挺像是一件毁灭性的艺术品的。” 想容听不下去了,拿帕子捂着嘴,转过身也呕了两下。 凤羽珩托着下巴欣赏清乐的那颗头,职业病又犯了……恩,到是不难治,只是就算治好,那一种叫做“再生障碍性皮炎的病”也得伴随清乐一生。到时候头皮最小都像大拇指指甲那般,一张一张地往下掉,怄死她。 “啊!”突然间,清乐一声惊叫又把众人吓了一哆嗦。就见她双手抱头拼命地想要遮丑,可又怎么遮得住呢。一颗没有一根头发的光头,早就深入人心,在人们心底打下了她清乐郡主终身形象的烙印。 “皇上!”王诺指着清乐的头道:“求皇上开恩啊!奴才对着这样的媳妇儿,夜里都会做噩梦啊!” 定安王快气炸了,站起身来,一脚踹向那王诺——“我的乐儿就算是全身都烧坏了,她也还是郡主,轮不到你来嫌弃!” 天武也收回戏谑之态,怒色重新泛回面上,厉眼瞪着王诺:“一个奴才都如此大胆,定安王今后可是要好好管教家奴了。” 定安王赶紧又跪了回来:“臣遵旨。” “罢了!”天武广袖一挥,“今日月夕,又是给清乐赐婚的好日子,朕不愿与你们计较,平白的坏了气氛。” 凤羽珩直翻白眼,气氛早就被你自己破坏了好不好?你忘了你把吏部尚书给砸死的事了么? “十月清乐及笄之日,便是你们大婚之时,到时,朕定会送上一份厚礼!”天武一句话,将这件事情下了最后定论。 那王诺见天武是真动了气,再不敢造次,亦跪地谢恩。 清乐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地就往玄天冥那边看去。可对方根本瞅都没瞅她,目光深邃地投向另个方向。 清乐扭回身,就见凤羽珩正冲着玄天冥做了个鬼脸,原本就生得有几分俏皮,这鬼脸一扮便更显可爱。特别是凤羽珩那一头秀发,嫉妒得清乐都快要疯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到座位上的,直到沉鱼扶着她坐下,又在她耳边耳语一句,这才重新回过神来。 见定安王一家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人们觉得今日宫宴气氛实在是诡异,最好还是早早结束吧,再这么拖下去,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事情。 于是有人按捺不住,主动将宫宴的固定项目往前推进了一步:“皇后娘娘,臣日前偶得一宝,今日月夕特带进宫来呈献娘娘,愿娘娘天资国色,常开不谢,永盛不衰。” 凤羽珩明白,这是开始给皇后送礼了。 她扭过头问身边的黄泉:“事情都办好了?” 黄泉点头:“小姐放心。” 她轻挑唇角笑了一笑,余光撇向凤沉鱼,只见其低垂着头正在与清乐说些什么,面上略显慌张。 清乐的头巾重新包回头上,没了之前的精细,乱糟糟的一团,哪里还有半点的郡主气势。 她轻扯了扯想容的袖子,凑近了同她说:“一会儿宫宴上会有好戏,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想容不解,“还有好戏?二姐姐,今日想容可真是开了眼了,原来皇宫里的宴会居然这么刺激,杀人的事都上演过,还能有更好的戏码么?” 凤羽珩点头:“前面的戏跟咱没多大关系,后面这一场,才是重头呢。” 想容根本听不明白凤羽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有一项技能,就是主动自觉地认为二姐姐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于是端端坐着,等看好戏。 玄天歌发现,自打送礼这个环节一开始,清乐的目光就时不时的往她们这桌撇。她捅捅凤羽珩:“那女的是在瞅你吧?”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不然还能是在看你啊!” “那肯定不是,我这人向来与人和善,从不欺负弱小,她那恶毒的目光可杀不到我边。” 凤羽珩抽抽嘴角,玄天歌你说这话都不怕闪了舌头么? 大顺朝的月夕宫宴,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年起,就自动地添加了给皇后送礼这一环节。从前太后在世时还要给太后也一并送,到是皇上不用打溜须。 一般来说,贵重的礼物都有前朝大臣送,女眷这边多半是送些贴心的小礼物意思一下。 凤瑾元做为一朝丞相,自然是要先做个表率,随着那第一个献礼的人回到座位之后,凤瑾元起了身,带着一只木盒走到殿中间,冲着皇后跪拜,同时道:“臣代表凤家献七彩石一枚,供皇后娘娘把玩。” 所有人都跟着揉了揉眼,七彩石?那是什么鬼? 人们一个个的都伸长了脖子往凤瑾元那处看。 就见凤瑾元一边慢悠悠地将手中木盒打开,一边对那所谓的七彩石向人们做起讲解,他说:“七彩石乃天然形成,属于玉质,但一块石头上竟然生出七种颜色,且玉石也长成了花瓣状,看起来就像是一朵七色花……” 说着话的工夫,木盒已经完全打开,所有人都被他的叙述所吸引,包括皇上和皇后。天武帝向来喜欢奇珍,皇后亦爱把玩新物,两人携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直勾勾地往那木盒上投去。 然而,原本正得意非常的凤瑾元在木盒打开的那一刻就傻了眼——盒子是空的。 第129章大姐你当是喜丧啊? 凤瑾元就觉得唰地一下,后背就渗出冷汗来了。不由得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凤羽珩,若不是皇上在此,他一定要当面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事。 原本他只带了个寻常物件送予皇后,没了沈家的帮衬,凤家确实弄不到什么好东西。可凤羽珩却在得到凤头金钗之后,悄悄找到他,对他说:“女儿曾得波斯师父送过一件至宝,女儿知道父亲未寻到太合心意的东西,不如这个父亲就拿去吧,此物珍奇非常,父亲就算是算做我们凤家全体的礼物,皇后娘娘都会十分乐意的。” 然后,凤羽珩便将之前他当众说的关于七彩石的话同他说了一遍。 凤羽珩有好东西,这一点凤瑾元是丝毫都不怀疑的,原本在来之前他就想过要跟凤羽珩问问看有没有适合的物件儿,只是没好意思开口。所以当凤羽珩把东西送到他手里时,他半点都没犹豫就揣到了袖子里。更何况凤羽珩还给他描述了一番人们第一眼看到七彩石时会产生的反响,更是坚定了凤瑾元一定要在献宝时再打开,以免被人看去的信心。 可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又被这个二女儿给算计了,还算计得死死的。本来今天皇上就发了怒,虽然这会儿已见缓合,也给了点好脸色。可他为官多年,伴君亦多年,怎能不了解这位帝王的性情。看似烟消云散,实则内心里还是在风起云涌,明涛转为暗波,更可怕啊! 凤瑾元知道,眼下若是没有个说法,只怕会惹天武盛怒。原本看似揭过去的关于云妃那一茬儿估计也会在他这里一并清算,他的下场怕是不会比那吏部尚书到好哪去。 凤瑾元脑门子都渐汗了,干脆撩了衣袍往地上一跪,然后扭过头看向凤羽珩。他这二女儿不是跟皇上一口一个父皇叫的亲么,那他就把她一并供出来,但愿这个女儿巧舌如簧,能把这场面给圆过去。 凤瑾元都张开嘴了,就准备出声时,凤羽珩十分上道地自己站了起来,凤瑾元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惜,这口气才一落地,凤羽珩一句话,就又给他提了起来。 就听她说——“咦?方才大姐姐将七彩石拿去鉴赏,没有还给父亲么?” 嗡! 凤瑾元脑袋瞬间炸了。 “你……你胡说什么?”他指着凤羽珩的手都哆嗦,“你大姐姐根本就没进宫来,她何时拿了?” “没来?”凤羽珩突然伸手一指:“那个是谁?” 所有人都顺着凤羽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她单手直指清乐郡主所在的位置,而那站在清乐身后的红衣丫鬟正一脸惊恐地步步后退。 凤沉鱼如论如何也想不到凤羽珩竟已经将她发现,她想跑,可这里是皇宫,别说是跑,就是离开这座琉璃园她都寸步难行。 “父亲。”凤羽珩再问她爹:“七彩石就在大姐姐身上,女儿看见她拿去鉴赏了的,还以为大姐姐能知轻重,看过之后就放回来,没想到她竟自己留着了。” 皇后盛怒——“凤大人!本宫若没记错的话,凤家的这位嫡女,五年之内是得入宫的吧?你们凤家究竟将本宫的懿旨置于何地?” 凤瑾元如今哪里还能不明白,沉鱼出现在这里,还是站在清乐身后,很明显就是被清乐给带进来的。他真是恨啊!为什么他家的孩子一个都不让他省心? “请娘娘恕罪。”除了这句话,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再一思量,却觉得这种黑锅不能凤家自己背,怎么也得再拉个垫背的。于是凤瑾元又抬起头来,直看向清乐:“请问清乐郡主,为何挟持我凤家嫡女入宫?” 他用了“挟持”二字,清乐还没等发作呢,直接把定安王给气疯了——“凤瑾元!你胡说些什么?” 凤瑾元怕皇后,可他并不怕定安王,对方这一问,把他的火气也给挑起来了:“本相没有胡说!我家嫡女有皇后懿旨在手,根本就入不得宫,可王爷请您看看,她今日不但入了宫,还是做为清乐郡主的婢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凤瑾元几番话,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到是定安王一家把这黑锅给接了过来。 定安王原本就瞅着清乐带听丫鬟眼生,如今凤瑾元这么一问他才想起来,可不是么,那个红衣服的,除了脸黑了些,眉眼长相跟定安王妃寿宴那日前却贺寿的凤家大小姐真的一模一样啊! 他愣在原地,也不解地看向清乐。 清乐狠狠地剜一眼凤沉鱼,赶紧起身跪到皇上面前,解释道:“皇上,是凤沉鱼乞求清乐带她进来的。清乐根本就没同意,可她死赖着,赶也赶不走。” 天武看了清乐一眼,再看了沉鱼一眼,到是奇怪地问了句:“凤爱卿,朕记得你府里的主母前些日子刚刚过世。” “是。”凤瑾元垂首回答。 天武再问:“那主母可是你那嫡女的亲生母亲?” 凤瑾元有些糊涂皇上为何要这么问,赶紧又答:“正是。” 天武忽地就怒了,猛地转过身走回龙椅前,坐下时,手“啪”地往桌案上一拍,直接震翻了一桌子瓜果酒水。 众人一哆嗦,又纷纷起身齐跪了下来。 就听天武道:“朕且不论皇后懿旨那事,就问问你这嫡女,亲生母刚刚过世,还不出一月,她做为嫡女,就穿着一身大红来参加宫宴了?” 凤瑾元再度崩溃! 他就说么,刚刚一看到沉鱼出现在这里时,除了震惊和害怕之外,还隐隐的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眼下皇上一提他到是反应过来了,就是那一身红,凤沉鱼不但来了,还穿了一身红。反观他的二女儿和三女儿,即便旁家小姐都是尽可能的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她们却仍是两身素衣进宫,就连头上的装饰都一水儿的素色。沉鱼可是沈氏的亲女儿啊!这让别人怎么看她? 凤瑾元气得吼那还愣在原地的沉鱼——“你在那里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给皇上跪头请罪!” 沉鱼吓得都快傻了,像个木头人似的挪到大殿中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凤瑾元又磕了个头,声音都颤抖了:“这孩子不懂事,都是被臣给惯坏了,求皇上开恩,饶了她这一次吧!” 沉鱼也磕头,磕到地上都没敢抬起来。 凤羽珩看着父亲和姐姐都跪着,便觉得自己再站在这里也不太好,于是给相容递了个眼色,两姐妹双双行至殿中,也挨着沉鱼跪了下来。 天武深吸了一口气,对凤羽珩道:“这事儿跟珩珩无关,你快起来。边上那孩子也是你们家的么?让她也起来,你们站到边上去。” 凤羽珩和想容两人谁也没敢起,就见凤羽珩抬起头来要说话,凤瑾元以为她是要开口求情呢,结果凤羽珩却说了句:“皇上,先让大姐姐把七彩石交出来吧,那是父亲准备送给皇后娘娘的,不能让父亲失了信。” 凤瑾元都不知道该骂这二女儿好还是该夸她好,七彩石是有着落了,可你好歹帮着凤家说句话啊!你姐姐私自进宫这可是死罪啊!更何况她还穿了一身红衣。大顺朝以孝为先,皇上亲自对此事提出质疑,这还好得了么? 他满心巴望着凤羽珩能再说两句,可那丫头却在提了七彩石一事之后再不开口,直接拉着想容到边上站着去了。 凤瑾元气得差点没背过去。 同样盛怒的皇后此时开口了,却是对身边的嬷嬷说:“下去,搜身。” 宫里的嬷嬷可不像外头府里那样只会侍候人,这帮人侍候主子的确是能侍候得服服贴贴的,可同样的,收拾起人来也能给收拾得服服贴贴的。 凤沉鱼不知这其中原因,还在叫着自己冤枉,凤瑾元却是明白,皇后这是动了怒,只怕沉鱼要受苦了啊! 他都不敢去看那画面,无奈地把头别了过去,紧接着就听见沉鱼“嗷嗷”大叫起来,两个嬷嬷在她身上上下其手一通,终于在其腰间发现了一个东西。 其中一个托到手上呈到帝后面前:“老奴在凤大小姐的身上收到这个。” 帝皇齐齐看去,就见那嬷嬷手里正托着一块儿石头,手掌大小,像朵花一样,七片花瓣,每片一种颜色,映着琉璃殿石顶圆孔里透下来的月光,剔透得一如神物。 皇后大惊:“真有这种东西?凤相是从何处得来的?” “回禀皇后,是臣的二女儿那位波斯师父赠予的。这等宝物凤家不敢独享,便选了月夕这样的好日子带进宫来,进献给皇后娘娘。”凤瑾元此刻再也不敢乱说话了,身边沉鱼已经被两个嬷嬷掐得跪都跪不住,他心疼,有心想扶一把,却又怕再惹皇上生气,便只能视而不见。 皇后对他这样的回答到是挺满意,一伸手将嬷嬷手里的七彩石接了过来,几番抚摸下越看越是喜欢,于是便主动劝了皇上:“看在这块石头的面上,就先饶了凤家吧。” 天武闷哼了一声,“怎么能是看在一块石头的面上?” 皇后太了解天武的脾气了,赶紧改口,“是看在凤家二小姐的面子上。” 天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听皇后又来了句:“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130章偷龙换凤 其实沉鱼根本就不知道那七彩石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身上的,她明明是…… “凤家嫡女!”还不待她再做思量,就听皇后娘娘冷着脸道:“私入皇宫乃是重罪,但本宫看在凤家谨献七彩奇石的份上就从轻发落,你与清乐一起,到宫门外罚跪去吧。” 清乐一听还有她的份,气得直想把沉鱼给撕了,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带了沉鱼进宫一事一目了然,她还能说什么呢? 可去罚跪之前,总得把礼献了。于是款步上前,将手中之物递送上去:“清乐没有凤大人那么好的东西,但这块黄玉观音也是极佳玉料打制而成,皇后娘娘素爱理佛,但愿清乐这一尊黄玉观音能入得了皇后娘娘的眼。” 有嬷嬷上前将清乐手中的盒子接过来,然后清乐后退,就准备跟着沉鱼一块儿去罚跪。 可是谁成想,那嬷嬷到了皇后近前,将盒子一打开,就听皇后“嗷”地一声怪叫开来,人直接往天武帝怀里就钻了去。 天武帝也吓了一跳,瞅着那盒中之物怒问:“那里头装的是什么?” 清乐不解:“就是一只挺小巧的黄玉观间啊!” “放肆!”天武袖子一挥,运了内力,带着一阵疾风,直将那盒子拍飞扔到了清乐面前。 所有人都上次围观,只见那盒子里哪里有什么黄玉观音,分明就是一只死猫。那猫是花色,七窍流血,还没死太透,身体会有些许抽动。 皇后最怕猫,活的都怕,死的就不能见。只怕这一个惊吓,又得卧床些日子。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清乐,实在想不明白这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她送只死猫来干什么? 而此时,清乐和沉鱼也傻眼了。 她们根本就不可能给皇后送死猫,这只死猫本来应该是换给凤羽珩的,却不知为何又绕回她的手里? 清乐撇眼看向沉鱼,就见沉鱼也是一脸茫然之色,便知问也是白问。 皇后怕猫,她却偏偏送了一只猫,还是一只死猫……清乐的脸色变了几变,腿一软,往边上倒了去。 天武勃然大怒——“拖出去!” 定安王紧着斥了一声清乐:“皇后娘娘让你们到宫门口跪着,还不快去!”跪宫门总比旁的强,天知道天武那一句“拖出去”后面,会不会跟上另一句“斩了”。 天武见沉鱼和清乐都被太监嬷嬷押了下去,只闷哼了一声,没再追究。毕竟定安王的面子他可以不给,但凤瑾元这位丞相,或论朝政来讲,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再不待待见沉鱼,也得给凤瑾元些颜面。 想容站在凤羽珩身边,看着这一出闹剧,总算明白了她二姐姐说的“看好戏”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一出有趣的戏码呢,大姐姐居然敢穿着大红的衣裙来参加宫宴,这可真是……她忽然想起,好像前些日子,在给老太太请安之后,二姐姐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七殿下喜欢红色之类的话,难不成…… 想容将目光悄悄往玄天华所在的方向投了过去,却发现玄天华此时也正往这边看过来,不由得脸色一红,赶紧又把头低了下去。 莫不凡给皇后吃了一颗药丸,好歹暂时压了惊。凤瑾元看了一眼定安王,冷哼一声道:“王爷,清乐郡主擅自做主将我女儿带进宫来一事,既然皇后娘娘不追究,那本相便也不多问。可为何郡主要将那样的凶物带进宫来?还要谨献给娘娘?” 地上的死猫早被宫人清理出去,但那猫掉出来的一幕谁也没法忘记。今日这宫宴来得太值了,又是死人又是死猫,这些贵族小姐们只怕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场面,今日全都凑齐了。 凤瑾元的逼问让定安王不得不再次向天武帝叩头:“皇上明鉴啊!” “明鉴?”天武猛一皱眉,“看得还不够清楚么?安定王,朕刚刚还给清乐指过婚,成全了她与那人的情投意合。甚至人家郡马因她貌丑拒婚,朕都为清乐做了主了。怎么你们定安王府非但不感激朕,还要如此来害朕的皇后?” 定安王气得眉毛都立起来了,多少年来,只要事情一涉及到他定安王府,皇上从来就没向着过他。今日之事明明就有蹊跷,可皇上还是连查都不查,又直接给他扣了顶帽子。 他气不过,就想要跟皇上理论,却忽听到凤羽珩又开了口,是冲着他道:“王爷还是莫要辩白了,事情到底是怎么个前因后果,回去问问清乐郡主便会知晓,皇上没冤枉您。” 定安王哪能猜不到清乐跟沉鱼那点花花肠子,他只是生气皇上这个态度。可听了凤羽珩这话,再往边上那九个姓玄的皇子处瞅瞅,又发现不管自己有多少埋怨,其实都没用的。若他是文宣王,是皇上的胞弟,哪怕跟皇上吵几句打一架都行,但他是异姓的,跟老玄家不挨边儿,多说一句都有可能影响到他现有的一切。 想通之后,立时就泄了气去,长叹一声,冲着天武再叩了叩首:“清乐这孩子因为前阵子府里着火,受了重伤不说,还受了极大的惊吓。有的时候神智不太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想来备礼时一定是又犯了病,这才冲了皇后娘娘的忌讳,还望皇上赎罪。” 几句话,把清乐的过错推到了那场大火上。 凤羽珩觉得十分好笑,不由得看看玄天冥,就看其靠在轮椅的靠背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摆弄着他那根生满倒刺的鞭子,神叨叨地说:“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清乐郡主的病因一场大火而起,想必应该也会因一场大火而好。这样吧,本王就受些累,定安王说说你们家现在住哪,明儿个本王再去放一次火,给清乐郡主治病。” “不用!不用不用!”定安王哭的心都有。姓玄的这都是一家子什么人啊?老子不讲理,他儿子也不讲理。特别是这个最小的儿子,一切看他心情而论,基本原则就是“他乐意”。如今又扯什么给清乐治病,治你娘的病! 安定王都要爆粗口了,却实在是不敢,只能对着玄天冥不停地哀求。 凤羽珩冲着玄天冥竖起了大拇指,无声地以口型说:“好样的。” 天武帝一看这场面,竟也跟着充当起好人来,与定安王一块儿劝他儿子:“算了,朕明日派个御医去给清乐看看就好了,他们家也就剩下京郊那处庄子,想来也是舍不得拿出来给女儿治病的。” 大殿中人全部笑喷,眼睁睁地看着定安王被这一对极品皇家父子算计,皆想到两个字:活该! 哦对,不只是父子,还有个儿媳妇儿。 没想到为人一向严肃的左相凤瑾元,竟然生出这么个有趣的女儿来。 安定王亦哭笑不得,皇上这番话他若接了,那就是“给女儿治病连座庄子都舍不得”,他若不接,那就是“我愿意用京郊的庄子给女儿治病,九殿下,您烧吧”。接与不接,他都没脸。 定安王被堵得心难受,不停地暗骂清乐。这个女儿从小到大就没让他省过心,特别是也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了玄天冥之后,那简直就是给王府招来了天大的灾难 不过这次竟然拖了凤沉鱼下水,定安王忽然就觉得也没算太吃亏。清乐的脸面从小到大丢了可不只是一次,但凤家的那个嫡女却是像宝一样藏着的。如今居然做出这种事……他看了看凤瑾元,只道这五十步笑百步,其实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定安王!”已经转醒过来的皇后忽然开了口,“本宫掌六宫之事多年,明里暗里的也结了不少仇怨。虽然不知道是何时得罪了定安王府,但想来一定是有思虑不周之处,否则今日清乐郡主也不会如此报复本宫。定安王爷——”她努力撑着身子看向定安王:“不论过去本宫有何得罪之处,今日清乐也已经替定安王府报过仇了,本宫最怕猫,还望日后王爷能放过本宫。” 定安王吓得趴在地上都不敢起来,口中不停地念叨着:“臣不敢!臣不敢啊!” “本宫看你可敢得很!”皇后盛怒。 说起来,这么多年很少有人看到大顺的皇后娘娘真正发怒,这位皇后说是皇后,但多数时候也只是配合天武皇帝出席各种必须场合的一个摆设。大顺需要一个皇后,这样后宫才有主,朝廷才能稳,民心也才会安。所以,皇后只是皇后,她有皇后的身份,也有皇后的权利,却知道自己并不是皇上用心的人。她很聪明,得不到感情,那便心甘情愿与天武帝保持着一种合作关系。她的位置之所以能坐得稳,道理便也在这里。 皇后很少发怒,一般来说,她是没有什么情绪表露的,与天武帝之间,说起话来多半也是点到为止。 但今天,皇后怒了!真的怒了! “本宫怕猫,人人皆知。如果定安王府是觉得本宫这些年的后位坐得太安稳,想要挑衅,那便放马过来。”话毕,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猛一拂袖,扶着莫不凡扔下天武帝与一众人等,离开了琉璃园。 定安王跪在地上,心如死灰。他知道,定安王府完了。 果然,天武帝在皇后离去后,便坚定了给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报仇的决心——“来人!传朕旨意,定安王自得王位以来,于社稷无功,于百姓无助,教女无方,陷害皇后。即日起,削其王位,贬为庶人。” 一语落地,尘埃已定。 凤羽珩扯了扯嘴角,却也扯不出笑来。 这就是皇权,一句话给你恩典,一句话让你入地狱。 她毕竟不是活在封建王朝的灵魂,如此正面直视权利机构,还是给了她不小的心灵震撼。 她抬起头来,将目光直直地高位上的皇帝投去。就是这样一个人,一句话,就能左右这大顺所有人的命运、生死。没有人能够幸免,也没有人能够反抗。 她心里有些堵得慌,别开目光,以手轻抵心口,就觉得某处方向,正有两束目光往她这里投来。 第131章凤羽珩,我杀了你! 凤羽珩在一瞬间便将自己的情绪重新调整过来,面色恢复如常。 可即便这样,仍然是没有逃过两个人的眼睛。 一个是玄天冥,另一个,是玄天华。 “最近是不是要常往大营那边跑?”玄天华偏过头来,轻声说了一句。 此时,定安王正冲着天武帝磕下最后一个头,做为他王爷生涯的结束。 “是。”玄天冥面色微沉,换上了一抹凝重。 大殿上,已经有人将定安王“请”了出去,大顺朝唯一的一位异姓王爵位,在这一年的月夕宫宴中,寿终正寝。 而那位刚刚被封为郡马的王诺,也随着定安王一家的陨落而失了唾手可得的地位,只剩下个丑媳妇儿。 “步家今日横遭此劫,想来那步聪也该回来了。大营那边我帮不上忙,你自己凡事多加个小心。那丫头……只怕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哼!”玄天冥一声冷笑。“她的日子什么时候好过了?没事,七哥放心。” 凤羽珩自然不知道这二人在说什么,只是注意到他们一同将目光投到自己这边来,带着关切,心里便微微回暖。 一场宫宴闹到这样,无论如何也进行不下去了。 众人纷纷起身跪地,等着天武宣布宫宴结束。 天武也没了精神,大手一挥,退了所有的人,却又在凤羽珩也跟着众人准备离去时叫了一声:“珩丫头,朕这头又有些疼,你且先留下来吧!” 凤羽珩不知天武将她一人留下是何用意,只能定住脚步答了声:“是。”然后便看到凤瑾元求助的目光,她知道,她爹是想让她开口给沉鱼求情了。 凤羽珩无心理沉鱼那一烂摊子事,虽说同为凤家人,可皇家明显没有想将罪一并发落到她头上的意思,她便也不愿去讨那个嫌。 见凤羽珩压根不接他的眼神,凤瑾元着急了,不由得小声叫了下:“阿珩。” 她皱眉,瞥目看去,就觉得这位父亲实在是不要脸。以凤瑾元身为一朝左相的头脑,他不可能事到如今还看不出沉鱼跟清乐唱的是哪一出戏,可仍然想让她这个受害人去求情,这心眼偏得实在是天地可憎。 “父亲。”她开口,声音很轻,不带一丝感情,“如果那只猫出现在我的手里,会怎么样?” 凤瑾元一怔,一时间没能回答上来。 待他再去看凤羽珩时,却见他的这个二女儿已经款步向着高位而去,上面那位九五之尊正带着慈父一样的笑容看着她。 此时此刻,凤瑾元觉得自己就是个外人,那个孩子根本也不是他的女儿,他也没有对她进过半点父亲的义务。 他躬身后退,逃似的离开琉璃园,快步赶上人群,隐于其中。 天武只用眼角余光往凤瑾元离开那方向撇了一下,随即收回,就像没看到一般,只对着凤羽珩道:“珩丫头,你陪朕走走。” 月夕月圆,大顺的京都四季分明,中秋夜里的凉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天武的近侍太监章远将一件披风给天武披上,也有小宫女为凤羽珩披了一件,她就默默地跟在天武后面走着,一直走到了月寒宫的宫门外。 天武帝终于站住脚,一抬手,章远便知趣地带着一众宫人以及黄泉一起退到远处,只留下凤羽珩与天武二人。 凤羽珩对于天武与云妃的事很是有点好奇,这样一个任性的妃子居然还能让天武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如果这两人间没有些特殊的故事,她是说什么都不信的。 今晚天武把她留下来,又带到这月寒宫门口,凤羽珩暗里猜测着,可能是这皇帝平日里也没什么可说话的人,特别是关于云妃。就玄天冥那性格,想来天武也没法跟他谈心事,思来想去的,也就她这个未来儿媳妇能说得上话。 凤羽珩怀着一颗八卦的心往前走了几步,巴巴地看着天武,就等着人家能跟她探讨一下个人隐私。 谁知道,天武到是真的扭了头来看她,开口一句却是问道:“冥儿的腿,能治吗?” 凤羽珩一愣,反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怔怔地来了句:“当然能治。” “哈哈哈!”天武突然大笑起来,“朕就知道,朕就知道那些太医都是庸医,还得是姚家的后人靠得住。” 凤羽珩眨眨眼,姚家后人?恩,这样来说也算不错。虽然还没有见过姚家的人,但依着原主记忆,那个远在荒州的姚家照着凤家比,是有人情味多了。特别是她那个外公姚显,更是凤羽珩特别想见到的人。 “太医告诉朕,冥儿的腿没救了,朕很痛心。”天武的目光再次望向月寒宫方向,只是自顾地呢喃,声音凝重,“但是冥儿跟朕说,他一定可以再站起来,只要他娶了你。这,便是朕答应冥儿娶凤家女儿的原因。” 凤羽珩明了。 想来,对于这门婚事,皇上原来是不乐意的。他只是为了能让玄天冥好起来,不得不点头。 她思虑半晌,只说了句:“阿珩是姚家的女儿。” 天武点点头,显然对她这回答十分满意,面上也总算缓合了几分。 既然提到了玄天冥的病,凤羽珩很想听到皇上再问问她那个地方能不能治,毕竟外面传得有板有眼,她也没有得到玄天冥实际的回答,心里总是划着魂儿的。 但等了半天,天武却只是看着月寒宫,根本没想再提其它。 她忍不住,主动问了句:“殿下的脸……” “那个无碍。”天武大手一挥,“只要治得好冥儿的腿,朕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凤羽珩也松了口气,她故意问起那张黄金面具下的脸,但天武的答案却是给她吃了个定心丸。想来,那里应该没事。 两人再没说话,凤羽珩陪着天武看了半宿的月寒宫,天武才下旨回昭合寝殿。 凤羽珩则被莫不凡请去给皇后娘娘再次诊脉。 她知道诊脉不是目的,莫不凡定是又想从她这里骗些药丸。皇后惊吓过度,平复心绪的药她自然是有,却并不想就这么拿出来。 眼看着莫不凡期待的目光,凤羽珩冲着凤榻上的皇后浅施一礼,道:“今日进宫本是饮宴,阿珩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药品方面没有准备。不如天亮之后莫先生派人到百草堂去买点吧。” 莫不凡哭笑不得,只道这未来的御王妃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为她那百草堂赚名号的机会啊。若是人们知道连皇后娘娘都要过去拿药,一间药堂还指不定要火到什么程度。 经了皇后这边的耽搁,凤羽珩终于能出了皇宫时,天已经大亮了。 因昨夜宫宴,今日早朝取消,凤羽珩一出宫门就看到凤家的马车停在外面,车厢外明晃晃地挂着个“凤”字木牌。 送她出来的小宫女笑道:“一定是等着接王妃回家的,在宫里耽搁了一夜,凤大人想必要着急了。” 小宫女这不过是随口说的寒暄话,她根本也不知道凤家的人实际上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只道有女儿没有回去,家人自然是要备着车来接的。 凤羽珩却没有这么乐观,她扭过头去,目光直视正跪于宫门前的凤沉鱼和清乐二人。 沉鱼一身红裙又脏又皱,原本如落瀑一般的美丽长发也散乱不堪,跪了一夜,双腿早撑不住身子,无法直立,几乎算是瘫坐在地上。脸上的黑胭脂早就糊得一片一片,有的地方泛了原本的白肌,有的地方却比之前还黑,看起来就像是一张鬼脸,哪里还有外界传说的凤家嫡女一如天仙之貌。 再看清乐,一颗大光头恶心地展露在外,头上的脓包化了脓水染了半边脸颊,她也没力气再擦,就那么任其流着,从脸颊到脖根儿,衣领子都染了。 但清乐的精神头儿明显比沉鱼好,沉鱼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地面,早已无神,若不是因为这是皇宫门口,只怕她早就已经睡了过去。而清乐则跪得笔直,一双怒目直瞪向宫门内,两只手紧握成拳,面部狰狞得可怕。 有个老嬷嬷守在她们俩个旁边,一边坐着喝茶水,一边看着清乐的样子不屑地道:“你再往里面瞪也是没用的,这座皇宫你这辈子是不可能再进去了,从今往后啊,咱们大顺再也没有定安王这号人物。清乐姑娘,你还是指望着宫里头早点传来旨意,把你这跪罚给免了,再这么跪下去……啧啧,从前的金枝玉叶,膝盖骨哪禁得起这般折腾。” 宫里的嬷嬷不管是打罚还是责骂,那都是眼都不眨说来就来的。几句话,专挑清乐伤疤上戳,气得那清乐全身都哆嗦。 而对沉鱼,嬷嬷就留了不少情面,特别是那辆凤府的马车还停在旁边,定安王被贬为庶人,可不代表左相凤瑾元也没了势力。宫里人向来会看眼色,懂得变通,虽然对清乐极尽挖苦,却并没给沉鱼半点脸色看。 凤羽珩往她们跪着的地方走了两步,那原本数落着清乐的老嬷嬷一看她过来了,赶紧把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一路小跑的迎了过来。还不等到近前就把一张笑脸展开,谄媚地道:“老奴给御王妃请安!” 一声御王妃,让沉鱼和清乐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这边扭了过来。 经了这次宫宴,经了皇上皇后亲自对这未来儿媳妇的认可,经了天武帝直接让凤羽珩开口跟他叫声父皇,谁还敢不认她这九皇子正妃呢? 凤羽珩也不客气,看着这老嬷嬷行了个大礼,这才微抬了抬手:“嬷嬷请起。” 老嬷嬷还没等起身,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有个尖锐的女声扬了起来——“凤羽珩!我杀了你!” 第132章你说谁废了? 这一声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黄泉眨眼间就跳到凤羽珩面前把她保护起来,就见原本跪在地上的清乐一下子就蹿了出来,右手迅速地从凤沉鱼的头上拔下一枚发簪,直奔着凤羽珩,就刺了过来。 凤羽珩躲都没躲,就看着疯疯颠颠的清乐,还有已经行动起来的黄泉,微微一笑间,清乐已经被黄泉一脚踢出老远。 凤沉鱼第一次看到她身边的丫头动手,从前只知御王府送来的两个丫头是会武功的,却没想到竟然这般彪悍。 她怔怔地看着凤羽珩,看着这个妹妹眼中的清冷和果敢,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认识这个人。不管是从前的嫡女凤羽珩还是如今的庶女凤羽珩,好像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说不上来凤羽珩有什么不对,只是心底渐渐地有一种绝望升起。 这个妹妹,她似乎……斗不过。 清乐跪了一宿,如今又被黄泉踹了一脚,早就在飞出去的过程中昏迷过去。落地时只有砰地一声,连个上前来扶她的人都没有。 那嬷嬷一点都不介意黄泉在宫门口动脚踢人,她是宫中的老人,黄泉和忘川二人她是见过的。云妃用过的丫鬟,谁敢得罪? 她笑呵呵看着凤羽珩,理都没理昏迷的清乐,只恭敬地道:“王妃这是要出宫吗?要不要老奴安排马车送您?”一边说一边将目光往不远处凤家的马车处递去。 凤羽珩笑了开来,宫里的嬷嬷果然都是看门道的行家,她便也不客气:“如此,便有劳嬷嬷了。” “王妃说得哪里话。”那嬷嬷赶紧行了个礼,转身就去差人准备。 当凤羽珩坐着宫里的马车回到家,已是辰时。昨夜宫宴上发生的事,凤瑾元带着想容回府后,已经向众人转述。如今沉鱼还跪在宫门外,原本老太太是要凤瑾元过去看看的,可凤瑾元觉得他去的话弄不好会让皇后怒气更甚,便只能配了马车去接,自己则留在府里默默等待。 可惜,大清早等回来的女儿却并不是他最关心的沉鱼,而是凤羽珩。 “有没有看到你大姐姐?”凤羽珩一进府门,凤瑾元直接就迎了上来,开口就问了这么一句。 她微怔了怔,一夜没睡,精神有些不济,凤瑾元这样的一句问话直接点了她心底一直隐忍的怒火——“女儿在宫中留了一夜,父亲都不说关心一下?” 凤瑾元皱起眉,毫不客气地道:“你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你大姐姐被罚跪在宫门口,怎么比得上你被皇上留上诊疾。” 她亦皱着眉看向凤瑾元,脑子里有三个字如万马奔腾咆哮而过——不要脸! “没看见!”她懒得再多废话,带着黄泉转身就往同生轩的方向走。 凤瑾元也一夜没睡,脾气有些暴躁,见凤羽珩居然胆大到这样与他说话,气得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凤羽珩哪里肯理,当作没听到,径直而行。却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一路小跑过来的丫头拦住——“二小姐,老太太请您到舒雅园去呢!”话里带着客气与欣喜,与凤瑾元的态度截然不同。 凤羽珩点点头,带了黄泉随着那丫头转了方向往舒雅园走去,临走时冲着凤瑾元说了句:“父亲若还有事问,不如就与阿珩一道去给祖母请安,大姐姐身为凤家嫡女,却自降身价去做清乐姑娘的丫鬟,真不知道咱们家在京城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凤瑾元被呛白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眼见凤羽珩已经随着丫鬟往舒雅园走去,无奈之下一跺脚,也跟了过去。 与凤瑾元一心惦记着沉鱼不同,老太太这一整个舒雅园全都因为凤羽珩的回府而眉开眼笑。赵嬷嬷最先迎过来,都没顾得上跟后面的凤瑾元说话,到是先冲着凤羽珩行了个大礼:“老奴给二小姐请安!二小姐在宫里忙了一夜,一定累坏了,老太太天还没亮就着人备下了乳鸽汤,给二小姐补补身子。” 凤羽珩面上也笑得灿烂,冲着赵嬷嬷道:“真是有劳祖母惦记了,这个府里呀,就只有祖母最疼我!” 赵嬷嬷赶紧把人往厅里让,同时顺着她的话道:“老太太可疼二小姐了,不但备了乳鸽汤,还订下了京里最好的裁缝,就等二小姐回府后给您裁新衣呢。” “哦?”凤羽珩不解,“为何这么急着裁新衣?” 说着话的工夫,两人已经进了正厅,老太太正坐在主座上,一张和善的脸堆着笑看向凤羽珩,她问的话老太太主动给答了:“咱们阿珩赢了凤头金钗,自然是要为那金钗配上最合适最好看的衣裳。” 原来惦记的是这个。 凤羽珩不着痕迹地挑了挑唇角,冲着老太太俯身下拜:“孙女给祖母请安,劳祖母记挂了,是孙女不好。” 老太太赶紧给赵嬷嬷递了个眼色,赵嬷嬷上前去将凤羽珩扶了起来,就听老太太又道:“阿珩哪里有不好,能得到皇上皇后的赏识是你的福气,也是咱们凤府的福气。你能给凤家争来如此大的脸面,我和你父亲都是感激你的。” “是么?”凤羽珩微转了身,看了看已经进了厅来的凤瑾元:“只怕父亲并不觉得这是脸面呢。” “哼!”凤瑾元用力一甩袖,也顾不上给老太太请安,直接就坐到侧坐的椅子上,瞪着凤羽珩怒道:“只知道自己出风头,却完全不顾及你大姐姐,我凤家没有你这样的孩子!” “瑾元!”老太太生怕凤瑾元这态度把凤羽珩给惹恼了,赶紧出言喝止:“阿珩是阿珩,争了脸面就是争了脸面,你扯上沉鱼干什么?”见凤瑾元还是一脸怒气,便又继续道:“凤头金钗是什么东西?如今圣上把它赐给了我们阿珩,这对于凤府来说,不是天大的福气是什么?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夸赞也就罢了,怎的还要训斥?” 听老太太提到凤头金钗,凤瑾元的怒气这才消减了几分。说实在话,凤羽珩得那凤头金钗时,他也是震撼过的。特别是凤羽珩射出那三支箭,不但彻底灭了步霓裳的锐气,也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惊叹。 他忘不了当时一众官员看向他的表情,虽然复杂,他知道,人人都为他能拥有这样一个女儿而羡慕嫉妒。而他自己,震撼之余更多的则是疑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凤羽珩在大山里生活三年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变?。要说性格改变还有心可原,但那一身好功夫,究竟来自何处? 微收了心绪,将目光再次投向凤羽珩投去,略有缓合。“阿珩赢了凤头金钗,自然是凤家荣耀,但……”他一想到沉鱼的事心里就别扭:“你大姐姐如今还在宫门口跪着,你在宫宴上得了如此大的脸面,怎的就不知为你大姐姐求求情?” 凤羽珩深吸了一口气,她极少动怒,但面对原主这个不要脸的父亲,她此刻真想窜上前狠狠抽他几个巴掌。 “父亲,做人要懂得什么是知足。我虽得皇上皇后赏识,但若不知好歹得寸进尺,凤家什么都保不住。”她目光逐渐凌厉起来,“我赢了凤头金钗,皇上钦赐,皇后娘娘亲手为我插上,皇上又准我叫他父皇。如此荣耀,凤家居然连个马车都不给我坐,这事,只怕已经传到宫里去了。” 老太太一愣,“什么马车?” 凤瑾元有些尴尬,却又觉得自己做得没错,于是道:“儿子派了马车在宫门口接沉鱼。” “那阿珩是怎么回来的?”老太太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只派了马车去接被罚跪的沉鱼,却没有再多派一辆去接阿珩?” 凤瑾元低头不语。 凤羽珩道:“回祖母,宫门口的老嬷嬷见孙女实在可怜,便预备了宫车将孙女送回府来。不然……只怕孙女要走路回来了。” “糊涂!”老太太气得权仗猛敲地面:“沉鱼是被皇上亲自降罪,阿珩是被皇上亲口赏赞,这孰轻孰重人,你怎么就不明白?” 凤瑾元被老太太骂得有些烦躁,不由得顶话道:“怎么不明白?但再赏赞,她也只是个庶女!拿了凤头金钗在手,九皇子也是个与皇位无望的废人!我凤家要保的女儿是谁,母亲该不会忘了吧?” 他这么一提醒,一向墙头草两边倒的老太太,心里天平又开始偏了。是啊,她只高兴凤羽珩得了凤头金钗,却忘了那九皇子与皇位无望啊! 一时间,正厅里的气氛愈发的压抑起来。老太太和凤瑾元心念疾转,特别是老太太,眼珠乱转,心思复杂。 昨夜,她听凤瑾元说起宫宴上的事时,整颗心都被那枚凤头金钗所吸引。她知道,得凤头金钗,便相当于得了一半天下。皇上至今没立储位,却在今年宫宴上赏下了凤头金钗,这是不是变相的在认定未来储君? 对她来说,不管是凤沉鱼还是凤羽珩,再或者哪怕是想容和粉黛也好,只要是凤家的孩子,不管嫡庶,得了凤头金钗,那都是凤家满门荣耀。 所以她不顾及还跪在宫门口的沉鱼,一心巴结凤羽珩,可眼下她儿子这么一提醒,老太太又觉得这金钗得的也不是她想像的那般美好。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撇向凤羽珩,就想问问她这一夜未归,皇上有没有再说些什么。 却见凤羽珩此刻正黑着一张脸,目光凌厉如刀,身子从座椅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向凤瑾元。 凤瑾元只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随着凤羽珩的脚步匆匆而来,就像宫宴上被射出的那三只箭,而他则变成了靶心,随着凤羽珩越来越近,他的呼吸竟也停顿下来。 “父亲——”终于,她走到凤瑾元的面前,手拄桌角,身体前倾,一张小脸直逼过去——“你刚刚,说谁是废人?” 第133章二小姐邪门啊 凤瑾元从前只是觉得这个女儿与三年前离府时大不一样了,性情冷淡不说,还带了几分狠厉。他知她会武功,知她医术更加精进,可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竟对这个女儿生出了无限恐惧来。 下意识地人便向后仰去,想跟凤羽珩的脸拉开距离,可人都靠到了椅背上,凤羽珩给他带来的那种惊恐和压迫之感却丝毫没有削减。 “阿珩。”老太太看出不对劲,想劝说几句,可凤羽珩那一脸冷烈她光是看着就冷汗直冒。只叫了一声,后面便不知该说什么了。 一时间,堂厅里的气氛十分诡异。老太太和凤瑾元两人竟被凤羽珩齐齐吓住,谁也不说一句话,可明眼人却看得出,这二人轻微颤抖着的身子,和凤瑾元突突跳起的眉心。 “父亲。”终于,凤羽珩又说话了,“您做丞相多年,竟不知哪些话当讲,哪些话不当讲。竟也不知哪些话该当着什么人讲,哪些话当着什么人都不能讲。女儿真想不明白,如此愚钝之人,是如何当上一朝左相的。” “你……”凤瑾元又羞又怒,他是当朝正一品大员,除了皇上和那几位皇子,何曾有人敢这样子训斥过他?而今,却被她的女儿剜损一顿,叫他如何丢得起这个脸面?“孽畜!”他瞪着凤羽珩,哆哆嗦嗦地,面色泛白,双眼却气得鼓鼓。 可凤羽珩哪里能被他吓住,这个父亲不要脸她还能忍,还能记得在面子上给对方留一丝长辈的尊严。可他骂玄天冥,这个,她忍不了! “女儿如此便是孽畜,那父亲辱骂您未来的女婿,又算什么?”你没个父亲样,就也别要求我像个女儿。 “我是你父亲!”凤瑾元觉得这个女儿从来没把他当成爹看,纵是三年前他有对她母女不起,可如今姚氏三人已经回府,做为小辈,凤羽珩应该心存感激才是,何以会有如此强烈的报复之心? “没错,你是父亲。”凤羽珩的脸又往前凑去了些,逼得凤瑾元无处可躲。“可父亲也别忘了,您是大顺的子民,是皇上的臣子。为人臣者,辱骂君之子,是抄家灭族的重罪,父亲可是要凤家全族跟着你一齐跪上断头台?” 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说得凤瑾元无话可驳,吓得老太太面色惨白。 站在一旁的赵嬷嬷吓得心都快停止跳动了,暗道这二小姐邪门,太邪门了啊! 眼见老太太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赵嬷嬷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打破僵局:“老太太,您要保重身子啊!” 凤羽珩听了个真切,一边唇角挑起,狠瞪了凤瑾元一眼,目光中极尽警告的意味。 但很快地她便直起身,将一脸戾气瞬间卸了去,再转向老太太时,面上带了万分关切——“祖母,您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有一瞬间的恍惚,就觉得刚刚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凤羽珩没有对着凤瑾元发狠,依然是那个很会为她着想很会为她治病的乖孙女。 赵嬷嬷不停地为老太太顺着气,见凤羽珩奔上前来,便主动道:“二小姐快来看看吧,老太太像是闷了一口气上不来了。”她与凤羽珩说话时,看都不敢看她,头发阵阵发麻,生怕凤羽珩再将之前那样的眼神搬出来。 不过还好,凤羽珩已经与先前判若两人,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关心着祖母身体的孙女。 就见她伸出手来,往老太太后脖颈处拍了一下,也不知道拍的是什么地方,老太太卡着喘不上来的那口气一下就顺了。 “祖母千万要保重身子,纵然父亲惹您动气,您也要忍啊!”一句话,将老太太这一口没上来的气推到凤瑾元身上。 老太太能说什么,心里上下颤了几回,不甘心地顺着凤羽珩的话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凤瑾元之前说出来的话,的确是有失他丞相的身份。若抛去父女之间的关系,凤羽珩教训的那番话语,是没有错的。 “瑾元,你要慎言啊。”老太太硬着头皮说了这么一句,见凤瑾元微点了点头,这才略放下心来。再看看凤羽珩,见她那一脸关切依然挂着,便壮着胆子也说了句:“别跟你父亲动气,他一夜没睡,也挂念着你们姐妹呢。” 凤羽珩笑笑,“是啊!父亲爱女心切,阿珩看了很是感动,就是不知道大姐姐穿着一衣红衣去给清乐姑娘当婢女时,有没有想到会连累父亲,连累凤府。”她说话不带一丝情绪,是她一惯摆在人前的冷漠,硬生生的,听得人阵阵心寒。 老太太生怕凤瑾元接话再惹恼了凤羽珩,赶紧打起圆场:“你大姐姐也是因为进不了宫才心急,这都怪那个沈氏,到死都没给她的儿女积出半点德来。” 凤瑾元下意识地就跟着点了头,目光不感看凤羽珩,只顺着老太太的话道:“咱们一家都是被那个恶妇给连累了!” 凤羽珩眼中现了一丝轻蔑,墙倒众人推,这就是凤家。 这时,院子里有个小丫头匆匆进来,冲着三人俯身行礼,然后道:“老太太,老爷,大小姐回府了!” 一听这话,凤瑾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沉鱼回府了?” 老太太也紧着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那小丫头答得很利落:“大小姐是被下人搀扶着进来的,腿上似乎有伤,已经回到自己院里休息了。” 凤瑾元急忙道:“差人去请大夫!”一边说一边就往外走,“我过去看看。” 见他匆匆而走,老太太也坐不住了,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凤羽珩用商量的语气道:“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凤羽珩点头,主动伸手去搀扶老太太,“祖母要去,孙女自然得陪着。只是祖母万万不要再与父亲动怒了,伤了身子可不好。” 老太太听凤羽珩说话头皮都麻,明明是被她给吓的,怎么就成了被自己儿子给气的?这个孙女睁眼说瞎话,她总算是领教一二了。 凤沉鱼回府,惊动了府里所有的人。那些原本要往舒雅园来给老太太请安的姨娘和小姐们纷纷调转方向往沉鱼的院子走去,人们都知道,沉鱼回来,老爷和老太太是一定要亲自去看望的。 老太太走得最慢,凤羽珩和赵嬷嬷两人扶着她进了沉鱼的屋子时,姚氏、安氏、韩氏、金珍以及想容都已经到了。 姚氏黑着眼圈,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凤羽珩知她是惦记自己,连忙替过去一个宽慰的笑,姚氏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此时,沉鱼卧坐在榻上,面容憔悴,正一下一下地抽泣着。 凤瑾元站在榻边,骂她也不是,疼她也不是,走来走去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女儿他是倾注了极大希望的,明明都把她的路摊在面前与她讲得好好的,谁成想她就是不争气,居然干出这种事来。 先前不能进宫还因为是沈氏的原因怪不到沉鱼头上,可昨日宫宴一事,沉鱼的祸却是闯得太大了。 凤羽珩见众人谁也不说话,不由得轻咳了两声,满带疑惑地说了句:“昨日在宫宴上也不便多问,如今大姐姐回了府,妹妹到是好奇想问一句,大姐姐穿成这样进宫,究竟是何用意?” 所有人都觉得沉鱼那一身红衣太乍眼了,眼下凤羽珩问了,便顺着她的话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了去。 韩氏因为粉黛的关系,心里总是有很大的怨气,性子也不像从前那般千娇百媚,如今不管看这府里的哪个女儿,都觉得是她们克了粉黛的前程,狠不能把这些嫡女庶女都撕碎了,让她的粉黛成为府里唯一的孩子才好。 凤羽珩的话和沉鱼的红衣成功地刺激到她最敏感的一处神经,就见这韩氏忽然就咯咯地笑了起来,却不似从前那边抚媚,而是带了几分阴森:“大小姐死了娘亲,真是高兴得不得了呢!” 安氏狠狠地拧起眉头,扭头去看韩氏,半晌,低低地同姚氏说了句:“这女人八成是疯了。” 老太太也这样认为,在沉鱼越来越大的哭声中,将权仗重重敲向地面,指着韩氏大声道:“来人!把这疯婆子给我送回她的院里去!” 韩氏也不辩白,只继续那样咯咯地笑,笑得凤瑾元心里都发毛。 他太久没去韩氏的院子了,自从粉黛离府之后,他总觉得有些亏欠韩氏,便尽量避着,却没想到如今的韩氏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沉鱼。”韩氏的笑声渐渐远去,老太太这才又开了口,“你韩姨娘话虽不中听,但理却是那个理。你偷偷进宫有情可原,但这一身红衣……” “究竟是穿给谁看的?”老太太话不等说完,凤羽珩便抢着接了过来,只一句话便点出了关键:沉鱼穿成这样,是要给一个人看的。 凤瑾元不傻,早在昨夜回府之后便将沉鱼的行为思来想去的分析一番。 七皇子玄天华性子出尘,很少与大臣接触,他也是依稀的记得好像听人说起过七皇子偏爱红色,这样一联想,沉鱼穿了一套红裙,便不难解释了。 只是沉鱼见到七皇子也没多少日子,就算芳心暗许,也没机会在这么短的日子里就打听到太多关于对方的喜好琐事。那么,定是有人故意将这事说给沉鱼听,才促使她穿了这么一身进了宫去。 他猛地就将目光投向凤羽珩,还没等说话,就听凤羽珩主动迎上他的目光,说了句:“大顺朝以孝为先,大姐姐犯了如此大忌,父亲该如何责罚呢?哦对了,大姐姐还偷了原本该由父亲献给皇后娘娘的七彩奇石,险些将父亲置于死地,真不知父亲到底哪里得罪了大姐姐,若是不将心结解开,亲生父女可就要结成仇了呀!” 第134章助天子,令天下! 关于宫宴上发生的事,凤家其它人知道的并不是很详细,凤瑾元偏向着沉鱼,说话时自然有所挑捡。眼下凤羽珩这么一说人们才知道,原来沉鱼不只穿着红衣进了宫,居然还干出偷窃七彩石的事! 安氏看着沉鱼无奈摇头:“大小姐想进宫咱们都能体谅,可为何要如此陷害老爷?要知道那可是在皇上和皇后面前啊!稍有一点差池就是杀头的死罪!” 众人跟着点头,凤瑾元心知肚明沉鱼原本想害的是凤羽珩,可惜到底是技输一筹,算来算去让凤羽珩给算计了去。 “是为父没有把东西放好,你莫要错责你大姐姐。”凤瑾元说这话时本是想瞪凤羽珩一眼,可到底是想起之前在舒雅园时受到的惊吓,目光递去一半便生生地折了回来。 凤羽珩则神情委屈,看着凤瑾元道:“父亲为何要这样说?阿珩不过是个庶女,哪里有胆量责备大姐姐?父亲这是要把阿珩置于何地啊?” “你……”凤瑾元觉得跟这个二女儿越来越说不明白话了,他这女儿也不怎么的,跟那九皇子竟有这般相像,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方的说成圆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凤羽珩看着她父亲面色千变万化,心中只觉好笑。堂堂一朝左相,偏生治理不好家宅内院的事,他以为大丈夫一心为国便好,却不知,家不合,万事皆不兴。 姚氏站在安氏身边,看着女儿跟凤瑾元针锋相对,就似没看见一般,偶尔低声与安氏谈论两句,全然不理这档子事。 安氏看在眼里,也觉惊奇。看来西北三年,改变的不只是凤羽珩,还有姚氏。 “父亲。”一直坐在榻上抽泣的沉鱼终于开口说话了,一张俏脸黑妆褪尽,只剩苍白。“如今母亲已经不再人世,沉鱼这嫡女做不做也没什么所谓,请父亲把这嫡女的位置给二妹妹吧,沉鱼……沉鱼不争。” 她说这话时,两行泪如玉珠般滚落脸颊,垂到锦锻棉被上,看得凤瑾元阵阵心疼。 老太太也唉声叹气地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嫡女就是嫡女,哪里有换来换去的道理?” 这话一出口老太太就后悔了,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再看在屋众人,除了沉鱼和凤瑾元之外,无一不诧异地看向她,眼神里传递出来的讯息赫然就是:凤家的嫡女可不就是换来换去的么? 老太太别过头去不看众人,沉鱼顿了一会儿,抽泣声又扬了起来:“父亲,沉鱼如今什么都没有了,这嫡女,不做也罢。” “胡说!”凤瑾元大怒:“你是凤家嫡女,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可是……” “没有可是!”凤瑾元告诫沉鱼,“你什么都没有失去,记住,从前如何,今后依然如何!所有你失去的,终究都要还回来!” 沉鱼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期盼地看着凤瑾元:“那凤头金钗……” “哼!”凤羽珩一点都没客气地发出一声冷笑,原来在这等着呢。 沉鱼的话还在继续,说得像是句句在理:“人人皆知凤头金钗代表着什么,那钗在宫里还好,可如今已到宫外,这……这让三皇子怎么想?” 她这么一说,凤瑾元也不禁思考起来。 沉鱼说得没错啊,凤头金钗代表着什么人人皆知,凤沉鱼身带凤命,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虽说没有完全公开,但小范围内还是有不少人都心知肚明的。 如今凤头金钗问世,却落到凤羽珩的手里,这让凤家早已决定全力支持的三皇子怎么想? 凤瑾元下意识的看向凤羽珩,正对上凤羽珩那种带着嘲讽的目光也向他看来,还不等他开口,凤羽珩就主动道:“父亲该不会是想让我将那凤头金钗送给大姐姐吧?” 姚氏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道:“那是皇上钦赐之物,怎可转送他人?” 凤瑾元不敢瞪凤羽珩,却敢瞪姚氏:“妇道人家,你懂得什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当初凤家是怎么用八抬大轿把我娘亲抬进府门的,父亲忘了么?”凤羽珩面上那层阴森又覆了上来。 凤瑾元不敢看她,但心里却憋着气,不由得嘟嚷了一句:“当初是当初。” “是么?”凤羽珩气乐了,“看来以后父亲再说话,当时听听也就罢了,回过头来可不能当真。” “阿珩。”老太太看不下去了,“别跟你父亲置气。”声音不大,明显没什么底气。 凤羽珩冲着老太太笑了笑,“那祖母就给评评理吧。” “评什么理?”凤瑾元坐在沉鱼床榻边,一边安慰沉鱼一边自顾地道:“东西在你手里那就是你的,你自然可以转送旁人!” “父亲这是要来抢了?”凤羽珩上前两步看着凤瑾元,就觉得这事儿特别好笑,“爹抢女儿的东西,真是千古奇闻啊!这么的,阿珩手里全是别人送的东西,就连住的院子都是别人送的。父亲您要是好这口儿,干脆都抢去吧!”一边说一边又看向沉鱼:“大姐姐光要个凤头钗没意思,我那同生轩可比你这院子气派多了,你也一同抢了呗?” “放肆!”凤瑾元气得肺都要炸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那这事儿您可怪不着我。”凤羽珩挑唇冷笑,笑得凤瑾元脸涨得通红,“您当初生我下来的时候都没与我打商量,如今后悔了,能怪谁呢?” 凤瑾元别过头去,想斥凤羽珩什么话都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实在没有勇气再跟这个女儿说话,有的时候真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的女儿,印象中的凤羽珩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转而安慰沉鱼:“别与她计较,你放心,是你的早晚都是你的。” 沉鱼抹着眼泪点头,却听到凤羽珩又道:“是么?父亲你不要后悔。” 她说完,转回身来,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阿珩在这儿不讨喜,就先回去了。祖母多注意身体,明日阿珩请安时顺道给祖母请个脉。” 老太太心里稍微宽了宽,这个孙女虽然凌厉了些,但总的来说,对她还是很好的。老太太原本喜欢沈氏送的金银珠宝,后来凤羽珩回来,渐渐的对那些东西也就淡了,开始巴望着凤羽珩能时不时给她送些奇药来。 老太太几番感慨,看着凤羽珩的背景,再看看榻上依然在抽泣的沉鱼,最后,目光落在想容身上。 可这一看就是一惊,竟不知是在何时,在想容的面上也能看到一丝与凤羽珩十分相像的神情。冰冷,无情,还有……绝望。 安氏注意到老太太在审视想容,心里微惊,轻步上前将想容挡住,隔去了老太太的目光。 想容也微垂了头去,眼中冷色更甚。她从来都知道家里人情淡漠,一次次看清,一次次失望,这一次却开始绝望了。 她从安氏背后走了出来,也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理都没理凤瑾元,追着凤羽珩的脚步就走了出去。 可还不等她走多远,就听到外头有一声大喊传了来——“圣旨到!” 凤家众人大惊,凤瑾元首先站了起来,紧张地看了一眼沉鱼。 沉鱼也害怕,她在宫门外跪了一夜,天知道皇上皇后是不是觉得不解气,又要下一道圣旨来处罚她。 “父亲……”她战战兢兢地开口,轻扯凤瑾元的衣袖,一张苍白的脸楚楚可怜。 凤瑾元拍拍她的手背,“女儿放心,为父是当朝左相,皇上说什么也不会太过严苛。你且在屋里坐着,为父出去看看。” 在凤瑾元的带领下,除去沉鱼之外,凤府众人都去了前院儿。 他们出去得晚,到时,凤羽珩已经在跟那传旨的大太监攀谈。 凤瑾元一看那太监就是一愣,章远?这道圣旨竟派了章远来传? “远公公也是一夜都没休息,这又赶来传旨,真是辛苦。” “王妃太客气了,皇上有事吩咐,咱们当奴才的就是肝脑涂地也要尽忠啊!” 章远是天武帝身边一等一的太监,一般来说没有大事他都不会亲自传旨,可今日却来了凤府,真不知这到底是一道什么样的圣旨。 凤瑾元快步上前,到了章远身边正想寒暄几句,那原本与凤羽珩有说有笑的章远突然就板起脸来,手中圣旨一抖,扬声道:“凤家二小姐凤羽珩接旨!” 凤瑾元一怔,不是传给凤沉鱼的? 老太太也往凤羽珩那处看了一眼,直觉告诉她,这道旨一定是嘉奖的,打从凤羽珩回京她就没栽过根头,哪件事不是好事?哪个消息不是好消息?如今这又来一道圣旨,会是什么呢? 凤家众人在凤瑾元的带领下全部跪到地上,章远将圣旨展开,拿腔拿调地宣读起来。话还是那套话,程序还是那道程序,无外乎就是对昨日宫宴上凤羽珩惊艳的箭法给予认可。 但读到一半,跟在章远后面的一名侍卫模样的人就上了前来,手里托着一张弓。 “大顺国独供之宝后羿之弓,今赐凤家二小姐凤羽珩。得此弓者,可进大营,辅三军,助天子,令天下!” 众哗然! 凤羽珩都愣了,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那张弓。 黑寒古玉雕体,冰蝉做弦,上镶多色宝石,被人托在手中,通体锃亮,似有一团光雾覆在上面。神圣,又神秘。 “王妃,接旨接弓吧!”章远示意侍卫将那弓托到凤羽珩面前,“这是皇上钦赐,请王妃一定收好。另外皇上还有话转告王妃,凤头金钗与后羿弓一样,乃大顺国宝,请王妃务必收好,不得转赠他人!任何人觊觎凤头金钗,与偷盗同罪。” 第135章皇后的礼物 一道圣旨,将沉鱼想要凤头金钗的想法彻底击碎。 凤羽珩笑着将双手举过头顶,就听那侍卫沉声嘱咐了一句:“王妃务必拿好。” 话毕,将那张弓平放到凤羽珩的手中。 凤羽珩将后羿弓接到手里,只觉这弓奇沉无比,若非她早有准备,只怕这一下还真未必能接得住。 再抬头时,便看到那侍卫赞许的模样。她亦心中有数,知这后羿弓绝非凡物。 果然,见她将弓托在手里,章远也点了点头,松了口气的模样,而后再次扬声道:“后羿弓乃大顺圣物,此弓由上古黑寒宝玉制成,重一百八十六斤,大顺开国之君以此弓箭射寇首,奠我大顺国基。自此,开国之君便有旨意传下,凡得此弓者,不论男女,可自由出入我大顺四方军营,辅将领号令三军,助天子平定天下!” 凤羽珩眯着眼看着章远,唇角扬着微微笑意,她似乎看到天武帝跟玄天冥两个人对着这张后羿弓贼兮兮地琢磨着送给她。 凤羽珩知道,宫宴上露的那一手三箭齐发不论是对谁而言都是一种震慑,即便是玄天冥,也要对她再高看一眼。天武帝若真心为这儿子好,定然也会明白,只有她凤羽珩,才配得起他最疼爱的儿子。 章远的话说完,再看看凤羽珩,面带笑意地问了她一句:“王妃可都记得了?” 凤羽珩点头:“记得了,阿珩谢皇上隆恩。”她托着弓,郑重地磕了个头。 章远对凤羽珩的表现十分满意,再看向凤瑾元时,却看到这位左相大人阴晴不定的一张脸。 他心中暗笑,多年来一直保持中庸的左丞相,以为自己能将凤府保护得很好,却不知,皇上原本极为看重的心,早在凤家将姚家的女儿赶下主母之位时,就已经偏移了。 “请公公到厅堂坐坐,吃杯热茶吧!”随着凤羽珩接了弓接了旨,凤府众人也跟着起身,老太太动主向章远发出邀请,也一个劲儿地冲着凤瑾元使眼色。 其实不用老太太示意,凤瑾元当然明白要巴结章远。可这章远既然能安安稳稳跟在天武帝身边这么多年,哪里是任何大臣能轻易巴结得上的。就算是皇子,孰远孰近,人家也是分得清的。 对于老太太的邀请,章远只客气地摆摆手,道:“多谢老太太,咱家还要回去给圣上复命,就不过多叨扰了。哦对了——”他说着看向凤瑾元,“咱家出来的时候看到另有一队宫人也正往凤府这边来,打听了一下才知是皇后娘娘派来给凤家大小姐送东西的。凤大人还是准备一下,让凤大小姐出来接旨吧。” 章远说完,冲着凤家人行了个礼,凤瑾元赶紧带着众人又回了个礼,这才将章远送出府门。还不等他回过身来去叫沉鱼,就见门前跑过来个小厮,慌里慌张地道:“老爷,有一辆宫车往咱府门这边来了。” 凤瑾元赶紧吩咐下人:“快,去将大小姐搀出来。” 他不知道章远说皇后娘娘给大小姐送东西是什么意思,沉鱼昨夜犯了大错,皇后不恼怒不降罪已经是大恩,怎么还会送东西给她? 老太太也心里没底,一手抓住姚氏另一手扯住安氏问她们:“皇后娘娘要给沉鱼送什么?” 姚氏安氏摇摇头,齐声道:“妾身不知。”一个比一个公式化,一个比一个没有感情。 老太太又气恼又无奈,想拿这两个妾出出气,可一个是凤羽珩的亲娘,另外安氏的女儿想容又跟凤羽珩极为要好,她动哪个也不是。 一股火气没处发,老太太左右看看,最后喝斥一个丫鬟道:“去告诉韩氏在自己院里跪着,跟大家一起接旨!” 小丫头急匆匆地跑了,凤羽珩心中暗笑,轻步走到老太太面前:“祖母别动气,许是皇后娘娘觉得昨夜对大姐姐的惩罚有些重了,想送些东西补偿吧!毕竟父亲是丞相。” 老太太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可还是心里没底,好歹凤羽珩能跟她说说话,她赶紧抓住凤羽珩的手,神神叨叨地问:“能么?宫里若真念着你父亲是丞相,之前沈氏闹的那一出,怎没见半点顾及?”再想想,又自我宽慰道:“上次是云妃,这次是皇后,皇后娘娘为人向来要宽厚一些,不是云妃那个性子能比得了的。”说完,又觉出不对,抓着凤羽珩连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说云妃不好,乖孙女,你可千万不能往心里去,千万不能生祖母的气呀!” 凤羽珩明白,这位祖母已经开始怕她。不只祖母怕,凤瑾元也是有点怕的,只不过到底比老太太能撑,也不忘保持着一个父亲的威严。 她不管这些,凤家人爱也好怕也好,都是他们自找的。她凤羽珩向来没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狗屁原则,对于这座凤府,她犯不犯人,取决于她心里痛不痛快。开心了,得出去撩个闲;不高兴了,更得出去找找茬排解一下。她算是看出来了,在这个家里,除去几个亲近人之外,其它的,都不值得怜惜。 思绪间,沉鱼已经被几个丫头搀扶着走了出来。那身红衣早已褪去,脸也洗过,只剩下哭肿的眼睛提醒着人们她昨夜的遭遇。 老太太想跟沉鱼说说话,毕竟那是凤家最寄予厚望的一个女儿,她疼了这么些年,如今见沉鱼这般惨状,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可她手里还抓着凤羽珩,就这么放下来就去关心沉鱼总觉得不太好。 就在老太太犹豫间,宫车已行至凤府门口。 两个小宫女先下了车,再一掀车帘,请出一位老嬷嬷来。 姚氏看了一眼便将那人认出,小声地跟安氏道:“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董嬷嬷,贴身侍候了近三十年。” 安氏明了,“姐姐从前定是没少见这些宫人,怎奈如今……” “没事。”姚氏轻笑摇头,“只要我的阿珩和子睿好,我无所谓的。” 安氏点点头,“二小姐和二少爷都是有大出息的人,姐姐日后的福份不可估量。” 两人说话的工夫,那嬷嬷带着两个小宫女已经进了府门。 宫女们每人手里都托着两个盒子,那嬷嬷一脸严肃,往院中间一站,环视众人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凤羽珩身上,耷拉着的脸总算回暖了些,带了点点笑意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然后又把脸板了起来,扬声道:“皇后娘娘有赏,凤家大小姐凤沉鱼接赏!”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真儿地听到让沉鱼接赏时,凤瑾元、老太太以及凤沉鱼的心还是提了起来。 其它人到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跟着一起跪下来,就听那老嬷嬷道:“皇后娘娘说了,赏点东西而已,懿旨就不必下了。”一边说一边冲着身后的两个小宫女摆摆手:“端上来吧!”然后看着沉鱼再道:“这是两盒西疆进贡的胭脂,十分珍贵,每年宫里才得三百六十五盒。” 噗嗤! 想容最先忍不住笑喷了。 安氏吓得赶紧把她的嘴巴捂住,老嬷嬷到没说什么,却换来凤瑾元狠狠一瞪。 想容憋得脸都红了,想笑又不敢笑。一年三百六十五盒,那不就是一天一盒么,就这也叫珍贵? 那嬷嬷对于想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清了清嗓又道:“说到珍贵,这种胭脂最珍贵的是它的颜色。它是一种黑胭脂,涂上了它,满面全黑,还泛着亮,很是符合凤家大小姐的喜好。传皇后娘娘口谕——” 一听这话,凤家人赶紧跪得又直了些,就听那嬷嬷道:“凤家大小姐既然喜涂黑颜,本宫便送她西疆黑胭脂五十盒。从今往后,凤家大小姐凤沉鱼再出府门,必须以此胭脂将全面涂黑,否则按抗旨处置。凤大小姐,您可记清了?” 凤沉鱼死的心都有! 她最骄傲的就是这张脸,可以说这张脸就是她的命,她当初就是凭着这张脸被紫阳道人指定为凤命,这一生必定要母仪天下。 可如今,皇后娘娘竟然要她一出门就将脸涂黑,这怎么可以? 凤沉鱼倔强之色浮上面来,委屈的目光投向凤瑾元,却发现凤瑾元只是低头跪着,看都没看她。再去瞅老太太,发现老太太也跟她父亲一样,只一味低头下跪,半点都不敢反抗。 她没办法,就想自己给自己辩解几句,刚一抬头,却见那老嬷嬷也正将目光往她这边投了过来,同时带着质疑的声音开口道:“凤大小姐这是要抗旨不尊?” 凤沉鱼一个冷颤打了起来,膝盖阵阵发疼,跪了一夜的伤又开始发作起来。 她无奈地垂下头,抗旨?她不敢。 “民女,遵旨,接赏。”她将手高举过头,就像这前凤羽珩面对章远那样。可惜,一个接的是大顺至宝,一个接的是每年都能得三百多盒的破胭脂。 两个宫女将两大盒胭脂猛地搁到沉鱼手上,看着是两大盒,但实际上里面却是无数小盒,再加上木盒子本身的重量,就这么都落到沉鱼手里,沉鱼就觉得胳膊一沉,差点儿没脱手扔了。 老嬷嬷赶紧提醒她:“大小姐可得拿好了,若是失手打翻,皇后娘娘可是要生气的。” 沉鱼只能强咬着牙将两只大盒子稳稳托住,眼里的泪水脱线而出,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老嬷嬷见她已经将东西接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再道:“既然凤大小姐已经欣喜地接了赏,那老奴就回宫跟皇后娘娘复命去了。哦对了……”她说着转向凤羽珩:“皇后娘娘一直惦记着王妃,老奴临出宫时娘娘还嘱咐着一定要叮嘱王妃得空就进宫去看看,皇上和娘娘都很想您。” 凤羽珩巧笑抬头,露出两排小白牙乖巧地道:“阿珩记下了,多谢娘娘挂念。” 凤家老太太习惯性地又接了句:“请嬷嬷到堂厅里坐坐,喝盏热茶吧!” 那嬷嬷瞅都没瞅老太太,只一摆手,转身就往府门外走。 宫车刚刚离去,就听到沉鱼身边的丫头一声尖叫——“大小姐!您怎么了?” 第136章不情之请 凤沉鱼终是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可吓坏了老太太和凤瑾元,两人赶紧冲过去,一边一个抓着沉鱼的手,齐声叫着:“沉鱼!沉鱼!” 可惜不管怎么叫,沉鱼都是死闭着眼睛,昏得彻底。 凤瑾元怒喝一声:“是谁去请的大夫?怎么还不来?” 立即有个小厮跑过来,无奈地道:“老爷,大夫早就来了,可这圣旨一道接一道的,那大夫就一直在府门外站着不敢进来!” 凤瑾元大怒:“还不快把人给我带过来!” “哎!”小厮答应一声,赶紧跑了出去,不多时,一位老大夫拎着药箱就被带上前来。 凤羽珩觉得没必要再留了,于是走到姚氏身边,拉了她的手,跟老太太说了句:“大姐姐生病需要静养,阿珩就不多打扰了。”她俯了俯身,拉着姚氏就走出了院子。 安氏一看这情形,赶紧道:“那妾身也带着三小姐一并回去了。” 老太太不想理她们,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安氏赶紧拉着想容也走了出去。 想容快走了几步追上凤羽珩,开口轻问:“二姐姐,你一夜没回来,没出什么事吧?” 凤羽珩在想容的面上看出浓浓的关心,心中便溢起一阵暖来。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家,但总还是有一些人会让她生出亲近。 她抬手去揉揉想容的脸蛋,“小丫头最近胖了呢!”终于展了一个十二岁女孩该有的笑,“想容放心,二姐姐没事。” 想容这才松了口气,“昨夜出宫时我说要在宫门口等等二姐姐,可父亲说什么也不让。后来回了府,父亲马上派了马车去宫门口等大姐姐,安姨娘想自己从外面再雇辆马车去接二姐姐,可是被父亲发现了,把我们都关在府里,放了话说谁也不准出去。”想容说话间,面色渐冷,略犹豫了一小会儿,才又开了口小声道:“二姐姐,想容讨厌父亲。” 安氏吓得赶紧四处看了一圈,然后叮嘱道:“小点声,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乱讲话!” 凤羽珩给了安氏一个安慰又带着谢意的笑,“姨娘放心,阿珩没什么大的本事,但护好想容还是可以的。” 安氏拧着眉心,担忧地抓起凤羽珩的手:“不是担心想容,是担心你。二小姐有大智慧,这个妾身知道,可再怎么样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距及笄还有两年多,这府里风云变化,谁知道会突然冒出什么事端来,二小姐凡事要多加小心才是。” 姚氏也跟着点头:“你安姨娘说得对,阿珩,你父亲这么多年的丞相也不是白做的,下次切不可与他正面相驳了。” 凤羽珩知这二人是真心为自己好,便也不多说什么,只给了她们一个安慰的笑容,拉着姚氏回了同生轩。 同生轩的下人早打听到凤羽珩回了府,清粥小菜已经备好,她刚一回屋,清玉就将饭菜端了进来。 姚氏嘱咐她吃完饭就早点补个眠,不要再做事,见凤羽珩点了头,这才又叮嘱清玉好生看着她,然后带着自己的丫头回了院子。 清玉先给凤羽珩倒了碗清水,这才道:“小姐一夜没睡,就不要吃太油腻的,清粥小菜最是养胃了。” 凤羽珩看了看清玉,不由得笑了,“在外面跑了这么久,人都清瘦了。我给你的月例银子不少吧?怎的也不吃好一点?” 清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一边给她布着碗筷一边说:“小姐就会取笑奴婢,明明是胖了,刚来府里时做的衣裳现在都不能穿了呢。” 凤羽珩瞅了瞅她现在这一身,忽然想起个事来:“自从孙嬷嬷离府,忘川又跟着子睿去了萧州,这同生轩里的事也就没个人管着。如今都过中秋了,我好像忘了给你们做新衣裳。” 清玉帮她将粥盛好,看着她喝了一口,这才又道:“这些事情都不用小姐烦心,奴婢日前已经做主给同生轩的下人都添置了新衣,另外还给咱们同生轩单独立了一个帐房,帐目暂时由奴婢代管,想着再多观察观察外头正培养着的新人,有遇到合适的就带进府来给小姐瞧瞧,若是觉得可以,就留下来帮忙,咱们同生轩的人下人是太少了些。” 凤羽珩对清玉是越来越满意,这丫头不但在生意上颇有研究,心也很细。她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大顺人,有很多这个时代的规矩她都不懂,但清玉却是门儿清,有许多凤羽珩想不到的事清玉都能主动替她想着并着手去做,着实让她省了许多心去。 “院子里的事你就看着办吧。”凤羽珩对清玉很是放心,“如今忘川在外面,黄泉那个性子我也指望不上她,你就多费点心,需要添人手你就张罗着添,只是添上来的人可一定得仔细,卖身契必须拿到手,另外官府那边备案的那一份也要查清楚。” 清玉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这些事情奴婢都明白。” 凤羽珩想了想,再道:“留心再添两个一等丫头、四个二等丫头上来,一等的就从你在外头亲自带的人手里挑吧,二等要么从下面提,要么再买来。” 她早就给清玉放了权,让清玉自己带一批识字的丫头,一边教导帐房铺面上的本事,一边了解和熟悉凤府。她住在这里,身边人手总是不能少的,更何况凤羽珩的心并不只局限于这座凤府,总有一天她要做一些大事,今日培养的人,终会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奴婢记得了。”清玉了将差事应下,“这两日奴婢就着手去挑,挑中的人会带到小姐跟前来,小姐再看看。” 侍候着凤羽珩吃过饭,清玉就端着托盘出了房间,黄泉刚好从外头进来,与清玉笑闹了几句就进了屋来,将一封简信递给凤羽珩:“忘川的飞鸽传书。用的鸽子是王府里的,它们只认得飞回府里的路,刚刚白泽送了过来,小姐快看看。” 凤羽珩将信纸接过拆开,就看到上面忘川的字迹写道:“萧州一切顺利,小姐交待的事情都已经办妥,子睿少爷很受叶山长器重,奴婢即日起身回京,小姐勿念。” 她这才放下心来,将信随手递给黄泉,黄泉看了一眼,道:“萧州顺利就好,不过,小姐培养那些小丫头做什么?” 凤羽珩笑笑,黄泉的脑子总是不如忘川那样精细,要她练武还好,可若动起心思来,就差上一筹了。 “养一些精通医理的丫头,将来有一天,咱们将百草堂开遍整个大顺。” 黄泉乍舌,“小姐,你想做生意啊?” 她失笑,“就算是生意吧!诊病抓药是要花钱的,但是黄泉你要知道,将来有一天我们的百草堂遍布大顺的每一座州府,那你想知道什么,想掌握什么,岂不是相当于多了无数双眼睛?” 黄泉恍然大悟,“小姐心思缜密,黄泉受教了。” 凤羽珩点点头,对黄泉道:“安心的等忘川回来,咱们的日子不愁精彩。你们跟了我,我总不会让你们失望便是。” 黄泉当然相信凤羽珩的话,来到凤府这么久,这位二小姐什么时候让她们失望过?特别是昨夜宫宴上凤羽珩那惊鸿三箭,简直射进了所有人的心里。黄泉知道,若不是凤家二小姐早就与御王有了婚约,只怕今日来求亲的人要将凤府的门槛都踏平了。 凤羽珩用过饭就开始睡觉,这一觉直接把这一天都睡了过去。任凭凤家人如何为沉鱼的突然昏倒而忧心劳神,她都不闻不见,一心一意地蒙头睡大觉。 直到夜半三更时,黄泉到床榻边将她叫醒,说了句:“小姐,老太太来了。” 凤羽珩迷迷糊糊地没听明白,“谁来了?” 黄泉又说了一遍:“老太太,凤家老太太来同生轩了,说是一定要见小姐一面。”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揉揉眼,极不情愿地起身下地。 “寅时刚过。”黄泉也很不乐意,一边侍候凤羽珩穿衣一边埋怨道:“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凤老太太抽的是什么风。” 凤羽珩撇撇嘴,“管她呢,总归不是好风。但如果邪得太过份,咱们就给她竖起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她收拾完毕,黄泉的陪同下去了堂厅。到时,守门的丫头刚好扶着老太太走了进来。 凤羽珩表示满意,她定下的规矩下面执行的还算不错,即便是凤家老太太,也没能直接就大摇大摆地从柳园那小偏门走进同生轩来。 “祖母!”不管怎样,在老太太面前,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得做的。凤羽珩快步上前将老太太从赵嬷嬷手里接了过来,瞥眼间看到赵嬷嬷一副疲惫模样,不由得暗笑。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谁能禁得起这样折腾呢?“这么晚了,祖母可是有急事?怎么不差人来叫阿珩,同生轩太远,祖母这样劳累万一累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得了!” 老太太顾不上跟她寒暄,干脆点明主题:“沉鱼的病总也不见好,请了好几拨大夫都直摇头,该喂的药都喂了,可她还是一直昏迷着。阿珩,祖母也是没有办法,好歹都是一家人,你过去给她瞧瞧好不好?”老太太说话的语气里满带乞求。 凤羽珩面上覆了一层为难之色,看着老太太开口道:“祖母,您也知道父亲对阿珩颇有偏见,诊病这种事情总有个万一,万一阿珩诊得不准或是不好,父亲怪罪下来,只怕阿珩又要被送回西北的大山里了。” “他敢!”老太太急了,“阿珩你放心,有祖母给你作主,你父亲他不敢把你怎么样!只要你能去瞧瞧你大姐姐,即便是出了什么差子,祖母也必定站到你这一边。” 凤羽珩面带感激,“祖母待阿珩真是太好了。” 老太太抓着她的手,颤颤地道:“乖孙女,你这是答应祖母了?” 凤羽珩点点头,“恩,有祖母为阿珩作主,阿珩一定好好为大姐姐诊病。” 这话说完,眼里闪出一丝只有黄泉看得出来的狡黠。 第137章我扎死你 凤羽珩伴着老太太去看沉鱼时,凤瑾元也在。而陪着凤瑾元一块儿在沉鱼榻前熬夜的,是金珍。 见她们来了,金珍赶紧起身行礼。老太太没心思理金珍,只问了句:“沉鱼如何了?” 凤瑾元无奈地摇摇头:“还是没有醒。”再看了凤羽珩一眼,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她面露惊吓,往老太太身后躲了躲,怯声道:“祖母。”然而,眼里哪有半点惊吓之色。 凤瑾元就想抽她一巴掌,心说你别装象儿了成吗?可终究是没敢。 老太太将权杖往地上一顿,怒道:“是我把阿珩请来给沉鱼看病的!你有意见?” 老太太一发话,凤瑾元哪里敢有意见,再加上沉鱼这病换了几拨大夫都治不好,如果凤羽珩能给瞧瞧,说不定也是条路子。 他垂下眼帘,往后退了半路,给凤羽珩让出路来。 凤羽珩撇了她爹一眼,抬步朝着沉鱼走去。凤瑾元还是有点不放心,叮嘱了句:“你可一定要看仔细了。” 她翻了个白眼:“左右别人也治不好,莫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说罢,不等她爹再出言,她的手已经搭在凤沉鱼的腕上,同时用另一只手对凤瑾元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凤瑾元立即住了口,眼睛死死盯着凤羽珩,那样子像是生怕她会害了沉鱼一样。 凤羽珩对这父亲越来越厌烦,掐沉鱼的脉时下意识的就用了些力。这一用力不要紧,她居然能明显的感觉到沉鱼手腕一颤,像是对这力道有了回应。 她觉得十分有趣,再掐掐……恩,更用力些,要不干脆用指甲吧! 如此折腾一番,凤羽珩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换了几拨大夫治不好?这就应了那句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沉鱼就是在装病! 人家不愿意醒,自然是灌什么药都没用的。 她心里有了数,面上却是抹了一层凝重之色,将沉鱼的手轻轻放了下来,掖到被子里,这才转过身,冲着老太太摇摇头:“大姐姐这病……着实令人忧心啊!” 老太太和凤瑾元齐齐上前一步,凤瑾元抢着先问道:“到底是什么病?” 凤羽珩唉了口气:“疾火功心,有一股怨气堵在心肺里发泄不出来,直接憋坏了中枢神经,这才导致大姐姐不能转醒。” 老太太听不太懂,但好歹凤羽珩比别的大夫说得靠谱些,也直接点明了病症。要知道,之前请来的大夫是说都说不清的,有的甚至干脆摇摇手,一句医嘱都没留下就走了。 “还好我去叫了阿珩过来,要不然非得把沉鱼给耽误了不可。”老太太对自己去叫凤羽珩这一行为十分骄傲。 凤瑾元也顾不上计较太多,直接就问凤羽珩:“那该怎么治?” 凤羽珩面露为难之色。 凤瑾元急了:“有话你就直说,只要能让沉鱼醒过来,你提什么条件,为父都答应你。” “哦?”她挑眉:“父亲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了,万一阿珩提出要我娘亲重新坐回凤家主母的位置可怎么办?” 凤瑾元一愣,万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一般来说这种客气话不是应该这样接——女儿能为家里出力,是荣幸,万不敢向父亲讨要奖赏? 真是……跟这个女人没法沟通了。 看着凤瑾元一脸变幻湍急的面色,凤羽珩就笑了:“父亲莫怕,阿珩断不会提出那种要求的。别说父亲为难,就是我娘亲也不可能乐意的。” “哼!家里事情什么时候由得她说乐不乐意了?”凤瑾元怒火又窜了上来,“一个妾室,能被扶正是她的福份!” “这么说,父亲是答应了?”凤羽珩眨眼看他,却看得她父亲别过头去。 “瑾元!”老太太打起圆场,“你是做父亲的,就不能跟女儿好好说话?手心手背都是肉,你疼沉鱼不假,但也不能太亏待阿珩。”她上前走了两步,抓住凤羽珩的手:“阿珩,祖母明日大开库房,好物件好料子可你挑选,多做几套秋装,冬装也顺便备一些。待到天气冷下来,有新来的料子也定可你先选,好吗?” 凤瑾元对这样的补偿很满意,赶紧跟着点头。 凤羽珩笑了笑,做不做主母的,不过是她说出来试探一下凤瑾元的态度罢了。姚氏的心思她明白,这些年下来,早就断了再与凤瑾元同床共枕的念想了。 她笑着点了头,“一切都听祖母的安排。”给足了老太太的颜面。 老太太特别开心,她觉得在这个家里,也就自己能把这个二孙女给拿捏得住。凤羽珩谁的面子都不给,却偏偏给她的,这让她的虚荣心瞬间膨胀了无数倍 凤瑾元催促她:“既然都答应了,就快说说如何能治好你大姐姐的病。” 凤羽珩点点头,面色又郑重起来,看得老太太跟凤瑾元也跟着捏了把汗。 “大姐姐这种病症十分罕见,治好治不好的关键就在于她能不能醒来。之前之所以喂过那么多名贵药材都没有用,就是因为她没醒。” “那如何能让她醒?” “下针!”凤羽珩坚定地道:“将银针刺入患者体内,运用捻转与提插等手法来刺激人体特定穴位,从而达到治疗疾病的目地。” 老太太觉得她说得十分专业,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 凤瑾元追问了句:“要在什么地方下?你刚刚说她是有怨气堵在心肺,难不成是要在心口上下针?”他有些担心:“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凤羽珩摇摇头:“自然不会用那么冒险的方法,俗话说十指连心,我这针只需下在手指上,便可通心连肺,让大姐姐转醒过来。” 听她如此说,凤瑾元就放了心,“那你快点下针吧。” 凤羽珩转身冲着黄泉点了点头,黄泉上前两步将出来时就提在手上的药箱放到榻边的角桌上。她从里面取出一套针灸用的银针来,再吩咐黄泉:“准备高度烧酒,把烛火移到这边来。” 她其实很少用这种原始的消毒方法,空间里有的是药用酒精,只是不想在人们展露。 老太太见她行事慎重,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满意,连连夸赞:“要说府里的孩子,还真就数咱们阿珩最拿得起事,也最能为家里争脸。” 凤羽珩感激地回道:“多谢祖母夸赞。”却换来凤瑾元一声冷哼。 老太太赶紧瞪了凤瑾元一眼,她就不明白,这个儿子怎么就如此不待见阿珩?面子上的功夫也不肯做了吗? 却不知,在凤瑾元的心里,这个女儿原本他对她有愧疚,就不愿过多面对。而现在,他几乎是惧怕的,只要能不跟凤羽珩打交道,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要理她。 很快地,黄泉以及院子里的下人们把准备工作都做好。凤羽珩掐针消毒,终于握上凤沉鱼的手时,只觉这只原本来冰凉的手心里已经湛了汗来,再仔细观察,沉鱼的眉心也轻轻地皱了起来,眉稍有僵硬的颤抖。 她心中暗笑,装病么?我一针扎死你,看你还不起来? 经过高度烧酒消毒的银针带着一股独特的气味,能让人一闻去就会不自觉地往病症上联想。就像现代人一闻消毒水的味道就会想到去医院扎针一样,像是条件反射。 她紧握住沉鱼的手,以防止下针之后对方挣脱,心中打定主意,今日不扎个过瘾,决不罢手。 “此套针法共计七七四十九针,均在十指与掌间完成,祖母和父亲可看好了,一旦大姐姐中途转醒,必须将她按住。四十九针必须行完方可见效,不然只怕会前功尽弃。就算大姐姐暂时醒来,也会再次莫名奇妙地晕迷不醒的。” 凤瑾元郑重地点头,老太太更是吩咐一个丫头:“你爬到榻里去,一会儿帮着按住大小姐。”然后她与凤瑾元两人也分开两边,随时准备配合凤羽珩下针。 凤羽珩见一切就绪,嘴角泛起了一个不着痕迹的笑来,双指掐针,几乎是没有预兆地,猛一下就往沉鱼右手食指指尖扎了下去。 就听原本还晕迷着的沉鱼“嗷”地一声大叫起来,挣扎着就要起身抽手。 凤羽珩紧张地属咐身边几人:“快按住她!针法不能乱,更不能停,否则前功尽弃啊!” 老太太、凤瑾元,以及那爬到榻里的丫头齐齐出手,竟生生地把已经半起了身的沉鱼又给压了回去。 凤瑾元一边按一边道:“沉鱼,你不要动!千万不要动啊!阿珩在救你的命,你再忍忍!” 老太太亦附和道:“多亏了你二妹妹是神医,你昏了一下午,要是没有阿珩,祖母……祖母真怕你醒不过来了呀!” 两人说话间,凤羽珩第二针又扎了下去。这一针比刚刚更加用力,整个银针都没进肉里一半。 沉鱼疼得哇哇大叫,叫声跟杀猪一样,整个人在榻上乱拱,老太太累出一身的汗来。 凤羽珩动作不停,手腕翻飞,银针一根接着一根的换,每换一次都会在沉鱼手上多刺一下。 渐渐地,沉鱼的叫声弱了,也没力气挣扎了,凤瑾元看着害怕,不由得怪起凤羽珩来:“是不是被你扎坏了?为什么沉鱼像是又要昏迷的样子?” 凤羽珩心中冷哼一声,口中却道:“父亲莫急,如果七七四十九针下完大姐姐还不好,阿珩还有一套九九八十一针的针法,可以在大姐姐另一只手上再施一次。” 一听这话,沉鱼整个人猛地一震,竟大叫道——“不用!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第138章只怕是一场劫难 终于,七七四十九针扎完,沉鱼的汗已经将整个床榻湿透,老太太和凤瑾元以及那个丫头也累了个半死。 就见凤羽珩一边让黄泉将银针收起来,一边擦手,同时幽幽地道:“这可真是怪症,叵阿珩再晚一会儿下针,只怕大姐姐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老太太一阵后怕,不由得瞪向凤瑾元:“多亏我去叫了阿珩过来,再由着你请那些庸医,耽误了沉鱼你是后悔都悔不来的。” 凤瑾元就觉得这件事情十分蹊跷,特别是沉鱼睁开眼后那种愤恨的目光,像是毒蝎一样要把凤羽珩给蛰死,哪里像个昏迷刚醒的人?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沉鱼那双被扎得千疮百孔的手,他整个人就打了个冷颤——莫非是沉鱼装病,而自己跟老太太都着了凤羽珩的道儿,疼苦了女儿? 凤羽珩看着凤瑾元的目光逐渐清醒,知他已想到究竟,不由得唇角上挑。 这个凤家,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凤羽珩!”凤瑾元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女儿,狠不能亲手将她掐死,“你好狠的心!” 这话说得声小,就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凤羽珩张着一双灵动的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忽地就展了个罂粟般迷人又有毒的笑,开口道:“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凤瑾元他就算猜出沉鱼是在装病,可他能说破么?沉鱼敢承认么? 父女俩除了双双认栽,什么都做不了。沉鱼就白白挨了四十九针,表面上还得对下针之人感恩戴德,这让他们想想都呕火。 “行了。”老太太在赵嬷嬷服侍下擦了把脸,然后开口道:“既然沉鱼已经醒了,那我就放心了。”她吩咐着屋里下人:“你们帮大小姐换好衣裳,被褥也换过吧,都让汗浸湿了。沐浴就先省省,免得着了风寒。” 下人们点头应下,开始忙碌起来。 老太太再看向凤羽珩,目光中全是感激:“真是辛苦阿珩了,昨儿就一夜没睡,今个儿又把你叫了起来,祖母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凤羽珩宽慰她:“祖母快别这么说,莫说病的是大姐姐,就是旁人,只要祖母一句话,阿珩都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老太太觉得倍儿有面子,连连道阿珩的好,然后牵着凤羽珩的手一起走出了院子。 留下凤瑾元与沉鱼父女二人时,凤瑾元特别想问问沉鱼这病是不是装的。可当他看到沉鱼那一脸愤恨之色时,便觉得也没必要再问。答案是肯定的,只是不知沉鱼为可要这样装病。 回到同生轩,黄泉一直憋着的笑终于爆发,扶着院子里一棵老树捧腹大笑。 凤羽珩耐心地等她笑完,这才开口问道:“至于么?” 黄泉用力地点头:“太至于了!小姐您这招儿真损,如果王爷知道一定也会如此赞扬您的。” 凤羽珩抚额,损?这也叫赞扬?你们御王府赞扬人真是别出心裁啊! 次日,凤羽珩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姚氏正坐在她的榻边,手里缝着一件衣裳。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娘亲怎么在这里?这是在缝什么?” 姚氏笑笑,“给你和子睿一人做了件底衣,还差几针就缝好了。” “府里不是都给做够了衣裳吗?娘亲费这个事干嘛?”她伸手去摸那白棉布料子,十分柔软,比府里给送来的的确要好上许多。 “这是你安姨娘特地人外头挑选来的,料子不多,只够你们三个孩子一人一件。”姚氏将手中活计放下,伸手去抚摸凤羽珩的头发,“以前在山里时吃的不好,你这头发总是又黄又稀。如今不但头发长得好了,模样竟也出落成一个美人。” 凤羽珩听出姚氏话里有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正色道:“娘亲有话直说,不用这样子的。” 姚氏叹了口气,拉住她的手:“阿珩,有些事娘亲是不想问的,但憋在心里实在难受,今后若有旁人问起来,也不知该怎么说。” “娘亲是想问我何时学会的箭术吧?”她知道,宫宴上露的那一手姚氏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府中不可能没有人嚼舌根子,姚氏向来是个心事重的人,疑惑也是应该的。 她搬出一个通用的理由:“波斯奇人教的。” “真有波斯奇人吗?”姚氏干脆追问起来。 凤羽珩笑笑,“娘亲,你信就有,不信就没有。我是你的女儿,总不会害你。” 姚氏看出她不愿多说,能给出这样一个理由,其实就是为了她日后在人前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她无奈,却也不再追究,只道:“我是你的娘亲,只盼着你好。” 送走姚氏,凤羽珩不得不多了几番思量。 姚氏已经对她起疑,她一句“波斯奇人”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与她一起生活在山村里的娘亲。 今日只是问问,若今后有更多想不开的事,只怕这个结会在心里越编越大。 看来,得想办法与姚氏拉开距离,送她去萧州陪子睿呢? 凤羽珩在心里打着主意,却也明白这事急不得。眼下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首要一点她得保证姚氏的平安,离开她的眼皮底下,这事儿还有待考量。 这天下午,清玉带回来一个消息:“步家大丧,现在整个京城都在议论着吏部尚书步大人的丧事。” 她这才想起来宫宴那晚被自己女儿砸死的吏部尚书,只怕那是天底下最郁闷的死法了吧? “丧事办得挺大吧?”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跟清玉说话。 清玉给她倒了碗茶,点头回道:“好歹是二品大员,更何况还有步贵妃的面子在,怎么可能不气派。昨天晚上奇宝斋里被人买走了一块含蝉,奴婢后来派人打听过,正是步家差人去买的。” 所谓含蝉,其实就是古代的一种陪葬品,放置于往生人的口中做压舌之用。含蝉为玉质,呈蝉形,寓意精神不死,再生复活。一般有钱人家极为讲究,步家人能到奇宝斋去买含蝉,可见对步大人的丧事是极为重视的。 “步家有没有什么动静?”如今在外走动最多的人就是清玉,凤羽珩渐渐地习惯了有事去跟清玉打听,办事就找忘川和黄泉去办。 “奇宝斋的伙计听到了来买含蝉的两人闲聊,好像说步家已经给远在边关的那位大将军送了信,要他回来奔丧。” 凤羽珩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也很满意那位奇宝斋伙计的表现,她告诉清玉:“给那听到消息的伙计二两银子做为奖励,同时你也要同他们讲清楚,听到的任何事都不要往外说,除了你我之外,任何人去打听消息都要凭着我的腰牌。”她一边说一边将前些日子进宫之前老太太特地给她和想容做的凤家腰牌递给清玉:“你看清楚这个,暂时先用着,以后寻到合适的物件儿我自会换下来。” 清玉是个极聪明的丫头,凤羽珩几句话她便明了:“小姐这是要培养眼线了,放心,奴婢定会叮嘱好三家铺子的人,同时也会留意专门培养合适的人安插进去。” “如今外面的事都是你在张罗,我很放心。只是你留意过的人不只是要顾及生意,就像刚刚说的眼线一事,也是必须要认真去做的。这方面的人就要挑那些头脑机灵,但相貌上却绝对不能出奇的。既然不能好看,也不能难看,最好是那种混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大众面孔才好,这样才不会给人留下过深的印象,以便多次重复使用。” 清玉点头:“奴婢记下了。昨日小姐提起的要添上人手一事奴婢也在挑选,明天晌午就可以带一批人进来请小姐挑选。” “不用我挑,你直接带好人进府就行。我相信你。”她不愿凡事都亲力亲为,总是要给下面的人一些成长的空间,哪怕清玉挑的人并不够好,甚至是错的,那也是一种成长的经历。她将清玉等人培养起来,为的就是有一天即便她不在,她们也能为她撑起一方天空。 对于凤羽珩的信任,清玉十分感激,甚至是激动的。 她本来就不甘于只做一个侍候人的普通丫鬟,凤羽珩如此重用她,几乎可以将她的潜力完全激发出来,让她独挡一面,将过去的自信完全的找了回来。 这样的主子,清玉相信,除了凤羽珩,这辈子也再找不出第二个。 主仆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清玉便离府去忙。凤羽珩叫来黄泉,吩咐道:“想办法去查步聪,消息越多越好。” 黄泉点头应下,却又提醒她道:“那还是得跟殿下那头打听,或是借那边的人去查。” 凤羽珩轻叹了一声:“去吧,左右我们自己目前没有人手。” 看着黄泉匆匆离去,凤羽珩不禁有些着急。在这个没有便捷通讯和交通的时代,建立起一个强大的信息网是多么的重要啊! 步聪,那个据说是跟她还有几分纠葛的男子就要回京了,为什么这个消息让她听了会有些心慌? 那日宫宴上听到的有关原主与步聪之前的过往,她还当是个美好的故事,甚至是带着几分八卦的心去听。 可如今,直觉告诉她,步聪的回京,对于凤府或者说对于她凤羽珩来说,只怕是一场劫难…… 第139章白衣鬼影 次日清晨,凤府女眷齐聚舒雅园给老太太请安。 沉鱼也由倚林倚月两个丫头伴着坐在侧座,茶水就摆在旁边桌上,她却肿着一只手,始终不敢端。 凤羽珩依偎在老太太脚边的软垫子上,伸手搭腕,正在给老太太诊脉。 每每这时,都是都太太觉得凤羽珩最有用的时候。家里有个孙女懂医理,总比养着客卿大夫强,省得再出之前子睿那档子事。 “祖母身体没有大碍。”掐了一会儿脉,凤羽珩放下手来宽慰老太太,“虽然上了秋,但今年祖母的腰腿护得很好,没见大病,气脉也均顺。” 老太太听了之后心里那个舒坦,一个劲儿地夸她:“还是我们阿珩最得力。” 凤羽珩却再开口告诫老太太:“但要注意胆火!祖母最近动气较多,于胆火无益。” 老太太无奈地叹了一声,动气较多?不多才怪。 坐在侧座下手边的韩氏翻了个小白眼,怪声怪气地开了口:“府里头的事儿一茬儿接着一茬儿,不动气才怪。”一边说一边剜了一眼沉鱼:“大小姐,您说是不是?” 沉鱼低着头,不想理她。 韩氏却不依不饶,又道:“特别是大小姐那双手,更让老太太跟着上火啊!唉,要我说,人哪,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来昏迷不醒那一套,搞不好到最后吃亏的就是自己。” 打从韩氏一开口,所有人就都觉得不舒服。从前的韩氏是千娇百媚的,现在的韩氏,却带着那么一点接近于凤羽珩的阴阳怪气。 沉鱼被她说得心底火气腾腾地往上窜,却又不得不死死压着,只是对于韩氏的话十分不认同:“我是真的病了,韩姨娘切莫混淆是非。” “哟?”韩氏提高了嗓门,“我说什么是非了?我什么时候说大小姐装病了?” “你……”沉鱼觉得现在的韩氏就是个泼妇,她不想跟泼妇再多废话。于是又再低下头,闭上了嘴。 韩氏看着沉鱼,冷声一笑,“手被扎成了那个样子,真不知道这能不能好起来。大小姐自小便擅长琴技,如今被扎废了一只手,那苦练多年的琴,只怕也弹不得了吧?” 沉鱼的心猛就一沉,忽地抬头问去:“你这是什么意思?”再看向凤羽珩,“我这手不能好了?”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如果韩姨娘也是大夫,大姐姐就信了她吧。” “行了。”老太太早听不下去韩氏怪腔怪调的话了,“这舒雅园要是容不下你,就滚回你的院子去。连身份都忘了,居然自称妾身都不会,我看你另有它图吧?” 韩氏再怎么大胆也不敢跟老太太对着干,别扭着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老太太却看着沉鱼的手,心底升起了一阵担心,不由得问凤羽珩:“你大姐姐的手……” “祖母放心。”她给了个安慰的笑,“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大姐姐的手就没事了。”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沉鱼听了也放下心来。 “沉鱼啊!”老太太道:“这次你突然发病,还真是多亏了阿珩,要没有她,只怕你到现在都没能醒过来呢,你可要好好谢谢你二妹妹。” 凤沉鱼恨得咬牙切齿,她想杀凤羽珩的心都有,怎么可能谢她?“还请祖母多为家里人考虑考虑,二妹妹毕竟才十二岁,纵是得姚老神医真传,也不过幼时几年。至于她所说的那波斯奇人,外头来的异类,不信才好,切莫过于依赖,以至于误了家里人的身子。” 她说这话时,因为隔应凤羽珩,也没什么好语气。老太太听了那个气啊——“你这是在教训我?那日你昏迷不醒,我与你父亲守了一夜,请了多少大夫来都医不醒你。我没办法了才去找你二妹妹,你也确实在她的医治下醒了过来。不知道感激也就罢了,怎的还能说出如此话来?真真是不知好歹!太不知好歹了!” 沉鱼一惊,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她恨凤羽珩不假,可如今与她说话的人是老太太,她怎么可以把脾气发在这个连父亲都要让着三分的祖母身上? 意识到这点,沉鱼赶紧起身,直往老太太面前就跪了下去:“请祖母恕罪!沉鱼才醒来没几日,脑子还不是很清楚,刚刚的话实在是胡言乱语啊!”再抬头,脸上挂了两串泪痕,那小模样要多招人疼就有多招人疼,老太太哪里还会继续埋怨她? “快起来。”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身子刚好,不怪你。只是你二妹妹实在一片好心,你总要谢谢人家。” 凤沉鱼心中将老太太骂了一通,只道这老太婆真是活得太久脑子糊涂了,居然被个山里的野孩子哄得如此开心,还对她这般维护。 可老太太坚持,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憋着气,对着凤羽珩道:“如此,就多谢二妹妹了。”说话时,看都没有看凤羽珩一眼。 老太太也觉得沉鱼态度不好,就准备再说她两句,却在这时,有个丫头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一张白色的拜贴。 赵嬷嬷赶紧上前将贴子接了过来,与那丫头说了几句,这才转过头对老太太道:“是步府送来的丧贴。吏部尚书步大人大丧,咱们府上理当去人吊唁。”她一边说一边将贴子给老太太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来,一边看一边道:“是该去的,当初沈氏治丧时,步家的大儿子也是来过的。” 凤羽珩听了,便在心里合计了一番。步家的大儿子,是叫……步白棋?当年她外祖父姚显就是在给步白棋治伤时得到了她出生的消息。 “要说步家那个大儿子啊,实在是个憨厚的老实人,咱们……”老太太的话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声音顿住,手也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就去看凤羽珩,只一眼,便又将目光收回。 凤羽珩觉得好笑,主动开口问去:“丧贴上可是有提到阿珩了?” 老太太颇有几分尴尬地点了点头,却将手里的丧贴往回缩了缩,“是啊,贴子里有邀请阿珩。” “哈。”她没忍住笑出声儿来,“丧贴居然还点名?步家这是当喜事办呢!”一般只有喜贴才会特地点名让谁同去,丧贴却是以家族为单位邀请的。 老太太也觉得步家过份了,但她所认为的过份却不是丧贴点名一事,而是那贴子上居然明晃晃地写着:请凤家庶女凤羽珩前去步府给步尚书磕头谢罪。可这话她可不敢跟凤羽珩说,天知道这二孙女会有什么反应。更何况,步尚书的死跟她们家阿珩有啥关系? “步家真是欺人太甚了!”老太太放下手中丧贴,“阿珩不必理会。” 安氏也点了点头,“步尚书官职不过二品,咱们家老爷却是正一品,哪里容得他们点名要凤家的小姐去吊唁。” 姚氏也开了口,说得比安氏专业——“朝中没这个规矩。” 大家对于她二人的话都十分认同,连连跟着点头,却唯有凤沉鱼拧紧了眉,犹自道:“步尚书虽然官职不如父亲,可到底宫里还有位贵妃呀!” 老太太一听这话,又开始重新思量。 的确,一位尚书还左右不了丞相,但宫里的贵妃却不一样了。虽然人人皆知步尚书是被贵妃砸死的,而贵妃则是被皇上亲手扔出去的,并且还是因为得罪了云妃。可即便这样,宫里也始终没有传出贵妃降位的消息,似乎她的日子与从前并没有两样。如此一来,这个关系就比较微妙了。 老太太下意识地就向凤羽珩看去,看到的是一张自在坦然、没有半点担忧之色的脸。 见她看过来,凤羽珩便开了口,主动道:“祖母无需忧虑,阿珩往步府去一趟便是。不管怎么说,那日步大人过世阿珩也是亲眼所见,不去吊唁一番,心里也总是别扭着的。” 一听她如此说,老太太立时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这个孙女执拗起来不肯去,到时候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阿珩真是懂事。”她由衷地道:“如果家里的孩子都能像你这般就好了。” 凤羽珩扔出了这个理由,边上坐着的想容便也不能不去了,于是起身,也说了句:“想容跟二姐姐是一样的想法。” 老太太连连点头,“那就都一起去吧,祖母亲自带着你们到步府。”说着看向沉鱼:“你也一起。” 离了舒雅园,姚氏拉着凤羽珩快走了几步,直待与众人拉开了一定距离这才道:“步家其它的人到没什么,你也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只是步尚书唯一的儿子步白棋,多年来与你外祖家却是一直交好的。他如今是五品的户部郎中,他……” 凤羽珩见姚氏说得有些急,干脆把话接过来:“他有一个儿子叫步聪,当年曾经让其父亲到凤府来与我求亲。” 姚氏点点头:“你还记得?” 她当然不记得,都是听别人说的,不过也不愿过多解释,只随意点点头:“娘亲的意思我都明白,放心,阿珩既许了九皇子,断不对会另人再生情愫。” 姚氏微松了口气,“总之你到步家说话做事都要小心谨慎,我总觉得这丧事怕是没那么简直。” 往步家吊唁就定在次日清早,凤羽珩早早的就穿了一身素服到舒雅园去接老太太,亲自陪着老太太往府门口走去。 想容也一早就等在门口,三人才一碰面,就见想容看着一个方向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 几人顺目去看,就见到离着老远有一道白影,像鬼一样正往这边飘过来…… 第140章比比谁的后台硬 老太太被那白影吓得接连倒退两步,死抓着赵嬷嬷颤颤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想容也被吓着了,抓着凤羽珩的手都直哆嗦。 凤羽珩眯起眼,看着那个飘忽而来的“东西”,拍拍想容的手臂,再回身去告诉老太太:“祖母莫怕,是大姐姐。” 老太太一听这话,赶紧揉揉眼睛仔细去看——可不么!一身纯白长裙,长发垂肩,鬓上还带了朵白花。面色也憔悴不堪,苍白得可怕。 想容就不理解了,“大姐姐这是干什么?” 老太太气得权杖砰砰地往地上敲:“沉鱼!你穿成这个样子是要干什么去?” 沉鱼款步上前,微行了礼,这才道:“孙女自然是随祖母去给步家吊唁尚书大人啊!” “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去理丧当然要穿白色!”沉鱼答得理所当然,“那日尚书大人去世,沉鱼是亲眼看见的,这些日子只要一闭眼就能想到当日的场面,心惊难耐,夜不能眠。沉鱼就想着,如果不好好吊唁下步大人,只怕……心病难去啊!” 她这么一说,老太太便不好再开口怪罪了。 想想也是,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眼睁睁的看到一个人死在面前,那得是什么样的惊吓呀! 老太太原本还气恼沉鱼,可一转眼就变成了同情与怜惜,不由得上前两步抓住沉鱼的手轻拍了两下,“乖孙女,不怕不怕,今日过去给那步尚书上柱香就没事了,啊!”声音轻柔,真就像个慈祥的奶奶。 凤羽珩看在眼里鄙夷在心,这老太太贪财贪物,从来没个正经主意,她与凤瑾元是一条心,都巴望着沉鱼能出人投地,坐上那个她们梦寐多年的宝座上去。 凤羽珩拉着想容转身往府门外走,两辆马车已经离在外头等候。一辆是普通常用的车,一辆是沉鱼专用的紫檀马车。 她拉着想容坐上那辆普通的,随后,沉鱼也与老太太相扶而出,就听沉鱼向老太太发出邀请:“祖母到孙女的车上坐吧。” 这本是巴结之意,可听在老太太耳朵里却特别不是滋味。她才是这个家里最尊贵的女人,凭什么这么好的马车不是她的? 可这罪她却并不归到沉鱼身上,而是在心中咒骂起了沈氏。 眼见老太太面色不好,沉鱼立即明白过来,于是一边扶着老太太一边道:“这辆马车是当年母亲送给我的生辰礼物,孙女这些年一直都没怎么舍得用。一来这木料贵重,二来也总想着这等好物实在不是沉鱼小小年纪就受得起的,总想着哪一日可以送给祖母,由祖母专用才是最为得当。若祖母不嫌弃,就收下吧,今日沉鱼是沾了祖母的光才能一同乘坐呢!” 打从沈氏死后,老太太已经许久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好处,今日一听说沉鱼要把这辆马车送她,立马就来了精神。脸上也见了笑,褶子都难到了一起,连声道:“好!好!还是沉鱼最有孝心!” 沉鱼抿着嘴笑着低头,心里却将老太太咒骂了一番。 凤家两辆马车,载着四人一路往步府行去。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停住,帘子掀起来时,就听到一阵诵经声嗡嗡传来,一座比凤家还要气派的宅邸现在眼前。 步家大丧,府门挂满白布灵幡,还请了十余名和尚诵经超度。 黄泉在扶凤羽珩时,小声在她耳边道:“步家的人都在门外,像是在等人。” 凤羽珩留意观察,果然,步家一众人等都迎出府门,包括她认得的步霓裳在内,一个个神态恭敬又焦急。 不待她多做思量,凤老太太就已走上前来,身后跟着沉鱼。步家人看了她们一眼,除去一名与凤瑾元差不多年纪的男子上前两步外,其它人都带着明显的敌意。 那男子冲着凤老太太施了一礼,主动道:“凤老夫人能亲自到访,实乃步家大幸。” 这话一出口,后面步家人堆里就传出几声轻哼,明显的不屑。男子面上挂不住,回身往后瞪了一眼,步家人到是有几分怕他,一个个低下头来。 凤羽珩心里有了数,只怕这位便是与姚家有些交情的步贵妃的亲大哥、步霓裳和步聪的父亲步白棋了。 她这样想着,那步白棋到也向她这边看过来,一看之下目光中生出几许感慨,却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凤羽珩行了一礼,就听老太太道:“步尚书去得突然,着实令人唏嘘。今日老身带着三个孙女一齐来给尚书大人上柱香,待瑾元下了朝也会往这边来的。” 步白棋赶紧躬身道谢,瞥眼间,看到沉鱼一身全白衣裙,特别是鬓上那朵白花,更是勾起了他对父亲的思念之情。 他重新对着沉鱼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凤大小姐。” 沉鱼亦还了一礼,随即道:“步大人客气了,这是应该的。今日步家大丧,这比任何事都重要,诸位还是请回府吧,不必劳师动众出府迎接。” 步白棋一愣,没明白沉鱼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怔在当场。 凤老太太也跟沉鱼一个想法,顺着接话道:“对,快快回到灵堂去。” 这话刚说完,就听到步家人堆儿里传来几声嗤笑。凤老太太脸微沉,还不待发作,就听到身后大道上有个尖锐的声音喊了起来——“贵妃娘娘到!” 这一下,凤羽珩和想容都乐了。 老太太和沉鱼的自作多情真是达到了一定境界啊! 众人齐转身,正对着府门前的官道,就看到自西边行来一辆气派宫车,宫车上站着两名白衣宫女,下面还跟着个太监,刚刚那一声就是那太监喊出来的。 步家人以及前来吊唁还没能入府的众人齐齐下跪,凤老太太也拉着沉鱼跪了下来,同时向凤羽珩使了个眼色。 凤羽珩从来不会在这种形式上多做计较,随着想容一起跪到地上,然后微抬了眼,就见那宫车停住,从里面出来的竟是一幅担架。 担架上躺着重伤的贵妃步白萍,由两个大力太监抬着,从宫车上缓步下来。 步白萍被天武帝摔得那一下极重,虽然有她爹给垫了个背,却还是伤到了全身的骨头,以至于出宫来给父亲理丧也只能被担架抬着。 步家人一见这场面全都黑了脸,步白棋心疼妹妹,随着众人行礼问安之后就起了身,几步奔到步白萍担架前,眼泪巴巴地道:“娘娘。” 步白萍见到家人也是几番感慨,眼泪漱漱地落,只道:“哥哥,是我对不起父亲。” “别说这样的话。”步白棋打断她,“事已至此,步家谁也不怪。” 步白萍亦是一身白衣,头上还扎着孝带,可她哥哥一句“谁也不怪”却刺激到她的神经。只见她猛地扭过头,不顾身上疼痛,强咬着牙将身子撑起一点,目光直朝着凤羽珩就射了过去。 步白棋暗道不好,就要说点什么将话茬扯开,就听步白萍的声音已经凄厉而去——“她!杀了她!杀了她!”叫得声嘶力竭。 她这一激动,牵扯着身上的伤,疼得步白萍直冒冷汗。 “娘娘不要激动!保重身子要紧啊!”步家人齐围上来,一边劝着一边也用眼睛瞪向凤羽珩。 那日宫宴的事谁都知道,起因是凤羽珩箭术赢了步霓裳,做为亲姑姑的贵妃娘娘气不过,借题发挥打了花妃,结果“吓”走了就要现身的云妃。听起来乱七八糟的关系,可归根到底,因还是在凤羽珩身上。 所以,步家人在步霓裳的添油加醋下,一至认为凤羽珩就是害死尚书大人的罪魁祸首。如今贵妃娘娘又被气成这样,小辈们哪里能忍得住,立即有几个十多岁的少年冲了过去就要动手去打凤羽珩。而那步霓裳也张着恶毒的眼睛对步白萍道:“姑姑,祖父的仇咱们一定得报。” 那几个少年冲过来时可把凤老太太吓坏了,却又不敢上前去拦,直叫着——“阿珩小心!” 凤羽珩却动都没动,只盯盯地看着步白棋,眼神里带着不屑。 步白棋满面羞得通红,连声喝斥——“都给我回来!你们要干什么?” 他是步尚书唯一的儿子,尚书一去,这个家里自然由他掌管,这一声力度很大,几个少年于凤羽珩面前生生止步。 就听凤羽珩扬着不高不低的声音道:“听话好,听话不吃亏。我敢保证,你们这样的,再来十个八个,也伤不了我分毫。” 老太太也怒了:“你们步家这是要干什么?”她看向步贵妃,不解地道:“敢问贵妃娘娘,步尚书的死与我们家阿珩有什么关系?”老太太头一次这语气与大人物讲话,说不害怕那是吹,但还是有几分过瘾的。不是她胆子变大了,也不是她知道偏袒凤羽珩了,而是她记得这步贵妃是被皇上亲手扔出来把尚书给砸死的,而她们家阿珩可是被皇上准许叫了父皇,这样的关系下,她自然知道谁的后台更硬气。 步白萍死瞪着凤羽珩,根本就没把凤老太太放在眼里,“关系?本宫说有就是有!” 步霓裳也在边上帮腔:“父亲,难道我们不该给祖父报仇么?” “哥哥!害死父亲的人就在眼前,你还在等什么?” 步白棋被这两人逼得没办法,贵妃不能骂,那就只能骂自己的女儿。他狠命地拉了步霓裳一把,直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把你的嘴给我闭上!” 却在这时,有一个声音幽幽的传了来——“是啊!尚书大人被贵妃娘娘砸死了,步家若不报这个仇,尚书大人在九泉之下该如何安息啊?” 第141章珩珩,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这话音一出,所有人都往凤羽珩这边看过来。只见她早已起身,从容地站着,向步贵妃直视过去,目光中竟是带了些愤愤不平之色——“尚书大人半生为国,为大顺尽心尽力,到老了不但不能安享晚年,竟还被自己的女儿给砸死,真是……令人唏嘘。” 她说这话时,悲戚之情溢于言表。 步家人一个个的愣在当场,有一些不太明事的小孩子被凤羽珩这么一说,心里也开始合计起来。 他们根本也不明白为什么步霓裳和步贵妃要将尚书大人的死怪在凤家这个女儿身上,就像人家说的,尚书大人是被步贵妃砸死的,而扔出贵妃娘娘的人,是当今圣上,难不成还要他们去跟皇上评理? 眼见步家人的情绪有变,步贵妃气得五脏六腹都疼,“凤羽珩!”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牙尖嘴利的丫头,事情究竟起因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 步霓裳也狠狠地道:“你不要太嚣张!” 步白棋不敢说贵妃,只能又喝斥起自己的女儿:“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凤羽珩却冲着步霓裳和步贵妃点点头,道:“还真说对了!这件事情的起因是步姑娘找我比箭术,我拒绝多次,她却始终咄咄逼人。直到我赢了箭术,贵妃娘娘心中闷着气,这才开罪花妃,惹了云妃与皇上盛怒。”她说着话,突然盯盯地看着步白棋,再伸手指向贵妃和步霓裳,板起脸来正色道:“罪魁祸首都在此,步郎中你还等什么?” 步家人倒吸了一口所了,从前只听说凤家的这个女儿是被送到山村里不闻不问的,外面都叫她山野千金。可是一场宫宴,凤羽珩的惊鸿三箭让所有人都改变了对这位山野千金的看法。特别是今日,步家人算是领教了她的语言水平,只道不愧是丞相府的女儿,气势压人,让他们连喘息都觉得压抑了。 凤羽珩的话把步白棋也给堵在当场,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个事怪不得凤家,但让他开罪于贵妃、开罪于自己的女儿,他是办不到的啊!一时间尴尬万分,无法收场。 就在所有人都没了话,且前来吊唁被堵在府口门的人越来越多时,就听得步府门里有个苍老低沉略显沙哑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传了来——“够了!”只两个字,步家人均转过身,冲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躬下身去,就连贵妃步白萍都闭了嘴,向那处看去,神色恭敬。 凤羽珩扭头去看,就见府门里踱步而出的是位老太太,年纪比她祖母大上五六岁的样子,一身全白丧服,头上缠了一圈白棉布条,面色凄哀,但眼珠子锃亮,手里也拄着根权杖,走起路来沉重有力,气势一下子就把凤老太太给盖了过去。 步白棋冲着老人叫了声:“母亲。” 就见步家老太太站定之后,狠狠地看了一眼凤羽珩,而后再回过眼来沉声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步家人竟能乱成这样,你们对得起谁?” 老太太大怒,步家人谁也不敢再吱声。 凤老太太似乎被对方气势吓到,有点不太自然。凤羽珩凑到她身边小声道:“祖母,您是一品大员的母亲,就算这步老太太有诰命在身,您也无需在她面前低头的。” 凤老太太一想也对,对方因为有个女儿当了贵妃,给她求了个诰命,但到底她儿子是一品大员,比那死去的尚书高一阶呢,为何要放低姿态? 想通这一点,凤老太太的头又抬高了几分。 那步家老太太到也不以诰命自居,主动冲着凤老太太弯了弯身:“凤家能来吊唁亡夫,实乃步家之幸。” 一直没言语的贵妃终于又忍不住了,瞪着凤羽珩道:“想进去吊唁可以,你给本宫跪下来,一步一头磕到灵堂!” 她说这话时用了十足的力,嗓子都喊劈了,贵妃的气势一下子摆了出来,到也吓人。 可一步一头磕到灵堂,如此大礼,而以加在一个外姓小姑娘身上? 一时间,前来吊唁的人群里议论纷纷,均指步贵妃以势压人,步家在这件事上完全不占理。 贵妃身边的大太监突然高喝——“肃静!”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凤羽珩。”步贵妃撑不住,重新躺回担架上,“本宫贵为皇妃,怎么,让你跪都跪不得吗?” 凤老太太觉得十分难做,她是长辈,看不见也就算了,但今日既然跟着来了,总不好任由着旁边人欺负自家孙女。 老太太就想说几句维护的话,衣袖却突然被身边一只小手给紧紧抓住。她一扭头,见是沉鱼。 “祖母,二妹妹向来聪颖,自会有办法,您若参与进去,只怕事情又要上牵扯上家族锁事了。” 老太太听了沉鱼的提醒,张开的嘴立即又闭了回去。是啊!凤羽珩什么时候吃过亏?她这时候不能说话,一说话,怕是步家更要不依不饶。 贵妃压迫就在眼前,在场人都吊着心想看结果,步白棋万般无奈,只好轻声求助步老太太:“母亲,您劝劝贵妃娘娘,今天是父亲大丧,以和为善吧!” 步老太太却将头别到了一边,理都没理步白棋。 凤羽珩却在这时上前了几步,走到步老太太面前,看了步家众人一圈,然后道:“贵妃娘娘是贵人,也是长辈,让阿珩跪,那阿珩自然得跪。只是阿珩有一事不明,还想跟步大人和步老夫人讨教一二。” 步白棋赶紧道:“请讲。” 凤羽珩面上浮现几分诧异,“阿珩就是不明白,如果当朝丞相的亲生女儿要给二品的尚书行如此大礼,那当初我母亲去世,步家的小辈可有一步一头的磕到凤府里的灵堂去吊唁?” 步白棋一愣,当初凤家给沈氏办丧事,步家只有他一人去了。 凤羽珩接着道:“如果没有,那这样吧,来年我母亲祭日,步大人可得记得带着孩子们一道去把欠下的头给磕了。想来我父亲宽宏大量,是不会记较那些头晚磕了一年的。”她说完,竟是抬步转身,朝着步家大门走了两步,走到直对着府门的位置停住,然后一撩裙摆,作势就要跪下。 却在这时,就在步贵妃来时的官道上,又有一辆宫车缓缓而来。 那宫车比贵妃的还要气派,体积有之前两个大,黄金镶玉的框架,外头竟用一种莫名的纱料做了帐,将车厢全部罩了起来。那种纱呈月白色,透着月光般的神秘,让人一眼看去就不自觉的被吸引了全部神经,魂都像是掉在了那宫车上,视线根本无法移开。 此时,凤羽珩的膝盖已经弯下一半,眼瞅着就要跪到地面了。一直不言语的步老太太突然快步上前,一把将凤羽珩的胳膊给拉住,阻了其下跪的势态,同时道:“慢着!” 凤羽珩挑唇偏头,看她时,面上现出一抹诡异神情,直看得步老太太的心狠狠地抽搐了几番。 “贵妃娘娘有旨,阿珩怎能不跪?”她悠然开口,还带了一丝笑来,“老夫人快些放手,否则贵妃娘娘怪罪下来,阿珩可担当不起。” “凤家小姐言重了。”步老太太死抓着她的胳膊就是不是她跪,“贵妃娘娘适才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当不得真。” “是吗?”凤羽珩这才站起身来,看向步府众人,再撇了一眼那已经快到近前的宫车,最后,视线落在步白萍身上,朗声道:“步老夫人说贵妃娘娘在跟阿珩开玩笑,难不成娘娘好不容易出府一趟,就是为了开句玩笑么?真是奇谈。阿珩会记得将这件奇事讲给父皇和母妃,他们常居深宫,想来也没什么事可以乐呵乐呵,正好借此奇谈博之一笑,多谢步贵妃为父皇分忧。” 她一番话出口,步家上下人心都砰砰直跳,就连步白萍都有些后悔了。 她怎么忘了,这凤羽珩是被皇上亲口准许叫了父皇,也被那相当于皇宫一霸的云妃准许叫了母妃的人啊! 如今凤羽珩搬把她父皇和母妃都搬了出来,步家人谁还敢多言半句? 凤老太太觉得特别过瘾!她就知道,这个二孙女从来都不会吃亏,不但不吃亏,还特别擅长反将一军,将那些原本气焰嚣张的人统统打压下去。每一次都打得过瘾,今日也不例外。 想容也觉得她二姐姐干得太漂亮了!真是把步家的脸巴子打得啪啪响!叫你们搬了贵妃来欺负人,咱们家有皇上和云妃,哪一个不是能要你们命的人? 却只有凤沉鱼咬着一口银牙,心中十分失望。她是有多希望凤羽珩能被步贵妃逼得一步一头磕进步府里!是有多希望这丫头最好半路受不了侮辱呕死在当场。对,凤羽珩死了才好,她若不死,自己将永无出头之日啊! 沉鱼的双掌在袖口里紧握成拳,目光却幽幽地对上了步霓裳。在她看来,这个步霓裳的价值可比清乐大得多了。一个清乐废了,并不代表她再找不到同党。就凭凤羽珩这种得罪人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偌大京城她就可以找出更多的同道中人来。 就在沉鱼看过去的同时,步霓裳也注意到了她,两人目光交错间,便以达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共识。 步老太太心中焦急,瞅了一眼已经停住的宫车,争着催促步白棋:“快请凤家贵客入府。” “是。”步白棋刚答应了一句,却听得那已停住的宫车里传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来—— “珩珩,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第142章跟个二品小破官走什么人情 熟悉的声音让凤羽珩的唇角勾起俏皮的弧度,也让步家人的心沉到一个绝对的低度。 九皇子玄天冥,他怎么来了? 步家人从来没想过九皇子会来吊唁,因为步尚书的死与玄天冥的母妃云翩翩有着最直接的关系,谁来,他也不可能来。 可就是有人不按常理出牌,越不可能来的人偏生就来了。 步白棋没办法,带着步家众人对着那辆宫车就跪了下来,他带头道:“叩见御王殿下。” 宫车的帘子一掀,一辆轮椅最先飞出,上面坐着的赫然是一身紫衣戴着黄金面具的玄天冥。而随在他身后下了车来负手而立的青衣男子,则是七皇子玄天华。 步白棋赶紧又补了句:“淳王殿下千千岁。” 步家众人齐声跟着重复,步老太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直觉告诉她,这两位皇子绝不是来吊丧的。 可这时,步白棋的话已经说出了口——“两位殿下能来吊唁家父,步府深感荣幸。” 就见玄天冥拧着眉毛发出了一声疑问:“恩?” 凤羽珩好笑地看着这一出,目光落在玄天冥一惯喜穿的紫色华服上。这样的打扮怎么可能是来吊唁的,看来这步家竟也跟凤沉鱼一样,就喜欢想当然。 玄天冥那一声疑问也问住了步白棋,他不明白玄天冥的意思,又不敢反问,只能垂手立在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 到是玄天华给出了解释:“步大人误会了,本王与九弟是往京郊的大营去,刚好经过这里。听说弟妹跟着凤家老夫人来步府吊丧,这才想着过来看看。” 步白棋一脑门子冷汗,只道自己真是多嘴,多说多错。 玄天冥也跟着开了口,依然用那种阴阳怪气的声音道:“亏得本王过来了,不然我们家珩珩还不得被你们欺负死?”他一边说一边冲凤羽珩招了招手,她走上前,将自己的小手塞到他的大手里。就听玄天冥问那步贵妃:“步白萍,你是不是嫌这么干躺着不舒服,想闭了眼睛躺?” 凤羽珩差点儿没笑出声儿来,赶紧把头低下,想着好歹给步家留点面子。 闭了眼睛躺,那不就是死人么。 堂堂贵妃被他呛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玄天冥却又补了句:“本王可以成全你。” 步白萍吓得脸都白了,她还记得当年玄天冥一鞭子抽死皇上宠妃一事,那真是鞭下无情,连眼都没眨一眨。 更可怕的是,皇上也没怪他一句,反到是差人草草的将那宠妃给抬出去埋了。昔日恩宠一如过眼云烟,就连那宠妃的母族都跟着受了牵连,全族四十五口,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她明白,在皇帝心中,女人和儿子是不能相提并论的,特别是她们这种没有儿子的女人。 步家的人一声都不敢出,有年纪小的孩子也被大人们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对惹恼了一尊瘟神。 可瘟神眼下根本就没工夫理他们,只顾着跟自个儿未来的媳妇说话。只是说出来的话不太招人爱听——“一个二品官死了,你巴巴的来吊什么丧?” “走走人情呗。” “你父亲是正一品大员,当朝丞相,他跟个二品小破官走什么人情?” “不能这么说,大家是皇上的臣子,总要和睦共处嘛!” “人都死了他跟谁共处?我看凤瑾元也是活够了。” 凤羽珩拿眼睛剜他:“当着外人面说话注意点。” “恩,反正你们家是给足了步家面子,可他们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没必要进去了。走,回去取你的后羿弓,我带你到大营里转转。” 两人看似旁若无人的对话,实际上话里却透露出了许多信息。特别是最后一句,当步家人听到后羿弓居然到了凤羽珩手里时,一个个皆倒吸了一口冷气。 步霓裳更是愤恨非常! 原来那一场比箭,让凤羽珩赢到了手的不只是一枚凤头金钗,居然还有后羿弓这等宝物。 眼见步家老太太向她瞪了过来,步霓裳低下了头,她知道,自己输得太惨了。 “不了。”凤羽珩又开了口,拉着玄天冥的手臂摇了摇:“既然都来了,还是进去上柱香的好。毕竟那日尚书大人眼睁睁的在我面前死去,不去上柱香心里总是不安的。” “也好。”玄天冥依然不看别人,眼里尽是他这个未过门的正妃。“但你若是要进去,就要拿出皇家的气度来,别给本王丢脸,更别给父皇丢脸!” “知道。”她扬起浅笑,话语乖巧。 玄天冥直了直身子,伸手去揉她的头,就听步霓裳的声音传了来:“殿下不觉得凤家二小姐太嚣张了么?” 玄天冥没与她计较,也没生气,只是反问:“本王乐意把她宠成这样,怎么,你有意见?” 步霓裳面上浮现妒忌之色,眼中却带着倔强。同样是订给皇子的女孩,为何四皇子对她,就差了这九皇子对凤羽珩这么多? 她不甘啊! 话说至此,玄天冥与玄天华也不准备在此处多留,两人分别又嘱咐了凤羽珩几句,这才一前一后地上了宫车。 在场所有人都跪到地上相送,直待宫车启动缓缓行走,步家人才长出了一口气。 却在这时,就听到那渐行渐远的宫车里又有玄天冥的声音飘了出来,清晰可辨:“步家人,你们可要记得去凤府给那过世的大夫人磕头,从府门口一直磕到牌位前,一步都不能少。” 紧接着,玄天华那出尘的声音也传了来,竟是在告诫步霓裳——“女孩子不要有太强的好胜之心,因为有的时候越是有把握的事情越是会输得一败涂地。” 步霓裳垂下头,脑子里尽是玄天冥对凤羽珩的好,越想越觉得憋屈。 而那贵妃步白萍,早没了之前的气势,咽咽地躺在担架上,面目朝天,眼中一片空洞。 要说此时此刻觉得最过瘾的,当数凤老太太。原本她觉得那九皇子只是针对凤家,现在才知道,他针对的是一切对凤羽珩不好的人。步家又如何?贵妃又怎样?还不是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是被收拾得哑口无言! 她越想越觉得凤羽珩实在是给凤家争气,就想把那孩子拉过来好好安抚一番,一瞥间,却看到凤沉鱼正失魂地望着宫车远去的方向,面上竟泛起点点潮红。 她猛然想起凤瑾元曾提过沉鱼的心思,不由得沉下脸下,拉扯了沉鱼一把,总算是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谁成想,步贵妃这时也注意到沉鱼了,就见她一脸琢磨之色望了好半天,才疑惑地开口:“凤家人的胆子都这么大了吗?” 听她又这样说话,步老太太瞪去一眼,小声喝道:“你父亲已经不在了,莫要再生事端。” 步白萍觉得委屈,“母亲,这凤家的大小姐是在抗旨啊!” 一句话,所有人都愣了,谁也没明白步白萍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羽珩却看着那步贵妃但笑不语,笃定又打定了主意袖手旁观的表情让凤老太太心里一凉,她想起来了,皇后娘娘有懿旨在,沉鱼只要出了府门,必须要涂上那黑胭脂,可是今日…… “贵妃娘娘明鉴!”沉鱼到也聪明,直接就跪到了地上,“沉鱼并非有意抗旨,只是今日是尚书大人的丧礼,沉鱼一身素白丧服还带了白色鬓花,实在不宜涂抹胭脂啊!娘娘可以着人看查,沉鱼今日未施半点脂粉,是一心来为尚书大人奔丧的。” 步白萍本想再说两句,话却被步家老太太接了过来——“凤家大小姐的心意老身收下了,请诸位快快入府,让白棋沏茶陪罪。”一边说一边又瞪向步白萍,目光里全是警告。 步白萍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凤家毕竟压着步家一头,就算有她这个贵妃在,可无子无女的贵妃又跟宫里那些个婕妤之类的有什么区别?说到底,步家如今倚杖的其实是步白棋的独子,步聪。 她无奈地躺回担架,一抬手,大力太监马上将她抬入府内。 凤家一行也跟着入了步府,想容走在最后面,手心里全是汗。她觉得有必要好好锻炼下自己的胆量了,特别是跟着她二姐姐出门,就没有一次是平平安安的,再这么下去,她非吓死不可。 终于得进灵堂,因为步府人全部出门去迎接贵妃,留下的都是些下人,但纸钱一直没断,烧得屋子里有一股子冥纸特有的味道。 步家人回到灵堂,把下人替换下来,凤老太太带着三位姑娘齐齐上前接香点香,再将那香插入灵前的香炉里。看似一切顺利,却在凤羽珩插那香时,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孩子,一下就撞到她身上。 手一抖,香掉了。 她没心思去接,眼睁睁地看着那半截香掉到地上,燃了几张纸钱,起了腥点的火苗。 步家下人赶紧上前将火苗踩灭,步白棋喝斥那孩子:“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四处乱跑?”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凤羽珩丝毫不介意,只是道:“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步郎中莫要怪他了吧。只是孩子一定要看住,特别是在这种地方,刚刚只是撞掉了香,若是撞翻了火盆,那可就是不得了的大事。当初我母亲的灵堂就是这样被烧毁了的,唉,说起来,连尸身都烧坏了呢。” “凤小姐请慎言!”步老太太怒了。 凤羽珩却笑了笑,也不辨解,只是道:“好话都不好听,老夫人见谅。” 她将香重新插好,后退几步,就准备站到边上等着凤老太太张罗回去。可后退的时候,那个撞了她的小孩子却伸出了一只脚,她抬起的脚步就迟疑了下,身子微晃,就觉得胳膊被人扶了一把,然后一个带着威怒之气的声音就在头顶响了起来:“小心。” 第143章中邪了 凤羽珩眉心紧拧,她辨声能力极强,但凡听过一次的声音均能准备辨认。就像这一句“小心”,她不用抬头便知对说是谁。 轻轻的将手臂抽回,微俯下身,面上表情从容淡定,“阿珩见过襄王殿下。” 三皇子玄天夜! 立即地,在场众人再度跪拜。 玄天夜将手臂轻抬,道了句:“都起来吧!今日是步尚书大丧,这些需礼就免了。”说着,又看向凤羽珩,“你没事吧?” 凤羽珩摇头:“多谢殿下关心,没事。” 玄天夜不再多说,却主动扶了凤羽珩一把,将她让到旁边,这才走上前去为步尚书上香。 他是要做大事的人,虽说步家的态度明显不在他这里,但表面工夫总也是要做。 凤羽珩退回到老太太身边,小声道:“祖母,我们该回去了吧?” 老太太因之前玄天夜的态度有点恍神,经凤羽珩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对,香也上过了,是时候回府了。” 她主动与步白棋打了招呼,这才带着三个孙女走出灵堂。 今日来吊唁的人多,步家也不可能全程顾及凤家,寒暄过后便也没再多远送,只是在走至前院儿时,步霓裳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将凤羽珩的脚步生生拦住。 “步小姐。”凤羽珩淡笑看过去,她知道,有些人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是觉得今日步家丧礼太过安生了?” “哼!”步霓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凤羽珩你记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踩在脚上,让你跪地跟我俯首称臣。” “哟!”凤羽珩都气乐了,“敢问步家小姐,你如此说话,凭的是你那个被我父皇扔出去砸死你祖父的姑姑,还是你未来的夫婿四皇子?如果是四皇子,我会记得把这话转告给父皇的。” “你……”步霓裳发现,凤羽珩才一开口她就输了。且不说后面那句要告诉皇上,就是人家张口闭口的叫着父皇,就将她的气势完完全全的压了下去。同样是皇上的儿媳,人家却可以被准许叫了父皇,自己呢? 步霓裳忿忿地瞪了一眼凤羽珩,满面涨红,不再说话。却在转身离去时,深深地向沉鱼递去了一个志同道合的目光。 凤老太太怒哼一声,没给那步霓裳好脸色,甚至说了句:“步家的孩子就是这样的教养?” 步霓裳心里有气,可无论如何也不敢跟凤老太太发作,一旦她发作了,那便是坐实了她没有教养。她气得都快上不来气儿了,几乎是一路小跑的离开,心里却在巴望着大哥步聪赶快回来,那个从小就最疼爱她的哥哥,一定会给她做主的。 凤家出府被步霓裳耽搁了一小会儿,待终于出了府门时,那三皇子玄天夜也上好了香快步追了出来。 沉鱼低垂着头,脸颊泛了一层浅浅的绯红。她满心以为玄天夜追出来定是要与她说说话的,却不想,那人一开口便是冲着凤羽珩道:“要不要本王送你回去?” 沉鱼大惊,猛抬起头去看那玄天夜,可对方的视线一直留在凤羽珩身上,看都没有看她。 老太太也觉出不对劲,疑惑地盯着玄天夜与凤羽珩二人。却见凤羽珩依然是一副惯有的淡漠神情,脸上还带着点儿像那九皇子一样的满不在乎,只对着玄天夜摇了摇头道:“凤家有马车,不劳三哥费心。” 她开口一句三哥,意在提醒玄天夜二人的关系。但沉鱼却不这样认为,酸溜溜地来了一句:“二妹妹与三殿下还真是亲厚呢。” 凤羽珩只觉这个姐姐实在是不知好歹,而玄天夜则递了一个带着点点厌烦与嫌弃的目光过去,气得沉鱼眼泪都含在了眼圈里,又准备用她那最招人心疼的表情去改观玄天夜的态度。 可惜,玄天夜看都没看她,只顾着跟凤羽珩说话:“阿珩与本王太过见外了,左右本王回程也要经过凤府,想着捎你一道。” 凤羽珩还是摇头,表示不必。 玄天夜亦不再多求,只点了点头,向来怒气盖脸的表情里竟也带了一丝讨好似的笑意。而后又与凤老太太打了招呼,抬步离去。 凤老太太都惊呆了,在她想来,三皇子但凡与凤家人有所往来,除去凤瑾元外,就应该是沉鱼啊!怎么今日忽然就跟凤羽珩如此亲厚起来? 她特别想跟凤羽珩问问究竟,可再看凤羽珩冷着的那张脸,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句:“咱们回吧!” 话音刚落,最先有了动作的是沉鱼。就见她逃似的奔向马车,不顾丫环的搀扶自己就爬上去钻进了车厢。 老太太知她心情不好,也不与之计较,随后也跟了上。 凤羽珩带着相容和丫鬟们上了另外一辆马车,回府途中想容说了句:“我怎么总觉着要出事呢?” 凤羽珩笑着拍拍她的手臂,安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出事咱们接着就是,不要怕。” 想容点点头,心下镇定了些,可还是有担忧,“二姐姐多加小心才是,且不说步家,我总觉着大姐姐不太对劲。” “那咱们就当看一出好戏,看她能演出多精彩的戏码来。”凤羽珩扔下这句后便不再说话,想容都能看出来的事她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凤沉鱼早在那日装病不醒时便已经不对劲了,今日被刺激了这么一出,只怕她所期待的好戏很快就可以拉开帷幕。 马车缓行至凤府门口,府里下人一早就在门外准备着迎接。见车停住,一窝蜂地涌向那辆紫檀马车,先将老太太扶了出来,再去接沉鱼。 凤羽珩和想容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也下了马车,脚刚一落地,就听到前头那辆车边上传来“啊”地一声惊叫! 想容胆小,吓得一哆嗦,随即反应过来:“是大姐姐的声音。” 凤羽珩暗笑,心说:来了! 果然,随着那一声尖叫,就听还没从车厢里出来的沉鱼带着哭腔喊了起来——“母亲!母亲您不要站在车前,让沉鱼下去好不好?” 想容吓得后退了两步,被凤羽珩一把拉住:“别怕。” 可那离沉鱼最近的老太太可吓得不轻,猛地打了个激灵,大声道:“休得胡言!”这一嗓子大得把她自己都惊了一下,与其说是喝斥沉鱼,到不如说为自己壮胆。大白天的见鬼,这叫什么事儿? 可沉鱼的叫喊声一直不断,一会儿喊母亲,一会儿又喊起祖父,说什么——“沉鱼也想念祖父,沉鱼每年都会在祠堂给祖父上香,祖父您就不要再惦记家里了,家里一切都好,一切都好啊!”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老太太真的怒了,祖父?那不就是她的夫君么!都死了那么些年,怎么又提起来了?“赶快把大小姐扶下来!” 在老太太的喝斥下,丫鬟们硬着头皮把沉鱼从车厢里给拽了出来。人们这才发现,沉鱼整个儿人竟是一副涣散崩溃的模样! 衣裳也乱了,头发也散了,鬓上那朵白花早就不知道扔到哪去,甚至一只鞋子都掉了。 丫鬟赶紧用披风去捂沉鱼的脚,沉鱼却更加慌张害怕:“祖父!祖父您别怪沉鱼,沉鱼也想您啊!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随着这一声大喊,沉鱼疯了似的推开身边下人,撒腿就往院子里跑。 老太太一跺脚:“快追上去看看!请大夫,赶紧请大夫!” 想容怯生生地问凤羽珩:“大姐姐是不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耸肩而笑,“心里就有脏东西,眼里自然看得见。” 她刚说完话,老太太就走了过来,一脸担忧地道:“阿珩,你大姐姐这是怎么啦?” 她答得干脆:“中邪了。”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凤沉鱼跑走的方向,渐渐地视线转移至跟在她身后的丫头倚月身上。那倚月刚好也回过头来看她,两人目光相碰,碰得倚月一脚把自己给拌了个跟头。“哼!”她被气乐了,“祖母,大姐姐这病只怕普通的大夫可医不好啊!” 老太太都被沉鱼给吓糊涂了,哪里听得出凤羽珩话里有话,紧着问了句:“那你能治得好吗?” 她摇头:“我也就是个普通的大夫,自然是医不了的。” “那可如何是好?那可如何是好啊!”老太太急得直抹眼泪。 赵嬷嬷在边上提醒:“老太太,还是快些派人到宫门口去等老爷吧!请老爷尽快回府,商量一下给大小姐看病才是。” 老太太连连点头,吩咐着下人:“你们快到宫门口去接老爷,就说家里有急事,让老爷下了朝马上就回府。” 下人们应声而去,老太太顾不上别的,带着赵嬷嬷就追着沉鱼的脚步往府里去了。 凤羽珩拉着想容的手也进了府,“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一行人一直追到沉鱼的院子,她们进去时,沉鱼整个儿人都窝在榻里,锦被蒙着头,不停地哆嗦。 老太太站在榻边不敢靠近,不停地问:“沉鱼,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呀?” 过了好久,沉鱼的情绪终于稍微平稳了些,头试探着从锦被里探了出来,神叨叨的模样,眼神四处张望,却不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专挑没人的地方瞅。 老太太只觉遍体生寒,一屋子的女人让她觉得阴气太重,赶紧问了下人:“去请老爷的人回没回来?” 下人无奈:“老夫人,只怕现在还没到宫门呢。” “把门窗打开!全都打开!”老太太心情烦躁,这屋里让她觉得渗得慌。 沉鱼偏在这里又颤抖着声音说了句:“我……看到母亲和祖父了。” 第144章刁民到访 老太太一屁股坐摔到椅子上,顿得后腰一阵酸疼。 “你说看到谁了?” 沉鱼哆哆嗦嗦地又说了句:“我看到母亲和祖父了。”一边说一边又往屋子里四处张望,面上全是惊恐,“祖父说他想沉鱼,想咱们全家人。母亲说她死得冤,说她一个人在老家好孤独。”沉鱼说着就流了泪来,“祖父的样子好沧桑,沉鱼好想念祖父!呜……” 屋子里,沉鱼失声痛哭,原本被吓到的老太太也在这样的哭声中心酸起来。 凤老爷子去世十年了,沉鱼那时已经四岁,自然是有记忆的。 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家里人都往这边赶了来。姚氏安氏韩氏以及金珍一齐进了屋,韩氏脚刚迈进屋来声音也跟着扬起——“哎哟我的大小姐!您这又怎么了呀?” 众人一阵恶寒,这韩氏自从粉黛离府之后,性情变得实在是太多了,隐隐的竟有点往沈氏当年的状态上发展。 沉鱼今日谁也不与谁计较,一心一意地作着她的妖,到是很乐意有韩氏这么一个人配合她——“我看到祖父了!看到母亲了!” 韩氏一哆嗦,闭口不言。 安氏皱起眉头,与姚氏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姚氏走到凤羽珩根前,目光探出疑问。她拉着姚氏的手,俯在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姚氏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大小姐是不是中邪了?”韩氏憋不住,又说了一句,到是跟凤羽珩之前的话不谋而合。 老太太也上了心,却不知该怎么办好。 沉鱼依然在胡言乱语,一会儿叫母亲,一会儿叫祖父,闹腾得大家都跟着头疼。请来的大夫看了也没说出个究竟,只推说是一股邪火,他治不了。 老太太挥挥手将大夫打发,托着阵阵发疼的腰唉声叹气。 姚氏背过身去,目光透过敞开的窗子往外投去,半晌,暗叹了一声,小道呢喃道:“如果有可能,我真不想在这个家待下去。” 这话别人听不到,凤羽珩却是听得真真的。她唇角泛笑,心情大好起来——“娘亲,会有那么一天的。” “哥哥好像生病了,我看到哥哥生病了。”沉鱼的胡话又冒了出来,神情愈加激动,“祖父想我,母亲也想我,祖父,您别怪祖母不去看您,实在是府里事情多,祖母也是不得已啊!” 老太太被她喊得心慌,却也犯起了合计。自打进了京城,她就从未回过老家。当初凤老爷子扶灵回去都是小辈们做的,老头子该不会是在怪她吧? 沉鱼闹腾了足足两个时辰,偏又赶上今日朝中事忙,凤瑾元迟迟未回。直到沉鱼闹累了昏睡过去,他才匆匆进了屋。 此时,老太太在经了两个时辰的内心挣扎后,终于做出一个决定:“下月二十八是你父亲的冥寿,你张罗张罗算好日子,回凤桐县祭祖。” 老太太一句话,定下了这一个重大决定。那昏睡在床的沉鱼眉稍微动,面上浮出一丝笑意来。 当晚,倚月将院子里的下人都打发出去,独自陪在沉鱼在屋内。 沉鱼亲自在桌上摆了一个香案,又亲手插上三柱香,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这才道:“母亲,您的仇沉鱼一定会报,哥哥也一定要从凤桐县重新回到京城来。所有我们失去,沉鱼都会一样一样地讨要回来。母亲,您等着看吧,凤羽珩,必须得死!” 倚月将沉鱼从地上扶起,小声道:“大少爷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咱们回去。” 凤沉鱼眼中厉色乍现,死死盯着倚月——“如果不是为了对付凤羽珩,我一定把你打死!” 倚月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小姐,奴婢知错了。当初是大少爷强要了奴婢,奴婢这才……” “行了。”沉鱼越听越烦躁,若不是沈氏死了她无依无靠,她真不想再理那个胡作非为的哥哥。“记住,你是我房里的丫头,纵是哥哥再喜欢你,只要我不点头,他也要不去。” “奴婢知道,奴婢誓死追随小姐,一生决不背弃。” “恩。”沉鱼点头,伸手将倚月扶了起来,“我那大哥是个什么性子我也清楚,相信你心里也明白,那些被他收过的丫头如今成了什么模样,我不说,你也应该听说一二。所以,倚月,有我在,你才能有好日子,若没了我,你的下场定与那些丫头一般无二。” 倚月大喘了两口气,努力让心绪平复。她知道沉鱼说的都是对的,凤家大少爷是个什么德性府里人都知道,她只有背靠大小姐,才能给凤子皓一个警醒,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倚月深深地给沉鱼行了个礼:“奴婢谢小姐大恩。” “这次的事情若是能成,我便做主,将你送给大哥做妾。”这是沉鱼对倚月的承诺。送一个丫头到凤子皓身边,又能算计了凤羽珩,这笔生意于她来说,怎么算都不吃亏。 倚月伸手入袖,拿出一只木盒来:“这是步家的小姐给的。” 沉鱼看都没看就把那木盒由入了袖口,面上泛起冷笑,“凤羽珩,你嚣张的下场就是引起众怒。一个清乐被毁了没关系,后面还有第二个清乐第三个清乐,你就等着接招儿吧。” 自月夕之后的半个八月,整个儿凤府都在为回乡祭祖做着准备,就连凤瑾元都跟朝中告了假。 月尾时,清玉带着十个丫头站到凤羽珩跟前,这些丫头长相都不算出众,但穿戴整洁干净利落,看着就让人舒心。 凤羽珩对清玉挑人的眼光很是满意,便在这些丫头里挑了两个一等丫头和四个二等丫头上来。剩下的也留在同生轩,由着清玉安排。 如今的同生轩,清玉俨然一个大管事,里里外外一把抓,虽然忙了些,但她却乐在其中。 凤羽珩给那两个一等丫鬟分别赐名清兰和清霜,清霜留在了自己身边,清兰则送到了姚氏那里,顶了孙嬷嬷的位置。 她这边刚安排完,就见黄泉笑嘻嘻地跑了进来,人还没到近前声音就扬了起来,很是开心地道——“小姐您看谁回来啦!” 说着一让身,凤羽珩就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风尘仆仆的忘川。 “奴婢叩见小姐。”忘川出门有些日子,一见凤羽珩还真有点激动,特别是听了黄泉说起这段日子凤羽珩的精彩事迹,就更懊恼自己没能早些回来。她真想看看月夕宫宴上那惊鸿三箭! “快起来。”凤羽珩起身,主动过去搀扶忘川,“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忘川展着笑脸,连日赶路让她的脸晒得比从前黑了些。 清玉看到忘川回来也很激动,一边打着招呼一边给新来的几个丫头做介绍。小丫头们都很聪明,见忘川与凤羽珩二人如此热络,心下便知这位姑娘定是主子贴心的人,于是纷纷下拜,乖巧地叫着:“忘川姐姐好。”然后又冲着黄泉道:“黄泉姐姐好。” 两人笑着受了她们这一礼,然后各自寒暄了几句,清玉便带着新来的丫头们去熟悉同生轩以及凤府,忘川则留下来跟凤羽珩汇报萧州那边的事。 她说:“二少爷很受云麓书院的重视,山长为他办的见师礼很极为隆重,咱们二少爷很争气,拜师当日便答对了山长提出的所有问题,且答得十分精彩。” 凤羽珩听了很欣慰,子睿读书并不多,但是仅有的一点功夫底子却是她和玄天冥二人手把手教出来的。特别是对于兵法的理解,她相信,同龄的孩子里,子睿绝对是佼佼者。 说过了子睿的事,忘川又告诉凤羽珩:“奴婢到了萧州之后便着手寻到了一位精通医理为人又老实本份的姑娘,那姑娘名叫乐迎天,今年十七岁,在当地一间医馆里帮忙做事,奴婢借口抓药,与她结识了。她因为面上有一块胎记,所以性子有些自卑,不太爱与人接触,但对医理药理却是十分精通的。” 凤羽珩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忘川再道:“奴婢与她说了我们的事,她也答应帮着培养那些小丫头,小姐给的那本册子也交给了她,她看后惊赞作书之人是奇人呢!”忘川想起那乐迎天看到那本册子时的表情,不由得对凤羽珩更加崇拜。 “那边的事你就多盯着点,必要时要往返萧州与京城,左右子睿在那边,你也有理由过去。” 忘川郑重地应下差事,“奴婢明白。” 凤家出发往凤桐县去的日子,定在九月初十。 从京城到凤桐县要走上近十日,若是行得慢或者中途有停留,时日便更长。 老太太准备了许多东西带着,光是装载那些祭祀用品,就装了足足两马车。 临出门前,所有人齐聚舒雅园听老太太叮嘱事宜。韩氏扭着帕子借着老太太停话的空档说了句:“既然是回乡祭祖,人不全怎么行,四小姐也应该同去的。” 老太太闷哼一声,斥道:“犯错的孩子,怎么有脸去见祖先?” “大小姐也没少犯错。” “四小姐能跟大小姐比?”老太太的眼睛已经立起来了。其实她本想说“你生的庶女也敢跟嫡女比?”,但一想到凤羽珩还坐在这儿,嫡庶之类的话就没好意思说出口。“再多言,你也不用去了。” 韩氏被骂得没了脾气,扭着帕子不再说话。 老太太站起身,赵嬷嬷将一件外氅给她披上,就准备张罗着众人往走,这时,一个小丫头急匆匆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连礼都来不及行,大声道:“不好了!府门被一群刁民堵起来了!” 第145章血债血还 一众人等急三火四地赶往府门,到时,就见门外至少有二十人在围拢叫嚷,有男有女,全部壮年,正大声叫嚷着——“杀人偿命!凤家血债血还!” 凤瑾元负手立在门外,神色威严,那些闹事者到是不敢上前,可叫喊声却此起彼伏,一直也没有停过。 最要命的是,就在凤家大门前的一副担架上,有一个面呈死灰状的“死人”躺在那里,破衣勉强能够遮体,草鞋都不知磨破了多少个洞。 今早往舒雅园集合是忘川伴着凤羽珩去的,这时,黄泉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班走说,是百草堂出了事。” 凤羽珩紧拧了一下眉,一股强烈的厌烦之绪涌上心来,“知道了。”她冷声扔下一句,随即破开人群,主动站到凤瑾元的身边。 也不知是她出现得太过突然,还是最近戾气太盛带起了一股强烈的气场,那些原本还叫嚣着的刁民在见到她之后,竟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一个个谨慎又带着些许恐惧地向她看来。 有一个人收音晚了些,最后一句就由他口中发出来——“百草堂的药丸吃死了人,凤家血债血还!” 凤羽珩凌厉一瞥,那人吓得即刻闭了声,就听身边凤瑾元道:“阿珩,是百草堂出了事情,你可得给百姓们一个交待。” 她看都没看她爹,只冷声回了句:“父亲放心,阿珩自然不会给凤家的门匾上抹黑。”说着话,又上前两步,往对面这些闹事人群中环视一圈,挑起一边唇角冷声道:“既然是百草堂出了事,你们不去围着百草堂,跑到凤府门前来干什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搡了半天,总算推出一个代表人物来与之对话。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长得五大三粗的,此时故意露出一脸凶相,逞着能上前一步,冲着凤羽珩吼道:“百草堂是凤家的生意,自然是要找凤家来说话!你既然是百草堂的掌柜,那就请你给个交代,你们卖的药丸吃死了人,这帐应该怎么算?” 凤羽珩都气乐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掌柜?我一个十二岁的姑娘家,就能撑起那么大一间铺子?” 那五大三粗的汉子明显智商不太够用,下意识地就扔出一句:“东家告诉我们了!” 凤羽珩来了精神——“东家是谁?” 人群里立即有人意识到说秃噜嘴了,赶紧捅了那大汉一把,大汉马上反应过来,反口道:“什么东家?哪来的东家?我是说有街坊告诉我们了,百草药的掌柜就是凤家的二小姐。” 凤羽珩气乐了,也不想再跟他们计较,低头瞅了一眼那躺着的死人,再道:“抬上你们的死者,随我到百草堂去。”说着话,又扬了声,冲着街边围得越来越多的百姓和凤家众人道:“有想跟着看热闹的就一并跟去,到时候也请诸位做个见证,看看到底是真如他们所说百草堂的药丸吃死了人,还是有别有用心者在里面借题发挥故意生事。” 百姓中立即有人响应,叫着要一起到百草堂去。那些闹事的刁民到也没什么所谓,凤家门前也闹了,到底是拿百草堂说事,人家要到那边去也不无道理。 于是有两个男人上前弯了身去抬那担架,姚氏一听说是百草堂出了乱子,心里就有些慌,这时赶紧上了前来,在凤羽珩身边小声道:“干脆就在这里解决算了,凤家大门口出了事,你父亲不会坐视不理。” 凤羽珩摇摇头,“娘亲,他还真就有可能会坐视不理。” 姚氏紧皱着眉,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凤羽珩到百草堂去,想了想,干脆转过身冲着老太太开口道:“阿珩是府里的二小姐,不管嫡出还是庶出,这件事打的都是凤家的脸。老太太就眼睁睁看着阿珩一人受委屈,被一群刁民诬陷吗?” 姚氏自打回京以来,从来没跟府里提过任何要求,也完全收起了多年以前做当家主母的气势,一向都是低眉敛目,与世无争。如今开了口,又说得这么有道理,老太太怎么可能任由凤羽珩一人过去。赶紧就顺着姚氏的话提了议:“咱们都跟过去,把马车也赶着,事情处理好之后立即启程。” 于是,凤家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跟着那群闹事的刁民往百草堂行去。 老太太跟沉鱼一起坐在那辆紫檀木马车里,一边走一边安慰着沉鱼:“别着急,我相信凭你二妹妹的本事很快就能把事情解决的。” 沉鱼情神恍惚,随意点了点头,心不在焉。 老太太有点后悔跟沉鱼坐到一起,这个孙女自从中了邪,终日里不是叫着祖父就是叫着母亲,哪一个不是死人,她坐在身边都觉得渗得慌。 却不知,沉鱼心下正犯着合计,她安排的戏码都在凤梧县,是什么人还没等出京城就能给凤羽珩下绊子呢? 不过也好,不管是谁,只要能挫挫凤羽珩的锐气,她都是高兴的。 百草堂到时,掌柜王林正站在门前,看着拥上来的黑压压一片人群,王林就觉得头大。掂起脚从人群里把凤羽珩给找出来,赶紧小跑上前,躬身道:“东家。” 凤羽珩点点头沉声道:“看好铺子,不要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王林郑重地答:“适才黄泉姑娘提前来过,现在里里外外都有人守着,万无一失。” 她这才放下心来,快走了两步站到百草堂正门前,一转身,对上的又是那一群刁民。 凤家人也陆陆续续从马车上下来,纷纷围在凤羽珩身边站下。姚氏靠她最近,面色严肃,已经没了生怯的表情,到是一瞬间恢复了当年做凤家主母时的气度。 安氏和想容也伴在她身边,想容向来胆小,不过今日却也不见害怕,到是尽量的靠近凤羽珩,与她保持同一战线。 还有金珍,虽然伴在凤瑾元身边,可人人都听得到她正轻启樱桃小口在凤瑾元耳边吹风:“老爷,这可不是二小姐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凤府的事,您可得给咱们撑腰啊!”她说话软声细语的,那个热乎劲儿跟从前的韩氏不同,毕竟是家养出来的丫头,怎么看都比花柳巷出来的韩氏上一个档次。 凤瑾元觉得金珍说得很有道理,这些刁民居然敢堵凤府的大门,真当他这个丞相是摆着好看的么? “阿珩你不要怕!”凤瑾元终于开了口,“不管今日定论如何,为父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凤羽珩笑笑,“如此,就多谢父亲了。”但心里更暖的,是姚氏、安氏、想容,也包括金珍的支持。人哪,总不能一辈子孤军奋战,也许最初并不觉得什么,但当你身边有一群人他们会支持你、相信你、帮助你并且忠于你的时候,你才知道,孤身一人,才是最最可悲的事。 那群刁民见百草堂已到,便将担架直接放到正门口的地面上,然后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又开了口:“原本只是小小的风寒,买了你们百草堂的是想治病的,谁知道一颗药丸吃下去居然吃死了人。乡亲们,你们说这百草药是不是黑店?凤家这二小姐是不是黑心的东家?杀人该不该偿命?!” 这话本是很有煽动性的,可也许是这大汉不懂得如何运用语言艺术,一番话出口,在场众人除了他们一伙的人外,竟无一人跟着起哄。 凤羽珩耐心地待他们叫喊完,这才别过头,对着站在身侧的王林问了句:“主治风寒的药丸,咱们百草堂卖多少钱一颗?” 王林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早就看出来这位东家虽然年纪小,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一句是废话,哪一句都带着双关语。眼下听凤羽珩这样问了,他赶紧直了直腰板,扬起人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百草堂主营中成药药丸共一十五种,全部经由坐诊大夫亲手开据药方,严明用法与用量。其中主治风寒的药丸名曰银翘解毒丸,每颗纹银二两,每方最少开出五颗方见成效。”说完,看了一眼那些闹事的人,又用白话补充了一句:“也就是说,药丸一次最少要买五颗,也就是十两银子。” 他说完这番话,总算是明白凤羽珩的意思了。不由得好笑地看了一眼那死者,再看看这些闹事人群:“小的替东家问一句,死者生前是在何处做事?每月能拿到多少工钱?” 他这一问,围观的人群都笑了,有人不客气地喊道:“十两银子,够他挣一年。” “挣一年又怎么样?”那大汉不乐意了,“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我们愿意用一年的工钱去买药看病,你管得着吗?”一边说一边还真从口袋里摸出一样药方来。 王林上前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的确是百草堂坐诊大夫开据的药方。”再交给伙计去对帐,那伙计很快便跑了个来回,与他耳语几句,就听王林又道:“出售的药丸有记载,店里伙计也记得,死者的确是昨日来百草堂买过药丸。” “那你们还敢抵赖?”那大汉心里有了底,说话就更硬气了几分。 可凤羽珩摇头道:“那也无法证明他的死因就在我百草堂的药丸上。” “你们还讲不讲理?”大汉不干了,连带着他的同伙一起又掀起了新一轮的叫喊:“你们仗着有权有势就敢这样草菅人命?大顺朝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今日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跪宫门!去告御状!” 眼见起哄的人声音越来越大,沉鱼扯了扯老太太的袖子,小声道:“祖母,这样闹下去凤家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老太太也是这个想法,就想提醒凤瑾元想办法收场,却听凤羽珩开口说了句:“来人——给诸位乡亲带路,送他们去皇宫!” 第146章活死人,肉白骨 凤羽珩这一嗓子可把老太太给吓够呛,就听她冲口就道:“你要干什么?” 凤羽珩顺着老太太的话往下说:“自然是送他们到宫口门!不是要告御状么,找不到路可不行。不过这尸体也给我一并抬着,我会通知下人去请宫中仵作,到底是不是药丸吃死了人,验过尸才能见分晓。” 见她打的是这个主意,老太太略放下心来。凤羽珩的药丸不会出问题,这一点她是很有自信的。她本身就用过很多凤羽珩送的奇药,虽说没有药丸,但其它类的药效也十分显著。 老太太点点头:“对,阿珩你做得很对。” 闹事刁民一听说要请仵作,立马蔫了,一个望着一个,皆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 凤羽珩看着他们的模样只觉好笑,不由得道:“连栽赃陷害的流程你们都搞不清楚,就敢接这种差事?”她突然提高了嗓音怒喝道——“说!是谁教唆你们来凤家闹事的?” 那群人被唬得一哆嗦,那个那汉下意识地就说道——“是一个姑……” “闭嘴!你不想活命了?”旁边人狠狠地拧了他一把,出言警告。 那大汉赶紧闭嘴,不再言语。 凤羽珩从对方言语中捕捉到一丝讯息,用余光看了一眼凤沉鱼。就见对方看起来一片担忧之色,实则眼眸流露出的精光明摆着就是欢喜。 但她也在一瞬间就判断出,这一档子事,并不是沉鱼做的。 那会是谁呢? 步霓裳? 很有可能! 她思绪间,双方就僵持在当场,凤瑾元看着烦躁,大手一挥:“如果你们不同意请仵作验尸,就抬着尸体回去吧!这件事情与百草堂与关,与我凤府也无关。再敢无礼取闹,本相自会叫京兆尹来治你们聚众闹事之罪!” 见凤瑾元发了狠,那群刁民也害怕了。毕竟这是一朝丞相,本时他们哪能见到这么大的官?就算见到了,那也得离着老远就跪地磕头,生怕一不小心冲撞了贵人,项上人头就要不保。 可今日,不但要硬着头皮冲撞,甚至还得把无名之罪强加算到凤家头上,要不是对方给的钱太多,他们是死也不敢冒这个险的。 事已至此,就再没退路,那粗壮汉子竟开始耍起无赖,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你们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对!不走了!”众人纷纷效仿,一时间,百草堂门前坐了一地人。 凤瑾元头大,问向凤羽珩:“叫官差来可好?” 凤羽珩却摇了头:“如果跟他们来硬的,那只能被说成百草堂以势欺人,对凤家的名声影响太大了。” 凤瑾元也这样认为,可眼下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时候啊!他实在没办法,干脆眼一闭,什么也不管。 凤羽珩心说:还能指望你什么?然后看着地上的这些刁民,冷笑着开了口:“我百草堂出售的药丸,整个大顺只此一家。之所以价钱贵,是因为小小一粒药丸,里面所含药量却是汤药的五倍有余。且药丸携带方便,比药汤更好入口,也省去煎药的麻烦。可以做到随时随地用药,即便手边没有水,药丸也可咀嚼后咽下,其内含的山楂成份有效的缓解了苦涩,让服用者不会感到丝毫难咽之感。” 她不再理这些刁民,竟开始将药丸的好处娓娓道来。 那些刁民听糊涂了——“你在干什么?” 凤羽珩摊手:“很明显,为我的药丸做宣传。” “你的药丸都吃死人了,还宣传个屁!” “那是你说的,在仵作没来验尸之前,我是不会承认的。” 一听她仍然在提仵作,地上坐着的人开始躁动了,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凤羽珩也不理,再开口,却又向人们讲起百草堂的生意:“我们百草堂不只卖药材,堂内每日都有坐诊大夫,病患抓药前可由坐诊大夫免费看诊,对症抓药。特别是那位乐无忧小大夫,每月也会有两到三天亲自坐堂,专治各类疑难杂症。” 听她提到乐无忧,围观的百姓里有人插了话来——“那位乐大夫真是位神医啊!我媳妇眼睛看不清楚已经五年了,找乐大夫施了几次针之后,现在看得清清楚楚,再也不模糊了。” 他带了个头,便有更多的人对乐无忧开始夸赞。 凤羽珩记得那位眼睛不好的妇人,是轻微的白内障。 听着众人的夸赞,那些刁民不干了,直指凤羽珩:“你到底在干什么?” 凤羽珩耸肩而笑:“还是很明显,我在拖时辰。” “拖时辰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等人。” “等人?”那些人害怕了,不会是已经去请仵作了吧?“你在等谁?” “在等本王!”就听众人后方,有个清逸出尘的声音飘飘而来,也不见他多大的声,可就是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句本王,站着的百姓们腿都软了,扑通扑通跪了一片。 凤家人也吃了一惊,抬头一看,迎面而来的宫车上,站着的人正是七皇子玄天华。 沉鱼眼睛一亮,随即又是一黑,原来老太太竟上前一步将她的视线死死挡住。 她真有心一把将老太太推到一边儿去,手都抬起一半了,却还是生生的忍了住。 倚月在旁边小声劝她:“小姐,千万不能动气。” 她大喘了两口的气,总算是止住冲动。 凤瑾元就想问问他这二女儿,到底什么时候去请的七殿下,可当他看到站在玄天华身后的黄泉时,便明白了。 他不再多想,带着凤府众人齐齐跪拜。就见宫车上的玄天华一抬手,广袖挥舞,声音也随之而来:“都起吧。” 一大片谢恩的声音扬起,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朝拜的目光看向玄天华,这位大顺朝最独特的男子就像下凡的神仙一样站到人群中间,即便看着那些闹事的刁民依然是和颜悦色。 “百草药的东家是本王的弟妹,也就是御王殿下未来的正妃。今日百草堂出事,本王来此绝不是为了偏袒,而是要给这起事件做一个见证。” 见证? 人们都在纳闷,见证什么? 凤羽珩上前几步,走到玄天华的面前。一个清逸出尘,一个古灵精怪,真真是叫人赏心悦目。 “尸体印堂发青,口眼鼻均有血迹外渗,是中毒之相。”她缓缓开口,将症状如实道来。 粗壮大汉壮着胆子接了句:“就是吃了药丸中的毒。” 凤羽珩没理他,只顾着跟玄天华说话:“究竟是中了什么毒,只有中毒的人自己才说得清楚。但诸位乡亲执意不肯让仵作验尸,这个阿珩也能理解。毕竟验尸要解剖,对于死者来说的确是比较残忍的。” 玄天华认真听着,淡笑点头,待她说完才道:“那你的意见是……” “把人复活,让他自己说说到底吃了什么。” 凤羽珩这一语直接把在场众人都给惊崩溃了,连姚氏都一哆嗦,紧张地向她看去。 凤瑾元随即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全身僵硬,都死透了,还怎么复活? 可玄天华却并不认为凤羽珩说的是大话,只见他点了点头,道:“好,那就将尸体复活吧。” 人们觉得这两个人简直是疯子,死人复活,他们真的是神仙么? 可又没有人敢出言质疑,一个是丞相的女儿,一个是皇帝的儿子,这两个人站到一处,结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联盟。 凤羽珩看了一眼闹事的那些刁民,冷声道:“你们可有意见?” 他们能有什么意思,人是死的,这已经确定了,活这么大还没听说过能把死人复活的事。 那壮汉摇摇头,“没意见,你有本事将他复活,那就让他活了之后自己说。但如果活不了呢?” “那我就认了。”凤羽珩不愿多言,开口吩咐百草堂的伙计:“把死者抬到后堂去。”再对玄天华道:“请七哥到里面坐。” 玄天华点点头,又指了两个闹事者说:“你们两个一并进来,与本王一起做个见证吧。” 就这样,凤羽珩带着三人一齐进了百草堂内,凤瑾元和老太太也想跟进去,却只被王林带着到了外堂休息——“大夫治病救人,需要安静。” 凤瑾元一甩袖,嘟囔了句:“事多!”实则心里十分想去看看到底如何能让死人复活。 然而,他不知道,让死人复活别说他看不见,就是玄天华也被拦在了后堂的一间小屋之外——“七哥莫怪,阿珩救人时不能被外人打扰。”说完,又上前一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人根本没死,我自有办法让他苏醒过来。” 玄天华终算是放下心来,淡笑着道:“既如此,那本王就在这里静候佳音了。” 他都没得进,那两个闹事人自然也不敢再提要求,只能在玄天华身后老老实实地站着。只是目光时不时的就偷偷往玄天华那处瞥过去,一个实实在在的皇子就坐在近前,两人想到的是回去之后该如何向身边人吹嘘这次非凡的经历。却丝毫没有想到,一位皇子的到来对于他们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那具尸体早就被店伙计送到小屋里,凤羽珩掀帘进去之后,黄泉和忘川立即将房门关好,然后亲自把守在门口,别说是人,连只苍蝇都保证飞不进去。 而进了小屋的凤羽珩则快步走到那具尸体前,伸手握住对方手腕,意念一动,直接进了专属于她的那个药房空间。 第147章真相大白 二十一世纪陆战部队特级医官的私人药房,怎么可能仅仅卖药。 凤羽珩挑起半边唇角,笑得颇有几分玄天冥似的邪魅。 伸手探向那尸体的衣领子,十二岁的小姑娘就像拖小鸡一样的把一个成年男子拽动起来,径直上了二楼,就在一幅人体官器解析图前停了下来。 前世,她在这药房二层辟出一个隔间,配备了一个私人的手术室,里面所有器械设备都跟部队医院里的一模一样,不管多大的手术,只要她会,都可以在这间手术室里完成。 而手里这具尸体……凤羽珩翻了个白眼,没死透,她一眼就看了出来,根本就没死透。 后世医学认定脑死亡才算是真正的死亡,而这种脑死的鉴定需要仪式来完成,根本是这个年代的大夫做不到的。别人探鼻息、心脏、颈动脉就断定一个人是死是活,于她看来,愚昧至极。 掀开人体解析图,将墙壁上的一个机关按下,一个小门咯吱一声打了开。 凤羽珩拖着那尸体走进去,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屋里的灯也瞬间亮开,就像知道有人要进来一样,一切全都准备就绪。 她笑笑,过久了古代的生活才知道,二十一世纪的发明创造是多么的体贴人心。 将尸体放到手术台上,凤羽珩习惯性地换上了门口挂着的白大褂,连上心脑电图,备好心脏起博器,又将洗胃的工具也放在一边。 深吸一口气,前世外科大夫的感觉又找了回来。 她静下心,查看仪表数据,各种数据显示这人果然没有脑死。 凤羽珩心里便有了数,强心针打上,起博器接上,直到人恢复心跳呼吸之后,开始洗除胃部毒药残留。 手术室的钟表时间过去整整一个小时,她抹了最后一次汗,终于完成了这次“死人复活”。 其实于她来说,这不过是抢救必备的常识,但是于古人来讲,便于“死人复活”没什么两样。凤羽珩不敢想像,如果有一天让大顺朝的人知道人体器官还可以替换时,这个世界会不会为之疯狂。亦或者是……说她疯了。 她苦笑下,不再多想,洗了手,脱去白大褂,将人重新又拖回一层,站到进来的位置,意念一动,眨眼便回到了百草药后面的小屋里。 在黄泉与忘川的把守下,外头一切正常。凤羽珩将救活的人放回软榻,这才转身出屋。 外头的人到是很有耐心,许是知道“死人复活”定不是容易的事,谁也没有着急催促,就连那两个闹事者代表都老老实实地在玄天华身后站着。看到她出来,甚至还咦了一声,下意识地问道:“这么快就活了?” 他们其实是不相信能救活的,人死了就是死了,这凤家二小姐又不是神仙,哪里有复活死人的本事。 但此时此刻,凤羽珩就在他们面前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活了,只是麻沸散的药劲儿还没有过,需要再等上半个时辰。” 这话一出口,那两人惊得差点没坐到地上。死人复活是一回事,复活之后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时间,二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就脚步后退,就要离开这后堂到前面去跟大伙商量一下。 可还没等挪动一步呢,就听一直坐在那里的玄天华突然开了口,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那天二人立在当场,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凤羽珩看着他们这样子,心里升起一阵鄙夷。 “不管做什么事,先摸摸自己的良心,如果钱财是要用人命去换的,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也会有另外的人用你们的命去谋财。”她话语阴森冰冷,像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把那二人听得遍体生寒。 凤羽珩却不再理他们,只看向玄天华,浅笑开口:“七哥,辛苦你了。” 玄天华摇头,“没什么好辛苦的。冥儿还在大营,你这边有事我自然要过来。你既叫我一声七哥,就无需再这样客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听到百草堂的一个伙计叫她:“东家,那人醒过来了。” 凤羽珩随即邀请玄天华和那两个闹事人:“一起进去看看吧!” 那二人自然是不愿意进的,奈何忘川黄泉一边一个拖着他们就往屋里走。他们想不明白何以两个娇弱的小姑娘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挣也挣不开,跑更跑不掉。 直到进了那间小屋,一眼就看到那原本在众人心中已经死去的人又活生生地坐在软榻上,只是状态还不是很好,需要百草堂的伙计扶着才能勉强坐住。 凤羽珩走上前,伸手搭腕,半晌之后微点了点头,轻言细语地同那人说:“已经没有大碍了,你无需担心。” 那人一脸茫然,看着凤羽道:“他们说我原本已经死了?” 她点头,“在别人看来,是的。但在我看来,你却依然活着。” 她的话那人听不懂,但却明白是这个小姑娘救了自己的命,作势就要跪地磕头,却被凤羽珩一把架住——“与其在这里给我磕头,不如随我们一起到外面,把你所经历的这次事件说给所有人听。” 那人自然愿意配合,用力地点了点头,借着伙计的力气站起身来,跟着凤羽珩和玄天华就往外走。 直到众人重新站回百草堂门外,当所有人都看到原本的尸体重新复活时,现场安静了。 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一点声音都没有。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叫着:“娘,我饿!” 众人被孩子逗得一阵哄笑,总算是冲淡了些“死人复活”带来的惊讶和恐惧。 于是人们纷纷开始议论:“居然真的活了,这凤家的二小姐是神仙吗?” “神仙肯定不是,但神医是一定的。” “听说她是从前姚神医的外孙女。” “这就是百草堂真正的医术啊!以后咱们看病抓药可得记得要来百草堂。” 就这样,凤羽珩为百草堂做了一次活生生的广告。 而那些闹事的刁民在看到原本的尸体又好好的站在面前时,一个个都想着抽身离开。可还不等他们转身,后面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官员直接就围了上来,将那一群人一个不剩地控制得死死的。 凤羽珩上前走了两步,扬声道:“说我百草堂的药丸有毒是吗?人我给你们救活了,就请在场诸位都来听一听,到底是我百草堂的药丸有毒,还是你们的心有毒!” 她话音刚落,那被抢救过来的男人也在店伙计的搀扶下往前走了几步,就见他伸出一只手,直接着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怒声道:“就是他!是他带着一个蒙面的姑娘找到我,我正好染了风寒,他们就给了我钱让我到百草药看病,还点明必须要买这里的药丸。我照做了,药丸也吃了,他们又假装好心地给我买来包子。可是我吃了那包子之后就五脏绞痛,接下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根本不是药丸有毒,有毒的是他和那姑娘带来的包子!” 真相一出,玄天华立即高喝一声:“拿下!” 官兵们二话不说,一人一个将那群闹事者扣压在手。 都是些平民百姓,不过是见钱眼开做了蠢事,如此事情败露,哪里还有反抗的本事,一个个吓得扑通扑通跪到地上,拼命地求饶。 可惜,饶命可以,却是有条件的—— “本王问你,”玄天华看着那个大汉道:“蒙面的姑娘究竟是什么人?你若实话实说,本王饶你不死。” 大汉一脸茫然,“她从来都是蒙着脸,很有钱,一出手就是给我们每人一百两银子。可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谁啊!” 有人附和道:“连长得究竟是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 “是啊!”大汉说:“她头上戴着斗笠,面纱很厚,一直垂到腰际,咱们什么也看不清楚。” 玄天华无奈摇头,“既如此,就只能以谋杀之罪将你们一同打入死牢了。” 他不再多说,只一扬手,无数官差齐齐动作,将一群拼命叫着饶命的刁民押着离开。 终于,百草堂门前清静下来。 凤老太太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好险,却也对凤羽珩居然可以将死人救活而感到惊奇。 凤瑾元亦是如此。只道短短三年,这个女儿的医术居然可以精进到如此地步,若再给她三年,还能了得? 不待他们多做思量,就见围观的百姓突然呼啦呼啦地跪倒在地,一个个虔诚地冲着百草堂和凤羽珩所在的方向磕起头来。 凤瑾元看着这场面都觉震惊,而百姓们的呼声也在这时齐齐响起:“百草堂济世救人,凤神医能肉白骨啊!凤家是我们的救星啊!” 这一句话,连带着凤家也跟着沾了光,受尽了人们的礼遇。 凤老太太不由得又飘飘然起来,她就说,这个二孙女向来都是逆转乾坤的高手,怎么样,如今连带着凤家都被人称赞了。 凤羽珩笑着等人们叩拜三次,这才扬声道:“快快请起,济世救人是百草堂的本份,只希望这样的事件以后不要再发生,人命关天,谁也不能拿别人的性命去谋求钱财。大顺律法不只是用来惩罚恶人,更是用来约束人心。善恶均有报,因果循环,律法自在人心。” 玄天华带头鼓起掌来,一众百姓的掌声也紧随其后。 凤沉鱼却死瞪着一双满含幽怨的眼看着这一切,她只恨那使手段的人太过愚笨,不但没能收拾了凤羽珩,还帮着她这间百草堂又博得了一个满堂彩,真不知道这是在害人还是在助人。 谁都没有看见,就在百草堂对面的一个角落里,有个头戴斗笠的蒙面女子正透过厚重的面纱也向这边看来,眼里的幽怨比沉鱼还要深,一只扶在土墙壁上的手指死死地扣着砖土,指甲都渗了血来…… 第148章你们是不是都活够了? 百草堂一案终于圆满解决,凤瑾元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如今朝中形势不明,皇上对哪个皇子都有偏有向有罚有贬,唯独宠着的九皇子还是个废人,这让大臣们私下里猜测纷纷。 而比朝中臣势更不明朗的却是他凤家,两个女儿,一个嘉奖连连,一个惩罚连连,他这个做丞相的都看迷糊了。 不过凤瑾元向来谨慎,纵是凤羽珩得到再多奖赏,他也不希望这次事件真的闹到无法收场。凤羽珩有个无法无天的九皇子撑腰,可他凤家,却什么都没有。 凤瑾元朝着玄天华深施了一礼,道:“多谢淳王御下为凤家主持公道。” 玄天华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一抬手:“凤相请起,举手之劳而已,也是为了还弟妹一个公道。”话里话外都告诉他,人家只是过来帮凤羽珩的。 凤瑾元早就习惯了这兄弟俩对凤家的挤兑方式,也不介意,又感谢了一番,这才对凤羽珩道:“耽搁了不少时辰,是该上路了。” 凤羽珩点点头,也对玄天华道:“多谢七哥解围,阿珩今日要随家里人回凤桐县祭祖,估计最少也要一个整月才能回京,待玄天冥从大营回来,还请七哥同他说一声。” “好。”玄天华后退了两步,“路上小心,到了那边也要多保重自己。冥儿那儿我自会打招呼,你无需挂念。” 凤羽珩笑着看了他一眼,也退了几步,回到老太太身边,“祖母,我们走吧。” 凤家人再次拜别玄天华,陆续上了马车。 凤沉鱼却在经过玄天华身边时忽然绊了一下,身子一栽歪就要往玄天华身上倒去。他却突然一躲,沉鱼猝不及防,直接摔倒在地。 倚月吓得赶紧去扶,老太太也吓得够呛,连声问:“有没有摔到?” 沉鱼委屈得直掉眼泪,却没了抬头去看玄天华的勇气,提起裙摆匆匆上了马车。 已经坐在车上的凤羽珩在掀帘子的工夫正好把这一切收尽眼底,见玄天华往她这边看来,不由得抿嘴娇笑,笑得玄天华无奈摇头。 终于,马车缓缓启动,折腾了一上午的人们又累又乏,一个个倒在车厢里闭目浅眠,凤羽珩也不例外。 这一路到是风平浪静,直到十二天后凤桐县近在眼前了,姚氏才长出了一口气,后怕地说:“我的心一直提着,生怕半路上再出点什么事。” 凤羽珩安慰她:“不怕,兵来将挡。”可心里却知道,看似平静的旅途不过是在为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养精蓄锐。凤沉鱼费了这么大的劲才回到凤桐县,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祭祖的。 她将眼睛眯起,掀了帘子看向窗外,遥遥可见的凤桐县就像是一张已经编织好的大网,正张开怀抱等着她的到来。 马车在凤桐县界碑石前停下时,正值九月二十二这日的晌午。秋末的日头依然浓烈,凤家众人被请下马车时晃得眼睛都无法全睁开。 韩氏坐在最后一辆马车,路上晃悠得有点迷糊,一下了车头都不抬就娇呼了一声:“干嘛要下车这么早?不是还没到家门口吗?” 她这一嗓子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人人都认为马车不该在县碑处就停下来。 可是不停不行,过了石界碑,通往凤桐县就只有一条小路,如今那条小路被一群人死死堵住,别说是马车,就连单独的人想挤过去都十分困难。 姚氏盯着那些堵路的人就皱起了眉,俯在凤羽珩耳边小声说:“是沈家的人。” 她这才想起,凤家与沈氏都是凤梧县土生土长的家族,也正因为此,当年凤瑾元科考,沈氏才能有机会在老家照顾凤老太太。可这沈氏堵着路是何用意? 一时间,凤沈两家在这条小路上形成了对立之势。 凤瑾元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地看着沈家那群人,冷声喝道:“让开!” 沈家人没接话茬,更没让路,反而还往前又凑了几步。 凤老太太觉得这一家子人简直就是无赖——“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占道为王么?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凤羽珩踱步到老太太身边,柔声说:“祖母不要动气,万事以和为贵。” 她一上前,沈家人的情绪立马激动起来,就见有两名看上去有七十来岁的老者颤步上前,盯着凤羽珩就问:“你就是凤家的那个丫头?” 凤羽珩反问:“哪个丫头?” 却见凤沉鱼快步上前,抓着那两名老者的手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三舅祖,四舅祖,沉鱼好想你们啊!” 两个老头儿一见了沉鱼,面色立即缓合下来,一边拍着沉鱼的背一边也跟着抹眼泪。 那被叫做三舅祖的老头儿问她:“你哥哥说凤家的二女儿害死了你母亲,可是这个?” 沉鱼面带惊讶:“哥哥为何要这样说?二妹妹虽说平日里不与我们常走动,可害死母亲的事……这罪名也太大了,舅公万万不敢乱讲。” “哼!”那老头一声冷哼,“沉鱼你从小就是好性子,却不知人善被人欺啊!你母亲是咱们沈家那一辈唯一的女娃,就这么死在外人手里,叫我们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凤羽珩看着这两个老头就觉好笑,不由得偏头问向身边的凤瑾元:“父亲,沈家也有资格跟咱们凤家算帐?不是说媳妇嫁进门就是婆家的人么,为何沈家口口声声说沈氏跟我们是外人?” 不用她提醒,凤瑾元听着那话也别扭,当场就翻了脸:“沈氏入了我凤家的门,是非功过自有我凤家评说。她纵是死了,凤家也按着当家主母的规格为她操办丧事,怎么,沈家这是想把女儿从凤家祖坟里牵出去?可以,本相这就回祖宅去写一封休书,明日就可派人起坟!” 凤瑾元到底是做了多年丞相,说起话来十分压人。沈家一家商贾,怎经得起这样的恐吓?如果沈氏的棺木真被凤家起了出去,那叫什么事啊? 那两个叫得欢的老头当下就不再言语了,凤沉鱼却目光一凝,看着凤羽珩用轻柔好听的声音道:“二妹妹快来见过三舅祖和四舅祖,他们是长辈,你该行礼问安的。” 不等凤羽珩说话,那两个老头却又是两声怒哼出口,其中一个指着凤羽珩道:“你就在那里站着,千万不要过来给我们行礼!你的大礼咱们受不起,会折寿的。” 凤羽珩十分想笑,又觉得毕竟对方年纪大了好歹给留点面子,只好在内里憋着,险些内伤。 老太太看不过去了,瞪着沈家人道:“快些让开!” 沈家老头摇头:“你们想进县里可以,但这个丫头和生下她的那位姨娘却进不得。” 凤羽珩“咦”了一声,问凤瑾元:“凤梧县的县令是沈家人?” 凤瑾元摇头:“怎么可能。” “那为何进不进县也要他们说了算?” 这一点凤瑾元也不明白,“你们沈家不要太过份了。” “过份?”那老头又怒了,“我们家好好的女儿抬进你凤府,才三十多岁就办了丧事,过份的到底是谁?” “生死由命宝贵在天,她自己身子不争气又能怪得了谁?” “凤瑾元!”老头气得直哆嗦,“到底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今天我就把话搁在这儿,想进县,必须把那母女俩给我们留下!” 凤羽珩面上浮上一层阴森,眼中厉色乍现,看得身边的凤老太太就是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就听凤羽珩开口道:“不让我和娘亲进门?好!我到是要问问,我娘亲当年是犯了七出中的哪一条?凤家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将我娘亲赶下堂?沈氏妾抬妻位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你们沈家得了便宜不老老实实找个墙角偷着乐,如今还敢如此大肆闹腾?闹垮了凤家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她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周身散发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性的气场,直逼得那两个老头以及沈家众人步步后退。 凤羽珩的话却还没完,“你们沈家真的以为撤了京城的生意就没事了?这么些年,凤家只要想,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查得出你们贿赂了多少官员,送出了多少金银。沈家人是不是都活够了?想坐大牢?” 她探头过去,一双像是来自地狱的眼睛紧紧盯着一个老头,直把人吓得扑通一声坐到地上。 七十多岁的老胳膊老腿哪还禁得起摔,往地上这么一坐,半天没能站得起来。 另外一个老头气得拼命跺脚,直指凤瑾元——“这就是你们凤家的家教?” 回答他的人是凤老太太:“我凤家怎么教女儿还轮不到你们沈家来说,要不是看在沉鱼的面上,你们沈家还能走到今天?要说法?好!子皓不是在守陵么?让沉鱼陪他一起去守!” 老太太一句话,吓得沉鱼脸都白了,半张着嘴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沈家人也没想到凤老太太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都没了动静,原本叫嚣着要为沈氏报仇的气焰也渐渐消了去。 其实他们是被凤羽珩的话吓到了,沈家是商贾之家,这么些年经商下来,贿赂官员那是常有的事。特别是还做了多年皇商,与朝中大臣的金银往来更是不计其数。真与凤家撕破了脸,一个正一品丞相想捏死一个商贾家族,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沈家人在那四舅祖的示意下让出道来,两个老头一个坐在地上,一个站在当场眼睁睁地看着凤家浩浩荡荡的车队进了凤梧县,最终,目光落在一直伴在凤老太太旁边的凤羽珩身上。 这个庶女才回京多久?竟能得老太太如此宠爱,眼瞅着就要威胁到沉鱼的地位,真是不能再留,不能再留啊! 第149章这才是我凤家的嫡女 过了沈家的关卡,凤家一行人很快便进了凤梧县。凤瑾元谢绝了凤梧县令的宴请,带着一家子人直奔凤家祖宅。 沈家那些人最开始默默地跟在凤家车队后面,仍是怒气冲冠,却在接近凤家祖宅时绕了道没再跟着。 凤家祖族并不气派,古朴平实的小院落,却带着点点书香之气。 人们到时,祖宅那边已经有人站于门口等待接应,凤羽珩往那人处看去,就见是个说有八十岁都不为过的老者,一身藏蓝长衫,头发眉毛胡子全部花白,却不似沈家那两个舅祖那般身形佝偻,反到面堂红润,身材挺拔。 凤瑾元与老太太二人快步上前,对着那老者直接就跪了下来,开口道:“族长。” 凤家人赶紧全部跟着跪下,齐声叫道:“族长。” 凤羽珩在来的这十几天听姚氏讲了一些关于祖宅这边的事,据说这里自从凤瑾元一脉做了京官之后,凤家族人陆陆续续都各谋高就,留下的人不多,基本全是老弱。 如今的这位族长所过八十,是凤瑾元的祖父辈,在凤家极有威望。据说是个很公正严明的人,小辈的事他基本不管,可一旦经了他的手,就没有偏袒偏向可讲。 思绪间,就听那族长说:“瑾元,你是当朝丞相,按说不该向我行此大礼。但凤家族规不能破,你们是回乡祭祖的,该有的礼节便一个都不能少。” 凤瑾元道:“族长说得是。” “恩。”那族长点了点头,“你们都起吧。” 凤瑾元最先起身,再搀扶起老太太,紧接着,凤家众人才呼呼啦啦地站了起来。 凤羽珩注意到那族长的目光似乎往她这边扫了一眼,但并未停留,转而又向沉鱼处看去,也只是一眼,便又收回。最终,落在了金珍身上。 凤瑾元一下想起来,收金珍入房这个事,族里还不知道呢,赶紧解释道:“是孙儿新收的妾室。” 老族长摆了摆手:“这等小事无需告知族里,妾室是入不得族谱的,你自己作主便可。随我进去吧。” 他说完,犹自转身,负手踱步进了大宅。有下人引领着车夫将马车绕到宅后安顿,凤家众人便一个跟着一个的也进了院子。 族人回祖宅,若是年年都回自然规矩就少,若是像凤瑾元这样多少年都没回过一次,那说道可就多了。 都不等她们歇个脚,房间都还没分呢,就听那老族长又开口道:“祠堂已开,瑾元,你扶着你母亲,还有你的正妻和嫡女随我去拜宗祠吧。” 这话一出口,沉鱼就又抹起了眼泪,委屈地道:“族长,我的母亲已经过世了。” 老族长看了沉鱼一眼,不解地问凤瑾元:“这是你哪个妾室生下的女儿?这样不懂规矩?” 凤瑾元一阵尴尬:“这是沉鱼,并非妾室所生,而是孙儿嫡出的大女儿。” “嫡出?”老族长看着沉鱼自琢磨了半晌,“恩,我有些印象,你的大女儿是叫凤沉鱼,可你的长女并非嫡出,次女才是啊!”说着又看向凤羽珩,冲着她招了招手:“你是阿珩?来,到祖爷爷这里来。” 阿珩面上挂着盈盈笑意款步上前,冲着老族长躬身下拜:“阿珩见过祖爷爷。” 老族长虚扶了她一把,道:“这才是我凤家的嫡女。” 沉鱼眼里的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接连对着老太太和凤瑾元投去委屈的目光,可是老族长站在这里,老太太都成了小字辈,又能说什么? 凤沉鱼狠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凤羽珩的存在于她来说越来越碍眼,她狠不能将这人丢进深山里去喂狼。 凤瑾元知道对于祖宅里的人来说,姚氏和凤羽珩才是正妻和嫡女,老家的人都是老观念,他不愿在这种时候与族长过多计较,便对着姚氏道:“走吧,你同本相一齐进去。” 姚氏默不作声,凤瑾元和老太太在前面走,她就在后面跟着,面无表情,就算是经过了老族长身边,也没有多一句言语。 几人进了祠堂,跪下之后有下人上来分香,一人三支在手,均已点燃。 有个专门负责族人祭宗祠的人唱了一阵礼,然后指挥着众人不停叩首。终于一套程序结束,老太太带头将香插入香炉,这才算正式拜完。 凤羽珩和姚氏都是按着主母和嫡女的规矩行的大礼,姚氏这一套做下来到不觉得什么,毕竟她本就是主母,对这些事宜是熟得不能再熟。但凤羽珩就有些为难了,要不是有下人指挥着,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即便这样,还是有些动作做得不够标准,惹得那唱礼的人多看了她好几眼。 她也无所谓,在香插好之后主动给族长行礼致歉:“阿珩在山村住久了,大宅门里的规矩也没怎么接触,有失礼的地方,还请祖爷爷原谅则个。” 凤瑾元气得就想抽她一巴掌,山村山村,到哪她都不忘提山村,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山村里面住过是怎么着? 他面上表情被凤羽珩看了个一清二楚,不由得心中暗笑。 这时候知道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了?当初宠妾灭妻的时候想什么来着?你自己不要脸的事都做完了,还想着别人再把脸给你找回来?姑奶奶不但不给你找,非得给你多撕下来几层才叫过瘾。 “今日阿珩和姚姨娘进了祠堂祭拜祖先一事,还望祖爷爷能叮嘱家人不要对外张扬吧。”凤羽珩面上浮现一丝为难之色,一边说一边扭回头去往沉鱼所在的方向去看,神情紧张。 老族长十分不解:“为何?” “因为……阿珩毕竟不是真正的嫡女,姚姨娘也不是真正的主母啊!刚刚沈家人还拦在县门口喊打喊杀,如果让他们知道阿珩和姚姨娘进了祠堂而大姐姐却没进来,说不定……会下毒手的。” “他们敢?”老族长眼睛一立,胡子都跟着翘了起来,再琢磨起凤羽珩的话,便问向老太太:“你们那一枝若是乱成这样,也就没有必要再回乡祭祖了!” 老太太被他吓得一哆嗦,赶紧躬身道:“族长言重了,家里的事是老身没有处理好,以后不会了。”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怪凤羽珩,只道这孙女什么时候搅局不好,偏偏要在这族长面前。这祖宅祭不祭其实无所谓,但凤老爷子的墓地还在这块儿啊! 凤瑾元也连声道:“家里的事情劳烦您费心了,沈家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道。” 老族长点了点头,再看向院子里站着的那一群人,特别是凤沉鱼,那模样让他看着就觉得不是好事。 他活了八十多年,阅人无数,早听说凤瑾元这一枝出了个身带凤命的女儿,可若是这凤沉鱼……他怎么瞅都是不像的。 “罢了,你们歇着吧,会有下人带你们到各自的房间。至于嫡女庶女的事,回去你们怎么论都是自己的事,但在我这里,凤家只认姚氏和阿珩。” 扔下这句话,老族长抬步而去。 凤沉鱼扭过头不愿看他,心里早将这老头咒骂了无数次。 凤羽珩看着沉鱼气得那个模样就觉痛快,拉着姚氏走出祠堂,故意到她面前站下,说了句:“这些日子可就委屈大姐姐了,都是族长的意思,阿珩也无能为力。”你要是不乐意,找族长说去啊!你敢么? 凤沉鱼能说什么?一转身带着倚月走了。、 老太太问了下人一句:“凤子皓少爷呢?” 那下人微怔了下,认真地想了想,才回道:“老太太您说的是那位守陵的少爷吗?他一直住在山上,老族长就在陵墓边给他盖了间屋子,还留了专人侍候着。” 老太太一阵心疼,不由得瞪了凤瑾元一眼。 凤瑾元也没想到老族长竟然直接把子皓赶到山上去住,可当初是他发的话说让子皓回来守陵,如今那孩子真的是在守陵,他又能说什么?只好宽慰老太太说:“明日一早我就上山去看看。” 下人们将众人各自引领到房间,凤羽珩先帮着姚氏安顿好,看着她躺到榻上休息,这才回到自己房间。 忘川帮着她铺好了床,黄泉也从外头接过了下人送来的午饭,“小姐快来吃点东西掂掂肚子吧,夫人那边我看到也有下人去送呢。” 凤家族宅主人不多,下人却是不少,多半是留着给偶尔回来的族人预备的。 凤羽珩吃饭的时候又扫了一遍这间屋子,发现有笔墨,眼珠一转,心下便有主意打起。 她起身走到摆放笔墨的桌前,两个丫头不明就理,只好跟着。就见凤羽珩撕下一张纸条,提起笔,写了一行狗扒一样的字上去。 黄泉抚额:“小姐你是甩鞭子久了,字迹都退步了么?” 她白了黄泉一眼:“好好看看这字迹像谁的?” 忘川心细,去读上的字,就见凤羽珩写到:“今晚子时来栖凤山。这笔迹,这语气……凤子皓?” 凤羽珩投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目光,然后将纸条塞到忘川手里,“找个机会丢到凤沉鱼的房间,务必让她看见。” 黄泉纳闷:“这是为何?” 凤羽珩也不卖关子,自与她们解释:“凤沉鱼费了这么大的劲把我弄回凤桐县来,是为什么?你们还真以为是祭祖?” “小姐是怀疑她跟凤子皓两人会设计陷害?” “只是猜测,不管猜的对不对,折腾她一回对我们总也没什么影响。” 干了坏事就是心情好,凤羽珩一连吃了两碗饭,然后才躺下休息。 一个时辰后,倚月在窗前发现这张纸条,纳闷地拿给凤沉鱼:“小姐你看。” 沉鱼将纸条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立即便确定是凤子皓所书,她吩咐倚月:“点根蜡烛把这纸条烧了。” 倚月照做,却也好奇地问了一句:“是大少爷送来的吗?” 沉鱼瞪了她一眼,一声冷哼,“不是他还能有谁。今晚子时你陪我往栖凤山走一趟。” 第150章祖坟头儿上行乐啊 这夜亥时末,凤沉鱼披了件全黑的连帽斗篷,带着丫头倚月悄悄地从侧门溜出祖宅。 两人走得万分小心,生怕被人发现,好在县里不比京城,上了夜路上根本就没人,连打更敲梆的人都没有。 她们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到了栖凤山脚下,沉鱼靠在一棵大树上呼呼直喘。 “小姐再坚持一下,进了山就好了。”倚月看着沉鱼像是再走不动的样子,有点着急。 沉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骂道:“贱蹄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一会儿见了我哥哥,把你的心嘴和眼睛都给我管严一点,否则,仔细你的皮!” 倚月一个激灵,赶紧跟她保证:“奴婢只管陪着小姐,看都不会看大少爷一眼的。” “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 倚月都快急哭了,“小姐,奴婢不是着急见大少爷,实在是这地方不稳妥,咱们好歹先进了山再休息吧。” 沉鱼冷哼一声,到也不再歇着,紧裹了裹披风拔腿就往山里走。却不知,就在她们身后,还有两个人一如鬼影子般跟在身后,脚步轻盈细若无声,却将沉鱼二人的行动和对话全部收入耳中眼底。 凤羽珩笑嘻嘻地挽着忘川,小声道:“没想到凤子皓还收了他妹妹身边的丫头啊!” 忘川觉得她家小姐也忒八卦了,不过再想想那凤子皓的所作所为,到也不足为奇,“不是说她还睡过凤家大小姐的床榻么,凤家的孩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 凤羽珩挑眉看她,忘川顿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又道:“除了小姐之外。” 她这才满意地笑笑,拉着忘川继续跟踪,这时,耳边却飘来班走似风般的一句话:“别光顾着闲聊,看好脚下的路。” 凤羽珩抓狂,咬牙切齿地回他:“你家主子我还没瞎到那种程度。” 忘川一味地笑,不说一句话。 而走在前面的沉鱼和倚月二人以前都没进过栖凤山,两人东绕西绕地转了好大一圈,倚月突然惊讶地叫了声:“坏了!” 沉鱼吓了一跳,急忙问她:“出了什么事?” “大少爷的字条上只说约我们来山里,却没说山里什么地方啊?这栖凤山这么大,要到哪里去找他?” 沉鱼这才反应过来,倚月说得对,偌大的栖凤山,她要去哪里找凤子皓? 她看看四周,再想了想,才道:“去山顶吧,听说哥哥就住在山顶的小屋里,我们去那里找他准没错。” 两人有了主意,并肩向上顶进发,后面的凤羽珩摸摸鼻子,直觉告诉她,一会儿定会有一场好戏看。 凤沉鱼只记得山顶住着凤子皓,却忽略了凤子皓为何住在山顶。 因为那是凤家的祖坟,凤子皓是作为守陵人住下的,她们想见到凤子皓,势必就要先见到一片一片的坟包。 于是,当二人终于上了山顶时,凤羽珩和忘川二人成功地听到了沉鱼的惊声尖叫——“啊!” 凤羽珩撇嘴,“不就是进了坟地么,值得这么大惊叫怪?” 忘川很认真地回答她:“一般来说,大家小姐在三更半夜时看到坟墓,是应该尖叫的。” 不过沉鱼的叫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倚月被吓得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巴,急声道:“小姐千万不能喊!这里除了大少爷还有祖宅的人啊!” 沉鱼被坟地惊出一声冷汗,又被倚月的话吓得面色惨白,那种白连倚月看了都想要别过头去。 从京城到凤桐县,凤沉鱼涂了一路的黑胭脂,终于夜晚外出时才能轻松一些。可看了她十几天黑面的倚月如今又对上一张白脸,心里总是有些别别扭扭的。 “谁在那边?”突然一个男声传来,又吓和沉鱼一哆嗦。 倚月却眼睛一亮,将那声音听了个真切,略带着点激动地说:“小姐别怕,是大少爷。” 沉鱼目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投了去,果然见到凤子皓的身影正从墓地的另一则绕到近前。 她松了一口气,一把打开倚月捂着她嘴巴的手,快步迎着凤子皓就走了去。 倚月赶紧在后面跟着,眼睛却一直瞄着越走越近的凤子皓,心里十分欢喜。 凤子皓也看清楚她二人,快走了几步急着问:“你们怎么来了?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们还来干什么?大半夜的万一被发现,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沉鱼一愣,“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我什么时候叫你来了?” 凤子皓的回答让凤沉心里立时就凉了半截儿,被骗了? 再去看凤子皓,却见他根本没看自己,反到是一眼精亮的往她身后看去。 沉鱼心中一动,猛地回过头,果然,倚月正一脸俏色地迎着子皓的目光,两人四目相望,好一番浓情蜜意啊! “原来是你!”沉鱼狠狠地扔出这么一句话来,扬起手,“啪”地打了倚月一巴掌。“好你个贱婢!为了见我哥哥,居然想出这等招数半夜匡我上山!” 倚月扑通一下跪到地上,手捂着脸委屈地道:“小姐息怒,真的不是奴婢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呀!” “那纸条明明就是你给我的,不是你又是谁?”她心底火气腾腾地窜了上来,再怒转头瞪向凤子皓——“我在家里被凤羽珩欺负,老太太一门心思的向着她,给了我多少气受?好不容易把人骗回老家了,就指望你的计策能成,结果你跟这丫头居然合伙骗我?凤子皓,你对得起谁?对得起死去的母亲吗?” 凤子皓被她给骂傻了,“什么叫合伙骗你?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他从小到大最见不得沉鱼委屈,他这个妹妹生得太美了,美到一流泪一生气,就让人忍不住的想要疼爱。凤子皓上前两步就要去抱沉鱼:“好妹妹,哥哥真没骗你。” 沉鱼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你别过来!”她面带嫌恶地拍了拍被凤子皓碰到的衣角:“连妹妹身边的丫鬟你都要沾染,真不要脸!” 扔下这句,沉鱼转身就往山下跑。任凭凤子皓在身后喊着:“沉鱼!你别跑,听哥哥说!”可也就喊了两声便不再喊了,而那倚月更是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沉鱼就觉得这事儿太恶心了,她这个哥哥从小到大没干这一件正经事,沈氏早在十二岁那年就给他安排了晓事人,从那之后,这凤子皓就跟上了瘾一样,没日没夜地就重复着两件事:找女人和换女人。居然手都伸到了她身边的丫鬟身上,这样的哥哥,她要来究竟是有何用? 沉鱼一边跑一边哭,却没看到,就在她才跑出没多远,倚月跟凤子皓两人就抱到了一起。 忘川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小声道:“凤家大少爷这是要干什么?这可是在祖坟前啊!” 凤羽珩一声冷哼:“精虫上脑的人还会管那些?” 果然让她说着了,凤子皓压根就没把祖不祖坟的放在眼里,抱住倚月就开始上下其手,没几下工夫就把倚月上身衣裳给撕扯开了。 那倚月也是想念凤子皓想念得紧,被这样一撩拨,媚态也上了来,两人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竟然就在凤家的祖坟前行起好事来。 凤羽珩都看乐了:“忘川你说,凤家后辈在祖宗面前干这事儿,风水还能好了?” 忘川看都不好意思看,一个劲儿地拽凤羽珩:“小姐咱们回去吧。” 凤羽珩笑嘻嘻地说:“别着急,再看一会儿。忘川你别总闭着眼,这种科普教育可不多得,将来你成婚嫁人要是什么都不会可不行。” 忘川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小姐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 就在忘川执拗的工夫,忽然听到下坡的方向又传来奔跑的声音。 凤羽珩回头,就见原本已经跑开的凤沉鱼又跑了回来。她大乐:“忘川忘川,快睁眼!要有好戏啦!” 忘川被她说也起了兴趣,把眼睛睁开,就见凤沉鱼疯了一样的冲向凤子皓和倚月,一边跑一边喊:“贱人!畜生!” 凤羽珩眼尖,一眼就看到沉鱼手里拎着的一块大石头,心说这是要拼命啊! 果然,正在忘情中的凤子皓和倚月一见沉鱼返回来都吓了一跳,还不待两人有所反应,沉鱼拎着石头的手已经举了起来,照着倚月的头狠狠地压了下去! 可怜那倚月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直接就被盛怒失态的沉鱼砸得脑袋开花,当场就没了气息。 凤羽珩一撇嘴:“下手真狠啊!” “啊!”她话音刚落,凤子皓突然一声大喊,再看去,竟是沉鱼在打死倚月之后去掐凤子皓的脖子。 “我杀了你这个畜生!”沉鱼几乎崩溃了,拼命地去掐凤子皓。可到底力气不如个男人,三下两下就被凤子皓给推了开。 “你疯了?”凤子皓气得跳脚,不停地咳嗽,“妈的,老子宠个丫头而已,你闹腾个屁?” “宠丫头?哈哈!”沉鱼笑得疯狂,“宠丫头宠到你妹妹身边?宠丫头宠到祖坟头上干好事?凤子皓,你就是个畜生!你怎么不死了?”她喊得声嘶力竭,眼里迸着血丝。她就不明白,自己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同胞哥哥? 凤子皓也气急了,冲上前来拽沉鱼的胳膊,眼神渐渐浑浊:“好妹妹,是不是哥哥疼那丫头你生气了?不哭不哭,哥哥也疼你!哥哥最疼我家沉鱼了!”说着,竟是身子前探,一下就把站立不稳的沉鱼给扑倒在地,恶心的嘴巴就势就往沉鱼脸颊上凑了过去…… 第151章尼玛,老子被暗算了! 凤子皓的老毛病又犯了,只要是好看的姑娘,哪怕是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想放过。 凤沉鱼今日也是发了狠,就在凤子皓凑上前来的瞬间,猛地一口咬住他的脖子。上下牙齿下了狠劲儿,直把凤子皓咬得鲜血淋漓哇哇大叫。 沉鱼借着这个空档匆忙爬起来,没命地往山下跑。凤子皓在她身后怒骂:“死丫头,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把你弄到手!京城第一美女?哼!就算你是全下第一美女,也只能是我被窝子里的人!” 沉鱼越听越觉得恶心,脚步不停加快,即便跌倒也会就势往山下滚出一段距离再爬起来。她知道,她哥哥已经失去理智,如果自己不跑,一定会被他糟蹋的。 “该死的!”凤子皓手捂脖子,捂出一手的血,“等老子今晚先收拾了凤羽珩那个小贱人,以后有的是工夫慢慢收拾你。凤沉鱼,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倚月的尸体,嫌恶地踹了一脚,又嘟囔道:“幸亏老家伙派来的人今晚不在,不然少不得又是一番折腾。”他弯下腰,动手去处理倚月的尸体。 凤羽珩眼瞅着他就在祖坟边上挖了个浅坑把倚月草草埋下,然后转身走了,她暗里将那位置记下来,叫上忘川,也下了山。 再回到祖宅房间,已经过了丑时,黄泉一直在院子里等着她们,见二人回来赶紧上前探问:“怎么样?” 忘川脸红了红,没吱声,到是凤羽珩说了句:“那是相当精彩。” 黄泉也不明白所谓的精彩是什么意思,但见两人平安回来,总算也松了口气。 两个丫头进了屋,燃了烛,侍候着凤羽珩洗漱,看着她睡下,这才退出房间。 凤羽珩仍然不习惯有丫头守夜,就连班走一到了晚上都被她赶得远远的。 可是今晚,她有些后悔没让那两个丫头留下一个,因为才躺了没多一会儿她便觉得似乎不大对劲。好像空间中有一种东西正逐渐弥漫开来,无色无味,但却十分强烈地刺激着她的感观。 凤羽珩十分确定刚进来的时候屋子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她带着忘川上山,黄泉却一直守在院里,如果有人进屋动了手脚一定会被发现。 唯一的可能,就是东西原本就存在于卧寝中。 会是什么呢? 她偏了一下身,眩晕感匆匆来袭,一股子躁热也涌上脸来,脸颊瞬间火烫,一直烫到耳根子。 凤羽珩是医官,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是中了什么招。烈性的春药,入鼻即有反应,药的份量重得让她这一动间便觉出有种冲动无法抑制。 她勉强睁眼,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却还是在恍惚间一眼盯上榻边的烛台。 是了!定是蜡烛有问题。 她白天只待在外间,即便是到了晚上也因为定好了子时要外出而没有进到卧寝里面来,这几只蜡烛是适才回来的时候才第一次点的。那药遇热便会散发得更彻底,凤羽珩知道,纵然是她,也无法再继续支撑下去了。 拼着最后的一丝意志,她挪动右手抚上左腕的凤凰胎记,意念一动间,整个人从床榻上忽然消失,只留下散乱的被子和滚烫的体温。 进了空间,凤羽珩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不管怎样,至少这里是专属于她的,她是发病也好是治病也好,都可以不被外人打扰,但不会落入对方算计的圈套。 药性越来越重,身上躁热难耐,口中干渴,凤羽珩拼命在地上爬着,她记得柜台下面还有半箱矿泉水,只要有了水,只要她能把药劲儿熬过去就没事了。左右在这空间里也没有人来,是她避难最佳的地点。 这边凤羽珩在空间里折腾着,而在房间里,那几根被灌注药物的蜡烛燃着燃着竟拦腰折断,落地时刚好碰到床榻外边的幔帐,火苗一下就窜了起来,呼地一下蔓延至床榻。也就是眨眼的工夫,从幔帐到被褥,从被褥到实木的床厢全都着了起来。 隐于暗处的班走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展动身形就往床榻边奔去,手一伸,顺势就想把凤羽珩给捞出来,可惜,扑了空。 班走不敢相信地又往床榻里捞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 火苗越来越大,他顾不得被火烤得皮肤生疼,干脆在榻里摸了一圈,待确定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之后,心里“咯噔”一声。 他是凤羽珩暗卫,他的使命就是保护主子安全。他绝对可以确定凤羽珩没有走出过卧寝,可是为何榻上没有人? 火势已经大得让他没法再站在床榻边,班走失声叫了两句:“主子?主子!” 第二声刚落下,房门就被人从外撞外。他回过头,不知道有多希望进来的人会是凤羽珩,可惜,是黄泉和忘川。 屋里起了大火,这两个一向浅眠的丫头最先发现不对劲,冲进来时,却只看到班走愣愣地站在屋内。火光将他的面庞映得通红,也将那一焦急映得出奇明显。 黄泉急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小姐救出来啊!” 忘川却已先她一步冲到榻边,根本也不顾有没有着火,直接就往床榻上扑。 过了一会儿再出来,衣角都沾了火苗,头发也烧掉了几截。黄泉赶紧过去帮她拍去身上的火,就听忘川失声道:“小姐不在榻上。” 班走也跟着充补了句:“主子不见了。” 黄泉不解:“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班走你在说什么?” 班走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告诉忘川和黄泉:“卧寝里一起火我立即察觉,在火势还不大的时候就冲过来想要救出主子,可是床榻上根本就没有人。” 他面色阴冷,目光中泛起狠厉。居然有人能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人劫走,对于一名暗卫来说,这是最大的耻辱。 “我一定会将主子找回来。”班走扔下这么一句,一闪身就消息在原地。 黄泉和忘川二人面对燃烧得愈发凶猛的大火,心中焦急不差于班走。黄泉的嘴唇都哆嗦了,一个劲儿地问忘川:“怎么办,咱们把王妃弄丢了,殿下还不得扒了咱们的皮啊?” 忘川头皮一阵发麻,“扒皮还算轻的。”她拉着黄泉往后退了退,火已经快烧到房门口了,院子里也有更多的下人被惊醒,一个个尖叫着——“走水啦!走水啦!” 黄泉气得咬牙:“吵得姑奶奶烦死了!真想把她们都杀了算了!” 忘川劝她:“你冷静一点,班走已经去找人,咱们得先把火扑灭,再看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 黄泉点点头,“好,那我去叫人。”说完她转身出屋,一边跑一边大喊:“快来人救火!快来人救火啊!” 忘川被呛得也待不下去,可又总是想在屋子里再搜寻一番。于是干脆撕了裙摆掩住口鼻,挑着火势小的地方又找了一遍。 可惜,直到黄泉带着一众下来前来救火,忘川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 这边的大火将凤家所有人都惊醒过来,包括老族长在内全部都集中到凤羽珩所在的院子里。姚氏急得大哭,拼了命的要往里冲,黄泉死死地拉着,不停地跟她说:“小姐不在里面,夫人你千万不要冲动啊!” 可姚氏哪里听得进去,“她不在里面为什么不出来见我?阿珩!阿珩你说话啊!你要急死娘亲吗?” 凤沉鱼听着她一口一个阿珩一口一个娘亲的,心里火气就腾腾地往上窜,可再看着那间烧得快剩灰烬的屋子时,又觉得十分痛快。 就见她唇角泛起冷笑,还带着几分得意,咬牙切齿地小声嘟囔:“凤羽珩,你最好给我烧得透透的,连骨头都不要剩下。你这种人,就该死!” “你说什么?”忽地,就在她耳边,有一个一如鬼魅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沉鱼大惊,猛地扭过头四下张望,“你是谁?” 那声音却总是在她别过头的工夫在她的另一边幽幽而起,是个男人,声音很轻,却又刚好足够她听得清楚,“如果今天凤羽珩被这场大火烧死了,凤沉鱼,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京城北郊的野汉堆里去。” 沉鱼腿都抖了,不停地问着:“是谁在说话?到底是谁?” 可惜,再没听到那个声音,但那人说的话却在她心里打了一个深深的烙印。 京城北郊的野汉堆,那是什么地方啊?听说那里住着最最下等的一群人,男的整天蹲在一处等着雇工的人上门,没有活干的时候就在一起谈论女人。各家的老婆都在各家的茅草棚里老老实实呆着,谁也不敢往男人堆儿里扎。听说去年有个婆娘快要生产了,实在没办法才自己去叫自家汉子,结果才一进男人堆儿,那些渴如饿狼的男人就集体扑了上来,也不管她是不是即将临盆,按到地上就给办了。 最后,孩子被生生地憋死在肚子里,女人也没了气。 沉鱼扑通一声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果她被扔到那里……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大小姐。”突然又有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沉鱼一惊,抬头去看,竟是忘川。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沉鱼总觉得忘川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探究,还带着一丝了然,一眼就窥探入心,什么都被发现了。她坐在地上往后蹭了蹭,想跟忘川拉开距离。可她退一步忘川就往前上一步,直到将沉鱼逼到背靠水井再无退路这才听到忘川幽幽地开问她——“您和大少爷,到底想干什么?” 第152章你哥是畜生那你爹是什么? 沉鱼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开! “大少爷”三个字一下子就将她的思绪拉回栖凤山顶的坟地边,无数画面又闪现在眼前,有那一片片的墓葬,有凤子皓跟倚月的苟合,有她举起石头把倚月砸了个脑浆迸裂,还有凤子皓把她压倒在地凑过来的那张恶心的脸。 凤沉鱼“啊”地一声大叫,一把将头抱住,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嘴里不停地叫着:“走开!走开!” 凤家人发现这边的异样纷纷上前,凤瑾元走在最前面,刚一过来就听到忘川正在问:“大小姐,您怎么啦?” 他快步上前,伸手就想把忘川推开,可惜,推了一下没推动。凤瑾元尴尬地斥她:“让开。” 忘川这才退后了两步,同时也不忘提醒凤瑾元:“二小姐的屋子着了火,凤相为何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一句二小姐如何了?” 凤瑾元的手刚抓到沉鱼的胳膊上,听到忘川这样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真的没有问过凤羽珩如何了。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们小姐身边不是有暗卫么?” “可您是她的亲生父亲。”忘川紧盯着凤瑾元,一朝的丞相,居然能冷血偏心到这般境地。对亲生女儿尚且如此,更何况对一国百姓。 “你是在教训本相?”凤瑾元也怒了,“虽然你来自御王府,但也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到底只是个奴婢,本相的家事还无需你来操心。” 忘川泛了个冷笑于唇角,对于凤瑾元的警告根本也没当回事,她只是又看了一眼凤沉鱼,随即就转了话题:“大小姐是身子不舒服么?怎么都不见丫头在身边服侍,那位跟着大小姐一起来的倚月姑娘呢?” 沉鱼一哆嗦,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忘川,心里不停地在思索着一个问题:“难道她杀死倚月的事情败露了?”拼命地想从忘川眼里探出答案,可忘川一脸冷清,目光清澈见底,哪里容得她去窥探。 凤瑾元不明究竟,也跟着问了句:“你的丫头呢?” 沉鱼摇头,呼吸又急促起来,“不知道,女儿不知道!父亲,女儿好怕,刚刚又看到母亲和祖父了!” 她装病装疯这么久,这一套再熟悉不过,凤瑾元一听她这样说立马就闭嘴了,生怕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刺激到沉鱼的神经。 到是忘川接了一句:“大小姐放心,过几日就去凤栖山顶祭祖了。”她特地强调了“凤栖山顶”,成功地又把沉鱼吓出一个冷颤。 这时,姚氏的叫声更急促起来:“阿珩!阿珩你在哪里啊?”屋子里一直也没有动静,除了救火的人,根本没见到一个人从里面冲出来。姚氏苦求着黄泉:“你去救救阿珩吧,你不是会武功吗?现在火也不大了,求求你救救我的阿珩。”说着话就要往地上跪。 黄泉赶紧将人扶住,又再一次告诉她:“小姐真的不在房间里,奴婢们已经找过了。” “那她去了哪儿?为什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不回来?” 黄泉不知道该怎么答,为难地向忘川求助。 忘川也走了回来,与黄泉一起拉着姚氏,开口劝慰道:“小姐有事要办,天还没黑就出去了。”再凑近姚氏耳边小声说:“小姐身边带着殿下送的暗卫呢,没有事的。” 姚氏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可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急着问:“她是有什么事啊?” 在一旁同样焦急的安氏和想容也围了过来,安氏劝着姚氏,想容到是拉着忘川问道:“忘川姐姐,我二姐姐真的不会有事吧?” 忘川点点头:“三小姐放心,没事的。”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事,这场火烧得她莫名的烦躁,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可当着姚氏的面又不能说。 凤老太太是最后一个赶过来的,她到时,火已经扑得差不多,只是空气中弥漫着的烟味儿依然呛人,老太太才一进院儿就连着咳嗽了几声,再一看那被烧得只剩下框架的屋子,立时呆在了当场。 凤家的老族长也站在院子里,对着那间屋子紧紧地拧起了眉。 他觉得这场火起得奇怪,凤家祖宅屹立百年,从来也没起过一次火,为何这次京城那一支人回来就莫名地着了大火? 耳边还有凤沉鱼偶尔的尖叫,老族长看着那个坐在井边的、被称为凤家最美丽的孩子,总觉得她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凶残,就连她看似发病状的胡言乱语都那么的虚假不堪。 他不明白,看似精明的凤瑾元和凤老太太怎么可能被如此拙劣的演技给糊弄过去? 但他更气的是这祖宅起火! 凤瑾元一支要闹要斗他都管不着,偌大京城随他们斗个你死我活与他都没有关系。但如今却祸水东引连累到祖宅这边,这就让他忍无可忍了! “既然你祖父思念你,我就派人送你上山,亲自对着你祖父的墓碑磕上三个头,总比你终日受到惊吓来得好。”老族长盯着沉鱼,不带一丝感情地开了口。 沉鱼下意识地就又尖叫到:“不要!我不要上山!不要去坟地!不要!不要不要!” 凤瑾元死抓住她不停挥舞的双臂,沉声道:“沉鱼!你清醒一点!” 老族长听着沉鱼的叫喊,不由得纳闷道:“既然病从心头生,为何不从心头治?你们回来祭祖是为什么?不上山,不拜祖坟,何以去了这丫头的病?” 老太太这时终于缓了一些过来,见族长在说着沉鱼,赶紧打圆场道:“还是等到她祖父冥寿那天全家人一同上去吧!” 族长看着老太太,不解地问:“有病为何不早治?” 老太太不知该怎么答,忘川却开了口道:“不如请大少爷下山,兄妹情深,大小姐许是能得些宽慰。” “不要!”沉鱼的叫声比之前更加尖利,“我不要见到他!我死也不要见到那个畜生!” “不许胡说!”凤瑾元是真生气了,“为父看在你恶疾缠身才一再纵容,沉鱼你不要不知好歹!” “就是。”一直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韩氏也开了口,“那是你的亲哥哥,也是老爷的亲儿子,你骂他是畜生,那老爷是什么?” “你也给我住口!”凤瑾元觉得丢死人了!当着族长的面,当着祖宅这么些下人的面,他这小妾和女儿怎么都这样不省心? “火扑灭了吗?扑灭了就回屋睡觉去!这里没你的事!”他喝斥韩氏,面上尽是厌烦,再没了从前那般疼宠。 韩氏心里委屈,眼里含泪,一扭身就走了。 一直跟在凤瑾元身后的金珍有些着急,她留意看了忘川和黄泉的神色,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如果凤羽珩真的没事,何以这两个丫头如此慌张? “老爷。”她轻步上前,开口柔声道:“大小姐的病左右不是一日两日能好的,不如先扶回屋子去歇着,老爷现在当务之急是找找二小姐啊!” 凤瑾元当然知道应该关心凤羽珩究竟如何了,可他从心往外的希望这个女儿最好突然死掉,最好被这场火烧成灰烬,这样不知道给凤家省去了多少麻烦,他从今往后也不用再跟那九皇子打交道了。 金珍侍候了凤瑾元这么久,哪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可是金珍可不希望凤羽珩死,只有凤羽珩在,才能有她的好日子过。 于是小声提醒:“二小姐是跟着家里一起出来的,若是出了事,只怕九皇子那边也不好交待。” 凤瑾元无奈地点了点头,吩咐了两个下人把沉鱼扶回屋去,直接着沉鱼出了院子他也还在纳闷,为何沉鱼带来的丫头一直不见人影? 见沉鱼走了,老族长这才又再开口:“瑾元,你女儿是不少,可是上了我凤家族谱的可只有阿珩一个。” 凤瑾元皱了皱眉,想反驳几句,却始终没敢。 大顺朝以孝为先,如果他公然对抗族长的事情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孙儿知道。”他恭敬地答,然后再问忘川和黄泉:“你家小姐到底去哪了?” 忘川此时也有些着急了,按说以班走的寻人手法和轻功速度,若是凤羽珩就在附近,早就应该找到了,可为何直到现在也没有半点动静? 她算过时间,从她们从栖凤山回来,一直到凤羽珩睡下,她跟黄泉再出屋,再到起火,总共也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本事,不但在班走的眼皮子底下把本身就功夫不弱的凤羽珩给劫走了,而且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藏得天衣无缝? 忘川怔而不语,就连凤瑾元都跟着疑惑起来,难不成凤羽珩真的烧死了? “忘川姑娘。”金珍着急了,“二小姐到底如何,你到是给个话呀!” 姚氏也觉出忘川的不对劲,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就要往那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的屋子里面走。 安氏和想容拉着她,也是一脸担忧。安氏见忘川不吱声,就又问黄泉:“到底出了什么事?” 黄泉一跺脚:“算了!就实话实话吧!”她上前一步面对着凤瑾元大声道:“我家小姐不见了。” “什么?”所有人齐呼,连那老族长都动了气——“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是起火的时候。”忘川把话接过来,“丑时刚过奴婢跟黄泉还去屋里看过小姐睡得好不好,小姐那时还好好睡在榻上,之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起了火,咱们再冲进去救人时,小姐就不见了。” “你们确定屋子里全都找遍了?”老太太一听说凤羽珩不见了十分焦急,她这一路舟车劳顿,还指望着凤羽珩明日给她调理调理身子,怎的才一晚上,人就不见了?“每一个角落都找了吗?床榻底下有没有找过?这里是祖宅,可不是京里她自己睡觉的地方,万一是认床睡不踏实,翻到了床榻底下去可怎么整?”她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岂不是要被烧死了? 凤瑾元却觉得老太太说得有理,不由得感叹道:“我那可怜的女儿啊!” 第153章姚氏也不是病猫 黄泉鄙视地看了凤瑾元一眼,不客气地道:“凤相哭得太早了些,小姐不会那么笨的。”她家小姐的本事她心里清楚,翻下床榻还能不醒?绝对不可能。 “要我说,实在不行就报官吧!”韩氏的声音又传了来。 老太太气得大喝道:“不是让你滚回去睡觉吗?你又出来干什么?” 谁知,去而又返的人不止韩氏,凤沉鱼也在这时又转了回来,却是接着韩氏的话说了句:“不行!不能报官!” 凤沉鱼本就不想回去,虽然害怕,但她更想知道凤羽珩到底在没在屋子里。于是半路折返,却刚好听到韩氏说要报官。 不能报官!凤羽珩到底是一朝丞相的女儿,报官的话一定会严查,到时候很容易就把凤子皓那个笨蛋给端出来。她绝不相信凤子皓会发扬风格一个人把事抗下,指不定三言两语就把她也给揪了出来。 不行!她绝对不可以让这件事情闹到官府去! “父亲。”沉鱼快走两步到了凤瑾元近前,“真的不可以报官啊!” 凤瑾元看着眼前已经清醒的沉鱼,有些怔然,似乎刚刚那个坐在井边发疯的人不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就应该是这样美丽倾城,知书达理。 “你说说为何不可?”凤瑾元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凤羽珩怎样他到不是很在意,却唯独这个大女儿,是万万不敢出半点差池的。 沉鱼没有马上回他的话,而是行了个礼,为自己之前的行为解释了一番:“沉鱼自打从尚书大人的丧礼上回来之后,就是三五不时地会思绪混乱,有的时候会生出错觉,给家里人添了不少麻烦。但这绝不是沉鱼本意,只是发病时不受控制,还望父亲原谅则个。” 凤瑾元一阵感慨,他这女儿国色天香,是凤家寄予厚重希望的人,他将她按着皇后的标准去培养,就是指望着有朝一日她能飞上枝头做一只真正的凤凰。可如今,沉鱼却被病魔缠身,恶疾难去,真真叫他心疼。 “父亲怎么可能会怪你。”凤瑾元长叹一声,伸手握住了沉鱼的肩:“你是父亲最骄傲的女儿,无论如何父亲也不会怪罪于你的。” 沉鱼一阵感动,眼角泛了两滴泪。她轻轻擦去,这才又接着上面的话道:“如果报了官,事情就会被传开。二妹妹半夜里失踪,这样的话传了出去,叫二妹妹以后该如何做人啊!” 凤瑾元赞同地点头,“还是沉鱼想得周到。” “沉鱼是为了二妹妹的名声着想,还望父亲三思。” 老太太在一旁听了也跟着点头,“沉鱼说得对,这事如果传了开,阿珩的声誉必受影响。”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老族长,想要得到赞同,却见那族长只一味地紧攒着眉,面色阴沉。 姚氏看着面前这些所谓的亲人,心中泛起阵阵冷意,不由得开口道:“那老爷和老太太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凤瑾元道:“我自会派人去查找。” 姚氏失望地摇头:“这里不是京城,我们一路过来带的下人并不多,这凤桐县说大不大,说小可以不小,四周尽是山脉,以眼下凤家的人手,怎么可能找得到。” 沉鱼转过身来看向姚氏,面上又覆起了那层她一惯有的菩萨模样,状似苦心地劝道:“姚姨娘,您总得为二妹妹的名声多想想啊!女孩子家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名节吗?” 姚氏忽然就是一道厉光向凤沉鱼瞪了去,沉鱼没有防备,根本也没想到一向顺从柔弱的姚氏居然还会有这样看人的时候,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就听姚氏道:“最重要的是名节?”她一边说一边摇头,“对我来说,什么都不及阿珩的性命重要。更何况她只是失踪,与名节挨不上关系,除非有心人故意为之,到处去传扬一些莫须有的谣言。可何况……”她转看凤瑾元,“你们什么时候在乎过阿珩的名节?” 凤瑾元大怒:“姚氏!你不要不知好歹!” 金珍赶紧伸出小手帮他顺背:“老爷息怒,千万不要动气啊!” 姚氏却突然笑了起来,瞪着凤瑾元道:“我就是从前太知好歹了,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凤瑾元有点不敢去看姚氏,真不知道这女人是不是跟凤羽珩在一起待久了,怎么性子竟也变得如此刚烈起来? 沉鱼又开始抹眼泪,委屈地说:“我真的是为二妹妹着想,姚姨娘何苦动这样的气?” 老太太也觉得姚氏太过份了,不由得开口问道:“那你到底是要凤家怎么做?” 姚氏答得干脆:“报官!只有凤桐县的官差才最了解这边的地势,也只有凤桐县的县令手下人才最多。” 沉鱼急了,哭着叫道:“那样的话二妹妹的名声可就真的悔了呀!姚姨娘!万万不可!” 凤瑾元也怒斥她:“胡闹!这件事情我已经做了决定,我们凤家自己找人,绝不报官!” 姚氏也气得咬牙:“同样都是女儿,就因为我姚家出事,你就这样对阿珩?若是有一天我姚家东山再起,你不要后悔!” 姚氏的话让凤家所有人都震惊异常,包括那位族长都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姚氏。 他当然知道姚家出事,却没想到,一个被打压多年的姚家女儿,居然也有暴发的一天。 不过再想想那个失踪了的丫头,想想她那双古灵精怪、好似对一切都了然于心的深邃的眼睛,老族长觉得,生下她的娘亲有为了女儿表露出坚强狠厉的一面,也不是不可能。 他在心里为姚氏的反抗叫好,却听到凤瑾元道:“你放心,即便姚家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后悔今日所为。” 老族长觉得这个凤家子孙实在是让他失望至极,自己的女儿失踪了,还是在起火的时候失踪,他不但最初不急着过问,如今还不着急去找。官也不报,就指望着凤家的下人。他们从京城带来的下人本来就少,祖宅这边年轻的没几个,基本都是老弱,这么找能找得到人? 他长叹一声,指着凤瑾元道:“我且问你,如果那孩子因你寻找不及死于非命,又该如何?” 凤瑾元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神情,有狠辣,竟也有着那么一点希望,沉寂半晌,就听他道:“那,便是她的命。” 凤家人倒吸一口冷气,就听那老族长道:“好!很好!我凤家从来没有像你这样的后辈,朝中的丞相大人,这月二十八你们祭过祖之后就回吧,以后也不用再回来。凤栖山顶你父亲的坟墓若你想迁,就挑个日子迁走,至于你那沈家的小妾,她本就葬在凤家祖坟之外,与凤家无关。”老族长背转过身,“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们。” “这……”老太太最先有了反应,赶紧往前追了两步道:“就因为一个庶女,族长就要把我们逐出凤家?” “庶女?”那族长再次提醒她,“从你们昨日入了祖宅我就说过,那孩子是凤家承认的嫡女,是入了我凤家族谱的。我并非把你们逐出凤家,族谱还在,你们依然是凤家的人。这算是我给你们留的最后一点情面,也算是成全了凤瑾元一世为官。你们好自为之。” 老族长说完,拔步离开,再不顾老太太的叫喊,三晃两晃就离开了院子。 老太太想让凤瑾元拿个主意,一回头,却见姚氏和安氏并肩而立,就连想容也与她们站在一起。三人的对立面刚好是负手而站的凤瑾元,那架势像是要开战,特别是姚氏那依然狠厉又带着绝望的目光,看得人触目惊心。 “老爷。”半晌,安氏开口说话了,“如果有一天我的女儿也出了事,不知道老爷是不是也会这样罪之不理?” 凤瑾元觉得这群女人简直蛮不讲理:“我何时置之不理了?下亮就会派人去找!” “天亮?”姚氏都气乐了,“为何不现在就去?非要等到天亮?若阿珩是被人劫持,你可知道几个时辰的工夫就能跑出多远?” 沉鱼在旁帮腔到:“可如今天还黑着,下人们就算出去了,也无处可寻啊!” 想容听不惯沉鱼说话,忍不住插嘴道:“再无处可寻也比不寻好。” 沉鱼头一次被这个胆小的三妹妹给噎住,不由得怒气窜上心来,开口就算:“有本事你出去找!” 安氏不干了——“大小姐是不是觉得你的妹妹们都碍眼?三小姐若再有闪失,府里可就只剩下你一位小姐了。” 金珍这时也皱起了眉,在凤瑾元身边纳闷地说了句:“这火起得蹊跷啊!老爷也得严查为何屋子会起火,不然谁能睡得踏实呢?今晚是二小姐这里着了火,指不定明晚就烧到妾身的屋子了,妾身好怕。” 凤瑾元最受不得金珍这模样,一时心软起来,轻言安慰:“你放心,我一定会严查此事。” 沉鱼听了却狠狠地瞪了一眼金珍,那道目光刚好被金珍迎上,不由得心下起了合计。 总这样僵着也不是回事儿,最终,是老太太挥了挥手:“全都回去歇着吧!下人们这就会派出去,不会等到天亮。但愿阿珩那孩子吉人自有天向,会平安回来。” 人们这才散了去,连忘川和黄泉也没有留下,扶着姚氏回了她的房间。 老太太最后一个离开,却是对凤瑾元说了句:“我是希望阿珩能找回来的,我也希望我的孙女们都能平平安安。但你是一家之主,你既然做了决定我自然是听你的,但也不能太过了。一是脸面上过不去,二来,京里那边你可得想好了,阿珩身边的两个丫头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今夜的事传到御王耳朵里,下场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清楚。” 第154章线索初现 凤瑾元感激地看了一眼老太太,“多谢母亲体谅,儿子心里有数。” “恩。”老太太点点头,转过身由赵嬷嬷扶着往院子外面走,边走边道:“儿子大了,总有自己的主意。你的孩子将来也一样,我希望你到老的时候不要像我这般觉得力不从心。姚氏说得对,万一有朝一日姚家东山再起,你是后悔都来不及的。” 凤瑾元紧锁着眉,没有言语。其实姚氏说那话时他也是合计过的,且不说皇上对姚家的态度已经从子睿进了云麓书院以及准许姚家子孙参加科考时就开始扭转,单是那九皇子对凤羽珩的那份心,只要他愿意,让皇上赦免一个姚家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刚刚的局面已经僵在那里,他若不继续强硬,这张脸……往哪儿放啊! 他思绪半晌,微抬了头,对着空气叫了声:“暗卫!” 眼前一道人影闪过,一名黑衣暗卫站在凤瑾元面前。 “可有发现什么动静?”他问。 那暗卫答:“二小姐身边的暗卫也在寻找,但至今都没有找到,好像……二小姐是突然失踪的。” 暗卫带来的消息让凤瑾元锁紧了眉头,凤羽珩身边的暗卫是九皇子送的,如果他都没有找到那说明什么? 凤瑾元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那间被烧毁了的屋子,难不成真被烧在里面了? 不会!他自顾地摇摇头,如果凤羽珩真这样轻易的就死去,也就不会让他如此烦心了。 “盯着那边的动静。”凤瑾元吩咐那暗卫,“你们也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卫一抱拳,闪身不见。 凤瑾元一人站在原地,却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就比如金珍所说的这一场大火着得奇怪,他也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凤家祖宅就会起火。再想想,似乎今夜的沉鱼也十分反常。 但他到是宁愿凤羽珩真的被这一场大火烧死,虽然跟九皇子那里没法交待,但失火这种事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到时候把责任都推给凤羽珩,就当是她自己不小心动了明火,这才造成这起事故。 大不了先给皇上那边打个招呼,他手里还握着一张底牌,每年入了冬,大顺北边冬灾都很严重,他今年可是提前做了准备,不但与各地米商都要好了招呼,关于城防建设方面也想了不少主意。到时候只要把这些说给皇上听,毕竟国事为重社稷为先,量那九皇子也不敢乱来。 凤瑾元打着如此主意,意有些开始期待起凤羽珩的彻底失踪或死亡。 而此时,姚氏房间里,安氏和想容依伴在她身边,忘川正拼命地拉着黄泉,就听黄泉一边往外冲一边叫道:“别拦着我!让我杀了那凤沉鱼!不管小姐有没有事,我都得把那女人杀了才能解气。” 忘川无奈地拽着她:“黄泉你听着,咱们不可以乱!咱们一乱,小姐就更没法子找了。眼下我们找不到人,班走也找不到人,如果凤家再只顾着凤沉鱼而放弃寻找,那小姐可就更危险了呀!” 黄泉气得直掉眼泪:“那凤沉鱼一天到晚装神弄鬼的,死气白咧把咱们诳到这凤桐县来,她怎么可能的中了邪?你们不是跟踪她去栖凤山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 忘川摇摇头,她不会瞒着忘川,但也不想在姚氏安氏还有想容的面前把栖凤山上发生的一切说出来,便只告诉忘川:“没有什么,她只是上山去见了凤子皓。” 姚氏也劝黄泉:“先别急着找人算帐,你们好好想一想,除了凤家的人,阿珩还跟谁有仇?阿珩既然是失踪的,那很有可能就是被人给劫走,能做到悄无声息劫走一个大活人,想必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到的。” 黄泉终于冷静下来,与忘川对视了一眼,由忘川开始给众人做起了分析:“要说除了凤家,就还有沈家。刚进凤桐县的情景大家也都看到了,沈家是恨二小姐恨得紧的。” 黄泉补充道:“还有清乐和步家,也是仇人。” 安氏想了想,道:“安宁王一家应该没有这个本事了,爵位都被削,他们哪来的能耐和胆子再害一个丞相府的小姐?再说,清乐那样子也出不了门。” 黄泉却不怎么赞同:“安姨娘可还记得百草堂那件事?那伙刁民不是说怂恿他们诬陷二小姐的,正是一个头戴斗笠的女子吗?” 听黄泉这么一说,安氏心下也犯了合计,但姚氏却摇头道:“我也不认为是清乐干的,她本就光了头,再戴着斗笠出来害人,那不是此地无银么?那姑娘虽说不是很聪明,却也不至于笨到这种地步。” 黄泉没了主意,又看向忘川,忘川再道:“据我们之前对定安王府的了解,那清乐郡主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夫人分析得对,应该不是。” 想容这时突然道:“步家有贵妃撑腰,还有个做大将军的儿子,那个步霓裳打从见了面就一直跟二姐姐对着来,这事儿八成与步家有关。” 姚氏点头:“有可能,步家从来都心高气傲,步尚书大丧刚过,还不足百天,步家火气难消,做出极端的事也是有可能的。” 忘川轻叹了声,劝着姚氏:“夫人先不要想太多,小姐身边有殿下送的暗卫,如今那暗卫已经在查找了。我这边也会即刻送信给殿下,让殿下尽快往凤桐县赶。” 姚氏有些过意不去:“总是麻烦王爷,真是……” “夫人别说见外的话。”黄泉把话接了过来,“二小姐还要麻烦王爷一辈子呢,王爷乐意的。” 安氏也劝她:“姐姐宽心吧,有九殿下在,二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姚氏点点头,心里还是焦急,当下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忘川黄泉二人服侍着姚氏休息下,这才跟着安氏和想容一并退出房间。 送走安氏和想容,两人回了自己屋里,黄泉这才追问:“到底山上发生了什么事?” 忘川便将栖凤山上看到的事情讲给黄泉听,听得黄泉又有想去杀了凤沉鱼的冲动。总算理智还在,她提醒忘川:“得去山上看看,如果这事真是他们做的,凤子皓那边肯定会有动静。” 忘川道:“班走一定早就去了,咱们如今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夫人,小姐那边已经这样了,可千万别让夫人再出点什么事。再有……”她面上浮现一片悲凄之色,“待再见到王爷,只怕你我二人再加上班走……都要自刎谢罪了。” 黄泉微怔,随即想起御王府的规矩,不由得也沉下脸来。 是啊,九殿下向来赏罚分明,今日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把王妃给弄丢了,哪里还有脸见殿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都不出声,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班走回来了。还是那鬼魅一样的身影飘进屋里,却掠起了一阵冷风。忘川知道,这是班走也乱了阵脚,轻功用得都有失水准了。 “有消息吗?”黄泉急着问了句。 班走摇了摇头:“没有。整个凤桐县我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就连栖凤山脉都看过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凤子皓那边呢?” “一直在睡觉,没什么动静。”班走抹了一把汗,“我已经给殿下飞鸽传书,这边的事我们三人只怕谁都跑不了。”对于御王府的惩罚,三人心知肚明。 忘川却道:“只怕殿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凭咱们殿下的脾气,不可能小姐离开京城这么久他还能待得住,一定是一早就追了来。咱们……再等几日就可以……” “如果小姐还在,一定会为我们求情的。”黄泉眼中闪着希望,“所以,咱们努力把小姐找出来吧!只要小姐找到了,咱们就不用死。” 这边的三人在想着无尽的办法去寻找凤羽珩,而凤瑾元那边,暗卫却捧着一只鸽子站到他的面前:“这是二小姐身边的暗卫放过去的信鸽,被属下劫住了。” 凤瑾元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将信鸽接过,熟练地解下鸽子腿上绑着的一张字条,只看了一眼,便闷哼一声——“还要叫御王来凤桐县?他们想得美!”他一把将鸽子掐死,冷冷地吩咐着暗卫:“这件事情绝对不能传回京里,特别是不能让九皇子和七皇子知道,即日起,但凡那边的信鸽,一律劫下!。” “属下遵命。” 这一夜,凤家祖宅无一人得以安眠。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烈的火烧的味道,似在提醒人们在那一场大火中,有一个凤家的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天亮,一些半夜就出去寻找凤羽珩的下人陆续回来,凤瑾元又换上了另外一拨人继续去找,看起来也算是尽心尽力。 姚氏就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动也不动,早饭都是下人端到屋里来用的。安氏和想容也张罗着自己随身带的丫鬟婆子一起上街去寻,大家都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能把凤羽珩给找到。 老太太默默地张罗着安排五天后上山祭祖的事,提也不提凤羽珩,只是看着来来回回跑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时,目光里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忧。 下午,在老太太的召集下,所有人齐聚。沉鱼一直伴在她的身边,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一会儿递一盏茶,一会儿又帮老太太捏捏肩。老太太有些心烦意乱,就觉得沉鱼捏得不好,干脆推开她:“你到一边歇着就好,这种事情无须需你来做。”说着,又冲金珍招了招手:“你来帮我捏。” 沉鱼被老太太推得一个咧斜,眼中厉光乍现,瞬间便又平复过来。有个小丫头上前将沉鱼扶住,再送她到坐位上,在沉鱼要往椅子上坐时,就听那丫头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那药蜡的效果,大小姐可还满意?” 沉鱼大惊,扭过头就要去看那丫头,可惜,小丫头在扶着她坐下之后马上就转了身,端着托盘退到了屋外。 第155章凤沉鱼,你逃不掉的 这时,金珍顺从地上前将沉鱼换下,一双小手在老太太肩头上下翻动,捏得老太太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五日后咱们全家就要上山祭祖了。”终于,在最后一个进来的姚氏坐下之后,老太太开口说起了正事,“该准备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就是你们几个孩子,总也要为你们祖父尽点孝心。”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想容,昨天夜里这个三孙女跟她的姨娘还有姚氏站在一起与凤瑾元形成对立时,老太太就觉得十分碍眼。在她心里,想容从来都是胆小的,却不知是在何时,这些孩子都不再是她印象中的模样。“想容,去下人房里领一打纸钱,亲自给你祖父折上两百个元宝。” 想容听得直皱眉,她在外头找凤羽珩找了一上午,晌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准备待会儿继续出去找呢,可老太太派了这个活儿,就意味着她根本没有工夫再出去找凤羽珩了。 想容觉得十分委屈,却又不敢忤逆老太太的意愿,只能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孙女知道了。” 安氏无奈地轻叹了下,也没说什么。毕竟她只是凤瑾元的妾,妾生的女儿,在这个家里是根本没有地位的。 “还有一件要事。”老太太再度开口,道:“一会儿我便会差人去将子皓叫回来,祭祖那日全家人是要一起上山的,你们这些日子也都好好准备准备,没事就不要总往外跑了。” 她这句话一出口,就迎来了姚氏一道凌厉的目光。 老太太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不敢也没脸与姚氏的目光碰撞。 她没有办法,凤瑾元摆明了要保沉鱼,在这两个孙女之间,其实她的心是有点偏向凤羽珩的,但再加上一个亲生儿子,就又另当别论了。 到底凤家还是要靠凤瑾元来撑着,孙女么,不过暂时养在家里的娇客,总有一天是要出嫁的。 凤子皓在傍晚时回到祖宅,一回来就赶过去给老太太和凤瑾元磕头。 当时沉鱼也在,也不知是她心里作用还是怎的,就觉得凤子皓看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淫秽意味。 她恶心地别过头去,却听得凤子皓说:“许久不见妹妹,甚是想念,妹妹一切可好?” 凤沉鱼白了他一眼,只发出一句:“哼!” 老太太皱起眉:“你哥哥同你说话,怎的是这个态度?”自打出了凤羽珩的事,老太太便不愿给沉鱼多好的脸色。 沉鱼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回了声:“一切都了,多谢哥哥挂念。” “妹妹好我就放心了,如今母亲不在了,就只有妹妹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妹妹可万万不能因为哥哥终日在这边守陵而与我疏远了呀!” 沉鱼心里阵阵翻滚,她真想拿起一把刀来把凤子皓给捅死,可在凤瑾元和老太太面前,还是得有个乖巧的模样。 于是强忍着恶心又回话道:“怎么会呢,沉鱼也很想哥哥。” 凤瑾元点点头:“恩,一家人就是要这样。你们是同胞亲兄妹,还有谁能比你们更亲?” “父亲说得是。”凤子皓咧着嘴笑了开,“沉鱼是子皓身边最亲的人。” 这话听在凤瑾元和老太太耳朵里,只觉得他们兄妹感情了,心里很是舒畅。却只有沉鱼明白凤子皓这一语双关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心中怨恨更甚。 老太太冲着凤子皓招手:“来,到祖母身边来,让祖母看看……怎么瘦成这样了?” 凤子皓到是也会讨可怜,缠着老太太就开始诉苦,说他在山上过得如何如何不好,祖宅这边的人如何如何监管着他,说得老太太一个劲儿地心疼。 凤瑾元也是有些心疼的,虽然嘴上说着:“就应该给你点教训,否则你还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但还是做了决定,这次祭祖之后就将凤子皓一并带回京城去。 晚饭后,金珍借口溜溜食,带着满喜在祖宅时闲逛开来。她的本意是溜到忘川黄泉那边问问情况,可才绕过一个小院儿,就听到前面似乎有一阵奇怪又熟悉的声音。 她拉着满喜站下来,躲在棵老树后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块假山后头好像有片片衣角不停涌现。 满喜指了指边上一处视线正佳的位置示意金珍过去,两人才一换地方,便将假山后面的情景看了个真切——竟是凤子皓搂着一个祖宅这边的丫头正在卿卿我我,一双不老实的大手都伸到了小丫头的脖领子里。 金珍瞬间想起自己当初与那李柱也有过此番行为,不由得面颊泛了热。她深知凤子皓的德行,走到哪都缺不了女人,只当他是色心又起,便也没多想,拉着满喜就要离开。却在这时,忽然听到凤子皓说了一句话:“这次的事情你干得不错,又是药又是火,要的就是这种双重保障。” 两人一下就愣住了,相互对视一眼,刚抬起的步子就又收了回来。 随即,那丫头的声音也传了来:“大爷少不是说那位二小姐是个厉害角色么,光下药怎么行,万一药不死呢!这样多痛快,就算药不死,一把火也能把她给烧死。” “可我听说她还是失踪了。”凤子皓手下略使了力气,捏得那丫头一阵娇喘。 “你轻点儿!弄疼人家了。什么失踪啊,说得好听,要我说根本就是被烧死在屋子里了,烧成了灰,自然什么都找不见。” 凤子皓色心大起,手下又多了几番花样,口中也不停赞道:“要不怎么说你最聪明,我也觉得她是被烧死了。” 小丫头嘻嘻笑了一阵,又卖乖地说:“做那种蜡烛可费事了,药又那么少,费了我好大的工夫。” “我那妹妹特地着快马送过来的药,肯定是极为稀缺的。”他边说一边感叹,“这个沉鱼还真是能弄到好东西啊!哎?你说那药性极烈么?”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似想到了什么。 “极烈。”对这一点,那丫头十分肯定,“不但烈,而且成份很纯,我做蜡烛时不小心沾上了一点,就难受得不行,要不是那天正好大少爷回来……” “怪不得你那日如此贪欢。”凤子皓色眼眯成了一条缝,开始动手除那丫头的衣裳。 那丫头显然还有些事情不太明白,紧着问凤子皓:“不知道大小姐为何要到这边来解决了?在京城里不行么?” 凤子皓冷哼:“你懂什么?凤羽珩那院子比牢笼还严实,谁进得去?不把她诳出来如何行事呢?” “那奴婢这次办的事,大少爷满不满意?”小丫头说话间,目中春光流动,整个人已经与凤子皓紧紧贴到一起。 凤子皓连连点头,“满意,太满意了!如果这次我能顺利回京,一定将你一并带回,到时候抬为贵妾,以谢你助我之恩。” 两人再不言语,纠缠在一起行起云雨之事。 满喜看得面红耳赤,别过头去不想再瞅。 金珍也觉得再没什么可以听的,拉着满喜回了房间。 二人回房后着实缓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回过神来,满喜狠得跺脚:“大少爷在京里就不老实,没想到回了祖宅这边还是收不了本性。” 金珍冷哼一声:“有什么样的娘就能生出什么样的儿子,狗改不了吃屎。满喜,”她吩咐道:“你想办法去找忘川,把刚刚的事情说给她们听。记得一定要告诉她,药是大小姐给的,同谋的丫头你也记好了,一并讲给忘川。” 满喜点点头,急匆匆地出了屋。 大约半个时辰不到,满喜返了回来,告诉金珍:“已经讲给忘川姑娘听了,忘川姑娘让你今夜想办法些老爷引到大小姐的院子里去,最好能把全府人都人折腾起来。” 金珍不解,“为何?” 满喜摇头,“我也不知道,总之照做就对了。” 这夜,忘川展了轻功,偷偷的潜入那与凤子皓交好的丫鬟房内。 她料定以这丫头的本性,遇到那样纯烈的药不可能自己不留着一点,更何况她还尝到过一次甜头,就更没有理由全部做成蜡烛。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忘川更在屋内的柜子上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纸包,放在鼻子下略闻,立即腾起一阵燥热。 她吓得再不敢闻那药,却也知自己是找对了东西,赶紧退了出来。却并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奔着沉鱼屋里潜了去. 她到时,沉鱼还没有睡下,屋里红烛还燃着,人坐在窗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忘川从后窗进来,看着那背景心中就泛起冷笑。 凤沉鱼,害人之心不可有,你不知道么? 如今我把同样的手段还给你,能不能躲得过此劫就看你的造化了。 忘川将那装药的纸包打开,只用指甲捏了一小点粉沫,手指轻轻一弹,原本粉沫状的药物竟被她直接就弹到屋内正燃着的红烛上。 她闪身而出,看都没看屋里的变化,只有余光中依然燃着的烛火告诉她,凤沉鱼中招了。 而就在忘川偷了药再往沉鱼这边来的过程中,凤子皓那边竟收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找你有事。落款是:沉鱼。 字条是黄泉写的,黄泉根本没有凤羽珩那般本事能模仿出沉鱼的字迹。但她却知道,凤子皓是个白痴,什么字在他眼里都是一模一样的。特别是沉鱼的邀请,他根本都不会考虑是真是假,也一定会屁颠颠儿地赶去赴约。 果然,忘川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凤子皓正往沉鱼的院子里摸去,她唇角泛起无声的笑,凤沉鱼,今夜,你是逃不掉的。 的确,凤沉鱼是逃不掉的! 忘川弹出的那一小点药粉遇了蜡烛后立即散化开来,无色无味的钻进了凤沉鱼的鼻子。 彼时,她刚刚将窗子关起,就准备吹了烛灯躺到榻上睡觉,可是莫名奇妙地身体里涌起了一阵燥热。 那种热从内而外地窜起,火烧火撩,又带着点说不上来的难耐。 沉鱼开始拼命地撕扯自己的衣裳,从外到内,一层又一层,直扯得上身再没有什么可扯,便又去拉拽裘裤。 就在袭裤已褪至膝间时,突然,房门开了—— 第156章男女混合双打 门外,凤子皓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却在看到沉鱼的一瞬间,彻底惊呆! 他从来就是个色迷心窍的人,自己这个花容月貌的妹妹也不知在梦里想了多少回。可他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沉鱼的身体是什么样的,国色天香,到底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凤子皓从来都不曾开过眼。 今天他总算是开眼了! 而且还是沉鱼主动的! 凤子皓真不知道自己是积了什么德,这个向来高傲的妹妹居然主动约他到房间来,还给他看了这样一副美妙绝伦的画面! 凤子皓流着口水上前,一把就将沉鱼抱住,一刹间,头脑一片混乱。 有因沉鱼的绝色而窒息之感,也有一种似乎是受了外界刺激而产生的躁动。 不过凤子皓完全想不到是这间屋子有问题,在他看来,自己遇到这般模样的沉鱼,有如此反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搂着沉鱼一步步退回床榻边,用力往下一压,胸前一片松软又让他神经迷乱了几分。 而沉鱼就好像是在烈火之中突然抓到了一根冰柱,她必须死死抱住,不然自己早晚要被烈火焚身而亡。 却不知在何时,竟是有人往这榻上又扔了一个人过来。 两人中了迷药,眼睛都睁不开,凤子皓下意识地就把那人也捞了过来,不管不顾地俯身上去运动开来。 沉鱼初经人世,床榻上一片血迹,可她哪里顾得上那些,迷.药的药效还没过,凤子皓却不再理她,她气得死命地把凤子皓又给抓了回来,抱住就不肯撒手。 突然,房门被人从外“砰”地一声推开,随即传来一个女声喊道:“大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发病了?” 说话间,金珍直接就闯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凤瑾元也急着问道:“这么底是怎么了?沉……”话还没说完,后半截儿就被生生地憋回了肚子里。 凤瑾元差点儿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副香艳的画面,就觉得脑子嗡嗡地开始鸣响。 他闭上眼,死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 耳边金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打着颤,显然也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老爷……老爷,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是痛快异常。只到那忘川黄泉二人可真狠啊!堂堂凤家大小姐就这么让她们给废了,要知道,这可是凤家寄予了厚望的孩子,出了这一档子事,还不知道凤瑾元和老太太会气成什么样呢! 凤瑾元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睡得好好的,金珍突然惊醒,捂着心口就说心慌。凤家祖宅没有大夫,这县城的半夜也根本请不到大夫,偏偏懂医术的凤羽珩又失踪了,凤瑾元没办法,就想到沉鱼患的也是心病,来之前给她带了不少药,便说来这边跟沉鱼拿一些。 谁知一进了院子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金珍担心沉鱼有事,拉着他快跑了进来,就让他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凤瑾元觉得,可能是凤家的风水出问题了,再不就是凤子皓和凤沉鱼都中邪了,不然怎么会干出这档子事? 两人站在屋里发呆,可床榻上的两个人却还纠缠在一起,两人口中发出的声音让人听了作呕,偏偏那二人浑然不觉有人在看,还是那样忘情。 金珍眼尖,透过纠缠在一起的凤子皓和凤沉鱼,又看到了床榻里面似乎还躺着个人。 她心中一动,莫名地就有点害怕,虽然凤瑾元就站在她身边,可还是控制不住地遍体生寒。 金珍想出去了,她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再也不想留在这屋里的冲动。但又想到忘川那边的嘱咐,除了让她把凤瑾元引过来之外,还让她想办法引了所有凤家人到这屋里来。第二件事她还没办呢,保不齐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就是留给她的契机。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去,边走边道:“妾身去把他们分开。”却还没等走到近前,床榻里面的那个人终于被金珍看了个真切。就听她“啊”地一声尖叫,在静寂的夜里,如利箭般划破长空,惊了整座祖宅。 凤瑾元大步上前一把将就要晕坐在地上的金珍扶了住,就见金珍伸出手哆哆嗦嗦地往榻里指去,嘴里不停地叫着:“鬼!有鬼!” 随着她的惊叫,那凤子皓也不怎么想的,竟一把又将那个被金珍称之为鬼的人给拉到身前,伸手往那人身上胡乱摸去。 凤瑾元这一看也惊呆了,一个大男人竟被吓在当场,嘴半张着,吓得合都合不上。 屋子里凤子皓粗重的喘息和凤沉鱼娇媚的呻吟仍在继续,也不知过了多久,凤家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进了屋来。 所有人都被这场面惊呆了,无一例外。特别是看到那只“鬼”,更是全部发出与沉鱼一样的惊叫。 这么多人齐声尖叫,到是把凤瑾元给叫醒了。 他猛地一激灵,就觉得刚刚好像是失魂了,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眼下全家人都到了,全部都看见沉鱼跟子皓的所做所为了,凤瑾元气得血脉上涌,整颗头颅都有一种控制不住炸开的感觉。 他推开金珍,直奔着床榻就大步过去,到了近前,一伸手,直接把凤子皓从床榻上给拽了下来! “畜生!”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直打得凤子皓瞬间清楚。他刚想开口叫一声父亲,却见他的父亲一脸狰狞,竟是发了狠,直推着他拼命地往前冲。 凤子皓也不知道凤瑾元要把他推到哪里,脚步不自觉地后退,却发现速度竟越来越快,突然“砰”地一下,他后脑一阵巨痛,好像有温热的东西从后面流了下来,流到他肩,他的背,一直到大腿。终于,凤子皓双眼开始模糊,他的父亲却在这时将人往前一提,再蓄了一次力,又把他用力往后面一撞。这一下,凤子皓彻底失去了知觉。 凤家人又一次惊叫,就听韩氏道:“大少爷……他死了?” 同样赶过来的老族长阴沉着脸上前,弯了身伸手往凤子皓的颈动脉上一搭,没多一会儿就直起身来,冲着韩氏点了点头:“的确是死了。” 凤家人倒吸一口冷气,就连姚氏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凤瑾元。 他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可再又想想,这样的儿子不该杀吗? 答案自然是该杀。 老太太又开始喘起粗气,一下比一下重,眼愁着就要不行了。 赵嬷嬷迅速在她身上摸出凤羽珩给的那瓶药来,倒出一点给老太太塞到嘴里,再等了一会儿,这才见老太太回过魂来。 “我凤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太太滑向地面,失声痛哭,“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凤瑾元此刻也清醒了些,看着地上已经被他用柱子给撞死的凤子皓,心中没有一点怜惜。 这个儿子毁了沉鱼,就相当于毁了凤家一个母仪天下的希望,这样的人,他怎么还能任其活在世上! 安氏看着床榻上的沉鱼,怎么瞅都觉得不太对劲。可沉鱼再不对劲也抵不过榻上的另一个“人”,她强烈着胃里翻腾着的恶心开口道:“那具尸体……好像……是大小姐身边的丫头,倚月。” 人们这才想起来,倚月自从昨夜着火之后就再没见人影,可是床榻上的这个…… “倚月那丫头的左边脖子上有块胎记。”安氏提醒着众人。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可不是么,那具尸体左脖子上的确是有一块跟倚月一样的胎记。可是……也太恶心了,头都裂开了,完全看不清楚脸,也不知道死了多久,身上全是泥土,四肢早都硬了,偏偏凤子皓抱着运动过,下身一片狼藉。 而如今,一具尸体正与凤沉鱼并肩躺在榻上,沉鱼还在不停扭动,忽地就把倚月给抱了住,不管不顾地就要往上凑。 凤瑾元气得又一把将沉鱼给扯了下来,老太太怕他再把沉鱼也给打死了,赶紧喊了句:“那是沉鱼!” 凤瑾元当然知道是沉鱼,他没想杀了这丫头,但心里有气却不能不出。拽着胳膊将人拉起来后,他抬手照着沉鱼的脸蛋左右开弓,“啪啪啪”就是几个巴掌甩了下去。 忘川弹出去的药粉并不多,凤瑾元和金珍进来时又敞开了门,空气中早就没有残留的药物。而沉鱼跟凤子皓二人也云雨了如此之久,药性散的差不多了,再被凤瑾元这么一打,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才一清醒就觉得脸颊生疼,再看到面前正怒目而视的父亲,沉鱼有点懵了:“父亲,这……这是怎么了?”她四下看看,却发现凤家所有人都在屋子里,老族长也在。只不过那老头把头别了过去,故意不看自己。 沉鱼就纳闷了,“为何都在这里?”感观一点点恢复,她开始觉得手臂有些疼痛,不由得娇声道:“父亲,你抓疼沉鱼了。” 凤瑾元哪管她疼不疼,扬起手“啪啪”又是两巴掌扇了过去,口中还骂道:“小畜生!我真是白养你了!”话毕,猛地把人一甩,沉鱼惊叫着又被甩回床榻边。 她是跌过去的,倒向床榻时,正好看到上面躺着的尸体,脖间触目惊心的胎记让她一下就把尸体身份给认了出来,下意识地就大叫:“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在我的床榻上?” 沉鱼叫得几近崩溃,头脑晃动间,一眼又瞄到另外一摊血迹,以及倒在血泊之中的凤子皓。 她一下就惊呆了,惊的却不是凤子皓的死,而是他竟然衣服都没穿的躺在这里。 好像有一些零星的记忆浮上心头,像梦,又不是梦,可若不是梦,她…… 沉鱼下意识的就低头去看自己,这一看不要紧,与凤子皓一个模样一个德性的这具身体瞬间让她再度崩溃,特别是身上的无数红痕,更是提醒着她那个可怕的梦其实不是梦,而是实实在在的发生过。 她跟她的哥哥……行了苟且之事了! 第157章凤相你那破暗卫打得过我们? 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双手抱头,一声尖厉的嘶吼之后,没命的往外跑。 老太太吓得赶紧大叫:“快把她给我拉住!”然后推着身边的赵嬷嬷:“找衣裳!快找衣裳!” 赵嬷嬷上哪儿去找衣裳,无奈之下只好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见下人将沉鱼给抓了住,赶紧上前把她裹了起来。 沉鱼全身都哆嗦,这回可不是装的了,是真的发了疯,一边抖着一边嘴里不停地叫道:“杀了他!杀了凤子皓!快!杀了他!” 韩氏看着沉鱼这模样只觉心中痛快,凤沉鱼的陨落让她又看到了粉黛的希望。她瞅瞅边上被安氏捂住眼睛的想容,又觉得这丫头也是十分碍眼,如果想容也出了事,凤家到时候就只剩下粉黛一位小姐,是嫡是庶又有什么关系呢? “哎哟!”韩氏扬了个长音,怪腔怪调地开了口口:“人早都已经杀完了,再杀就是鞭尸了。啧啧,大小姐,没看出来啊!您平时端着一副菩萨模样,可私底下竟是这么豪放。跟大少爷不是第一次了吧?我记得那年大少爷就爬过你的床榻,都睡到枕头边儿了。” “你胡说!”沉鱼抬手就要去打韩氏,却被韩氏灵巧地躲过。就见沉鱼转过脸过冲着凤瑾元大叫:“父亲,沉鱼是清白的!是清白的呀!” 众人都翻起白眼了,还清白?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的,还清白个屁! 凤瑾元从来也没有这么生气过,他甚至生出一丝绝望。 冷冷地看着凤沉鱼,他在考虑,这个女儿到底还有没有价值? 这就是凤瑾元,他其实并不是宠爱沉鱼,他宠爱的只是沉鱼从小就被认命的那个凤命。这凤命如果换在旁的女儿身上,也是一样的。 凤沉鱼太了解她的父亲了,就在凤瑾元眼里流露出来的那丝绝望被她发现之际,她脑中就闪过两个字:“完了!” 不! 她拼命地摇头,口中大叫--“不!父亲你不能放弃我!我是你的沉鱼,是你最宠爱的女儿,将来是要做皇后的呀!父亲!女儿保证,做了皇后一定力保凤家,凤家到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住口!”老太太越看沉鱼越觉得恶心,“你胡说什么疯话?哪来的皇后?皇后还在宫里好好的坐着呢!” “是以后!”沉鱼完全听不明白老太太的话,不停地解释:“我是说以后!以后我当皇后,三皇子是皇帝!凤家马上就要大富大贵了!只要老皇上一死,这天下就是我们凤家的了!” 砰! 盛怒的凤瑾元几步上前,抬起一脚就踹在沉鱼的心口上--“一派胡言!” 沉鱼被他踹出去老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有眩晕感匆匆袭来,但她强迫着不让自己昏过去。昏过去就是死,她如今残花败柳,凤家定是不会再怜惜她了。 沉鱼努力地让神智保持清醒,一抬头,刚好视线对上正伴在姚氏身边往她这里看过来的忘川。一个激灵打起,她似乎想起好像出事之前自己突然就神智不清全身燥热,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人下了药,以至于凤子皓碰她时她还觉得十分清凉。 她意识到不对劲,猛地站起身来,踉跄着几步就冲到忘川身边,伸手就抓住忘川衣领--“是凤羽珩对不对?一定是凤羽珩回来了!她来找我报仇?哈哈哈哈!凤羽珩,那药本来是送给她的,她怎么没烧死在那场大火里?凤羽珩!你给我出来!出来!” 沉鱼疯了一样在屋子里乱喊,忘川到是真的希望她能把凤羽珩给喊出来,可惜,哪里有人现身。 姚氏却听出门道,厉声问凤沉鱼:“你说什么药?你给阿珩下了什么药?” “就是跟我吃的一样的药!”沉鱼声嘶力竭,“药本来是给她吃的,是谁送到了我的房间?父亲,我是被人下了药啊!” 想容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大声道:“大姐姐你自己都承认了给二姐姐下药,为什么还倒打一耙?你到底把二姐姐给弄到哪儿去了?” 可惜,沉鱼却不再回她的话,只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安氏看着凤瑾元,无奈地说了句:“老爷,您不觉得对二小姐太过亏欠了么?” 金珍抹了一把眼泪,也跟着道:“二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可怜?”沉鱼又尖叫起来:“她哪里有我可怜?她是该死的人!我呢?” 韩氏看好戏一样看着沉鱼耍闹的这一出,挑了挑唇角,不怕事儿大地道:“唉!要我说,凤家八成是中了邪,再不就是造报应了。想想也是,以前赶走一个二小姐去山里,结果怎么样?人家回来就是为了报仇的。后来你们又赶了四小姐去京郊的庄子,如今怎么样?报应又来了吧?” 老太太一权杖就轮了过去,直打得韩氏“嗷嗷”直叫--“打我干什么?我说得不对吗?如今大小姐废了,二小姐八成是死了,我的粉黛为什么就不能回来?你们想想清楚,凤家已经没有几个小姐了!” 韩氏的话让老太太和凤瑾元都起了深思。 是啊!凤家已经没有几个小姐了,不但没有小姐,连嫡长子也死于非命。 老太太看着凤子皓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老泪纵横,不由得恨起沉鱼来--“你存着害人之心,到头来却害了自己不说,还把你哥哥也给害死了。凤沉鱼,你哪里是凤命,我看你才是凤家的克星!”老太太狠狠地瞪着沉鱼,声声控诉:“我的亲孙子就这样被你害死,凤沉鱼,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什么凤命?什么皇后?凤家为了你失去了多少?你害死子皓,也害得阿珩不知所综,凤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凤瑾元走过去搀扶老太太,“母亲莫要动气,小心身子。” “我怎么能不动气?”老太太看着凤瑾元:“我原本就不赞成你们培养沉鱼,可转当初那沈氏三五不时就把紫阳道人的话搬出来劝说,我是见你上了心,这才跟着点头的。如今可好,瑾元我问你,这样的一个女儿你把她嫁给三皇子,到底是要成全凤家还是要毁了凤家?凤家就要大难临头了,就要大难临头了呀!” 凤瑾元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刚才真有冲动想一巴掌把沉鱼也给打死。可他手都抬起来了,却还是没能打得下去。 心里总存着一丝期望,这事只有凤家人知道,如果他们不说,是不是就相当于没有发生过?至于沉鱼不再是处子之身的事,日后想个办法蒙混过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沉鱼看出凤瑾元面上浮现的怜惜,心里又起了一丝希望,赶紧扑到他脚边跪下来苦苦哀求:“父亲!这不是沉鱼本意,是哥哥,是哥哥硬闯进来的呀!沉鱼是被害的呀!呜……父亲一定要给沉鱼作主,沉鱼被害苦了呀!” 凤瑾元心里还在思量,没有马上回答,老族长终是看不下去了,长叹一声,道:“我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后请立即离开凤家祖宅,也不必再上山祭拜,从今往后,凤桐县的凤家与你们再无瓜葛。你们……好自为之吧!” 又是一句好自为之,老族长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一次,老太太都没脸再去求了,还说上山祭祖,她如今有什么脸面去见凤老爷子? “来人!”终于,凤瑾元开腔了,“把倚月的尸体拖出去烧了,大少爷尸体装棺,埋到栖凤山祖坟之外。今日之事所有人都给本相烂到肚子里,谁若往外说一个字,休怪本相无情!” 一句话,算是给了沉鱼一条活路。 姚氏拧着眉看他,目光中尽是审视。 凤瑾元别过头去不想看姚氏,再一招手,叫出暗卫来:“看好大小姐,不许她离开你们视线半步!” “是!”暗卫一动,直接站到凤沉鱼的身后。 沉鱼哪里还能管得了暗卫看不看着她,只要给她一条活路,让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老太太却听着凤瑾元的安排,心里渐渐凉了去,忍了老半天,有句话终于还是问出口:“那阿珩呢?你另外一个女儿,还找不找?” 凤瑾元道:“再找两日,若找不到,按死亡处置。” “凤瑾元!”姚氏气得咬牙切齿,“你不是人!” 凤瑾元紧锁着眉心,又跟暗卫吩咐了句:“将姚氏一并看管起来!” 忘川黄泉立时站上前一步,齐声道:“谁敢?” 凤瑾元大怒:“我凤家的事,何时轮得到两个外来的丫头插手?” 忘川黄泉二人哪里会怕他?到是盯着凤瑾元,就好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了好久,然后就听忘川道:“凤家的事奴婢们可管不着,但夫人是未来王妃的娘亲,奴婢们必须得管。更何况——”她瞪了那站在沉鱼身后的暗卫一眼,“凤相确定你这暗卫有本事管我们这边的事?” 那暗卫随着忘川的话低下头去,他的确没本事管,单单这两个姑娘就已经十分棘手了,更何况还有一个更恐怖的暗班走存在着。 凤瑾元也知忘川所言并非托大,只是面子上实在过不去,于是盯着姚氏道:“说到底你还是我凤家的妾,该如何自处,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 他怒哼一声,不再言语,就看着下人们出来进去的整理房间,沉鱼还跪在地上,不停地抽泣。 就在这时,金珍目光一撇间,看到门外有个丫头鬼头鬼脑地正往屋里瞧着。 她一眼就把那丫头给认了出来,赶紧伸手指向门外,大叫——“抓住她!快抓住她!” 人们不知道金珍这话是什么意思,但黄泉却第一时间动了起来,一个闪身就将那丫头死握在手,再一用力,一把推以房间内。 这丫头不是别人,正是与凤子皓合谋陷害凤羽珩的人。 她被黄泉这么一推,正好推到还没有装棺的凤子皓尸体前,小丫头一对上凤子皓的脸,吓得“啊”地一声昏了过去。 第158章凤瑾元,早晚有一天你会来求我 老太太怒瞪着这丫头,问向金珍:“这人是谁?” 金珍一个激灵,刚才光顾着喊抓人,忘了她应该对这一出事保持什么都不知道的立场。还好她足够聪明,马上就找到了理由:“这丫头在门外偷偷摸摸的看,如果不抓起来,万一到处去乱说,凤家岂不是要被她给害惨了?” 老太太点点头,“你做得对。” 凤瑾元没心思跟个丫头再多废口舌,大手一挥:“既然没安好心,就不必再醒过来了。”说着,冲暗卫使了个眼色,那暗卫身形一动,眨眼就窜到丫头近前。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再回到沉鱼身后时,小丫头的头颅已经被割了下来。 想容吓得直哆嗦,这一晚见了太多血腥,她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小丫头,被这场面吓得腿都软了。 安氏也看不下去了,拉着想容跟老太太说:“三小姐还小,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妾身先带着三小姐回去了。” 老太太摆摆手:“去吧!你们都去吧!” 安氏看了姚氏一眼,给了个安慰的眼神,带着想容走了。 忘川扶着姚氏,低声道:“夫人,别再指望凤相,殿下应该就快到了。” 姚氏的心总也算安下一些,可还是有一股火气无处发泄。她看着凤瑾元,冷冷地问他:“大少爷和大小姐以毒药谋害阿珩,这事,你怎么说?” 凤瑾元心中一阵烦躁,不由得大吼起来——“你还想怎样?他们两个一个死了,一个残了,姚氏你个毒妇到底是想怎样?” “好,我是毒妇。”姚氏盯盯地看着凤瑾元,“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二女儿到底被你的大女儿怎么了,就这样你便说我是毒妇?”她上前几步,额头几乎碰到凤瑾元的鼻尖儿,“你记着,早晚有一天,你会来求我!”她话说完,一转身:“我们走!”忘川黄泉立即跟着,临走还不忘白了凤瑾元一眼。 凤瑾元气得大吼:“死了你的心!本相这辈子也不会求你一句!” 韩氏却忽然掩着口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往外走,过了门槛后扔下一句:“姚家是神医!” 这话像一根钉子一样钉进凤瑾元的脑子里。他怎么忘了,姚家是神医,他留沉鱼不死,不就是还对她抱有最后一线希望么?这一线希望能不能成,除去他的周旋与运作之外,还必须得倚仗一位好大夫。 而这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是谁? 是凤羽珩的外公、姚氏的父亲——姚显。 凤瑾元眉心突突地跳,目光往姚氏离去的方向送过去,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姚氏说的那句“早晚有一天你会来求我”是什么意思。 在屋里收拾残局的下人都是从京城跟着来的,虽然一个个的心里也打着鼓,但主子的话却不能不听。 倚月和那个小丫头的尸体处理起来还好些,当他们要去抬凤子皓时,老太太突然大叫起来——“别动!” 凤瑾元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劝她:“母亲,总算给他装棺。” “棺呢?”老太太瞪着凤瑾元,“不把棺木拿抬来,子皓要放哪里装?瑾元,你的儿子做了错事,是该打,是该杀,可是你就不心疼么?”她看着这个儿子,就觉得不知从何时起,她儿子的心肠竟然变得这么硬了。“你心里真的没有一丁点儿的愧疚么?如果从小到大你能好好教导他,子皓何至于变成这样?” 原本怔怔地跪在地上的凤沉鱼突然抬起头看向老太太,一张惨白的脸上嵌着空洞的大眼,眼窝深陷,像是鬼魂。 老太太愣了下,有点不敢看沉鱼的眼睛。沉鱼却在这时开口问了她一句:“你是在为凤子皓叫屈?” 凤瑾元一皱眉,喝斥她:“别说了!” 沉鱼的话却压不住,干脆在地上跪爬了几步到老太太面前,眼里的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滚落——“为什么要替他叫屈?他死得冤吗?你知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从小你们就告诉我是凤命凤命,将来是要做皇后的!我不可以先有自己喜欢的人,我必须得看家里最终选择扶持谁。说到底我就是枚棋子,你们需要我落在哪我就必须得落在哪。可是如今,我落在凤子皓手里了!他不但毁了我,他还毁了凤家多少年的希望!老太太,你居然在为这样的人叫屈?” “你……”老太太看着沉鱼,火气也窜了上来,竟突然伸出手去掐沉鱼的脖子,直把沉鱼掐得不停咳嗽也不见她楹手。凤瑾元示意赵嬷嬷拉着点,可老太太气火攻心,哪里那么容易就放开,就听沉鱼一边咳嗽老太太一边说道:“凤子皓是我的孙子,那才是将来要为凤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人!你不过一个丫头片子,纵然是有凤命,如果家里不帮衬着,你也什么都不是!!害了你二妹妹,如今又来害你亲哥哥!凤沉鱼,你就跟你那个死去的沈氏一样可恶!一样令人恶心!” 老太太终于说累了也掐累了,用力把沉鱼往后一推,自己也坐到了地上。 赵嬷嬷用力扶着老太太,自己也累得满头大汗。好在老太太算是清醒,还记得提醒凤瑾元:“既然你做了决定,我便不再多说,只是如何封得住这悠悠众口,你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另外,子皓的棺木一定要选上好的,就算入不得祖坟,总也得挨着你父亲近一点儿,他在世时最疼爱子皓了。” 凤瑾元郑重地点了点头,嘱咐赵嬷嬷:“快些把老太太扶回去。” 赵嬷嬷答应着,赶紧就扶着老太太走了。 屋里就剩下金珍还陪在他身边,凤瑾元看了看她,叹了口气道:“还好你今晚头疼到了这边来,要不然还指不定出什么样的事呢。” 金珍也是一脸凄哀之色,心里就不停祈祷着,千万不要凤羽珩也中了这种药啊! “你也先回去吧。”他拍拍金珍的肩头,“头还疼不疼?” 金珍摇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妾身怎么可能再用头疼这样的小毛病来分老爷的心呢,老爷放心,妾身没事的。” 凤瑾元感叹:“就只有你是最懂事的。去吧,回去歇着。” 终于,金珍也离开了,凤瑾元指挥下人:“将大少爷的尸体抬到耳房安放,天一亮就去买棺木。记着,今夜之事谁要敢往外透露一个字,休怪本相端了你们全家。” 下人们都是在凤府里做事多年的,哪里能不懂这点规矩。虽然今夜的事的确是千古奇闻,但候门深宅的,什么怪事没有,人们早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回来,一个个恭敬地答道:“老爷,奴婢(才)们什么都没看见。” 凤瑾元表示很满意。 直待屋子里收拾完毕,凤瑾元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凤沉鱼。 她还跌坐在地面,保持着被老太太推到的姿势一动不动,一双眼里早已没了昔日神彩,整个人看起来跟个活死人差不多。 凤瑾元微闭了眼,他多希望今夜之事是一场梦,那样他就不会失去一个儿子,也不会白瞎了一个女儿。 可惜,这一双儿女咎由自取啊! “为父这些年下来,没少教导你。”他悠悠开口,细数着这些年的锁事,“从四书五经到琴棋书画,你不说样样精通,却也不是常人可比的。但是为何一遇了事就如此的不堪一击?”他实在不能理解,“沉鱼啊沉鱼,你的脑子就只有这样吗?你母亲在时常夸你聪明,为父也以为你很聪明,但怎么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沉鱼抬起头,空洞的双眼看向凤瑾元,哑着嗓子开口到:“我只是想杀了凤羽珩。” “糊涂!”凤瑾元猛地一甩袖子,指着沉鱼道:“你是瓷器,你用自己的身子去跟她一只破瓦罐硬碰?你是真傻学是假傻?”凤瑾元都快被沉鱼给气死了,“为父培养你这么些年,为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怎么凤羽珩一回府就能把你逼成这个样子?你不理她不行吗?她有自己的院子,离着你八丈远,你们完全可以相安无事,你何苦非得和她对着干?” 沉鱼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最初是看凤羽珩不顺眼的,但是后来有一段日子她也是像凤瑾元说的那样,不想再去理凤羽珩,但那丫头好像会主动找上门来。 “父亲……”沉鱼终于又流下泪来,她明白了,既然父亲饶她不死,就说明对她还抱有一线希望,如今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面前的父亲和是主宰她生死和命运的人。她一把抱住凤瑾元的腿苦苦哀求:“女儿错了,女儿真的知道错了,求父亲救救女儿,女儿不想就这样被凤家放弃啊!” 凤瑾元看着这个寄予了最大希望的女儿,心中一阵沉浮。 他心里明白,今晚这事一定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沉鱼下给凤羽珩的药不知为何反到害了她自己,而凤子皓又为何三更半夜的突然来到沉鱼的房间?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而这问题,十有八九跑不出那黄泉和忘川两个丫头。 可即便那样又能如何呢?沉鱼害人在先,人家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退一步讲,就算对方没理,他又能把那两个丫头怎么样?人家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不服就打,你的暗卫打得过我们么? 凤瑾元只觉头疼,腿动了动,摆脱沉鱼的拖拽,“这几日你不要出屋,我会安排尽快回京城。你就给我安安稳稳的待着,即便回了京城也不得随意出府。外面的事为父会想办法安排,你与三皇子的婚事也得尽快订下,有些事情……必须要加快脚步了。” “可是……”沉鱼一听还是要与三皇子订婚,不由得害怕起来,“如今女儿……” 凤瑾元当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不再是处子之身,将来嫁过去岂不是要出事么? “这些不用你考虑。”他定了定神,再道:“为父自有安排。” 次日清晨,栖凤山山脉,有一队骑兵护着一辆宽敞马车悄悄潜入凤桐县境内。 第159章七哥送你回家 骑兵八人一入栖凤山的范围,其中一人立即将手圈成哨子装放在嘴边,打了一声人间婉转又响亮的哨响来。 随即,骑兵与那马车停在原地,不多时,就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在马车面前停了下来,俯身下跪,沉声道:“属下班走,叩见殿下。” 马车车帘一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紫衣,一个青衣,一个戴着黄金面具邪魅阴森,一个容貌出尘飘然若仙。 赫然是九皇子玄天冥,与七皇子玄天华。 跪于马车前的人正是班走,只见他双膝着地,一副做了错事随君处置的模样。 玄天冥看着班走,目光里透着死神一样的冰冷。 “你的飞鸽传书被凤瑾元劫了两次。”他终于开口,却直指班走的失误。 班走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玄天冥又问:“第三次本王收到时,还差二十里地就到凤桐县了。” 班走额上渐了汗。 “本王问你,你家主子人呢?” “叭嗒。”深秋时节,班走一滴汗落进了山地里。 “属下无能。”他真的尽力了,找了这么多天,凤羽珩却一点影子都没有。 “该当何罪?” “死。” 玄天冥再不做声,班走等了一会儿,面上渐渐浮现绝望。 “属下拜别殿下。”他一个头磕到地上,再起来时,翻手成掌,照着自己的脑门儿就拍了下去。 掌门划过皮肤,直逼心脉。 却在掌落之前的最后一刹,突然手腕一麻,再使不上一点力气,人却随着惯性往后倒了下去。 班走心里一惊,随即一喜,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喘着粗气道:“属下谢殿下不杀之恩。” 玄天冥不愿理他,在旁的玄天华却开了口,问那班走:“你都找过了哪些地方?” 班走答:“方圆五十里,全部搜过。” 玄天华起身站到车前,环看了下四周,再道:“这栖凤山脉地势险要,若有心之人藏身于此,也不是不可能。” 班走无奈地说:“黄泉与忘川二人还要照顾着姚夫人,只属下一个人在搜寻,有些地方……自是无法全部找遍。” 啪! 玄天冥又一鞭子甩过来,“那你还敢说全部搜过?” “属下该死!” 谁也没看到,黄金面具下面的脸逐渐狰狞起来。他原以为凤羽珩就算被劫持,有班走在,最多两日光景怎么也该有点线索,可如今看来,这事大有蹊跷啊! 玄天冥很快冷静下来,沉声吩咐,“你留下与本王在栖凤山里继续找人。”再看向玄天华,“七哥今天夜里往凤家祖宅去一趟吧,把那间烧毁的屋子再好好找找。我坐着轮椅,行动总是不便的。” 玄天华点头,“放心,上了夜我便过去看看。” 这一整天,玄天冥这一伙人就在栖凤山脉搜寻开来。忘川和黄泉也被班走通知来此,见了玄天冥却只得一句话:“若是人找不到,就把你们扔到天台上去喂雕。” 此时此刻,昏迷在药房空间的凤羽珩终于悠悠转醒,随着视线的逐渐恢复,记忆也跟随而来。 她强撑着起身,身子一晃,差点又倒了下去。 凤羽珩不像沉鱼,中毒后立即有凤子皓过来与她行解,她是硬靠着自己的意志撑过来的,即便醒来,身体也弱得很。 一步三晃地走到楼梯边,凤羽珩咬着牙上了二楼,累得满头大汗。 她顾不上别的,直奔着手术室就跌撞进去,抽屉里翻到了一只针剂,努力让自己进下心来,稳稳地给自己来了一针静脉注射,再到药房柜台里翻出两片清脑片吞下,这才重新坐回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来。 太危险了,她至今想想都觉后怕。 那些烈性又纯粹的药,如果吸得再多一点,只怕她这一睡就再也无法醒来,又或者干脆没睡呢,就已经全身血脉爆裂而亡。 能给她下这么狠的药,究竟恨她有多深? 凤羽珩不知道此时外界是过了多久,但这药性如此猛烈,想要过了劲儿,至少也得个两三天光景。不由得担心起来,班走他们若找不到她,该有多着急?姚氏会不会急疯了?凤家该如何处置她?算失踪?还是死亡? 正想着,就听到外界好像有声音传来。她凝神仔细去听,似乎是有人的脚步,还有翻找的声音。 凤羽珩不知道外头已经烧了,却知道自己如今在药房二楼,如果就这样出空间,如今这身体条件只怕撑不住会从半空摔到地面。 于是咬着牙又爬回一屋,就准备估算一下屋子的大小,再回忆下有没有掩体能让她现身的。却在这时,外头那个在翻找的脚步突然就停了下来,就在她身边不远站住脚,然后,有一个轻若出尘的声音呢喃道:“凤羽珩,你到底在哪?” 她心中一动,立即将声音的主人分辨出来。 七皇子玄天华,那个救过她一次、被她叫做七哥的人! 他怎么来了? 凤羽珩心思一动,立即意识到外头很有可能出了大事,不然就算玄天冥和玄天华追到凤桐县来,也不该是玄天华以这种方式进入她的房间,又说出这么一句话。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外头那人好像又动了开,却是脚步越来越远,很快就要听不到了。 凤羽珩着了急,再不顾其它,意念一动直接就出了空间。 随即,一股子浓烈的熏烤味道扑鼻而来,她看到的并不是祖宅分给她住的那个房间,而是一片焦糊一片漆黑。 她人还趴在地上,一抬头,刚好能看到前面有个青衣身影正拔步向前,凤羽珩虚弱地喊了声:“七哥!” 那身影立时停下,再回头时,纵是那样淡然若仙轻逸出尘的人,面上也现了满满的惊讶。 “七哥!”她再叫了一句,嗓子却已近沙哑。 玄天华赶紧朝她这边走了回来,几步就到近前,然后弯下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 凤羽珩身子打晃根本就站不住,就那么瘫软地倚在玄天华的怀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概。 “阿珩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她这话说完,又是一阵眩晕袭上头来,眼一闭,再度昏厥。 玄天华看着怀里的这个丫头,阵阵心疼匆匆泛起,不由得抬手抚上她散在前额的发,竟在她的眼角抹出了一滴泪痕。 他一怔,记忆中这个女孩从来都是聪慧又带着点小小狡黠的,即便有再大的事摊在她的头上,也从未见她哭过,何以今日竟流了泪来? 玄天华其实很想知道凤羽珩到底藏在什么地方,为何他刚刚完整地翻遍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凤家祖宅的其它屋子都找过了也没瞧见她半个人影?偏偏就在他转身离去时,这丫头叫了一声七哥。就这一声,竟叫出了他心底从来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怜惜。 “别怕。”他轻声开口,将怀里的女孩打着横抱了起来,“七哥送你回家。” 凤羽珩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总之醒来时,是在一个特别舒适的怀抱里,暖暖的,有一只大手还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拍得她都不想睁眼。 “你再这么睡,饿也把自己饿死了。”头顶一个声音传来,带着戏谑,甚至还轻笑了两声。 凤羽珩气得抬手就要去打他,手腕却被人家一把握住,“谋杀亲夫啊!” 她憋屈地抬头,正对上那副黄金面具下深邃的双眸。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就像初遇时那样,刚好符合她苛刻的审美观,特别是眉心那朵紫莲,更映入她的心里,一生无法拔除。 “玄天冥。”她开口,嗓音还带着点点的哑,听起来却十分好听,“玄天冥,你怎么才来呢?”小鼻子一酸,很没出息地就掉了两串泪来。 玄天冥愣了,她从没看过凤羽珩哭,这个丫头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坚强的,他曾一度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会让这丫头害怕。再加上她一身好本事,好医术,背后又有他在撑腰,能被谁欺负了去? 可是这一次,凤羽珩却哭了。 他心疼地把她的小脸儿捧住,精心擦去脸颊泪痕,就像在看一样珍宝似的,目光温柔,小心翼翼。 谁知,手心里的珍宝被他捧着看了一会儿,他便开始纳闷,这丫头怎么只哭了一下下就不哭了,也不向他诉苦,正准备问问她受了什么委屈,然后就听到凤羽珩死盯着他来了一句:“你再不给我吃的,我就要饿死了。” 玄天冥无语。 敢情是饿哭了? 这死丫头还有没有点出息了? 无奈地把人从怀里抱起来,凤羽珩这才发现她竟是在一辆马车上,这马车极大,像是一个将近十平方米的房间。外头赶车人挥鞭的响声分着两个节奏,应该是双人在赶车,而拉车的马至少有四匹。 再扭头看看,原来在玄天冥的身侧还坐着一人,正是把她从烧毁的屋子里捡回来的玄天华。 凤羽珩冲着玄天华展了一个灿烂的笑脸,真的就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那样无邪的笑着,然后说:“谢谢七哥,你又救了阿珩一次。” 玄天华亦笑了开,那笑就像和煦的春风,在这秋冬交替的季节里为整个车厢都覆了一层暖意。 “再走不到半个辰就能到镇上,班走已经先去买吃的了,一会儿就能送回来。”玄天华一边说话一边将一盘糕点递到凤羽珩面前:“你先吃些掂掂肚子吧!” 玄天冥替她将盘子接过,苦笑着说,“从你失踪那日算起,这都第五天了,怪不得要饿。” “这么久了?”凤羽珩愣了一下,“那我娘呢?” “放心。”他拍拍她的头,随手捏了快点心塞到她嘴里,“有忘川和黄泉看着,量你那个爹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只是你最好帮那两个丫头还有班走求求情。”玄天华笑道:“冥儿要砍了他们每人一条胳膊呢。” 凤羽珩抚额,“这样暴力不好。” “她们没有保护好你。” “是我自己藏起来的,她们当然找不到。” 这是玄天华最关心的话题,不由得开口问道:“你到底藏到了哪里?” 第160章步聪你个磨人的小情敌 凤羽珩眨眨眼:“七哥你帮我求求他不要砍忘川她们的胳膊,我就告诉你。” 玄天冥伸手捏她的脸:“学会跟我讲条件了?” 她嘻嘻地笑着,捏得一点都不疼,到是带着点点暧昧,很贴心。“真的不怪她们,你不要生气了吧!”再看着玄天华道:“凤家祖宅的床榻底下有暗阁,我发现蜡烛有问题之后就翻下床藏到里面了,然后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听到七哥说话,这才爬出来的。” 玄天华看着她,但笑不语。 凤家祖宅的床榻底下哪来的暗阁?他亲自搜寻过的地方还能不知道吗?他只是不愿说穿,既然这个丫头想要保留一点自己的小秘密,那便由着她吧! 他只叹怪不得一向任性妄为的玄天冥会如此宠着这个丫头,原来真心去疼宠一个人,感觉竟是这样美好。 “如果暗卫都帮得像他们那般,我还要来何用?”玄天冥对这件事十分上心,“要不我给你换换人吧,让白泽跟着你怎么样?” 车厢外,白泽挑了帘子的一角探进头来:“主子,属下都没能把您平安带出西北的大山,哪有能耐保护王妃啊!” 凤羽珩跟着点头:“对,这种笨蛋暗卫我才不要。” 白泽冲着凤羽珩挥了挥拳,帘子瞬间又放下了。 “玄天冥!”凤羽珩干脆板起脸来,“我说我喜欢忘川黄泉整日围在我身边,喜欢班走跟我斗嘴,你这是非要把我喜欢的人从我身边赶走吗?我还没嫁给你呢你就这么霸道?那我不嫁了!你都收回去好了。” 玄天冥挑眉,小丫头翻脸了?当他会怕她? “……那就听你的吧!”他还真的怕她。 一旁坐着的玄天华再忍不住,轻笑出声,然后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眼中尽是赞许的目光。 不多时,外头有班走的声音响起:“殿下,吃的买回来了。” 凤羽珩眼一亮,抢着开口道:“快!快拿进来!饿死我了!” 外头的人微微一怔,随即掀了帘子就进入车厢。看到凤羽珩的那一刻,向来冷血冷心冷情的班走,竟瞬间鼻子阵阵泛酸。他将手里几大包吃的放桌上一放,再退后几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凤羽珩看向班走,只觉这小子几天不见瘦得特别明显,人也黑了许多,头发都没那么整齐了,好像瞬间就开始苍老。 她开口道:“班走你抬头。” 班走怔了下,不肯照做。 凤羽珩有些生气了,“你既然叫我主子,为何我让你抬个头你都不肯?” 班走有些犹豫,过了半晌,总算是把头抬了起来。 凤羽珩清楚地看到,在他的脸上凭白地多出了一道疤痕。 那疤明显是新伤的,足有两寸长,伤口还没凝固,皮肉外翻着,渗着血浓,看起来触目惊心。 凤羽珩也愣了,看了好半天才又问他:“是什么人居然可以伤到你?” 班走低头不语。 玄天冥将小丫头拉回自己怀里,一边给她将吃的东西拆包,一边道:“是他自己划的,他说这次的事你若不肯原谅,他与忘川黄泉三人便以死谢罪。你若肯原谅,这道疤就是他自己给自己的教训。” “你傻吗?”凤羽珩都无语了,“是不是你们男人都喜欢玩这一套?遇着点儿什么事儿就拿个刀子往自己身上划,很有意思?” 玄天冥撇嘴:“那肯定没意思。” “没意思还划?” “他傻呗。” 一王一妃一问一答,却忽然听那班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别过头去,抬手迅速地往脸上抹了一把。 凤羽珩心下泛起感慨,曾几何时,这是一个多么骄傲的暗卫,她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哪个人能成为班走的对手。有他在身边,她不管去任何地方都会觉得安全。他经常会与她斗嘴,时不时地还取笑她两句,可是凤羽珩知道,班走是真的对她很好,真的用着全心去保护她。如果没有班走在,单是普渡寺那次,她就已经有危险了。 “班走。”她开口叫他:“这次的事不怪你,是我自己躲了起来不想被人发现,你不需要伤害自己,更不需要放弃性命,忘川和黄泉也是一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怕你们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你们也不该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人人都是平等的,不管是君王还是百姓,只要不触犯法律,这个世上就不该有人主宰其它人的性命。我不管这样的理论在别的地方行不行得通,但至少你们跟着我,在我这里就是这样算的。更何况,我把你和黄泉忘川当亲人,而不是下人。” 她一番话,不但说得班走一阵茫然,也让玄天冥玄天华二人起了一阵深思。 人人都平等的? 怎么可能!这与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思想完全不同。 这个天下就是要分阶级,不然怎么会有王权?怎么会有贫富贵贱? 班走更是不敢认同她的话,但心下却涌起万分感动,重重地一个头磕到地上,道:“多谢主子不杀之恩。” 凤羽珩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要跟封建体制下的贵族们谈平等,实在是太难了。 “快起来吧。”她对班走说,“我现在手边没什么药品,等回了京城我亲自给你治治脸上的疤,尽量少留些痕迹。” 班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不用的,我反正几乎不在人前出现,没人看我。” 凤羽珩摇头,“早晚要给你娶媳妇儿的。” 班走惊得张大了嘴巴,就连玄天冥都无奈地问她:“跟着你还有这样好的待遇?” 她用力地点头,“有的有的,不但要娶媳妇儿,还要给发红包。那什么……”她把自己的头捧住,“还是让我先吃点东西吧,再饿下去我又要晕倒了。” 玄天冥宠溺地看着她对着几包食物狼吞虎咽,时不时递一口水,再帮她擦一下唇角。 凤羽珩一直也没问这马车是要往哪个方向走,只记得之前好像有说是回京城,至于是不是回京,她一点都不关心。有玄天冥在,无论什么地方,她便只管跟着,无需多费一点心思,他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知道,这便是信任,这便是安心。 凤羽珩体力流失太大,吃饭又睡。朦胧中就听到玄天冥似乎在跟班走说着什么,听不太清,再醒来时,却是被外头的吵闹声给惊醒的。 睁开眼里,人还是在玄天冥的怀里,车帘子没有掀开,外头正有一人扯着嗓子对着马车大叫——“九殿下,步聪只问您一句话,阿珩真的被烧死在凤桐县了吗?” 凤羽珩眉心拧了一下,步聪? 玄天冥感受到她的情绪,头没低,手指却准确地抚上她的眉心,轻轻地将那个结给舒展了开,然后就听他对着车厢外扬声道:“你听到什么就是什么,若是不信,就自己去查,本王没义务做你的信使。” 车外的人大怒,猛地一声吼,就像野兽般,惊得四下鸟飞兽走。 凤羽珩诧异地看向玄天冥,她死了? 玄天冥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将人扶起来坐在自己身边,又对外头的人说:“你有这大喊大叫的工夫,就也亲自往凤桐县那边去看看。本王才从那边回来,啧啧,凤家对那个二女儿可真是太不上心了。” “九殿下就这样放过凤家?”步聪绝不相信堂堂九皇子被人烧死了未婚妻还能这般淡定。 “本王放不放过凤家,那是本王自己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步聪,让开,再废话本王便让骑兵和这马车踩着你前行。” “你敢?” “哼!”玄天冥都乐了,“本王有什么不敢的?还有,本王到是想问问,御王妃遇害身亡,你急个什么劲儿?步家的人不是还口口声声要将尚书的死怪在御王妃头上么?怎么?才多少天的工夫,就转了风向了?” 步聪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行了。”玄天冥最后一句话扔下,“路,本王已经给你指了,怎么走就是你的事了。白泽,我们走。” 外头的白泽答应了一声,一甩鞭子,驾着马车就往前冲了去。 就听外头一阵鬼叫,虽然是马车冲撞了步聪带来的人,但却没听到步聪再说一句话。 凤羽珩很想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看那步聪长成什么样儿,却又觉得有玄天冥在不太好,纵是心里着急,也只能做罢。 到是玄天华主动开了口,解了她另一个疑惑:“这一路我们放了消息出去,说是凤家的二女儿在回乡祭祖时,被烧死在祖宅。” “为什么?”她不解,“我分明还活着。” “可是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你还活着呢?”玄天冥冲她眨眨眼,“有的时候就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才知道有心之人在这种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玄天华接话道:“比如说凤家准备如何收场,比如说步聪会被激怒到什么份儿上,再比如说……” “总得让你那个父亲得到些教训,也给他找些麻烦。”玄天冥把话接过来,“另外,你大难不死,父皇总不好一点也不表示。” 凤羽珩撇嘴:“你这是连自己的爹都一并算计进去了。” 玄天冥不置可否,“有何不可?” 凤羽珩说:“其实皇上已经做了不少表示,给了我凤头钗,还给了我后羿弓。虽然我明白这也是他对我的考验,看我到底有没有能耐将这两样东西保住,但我认为是可以的,我相信自己能保得住,所以那便是皇上给我的恩典。” 玄天冥点头,“你能这样想自然是好事,那两样东西自然也可以牵出有心之人来,看着吧,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精彩。” 玄天华看着他二人说话,唇角不自觉地就泛起笑意,却又忧心覆上眉头,幽幽地道:“步聪握着东边的兵权,看似步家依然威风,但实际上并不是好事,或许,那正是步家今后招来灭族之祸的源头。” 第161章外人都有情有意,你呢? 玄天冥的马车走了多日,很快便接近京城,而与此同时,凤家的车队也在其后缓缓地朝着京城的方向行进着。 之所以行得慢,是因为打着大丧,整个车队的所有马车都被白棉布铺盖着,就连马匹都带着白布扎成的大花,下人们挑着幡,一路上扬洒着纸钱,凄凄哀哀,令人唏嘘。 姚氏在黄泉和忘川两人的陪伴下坐在马车里,对着白布车帘子起了冷笑:“一个畜生都不如的儿子,还有什么可祭奠的。” 黄泉撇撇嘴,“人家可是说还有二小姐的份儿呢,都不怕二小姐将来活活把他们都掐死。” 姚氏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赶紧又问了句:“你们真的确定阿珩没死吗?” 忘川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夫人放心,这真的不是哄您,班走亲自递回的消息,二小姐如今在殿下的马车里,七殿下也在,算算日子,应该快到京城了呢。” 姚氏长出了一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还是九殿下有本事,咱们找了这些天都没能把人找到,他一来阿珩就平安了。” 黄泉笑嘻嘻地说:“人家是找自个儿的媳妇儿,当然更上心一些。” 姚氏也被她逗笑了,只叹:“当年我还是凤家主母时,总算也为我的女儿做了点事。” 忘川同她说:“小姐随殿下回京是秘事,对外只宣称二小姐与凤家大少爷都在大火中烧死,夫人在人前可还是得装着点儿,咱们得帮小姐把这一出戏给唱圆满了。” 姚氏点头:“我懂得,我们……”她话还没说完,马车猛地一下就停了住,好在走得慢,车里的人都没受到太大惊讶,却也都犯起了糊涂。“外面什么声音?”姚氏皱着眉挑起车帘去看,“好像有人来了。” 忘川陪在姚氏身边,黄泉到是起身出了车厢,不一会儿又探头进来,同她们说:“有人拦了路。” 姚氏这时也看出点门道,顺着车窗指着前头的一个人对忘川道:“不知道你认不认得步家的人,你看那个,像不像步聪?” 忘川常年跟在玄天冥身边,自然是晓得步聪这个人的,虽说多年没见了,但印象总也还在。 她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没错,就是步聪。” 这边两人刚将步聪给认出来,就见那步聪竟二话不说打马向前,直奔着凤家的车队就冲了过来。 看到的人下意识地齐声惊呼,可步聪动作不停,竟是扛起手中长枪,对着他面前的一辆马车就挑了去。 步聪是武将,又是有名的大力士,他的这杆长枪据说曾经挑起过入百斤重的大石,眼前的马车在他眼里形同无物,竟没见他费多大力气,轻轻一挑,车厢的顶盖便被瞬间掀翻。 这是凤瑾元的马车,他早得到消息知道拦路人是那步聪,本意是躲在车里不愿去见,可却没想到,突然之间头顶便一阵冷风刮过,再抬头去看,竟只见朗朗晴天,车厢的顶盖早就飞了。 “凤相!还不出来吗?”步聪一声怒吼,一如林另走兽,“要不要本将军把你这车全都给拆了?” 凤瑾元气得火冒三丈,一弯身从马车里出来,指着那步聪道:“自称本将军?那你可还记得本相是朝中正一品大员?步聪,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一句造反,给步聪安了个极大的罪名。 可步聪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凤瑾元,本将军今日来此就是要看看,你死了女儿有没有悲伤?”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可惜,你的儿子也死了,你面上的悲伤是在祭奠你的儿子,与阿珩无关。” 凤瑾元脸都气青了,特别是在听明白这步聪居然是在为凤羽珩抱不平后,更加的憋闷。 “步聪,你这是在管我凤府的家事?谁给你的权力?”到底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步聪的长枪还正对着凤瑾元的脑门儿,不过一臂的距离,这让凤瑾元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忽视那杆长枪给他造成的压力。心里纵是有气,再狠的话也不太能说得上来。 但他不说并不代表步聪也不说,就听那人又道:“凤瑾元,你可别让我知道阿珩是冤死的,否则我步聪拼着造反,也要带兵把你的丞相府给平了!” 说罢,竟收起长枪高举右手,就在凤瑾元诧异之际,步聪身后跟着的数十名将士居然齐齐举弓,上满了弦,箭头纷纷对准了凤家的车队。 后面有女眷的尖叫声响起,一拨接着一拨,就连凤瑾元都多嗦了。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步聪冷声一笑,“我若说谋杀朝廷命官,你信么?” 凤瑾元倒吸一口冷气,箭尖儿都对准了,他还有什么不信的?多年前的往事匆匆记起,当年凤羽珩才六岁,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嫡女。步聪央着家里上门求亲,被他冷言相据…… “步聪。”他面上戾色缓解了些,“我知道你对阿珩的心意,可祖宅失火,这是谁也不能预料的事啊!不只是阿珩,就连我的长子步聪也死在那场大火里,这又怎能是我所愿?” 步聪看着他那一脸虚伪,只觉得恶心,“我真不明白,阿珩那样好的女子,怎么会是你这种人生出来的?姚家那样好的女儿,怎么会嫁进你凤府的大门?” 他话说完,竟是喘息的机会都不给,高举着的右手突然放下,身后那些拉满了弦的将士齐齐将箭羽放出,每一支都射向凤家的车队。 凤瑾元吓得脸都白了,身后的尖叫声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心说,完了。 却只听无数“砰砰砰”的声音传来,并未听到女眷们中箭的叫喊。 壮着胆扭头去看,这才发现,原来所有的箭支都射到了车厢的框架上,每辆马车上都有,并没有一支射到人,连坐在车外的下人都是平安的。 凤瑾元这才松了口气,看来步聪不过就是吓吓他,并不敢真的动手。 箭支射完,步聪不再说话,只打马上前,从一辆马车上拽下一截白布条来扎在腰间,他说:“算是我送阿珩一场。” 而后再一挥手,带着整个队伍返身离去。 凤瑾元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里,赶紧下了车去看老太太有没有受到惊吓。 掀开车帘时,就见老太太一手扶着窗框一手捻着念珠,紧闭着眼正在车里不停地叨咕着:“阿弥陀佛。” 凤瑾元松了口气,“母亲,没吓着吧?” 老太太停下念佛,把眼缓缓睁开,没回答凤瑾元的话,却反问了他一句:“外人都如此有情有意,做为父亲,你呢?” 凤瑾元被老太太问得哑口无言,却又有几分不甘,他也认为老太太太偏向了阿珩一些,便沉下脸说了句:“儿子也很心疼子皓。”说罢,放下车帘,走了。 凤家的队伍继续前行,凤瑾元坐到了金珍的马车上。金珍因为凤羽珩的事面色一直都不太好看,惨白惨白的,凤瑾元只当她是被家里的事情吓的,也没多想什么。 整个凤家都他下了封口令,这样的命令他不怕家里人不听,因为一旦传出去,凤家败,她们也一样得跟着败。就连兴灾乐祸的韩氏也知深浅,闭了口什么也不敢再提。 凤家人的速度照着玄天冥慢了一半还多,还没等凤家走过全程的一半,玄天冥的队伍就已经进了京城。 马车直奔皇宫,到宫门口换乘小轿,抬着就往天武帝的昭合殿走去。 他们进宫时刚好是傍晚,天武帝正在昭合殿思量着要不要再到月寒宫去碰碰钉子。他认为,月夕那晚云妃都出来逛了,就说明那女人的心思已经转活,如果自己再努努力,没准儿可以见她一面。 一旁侍候着的章远就看着天武帝在大殿里来来回回地走啊走,看得眼都快花了,不由得开口道:“皇上啊!您要是想去月寒宫咱们去赶紧去,晚了云妃娘娘该歇下了。” “她歇这么早干么?”天武翻了个白眼,自问自答,“也是,她从家都不想着还要等等朕,没什么事可不就得早早睡下么。走!咱们过去看看!” 就准备带着章远再往月寒宫去一趟,就见外头有个小太监一溜小跑地进了来,跪地报奏:“皇上,御王殿下和淳王殿下来了。” 天武气得胡子都立起来了——“两个小畜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可说归说,却还是返身走回龙椅上,挥了挥手跟那太监说:“让他们进来吧!” 章远耸耸肩,到是松了口气,看来今晚不用到月寒宫去碰钉子了。不过再一转念,最近似乎听说凤家的二女儿在凤桐县祖宅里被一场大火给烧死了,那二女儿他可是有印象的,不是别人,正是御王殿下未过门的王妃,就连皇上也十分器重,不但赏凤头金钗,还软赐了后羿弓。他见过凤羽珩,灵气十足的一个小姑娘,如果就这么被大火烧死了实在是可惜。 “听说冥儿和华儿出远门了?”天武的声音传来,是问章远。 章远赶紧回道:“是离了京,但具体往哪边去,奴才不知。” 正说着话,殿外的人已经进了来,就听玄天冥人没进殿声音先扬了起来——“我就是往凤桐县去走了一趟。”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素衣女子推着玄天冥的轮椅,与玄天华二人并肩走进殿来。 天武帝眯着眼看向那女子,心中起了与章远一样的想法——好像听说这丫头被大火烧死了? “儿臣(儿媳)叩见父皇。”玄天华与凤羽珩二人双双跪地,就只有玄天冥依然坐在轮椅上,只说了声:“珩珩替我多拜一拜。” 天武闷哼一声,“行了,整些没用的。”一抬手,玄天华带着凤羽珩起了身来。“媳妇儿走到哪你就跟到哪,还有没有点出息?”天武瞪了玄天冥一眼,然后看向凤羽珩,足看了有半柱香的工夫,这才问了句:“听说,你死了?” 第162章她外公真牛逼啊! 凤羽珩笑笑,“是,死了,又活了。” 天武挑眉:“为何?” “因为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可怪你的家人?” “怪,但是有没办法,谁让身上流着他们的血。” 天武越看越觉得这个丫头甚是有趣,便再问她:“若把凤家嫡女的位置还给你坐,又当如何?” 凤羽珩摇头,“儿媳不稀罕。” 这个回答挑起了天武体内的八卦细胞,不由得直了直身子,继续问她:“听说,你那个大姐姐生来就带着凤命?” 凤羽珩笑了,“大姐姐是凤家的孩子,的确姓凤,这一点到是没有错的。” “待你的家人回京,你想如何相见?” 凤羽珩偏头想了想,“如果姚家从荒州回来,儿媳会很开心。” 天武大乐,“怪不得云妃喜欢你。”然后起身,冲着三人招手:“既然来了,就陪朕坐坐。”说罢,带头走到暖阁的炕榻上。“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连夜进宫是为了什么,外头盛传珩丫头被火烧死了,要想真相不被人知道得太早,还是待在宫里稳妥一些。” 玄天冥点头,“父皇说得极对。” 天武白了他一眼,坐到炕榻上,“华儿也是的,跟着你弟弟胡闹。” 玄天华亦殿了个出尘的笑来,“总还是不及凤家人闹得欢实。” 天武闷哼一声,没再继续探讨下去,到是指着炕桌另一边的位置对凤羽珩道:“坐,陪朕下下棋。” 章远立即把一盘围棋端了上来,分好了子,又站在一边。 玄天华也找位置坐下,玄天冥到是凑到凤羽珩身边,问了一句:“你会下吗?” 凤羽珩抚额,“会是会,就是不怎么厉害。” 她说不厉害就真是不厉害,几招下来就被天武给杀得连落子的地方都快没有了,凤羽珩求饶地看着天武:“父皇,您是不是也赢得特没成就感?” 天武点头,“你这水平是太差了点。”可话是这么说,手中的子却还是不停地往下落。 凤羽珩无奈只能接招,却也堪堪让她又闯过了几关。 下着下着,好像棋局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白子在外,黑子在内,看似全部围住,可黑子若是想反抗,还是有机会杀出一片天地。 天武却停了进攻之势,反而缓下来给凤羽珩一丝喘息之机。 凤羽珩不敢待慢,收了心绪,将黑子一点点的往外界拓开,却放着天武故意留下的破绽与空子不钻,偏挑边边角角的被其忽视之处。 屋子里寂静非常,除去落子声,就连几人的呼吸都放缓了下来。 玄天冥看着那一般棋子,嘴角泛了邪魅的笑来。他太了解这位父皇,凭白无故的会找凤羽珩下棋?明知她下得不好还能坚持这么久不肯一举赢下?分明是别有用意的。 果然,当凤羽珩再次破开一个死角时,天武说话了:“你可知大顺边境各有四国?” 凤羽珩点头,“东界宗隋、西界姑墨、南界古蜀、北界千周。” 天武又落下一子,挡住了凤羽珩杀开的血路,“这四国看似为番,实则各有心机,就像这般棋上的白子,将里面的黑子紧紧围了起来。而这些黑子,就是我大顺。” 凤羽珩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又将自己的黑子摆整齐一些,没有再去试图破开防线。她不擅围棋,这一盘其实早就输了。 “围起来又能如何呢。”她轻声开口,“我大顺独占这一块大陆最肥沃的一片土地,被觊觎实属正常。四番国各自为政,若合四为一自然有与我大顺一较高下的资本,又或者合二为一,也可搅我大顺边关动乱。但实际上,大顺却将他们相互隔开,谁也见不到谁。在他们的外围,不是雪山便是无边大海,唯一的互联方式都必须要经过大顺,聪明人当知借力而行,只有背靠大顺,才能保障自己的子民能有更好的生活。我若是这四小国,必不会生叛逆之心。” 天武感叹,“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所想。”他将棋子一推,“不下了。珩丫头的棋艺是该好好练练,朕与你下这棋比批一摞折子还要累上几分。” 凤羽珩十分尴尬,赶紧起身道歉:“让父皇受累了。” 天武苦笑,“罢了,能见到你平安回京,朕这心也总算是放下。虽并不相信你真会死于火灾,但外头传的有板有眼,再不信也得在心里合计几分。”他一边说一边瞪向玄天冥,“都是你干的好事。” 玄天冥耸肩:“凤家的确是在办丧事,不过不是为珩珩,是为他们的儿子凤子皓。” “恩?”凤羽珩愣了,“凤子皓死了?” 天武也纳闷,“凤瑾元的嫡子,虽然不成器,但好歹嫡子就那么一个,怎的就死了?” 玄天冥勾起唇角,笑得万分邪魅:“儿臣若说是被凤瑾元亲手打死的,父皇信吗?” 天武跟凤羽珩齐齐摇头。 玄天冥却不再多说,只道:“总归是一朝丞相,父亲留着他定然有必留的道理,儿子不参合朝堂上的事。” 玄天华亦道:“一个凤相,牵着三哥,一个三哥,牵着无数条朝臣的线。父皇暂且不动,是最稳妥的。” 天武赞许地看了一眼玄天华,又转而跟凤羽珩聊起天来:“既然你是来宫里避难的,那就陪朕聊聊。说起来,朕到是对你那个百草堂很感兴趣,听说前阵子还救活了一个死人?” 凤羽珩心说这皇帝的思维挺跳脱啊,却也明白,她毕竟是外人,又是凤家的人,纵是有玄天冥护着,这皇上到底还是在她面前有所顾及,不好谈太多朝中之事。 于是她干脆与皇上唠起关于“心死”和“脑死”——“一般来说,断定一个人的死亡一是从脉搏,二是从呼吸,三是从颈动脉。但实际上,一个人是否真正死亡,脑部才是最终的决定。” 天武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就连玄天冥与玄天华二人也十分好奇,天武问她:“那如何断定一个人是否脑死?” 凤羽珩心中感叹,二十一世纪有高科技技术手段和医疗器械,自然可以通过设备来判断脑死。但在这个年代可就没那样精确了,她想了想才道:“首先要确保诊病大夫的医术达到一定水准,然后才能由大夫通过查看病患的自身情况进行判断。一般来说,沉度昏迷、对任何刺激均无反应,可初步定为脑死亡嫌疑的第一步,然后再看病患的自主呼吸是否已经停止。第三要分辨病患脑反射功能是否已经消失,如吞咽反射、睫毛反射、瞳孔对光的反射以及角膜反射等等。第四呢,就是在心跳、呼吸均已停止的情况下,要为病患至少做两柱香时辰的心肺复苏,情况仍不可逆转的损伤者,才可诊断为脑死亡。” 她说的话已经十分专业,纵是在场这三个几乎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男人,也不是全能听得懂。但天武很会总结——“一切还是要看大夫。” 凤羽珩点头,“总的来说,是这样的。当天救那个死人时,我其实已经判断出他的生命体征还在,这才夸下海口产可以将死人复活。但其实哪里有死人复活的说话,不过是因为他根本没死罢了。” 天武对凤羽珩的这套理论很感兴趣,不由得又想起莫不凡对她的称赞,也想起百草药独家售卖的药丸。只道不亏是姚家的后人,哪怕只是个外孙女,行医的天份也是不浅的。更何况这凤羽珩小小年纪就能在西北的大山里得了奇遇,凤家的放逐于她来说,到是一件好事了。 “可惜,宫里的太医没一个有这般本事。”他感叹,“自从姚老头离开之后,朕已经好久都不敢生病了,就是怕那些废物治不好。” 凤羽珩道:“那是父皇身体康健,不管有没有好大夫在身边,没病总比有病强。”她再想了想,心里升出个主意,关于她想要扩建百草堂的想法,如果能拉了皇帝入伙,国营医院总比私人医院要求得多。于是又追着说了句:“阿珩的医术取之于祖父,精之于波斯师父,但却是想着用之于大顺子民的。” 皇帝很聪明,凤羽珩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他哪里能不明白这儿媳妇儿本意是来募捐的。 于是大手一挥:“待你一切准备就绪,由朕出资,将你那百草堂多扩几倍,到时候在其它州府也开上几家。” 凤羽珩赶紧起身跪拜:“儿媳替大顺子民多谢父皇。” 天武十分受用,亲自将凤羽珩扶了起来,就准备跟她就百草堂一事再多聊几句,大殿之外却有个小太监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本折子:“启禀皇上,有荒州姚大人递上来的折子。” 荒州姚大人……那不就是姚显么。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她这外公到真是会挑时候啊! 天武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鼻子里一声轻哼,然后把那折子接过来,只看了一会儿就又重重一哼:“姚老头儿还拿起架子了!” 凤羽珩对奏折里的内容十分好奇,看皇上这样子也并不是真的生气,到像是两个老伙计在斗嘴。 玄天冥最直接,干脆挪动轮椅上前,直接把折子从天武手里抢了过来,“儿臣看看。” 凤羽珩也凑了过去,只见那奏折上的内容特别简单,就两句话:“我女儿还是个妾呢,姚家后人有什么脸面回去参加科考?不去!” 凤羽珩神精一震,她外公真牛逼啊! 天武抿了一口茶水,感叹道:“是姚老头的个性。”再看凤羽珩,只是在玄天冥身边站着,不说话,不求情,也不感恩。他早知这是个特别的孩子,却没想到她连对姚家的事都能如此淡然。“章远。”天武指了指桌上一盘梨子,“这个梨味道不错,着快马给姚老头送去两筐。” 章远弯身应下,自与边上的小太监吩咐起来。 凤羽珩这才冲着天武俯了俯身:“多谢父皇。” 天武却又想起个事来,再问那章远:“襄王妃的病,可有好转?” 第163章要了皇上一个恩典 三皇子玄天夜的正妃这几年一直病着,宫里的太医去了不知道多少次,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一年一年的拖下去,据说人是一天比一天憔悴。 章远听得天武问话,上前一步回到:“襄王妃的病依然无人能治,最近听说愈发的不好,只怕挺不过这个冬天。” 天武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目光却幽幽的转向凤羽珩。 凤羽珩哪里能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赶紧主动开口道:“儿媳试试看吧。” 天武很满意凤羽珩的主动,又追着问了句:“可有把握能治好?” 凤羽珩摇摇头,“没有,儿媳从未见过襄王妃,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生了什么病。” “恩。”天武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又对章远道:“去通知皇后,让她明日宣襄王妃进宫,若是病得不能走,抬也给朕抬进来。” 章远再度应下,亲自往皇后宫里跑了去。 天武到底上了年纪,这会儿有些乏力。玄天华亲自将他扶到暖阁的龙榻边,亲手帮他更衣、净面、洗口。 凤羽珩则借用了昭合殿侧殿的茶水间亲自调配出一道安神的茶来。 但其实,借用茶水间不过是个幌子,她那安神的茶是从空间里直接调用出来的,不但茶叶的质量更好,最主要是制茶的方法与工艺盛过这个年代不知多少倍,茶香更浓,口感更纯。 一碗茶从茶水间端出来,一直到龙榻近前,盖子一开,天武只觉一阵茶香扑鼻而来,却又不那么浓烈刺激,清清淡淡的,让人闻了还想再闻。 “这是什么茶?”他接过来放到鼻下嗅了一会儿,没闻出来。 “儿媳调配出来的,给父皇安神用。”她避重就轻,给了个含糊的解释。 天武也不觉奇怪,捧起来喝了一口,入口之后竟是比闻起来更加香醇。他多喝了两口,最后忍不住,竟是一仰脖将整碗茶一饮而尽。 凤羽珩笑着道:“若是父皇喜欢,待阿珩回去之后多配一些给您送进宫来可好?” 天武看着她,有些好笑,“你父亲打着丧幡正回京来,那丧幡可是为你和他的嫡子打出来的。” 凤羽珩无奈地笑笑,没说什么。 天武再道:“朕也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治好襄王妃的病,便许你一个恩典,可好?” 凤羽珩后退一步,跪了下来,郑重地道:“儿媳谢父皇隆恩。” 这一句谢恩到是谢得天武一愣,随即反应这来:“你到底是想跟朕要一个什么样的恩典?” 凤羽珩抿着嘴,不再说话。 天武摆摆手:“罢了,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朕答应你就是。” 凤羽珩再叩了一次头:“多谢父皇能让儿媳为襄王妃治病。” 天武点点头,“是个聪明的丫头。治好了襄王妃,你那个想嫁进襄王府的大姐姐可又要多一番坎坷了。” 凤羽珩但笑不语。 天武翻身上了龙榻,玄天华为他褪去鞋袜,锦被翻上的同时,就听天武再度感慨道:“治好谁都不如治好冥儿的腿,待你家里的事情安稳一些,就给冥儿治腿吧。” “儿媳遵旨。” 当晚,玄天华出宫回了淳王府,玄天冥则陪着凤羽珩云妃的月寒宫里。 一来是到了宫里怎么也得跟云妃打个照面,二来,凤羽珩还是决定住在月寒宫里。因为月寒宫除去两位皇子之外,根本就没有外人来,云妃怎么说也算是自己人,于她如今避难的身份来说,实在是最合适不过。 这一路是凤羽珩推着玄天冥的,十二岁的小身板推动一个大男人还是有些吃力,特别是古代这种笨重的木制轮椅,本身就有很大的重量,再加上玄天冥的体重,对她来说还真是一种挑战。 凤羽珩一边走一边叹:“你的腿就算要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治得好的,改天我还给你换一种轮椅吧。”她想起药房空间里的现代化轮椅,既轻巧又因有橡胶做轮减震极好,如果玄天冥坐在那样的轮椅上她推起来才更方便。 玄天冥对这种东西到是没什么概念,总之凤羽珩说给他换,他便点头说好。再想想,到是跟凤羽珩讲了一下班走带回来的消息:“想不想知道凤子皓是怎么死的?” 她当然想。 于是,玄天冥声形并茂地给她讲了当时凤家祖宅里发生的事。当然,这些都是忘川和黄泉二人说的,他只不过添油加醋说得更具体了些。本意是想看看凤羽珩这丫头听了这样的事之后脸红的小模样,谁知,这丫头不但脸没红,居然还一脸兴奋地大叫道:“这么说,凤子皓终于得逞了?哈哈哈哈!玄天冥,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他撇嘴,什么嘛!十二岁的小姑娘听到这种事情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但他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凤子皓死了,凤沉鱼却还活着,要不要我我帮你折腾折腾她?” 凤羽珩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敢给我下药,她的下场就绝对不该只是死亡那么简直。玄天冥你看着吧,凤沉鱼的那层皮我非得在人前一层一层给她扒下去不可!” 她说这话时带了狠厉,目光也凌厉了几分,玄天冥刚好扭回头去看她,不由得劝了几句:“收拾别人可以,但别气着了自己。” 她随即回过神来,笑嘻嘻地道:“放心吧!我会把收拾她当成一种乐趣。更何况,我绝对不相信这件事情就只有凤沉鱼和凤子皓两个人经手,就比如说那种药,到底是凤沉鱼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就很直得人深量,总得留着她引出幕后的人。” “真的不要我帮忙?” “不用。”她唇角上扬到一个好看的弧度,“女人家勾心斗角的小心思,你个大男人别插手,平白的失了身份。到是父皇说了,待我家里的事情一处理完,就该着手给你治腿了。” “好。”玄天冥点头,却也与她约法三章:“但你得答应我,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一定得跟我说,万万不可瞒着我。过段日子在营那边就要操练,我晚上怕是不能过同生轩去,你自己小心着点。” “没事。”她轻巧地答,“你忙你的,我右有需要一定会去找你。” 两人到了月寒宫时,云妃还没歇下,正在近月楼下面的大殿里逗弄一只猫。 那只猫呈灰色,体形圆胖,四肢粗短发达,被毛又短又密,头大脸圆,可爱极了。 凤羽珩对小动物不是很有研究,却也看得出这只猫多半就是后世那种叫做英国短毛的品种,只叹在这种年代就有英短了么? 她推着玄天冥走上前,然后松开轮椅推手,上前去给云妃请安:“儿媳见过母妃,母妃万安。” 还不等云妃接话,突然,那只小胖猫“喵”地一声跑了过来,直接就往凤羽珩身上冲。那股子黏糊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猫见到了娘,在凤羽珩下意识伸手去抱住它后,它甚至还伸出小舌头舔了她几口。 云妃不由得惊叹道:“这猫我逗了近一个月,都没见它与我亲近,就算是喂食它也是离我远远的,更别提想抱它一抱。到是你得它心意……罢了,既是有缘之人,便送给你吧。” 英国短毛猫是一种很讨人喜欢的品种,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很排斥小动物的人,都会忍不住地喜欢它。 凤羽珩也一样。 这猫抱起来她就不愿撒手,听云妃说要送给她,不由得大乐,赶紧弯身道:“儿媳谢谢母妃赏赐。”再想想:“不知母妃可给这猫儿取了名字?” 云妃点点头,“叫包子。” 凤羽珩和玄天冥齐齐赞道:“果然形象。” 云妃却只是笑笑,说:“解闷的而已。”再看凤羽珩,直奔主题:“来我这躲人的?” 凤羽珩尴尬地答:“不瞒母妃,正是。” “那就住下吧,左右这月寒宫也没有人来,你到是可以陪我说说话,也省得憋闷。” 凤羽珩本还想与她再寒暄几句,可一呼一吸间,却总闻得这大殿里的香气不太对劲。左右寻寻,目光最终落在殿中间的一只巨型香炉上:“母妃燃的这是什么香?” 云妃盯看着她,半晌才道:“懂医的就是鼻子好使。没什么,皇上赏给贵妃的,我觉得不错,拿来用用。” 凤羽珩摇着头不赞成:“母妃可知这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吗?” 云妃冷笑,“当然知道,闻久了便生不出孩子,皇上就会来这一套。” “还有呢?” “老得比常人快些。”云妃这话说得十分轻松,就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却不知,这香她自己已经用了一个多月。 玄天冥生气了,“知道你还用?” 她却说:“老点好,老了就没人惦记。” “这么多年了,你这是何苦?”玄天冥对于云妃的行为万分不解,“这样同他置气有用么?” 云妃面上起了细微的变化,似陷入回忆,却又带着丝丝怨恨,有不舍,更有绝情。 “恶心。”她只扔下这一句,转身便走,却也在走动间扔下一句:“你们去歇息吧,别在近月楼待太久,小丫头闻不得这个味道的。” 玄天冥却扬了声冲她道:“你也不能再用了!”他面上现了怒气,一挥手吩咐下人:“把这香给本王撤去!全都扬了,以后不许再用!” 云妃只幽幽地说:“随你吧。”人已出了大殿。 凤羽珩瞧出玄天冥是真的生气了,赶紧安慰他道:“没事,我回头再配一味药香出来,给母妃调调身子,会好的。” 终于回了休息寝殿,玄天冥送她进屋就出了宫,她抱着那只名叫包子的猫上站在窗前。窗口刚好对着凤府的方向。女孩的唇角微微挑起,她的同生轩,还真是有几分想念呢。 次日,还不及去给云妃请安,月寒宫的宫女就领了个陌生的太监站到凤羽珩面前,那太监冲着她行了一番大礼,随后捏着嗓子道:“襄王妃今儿一早就进宫了,如今人正在皇后娘娘宫里坐着,娘娘让奴才来请您过去,软轿都已经备好了。” 第164章还我命来!! 凤羽珩不得不匆匆将最后一口早饭吃下,然后在宫女的侍候下漱了口,这才跟那小宫女道:“替我跟母妃说一声,就说我到皇后娘娘那边去了。” 小宫女一边应着声一边帮她整理了下衣裙,这才放心地让凤羽珩跟着那太监去了。 为了保证凤羽珩不被人看到,软轿已经抬到了月寒宫里,她一出寝殿的门就钻到软轿里,由着抬轿的大力太监抬着往皇后的中宫走了去。 到时,皇后正陪着襄王妃坐在偏殿的暖阁里。襄王妃病得自己已经坐不住,要靠一个小丫头扶着,皇后正劝她:“你躺着就行了,等珩丫头来了自会给你瞧病。” 襄王妃很固执,坚决地摇头:“多谢母后体恤,儿媳头一次见弟妹,总不好病歪歪的连坐都坐不住。” 皇后轻叹了口气:“她是大夫,怎么可能会挑病人的理,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襄王妃还是摇头,坚持坐着。 凤羽珩一看这情况,赶紧快走了两步到二人进来,跪地下拜:“阿珩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后笑着道:“正说着你就来了,快别多礼,起来吧。” “多谢娘娘。”凤羽珩起了身,又冲着襄王妃拜了拜:“给王妃请安。” 襄王妃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审视。 凤羽珩也不躲,坦然地对上她的目光,二人对视半晌,襄王妃终于坚持不住,疲惫地败下阵来,却也松了一口气,道:“你跟你那个绝美倾城的姐姐,是不同的。” 凤羽珩明白,沉鱼想要进襄王府做正妃的事,这个多年缠着病榻的正主儿不可能一点都不清楚。虽说今日她是要来治病的大夫,但毕竟是凤沉鱼的妹妹,对方有如此一番审视也是必然的。 她笑了笑,上前半步,亲手去扶襄王妃:“皇上准许我叫一声父皇,那阿珩也就不见外,叫您一声三嫂了。三嫂还是先躺下,待阿珩先帮您诊过脉咱们再说其它的。” 皇后从床榻上站起身,也开口道:“请你进宫是皇上的意思,让阿珩为你瞧病也是皇上的意思。你就安安心心的让她给你看看,不管治不治得好,这总归是皇上的一个态度。”襄王正妃只能是你,凤沉鱼想进襄王府,门儿都没有。 襄王妃是个聪明的人,自然明白帝后如此费心是何用意,赶紧道:“儿媳多谢父皇母后。”再看看凤羽珩,面色缓合,“有劳弟妹了。” 她笑笑,见人总算躺了,这才自顾地坐到榻边,牵了对方手腕,悉心抚起脉来。 “三嫂每日晨起时是否眼睛及面部会呈现较严重的水肿?午后下肢亦有水肿现场,但经过休息后会有减缓或者消失。每日均感体乏无力,易出虚汗,尿频,甚至尿血,并伴有眩晕、气急,胸腹积水症状?” 襄王妃点头,“你说的这些毛病全有。”再想想,补充道:“阿珩确实是比旁的大夫说得更精确些。” 凤羽珩将她的手腕放下来,又去翻了翻她的眼皮,然后道:“三嫂张开嘴巴,将舌头伸出来。” 襄王妃照做。 凤羽珩看过舌苔后,心里已经有了数。肾炎,严重的肾小球肾炎,但到底是原发性还是继发性她还没办法判断。 这种属于慢性病,不会立即要命,但时日久了会引发病变,贫血心衰等状况也会愈发明显。在二十一世纪可以用药物控制住,但在这个年代,就是熬心血的重病,熬上几年,直把人熬得油尽灯枯才算完事,真真是折磨人。 “三嫂娘家那边可有长辈生过同样的病?”她必须得了解到襄王妃的家族病始,因为这种病多半是家族遗传,若排除了这一点,搞不好就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当然,继发性肾小球肾炎的可能性便也大了些。 襄王妃听她这样问,到是也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我娘家人体身康健,从未生过像我这样的重病。” 凤羽珩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此一来便基本可以断定这病可不是空穴来风,多半是从其它病症上转化过来。再加上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不够,中医去病慢,如果有心人在这里面再动些手脚,病能好了才怪。 她再仔细看这襄王妃,只见这人面无血色,嘴唇干裂,双眼亦无神,头发都有些枯黄。明明还不到三十的岁数,看起来竟是比皇后娘娘还老气。 “三嫂你听我说,从现在起,以前吃的药就先停了,再也不要继续服用。我会亲自再给你重新配药,无需经他人之手。”她一边说一边看向皇后:“不知皇后娘娘这里方不方便让三嫂住下,阿珩怕她回了襄王府,一切又都有功尽弃了。” 皇后哪里能不明白好话里的意思,既然让停了药,就说明之前的药不是没有用就是出了问题,如今连襄王府都不让回了,可见从前襄王府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皇后叹了口气,点点头:“这偏殿本就是特地给你们准备同来的,皇上早有吩咐,让襄王妃在宫里将病养好再回府去。阿珩你也别回月寒宫了,来回走总归容易被人瞧见,侧殿还有个小暖阁,你先住着。” 凤羽珩点点头,“还是皇后娘娘考虑得周到。” 皇后上前一步握住襄王妃的手,道:“你且安心住着,这事儿是你父皇点了头的,谁也说不出什么。纵是夜儿有心接你,他也绝对进不到我这中宫来。” 襄王妃感激地就要起身,被皇后按了住:“别折腾了,你与阿珩先说着话,本宫去看看皇上下朝了没,总要是回个话的。” 皇后说话起身出了暖阁,凤羽珩也挥手退了屋内侍候着的宫人,等暖阁里只剩下她二人时,这才看着襄王妃,幽幽地道了句:“其实三嫂心知肚明自己这病是如何重成这样的吧?” 襄王妃微怔了下,随即苦笑开来:“阿珩你何苦说得这样直接。” “我若不直接,根本不知道三嫂到底是想活还是想死。”她也无奈,“你被人用药物控制这么久,都没想过反抗么?” 襄王妃撑着起身,凤羽珩将一只软垫放到她身后让她靠着,然后就听襄王妃说道:“怎么没有反抗呢,最初生病时我是信了的,可后来不但治不好还越治越严重,我就已经起了疑心。有一次我踪自己贴身服侍的丫头,看到她与玄天夜身边的一个侍卫往来甚密,而我的药全部都是她经手的。那一次我闹着不再吃药,玄天夜便将那丫头换了去,新来的人是从我娘家请来的嬷嬷,大夫也重新换过,药也重新开过,我这才放了心。可这身子就是不好,直到现在,我连走路都费劲了。” 果然。 凤羽珩轻叹一声,“都说嫁进王候宅院能有多好,一辈子吃穿不愁,却不知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命给搭里。” 襄王妃抱着一丝希望问她:“我这病能治么?”再想想,干脆与她坦白:“我不想死!玄天夜当初娶我时,他是皇上最不待见的一个儿子,是我娘家争气,帮着他立了几次大功,这才让他能有了今日与其它皇子平起平坐的王位。可如今他羽翼丰满,我的价值也被榨得一干二净,他便想再寻新人,做为他的下一个跳板,我怎么能让他得逞?” 虽病着,但提起曾经深爱如今亦痛恨至深的男人,襄王妃的眼里流露出一股狠意,没精打采的面上总算是泛起一点光辉。 凤羽珩喜欢这样脾气的人,嫉恶如仇,总好过像姚氏那样一味忍让。有些人就是不要脸,你越是忍他,他就越是变本加利,凤瑾元如此,现在看来三皇子玄天夜也没好到哪去。 “三嫂放心。”她给襄王妃吃了一颗定心丸,“你的病阿珩治得好,只是今日没有准备,三嫂且先在这里歇着,容阿珩做些准备,明日便可为你治病。” “如此,便多谢弟妹了。”襄王妃笑笑,面上狠厉瞬间卸去,人又开始疲惫起来。 凤羽珩想了想,伸手入袖,从空间里调出一片西药来。亲自倒了碗水让襄王妃送服,这才道:“歇着吧,我就在旁边另一间暖阁。你记着,除了我之外,任何人给你药都别吃,午膳我过用来与你一起用,虽说这里是皇宫,但难保哪个宫人就被三殿下收卖。不瞒三嫂,您那位娘家来的嬷嬷,只怕也是三殿下的人呢。” 凤羽珩说完再不多留,转身出了去。 其实她并不需要什么准备,所有的药品和器械都在她的空间里,但她必须为这些药品找到一个合理的来源。想来想去,她决定请皇后安排她去一趟太医院,只要在里面待上几个时辰便好。 她的这个要求皇后自然是同意,于是这一整天,凤羽珩都窝在太医院的药局里,直到傍晚的时候才重新回来。 她回来时手上就多了个竹筐,筐里尽是从空间里翻找出来的药和针剂。 三日后,凤家车队行至京城城门前,赶车的车夫们集体松了口气,只道总算是走完了一漫长的路,他们还真怕再来一次步聪事件,万一碰到个脾气更不好的,只怕他们的小命都难保。 凤家人与车夫们的心情也一样,凤瑾元最先掀了车帘子往城门方向瞅了瞅,直到看到熟悉的景象时,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早在半路,安氏便带着想容去跟姚氏同乘一辆马车,此时姚氏正紧张地抓着安氏的手问她:“你说阿珩会不会在家里?” 安氏摇摇头,“应该不会。九殿下既然把她接了回来,就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还给凤家。凤家想要把二小姐接回来,只怕要付出点代价呢。” 两人正说着话,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琴声传入耳来,音调凄哀悲恸,很明显是丧曲。随之一起传来的是一声花旦唱腔,依呀一声,出口之词竟是:“凤大人,请还二小姐的命来!” 第165章做鬼也不能放过你们 这一嗓子调着唱腔,又尖又亮,拖了好长的尾声,足够一个小范围内的所有人都听了个真切。 想容下意识地发出一个声音:“咦?” 姚氏和安氏也扒在车窗边往外看去。 凤家的车队已行至京城城门根儿底下,此时正值晌午,太阳虽不至于像夏秋时节那么烈,但也像是审判一样高悬当空,直照得凤家人眯起眼睛。 车队随着这一声唱腔停了下来,就见城门外车队前,有一个青衣花旦着了一身纯白丧服,披散着头发,正甩着宽长的水袖在唱着丧曲。在她旁边还有个弹琴的女子,也是一身白衣,鬓上还别了一朵白花,正配合着唱腔自顾地弹着。 两人显然是配合已久,琴音与唱腔完美地结合到一处,悲伤得让人听了直想掉泪。 有往来出城进城的人经过这里,纷纷驻足围观,甚至有些妇人女子竟跟着抹起眼泪来。 可就在人们被这唱腔与琴声吸引住时,却听到凤车马车队伍里有人怒声大喝:“胡闹!”人们吓了一跳,凤家人也跟着一哆嗦,却知道是凤瑾元生气了。 也不怪凤瑾元生气,那花旦唱的是什么呀?什么凤家二小姐惨死,凤丞相还二小姐的命来。这哪里是唱戏,分明是叫魂。 凤瑾元气得脸都白了,匆匆下了马车吩咐身边小厮到:“把闹事者给本相拿下!” 小厮答应了一声,叫上几个下人一齐就上了前,撸胳膊挽袖子的就要动手。 可那唱戏的花旦心理素质极好,理都没理这些人,该唱什么还唱什么,一声声二小姐,一声声凤羽珩,诉得那叫一个悲。 凤家的下人们也怒了,这太欺负人了,现如今一个唱戏的敢跟丞相府对着干了? 几个怒从心头起,几步冲上前,扬起手,照着那花旦就要打下去。 却在这时,就听到有个飒爽的女声扬了起来:“我看谁敢打?” 凤家的下们一愣,可扬起的手却因惯性没能及时收得住,眼瞅着一巴掌就要拍上那花旦脸,常年跟在凤瑾元身边的小厮却反应这来,一把将身边同伴的手就给抓了住,同时小声道:“快住手!” 那下人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可小厮的眼睛是很尖的,就在那女声说出“我看谁敢打”这话时,他的目光就随着声音去寻找了,结果,一眼就被他发现站在人群里的几位齐唰唰地穿着白裙的姑娘。其中一位他认得,正是文宣王府的舞阳郡主。 他看到的凤瑾元显然也看到了,他只觉阵阵头大,却还是得快步上前,对着玄天歌站着的方向就拜了下去:“臣凤瑾元,见过舞阳郡主。” 玄天歌这才往前走了几步,跟在她身边的几位姑娘也纷纷上前,赫然是凤羽珩的好姐妹任惜枫、凤天玉和白芙蓉。 四人皆是一身白衣加一朵白花,未施半点胭脂,素面朝天地站到了凤瑾元面前。 凤瑾元深知这四人与凤羽珩交情甚好,如今她们堵在城门口,又弄了个唱戏的来,明摆着就是找茬儿的。可舞阳郡主玄天歌在这里,他又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 玄天歌理都没理凤瑾元,只看着那已经不再唱戏的花旦,不解地问她:“谁让你停下的?” 花旦很聪明,一点就透,随即便与那弹琴的女子对视一番,二人齐动,依依呀呀地又唱了起来。 这一回唱得之比前还要离谱——“凤丞相你儿女多,自然不差凤羽珩这一个,可她生是你凤家的人,死是你凤家的鬼,身上流着你凤家的血呢,你何以这样狠心,竟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烧死在屋子里?” 凤瑾元听得直迷糊,不由得纳闷道:“这都是哪里来的谣言?” 花旦还在唱——“这世上无风不起浪,凤丞相你若不做亏心事,民间何以传你杀害亲生女儿,传得沸沸扬扬?” 凤瑾元气得心都直突突,凤家众人再在马车里坐不住了,纷纷下车围上前来。 姚氏往前多走了两步,看着玄天歌几人,目光带了感激。 玄天歌亦冲着她点了点头,而后目光竟转向凤老太太,半晌,开口问她:“阿珩就这么去了,老夫人,您可想她?” 老太太本来就舍不得凤羽珩,被玄天歌这么一问,再加上边上丧曲这么一弹,心哪能不碎?当下就抹起了眼泪。 玄天歌又道:“阿珩在时,每每老夫人腰酸腿痛,她熬夜不睡也要想着给她的祖母备好膏药。本郡主曾问过她为何要这么累,她却说,在这个家里,父亲不疼她,但祖母却是好的,她多年未曾在祖母身边尽孝,如今终于能回来,再累也是应该。可惜,从今往后,再没有这样体贴人心又精通医术的孙女侍候在老夫人身边了。” 老太太哭声更大了,一边哭一边道:“阿珩,我的阿珩啊!”渐渐地,已经变成了嚎啕。 凤瑾元被老太太哭得头都大了,就想劝两句,却见任惜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搬来一只炭盆,就摆在路中间,然后下人又递过来一摞子纸钱,用火什子点着了火,蹲在地上就烧了起来,一边烧一边念叨:“阿珩,咱们姐妹一场,却不想缘份竟是如此短暂。你只知自己是回乡祭祖,却不知这一走竟有去无回。堂堂凤家,那么多下人,居然也能在自己的宅院里把小姐给烧死?阿珩,是不是枉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如若真的被人谋害,你可要记得去找那人算帐,就算做了鬼,也不能放他们继续喜乐人生!”说完,头一抬,厉目扫,刀子一样扫过凤沉鱼的脸。 凤沉鱼涂了张黑脸站在队伍里,本来是看热闹的,谁知道任惜枫竟能准确地找到她,吓得她铮铮后退,逃也似的回了马车里。如今她已经不用怎么装,经了这么一出,她的精神已经不是很好,轻微的刺激便可经受不住。 任惜枫看着她逃离的背影,一声冷哼,蹲在那里继续烧纸。 而风天玉跟白芙蓉二人则一人抓了一大把纸钱站在原地开始扬着,配合着花旦的唱腔,唱一句她们扬一把,节奏感十足。 围观的百姓开始冲着凤家人指指点点,有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凤家事的人小声议论道:“那位二小姐从小就被凤丞相扔到了西北的大山里,本来就是打算饿死的,谁成想人家命大,不但没死成,还平安的回来了。” 还有人说:“二小姐是从前那位姚神医的外孙女,如今还在京里经营着百草堂呢。” “如此说来,凤相不管那个女儿死活的事,是真的?” “有这个可能,舞阳郡主都样说了,怎会有假。” 百姓对凤瑾元的鄙夷越来越甚,凤瑾元终于忍无可忍,冲着玄天歌大声质问道:“舞阳郡主,你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人家玄天歌还是不理他,到是又往凤家人堆儿里扫了一眼,最终,目光在韩氏身上停了下来,就见她皱着眉道:“家里大丧居然还穿着有花边儿的衣裳,你们凤家人就愿意这一套么?”说罢,伸手一指:“来人,把她那衣裳给本郡主撕了!” 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上来两名侍卫,二话不说,直奔韩氏就过了去,就在凤瑾元大叫住手和韩氏哇哇的乱叫声中,将韩氏袖口领口以及裙角的花边儿全撕了下去。 侍卫捧着撕下来的布条回到玄天歌面前:“郡主!” 玄天歌点了点头,“把这些东西收好,以后若是凤相要上告,咱们也好有个证据。” 凤瑾元气得直喘粗气,就着玄天歌的话就点了点头:“本相一定要请皇上给评评理!不能因为你是郡主就这般侮辱朝廷命官!” 玄天歌怎么可能怕他这个,下巴一扬,亦大声回他:“你去告啊!就跟皇伯伯说你把他未来的儿媳妇给烧死了,让皇伯伯好好查一查这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当然,本郡主也会派人到凤桐县去查!凤瑾元,你心里亏不亏你自己知道,如果真让我们查到线索,你小心九哥一把火把你们所有凤家人都烧死在凤府里,给阿珩陪葬!” 她狠狠地扔下这么一句话,与此同时,任惜枫的纸烧完了,凤天玉跟白芙蓉的纸钱也扬完了。几人重新站回到玄天歌身侧,就听玄天歌一声令下:“我们走!”几位姑娘转身就往城门里走了去。 凤瑾元松了口气,心说总算是不闹了,再这么闹下去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可却听那还未走远的玄天歌又扬起声喊了句:“你们给我继续唱,继续弹,凤家要进城也不用拦着,就在后头给我跟着,一直跟到凤府,唱到天黑,赏钱翻倍!” 一句话,老太太只觉嗓子里一阵腥甜,一口血气就涌了上来。她死死地捂住嘴巴将这口血给憋了回去,却也把脸憋得通红,血压一下就窜了上来。 赵嬷嬷吓得赶紧给她找药,老太太吃了药就更想念凤羽珩,不由得再次嚎啕大哭。 凤沉鱼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传来的老太太的哭声,气得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下意识地就抬手想去打身边的丫鬟,可手抬起来了才发现,根本就没有可供她发泄之人。她这一趟只带了倚月来,如今倚月死了,守在她身边的,是凤瑾元的暗卫。 那暗卫看出凤沉鱼的心思,心中暗笑,鄙夷地白了她一眼,别过脸去。 凤瑾元见老太太哭个不停,没办法只能上前去安慰,他这一来,老太太到是不哭了,可却一下就想起来刚才玄天歌撕韩氏衣服的事。 再一偏头,那韩氏正站在原地抹着眼泪哭呢,领口子都被人撕开了却也不知道捂上点儿,就那么四敞大开着。旁边围观人群中,有不老实的目光早就往领子里头瞄了,甚至她都看见了有男人偷偷的吞咽口水。 老太太气得火冒三丈,几步冲上前,抬起腿,照着朝氏就踹了过去。 韩氏感到不对劲,条件反射地那么一躲,老太太一脚就踹了空。 这一踹空不要紧,整个儿人都跟着往前冲了去,腿还劈着叉,扑通一下就坐到了地上! 第166章阿珩,你可真幸福 赵嬷嬷大叫一声:“老太太。”人跟着就扑上前。 老太太被摔傻了,叫了半天都没动静。 凤瑾元也害怕了,半跪在老太太身边不停地叫着:“母亲!母亲!” 终于,老太太能动了,却是单手托腰,脸都跟着扭曲起来,口中只会叫着一个字:“疼!疼!” 凤瑾元心说坏了,这一定是伤了腰,赶紧吩咐下人:“快!把老太太抬到车上去,回府,立即回府!”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上来抬人,老太太疼得直冒冷汗,不停地叫着:“轻点!轻点!疼!疼啊!” 终于,老太太被抬上马车,凤家人再不理那唱戏的花旦,快马加鞭地进了城门。 那花旦跟弹琴的姑娘到也执著,竟跟在凤家车队后头一路小跑起来,尽管费得呼呼直喘,可到底有玄天歌那句“赏钱翻倍”刺激着,终于还是让她们跟到凤府门口。 两人稍做休息调整,很快便恢复了状态,一个弹一个唱又在凤府门前表演起来。 凤瑾元头都要炸了,可赶又赶不走,人家一句“舞阳郡主吩咐的”就把他的话彻底堵死。要他去跟玄天歌讲理?玄家的人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没办法,只得待所有人都入了府之后紧关府门,却还是能听到外头的丧曲丧乐。 老太太被人抬着口中还不忘了大喊:“阿珩啊!我的阿珩啊!”一眼扫到韩氏,又狠狠地说了句:“脸都被你丢尽了!”可外头就这么唱着弹着也不行啊,到底丢的是他们凤家的脸,于是老太太强忍着腰疼跟姚氏求情:“你能不能去跟她们说说,让她们别唱了吧?” 姚氏从凤桐县祖宅出事那日起就一直冷着个眼,那阴寒的程度可不差于凤羽珩翻脸时。眼下听老太太如此说,就见她眼一翻,不带丝毫感情地回道:“我女儿死了,送个丧都不行吗?”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了。 老太太看着姚氏离去的背景又是一声唉声叹气,腰疼得又厉害了。 凤瑾元也顾不上别的,急着张罗给老太太请大夫。而另一边,姚氏则带着忘川黄泉以及清灵三人快步往同生轩走去。 直到过了柳园那边开着的小门儿,总算是心情回暖了一些,不由得道:“还是自己的家里好,那座凤府,不进也罢。”说罢,又小声问忘川:“能汉有让我见见阿珩?见不到她我这心里总也是不踏实。” 忘川宽慰她:“夫人别急,应该就快能见到小姐了,今晚奴婢回王府去打听下情况。” 黄泉也道:“夫人今日就踏踏实实的休息,明儿一早就能得到小姐的消息了。” 姚氏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忘川却又想到了什么,赶紧跟清灵道:“你可一定要记着,我们这边的事,半句都不可对外人讲,就是同生轩的下人之间也不许嚼舌根子,知道吗?” 清灵郑重地点了点头,“忘川姑娘放心,在去凤桐县之前清玉就同奴婢们讲过了,同生轩的规矩虽然严得很,但咱们一条一条都记在心里,也是很乐意遵守的。”凤羽珩可是在凤府发放月例之外又多给了她们一份的,能为这样的主子做事,谁会闲着没事儿砸自己的饭碗? 见清灵懂事,忘川这才放下心来。她知道,九皇子和七皇子既然救走了凤羽珩,那定是要拿这件事做些文章的,搞不好连皇上都要参与进来,她可一定得看着这些下人点,千万不要给说露了。 这几日,身在皇宫的凤羽珩主要任务就是给襄王妃治病。皇帝皇后十分通情理,根本不来打扰,只是在一日三餐上尽量的为她准备些好吃的。 玄天冥到是每天都来看她,然后对着她奇怪的治病方法不停琢磨。 就比如说此时此刻,凤羽珩正在给襄王妃挂吊瓶,玄天冥就特别不能理解:“还能把水往人的身体里面打?” 凤羽珩纠正他:“不是你所想像的身体里,而是血管里。这里面的也不是水,而是药。” “哦。”玄天冥点点头,“你刚刚说这种东西叫什么?” 凤羽珩再次告诉他:“叫输液。就是通过静脉滴注的方法将大剂量的药品输入人体静脉,以此来为人体提供所需物质。简单的说,就是比吃药来得快。” “也是那位波斯师傅教给你的?” 她点头,“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教给我的。” “那这些东西呢?”玄天冥指着她的滴流瓶子,“你进宫的时候身上可没带这个,这玩意是什么材质的?” 他就要上前去摸,被凤羽珩给拦下了,“不许乱碰,三嫂还在输液呢,你一碰扎到手背上的针可就会跟着动的。”她吓唬玄天冥,到也真给吓唬住。玄天冥瞅了眼襄王妃手背上扎进去的针,默默转动轮椅又退了回去,但却依然看着凤羽珩,等着她给答案。 凤羽珩十分郁闷,早知道不让他来了。 “就是一种跟琉璃差不多的东西,我自己找出来的,就在宫里找的。”她含糊地答着,同时向玄天冥递去了一个求饶的目光。 玄天冥翻了个白眼,不说?算了,他不问便是。这丫头从遇到他的第一天起就奇事奇物百出,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什么在宫里自己找出来的,宫里哪个角落不是他从小到大玩遍了的?能找出这种东西才怪。 襄王妃瞅着两人的相处方式,只觉十分新鲜。在她印象里,这位九皇子从来都是特立独行的,没有人管得了他,也没有人制得住他。他跟他的母妃一样,是最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如今看来,九皇子怕凤羽珩? 她冲着凤羽珩眨眨眼,小声道:“你可真幸福。” 凤羽珩也冲她笑笑,“对三嫂来说,把身子养好才是最幸福的事。有了一个好身体,往后的日子才有奔头。” 襄王妃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些日子你又是给我吃药又是给我弄这种针,我是真的觉得好多了,也不像从前那样终日累乏。” 凤羽珩告诉她:“这只是开始,再过几日效果会更明显些。只是……三嫂,有一事阿珩还要再嘱咐你一次。” 襄王妃主动接话道:“你放心,你给我吃的什么药,还有用的什么样的针,我绝对不会对旁人说半个字,哪怕是父问我,我也不说。” 凤羽珩这才放下心来,“也不是阿珩小心眼,只是我那波斯师父传授的医术与咱们大顺这边不太一样,我怕一时间别人接受不了。” 襄王妃对此表示十分理解。 别说旁人接受不了,就连她最开始也是无法接受的。 她所见过的扎针只是针灸,哪里见过要往手背上扎的?还扎到了血管里!这还不算,针上居然还有个小孔,可以把液体的药送到她体内。这都是什么怪东西! 可凤羽珩是皇上软点的给她治病的人,她不信服也得信服。更何况她的病治了这么多年都没好,如今基本是报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治好算,治不好也没什么改变。 却不想,凤羽珩治了几日,她竟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今日晨起还在小花园里转了一圈,这可是近一年来都不曾有过的状态。 襄王妃越来越相信凤羽珩。 凤羽珩却心知肚明治这病有多费劲! 皇上明摆着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就看到效果,可治慢性病最好的当然是中药,然而,中药见效慢,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就有成效。 西药呢?西药见效到是快,可治标不治本,用过了西药将来再想慢慢的去根儿可就难了。 想来想去,她大胆地启用了介于中药和西药之外的一种存在——藏药。 这种东西并不是大众产品,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藏药应用的地域也绝对称不上广泛,这个年代人们就更是闻所未闻。 但她却知道,藏药是在广泛吸收融合了中医药学、印度医药学和大食医药学等理论的基础上,通过长期实践所形成的独特的医药体系,很多奇病怪病难治愈的慢性病,都可以在服用藏药之后得到很好的医疗效果,并不会影响到今后的治疗。 凤羽珩给襄王妃吃的药便全部都是藏药。 当然,她不会给任何人解释她用的是什么药,在她还没有大力发展百草堂之前,有一些东西还是只有她一人知道比较好。至于今后,总归要看百草堂发展到什么程度,若是与她预想的八九不离,她也并不排斥亲自用现代医疗知识培养一批古代医生,也并不排斥将她药房空间里大量药品都介绍给这个年代的人们。 “对了。”她想起个事来,赶紧转回身问玄天冥:“让你跟我娘亲说一声,替我报个平安,你没有忘记吧?” 玄天冥苦笑,“怎么可能会忘,班走每晚都回同生轩,你娘亲好着呢。” 她这才松一口气,却对玄天冥说姚氏“好着呢”不敢认同。她不在家,姚氏怎么可能好。 这段日子,凤家一片死气,所有人都被下了封口令,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屋里,三缄其口。 同生轩外,凤瑾元派了好多人把守,连他的暗卫都派出去了两个,就是防止姚氏外出。 但能拦得住别人,却拦不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班走。 班走来来往往同生轩,凤瑾元的白痴暗卫连影子都没看见,人家都坐在屋里跟忘川黄泉还有姚氏说话了,他们还跟凤瑾元回禀说“凤生轩未见一点动静”呢。 有了班走的每日汇报,姚氏的心也跟着安了不少,她明白了凤羽珩是在宫里给襄王妃治病,便也不再催着想要见女儿。她知道,女儿在做的是正事,她只要安安心心的守在家里,早晚有一天,她女儿会风风光光的回到凤府来,到时候,凤家所有人,都要为她的浴火重生而悔青了肚肠! 第167章皇上,讲个价! 凤老太太踹韩氏踹闪了腰,这腰一疼起来还不好了,终日躺在榻上一动不敢动。 凤瑾元请了两位大夫一齐来给老太太会诊看病,结果两位大夫站在床榻边齐齐摇头:“该开的方子我们都已经开了,剩下的就只能是静养。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伤筋动骨本就比年轻人好得慢些,可万万不能着急啊。” 老太太躺在榻上直哼哼,赵嬷嬷赶紧帮着问了句:“要躺多久才能下地啊?” 大夫说:“最少也得半年,甚至一年两年都是有可能的。”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崩溃了,“滚!都给我滚!都是没用的,连这么个小病都治不好,还当什么大夫?滚出去!” 两个大夫对视一眼,谁也没多说,拎着药箱子对凤瑾元躬了躬身,一齐退了出去。 凤瑾元无奈地劝着老太太:“母亲千万不能太着急,万一下地早了筋骨养不好,那才是得不偿失啊!”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老太太瞪着凤瑾元,因为身子不能动,角度掌握不好,这么用力的瞪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自个儿把自个儿瞪迷糊了一会儿,这才想起问赵嬷嬷:“以前阿珩给我的那种膏药,还有没有?” 赵嬷嬷为难地说:“早就用没了。” “再找找!”她不甘心,“我记得那时候阿珩给了挺多的。” “当时是给了不少,可老太太您那会儿也正腰疼,一天就贴四张,在祖宅那边的时候就用没了呀!本来二小姐是说没了马上再给送来,可这不是……” “我的阿珩啊!”不出意外地,老太太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凤瑾元责怪地瞪了一眼赵嬷嬷,赶紧出言安慰:“母亲莫急,儿子一会儿就进宫去请太医,宫里什么好药没有?肯定比那膏药来得快!” “快个屁!”老太太伸手就去抓凤瑾元,“你去给我派人继续找!阿珩肯定没有死,她绝对不可能死!” “死了!”凤瑾元有些生气了,“早就烧成灰了!那么大的火她怎么可能没死!” “多大的火也不可能烧得骨头都剩不下!”老太太总算还没太糊涂,“那火能有多大?屋梁都没烧干净的,怎么一个大活人就能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就烧死?你听到阿珩哭喊了?” 凤瑾元原本坐在榻边的,此刻被老太太气得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到吓得老太太一哆嗦。 “死了就是死了,请母亲记住,以后咱们凤府里再也没有二小姐!”他面色瞬间冰冷,一层无情之色覆盖上来,就连老太太看了都眼着心凉。 抓着他衣摆的手也撒了开,老太太将头转正,直对着床榻顶棚,泄了气般老态无助。 “没有就没有吧,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办?”她闭上眼,再不吱声。 凤瑾元看了老太太一眼,一转身出了屋子。 赵嬷嬷这才上前轻声问老太太:“您没事吧?” 老太太没答,却是反问她:“如果有一天我更老了,更没用了,亦或是阻碍他的脚步了,会不会也跟阿珩一样的下场?” 赵嬷嬷心里一惊,知道老太太这是被凤瑾元伤透了心,虽然她也觉得凤瑾元太过无情了,可总不好当着老太太的面儿说实话,只得安慰道:“怎么会呢?老爷可是您亲生的,他敬您爱您都来不及呢。” “可阿珩也是他的亲闺女!”老太太眼角的泪又涌了出来。 赵嬷嬷轻叹了一声,道:“该吃药了。” 她却摇头,“不吃了,那些药吃了也没用。什么药都没阿珩给的膏药管用,都是些庸医。” 这边老太太犹自闹着脾气,而另一边,回到松园的凤瑾元却在琢磨着另一个事。 凤沉鱼既然还留着,他就不能让这个女儿成为废棋子。但若还想再继续启用,她不清不白的身子是成不了任何事的。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前的暗卫,道:“民间奇人异士不少,你去暗里寻访一番,看能不能找到神医,帮大小姐……想想办法。” 暗卫心里将凤沉鱼鄙视了一番,却还是回话道:“主子,其实要给大小姐治病,最好的大夫不在民间。” “那是在哪里?” 暗卫答:“花楼。” 凤瑾元深吸了一口气,对啊,他怎么忘了,这种事花楼舞馆里才是最常见,那些老鸨子为了能让姑娘多赚点儿钱,什么招数想不出来。想来能再给沉鱼想个法子做成处子之身,也不是太难的事。 “那就到花楼里去找。”他忽然就看到了希望:“只要事情能办妥,本相重赏。” “属下遵命。” 五日后的晌午,凤羽珩正陪着襄王妃在逛皇后中宫旁边的小花园。 襄王妃如今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不但不需要下人搀扶,甚至还能走得稍微快了些。气脉不再急喘,眩晕感也消失不见,这都逛了近半个时辰,竟一点都同觉得累。 她对凤羽珩是一千一万个感激,一个劲儿地说:“如果早认识弟妹,我这身子只怕不用拖这么些年。” 凤羽珩笑着对她说:“一切都是命,三嫂虽然病了几年,但这几年应该也让三嫂看清楚了更多人和事。待身子彻底痊愈之后,今后的日子也不必过得像从前一般处处着人算计。” 襄王妃点点头,“是啊!曾经最信任的人却是处心积虑的想要害死我,种种过往,我可是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一点都敢忘呢!” 凤羽珩陪着笑,又想起步家大丧那日三皇子对她表现出来的不同。 看来,那个玄天夜还真是如襄王妃所说一样在不停的寻找跳板,利用完了一个就去盯着下一个。而之所以对她现出殷勤,只怕是为了那枚凤头金钗吧。想在凤家的两个女儿身上栓起双保险?他想的还真美。 “奴婢见过两位王妃。”一个小宫女匆匆上前,面上带着盈盈笑意,“皇上到了昭合殿,宣两位王妃过去呢。” 凤羽珩笑着点了点头,“有劳了,咱们这就过去。” “王妃太客气了。”再看看襄王妃,道:“皇上说襄王妃身子不好,往昭合殿去还有段路,特地备了软轿。” 襄王妃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如今身子已经大好,在园子里转了这么久都不觉累,走到昭合殿也是没问题的。” 那小宫女带了些许审视的目光看了襄王妃一会儿,这才又笑着做了个请的动手,然后在前头带路。 凤羽珩明白,皇上派了这么个丫头来请人,还特地说备了软轿,实际上就是侧面的试探下襄王妃的病情是否真的有所好转。当听到襄王妃说可以走到昭合殿,又是在已经逛了近半个时辰园子的情况下,相信这丫头在天武帝面前也应该说些好话了。 几人说说笑笑的朝着昭合殿走去,一进大殿,就见天武正端着本折子看得认真。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脚步放松,没有打扰,直到过了一盏碗的工夫,天武终于将手中折子放下时,这才再上前了几步,齐齐跪拜:“儿媳叩见父皇。” 天武看着襄王妃,不住地点头。那领路的宫女也上了前去,到天武近前小声耳语几句,天武的笑容便又深了些。 “不亏是姚老头儿的外孙女,果然是神医。”他看着凤羽珩,由衷地赞叹。 凤羽珩亦笑着答:“多谢父皇夸赞。” 天武再看向襄王妃,问道:“老三家的,你如今觉得身子如何?” 襄王妃答:“儿媳经了弟妹的诊治,已然大有好转,是这几年都未曾有过的。” 天武又问凤羽珩:“还要治多久才能痊愈?” 凤羽珩答:“儿媳亲手治疗也差不多了,最多再有三天。之后三嫂可以靠吃药来巩固病情,只是这药得吃得时日久一些,大概半年。” 天武点点头,对这样的效果已经十分满意。 他其实心里明白这襄王妃病到了什么程度,也心知肚明为何会病成这样。宫里有往襄王府行走的太医,禀报回来的话都“襄王殿下下手极重,王妃的病情已无好转可能”。他让凤羽珩来治,也不过是赌一把,却不想,这个丫头还真就没有让她失望。 “好!好!”天武满意地感叹,“凤羽珩,你治好襄王妃的病,朕心甚慰。” 凤羽珩挑眉,直呼大名了?八成有赏。 果然就听天武帝朗声道:“凤家次女凤羽珩,人品贵重,医术精湛,医治襄王正妃有功,今封济安县主,次济安县封地,软此。” 凤羽珩一愣,县主?还有封地? 她不明白这县主是多大的官,但襄王妃却替她激动起来。见她愣神,赶紧就道:“弟妹还不快快谢恩!县主是仅次于郡主的封号,而且你还有封地,这可是咱们大顺建朝以来从未有人得到过的荣耀呀!” 凤羽珩也知县主事小封地事大,老皇帝居然把封地都给她了! 她抬头去看天武,只见对方也正含笑看她,慈眉善目间闪过一丝精明,凤羽珩明白,这县主其实是看在玄天冥的面子上封的,这皇帝对玄天冥如此器重,却还任由外界传着九皇子不能人道的话,难不成…… 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九皇子不可能了,九皇子才能不再陷入储位的竟争中,才能少了一份夺嫡的危险。而人人都认为九皇子身残,那么皇帝多给他点好处,也可被理解为对这个儿子的心疼和亏欠。直到有一天玄天冥把这天下都握在手中的时候,储位不用争,自然而然就是他的。 而现在,这老皇帝开始将她也当成一种储蓄,把好东西都存在她这里,将来等她行了及笄礼再带着这些好东西一并嫁多去,与玄天冥手里有的合二为一,那才叫真正的完美。 她想明白这一切,唇角下意识地挑起了一个了然的笑,天武竟也冲着她微微点头。 凤羽珩一个头磕到地上,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惊讶的话:“儿媳向父皇隆恩,但请问父皇,这恩典……能不能换一换?” 第168章我用一个县主换一封合离书 谁也没想到凤羽珩居然还敢跟皇帝讨价还价,人家给出的恩典居然还带换的? 襄王妃觉得凤羽珩是疯了,正要劝说两句,就听天武开口问道:“不喜欢县主?那你想要什么?” 凤羽珩直起身来,抬头看他,半晌,终于道:“阿珩想给娘亲姚氏讨一纸合离书。” “什么?”襄王妃失声道:“弟妹你在说什么胡话?” 凤羽珩摇摇头,“我没有说胡话,咱们大顺的制度里有夫妻合离一说,阿珩的娘亲过得不好,阿珩想为娘亲讨一纸合离书,还忘父皇成全。”她又一个头磕到地上,久久不起。 天武只看着她,好半天都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想到凤羽珩居然会提出这个要求,就在适才听说她想换个恩典时他还在猜测这丫头想要什么,却没想到只想换她娘亲一个自由。 昭合殿上现了一阵寂静,静得几乎都能听到人的心跳。凤羽珩就那样跪着,一语不发,默默地等着天武答应或是拒绝。 其实她心里也是没底的,毕竟合离这种事虽然存在于大顺的律法里,但经她长久以来的研究,整上大顺朝还没有一对合离成功的夫妻。毕竟合离对于男子来说名誉损伤太大,他们宁愿纳妾,也不愿与发妻合离,更别提就有休妻这么一回事。 姚氏如今虽为凤瑾元的妾,但当年她毕竟是凤家名媒正娶的妻子,一切文书都还在官府押着呢,不可能真的像妾一样随凤家处置,想要分开,就只有合离这一条路。 凤羽珩心里在赌,老皇帝同意与否,各占一半的可能。赌赢了,姚氏从此得了自由,赌输了,只怕这一辈子都没有再离开凤家的可能。 她静静地等着,用了所有的耐心,足足等了两柱香的时间,终于,天武开口了:“罢了,给你个县主,再赐你一封合离书吧!” 凤羽珩也不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鼻子酸得忍都忍不住,跪在地上肩头不停地耸动。 襄王妃上前扶住她轻声安慰:“不要哭,凤家的事我也清楚,这是好事,父皇既然答应了,就应该高兴才是。” 凤羽珩点点头,抹了一把眼泪,像个小孩子一样突然就又笑了开,然后冲着天武朗声道:“阿珩多谢父皇成全!” 天武怒哼了一声,假意生气,却看着这丫头情绪变化又止不住地笑了起来,然后一摆手,叫了章远道——“拟旨吧!” 凤羽珩这边总算是去了一块心病,而此时的凤家却又乱作一团,因为,一群百姓把凤府大门给围堵了。 “二小姐宅心仁厚,济世救人,如今惨死,凤家居然连个吊唁的机会都不给我们,这是不是太过份了?” 堵门的百姓高声喊着:“凤家一定是心虚,二小姐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上次舞阳郡主都指责凤大人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跪在凤府大门的正中间,面前摆了个火盆,跪在那里就开始烧纸,“二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本已经是个死人了,是二小姐妙手回春把我救了回来,二小姐就是再生父母啊!” 有人把他认了出来:“这不是前阵子被凤二小姐复活了的那个人吗?” 那人点点头,“没错。我听说二小姐的事,本来是想来吊唁一番,上柱香的,可没想到凤家连个丧事都不给二小姐办!没有办法,就只能跪在这里给二小姐烧点纸钱。” 那些对着凤府大门叫喊的百姓也跟着道:“没错,我们都是被百草堂治好了顽疾的人,若是没有凤二小姐的救命药丸,我们早就病死了。” 外头的人七嘴八舌地讲着凤羽珩的好,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得过百草药恩惠的人。王林早在之前就跟凤羽珩请示过,对于一些身患重病却又实在是没钱医治的人,是不是可以适当的给些免费的药材,凤羽珩当即便决定每月都拿同百草堂收入的一成做为义诊用。同时,每种中药材多多少少都会剩些碎渣子,药效其实是一样的,只是有的人花了钱总是想要些品相好的药材,而这些剩下的碎渣子便也被她用做免费赠药。 这样一来二去的,被百草堂免费救治好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一些有钱人家,也因为买到了药丸治好了缠身的疾病而感谢凤羽珩。 这些人一听说凤羽珩出了事,自发地就聚集到百草堂去打听,一来二去的,几天工夫便让他们结成了一个组织,商量之下便于今日集中到凤府门前,齐齐声讨凤瑾元。 此时的凤瑾元正坐在老太太的舒雅园里,老太太在里间榻上躺着痛哭,越是哭还越是让赵嬷嬷给她讲外头的人又说了些什么。 韩氏也在凤瑾元身边,正一脸媚态地缠着他:“老爷,您就把四小姐给接回来吧!” 凤瑾元被她缠得心烦,用力一甩,直把个韩氏给甩出去老远:“我说过!粉黛这辈子都再进不了凤府!” “那是以前说的!”韩氏大叫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她被赶出去是因为得罪了凤羽珩,现在凤羽珩人都死了,老爷你还在意那个事干什么?四小姐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啊!四小姐生得也很好看啊!” “哼!”凤瑾元冷哼一声,“我要那么多漂亮女儿有什么用?” 韩氏不干,“至少比凤沉鱼强!”她气得咬牙切齿,“大小姐如今就是个废人,老爷体恤她才没把她打死,难不成还要对她寄予希望?万一有一天事实被人揭穿,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事!” “休得胡说!”凤瑾元一提沉鱼脸就黑,“我凤家堂堂嫡长女,岂是你一个妾室能枉议得了的?” “她怎么回事老爷你自己心里明白!”韩氏一边哭一边道:“我要是她,我就自己一头撞死,早就没脸见人了,哪里还能安安稳稳的活着!你有清清白白的好女儿不要,非得要那么个废人,老爷,妾身真为四小姐不平啊!” 韩氏尖锐的哭声阵阵传进里间,直接把榻上抽泣着的老太太给盖了过去。 老太太气得用手使功儿地锤着床榻,大吼道:“凤瑾元!你把那女人给我赶走!赶走!” 赵嬷嬷不停劝她:“老太太,万万不能动气啊!” 老太太哪还管得了这些,边喊边骂:“花柳巷出来的东西,居然敢在我这里叫唤,谁给她的胆子?啊?谁给她的胆子?凤瑾元!我告诉你,她生的女儿这辈子也不准进我凤府大门,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想再看她们一眼!” 她气呀!要不是当初她踹韩氏的时候韩氏躲了,怎至于就躺在这里下不了榻? 老太太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又大叫道:“叫下人把她的腰也给我打折了!使劲儿打!往死里打!” 外头的韩氏一听老太太这话都出来了,哪能不害怕。她再怎样也就是凤家的一个妾,妾是没有地位的,别说只生了女儿,哪怕是生了儿子也什么都不是。只要凤家说了打罚,就是把她打死,她也没处说理去。妾跟下人一样,是这个家里最没有地位的存在。 韩氏听着老太太的话,越听越惨得慌,一骨碌的爬起来,招呼都没打就跑了。 凤瑾元却在回想着老太太刚才的话,韩氏的确是从花柳巷出来的,那她是不是也多少能知道些沉鱼的身子该如何处理? 他心下打着主意,便也起了身,跟着韩氏就出去了。 老太太在里面骂了一会儿,见再听不到韩氏的声音,情绪总算是缓合了一些。 赵嬷嬷快步跑出去看了一眼,再返回老太太身边道:“老爷跟那韩氏都已经走了。” 老太太一把将赵嬷嬷抓住:“你能不能把芊柔叫来陪我说说话?”她突然就很想念姚氏,从前姚氏是主母的时候,这个家是多么的和谐啊! 赵嬷嬷却为难地摇头:“同生轩被老爷派人围了起来,别说姚姨娘不能出来,就是外人想进去也难啊!” “我想见都不行?” “不是不行,硬见的话,谁也不能拦着老太太,可是老爷……会生气。” 老太太一下就蔫了,是啊,凤瑾元会生气。说到底,这个家还是凤瑾元在撑着的,她纵是凤瑾元的母亲,也不能作得太过份了。 “府门口的人还在吗?” 有个小丫头回话:“还在的,适才门房还来报,那些人说是要一直哭到天黑。” 老太太叹了口气,“都是有情有义的人啊!”她微闭双眼,眯了一会儿,突然又睁眼跟赵嬷嬷道:“你到厨上去,让厨子多做些吃的,做好了给外头的人端出去。他们在外面哭了大半天,一定又累又饿。” 赵嬷嬷都无语了,“老太太,那些人是来闹事的,您怎么还管饭啊?” “闹什么事?”老太太板起脸,“那是来给我孙女送丧的!瑾元连个灵堂都不肯设,人家到府门口哭两嗓子烧点纸钱怎么了?不应该吗?我要还能站得起来,一早就亲自到门外跟他们一起烧了!你快去!就说是我的吩咐!” 赵嬷嬷没办法,只得点头应下。老太太又补充道:“多放点儿肉,别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再想想,又道:“再做一条鱼,还有点心也弄几样……干脆给阿珩备一套供品吧,摆在外头,再去买些香来,有人想吊唁的,多多少少也是那么个意思。” 赵嬷嬷一听就迷糊了,心说老太太你这是要在府门口给二小姐设灵堂啊! 可再又一想,凤家不办丧事也不设灵堂,对二小姐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于是点了点头,默默的退了下去。 可没过多久,就见赵嬷嬷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老太太正想问怎么这么快就办好了?就听赵嬷嬷说了句:“老太太,宫里的太监来府上传圣旨了!” 第169章朕要给县主压惊 老太太心里着急,每次来圣旨都能给凤府带来地震一样的效果,这次又会是什么呢? “您可别着急起来。”赵嬷嬷见老太太撑着身子咬着牙就要起身,吓得赶紧把她按住,“大夫说了,下地早了恢复得更慢,您可得听大夫的话呀!” 老太太疼得直喘,不用赵嬷嬷按,她自己根本也起不来,只能是干着急:“快去看看圣旨都说些什么了!我不能亲自接旨,皇上知道了可是要怪罪的呀!” 赵嬷嬷说:“老爷已经带领府中小姐和姨娘们在前院儿接旨了,也跟宣旨的太监说了您重病在榻起不了身,那公公很是通人情理的,直说着不碍事,让老太太好好养着,皇上不会怪罪。” 老太太这才放下心,也不闹了,就静静地躺在榻上等着消息。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凤瑾元带着金珍与韩氏安氏还有姚氏一齐来到了舒雅园。 因为要接圣旨,姚氏难得一见地出了同生轩的门,老太太一看到姚氏就跟看到亲人似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姚氏见状也是一阵唏嘘,她都听说了这些日子老太太因为阿珩跟凤瑾元闹得也不太愉快,也听说老太太终日躺在榻上哭阿珩死得早。虽说可能是因为这个腰病才让她更想念凤羽珩,但到底在半路遇到步聪时,老太太也说了一句“别只都有情有意,你呢?” 姚氏本就不是一个硬心肠的人,之所以如今强势起来,完全是被“女儿已死”这个事情给刺激的。眼下她心知阿珩还活着,又觉得老太太多多少少还算念些人情,心里的怨气便也少了些。 她上前一步,从袖袋里掏出一小摞子膏药来:“这是在同生轩阿珩留下的药室里找到的,一共就这么些了,以前阿珩给您拿膏药的时候我见过,就是这种。老太太先用着吧,好歹也能撑一阵子,但愿能好得快些。” 老太太一见这些膏药比见到钱还亲,两眼都直放光啊,赶紧伸手把膏药接过来揣到怀里,然后拉着姚氏泪眼婆娑地说:“你在同生轩过得还好不好啊?府里有没有苛待你们?如今我病着下不了地,保不齐就有别有用心的人去欺负你。”她一边说一边瞪了韩氏一眼。 这一眼把韩氏瞪得那个冤啊——“老太太!妾身我到是想去同生轩,问题是我进得去吗?您可不要什么坏事都推以我身上!” “我不是说再也不想看到这个贱妇么?”老太太看向凤瑾元,“你还把她带来干什么?” 凤瑾元如今也讨厌韩氏,这女人以前招人喜欢的样子不怎么的就突然变了,而且变得越来越让人厌烦。但是今天,韩氏却是必须得来。 他正准备眼老太太解释几句,就听老太太拉着姚氏的手又道:“你们有没有再派人找一找阿珩啊?我总觉着她还没死。那么机灵的丫头怎么可能就被火烧死呢?” 凤瑾元最不爱听的就是这个,当即清了清嗓,打断了老太太的话——“母亲,宫里有圣旨下来。” 老太太一愣,这才又想起圣旨的事。比起打听凤羽珩,眼下还是圣旨的事要紧一些,于是赶紧收了话茬转问起来:“圣旨是下给谁的?上面怎么说?” 凤瑾元道:“是下给整上凤府的。不只凤府,只怕眼下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家里都上到了同样的旨意。” “到底是什么旨意呀?”老太太有些着急。 凤瑾元这才道:“皇上新封了一位济安县主,不但给了封号,还赐了封地。听说这位济安县主前阵子受了些惊吓,皇上下旨,要在宫中举办宴会为她压惊,邀请在京所有正四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参加,日子就定在本月初十。” 老太太掐指算了算,“初十……那不就是后天么?” 凤瑾元点了点头,“时间上是有些仓促,下到咱们府上的旨意,除了邀请了儿子之外,还点明了要府上所有小姐悉数到场。” 韩氏掩口轻笑出声:“皇上的意思是,让四小姐也必须得进宫去!”她着重强调了必须二字,又气得老太太脸色一阵发青。 可再气她也没有办法,凤瑾元不可能拿圣旨开玩笑,说了是府上所有小姐,那就一定是所有小姐。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无奈地道:“那就派人去把她接回来吧。” 韩氏面上难掩的笑意,“老太太,是不是得着人加紧做几件衣裳给四小姐?如今都入冬了,四小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去年冬天的衣裳早都不能穿了。” 老太太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就是不想给做,她就是一想到那凤粉黛干的事儿就觉得恶心。于是狠狠地道:“你也知道入冬了!冬天的衣裳怎么可能一日就做完?你是想让她后天进宫时穿着裁剪到一半的衣裳去?” 韩氏眼一瞪:“那也该到成衣铺子去买!” 老太太这下到是点了头,“恩,街边儿的成衣铺子不少,让小人去买吧,至于价钱,左右是你自己出,想买什么样就买什么样的。” 韩氏气得扯着凤瑾元的袖子就开哭:“老爷!四小姐是您的亲生女儿啊!虽说是庶女,但如今府里头……哎呀老爷,老太太这样太欺负人了吧?” 凤瑾元可不觉得老太太欺负人,要不是圣旨上说让所有小姐都去,他是说什么也不想让凤粉黛回来的。 金珍在旁边看出了凤瑾元的意思,便开口劝起韩氏:“姐姐不要为难老爷了,左右一件衣裳而已,姐姐在府里这么久,总不会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吧?” “你懂什么?一个下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要说韩氏在这个府里最讨厌谁,除去凤羽珩,那肯定就是金珍了。她原本是凤瑾元的专宠,自从有了金珍,凤瑾元连她的院子都不肯再进,都是这个贱人,抢了所有本该是她的恩宠。韩氏看着金珍,眼里都能喷出火来,不由得又骂道:“下贱的东西!” “你……”金珍面上尽是委屈,伏在凤瑾元肩头就哭了起来。 老太太指着韩氏道:“你给我滚出去!以后我的舒雅园,不准你踏足一步!滚!” 韩氏哪里肯走,带一个劲儿地说着:“四小姐就要回来了,老太太怎么也得给四小姐的屋子再添些东西才好。” 凤瑾元厉目一瞪,也跟着说了句:“滚!”他话说完,身边的小厮一步冲上前,揪着韩氏的衣领子就往外扯。 韩氏哪里有小厮的力气,一会儿的工夫就被拽了出去。就听得她的吵闹声越来越远,老太太总算觉得能透过气来,再看看金珍,不由得安慰道:“别哭了,那韩氏到是给我提了醒,上了冬,你们的衣裳都还没错,赵嬷嬷,明儿你就着人去做吧!” “哎,老奴记下了。”老嬷嬷连连应声,又道:“只是几位小姐入宫的衣裳实在是有些赶不急,圣旨来得太突然了。” 凤瑾元道:“沉鱼新衣裳有的是,不必再做的,想容和粉黛就到外头成衣铺子去看看吧!” 安氏赶紧接话说:“三小姐入冬的衣裳妾身这边提前添置了几件,就不用再置办了。” “那就这么定吧!”老太太把话封死,“你们回去各自准备,把规矩都讲一讲,可别进了宫给凤家丢人。行了,回去吧,我要歇着了。” 歇着什么呀,她根本就是想快点把人都赶走,好赶紧贴上姚氏带来的膏药。 姚氏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带着头主动俯了俯身:“那妾身就先回去了。”什么在药室里翻出来的啊,根本就是班走从凤羽珩那里带到的,并且也带了话来,老太太现在可不能倒下,至少还能替二小姐多说说话。这些膏药也让姚氏安了心,至少知道她的阿珩是真的没事。 老太太感激地看了姚氏一眼,轻言轻语地说:“去吧!” 凤瑾元没说什么,只道:“那母您好好休息。”转身带着一众小妾走了。 见人一走,老太太赶紧招呼赵嬷嬷:“快快!烧开水给我后背擦一擦,我要贴膏药!” 赵嬷嬷笑着说:“姚姨娘把膏药拿来时,老奴就已经吩咐下去了,这会儿都快开了呢。” 老太太眯着眼笑开了花,可很快就又哀伤起来,“要是阿珩还在,该有多好。” 赵嬷嬷也跟着叹了口气,“要是二小姐还在,老太太的腰病怎致于如此严重。” 老太太纠正她:“要是阿珩还在,我怎么会闪了腰!” “是,是。”赵嬷嬷赶紧顺着她的话说,“都怪那个韩氏,太不懂规矩了。” “要说最好的,还得是姚氏,那可是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她掌家的那些年,凤家多么的平顺,就连瑾元的仕途也是一路高升。可惜……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如今瑾元走到哪,身后都眼着一堆妾,连个主母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赵嬷嬷心里一动,老太太这意思是…… “等宫宴结束后,凤家是时候重新立个祖母了。”老太太果然如是道,“避了几年姚家的风头,如今看来似乎也没什么大事,子睿不是都到云麓书院去读书了么!还拜了叶山长为师,想来咱们府上把姚氏重新抬回祖母之位,也是应该的。” 赵嬷嬷跟着点头:“的确,姚……夫人的确是上佳人选。” 次日一早,凤粉黛回府,是凤瑾元亲自派的人去接。 一大早的韩氏就在门口等着,府里其它人出于好奇,到是也跟着凑到门口,除去姚氏还在同生轩外,就连沉鱼都出来了。 不多时,就见一辆马车自远处而来,到凤家门前停下。 有下人上前去放了脚凳,再掀了车帘,就见里头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姑娘款款走了下来。身形消瘦,面庞也有些微黑。 韩氏哭天抢地的就扑了上去:“我的粉黛啊!你怎么瘦成了这样儿!” 第170章你们这些皇子还能不能消停了? 相对韩氏的热情,粉黛的态度就没有那么好了,她甚至是带着些嫌弃地推了推韩氏,然后趾高气扬地跨过府门,再往里走了几步,直到离那些出来看她的人近了些,这才又站住脚来。 小姑娘扬着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扫过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凤沉鱼身上。 就听她一声冷哼,小白眼儿翻了起来,连个招呼都没有主动打。 沉鱼一眼瞪向韩氏,直觉告诉她,自己的凤桐县发生的事,韩氏一定是告诉给粉黛了。 跟在粉黛后头进了府的韩氏一接收到沉鱼这样的目光,立马就不干了——“大小姐,凭白无故的,你瞪我干什么?”女儿回府了,她说话的底气也都跟着足了起来。 凤沉鱼憋了一肚子火,“如今是什么世道?我是凤家嫡女,你一个妾,也敢跟我这样说话?” “我怎样说话了?”韩氏反问她,“你是嫡女没错,可也不能瞪眼冤枉人。我这才刚刚把四小姐接进府,还没等说句话呢,你就冲着我来了脾气,我找谁说理去?” 凤沉鱼阴沉着脸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做什么了?我到底做什么了?”韩氏扯着嗓子就吼了开,“大伙儿都给评评理,我到底是干了什么?大小姐你身份贵重,咱们都敬着你让着你,但你要没事儿找事儿,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你说我背着你做了事,你到是把事情说出来,让大伙都听听。若真是我做的,我就认,但我要没做过,你这么冤枉人,我也是要找老爷和老太太作主的!” 凤沉鱼气得腿肚子都哆嗦,这话让她怎么说?那件事情如今已成了府里最最避讳的话题,她自己都巴不得一觉醒来变成一场梦。如今让她拿这个跟韩氏讲理,她讲得出口么? 她别过头去,干巴巴地咽了这个哑巴亏。 这时,凤粉黛说话了,就见她看着沉鱼,突然就笑了起来,然后道:“大姐姐,好一阵子不见,好像你这气色比以前好了不少啊!啧啧,这脸蛋,真不知道是如何滋养的,腻得都能掐出水来。” 其实这话也没什么出格的,要是被别的小姐听了,只会当做是恭维自己的好话。但听在凤沉鱼耳朵里可就不一样了,她怎么听都觉得粉黛是话里有话,是在笑话她,是在戳她的心窝子。 “韩氏!”她狠狠地咬着牙,“父亲早就有话让府内众人三缄其口,你如此恶意谣传,可见居心歹毒,我定会去跟父亲说,让父亲为我作主!”说完,转身就走了。 却听到韩氏在她背后扬声叫着:“你爱请谁作主就请谁作主!你自己干的好事还想拉别人一起下水?嫡女!我呸!” 如今韩氏咋乎起来那可真是不差于当初的沈氏,看她这副样子,安氏扯了想容一把,一转身,也跟着走了,就连金珍都不愿再留。 粉黛白了众人一眼,最后扭头跟韩氏道:“我这么久不在府里,你的面子还是如此之差。这么大的一座凤府,怎么就没见你笼络住一个人?这样如何能行?将来再出什么事情,连个帮你说话的人都没有。” 韩氏对此却有自己的看法:“笼络人又能如何?你看那姚氏同安氏关系好吧?可凤羽珩出事,安氏就算替她说了话又能顶什么用?” 粉黛想想也是,凤家的人情向来就淡薄,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其余任何人都是指望不上的。 “对了。”韩氏上前,小声与她说:“我差人同你说的那件事,你可千万不能到处去张扬,这事要是什么到外面,可不是沉鱼一个人被毁,你父亲也得跟着倒霉。他要是垮了,咱们可就什么也指望不上了。” 粉黛冷哼一声,“我还没有那么蠢。凤沉鱼,哼。”扔下一个白眼,拔腿就往府里走。 韩氏在后头跟了一阵子就觉方向不对,赶紧提醒她:“咱们得去舒雅园,你刚回府,要去给老太太请安的。” “不去。”粉黛拒绝得干脆,“我今天起了个大早,又是收拾又是坐马车的,累都累死了。你叫下人备水给我沐浴,等我洗好了先睡一觉,睡醒了再说吧!”说完,脚步便又加快了些。 韩氏就觉这孩子似乎比离府之前更猖狂了些,心里有点不舒服,一边怕她如此行事再惹怒了老太太,一边又觉得凤家如此对粉黛,粉黛的态度也是应该的。 就在这样的矛盾中,母女二人回了自己的院子。韩氏吩咐下人侍候着粉黛沐浴休息,同时也差了人到舒雅园那边去打听老太太的动静。好在回来的下人告诉她老太太听说还在睡着,这才放下心来。 粉黛这一觉直接睡到晚饭的时候,睡醒之后穿戴整齐,直接就被韩氏拉到舒雅园去了。 她们到时,沉鱼和想容已经坐在老太太床榻边,有下人在给她们摆弄着几件崭新的冬装。 粉黛一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老太太喝了好一阵子汤药,屋子里药味儿重是肯定的。再加上昨儿贴了姚氏送来的膏药,膏药味与汤药味混到一起,便更浓郁了些。 “这是什么味儿?”粉黛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真是恶心。” 韩氏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老太太的腰病犯了。” “那也用不着把整个屋子都吃得跟药房似的!”粉黛的牢骚不断,一直嘟囔到老太太榻前,这才把笑容挂了一点到面上,俯了俯身,道:“粉黛给祖母请安,祖母近来身子可好?” 老太太扭过头,皱着眉看她:“你眼瞎了么?我若是好,还用得着躺在榻上?” 粉黛第一句话就被噎了个没脸,不由得生起气来,“粉黛不过是寒暄一句,祖母至于这样么?” “你说什么?”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次?” 粉黛就要开口,却被韩氏狠拧了一把,然后抢着道:“粉黛的意思是她很想念老太太呢!” “我不聋!”老太太气得大吼:“你们娘俩不用在这儿给我演戏,我腰疼耳朵可不疼!” 她这么一吼,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喘着粗气就要起身,赵嬷嬷赶紧上前把人给按住,连声道:“老太太千万别动气,您的腰刚见点儿好,可不能再闪着啊!” 想容也跟着说:“祖母,养好伤病才是要紧事,四妹妹刚回来,以后有的是日子说话呢!”一边说一边冲韩氏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赶紧把人带走。 韩氏却完全不接她的示意,居然打量起边上下人捧着的几件衣裳:“哟!这是新买来的衣裳?啧啧,看起来到是不错,但成衣就是不如自己做的,这料子要是细瞅,可就不太考究了。” 粉黛竟也不再理老太太,自顾地上前翻起那些衣裳来。 老太太躺在榻上喘粗气,口中不停叫着:“把她们给我赶出去!都赶出去!” 赵嬷嬷回头跟韩氏道:“韩姨娘还是先带着四小姐回去吧,老太太也累了,要歇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沉鱼这时站起身边,看了那几件衣裳一眼,然后吩咐身边的丫鬟倚林:“这些衣裳我全要了,拿好跟我走。” 倚林点了头就要上前去拿衣裳,却被粉黛一伸手就给拦了住:“大姐姐,进宫赴宴咱们都份儿,衣裳也一共三件,你凭什么都拿去?” 凤沉鱼冷哼一声,“就凭我是凤家嫡女!” “哟!”粉黛讽刺地看了她一眼,“你也真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祖母!”也不管刚才是不是才跟老太太一阵呛白,她转头就问老太太:“您难道是想让孙女我穿着在庄子里的旧衣裳进宫吗?粉黛不过是个庶女,到是不介意这个的,只是到时候偷了凤家的脸,祖母可得记得跟大姐姐来算这笔帐,不要划到我的头上。” 老太太闭上眼,看都不愿意看这几个孩子。虽说她讨厌粉黛,但相比起沉鱼干出的事儿来,还是更恶心沉鱼一些。 于是开口道:“衣裳一人一件,谁也不许多拿。” “多谢祖母。”粉黛开心地回了一声,然后瞅准了一件淡绿色的抓在了手,“怎么看都素气得很,不过看在府上刚死了人的份儿上,将就着穿吧!毕竟我可不想像上次大姐姐那样,在夫人的大丧中穿了一身大红。”说完,拉了韩氏就往外走。 沉鱼被她气得脸都白了,可她更恨的是老太太。这个老不死的摆明了在给她下绊子,偏生她一时间还拿老太太没有办法。便只一心巴望着凤瑾元能为她的前程好好安排,毕竟再过几个月她就要满十五岁行及笄礼了,也该是正式谈婚论嫁的时候。待她有一日扬眉吐气,这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一个都不得好死! 恨恨地扯了件衣裳,沉鱼也顾不得给老太太道别,带着倚林就出了屋。 一时间,屋里留下的小姐就剩下想容。 想容是怎么也没想到在庄子上住了一段时间的粉黛不但没有思过悔改,行事反到是比从前更加乖张。还有凤沉鱼,经了那次事后,表面上也装不出菩萨脸了。这个家,越来越让她讨厌。 “祖母。”她轻步上前,弯下身细声道:“养病要紧,那些不招人爱听的话……您就只当没有听到过吧。” 老太太长叹一声,眼角涌出一滴泪来,看着想容,总觉得在这个孙女脸上能看到些凤羽珩的痕迹。 “从前你二姐姐还在时对你最好,如今这府里就剩下你还是个知心的……放心,祖母就算是看在阿珩的份儿上也会多顾着你,衣裳这次是真来不及做,待宫宴结束,祖母开了库房,把最好的料子都给你取出来。” 想容不在意这个,只是听老太太提起凤羽珩,心里想得慌。便点点头,说了声:“谢谢祖母。” 她就准备告辞回去,这时,就见外头有个小丫头走了进来,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面放着一个东西,用纸包着,平平整整的。 那丫头到了近前,对着老太太和想容道:“淳王府来人送了一套衣裳,说是给三小姐的。” 第171章有些美梦是做不得的 一句话,把屋里人都给说迷糊了。 淳王府?那不就是七皇子的府上么? 七皇子往凤府送了一件衣裳,还是给想容的? 想容张着嘴巴惊讶得说不出话,而老太太几乎以为是凤羽珩的魂儿附到想容身上了。 要说玄天华对凤羽珩好,那是人们已经习惯了的,毕竟有九皇子的关系摆在那呢。可如今他居然给想容送了一件衣裳来,这叫人该往哪个方向去想? 老太太愣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问那丫头:“送衣裳的人呢?” 丫头道:“送到府门就走了,何管家说是个小太监。” 老太太心说那是没错了,除了宫里,就只有王府里才用太监。她不由得看向想容,纳闷地问她:“你与七殿下很熟?” 想容摇摇头,实话实说:“称不上熟,只是从前与二姐姐在一块儿时,见过几次。但七殿下从来都是跟二姐姐说话的,想容也不知道殿下为什么送衣裳给我。” 小丫头说这话时,脸颊红红的。不管怎么说,能收到七皇子送的衣裳,还是让她心里装了满满的激动。 七皇子是什么人啊!那是公认的全天下长得最好的人,就像个神仙,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都能让人铭记一生。她原本以为沾了二姐姐的光跟七皇子说过几次话,已经是人生幸事了,却不想,今天竟收到了他亲手送的一件衣裳。 老太太在榻上躺了半天没再说话,她觉得有点儿乱,脑子有点儿不好使。直到想容小声地探问了句:“祖母,我能否把衣裳拿回去?”她这才回过神来,怔怔地道:“去吧,去吧,可要仔细些,七殿下赏的衣裳一定差不了。” 想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从那丫头手上接过托盘,都没敢交给自己随身带的丫头,亲自捧着回了院子。 直到见了安氏,这才长出一口气,略有些兴奋地道:“姨娘猜猜,刚刚在舒雅园发生了什么?” 安氏自然是猜不到的,想容的丫头赶紧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沉鱼跟粉黛两人的一番争吵都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安氏对沉鱼跟粉黛的事到没什么兴趣,只道:“早上瞧着粉黛回来时的那个样子,就知道回府了也是不愿安生。”随后,目光就一直盯在想容捧回来的那件衣裳上。“快把纸包打开。”她催促道。 想容点点头,这才将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再小心翼翼地将外头包着的纸给拆开,随即,一件素蓝色的华服就展在了眼前。 两人眼前一亮,那丫头干脆就“哇”了一声,直呼:“这到底是什么料子?怎的看起来就像是湖水?” 小丫头形容的十分贴切,这料子看起来就像是清澈的湖水,一目见底。 想容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就怔怔地盯着衣裳,脑子里全是玄天华那出尘的笑。 安氏看了一会儿,感叹道:“虽不是五宝,却也不比五宝差到哪去。这种料子我若没猜错,应该是北边千周国的皇后娘娘最喜欢的湖心锻。” 想容脸上都开了花,下意识地就道:“姨娘,你说七殿下送这样的衣裳给我,是什么意思?” 安氏在想容的面上看到了期待这色,心中就是一惊,赶紧出言将想容的美梦打断:“你且莫乱想!在你前面有你大姐姐和四妹妹的教训在,想容,我不希望你再存了攀高枝的心思。皇子不是人人都能嫁的,也不是嫁过去的人都能过得好的,更何况那七殿下出尘若仙,看似慈心良善,可不招他待见的人,什么时候在他那里得到过好处?他跟九皇子其实是一类人,你万万不可觊觎。” 想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怎么会呢,姨娘,我没有那么大的奢望。七殿下送这衣裳,只怕是顾念着二姐姐从前对我的照顾吧!一辈子能得一件七殿下送的礼物已经是难得了,想容再没有别的指望。” 安氏这才放下心来,轻拍拍想容的肩:“你别怪我姨娘,这都是为了你好。虽然庶女的命运不是给嫡子做侧,就是给庶子做正妻,但总好过嫁给皇子为妃。如今看似风光,但将来有一天皇子夺嫡,还指不定谁活谁死。” 想容到底年纪还小,听不懂太多大道理,却也知道安氏是真心为她好的。于是感激地点点头,再伸手往那湖心锻上摸了摸,心里微微叹息,随即便扬起笑脸来:“想容才十岁,五年之后还指不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不急。” 安氏也知道不急,可淳王送来的这件衣服还是让她有些担忧,这一场宫宴究竟是福是祸,一切都是未知。 次日清早,凤家已经在为三位小姐进宫做起准备。 想容收了淳王送来的衣裳,这事儿打从昨儿夜里就传遍了整个府宅,沉鱼一边任由倚林给她涂着那皇后赏下的黑胭脂,一边狠狠地瞪着铜镜。手里的帕子死死拧巴着,都快被她扯断了。 倚林小心地与她说话:“大小姐应该开心才是。” “有什么好开心的?”沉鱼狠狠地剜了倚林一眼,“人家进宫还有皇子给送衣裳,我却要涂黑了脸,这叫我如何开得了心?破宫宴,不去也罢!” 她说着就要去拆头上的装饰,吓得倚月赶紧给她双手按住。这头发整整梳了一个时辰,要是弄乱了她可就白忙了。 “大小姐想想,当初皇后娘娘还说不让您进宫呢,这次不也又改口说让府上所有小姐都去么。照奴婢看,这黑胭脂多半也就是皇后当时正在气头儿上,这次宫宴之后指不定就把这责罚给消了。” 这话到是说到沉鱼心底去了,这次能进宫的确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不过能不能免了她这黑胭脂,却还是个未知。 “你这丫头,到是比从前的倚月会说话些。” “是小姐教导的好。奴婢比倚月多跟了小姐三年,这三年可不是白跟的。” 凤沉鱼点点头,“恩,你懂事就好。行了行了,够黑了,别再涂了。”沉鱼打开倚林的手,又看了一眼铜镜,气得一把将镜子扣到桌面上,“真是烦人。” “小姐换衣裳吧。”倚林拎着一件淡黄色的冬装到沉鱼面前,“这次就不要穿红了,免得惹了皇上生气。”她提醒着沉鱼上次的教训,沉鱼到是没说什么,却看着她手里那件冬装皱了眉,“这好像是以前母亲在的时候为我置办的?” “正是。”倚林一边帮她换上一边说,“昨儿从老太太那里拿回来的成衣不是很合身,现改又来不急,更何况,外头买的成衣怎的也不如自己家用料子做的好,小姐还是穿这件吧。” 沉鱼点点头,“成衣铺子能舍得用什么好料子,这件衣裳我没记错的话,还是去年三舅舅从外省拿回的料子送给我的。” “可不,三老爷最疼爱小姐了。”倚林下意识地接了句口,却又立即意识到说错了话,不由得哆嗦一下,不再作声。 沉鱼也没责好,只是叹息道:“想想从前的光景,真是恍如隔世啊!” 终于,三位小姐都穿戴整齐到了府门口,凤瑾元早已经等在那里。 眼看着三个出落得一个比一个好看的女儿,他不由得也有些感叹,再看着想容身上穿的湖心锻,心底思量便更甚了几分。 淳王,向来处于中立,出尘若仙的淳王,居然主动给他的庶女送来了一件衣裳,还是这样名贵的布料,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绝对不相信是淳王看上了想容,且不说两人见面次数本就不多,想容还是做为凤羽珩的附属品存在的。单是淳王那性子,怎么可能对一个才十岁的小丫头起心。他们臣工间私下里小聚,说起淳王时,多半都是摇摇头,都觉得他这辈子就算一直不娶,也是正常的。 但若不是因为动了心,那又是为了什么? 凤瑾元皱着眉看向想容,待人走近,却又换了笑脸,“想容穿这件衣裳,很是好看。”他不能给想容脸色看,毕竟淳王有礼在前,他若连个笑脸都没有,传出去只怕又要生事端。 想容冲着凤瑾元俯了俯身,道:“多谢父亲。”不亲不疏,恭敬有加。 粉黛和沉鱼齐齐看了想容一眼,眼中的妒火一个比一个烧得热烈。 特别是粉黛,她穿的就是昨儿从老太太那里挑来的衣裳,还自认为挑了件最好看的,却没想到这一姐一妹干脆谁也没穿那成衣。这么一比起来,到是她最上不得档次台面,这可跟她原本料想的将两人踩在脚下差距甚大。 想容感受到身边的两束目光,却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低垂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府里众人都出来送三位小姐进宫,就连姚氏都来了。 但对于沉鱼和粉黛来说,身后的人既没有老太太,也没有主母,她们的身份最为贵重,自然不会回头看一眼那些妾室。 只有想容,在出府前回过身来,冲着后面站着的姚氏安氏韩氏还有金珍俯了俯身,然后才跟着大家一起上了马车。 安氏瞅着粉黛被韩氏打扮得那个模样就一直摇头,小声与姚氏说:“怎么看都有一股子凤尘味道,小小年纪就被韩氏弄成这样,长大了可怎么了得。” 姚氏也无奈地道:“凤家的孩子总是心高气傲,却不知爬到高处并没有多少好处。当然我姚家何等风光,如今又如何呢?妹妹一定要好好教导想容,可不能让那孩子随了凤家人的性子。” 安氏点头,“那是自然,姐姐放心,想容是跟着二小姐学出来的,不会差了。” 提到凤羽珩,姚氏又是一声感叹,心下却也有了更多的期待。 她知道,这次的宫宴,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也绝对不会让她的阿珩吃了亏去。 第172章凤粉黛你就是作死啊 宫宴依然男宾女眷分两个宫门入宫,凤瑾元嘱咐了三个女儿几句,就坐上自己的马车先生。 今日凤家只备了一辆大马车,三位小姐要坐到一起。 想容和粉黛到是早已习惯了的,只是沉鱼却还心心念念地想着她那辆紫檀车。倚林见她面色越来越沉,赶紧小声提醒道:“大小姐不是已将那辆车送给老太太了么?” 凤沉鱼咬牙:“她如今榻都上不来,怎就不知道把车给我坐?” “小姐千万别动气,进宫才是要紧事。” 沉鱼也知这个道理,于是深吸了口气,总算是将郁闷的心绪强压下去一些。她抬步上前,最先上了马车。 粉黛白了沉鱼一眼,也紧随其后,想容最后一个上车,却只剩下了最靠边儿的位置。 她小心地坐下来,用手紧着衣摆,生怕脏了这身衣裳。 粉黛和沉鱼越看越觉得那湖心锻两眼,不由得别过眼去,三人谁也不理谁。 这次入宫的宫门叫祥瑞门,据说是从前皇帝选秀时秀女走的。天武帝近十年没有选秀,很多人都以为这扇宫门再也不会开放了,却没想到,今日迎京中官员女眷入宫,却是被下了令全部都人祥瑞门入宫。 门口依然有嬷嬷在验看请贴,同时也为进宫的人进行着记录。 凤家的马车停在旁时,好多人的目光往这边看来。 粉黛心气儿高,又没参加过这样的宴会,一时按捺不住,第一个就冲下车去。 可人们多半不认得凤家的这位四小姐,看了她一眼,只觉穿得也不是什么名贵布料,便没当回事,甚至有人把她当成了丫鬟,到是说了句:“到底是正一品大员的凤家,一个丫鬟都穿得这么气派。” 粉黛耳尖,一下就把这话听了进去,气得狠狠一瞪:“你说谁是丫鬟?” 那女孩吓了一跳,不过也很快便明白是自己误会了,赶紧抱歉地俯了俯身,算是赔罪。 粉黛没再理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欣赏起宫门来。 这是她头一次进宫,所有的一切于她来说都是新鲜大气的,甚至那些站在门外的嬷嬷和宫女都给了她强烈的新鲜感。 只是那些排队等着进宫的小姐却让她有些不爽,只见人们一个比一个穿得光鲜亮丽,几乎所有的名贵衣料和贵重首饰都往身上招呼。粉黛这才意识到,昨天看着十分好的成衣,跟其她小姐夫人们穿的比起来,简直比人家身边的下人都还不如。特别是她身上的首饰,就更是寒酸。 虽说韩氏这些年得了凤瑾元的宠爱,可以前毕竟有沈氏把持着中馈,她实在是捞不到实际的好处。而凤瑾元那人又不是会私下里给小妾送东西的性子,韩氏这些年其实什么也没得着。 粉黛不由得在心里又将韩氏骂了一通,可还不等骂得过瘾,就听到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所有人的眼睛都朝着一个地方看了过去。 她微惊,也随着转了头,却刚好看到凤想容弯了身从马车上下来。那一袭湖心锻的坠地冬裙衬着她年幼娇小的脸蛋,简直就像湖中的仙子,好看得让在场所有小姐都失了颜色。 粉黛以前没觉得想容有多好看,她甚至都没怎么正眼瞧过这个三姐姐。但今日一见,却发现自己平时实在是忽略了太多府中的人和事,连想容什么时候出落得这么出息,她都不知道呢。 “听说这衣裳是昨日淳王殿下送的。”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开来。 “淳王殿下为什么送衣裳给凤家的一个庶女?” “谁知道呢,淳王听说与凤家那位二小姐走得到是近,可什么时候又与三小姐熟络成这般?” “你们不要再议论了,七殿下那样的一个人,怎是我们私下里议论得起的。” 这话一出口,人们纷纷赞同,只要一想到玄天华那副好像不存在于俗世的样子,人们就觉得,哪怕是私下妄议,对于七殿下来说都是一种亵渎。 于是住了口,没人再说什么,就连看向想容的目光都从最开始的惊叹转变为“这多半就是七殿下的施舍”。 想容并不在意这个,下了车,轻步走到排末位站了下。 这时,沉鱼也从车里下了来,到是换来了众人“咦”的一声疑问。 “这是谁?”终于有人忍不住纳起闷来,“凤家还有这种肤色的小姐?” 有人知情的人娇笑一声,开口道:“什么肤色啊,那分明就是皇后娘娘赏的黑胭脂。” “呀!”终于有人把沉鱼给认了出来,“那不是凤家的大小姐吗?可不是说她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在京中足以排名第一位?” “再美的人涂成这样,还能看出好看赖看来?”人们不悄地轻哼着,没有一人与沉鱼打招呼。 粉黛听着人们议论沉鱼心里就舒坦,不由得上前,站到沉鱼身边道:“大姐姐,你可是凤家的嫡女,怎的也不与这些夫人小姐们打声招呼?按咱们家的官阶来算,她们可都照你差远了呢。” 沉鱼掐死凤粉黛的心都有,她难道不想去与人寒暄吗?可你看看这些夫人小姐,一个个的见她看过来纷纷别过头去,摆明了不想搭理,那何苦还要去讨人嫌? 她没与粉黛计较,转身也往排尾走了去。可才走几步,就见先过去的相容已经跟几位小姐热络地攀谈起来,还有一位刚走过去的小姐看着相容大声道:“你不是上次跟着御王妃一起来参加月夕宫宴的凤家三小姐吗?” 想容冲她笑了笑,亦答:“正是,袁小姐近来可好?” 那被称作袁小姐的姑娘脸上笑开了一朵花,赶紧道:“我一切都好,你呢?” 想容也点头:“我也是。” 几个姑娘凑到一处有说有笑的好不热闹,沉鱼和粉黛看在眼里只觉刺眼,可又不得不与想容一块儿排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 那些小姐们见了她俩过来,渐渐地将笑声收了收,安静地站好,亦不再说话。 粉黛作死地说了句:“总算是清静了。”惹来一众小姐们狠瞪的目光。 想容其实很想提醒粉黛进了宫说话做事要万般小心,可粉黛这样子哪里像是能听劝?她话到嘴边几次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选择不说。安氏说的对,人各有造化,谁也管不了谁。 人们一个一个的进宫,想容一直没有看到玄天歌她们,问了旁的小姐们才知道,舞阳郡主本来就是皇家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在外头排队。而另外几位小姐,也被舞阳郡主早早的就带进去了。 终于她们也验过名贴进了宫去,想容却发现,这次的宫宴好像跟上次不在一个地方。虽然是不同的宫门,但去的也绝对不是琉璃园的方向。 她正想着如今是冬日,宫宴应该会在室内举办吧? 可领路的宫女领着领着,就把她们领到了一大片湖泊旁。那湖泊没有结冰,湖面上有一艘艘或大或小的船只行摆着,有的上面坐了人,有的还是空船。 见又来了一拨儿人,掌船的太监赶紧将船靠了岸,与领路的宫女道:“后头还有几批?” 宫女答:“差不多三批左右。”然后转过身来同宫女的女眷们说:“今日的宫宴就在湖心的小岛上举行,所有的人都要坐船到小岛上去,先前进宫的大人以及夫人小姐们都已经过去了,咱们也快些吧!”说完,就开始安排人一家一家的上船。 凤家的三位小姐自然是同乘,三人的船不大,划动起来有轻微的摇晃,几人死抓着船上的亭柱,却还是新鲜地站着欣赏风景。 沉鱼就站在粉黛旁边,打从上了船就在湖面不停地张望。粉黛看她这样子便知是在找人了,再联想到韩氏说起的她对七殿下的种种表现,哪里还能不清楚沉鱼的心思,不由得冷哼一声,讽刺道:“大姐姐可别再存着玷污淳王殿下的心思了,也不思量思量自己如今还配不配。” “凤粉黛。”沉鱼这次到没有动气,只是冷声提醒她:“不要觉得这次借着圣旨能够回来,就可以永远的在府里住下去。只要父亲一天不放弃我,你就一天翻不了身,再何况……”她往边上瞅了一眼,“在你上面还有想容呢,你那娘亲是最上得当面的身份,你觉得就凭这一点,你这辈子还有指望?” 到底沉鱼大她几岁,也做了这么多年嫡女,吓唬起人来总还是有些架式的。 粉黛被她说得动了气,狠狠一跺脚,却忘了是在船上。船身一阵摇晃,吓得想容脸都白了。 撑船的太监说:“小姐们可千万不能乱动,这船小,万一落了水,这大冷天的可有得受了。” 这一句话到是提醒了粉黛,只见她盯着冰冷的湖水,也不怎么的,就觉得如果凤沉鱼这个时候掉下去淹一淹,兴许就能把她那嫡女气焰给淹没了。 她这样想着,手臂竟也跟着不自觉动了起来。 可惜,凤沉鱼早就注意到她神色不对紧,在粉黛紧盯湖水时就已经加了小心,眼下见她手臂微抬,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意思。 只是沉鱼却也没有戳穿,只是小心翼翼地算着距离往后挪了步子,当粉黛手下发了狠时,她一把将相容拽了过来! 粉黛触不及防,伸出去的手臂用力一推,生生地把还傻愣在当场的想容就给扑到了水里。 只听“扑通”一声,紧接着是凤沉鱼的尖叫——“不好了!来人啊!有人落水了!”一边喊还一边看着水里的想容,不停地问:“三妹妹,你没事吧?三妹妹?” 寒冬的湖水冰冷刺骨,虽然没有上冻,但些许的也泛了冰碴儿,别说人掉到里头,平时宫人们就是往湖水里探个手都会冻得咧嘴。 想容觉得自己一瞬间就被冻僵了,胳膊都抬不起来,人迅速地就往水底沉了去。 第173章哎玛又掉下去一个 凤粉黛吓傻了,她原本是想推沉鱼的,却没想到一个神失,推下水的居然变成了想容。 眼瞅着想容沉得就快看不着了,她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不停地冲着那撑船的太监大喊:“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下去救人啊!没看到有人落水了吗?” 那太监无奈地摊手:“小姐,奴才根本就不会水,再说,就算会水也没用,这么冰的湖,跳下去就是个死。” 粉黛吓得脸都白了,就算她最初的打算是推沉鱼,但她到底就是个十岁的小丫头,哪能想到那么多。湖水冷不冷她不知道,掉下去就会死人,她更是一点都没那样想过。无外乎就是想让沉鱼出出丑,更何况湖面上这么多船呢,还有太监在,一有人落水应该马上就有施救才是。可是为啥这太监说他根本就不会水? “咱们在湖面上撑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么些年就没从来没听说哪家的小姐能不安份到从船上掉下去的。”太监一句话,解了她的疑惑,同时也把她们挖苦了一番,意思是——你们自找的。 粉黛急得不行,想容的死活她不在乎,可却绝对不可以死在她的手里。凤沉鱼还在这里站着呢,只要她一开口证明,所有人都会相信是她推了想容落水,因为事实就是这样的。 她扒在船沿,拼命地冲湖里喊:“三姐姐!三姐姐!” 想容随身带的丫头梅香都快急疯了,手都伸到水里去捞。 可哪里能听到想容的回话,不但没有回话,就连湖水因想容掉下去而泛起的涟漪都渐渐的平复了去。 凤沉鱼贴到粉黛的耳边,轻声说:“四妹妹谋杀了三妹妹,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粉黛一头的冷汗,双手握拳哆嗦成团,忽然就生出一种要跟沉鱼拼命的决心。她扭过头,狠狠地瞪向沉鱼,两人鼻尖儿碰鼻尖儿,眼瞅着就要动手撕打起来。 这时,就听“扑通”一声,又有一个人跳到了湖水里。 两人大惊,纷纷扭回头来看。 此时,围过来的船只越来越多,船上的夫人小姐们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纷纷抓紧了船上亭柱,动都不敢动。 跳下去的那人是名男子,侍卫模样,下去之后运了内力迅速下沉很快就追上想容的速度,然后伸手往起一捞,成功地带着想容一起浮上水面。 粉黛松了口气,就想说“人总算是救上来了”,可再一看想容那张煞白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这还活得成吗? 侍卫把人带上水面,立即朝着一个方向游了去。粉黛着急地喊了声:“我们的船在这边!”可人家理都没理她,带着想容直奔着另一艘大船去了。 沉鱼眯起眼去看那艘大船,这才发现船上的船亭竟是白玉打造,偶有镶金处,华丽非常。 而这时,在那大船船亭外头,有一人正负手而立,面色焦急地看着水里游过来的两个人。 玄天华? 沉鱼眉心一皱,就见那侍卫带着想容游到船边时,玄天华主动弯了腰,伸出手,竟是亲自将想容抱到船上。然后平放在船板,这才指挥身边一个丫鬟说了句什么。 之后,那丫鬟主动上前,对着想容又是拍打又是喂药,没多一会儿,面色惨白的想容竟幽幽地转醒了来。 沉鱼嫉妒心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想也不想,突然身子一歪,随着一声惊叫,人猛地扎向水面。 粉黛都无语了,今儿是要到湖里开大会么?这凤沉鱼怎么自己跳下去了?既然她自己想落水,刚才还为啥换了想容?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这时就听到撑船的太监说了句:“还是七殿下宅心仁厚。”她这才往对面看去,果然,七皇子玄天华正半蹲在船上跟想容说着话。 粉黛瞬间明白了,敢情这凤沉鱼是嫉妒了? 哈哈哈!这要不是在宫里,她真想放声大笑。凤沉鱼,你也不长长眼睛看那七皇子是什么样的人,容得了你去玷污?就算你得到了那人,只要有一天你的事情被公之于众,不用七皇子动手,就是这世间人的唾骂,都能把你给淹死了。 凤沉鱼的落水又引起了人们一阵惊乎,有些小姐开始害怕起来,不停地问撑船人:“不是说很平稳的不会出事吗?为何已经接连掉下去了两个人?” 可也有人眼尖,看到了沉鱼这个水到底是怎么落的,可是却想不明白,于是干跪问道:“为何凤家的大小姐要自己往湖水里跳?” 玄天华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却并没搭腔,他正将一件厚披风亲手披在想容身上,然后轻声同她说:“再忍忍,待上了岸就会有人带你去换装。” 想容却盯着自己这一身湿衣裳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对不起,我把你送我的衣裳弄湿了!呜,我真没用!”小孩子一哭起来也没了形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也顾不上称呼,就你啊我啊的。 玄天华却也不生气,只看着这孩子有些无奈。“别哭了,我不怪你,衣裳湿了洗过晾干就好,实在不行,再送你一件就是。” 想容张着大眼睛看向他,有一种冲动拼命地抑制着。她记得安氏的话,记得自己的身份,她知道,不管此时此刻有多想扑到七殿下的怀里,她都必须得忍。 却不知,她在玄天华的眼里,其实就是个孩子。才十岁的小姑娘,都不能算做女人呢。 原本凤家的孩子对于他来说,除了一个凤羽珩之外,其余的都没什么概念,更谈不上什么好印象。 可凤羽珩从前却总带着这个小丫头,就连这一次,也特地拜托他对这丫头多多照顾,甚至还做了好看的冬装。 他知道肯定不能以凤羽珩的名义送到凤府,便只能以他自己的名义。当然,这么做肯定会给有心之人带来众多猜测,但是他无所谓。他是玄天华,是被称为这世间最出尘的男子,他不怕落人口舌,也不怕被人妄自猜测。不管什么事情,他做了便是做了,从不后悔,也从不跟任何人去解释。 如今这个小丫头的事,也是一样。 “起来。”他伸手去扶想容,“到船亭里面去,会暖合些。” 想容被他扶着起来,虽然身上冷得打颤,可心里却是暖的,被玄天华握过的肩膀也是暖的,脸颊甚至还是烫着的。 小心脏砰砰砰地跳,多希望肩上那只手不要拿掉,可惜,很快的,温度就不在了。 “殿下,水里那个还要不要救?”救想容上来的那名侍卫回到玄天华身边,一身湿漉,却并不见打颤。 玄天华往水里看了看,凤沉鱼沉得比想容还快呢,过了这一会儿,只怕也冻得半僵了吧。 “去救吧!”随后又补了句:“救上来之后送到她本来就在的船上,其它的事交给宫人去做。” 那侍卫点点头,又跳回水中。 不多时,沉鱼也被他带着浮上水面。 要说凤沉鱼还真是比想容强了那么一点,没有晕死过去。可一看到救自己的这侍卫要带着她往另外一边游去,她又不干了,开始用力的把人往外推,死也不要回到粉黛的那艘船上。 湖面船只上,有一声毫不客气的嘲讽声传了来,然后就听到一个声音开口道:“既然不愿意上来,那就让她在水里待着吧!” 众人顺声看去,就见又有一艘大船行了过来,船上的亭子绕了好些灰色的帐幔,就在那帐幔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对坐着饮茶。 刚刚那句话是那男人说的,随即还伴了那女子的一阵娇笑,“可真逗,大冷天的,一个一个的却都卢着往水里掉。” 有人将那二人认了出来,小声叨咕:“是四殿下跟步家的小姐。” 说着话的工夫,那船已经跟玄天华的白玉船靠到了一处。玄天华往里面看了一眼,主动道:“四哥。” 玄天奕点了点头,“七弟到是好兴致,还想着救人。” 玄天华淡笑不语。 步霓裳从玄天奕身边站了起来,走出船亭冲着玄天华俯了俯身,道:“霓裳见过七殿下。” 玄天华一抬手,“不必多礼。”态度平和,却也生疏至极。 步霓裳又想到上次宫宴上众皇子与凤羽珩的热络,一口一个弟妹叫得那叫一个亲。可为何她也是皇子订了亲的正妻,得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待遇? 如今凤羽珩已死,她却将怒气转到了凤家其它的孩子身上。就见这步霓裳看了一眼站到玄天华身边怯生生的想容,又看了一眼还在水里跟侍卫做斗争眼瞅就要被牺牲的沉鱼,冷哼着说了一句:“凤家的人就是贱。” 想容听不过去,委屈地道:“步小姐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你算是什么东西?”步霓裳的眼一下就立起来了,“一个庶女,也有跟我说话的份儿?” “你……”想容气得眼圈儿一下就红了,她此时此刻特别想像从前凤羽珩那样一句话听不顺耳当场就驳回去,可她组织了老半天语言都没组织明白。 到是玄天华替她开了口,道:“步家嫡女?若是这样的教养,到真是不配嫁进我皇家。” 他一说话,玄天奕就不能再坐着不动。虽说玄天华是他弟弟,可这皇帝的儿子还有亲有近有生有疏,玄天华是云妃带大的,在天武心里,他跟玄天冥就是一样的。 “七弟莫要动气,女孩子家家的争争吵吵常有的事。”玄天奕开口解围,说的话却一点都不中听。 玄天华却一点面子不给,只摇了摇头道:“四哥,千万不要怪罪父皇,父皇当初为你订下这门亲事也是看中步家书香门地,小姐一定人品贵重,却不想步小姐竟被愚教至此,这实在不是父皇本意。” 玄天奕能说什么?他从来都知道,其实玄天华看似若仙之人,但实际上这就是一个笑面阎王。谁得罪了他,只怕比得罪玄天冥的下场还要惨。 “怎么会,怎么会。”他一边随口应着,一边瞪向步霓裳,“还不快跟凤家小姐道歉!” 第174章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要追债 步霓裳一脸的不乐意,可玄天奕已经沉下脸来,她知道,这是四皇子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决定。 便只得低了头,对着想容说了声:“对不住了。” 想容没说什么,站在玄天华身边,身上不停地发抖。 玄天华对着玄天奕抱了下拳,没再多说什么,重新揽上想容的肩,将人扶到船亭里头。 步霓裳瞪着二人的背影,狠狠地咬起银牙。 而湖水里,那侍卫已经将沉鱼制住,托着游到了粉黛的船边,用力把人往上一举,就由上面的太监接过去重新安置回船上。 倚林赶紧上前把自己身后的薄披风取下来给了沉鱼,再把人扶到船亭里。 沉鱼已经冻得神智都有些不清不楚了,嘴里胡乱地喊着:“七殿下,救救我。” 粉黛轻哼一声,“七殿下可没工夫救你,你是被个侍卫和太监救的。” 沉鱼稀里糊涂地也听不明白粉黛在说什么,只觉身上冷得不行,整个儿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 粉黛起身,嫌弃地踢了沉鱼一脚,这个大姐姐如今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件被人用完了还废弃不要的货物,与之站在一起都觉得跌份儿呢! 倚林瞪了粉黛一眼,却也不敢说什么。她毕竟只是个丫头,沉鱼如今在凤府地位比较尴尬,她不想再因为沉鱼得罪了粉黛,到时候闹起来,只怕沉鱼也保不住她。 一场风波总算结束,各家的船纷纷往湖心岛的码头行去。 上岸时,早有宫女等在岸边,一见想容在玄天华的搀扶下下了船,赶紧上前去把人接了过来。“殿下放心,奴婢这就带三小姐去换衣裳。” 玄天华点点头,对着想容说:“去吧,不要怕。”再吩咐宫女:“好生侍候着。” 想容实在冻得不行,点点头,带着哭肿眼睛的梅香,跟着宫女就走了。 而沉鱼这边等了好半天都没有人理,后来有个官家夫人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主动将自己的披风给她盖上,这才有个太监上前,瞅了一眼沉鱼道:“你跟咱家来吧!” 沉鱼已经顾不上计较,也顾不得再找玄天华了,迷迷糊糊地就在倚林的搀扶下接着那太监走。 这湖心岛说是岛,可实际上竟是一块平地,面积很大,足够比今日再多两倍的人合欢饮宴。 因为这地方从来没有对外开放过,人们上了岛来第一件事便是看这岛中美景,渐渐地便也将之前的事淡忘了去。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想容总算是换好衣裳重新回来。妆容也重新补过,连头发都擦干了。虽然面色还是有些白,却也更把她显得楚楚可怜。 她在宫女的引领下来到今日宫宴举办之地,小宫女介绍说:“这一片原本种着梅林,但后来皇上说这个平岛很适合大家一起聚聚,便着人将梅林全部砍去,让空地更开阔起来。” 想容一边听她讲着一边极力地搜索着玄天华的身影,终于在一个安静的角度把他寻到,原来那人竟躲了清静,一个人在那里喝茶。 想容脚步加快了些往那边走去,梅香紧跟着,小宫女任务却已经完成,冲着想容的背景俯了俯身,离开了。 她到时,玄天华刚好放下手中茶盏,见她来了,主动开口问道:“有没有好一点?给你送去的药吃了吗?” 想容点点头,问出心中疑问:“为何我二姐姐百草堂里卖的药丸殿下这里会有?” 玄天华心说还不是你二姐姐方才给的么,但嘴上却不能承认,只得扯了个谎到:“百草堂的药丸远近闻名,我们经常会去买一些备着。” 想容不疑有它,觉得玄天华的话很有道理,于是又俯了身去,认真地道:“多谢七殿下救了想容,要不是有殿下在,想容只怕已经死在湖水里了。”她说起这话时还是有些后怕,特别是一想到当时是沉鱼拽了她一把,然后粉黛又推了她一下,就更觉得遍体生寒。那是她的亲姐妹啊,她们为何要这样做? 玄天华见她微微有些失神,便将桌前的另一碗茶端了起来亲手递给她:“喝点下去,暖暖吧。” 想容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颊把热茶接过,可又觉得有个事一定要解释下,于是又道:“宫里头没有太素气的衣赏,这个粉色的好看是好看,但是我二姐姐……”一提起凤羽珩,小姑娘的心又沉了下去。 “怪不得阿珩喜欢你。”玄天华看着想容,起了个淡淡的笑,突然上前半步,俯身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放心,你穿成这样,正是迎接阿珩的样子,她会很高兴的。” 想容完全听不明白玄天华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此时,来参加宫宴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到齐了,就是这一方小天地也聚集了不少人,还有几位皇子也朝这边走了来。 她便俯了俯身,主动道:“不打扰殿下,想容到另一边去坐。”然后提着裙子就跑了。 玄天华目送过去,只觉这小丫头跑走的样子,从背景来看,到真是有几分凤羽珩的模样,不由得又淡笑开来。 回到女眷堆儿里的想容马上吸引了一群夫人小姐围拢过来,不管怎么说,能被七皇子青睐的女孩,总是值得巴结的。 玄天歌好不容易才把想容从人群里给救出来,扯着她到自己坐的那边,任惜枫三人也早就坐在那里看着她笑了。 白芙蓉热络地挽起想容的胳膊,取笑她:“小丫头,心里有没有扑腾扑腾的在跳啊?” 想容被她们笑得脸颊红得都快滴出血来,可心里却一直在想着玄天华最后的那一句话。 她的二姐姐,她从来都不觉得二姐姐是真的死了,之所以想穿素色的衣裳,只不过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太过张扬。在她心里,二姐姐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谁死了她也不可能死。 所以,刚刚的话莫非是…… 想容脑中一激灵,抓着玄天歌就小声问了句:“你们是不是找到我二姐姐了?” 玄天歌一愣,“你听谁说的?” “我……”想容怔了一下,摇摇头,“我猜的。你们都是我二姐姐最好的朋友,如果她真的死了,你们怎的还会有心思来取笑我。” 风天玉赞她:“聪明。” 想容眼一亮,“这么说,是真的?” 玄天歌俯在她耳边说了一会子话,就见想容的嘴巴越张越大,大到白芙蓉给她塞了一块儿点心都没堵住。 当玄天歌的话终于说完,想容差点儿没被那点心给卡死,一边喝水一边又急着问:“郡主没有骗我吧?” “我骗你干啥?”玄天歌往人群里瞄了一眼,一下就看到凤瑾元正在大朝臣堆儿里左右逢源呢。她眉头一下就拧了起来,伸手指过去道:“瞅瞅你那个爹,一个女儿死了,他不痛不痒;两个女儿掉水里了,他还是问都不问。哎?”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呀,你爹不是都恨不能拿你那大姐姐当国宝么?怎的他的宝都掉水里了,他连个问候都没有?” 想容不知道该怎么跟玄天歌解释,总不能真的把沉鱼的事情给说出来,那可是要命的大事。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只道:“父亲的心思向来难以琢磨,我也不知道。” 玄天歌知道从个小孩子嘴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起了身,朝着凤瑾元所在的方向就走了去。 想容想拉她一把,被风天玉给拦住了,“你别管她,你那个爹还就得天歌去收拾。” 凤瑾元也看到玄天歌朝这边走来了,而此时,正有个三品官员与他敬酒,他这酒杯刚端起来,玄天歌就到了跟前儿了——“凤相看起来挺高兴啊!还跟人推杯换盏呢,您这是在庆祝什么?” 凤瑾元一阵头大,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舞阳郡主玄天歌,正经的皇亲,说也说不得,骂更骂不得,偏偏人家跟凤羽珩又十分交好。为了凤羽珩的事,这玄天歌没少跟凤家闹腾,没想到这宫宴之上竟也不放过他啊! 他心里暗叹了一声,话还是得回:“郡主说笑了,今日皇上设宴,下官总不好扫了大家的兴。” “是吗?”玄天歌点点头,“凤相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今日能来到宫里的,相信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凤大人家有丧事,谁也不会挑你理的。同时死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这是多大的事,真是难为凤大人还难言欢笑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所有的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就见玄天歌话一说完,马上就冲着众人招起手来:“都别光看着了,本郡主明白你们心里定是都想着开解开解凤大人,让他节哀。来来来都过来,凤大人家里没设灵堂,那咱们就趁着宫宴的机会跟凤大人说说话吧!” 在她的号召下,一众夫人小姐都被她给招呼过来,围着凤瑾元不停地道着:“凤相,一定要节哀啊!凤相,人死不能复生,您可得保重身子!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凤相家里真是流年不利呀!” 凤瑾元心里直呼晦气,可又没办法发火,只好硬着头皮将这一声声节哀给接了下来。好不容易寻空档插上了话,这才赶紧道:“我家里的事是小,今天是皇上为济安县主办的宫宴,咱们可不要喧宾夺主。” 玄天歌掩住口咯咯地笑了起来,“凤相,您记得今日这宫宴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好。那位县主可是受了大惊吓的,到时候还望凤相能帮着安慰一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行。”玄天歌一瞥间,就见主座侧方向的小路上,帝后已经并行而来,这才收了口,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可临走之前却又阴嗖嗖地跟凤瑾元说:“对了凤相,我前些日子有幸跟那县主见过一面,那可真是个明白人,她告诉我说,这个世上向来都是有借有还,那些欠过她债的人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即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会一一讨要回来。” 第175章朕的儿媳必须是嫡女 玄天歌的话说得凤瑾元阵阵心惊,他本来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县主存着疑虑,眼下再听了一番这样的话,竟让他顿时就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难不成…… 凤瑾元猛地摇头,不可能! 思绪间,帝皇已经行至主位前。岛上所有人都面向帝皇跪了下来,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天武扫目下去,所有人立时便觉头顶阵阵凉气泛了起来。特别是凤瑾元,总觉得皇上的目光在自己头顶停了许久,压得他大气都不过来。 终于,天武看够了,大手一挥:“平身。” 身边太监章远立即高喊一声:“平身!” 人们这才站了起来,然后随着帝后的落座,也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刚一坐下,就听到天武又开了口,一脸关怀之色问向凤瑾元:“凤爱卿已离京多日,祭祖一事办得如何了?” 凤瑾元赶紧又站起来,恭敬回话:“谢皇上关心,家乡那边一切都好。” 天武眯着眼睛点点头,“恩,那就好。最近朝中事务繁忙,朕在朝堂之上也不好问你,正好借着这机会跟你打听打听。知道一切都了,朕就放心了。”说完,目光就往场上又探了去,转了一圈又回到凤瑾元身上,纳闷地问:“朕那儿媳妇呢?” 凤瑾元一听头就大了,心说皇上你这不是故意的么,难道凤羽珩死了你会不知道? 他偷瞄了一眼坐在离皇上最近位置的几位皇子,一眼就瞄到那张戴着黄金面具的脸。 这么多天了,何以那九皇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舞阳郡主都闹腾好几场了,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实在是蹊跷。 “皇上。”纵是再不愿提这个事,也不得不开口,这是皇上问的,而且凤瑾元明白,只怕借着这场宫宴,皇上是要跟他算算帐了。“臣回乡祖祭时,祖宅不幸起火,臣的嫡子和二女儿都……在那场大火中丧生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看起来很是伤心的模样,却引来玄天冥毫不客气地一声冷哼。 天武却摇了摇头,直接就道:“凤爱卿就喜欢与朕说笑话,朕那个儿媳妇文武双全,怎么可能屋里着火了都跑不出来?不可能不可能!” 凤瑾元直接跪到地上,面色悲恸:“皇上,臣也希望这是个玩笑,可是……的确是真的啊!” 天武还是不信:“这要是真的,为何你死了嫡子和次女,连场丧事都不办?凤爱卿,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的好!” “回皇上,丧事是在祖宅那边就办了的,回京之后就没有再办。他们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小辈,所以臣才没有兴师动众。” “凤大人。”皇子堆儿里有一人开了口,不是玄天冥,也不是玄天华,而是二皇子、元王玄天凌。“本王那弟妹就算再低调老实,你做父亲的也不能这样子编排诅咒啊?” 凤瑾元一听这话,立马想起月夕那天凤羽珩救了小皇孙的事,也立即意识到,在这一群皇子里面,与凤羽珩有交情的可不只七皇子和九皇子。 额上的汗开始往外渗了,天武帝却在这时出乎意料的打起了圆场:“不说这个了,凤爱卿为人一向古板,好不容易说起了玩笑,咱们总不能一点都不捧场。今日这宫宴是为朕新加封的济安县主而办,县主前些日子受了惊吓,众位爱卿可要多多劝慰才是。” 人们立即又起身应答:“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天武满意地点点头,对身边章远说:“去请县主过来吧!” 章远立即小跑去传话,不多时,就见来时的湖面上又有一艘小船泛起。那小船的船亭竟以软烟罗做帐,里面坐着一名女子,身着盛装,正静静地直视前方众人。 一时间,有一部份人的目光被船亭上的软烟罗给吸引了去,以至于忽略了那本该是主角的女子。 但也有更多的人却是盯盯地看着那船里的盛装女子,大粉的华服,额坠玉饰,赫然是县主装扮。在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猫,灰色的,大头圆脸,却有着一双仿佛能窥探人心的眼睛。 凤瑾元的腿就有些软,不只是她,沉鱼和粉黛的腿都跟着打起哆嗦。特别是粉黛,就像见到了鬼一样,一手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到是想容惊奇地往前上了几步,也不觉自己竟走到了人群中间,只看着那缓缓而来的船只心中不胜欢喜。 她的二姐姐,原来皇上新封的县主是她的二姐姐! 想容终于明白玄天华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原来二姐姐真的没死! 终于,船到岸边,有两个宫女立即上前相迎,就见那盛装女子稳稳下船,一步一步向前走来。 人们这才认出,新封的济安县主,居然就是皇上适才提到的儿媳妇!左相大人的二女儿! 刚刚那些给凤瑾元道过节哀的人纷纷将质疑的目光投了过去,有嘴快的人甚至还问道:“凤相不是说您的二女儿被火烧死了吗?” “可不!枉我还流了好些眼泪,居然真的是在与我们开玩笑!” 凤瑾元有苦难辩,他在凤桐县找凤羽珩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谁能想到这丫头居然回了京,还进了皇宫,还捞到个县主来当? 眼瞅着凤羽珩就要经过他身边,凤瑾元心虚地把头低下,身子也扭到里面去一些。 实在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女儿,虽说他真的在大火之后找过,但有没有尽力去找,别人不知道,凤瑾元自己却心知肚明。更何况,人根本就是失踪,他却一口咬定是死了,皇上还在这儿呢,如果硬是追究他一个欺君,那可如何是好? 凤瑾元脑子里一下子挤进太多东西,每一件事都因为凤羽珩的“复活”。他咬着牙暗叹一口气,果然老话说得好,你越是希望信死了,谁就越能活着。你越是希望谁好好活着,谁就偏偏有可能出意外就不在人世了。 他打从心里是希望这个女儿死了的,可惜,发生在凤羽珩身上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永远都不可能用常理去评说。 “儿媳叩见父皇,叩见皇后娘娘,父皇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一句话,凤羽珩已经跪到场中,对着上座的天武叩了三个头去。那猫就被她搂在怀里,一动不动。 天武笑眯眯地看着凤瑾元:“还说朕的儿媳死了,怎么,凤爱卿连自己的女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凤瑾元赶紧也跪了下来,“臣不敢!” “不敢?”天武大怒,“凤瑾元!祖宅起火这个朕不怪你,可你的女儿是不是烧死了,你连查都不查就报了丧,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你到底还记不得记,这个女儿是朕的儿媳妇!” 天武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一手抓起放在面前桌上的琉璃杯照着凤瑾元跪的地方就砸了去。 那琉璃杯不偏不倚,生生地砸到凤瑾元的额头上,瞬间就渗了一片血迹。 在场众人都不敢吱声了,大气都不敢出。沉鱼粉黛想容三人见状也再不能干瞅着,纷纷起身跪了下来。 凤瑾元视线都被血迹染得模糊了,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跪着发抖,脑子里胡乱地想着上次宫宴上步尚书的惨死,头发丝都渗出了冷汗。 好在天武没有继续与他计较,反到是回过头来看向凤羽珩,说了一句直接改变凤家格局的话来——“今封凤家嫡女凤羽珩为济安县主,赐平州济安县整县封地,现有宅院同生轩改为郡主府,开正门,济安县主有权自主出入!” 凤瑾元脑中嗡嗡地响了一阵子,有点搞不清楚皇上路数了。 凤沉鱼却在天武这话一出口后猛地抬头,冲口就道:“皇上您说错了!凤羽珩不是嫡女!” 天武厌烦地看了沉鱼一眼,没吱声,到底他不屑于跟个不搭边儿的女人说话,可坐在边上的皇后却很会掐时机地把话接了过来,看着凤沉鱼道:“皇上面前,岂容你放肆胡言?” 天武这才饶有兴趣地问了沉鱼一句:“怎么?你对朕的话,有疑义?” 沉鱼此时也反应这来了,意识到自己这嘴实在是太快了些,居然跟皇上叫起板来,赶紧就一个头磕到地上,说了声:“民女不敢!” “哼!”天武一声冷哼,“当年凤家迎娶姚家独女进门,连太后都亲赐了赏去的,凤羽珩怎么就不是嫡女了?凤瑾元,朕到是要问问你,你是想要朕承认的正妻和嫡女,还是想要冒着违背圣意的风险,执意认妾抬妻位认那妾生的女儿为嫡女?” 凤瑾元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余地,关于姚氏的事,他与老太太早就有思量了,只怕当年是犹自揣测圣意揣测错了,再不就是这些年过去皇上又改主意了。总之,现在里外不是人的是他。 “自然……是与皇上想法一致的。”他无奈地答。 沉鱼只觉脑子“砰”地一下炸了开,身子摇晃几下跪跌到地上,原本就因为落水而着了些风寒的身子立时就瑟瑟发起抖来,却引不起人们的半点同情。 对于当年姚家的事,只要是一直居住在京中的人都心知肚明,人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鄙视凤瑾元的。人家的女儿嫁给了你,你凤家又借着姚家之势在京中站稳了脚根,怎的?只能同甘,却不敢共苦? 凤羽珩看着跪在地上的凤瑾元和沉鱼二人,不由得心中泛起冷笑。等着吧,你们的报应也不只这些。 “儿媳多谢皇上作主!儿媳替娘亲姚氏多谢皇上大恩!”凤羽珩一个大头磕到地上,真心地感谢。 复了姚氏主母之位,这是在她计划之外的,一切都是天武自己的主意。但她却知道,自己的袖口子里正装着那纸和离书,天武如此做,便是要将姚氏与她的脸面给到最足,即便合离,也要同刚嫁到凤家时一样,从主母的位置上离开。这样,才对得起姚家“男不纳妾,女不为妾”的几世骄傲。 第176章三哥你好意思不送礼么? 天武满意地看着下面踢着的凤家人的反应,心里觉得十分过瘾,再想想,又开口道:“凤爱卿是正一品大员,是朕最倚重的左丞相,可凤家主母居然都没有封诰命,这实在是朕的疏忽。” 凤瑾元一听,这是还要给姚氏封诰命? 罢了,只要皇上不追究旁的,想封就封吧,左右是凤家的荣耀,于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坏处,就是…… 他瞥目看了一眼沉鱼,心里叹了口气。 什么凤不凤命,都没有了凤家嫡女之位的庇佑,你见过谁家皇后是庶出的? “章远,备良人锦,着玉轴,拟诰命文书。封姚显之女姚……”天武说到一半儿卡了壳儿,转头问身边的皇后:“她叫姚什么来着?” 皇后赶紧告诉他:“姚芊柔。” “哦对!”天武重说:“封姚显之女姚芊柔为一品诰命夫人,钤盖制诰之宝,昭告天下。” 凤家人集体叩首:“谢主隆恩。” 天武这才露了点笑意,“恩,如此就对了,朕的儿媳妇怎么可以是个庶女,都起吧!” 几人终于可以从地上起来,沉鱼要靠着倚林的搀扶才能勉强站起,一双委屈的眼看向凤瑾元,她的父亲却根本也没心思看她。 姚显之女姚芊柔?为何皇上不说凤瑾元之妻?一时间,他又琢磨不透这皇上的心思了。 而这时,粉黛算是看清了形势,紧着往凤羽珩身边一凑合,马上就热络地道:“二姐姐有没有想粉黛?” 凤羽珩看着这个四妹妹,只觉这丫头的潜力比沉鱼还要大些,才十岁的光景就会耍得这般小心思,长大之后怕也是个不好相与的。 “四妹妹没能回乡祭祖,真是可惜。”她没说想也没说不想,只扔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来,到是让粉黛琢磨不透她的心思了。特别是怀里抱着的那只猫,那双眼睛粉黛怎么看怎么觉得害怕,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干脆躲到了凤沉鱼的身后。 这时,就听有人“咦”了一声,开口道:“又有人来了!” 人们纷纷往湖面看去,果然又有一艘小船停靠在岸边,一位华服贵妇走下船来,直奔着场中就走了过来。 “恭喜弟妹获封县主,也顺祝姚夫人获封诰命。”那妇人走上前,冲着凤羽珩真诚地笑笑,这才跪下来向天武叩头:“儿媳叩见父皇母后,祝父皇母后福寿安康。” 这话一出人们才意识到,原来这也是位王妃,可这到底的样子实在陌生,一时间也叫人不太能对得上号去。 这时,原本坐在众皇子堆里一副看好戏模样的玄天夜突然起了身,看着那跪在场中间妇人瞪大了眼睛,面上难掩惊讶之色。 皇后娘娘看着玄天夜纳闷地问:“夜儿这是干什么?看到自家媳妇儿怎的惊讶成这般?” 一听皇后这话,人们才反应过来,这妇人竟是襄王妃?可不是说襄王妃是个病秧子,连床榻都下不来么?这人哪有一点生病的模样? 玄天夜也是这个想法!他自己媳妇儿是个什么身体他自然最是清楚,更何况这病多半还是他给弄出来的。那日皇后突然宣她进宫,虽然也说了要找宫里的太医给调理调理身子,可玄天夜根本就不认为宫里那些废太医能真的治好。就算稍有起色,人也不可能在皇宫住一辈子,只要不完全治好,他总有办法让这女人再站不起来。 然而眼下是什么情况? 这女人不但站起来了,而且面色红润,气脉平稳,行动自如,一俯一跪间也不见气喘,这分明就跟生病二字不沾边儿。 他想不明白,才进宫几日光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让这女人一下子就变成这般? “起来吧!你大病初愈,要多保重身子才是。”天武开了口,将襄王妃请了起来,又看了眼玄天夜道:“怎么,你母后问话没听见?” 玄天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几步冲着皇后行礼:“母后莫怪,儿臣是太惊讶了,这才失了言行。柏如病了这么些年,儿臣已经许久没见过她这般模样。” 皇后点了点头,“那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玄天夜眉心微皱,有些不耐烦,“儿臣自然是高兴的。”皇后一生无子,这些皇子都不是她亲生的,对她也就没有对真正的母亲那样的感情。像玄天夜这样的人,最多也就能保证表面上都过得去,要让他再多几分耐心,是有些难的。好在皇后平日里也不招人烦,话少,事也少,但这一次,却是她下的旨将襄王妃给宣进宫来,玄天夜心里的气自然要记到她的头上。 皇后不傻,玄天夜的敷衍和厌烦全被她看在眼里,但却并不在意,更是追了一句道:“是么?本宫瞅着可不怎么像。”然后偏了头去问天武:“皇上看呢?” 皇上跟皇后是一伙的——“朕看着也不像。” 玄天夜脸上的怒气更甚。 “说起来,夜儿,此番你可是要好好感谢你九弟妹的。”天武笑着道:“要不是有姚家后人妙后回春,你媳妇儿的病怎么能好得这样快!你自己算算,从她病了那日起,一直到后来重得连门都出不了,这都几年了?朕听说你在外不停的寻访名医,却还是没见丝毫起色。” 凤瑾元就觉得这皇上说话太不给人留面子了,他还站在这里呢,怎么老是口口声声的姚家后人姚家后人?之前还硬生生地把姚氏掰回了他的正妻之位,怎的一转眼就与他撇得干干净净? 不过他可不敢跟皇上置气,只有低着头默默听着的份儿。 而玄天夜这时才明白,为何襄王妃这么快就好了,原来竟是凤羽珩! 他扭头往凤羽珩那处看去,早就听闻凤家二小姐的医术并不差于当年的神医姚显,她才十二岁,可见这小姑娘若是再长大些,医术会达到一个多么可怕的境界。他原本还不信外头的传言,可天武都说了,襄王妃的病是她治好的,那样的病、他亲自换的药都能给治好,凤羽珩的医术他想不信都不行了。 “弟妹妙手,本王早有耳闻,今日能得弟妹出手救治王妃的顽疾,本王感激不尽。”他是个聪明人,这事摆明了就是皇上皇后跟凤羽珩合伙干的。他有心想要凤沉鱼的事瞒不过这些人的眼睛,却没想到他们居然选择了用这种方法来阻止他续妃。不过也好,以如今凤家的形势,那凤沉鱼到底还能不能要,真是两说。“弟妹大恩,本王没齿难忘。”最后一句话,到是真切了几分。 凤羽珩挑唇轻笑,“三哥既叫我一声弟妹,那便是一家人,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玄天夜抬头看她,总觉得面前这个小姑娘根本就不像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在她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谁都无法琢磨的神秘,就像她怀里抱着的那只猫。 “三哥。”突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来,玄天夜一阵头大,他听得出,是他那个最难搞定的弟弟,玄天冥。“我们家珩珩把你媳妇治好了,你都没点表示的?” 这是来要东西了! 玄天夜赶紧道:“自然要感谢弟妹。”再想想,送点什么呢? 还没等他想好,玄天冥又主动开口了:“我们家珩珩不太喜欢那些女儿家小里小气的东西,听说三哥手里有个玉矿,不知道舍不舍得拿出来做为酬谢?” “当然舍得!”抢在玄天夜之前,襄王妃把话给接了过来,“九弟说得哪里话,我与你三哥少年夫妻,这么多年下来恩爱如初。弟妹治好了我的大病,别说是要个玉矿,就算是把襄王府要去,你三哥都不会眨一眨眼的。王爷,您说是吧?” 玄天夜气得太阳穴都蹦起了青筋,玉矿,玄天冥居然开口要他的玉矿?他的王妃这样轻易就答应了? 难以置信地看向襄王妃,就见襄王妃一幅不解的模样回看他:“王爷何以是这样的表情?难道您不愿意?” 天武这时也开了口道:“夜儿,父皇从小就教导你们受恩不忘,滴水恩当涌泉报,你都忘了么?” 玄天夜站在当场,一动不动,只一个劲地喘着粗气,面上怒气几乎达到了一个顶点,人人都觉得这时若是再有人刺激他一下,这三皇子就要爆发了。 可到底是从小练就了一番隐忍之功,常年的沉寂也让他有了绝对理智清醒的头脑。 玄天夜很快便反应过来,治好襄王妃,皇上的目的可不只是阻止他迎娶凤沉鱼,只怕这最终的日的是想要他的命脉啊! 人人皆知三皇子玄天夜数年前得了一个玉矿,就在岫州的山里。只是当时并没有开采出太多的成玉来,到是开采的费用比玉本身还要贵出许多。老皇上可能觉得没啥油水,就把那玉矿大方地送给了玄天夜。 玄天夜为此还着实高兴了一阵子,暗道眼前的困难并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利益,他早已请人看过,那片矿山极大,只要开采好了,将会有惊人的玉量产出,至少五十年内都不会被开采一空。皇上没那个远见,到是让他得了个便宜。 果然,那玉矿在他手里经营得是一年比一年好,他在外省运筹帷幄暗养兵马,靠的多半都是那玉矿出的银子。 只是,这些他觉得皇上不知,却直到今日才明白,他的父亲哪里是不知,而是等着他把那玉矿经营起来,养成熟了,自己再拿过来使个现成儿的。省去了最初的开采,躲过了最初的风险,劳工已经在这几年的劳动中磨练成熟,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废玉产出,更加上那片山脉附近小县为了配合矿场,也一点点的起了规模。 这个天下……他到底是算计不过那只老狐狸。 “儿臣怎么会不记弟妹大恩,那玉矿原本就是准备在九弟大婚时当做礼物送上的,如今正好有了这个事,便提前送予弟妹吧!待九弟大婚之事,儿臣再去寻一份大礼!” 第177章你们步家,就是不长记性 玄天夜是个聪明人,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他到不如做个高姿态出来,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矿本来就是要送的,只不过提前了而已。 玄天冥可不管什么早送晚送,总之见玄天夜一吐口,当即就提醒凤羽珩:“还不快谢谢三哥!” 凤羽珩半转身,站着玄天夜行了个礼,“阿珩多谢三哥赠如此大礼。” “弟妹太客气了。”玄天夜已经调整过来,“你治好你三嫂的病,三哥该谢你才对。” 两人一番寒暄,天武在主位上看着,不由得与皇后对视而笑。再冲着玄天冥点了点头,两人表示合作愉快。 凤羽珩却是挑了个空档白了玄天冥一眼! 之前她可没听说还有什么玉矿的事,八成是这只小狐狸跟那只老狐狸两人现合计出来的。就这么让这父子俩利用了一回,她可是不会甘心。玉矿是她的不是吗?很好!皇上你今后若是想从我这里分一杯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皇帝有了封赏,又是诰命又是县主,人们自然是要来恭喜一番。 讽刺的是,先前人们围向凤瑾元时,道的是节哀,却不想才一转眼的工夫,就又要说恭喜。 凤瑾元也甚是尴尬,却又不能不含笑与众人寒暄,心里也在一刻不停地琢磨着回去之后该要如何面对姚氏。还有沉鱼,这个女儿到底还能不能要? 凤羽珩就抱着怀里的小猫后退了两步旁观着,那些与她来道喜的夫人小姐都由跟在其身边的一个小宫女招呼着,聊得到也十分热络。 想容也愣在一旁,心里一直在回响着皇上那句“朕的儿媳妇怎么可以是个庶女”。 看来,是真的不行呢。小丫头苦笑了下,随即便又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那样的人,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便也算是一种幸福了吧!更何况她还有了他送的衣裳,足以回忆一生,有些人,不一定非要得到才是最好的结果。 她嘴角牵起一抹笑来,凑到凤羽珩身边,“二姐姐,想容好想你。”说着,两只大眼睛里竟涌了泪来。 凤羽珩这才有了真正的笑意,抬手去捏她的脸:“傻丫头,给二姐姐看看,最近是不是长胖了些?” “才没有!”女孩子果然都不喜欢被人说胖,想容抬起胳膊努力向凤羽珩证明自己没胖:“二姐姐你看我这胳膊,你捏捏,没长肉啊!” 玄天歌几人也凑上前来,围着凤羽珩笑着道:“阿珩,给你出气我们可是没少费力气,你得请客!” 白芙蓉赶紧就争取道:“就去仙雅楼吧!吃完还给打包。” 凤羽珩点头,“好,就去仙雅楼,不但打包,我每人送你们一桌酒席可好?”她心知这段日子里这几位姐妹没少为她的事情操心,心里由衷地感激。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又各自散开,宫宴歌舞还没正式开始,人们相对来说比较自由,有熟络的自然要借此机会多多攀谈,就算不熟的也总要相互介绍着认识。 凤羽珩把想容推给玄天歌带着,让她去给想容多介绍些朋友,而她自己则抬了脚步走向正被大臣们围在中间的凤瑾元。 这位父亲多日不见,好像春风满面,活得更滋润了呢? 此时,凤瑾元正接受着一众臣工的恭喜之词,心中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烦闷,总之就是一片混乱。就在他最混合之际,就觉得脑后呼呼生气,似乎有危险正在逼近自己。 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危险到是没有,却看到凤羽珩正抱着那只灰猫往他这边一步一步走来。他头皮又习惯性地开始发麻,这个二女儿最初回府时还只是有点不好惹,为何现在他总感觉这丫头邪性呢? 一众臣工看到凤羽珩过来,纷纷冲着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如今这位可不只是凤家的二小姐,也不只是御王未过门的正妃,人家还是皇上亲封的县主。最要命的是,这个县主还是有封地的,说白了,那就是一方的土霸王啊!谁得罪得起? 大家都不是傻子,见凤羽珩走上前来便纷纷后退离开,给他父女二人留下了说话的空间。 今日这一出戏谁都看得明白,他们表面上恭喜着凤瑾元,但人家凤瑾元心里可不见得就能高兴。这个女儿是不讨他喜欢的,只怕“死了”才是最好的归宿。 可惜,凤羽珩的生命力太旺盛了。 “父亲。”她终于站了下来,在离凤瑾元两步远的距离,轻声开口,“多日不见,家里可都还好?” 凤瑾元微怔了下,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便捡着主要的说了句:“你祖母挂念你,与你韩姨娘动气,闪到了腰,如今还不能下榻。” 这是凤羽珩早就知道的事,就因为知道老太太是因为什么闪的腰,她才肯将膏药让班走带给姚氏。不管怎么说,在那座府里,总得有一个说话有些份量的人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祖母上了年纪,身子骨又不好,还要为家里操着心,实在是让阿珩听了心里难过。”她垂下头,轻叹一声,再抬起来时,面上却又覆了一层难以琢磨又让人看了心惊胆颤的表情。“这世上啊,总是有些事不能尽随人愿,比如说你想谁死,你想谁活,对方却并不能按着你所想的那般规划自己的生命。父亲,您说对吗?” 凤瑾元心里突突地跳,这二女儿的眼神让他莫名地觉得渗得慌。他后退了两步,没答。 却听凤羽珩又道:“有些人自诩聪明,总是自己想像没有了谁日子会怎样怎样。可实际上,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按着别人的想法过日子,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有本事在一次次加害中最终逃脱。父亲,我告诉你,那一场大火,连我的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她一边说一边走近凤瑾元,那种逼人的气势就像空气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凤瑾元步步后退。终于一个没站稳,跌坐到地上。 凤羽珩赶紧去扶他:“父亲怎的如此不胜酒力?快快起来。”谁知她这一去扶凤瑾元,原本被她抱在怀里的猫就被放了开。小猫一下子跳到凤瑾元的身上,就站在他胸口,两只猫眼死盯着凤瑾元看,吓得凤瑾元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 却在这时,身边一阵醉人的香气掠过,一只脚悄悄地勾上凤羽珩的脚踝,只要她再往前迈上一步,马上就会与凤瑾元跌到一起。 可没想到,那只猫闻着这样的香气竟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一转身,喵地凶叫一声,冲着那香气的主人就扑了上去。 “啊!”就在凤羽珩身后传来一声尖叫,那叫声震得整个湖心小岛狠不能都跟着颤上几颤。 凤羽珩松开拉着她父亲的手回头去看,就见步霓裳的右手食指被她的小猫死死咬住,那丫头用力地想要抽回手来,小猫却又加了把劲儿,一口就将那根手指齐着指根咬了下来。 步霓裳疼得站不住,直往地上跌了去。血流了一地,伴着她的尖叫,叫得人人心里都跟着发慌。 四皇子匆匆上前,步霓裳一见他过来,立即疯了般大叫道:“杀了它!杀了那只猫!” 玄天奕想都没想,弯了腰就把地上的小猫拎起来,手就掐着猫脖子正准备发力将猫掐死,就听到玄天冥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又扬了起来:“四哥,你这是想要掐死我母妃送给我媳妇儿的猫么?” “住手!”这一声住口是步霓裳喊出来的,方才还大叫着要杀死这只猫的人此时竟突然反了口,不停地道:“快放下,不能杀!千万不能杀!”她也顾不得自己刚断了一根指头,起身死死地抓住玄天奕的手臂,急声道:“快把它放下来!轻轻的,千万不能伤到一丝一毫。” 步霓裳说这话时面色煞白,一方面是疼的,一方面是吓的。 就在玄天冥说到他母妃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想起上次月夕宫宴上,她的姑姑步贵妃就因为得罪了云妃,被大怒的皇上直接从高台上扔了下来,不但自己摔得筋骨寸断,还砸死了她的祖父步尚书。 步霓裳彻底被吓着了,她死也不敢得罪云妃,哪怕是被这猫咬掉了一根指头,她也得求着玄天奕轻轻的把猫放下。她绝不能再冒这样的风险,步家已经吃过一次亏,不能再出事了。 玄天奕也意识到他九弟的话代表着什么意思了,一时间心里也是一惊,到还真听步霓裳的话,轻轻的将那只猫放到地上。 凤羽珩看着步霓裳与四皇子,面上露出不快。轻步上前将猫抱起,再瞅瞅步霓裳的断指:“步小姐连自己的手指头都看不住,居然还妄想伸出脚来绊我?”她这话说得声音很小,旁人听不到,却气得步霓裳面色又惨白了几分。 怀里的小猫扭动了一下身子,腾地一下窜了出去,一直跑到天武脚边,这才将嘴里含着的断指给吐了出来。 天武从桌上拿起只盛了茶水的琉璃杯放到地上,小猫就着里头的茶水就洗起口来。洗了一会儿可能自己觉得差不多干净了,这才又屁颤颤地回到凤羽珩的身边,仰头看她,甚至还伸出了一只小猫爪去扯她的裙摆。 凤羽珩弯腰将她抱起,一下一下地抚着背毛,这本是爱猫的动作,却看得旁人心里直打颤。 这时,就见天武突然抬起手来,直往凤羽珩怀里抱着的小猫处指了去——“是个衷心护主的畜生,做得好!有人欺负你的主人,你就得冲上去咬她。”说完,又看了眼步霓裳,冷哼一声:“你们步家,就是不长记性!” 第178章有人跟老子抢媳妇儿了? 步霓裳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手指的血不停的流,越流她脸越白。 凤羽珩看了她一眼,提醒身边宫人:“快快带步小姐下去休息,记得叫太医,血流太多会晕倒的。” 步霓裳心里把凤羽珩祖宗十八辈都翻出来骂了一遍,面上却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托着手腕跟太监走了。 今日步家只来了她一人,步尚书死了,步贵妃残了,步聪自从外出寻找凤羽珩就一直也没回京,他父亲步白棋怕出什么事,一早就告了假去找儿子。步霓裳今日被猫咬断了手指,可怜连一个陪在身边的人都没有,就连那四皇子玄天奕都避了开,生怕再惹恼了皇上。 “一到宫宴步家就见血,真是烦死了。”有人闷声吼了这么一嗓子,本来就安静下来的宫宴现场因为这一句话更显得有几分渗得慌。 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这么说话,人们寻声看去,就见那说话的人正冲着凤羽珩手,道:“丫头,去陪陪你岚姨,她想你们娘俩想得紧。”原来是文宣王玄谋。“你娘平时也不出来走动,真不知道你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是锁住了院门把人关起来了?” 文宣王是当今皇上唯一的胞弟,他说话的份量任谁都不敢忽视,即便是一朝左相凤瑾元听到文宣王如此说话,也只有无奈的份儿——“王爷言重了,言重了。”然后赶紧对凤羽珩道:“快去陪王妃说说话吧!” 凤羽珩笑着冲文宣王俯了俯身,转身朝着文宣王妃走了去。 就听身后人群里又有人说了句:“本将军这腿多亏了上次阿珩给的药,可真是见好,凤瑾元,你就这样对本将军的恩人?” 凤羽珩脚步没停,唇角向上勾起,她听得出说话的人是平南将军,也就是任惜风的父亲。 之前有给他送过管腿伤的膏药,想来是用得不错。 还不等听到凤瑾元回答,右相风平也开了口:“从前只知道凤相在朝政上铁面无情,没想到对家里人竟也是如此。” 凤瑾元不敢跟皇家人置气,对平南将军也有忌惮,但对风平他可一点都不怕。两人同朝为臣多年,从来都是站在对立面上看问题。一件事情,风平说一,凤瑾元保管就说二;凤瑾元说往东,风平也肯定说往西。皇上到是乐意看他二人打,反正打到最后,总会给难题打出个好的结果,这也是他的驭人之术。 眼下风平一开口,凤瑾元立马就不干了,转了身冲着他就还口道:“难道风大人对家中小辈十分放纵?” 风平哈哈大笑,“放纵谈不上,但至少若是我家里着火时我的女儿不见了,我就算砸锅卖铁寻遍整个天下也要把她找回来,而不是只装模作样的找上一两天就说女儿已死。” “你怎么知道我没尽力找?”凤瑾元就纳了闷,怎么在凤桐县祖宅的事好像人人都知道一般,他明明就对凤家人下了封口令,消息到底是从哪里透露出去的? “找了几天你自己心里清楚。凤相,老夫劝你还是不要在这件事上再做辩解,否则惹恼了老夫,可是要请皇上给断个公道的。” 这话说到凤瑾元的软肋了,他不但怕皇上,他更怕这件事情的真相被太多人晓。他好歹是一朝丞相,若是被人拿这件事情戳脊梁骨,实在是不太好受。更何况皇上本来就向着凤羽珩,没人提还好,真有人帮着追究这次起件,有他的好才怪呢。 想通这一层,凤瑾元老实地闭了嘴巴,转过身,再也不想理风平。 可惜,他主动退败,却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再找他的茬。突然他就觉得小腿肚子一疼,腿一软,差点没跪到地上。好在身边有人扶了他一把,这才不至于太过丢脸。 凤瑾元的脸色又白了,这疼是被人踹出来的,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腿肚子上挨的是一脚,重到是不重,他只是不及防才险些跌倒,但那个竟敢明目张胆的踹一朝丞相的人,却让他忌惮起来。 他稳住身子,跟身边扶住他的人匆匆道了谢,这才回过头去看罪魁祸首。可头是转过去了,却并没有看到人。正诧异间,就听到视线下方传来一个奶声奶气却又怒气十足的声音——“我是信任你,才把我媳妇儿暂时留在你们凤家,可是你也不知道长点儿心啊!就这么对我媳妇儿?” 全场都肃穆了。 凤羽珩坐在文宣王妃身边,刚把一块儿苹果放到嘴里,还没等嚼呢就听到这么一嗓子,那苹果块儿咕噜一下滑落到嗓子眼儿,差点儿没把她给呛死。 玄飞宇,老天爷,这孩子抽的是什么风啊? 凤瑾元也看到玄飞宇了,情绪那叫一个崩溃。皇亲本身就很不好惹了,一个文宣王跟他对着干都够他喝一壶,这小皇孙是有人能惹得起的吗?这小子据说敢跟玄天冥对着干,还是唯一一个不会被皇上骂的人。谁管得了? 凤瑾元苦着一张脸问那孩子:“小皇孙,您刚刚说什么?”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孩子说的是他媳妇儿。丁点儿大的孩子,哪来的媳妇儿?跟他凤家又有什么关系? 听了他的问话,玄飞宇表示十分不满,翻了个白眼道:“我的媳妇儿是仙女姐姐,就是被你欺负的那个仙女姐姐!”一边说一边扭着头四下的寻找,终于将凤羽珩给发现,于是大叫一声:“仙女姐姐你可回来啦!飞宇想死你了!”喊完,一路飞奔,直接就扑到了凤羽珩的怀里。 凤羽珩刚把苹果块儿给吐出来,正准备喝口水压压惊,被玄飞宇这么一扑,手里的水也洒了,人都差点儿没从椅子上仰过去。 她无语了都:“你哪来这么大力气?” “可能是养腿伤的时候补过头了。”小胖孩儿答得理所当然,两只小胳膊死搂着凤羽珩的脖子就不撒开。凤羽珩往下拽了几次都没拽下来,只得由着他去。“姐姐,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是飞宇不信,你是仙女,怎么会死?你的父亲不喜欢你没关系,嫁到我家里来,我父王母妃会对你好的。” “咳咳!”有个咳嗽了两声,“臭小子你跟我抢媳妇儿?”玄天冥一只手指轻敲着那副黄金面具,一下一下的,看得旁人心慌。 可玄飞宇显然并不怕他,到是扬起小下巴大声道:“咱们两个可以公平竞争!” 一句话,全场人哄笑开来。 小孩子童言无忌,就算说得再离谱,总也显出几分天真来,比大人们的勾心斗角要强上不知多少倍。 宫宴现场原本因为凤家闹出的不愉快也冲淡了不少,二皇子苦笑着跟玄天冥说:“小孩子的话,你生气。上次弟妹给他治了腿,他回去之后就天天叫着神仙姐姐神仙姐姐。这次说弟妹在祖宅出了事,他还自个儿在家哭了好久。” 玄天冥亦耸肩而笑,“二哥不必放在心上,天宇是我看着长大的,疼他都来不及,怎会怪他。” 二皇子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回去一定得让她母妃好好管管,不然将来指不定给我惹出些什么乱子呢。” 因为玄飞宇的出现,宫宴现场总算是现了些许暖意,那些神经紧绷的人们也跟着放松下来,歌舞已始,冬日的严寒也薄去了些。 凤羽珩抱着玄飞宇逗他玩,一会儿变出块儿巧克力,一会儿又拿出点小零食,吃得玄飞宇一直笑个不停。想容也凑近过来,看玄飞宇实在是可爱,便也壮着胆子逗了两句。那玄飞宇到是觉得想容也挺投他缘,伸出小胳膊在她脖子上也搂了一会儿,直把个想容给乐得都快出眼泪了。 而这情景落在不远处的沉鱼和粉黛眼里,那便是妒火中烧,特别是沉鱼,没了嫡女的名头,那些原本还会给她个笑脸的夫人小姐们理都不再理她,甚至对粉黛的态度都比对她,这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不由得将视线往三皇子玄天夜处投了去,可还没等她这视线聚好焦呢,眼前突然一花,一个身着华服的贵妃人就站到了面前。 粉黛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冲着那人施了礼:“粉黛见过襄王妃。” 沉鱼也认了出来,可眉心却是一拧,一股子敌意从双眼中迸射出来。 襄王妃没理粉黛,只满含蔑视地看了沉鱼一眼,然后才抬抬手对粉黛道:“起吧!同样都是庶女,你到是挺知礼数,比这个人强多了。” 粉黛得意起来,沉鱼却动了气,下意识就要还口,却被身边的倚林用力握了一把胳膊,然后一边搀着她起身一边开口道:“王妃莫怪,我家小姐往这岛心湖上来时不甚落了水,受了些惊,这才没顾得及向王妃见礼。” 沉鱼咬了咬牙,听着倚林这明显是给她找台阶下的话,心里知道,纵是再有气,也只能咽下。于是调整了一番思绪,主动弯下身来道:“沉鱼见过襄王妃。” 却不想,竟听到襄王妃冷笑一声,“沉不沉鱼我不管,但你得小心,别把自己也给沉下去。” 沉鱼一凛,主动直起身,再抬头去看襄王妃,却见对方已经移步走开,走去的方向正是那群皇子所在的地方。 三皇子玄天夜自然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却听不到两人是在说些什么,这时看到襄王妃朝自己走了来,便主动起身往前迎了两步。 毕竟人家是皇上亲自下令给治回来的,他表现得太过冷淡肯定不行,凤瑾元就是个前车之鉴。 襄王妃沉稳大气地笑着,与玄天夜二人并肩站到一起,再回过头来看凤沉鱼时,刚好看到的就是她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 玄天夜却没再向凤沉鱼那处看去,且不说现在他没了再娶正妃的理由,单冲着沉鱼已经由嫡女变成庶女,这一点就让他打了腿堂鼓了。 凤命又如何?母仪天下之人怎可是庶出?这样的棋子,不要也罢! 第179章拜见母亲 这一场宫宴,在日落西山之前总算是落下帷幕。临收场前,人们为了扣一扣宴会主题,纷纷向凤羽珩慰问,以压她在凤桐县之惊。 而凤瑾元,后半场一直就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酒杯在不停地合计。他在算,算凤羽珩现在到底笼络了多少人心。不算还不知道,这一算不由得暗吃一惊,几乎有权有势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一大半都是她那国的人,这以后风平浪静还好,若再出点什么事,只怕来找凤府闹腾的人,比这次还要更多。 不过还好,坐上小船划离湖心岛时他想,姚氏又成凤家的主母了,凤羽珩和凤子睿也又成了嫡女和嫡子,想来应该没有什么事再值得闹了吧? 只是三皇子那边让他有些担心,襄王妃病愈,沉鱼说亲一事又要往后托,那孩子明年就及笄了,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都要想,而凤羽珩此时却已经上了玄天冥的黑玉船,两人面对面的坐着,眼里尽是笑意。 这黑玉船与刚巧跟玄天华的白玉船并行,一黑一白,犹如幽冥使者,虽华美得赏心悦目,却也让人暗里心颤。 “明日就要去大营了。”玄天冥先开了口,并解释道:“边界四国始终是大顺的心腹之患,眼下看着是安生,却难保有一天不兴风作浪。” 凤羽珩点点头,赞同他的观点,“大顺地大物博,州府富饶,边界小国要么是国界太小,要么就是土地贫瘠不长粮食,北边太冷,南边又过热,自然条件限制了他们的正常发展,长久下去,势必生乱。”她与他做着分析:“虽然上次与父皇说过,有大顺在中间隔着,四小国想要联合起来向大顺发难不太可能,但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真就能巧合到他们四家不用商量便统一了战线呢?又或者有得利的细作穿过大顺国境通风递信,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玄天冥认真地听着她的分析,见她停了下来,这才又道:“所以大营都要加紧操练,边关也要布防,平南王已经八百里加急传令旧部提高警惕,我这边也要跟着忙起来。西北将士到是不用太操心,可正北方的大营要熬过这一个寒冬,却又是个考验。” 凤羽珩没在这时代过过冬天,不由得问道:“很冷么?” 玄天冥点头,“何止冷,简直能透过皮肉直接冻伤骨头。大顺北边延伸得远,当初老祖宗打江山时,只顾着开疆拓土,却没能多想想土地拓开之后,要如何去守住。” “那到了这个季节,北边岂不是要受灾?” “年年都有冬灾,今年总觉着比往年还要冷些,怕是会更严重。”玄天冥的目光愈发的深邃起来,说到大顺的冬灾时,眉心那朵紫莲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些。 “那你自己小心。”她主动把手塞到他的手心里,才一过去就被紧紧握住,“大营里的事情我不懂,大顺的冬灾也是头一次听说,看来我对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些,待你不忙的时候多与我讲讲吧,我想与你分忧。” 这话甚得玄天冥的心意,“我忙的时候你想知道什么可以去问七哥,他定知无不言。” “好。”凤羽珩认真地点头,也认真地把今日两人的谈话记了下来。暗自思量着回去之后是得再对大顺多了解一些,至少有些玄天冥必须要做的事,她总不能一问三不知。依皇上对这儿子的心思,以及对她的种种赏赐与维护,再加上今日竟以如此强势之姿插手朝臣家事,生生将姚氏重新抬回了凤家主母的位置,这无疑不是在为她铺路。有了嫡女的身份,将来她戴上凤头金钗时,才更加理所当然。 “大营那边一忙完就来找我,我给你治腿。”她垂下头,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上,“一定很疼吧。” “习惯了。”他答,再又问她:“你是不是嫌我这样坐着轮椅很麻烦?” “怎么会。”凤羽珩摇头,“我知道这是皇上对你的一种保护,但我也知道你并不愿意。” “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玄天冥凝目看她,“这天下若是靠这种保护就唾手可得,也没什么意思。” 她含笑看他,目光落在那朵紫莲上,又忆起两人在西北的大山里初遇那晚,她就是被这朵紫莲吸引,只一眼,便烙在了心里…… 终于出了皇宫,各家的马车早已在外等候多时。天渐黑下来,天更冷了,马夫们都在搓着手不停打转,盼望着自家夫人小姐能早些出来。 只是对于凤家人来谁,谁也没想到凤羽珩居然会跟着回来,所以马车就还只是那唯一的一辆。三位小姐坐进去便已显得空间有些狭小,再多个人只怕便是拥挤了。 凤粉黛眼珠一转,主动上前去跟凤羽珩说:“二姐姐坐车里面吧,粉黛跟着车夫一起在外面就行。” 如今严冬,又是晚上,粉黛一个娇小姐要是坐在车外面一路回了凤府,不冻死也得脱层皮,凤羽珩怎么可能答应。 “多谢四妹妹心意,但天寒地冻,你坐在外头姐姐怎么放心。宫里已经为我备了马车,我带着想容到那边去坐便好,你们这里也能宽敞些。”说完,看都没再看粉黛和沉鱼,拉着想容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想容心里欢喜,却又有些担心:“大姐姐和四妹妹不会生气吧?” 她失笑,“怎么可能不生气。” “那咱们……”想容想说那咱们还是再解释解释吧,但又一想,不对呀,现在凤家的格局已经变了,她二姐姐是嫡女,姚姨娘是主母,为啥还要看凤沉鱼的脸色?小姑娘想通了这一层,又开心地笑了起来:“想容都听二姐姐的。” “这就对了。”凤羽珩捏了一把想容的脸蛋,指着前头一辆马车给她看:“就是那辆。” 想容瞪着一双大眼睛向那马车看去,只见马车通体都是用一种又泛红又泛黄的木料打制而成,她叫不上那木料的名字,可是怎么瞅都比原来凤沉鱼那辆要那看得多。就更别提在车厢正上方还镶嵌着几个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刻的木雕,以及软烟罗做成的车帘。 “车体的木料是黄花梨,上头的雕刻是奇楠,沉香里最珍贵的一种。”凤羽珩自顾地给想容解释着,“软烟罗你是认得的,来,先上车,车里还有个好东西。” 两人已至车前,有宫人放了垫脚,凤羽珩先上了车,再伸手去拉想容。想容挑帘进了车厢,一眼就看到顶部那颗硕大的夜明珠以及一整套水晶制成的底桌和茶盏,她当时就震惊了。 好半天小姑娘都没能说出话来,愣愣地站着,连凤羽珩什么时候进来又什么已经倒好了茶犹自喝着都不知道。 “坐下吧,车夫要打马了。”她出言提醒,想容这才回过神来。 才刚一坐下,外头车夫立时将马鞭甩了起来,两匹宝马同时拉车,跑得又快又稳。 “马都是九皇子在西北那边驯化过的,当初我回京那日他正好也搬师回朝,便带回来一些,没想到今日却便宜了我。” 想容拿起茶盏,猛地灌了自己一口茶,然后细品了品,恩,味道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就是水晶做的茶盏她的确是第一次用,有些紧张,生怕手滑再给打碎了。 凤羽珩看这丫头的样子便觉好笑,故意逗她:“将来你若觅得如意郎君,好东西得的定不会比我的少。” “二姐姐就会取笑想容。”小姑娘脸红了,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凤羽珩却眨眨眼问了句:“也不知我托七哥送的衣裳,你收到没有?” “呀!”想容一愣,“衣裳真的是二姐姐送的?” 凤羽珩笑了,“你这表情是开心还是失望?” 想容被她说得脸又红了,嘟着嘴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到是凤羽珩并没有太为难她,主动道:“的确是我跟七哥说要他帮忙为你做套进宫装的冬装,但也就仅止这一句话,衣裳从料子到样子可都是七哥自己吩咐去办的。所以,正确地讲,我只是提议要给你一件衣裳,真正送你衣裳的人,还是七哥。” 想容的小脸蛋红得都快渗出血来了,赶紧把手捂上去,羞着脸再也不想说话。 凤羽珩亦但笑不语,这世间很多缘份都是意想不到的,她无意去撮合谁跟谁,但还是希望自己在意的人,最终都能有个好的归宿。 凤府终于到了,凤瑾元的马车跑得快些,早她们一步回府。想来他已将宫宴上的事与府中人简单做了交待,她们四姐妹都下得车来的时候,就见凤家除去起不来榻的老太太外,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 凤瑾元站在最前面,姚氏站在她身边,安氏、韩氏以及金珍随其后,再加上一众下人在后头拥着,包括老太太身边的赵嬷嬷,到也是显得热闹。 只是在姚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高兴的表情,她只是将脸板了起来,虽然气势十足,却少了几分人情味。 韩氏气脉喘得不是很均匀,一看就是已经气得不成样子。也是,她巴巴地盼着凤沉鱼毁了她的粉黛好能在凤家稍露头角,可这梦还没等做呢,凤瑾元居然告诉她皇上复了姚氏的主母之位。这可真真是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与韩氏不同,安氏和金珍到是脸上挂着盈盈笑意,看着率先走进来的凤羽珩跟想容,心头泛起一阵安慰。 尤其是金珍,在看到凤羽珩的那一刹眼泪都差点儿没掉下来了。她提心吊胆地过了这么些日子,天天防着凤沉鱼找她麻烦,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那种折腾人的日子,总算是过到头了啊! 凤羽珩抬头扫视众人一圈,最终,视线落到姚氏处。 母女二人眼一对,姚氏的眼里立时便涌了泪来。凤羽珩快走两步跪在姚氏面前,开了口,扬声道——“阿珩见过……母亲!” 第180章来给你一道圣旨 一声母亲,道尽了姚氏这么些年的心酸苦楚。 姚氏以手用力的捂住嘴巴,却还是止不住哽咽出声。忘川黄泉伴在她旁边,亦含泪看着凤羽珩,无声地说了句:“谢谢。”谢谢二小姐在御王殿下面前求情,饶她们不死。 想容快步上前,在凤羽珩身边也跪了下来,对着姚氏磕了个头,道:“想容拜见母亲。” 姚氏终于再忍不住,失声痛哭。 一时间,凤府人一阵感慨,就连凤瑾元都想起了当年姚家兴盛时,姚氏将凤府治理得有多么好。 看着这府人的唏嘘,粉黛眨眨眼,立马也反应过来,就准备学着想容一样上前去磕头认母,却听到身边凤沉鱼神叨叨地说了句:“这声母亲一叫,这府里从此以后可就真没你们娘俩什么事儿了。” 一句话,让粉黛的脚步生生止住。 凤瑾元有些庆幸,他这二女儿并没有抱着那只猫回来,多多少少也能让他少些心惊。他可是亲眼看到那只猫咬掉了步家小姐的手指头,养那么个畜生在家里,总是让人担心的。看着众人哭了一会儿,不由得有些烦闷,干脆出言将这让他不快的气氛打断:“原本是好事,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天都晚了,先各自歇息吧!” 凤羽珩却不赞同:“阿珩刚回府,自然是要先去拜见祖母的。” 那站在人堆儿里的赵嬷嬷一听这话,原本的呜咽一下子就大声了开来——“二小姐!老太太真是没白疼您啊!您快去看看老太太吧,她整日都念叨着二小姐根本没死,一双眼都快要哭瞎了。” 她这话说得有些夸张,却也并不失实。老太太的确是为了凤羽珩的死而整日痛哭,又因为起不来坑而觉得自己太窝囊,越想越上火,牙也肿了,嗓子也说不出话了,如今就只剩下仰望天棚干哼哼的份儿。 刚才听说凤羽珩根本没死,而是被接进皇宫,还得了个县主当,老太太别提多高兴了,挣扎着就要起来,可到底是身子不中用,试了几次都动弹不了,只得打发了赵嬷嬷一个人到前院儿来看看。 凤羽珩之前也听班走带了话,知道老太太的确是为她费了心神,虽称不上有多感动,却也总好过这一府人都无情无意。 “走吧!”凤羽珩挽着姚氏往舒雅园的方向走,“正好去给祖母看看伤病,我不在府里,实在是让祖母受了大委屈了。” 其它人没有跟过去,都留在原地,就只有凤羽珩姚氏还有赵嬷嬷及黄泉忘川一人一并离了开。凤瑾元看着前头那个小小的背景,忽然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心底呼之欲出。 凤头金钗,后羿弓,县主,封地……他的女儿中,到底谁才是凤命? 凤羽珩一行人到了舒雅园,立即有个小丫头着急忙慌地迎了上来,一看到凤羽珩真的回来了,当即就展了笑脸:“奴婢给二小姐磕头!”这小丫头也会来事儿,见了凤羽珩二话不说,直接就跪到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才又道:“老太太总算是没白盼,总算是把二小姐给盼回来啦!” 赵嬷嬷又抹了把眼泪,就听凤羽珩问那丫头:“祖母怎么样了?” 小丫头一边把人往里面请一边回话说:“原本就是只是哭,后来听说二小姐还活着,就急着要下地,两个丫头在里面强劝着呢。” 凤羽珩没再多问,脚步加快,三两步就进了屋子,才一听去就听到老太太在喊:“去找担架!快去找担架!我的孙女回来了,我怎么可以躺在这里,应该到府门口去接她的呀!我可怜的二孙女呀!我可怜的阿珩啊!” “祖母!”她心下起了一层暖意,小跑着就上了前,围在老太太身边的两个丫头赶紧让开。“阿珩回来了。” 她伸手将老太太的手捂住,到也是起了几分真意来。 老太太一愣,瞪大了眼睛看向凤羽珩,好半天都没出声儿。赵嬷嬷有些担心,伸手推了她一把,小声道:“老太太,二小姐回来了。” “我的阿珩!”哇地一声,老太太放声嚎哭起来,再加上嗓子全哑,哭得那叫人心寸断。 姚氏最看不得这种场面,在凤羽珩身后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同时也感慨起这段时间这个冰冷无情的凤府。“阿珩。”她抹着眼泪说:“你祖母的确是为了受了不少苦,就是这个腰病都是因为想给你出气去踹韩氏而扭到的。” 凤羽珩听说过那天的事,连连点头,“祖母您切莫着急,这个腰阿珩能治。阿珩回来了,定不会让祖母再受病痛之苦。” 祖孙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老太太的情绪总算是平稳下来,再看看姚氏,突然想起之前听说的消息,赶紧问道:“皇上真下旨要恢复你的主母之位了?” 姚氏只点点头,面上却不见欣喜。这件事于她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她对凤瑾元早就没了一丁点感情,做个妾室若能躲得一世安稳到也不错。可再想想一双儿女,这个主母之位却还是得硬着头皮坐上去。 老太太看出姚氏不大高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重叹一声道:“多想想孩子们,嫡子嫡女怎么也比庶子庶女好听。” 姚氏点头,“媳妇明白。”称呼也有了改变,老太太这才欣慰地笑了起来。 可惜,她这笑维持的时间还是太短,就听凤羽珩跟赵嬷嬷道:“请嬷嬷再往前院儿跑一趟,将父亲还有府中所有人都请到舒雅园来吧,就说阿珩这里还有一道圣旨没有宣读。” “还有圣旨?”所有人都糊涂了,老太太紧着问她:“还有什么旨?是好的还是坏的?” 凤羽珩但笑不语。 赵嬷嬷没办法,只能照办,匆匆的去了。 姚氏也将询问的目光向她投去,就见凤羽珩回了一个安慰的笑,莫名的就让她一阵心安。 屋里三位主子都没再说话,老太太仰躺在榻上眼珠乱转,心中不停地猜测着凤羽珩所说的圣旨到底是什么内容。按说姚氏都是主母了,她自己也是县主了,还能有什么大事发生在凤家吗? 老太太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可既然要叫全府人都过来,那一定是事关凤家,她心里暗暗起了担忧,凤羽珩刚一回来她是高兴,可却又怕这个二孙女再给凤家带来什么噩耗。如今的局势下,凤家真的禁不起折腾啊! 没多一会儿,府里众人便在凤瑾元的带领下匆匆赶到舒雅园。凤瑾元沉着一张脸,面上阴云几乎都能压死人,想容被他叫到身边,一边走一边小声地道:“为父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知道你二姐姐手里还有什么圣旨吗?” 想容都快哭了,这一路凤瑾元就一直在问她,可她真的没听说还有圣旨啊! 见实在也问不出什么,凤瑾元这才摇摇头,叹了口气,大步向前,迈进了老太太的屋子。身后的人赶紧都眼上,安氏安慰想容:“没事,你父亲就是问问,不会怪你。” 想容点头,怪不怪的,她其实也不怎么在意,这个父亲冷心到什么程度她心里有数,根本不对能从凤瑾元那里得到父爱而抱一点奢望。 终于所有人都进了屋子,老太太扭过头去看凤瑾元,特别想指着凤羽珩让他好好看看这是不是他的女儿,特别想跟他算算那笔非得将她的二孙女说成已经死了的帐。但凤羽珩口中所说的圣旨又像块大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头,几乎都快喘不上气来。 “你说还有圣旨?”凤瑾元连声阿珩都没叫,直接就奔主题。 凤羽珩笑笑,站起身,没答他的话,到是反问了句:“父亲,如今我母复了嫡母之位,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凤瑾元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微怔了下,而后开口道:“为父自然是高兴的。”他这话半真半假,若从个人感情上论,姚氏如今并不合他心意。但若从凤家的大局着想,如今于上对姚家明显的已经开始示好,凤家重得姚氏为主母,实在是一桩好事。于是又再补充了一句:“你母亲这些年受了不少的苦,为父定会好好补偿。” 姚氏眉心拧得更紧了,下意识地就往凤羽珩身后退了半步,别过眼去,看都不想看他。 凤羽珩回过手拉住姚氏,也问了她一句:“无须考虑我跟子睿,阿珩只问你,做这凤家的主母,做他的正妻,你可愿意?” 姚氏摇头,“不愿意。” 凤瑾元听了心里特别不爽,怒哼一声:“你不要不识好歹!” 姚氏这才向他看去,亦是一脸怒色:“我姚家不好时,你扔我们娘仨到深山,如今我姚家有些起色,你又急着示好。凤瑾元,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句话,问出了他所有妾室的心声,包括韩氏。 她们都是跟了凤瑾元生活很多年的人,凤瑾元的为人如何她们都看在眼里的。姚氏其实说得没错,这种男人绝不会因为女人冒一点风险,哪怕是他的正妻。 面对姚氏的质问,凤瑾元不知该如何回答,当初事情都是他做的,如今人家翻起后帐,他的确是无话可说。 但却也不甘心就这样被姚氏问住,却是道了句:“复你的嫡母之位是皇上的意思,你若有怨言,自去找皇上分辩吧!” “不必。”凤羽珩开口,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本县主已经回府,我的母亲自然由我来保护,更何况,皇上早已有了旨意。”说话间,伸手入袖,一张圣旨被她抽了出来。“圣旨在此,左相凤瑾元及府内众人,接旨!” 第181章和离之权 凤瑾元不敢怠慢,一撩衣袍跪到了地上,“臣凤瑾元,接旨!” 身后一众女眷也跟着跪到地上,姚氏也绕到她身前跪了下来。人人心中忐忑,人人都在猜测着这道圣旨究竟是什么内容。 但实际上,圣旨的内容很简单,短短一句话便宣判了凤府的格局再度洗牌:“姚氏之女姚芊柔,朕赐你与凤瑾元和离之权。” 凤瑾元听傻了,猛地一下抬起头来,冲口就问:“你说什么?” 姚氏亦大惊,先前还在思量着重新做回主母,今后该如何跟凤瑾元相处,若凤瑾元要留宿同生轩,她赶不赶得走的问题。但一转眼,凤羽珩便给她宣读了这么一个大权利。 “父亲失言了。”凤羽珩将手中圣旨转过来,正对着凤瑾元的视线,“是父皇上说,并不是阿珩的意思。” “这……”凤瑾元完全想不到大顺这个任性的皇帝居然还能下出这么一道圣旨来!赐给一个女子跟丈夫和离之权,这别说是大顺,即便是历史上也是前所未有之事啊! 凤瑾元都无语了。 凤家人也无语了。 老太太躺在榻上张着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这个二孙女,不回来时她天天想,回来之后却又给凤家带来了这么一道晴天霹雳。和离之权掌握在女子手里,这对男人来说是多大的侮辱啊? 当然,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愁,有人忧愁自然也会有人欢喜。比如沉鱼和粉黛还有韩氏在听了这道圣旨之后就很开心。那韩氏更是笑凤羽珩聪明反被聪明误,居然给母亲请了这么一道旨,真不知道是在帮姚氏还是在坑姚氏。 她却不知,凤家主母这个名份在人家姚氏和凤羽珩的眼里根本一文都不值,凤羽珩绝不允许自己以及姚氏的命运被这座凤府来主宰。我命由我不由天,连天都不由,凭什么由你凤府? “母亲。”凤羽珩看着姚氏,“圣旨您收好,将来若是……” “不必将来了!”姚氏伸手将圣旨接下,还不等凤羽珩说完,便做了决定,“我今日便与凤瑾元和离!我以主母之身与之和离,我的儿女依然是凤家的嫡子嫡女。当然,若凤相有其它安排,我也没有话说,我相信我的儿女也不只依靠着凤家的荣耀过日子,他们一个是皇上亲封的有着自己独立封地的县主,一个是帝师叶荣的入室弟子,还怕没有好的前程么!” 姚氏这是明白着的威胁,亮出自己一双儿女的尊贵身份,凤瑾元你自己合计合计,这样的儿女你敢不敢动? 凤瑾元气得几乎吐血!他心里明白,即便与姚氏和离,这一双儿女也注定是凤家的嫡子嫡女,这辈子除非皇上开口,否则他是不敢动那姐弟分毫的。 “芊柔!”老太太扯着哑嗓子喊她,“要三思啊!” 就连安氏都有些着急地扯扯姚氏的袖子:“姐姐,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你这又是何苦?” 想容却微摇了头,拉了安氏一把,小声道:“母亲做得没错。” 安氏不理解,埋怨想容:“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再劝姚氏:“这么多年的苦都熬过来了,如今这府里的主母又回到姐姐手上,你为何还要往出推让呢?” 姚氏淡淡地笑着,起了身,转向凤家众人,直接将手中圣旨扬了起来,高声道——“我,姚显之女姚芊柔,今日宣布与凤瑾元和离,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圣旨在手,凤瑾元纵是有万般不愿他又能说什么?只狠狠地瞪着姚氏,咬牙道:“但愿你不要后悔!” “绝不后悔。” 一句话,断绝了她跟凤瑾元全部的情义。 凤羽珩笑意盈盈地看着姚氏,立即改了口,“娘亲,从今往后,阿珩和子睿来保护你。” 想容也站起身走到姚氏面前,行了个礼:“姚姨,恭喜。” “混账!”想容一声恭喜,气得凤瑾元火冒三丈。县主他打不得,这个女儿可是能打的。于是站起身,扬了手就要往想容的头上拍去。 “父亲。”赶在他的巴掌落下之前,凤羽珩又开口了,“您最好不要一下子把女儿全都得罪了,动手之前,先想想还剩下什么。” 凤瑾元的手生生的就止了住,凤羽珩说的没错,打了想容,他就又失了一个女儿的心。这个三女儿本就是跟凤羽珩她们一条心的,他若再动手,便会更寒了去。剩下的两个,沉鱼已经是个半废人,而粉黛,却是个根本上不了台面的。 他堵得心都在哆嗦,扬起来的手就那么尴尬地放了下来,看看想容,再看看姚氏,终于,目光落在凤羽珩脸上。 凤瑾元开始后悔了,后悔当年赶姚氏下堂,后悔当年把她们娘仨送到西北,只是当初谁又能想到盛怒的皇上会对姚家的态度有所缓和?谁又能想到今日的凤羽珩竟会有这样的出息?还有,谁又能想到,一向任性妄为的九皇子,居然会对他这二女儿如此上心? 凤瑾元心底升出无限绝望,看着凤羽珩怔怔地就问了句:“如果当初为父没有送你们去西北,今日还会是这样的结果吗?” 凤羽珩忽然就展了一个灿烂的笑来,就像浴火重生的凤凰,展着耀眼的双翅铮铮地告诉凤瑾元一个事实:“若是没有当年西北三年,也不会有今日的我。父亲,你的女儿,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 凤瑾元是被沉鱼搀扶着出了舒雅园的,虽然沉鱼不停地在与他说:“父亲不要伤心,无论如何,沉鱼都永远站在父亲身边,沉鱼不会离开父亲的。” 可他要沉鱼又有什么用? 三皇妃的病好了,三皇子的玉矿也没了,外头养的那些兵马眼瞅着就要断了粮草,他凤家也没了沈家的支撑,这一场几乎还不算正式开始的合作,难道就要这样子结束?他千选万选的挑中了三皇子,没成想,却是这样的结果。 “父亲。”二人走在前,沉鱼凑近了凤瑾元低声开口,“从凤桐县临回时,三舅舅来看过沉鱼,带了些银票,如果父亲需要周转,可一定要跟沉鱼说。” 他一愣,下意识地就问道:“有多少?” “一百万两。” “这么多?”凤瑾元有些吃惊,“沈家不是已经撒了京城的生意,怎么的还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更深的话他就没说,但心里却在合计,这么一大笔钱直接就给了沉鱼,如此看来,沈家的家底还是殷实的。 “京城是撒了,但外省的生意都还在做着。”沉鱼伴着凤瑾元到了松园院口,没再往里走,“沉鱼不知道能帮上父亲什么,心里甚是失落,希望父亲能保重身子,有难处的时候一定来跟沉鱼说。”她扔下这话便转身走了。 凤瑾元看着沉鱼的背景,又想着这些年对这个女儿的培养,心里对凤子皓的恨那真是把尸体挖出来鞭尸都解不了的。如果没有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的沉鱼就还是嫡女,凤羽珩也没机会变成县主,姚氏更没本事跟他和离,凤家还是原本的模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凤子皓造成的! 对!帐要找凤子皓来算,虽然人已死,但他是沈氏所出,这笔帐就由沈家来代劳也不错。 沈家能拿出一百万给外甥女,他就绝对有办法再从那家人手里榨出更多银子来。 可惜,他想得到是不错,但此时此刻的同生轩,凤羽珩却在吩咐着忘川黄泉去做一件与凤瑾元心中所想息息相关的事——“你们去查查沈家在大顺都有些什么生意,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生意做得太顺了,以至于还有工夫在凤梧县围堵我。我这么记仇的人,怎么能把这茬儿给忘了呢?” 黄泉忘川二人对凤羽珩的决定那是绝对的服从,特别是黄泉,当下就表示:“查到一个烧一个。” 凤羽珩抚额,“你们御王府的人都喜欢放火么?” 忘川答:“殿下曾经说过,放火是最省事儿的。” 她赶紧摇头,“那可不行,王府烧也就烧了,生意铺子万万不能烧。你们先查着,查好了整理一下交给清玉,让她琢磨琢磨怎么能把沈家的钱变成我们的钱。” 黄泉忘川觉得这个主意甚好,笑嘻嘻地出去做事了。 姚氏一直坐在凤羽珩的身边,听着她们说话,觉得又新鲜又吓人,更让她有点紧张。 见两个丫头出去,她赶紧就问:“这样做能行吗?沈家人个个都是做生意的好手,那些生意他们经营了十好几年,哪里是说破坏掉就能破坏得掉的?” 凤羽珩笑着告诉她:“娘亲宽心,沈家人是好手没错,咱们清玉也不是好招惹的。再说,不是还有忘川和黄泉嘛,她们在王府里那么些年,去外省使点小手段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姚氏见她说得笃定,便也不再多言,只道:“娘亲相信你不管做什么,都能成的。”说着又轻叹了一声,抬眼看看这同生轩,犹自感慨:“从此以后就不用再去那边了,那座府宅我住了近二十年,终于住到了头。” 凤羽珩起身走到姚氏近前,握住姚氏的手说:“皇上在宫宴时就说了,将这同生轩改成县主府,开正门,娘亲以后可以随意进出,再也不需要看凤家人的脸色。岚姨很想念您,没事您就多走动走动。”见姚氏还是一副厌厌的样子,她想了想,又道:“看皇上如今的意思,外公一家早晚有一天是要回京城来的。娘亲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只依附于凤家来生活,姚家回京之后能不能马上站得住脚,这些还得靠您的运作。所以您必须得打起精神来,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姚家想想,为我跟子睿想想,咱们必须得给自己争一个好的未来。” 她的话感染了姚氏,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之情呼之欲出。好像女儿给她描绘的是一个光明的未来,一个与回到京之后的凤羽珩一样的新生。 第182章谁动了我的馒头? 两天之后,同生轩重新改名为“济安县主府”,开了正门,与凤府连接的小门被凤羽珩堵得更小了些。 尽管凤瑾元努力的压制消息的传播,但不出三日,他与姚氏和离之事还是在京里传得沸沸扬扬,茶馆里的说书人就差点着名儿讲他凤府了,就连街边儿的叫花子都能就这和离一事唠上两句。 而与这“丞相和离”齐头并进的还有一个话题——步聪的失踪。 “据说步白棋步大人一直往东去寻那步聪,可昨天步家收到了驿馆的传书,说是至今也没有寻到。”忘川一边给凤羽珩梳头一边给她讲这几日听来的事情。 凤羽珩就没明白:“为何步大人要往东边去寻?” 忘川说:“因为步聪是驻守东界的将军,他要走也应该是往东去。” 凤羽珩到不这样认为:“首先得明白他为什么要走,还有,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地方。” 这个忘川可是很了解的,“最后一次见他是我们从凤桐县回来的路上,他射了凤家所有的马车,跟凤相吵了一架,然后扯了条白绫子说是送小姐一程。” 凤羽珩无奈地道:“这不就得了。既然有这个因在先,他就不可能回往东边大营去。步聪又不傻,虽然你我都明白,凤家一介文官府邸,步聪要对付凤家根本不需要去动东营的兵马。但咱们这样想却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想,万一有人将事情联想到一块儿去,那对步家来说就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小姐的意思是,步聪还在凤桐县那边?” “应该是往那个方向去,但应该不是为了找我。”她拨弄一下小铃铛形状的耳坠子,心下对那步聪也盘算开来。 忘川也没再问,而是自己动了脑筋去想,只一会儿便“呀”了一声,开口道:“难不成他另有别的目的?寻找小姐只是个幌子?” 凤羽珩点头,“应该就是这样了。但也不能把他一棒子打死,照你们所述当日情景,他想找我的心应该是有的,只是同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那事情八成不能为外人所知。” “那步大人往东边去找他,应该也是做给旁人看的了。”忘川给她挽上最后一绺碎发,拍拍她的肩:“梳好了,小姐看看满不满意。” 凤羽珩从来不是很在意这个头发梳成什么样子,于她来说,后面随便一扎才是最好,但忘川却坚持着每日都给她梳得整整齐齐,还经常会变换花式,到是给凤羽珩添了不少好的心情。 “步家从来都觉得自己聪明,外人都是傻子。”她一边冲着忘川比了个人家根本就不懂的ok的手势,一边又说起步聪的事,“这样的伎俩虽说能偏过大部份的人,但对于那些精明的老狐狸来说,却是一点用都不顶。我相信除了我们之外,皇上以及玄天冥他们也一定猜到了这一点,只不过想再给步聪一些时间,看看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清霜走了进来。这丫头是去凤桐县之前来的同生轩,一直被凤羽珩留在家里看家,到是也把这院子里里外外料理得十分周全。 “小姐,又有一批贺礼抬了进来,礼单已经记好,请您过目。”清霜把一张单子递给凤羽珩,然后又退后两步,恭敬地站到一旁。 自打同生轩改名为县主府并开了正门之后,上门道贺的人一直就不断,第一天基本上是宫里在表示,不停的有好东西赏下来,从皇上到皇后再到云妃以及各种小妃小嫔小婕妤,东西大件儿的有各种家具,小的有各种首饰,还有布料衣裳;第二天,是以皇子为代表、以王爷郡主为主要人物的送礼团队,东西也是各式各样什么都有;第三天则京中大臣府里的女眷们来表表心意,送来的东西虽算不上名贵却也着实都是好物。这到了第四天,来送礼的便也就是四品以下的官员家眷,礼物档次也降了下来,毕竟他们官品有限,实在送不出什么好礼来。 前三天都是凤羽珩亲自接待的,着实把她给累得够呛,今儿清霜就作了主,没来请她,只将礼单都记好送了过来。送礼的人们也知自己位份低下,不值得堂堂县主亲自接见,能把礼物送出去就已经很是难得了,还赏了清霜不少好东西。 凤羽珩大概扫了一眼礼单,觉得也没什么问题,便又还给了清霜,再告诉她:“从今日送来的礼物中挑一些出来,咱们府上所有下人全部有赏。至于赏什么,你根据她们的年纪喜好什么的自己选选吧,记个帐就行,等清玉回府时一并报给她。” 清霜赶紧谢了恩,然后却摇了摇头说:“小姐,不用再从礼物里面挑了,今日奴婢自己个儿就收了好多东西,那些夫人小姐们每一个见了都有打赏,出手的东西也都极好,奴婢一人不敢独享,本就想着跟小姐说一声,请小姐作主分给大家呢。” 凤羽珩对清霜的懂事十分满意,但这东西她是不能要的,这是做主子的规矩。 “既然是赏你的,你就收着,好东西不怕多,总有一天你要嫁人的,就当给自己攒些嫁妆底子。赏下去的东西还是从送来的礼箱里面挑,你也有份。” 清霜心下一阵感动,凤羽珩又大方又近人情,这是她被清玉挑中进府之前想都没想到的。 当即跪了下来给凤羽珩磕头:“奴婢谢小姐大恩。” “起来吧,在我这里没什么规矩,你是清玉选上来的,我信得过。”一句话,不但收拢了清霜的心,也给了清玉足够的肯定。到底这些下人是要清玉主管着的,她知道,必须得把清玉的威信首先树立起来,这样自己才能真正的省心。 清霜谢了恩之后便回去分赏,屋里又剩下她与忘川二人,突然,原本敞开的门竟砰地一下自己关上了。凤羽珩吓了一跳,可也随即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无奈地道:“班走!你下次出场能不能有点创意?” 忘川也无语了,搞什么,大白天的玩闹鬼。 二人眼前一闪,班走果然出现了。 “大冬天的开着门本来就冷,我帮你们关上不好么?”这家伙冷着一张脸翻白眼,然后很快便正色起来,对着凤羽珩道:“猫死了。” “什么?”凤羽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馒头?”那日宫宴后,皇上死气白咧地把猫给留了下来,说是借给他养两天。当时她觉得皇上一定是想借着那猫抒发下对云妃的思念之情,便答应了,谁成想这才几日光景,居然说猫死了? “主子你节哀。”班走看凤羽珩那模样,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整了这么一句出来。 忘川气得跺脚,“节什么哀,你快说说怎么死的?” “据说是宫宴之后突然就发了疯,不但上窜下跳的,还自己往地上摔,自己用头撞柱子。一开始皇上以为是跟不惯他,便让人找了些云妃从前的物件儿给猫玩,可那猫见人就咬。宫人们不敢让皇上接近,又不敢打那猫,只能找个笼子先关起来。皇上不让跟您和云妃那边说,就怕把那猫给抱走了,谁知道才几天工夫,猫居然死了。” 凤羽珩心里揪得难受,那猫特别可爱,而且极通人性,她一抱到手上都舍不得放开。本想着皇上最多玩个十天八天也就该还她了,她甚至还让清灵带着一群小丫头给那猫做了好些个小衣服,连猫窝都做了三个,谁成想居然听到的是这样的噩耗。 “馒头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疯,我绝对不信!”凤羽珩心底腾起一股子怒气,奶奶的,对人下手还不够,现在又盯上猫了么?“尸体呢?”她问班走,“尸体在哪?” “还在宫里,但七殿下说了,主子若要,他便给你送来。” “要!当然要!”凤羽珩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我得问问馒头,到底是谁对它下了毒手。” 班走点头,“那主子就在府里等着,不要出去,我去去就来。”一闪身,人又不见了。 忘川扶着凤羽珩坐回座位上,屋子里的火盆噼里啪啦地烧着,却再也燃不起丁点暖意。 “小姐认为是有人做了手脚?” 凤羽珩摇头,“基本本上没有机会。”她迅速回忆起从她得到那只猫一直到宫宴结束交给皇上之间的所有事情,按说猫到了皇帝手里应该不会出事情,毕竟谁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和那么大的本事去做那个手脚,那么,事情就出现在前面。 可她不管怎么想,都不认为馒头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有机会被外人接近。想来想去,唯一的线索就是它曾咬断过步霓裳的手指,只有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是不受她所控制的。 “手指……”她下意识呢喃出口,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抓住了一般,影影绰绰的有一点点猜想,但还是需要进一步证实。 “小姐您说什么?”忘川没听明白她的话。 凤羽珩告诉她:“馒头宫宴那日咬断了步霓裳的手指,如果我没料错,问题应该就出在这里。”看来,她要给馒头验尸了。 班走在凤羽珩吃过午饭后回来,没见到人,只听空气里传来一句:“七殿下把猫带来了。”之后便有门房的下人传话:“淳王殿下求见小姐。” “快请!”凤羽珩赶紧起身亲自相迎。 待她走到前院儿时,就见一身月白长袍的玄天华正提着一只木盒从府门外走了进来。她快步上前,紧皱着眉,死死地盯着那只木盒。 就听玄天华轻开了口,对她说:“这件事情你若能下得定论,只怕步家就也死到临头了。” 第183章步霓裳我送你一场报应 玄天华被请到同生轩凤羽珩的院子里,忘川黄泉将人让到堂厅坐等,凤羽珩则提着那只木盒一头扎进药室。 药室的窗帘是常年都遮着的,因为她说屋子里的药材需要背光,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遮上之后她便可以随时随地进到空间里面。同生轩的人早就知道她的习惯,只要人一进了药室,外头肯定不会有人打扰,除非很要紧的事,不然凤羽珩在里面可以保证绝对的私密。 空间的手术室里有一套检验设备,她当军医那么些年,治过活人也验过死人,虽说不是法医,但对尸体解剖与鉴别也并不是完全一无所知。 猫的尸体在她手下折腾了近一个小时,身体组织经过各项现代科学器械的鉴定,总算让凤羽珩得出结论来。 的确是那根手指惹的祸! 让她惊奇的是,馒头中的毒竟与她之前所中的迷。药是完全一样的。 她紧紧握拳,一直就在猜测为凤沉鱼和凤子皓提供药品的人是谁,如今竟是以这种方式让她知道了答案。步霓裳,如果是她,就很好理解了。作案理由作案动机全部都有,再加上馒头的死,凤羽珩已经可以肯定步霓裳是将毒药藏到了指甲里带进宫来,如果不出那个意外,只怕在宫宴现场还是要向她下手的。 她抚摸着馒头的尸体,只道这小家伙其实是替她挡了一劫,却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步霓裳,血债必须血还,也不知道这个道理她懂不懂。 终于走出药室,玄天华还坐在堂厅的客座上喝茶。凤羽珩将那只盒子递给他,道:“就埋在宫中吧,父皇一定也想这么做。” 玄天华点头,问她:“原因可查到了?” “步霓裳的手指有问题。”她将检验结果又跟玄天华重复了一遍。 玄天华听得直皱眉头,“如此说来,凤桐县一事步霓裳也有参与。这只猫的死,父皇一定会追究,但你若想自己动手,我也可以帮你周旋。只是步家现在连根拔除还不是最佳时机,步聪还在外面。”他将形势与凤羽珩做着分析。 凤羽珩也明白这个道理,步聪的事情她自己也心里有数,自然知道皇上不可能放任那只大鱼还在外面时就对步家动了手脚。“我只要步霓裳。”她做了决定。 玄天华点头,“好,那你自己保重,有事就到淳王府去找我。”他不再多留,提起木盒子就走了出去。 凤羽珩往外追了两步,急着问了声:“七哥,玄天冥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站住脚,转头道:“还不好说。” “哦。”她有些失落,“没事,七哥回吧,路上小心。”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面上挂着淡淡的话,一转身出了院子。 凤羽珩拉了一把身边的忘川,“我总觉得七哥今日情绪似乎不大对劲。” 忘川想了想,突然“呀”了一声,“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什么事?”她奇怪。 “七殿下生母的祭日就在冬日,具体是哪一天奴婢也不记得,总之每年冬日里七殿下都要去祭拜生母。” “怪不得。”她总算明白为何今日在玄天华的身上总是能看出几许落寞来,想来那祭日也就最近几天了吧。 当天晚上,凤羽珩带着班走溜出县主府,直奔着步家府邸就摸了过去。 班走向来嫌弃凤羽珩不会轻功,连带着他也只好慢悠悠地配合速度,但明明会跑还偏要走路,实在是别扭。“主子你如果实在走不快,我背你也行。” 凤羽珩抓住班走的胳膊,对他说:“你这样带着我跑两步。” 班走试了几次,发现也可以,心情便大好起来。 有了轻功代步,速度自然快了不少,两人一路奔到通往步家的那条小巷时,班走突然又慢了下来。 凤羽珩没问他原因,她知道班走不会无缘无故停下,而她自己也在这时听到了一些动静传来。 两人找了个角落藏身,再往街上看去,却见到竟有两名女子匆匆忙忙地往这边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四下张望,明显的警惕着四周动静,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凤羽珩大乐,因为她看到,那两人正是步霓裳和她的丫鬟。 她扯扯班走:“哎!你猜这步霓裳三更半夜的出府,是干什么去了?” 班走摇头,“我怎么知道。” “我猜是去会情郎。”凤羽珩一边说一边指向步霓裳,“你看她领口的盘扣,有一颗系错了地方,明显是系的时候十分匆忙也有些紧张。这大半夜的到外头脱衣服,不是会情郎还能干什么。” 班走都无奈了,“主子你能不能不当着我的面什么都说。” 凤羽珩可没这些个忌讳,也没想再理班走,她就是冲着步霓裳来的,如今人自己送上门,还省了她再往步府走一趟的麻烦。 当下伸手入袖,直接拿了把麻醉枪出来,对着小巷里迎面走来的两人就是两枪射出。 班走愣愣地看着凤羽珩又施展这种暗器,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主子,其实按你这种打法,不带我来都行。” “不带你来谁给我扛人?”凤羽珩白了他一眼,指着前头两个已经倒地昏迷的人道:“快!赶紧的!” 班走二话不说,直奔着步霓裳就去了。到了近前,手里变戏法一样拿出个小纸包,打开之后里头是白色的粉沫,捏了步霓裳的嘴就往里头倒了去。 “这东西虽然比不上她用的那种药厉害,但也是这京城花楼里数一数二的迷。药,主子放心,效果是一样的。” 凤羽珩点头,“那就行,总得让她尝尝这种药是什么滋味。” “这个怎么办?”班走给步霓裳灌完药,又看向边上的丫头,“杀了?” “别啊!”凤羽珩挑唇笑了开,“我暗器上的药足够她睡到天亮,一会儿我们把人扔到官府门口,等她醒了正好直接报案。” 班走没说话,直接把两个人一背一扛的弄到自己身上,然后冲着凤羽珩扬扬下巴:“走吧!先去官府,然后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班走所说的好地方,其实就是京郊的男人堆儿。当凤羽珩听他讲过男人堆的情况后,就差没有拍手叫好。 步霓裳就应该落得那样的归宿,她真想看看这女人醒来之后会不会一头撞死。 “主子,她好像有反应了。”两人已经到了京郊,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到男人堆儿了。班走突然神色极不自然地说:“我能不能把她放到地上拖着走?” “不行!”凤羽珩眼一立,“把她弄伤了弄丑了弄脏了,可就达不到最佳效果了。” 班走劝她:“主子你想太多了,那地方就是扔进去一条母狗,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那也不行。”凤羽珩还是不干,“你再忍忍,不是说就快到了么。” 班走是真的在忍,步霓裳的药性发作,再加上凤羽珩给她吃了点东西解了麻药,眼下正在班走身后纠缠呢。一会儿缠过来两条胳膊,一会儿又盘上去两条大腿,嘴巴也不老实,总是往班走后脖子上蹭。再加上那种蚀骨的声音,直磨得班走脸颊通红,身体都僵硬了。 凤羽珩心里也急,不由得脚步加快,努力跟上班走的速度往男人堆儿那边赶。 终于到时,班走再忍不住,施展轻功直窜起来,一把就将步霓裳给扔到了棚区中间。 步霓裳落地时被摔的挺狠,砰地一声,摔得她下意识地嗷嗷叫喊。 这叫声却将那些本来已经睡着的男人惊了起来,这些对女人声音极其敏感的男人脑子里的某一根神经“腾”地一下就绷到最紧,难掩的兴奋溢上心头,一个个衣裳都顾不得穿就往外头冲,生怕出去晚了被别人抢了先。 凤羽珩被班走带着蹲上墙头,眼瞅着那些男人最开始为了挣抢步霓裳而相互撕打,那步霓裳在听到男人的声音后干脆就往人家身上爬,然后男人们放弃打架,干脆一涌而上,就地将步霓裳给办了。 她扯扯班走的袖子,“走吧,咱们回去,后面没什么好看的了。” 班走挑眉,没什么好看的了吗?精彩才刚刚开始呢。 他很想调侃凤羽珩两句,却发现他家主子面色不善,于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话,拉着她就跳下墙头,两人开始往回走。 凤羽珩问班走:“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残忍了?” 班走愣了下,随即摇头,“这怎么能叫残忍,这叫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恩。”凤羽珩也是这么想的,“我这人从来爱憎分明,对我好的,我护之爱之,对我动过手脚的,我便也不会让她们好过了去。今天是步霓裳,之后一定还会有更多的人,你们跟在我身边,希望不要被这样的我吓到,你们也必须得明白,在这样一个世界,你不强大,就要任人欺凌。” 这是凤羽珩在上次中毒之后总结出来的,对待敌人不能只逞口舌之快,嘴皮子工夫耍得再好,对方也得不到实质性的伤害。有的时候必须要动手,一巴掌拍过去,让那些害她之人再也没有还击的能力,这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方式。 两人回了同生轩时,天都快亮了,忘川和黄泉一直守在院里等她们,一见人回来了赶紧围上前问情况如何。 凤羽珩告诉忘川:“天大亮之后就着人去报案,找个眼生的,就说在京郊的男人堆儿里有血案发生,让京兆尹带人去查查。” “奴婢明白。”忘川点头应下,侍候着凤羽珩回房休息。 这日头午,京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同生轩——步家的大小姐步霓裳被人在京郊发现,全身无衣,下身狼藉。 第184章凤沉鱼,你有什么权力跟我说不? 京兆尹第一时间带人过去,抓了一众嫌犯回京审问,直审出第一个侵犯步霓裳的男人后,那男人居然大叫冤枉,原因是——步霓裳根本不是处子。 消息传到同生轩时,凤羽珩正在吃午饭,对于步霓裳不是处子之说她到没有太意外,还跟忘川八卦道:“昨晚本来是想去步府绑人,结果半路上就遇到步霓裳衣衫不整的往府里走,她要还是处子,我都奇了怪了。” “步家小姐胆子可真大。”忘川感叹,“跟她比起来,凤家的孩子还算是老实的。” “至少这方面是会老实一点。”凤羽珩也懒得分析步霓裳约会的是谁,因为她知道,那丫头如果还没有傻到一定程度,就不会私自约会除了四皇子以外的人。只是不知道出了这一档子事,四皇子还会不会要个残花败柳,若他还要,她到是要相信一次爱情了,虽然怎么看那四皇子也不像是多爱步霓裳的样子。她放下碗筷,漱了口,然后招呼忘川:“跟我往凤府走一趟。” 她到凤府走的是大门,自从同生轩改为县主府,开了正门之后,凤羽珩就再不走柳园那边的小门。凤府的管家何忠其实挺无奈的,每次看到凤羽珩从外面进来他都有一种想磕头行礼的冲动,不知道是该叫二小姐还是该叫县主。好在凤羽珩也不为难他,每次都主动问点什么,然后匆匆进去。 前几次她来凤府基本是往老太太那边去,一来请个安,二来看看她的腰。 但今天,凤羽珩的目标则是沉鱼的院子。京里出了这么热闹的事,她总得找人分享一下。 “小姐。”忘川贴到凤羽珩身边小声道:“有个丫头应该是去报信了,就是不知道这信是报给凤相还是报给老太太。” 凤羽珩冷笑,“随她们去。我跟沉鱼是亲姐妹,我找她聊聊天,亦或是约她出去逛逛街,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怎么?凤家人还说个不字?” 两人一路说着,凤沉鱼的院子就在眼前了。有个丫头守在院门口,拉着个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这才抬起头来,一见到凤羽珩,先是一惊,随后赶紧过来行礼:“奴婢给二小姐请安。” 凤羽珩点点头,脚步没停,“你们家小姐呢?” 那丫头一路小跑的在后头跟着,急急地回头话:“大小姐才从老爷那边回来,好像是……心情不太好。” 凤羽珩耸肩而笑,她心情能好才怪呢,如今凤瑾元对沉鱼的态度与之前相比那绝对是天壤之别,凤沉鱼面上还得巴结着这个父亲,但心里肯定是带了怨气的。 “二小姐是要进去吗?”小丫头见凤羽珩直奔沉鱼的房间,紧着问了句,“能不能让奴婢先通报一声,不然……不然又要挨打。” 凤羽珩在屋门口站住脚,点了点头,“你去吧,该怎么通报就怎么通报。” “谢谢二小姐!”小丫头开出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凤沉鱼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道:“大小姐,二小姐来看您了。” 啪! 里头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直接摔到了门上。 随即就听到倚林的声音扬了起来:“大小姐身子不舒服,不见客。” 门外的小丫头为难地看了凤羽珩一眼,她摆摆手,对那丫头说:“你的职责已经尽了,退下吧,我到是要看看,凤府一介庶女,是有多大的胆子敢说不见我。” 她抬步上前,一把就将房门大力推开。 不出意外地,迎面一个物件儿直奔着她的面门就飞了过来。 凤羽珩动都没动,就见身边的忘川右手一抬,一把就将那飞来之物给抓了住,拿到眼前一看,原来是个花瓶。 “看来大姐姐对这屋里的摆设不太满意,改日我会跟祖母提一下,看她愿不愿意从公中出钱给大姐姐重换一套。”她一边说着一边自顾地往里走,根本也不顾倚林的阻拦。“大姐姐总闷在屋子里可不行,外头虽说有点冷,但日头还是不错的,空气也好,怎的不多出去转转?” 凤沉鱼看向凤羽珩的目光都极不正常,里面包含的怨恨几乎是变态的、疯狂的,那种凶毒就连忘川看了都直皱眉头。 但凤羽珩并不在意,她甚至不见外地给自己拉了把椅子,面对着凤沉鱼坐了下来,“大姐姐,见到我都不想打个招呼么?” 凤沉鱼咬牙切齿地道:“凤羽珩!你凭什么随意进出我的房间?” “凭我是凤家嫡女!”她现在很满意这个名头,“嫡女啊,大姐姐明白是什么意思么?知道这身份意味着什么吗?”见凤沉鱼不说话,她勾起一方唇角泛了个冷笑,继续道:“一家姐妹,有嫡就有庶,我是嫡,你自然就是庶。庶女的命运是怎样的呢?我来告诉你,庶女出嫁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给嫡子做侧室,第二种是给庶子做正室。这两种,大姐姐喜欢哪一个?” “贱人!”凤沉鱼狠狠地道:“你别得意太久,当初父亲能把你从嫡女位置上拉下来一次,就还有可能再拉你第二次。凤羽珩,到那一天,你可别哭。” “哈哈!”凤羽珩觉得这话十分好笑,“你觉得还有可能么?当初是当初,我如今是皇上亲封的济安县主,你说,父亲敢不敢再动我分毫?更何况……”她一声冷哼,“只怕父亲现在是悔不当初呢!” 沉鱼被她气得肝儿都疼,却又无话可反驳。凤羽珩说的全对,他父亲如今就在后悔当初赶姚氏下堂,之前在松园冲着她发火时还在说,如果当初不那样做,现在姚氏就也不会与他和离。一场和离,丢尽了他所有的脸面。 “你就是来说这些的么?”沉鱼盯着凤羽珩,“如果是,那说完就走吧。” 凤羽珩却摇摇头,道:“我哪里有闲工夫过来跟你唠嗑,大姐姐,我不像你,还有闲情跟别人家的小姐一起合计合计怎么对付自己的妹妹,我很忙,要忙铺子,还要想着我那在济安县的封地,今日要不是京里出了大事,我也不会到这边来。” “凤羽珩你不要乱说话!”沉鱼霍然起身,“我什么时候跟别人家的小姐对付自己的妹妹了?” “嘘!”她将食指竖起,立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大姐姐,昧着良心说话的时候要小点声,小心雷公听到,一个炸雷劈死你!” 凤沉鱼被她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没把自己给拌倒。 “走吧。”凤羽珩也站起身,“穿戴整齐了,跟我出趟门。哦对了,记得把你的脸涂黑,省得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再连累府里人跟你一起受罚。” 凤沉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出门?去哪里?” “京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姐姐居然不知道?”凤羽珩故作惊讶地问她,“步家小姐都没派人来跟你说一声么?就凭你俩的交情,她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应该一早就与你沟通才是。” 凤沉鱼当然听说了步霓裳的事,可她并不认为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不由得道:“关我什么事!” 凤羽珩笑着看她:“出于同情,我带着大姐姐一起到步府走一趟,探望探望步家小姐。” “为什么要去看她?”凤沉鱼皱着眉摇头,“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她不愿见步霓裳,就因为步霓裳给的那包药粉没害到凤羽珩,反而害了她自己。今早听到步霓裳出了那样的事,她其实心里是高兴的。 但凤羽珩就是为了这个事儿来的,怎能由得沉鱼说不去就不去——“大姐姐,我是凤家嫡女,又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对于我做的决定,你有什么权力说不?” 一句话,沉鱼愣在当场。 是啊,她有什么权力说不?凤家嫡女还好说,毕竟是关起门来家里的事,但那县主的名头可就太大了,她一介民女,有什么资格跟个有封地的县主做对? 可到底是不想去啊! 她执拗着站着不动。 凤羽珩却厉声道:“倚林,本县主命你立即为你家小姐换装涂脸,这是命令,若有违抗,立即处死!” 那倚林一哆嗦,二话不说上去就将沉鱼拖到里间儿换装打扮。不多时,总算是将涂好脸的人又给推了出来。 凤沉鱼气得呼呼直喘,却又实在是拿凤羽珩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憋着一肚子气跟着她往外走。 两人到了府门口,凤羽珩的马车一早就在外头等候,华丽的大马车后面,还有一辆略显寒酸的小马车跟着。 凤羽珩抬手一指:“那辆是平时粉黛想容她们常坐的,大姐姐去吧。” 凤沉鱼看了一眼面前这辆华丽到人神共愤怒的马车,再看看后头那辆小的,脸沉得更黑了。 “快去吧,越站久了越丢人。”凤羽珩扔下这句话,率先上了自己的马车。忘川在后头跟着,一扭头,迎上的是沉鱼那恶毒到带着诅咒的目光。 “小姐。”倚林小心地劝着沉鱼,“咱们也上车吧。” 沉鱼双手握拳,关节都泛了白,指骨咯咯作响。满含屈辱地上了后面那辆马车,外头的车夫还不等她们坐稳,“驾”地一声就扬鞭打马,直将里头两个人摔了个七荤八素。 而前头的马车里,忘川跟坐得稳稳的凤羽珩说道:“听说沈家给了凤沉鱼一笔钱,她正准备用这笔钱巴结凤相呢。” “是么?”凤羽珩轻笑,“钱谁都 第185章呵呵,你开心就好 步霓裳一事对于步家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步府从早上出事起一直到现在仍然闭门谢客,就连那些平日里与步霓裳交好的小姐们前来探望也都被拒在门外。 凤羽珩她们到时,步府门口正围着几个不愿离开的女孩,围在一起正在说着什么。 凤沉鱼看了一眼步府的情况,主动上前开口道:“人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什么心情接待来访的客人?你就不要去讨这个嫌了吧!” 凤羽珩不赞同这个说法:“怎么是讨嫌呢?我这不是带着你呢么?” “带我有什么用?” “带上你可以给步霓裳传授经验啊!比如说事后的养护与进补,事后的注意事项什么的。大姐姐是最有经验的人,我这可是雪中送炭呢!”她挑着唇,一脸邪气,抬腿就往步府门里走。 凤沉鱼气得差点没吐血,就准备转身回去,却被忘川一把给拦住了:“凤大小姐,县主说让您走了吗?” 沉鱼没办法,她争不过忘川,只能乖乖地跟着一起往里走。 一行人到了门口就被步家人拦下了,那下人一脸怒气地道:“步府今日谢客,两位小姐请回吧!” 忘川冷着脸喝斥那下人:“放肆!济安县主在此,由得你说拦就拦?” 那下人被她唬得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济安县主?” 在他身边有个看起来机灵一些的门房却是“呀”了一声,再仔细看了看凤羽珩,开口问道:“可是凤家二小姐?皇上新封的济安县主?” 凤羽珩点头,“正是。本县主得知步家小姐受了惊,特来探望,还望通报一声。” 那门房吓得一溜烟儿就跑进了府门里,不一会儿的工夫,就见步家老太太在下人的搀扶下亲自迎了出来。 步老太太至今还记得当日步尚书大丧时这位凤家的二小姐给步府带来的乱子,心里有憎恨,更有忌惮。今日步霓裳出了这样的事,在她步家举家上下都觉得没脸见人的时候,凤家的二小姐又来了,而且还打着济安县主的名号上门,真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步老太太来到凤羽珩面前,就要下拜行礼,却被凤羽珩一把给扶了住,“步老夫人不必这样客气,阿珩虽是县主,但到底是晚辈,当不起您的大礼。” “县主您太客气了,不知县主到访是有何事?”步老太太态度不冷不热,也不往里让,也不往外赶。 凤沉鱼觉得十分尴尬,不由得低下头去。 但凤羽珩并不已为然,反到是拉着步老太太的手十分热络地说:“我与步小姐相识一场,步小姐出了事情我自然是要来探望的。”她一边说一边自顾地往院子里走,步家的下人是想拦又不敢拦,不拦又怕主子埋怨,偷眼看了下老太太,就发现老太太也是一脸无奈。凤羽珩却还在说:“步小姐受了如此大的打击,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京兆尹那边请老夫人放心,本县主一定会亲自叮嘱其认真查案,早日将罪犯绳之以法。对了——”她扭头问一直跟着的下人:“你们大小姐的院子在哪边?” 那下人看了老太太一眼,见老太太点了点头,这指着一个方向道:“回县主,就在那边。” “好。”凤羽珩停下来,对步老太太道:“老夫人请留步吧,我跟家里姐姐一起过去就好,我们女孩子家也说点贴己话。老夫人心,本县主一定会好好劝慰步小姐,让她坚强的活下去,万万不可动轻生的念头。” 步老太太差点没让她给气得背过气去,眼瞅着凤羽珩松开她的手一扭身往步霓裳住的方向走了去,不由得重叹一声,道:“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居然招惹了这么一号人物?” 陪在她身边的一位嬷嬷也是个嘴快的,随口就来了句:“还不是咱们家小姐先去招惹人家的!” 步老太太眼一立,吓得那嬷嬷再也不敢吭声。但老太太心里其实也清楚得很,是她们步家最先招惹人家的,再加上上次贵妃的事,与这凤家二小姐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只是没想到这位凤二小姐这么记仇,本以为事情过去就算了,没想到今日霓裳都落到这般光景了,她还是要来落井下石。 没错,步老太太绝不认为凤羽珩是单纯的来探望步霓裳的,特别是她最后扔下的那几句话,更是听到她阵阵心惊,生怕凤羽珩步霓裳床榻前再刺激几句,她的孙女搞不好真就直接自杀了。 可再又一想,步霓裳如今除了自杀,还有更好的出路吗? 老太太绝望地闭上眼,心里却在盼着她的孙子步聪能早日回来。如今步家的希望就都在步聪一个人身上,想要翻身,就非得靠着步聪不可。 此时,凤羽珩携同凤沉鱼已经到了步霓裳的小院儿里,守在外头的一个丫头看到凤羽珩来了,明显的吃了一惊,再看了一眼给凤羽珩引路的那个丫头,就听那丫头道:“济安县主来看大小姐,是老太太答应了的。” 她没叫凤二小姐,而是直接说了济安县主,那守门的丫头很聪明,一听就明白这定是人家用身份压了老太太一把,才能来到这个院子。 她没办法,只能乖乖地上前,行礼,然后亲自引着凤羽珩进了步霓裳的闺房。 步霓裳正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两眼盯着床顶,空洞无神。虽然早已褪去昨夜那身衣裳换了里衣,但脖劲及面颊上的痕迹却依然还在,提醒着前来探望的人,这步霓裳昨夜是过了一个多么难望的夜晚。 凤沉鱼只看了一眼便阵阵心惊,她想起在凤桐县的那个可怕的夜晚,想起凤子皓对她做出的种种伤害,想起自己在药力作用下的迷失,也想起事后的恐惧和绝望。 如今的步霓裳比她还要惨,至少她的事只限于家里人知道,至少她面对的只是凤子皓一个人。可是步霓裳,据说是被至少二十个人先后欺凌,而且事情闹到京兆尹那里,才几个时辰,整个京城便人尽皆知。 这样的下场,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该如何继续活下去? 听到屋里有人来,步霓裳有了些反应,怔怔地扭头去看,却在见到凤羽珩的那一刻又现了几分迷茫。 “你怎么来?”对于昨夜的事,她根本就想不起来最初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她被扔到了男人堆儿里,自然也更想不到是凤羽珩做的手脚,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凤羽珩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她的床榻前。“府里不是闭门谢客么?你是如何进来的?” 凤羽珩笑着上前两步,一边走一边道:“快别急着说话,你听听,嗓子都哑了,昨天晚上喊的吧?” 她这话一出口,正好刺激到步霓裳最敏感的一处神经,气得她躺在榻上呼呼地喘起粗气来。 “还不快给你家小姐倒碗水喝。”凤羽珩冲着一边的小丫头道:“润润嗓子压压咳,没见你们小姐还有很多话要说呢么!” 步家的丫头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给步霓裳倒了一碗水,才端到跟前,就被步霓裳一巴掌给打翻了——“滚!都给我滚!” 可是除了那小丫头之外,其实的人谁又能听她的呢? 凤羽珩不但没滚,还往前走了两步,一直到她床榻边上才站住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无奈地摇头道:“脖子上的牙印儿到是能好,但脸上有几道较深的抓痕,怕是要留疤。” 步霓裳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想起来去打凤羽珩,可是才一动小肚子就有一阵丝丝的疼传来,直疼得她直冒冷汗,不得不又躺了回来。 凤羽珩问她:“是想要什么东西么?想要什么就说话,不是有丫头么,犯得着你自己起来够?”一边说一边冲沉鱼招手,“大姐姐,你来。” 沉鱼觉得自己就像是凤羽珩身边的一个木偶,一点自主的权利都没有,人家一招手,她就得乖乖的往前走。 “霓裳,我是特地带大姐姐一并过来的,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凤羽珩语重心长地道:“像你这个年纪就能有这番经历的人,除非是到花楼里去找,不然整个大顺恐怕也找不出来几个。所以我特地把大姐姐带来,你们两个同命相连,也好有个交流,有些经验还得大姐姐提醒着你,你初经人事,想来是什么也不懂的。” 步霓裳被她给说愣了,怔怔地看着一脸吃人的表情看着凤羽珩的沉鱼,下意识地问了句:“你也被人……” “没有。”凤沉鱼冲口而出,“你别听她瞎说!” 凤羽珩一点都不介意,只是提醒步霓裳:“我告诉你的可都是好话,你这样的经历是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嬷嬷都没遭遇过的,她们哪里懂得怎么照顾你。但我大姐姐有经历呀,尚未及笄就行洞房之事,后续需要处理的事情可多着呢。相信凭在姐姐跟步小姐的交情,一定会知无不言,言而不尽的。” “凤羽珩你别血口喷人!”沉鱼气得怒火冲天而出,“我什么时候被几十个男人欺凌过?分明就只有一个!我……”放话一出口她就闭嘴了,不打自招,她真是被凤羽珩给气糊涂了。 步霓裳也十分惊讶,她可是明白沉鱼在步家的地位,早就听说凤家对这个女儿极其重视,如此被重视的一个女儿竟也有了这般经历,与之行乐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步霓裳左思右想也猜不到,最后只得放弃。但有一件事她却突然灵光一现,好像抓到了点头绪——“凤羽珩,难不成晚夜是你?” 凤羽珩装傻,“什么昨夜是我?” “你别装了!”步霓裳大怒,“一定是你把我打晕了扔到京郊的!凤羽珩,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我要告你!我要到皇上那去告你的御状!” “你开心就好。”凤羽珩不屑地道:“不过你说是我,证据呢?我可是听说步家小姐是被人在府门外劫持的,三更半夜你不睡觉,跑大街上乱转什么?” 还不等步霓裳回答,外头有个小丫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大叫——“不好了!” 第186章能治,但就不给你治 一声“不好”,气得步霓裳狠狠地拍了一下床榻,转头狠瞪那丫头,怒道:“诈唬什么?还能有什么更不好的?” 小丫头很委屈,话却不能不说,只得硬着头皮道:“四皇子府带着小姐的庚贴来……来退婚了!” “什么?”步霓裳猛地起身,却扯得身上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你说什么?” 小丫头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哭着道:“小姐,四皇子把您的庚贴退回来了!” 步霓裳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人呢?四皇子来了吗?” “没有,只是派了个下人来,府里收下庚贴之后那人就走了。” “为什么要把庚贴收下?”步霓裳大怒,“谁收的?” 小丫头道:“是老太太收的呀!” 步霓裳发疯的情绪突然一下就沉静下来,人像是定住了一样,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凤沉鱼看着面前的人,突然就想到了自己。虽说她并没有婚约在身,但凤家选择了三皇子,她的命运势必也就跟那玄天夜绑在了一起。凤羽珩的话虽然难听,但却句句都是事实,她跟步霓裳的确是一样的遭遇,三皇子那边看来是没可能了,但她总是要嫁人的,如今步霓裳被四皇子退了婚,这样的结局早晚有一天也会落到她的头上。 凤沉鱼情绪愈发的低落,开始有些后悔当初跟步霓裳合谋设计凤羽珩。她早该知道的,凤羽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算计进去,精心准备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挖下的陷阱,她先跳了,步霓裳随后就跟了来。 她将目光投向凤羽珩,看着这个二妹妹一脸看戏似的表情,便知步霓裳的这一场遭遇八成跟她脱不了干系,包括自己在凤桐县的遭遇,搞不好也是被人反算计了去。 凤沉鱼阵阵心凉,当初她是哪根筋搭错了,偏偏认为自己真能对付得了这个二妹妹,如今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小姐。”步家的丫头见步霓裳好半天都没动静,有些担心,试探着叫了一声,可对方却依然没有反应。 凤羽珩劝那丫头,“让你家小姐静静也好,毕竟一个女子被退了婚,那可实在是让人抬不起头来的事,更何况你家小姐昨晚还……” “子莲!”面对凤羽珩的奚落,步霓裳并没有意料之中的与之计较吵闹,而是惊着一张脸不停地叫着她的丫头,“子莲,你快过来,快看看我这是怎么了?” 那叫子莲的丫头赶紧上前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小丫头“啊”地一声尖叫起来。 凤羽珩也递过目光去,只见步霓裳的床榻上忽然渗出一大片血迹来,透过被褥,红得触目惊心。 “这……”凤沉鱼下意识地就开了口,却只说了一个字便又用手将嘴巴捂上,面色惨白,全身都在哆嗦。 倚林看出她的不对劲,小声问了句:“小姐,您怎么了?” 耳边是步霓裳惊吓过度的叫喊,和那叫子莲的丫头大声吩咐着:“去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凤沉鱼就觉得心里有一个破碎的声音响了起来,步霓裳的遭遇似乎提醒了她一个事情,一个她一直以来都忘记了的事情。 “步小姐不是昨夜才被人欺凌,怎的今早就小了产?本县主年纪太小医术不精,步小姐你可别吓我。”凤羽珩自然看得明白那片血迹代表着什么,也心知肚明这步家小姐一定在很早之前就跟那四皇子暗渡陈仓。如果之前便怀了身子,经了昨天一夜非人遭遇,不小产才怪。 “你说什么?”小产两个字让步霓裳更加崩溃,“不可能,我,我没有,我……子莲!”她一把将身边丫鬟抓住:“去请四皇子!快去请四皇子到步府来!” 子莲为难地道:“小姐,您跟四皇子的婚约已经不在了呀!” “可是我的孩……”她突然住了口,面上浮现一片阴霾。“是啊,他不会来。” 人砰地一下倒回床榻,再也不说一句话。两个丫头吓得不停地叫她的名字,都换不来步霓裳半点反应。 那叫子莲的丫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回过身来跪到凤羽珩脚边:“县主,奴婢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凤羽珩往后退了半步,道:“步家已经去请大夫了,我只是个客人,有什么义务给她看病?” “可是小姐她快死了呀!” “那也是你们步府的事。”凤羽珩冷着面,一双眼里透着锐利的光,像刀子一样割到那丫头的脸上。“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子莲猛然想起,就在凤家回乡祭祖之前,就在步尚书的丧礼那日,步霓裳将一个小纸包给了她,让她悄悄的塞人凤家的大小姐,难不成…… 她一脸惊讶地看向凤沉鱼,却见凤沉鱼的面上也带着一丝怨恨,看向步霓裳的目光同样不善。 小丫头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她再也不求凤羽珩了,因为人家说得对,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大夫很快就来了,一行三人匆匆进了步霓裳的屋子。 凤羽珩这时正带着沉鱼二人坐在椅子上喝茶,就这么端着茶盏看三个大夫在步霓裳榻边忙前忙后。据说步老太太在接到四皇子退回来的庚贴时就已经气得晕倒了,步霓裳的母亲是个胆小怕事的主,一遇到事情自己就先退缩了,根本顾不上儿女。步白棋仍然在外头寻找步聪,眼下这步霓裳身边就只有一群下人照看着,想想也是凄凉。 凤羽珩呶了呶下巴,对凤沉鱼说:“人们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可偏偏就有人不信,大姐姐你看,报应这么快就来了呢。” 凤沉鱼被她说得一哆嗦,手里的茶都溅到手背上。 “大姐姐这是怎么了?”她邪笑着问沉鱼,“我说的是步家小姐,你怕什么?” 凤沉鱼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总觉得凤羽珩似乎什么都知道,但既然对方没明说,她总不好自己承认。更何况,她的报应已经有过了。 半个时辰过去,凤羽珩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一次,步家的丫头冷眼瞅着端坐着喝茶的这两位祖宗心里特别生气,但又实在没有办法。一个县主压在这里,谁有胆子去赶人? 终于,三位大夫忙碌的动作停了下来,纷纷擦汗,可步霓裳却依然血流不止,面色愈发的惨白,身子还在不住地打着哆嗦。 丫头们围上前问那些大夫:“为什么不治了?小姐还在流血啊!” 其中一人摇了摇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步小姐严重血崩,请恕我等医术不精,实在是无力再救治。” “那怎么办?”子莲着急了,“什么样的大夫能治?我们去请最好的大夫?” 又有一人道:“最好的大夫自然是在宫里,步家都是贵人,还是快快进宫去请太医来看吧,再晚了怕是要耽误。” 子莲点点头,“我去跟老太太说。”转身就跑了开。 三位大夫无奈地齐齐退了出去,只留下另外几个丫头还守在榻边。 凤羽珩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直到步霓裳的身边才停了下来。然后弯了身,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句:“血崩吗?其实我能治,你忘了,我这才是最好的大夫。” 原本一脸绝望的步霓裳突然恢复了几许生机,满含期待地看着凤羽珩,却又听到她说:“但我不可能给你治病的。步霓裳,你听着,想害我,这就是下场。”她话说完,转身就走。 凤沉鱼看了一眼榻上这个比她还废的废人,目光中也有一丝怨恨,紧随着凤羽珩的脚步就出了屋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步府,就在凤沉鱼想往后面那辆小马车边走时,别却突然被人一把将胳膊拽了住。她扭头一看,是凤羽珩。 “大姐姐,做人总得长记性。今日带你来步家是为了让你亲眼看一看,你必须得明白,有些事情自认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那原本要被算计的人竟是心知肚明。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你们这种。”她提裙上车,华丽的马车不带一丝感情的从凤沉鱼身边扬长而去,只留沉鱼一人站在原地心惊不止。 回到凤府后,凤羽珩直接去了舒雅园。 老太太刚吃过晚饭,她今日已经可以坐靠在榻上自己动手吃饭了。 见凤羽珩来,老太太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连连冲她招手:“乖孙女,快过来,这一天都没见着你,又去哪儿了?” 她实话实说:“带着大姐姐一起到步家去转了转。” 老太太一愣,随即想起来晌午听赵嬷嬷说起过步霓裳的事,不由得闷哼一声:“步家那个丫头我见过,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子,出了这种事也是她自找的,谁叫她大半夜的还在街乱晃。”老太太完全站在凤羽珩这边,“你带你大姐姐一起去是对的,让她也看看,长点教训,沈氏生出来的孩子就是不行!” 凤羽珩笑笑,也没多说,只是扶着老太太趴到床榻上,亲自给她做起推拿。 老太太对凤羽珩的推拿手法十分受用,虽说最开始会觉得疼些,但推过之后她的腰却是明显的见好。凤羽珩才回来几天工夫,她都已经能在榻上靠坐着了。 “你母亲还好吧?”老太太主动问起姚氏,虽说已经不再是凤家的媳妇儿,但她坚持说姚氏是凤羽珩的母亲。“就算是离了凤家,但也不要太生份吧,平时多过来走动走动,我怪想她的。” 凤羽珩笑着说:“总是要闭人口舌,而且父亲将来总是要再娶的,凤家不可能一直都没有主母,咱们总得给父亲留点面子。” 她将凤瑾元抬出来说,老太太也无可反驳,只好点点头道:“到底是你母亲想得周到些。”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有个小丫头端了茶水进来,一边交给里面侍候的下人,一边走到老太太榻前,俯了俯身道:“外头有消息传来,说是皇上将步贵妃贬为婕妤,已经搬出原来的寝宫,挪到北面去住了。” 第187章冬灾 北边? 凤羽珩失笑,“那不就是冷宫么。皇宫北边最冷,也最荒凉,据传说当年被九殿下一鞭子抽死的那个宠妃,死后就是从北门运出宫去的,直接进了乱葬岗,连皇陵都没入。” 老太太一哆嗦,她上了年纪,顶不爱听死人的话,但步贵妃的这个事还是透露了一个讯息来:步家怕是要遭殃了。 其实步家早就遭殃了,从步尚书被步贵妃给砸死的那一刻起,皇上对于那一家就已经不再有任何怜悯。但毕竟贵妃之位还在,步聪的将军也还在,失宠的感觉就不是那么明显。 但如今,贵妃一失势,步家大势就也渐行渐远了。 “你说……”老太太迟疑着开口:“皇上莫不是要大动朝臣?那你父亲会不会有事?” 凤羽珩反问:“父亲到底有没有事呢?” 老太太微怔,细细品着凤羽珩的话,很快就明白她问的是凤瑾元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能惹得皇上大怒的事。 可这个要怎么答呢? “你父亲平日里所行所为你也是看在眼里的,有些事情在家里说说就好,阿珩,咱们凤家可不能走步家的路啊!” 凤羽珩做完最后一下推拿,然后道:“能不能走步家的后路孙女不知,一切还得看父亲如何打算,毕竟他是一家之主,咱们谁都说了不算。” 老太太也知道凤瑾元不是一个很能听得进去劝的人,虽说有时候她说的话他也能听,但回头照不照做就又是另一回事。她们到底就是女人,一个家族的兴衰从来都不是靠女人的。 老太太叹了一声,由着凤羽珩重新扶着她靠到后头的垫子上,然后一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来。 “这个是给你的。”老太太将一张纸递给凤羽珩,“你那院子成了县主府,我听说好多人都去道贺了,这是祖母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凤羽珩愣了下,将那张纸展开,竟是个京中的铺面。 “这是我的体己铺子,其实还有几个,都是给你留着的,等你出嫁的时候给你添妆。” 老太太这话说得到也有几分真诚,凤羽珩心了心中乍暖,将那纸地契折好放到衣袖里,“祖母这间铺子离百草堂还不远,回头我合计合计该派点什么用场,到时候赚了银子分给祖母一半可好?” 老太太一听眼睛就亮了,“还分银子啊?”然后反应过来这银子自己不能要,摆手,“不行不行,送给你的就是送给你的,别人都送了那么多好东西到你府上,我做祖母的怎么能一点都不表示。” 凤羽珩拍拍老太太的手:“祖母把体己铺子给了阿珩,阿珩怎么能让祖母手里紧巴着。您的心意阿珩收了,也希望祖母同样能收下阿珩的心意。” 老太太越听越觉得这个孙女懂事,不由得赞道:“要让还得是皇上心明眼亮,知道什么样的女儿才有资格做凤家的嫡女。阿珩人品贵重,又知道孝敬长辈,这才是凤家的好女儿。” 两人相视而笑,表面上的平和看起来到也让人赏心悦目。却不知,老太太心里想的是绝对不能再得罪这个二孙女,凤家是福是祸都还要看她如何衡量。而凤羽珩则是在算计着,老太太当初拿沈氏和凤沉鱼的钱财更是不计其数,可翻起脸来依然是比谁都快。如今二孙女二孙女叫得亲,当年听了紫阳道长一句她是克星的话,还不是头一个就张罗着要将她送走。 可惜了!她是回来了,但真正的凤羽珩却早已经死在西北的大山里,她答应过那个女孩,这个仇,一定替她报的。 第二天头午,凤羽珩起的晚些,忘川进来时捧了一套新做好的冬装,看起来比之前的还要厚上一些。 凤羽珩起了身去摸那衣裳,无奈地道:“这么厚,穿起来很笨重的。” 忘川笑着说:“笨重也没办法,外头下雪了,冷得很呢。” “下雪了?”凤羽珩一愣,随即眼里有些小惊喜,“下雪了好,寒雪会覆盖病菌,生病的人就会少一些。” 忘川可没她那么乐观,一边侍候凤羽珩穿衣一边说:“只是有一些贫苦人家,一到冬天就会过得更苦。” 她穿衣裳的动作顿了一顿,忽就想起上次玄天冥说的冬灾,心下便起了担忧,一边穿外袍一边就往门口走。 忘川怕她着凉,紧着跟在后面把披风给她披了起来。 房门一推,外头鹅毛大雪纷飞而至,冷风灌腔而来,吹得她一阵咳嗽。 “小姐快进屋吧!”忘川把人给拉了回来,“雪下的有些大,还挺急,您才刚起来,还是不要到外面去的好。” 凤羽珩没与她争辩,解了披风去洗漱,清霜把早饭给她端到屋里来吃,才刚吃完,姚氏那边的清灵就跑了过来,顶了一头的雪跟她说:“夫人请小姐过去一趟呢,安姨娘和想容小姐到了。” 凤羽珩点点头,叫忘川给准备个暖手的汤婆子,这才跟着清灵一道往姚氏的小院去。 雪似乎越下越大,走着走着就要看不见路了,要不是她熟悉同生轩,只怕根本也不敢再往前走。 姚氏站到屋门口迎着凤羽珩,一见她们来了,赶紧撑了伞亲自去接。可这么大的雪,撑伞根本没用,风吹得伞都要散掉了。 凤羽珩拉着姚氏快步进屋,好在同生轩改为县主府之后又添了好些下人,她们几个一进来,立即有人围上来把几人的披风全都摘了去,暖茶也同时递到了手边。 安氏也迎上前不住地自责道:“早知道这雪能下这么大,我就不赶着今儿过来了,还让你们都跟着折腾,万一冻着了可怎么整。” 凤羽珩喝了口茶,身子也回暖了些,赶紧张罗着大家都坐下,然后才开口道:“安姨娘说的哪里话,你跟想容能过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左右也是要过这边来看母亲的。” 姚氏起身,从桌上捧过来一摞子衣裳递到凤羽珩面前,道:“你看,这些都是你安姨娘亲手给子睿做的衣裳,一共三件,她没日没夜的做了好几晚。” 凤羽珩欣喜地把衣裳接过来翻看,全部都是冬装,有夹袄,有外袍,还有件斗篷,料子上好,样式新颖,手工也十分精致。她不由得赞道:“姨娘好手艺啊!” 安氏笑着说:“也就这点能拿得出手了,我每天瞧着县主府人来人往的都是送礼的人,心里就着急不知道该送点什么给大小姐贺一贺喜。你们又不缺钱又不缺物件儿的,我想来想去就合计二少爷一个人在萧州,不如就给他做几件衣裳,算是尽点心意,还忘二小姐跟姚姐姐不要嫌弃。” 姚氏赶紧道:“这么好的衣裳,怎么会嫌弃,比我给子睿带走的那些都要好呢。” 凤羽珩也对这份贺礼特别满意,“安姨娘才是最贴心的。”再看看想容,道:“这些日子你也没过来跑步,我也懒了几天,明儿就恢复过来吧。” 想容很开心,连连点头:“好,二姐姐说什么时候跑就什么时候跑。” 几人又坐着说了一会儿话,安氏几次想走,可外头的雪不但没有停的意思,反到是越来越大,到最后就像是有人在天上一桶一桶的往下倒雪一样,恐怖得很。 想容有些害怕了,一个劲儿地问安氏:“再这么下去,咱们还能回得去吗?” 凤羽珩赶紧安慰她:“回不去就住下,我这府里还缺你们两间屋子不成?” 黄泉推了窗子,往外扔了个东西去,再看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来跟她们说:“现在雪的厚度至少也要到大腿根,别说是走,怕是想推开门都不容易。” 听她这一说,凤羽珩跟忘川赶紧到门口去看,试着推了几次,只推开一个小缝,立即就有雪块儿从外头落了进来。 两人赶紧把门又关上,忘川无奈地跟想容说:“三小姐看来真的得住这儿了。” 其实住到哪边,对于安氏和想容来说都没所谓,左右出来的时候院子里也留了人,也说了是到县主府来,凤家人若地问起也有个交待。更何况,她们出不去屋,凤家人就能么?只怕凤瑾元今早去上朝都要被困在宫里。 而真正让安氏担心的,是这场雪即将带来的灾难。 “往年京中都不下这么大的雪的。”安氏一边说一边走回座位来,将下人煮好的汤婆子给想容拿了一个,再道:“我听说在大顺北界才有这种像是从天上倒下来一样的雪势,每年北边都要有五六个州县要遭受冬灾,最严重的时候要发展到近十个受灾地。灾民南迁,一路上有冷死的有饿死的,真正能活下来的少之又少。” 姚氏也把话接了过来,“没错,当年我父亲就往北边去过,甚至在半路上开了一个义诊堂。但毕竟人力有限,能救的人还是少数,多半人排着队就冻死了。但那只是北界的几个州县,何曾听说过京城也能下起这样的雪?” 听两人的话,凤羽珩皱着眉问了句:“母亲和姨娘的意思是说,这种雪的下法,从前只在北界才有的?” “是。”两人齐齐点头。 凤羽珩忽然就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难不成,今年的冬灾要蔓延到京中?可如果京城都受了灾,其它地方呢?情况岂不是要更差? 她再也坐不住了,往窗边踱去,推开窗子看了一阵,然后回过身来跟众人道:“母亲帮着安姨娘和三妹妹安排个房间休息,我得回去到药室看看,至少咱们同生轩在药品上要做些准备。” 姚氏点点头,“你放心去吧,安姨娘和想容今天就住我这院子里,到是你自己,回去这一路可得小心。” 忘川把话接了过来:“夫人不必惦记,有班走呢,让他背着小姐。” 姚氏知道凤羽珩自然有办法回去,便点点头不再多说。 就见凤羽珩推开窗,灵巧地站了上去,人刚往外一钻,外头就有一个身影立时将她接住,然后运起轻功直接腾空而走。 却不知,凤羽珩去药室备药只是个幌子,她真正的目地,是出府。 第188章没错,我就是讹诈 凤羽珩回到自己的院子,本是想跟班走商量一下能不能到玄天冥的大营去一趟,可还不等她开口班走就主动断了她的念头:“这种天气,外头连马车都走不了,主子你就算到了大营,守营的人隔着这么大的雪也看不清楚你是谁,硬闯的话是会被乱箭射死的。”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决定的困难性,又不甘心地争取了一次:“真的去不成?你偷偷的潜进去跟玄天冥说一声呢?” 班走还是摇头,“我能不能平安的把你带到大营去都不敢承诺,何来潜进去一说?” 凤羽珩不得不放弃。 灾难一样的大雪,总不能因为她一人的担忧而让班走也冒上危险,大不了再多等一天,明日就算雪不停,也该下得小些了。 几人在屋里围坐着,黄泉性子好动,坐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与其在屋里闷着,还不如去看看凤府的人都在做什么。”她起身跑到床边,回过头来跟凤羽珩说了句:“小姐,奴婢出去转转。”说完,也不等凤羽珩回话,就钻出窗子远跑了。 忘川无奈:“这个黄泉,总是闲不住!” 凤羽珩到不觉得怎样,“下雪而已,你们都是会轻功的,没必要跟我一起困在屋里,让她去看看也好。” 忘川不再说什么,不停地往火盆子里添炭,但屋子里还是冷得让人直打寒颤。 她跟凤羽珩商量:“晌午饭估计也没法送了,一会儿等黄泉回来,奴婢跟她到厨下走一趟,让厨子把饭做了,让黄泉把小姐这边的端来,奴婢去给夫人那头送。” 凤羽珩点头,“好,辛苦你们了。” “小姐说的哪里话。” 凤羽珩没什么精神,厌厌地打着火盆里的炭,一下一下看着火星冒出。她问忘川:“你说下这么大的雪,大营那边会不会有事?” 忘川摇头,“奴婢也不知。京城从来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但也应该问题不大,无外乎就是跟做饭吃饭难了些,但殿下肯定是饿不着的。” 凤羽珩轻叹了一声,“我是担心他的腿。” 说起玄天冥的腿,忘川也跟着担忧起来。两人默默地坐着,谁也不说话,连带着倒挂在房梁上荡秋千的班走都眼着压抑起来了。 好在黄泉没过多久就回了来,将一个消息告诉给凤羽珩:“凤沉鱼在屋里发疯呢,说是今早便派人去请大夫,可惜不但大夫没请到,派出去的丫头也没回来。” 忘川冷笑,“这么大的雪,能回得来才怪。” 凤羽珩却问了句:“她为什么又请大夫?” 黄泉也一脸纳闷,“她疯子似的大喊大叫,也听不明白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好像就说什么还没来,上次那个大夫是骗子之类的。” 凤羽珩琢磨了一会儿,心里便有了数,原本还郁闷着的心情也有所缓解,拍拍忘川道:“下了这么大的雪,京中各项建设都需要支援,不管是人力上的还是财力上的,皇上肯定是要跟着操心的。等雪停了,咱们就以御王府和百草堂的名义做点善事,至于做善事的钱,凤沉鱼已经给咱们准备好了。” 忘川黄泉两人都糊涂起来,凤沉鱼给准备好了?这是什么意思? 房梁上的班走跳了下来,一张大脸凑到凤羽珩近前——“难道你惦记的是沈家给她的那一百万?不不不,那一百万凤瑾元已经先你一步惦记上了。” 凤羽珩挑眉:“他不是还没弄到手么?只要钱还在凤沉鱼手里,就由不得她说给谁就给谁。等着看吧,雪一停,凤沉鱼就得主动找上门来。” 对于凤沉鱼能不能找上门来,忘川黄泉以及班走都抱着怀疑和观望的态度,一方面好像他们家小姐为何这样笃定,一方面又实在是希望能把那一百万骗到手。那可是一笔巨款,不要白不要! 贪财主仆就怀着对那一百万的希望渡过了这一天一夜,次日清晨,雪终于停了。 忘川一早就把门打开,外头扑进来的积雪跌落进来,直接埋住了她的小腿。好在天已经放晴,应该没有再下的可能,总算是让人松了口气。 “如果再继续下,只怕用不着北界,京城就要成灾区了。”忘川一边念叨着一边找了个大扫帚将门前积雪清扫一番,好歹整理出一片空间来。再看厢房耳室以及侧面下人房门口也全部都有人在清扫,黄泉干脆站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开始指挥。 她将门关好,回来跟凤羽珩说:“勉强出府应该是可以,但小姐若想去大营只怕不行。京城里的路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呢,更何况城外。往大营去要翻过一座山,虽说不高,但这样的天气也实在太难了。” 凤羽珩低叹一声,她知道,这雪若不化,她想去京郊的大营只怕还真是麻烦。 “算了,就去百草堂吧!”她做了决定,一边起身穿衣一边道:“咱们先吃饭,不用急,我估摸着凤府那头也在扫雪呢,待扫出路来,凤沉鱼那头也就该有动静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一碗莲子粥都还没喝完,清霜就进屋来禀报:“凤家大小姐从柳园那边过来了,现在被丫头堵在门口,请小姐示下,让不让她进来?” 清霜只认自己是同生轩也就是这座县主府的丫头,从来说起凤家那边的人时都将界限划得十分清楚,说到凤沉鱼更是没有一丝好感。 凤羽珩冷笑一声,只道来得好快,然后点点头,“把她放进来吧。” 清霜这才答应着离去。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凤沉鱼总算是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进来,鞋袜也湿了,袍子上全都是雪,她也顾不得形象,一见到凤羽珩马上就道:“我找你有事,咱们能不能单独谈?” 与她的心急相反,凤羽珩到是依然悠闲,慢悠悠地指了指自己的粥:“大姐姐总得等我先把饭吃好,昨儿雪太大,厨上也没做什么好吃的,我这会儿饿着呢。” 忘川撇了撇嘴,可不饿么,她家小姐都晚了三碗粥了。 凤沉鱼气得鼻子都歪了,她都火烧眉毛了,拉下脸来求人,这凤羽珩还摆上架子了? 可她也没有办法,眼下有求于人,人家说什么都得挺着。 于是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白了凤羽珩一眼,耐心地等着她一口一口地把饭吃完。 这顿饭凤羽珩又吃了半个时辰,终于将碗筷放下时,沉鱼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凤羽珩也不再为难她,自摆了摆手,让忘川她们都下去。凤沉鱼也把倚林赶了出去,直到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时,她终于开了口:“我今日有事求助于你,凤羽珩,做为交换条件,我给你一万两银子做为酬谢,如何?” 凤羽珩瞪大了眼睛看她,故作惊讶地道:“是什么事居然可以让大姐姐拿出这么多钱来?” 沉鱼做了个深呼吸,咬咬牙,下了很大的决心,总算是把一件让她几近崩溃的事给说了出来——“我好像……怀孕了。” 噗! 凤羽珩刚喝了一口茶,立即夸张地喷了出来。这一口正好喷到凤沉鱼的脸上,她眼瞅着凤沉鱼气到脸都变了形,心里却笑得快要内伤。 “大姐姐,真的假的?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哎呀!那这孩子到底是应该跟我叫姨母,还是该跟我叫姑母呢?” 凤沉鱼霍然起身,奔着门口就走,她觉得自己来到这里就是个错误,求谁也不能求凤羽珩啊?这不是找上门来任人家奚落么? 见她要走,凤羽珩拦都没拦,只随口说了句:“价钱不公,咱们再谈。” 凤沉鱼站住脚,面上闪过一丝惊喜。 钱不是问题,只要凤羽珩肯帮忙就胜过一切。 眼下京城雪灾,她请个大夫也请不来,幸好今早倚林提醒了她,可不能请外头的大夫,万一事情传了出去,可难保就落得跟步霓裳一样的下场啊!到时候弄得满京城人尽皆知,她还活不活? 思来想去,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来找凤羽珩,左右在这个二妹妹面前她早就已经没有什么脸面,不在乎再来这么一次。只要她将肚子里这个很有可能存在着的祸害给弄掉,她就有再翻身的可能,待她有一天翻了身,凤羽珩就是第一个要除掉的人。 凤沉鱼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到同生轩,眼下一听凤羽珩只是说谈价钱,那就意味着已经答应,凤沉鱼就觉心里的这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于是转身回来,有些急切地道:“二妹妹,你开个价吧!” 凤羽珩看着她,挑唇笑了起来:“大姐姐,一万两,我帮你验孕。” “验孕?”凤沉鱼一愣,“什么意思?” “你现在不是不确定自己怀孕了么?我有办法帮你验明到底是不是怀孕,但这次验孕我开价一万两,你可愿意?” 凤沉鱼皱了皱眉,一万两确定怀没怀孕,有点贵。她小日子没来,最近又总感觉有些恶心体乏,其实十有八九是可以确定的,但毕竟没经大夫诊过,还是不敢十分的确定。 “是不是太贵了些?”她盯着凤羽珩,“你这明摆着是讹诈,不过摸摸脉而已,你要一万两银子?” 凤羽珩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讹诈。”然后摊摊手,“如果大姐姐嫌贵,那就去找别人吧!更何况要确定一个人是否怀孕,可不只是掐个脉那样简单,万一诊错了,你的身子可就废了,将来若是再也不能怀孩子,那可是大事。” 凤沉鱼沉默了,找别人,如果能找别人,她死也不会到同生轩来。凤羽珩的话也成功地吓唬住了她,如果因为点钱财而残了身子,那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罢了,一万就一万。”她认命地坐了回来,又问了句,“那拿掉孩子呢?” 凤羽珩诡异地笑了,“不多,一百万,而已。” 第189章京郊出事了 一百万三个字一出口,凤沉鱼立即就知道自己是被耍了。 她瞪着凤羽珩,咬牙切齿地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知道我手里有那一百万银票,便想方设法的要骗了去!对不对?” 凤羽珩点点头,很诚实地道:“对,全对。只是我并没有想方设法,而是你自己找上门儿的。” 凤沉鱼气得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可又能怎么办呢?的确是她找上门儿的,而且这个事儿还非求凤羽珩不可。 她稳了稳情绪,又问了句:“一点都没得商量?” 凤羽珩冷笑,“有人要拿迷。药毒我的时候,怎么不来跟我打个商量?”她死盯着凤沉鱼,眼里迸射出豹子一个精锐的光。“大姐姐,破财免灾,这个道理你不懂么?” 沉鱼当然懂,只是这一百万她一早就许给了凤瑾元,虽说父亲还没找她要,但依她对凤瑾元的了解,对不方不是不要,而是在想那一百万应该往什么地方花。 “先做你说的那个验孕。”凤沉鱼心里有了算计,确定了我是真的怀孕之后,咱们再来谈下一步。 “可以。”凤羽珩冲她伸出手,“拿来。” “什么?”沉鱼一愣,“你要什么?” “银票啊!要不你付现银也行,我就受点累,派下人到你院子里抬一趟。” “不用。”凤沉鱼气得直翻白眼,“你先帮我看了诊,我这就叫人回去取。”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对着站在外头的倚林耳语两句,就见倚林又在大雪中艰难地往回去走。 再回来时,凤羽珩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沉鱼不认识那是什么,自然也就没太在意,只对凤羽珩道:“倚林已经回去拿了,你先看诊吧。” 凤羽珩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一个长条形的物件儿,一只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小碗。 沉鱼拿在手里只觉新奇,可待凤羽珩与她讲了一下这两样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之后,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怎么……怎么可以那样?” “怎么就不可以?”凤羽珩不干了,“你没上过茅房啊?我告诉你,这可是最准确的确定是否怀孕的方法,就我这两样东西值多少钱你知道么?关键是多少钱都买不到啊!这可是波斯的好物。别以为你那一万两银子花的冤枉,我还觉得我要少了呢。” 沉鱼再一次体会到跟凤羽珩根本没法正常沟通的郁闷,那些她觉得难以启齿的话在对方嘴里随口就出,丝毫都不觉得害羞。自己若再娇情,只会在凤羽珩面前更丢人,到不如咬咬牙去把这东西用了,左右也没有人能看到。 凤沉鱼下定决心,拿着东西就进了茅房,再出来时将那长形物交给了凤羽珩。 两条红杠,凤羽珩耸耸肩:“早孕。” “什么?”沉鱼没听明白。 她又解释了一遍,“就是说你怀孕了,已经确定了。” “这样就能确定?” “能。”凤羽珩点头,再道:“你把右腕伸过来,既然不放心,我就再给你掐个脉吧。” 沉鱼赶紧递腕上去,就见凤羽珩掐了一会儿就放了开,还是之前那样的话:“早孕。” 沉鱼绝望地叹了口气,看来在前途与钱财之间,她必须得做出选择了。 “你再好好想想。”凤羽珩起了身,“我今日要出府去,一会儿你们的银票拿来就直接送到县主府的帐房吧,清玉今日正好也在,交给她就行。”她话说完,推了门就走,忘川赶紧进屋给她取了斗篷,与黄泉一起跟在紧随其后匆匆出了院子。 凤沉鱼一人留在屋内,桌上还摆着那个她刚刚用过、还明显的能看出两条红线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凤羽珩告诉她,两条线出现就代表怀孕,如果只有一条,那才是没怀。她相信凤羽珩的话,因为怀孕的迹象已经十分明显了。 强压住心底涌上来的一阵恶心,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倚林踩着厚雪累得呼哧呼哧的回来,这才起了身,带着倚林一起往同生轩的帐房那边去。 此时的凤羽珩已经走在了大街上,昨天的雪下得太大了,以至于街上根本走不了马车,想出门就只能一脚沉一脚浅地在雪里趟着走。很多人家都在扫雪,却也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扫完的就堆到了一边,以至于道路被雪堆得越来越窄。 京兆尹也派了人出来扫雪,但毕竟人力有限,偌大京城,总不可能一下子全都扫完,更何况还有那些达官显贵们得占点便宜搞搞特殊,所以基本上京兆尹派出去的人都去为那些家族服务了。 几人好不容易走到百草堂,大冷的天竟累出丝丝细汗。百草堂里的伙计一看到凤羽珩来了,赶紧就迎上来,一边接过凤羽珩的披风一边说:“东家,今天来看病的人不多,但昨儿夜里冻晕在门口的却不少。王掌柜作主把他们都抬到铺子里了,正在救治呢。” 凤羽珩点头,“你们做得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穿过外堂,里头的帘子一掀,就看到至少得有七八个人正躺在里面,王林正指挥着几个小伙计给那些人灌药汤,屋子里生了火盆,很是暖和。 凤羽珩没多说话,犹自上前动手给那些病患诊脉。这些人多半是老人,还有两个孩子,一看就是平日里以乞讨为生的人,昨天的大雪实在是灾难性的,他们无处可躲,冻晕在街头也是正常。 那些人一看有位穿着讲究的小姑娘亲自来诊脉,都有些不好意思,脏兮兮的手腕都愿往上递。 王林也看到了凤羽珩,但见其没吱声直接就干了活,便也没多客气,只跟众人解释道:“这位就是我们百草堂的东家,也就是皇上亲封的济安县主。” 他这么一说,人们正觉得受宠若惊了。堂堂县主啊!居然亲自给一群叫花子诊脉,这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王林又解释道:“大家不要拘束,咱们县主精通医术,百草堂远近闻名的中成药丸就是县主亲手制作出来的。” 在王林的解释声中,凤羽珩挨着个儿的给这些人诊了一圈脉,之后也略微的放下心来。虽然因为平日里生活环境就不好,导致了体力有很多慢性病的存在,但至少这个雪灾给他们带来的仅仅是最初的冻僵冻晕,百草堂救治得及时,这才没有更深的影响。 她告诉众人:“不用担心,既然进了百草堂来,救治你们就是我们的义务。”她又看了看伙计们端着的药汤,然后点点头:“这些都是驱寒暖体的汤药,还有增强人体抵抗力的成份,大家都喝下去,最多一日就能好起来。” 人们听不懂什么叫增强人体抵抗力,但却知道凤羽珩的意思是这药很好,于是一个个抢着把药都给喝光。 有位五十出头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抹着眼泪说:“昨儿夜里,大雪压塌了我们原本住着的窝棚,我以为快要活不下去了,就想着往街里走一走,找一户好人家看看能不能把孩子送出去,好歹得让他活着。可是敲谁家的门也敲不开,这么大的雪,我们也走不动了,有人说百草堂就在前面,东家和掌柜的都是活菩萨,兴许到了那里能有救,我们这才奔着百草堂来。” 她这么一说,其它人也纷纷接话,意思差不多,都是觉得来到百草堂至少还能有一条活路。 凤羽珩听了很感动,也赞许地看了王林一眼。她知道,这个药铺她自己并没有操太多的心,多数都王林在管着。百草堂能有今日这样的声望,与王林的用心经营和善良心性是分不开的。 王林得到赞许,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张罗着伙计继续加炭,让屋子更暖和起来,并且告诉人们:“外面的雪已经停了,看天气应该是不会再下,你们就放心吧。百草堂虽说不能永远留着你们,但至少还是能帮着大家把这个难关熬过去,不会让你们冻死饿死在街头。” 众人又是一阵感激,王林客气了一番,赶紧拉了凤羽珩到偏堂去。 “小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额上渐了汗,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热的。“我们救八个人行,但如果有八十个人呢?这一场大雪几乎把京城全给盖了,受灾的人绝对不只这些。如果听到消息都往百草堂来,我们就没那个能力了呀?” “没事,你别急。”凤羽珩吩咐黄泉忘川把手里提着的几个大纸包放到桌上,“我从府里出来时带了暖茶,不需要熬煮,直接泡水就好。你去准备几口大锅,多烧开水,再去多找些碗来,咱们就在百草堂的门口支起个棚子,人来人往的,不管是什么人,都免费送一碗暖茶喝。” “好。”王林点头,“这样一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冻晕过去,外头有暖茶喝,他们也不会抢着往百草堂里挤。”他答应下,提了几个纸包就去准备。 忘川不放心,跟黄泉道:“你也去看看,最好跟附近的馆子说一声,看能不能多借一些碗,少付点银子也是可以的。” 黄泉点点头,也跟着去了。 凤羽珩总算是能坐下来喘口气,一路趟着雪走过来,她还真有些累了。 “亏了是冬灾,这要是夏季的洪灾,麻烦可就大了。”她喝了口忘川到的热茶,心里还是惦记着玄天冥那边,不由得问道:“你说郊外的官道会不会有人扫雪?咱们要去大营,如果靠脚走路的话,得走多久啊?” 忘川无奈摇头,“走着去就不要想了,这么大的雪,很有可能走上三天三夜也走不到。京城里面都是这样的状况,京郊怎么可能有人扫雪。” 凤羽珩叹了口气,知道干着急也没办法,只能再等几日看看雪能不能化些,总要官道能走马车才行。 两人正坐着等王林那边准备完毕就一齐到外头去给人分发暖茶,突然门帘子一掀,黄泉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一脸焦急之色,见到她二人急着就道:“京郊出事了!” 第190章出城 一说到京郊,凤羽珩的神经一下就紧绷起来,冲口就问:“是不是大营出事了?” 黄泉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小姐您先别急,是与大营相反的方向发生了雪崩,听说很严重,塌了半座山。” 凤羽珩对这个时代的地理不是很敏感,只知道是与大营相反的方向,这才松了口气,可是紧接着忘川的话却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相反的方向?那不就是北边?黄泉,你还记不记得七殿下每年出城祭母是什么日子?” 黄泉想了想,突然也是一惊:“就这几日?” 凤羽珩就觉得她这颗心被折腾得七上八下的,“你们的意思是说,七哥正巧最近出城祭祖了?往哪边?北?” 忘川点点头,“七殿下生母当年被前皇后抛尸城北的一个小土地庙里,殿下成年后便每年冬天都到那里去祭拜。算算日子,好像就是这几天。” “要不我到淳王府走一趟吧。”黄泉也不放心,“看看殿下在不在。” “你快去。”凤羽珩催促她,心里总有一股强烈的恐惧感,突然就想起当初她中了迷.药被困在药房空间的时候,就是听到了玄天华的一声轻语才现身出来。那人就在一片废墟中把她抱住,就像自天而降专门拯救她的神仙,在那样的夜晚,照亮了她的整片天空。 “忘川。”她沉声道:“如果七哥真的出城了,我必须得去。” 忘川这次没有反驳她,当安装在凤梧县,若不是七殿下找到了凤羽珩,只怕她跟黄泉班走全都得死。七殿下不只是凤羽珩的救命恩人,也是她们的。 “奴婢们都会陪着小姐一起去找七殿下。”忘川表了态,一脸担忧地等着黄泉的消息。 两人不知道有多希望黄泉回来时能说七殿下就在淳王府,哪都没去,可惜,天总是不能随人愿,你越是盼望着的事就越是很难成功。 终于把黄泉盼了回来,却听到她说:“七殿下昨儿一早就出了城,至今未回。” 凤羽珩头皮都涨了,一瞬间,一百多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窜了出来。她再不多等,抓起披风就往外走,忘川黄泉二人赶紧跟上。几人走到门口时,王林正在搭棚子,已经有不少百姓围了过来,一听说百草堂要给大家免费发暖茶,纷纷过来帮忙。 凤羽珩跟王林嘱咐了几句,带着两个丫头匆匆上了路。 这一早上各家门前都扫了雪,她们贴着边走到挺快,只是越接近城门,住户越少,路也就更难走。好不容易趟到了城门,却发现大门紧闭,守城的士兵不停的赶着她们:“回去快回去!城外根本没有路,今日出城就是找死。” 凤羽珩意志坚定,“我有急事,一定要出去。” “事情再急你也走不了啊!听不明白我说话吗?外头根本就没有路。”守城的士兵掐着腰劝她:“小姑娘,要任性你回家去任,别在这里闹了,看看你才多高?城外的雪搞不好都得没过你的腰,一步都走不了的。” 凤羽珩皱了眉,雪能没腰?这么大? “你们这样堵着城门,就不怕外头有人要进来吗?”她问那士兵,“如果有人赶着进城回家却被堵在门外,岂不是要冻死?” 那士兵摆手,“你放心,根本没人,城外一个人都没有。路都不能走,哪来的人啊?你要非说有人,那也可能是在雪底下,早就被埋上冻死了!” 他这样说话,生生刺激了凤羽珩最敏感的那处神经。埋上冻死,如果她再不过去,玄天华怎么办? “让开!我要出城。”她放前走了几步,一把将士兵推开。就听身后忘川冷声道:“这位是皇上亲封的济安县主,出城有要事。” 那士兵一听是县主,立即想起前几日可不就听说皇上封了左相的女儿为县主么,难不成就是这位? 他再仔细去看凤羽珩,这才发现这小姑娘无论从长像还是穿戴上都不像是普通富贵人家的小姐,不由得心里思量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她是县主也好是普通百姓也好,不管是谁,外头也没有路啊! 士兵有些着急,一边追着凤羽珩一边同她打着商量:“县主,要不您站在城上往外看看,不是小的骗您,外面真的没有路,就算是开了门,您也走不了啊!” “你就把门打开吧!”凤羽站住脚,认真地看着他,“不管外面有没有路,我总得试试,今日就算父皇站在这里,我也是这句话,我要出城。” 她一声父皇,那士兵的神经就又是一阵恍惚,亏得他身边有位同僚扯扯他的胳膊,小声提醒了一句:“县主就是凤家的二女儿,凤家的二女儿就是九皇子未来的正妃。” 那士兵就又是一哆嗦,只道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名头到是一个比一个吓人啊! “开门吧。”凤羽珩无意与他多说,“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就派两个人跟着我,如果外头真的不能走,我们调头回来就是。” 那士兵思量了一会儿,总算是点了头,一挥手命人开门,再点了另外一个将士过来,这才道:“小的亲自跟着县主吧,如果外头真的走不了,县主可一定得回来。” 凤羽珩只点了点头,没有吱声。 城门终于打开,众人纷纷后退,待外头的积雪掉落之后才又上前。 雪是很厚,但也没有那人说的那样夸张,凤羽珩比量了一下,最多也就是没过膝盖。 “能走。”她长出一口气,之前还真怕就没了腰,那样的话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无能为力的。“你叫什么名字?”她带头出了城,一边趟着雪一边问那士兵。 身后城门缓缓地又合了上,那士兵主动走在前,一边走一边尽可能的将雪踢开,让凤羽珩走得能稍微顺畅些。 “小的叫王卓,是守着北城门的一个小头头。”他说话嗡声嗡气的,个子也大,走在前面就像是一堵墙。 “王卓。”她问对方:“昨天早上也是你在城门这里守着吗?” 那王卓点了点头,“是的,小的是从前天晚上开始就在当班了,一直到今天晚上才能再换人。” “那你昨天一早可有看到七殿下出城?” “看到了。”王卓很确定,“昨儿早上雪还没下很大,城门是正常开放的。七殿下只带了一个随从,骑着马从北门出了城。” 凤羽珩的心又揪了起来,只带了一个随从,万一真出了事,获救的机率也太小了。 她不再说话,脚步加快,几步就追到了王卓前头。王卓有些着急了,一个劲儿地道:“县主您别走那么快,小的在前面给你开路,你也好走些。” 凤羽珩只冲着身后摆了摆手,行走虽然坚难,但好在她动作灵巧,且在她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正伸出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为了助了许多力来。 王卓是士兵出身,又常年在京中驻守,对这种情况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就连普通的大户人家都有请暗卫的,更何况是九皇子未来的正妃,怎么可能连个保护的人都没有。就是跟着她的这两个丫鬟王卓也一眼便看出身上是带着上乘功夫的。而他自己除了有些蛮力,其实身手并不怎么样。 “王卓,你们跟着我就好,不需要太过计较于身份。我出城确是有要事,待到了地方才是真正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 王卓跟另外一名将士齐齐点头,直道:“一切但凭县主吩咐。” 一行五人一路向北,直奔着前面一片连绵山脉。王卓有些忧心,忍不住又道:“县主,再往前走就是山地了,那里今早出现过雪崩,有半座山塌了下来。因为雪大,也没办法派人过来看查,咱们还是不要往那边去的好。” 凤羽珩没吱声,到是黄泉说话了:“我们来的目地就是到那雪崩之处,实不相瞒,七殿下出城,也是往那边去了。” “什么?”王卓大惊,“七殿下去那里做什么?” 他自然是不知道玄天华要去做什么,宫中秘闻怎么可能连个守门的将士都一清二楚。但王卓也不是傻子,一看凤羽珩几人一脸忧色,立即就反应过来——“难不成殿下他……” “还不确定。”凤羽珩道:“我们快点过去,总是要先看看再做其它打算。” 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再不说话,闷着头快速的往前走。到最后,甚至是班走架着凤羽珩,黄泉忘川拖着王卓二人略运起轻功前行。就是这样,也整整走到天黑才算是见到了那一大片山体塌方。 凤羽珩心里着急,也顾不上许多,干脆从空间里调出了一盏应急手电筒。所有人都奇怪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凤羽珩不说,谁也不敢问。 这一片山体塌得十分严重,大片的山混着山石倒塌下来,在下面几乎又形成了一座小山。 班走皱眉看去,下意识地摇起头:“如果把人压在下面,绝无生路。” “别瞎说。”她瞪了班走一眼,“七哥一身好本事,怎么能跟普通人比。”她扭头问忘川和黄泉,“你们说的那个土地庙,就是在这里吗?” 二人点头,“就是在这个范围,以前奴婢们曾陪着九殿下一起来过。” 她心底的希望又减了几分,一阵烦躁升上心来,“大家分头找找。”随即带头冲上前去,三晃两晃就迈进了雪堆。 班走不放心,紧紧地跟在后面。其它人也各自散开,借着还算透亮的月光,努力地寻找起来。 凤羽珩走这一路已经累得够呛,踏雪的时候脚上一滑,差点就要摔倒。班走适时地将她扶住,说了句:“小心点。”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只是越走越心惊,因为手电筒强光的照射下,陆续地让她在雪堆里发现了土地神的雕像,还有翻碎的香案供品。 凤羽珩的神经已经紧繃到了一定程度,绝望阵阵来袭,终于控制不住一屁股坐到雪地里,崩溃地大喊了一声——“七哥!” 这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似有个声音回应而来…… 第191章丫头,七哥心里难过 “七哥!” “七殿下!” 凤羽珩与班走二人的耳朵都尖,立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去。 就见雪山深处,似有个身影绕了过来,脚步很慢,行走艰难。 凤羽珩从地上爬起来,迎着那身影就飞奔了去。 她认得出来,那就是玄天华,虽然走得很慢,虽然有些狼狈,但那就是飘然若仙的七皇子,她太熟悉那种感觉,仿若平地生莲,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让人一眼心静,哪怕她此时此刻这样的心神不安,在看到玄天华的那一刻,也都平静了下来。 “别跑,小心摔了。”玄天华眼瞅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朝着自己就冲了过来,跑跑滑滑的,几次都险些跌倒。他有心快走几步迎上她,无奈雪崩的时候压到了脚踝,实在行动有些不便。 “七哥!”终于她站到了玄天华面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蛋红扑扑的,就像个年画里的娃娃。 玄天华下意识地就抬起手来,拨开了她额前碎发,很想捏捏她的脸颊,可手移过去,却又放了下来。 “我没事。”他开口,淡淡的声音,不远不近,不生不疏。 这样的感觉突然就让凤羽珩有些害怕,她抓着玄天华的袖子急着问:“七哥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到了哪?”一边说一边又去摸他的头,“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我是阿珩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和我讲话?” 玄天华亦有一瞬间的失神,想要去抓她的手,可凤羽珩根本就不老实,一会儿拍拍他的头,一会儿又捏起他的脖颈,小小的个子够不到他,还总是要蹦起来,十分好笑。 可他却笑不出来。 亡母祭日,一场雪崩却将他与随从全部埋在雪下。他拼了命的拽着那小随从往外爬,却最终也没能把人从雪堆底下带出来。 他在雪地里坐了很久,一来脚疼得实在动不了,二来总是希望那小子能自己突然就冒出来。跟了他十几年的随从,每年都同他一起来到这里祭拜,却最终命丧于此,怎能让他不揪心。 玄天华第一次后悔出门没有多带些人,总是仗着自己有功夫在身,过份自负却害了一条生命。天灾一样的大雪将他困于此地,两天一夜,几乎绝望,却听到这丫头撕心裂肺地喊着七哥。 他只是像神仙,却并不是神仙,总有那么一些时候,会有一些人和事可以触动他的心,比如在凤梧县的那个晚上,这丫头虚弱地倒在一片废墟里,就像一只小猫,惹了他心底全部的怜惜。 “七哥没事。”语气终于温和下来,面上也恢复了那一向温暖和煦的笑,“傻丫头,这么大的雪,跑出来干嘛?” “找你!”她实话实说,“如果只是下雪,我不会来,但她们说城北出现雪崩,我就不能再躲在城里。七哥,当初你能把我从那片火烧的废墟里带出去,今天我就也打定了主意就算是用双手也得把你从雪堆里给扒出来。” 凤羽珩面上一片倔强之色,小鼻子尖尖的上扬着,说得十分认真。 玄天华拉过她的手,脚上虽然有伤,却还是坚持扶着这个小女孩,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道:“七哥没死,就算被雪埋住也可以爬上来。只是与我一起来的人,却无法再同我一道回去。丫头,七哥心里难过。” 她没答话,玄天华说难过那就是真的难过,可这样的一个人,总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安慰。她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一个小孩去安慰一个成年人,总是滑稽一些。好在还有陪伴,她可以静静地陪在他的身边,做一个好的聆听者,待他说完,再扬起一个笑脸来,像个孩子,该听的听,该忘的忘。 只是玄天华就也只有那么一句,之后就再不说一句话,只是拉着她的那只手握得紧了些,许久都没有放开。 一行人就这么一直往回走着,王卓看着玄天华的伤脚主动提出背着他走,却被拒绝了。骄傲如玄天华,若仙如玄天华,怎么可以俯在一个人的背上? 凤羽珩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借用空间送他回去,要话到嘴边却又不得不再次咽下。她到底是没有勇气把那个秘密与人分享,即便是玄天华。 一路走一路歇,从天黑到天亮,总算是见到京城北门时,玄天华再坚持不住,倚着一棵树就滑倒在地。 一向出尘的人狼狈至此,却始终没有放开拉着凤羽珩的那只手。 她随着他一起半跪到地上,用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脚踝,声音带着祈求道:“就让我给你看看吧,好不好?”见玄天华半天没吱声,凤羽珩干脆吩咐忘川:“你们先走,回百草堂去,左右也快到了,剩下的路我陪着七哥就好。” 忘川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她知道左右还有班走,城门就在眼前,肯定没事的。于是带着黄泉还有王卓二人先行回城。 待她们走远,凤羽珩却回过头来,冲着不远处一直跟着的那个黑衣身影说:“班走,你也回去。” “不行。”身影往前闪了几步,站到二人面前,“你不回去,我不可能一个人走。” “这里有七哥,没事的。” “七殿下受伤了。” “班走!”凤羽珩怒了,两眼却直勾勾地盯着玄天华受了伤的脚踝,半晌,又道:“先走吧,我求你。” 玄天华冲着她微微摇头,“不必,你看吧。”说完,主动褪下鞋袜,高肿起来的脚背让这动作做起来很困难,他是用了大力才能褪得下来的。 班走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去。虽然没走,却也不再往这边看。 他从小跟在玄天冥身边,对这位七皇子自然也是十分了解的。印象中,别说褪去鞋袜,就是当着外人披起外衫都是不曾有过的。玄天华每次出现在人前都是一模出尘若仙的模样,不曾有一丁点狼狈,不曾有一丁点失仪,即便是在玄天冥以及云妃的面前,也不例外。 凤羽珩让他走,便是不想打破玄天华的习惯,但他是一名暗卫,保护凤羽珩是比保护他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事情,在凤梧县时已经出过一次差错,今后再也不能了。 凤羽珩看了班走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身子动了动,挡在班走与玄天华之间。 玄天华知她心意,却也只能是在心底轻轻一声叹息。 “错了筋,骨头没断。”凤羽珩将手从玄天华的大掌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他的伤势,“但并不排除有骨裂的可能。”她抬头看向玄天华,道:“我给你用些镇痛的药,你忍忍,进了城先跟我回百草堂,我再给你好好看看。” 玄天华点头,“都的你的。” 凤羽珩再不多说,直接伸手入袖,从空间里将止痛的喷雾调了出来。 冬装袖子宽大好藏物,玄天华到是也没起疑心,只是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问了句:“这个就是冥儿当初用过的那种吧?” 她一边喷上患处一边说:“对,玄天冥用过,飞宇也用过。” 玄天华只觉得那东西喷到患处凉凉的,原本的疼痛感一下子就减轻了去,再过一会儿竟完全被麻感代替,一点都不觉疼了。 “真是神奇。”他对着那药瓶子感叹,却又道:“可是这脚完全没有知觉,我……没法走路。” “殿下,属下背着您吧。”班走回过身来,看着玄天华,眼里带着乞求,“天都快亮了,主子找您也找了一整夜,她……” “你背我吧。”玄天华打断了他的话,主动开口,到是惹得凤羽珩直皱眉头。“没事。”他拍拍她的肩,“早些回去才是要紧的。” “那我帮你穿鞋子。”凤羽珩低头默默的拿起玄天华的鞋袜,倔强地拒绝他的抢夺,执意亲自为他穿好。“你让我叫你七哥,那就当我是亲妹子好了,妹子给哥哥穿鞋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七哥,你救过我两次命。”无论是令人窒息的河水里,还是呛人心肺的火场废墟里,拉着她走出地狱的人,都是玄天华。 终于,班走将人负在自己背上,再腾出一只手抓着凤羽珩,运起轻功,竟是同时承负了两个人的重量腾空而起。虽说速度较之平常慢了些,但总也好过一步一步的走回去。 快到城门时,班走主动把玄天华给放了下来,由背着变成搀扶。先一步回来的王卓早就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跑过来对凤羽珩道:“那两位姑娘说是先回百草堂了,小的准备了担架,要不要用?” 凤羽珩摇了摇头,问他:“城里现在能走马车了吗?” 王卓想了想,道:“小的带几个人从前面开道,马车走得慢些,应该行的。” “那就备马车吧。” 她扶着玄天华在边上稍作休息,不一会儿的工夫王卓就把马车寻了来,凤羽珩与玄天华二人坐到车里,班走亲自赶车,王卓则带了一队人在前头扫雪开道。 马车终于停到了百草堂前,凤羽珩了一口气,玄天华也松了一口气,两人竟同时开口道:“委屈你了。”然后相视愣住,既而耸肩大笑。 因为忘川黄泉先他们一步回来,此时已经带着王林等在百草堂门口。班走见到了地方,将马车交给王林,而后一闪身,隐去身形。王林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闷着头到了车前将车匹稳住,然后忘川黄泉二人与凤羽珩合力将玄天华扶出,一行人总算是进了屋去。 王林收拾了自己睡觉的房间给玄天华,凤羽珩将他扶着坐下后,立即屏退众人,待房门关好,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她才道:“七哥,我想给你再好好检查一下脚,但这种检查的方法有些特别,我必须得先和你说明一下。” 玄天华摆摆手,“我信你。” “好。”凤羽珩点点头,转身出屋,再回来时,一套输液设备就拿了回来。 玄天华惊奇地看着将一只大瓶子吊起来,再插进去一根管子,管子头上有一枚极细的针头,对准了他的手背就扎了下去。只一瞬间,他神经一恍,意识全无。 第192章意外来客 凤羽珩通过静脉注射给玄天华进行了麻醉,而后直接带到药房空间的手术室里。照x光,分析结果,果然不出她所料,软组织损伤,单纯生骨裂。 她犹豫了一下,在石膏和中药外敷之间做出了选择,最终选择后者。因为她这药房里有一副好药,前世的凤家祖传的接骨散,由藏红花等多种名贵中药组合加工成散剂,以中药外敷法治疗为主,口服药治疗为辅。一副药连续使用三天三夜,一般骨裂新伤使用三到六天就能止痛消肿,活血化瘀,接骨续筋,三到四副药达到临床治愈标准。她早就想把那药给玄天冥试试,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凤羽珩转身出了手术室,迅速地在一个柜子里翻找起来…… 玄天华再次醒来时,黄泉刚好把饭菜端进屋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就觉得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四周都是奇怪的摆设,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刺鼻的味道。凤羽珩就一直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好像用什么东西敷了他的伤脚,他看不太清楚,眼皮一沉,就又睡了去。 “什么时辰了?”他从床榻上撑起身子问黄泉。 黄泉一见他醒来,先是一惊,随后将饭菜放到桌上开心地道:“小姐说殿下您晌午就会醒来,让奴婢去准备饭菜,还真是准呢。” 玄天华愣了下,晌午,他这是睡了一上午呢。 再掀了被子去看自己的伤脚,居然真的被人用白色的布都包了起来,隐隐有药味传来,竟一下子又让他想到了梦里那个奇怪的空间。 玄天华甩甩头,只道自己这是做了什么怪梦,梦里的东西居然一样他都不认得。 “殿下先吃点东西吧。”黄泉将饭菜挪到床榻边的小桌上,细心地盛好。 玄天华却没动筷,只是问她:“你们小姐呢?” 黄泉答:“在外面发放暖茶呢。这一场雪灾京城里有好些百姓都受了苦,特别是城南和城北的房子多半不牢靠,被大雪压榻了不少。很多人没有地方去,百草堂收留了一些,但终究地方有限,不能全都收救进来,二小姐就在外头搭了个棚子,每天都给往来的行人免费送一碗暖茶,一来暖暖身子,二来那茶里也加了不少调养的草药,多少能起些强体的作用。” 他不再问,闷头吃饭,吃完之后坚持要起来到外面去看看。 黄泉没办法,再想想凤羽珩也没嘱咐说不可以下地,甚至还留了一副拐杖,想来是默许玄天华出去走走的。 于是将拐杖递给他,自己又搭了把手,还算是顺利的把人扶到了百草堂门外。 此时的凤羽珩正一碗一碗地盛着暖茶,百草堂的伙计都在帮忙,一个一个地递给排队的百姓。那些百姓也十分自觉,自动排成一排,领到茶到就端到一边去喝,喝完了再把碗送到回收的地方,然后再拿起自己带来的工具继续去扫雪。 黄泉告诉玄天华:“现在城里有很多人自愿的投入到扫雪的任务中去,这些多半都是曾经受过百草堂恩惠的人,小姐说不能各人自扫门前雪,京城是大家的,不能只靠着官府来打理。而那些后加入进来的人,小姐也承诺他们今后可以得到百草堂免费救助一次。” 玄天华从前只知道凤羽珩医术精湛,后来又觉得她古灵精怪又爱憎,今日却发现其实这丫头心里是有大主意的,行事虽然大胆,但却计划周详,总会是在绝境之中给人带来绝处逢生的机会。 他拄着拐杖上前,站到凤羽珩的身边,从她的手里将那只舀着暖茶的大勺子接了过来,帮着她一下一下将每只空碗都填满。 百姓中有人将他认了出来,纷纷跪到地上高呼千岁,玄天华却摆了摆手,用他那平和的语气对人们说:“今日本王与济安县主都只是这百草堂的伙计,你们若是真的想记着这份恩情,就记在百草堂便可。”他说完,继续低头盛茶。 百姓们起了身,一个个感动得无以复加,不停地念叨着百草堂以及淳王与济安县主都是这世间的活菩萨,要是没有他们,指不定要冻死多少人呢。 凤羽珩无奈苦笑,站在玄天华身边小声道:“其实百姓们的要求很简直,吃饱,穿暖,有住处,仅此而已。可就算是只有这些,还是有人无法得到。七哥你看看他们,有的还病着,有的穿着单衣,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自己还是个孩子。我是个大夫,我想救更多的人,但却只有这一双手,只有这一间百草堂。若有一天大顺境内每一座州府县城都有百草堂这样的存在,你说会不会更好?” 玄天华点头,“自然会更好,只是你凤羽珩却只有一个。”言外之意,医馆大顺有很多,却没有一个医馆的东家愿意像她这样为民舍财。 “那如果全部都是我开的呢?”她开始给玄天华灌输“连锁”的意识,所有的东家都是我,所有的掌柜都由我这边统一调教,合格之后再送到各地去管理,一切经营方法与行事理念都与京城这边如出一辙,就连铺面的样式也都保持一模一样,七哥认为如何? 玄天华头一次听说还有这样子开医馆的,新奇之余到是将她所说的认真想了一番,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甚妙。不由得连连称赞:“怪不得父皇封你为济安县主,济世安民,天下唯你一个阿珩。” 凤羽珩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移了话题,到是问了一个她一直好奇的事:“七哥可有听说步家的那位小姐如今是死是活?”她记着那日离开的时候,步霓裳血崩。在这个年代,血崩可是要命的事。 玄天华告诉她:“步家的探子回报,步霓裳被太医救活过来,步家准备将她送到京郊的庙里。但想来这几日大雪,想出城是不可能的,应该还留在步家。” 凤羽珩有些发怔,玄天华如此轻易的就说出他在步家安插着探子,让她意外之余也有些感叹。很多时候,玄天华顶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身气度,总会让人们忘记了他的真正身份。但实际上,他也是皇子,是与玄天冥玄天夜他们一样的。最上面那个九五之位,他即便不挣,却并不代表别人不将他当做眼中钉。所以,他也必须要保护自己,即便再不愿意,也必须得参与到那一场场斗争当中。 只是,这样一个人,皇位于他来说,只怕不是期望,而是负担。 “前天是我生母的祭日。”玄天华主动提起这个话题,“那一年她也是死在这样一个大雪天,据说是被前皇后罚跪,冻死的。”他说话时手中动作不停,一碗碗暖茶倒得平稳如常,但凤羽珩却依然能感受到来自他心底的阵阵悲戚。“那时我还小,小到连她的样子都记不住,只听说前皇后把她扔出皇宫,抛尸到城北的一个小土地庙里。后来云妃娘娘偷偷着人赶过去将她就地掩埋,并记下了那处地方。我长大以后便年年都会过去一趟,送一些据说是她爱吃的东西。” 玄天华说着话,又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北方。 “可惜,以后再没祭奠之处了。”他将目光收回,又开始分盛暖茶。 凤羽珩不知道该说什么,亲人的离散最是凄哀,当年她失去母亲时也是连着一个星期都睡不着觉,只要一闭眼,妈妈的面容就会出现在眼前,她想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其实,她很希望也有另外一个灵魂代替她在那个世界上生活下去,可惜,她是炸死的,别说尸体,怕是连完整的血肉都留不下,怎么可能承载另外一个灵魂? 一瞬间的失神导致一碗暖茶没端稳,差点就掉到地上。幸好玄天华手快接了一把,这才没有落地。 “两天一夜没睡,你也累了,快回去歇着,这里有我。” “没事。”凤羽珩摇头,“睡不睡觉不是要紧的,我只是觉得有的时候如果亲情就停留在最美好的那段时光,也是不错。就像现在的凤家,如果我只活在三年以前,只活在姚家还没出事的时候,在我心里,父亲就还是父亲,祖母就还是祖母,兄姐弟妹恭亲友爱,怎可能会变成如今这般光景。” 她感慨一番,不再说话,只认真地为人们分着暖茶。后头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王林不停地跑进跑出,一锅一锅地熬着新茶,却总觉得很难供应得上所有的人。 京兆尹从九门调了更多的将士参与扫雪,有人说看到宫里的御林军也上了街道,凤羽珩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只是总惦记着玄天冥那边,同样是在山里,不知那边情况如何。 玄天华似看出她的担忧,便开口道:“待外头的雪再化一化,路好走些,我着人送你过去。” 她点了点头,没再吱声。 却在这时,忽然听到人群里有人喊了声:“哎呀!那边有人晕倒了!” 所有人都顺着那人指的方向去看,只见果然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跌倒在地,边上一个小书童正跪在他旁边不停地喊着:“少爷!少爷您快醒醒,京城已经到了!” “七哥留在这里,我去看看。”凤羽珩将手中茶碗放下,急匆匆地就奔了过去。 玄天华吩咐忘川:“快跟上你家小姐。” 忘川点点头,紧随在凤羽珩身后。 有很多百姓也围了过来,凤羽珩将倒地之人扳正,这才发现这人面色青白,全身冰凉,已经冻至休克,若不及时抢救,只怕会有生命危险。 那小书童也冻得全身都哆嗦,双手红肿得像是萝卜,正跪在地上不停地冲着围观人群磕头:“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少爷,只要能让他活过来,凤家一定会重重有赏的!” 凤羽珩一愣,“你说什么?凤家?” 第193章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小书童一个劲儿地点头,生怕凤羽珩听不明白,又解释道:“就是当朝的左丞相凤大人,我们少爷是凤大人的侄子。” 凤羽珩纳闷地看了看晕倒的这位少爷,怎么看都没看出他跟凤瑾元长得有一点点相像之处,再搜搜原主的记忆,老太太的确就凤瑾元一个独子,没道理凤瑾元再冒出个侄子啊? 这时,围观的百姓里有人说话了,却是笑那书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在你面前的这位小姐就是凤家的女儿,你家少爷若真是凤相的侄子,那到还是致亲呢!” 书童一愣,这才仔细打量起凤羽珩,眉眼间到是有些凤瑾元的模样,但凤家的小姐他也没见过,不知道这是凤家的几小姐。 见书童发呆,又有人道:“该不是骗人的吧?你连凤家的嫡小姐都认不出来,还敢说你家少爷是凤相的侄子?” 一听说是嫡小姐,那书童马上就乐开了——“您是沉鱼小姐?真的是沉鱼小姐?” 凤羽珩皱眉看他,一言不发,到是身边的忘川说了句:“什么沉鱼小姐,这是凤府的嫡小姐。” “凤府的嫡小姐不就是沉鱼小姐么?”那书童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凤羽珩,忽又想起听说凤沉鱼今年已经十四,过了这个年关就及笄了,可眼前这个女孩怎么看也不像快十五岁的样子,不由得又问了句:“咱们说的是一个凤家吗?” 凤羽珩点点头,“当朝左相就只有一位,别无他人。” “可是……” “没有可是。”她站起身,再看了眼那晕倒的年轻人,眉眼间到是能分辨出有几分凤子皓的样子。“你们是沈家的人吧?皇上有命,凤家不承认沈氏主母之位,凤沉鱼自然也就不再是嫡女。将人扶进百草堂吧,本县主会替他医治。” 那书童没太明白凤羽珩的话,怎的沉鱼小姐就不再是嫡女了?京城里这嫡女庶女还可以随意更换的么? 但好在听懂了凤羽珩让他将人扶进百草堂的话,这才注意到前头不远处就是一间诊堂,顿时大喜,赶紧起身去扶他家少爷。 围观的百姓心地善良,纷纷过来帮忙,很快就将人抬了进去。 黄泉瞪着那年轻人,一脸的厌烦之色,嘴里嘟囔道:“真不知道小姐怎么想的,沈家的人就让他冻死好了,救他作甚?” 忘川苦笑摇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若是任他死在百草堂门口,咱们这两天的暖茶就也白施了。” 这几日冻僵的不计其数,就连百草堂的伙计们都学会了如何救治,凤羽珩见人抬了进来便不再理,只嘱咐黄泉:“回凤府去通报一声,别的不用管。”黄泉答应着去了,她便又回到了外面继续分盛暖茶。 此时,玄天华正与淳王府过来的人说话,见凤羽珩回来了这才道:“阿珩,我得进宫去,父皇和母妃都派人来寻了。” 她点点头,“去吧,注意伤处不能吃劲,回头我把药多调配几副,着人送到七哥府上去。” “好。”玄天华也不再多等,由下人搀扶着就上了马车,临走时说:“百草堂济世安民,父皇早已得到了消息,丫头,等着领赏吧。” 领不领赏的,凤羽珩到不是很在意,只是看着玄天华的马车越行越远,她又担心起玄天冥来。之前总想着过去看看,但如今想来,到是应该多相信他一些,不能因为一场雪灾,女人就担心得要跑到军营里去,这让他的将士们看到了,指不定笑话成什么样子。 她想通这一层,便不再纠结于出城去大营的事,到是又看着百草堂外排得越来越长的队伍开始忧心。 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碗暖茶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百姓们需要的是更多灾后物资以及部份房屋的灾后重建,而这些,则需要大量的金钱。 “忘川。”她将手里的碗交给一名伙计,拉着忘川往边上站了些,小声道:“你再回一趟府里,去找凤沉鱼,就说我要你问问她考虑得怎么样,并且告诉她,那件事情宜早不宜迟,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忘川点头,也不问到底是什么事,只是嘱咐凤羽珩道:“那小姐您自己小心。” “放心吧,还有班走呢,百草堂也有这么些人,没事,你快去快回。” 忘川见她着急,赶紧就往凤府奔了去。这时,百草堂里也有个伙计跑了过来,对她道:“东家,刚才那位公子醒了。” “我去看看。”凤羽珩随他进了堂内,果然,那位疑似沈家少爷的年轻人已经转醒过来,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坐在榻上一声一声地叹气。“挺大个人,醒了就在这叹气,像什么样子?”她顶烦这种动不动就愁眉苦脸望天兴叹的男人,“悲天悯人有什么用?有这工夫莫不如到前院儿去帮着分一碗茶。”她一边说一边握住那人的脉,那年轻人吓了一跳,就要把手抽回去,凤羽珩翻了个白脸斥他:“动什么动?没见过大夫诊脉吗?” 那人这才不再挣扎,大气都不敢出的看着凤羽珩。他的书童就站在旁边,也小心翼翼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直到凤羽珩把手放开,小书童这才试着问了句:“我家少爷怎么样?” “没事了。”她冷着脸,“回头把诊金和药钱付了,再到掌柜的那里另抓些药,回去吃几天就行。” “还要银子?”小书童纳闷地问她:“你不是凤家的人么?凤家开的药铺怎么还收自己人的钱?再说——”他指了指外头那些被百草堂收治的人们,道:“我可是都的说了,那些人全是你们这里救治的,分文不取,还给饭吃,怎的到了我们这儿就要收银子了?” 凤羽珩一瞪眼,不干了:“凭什么不收?百草堂开门做生意,都不给钱我拿什么养活这么多活计?” “我们是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凤羽珩本来就烦透了沈家的人,如今这小书童还扯上一家不一家的话,简直就是触了她的底限,“我凤姓,你们姓啥?” “我家少爷姓沈!” “沈家跟我有什么关系?”她面色逐渐冷了下来,“我堂堂凤家嫡女,居然要我认个小妾的娘家人是一家,大顺朝什么时候颁的这一条例律?我堂堂济安县主,还要你个奴才来教给我谁跟谁是一家?” 她越说声音越大,直吓得那小书童全身都多嗦。 济安县主?要说凤家嫡女,他还可以理解,毕竟刚才这药铺的伙计已经给他普及了一下京城最近发生的一些大事。但却唯独忘了说凤羽珩已经被封为县主,闹得这小书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吱唔了好半天,这才指着外头的人说:“那为什么他们可以不给钱?” 凤羽珩挑眉,“我乐意。本县主收钱看心情,他们来的时候正赶上我心情好,可一见到你们沈家人,本县主的心情瞬间就低落了。” 小书童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那年轻人拦了住,这一直没说话的人总算是开了口,对书童道:“花钱看病天经地义,快快将诊金付给人家。” 少爷发了话,小书童再不好多说,一脸不情愿地去前头付银子。凤羽珩看着那年轻人,开口问了句:“你是沈家老几的儿子?”既然说是侄子,应该就是沈氏那几位哥哥家的孩子了。 年轻人想起来与她说话,但身子又实在虚弱,试了几次也没起来,无奈只好继续坐着道:“在下沈青,是沈家的长孙。” “老大家的?”她在脑子里将沈老大的样子过了一遍,到是没有太深的印象。 沈青点头,“家父的确是沈家长子,但在下一直在外求学,已经多年没有回过老家,这次上京是特地来拜会姑父的。” 凤羽珩摇摇头,纠正了他的叫法:“你姑姑沈氏只是我父亲的一个妾,你这声姑父是万万叫不得的。” 沈青微怔了下,却也没争辩什么。当年沈氏妾抬妻位时,他已经是个半大少年,自然懂得人情伦理,也对凤家的做法并不赞同。但毕竟他是外人,无权评说凤家之事,如今沈氏被皇上亲贬,说起来,也并不委屈。 “您是凤家的二小姐吧?”沈青看着凤羽珩道:“你小的时候我们曾见过,许是小姐不记得了。” 凤羽珩的确不记得了,原主的记忆零零散散,再加上她原来那性子,别说是个外姓的人,就连自己家人长什么样都模模糊糊,想容从小就跟在她身后,不也只记得个包子头圆圆脸? 见凤羽珩并不怎么爱与他说话,沈青也识趣地闭上了嘴,直到那书童回来,身后还跟着个人时,沈青才终于松了口气,冲着来人叫了声:“姑父。” 凤羽珩眼一瞪,沈青立时就是一哆嗦,这才想起刚刚她的警告,于是赶紧的改了口——“凤大人。” 凤瑾元一听沈青这反反复复的改口,就知凤羽珩一定是为难了人家,不由得道:“你沈青表哥从小在凤梧县老家的时候就跟着为父读书习字,大一些了就一直在外省求学,说起来,算是为父的半个学生。” “那就叫先生或是师父都挺好的。”她看着凤瑾元,认真地道:“还有,女儿必须要提醒父亲,您让我认一个妾室的娘家人为表哥,那您置姚家于何地?” 凤瑾元一脸阴沉地与之对视着,这女儿说话句句打脸,他都想不明白外头那些缘何与之交好,就不怕被呛白? 可再心中有气又能如何?凤羽珩说得没错,家中表亲就只认主母的娘家,沈氏为妾,沈家的人的确是不该与之攀亲的。 “罢了。”他摆摆手,转而对沈青道:“你就叫我一声老师吧。” 沈青恭敬地答:“学生明白。”心里却也对凤家如今的局面做了一番分析,想来他的那沉鱼表妹如今的日子过得也是不好,这位嫡小姐太厉害了,还顶着个县主的头衔,沉鱼表妹那样柔弱的人,还不得被她欺负了去? 第194章我做好事跟你们凤家有毛线关系? 沈青从小就喜欢沈鱼,甚至曾央求着父亲跟沈氏提过几次,都被沈氏严厉地拒绝了, 他自来是个谦和又有些懦弱的人,脑子里从来都只有做学问,对于喜欢的人从来也不知道该怎么争取,沉鱼拒绝了,他便伤心几天,然后又一门心思投入到书本当中。 这次上京,只是投奔凤瑾元准备来年春闱,但却因一场大雪而结识了凤家的这个二女儿,不由得又让他想到了表妹沉鱼。 “多谢二小姐救命之恩。”沈青再冲着凤羽珩施了一礼,不管怎么说,人家救了他一命,他在心里是存着感激的。 凤瑾元亦赞许地对着凤羽珩点点头,说的却不是沈青这个事:“你能在京中设棚广施暖茶,这实在是仁慈之举,百姓也会感念凤家之恩,甚好。” 凤羽珩看着这个父亲,从来没见过脸皮如此之厚的人,不由得问道:“我设棚施茶,关凤家什么事?” “你是凤家的女儿!” “可施茶是百草堂跟御王府的共同行为,与凤家无关。”她淡淡地看着凤瑾元,告诉他:“施茶我出力,用的是御王殿下给我的银子,凤家一文未出,无功。” “你……” “我就是这样,父亲又不是第一天了解。”她不愿跟这种不要脸的人多废话,转身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道:“沈家公子已经没事了,父亲可以将人带走,女儿还要去为民服务,就不陪你们闲聊了。”说完,人已经到百草堂之外。 沈青觉得十分尴尬,没想到凤家这位二小姐不只是不给他面子,连自己父亲的颜面也都一点不给。在他眼里,凤瑾元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当朝正一品大员,那是多大的官儿啊!怎的就能让自己的女儿呛白成这样? “这丫头自小在山里野惯了,你不用理她。”凤瑾元好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走吧,府里的马车已经等在外头了。” 凤家跟着来的下人主动上前动搀扶着沈青,一行人出了百草堂,也没跟凤羽珩打招呼便上了车。 王林瞪了那远行的马车一眼,小声说了句:“真是一家子白脸狼!” 凤羽珩无奈地耸耸肩,对他说:“所以你记着,百草堂是属于县主府的,跟那个凤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凤家人若是来抓药,就给我狠狠的宰。” “东家放心,我全记下了。” 黄泉这时也凑到近前来,“夫人很担心小心,一夜都没有睡好,听说咱们已经回到百草堂,这才放心睡下。” 凤羽珩轻叹一声,昨天走得急,也没来得及跟姚氏说一声。 “东家。”有个小伙计跑了过来,一脸为难地道:“咱们铺子里已经没有地方再收人了,可是……”他指了指百草堂门前,“还有好些人没了房子住,听说咱们这儿收人,都赶了过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凤羽珩想了想,吩咐黄泉:“你去迎迎忘川,看她回来没有。”再跟那伙计说:“到里面看看,那些已经住进来的人里哪些病轻一些,哪些人更年轻一点,特别是壮年的男子,能不住就不要让他们住了。跟他们解释一下,尽量把床铺留给老人和孩子。另外,”她瞅了瞅百草堂附近的几家铺子,对王林说:“去帐上支些银子,与隔壁铺子打个商量,看能不能租借他们的地方给灾民先缓解一下。” “好。”王林点头,却又问了句:“那要租到什么时候呢?倒塌的房子可不是说盖就能盖起来的,更何况,盖房子也要银子啊。” “这个你放心。”凤羽珩勾起唇角笑了笑,目光朝着街道上递了去。街道那头,黄泉忘川正往这边走来,跟在她们身侧的,正是凤沉鱼的丫头倚林。“有人给咱们送钱了。” 她转身回了百草堂,不多时,忘川带着倚林进了内堂。 倚林一脸紧张的模样看着凤羽珩,一只手伸到袖子里,将几张银票掏了出来。“这是大小姐让奴婢带过来的,大小姐还让奴婢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凤羽珩看了一遍那几张银票,二十万一张,一共五张,一百万。“让你们大小姐到同生轩等着,我今晚就回去。” “是。”倚林俯了俯身,“二小姐若没什么别的吩咐,奴婢就回去了。” “去吧。”凤羽珩摆摆手,见倚林出了屋,这和跟忘川道:“去找个伙计,让他们出去看看清玉在哪个铺子里,叫她到百草堂来。” 清玉掌管着凤羽珩这边所有的生意,这场大雪只不定把她耽搁在了哪间铺子里。凤羽珩看着手里的一百万两银票,却不知这些钱到底能派上多大用场,能买来多少东西,够给灾民盖房子吗? 好在不出一个时辰清玉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百草堂,一进门就道:“奴婢早就想过来,可奇宝斋那边正缺人手,店里人不是被家里的病人牵绊住了,就是因为雪太大根本就出不来门,奴婢只能自己看着。” 凤羽珩好久没见清玉,只觉这丫头似乎长高了不少,身形有些消瘦,面颊也黑了些。她有些心疼:“是不是太累了?你适当的也得歇歇,不能总在外头跑。” 清玉摆摆手,“不累不累,干活的都是下面的人,我就吱个嘴,哪里会累呢。” 凤羽珩笑了笑,也不与她多寒暄,伸手将手里那一百万两银票递过去,“你看看这些银子都够做些什么?” 清玉将银票接过来,只看一眼就震惊了,“一百万?小姐,你都想做些什么?” 凤羽珩算计着:“安置这些灾民,分发些生活必备的用品,修修房子什么的。够吗?” 清玉点头,“足够。” “灾民很多。” “奴婢知道,那也足够了。买东西什么的花不了多少,主要是修房子,不知小姐的意思是怎么个修法?” 凤羽珩告诉她:“你要组织一批人先去查看,能修复的,就免费给修复,全塌了的,就原址重盖。但盖好之后要重新到官府登记地契,这些地契全部归算到御王府,房子归于御王府的,但是给原来的人终身免费住。” “奴婢懂了,只是这人手方面却有点紧张。” “没事,我让忘川到御王府和淳王府去借人,到时候你跟着就行。” “好。”清玉点头点下,开始琢磨着这笔钱要怎么花。 凤羽珩没再多留,嘱咐忘川去两个王府借人,自己则带着黄泉回了同生轩。 沉鱼心里着急,一早就到了同生轩等着,凤羽珩进院儿时就听清霜正跟沉鱼道:“小姐既然说要晚上才能回来,大小姐您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倚林虽说觉得同生轩的丫头说话有点太不客气,但又实在不敢跟其反驳,只好陪着好话道:“清霜姐姐,我们就在院子里等,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天这么冷,大小姐冻坏了可别怪别人。”清霜对凤沉鱼没一点好印象,白了她一眼又道:“既然这样,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说完一转身,正对上已经走近了的凤羽珩,不由得“呀”了一声,“小姐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凤沉鱼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丫头是嫌凤羽珩回来早了? “怎么能让大姐姐等太久。”凤羽珩一边说一边往药室的方向走,“过来吧,其它人在外头等着。” 凤沉鱼知道是叫自己,赶紧就跟了上去,同时嘱咐倚林,“在外头看好了,不许任何人接近。” 倚林点点头,老老实实地站到了原地。黄泉跟清霜也没有再进去,分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凤羽珩带着沉鱼进到药室里面,沉鱼主动将门关好,就觉得这屋里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也不怎么的,一闻起来神经就阵阵紧张,觉得自己全身都是病。 凤羽珩看了她一眼,只觉好笑,十四岁的丫头,就有如此之重的心机,活该人生也都眼着逐步提前。这样的罪,哪里是这么小的孩子应该受的,在她所熟悉的那个年份,十四岁还是个初中生呢。 “两个方法,你自己选。”她倚在桌边看着沉鱼道:“一种是药物流产,就是我给你一种药,你吃了之后最多小半个时辰就会有感觉,身下出血,血量大于月事量。还有一种,人工手术流产,我麻醉了你,利用工具将你肚子里的东西吸出来。你选哪一种?” 沉鱼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事情,也不知道怎么选,只能问凤羽珩:“哪一种更快?不会被人发现?” 凤羽珩告诉她:“快慢都差不多,需要静养几日,但不影响你正常行走,只要小心些,都不会被发现。不过我建议你选人工手术,因为药流不一定流得干净,一旦有残留,后续就要需要再次清宫,对你的身体伤害很大。” “那就听你的。”她没有主意,只能把一切都交给凤羽珩,但又不是很放心,不停地提醒她:“我可是给了你一百万两银子,二妹妹,你得对得起那一百万。” “放心。”凤羽珩从药箱里拿出一只麻醉针走到凤沉鱼的面前,“一百万算什么,大姐姐,我敢与你打赌,日后你要给我的钱会更多呢。” 凤沉鱼心下一惊,不知凤羽珩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很想问问为什么还要给更多的钱,难不成是想用这次拿掉孩子的事情讹诈她? 但还不及她问出口,只觉手腕处一阵疼痛袭来,随即意识涣散,沉沉睡了过去。 第195章钦差大臣 凤沉鱼这个孩子拿得比当初金珍那个利索,那时为了对付沈氏,金珍挺而走险,用了最危险的方法。事后凤羽珩虽然宽慰她说身体无恙,却也暗里在药中加了东西,帮着她调养了许久。 凤沉鱼这到是好,直接享受了二十一世纪最先进的技术,事后凤羽珩还免费赠送了一个卫生棉给她。 小半个时辰不到,凤羽珩悠悠转醒。只觉小腹一阵坠痛,像是月信来时那种感觉。 她有些害怕,开口去问身边的凤羽珩:“为什么肚子会痛?” “正常现象,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好。”她一边解释一边将输液器调快了一些。 沉鱼发现自己还是在凤羽珩的药室里,一切都没变化,就是软榻边上吊着一个奇怪的瓶子,瓶子直接通过一根透明的管状物插到自己手背上,微动了动,还有些疼。 “别乱动。”凤羽珩提醒她,“有一根针扎到你的血管里,你把它弄掉了我还得重新给你扎。” 凤沉鱼也懒得多问了,跟这个二妹妹说话她从来就没占着过便宜,左右她是求人办事的,凤羽珩拿人钱财就当为她消灾,她困得很,不如就再睡一觉。 迷迷糊糊地就又睡了去,凤羽珩不由得失笑,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还能睡得着,这个孩子到底是年纪小,即便再成熟,却也不过十四岁而已。 她守在沉鱼身边,看着输液,直到药全都要完,她拔了针,这才将人叫醒。 沉鱼再醒来时才算是真正的清醒,试着动了动,除了有些疲惫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感觉,小腹的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不由得惊奇起来。 “孩子没了?” 凤羽珩点头,“没了。” 沉鱼松了口气,只觉一场噩梦总算是惊醒,面上浮现出轻松之色。 凤羽珩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起身拿了一几包药丸给她,说明了怎么吃,还有小月子的注意事项,这才亲手开了药室的门,对她说:“大姐姐,请回吧。” 沉鱼点点头,也不多说,将那些药全都塞到袖口里,在倚林的搀扶下离开了。 凤羽珩却回想着给沉鱼做手术的过程,恍恍惚惚的想起个事来,不由得去问刚凑过来的黄泉:“我记得第一次进宫时,有宫人告诉我七殿下的生母昭妃娘娘是死于血崩的。” 黄泉点头,“没错。”然后不等她问,又继续道:“一直以来宫里都是这样说的,可实际上,昭妃是死后追封的,当年惨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名份,只是皇上南巡时带回来的一位姑娘。前皇后看着不顺眼,在殿下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就将人折磨致死。后来皇上追封其为昭妃,为圆后宫脸面,给了一个血崩的说法。” “原来是这样。”凤羽珩犹自呢喃着,很想再问问关于云妃的事,特别是她那样古怪的脾气,怎的就会将玄天华收养在身边?但看黄泉冲着她微微摇头,便知那定是极为隐秘之事,黄泉与忘川一人只怕也是不知道的。“罢了。”她摆摆手,“先歇下吧,两天一夜没睡了,明儿一早还要再到百草堂去。” 这一晚,凤羽珩歇在同生轩,而百草堂那边,清玉已经带着忘川从王府里借来的人开始往城内重灾处查看房屋损毁情况。 她打的是御王府与百草堂的旗号,一路上受尽了人们的称赞和礼遇。 次日,当凤羽珩带着黄泉再次来到百草堂时,清玉已经准备好了十几车物资,正准备挨家挨户去送。看到她来了,赶紧过来简单汇报一番:“奴婢给每家以二十两银子的标准买齐了过冬用的物资,包括衣物食物还有百草堂准备出来的常和药品,今天先送那些房子可以继续住的人家。今早已经请好了工人去修复破损房屋,至于已经完全不能住人的也安排好了重新搭建。地契的事情也已经跟大家协商好,所有人都同意归御王府所有,只要让他们免费住着就行。” 凤羽珩对清玉的执行能力表示十分满意,赶紧催促她快去发放物资,而百草堂这头依然在广施暖茶。 经由凤羽珩的带动,一些得到百草堂恩惠的人也知恩图报,身体好了一点马上就拎起工具加入除雪。 数日后,京城的这一场雪灾总算是安然渡过。京兆尹进宫向皇上奏报时着重提及了百草堂跟御王府对这一场雪灾的贡献,并明确统计出百草堂收治的百姓人数,以及御王府出资修复与重建的房屋数量,还有济安县主免费施暖茶、免费为所有受灾百姓发放物资数额。朝堂之上朗朗道来,听得群臣人心振奋。 天武帝连连点头,不住称好,平南王与右相对视了一眼,齐齐上前,就听右相道:“御王殿下与济安县主一心为民,臣等十分感动。如今京城内受灾百姓已经安置妥当,城外的灾民也不能不管。微臣愿捐银五万两,用于城外救灾。” 平南王跟着道:“微臣也捐五万两。” 这两人一带头,其它大臣纷纷表示愿意捐款,有三万的,两万的,五千的,更有甚者说愿意到城外去开个粥棚免费施粥。 身为左相的凤瑾元自然也不能落于右相之下,赶紧也跟着道:“臣也愿捐银五万。” 天武很满意这种气氛,一边命章远记下每人许下的捐款数额,一边高兴地道:“众爱卿能如此心系百姓,朕心甚慰,御王与济安县主更是个中表率,凤相,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一句话,把凤瑾元激动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皇上总算是肯把凤羽珩的好事算到他头上了,总算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想起那是他生的女儿了。 他赶紧上前跪到大殿上,一个头磕下去,大声地道:“能为圣上分忧,能为百姓解难,是微臣全家份内之事。” “好!”天武重重地点头,“有爱卿如此,是我大顺之福啊!” 凤瑾元激动地趁热打铁,把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臣启万岁,京中冬灾严重至此,想我大顺北界将更是损毁严重。臣吸取往年教训,今年一早就通过商户与北界粮商粮农提前做好了交代,平粮价,绝不私藏一粒粮食,齐力撑过冬灾。” “此话当真?”天武是真的高兴了,每年冬灾这个粮食都是个大问题,各地粮商漫天要价,官府就算开仓放粮也根本不够用。粮价光贵不说,那些粮商还囤米,大量的米面不往外放,以至于灾民无食,冻死一片,又饿死一片。 “臣绝对虚言。” “好!好!好!”天武霍然起身,“凤爱卿,你若真能将今冬北界米粮问题解决,朕必有重赏。” “微臣谢主隆恩。”凤瑾元又是一个头磕到地上,同时道:“臣请命亲自前往北界,救一方灾民,请圣上成全!” 天武微怔,凤瑾元请命前往北灾地,这……不是他的作风啊? “凤爱卿要亲往灾地?” “回皇上,正是。自入冬以来臣便一直挂念着米粮之事,此番若不亲自前往,只怕商户之间会有变动。另外,臣去一次,往后便年年得利,再也无需为冬季米粮担忧了。” 天武点点头,他这么说到也对,一去解多年之忧,也是划算的。 “也好。”他应下凤瑾元的请求,“朕便加封你为镇北钦差,三日后出发前往北界!” “臣,遵旨。” 这是凤瑾元近半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以至于回了府之后面上都还挂着笑,看得一众下人心中猜测万分。 凤瑾元叫了何忠,吩咐道:“去帐房支五万两银子备着,这两日宫里就会派人来取。” “是。”何忠也不敢问是为什么,左右凤瑾元吩咐了他就去做。 凤瑾元一边走一边又道:“再把大小姐叫到松园来,就说我叫她有事。” 何忠又应了一声,见凤瑾元再没旁的吩咐,这才转身离开。 而回了松园的凤瑾元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看到沉鱼慢悠悠地踱步而来,面色有几分惨白,精神头儿到是较之前好了一些。 他看着沉鱼,不自觉地就想到那日凤桐到之下,心情不由得又低落了几分,就想斥她怎么来得这样慢,却又想到叫她来此的目地,到了嘴边的话就乖乖地咽了回去。 沉鱼来到凤瑾元面前款款下拜,乖巧地说了声:“沉鱼见过父亲。” 凤瑾元点了点头,“你先坐吧,为父找你有事说。” 沉于也没客气,走到椅子边上就坐了下来,然后看着凤瑾元问道:“不知父亲找沉鱼是有何事?” 凤瑾元看着这个女儿,就觉得经过那件事之后,这沉鱼似乎比之前更美了几分。虽然面色不太好,但却是有一种病容之下别样的美,能让一个男人看了心生无限怜惜。 他暗里点了点头,十分庆幸当初留了她一命,今日早朝后三皇子还特地问了句“听说府上大小姐病了,不知好点没有”。想来,那三皇子也是放不下沉鱼的美貌,再加上那注定的凤命,任何一个心怀大业的人,都不可能完全的将她忽略。襄王妃虽说是没病了,但那毕竟是个女人,凤瑾元明白,一个男人要想弄死府上一名妻妾,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他从来都不认为襄王妃会成为沉鱼的阻碍,只要在他的扶植下,三皇子大事能成,沉鱼必然将成为后位的不二人选。 “沉鱼。”他定了定心神开口道:“为父三日后就要以钦差的身份前往北界援灾,在这之前,有件事情必须得先办妥。” 沉鱼不解,“不知父亲所说的是什么事?叫沉鱼来又是为何?” 凤瑾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道这个女儿怎么也学会凤羽珩那一套了呢?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轻咳了两声,再开口道:“你上次不是说,沈家给了你一百万两银票,可以交予为父用来周转行事的?” 第196章表哥表妹相见欢 一听凤瑾元提起那一百万两,沉鱼当场就懵了。 完了,她给忘了! 一门心思想着处理掉肚子里的孩子,却忘了那一百万两她为了讨好凤瑾元已经许了出去。可是现在哪里还有银子,银子全都被凤羽珩给榨光了呀? 见沉鱼面色不对劲,凤瑾元心里“咯噔”一下,急着又问了句:“你怎么了?” 沉鱼头都不敢抬,双眼死死地盯着地面,心思瞬转。在她考虑要不要把实情告诉给凤瑾元,如果实话实说,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 可是不想还好,这一想就越想越害怕。原本凤瑾元待她就大不如从前,她现在连嫡女的位置也没了,勉强靠着一个传说中的凤命支撑着活到现在,如果再被人知道她打过一个孩子,父亲会不会对她彻底绝望? 她知凤瑾元在暗地里给她找那种恢复少女体质的药,可找了这么久都没见有动静,万一找不到,她可就要成为一枚废子了。 但若不说,今日这关又该如何过? 沉鱼阵阵头疼,就听凤瑾元又问了句:“那日你说手里有沈家送来的一百万银票,可在为父需要之时问你取用。沉鱼,为父如今正需要那笔银子,你可带在身上?” 沉鱼叹了口气,只知这关肯定是躲不过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父亲,那笔银子……已经不在了。” “你说什么?”凤瑾元几乎不敢相信沉鱼的话,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沉鱼硬着头皮又说了一次:“那笔银子已经不在了。” “胡说!”凤瑾元大怒,“一百万两!你当是一百两?说不在就不在了?” 沉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干脆往沈家身上赖:“舅舅最近生意上出了些问题,先拿回去周转了,女儿也是没有办法。”左右如今两家关系这么不堪,凤瑾元是绝对不可能跟沈家人去问这事的。 “给出去的东西还能往回要?”凤瑾元心里将沈家骂了一万遍,“为父早就说过,你跟沈家走的太近没有好处,如今居然又做出了这样的事来,你可知道,那一百万两银票为父今日散了朝就许给了三殿下?三殿下还关心了你的身子,问你好不好。沉鱼,为父这都是在为你打算啊!” 三皇子能主动过问她,沉鱼听了还是有些动容的。虽说七早心有所属,但那人于她来说不过是个水中月镜中花,看得到,却无论如何也触及不着。她如今最重要的便是配合着凤瑾元去拉拢三皇子,只要稳固住三皇子的信任,将来的一切才有了计较的方向。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你可知道这事情有多严重?”凤瑾元只觉脑袋里嗡嗡直响,他骂着沉鱼,同时也是在警醒自己:“为父重诺已经许了出去,若不能兑现,三殿下那边该如何交待?你今后又当如何自处?这些,你到底想过没有?” 沉鱼见凤瑾元发了怒,赶紧起身跪了下来,两行眼泪连成串的就往下落。“女儿都明白,父亲的一片苦心女儿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弄成今日这样也不是女儿本意,女儿实在是……被人陷害的呀!”她越想当初凤桐县的事就越恨,恨凤子皓,恨凤羽珩,也恨那步霓裳。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凤瑾元失望地看着这个女儿,“自己没那个本事,还妄想着去陷害别人,沉鱼,凤家这些年对你的培养,真是白费了!”他回过头,再不看凤沉鱼,心里却在不停地思量着那一百万到底该从哪里出。 凤沉鱼走出松园时,腿肚子都在打着哆嗦。刚刚那一瞬间,她又在凤瑾元的脸上看到了在凤桐县刚出事时的神情。 那是想要舍弃的前奏,打死了凤子皓,早晚有一天,也是要舍掉她的。只要她对凤家没有贡献,只要她的存在影响了父亲的周密计划,她相信,凤瑾元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她这一颗已经半废的棋子给扔了去。 “凤羽珩!”沉鱼咬紧银牙,狠狠地挤出这个名字来,“你害我至此,早晚有一天,我会加倍的在你身上讨要回来。只要我不死,你一天也别想好过!” 伴在身边的倚林平地打了一个哆嗦,沉鱼的滔天恨意让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大小姐的心理已经开始扭曲。她其实很想提醒沉鱼不要总想着跟凤羽珩报仇,这半年来一个又一个计谋设了起来,哪一个真的算计到凤羽珩了呢?不便没算计到人家,还反过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面,好好的一个姑娘被折腾到如今这般模样,何苦呢? 但她这话可不敢说,凤沉鱼的脾气她太了解,一旦说了,正撞在沉鱼气头上,指不定就要被打死。她心底哀叹一声,默默的低下了头。 两人踩着雪,一步一步往自己院儿里走去。就在快到了院门口时,倚林忽然扯了扯沉鱼的袖子,小声说了句:“小姐,是表少爷。” 沉鱼抬头看去,果然看到沈青正在她院门外的一棵大树底下站着。一身藏蓝的长袍,袍角沾了雪,脚不住地在地上跺着,显然是已经等了有一阵子。 她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沈青正住在凤家,倚林想起沉鱼刚刚在凤瑾元面前提起银票又被沈家要回去一事,不由得担忧起来:“老爷不会找表少爷问银票的事吧?” 沉鱼想了想,随即摇头:“不会,表哥一直在外游学,跟沈家人本就接触不多。更何况那银票是三舅舅给的,大舅舅知不知道都不一定,他坏不事。”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奔着沈青就过了去。“表哥怎么不进去等?”一开口,又复了她原来的模样,巧笑盈盈,绝美惊艳。 沈青从小就对沉鱼情有独钟,特别是沉鱼对着他这样温柔的说话,更是让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从前沈家的人跟沈氏提过亲,想过让他们表兄妹结合,但被沈氏拒绝,这事沉鱼也是知道的。如今再看沈青这模样,傻子也能看得出来是心里还有她,那沉寂已久的虚荣心又蹭蹭地窜了上来。 “表妹,你回来了?”沈青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对着沉鱼施了一礼,“沈青冒然来府,也不曾过来跟表妹打声招呼,实在是施礼。” “表哥说的哪里话,快到屋里坐吧。”沉鱼一边说一边就把沈青往院子里让。 沈青却后退了两步,摇手道:“不不不,表妹闺阁,怎可随意进入,我就是过来与你打个招呼,就……就回去了。” 沉鱼面露哀伤,看了沈青一会儿,又把头垂了下去。只听她轻轻地起了一声哀叹,然后道:“表哥也讨厌沉鱼了吧?没关系,沉鱼不怪表哥。” 沈青一愣,惊讶地问:“表妹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怎的会讨厌表妹?”再看沉鱼这样子,不由得心急起来,“表妹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沉鱼没吱声儿,到是身边的倚林替她开了口,“表少爷,您是不知道,我家小姐这半年可是受了大委屈啊!” 沈青一听这话,也不怎么的,立马就想到了那位给他看过病的凤家二小姐,下意识地就问:“是不是凤家的二小姐欺负表妹了?” 沉鱼眼一亮:“表哥怎的这样说?” 倚林却道:“表少爷也听说这个事了?” 沈青一皱眉:“如此说来,都是真的?” 沉鱼心里委屈,一瘪嘴,两行泪一下就挤了出来。她抬着帕子擦眼泪,小声地抽泣着。就听倚林长叹了一声,再开口道:“自打二小姐回府,大小姐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夫人和大少爷先后离世,就剩下我们小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可是她还不知足,竟然连大小姐的嫡女之位都夺了去。表少爷,您说这让夫人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安心啊!” 她一提到沈氏,沈青也是一阵唏嘘。不管怎么说,那是他的亲姑母,他远在外游学,连送个丧都没赶上,心里怎能过意得去? “表妹莫要哭了。”沈青上前一步,想要抬手给沉鱼擦眼泪,可又自觉有礼节约束着,手抬到一半就僵了住。 沉鱼却把头抬了起来,含着泪的双眼盯盯地看着沈青,目光中竟是带着万般鼓励。 倚林知趣地回避,就剩下那表兄妹二人,沈青终是没能受得住沉鱼这般蛊惑,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地为她将眼泪擦拭而去。心里就像端着只兔子般,砰砰地跳个不停,既害怕,又窃喜。 “表妹,你放心,表哥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他对着沉鱼表态,却根本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不让她受委屈。他只是想不明白,沉鱼如此美好的一个女子,怎么还会有人忍心欺负她?这样的人不是应该捧在手心里呵护吗? 沉鱼听着沈青的话,面上无尽感激,心里却是阵阵发笑。只道这沈青真是书呆子一个,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自己怎么可能会看上他?只不过多了一个人在身边,总比她自己独军奋战要好上一些。 事实证明,这沈青真的是个书呆子。从沉鱼那边回来,他直接回了自己住的客院,一头扎进书堆里就开始发奋读书。他所能想到的保护沉鱼的方法,就是在来年春天的殿试中能金榜高中,到时候一定请姑父作主,求皇上指婚,把沉鱼嫁给他,他要风风光光的把人接出凤家,远离凤羽珩,过上好日子。 此时的凤瑾元正身在舒雅园,正坐在老太太的床榻边,跟她说着今日朝中之事:“皇上封了儿子为钦差,三日后就要前往北界指挥镇灾一事了。” 老太太点点头:“好,能得皇上重用这是好事,你可一定要用心办事,多想着北界的灾民,圆圆满满的将差事办好。” 凤瑾元点头,又道:“今日朝中所有臣工都为冬灾一事承诺了捐款,儿子与平南将军还有右相都任捐五万两银子,还得母亲在中馈中支持一二。” 老太太也没含糊:“这是应该的。” 谁知,凤瑾元紧接着就又来了句:“不知府中中馈可有存余?儿子想……再取一百万两出来。” 第197章没钱?你去借啊! “什么?”老太太一下就炸了,“一百万两?” 凤瑾元觉得老太太这反应有些夸张了,赶紧劝道:“母亲别动气,千万不能再闪了腰。” “我这腰有阿珩照看着,不用你管,你且说说,一百万两是怎么回事?” 凤瑾元了解老太太,深知从她手里要出钱来有多难。之前那五万之所要好要,是因为这老太太还讲一点道理,还知道他的前程为重,朝廷所有大臣都捐了钱,凤家是正一品大员之家,更不能落在别人后头。可五万跟一百万差距也太大了啊? “母亲。”他硬着头皮给老太太说,“是三殿下那边的事。” 凤老太太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没有没有,你当府里中馈是什么?一百万两,也就只有沈家那种财大气粗的人家才能拿得出来。你自己算算,你一年的俸禄是多少?咱们家在外头的铺子庄子收入是多少?府里每日的开销又是多少?怎么可能给你凑出那一百万。” “可三殿下那里也是正经事啊!”凤瑾元不禁着起急来,“儿子已经许诺三殿下要送上一百万两用于他在外的周转,母亲您也知道,今年冬灾严重,京城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外面。咱们当初之所以选择了三殿下,不就是因为他是有大计谋的人,他在外头的那些准备也是咱们认可的啊!” 老太太知他说的是三皇子在外面偷养的兵马,没错,那些的确是三皇子的资本,也是凤家思来想去选择站队的最根本原因。但是……“如今沉鱼那个样子,我听说三皇子的正妃病也好了,咱们还有什么指望?” 凤瑾元觉得老太太能这样问,这事儿八成还是可以商量的,于是赶紧道:“母亲放心,沉鱼的事儿子已经派人去找药,据说民间是有那种能让女子恢复如初的密药的。” 老太太心里有些动容,追问了句:“真的有?” “真的有。”凤瑾元硬着头皮做出承诺,“凤家培养沉鱼这么多年,绝对不会让她成为废子。” “可沉鱼现在是庶女。”老太太又想到了一个关键,不由得埋怨起姚氏来,“那姚氏也是,占了主母的位置还要与你和离,这样一闹,不但你没颜面,沉鱼的地位也尴尬呀!” 这个道理凤瑾元自然明白,更深知三皇子不会要一个庶女做正妃,更何况将来继承大统,谁家皇后娘娘能是庶出的?但他没有老太太那样悲观,这事刚发生时他也是懊恼过好一阵子的,但最近却又有了新的打算。 只见他淡然一笑,宽慰老太太道:“沉鱼的地位只是暂时尴尬些罢了,儿子既然当初留了她一命,自然会为她的将来做更多的打算,母亲尽管放心,让儿子先把对三殿下许诺的一百万两银子凑出来,其它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圆圆满满。” 他觉得,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就应该水到渠成了,老太太应该对他十分信任的点头,最多再嘱咐两句,然后就吩咐帐房去给他支银子。 可谁成想,老太太听了他的话到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夸了他一句:“你是个有打算的人,我放心。”然后紧接着却又来了句:“但是府里帐面儿上,真没银子。” 凤瑾元都要被气崩溃了,他刚刚那么多不是白说了?一句没银子就完了? 他无奈地看着老太太,“母亲可知您一句没银子,给儿子未来的前程将造成怎样的影响?” 老太太点点头,“我还不糊涂,这个自然是清楚的。但你也知道,从前府里中馈是由沈氏管着,平日里总有沈家帮衬。如今断了那头的来源,你让我拿出一百万两来,我上哪儿去拿?还有,那沈氏前些年掌着中馈的时候,咱们府上的确不缺吃不少穿,但实际上能看得到的银子却也是有数的。她喜好用物件儿拉拢人心,好东西是没少往我这儿送,但什么直接送过银子?” 凤瑾元听老太太这么一分析,心里也凉了去。不由得重叹一声,“这可该如何是好?” 老太太却给他指了一条明道儿:“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你可以找一个人去借。” “谁?” “你想想,如今咱们府上,谁最有钱?” 凤瑾元心下一动,随口就道:“母亲是说……阿珩?” “恩。”老太太看着他,道:“要说凤家真有人能拿出一百万两银子,也就只有阿珩了。但你做为父亲,跟人家直接去要是不可能的,她手里的银子多半都是九殿下给的,你要走了只怕日后会有麻烦。但你可以去借,立个字据,待过了这个难关再去还,这就还有商量的可能。” 凤瑾元只觉头大,他连话都不爱跟凤羽珩说,还让他去跟那丫头借银子?这不是胡闹么? “不行,不行。”他下意识地就摇了头,“这个方法行不通。” 老太太板起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点难题你就退缩了?还胸有大志,府门里的事情都摆不明白,怎么去摆朝堂天下?” 老太太这么一吼,到是将凤瑾元给吼醒了。 可不是吗?家里的事都摆不平,还妄想着让女儿登上后位自己站在其后做个国丈? “成大事不但得有魄力,还要能低得下头,弯得下腰。”老太太的话又传了来,字字句句说进凤瑾元的心里。 他就觉得这个老太太好像比从前更精明了一些,也看得更远了,在钱财上面,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贪得无厌,甚至在这种时候还能给他出主意,更是说出这样一番激励的话来。 凤瑾元有些激动,站起身,忽然就觉得跟凤羽珩去借钱也不算多大的事儿。老太太说得对,要成大事的人,必须得低得下头,弯得下腰。 他冲着老太太深施一礼:“母亲教诲,儿子谨记于心。” 老太太点点头,目光中带着无尽期许。 看着凤瑾元离开,赵嬷嬷拿着凤羽珩亲自给开的药走到老太太身边,小巧的胶囊四粒,外加黄酒半两,和水顺服,老太太很是受用。 “让老爷去跟二小姐开口,是有些为难的。”赵嬷嬷见老太太一直拧着眉心,就知道她也是揪着心的。 老太太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却是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不然还能怎么办?他既然已经做了选择,那咱们府上跟三殿下就是栓在了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的沉鱼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沉鱼了,拿她去外头讲条件,只怕咱们自己都是心虚的。说到底,凤家还是得靠瑾元,只有他好,才能不浪费沉鱼那个凤命。不然只靠着一个丫头,能成什么事?”老太太将赵嬷嬷手里的药吃下,想了想凤羽珩,又道:“可惜当年那紫阳道人认定的凤命是沉鱼,不然若是阿珩,该多好。” 赵嬷嬷劝着她:“老太太宽心吧,老爷想来已经有了打算,不然不会如此维护大小姐。” “哼。”一提起沉鱼老太太就不高兴,“要不是为了那句凤命,我才不留她。”再又想想,却又有些担心,“你说,如若这沉鱼日后真的有了大出息,会不会反过头来记恨凤家?” 赵嬷嬷听了心里也是一惊,她老早就觉得大小姐的心并不是向着凤家的,特别是她有时候看人的眼神,总让人心里觉得渗得慌。相对来说,到是二小姐更坦然一点,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虽说也同样邪性,但总好过大小姐表里不一。 “你也有这样的担心对不对?”老太太看出赵嬷嬷面色不对,闷哼了一声,“养的到底是凤凰还是狼崽子,早晚有一天会揭晓的。可惜九皇子身子废了,不然,凤家的将来,指不定还得靠着阿珩呢!” 凤瑾元从舒雅园出来,是直奔了柳园的方向而去的。老太太给他的激励让他有一种冲动马上就去找凤羽珩借钱,可舒雅园离柳园太远了,当他走到柳园地界儿的时候,心里的那份冲动早就平复了去。激动不在,担忧也跟着重新覆起。 找凤羽珩借银子,肯定会遭到奚落吧?想他堂堂正一品大员,居然沦落到要去跟女儿借钱!这跟从沉鱼手里拿可不一样,一个是拿,一个是借,说不定还要被逼着立字据,这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摆? 更何况去了同生轩就还要面对姚氏,那个手拿圣旨大声宣布与他和离的女人,让他在群臣面前都抬不起头来。若让姚氏知道他是去找凤羽珩借钱的,指不定要有多鄙夷呢。 凤瑾元脚步停了下来,看着前面不远处那个被堵上一半的月亮门儿,退意袭上心来。 去吗? 不去了吧! 要不再考虑考虑? 思来想去,他决定再考虑考虑。反正跟三殿下说的也是在他离京之前送过去,如今还有三天,够他再仔细考虑一番了。 打定了主意,凤瑾元转身就往回走,直到回了松园的书房,又有些后悔方才都到了柳园门口怎的就没勇气进去。 如果方才进了,这会儿怕是已经把事情办完了吧? 一想到这个,心情不由得又烦燥起来。 犹自在书房里踱了几圈,又想起之前与老太太说的话,顿时停住脚步,对着空气叫了声:“暗卫。” 一个人影瞬间闪到他的面前。 “上次说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那暗卫一脸垂败之色,摇头道:“属下无能,那种药……世间难寻。” 凤瑾元心里一揪,面色更难看了,“不是说花楼里会有?” “属下失职。”那暗卫也不多解释,只一味的认错。 凤瑾元心里发寒,他知道那种药也不过是传说中的东西,能找到是偏得,找不到也属正常。只是,没有了那种药,沉鱼将来那一关,可要怎么过?明年,明年她就及笄了呀? 却不知,此时的凤沉鱼也在担心着同样一个问题,只是她突然就想起凤羽珩那天说过的一句话:大姐姐,我敢与你打赌,日后你要给我钱会更多呢! 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霍然起身,叫着倚林:“走,我们去同生轩!” 第198章阴谋的味道 凤羽珩想到沉鱼会来,却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凤沉鱼也不客气,见凤羽珩打发了忘川黄泉,她便也打发了倚林,随后直接就开口道:“你有那种药对不对?” 她点头,“方法是有,但不是药。”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事情能成,价钱……你开。”凤沉鱼也恨下心来,一百万打孩子她都认了,不介意再用更多的钱来成全自己一个处子之身。只要这事儿能成,从今往后她就谁也不怕,她就还是以前的那个凤沉鱼。这个凤家嫡女的位置,总有一天也会再夺回来。 她死盯着凤羽珩,眼里掩饰不住的流露出凶残与贪婪之色。 凤羽珩忽然就笑了,看着沉鱼不住摇头,“大姐姐,你的命运还掌握在我的手里呢,看人的时候目光能不能收敛一点?万一我生气了,拒绝你怎么办?” 凤沉鱼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情绪被凤羽珩发现了,赶紧调整状态解释道:“二妹妹说得哪里话,我不过是心里一直挂念着那个事罢了,毕竟这是关乎于整个凤府,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关不关乎凤府这个我不管,大姐姐,我只关心你能出得起多少银子。我的那个方法可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不是旁门左道让你巧施技量骗过未来的姐夫,而是真真正正将你身体破损之处修复起来,让你与处子无异。” 她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明白了,凤沉鱼听了也不由得心动。虽说与这个妹妹的关系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但她却不得不承认,凤羽珩的医术真的十分神奇。若真能有如她所说的那般修复方法,是花多少银子都直得的。 “二妹妹开个价吧。”她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起来,声音听起来还算和气,“姐姐只求你心别太黑。” 凤羽珩挑眉,心别太黑?怎么可能? 她冲着沉鱼伸出五个手指。 沉鱼眨眨眼,“五十万?”她本来想说五万,但想想之前那一百万,又觉得凤羽珩不可能是单个数字那种档次的,于是便往五十万上猜了猜。 谁知凤羽珩却摇了摇头,五根手指再摆一摆。 沉鱼脑子就轰隆轰隆地开始炸响了,“你要五百万?” 凤羽珩这才满意地点头,“猜对了。” “凤羽珩你疯了吧?”沉鱼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二妹妹,“你知道五百万到底是多少银子么?你知道五百万能做多少事?我告诉你,现在就是把整个凤府都卖了,可能也卖不出五百万来。你这口开得也太大了!” 大么?凤羽珩其实对五百万银子还真没有什么概念。但再想想,折换成二十一世纪,五百万块钱已经是不少,这个时代的一两银子可比一块钱要实用很多,她曾经也小算过,按着大顺朝一两银子能买到的东西,差不多能合到二十一世纪的五百块。这样算的话,五百万的确是一笔巨款。 见她神色动容,沉鱼觉得这事应该可以商量,于是又问了句:“二妹妹再想想,五百万太离谱了,我实在是弄不到那么多。” 谁知凤羽珩想清楚了这五百万两的确是一笔巨款之后,不但没有降价,反而更坚定起来:“就五百万,大姐姐若是同意,就先把订金付了,待你下次月信干净之后我就可以为你做手术进行修复。” “要那么久?”沉鱼关注的重点一下子又移了回来,“不能现在就做吗?” “不行。”凤羽珩摇头,“这个是真不行的。你刚刚打掉孩子,身体条件不允许,你也不想手术失败吧?” 沉鱼根本听不明白什么叫手术,她发现有的时候跟凤羽珩说话多半是要靠猜的。但总算是能听得懂失败是什么意思,她紧张地摇头,“不行,绝对不能失败。” “那就乖乖的付好订金等着呗。”她说得轻松,一脸状似天真的笑,看得凤沉鱼简直想伸手去把她给撕了。可惜,没那个本事。 “真的不能少?” “一文都不能少。”凤羽珩特别坚定,甚至都已经开始盘算起这些银子到底该怎么用。 “那订金多少。”沉鱼没了办法,虽然知道凤瑾元也在给她找药,可是找了这么久都没动静,可见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再加上沈家那头也在行动了,据传消息的人说,事情很难办,那种药民间似已绝迹,又或者从来都不曾存在过,只不过是花楼酒巷里传出来的传说。而凤羽珩却是给了她实实在在的希望,她的前程,就只能靠这次一搏了。 “一半。”凤羽珩刚说完就后悔了,二百五,这数不好。“算了算了,两百万吧!你先交两百万订金,待下次月信结束再把剩下的补齐,我随时都可以为你做手术。” “好,你给我两天……不,一天,一天后我自会将订金送来,希望二妹妹说话算话。” “放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大姐姐等着就是。” 两人有了这番约定,凤沉鱼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些。出了同生轩后,一边走一边吩咐倚林道:“回去后立即联络三舅舅,让他先准备两百万两银票给我,一个月后再拿三百万两。” 倚林被她吓了一跳,“小姐怎么要这么多钱?” “不多。”沉鱼挑起唇角,泛了一个诡异的笑,“听起来多,但要与我所行之事比起来,实在是划算呢!” 没错,她的确觉得不是很多。五百万就能买回她的清白,这对于沉鱼来讲,实在是大好之事。原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却没想到,凤羽珩那丫头居然还有这般本事。现在要了她几百万算什么,待将来有那么一天她坐上后位,多少银子都得给她原封不动的吐出来。 “就当是我暂时存放在那丫头后里的,银子是我的就还是我的,早晚有一天她还得给我还回来。倚林,你就跟三舅舅说,五百万,我买一个清白之身,将来事成,沉鱼定不忘舅舅大恩,定不忘沈家这些年的支持与栽培。” 倚林心中一动,小声问道:“是跟二小姐买药?她连那种药也有?”再想想,又道:“上次见到沈三老爷时,他还说起那种药十分难寻,怎的二小姐就会有?咱们可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不会。”沉鱼对此到是很有信心,“凤羽珩的行医手段绝非常人能比,除去姚神医自幼对她的栽培,她手里的好东西多半都是从那波斯奇人处得到的,有的是咱们想不到也找不到的奇物。五百万就能去除我这块心病,当真值得。” 倚林不再问,只点了点头道:“奴婢记下了,送小姐回去后马上就跟三老爷联系。” 这一天一夜,沉鱼等得真叫一个抓心挠肝,她其实很怕沈家不给她这五百万两。毕竟她能许给沈家的不过是句空口无凭的承诺,今后的路到底该如何去走,还得看凤瑾元还能不能好好为她运筹帷幄。而沈家跟凤家的关系僵到这种程度,万一她那三舅舅信不过她,那她就是把院子里所有的东西卖了,也卖不出五百万两银子来。 忐忐忑忑地熬到次日傍晚,终于倚月带了一名黑衣暗卫站到她的面前。 沉鱼的一颗心砰砰直跳,坐都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看着那黑衣人,冲口就问:“舅舅是应了还是没应?” 那黑夜人是沈万良的暗卫,来凤府传递消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前是跟沈氏,如今就只对沉鱼。 就见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来,却并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道:“主子说了,希望小姐能记住您的许诺,将来若成大事,不要忘了沈家一直以来的默默相助,也不要忘了,您身上有一半流的是沈家的血。” 沉鱼郑重地点了头,目光却一直不离那人手里的银票。直到对方将银票交递到她手里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你回去告诉舅舅,凤家怎样待我,我都记在心里,总有一天要跟凤家的人好好算算总帐!而沈家,才是我凤沉鱼能够重生,能够立足的根本。” 那黑衣人点了点头,“有小姐这句话,主子便也能放心了。小姐多保重。”话说完,一闪身,人就不见了。 沉鱼再不多等,自顾地抓起披风,招呼了倚林:“去同生轩。” 她们到时,凤心珩刚刚吃过晚饭,正在跟忘川商量着过些日子还要到萧州去一趟,一来给子睿送些衣裳,二来也去看看那十几个培养做医学护理的丫头训练得怎么样了。 忘川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待京城冬灾处理得差不多,清玉也能腾出空时,奴婢就启程去萧州。另外,朝廷已经任命凤相为钦差,不日就要前往北界亲自坐镇指挥救灾,这一去,估计最早也得年前才能回来。” “往北界?”凤羽珩想了想,问忘川:“这差事可是凤瑾元主动请命的?” 忘川道:“是。朝中有殿下的人,据报,当时的确是凤相主动请命要去的北界,并且大力说服了皇上点头应下。” 凤羽珩摆了摆手,示意忘川先停下不要再说,她看到黄泉正带着凤沉鱼跟倚林二人往这边走来。 她也不知为何,在听说是凤瑾元主动请命要往北界去镇灾时,总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对劲。一向灵敏的鼻子嗅出阵阵阴谋的味道,可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却又一时想不明白…… 第199章父亲,你这帐算的不对啊 沈鱼送了两百万银票给凤羽珩,并没有在同生轩多留,甚至连字据都没让凤羽珩给写一个。并不是因为她有多相信对方,而是听到有同生轩的小丫头跟凤羽珩报告说:“老爷正往这边来呢。” 她不知道凤瑾元到这里来干什么,但沉鱼也绝对不想让她父亲知道她又跟沈家要了银子来处理自己的事情。凤瑾元那边还急需一百万两呢,如果这笔银子被他知道,定是会先要了去。 “给了二妹妹这两百万订金,我们的事情就算说定了吧?”沉鱼匆匆起身跟凤羽珩问了句。 “说定了。”凤羽珩点头,随后又提醒她道:“但如果到时候你不给我剩下那三百万,别说我不给你治病,就连这两百万也是不退的。” 凤沉鱼咬咬牙,只道:“你放心,银钱上我不会少了你。”再看看来时那条路,无奈地问:“你这里可有别的路能走?” 凤羽珩冲着黄泉递了个眼色,黄泉上前两步道:“大小姐随奴婢来吧,奴婢带您从正门出去。” 这边人一走,没多一会儿工夫清霜就来报:“凤老爷已经在前厅等着您了,夫人也在呢。” 凤羽珩没再多等,带着忘川匆匆去了前院儿。 她们到时,凤瑾元正坐在前厅的客坐上,端着一盏茶在埋怨姚氏:“虽说你我二人已经和离,但好歹做了那么些年的夫妻,老太太还病着呢,你到好,多少日子没去问过安了?” 姚氏看着凤瑾元,就觉得这人特别不可理遇,自己都说了他们二人已经和离,谁听说过和离之后的两个人没事儿还往一起凑的?谁听说过和离的女人还要上门问候从前的婆婆的? 看着姚氏一脸鄙夷之色,凤瑾元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姚氏终于翻脸了——“我这就是不待见你的态度。丞相大人,我跟你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今日上门,我能给你把椅子坐,再给你口茶喝已经十分仁慈,若不是看在你是来找阿珩的,今日这个门你根本就进不来!” 姚氏以前根本就不会与人这样强硬的说话,但跟着凤羽珩身边待久了,学也学会了三分。再加上回京以来见识了凤瑾元干得那一件件越来越不要脸的事,姚氏愈发的觉得自己当初真的是瞎了眼。父亲姚老爷子一世精明,只怕做得最糊涂的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宝贝女儿许配给了凤瑾元吧! 姚氏的话说得凤瑾元有些挂不住脸了,被一个女人如此悉落,他居然还能在这里坐着忍受,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想到这,他霍然起身,重重地放下茶碗,转身就往外走。 姚氏根本也不拦,甚至还毫不在意地说了:“不送。” 凤瑾元肺都要气炸了,就想着赶紧离开这同生轩,这破地方他一刻都呆不下去。 可还没等迈出两步呢,就见凤羽珩带着丫鬟从外头款款而来。眼瞅着就要十三岁的年纪,让这个女儿出落得愈发的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扇动间总能透出几许灵气来,让人看了又想再看。 他突然又想起今日来此的目的,挪动的脚步便又停了下来。 凤羽珩自然是听到了之前两人的对话,此时见凤瑾元不走了,不由得纳闷地问:“父亲不是要走了么?阿珩正好要跟娘亲说说话,就不送了,父亲慢走。” 凤瑾元被她噎得走也不是留也不地,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姚氏是个明白人,自然看得出这人定是来找凤羽珩有事的,于是主动站起身道:“我也累了,阿珩你看着招呼吧,只要不留饭,他愿意待就多待一会儿也行,娘亲去歇着了。” 凤羽珩笑了起来,真想为姚氏的话点个赞。她俏皮地冲着姚氏眨眨眼,娇笑着道:“娘亲放心,咱们晚饭都吃过了,厨下连剩菜都没有。” 姚氏点点头,看都没看凤瑾元,带着丫头就走了。 凤羽珩这才往厅里又走了两步,在主位上坐下来,然后冲着凤瑾元比了个请的动作:“父亲别站着了,坐吧。” 凤瑾元特别不习惯这种交流方式,特别是看到凤羽珩做到了上座,而自己要坐到下手边,更是特别的不自在。 但他又没有立场去说,去改变。别说今日是来借钱的,就算是没有借钱这这个,人家是县主,这里又是县主府,他有什么资格要求上座呢? 无奈地在心里叹了一声,抓起桌上茶盏又继续喝了一口,对于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愈发的觉得难以启齿。 凤羽珩也不知道这位父亲大人找她到底是有什么事,只是从对方这神态就能看出,怕是有求于她,不然不会这般为难。 她也不问,就坐着干等,凤瑾元的茶喝光了,就叫下人再给续,一共续到第三盏,凤瑾元终于说话了:“为父……是来借银子的。” “啥?”凤羽珩一下就乐了,凤瑾元找她借钱? “你这是什么反应?”凤瑾元有些不乐意,他老脸都拉下来了,这女儿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为父实在是需要一笔银子周转,没了办法这才找到你,你若不借,说一声便是。” 凤羽珩强忍住笑,再问凤瑾元:“父亲要借多少?借银子做何用?做为一个债主,我总是有知情权的吧?” 债主? 凤瑾元简直想消失在此地。 可话已经说了,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他看向凤羽珩,再道:“为父借银子自然是有用处,这个你不必知道。至于数额……一百万两。” 他说完,仔细观察起凤羽珩的反应。凤瑾元此时此刻很怕凤羽珩跟他说没钱,没钱这两个字真心伤不起啊!现在这丫头可是凤家最有钱的主儿,如果从这儿都弄不到那一百万,三皇子那里可就真的要失言了。 好在凤羽珩没有让他失望,而且还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银子女儿是有的,但父亲也知道,女儿的银子全部都是御王殿下给的,将来这些东西也是女儿给自己攒的嫁妆。父亲既然开了口,女儿总不好说不借,可既然是借,父亲准备什么时候还?” 凤瑾元大喜,只要她答应借,别的什么都好说。 “就以两年为期,待你十五岁及笄之前,为父定会将这笔银子如数奉还。” 凤羽珩一愣,“父亲,您这帐算的不对吧?” “恩?”凤瑾元也一愣,“怎么不对了?” “您看啊!”她掰着手指头给凤瑾元算,“女儿现在有一百万两银子,我把这些银子存到钱庄,每月还会有利息拿,光是这些利息差不多就够同生轩的下人们吃喝了。可我现在要把这些银子取出来借给父亲,借期是到我及笄之日,我借您一百万,您还我一百万,这里里外外的,相当于我每月都有一笔利息在损失啊?不行不行,如果这样的话,女儿不借。” 凤瑾元差点儿没气吐血了,就想说你个地主还差这点租子? 结果他还没等说呢,就听凤羽珩幽幽的来了一句:“地主家余粮也不多啊,也得算计着花啊!” “好。”他强忍下怒气,问凤羽珩,“那你要多少?” “按钱庄比率就可以。”凤羽珩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另外,这么一大笔银子,父亲不能说拿就拿,立个字据吧。” “可以。”这个凤瑾元是可以接受的。跟这个二女儿说话就像在谈生意,一笔是一笔,到也干然利落。“你着人备笔墨吧!” 凤羽珩冲忘川摆了摆手,忘川点头离去,再回来时,就带了笔墨进屋。 凤瑾元站起身,走到摆放笔墨的桌案旁,正要提笔开写,却听凤羽珩又来了句:“慢着。” “又有何事?”凤瑾元都怕了她说话,这眼瞅着一百万就要到手,可别再整出什么差子来。 凤羽珩站起身走上前,一直到了凤瑾元的身边,拧着眉毛合计了一会儿,这才道:“一百万实在是太多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堂堂县主难不成还要反悔?”他有些急,这到手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总算是看到凤羽珩摇了头,就听她道:“那到不至于,说了借给父亲就是借给父亲,女儿何时说话不算过?只是一百万实在太多,就这样凭一纸借据就借出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呢?” 凤瑾元也无奈了,“我堂堂一朝丞相,又是你的父亲,还能骗女儿的银子不成?” “父亲自然是不会的。”她笑着道:“但阿珩就是个小女子,总有些女子的小心思,以这点小心思度了父亲君子之腹,实在是惭愧。可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到时候父亲还不上银子,阿珩该怎么办呢?御王殿下早就有过话,待女儿及笄就要请皇上为我俩主婚,如果这笔银子收不回来,可是很尴尬的。” 凤瑾元摞下笔,也没了办法,“那你说该怎么办?” 凤羽珩想了想,“一般来说,借大数额的银子总是要用一些同等值的东西来抵押的,这样借出银子去的那一方才会放心,父亲您说是不是?” “你说是就是吧。”凤瑾元被她磨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可是再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值一百万的东西啊? “那父亲准备用什么来抵押呢?”凤羽珩目中精光乍现,唇角又勾起她那个几乎算得上是招牌的邪笑。 凤瑾元一看她这种笑就头疼,只道这丫头跟着九皇子时日久了,两个人真的是越来越像,说话方式像,就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他往后退了半步,避来凤羽珩带来的那种无形的气场压力,反问她:“你想要什么?” 凤羽珩没有说话,到是迈开步子往门外走去。凤瑾元不解,赶紧跟了上来,两人站到院子里,就见她双目远眺,目光投递之处正是凤府所在的方向。 凤瑾元心里一紧,就听这个女儿开口道:“不如,就用凤府来做抵押吧!” 第200章赚大发了 “绝对不行!”凤瑾元当下就翻了脸,“说了半天你是惦记上凤府了?府里住着多少人你算过没有?你把凤府要去了,她们怎么办?你祖母那样疼你,怎的你就从来不为她想想?” 凤羽珩看着这个激动得脖子都红了的父亲,特别纳闷地问他:“原来父亲是不打算还这一百万的呀?” “我怎么就不准备还?什么时候说不还了?” “既然还钱,那还担心凤府做什么?到时候父亲归还银票,我归还地契,两清的事,有什么好计较的?” “这……”凤瑾元被她的话堵了住,细细一想,到也是这个理。但不管怎么说,让他拿凤府的地契做抵押,他还是无法接受的。“你换个条件吧,地契真的不行。” 凤羽珩轻叹了一声,道:“看来,父亲还是没法有还钱的意思,不然不会如此计较。祖母那样疼爱阿珩,阿珩怎么可能让她没有宅子住?不过就是怕万一哪一天九殿下问起来,我总得对人家有个交待。” 凤瑾元不说话了,遥望着凤府的方向,开始思考起来。 一百万两不是个小数目,虽说沈家以前也给过比这更多的银子,但凤羽珩不能跟沈家比。沈家是做生意的,本就财大气粗,而凤羽珩的银子就像她说的一样,全部来自御王府,万一人家总起来,也的确是不好交待。更何况,事情一旦闹起来,他总不能说自己借了一百万是为了给三皇子去用吧? 这样一想,便也下了决心,再收回目光时便点了头,道:“好吧,为父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在银票归还之日也要将地契还回来。” “一言为定!”凤羽珩展了笑颜,“父亲若是不放心,可以将借据到官府那里备个案。” “不必了。”凤瑾元大手一挥,转身进了屋里,“为父这就给你写好借据,房契就在松园,一会儿为父亲自取来,到时你将银票一并给我。” “那是自然。”凤羽珩看着凤瑾元立好借据,并在上头按了手印,这才点了点头,“那女儿就在此等候父亲将地契取来。” 凤瑾元没再说什么,但借据自己先收好,带着小厮匆匆离开。 见他二人走远,忘川这才佩服地开口赞到:“奴婢真是服了小姐了,外头镇灾用的一百万,用的是凤沉鱼的银子。如今借了凤相一百万,用的还是凤沉鱼的银子,这花来花去,小姐您不旦分文没出,还赚了?” 凤羽珩点头,“对,赚了。” “那小姐要这么多银子干嘛?”忘川不理解,同生轩不缺钱啊,御王府更不缺钱啊? 凤羽珩无奈苦笑,“因为皇上赐了我一块封地,而且我跟七哥打听过,那济安县穷得叮铛响,除非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理那块地方,否则,就只能用大笔大笔的银子去填那个坑。”说着,又想起个事来,“三殿下给的那个矿,近期也得安排人手过去看看了。那些事情我不懂,待玄天冥回来你想着提醒我去跟他说,让他派人去管着吧。” 忘川点头:“奴婢记下了。其实那个玉矿小姐也不用太操心,三殿下经营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模,就算没人管,只要工钱照发,就会有人干活的。” 凤羽珩这才放下心来。 一个时辰后,凤瑾元再度返回,将凤府的地契和那张借据亲自交到凤羽珩手里,凤羽珩也将一百万两的银票递给了他。 两人约定在凤羽珩行及笄礼之日相互归还。 次日,清霜一大早就站到了凤羽珩面前,对她说:“凤府那边来人请小姐到舒雅园去,说是凤老爷召了所有人都到那边,有事情要说。” 忘川赶紧取了个厚实的斗篷给她披上,“外头一天比一天冷,小姐可千万别冻着。”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同生轩,因为同生轩离的远,本以为她们到的应该是最晚的,却不想,韩氏跟粉黛到是更迟了近一柱香的工夫。 凤老太太已经在椅子上坐着了,只是也要赵嬷嬷在边上扶着,身后还要垫两个硬枕。 老太太如今是除了凤羽珩之外,看哪个孙女都不顺眼,想容勉强还能忍过去,但是对沉鱼和粉黛这两个,却是一脸的嫌弃,就连沉鱼为献殷勤亲自给她奉茶,她都别过脸去理都不理。别人到没觉得多出奇,可是看在那沈青眼里,却是满心的愤慨。 没想到他的表妹在凤家过的就是这种日子,沈家还说沉鱼是凤家的希望,凤家无论如何都会善待于她,如今看来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 “哎哟!老太太都能下榻了?看来这二小姐一回府,还真是给老太太解了忧呢!”韩氏一进正厅就拿腔拿调地来了这么一句,然后看看一脸委屈状回到座位上的沉鱼,得意地笑了笑,推着粉黛坐到了沉鱼旁边。“以前总觉得大小姐高高在上的不好接触,如今也是庶女了,到是让人觉得亲近许多。” 韩氏说话时,满脸挂着笑,看似是在跟沉鱼套近乎,但这话怎么听都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沉鱼气得两手死拧着帕子,尽量的控制着自己千万不能跟韩氏起冲突,因为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再老太太和凤瑾元面前再犯错,必须做回从前的凤沉鱼,这样才能让人们将那些事情渐渐的淡忘。 老太太不爱听韩氏说话,见这娘俩一进了屋也不说给她请安,一个就在沉鱼旁边坐下了,一个就在那儿叽叽喳喳地说起个没完,不由得心情烦躁,闷哼一声,斥道:“一点规矩都没有,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到底凭什么能进得来我凤家的门!瑾元!”她瞪着凤瑾元,“她是你的妾,你总要管管。” 凤瑾元冲着老太太点点头,再看向韩氏,面色阴沉,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宠爱过的样子? “韩氏,你能入我凤家,不知感恩,却还如此兴风作浪,当真觉得我能对你一直容忍下去?”凤瑾元说话时还看了一眼凤粉黛,又道:“咱们府上规矩算是宽松的,没有把妾生的孩子抱到嫡母身边去养,可是你看看,你把粉黛养成了什么样子?” 韩氏被凤瑾元说了一通,心里憋屈着,却也没敢还口,到是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说了声:“妾身给老太太请安。”然后自顾地走到一边去坐着。 粉黛年纪小心气儿高,不服凤瑾元的话,但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反驳,只犹自嘟囔了句:“幸亏没给嫡母养,看看她养出来的两个都是什么玩意?” 这话别人没听到,但坐在她身边的凤沉鱼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在凤桐县的遭遇又袭上心来,气得她牙都打了颤。 沈青就站在凤瑾元的身边,恭恭敬敬的,连坐都没坐。他本是做为客人来的,一来跟老太太见个礼,二来也跟府里人都见一见。这一早上沉鱼受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心里着急,可面对一屋子女人,他也根本插不上嘴。 凤羽珩看着沉鱼那副样子,其实想想,她也挺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哥哥又出了那样的事,在这种家族里整日人心算计,哪怕有一天被人算计死了,很可能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但她绝不会怜悯凤沉鱼,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不是当初作孽太多,又怎会有今日下场?更何况……凤羽珩绝不认为沉鱼从此会好好过日子,她不过是在等着自己治好一身清白之后重头再来,到那时,矛头第一对准的怕就是自己。 老太太看着下面这一众小辈,各怀心思,个个眼神里都藏着刀,谁看谁都不顺眼。 她一颗心狠狠地揪着,都是凤家子孙,都是一脉相连,怎的就弄得像是敌人一般? 金珍坐在妾室最下手边,看着老太太的神色,再看看凤瑾元的一脸怒气,觉得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了。于是轻咳了咳,开口道:“这次冬灾,因二小姐带了头施茶舍银的镇灾,老爷在朝堂上受到了皇上的褒奖,又获封钦差,明日就要赶往北界灾地亲临救灾了,这本是荣耀之事,咱们应该贺喜老爷才对。” 老太太总算是听到了一句像样的话,赶紧就点头道:“金珍说得对,这一次咱们府上的确是受到了圣上褒奖,瑾元今日被皇上特许不用上朝,全心准备往北界一行。这要说到功劳,还得感谢阿珩啊!” 老太太乐呵呵地看向凤羽珩,是怎么看怎么喜欢。这个孙女不但医术高明,最得心的是她还识大体。京城一场冬灾,她居然可以拿出自己的钱财去镇济灾民,这简直就是最直接的为皇上分忧解难。听说皇上在朝堂上点了名夸赞凤瑾元生了个好女儿,老太太觉得,这才是凤家嫡女该有的风范。 不由得又看了一眼沉鱼,忍不住道:“你也做了几年嫡女,看看,你二妹妹如今是怎样做的?这才叫嫡女!” 沉鱼心里的火气腾腾的就往上窜,眼瞅着脸色都跟着变了,身边站着的倚林赶紧的捅了捅她的胳膊,冲着她递了个眼色,沉鱼这才清醒了几分,赶紧回话道:“祖母教训得是,过去,是沉鱼太不懂事了。” 凤沉鱼这么多年其实一向是这样说话的,但自打凤羽珩回了京,她的情绪就愈发的控制不住,频繁的在人前露出本性,再加上凤桐县发生的事,以至于老太太都快把她原有的那张菩萨脸给淡忘了。眼下见她突然又恢复了这般模样,不由得愣了住。 不只老太太愣住,凤粉黛也纳闷地看了一眼沉鱼,只道这大姐姐是不是吃错药了?这话的意思是在跟凤羽珩服软? 沉鱼低着头,默不做声。倚林提醒得对,她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总是被逼到绝境,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凤羽珩翻脸,总要熬过这一个月,只要那事一成,她就谁也不怕了。 这时,金珍带头站起身,冲着凤瑾元盈盈下败:“妾身恭喜老爷得此荣差,愿老爷此行一切顺利,载誉而归。” 其它人也紧跟着起身下拜,齐声祝凤瑾元出行顺利,惹得到老太太与凤瑾元总算是展了笑颜。 凤羽珩微抬了头向凤瑾元看去,只觉他这父亲的笑容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昨日便察觉到的阴谋之感更加强烈了几分。 第201章有一种人只能靠下药 忘川察觉到凤羽珩有些不大对劲,扶她起身时小声的问了句:“小姐怎么了?” 凤羽珩摇摇头,只道:“没事。” 韩氏没想到凤瑾元明日就要走,一时觉得消息突然,有点难以接受,不由得问了句:“老爷要多久才能回来?” 凤瑾元想了想,道:“最早就要大年之前。京城往北界中途甚远,如今还不知道北界灾情如何,一切都是未知。”说完,看了看沈青,然后对老太太道:“青儿此番来京是要备考的,还望母亲多多照拂。” 沈青一听凤瑾元提到他,赶紧上了前冲着老太太施了大礼,“沈青拜见老太太。” 老太太一早就知道这个沈青来了凤府,要说从前他也是来过的,就在凤羽珩不在京中那三年,沈青着实在府里住过一段日子,终日跟着凤瑾元作学问,很是得凤瑾元赏识。 那时沈氏是主母,又很会看眼色打点她这里,好处没少给,她对沈青自然也更关怀些。 可今时不同往日,沈氏不但死了,主母之位也被剥除了,更重要的是,她活着时给凤家惹来了太多的麻烦,老太太心里早就对沈家的人恨之入骨,哪里还看得上这沈青? 不由得闷哼一声,理都没理。 凤瑾元自然明白老太太的心思,无奈地劝道:“青儿算是儿子的半个学生,母亲就算看在儿子的面上,许他留京备考吧。他乡试成绩名列前茅,界时若是殿试高中,也是咱们府上的荣耀。” 他这么一说,老太太心里便通融了些,毕竟一个府门里要是能出个三甲之士,的确是天大的荣耀。 于是点了点头,冲那沈青道:“既如此,你便留在家里吧。” 沈青赶紧谢恩,又给老太太磕了个头。 凤瑾元看了一眼他这几个妾,金珍年纪小,又是丫鬟出身,压不住事。韩氏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瞅来瞅去,也就安氏为人稳重,是个禁得起嘱托之人。自思量一番,开口对安氏道:“我这一走,家里也就没了个主心骨,老太太身子不好,安氏,你平日里就多担待一些,府上的事多上些心。” 安氏赶紧起身答话:“老爷嘱托,妾身自当竭尽全力。” 老太太点了点头,“恩,你到是个细心的人,平日里就多来我这边坐坐吧。”她对安氏还是挑不出什么错处的。 安氏俯身道:“妾身谢老太太提携。” 凤瑾元却又想起当初在凤桐县凤羽珩失踪时,这安氏与姚氏二人站到一处,跟自己针锋相对的那一幕,不由得心里又隔应起来。 他看了看韩氏和金珍,干脆补充了句:“你们俩个也多跟着学学。” 韩氏原本生了一肚子气的,总算凤瑾元这一句话给哄回来不少,赶紧笑着应了声:“谢谢老爷,妾身谨记,定会多来老太太这边走动的。” 老太太哪里愿意让她常来,赶紧就给封了口:“阿珩说我这身子需要静养,你弄那么多人天天在我面前晃,是不想让我好了怎么着?” 凤瑾元赶紧摇头:“母亲可真是错怪儿子了,儿子是想让她们多跟母亲学学持家之道。” “一个妾,学什么持家之道?她要持谁的家?”老太太眼一翻,“该学的人在那儿呢!”只见她伸手往凤羽珩处一指,“阿珩是咱们府上的嫡女,是最尊贵的女儿,将来也是要嫁给御王殿下为正殿之人,她才真正的该学持家之道呢!” 凤瑾元连忙点头:“母亲说得是。” 老太太又道:“我已经想过了,府中这中馈我再掌到大年,待这个年过完,阿珩也十三岁了,到时就将府里中馈交给她来管。” 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一向认钱的老太太居然自己就放了掌家之权,要将中馈交给凤羽珩。众人纷纷转头去看她,可被指了名的人光顾着寻思凤瑾元到底哪里不对劲了,压根儿都没仔细听前头这些人都说了些什么。 忘川赶紧捅了凤羽珩一下,“小姐,老太太说年后要将中馈交给您。” 凤羽珩眨眨眼,中馈?她还真不想要。 “祖母还没老到连中馈都掌管不了的岁数。”她笑着看向老太太,“不过是腰闪了,有阿珩在,祖母怕什么?” 老太太就爱听凤羽珩说话,不由得笑逐颜开,“不是怕,是想你能多锻炼锻炼,将来好当御王府的家。” “那孙女平日里多跟着祖母学学就好了,只要祖母一日还能走动,咱们府上的中馈就谁也不能夺走。”她将话封死,不但表明态度自己不接,也断了旁人惦记中馈的念头。 老太太听着她的话不住地点头,连连赞到:“不亏是我凤家嫡女,说话做事都是这般大气有风范。”说着又看向沉鱼。 沉鱼这回不等她说下半句,自己就主动道:“二妹妹懂事早,孙女替二妹妹高兴,今后会多跟二妹妹学着,请祖母放心。”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凤粉黛却突然开始如坐针毡,凤沉鱼对凤羽珩的这个态度让她开始不安了。如果她这两个做过嫡女的姐姐突然联合起来,于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舒雅园这边一散去,粉黛拉着韩氏快步的就回了自己的小院。 韩氏被她扯得几次都险些跌倒,好不容易进了屋,关了门,这才无奈地问:“你又要干什么?” 粉黛猛地回头,一双眼死瞪着韩氏,“干什么?你还问我?父亲明日就要离京了,这一走就要到大年才回来,你怎的一点都不着急?” “我该怎么着急?”韩氏都奇了怪了,“你父亲是钦差,是皇上派出去公干的,全府的人不都得老老实实的等着,你闹腾什么?” “她们等你就也等?”粉黛一副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看着韩氏:“自己缺什么不知道吗?你缺儿子!我缺弟弟!怎么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就不知道着急呢?” 韩氏怎么不着急,她都快急死了,可凤瑾元夜夜留宿金珍的如意院儿,她再急,总不能上如意院儿去抢人。更何况,就算是去了,也不见得就能抢来。 “姨娘!娘亲!”粉黛急了,“现在是多好的机会!府里主母位空着,凤沉鱼毁了,姚氏好不容易爬回主母的位置,可人家自己拿着圣旨和离了,安氏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金珍不过是个下人出身,而且还没孩子,这府里最有机会的是谁啊?还不就是你我?只要你给父亲生下个儿子,父亲绝对把你抬上主母位上去。到时候我就是嫡女,就算凤羽珩也是嫡女那也没关系,嫡次女也是嫡女啊!” 粉黛的话让韩氏的心又开始活动了,只觉这孩子分析的没错,如今真的是争宠争嫡的最好机会,她只要小小的耍上一点手段,就可以将凤瑾元的心给赢回来,可是……“你父亲明日就走了,有打算也得等他回来再说。” “这不是还没走呢么?”凤粉黛冷笑一声,“就在今晚,把你那些多年不用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拼着下药也得把父亲给留住!” 韩氏一惊,猛然想起她刚进府的那段时日,为了绑住凤瑾元的身子,没少把过去在风月场上弄来的好物使在这屋里。后来凤瑾元一直宠着她,这才慢慢不用的,直到有了粉黛之后,她怕有了孩子的女人身段变了留不住凤瑾元,这才又捡了起来。一用就用到粉黛七岁,也就是三年前才再次收起来的。 “你这么一说,我到是想起来,好像还收着最后两根蜡烛呢。”她看着粉黛,却忽然皱了眉:“你是怎么知道的?” 粉黛白了她一眼,“你那点东西我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行了别装了,父亲现在应该会在松园,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能把他给骗到这院子里。” 韩氏没吱声,犹自思量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对粉黛道:“我知道了,你回自己房间去吧,别在这屋子里晃。” “行,你知道上进就好。”说完,转身就出了屋。 韩氏愈发觉得这个女儿的心态似乎有些扭曲,但她也没有办法,只盼着真能生下一个儿子,只要她们在这个家的地位能有所提高,粉黛自然也就会好转的。 她打定主意,到柜子最下面将手将一套衣裳给翻了出来。 那是一套夏装,薄纱织银线而成,整体都是水红色,银线穿在其中,闪闪亮亮的很是好看。最主要的是,这衣裳极透,从外头很清楚的就能看见里面的抹胸,领口也开得极大,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肤。 当初凤瑾元第一次见到韩氏,她就是穿着这件衣裳坐在清乐楼的纱帘后头给他弹琴。 韩氏也不管这是什么季节了,回到里间就将这件薄纱给换上了身,再想了想,又在外头披了个厚大的斗篷,这才吩咐身边的丫头:“去告诉厨下,准备几样酒菜,晚些时候老爷会过来。”见小丫头应下差事出了屋子,这才又将箱子底下的两根红烛拿了出来,把床榻边原有的两根给换了上,然后裹紧了披风,一个下人都没带,匆匆的就往松园那边走了去。 彼时,凤羽珩正在同生轩的药室里,她亲手将整理好的一包包药交给忘川,嘱咐道:“一定要亲手交给七哥,用法与用量我都写在纸上了。另外,我还是想去一趟京郊的大营,你早些回来,如果来得及,今晚就去一趟。” “小姐今日似心神不定,是不是有事?”忘川想起在舒雅园时凤羽珩的失神,不由得有些担心。 凤羽珩紧皱着眉,颇有些烦闷的说:“事是肯定有事,只是我还不知道到底会是什么事,一切等我见到玄天冥时再说,总之凤瑾元这次往北界去,绝对不只是镇灾这么简单。” 第202章翻身农奴把歌唱 凤瑾元离京前的最后一天,是在韩氏的院子里度过的。 凤粉黛看着韩氏的屋里大白天的还燃起红烛,便知今日一定事成,只盼着韩氏的肚子能争点气,不但要怀上,还得给凤家生下一个男孩。 只是沉鱼对凤羽珩的态度却让她琢磨不透,而越是琢磨不透的事情就越是让人担忧。 与她一样担忧的人还有金珍,凤瑾元突然到韩氏那边去,这是金珍始料未及的,她甚至试图让满喜去请凤瑾元,可满喜连院子都没进去就被粉黛事先安排好的下人给赶了回来。 金珍觉得心慌,她能在凤府立足,靠的就是凤瑾的宠爱,甚至连凤羽珩对她的维护,也是因为她能笼络得住凤瑾元的心。如果有一天她失了宠,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资本站在凤羽珩的身边。 这就像一个死循环,没有凤羽珩的庇佑,她拉拢不住凤瑾元;没有凤瑾元的宠爱,她得不到凤羽珩的支持。 金珍觉得自己就陷在一个怪圈里走不出来,这种日子让她极不踏实,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满喜问她:“要不要去告诉二小姐?” 金珍一激灵,赶紧道:“不要!千万不要!再等等,也许老爷只是一时新鲜,左右明天就走了,再回来指不定就把韩氏给忘了。” 满喜没再说什么,她能理解金珍,一想到凤瑾元明日就走,便也没再多想。毕竟那韩氏不过是一夜的功夫,留不下一个必须要走的人。 忘川是在傍晚之前回到同生轩的,她心里一直想着凤羽珩先前说的要去一趟大营的事,一回了府马上就问:“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凤羽珩却已经改了主意:“不去了。从京城到大营,一夜根本走不了一个来回,明日凤瑾元就要离府了,我总得在的。” 忘川点点头,“七殿下也是这样说的,但他又说总不好硬拦着不让你去,所以如果小姐执意要去,他会亲自派人护送小姐。” 凤羽珩笑笑,“我哪有那样娇弱。七哥的伤好些了吗?” “走路都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呢。”忘川告诉她:“七殿下说小姐用的药很神奇。” 她没再多说,知道玄天华的脚伤见了好就行,至于药的话题,总是她刻意避及的。 忘川也识趣地住了口,跟在凤羽珩身边越久,越是能感觉到她家小姐身上有许多秘密。这些秘密肯定会有人想要去探究,但不该是她,而是要么与小姐做对,要么与小姐做伴的人。 次日辰时末,凤家众人送凤瑾元离府。 因为老太太还不能走动,所以凤瑾元是先到了舒雅园拜别了老太太,再走出府门的。 这一路,韩氏都紧紧地伴在凤瑾元的身边,就像从前那般,娇媚地笑着,两手紧抓着凤瑾元的袖子,全身柔若无骨般附在其胳膊上。 凤粉黛在二人身后紧跟着,面上也是挂着难掩的笑容,看向韩氏的目光总算是回暖了些。 凤瑾元到是不怎么高兴,隐隐的还有些不耐烦,却也没有将韩氏推开,只任由她一直在自己胳膊上贴着。只是在看到金珍的时候目光里便带了些愧疚,特别是金珍那红肿的眼眶更是让他心疼不已。 昨日晌午,他也不怎么的,一看到韩氏穿上了当年初遇时的那身红衣,一时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不但让她在松园的书屋里留了一会儿,在韩氏向他发出邀请到自己院子里用午膳时,竟也点头答应了。谁知一进了韩氏的屋子,一顿饭还没吃完呢,他就越看这韩氏越像个新进门的小媳妇儿,哪哪都好,哪哪都招人疼。心绪根本平复不下来,只想把她好好疼爱一番。 而这一疼爱,就直接在她屋里留过了夜,直到今早醒来发现韩氏正像从前一样粘在自己身上,凤瑾元才开始觉得昨日的冲动实在是来得莫名奇妙。 但好歹经了这一夜,两人的关系也缓合了不少,再加上韩氏一大早梨花带雨地诉说了自己有多想他,有多惦记他,多想好好侍候他,他就又想起昨夜这女人的卖力,以及从前恩爱的岁月。人都是念旧的,他没办法做到对韩氏真的置之不理,便也将人搂入怀里劝了一阵,两人这也就算是正式合好。 可眼下出了院子,再见到金珍,凤瑾元便又开始懊恼起昨日行径来。 一行人直走到凤府门口,沈青早就站在那边等着给凤瑾元送行。 凤瑾元见了他,总算是得了正经的理由甩开韩氏,然后大步走到沈青跟前,道:“青儿一定要好好备考,就安心在家中住着,什么事也不要操心,来年春季的殿试对你来说才是头等大事,知道吗?” 沈青冲着凤瑾元深施一礼:“青儿记得了,姑……”他刚想说姑父,就见通往同生轩的一条小路上,凤羽珩正带着两个丫头往这边款款走来,吓得他赶紧改了口:“学生谨记老师嘱咐。” 凤瑾元也看到了凤羽珩,不由得皱了皱眉,闷哼一声,没理,到是回过头来对安氏说了句:“府里的事你跟着老太太多费点心,青儿这边也多照顾着,可别让他被人欺负了去。”说着话,还撇了一眼凤羽珩。 安氏怎能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只俯了俯身道:“老爷放心,府里的事只要老太太有用得上妾身的,妾身定不会退让。至于沈家少爷,老爷离京后,咱们府里剩下的便都是女眷,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窝囊到被女人欺负,老爷多虑了。” 凤瑾元可不觉得自己是多虑,就他府里这几个妾室和这几个女儿,哪个也不省油的灯。沈青一个只知闷头读书的呆子,要是着了这些女人的道儿,到时候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 但这话他不能明说,毕竟他是没办法将沈青带在身边,沈青从小又跟他最为亲厚,人都到了凤府,他总不能将人给赶出去。只得再嘱咐几句,同时也给这群女人下了警告:“青儿若是在凤府高中,这对凤府来说是无上的荣耀,你们万万不可怠慢。” 凤羽珩知道这话多半是说给她听的,却也不吱声,就老老实实地站在安氏身后,一模乖巧的模样,到是让凤瑾元没了话说。 见凤瑾元真的准备要走了,金珍终于忍不住,拧着帕子嘤嘤地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凤瑾元这个心疼啊,就准备去劝两句,却听粉黛突然开口道:“你这是干什么?父亲外出公干,还是皇上亲封的钦差大臣,这是大好的事,你怎么还哭了?当是送丧呢?” 金珍被吼得一下子就憋了回去,只眼巴巴地看着凤瑾元,一脸的委屈。 凤瑾元瞪了粉黛一眼,就准备训斥两句,韩氏却又上了前来扯扯他的袖子,道:“老爷,粉黛小孩子不懂事,说话是有些冲撞了,您别与她计较吧。” 这语调轻柔得都恨不能渗出水来,凤瑾元哪里还能再怪粉黛,只看着金珍,安慰地说了句:“最多大年,我就也就回来了。” 金珍点了点头,终是没敢再掉一滴眼泪。 粉黛从来就是个挑事儿的能手,见凤瑾元又跟金珍好言好语的她心里就不舒坦,但又不能总是找金珍的麻烦,小丫头眼珠一转就转到凤羽珩那边,“二姐姐今日怎的都没个话呢?” 凤羽珩看了粉黛一眼,道:“小辈里除了你一直在说话之外,其它人都是懂得规矩的。” “二姐姐是骂我不懂规矩?我惦记父亲,多说两句怎么了?” 凤羽珩摇头,“没怎么,你想说就说,没人拦着。只是我必须提醒你,做小辈就要有做小辈的觉悟,在长辈之间说话的时候,轻易不要插言。你这是在家里,没有人与你过多计较,但若是养成了习惯,将来嫁人为妻,可是要吃大亏的。” “什么长不长辈的?她们都是妾!我们才正经的主子!”凤粉黛不管不顾地说了这么一句,直说得所有人都向她瞪了过去。 但谁又能说什么?粉黛说得没错,妾室是最没有地位的,甚至连一个院子里的大丫头都不如。她们没有资格让自己的孩子跟她们叫娘亲,也不能直接叫孩子的名字,要叫少爷和小姐。粉黛看不起,谁也没有话说。 见众人全部低头不语,就连韩氏都被说得没了脸面,凤瑾元也忍不住发了火,指着粉黛道:“究竟是谁把你教养成这般?哪里像是我凤瑾元的女儿?真是丢人!” 说完,转身大步出迈出了府门。 粉黛被骂得再不敢吱声,低着头也跟着众人一道出去,就见外头已经有好些大臣都在等候,一见凤瑾元出来,纷纷拱手道:“我等是来为凤相送行的,凤相亲往北界镇灾,为圣上分忧,实乃我等楷模啊!” 凤瑾元亦回礼与众人寒暄。 粉黛却看着凤府一早就停在外面的马车,挑事儿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二姐姐不是有一辆特别好的马车么?父亲这一去路途遥远,怎的不想着借出来给父亲坐?”她自以为这是在为凤瑾元争口,说话时也更硬气了几分,“虽说二姐姐现在是嫡女,但在有些事情上可就不如当初的大姐姐了,祖母那辆紫檀马车就是大姐姐送的吧?那才真是叫孝顺呢。” 凤羽珩看着粉黛只觉好笑,“我那马车是皇上御赐之物,四妹妹觉得可以送人?再者,父亲是钦差,出行自然是乘坐钦差的车轿,你看到的那辆不过是凤家随行下人坐的马车。” 粉黛被她堵得没了话说,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凤瑾元再不愿看自家女眷当着外人的面互相拆台,赶紧冲着一众来送行的大臣拱手道:“时间不早,本相这就要启程了,多谢诸位大人前来相送。” 说话间,已有钦差的仗队从街道另一头往这边走来,就在凤瑾元准备上轿时,就听到远处突然有个人大喊了一声:“凤相,且慢——” 第203章二姐姐的辛秘之事 随着这一个声音,所有人都转头去看,就见三皇子玄天夜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跪地参拜,齐呼:“襄王殿下千千岁!” 玄天夜摆了摆手,“都起吧,本王也是来送凤相的,无需拘礼。”然后上前几步,站到凤瑾元的面前,“凤相。” 凤瑾元见了玄天夜很是激动,却也尽量平稳着情绪,恭敬地道:“襄王殿下亲自相送,臣惶恐至极。” 玄天夜一摆手:“凤相不远万里前往灾地,为父皇分忧,为天下万民造福,本王无力相助,就只能来送送凤相,顺祝凤相此行一切顺利,灾情也能在凤相的指挥下有所缓解。”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上与王爷厚望。” 玄天夜点点头,目光顺着凤瑾元就往凤府门口的一众家眷堆儿里投了去。 凤羽珩冷目相视,与之刚才碰到一处。 玄天夜冲着她微点了点头,然后视线一转,对着沉鱼道:“听闻凤大小姐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不知可好了些?” 凤沉鱼一见三皇子点名关心她,不由得阵阵激动,眼眸微抬,递过去一个射人心魄的表情,柔声道:“多谢殿下关怀,已经好多了。” 粉黛这时就突然来了句:“大姐姐哪里是得了什么风寒。” 一句话,惊得凤府众人白了脸色,就连凤瑾元都跟着颤了一下,生怕这个女儿口无遮拦胡乱说去。 安氏见状赶紧圆场:“女孩子家病了,风寒不过就是那么一说,四小姐年纪还小不懂这个,等你再长大些就会明白,谁一个月还不病上那么几天呢。” 听安氏如此说,凤家人总算是松了口气。那玄天夜也是一幅了然的模样,再看向沉鱼时,目光中就又多了几分怜惜。 沉鱼心里恨极了粉黛,刚刚那一句话直惊了她一身冷汗出来。该死的丫头!她在心里暗自较劲,等到一个月后我就什么都不用再怕,到时有你好看! 她这边暗恨在心,另一头,玄天夜正在跟凤瑾元说:“本王今日亲自送凤相到北城门口,既不能与凤相一同前往北界,便以此略表一份心意吧!” 他这样一说,那些来凤府门口上送的大臣便也纷纷道:“我们也一同往北城门去送凤相一程。” 外人都要送到城门了,凤家人自然也不能调头就回去,于是一众女眷跟着送行的队伍就一起往城北门那边走了去。 一路上凤瑾元都在跟三皇子聊着什么,凤羽珩站在后头,听不清,也看不到,满耳朵都是韩氏时不时便发出来的娇笑,以及金珍似有若无的抽泣。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终于到了北门,凤瑾元再次站下来与众人道别。 凤羽珩无意看一群臣工聚众寒暄,往后退了两步,就看到城门旁边正有个人冲她招手,她仔细一看便将那人想了起来,正是那日出城时一路相随的王卓。 见她看见自己,王卓赶紧往这边小跑了两步,到了近前就给凤羽珩行礼:“小的见过县主。” 凤羽珩点头,“今日是你当值?” “没错。”王卓憨厚地笑笑,再问道:“那日之后就没再见过县主,不知七殿下的脚伤可好了些?” “已经没事了。”凤羽珩淡笑着道:“那天还要多谢你。” “县主说哪里的话。”王卓赶紧摇头,“小的后来才知道县主帮着受灾的难民办了多少好事,咱们能帮县主一回,那是天大的荣幸。” 两人简单几句话间,凤瑾元已经辞别众人,坐上钦差的软轿准备出城。 一众臣工在后拱手相送,就连玄天华也是目视队伍一脸肃穆。 却只有凤粉黛,一双眼睛别处不看,专盯着凤羽珩,特别是刚刚她不小心听到耳朵里的那几句话,怎么琢磨都不太对劲。 听起来,她这二姐姐跟七殿下之间好像有什么事情,七皇子受伤了?这个事怎么没听旁人提起?到底是伤到了哪? 原本凤羽珩也无意避着旁人的谈话被凤粉黛听了去,本就别有用心的人自然是不会往单纯了想,只见这丫头眼珠一转,转身就蹭到了凤沉鱼身边。 沉鱼因为粉黛之前在府门口对三皇子说的那句话一直都在闷闷不乐,眼下见粉黛主动凑过来,便知定是没什么好事。她一早便得了沈家的人嘱咐,万万不可再当着旁人变脸发火,一定要回复到她从前那般淑雅仁慈的模样,将她这段时间失去的人心再给拉回来。 她心里默念了几遍沈家人的话,再看向已经蹭到身边来的粉黛,面上便浮起了笑容,只是那张原本艳绝天下的脸,经过那西疆的黑胭脂一涂,也失色了不少。 “四妹妹过了年就十一岁了,也是大姑娘了,大姐姐屋里刚好有副很适合妹妹戴的耳坠子,明儿就送给妹妹吧。” 粉黛眼睛亮了亮,不管怎么说,凤沉鱼那里的好东西她还是惦记着的。凤家的几位小姐中,就属她最穷,连安氏都自己在外面有铺子可以补贴想容,偏偏韩氏是风月巷子里抬出来的,不但什么都没有,据说最初凤瑾元还帮她还了一屁股债。一想到这个她就郁闷,今日弄得这样寒酸,都是那个不争气的娘给害的。 “粉黛多谢大姐姐。”不管之前怎么挖苦人家,一见到好处马上就转了笑脸,沉鱼心里想着,这个四妹妹,真是个变脸的好手。 “明日给祖母请安时我就给妹妹带去,那耳坠子是块粉玉打制成的,很是精致漂亮。” 粉黛越听越开心,不由得又往凤沉鱼身边凑了凑,甚至伸手去挽了沉鱼的手臂,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关系要好的姐妹,连凤羽珩在后头远远看着都不撇了撇嘴,小声跟身边的想容说:“以后离粉黛远着点。” 想容从小就跟粉黛不是很亲近,两姐妹的性子相差太多,粉黛虽说是妹妹,但因为是同年生的,基本就是一路欺负着想容长大。对于离粉黛远一点这个嘱咐,就算凤羽珩不说,想容也是一直秉承着的。 “都听二姐姐的。”她一边说一边又看了一眼一直眉飞色舞的韩氏,然后对凤羽珩道:“昨天夜里父亲歇在了韩姨娘院子里,二姐姐,你说父亲是不是又开始宠着韩姨娘了?金珍姨娘失宠了吗?”虽然凤羽珩没有与她明说过与金珍之间的关系,但想容不傻,金珍几次都替着凤羽珩说话,让她觉得这个姨娘比韩氏可是好上许多。 凤羽珩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再者,这一早上韩氏都与凤瑾元表现得那样亲近,她又不瞎,怎会不明白这种得势小人的心理。 “管她呢,除非安姨娘还有争宠的心思,否则无论是谁得宠,于咱们来说都没什么两样。只是那韩氏一旦翻了身,我们总是要多提防一些罢了。” 想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而这时,凤粉黛正挽着沉鱼神神叨叨地跟她说:“大姐姐,听说七皇子受伤了,你知道这个事儿么?” 凤沉鱼猛地一惊,走着路的脚步都停下了,“你说什么?谁?谁受伤了?” 粉黛故作惊讶:“大姐姐居然不知道?” 沉鱼急了,“你快说呀!” 粉黛拉了她一把,“咱们边走边说,就站在这里会被人注意上的。”一边说一边还故意四下望望,而后才又凑回沉鱼近前小声道:“刚刚我听到二姐姐跟一个守城的将士说话,那将士问她七殿下的伤好了没有,二姐姐还说什么那天谢谢你之类的话。听起来应该是前些日子七殿下跟二姐姐一起出去了,还受了伤。” “伤到了哪里?严不严重?”沉鱼一听说玄天华受了伤,心立刻揪了起来。 粉黛却摇了头:“不知道,看她二人说话神神秘秘的样子,这件事情应该是隐秘的。”说着,她沉思了一会儿,再道:“二姐姐是什么时候跟着七殿下出去的呢?听说御王殿下一直在大营里,那就是说,她是跟七殿下单独出去的?” 凤粉黛的话本身说得就模棱两可,听到沉鱼耳朵里,那就更是别有一番意义。 凤羽珩居然在霸着九皇子的同时又跟七皇子牵扯不清?沉鱼两道秀眉紧紧地拧到了一起,只觉玄天华的身影不停地在眼前晃来晃去。那样的一个人居然也会受伤?凤羽珩,你不是大夫么?为什么他跟一个大夫在一起还会受伤? “大姐姐。”粉黛看出沉鱼面色渐冷,心里十分高兴,只有凤沉鱼跟凤羽珩这两个都做过嫡女的人斗得你死我活,于她来说才是最有利的。“你说二姐姐会不会看上七殿下了?” 沉鱼心里咯噔一下,凤羽珩看上玄天华?有可能。玄天华那样美好的男子,普天之下又有几人会看不上他呢? 可是…… 倚林也瞧出沉鱼情绪的变化,不由得偷偷的扯了一下她的袖子,见沉鱼朝她看来,再递去一个提醒的眼神,沉鱼立时清醒了不少。 “四妹妹说什么呢,这话可万万不能乱讲。”她回过神来,面上怒色唰地一下就褪了去,反过来劝说起粉黛:“二妹妹跟御王府下才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儿,她跟七殿下叫七哥呢。” 凤粉黛不放弃,又开口道:“那为何刚刚与那将士要这般说话?” “定是四妹妹听差了,要么就是听得不整全,总之,我相信二妹妹,更相信七殿下。” 凤粉黛不解地看着沉鱼,她以为沉鱼是故意拿腔拿调的当好人,可是再见对方脸上的神色,却又觉得这沉鱼是认真的。 “你真的信凤羽珩?”她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 沉鱼点头,“信。”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心中憋闷了不知道能忍得了多久,总不好在粉黛面前发作出来。于是转头向别处看去,却让她一眼就瞧见侧后方的一幕。不由得扯了扯唇角,指着那处对粉黛说:“四妹妹你看,韩姨娘这是在做什么?” 第204章是谁在说本王寡性薄情? 粉黛顺着沉鱼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韩氏正跟沈青走在一起,沈青正恭敬地跟她说着什么,韩氏一手捏着帕子掩口娇笑,另一只手却直接就抓上了沈青的手臂,一边摇一边笑,也不知道沈青是说了多好笑的事,她的笑声竟控制不住,人也跟着前仰后合起来。 “韩姨娘这是做什么呀?”沉鱼皱着眉,一脸忧心的样子,“表哥虽是晚辈,却也是成年男子,这样子在大街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粉黛气得眼睛都立起来了,却也不忘呛白沉鱼:“明明就是沈家少爷举止不端,大姐姐可不要蓄意指责韩姨娘。”话是这么说,但人却已经气乎乎的走到韩氏近前,就在韩氏两只手都要往沈青胳膊上抓去时,粉黛突然把她往后一扯,大声道:“沈家少爷,有什么话回府找老太太说去,在这儿跟个姨娘说什么呢?” 沈青原本一脸无奈,一见粉黛来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对于粉黛的态度他也不恼,只当这凤四小姐是来为他解围的,赶紧就躬身道:“四小姐说得对,沈青在凤府备考,一切自有老太太操持,姨娘美意沈青愧不敢受。” 韩氏白了他一眼,随口嘟囔了句:“老爷临走时说的让咱们照顾着你,我这不是好心吗?” 粉黛瞪她:“有老太太在,哪里有你操心的份儿?”再看了沈青一眼,目光中尽是厌烦,“你一个男宾,怎的就不知道与女眷分开走?还站在这里看什么?走啊!” 沈青被她吼得低着头溜溜的就走了。 粉黛抓着韩氏的胳膊,气得都直哆嗦:“我说你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父亲刚对你好一晚上,人才刚离京,你转眼就去勾搭别的男人?” “你胡说什么?”韩氏吓得一把捂住粉黛的嘴,“我只是跟他说读书时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粉黛一把将她的手扯下来,虽然气愤,却也知道压低了声音:“说个话用得着上手么?你看看你刚刚那两只爪子都伸到哪去了?我告诉你,要是自己不检点,就没人救得了你。” 粉黛发了狠,韩氏也有些后怕了,“我就是习惯了,不是故意。”犹自嘟囔了一句,一下就想起今早在府门口粉黛说沉鱼的话,不由得又训起她来:“你也别光说我,自己也多少收敛点儿。大小姐那个事是随便能说的吗?今日亏得安氏打了圆场,不然没人救我,我看你要怎么办!那样的事情传出去,完蛋的可不只是一个凤沉鱼,而是整上凤家!” 粉黛却不已为然,凤家?“得不到我想要的,这个凤家还不如就毁了。” 一句话,说得韩氏阵阵心惊。 她太了解她的女儿了,十岁的年纪,却有着几乎比凤沉鱼还要强烈的好胜之心。从来不甘心自己只是一个庶女,那个嫡位她看了这么多年,也巴望了这么多年,韩氏明白,不把嫡女之位争到手,粉黛是不会罢休的。 她轻抚上自己的肚子,只道但愿这肚子能争一口气,让她不但怀上孩子,而且还得怀个男胎。有个男孩在身边,一切才算是有了希望。 从凤府往北门走时,因为人多,队伍浩荡,热热闹闹的也没觉得有多远,可这回来的路可就有些难了。平时不怎么出门的夫人小姐哪里曾用双脚走过这么多路,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脚步也就放慢了下来。 凤羽珩体力好,想容跟着她训练了那么久,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娇小姐,两人便走得快了些,路过百草堂时,便停下来看了几眼。 她们到时,刚好有个中年男子正抓了药从里面出来,一边走一边回身跟铺里的伙计道谢。凤羽珩看着这人只觉眼熟,直到那人彻底回过身来,她才把人认出,竟是当初那群来百草堂砸场子诬陷她的刁民之一,准确的说,是那具尸体。 被凤羽珩挪到空间里救活之后,这人到是很有良心,当众说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且也大力配合京兆尹查案。但可惜的是,凤羽珩也着人问过几次,京兆尹那边进展的并不是很顺利,她就也没再多去关心了。 能在百草堂门口见到凤羽珩,那人很是高兴,奔到她面前直接就跪下磕头。想容吓了一跳,可随即也将人给认了出来,不由得道:“你不是那个被二姐姐救活的死人吗?” 那男子点了点头,“承蒙小姐还记得,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小的给您磕头了。”那人也实在,对着凤羽珩砰砰砰的就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站起身,又道:“当初人人都说凤二小姐在祖宅被烧死了,小的还到凤府门前去给小姐烧过纸钱,后来才知道小姐是被皇上接进了宫,还封了县主。小的能得县主救命,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凤羽珩冲他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上不上辈子,我救你一命不过机缘巧合,你不用放在心上。”再往他手上看了看,“家里有人生病?” 那人点头,“婆娘病了,我来给抓点药,百草堂的伙计还少算了些零头,又多送了不少草药。” 凤羽珩心里对王林做事又肯定了几分,“那快回吧,别让病人等久了。” “哎。”那人又冲着凤羽珩行了个礼,就准备要走呢,这时,凤家人也赶了上来,凤粉黛走在最前头,一看凤羽珩和想容在百草堂门口站着,赶紧就招呼众人:“咱们到百草堂歇一会儿吧,好歹喝水茶暖暖脚,我已经走不动了。”说着话就到了凤羽珩近前,开口道:“二姐姐,到了你的地盘,不会连口茶都不赏吧?” 凤羽珩还没等吱声呢,就见那原本要走的男子突然就停住脚来,惊讶地看着凤粉黛,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粉黛也看到了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目光中瞬间迸出一种警惕与凶残,吓得那男子直直倒退了两步。 凤羽珩看着这二人,心思电转,转瞬间就相明白了一些事情。 当初这男人醒来就说是个戴着斗笠的女子找到了他,而那女子是谁,京兆尹就一直都没能查出来。她们也分析过,最先想到的清乐郡主,却又觉得她本就毁了头发,戴斗笠出来害人,实在是此地无银。她就觉得不会是清乐,但究竟是谁,一时半会儿的还真就想不出来。之后一连发生了很多事情,便就把这个事儿给摞下了。可眼下看这男子的反应,似乎那起案件的真相瞬间明朗了起来。 凤粉黛,因为勾引玄天冥不成反而落水被送到京郊的庄子上去,没想到这丫头不思悔改,居然还暗地里干过这么一档子事。 “二姐姐怎么什么人都认识?”凤粉黛盯着那男人冷冷地道:“我还以为二姐姐堂堂县主,接触的都该是京中贵人,却没想到与这等残民也能攀谈几句。” 凤羽珩帮着那人将掉到地上的药包捡起来,重新递回他手上,同时道:“我是县主,也是个大夫,为医者,不论男女老少,不分贫贱贵富,大夫看的是病,不是人。”说完,轻拍了拍那人的手臂,“你回去吧,我叫人送你。”随即冲着黄泉使了个眼色。 凤粉黛眼睁睁地看着黄泉带着那人离开,也看到那人走了没多久就回头看了她一眼,一时间心情烦躁,站立难安。 “四妹妹还要进去喝茶么?”凤羽珩挑着唇看她,目光平和,就像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我这百草堂虽然不大,但因为我曾亲手在这里救活过一个死人而名声大胜,四妹妹要不要进去参观一下?” 凤粉黛脸都青了,“一个破药铺有什么可看的。”说罢,转身就走。 后头跟上来的凤家人不明就里,韩氏还在问着:“不说歇歇脚么?你怎么就走了?” 凤羽珩亦拉着想容往凤府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扬了声道:“许是四妹妹又不累了,再不就是觉得我这百草堂庙太小,咱们还是回家吧。” 走在前头的凤粉黛自然是听到了她的话,一向心高气傲的人心里火气腾腾窜起,不由得站住了脚,回过头来看向凤羽珩,扬着极尽讽刺与挖苦的语气道:“二姐姐的心可真大,据妹妹所知,九皇子离京已经有些日子了吧?你都不替他担心的?” 凤羽珩笑笑,道:“男人以前程为重,更何况他是在大营里训练将士,保家卫国,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粉黛眼珠一转:“那你就不为自己担心一下?九皇子本就寡性薄情,没准儿早就把你给忘了,不然怎么可能一去这么久都不说回来看看你。” 凤羽珩好笑地看着粉黛,这个孩子,不挑出点事非出来她就闲得慌。 “他忘不忘了我,与四妹妹又有何干?”凤羽珩随手在街边小摊上拿了个小灯笼摆弄起来,“你看这灯笼。”一边说一边递了一块儿散碎银子给那摊主,然后继续道:“现在它属于我了,但你管我点不点亮它?我就算一直也不点,就放在那里,你也拿它不去。” “你……”粉黛被她说得不知该如何辩驳,只盯着那盏灯笼一脸的不甘心,一脸的贪婪。“粉黛说不过二姐姐,但粉黛也是好心提醒。九皇子虽与你订了亲,但要真正办婚事还得个几年呢,二姐姐可千万要把紧了,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子,那可是得不偿失的。” 凤羽珩突然就笑了,笑得灿烂如花,那样的笑一如冬日里突出其来的阳光,直对着凤粉黛就展了去。 粉黛就纳闷这人是不是傻了?这时,就听到她身后传来了一个让她魂系梦绕又恐惧万分的声音——“刚才,是谁在说本王寡性薄情?” 第205章凤瑾元,老子撕了你 凤粉黛这才意识到,她二姐姐突然而来的灿烂笑容根本不是笑给她,这普天之下能让她二姐姐展出这样笑容的人,怕是只有一个,也是最让她揪心的那一个——玄天冥。 凤粉黛颤颤地转回身去,果然,一辆宽敞的马车正掀了车帘,里头坐着一人,一身暗紫冬袍,面戴黄金面具,眉心隐隐的透出一个紫色的光点,不玄天冥又是谁! 她想下跪参拜,却又舍不得移开眼睛,就那么盯盯地看着马车里的人,心头掀起巨浪滔天,久久不复平静。 凤羽珩瞅着玄天冥两只手又不耐烦地去握鞭子了,这才无奈地摇了头,出言提醒:“四妹妹,若是不想脸上挨一鞭子,还是把眼珠子收回来吧。” 粉黛一惊,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可她也不哪来的自信,就觉得玄天冥心里清楚她是喜欢他的,定然不会将鞭子挥到她的脸上,于是继续执拗地往那黄金面具罩着的脸上看去,完全无视玄天冥手里已经扬了起来的鞭子。 那些送凤瑾元的大臣和三皇子玄天夜,一早就各自散开,而凤家人此时则跪了一地,走过路过的百姓虽不明白怎么回事,却也深知那马车里坐着的定是位大人物。于是也有人跟着跪了下来,还有胆子小的匆匆就调头回去了。 凤羽珩皱眉看着街中盛况,赶紧快步朝着玄天冥的马车走了去,同时对忘川吩咐道:“跟安姨娘说,让她带着大家先回府,我与九殿下有事相商。”说完,抬步就上了马车。 凤粉黛不甘心,特别不甘心,眼瞅着马车的帘子就放了下来,车也调了方向渐渐行远,她一跺脚,滔天的恨意又涌了起来。 韩氏赶紧上前相劝:“你太冒险了,万一惹恼了那九皇子,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乱子。” 凤粉黛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有个念头蹭蹭地窜起:如果凤羽珩死了,或是残了,再或是名节败了,她就现也没有资格嫁给玄天冥。同样是凤家的女儿,她或许能争取到机会代嫁。 韩氏看着粉黛眼珠提溜乱转,便知她定是又在打着什么主意,不由得提醒道:“你可得记着上次的教训,万万不能再冒然行事了。” 粉黛一甩袖,“知道了,真烦。” 此时的凤羽珩正在玄天冥的马车里,一手抓着他的鞭子一手扶在他轮椅的把手上,正苦口婆心地劝他道:“再怎么样,男人打女人总是不好的。” 玄天冥好笑地看着她,“我以前也没少打过。” 她想起他抽沈氏的时候,无奈道:“那好歹是在府门里,这不是在大街上么。” “珩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道理了?” 凤羽珩一愣,随即翻脸:“你说我以前不讲理?玄天冥,我什么时候不讲理了?” “现在就挺不讲理的。”他给她分析:“你看,我本是为了给你解围,你却把我数落一番,这是讲理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她翻了个白眼,“我是在给你培养绅士风度。”说完,看他一脸茫然的模样,又摇了摇头:“说了你也不懂。对了,不是在大营么?怎么突然回来了?我正想着送走凤瑾元之后往大营那边去看看你。” 玄天冥笑了,“看来我真不该回来,应该待在大营里等着我们家珩珩去看我。” 凤羽珩抬起手,把他眉心处面具上的小孔给堵了起来,“你想的美。”嫣然一笑之后,正色起来,“前些日子那么大的雪,你那里没出什么差子吧?” “没有。”玄天冥摇头,“大营城防坚固,没有你想得那般荒凉。” 凤羽珩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日七哥出城祭母,赶上了雪崩,我就怕你那里出事。可班走他们都说雪太大了,根本去不了。”她神色落寞起来,一个人不管再怎么强大,总是有些事情力不能及。 玄天冥看出她的失神,不由得抬手抚上了她的柔发,“我是男人,总不该什么事都上你跟着操心。反到是我在营里见下了那么大的雪,心里惦记着你,总想快些回京,却又不能扔下一营的将士。后来听说你在京里做了那么些事情,还都算到了御王府的头上,真是……”他在心中选择用词,“恩,女大不中留啊!” 玄天冥你大爷! 她正想暴走,却被面前人一把拉住,“不闹了,与你说正事,我这两条腿……还有救吗?” 凤羽珩逐渐平稳下来,视线移到他的腿上去,却久久都没说话。 玄天冥看她似有些为难,不由得道:“没关系,左右轮椅我也是坐惯了的。” “不是。”她摇摇头,“不是说不能治,只是我不敢妄下定论一定能治到什么程度,腿骨坏成什么样子光靠大夫用手摸骨是不精准的,我得为你仔细检查。” “好。”他只一个好字,也不多问到底是什么样的检查,只道:“那你安排一下,尽快吧。” 凤羽珩有些疑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瞒她,如实道:“三哥最近的动静有点不在掌握,原本我们查出他在外有精兵三万,可近日却接连扩充,具体扩到了多少还说不清楚,且正在往北部迁移,虽然小心谨慎到全部分开,却还是被七哥的暗卫查到些蛛丝马迹。” “北?”凤羽珩心里又是忽悠一下,凤瑾元前脚刚往北界去,她又听到了玄天夜的队伍往北迁的消息,这难道只是巧合吗?她深吸了口气,调整一下心绪,一切都还只是她的猜想,作不得数,眼下最主要的是给玄天冥治腿。“明天你来同生轩吧。”她告诉玄天冥,“从正门进来,一连七日都不能离开,王府那头你要嘱咐一下。” “可以。”他点头,看出凤羽珩心中有事,但是她不说,他便也不问。这个丫头有自己的主意该说的一定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只能是让对方为难而已。“明日一早我就过来。” 话毕,马车也跟着停了。外头赶车的侍卫说:“王爷,县主府到了。” 他应了一声,握了凤羽珩的手,“今晚好好休息,不管我的腿能不能治好,大年之前我都要带你去一趟大营。你箭法玄妙,到真是能帮我很大的忙。” 她有些欣喜:“真的?”前世跟着教官学习箭术,最初只是因为兴趣,却不曾想过有一天她的箭术竟是出息得连那教官都自叹不如。只是她到底只是医官,武学在身,用武之地却并不是很多。眼下一听玄天冥说她不但能去大营,还能帮得上忙,到真是有些激动了。 玄天冥看出她眸子里闪亮的光,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别家的丫头这个年纪不是在家里绣花描眉,就是跟着师傅学着琴棋书画,你到好,整日里不是鼓捣药材就是舞鞭弄箭的。”他一边说一边摩擦着她五指下方的薄茧,“女子做成你这样,到也是叫人敬佩。” “改日我会记得绣个荷包给你。”凤羽珩笑嘻嘻地看着她,眼里却带着一丝他最为熟悉的狡黠:“布我没缝过,但人肉却是缝过的。你放心,我的针脚绝对比那些闺阁小姐们来得要仔细。” 玄天冥无奈地起了笑,“我真是娶了个特别的媳妇儿。” 她有些扭捏,“还没嫁呢。” “早晚得嫁的。”他将笑容收敛了些,再道:“不瞒你,在西北打仗时我们的队伍吃过弓箭的亏,那日在山里你走之后,我与白泽便是被一队神射手围攻,九死一生才突围得出去。后来有去调查,只查出似乎是从北国千周借调的神射队,因为人数并不多,所以进得大顺境来,并且混到了西北部。所以,珩珩,帮我也练出一支神箭队吧,总有一天,我亲自带着你的神射队杀到千周去,与他们比一比,看谁的箭法更让天妒。” “好。”凤羽珩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玄天冥走时,一直觉得这丫头心头隐有不安,眉间愁绪十分明显,却又倔强着不肯与他说。 却不知,凤羽珩在听说当初在深山里玄天冥与白泽二人并没有走出去的原因,是一支来自北界千周国的神射队时,心里那种怀疑、不安与愤怒,再一次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下车时,黄泉已经回来,正跟忘川一起等在府门口。 一见凤羽珩回来,黄泉立即上前,告诉她说:“那人说听出了四小姐的声音,当初找到他的那个头戴斗笠的女子,说话声跟四小姐特别像。因为事关生死,他记得很清。” 凤羽珩点头,一边听着一边往府里走,“当初凤粉黛被送到京郊的庄子,是也没人看着,难保她跑出来使坏。我那时若不出手,便是一条人命。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小丫头,居然有这般心思和胆量。” “那人奴婢安排在百草堂了,本来想送他回自己家去,但又一想,四小姐那边肯定也会派人盯上,我们总不能整日守着他,还是安排在百草堂那边稳妥些。正好王林说身边也缺人手帮着搬药材,就让他一并干了。” “可以。”凤羽珩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 忘川却幽幽地叹了一声:“没想到凤府无情,无情到从老到小都是这般心机。” 凤羽珩耸耸肩,“凤府要是有情,我当初就不会被送到西北的大山里,回京的路上也不会被一个车夫刺杀。那一家子,到底算什么亲人?” 二人看出凤羽珩面色不善,知她定是又窝火这些年凤府的偏倚得过份的对待。却不知,凤羽珩恼火的,却是那晚接过骨之后的玄天冥又再次重伤。 凤瑾元往北界镇灾,玄天夜的精兵向北界秘密迁移,若是北界没有接应,他们何苦? 凤羽珩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只道这一切若真的中了她心中所想,凤瑾元,她定也还给他一个体无完肤,还这座凤府一个筋骨寸断! 第206章不怕,因为没有人敢 凤羽珩没回府多久便被叫去了舒雅园,她到时,正听老太太对先她一步到场的众人说:“从今日起,我一早一晚均在佛堂理佛,为瑾元祈福,你们的晨昏定醒就挪到午膳之前吧。” 众人齐声道:“是。” 沉鱼说:“不如每个院子都日日至少诵经一遍,北界雪大山多,父亲平安才是要紧事,咱们别的帮忙不上,这一点心意却总是要尽的。” 老太太对这话很是赞同,连连点头,“沉鱼说得对。”说着,总算是向沉鱼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目光,到是看得沉鱼些微感动。 见凤羽珩迟来,老太太到是没说什么,只是行过礼后,凤粉黛到是来了句:“二小姐到底还是没出阁的姑娘呢,就这么明日和胆的跟男人同乘一辆马车同去,就不怕被人说闲话么?” 凤羽珩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目光阴寒——“不怕。因为没有人敢。” 粉黛凭空就打了一个哆嗦,就觉得凤羽珩那样的目光像是能把人看透一样,这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今日在百草堂门口遇到的那个人。她其实连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却记得当初自己是如何与之进行的交易,又如何躲在角落里,看着凤羽珩将一个死人复活,解除百草堂危机的一幕一幕。 今日她本想派人跟过去的,甚至想过一不做二不休地就将那人解决掉。可是不行,黄泉去送了,她可不认为自己身边的丫鬟婆子有本事避得开黄泉的眼睛。 粉黛想到这个事,心绪不由得便现了些毛燥,凤羽珩却挑着她情绪起伏最大的一瞬间开口来了句:“前几日下了那样的大雪,也不知道咱们庄上在京郊的几个庄子有没有受灾,四妹妹在庄子上住过,你觉得那边的情况该是如何?” 粉黛捏着帕子的手就是一哆嗦,手帕都掉到了地上,身边的丫鬟弯腰去捡,她心里合计了一阵,才道:“大冬天的,也不种庄稼,即便受灾也损失不到哪去。” “说的也是,左右不过是几个下人在守着,下人的性命在四妹妹眼里何曾值钱过。”她盯看着凤粉黛,像是很随意的在唠着家常,“四妹妹当初在庄子里生活得可还好?” 粉黛心里堵得慌,又害怕又生气,嘟囔着说了句:“自然是不像你们在家里那般如意。” 凤羽珩却摇了头:“也不是很如意的,因为外头总是有人惦记着。”她说着,忽然就笑了,“四妹妹过了年就十一岁了,再过个一年半载就也到了议亲的年龄。如今咱们府上还没有主母,我这个做嫡姐的可得为妹妹多多着想,你放心,二姐姐会记得为你说一门好亲事。” 她这话一出,粉黛和韩氏同时一惊,忽就想起来,做为嫡女,又是未来的御王正妃,凤羽珩在府中还没有主母的情况下,是有权利掌握其它庶女的姻缘的。 二人对视了一眼,韩氏在粉黛眼中看到了焦急与警告,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捂上了肚子,却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祷告着它能争气一些,让她一举怀上个男胎。 “如此,便多谢二姐姐了。”粉黛不甘心地说了句场面话,却又忍不住补上一句:“府里不可能永远都没有主母的。” 凤羽珩点头,“所以我得抓紧了,在主母入府之前,把四妹妹的亲事定下。” “你……” “都给我住口!”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死瞪着凤粉黛:“做为妹妹,你不尊重嫡姐,说一句你顶一句,没有教养!” “可是二姐姐她……” “我让你住口!”老太太气得又想轮起权仗打人,可惜她如今腰还没好利索,胳膊没力,轮了几次都没轮到最佳角度,到是把自己给累得够呛。 凤羽珩赶紧起身上前:“祖母万万不要动气,四妹妹还小,说得都孩子气的话呢。” 老太太看到凤羽珩来给她捏腰了,这才觉得心理安慰了一些,“还是你最懂事,你这些个姐姐妹妹啊,真是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沉鱼和想容很识时务地起了身,冲着老太太下拜道:“孙女定会跟着二妹妹(二姐姐)好好学习,请祖母宽心。” 粉黛执拗地也跟着拜了拜,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太太看着生气,挥了挥手:“散了,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行记齐退,凤羽珩留了下来,从忘川手里把事先在药室里整理出来的几副膏药递给了赵嬷嬷,“这是这几日祖母要用的,眼下严冬,这个腰病万万不能马虎了。膏药不怕浪费,每日都要按时贴着。” 老太太高兴地点点头,“自打阿珩回来,我这腰可是一天比一天好呢。” 她无意在舒雅园多待,虽然老太太还是有拉着她继续说话的心思,凤羽珩却先扔出了“孙女还要回去准备一下为父亲诵经”这句话,成功地脱了身。 一回了同生轩,立即告诉忘川:“从明日起,县主府闭门谢客七日。不管是外头的人还是凤府那边的人,一律谢绝出入。” 忘川也不问为什么,直接就道:“奴婢自会吩咐下去,请小姐放心。” 凤羽珩没再多说,一头扎进了药室。 当晚,老太太在舒雅园的佛堂诵经理佛,因腰病不便,干脆就搬了把椅子坐在佛龛对面一遍一遍地念叨。 当手里的翠玉珠子转过十五圈后,念叨声突然就停了下来,转头问赵嬷嬷:“我怎么总听着外头有声音?” 赵嬷嬷无奈地道:“是四小姐和韩姨娘在听戏,请了戏班子在观梅园的戏台正唱着呢。” “什么?”老太太大惊,“听戏?她们怎的这般放肆?” 赵嬷嬷轻叹了一声,“据说安姨娘派人劝说过了,却被骂了回来,四小姐说老爷是出公差,又不是去送命,府里弄得死气沉沉的不吉利。” 老太太一怔,自个儿琢磨了一会儿,到也点了点头,“虽然话说得不好听,但理是这个理。瑾元在外奔波,咱们可不能犯忌讳。不过……”她又想了想,道:“明儿个十五了吧?” 赵嬷嬷答:“是。” “通知各院儿,往后初一十五皆要食素,直到瑾元回来。” 观梅园唱戏,不但唱得老太太心烦意乱,也唱得如意院儿的金珍心情一阵烦躁。 此时她正倚在院门边,像往常一样不住往外头望着。从前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站在这里等着凤瑾元,凤瑾元来时也总会说“大冷的天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她就会撒娇答“老爷来了妾身就不冷了”,可昨天她没等着凤瑾元,今天更是不可能了。 满喜无奈地劝着她:“老爷是公出,又不是把你一个人扔下,所有人不都眼巴巴等着呢吗?你别这样,小心冻坏身子。” 金珍轻叹,忽然就觉得凤瑾元不在这府里了,她整个人都空落落的,当初凤羽珩被传失踪死亡时她虽然也着急上火,却也没像现在这般。到底凤瑾元是她的男人,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其实她从心里是希望那对父女俩能和好的,凤羽珩太聪明又太好运气了,万一有一天凤瑾元败在对方手里,那她怎么办? “满喜。”她下意识地开了口,本是想问问满喜她对凤羽珩和凤瑾元这对父女之间关系的看法,可话到嘴边,却还是觉得这样的话传到凤羽珩耳朵里怕是不好,便匆匆地转成了:“帮我拿件斗篷,咱们到观梅园去看看。” 观梅园的位置算是凤府的中心,是一个种满了腊梅的小花园,中间搭着一个戏台子,凤家人平时听戏便会到这边来。 金珍与满喜二人踏入观梅园时,动作是放轻了的,悄悄的往戏台边上走,直到距离韩氏十步远的地方站了下来,找棵梅树藏了起来。 满喜特别不理解,“想听戏你就大大方方的去,韩姨娘既然把戏台子搭在观梅园,那就是摆明了府里所有人都可以过来听的。” 金珍听了却直摇头,“韩氏恨我都来不急,怎么可能请我一起听戏。我就过来看一看,一会儿就走。” 此时,韩氏与粉黛这母女二人正坐在正对着戏台的地方喝着茶水嗑着瓜子,目中含笑地看着戏台上那一对小生。金珍看了那小生一眼,只觉俊俏非常,连她看了都不免心里要颤上几颤,再看那韩氏,简直是眼珠子都快掉到人家身上去了。 金珍是凤家家养的奴婢,对这几个妻妾哪有不了解的,韩氏本就是风月巷子里抬出来的,那种地方的人怎么可能过得惯清静安宁的日子。以前凤瑾元在府里,她还不敢造次,现在凤瑾元离京了,韩氏立马就忍不住,当天就把戏班子给招进府来。 “真是不知廉耻。”金珍恨得牙痒痒,“不就是老爷在她房里歇了一夜么,还以为就此复宠了?” 满喜急得想捂她的嘴巴,直道:“你小声点儿,被听到就完了。” “我知道。”金珍又往戏台子上看了一眼,就见那小生也不知道唱到了哪里,竟是一个飞眼下去,直接抛向韩氏。 韩氏一声标志性的娇笑扬起,又妩媚又嚣张,连带着身边的粉黛也跟着嘻嘻地笑了开。 别说金珍,就连满喜都看不下去,伸手去扯金珍的袖子,“走吧,这种戏码也没什么好看的。” 金珍点点头,又瞪了一眼韩氏和凤粉黛,这才转了身准备跟着满喜回去。 却不想,转身时动作大了些,刮到了身边梅枝,衣料与梅枝的摩擦声让韩氏留守在外的丫头瞬间警惕起来,当即便高呼——“什么人在那里?” 第207章不甘心啊 金珍和满喜受了惊吓,就想迅速离开,可惜还是比韩氏的丫鬟晚了一步。 就见一个身材略显粗壮的丫头疾走过来,一眼瞪向金珍,毫不客气地大声道:“金珍姨娘,您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是做什么?” 这一嗓子惊了韩氏和粉黛,就连戏台上唱戏的小生都停住了,盯盯地看着金珍二人所在的方向,韩氏脸上的悦色还来不及收敛,一层火气就蒙了上来,正要发作,却被粉黛一下握住了手腕,然后就听粉黛扬声道:“原来是金珍姨娘,佩儿放肆,还不快请姨娘进来坐。” 那叫佩儿的丫头转头冲着粉黛俯了俯身,答了声:“是。”然后又板起脸,对着金珍比了个请的手势:“姨娘请吧。”那态度哪里是请她去听戏,就像审犯人一样,瞧得金珍生生打了个寒颤。 到是满喜反应快一步,赶紧开口道:“我们只是路过这里,听到有戏文声便过来看看,就不打扰四小姐和韩姨娘了。”说着就要拉着金珍离开。 可那佩儿动作很快,一下就把去路给拦了住,话也不多,还是那一句:“四小姐有请。” 满喜皱了皱眉,心知今日这关怕是不太好过,韩氏分明就是找茬来的。若光是她一个人还好说,毕竟都是姨娘,谁也没比谁高贵到哪去。可偏偏就有个凤粉黛在,虽是庶女,却也比姨娘的地位高出太多了。 “我们过去看看吧。”金珍无奈地开口,紧了紧斗篷,主动往园子里走了去。 韩氏看着金珍一步一步走过来,再看着她身上穿的那件花开富贵的冬袍,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前些日子凤瑾元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料子,没有充入公中,直接就给金珍做了衣裳。府里这些女人,就这么一件。她嫉妒得要死,却也只能干着急。 如今金珍就穿着这么一身走到她面前,不是挑衅还是什么? 一想到这儿,韩氏的火气也窜上来了,狠瞪着金珍冷声问她:“不老老实实在你的院子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偷偷摸摸是要做什么?” 金珍无意与她争吵,只道:“姐姐这边的戏声半个凤府都能听到,妹妹只是好奇过来看一眼,正要回去呢。” “好奇?”韩氏冷哼,“既然来了不光明正大的进园子,躲在暗处算是什么?”她凤眼一撇,瞥向台上的小生,“妹妹该不会是瞧着这小生长得俊俏,动了春心吧?” “姐姐莫要乱讲。”金珍脸都红了,“我真的只是过来看看,这就要回去了。” 粉黛看了金珍一眼,道:“姨娘别着急啊,既然来了,不如就一起坐下来听一会儿。哦对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盏,“茶没了,劳烦姨娘给倒上吧。” 金珍咬了咬牙,心说这四小姐从小就喜欢挑事找茬,长这么大了毛病还是没改。 可她到底不敢违背粉黛,毕竟不管是对于嫡女还是庶女来说,姨娘都属于奴婢,上不得台面,小姐们使唤使唤也无可厚非。 她款步上前,拿起茶壶就去给粉黛倒茶。 她本就是下人出身,倒茶这点工夫到也不含糊,气不喘,手不抖,一碗茶平平稳稳地倒上。 “四小姐,请用茶。”放下茶壶,俯了俯身。 粉黛将茶碗端起,往嘴边一送,突然就变了脸,猛地把那碗茶水扔到了地上。 茶碗“啪”地一声碎了去,水泼了一地。 “你想烫死我?”粉黛一声惊叫,随即怒目圆瞪,直指着金珍道:“你安的是什么心?倒这么烫的茶水给我喝,是想烫死我吗?” 满喜看不下去了,冲口道:“茶壶是放在桌上的,四小姐喝了老半天,怎么可能会烫?” “你是在跟我说话?”粉黛大怒,“行啊!果然是从前金玉院儿里出来的奴才,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规矩却一点儿都没学到。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我说话有你插口的份儿?” 满喜也知自己僭越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金珍无奈,知道今日就该着她们倒霉撞上这对母女,凤粉黛这摆明了故意刁难,满喜还口若是惹恼了对方,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呢。 她咬了咬牙,故意板起脸训斥满喜:“不懂规矩!主子说话,哪里容得你插口?还不掌嘴!” 满喜也知金珍这是为她开罪呢,二话不说,抬起手,对着自己就是两个耳光扇了去。 看着满喜自己打自己,韩氏和粉黛这母女俩可是真过了瘾。从前金珍与满喜都是沈氏屋里的人,沈氏是主母,一向嚣张跋扈,连带着她院儿里的丫头都跟着涨身份,一个个牛的跟什么似的,凤粉黛区区一个庶女,这两人还真的从来没放在眼里过。 但现在不同了,沈氏死了,她们的身份也变了,再加上如今府里没有凤瑾元护着,这两位真真儿的就成了落毛凤凰。 哦不,凤粉黛可不认为她们俩个是凤凰,不过是任人戏耍的玩物罢了。 “哼。”她盯着金珍冷哼一声,一个下人,纵是飞上了枝头,也不过是只乌鸦,想当凤凰,门儿都没有。 韩氏忽然就起了一个恶趣味来——“金珍,你会不会唱戏?” 金珍一愣,随即摇头,“不会。” 粉黛白了她一眼,“不会可以学啊!韩姨娘喜欢听戏,昨儿个父亲也同她说了,在府里烦闷时可以请戏班子进来唱一唱。正巧今日班子都在,不如就让上头那戏子教你一教,学好了就给我们唱上一段。” 金珍只觉一阵屈辱感袭上心来,她好歹是凤瑾元的枕边人,凤粉黛居然要她跟个戏子学戏?下九流的东西,她怎么可以? 见金珍站着不动,韩氏把脸板了起来,“怎么,四小姐的话你敢不听?” 金珍为难地看着粉黛:“四小姐和韩姐姐想要听戏,有戏子来唱就好了,金珍实在是……” “我让你唱你就唱!”粉黛突然爆发性的一嗓子,吼得韩氏都是一哆嗦。“还愣着干什么?上台去啊!” 丫鬟佩儿一见主子急了眼,赶紧又扯了金珍一把,手上加了劲儿,捏得金珍胳膊生疼。“四小姐请姨娘上台去,姨娘快去吧!” 金珍摇头,“四小姐您不能这样做。” “我怎么就不能了?”粉黛挑衅地看着她,“一个妾,居然敢跟府里正经的小姐说不能?你有这个资格吗?” 佩儿又适时插话:“还请姨娘考虑清楚,到底四小姐是姓凤的,您,不过是个连家宴都上不去主桌的妾室而已。” 一句话,点醒了金珍。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跟凤粉黛说不能?人家就是明摆着欺负她,又能怎样? 这样一想,便也不再倔强,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停唱的戏台,一咬牙,抬步就走了上去。 那戏子往边上挪了两步,给金珍让出位置来,再看着韩氏展了一个媚笑,问道:“不知请上台来的这位夫人,是要做什么的?” 韩氏咯咯地笑,“什么夫人哪,不过是个妾。” 满喜瞪了韩氏一眼,只道这女人不要脸真的已经到了一定的境界,自己也是个妾,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金珍却已经没了跟韩氏计较的兴致,只说了句:“妹妹真的不会唱戏,姐姐就别再为难了。”心里却在不停地祈祷着,但愿凤羽珩这个时候也能赶到观梅园来。凤瑾元离京了,唯一能罩得住她的,就只剩下那位二小姐了。 凤粉黛重新换了茶盏,正端着看向戏台,眯着眼问金珍:“大家闺秀都会个琴棋书画,就算不全部精通,好歹也擅长一样两样。你说你哪个行?琴棋书画不会,唱戏也不会,那你到底能干什么?我们凤府怎么能养你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凤粉黛的话越说越难听,金珍就呆愣愣地站在戏台上,只觉得已经被人从头侮辱到脚了,她却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韩氏冲着那小生抬抬手:“你继续唱着,换一出,换个应景儿的。” 那小生到也是会投其所好,竟是唱了一出小奴婢爬上主子榻的戏码来,直逗得韩氏哇哇大哈。 粉黛也笑,只是笑的同时却又提醒韩氏:“你不能笑得动作太大,小心动了胎气。” 韩氏又是一阵娇笑,然后轻抚粉黛的头,“哪里有这么快!四小姐年纪还小,这种事情不懂是正常的。”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对能不能怀上孩子起着担忧。这么些年了,从前凤瑾元宠她的时候,她也只是生了个粉黛一个,怎么可能偶尔的这一次就能让她这肚子再次有了动静?可若真的没有,粉黛会继续跟她闹腾不说,她自己也是不甘心的。 台下母女二人嚣张极尽嚣张,台上的金珍却在那小生的唱腔中忍不住滚了两行泪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戏台上站多久,一心盼着的二小姐直到现在也没见出现,甚至府里的其它人也都没有往观梅园这边来。她开始意识到是自己太冲动也太多事了,这么大的动静旁边人不可能听不见,可人家都能装着不理,为何她偏偏就赶了来?说到底,还是道行不够。 而此时的凤羽珩,正在药房空间里为明天给玄天冥看腿做着准备工作。 她已经可以断定那是一种粉碎性骨折,只是粉碎到什么程度,还要照了x光才能知晓。 药房空间所有东西全都不存在保质期的问题,甚至连手术用的药品也都永远停留在一个最佳的时刻。手术刀不会上绣,酒精棉不会变干,甚至手术台都不会落上灰尘,她却依然小心翼翼地将手术刀全部都擦拭一遍。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是给玄天冥治腿伤,本以为那次已经治好了,却没想到她亲手接好的腿骨却又伤在那千周国的将士手里,这叫她如何甘心? 第208章县主府的八卦 凤羽珩从药室里出来时,忘川正等在外面,见她出来,忘川赶紧上前,正准备说话,一眼就看到凤羽珩左手食指有一处刀划的伤口,虽然已经处理过,却还是能看出红肿。 “小姐,您这是怎么弄的?” “没事,刀子不小心划的。”擦手术刀时走了神,一刀划自己手上了,当然,这么丢脸的事她没打算跟忘川细说。“我自己上了药,明儿就能好了。” 听说是自己不小心划的,忘川也稍微放了心,本不想再惹凤羽珩烦心,但想了想,却还是道:“宫里头有消息传出来,冷宫里的贵妃娘娘,歿了。”玄天冥在宫中有不少眼线,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大事小情的总是要往同生轩这边来告诉一声。 步白萍的死到没有太出人意料,进了冷宫的妃子有几个能活得长呢,只是不知道步家该如何打算,皇上对那一家子的态度究竟如何,她还是摸不透。 “最近消息盯紧着点。”她提醒忘川,“凤府这边也要盯,一旦凤瑾元往家里传信,务必要看到信的内容。” 忘川点头,“奴婢记下了。” 这时,院门口,清霜领了个小丫头正匆匆往这边来。那丫头凤羽珩一眼就认出,是如意院儿跟着满喜一起侍候金珍的。不由得皱了眉,问忘川:“现在什么时辰了?” 忘川答:“已过亥时。” 说话间,清霜二人已到近前,一看凤羽珩也在院子里,赶紧行礼道:“小姐还没歇下呢?本来是想找忘川姑娘问问看这事怎么办的,正好小姐也在,那就让这丫头跟小姐说吧。” 说完,身边那小丫头扑通一下就跪到了凤羽珩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求二小姐救救金珍姨娘!求二小姐救救金珍姨娘吧!” “你们姨娘怎么了?”忘川主动替凤羽珩问话,“有什么事你起来说,先不要哭。” 清霜将人扶起,小丫头这才道:“今晚韩姨娘请了戏班子在观梅园唱戏,姨娘带着满喜姐姐说过去看看,可是去了许久都没回来。奴婢不放心,便往观梅无去寻人,结果……结果到了那边一看,金珍姨娘不知为何正站在戏台上,边上戏子还在唱戏,下头四小姐和韩姨娘还不时数落着,就连满喜姐姐就在下边垂头站着,完全不敢上前去。” 清霜听了十分诧异,“韩姨娘听戏,让金珍姨娘上台干什么?” 小丫头摇头:“奴婢不知,只是听到四小姐说出来的话特别难听。金珍姨娘曾说过,府里就只有二小姐能护得住她,奴婢也是没了办法,这才来求助二小姐的,求二小姐救救姨娘吧。” 同生轩与凤府的观梅园离得甚远,自是听不到那边的戏文声,但她认得这丫头,知道对方自然不会骗她。便点了点头,对清霜道:“你跟着去一趟,就说我让金珍过来帮着绣个小样,将她与满喜一并带过来,安排住下,明日再送回去吧。” 清霜赶紧应下差事,带着那小丫头匆匆的去了。 说起来,观梅园那一幕不但被金珍院子里的丫头撞见,沉鱼那边的倚林也是偷偷过去瞧了的。此时,倚林正一边侍候着沉鱼梳洗一边给她讲韩氏和粉黛挤兑金珍的情。 沉鱼听了只觉痛快:“收拾得好,那金珍从前是母亲身边的一等丫鬟,没想到丫鬟不好好当,跑去勾引父亲,活该她有这么一天。” 她说这话时面目狰狞,一双眼珠子几乎都要瞪了出来,倚林却又来了一句:“不过二小姐的丫头已经去了,当着四小姐和韩姨娘的面儿把金珍姨娘给带到了同生轩,四小姐虽然不甘心,却也最多逞逞口舌之快,不敢说一句不放人的话。” 一提到凤羽珩,沉鱼一下就想起白天粉黛跟她说的那件事。 七殿下受伤了,不旦凤羽珩知道,而且很明显的受伤当日他们两个是在一起的。凤羽珩和玄天华,这两个人居然私下里如此亲密,这叫她怎么受得了? 眼瞅着沉鱼面色越来越凌厉,倚林吓了一跳,赶紧提醒道:“小姐您可万万不能动气,沈家三老爷说了,如今您要做的就是像从前那般,知事明理,与人和善,将老爷和老太太心中的怨气一点点的打消。至于四小姐,她就是那个性子,您可千万别与她一般见识。” 沉鱼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关于玄天华的事却总是别扭着。只要一想到凤羽珩曾经单独跟玄天华在一起过,又让玄天华受了伤,她就特别想知道那日到底发生过什么事,玄天华的伤是怎么来的?那个若仙一般的男子,为何她苦求不到,凤羽珩却能与之如此接近? “贱人!”她狠狠地摔开面前的铜盆,满盆的水洒了一地,吓得倚林直接哆嗦。“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亲手收拾你。” 凤瑾元离京的第一晚,凤府无一人成眠,到是凤羽珩,为了明日能有精神给玄天冥治腿,饱饱地睡了一觉。 次日清晨,清霜给留宿在同生轩的金珍满喜二人送了早饭,并告诉她们:“小姐吩咐,姨娘用过早饭之后就回吧,韩姨娘那里近日应该不会再与您为难。” “我想见见二小姐。”金珍问清霜,“不知二小姐起了吗?” 清霜点头,“已经起了,但今日县主府亦有事要办,小姐早就吩咐过闭门谢客七日,姨娘还是七天之后再来吧。” 金珍不解,满喜也一头雾水,两人齐问:“为何要闭门七日?” 清霜不答。 二人见对方不语,便也不在问,安安静静地吃了早饭,便回到了凤府。 辰时三刻,玄天冥的马车直接进了县主府的正门。 忘川和凤羽珩亲自接其入府,随后,县主府的大门紧闭,再不接待任何一人。 凤羽珩直接将玄天冥带到自己的院子,连玄天冥想跟姚氏打声招呼都被她拒绝了,只道:“我已经同母亲说过要帮你治腿,你就不必拘着礼。” 玄天冥总觉这样不好,便吩咐白泽:“你亲自将咱们带来的布料和头面首饰给夫人送去,记着,说话要客气知礼。” 白泽点头,“属下明白。” 玄天冥再跟凤羽珩解释:“昨日宫中刚好新得了两匹软烟罗,我就跟父皇讨了来,给夫人做个帐幔吧。” 她苦笑,“那样好的东西,旁人见都难见一次,你说要就给要来了。我代母亲谢谢你,亏得你有这份心。”一边说一边将人推到药室里,再回手关上门,“从检查到接骨再到初步恢复,我们有七天时间,我亲自为你做复健练习。但有一点需要说明,从检查到接骨期间,我要为你进行全身麻醉。也就是说,你一直是睡着的,你可愿意?” 他点头,“我有心里准备,七哥同我说过,你给他治脚伤时,他也睡了过去。” “对,治谁都是一样。”见他应下,凤羽珩不再多等,将人推到药室中间坐好,然后从药箱里拿出麻醉输液。 这种东西在当初她给襄王妃治病的时候玄天冥见过,虽说仍是觉得很新鲜,却也不至于太大惊小怪。 眼瞅着极细的针扎到自己手背的血管里,凤羽珩还在跟他说着话,可说着说着,没有征兆地,他眼一闭,人彻底睡了过去。 在麻醉起作用的一瞬间,凤羽珩已经将人移至空间里。 此后一连三天,凤羽珩都没有出过药室半步,每日晌饭前往老太太那里的请安都是清霜去的。到了也不多说,只告诉老太太县主府近日事务忙,二小姐走不开,待事情忙完,一定亲自来跟老太太请罪。 老太太哪里会怪罪凤羽珩,实际上,近几日的请安也并不都是在舒雅园,因为韩氏学聪明了,听戏的时候派人去请了老太太。 凤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爱听戏,后来上了岁数,府里小辈不张罗请戏班子,她也磨不开面子说。眼下韩氏请了,哪有不去的道理,赶紧就命人用软椅抬着她往观梅园去了。 老太太一去,观梅园就热闹起来,那戏班子便也在府里常住下,终日里都唱些主子们爱听的戏码,到也哄得凤家人得了几日难能可贵的和谐。 第四日又下了轻雪,露天的戏台子没法唱戏,便停下来修整一天。 粉黛亲自给韩氏端了一碗甜汤送到她面前,韩氏却忧心忡忡,一个劲儿地劝粉黛:“要不明儿就不听戏了吧,也听了好几天了,万一你父亲回来会生气可怎么办?” 粉黛无奈是撇撇嘴,“你是不是很喜欢听戏?” 韩氏点头,“是喜欢,可这些年在府里连个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可能还让听戏。” “所以你现在就得硬气起来!”粉黛告诉她:“你怕什么?老太太都跟着一块儿听呢,出了事自然有她顶着,雷都劈不到你头上。你就踏踏实实的听,过阵子咱们请个大夫来查查。” 一听说要请大夫来查,韩氏更加紧张:“万一怀不上呢?” “没有万一!”粉黛眼里现了狠辣,“你必须得怀上,而且,还必须得是男胎。” 韩氏看出粉黛孤注一掷的决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劝,实际上,在与凤瑾元同房那日,她月信才刚刚结束,以前有大夫说过,那段日子是极难受孕的,可是这话她要怎么跟粉黛说? 两人正各自思量着,外头有个丫鬟匆匆进来,给粉黛行了个礼,小声道:“禀四小姐,近几日同生轩那边一直都大门紧闭谢绝见客,听说就连白家的嫡小姐白芙蓉都吃了闭门羹。” “闭门谢客?”凤粉黛觉得特别新鲜,“她有什么可闭门的?外头那些个生意铺子都不去看么?”再想想,也对,这几日确实是没有看到凤羽珩往这边来过,不由得又追问道:“除了这些,还打探到什么?” 那丫头答:“白家的嫡小姐被拦在外头,但今早,七殿下却进了县主府,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七殿下?”粉黛眼一亮,一个主意又在心头打起。 第209章算计怂恿 出了屋子,粉黛直接就奔了沉鱼的院子。她到时,倚林正教训一个粗使丫鬟,一看到粉黛,赶紧就迎了过去:“四小姐怎么来啦?奴婢给四小姐请安。” 粉黛看着倚林,展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这话说的,从前我来大姐姐的院子,总怕人背地里说我巴结嫡姐。可如今,大姐姐跟我可是一样的身份地位,我多往她这边走动走动,不是应该的么?” 倚林面色变了变,却也不敢反驳。这凤粉黛有的时候真让人觉得是一条疯狗,见谁咬谁。“四小姐说得哪里话,您能过来叙叙,大小姐高兴还来不及呢,四小姐快请进吧!” 倚林引着粉黛进了沉鱼的屋子,屋里的沉鱼正盯着桌上的黑胭脂发呆,直到二人都到近前了,这才反应过来,到是被突然出声的粉黛给吓了一跳。 “大姐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沉鱼看着粉黛,立时又想起关于玄天华的那个事,她很想跟粉黛再多问几句,可倚林提醒的眼色又投了过来,她到了嘴边的话便生生憋了回去。转而换上和悦笑脸,对着粉黛道:“今日下了雪,四妹妹出门怎么不加个斗篷呢?小心冻坏了身子。” “大姐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在屋子里坐得住?”粉黛最看不上沉鱼这张菩萨脸,自顾地找了把椅子坐下,盯盯地看着沉鱼。 沉鱼被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直愣,“出什么事了?” 粉黛惊讶地道:“大姐姐难道不知道?” 倚林皱了皱眉,插口道:“今儿下雪,大小姐就一直待在房里,从来没有出去过。” “那也该有下人打听着呀!”粉黛看了倚林一眼,摇头道:“这么不长心的下人,可怎么能侍候好主子?” 倚林被她说得一肚子气,却又不好发作,毕竟沉鱼现在不是嫡女了,连带着她们这些下人也跟着降身份。 沉鱼根本就不明白.粉黛在说什么,却也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由得急着问:“你别理下人,先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粉黛凑上前,脸贴得沉鱼极近,就差鼻尖儿碰鼻尖儿了。沉鱼不习惯,正准备往后挪挪,就听粉黛开口道:“凤羽珩把七殿下关在同生轩,已经有好几天了。” 那跟着粉黛一起来的丫头不由得在心中道:四小姐可真是挑拨陷害的好手。她明明说今早才看到七殿下进了县主府,怎么到了四小姐嘴里就成了“七殿下关在同生轩已经有好几天了”? 然而,这样的慌话却成功地将沉鱼的愤怒勾起,只见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怒目圆瞪,声音都尖锐得变了调——“你说什么?” 粉黛在心中暗道“很好”,嘴上却又加了把劲儿:“上次我与大姐姐说凤羽珩跟七殿下不清不楚的在一起,还让七殿下受了伤,大姐姐不信。可如今呢?她那县主府闭口谢客好几日了,连那白巧匠家的女儿都近不去,却偏偏七殿下自由出入。哦不对,是只进了,并没有出,两人关起府门在屋子里,还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此话当真?”凤沉鱼脸都绿了。 “当然是真的!”粉黛捅了捅身边的丫鬟,“是不是你亲眼看见的?快告诉大姐姐。” 那丫鬟没办法,硬着头皮回了声:“的确是奴婢亲眼看到七殿下进了同生轩。”她可没说是哪天进去的,要让她跟着四小姐一起来诬陷那样一位出尘若仙的男子,这丫鬟总有一种下一刻就要遭天打雷劈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沉鱼下意识地呢喃出口,面上怒气越来越盛,偏偏凤粉黛还在不停地添油加醋——“二姐姐实在是太过份了,虽然她不住在凤府里,但到底还是凤家的女儿,还没出阁呢就干出这种事,这要是传到外人耳朵里,咱们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啊?更何况,府里的名声都上她给败坏了,谁还愿意与咱们说亲?” 沉鱼就觉得心里有一股子气快要炸了,说不说亲的她不管,名不名声也无所谓,她如今满脑子都想着玄天华在同生轩里的事。 那样的一个人,居然被凤羽珩关到自己的院子里好几日了,凤羽珩到底是想干什么? 粉黛看着沉鱼那张脸越来越扭曲,她心里就越来越乐,不由得再道:“同样都是凤家嫡女,从前大姐姐做嫡女的时候,对咱们姐妹多好,家里从上到下都是乐乐呵呵的,那时,母亲也在……” “别说了!”沉鱼闭上眼,要很努力地控制着情绪才能忍住不当着粉黛的面爆发出来。“四妹妹今日来与我说这些,又是何意?” 粉黛也站了起来,道:“就是不想让二姐姐做的龌龊事污了整座凤府,所以请大姐姐来拿上主意,这个事应该怎么办?” 粉黛瞅准了沉鱼此时心绪不定,索性将这个球踢到她面前。而沉鱼也确如她所想,正在气头上,一听粉黛如此说,想都没想,便道:“我如今做不了主,还是要禀明祖母才对。” 粉黛点头,“那大姐姐就与我一同到舒雅园去吧!” 倚林拧着眉心,轻扯了下沉鱼的袖子。沉鱼心里微微一动,原本就要抬起的脚悄悄地收了回来,再想了想,道:“今日下雪,祖母的腰病越是天凉越是不好,咱们不如明日请安时再说,今儿就不要打扰了吧。” “也行。”粉黛也不与她计较这一天两天,“只要大姐姐记得这个事儿就好,那粉黛就先回去了。唉,大姐姐也别太忧心,清天白日的,量那凤羽珩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沉鱼刚平复一点的心绪立即又被挑拨起来,亏得粉黛走得快,不然,只怕刚出口的话便又要改了主意。 倚林亲自把粉黛送出院子,看她走远了,这才又一路小跑的赶了回来,到了沉鱼面前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小姐,万万使不得啊!别说四小姐说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您也不能这个时候跟二小姐为难。您想想,万一二小姐真被罚了,或是出了别的差子,您那二百万两银子不是白花了?” 沉鱼一惊,这才反应这来,二百万两银子是小事,倚林的意思她懂,凤羽珩若是出了事,谁与她治诊? “你说得对。”沉鱼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差点被那丫头激怒了。凤羽珩不能倒,至少,在我的事成之前,她必须得好好的做凤家嫡女,什么事也不能出。” 话是这样说,可那一脸含狠的狰狞感却依然存在,看得倚林阵阵心惊。 次日晌午,雪停,凤府众人齐聚舒雅园来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已经穿戴整齐,在赵嬷嬷的搀扶下准备往观梅园去呢,一见大伙儿都到这边来了,到有些发愣。 “怎的?今日还不唱啊?”她一边说一边往外头瞅瞅,“雪不是都停了么?我瞧着日头挺好,应该不会很冷。”一边说一边看向韩氏,那意思是想让她开个口,毕竟戏班子是她叫到府里来的。 韩氏没说话,到是安氏将话接了过来——“老太太,是四小姐吩咐咱们都到这边来的,说是有话要说。” 老太太一听脸就沉下去了,直觉告诉她,凤粉黛这一搅和保准没好事儿,今儿这戏怕是听不成了。 她白了粉黛一眼,无奈地又让赵嬷嬷把她扶到主位上坐着,然后道:“行了,你们也都坐吧。”再看看粉黛,主动问道:“你有什么事?” 粉黛清了清嗓,先看了眼沉鱼,随后道:“还是大姐姐说吧。” 沉鱼一脸纳闷地看向她,“四妹妹叫了我们到舒雅园来,怎的又让我说?” 粉黛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心说凤沉鱼你就装吧,都这时候了,还摆那一张良善的脸有什么用? 腹诽归腹诽,她到是也没跟沉鱼计较,开了口道:“近几日都没见二姐姐,算起来,自打父亲离京,二姐姐就没到这边来过吧?” 老太太见她又扯起凤羽珩,不由得厌烦起来:“有事你就说事,扯些有的没的是做什么?” 粉黛一脸委屈,“这怎么能是有的没的呢?孙女今日要跟祖母说的事,正是跟二姐姐有关呢。” 一听说跟凤羽珩有关,在场的除了韩氏与沉鱼这边都知情之外,其它人均皱起了眉。安氏心知粉黛怕是又要找麻烦,可碍于身份,她又实在不好说什么。到是想容把话接了过来,道:“二姐姐府里有事,每天都派丫鬟过来跟祖母请安,还把祖母需要的药都带了过来,四妹妹,你到底是要说什么?” 一听想容说话,粉黛又生了气来,可眼珠子一转,一抹笑却又勾上唇笑。她看了看想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上次宫宴,三姐姐不是得了一件七殿下送的衣裳么?我可还记得呢,三姐姐穿起来特别好看,七殿下对三姐姐可真是用心。” 想容听她提起这个,不由得小脸红了红,头也垂了下去。 沉鱼看在眼里,银牙便又咬紧了几分。 “七殿下那样的人,神仙一般,世俗之人均不忍染指,三姐姐动心,也是应该的。只是……”她看了看沉鱼,见对方还没有开口的意思,无奈地只能自己一个人把话说完——“只是再好的人也逃不过被恶意勾引!” 想容大吃一惊:“四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粉黛不再卖关子,站起来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告状道:“祖母。二姐姐的县主府这些日子一直闭门谢客,有人亲眼看到连白家的嫡女都进不去,但却也有人看到七殿下出入县主府并未受到任何阻拦。而且七殿下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过,这都一连好多天了!” “什么?”老太太大惊,“你说七殿下进了县主府几日未出?” 粉黛点头,“没错,孙女身边的丫头亲眼看见的,这事儿大姐姐也知道。”说着,转看凤沉鱼,“大姐姐,妹妹说得没错吧?” 本以为沉鱼会点头赞同,然后与她一起状告凤羽珩品行不端。 谁知,沉鱼却一脸奇怪地看向她,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反问了她:“四妹妹说的事,我从未听闻啊!” 第210章名声值多钱? 凤粉黛一下就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沉鱼,就像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大姐姐一样。 之所以找凤沉鱼联手,就是因为她算准了一遇到七皇子的事,沉鱼一定会大乱阵角方寸全无。 却没想到,明明说好的事,到了老太太跟前居然完全变了模样!凤沉鱼不但不与她一起状告凤羽珩,甚至还在疑惑之后开口对老太太说:“二姐姐是县主,又是与九殿下有了婚约的人,她本就与诸位皇子走得近些,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就算七殿下出入过县主府,也没什么的。” 老太太觉得沉鱼这才像个人话,赶紧的点头赞同:“沉鱼说得对,粉黛,你小小年纪不将心思用在正途,整日里盯着你二姐姐是作甚?” 粉黛也顾不上气恼老太太明着骂她不走正路的话,只一个劲儿地盯着凤沉鱼看。她还记得上次宫宴沉鱼故意落水一事,那明摆着就是见七皇子救了粉黛心里着急了。水都能跳,怎的凤羽珩与七皇子之间这么暧昧的关系她居然不介意呢? 粉黛百思不得其解。 “二妹妹做事向来稳重,这一点是连皇上都夸奖过的,县主府闭门谢客一定有她的道理,祖母若是不放心,可以着人去打听一下,但四妹妹的话,却是万万不可胡乱传扬的。”沉鱼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说得在座众人均连连点头。 粉黛气呼呼地看着这一群人,只恨韩氏的肚子不能马上就生个男孩出来。如果韩氏是这府上的主母,她做为嫡女,怎可能被这些人如此排挤! “这么多天了,她连面都没露过,我今日来禀明祖母这个事也是为了二姐姐好。没有事也就罢了,就算是粉黛多管闲事又错解了原因,到时粉黛跟二姐姐磕头认错都可以。但如果真的有事,祖母在粉黛已经事先提醒的情况下仍是不放在心上,岂不是要把二姐姐这一辈子都搭进去了?”粉黛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不由得站起身上前了两步,“祖母,即便真假不论,但七皇子进了县主府之后就没出来这可是事实,万一有外面的人看到,传出去还指不定成了什么样,二姐姐的名声要紧啊!” 这一番话到是成功地把老太太的心说活动了,不管怎么说,如果真传到外头去,对凤羽珩的名声总是不好的。更何况,七皇子若真进了县主府几日未出,这个事九皇子到底知不知道?如果不知道,万一闹起来…… 老太太心里一惊,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上心来,看看粉黛,再看看在场众人,自沉思了半晌,终于开口对赵嬷嬷道:“你派两个伶俐的丫头到同生轩去,务必要见到阿珩。” 赵嬷嬷点了头,冲着边上两个丫头递了眼色,两个丫头赶紧就出去了。 众人谁也不说话,就坐在椅子上等,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等那两个丫头回来的时候,每人一盘子点心都已经吃了下去。 “可有见到二姐姐?”粉黛最先开口问了话。 那两个丫头没答,很是规矩地走到屋里,先冲着老太太行了礼,这才有一人开口道:“奴婢们是从柳园那边的小门去的同生轩,但被拦在门外不得而入。同生轩的大丫鬟清霜亲自在那边把守,说是二小姐有重要的事情在处理,同生轩近日闭门谢客,拒绝一切来访。” 老太太一听这两个丫头连门都没进去,不由得皱了眉,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那有没有问到关于七殿下的事?他可在同生轩里?” 丫头们齐齐摇头,“同生轩的人闭口不提,问什么都是摇头。” “那你们就这么回来了?不让进可以闯啊!就说得了老太太的吩咐,她们还敢忤逆老太太的意思?”韩氏觉得有必要帮着女儿说说话,于是冲着那两个丫头吼了起来:“你们也在老太太身边侍候多年了,怎的连个差事都办不?” 那两个丫头看都没看韩氏,只对老太太说话:“奴婢们办事不利,请老太太责罚。” 赵嬷嬷赶紧劝道:“老太太,这也不怪她们,二小姐那边的规矩本就森严,更何况二小姐那脾气您也知道,她若说不让进,那可真是连只飞虫都进不去的。” 老太太自然是知道这个理,便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赵嬷嬷见状冲那两个丫头摆了摆手,令其退下,然后再看看众人,便又跟老太太建议:“老奴见您也累了,要不今儿个就别去听戏了吧!让小姐和姨娘们去听就好了,您的腰坐了这么久,受不住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也罢,你们去吧。”她一脸疲惫之色,显然是并不准备再留人。 粉黛见她提的事情并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不甘心地又开了口:“祖母就这样放任二姐姐胡作非为吗?将来她将咱们凤家的名声都败坏了,祖母可莫要后悔。” “你这是在跟谁说话?”老太太怒了,猛地一拍桌案,也顾不上这一用力又把腰给闪了一下子,扬起权仗直指着粉黛道:“凤家的脸早就被你丢得没剩多少了,你还有脸在这里污蔑你二姐姐?我凤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你若觉得这府里住不下,我不介意再送你到庄子去一趟,又或者到普渡庵里去反醒反醒。想来,就算你父亲回来了,也是赞同的。” 粉黛一惊,小脸白了白,总算意识到自己是有点太着急了。老太太到底是这个家里最大的一尊佛,就算她爹在府里也得给三分脸面,自己怎么就这样沉不住气与她说了那种话呢? 她赶紧俯身下拜,急声道:“孙女知错,孙女不是有意那样说的,请祖母恕罪,请祖母一定宽恕粉黛。”绝对不能再被送出去,她才十岁,若再被送出府门,这辈子那才叫真的毁了。 老太太指着她的手都直哆嗦,这个孙女她是最不待见的,总觉得性子太过像沈氏,没脑子不说,还一肚子坏心眼儿。但若真要她送粉黛去庄子,到也是有些下不去手。毕竟这府里的孩子折损太多了,长子死,长女废,剩下的孩子可金贵着,万万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一想到这,便又觉得同生轩那边着实是蹊跷,不由得愁上心来。 “这件事情我自有打算,你们都散了吧。”老太太终于给了一句话,也算是给了粉黛一个答复。 韩氏与粉黛二人一听这话,总得是不再揪着不放,各自行了礼转身离去。沉鱼也起身冲老太太行了礼,却是说:“沉鱼相信二妹妹定不会做出格的事,祖母即便要查,也请多担待些,毕竟二妹妹的名声要紧,就算是咱们府里,也是不传扬为好。” 沉鱼难得这样为凤羽珩说话,而且看起来十分真心,老太太心里起了一丝宽慰,只道:“总算是你们还像个姐妹的样子,若都如粉黛那般……唉,不提她也罢。” “祖母保重身子要紧,沉鱼告退了。”她也不多说,行了礼退出厅堂。 安氏与想容也站了起来,却并没说什么,行了礼匆匆离去。 最后留下的就只有金珍,见众人都已离去,她到是款步来到老太太面前,直接就半跪到脚边的软垫上,小手轻轻搭到老太太腿上揉捏起来。 老太太最是享受金珍为她捏腿,却也不忘问她:“你怎么不去跟她们一起听戏?” 金珍摇头,“妾身觉得陪着老太太甚好。” 老太太想起前几日听说的事情,不由得问她:“那韩氏当真如此嚣张?” 金珍低下头,一副委屈的模样,嘴上去什么也不说。 “哼!”老太太闷哼一声,金珍越是这样她越知道事情是真的,不由得大怒,“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风月巷子里抬出来的人,也敢跟我凤府的家养奴才比出身?金珍,你不用怕,下次她再与你为难,你便与我来说,我一定为你作主。” 金珍眼一亮,她等的就是这句话,赶紧就跪到老太太面前,一个头磕到地上,双眼含泪地道:“金珍多谢老太太怜惜。” 站在一旁的满喜却眉心微皱,金珍这种明摆着的找靠山行为让她很不舒服,一个二小姐和一个老爷还不够,她居然又巴结到老太太这边,这究竟是要干什么? 终于,两人也出了舒雅园,满喜没忍住,直接就问了金珍:“你跟老太太套这近乎是干什么?有什么事情自有老爷和二小姐为你作主,用得着再跟老太太献殷勤么?” 金珍盯着地面,头都没抬,只道:“老爷离京,二小姐住得远,上次的事情难保再发生一次,万一二小姐来不及相助,有老太太在,咱们好歹也不会被人吃了去。” 她这样说满喜到也没法反驳,想想那日在观梅园被粉黛和韩氏欺负,如果老太太是站在她们这边的,肯定要比丫鬟到同生轩报信,二小姐的人再从那边赶过来要快上许多。 一这样想,便也觉得金珍这样做甚有道理,于是道:“也对,是多多虑了。”却没看见,金珍眼里与以往略有不同的目光。 直待众人都离了舒雅园,老太太这才紧着对赵嬷嬷说:“阿珩那边还是得盯着,可千万别被粉黛给说着了!我这里里也不落地,你再叫人去看看,想想办法好歹见她一面,实在不行……就说我病了,请她来看病。” 嬷嬷赶紧应下,也劝着老太太:“您放心,二小姐那样谨慎有分寸的人,不会做出格的事的。” “但愿如此吧!” 老太太这头派了一拨又一拨的人查了凤羽珩两日,直到同生轩闭门谢客的最后一日,粉黛坐不住了。 自从打听出同生轩闭门还有七日之限后,她就开始掐手算着日子。这最后一天,绝对不可以风平浪静的度过,否则,她的一番工夫,可就白废了。 “佩儿。”她叫着身边丫鬟,“准备一下,随我去个地方。” 第211章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 一听粉黛这话,佩儿就是一愣,“四小姐要去哪里?出府吗?” 粉黛点头,“对。” “可是……”小丫头有些为难,“您要出府得先跟老太太说一声呀。” 粉黛面上现出不耐烦,“跟她说我还能出得去么?” “可是不说的话,您更出不去呀!” 小丫头一句话相当于给粉黛泼了一盆冷水,大顺虽说对女子出街一事很是放宽,但做为小辈,想要出府是一定要跟主母或是掌事长辈吱会一声的,得到批准才能出府。而且,出府总是得有个正当的理由,比如去看嫁妆铺子,再比如有其它府的小姐相邀。若是什么道理都进不出来,还是没办法出得去府门。 粉黛知道自己要去做的事是绝对不可能跟老太太说的,再加上韩氏没有嫁妆铺子,她想找个正当的理由都找不出来。一时间僵在当场,气愤不已。 “要不……偷偷出去呢?”佩儿提议道:“这两日戏班子也没唱戏,想来也该送出府去了,小姐若一定要出去,或者那是一条明路。”这佩儿向来是凤粉黛身边最得力的丫头,精神头儿很足,特别是一听说她家小姐又要出什么坏主意,就更是跟着一起兴奋。 粉黛听她这么一说,到也觉得是个好主意,当即就抬了步往戏班子住的客院儿走了去。 佩儿赶紧在后头跟上,不时地提醒她:“小姐可一定得小心,毕竟门房的人都认得您。” “放心吧。”粉黛走得很快,眼瞅着就到晌午了,生怕凤羽珩提前出关,一旦放走了七殿下,她这出戏可就唱不下去了。“你确定这几日七殿下都没有出来过?”她不放心,又跟佩儿问了一遍。 佩儿点头道:“奴婢确定。这几日一直派人盯着同生轩的,不论是柳园这边的小门儿还是外头的大门,都有人盯着呢,七殿下的的确确没有出来过。” “这么一算,两人在府里头已经关了至少三天了。”粉黛越说越兴奋,“就算真没什么事,这话传出去也够她喝一壶。县主又如何?坏了名声,她自己不好过不说,凤家也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两人一路走到客院儿,戏班子住的是回廊尽头最靠里边的一个小院子。因为前几日老太太发了火,韩氏就听了一天便再也不敢顶着风往上冲了,毕竟安氏和金珍再也不去,老太太也不透面,她再跟没事人一样坐到观梅园去听戏就不太像话。 但戏班子还没走,依然住在这院子里面。 粉黛到时,外头有几个练功的小孩子正凑在一处说着什么。佩儿一进了院儿就清咳了一声,那几个孩子一见来了人立即散开,各自压着腰练起功夫。 粉黛看了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直奔着正屋就走了去,却在门口被个小丫鬟拦了下来——“四小姐怎么来了?” 粉黛一愣,她认出这丫头正是韩氏身边的大丫头荷香。 她停住脚,看着荷香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荷香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房门,面色踌躇。 “姨娘在里面?”粉黛立即反应过来,一定是韩氏在里面,不然这丫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好好的跑到这边来干什么?”不等小丫头回答,粉黛一伸手,砰地一下就把门给推了开。 堂屋里,韩氏正坐在主座上,一手端茶一手捏着帕子咯咯地笑。在她面前,那俊俏小生正翘了兰花指,拿腔拿调地唱着一出《美人眸》。 粉黛的突然出现把两人都下了一跳,韩氏更夸张,一下就站了起来,手一哆嗦,茶盏到没掉,水却溅了出来,溅了一手。 “四小姐?”她看着粉黛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心里便阵阵发虚,面上却还陪着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只怕老太太查的就不是凤羽珩,而是咱们的院子。”粉黛气得一把推开小生,“滚!”然后伸手去拉韩氏,“回你的院子去,再让我看到你往这边跑,别怕我不顾念母女之情。还有——”她指着那小生,“你们,马上去收拾东西,今日就给我离开凤府。” “这……”那小生看向韩氏,目光里带了祈求。大冬天的,像他们这种小戏班,就盼望着能找个大户人家入驻进来,整日里只给这一家唱堂会,总好过冰天雪地四处奔波的强。 韩氏也劝粉黛:“不是你说的这几日不让到观梅园嘛!这戏班子请回来了却不唱戏,多浪费?我到这边来听个戏怎么了?至于要把人送走么?” 佩儿这时也趴在粉黛耳边小声说了句:“留着他们,以后许是还能用得上。” 粉黛这才想起来今天来这的目地,狠瞪了韩氏一眼,才又道:“估且就再留他们几日,但有个事今日必须得替我做了……” 凤粉黛是换了戏子的衣裳出府的,理由是戏班子缺少道具出去采办。 可刚一出府,拐了个弯的工夫她便让那两个戏班打杂的少年各自散开,自己则拉着佩儿,直朝着御王府的方向走了去。 直到站在了御王府的门口,佩儿才惊觉这次出府的目的,不由得害怕起来。 她家小姐的胆子也太大了! “小姐,这怕是……不妥吧?”再能跟着主子胡闹的丫头,到了这太岁头上也不敢动土,要她在府里头跟着起个哄还行,如果站在御王府门口,却是腿肚子都打着哆嗦的。 粉黛到是胆子大,甚至还带着些许兴奋。“没什么不妥的,跟我来!”她大步上前,直奔着御王府的大门就要冲进去。 可惜,才上了台阶就被两名侍卫给拦住了,长枪往中间一横,大声道:“站住!” 粉黛心里一惊,面上却故做镇定,大声道:“我是凤家的四小姐,有要事求见御王殿下。” “王爷不见客!”侍卫答得干脆,话也不多,说一句就闭了嘴。 粉黛一跺脚:“你们没听明白我说的话吗?我是凤家四小姐!凤家!就是与你们王府有婚纸的凤家。咱们都是亲戚,我找他有事,怎的就会不见?” 两名侍卫才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齐齐摇头,“凤家除了二小姐可以随意进出王府之外,其它人等一律无权求见王爷。小姐请回吧!” 见对方如此坚决,凤粉黛眼珠一转,也不再跟侍卫多废话,扬起头,扯了脖子就冲着王府里头喊了起来——“九殿下!您未来的王妃出了事,您都不管吗?县主府出事了,您真的不管吗?” 她喊了一气,终于,里头有名妇人往门外走了过来。粉黛定醒一看,竟是熟人——“周夫人!您是周夫人吗?” 那老妇人走到门前,一抬手,侍卫的长枪便收了起来。 粉黛就要抬腿迈到门里,却被周夫人给拦了下来:“你说你是凤家的四小姐?” 粉黛点头,“没错,我正是凤家的四小姐,我叫凤粉黛,夏日里夫人往凤府下聘礼时,我们是见过的。” 周夫人抬眼看了看粉黛,淡笑摇头,“凤家人口多,我纵是去了,也记不清楚哪个是哪个。更何况,当日是向凤二小姐下聘,我为何要记得您四小姐?”她一边说一边打量了一下粉黛的这一身装扮,不由得又摇了摇头,“凤丞相是当朝正一品大员,怎的他的女儿居然打扮得像个唱戏的?该不是冒认官亲吧?” “怎么可能!”粉黛急了,“我真的是凤家的四小姐,夫人怎么会不记得?这身衣裳……哎呀,因为我着急出府来跟九殿下说重要的事,所以只能打扮成这样,夫人就不要怀疑我的身份了,见了九殿下他自会为我作证的。” “殿下不见客。”周夫人告诉她,“这座御王府说来就来都不需要提前打招呼的人极少,凤家二小姐自然是其中之一,但您不是。请回吧。” 周夫人说完话就要转身回去,粉黛急了,冲口就道——“凤羽珩跟七殿下两人关在同生轩里好几日了,九殿下都不介意吗?那县主府大门紧闭,连只鸟都飞不进去,夫人您说他们俩个能在府里做什么?王爷那么尊贵的身份,怎可受这等委屈?” 周夫人回过身来,皱着眉看向粉黛。她从来都明白大宅门里的嫡庶争斗,却没想到,凤家的孩子居然如此蛇蝎心肠,连这种事情都可以拿来编排。 “这们小姐,说话可要三思啊!”她冷着脸,话里也带了怒气。 粉黛却仍在道:“我就是三思过的,都思了好几日,今日实在忍不住,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这么大的事如果不告诉九殿下,那他该多难受呀!我不能让别人在背后戳九殿下的脊梁骨。” 周夫人失笑:“如此,我便替殿下多谢小姐了。只是小姐这般编排凤家二小姐与七殿下之事,可有证据?”她话里话外始终不承认粉黛是凤家人,只一味地问她:“即便证据确凿,这样做却与你有何好处?” 粉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还有可能因为二姐姐被殿下或皇上发落而受到牵连。但我就是看不惯九殿下被人这样子欺骗,如此龌龊事凤羽珩既然做得出来,就得做好被人揭穿的心理准备。夫人,我这都是为了殿下好。” 周夫人心道好一个为了殿下好,再看看粉黛,实在不愿让她在府门口再这么口无遮拦的说下去。于是往前迈出一步,扭头吩咐守门侍卫:“去备马车,我与这位小姐往凤府走一趟。” 第212章你俩简直就是一种人 周夫人到时,凤府的门房正跟管家何忠解释:“真的都是戏班人的打扮,小的仔细看过的。” 何忠气得直跺脚,“糊涂!光看打扮能看出什么?你不会看脸吗?四小姐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老太太追究下来谁能担当得起?” 何忠一脸苦色,四小姐混在戏子堆儿里出府,正巧被逛到前院儿来的大小姐看见,虽说也没看太清楚,但是四小姐眼下的确是不在府里。大小姐眼下已经去禀报老太太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正急得团团转,那被训斥的门房一偏头,刚好看到有辆马车停到了府门口,从车里下来的两个人里有一个十分眼熟,仔细一瞅,不是凤家的四小姐凤粉黛又是谁? “四小姐回来了!”他伸手去指,“管家您看,那个是不是四小姐?” 何忠顺目去瞅,可不么,凤粉黛就穿着一身戏子的衣裳从马车里下来,在她身边站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妇人。这可把何忠给吓了一跳!他是管家,认人的本事一流,周夫人自打当初来凤家下过一次聘礼后他便把人牢牢地记了下来,没想到这位周夫人再次登门,居然是跟着四小姐一起的! 何忠原本因粉黛回府而松了口气,可这气还没咽下肚呢,又被周夫人给吓得再度提了起来。 他赶紧上前,冲着周夫人行礼下拜:“小的给夫人请安。” 周夫人看了何忠一眼,然后指着凤粉黛问他:“这位姑娘说她是凤家的四小姐,你可认得?” 何忠看了粉黛一眼,点了点头:“回夫人,这的确是四小姐没错。” 周夫人冷哼一声,“凤家人还真是有趣,别人家的小姐出府都是往好看里打扮,凤家小姐却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当真奇特。”她一边说一边迈过门槛往里走,“凤相不在京中,凤家如今做主的是谁?” 何忠赶紧从后跟上,老实地答:“是老太太在掌家,夫人请随小的到堂厅稍坐,小的这就差人去请老太太过来。” “恩。”周夫人没再说什么,跟着何忠往牡丹院儿的堂厅走,后头的门房也一溜小跑的往舒雅园去。 到了牡丹院儿,粉黛小声的问一个丫头:“二小姐今日往府里来了吗?” 那丫头摇了摇头,“回四小姐,没有。” 粉黛得意地勾了勾唇角,挥挥手:“去吧。”凤羽珩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周夫人于客座端坐,有下人彻了上好的茶水端里来,何忠还特地命人烧了个炭盆子放在地中间,然后跟周夫人解释道:“老太太近些日子腰病又犯了,行动有些不便,劳烦夫人多等上一等。” 周夫人点头,“不急。” 然而,她不急,老太太可急。原本这几日就因为凤羽珩那边的事操尽了心,这个节骨眼儿上御王府的周夫人又亲自上了门,这让她无论如何也往不了好的地方想。 软椅抬着她往牡丹院儿赶的路上她就问赵嬷嬷:“你说,那周夫人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阿珩真的跟七殿下……” “怎么可能。”赵嬷嬷根本就不信一向谨慎有理的凤羽珩能干出那种事,再说——“您就是不相信二小姐,总也得相信七殿下不是?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说出去只怕全天下的人都不信呢。” “也是。”老太太觉得赵嬷嬷的话有道理,再想想玄天华那性子,心里这才安稳了几分。可还是对周夫人的上门有些顾虑,“她到底来咱们府上做什么?”一边说一边扭了头看了眼跟在身边的沉鱼,这才想起下人来报周夫人到府的消息时,沉鱼也刚刚进院儿,她都没来得及同沉鱼说话就紧忙着收拾换装了。“沉鱼啊。”总算到开空问了一句:“你是有何事找我?” 原本是来跟老太太汇报粉黛出府一事的沉鱼这时开了口,一脸忧色地跟老太太道:“孙女今儿个闲逛,刚好逛到前院儿,就看到有三个人正准备出府。那几人穿着戏班的衣裳,说是有唱戏的东西短缺,要出府去采办。可那三人里有一人的侧影看着跟四妹妹极像,孙女心下疑惑,可她们走得匆忙,也不便追赶。后来孙女又到四妹妹的院子里去看过,四妹妹果然不在府里,这才赶着来跟祖母说一声,不知是四妹妹出府是跟祖母打过招呼了吗?如果没有,可别再出什么事!” “粉黛出府了?”老太太眼一立,“我怎么不知道?” 那一路跟着来的门房总算能说得上话了,“回老太太,四小姐的确是跟着戏班的人一起出府了。” “胡闹!”老太太怒了,“你们是怎么当差事的?四小姐那个样子出府为何不拦着?” 那门房下人吓得扑通一下就跪地上了,可老太太着急去见周夫人,软椅哪里肯停,他跪下之后见主子都没等他,赶紧又爬了起来,小跑到老太太身边又急着道:“都是奴才失职,请老太太责罚。可当时四小姐跟戏班子的人穿得一个样,奴才实在是没认出来啊!” 沉鱼此时到是沉下心来,把这事儿里里外外一琢磨,立即琢磨出门道来,不由得又开口道:“祖母,刚刚孙女到舒雅园时,这门房的奴才刚好也到了,孙女看见正是他跟舒雅园的丫鬟说周夫人来了的。” “是。”那门房点头,“大小姐说得没错,奴才跟何管家一起把周夫人迎进的府门,而且……而且周夫人是跟着四小姐一块儿来的。” “什么?”老太太大惊,“粉黛怎么会跟周夫人扯到一块儿去?”她越听越心急,不由得催促抬椅的人:“快,快一点,万万不可让贵人久等。” 抬椅的奴才脚步加快,不出半盏茶的工夫,老太太就已经进了牡丹院儿。 粉黛就站在门口,一见老太太来了赶紧就迎上来。可还不等说话,就见老太太扬起手中权仗,一棒子就砸到粉黛背上,打得粉黛嗷嗷大叫。 “你还有脸叫!”老太太气得直哆嗦,却又不敢大声叫骂,生怕里头的周夫人听到,只能压低了声道训斥她:“是不是你把周夫人给请到府里来的?你小小年纪,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粉黛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冲着老太太顶嘴道:“是善心!我也是怕二姐姐出事到时候御王府怪罪到咱们凤家头上,祖母,您不能一味地向着二姐姐,不管咱们其它姐妹的死活呀!”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沉鱼,就指望着沉鱼能帮她说句话。可沉鱼似没看懂她求助的目光,到是说了句:“四妹妹,你此事做得太莽撞了。” 实际上,沉鱼恨死凤粉黛了。 这若放到平时,她定会跟着粉黛一起坑凤羽珩一把,但是眼下,她可真是怕凤羽珩出一点点差错。只有凤羽珩平平安安的,过些日子她的那件事才能成行,一旦凤羽珩出事了,她要怎么办呢?这凤粉黛早不发难晚不发难,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叫她如何能不气。 “祖母快些进去吧。”沉鱼无奈地催了老太太一句,“别让周夫人久等了。” 老太太赶紧扬了扬手,让抬椅的人继续走。 直到进了牡丹院儿的堂厅,看到周夫人正在客位上端坐,老太太这才惶恐万分地在赵嬷嬷的搀扶下从软椅上下了来,想要弯腰行礼,可这腰直着还行,弯可就费劲了。 周夫人见凤老太太这样也知必不是装出来的,于是摆了摆手,“老太太旧疾在身,就不必多礼了,一起坐吧。” “多谢夫人。”老太太面带感激,在赵嬷嬷的搀扶下坐到主位的椅子上,却也不忘问出最关键的话:“不知夫人造访,可是有事?” 周夫人看了一眼跟着凤老太太回到堂厅来的粉黛,面带疑惑地道:“不是凤家派四小姐到御王府将老身请过来的么?” 凤粉黛一哆嗦,这句话告诉她,这位周夫人跟凤羽珩简直就是同一种人。 可她到御王府去这是事实,又是偷着跑出去的,眼下被人当着老太太的面摆上一道,她也无话可说。 见粉黛低头不语,老太太用权仗狠狠地敲了一下地面,大声道:“给我跪下!” 粉黛扑通一声就跪到地上了,可嘴上却还是死咬着同生轩那边的事情不放:“祖母,粉黛也是为了二姐姐好。这种事情如果由旁的人去告诉御王府,性质可就变了呀!” 周夫人看着这位凤家的四小姐,目光中鄙夷之色越来越重。从前只知凤家主母爱生事端,再又听说那个大女儿不是个省心的主。如今看来,这凤府还是真犬狼之窝,就连个十来岁的小丫头都这般的攻于心讨招人厌烦,她们未来的御王府还真是命苦啊! “老太太,你们所说的到底是何事?可否为老身解惑?听起来还与咱们府上未来的王妃有关?” “这……”听到周夫人发问,老太太一时不知该怎么答。 粉黛却抢着道:“就是我在王府门口与您说的那个事呀!二姐姐跟七殿下在同生轩里已经共处几日了,七殿下都没有出来过。” “粉黛!”老太太心都跟着哆嗦,这丫头居然胆子大到敢背着她把这件事情往御王府里捅,这是瞧着凤府近来太安生了,想要变着法儿的生事不是?“休得胡言!” “不是胡言!”粉黛一口咬定这个事,“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粉黛怎么敢胡说?” “周夫人。”老太太紧着解释,“小孩子家不懂事,您可别听她乱说,回头我一定重重责罚,再不济,也可以把人送出凤府,万万不会让她污了阿珩的名声。” “你们凤家这就是在玷污王妃的名声!”周夫人突然大怒,猛地往桌上一拍,震得桌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王妃在县主府为御王殿下治腿,七殿下奉圣上口谕前往县主府陪同,怎的到了你们凤家人口中,就成了七殿下与御王妃有染了?” 第213章怎么会这样? 叭哒。 老太太的权杖掉地上了。 沉鱼松了一口气,开口道:“我早就说过,二妹妹不是那样的人。” “是……是圣上的圣意?”老太太都懵了,直勾勾地看着周夫人。 粉黛也懵了,下意识地道:“怎,怎么可能?” “恩?”周夫人冷眼看她,“四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觉得她们真如你所述一般,才是好的?凤老太太,你们府里的小姐,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老太太也不知道粉黛安的是什么心,就算稍微知道那么一点儿,她也不敢跟周夫人说,于是只能陪着笑脸一个劲儿地道歉:“都是误会,误会,请夫人千万要见谅啊!”一边说一边瞪向粉黛:“还不跟周夫人陪罪!” 粉黛已经意识到自己怕是被人摆了一道,却不知,谁懒得摆她?凤羽珩压根儿就把她当一不懂事儿的小孩儿。是她自己连最基本的分析能力都没有,还偏偏嫉妒心强,喜生事非,这才闹出了一场乌龙。 她向周夫人磕头:“粉黛错了,是粉黛误会了二姐姐。”心里依然不甘,但注意力却又转移到玄天冥在同生轩里治腿上,不由得又问了句:“不知道九殿下的腿伤,可有治好?” 她说这话时已将头抬起,满眼期待地看着周夫人,目光中带着的毫不掩饰的关切,看得周夫人面色愈发阴沉。 “把你的嘴给我闭上!”老太太掐死粉黛的心都有,可周夫人在这里,她又不好做得太过,一时间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到是赵嬷嬷在边上提醒了一句:“老太太,九殿下治腿伤也有些日子了,咱们不如跟着周夫人一道过去看看。” “对对对。”老太太连连赞同,“周夫人,要不咱们一块儿去同生轩看看吧!真的不知道九殿下一直都在同生轩,不然应该早些日子就过去问安的。” 周夫人重叹了一声,“罢了,不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兴师动众的,伤需要静养,王妃行医也需要安静的环境,皇上这才只命淳王殿下过去陪着。谁知道你们凤家人依然不依不饶,真真是浪费了皇上一番苦心。”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眼粉黛,又道:“凤老太太,府上四小姐的龌龊猜测恐怕有污两位王爷与王妃清誉,老身回去自会安排人洗净外界口舌,也希望凤家能够安抚好四小姐的情绪,莫要让她再生事端才好。” 老太太赶紧应下:“一定,一定。”然后吩咐下人,“快,移步同生轩。”再想想,又道:“从正门走,就说是御王府的周夫人到了!” 周夫人也不再多说,起了身拔步就出了堂厅。老太太一边抹汗一边在下人的搀扶下重新坐回软椅上,由人抬着也跟了出去。 粉黛和沉鱼也在后头紧紧跟着,粉黛一脸期盼,虽然害凤羽珩未遂,但竟然因祸得福能见到玄天冥,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一行人到了县主府门口,赵嬷嬷亲自上前扣门,待门房将门打开,还没等说出阻拦的话,赵嬷嬷赶紧就道:“快去通知二小姐,就说御王府的周夫人来了。” 一听说御王府的人来了,同生轩的门房赶紧就小跑着进去传话。他们早得了吩咐,虽然闭门谢客,但有三种人不拦,一是御王府的人,二是淳王府的人,三是宫里的人。如果御王府的人上门,是一定要往里通报的。 不多时,忘川黄泉以及清玉清霜齐齐出现在府门口,大门敞开,冲着周夫人就行了大礼:“奴婢给夫人请安。” 周夫人看了看这四个丫头,点了头,“都起吧。”然后上前两步,“七日之期已至,今日即便没有凤家人往御王府去生拉硬拽,老身也是要往县主府走一趟的。” 忘川看了凤粉黛一眼,随后道:“夫人说得是。”说着,将众人让进县主府内。 粉黛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这是她第一次从正门进入同生轩,对她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特别是即将要见到玄天冥,更是让她只想一想都砰然心跳。 老太太见同生轩的丫头一个个皆是一脸坦然,一颗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可再想想粉黛干的这个事儿,不由得又皱紧了眉跟赵嬷嬷道:“提醒着我,待瑾元回来还是要与他商量商量,粉黛那孩子再不能留在府里了。” 赵嬷嬷只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却心知如今凤府小辈单薄,只怕老爷会舍不得送。 待众人到了凤羽珩的小院时,正看到七皇子玄天华坐在院里的石桌前,身边站了两个随行的太监,姚氏亲手泡了茶刚端上来。 周夫人快步上前,冲着玄天华深施一礼:“老奴见过淳王殿下。” 玄天华一回头,面上依然是那种和善的笑,“周夫人免礼。” 姚氏亦上前去行礼问安,周夫人对她到是极为客气,亲自抬手去扶:“夫人不必多礼,你我同为一品诰命,老身受不起你这一礼的。” “周夫人太客气了,当年父亲在京里便时常提起周夫人,芊柔是晚辈,这一礼您当得。”姚氏不顾阻拦,到底是把这一礼给行了,到是让周夫人感动万分。 “老身与姚太医也是多年未见了。”提起姚显,周夫人亦几番感慨。 玄天华适时将这话题打断,开口道:“周夫人来得正好,弟妹给冥儿治腿伤,定的是七日之期,今日便是出关之时,不如就坐下来一起等等,想来她们也该出来了。” 周夫人点点头,“好。”随即在姚氏的搀扶下坐到了玄天华对面。 凤老太太人还在软椅上,根本也没有人理她。姚氏礼也没行,话也不说,只一味地围拢着周夫人,打她晾在一边,晾得十分尴尬。 她心里有气,可是再想想,如今姚氏与凤家再没什么关系,人家又是一品诰命,就连周夫人都说了受不起她的大礼,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让人家主动招呼。 一想到这儿,赶紧就开了口,很是不见外地道:“我们也坐下来等等吧。” 抬着椅子的人这才把软椅放下,有个同生轩的丫头递了盏茶给老太太,之后就再也没人理她。 沉鱼站在老太太身边,想着再过不久她也要到这边来请凤羽珩为她治疾,只盼着到时千万不要惊动任何人才好。 想到这,不由得看了一眼凤粉黛,有了这次的教训,她可得记着到时候派人盯紧一些,千万不能再让她生出事端来。 院子里的人或坐或站,都耐心地等着,凤羽珩药室的大门紧闭,门口有两名御王府的侍卫把守着。凤粉黛一步一步蹭过去,总想往里面张望,可每到近前,阻拦她的必是两把长剑。 她吓得再不敢上前,只能乖乖地回到老太太身边站着,老太太却冷着一张脸不时瞪向她,瞪得粉黛心惊。 大约半个时辰后,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外头侍卫分站两旁将门前的位置让出,只见里头一男一女两人出来,一个推着轮椅,一个坐着轮椅。坐轮椅的人面上罩着黄金面具,推轮椅的人一脸沉色,气氛随着两人的出现瞬间压抑起来。 玄天华最先站起身走上前,却并没有开口问什么。 凤羽珩推着玄天冥到周夫人面前,看了对方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阿珩无能,治不好殿下。” 周夫人一愣,面上有一瞬间的难以置信,却又眨眼既释换作了然,可再开口时,还是带了满满的遗憾和无奈:“怎么会这样?” 凤羽珩面色更沉了,低垂着头道:“阿珩明日自会进宫去跟父皇请罪。” 凤府众人也是一阵哗然,凤沉鱼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她不是神医么?怎么会治不好?” 玄天华看着玄天冥,过了好一会儿,这才道:“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凤老太太看着周夫人不住摇头的样子,忽然就一阵心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凭空升起了一种大事不好的感觉。 这时,一直坐在轮椅上没有说话的玄天冥突然开了口,语气阴森可怖——“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晦气。”一边说一边回手握住了凤羽珩,“你别往心里去,我坐在轮椅上一样可以护你周全。” 凤粉黛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地道:“九殿下,你的腿治不好了吗?没关系,粉黛会为你寻访名医的,凤羽珩就是个庸医,你不能听她的!” 玄天冥一看到凤粉黛就习惯性地心生厌烦,“周夫人,明儿个从宫里请个嬷嬷过来,好好教教凤家四小姐规矩。” “老奴记下了。”周夫人点了头,看了粉黛一眼,鄙夷之色更甚。 “我要先回去了。”不理凤家的人,玄天冥依然握着凤羽珩的手,用与从前一样轻缓的语气同她说:“你别往心里去,要进宫的话就叫上我,我同你一起去见父皇。你不要怕,不管出了什么事,有我在。” 凤羽珩点头,“好。” 玄天冥这才放开她的手,对着玄天华道:“七哥,走吧。” 玄天华主动过来推了他的轮椅,带上周夫人一起,再也没留一句话的离开了同生轩。 沉鱼很想追上去问问玄天华他的脚伤怎么样了,可是有粉黛的例子摆在眼前,她怎么敢再做错事。 到是凤粉黛,见玄天冥就这么走了,十分不甘心的往外追了几步,却被老太太示意过的两个下人死死地按在当场。 还不等老太太教训,凤羽珩到是又开了口来,只见她扫了一眼凤府这几位不速之客,幽幽地问了句——“你们怎么来了?” 第214章风向又要变啊 原本一脸尴尬地坐在这里,就等着能有人跟她说话的老太太,此时也没了心情。脑子里尽是凤羽珩冲着周夫人摇头道歉的样子,还有她说明日要进宫跟皇上请罪。老太太怎么都觉得这是一笔赔本的买卖,大夫又不是万能的,腿坏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治好。 “阿珩。”她开了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凤羽珩笑着看向老太太,没再提玄天冥的事,到是与她唠起家常:“这些日子也没顾得上去看祖母的腰,清霜送去的药祖母可有一直用着?” 老太太苦着脸道:“用着呢,用着呢,见了好,你看,这都能出门了。”她心里着急问九皇子的事,不等凤羽珩再开口,赶紧就主动问道:“阿珩啊,九殿下的腿……真的治不好吗?” 老太太一句话,问得所有人都绷起了神经,就连忘川黄泉亦是如此。 凤羽珩看了看众人,无奈地摇头,“拖得太久,实在是回天乏力。” “一点希望都没有?” “孙女无能。” “你是无能!”凤粉黛大叫起来,直指凤羽珩道:“没那个本事就别逞能,耽误了九殿下的腿,你担当得起吗?” 凤羽珩本无心与个孩子计较,可这粉黛不依不饶没完没了,也实在是闹腾得她心烦,不由得冷目瞪过去——“听说你到御王府去请了周夫人来捉奸?真是劳烦四妹妹替我操心了,等明儿个教习嬷嬷来了凤府,姐姐一定提醒她好好教导妹妹。” 老太太也被粉黛气得不行,大声吩咐着下人:“把她给我拉到佛堂去跪着,今日不许给饭吃!” 在老太太的吩咐下,立即有两名下人上前,抓住粉黛就往外头拖。 粉黛大叫:“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祖母,粉黛不要跪佛堂!祖母!” 可惜,哪里有人会听她的叫喊,老太太只顾着跟凤羽珩解释:“是粉黛自己跑到御王府去的,这事儿祖母事先也不知。” 凤羽珩安慰她道:“祖母放心,阿珩都明白。” “哎,你明白就好。”老太太略松了口气,还想问几句关于九皇子的事,可见凤羽珩实在也没有多说的意思,只得作罢。“忙了这些天,你也累了,歇着吧,祖母先回去。” “好。”她点点头,再吩咐忘川,“送送祖母。” “不用了。”老太太摆摆手,“都歇着。” 说罢,示意了抬椅的奴才,一行人奔着柳园的小门方向就走了开。 沉鱼亦在后头跟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却不知,身后的凤羽珩正看着她们勾起冷笑。 过了柳园的月亮门,沉鱼跟老太太辞了行,改了方向往自己的院子先行了去。 倚林看出她情绪不对,不由得问了句:“大小姐,您怎么了?” 沉鱼眉心紧皱,自思量了半晌,这才吩咐倚林:“你去通知三舅舅,让他从外面找一个经验丰富的嬷嬷备着,待我让凤羽珩诊治完之后,再为我检查一遍。” “小姐是不信二小姐的医术?”倚林看出门道:“可是如果再找了嬷嬷来,这事情会不会传出去?” “不会。”沉鱼面目阴森,“舅舅自有方法让她永远的保守秘密,你去办就是。” 经了九皇子这一事,沉鱼头一次对凤羽珩的医术起了疑心。她曾经一度认为凤羽珩的医术是无所不能的,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也有她力所不及的时候。那么,她答应自己的事,到底有没有把握一定成功? 沉鱼担心的同时,往舒雅园去的老太太也一样在担心着。这一路她的脸就没见晴过,赵嬷嬷不由得担心地问:“老太太,您这是怎么啦?二小姐那边的事情都已经澄清了,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唉。”老太太一声重叹,“我担心的不是那个事,你有没有看到周夫人临走时那个脸色?九殿下的腿治不好,她明摆着是不高兴了。” “可是九殿下那腿都坏了这么久,治不好也是情理之中的呀!” “咱们说是情理之中,可是天家却不这样认为。”老太太自顾地分析道:“从前我就琢磨着皇上何以对阿珩那么好?连带着对姚家当年的事也渐渐松了口。如今算是想明白了,怕是都冲着九殿下的腿伤去的。皇上认为咱们家阿珩医术高明,指望着她能把九殿下的腿给治好,这才对她偏疼了些。可如今……唉!”她又是一个重叹,“只怕阿珩的好日子也过到头了。” 赵嬷嬷打了一个激灵:“不会吧?” “怎么不会?”老太太觉得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皇上一向宠着九殿下,虽说之前有传言说九殿下子嗣上恐是无望,但这几月过去,瞅着皇上的意思,并不像是完全绝望。如果阿珩能把九殿下的腿给治好了,说不定储位就还是他的,子嗣之事怕是个谣言。但现在腿治不好,只怕皇上那颗心,就真的要冷了去。” 赵嬷嬷听了老太太的话,也跟着遍体生寒。如果真如老太太所想这般,只怕这凤府也要跟着再起一场风波。 “老太太。”她颤颤地问,“那咱们是不是也该事先做些打算啊?” 老太太想了想,道:“不急,等明日阿珩进宫回来再说。” 凤府有一间很大的佛堂,就建在金玉院儿的后身,是当初沈氏在时着人兴建的。 其实那佛堂建起来之后她也没进过几次,不过是见别人家府里都有这个,便当成是标配也建了一个。 说起来,府里也就老太太经常理佛,老太太住哪个院子,都愿意在自己的院子里留个屋子做小佛堂,沈氏建的那个她是打死也不去的。特别是沈氏去世之后,那佛堂更是再也没有人使用过,后来下人们也不再进去打扫,一来二去的,说是大宅院里的佛堂,却也和城外满是灰吊子的破庙差不多了。 老太太罚粉黛跪佛堂,下人们自然不能往舒雅园的小佛堂送,想来想去,就只能送到金玉院那边。粉黛一见这走去的方向是金玉院儿,立即哭闹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过去。 可转下人力大,她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挣得过大人,竟硬是被人拖着往那边走去。 她们到时,金玉院儿门口正有一人负手而立,面朝里,身形落寞。 粉黛眉心一动,立即将那人认出,开口就喊道:“表哥!沈青表哥!” 门口之人正是沈青,听到有人喊他,赶紧回过身来,看到粉黛被下人这般拖拽着,一时大惊——“四小姐这是怎么了?你们这些下人,为何这般对待府中小姐?” 那两个下人对沈青虽也算客气,却没多少尊重,只程序化地答着他的问话:“奴婢奉老太太之命,带四小姐去佛堂。” “表哥!表哥都是凤羽珩害了我!”粉黛见这两个下人就算是答沈青的问话脚步也没停,眼瞅着她就要被拖进院儿了,赶紧大声地道:“凤羽珩她不止害我,她也害了大姐姐!大姐姐如今在府里的日子不好过呀表哥!你可一定得帮帮大姐姐!” 喊声越来越远,那两个下人拖着粉黛进院儿之后,三两步的工夫就已经绕过回廊不见了影子。 沈青都还没来得及多问几句,想追过去,却又觉得与身份不符,可粉黛的话却让他阵阵忧心。 沉鱼在凤府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他也算是亲眼所见了,如今一个四小姐都能被下人这般对待,他心心念念的沉鱼表妹又受了多少苦呢?从嫡女被贬为庶女,这其中的心酸,她那样娇弱的人,能承受得起吗? 沈青思来想去,决定亲自往舒雅园走一趟,现在姑姑不在了,表弟也不在了,沉鱼孤零零的一个人,他这个当表哥的若再不出头,那沉鱼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这样一想,沈青再不犹豫,大步就往舒雅园的方向走去。 他到时,老太太正坐在堂厅里对着一碗燕窝发愁。这东西本是她最爱的补品,可今日却一口都吃不下,心里总有个疙瘩在拧着,无论如何也解不开。 外头有小丫头来报,说是沈家的表少爷来了。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还得赵嬷嬷又提醒一句:“是老爷吩咐过多加照拂的沈家少爷到了。” 老太太这才听明白,却皱着眉反问了句:“他上这儿来干什么?不是只管读书么?” 赵嬷嬷道:“人就在外头,不如叫进来问问吧。” 老太太点头,“那就让他进来吧。” 沈青这才被应允进得屋来。 老太太对沈家人一向没有好脸色,虽说这沈青与凤瑾元走得近些,但他毕竟姓沈,瞧着总是让人隔应。 沈青很知礼数,向着老太太行了大礼,又问了安,再次起身之后才道:“沈青多日未向老太太请安,还请老太太恕罪。” 老太太摆摆手,“你不用整日都来给我请安,晨昏定醒是凤家孩子做的事,与你们沈家没有关系。” 沈青面上微露几许尴尬,关于沈家与凤家的几许恩怨,他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却没想到老太太连表面工夫都不愿做,恨沈家已经恨到了这样的地步吗? “不知沈家少爷来此是有何事呀?”见老太太不爱吱声,赵嬷嬷不得不承担起代问责任。 沈青定了定心绪,做了几次深呼吸,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一撩衣袍跪到地上,大声道——“沈青今日是来提亲的,求娶凤家大小姐凤沉鱼!请老太太成全!” 第215章泡面老好吃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鼻子没气歪了,“你要娶沉鱼?” 沈青郑重地答:“正是。还望老太太成全。” “成全?”老太太伸手直指向他,“说!你来我凤府究竟是何目地?” 沈青一愣,傻傻地答:“自然是备考。” “既然是备考,何来求亲一说?”老太太越说越气,“瑾元还盼着你金榜提名,怎知你心里想的竟是这男女之事,真是平白的浪费了他早些年间对你的栽培。” “这……”沈青让老太太这么一说,也意识到是自己太鲁莽了,但再又想想粉黛说的那些话,以及前些日子沉鱼在他面前抹眼泪的样子,他就怎么也把持不住这颗心和这张嘴,不由得又道:“沈青一心求取功名,从未变过,对沉鱼表妹的心,这么些年也从未变过。姑母在世时拒绝过几次,原本沈青已经死了心的,但这一趟来到凤府,看到沉鱼表妹在府中的光景实在于心不忍,只求老太太能把表妹嫁予沈青,沈青一定护她一世安稳。” 老太太也想起来好像是曾听说过这沈青向沉鱼求婚,不过那时凤瑾元和沈氏一心都想留着沉鱼将来做皇后,怎么可能看得上这沈青。而如今,沉鱼配沈青,到也不算委屈。只是她打心眼儿里厌烦沈家的人,这辈子是打定了主意老死不相往来的,若不是凤瑾元坚持,这沈青她也绝不会留在府内。 “不行。”老太太坚决地摇头,“我凤家与你沈家早就恩断义绝,沈氏在世时就已明确回绝过你,如今她不在了,凤家更不会把沉鱼嫁给你,此事,莫要再提了。” “可是……”沈青急了,“表妹在府里受了委屈,老太太也不能为她作主,为何就不能成全了沈青?而且沈青认为,沉鱼表妹对我……也,也不是没有情义的。” “沈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讲啊!”赵嬷嬷也不干了,“您将来如若高中,那可是天子门生,怎的这样不知礼数,如此坏我们府上大小姐的声誉?” 老太太闷哼一声,只道:“沈家的人,就是这个德行。” 沈青被她二人说得满面通红,也知自己是说错话了,可他一着起急来嘴就笨,哪里能说得过老太太和赵嬷嬷。 憋屈间,就听老太太又道:“再说,是谁告诉你我不能为沉鱼作主?是谁告诉你沉鱼在府里受了委屈?你以客居的身份在此胡言乱语,如此品行怎配参加明春殿试?”她越说越激动,“老身的二孙女是县主,跟当今圣上也是叫父皇的,看来,老身应该让阿珩去宫里说一声,备上你的名字,明年的春闱,你就不用参加了!” “使不得!老太太,这可使不得呀!”沈青这回是真急了,那位身为县主的凤家二小姐他见过,也接触过,言语犀利,为人精锐,只争不让,就连他的姑父凤瑾元在她面前都讨不到便宜,若她真的到宫里去说,自己这十年寒窗岂不是白读了? 只一瞬间,求娶沉鱼的心思就被老太太给吓退了。沈青一个深鞠躬给老太太,连声道:“沈青是小辈,说话失了分寸,还望老太太不要见怪,之前说的事,可万万使不得呀!” “哼!”老太太见他被吓住,总算也松了口气,却又问道:“你秋闱时是第几名?” 沈青答:“乡试第五。” “第五……也不是很好的名次。”老太太悠哉地说了这么一句,听得赵嬷嬷都忍不住要撇嘴了,第五还不好?整个大顺那可是。但老太太很明显只是随口的一句话,意不在此,就听她又道:“开了春才是殿试呢,你来得也太早了点,难不成还要在凤府过年?” 这话沈青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他本来就是想在凤府过年的,可让老太太这么一说,却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的姑姑已经不在世了,沉鱼如今也不过一个庶女,他再住到府里来是于情于理都不合的。可眼下来都已经来了,难不成他要搬出去? 好在老太太还知道顾及些凤瑾元的面子,只道:“人既然来了,我也不能赶你走,但凤家内院儿毕竟全是女眷,如今瑾元也不在京里,就你一个男人整日在内院晃着,实在是太不合规矩了。” 这一点沈青到是认同的,他也不愿意在内院儿待,尤其是那个韩氏,每次碰到都要与他调笑一番,笑得他浑身都不舒服。 “那老太太的意思是……” “让何管家给你安排到外院儿的客房吧,你也不必到我这里来问安,就安心读书备考,少想些没有用的。这内院儿,未经通报,你再不得入内。” “是,沈青记下了,请太太放心。” “恩。”老太太点了点头,“那你就回去收拾收拾吧,我让丫头送你过去。”说着,向身边一个丫头递了眼色,那丫头马上明白过来,款步上前冲着沈青嫣然一笑:“沈家少爷,请吧!” 从来都是叫表少爷的,如今却只是生疏的一句沈家少爷,沈青明白,凤家与沈家的情份,是真的已经断了。 他求娶沉鱼不成,心里有股怨气就一直憋着,直到人已经跟着那丫头离开舒雅园,发泄般地踢了一脚地上散落的石子,到把那随同的丫头吓了一跳。再看沈青,一张脸憋得通红,像能渗出血来,眼里也满是愤怒之绪,看起来好生吓人。 小丫头心里一惊,脚上步子就加快了些,一心想着快点把这差事办完好跟老太太吱会一声,这位沈家少爷只怕是心有积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暴发了。 这头沈青几乎是被赶出舒雅园,人又送到了外院儿居住,不出一个时辰的工夫,消息就传到了凤粉黛那边。 佩儿跟着粉黛也没少折腾,虽说没有太大的势气,但府里几个通风报信之人还是有的。 粉黛听了佩儿传来的话,气得脸都青了。人还脆在佛象面前就忍不住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我让他记恨凤羽珩,他不找凤羽珩的麻烦,却跑去跟祖母提亲,读书人果然全都是傻子!废物!” 佩儿赶紧捂了粉黛的嘴巴:“小姐,您可小声点儿,奴婢刚瞧见外头那两个老太太身边儿的大丫头又回来了,就在门外守着呢,何千成不能让她们听见。” 粉黛自然知道这个理,便也闭了嘴,只在心中干生闷气,琢磨着怎么把这一局扳回来。 凤羽珩为给玄天冥治腿,几天都没怎么合眼,送走人之后到是补了一觉,可刚上了夜却又转醒过来。 肚子里空落落的,本想让人做些吃的,却又觉得太麻烦,现生火造饭,等饭好了,她也饿过劲儿了。 想了想,干脆进入空间,从抽屉里翻了包泡面来吃。 自从回到古代,她已经很少吃这东西了。虽说这空间里的东西不会变少,但面对古代这种纯天然的绿色植物生长环境,她是死也不愿意再吃现代那些带着化学污染的食品。可总有一些东西就是很奇,你明明知道它不健康,吃多了也恶心,但是时间久了不吃就是会想得紧。方便面就是其中之一。 凤羽珩从空间里的饮水机中接了开水把面泡好,虽说楼上手术室的门是关紧了的,但却还是能闻到一阵阵消毒水的味道。许是这些日子在空间里待久了,那味道就一直在鼻息间环绕着,久不散去。 一盒泡面匆匆吃完,走出空间时,外头刚好有脚步声传来,她开口叫了句:“忘川。” 外头的人赶紧把门推开,显然是没想到凤羽珩居然醒来了,微怔了一下,而后才道:“奴婢以为小姐怎么也要睡到天亮的。”忘川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小姐是不是饿了?” 凤羽珩哪里还会饿,赶紧摇头,“不饿,就是睡不着了,起来坐一会儿,正好有事和你说。” 忘川一听有事,面色立时凝重起来,“小姐可是不放心凤相那边?要奴婢跟过去看看?” “不是。”她摇头,“那头玄天冥自会派人盯着,我是想让你去一趟萧州,” “是去看少爷吗?还有,上次小姐说过,要把那边的人接过来。” “恩。”凤羽珩想了想,继续说:“子睿是一定要看的,顺便把上次安姨娘给做的衣裳带过去,再多带些小额的银票给他。另外,你把清玉带上,再去百草堂让王林就在百草堂里给挑出个能掌事的人来一并到萧州去。” “带这么多人?”清玉不解,再想想——“小姐不是要在萧州开百草堂吧?” “正是。”凤羽珩点头,“就是要在萧州也开一家百草堂,铺址你和清玉两人选,药材渠道什么的也要打听清楚。王林选出的人就留在那边做掌柜,清玉也可以多留一阵子。那几个小丫头就送到百草堂,让乐迎天带着护理病患。总之,萧州的百草堂只能比京城的大,不能比京城的小。” 忘川不明白凤羽珩何以突然之间就要以萧州开百草堂,但她知道,小姐做事从来都是有分寸的,既然要开,一定就是有她必须要开的道理。于是点点头,道:“那奴婢这就去跟清玉商量,如果来得及,明日就动身了。” “这个你们自己定,路上要谨慎些,小心堤防。出城时也不要张扬,三皇子对我们这边向来都有堤防,万一被他发现在路上设了埋伏就不好了。你一个人还好逃脱,但清玉和那个人会拖累你。”凤羽珩觉得自己有点像老妈子,但还是认为有些必要的叮嘱一定要有,“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保命要紧,任何身外之物与性命比起来都是不重要的,哪怕任务完不成或是办砸了,只要命还在,就有扳回的可能,所以我不允许你们私自牺牲性命,知道吗?” 忘川用力地点头,凤羽珩平日里给她灌输的观念,总会让她激动不已。她们这种人,从来都是被告知以任务为重,指令一出,立即执行,何偿有人在意过她们的生命? 可是凤羽珩在乎,就像亲人一样,她只要她们活着,不管犯了多大的错,人只要活着,就好。 “奴婢谢谢小姐。”她说得很小声,有些哽咽。 凤羽珩却没接她的话,而是突然冲着房门的方向喊了一声:“谁在外面?” 第216章进了男神家门 凤羽珩一声“谁在外面”,最先有反应的人是忘川。只见她风一样的旋转身形,眨眼就到了门前,一手拉门,一手直探入那人脖颈之下。 外头的人吓得一哆嗦,赶紧大声道:“忘川姐姐!是我!” 忘川定睛一看,是清霜,这才把手收了回来。 清霜被吓得不轻,脸都有些泛白了,见忘川放了手,这才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忘川姐姐,我估摸着小姐晚上会饿,特地炖了补汤端过来,正合计着小姐要是没醒我还要不要进来呢。” 忘川侧了身,“还以为是谁大半夜的趴门缝,进来吧,小姐醒着。” 清霜这才进了屋里,将那碗汤放到凤羽珩面前,“小姐从晌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眼下夜里,也不好吃太多,就喝碗汤垫垫吧。” “恩。”凤羽珩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清霜也不多留,东西放下就退了出去。 直到清霜退远,凤羽珩还是一副思量的样子。忘川看出她心中所想,不由得道:“清霜入府日子也不短了,同生轩里里外外都是她在打点,从未出过错,小姐是不是太紧张了?” “是吗?”凤羽珩苦笑摇头,“我到希望是我太过紧张,可是你看——”她说着,指了指桌上放着的那碗补汤。 忘川大惊,“汤有问题?” “没有。”她道:“汤是好汤,但是忘川,我们都是习武功的人,都知道你刚刚展了身法去掐住她的脖子应该给人带去多大的震撼。受了那样大的惊吓,她居然还能把一碗汤端得平平稳稳一点未洒,你说,是我太紧张么?” 凤羽珩这么一说,忘川也觉得不对了,刚刚清霜脸都下白了,可手下却依然稳当,这不是一般丫头能有的定力。 “奴婢去把她追回来!”忘川攒紧了眉,转身就要走,却被凤羽珩叫了住。 “等等。”她拦下忘川,“不急,且看看她混到我们这院儿里来,究竟是有何目的。” 忘川站下,再想想,还是不放心,“今晚我给小姐守夜吧。” “你明日还要准备去萧州,若实在放心不下,就把黄泉叫来吧。” 这一夜,黄泉一直守在凤羽珩的卧寝之外,可是里面的人却也没怎么睡着。 凤羽珩在想,清霜若真有问题,那问题应该是出在哪里?她是谁的人?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为她的主子服务?究竟是在入府之前,还是在入府之后呢? 她很希望是入府之后,毕竟同生轩能接触到的多半也就是凤家的人,凤家的人她不怕。可怕就怕是在入府之前,那就说明清玉挑丫鬟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拉了那么长的战线,如此良苦用心,到真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呢。 次日头午,凤羽珩往老太太那边去请安,她到时,沉鱼正在亲手为老太太倒茶。 见她来了,老太太下意识的就坐直了些,有点紧张,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紧张什么。 凤羽珩款步上前,俯身下拜:“孙女给祖母请安。” “阿珩来啦。”老太太看着她,想笑,又笑不出来,“快坐。” “不坐了。”凤羽珩到是给了她一个浅笑,“阿珩一来给祖母问个安,二来也跟祖母说一声,过了晌午阿珩就要进宫去当面跟父皇请罪了。” 老太太这颗心从昨日起就一直悬着,听说凤羽珩今日就要进宫了,她那紧张的情绪便更甚起来——“你进宫,不会出什么事吧?” 凤羽珩眨眨眼,“祖母觉得,会出什么事呢?” “这……”老太太也说不好,但有些话不问,心里总是堵得慌,“你没治好御王殿下的腿,皇上会不会怪罪?” 凤羽珩反问:“怪罪又如何,不怪罪又如何?祖母是担心阿珩,还是担心凤家?” 老太太被她堵得不知道该怎么答,到是赵嬷嬷替她开了口:“老太太是心疼二小姐,毕竟二小姐是要跟九殿下过一辈子的。” 赵嬷嬷避重就轻,论起了凤羽珩的个人幸福,老太太连连点头,“就是这个理。”再想想,又道:“进宫见着皇上之后,要好好说话,能软就软。如果皇上很在意九殿下的腿,你也别把话说得太死,下次还有机会,再好好治治。再不成……再不成你往荒州送个信,问问姚太医看有没有好法子。总之,阿珩你得记得,你现在是凤家嫡女,你与凤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阿珩明白。”她不再多说,老太太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凤家不能倒,更不能因为她跟九皇子的事受到波及。 凤羽珩离了舒雅园之后,老太太这颗心就一直提吊着,哪怕沉鱼说再多宽慰的话也不管用。 直到想容来问安,老太太突然就想起上次宫宴,七皇子曾派人送来一套衣裳给想容。她也不怎么想的,竟是开了口跟想容说:“一会儿等你二姐姐往宫里去时,你也出府一趟,去淳王府,跟七殿下打听打听。” 想容一愣,“祖母要打听什么?” “当然是打听你二姐姐进宫会不会出事!”老太太重重地叹了一声,“她进宫是去请罪的,万一皇上发了怒罚了她,咱们府上保不齐也要跟着遭殃。你跟七殿下熟络些,好歹去问问看,咱们也能有个准备。” 想容有些为难,她跟玄天华哪里能算得上熟络,就上次送了件衣裳,其实还是二姐姐嘱咐送来的,玄天华不过是帮忙而已。眼下老太太让她去淳王府,她还真的没有把握人家能见她。 见想容踌躇,沉鱼有些急了,看了眼老太太,试探着开口道:“要不……沉鱼去吧。” 老太太撇了她一眼,“你去干什么?” “沉鱼跟七殿下也是相识的呀!”她满心期盼地看着老太太,“要不沉鱼跟三妹妹一起去,也好问得仔细些。” 老太太闷哼一声,摆了摆手,“不用,想容一个人就成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少到外头去走动。” 一句话,封死了沉鱼的春心,却也让想容这个向来胆小低调的孩子在她心里报了名号,对凤羽珩的恨悄悄往想容身上偏移了些,再看想容的目光中,竟也带了一丝毒辣。 “你快去收拾一下,换身衣裳。去了要仔细问,七殿下与九殿下一向走得近,肯定能知道点消息的。” 想容被老太太催促着离开舒雅园,回去跟安氏说了声,又换过衣裳,这才匆匆的出了府门往淳王府去。 她出来时,凤羽珩也才走没多大一会儿,想容不知道凤羽珩这次进宫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但老太太的担忧也影响了她,总觉得怕是要出事,但究竟会出什么事,她也说不出来。 马车在淳王府门前停下,想容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匾额上书的淳王府三个大字,不由得心里颤了几颤。 这座王府她也曾幻想过,包括王府里住着的那个人,每次见到,总会让她不知所措,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分明那人就是如沐春风与人为善,却还是能勾起她全副的紧张情绪。 就比如现在,人都站在府门前了,却根本没有勇气往前多迈一步。就这么生生地在口门站了好久,直到府门打开,有个小厮模样的人正要出府,看到了她,纳闷地上前问道:“您是哪家的小姐?为何站在咱们王府门前?” 想容缓了缓神儿,这才道:“我是凤家的三小姐,想……求见淳王殿下。” “凤家三小姐?”那小厮琢磨了一会儿,“凤相家里?” “恩。” “那您稍等等,小的进去通报一声。不过王爷见不见您,可就说不准了。”小厮说完话,转身就跑了回去。 好在也没让她等太久,很快的便有位嬷嬷走了出来,冲着想容行了个礼:“请三小姐安。王爷正在府里,请三小姐随老奴进去吧。” 想容赶紧回礼:“嬷嬷客气了,想容该跟您问好。” 那嬷嬷笑了笑,再看了想容一眼,不由得点了点头。早有听闻,凤家四位小姐,大小姐美貌艳绝天下,二小姐智勇双全,三小姐柔弱怜人,四小姐刁蛮率直。二小姐她是晓得的,如今看来,这三小姐的确称得上是柔弱怜人,也很知礼数。 想容头一次进淳王府,虽然她很是有心好好打量一番,可是这颗头却不争气地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一路跟着那嬷嬷往里面走,时而直行,时而转弯,时而绕个小池塘,时而穿过片小林子。终于停下来时,想容觉得,如果再让她原路返回,她是一定会迷路的。 “三小姐且在这里等等,殿下很快就到。”那嬷嬷将想容留在一间客堂,吩咐了下人看茶,之后便离了开。 想容这才松了口气,看着下人送上来的那盏茶,用一只白玉盏盛着,盏里一朵水莲静卧,就像玄天华那个人,心静,神也静。 可是想容静不下来,此时此刻,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我到了七殿下的家了。 然而这又能如何? 安氏的话还言犹在耳,她知道有些事情是连想都不能去想的,有些路,只要踏出一步,有可能就是无间地狱。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福份。 “三小姐怎么来了?”思绪间,有个声音飘然入耳,就像一阵春风,瞬间便化开这严冬寒意。 第217章手拿执凤鞭,抽你个不知廉耻的 想容站起身来,头也没抬,冲着那声音就俯身下拜:“想容见过淳王殿下,殿下千岁。” 玄天华上前扶了她一把,依然是那样和煦的声音说:“起来,自己家里,不必拘礼。”他看出想容胆怯,便也不与之过多寒暄,主动问道:“可是为了你二姐姐进宫一事而来?” “恩。”想容点头,总算有了胆子也有了理由把头抬起来,“二姐姐说是进宫去请罪,家里人不放心,祖母一定要想容来跟殿下问问。想容知道有些失礼了,但是祖母之命,我……我也不敢违。” “没事。”玄天华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到主位上坐了下来,“不算失礼,我与冥儿是亲兄弟,你与阿珩也是亲姐妹,来我这儿打听也是应该的。”玄天华很少在人前自称本王,除非他有意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多数时候都是如唠家常一般,很快便能将对方的紧张心绪去除。 想容也在他这样的话语中略微安下心来,自己不紧张了,对凤羽珩的担忧便紧跟着袭上心来——“殿下,二姐姐不会有事吧?皇上会不会生气?会罚她吗?殿下,这个事不怪二姐姐的,九殿下的腿伤太重,又过了这么久,就算治不好也在情理之中啊!殿下能不能替二姐姐求求情?请皇上……不要责罚她吧!又或者,罚点银子?”她越说心里越没底,堂堂九五之尊发怒,怎么可能只罚点银子。 玄天华失笑,也不说帮不帮忙,只是告诉她:“你应该相信你二姐姐。” “啊?”想容微怔,“相信什么?二姐姐亲口说九殿下的腿治不好了呀!” “治不治得好是一回事,受不受罚又是一回事。有很多时候,你看到的和听到的并不是事实,也有很多时候,已经发生的事也不是它本来该有的面貌。” 想容彻底糊涂了,她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明白玄天华在说什么,平日里看着二姐姐跟他们谈笑自如,她还只是羡慕。如今却知道,能那样子交流谈话,也不是光有胆量就可以的,还需要……头脑。她一定是太笨了,连听个话都听不懂,这样的答复,要她回去该怎么跟老太太学? 见她一副懊恼的模样,玄天华不由得摇了摇头,“你还小,不明白也是正常的,怪我不该与你说这样。总之你记着,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只要相信你的二姐姐,就可以了。” “可是皇上……” “父皇也许会不高兴,却也不至于太为难。” “唉。”想容轻叹了一声,站起身来,冲着玄天华行了个礼道:“谢谢七殿下解惑,虽然想容听不太明白,但晚些时辰回府之后,把原话跟祖母学一遍还是能记得的。” 玄天华不解,“晚些时辰?你还要去哪里?” “想容想到宫门口去等等二姐姐。” “……罢了。”玄天华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着站起身,“走吧,我随你一道过去。” 出了淳王府时,想容坐了玄天华的马车,原本凤家的那辆就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这一路,走得想容的心是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想玄天华,一会儿想想凤羽珩,一张小脸纠结着,到是看得玄天华几次失笑。 而此时此刻的凤府,所有人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谁也不知道凤羽珩这一去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的时候又会给凤家带来什么样的灾祸。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有个丫头匆匆往舒雅园去传话,还不等她开口,老太太就颤着声音问:“是不是宫里来人了?” 那丫头一愣,“老太太怎么知道?” “完了!”老太太手里一只茶碗“啪”地一下就落到地上,说话都变了调儿,“我就知道!皇上当初那样憎恨姚家,怎么可能一下子又改了初衷,对阿珩那般的好。如今看来,一切都是为了九殿下的腿!皇上不过是想着让阿珩治好九殿下的腿,才给了这么些恩德。现在腿治不好了,阿珩也就没有用了,灾祸,也就跟着来了呀!” 见老太太这个样子,赵嬷嬷赶紧上前苦劝,那来传话的丫头去被老太太给说傻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又道:“老太太在说什么呀?” 赵嬷嬷听出不对劲,立时又问了句:“你说宫里来人,来的是什么人?” 小丫头答:“来了两个嬷嬷,说是受周夫人之邀,奉皇后娘娘之命,来府里给四小姐立规矩的。” “恩?”老太太原本哭丧着脸瞬间就缓过来了,“你说什么?” 那丫头再道:“宫里来了教规矩的嬷嬷,已经让人领着往这边来了,说是先给老太太请安,然后就去见四小姐。” 老太太这才想起,昨儿个粉黛惹了九皇子,他是说过要请嬷嬷过来教粉黛规矩。 一听说宫里来人是这个事,老太太这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赶紧对那丫鬟道:“快去把四小姐带过来。” 那丫头应着声去了,赵嬷嬷一边给老太太整理衣裳一边说:“老太太,您可千万别自己吓自己,二小姐那边不是还有御王殿下么,就算皇上要罚,也不过就是出出气,有殿下在,怎么也不可能让二小姐吃亏的。” “可是他的腿好不了,对阿珩还能像以前一样?”老太太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居然还有男人真的能对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的。 赵嬷嬷却不这样认为,她提醒老太太:“昨天在同生轩,御王殿下对二小姐的态度您也是亲眼见着的,哪里像是有隔阂的样子?” 老太太仔细一想,到觉得也是赵嬷嬷说得那样,心里稍微宽了去。 这时,门外已经有人通报,“刘嬷嬷王嬷嬷来给老太太请安。” “快请。” 随着一声请,门外两名宫装妇人走了进来,四十左右的年岁,身形高挑,面目苛严,走路仪态端正,目不斜视,直到距老太太五步远的距离停下,齐齐屈膝行礼:“老奴给凤老太太问安,咱们奉皇后娘娘之命来府上教导四小姐规矩,还望老太太多多照拂。” “两位嬷嬷说得哪里话,快请起,快请起。”老太太有心起身亲自去扶,奈何实在是一把老腰没这个本事,只能让赵嬷嬷代劳。“粉黛那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还请两位嬷嬷多担待。” “老太太尽可放心,老奴们不敢违了皇后娘娘旨意。”两个嬷嬷说话时,眼中厉色迸色,到是看得老太太连连点头。 不多时,凤粉黛被人从佛堂带到舒雅园来,跪了一天一夜,这丫头早没了精神,头发也散了,脸上血色也见少,走路走一步三晃。见了老太太,还顾不上问安,开口就道:“祖母,您饶了粉黛吧,粉黛要是死了,父亲回来您可要怎么交待呢?” 老太太没理她,到是对那两位嬷嬷说:“这就是老身的四孙女。” 二人站了起身,先是冲着粉黛行了一个很标准的问安礼,道:“老奴见过凤四小姐。” 粉黛一皱眉:“你们是谁?” 其中之一的刘嬷嬷道:“老奴们是宫里的教习嬷嬷,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教四小姐学规矩。” “学规矩?学什么规矩?”粉黛都懵了,“我又不进宫,为何要宫里的人来教规矩?祖母,她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放肆!”老太太一拍椅子,“两位嬷嬷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凤府,岂容得你胡言?” “可是,为何呀?”话一出口,立即想起昨日玄天冥的话,这粉黛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是眼一亮,转问刘嬷嬷,“是九殿下跟皇后娘娘说的吧?” 刘嬷嬷点头,“正是。” “哈!”粉黛一下就乐了,“我就说,九殿下对我是有心的,不然怎么会特地从宫里请来嬷嬷来教导我规矩?嬷嬷们放心,粉黛一定好好学,将来定不会给九殿下丢脸。” 粉黛的话让凤老太太这张老脸都不知道该往哪地方放了,两位嬷嬷也是一阵茫然,那王嬷嬷道:“老奴不知四小姐这样说是何意,只知九殿下与皇后娘娘说起这个事时,是这样讲的——‘凤家有位四小姐,惯会撒泼无礼,不知礼仪廉耻,惹得本王心烦’。” “哼。”老太太一声闷哼,“听到了吧?九殿下只觉你不知廉耻,何来的对你有心?” 刘嬷嬷也点了头,“九殿下心仪的人是府上的二小姐,这个是人人皆知的。说话口无遮拦,也是老奴们要帮四小姐纠正过来的坏毛病。” “不可能!”粉黛一声尖叫,“他怎么会这样说我?你们一定是在说谎,一定是凤羽珩派来整治我的。滚!都给我滚!” 粉黛发了疯,冲上前就去推那两个嬷嬷,刘嬷嬷被她推得一个咧斜,那王嬷嬷发了怒,竟是伸手入袖,从袖口里拿同一节小鞭子,扬起手来,照着粉黛的后背就抽了去。 宫里打人都是打出了窍门的,隔着豆腐都能把下头的木头抽烂,还能保证豆腐不碎,更何况是隔着衣裳。 粉黛只觉后背火辣辣地疼,嗷嗷叫了一阵,却惹不起凤家人的一丁点儿怜惜。 那王嬷嬷握着手中鞭子冷声道:“这枚执凤鞭,上打妃嫔,下罚女官,凤家四小姐今日能受此一鞭,应该感到荣幸。” 凤老太太也点头道:“嬷嬷说得没错,还望嬷嬷能好好教导老身的这个四孙女,该打则打,该罚就罚,无须手下留情。” “老奴领命。” 纵是粉黛再不情不愿,这两个板着脸的嬷嬷还是被送到了她的院子。 看着她们一走,老太太赶紧就跟赵嬷嬷说:“天都黑了,快,你亲自往宫门口走一趟。这阿珩也不回来,想容也不回来,真是要急死我了。” 赵嬷嬷被她催得没办法,只好匆匆地出了府,坐着马车就往宫门口赶。 她到时,一眼就瞧见同样等在宫门外的想容,以及陪在她身边的七皇子玄天华。正准备过去说几句话,这时,就见宫门里有人走了出来。 中间一位盛装老妇正跟陪着出来的一位掌事宫女笑着寒暄,那宫女对老妇极客气的模样让赵嬷嬷不由得仔细看了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赵嬷嬷不由得大惊,“是她?” 第218章皇子也八卦 赵嬷嬷万没想到竟能看到步家老太太从皇宫里走出来,而且还在与人谈笑,还受着宫中掌事宫女的礼遇。 这步家……不是毁得差不多了么?步贵妃都死了,步霓裳也被送进了庙里,怎的步老太太还有这般光景? 她一时琢磨不透,眼睁睁地瞅着步老太太上了马车离开,这才快步走向想容。 想容也看到了步老太太,原本就端着的心又往上提了提。 玄天华就在她身边负手而立,大冷的天却连件披风也未着,可也不见他有冷意的模样。赵嬷嬷上得前来,先叫了声:“三小姐。”然后跪到地上冲着玄天华到:“老奴见过淳王殿下,殿下千岁。” 玄天华抬了抬手,道:“起吧。” 想容上前将赵嬷嬷扶了起来,问道:“是祖母着急了吧?我跟七殿下一直在这里等,可是二姐姐并没有出来。” 赵嬷嬷叹了一声,道:“老太太晚饭都没吃,就惦记着这边。” 玄天华看了看这二人,亦无奈地道:“不如我带你们进宫去吧,总在这里等……”他边说边看向想容已经冻得通红的手,“冻也冻坏了。” “能进宫吗?”老嬷嬷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她这辈子到是跟着老太太进过宫,可都是赴宴,今日这性质不一样啊。 玄天华点点头,“跟着我,自然是可以的。” 想容却没答应:“不能太麻烦七殿下,我们在宫门外等等就好。到是殿下您,外头天寒,您还是不要陪着想容一起等了。现在赵嬷嬷来了,我们留在这里就可以的。” 玄天华没答话,到是朝着宫门里指了指——“谁也不用再等,他们出来了。” 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凤羽珩正推着玄天冥往外走来。两人一个白衣一个紫衣,走在雪地里,好看得惊天艳地。 想容看着那二人,下意识地就呢喃道:“看起来应该是没什么事吧?” 玄天华再度失笑,“早说过让你相信她。”说完,抬步往前迎去。 “七哥。”凤羽珩离着老远就叫了开,“你怎么在这儿?”再往他身后看,便看到已经冷得小脸儿通红的想容,和满面担忧的赵嬷嬷。 玄天冥坐在轮椅上给她讲解:“看起来,应该是你那三妹妹去找了老七,那嬷嬷是老太太派来的。” 玄天华此时已到了二人进前,点头到:“冥儿猜得对极。” 想容和赵嬷嬷也赶了上来,两人忙着给玄天冥行礼,再起身时便纷纷围了上前,一个劲儿地问:“二小姐,您没事吧?二姐姐,皇上有没有罚你?” 凤羽珩笑笑,“我一个小女子,又没犯宫规家法,有什么可罚的?” 赵嬷嬷仔细瞅了瞅凤羽珩,再看看玄天冥,从二人神色中的确是看不出有受罚的样子,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如此就好,老奴也能回去给老太太报个平安了。二小姐可要跟老奴一并回去?三小姐呢?” 想容指了指身后:“我有马车来,嬷嬷先回去吧。” “好。”赵嬷嬷正准备离开,却被凤羽珩叫了住,“我们刚好要去仙雅楼吃饭,嬷嬷与我们同行吧,我叫厨子做几个菜,你给祖母带回去。” 赵嬷嬷一听这样也好,便点了点头,“正好老太太吃不下饭,外头的饭菜拿回去也给她换换口味。” 一行人这才上了马车,因为玄天冥的马车足够大,大家便坐到一处,连带着想容和赵嬷嬷还有黄泉青霜也一并上来。其余的空车便在后头跟着,到也是有几分声势。 马车里,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的,玄天冥竟拉了凤羽珩的手跟她说:“没事,你别往心里去,那个皇位我本也没想要。” 这一句话,别人到没什么反应,赵嬷嬷听了却心里忽悠一下,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是刚放下的心又提起了几分。 皇位?难不成原先皇上还是有打算把皇位传给九皇子的?如今他的腿治不好,才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吗?如果是这样,那二小姐的罪过可就太大了呀! 她十分希望玄天冥能多说几句,回去她好跟老太太一起分析分析。可惜,玄天冥那一句话后就再没言语,几个人竟是默默地坐在车里,一直到马车傍在仙雅楼外的湖边,才听外头赶车的侍卫说了声:“王爷,到了。” 众人依次下车,湖面上立即有船来接,小船不大,两人一艘。凤羽珩自然是跟玄天冥一起,想容也被玄天华扶到了自己的船上,黄泉与清霜二人自然是一起的,赵嬷嬷只能闷闷地跟着想容带着的丫头梅香坐在最后的小船,到是让她得了空问那丫头:“三小姐去淳王府时,七殿下有没有说什么?” 那丫头想了想,“七殿下只说让三小姐相信二小姐。”其余,她真心听不懂啊。 “唉。”赵嬷嬷又是一声重叹,“这可要怎么个相信法呀!” 仙雅楼门口,三皇子玄天夜正站在那里同店掌柜说着什么,看到玄天冥一行人,三皇子不由得大笑起来:“你们这掌柜还说没有雅间儿了,本王正愁怕是要白来一趟,正好遇上七弟九弟,不如本王就与你们蹭上一顿可好?” 玄天华依然是那样春风般的笑,“能得三哥赏光,是咱们的荣幸。” 玄天夜大手一挥,“自家兄弟,不说这个。”一边说一边就伸手主动去推玄天冥的轮椅,“听说九弟这腿还有些麻烦,三哥也不知道能帮上些什么。” 玄天冥就是那副悠哉的样子,也不说话,到是凤羽珩笑着说了句:“三哥与我抢了这份差事,显得阿珩就更没用了。” “弟妹说得哪里话,三哥还予你就是。”说着又将这推轮椅的活让还给凤羽珩。 几人一路上了三层楼,直到雅间落了坐,玄天冥这才开了口:“三哥就一个人来的?那你还订什么雅间儿,二楼的窗口不是还空好几个位置么。” 凤羽珩差点儿没笑出内伤了,只道人家明摆着就是想来个“意外的巧遇”,你怎的这点机会都不给。 “三哥不喜欢坐在堂厅。”玄天夜到也是铁了心的赖在这里,“咱们兄弟许久没聚到一块儿,今儿个正好赶上,也是天意。” “恩。”玄天冥点点头,“的确是天意。” 不愿看这几兄弟昧着良心的套近乎,凤羽珩干脆带着赵嬷嬷找到小二,挑了几道菜吩咐小二做好并装上食盒,让赵嬷嬷到堂厅等着,直接回府就好。 赵嬷嬷几次想再问几句,却见凤羽珩根本也没有想多说的意思,只得无奈地点头应下。 再回雅间儿时,玄天夜正说到五皇子玄天琰又纳了个宠妾的事:“据说那是他第四位小妾的亲妹妹,结果抬进府时,当姐姐的气得当着他们的面儿就撞死了,那个妹妹却捏着鼻子直嫌晦气。” 玄天华无奈摇头,“五哥的这个毛病父皇说了几次,却还是改不了。” 玄天冥冷哼一声,“娶来娶去,几个妾生得差不多都是一个模样。” “恩。”玄天华点头,“特别是眼睛,出奇的像。” 凤羽珩听着这三人说话不由得抚了额,“男人八卦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比女人逊色。” 在场众人听不懂她所说的这个“八卦”是怎么个意思,到是玄天夜多少猜出了一些,便道:“左右也是闲聊,就捡着最新鲜的说。” 玄天冥挑了挑唇,忽然来了句:“看来,后宫应该打死的妃子还不只一个。” 这话题说到这里嘎然而止,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往下说。玄天夜轻咳了两声,主动问起凤羽珩:“本王也是今早散朝后才听说的,九弟的腿真的治不好了么?” 听他问起这个,凤羽珩面上浮了一层落寞,带了几分歉意地看了看玄天冥,这才回道:“是阿珩没本事,已经跟父皇请过罪了。” “唉。”玄天夜重叹了一声,“带兵打仗难免有死有伤,当初我们就劝九弟不要去西北,他偏生不听。” 玄天华把话接了过来:“三哥也知冥儿这脾气,他想做的事,何曾听边旁人的劝。” 几人说话间,凤羽珩注意看了几次玄天夜的眼睛,只觉这人一向怒气环身,今日却似懈怠了几分。那双眼里明面上看着是在为玄天冥的伤腿叹息,却又禁不住地偶尔会有几许贪婪流露出来。常人很难发现,凤羽珩却是通过临床医学试验将人眼瞳孔的缩放频次做过详细的分析。 正如她们所料,玄天冥的腿伤对于玄天夜来说,绝对是一个上佳的消息。而这人今日出现在此,多半也是为了亲自探究一下真伪装。凤羽珩知道,在自己打量对方的同时,人家也在打量着她。只是她自信自己的伪装一定比对方来得要好,她能够捕捉到的细节情绪,玄天夜未必能行。 “父皇说,他对我很是失望。”凤羽珩突然的又补了这么一句话来,面色哀伤,看向玄天冥的目光中也透着无尽的愧疚。 “你听他的作甚。”玄天冥还是那副样子,邪魅又赖散,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就去揉凤羽珩的头,“要娶你的人是我,又不是老头子。” 玄天夜放声大笑,“到底还是九弟豁达。” 玄天华也跟着摇头苦笑,“这样的话,也就冥儿敢说。” 凤羽珩伸手入袖,摸了一会儿,竟是拿了一个长形的精致小盒子出来。也亏得冬装料子厚实,袖袋也大,这么一个小盒放在袖里,若在夏季,怕就会让人觉出不妥,冬装便无碍。 她将小盒打开,众人一看,倒吸了一口气。那盒子里赫然就是当初月夕宫宴时,凤羽珩赢来的那枚凤头金钗。 就听玄天冥说:“这东西你要么戴在头上,要么放在家里,装盒子里作甚?” 凤羽珩道:“原本是想将这枚凤头金钗还给父皇的,可是刚刚我一紧张害怕就给忘了。” 说着话,目光幽幽地撇向站在身侧的清霜,一双锐利的眼精准地发现,清霜的手指在看到凤头金钗的那一刻,习惯性地攒动了一下。 第219章凤头钗丢了 凤羽珩心底起了一声轻叹,她自认平时待清霜不错,却不想,到头来竟是这般结果。 “忘了就忘了吧。”玄天冥开口道:“本来就是赏你的东西,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凤羽珩浅笑了下,说:“那下次进宫,再还给父皇吧。没治好你的腿,总觉得这东西在我手里心中有愧。” 她一边说一边又将那盒子盖了起来,再次收入衣袖。玄天冥递了茶给她,见她拿在了手里,这才又习惯性地泛上一抹邪笑,瞅了瞅凤羽珩身后的披风,再道:“屋子里不冷,让丫头把披风给你取下来吧。” “也好。”凤羽珩扭头对清霜道,披风拿去吧。 清霜应声上前,帮着她将披风取下。动作间,凤羽珩手里的茶溅出来些,清霜赶紧又掏了帕子去帮她擦。玄天冥看了一会儿,面上邪笑更甚。 总算折腾完,店小二也将一道道菜式摆了上来。在玄天华的招呼下,几人开始吃饭。 清霜将凤羽珩的披风搭在自己手臂上,站到她身后,下意识地瞄了三皇子一眼,却又马上将目光收回,故做镇定,心中却如巨浪翻滚。 吃饭时,凤羽珩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清霜,随即便现了很感兴趣的表情道:“今儿晌午出府时也没太注意,这会儿才发现,清霜的耳坠挺好看的,是玉石的吧?” 清霜往耳朵上摸了摸,笑着答道:“不是什么好玉,上月发了月例银子,小姐多给了奴婢一份,奴婢便买了它,说起来,还要多谢小姐。”话是这么说,心下却纳了闷。这耳坠子她可不是第一次戴,二小姐向来是谨慎入微的人,说从没见过这耳坠子,清霜绝对不信。可二小姐为何又要这样说? 正琢磨着,就听凤羽珩又来了一句:“我给你的那点月例银子居然能买以这样好看的坠子?”她故作惊讶,“看起来跟月夕宫宴时,大哥腰间挂着的那个翡翠葫芦的材质很像。” 清霜心里“咯噔”一下,再装不出镇定,惊恐地看着凤羽珩,一颗心差点儿没跳出嗓子眼儿。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二小姐说笑了,奴婢……不认得大皇子。” “恩?”玄天冥出了个动静,“珩珩只说大哥,怎的你就认为是大皇子?” “这……”清霜呆住了,随后赶紧跪到地上:“小姐,奴婢,奴婢……”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越说越错。 “你们这是干什么?”玄天华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好的吃顿饭,跟个丫头置什么气。” “没有置气。”凤羽珩亲手将清霜扶了起来,一双手在她臂上搭了好久,“我不过随口一说,逗你的,你是我的近侍丫头,怎的连点子玩笑都开不起?” 清霜低下头,用委屈掩住心头惊骇,颤着声道:“都是奴婢的错。” 一对主仆口不对心的说了会儿话,仙雅楼绝品菜式也没顾得上多吃几口,这顿饭就这么匆匆结束。 众人下楼时,玄天华照着玄天冥,黄泉故意走在中间将凤羽和清霜隔开。今早上忘川就跟她说了昨夜之事,再加上之前凤羽珩与九殿下的那一番言语,黄泉虽然还猜不准清霜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却也知道绝对不能再让那丫头近凤羽珩的身了。 仙雅楼外,掌柜的已经备好了船,凤羽珩上船时,突然一摸袖子,惊恐地说了声:“糟了!我的凤头钗不见了!” “什么?”众人皆惊,就连玄天冥都紧张起来,“之前不是就放在袖袋里么?你再找找。” 凤羽珩吓得脸都白了,伸手不停地往袖袋里又捏又掏,可是大家都看得出来,那袖袋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办?”她急得团团转,不停地问黄泉和清霜:“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凤头钗?” 黄泉摇头,“最后一次看到就是小姐放到了袖袋里。”一边说一边帮着凤羽珩翻衣裳,还把清霜之前就递过来的披风抖了开,里面却什么都没有。黄泉也急了,利眼瞪着清霜:“刚才就只有你离小姐最近,又接了披风又擦过茶水,小姐后来还扶了你。清霜,你有没有看到小姐的金钗?” 清霜面色一阵惨白,怕的不是拿了东西被人发现,她怕的是明明东西不在她这,可是所有人却都觉得会在她这儿。特别是……玄天夜。 一听说凤羽珩丢了凤头钗,表面上一样心急的玄天夜,暗里却是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给了清霜一个赞许的目光,帮着找了一阵,然后竟道:“王妃身子刚好,本王不能回府太晚,免得她着急再累着了。七弟九弟,你们一定帮着弟妹好好找找,凤头钗不比旁物,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听说玄天夜要走,凤羽珩赶紧就用了恳求的语气道:“阿珩一定会把凤头钗找回来,还请三哥能先替阿珩瞒上一阵子,父皇近日心情不佳,阿珩不想再惹父皇发怒了。” 玄天夜点头,“这是自然,弟妹放心,本王定不会与人说起这个事的。” “如此,便多谢三哥了。”她俯身下拜,连带着黄泉跟清霜也拜了下去。这一拜间,凤羽珩注意到,清霜的小腿肚子似乎在打着哆嗦,玄天夜有意无意地往她那处看了一眼,清霜却连头都没敢抬,似乎十分恐惧。 她暗笑,心里便也有了数。 玄天夜一起,几人找东西的劲头儿也没有那样足了,凤羽珩做样子又找了一会儿便对清霜说:“你上楼去,在雅间儿里再继续找,看看有没有掉落。记着,一定要找仔细了,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清霜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仔细找。” “好。”凤羽珩看了看玄天冥,道:“我总觉着心慌,还有些发冷,咱们先回吧,留清霜在这边找就行。还有,”她又对店掌柜道:“你们也帮着一起找,就是一只木盒子,这么大——”她用手比划了下,“红木的。” 掌柜的连连点头,带着清霜就又回了去。 凤羽珩转身面对湖面,这才勾起嘴角露了一个邪笑来。 妙手圣仙?这名字还是玄天冥说给她听的。江湖上赫赫有名却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一神偷,居然扮作丫鬟潜伏在她的身边,还真是看得起她。 想要她的凤头钗?却不知,看似放在衣袖的东西,却被她直接用意念扔到空间,纵是一百个妙手圣仙摆在面前,也没有任何可能从她身上把东西偷出来。 几人上了路,顺着水往对岸行去。而那正留在雅间儿里寻物的清霜透过半开的窗子看到这一幕,却是阵阵心惊。 凤头钗丢了?可是她并没有拿到。她下手三次,一次取披风时,一次擦茶水时,还有一次是凤羽珩扶她起来时。 然而东西却跟本也没有被找到,那只眼睁睁被所有人看着放到袖袋里的盒子不知为何又根本不在袖袋里,她几乎翻遍了凤羽珩两只袖子,也没找到盒子所在。 但要命的是,凤羽珩说东西丢了!三皇子信了! 更要命的是……她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耳坠。这东西凤羽珩说是跟大皇子的配饰有同样的材质,这话简直就是要她的命啊! 清霜跟着仙雅楼的伙计找木盒找了近两个时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地离开。 这一晚,不出凤羽珩的意料,清霜没有回同生轩。 黄泉问她:“小姐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怀疑清霜的?” 凤羽珩想了想,道:“就是那次雪灾之后,有一天我醒来,总觉得屋子里的摆设好像有些不大对劲。到是不乱,可也太过整齐了些,就连头天晚上睡觉前我碰偏了的花瓶都摆正了。” “妙手圣仙当真名不虚传,进了屋里居然连班走都没有发现。”她说话时故意声音大了些,惹得空气里传来班走的一声闷哼。“那眼下怎么办?”黄泉有些担心,“咱们还是要多防范着,晚上我来给小姐守夜吧,万一清霜再回来呢。” 凤羽珩却摇了头,“她不可能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玄天夜不会放过她。”打从今日在仙雅楼“偶遇”玄天夜时,凤羽珩就笃定清霜的主子便是那人,所以她故意用一个耳坠子的谎言挑了那主仆的关系,“眼下,只怕清霜正受苦呢。” 凤羽珩说得没错,此时此刻,清霜正跪在襄王府的石室里,唇角渗血,一边的脸都肿了起来。衣物散落一地,身上只剩下一件肚兜。 坐在她面前的正是三皇子玄天夜,那本就一身怒气的人此刻就像个地狱出来的恶魔一样,周身都笼罩着无穷无尽的盛怒。面对这样的清霜,他眼里到是没有一丝邪念,只是怒火不断窜升,燃得这间石室都跟着燥热起来。 清霜全身都哆嗦,脱成这个样子,她并不觉得屈辱,反而是她自己一件一件脱下去的,只为证明一个清白。 “主子,奴婢真的没有得手,是二小姐在说谎!” 砰! 玄天夜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直踹上清霜的心口。 她受不住,被生生踹飞了好远,撞到石壁上,吐了一大口血来。 可还是挣扎着跪爬到玄天夜的脚边,哭求:“请主子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没有得手啊!” 玄天夜很想再踹一脚过去,可看着清霜吐的那一地血,微抬起的脚便又落了回来。 这人留着还有用。 “你是妙手圣仙,世人皆知,妙手圣仙没有偷不到的东西。皇宫大内你都进过,怎的眼睁睁看着放在面前之物,却失了手?” 这也是清霜疑惑的地方,眼睁睁看着,真的是这样吗?——“二小姐的袖袋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主子。”清霜趴在地上咳了半晌,忽就想起一个事来,赶紧抬了头跟玄天夜道:“咱们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找错了地方?” 第220章皇上口谕 清霜告诉玄天夜:“奴婢到县主府的时日也不短了,二小姐的房间也进过几次,可是从来都没见到过那枚凤头钗,就只有今日在仙雅楼才看到她又拿了出来。奴婢是想,会不会那东西根本就不在二小姐手上,而是一直由御王殿下收着的?” 这个问题玄天夜也想过,可仍然解释不了今日清霜失手的事。更何况……“阿奴。”他叫着清霜原本的名字,“你跟着本王,多少年了?” 清霜身子一颤,赶紧道:“从四岁那年被殿下所救,到如今,已经十二年了。” “十二年。”玄天夜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残忍,“十二年的情份,却抵不过一副耳坠子?” “主子!”清霜大惊,就怕他提这茬儿,可偏偏人家就是往心里去了。“奴婢真的不认识大皇子,见都没见过呀!” 可惜,玄天夜已经然把凤羽珩的话放在了心里,更何况清霜交不出凤头钗,东西又是他亲眼看到人家放到袖袋的,种种迹象都告诉他,这个叫阿奴的丫头,已经生了背叛。 “来人!”玄天夜一声怒喝,外头立即有侍卫进来。“把她锁起来,别死了就行。”扔下这一句话,人转身就走。 清霜眼看着玄天夜离开,不带一丝感情,哪怕她还只穿着个肚兜跪在地上,就任由那侍卫上前拉拽。她大声地喊他:“主子!”对方却头都不肯回。 次日,有一个大消息在京城里疯传开来——未来的御王妃把皇上亲赐的凤头金钗给弄丢了! 这消息传到凤府时,老太太正在喝茶,听传话的丫头一说,一口茶卡在喉咙,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 “阿珩呢?”老太太抓着赵嬷嬷急声道:“快,快差人去把阿珩给我叫来!” 赵嬷嬷应着声,赶紧吩咐丫头往同生轩去,老太太又继续道:“凤头金钗是什么呀?她怎么好把那物件儿给弄丢了?你说,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赵嬷嬷也阵阵心惊,昨儿她从仙雅楼回来时还好好的,难不成是在她走之后发生的事? “老太太。”她无奈地道:“不管是真是假,外头这样的谣言,对二小姐也不利呀!” “何止是对她不利!”老太太愁得没法儿,“关键是咱们凤家,原本瑾元是得了皇上赏识与重用才往北界一行的,可是他在灾地为君分忧,咱们家里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说这……” 老太太急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说凤羽珩太不争气,太能惹事了,可又不太能说得出口。毕竟这些日子人家尽心尽力照顾着她的腰伤,这眼瞅着都要好了,她再背后说不好的话,总觉得有些过河拆桥。 可是不说,却又在心里憋着难受。 就这么堵着心的等着凤羽珩来,结果回来的却只是一个丫头。 “二小姐呢?”赵嬷嬷一边往后看一边问,“不是让你去请吗?” 那丫头快步上前,行了个礼道:“同生轩的黄泉姑娘说,二小姐丢了凤头钗,正在面壁思过,据说……是皇上下了口谕罚的。” 老太太差点儿没吓瘫了,“皇上口谕啊!什么时候下的?” 那丫头道:“奴婢不知,只知道是直接下到了县主府。” 赵嬷嬷琢磨了一会儿,宽慰老太太道:“丢了那么重要的物件儿,就只是罚面壁思过,想来皇上也没有大怒,不过就是做个样子吧?再者,老太太宽心,口谕下到了县主府,这就说明圣上是明君,这事儿牵连不到咱们凤府。” 老太太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尤自点了点头,虽说还是心不落地,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吩咐着下人:“这几日多出去打听打听,街上有什么谣言也都给我听回来。” 凤羽珩丢了凤头钗被罚的事,不仅老太太这边听到了动静,韩氏那头儿也得了消息。 彼时,粉黛正在两位嬷嬷的苛严调教下顶着一只盛满了水的碗站在院子里,佩儿与韩氏说着话时声音故意扬大了些,刚好够粉黛也听见。 那丫头原本被训得都没了脾气,可凤羽珩丢了东西这话就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就把已经打了蔫的人给催活了。 “你说什么?”粉黛也顾不上头上还顶着碗,一扭头就去问佩儿,“凤羽珩的金钗丢了?” 这一动间,动作颇大,一只水碗“啪”地一声摔碎在地。 王嬷嬷一下就火了,挥着鞭子就走了过来。 可粉黛根本也没去瞧她,只一个劲儿地问佩儿:“你说的事可是真的?” 佩儿点头,“外头都这么传,奴婢也跟舒雅园那边打听过了,说是老太太也派了人去问,得到的消息是,二小姐接到皇上口谕,被罚面壁思过!” “哈哈哈哈!”粉黛突然暴笑,猛一回身,直指着那两个冲过来的嬷嬷大声地道:“别得意,你们的御王府就要倒大霉了!她弄丢了凤头金钗,那可是皇上亲赐之物,又是能定天下的东西,你们说,那样的物件儿丢了,她的下场会是什么?” 刘王两位嬷嬷到真被她的话给唬了住,特别是王嬷嬷,已经扬起的鞭子生生就停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到是那刘嬷嬷最先反应过来,怒声道:“我等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而来,御王妃倒不倒霉,关我们何事?” 她这么一说,王嬷嬷也回过神来,马上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个孩子给唬了住,一时间恼羞成怒,鞭子唰地一下就抽了下来,直抽到粉黛的胳膊上,疼得她哇哇大叫。 “你们别打她!”韩氏一见粉黛挨打,马上就害怕起来,赶紧上前将人护住,“两位嬷嬷息怒,息怒啊!” 可人家哪里能息怒,刚刚丢了面子,这会儿还不得找回来? 就听王嬷嬷道:“凤家老太太也说了,让我们不必留情面,还请姨娘让开!”一边说一边又是一鞭子甩了下去。 粉黛躲闪不及,疼得直哭。 韩氏着急,干脆用自己身体去护,眼瞅着鞭子就要落到韩氏身上,粉黛突然一声大叫:“你们放肆!伤了我凤家子嗣,该当何罪?” 刘嬷嬷一把将王嬷嬷的手腕给托了住,鞭子停在半空,“四小姐说什么?子嗣?” “没错!”粉黛将韩氏拉到自己身后,扬着下巴冲着两位嬷嬷高声道:“韩姨娘肚子里正怀着凤家子嗣,你们纵是宫里出来的嬷嬷,也没有毒打正一品大员家眷的权利!若是孩子在你们的鞭子底下没有了,皇后娘娘也保不住你们!” 她这一番话到真是把刘王两位嬷嬷给唬住了,扬着的鞭子慢慢放下,再不提抽打一事。 可二人的目光却在韩氏身上转个不停,里头时而透出疑惑,时而转成茫然。 “韩姨娘身怀有孕?”刘嬷嬷看着韩氏,认真地问道。 “对。”粉黛匆忙做答。 “老奴在问韩姨娘。”人家理都不理粉黛,只盯盯地看着韩氏,等她一句回答。 韩氏怔在原地,话就堵在嗓子眼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粉黛瞪了她一眼:“这是好事,你怎的还不敢说了?” 她被逼得没了办法,只好点点头,“是,已经有了身子。” 那两个嬷嬷一听这话,疑惑之色更甚。活了半辈子的人,又是在宫里围着娘娘打转的,那眼睛就跟刀子一样。这韩氏怎么看都不像有孕的样子,何以就一口咬定有了呢? 但人家这么说,她们也不好太强硬反驳,只得悻悻地收了鞭子,再想想凤羽珩的事,不由得也蒙了一层阴霾之绪。 只是凤羽珩那边,单单是被罚面壁似乎还不够,两日后,一直窝在自己院子里韬光养晦的凤沉鱼又接到了另外一个消息——“三老爷那边的人打听到,二小姐近几日派了下人分别往文宣王府、右相府以及平南将军府去过,只是个个府门紧闭,一家也没能进去。” 沉鱼本就悬着的一颗心揪得更紧了些,她知道,这是凤羽珩在走动关系了。这就说明遇到的事十分棘手,必须要求助旁人帮着一起来解决。可惜很明显的,对方并不愿意帮忙。 她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凤羽珩能平安无事过。 “如今是几日了?”突然的就问了这么一句话来。 倚林到也了解她,知道这些日子最让沉鱼放在心上的事情是哪一桩,于是赶紧道:“将将半月。” “才半个月。”沉鱼面色更沉,“你说,她能挺过剩下的半个月吗?”问完,不等倚林答话,便自顾地摇了头,“能不能挺得过谁说了也不算,还得看皇上的意思。我只求凤羽珩那丫头千万不要再犯错事,她是死是活我不管,但一定要等我的事情办完。” 倚林也替沉鱼着急,原本说得好好的事,谁成想一向受尽各种大人物宠爱,走到哪里都呼风唤雨的二小姐,突然之间就出了事。大宅门里的风云变幻她看得太多了,别说半个月,说不定明日一早就能传来二小姐彻底倒台的消息,到那时,大小姐的事又该找谁去办? “你仔细记着日子。”沉鱼嘱咐倚林,“一天一天的给我算,日子一到,立即拿上银票找凤羽珩,片刻都不能耽搁。” “小姐放心,奴婢都记着呢。” 沉鱼深吸了一口气,只道这件事情一办完,立即就要与凤羽珩彻底的撇清关系,以免那堵高墙一倒,再压了她的裙角,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此时的同生轩内,一阵阵让人听一句就哆嗦一下的声音正从凤羽珩的卧寝里传出来——“轻点儿!疼!再动一动!你速度快些……” 第221章这样才算是良配 黄泉被凤羽珩嚷嚷得出了一脑门子汗,抬手往额上抹了一把,无奈地道:“小姐,咱换个叫法行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里在干什么呢。” 此刻,凤羽珩卧趴在屋里的软椅上让黄泉给按肩膀。 “不过说起来,昨儿小姐包的饺子可实在是太好吃了!”黄泉一边按一边感叹,“宫里的御厨都包不出来那个味儿。”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为了给你们包饺子,我可累死了,比打架还累呢!再往上点儿按,用点力。”她难得享受一回别人的按摩,还挺不错。说到那饺子,不过是她偶尔在空间里翻到了一包拌馅料,二十一世纪的东西拿到这个时代来做着吃,自然味道是不同的。更何况她又另外选取了些药材混到里面,药香与肉菜香混到一处,味道散发得恰到好处。 “小姐,您那些消息一放出去,外头的人都炸了锅,老太太整天的派人往咱们这边来打听,无论是柳园那边的小门,还是县主府的大门都快被老太太给承包了。虽然一次都没进来过,但却也时时刻刻都不放弃。金珍也来过几趟,沉鱼粉黛院儿里的人则跟老太太那边一样,就整日死守在两个门外,偷偷的,不上前,也不离开。到是安姨娘那头算是最消停,只差人来过一次,送了些亲手腌制的咸菜,然后再没来过。” 黄泉一口气汇报了同生轩外的情况,末了还不忘感叹:“凤家一个个的,都是胆小鬼。” 凤羽珩失笑,“胆小还闹成这样呢,她们若是不胆小,还不得把天都给翻过来?近日还是要多留意外头的动静,另外你亲自往安姨娘那边走一趟,告诉她们且宽着心,不用跟着惦记。老太太若再让想容往淳王府去打听什么,想容照去就是,全当串门子。近日朝中只怕会有更大的动静,你且朝着吧,凤家的人,谁亲谁疏,一试便知。” 黄泉点头,“小姐放心,奴婢都记着呢。” “恩。”她亦点头,“忘川和清玉都不在,府里你就多盯着点,实在人手不够,就从母亲那边把清灵调用过来。”她顿了顿,从软榻上坐起身,看着黄泉,十分认真地同她说:“还有个事你现在就去办。” “小姐请讲。” “到厨房去把饺子再给我端一盘过来,我饿了。” 黄泉瞬间就把眼睛给瞪大了,“还吃?小姐你一个时辰前刚刚吃完二十六个!” “恩。”凤羽珩没有反驳,可是又再强调,“我正在长身体,吃得多是应该的,快去吧。” 果不出凤羽珩所言,次日的朝堂风起云涌,皇上当众训斥了一向宠溺至深的九皇子,不但斥其懒散无礼,竟还指着他的腿说他就是个废人。九皇子大怒,一点面子没给的转了轮椅就退出朝堂,而天武帝竟一反常态地对大皇子玄天麒重用起来,并称:“儿子到底还是第一个好,我大顺向来都有立长和立嫡之说,如今中宫无子,朕对麒儿这个长子是抱了很大期望的。” 一个早朝,把所有朝臣都给上懵了。 大皇子玄天麒严格来讲算是个生意人,这些年很少过问朝堂上的事,除非皇上指名点姓的要他来,否则他是连朝都不会上的。人们一度认为这大皇子一心只想着做买卖赚,跟夺嫡意图比较明显的三皇子等人是不同的。但如今看来,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但他到底是龙的儿子,很有可能做生意只是一个表象,实际上不过是韬光养晦,否则,缘何皇上突然来这么一套,在大皇上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意外之色? 玄天夜冷冷地将目光往玄天麒身上撇了去,脑中又回响起那日在仙雅楼凤羽珩说的话来——“你这玉石的材质跟月夕宫宴那天大哥身上的葫芦挂饰很像”。难不成,竟是真的? 这一个早朝,让人意外的事还不只这一桩,在步聪失踪、步贵妃离世、步霓裳被送到庙里、人人都以为步家已经完了的时候,天武帝竟是将步白棋官升正三品,按婕妤制上葬的步白萍恢复贵妃封号,迁入皇陵。 一句话,宣布了布家重回朝堂。 有人想起前几日听说步家老太太进宫一事,难不成,在那个时候皇上就已经有了主意? 这日的早朝,给所有人心里都划了无数个问号,人们带着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散去,却谁也未曾注意那龙椅之下的九五之尊唇角勾起的邪笑。 “冥儿说得对,有的时候,逗逗这帮臣子,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天武问身边的章远:“你说,朕如此训斥冥儿,她会不会生气?” 章远自然明白皇帝所说的这个“她”指的是谁,于是赶紧道:“云妃娘娘一向不理朝中之事,更何况,这主意是九皇子出的,殿下定会事先跟娘娘打好招呼的。” 天武点了点头,可又重叹了一声,“朕到还真希望她能大怒着冲出月寒宫来找朕算帐,那样就能再见她一面,有时候就觉得哪怕是打一架,都比这样僵着强。” 月寒宫内,玄天华正于观月楼之下轻奏一曲《愿无忧》,以慰云妃闭目养神。玄天冥正窝在软椅上将一只水梨咬得有滋有味。 不多时,有宫女上得前来,在玄天冥身边耳语几句,就听玄天冥问道:“这么快就散朝了?还以为老家伙要多唠扯一会儿。” 玄天华的《愿无忧》正奏到起伏处,忽地一个音阶跳起,一如明珠弹盘,清脆漾人心。 云妃缓睁开眼,看了看这兄弟俩,幽幽地来了句:“本宫那儿媳妇儿可是好久没来了。” 玄天冥又咬了口梨子,回她道:“这不是躲在府里装熊呢么。昨晚给你送来的饺子好不好吃?” 云妃点头,“饺子到真是好吃。” “她亲手包的。” 云妃随手把身边的一面小镜子拿了起来,“那丫头总是有新些鲜玩意,就像这镜子,照出来的跟真人似的,头一次照时本宫还以为见到了妖孽。” 玄天华手中动作不停,又一个高音阶打起,同时道:“母妃,哪里有人说自己是妖孽的。” 云妃咯咯地笑,“华儿就是会逗母妃开心。不过说起那饺子,你们也都吃到了吧?那味道真是比宫里厨子包出来的好太多了。这座皇宫啊,越来越不合心意了,连个饭都做不好。”她话带着感叹,状似不经意,却不知若换了旁的妃子说,一百颗头都不够砍的。 玄天冥亦扯了唇角勾起抹邪笑来:“说起来,那劳什子破皇位我也不愿意要,但若要了,你便能过得好些。” “我可不用你管。”云妃笑得比他更邪,“老家伙哪天归了西,本宫便也不用再在这宫里待着,到时候逍遥快活,谁还要跟着你们继续受罪。” 玄天华奏弹轻笑,“也好。” “谁也靠不住,你们管好自个儿就得了,老家伙那些个儿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你们兄弟俩还是要多加些小心,别到时候让人算计了去。” “你就别操这个心了。”玄天冥劝她,“没事儿就多照照镜子,瞅着点脸上有没有生出皱纹来。” 云妃白了他一眼,却沉下面色来,“你这个腿和脸,本宫看着总是不舒服。” 终于,《愿无忧》至了尾声,在最后一丝弦鸣过后停了下来。玄天华看着二人说:“冥儿昨儿个还说起,这面具挺好看的。” “总也不如本宫给他生出的那张脸来得好。”云妃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对了。”她总算想起个正经事来,“那凤头金钗可收好了?” 玄天冥点头,“珩珩收着的东西,谁也找不到。” 玄天华亦问向他:“我也是觉得奇怪,妙手圣仙都找不到的东西,弟妹到底是藏了什么地方?那日分明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放进袖袋的,怎的妙手圣仙下手三次,都没得手?” 玄天冥这一次笑得更邪,就好像说到了一件令他十分骄傲的事般,连头都微扬了扬。可再开口,却是道:“我也不知道,她的事,我总是问得少。” 云妃微怔,“怎的就问得少?你不是对那丫头挺上心的?” “就是因为上心,所以才不问。”玄天冥答得理所当然,“我与她初遇在西北的深山里时,她便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那时伤得甚重,她说是药,那便是药,她给我用,我便放心去用。我不问,只要记得她总不会害我,便好。” 玄天华置于弦上的手微动,惹起琴弦微鸣,心底似有东西掠过一般,划起一道涟漪,却还不深,顷刻平复。 “得此不问之人,方才算良配。冥儿,你真有福。” 云妃却忽然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拖着长裙一步一步往外走,“就是可怜了我的那只猫。步家,既然老家伙要玩,那便再多留几日,否则本宫总想着,那步霓裳送到庙里,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人已走出观月台下的大殿。 冥华二人相视苦笑,这个母妃,总是比他们兄弟二人活得还要随性。 凤府舒雅园内,赵嬷嬷正陪着老太太说话,“朝中传出消息来,说九皇子因为腿疾无治愈之望,在皇上跟前失了宠信,连带着咱们二小姐也跟着失宠,听说舞阳郡主都对二小姐避而不见了。那日老奴去接二小姐回府,不是说看到步家老太太从宫里出来了么。果然,步家的步大人官升了正三品,就连那已经降为婕妤的步贵妃都被重新追封。想来,当初步家得罪的是云妃娘娘,现在九皇子失了势,皇上对云妃也不似从前那般记挂,多半是要对步家进行补偿了。” 赵嬷嬷的话老太太是越听心里越堵得慌,正想再问两句,这时,就见外头一个小丫头匆匆走了进来,俯身到:“老太太,宫里来了人,四小姐那边的两位嬷嬷被请回去了。” 第222章有喜的办法 听说两位嬷嬷被请回去了,老太太那原本只凉了半截儿的心瞬间全凉。 赵嬷嬷挥手令那丫头退去,这才急着问老太太:“要不要给老爷去封信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来咱们得请老爷给拿个主意,二来,总也该把京里的局势跟老爷说说。” 老太太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去信吧,局势瑾元身边定也有人打探着,就是家里这个事,我是真的没了主意。”她一边说一边思量,半晌又道:“你去看看,阿珩之前送来的膏药和药丸还有多少?” 赵嬷嬷应了声便去点看,再回来时跟老太太道:“膏药还有十贴,药丸还剩下五粒。” “就剩这么点儿了?” “就剩这么点儿了。” “……罢了。”老太太摆摆手,“就这些吧,用完之后请个外头的大夫来看我这腰,以后同生轩那边再来送药,就不要收了。” 赵嬷嬷轻叹一声,点了点头,“想想还是有些可惜,老太太的腰再让二小姐调理一阵子,就该全好了的。” “没什么可惜的。”老太太沉下脸,“事关凤府安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千万不能出半点差子。” “是。老奴记下了。” 要说凤羽珩出事,老太太这边有多愁,凤粉黛那边就有多乐。 两个嬷嬷走了,粉黛可着劲儿的补觉,直接从头日晌午睡到了次日晌午。醒来之后没梳头没洗脸,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韩氏的屋子里,抓着她说:“姨娘,你的机会来了!” 韩氏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机会?” “翻身的机会呀!”粉黛掩不住一脸的喜色,紧着给韩氏分析道:“凤羽珩倒了,再也爬不起来了,沉鱼也就是个废人,从今往后,这凤府的女儿,父亲可就能指望上我一个了。” 安氏提醒她:“还有三小姐和安氏呢。” “安氏那性子你怕什么?”粉黛眼一立,“别说她没有争宠的那个心,就算她有,她也争不过你。你就安安心心的生孩子,只管给父亲一个大胖小子出来,别的事情你别管。这座凤府,说得算的早晚得是咱们这院儿的人。” 粉黛扔下这番话便又一阵风地跑了出去,只留下韩氏凄苦不已。 安安心心的生孩子?孩子在哪儿呢? 她没有粉黛那样乐观,也没有粉黛那么无知。那孩子毕竟才十岁,很多事情都不懂,就觉得凤瑾元在她房里睡了一夜她便可以怀得上,还一定能是男孩,世上哪有那样合心意的事? “阿菊。”她问身边的丫头,“你说,如果偷偷的请个大夫进府,会不会有事?” 阿菊吓了一跳,连连摇头,“姨娘不可!这些日子府里本就因为二小姐的事都醒着神儿,您在这种时候去请大夫,怀上了还好,万一……” 韩氏打了个激灵,是啊,怀上了还好,万一没怀,粉黛还不得把她给掐死? “那怎么办?”她没了主意,站起来在屋子里不停走动。 到是阿菊眼珠一转,想了个法子:“戏班子不是还没出府么?姨娘不如效仿上次四小姐,由戏班子出面去请个大夫来,就说是给他们的人看诊。” 韩氏眼睛一亮,“这到是个好主意。走,咱们现在就去。” 阿菊赶紧拿了披风跟在韩氏身后出了院子,才到了客院儿,却见戏班的人正在收拾东西。 她一愣,赶紧进了屋去问那个俊俏的班主:“月老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被唤作月老板的俊俏小生正在整理戏袍,一见韩氏来了,赶紧上前诉苦道:“姨娘您可是来了,您再不来,在下可就要走了。”也不知是不是职业习惯,这月老板说话时眼神翻飞,就差没把眼珠子飞到韩氏脸上去。 韩氏原本对他这一招很是受用的,要换作平常,早就羞红了脸也回去同样热情的目光了。可今日不行,她心里有事,哪里顾得上旁的,赶紧就跟阿菊递了个眼色,阿菊领会她心意,扬了声跟屋里的人道:“咱们姨娘要与你们班主说话,你们先出去吧。” 戏班里的人看了月老板一眼,见其点了头,这才放下手里的活计出了屋。阿菊赶紧过去把门关上,韩氏这才跟那月老板说:“先不说旁的,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求你。” “哦?”那人一愣,“在下有何本事能帮得上韩姨娘?” 韩氏往前上了两步,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说:“能不能以你们戏班的名义,给我请个大夫进府来?” “请大夫?”月老板愣了下,随即摇头:“要说平常应该是可以,但现在不行了,就在今儿头午,府上老太太已经差人过来,让我们收拾东西今日就离府,连银子都给结了呢。” “什么?”韩氏皱起了眉,她请来的人,老太太说都没说一声就要给送走了?虽然心里明白自己做为一个连丫鬟都不如的妾,老太太根本也没必要跟她打招呼,但当着这月老板的面,她总还是有些挂不住脸。 “这次只怕帮不上姨娘了。”月老板遗憾地拱了拱手,却又紧跟着用十分体贴关怀的声音问:“可是身子不舒服?冬日里天气冷,是不是冻着了?”一边说一边竟掐了兰花指去捏韩氏的衣袖,然后摇摇头道:“衣裳太薄了,从你的院子走到这边来路也不近,怎的也不多穿些?” 阿菊觉得这月老板有些僭越了,很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在收回目光时,却意外地发现韩氏对这动手动脚的行为似乎并不反感,不但不反感,还甚是受用的样子,正微红着一张脸仰头看着人家,娇柔地开口,说了句:“还是你会疼人。” 阿菊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原本想斥责那月老板的话也咽了回去。 “女人么,就该用来疼的。”月老板的目光又开始翻飞起来。 好在韩氏还有些理智,知道自己是干什么来的,在他这样的眼神下好不容易定了神来,赶紧又问了句:“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很急需一个大夫。” 月老板想了想,道:“办法到也不是没有,这样吧,我以东西太多不好搬为由,看能不能让凤府门房同意带两个人进来。” “这个主意好!”韩氏高兴起来,同时伸手入袖,从里头抽了一张银票:“这个给你,请大夫用,剩下的就给手底下人喝茶。” 月老板也不看面额,直接就揣进了怀里,又抬手轻拍了拍韩氏的肩,然后抬步走了出去。 见他出去,阿菊总算是松了口气,赶紧提醒韩氏:“姨娘,奴婢总瞧着这位月老板不像是本份人,韩姨还是少与他走动吧。” 韩氏瞪了阿菊一眼:“你懂什么?眼下除了他,还能有谁能帮得上我的忙?左右人也要离府了,这事办完,便谁也不认得谁,你怕什么?” 阿菊一想也是,韩氏养在深宅,那月老板不过是个游街唱戏的,今后一辈子也见不着,是不必怕。 于是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陪着韩氏坐下来等消息。 月老板也回了屋来陪着她们一起等,其间两人又说了会子话,每一句都带着眉目传情,看得阿菊脸颊都火烧火燎的。 大约一个多时辰的工夫,派出去的人便回了来。韩氏看到一位年过四旬的男子手提着木箱,一模书卷气在身上,便知这定是混进府来的大夫,于是赶紧给月老板递了个眼色,自己则快步绕过屏风,走到里间儿去了。 月老板到也识象,打发了下人出去,屋里只留那大夫跟阿菊,就连他自己也到院子里去等。 阿菊这才引着大夫到了里间儿的床榻边,就听韩氏道:“今日请大夫入府是想求您为我诊个喜脉。” 那大夫点点头,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道:“在下行医二十载,见过的事情太多了。今日被这般请进凤府,便知定是有深闺之疾需要密诊。夫人放心,虽说这喜脉到底是有是无并不是在下说算,但在下可以保证,出了这间屋子,便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无论如何也不会泄露半个字。” 韩氏对这大夫的上道儿十分满意,点了点头,道:“只要大夫能做到这一点,我自不会亏待了您。” 对方也点头,然后再不多说,取一方丝帕盖在韩氏的手腕上,便沉下心把起脉来。 韩氏的紧张已经到了极点,虽说心里已经有数十有八九是怀不上,但总也还是有那么一分两分的希望在心里。 可惜,那大夫只把了一会儿便摇了头,告诉她:“夫人无喜。” 韩氏的心瞬间就全凉了,阿菊在边上着了急,不停地跟那大夫说:“你再好好把把,再把一次。” 那大夫无奈地又把了一次,还是摇头,“在下行医二十载,怎会加个喜脉都把不准的?无喜就是无喜。”再想了想,又问道:“夫人上月月信是何时?” 韩氏答:“初六。” “初六……”他琢磨了一会儿,才道:“那这两日才是最佳的受孕时机,夫人且准备准备吧。” “罢了。”韩氏摆摆手,凤瑾元都离京了,最佳又如何。“阿菊,给大夫赏钱。” 阿菊很不情愿地从袖口里摸出两锭银元宝来递过去,同时也嘱咐道:“大夫可得记得自己的承诺,出了这间屋子便要守口如瓶,可一个字都不能透露给第四个人知道。” 那大夫接过银子,点点头,“这是自然。”然后起身,冲着韩氏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韩氏从榻上坐起,有些失神,阿菊劝她:“姨娘还年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咱们可以从长计议,等老爷……”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终日伴在韩氏身边,她当然知道韩氏怕不是怀不上老爷的孩子,而是怕四小姐知道了会发疯啊! 韩氏将头埋入膝盖,眼泪叭嗒叭嗒地就落了下来。隐约间似听到有人走动,她以为是阿菊,却在这时,忽然有一只手覆在了她的肩上,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个男声,他说:“姨娘若想要孩子,在下到是有个极妙的办法。” 第223章死亡来临 想容今儿一整日都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越到了晚上就愈发的难受。 梅香给她裹了老厚一个披风,小丫头就在屋里的软榻上窝着。 安氏坐在旁边,不时地探探额头,有些忧心地道:“愈发的热了,我看还是跟老太太说一声,请个大夫来吧。” 想容却把安氏拉住,直摇头道:“不要了,这么晚请大夫,兴师动众的,不好。我不过是有些发热,襄上些,发发汗就好了。” 安氏也知这大晚上的折腾是不好,更何况想容是庶女,从来都不怎么得老太太待见,便只能吩咐梅香:“再去填几块炭来。” 梅香答应着去拿炭,想容却拉着安氏道:“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总惦记着二姐姐那边。姨娘你说,二姐姐真的会没事吗?” 安氏也一样担心,但还是劝着想容:“黄泉不是来过了吗?她都说没事,那就一定会没事。你二妹妹是个多有主意的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那般不堪的境地。再说,不是还有九皇子呢?他不会让你二姐姐受委屈的。” 一提到九皇子,想容的小心思便又活动开来,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安氏是她的娘亲,怎会看不出自己女儿的那点小心思,不由得苦劝道:“上次是老太太有了吩咐,你不得不去淳王府走一趟,这回老太太可什么都没说,你不能再动旁的心思了。” 想容低垂下头,小脸红了红,有些委屈。“姨娘,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安氏叹了口气,“你别怪姨娘狠心,从前或许你还感觉不到,但是现在看看你二姐姐,往日何等风光,就因为治不好九殿下的腿,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姨娘刚才还说没事的。”想容嘟起嘴巴表示不服,“你还说九皇子不会让二姐姐受委屈的。” “可事实上呢?”安氏有些着急,“受不受委屈是一回事,流言蜚语又是另一回事。你看现在府里是个什么光景?你看看同生轩门口站了多少各院儿派去的人?她们哪里当二小姐是主子,分明就是个靶子!说句不该说的,别看老太太平日里对你二姐姐有多好,可一但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倒戈的就是老太太,她会毫不犹豫的做出跟三年多以前同样的选择。想容,若你硬是跟了淳王,下场也是一样。” 想容原本就阵阵发冷,被安氏这么一说,身上就更不舒服起来。可人就是这样,你越是不让她想的人和事,她就偏偏要去想。想容对玄天华最初不过是一种思慕之情,可在安氏这样的劝慰下,却一点点的变成了执拗。 这一晚,想容睡得很不好,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又冒汗,怪梦也不停,一会儿是玄天华,一会儿又是安氏不停的告诫。 她猛然惊醒,还以为到了半夜,可守夜的梅香却告诉她:“三小姐才躺下不到半个时辰,怎的就起来了?” 她一惊,“才半个时辰?”还以为已经快要天亮了呢。 再也睡不着,干脆披着衣裳下了地,梅香赶紧把披风又给她披上,生怕她再冻着。 “梅香,你说二姐姐现在能睡了吗?”想容坐在炭盆前,心绪难安。 梅香摇摇头,“奴婢不知。但安姨娘一定是睡了,想必二小姐应该也睡了吧。” “要不……咱们去看看?”话一出口,想容立即就为自己这个想法欢呼起来,“对,就去看看,梅香,我生病了,府里只有二姐姐是大夫,所以我现在去找她也是很能说得过去的,想来二姐姐应该也会见我。” 梅香吓得连连摆手:“小姐,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您本就病着,外头天冷路滑,万一再冻着摔着可怎么办?要去看二小姐,咱们明天天亮再去好不好?奴婢一定给小姐守着时辰,天只要一亮,马上就叫小姐起来。” 可想容已经打定了主意,怎么会听个丫头的,见梅香不同意,她干脆也不理,自顾地穿好衣裳,直接就出了房门。 梅香没办法,一路小跑地跟了出去,一边追想容一边道:“小姐您非要出去也得跟安姨娘说一声呀!” 想容突然回过头来,死盯着梅香道:“我是这府上的三小姐,你是侍候我的丫头,若不能跟主子一条心,那我要你何用?”想容极少用这样的语气与人说话,到是把梅香唬得一愣一愣的。“快跟着我走吧,你要是把安姨娘给嚷嚷醒了,明儿个一早我就送你出府。到时候你看看是我这个三小姐说话管用,还是安姨娘说话管用。” 梅香再也不敢多说话了,正如想容所讲,一个小姐,虽说是庶小姐,可在府中地位也比姨娘强上太多了。她是三小姐的丫头,就应该荣辱与共的。别说只是去见二小姐,就是想要放火烧屋子,她都得给提供作案工具呀! 想通了这一层,梅香便也安下心来,老老实实地跟着粉黛出了院子。 两人一路奔着同生轩去,一直走到凤府最大的那片人工湖边,还不等过小桥呢,想容就已经冻得嘴唇发青了。 她哆哆嗦嗦地抱着胳膊,转头跟梅香说:“出来时走得太急,忘了拿斗篷了,你跑快些回去取,我快要冻死了。” 梅香也忽略了这个事,她自己虽也冷,可到底也比生着病的想容强上太多。听想容说冷,这才发现她家小姐连斗篷都没带出来。 小丫头一跺脚,自责道:“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疏忽了。小姐且在这里等等,奴婢这就回去取。”梅香说完,转身就往回跑。 想容一个人站在桥边,冷风吹得她上下牙齿都在打架。发热时候的那种冷是跟平时不一样的,从里到外,一直能冷到五脏去。 渐渐地,想容再站不住,干脆就倚着小桥坐了下来。双臂抱在一处,人哆嗦成一团,心里不停地念着梅香能快些回来。可她们已经走出这么远,怎么可能快得了。 也不知道她在桥边上坐了多久,忽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急匆匆的,还伴着人因累而起的喘息。 想容一门心思地就以为是梅香,乐得一下就把眼睛睁开,晃悠悠地站起来,大声道:“梅香,快点,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冻死啦!” 话一出口她就呆住了,面前的小路上哪有人? 她是反着坐的,正好面向来时的路,就为了梅香一回来便能看得到。 可此时此刻,她面前的这条小路空旷无人,连只鸟都没有。 可是她刚刚明明有听到脚步声? 想容吓坏了,双手抱住头,猛地又蹲下身来。 漆黑的夜晚,就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留在这里,背后是桥,两边是湖,面前那条小路空无一人,她越想越害怕,终于开始后悔出来这一趟。 她很想回去,就顺着那条小路飞跑回自己的院子。可惜,双腿无力,吓得站都站不起来,哪里还跑得动。 忽然的,那种脚步声又传了来,这一次想容听清楚了,根本不是梅香离开的方向,而是从她身后传来的。 这一次比上次缓了些,像是一点点的靠近。 但越是缓她就越是害怕,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那脚步离她已经不到三步远的同时,想容一咬牙,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是猛地站起身来,瞬间回头,直直地与那摸过来的“东西”对上了眼。 “你——” “怎么是你?” 这一眼看去,想容大惊,到是没有之前那样害怕了。毕竟弄清楚了对面是个活生生的人,总比胡乱猜测的强。 可是这人…… “韩姨娘,你怎么在这儿?”她打量着对着这个与自己最多三步远的韩氏,只见她头发散乱,一根簪子还在发稍吊着,眼瞅着就要掉到地上。衣领子也敞了开,在这大冬天的夜晚,居然露了一大片雪白肌肤来。更甚的是,在她的脖子上还有好几处红痕,韩氏想用衣裳去挡,可是抓了几下,不但没挡住脖子,还把下面的盘扣也给扯掉了。 想容看愣了,她虽年纪小,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韩氏的这般模样实在是太明显了,这不是与人欢。好又是什么? 可她的父亲并不在府里呀! 这韩氏…… “三,三小姐。”韩氏说话都不利索了。万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时辰这种地方还能碰到想容,她千算万算,最多也就算到能碰上值夜的小厮,却没想到,碰到的竟是凤家的三小姐。 两人都吓呆了,就这么对站着,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韩氏心念电转,只一瞬间便想到了一百多种自己的下场,哪一种不是极刑? 她快要崩溃了,这个事情绝对不能传扬出去,她不要死,她还要给凤家生儿子,还要让粉黛坐上嫡女的位置,她怎么可能就这样子完蛋? 一想到这,盯着想容的那双眼睛里竟像是能喷出火光来。 想容看着韩氏的眼睛就开始打擅,只觉得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残忍的杀戮。 她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开——韩氏要杀她! 想容吓得步步后退,猛地一声尖叫,转头就往回跑。 可韩氏杀心已起,哪里能容她就这样跑掉。 于是,一个跑,一个追,小孩子到底是跑不过一个成年人,才几步的工夫就被韩氏从身后头死死地拽住了脖领子。 想容想大叫,可那领子勒得她根本也透不过气来,她就这么被韩氏用力地拖拽着,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一路被对方拖回到河边。 最后一眼对视时,想容听到韩氏同她说:“三小姐,今日你若不死,我便再活不成,你别怪我,怪就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 想容拼命地摇头,她很想告诉韩氏她会守口如瓶,什么都不往外说。 但无奈领子勒得太紧,她只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韩氏发了疯般将自己推进湖中,落水的一刹那她竟在想——如果我跟着二姐姐练功夫的时候能不偷懒,今日是不是就不会死? 第224章不打自招 “三小姐!三小姐你在哪?”梅香将斗篷取回,却怎么也找不到想容。她记得离开时想容就在桥边等着的,怎么再回来就不见踪影了? 梅香站在小桥上往下看,但凡能得到的地方都扫过一遍,却依然没有发现。 她琢磨着想容可能是太冷了,等不急先回去,两人走岔了路这才没有遇见,于是又赶紧往回跑。 可回了房间才发现想容根本就没有回来! 梅香这下子急了,又不敢说,只能再回去一趟又找了一次,依然一无所获。 小丫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算理智还在,想了一会儿,又往同生轩去寻。直走到柳园那个小月亮门儿,见到了守夜的丫头,便赶紧问道:“可见到三小姐往这边来了?” 那丫头得了吩咐,对安氏院儿里的人还算是挺客气的,听她问了,便摇摇头答道:“没有,这一宿都没有人来过。怎么了?为何大半夜的到这边来找三小姐?” 梅香急得一跺脚,“不行,我得回去跟安姨娘说,三小姐不见了!”说完转身就跑。 安氏本还在梦中,被叫起来时还在奇怪自己是不是做梦,迷迷糊糊地就看到梅香在哭,不由得问了句:“大晚上的你不守在三小姐身边,跑到我这里哭什么?” 梅香哭得太厉害,话也说不完整,只能由安氏的贴身丫鬟平儿来转诉:“梅香适才说,三小姐不见了。” “什么?”安氏大惊,腾地一下就下了榻,一边穿衣裳一边跟梅香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梅香便将事情经过又讲了一遍,仔仔细细的,说到最后时,三人已经离了院子往人工湖那边赶。 “奴婢也没敢叫得太大声,怕被旁人听见,许也是找得不仔细,姨娘再寻一寻吧!” 安氏又气又急,不由得拧了梅香一把,怒声道:“连小姐都看不住,还留你这样的丫头干什么?” 梅香知是自己错了,哪里敢狡辩,只一个劲儿地道:“只要三小姐没事,梅香任凭姨娘处置。” 平儿跟着劝安氏:“姨娘别着急,眼下找到三小姐才是要紧事,咱们再走快些吧!” 三人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桥边的,可上了夜的人工湖边静悄悄的,哪里有半个人影。 安氏越找越绝望,到最后干脆坐到湖边,望着静谧的湖水,就生出一种跳下去的冲动。要不是平儿及时发现她的不对劲及时拉住,只怕她就要掉到水里。 这时,就听梅香在不远处大叫一声:“快来看!” 两人神经一震,赶紧爬起来往那处奔。到时,就见梅香正指着湖边一个地方,脸色吓得刹白,颤颤地说:“你们看这块儿石头,是不是被人踩碎了?” 她这么一说,安氏与平儿也注意看了去。果然,一块儿半大的石头明显是被人踩掉了一半,崭新的石头茬儿露在外面,看得人触目惊心。 “平儿。”安氏突然就镇定下来,虽然身子还是有些哆嗦,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惊慌失措,“去通知老太太,就说……三小姐落水,请老太太救命。” “是。”平儿应了一声,大步就往舒雅园那边跑。 三小姐落水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府,除去管家何忠以及府中下人,主子们最先赶过来的是沉鱼。 就见她赶到湖边,只看了安氏一眼,便又将目光投向湖面。怔怔地盯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身边的倚林:“你说,这湖水得有多深?” 倚林答:“奴婢以前曾听何管家说起过,府里最大的人工湖,水深九尺。” “九尺。”深鱼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来,“九尺深的水,想容的小个子掉下去肯定是会淹死的吧?” 倚林一愣,印象中三小姐一直是不言不语的一个人,好像跟大小姐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为何大小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另一头,何忠已经派了水性好的下人跳到湖里去找人。 凤府的人工湖下头有一个流通口,水是活的,虽是严冬却也没有结冰。可这么冷的水,谁跳下去都哆一呛,水性再好也受不住冻。 那些下人们才跳下去没多一会儿就又爬了上来,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四肢僵硬。 沉鱼往前走了两步,菩萨脸又摆了出来,看着那些下水的人道:“水下太凉了,他们也是人,会冻死的。” 那些下人感激地看向沉鱼,好像这位大小姐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般。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们的死活,就只有大小姐会,虽然只是一句话,但听在这些下人心里,即便是在这样的冬夜,也会觉得暖人。 然而,这样的感激才刚刚开始,就听安氏大声道:“去拿烧酒来!你们,只要给我在湖里仔细搜救三小姐,每人赏银五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安氏这一句话,那几个本还因沉鱼的话而感动的人立即精神一震,二话不说,调了头,一猛子就又扎到了水里。 什么命不命的,在五十两银子面前,全都是扯蛋。他们给凤府干粗活,一个月的工钱才二两,五十两是两年的工钱了,还计较什么呢? 于是,对想容的搜救工作这才算是真正开始。 待老太太来时,看到的就是一群会水的下人在湖里不停游来游去的画面,还有水性更好的直接下潜去找。 老太太点了点头,“凤家就是需要这样的奴才。” 何忠有点心虚地抹了把汗,心说要不是安姨娘许了银子,谁能这样子去找啊! 可惜,古代夜里的搜救工作实在太困难,没有灯,只借着月光又能看清楚什么?一群人在水里找,找了好半天,也没见半点收获。 有人受不住凉,爬上岸来灌一口酒,缓一会儿立马就又潜入水去,如此一番折腾,老太太看着也着了急。 “安氏,你过来。”老太太坐着软椅行动不便,只能将安氏叫到身边,“我且问你,想容大半夜的往外跑什么?你怎么也不看着点儿?” 安氏都快急疯了,哪里还顾得上跟老太太说这些,当下也没什么好脾气,只随口回了句:“她睡不着,想去看看二小姐。”说完就又要走回湖边。 老太太气得大吼一声:“你给我站住!” 安氏一怔,站在了原地。 “一个个的胆子都有多大?居然也敢给我甩脸子看?安氏,你疯了不成?” 安氏猛地回头,一双从未有过的怒目直瞪向老太太,吓得老太太一哆嗦——“你这是干什么?” “老太太。”安氏开了口,十分不解的问她:“您的孙女落水了,您不关心她是死是活,这种时候追究起妾身对错来,这到底是为何?三小姐纵是庶女,她也是您的亲孙女,您都不心疼吗?” “我怎就不心疼?”老太太气得直哆嗦:“这不都在找吗?再着急我还能跳下去一起找不成?你们自己大半夜的不睡觉往外跑,出了事闹腾得全府都不安生,如今却还来质问我?” “妾身没有质问老太太,妾身只是替三小姐难过。”生在这样的家里,真是叫人心寒。 “姨娘,有发现!”还不等老太太再开口,梅香突然大声地叫了起来,“姨娘快看,这是三小姐的鞋子!” 安氏急忙就奔了过去,就见梅香手里正抓着一只滴着水的鞋,粉红色的锦锻,是她今年刚入冬时亲手为想容做的。 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想着想容有可能并没有落水,可眼下一看到这鞋,安氏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强绷着的神经瞬间就垮塌下来,腿一软,人扑通一下坐到地上。 平儿吓得赶紧去扑,可这时,又一个从水里钻出来的下人大声地叫着:“你们看,这条帕子是不是三小姐的?” 众人又扭头去看,梅香最是熟悉想容的东西,一眼就把那帕子认出,正是今晚出来时想容手里捏着的那一方。 “我的女儿——”安氏崩溃,放声大哭。 水里的人渐渐的都上了岸,纵是再有重赏,体力也到极限了。 沉鱼赶紧吩咐:“快去拿毯子。”又驳得了众人的感激。 有个体力算是好的下人还勉强能站起来给主子们回话,就见他跟老太太道:“怕是沉得太深了,湖面太大,夜里又黑,实在是找不到。” 老太太点点头,“的确是困难些。”再看看崩溃大哭的安氏,想起她说的想容也是亲孙女的话,不由得心里也跟着叹了一声,“你们且缓缓,一会儿再下去搜一遍。” 老太太都发话了,下人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无奈地各自取起暖来。 而此时韩氏的院子里,粉黛正站在韩氏的床榻前用力地摇晃着她:“你快点起来!想容出事了,所有人都过去看了,你怎么还能睡得着?” 阿菊小心翼翼地同粉黛道:“姨娘近几日一直都睡得很沉,人也比往常慵懒了些。” 粉黛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也没多想,依然在摇晃韩氏,声音也又提高了几分:“起来!快起来——” 最后一声是直对着韩氏耳朵响的,原本在榻上“熟睡”的人再装不下去,迷迷糊糊地转醒过来。“四小姐?你怎么在这?”她一边问着一边往外看,“天亮了吗?” “亮什么亮!”粉黛气得直翻白眼,“我叫了你老半天,怎的就是不醒?” 韩氏抻了个懒腰,无奈地道:“你不是也总说我怀孕了么,有身孕的人都是贪睡的,我这算是正常现象。” “是吗?”粉黛不懂。 韩氏点点头,“当初怀你的时候也是一样。” 粉黛眼一亮,“那这么说,是真的有了?” “我又不是大夫。”韩氏想了想,又道:“再过些日子吧,等脉象稳一稳再请大夫进府来看看,现在日子尚短,别再把得不准。” “对对对。”粉黛连连点头,“晚点不怕,准称才是实在的。行了,你躺着吧,我自己去。” “恩,那你小心着点,湖边危险,千万别靠太近。” “哎?”韩氏不嘱咐还没事,这一嘱咐,却让粉黛听出不对劲来,“湖边?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湖边?” 第225章咱家想容也是有后台的 粉黛一句话把韩氏给问蒙了,她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不打自招,把不该说的话都给透露出去。 眼瞅着粉黛的目光越来越疑惑,站在边上的阿菊眼珠一转,赶紧开口道:“是奴婢听说了,许是四小姐进来之前奴婢口中在念叨着,被韩姨娘听了去。” 韩氏连连点头,“对,我就觉得梦里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有人说三小姐落了水,本以为是在做梦,你刚才又说什么出事了,我便给弄混了。”她一边说一边敲着头,“唉,这一嗜睡脑子也有点不够用,净说些胡话,大半夜的何来落水一说。” 粉黛觉得这解释也说得过去,当下不疑有它,还给韩氏解释着:“的确是落水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且歇着吧,我过去看看再说。”说完,还嘱咐起阿菊:“一定照看好姨娘。” 阿菊紧着点头,把粉黛送出了屋。 韩氏这才长出一口气,直拍心口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阿菊小脸儿也刹白,“奴婢才是真的被吓死了!姨娘可得多加小心,尤其是在四小姐面前,可千万不能说漏了啊!” 韩氏心虚地道:“知道了,刚才我也是有点儿害怕,以后不会了。”再想想,干脆起了身,“帮我更衣,咱们也过去看看。” 阿菊一愣,“四小姐不是说不让您去么?” “不去我怎么能放心。”韩氏自己动手换起衣裳。 阿菊不解,“为何不能放心?”三小姐跟自家姨娘可没什么交情,她是知道的。 韩氏皱了皱眉,她推想容落水时,阿菊并不在身边,一早就打发回院里去了。这件事情她并没打算告诉任何人,便只能给自己找了另外的借口:“孩子怀没怀上还不一定,府里人都去了,我不去肯定不好。万一老太太怪罪下来,可有我受的。” 阿菊一听也是这么回事,便不再多问,只提醒她:“不管那头出了什么事,姨娘可千万不要在心中多虑,奴婢听说怀着孩子的时候母体若心绪不宁,是会影响到未来的小少爷的。” 韩氏对此到很是赞同,连连点头,“你说得对。” “唉。”阿菊一边给韩氏整理衣裳一边叹了一声,道:“姨娘这个事做得实在是太冒险了,不过……”小丫头心里也生了疑惑,“刚刚您提起湖边是什么意思?” 韩氏皱起了眉,心绪翻滚,“我回来的时候不是经过那个人工湖么,好像听到扑通一声。我那时紧张得不行,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一听有动静,赶紧就跑了。刚刚四小姐一说,我下意识地就想起那个事来。” “哦。”阿菊总觉得这说法似有些牵强,但韩氏如此说了,她总不好怀疑主子。“那咱们快些走吧,奴婢的确是听说三小姐掉到了湖里,现在府里下人都在找人,奴婢还没来得及跟姨娘说,四小姐就闯进来了。” 韩氏微松了口气,没再多话,带着阿菊就往湖边去了。 她们到时,水下已经又重新搜寻了一番,还是一无所获。 安氏已经哭得快要昏厥,可韩氏看到这样的结果,一颗心却是放肚子里又放了放。 找不到才好,就让那丫头一直在水里泡着吧,泡个十年八年的,也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老太太阴沉着脸坐在软椅上,见到韩氏才赶过来,不由得斥道:“就数你来得最晚,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心思睡觉?” 韩氏赶紧上前给老太太行礼,委屈地道:“妾身近日身子不爽,这才起得慢了些,请老太太莫怪。” 粉黛不愿老太太与韩氏争执,赶紧就把话接了过来,却是酸溜溜地提了一句:“听说三姐姐是要去同生轩的?面子还真大,那同生轩咱们白天都进不去,三姐姐居然三更半夜的也往那边走,还真是姐妹情深。可怎的都不见二姐姐往这边来?说起来,到得最晚的应该是二姐姐吧。” 她一提同生轩,老太太也想起来了,赶紧问道:“往同生轩那边问过没有?” 何忠上前行礼,答道:“奴才已经派人去问过了,守夜的丫头说并没有看到三小姐。” 沉鱼抹着强挤出来的眼泪,抽泣着道:“三妹妹的帕子和鞋子都是在湖里打捞上来的,想来是根本还没有走到同生轩就……” “老太太!”安氏突然大叫,然后跪爬着到了老太太脚边,苦苦哀求:“请老太太到府外去请一些游水的好手吧!妾身听说有衙门里有专门在水下搜人的官兵,求老太太去请京兆尹帮忙吧!” 老太太一脸为难,问身边的赵嬷嬷,“眼下什么时辰了?” 赵嬷嬷道:“寅时一刻。” 沉鱼又在旁边抽泣了一声,“安姨娘,就算去请了人,也来不及了呀!这么深的水,三妹妹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安氏咬着牙狠狠地道,“就算是尸体,我也要把她给捞上来!” “胡闹!”老太太顶不爱听这样的话,再看安氏这副模样,就像个泼妇般,居然还跟府上的小姐用这种语气说话?“安氏,要记得你的身份!难不成为了一个庶女,我还要把这湖水给捞干了?衙门不是为凤家开的,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瑾元又不在府上,同生轩那边又是这般光景,京兆尹能搭理咱们谁?” 安氏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太太,做为一个祖母,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不只是让人心寒,安氏简直怀疑老太太出门没带脑子。 “大小姐和四小姐也都在呢,老太太莫要让府上小辈都寒了心去。”她的女儿生死不明,安氏也霍出去了,如果想容没了,她也不想活了,难不成死都不怕的人,还能怕一个老太太?她不再哭闹,也不再跪着,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平儿和梅香赶紧上前扶着。就听安氏道:“既然老太太不救自己的孙女,那妾身就去求求别人。凤家指望不上,不是还有淳王府么!想必老太太忘了,三小姐与淳王的关系可是十分亲近,当初庆济安县主的宫宴时,淳王殿下还送了一套衣裳过来。后来在宫里三小姐落水,也是淳王殿下施了援手。妾身记得听丫头们说过,淳王殿下是将三小姐救上了自己的船,一路上颇为照顾,还亲手为三小姐披了斗篷。还有,上次为打听二小姐进宫一事,三小姐只身前往淳王府,听说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不相干女子进去过的府门,就为咱们三小姐敞开了。这些事,老太太忘了不要紧,妾身都记得,这就到淳王府去求七殿下,他能把三小姐从水里救上来一次,就也能救上来第二次。” 安氏的话说完,带着丫头就要走。 老太太却是一激灵,下意识地喊了句:“等等。”她被安氏的话吓到了。 是啊!怎么就又把这层关系给忘了?不管淳王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可他对想容所表现出来的好却是摆在明面儿上的。眼下局势还不是十分明朗,她总不能太顾此失彼,若真耽误了救想容,今后淳王追究起来,凤家可是受不住的。 老太太这边有了思量,沉鱼和粉黛却也都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 虽然想容的死活她们并不放在心上,但老太太的话实在太令人心寒了。她们可都是庶女,难不成庶女在老太太的眼里就跟阿猫可狗一样?掉到水里都不准备全力施救的? 两位小姐面色有异,赵嬷嬷最先看了出来,立即意识到定是老太太之前的话说重了,赶紧就开了口催促道:“老太太快些去京兆尹那边请人吧!” “也好。”老太太点点头,就准备派人出府,话还没等说呢,却见管家何忠盯着一个方向张大了嘴巴,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 他旁边有个小厮也刚好往那边看去,最先叫出声来——“那不是……二小姐和三,三小姐吗?” 一听三小姐,众人齐齐扭头去看,果然看到想容正跟凤羽珩手挽着手从同生轩的方向走了过来。 眼前的三小姐穿戴整齐,鞋在脚上,帕子也捏在手里,除去面色有些发白之外,一切都是好好的。 众人皆惊,安氏最先跑了过去,一直到想容面前才停下来,却不敢叫人,只盯着她上下打量。 想容笑了起来,拉起安氏的手问她:“姨娘这是怎么了?不认得想容了?” 安氏这才回过神来,再看想容跟凤羽珩正冲她挤眼,心里便多少明白了些。可想容的手握在她手上,冰冰凉的,怎么看也不像健康的样子。 她虽担心,却也知眼下不能多问,便只道:“三小姐可急死姨娘了,你这是去了哪里?” 想容拉着安氏,跟着凤羽珩一齐走向人前,站定后这才道:“我今日头有些发热,夜里不舒服,便想到二姐姐那边请她给看看。走到湖边时想到披风忘了拿,便让丫头回去取,我一个人在湖边走,天黑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险些落水,幸好被二姐姐身边的黄泉姑娘所救,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老太太一直端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不管怎么说,只要想容还活着就好。这个原本她一点都不在意的孙女,经安氏那一提醒,如今也不得不让她上了心了。 “没事就好。”老太太摆出一副慈祥模样向想容看去,“还以为你落了水,急得祖母头疼病都犯了。你没事就好。” 老太太说话时,韩氏面上现出的一阵惊恐与紧张之色却被凤粉黛看在了眼里。 小姑娘眉心微皱,轻步上前,将韩氏挡在自己身后,目光却投向凤羽珩,疑惑地道:“三姐姐去了同生轩?可为何我们往那边门房去问时,丫头都说并没有看见三姐姐?还有,大半夜的,黄泉跑到我们凤府来干什么?” 第226章等着看真正的热闹 粉黛的问话也问出了老太太的心声,黄泉大半夜的跑凤府来干什么? 可凤羽珩却纳闷地看着粉黛,反问道:“什么叫你们凤府?我是凤家嫡女,应该说我们凤府才是。再者,做为嫡女,我派丫头巡夜,难不成还要跟四妹妹请示?” “你……”粉黛被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凤羽珩是凤家嫡女,人家想干什么,她一个庶女管得着吗? “也亏得我派了黄泉巡夜,否则三妹妹出了这么大的事,可要怎么办才好?”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老太太,再道:“虽说阿珩近日一直在府中闭门思过,可府里丫头却还是能出门的。昨日黄泉回御王府时,还在那边见到了淳王殿下,殿下还问候三妹妹来着。阿珩就想,若是刚刚三妹妹真出了事,怕是淳王殿下应该会来跟老太太问个究竟吧。” 老太太被她说得心都哆嗦,阵阵后怕涌上心来。 粉黛从来嘴上不饶人,上一轮没讨到便宜,眼珠一转,又是一句话扔了出来:“二姐姐不是被罚闭门思过么?怎的就逛到这边来了?” 凤羽珩不紧不慢地道:“思过要静心,你们大半夜的吵吵闹闹,我如何思过?”说着话,竟是一记眼刀往韩氏那块儿扔了去,虽然隔着个粉黛,可偷偷巴望着往前看的韩氏还是准确地接收到了,吓得她头发丝儿都立起来了。两下急喘过后,就听凤羽珩又道:“韩姨娘的脸色怎的看起来比三妹妹还差?” “我……我……”韩氏一紧张,说话都结巴了。 到是粉黛反应快,把话接了过来:“我姨娘身子不舒服,面色自然不好。” “是么?”凤羽珩又往前走了两步,“我是大夫,帮姨娘把个脉如何?” 韩氏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后退,粉黛也急了,赶紧道:“不用不用,二姐姐是嫡女,姨娘不过一妾室,配不上二姐姐亲自把脉。” 她不再强求,停下脚步,只道:“四妹妹还记得我是嫡女就好,即便不是嫡女,总也还是你的姐姐。同样的,三妹妹也是你的姐姐。妹妹对姐姐不敬,这样的话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将来妹妹说亲时会困难一些。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粉黛只是年纪小,阿珩,你莫要吓她。”坐在软椅上的老太太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破天荒地帮着粉黛说了话。 粉黛心头暗喜,老太太难得能为她作主一次,小姑娘到还真有些感动。赶紧瘪着嘴巴就蹭到老太太跟前,讨好道:“祖母,粉黛不是有意惹二姐姐生气的。” 老太太却是再没心思安慰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转身想容,道:“你没事就好,眼下你们父亲不在京里,若是你们出了事情,可让我怎么跟瑾元交待呀!”老太太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地抹了把眼泪。 想容看着老太太,面上未见丝毫感动,只是平淡地俯了俯身说:“劳祖母惦记了,都是想容的错。” 凤羽珩也紧跟着说了句:“这些日子在府中闭门思过,也没去给祖母看看腰,膏药快用完了吧?阿珩明日就派人去给祖母再送一些。” 老太太一激灵,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不用再送了,我已经好得差不多,再养养就没事了。有外头的大夫给开了汤药方子,我吃着也不错,就不劳阿珩费心了。” 凤羽珩挑眉轻笑,老太太果然还是几年前的毛病,一旦听到个风吹草动就急着撇清关系。三年前赶走了原主娘仨,现如今,又要跟她再次划清界限了。 “也好。”她说,“阿珩如今自顾不瑕,是有些照顾不上祖母了。有外头的大夫帮着照看,也省得将来出了什么事,祖母凭白的跟着受牵连。”话说完,不等老太太有反应,又转身看向安氏,再道:“姨娘且护好三妹妹,不要怕,就算没有阿珩,也还有淳王殿下,三妹妹有什么事尽可去找他。”一句话后,竟又看向沉鱼,随口问了句:“哎?今儿个几号了?” 沉鱼一愣,心下砰砰砰就跳了开来。 凤羽珩自顾地道:“也没几天工夫了,我不常在这边院子走动,还望大姐姐能帮着阿珩照顾好妹妹们,可别再出了什么差子。” 沉鱼紧咬着下唇,一种十分强烈的被人威胁的感觉袭上心来。可再看凤羽珩那张脸,明摆着就是在说:我是在威胁你,又能如何? 她没办法,只能点了头:“二妹妹放心吧,我一定会看护好妹妹们的。” “那就好。”凤羽珩笑笑,不再多说什么,只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拉着想容道:“二姐姐送你回去,顺道再为你把个脉。” 想容点点头,与安氏一起向老太太行了礼,跟着凤羽珩转身就走了。 剩下的人一直看着先走的那一拨背影消失不见,这才齐齐的出了一口气。 老太太看了一眼众人,目光停在缩在最后面的金珍身上,闷哼一声:“不中用!”然后一摆手,坐着软椅回舒雅园了。 金珍又委屈又憋气,狠狠地瞪了一眼韩氏,拉着满喜也转身就走。 其余主子们便也不再多留,一个一个的都回了自己的院子。到是那些剩下的奴才们傻了眼,有胆子大的问了管了何忠:“安姨娘说给我们一人五十两银子,还作数么?” 何忠想了想,道:“安姨娘说的话,应该是作数的。只是今日太晚,大家都先散了吧,明儿个主子们都醒来,应该会有赏发。” 下人这才放心地回去。 凤羽珩跟着想容和安氏回了她们的小院儿,屏退下人,只带着黄泉进了屋。 一进屋安氏赶紧就问想容:“你确实是掉到河里了对不对?根本不是自己不小心跌的对不对?” 她一提这话,想容之前强压下去的恐惧又一下子翻覆上来,小脸儿比先前白得更甚,手都跟着哆嗦。 安氏一看她这样子哪里还能不明白,赶紧拉着人坐到软榻上,再看看凤羽珩,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妾身多谢二小姐救命之恩。” 凤羽珩赶紧把人扶起,“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可不但安氏没起,想容也跟着跪了下来,颤着声道:“若不是二姐姐的暗卫刚好在湖边,想容如今已经是只水鬼了。” 凤羽珩没办法,只能看着这二人把恩谢完,然后才把人扶起来。 安氏问想容:“你看到是谁下的手吗?” 想容点头,“是韩姨娘。”紧跟着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气得安氏差点就没冲出去跟韩氏拼命。 好歹是让凤羽珩给拦了下来,然后道:“你们听着,之所以今晚我没有让想容当众揭穿韩氏的丑事,一来是因为想容毕竟年纪小,当时又没有人证在,韩氏若失口否认咱们也没有办法。二来……”她冷哼一声,“那韩氏若真是给瑾元生出孩子来,才是最热闹的时候。到时候就算是咱们想让她活,凤瑾元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经了这晚的事,韩氏提心吊胆了好几日,见想容那边的确没什么动静,这才稍微的放下心来。 而朝中也又有消息传出,说是皇上最近日日召大皇子玄天麒觐见,对别的皇子便冷淡了许多,甚至连他一向最宠爱的九儿子玄天冥都遭了冷遇。 凤羽珩的禁闭解除,却又有皇上口谕传来,济安县主未经传召,不得私自入宫。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也不怎么的,就十分顺利的能传到凤府中,传到老太太以及各院儿主子的耳朵里。 人们心里都发慌,却也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凤瑾元不在京里,凤家所有的人都没了主心骨,就连老太太都打了蔫,除了静观其变,再没有别的办法。 凤沉鱼如今对想容的恨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玄天华,那个她费尽心思也得不到的人,却成了想容的靠山,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倚林眼瞅着沉鱼手里拿着的那个已经扎满细针的布娃娃,心里不由得阵阵焦急,“大小姐,您可千万不能把心思都放在对付三小姐身上啊!”她没办法,干脆动手把那个写着想容名字的娃娃给抢了过来,“小姐的月信昨日已经来了,咱们马上就要熬出头,可千万不能再出差子,您明白吗?” 沉鱼目光微沉,手轻抚向小腹,因月信而生的阵阵坠痛感头一次让她没觉得讨厌。 倚林说得对,只要再忍过几天,她就可以去找凤羽珩了。待这事情一了,便再也不用受那丫头的威胁。 “银票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倚林点头,“小姐放心,咱们这头万事俱备。” 两人正说着,外头有个丫头的声音扬了起来:“大小姐,奴婢有事禀报。” 倚林过去把门打开,外头一个丫头走了进来,站到凤沉鱼面前道:“小姐,舒雅园那边派来递来消息,说晌午过后请您过去一趟。” 沉鱼皱眉问她:“就我自己?” 那丫头摇头:“她们没说,但想来应该不是。奴婢听来传说的人说,是元王府的小皇孙要办寿宴,贴子上请了咱们府上所有的小姐。” “小皇孙寿宴……”沉鱼思量半晌,突然眼一亮,问道:“皇子们呢?去不去?”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倚林心里一紧,赶紧挥手退下了那个丫头,再把门关好,又苦口婆心地劝起沉鱼来:“小姐呀,您可千万不能再往七殿下那里动心思了!那是万万不行的呀。” 沉鱼心头一阵憋闷,“谁说我想七殿下了,我在想三殿下行不行?” 倚林很干脆地点了头,“行,想三殿下行。” 沉鱼气到极点,正待发作,却听外头又有丫头的声音传来,是道:“小姐,景王府派人来给您送东西了。” 屋内二人一愣,倚林没反应过来,纳闷地问了句:“景王?” 沉鱼却已反应过来,可心头惊骇更甚——“大殿下?” 第227章全下唯一 沉鱼万没想到大皇子玄天麒居然会派人给她送东西,愣了好半晌,倚林不得不提醒她:“小姐,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先把人请进来。” 她这才回过神来,跟那丫头问道:“是什么人来送的?” 丫头答:“是位公公。” 沉鱼点头,“让人进来吧。” 不多进,一位年轻的小太监捧着个盒子走了进来,到了沉鱼面前十分恭敬地行了礼,然后道:“奴才奉景王殿下之命,给凤大小姐送来一套水晶打造的头面首饰,还望凤大小姐笑纳。” 沉鱼大惊,“水晶打造的头面首饰?” 那小太监似乎很满意沉鱼的反应,面上带笑道:“这套水晶是景王殿下自宗隋匠人手中得到的致宝,殿下说了,普天之下,唯有凤家大小姐方能配得起它。” 一番恭维的话,直把个沉鱼给说得快要飘上了天。她本就生得极美,这一笑,即便是来送礼的小太监看着都觉得这凤大小姐的美貌当真名不虚传。 于是,手里捧着的盒子再往前递了递:“还请大小姐笑纳。” 沉鱼激动地把那盒子接了过来,捅捅身边的倚林:“外头天冷,快拿些银子请公公喝茶。” 倚林实趣地却拿一个很大的银元宝递给那小太监,小太监也不推让,接过来就揣到了怀里,然后再冲着沉鱼道:“殿下还说了,小皇孙的寿宴,请凤大小姐一定赏光出席。” 沉鱼笑答:“自然,请公公回禀殿下,就说沉鱼很喜欢这份礼物,谢殿下赠礼之恩。” “奴才记下了,大小姐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告退。” “公公慢走。”沉鱼亦俯了俯身,递了眼色让倚林亲自去送。 待倚林再回来时,她已然将盒子打开,正被里头的东西惊得目瞪口呆。 整套的白水晶头面,晶亮剔透,就像不存在于这世间的宝珠,美得叫人乍舌。 两人对着这套头面整整看了有一盏茶的工夫,沉鱼总算是略微回过神来,却是叹道:“以前御王给凤羽珩下聘礼时,里头就有好些水晶的物件,我羡慕得眼睛都发红。却没想到,有一日竟也会有皇子送这样一整套水晶头面来。倚林,你说,这算不算是风水轮流转?” 倚林看着这套水晶,也有点眼晕,可到底还是没有当局者那样入迷,理智回得比沉鱼快些:“小姐,这东西可是大皇子送的啊!” 沉鱼却没听出她话里意思,还是死盯着面前水晶说道:“虽说白水晶没有凤羽珩那些紫晶粉晶来得珍贵,但这可是一整套头面啊!这样的东西带出去,怕是全天下也就只有我这一份。” 倚林一听这话更害怕了,“小姐,就是全天下只有这一份您才戴不得啊!” “为何?”沉鱼怒目直视,“东西是给我的,怎的就戴不得?” “小姐想想,大殿下与咱们凤府向来无丝毫瓜葛,奴婢在府上这么些年,甚至连他是景王都不知道,那他为何突然就送了这么个东西给您?” “你没听那小太监说么,因为大殿下觉得普天之下就只有你家小姐我,才配得起这套头面。” “哎呀那都是客套话!”倚林急得直跺脚,她家小姐好像是被这套首饰给迷了心智,怎么这样劝都劝不醒呢? 沉鱼的确是迷了心智,当初御王府来给凤羽珩下聘礼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她还是嫡女,凤羽珩刚刚回府,以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之姿给了她一个狠狠的下马威。她一直都认为那是毕生大辱,如今这套头面虽说还是无法全盘扳回,却是可以将将的找回些许脸面来。 只是…… “若这东西是七殿下送的,该有多好。”幽幽一声出口,面上无尽落寞。 倚林更急了,“小姐,三老爷的话您可得时刻记着呀!” “我知道了。”沉鱼冷下脸,砰地一声把木盒子扣上,“你去打听下,看大皇子这礼是只送了我这一家,还是给别的院子也送了。” 倚林见她家小姐还算有几分理智,这才稍微放了心来,“那奴婢这就去。” 见那丫头出了房门,沉鱼一把将木盒子搂到了怀里。好像心都被那套水晶吸引了般,脑中不停地幻想着自己戴上这样一套头面出现在众人面前,该是多么的耀眼夺目! 半个时辰后,倚林回来,带给沉鱼一个更让她那颗虚荣心暴涨的消息:“大皇子只往咱们院里送了东西,三小姐和四小姐那边并未收到。至于同生轩……奴婢打听不着。” “没事。”沉鱼一点都不在意同生轩那头,“凤羽珩左右好东西也不少,我且不跟她比。你去备午膳吧,吃完了好去见老太太。” 这日午后,凤家的孩子齐聚舒雅园,就连凤羽珩都来了。 老太太一副慈爱的样子跟她们讲:“虽说就是个皇孙的寿宴,但也怠慢不得。皇上极宠爱那个孩子,届时京中有头脸的权贵人家定是悉数到场,怕是几位皇子也少不了要去祝贺一番,你们可千万不好丢了凤家的脸面。” 四人齐声答:“孙女谨遵祖母叮嘱。” “恩。”老太太很满意地点头,“给小皇孙的寿礼府里自会替你们备下,一共四份,下人会送到各院里去。贴子上写的时辰是明日傍晚,你们不要晚了就好。” 粉黛笑了一下,抢着说:“祖母您就放心吧!咱们不会晚的。”一边说一边看了眼凤羽珩,“二姐姐闭门多日,总算可以出府了,可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透口气,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又要被关。” 老太太轻咳了下,以提醒粉黛,却不似往日那般立场分明地责骂。 凤羽珩将老太太这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再开口却是道:“四妹妹放心,下次二姐姐若再不小心被圣上责罚,一定不会一人独享,定会记得拉上诸位姐妹一起,要关禁闭咱们就一起关,这才能体现出姐妹团结。” “谁要与你团结!”粉黛眼睛都立起来了,“你挨罚凭什么拉上我们?” “不拉上怎么能行。”凤羽珩笑看粉黛,“老太太早先就说过,咱们都是凤家人,荣辱都是一体的。想当初二姐姐得了五宝布料,不是还送了一方帕子给妹妹么?怎的有好妹妹拿得,有错就不能与姐姐一起担待?” “你……”粉黛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她特别想很有志气地说:那我把帕子还给你。可到底是舍不得。五宝制成的手帕,将来她出嫁,有那么个压箱底儿的物件在,夫家也要高看她一筹的。 想到这,粉黛别过了头,再不吱声。 老太太看着这几个小辈斗嘴,心里是连连哀叹。一叹凤家不知道是作了什么孽弄得如此不和睦,二是叹粉黛也好沉鱼也罢,斗来斗去却谁也斗不过凤羽珩,连打个嘴架都能败下阵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够了!”她气得大手一挥,“吵吵架架,姐姐没有姐姐样,妹妹也没有妹妹样,成何体统?” 粉黛觉得老太太最近对自己态度还行,于是又委屈地说了句:“是二姐姐不讲道理。” 老太太还真给粉黛面子,看着凤羽珩说道:“你四妹妹还小,你与她置什么气?” 凤羽珩眨眼笑笑,“阿珩也才将将十三而已。” 老太太吃了个蹩,再不想多说,打发着几人回去了。 几人出了舒雅园便往自己住的方向各自散去,沉鱼却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众人走远,这才快步的去追凤羽珩。 总算是把人追上了,急着问道:“二妹妹,咱们约定之期可快到了。” “我记着呢。”凤羽珩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待大姐姐月信彻底干净之后,来找我就成。恩,别忘了带上银票。” 沉鱼抽了抽嘴角,心说你就惦记着银票呢吧。却还是点了头,“你放心,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回同生轩的路上,黄泉有些不开心地问她:“小姐真要给凤沉鱼治那个病?治好了的话咱不是白费功夫了?” 凤羽珩依然用当初回答忘川的话回答黄泉:“哪能那么便宜她!自己作孽就该自己受着,你家小姐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菩萨心肠,所有的仇,我都记在心里呢。” 次日申时末,就在凤家众小姐准备出门时,外头又扬了轻雪。黄泉一边陪着凤羽珩出府一边同她说:“大殿下那边有消息传来,昨日送了一套头面给凤沉鱼,听送东西的小太监说,沉鱼甚是欢喜。” 凤羽珩笑笑,“能不欢喜么,大殿下经常二十载,搜罗到的好物件儿可是不少,随便哪一样出手都能叫绝一方。凤沉鱼从小到大的见识无外乎是沈家送来的东西,沈家纵是皇商,却又怎及得上大殿下奔走各国做的那些个境外买卖。” “小姐您说,三殿下会上当么?”黄泉有些担忧,“那人一向多疑,奴婢有些担心。” 凤羽珩微拧了眉,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同样担心,若是玄天夜这么容易就中了招,怕也不至于让皇上和玄天冥紧盯了这么些年。”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从县主府的正门出来直接上了马车。马车很普通,并不是皇上赏下来的那辆华贵宫车,相比之下,到凤府为另外三个小姐准备的马车都比她这边的要好些。 凤家小姐们一人一车往元王府赶,黄泉跟凤羽珩:“凤沉鱼今日穿得很是素静,头上罩了个斗笠,不知道是为了遮雪还是为了什么。” “这点轻雪哪里用得着遮,她要遮的八成是大殿下送的东西。既然戴了斗笠,送的八成就是首饰了。”凤羽珩轻掀车帘,回头看去。身后凤家的另三辆马车紧紧相随,马蹄踏着轻雪,到将这条街踏出一条景致出来。 她放下车帘,就准备在车厢里眯一会儿,可这车帘子刚放下一半,忽地就皱起了眉。 黄泉吓了一跳:“小姐,怎么了?” 凤羽珩将右手食指竖于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小声道:“你听——” 第228章到还真是有些期待这场宴会了呢 黄泉愣住,随即便看到凤羽珩的手指又往下方指去,这才屏住呼吸仔细去分辨。 这一听不要紧,只觉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入耳,就在二人所在的车厢下方,声音极小,若不是她们皆习武,耳朵比旁人聪锐些,是无论如何也听不到的。 “不是人。”凤羽珩主动开口,“应该是另外的活物。”她说着话,人已经弯下腰去,伸手就要往座位下面掏。 黄泉吓得赶紧拦她:“小姐小心!” 却还是慢了一步,凤羽珩的手已然伸到里面,再拿出来时,手里便多了一只葫芦。 那葫芦挺大,比她的半只手臂还要长,黄泉都看愣了,“这是什么?咱们的马车下面怎么会有只大葫芦?” 凤羽珩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这葫芦里有东西。”她一边说一边摇了摇,果然,里面的动静更大了些。 黄泉把葫芦接过来,也摇了摇,可随即脸就变了颜色:“是蛇。小姐,里面是蛇。” “确定?” “奴婢幼时被蛇咬过,从那以后对蛇类就特别敏感。奴婢可以断定,这里面就是蛇。”黄泉说这话时眉心微皱着,显然对于葫芦里的东西十分忌惮。 凤羽珩其实也有感觉应该是软体类的东西,只是还不像黄泉这般一口咬定就是蛇。但是她不怕蛇,不是不怕蛇毒,而是她本身学医,对这类东西不至于像其它人那般会有心理障碍。 “要打开看吗?”黄泉问她,再道:“这蛇动静挺大,只怕一但开了葫芦口就要窜出来。” 凤羽珩想了想,伸手入袖,从空间里调出一支麻醉针来。 “那就先让它没本事折腾。”她一边说一边动了手,直接将针头从葫芦口插了进去,再一点一点的注入麻醉液。直到整只针剂都打了进去,这才又晃了晃葫芦,却只能听到撞到葫芦壁上时的砰砰声,那原本欢实着的软体动物已然没了声息。 黄泉都看直眼儿了,她家小姐随身还带着这么大一根针?放哪儿了?不扎得慌? 凤羽珩自然明白黄泉在想什么,但她根本也不想解释,一回手就又把针管子扔回空间里,看得黄泉又是一咧嘴。 “咱们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条蛇。”她一边一边将葫芦口打开,往外一倒,果然,一条长着三角头的翠绿小蛇从里面滑了出来。 那蛇到不长,最多不过凤羽珩的一条手臂,全身翠绿,生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瞳孔似垂直的一条线,有点像猫。尾巴焦红,大三角头,颈细,头顶还长着斑斑细鳞。 “竹叶青。”凤羽珩认得,在部队时她曾给这种蛇做过活体解剖。 黄泉怕蛇,眼瞅着凤羽珩把那蛇毫无感觉的拎在手里,就觉得全身都麻。可还是觉得这个事情太过蹊跷——“什么人能在咱们的车里放这东西?”一边说一边扭过头,下意识地就想掀帘子去看那车夫。 凤羽珩却将她拦住:“不用看,在自己驾的车里放东西,那不是此地无银么。不是他。” “那还有谁呢?”黄泉实在想不通,心中异常气愤。 凤羽珩将那蛇重新放回葫芦里,口子封好,竟直接就挂在了腰间,“你看我挂着这么大一只葫芦,是不是也挺帅气的?” “小姐!”黄泉无奈,“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说笑。” “不说笑能怎么办呢?咱们现在下车去找仇家拼命?”她拍拍腰间葫芦,“黄泉你想想,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东西放到马车里,哪一类的人能做得到?” 黄泉想了想,试着答:“身边的人?” 凤羽珩摇头,“换个方向去想,如果这葫芦是我们的,原本就放在马车里,有心之人要怎么把它取走?” 这回黄泉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是……偷?清霜?是清霜干的?” “妙手圣仙,只有她做起这事来,才能如此干净利落。”说这话时,她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缝。清霜既然能出来做事,就说明玄天夜将她给放了,她设计陷害对方却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近五年来,江湖总有传闻说妙手圣仙是天下第一神偷,只要她出手,就没有偷不到的东西。却没想到,这样的人却被三殿下所用,还混进了同生轩来。”黄泉一阵感慨,再想想,却也高兴地道:“不是有句话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么,那样厉害的人物,却在小姐面前失了手,这就说明小姐您才是最厉害的。” 凤羽珩苦笑,她哪里是厉害,清霜手指下的功夫她领教过,如果不是她有那个作弊的空间,根本就是防不胜防的,只怕凤头钗早被人偷走一百回了。 “小姐接下来准备如何行事?”黄泉看了一眼她腰间的葫芦,“您就带着这只大葫芦进元王府吗?” 她挑了眉:“有何不可?你有没有听说过,毒性越是强的蛇入药就越是好,既然三殿下把主材都送到咱们面前了,本县主不请他喝一壶竹叶青泡的药酒,岂不是太失礼数?”她邪邪地勾起唇角,“到还真是有些期待这场宴会了呢!” 终于,四辆马车齐齐停到了元王府门前。她挑帘下车时,正见到大皇子玄天麒大步走向另一辆马车,礼数周全地在距离马车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冲着马车拱手道:“本王已在此恭凤大小姐多时,还忘凤大小姐能赏光同行。” 黄泉凑近凤羽珩,低声说了句:“大殿下还挺像那么回事。” 再看玄天麒那边,沉鱼的马车车帘才刚一挑起,他便主动伸出手臂去。已经站到车厢口的沉鱼微顿了顿,到底还是扶着他的手臂下了马车。这一动作,引得府门口围观的一众夫人小姐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凤家的大小姐什么时候跟大殿下扯上关系了? 凤羽珩带着忘川率先往府门里走,看都没再往那边去看,只听到随后下了马车的粉黛嚷嚷了一句:“请大姐姐知些礼数吧。” 然后玄天麒就回了句:“本王于人前光明正大地相邀,大小姐赏光,这与礼数有何干系?这位小姐烦请口下积德,本王虽说脾气一向很好,却也并不任人说三道四。” 粉黛随后就没了声音,黄泉嗤笑了一声,道:“凤家这位四小姐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时,已经有元王府的丫头上前为二人领路,两人这一走一过的到也是吸引了不少的目光,而这些目光最终都落在凤羽珩腰间的那只大葫芦上。 “仙女姐姐!”一个清脆的童声突然扬起,凤羽珩就瞧见一颗圆滚滚的肉丸子从小路上疾奔过来,猛地一下就扑到她身上。“仙女姐姐你怎么才来?飞宇都想死你啦!” 她伸手去捏玄飞宇的脸蛋,“你又胖了!” 黄泉笑着给说:“给小皇孙请安。”然后从披风里变戏法般拿出一样东西,“这是你仙女姐姐给你准备的寿礼,快看看喜不喜欢。”一边说一边将东西递给玄飞宇,同时还不忘补一句:“凤家统一给准备的那份已经交给府中下人了。” 肉丸子一边拆礼物一边嘟着嘴巴说:“那种统一准备的我就不看了,多半是没用的东西,我就只想要仙女姐姐准备的礼物。” 凤羽珩的礼物是用一只木盒子装着的,外头裹了一层她在空间里翻出来的包装纸,看起来挺漂亮。 玄飞宇终于把盒子打开时,看着里面的东西就傻眼了,“这些都是什么?” “你尝尝。”凤羽珩笑眯眯地看着这小孩,“每一样都尝一点。” 她其实只是把空间里的零食都拆了封,每样都倒了一大半到盒子里,七拼八凑的到是凑够了满满一大盒。 玄飞宇以前只吃过凤羽珩给的巧克力,至于其它的薯片啊、棉花糖啊、牛肉干之类的可是见都没见过。 这孩子只尝了一口便如获至宝一般,死搂着那盒子,再不舍得多吃。 “你果然是仙女。”他感叹,“这么好吃的东西是只有天上才有的吧?” “你说是,那便是。”凤羽珩笑着又去揉他的脸蛋,“走吧,带姐姐去宴会现场。” “好。”玄飞宇拉着凤羽珩的手往前走,可是很快地目光也聚焦到那只大葫芦上,不由得奇怪地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笑答:“是姐姐准备要送给你三叔的东西。” “哦。”到底是小孩子,比较好哄,听说不是给他的便也不再多问,只是死搂着那只零嘴儿盒子一个劲儿地傻乐。 元王府的宴席备在飞云厅,她们到时,已经有多半的宾客已经落了座。凤羽珩扫视一圈,只见最里面靠主位最近的地方,三皇子玄天夜、四皇子玄天奕以及王皇子玄天琰已然在坐。她拒绝了玄飞宇的热情相邀请,只挑了个并不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再对玄飞宇说:“快到你父王母妃身边去,今日你是主角,大家来给你祝寿,你得拿出气席来,可不能总赖在我这里,凭白的让人笑话。” 玄飞宇到也明白这个道理,便小大人一样嘱咐她道:“那你照顾好自己,我回头再来看你。”这才又蹦跳着离开。 而此时,大皇子玄天麒一行也走了进来,伴在她身边的人正是凤沉鱼。 众人赶紧起身叩拜,玄天麒连声劝阻:“今日小侄才是主角,诸位与本王就不必多礼了。”说着话,又半转了身看伴在身边的沉鱼,道:“已经进了正厅,凤大小姐便将斗笠取下来吧。” 沉鱼冲着他俯了俯身,“沉鱼受皇后娘娘责罪,外出时必须要涂抹西疆的黑胭脂,还望景王殿下见了莫要见怪才是。” “无妨。”玄天麒摆了摆手,“凤大小姐风资岂是一层黑胭脂便能挡得住的。” “多谢殿下。”说话间,沉鱼轻抬了手,托住头上斗笠慢慢摘取下来。 这斗笠一除,那一整套水晶头面刹时展在众人面前,毫不意外地惹了一阵惊呼,甚至有的小姐已然惊叫出声来。 沉鱼的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顶点,这半年来在凤羽珩的打压下所受的屈辱似乎一下子便找了回来,那种当初身为凤家嫡女的荣耀感又重新袭上心头。 却不知,此时此刻,正有一道异样的目光往她这边投递过来…… 第229章又长脸了 一整套白水晶头面带来的震撼之强烈已经超出了沉鱼的想像,那些小姐不但惊叫,她们甚至还哭!也不管脸上的妆是不是会花掉,就一个劲儿地哭。这场面一下就让她想起了当初御王府把五宝抬进凤家时,粉黛哭闹的那一出。 沉鱼眼珠一转,半转了身向粉黛看去,还开口说了句:“四妹妹怎的站得那样远?快到大姐姐身边来。” 粉黛的确是站得远,一来是因为沉鱼身边有大皇子,二来也是因为她一向讨厌沉鱼,根本就不屑跟她在一块儿。 可也正因为她一直在后面,所以根本也不明白这一大厅的夫人小姐又哭又叫的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就算沉鱼貌美,可也不至于美到这么多人直接开哭吧? 沉鱼这么一叫,粉黛总算是把目光向她投了去。这一看不要紧,直把个粉黛给看得个目瞪口呆。 看着粉黛这表情,沉鱼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自从凤羽珩回京,她不但在外头频频丢脸,在家人面前更是失尽了颜面。尤其是这凤粉黛,几次三番不给她好脸色看,甚至还公然给她使绊子,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今日她故意戴上斗笠,直到走进宴厅才揭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在这两姐妹一个得意一个崩溃的工夫,玄天麒已然离开沉鱼身边,往皇子席走了去。想容也不愿在门口多站,寻了凤羽珩的位置走了过来,却也是对沉鱼那一套水晶头面惊讶不已:“大姐姐是从何处得来这样华美的首饰?沈家人给的吗?” 凤羽并没答这话,只是眯着眼看向沉鱼,琢磨了一会儿这才品鉴道:“水晶是好看,只是配上她那张黑脸,可就失了太多光华了。” 想容不由得看了凤羽珩一眼,她这二姐姐从来都不怎么刻意打扮,明明有太多比大姐更好的东西,却从未见她戴过。“其实二姐姐如果能把御王殿下送你的东西戴起来,一定比大姐姐还要好看。”她想着,话就已经说了出,却又想起近日来朝中传来的消息,想到同生轩近日光景,便觉自己失言,赶紧就住了口。 凤羽珩却安慰她说:“没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这时,沉鱼已然在门口招摇得差不多了,正款步也往她这边走来。 粉黛也在后面跟着,一双眼睛直盯着沉鱼的水晶,像被吸了魂一般。 那些曾经不待见过沉鱼的大家小姐们也纷纷向她靠拢,完全忘了在她们的观念中,嫡庶有别是多么的根深蒂固,沉鱼如今一个庶女,却已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凤羽珩拉着想容往边上挪了几个位置,给沉鱼腾了个主会场出来。那些小姐们似没看到凤羽珩般,甚至还有人用脚踢了踢她留下的椅子,一脸的厌烦。 沉鱼的虚荣心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只觉得哪怕从前做嫡女也不涂黑胭脂的时候都没受到过这样的追捧,而这一切,全部都要归功于大殿下玄天麒送的这一套水晶头面。她今日特地为这套首饰配了素色的裙袍,生生地压制住了想为玄天华穿红衣的念头。 身边围着的小姐们不停地感叹这套水晶的华美,几次有人想伸手去摸,却都被倚林给拦了下来。 沉鱼将目光向大皇子投去,刚好那人也在向她望来,两人目光相撞,羞得沉鱼红着脸低下了头。 可这头是低下了,心里却总有些犯了合计。 刚刚看见大皇子时,似乎觉出另有一道目光也往她这边迎了上来,她最开始以为是三皇子玄天夜,毕竟这么多皇子里面,真正与她有过交集的,也就只有玄天夜。可余光撇去,却发现玄天夜好像正在跟四皇子在说着些什么。这几位皇子的样子她是极熟的,可目光投来的方向,那张面孔十分陌生。 沉鱼心里砰砰直跳,也说不上是欣喜还是慌乱,突然一下子好像转了风向一般,皇子们都向她示好,到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凤羽珩邪笑着看了她一会儿,又往皇子堆儿里看去。那个一脸玩味地看着沉鱼的人,沉鱼不认识,她可心里有数。 五皇子玄天琰,那个刚娶了第n房小妾的皇子,对沉鱼头上的那套水晶,可也很是喜欢呢。 她看戏一样地看着眼前这一出一出,伸了手去拿桌上茶盏。谁知她这手指都已经碰到碗沿儿了,那原本放在桌上的空茶碗却突然就被人给拿了去。 凤羽珩一愣,扭头去看那拿走茶盏的人,见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到不是很眼生,想来这几次宴会中也是见过的。 在那姑娘身边还坐着几个同龄女子,此刻正瞅着凤羽珩一脸得意的笑。 凤羽珩没理她们,左右桌上都备着不少茶碗,没了那个,她再拿另一个就是了。 只是她没想到,再去拿另一只茶碗时,赶巧又在她碰到碗沿儿时伸过来一只手,把她相中的那个给拿走了。 凤羽珩只觉有趣,依次去拿桌上其它的,一个接着一个,一共六个,全部被旁人抢光。 她扭过头,好笑地看着那几位姑娘,不解地问:“你们喜欢收藏?” 这话到是问得几人一愣,那第一位动手抢碗的人答了话:“我们只是口渴。” 凤羽珩点头,“哦。”可目光再往几人手里瞅去,却又摇了摇头,一脸遗憾地道:“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见惯了粗野的山村丫头,回京之后才听说京中贵族家的小姐们个个都是极有家教涵养的闺秀,却不想,我竟是误解了。” “你这话是何意?”那位小姐竟然不禁激,一听凤羽珩如此说话,当场就发作了:“你是说我们没有教养?” “不然呢?”凤羽珩摊摊手,“与人抢茶碗,这我还能理解为你们实在是太渴,但你看看你们,人人手里都握了两只茶碗,这是有多渴,要两只手一边握一个左右开弓的喝?只怕男人喝酒也没有这么豪迈吧?” 几人被她说得好一阵脸红,明明在家里的时候就听说御王现在失了势,连带着他未来的王妃也跟着频频受罚,早就没了往日的尊荣。如今在皇上跟前最有份量的人是景王,她们何必还像从前那般去在意凤羽珩?更何况,这九位皇子中,七皇子玄天华和九皇子玄天冥那都是京中小姐们心尖尖上的人,虽说玄天冥如今伤了腿坏了脸,但也能把那份爱慕成功地转化为爱怜。 总之在这些姑娘们心中,凤羽珩就是毁了她们男神的罪人。 “正如你所说,我们姐妹喜欢收藏。”那位小姐到底是不甘心,又开了口:“元王府的茶盏很不错,我们准备一人带一只回去收藏把玩。” “哦。”凤羽珩表示领会,“那便收好吧,记得走时跟王府的人报备一声,别让人家以为丢了东西,再大肆的查找可就不好了。”她一边说一边冲着一个正好走到近前的侍女招手,“你过来。” 元王府的侍女对凤羽珩极为尊重客气,立即到她面前行礼:“奴婢见过县主,请问县主有何吩咐?” 凤羽珩指了指身边几人,故意扬了声道:“她们看上了元王府的茶盏,准备一人带一只回去收藏,你去帮着包起来吧,可别摔坏了,几位小姐是会心疼的。” 那侍女一愣,“这不过是普通的茶盏,虽然也算精美,却也……不值得收藏吧?” 那几位小姐被两人的话撞得个大红脸,再看看那些听到这几句话的人们纷纷往这边看过来,不由得低下头去。此时此刻她们心里就只剩下了两个字——丢脸! 可惜,丢脸的事却还没完,今日宴客的东家,二皇子玄天凌正携着王妃从配殿走了来,也不怎么的,好巧不巧的就把这一番对话给听了去,不由得哈哈大笑——“没想到我元王府的茶碗也这般招人待见,来人!多备几套,给几位小姐带回去赏玩。”说完,还不忘冲着凤羽珩不着痕迹地挤了挤眼,随后又补了一句:“如果本王没认错,这几位应该是赵大人、周大人、齐大人、甄大人还有孙大人家的千金吧?不必跟本王客气,看上了什么尽管开口,本王定不会吝啬这些身外之物。只是这东西小姐们品鉴得如何,可要记得明日让几位大人在散朝后来与本王说说。” 那几位小姐一听这话脸都白了,女儿家的小心思若是闹到父亲的朝堂上,岂不是成了大笑话? 可再看二皇子,却已经携着王妃走上主位,她们再想辩驳几句也都没了机会,不由得都蔫了下来。 凤羽珩笑笑,唠家常一般说:“再失势,他也是皇上的儿子;再不受宠,我好歹也被人叫一声县主。几位小姐若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怕是真要给你们的父亲惹去麻烦了。” 她话说完,有侍女重新送了茶盏过来,连里头的茶都是与别人不一样的。 “这是飞宇殿下给县主特地冲泡的茶。”小侍女冲着凤羽珩笑笑,将茶盏递到凤羽珩跟前。 此时,主人已经落座,宾客们便也纷纷离开各自的小圈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沉鱼身边也总算清静了些,却还是有一些小姐不愿意走,眼睛简直掉到那些白水晶上,怎么都移不开。 二皇子玄天凌环视宴厅一圈,随后朗声大笑:“小儿年幼,本不该办什么劳什子的寿宴。但这小子生性爱热闹,非缠着本王和他母妃把大家都叫来,就图个乐呵。想着左右是小孩子,便只请了夫人小姐们。本王原本还担心会招待不周,可刚刚听说有几位小姐相中了府上的茶碗,这到让本王甚是欣慰啊!” 元王一番状似玩笑的话逗得人们直乐,有心之人却觉得这是元王在跟凤羽珩示好。 “不是说她失宠了么?” 也有人想到了另一方面:“听说那济安县主曾救过小皇孙一命,元王对她示好不过是感激罢了。” 凤羽珩端着茶盏正一口一口地喝着,黄泉却在这时轻轻地捅了她一下,然后往沉鱼那边递了个眼色。 她余光瞥去,刚好看到一名王府侍女正俯在沉鱼身边轻声耳语。 第230章姑奶奶吓死你 沉鱼垂肩的发挡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到那侍女唇部动作,无法分辨出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再扭回头来,刚好对上玄天夜的目光。那双习惯性的怒目在她面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盯上她腰间的葫芦。 凤羽珩扯开唇角笑了起来,伸手往那葫芦上拍了拍,然后将手中茶盏举起,竟是与那玄天夜遥敬了一杯。 玄天夜到也不避,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此时,场上歌舞已始,美艳舞姬隔去了宴厅两边的视线,只见舞姿妙曼,彩衣飘飘,偶见对面的推杯换盏,无外乎宴会的一惯样子,到也没多少新鲜。 玄飞宇做为小寿星,自然是离不了主台,正被他那几个叔叔们传着玩耍。 凤羽珩的目光在场内转了一圈,最终又回到自己眼巴前儿的这一方小天地。 左侧那几个被说得没了脸面的小姐早就挪走了,右侧,粉黛一点点的挪了过来,挨着想容坐下,可目光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往沉鱼身上投去。 沉鱼跟身边几位小姐又说了几句,然后大家各自散开,她便也坐了过来。 粉黛不愿意挨她太近,想挪走,却又舍不得不去看那些水晶。 沉鱼也不怎么想的,竟是在粉黛那样炽烈的目光中摘起了手,把自己那一副白水晶的耳坠子摘了下来。 “姐姐瞧着四妹妹喜欢这东西,妹妹若不嫌弃,就拿去吧。” 这番举动不但把粉黛给惊呆了,就连凤羽珩都皱了皱眉心。 这是什么情况? 有离得近的小姐听到沉鱼的话,不由惊得脱口而出——“你要把如此贵重的东西送人?” 沉鱼冲那说话之人笑笑,和善地道:“这是我家里的四妹妹,我是姐姐,即便有再好的东西,只要妹妹喜欢,都是要让给妹妹的。只是这套头面也是贵人送的,不好全部转赠,不然——”她看向个粉黛,“姐姐就是把这一套水晶全给了妹妹,也是乐意的。” 那位小姐听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直感叹:“能有你这样的姐姐可真好。”随即起身,却跟别家小姐们八卦去了。 凤羽珩心中冷笑,只怕这一场宴会之后,有关凤家大小姐如何亲善友爱姐妹的话,又会疯传一阵子了。 但她并不认为这就是凤沉鱼舍得那耳坠子的原因,要知道,这套水晶之所以引人惊叹,是因为它是一整套,少了一副耳坠子效果便大打折扣。她舍了这样的东西,若只为换个贤名,凤羽珩觉得,以沉鱼的头脑是万万舍不得的。 而之所以东西能转到粉黛手里…… 她的眼眯得更甚,就见沉鱼已经动手将那水晶耳坠给粉黛换了上,一边换一边跟粉黛说:“上次姐姐送你的那副耳坠虽说也是好看,但跟这个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耳坠换戴完,沉鱼看着粉黛忍不住赞叹:“四妹妹真是越来越美,再过两年长大些,只怕大姐姐都要被你比下去了呢。” 凤粉黛原本对这沉鱼厌烦得看都懒得看一眼,可现下却不同了,她受到骨子里的白水晶耳坠一转眼就戴到了自己耳朵上,直把这孩子给惊喜得差一点儿就要抱着沉鱼亲上两口。 凤羽珩无瑕去理会这两姐妹秀亲情,到是透过场上舞姬的妙曼身姿,将目光往皇子位上投了去。 今天来的皇子并不多,但平日里不常在这种席面上透脸的五皇子却被二皇子请了来。此刻,五皇子的目光已经从沉鱼身上向粉黛处转移,两眼直盯着那副耳坠子,身体前倾,眼珠几乎都要掉出来。 祸水东引么?这个道理她明白,但沉鱼又是如何想到的? 上次在仙雅楼,三位皇子讲起五殿下纳了一房新的小妾,又说起那些小妾的眉眼神态都有着几分相似,她便心里有了些数。 这些日子打着闭门思过的旗号,到是见了玄天冥几次,关于五皇子的事情到是打听了个详细。 原来,那人在几年前曾看上了后宫的一个妃子,被皇帝发现后,生生把那妃子浸到水牢里溺死,还把五皇子送到荒州去受了好些年的苦。 后来五皇子回京,竟一改往日心性,一房一房的小妾往府门里抬,个个儿的眉眼都生得像那溺死的妃子。 当然,单单是这些,还促不成她们说动大皇子给凤沉鱼送去一套水晶头面。之所以有了这套水晶,是因为玄天华说了一件事——据说那妃子溺水时,只耳朵上坠了一副白水晶,其余首饰一样没有,而那白水晶则是她进宫前娘家的陪嫁。 凤羽珩记在了心里,跟玄天冥商量着想出这个主意,一来借着送礼让大皇子摆出向被传言有着凤命的沉鱼示好的姿态,二来,那五皇子既然能纳娶如此之多与那妃子眉眼相像的小妾,她就不信这么一整套水晶还吸引不了对方的目光。这一场浑水五皇子若是再出来趟一趟,便更热闹。 可是……凤沉鱼何以竟能精准地挑出耳环转赠粉黛? 她想到之前与沉鱼耳语的那个丫头,不由得神经一震,下意识地就往三皇子玄天夜处看去。只见那人正冲着她微笑举杯,一杯美酒再度一饮而尽。 凤羽珩心里起了一阵波动,有些后悔今日劝着玄天冥与玄天华二人没来,以至于此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黄泉陪在凤羽珩身边,似觉得她情绪不对劲,不由得凑近了些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凤羽珩揪着心在想事情,一时也没答话。沉鱼跟粉黛一幕幕姐妹情深看在眼里,总觉得似乎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她将手搭在那只大葫芦上,原本觉得在这件事情上一直占上风,可如今看来,只怕才将将打了平手。 “这宴厅里太闷了,陪我出去走走。”凤羽珩起身,拉了黄泉离席。走动间,似看到皇子席间也有人离开,一晃的工夫,到是走得比她还快。 两人一路逛到元王府的小花园里,严冬腊月,尽是寒梅,雪打了红花,美人让人惊叹。 只是她没心情赏梅,即便这里的梅花比凤府观梅园的好看太多,此刻却也没了心情。 黄泉见她心中烦闷,不由得道:“如果小姐不喜欢这里,不如咱们就先回府吧。” 凤羽珩摇头,“这就回去岂不是辜负了三哥在此等我多时?”她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步子,直往梅园中心走。 果然,在园子中心的凉亭里,三皇子玄天夜正负手而立等在那里。 黄泉吓了一跳,习惯性地就窜到凤羽珩身前去保护,却被她拉了回来,“没事,你且在这边等我,我去跟三哥说说话。” 黄泉正想提醒她小心,可话还没出口,凤羽珩已然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玄天夜向她看来,不由得拍了拍手,“县主好胆识。” 凤羽珩笑笑,“您是御王殿下的三哥,阿珩也叫得一声三哥,都是自家人,有何可怕的呢?” “说得好。”玄天夜点了点头,“县主怎的里头好好的歌舞不看,要出来逛园子?”他干脆坐到石椅上,好整以瑕地看着凤羽珩。 “女孩子逛花园,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三哥何以大惊小怪。”她走上凉亭,到是随手将腰间的葫芦解了下来,“来得匆忙,不知三哥可有带酒?” 玄天夜随手也在腰间解了个小酒壶放在桌上,“不多,到也够我二人喝上两口。” “阿珩是大夫,最是擅长以药制酒,今日刚好得了一条好蛇,听说用蛇毒泡酒最是养人,三哥可有兴趣尝尝?” 她挑眉看他,那样子哪里是“有兴趣尝尝”,分明就是“可有胆量尝尝?” 一边说一边将腰间的葫芦拿在手里,口子拧开,一翻手就将那条竹叶青给倒了出来。 玄天夜对她此举到是心下微惊,那翠绿翠绿的蛇此刻就摆在二人中间的石桌上,像是睡着了般安静,却并没死。 他自然是了解这东西的毒性,可眼下看着凤羽珩就把那蛇拿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就像那不是蛇,而是小猫小狗一般,直看得他目瞪口呆。 “这蛇名为竹叶青,毒性极强,人若是被它咬上一口,别说求医,只怕连救命都来不及喊上一声就已然毙命。”她怀里抱着蛇,像是在讲故事,可目中射出的精光却如毒蝎一般,让人看了遍体生寒。“但毒性越强的蛇制酒就越好,我总想找一条竹叶青制酒,可惜始终也没得空去寻。今日到不知是谁竟这般好心,送礼送到我的马车上,我都不及跟人家说声谢谢。” 她笑着站起身,左手提住那蛇的三寸,右手伸入左袖,竟是摸了一只木钉和一把匕首出来。左右看看,于园中挑中一棵大树,捡了块碎石,居然将木钉直对着蛇头,举起石头,砰砰砰的几下就钉到了树干之上。 玄天夜原本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凤羽珩这一下到还真把他给吓了一跳。只觉得这小丫头邪性得让人几近生寒,纵是他一个大男人见了这番所为,都不得不皱紧了眉头。 可凤羽珩的动作显然还未停止,那蛇钉上树干之后,她操起手中匕首,直接就往蛇头上开了个口子,然后匕首没有拔出,顺着往蛇身下拉,刀不走偏,深浅适度,几乎就是咋眼的工夫,便剥下一整张蛇皮来。 “找制皮的匠人,到是能做个很好看的蛇皮小包。”她笑着把蛇皮扔给玄天夜,轻松得就像是在扔一匹布。 被剥了皮的蛇神经还在颤动,她将蛇取下来走回亭子,蛇口倒着对准酒壶口,手下一紧,硬是让她挤出几滴汁液来。 随后蛇身重入葫芦,封了口放到桌上,再没用了。 “三哥可要尝尝这蛇汁酒?”她把手中酒壶晃了晃,“大补的。” 玄天夜两道剑眉都挤到了一起,就觉得面前这个丫头怎么跟鬼一样,干的哪一件也不像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啊? 被这样一个人惦记着、算计着,他真的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感到荣幸。 “三哥不敢喝?”凤羽珩脆声声地笑了开来,“也是,我是请人喝酒的,当然要先喝为敬。”说着,竟是一仰脖,对着那酒壶就倒了一口酒到嘴里,然后在玄天夜已经掩饰不住的惊恐目光中,将那毒酒利落咽下。 第231章极大的筹码 “三哥,该你了。”凤羽珩将酒壶递还给玄天夜,“当然,若是三哥不敢喝,便倒掉吧,阿珩只是想把好东西给三哥尝尝,但也不能强人所难。” 她越是这样说,玄三夜就越是不能不喝。一个小姑娘都喝了,他若倒掉,那成了什么? 干脆一咬呀,拿起酒壶也喝了一口,却在下咽时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砰砰地跳。 见他把酒喝了,凤羽珩这才又笑出声,“三哥放心,蛇毒是通过血液发挥生效的,这样当酒喝,根本就跟中毒不挨着。” 玄天夜知她是大夫,这样的事情自是辩不过她,左右喝也喝了,便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但是心里对于凤羽珩却又更多了一层忌惮。 两人转身赏梅,目光投向那棵钉过蛇头的大树,玄天夜忽然就说了句:“能凑齐打出一整套头面的白水晶实在难得,大哥也算是有心了。” 凤羽珩轻叹了声,“大姐姐命好,自然配得起大哥如此垂爱。不像我,从小被人说是灾星,若不是跟御王殿下多年前就有了婚约,只怕要留在府里留成老姑娘呢。” “县主真会说笑。”玄天夜面无表情,双目仍然直视那棵树,只有这样他才能提醒自己是在跟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正说着话。你若把她真当成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唉。”凤羽珩苦笑摇头,“我是颗灾星,又治不好御王殿下的腿,还丢了那凤头钗,父皇待我……已大不如前了。” 听她又提起凤头钗,玄天夜的心都跟着哆嗦。 妙手圣仙下手三次,居然未得,那东西到底是在哪里?难不成……他眯着眼睛转看凤羽珩,难不成还在这丫头手中? “天寒地冻,县主不准备回去?”他心里一阵烦燥,不愿与凤羽珩再说下去,总觉得这小丫头正在给他画一个深坑,他纵是瞧见了第一个,也难保坑后还有坑。 “我再呆一会儿,里面闹得慌。”凤羽珩冲他笑笑,“三哥先回吧。” “好,那咱们改日有机会再一齐饮酒。”玄天夜扔下这句话,大步离开,总觉得跟凤羽珩说话窒息得难受,这丫头邪门得让他看都不想再看去一眼。 却在走了没几步时,又听到凤羽珩在后头状似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唉,京里都冷成这样,北界还指不定要冻死多少人呢。” 他眉角抽了两下,脚步便加快几分。 见人走远,凤羽珩到是踱回石凳边又坐了下来,然后开口对着空气道:“出来吧,别藏了。” 不多时,就听到有脚步声从一处假山后头绕了过来。 “弟妹是何时发现本王在这里的?”来人竟是景王玄天麒。 凤羽珩扭身看他,道:“我就随便这么一喊,胡乱猜的。” 玄天麒耸肩而笑,跟这位县主说话总是这样有趣,这一点,打从前些日子玄天冥偷偷带他到同生轩去他便已经感受到了。 “弟妹跟九弟可真是下的一手好棋,把这么一个乱摊子推给本王,可知那妙手圣仙已经到景王府上去了多次?要不是本王身边暗卫还算机灵,只怕这项上人头已经被偷走不知多少次了。” “大哥是生意人,若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的敢接下这桩买卖?”凤羽珩笑看着玄天麒,“上次九殿下就说过,只要大哥能陪我们演完这出戏,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哦?”玄天麒在她对面坐下来,认真地问道:“那你且说说,在这桩生意里,我究竟能得到什么?”他之所以敢淌玄天冥这趟浑水,一是与玄天夜也有些多年前结下的梁子,二来,玄天冥说过,若他肯援手,凤羽珩会给他一个惊喜。他便是冲着那个惊喜一直配合着这一出戏,甚至跟皇上都演得十分兴起,就连让他给沉鱼示好,送一套水晶头面他都送了,如今,那惊喜总也是到了揭晓的时候。 凤羽珩亦认真回望了他,半晌,终于道:“只要大哥能配合我们以及父皇成功牵制住三殿下的私兵,最差也得让他将兵回从北边调回中土。只要能控制在大顺的腹地,一切就都好说。” 她没直言所许利益是什么,到是因今日突发的变动又将自己与玄天冥以及天武帝的核心目的重说了一次。 玄天麒自然知道三皇子这么些年一直蓄养私兵意图夺位,只是不明白为何要极力阻止其往北边集中。 他将疑惑问出,凤羽珩到也很诚实地告诉他:“因为我们怀疑他与北界的千周国早有勾结,若让他们联起手来,恐怕日后再破,就没现在这样容易了。” 现在容易吗? 玄天麒苦笑,“现在也不容易啊!你也看到了,一套水晶,那凤沉鱼转身就送了你们凤家的四小姐,只怕老五现下已经在跟那凤四小姐热聊了。而你那大姐凤沉鱼,虽是有倾城之姿,可我看她脑子到不是很好使,这样的人,当真有凤命?” “有没有不是我们说的,这么多年传说下来,叫人即便不信,也总得合计几分。至于那水晶……”凤羽珩心头又是一阵烦躁,“事情总有意外,我们会再详查,大哥不必介怀。总之,如今父皇属意的储位人选是大哥,咱们一看三殿下能不能沉得住气,二也但愿他能对九殿下那边放松警惕,给我们争取些时间对付那些已经以了北界的私兵。至于大哥在这桩生意中所得利益……” 她终于说到关键所在,玄天麒把眼睛睁得老大,身子也凑了过来。 凤羽珩失笑,大皇子玄天麒酷爱经商,他绝不关心朝政,一门心思的就钻到生意里。说他是这天下第一富人,一点都不夸张。最主要的是,他的生意遍布大顺以及周边四国,不论走到哪,都有他的人在。 这样的一种存在其实是最要命的,他手里虽不握兵,但是握了钱,钱这种东西,有的时候比兵更可怕。 “我们没有钱。”凤羽珩实话实说,“大哥最喜欢的东西,我跟九殿下没有。” “那你们有什么?”听她这样说,玄天麒不但没有失望,甚至还有几分欣喜和期待。 凤羽珩也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听说,大哥年近四旬,无子?” 玄天麒一怔,老脸瞬间涨红,就想问“你怎么知道”?可再又想想,有玄天冥在,这丫头什么能不知道呢。 “我是大夫,大哥在我面前无需顾及太多。”她也不卖关子,主动道;“我的筹码便是我这一手医术,大哥襄助我们成此大事,我治大哥不育之症。” 嘶! 玄天麒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诱惑于他来说,太大了! 他半生经商,将扩展经营版图与积累财富视为人生最大乐趣。可就像凤羽珩所说,他年近四旬,无子,亦无女。府里不管是正妃还是妾室都生不出孩子来。若此一生无后,那这大笔的财富他又要来作甚?难不成死后捐给国库? 玄天麒一口气就那么提吊着,过了许久才轻吐而出,却是用着几乎打颤的声音问凤羽珩:“你当真能治?” 她点头,“能治。” 玄天麒想都没想,大掌一拍:“成交!”随即又想到关键之事,“那水晶……弟妹恕本王直言,可是我们的计划已经被人识穿?” 凤羽珩摇头,老实地道:“我也不知道,但对方若是完全不怀疑是绝对不可能的。三殿下本就生性多疑,我们总不好指望做了这几日的戏便能将他糊弄住。且再看看吧。” “好,那本王就等弟妹那边的消息。”他说着话站起身,不再多留,只道:“本王先回去。”随即转身便走。 黄泉这才小跑着来到凤羽珩身边,有些担心地道:“您见大殿下也就罢了,只是那三殿下小姐一个人见他,奴婢这心就一直没落地儿过。” 凤羽珩失笑,“难不成他还能吃了我?” “你以为不能呢?”黄泉眼睛都立起来了,“两年前襄王府就有传闻说三殿下气恼的时候会咬人,他府里以前的管家就是被他生生咬死的。” “我又不是手无寸铁的管家。”凤羽珩翻了个白眼,把手中那剥蛇皮的匕首转了一圈,“你看,我可是带着凶器的。” 黄泉抽了抽嘴角,“小姐你那袖子奴婢就不做评价了。”再瞥了一眼石桌上玄天夜没有带走的蛇皮,不由得又打了个激灵:“这玩意怎么处理?” 凤羽珩瞅着那翠绿翠绿的蛇皮实在是好看,便捡了起来伸入袖口扔进空间,“回头我找人用蛇皮制个小物件儿,恩,再过不到两月就是大年了,到时候当礼物送到襄王府,相来襄王殿下一定会喜欢。” 黄泉这才掩着嘴笑起来,“奴婢远远地瞧着襄王殿下看小姐剥蛇皮时的脸色,想来看到这份礼物,那一个年他都同心思好好过了呢!”她一边说一边用十分钦佩的目光看着凤羽珩,“小姐露的那一手实在是太震慑人心了,别说是襄王,只怕咱们九殿下见了也不得不服。” 凤羽珩一咧嘴,“你可千万别跟玄天冥说,他上回都说我不像女人了。” 黄泉“噗嗤”一下就笑了,“小姐还小嘛,小姑娘都是贪玩的,只不过是玩的东西特殊一点罢了,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凤羽珩黄泉的这个心态甚是满意,她站起身,就准备回到宴会现场去,可才出了亭子,还没走几步呢,就见宴厅的方向有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朝着这边骨碌过来。 黄泉“咦”了一声,道:“小皇孙是出来找小姐您的吧?” 说着话,玄飞宇已经跑到了近前,却是拉着凤羽珩的手,也不顾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只一个劲儿地把她往回拽,同时嚷着:“仙女姐姐快!快点回去!你的那个妹妹出事啦!” 第232章遇袭 跟着玄飞宇回到宴厅时,一眼就看到在皇子席位间已然多了一位妙龄少女,那少女坐在五皇子玄天琰的身边,正举杯欢饮。广袖褪至肘间,露出一截图皓白的手腕。但那腕并吸引不去玄天琰的目光,到是她耳间的白水晶坠子让其不忍移目。 那不是凤粉黛又是谁? “她不是好好的在跟五殿下喝酒,你怎的说她出事了?”凤羽珩捏了捏玄飞宇的小脸蛋,眼睛却盯向凤沉鱼,目露阴寒。 玄飞宇很认真地回答她:“因为我曾听父王说过,五叔家里美妾成群,但凡好人家的女孩都对他避之不及,万万不敢与他扯上关系。适才是五叔主动过来邀请凤家小姐过去喝酒的,我一看到就赶紧跑出去叫你了。谁知道……”玄飞宇又看了一会儿五皇子那边,纳闷地说:“你的妹妹好像还挺乐意的。” 凤羽珩冷哼一声,拉着玄飞宇回了座位,“既然人家乐意,姐姐就不去做那恶人了。” 玄飞宇点头,“是啊,我看你那妹妹也不像是省心的,仙女姐姐还是不要去管了。” 小孩子又缠着凤羽珩玩了一会儿便跑远了去,想容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凤羽珩说:“四妹妹不会有事吧?我看她喝了好几杯酒。” “能有什么事?”她看看粉黛,就见那丫头又是一仰脖,一杯酒就下肚了,都不用五皇子劝,自己就往下喝。“想容你记着,越是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人,摔得就越是悲惨。” 她说这话时声音微微扬起,坐得远的人还听不到,但就在想容身边的沉鱼却是听了个真切。 直觉得凤羽珩这样的话好像是在说她,但她却并不以为意。粉黛摔得惨并不代表她也会摔,就凭刚刚三皇子派人来给她递口信,让她把水晶耳坠转赠给粉黛,她就能断定三皇子对她是有情谊的。本还舍不得那耳坠子,却没想到,一副小小的耳坠,居然能让五皇子如此看重,她不由得暗自心惊。 如果不给粉黛,她戴着这一整套白水晶,那一向荒。.淫.无度的五皇子岂不是要扑上来? 原本就想不明白何以大皇子无事献殷勤,如今看来,并不是她的美貌令对方有所动容,相反的,这竟是一个圈套。 一想到这,沉鱼立即端起茶盏起了身,款款的往皇子席前走去,直走到玄天夜面前方才停了下来。 凤羽珩瞅着沉鱼似在跟玄天夜敬酒,黄泉俯在她耳边说:“难不成,大殿下送水晶的伎俩,被三殿给识破了?” 她笑笑,却道:“就算识破又能如何?清霜的事根本也就是我无中生有,可是你觉得,一向疑心病最重的三殿下,会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黄泉神色一动,有些欣喜,“小姐的意思是,只要在三殿下的心里造成影响,往后不愁他不找后帐?” “没错。” 凤羽珩勾起唇角看向玄天夜,破解了水晶又能如何?没让沉鱼陷入五皇子的纠缠又能如何?玄天夜,你自以为与我打了个平手,却不知,我即便是输,也要不着痕迹地给你留下一道阴影。你,照我到底是棋差一招。 寿宴结束时,外头的雪下得已有些大了,各家的马车都等在府门口,夫人小姐们出去一批就走几辆,然后排在后面的车就再往前挪几步。凤羽珩瞅着,到是有点像二十一世纪在等公交车。 她迎雪而站,神色有些茫然,竟有那么一瞬间意识开始恍惚,几乎辨不清这到底是个什么时空,她是在大顺,还是在陆战部队的宿舍门前。 “二姐姐。”想容的声音将凤羽珩的思绪强拉了回来,“四妹妹有些喝多了,我去与她坐一辆车吧,省得出事。” 凤羽珩点点头,“好。”然后再跟黄泉道:“你也跟着三小姐一起,不然凤粉黛闹起来,她们几个丫头可是压不住的。” 黄泉有些不放心她,“那小姐呢?” “放心,我有班走。”她话说完,抬步就往自己的马车处走了去。 就听到府门口有嘴快的小姐道:“丢了那样贵重的凤头金钗还好意思出来招摇,脸皮真是太厚了。” “你们看,她坐的也不过是普通马车,那辆御赐的宫车怎么不见她坐?” “八成是被皇上又收回去了吧?” “是啊!治不好九殿下的腿,想来她那个未来御王妃的头衔也快要被摘了呢。” 凤羽珩突然站住脚,回过身来,好笑地看着那几位嚼舌根的丫头,“几位如此为御王叫屈,可知对御王殿下定是情深意重,不如我去回禀了父皇,让父皇下旨退了我与御王殿下的婚约,再给几位小姐赐婚,如何?哦对了,王爷正妃只能有一个,你们还得考虑一下,谁做正妃,谁做侧妃,剩下的便只能为妾。” 她一番话,说得那几位小姐面色胀红,适才在宴厅里就已经被元王警告了一番,本已有些忌惮,却管不住自己的嘴和心。刚才明明看到凤羽珩已经走远,她们那样小声的说话应该不会听到的。却没想到,这凤家二小姐的耳朵居然这么类。 几个被堵得哑口无言,凤羽珩却说起了劲儿,干脆往回走了几步,再道:“亦或者将来我入了王府,几位若还没有合适的人家上门提亲,我也可以求了王爷将你们一并收入府中,但也只能委屈为妾。不过……”她眼珠一转,突然就笑得千娇百媚,“不过殿下早就说过,他只愿娶阿珩一人,其余的,连个通房丫头都不屑要呢。” 她的话将其中一位小姐彻底激怒了,不由得扬大了声音叫起来:“御王殿下腿都治不好了,就是想要通房也要不成,你得意什么呀?等过了几年你连个孩子都没有,可别找我们来哭!” “放心。”凤羽珩目露阴寒,“你等不到我哭,因为我从没见到过当众辱骂皇子的人还能继续活下去。这位姑娘,你自求多福吧。”她说完,转身就走。 那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姐,在听了凤羽珩的话之后,立即惨白了脸色。再看另几位一直与她站在一处的小姐们,竟是立时散了开,就像她是猛兽般,唯恐避之不及。 凤羽珩独自一人上了马车,车夫立即扬鞭打马,车子在雪地里疾驰开来。 随着她的离开,凤家其余三辆马车也跟着一并赶起,那些小姐们再不敢多话,一个个皆在思量着那位嘴巴没有把门将的姑娘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黄泉跟想容一起上了粉黛的马车,凤羽珩离着老远还能听到后面粉黛一直没有停歇的叫喊声,一会儿是喊五殿下,一会儿又喊九殿下,一会儿又开始唱歌。 她对发酒疯的人一向没有好感,身边又没人陪着说话,无聊地干脆闭目养神。 雪天路难走,马车即便是疾驰,行得也没有往常快。凤羽珩就觉得这回程的路太过漫长,她都快要睡着了,不由得开口问了车夫:“怎么还没到?” 车夫无奈地答:“回二小姐,雪实在太大了,有条小路堵住不能走,咱们现在绕了远道。” 她没再问什么,毕竟有班走在暗处跟着,车夫又是县主府自己的人,断不会在这上面出事。 可是…… 她直起腰坐正了些,右眼皮一直在扑扑地跳个不停。老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虽然不是很信那些个话,但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却是让她不得不谨慎开来。 凤羽珩的直觉一向很准,心中念头刚一动,就听外头突然传来班走的声音,是道:“主子小心!” 她下意识地就一偏身,砰地一下,一柄利箭从车厢后头擦着她的右耳就射了过去,直穿过车帘,就听“扑”地一声没入肉,外头那赶车的车夫连叫声都没发出来,立时载倒在地。 车夫一死,马儿顿时没了方向,一声嘶鸣过后便开始疯跑。 凤羽珩匐在马车里,耳朵几乎竖了起来,紧听着外头的动静。 只闻有班走与人的打斗声不时传来,很快,只下的工夫就没了声音。随后一阵疾风扑来,直接坐到马车前。 她没躲,长期的接触已然让她能够分辨出班走的身形和行动声音。果然,外头没有方向狂奔的马随着新车夫的归位,马上就平稳下来。 “主子没事吧?”班走一边赶车一边问她,声音有些喘,显然外头的人并不好对付。 “没事。”她直起身掀了车帘,看到班走似乎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给。”班走一回头,将一支箭递给她,“从那车夫身上拔下来的,我瞅着不像大顺的东西。” 凤羽珩接过箭把车帘放下,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她甚至连是不是大顺的东西都看不出来。 正想跟班走探讨两句,忽地她神经一动,几乎是想都没想地直接右手抚上左腕,人刹时隐入空间。 就在她入了空间的那一瞬,一声惊叫了出了口——“班走!趴下!” 班走下意识地弯下身,就在同一时间,又是一柄箭擦着他的头皮窜了出去。 两箭全都是透过车厢后背射来的,力道大得那车厢的实木就如一张纸般,完全阻碍不了箭的前行速度。 班走急了,又想去找人拼命,又惦记着凤羽珩,一时间十分为难。 而隐入空间的人此刻也重新现身,一出现,第一句话便问:“有没有受伤?” 班走立即道:“没有,你呢?” “我也没事。”凤羽珩心头惊骇此起彼伏,右手一直就在左腕上放着,都不敢移开,生怕下一次危机来临时来不及躲避。 “好犀利的箭法。”她虽紧张,却也不得不感叹,“这样的箭……”忽地心中一动,就想起玄天冥曾与她说起过的北界千周国的神射,“班走!”她掀了帘子疾声吩咐:“别回同生轩了!我们去御王府!” 第233章玄天冥,你偷着乐去吧 许是因为雪大天黑,凤羽珩的马车调转了方向,后头三辆车根本就未曾查觉,就连那个死了的车夫也好巧不巧地倒在了一个雪堆里,立时被积雪覆盖,血迹都掩埋在雪下了,几乎没给街道留下半点痕迹。 沉鱼坐的那辆车是离凤羽珩最近的,赶车的车夫就觉得二小姐的车跑得实在太快了些,他也没敢跟,毕竟路滑,还是稳妥些好。 当凤羽珩的马车停到御王府时,刚好门房在清扫门前积雪。 那门房看到马车时愣了一下,因为班走是暗卫,基本不在人前出现,这门房根本也不认得他。就准备上前问问他们是什么人,就见车帘子一掀,凤羽珩的小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我是凤家二小姐。” 只一句话,那门房一个激灵打起,立即将凤家二小姐与未来御王妃的身份融合到一起。再仔细去看凤羽珩,果然是他曾在上次雪灾时于百草堂门前看到的模样。 于是二话不说,立即着人将府门大开,直接让班走赶着车进了院子。 凤羽珩第一次来御王府,却也没了心情多做打量,一下了车就看到周夫人迎面而来,一见凤羽珩与班走这样子,便知定是出了事,赶紧就把人让到内院儿。 人刚进内院儿,还不等绕过回廊,就见白泽推着玄天冥正往这边迎上来。 两人一对视,凤羽珩立即微摇了摇头,给了个安心的眼神,他这才略微的放下心来,却还是冲着凤羽珩伸出了手。 她小跑着向他奔去,很自然地两手相握,同时道:“路上出了点事,但我没受伤。”一边说一边接替了白泽去推轮椅。 “属下着人去查。”白泽说了这么一句便离了开,连带着班走以及周夫人也没继续跟着二人。 凤羽珩推着玄天冥往回走,在玄天冥的指引下,一直进了他的卧寝。 玄天冥的卧寝极大,光是隔间就隔了四段,可她哪里有心情参观,一进了屋马上将房门关好,再将手中箭支往前一递:“你看看这箭。班走说不像是大顺的东西,但我看不懂。” 他将箭拿在手中,只看一眼便皱了眉:“宗隋之物?” “宗隋?”凤羽珩愣了,“东边的?” “对。”玄天冥点头,再道:“可宗隋人并不擅骑箭,虽也有弓箭手,却也只是做常备之用,没有什么突出的。” “这箭力道极大。”她将那箭纵穿马车实木车厢,又射死车夫的经过讲出,又补充道:“第二支箭射来时,班走就怕再有偷袭,还故意将车拐着弯的赶,却还是被射了进来。” 玄天冥闻听此言便有了定数,“那便是千周了。为掩人耳目故意将宗隋的箭支拿来。可再如何掩饰,这种手法射出的箭,全天下也就只有千周的神射有这般本事。” 凤羽珩眯起眼,千周神射成功地刺激到她的神经,她还记得在西北大山里时,玄天冥就伤在千周神射手中。 “谁说就只有他们有这本事。”她冷哼一声,“待我为你培养出一支神射队时,再与那千周的射手比一比,看看谁家的本事更大。” 玄天冥对凤羽珩的话从不怀疑,更何况他早已见识过这丫头的箭法,眼下若说她也会那种能转着弯跟随目标跑的箭法,他一点都不怀疑。 “元王府的事我听说了。”他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放下那箭,话题直转到今日寿宴,“老三的谨慎真是一年比一年更强,一套白水晶头面,到能让他联想到当年那个妃嫔,到也是我们轻敌。” 凤羽珩伸手去捏他的腿,一边查看情况一边与他说话:“不管他是否真的识破都没有关系,这种心理烙印不是一下子就能表现出来的,他若真迷信到去信凤沉鱼那个什么凤命的传说,那这烙印打得才叫好。石膏还要再打些日子,差不多七天后我帮你拆掉,再恢复月余就可以走路了。” 她欣慰地看着他,这腿能恢复到这样的程度,总算是让她松了口气。 其实今日在元王府本不该那样子吓那些姑娘,只是玄天冥这腿是她的一片逆鳞,能否治得完好如初她自己心里也在打鼓,哪里容得别人再说三道四。 “你的医术我放心。”玄天冥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丫头,突然就有些怀念西北深山的初遇。那时他们萍水相逢,一说话就争吵拌嘴,如今想来,到是十分有趣。 “你不放心也没有别的选择。”凤羽珩抬头看他,“你这腿我若治不好,普天之下便也再没人能够治好。玄天冥,遇到我,你偷着乐吧!” 他没偷着乐,他是明着乐的,刚怀念起当初的拌嘴,她便这样一句呛了出来。一瞬间,就好像又回到了西北的大山,面前这丫头刚刚用石头子儿打完人,正扭过头来跟他吵架。 “别笑了。”她翻了个白眼,“你的情报组织这两天有没有新的消息?” 玄天冥点头,“有。老三的兵有一部份从北界撤回,但是不多,看起来不像是忌惮大皇兄而回,到像是在与我们周旋,掩人耳目。那些撤回的兵集中在了甘州,他在外头的私设的大本营。” “你的意思是,他根本不信皇上对大殿下的这一番表示,已经在怀疑是我们做的扣儿?” “有可能。”玄天冥想了想,又道:“但他的兵却在北界第三城停了下来,并没有继续往前推进,再过几日应该就能跟你父亲汇合了。” “你跟他叫凤瑾元就好。”她顶不愿意听“你父亲”这样的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玄天夜不上当,执意将大部份的兵马都往北集中去,再与千周国结成一党,那股势力一旦形成,他会不会立即发难?” 玄天冥摇头,“不会。皇位若能明正言顺的拿到,谁也不愿意通过武力解决。但总不能放他的兵马在北界太久,到时候与千周国结交过深,于大顺来说早晚都是一块心病。对了,”他突然又道:“凤瑾元已进入灾区,不出我所料,的确有千周国的人与之秘密接触。但意外的是,找他的人,是女人。” “女人?”这个消息凤羽珩也有些意外,女人找凤瑾元干嘛? “探子还在继续打探消息,咱们除了等,也没别的办法。老三这人行事谨慎,就算他对大皇兄一事有所怀疑,也绝对不会不做一点准备,咱们且静观其变,”他将手抚上她的发,忽就转开话题,“你怪不怪我把你拉入这皇权斗争中?” 凤羽珩愣了一下,老老实实摇头,“不怪。虽然不愿承认,但我毕竟还是凤瑾元的女儿,生在相府,即便遇上的不是你,也还有别人。凤瑾元总不可能把我许给一个普通百姓,相府的女儿,不管嫡庶,都是要配王候将相的。所以这斗争,我逃不开,也躲不过。” “只是并不喜欢,对吗?”他看出她眼中些微的厌烦,“你才十二岁,哪里是过这种日子的年岁,终究是我不好,没能给你踏实安稳。” “怕是换了别人,我过得还不如现在。”她笑了笑,有童颜,却又带着无尽伤悲,“若有可能,我希望等我长大了,便可以过安稳无争的生活。但若注定没那个福气,我也不会埋怨谁,你刀风剑雨,我陪着你便是。玄天冥,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就像生命,你在我在,你亡,我也是要拼了性命给你报仇的……” 玄天冥亲自将凤羽珩送回县主府时,凤家的人正提着灯笼聚在门前。安氏和姚氏不停地问跑来跑去的下人:“可有二小姐的消息?” 下人纷纷摇头,又马上再出去找。 想容急得直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都怪我,要是跟二姐姐坐一辆车回来,也不至于这样。” 姚氏心里着急,嘴上却得劝着孩子:“就算你们坐一辆车,结果也是一齐把你们两个全丢了。快别哭,咱们再等等,没准儿很快就能回来了。” 沉鱼也披着斗篷等着县主府门口,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她竟是比姚氏还要着急和关心凤羽珩的安危,不但把自己的下人全都派了出去,自己也时不时的跑几步在周围不停地找着。 这时,就听街道的另一头有黄泉的声音扬了起来——“二小姐回来啦!” 一句话,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特别是看到带着御王府标记的马车往这边驶来时,姚氏便更是放心了。 凤羽珩晚回府,闹了个小插曲,大家都信了她的解释,只当半路遇到了御王殿下,便跟着去御王府坐了一会儿。 却不知,凤羽珩在当日深夜便派了班走出府,将那死去车夫的尸体给搬了回来并送还给家里,给了银子令其好好安葬。那银子多得足以让那家人一口咬定人是病死的,可那只箭,却让凤羽珩做了一夜的噩梦。 第二天醒来时,黄泉正坐在她的床榻边用一只帕子给她不停地擦着额头。 就觉得阵阵头疼,身上也有些发冷,凤羽珩马上意识到自己八成是生病了。 “小姐昨儿受了风寒,奴婢早上过来时才发现您在不停地出汗。”黄泉换了块帕子继续擦,“都擦了一早上,可是怎么也擦不干。” 她强撑着坐着起来,把身上压了几层的被子都踢了开,“这么捂着能不出汗么。”她都无语了,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孩子一发烧老人就说要捂汗,敢情是打古时候就流传来的。“去换凉帕子,不要热的。” 黄泉反对:“本来就病了,怎么还能再用凉帕子呢?” 凤羽珩无奈,“就是因为发热,所以才要给我降温,而不是加温。去吧,听我的,我是大夫。” 黄泉一想也对,她家小姐是神医,哪里有这点小病都医不好的道理,于是赶紧跑出去换帕子。 可是很快地便又跑了回来,一脸兴灾乐祸的样子跟凤羽珩说:“五殿下果然派人来跟四小姐提亲了。” 第234章妹妹你到底爱谁? 五皇子玄天琰在女人这个事上一向是随心所欲的,从普通百姓家的女儿一直到如今相中丞相家的庶女,任何一个女人,只要让他瞧上了眼,他必须得弄回府去养着。 而这个瞧上眼的标准,据说是要有一双细长细长的单凤眼,还要有那种既嚣张又忧郁的气质。 这两点凤粉黛都没有,但她却占了一条更为重要的外界因素——戴了一幅水晶耳坠。 且这耳坠是在玄天琰喝酒已经喝得有些微醉的情况下戴上的,怎么可能不给他造成心理影响。 凤羽珩轻叹一声,“原本是要用凤沉鱼来搅一搅浑水的,却没想到她竟巧妙避过,把祸嫁到粉黛身上,我真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忧愁呢。” “小姐应该先养病。”黄泉把手里的凉帕子按到她头上,硬是把人给按回枕头上去。“小姐今儿就躺着吧,哪也别去,凤府那头爱怎么闹腾是他们的事,与咱们无关。” 可凤羽珩哪里静得下心来,伸出手自己把帕子按住,吩咐黄泉:“你去给我备水梳洗,我还是得过去看看。” 五皇子派人来跟凤粉黛提亲,凤羽珩当然不能当不知道似的继续留在同生轩。她从空间里拿了两颗感冒胶囊吃了下去,梳洗过后便匆匆跟着黄泉往凤府那边去了。 因为凤瑾元不在府上,来提亲的人自然是要面见老太太,她们到时,老太太正一脸为难地坐在舒雅园堂厅的主座上。下面凤府的一众女眷悉数到场,就连凤粉黛都亲自来了,安氏还在劝着她:“四小姐应该回房去,女孩子家被提亲时是不可以到场的。” 韩氏也劝她:“你是该回避。” 可粉黛却执拗着不肯听,一双眼睛紧盯着黎王府那嬷嬷手里拿着的庚贴,目光中一点都不加掩饰的流露出向往之色。 金珍看着粉黛这模样,便想起昨儿晚上的事,于是轻声开口道:“怪不得昨日四小姐醉酒回来时,口中一直在念叨着五殿下五殿下,想来是早就相识的吧?” 那黎王府的嬷嬷听了这话一下就展了笑颜,接口道:“说早就相识是夸张了些,但的的确确是在小皇孙的寿宴上就认识了的。凤四小姐娇俏可人,咱们五殿下可是一眼就相中了。”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粉黛一眼,目光同样落在她仍戴着的水晶耳坠上。 这老嬷嬷从小侍候玄天琰,怎能不明白其中缘由,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声,只道这凤家四小姐也真是命不好,戴什么耳坠子不行,非要戴这种白水晶。 但她是玄天琰的人,再为凤粉黛可惜总也得替着玄天琰说话,于是又一脸堆笑地看着老太太道:“凤四小姐是凤丞相的女儿,虽是庶女,但五殿下说了,他对凤相极为看重,更对凤四小姐青睐有加,您瞧,庚贴老奴都带着了,这可不是纳妾该有的礼。” 凤羽珩一直站在门口,觉得再不进去就太像听墙角的了,于是轻咳了一声,款步而入。 老太太一见凤羽珩来了,到是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赶紧就道:“阿珩你来得正好,黎王府的人来向你四妹妹提亲,眼下你父亲不在京中,你就给出个主意吧。” 那来提亲的嬷嬷一听老太太这样说,立即明白这人是谁了,赶紧上前施礼:“老奴见过县主,县主金安。” 凤羽珩看了一眼这嬷嬷,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据我所知,黎王殿下早有正妃了吧?” 那嬷嬷答:“县主说得正是。” “那嬷嬷带着庚贴来我凤府是何意?难不成黎王殿下已经休妻,准备五年后迎娶我四妹妹为正妃?” 这话一出口,别人还没等有什么反应,凤粉黛到先激动上了——“殿下待我如此,粉黛一定感念殿下恩德。” “这……”那嬷嬷有些尴尬,“四小姐误会了,殿下并没有要休妃的意思。” “哦?”凤羽珩坐下来,好整以暇地挑起了唇角,“既不休妃,那便是纳妾,谁听说过纳个小妾还用拿庚贴上门的?” 嬷嬷老脸一红,赶紧道:“殿下的意思是,若凤四小姐这门亲事成了,就是冲着凤相大人,也定许四小姐侧妃之位。” “哦。”凤羽珩点头,“侧妃。侧妃也没有带庚贴的,想来是冲着我父亲的面子吧。” 嬷嬷也点了头,没吱声,算是默认。 粉黛没有原先那样激动,但还是觉得可以接受的。她是凤府庶女,将来婚姻之路要么是给大家族的嫡子做侧室,要么就是给庶子做正妻。如今能有一位皇子许她侧妃之位,这已经是极难得的事了。 不止是粉黛,就连韩氏也觉得十分长脸,不由得娇笑道:“老太太,五殿下这是给咱们凤府脸面呢。” 老太太就想一巴掌拍死这个韩氏! 长脸?这也叫长脸? 京城里谁人不知那五殿下荒。.淫.无度,府里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的抬进去,别说是小妾,就是侧妃,听说都已经有六位了。这样的皇子来求亲,也算给凤家长脸? 可她这话在心里念叨行,嘴上却是半句都不敢说出来的。那毕竟是位皇子,虽然不怎么受待见,但也从未听凤瑾元说起过皇上对这个儿子有任何非议。如今家里没有主心骨,她真是犯了难,不管答应还是不答应,好像都是不对的。 “祖母您为何不说话?”粉黛有些着急,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前几个月还对九皇子一往情深,可昨日五皇子的一番殷勤,却又立即吸引了她的心往那边偏移。 其实说起来,凤粉黛相中的不过是他们皇子的身份。玄天冥固然算是排在她心中第一位的,可那位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她有劲儿都没处使,一接近就受伤。 可是五皇子就不一样了,不但夸她漂亮,还邀请她喝酒。粉黛觉得,自己这近十一年的生命里,最长脸的就是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只有她一个坐到了皇子的席位上,还是被五皇子亲自邀请的。没有人能想像得到坐在那个位置上是该有多么的骄傲,她就觉得全场的目光都在向她集中,眼神里尽是羡慕嫉妒。 没想到今日五皇子居然派人来提亲,这让粉黛觉得,她在凤府出头的日子,终于让她等到了。 老太太看着心急的粉黛,怎能猜不到那丫头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到真想干脆就答应了,将来嫁过去谁受苦谁知道,也杀杀这丫头的傲气。 可是不行,凤瑾元没有回京,她这个主还真做不了。更何况,相府的女儿哪里是说嫁就嫁的,即便是庶女,将来也有她们的使命。 女儿是娇客,将来嫁出去是要能为娘家带来利益和帮助的,若是别的皇子也就罢了,偏偏上门的是五皇子她实在是为难啊! “凤老夫人,您看这亲事……”那嬷嬷等得有些不耐烦,“殿下有话,只要凤家收下庚贴,便算这亲事作了数,他会按正妃的份例向凤府下聘,绝对不会亏待四小姐。待四小姐十五岁行过及笄礼,亲事便可操办。” “这位嬷嬷。”老太太终于开了口,“想来您也知道凤相正在北界镇灾,家里如今没有主母,孩子们的亲事怎么也得她父亲亲自点头才是。不如请殿下再等等,差不多大年的时候,老身那儿子也该回京了。” “哎哟!”那嬷嬷的脸色一下就沉下来了,“老太太,老奴听您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乐意啊?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呢?咱们是王府!是正经的皇子!娶一个庶女为侧妃,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天大的好事才对,怎么着,老太太不赶紧应下,还在等什么呀?” 粉黛也急了,“祖母,您就是家里最大的人,就是父亲回京了也得听您的话不是?” 安氏看着这粉黛,只觉这孩子已经被能嫁给皇子的喜悦给冲昏了头。可是再想想,却又觉得粉黛也甚是可怜,养在深闺中的女孩对外头事情知道得少,她又怎能听说五皇子那些荒诞之事。 她有心提醒,可那嬷嬷就站在面前,这个口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的。 老太太被这两人逼得没有了办法,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凤羽珩。 凤羽珩却装起了傻,“祖母您看我干什么?五殿下求娶的是四妹妹,又不是阿珩。” “你……”老太太被她又堵了一下,心中十分憋闷,可再想想自己这些日子对凤羽珩的态度,便也没了脸再向她求助。 “请老夫人收下庚贴,再将四小姐的庚贴让老奴带回去吧。”那嬷嬷的话紧追不放,“殿下还在府里等着回话呢,若是惹恼了殿下可就不好了。” 噗嗤! 凤羽珩突然就笑了,“五哥的脾气什么时候也这样不好了?好饭都是晚的,求娶心上人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还让咱们怎么相信他会对四小姐好。” 嬷嬷可以不在意凤老太太,却不敢不在意凤羽珩。一听凤羽珩说了话,赶紧就躬身答道:“县主说得是,那就请老太太多考虑一会儿,五殿下一定等得的。” 老太太以手拄额,只道哪怕是让她再考虑一宿,她也是考虑不明白的呀! 韩氏一见这形势,就觉得搞不好粉黛这门亲事怕是要告吹,虽然她也不明白.粉黛跟五皇子是怎么扯到一起的,但那毕竟是皇子啊!想她一个凤家的妾,如果能有位皇子做女婿,将来凤家的人也是会高看她一眼的吧!再加上…… 她将手置于小腹上,心里暗自琢磨若是这里面真有了孩子,不管男孩还是女孩,能有个做皇子侧妃的姐姐,一准儿能过得比现在的粉黛强上百倍。 她想开口劝劝老太太把亲事应下来,话还没等说呢,就听沉鱼忽然开了口,扔出一句:“四妹妹钟情的不是九殿下么?为何还要应五殿下的求亲?” 第235章小人得势 “哟!”黎王府的嬷嬷瞪大了眼,“这是怎么个话说的?凤四小姐属意九殿下?”再看看凤羽珩,不由得摇头,“不对呀!九殿下是县主的良配,按说该是凤四小姐的姐夫。” 粉黛气得咬牙,“大姐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嫉妒我被五殿下提亲么?信口雌黄的事也干得出来,若你执意要这么说,那最好就祈祷将来你的夫婿就是七殿下,否则,不管是哪个姐夫上门提亲,我都会告诉他,你心里记挂着的人,是七殿下!” 沉鱼的确是嫉妒五皇子的提亲了,所以呛声粉黛时也没多想,眼下被人用这样的话顶回来,她简直无地自容。 那嬷嬷就听迷糊了,没想到来这一趟,到是听到了不少凤府的辛秘之事呀! 好在沉鱼并不算笨,面对粉黛的冷语只愣了一会儿,便立即回过神来,又道:“几次宴会间是多看了七殿下几眼,可那又能如何呢?七殿下温雅如仙,天下谁人不对他许以倾心?多看七殿下的女子又不只我一个,妹妹何必多想。”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明摆着告诉大家所有人都喜欢七殿下,她不过随大溜罢了。 粉黛眼珠一转,便道:“大姐姐如此说,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要这么说来,我多看两眼九殿下,也没什么错。” “呵呵。”沉鱼一下就笑了,“九殿下如今容貌被毁,双腿已残,真不知四妹妹看上他哪里。” “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呛着,居然把坐在边上的凤羽珩给忘了。 不提玄天冥还好,这一提,特别是提到他的脸和腿,原本坐着看戏的人马上就翻了脸,嗖嗖的两记眼刀飞过去,冷声道:“大姐姐四妹妹,还真都是掐架的好手啊!这厅堂里若是装不下你们,就请祖母派两个下人送你们到院子里去吵,也省得丢尽了凤府的脸面。” 凤羽珩一说话,老太太便也跟着怒了,“吵吵架架像什么样子?再吵一句,我就叫人把你们都扔出去!” 老太太一怒,沉鱼和粉黛都不敢再出声了。 特别是沉鱼,只道自己一激动又忘了不能激怒凤羽珩,说什么不好她偏偏说了九皇子,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倚林在边上捅了她两下,递过去一个服软的眼神。沉鱼到也算能屈能伸,赶紧就跟凤羽珩道:“都是姐姐的错,二妹妹你别往心里去,姐姐给你赔罪了。” “切!”粉黛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大姐姐这脸变得可真是够快的。” 凤羽珩挑眉看着沉鱼,没接这个话茬儿,到是说了句:“如今父亲不在府上,四妹妹遇人提亲,您是大姐,总该给个意见才是。” 沉鱼轻叹了一声,“我如今不过是个庶女,哪里有权参与妹妹们的亲事,还是二妹妹帮着祖母拿主意吧。” “大姐这话怎么说的?那耳坠子不是你送给四妹妹的么?亲手送上这一段姻缘的人,怎的这时候就往后退了?” 沉鱼一哆嗦,怔怔地看着凤羽珩,就想起昨日宴会上突然有个丫头走过来跟她说自己是三殿下身边的人,三殿下告诉她务必把水晶耳坠专赠出去,否则会有麻烦。 她当时还看了三殿下一眼,就看对方不着痕迹地冲着自己点了点头,便没再多想,转手就将对方所谓的麻烦转赠给了粉黛。却没想到,这哪里是麻烦,简直是送给了粉黛一个天大的恩惠。 一想到此,沉鱼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如果粉黛得了这门亲事,这几年在府中待嫁的日子还指不定要有多招摇呢,她怎么能忍得了这些个妹妹一而再再而三的爬到自己头上! “若这样说,五殿下看中的不过是副耳坠罢了,根本也不是四妹妹。”沉鱼撇了粉黛一眼,“妹妹还是不要抱太多幻想才好。” “你分明就是嫉妒我!”粉黛算是看出来了,凤沉鱼就是嫉妒她,不过,耳坠子又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似也听明白了些,“你们的意思,是说沉鱼送了一副耳坠子给粉黛,这才让五殿下对粉黛多有留意?” 凤羽主珩点头,“正是。” 黎王府的嬷嬷赶紧插了嘴:“因物生情,这便是姻缘。” 粉黛顶爱听这话,“嬷嬷说得是。”再看了沉鱼一眼,不由得掩口窃笑道:“还真是多谢大姐姐了。说起来,如果大姐姐不把东西转赠予我,一整套白水晶的头面戴着,指不定再多戴一会儿五殿下相中的就是姐姐你呢。可惜,真是可惜了。” “不谢。”沉鱼憋了一肚子火,“没什么可惜的,妹妹若是喜欢,将来你出嫁,姐姐把那一整套全都送给你。” 老太太急着问了句:“一整套的白水晶头面?”她本以为不过就是副耳坠子,如今一听沉鱼居然有一整套白水晶头面,到真是让她吃了一惊。 沉鱼就等老太太问呢,赶紧答道:“是大殿下前日派人来送给沉鱼的。”说这话时,她注意到凤粉黛那张黑了一半的脸,心下得意,只道总算是找回了一些场面。 老太太有点懵了,她这孙女们是怎么了?为何突然之间都得了皇子们的青睐?一个突然被提亲,一个居然收了大殿下的礼,她居然都不知道? 凤家人一时都沉默下来,连凤羽珩不说话了。 可黎王府的嬷嬷着急啊,一看这满屋子人都不再说话,干脆自己上前几步把庚贴往老太太桌前一放——“殿下的庚贴就在这里了,请老夫人将四小姐的庚贴交给老奴,让老奴回去跟殿下复命吧。” 老太太实在没了办法,赵嬷嬷见了,不由得俯在她耳边小声道:“不如就把庚贴先给了她,左右四小姐才将将十一,待老爷回来再重做打算也不晚。” 老太太一想,到也是这么个理,于是点了点头,吩咐了下人:“去给四小姐准备庚贴。” 这话一出,粉黛乐得差点儿没蹦起来,赶紧就给老太太行礼谢恩。 那嬷嬷也松了口气,看着欣喜的粉黛,俯了身,笑着说:“老奴恭喜凤四小姐……哦不,恭喜未来的黎王侧妃。” 粉黛的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顶点,只一个劲儿地笑,也忘了跟那嬷嬷说一声请起,到是凤沉鱼起身上前亲自将对方给搀了起来,“嬷嬷是侍候黎王殿下的老人了,咱们做小辈的可当不起这样的大礼,快快起来吧。” 沉鱼在府里是不涂那黑胭脂的,这嬷嬷瞅着眼前的美人心里就在合计,五殿下这次可看走了眼,怎的就放着这样的大美人不要,非得要个才十一岁的小丫头? 总算是将人打发走,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老半天都没说一句话。直到安氏等不下去开口问了句:“老太太若是没别的吩咐,咱们就先回去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实在是没心情跟这些人说话,干脆让她们都散了。 凤羽珩最先起了身,按了按太阳穴,压下一阵头疼,率先就往外走。 沉鱼见状赶紧就跟了出去,追上凤羽珩小声道:“二妹妹千万别生气,姐姐之前说错话了。”她实在是担心招惹这位祖宗。 凤羽珩却摆了摆手,“没事,不生气。只是大姐姐若是能一直这种态度待人,到也不错。明天去找我吧。”留下这话,再不多留,快步出了舒雅园。 凤沉鱼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明天,只要过了明天,她就又是全新的凤沉鱼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再也不用巴结凤羽珩,再也不用害怕任何人。她可以高昂起头站在人前,甚至将种种过往全部抹杀。 想想,都过瘾呢! “把银票给我揣好了,明日咱们上同生轩。”沉鱼掩不住面上笑意吩咐倚林。 倚林比她理智一些,一边点头一边道:“三老爷找来的嬷嬷也在府外候着了,随时随地可以带进府来。据说是从宫里放出来的,早些年曾给进宫的秀女验身,后来因为得了顽疾,被赶出宫。无亲无挂,只待小姐用完便处理干净,绝不留人话柄。” “很好。”沉鱼向来满意她三舅舅办事,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个舅舅比她那当丞相的父亲还有魄力些。可她也明白,之所以沈家人如此帮她,为的是她将来飞上枝头,能许沈家后人几世容华。 此时,身后有粉黛和韩氏的笑声传来,这两母女简直是乐翻了天,也不顾还站在舒雅园的地界便高谈阔论道:“咱们住的那个小院子实在是太憋屈了,等父亲回来一定要让他给我换个大一点的。” 韩氏在边上帮腔,“可不嘛!你可是未来黎王府的侧妃,凤家若是薄待了你,黎王殿下那边可是说不过去的。” “哎呀!没想到咱们家原本出落得美漂亮的那个人,都已经熬到快及笄了,也没见有哪个像点样的贵族公子来提亲,就更别提皇子了。”粉黛扬着声,对着凤沉鱼的后脑勺就喊了这么一句,气得沉鱼差点儿没吐血。 偏偏韩氏也跟着来了句:“怎么没有?那沈家的少爷听说已经跟老太太提过亲了,也不知道老太太答应没有。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改日有机会可得劝着点老太太,沈家少爷与大小姐青梅竹马最是般配,可别给耽误了。” “可不。”粉黛咯咯地笑,“还是嫁给沈家少爷的好,否则她那丑事若被皇子们揭穿,到时候只怕要连累得凤家人一并跟着遭殃。” 凤沉鱼气得脸都青了,握紧了拳不停地哆嗦,倚林要拼着全力才能按住她想要返回身去找凤粉黛拼命的冲动。 再一抬头,就见原本先走的凤羽珩竟被一个丫头拦了下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凤羽珩也看到了她们,自然也把粉黛的话听进耳朵里,不由得笑道:“大姐姐,如今是不是觉得实在是可惜了那套头面呢?不只是一套头面,你伤的可是大殿下的一颗真心啊!我要是姐姐,便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就这么轻信他人去伤了对自己有所表示的人,那个搅了局的,却不知能许你些什么。” 第236章验明正身 她与沉鱼说完话,便又与身边丫头说:“你去回禀祖母,就说阿珩今日身体不适,想早些回去歇着了,改日再改看她。” 那丫头没想到老太太相请凤羽珩居然拒绝,一下就愣住了,直到凤羽珩已经走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回去通报。 而沉鱼却因凤羽珩的一番话而起了思量,不由得有些后悔不该听三皇子的话把耳坠子送给粉黛。 而此时舒雅园的厅堂里,老太太听说自己派人想把凤羽珩给叫回来再商量点事,却被凤羽珩拒绝了,不由得懊恼起来。 “如今我在这府里说话是越来越没有份量了。”她唉声感叹,“一个个的翅膀都硬,都找了后台靠山,却不知,凤家才是她们的根儿,根没了,即便是嫁到了宫里,也没个人待见。” “老太太说得是。”赵嬷嬷在边上一边附和一边劝慰,“左右再过一个多月老爷也就该回来了,到时候如何定夺,自然有老爷作主。” “你说,瑾元回来会不会怪我啊?”她一直忧心着五殿下这次提亲,“虽说粉黛是个庶女,可庶女有庶女的用处,万一瑾元另有安排,我岂不是坏了事?” 赵嬷嬷也叹了一声,“可是也没别的办法呀,五殿下那边来得突然,咱们也没有准备。再退一步讲,即便是有了准备又能如何?再怎么说,他也是皇子。” 老太太知道是这个理,可还是不放心,“上次送的信,瑾元那边有回信儿吗?” 赵嬷嬷摇头,“还没有。许是雪天路不好走,信一来一回的也慢。” “慢不怕,能到就好。你再去着人送一封信去,把今日之事同他说说,我这心总也不落地,就盼着瑾元能早些回来。” 赵嬷嬷应了声,下去吩咐人给凤瑾元写信。 当天晚上,凤羽珩发烧的症状又袭上身来,她无奈地又找出胶囊来吃,却在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 她守着一个药房空间,还守着里头一个现代化的手术室,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随便一种药拿出来在这个年代都是上品。 但是操作者就只有她一人,别说给别人动手术没有帮手了,就连她自己生病了,想打针,掉吊瓶,都没有人能帮她。 凤羽珩想着,实在不行就干脆培养个助手,但那人要绝对的可靠,一丝一毫的背叛之心都不能有。 然而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想法,想要在这个时代培养个现代化的人才哪里有那么容易,除去人心的忠诚,还要有极强的领悟能力,并且精通医理。成年人不行,成年人思想已经成型,很难重新规划,太小的也不行,太小的领悟力太差,几年也教不出个结果来。 凤羽珩觉得,想要在这个时代实现现代化医疗,几乎就是个天方夜谭。 可即便是这样困难,这个想法还是在她的心中根深蒂固,以至于未来的日子,她总是有心无心地在寻找着合适的人选。 许是听到屋里有动静,一直在门外守夜的黄泉推门进来,就看到凤羽珩已经起身坐在桌前,不由得上前问道:“小姐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怎的半夜起身?” 她摆摆手,“我已经吃过药,没事,就是在想些事情,一时走了困。” “小姐在想什么?奴婢帮您一起想吧!”左右在外头守夜也无聊。 “到还真有个事要你做。”凤羽珩看着黄泉道:“你得帮我弄到一张大顺的地图,要全部州县的详图,有困难吗?” 黄泉微愣,“小姐要地图干嘛?那东西都是带兵打仗时才用的。不过困难到是没有,九殿下那里就有现成的,明儿个奴婢去跟殿下要一张就成了。” 听她这样说,凤羽珩到是放下心来。 总是想看看这大顺的地形地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也好跟二十一世纪做一番对比,看看究竟相似在哪里,又差在哪里。她让忘川和清玉往萧州去开百草堂,下一步就得扩到其它州府,包括她那块济安县封地,凤羽珩早就计划着要把那里变成她的医学大本营,无论药品储备和人才培养,将来都可以在那边进行。 另外还有甘州,自从玄天冥告诉她那里是三皇子的老巢之后,凤羽珩便对那块地方十分感兴趣。 如果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甘州立足,那才是真正的打入了敌人内部。 总之,她内心规划的依托于医疗系统而建立的情报系统计划,是时候着手实施了。 第二天一早,凤羽珩还没等起,沉鱼就带着倚林来了。 黄泉一边侍候她梳洗一边嘟囔:“求人办事还来这么早,真没个眼力见儿。” 凤羽珩却不这样想,“有人着急上门来送钱,你怎么还嫌人家来得早了?别说她是早上来,哪怕是半夜来,只要把那三百万两往我面前一放,我立马动手干活儿。” 黄泉抚额,“小姐你就那么缺钱?” “对。”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而且这三百万还远远不够。” “三百万还不够?加上之前的一共有五百万,哦对,您还借给凤相一百万两,那四百万也不少了呀!”黄泉乍舌,她家小姐这是要干什么?居然要这么多银子,通敌叛国么? “少!少得很。”凤羽珩叹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去拿钱。” 正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凤沉鱼三百万两银票往前一递,凤羽珩直接就把人领进药室了。 黄泉亲自在外把守,倚林总想透过门缝往里看看,却发现门缝里头已经被厚帘子挡了往,什么也看不见。 “你最好老实一点,否则我就把同生轩的人全都叫来守在这门口,让下人们都知道里头有凤家大小姐在看病。” “不用不用!”倚林吓得连连摆手,“不要叫,谁也不要叫,我不看了还不行吗?”小丫头气得一跺脚,只能跟着黄泉一起在门口守着。 黄泉撇嘴笑了笑,只道果然是做贼心虚,看这种病怕人知道,有本事当初别干那下作的事儿啊! 两个时辰后,凤羽珩带着沉鱼一起从药室走了出来。 倚林赶紧上去扶着沉鱼,见她脸色不大好,不由得担心地问:“小姐没事吧?” 沉鱼摇了摇头,扯了一把倚林的袖子,只道:“咱们快走。”一边说着就已经迈开了步子,就好像这同生轩是鬼地一样,逃也似的离了去。 黄泉不解地问:“这是干什么?小姐你把她怎么了?” 凤羽珩耸耸肩,“我不但没把她怎么,我还真就把她给治好了。但是你明白,有些人最擅长过河拆桥这一招,在里头跟我千万次确定是不是真的无恙了,为的就是出来之后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去好抓紧工夫想一想以后该如何把我彻底解决,以图封口。” 黄泉差点儿没笑了,“把小姐彻底解决?就凭她?”不过还是担忧地问了句:“小姐既然明知道她心术不正,为何还要给她治那个病?” 凤羽珩笑道:“因为有些人和事,还需要这位倾国倾城的大姐姐来做药引子,引蛇出洞少不了她在中间周旋。” “可就这么把她治好,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便宜吗?哈哈!”凤羽珩笑得弯下腰来,“治好不等于她就可以有恃无恐,想要抹去一切事实吗?她想得美!” 凤沉鱼带着倚林从同生轩出来,一路偷偷摸摸、做贼一般地抄着小路回了自己的院子,直到进了屋关上房门,这才长出一口气。 她还真是怕半路再遇上凤粉黛或是韩氏这母女俩,那种无风都能兴起三层浪的人,见她面色苍白的样子,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来。就算不怀疑别的,站在那里对着她冷嘲热讽一番,也够她一受啊! 倚林见她面色不好,赶紧把人扶到榻上去躺着,同时问道:“小姐,要立即安排嬷嬷入府吗?” 沉鱼摇头,“她说现在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要三天之后才能下地走动。这几日对外就说天太冷,我染了风寒,往老太太那边的请安也不去了。三天之后你带那嬷嬷进府,记得,要悄悄的,千万不能让人发现。” 倚林一边给她盖被子一边点头,“放心吧,三老爷的暗卫说过,他会亲自将人送过来,想来应该会是在夜里,小姐白天就补个眠。” 沉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躺在榻上不一会儿就沉睡了去。 三日后的一个午夜,沉鱼紧张地坐在床榻边等着沈万良的暗卫到来。 倚林早早地就把后窗掀了个缝,此刻正站在窗边听动静。 没多一会儿,就见一道黑影“唰”地一下闪了进来,倚林眼一花,就见一个黑衣人带着一名老妇已经站到里屋中间。 她吓了一跳,赶紧跑上前去,见来人正是熟悉的那个暗卫,这才松了口气。可再一看那嬷嬷,竟是昏迷着被暗卫夹着来的,不由得又是一激灵:“这人是活着还是死了?” 沉鱼从床榻上站起来,“当然是活的,我想,应该是被这位大哥点了穴道吧?” 她说话时眉目翻飞,那暗卫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到让沉鱼有几分郁闷。 “行了,先让这嬷嬷醒来吧。”她沉下面色吩咐着。 只见那暗卫一伸手,“啪啪”两下就解来了嬷嬷的穴道,那嬷嬷一个激灵转了醒,看了看面前的人,试探地问道:“这位就是要验查的姑娘?” 暗卫点了点头,“就是她,我在外面等,你们结束后我会将银票全部付清。” “好。”这嬷嬷到也利落,见暗卫已经闪身离开,便又回过头来将沉鱼打量了一番。 这一看不要紧,到真是把她给吓了一跳,不由得开口道:“老奴在宫里侍候了半辈子,见天儿的瞧着那些娘娘们。按说能进得皇宫的女人那可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却也没见有一位能美得过这位小姐的。” 这老太太眼睛很毒,一番话出口,心里便已经作了数。 据说凤丞相府的长女有倾国之资,说她是京城第一美女都有些屈得慌,整个儿大顺怕是也挑不出来第二个比之更美的人。 而眼前这位,八成就是了。 第237章沉鱼身上被动的手脚 但是她可不敢将沉鱼的身份揭穿,对方要验的是处子身,又通过这样的方式把她带进府来,明摆着就是不想让她知道这里是哪,验的人是谁。 她若傻到自己揭穿这一切,便只有等死的份儿。 老嬷嬷心思电转,几息间便想明白其中道理,于是陪着笑对沉鱼说:“小姐,老奴从前是宫中的掌事嬷嬷,参与过三次验查秀女,请小姐放心,老奴的眼睛是一等一的好。” “恩。”沉鱼点点头,面上和蔼了些,“那就劳嬷嬷费心了,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就同我的丫头说。” 倚林在边上俯了俯身,算是打过招呼。 那嬷嬷赶紧道:“夜里太黑,要掌烛灯,烦请姑娘取两支烛吧。” 倚林答应着去准备,嬷嬷又道:“请小姐到床榻上躺下,袭裤褪去即可。” 沉鱼顺从地照做,竟半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扭捏感,这到是让这嬷嬷十分惊奇。 再加上沉鱼也没遮上面纱什么的,就这样以真面目示人,这嬷嬷越瞧越觉着心里没底。 这时,倚林举着两支点好的蜡烛走了回来,一只递给那嬷嬷,一支立在旁边的烛台上。 嬷嬷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掏了个类似木夹子一样的东西出来,然后吩咐倚林:“姑娘可以将围帐放下了。” 倚林看了沉鱼一眼,见她对自己点了头,这才后退了两步将床榻边的围帐放了下来,然后自己在外头警惕地守着。 嬷嬷将手中的夹子往沉鱼那处一放,沉鱼就觉得有些微的疼痛,然后烛火凑近,紧接着就听到那嬷嬷似倒吸了一口冷气,受到了极大的震惊。 她心里一颤,冲口就问:“怎么了?” 嬷嬷此时举着烛火的手都有些轻抖,听到沉鱼问话一时也不知该怎么答,思索了半晌才道:“没,没怎么,光线太暗,没看清楚。”一边说着一边又仔细去看,可眉心却越扭越紧,心中惊骇不已。 沉鱼是躺着的,自然看不到她的面色,只是心头焦急,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便再问道:“到底如何?可还是完壁?” 嬷嬷松开那木夹子,将烛光移开她的腿间,定了定心绪道:“小姐的确是完壁,这一点老奴可以肯定。” 沉鱼听她如此说,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见验查已经完毕,赶紧起身将衣物穿好,然后下了榻来。 倚林自然早听到了里面的对话,此时一脸激动地替沉鱼高兴,“小姐这回总算是能放心了。” “恩。”她点头,强掩心头惊喜,再看向那嬷嬷,就觉得对方似还有话说。但此时此刻,她已经被巨大的惊喜所包围,脑子怎及平日里清楚,看那嬷嬷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觉得肯定是为了银子,不由得冷笑道:“本小姐怎么可能会欠你一个奴才的银子。” 随着沉鱼一个白眼翻起,那嬷嬷本来想跟她说的话便也咽了回去。想想也是,能在那种地方动手脚的人又岂能是泛泛之辈,自己多一句口舌,眼前这位疑似凤家大小姐的人不见得感恩,背后那位动手脚的人搞不好还得杀她泄愤,如此不划算的买卖她才不做。 只是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凤沉鱼之所以敢连面都不遮的就站在她面前,便是没打算验查过后还让她继续活着。 就见沉鱼一扬手,轻叫了一声:“出来。” 那隐在暗处的暗卫立即闪身而出,见沉鱼冲着他点了点头,便明白事情已成,二话不说,直冲上前一把就掐住了那嬷嬷的脖子。 可怜那才老奴连声呼救都没能发出来就被掐断了脖子,而凤沉于的秘密便也被她带到了九泉之下,再也无人得知。 暗卫利落地夹着尸体离开,沉鱼突然就大笑起来,也不管是不是在这样静谧的夜里,笑得张扬又放肆。 倚林这回也没拦着,她知道她家小姐这口气憋了好久,如今终于可以再次抬头做人,要笑就笑吧,即便是被人听到那也没什么。凤家大小姐倾国倾城,她就不信凤家真能把她给废在府里。 沉鱼一直把自己笑累了才停下来,可原本狂喜的面色也渐渐的沉落。凤粉黛与五皇子的婚事就像一颗苍蝇似的堵在她嗓子里,恶心得她透不过气来。 就像凤羽珩说的那样,大殿下向她示好,她却听了三殿下的话把这好转赠给了旁人。可三殿下呢?到如今却一点表示都没有。如今粉黛有了靠山,以那丫头的性子必然是在府里作威作福,那么她呢?她靠谁去? “倚林。”她想起个细节问题,“明儿给舅舅送信,让他给我查查那位黎王殿下。” “小姐是觉得黎王突然跟四小姐提亲很奇怪?” “不是。”沉鱼摇头,“我听凤羽珩那个话里的意思,是说白水晶这种东西与黎王有些渊源,尤其是耳坠子,可能触动了他吧,总之这个不是关键。” “那关键……” “关键是老太太的态度!”沉鱼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十分纳闷,“粉黛一个庶女,若能嫁给皇子为侧妃,那可是大好的事。可是今日你也看到了,老太太的表现却并不是很热衷,甚至一直在推辞。还有安氏,也像是很不赞同的样子。你让三舅舅去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搞不清楚这个事情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倚林点了头,“小姐放心,明儿一早奴婢就去给三老爷送信。” 一主一仆商量到后半夜才去睡觉,沉鱼兴奋得做了一晚上美梦,一会儿是嫁给了七殿下玄天华,一会儿又是伴在三殿下玄天夜身边随他一起登基。最后甚至梦到了大殿下玄天麒亲自到府上求亲,给了她极大的脸面。 第二天她早早的就醒了过来,紧着张罗着让倚林给她梳洗打扮,然后带着一种扬眉吐气之姿去舒雅园给老太太请安。 可等她到了舒雅园才发现,今日来请安的人甚少,韩氏和粉黛没来,凤羽珩没来,就只有安氏带着想容来了,金珍都告了病,这让她显摆的心情瞬间跌落了一半。 而此时此刻,凤粉黛正心情大好地带着韩氏一起坐上了出府的马车,两人就准备到街上逛上一逛。 粉黛做为庶女,平日里很少出门。再加上韩氏外头没有娘家帮衬,也没有铺子补贴,两人光指望着府里的月例银子,实在也没有多余的闲钱出去买东西。 但现在不同了,粉黛有了黎王府的婚约在身,老太太即便再不乐意,总也得做些表示,于是昨儿晚上便宣布把她的月例银子给翻了三辈。 姑娘是娇客,那五殿下虽说名声不怎么样,但到底是个皇子,眼下朝中局势不明,谁也不能保证哪个皇子才会是最后真正的赢家。同样的,谁也不能保证等这粉黛十五岁及笄之后会不会也出落得如沉鱼那般倾国倾城。 两人都是凤瑾元的女儿,韩氏在样貌上可比沈氏强了许多倍,这粉黛现在只是年纪小没长开,万一以后也是个美人胚子呢? 老太太是想,若这一场婚约无法改变,那就只能指望五皇子对粉黛能比旁的女人强上一些。好歹有丞相府的面子撑着,粉黛但凡聪明一点,还是能在黎王府有个一席之地的。 总之,凡事都得留个余地,老太太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今早粉黛来到舒雅园提出出府逛街的要求时,她便也痛快地答应了。不但答应了,还给了粉黛五十两银子,让她跟韩氏随便买点什么。 粉黛从来也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老太太从未对她好过,她本还一心惦记着韩氏能给她生个弟弟,然后拼了命的得到凤府主母的位置她好跟着沾光,没想到元王府的一场生辰宴,却让她突然之间就挤进了皇子的社交圈。 粉黛坐在马车里越想越美滋滋,就觉得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让她的心十分畅快。 韩氏看着这样的粉黛,心里也跟着高兴。能嫁给一位皇子,即便是则妃,对于一个庶女来说也是天大的荣耀了,连带着她这个生母也能跟着沾些光。 可是…… 她悄悄地用手覆上小腹,忽就有些后悔,当初是太急了些,如果再等等,是不是就不用冒那样大的风险? “你怎么了?”粉黛看出韩氏的面色不对劲,不由得皱起眉来,“出来玩不应该高兴么?自从进了凤府,你能出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怎的拉着个脸?” “我哪里有拉着脸。”韩氏硬挤出个笑容来,“我就是想着,怎的这样好的姻缘,老太太却像是不太同意的样?” 一提起这个粉黛就生气:“从小到大,那老不死的什么时候对我好过?如今看我有了靠山,她不乐意也是正常的。至少以后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对我,多少她得给五殿下留些面子的。你看看今早上我去告假出府,她还不是满面堆笑地同了意,还给了我银子?” 韩氏点点头,“你说的也是。” “但你也不能大意。”粉黛话锋一转,又绕到韩氏身上,“你这肚子估计也该稳当得差不多了,这两日我帮你叫个大夫进府把个脉,还是得生个儿子出来才稳妥。” 韩氏一愣,“怎的?你与五殿下的事也得指望我生个儿子?” 粉黛翻了翻白眼,道:“我跟五殿下与你生不生儿子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把眼光放长远一些?你想啊,一旦生了儿子,我又是未来黎王府的侧妃,咱们俩是不是就有更大的把握争一争凤府的主母和嫡女?一旦这事儿成了,你想想,五殿下能把堂堂左丞相家的嫡女娶回去只做侧妃吗?到时父亲也是不干的。所以——”她唇角一挑,“只要咱们能把凤府握在手里,那黎王府的正妃之位,五年之后也必是我的囊中之物!” 第238章黎王府的真相 粉黛的话把韩氏惊得心都直抽抽,她万没想到得了黎王府的侧妃位还不够,这丫头居然巴望着当上正妃。 要知道,她不知道就是个庶女啊! “你以为丞相府的主母真是那么好当吗?”韩氏不得不用事实说话,好能让粉黛清醒一些,“当初姚氏是主母,是那是因有姚家做你父亲仕途上的靠山;后来沈氏做主母,那是因为有沈家做你父亲财政上的靠山。我有什么?你别总指望我这个肚子,就算我生了儿子出来,也不可能当主母。” 韩氏说得句句都是实话,可粉黛却并不这样认为——“从前是没有靠山,现在不是有了么?”她看向韩氏,眼神带着蛊惑,“现在我有黎王府的婚约在身,黎王殿下就是咱们的靠山。” “可是……”韩氏愣了愣,觉得粉黛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有婚约的女儿不只她一个啊!“二小姐也有皇子的婚约在身。” “她还能算数吗?”粉黛白了韩氏一眼,“凤羽珩已经是嫡女了,姚氏都跟父亲和离了,别说九皇子的腿治不好,就算是治好了又能如何?一个和离的女人,你怕她作甚?” “你说的也是。”韩氏心思又活跃起来,“大小姐现在就是个废人了,我看你父亲早前还为她的事奔波过,后来往北界镇灾,想来也顾不上她。一个废人,自然也是不用怕的。”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粉黛满意地拍拍韩氏的肩膀,就想再嘱咐几句,可没想到,就在这时,车外忽然一声嘶鸣掠起,拉车的马受了惊,前蹄离地,连带着整个马车都往后仰了起来。 “啊!”粉黛和韩氏齐声大叫,人向车厢后背猛地撞了去,直把两个主子和两个丫头撞得个七荤八素。 随着那上扬的马蹄落地,车子又向前倾,车里的四人直冲出车帘,要不是随手抓紧了车厢木框,差一点就滚到街上去。 “该死的东西!怎么赶车的?”粉黛冲口就骂那车夫,可定睛一看,外头哪里还有车夫,车夫早就被掀翻到地上去了。好在马总算是稳了下来没再冲撞,两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韩氏最先抬起头往前方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两道秀眉立时拧到了一起,一只手紧抓了粉黛小声道:“你看——” 粉黛疑惑地向前看去,这才发现原来马车前站了一个人,是个小丫头,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抱着一只小狗,正仰着头一脸狂妄地看着她们的马车。那握着鞭子的手正指着她们拉车的马,娇声喝道:“畜生!差点伤到我家主子的小狗,看我不叫人宰了你!” 那马站在站在丫头面前,似乎畏惧了鞭子,一动也不敢动。 粉黛这才明白过来,敢情刚才那一惊是人为的啊! 她立马就不干了,干脆在马车上站起来,直指着那丫头就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小姐的马也是你能骂得的?” 那丫头抬眼看了看粉黛,只觉得这位小姐衣着也没见有多好,乘坐的马车也挺一般,便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与之对骂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本姑娘教训个畜生,与你何干?” “你敢辱骂我?”粉黛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她毕竟是丞相的女儿,就算是庶女也比一般的官家小姐要高贵得多。在府里老太太说两句也就罢了,没想到出了府来还要受个丫头的气?“王八蛋!”粉黛脸都气青了,“我堂堂左相府四小姐,岂是你骂得起的?” 这话一出口,那丫头到还真是怔了一下,犹自算计起丞相府四小姐的份量。 这一算,不由得小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居然惹了这么个有背景的主儿。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回过头,往身后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华丽马车处看去。 很显然,那马车里坐的是她的主子。此时,正有下人挑开车帘,供里面的人向外看来。 粉黛与那边车里的女子目光相撞,只觉那女子眉眼间十分犀利,刁蛮心性毫不掩饰地写在面上。 而那女人也看到了她,却“噗嗤”一下就笑了,然后一扬手,赶车的车夫就将马车往粉黛这边赶了几步。直到两人离得近了些,那女人才开口道:“丞相府的庶小姐么?那又如何?什么时候臣子的家眷也敢跟皇子的家眷如此冲突了?” 韩氏吓了一跳,赶紧去拉粉黛,小声道:“你快别说话了,是皇家的人。” 粉黛也有些害怕,小脸儿白了又白,可到底还是不甘心,竟是问了句:“你是哪个皇子的家眷?” 那女子笑了笑,“黎王府。” “黎王府?”韩氏跟粉黛齐齐疑问出口,而后愣在当场。 街边百姓议论开来:“听说黎王前些日子又抬了个小妾进门,想来就是这位了。都说新人受宠,看她这样子就知道。” 粉黛把这话听进耳朵里,突然就放声大笑,然后指着那女人居高临下地道:“黎王府的小妾?那正好,你下车来,向我见礼吧。” 地上站着的抱狗丫头不干了,快嘴问道:“你让王爷的女人向你见礼?” “怎么?”粉黛好笑地看着那丫头,“她不过一个妾,说起来身份连你这样的奴婢都不如,向我见礼不应该吗?” “是妾也是皇子的妾!”那丫头气坏了,大声道:“皇子的女人你懂吗?将来是要为大顺诞下皇孙的!” 粉黛看着那丫头,就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特别过瘾,忍不住又把头仰了仰,这才朗声道:“那又能如何?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她都是要向我下跪问安的!一个小妾,你见了黎王府未来的侧妃,还敢不跪?” 对面车里的女人一听这话到还真是愣了一下,这时,就见她身边的一位嬷嬷上前与她耳语了几句,那女人便又向粉黛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粉黛骄傲地看着对方,心里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不由得又催了催:“赶紧的!下来给我磕头。” 可对方却并未如她所愿,不但没下来给她磕头,反到还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虽不似刚刚粉黛那样嚣张,但却异常的刺耳,甚至在她笑的时候,街边的百姓也有一部份跟着大笑起来。 笑声在粉黛和韩氏的耳边阵阵回响,听得两人心里直发毛。 佩儿在边上轻拉了粉黛一下,小声道:“小姐,奴婢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粉黛回问了句:“有什么可不对劲的?” 还不等两人再说话,就听那黎王的小妾又开了口,娇声道:“侧妃啊?还是未来的?可即便是现在就入了府,那又能如何呢?吴嬷嬷——”她偏头问身边的老妈子,“咱们府里的侧妃有多少个了?” 那嬷嬷算了算,答道:“如今还在府里的有九个,另外还有三个送到了城外的庄子。” “恩。”女子点头,“一个又一个,最多半年都不到的光景。”她一边说一边抬头去看粉黛,竟问了她:“你说,做这侧妃又有何用?” 粉黛被她给说傻了,什么叫一个又一个?什么叫最多半年都不到的光景? 还有,刚才那嬷嬷说话声音不小,她也听到了,那惊人的数量,说的是黎王府的侧妃? 韩氏听出了不对劲,总算还不太笨,一下就想到了昨日老太太为何在面对黎王府的提亲时会是那个态度,不由得有些慌神,赶紧扯了边上丫头阿菊一下,小声道:“你去跟街上百姓打听一下,黎王府到底怎么回事。记着,要悄悄的。” 阿菊点点头,赶紧下了车。 粉黛还站在车上不知所措,那女子和嬷嬷的话给她造成了极大的震撼,那感觉就好像一下子从温泉到冰窟,心都凉了个通透。 “你,还要我见礼吗?”那女子娇媚开口,看向粉黛,“昨日听人说王爷又命人拿着庚贴出去下聘了,没想到居然就是你,看来也是个没脑子的。还是丞相府的小姐呢,居然还真拿黎王府侧妃的头衔当回事。”话毕,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随即竟是下了车,径直地往一家首饰铺里走了去。 粉黛愣在车上,人完全傻了。韩氏好不容易才把人给拉回车里,不停地拍着粉黛的脸蛋急声问:“你怎么了?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四小姐!” 佩儿也在边上叫着她,两人折腾了好半晌,总算是粉黛有了点反应,却是开了口怔怔地问:“刚才那女人,说的是真的?” 不等韩氏答话,出去打听消息的阿菊回来了,一进车厢就红了眼眶,“姨娘,黎王他……” “黎王怎么了?”粉黛死抓住阿菊的胳膊问道:“你听说了什么?” 阿菊委屈地道:“原来那黎王府上有好多女人,不只是小妾通房,光是侧妃就十几个,如今还留在黎王府的就有九位啊!四小姐离及笄还有四年,如果算上这四年,指不定又会有多少女人被抬进府去。人们都说那黎王府比花楼里还热闹,黎王夜夜都当新郎官儿。” 粉黛彻底傻了,原本打着翻身做主的主意,却没想到那黎王府竟会是这样一种局面。她满心企盼着自己能出人投地,却没想到,原本一出好姻缘,居然成了全京城人的笑柄,这让她的脸往哪放? 韩氏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个样子,她心疼女儿,干脆道:“咱们回府,请老太太作主把这门亲事给退了。” 佩儿却不那么乐观,提醒韩氏:“当初老太太就不同意,是姨娘和四小姐逼着老太太应下的啊!再说,皇子的婚约是说退就能退的吗?姨娘还是再想想别的法子。” “还能有什么法子?”韩氏是彻底没了主意,拉着粉黛的手不停地抹眼泪,“我苦命的孩子啊!” “别哭丧了!”突然地,粉黛一下子甩开韩氏的手,竟是掀了车帘直接冲了出去—— 第239章济安县主做什么都对! “快!跟着你家小姐!”韩氏一看粉黛下了车,赶紧催促佩儿跟上,自己也由阿菊扶着一并下了车来。 她也顾不上街头百姓指点议论了,眼瞅着粉黛也进了那家铺子,韩氏着急了,心说不好,粉黛那性子保不齐就要与人起冲突。 果不出她所料,就见凤粉黛冲进铺子,一眼看到那小妾,二话不说,扬起手就要往人家脸上扇去。 可这手却没能如愿落下来,那小妾身边的丫鬟首当其冲,第一个就挡在了前头,然后嬷嬷一伸手,死死地就把粉黛的手腕子给抓了住。 小妾瞪向粉黛,挑着唇不怀好意地笑,“让她打呀,我自入了王府,得王爷夜夜宠爱,这肚子里保不齐就怀了孩子。她若敢往我身上招呼一下,我马上就跪到宫门口去告诉御状,就说凤家庶小姐殴打皇孙,看皇上怎么断这个案!” 韩氏吓得一激灵,赶紧上前把粉黛给拉了回来,小声道:“不可。若是在私下里你打也就打了,但大庭广众之下你若伤了她可是万万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粉黛气得火冒三丈,“一个妾而已,就算生出孩子来,那也是上不得台面儿的。” 那妾也不示弱,顶着粉黛的话就道:“上不上得台面儿,王爷说了算,皇上说了算,我活到十七岁,还是头一次听说臣子家的女儿居然还有权力管皇子家的事。这位庶小姐,您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粉黛咬牙瞪她,“我是以黎王侧妃的身份管着你!” “哟!”那小妾又是一声娇笑,“且不说咱们府里的侧妃说话有几个份量,就算份量极重,可与你又有何关系?你不是还没过门呢吗?别以为交换了庚贴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也不打听打听,王爷一年到头送出去的庚贴有多少。还当是个宝呢!” 那女人小白眼一翻,粉黛就觉得全身的血脉都往头上顶,她快要气爆炸了,竟是拼着力挣脱了韩氏,挥了巴掌就往那小妾脸上扇去。 对方这次没躲过,粉黛发起疯来力气不小,再加上那丫鬟婆子到底还是有些忌惮,好歹人家也是丞相府的小姐,黎王殿下纵是忍心开罪自己的爱妾,可她们这些下人却是没一点生命保障的。于是便也就意思一下挡了挡,到底还是让粉黛得了逞,一巴掌拍到小妾脸上。 那小妾没想到自己真挨了打,凤眼一瞪,扬起手就要打还回去。却在这时,就听门外突然有个声音传来,是道——“谁家的妾胆子这么大,胆敢当街殴打丞相府的小姐?” 众人纷纷转过头去,就见一个穿着淡紫色冬袍的女孩在丫环的陪伴下走了进来,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却生着一双灵动异常的眼。 凤粉黛都不用回头就能听出这声音来,那不是她二姐姐凤羽珩又是谁。不过刚刚凤羽珩那句话到是很合她心意,没错,一个妾,凭什么打她? “你听到没有?妾算个什么东西?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有了凤羽珩在这撑场面,粉黛的底气也跟着足了起来,“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那女人到也聪明,没跟粉黛再计较,而是放下手来直盯着凤羽珩问道:“你是谁?” 她不认识凤羽珩,但并不代表街上的百姓也不认识。闹雪灾那会儿,凤羽珩一连几天都在百草堂门口亲施暖茶,京城里大部份人都是受过她的恩惠的。眼下见凤羽珩来了,纷纷跪倒在地,齐呼:“县主万安!” 这一跪,就连黎王府的嬷嬷和丫鬟也跟着一并跪下了,那丫鬟还扯了扯小妾的裙角,小声道:“这是皇上亲封的济安县主,左相府的嫡女,未来的御王正妃。” 三个名头扔出去,哪一个都掷地有声。 那小妾这才傻了眼,前头的和后面的两个名头到没让她有多心惊,只是中间那句“左相府的嫡女”可是说到了她的心里去。 左相府嫡女,那不就是面前这小姑娘的姐姐么。这可到好,自己跟妹妹打架了不容易占了上风,人家姐姐来了。 那小妾到也聪明,跟着就也跪到了地上,说了句:“妾身给县主请安。” “哼。”凤羽珩一声冷笑,“你带着小皇孙给本县主请安,本县主怎么担当得起。”一边说一边走上前,作势扶了那小妾一把,却是手自己的双手搭在她的腕间,这一探之下心里便有了数——“四妹妹。”她撇头叫粉黛:“你放心的打,你二姐姐是大夫,这女人肚子根本就没孩子。” 粉黛一听这话可来了精神,兴奋地道:“二姐姐,这可是你让我打的。” “恩,她该打。” 见凤羽珩点头,粉黛再不多等,翘起脚照着那小妾就又是一连扇了五六个巴掌。 黄泉早在凤羽珩说话的时候就上前去将那女人制住,凤粉黛这打得可是一点阻碍都没有,直把她的掌心都打麻了才停下来,还不忘冲着那女人骂道:“贱婢!” 围观的百姓谁也没说话,虽然凤粉黛看上去十分嚣张,但这事儿若真论起来,到还真是黎王府小妾的错。 为了救一只狗惊了人家的马车,差点把人都伤了,居然还叫嚣。不过是一个妾,有什么脸面跑到大街上来耀武扬威?更何况还是黎王府的妾,就更是不值钱了。 济安县主教训得对! 济安县主做什么都对! 那小妾被凤粉黛给打得脸都肿了,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说:“你为什么打我?我是黎王的女人,你们有什么资格打我?” 凤羽珩轻蔑地笑了起来,“我堂堂县主,你一个为人妾室的,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记住,妾就是妾,除非你是皇上的妾,否则,就没有资格向丞相府的小姐发难。纵然你们府里侧妃纵多,但你最好想明白,这年头总是新宠吃香些,我四妹妹可排在你后头入府,位份又在你之上,你今后的生活保不齐就还要仰仗着她,是个聪明人都不会有你这番做为。更何况,她的背后是一朝丞相,你呢?” 那小妾一下就愣了,是啊,光想着黎王府里的侧妃不值钱,可人家背后有一个大家族当靠山,自己呢?娘家不过是个开点心铺的,又有什么资格跟人家争? 这女人后悔不已。 “走吧。”凤羽珩摆摆手,“回你的黎王府去。若是想不开,大可以到黎王跟前告状,看看他是心里向着你还是向着他未来的侧妃。” 那小妾在凤羽珩的教训下,再也没了先前的气势,灰溜溜地走了。 看热闹的人也一哄而散,这一场闹剧又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赢了这一场仗,凤粉黛很高兴,连带着看凤羽珩也觉得顺眼起来。 可韩氏却有点不理解凤羽珩的所作所为了,她心里明白,凤羽珩是不待见粉黛的,特别是粉黛作的那一出又一出,她没下个绊子害粉黛就不错了,怎么还会帮衬? “多谢二小姐解围。”韩氏出言道谢,不管怎么说,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的。 “二姐姐,谢啦。”粉黛也开了口,言语间却并没有多尊重。 凤羽珩根本不在意她的态度,只转了身往外走,粉黛和韩氏便在后头跟上,一边走粉黛一边说:“要不是那女人用肚子里的小皇孙来说事,我才不会怕她。” “恩。”凤羽珩点点头,“四妹妹是丞相府的小姐,的确不需要怕她。只是……”她欲言又止。 韩氏看出门道,赶紧问了句:“二小姐要是有话要嘱咐?” “称不上嘱咐。”她说,“只是想提醒四妹妹和韩姨娘,得意之时也该想一想,大姐姐的恩惠可是那样好受的?” 她扔下这句话,带着黄泉上了等在外头的马车,扬长而去。 凤粉黛看着那辆华美的宫车,不由得又妒嫉起凤羽珩来:“等着瞧吧!早晚有一天我也要坐上那样的马车,我看谁还敢冲撞!” 韩氏一皱眉,赶紧拉着粉黛上了自家的马车。那之前被掀翻在地的车夫也早就等候在外,一见主子们上车了,赶紧就问:“咱们是往哪边走?” 韩氏道:“回府。” 车夫点点头,调转了马头往凤府方向驾了回去。 “小姐莫要生气,二小姐说得对,她再嚣张也就是个妾,无论无如也斗不过你的。”佩儿抓着粉黛的胳膊劝她。 韩氏也担心,不停地安慰她道:“等下回府咱们就去禀明老太太,这门亲事一定要退了。” 粉黛一下就清醒过来,瞪着韩氏问:“退?为什么要退?” 韩氏一愣,“你是不是气糊涂了?那五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没听见别人怎样说吗?这样的火坑你还要往里跳?” “我不跳又能如何?”凤粉黛一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黎王府是火坑,凤府又是什么好地方?我就算不嫁给黎王,将来有一天也要被父亲当做筹码送给别人。凤羽珩就曾经说过,我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你更做不了主,能做主的除了父亲,就是她跟老太太,你觉得我做为一个筹码跟了别人,会比跟着黎王殿下更好?” 韩氏怔住了,她觉得粉黛说得是对的。女子婚姻向来都是父亲和嫡母做主,凤家没有嫡母,那么嫡女便也有说话的权力。总之不管是由谁做主,都轮不到她们说半句话。与其日后当做筹码被送给有利用价值的人,到不如跟了目前看起来还是有情有义的五殿下。只是…… “离你及笄还有四年呢,谁知道这四年间会发生什么。”韩氏轻叹一声,刚才你也听到了,黎王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黎王夜夜都做新郎官,谁能保证四年之后她还记得你? 粉黛却挑着唇笑了起来,“姨娘放心,我一定会让他把我牢牢地记在心里。” 第240章大营告急 粉黛靠向身后车厢,微眯起眼,几番思索疾速地在脑中展开,只一会儿的工夫便吩咐佩儿道:“一会儿回府你就着人给我去查,查黎王府,所有关于黎王府的事情我都要知道。还有,去查查那白水晶耳坠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姐姐送了那么个东西给我,把我推进了黎王府这个深坑,那咱们就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想办法把这个坑给他填平了。” 韩氏有些害怕,“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等粉黛开口,那佩儿眼珠一转,到是主动劝起了韩氏:“姨娘,四小姐做得对。” “你胡说什么?”韩氏气得拧了佩儿一把,疼得佩儿眼泪都快下来了。 粉黛却翻了个白眼,幽幽地道:“你急什么?怎么就不听佩儿把话说完?” 韩氏气道:“她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姨娘!”佩儿委屈地道:“四小姐的想法真的是对的呀!您想想,哪个府里不是妻妾成群?别说是皇子府,就算是咱们相府,老爷也没少娶啊!” 韩氏一听这个心里就一肚子火,但却并没发作,而是忍着让那佩儿继续说。 佩儿又道:“黎王是皇子,女人多些这很正常,更何况那些都是在殿下认识四小姐之前的事,咱们是没必要生气发火的。重要的不是看黎王以前做了什么,而是要看他以后又会怎么做!” 韩氏皱起眉,“你的意思是……” “只要四小姐能把黎王殿下的心给笼络住,那些小妾还不是得乖乖的给小姐跪下磕头?至于那些侧妃,左右都是不受宠的,以后慢慢收拾就是了。只要殿下的心在小姐这儿,权力就也在小姐这儿。” 韩氏的脑子总算转过劲儿来,可却还是拧着眉心,“那样的男人要如何笼络住他的心?四小姐才多大?保不齐还没等过门,五殿下的心就已经冷了。” “那咱们就一直给他捂着!不让冷不就得了。”佩儿看着粉黛道:“奴婢回府之后马上就着人打听那白水晶的事,咱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收笼五殿下的心,小姐只要一直得宠,就没人敢再咱们。” 粉黛简直就笑开了花,“没错,佩儿啊佩儿,你不亏是我身边儿的丫头,果然很合我的心意。原本我还纳闷那五皇子缘何对我有意,如今看来,还真是跟那对耳坠子有关。这样也好,至少咱们也有个下手的途径。” “也好。”韩氏觉得粉黛似乎长大了,心里的主意也越来越大。出了这样的事她居然并没有太过慌乱,而是可以马上就分析清楚形势并做出决定,这要是换了她,是万万做不到的。“只是我还是有些担心大小姐,她将那耳坠子转赠,明显是存了害你之心,这万一回去后她再用心算计呢?” “那就跟她对着算,看谁能算得过谁!”粉黛目光中狠厉之色又起,“凤沉鱼,她不过一个残花败柳,还做皇后梦呢?我呸!也不看自己都成了什么德性。” 佩儿劝着她:“四小姐心里知道就好,这样的话还是小心说。另外,大小姐那边还是不能忽视,毕竟还有沈家在后头帮衬着,可别让他们再使了什么阴招。” “对。”韩氏也提醒她,“过了这个大年你才满十一,离及笄还有四年呢,夜长梦多,可是要好好打算才行。” “怕夜长梦多么?”粉黛挑起唇角,“黎王府女人虽是多,但照我看,应该没有什么名门贵女,多半还是五殿下从民间搜刮来的。单看那小妾狂妄的模样就知道,府里那些个侧妃什么的八成也没什么地位。我好歹顶着丞相府的名号,五殿下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着佛面,总不好出而反而。” “奴婢回头去打听下黎王正妃是什么来头。”佩儿道:“这个应该好打听,知道了来路,咱们好提早做打算。” 说话间,粉黛又将目光向韩氏投去。 韩氏吓得一缩脖,她最怕粉黛这个眼神,每次用这个眼神时,都是要数落她的前奏。 果然——“姨娘心里也得有个数了,你想啊,如果我成了凤家嫡女,五殿下他就是再怎样也得给丞相府面子不是?到时候进了黎王府,谁还敢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所以,姨娘,我能不能出头可就全靠你的肚子!” 粉黛的手轻轻的扶上韩氏的小腹,直把个韩氏给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凤粉黛这边为了保住自己跟五皇子的婚约想尽了手段,而另一头,凤羽珩的马车正在往城外赶,黄泉坐在旁边纳闷地问她:“为什么要帮四小姐?” 凤羽珩笑起来,“因为我突然想顺着那人的意思,将错就错。” “三殿下?”黄泉还是不明白,“可是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可多着呢,你且看着吧,想算计我?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到底还是棋差一招。”凤羽珩面上挂着浅浅的笑,让人看了就觉得舒心和安心。 黄泉最喜欢她这种笃定的样子,不由得也跟着开心起来,又想到那天她家小姐当着三殿下的面剥蛇的情景,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三殿下吃瘪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凤羽珩却没再与她答话,而是起了身上前几步,亲手将车帘子掀开,“出城了?” 赶车人是头戴斗笠的班走,见凤羽珩出来,便指了指前方,道:“你看。” 凤羽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的官道上,正有一辆同样华贵的马车停在那里,紫檀镶着软玉,车帘子都是世间难见的软烟罗。 她一下就开心起来,“不是说他在大营里等我吗?怎的会在这里?”凤羽珩站在车厢外头冲着那边的马车挥手,甚至用手在嘴边聚拢起来高声喊着:“白泽!白泽!” 对面马车边上站着的人正是白泽,早在凤羽珩还没挥手时他就已经看见了,眼下这喊声一传来,再看到那车上站着的小女孩,白泽的神情都有些恍惚,思绪一下子便回到了当初西北的大山里。那时的凤羽珩也就是个孩子,最多会些医术,他哪里能想得到一个山野小孩居然会是丞相府的小姐?哪里能想得到一次偶遇,居然就遇见了御王府未来的正妃? “主子!”他也开心起来,扭回身掀了车帘,“王妃来了。” 车里的人正是常年都着紫衣的玄天冥,人还坐在轮椅上,但衣袍下面的腿却已经可以微微借些力,甚至都能小小的往前挪动一步。 白泽一看到玄天冥的腿,心里对凤羽珩的肯定便再度加深。娶到一位神医做媳妇,他家殿下真心好福气啊! 很快的,凤羽珩的车子就到了近前,她也不等车子停稳,直接就从上面跳了下来,蹦蹦跳跳地奔着玄天冥就去了。 班走气得直咬牙,“你慢着点儿!也不怕摔死。” 啪! 黄泉在后头狠狠地敲了他一巴掌,“你嘴上就不能积点儿德?” 班走闷哼了一声,没说话。 而此时的凤羽珩已经钻到了玄天冥的车里,白泽哈哈大笑,指指班走,二话不说,赶了车就调头就走。 班走拉着黄泉在后面跟着,一路奔着大京效大营的方向就驶了去。 “上次你说什么惊喜,我就想着,如果告诉你我在大营等你,然后我再悄悄的到这里来,应该算是惊喜的一种吧?” 玄天冥轻抚着凤羽珩的头,看着这丫头拄着下巴俯在他腿上,就觉着她像只小宠物,如果能一直这么温顺乖巧也是不错的。 可惜,凤羽珩天生就不是那种会当宠物的人,他的手掌才在她头发上摸了两个来回这丫头就不干了,一把将他的手打开——“我又不是小狗,你干嘛老是摸我的头?” 玄天冥目光幽深,“那别的地方给摸?” 凤羽珩眼珠一转小手一伸:“拿去。” 他气结,一把将那手给抓住,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笑嘻嘻地又把手给抽了回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地上,动手开始检查他的腿。 “恢复得不错,骨头应该都接上了。”她仰头看他,“过几天拆了石膏,你便可以试着做恢复,每天走动几次。” “好。”他点点头,心里也有些高兴。“等我的腿好了,带你出去转转。” “真的?”凤羽珩眼睛一亮,“是不是我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恩。”他点头,“左右天下就这么大。” 她嘻嘻笑着,很想告诉他其实天下很大,不只有大顺和周边四国,在遥远的地方,在海的另一边还有更多的国家,还有很多长得与大顺人完全不一样的人种。 可是不能说,有很多事情是不可以说的,物非所常即为妖,她不想被视为妖,在这个年代里,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主子!”突然,白泽的声音传了来,随着这一声喊,马车竟也停住。 凤羽珩起了身坐回到玄天冥身边,就见车帘掀起,白泽探头进来道:“钱副将来了。” “恩?”玄天冥一愣,随即跟凤羽珩解释道:“钱副将是京郊大营里我的副手,通常他不会离开大营,除非……” “除非出了事。”凤羽珩面色也沉了下来,军营的主将本就不在,副将又赶了出来,莫不是营里出事了? “让他上车。” “是。” 白泽扭身回话,很快就有一中年男子上得车来。 男子身长近八尺,在这样的年代算是少见的高度,周身有股子很明显的刚劲气息笼罩,是凤羽珩所熟悉的、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军人感觉。 那人显然没想到马车里还有位女子,不由得一愣,可随即便将目光收回,只冲着玄天冥行了礼,急声道:“将军,营里出事了。” 第241章神奇的袖子啊 玄天冥面色一凛,道:“出了什么事?” 那钱副将没答,只是扭头又看了凤羽珩一眼,玄天冥立时道:“这位是济安县主。” “济安县主?”那人闻听此言似乎十分惊喜,“您真的是济安县主?” 凤羽珩点头,“我是。” “太好了!”钱副将不停地搓着手,又是急又是喜,“有济安县主在,将士们可就有救了!” 凤羽珩的脸一下就沉了一下,与玄天冥快速对视,两人竟齐声问道:“有病人?” 副将钱里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末将有罪,请将军责罚。” 玄天冥冷声道:“现在谈不上责罚,你先把事情说清楚。” 钱里这才道:“今早末将送将军出山,咱们都没在营里用饭,算是躲过了一劫。可待末将再回大营时,却发现刚吃完饭的将士们全部都倒地不起。轻的满地打滚,重的已经昏死过去。” “一共有多少人中毒?”玄天冥问,“造饭的人可控制住了?” 钱里答:“八成以上的人都中了毒,造饭的……也中毒了。” 车厢内一时沉静下来,玄天冥双手紧握成拳,愤怒乍起,整个车厢都被他的气势渲染得压力骤增。 凤羽珩站起身来去掀车帘,吩咐外面的白泽道:“速度加快,我们得尽快赶到大营。” 白泽听到了里面谈话,已然将马鞭甩起,连带着后面班走的马车也随之飞快前行。 马车里,玄天冥正要求钱里把将士中毒的细节详细描述。 钱里想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末将回去的时候,就见地上倒了一片的人,有的人捂着腹部在地上打滚,有的人却已经没了知觉。一看那样子就知道是中毒,冲上前一看,好在那些没了知觉的人只是昏迷,并没有断气,但脸色发青,口吐白沫,手指也有些僵硬,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到咱们回去。那些没中毒的将士们也着了急,有人冲到起灶台的地方想找造饭的算帐,却发现造饭的也中了毒倒在锅边。营里三名医官两个中毒,还有一个却束手无策,他说是鸩毒,无解。” 钱里一边说一边看向凤羽珩,发现在凤羽珩听到鸩毒二字时,竟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心立时就凉了半截。 玄天冥微仰了头,有一股子怒火憋在心里无处可泄。他大营里的医官是跟着他去过大西北战场的,医术之高只怕宫里的御医也要甘败下风。可如今,两个被毒,一个说无解,这鸩毒竟如此厉害? “鸩是一种鸟。”半晌,凤羽珩幽幽开口,“我本以为这种鸟只存在于历史传说中,却没想到这个年代居然还有鸩鸟存在。” “珩珩。”玄天冥转头看她,“你可有办法?” 凤羽珩没答,到是反问:“营里一共有多少人?” 钱里道:“全营将士总共三万。” 玄天冥亦道:“都是我从西北战场上带下来的,留了一部份在那边安扎,这三万就随我回京,并于京郊扎了营。” “三万……”纵是凤羽珩也现了一丝绝望,“中毒的有多少?” “至少两万往上。” 她皱眉,“人太多了。”别说是在这个年代,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现代化的医院里,突然之前涌进来两万多患者,医生也是不够用的。 “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玄天冥语带哀伤,“珩珩。”一声珩珩,又透着哀求。 凤羽珩主动握上了他的手,解释给他听:“办法到是有,可是人太多,就凭我一个人,怎么都救不过来。” “那末将去将城里的大夫都带到大营。”钱里一听说有办法,立时又恢复振奋。 可紧接着,凤羽珩的一瓢冷水也泼了下来:“没有用,他们不会。” 玄天冥微闭了眼,或许钱里不懂,但他却能明白几分。凤羽珩说别人不会,那就是真的不会。他曾看过凤羽珩给襄王妃治病,那些奇怪的东西和诡异的手法,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可如今…… “到大营去看看情形再说吧。”她轻叹一声,心中再次坚定了要培养助手的想法。 两辆马车快马加鞭地往大营赶,最后翻山时,是玄天冥抱着凤羽珩展着轻功上去的。直到众人出现在营地,那些没有中毒正焦急等待的将士总算是松了口气。 人们纷纷围上来给玄天冥见视,其中一人道:“将军快去看看吧,有好多人已经……快不行了。” 玄天冥心里一紧,顾不得旁的,干脆一拍轮椅,运着轻功飞到大营里。 凤羽珩亦在后头跟着,很快就看到了营地的一片惨状。 正如钱里所说,有人昏死,有人还有些微意识,但身体均呈扭曲状,脸色青紫,口吐白沫。 钱里告诉凤羽珩:“情况比我出来时要严重得多,只怕再耽搁就要不成了。” 有的将士已经抹了眼泪,沙场上凝结起来的感情是不同的,身为战士,可以为国战死,可以血染边疆,但中了毒死在营地里岂不是太窝囊? “给我准备个空帐子,快!”凤羽珩再不多问,厉声吩咐下去。 钱里精神一震,高声道:“是!”随即吩咐手下:“快!备营帐!” 有将士快跑而去,剩下的人却有些奇怪,何以钱里要这么听一个小孩子的话? “这位是济安县主!”钱里自然明白兄弟们心中想法,赶紧介绍道:“就是人们传说比当年的神医姚显医术还要精湛的凤家二小姐,也是咱们将军未来的王妃。” 将士们一听全都兴奋起来,济安县主在上一场冬灾之后的名气太大了,更何况还有老神医姚显的名号镇着,如今正赶上全营告急,一位神医的出现代表着什么,人人心里都清楚。 于是有将士带头跪了下来,眼含热泪地道:“求县主救救咱们的兄弟。” 他一跪,其余的人便也跟着一并跪下,就连钱里都不例外。就听人们齐声道:“求县主救救咱们的兄弟!求县主救救咱们的兄弟!” 凤羽珩只觉这样的情形太过震撼,她做大夫这么些年,也有人因被治好了病而跪过,可这么多人一齐跪下喊着同样的话,却是头一次。 她抬头向玄天冥看去,却见那人也正见她这边看来。四目相对,她从对方的眼中读懂了同样的内容——救救他的兄弟。 凤羽珩深吸了一口气,冲着玄天冥点了点头,再看着眼前这些跪着的将士,终于朗声道:“我尽力!” 此时,那个跑开去准备营帐的将士已经回来,一边跑一边高声道:“营帐准备好了!” 钱里率先起身,问凤羽珩:“县主还需要准备什么?” 她道:“叫那个没中毒的医官到帐里等我。”再不与旁人寒暄,凤羽珩抬步就往营地中心走,一路走一路查看那些中毒人的情况。 白泽推着玄天冥跟在她身边,班走和黄泉也伴在左右,钱里亦是寸步不离。 直到看了不下三十人,方才道:“是不是鸩毒还不能确定,但这毒性之大却是世间罕有。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救得活,只能说尽力。”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钱里,“你先叫人去备水,然后再将没有中毒的将士组织起来,在我的营帐外面等着。” “属下遵命!”钱里快答一声跑了开。 凤羽珩再看向黄泉和班走还有白泽,“人手不够,你们也得跟着帮忙。” 白泽点头,“王妃放心,属下们定尽全力。” “我能帮上什么?”玄天冥主动开口,神色间再没了从前那般慵懒。 凤羽珩想了想,说:“你与我一起进帐,帮我分药。” 她一边说一边往营帐处走,直到了准备好的空帐前,一名年近五旬的大夫正等在那里。一见了她,那大夫有些激动,连声道:“小人叩见县主!”说着话就要往下跪。 凤羽珩赶紧把人扶住,“这都什么时候了,哪来这些个虚礼,大夫快快随我进帐,我需要你的帮忙。” 那老大夫连连点头,一边跟着凤羽珩进帐一边说:“小人从前跟着姚显姚太医出过诊,对他很是钦佩。” 她明白了,原来是姚家的老熟人,怪不得见了她会这般激动。 可她哪里有工夫跟人叙旧,三人一齐进帐,才一进来她就同那大夫说:“不知老先生何以肯定是鸩毒,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治法。我的确是有最快速有效的方法,但那种方法只有我一个人会,救不了这两万多人。还有一种方法到是可以先来应急,就是催吐。” “催吐?”那大夫点了点头,显然也明白凤羽珩要催吐的道理,可他也有自己的考虑:“小人也想过这一方法,可一来催吐的汤药熬制起来太麻烦,二来咱们眼下也没有药材。最主要的是,大部份将士都已经彻底昏迷,药是灌不进去的。” 凤羽珩沉声道:“药我有,不用熬,但我需要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来准备。至于那些彻底昏迷的,没事,用针。”她也不多解释,只跟那大夫道:“你先去外头叫人将能灌药的人和彻底昏迷的人分开,我随后就来。” 那大夫常年随军,也习惯了与将士们一样视军令如山,也不多问,凤羽珩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得了吩咐马上就出了帐子。 见帐里就剩下玄天冥,她这才走上前,认真地道:“玄天冥,有个事,你得答应我。” 他点点头,“你说。” 凤羽珩深吸了一口气,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般与他道:“一会儿不管你觉得我的行为有多奇怪,也什么都不要问,行吗?” 玄天冥几乎想都没想就应了她:“行。”与她在一起,他早就学会不闻不问,“我知道你定是又要从袖子里拿出奇怪的东西,你放心,我只看着,不问。” 凤羽珩抚额,她的袖子……好吧,她的袖子真是神奇的袖子。 见他有了话,她便也不多等,右手抚上左腕,意识进入空间,迅速地在柜台里翻找起来。很快地,所有催吐的药都被她集中到一起,也顾不上拆包装,干脆一股脑儿地全部调出。 玄天冥就看着她把一摞又一摞的小盒子、小瓶子从袖口里拽了出来,那些东西堆在面前像座小山,比她的腰还要高。 他实在没忍住,说了句:“你有本事再把它们塞回去我看看。” 第242章未来媳妇儿太彪悍了 她一脑门子黑线,“药品不在退货范围内。”说罢翻了个白眼,“答应过不问的。” “我没问。”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只是发表一下感慨。我们家媳妇儿有这本事我高兴还来不及,下次你能不能给我掏这么一堆银票出来。” 玄天冥看似把话说得轻松,凤羽珩却知道,这不过是他刻意在调节压抑的气氛。 做将军的,手下将士就跟他的生命是一样的宝贵,眼下三分之二的将士都倒下了,让他怎么能不着急。 “好了。”她不再与之说话,冲着玄天冥招手,“你来。”见对方操控着轮椅到近前,这才道:“像我这样,把这些盒子都拆开,里面成板的药片集中到一起。还有这些小瓶子,把里头的药片倒出来,差不多十几片分成一堆,用纸包住,一会儿分给外头的将士,让他们散开来给中毒的人灌下去。” 玄天冥点点头,立即动起手来。 凤羽珩又往袖子里掏了一会儿,玄天冥余光看去只觉乍舌,这丫头把针管子都翻出来了。 还有意识的人能灌进药去,但意识全无的就只能用注射的方法去催吐。凤羽珩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毕竟昏迷的人是多数,至少有一万五千人,她要一个一个的去给打针,那得打到什么时候? 好在她的空间有自动补仓功能,这些耗材和药品不用担心不够用的问题。她开始琢磨,如果现在去教那老大夫肌肉注射,来不来得及? “给我找几个可靠的人吧。”她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跟玄天冥求助,“我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我得把这种扎针的方法快速的教下去,让他们帮着我一起。” 玄天冥想了想,道:“不如就让黄泉白泽和班走来学,一来绝对可靠,二来他们机灵,学的也快些。” “行。”凤羽珩也是这么想的,她熟悉的人最好,也不至于对她所教的东西太大惊小怪。 凤羽珩想着,手又伸到袖子里。 接下来,玄天冥看到了一件足以让他三观颠覆的事——凤羽珩生生地从她的袖子里拽了一只硕大的……屁股出来! 如果不是还坐着轮椅,他真的想要暴走! 该死的这丫头,他真想一巴掌拍死她! “你拿的那是什么?” “呵呵!”凤羽珩看着他笑嘻嘻地道:“屁股。”说着,还啪啪地往那东西上拍了两下,直接得玄天冥想要揍人。 “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觉得自己的人生都遭遇了挑战,他找的这是什么媳妇啊? “就是屁股啊!”凤羽珩拿手指往那东西上戳了两下,再道:“不过是假的,就是个模型而已。我得用它来教黄泉他们怎么给外头中毒的将士做肌肉注射。” 玄天冥听不懂肌肉注射是什么意思,但另一层意思他却懂了,“你是说,给外头的人扎针,是要往那个地方扎?” 凤羽珩点头,“没错。” 他无语了。 “你不要那样封建好不好?” “恩?你说什么?”他听不懂封建的意思。 凤羽珩给他解释,“意思就是说,思想不可能太有局限性,我是个大夫,我的职责就是给要治病。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对我来说统统都没有区别。在我眼里只有一种人,那就是病人。大夫看病是不分男女的,不管哪个部位,什么器官,我看的是病,不是人。” 她说话时十分正色,到是把玄天冥给说动了几分。的确,宫里有位千金圣手也是男的,妃嫔生孩子也没见忌讳过。老家伙都能接受的事,他凭什么接受不了? 一想到这一层,玄天冥便不再纠结了。只是看着她抓在手里的那只屁股,还是不由自主地别开眼去,只道他这媳妇不能以正常的眼光去看待,他一定要习惯,再习惯。 黄泉白泽班走三人很快就被叫了进来,凤羽珩把三人聚到一处,开始给他们快速传授肌肉注射的知识和方法。 好在肌肉注射是护理知识,不属于临床医学的范畴,几人虽说是门外汉,但好在足够聪明,又有武学底子,对于人体结构还是了解得很清楚的。特别是当凤羽用一种另类的说法与他们讲授时,他们就更能接受了——“你们就当这是一种新型的暗器,我来告诉你们怎么使用,学会了就出去害人吧!” 玄天冥都听不下去了,拆药盒的动作又加快了些,很快就拆了一大半出来。 “珩珩,这种药一人吃几片?”他开口问道,“我把拆完的先分下去用。” 凤羽珩头也没回地扔了句:“一人两片。” 他点头,转动轮椅将药拿到帐外。 直到凤羽珩在反复的讲授和模具实践中,确定了三人已经可以胜任简单的肌肉注射之后,这才长出一口气。 随即将已经调出来备用的一堆注射器和碘伏分成四分,发给他们一人一份,自己也留了一份,然后道:“走吧,咱们开工!” 可这话刚一出口,营帐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就见玄天冥在外头喊道:“快出来,喂下去的药不对劲!” 凤羽珩大惊,随口就道:“不可能!”同时,人已经冲出帐外。 外头大乱,参与喂药的将士一个一个查看喂过的人,却发现那些原本并没有昏死过去的中毒较轻的将士,在吃了药之后竟莫名奇妙地毒性加重,一个接着一个的陷入沉睡。面上青紫颜色愈发加重,看得人心惊。 “这到底怎么回事?”有将士咆哮起来,抱着一个吃过药后昏死过去的将士大哭:“哥!哥你醒醒啊!” 将士们都将目光投向凤羽珩,虽然谁也没张口质问一句,可是那些目光里明显的写着怀疑。 凤羽珩也纳了闷,她给喂的只不过是催吐的药,怎么可能导致毒性加重? 她蹲下身边,随手掐住一名将士的腕脉。 没错,毒性是更深了,她能确定自己的药绝对没有问题,那么,问题要么出现在这些参与喂药人的身上,要么…… 猛地,她将目光射向那一碗碗清水——“水有问题。”她伸手去端,凑到鼻子下面闻过之后便更加确定:“水里有毒。” 钱里一怔,随即想起来——“对呀!做饭的人自己都中了毒,那就说明毒不可能是他下的,一定是水井被人动过了手脚。” 将士们恍然大悟,可不是么,济安县主是来救人的,怎么可能又再害人。药没有问题,那问题就出现在送药的水里了。 凤羽珩抬头望天,就在人们还不明白她在看什么时,她冲着一名将士伸了手——“把你背上背着的弓借给我。” 那将士微愣了下,还是把弓摘下来递给了凤羽珩。 就见她拉弓上箭,直对着天空,也没怎么瞄准,突然一下就把箭射了出去。 眨眼的工夫,一只白鸽自空中跌落,箭支横穿过它的翅膀,却并未伤及身体分毫。 玄天冥一下就明白了她的心意,眼见那白鸽快要落地,人突然腾空而起,一把就将那白鸽接在手里,免了它摔死于地面。 凤羽珩把水碗端起来捧在手里,玄天冥将白鸽按入水中,就见那鸽子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水后,突然全身泛青,紧接着头一歪,直接毙命。 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真的是水有问题。 钱里握紧了拳,气得呼呼直喘,“营里一共六口井,难不成都被下了药?” “一定是了。”凤羽珩点头,“下毒的人没必要在这上面去赌运气,既然动了手,必定是六口井全投。”她再不多等,冲着黄泉等人道:“快,开始打针。”同时再吩咐钱里:“去打河水,我来时看到山脚下有条河,河水是活的,不会有事。你打了河水来,再给还能灌下去药的人继续灌药。这是催吐的药,针剂也一样,一旦送服很快就会有呕吐反应,着人做好清理工作。”她一边吩咐着一边自己也动起手来。 于是接下来,将士们就看到了一幕“不堪入目”的画面——济安县主带头在扒人裤子,还是男人的裤子。 玄天冥此时却并没有异样反应,反到是配合着凤羽珩吩咐手下:“你们,一半人去照顾打完针的,另一半去帮忙脱。” 人们看明白了,原来针是要在屁股上打的,于是赶紧应了声,纷纷过去帮忙。 可即便是帮忙的人再多,凤羽珩四人也渐渐地开始感觉到力不从心。 一万多人啊,她手腕子都快抬不起来了。 针管用完一个就要扔一个,她实在没办法避过太多人,就只能让黄泉几人把她围住,再从空间里调更多的出来。 黄泉忍着没问,班走也只是撇了撇嘴,白泽却翻了个白眼说:“早在西北大山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古怪了。” 打完针吃完药的将士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呕吐,纵是其它人不停地在收拾,营地里的味道也越来越难闻。凤羽珩受不了,干脆拿了几只医用口罩分发下去。四人打针打到半夜,直到把班走都累得抬不起胳膊,总算是打完了最后一个。 几人一屁股坐到地上,累得动都动不了。 玄天冥心疼地把人抱起来,其它三人也有钱里吩咐着将士去搀扶,他本想让她歇一歇,可是凤羽珩却道:“注射下去的阿朴吗啡只是催吐,却无法完全的清毒。”她偎在玄天冥的轮椅上,无奈地道:“其实最有效的方法是洗胃,可你让我洗十个人行,这两万多人都洗胃,别说我累死也洗不完,就是能洗完,将士们也等不了那样久。” 那老大夫此时也走了过来,凤羽珩冲她招手,待人到了近前,她这才道:“老人家,不是鸩毒。” 第243章突然就被表白了 “不是?”那老大夫也是一愣,“可小人行医多年,这些人中毒的状况跟鸩毒很像啊!” 凤羽珩苦笑,“鸩是一种鸟,珍奇异常,我从前也只是在传说中听到过,却从未见过。至于鸩毒,更是人们口口相传下来的东西,鸩毒到底什么样,谁又说得清呢?更何况,若按资料记载,鸩毒毒性之大,怎么可能还给我们留下了施救的时辰,人一饮下,当场就毙命了。” 那老大夫被她这样一说,到也细细思索起来。这一想方才大悟,所谓鸩毒,竟真的只是人们传言之物,他活了大半生,从未看到有人真正的拿出一瓶鸩毒来放到他的面前。 可到底还是有解之处:“如果不是鸩毒,又会是什么毒呢?” 凤羽珩摇头,“我也不知道,从前对毒药未曾有过仔细研究。”就算仔细研究了又能如何?古代人闲着没事儿就乐意鼓捣这种东西,多半都是一堆毒药混合到一起,有些动植物后世都不存在了,她又如何能全部了解。“不过是什么毒无所谓,因为要我来解,解毒的法子也就那么几样。” 她休息得差不多,便从玄天冥身上下来,再吩咐站在一旁的钱里道:“你带人去看一看,可能有些人中毒比较深,催吐过后还是昏迷不醒,你把这样的人挑出来,背到我的营帐门口。” “是。”钱里应下差事,带着人走了。 那大夫问凤羽珩:“其它人呢?这样就能解毒了?” 凤羽珩摇头,“光是这样不能彻底清除毒素残留的,一会儿我再弄一些药,你们再去挑河水吧,把药吃了才能算暂时安心。剩下的就是观察,一旦有人复发,再来找我。” 她说完,推着玄天冥就往营帐处走。黄泉三人在后面跟着,经了这一次肌肉注射的经验,他们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凤羽珩不可或缺的助手了,就连班走都对这种新型暗器的使用十分感兴趣。 回到营帐里,她再度从袖口里头往外掏药。 玄天冥命令其它三人转过身去,就见凤羽珩这次掏出来的药比之前还要更多。而且她还在不停地、持续地往外掏,直掏得那些药盒子快要把人都淹没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空间存货就只有这么多了,她看着这些药无奈地想,分给两万多将士吃,肯定是不够的,好在只要有人吃下药,她这边药房就可以自动补充,她只要不停地往外掏就行。 只是……再看看玄天冥面具里透出来的那双眼,凤羽珩就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当成妖怪了。别说是古人,就算是当着二十一世纪人类的面干出这种事,也是会被抓起来当成小白鼠的吧? 多拉a梦的口袋人人都羡慕,可若真有一天自己家里出现一只多拉a梦,它真的会像动画片里那样与人类和谐共存吗? “别去想些有的没的。”玄天冥看出这丫头面上的失神,猜也猜得到她在想着什么,“你救了全营的将士,便是他们的大恩人,也是我的大恩人。珩珩,你是要跟我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不管你什么样,我都要。” 她鼻子好一阵发酸,一低头,把头埋在药盒子后面,不想让他看到微红的眼眶。 好在背对着这边的班走适时地来了一句:“好了没有?” 凤羽珩这才有了话说——“好了好了。”见三人转过身,她这才又道:“你们把这些药分发下去,一人两颗用水送服。发完了再回来取。” 三人各自抱了一堆药出去发,凤羽珩略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已经有不少人吃下了,这才继续从袖子里往外掏。 而此时,帐外一些中毒更深还没有醒来的将士已经躺在地上排成一排在等候了,她出去看时又是一阵头大。 肌肉注射强行催吐后,还是有几百名将士没有醒,这实在是让人头大。 她没办法,只能亲自为这些将士进行输液,而输液用药则是当初从部队里带出来的一种专解恶性病毒的产品,即便在二十一世纪也没有公开发售,只做军队内部使用。 这一番折腾下来,直接就到了次日晌午。眼见所有将士都已经转醒,凤羽珩又嘱咐钱里每隔一个时辰就给将士们喂一次药,每次两片,一直吃到他们彻底缓解为止。 玄天冥也吩咐了人直接到河边就着河水埋锅造饭,营里的六口水井全部封死,永不启用。 终于可以歇下,凤羽珩这一觉睡了两天两夜,乱七八糟的梦也做了两天两夜。梦里一会儿是二十一世纪的陆战部队,一会儿又变成了大顺朝京郊的大营。一会儿是她自己买的那间小公寓,一会儿又是时时刻刻都有着明争暗斗的凤府。 就这么混混沌沌的睡着,再醒来时,就觉眉心似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 她睁开眼,就看到玄天冥正坐在她的床榻边,右手食指正点向她两眉中间,不停地抚展着。 见她醒来,玄天冥这才露了笑,“你再这么睡下去,我该请大夫来给你看诊了。” 凤羽珩迷迷糊糊地问他:“你在干嘛?” 他说:“我见你梦里也不踏实,眉心总是紧攒着,就想着给你抚开。可也不知你到底是有多少心事,我都在这儿抚了一个多时辰,还是不行。” 她有些恍神,古代的一个时辰是现代的两个小时,这男人就这么坐着给她抚眉心,抚了两个多小时吗? “你是不是傻?”她吸了吸鼻子坐起身来,“人在睡梦中所处的状态是没办法随外界因素而做特定改变的,你再怎么抚,我若做的是噩梦,也不可能舒展开来。” “那你做得到底是不是噩梦?”他似要刨根问底。 凤羽珩微怔了下,匆匆回想起醒来之前似又回到那架直升飞机上,原本飞得平稳的飞机铁忽然传来嘀嗒声,还不等她寻到声音来自何处,一场爆炸防不胜防地发生了。 “乱七八糟的梦,也不记得是什么。”她扯了个谎。前世的直升机爆炸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那嘀嗒声分明就是定时炸弹,可到底是什么人要置她于死地?到底有谁恨她至此? 有些事情她不愿去想,因为她知道,即便查到真相她也回不去了。既然这样,与其知道仇人,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起来吃点东西。”玄天冥直接把人从床榻上给拎了起来,“你睡了两天两夜,我坐在边上都能听到你肚子叫。” 她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子,紧盯着眼前那朵紫莲,怎么看怎么喜欢。恍恍惚惚地就把小手指伸到那个孔里去摸,就像他轻抚她的眉心般,她也往那紫莲上按去,有句话冲口就来——“玄天冥,我喜欢你。” 触不及防地就被表白了。 玄天冥手里还拎着这丫头,两人近在咫尺,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亦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她说:“玄天冥,我喜欢你,我从第一眼看到你时就喜欢上了。那时的我无依无靠,你给了我二十两银子,我就是靠着那二十两回到了京城,还没进城门呢,就又看到你。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缘?” 他亦道:“凤羽珩,我也喜欢你,我从第一眼看到时就喜欢上了。那时的我一身狼狈,你给了我一个药瓶,我就是靠着那个止了疼逃出深山回到京城,还没进城门呢,就又看到你。你说,我们是不是也有份?” 她笑,他也笑,直到帐外传来黄泉的轻咳声,才舍不得地放开彼此。 黄泉端着饭菜进来,白泽端了清水,玄天冥捏捏她的脸颊:“起来吧,洗一洗吃口饭,将士们还都在等着你。” “等我?”凤羽珩不解,“为什么要等我?两天两夜了,他们不可能还没好。” 她对自己的治疗方法和药品有信心,按说十二个时辰过后症状就该逐渐消退了,没道理到现在还没好。 “不行,我先去看看。”她说着话就要下地穿鞋,却被黄泉给拦了下来。 “我的小姐呀!将士们早就好了,他们是在等着给你磕头谢恩。” 白泽也道:“我们进来时,钱里已经把人集结到一处,就等着您吃过饭出去一见呢。” 凤羽珩有点不好意思,扯了扯玄天冥的袖子:“不用这样吧?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份呀!” 玄天冥无奈地道,“口口声声说你是大夫,可到底是谁给你封的大夫?你明明就是一个深闺小姐,何时就成了大夫的?赶紧洗梳吃饭,你救了全营将士的命,别说他们,就是我,也要跟你说声谢谢。” 凤羽珩连连摆手,“你不要这样,咱们两个之间要是谢来谢去的就生份了。” “好。”他点头,“那我不说,让他们自己说。” 她没再争辩,下了地让黄泉侍候着梳洗,饭没着急吃,而是推着玄天冥先出了帐子。 冷不丁的一出营帐还把她给吓了一跳,整整三万兵将整整齐齐地站在她的面前,个个带着感激的目光向她看来。 钱里带头上前一步,站到凤羽珩近前,朗声道:“济安县主如再世华佗,救我全营将士,属下谢县主救命之恩!” 说罢,“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凤羽珩面前。 他这一带头,身后三万将士齐唰唰地跟着就都跪了下来,声势之大直看得凤羽珩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震撼是前所未有的,是她从前世到今生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特别是当这三万人齐声高呼时,凤羽珩突然就理解了为何人人都想当皇帝—— “济安县主再世华佗,属下谢县主救命之恩!谢县主救命之恩!” 第244章入军五关 原来受人朝拜就是这种感觉! 三万将士的声音在山谷间阵阵回响,久不散去。 纵是凤羽珩,在面对这样的场面时,也不由得全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小手紧握住玄天冥的大手,越收越紧。 玄天冥亦将她回握,一种精神力量源源不断地传输过去,总算换得凤羽珩渐渐心安。 直到最后一声回响散去,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几步亲自将钱里搀扶起身,再扬了声冲着三万将军道:“兄弟们!请起!”一刹间,就好像是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陆战部队里,一声兄弟叫出,便可以将生命都托付给彼此。 直看着将士们都起了身,她才继续道:“你们无需谢我,于公,你们是保家卫国的勇士,护卫的是所有大顺子民;于私,你们是御王殿下的部下,忠于的是我未来的夫婿;而于我,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本份。” 凤羽珩年纪小,这身体的底子也不好,如此用力的喊话差点儿没把嗓子都给喊劈了。 没办法,还有好多话要说,但就这么一直喊下去根本喊不动。三万人,即便喊废了嗓子,后面的也根本听不见。 她往左右看了看,发现右侧有个一米多高的小土包,便给了玄天冥一个稍安勿躁的目光,自己转了身往那土包处走去。 走动间,右手抚上左腕,在空间里搜索了一阵子,不一会儿便在柜台最下面翻了一只扩音器出来。 这东西还是药店开业那天为了搞宣传店员买来的,但也只用过那一次就再也没拿出来过。她一直主张以药品功效打天下,那些从陆战部队里顺出来的特效药的确也让药房的生意稳步增涨。 没想到今时来到古代,这只扩音器到是派上了用场。 她站到了那个小土包上,再转过身时,所有人都发现了她手里拿着的奇怪东西。 凤羽珩将那扩音器往到嘴边,突然说了句:“兄弟们。” 才三个字,就把三万将士都给吓了一哆嗦。人们想不明白为何济安县主的声音突然就变得这么大了,就像传说中武林高手的内力,一声起,就如声在耳边,所有人都听得个清清楚楚。 其实凤羽珩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扩音器动静这么大,比她想像中的要大上许多。 目光往手里东西上瞥了一眼,就见那扩音器的手柄上写了几个大字——超强功率。 好吧!扩音器你赢了。 不过也好,怎么说她也是面对着三万人呢,如果不是超强功率,后面的人还是会听不到。 心下满意,声音便又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就听凤羽珩道——“在遇到钱副将时,我跟御王殿下本就正往大营里赶,而来此的目的便是遵照殿下的意思,在诸位中间挑选出一部份人,来组建一支属于我们自己的神射队出来。这支队伍由我亲自来带,以备将来与北界千周国神射对弈时不至于甘败下风。” 她一番话说,三万将士面面相觑,人人面上神色古怪,到看得凤羽珩万分不解。 “可有疑议?”她声音冷凝,就像前世在陆战部队里那般。 听她发问,钱里又上前一步,开口道:“属下知县主手中握有后羿弓,本就有助军的权利。再加上县主才救我们于死亡边缘,按说本不该为难您,但军中也有军中的规矩,特别是我们西北军,打从建军的那天起便有个传统一直延续下来。” “哦?”听他这样说,凤羽珩也起了兴致,“钱副将不妨说说看,是何样的传统?” 钱里道:“这传统便是,不管何人掌军、执教、协理兵权,匀要大验五关,五关全破,方可获全军将士认可。” 凤羽珩两眼发亮,突然就觉得这种形式特别刺激,同时也更说明这一支西北军军规严明,无论律己亦或是律人都有着无可更改的准则。这样的将士,将来她带起来也会更加顺手。 “好!”她郑重地点头,“大验五关,我应!请问钱副将,五关分为哪五关?” 一听凤羽珩说她要应这五关,将士们都跟着兴奋起来,纷纷小声议论,甚至已经有人拍手叫起好来。 他们是玄天冥的兵,自然了解玄天冥的性子。这位九皇子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有过好感,却突然之间就应允了少时的婚约,甚至还对那凤家二小姐百般示好。 人们本就在暗里猜测凤家二小姐究竟是何等人物,究竟有什么本事能笼络住九皇子的心。直到那一场冬灾,京城里人人传诵济安县主是菩萨转世,救人于水火。将士们听说后,这才对他们将军未来的正妻有了最初的印象。 而今,凤羽珩一出手,便救了两万多将士性命,其实在他们心里,凤羽珩的地位已经至高无上了。但军规不可破,西北军的传统更是不能为任何一人有所改变,别说是凤羽珩,就是当初玄天冥受封镇远大将军接管大军时,也是先闯了这五关,而且他闯五关时,面对的是西北二十万大军。 钱里告诉凤羽珩:“五关大验分为骑、射、打、兵法以及仁爱,县主需从骑关开始,逐一闯关。” “好。”凤羽珩手持扩音器,一声好字响彻山谷。小身板站在山包上,也不怎的,竟让人觉得英姿飒爽,任谁都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见她答应,钱里再不多言,马上指挥将士们离开驻地,往校场集中。 凤羽珩亦从山包上走下来,扩音器收回空间里,笑嘻嘻地迈向玄天冥。 到了他身边才听到他说:“西北军的五关可不是那么好闯的,当初我闯这五关可是光了不少力气。” 她挑眉,“既知不好闯,为何刚才不帮着我说话?” 玄天冥抓了她的手握在掌心,告诉她:“因为我相信我们家珩珩一定能闯得过去,我玄天冥选中的正妃,怎可能差了去。” 这本是一句情话,可听在凤羽珩耳朵里却被她抓住了另一层含义。她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向对方,不客气地问:“正妃?玄天冥,有好几次我都想问你,何以总强调我是你的正妃?难不成你还打算再娶几个侧的回去?” 玄天冥一愣,下意识地就道:“怎么可能,我从没想过还要再娶别的女人。”不过心里却是犯了合计,按说一个皇子有几名侧室,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凤羽珩弯下身来,双手拄着他轮椅两边的把手,认真地道:“有个事情我一直没说,今日不妨就讲讲。玄天冥我告诉你,我可以享受富贵,也能够忍受贫穷;乐意饮酒高歌,也不怕血染沙场。但我不能接受有人与我分享爱人!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我与你的世界,容不下第三个人登场。” 在这样的年代,在这个以男人为尊的大顺朝,凤羽珩给玄天冥灌输了一种全新的思绪,也给他传授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虽然他本就没打算再有别的女人,但心里想着是一回事,被一个女人亲口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他不由得怔了一下,直到凤羽珩的目光越来越凌厉,这才凝起面容神情,抬了双手捧住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玄天冥在此起誓,此生唯你凤羽珩一人,哪怕一朝为帝,也只许你独占六宫。” “好!”凌厉目光转瞬即逝,清冷容颜也覆上了一抹红晕。“玄天冥这可是你说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可万万不要食言。” “放心。”只两个字,却是他一生的承诺。 这时有将士小跑过来,到二人面前道:“禀将军、县主,校场骑关已经备好,请移步。” “这就去了。”凤羽珩笑着去推轮椅,一边走一边道:“也不知道这骑关要如何才算通,只考骑马?” 那小将士笑着摇头,“骑马肯定是主项,但却不单单只是骑马,县主去看了就知道。” 果然不单单只是骑马,当凤羽珩一行人来到校场时,就见偌大的校场上像摆阵一样的摆满了障碍物,有石头子搭建的石堆,还有的地方插着军旗,更有些地方扔着这样或那样的零碎物件儿,什么头盔啊、枪杆啊,甚至连茶盏都有。 看似无序,但若仔细去分辨,还是能看得出这些东西的分布居然也有一定的章法。再仔细去看,凤羽珩不由得对布这碎星阵的人暗里称赞。 碎星阵,排兵布阵的一种,用于军前乱敌,以碎物为障眼以乱敌对军心。 却没想到,这样的阵法居然都拿来做为考核将领之用,真是……真是太大气了。 她一脸菜色地看向钱里,“钱副将,你是让我骑马破了碎星阵?” 见她居然一眼就把碎星给认出来,听到这话的将士皆连连点头对凤羽珩予以肯定。钱里也面上扬笑道:“县主果然见多识广,既知这碎星阵,想必破阵也不在话下了。” 凤羽珩没说什么,只是走上前,看了一眼给她准备的那匹……老马,不由得失声笑了出来:“老马本就眼花,却要骑着它淌过本就用来乱人眼目的碎星阵,这种手段也亏你们想得出来。” 一群将军被她说得老脸一红,纷纷低下头去。 但她也只是说说,话音一落,双脚突然腾空而起,翻身上了马去。 衰老的马匹本承不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但凤羽珩身子小又轻巧,这一落之下竟未对那老马造成半点影响。 她扭回头冲着玄天冥笑了笑,然后从旁边将士手里接过马鞭,“啪”地一声抽上去,老马颤颤颠跑起来,直奔着那碎星阵法就冲了过去。 第245章姐给你们来点高级的 凤羽珩骑在马上,就听到身后钱里的声音高扬起来:“骑关开始,限十二时辰内马破碎星阵!” 说话间,身边有将士将一只竹竿插入空地,当做日晷来用。 凤羽珩骑在马上,心里算计着碎星阵阵法中规定步数间的距离以及中间眼阵的位置。 说起来,这种古怪阵法并不存在于后世主流兵书之中,却是她偶然间在一个地摊上买到的老书上有所记载。她当时觉得有趣便随手翻看了一遍,看过之后才发现里头所记载的阵法居然十分精妙。后来她向部队的长官说起过,在一起演练中长官运用此阵,确实收效颇丰。 没想到,信手拈来的一门学问,却成了她今日破阵的倚仗。 眼瞅着凤羽珩精准地躲过了每一处足以触动阵法大开的位置,将士们不由得连声赞叹。骑着一匹眼花脚瘸的老马,还能躲避得如此精准巧妙,这济安县主分明就是对碎星阵了如指掌。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该不会是将军私下里跟县主透露过吧?” 边上人应和:“有可能,毕竟那是未来的御王妃,将军怎么也得照顾着点儿。” 这样的话说得人多了,便传进了玄天冥的耳朵里,就听他突然之间运起内力沉声道:“本王以人格起誓,关于碎星阵法以及入军五关,从未向济安县主透露过半个字。” 一句话,全军将士都震惊了! 没透露过?没透露过这济安县主居然可以把碎星阵琢磨得一步不差?没透露过这济安县主居然可以把钱副将都没算计到的阵点给补齐? 没错,凤羽珩不但把能引发阵法的障碍避了过去,她甚至还时不时地从地上捞起一两件东西来,往几处空地投掷了去。 最开始将士们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却突然发现钱里瞪大了双眼往前奔了几步,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表情写在了脸上。 有人禁不住疑惑,问了他:“副将,怎么回事?” 就听那钱里喃喃地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到底怎么了?”那将士只觉凤羽珩行为奇怪,却看不懂。 但钱里明白,就见他指向校场大阵,惊声道:“这碎星阵我研究了七年,却也只得如今这样。可是县主……县主她所投掷的几处,竟然是碎星阵尚未被世人发掘出的阵点啊!” 一语震惊全军,人们简直要对凤羽珩顶礼膜拜了。 碎星阵是西北军最为仰仗的一个阵法,由钱里在多年之前发现,七年之间逐步研究改进,终于能够布阵杀敌。他们自认为就算有人能破此阵,却也要搭上很多工夫,就比如两年前玄天冥接旨领军,破这碎星阵也用了整整六个时辰。却没想到这济安县主才上阵不到一柱香的时间,竟已经快绕到中心阵眼了。 不只将士们惊,黄泉、白泽、班走,甚至玄天冥都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身向前探,任谁都对那灵巧穿梭于阵法之间的身影望而兴叹。 白泽一双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一只手死抓着黄泉的胳膊不停地道:“以前只知道她医术了得,怎的身手也这般彪悍?” 黄泉也看傻了,都没觉得手臂疼,只一个劲儿地点头:“小姐武功是也挺牛的,可破阵这种事儿我还是头一次见她干。” 班走却撇了撇嘴,“时不时的出去杀人越货,慢慢儿就练出来了。” 玄天冥嘴角都直抽抽,他家媳妇儿什么时候杀人越货了?这暗卫他记着是挺正经个人,跟着他的时候,除了属下遵命就是主子恕罪之类的,一年也没听他说过几句别的话,怎的现在跟了凤羽珩就成了个……那死丫头曾经形容班走叫什么来着? 他在心中回想着凤羽珩的话……逗比。对,那丫头说班走骨子里其实是个逗比。 然而他从前并不明白逗比是个什么意思,但现在却多少懂了。 果然是个逗比啊! 玄天冥感叹着班走,目光却未曾从凤羽珩身上移开过。 将士们震惊,手下人震惊,他也同样震惊。 这个丫头片子,最开始给了他医术上的惊喜,紧接着又让他见识了超凡的箭术,如今,是在炫耀骑马和阵法吗? 这一关考的是骑,但实际上不只是骑,阵法才是关键。凤羽珩以一匹老马驰骋大阵之内,不但破了原有的碎星阵,竟还一边在考核着一边还帮助钱里将这阵法做以改进。 玄天冥看了一会儿,不由得道:“钱里,若是县主不顾及改阵只为破阵,此刻,想必这一关想必早就该结束了吧?” 钱里大冷天的还抹了一把额上渗出来的汗,赶紧回道:“将军说得极是,这碎星阵……在县主手里,就跟……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噗嗤! 有将士忍不住笑了开。可再想想,钱里说得没错啊,他们当宝贝一样的阵法,令敌军一陷入就疯狂崩溃的阵法,在凤羽珩手里,真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还有那匹老马,大男人都不敢骑,怕将它压死,可在凤羽珩的操控下,那老马却如良驹一般,丝毫看不出老态,反而矫健非常,驮着她时而穿纵时而转弯,时而半矮下身形,时而翻跨过一处障碍。甚至有时,凤羽珩为了捞起地上东西,还夹着马背将身体直接扭转下来,大头朝下,那老马竟也能支撑得住她。 这一关闯下来,不但阵法破,且改进精良,她马背上的功夫也让三万将士不得不为之惊叹。 凤羽珩冲出大阵时,日晷才过两刻。 钱里带着一众参与布阵的将士齐齐向前迎去,以大礼拜之,齐声道:“多谢县主改阵之恩!” 凤羽珩面不改色气不喘,随手将马匹和手中马鞭都递给前来接迎之人,这才道:“我刚刚新布的几个阵点你们可记好了?” 钱里道:“属下记好了。” “恩。”凤羽珩点头,再道:“不只那几处阵点,还有我投掷阵点之前所行步数也是有讲究的。另外,这碎星阵里的学问不止这些,阵点也不止我后加的这几处。回头我会将阵法整理绘制成图文,再与你们一同探讨。” 一听她这话,众将大喜,再次齐声道:“多谢县主改阵之恩!” 她笑笑,眨着眨看向钱里,“别说改不改阵了,你且先告诉我,这第一关我可算过了?” “当然!”钱里朗声道:“县主无论阵法军中第一,骑功……屈居次位。” 凤羽珩挑了挑眉,次位? 随即想到玄天冥,不由得向他看去。 只见那人正抿唇而笑,冬日的阳光映上那副黄金面具,竟也好看得晃人眼目。 她知道,若玄天冥的腿是好的,马背上的功夫定无人能及得上他。她不行,二十一世纪早就摒弃了这种原始的交通工具,她眼下之所以能在这军中搏个第二,全是因为用了巧技,前世在马术俱乐部学来的华丽技巧冷不丁的施展开来,到也是让这些古人大开眼界。却不知,若真上了战场,她的的确确是要再加以历练的。 “输给你,不丢人。”凤羽珩无声唇动,玄天冥准确地辨出她唇语之意,不由得笑得又邪魅几分。 钱里看着二人这番眉目传情,虽不忍打扰,却还是不得不煞风景地问了句:“县主是要先休息片刻再开始第二关吗?” “不必。”她转回头来道,“即刻就开始吧。” “好。”钱里往后侧了几步,做了个请的动作:“请县主随属下往这边来。” 射场布在另外一边,众将随着二人一并移了过去,有先过来的人已经将箭靶摆放好。 钱里道:“属下们一早就听说过县主箭法精妙,却一直也没机会亲眼目睹县主在皇宫里露的那一手。此番射关,就请县主将宫宴上那一招三箭穿心再施一次即可。” “哦?”凤羽珩到是一愣,“你们还要看三箭穿心?” 一众将士一听说三箭穿心,便已经开始心生期盼。早就听闻济安县主在宫宴之上一招三箭穿心,不但技压步家小姐,更是把大顺镇国之宝后羿弓给赢到了手。从此以后,三箭穿心便成了箭技的一个新的高峰,将士们在听玄天冥描述过之后私下里不知道练了多少回,却一次也没成功过。 “请县主让我们开开眼吧!”有将士按捺不住喊了出来,这一声喊起,立即就有人附和。 一时间,凤羽珩就觉满山谷都响彻着四个字——三箭穿心。 可她并不想再用三箭穿心这种初级的玩意糊弄人! 就见她跟黄泉耳语了几句,然后黄泉离开,她这才冲着钱里摇了摇头,扬声道:“三箭穿心,本县主不做重复之事。” “那……”钱里一愣,难不成今日看不到那样精妙的箭术了? “听说北界千周国的神射会射那种几里追踪的箭法?” 钱里浑身一震,立时道:“县主说得没错,千周神射的箭支也不怎的,竟能随着目标物的移动而自行改变方向,一箭射出竟出游蛇一般,哪怕前面逃跑的人拐了弯,那箭居然也可以跟着拐弯,实在是……实在是诡异莫名。” 一提起千周神射,全军的将士都条件反射般地打了个寒颤。不但他们在战场上吃过千周神射的大亏,就连主将玄天冥的两条腿都伤在千周神射手里,至今仍要靠轮椅行动,这在西北军将士的心里,一直都是一根拔不去的毒刺。 他们有心报仇,只可惜,大顺将士在骑射方面实在是比照千周人差上太多。 其实当他们听说御王未来的正妃是个箭术高手时,凤羽珩的大名便已经深入军心,今日五关不过是个必经的形式,这第二关才是他们最为重视的。 可那样有名气的三箭穿心,凤羽珩却说她不再使,反到问起了千周神射的追踪之术,难不成…… 众人眼里腾地就升起一股子火一样的企盼,人人都看向凤羽珩,有一种情绪呼之欲出,就连玄天冥都不例外。 这时,黄泉手持一物返回军前,只见她将那物递到凤羽珩面前,人们的目光又瞬间被那东西强烈吸引—— 后羿弓! 那竟是大顺镇国之宝,后羿弓! 第246章伉俪情深 一直以来,后羿弓都是一个类似于传说般的存在。 在它到了凤羽珩手里之前,人们只听说大顺有一柄弓,当年开国之君亲入沙场大破敌军时用它射出了定睛一箭,自此奠定了大顺国基。 可后羿弓也自此尘封起来,再也没在世间出现过。 后世之人听多了传说却未见其面,渐渐地便觉得那不过是个美好的传说,到底有没有后羿弓都是不一定的事。 直到当今的天武帝将这把弓送给了凤家的二小姐凤羽珩,人们才知道,原来后羿弓竟真的存在。 如今,凤羽珩手握后羿弓站于军前,那些一直以来都被当做军规一样被一代一代将士们牢记在心里的、关于后羿弓的权利便也随之再度浮出水面——凡得此弓者,不论男女,可自由出入我大顺四方军营,辅将领号令三军,助天子平定天下! 将士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济安县主! 御王正妃! 丞相府嫡小姐! 凤头金钗的拥有者! 后羿弓的持有者! 眼前这个小姑娘,将士们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面对她了。更何况,她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钱里带头,冲着那后羿弓深施一礼,还不及起身,就听见听凤羽珩又把那个奇怪的可以让声音放大的东西给拿了出来,朗声道:“三箭穿心,日后我定会教予你们。今天闯这射关,本县主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追踪箭法!” 原本就满目企盼的将士们一听她如此说,立即全体沸腾。 追踪箭法,让他们吃过无数大亏的追踪箭法,济安县主居然也会? 玄天冥的目光中亦露出深意,思绪回到西北深山遇袭那晚,就看到数支箭向他齐齐射来。那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他往哪边躲箭就往哪边拐,躲也躲不过,逃也逃不掉。两条刚接好的腿,生生被那箭又穿出了窟窿。 白泽与他共了那场患难,此时也是双拳握起,心中期待油然而生。如果凤羽珩真的会那种诡异的箭法,那是不是说明殿下的仇终于有得可报了? “可有人愿当活靶?”突然的,凤羽珩说了这样一句话出来。 将士们一愣,可随即便明白过来,追踪箭法,自然是前头要有目标物才施展得来。而这目标物不能是动物,因为动物头脑简单,只一味地跑直线,唯有人才有特定的思绪,知道四处躲闪。 这些将士都是热血儿郎,当得知西北军就要有机会得到一位会追踪箭法的将领时,人人都不去考虑自己的性命了,面对凤羽珩提出的活靶要求,竟是争先恐后地举起手来。 凤羽珩暗自点头,对这样的效果很是满意。做军人就是要这样,随时随刻都要有自我牺牲精神,抛弃小我,心怀大我,这样才能最好的完全职业使命。 钱里问了她一句:“县主要几名活靶?” 凤羽珩道:“三个以上,十个以下。” 钱里一震,“同时?” “对,同时!” 听到这话的人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与千周国神射对峙过,对方箭法虽说诡秘,但最多也只见他们同时射出两支追踪之箭来。眼下济安县主却要三到十个? 人们兴奋之情更甚,因为这就说明济安县主的箭法在千周神射之上!只要能让大家习得这箭法,他们几个人送了命又算什么呢? 于是一时间,钱里面对三万举手的将士,也不知道该选谁了。 凤羽珩到是没什么所谓,伸手点了第一排最近的十人,“就他们吧!” 那十人精神一振,大步上前,个个皆是视死如归般。 就听凤羽珩又道:“能够为国家振兴而牺牲小我,你们让我敬佩。” 十名将士齐声道:“谢县主夸奖!” 凤羽珩点点头,“放心,我只说要活靶,却并未想过要你们性命。请钱副官准备十只大红薯插于长枪之上发给这几位兄弟,你们只需高举长枪向前奔跑,本县主保你们性命无忧。” 钱里大乐,赶紧吩咐人去办。 很快地,十杆插着大红薯的长枪交给了那几名将士。 他们还没从又能活命又能为国效力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呢,就听凤羽珩又道:“你们先跑开百步,再开始四散吧。记着,长枪一定要举过头顶。” “属下遵命!”十人齐声应喝,随退快速向前奔跑了开。 凤羽珩从黄泉手里接过箭支,十支握成一捆,竟是全部搭到后羿弓上。 钱里吓了一跳,据说后羿弓有近两百斤重,常人光是提起都做不到,济安县主小小身板居然可以把十支箭全部搭到弦上,而且还要远射? 他觉得自己的武学观快要颠覆了,恍恍惚惚地就看到凤羽珩搭好了弓,开始瞄准,前头那些将士跑得差不多了,已经开始四下散开。 突然,凤羽珩手里的箭嗖地一下齐射出去。 十只箭一个声音,却在射出数米后清晰地听出声音的分散。有缓有疾,有轻有重,箭支也不再朝着一个方向走,而是如同长了眼睛般,追着四散的将士而去。 奔跑中的将士回头看了一眼,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吧,只觉得举着枪的手都开始哆嗦了。 长箭如蛇,亦如生翼,拐着弯绕着圈的追向那几杆长枪。 三万将士瞪圆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场表演,就见箭支扑扑扑地逐一射入红薯,力道大得那些将士连长枪都拿不住,一中了箭就只能脱手而出丢到地上。 直到十只箭无一落空地射中红薯,校场之上突然之间便起了掌声与欢呼,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开来,久久不散。 此时此刻,凤羽珩在这一营将士中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仙女,行医救人,骑马破阵,百步穿扬。无一不能,无一不通,无一不让人叹为观止。 钱里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怔怔地道:“请县主教我们箭法!” 凤羽珩却把弓交给黄泉,厉声道——“第三关!” 钱里定了定心绪,很想冲口而出告诉她第三关不用考了,后面的都不用考了,只凭这箭法他们便认了她。 可到底这是军规,是西北军的传统,他破不了,也没有资格破。 于是点点头,道:“第三关,打关!”可说完就没话了,扭头看看身边一群大老爷们儿,谁能动手跟一姑娘打?还是个挺小的小姑娘。 见众将士一个个都低下头去,凤羽珩不干,你们岐视我? 干脆扭回头,“玄天冥,要不你跟我打吧!” 钱里一听,这个靠谱啊!于是赶紧的帮衬道:“对对,将军跟县主来打是最好的。” 玄天冥看着凤羽珩就笑,“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她实话实话,“但表演一下总是可以的,我在闯关么,你也不能干坐着,总得帮衬着点儿,这样才能显示出咱们……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玄天冥很自然地接话到:“伉俪情深。” “谁跟你伉俪啊!”她不干了,“我还没嫁呢!应该说互相关爱。” 将士们都笑了,纷纷跟着起哄——“就是伉俪情深!就是伉俪情深!” 他二人也不恼,只互望着彼此一直在笑。 突然,玄天冥一拍轮椅腾空而起,整个人直朝着凤羽珩就飞窜过来。 凤羽珩急急后退,几步就到了校场中间的空地上,同时也扬了声,竟还是那句老话:“不许用轻功!” 将士们收起玩笑,定睛往校场上看,不由得为凤羽珩捏了把汗。 玄天冥的武功之高是人人皆知的,但凤羽珩的武功招式却并未在人前展露过,但想也知道,即便是玄天冥伤了腿坐着轮椅,一般人仍然是近不了他的身。 好在这两人的打斗并不是冲着拼命来的,到是在玄天冥的引导下,凤羽珩将她前世所学的包括擒拿、格斗以及军体拳统统展示了出来。 将士们看着看着就傻眼了,这济安县主的武功招式太特别了,是他们从前从未见过的。而且纵是面对玄天冥这样的高手,在他不使用轻功的情况下,竟也将将打了个平手。 人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位济安县主哪里需要他们为之担心,人家身怀绝学,深不可测啊! 两人对打,直接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 玄天冥面色不改,到是凤羽珩有些微喘,面色也红扑扑的。 大军中再度掌声雷动。 钱里激动地上前,冲着二人施礼道:“打关县主已过。” 凤羽珩点点头,“下一关是什么来着?” 钱里答:“兵法。” “兵法?”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如今不在战场,这兵法该如何考呢?背兵书?历代兵书从内容上可分为兵法、兵略、训练、阵法、兵制、兵器、城守、军事地理、名将传等类。你们想考哪一类?亦或是要我背诵完整的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吴子、六韬、尉缭子、司马法、太白阴经、虎钤经、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等十大兵书?”凤羽珩一边说一边掰着指头数,“背我到是能背,可要都背完得背好几天,太多了。” “不用不用不用!”凤羽珩一番话,又把个钱里给说傻了。想他堂堂西北军副将,在认识了凤羽珩之后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明明从前很懂很精通的知识领域,怎么让这县主一说,他就觉得自己根本啥也不懂呢? 什么叫十大兵书?她说出来的那些个奇怪的书名都是啥玩意?为什么一句听不懂? 可即便再听不懂,钱里也明白,凤羽珩在兵法的造诣绝非常人所能及,这一关,单凭她细数出来的这些兵书的名字,就足够通过了。 “县主过关。”他抚了一把汗道,“兵书自是不用背的,因为县主所说的兵书,末将听都没听说过。” 第247章带着五彩花轿迎娶你 “没听说过?”凤羽珩一愣,想来,这大顺朝所处的时代虽说与前世的版图差不上太多,但历史进程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包括历史人物与重要史料的出现,也完全不同。“没关系,回头我尽量将这些兵书整理出来,你让将领们一起学学。” “属下谢县主大恩。”钱里就觉着,自打凤羽珩进了大营之后,每做一件事都相当于给了他们一个恩惠,一场造化。他不由得看向玄天冥,只觉得他家将军实在是命太好了,居然能找到这么个特别的媳妇儿,怪不得一向不近女色的九皇子会心动,这样的丫头,换了谁都会心动的。 “那第五关呢?”凤羽珩问他,“第五关如何过?” 钱里无奈苦笑,“县主,第五关乃是考测为人是否有仁爱之心。可县主已经用最大的仁爱救活了全军将士,这一关自然是早就已经通过了的。” “哦?”她挑眉,“你的意思是,入军的五关我已然全过?” “的确,县主全过。”话毕,衣袍一掀,单膝跪于地上,朗声道:“属下叩见县主!请县主入营执教!” 身后三万将士也跟着跪了下来,齐声道:“属下叩见县主!请县主入营执教!” 震撼之感再度来袭,凤羽珩却已然有些习惯,不再去理这些将士,反到是回转过身来面向玄天冥,一卸之前的身飒爽英气,突然就展了一个孩子般的灿烂笑脸来,扬声道——“玄天冥!我过关啦!哈哈哈!” 小孩子清脆的笑声扬起,笑得就像这山谷间的精灵,哪里还有之前的张扬气势。那些将士们都有些恍神,好像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有一个无所不能的济安县主,但梦一醒,面前站着的只是漂亮可爱的凤家二小姐。 五关全过,她已然是这三万西北军的第二统领了。除了玄天冥,这些热血男儿便只忠于她,一心想跟着她多学本事。 凤羽珩用了三天时间,在三万将士中挑中四千人组成一个独立营,她给取名为——神机营。 神机营的将士也被分成了两个小组,一组是神射,一组是天机。 神射主攻箭法,天机主攻排兵布阵。 这一支神机营自此便成为凤羽珩的亲兵,由她亲自操练,按照二十一世纪训练特种兵的方法,将这四千人练出了铁打一般的体魄。 她在军中足足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间,白天操练神射组,晚上便集中了天机组大讲兵书。很多时候忙得一天都睡不上两个时辰,甚至干脆都不睡。 兵书兵法她的空间里没有,她便干脆自己写出来。几乎所有休息的时间都被她用来写兵书了,直熬得眼睛通红才遭到了黄泉的强烈阻止——“小姐若再这样下去,奴婢就去跟殿下说,让他亲自来管你。” 凤羽珩无奈,只得乖乖听话。 玄天冥这段时间并没有过多地与她在一起,两人甚至有时都在大营,却一连几天都没有见面。她练她的兵,他理他的事。 她知道,自从大营六口水井被人投毒,这件事就一直在玄天冥心里压着,一日不查明,全军将士心里都是不安的。 只是每每夜深人静时,但凡她能休息,便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床榻边坐着一个人,那人身上带着他熟悉的松香,手指轻抚上她脸颊时,那种温柔也是熟悉的。 她知道是他来了,只是不愿睁眼,一来太累,二来,却也是享受这种难得的静谧贴心。 终于,凤羽珩来到大营的第四十三天,玄天冥在午膳时找到了她。 两人在营帐里一起用了午膳,默默地吃着,却谁也不说一句话。 到底还是凤羽珩先吃不下去了,干然碗筷一下,看向对方道:“说吧,什么事?” 玄天冥亦将碗筷放下,声音轻缓地问她:“再多吃点,吃完了再说,好不好?” 她摇头,“最讨厌这样的气氛,吃饭也吃不踏实。” 他轻叹,将她两只小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一字一句地道:“也不是太大的事,我昨日接到线报,说是北界冬灾已经解除,你父亲于数日前已经在往京城赶了。还有小半月就是大年,想来应该是要赶回来过年的。” “哦。”她低着头,只哦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玄天冥继续道:“凤瑾元一回来,无论是朝堂、京城还是凤府,都会有一些新的动向,不看着点儿不行。” “哦。”她还是低着头,一句新鲜词儿也没有。 玄天冥好脾气地再道:“快过年了,我前几日便着人给你赶制了新衣裳。过了年你就十三岁了,好看的头面首饰也得多预备几套,我一早就着人给你备下了一套紫晶的,一套白玉的,还有一套粉晶的,就等你回京之后给你送到府里。” “哦……”她终于抬眼看他,面上尽是委屈,“你就直说想赶我走就得了呗。” 他失声而笑,“怎么是赶?要过年了,再过阵子我也得回去。你可是堂堂济安县主,是我这支西北军的教官,怎的这会儿竟耍起小孩子脾气了?” 凤羽珩这话答得到是挺理所当然:“我本来就是小孩子,我才十三岁。” “好好好,小孩子。”他真就像是哄小孩一般,竟站起身来直接人给揽在怀里。 玄天冥的腿已经可以试着走路,虽然还不能走得太稳,却已经在向康复的方向在发展了。 凤羽珩难得的心安,伸出小手臂轻轻地环上他的腰,就觉得心里特别的踏实。 “玄天冥。”她开口叫他,“你知道吗?给你治腿的那天,我就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治好了,我伴你行走天下;若是治不好,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拐杖。” “傻丫头。”他轻扶着她柔软的细发,“有你在,怎么可能治不好。” 她心里泛酸,其实没有告诉他,若不是她随身带着个空间药房,若不是她那药房里有一间秘密的手术室,他这两条腿凭着这个时代的医疗技艺,是绝对没有可能治得好的。即便是她出手,那台手术她也做了整整九个小时。 “我不想走。”凤羽珩实话实说,“我喜欢军营,不喜欢凤家。”以前一直住在府里也就那么地了,如今在军营里混了一个多月,前世的那种感觉一下子就又找了回来,别提有多亲切,她怎么舍得走。更何况……“更何况这里有你,即使不见面,我也知道你是在的,就在我的身边,只要我喊一声,随时随地你都会出现。玄天冥,你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好,你也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凤府,面对着的都是怎样的一群人。父亲,祖母,姐妹,个个都是面场上的好手。见面便露三分笑,笑里再藏三把刀,一个不留神,一刀就捅进肉里,虽然死不了,流血却要流上好几天。玄天冥,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到十五岁?过了十五岁就可以嫁给你对不对?” 他将怀里的女孩搂得更紧,“对,过了十五岁我便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五彩花轿,从我的御王府出发,直奔你的同生轩。到时候你就穿戴好凤冠霞帔在府门口等着我,我亲自抱你上花轿。” “恩。”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头,却也不忘从医学的角度给他讲个道理:“其实十五岁就成婚并不好的,虽说我的逻辑思难比平常女孩成熟,但毕竟只有十五岁,身体没有发育完全,特别是生理器官和骨盆的发育,其实要到二十三岁时才能达到最完善的程度。过早的成婚,过早的生儿育女,不但对自身健康有害,对胎儿的成长发育也并不好。” 玄天冥听得一脑门子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该死的,她不会说拖到二十三岁再嫁吧? “我的意思是……恩,十五岁就十五岁,我是大夫,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那你还废什么话!赶紧的收拾东西,明天就给我滚回去。” 凤羽珩仰头看他,“过完年我能不能再回来。” “恩。”他点了点头,“当然要回来,你是西北军的教官,这里还有你的神机营,那四千人如今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但却全听你的,凤羽珩,你可得给我好好干!” “遵命!”她总算是展了笑颜,这一笑,玄天冥总算也放下心来。“那我在家里就把兵书什么全都整理好,等再回来时就可以给将士们分发下去。”她一边想一边说,“有好多事要做呢,我准备自己设计一种弓,等我先画出来,回头你找人去大批量的订做。我还要多准备一些特殊的药品,一部份用来在箭支上淬毒,一部份是军中的常用药,将士们吃着也方便。还有,萧州培训的那些护士,我得抽调几个回京来,另外再多培养一些,以后就驻在营里,以备不时之需。” 她掰着指着算计着,竟全然不理玄天冥了。 玄天冥看着她无奈苦笑,这女人事业心太重是不行啊!他怎么觉得这死丫头一说起带兵打仗比他还兴奋呢?凤瑾元还真是会生女儿。 即便再不舍,第二天早上凤羽珩还是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这一个多月,神机营的两组将士功法都略有小成,虽说距离她的标准还差很远,但毕竟精选出来的这些人资质是十分不错的,头脑也聪明,学得极快。不管箭法还是兵法,基本要领均已掌握,剩下的就是领悟和苦练。 凤羽珩相信,不出半年,她的神机营必定可以给世人一番惊喜。 “到年下了,将士们多半也要回家过年,小姐回京是对的。”黄泉见她情绪不高,赶紧出言安慰,“更何况过几日殿下也是要回京的呀。”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军营于她来说是一种情怀,一种来自前世,真正的凤羽珩的情怀。 终于,马车在凤府门前停了下来,黄泉问她:“先到凤府还是先回同生轩?” 凤羽珩想了想,直接起身下车,同时道:“去凤府吧,面上子总算过得去的。” 两人下车,班走将车马交给凤家下人,自己庶好斗笠一个闪身,人就不见了。 凤羽珩带着黄泉站在凤府门前,看着院子里的一番景象不由得纳了闷——“气氛不对呀!” 第248章老猫不在家,耗子都上了天 气氛是不对,黄泉也发现了,就见韩氏身边的丫头阿菊此时正两手掐着腰对着凤府的一众小厮大呼小叫。喊了一会儿,甚至又伸手去指管家何忠:“我说何管家,您能不能留点神?这只青瓷瓶可是夫人最喜欢的,是当年夫人入府时老爷送的呢!你要是给打坏了,可是赔罪不起。” 那何忠一脸无奈,却也不愿跟个丫头争吵,只应了一句:“放心。”然后捧着个青瓷瓶子穿过前院儿往南边走了去。 凤羽珩就纳了闷了:“我不过离府一个多月,府里又有主母了?” 黄泉说:“怎么可能,凤相都没回来,谁给封的主母?” “没听人家说什么夫人么?”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几步,刚好那阿菊也扭了个头,把凤羽珩看了正着。 一见凤羽珩回府,阿菊猛地怔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就差没转身就跑。 凤羽珩冲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阿菊狠不能把自己的双脚给粘到地上,她是一步也不愿意往凤羽珩身边挪。 一个多月都没出现的二小姐,听说出京城了,怎的突然就回来了? 见这丫头一直未动,黄泉没耐心了,几步上前,一把拽住阿菊的衣领子直接把人拎了起来放到凤羽珩面前。 阿菊吓得脸都白了,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 凤羽珩笑道:“谁说要杀你了?凤府里的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开始编排嫡小姐了?” “不不不!”黄泉一松手,阿菊直接瘫跪到地上,“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啊!” 凤羽珩回府,院子里那里抱着东西跑来跑去的丫鬟小厮也都围了过来向她问好。她看着下人们手里的东西,更加不解,“府里在搬家么?”问完又看向那阿菊,竟是道:“你侍候在韩姨娘身边多年,韩姨娘待你一直不薄,虽说因着韩姨娘月例银子有限,又没有娘家和铺子补贴,没办法让自己身边的丫头像别家院里的那样体面,但你也不能做这般背主之事!” 阿菊愣了,什么背主?“奴婢没有背主啊!” “还说没有?大胆奴才,我都亲耳听到了,居然还敢狡辩?黄泉,掌嘴!” “是。”黄泉可不管那些,一听凤羽珩吩咐了,二话不说,一把又拎起那阿菊,扬起巴掌左右开弓一顿大耳刮子就扇了上去。 这一扇就是二十多个呀!黄泉的手劲儿多大,直把个阿菊给打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凤羽珩这才发了话:“行了,别打了,总得留着口气让我问话。” 黄泉这才一松手,直接把阿菊摔到了地上。 那些之前被阿菊训斥过的小厮看得可是高兴得很,就连已经送完瓷瓶回到前院儿来的管家何忠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心里暗自叫好。 阿菊被打得苦不堪言,想哭,可嘴巴一动就疼,疼得她只能趴在地上不停地打着哼哼,可口中还是呜咽呜咽地道:“奴婢没有背主,真的没有背主啊!” 凤羽珩低头看她,“还说没有?刚刚我明明亲耳听到你跟何管家说什么夫人夫人的,你若还一直跟着韩氏,又怎么会为夫人做事?哎?对了,咱们府里什么时候来了位夫人?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她一边说一边扭头问何忠,“何管家,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一听凤羽珩问话,何忠赶紧小跑上前,施礼道:“回二小姐,老爷还没回京呢,府里怎么可能会有夫人来。阿菊姑娘说得就是韩姨娘。” “韩姨娘?”凤羽珩失笑,“一个姨娘也能被叫成夫人,凤家的规矩都哪儿去了?”她厉声扬起,一双怒目亦圆瞪了去。 阿菊吓得全身都哆嗦,她真怕这位二小姐一生气就把她给杀了。可是又觉得委屈,她尽力尽力为主子办事,没得到好,怎的还会惹上祸事?韩氏被叫夫人已经有一阵子了,也没见老太太说什么,凭什么二小姐一回来就发火? 这样想着,这丫头竟又不知死活地抬起头来,肿着脸巴子道:“二小姐,韩姨娘怀了老爷的孩子。” “哟!”凤羽珩一下就乐了,“这孩子终于怀上了?” 阿菊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只能点点头。却听凤羽珩又道:“那我可得去探望一番,顺便替韩姨娘把个脉,看看她这胎坐得稳不稳。” 阿菊一听这话心里便“咯噔”一声,再看凤羽珩已然抬了步子,似要往内院儿走,吓得她一把就将凤羽珩的腿给抱住了,慌张地道:“不用不用,不敢劳二小姐费心,府里已经给请过大夫了。” “放开!”黄泉一脚踹向那阿菊的肩膀头,直接把人给踹出五步远去,阿菊被踹得差点儿没吐血。 凤羽珩就像没看到一般,仍自顾地说着:“我医术好,连皇上的龙体都是看过的,韩姨娘能得我把次脉是她的福气,你这丫头怎的还挡着主子的福气不成?就算韩氏往日待你有些许苛薄,可你也得为我凤家子嗣着想。”她一边说一边走,“莫要再拦了,不然我的丫头一脚踢死你我可是不负责的。” 阿菊再也不敢吱声,赶紧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跑。 何忠看了她一眼,从后头追上凤羽珩,急声道:“二小姐,韩姨娘如今不住在从前的院子了。” “哦?”凤羽珩瞅了一眼那阿菊跑开的方向,转了身也跟着往那边走去,“连院子都搬了?” “是。”何忠说:“前儿个四小姐跟老太太说她们住的院子太背静,阳光也见得少,想要搬到南边儿的大院子去。”何忠一边说一边摇头,无奈道:“其实她们的院子怎么可能阳光见得少,从前老爷最是宠着韩姨娘,给她的院子比安姨娘的好得多,不过就是小了点。” 凤羽珩挑唇而笑,“那如今搬去的是哪个院落?” 何忠道:“是挨着从前金玉院儿的玉兰院儿,韩姨娘说是嫌金玉院儿晦气,不然到是可以直接搬到那边去住。” 黄泉都听不下去了,“真是小人得势,老太太怎的不劝着她往金玉院儿搬?没准儿到了晚上沈氏的魂儿还能出来跟她聊聊天。” 何忠也笑了,却没说什么,只低着头在前边带路。 自从沈氏和凤子皓相继离世,这府里的金玉院儿和剑凌轩就成了死园,平日里只留丫鬟和小厮守着门,根本没人愿意再进去。但因为沈氏和凤子皓从前在府里地位不凡,所以她们住的院落都是在最好的方位,住在那种地方,多多少少的也昭示了主人在府里的地位。 想来,韩氏想到玉兰院儿去住便是有这番道理。 在何忠的引领下,凤羽珩第一次踏足玉兰院儿。就见里头丫鬟婆子不停穿梭忙碌,人多得比老太太的舒雅园还热闹。 “因着韩姨娘有了身孕,老太太特地嘱咐要多安排人手照顾着。”何忠给凤羽珩解释,“这些丫鬟婆子都是从别的院子借调过来的,过阵子还要从府外再买些进来。” 听他这样说凤羽珩才发现,可不么,这些下人个个儿眼熟,有安氏那边的,凤沉鱼那边的,有金珍那边的,甚至连舒雅园的人都有。 何忠后退了几步,躬身道:“家宅内院,奴才不便多留,先退下了,二小姐自己当心。”说完,再后退几步,快步离开。 黄泉撇了撇嘴道:“居然让小姐当心,那韩氏还能吃人不成?” 凤羽珩没说什么,抬了步就往院子里走。院里忙碌着的下人一见她来了,赶紧过来行礼问安。 可这一问安,手里的活计就要暂时停下,这时,就听院子中间有个母狼一样的声音吼了起来——“怎么都停了?不想吃饭了是不是?都给我干活!”随着这话同时而至的一声鞭响,那鞭子生生抽在一个小丫头的后背上,啪的一声下去,鞭梢连带到的肩膀头都渗出了血迹。 那丫头触不及防,又惊吓又疼,手里原本抱着的一只瓷盘子一下掉到了地上,碎成八瓣。 “呀!”那只母狼怒吼一声冲上前,直盯着地上的碎盘子连连跺脚:“哎呀!这是多珍贵的东西,居然被你这贱蹄子给摔碎了!打我不打死你!”说着,竟动手去撕打那小丫头。 黄泉惊讶地感叹:“韩氏从哪弄来这么个老东西?下手可真够狠的。” 凤羽珩却疾声吩咐:“快去帮忙!那是想容身边的梅香。” 经她这一提醒黄泉才发现,可不么,被打的那个丫头正是凤家三小姐凤想容身边的梅香。 因着想容与凤羽珩关系亲厚,这梅香便也常跟着想容一起到同生轩来。因着是在是在韩氏的院子里,黄泉最开始没往这上想,再加上注意力都被那只母狼给吸引了去,还真没注意去看被打的丫头。 如今认出是梅香来,气得黄泉火冒三丈,几步上前,抬起一脚直踹向那人胸口,直接个年近五旬的婆子给踹出老远。 凤羽珩沉着脸走上前到了梅香身边,那丫头一看是凤羽珩来了,“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她轻拍梅香肩头,安慰道:“不哭,我回来了,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 梅香点点头,背上疼得她脸都白了,这么冷的天穿着这样厚的衣裳都能被抽得见血,可见那嬷嬷手上功夫也是有两下子。 凤羽珩看那人觉着眼生,便往前走了几步问她:“你原来是哪个院子的奴才?” 老婆子被黄泉踹得好半天起不来,就觉得一口腥甜卡在喉咙里,她要拼命地往下咽才能不让那腥甜涌上来。 再看向她问话这人,下意识地就想要发威怒骂,可一来有些内伤,让她使不上力气去骂人。二来,她忽然想起,韩氏曾偷偷告诉她,这府里最可怕的不是老太太,也不是那些姨娘和庶小姐,而是住在隔壁同生轩的那一位。 眼前这人……她心里一激灵,一身冷汗就下了来。 “你是……济安县主?” 第249章父亲的绝技 “既知是本县主,为何不跪?”凤羽珩盯着那婆子冷声道:“没规矩的东西。” 那婆子一听这话赶紧的就爬起来跪趴到凤羽珩脚边,胸口被黄泉踹得一动就疼,可仍咬着牙硬挺着。她知道,别人惹了也就惹了,好歹有韩氏在上头压着,但这位凤家的二小姐可是顶着县主的名头,据说还是有封地的县主,这可是正经的奴隶主啊!人家就是当场要了她的老命她也没处说理去。 看着这婆子撅着屁股跪趴在地上的样子黄泉就烦,于是怂恿着凤羽珩:“太恶心了,咱把她杀吧?” 那婆子吓得差点儿没死过去,连声道:“使不得啊!可使不得呀!姑娘饶命!县主饶命!” 梅香也凑上前来,悄悄地扯了扯凤羽珩的袖子,小声说:“她是韩姨娘从外头请进来的嬷嬷,说是照顾她的身孕。” 凤羽珩一挑眉,“照顾身孕?”再看向那婆子,一边看一边吸鼻子,“可我怎么闻着这老太太身上一股子油腥味儿?这分明是个杀猪的,怎的就能照顾身孕?” 地上的婆子又是一哆嗦,杀猪的,这都能给蒙对喽? 不过好在凤羽珩并没有继续在这上面纠结,只是用脚踢了她两下,然后道:“本县主刚刚回府,听说韩姨娘有孕,特来看看她,你既是这里的嬷嬷,那就带路吧。” 那婆子如释重负,赶忙的就要爬起身,结果爬了五六次都没能爬起来。 边上有丫鬟看不下去了,过来扶了她一把,这才把人从地上拽起。 “县主这边请。”她一起了身,赶紧就把人往里让。刚才看到阿菊肿着脸哭跑回来,她还纳闷这是怎么了,如今想来,八成是被这县主身边的丫头给打了。 这嬷嬷看都不敢看黄泉,只一味地低着头往前走。 玉兰院儿很大,院子里有个小池塘,还有个园子,回廊也有两条,虽是冬日里池塘没了水,园子里的花也只剩下腊梅,这景致看不出有多精致,可单从那两条细琢着图纹的回廊看得出雍容大气,的确是有几分主母凤范。 凤羽珩记得曾听人说过,沈氏住在金玉院儿的时候就也相中了边上这个玉兰院儿,三五不时地就派人到这边拾掇拾掇。凤瑾元和老太太心知肚明她是有心想占院子,但因着这里一直也没有住,便也就由了她。直到后来凤羽珩回府,沈氏才没了打理院落的心思,没想到如今竟被韩氏占了便宜。 凤羽珩进屋时,韩氏正由阿菊陪着坐在厅堂的主座上。按说原本小妾的院子是没有厅堂这种配置的,因为她们很少见客,根本用不到厅堂这种正式的会客之所。可这玉兰院儿却是标准标配,只是韩氏如今坐在那位置上,却只显得不伦不类。 见凤羽珩进屋,韩氏有点坐不住了,一会儿想起来,一会儿又想坐下,直到凤羽珩已经站到厅堂中间与之对视,她还没想好自己到底是应该起身相迎还是应该坐着等凤羽珩先与她说话。 身边的阿菊一直低着头,再没半点儿嚣张气焰,就连韩氏瞪了她一眼想让她给拿个主意,她都半点儿反应也没有。 韩氏气得心都哆嗦,再看凤羽珩时,那道直视而来的凌厉目光又让她额上直冒冷汗。 到底还是主动站起身来,冲着下方点了点头,道:“二小姐,您回府啦?”声音打着轻颤,连手都跟着哆嗦。 凤羽珩没理她,到是在这厅堂里自顾地打量开来。 韩氏不知她这是什么意思,只好陪着笑解释道:“老太太体恤妾身怀着身子十分辛苦,特地赐了这个玉兰院儿给我。这不,昨儿才搬进来,院子里还乱着呢,二小姐别见怪。”一边说一边撇眼瞅见后头要靠着丫鬟搀扶才能勉强站住的婆子,不由得想起阿菊所述遭遇,心里一惊,难不成这位也被打了? “韩姨娘有了身孕?”看了一圈厅堂,再停下来时,凤羽珩就问了这么一句。 韩氏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按说看完房子不应该评价一下好坏么?她都想好了,如果凤羽珩说这屋子好,她就说都是老太太关怀。如果凤羽珩说这屋子不好,她就说都是以前留下的,她没怎么动。 可眼下话题突然扯到她的肚子,韩氏没了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心里却又想起适才阿菊的话,说凤羽珩听说她怀孕了一定要来给诊脉。 韩氏这颗心哪,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凤羽珩医术高明人人皆知,可她怀孕这事儿就算府里去请大夫,她都想方设法地安排了当初被戏班子带进来的那一位进府,怀孕的日子硬生生被那大夫说成是凤瑾元离府头一天。若是再让凤羽珩诊一回,还不得露了馅儿? “那姨娘坐吧。”凤羽珩也不绕弯子,“我在京郊大营一个多月,没想到府里竟有这样的喜事,阿珩也没什么礼物能送姨娘的,就这手医术还算拿得出手,我就给姨娘把个脉,好让姨娘这一胎怀得也安心些。” “这可使不得!”韩氏吓得心都哆嗦,“二小姐贵为县主,妾身只不过是个妾室,怎配得起二小姐给诊脉呀!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就往后退,摆动的手却突然一下被凤羽珩握住,“韩姨是有身子的人,万事小心,背后无眼,摔着了可怎么办?” 韩氏心说你不吓唬我我就摔不着,可心里是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一个劲儿地道:“谢谢二小姐关怀。” 却不知,凤羽珩抓这一会儿手腕的工夫,已然将韩氏这脉象摸了个清清楚楚。 凤瑾元的孩子? 真好,凤瑾元离京那么久了还给韩氏空降个孩子,这可真是一门技术活儿! 她面上笑容突然就诡异般地灿烂起来,“韩姨娘怎的见了我就这样紧张?有身子是喜事,可不能过于紧张激动。”她放开了手,“既然姨娘不喜欢阿珩诊脉,那阿珩就不诊了。说得也是,我是凤家的二小姐,虽然懂些医术,却并不是大夫,没道理见人就给诊脉的。” 韩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跟着附和:“对对,二小姐身份贵重,哪里能随便给人诊脉的。” “那行。”她笑笑道:“我刚回府,还没来得及给老太太请安,就先过舒雅园去了。” 韩氏赶紧道:“二小姐慢走。” 她这一说,凤羽珩到是站下来,回头道:“有个事儿差点忘了,姨娘怎的把三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都差到了这院子里?”说着话,看向那被踢得快吐血的嬷嬷,又道:“这杀猪婆子实在恶毒,居然敢鞭打我凤府的家生丫鬟,都见了血。姨娘如今有了身孕,可看不了这打打杀杀的东西,阿珩就费点心,带回去帮着调教了,姨娘大可不必操心。” 她说完就走,理都没再理韩氏。黄泉一把将那婆子提过来,拖着就出了厅堂。 韩氏一句话堵在嗓子眼儿还没等发出声儿呢,身边阿菊赶紧给拦了下来——“姨娘。”阿菊拼命摇头,“不能求情啊!二小姐今日明显是带着气回府的,左右是个外头买来的婆子,她带走就带走吧,姨娘千万别触了二小姐的霉头。”她肿着一张脸,再也不敢跟韩氏叫夫人。 韩氏心里慌得厉害,就觉着凤羽珩一回府,她才过上没多久的好日子八成就又要没了。但不管怎样,只要她不找自己这肚子的麻烦就好,左右凤瑾元也快回府了,到时候自然有人给她做主。 她这样想着,心情总算是好了些,这才吩咐阿菊:“快,让院子里的人手脚麻利些,赶紧收拾完。” 而此时的凤羽珩,正带着梅香一并走出玉兰院儿。 梅香后背一动就疼,却还是咬牙忍着,不停地给凤羽珩道谢。 那个被黄泉拖着的婆子话都说不出来,衣领子就快把她给勒死了,她双手拼命挥舞着,却发现越是挣扎就勒得越紧,直到再喘不上一口气,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凤羽珩带着几人又绕回了前院儿,之前被指挥着帮韩氏搬东西的下人都已经各归各位,何忠本来正在跟他们说着什么,一见凤羽珩来了,赶紧又跑上前,“二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黄泉把那已经半死的婆子扔到地上,道:“自行处理吧,浑身一股猪油味儿,可恶心着呢。” 何忠嫌恶地瞅了那婆子一眼,跟凤羽珩道:“这婆子是韩姨娘从外头买来的,原本老太太拨了自己院儿里的嬷嬷过去照顾,可她说用着不顺手,自己从外头买了个。这婆子刚到府的第一天就出了主意从各院儿都抽调人手到韩姨娘那里帮忙,说是这样才能立威。呵呵,奴才是真不明白一个姨娘是要立的什么威。” 何忠是凤府的管家,正所谓宰相门前三品官儿,凤府的管家连一般的官员都要给几分薄面,他又怎看得上府里一个姨娘? “切。”黄泉翻了个白眼,“想当主母呗,那点儿心思都写脸上了,还当谁都看不出来呢。你快把这婆子扔外头去,太恶心了。” 何忠笑道:“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办。”说着,又冲凤羽珩行了个礼,指挥着下人把那婆子抬出去了。回过头来又看到梅香,不由得摇摇头,“这是被打了吧?那婆子手底下重着呢,姑娘回头可是要好生处理伤口,莫要更重了。” 梅香惨白着脸点头,“谢谢何管家。” 何忠明白,这梅香能跟着凤羽珩一道出来,肯定是二小姐开口把人给要了出来。二小姐一向跟三小姐亲厚些,随手帮这个忙也是应该的,于是便又献了几分殷勤:“二小姐这是要往老太太那边去吗?” “没错。”凤羽珩说:“我久未回府,理应先给祖母请安的。” “是啊,二小姐太久没回府了,如今府里可是热闹,大殿下和五殿下见天儿的往府里送东西,老太太可乐着呢。” 第250章倾国倾城的脸,毒国毒城的心 凤羽珩展了笑,她知道,这是何忠在提醒她,如今凤沉鱼跟凤粉黛在老太太跟前十分吃香,叫她心里有个数。 于是开口道:“多谢何管家,冬日里天冷,我见何管家手上生了几个冻疮,如今年下了,可别带着疮过年,回头我让人送些冻疮膏来。” “哎哟!”何忠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能跟凤羽珩换一副药,济安县主的药啊,那可是很多人花钱都买不来的。他赶紧给凤羽珩行了大礼:“奴才谢谢二小姐。” 凤羽珩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却在一瞥间,刚好看到有三名女子从府门外走了进来。中间一位袅袅婷婷,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大冷的天里却只着水蓝薄衫,隐隐得见冰肌玉骨。边上两个明显是丫鬟,却也风姿出众,腰段纤柔。 三人一进了府,立即有下人迎上前去,态度十分恭敬客气,一路引着就往内院儿走。 凤羽珩觉得今日惊奇有点多,“那又是谁?” 何忠告诉她:“是红云姑娘,四小姐请回府教习舞蹈的。” “哦。”她点了点头,“四妹妹过了年就十一岁了,是该多学点女孩家的琴棋书画,只是这位红云姑娘好生特别。” 何忠道:“的确是特别,她刚来时,老太太一见她那身打扮差点儿没给赶出去。可是四小姐用了什么法子,竟是说动老太太把红云姑娘给留了下来。”何忠一边说一边摇头,显然对此十分费解。 凤羽珩也没再多问,带着黄泉和梅香往舒雅园的方向去了。 直到走至一个岔路口才停了下来,伸手入袖,从空间里调了一盒药膏出来递给梅香,“回去三小姐那里吧,这药膏能治你背上的伤,也能止疼,找人替你涂上。” 梅香感激得就想给凤羽珩磕头,可动作一大了背上的伤就疼得她直冒汗。 黄泉看不下去了,赶紧把人给拦住,“快回去吧,等你好了再到同生轩去给二小姐磕头。” 梅香连连点头,又道了谢这才慢慢地往安氏的院子那边走去。 凤羽珩看着小丫头离去的背影,忽然就问黄泉:“五殿下喜欢看跳舞?” 黄泉一愣,随即想起来刚刚那舞师,“小姐的意思是,四小姐学跳舞是为了给五殿下看?” “不然呢?”她一边往舒雅园走一边道:“凤粉黛是个什么性我太了解了,无利不起早。她哪里有跳舞的天份。可没天份又对舞蹈没兴趣的人突然想学跳舞,那就说明跳舞一事定是对她很有好处。没听何管家说么,她不知怎么说动了老太太同意那舞师入府,想来,也就只有拿一位皇子来说话才能把老太太压得住。” 黄泉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理,于是便道:“那奴婢回头去打听一下吧。唉,咱们这阵子在大营里,关顾着练兵了,不然守着御王殿下,什么事问不出来呀。” 凤羽珩撇撇嘴,“也怪我,进了大营就把凤家这头的事儿给扔到一边了,你晚些时候往御王府去一趟,把五殿下的事多打听一些。还有,从前宫里那个死了的妃子的喜好也给我弄清楚了,保不齐凤粉黛就是在东施效颦。” 黄泉不明白东施效颦是什么意思,却也知道凤羽珩这是要知己知彼,于是紧着点头应下。 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便到了舒雅园。才一进院儿,就看到院子里好些小丫鬟正集体围着一个人,热热闹闹地说着话。 那人不是别个,正是凤家的大小姐凤沉鱼。 今日的凤沉鱼穿了一蓝天青色的冬袍,袖口是束起来的,显得清爽利落。头上还配合着这衣裳插了只青玉步摇,下头坠着两朵兰花形的铃铛,一晃起来便有清脆声响,到真是十分好看。 沉鱼看起来兴致不错,任由丫鬟们围着,一句接着一句地唠,几句话的工夫,到是将她这一身的来历说了个明白—— “大小姐这衣裳的料子可真好,看起来比天上下的雪还要纯静,让人不忍移开视线呢。” “是啊!还有这只步摇,奴婢眼拙,也分不出是什么宝石打制成的,但一看就不是凡物。” “对呀对呀,大小姐的手镯也是新得的,天哪,居然有这样翠生的东西。” 伴在沉鱼身旁的依然是倚林,听丫头们这样夸她家主子,她也觉得面上有光,于是便主动替沉鱼答道:“这些可都是大殿下送的,今儿个早上刚送进府,还特地嘱咐小姐千万别留着,得了就穿戴,等到了大年还会有更好的送来。” 沉鱼红了脸颊,轻斥那倚林:“就你话多。” 丫鬟们满眼的羡慕,有个嘴快的说了句:“大殿下出手可比五殿下阔气多了,五殿下送来送去也不过是些小家子玩意,单瞅着还好,但若跟大小姐得的这些比起来,可就差上许多了。” 沉鱼脸里含着无尽笑意,嘴上却还是道:“可万万不能这样说,两位殿下送的东西都是好的,分不出高低来。” 那丫鬟知道说错了话,诺诺地低了头,不再出声了。 沉鱼见状便又道:“我这是为你好,今日是当着我说也就罢了,可万一被外人听去,就又是一场是非。” 那丫头感激地答:“谢谢大小姐提点。” “恩。懂事就好。”沉鱼笑了开,又看得一众丫鬟眼晕。 凤羽珩看着前头这一幕只觉好笑,这凤沉鱼本就生得极美,在经了人事后,模样到是更娇媚了几分。如今再配上这样一身衣裳首饰,说是倾城之姿,到真是一点都不夸张。她不得不承认,不论前世今生,凤沉鱼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纵是前世那些整了容的电影明星也没长出她这样的一张脸来。 只是可惜,有倾国倾城的脸,也有毒国毒城的心。 她迈步上前,扬声道:“大姐姐,好久不见。” 这声音一起,直把个沉鱼吓了一哆嗦。匆匆扭头去看,就见凤羽珩微笑着朝她走来,一颗心条件反射一般地狠跳了几下,跳得她脸色都有些变了。 但到底还是平复下心绪,摆出惯有的和颜往前迎了几步,十分热络地道:“二妹妹是何时回来的?怎的也不派人提前说一声儿,咱们好到府门口去接一接你。” 凤羽珩笑着摇头,“大姐姐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哪来的那些个规矩。到是多日不见,大姐姐状态似乎已经恢复到往日巅峰,真是可喜可贺。” 凤沉鱼知她这话里有话,却也假装听不懂,只当她是夸自己,“我前段日子身子一直不好,劳妹妹惦记了。二妹妹是来给祖母请安的吧?我也是刚来,听说四妹妹在里面就没急着进去,正好你来了,咱们一起吧。” “也好。”凤羽珩点点头,与沉鱼一道往老太太的厅堂里走。 此时,凤粉黛正坐在老太太下手边,一边喝着茶一边道:“五殿下说快过年了,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也需要打点,就着人送了些银票过来。有五千两是指明了要给孙女的,我便留了下来。剩下的一万两就都孝敬给祖母,也算是孙女的一点心意。” 赵嬷嬷将刚拿到手里的银票给老太太递过去,一千两一张,一共十张,看得老太太眉开眼笑的。 “你们都长大了,知道孝敬祖母,这样很好,也不枉祖母从小到大疼你们一场。” 粉黛笑嘻嘻地道:“孙女什么都想着祖母呢,前些日子五殿下不是送了几匹料子来么,孙女自己都没舍得用,已经差了人拿去给老太太裁制冬衣了,想来再有个几天就能做好,到时还请祖母不要嫌弃。” 老太太眼里的笑意更甚了,“不嫌弃不嫌弃,五殿下送的东西都是极好的,祖母怎的还嫌弃呢?到是你,也别光把好东西都往祖母这边送,自己也得留着点儿。” “是。”粉黛娇笑着应声,又喝了口茶。 老太太看着粉黛就觉得开心,从前是瞧这孙女怎么都不顺眼的,特别是她在九皇子跟前闹的那一出又一出,更是惹人厌烦。 可如今想来,那不过是粉黛年纪还小,不懂事,眼下大了些,又有了婚约在身,可不就是一天比一天招人喜欢么。 凤羽珩和沉鱼这时正好走到门口,沉鱼轻扯了凤羽珩的袖子,小声道:“四妹妹的这门亲事,祖母原本是不赞成的。可是随着四妹妹将五殿下送来的好东西一件接一件地往这舒雅园送,老太太的态度慢慢的就也变了。” 她不及多说,两人已然进了厅堂,就见凤沉鱼快走了几步,抢在凤羽珩前头给老太太行了大礼:“孙女见过祖母。” 凤羽珩不与她争抢,犹自在沉鱼身后屈膝跪拜——“阿珩在城外一月有余,今日回府,特来向祖母请安。” 老太太愣了一下,没想到凤羽珩突然就回来了,到是让她一点准备也没有。不由得瞪了赵嬷嬷一眼,斥道:“二小姐回府,怎的也不提前来通报一声?” 赵嬷嬷赶紧道:“是老奴失职。”心里却在合计,怎么门房也没人来报呢?却不知,门房的人都被韩氏折腾的要死要活,哪里还顾得上这个事儿。 凤羽珩却道:“阿珩又不是客人,哪里还用得着通报呢,祖母进来身子可好?” 老太太尴尬地笑笑,“对,不是客人。我身子还好,劳你惦记了,快起来,看坐。”话语间确是比以往生疏许多。 凤羽珩也不与之计较,自顾地在凤粉黛对面的那排椅子的头位坐了下来。 老太太却已经将注意力转到沉鱼身上,就觉得沉鱼今儿这一身打扮实在是好看得让她都有些惊叹了。这个孙女是真的美,即便她从小看到大,也还是总被沉鱼惊艳到。 “你这衣裳,是新做的吧?”问着衣裳,可老太太的目光却死盯着她头上的那支步摇,她活了大半辈子,却还是认不出那究竟是个什么材料。 凤羽珩看了看,状似无意地道:“想来那应该是天河石,很难得的东西,比玻璃种的价值还要高。” 这话一出口,粉黛的目光立即冷凝下来…… 第251章财路可不能断了 自打粉黛得了五皇子这门亲事,又三五不时地能收到五皇子府送来的礼物,韩氏便提点着她千万不能松懈了巴结老太太。在这个府里总是得有个长辈是站在她这边的,这样才能吃得开。 前些日子粉黛得了五皇子一只玻璃种的玉镯,想着从前沈氏送了一个这种材质的念珠给老太太,很是得老太太欢心,于是便巴巴地献宝一样将那镯子给老太太送了来。老太太甚是欢喜,当时就戴在了腕上,再就没摘下来过,就是现在也戴着的。 可是…… 可是凤羽珩说了沉鱼头上的天河石比玻璃种还要名贵,老太太面色就不太好看了,手也下意识地往腕上抚去。明明前几天还总故意的挽起袖子把那镯子露在外头的,眼下却把手腕往里缩了缩,生怕别人看到。 而凤沉鱼在做起这种巴结老太太的事儿来,一向比粉黛有经验。老太太一句问话她便明白,定是看上她这枚天河石了。虽有点舍不得,但是比起她在凤家正逐渐恢复的地位来,还是值得的。 于是二话不说,一伸手就把那步摇给摘了下来,然后上前几步捧到老太太面前——“孙女还真不知道这东西这样名贵,只觉得好看才戴在头上。若早知是比玻璃种还贵重之物,孙女可舍不得往自己头上戴,指定一早的就给祖母送来了。不过现下也不晚,还多亏了二妹妹提醒,祖母就收下吧。” 几句话说得和气有礼,听得老太太心里那个热乎啊,直抓着沉鱼的手道:“还是大孙女懂事,从来就只有你是最懂事的。”说着话,便将那步摇接到手里,只觉触手温润,果然是好物。 “大殿下常年在外行走,甚是得了些好物件儿。承蒙殿下垂爱,时常送来一些给孙女玩赏,孙女每次看到送来的东西都会先想着哪一样祖母会喜欢,挑剩下的才敢自己留下。”沉鱼说着话,又将步摇拿回在手里,直接给老太太插到头上,“祖母戴着可真好看。” 凤羽珩差点儿都没吐了! 她实在很是佩服凤沉鱼巴结人的那番功夫,那支步摇的样式明明只适合年轻女子,颜色也呈湖蓝,老太太戴上不伦不类,难看得要死,她却睁着眼说瞎话,愣是给老太太夸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 黄泉也跟着一哆嗦,就听老太太问道:“是不是有点太艳了?” 她的本意或许不是说艳,而是说太显年轻,就是没好意思说。老太太不好意思说,沉鱼干脆便就着她的话往下唠:“哪里有艳了?湖蓝色最素静,祖母戴着比沉鱼戴着好。” 老太太连连点头,两手交搓着,把腕上那只镯子又往上撸了撸。 凤羽珩一早就盯上那只镯子了,从前老太太可没有那东西,她身边的玻璃种也就当初沉鱼劝着沈氏给的那串念珠。后来沈氏死了,她就觉着隔应,一早就丢到库房里了。她琢磨着,那只镯子不是沉鱼给的应该就是韩氏那头给的,这才扯了天河石这一出。 却没想到,凤粉黛果然炸了——“祖母,大姐姐哪里有懂事了?依我看,她是咱们府里最不懂规矩的了!” 老太太一愣,这话怎么说的?不由得问了去:“你大姐姐哪里不懂规矩了?”沉鱼自打凤瑾元离京,可是一天比一天表现得好,有时好的都快让她把当初在凤桐县的事情给忘了。 沉鱼也对粉黛突然发难颇为不解,面带委屈地道:“姐姐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妹妹不开心了吗?” 凤粉黛白了她一眼,道:“这话可不敢说!大姐姐不论对我做什么,我这当妹妹的都没资格反驳。可是大姐姐,您可不只我这一个妹妹呀!如今二姐姐都回府了,您怎的还要这样?” 沉鱼就不明白她的话了,“我哪样?” “你的衣着呀!”她伸手指向沉鱼,再跟老太太道:“祖母,粉黛如今也有皇子的婚约在身,五殿下平日里送来的东西也不少,可是祖母您看,粉黛在衣着装扮上可有半点逾越之处?就是前日得的那等上佳布料,也是叫裁缝拿去给祖母做衣裳了,我自己都没敢穿。可是大姐姐她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又置二姐姐于何地呢?二姐姐才是咱们凤家的嫡女呀!大姐姐是不是还当自己是嫡女呢,这般的打扮自己?” 这话一出口,老太太和沉鱼都愣了。 粉黛却又补了句:“当初二姐姐从嫡女变成庶女后,直接就被送出京城。即便后来回府,在衣着穿戴上也再不如从前。何以现在大姐姐却一点都没有身为庶女的自觉?” 沉鱼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身为庶女的自觉?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凤府的庶女,特别是那个地方治好了之后,便更是觉得自己还应该是这个家里嫡长女。 但粉黛的话却生生提醒了她,不是嫡女,甚至连好衣裳都穿不得,因为要守着庶女的本份。 她低垂下头,眼里吧嗒吧嗒地就掉了两滴泪来,老太太看着好生心疼,可凤羽珩就坐在边上,她又不好说太偏心的话,一时便也没吱声。 沉鱼见老太太没有维护,便知今日这关要自己来过了。心里轻叹一声,这才又抬了头,微红了眼眶道:“四妹妹说得对,是姐姐逾越了。”说着话,又转向凤羽珩,竟是屈膝施了一礼,道:“都是姐姐的错,还望二妹妹不要怪罪,回头……姐姐就将这一身给换下来。” 凤羽珩没说话,到是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见她向自己看来,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再看看沉鱼这委屈的模样,不由得心疼起来。 “都是一家人,怎的还行起礼来?”老太太对沉鱼说:“你快起来,让外人看了像什么样子。”再瞪了粉黛一眼,道:“你大姐姐穿的衣裳都是大殿下送的,既然大殿下给送了来,那就说明她是穿得的。规不规矩……”说着又看向凤羽珩——“王爷都说穿得,咱们小小相府怎能驳了皇子的意?” 凤羽珩笑笑,“祖母说什么就是什么。” 粉黛眼珠一转,又道:“哎呀!那看来是我会错意了。原来五殿下送来的东西我都是可以穿戴的呀?原本还觉得自己是个庶女,太招摇了不好,这才巴巴的都给了祖母。既然祖母说只要是皇子送的东西咱们都用得,那以后粉黛就不客气了。” 她这话一出,相当于断了老太太的一方财路,老太太那个心疼啊!可自己说出去的话总不好再收回,只得无奈地点点头,面上浮现一阵心疼,再看向沉鱼的目光也不如之前那般怜惜了。 沉鱼心头暗狠粉黛,咬了咬牙,干脆地道:“祖母体恤咱们姐妹,可是我们却不能不顾及凤府,要是被传出去可是对声誉不好。什么东西穿不得戴不得之前是我疏忽了,四妹妹可万不能跟着姐姐学些不好的。”说着,转向老太太,郑重地道:“孙女这次知道错了,谢谢祖母不责罚。今后一定严遵庶女本份,衣着穿戴上面定不会再有半分逾越。而那些用不得之物,左右放着也是放着,就请祖母代劳收着吧。” 一番话,又把好物给老太太推了回去,而且这也说明今后要给的东西比以前还多。 说完又不忘拉上粉黛:“四妹妹也定不会拒绝吧?想来五殿下也定是送了不少咱们使不得的物件儿。” 粉黛气得脸都绿了,明明是想坑一把沉鱼,怎的把自己也给坑进来了?不由得看向凤羽珩,“二姐姐也说句话吧!” 凤羽珩眨眨眼,“四妹妹想听我说什么?” 粉黛翻了个白眼:“自然是听听二姐姐对咱们的穿戴是怎么个看法,妹妹一会儿还要去练舞,请二姐姐别绕弯子,明确示下。” “哦。”她点点头,却又纳闷道:“妹妹刚才不是还义正辞严地指责大姐姐逾越么?怎的现在大姐姐都表了态,你却还要问我的看法?” “你……”粉黛气得直喘,“你就真的忍心让咱们放着好东西不用看着好衣裳不穿?” 凤羽珩一摊手:“不然呢?庶女就要守本份,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姐姐完全同意。” 粉黛彻底没了话,自己搬起的石头如今却砸了自己的脚面,这一回合败得真是憋屈。 她心里不痛快,就更是怀狠于凤沉鱼,一时忍不住,竟又扯起那个事来——“打不打扮又有什么用?见天儿的收着人家的礼,却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还有没有那个资格!口口声声为凤家好,要顾及凤家的脸面,你说说就你一个残花败柳,也好意思提凤家脸面?大姐姐,我好害怕,我怕哪一天你真嫁了个皇子,到时候丑事被揭穿,咱们凤府所有人可是都要跟着你一起下地狱啊!” 粉黛这话一出口,老太太就又是一激灵,仿佛看到了沉鱼的事被揭穿,凤家全族被抄斩的一幕。 她怎么忘了!怎么就让沉鱼给糊弄过去了?再多的好东西、再美的容貌,都换不回她一个完壁之身呀! 老太太捶胸顿足,心中哀叹,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可是沉鱼却并未如粉黛所愿那般要么痛哭要么害怕,她只是面上流露出惊讶,像是完全听不明白.粉黛在说什么似的,愣愣地问:“四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残花败柳?姐姐还未出阁,这话可是万万乱说不得的呀!” “别装了!”粉黛狠不能撕了沉鱼那张脸,“凤沉鱼,你再怎么装也装不出一个处子的样儿!” 话刚出口,还不等凤沉鱼有所回应,就见有个小丫头快步跑了进来,急声禀报道:“老太太,宫里来人说是传皇后娘娘口谕,已经往舒雅园这边走来了!” 第252章姚氏危机 “皇后口谕?”老太太有点儿发蒙,“皇后娘娘要传什么口谕?” 赵嬷嬷在边上急道:“不管是什么,眼下传旨的人都往这边来了,老太太可得做些准备呀!” “对,对。”老太太在赵嬷嬷的搀扶下起了身,经了一个多月的休养,腰病已然好上许多,基本可以勉强走路。 见老太太走下座位,其余人也都起了身。粉黛瞪了沉鱼一眼,冷哼一声道:“这事儿还没完呢!别以为能糊弄过去。” 沉鱼摆出的依然是那种疑惑的神情,“我不明白四妹妹在说什么。” 老太太怒声斥道:“都给我住口!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扯这个?” 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人传报:“懿旨到!”同时,一名掌事女官走了进来。 老太太赶紧上前行礼,而后道:“这懿旨来得突然,府里人还没齐,老身这就差人去叫。” 那女官往堂内扫了一眼,目光在凤沉鱼身上多留了一会儿,而后道:“不必了,凤大小姐在场就好,这道懿旨本就是传给她的。” 老太太一愣,随即退回身来,带着一众人齐跪到地上,等着宣旨。 粉黛撇了沉鱼一眼,在她看来,沉鱼定是又要遭殃了。这算是凤府人的惯性思维,因为每次宫里有旨意传给沉鱼,都不是什么好事。 沉鱼心里也紧张,她自认近段时间并未招惹宫里哪位贵人,也没参加什么宴会,怎的皇后娘娘就又要跟她找茬了? 那掌事女官见众人都已经跪好,这才清了清嗓,朗声道:“传皇后娘娘口谕,免除凤家大小姐凤沉鱼出门必涂黑胭脂之罚,免除凤沉鱼五年不得进宫之罚,望凤大小姐感念皇家恩德,好自为之。” 是好事? 沉鱼瞬间瞪大双眼,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那女官看她这样子十分满意,又道:“凤大小姐,还不谢恩?” 沉鱼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深深地磕了个头,道:“沉鱼谢皇后娘娘恩典。” 一道口谕便算是传完。 凤府众人起身,这惊喜来得太快,一时间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到是凤羽珩最淡定,开口问了那女官一句:“皇后娘娘怎的就突然改了主意?” 那女官认得凤羽珩,见她开口问话,到是表现得比对着凤老太太还要客气,冲着凤羽珩施了一礼,恭敬地答:“回县主,是景王殿下到皇后娘娘跟前去给凤大小姐求了情。” “哦。”凤羽珩点了点头,对沉鱼道:“大殿下可真是有心了。” 沉鱼心头也一阵感慨,从前她喜欢玄天华,可玄天华却视她为无物。父亲想把她许给玄天夜,可玄天夜根本也没把她当回事,甚至还在上次的宴会上拆了她的台,不但让她损失了一副耳坠子,还因此事险些伤了玄天麒的心。 如今看来,大皇子玄天麒的确是最有心的,这两道旨意一除,她凤沉鱼在京城里可就是真正的翻身了。 “臣女多谢皇后娘娘,多谢景王殿下。”她再次俯身谢恩,面上难掩的笑。 直到那传旨女官离府,老太太这才回过神来,再看向沉鱼,竟不知如何来面对这个孙女了。 好事接踵而来,可她心里那颗刺却拔不出来。粉黛说得没错,沉鱼眼下看来顺风顺水风光无限,可总有一天她的身子会被戳穿,到时候连带着整个凤家都是要受到牵连的呀! 粉黛被这口谕给气得快要背过去了,越看沉鱼那张笑脸她就越生气,就准备再剜损两句,却见沉鱼突然转向老太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祖母,为证沉鱼清白,请祖母叫个嬷嬷入府验查吧!沉鱼可不能背上这样的骂名啊!” 一句话,把老太太个凤粉黛全都给说得瞠目结舌! 找嬷嬷验身?凤沉鱼疯了不成? 老太太颤着声音问了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沉鱼点头,“孙女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四妹妹在说什么。可是孙女真的没有四妹妹说得那样不堪,孙女清清白白的身子,随时可以接受验查。” 她特地强调了“清清白白”四个字,同时,身边的丫头倚林还十分配合地冲着老太太点了点头,然后上前小走两步,贴着赵嬷嬷的耳边说了句话。赵嬷嬷听后大惊,目光下意识地往凤羽珩那处扫了一眼,而后又俯在老太太耳边说:“是二小姐出手了。” 就这一句话,老太太突然“哈哈”大笑开来,那笑声十分畅爽,憋屈了太久的事终于见了明朗,她怎么能不高兴。 “好!好!好!”一连三声好,笑声停止,再看向沉鱼时,目光竟又恢复成从前那般慈爱的模样。“我凤家的长女,从来都是清清白白!”说着瞪向粉黛,目光中带着警告,“谁也不许妄自玷污,否则,我就不认她是我凤家女儿!” 老太太的话把个粉黛都给说傻了,这是什么情况?老太太怎的突然就反了晃?凤沉鱼怎的就能这么一口咬定自己是清白的?难不成当初在凤桐县的事是她撞了鬼? 她就想再争辩几句,却被边上的佩儿给拉了住,小声地说了句:“小姐不可。” 粉黛也不是太傻,总算还顾及着老太太的话,即便心里再不服,还是不敢吱声。 老太太心里畅快,满面带笑地回到座位,“都坐吧!祖母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凤家的今后可是还要指望着你们,手心手背都是肉,祖母哪个都疼。”说着话,又看向凤羽珩,眼里的目光也亲近了些,“阿珩协助御王殿下在军中练兵,实在是辛苦了,回头祖母会叫人用阿胶炖上雪蛤给你端过去,女孩子家家,脸蛋可是要紧事。” 凤羽珩笑笑,也不多说什么,只道:“多谢祖母关怀。” 老太太点点头,又道:“你们父亲已经有书信传回,五日后便可回到京城,咱们得预备着给他接风。我琢磨着你们父亲在外劳苦,这回来的第一宴,不如阿珩就还备上一桌药膳吧?”她其实一直惦记着当初沈氏从庵里回来时那一桌子药膳,可惜那贱妇闹事,都没好好吃上几口。后来凤羽珩虽说偶尔也会预备些给她端到屋里,可多半是些粥水,哪及鱼肉来得香。 可她主意打得好,却见凤羽珩居然摇了头,“当初的药膳都是阿珩跟宫里的莫先生一齐研究的方子,更是由宫里的御厨入府来做的。如今……”她有些为难,“只怕孙女请不动那些人了。” “这……”老太太面露失望,“真的请不来了吗?” 凤羽珩还是摇头。 眼见老太太面上笑容就要收敛了去,粉黛突然开了口,扬着下巴一副高傲的样子道:“祖母无需多虑,二姐姐请不来不代表别人也请不来,孙女一会儿就差人去跟五殿下说,让五殿下出面去请那莫不凡还有宫里的御厨,一定要给父亲好好地做上一桌药膳来。” 粉黛主动请缨,老太太自然是乐意的,于是面上笑容又展了开,不住地道:“真是好孩子!” 总算能从舒雅园出来,黄泉都快憋不住笑了,“四小姐还真逗,难不成她真以为五殿下能请得动莫先生?皇上能给面子放出宫里的御厨?她想什么呢!” 她亦跟着笑道:“且让那丫头去折腾吧,没准儿五殿下就真把莫先生给请了出来呢!” “不可能!”黄泉绝对不信,“皇上这些年待五殿下虽然看起来一切如初,但心里总还是不喜的,五殿下说话的份量能有多少,一想便知。四小姐这次可是要丢脸面了。” 两人一路聊着天回了同生轩,一个多月未归,同生轩里的一众下人见到凤羽珩都跟见到亲人似的,一个个跪在地上热泪盈眶。 凤羽珩亦是有着几分感动,受了下人的跪拜,每人都打赏了五两银子,乐得大伙一个劲儿地谢恩。 而她则匆匆往姚氏的院子里去,到时,姚氏正站在院中间等着她,凤羽珩打眼一看,只觉姚氏面色不是很好,有些泛白,却也不像是有什么大病。 她快步上前,就要跪下来给姚氏问安,被姚氏一把给拦住了,“咱们母女之间无需这些客套的礼节,你快跟娘亲说说,在军营里一切可都好?” 凤羽珩轻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有九殿下在,女儿一切都好。” 姚氏这才松了口气道:“那我就放心了,九殿下能护着你就成。阿珩啊,娘亲不指望你飞上枝头,要我看,九殿下不做储君更好,就做个富贵王爷,日子总比在宫里好过。” 她笑笑,“男人的事,我不管。总之不论他住在宫里还是宫外,我跟着便是。” 姚氏知她这个女儿有大主意,便也不在这方法多说什么,只拉着她的手欢喜地道:“子睿前些日子就来信了,说是年前会跟忘川一块儿回来,能在家里过完年呢。” “那太好啦!”凤羽珩拉着姚氏的手往屋里走,“也不知道子睿有没有长高些,在书院住得还惯不惯,先生教的书他有没有学得好……” 听着凤羽珩不停地絮叨,姚氏总算找回一点当初在西北山村里的感觉。那时她的女儿就极疼弟弟,整日里尽是为弟弟操心,哪怕子睿不小心摔了一跤她都能抱着不停流泪。现在这种感觉又回了来,到是母女二人又亲近许多。 两人说了会儿话,陪着姚氏用过晚膳,凤羽珩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了院儿就一头扎到药室,再出来时便将手里捏着的几个纸包交给黄泉:“让下人当茶泡给母亲喝,我见她气血不好,用这个补补。” 黄泉点头,接过东西下去吩咐,凤羽珩却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沉思起来。 姚氏的身子,不对劲啊…… 第253章瓶内有物 她初进院时,只觉姚氏气色不好,却也不是很明显,便只当是冬日时本就身子凉些,再加上思念子女,休息不好才在气血上有些亏欠。可在与姚氏谈话间,她偶尔故意抓上姚氏的手腕,便惊觉姚氏的情况似乎并没有自己想像得那般乐观。 有一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定期在掏空姚氏的身体一般,一天一点,不多不少,刚好控制在大夫也察觉不到的范围。因为不是突然一下大量抽取,所以姚氏自己也感觉不到身体异样,甚至连一点不舒服之感都没有。 她敢断定,这种情况即便是宫里太医来了,也根本检查不出来,要不是她平日里在每顿膳食中都按着姚氏的身体状况加进一味补药,今日只怕连她也给糊弄过去了。 如今,她加了半年的补药已经被抽得差不多,姚氏的身子又开始往回发展,她这半年白给补了,眼瞅着就要回到在西北山村时的差状。 她心下犯着合计,一招手叫了个小丫头来:“你去,到夫人的院子里把清灵叫来,说我有事问她。” 小丫头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带着清灵回了来。 清灵见凤羽珩找她,便知一定是问关于姚氏的近状,于是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从穿衣吃饭到偶尔出府拜会文宣王妃,再到收到萧州的书信,开心二少爷年前能回来。 凤羽珩听着,也没听出什么不妥,她问清灵:“以往我嘱咐在夫人膳食里加的补药可还有继续放着?” 清灵点头,“放着呢,一顿都不差,按着小姐的要求,早午晚三次,不同的量,奴婢亲自看着厨子放里的。”她发觉凤羽珩面色似有不对,不由得惊问:“可是出了事?” 凤羽珩摇头,“没事,我就是太久没回来,总是要多问几句。”她不想跟清灵说,怕姚氏知道又添心理负担,只道:“从前的补药明儿再用最后一天我就给换成新的,你也不用跟夫人说换药的事,省得她多想。” “是。”清灵点了点头,“奴婢瞧着小姐脸色不好,许是累了,小姐早些歇着吧。” “恩。”她没再说什么,挥手令清灵退下。 她相信清灵,这丫头不同于清霜,她是先入府的,一直跟在姚氏身边,做事很是让人放心。 既然补药没问题,想来问题便是出在了其它地方。 这一宿凤羽珩也没怎么睡,脑子里乱七八糟地一直在想着姚氏的事,她甚至还带着黄泉与班走特地溜到厨下去检查了一番。可事实证明,同生轩的厨房一切正常,就连那些睡着了的厨子和姚氏院子里的下人她都查过,没有问题。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第二天一早,黄泉侍候她梳洗的时候还在问:“咱们今晚要不要继续查?或者干脆往风府那边再查查。” 凤羽珩摇头,“不必了。别像没头苍蝇一样被人支使得到处乱转,既然查不到,那亏下去的我给补回来就是。咱们静观其变,我到是想看看,是谁胆敢在我的同生轩动这番手脚。” 有小丫头敲门进来,对凤羽珩道:“凤府那边传过话来,说老太太昨儿夜里睡得不安稳,正在补眠,小姐就不必过去请安了。” 黄泉乐呵呵地说:“也好,小姐要不要也补个眠?” 可那进来传话的丫头又说:“请小姐晚些再休息,外头正有几个人等着见您。” 凤羽珩一愣,“谁呀?” 小丫头笑道:“是文宣王府、平南将军府、右丞相凤府,以及白府的下人来替他们家小姐往县主府送东西,想来应该是年礼。” 黄泉这才想起来,“对呀!年下了,大臣着忙着准备往宫里送的礼物,各府的夫人小姐也忙着互送礼物,小姐快去看看他们送来的是什么。” 凤羽珩被两个丫头拉着去了一进院儿的待客厅,就见厅里正站了四个大丫头,门口还挤着一群手捧礼盒下人。 那四个大丫头她认得,正是玄天歌、风天玉、任惜枫以及白芙蓉的贴身侍女。 姚氏已早她一步过来接待,正跟几人热络地说着话。一见凤羽珩来了,几人赶紧的上前行礼问安,玄天歌的侍女最先开了口,道:“许久不见县主,咱们家郡主十分记挂您。但碍于县主一直在军营那边忙着也不好过去打扰,便只能眼巴巴地等着您回京。” 风天玉的侍女跟着道:“可不,咱们家大小姐也总是念叨着您。如今到年下了,特地备了些礼物送到县主府来,还望县主和夫人不要嫌弃。” 凤羽珩已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把过年送礼这个事给忘了,现在人家送上门来,她连像样的回礼都没有。 “姐妹们真是太客气了。”她不好意思地道:“我这才刚回京,还没顾得上备礼,你们回去跟主子们说,我过两日一定登门拜访。” 玄天歌的侍女笑着道:“回不回礼是小事,县主能亲自上门,那郡主可是要高兴得跳起来呢!”她一边说一边指着门外下人们捧的盒子道,“其实这些礼啊,全都是给夫人和家里小少爷的,给县主的礼在白家小姐这里。” 白芙蓉的丫头一听这话,赶紧把手里捧着的一只大盒子递上前,玄天歌的仕女又道:“郡主说了,县主府也不缺吃穿用度,到是您平日里总是打扮得太过素净。想着白家最拿手的就是打制首饰,使同几位小姐商量着每人出了些材料,送到白府去,您瞧瞧,这些可都是白巧匠亲手打制的呢。” 说着,白家丫头将盒子打来,只见里头是足足三套头面。一套黄金,一套翡翠,还有一套是各色宝石拼杂而成,漂亮得无以复加。 凤羽珩从来都知道,尽管二十一世纪在金饰剖光上要比古时好上许多,但手工艺却是退步的。机器压模出来的花式虽然多种多样,但总显得生硬没有灵气。真正好的东西还得是出自手工匠人,特别是白巧匠这样的奇人。 她看得阵阵欣喜,不由得伸手把那盒子接过来,捧到眼根儿底下瞅。 几个丫头见她这样便知是真心喜欢,那白家丫头便道:“县主喜欢就好,咱们家小姐也能松一口气了。其实这些材料全都是舞阳郡主和任小姐风小姐拿来的,咱们家出不起这样的好东西。”小丫头说话声音有些小,脸也有些红,显然是不好意思,“小姐说,白家也就这点手艺能拿得出手,请县主不要嫌弃。” 凤羽珩心里一阵感动,她当然明白,白家不过是巧匠之家,无官无品的,怎么能跟王府和将军府丞相府来比。但白家却也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给她准备礼物,她哪里还会挑剔。 更何况,白巧匠打制的首饰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很难求,就连皇后娘娘一年到头也只得白巧匠打制的一套头面。 而她竟一下子得了三套。 “替我谢谢白巧匠。”她诚心道:“我知道这首饰有多珍贵,定会好好珍藏。” “县主客气了。”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丫头们便纷纷告辞。凤羽珩命黄泉亲自将人送出府门,姚氏这才拉着她说:“其实走礼的东西我都备下了,就等着你回来呢。但天歌郡主和几位小姐们送了这样的东西来,我准备的那些就实在是拿不出手了。你再想想,看能回点什么礼,可别让人挑嫌了去。” 凤羽珩点头,“娘亲放心,阿珩心里有数。” 可回了自己的小院儿后她就犯愁了,心里有数才怪!她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过。好在黄泉的话提醒了她——“送礼就要投人所好,要么就送她们缺少的。小姐朝着这个方向想一想。” 好吧,她想。 于是这一上午,凤羽珩陷在回礼的深深思虑中。 却不知就在她拄着下巴在院儿里发愁的时候,凤府那头,凤沉鱼的闺阁里却遭了秧。 凤粉黛吃过早饭,陪着韩氏在玉兰院儿的园子里散了步,就觉得日子实在是有些清闲。今日红云要到晚上才能入府教她舞蹈,白天她总得自己给自己找些事做。 这思来想去,便决定去找找凤沉鱼的麻烦。 当她带着佩儿进了沉鱼的院子时,沉鱼正跟倚林说:“黑胭脂虽说以后用不着了,但也不能扔,那是宫里赐下来的东西,保不齐哪一天皇后娘娘再找后帐跟我要,若我说已经扔了,不是触了大忌吗?” 倚林觉得小姐说得很对,便道:“那奴婢拿到耳房去收着。”转身便出了屋,可很快就又回了来,手里的胭脂也没来得及收,就对着沉鱼急声道:“四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粉黛就像一阵风似的杀了进来。 沉鱼一看到粉黛心里就升起一阵厌烦,这个丫头总是找她的麻烦,又一向口无遮拦,她实在是很讨厌这个妹妹。 “哟!”粉黛一进来就是这么一嗓子,然后眼睛便开始在这屋子里扫视,“大姐姐到是清闲得很啊。” “四妹妹过来可是有事?”她很想摆出一副友爱姐妹的模样,可是试了几次想笑却都没笑出来。 “是有点事。”粉黛大咧咧地拽了把椅子坐下,“上次在祖母跟前大姐姐不是说了嘛,嫡庶有别,咱们做庶女的可不能压过嫡女的风头。这个有别可不只别在衣着首饰上,大姐姐,你这一屋子金器古董什么的,是不是也得往祖母那里交一交?”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了身,踱步到一只红瓷花瓶前,伸手就把那花瓶子给拿了起来。 “以前沈氏活着时可没少往屋里添置好东西,大姐姐这只花瓶价值不菲吧?可惜,不该庶女来用。”她说着,竟是突然手一滑,花瓶直接从手里脱落下来,“啪”地一声掉到地上,摔了个稀碎。 沉鱼本就因她举起花瓶的动作而阵阵心慌,如今花瓶落地打碎,她直盯着那里头摔出来的一样东西,吓得心差点儿没跳出嗓子眼儿来! 第254章杀人了! 那是一个布包,里头鼓鼓囊囊不知道塞着什么东西。 粉黛只顾着气沉鱼,根本都没低头去瞅。 但凤沉鱼看见了,倚林也看见了。 那一瞬间,两人的脸都白了,特别是倚林,心里暗自叫苦。她当然知道那布包里头包着的是什么,沈家跟凤家撕破了脸,但与沉鱼却是一直有着密切的往来。特别是三老爷沈万良,无时无此不在关心着帮忙着沉鱼。那布包里头是近段时间沈万良往沉鱼这边传来的书信,她几次劝沉鱼烧掉,沉鱼却都没答应,硬是给塞到花瓶里留了下来。 如今花瓶被四小姐打碎了,这可如何是好。 凤粉黛打碎了花瓶,等了一会儿,却发现这主仆二人并没有她想像中的激动反应,而是死盯着地面。那眼神绝对不是看一地碎片的眼神,她心生奇怪,也低下头去,这才发现,原来在打碎的花瓶里居然还藏着东西。 “这是什么?”粉黛心头惊喜乍现,能被藏在这种地方的定是私密之物,如果她拿到了,可就相当于掌握了凤沉鱼的命脉呀! 这样一想,她立即就蹲下身去要将那布包拾起。却没想到凤沉鱼突然就冲了过来,用力一推,一下就把她推倒在地。 粉黛侧脸倒在地上,红瓷碎片不偏不倚地在她脸上划了一下,瞬间就见了血痕。 佩儿见粉黛脸上受伤,立时慌了,也顾不得跟凤沉鱼主仆二人去抢东西,只蹲在粉黛身边不停地问她:“四小姐,你还哪里受了伤?疼不疼?快把手拿下来,伤口可不能捂着呀!” 而此时,凤沉鱼正向倚林使眼色。倚林马上明白她的意思,从地上拾起那个布包就往外跑。 粉黛几近疯狂,一把将佩儿推开,大叫:“别管我!快去把她给我追回来!那东西我一定要得到!” “可是……” “没有可是!快去!” 佩儿无奈,看了看粉黛,干脆一跺脚,转身就追着倚林去了。 她这才撑起身坐在地上,狠狠地瞪着凤沉鱼大声道:“你要杀我?” 沉鱼看到粉黛脸上的伤口却并没有惊慌,她心里反而是高兴的,可面上却挂着焦急神色,不住地问:“四妹妹你这是干什么呀?你打碎了我的花瓶,姐姐不怪你,你不用这样子。快起来,地上多凉。”说着就要去扶粉黛。 粉黛突然一声大叫——“滚!”随即快速从地上站了起来。脸颊上还淌着血,面目看起来十分狰狞。“凤沉鱼,你花瓶子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被我发现你还想矢口否认?没门儿!今儿我一定要告诉祖母,让她狠狠地收拾你!” “四妹妹。”沉鱼特别着急,“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摔伤了脑子?怎的就胡言乱语?我的花瓶里什么时候藏东西了?东西在哪儿呢?” “你少给我装!”粉黛大吼起来,“凤沉鱼,从小你就装,别人都说你是菩萨,但是我知道,你就是一条蛇,一条毒蛇!” 她这么一喊,院子里的丫头就再也不能装作没听见了。因着平日里沉鱼有话,除了倚林之外,其余人不必近身侍候,更不得随意出门她的闺房,所以下人们都只在院子里活动,离这间主屋远远的。可是现在,沉鱼的房间闹成这样,她们再不进来就有点说不过去,于是几个丫头一齐跑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粉黛满脸是血,正指着凤沉鱼破口大骂。 而之前离门外比较近的一个丫头有幸眼睁睁地看到粉黛故意把那花瓶给打碎了,当时她一激动就跑去跟别的丫头去八卦,因此并没有看到后面的一幕。眼下自家小姐明显吃了亏,她觉得有必要表现一下,于是扬声道——“四小姐您太欺负人了!打碎了大小姐最心爱的红瓷花瓶不说,还要骂大小姐,她可是您的姐姐呀!” 其它丫头之前就听这位讲过红瓷花瓶被四小姐打碎的事,这时便也跟着出言道:“就是啊,我们都看到花瓶是你打碎的了。” 凤沉鱼头一次觉得自己院儿里的下人这么可爱,于是便更加委屈地道:“四妹妹,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你打碎了我的花瓶姐姐不怪你,可你不小心划伤了脸,可得赶紧找大夫治啊!” 凤粉黛算是看出来了,自己人单力薄掉到了狼窝里,跟这一群人根本讲不清楚道理,于是紧着往门外退,一边退一边往外去看佩儿回来没有。 沉鱼见她要走,赶紧就追了两步,同时道:“妹妹要去哪里?大姐姐给你请大夫吧!脸上要是留了疤可就不好了呀!” 粉黛吓得一激灵,猛地一指沉鱼:“你别过来!别过来!凤沉鱼,你就是杀人凶手!我的脸要是毁了,我一定把你活活掐死!” 她说完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喊:“杀人啦!大姐姐杀人啦!” 沉鱼看着跑走的人,面上浮现一层冷漠。 凤粉黛,你这就是自作自受,你那张脸毁了才好,脸毁了我看你还拿什么嚣张。纵是那凤羽珩有治脸的妙法,你也没钱求治。 “小姐。”有个丫鬟小声开口,“眼下要怎么办?” 沉鱼看了那丫头一眼,认出就是第一个开口指认粉黛打碎花瓶的,叫杏儿。 “杏儿,你跟着我去见老太太,就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次就行。”杏儿心中一动,马上意识到这是要得小姐重用了,乐得连连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说。” “恩。”沉鱼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外走了几步,再往倚林跑开的方向看去,心里总觉得阵阵发慌。“你们去看看倚林回来了没有。” “是。”立即有丫头往那边跑去,没多一会儿就又折返回来,“倚林姐姐回来啦!” 果然,在她身后跟着的是脸色刹白的倚林,沉鱼见她两手空空,再往后头瞅,却始终没看到粉黛的丫头佩儿,不由得也惊慌起来,急声问——“怎么回事?追你的人呢?”她很想问东西呢,但碍于人多,到底是没问出口。 倚林却疑惑地抬头看她,“什么人?大小姐,奴婢今天肚子不舒服,刚刚是去茅房了呀!怎么,有人跟着奴婢?”一边说一边冲沉鱼眨了下眼。 沉鱼立时明白了,赶紧反口道:“没有,是我说错了,我是想问你肚子好点没有。” 倚林俯了俯身,“多谢小姐关怀,奴婢好多了。” “那就跟我一起往舒雅园去一趟吧。”她拔步就往院外走,“适才四妹妹失手打碎了我的瓷瓶,又自己不小心划伤了脸,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虽说并不是我的错,但她毕竟伤在我的屋子里,我还是要去跟祖母请个罪才好。” 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杏儿说:“四小姐实在是太不小心了,奴婢亲眼看到她打碎了大小姐的瓷瓶,倚林姐姐也看到了对吧?” 倚林原本不知道这杏儿为什么也能跟着沉鱼,可眼下听她这样说话便明白了,敢情是个作证的。 于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也看到了,一会儿咱们可得跟老太太好好说。” 三人一路快行,急赶着却了舒雅园,刚进院儿还离着老远就听到一阵哭声,凄惨得像是死了亲人,几乎是嚎啕大哭了。 沉鱼不由得皱起了眉,这凤粉黛撒起泼来还真是一把好手。 一见沉鱼来了,舒雅园的丫头赶紧就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四小姐哭着跑进来,说是大小姐划伤了她的脸。” “大小姐您快进去看看吧,眼下人正在老太太的卧寝呢。” 沉鱼点头,“我这就去看看,不过四妹妹怎么能说是我刮伤的呢?分明是她自己摔倒了呀!” 下人哪里知道真相,只晓得府里的几位小姐日日争吵,明争暗斗的一天也没闲着,今日又闹到老太太这里,只怕又有得折腾了。 凤沉鱼带着两个丫头快步进了老太太的卧寝,越是走近哭声就越大,直到跨过了卧寝的门槛,就听到粉黛的话传了来——“孙女虽然平日里是任性了些,许是有些话说得重了得罪大姐姐了,可是总不至于就是死罪呀!大姐姐今日要杀我,可是把我吓死了。祖母,孙女要是跑得再慢些,可就没命了呀!” 老太太此时正盘腿坐在床榻上,粉黛哭得她头疼。本来昨晚就没睡好,本想着头午能补一觉的,连每日的晨昏定醒都给免了,却没想到还是被这丫头找上门来。 “你大姐姐怎么可能会杀你?”老太太实在不敢相信粉黛的话。 粉黛直指着自己的脸用证据说话:“祖母!您看看粉黛这伤!这就是大姐姐用刀子划的呀!要不是孙女跑得快,她的刀子就要捅进我的肚子了!” 沉鱼听着都无语了,这凤粉黛也太能扯了点,哪来的刀子?她什么时候用刀子了? 不过倚林却笑了,小声提醒她:“四小姐把自己的路都给封死了。人证物证她都没有,这可就怨不得咱们。” 沉鱼很想问问那佩儿哪去了,但也知眼下不是问话的时候,只得强忍下来,又往前走了几步,上下眼皮一挤,竟挤了几滴泪出来——“四妹妹,你怎的这样冤枉姐姐?姐姐什么时候动过刀子呀!” 见沉鱼来了,老太太赶紧道:“你来得正好,快来说说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祖母救我!”粉黛一见沉鱼,马上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作势就要往老太太床榻上跳。 赵嬷嬷吓得赶紧把她给拦了住:“四小姐可使不得!老太太腰病没全好,可禁不起您这一扑啊!” “可是大姐姐要杀我!祖母快救救我!粉黛不想死!”说着话,又哭喊了开。 老太太眼瞅着她因大哭则扭曲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越来越多都流到了脖子,吓得刚想叫人去请大夫,却在这时,就听到门外一声比粉黛还邪乎的哭喊声传了来——“我的女儿啊!你若死了可叫我怎么活!” 第255章真没给面子啊 老太太一哆嗦,差一点儿就以为是沈氏复活了。 紧接着就见门外扑进来一个人,伴着雷动一般的哭喊直朝着粉黛就扑了过来。 身后几个丫鬟紧追着喊她:“姨娘您慢点儿!小心肚子!” 她这才发现竟是韩氏!可却没想到,韩氏原本是要扑向粉黛的,却在中途改了道,直朝着沉鱼就抓了去。两手曲成爪状,尖利的指甲照着沉鱼的脸就抓了过去。 老太太吓坏了,沉鱼这张脸一向是凤家最为看重的依仗,虽然有时候她也觉得这孙女太美了些怕会成为祸害,可凤瑾元是看重沉鱼的,她总不能让沉鱼在凤瑾元不在京城时出了事。 于是急声道:“快拦住她!万不能让她伤了大小姐!” 丫鬟们连带着赵嬷嬷都去拦韩氏,生生地把韩氏给拽了下来。韩氏一见行动失败,到也马上就放弃,转而看向粉黛。可一看到粉黛流着血的脸,竟吓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儿没背过去。 “快扶她坐下!”老太太急得都想从床榻上跳下来了,“给她顺气,拍拍背。哎呀!自个儿怀着身子,怎的还这样冲动?你不为自个儿着想,都不为肚子里的凤家子嗣着想吗?” 韩氏因为怀了身子,最近一段时间很是风光,对老太太也早没了多少尊敬,一口气儿刚倒上来,立时就又叫喊道:“四小姐也是凤家子嗣,老太太怎的就忍心她受这样的委屈?怎的就不知道心疼她?” “我哪里有不心疼了?”老太太气得就想拿枕头砸韩氏,可想想她那肚子,只能又放了回来。“要不是你突然闯进来大喊大叫,我正准备叫人去请大夫!” “你还怪我喊叫?”韩氏指着粉黛说:“四小姐的脸都伤成了那个样子,您怎么不把罪魁祸首给抓起来?” 此时,倚林和杏儿正挡在沉鱼身前,以防止韩氏又突然发疯冲上来。 沉鱼在两个丫头身后急得直跺脚,见有了插话的空档,赶紧就道:“韩姨娘误会了,我没有要害四妹妹啊!是四妹妹她自己失手打碎了我屋里的一只红瓷花瓶,又不小心踩到碎片摔倒,这才伤了脸呀!” 听她提起花瓶,粉黛立时又道:“我是不小心打碎了花瓶,可这也正是你要杀我的原因!”她看向老太太,急声道:“祖母您不知道,大姐姐的花瓶里有猫腻!她在里头藏了一个奇怪的布包,我看到了要捡,大姐姐就上前来推我,一下就把我推倒了。然后她的丫头拿了布包就要逃跑,我脸上有了伤,只能让丫鬟去追。” 老太太听糊涂了,“你方才不是还说脸是被刀子划的?” “我……”粉黛差点儿没咬了舌头,刚才怎么就嘴快扯起了刀子呢?“孙女是吓糊涂了,不是刀子,是瓷器碎片。” “到底是什么?”老太太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你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还扯出你大姐姐要杀你,照我看,全部是一派湖言!” “祖母!”粉黛瞪大了眼,“可孙女脸上的伤是真的呀!而且祖母不想知道大姐姐藏在瓶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吗?” 说话间,安氏带着想容也赶了来,一看粉黛的脸,吓得想容直往后退。 粉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伤怕是真的很重,原本一心一意想害沉鱼的心开始松动起来,她开始害怕了,哆哆嗦嗦地往自己脸上摸去,却疼得一激灵。 “哇!”到底还是小孩,一下就把自己给吓哭了,一边哭一边道:“我的脸!我的脸毁了!” 安氏提醒老太太:“先派人去请大夫吧!” 老太太点头,吩咐赵嬷嬷:“快去请大夫进府。” 赵嬷嬷也着了急,道:“现在派人去请,等大夫再回来得是什么时辰了呀?四小姐这脸伤挺重,可等不得。依老奴看,要不……去请二小姐吧!” 老太太也反应过来,连声道:“那就去请!快!”立即就有小丫头跑出去请人了。 粉黛一听说要请凤羽珩过来,到是也微微地松了口气。不再为自己的脸担心了,便又想着对付起凤沉鱼,“大姐姐还没说那瓶子里藏的是什么呢。” 凤沉鱼无奈地道:“四妹妹,姐姐根本就听不懂你是在说什么。我的瓶子里哪有什么布包?你的丫头又什么时候去追倚林了?” 倚林见状,赶紧就跪了下来,跟老太太道:“今日奴婢肚子不舒服,确实是跑出去了一趟,可四小姐来找大小姐时,是自己来的,哪里有带丫鬟呀!” 杏儿也紧跟着跪下,亦开口道:“老太太容禀,奴婢是在院子里侍候的,的确没见四小姐带丫头来。” “你们……”粉黛傻了,这不是胡扯吗?大白天的她见鬼了? 倚林却在这时又开了口,说:“不知四小姐说的丫头是谁,昨儿晚上奴婢去厨房里给大小姐取点心时,到是看到四小姐正在打罚那个叫佩儿的丫头,当时佩儿好像顶了句嘴,四小姐还打了她一巴掌。” 这个到是真的,粉黛昨晚的确是心里不痛快拿佩儿出气来着,“本小姐打罚个丫头,不是很正常?” 倚林答:“四小姐说得没错,奴婢也只是想起来,便说了,没别的意思。” 老太太闷哼一声,看向粉黛道:“你如今人证也没有,物证也没有,说得些个胡话谁能相信?还是老老实实坐在一边等着你二姐姐来看伤。” 粉黛不甘心,还想再争辩两句,却被韩氏的丫头阿菊悄悄扯了袖子,示意她不要再闹。 可她哪里能就这样放弃,不由得又流着泪跟老太太说:“大姐姐信口开河,祖母您却偏生要信她,怎的不信我?她私藏东西,为了怕我发现还把我推倒,又伤了我的脸,为什么我说的话你们都不信?” 沉鱼也落了泪来,用比粉黛还要委屈的声音说:“四妹妹不要再冤枉姐姐了好不好?姐姐真的没有藏东西,姐姐也不怪你打碎了花瓶。若是妹妹因为脸伤而难过,那姐姐也把脸划了,陪着你一起流血好不好?” 沉鱼作势就要找利器,一眼看到了桌上茶碗,抓起来就往地上摔。 老太太吓得失声惊叫——“不可!快拦着她!” 一众下人把沉鱼抱住,苦求道:“大小姐,不可以啊!” 沉鱼哭得伤心,“我伤了没事,只要四妹妹心里能痛快就行,你们别拦着我!” 粉黛气得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凤沉鱼太会装了,她实在是太会装了呀!这段日子好不容易用好东西和银子把老太太喂了个半饱,还以为自己能在她面前讨得几分脸面,却不想一遇到事情,老太太的心还是不向着她的。 她心里有气,却也知道今儿这事情有蹊跷,于是贴着阿菊的耳朵小声道:“派人去找找佩儿,往凤沉鱼的院子那边找。” 阿菊答应着回到韩氏身边去安排人手,好在自从韩氏有了身孕后身边带的下人多,此刻也刚好用得上。 见粉黛不再发难,沉鱼也渐渐停了下来,却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想容站在这里觉得特别尴尬,看了看粉黛,又看了看沉鱼,无奈地说出一句:“别太担心了,二姐姐医术高明,一定能把四妹妹的脸伤给治好。” 韩氏这时候担心着粉黛的伤,想容明明是好心劝了一句,在她听来却像是在说凤凉话,很不客气地“哼”了一声,开口道:“伤不在你脸上,三小姐自然是不担心着急的。” 安氏皱了眉,“妹妹不该这样跟三小姐说话,这不合规矩。” “规矩?”韩氏冷笑,“咱们府里的规矩早就乱了套了!更何况我现在可是怀着凤家的子嗣,女子有身孕的时候情绪多半是不稳的,我就算说了什么不合规矩的话来又能如何?” 想容不想因为自己挑起事端,赶紧拉了安氏不让她再说话,然后对着韩氏道:“我没事,韩姨娘不必放在心上。” “我可没放在心上。”韩氏看着想容,也不怎么的,竟是把对沉鱼的气转移到她身上来,扯了一句:“三小姐的心可真是够大的,咱们府里的小姐们如今可就剩下你没个指望了。七殿下自从数月前送过一套衣裳,之后就再了没有表示,三小姐不会真的以为七殿下是你的靠山吧?” 想容皱了眉,心里堵了一下,“我从未那样想过,姨娘且莫要乱说话。” 韩氏点点头,“没想过就好,七殿下还没娶正妃,你一个庶女可是当不了正妃的,可别一心往那上面扑,再把自己给耽误了。不过……”她眼珠一转,又瞄向沉鱼,“不过到是还有一条路,如果一定要嫁给皇子,到也可以选一个死了正妃的,嫁过去就是继妃,也勉强算是长脸。” 这话分明说的就是大皇子,沉鱼脸色微沉了沉,却也忍住了没有说话。 想容从来就觉得韩氏跟从前的沈氏极像,都是口无遮拦的人,说起话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她懒得跟韩氏计较,心里却因其提到七殿下而一阵一阵地疼。 安氏看出想容心事,不由得暗里叹了一声。虽然韩氏的话难听些,她却没有替想容反驳的意思。话糙理不糙,如果韩氏的挖苦能让想容彻底死了心,她到是还要感谢韩氏呢。 老太太这时干脆闭上了眼,什么也不想说,谁也不想看。这一屋子人闹来闹去吵得她不安宁,她个个都讨厌,个个都想掐死了事。如今就只盼着凤羽珩能来得快点,好让这一出闹剧快些收场。 谁知,这一等,竟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 终于那去请凤羽珩的下人回来时,身后跟着的却根本不是凤羽珩,而是一位陌生的老者。 那下人苦着一张脸告诉老太太:“二小姐不来!” 第256章特殊的礼物 一句“二小姐不来”,满屋子人都傻眼了。 老太太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紧着又问了句:“你说什么?” 那丫头又重复了一次:“二小姐说,她不来。” “为什么?”这话是韩氏问的,原本满心以为只要凤羽珩来了,粉黛的脸伤肯定能治好,她这才没有过多的担心。可如今凤羽珩说不来,那粉黛怎么办? 丫头撇了韩氏一眼,冷着脸说:“二小姐说了,她刚回府时就好心好意去给韩姨娘诊脉,可是姨娘说她不是大夫不需要她给诊,所以二小姐就不来了。但还是挂念着四小姐的伤,特地命人去请了百草堂的大夫来,这位就是了。”说着把身后的人给让上前来。 那人见了一众贵人不卑不亢,只冲着老太太深施一礼道:“老朽是百草堂的医者,特奉东家之命来为凤四小姐看伤。” 老太太闷哼,凤羽珩没给面子这让她实在很是生气,她很想再派人去死活也要把凤羽珩给弄来,但想了想,还是作罢。只摆摆手说:“你且给她看看吧,小姑娘家家的,莫要留疤才好。”跟凤羽珩掰扯事儿,就一次也没成功过,她可不想再去惹那个气。 可这口气她咽了,粉黛却咽不下去,那大夫还没等上前呢,她就大叫一声:“你给我站住!不许过来!本小姐的脸是什么人都碰得的吗?” 那老头儿无奈了,“老朽是大夫。” “大夫也不行!”粉黛几乎崩溃,“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去告诉五殿下!”说完这话,转身就往外跑。 一众下人赶紧拦着,却听老太太道:“不用拦,让她去,她要是想把这副丑样子让五殿下看到就让她去!” 老太太一句话,粉黛到真是停住脚了,却止不住呜呜地哭起来。 她一哭,韩氏也跟着哭,两人一前一后此起彼伏,老太太头疼病都要犯了,却又不得不劝韩氏:“你快别哭了,怀着孩子不能哭!” 韩氏呜咽道:“可这事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赵嬷嬷也没了办法,见老太太不爱吱声,只好由她替主子开口:“不管算不算的,总得让大夫把四小姐这伤给看了。” 那大夫又往粉黛那边走了几步,道:“老朽再跟小姐问一句,这伤您是看还是不看?如若不看,老朽可就回去了。” “看看看!”粉黛气得大嚷,“你赶紧的过来给我看。” 见她那头已经开始看伤,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说实在的,她还真怕粉黛那脸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五殿下若是追究起来,可够她凤府一呛的。 “沉鱼。”她沉声道:“这事不管怎样,到底是出在你的屋里。” 沉鱼跪下来,垂声道:“沉鱼明白,请祖母责罚。” “恩。”老太太想了想,“那就罚你抄经百遍,以惩今日疏漏。” “沉鱼认罚。” “哼!”韩氏狠狠地哼了一声,以示不甘。 可惜,并没有人愿意搭理她。 不多时,粉黛那边的看诊也已经结束,那大夫给写了一个方子,又拿出一小盒药膏来嘱咐粉黛每天都要涂在患处。随后收拾好了药箱,跟老太太行了礼,由下人领着出去了。 谁知道刚出去没多一会儿,那丫头就又小跑进来,一脸菜色地跟老太太说:“大夫要十两诊金。” 噗! 想容直接笑喷了。 她就说么,二姐姐怎么可能这样好心让百草堂的大夫白来出一趟诊。 “十两?”韩氏又乍乎起来,“他抢钱啊?” 老太太一拍床榻,怒道:“给!要多少都给!咱们凤府不能丢这个脸。但你们给我记着,以后不管谁再生病,都不许再找凤……不许再找百草堂。” 这一整天舒雅园都是吵吵闹闹,韩氏跟粉黛干脆赖在这里不走,又哭又闹的惹得老太太实在不得安生,还不到两个时辰头疼病就真发作起来。 而同生轩那边,凤羽珩正站在空间里的药妆柜台前。 她想过了,关于给玄天歌她们回礼的问题,黄泉说得对,要么送人家最需要的,要么送人家最缺的。 可那几个都是大家小姐,要什么没有?哪里还会缺东少西。 但不缺却并不代表她们有的都是最好的,特别是女孩子家,保养皮肤最是要紧,这个年代哪里有什么护肤品啊,就连洗脸都是用皂角,长此以往,脸上的角质层都被褪光了,皮肤见天儿的直接暴露在空气阳光下,没等人老呢,面就先衰了。 她从柜台里挑了四支洗面奶,四盒面膜,四瓶日霜,另外又多拿了一些牙膏香皂之类的,收拾好大一箱才出了空间来。 她将黄泉叫到药室里,指着自己这一大箱东西道:“快去找点小的盒子,咱们把东西分分,就拿这个给人回礼。” 黄泉在经了军营解毒一事后,已经对凤羽珩“变”出来的奇怪东西不再大惊小怪了,看到这些瓶瓶罐罐的问都没问,转身就出去找小盒子。 待她回来,凤羽珩已经把东西分出了几份。所有东西每位小姐一份,另外还给小姐们的家人都备了牙膏和香皂。东西对她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每一样在这大顺朝可都是寻不得之物,凤羽珩对自己准备的这些回礼十分满意。 但黄泉还是提醒了她:“小姐,除去这些回礼,您还得再多备一些更好的。” 她一愣,“更好的?给谁?” “哎哟我的小姐呀!”黄泉哭笑不得,“要过年了,当然得往宫里送礼啊!皇上皇后,还有云妃娘娘,您可不都得送么。另外——”她指着已经打包好的这些盒子说:“您可是备下了回礼的,可还有几家您不得主动先去送啊!” 这回凤羽珩到是明白了,“你说得没错,御王府淳王府元王府,这些地方都得去送的。没事,几个王府的东西我照着这些再准备几份就好了,至于宫里的……我得好好想想。” 她是得好好想想,往宫里送东西人人都是削尖了脑袋找好的,她自然不能太含糊。 这晚,凤沉鱼坐在佛堂抄经。老太太一句话她就得抄一百遍经,说起来容易,却不知这一百遍经她就算没日没夜地抄,也得抄上好几个月。 “凤粉黛,你该死!”她恨粉黛恨得咬牙,这一动气,落笔就重了些,抄了一半的经文上立即晕开了一个墨点儿。 “小姐息怒。”倚林赶紧把她的手从宣纸上移开,“四小姐那个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何苦跟她计较。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她那性子早晚得吃亏,用不着小姐动手,她自己就能把自己给作死。” 沉鱼看了倚林一眼,“那包东西可处理好了?” 倚林点头,“小姐放心,已经烧了。” “烧了就好。”沉鱼有些无奈,“本来我想着再留一留,保不齐以后就有用处。如今看来,有那个凤粉黛在府里,我自己的屋子都不稳妥了。” “那样的东西不留也罢。”倚林还是这样劝她,“奴婢不知小姐说的以后有用是有什么用,但那东西留着总让人不得安生。今儿多险啊!万一要是落在四小姐手里可就全完了。” “我知道。”沉鱼有些不耐烦,“烧了就烧了,我问你,那个佩儿又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追你去了么?” 一提起佩儿,倚林脸色有些发白,深吸了两口气,一咬牙,俯在沉鱼耳边说了一阵。 沉鱼先是皱了皱眉,而后到是挑着唇笑了起来,说了句:“做得好。” 倚林见没受责罚,这才放下心来,松一口气又道:“其实小姐也不必太生气,依奴婢看,就让所有人都看着您被四小姐欺负着,到也更好。左右老爷也快回来了,看到您这样一定会心疼的。” “心疼又有什么用?”沉鱼“啪”地一声把手里的笔给拍在桌上,“韩氏肚子里还有个孩子,父亲就是再心疼我又能怎样?”她越说目光越凌厉,“韩氏的孩子,绝对不能让她生下来!” 倚林心知沉鱼早晚得把主意打到韩氏的肚子上,也不急着劝,只是问她:“大小姐真觉得韩姨娘能坐上主母之位么?” “恩?”沉鱼瞥向她,“这话怎么说?” 倚林道:“凤家怎么说也是名门旺族,如果把一个从风月巷子里出身的妾给抬到主母位上,那还不成了整个儿大顺的笑话?老爷名声还要不要了?” 沉鱼点头,“你说得也是。可即便她不做主母,有一个儿子在身边,总也是碍眼。” 倚林笑道:“是不是儿子还不一定呢,就算是,也只是个庶子而已。不过大小姐若是看着不顺眼,咱们就想办法让她生不下来。” “不急。”沉鱼幽幽地道:“她的肚子还没显怀,咱们有的是工夫从长计议。到是那一直住在府里的沈青,到是好些日子没见了。” “表少爷一心科考,整日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读书,别说是小姐您,听说就连他院儿里的小厮也是不常能见到他的。” “哼,书呆子。”沉鱼冷哼,“不过父亲对他到很是看重,你说那沈青会不会真的高中?” 倚林琢磨了一会儿,道:“不管结果如何,咱们都得做些他能中的准备。听说表少爷的书读得是真的很好,不然也不会如此得老爷赏识,想来高中的机会极大。小姐想想,若是表少爷真的高中状元,那身份可就不一样了,虽说不能跟皇子比,却也是一般官员及不上的。” “你说得对。”沉鱼突然想起一样东西:“你可记得从前三舅舅曾送过一只枕头给母亲?说是里头装了几十种干药材,最是提神醒脑。” 倚林点头,“记得,但那枕头多少有些药香味儿,夫人不喜欢,就一直扔在库房里,小姐的意思是……” “取出来,给沈青送去,提神醒脑的东西想来对他有用。就说让他好好的读书,我日日为他祈福,祝他金榜高中。” 话音刚落,突然,就听外头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声—— 第257章百姓不买?我去卖给皇上! 夜里尖叫最是渗人,再加上两人有亏心事,这一声尖叫可把她们给吓坏了,倚林直接就来了句:“难道是被发现了?” 沉鱼立时起身,拉着倚林就往外走。 两人刚推开佛堂的门,就见杏儿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跑来,见了沉鱼也顾不上行礼,张口就道:“小花园的水井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有人认出,是四小姐身边的佩儿。” 一边说一边看向倚林,她清楚地记得,白天四小姐来的时候是带了丫鬟的。 沉鱼瞪了倚林一眼,又沉声问杏儿:“什么人发现的?” “是梨香。”杏儿说,“刚入冬那会儿新来的粗笨丫头,负责打扫园子。奴婢已经命人把她扣押下来,只是梨香吓得不轻,一个劲儿地胡言乱语。” “小姐。”倚林有些害怕,“都是奴婢做事不利索,请小姐责罚。”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沉鱼定了定神,对那杏儿道:“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对外宣扬,所有听到梨香胡话的人全部给银子封口。”再对倚林道:“明日一早就把梨香打发出府,送得越远越好,最好送出京城。” “是。”倚林赶紧点头应下。 “至于井里的尸体……” “小姐,咱们把井填了吧!”杏儿出了主意,“填不了就封死,就说那口井枯了,从今往后不再用就行。” 倚林想了想,说,“要不把尸体捞出来埋了呢?白天那佩儿一路死追着我,是自己失足跌进井里的。” 杏儿多聪明,一听就明白倚林这是为自己施替呢,于是赶紧点头应和道:“是啊,井边有积雪,很是滑,偏巧那口水井口子又浅,失足跌下去也是平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个不懂事的丫头,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倚林觉着这杏儿实在是很上道儿,现在沉鱼身边也缺人手,就指着她一个人很多时候都是忙不过来的。这杏儿从前也在大夫人的金玉院儿里侍候过,到很是可靠。 于是冲着沉鱼递了个眼色,沉鱼也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切不说自己身边缺不缺人手,单是这杏儿今日替她做了这些事,这样的丫头就只有两条出路,一条是打死,一条就是收为己用。 她想了想,看着那杏儿郑重地道:“你今日做得很好,身为丫头能真心为主子办事,我很满意。从今往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让倚林带着你,你跟她好好学学,只要用心办事,我总不会亏了你们就是。” 杏儿就等沉鱼这句话呢,当即乐得就给她跪下了:“大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侍候在您左右,绝不背弃。” 沉鱼点了点头,“很好。” 倚林赶紧主动把人扶了起来,对她道:“杏儿,以后咱们可就都是大小姐的人了,不管做什么都要为大小姐着想,知道吗?” “奴婢知道,以后还望倚林姐姐多多调.教。”杏儿嘴巴实在是甜,脑子也够用,刚被沉鱼收下马上就想着办正事了,“奴婢现在就去叫人填井。”说完,转身就跑了开。 倚林看着那丫头的背景道:“但愿她能中用,小姐身边也好多个帮手。” 沉鱼瞪了倚林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做事手脚不利索,下次再这样我可不保你。” “奴婢知道错了。”倚林说着话就跪了下来,“请小姐饶了奴婢这一次。” 沉鱼叹了口气,倚林是她身边最得利的人了,要罚这丫头她还真是舍不得。“罢了。”她伸手将倚林扶起,对待下人很多时候就是要恩威并施,特别是最亲近的人,因为她知道你最多的秘密。“你去取些银子,跟着杏儿一起去安抚一下看到尸体的人,切记,一定要让她们把嘴给我闭上。另外,填井的也要多给些,还有那杏儿,也给她多点,还指着她以后好好办事呢。” “奴婢晓得。”倚林想着,又补了句:“回头我到井边去烧点纸钱,省得不安生。” “随你吧。”沉鱼不想再多说,转身回了佛堂。 而此时的同生轩内,凤羽珩也没睡,正在园子里练功。 军营里待的这一个多月到是让她把前世的功夫和作息给调整到了一个上佳的状态,不但身体素质更好,就连硬气功也练得又上了一个台阶。 黄泉就在边上陪着她一起练,两人时而各自调息,时而对打,到也是畅快。 终于能停下来时,凤羽珩提醒黄泉:“你得着人去多留意下玉兰院儿那边的动静,韩氏的这个胎可得稳稳地怀着,不能让人动了手脚。” 黄泉一脸坏笑地道:“小姐是想看后面的热闹?” 她点头,“当然。孩子只有生下来才是最热闹的,凤瑾元的绿帽子总得落实了才有得好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害没了,岂不是让那韩氏更要被人怜惜?” “好。”黄泉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着人盯紧了。对了,上次小姐说想再召一些会功夫的丫鬟入府,奴婢想来想去,除了跟王府那边借调之外,也就只能在江湖上寻了。但江湖中人在规矩上总是会差上一些,小姐看是不是让王爷在府里给挑几个?” 凤羽珩突然就想起云妃宫里的那些个女暗卫,便问了黄泉:“云妃那边的人都是哪来的?” 黄泉道:“那些都是从小就培养着的,包括奴婢和忘川也是这样。但是学功夫毕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小姐若是打这个主意,只怕是来不及。” “我知道。”凤羽珩有些无奈,“但我还不想从王府那边借调,怎么办?” 黄泉也不知道怎么办,两人就坐在园子里托着下巴想,想来想到,到真是让黄泉给想到了一件事——“早些年曾听人说起,在奴隶交易的地方偶尔能买到一些经过特殊调.教的奴隶,有调.教成专门侍候男人的,也有调.教成琴棋书画都会的,甚至也有一些从小就教了功夫的。这样的奴隶价钱很高,通常也不对外公开贩售,要跟人伢子打好招呼才能预定到。” 凤羽珩抚额,“怎么跟买菜似的。” “可不就是买菜么。”黄泉感叹,“送到人伢子手里的奴隶哪还能得好呀,人伢子都不拿她们当人看。就像清玉,以前也是大家小姐,落迫之后又怎样?她那算帐的本事是没让人伢子发现,不然指不定能高卖出多少价钱呢。” 一提到清玉,凤羽珩这才起了兴趣,“若是能多找几个像清玉那样的就好了,这事你抓紧办吧,挑些会功夫的,而且身世一定要打听清楚,千万不能让有心之人钻了空了子。” 黄泉点头,“奴婢记得了,这回一定会把她们的祖宗八辈都给翻出来查,全部过关的才能带到小姐面前。” “恩。”听说能找到这样的奴婢,凤羽珩有点小开心,却又想起个事来:“对了,那妃子的喜好继续打听,打听着了就全部想办法透漏给凤粉黛,让她紧着去学。” “为什么?”黄泉不解,“四小姐都学了去,五殿下岂不是要待她更好了?” “五殿下待她好又能怎样?你想,若是她那种冰舞有一天被皇上看到了,又会如何?” 黄泉眼睛一亮,“那可就热闹了!这淌水是越来越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那些皇子们的心思全都给炸出来。” 这正是凤羽珩打的主意,皇上联手玄天冥与她二人想给三皇子玄天夜施加压力,一来想把他暗中调到北界的兵马给诈回来,二来也想让他将注意力多往大皇子身上放一放,给他找个对手,省得他闲着没事瞎闹腾。同时,她主动宣传玄天冥的腿治不好,那些原本还对他能否痊愈然后登上储君之位的皇子们,也彻底放弃了对他的观察,这就给玄天冥腾出了更多的空间,来做他该做的事。 而光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之间斗法还是不行,她总得让这淌水更浑浊起来,才能更好地掩盖玄天冥的风头。五殿下便是个倒霉被拉下水的,至于下一个是谁,她还得再好好想一想。 次日,凤羽珩带着黄泉去了百草堂,她一身男装,再次以乐无忧的身份亲自坐诊。 王林一个多月没见凤羽珩,忙前忙后的一直围着她转。 凤羽珩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无奈地让黄泉把两只盒子交给他,“这次不但有药丸,还有些药片,功效、用法和用量我都写好了。你记着,药丸还是之前的价钱,药片的价钱比药丸再高出十倍。” “啥?”王林直接就傻了,“十倍?东家你……”他想说东家你疯了?终究是没敢。“十倍是不是太高了?现在药丸的价钱已经很高了。” “那是不是依然供不应求呢?” 王林点头,“那到是。有了药丸之后,但凡有些家底儿的人都不愿意再喝苦药汤子,所以即便是卖得贵些,还是一到月中就断了货。” “你放心卖吧!”凤羽珩告诉他,“这药片的功效与药丸虽说差不多,但去病更快,药丸十天能治好的,药片两天就见效了。十倍的价钱,只少不多。” 王林还是有些乍舌,“万一没人买呢?” “没人买你再还给我就是了,我拿去卖给皇上。” 王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他东家真霸气! “那小的就拿到前头先摆着了。”王林再不多说什么,把黄泉手里的盒子接过来自去忙碌。 黄泉问凤羽珩:“小姐,你说咱们有了药丸和药片,那以前的汤药药材是不是销量就会少了呀?” “怎么可能。”凤羽珩摇头,“能花得起大价钱的人还是少数,更何况,还有些人习惯了喝汤药,他们很难接受新生的事物。不信你去柜前问问,药材的销量可有下降?” 黄泉还真去问了,再回来时就告诉凤羽珩:“小姐说得一点没错,药材卖得还真不比原先少。” 两人正说着,王林又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跟凤羽珩:“东家,小的有个想法,想跟您请个意见。” 第258章给饭和要饭 王林告诉凤羽珩:“年下了,咱们百草堂隔壁那间小饭庄的东家要回老家去了,说是过了年就不想再回京城。小的是想跟东家请示下,看能不能把那饭庄给买下来,咱们改成药膳铺子如何?” 凤羽珩眼一亮,“王林,你这想法真是不错。” “东家的意思同意了?” 凤羽珩说:“买下来是没问题,开药膳铺子的主意也甚是好。但这铺子不能说开就开,你得拿出些成熟的想法来。” 王林又道:“小的是这样想的,因着平日里来百草堂看诊抓药的人经常会问一些药膳的方子,有的还拿着旁的大夫给开的方子来抓药,一来二去的人也是不少。如果咱们能自己开家药膳铺子,就在百草堂的隔壁,这岂不是更为方便?而且咱们配的药膳更为稳妥,大伙儿吃着也放心。另外原有的厨子和伙计也可以留下,什么都是现成的。” 凤羽珩思量了一会儿,道:“那家饭庄我到是也看过,地方不大,但做药膳是够的。我建议只做粥类,不做别的,每日不要多,只开半天。还有,你得考虑下那些想要补身子又不方便出来吃饭的贵妇人和小姐,那样的人钱多,惜命。” 黄泉都听乐了,“小姐,您也算是官家千金。” 凤羽珩撇嘴,“我能出来,她们能么?王林我看要不这样,你可以把药膳配好生食材,按份出售,让夫人小姐们买回去自己煮粥,一小包就是一顿的,吃着也方便。” 王林连连点头,“不瞒东家说,那饭庄的掌柜私下里和小的说过,希望咱们能把那铺子给盘下来,他也省得再费力跟旁的人去谈。” “行,你去办吧。我还是那句话,你得多给我留心培养着人,就像上次萧州开百草堂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在其它的地方开,我会随时随地跟你要人的。” 王林道:“东家放心,我手底下带着些人呢,别说是掌柜,就是要伙计也能抽得出来。” 凤羽珩对王林很是满意,这人不但忠诚,脑子也够用,一门心思的为百草堂着想,到是让她省去很多的心思。 她在百草堂坐诊半日,直到了晌午才又带着黄泉离开。两人找了个馆子就准备在外头吃点东西,店小二的饭菜才刚端上来,就看到门口蹲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儿,正眼巴巴地瞅着她们桌上的两只鸡腿咽口水。 凤羽珩最见不得这样,跟掌柜的要了一张油纸,包了一只鸡腿递给黄泉:“给那小孩子拿去吃。” 黄泉点点头,想了想,又把自己碗里的米饭也倒在那油纸上,连带着一起给那孩子送去了。 可孩子没吃,只把纸包好揣到了怀里,又开始蹲在原地往别的桌上瞅。 可惜,再没有好心人愿意施舍东西给她,孩子的眼神里流露出失望来。 凤羽珩跟黄泉说:“你猜猜看,那孩子为什么自己不吃,要收起来?” 黄泉想了想,道:“应该是要留给别人的,许是她的家人与她一样流落街头,她想多要一些饭菜带回去一起吃。” “可她不是叫花子。”凤羽珩指了指那孩子,又道:“她虽然穿得破旧,但也只是破和旧而已,并不脏。你看那衣裳,颜色的确是褪得不行,却明显是洗过很多次。你想想街上那些叫花子的脸和头发,再看看这丫头的脸和头发,哪里有脏?” 黄泉这才注意到这些细节,再想想,“小姐说得对,如果是个又脏又臭的叫花子,店小二早就去赶人了,哪能容得她在门口蹲那么久。” 凤羽珩一招手叫了店小二过来,同她说:“把鸡腿再拿五只来,另外再把你们的好菜多添几盘。” 小二乍舌,“两位吃得了那么多?” 黄泉一拍桌子——“让你去你就去,吃不完我们打包带走啊!咱们是觉着你店里的东西好吃,这才多点一些的。” 小二赶紧陪着笑,一边谢她们能爱吃店里的菜,一边忙着去吩咐后厨了。 就听黄泉又喊了声:“米饭再给我拿一碗啊!” “好勒!” 凤羽珩嘱咐黄泉:“先啃鸡腿,咱们快吃,吃完了跟我去个地方。” 小二很快把黄泉的米饭端了上来,两人开始闷头吃饭。等新做的菜端上来之后,她们都吃完了。 黄泉直接吩咐店小二打包,凤羽珩又另外叫了好多米饭一并装着。 店小二都糊涂了,他们店里的菜什么时候这样招人喜欢了?看那位清秀的小公子连米饭都很喜欢,直接装了整整一锅。 凤羽珩看出他的疑惑,也懒得解释,直接扔了一锭整银过去,成功地堵上了小二的嘴。 两人出门,带着打包的饭菜上了马车,直到马车已经行过一条街,凤羽珩这才叫车夫停下来,然后对黄泉道:“你回去,把那小姑娘带到车上来。” 黄泉知她心意,赶紧就下了车,快步往回走。 没多一会儿的工夫,那个在馆子门口蹲着的可怜小孩就被带上了马车。 小女孩有些害怕,看着凤羽珩和黄泉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竟是跪下来给她们磕了个头,然后才怯生生地开口道:“谢谢两位恩人的鸡腿和米饭。”说着话,鼻子就吸了吸,车厢里饭菜的香味阵阵传来,馋得小姑娘差点就没流出口水。 黄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答:“我叫水灵。” “水灵。”凤羽珩偏头问她:“你每天都蹲在馆子门口等着人家主动给你吃的?” 水灵点头:“恩。” 黄泉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不主动去跟人要?” 水灵说:“那样我就成了要饭的了,可是水灵不想当要饭的。” “为何?”凤羽珩亦有些奇怪,“你这样等着人主动给,和你自己开口要,又有什么区别?” 水灵又说:“有区别。人家主动给,就不算我要的,就不会被算成叫花子。在这条街上,叫花子也是有人管的,要来的东西自己不能吃,更不可以带到别的自己去,必须得拿到统一的地方交给上头的人分派。” 凤羽珩懂了,这是叫花子团伙。 “那你的东西是要带回去给谁的?”她又问。 “给好多人。”水灵低下头,有些哽咽道:“我们住的地方有好多和我一样无父无母的孩子,有两个姐姐在照顾我们。以前有人给送吃的,后来就不再送了,我们饿,所以才出来等着别人给。” 凤羽珩心思一动,这似乎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于是对那孩子说:“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我打包的这些饭菜就是要给你们的。” “真的?”水灵张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凤羽珩点头,“真的,去跟车夫伯伯说了地址,我们现在就去。” 如果没猜错,这孩子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种类似于孤儿院的存在,凤羽珩也是在馆子里吃饭时突发奇想,如果能让她接济一家孤儿院,她便可以把这些孩子栽培起来,她行医需要人手,情报网络也需要人手。在这样信息交通都不发达的时代,人,实在是太重要了。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在城北的一处院落门前停了下来。 这院落不新不旧,很大,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遗留下来的。 水灵拉着黄泉的手说:“就是这里了,哥哥姐姐,快请进来。” 凤羽珩穿着男装,自然是被叫成哥哥。她也不解释,跟着水灵就进了院儿。身后车夫亦忙着把车厢里的饭菜都提了下来,分做两趟送了进去。 凤羽珩进去时,院子里正有几个跟水灵差不多一般大的孩子在抱着水盆洗衣裳,两个年长些的姑娘一件一件地往高绳上搭。 那两个姑娘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不算漂亮,却也称得起一句秀气,衣裙都旧得褪了色,也同样洗得干干净净。 冬日里冷,洗衣裳的小孩冻得小手通红,洗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搓搓,有的甚至都生了冻疮,却也忍着痛继续往水里伸。 水灵回来时,院里的小孩先是满带希望地向她看过来,然后又发现跟在她身后的一位年轻公子和小姐,不由得愣了下来。 晾衣裳的姑娘觉出气氛似有异常,赶紧绕到前面来看,一看之下也有些意外,怔怔地问去:“二位来此,可是有事?” 凤羽珩笑了笑,主动上前一步,“这位姑娘,有礼。”她行了个拱手礼,到也真像是一位翩翩公子,惹得那姑娘赶紧俯身还起礼来。就听她又说:“我们在馆子里吃饭的时候遇到水灵,听她说了你们的情况,便打包了一些饭菜回来,也不知道你们这里有多少人,够不够吃。” 一听说有饭菜,孩子们眼睛都亮了,接二连三地有人从院子的四面八方跑出来。凤羽珩打眼看去,至少也有近三十号人。 “看来还真的不够了。”她苦笑,从袖口里摸出两锭银子交给车夫,“你去找个就近的馆子,让他们做些吃送到这里来,就照着这些孩子的份量做,如果能把晚上一顿也带出来更好。” 车夫点点头,没说什么,匆匆走了。 水灵开心地跳了起来,拉着两个长年的姑娘给她介绍:“这位是扶桑姐姐,这位是天冬姐姐,我们平日里都靠两位姐姐照顾着,这位……”她想给扶桑和天冬介绍凤羽珩,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凤羽珩是谁。 黄泉主动开口道:“这位是我家少爷,也是百草堂的坐诊大夫乐无忧。我是她的丫鬟,我叫黄泉。” 凤羽珩对这样的介绍很是满意。 百草堂的名气太大了,扶桑和天冬一听说是百草堂的坐诊大夫,一下子开心起来,连连向凤羽珩行礼,就听扶桑道:“久仰无忧公子大名,公子今日能来到这里已经是咱们的福气,又花银子给孩子们准备饭菜,这真是……” “真是太好了呢!”有小孩子叫喊起来,纷纷上前围住凤羽珩。 可还不等凤羽珩跟孩子们说上几句,就见刚刚离开去买饭菜的车夫又回了来,面色忧虑地道:“主子,外头来了一队官兵!” 刚说完,就听院大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撞开,一队官兵立时涌了进来! 第259章我把你砍了又如何? 扶桑与天冬二人第一时间冲上前将孩子们护在身后,可孩子太多了,就凭她二人又怎么能护得住。 只听扶桑不停地大声喊——“都到后面去!快点,到我后面!” 可惜躲到后面去也没用,官兵们进了院子就开始四散开来,直接把院子里的人都团团围住,包括凤羽珩和黄泉还有他们的车夫。 只是她们三人却并未见紧张害怕,到是有几分挑衅地看着这一幕,那车夫甚至一张双臂护住了几个孩子,大声地告诉他们:“别慌,不要害怕!” 可孩子们又怎么能不怕,胆小的女孩甚至都哭了起来。 就听为首一个官兵道:“哭什么哭!把嘴都给我闭上!”那孩子立即被吓得不敢出动静了。那人又看了一眼扶桑,恶狠狠地道:“扶桑姑娘,今日还是要与我等抗衡吗?” 扶桑也急得快要哭了,“这位大哥,我求求你,好歹让我们住过这一冬天,等开了春我们一定搬。” “不行!”官兵大手一挥,“今天必须搬!马上就得搬!”说完又冲着手下人一指:“还愣着干什么?去各个屋里瞅一圈,把她们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府门去!” “不要啊!”扶桑几步上前,“扑通”一下就给那人跪下了,“官差大哥,我求求你,就让我们住一冬天吧!外头那么冷,孩子们会冻死的呀!” “他们死不死与我有何关系?”那官差眉毛一立,一把就将扶桑推了个跟头,“你们就是都冻死我也不管!这院子如今已经被卖给府衙,京兆尹大人说了,今日必须要把你们赶走,这院子也要铲平再盖新房。扶桑姑娘,你已经拖了十日,今日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要干什么?”天冬眼瞅着有一部份官差已经抽了刀出来,吓得大叫。 “干什么?哼!你们不过是一群连户籍都没有的孤儿,我就是把你们都给杀了,也没人追究!是走还是死,你们自己选吧!” 一句死,吓傻了满院的孩子,就连扶桑和天冬都开始哆嗦了。 黄泉实在看不下去那官差的嚣张样儿,一翻手,也不知道从袖子里取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嗖地一下就朝那人扔了去。 那本来还耀武扬威的人突然被打了脑门,疼得他一屁股坐到地上,脑门子一片鲜血就流了下来。 “什么人?”他大惊,直瞪向黄泉,这才发现院子里居然还有几个眼生的人,不由得怪叫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打我?” 黄泉乐了,“打你?我就是把你给砍了,你去问问你们那京兆尹大人,他敢不敢说个不字?” 那人也是在场面上走惯了的人,一听黄泉口气如此大,便知定是有些来头。可她毕竟是个丫鬟的打扮,那么给她作主的一定就是后头那位小公子。可是他看来看去,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这小公子是谁。 官兵们见到自家头儿被打了,纷纷围了一上来,就见那被打的人突然冲着一个方向大喊:“你们还等什么?这里有人袭打官差,还不把她给抓起来!” 人们这才发现,原来在院儿门口还站着一队人。这队人跟先进来的官差不同,一个个铠甲在身长枪在手,竟是将士打扮。 黄泉都气乐了,“赶走几个孤儿,连兵将都请来了?” 后进来的将士还算客气,并没有不分黑白地就护着官差,其中有个将领模样的人站上前来,冲着扶桑和天冬一抱拳,道:“两位姑娘,这家的家主的确是把房子卖人了衙门,衙门来收房也是应该的。在下知道你们冬日凄苦,可是官府衙门照章办事,也没有错。” 扶桑不解:“都说府衙是老百姓的父母官,可子女们挨饿受冻他不管,现在连间屋子都舍不得给子女住吗?这位大人,您看看,孩子们才多大?她们要是在外头冻上一宿,您认为第二天早上还能活着几个?” 那人也是一脸无奈,“姑娘说的是事实,可衙门握有地契,要收院子也没有错,这事儿要是深究起来,不占理的是你们。” “可……”扶桑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没错,她们是不占理,但这些孩子怎么办?真的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冻死吗? “搬吧。”忽然一个声音扬起,清清脆脆,淡定自然。 众人扭头去看,竟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公子。 扶桑没想到原本还视为恩人的公子居然此时帮着官兵说话,一时间气从心来,不由得怒声道:“我们要是有地方搬,怎么可能赖在这里?” 凤羽珩冲她笑笑,“莫急,我是说,你去收拾东西,收拾完了就带上孩子们一起走,我给你们安排住处。” 扶桑一下又愣了,半晌才怔怔地问:“公子是说真的?” 她点头,“真的。快去吧。” 她没再多话,转身带着黄泉和车夫就出了院门。 就听那个被黄泉打了的人在后头喊:“你们给我站住!打了人还想跑?快给我拦下!” 而后进来那将士却先拦了他:“你们是来收房子的,不是来打架的!” 外头,凤羽珩一行没上马车,就站在车前对黄泉道:“你把后来说话那人给我叫过来。” 黄泉点头离开,不多时,那将士就站到了凤羽珩面前。 他不知道这个小公子叫自己是做什么,刚才听这小公子也没说两句话,可是多少次都赶不走的那群孩子竟真的开始收拾东西了。 “多谢公子仗义相助,既给了那些孩子住处,又让咱们把差事办了。” 凤羽珩看着这人,皱眉问他:“你是不是也跟那府衙的官差一样,觉得只要差事办妥,孩子们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那人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样想的。那些孩子实在是可怜,都是孤儿,原本这院子的主人是资助着的,可后来也不知为何那家人举家搬离了京城,后来就连院子也都卖给衙门了。说句不好听的,这群孤儿就像是被人遗弃猫狗,平日里就靠着帮左邻右舍洗几件衣裳换点吃的,听说还经常吃不饱。” “你可怜她们?” “是。”那将士点头,可也无奈地道:“但是可怜又有什么办法?以我一人之力根本管不了这个闲事。”他又往凤羽珩面上看了几眼,总觉得这个小公子有几分面熟,却又实在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不由得问了句:“小公子,咱们可是在哪见过?” 凤羽珩没理他这话,到是又问了句:“京兆尹的差事,你们跟着参合什么?” “唉!”那将士一说起这个到带着几分气愤,“还不是京兆尹跟咱们的头关系好,求着人情让我们帮着赶人的,说是今天就拼着把人都杀了也得把院子腾出来。” “哼。”凤羽珩冷笑,“把人都杀了?京兆尹好大的口气。”她一边说一边跟黄泉道,“去看看里头收拾得怎么样了。” 黄泉应声而去。 她又问那将士:“我求你一事可好?” 将士赶紧道:“在下总觉与小公子甚是有缘,小公子又出手帮了那些孩子,想来是个心善的人。您说吧,只要在下能办到的,必然帮忙。” “到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来,“你去雇些马车来,要能坐得下那些孩子,我在京郊有处庄子,你随我送她们一趟吧。” “行!”那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却没接凤羽珩的银子,“公子把银子收起来吧,在下大忙帮不上,但这点车马费还是出得起的,就算我给孩子们做点事,也换一些心安。” 他说完,转身就走。 凤羽珩也上了马车,就等着黄泉带着扶桑天冬还有孩子们都出来时,那人的马车也雇到了。 马车共五辆,每辆里面坐五六个孩子,扶桑天冬便跟着她一起坐。 那将士骑着马在后头跟着,挥手打发了自己带来的人,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跟着凤羽珩的车队走。 凤羽珩到是轻掀了车帘,又往院子里瞅了一眼,刚好看到那被打破头的官差也往她这边看来。两人四目相碰,换了她一个邪邪的笑,那官差竟凭空打了个冷颤。 “京兆尹的手下,很好。”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里,跟黄泉道:“你说这事儿由谁来管最合适?” 黄泉想了想,用手指比了个“七”。 凤羽珩点头,“对,让七哥来管,任谁都心服口服。” 扶桑和天冬知面前这位小公子定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可也不敢多问什么,坐在车里十分的拘谨。 到是凤羽珩主动开了口对她们道:“你们不用一直拘着,听我说,我在京郊有处庄子,现在就接你们过去。放心,我不可以穷到要卖庄子的地步,所以你们就放心的住,就当帮我看家好了。庄里带着田地,等到了春日里便种些吃的,多少也能自给自足。” 扶桑天冬二人感激得都不知道该什么好,只能跪下来一个劲儿地给她磕头。 凤羽珩把人扶起,“适才你们与官差的交涉中,我已经大概了解了你们的处境,咱们先到庄上安顿下来,以后的事慢慢再说。”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终于在京郊的一处田庄前停了下来。 这庄子是当初玄天冥给凤羽珩的聘礼之一,大得很,别说是三十个人,就是六十个九十个也是住得下的。 众人一看到这么好的庄子都傻眼了,特别是那一路护送到此的将士,隐约就觉得这庄子他好像知道是什么来头。 再仔细想想,又往凤羽珩那处瞅瞅,半晌,突然大惊,差点没从马背上跌下来。 只见他下了马,飞快地向凤羽珩跑来,到她面前直接单膝踢地行了大礼,扬声道——“属下王卓,叩见济安县主!” 第260章以后你可别后悔 这人正是当初与凤羽珩一起去救七皇子玄天华的将士,王卓。 见他终于把自己给认出来,凤羽珩笑了笑,轻抬手示意他:“起来。” 王卓起了身,此刻看凤羽珩,已然与从前不同。他早听说济安县主入了西北军营,并且成了那三万将士的教官。 九皇子玄天冥的西北军本就是四方将大军中最勇猛的一支,他带回来的这三万兵马更称得上是西北军中的精英,人人皆知想入西北军中为将需过了苛严的五关,哪怕当初玄天冥也不例外。 如今凤羽珩也过关了,那说明什么?说明这济安县主身怀绝技,绝对不能把她当成普通的深闺小姐来看待。做为将士,他更敬佩过五关斩六将的凤羽珩。于是目光中充满着敬佩,还带着一丝向往。 王卓这一跪着实是把扶桑和天冬二人给跪蒙了,特别是那一声济安县主,一下就让她们想起当日冬灾时在百草堂门口施赠暖茶的那名女子。再看看眼前这位清秀的公子,怎么看都觉眉眼间与那县主十分相像,不由得探问了声:“您是济安县主?” 凤羽珩笑笑,“没错,我是。” “真的是济安县主?”扶桑天冬二人乐得几乎惊叫起来,就见天冬回过头去跟孩子们喊到:“她是济安县主!不是小公子!是当初让我们喝了好几天暖茶熬过冬灾的济安县主!” 一听这话,孩子们纷纷欢呼起来,水灵挤到凤羽珩身边抓着她的手说:“扶桑姐姐说县主是大恩人,冬灾的时候我病了,百草堂念着我们这里太远,特地包了好些个没熬的暖茶让她带回来,可以在院子里熬给我们喝。要是没有您的暖茶,水灵就冻死了。” 这样的细节小事凤羽珩都不记得了,或者说根本就不知道,大抵是王林叫人做的,却没想到这群孩子今日竟与她有如此际遇。 “傻丫头。”她抚着水灵的头,再跟扶桑天冬二人道:“这庄子一直都没人住,我平时隔段时间就会安排人过来收拾一下,现在你们来了,打理庄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天冬开心地道:“县主放心,咱们一定把庄子照看好。” “恩。”她点头,“先带着孩子们去收拾吧,我与王卓说会儿话。” “哎!”二人答应着,又道谢一番这才带着孩子离开。 王卓见凤羽珩有话要跟自己说,不由得紧张起来,却又带着些兴奋。他不知道凤羽珩要说的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不是坏事。 两人往院儿里的亭子处踱了去,就听凤羽珩问他:“你说你的头儿以权谋私为京兆尹办事,那我问你,如果换做是你,面对朋友的请求和这群孩子,你选择谁?” 王卓想都没想,开口就道:“当然是要顾及孩子们的死活!即便改变不了最终的命运,最起码我不会徇私再去推她们一把。” “好!”她站定,转过身来面向王卓,“那你就等着,接替他的位置吧。” “什么?”王卓瞪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更不由得提醒凤羽珩,“那可是京门提督啊!” 凤羽珩笑笑,“提督又如何?既然他当不好那个官儿,那就不要当了。这事儿最多三天,你且回去等着,三天后自会给你一个交待。” “属下谢县主提拔之恩!”王卓再度跪拜,诚心地感谢凤羽珩。他不过一个守城门的小头头,京门提督那可是见得了皇上、上得去早朝的大官,那样的位置若是靠他自己努力,只怕一辈子也爬不上去,可如今竟得这般机缘造化,叫他怎么能不震惊! “回去吧。”凤羽珩浅浅地道:“我送你这场造化,一为谢你当日助我找到七殿下之恩,二为不辜负你这颗慈悲之心。从今往后希望你能一如继往地把这颗心保持下去,莫要让它因为官位的变化而逐渐蒙尘,那可就太辜负我这一番苦心了。” “请县主放心,属下定不负县主栽培。” 王卓带着激动又澎湃的心情回到京中,而庄子这边也已经打扫得十分规整。孩子们对有了新家特别开心,在扶桑与天冬二人的带领下一齐来给凤羽珩磕头。 凤羽珩受了她们的礼,而后道:“把你们接到这里来不是让你们干闲清福,可原先那种洗衣裳的粗活却也不用再做了。我明日便会请来教书先生教你们习文断字,还会请百草堂的大夫来教你们粗浅的医理。你们当中有谁学得最好或是对医理稍有天份,便有机会进入县主府,由我手把手亲自来教。可好?” “好!”孩子们齐声应着,一个个皆带着兴奋异常的表情。 扶桑说:“这群孩子都没念过书,但是很聪明,一定不会让县主失望的。” 她点头,心道很好,想要的就是没念过书的孩子,从头培养,便可培养成她所希望的样子来。 凤羽珩散开了孩子,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交给扶桑,“一会儿回京后,我便会着人给你们这边送来粮食和蔬菜,另外再给你们这边留一辆马车。这些银票放在你手上应急用,若是有什么急事,到县主府找我便可,我会与府里下人打好招呼,你们来了直接可以进去。” 扶桑天冬二人感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不停地谢恩。 凤羽珩并没有在此多留,回去的路上她嘱咐黄泉:“我答应她们的事待回府之后你就去办,这边务必盯紧了,一旦发现有天资的孩子马上带回府里来。另外,着人去衙门给她们落上户籍,回头我给七哥写封书信,你也一并送去。” 两人一路琢磨着今日之事一路往同生轩赶,经过凤府门前时,马车缓了下来,车夫问她:“小姐,咱们是回自个儿那边还是先到凤府站下?” 凤羽珩本想说直接就回同生轩吧,可她偏生又掀了帘子往凤府里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去,到是让她改了主意——“停下!我去凤府。” 她掀帘下车,就见凤府门里有几个丫头正把一样一样的东西往外扔。那些东西里有布料,有首饰,还有各种玩赏小物。 与这些东西被一并赶出府门的还有个陌生的侍女,那侍女气得脸都青了,指着凤府的下人大声道:“你们别不知好歹!” 凤府下人也不甘示弱,回了句:“咱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姑娘有脾气得去跟四小姐发,冲着咱们发火是一点用也没有的。” 那侍女站到府门外,又双插腰指过去,大声道:“那就转告你们四小姐莫要太嚣张,黎王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侧妃更是一个又一个,她还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眼下黎王捧着她,指不定哪天就厌了,居然敢把殿下送的东西都扔出来?若是扔了这些将来再也没有了,她可别后悔!” 说完,冲着府外等着的车夫一招手,那车夫赶紧上前把东西捡回马车里,那侍女也上了马车,匆匆离去。 黄泉乍舌,“四小姐怎的变得如此有魄力了?” 凤羽珩耸肩,“谁知道呢!八成是黎王有什么事情没随了她的心意,闹起小脾气了。”忽就想起那日说凤瑾元回府要准备药膳,当时就是粉黛把她推掉的差事给包揽下来,说的不正是让五皇子去帮她请莫不凡和御厨么?“想来,是凤瑾元的接风宴出问题了。” 她扯了个笑,带着黄泉转身就往县主府的大门走了去。 凤家的下人看得面面相觑,只道果然还是有自己的地盘好,一只脚都迈进府门了又退了回去,这种事儿也就只有二小姐干得出来。 彼时,玉兰园花园里,凤粉黛坐在雪地上穿鞋子,小脸冻得青紫,一边穿一边叫嚷着:“姑奶奶不学了!再也不学了!为了讨好他我学这种要命的舞蹈,他呢?连请个御厨都不帮我,我何苦还这般卖命讨好?” 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那个大冬天里还穿着薄衬的红云。可比起粉黛冻青的小脸,这红云就显得十分适应雪地的环境,此时的她正光着脚踏在雪地里,却丝毫不觉她有半点冷意。 “跳这种舞最是要静心,且莫暴躁,哪怕遇了天大的事,你的心都该一如冰雪,平稳,冷凝。” “我平稳不了!”粉黛哪里学得到这红衣半点风姿,大叫道:“我不学了,你出府吧!银子我会双倍给你,以后再不用来了!” “四小姐可是当真的?” “自然是当真!” “那好。”红云点了点头,“我本就不住京城,这一去便再不会回来。倘若四小姐有一天后悔了,也再找不到红云,这雪地梅舞天下只我一人能跳,四不姐不要后悔才。” 她一边说一边就往园子外头走,根本没有半点犹豫。粉黛没想到这人居然都不劝她,都不求她把自己留下,一时怔在原地,鞋也顾不得穿,就想着刚刚红云的话。 如果把她放走了,她真的就再也学不到这种舞了,那五殿下…… “你等等!”她改了主意,“舞我还是要学的,只是今儿个心绪不宁,休息一日。” 红云一听这话竟笑了,回过头来问她:“四小姐的心绪哪日宁过?” “你……”这红云真是越来越放肆,“到底我还是凤家的四小姐,你一名舞妓,怎敢如此对我说话?” 红云半点都没被她吓到,面上还是那副跟冰雪一样的无情之色,但却还是一步一步又走了回来,直盯着粉黛问:“四小姐觉着我在雪地里穿着薄衫光着脚走路,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粉黛一愣,不知她为何要这样问,却也如实地点了头:“好看。” “那你想想,就算将来那个良配不是五殿下,你学会了这等功夫,又有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呢?” 红云的话让粉黛眼睛一亮,一股希望又腾升起来。 这时,就见红云从腰间的一只绣袋里拿了一样东西出来递到她面前——“这个送你。” 第261章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什么?”粉黛接过红云递来的小盒子,打开来看,只觉芳香扑鼻子。 “凝肌膏。”红云告诉她,“对你脸上的疤很有效,最多月余就能消失不见。” “真的?”粉黛一阵惊喜。 红云点头,“真的。”又问:“你还要不要练舞?” 粉黛立马脱了鞋袜站到雪地里,这一下冻得牙齿都哆嗦,却还是坚持着道:“练!不管是为了谁,我都要把这舞给学会了!” 这天晚上,沉鱼院的佛堂里,倚林俯在沉鱼身边轻声耳语着。 不多时,就见沉鱼目光中浮现了一层狠辣,“做!一定要做!但是这次绝对不允许失败,你去跟三舅舅说,让他找最好的人,要干净利落。那丫头精明得很,可千万不能留下一点点痕迹。” “奴婢会去说的。”倚林又道:“三老爷说了,届时她一定会去接人,还望小姐能把她拖上一拖。” 沉鱼有些烦躁,“拖她谈何容易,舅舅怎的不早点动手?” 倚林告诉她:“三老爷说了,这一路对方都有人护送,要一直到京城地界护送的人才会撤去,所以选在这时候动手。” “罢了,我想辙拖着就是。总之这次一定要事成,若再不成你就跟舅舅说,以后我这里的事就不用他插手了,阻我路的人,我自会收拾。” 倚林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已经快燃尽的烛火,不由得说了句:“小姐歇了吧,会把眼睛熬坏的。左右这经老太太也没说非要多少日子就抄完,咱们大可以慢慢来。” 沉鱼却笑着摇头道:“慢慢怎么成,父亲就快回来了,他不在的日子,我在府里受尽委屈,若不在脸面上弄明显一些,他又怎会怜悯。” 倚林眼一亮,笑道:“小姐真是聪慧,那奴婢再去帮您换两支烛。” “就换一支吧!太亮了不好。” 次日头午,凤府众人前往舒雅园向老太太请安。 离凤瑾元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再加上快要过年,老太太面上到是时时都泛着欢喜。 沉鱼顶着个黑眼圈坐在下面,老太太看着就有些心疼,不停地同她说:“你若是夜里睡得不踏实,就请大夫来给开个安神的方子,总这样可不行,我瞅着你这两日像是清瘦了些。” 倚林赶紧替沉鱼答道:“老太太有所不知,大小姐夜夜在佛堂抄经到近天明,百遍经文已经抄录过半了。” “这么快?”老太太到真是惊讶了下,面上心疼之色更浓,“我是罚你抄经百遍,但并没规定你多少日子之内必须抄完,你何必这样辛苦?” 沉鱼站起身来,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道:“孙女不觉得辛苦。抄经是静心的事,更何况父亲就要回来了,沉鱼总想着一边抄经也一边为父亲祈福,望父亲一路平安。” 一番话,说得大方得体,很是得老太太欢心。 可老太太欢心了,韩氏跟粉黛就不高兴起来,那粉黛冷哼一声道:“大姐姐可真会说话,明明是受罚,却说得跟你是大善人似的。” “够了!”老太太最受不了粉黛的呛呛,再加上说好的请御厨做药膳没请来,她对粉黛就更是没有好脸色。“你要是有心,也想想该为你父亲做点什么,而不是整日里学些个没有用的舞。” “怎么就没有用了!”凤粉黛急了,“祖母是不是根本就不希望粉黛过得好?在您的心里就只有大姐姐,她做什么都是好的。” “四妹妹怎的这样和祖母说话?快快跪下认错!” 粉黛下巴一扬,“我没错!” 老太太气得直哆嗦,赵嬷嬷在边上紧着劝她:“老太太息怒啊!四小姐就是那个脾气,咱们今天说好了不生气的。” 老太太急喘了两口气,抓着赵嬷嬷的手道:“对,对,今天说好了不生气,可惜子孙不孝,家宅不宁啊!” 凤羽珩看着这一屋子闹剧,干脆闭上了眼睛。她来这边不过是走个过场,可没心思参合这档子闲事。 终于,老太太的情绪平复下来,这才又开口道:“年下了,府里给你们都做了新衣裳,一人一套,留着初一进宫时穿吧。” 说着便有四个丫鬟进来,捧着四件衣裳递给在坐的四位小姐。衣裳是蜀锦的料子,十分名贵,四人一人一色,沉鱼得白,凤羽珩穿蓝,想容鹅黄,粉黛是淡粉。 这样的好衣裳自然人人喜欢,就连凤羽珩也不得不暗里赞叹古代秀娘的手工艺实在是精湛,料子上绣的花色精美非常,竟隐隐的有些立体之感。 得了这样的好衣裳,粉黛立时高兴起来,也甜甜地说了句:“谢谢祖母。” 老太太可不爱听她说话,扬扬手,“没事你们就都回去吧。”一屋子人便又呼呼拉拉地走了。 粉黛扶着韩氏走得慢些,凤羽珩便也故意放慢了脚步,状似无意地与黄泉扯起闲嗑:“听说宫里从前有位溺死的娘娘最是喜欢冬天,咱们在大冬天里都裹得严严实实,偏生她却可以薄衣薄衫,还能光着脚在雪地里行走,你说奇不奇怪?” 黄泉知凤羽珩心意,撇了一眼边上的粉黛,就见她面色一怔,犹豫着正往这边看来。 “小姐说得极是,奴婢也听说了,那位娘娘不但可以在雪地里光脚走路,她还特别擅长用腊梅上堆积的雪水烹茶。而且偏爱白色,就是那种像是跟雪地能融为一体的颜色。有下人私下里会跟她叫雪妃。” “你知道得到是比我还多。”凤羽珩邪笑着,脚步加快。 “奴婢从前在御王府侍候,自然听得多些。”黄泉应了最后一句,也匆匆地跟在她后面离了舒雅园。 把这些话都听在耳朵里的粉黛却是十分高兴,虽然凤羽珩没明着说那妃子是谁,可宫溺死的妃嫔又有几个?还有谁能光着脚在雪地上行走? 她心里有了数,很开心偷听到这些个消息,自琢磨着有工夫得练练怎么用雪水烹茶。 可再一瞥眼,却瞧见阿菊手里捧着的她套衣裳。原本粉粉嫩嫩的她很喜欢,可现下却听说了那妃子爱穿白色,竟是一把将衣裳拿过来,匆匆的去找凤沉鱼串换。 已经走远的凤羽珩听到后面两妹姐的吵闹声,不由得勾起唇角。 回了同生轩,她便张罗着将之前打包好的几份礼物装车,带着黄泉亲自往几座府邸走了趟,将礼物都送了出去。 再回来时已是傍晚,刚一入府就见姚氏拿着一封信兴奋地告诉她:“子睿明日就能到京了。”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凤羽珩看了那书信,是清玉的笔迹没错,便也跟着开心起来。 子睿回京她自然是要接的,姚氏也想着跟她着一起去,却被凤羽珩给拦了下来:“母亲就留在府里给子睿备些吃的吧,那孩子在外头久了,肯定会想念您亲手做的饭菜。”这才算是打消了姚氏的念头。 等她回了院子这才对黄泉说:“母亲不对劲,她的饮食还是要查。” 黄泉也紧张起来:“小姐可是发现了什么?” 凤羽珩摇头,“就是什么也没发现才担心,上次我换过药,可惜,补起来的气血又被莫名抽空了。这事儿你留意盯着,不可操之过急,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这个人许是会牵出一条大鱼。” 一夜过后,总算到了子睿回京的日子。 凤府那头还不知消息,也没什么动静,凤羽珩带上黄泉正张罗着准备出府,院儿里丫头却来报:“凤家大小姐来了,想求见小姐。” “凤沉鱼?”她愣了下,自琢磨起她来干什么?可不管是干什么她现在都没空理,于是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告诉那丫头,“打发走吧,就说我有事。” “可是……”小丫头追了她两步,“凤家大小姐说是来送年礼的,给小姐您还有夫人少爷都备上了,正着人捧着在门口等呢。” 黄泉想了想,说:“不如看看她送的是什么吧?” 凤羽珩脚步停下,思量了半晌,便点了点头让那丫头去请人。可转过头却对黄泉说:“我右眼皮跳了一早上,总觉得心慌。” “小姐是不是昨夜没睡好?一定是只顾着想小少爷了。” 黄泉这么一劝,她到觉得也是这么回事,便没再往心里去。 不多时,凤沉鱼在丫鬟的引领下来了她的院子,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东西的下人。 一见了她,凤沉鱼那张菩萨脸便又堆了起来:“看二妹妹这样子是要出府吗?亏得我这会儿工夫来了,不然还见不到妹妹呢。” 凤羽珩那股子心慌又莫名地袭了上来,她很想把凤沉鱼直接给扔出同生轩去,可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是来送礼的,她总不好太过份。 “听说大姐姐是来送年礼,到是妹妹疏忽了,应该我先往凤府那边送的。”她在院里的石椅上坐了下了,也没有请人进屋的意思。 沉鱼也不计较,干脆就在外头站着就开唠:“快过年了,姐姐给子睿做了件衣裳,给姚姨……夫人备了些补品,还有这个——”说着,将一只木盒递到凤羽珩面前,“这是一对金镯,上头有镂空的雕饰,是舅舅从番国带回来的,我看着很是漂亮,就拿来送给妹妹当年礼了。” “如此,妹妹便收了,也替母亲和子睿谢谢大姐姐。”她向下人示意收礼,自己又站了起来,“我今日有事,就不多留大姐姐,回头定给大姐姐备份丰厚的回礼。” “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沉鱼竟丝毫不理凤羽珩送客的话,到还上前两步更加热络地说:“咱们亲姐妹,平日里吵吵闹闹也就罢了,哪能真的结仇,你说是不是?”一边说一边竟是在凤羽珩对面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凤羽珩瞅着沉鱼这架式,心底那种莫名的慌乱烦躁又涌了上来。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见这种烦躁竟是压抑不住般不停翻涌。 凤沉鱼不是来送礼的! 这念头一出,她再不多等,当机立断便起了身,二话不说,快步往外走去—— 第262章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见凤羽珩不管不顾地出了府,沉鱼也不怎么想的,竟拔步就跟了出去。黄泉看了眼阴魂不散的两个人,真有冲动想把她们一脚踢飞。 一直到了马车边,沉鱼还试图拉着她们说话,“二妹妹怎么走得这样匆忙,姐姐给你的镯子都还放在院子里,给姚夫人的补品你也看一看啊!” 凤羽珩此时正一脚踩在车下面的垫脚凳子上,就准备往马车上爬呢,沉鱼这一句话却突然让她改了主意。 她停住脚,回过身,盯盯地看着凤沉鱼,突然来了句:“看来大姐姐跟我很是有话说,恋恋不舍呢!” 凤沉鱼点头,“是啊!你前段日子一直都在军中,咱们姐妹也顾不上说话。这不,到年下了,祖母说你几年都未在京城过,让我过来多嘱咐你两句。” “是么?”她突然笑了起来,“阿珩真是要多谢祖母关怀,也多谢大姐姐关怀。既然大姐姐有祖母之命在身,阿珩不听教诲也是不对的,可眼下又急着去接子睿……不如这样,大姐姐你与阿珩同去,一路上阿珩洗耳恭听!” 话说完,也不等凤沉鱼同意或是拒绝,她竟一把握住沉鱼手腕,瞬间发力,生生地把人甩进了车厢。 与此同时,黄泉也用同样的方法将那倚林扔了进去。她二人也随后上车,车夫扬鞭打马,“驾”地一声,马车飞驰离府。 沉鱼和倚林这主仆俩脸都吓白了,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直到马车颠簸起来这才回过神,可是已经晚了,人都在车里了,车都在路上了。 她大惊,声音都尖利起来,直瞪向凤羽珩问道:“你要干什么?” 倚林在身边护着沉鱼,也一脸惊恐地向凤羽珩看去。在她心里,凤羽珩这种人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都是得加着万般小心的,如今却与她同坐在一辆马车上,这简直让人心生恐怖。 看她二人这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凤羽珩就不解了——“大姐姐不是与我有好些话说么?阿珩想着,左右是去接弟弟,咱们一路坐着马车一路说,等到了地方估计也说得差不多了,子睿看到大姐姐亲自去接他一定会非常高兴。” 沉鱼脸色白了又白,可她能说什么呢?凤羽珩的做法一点都让人挑不出毛病,两个姐姐一起去接弟弟,这有错么?更何况,也的确是自己主动找上门来,又拉着人家不放,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就是想赖也是赖不掉的。 可她的目的终究不是要跟着一起上马车,而是想让凤羽珩能更迟一些离府啊!眼下……让她说什么? 见沉鱼没了动静,凤羽珩耸肩而笑,“大姐姐可真逗,在府里与阿珩有着说不完的话,怎的上了马车就一声没有了?想来大姐姐是说累了,那就且休息一下吧,一会儿出了城咱们就能见到子睿了。” 她说着话,竟自顾地往车厢后头靠了去,闭目养神起来。 她今日也是被子睿要回家的欣喜给惹得大脑失了些平衡,沉鱼巴巴的来到同生轩,又是送东西又是扯闭磕,摆明就是拖着让她迟些出府,她却直到快上马车时才反应过来。 不过也不晚,不是么?微眯了眼去看那慌乱都写在了脸上的两人,凤羽珩心中暗笑,想算计人,可以,但谁也别想置身事外,就是死她也得拉个垫背的。 马车一路驰出城外,顺着官道一直奔着萧州的方向迎了去。可才跑了不过五里地,突然天空一声鹰鸣响起,几人在车里也看不到外头的情况,就听那鹰鸣越来越近,车夫“啊”地一声大叫,马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嘶吼着没有方向地狂奔开来。 车夫死抓着缰绳,却依然控制不住发疯的马匹,就听他大喊道:“小姐坐稳了!” 可凤羽珩哪里能听他的话,不但没坐稳,反而身向前探,一伸手竟是掀了车帘子。 其余三人被摔得七荤八素,但黄泉明显是故意的,在凤羽珩眼神的示意下,三两下就把凤沉鱼和倚林给挤到了车厢门口。 沉鱼头都晕了,根本分不清楚东南西北,马车实在太颠,以至于她连自己已经摔到车厢外都还不知道。 这时,天空那鹰鸣又起。凤羽珩抬头去看,就见空中有只硕大的苍鹰正展着双翅直冲下来! 眼瞅那老鹰尖利的嘴牙就要叨向她的头,凤羽珩猛地一抽身迅速翻滚回车厢,样子有些狼狈,看上去就像是被马车的颠簸颠进去的一样。 而那直冲下来的苍鹰却根本收势不住,照着暴露在外的凤沉鱼就撞了过去。 苍鹰嘴利,特别是这种训练有素的苍鹰,叨人更是一手好本事。这一口狠狠地咬到凤沉鱼的脑门啊,就听凤沉鱼“啊”地一声惨叫,额头被那苍鹰狠狠地撕掉一块儿肉去。 凤羽珩冲着黄泉使了个眼色,黄泉明白她心意,马上大叫起来——“不好了!大小姐被老鹰咬了!” 而与此同时,凤羽珩竟又随着马车颠簸爬出车厢,看样子是要去顾沉鱼的伤,可没想到,马车突然一下颠得大了些,她像是没有防备的,一下就被颠出车外。 黄泉惊叫:“小姐!”就准备也跳车,却被倚林一把死死拉住。她就准备给倚林一脚,却意外地看到凤羽珩正爬在地上冲她微微摇头。黄泉马上明白这许是小姐故意,便作势被倚林拉了回来,嘴里还不满地道:“我家二小姐也出事了呀!” 疯马还在往前冲,凤羽珩是故意跳的车,她跳车前看了一眼那马,竟是被苍鹰生生地啄瞎了一只眼睛,可见这种鹰有多厉害。 她一面想着一边左手抚上右腕,直接将麻醉枪从空间里调了出来。那苍鹰也不知为何,就认准了她,哪怕她跳车也能从空中准备地找到她所在位置,惊鸣一声又直冲了下来。 凤羽珩顶烦这种嘴巴尖尖还带翅膀的玩意,特别是用来害人的东西就更是可恨。眼瞅着那苍鹰俯冲下来,她将麻醉枪举起,照着那畜生就射了去。 扑地一下,长针没入鹰体,那鹰几乎没过程地晕死过去,而后啪地一下掉到地上,直接摔了个残废。 凤羽珩皱着眉,强忍厌烦将鹰收入空间,再起身去看马车,发现马车已经在一片林子里停了下来。 她快跑过去,面上现了焦急,直到了近前便扯开嗓子喊:“大姐姐没事吧?”再看了那马匹一眼,竟是被黄泉一掌劈晕了过去。 倚林抱着沉鱼哭着道:“二小姐您快来看看吧,我们小姐她……她好像昏过去了。” 其实她更想说可能是死了,因为沉鱼这样子太吓人了,额头与发际相连的地方缺了一大块肉,鲜血流了满脸满身,气息微弱,人彻底昏死过去。倚林实在不知道凤沉鱼现在到底是死是活,只能不停地求凤羽珩来给看看。 黄泉冷哼一声,“我们小姐摔下马车,你都不问一句她有没有受伤,到是还使唤她给别人看病?” 倚林一哆嗦,不敢跟黄泉争吵,只好不甘不愿地问了声:“二小姐有没有受伤?”她明明看到凤羽珩是跑过来的,怎么可能受伤。 好在凤羽珩也算实在,并没诳骗她,直接就摇了头:“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身上有些疼,不碍的,我先看看大姐姐的伤。”她说着就往沉鱼的额头看去,这一看,差点儿没笑出来,只能用袖子挡着脸,看起来到像是她在为沉鱼悲伤。却只有黄泉知道,她家小姐这是憋不住笑了。也是凤沉鱼被咬成这般模样,想想就过瘾。 “二小姐。”倚林心里十分不安,她想问问沉鱼是不是还活着,可这样的话哪里能说得出去。 凤沉鱼却像知她心意一样,主动开了口说:“放心,人还活着,只是……”她看着倚林,一脸的担忧,“那只鹰的嘴巴上有毒!” “不可能!”倚林想都没想,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地开了口尖叫:“那种鹰从来不淬毒的!” “恩?”凤羽珩疑惑起来,“你怎的如此肯定?” 倚林知说漏了嘴,赶紧改口,“奴婢的意思是,嘴巴上若有毒,岂不是把它自己都给毒死了吗?” 凤羽珩没与她争辩,“那许是我看错了”,而后颇有几分庆幸地道:“还好那鹰已经飞走了,不然怕是咱们都要有危险。” 倚林脸色危变,当她知道凤沉鱼没有生命危险之后,竟生出一种代替主子完成未完使命的想法来,于是她壮着胆子问凤羽珩:“求二小姐帮我家小姐先治治伤好不好?左右咱们没脱离官道太远,就算二少爷的马车经过也是能看见的,可大小姐这伤等不了啊!” “可是你要我怎么治呢?”凤羽珩反问,“我一没带药箱,二手头没有任何草药,你让我拿什么治?”她蹲在地上双手拄着下巴看向倚林,那神态悠然自若,哪里还有适才装出来的那份急切关心。 倚林心里阵阵发凉,那种一面对凤羽珩就自然而然生出来恐惧感又匆匆袭上心来,她不敢再要求凤羽珩给沉鱼治伤,却也在心里暗自高兴。黄泉打晕了马,她们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几人就坐在原地,沉鱼还在昏迷着,倚林把她抱在怀里不停地擦着额头渗出来的血迹。凤羽珩就跟黄泉两人背靠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跟没事儿人似的,既然还探讨起刚刚那只苍鹰模样着实威武。同生轩的车夫已然习惯跟着凤羽珩随时随地都会遇到些麻烦,到也没有多害怕,一人守在伤马前可惜起那匹马来。 就这样坐了许久,倚林终于觉出不对劲了。凤羽珩是出来接凤子睿的,怎的就变成了在林子里静坐?眼瞅着沉鱼额头的血越流越多,小丫头心里开始阵阵发毛…… 第263章敢动她一下,我把你五马分尸 这时,离着林子不远的官道上有阵阵马蹄声传来。倚林还没等反应过来呢,就见凤羽珩和黄泉几乎是同时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凤羽珩其实很着急,只不过她的急并不会表露出来让倚林看去。就在拽了凤沉鱼上马车的时候她便冲着暗处的班走打了手势,班走跟着她混久了,对她所使用的手势动作已然能够领会,便先她们一步去接凤子睿。 而她们之所以在这里等,等的便是班走。 此时,黄泉已经看到官道上奔过来的快马,那正是班走。她赶紧喊了一声,冲其挥手示意。 班走调转马头往林子里奔来,到了近前“吁”地一声下了马,随手抱下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凤子睿,一个是清玉。 凤子睿两脚一着了地,立马就往凤羽珩怀里扎了过来,小脸和因惊吓而煞白,小小的身子也不住地打着哆嗦。 “姐姐,好可怕,我们半路遇到了杀手!” 她搂着子睿一边安慰一边以眼神询问班走——忘川呢? 不等班走答话,原本还哆嗦着的凤子睿突然就抬起头来,脸色看起来还是有些白,却比之前好上许多,情绪也逐渐平稳,只是看着凤羽珩,像个小大人般一字一句认真地道:“有人要杀我们,忘川姐姐把我跟清玉姐姐藏在雪堆里,她一个人与近二十个人对打。我看到忘川姐姐累到吐血,最后被坏人抓走了。” 黄泉腿肚子一哆嗦,作势就要往班走来的方向冲,却被班走拦了下来:“我都找不到,你去了又有什么用?” 清玉也吓坏了,便好歹她比子睿大一些,且自从跟了凤羽珩之后也没少见大风大浪,此刻虽然心惊,却也不至于丢了条理。她告诉凤羽珩:“是一伙黑衣蒙面人,看起来功夫很利害,忘川姑娘对付三四个还行,但对方足足有十七八个人,咱们实在不是对手。正如小少爷所说,忘川姑娘一发现不对劲,立即就把我们藏到雪堆里,我们只能透着缝隙看,却一点声也不敢出。” 凤羽珩原本平淡的目光逐渐凛冽起来,毫不犹豫地射向倚林。倚林触不及防,差点儿没吓得把凤沉鱼也给扔了。 “主子,眼下怎么办?”班走问她。 凤羽珩思量半晌,道:“你把马套上车,咱们回府。” 班走从来对她言听计从,点了点头便去套车。到是黄泉急着问了句:“那忘川怎么办?” 她拍拍黄泉的手臂,这两个丫头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之深无人可以取代,如今忘川出事,最担心的必然是黄泉。 “相信我。”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忘川一定会回来的。” 黄泉还是有点担忧,“不知道她们把忘川打成了什么样。” “哼。”凤羽珩一声冷哼,又往倚林那看过去,“那些人怎么对忘川,我便怎么对那事主。忘川身上要是缺一块儿肉,我便卸那事主一条手臂。忘川若是少了一条手臂,我便把那事主五马分尸。”她这话听起来像是跟黄泉说,可眼睛却是一直看向倚林的,说完之后竟还问了一句:“小丫头,你说是不是?” 倚林就跟见了鬼一样,全身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她嘴巴张着,却不知这话该怎么答。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她开始有些后悔帮着凤沉鱼做这些亏心事了,万一哪一天栽到了凤羽珩的手里,她实在无法想像会受到怎样的报复。 “上车。”凤羽珩根本也没等她回答,直接拉着子睿一起上了马车。黄泉清玉二人在后头跟着上去,只留下倚林抱着凤沉鱼坐在地上傻了眼。 “二,二小姐。”她颤着声叫了一句,可马车虽然没走,却也没人理她。她没办法,咬了咬牙想凭一人之力把凤沉鱼给抱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她没有办法,只能把希望投到那个车夫身上。 可那车夫却摇了摇头,道:“大小姐千金之体,我不过是个赶车的奴才,可不敢帮这个忙。” 倚林没了办法,干脆跪下来求凤羽珩:“二小姐慈悲,帮帮奴婢吧!” 凤羽珩坐在车里,面色阴冷,目光森寒,她说:“我为了救大姐姐,已经被摔下马车一次,腿疼得很,实在也是没有力气。黄泉身上也有伤,子睿太小,清玉被雪埋得都快冻僵了,你若实在想要人帮忙,除了车夫老伯,就只有我的暗卫。可他们都是男子,这话要是传出去,你们大小姐的脸面可就全没了。” “这……”倚林被凤羽珩的话给堵得死死的,她想说事到如今,脸面没有性命重要,可她到底做不了沉鱼的主。小丫头想了想,竟是咬着牙鼓起了很大的勇气道:“二小姐见死不救,就不怕老太太责罚吗?明日老爷就回府了,您该怎么向老爷交待?” 就听马车里传出一声冷哼:“我已经说过,为了救大姐姐,我从马车上生生摔了下去,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的,你个丫头还想不承认么?至于见死不救,你必须得明白一个道理,一旦你们大小姐出了什么意外,第一个该死的人,就是你。你觉得凤家人能拿我一个县主如何?” 倚林彻底绝望了,她说不过凤羽珩,这位二小姐简直就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她什么时候为了救大小姐摔下车去了?明明是自己颠下去的!可人家硬是要这么说她也没办法,毕竟在场众人除了凤沉鱼,没有一个能替她说话。可如今这凤沉鱼……绝对不能死! 到底是凤羽珩最后一句话提点了她,若凤沉鱼有个三长两短,第一个该死的人可就是自己啊!一想到这个,小丫头马上又有了力气,也不管什么小姐不小姐的了,干脆拽着沉鱼的胳膊,就在地上拖着,死活也把她给拖到了马车边上。然后她自己先爬上车,再把沉鱼像拖死狗一样地给拖上车来。 沉鱼的脚才刚一离地,车夫突然就甩了鞭子,啪地一声打马疾奔。 倚林是被摔进来的,但好在沉鱼总算上了车,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车厢里的气氛十分沉闷,凤羽珩闭目养神,黄泉一双眼睛像刀子一样往倚林身上关。子睿被凤羽珩搂在怀里睡着,清玉披着班走给的斗篷不住地发抖。 倚林大气都不敢出,就抱着沉鱼的头,心里暗自祈祷着马儿能跑得再快些,快快带她们回到凤府。 终于,马车在凤府门前停了下来。倚林几乎是立时就冲了出去,一下车就大叫:“大小姐受伤了!快来人啊!” 凤家下人多,这一嗓子到是叫了好些个人来。小厮们自是不敢上前,一些丫鬟婆子就没了忌讳,手忙脚乱地把人从车里抬了下来。 此时沉鱼已经有些转醒,可是迷迷糊糊地一时也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觉得自己似乎正被人抬着,还有人不停地在她旁边喊着:“大小姐,可一定要挺着啊!已经去请大夫了。” 她脑子嗡地一声,疼痛感终于又袭了上来。 想起来,她被苍鹰咬了! 这记忆一覆上心来,她马上就要抬手去往头上摸,吓得倚林一把将她手给拽了住:“小姐不能摸,伤口还在流血,等一会儿大夫来了就好了,小姐再忍忍。” “我忍什么?”她突然尖利地叫嚷起来,“我的头怎的这样疼?我到底伤了哪里?那老鹰咬到我哪儿了?” 她叫得声嘶力竭,声音凄惨得整个凤府都听得到,好几个丫鬟婆子一起按着她,生怕她跳起来,就这么一路折腾着,总算是把人送回了房间。 倚林不停地劝沉鱼:“小姐千万别乱动,真要碰到伤口,以后留疤可就不好了。” 在她劝过无数次之后,沉鱼的情绪总算逐渐平稳,可那些送她过来的下人们却开始佩服起倚林了,这不就是瞎扯么?肉都掉了,还能不留疤? 凤羽珩正拉着子睿的手看这一出闹剧,子睿这孩子在萧州历练几月到是出息了不少,面对这样的场面竟也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被凤羽珩握住的小手有些出汗,面上却并没表现出什么。 因为屋里人多,倚林做主赶了一些出去,看凤羽珩和子睿还站在这,也不知道是该请她们进来还是让她们先回去。 好在也没尴尬太久,老太太就在赵嬷嬷的搀扶下赶了过来。后头还跟着粉黛和韩氏,但粉黛一见凤沉鱼那个样子就恶心得差点儿没吐了,推着韩氏就又匆匆离开。老太太也不赞成韩氏往跟前凑合,紧着跟粉黛说:“快带她回去歇着,怀着身子可不好看这个。” 事实上,老太太也不敢看,沉鱼的样子太可怕了,脑袋上直接缺了一块儿肉,即便是再美的人,如今看起来也像是鬼怪一般。 凤羽珩带着子睿上前,跟子睿说,快给祖母问安。 子睿乖巧地跪到地上,磕了个头道:“子睿给祖母问安,数月未见,祖母身子可还康健?” 老太太这才看到子睿,一下子竟懵了,她根本不知道子睿到底哪天回京,以为还得两天呢,没想到这孩子突然一下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这般的懂事有礼。 “好孩子,快起来。”老太太总算见了笑。 子睿听话地起了身,凤羽珩又道:“你也去给你大姐姐行礼问安吧,大姐姐很是挂念你,今儿个一大早还给你送了一套新衣裳到同生轩,也带来了祖母对咱们的谆谆教诲。” 老太太没听明白,“什么谆谆教诲?” 第264章证据?那必须有! 凤羽珩笑着说:“祖母体恤阿珩姐弟多年未在京中过年,特地让大姐姐到同生轩叮嘱阿珩相关事宜,阿珩很是感激呢。只是早上急着去接子睿,连带过来的礼物都没来得及看。” 她一边说一边推了子睿一把,小孩子萧州住了几个月,人是愈发的机灵了,见姐姐往前一推,他立马就跑到凤沉鱼的床榻边,直接跪了下来,扬着清脆的童声道:“子睿多谢大姐姐挂念,大姐姐好心去接我,却连累姐姐遇袭,子睿心中十分愧疚。但是请大姐姐放心,祖母一定会为我们姐弟讨回公道的!” 老太太本来还在合着自己是什么时候让沉鱼去传说来着,突然被子睿这么一说,立时打了个激灵,急问道:“你说什么?遇袭?”再看看沉鱼头上的伤,她本还以为是摔的,没想到却是遇了袭。 沉鱼躺在榻上失声痛哭,老太太也替她委屈,不由得道:“沉鱼你放心,这件事情祖母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敢动我凤家的孩子,我看那贼人是活腻歪了!” 沉鱼的哭声突然间停顿下来,像是有东西卡住了嗓子,让她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太太的话让她心惊了,可再又想想,也是不怕,除了那只鹰她知道是三舅舅秘密驯养的以外,刺杀子睿的那伙人都是雇佣的,老太太就算查也是无处可查。 想通了这一点,那卡在嗓子眼儿的气也顺了些,继续哭了开。 老太太被她哭得心烦,又觉得她额前的伤实在是有些触目惊心,这一块肉掉了去,沉鱼的容貌也就废了,她刚对这孙女恢复了没多久的信心瞬间又崩塌了去,不由得斥了句:“别再哭了,大夫已经去请了!” 沉鱼一口气又再度卡到了嗓子眼儿,要倚林不停地帮着顺才能喘过气来。 老太太示意赵嬷嬷把子睿给扶起来,然后问他:“你们是如何遇袭的?”再想想,瞄了眼凤羽珩,“何以就你大姐姐一人伤到了?” 子睿答:“我在回京途中遭遇了十几名黑衣人的袭击,幸好有忘川姐姐把我藏在了雪堆里,我这才侥幸躲过了一劫。但是……忘川姐姐被坏人抓走,想必是凶多吉少了。”孩子说到这里伤心起来,低下头去掉了眼泪。 他跟忘川黄泉的感情是极深的,特别是忘川到了萧州以后对他更是极为照顾,经常去书院看他。他小小年纪一人在外,说不想家那是假的,看到忘川就跟看到亲人一样,很是让他觉得贴心。 见子睿光顾着哭也说不出话了,老太太便对凤羽珩道:“你来说。” 凤羽珩点点头,“子睿那边的事就是那样,而我们这边,原本跑得好好的马,突就被空中冲下来的一只苍鹰啄瞎了眼睛。马车颠簸,直接把我从车里给颠了出去,而那苍鹰又再度冲下来,咬上了大姐姐的额头。” 子睿插了一句:“我觉得那鹰定是有人故意放的,就是为了不让姐姐们赶来救我。” “哎呀!”老太太光是听着都心惊胆颤,她问凤羽珩——“那你有没有摔伤啊?” “谢谢祖母关怀,阿珩身上是有些疼,但好在没伤到筋骨,只是大姐姐……祖母一定要严查此事!” 老太太点头,“是要严查,敢在京城近郊伤及一品大员的子女,这样的人就该活剐了去!子睿说得对,那鹰一定是有人故意放的,不然它飞得好好的干啥冲下来啄人?赵嬷嬷——”她吩咐道:“派人去报官,就说左相府的少爷和小姐京郊遇袭,让京兆尹给我好好的查!” “是。”赵嬷嬷就要下去吩咐人报官,老太太又补了句:“跟那京兆尹说,左相凤瑾元明日就要回京了,此事定要亲自过问的。” 赵嬷嬷点了点头赶紧小跑了出去,她知道,老太太既然提到了要用凤瑾元来震慑那京兆尹,这一次便是真的生气了。想想也是,凤子睿遇袭啊!眼下凤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这要是有个三长两断,凤家岂不是要断后了? 一听说老太太要报官,床榻上躺着的沉鱼紧着说了句:“祖母,报官又有什么用呢?咱们连一点线索都不能给京兆尹那边提供,那些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啊,让他们怎么查?” 老太太虽然觉得沉鱼说得也有道理,这种案向来都是只见报案不见破案,京兆尹的办事能力她从来都是知道的。不过听说前任京兆尹犯了错事被皇上突然就给贬了,如今这位是新官上任,不知道三把火能不能烧得起来。 凤羽珩听着沉鱼的话,再看看老太太表情,哪里不知道她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惜啊……她心中暗笑,因着那群孤儿的事,她给玄天华去了信,没想到玄天华的样子看起来温温合合,做事起来却是雷厉风行。她下午送去的信,到了晚上这事儿就给办完了。 京城换了父母官,当时便有大榜张贴出来,并且有衙差走访各大官员府邸通报,凤家自然第一时间就得到了通知。 只是谁都不知道,这一起官员调换,却只是因为她凤羽珩的一句话。 “到也不是完全没有证据的。”她忽然又开了口,看了眼沉鱼,双目微眯起来,“大姐姐思虑的事祖母不必担忧。” 一句话,惊得榻上的沉鱼一哆嗦,万分惊恐地扭头看她,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就听凤羽珩道:“证据这个东西,孙女还真有。”说着便了声对着外头喊——“黄泉!把证据拿进来!” 黄泉很快便从外头进了屋来,进来时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东西,用黑布罩着,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凤羽珩说:“把证据打开,给祖母和大姐姐看看。” “是。”黄泉应了一声,将手里东西放到地上,黑布往上一提,立时一只笼子就摆在了众人面前。 老太太往笼子里一眼,吓得连连倒退,老腰差一点儿又闪了!还好后面有小丫头紧着扶了一把,却也在这一扶间感到了老太太全身都在发抖。 不只老太太抖,那些丫头也抖,因为笼子里装着一只苍鹰,个头儿足有凤子睿半截身子那么大,一张尖利的嘴有小孩子半只手臂那样长,虽然闭着眼趴在笼子里,却还是看得人心惊胆颤。 “这,这是……”老太太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俯袭你们的那只鹰?” 一句话,说得榻上的沉鱼猛地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一双眼惊恐地往笼子里看去,就像见了鬼。 倚林在边上按着她,生怕她冲动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于是不停地道:“小姐息怒,虽然那鹰咬伤了您,但要紧的是您的身子,千万不能动气啊!” 这样一说,人人都以为凤沉鱼这样的表现无外乎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到也说得过去。却只有凤羽珩知道,一直以为已经飞走了的鹰突然出现在这里,凤沉鱼的只怕都要揪成一团了。 “祖母。”她往笼子上踢了两脚,“孙女这就让手下人去把这只鹰送到衙门去,亲手交给京兆尹。这种鹰很是特别,您看,它的脖子上竟还套着一只金环,明显是被人驯养的。相信京兆尹大人只要不算太笨,顺着这线索多少也能查出些眉目来。” 老太太到还真往那鹰脖子上瞅了一眼,可不么,上头套着的正是一只金环。她点了点头,道:“送去吧!请京兆尹务必要将此事查明,居然有人胆敢刺杀我凤家的孩子,此事绝不姑息!”说着,还转过头来对着沉鱼道:“你放心,祖母一定要找出凶手,为你报仇!” 沉鱼吓得差点儿没从床榻上栽下来,老太太却只当她是被这鹰气的,只道:“你好生养着,一会儿大夫就来了。”她本想说让凤羽珩先给看看,但再想想上次凤粉黛伤了脸的事,便实在是没好意思开口。“明日你父亲就会回来,到时他也是会为你作主的。” 沉鱼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当晚,凤羽珩与姚氏二人分成了上半夜和下半夜分别陪伴子睿,小孩子拉着凤羽珩的手不停地给她讲云麓书院的趣事,两姐弟时不时笑成一团。子睿告诉她:“山长说我到了八岁就可以试着参加一次乡试,反正是考着玩儿的,不需要有多大压力,就是去找找感觉。” “八岁啊?”凤羽珩抚额,“是不是太早了点?” 子睿偏头问她:“早吗?” 不早吗?考不出什么名次还好,万一考得名次靠前,还不得把那些寒窗古读的书生们给气死? 她问子睿:“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做学问,到是爱看兵书。” 子睿说:“现在我依然喜欢看兵书,那些功课不过是必须要学的,我每天用两个时辰就可以把书背完,然后山长就会亲自给我讲兵法,姐姐我现在能熟背两本兵书,虽说还不是太融会贯通,但山长说先背下来,他再一点一点的教给我。” 凤羽珩不得不为这孩子的智商叫绝,虽说凤瑾元的为人她不喜欢,但人家毕竟是一步一步自己考取的功名当上了丞相,智商基因还真不是摆着好看的。 这一夜,同生轩其乐融融,凤沉鱼那边却是一夜没睡。 当她知道自己额头被那鹰咬下去一块儿肉之后,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她恨凤羽珩,也恨沈万良,可是倚林却不能不提醒她:“咱们得通知三老爷鹰的事,让他想办法到衙门里把鹰给偷换出来。” “不换!”她气得面目扭曲,声音几近撕裂,“就让京兆尹查吧!最好把他们都查出来杀掉才好!对!杀了!都杀了!杀了鹰!杀了沈家!杀了凤羽珩!” 第265章老爷回府 倚林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大小姐,你冷静些啊!万不能说这样的话!如今夫人已经不在了,沈家若是再出事,大小姐还能指望谁?” “我还有什么指望?”凤沉鱼指着自己的额头,“我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沈家有再多的钱,能还我一块肉吗?” “小姐不能把这笔帐算在沈家头上,那畜生驯化得再好终究也就是个畜生,三老爷若是知道您在马车里,是说什么也不会把鹰放出来的!” “对!”凤沉鱼死咬着牙,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都是凤羽珩这个克星!她本来就是克星,就不该留在家里!” “小姐,咱们得想想办法。”倚林一边劝着她一边也在琢磨,“二小姐得势靠的是九殿下,可她失势却是因为姚家,还因为……”倚林眼一亮,“小姐可还记得老爷当初为何放着府里这么多姨娘却偏偏抬了咱们夫人坐上主母的位置?” 凤沉鱼皱起眉,“你扯那么远的事作甚?沈家与凤家是同乡,父亲与母亲自幼相识,父亲科考时,老太太在本家受排挤,都是母亲在照顾着。就冲着这个情份,主母之位也该是母亲的。” “哎哟我的小姐啊!”倚林急了,干脆坐在她的榻边,苦口婆心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总想着情份,再往深里想一想呀!” “深里……你是说,父亲是为了沈家的钱?” 倚林点头,“但这也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原因,当年那紫阳道人一口咬定您是凤命,又指着二小姐说她是凤家的克星,这才最终坚定了老爷送她们离府的决心,如果没有那紫阳道人,老爷哪里狠得下那个心。” 沉鱼懂了,“你的意思是说,父亲其实最为看重的是我的凤命?” “对。”倚林见她终于上了道,总算也松了口气,这大小姐长得是美,就是脑子转得实在有点儿慢。“所以说,小姐您倚仗的可并不只是容貌,还有您与生俱来的凤命啊!” “凤命?”凤沉鱼几乎想笑了,“倚林,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也侍候过母亲,沈家的事几乎都是你跟倚月二人着手去办的,我的凤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什么凤命,那不过是当初沈氏为了登上主母之位,为了能不辜负她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而与沈家一起编造出来的一个谎言。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老爷和老太太是信的呀!” “父亲是信的。”沉鱼纠正她,“老太太虽然也信,但她对我一直不冷不热,一遇到不好的苗头就要转了势,单看凤羽珩回京之后她的态度就知道了。” “府里做主的终究还得是老爷。”倚林劝她,“说句大不敬的,老太太还能活几年?还有,小姐想想,您身带凤命这个事,知道晓的人除凤家沈家,其实这些年下来外头也是有些传言的。大皇子对您示好不管是为了什么,至少目前来说她也算得上是您的一个靠山,咱们轻易不能放。另外……”她想了想,有些纠结。 “有话就直说。” “是。奴婢是想,大皇子是突然间对您示好的,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微妙之处,只怕还得细细思量。所以小姐怎的也得多做几手准备,不只大皇子那边要稳住,其它的……” “你说其它的皇子?”凤沉鱼几乎都失笑了,“皇帝的这几个儿子也个个都是怪胎,人人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我也进宫几次了,除了大皇子,却也没见哪个皇子对我这张脸动心过。”她想到了七皇子玄天华,那个出尘脱俗翩然若仙的人,总是能触动她心底最弱的那根神经。“父亲有意把我许给三殿下,可是你看看,襄王妃的病居然让凤羽珩给治好了,正妃还在,我怎么嫁?嫁过去当侧妃?将来的皇后可能是侧妃上位么?更何况我现在是庶女,你见过哪家的皇后是庶出的?” 倚林被她堵得没了话,她原本是想告诉沉鱼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却没想到引来她这么多埋怨。 “归根结底,都怪凤羽珩那个小贱人!”沉鱼狠狠地道:“只有收拾了她,我才能过上安稳日子。你说得对,沈家不能倒,凤命的事可以先缓一缓,如今要紧的是得把那只鹰给偷出来。”她吩咐倚林,“你去把今日之事告诉舅舅,让他务必偷回那只鹰!” 倚林连连点头,劝着沉鱼睡下,自己去给沈家传消息。 这一夜过后,就是凤瑾元回府的日子了。 凤沉鱼头上有伤,老太太一早就派了人过来告诉她不必一起迎接,可是她没听,依然忍着疼穿戴整齐,面上也收拾得漂漂亮亮。若是不去看额上包着的白棉布,这真是一个连女人看了都要打心底赞一声美的女子。 倚林本来是在她头上缠了一圈薄纱的头巾,虽然看起来有点怪,但却能很好地把那圈白棉布给掩示起来,而且头巾的颜色跟衣裳很搭,再加上沉鱼极美,看起来也算是别致的打扮。 倚林对自己的搭配很是满意,还想着沉鱼能赞也几句,却没想到沉鱼一看镜子,竟是怒斥一声——“摘掉!快把这鬼东西给我摘了去!” 她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何就挨了骂,可看着沉鱼的一脸厉色又不敢多问,只能上前去将头巾又拆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样的头巾一下就让沉鱼想起了清乐当初的鬼样子。那清乐被烧光了头发,还烧出一头的疤,就是用这种头巾来包住头。她清楚地记得那时人们对清乐的嘲笑,她绝不要成为被众人嘲笑的活靶子! “就这样出去。”沉鱼站起身来往外走,“父亲若还怜惜我,就该好好惩罚凤羽珩那个小贱人!” 终于,众人在府门前聚齐。 凤羽珩拉着子睿与安氏和想容站在一起,粉黛伴着韩氏,沉鱼凑在老太太身边,就只有金珍,只由满喜陪着,显得到是有些凄凉。 凤瑾元如今这几名妾室,要说老太太最为怜惜的还得数金珍,金珍最听话,也没什么不好的身世,凤府家养的奴婢更是会讨得她的欢心,平日里不是到她跟前嘘寒问暖,就是给她揉肩捏腿。自打凤瑾元离府,再到后来韩氏有孕,金珍可是受了不少委屈。 老太太冲着金珍招手,“你过来,到我身边来,一会儿便与我坐在一辆车上吧!” 凤瑾元回京,凤家人早就做好了准备要一齐去城门口迎接,眼下马车已经候在外头了。 金珍见老太太叫她,心里好一阵欢喜,赶紧快走了两步上前来,代替赵嬷嬷将老太太搀住。赵嬷嬷往后一退,到是将沉鱼挤得更远了些。 沉鱼眼里阵阵冒火,却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走吧!”老太太扬声道:“你们都乐呵着点儿,瑾元是为北界镇灾去的,如今灾情已除,他回京可算是喜事,还不知有多少百姓都在城门口跪迎,咱们凤家一定得做出表率来。”说完,在金珍的搀扶下带头走出了府门。 凤羽珩差点没笑出声,百姓跪迎?你当是大将军打胜了仗呢?不由得想起当初刚回京时,在城门外看到玄天冥班师回朝,那可真是万众欢腾的盛况。 她挑挑唇角,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一众人等跟着老太太出了府门,就准备上马车时,有一个先前就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厮打着马跑了回来。一见府里的主子就要上车,连声大喊:“且慢!” 老太太停住脚,看那小厮跑到近前,这才开口问:“出了什么事?” 那小厮行了个礼道:“老太太,不用去迎老爷了,老爷提前进了城,已被皇上召去宫里。” “进宫了?”老太太一愣,“可有听说进宫是做什么?” 那小厮笑着道:“老太太,老爷是公差去的北界,这一回京自然是要先到宫里述职的。” 老太太点点头,也是,凤瑾元是去镇灾的,哪里有公事办完不先回禀皇上还先回家的道理,于是转身又走了回去,同时扬声道:“那咱们就在府里等等吧。” 老太太没回舒雅园,就近带着众人到牡丹院儿去等,而此时已然进了皇宫的凤瑾元正跪在大殿上,听着天武帝对他此次往北界镇灾一行功绩的肯定。 让凤瑾元意外的是,不但他的功绩天武帝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并且还给了好些嘉奖,东西赐了一堆。在他离开大殿后,又被个丫头请到了皇后跟前! 他不知这是何意,诚惶诚恐地跪着,却听皇后道:“从前本宫对凤家的大女儿多有误解,近段时间曾常听麒儿提起凤家大小姐贤良淑德落落大方,这才知道从前是误会了她。麒儿最是诚恳老实的孩子,别人说的话本宫或许不信,但麒儿的话本宫却是一定信得的。所以本宫已经免除了凤家大女儿出门必涂黑胭脂的责罚,也解除了她五年之内不得进宫的禁令,口谕早已经传到凤府去了,就等着凤相回朝,本宫再当面向你道个歉。” 凤瑾元赶紧给皇后磕头,道:“皇后娘娘可万万使不得道歉一说呀!小女得娘娘垂爱是她的福份,臣替小女谢皇皇大恩。” “恩。”皇后点了点头,又对身边侍女道:“去把本宫备下的压惊礼给凤大人拿上,再送凤大人出宫。” “臣谢娘娘赏赐,臣告退。” 凤瑾元磕头谢恩之后离开,一路上都在合计着皇后的话。 那一口一个麒儿,说的一定就是大皇子了。他早在老太太传来的家书中得知家中变化,沉鱼和粉黛分别得了大殿下和五殿下的垂爱,这是他算计之外的事。特别是沉鱼,他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她且不可私下与任何男子有所瓜葛往来,怎的就会被大皇子盯上的?再加上近段时间得到的暗报,朝中风向急转,九皇子失宠于皇上,皇上突然对大皇子加以青睐,到真是把他给转得有些糊涂。 终于到了府门口,凤瑾元深吸一口气,就听已然看到他的何忠冲着府里大喊一声——“老爷回府!” 第266章命该由谁偿? 凤瑾元一路往牡丹院儿走去,走一进院儿就看到老太太正带着他的一众妻妾往他这边迎了来。 离京这么久,猛一见亲人他到也是有几分激动,不由得快赶了两步,到了老太太面前直接就跪了下来:“母亲,儿子回来了。” 老太太被这一句话直接给说得老泪纵横,双手握住凤瑾元,想叫他起来,却哭得说不出话。 还是赵嬷嬷上了前把凤瑾元给扶了起来,也替老太太说了话道:“老爷回来就好,守着这么大一份家业,老太太可是小心谨慎着,半点不敢分心啊!” 凤瑾元深知这段日子府里出了太多事情,也着实难为了老太太病体,不由得感激地道:“儿子谢谢母亲,一辈子都感念母亲恩情。” 母子俩一番对话,把身后的妻妾也给惹得直抹眼泪,想容本就是心软的人,也跟着哭起来,沉鱼最会做戏,这种活儿自然少不了她。到是凤羽珩和凤粉黛两个怎么也哭不出来,凤羽珩摆着一惯冷淡的脸看着这一幕,粉黛则是为了转移话题,故意吊着嗓子喊了声:“姨娘您可不能哭啊!怀着身子最忌讳哭,再伤着弟弟。” 这一句话到是提醒了凤瑾元,韩氏有了身子,他在老太太的书信里就听说了。于是赶紧往人堆儿里挪了去,直奔韩氏,却没看到金珍瞬间垮下的脸。 “你也辛苦了。”凤瑾元握着韩氏的肩,就觉着她丰腴了不少,肚子却还没突显出来,想来时日暂短,过了年应该就能看得出去了。 “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韩氏嘴一瘪,一下就扑到了凤瑾元的怀里。 凤瑾元在人前一向是个肃谨的人,与妻妾当众搂搂抱抱这种事在平常可是绝对看不到的,但眼下韩氏有孕,他又有两个多月未归,就这样把怀孕的爱妾推开也是不好,便也由了她抱着。 粉黛看在眼里美在心里,只要韩氏能抓得住凤瑾元的宠爱,她在凤家的地位也才能稳步上升。 老太太平日里虽是不喜这韩氏,但眼下总得照顾着子嗣当先,便也紧着说了句:“快别哭了,粉黛说得对,怀着身子可不能哭,一会儿我叫下人炖些补汤给你端过去。” 凤瑾元一阵感动,“多谢母亲。” “谢什么。”老太太终于转了笑脸,“她是你的妾,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孙子,我能不好生待着么,就连她住的院子都搬到了玉兰院儿,那头阳光见得多,对她安胎有好处。” 凤瑾元连连点头,轻拍韩氏的肩膀到:“真是要好好谢谢母亲。” 韩氏再不好在他怀里赖着了,不舍地起了身,冲着老太太拜了下,“妾身谢谢老太太照拂。” “你别免了吧,都说过你怀着身子就不用给我行礼了。咱们也都别在院里站着,快些进屋去,屋里烧了银炭,很是暖合。” 众人这才呼呼啦啦地进了厅堂,走动间,凤瑾元往金珍那边看了一眼,就见他心里头最喜欢的小妾此时正红着眼眶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不由得心里一疼,立即向她递去了一个爱怜的目光。 金珍这才多多少少地得了些安慰。 终于都在厅堂里落了座,凤瑾元先是告诉老太太皇上对他的功绩十分肯定,给了好些嘉奖,乐得老太太嘴巴都合不上来。 母子二人说了会儿话,他这才腾开空看看他的这一群子女。 凤沉鱼最先站了起来,走到凤瑾元面前直接跪了下来:“女儿给父亲问安。” 她这头一带,别人也就不能干坐着了,于是其余四人也起了身,一齐拜了下去。 凤瑾元看着沉鱼,立时又想起了皇后娘娘的话,不由得心里有些窝火。这个女儿原本是他寄予了最大希望,可也是操心最多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给他惹呀,如今又自作主张地招惹上大皇子,就因为此时,三皇子已经在书信里狠狠地敲打过他一次了。 他心里有怒气,虽然也看到沉鱼头上的伤,却只当她不小心撞的,看这人还能说话站立想也没什么大事,便是问也没问,直接就把目光转向了凤子睿:“子睿是何时回的京?”如今这孩子是他的嫡子了,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不闻不问。更何况凤子睿是帝师叶荣继当今圣上之后唯一的一个入室弟子,算起来是皇上的嫡亲师弟,这个来头可是他不能忽略的。 子睿听父亲问了,便恭敬地答:“子睿是昨日回的京,父亲离京镇灾,子睿没能亲自相送,是子睿的不是。父亲不在府里,子睿也没能为祖母分忧,也是子睿的不是,还望父亲和祖母多多见谅。”几句话,说得大方得体,利落又漂亮。 这孩子过了年才七岁,凤瑾元却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大器略成之感,到是让他好生惊讶。只道不愧是帝师叶荣培养出来的学生,短短数月便已与在家时完全不同了。 他起了身,亲自把子睿给扶起来,父子俩一对视,凤瑾元立即感受到这个儿子目光中的聪慧与坚毅,还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心智。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有些欣喜,凤子睿现在是他的嫡子了,这个孩子越有出息他凤府就越有指望啊!只是还有个凤沉鱼,只要一想到这个女儿,他便开始习惯性地举棋不定了。 “你们也都别跪着了,快起来。”老太太看出凤瑾元情绪的变化,她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若只有一个凤子睿,她是十分乐意凤瑾元把这个孩子重视起来的,可一想到他的胞姐是凤羽珩,老太太便又犹豫了。 “父亲,粉黛可想你啦!”凤粉黛脸上的伤疤还未全好,但有了那红云的凝肌膏,却养得不再那样狰狞。 只是凤瑾元看着这女儿一个伤了头一个伤了脸,难免有些生气,他问道:“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粉黛很开心他能主动问起自己的脸,要知道,凤沉鱼那么明显的白布缠在头上,父亲可是问都没问一句的。 她到也是会作戏,当即便挤了几粒眼泪出来:“粉黛打碎了大姐姐屋里的花瓶,被……”她本想再把那个事情扯一扯,可想起了今早韩氏的告诫,父亲刚进府,可不能用这些事情给他填堵。左右现在韩氏怀着孩子,还怕父亲不到玉兰院儿来么?于是紧着改了口:“不小心划的。” 凤瑾元怒哼了一声,“你没事上你大姐姐屋里干什么?” 老太太赶紧把话接了过来,“姐妹之间不就是应该常走动的?” 他一想也是,便没再过多的纠结于此,只是告诉粉黛:“要小心上着药,不要留疤就是。” 粉黛开心地谢过凤瑾元,就想再说说五殿下的事,却见凤瑾元已然把目光转向了凤羽珩。 而凤羽珩就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孔,凤瑾元一看去就觉得十分尴尬,更带着几分厌烦,别的孩子见了他或是主动示好,或是像想容那样抹眼泪,就只有这个二女儿,如今还是他凤家的嫡女,却总是不冷不热。 他看着凤羽珩,话就堵在嘴边,好半天也没说出来。 凤羽珩一看他这样儿心里就笑,却也终于主动开了口,只是说的话竟是把他引到了另一个方向——“父亲与阿珩说话不着急,到是该先看看大姐姐,她头上被苍鹰咬掉了一块肉,定是极疼的,父亲多关怀一下吧。” “什么?”凤瑾元都懵了,咬掉了一块儿肉? 沉鱼一听话题终于说到自己,扑扑地就又落了泪来。这一次到是真的哭,一来额头极疼,二来心里委屈。 老太太还能不了解沉鱼是想博取同情,心里闷哼了声说了话:“你也别哭了,这事儿已经交办衙门,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可是,再有交待又能怎样呢?”她抬起头,用一种可怜委屈到无以复加的样子看向凤瑾元:“父亲,女儿命苦,女儿实在是命苦啊!” 她到底是女儿,凤瑾元即便再恼她私自做主与大皇子不清不楚,眼下看她这样子到也是心疼的。 凤羽珩在边上当起解说:“昨儿个大姐姐与我一起去接子睿,结果子睿半路遇了伏杀,我们的马车也被一只苍鹰袭击。我被摔出车外,大姐姐被苍鹰咬掉了额头一块肉。”她简明扼要,把昨日发生的事概括得清清楚楚。 凤瑾元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往子睿处看去,冲口问道:“子睿没事吧?” 凤羽珩对此还算是很满意的,于是点点头,“还好有忘川一路护送,子睿没事,就是可惜……忘川被杀手劫持了。” “你身边的忘川?”凤瑾元锁紧了眉心,他知道凤羽珩身边那两个丫头的身后,只怕是他的暗卫都打不过的,却没想到那忘川居然会被劫持。“等等……”他想起个事来,“你刚刚说……苍鹰?” 凤羽珩邪笑着点了头,“父亲才说到重点呢,就是苍鹰,一只被人驯化过、脖子上戴着金环的苍鹰。” 凤瑾元怒了,狠狠向沉鱼瞪了去,吓得沉鱼生生后退两步。 他怎么能不知道沈家老三沈万良专门驯化了几只能要人命的苍鹰,怎么能不知道那苍鹰几乎都通了人性,不知为那沈万良做过多少事。眼下这事还不是摆明了么,沈万良想杀的是凤羽珩,沉鱼绝对是误伤,而这一切最终的目地,却是为了要凤子睿的命。 好恨的心啊!他如今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没了…… 凤瑾元冷汗都渗出来了,他真想把凤沉鱼连同沈家一起给灭了去,却一下子又想到就在今日清晨,他刚刚接到沈家的信报,说是为他准备了大年初一进宫觐见时送给皇上的大礼。他发愁了两个月的东西被沈家搞定了,本还以为是好事,沈家这是主动示好,他只要稍微松个口,以后在钱财上便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捉襟见肘。却没想到,对方竟是做了亏心事,不得不低头。 “父亲。”凤羽珩步步向前,直与他面对面挨得极近的站着。她身子小,要仰起头来才能看到他,可那如寒冰一般的目光却刺得他几近透骨。“你说,我那丫头的命,该由谁来偿?” 第267章跟凤羽珩说话堵心哪! 凤瑾元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很怕凤羽珩跟他算账。他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总是要欠凤羽珩的账。如今凤羽珩失了一个丫头,跟他来要,他要怎么还? 一瞬间,他在脑子飞速地思量起来。 凤家与沈家翻脸,可他还是默许了沉鱼跟沈家之间的往来,这一来是觉得沉鱼没了母亲,亲念难断,总也是个念想。二来若是沈家肯偶尔在银钱上施以摇手,他在外面的运转就也会轻松许多。 就像这次,他一直思量着该送些什么东西进宫,想了两个月都没想到好的点子。在外头虽也寻到些好物,但要么觉得俗气,要么就是过去已经送过类似的,总就没有让他满意的物件儿。可沈家今早一出手,便是一只翡翠做成的木桶,足有半人高,那桶里装着满满的黄玉,最让人惊奇的是那些黄玉都磨成了生姜的模样,全部堆在桶里,上头冒了半臂高的尖尖儿来,就像是小山。 且不说这些翡翠和黄玉便价值连城,单是这寓意,桶和生姜,沈家人说了,这叫一桶江山。他当时听了都觉震惊异常,可想而知若是当做年礼送进宫去,该有多讨皇上的欢心。本就对沈家用这么贵重的东西来示好觉得奇怪,却不想,竟是在这里等着他。 老太太看出凤瑾元面透难色,还以为他也跟自己最初想的一样,怕这是一件无头公案,衙门也断不了。于是赶紧又告诉他:“那只苍鹰已经被阿珩抓住,送到府衙了,你放心,咱们凤家子女遇袭,那京兆尹不会不用心办案的。” 凤瑾元心里一揪,鹰抓住了?他今日一进了城就听说换了京兆尹,眼下还没去细打听换的这位是什么人。但老太太都这样说了,他总不好再说别的,更何况,沈家人的胆子越来越大,几次三番的动他的儿女,如今又把主意打到凤子睿这根独苗上,他若再忍,只怕那沈家会变本加厉,早晚有一天要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 “好!你们做得好!”他看向凤羽珩,认真地道:“为父也相信,京兆尹不会明知是我们凤家儿女遇袭还不好好办案,此事为父会亲自盯着,定会把那幕后的贼人给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说这话时狠狠地咬着牙,周身上下都散着一股子怒气,凤沉鱼见了,竟吓得步步后退,险些跌倒。 凤羽珩满意地点了点头,“父亲如此说,阿珩就放心了。父亲舟车劳顿,还是先去歇歇吧,祖母已经准备了接风宴为您接风洗尘,待您歇过乏来就可以用膳了。” 凤瑾元哪里还有心思休息,当下便拒绝了韩氏和金珍的相邀,带着随从回了松园。 她走之后,一众女眷也各自散去。凤沉鱼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后头,她想博得凤瑾元怜惜的念头落了空,心里头又伤心又害怕,又对凤羽珩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恨。她知道她那个二妹妹最擅长的就是煽风点火,别看那丫头冷冷淡淡的样子,从头到尾也没说几句话,可一字一句都不落空,看似随意,一开口就直戳凤瑾元的心窝子。如今凤瑾元看她的目光都有些厌恶了,她该怎么办? 走在前头的凤羽珩故意放慢了脚步,直到沉鱼经过她身侧时,她才开口状似玩笑地说了句:“唉,咱们姐妹还真是同命相连。从前大姐姐身边有倚林和倚月,妹妹的身边也有忘川和黄泉。可如今两对丫头各散其一,真是叫人感叹。” 凤沉鱼听她说话心都哆嗦,可偏偏凤羽珩还挺爱跟她唠嗑:“听说京兆尹那里的死牢不错,妹妹正有个打算,大姐姐要不要听听?” 凤沉鱼听她在说打算之前特地提了句死牢,便知后面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她想说不听,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随着凤羽珩一起停了下来。就听凤羽珩道:“抓了我身边的丫头吗?很好,从明日起,我就把他们的人一个一个的往死牢里面送!忘川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不罢休。大姐姐觉得我这主意怎样?”说完,她也不等沉鱼回答,带上黄泉,潇洒走人。 沉鱼腿一软,一下坐到了雪地里,倚林赶紧去扶她,却听她小声说:“赶紧去通知沈青,近日不要出门,最好连房门都一步也别踏出来!快去!” 事实证明,这番告诫很是有用,沈青听话到连晚上凤瑾元的接风家宴都没有出席。对此凤瑾元还特地差人去请了两次,都被告知表少爷要专心读书,改日再向老爷请罪。 凤瑾元知他是个一门心思只管读书的书呆子,便也不再强求。 这一顿饭几乎就是家中人向凤瑾元虚寒问暖表达关心与思念,然后韩氏和金珍轮番上阵开始进行情感和眼泪攻势,到还真是哄着凤瑾元多喝了两杯。 直到凤瑾元终于可以摆脱那二人后,竟是端着酒杯坐到了凤羽珩身边。 粉黛本来还想去把他给再叫回来,却被韩氏一把就给拉住了,冲她微微摇头,“别去,你父亲定是要跟二小姐说事情,你别去招惹。” 凤粉黛想想她那个油盐不进又有着几分邪门的二姐姐,抬起的脚就又放了下来。 凤羽珩对她这个父亲的举动到不觉得意外,他离京不过两个多月,京里意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不好奇才怪。只是凤瑾元不开口,她就也不说话,一人喝酒,一人喝茶,偶尔夹菜,就这么坐着足有两柱香的工夫。 到底还是凤瑾元先坐不住了,清咳了两声,随口像唠家常一样地问她:“九殿下还好吗?” 凤羽珩知他其实是想问玄天冥的腿,可既然对方不清不楚地问,她便也可以不清不楚地答。于是她道:“诸位皇子都还不错。” 凤瑾元听了个闷亏,却不气馁,继续问道:“为父听说你去了京郊的大营,帮着九殿下一起练兵?” “恩。”她点头,“皇上既然赏了我后羿弓,我总得带着它一起去见识见识。” 凤瑾元觉得问的问题都没得到实质性的回答,心里便有些气,目光中也现了几分厉色出来,再开口便更是话里有话的一句:“你的大姐姐和四妹妹都有得到殿下们的垂爱,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她扬着疑惑的眼看向这位父亲,“为何要谢我?是她们自己会抓住机遇表现自己,更何况四妹妹那门亲事还是得领大姐姐的恩情,父亲该谢大姐姐才是。” 凤瑾元气得一手握紧了拳,“那你来说说,大殿下为何突然就给你大姐姐送东西了?” 她眨眨眼,“这个女儿记下了,下次见到大殿下时一定会替父亲问问。”她说完竟笑了开,再不等凤瑾元发问,到是主动开口,反问对方道:“父亲这一行一切可还顺利?北界紧临千周,不知父亲可有奇遇?” 凤瑾元眉心皱得更紧了,他几乎分不清这个女儿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像这样很平常的问话,若出自别人之口便再正常不过,可是被凤羽珩说出来,他就不能不多琢磨琢磨。有的时候真觉得自己这个丞相的位置应该由这个女儿来做,才将将十三岁就有如此心思和头脑,若是个男孩,该是怎样的出息? 他握着酒杯,喝了一口,思虑半晌才道:“雪很大,天灾每年都让大顺北界便成一片白茫之原。灾民无数,每日都有死伤,为父十分疲惫。”他说完,不等凤羽珩问,紧接着就来了句:“听说九殿的腿治不好了?” 凤羽珩点头,“本来也没指望他能站起来。” 他放弃了,再也不想跟这个女儿说话了。说一句堵一堵,堵嘴又堵心,再唠下去他觉得自己会受内伤。 看着凤瑾元面色难看,只顾着喝酒,老太太便知一定是凤羽珩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她不想凤瑾元回来第一天就心难受,于是赶紧开口把话题给岔了开:“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大年初一照顾是要进宫给皇上皇后请安的。今年我这身子不好,就不去了,至于你们几个……瑾元,你看看,该带谁去好?” 凤瑾元大手一挥:“全都去吧!” 沉鱼第一个就持了反对意见:“父亲,我还带着伤的,就不去了吧?” “你不去?”凤瑾元怒哼一声,“若是麒王殿下问起来,你到是教教为父,该如何来说?” 沉鱼心里一惊,马上意识到凤瑾元是因为大殿下的事不高兴了,当即就表了态——“父亲,是大殿下一味的讨好女儿,女儿也不知他为何就要这样做,可是女儿发誓,除了收下那些东西外,女儿可是一次都没有私下里与大殿下见面啊!” 凤羽珩突然就插了句:“还好大姐姐不糊涂,不然这种事情传出去,大姐姐的名声可就毁了。” “这个自然无需二妹妹提醒。”沉鱼实在没忍住,回了一句。 凤心珩到是没也没再说什么,自顾地吃着她喜欢的菜。 而另一头,粉黛却有些担忧地低了头去,还往韩氏身后躲了躲。凤沉鱼没见大殿下,她可是见过五殿下好几回的,若是凤瑾元追究起来可就不好了。 不过凤瑾元显然并没有追究这个的打算,只一个人说着自己的想法:“最近这半年来咱们府上与宫里也没少起冲突,但说到底也就是女儿家家的事,你们都去给皇后娘娘请个安,说点好话,便也过去了。”他一边说一边想起白天在宫里时皇后的那番话,一时也分析不出来皇后这风向转得如此快到底是何用意,但毕竟人家提了,他就更不好把沉鱼藏着掖着,于是态度也稍微的缓合了几分,又对沉鱼道:“今日皇后娘娘还特地提到了你,说过去有许多误会,如今已经解除,你正好也到宫里去谢个恩。” 沉鱼一听这话,便猜到定是大皇子又在皇后面前说她的好话了,于是赶紧道:“女儿明白,女儿一定去。” “恩。”凤瑾元点点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到粉黛突然恼怒地喊了句:“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撞着姨娘的肚子你有几条命担当得起?” 众人立时朝她那边看了过去—— 第268章恐怖的发现 就见粉黛身边一个小丫头面色惊慌地站在那里,手里原本端着托盘和茶水,却已经不小心撞翻,韩氏正皱着眉头去拍溅到身上的水。 那丫头看样子正想跟粉黛说点什么,可粉黛这么一叫嚷,所有人都往她这边看过来,她的话堵在嘴边便也说不出来了。 凤羽珩看了站在旁边的黄泉一眼,见黄泉冲她微微点头,心里便有了数,于是主动开口道:“一个丫头打翻了茶盏而已,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她这么一说,众人便也不觉得什么,而粉黛似也看出那丫头有话要说,更何况还是她院子里的丫头,便也顺水推舟地道:“就是,这丫头回头我责罚就是了,今日是为父亲接风,可别为这点小事坏了气氛。”见大家都不再往这边多加注意,她这才小声问了那丫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丫头弯下身俯在她耳边道:“咱们不是派了人悄悄的去寻找佩儿吗?刚才奴婢接到消息,说有人在大小姐院里的一口水井边看到了佩儿?” “什么?”粉黛大惊,强压住声音又问了句:“佩儿在那里做什么?” “说是在井边跪着呢。” 凤粉黛凤心愤怒的小宇宙又澎湃爆发了,该死的凤沉鱼,把她的丫头抓了起来不说,还敢动用私刑? 她腾地一下起身,动作过大,连带着面前的碗碟都倒了。众人又是一惊,就想问问她这一惊一乍的到底是怎么了,却见粉黛一脸怒气,直冲冲地走到了凤沉鱼身边,二话不说,扬起手来“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扇了去。 这两下直接把沉鱼给扇懵了,也把在场众人都给扇懵了,凤沉鱼甚至都忘了哭,就愣愣地看着粉黛,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也抵不过心头的惊骇。 这丫头居然敢打她?还是当着老太太和凤瑾元的面,疯了不成?可再一转念,又觉得凤粉黛虽说任性莽撞,却也不至于糊涂至此,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这才至使她有此行为。 凤沉鱼的脸一下就白了去,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瞥眼看向倚林,就见那倚林也是一脸惊恐,两人显然是想到了同一件事上去。 粉黛打沉鱼,凤府人在震惊过后,就是老太太和凤瑾元齐齐震怒,可还不等凤瑾元说话,粉黛马上就先开了口,指着沉鱼的鼻子就骂道:“贱人!还敢到祖母那里去巧舌如簧装无辜,还敢说我那日是一个人进了你的院子,那我问你,为何我那失踪了几多日的丫头佩儿会被人发现在你院子里的井边跪着?” 沉鱼大惊,佩儿在井边跪着?——“这不可能!”随即猛地扭头去问倚林,“四小姐的丫头怎么会在我的院子里跪着?” 倚林强作镇定地道:“小姐放心,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四小姐的丫头根本就没进过咱们的院子。” 凤瑾元这才插上一句嘴,却是问粉黛:“到底是怎么回事?” 粉黛转回身指着自己的脸:“父亲可看到粉黛这伤了,没错,粉黛是打碎了大姐姐的花瓶,可也正是因此才发现了那瓶子里的秘密。原来大姐姐将一个奇怪的布包藏在瓶子里,不知道那布包里包着的是什么,总之粉黛刚要去捡,大姐姐就猛地一下把我推倒在地,这脸伤就是这样划出来的。而后她的丫头——”她又去指倚林:“这倚林指了地上的布包就往外跑,我的丫头佩儿就在后面追。再后来,佩儿就不见了。” 老太太听着这话也想起来:“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你那丫头,上次不是说你责罚了她?” “祖母!”粉黛都快哭了,“主子责罚奴才不是常有的事?祖母能保证院子里的下人从来不挨骂吗?没听说哪个奴才因为受了主子责骂就闹失踪的。再说,凤府是大,可再大也不可能让她一藏好几天。祖母那日信了大姐姐,今天能不能信个粉黛一次?粉黛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老太太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原本她是信沉鱼的,可眼下粉黛居然敢当着她父亲的面去打沉鱼,并把事情再一次说了出来,那就说明她在这个事情上是有立场的,这就值得再商酌商酌了。 “祖母,父亲。”不等老太太开口,凤羽珩到是有了个提议,“大姐姐和四妹妹之间的事也闹了多日,既然也说不清是谁真谁假,眼下有了线索,不如咱们移步到大姐姐的院子里,一看便知。” 沉鱼一哆嗦,就想说点什么把人拦下,老太太却已经站了起来,“这话说得对,咱们就一起过去看看。” 老太太发了话,就是凤瑾元也不得不起身跟着往沉鱼那院子里走。黄泉眼尖,看到那倚林跟沉鱼耳语几句后就要快步往小路先行,她一步上前将那倚林给拦了下来,“倚林姑娘,你家小姐还在这里呢,你不跟在她身边,是要上哪去?” 倚林的胳膊被黄泉抓得生硬,好像骨头都要断了。她欲哭无泪,几乎像是被黄泉绑架一样的又回到了沉鱼身边,两人互看一眼,皆慌乱无措。 凤瑾元对这个事情不是很清楚,当时安氏在场,于是这一路上安氏便将事情始末给他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凤瑾元也想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关键在于沉鱼藏的是什么东西,如此害怕被人发现,难不成是见不得人的物件? 他心里犯了合计,本来就因为大皇子的事对沉鱼颇有微词,眼下再看这个大女儿,便是愈发的不顺眼了。 人们终于都在沉鱼的院子里聚齐了,院里的丫头一个个都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家里的主子们都到这里来了。那个给粉黛来报信的丫头说:“是在小花园那边的水井。”于是人们又往小花园走去。 那些参与了填井的下人一听这话脸吓得刹白,纷纷向留守在院里的新晋大丫头杏儿投去询问的目光。可那杏儿也糊涂啊,自从晋为一等丫鬟之后,她跟倚林的分工就很是明确,倚林依然负责大小姐近身事宜,偶尔她也会去帮帮忙,但她主要还是负责院子里的事。包括活计的分派还有下人的调度,听着下人们一口一句杏儿姐姐的叫,混得很是风声水起。 杏儿明白花园的水井里有东西,所以平日里负责打扫捡枝的下人都是那日发现情况并参与填井的,她也留意着院里院外的动静,十分确定自那日之后根本就没有外人来过,可眼下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主子们一进了院就直奔着小花园去了?那个在四小姐身边的丫头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杏儿心慌,沉鱼心更慌,这慌就容易手脚不好时,走着走着,也不怎的就绊了一跤,眼瞅着就要摔到地上,凤羽珩却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大姐姐小心走路,千万别摔着,你要是摔着了咱们得忙着照顾你,可就顾不上去园子里看佩儿了呢。” 凤沉鱼惊讶地看着她,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是你做的对不对?” 凤羽珩笑着看她,“我做什么了?妹妹不明白,还请大姐姐明确示下。” 沉鱼能示下什么?她总不能问凤羽珩是不是你发现了井里的尸体,那不是不打自招么。于是闷闷地低下了头,吃了个哑巴亏。 当人们终于走进小花园里,跟着想容一起走着的子睿突然指着前面的一口水井喊了声:“你们看,那里真的跪着一个人!” 人们顺着子睿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井边有个身影呈跪立状背对着人们待在那里,那人只穿着白棉衣的底衣,头发披散着在脑后,身上水淋淋的,十分狼狈。 凤瑾元皱着眉问沉鱼:“那是什么人?” 沉鱼摇头,“女儿不知。” “你不知?”凤瑾元气就不打一处来,“这是你的院子,你说你不知?” 这时,粉黛吩咐身边的丫头:“快去把她给叫起来,看看是不是佩儿。不管是谁,都不能只顾着跪,有话到咱们面前来说。” 那丫头赶紧上前去叫人,谁知道手才碰到那井边的人,还没等开口说话呢,那人竟然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紧跟着,那去叫人的丫头“啊”地一声尖叫,腿都吓软了,几乎是爬着回到了众人面前,失声道:“死人!是死人!” “什么?”人们大惊,女眷们吓得纷纷后退。 凤瑾元挥手吩咐身边小厮:“过去查看。” 小厮到底比女人们胆子大些,赶紧小跑过去查看。看了一会儿就回来跟凤瑾元禀报:“回老爷,人的确已死,且尸体在水中浸泡多日,面目扭曲变形。但仍依稀可以辨得些模样,看起来是四小姐身边的丫头佩儿无疑。” 佩儿是凤府的老人,跟在粉黛身边很多年了,这小厮也是凤府的老人,自然是对佩儿的样子十分熟悉,所以他敢断定那尸体就是佩儿的。 粉黛一听这话就更气了,当下也顾不上害怕,甩开韩氏死拽着她的手就往那尸体处奔了去。不多时,就听到她在井边喊——“是佩儿!就是佩儿!父亲,佩儿从女儿六岁起就伴在身边,女儿是不会认错的,这个就是佩儿,是大姐姐杀了她!” 凤沉鱼吓得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不对啊!填井的大石头还在井上放着,一切都是原先的样子,何以佩儿的尸体就冒了出来,而且还跪在井边?难不成是闹鬼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她口中不停地念叨,“你们一定是看错了,不可能是佩儿!” 这时,凤羽珩又上前一步,弯下身来跟沉鱼说:“大姐姐莫急,到底是不是佩儿,一查便知。” 第269章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查? 沉鱼就怕凤羽珩说话,可偏偏人家就不随她心意,不但说,还往点子上说。 就见凤羽珩直起身来又对凤瑾元道:“父亲,这事有蹊跷,大姐姐与四妹妹各执一词,刚刚父亲身边的随从也去看了,说是尸体被水泡过。父亲您看,尸体所在的地方正是一口水井,女儿瞧着那水井好好的居然被石头给镇住了,不知是为何,不如,咱们把石头搬下来查看一番吧!” 凤瑾元点头,“也好。”然后转过身跟韩氏道:“你怀着身子,实在不宜见这种东西,让下人送你回去吧。” 韩氏不想走,毕竟这事关粉黛,她实在是想知道到底能查出个什么结果来。可凤瑾元发了话,她也确实不宜见这些,不得已,只能嘱咐粉黛要小事,然后在下人的陪伴下回了去。 凤瑾元又看了看子睿,想说他年纪小,不如也回去,可子睿却先他一步开了口道:“父亲不必介怀子睿,子睿已经上了学堂,山长说我已经是大孩子了。” 凤瑾元点了点头,对这个儿子是越看越喜欢,“既如此,你就好好跟着姐姐,不要乱跑。”说完,又一挥手吩咐下人:“去把何忠叫来,再让他多带些人。” 下人应了声离去,不多时,管家何忠便带着一众小厮匆匆赶来。 井口的大石头很快就被搬了下来,凤羽珩主动上前,大步往井边走去。其它女眷也有心去看,又忌讳着尸体,内心纠结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禁得住了奇,也跟着上前走了几步。 就连凤沉鱼都在倚林的搀扶下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跟过去看。 凤羽珩从树上折了根树枝,伸到井里一下一下捞着,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捞到了东西。 她将东西提上来扔到地上,人们凑过去看,竟是件衣裳。 粉黛盯着那衣裳看了半晌,突然道:“这是佩儿的衣裳,就是她失踪那天穿的。”一边说一边又看向佩儿,“你们看,她只穿着底衣,显然外袍是在水里泡着的时候脱落了。” 人们一看那尸体,可不是么,仅剩着的底衣都脱了扣,再泡一泡也就该掉了。 凤羽珩又在井中捞了一会儿,见再也捞不出东西便将树枝扔了,回过身来蹲到尸体旁边,仔细验看起来。 粉黛还在说:“人在井边跪着,外袍在井里泡着,这不是明摆着么,佩儿就是死在这口水井里。” 倚林不甘心地争辩道:“可井明明是盖着的,衣服还在井里,人却在外面,这说不通啊?” “怎么说不通。”粉黛眼一立,“指不定就是有良心还没尽失的下人看不惯你们干这种勾当,偷偷的给捞了出来。可怜我的佩儿,跟了我这么多年,我都还没能给她许个好婆家,她就被你们害了去!”粉黛说着竟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又一边道:“祖母,这回您相信粉黛的话了吗?凤沉鱼就是个面善心毒的贱人!这回她害的是佩儿,下一次指不定又换成了谁。” 老太太也算是明白了,那天自己的确是被沉鱼给唬住了,不由得怒视沉鱼——“你到是给我说说,花瓶子里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沉鱼还是拼命地摇头:“没有,孙女有藏东西,四妹妹这是诬陷!” “证据都摆在这里了,你还敢说是诬陷?”粉黛狠不能把沉鱼这张脸给撕碎了。 “这算什么证据?”沉鱼大声道:“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把这丫头先溺死之后才放到这里的。” 倚林也道:“这小花园偏僻,眼下又是冬日,哪里有花,大小姐已经数月未曾踏足于此了呀!” 想容一直没说话,就站在边上看着,可怎么看都觉得她大姐姐是心虚的表情,不由得扯了扯安氏的袖子,“姨娘,是大姐姐在说谎吧?” 安氏没等答呢,站在边上的子睿听见了,便抢着道:“大姐姐面色泛白,眼睛不停地眨,身子也哆嗦,这明显是说谎的表现。” 安氏看了子睿了眼,不由得赞道:“果然是二小姐的胞弟,真是像,连说话的语气都像。” 子睿给安氏回了个礼:“谢谢姨娘夸赞。”乐得安氏都合不拢嘴。 这时,就听凤羽珩又说话了,“你们看!”她正伸手捏紧了佩儿的双颊迫便尸体的嘴巴张开,“看她嘴里,有东西。” 人们齐齐看过去,果然见那尸体的嘴巴里正含着一团带颜色的玩意。 凤羽珩右手入袖,从空间里调了个竹木摄子,伸入尸体口中把那团东西给夹了出来。想容惊讶地说了句:“是枚荷包!” 其它人也看出来那是荷包,可却不知为何死人的嘴里会有这种东西。 突然,子睿开口说了一句话:“倚林,你在找什么?” 这一声问直接把人们的注意力给问到倚林那边去,有眼快的人也看到倚林正在身上摸索着,像是在找东西。 听子睿这么一问,倚林慌了,随口就道:“没,没找什么,二少爷看错了,奴婢什么也没找。” 凤羽珩不干了,“什么二少爷?府里如今就只有一位少爷,你这是在提醒父亲什么吗?” 凤瑾元沉下脸,死瞪着沉鱼。 沉鱼哪还能不明白,赶紧就道:“子睿是大少爷,倚林你不要乱说话。” “对,对,是大少爷。”倚林更慌了,“奴婢说错话了,大少爷,您是大少爷。” “那不是倚林姐姐的荷包吗?”突然有个声音怯生生地响起,人们顺声去看,见是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圆圆的脸蛋很是讨喜。小丫头正盯着那荷包疑惑地道:“是倚林姐姐前些日子新做的荷包,她做的时候奴婢觉着好看,还拿在手上仔细翻看过,不会错的。” “住口!”沉鱼急了,这可是她院子里的丫头啊!以前只觉得这丫头胖乎乎的有点傻,可没想到她是真傻,居然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 可惜,住口已然来不及,话已经说出来了,人们都听着呢。 老太太冲那丫头招了招手,那胖丫头怯怯地走上前,就听老太太问:“你能肯定那是倚林的东西?” 胖丫头仔细瞅了几眼,想了想,道:“当时倚林姐姐说要绣上名字在荷包里头,不知道那个里面有没有。” 凤瑾元立即吩咐下人:“拆开。” 有小厮上前,几下就把荷包给折了开,又仔细翻找了一会儿,抬头道:“有一个林字!”说着就要拿过来给凤瑾元看。 凤瑾元哪里愿意看死人的东西,一摆手把那小厮喝下了,“不必看,此事已经清清楚楚。”再回头转看沉鱼,“你还有何可狡辩的?为父自认这些年待你不薄,对你的栽培也是府里人都看得到的,怎么的就换不回你一颗真心向着凤家?你到是说说,藏起来的布包里包着的是什么?” 沉鱼跪到地上哭求:“父亲相信女儿吧,女儿什么也没藏啊!真的什么也没藏啊!不过是死了个奴婢,莫不说不是女儿做的,即便真是女儿做的,父亲也不至于为一个奴婢的死就开罪于女儿啊!” “可那是我院子里的奴婢!”粉黛气得跳脚,“你要打要杀大可以冲着自己院儿里的人来,为何要动我身边的丫头?” “四妹妹,真不是姐姐做的呀!”沉鱼已经想好了,这件事她死也不能承认,必须得一口咬定与自己无关,实在不行……她用余光看了一下倚林,实在不行就只能把倚林推出去当替死鬼了。 “狡辩!”老太太权仗拄地,气得大骂:“蛇蝎心肠的小贱人,我凤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瑾元,查清楚她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若是于凤家不利,我必须要清理门户!” 沉鱼被清理门户四个字给吓着了,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可凤瑾元还在问她:“你有何话说?” “不是我。”她咬咬牙,撑着地面站起来,猛一回身,照着倚林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扇了去——“贱婢!佩儿不过平时与你有过几次争执,你竟要下如此毒手?那藏在花瓶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说着,又转向凤瑾元:“父亲,四妹妹自己都说了是这个贱婢抢了东西就跑的,女儿真的是冤枉,完全被蒙在鼓里啊!” 凤羽珩冷笑,关键时刻把自己的丫鬟扔出去当替死鬼,凤沉鱼果然是好样的。 “奴婢可以证明!”突然,杏儿开口说话了,“有一天晚上倚林姐姐拿了银子给奴婢,让奴婢找人填井。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见有银子拿,就带着几人把井匆匆的给填上了。”她一边说一边指着几个填井的丫头,“就是这几个人。” 那几个丫头吓得全跪到地上,纷纷道:“是杏儿来找咱们填井的,咱们也看到是倚林先找到了杏儿。” 倚林都要崩溃了,她万没想到包括凤沉鱼在内,这一院子的人居然都要拿她出去顶罪,如今摆在她面前的除了死路一条,还有什么? 她瞪眼看了沉鱼,“奴婢大小姐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小姐何以一遇了事情就把奴婢先往外推?那佩儿是奴婢推到井里的没错,可奴婢为什么要推她您不知道吗?既然大小姐如此不仁,就也别怪奴婢不义了。”倚林一返身,直接跪到凤瑾元面前,“老爷,奴婢全招!” 第270章她的报应在后头 倚林一句全招,凤沉鱼一下就迷糊了,杏儿在边上扶了她一把,却立即觉出沉鱼浑身都在发抖。 这丫头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竟是一咬牙,抬手从沉鱼头上拔下来一根簪子,朝着倚林就扑了过去! 倚林离她有几步距离,杏儿冲过来时她有所察觉,再猛一看那根尖利的簪子,当即就明白这杏儿是想干什么了。 杀人灭口,这丫头到是学的真快! 她就势想躲,杏儿比她年轻小个子矮,来势虽猛却也不是不能躲过。倚林匆匆起身,就想跑几步,可才刚站起来,还没等迈步呢,突然就觉得小腿肚子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这一下来得又疾又猛又完全没有预兆,她触不及防,扑通一下又摔到地上。 此时,杏儿的簪子已经到了,随着凤府众人的一声惊叫,那枚簪子狠狠地插入了倚子的脖颈,不偏不倚,正好在喉咙中间。那杏儿也是使了十二分的力气,这一下直接把整根簪子都插入进去,那倚林一簪毙命。 凤家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谁都没想到一个小丫头居然还有这般狠劲儿,不由得对那杏儿多看了几眼。 杏儿也是第一次杀人,适才情况危急,她没想太多,只一心想着不能让倚林把沉鱼给供出来。她是凤沉鱼的奴婢,若是主子失了势,做奴婢的下场便最为凄惨,只有让倚林闭了嘴才能保得凤沉鱼平稳无忧。 可眼下人杀了,她也傻着了,松了手跌坐在地,看着倚林瞪大双眼一点点死去,脖子上的血流在雪地里,只一会儿的工夫就浸没了一大片。 “到是个护主的丫头。”就在所有人都愣着的工夫,突然的,凤羽珩说了话来,却是对那杏儿道:“起来吧,你看,血都染红了你的衣裳,回头让你主子做身新的给你。这样护主的奴婢,大姐姐可是要好好奖赏呢。” 凤沉鱼这才反应过来,杏儿杀了倚林,封住了倚林马上就要戳穿她的口,佩儿死亡的证据件件直指倚林个人,眼下,她竟已经是可以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了。 她心头狂喜,却还是泪眼汪汪地看向凤瑾元,面上尽是委屈:“都是女儿管教下人不严,只觉得下人之间偶有争吵也是她们自己的事,倚林是跟在女儿身边多年的人,女儿本以为她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却没想到她跟佩儿的愁怨竟然这样大。父亲原谅女儿好不好?女儿真的知道错了。”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一点都不吝啬地扑扑往下掉。 凤瑾元不是傻子,这摆明了的杀人灭口他又怎么能看不出来。可如今人都死了,他再执意降罪于沉鱼也有点说不过去。再又想起沈家的那一桶姜山,他的心又开始偏移了:“罢了,两个奴婢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沉鱼终于松了一口气,凤粉黛却完全傻了。她还等着倚林揭穿沉鱼的真面目,可没想到居然闹了这么一出来。她目光阴寒地看着那杏儿,几步上前,扬手就要打人,却听老太太忽然开了口道:“小姐亲手去打奴婢,你也不怕失了身份。” 粉黛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近段时间她跟那红云学跳雪地梅舞,那红云不但舞跳得好,又生了一颗玲珑心,时不时地便会在锁事上对她进行一番提点。她听得多了便也思量得多,眼下老太太和凤瑾元明显已经站到同一战线了,如果这时候再闹可就讨不着半点好处了。 于是手渐渐地放了下来,深吸了两口气调整了情绪,这才转过身来对老太太说:“是孙女失态了。既然这奴婢已死,也算是为佩儿偿了命,此事……便作罢吧!” 老太太点了点头,对粉黛这次如此识相很是满意。刚刚那一瞬间,她看出了凤瑾元眼睛里的偏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做为母亲,她必须与凤瑾元保持同样的立场。“你能懂事就好。”她安慰粉黛,“身边的得利的丫头没了,回头祖母再帮着你挑几个,回去好好调教,用不了多久便一样得用。” “是,粉黛都听祖母的。”虽然内心已经在咆哮,但面上却还是恭顺的,凤粉黛觉得自己的忍功居然也升华了。 这一场闹剧总算是结束,两具尸体被下人利落地抬起,地面也迅速处理干净。老太太想了想,道:“这院子死了两个人,也是不吉利,这样吧,沉鱼就搬到赏心院儿去,刚好赶上年下,院子刚刚重新打扫过,你们搬了东西就行。” 沉鱼赶紧向老太太行礼谢恩。 凤瑾元看了她一眼,却是说:“搬过去之后好好把心静一静,年前就不要出来了。听说你在抄佛经?恩,一百遍不够,再多加一百遍吧!”说完,一甩袖,带着人离开了。 凤瑾元一走,其它人便人也不再多留,紧跟着也就走了。 沉鱼这才算是把一颗提着的心彻底的放了下来,抄一百遍佛经,这对于她来说,已经算不得惩罚了。 那杏儿从雪地里爬起,跪在凤沉鱼的脚边:“求大小姐收留奴婢,奴婢愿意跟在大小姐身边,一心一意地侍候您,绝不背主。” 沉鱼把杏儿拉起来,此刻看到这丫头真是比见到亲娘还亲,要是没有这杏儿,今日可就要栽到那倚林手里了。 “你若能做到不背弃于我,我定不会亏待了你。” 杏儿眼睛一亮,赶紧道:“杏儿做得到!谢谢大小姐抬爱!”然后回过头来跟院子里的丫头说:“咱们都好好跟着大小姐,小姐一定不会亏待大家的。走,咱们这就帮小姐搬家去!” 这头在搬家,宴席那头自然也进行不下去了,老太太吩咐人各自散去,却留下凤瑾元一人。 凤瑾元知道老太太要问什么,主动说道:“今日儿子进宫见过皇上之后又被皇后娘娘召见,娘娘话里话外对沉鱼很是关爱,还亲口说是她从前误解了沉鱼,要向沉鱼道歉。虽然儿子也觉这事有蹊跷,可皇后既然开了口,咱们总不好当天就驳了她的面子,所以今日这事,也只能这样压下来,日后再慢慢查吧。” 老太太万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皇后娘娘一向很少有自己作主的时候,说句大不敬的话,她这一生都是围绕着皇上来活着的,她说的话便代表了皇上,甚至很有可能是皇上让她这么说的。所以……瑾元你做得对,在沉鱼的事情上,咱们是得多斟酌斟酌。” 送走了老太太,凤瑾元目光微凛然,沉声道:“暗卫,出来。” 一道黑影闪身而现:“主子。” “适才那倚林死之前曾站起来试图逃跑,我瞅着她那一下不像是自己摔的。” “主子说得没错。”那暗卫一抬眼,看着凤瑾元道:“是二小姐亲自动的手。” “阿珩?” “是。”暗卫点头,“打出去的东西是一枚石头子。” 凤瑾元眉心紧紧攒起,他有点想不明白了。凤羽珩这是在帮着沉鱼?如果倚林不死,不正好揭穿了沉鱼之前的种种勾当,不正好可以逼得他不得不处置沉鱼吗?沉鱼几次三番地与她作对,甚至要她和子睿的性命,为何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阿珩要帮着沉鱼? 这个问题不但凤瑾元想不明白,就连黄泉也疑惑着,她问凤羽珩:“小姐为什么要帮她?” 凤羽珩冷哼一声,双手不由得握得紧了些,被她牵在手里的子睿发出“嘶”地一声,“姐,你轻点儿。”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握疼子睿了,赶紧揉了揉他的小手,“对不起,姐姐以后会小心。” “没事。”子睿小大人一样地看着凤羽珩,“姐,是不是子睿不在的日子里她们欺负你了?尤其是大姐姐对不对?” 凤羽珩抚了抚他的头,“小孩子家家的,只管读好你的书,别理大人的事。” “你是我姐,怎么就是大人了?”凤子睿不服气,“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在书院的时候,就连山长也经常会与我一起讨论事情。就在临回来之前山长还说,咱们的外祖家当年在京中那可是显赫的家族,别看现在被贬至荒州,早晚有一天,皇上会用轿子再把外祖给抬回来的。” 凤羽珩抚额,帝师叶荣怎的就跟小孩子说起了这些。不过她到是也想听听子睿的看法,于是问他:“那你怎么看?” 子睿道:“皇上若真能用轿子把外祖父给抬回来,那就只能说明两点,第一,他原谅了姚家;第二,他当初根本就没有真的怪过姚家。” 凤羽珩几乎要拍手叫绝了,就连黄泉都惊叹:“你们两个不愧为姐弟。”一个七岁,一个十三岁,却都活得跟个人精一样,还能不能给别人家孩子一点活路了? 子睿看她这样子便知一定是很满意自己的回答,于是也笑了:“师父说,子睿很聪明。子睿是想,不管聪不聪明,我都得好好的学,将来要强大起来,保护娘亲,保护姐姐。”一边说一边还扭头对黄泉道:“子睿也会保护黄泉姐姐……可惜,忘川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一句话,又让气氛陷入沉闷。 两人把子睿送回姚氏的屋里,这才回了凤羽珩的院子。刚一进了院儿凤羽珩就道:“刚才子睿在我才没说,你问我为何要帮着凤沉鱼,我实话告诉你,我并不想帮她,只是觉得交由凤家人处置实在是太便宜她了。凤瑾元对沉鱼总有这样那样的怜惜和顾及,就算倚林把以前的事情都说出来,也不见得能让凤瑾元把她怎么样。搞不好就是关到庵里,等过一段时日就再放出来。凤沉鱼她几次三番要杀我,这一次又伙同沈家想要子睿的命,又抓走了忘川,我怎能这样轻易就饶了她?你放心吧,她的报应——在后头!” 第271章父亲你等着,女儿去磨刀 次日头午,凤羽珩和凤子睿刚从舒雅园请完安,还没等走出院门呢,凤家就迎接了一个大消息——表少爷沈青在外醉酒调戏良家妇女,被抓进京兆尹的大牢里了。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凤府,当沉鱼知得这消息时不由得震惊非常,她明明嘱咐过沈青不让他出门的,甚至连屋都不许出,怎的就跑到外面喝酒了? 凤瑾元也大怒,沈青的为人他清楚,说谁调戏女人他都信,就是不信沈青也能干出这种事。当即差人到京兆尹那里去打听,下人回报的消息是:“表少爷闭门苦读多日,突然说想吃清凉斋的鸭子了,便带着书童出了门,然后又喝了酒,后来就……” “这么说,他调戏女人是真的?” “回老爷,是真的。” 凤瑾元鼻子没气歪了,这眼瞅着过了年开了春就是春闱,沈青在这个时候出了事,岂不是要影响科考?直觉告诉他,这事情里面定有蹊跷,可一时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有跟京兆尹提那沈青与我凤家的关系?”他问去打探消息的下人,这京兆尹虽是新换的,可想来也应该知好歹才是。他是一朝丞相,不过醉酒闹事而已,这点小事他这边开了口,京兆尹无论无何也该给个面子。 可那小厮点头是点头了,却告诉他:“新上任的京兆尹佟大人说了,王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呢,更何况是个官员的外戚。他还说,老爷您虽是丞相,可这事儿若是闹到皇上那里去,只怕咱们也讨不到好处。” 凤瑾元无语了,这是摆明的抬杠。他挥挥手让那下人退下,决定再好好想想。 可还不等他再多想呢,第二天便又有个消息传来——沈家一个负责三座州府生意的堂侄在回家途中意外坠马身亡; 第三天,刑部郎中冲撞了他的顶头上司刑部尚书,被革了官职。郁闷之下大醉一场,一把火烧了自家宅子,好在跑得快,人到是没事,但偌大一座府邸却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光是这样还不行,大火波及到邻居,那邻居是个四品官儿,也不是个善茬子,当即就报了官,于是,这被革了职的刑部郎中也被京兆尹抓了起来,关进地牢。而这位刑部郎中的第九房小妾,是沈家大老爷的庶女,沈青的一个庶妹; 第四天,礼部右侍郎被告贪污,同样关进京兆尹的地牢,他的第七房小妾是沈家二老爷的庶女。 从正五品的郎中到正三品的右侍郎,凤瑾元突然意识到,这八成是一直在大营里的九皇子回京了。也就只有他才能动作如此之快,打得人措手不及。 正三品的右侍郎,这算是沈家攀上的最大的官儿了,当然,除了他自己以外。凤瑾元觉得,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与凤瑾元有同样想法的人是沉鱼,这几天的消息接踵而来,她哭都要来不及了,这不是要整死沈家的节奏吗?沈家这么多年经商,好不容易有个沈青一心奔着仕途,可如今就被一场莫名的醉酒给毁了,那些送到官员家里的庶女也接二连三地为夫家惹来祸事,她忽然就想起凤羽珩的话,忘川一天不回,她就要把对方一个一个的送进去。 这是在报复啊! 第四天夜里,同生轩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开。门房迷迷糊糊地去开门,却发现门外一个人都没有。再一低头,竟在地上发现一只大麻袋。 他赶紧招呼人把麻袋解开,却见忘川被人绑住手脚塞住嘴巴装在里面。几人赶紧回报凤羽珩,再七手八脚地把忘川人扶了进去。 忘川伤得及重,身上血淋淋的,不是刀伤就是鞭伤,脸上都被打得一道又一道血痕。黄泉看着心疼,眼泪不停地掉,就连凤羽珩都气得全身发抖。 好在忘川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见自己终于被送了回来,不由得松了口气道:“小姐,奴婢没事,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想来小姐为了救奴婢一定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凤羽珩把手搭在她的腕上,一边掐着脉一边道:“我费的那点心思跟你的伤比起来实在也算不得什么,你用自己的命换了子睿的平安,我得谢谢你。” “小姐万万不可这样说。”忘川眼圈儿也红了,“奴婢的使命就是保护小姐,小姐交待的事拼了命也得办好,对了,小少爷没事吧?” “你把他和清玉保护得很好。”凤羽珩松开她的腕,暗里也松了口气。好在忘川只是外伤,没伤到五脏六腹。“放心吧,有我在,你身上的伤很快就可以好起来。” 忘川当然相信凤羽珩的医术,连声道谢后精神又有些疲惫,她不好意思地说:“奴婢这些日子一直也没合过眼,能不能先睡一……”话都还没说完,竟是眼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黄泉心里愈发的难受了,对方把忘川折磨成这样,她有一天一定要亲手杀了沈家的人泄愤! 凤羽珩站起身,亲手为忘川盖好了被子,再叫外头的小丫头进来给忘川守夜,这才带着黄泉出了屋。 “你去一趟衙门,亲自去见京兆尹。”她说话时双目几近喷火,两手死死地握着拳,话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字字凶残如锯。“你就跟京兆尹说,抓进去的人,给我狠狠的打,打到他们爹娘都不认得为止!” 黄泉用力点头,转身就运了轻功飞跑出去。 凤羽珩仰头望天,沈家,杀我,杀我弟,又伤了我的丫头,我凤羽珩,与你们不共戴天!我不闹得你们家破人亡,势不罢休! 次日便是除夕,凤瑾元却在除夕一早亲自找上门来。 彼时,凤羽珩正坐在院儿里的石桌前喝粥吃包子,外头天寒,牛肉蛋花粥冒着热气,她最是喜欢这种感觉。 见凤瑾元来了,也不起身问好,只顾着低头喝粥吃菜,看都没看一眼。 凤瑾元清咳了两声以示存在,却发现他这二女儿还是没理他。他实在绷不住了,干脆上前几步开口叫她:“阿珩。” 凤羽珩这才应了一声:“恩。”吃饭的动作还是没停。 凤瑾元都凌乱了,恩?什么叫“恩”?她就恩了这一声,是啥意思? 他生气起来,“凤羽珩,我是你父亲,你怎么的半点教养都没有?” 她也怒了:“我还不到十岁就被送到西北的大山里自生自灭去了,父亲让我怎么有教养?我跟谁学教养去?还有,这里是县主府,虽然您是正一品大员,我不过是个二品县主,但也没听说过一品大员到别人家连通报都省了的!”一边说一边问向黄泉:“今日在柳园那边守门的人是谁?给我打上二十大板赶出府去!” 黄泉点头:“是,奴婢回头就去吩咐。” 凤瑾元气得直跺脚,伸手指着凤羽珩:“你看看你,这像是什么样子?啊?我到底是你父亲,我上女儿的院子还需要通报?” “皇上跟皇子之间还是父子呢,你去问问皇上,他若出宫到皇子府上,是走正门还是走后门?去了之后是在外院儿等着还是直接往儿子的内院儿里头钻?” “你大胆!”凤瑾元大喝一声,“口无遮拦的什么话都说,当真是不像话!” 凤羽珩都没搭他这茬儿,放下手中勺子就道:“要说起您是父亲,我还真没看过哪家父亲能面对嫡子嫡女不停地被人暗杀还这么淡定的。您也回来这么多天了,怎的都不说跟子睿问问他遇到追杀时害不害怕?怎的也不跟他问问在书院功课学得如何?子睿说叶山长许诺让他八岁就可以试着参加乡试了,这么大的事,父亲您知道么?还有,这件事我们已经报了案,你可有到衙门那边去问一问办案进程如何了?什么都没做吧?这样还说自己是父亲?” 凤瑾元被她说得都无语了,好像这么一想,的确是自己做得不对,不但不对,而且就像凤羽珩说得那样,他都觉得自己不配做个父亲。 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下面的话该如何去接。 凤羽珩到也不理他,又自顾地吃起饭来。凤瑾元就想说你是饿死鬼托生的还是怎么着,就不能把碗筷放下好好说几句话?一跟这个女儿说话就堵得慌,就说姚氏那个温婉的性子,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女儿出来? “今天是除夕。”憋了老半天,整了这么一句出来。 “我知道。”凤羽珩还是没抬头。她打从昨天夜里看到忘川开始,心里头就有一股火。就像她说的,凤瑾元做为父亲,心眼偏到这等地步,连自己的儿女被刺杀这么大的事他都能为了维护沉鱼硬生生地给压下来,只字不提,这样的父亲她还要来何用?有时候真希望能像玄天冥那样洒脱,一把火把这座凤府给烧干净得了。可惜,到底她不是玄天冥,这么一大家子,也不是说烧就能烧的。 “阿珩,你到底是想怎样?”凤瑾元没了办法,只能把态度软下来,“沈青被关到牢里已经有几日了,为父对那两个人是什么都不想说的,他们就是死在牢里也是活该,但那沈青从小就跟着为父,实在是……” “父亲。”她挑眉,“宫里都有规矩说后宫不得干政,阿珩不过是个女孩子,你是指望我上公堂替那沈青打官司呢?还是指望我提刀劫狱把沈青给抢出来呢?如果是前者,我没那两下子,如果是后者,行,女儿这些年是学了些本事,父亲等着,女儿这就去磨刀,我去把京兆尹砍了,沈青定会给你救出来的。” 她话说完,起身就回了屋,留下凤瑾元在原地瞠目结舌! 第272章爹,大过年的咱谁也别给谁添堵 “阿珩!”凤瑾元上前拍门,“你出来,为父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听里头的人说:“我磨刀呢,你说你的,能听见。” “你……”他还想说你有没有教养,可又想起之前凤羽珩堵他的话,便又咽了回去。看来想指望凤羽珩放沈青一马是不太可能了,他心知肚明这一连串事件肯定跟凤羽珩有关,因为就在两个官员落马的前一天,九皇子从大营回来了。凤瑾元觉得眼下局势不明,与凤羽珩就此翻脸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皇上虽表面上对九皇子已经放弃,可单看宫里那云妃的态度,便知九皇子失宠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想了想,便又改口道:“其实为父今日过来主要是想来看看子睿,另外……老太太想让你母亲一块儿到那边去过年。” “父亲与母亲是和离的,而且还是有皇上的圣旨和离的。和离的女子还回前夫家里过年,大顺朝可没这个规矩,父亲若执意想请,那就先到宫里去请一道圣旨吧。” “凤羽珩!你不要太过份。”他怒了。 “你也不要太过份!”屋子里的动静也跟着大了起来,“大过年的咱们谁也别给谁添堵,父亲还是请回吧!晚些我会到那边去一起用晚膳,父亲若是再在女儿房门前没完没了的拍打叫骂,女儿一会儿就去跟祖母聊一聊凤宅地契的事。” 凤瑾元瞬间就没动静了。 聊聊凤宅地契?如果老太太知道他为了给三皇子凑钱,把凤家地契都给抵押出去,还不得把他给杀了祭祖? 罢了。 他转身而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同生轩。这地方如果有可能他是再也不愿意踏足的!那凤羽珩到了凤府当着众人或许还能赏他几分薄面,可一回了她自己的地盘,那就跟占山为王的恶霸一样,没拿刀砍他就不错了。 他不由得感叹,能把女儿得罪成这样,到也是一种境界。 沈青没救出来,,他原本还想问问凤羽珩为何要帮沉鱼,但见她那个态度,自然也是问不出口的。如今就只盼着那京兆尹能良心发现查出沈青是被人陷害,又或者……“暗卫。” 随着一声呼喊,一道人影一闪而出,“主子。” “你去查查那个被沈青调戏女子是何方人士。”这事也许可以私了。 谁知那暗卫却道:“主子,已经查过了,那女子无父无母无公无婆,原本有个三岁的孩子,两年前也死了。她就自己一个人在馆子里洗刷碗盘过活。出事后第二天便……服毒自尽。” “死了?”凤瑾元一跺脚,“凤羽珩啊凤羽珩,你好狠的心!”在他看来,是凤羽珩为了害沈青,居然连个大活人的性命都不顾。却不知,所谓服毒自尽,不过是一种逞假死状态的药,而那妇人,如今却正在京郊的那座庄子里,跟那群孤儿一起准备过年。 送走了凤瑾元,凤羽珩带上黄泉亲自往庄子里去了一趟,给孩子们送去了新做好的冬衣,还买了好多肉和糖果零嘴。另外,她也给每个孩子都发了个红包,给扶桑天冬还有那个帮着她送了沈青入狱的妇人都发了大红包。 因为庄子里住的人多,地方又大,她早几日就给这边添了一些下人,有打扫的,有做饭的,还有懂庄稼收种帮着一起顾园子的。而那妇人也自愿加入她们,跟扶桑天冬一起照顾孩子。 最主要的是,凤羽珩给孩子们请了教书先生,那先生年前就已经开始上课,上了一阵之后便开始准备过年,大概过完正月十五又要开始上了。 这些孩子是孤儿,有的甚至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到这样温暖的一个大年,在她们眼里,凤羽珩就像神话故事里的仙女,那么好看,那么善良。有的孩子不明白为何上一次是位哥哥,这次就换成了姐姐,后来听天冬说根本就是一个人,便干脆叫起她仙女姐姐,到是跟玄飞宇不谋而合了。 凤羽珩陪着孩子们玩耍了小半日才又回了同生轩,刚一回府正好看到清玉也正风风火火地从外头回来,身后跟着两两个下人,怀里抱着一堆帐本。 她一看到帐本就头疼了,二话不说快步就往院儿里走,清玉也是倔,就弃而不舍地在后头追,一边追一边说:“小姐不爱看这些帐本,好歹把奴婢整理出来的收入统计看一看,然后再把银票数一数。” 凤羽珩的眼睛终于亮了,“银票都拿回来了?” 清玉点头:“年关了,各家铺子当然是要跟东家报帐的。咱们的百草堂、凤凰阁、奇宝斋都上交了近半年的利润上来。奴婢做主,留下一成做为铺子里开销流通,又拿出小半成给伙计们发了红包,小姐莫怪。” “不怪,应该的,这些亏得都有你在想着,我这脑子一天天的也顾及不到外面了。”她带着清玉回自己院子,进屋后才把统一的收入明细拿在手里,匆匆看了一眼不由得惊讶:“这么多?”三家铺子加起来,半年的收入总计三万五千两银子,这能顶凤瑾元好几年的俸禄了。 清玉告诉她,“百草堂的声势越来越大,名气也越来越大,药丸药片的收入尤其可观。而凤凰阁那边,咱们玉矿总会有好玉送过来,奴婢又请了两个手艺不错的巧匠,很是得夫人小姐们的心意。至于奇宝斋,那些东西原本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管三年的,这半年虽然没有什么盈利,却也不急。” 凤羽珩对这三家铺子的收入十分满意,虽然这点钱依然还是杯水车薪,但好在积少成多,她到也不急于一时。 因着去了庄子,到是错过了给老太太请安。不过凤羽珩却也不是很在意,老太太如今本就与她不再亲厚,她不去或许比去了还要更好。 她一面想着一面从清玉带回来的银票里抽出两张来,一张二百两,一张一百两,用红纸包好后递给黄泉:“你把这两个送到如意院儿去,一个给金珍,一个给满喜。知道该怎么给吗?” 黄泉从来都没有忘川和清玉那般细腻的心思,只觉得满喜是下人,理应拿小的,于是说:“一百两的给满喜,二百两的给金珍。”然后笑嘻嘻地道:“小姐真是太大方了。” 凤羽珩却失笑,“错了,一百两的给金珍,二百两的才是给满喜的。” “啥?”黄泉瞪大了眼睛,“为什么?金珍才是姨娘呀!” 她摇摇头,“并不一定说谁的位份高就该给谁多的,关键得看哪个人做得多,得的少。” 清玉想了想,道:“听说满喜是最早跟着小姐的,因为小姐治好了她和她娘亲的病,而金珍却是因为被小姐抓住了要命的把柄。这两人从本质上来讲就不同,更何况金珍如今已经坐到了姨娘的位置,又深得凤相宠爱,对她来讲,凤相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凤羽珩赞赏地看了清玉一眼,这才又对黄泉道:“清玉说得没错,去吧,回来时还得来拿你们自己的红包呢。” “咱们也有?”黄泉心里从来装不下那么多事,听说有红包立即开心起来,“小姐给满喜都有这么多,给咱们是不是会更多一点?” 凤羽珩笑着赶她:“快去吧,总少不了你们的。” 黄泉笑嘻嘻地离开,清玉起了身,冲着凤羽珩深深地施了个礼,“小姐,奴婢不要红包,奴婢跟着小姐这么久,小姐给的已经很多了,不敢再奢求什么。” 凤羽珩知清玉是个懂事的,也知自己让她管着这么大一摊生意对这丫头来说压力实在是大,但好在清玉天生就是个做生意的料,越是有压力就越是有动力,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她却是乐在其中。而她每月给清玉的除去府里的月例银子之外,每家铺子都会抽少部份利润给她,虽然跟分成不能比,但对于一个丫鬟来说,也算是个大数目了。 “我知你心意。”凤羽珩告诉清玉,“平时给你的是你应得的,我给得心甘情愿。今儿是除夕,我给的是红包,不只是你,府里所有下人全部都有,所以你无需多想。今后外头的生意会越来越多,萧州都开了百草堂,其它州府也会陆续的开起来,总是要你在外头多跑的,我还没感谢你辛苦,你怎的连红包都不要了。” 清玉被她说得脸红,却也十分兴奋。到底是商人的女儿,体内流着的全是生意经,再次听到凤羽珩提起生意会不断扩大,她的心都跟着澎湃起来。“谢谢小姐,小姐既然这样说,那奴婢就收着了。” “恩。”凤羽珩点头,再起了身,从柜子里将一只木盒拿出。“给你们的我早就准备好了。”木盒一打开,里面尽是红包,上头还写了名字。她挑出清玉的那一份递了过去,“五百两。我能安心的处理府中事情,多亏有你在外奔波,清玉,谢谢你。” 凤羽珩一声谢,清玉的眼泪都掉下来了。自从父母离世,自从她没了家,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子对她好过。凤羽珩虽然对凤家人狠辣,但是所有能真心与她相交的人,她都十分维护,包括同生轩的下人,她敢说,能在同生轩做事,比跟着任何一个主子都好。 “快别哭了,大过年的。”凤羽珩笑着逗她,“你去帐房支些银子去给下人发红包,府里一等奴才发五十两,二等奴才发二十两,其余人都发十两,也替我谢谢她们对同生轩的付出。” 清玉点了头,破涕为笑地跑了出去。 黄泉腿脚快,清玉的红包都还没派发完,她已经从凤府那边回来了。凤羽珩见她面色不太好,不由得问了句:“怎么了?” 黄泉走上前,俯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不多时,就见凤羽珩眉头攒起,面色阴沉起来。 第273章偶尔也会有伤感 “满喜说,就因为早上她没能用那只最漂亮的琉璃大碗来盛粥,金珍便不高兴,罚了她一直跪到现在。还是奴婢去送红包时,金珍觉得过意不去,才让满喜起来的。我瞧着满喜跪得太久,站起来又摔下去,腿都伸不直。” 凤羽珩目中闪过几丝精光,那金珍如今是得了凤瑾元的宠爱,越来越觉得自己在凤府的地位已经稳当,竟也开始算计起她这边来了。 想想也是,自己跟凤瑾元作对,那金珍为凤瑾元的妾室,自然是要仰仗凤瑾元来生活,凤瑾元若是倒了,她确实也没什么好处。 “罢了。”她摆摆手,“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她也没有错。大宅内院的争斗本就无可避免,她有本事就让她斗去。凤瑾元正值盛年,今后肯定不会会只有这几名妾室,就是家中主母之位早晚也是要有归属的,她只要不把手伸到咱们这边来,就不要去管了。” 黄泉点点头,又道:“适才回来时路过夫人的院子,安姨娘和三小姐过来了,带了好些东西,三小姐跟咱们少爷玩得可开心呢。” 凤羽珩这才见了笑脸,“她们年纪更相仿些,正是能玩得到一起去的时候。我就不过去了,你在外头守着,我进去看看忘川。” 忘川在她进屋之后醒来,身上的疼痛似比之前还更甚了些。人就是这样,神经一直绷着的时候不觉得有多难受,一但松懈下来,疲惫疼痛感便会翻涌而来,挡都挡不住。 凤羽珩对她这一身外伤还是比较小心谨慎的,虽然忘川和她说自己是练武之人,不在乎身上有几道疤。可到底她是女孩子,凤羽珩总归是想让她能够尽量的完美一些。 好在药房里有些个好药,陆战部队里给将士用的自然都是最好的,她三五不时地就会往外顺,这些年也存下了不少。她将药都放到了药室里,忘川让下人侍候着洗了把脸,便跟着凤羽珩疗伤了。 两人直到傍晚时分才出来,黄泉等在外头有些心急,见人终于出来了这才道:“凤府那边派人来催过几次了,请小姐和少爷过去用晚膳连带着守岁呢。” 凤羽珩点点头,嘱咐忘川:“你留下来陪着母亲,到底我是得在凤府那边过了午夜才能回的,别让她太孤单了。” 忘川赶紧道:“小姐放心去吧,这里有奴婢。” “好。换衣裳,马上就去。” 说是马上,可到底同生轩远些,当她拉着子睿的手到了晚宴所在的牡丹院儿时,所有人都已经落了座,就等她们了。 凤羽珩带着子睿上前去给老太太和凤瑾元请安,老太太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县主真是大驾,要人三请四催的才来。你瞧瞧,一桌子的菜,都放凉了。” 凤羽珩往桌上扫了一眼,明明都还冒着热气,下人还在往上端,本来菜就没上齐,怎的就成了只为等她? “祖母抬爱,阿珩担待不起。” “哼。”老太太心里有气,“今日除夕,你却是连晨昏定醒都懒得做,我们凤家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女儿来?” 大过年的,老太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特别是最后这一句,凤羽珩没发难呢,凤瑾元到是先说话了,“母亲,阿珩多年没在家中过年,规矩上难免会差一些,您就多担待。” 老太太就不理解为何凤瑾元又替凤羽珩上话了,她哪里知道,凤瑾元可是有前车之鉴的,他说过这丫头没教养的话,结果人家拿出被赶出府多年的事情来堵他的嘴。之所以打这个圆场,还不就是想着能让大家都过个好年么。 不过凤羽珩可一点都不冷情,面对老太太的罚骂,到是冲着凤瑾元道:“祖母教诲阿珩都记下了,只是要请父亲多多成全,下次不要赶在晨昏定醒的时候到女儿院子里去,生生的误来女儿来给祖母请安。” 凤瑾元气得一口气儿差点儿都没上来,金珍在旁边赶紧就给顺着背。 老太太哪知凤瑾元早上过去了,不由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凤瑾元尴尬地道:“我只是过去提点她一番,是误了些时辰,阿珩,你跟子睿也别站着了,快坐吧。” 她姐弟俩这才能坐下来。 因着是嫡子嫡女,凤羽珩姐弟二人自然最随着凤瑾元一起上座。而坐在下手的沉鱼看了,却是嫉妒得眼都红了。那原本是她的位置,当初沈氏还在时,她们母女是多么风光,可惜今时不比当日,她想要翻身,就必须得除掉凤羽珩这只拦路的祸害。 一顿除夕家宴吃得没滋没味,女人之间无外乎就是酸溜溜的争风吃醋,凤瑾元不爱吃那些,偶尔跟子睿说上几句话,到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儿子十分合他心意。 饭后,人们依然聚在一起,今晚要守岁,总得熬过午夜吃过饺子才能睡觉的。 这古代守岁却是要多无聊有多无聊,凤羽珩甚至都有些想念前世不爱看的春晚。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老太太看她头一歪,就着椅子就眯了起来,不由得又生起了暗气。原本凤羽珩回来时她是不喜的,只是后来这丫头在外头竟是混得风声水起的,她这才有了改观。再加上凤羽珩会行医,有好药,她也是指望着这个孙女能侍候好自己的身体,这才对其另眼相看。可如今九皇子失势,连带着她在外头也不怎么受人待见,风水似乎又转回了从前,老太太便又觉得凤羽珩不好。 沉鱼坐在下面,一直没说话,只观察着众人。她在佛堂里关久了,心性到也比前些日子安定了几分,可这一安定到是更有精神头儿分析起利弊观察起眉眼高低。 眼下凤羽珩睡着,老太太面色多变,她不用想也知道老太太心里定是在挑凤羽珩的不是。于是悄悄地挪了个座位,坐到老太太脚边的软凳上,伸出手来给老太太捏腿。 老太太平生最是喜欢有人给她揉捏,沉鱼这两下子虽说不如金珍,可总也好久没人管她。 沉鱼一边捏着一边就跟她聊起了天,“孙女还记得儿时祖母很会说故事,给孙女讲过好些天兵天将和各路神仙的故事来听。” 她这招儿回忆童年,到真是勾起了老太太的心思,“你父亲还总说我怪力乱神,你们几个到是爱听,天天都跑到我跟前来腻歪着不走。唉,如今都长大了,不愿理我这老太太了。” “祖母说得哪里话。”沉鱼赶紧道:“孙女巴不得的见天儿围在祖母身边听祖母说故事,只是总挂心着祖母的身子,不敢过多打扰。那一年祖母发病,可是把沉鱼吓坏了呢。” 她的话又把老太太的思绪带回几年前,那时正赶上姚家出事,她急火攻心,一个不小心就晕了过去。还好紫阳道人上门,施以援手救了她一命。也就是那一次,紫阳道人算出沉鱼的凤命,和凤羽珩命克凤宅,也坚定了她把姚氏母子三人送去西北的决心。 命克凤府啊!老太太想着紫阳的话,想着自凤羽珩回府凤家遭遇的这几起变故,不由得又思虑起来。 凤羽珩自是不知道老太太在想什么,她迷迷糊糊地睡着,直到子睿用小手推了推她,小声道:“姐,该起来了,午已过,咱们吃过饺子就可以回了。” 凤羽珩醒得到也快,子睿一说话她便睁了眼睛,一拉子睿的手:“不吃了,咱们回同生轩去陪母亲一起吃。” 子睿开心起来:“好!”一边说好一边还去问想容:“三姐姐和安姨娘跟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安氏看了看凤羽珩,见她点了头,这才道:“好,谢谢少爷。” 想容也很开心能去同生轩,主动去拉子睿的手,就听子睿回过身跟凤瑾元道:“母亲还在县主府等着我们,既已过了午夜,那子睿和姐姐就不多留了,祝父亲和祖母新年安康。”说完,拉着凤羽珩和想容就跑了开。 两个女孩都没来得及跟长辈行礼,安氏无奈地道:“老太太,老爷,别见怪,少爷还小。” 凤瑾元点头,“没事,你们去吧,我与母亲自不会跟他小孩子家家的计较的。” 安氏这才带着丫头赶紧的追上前面的人,一行人一路回了同生轩。 姚氏见儿女们都回来了十分高兴,安氏和想容也能一起来她就更是开心,众人一起张罗着包饺子,下人们也来跟着凑热闹,一来二去的到是叫她们讨去不少赏钱。 忘川告诉凤羽珩:“夫人说小姐一定会回来吃饺子的,一早就命人备好了馅子和好了面,就等您回来一起包呢。” 凤羽珩手里还在捏着饺子,听了这话鼻子却是一酸。 她在前世时母亲和弟弟去得早,就她跟父亲两人相依为命。前世的凤家虽也是大家族,但到底不像古代这样规矩森严,要必须要在一起过年的规矩。再加上各人都忙碌,她又在部队里,一来二去的,也是有好多年都没跟大家族凑至一块儿。 还记得穿越前的那一年,正赶上陪队下来一批伤病员,她年前连着忙了整整一个月,直到除夕那晚也是过了午夜才赶回父亲家里。父亲就是对她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吃饺子。 她来到大顺朝,总是强迫着自己不要过多的去想前世,更是有意的回避了与亲情有关的一切记忆。 可回避并不代表不存在,总还是会有些点滴记忆挤入她现在的生活。就比如现在,突然涌上来的泪让她连别过头去都没来得及,就这么触不及防地滚落下来,看得一屋子人都怔了去…… 第274章给你一个惊喜 姚氏觉得凤羽珩许是想起了在西北的那几年,那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上过年,平时都吃不饱穿不暖,过年的时候能吃上几个包子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她那时候就觉得亏欠一双儿女,却也实在没有办法。如今回来了,日子总算好过了些,第一个大年,凤羽珩这样的心情她能理解。 于是走到凤羽珩面前,将她的女儿搂在怀里,也跟着落了泪来。 凤羽珩知她是误会了,却也没想再多解释。她的心情没有人能够理解,两个时空,不一样的时间结点,她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那种远离故土的感觉,是任何人都体会不到的。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现了悲伤。 好有很快便有个小丫头笑着跑进来,看到屋里众人纷纷抹眼泪,不由得一愣:“夫人,小姐,你们怎么都哭了呀?” 虽然凤羽珩对于凤府人来说是个挺特殊的存在,人们嘴上不说,但多多少少都有些怕她,可她在同生轩的下人眼里就非常的平易近人,下人们只要不在原则上出错,她都不会怪罪的,哪怕做事时不小心打坏了珍贵的摆件,她都不会有过多的责罚。再加上份例银子给的多,大家都喜欢这个凤二小姐。 这小丫头直接就扯了羽珩的袖子,摇着道:“小姐先别包饺子了,您快到院子里看看!快走快走!”不由纷说地就把凤羽珩给拉了出去。 见凤羽珩出了屋,众人便也跟了出去,谁也没想到,当她们刚一迈出房间的门槛,就听到“砰”地一声响,高空之上突然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硕大的花朵五彩斑斓地绽放在高空之上,一下子就照亮了整座县主府, 随着这一朵花落,另一朵花又腾空而起,砰砰砰,接二连三的花朵绽开,人们仿佛只身花海,一刹间竟是忘了自己真实所在。 凤羽珩也惊了,绚烂的烟花让她有一种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感觉,不由得问身边的丫头:“是什么人在放烟花?” 那小丫头笑嘻嘻地也不回答,只拉着她的袖子往前院儿跑。 众人跟了去,这才发现原来烟花是在前院儿的空场上放着的,在那片花海之下,有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朝着她们这边看来。那人紫袍加身,面上罩着一副黄金面具,烟花腾空一亮,立即映出眉心镂空处的幽幽紫莲,妖异得无以复加。 凤羽珩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那人,那人也向她看来,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衬着空中花海绚烂,柔情一下子就温暖了整座府邸。 “小姐,快过去呀!”也不知是哪个丫头用力地推了她一把,她跌撞着就向前方扑了去,那人便上前接她,刚好让她落在自己怀里。 凤羽珩原本没错得自己是脸皮挺厚个人,结果还是脸红了,耳根子都发了烫来。 “玄天冥,你什么时候来的?”空中烟花声音太大,她扬声喊着问他:“进了我的县主府,都没有人来跟我通报的吗?” 玄天冥笑着捏她的鼻子,我来看自己的媳妇儿,还要他们通报作甚。再说,你不是总说要什么惊喜么?你看,这算不算是惊喜? 凤羽珩用力地点头,“算。”烟花攻势啊,既便是在二十一世纪,也算是浪漫的吧。 她美滋滋地想,以前偶尔看两集偶像剧时,还觉得放烟花这种事情实在很傻。可如今轮到自己做女主角,却也是实实在在地在这样的浪漫中败下阵来。 “谢谢你。”她说,“玄天冥,谢谢你。原本我很想家,想属于我的那个地方,可是现在你来了,我心里便舒坦我多了。”她无所顾及地跟他分享着自己的心情,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 而玄天冥却早已经习惯她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更习惯她做些奇奇怪怪的事,于是只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说:“为了陪你过这个年,我早两个月就派人赶制烟花,你好好看看,即便是在皇宫里也很难看到这样好看的烟花呢。” 凤羽珩用力地点头,也用心去看。 其实在她看来,这个时代的手工艺水平做出的烟花比前世的礼花要差上太多了,但意义不同,因为这是玄天冥送的,是属于她的,自己的东西就是最好,这是凤羽珩的准则。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高兴地跳起来,“玄天冥,我有给你准备新年礼物。”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香包递过去,“你总说我只知道打打杀杀,但是你看,缝缝补补这种事我也是挺在行的,给,我自己绣的。” 凤羽珩用过针线缝东西,但缝的都是人肉,说起来,这还真是她头一次真正的动起针线。但正如她以前所说,人肉都能缝得好,何况香包。只是缝得得好不代表就绣得好,两只鸳鸯要不是有府里丫头帮忙,差一点就被她绣成了水鸭子。 不过玄天冥还是觉得好看,当即挂到了腰间,还认真地问着她点了点头:“爱妃,很好。” 凤羽珩小脸儿又红了个通透。 姚氏招呼着玄天冥一起吃饺子,连带着跟着玄天冥一起来的随从也跟同生轩的下人混至了一处。班走也被凤羽珩叫了出来,让他跟着白泽一起吃年夜饭。 一时间,同生轩热闹非常,就连想容都说:“这边的年夜饭可比府里的热闹多了。” 众人热热闹闹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直到人都有些乏了,这才想着时辰已晚,该去安寝。 凤羽珩亲自送玄天冥出府,又扶着他上了马车,马车临启动前,玄天冥告诉她:“咱们的事,成了。” 凤羽珩心中一动,知他说的定是这段日子以来伙同大皇子演的这一出戏,只是不知这一句成了是从哪条渠道来成的。不过也不紧,左右明儿个大年初一要进宫去,她相信想要的答案明日都将揭晓。 这一晚,同生轩热闹非常,漫天的烟花连凤府这头都看了个真真切切。 凤粉黛就站在院子里往那边看去,小手抓在木头柱子上,一下一下的都把那柱子外面上的刷漆给剥掉了一大片。 她绝不相信那是凤羽珩一个人在放,想也知道,定是九皇子玄天冥来了。 她就想不明白了,玄天冥到底看上了凤羽珩哪儿?从小定的亲又怎么样?凭他的性子还不是说退就退?可为何偏偏要如此宠爱凤羽珩? 佩儿死后,她身边便没了得力的丫头,前两日,黎王府那边差人过来给她送年礼,连带着还给凤府也预备了一些,很是让她体面。老太太十分高兴,只是凤瑾元的态度却并不明显,跟黎王府的人到是客气,却对她并没有过多的欣喜。 黎王府的人除了送些东西外,还给她送了一个丫鬟来,那丫头十六岁,名叫黎洛,模样生得清丽,说话做事也很是利落讨喜,粉黛很喜欢她。 此时,黎洛就伴在粉黛身边,看着粉黛一块一块儿地往下扣那油木漆,不由得摇了摇头,劝道:“外头天寒,四小姐还是回屋吧。” 粉黛心里有气,冲口就问:“你说凭什么他要给她放烟花?为什么我就得不到?” 黎洛说:“小姐若是喜欢,改天见了殿下就与他说,殿下很是疼爱小姐,定会满足小姐这个请求的。” 粉黛一愣,心里不由得忽悠一下颤起。差一点就说走嘴了,她其实心里想的是为什么九殿下要给凤羽珩不给她送,好在还有五皇子这一层关系,黎洛自然而然的就想到这边来,也算是让她松了口气。 “恩。”她点了点头,起身进屋,边走边道:“改日我定要跟殿下也讨些烟花来。” 粉黛心情不好,凤沉鱼心里也不痛快。这是沈氏死后她过的第一个年,不管怎么说,沈氏到底是她的母亲,佳节至,怎有不思念的道理。 如今沈氏没了,凤子皓那个杀千刀的也死了,沈家又遭遇一连串的打击,倚林也不在了身边,沉鱼突然就觉得自己像是孤家寡人,除夕之夜,竟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曾经她是凤家嫡女,何等的荣耀,可现在……她抬头去摸头上的伤,现在不过是个连容貌都减了三分的丑女,她的路,到底该怎么走下去? 杏儿燃了烛灯到她榻边,把那蜡烛放在烛台上,看到沉鱼面色哀伤,不由得劝道:“大小姐,思虑伤身,您可千万不要想太多,好好把额上的伤养好才是要紧的。” 沉鱼对杏儿始终没有太强烈的亲近感,虽然这丫头为她办了很大的事,可到底不像倚林跟在她身边多年,也不像倚林那样与沈家也有着密切的联系。她现在想打听打听沈家的事都难如登天,沈青是大舅舅的独苗,如今被关在牢里,开春的科考是废了,就是不知能不能保住一条命。 “你说,凤羽珩是不是该死?”沉鱼总得有个人说话,她不能一味的憋着,人前装良善已经够她受的了,人后若还是要跟近侍丫头伪装,那还不如让她去死了。 好在杏儿早已了解了沉鱼的真面目,便也不觉奇怪,只顺着她道:“一切阻碍大小姐路的人,都该死。” 一句话,真真儿的对了沉鱼的脾气。“你说得对,她阻了我的路,我只能把她铲平才能继续走下去,不只是她,还有韩氏,那个孩子也绝对不能让她生下来!” 沉鱼狠咬着牙,面目扭曲狰狞。 “大小姐别动气,明日还要进宫去,今晚就早些睡吧。”杏儿一边帮她整理着床榻一边说,“进了宫就能见到大殿下,殿下待小姐那样好,小姐有什么委屈可以和他倾诉啊!” 听这丫头提到大殿下,沉鱼的唇角总算泛了笑来,心里一个主意猛然升起…… 第275章送礼就要送入人心 大顺朝的规矩,每年的大年初一,在京正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带着家眷进宫去给皇上皇后行新年礼。大臣觐见皇上,女眷觐见皇后。而家中若是有八岁以下的嫡子,也是可以一并带进宫来与女眷们一起觐见皇后娘娘的。 进宫就意味着送礼,特别是大过年的,谁家的礼物也不能太寒酸了去。当然,礼物主要是由家中男人做为代表带去献给皇上,而皇后这边,若是有心,送也行,若是实在拿不出合适的,不送也不会失礼数。总之一句话,全凭个人感情。 凤瑾元准备的是什么礼物他不说,孩子们便也不问,凤家又另外给孩子们备上了一份给皇后的礼物,由嫡女凤羽珩代表觐献。 那东西,是一个玉枕,玉质是十分出挑的,据说老太太在库房里珍藏多年,自己从来就不舍得用。 凤羽珩自己也准备了两份礼物,一份是给皇后的,一份是给云妃的,是从洗面奶到肌底液再到粉饼的一整套药妆产品。这个纯粹属于个人感情行为,与凤家无关,她自然也没有必要告诉凤家的人。 当然,与她有同样想法的夫人小姐们很多,除去给主子们的大礼外,还要备上一些金瓜子之类的小物件儿打赏宫人,这些都是必须的。 凤家也给女孩子们每人揣了一把金瓜子,毕竟是正一品大员的家眷,出门绝对不可以寒酸。 就这样,凤瑾元于大年初一的清早,带着四女一子分别坐上了马车,往皇宫赶了去。 子睿跟凤羽珩乘坐同一辆马车,正是天武帝送给凤羽珩的那辆宫车。小孩子第一次坐这车,一切都觉得新鲜得很,不停地问黄泉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凤羽珩看着子睿道:“你在书院里真的不需要丫鬟侍候?”她原本派了丫头跟过去,可是只去了几天便被打发回来了。 子睿告诉她:“书院里连书童都不许带,哪里还能带丫鬟。山长说了,一切都要我们自己动手,不能指望任何人帮忙。姐姐放心,我早就已经习惯了,而且觉得自己动手甚好。” 听到子睿这样说,凤羽珩也放下心来,心中对那帝师叶荣又有了几分肯定与尊重。 一行人很快到了宫门口,凤瑾元的马车直奔着前门去,女眷却要走偏门直接入后宫。可凤羽珩的马车还不等转弯呢,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车的是个太监,凤羽珩见过,是跟那章远一起侍候在天武帝身边的人。车夫掀起车帘,就见那太监恭敬地向她行了个礼,然后道:“县主,皇上有命,请凤家小少爷随凤相一起入宫,皇上想见见师弟呢。” “哦?”凤羽珩眨眨眼,皇上要见子睿?想想也是,叶荣的入室弟子,天武帝还没有正式接见过。“好,那就请公公稍等,我嘱咐家弟几句就让他随您过去。” “王妃请便。” 车帘子放下,凤羽珩这才拉着子睿的手认真地同他说:“见皇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小事,你万事都要小心谨慎,行礼时看着别人怎么做,皇上问话才答,不问的时候千万不可多言。知道吗?” 子睿点头:“姐姐放心,这些子睿都明白。一会儿子睿就跟着那位公公去找父亲,相信父亲也万不会让子睿在皇上面前出错的,毕竟这可关系着整个凤家的荣宠。” 凤羽珩不得不感叹这孩子的确让云麓书院教得非常好,不但懂事,说话也条理清晰,还能够自己分析事情道理,这让她很是放心。 于是便也不再多说,亲自将子睿送到了那太监跟前。这时,凤瑾元也往这边赶来,一见了子睿,马上就拉过他的手说:“你就跟着为父,万万不可离开为父身边半步,知道吗?” 子睿答:“父亲放心,子睿明白。” 凤瑾元这才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子睿走了。那太监也冲她行了个礼,快步跟上。 其实凤羽珩能看得出凤瑾元对这个儿子的喜爱,但这份喜爱里却掺杂了很多不纯净的东西。那不是父亲对儿子的爱,只不过他在这个儿子身上看到了希望,也分析过有子睿做凤家的嫡子会给凤家带来多少荣耀与未来的辉煌。都说皇宫内院无父子,却不知,外头的宅府里,父子父女亲情,也是少得可怜。人与人之间都只剩下干巴巴的算计,何来亲情可谈。 她重新坐回马车,车夫马鞭一甩,直往进后宫的景轩门赶去。 大年初一觐见的人之多是前几次宫宴都未看见过的规模,排队等进宫的人从宫门口一直排出二里地。凤羽珩的马车到了排尾的地方停下来,黄泉挑开帘子看了一眼,不由得皱眉:“今早还下了点轻雪,天冷得很,这样排得排到什么时候能进得去啊!” 刚说完,就见一位嬷嬷笑盈盈地走上前来,冲着马车俯了俯身,问道:“可是济安县主到了?” 凤羽珩站起身来走到车厢外,笑道:“正是。” 那嬷嬷的笑容更甚:“县主的马车可以再往里面走些,到第二道门您再下车便可。正一品大员的家眷本就是先进的,您还是县主,更是无需排队。” 还好,凤羽珩心中暗道,她也实在是不想排这么长的队。于是跟那嬷嬷道过谢,带着后头三辆马车一齐往第二道门去。 新年的觐见其实不过是走个过场,皇后娘娘坐在正阳殿的凤椅上,一个大殿里站满了人,齐齐向她跪拜,吉祥的话一套一套的往外冒,听得到也是喜庆。 凤家四姐妹跪在人堆儿里随着众人一齐问安,皇后离得较远,到也并没有得到过多的注意。 直到这过场走完,便有宫人们通知请各位夫人小姐移步翡翠殿,两个时辰后新年宫宴就要开始了。 凤羽珩算计着,还有两个时辰,四个小时,足够她往云妃所在的月寒宫走一趟了。当然,在此之前还是得见皇后一次,把礼物送出去。 于是趁着众人走往外走的工夫,找到了随侍皇后的一位女官,与她问道:“不知我可否见见皇后娘娘?” 话虽没明说,但女官心里当然明白,这种时候要见皇后的都是私下送礼的人。除去凤羽珩,还有好多人也在那边排着呢。不过凤羽珩却是不用排队,那女官冲着她点头而笑,先是道:“县主有礼!祝县主新年如意,心随所愿。” 凤羽珩感激地笑笑,随手递了一只小盒子过去,“借姑姑吉言。”盒子里是她在府里时就装好的小包装巧克力。 那女官早听说济安县主手里总有些新奇玩意,见她此番打赏用的也不似平常人家的俗气小物,心里便更加欢喜起来。“县主请随我来,皇后娘娘早料到县主一定会单独求见,一早就嘱咐过无需排队呢。” 随着这女官进了正阳殿后头的小殿,皇后就在里头主位上坐着,边上摆了许多东西,想来都是各家夫人小姐送的礼物。 凤羽珩进来之后先行了礼,然后道:“阿珩自从回京之后便多次承蒙皇后娘娘关照,心中很是感激。可惜阿珩找不到其它夫人小姐送来的那些珍贵又稀罕的物件儿,这点小礼也不知入不入得了娘娘的眼。”她说着将手中礼盒举至身前,由嬷嬷接了过去。 皇后见了她很是热络,赶紧道:“你快起来,别跪着了,赐座。” “谢娘娘。”凤羽珩起身,走至客椅处坐了下来。 皇后正在亲自动手去拆礼盒,面上是难掩的期待。直到礼盒拆开之后,满满一盒子药妆让她有些傻了——“这是什么?” 凤羽珩起身,款步上前,亲自给她讲解道:“这是一整套护肤用的东西,娘娘您看,这瓶叫做洗面奶,用来洗脸最是舒服干净。您闻闻,还很香。”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盖子让皇后闻了闻。 皇后一闻之下甚觉惊奇,“这东西能洗脸?” 凤羽珩点头,又指着盒子里其它东西道:“这个是肌底液,洗过脸之后轻擦一层在面上,最是滋养皮肤。这个是面霜……”她一个一个地给皇后讲解,时不时还在皇后的手背上帮她试用。皇后由最初的惊奇已经转变成惊叹,后来便是狂喜,到最后,已经成了痴迷。 “都是你那波斯师父送的?” 凤羽珩点头,想了想,又道:“也有阿珩按着师父教授的方法,自己研制而成的。皇后娘娘放心用,若是觉得好,这些用完之后阿珩再给您送新的来。” 一听说用完还有,皇后立即开心起来,不停地夸赞凤羽珩,恨不能把她夸得个只应天上有。 身边一众宫人也是好生羡慕,只道怪不得这济安县主能得众宠,果然都是有原因的啊!与她的礼物一比,那些夫人小姐们送的珍珠翡翠玛瑙什么的,可就太普通了,简直看都没法看。 宫人们很是能揣测主子心意,还不等皇后吩咐呢,就已经开始动手把之前收的那些个俗礼都给搬了出去,只留凤羽珩这一套药妆在桌上。 皇后爱不释手,干脆道:“阿珩,本宫知道你进了宫一定是要去看看云妃的,那你就快去吧,本宫先回寝殿一趟,回头给你的赏叫人送回你府里去。快去!快去吧!” 这几乎是在赶人了,凤羽珩却并不计较,她知道皇后是什么意思,于是退后几步,行了礼,恭敬地退了出去。 果然,她前脚出一殿,皇后马上就起了身,亲手抱起那一箱药妆抬腿就从后殿走了。宫人们赶紧跟上,就听皇后道:“快,回去帮本宫重新梳洗,本宫要用这好东西重新上妆一次!” 凤羽珩退出翡翠后殿,刚一出门,黄泉就迎了上来。她拉着黄泉快步往前走,同时道:“赶紧的,咱们去月寒宫。”话刚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下就停住了。 第276章女人的礼物 上次去月寒宫时,云妃说过什么来着?她不要娇美的容颜,她不想被人惦记。 虽说这可能是气话,天底下没有不爱美的女人,但毕竟在皇宫之中,心中想法是一回事,局势又是另一回事。云妃既说了那样的话便一定是有她自己的想法,凤羽珩知道,那从来都是一个心里很装着事儿的女人,自己最好还是不要顶着风上。 罢了,原本备下了跟皇后一样的药妆,现在想想却并不合适。 她抬了步继续往前走,心里思量着换点什么礼物。黄泉问她:“小姐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事?” 她摇头:“没有,只是在想给云妃娘娘准备的礼物她会不会喜欢。” “一定会喜欢的。”黄泉笑着道:“小姐向来心思细腻,云妃娘娘也很是喜欢您,您送什么都好。” 凤羽珩却明白,所谓喜不喜欢,都是衡量利弊之后才做出的选择。除了她与云妃第一次见面时便听出的一些云妃对姚家的好感,其余的,还不是因为她的存在对于玄天冥来说只好不坏。云妃那样精明的女人,怎能允许她儿子身边出现一个不顶用的未婚妻来。 她心中不停思量,脚下到也走得快,也就一柱香的工夫便到了月寒宫前。 而这时,凤羽珩已经想好了要送给云妃的礼物,只是还放在空间里没有拿出来。 月寒宫的大门依然紧闭,门外有女侍卫守着,不见那种挂了满宫的红灯笼,甚至连个福字都没贴,半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冷清得让人心颤。 她轻步上前,不及开口,一个侍卫便已经将她认出,赶紧上前来行礼:“见过王妃。”月寒宫人不会叫她县主,一并顺着玄天冥那边来叫,她到也习惯。 “我来看看母妃,她可在?” “在。”那侍卫转身去开宫门,同时道:“云妃娘娘早知王妃一定会到来,还说应该是往翡翠殿行礼之后就能到,看来娘娘又说准了。” 凤羽珩巧笑着迈入月寒宫,立即有宫女上前行礼引路,并告诉凤羽珩:“娘娘正在紫薇殿里,钦天监的监正来了,正在与娘娘宣讲星势。” “钦天监……”她琢磨着念叨了一句,好像听玄天冥说起过,那是宫中主观星象的一个部门,“娘娘也信这个?” 那宫女笑答,“到也算不上信,娘娘只说钦天监的人很会讲故事,无聊的时候听一听,到是能够打发日子。” 好吧,云妃竟然抱的是这种想法,凤羽珩不由失笑。不过再想想,听钦天监讲故事,到也的确算得上是有趣。 说话间,紫薇殿已到,黄泉依礼站到了门外面没再进去,那小宫女站在门前扬声道:“启禀娘娘,王妃到了。”然后也不等里面回答,一伸手,轻轻地把殿门推开,向凤羽珩做了个请的动作。 凤羽珩款步而入,里头立即又有宫女行礼过来引路,直走到紫薇大殿里面她才发现,这大殿居然建得十分玄妙,阴阳五行之物随处可见,就连颜色都是依着五行之色布起来的。正前方是一座半高的台子,台子是用幔帐围起来的,朦朦胧胧,里面似隐约可见,却又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台下站着一人,着官服,手执掌卷正十分认真地讲述着星相变迁,凤羽珩听那人道:“近半年间,宫位变换频繁,有星上升,亦有星下降。西北方凤星入京数月,已趋平稳,此星乃突然临世,未见星盘滑行,亦脱于十二主宫之外,骤亮于空,实乃万年不遇之奇观。” 也不知怎的,当听到“凤星”二字时,她的心竟跟着忽悠一下颤动开来。 下意识地以手抵住心口,身边宫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小声问:“王妃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凤羽珩摇头,“没事。”目光却朝着那钦天监监正看去。 她这一眼,那监正刚好也说完最后一句,听闻身后有人上前,便知趣地向侧方让了两步。凤羽珩的目光刚及上他,他竟像是有感应般突然就抬了头,两人四目而对,钦天监监正身子一凛,双目一下就瞪圆了去。 “是珩珩来了吗?”高台之上,云妃的声音扬了起来。 凤羽珩冲那监正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上前几步跪于地面:“儿媳给母妃请安,愿母妃事事顺意,福泽深广。” “恩,就爱听我们珩珩说话。刚才说故事那位,你退下吧,本宫要跟儿媳说会儿话。”云妃说话一向随性,她记不得这监正的名字,甚至连人家的官号都搞不清楚,只知道是来说很有趣的星象故事,她听着觉得神神秘秘甚是好玩。 钦天监监正也不计较,当下行礼告退。只是临走时又往凤羽珩那处看了一眼,对方却并没有任何回应。 他退出殿外,只觉一颗心扑扑直跳。占星多年,直觉自然而然有异于常人的敏锐,他可以断定,这位未来的御王正妃,正是他星盘中一颗关键之星! “珩珩来得刚好。”紫薇殿里,云妃已经走下高台来。她今日着了一袭天青色的宫装,虽说素气依然,但好在上头多少还绣了几朵盛开的花,也算是稍微应了点新年的景儿。“那人刚说完一个凤星临世的故事,本宫正愁着没人陪说话。” 云妃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拉起凤羽珩的手,两人一路走到紫薇殿的坐席处,云妃先坐,再赐了她坐,下人们这才搬了几盘子瓜果来。 “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华儿是从哪里弄来的荔枝,还很新鲜,你尝尝。”云妃指着面前的一大盘子荔枝道:“以前我顶爱吃这个,后来吃得多了便也够了。可在冬日里偶尔吃吃,还是觉得不错。” 凤羽珩当然不能那么实在真去剥荔枝吃,赶紧的伸手入袖,从宽大的广袖里摸了两包东西出来。 她今日穿的是县主宫装,比平常衣裳的袖口子要宽大许多,到也方便了她随时藏物。 “今儿个大年,母妃也知道,儿媳府里的好东西基本上全是殿下送的,儿媳也不好借花献佛。但是早年间在西北时,从我那波斯师父手里到也是得了不少好物,便找了个算是很实用的东西给母妃带了来。”她说着话,把那两包子东西往云妃面前一递,还不等对方发问,便起身上前几步,在云妃跟前耳语起来。 不多时,就见云妃面带惊讶之色,冲口来了句:“你说的都是真的?” 凤羽珩点头,“无一句虚言,下次母妃月信到时一试便知。”两包卫生棉,实在是古代女性的福音。 云妃很相信凤羽珩,特别是她的这些个新奇玩意,上次那面小镜子就很是受用。收下这特殊的礼物之后,云妃面上面容难掩,虽说依然是那种慵懒的样子,但看起来却散着几许光彩,比第一次见她时,竟隐隐的恢复了些暖意。 “冥儿的腿本宫看过了。”云妃一挥手,禀退了一应奴婢,这才开口道:“原本以为他不会好了,本宫还很是伤心了一阵子,却没想到那小子命好,遇上了你。” 凤羽珩笑答:“母妃言重了,阿珩与殿下相遇也实属偶然,承蒙殿下不弃,这才称得上是一种缘份。” 云妃点头,对凤羽珩谦卑的样子很是满意。这丫头虽是凤家人,但眉眼之间却生得与姚家多有相像之处,跟凤瑾元实在是一点都不像的。“本宫打从冥儿三岁那年起就一直在猜想这小子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媳妇,若是不得我心意的,就算把他腿打折了也定不会让他抬进府门的。没想到多年以后,竟有了你这合心意的丫头,本宫甚是满意呢。”云妃咯咯地笑了一阵,然后,也不管凤羽珩还有没有话说,突然就一扬手:“去吧,翡翠殿今日设宴,一定会有热闹的,快去看看。” 凤羽珩原本就觉得这云妃有些喜怒无常,当下只觉她这毛病又犯了,便也没多想,起身行礼告退。 而还坐在原处的云妃却拾起了一枚荔枝,一边剥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往一个角落处看去,唇角泛起冷笑。 凤羽珩出了紫薇殿,带着黄泉正往月寒宫外走,快到门口时,迎面而来一名男子,一身月白长袍,出尘脱俗,温雅如玉。 她一下就笑了起来,快步上前,扬声道:“七哥。” 来人正是七皇子玄天华,也不知他是在想什么,竟没看到凤羽珩,直到被人一叫这才回过神来,愣了愣,看着她道:“阿珩。” 凤羽珩一眼就瞧出他面上的忧虑之色,不由得多问了句:“七哥这是怎么了?” 玄天华张了张口,很想说点什么,却终是没说出来。只摆摆手道:“没事,我来看看母妃,一会儿也要到翡翠殿。你先去吧。”说完,不等凤羽珩再问,抬步就往宫里走了去。 这一下就连黄泉都愣了,一向温和的七殿下,今天情绪不对啊! 凤羽珩也没说什么,沉着脸走出月寒宫。她知道,玄天华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而且这个事是很难办的事,至少让他觉得为难。只是她想不明白,对于玄天华来说,能让他都为难的,究竟是什么事呢? 两人一路往翡翠殿的方向走,路上时不时的会遇到也往各宫各院送礼的夫人小姐。凤羽珩突然问了句:“对了,大殿下的母妃是哪一位?” 黄泉告诉她:“是谷贤妃,住在燕福宫。”说着伸手往一条岔路上指去:“往那边走,就是燕福宫的方向了。” 说话间,那小道上正有几人往这边走来,黄泉小声道:“都是送礼的。如今在殿下声势正旺,往燕福宫送里的人自然不少。” 凤羽珩点头,“是啊,人们总是很会看风头倒向。”她一边说一边往那小路上看去,就见在刚刚黄泉所指的那一群人之后,还有两人隐约得见。她眼尖,一下就将人辨出——“你看,走在后面的那个,是不是凤沉鱼?” 第277章跟姐玩儿?姐玩儿死你! 黄泉眯起眼往后头一瞧,那可不就是沉鱼和她的丫头杏儿么。“看样子是刚从燕福宫回来。” 前头的一行人转了方向,很快便将沉鱼二人给让了出来。凤羽珩瞅了一会儿,笑道:“看起来兴致不高啊。” 这时,沉鱼也看到了她们,竟是想也没想的带着杏儿就走了过来。 凤羽珩心里暗笑,这个大姐姐,心思都写在脸上,还总妄想着别人看不出来,就这智商,凤瑾元到底是想凭什么把她推上皇后之位? 思绪间,沉鱼已至近前,竟展了笑脸同她说:“二妹妹这是刚从云妃娘娘那边回来吧?云妃娘娘一切可还安好?” 凤羽珩笑道:“一切都好,我替母妃多谢大姐姐挂念。” “那就好。”沉鱼一副慈悲样,站在原地扯着凤羽珩就唠了开,“今日进宫,除了家里给的礼物之外,二妹妹一定也给皇后娘娘和云妃娘娘另备了礼物吧?也不知道是什么,早就听人说二妹妹手里有些新奇玩意,可惜姐姐没福份看到。” “恩。”凤羽珩点头,一点也不客气地道:“是送给娘娘们的东西,大姐姐的确是没那个福份看。” 沉鱼差点儿没被她给噎死,有时候就觉得跟这个妹妹说话完全不在一个道儿上,她嘴里永远也冒不出来正常人该有的话。可是沉鱼不气馁,又继续道:“子睿跟着父亲去了前朝,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子睿如今是凤家嫡子,说起来又是皇上的师弟,应该会很得皇上器重吧?” “恩。”凤羽珩再次点头,“肯定比凤子皓强。” 杏儿拽了拽沉鱼,她知道沉鱼跑到凤羽珩跟前来没话找话肯定是有什么主意打心里,可不管她家小姐要干什么,此刻她都觉得不应该再实施了。这位县主二小姐太犀利,大小姐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 可沉鱼却没有这个自知之名,一动手臂,把袖子从杏儿手里抽了出来。“二妹妹神医妙手,不知我头上这伤可否能治?”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往边上看去,那样子明显是在找人。 凤羽珩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这条路是往燕福宫去的,最有可能出现在这边的,除了夫人小姐们,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大皇子。 自从大皇子向沉鱼示好后,两人的确是没有在私下里见过面,但景王府的东西却是一样一样的往沉鱼院子里送。没怎么见面尚且如此,一旦见了面,依沉鱼的想法,大皇子的心还不都得掉到她身上。 凤羽珩心里在笑,眼睛在笑,就连嘴角都忍不住上扬起来,“大姐姐,你是希望我说能呢?还是希望我说不能呢?如果我说能,姐姐现在应该对妹妹感激涕零,而且绝对不希望我在给你看伤之前出现任何意外。就像上次那样,你表现得就很好。若是希望我说不能呢,呵呵,大姐姐顶着那么个疤,倒也真是好看。” 凤沉鱼的脸都气青了,她有些矛盾,刚刚那一句话其实不过是她想不出来别的词儿,随口说出来的。可现在让凤羽珩几句话说得,她竟有些后悔。凤羽珩医术神通,万一真能治呢? 可还没等她再多想,杏儿又在边上扯了一下她的袖子,然后冲着沉鱼使了个事先约定好的眼色。 沉鱼立即明白过来,马上不再去想那些后不后悔的,竟是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凤羽珩的手腕,同时露出极其惊恐的表情,提高了声音道:“二妹妹你说什么?你竟敢诅咒贤妃娘娘?娘娘那样仁爱,万人称颂,妹妹怎开得了这样的口?” 黄泉鼻子都气歪了,“我家小姐什么时候诅咒贤妃娘娘了?” “二妹妹你怎么能这样?”沉鱼的演技越来越精湛,突然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几乎是喊着道——“这是什么?” 啪。 一个东西掉落在地。 凤羽珩眯起眼过去,只见地上放着个白布娃娃,那娃娃面目狰狞,身上插满了针,密密麻麻的,很是恐怖。 与此同时,大路的另一头,正有两人朝这头大步而来。其中一人墨绿长袍在身,身形微胖,却不失威严,眉眼间到是与玄天冥有着几分相像之处。 凤羽珩扭头去看,也现了惊讶状:“大哥?” 来人正是大皇子玄天麒。 一见玄天麒来了,沉鱼也不怎么想的,竟扑通一声跪到凤羽珩面前,两串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二妹妹,都是姐姐不好,姐姐在府里做错了事惹二妹妹生气了。可二妹妹也不能因此就对贤妃娘娘怀恨在心呀!别说姐姐与大殿下本没有什么,即便是有,冤有头债有主,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就是,何苦去害娘娘?” 凤羽珩几乎笑出声来,美人计,加上栽赃陷害,再扯出谷贤妃,三管齐下。虽然这美人今日戴了头巾,可模样底子到底是好的,这么一哭,梨花带雨,要多怜人有多怜人。如果大皇子真是对凤沉鱼动情致深,只怕不说别的,单是这美人一跪,就该跪碎了他的心吧。 可惜,可惜啊! 凤羽珩蹲下身来,就在凤沉鱼的面前,双臂广袖一挥直把那娃娃给盖了住。沉鱼的话还句句而来——“姐姐只求妹妹能把气发在姐姐头上,你就放过贤妃娘娘吧!”沉鱼说着话,竟还往前跪爬了两步,试图扒开凤羽珩的手臂,可惜,没成功。 此时,玄天麒已经站在两人身边,看着一个跪一个蹲在地上的两人,十分不解,“你们在干什么?” 沉鱼一见玄天麒,立即哭得更加凄惨,可眼珠子却不时地往玄天麒的脸上飞去,那架式简直就能勾了人的魂。 “殿下。”沉鱼一把抓住玄天麒的衣袍,“都是沉鱼的错,殿下可万万不能怪罪二妹妹呀!” “到底出了什么事?”玄天麒的脸上隐约带着厌烦,却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凤羽珩看得出,沉鱼却是没那个脑子的。“弟妹,你们这是怎么了?” 凤羽珩面上也现了慌乱,就见她的广袖下面,手不停地乱动,看样子就是在掩饰着什么。 “大哥,没事,真的没事。大哥是要去看贤妃娘娘的吗?那就快些去吧。”她说得语无伦次,越说没事越让人觉得有事。 玄天麒从凤羽珩的目光中接收到一种恶作剧的讯息,对此,他十分乐意配合。于是再开口道:“你袖子下面藏的是什么?拿出来给本王看看。” “不行!”凤羽珩匆忙把手背在后面,“不能看,绝对不能看!” 玄天麒紧皱了眉,面色沉了下来,“本王刚刚有听到凤家大小姐说到贤妃娘娘,可是藏的东西与母妃有关?” “殿下。”沉鱼抽泣的声音又再度传来,“殿下千万不能怪二妹妹,沉鱼求殿下了。” 不等玄天麒与她说话,就听凤羽珩用一种极度诧异的声音说了句:“怪我?为什么要怪我?大姐姐是不是吓糊涂了?” 沉鱼扭头看她,“妹妹说什么?姐姐怎么可能糊涂?” “可是如果不糊涂,这怎么能怪我呢?” 沉鱼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目光看着凤羽珩,“二妹妹,做错事没关系,只要你肯悔改,姐姐一定会向殿下给你求情的。” 凤羽珩摇头,“这也正是我要跟大姐姐说的,只要你肯悔改,妹妹一定会替姐姐跟殿下求情。” 凤沉鱼气得牙痒痒,只道到这凤羽珩皮是真厚,有一种怎么戳都戳不透的感觉。 “妹妹既然如此说,那姐姐也帮不了你了。”沉鱼轻叹一声,“可姐姐还是得跟妹妹说一句,今日我跪下来求你,只是希望你不要把对姐姐的恨转嫁到贤妃娘娘身上。娘娘仁慈,不该受这样的诅咒。” “诅咒?”玄天麒怒了,“大胆!” 沉鱼吓得一哆嗦,原本还抓着玄天麒的手也下意识地松了开。 这时,与她一起跪着的杏儿开了口——“殿下,小姐不说,那奴婢说!奴婢不能看着大小姐受这等委屈,纵是二小姐贵为县主,可与大小姐毕竟是姐妹,大小姐都跪下来求她了,她还是不知悔改,这事奴婢一定要禀告殿下知晓。” “你说。”玄天麒沉着脸,满面怒色。 杏儿道:“是二小姐诅咒贤妃娘娘,说了好些娘娘的坏话,语言污秽,奴婢不敢学。但后来,就是从二小姐的袖子掉了一只白布娃娃出来,那娃娃身上插满了针,写着谷贤妃三个字!” “什么?”玄天麒看向凤羽珩,她说得可是真的? 凤羽珩也是一脸无奈:“妹妹本想替姐姐把东西藏起来,好歹等殿下走了再还拿去销毁。可既然如此,妹妹也没办法了。”她一边说一边将那个扎满了针的娃娃捧在手上,“这东西明明是大姐姐身上掉出来的,可是姐姐为何要栽赃给我?” 玄天麒命身边随从把东西接过来,翻至背面一看,果然写着谷贤妃三个字。 “妹妹不能这样子睁眼说瞎话。”沉鱼还跪着,就倚在玄天麒的脚边,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们各执一词,究竟谁真谁假?”玄天麒皱眉问道:“此事非同小可,本王定要禀报父皇,父皇一向对母妃爱戴有加,相信他老人家定会亲自断了此案。” 杏儿有些慌了,她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事要是闹到皇上那里,搞不好就会被二小姐翻了牌。于是赶紧道:“殿下,其实也不必那样麻烦,奴婢听说做这种诅咒娃娃,做娃娃的人都会在娃娃的肚子里缝进去一个小纸条,上面写上一句对被诅咒者咒骂的话,再署上自己的名字,殿下一拆便知。” 玄天麒想了想,又往凤羽珩边看了一眼,见那丫头好像正带着那么一点微笑看着自己,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也好。”然后命身边随从,“拆。” 那随从手也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娃娃给拆了。“王爷,真有一张纸条。” 他将那纸条拿在手里,看着念到:“贤妃谷氏,不得好死。” 听到这句话,凤沉鱼低下头,面上覆了一层阴森,一边的唇角挑起,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凤羽珩,你很快就是一个死人了。诅咒贤妃,不得好死的人就是你。 那随从还在继续说着话:“落款是……”沉鱼的阴笑更甚,可紧接着,却听那随从念了个名字出来——“凤沉鱼?” 第278章他想杀了你 凤沉鱼瞬间就傻了,“你说什么?”她觉得要么就是自己的耳朵聋了,要么就是那随从的眼睛瞎了,总之,一定不是刚刚那三个字。“你看错了,重念!” 那随从看了她一眼,把那纸条递给了玄天麒,“白纸黑字写着的,奴才怎么可能看错。” 玄天麒把那纸条拿在手中,这才明白为何凤羽珩有那样笃定的目光,原来一切已定乾坤,凤沉鱼再蹦哒,也跳不出她济安县主的手掌心。只是他不明白,何以凤沉鱼如此有把握的事,竟成了这般乌龙? 他板起脸,狠狠地瞪着凤沉鱼,目光中带着无尽的厌恶。这么久了,他配合玄天冥和凤羽珩行事,假装表现得对这凤沉鱼有爱慕之心,好东西一件一件的往凤府里送。可天知道他真的看不上这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他的眼里根本就从来都没装得进凤沉鱼过。 “蛇蝎心肠的女人!”他狠狠咬牙,一腿往凤沉鱼身上就踹了去。 可也怪了,按说这一脚应该把跪着的凤沉鱼给踹远些,可沉鱼却是仰面而倒,“啊”地一声惊叫,双膝还是留在原地,纹丝没动。 玄天麒也惊讶了,因为不但凤沉鱼没动,就连跪在她旁边,刚好扶了她一把的丫头杏儿也是双膝一动不动,两人就保持着一种怪异的姿势,沉鱼被踹得心口生疼,可比这疼痛来得更甚的是心头的疑惑,这种疑惑甚至已经演变成恐慌。 她动不了,两条腿就像是被粘到地上一样,完全动不了! 不只她动不了,杏儿也一样动不了。主仆二人诧异的对视,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玄天麒看着那些扎满针的娃娃,怒火中烧,他真想把这贱人给沉到冰湖里淹死算了!可是不行,他知道,凤羽珩收拾她这个姐姐绝对不是要现在,现在这女人可以伤,可以残,但就是不能死。 他深吸了两口气,见凤羽珩正冲自己微微点头,到是也轻松下来。也好,趁这机会就跟这女人一刀两断吧,什么有意示好,他再也不想装下去了。 于是,就听玄天麒道:“凤沉鱼,你以巫蛊之术诅咒贤妃娘娘,当属死罪。但本王今日看在济安县主的面子上饶你一回,你且到燕福宫的门口磕三十个响头吧!”他说完,又看了凤羽珩一眼,甩袖而去。 凤沉鱼傻了,彻底傻了。没想到栽赃不成反被捉了赃,美人计不但没好使,还变成了“被人弃”。去燕福宫门口磕三十个响头?她额上本就有伤,这三十个头下来还不得把她的脑袋给磕烂了? “凤羽珩!”她恶狠狠地抬起头看过去,“都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害我!” 凤羽珩却摇头道:“非也。害人之心我不曾有,但防人之心却也未曾松懈。大姐姐扎娃娃的手法可真是高超,那娃娃做得十分精巧呢。” “你给我闭嘴!”凤沉鱼双目喷火,恨不能把凤羽珩烧死,“你这妖女!到底是使了何等邪术换了里面的字条?” 那娃娃是她亲手做的,自然认得出是不是当初那个。这也正是沉鱼奇怪的地方,明明娃娃还是那个娃娃,可为何里面的字条竟然换了?那可是缝在里面的呀!她刚刚亲眼看到那随从现场拆掉的线角,绝不可能有错。对!一定是这妖女使了邪术! “凤羽珩!你就不该回京,本应该死在西北的大山里!什么波斯奇人,根本就是妖人!”她越说越觉得凤羽珩邪性,越觉得邪性她越是害怕,最后干脆跟杏儿哆哆嗦嗦地抱到了一起,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黄泉看沉鱼这样子有些担心,“小姐,不能容她这样乱说话,疯疯颠颠的,万一被人听了去对小姐可不是好事。” 凤羽珩突然就笑了,“连你都说她现在疯颠,一个疯子的话,谁会信?” 黄泉一愣,“小姐的意思是……让她变成疯子?” 凤羽珩却摇头,“不急,疯了就不好玩了。” 凤沉鱼听着这一主一仆在这说话,吓得脸都白了,想起来却又起不来,那感觉就像是待宰的羔羊,连跑都跑不了。 不多时,燕福宫的方向有两个高壮的嬷嬷大步而来,到了近前先是冲着凤羽珩行了礼,然后再跟凤沉鱼道:“王爷吩咐,请凤家大小姐到燕福宫门口磕完三十个响头,凤大小姐,请吧!” 沉鱼一看这两个高壮嬷嬷,心就一沉。这种人她晓得,是专门负责刑罚的,她们手里有上万种折腾人的方式,谁要是落在她们手里,不死也得脱成皮。 “我是正一品大员的女儿,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无奈之下,只得抬出凤瑾元来救场。 可那两个嬷嬷显然已事先有了准备,沉着脸嗡声道:“别说你只是个庶女,就算是嫡女,大殿下也说了,你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让你去磕头已经算是轻的,没沉到冰湖里去喂鱼已经算是轻罚了。凤大小姐,是你自己走还是老奴们搀扶你走?” 凤沉鱼想说她自己走,但这两条腿却奇地粘到地面上,根本也抬不起来。 那两个嬷嬷看她这样子,便觉得一定是在拖延时间,干脆一边一个去架她。沉鱼下意识地挣扎了开,可她的腿根本离不了地,哪怕那两个嬷嬷动了手还是离不开。 凤羽珩看着就笑,“劳嬷嬷费心了,我这大姐姐啊,脾气就是倔强。既然她不爱起来,那就让她跪着吧,跪上两三个时辰,自然也就该起来走了。” 那两个嬷嬷对视一眼,恭恭敬敬地对凤羽珩行礼道:“老奴谢县主指教。” 凤羽珩点了点头,带着黄泉离开。 直到二人走远,嬷嬷们看了看沉鱼和那杏儿,两张老脸拉得老长。半晌,二人不由纷说,一边一个绕到了她们身后。 沉鱼和杏人意识到不好,下意识就想跑,可惜哪里跑得了,就只觉背后被人“啪啪”的一巴掌接一巴掌的打。那巴掌拍得甚是响亮,却也不是很疼,但疼就疼在这宫里的刑罚嬷嬷打人手指缝里可都是夹着针的,这一下一针一下一针,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把沉鱼和杏儿给扎得栽倒向地面。 黄泉和凤羽珩直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身后的惨叫声,黄泉只觉痛快,开心地道:“就得使宫里的手段收拾她们,让她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挨打。”不过,今天这一出戏,黄泉看得也是糊里糊涂,“小姐,那娃娃里的字条怎的就变成了凤沉鱼的名字?” 凤羽珩说:“鬼知道,可能是她们作案时太紧张,写错了呗。” 黄泉抚额,小姐,谁信哪?我要这么说你能信么? 凤羽珩脸皮忒厚地说:“你试着信信呗。” “那凤沉鱼和杏儿又为什么站不起来了?”黄泉就跟凤羽珩杠上了。 “我要说她们可能是觉得地上甚好,不愿意起来,你信么?” “我信!”黄泉很认真地点头,“小姐,哪怕你现在说自己是男的,我都信。” “很好。”她点点头,不愧是她的丫头,接受能力真强。 其实凤沉鱼的这两招连用,若不是实施对像是她凤羽珩,换了旁人还真容易中了招去。只可惜,她凤羽珩不但早就联手大皇子给那沉鱼制造了一个美人计的陷阱,最牛b的是,她还有个可以随时随地进行作弊行为的空间。 就在沉鱼把那娃娃扔到地上时,她蹲下去,广袖往上一罩,便已经立即将那娃娃扔到空间里,然后迅速查看一番。直待发现肚子里的猫腻后,她干脆重新在空间里写了一张纸条,署了沉鱼的名字,又迅速地塞回去,重新逢了起来。 凤羽珩或许干别的不行,但缝针那是相当的快。三两下的工夫就给缝好了,再拿出来,便成了她们看到的样子。 而那沉鱼之所以跪在地上起不来,只不过是她在沉鱼第一次下跪又起身的时候,往地上迅速地倒了一层强力胶。沉鱼和那杏儿看也没看地就跪了下去,一下就被粘了住。 “其实沉鱼到是有个办法能起来的。”她突然咯咯地笑起来,跟黄泉说:“我告诉你吧,我只是偷偷的往地上倒了强力的胶剂,但粘的只是她的裙裤,若想起来,把裤子脱掉就行了。” 黄泉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脱裤子?小姐,那样的话凤沉鱼可就真不用活了!” 这主仆二人一路笑着往翡翠殿走去,快到殿前时,就见有两个胖嘟嘟的小孩从里面跑了出来,齐齐往她身上扑。 凤羽珩愣了一下,随即张开双臂把他们接住。就见这两个小孩一起仰起小脸,给了她两个憨厚的笑。 “凤子睿,玄飞宇,你们俩个怎么凑到了一块儿?”凤羽珩觉得她的人生太灰暗了,她这个弟弟本来很安静的,可怎么才离开自己没多一会儿,就有一种已经被玄飞宇带得偏离了轨道的感觉? “姐。”凤子睿十分不满地道:“飞宇殿下说,你给了他很多好吃的,为什么子睿都没吃过?” 凤羽珩告诉他:“因为你在萧州上学堂。” “那子睿都回来这么些日子了,怎的也没见你给我吃?” 凤羽珩:“……因为你也没跟我要啊!”她觉得自己脸皮真厚。 “哈哈!我就说,仙女姐姐对飞宇才是最好的!子睿小叔叔,你认输吧!” 凤羽珩都听崩溃了,“子睿小叔叔?” “啊!”玄飞宇“啊”得理所当然,“他是你弟弟,你是九叔未来的媳妇儿,论起辈份来,可不是得叫声小叔叔么。” “可也没见你跟我叫婶婶啊!” “你是仙女,怎么能按人间的辈份排。” 好吧!在这孩子心中,她已经成仙了么?无奈地一手拉着一个往翡翠殿走。 走着的工夫,就觉玄飞宇似有意无意地在用另一只手扯她的袖子。她不解,低头看他,就听玄飞宇小声道:“你今日躲着些我三叔,我刚刚跟子睿小叔叔玩捉迷藏的时候,听到他在角落里对着墙说,他想杀了你。” 第279章父亲,气死活该! “小孩子家,别乱听些有的没的。”她将玄飞宇的小手握紧了些,虽嘴上斥着,心里却知这孩子是一心向着她的。 “三叔很吓人。”玄飞宇把头低下来,小声道:“飞宇不喜欢他。” “恩。”她实话实说,“我也不喜欢,所以咱们不要跟他说话。” 可事总是会与愿违的,刚说完不跟玄天夜说话,再一抬头,那人却正站在翡翠殿的门口,像尊门神一样地站着,看起来比守卫都还恪尽职守。 凤羽珩把目光迎过去,不出意外地,那人也正向她看来。 她拉着两个孩子步步向前,玄天夜此人正带的那股子怒气也迎面而来,即便是她凤羽珩,也不由得微皱了眉去。 一见玄天夜,飞宇先是一愣,然后就像是条件反射一下,突然就站到了凤羽珩的身前,伸出手臂将她护住,同时扬起清脆的童音大喊:“虽然你是我三叔,但是也不许伤害仙女姐姐!” 玄天夜看着这个人见人爱的孩子,目光中却并未见半点疼惜,甚至连一丁点的喜爱之色都没有。 凤羽珩看在眼里,赶紧一伸手把孩子给拽了回来。“飞宇别闹,你三叔逗着你玩儿的。” 话虽这么说,可即便是跟在他身边的子睿也能感觉到玄天夜面色不善,不由得也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凤羽珩身前。 她几乎失笑,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这的安危居然要两个小孩子来保护了?这大殿之前人来人往的,量那玄天夜也不敢拿她怎样。更何况,即便是对方动手,她又能怕他不成? 凤羽珩重新把两个孩子的小手拉好,作势就往翡翠殿里面走,只是在经过玄天夜的时候脚步故意放慢了些,就听到那人不出意外地与她说了句话来:“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她心里划了个疑问,对于这个结果,昨天夜里玄天冥走时也说她们的事成了,只是她还不知道是在哪个方面成的。可眼看玄天夜这样子,多半是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济安县主,恭喜你。”阴沉的声音带着怒气而来,凤羽珩只觉得敌意扑面,却也不得不迎面而上。 她轻扯唇角,展了一个好看的笑来,“三殿下,承让了!”话毕,脚步加快,匆匆进了翡翠殿去。 却没想到,一进了翡翠殿到是让她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因为宫宴还未正式开始,帝后没有到场,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皇子来了。不管是大臣还是女眷都相对轻松,人们纷纷找着自己的熟人聚在一起闲聊。 最有趣的是,今日,大皇子玄天麒到是格外的受欢迎,身边来来往往总是有朝臣上前与之攀谈。凤羽珩留意到,有一些人到了玄天麒面前根本就没走,几人不时耳语,看起来相谈甚欢。 她又回过头去看那随她之后跟进来的玄天夜,那人的目光也向玄天麒那边投去,却是怒色更甚,一双拳握得关节都快要折断一般。 她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朝臣一向是审时度势待价而沽,从前圣意不明,三皇子在颇有几分势力,他们自然而然的要选择跟三皇子结为党羽。 而如今,天武帝的意思似乎已经很明显了,他甚至已经多次在朝堂之上提起大皇子玄天麒,都说其人品厚重,为人极有担当。 更何况,历朝历代都有个说法,立储位,要么立嫡,要么立长。如今中宫无子,天武帝中意大皇子,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在这样的局势下,一些原本就不是很中意三皇子的人便纷纷开始向大皇子靠拢,甚至一些三皇子党中原本的核心人物也不知为何,竟也开始一个个离去。当这些人都出现在大皇子身边时,玄天麒又如何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凤羽珩暗赞玄天冥这一手实在是高,外界那些野兵不好对付,他便干脆把手伸到了朝堂上,来一招釜底抽薪,干脆斩断三皇子身边的人脉与财源,这样一来,他外头纵是有再多的兵,只怕也难助其在短时间内成就大事。 她拉着两个孩子到想容身边坐了下来,想容知她去了云妃娘娘那,便也没多问,只是告诉她:“大姐姐去了燕福宫,四妹妹去了清安宫。” 燕福宫凤羽珩知道,而那清安宫,想来必是五皇子母妃的住所了。 黄泉亦俯在她耳边解惑:“五皇子的生母是安嫔,原本是受宠的,后来出了那件事,皇上便再没进过她宫院半步。” 凤羽珩失笑,只道那粉黛真不知道是不是傻,皇上都不愿看一眼的妃嫔,她居然还巴巴的过去送礼,真是不知叫人该说她有孝心好还是没脑子好。 想容带着两个孩子玩了一阵,玄飞宇性子活泼对宫里又熟,不一会儿便坐不住了,拉着凤子睿就要到别处玩。子睿看了凤羽珩一眼,见他姐姐点了头,这才开心地跟了去。 两个孩子一走,想容面上难掩的愁绪就又覆了上来,目光不时地飘向一个地方。凤羽珩顺目看去,只见七皇子玄天华竟先她一步早来到这翡翠殿,虽与上前寒暄的众人依然笑得如沐春风,可每当他酒盏放下,便能看到锁紧的眉心,和不复存在的和煦的笑。 凤羽珩其实也好奇玄天华到底是为何变成这样,但人家不说,她总不好追着一直问。玄天冥还没到这边来,这疑惑就只能暂时放在心里。 她不再多想,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果剥着吃,身边夫人小姐们的说话声吵吵闹闹地入耳,就听到有个嗓音带着几分粗哑的小姐说:“听说今日会有千周使臣来敬献贡品,去年来的是位皇子,不知今年会派什么人过来。” 旁边有关系交好的姐妹取笑她:“什么人又怎样?难不成你还惦记着寻一千周佳婿?” “别胡说!”那粗声女子斥道:“能来走访咱们大顺的定是千周皇室,且不说咱们愿不愿意嫁到那边,即便是想嫁,那也算是和亲,和亲怎么可能让我们去和,那得是皇家的人。” 另外有人接了话:“皇家除了天歌郡主,哪还有女儿?想那天歌郡主过了年就快及笄了吧?却一直也没听说要给她招郡马,难不成真是留着和亲的?” “很有可能,毕竟当今圣上没有亲生的公主,到时遇了合适的人,指不定就是要将天歌郡主封为公主,送去和亲呢。” 凤羽珩听得心头微动,和亲,古时的确是有这个规矩。为了两国交好,双方皇室成员进行联姻,这是一个很必要的外交手段。玄天歌将来的命运也是要被和亲吗? “二姐姐。”想容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在想什么?” 凤羽珩摇头,“没什么,听听小道消息打发时辰。这宫宴还得一会儿才能正式开始,到是有些无聊的。” 想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话到嘴边却总是说不出来。凤羽珩怎能不知她定是要问有关于玄天华的事,可却没主动点破。 曾经他托玄天华照顾过想容,必然会给这丫头留下一些深刻的印象。她本没太在意这个事,甚至还有些任其发展的意思在里面。可是后来也不怎么的,她对这件事突然之间就不再上了心去,想容在府里也几次有意无意的提起过七殿下,她却连话都没接。 究其原因,她自己也说不出个道理来,却知道,促使她改变想法的,是她那一向都很准确的直觉。 “父亲来了。”想容没有说出她本想问的话,却是扔了这么一句。 凤羽珩抬头去往她目光所及的方向看,果然看到凤瑾元正朝着她们这边走过来。想容主动坐远了些,她知道,父亲过来一定不是找她,而父亲与二姐姐说话,她还是不要掺合的好。 一会儿的工夫凤瑾元便到了跟前,凤羽珩冲他笑笑,也没起身想迎,只是随手指了指身边空出来的椅子,笑着道:“父亲,坐吧。” 凤瑾元面色阴冷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体内有股子火气腾腾地往上窜,可还是得拼命地压抑着不能爆发出来。这也就是在宫里,如果是在凤府,凤瑾元保证他此刻一定会指着这个二女儿的鼻子破口大骂。 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父亲运筹帷幄在朝堂上如履薄冰,她却在后头一步紧跟着一步地拆台,而且拆得那叫一个准,那叫一个彻底。这样的女儿,就算是把她杀了,也并不为过! 凤瑾元此时此刻到是有点理解了凤沉鱼和沈家的人,他们废尽心思一次又一次地想把凤羽珩给弄死,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恨沈家人太蠢笨,下手那么多次都没能成功,到头来还是留下这丫头在背地里害她。这个女儿的心,怎的就那样狠? 他不解地看着凤羽珩,总想从她的目光中一探究竟。可惜,凤羽珩的目光就像深幽的湖水,虽清澈透明,却也目如寒冰,一眼看去便掉入无尽寒潭。不但淹得喘不过气来,也冷得全身瑟瑟发抖。 凤羽珩好笑地看着她这位父亲,堂堂左丞相,到真是难得看到他如此吃瘪的模样,甚是有趣,甚是有趣啊!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吧!”终于,凤瑾元开口说话了,他转过头,紧盯着那群围着大皇子玄天麒不肯离开的朝臣,狠得牙齿都打了哆嗦。“拼了命的扶植大皇子,造成一种他要被立为储君的假象,以迷惑人心,将各方势力全部笼络到他的麾下,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凤羽珩摇头,唇角挑起浅笑,“父亲说什么呢,我不过是个深闺女子,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少装无辜!”凤瑾元双手紧握在一起,他就怕一冲动控制不住直接当众扇这女儿一个巴掌。他与三皇子运营了这么久的势力,如今已经有一多半转了风向,其中不乏有权臣和在军中出任要职的大将,甚至还有家财殷厚能对三皇子的势力培养提供最实质帮助的人,这要他如何接受得了?“凤羽珩,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凤家的女儿?这样做,于你有什么好处?” 凤羽珩眼瞅着这位父亲已近发疯,不由得将唇角弯得更彻底些,在外人看来那就是最灿烂的笑,还以为这两父女正说些什么开心的事。 可惜凤羽珩再开口,说的却是:“父亲,阿珩不如实话告诉你,这一切并非是我想看到的,而是皇上想看到的。” 第280章玄天华也有怒的时候 一句皇上想看到的,几乎等于向凤瑾元宣布了天武帝最终的决定。 凤瑾元眯着眼看向凤羽珩,想从她的目光中找出此言的真实性,可惜,无果。 “朝中党派早成,你以为是你们略施小计就能改得了格局?”他怒斥凤羽珩,“未免也把这朝堂想得太简单了些。” 凤羽珩失笑,“既然对朝堂格局没有影响,父亲又为何满带怒气地来与阿珩说这些?您大可以高枕无忧,等着格局自己再转回来。” “你——”凤瑾元被说中心事,一时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中立多年,终于下定决心选了三皇子一党,他们预计出好多敌人,有显性的,也有隐性的,可却千算万算,没算到他这个二女儿凤羽珩。凤瑾元将目光向对面皇子席间的玄天夜处投去,就那人也正朝着自己这边看来,一双怒目似带着随时随地可以喷火的巨龙,只要嘴一张,就能把他烧得灰飞烟灭。 他腾地一下起了身,拂袖而去。 凤羽珩冲着玄天夜举了举手中的水果,做了个干杯的动作,唇角一抹邪笑泛起,然后端了一盘水果递给身边侍候着的宫女:“你去把这盘果子给我父亲送去,我见他刚刚看了几眼,想必是爱吃的。” 那小宫女不明就里,笑着答应下来,端起果盘就去找凤瑾元了。 凤瑾元没想到会有宫女给他送水果,先是一愣,而后就见那宫女说了几句什么,他便向凤羽珩看过来。就见他那二女儿冲着他展了个俏皮的笑,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小女孩在跟父亲撒娇,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凤瑾元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好像看到了凤羽珩小时候,那时候这个女儿也会露出这样天真的表情,也会在他下朝之后偷偷避开奶娘和丫鬟跑到前院儿来扑到他怀里。只是他那时在朝中根基不稳,每天都忙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对这个女儿虽然也喜欢,却根本没有心思过多亲近。 后来,这个女儿越是长大性子就越是冷淡,渐渐的跟他也就不亲了。 再后来,姚家出事,这女儿离京又返京,如今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看着凤羽珩差人送来的水果,凤瑾元思绪翻腾,再看过面对去的目光,也比之前要温和了些。 这父女二人的一举交流,却是被那三皇子玄天夜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一时间,眼中怒意更甚。 凤羽珩拍拍想容,同她说:“大殿里太闷,我出去透口气。一会儿子睿回来你就看着他点,不要再让他乱跑了。” 想容点点头,“那二姐姐你也要小心,早点回来。” “好。”凤羽珩起身,又对黄泉道:“你留在这里吧,我自己去。” 黄泉却有些不放心,“小姐,皇宫不比元王府,班走进不来。” 她还记得上次在元王府玄飞宇的寿宴上,凤羽珩也是把她留在园子外面,自己却在亭子里跟三皇子周旋。那时她不担心是因为知道暗处有班走在。可今日却不同,班走进不了皇宫,万一凤羽珩出点什么事,她可是万死难辞其疚啊! “没事,我不走远,就在殿外的空场上站一会儿。人来人往的,谁还能把我怎么样。” “那……小姐可千万不能走远。” 终于在黄泉不放心的叮嘱中,凤羽珩出了翡翠殿,状似无意地在殿前的广场上溜达了去。 自己跟凤瑾元这一番交流,总该对某人造成些刺激才对,如今她出来透气,相信很快就会有人跟着来了。 果不出她所料,才走了没多一会儿工夫,三皇子玄天夜便也出了殿来。她停住脚,那玄天夜很快便走到她身前。 “三哥来得真快。” “弟妹聪明。” “三哥谬赞。” “说吧!你们到底是想怎样?” 凤羽珩笑了,一向沉稳隐忍的三殿下,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阿珩不明白三哥的意思。”她直看向她,落落大方,一点都没有女儿家的羞涩。那双眸子清澈透明,任谁都没办法把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想像得有多诡异多端。 可是玄天夜明白,这个凤家的二女儿,心另是藏着大智慧的。 “凤羽珩。”他小心地压着声音,唇齿间生生挤出她的名字,“你究竟是在为谁做事?” 凤羽珩不解,“为谁做事?没有为谁啊?” “少跟我装傻!” “呵呵。”她笑出声来,“三哥你本来就长得很是威严,眼下怒火中烧的样子更是吓人呢!”嘴上说着吓人,面上却是在笑的,“阿珩不过一介女流,三哥这是要做什么?” 玄天夜觉得心里那股火气不发实在是不行了,再不发他就要内伤了!这凤羽珩与玄天冥的一出戏,唱得他无奈之下撤回往北界迁移的兵马不说,朝中势力也一下子就给他扫了一大半去,其中不乏多年培养下来的肱骨之士。最要命的是有个叫做柯安的人,那人为他养在外的大军提供的粮草之多让他都不得不对其礼让有加,可大皇子这突然起势,却生生地让那柯安转了风去。 他看着凤羽珩,就觉得她那双眼珠子特别讨厌,很想伸手去给她扣出来,可手一扬起,却还是转了方向,改为掐向她的脖子! 早在玄天夜抬起手时凤羽珩就有所发现了,她本能躲的,却选择原地不动,就这么生生地被玄天夜掐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她面上却还是在笑的,目光依然,甚至嘴上还在说:“三哥逾越了,快快放手。”对方却越捏越紧,直捏得她面色涨红,几乎就要还手时,突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已经准备有所动作的凤羽珩又把微抬的手放了下去。 身后脚步越来越疾,到了最后几乎是冲刺一般的就奔上前来。就见一双带着白玉扳指的手猛地握上玄天夜的腕,五指一收,那力道足得纵是玄天夜也承受不住,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掐住她脖子的手。 “三哥!欺负一个女孩,你算什么男人?” 凤羽珩听出这声音,是七皇子玄天华。 她微皱起眉来,有些意外。 刚刚脚步声起,她本以为是过路之人,要么就是宫人,再或者是出来寻她的黄泉。之所以没反抗,不过就是想让旁人看看三皇子失态的一瞬。可直到脚步声由慢转疾后才意识到不对劲,来人明显是个高手,而且武功竟还在玄天夜之上。不但如此,他还不怕跟玄天夜正面冲突。 如今想来,走路的既不可能是腿还没全好的玄天冥,便也只能是玄天华了。 “有没有事?”玄天华转头问她,声间又恢复了本来的温和,完全与刚刚同玄天夜说话时判若两人。 凤羽珩摇头,轻咳了两声,道:“没事。” 玄天华这才又看向被他握住手腕的三皇子。那三皇了试了几次想要把手腕从对方手里挣开,却都没有成功,怒极之时大喝一声:“老七!” 玄天华猛地一甩,一下就将那三皇子推出甚远,“欺负个女孩子,三哥好大的本事!” “好!你们好!”玄天夜被羞辱得满面通红,继续留下来再得不到半点好处,便干脆一甩袖,瞪了二人一眼,大步回了翡翠殿。 凤羽珩的脖子被掐得还真有些疼,她抬手去揉,无奈地嘟囔了句:“手劲儿还真大,想杀人灭口是怎么着?” 没想到,玄天华竟难得地用了训斥的语气同她道:“知道他想杀人你还去招惹?好好的大殿不待,我才转个身的工夫你就跑了出来,连身边丫头都不带。凤羽珩,你到底知不知道这要有多危险?” 凤羽珩愣了,怔怔地看着发怒的玄天华,这个一向温和的人她还是头一次看到他生气,还是对自己发火,这……“太难得了啊!” “你说什么?”就见凤羽珩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出来,玄天华简直无奈至极,“我只是问你,知不知道刚才是有多危险?”这句话一出,却又换回了他原本该有的样子,温文而雅,出尘若仙。只是目光中几许愁容无论如何都掩盖不去,渐渐的,竟成了心结。 “七哥。”她态度总算是正经起来,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两手搭在身前,手指拧啊拧。“我知道错了。” “你……”没想到她直接就认了错,玄天华到也怔了一下,可随即便是一声重重叹息。“冥儿还没过来,我总得……替他看着你。” “七哥你到底怎么了?”她实在忍不住,还是把心头疑惑给问了出来,“我在月寒宫看到你时就觉得你有心事,能不能告诉我?” 玄天华摇头,“你想多了,七哥没事。”他抬起手来,轻拍了她的肩,“记着,你毕竟是个女孩子,有些事该是男人做的就让男人去做,你这么好的年华,总归是该快快乐乐的生活。此番事情,是会给人带来成就之感,但七哥更愿意看着你因为得了一件漂亮衣裳开心的笑,而不是因为算计了一桩事一个人而陷入永无休止的争斗中。总之……你跟冥儿要好好的。”他抬头往广场上看看,因为临近宫宴开始,往这边聚来的人开始增多起来。“这会儿外头人多,你若是想透透气也好,七哥回去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凤羽珩几乎傻了,玄天华话里有话,绝对的话里有话。为什么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在交待遗言?是她想多了吗?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看着前方走远的背景,凤羽珩突然抬步就要去追,却听到身后忽然有个声音扬起——“珩珩!” 第281章打小你就欺负我 她回头,玄天冥坐在轮椅上正由白泽推着往她这边来。面上的黄金面具与腰间一只金丝绣成的荷包辉映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 可她没心思欣赏,一看到玄天冥,赶紧就小跑着奔了过去,急声道:“玄天冥,七哥不对劲。” 玄天冥却没理她这话,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脖子,眉心那朵紫莲紧攒了起来——“谁掐的?” 凤羽珩脚步怔在原地,下意识地抬手去抹自己的脖子,然后问他:“很明显?” 玄天冥没说话,但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子阴寒之气。 白泽替他答:“是挺明显的,五根手指印。” “老三。”玄天冥突然就笑了,朝着面前的小丫头伸出手,“过来。” 她把爪子塞进他的掌心,“没事的,是我没躲,我若想躲他伤不着我。” 玄天冥当然知道凤羽珩若是躲任谁也伤不着,可不管初衷如何,如今伤了就是伤了,他玄天冥从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他的女人被打了?就是天王老子打的,他也得把天王老子的皮给扒下来。 “那什么……”阴寒之气更甚了,“七哥已经替我报仇了,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玄天夜打不过七哥呀!七哥好厉害。”她在故意转移话题,可也的确想知道玄天华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能不能告诉我七哥究竟怎么了?他不对劲,我看得出来。” 这一次到是有了确切的回答,玄天冥告诉她:“每年四国都会派使臣来我大顺朝贡,今年选在大年初一觐献的是东佛罗里达的宗隋和北界的千周。”他一边说一边由白泽推着往翡翠殿里面走,“千周国来的是一位长公主和她的女儿,宗隋来的是位皇子,可带来了他胞妹的画像。” 凤羽珩紧锁眉心,好像琢磨出了什么,“最稳妥的邦交就是和亲,难不成那宗隋的公主是来和亲的?” 玄天冥点头,“正是。那皇子带着宗隋皇帝的亲笔手书,不但要求和亲,而且他那胞妹还指名点姓地相中了七哥。” 果然是这样。 两人此时已进了大殿,有宫人快步上前到二人面前躬身道:“殿下,县主,请快些就座,皇上和皇后娘娘就要到了。” 玄天冥把凤羽珩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去吧。” 她点点头,回了自己的位置。刚一落座,天武帝便带着皇后以及一众妃嫔上得殿来。殿下众人齐齐起身,冲着高台之上的帝后行下跪大礼,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然后就听天武底气十足地说了声:“众卿平身。” 底下人便又呼呼啦啦地站了起来。 因着是过年,免不了要说些客套话,天武令众人落座之后便开始新年致辞,啰里巴嗦地说了一大堆,大抵就是希望你好我好大家好,来年一切顺意。 凤羽珩没心思听这些场面话,心里一直在琢磨着玄天冥说的那宗隋的公主要和亲一事。按说宗隋是小国,更是依附在大顺的天威之下要天天朝贡。即便是要和亲,人选也该由大顺来定,哪里容得了他们来指名点姓。 可今日看玄天华那个脸色,显然是这桩和亲已成定局,这没道理呀! 高台之上,皇上的致辞刚结束,皇后又开始了,凤羽珩就有一种在部队里开表彰大会的感觉,无聊的要命。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一句无聊就被有心人猜透了心思,皇后那边正说着话呢,突然就听到“啪”地一声鞭响,紧接着就是“哗啦”一声,完全没有征兆地,一张桌子就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儿。桌上的果盘散落一地,茶水洒了三皇子玄天夜一身。 人们惊讶地往那边看去,就见玄天夜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双眼死死瞪向九皇子玄天冥,大喝一声:“你要干什么?” 众人这才注意到,九皇子玄天冥正一下一下地往回收他那根鞭子,一边收一边道:“桌子真不结实,才抽一下就断了,不知道三哥的脖子有没有比桌子更结实些。” 这话一出口,玄天夜哪还能不明白为何挨抽,可他纵是再明白,面子上也挂不住,更何况这是什么场合?皇后娘娘正说着话呢,这老九就敢如此嚣张? 他气不过,就想请皇上皇后给评评理,可还没等开口呢,就听皇后冷声道:“夜儿,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啊? 这话一出口,不只玄天夜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这不懂事的……应该是九殿下吧? 可皇后也有她的道理:“桌子坏了就换新的,所有人都好好地坐着,你突然站起来是干什么?” 玄天夜瞪大眼睛看向皇后,这是人说的话? 皇后又不干了:“夜儿!”声音猛地提高,“你这样看着本宫,是要干什么?想造反不成?” 扑通!夜天夜直接就跪下了——“儿臣不敢!”皇后说什么都行,凭白的一句造反出口,他到是想问问这皇后是要干什么。可惜,没敢。 人人皆知,本朝的皇帝跟皇后之间,那是合作的相当愉快啊!这皇后最擅长的就是揣摩皇帝的心思,只要皇帝一个眼神,哪怕没有戏文,她也知道接下来的戏该怎么唱。 眼下这档子事既然皇后给出了这个态度,那就当相于是皇上的态度。皇上都表态了,谁还能说什么? 更何况如今朝中局势已经很明显了,三皇子使终不能得圣意,哪怕前两年深受皇上重用,但也并没捞到实质性的好处与肯定。而如今的红人大皇子,却是被天武帝一次又一次的认可。可见三皇子失势已经成定局,这已经是一枚废子了。 玄天夜并不知在这一鞭子抽出之后,那些他党派之内原本还处于观望状态的人,心已经悄悄偏移,就连凤瑾元都开始对他持了保留意见。 他跪在地上,脸颊烧得烫人,只觉这是莫大的耻辱,却又无力反抗。从小到到,天知道他曾受过玄天冥多少欺负,可每一次都是这样,所有人蒙着眼蒙着心去向着玄天冥,完全不顾他的感受。今日也一样,大年初一,当着所有大臣甚至还有他们家眷的面前,玄天冥再一次将他的尊严狠狠践踏。 “儿臣知错,请母后赎罪。”他一个头磕在地上,嗓子眼儿涌上一口腥甜,被强咽了回去。 “恩。”高台之上,皇后沉声点头,“你知错就好,本宫总归是盼着你都能够好,特别是夜儿你,得为徐德妃争气啊!” 听她提起徐德妃,玄天夜心里一紧,双手藏在袖子里死死地握成了拳。“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起来吧!”终于,在这件事情基本已经被皇后料理完,天武帝开口了。“大过年的,冥儿不过图个气氛,你怎么的这般无趣?” 众臣工都开始翻白眼了,这皇帝皇后还真是一对儿,要不就说那九皇子的性子像谁呢,十足就是皇帝的翻版。 玄天夜起了身,垂手而立不敢再说话。身边宫人已经迅速将一地狼藉打扫干净,也给他换了新的桌子,皇后便又道:“还站着干什么?坐下吧!” 他这才敢于落座。此时的玄天夜特别想回头去看看玄天冥是个什么德行,如果可能,他真想提了刀跟对方真真正正地打上一场。然而他心里也明白,即便是动了刀子,自己怕是也不是这位九弟的对手,更何况,眼下皇上的目光紧盯着他,他连回头都不敢。 经了一段小风波,皇后的致辞又再度继续,可下方众人却都没了心思听她那些每年都要讲上一遍的官话,而是在心里纷纷猜测着九皇子为什么要突然对三皇子动手。 有人小声说:“刚刚在翡翠殿外,好像看到三殿下跟济安县主起了冲突,九殿下该不会是给济安县主出气的吧?” 有人也跟着说:“何止是起冲突,听说三殿下掐住了济安县主的脖子。” 这话一出,听到的人们纷纷往凤羽珩那处看去,果然,有眼尖的看出她脖子上那一道明显的掐痕迹。 而凤羽珩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不但没遮掩,反到是把领口又往下拽了拽,让那掐痕看得更清楚了些。 “三殿下太过份了。”朝中局势悄然翻转已两个月有余,不管是前朝的臣工还是后院儿的女眷,人人皆知从未得过宠的三皇子好像连皇上最基本的信任都失去了,于是编排起他来那叫一个无所顾及不遗余力。“不管他跟九殿下有何恩怨,凭什么要跟女子去报复?” “就是!我看哪,他就是打不过九皇子,这才去跟人家未来的王妃那儿逞威风。” “亏我父亲以前还夸过三殿下办事大气稳重,是个有担当的人,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只有本事跟女人计较的小人罢了。” “哎哟,小心说话,什么以前,没有以前,你父亲以前可从来没夸过三殿下。” 这一句话,适才说话的小姐脸都白了,赶紧点头赞同,连声道:“对对对,我父亲从来没夸过他。” 几乎就是一息之间,三皇子玄天夜就已经成了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神。他端着茶盏把这些闲言碎语听在耳朵里,也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上,今日之辱,早晚有一天他要找补回来! 此时,皇后的话已然告一段落,就听到身边一名太监扬起头,扯着嗓子喊了声:“传——宗隋国使臣李坤觐见!” 第282章宗隋献宝,震惊四座 随着太监这一嗓子吆喝出,宗隋使臣、亦是宗隋国四皇子李坤带着随侍五人进了翡翠殿。 这李坤在凤羽珩看来,身高最多一米七出头,到是很壮实,应该是走武路而非文路。宗隋人在服饰上与大顺相仿,甚至看起来有些正史中盛唐的味道,这到是让凤羽珩生出几许怀念来。 在她打量的过程中,那李坤已走至大殿中心向前的礼位,衣袍一掀,单膝跪地,行了使臣大礼:“臣国之子李坤呃见皇上皇后娘娘,愿陛下万岁,娘娘千岁,愿我大顺国运昌隆,风调雨顺。” 天武哈哈大笑,“宗隋四皇子,越来越会说话了!快快请起。” “谢皇上!”那李坤这才起身,而后再又躬身道:“过去一年,我宗隋在大顺的庇佑下国泰民安,物产富饶,今小王特带了宗隋之礼觐献大顺国君,以表我宗隋归附大顺之心忠诚如初。” 他一边说,身边的随侍也将一份礼单交给大顺的太监,那太监再递给章远,最后由章远交到天武帝手里。 李坤继续道:“今年宗隋贡礼一共一百三十八份,多数已交致大顺掌司宫人点验,另有两份国宝小王今日带上殿来,请皇上亲自验看。”说着,他一侧身,身后三名随侍上前,每人手里都托捧着一样东西。“这是国宝之一,良人锦。宗隋去年一年之内共织出四匹,全部由小王带来觐献大顺。” 一听说良人锦这三个字,大殿中男人表现还算正常,只是有些许的期待,但所有女人的眼睛可都直了。 良人锦啊,去年过年时宗隋就没能献得出来,今年共得四匹,还带上了大殿,莫非今日有福,可以亲眼目睹这国宝布料? 人们抻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瞅着那宗隋皇子,这样的反应让那李坤很是满意,于是故意拖延了些时间,着实享受了一会儿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天武帝有点儿不乐意了,很想催促一句,可再看看排在那良人锦后头等待揭晓的东西,到了嘴边的话便又收了回去。 到是玄天歌看着心烦了,嚷了一句:“你赶紧的!既然拿上殿来了就大大方方的给人看,不想让人看就让宫人拿下去扔库房里,磨磨叽叽的干什么呢?” 李坤是第一次来大顺,虽然来之前也有之前来过的人与他讲过一些大顺的情况,包括皇家都有些什么人,哪些人都是什么样的性子等等。可他还是想不明白,一个小姑娘,怎么就敢当着皇上皇后以及朝臣们的面儿这样说话?她是公主吗?在宗隋,即便是公主也没这资格呀?不由得诧异地往玄天歌那边看了去。 玄天歌一皱眉,“让你给大家看布料,你瞅我干什么?” 李坤彻底被玄天歌给雷着了,当即也不想问这姑娘是谁了,赶紧就回过身去,亲自将罩在那良人锦上面的蒙布给掀了开来。 良人锦可是比大顺的蜀锦还要难得,单是看那料子的颜色光泽,就给人感觉像是天然生成的一般,完全看不出染色的痕迹。据说良人锦最适合在女子出嫁时做嫁衣来用,因为最好的良人锦便是大红色,做成嫁衣来穿,在阳光下能映出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来。 这样的好东西一年才得三四匹,年头不好还得不到,怎么能不珍贵。今日众人能看上一眼已是极其难得,当下除了连声赞叹,便也就剩望而兴叹了。宫里娘娘打破头都抢不到的东西,臣子家眷还巴望什么。 不过有人在这时候就想起了凤羽珩,听说御王殿下往凤家下聘礼的时候,五宝布料一箱一箱的往凤府里抬,几乎把整座皇宫十年的库存都给搬空了,不由得又羡慕起凤羽珩来。再等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原本觉得已经是上佳布料制成的衣裳,便再次感叹,这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看完了良人锦,也接受够了众人的赞叹与倒吸的冷气,李坤大手一挥,随侍立即将手里捧着的东西交给大顺的宫人拿了下去。 就在宫人们接换良人锦的过程中,凤羽珩就看见玄天冥正冲着她动着嘴巴无声地问:“想要不?” 她读得懂唇语,当下大囧。这东西还没等送入大顺库房呢就已经被他惦记上了,她有点明白自己府里收着的那些布料都是怎么来的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亦用唇语回他:“不要,够了。” 对方却又来了一句复杂的:“好东西必须都得是我们家珩珩的。” 她“噗嗤”一下就笑了,“这想法很好!” 两人相视而笑,谁也没再说什么。 这时,几匹良人锦都被宫人拿了下去,随着女人们目光的回归,大殿上的男人到是一下子正襟危坐起来。他们知道,重头戏就要来了。 果然,就见那李坤再上前一步,朗声道:“除良人锦外,我大顺还有第二种镇国之宝——铁精!” 这“铁精”二字一出口,凤羽珩就觉得大殿里的男人面色又肃穆了几分。人人都往李坤身后另外两名随侍处看去,那两人手里也托着东西,比良人锦的布匹要大,看起来很是有些份量。只是仍然是用蒙布罩着,看不到是什么东西。 她想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明白什么是铁精。 就听那李坤又道:“百年之前,我宗隋炼得铁精一事遍传五国,从从皆知由铁精打制的武器削铁如泥,这铁精更是助我宗隋在多次战役中取得胜利。今日带来的这第二宝,便是由铁精打制则成的刀剑一套。” 这一次他没有卖关子,说完了话便回过身来,主动把蒙布掀了起来。 此时此刻,大殿之中再现之前抻长了脖子去看的盛况,只不过这一回是男人,女人到是对这些完全不懂,也没觉得怎么样。 但男人们就不同了,特别是那些武将,他们太明白这东西的价值。试想想,在这样的冷兵器时代,两军对阵,一方手里的武器比另一方的结实锋利,那将会变成什么样的场面?完全的单方面屠杀! 凤羽珩看到任惜枫的父亲、平南将军干脆站了起来,又绕过桌子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站定,直勾勾地看着那几把刀剑。 此刻,这位老将军两只眼都在放光,那种目光赤.裸.裸.地写着两个字:想要! 不只平南将军,即便是玄天冥、玄天华还有玄天夜,也是同样的直视过去,一眼都舍不得移开。 而凤羽珩竟也下意识地跟着站起身来,眯着眼往那些武器上看去。 她终于明白了,这便是宗隋公主要嫁给玄天华的依仗! 那公主的嫁妆便是这铁精的炼制方法! 这相当于给大顺的部队直接提升武装力量,怪不得天武帝会答应,怪不得玄天华会那样忧愁,会与她说出那样的话。 她将目光从那些武器上移开,去看玄天冥。对方像是与她有心灵感应般,也在同时移过目光来。不只是玄天冥,就连玄天华都看向了她。 三人目光这一碰撞,凤羽珩便知道,她猜对了。 宗隋的这一宝,让整个翡翠殿久久无声。 天武帝独自观察着下方众人的反应,心底却是无奈感叹。大顺造不出这么好的武器来,过去的几十年他们不知试了多少回,却依然找不出这铁精的炼制方法。 其实不只是大顺,其它几国也曾尝试自己去炼制铁精,可这么些年过去了,却从不听说过有成功的。 铁精,成了宗隋最大的秘密。 也有人试图去偷,可神偷入境才知,铁精的打制方法乃宗隋国君代代口传,每次打制都会把匠人集中到一起,由国君亲自讲授方法。这些匠人进入秘地之后便再也不会出来,直到把所需武器全部打制完成,便被秘密处决。 可是,宗隋终归是小国,一个小国把一个天大的秘密保守了这么多年已是极限,天武帝明白,既然这宗隋拿开出了这样的合亲条件,那就意味着他们再守这个秘密已经太过吃力,必须要借助大顺之威来协助完成,又或者说,把秘密分享给大顺,同时也就相当于把危险也让大顺分担了去。 当然,对宗隋来说的危险,在天武帝看来却并不算什么,只是这和亲,对方却点明了要他那第七个儿子,着实让他为难至极。 玄天华,是他最不忍心为难的一个孩子,也是一个最明白什么是大体,什么是博爱的孩子。他原本早就打定主意,这孩子的一定事情他都不会强求,只随玄天华自己的心意。不管是娶妻生子还是这一生所选择的道路,除去这个皇位,玄天华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可是如今…… 他看向玄天华,看到了那个从来都是一脸和煦的孩子此刻带了无尽的哀伤,他知道,玄天华根本就不愿意娶那宗隋公主,早在大顺得到消息时玄天华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可是当他说出交换条件时,玄天华想了一夜,第二天却点了头。 天武帝这么多年下来,从来没有因为哪个孩子感觉到过心疼,即便是玄天冥的腿伤成那样,他都没有心疼的感觉,只知一味的宠着惯着。但玄天华那天的一个点头,却是让他真正的心疼了。 一批刀剑,震惊四座。 李坤说:“请大顺武将试器!” 可是没人去试,铁精已经存在过百年了,他们怎会不知这东西有多好。从前这样的兵器也被宗隋当成国宝往大顺进贡过,但也不过十来把,大顺人都舍不得用那些东西上战场,只一味地拼了命的研究炼制方法,却至今都没成功。 这一次,奢求了百年的东西,送上门来了。 凤羽珩还保持着站立,盯着那铁精制成的武器微微皱了眉去。 这种东西,这个时代的人管它叫铁精?…… 第283章本县主亲自试器 什么铁精! 她甩袖回到座位,不过是劣质的钢,含炭量很低,但硬度又的确比铁要高。 她无奈感叹,在这样的年代,有一种比铁硬度大的武器,的确是战场上决胜的关键。 这时,就见李坤回手从随侍手里接过两样东西,其中之一是一封信,另一物是一副画轴。 “皇上,此乃小王父皇的亲笔手书。”说着,将那封信递给了走过来的太监,他手持那画卷又继续道:“小王手中这一物,乃是我宗隋六公主的画像。不瞒陛下,这位六公主实乃小王胞妹,年方十五,正值妙龄。父皇感恩大顺庇佑天恩,愿以和亲的方式促进两国进一步深交,还望皇上应允。” 天武看着那宗隋皇宗的手书,面上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听李坤亲口将和亲之事说出来,便也就着坡就点了头:“恩。” 李坤笑道:“小王那胞妹自幼深得父皇宠爱,是我宗隋最漂亮的一位公主。许是父皇把她给宠坏了,此番和亲她竟点了名要许给大顺的七皇子淳王殿下。”说着,还往玄天华那边看了一眼。别说是宗隋的公主,就是这位皇子见了玄天华那模样也不得不折服。都说大顺有一位神仙一样的七皇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切!”众嗤鼻。要七皇子玄天华和亲?宗隋能别闹了吗?七皇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娶亲的人,还和亲呢。那人就适合站在那里当个神仙受万人朝拜,让他和亲,那不就等于把真神拉下神坛,真真儿是作孽的事。 这时,天武总算是从手书里把头抬了起来,却是看着那李坤道:“和亲自然是好事,只是这由哪一位皇子来和,只怕还由不得你宗隋说得算吧!” 凤羽珩心中暗笑,想来,天武帝是要跟这宗隋皇子开始谈生意了。 果然,就听李坤道:“这个是自然,小王也明白,只是父皇实在是太宠爱小王这位胞妹,所以在小王临行大顺前便有话在先,只要淳王殿下肯应下这门婚事,我宗隋愿意送上这铁精的炼制方法,并由远嫁而来的六公主亲自传授!” 众大惊! 大殿之上再次响起了一片片的抽气声。 怪不得这宗隋王子这般大胆,原来他们的老皇帝居然打了这样的主意。用一次和亲换这铁精的炼制方法,还是六公主嫁上门来,这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啊!只是这和亲之人挑得太过刁钻,不知皇上和七殿下能否同意。 一时间,全场沉寂,人人都在心中揣测着这次和亲的结果,男人们虽也为七殿下惋惜,但却是极力希望此事能成的。女人们则一个个愤愤不平,狠不能冲上去打那李坤一顿以惩他亵渎淳王殿下。 那李坤到也有耐心,天武帝不说话他也不催,就站在下方等着。但看那样子却是胸有成足,完全不认为天武帝会摇头说不。 突然,皇子席位上传出一声冷哼,紧接着是一句带着嗖嗖阴风的话——“武器固然重要,但若都像你宗隋那般不懂得排兵布阵一味的冲上去乱砍,却也不知道那胜利是用多少将士的血肉来填的。” 凤羽珩不用看都知道,说话的人是玄天冥。真刀真枪带兵打仗的将军今日只来两位,一位是玄天冥,另一位便是平南将军。 听玄天冥这样说,那平南将军也点了头:“没错,上阵杀敌除了武器,还要智谋。” 两人这样说话,摆明了就是在维护玄天华,他们不希望那个飘然若仙不染世俗的皇子要陷入到和亲这样的事件中来。 可有人维护就会有人拆台,这个拆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左相、凤羽珩的父亲凤瑾元。只听他紧接着平南将军的话就说了句——“可若我大顺将士有勇,将领有谋,人人手中再能拿上一样铁精制成的兵器,再次上阵杀敌,必然会减少多半将士死伤。于国于民,这都是一等一的好事。” 其实这个时候,不管是站在哪一党派的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凤瑾元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平南将军和玄天冥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都参加过大的战役,战场上大批将士的死伤场面早就烙印在了他们的心里。正如凤瑾元所说,有勇有谋再有兵器,这样的死伤定会减少大半。这笔生意,划算。 那李坤面上带笑,又说了句:“更何况,除去现世,总也该为后世子孙着想。” 话音刚落,就见坐在皇子席间一直一言未发的七皇子玄天华突然站了起来,踱步到大殿之前,单膝跪地,冲着天武朗声道:“父皇,为了大顺子民,为我大顺的千秋万代,儿臣……接受和亲。” 一句接受和亲,臣工们皆松了口气,可有些小姐们却已经开始抹起眼泪来。 长久以来,玄天华都是她们的一个梦,她们自知没福份得到这样好的男子,可玄天华一生不娶也就罢了,若要真娶了谁,她们定是要视那人为敌的。今日玄天华被迫接受了和亲,那宗隋的公主便是她们的敌人,这一大殿的小姐们此时此刻竟已默默地达成共识,只要那宗隋公主敢嫁过来,她们定要给她好看! 玄天华的应婚让那李坤松了口气,天武帝却闭了眼,做了几个深呼吸。而玄天冥的一双手死死地扣住轮椅把手,双眼死盯那李坤,直恨不能把他给碎尸万段。 玄天华还没起身,一直低着头等着天武帝的回话。凤羽珩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忽然就想起当次冬灾时,他牵着她的手趟着雪从郊外走回京城,两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走着,双手冰冷,却依然能从对方的掌间感受得到丝丝热度。 她人活两世,一世混迹军营,曾三次深入战场抢救伤员;一世潜入深宅,却整日里全是刀光剑影。她从未尝过什么叫做静心,什么叫安稳,什么叫岁月静好。可就是那次牵着玄天华的手走回京城,好像是老天突然为她开了一条崭新的道路,只要她牵着这个人的手走下去,便能走到一直藏在心底深处总不愿承认美好的世外桃源。 玄天华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一眼静心,洗去一切世俗尘埃。 可是现在,世外桃源就要被人用这种手段给挖走了!玄天华相当于要被天武给卖了! 这简直不能忍! 眼瞅着天武睁开了眼,缓缓地点头,马上就要应下这门和亲,凤羽珩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父皇,且慢!” 这一嗓子声音有点儿没控制好,太大了,吓得整个大殿的人都打了个激灵。 凤瑾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阿珩!坐下!”一声带着警告的喝斥脱口而出,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只管拿出父亲的身份去压制这个女儿接下来的举动,“国政大事,哪里容得你一个女孩子开口说话!你把嘴给我闭上!” “无妨!”高台之上,天武的声音传了来,还是有些低沉,却怎么听都比之前多了一丝希望,“今日是大年宫宴,凤爱卿不必太拘礼。朕到是想听听,济安县主有何高见?” 皇上都发话了,凤瑾元再不好说什么,只能盯看着凤羽珩,心里头七上八下地胡乱猜测。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个女儿,这种时候按说不无论如何也没她什么事啊?怎的她就冒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凤羽珩,就连玄天冥的目光都带着探问。 她步步上前,匆匆地向玄天冥投了个安心的笑,待行至玄天华身边,亲手把他给扶了起来,低声说了句:“阿珩不会让七哥陷入如此两难之境,七哥且宽心吧!”而后转过身,冲着那李坤浅行一礼:“宗隋皇子,有礼了。” 那李坤到也是礼数周全,赶紧拱手弯身回礼道:“久闻济安县主大名,小王有礼。” 凤羽珩唇角扬着盈盈笑意,却丝毫没有小女孩与陌生男子对话时该有的娇羞,就是那么的落落大方,让人看着心旷神怡。可她说出来的话却是极其骇人的——“宗隋铁精确是走在了现世前端,本县主好生佩服。适才殿下也说过,我大顺可以当场试器,不知这话还做不做数。” 李坤点头,“自然是做数的,铁精制成的兵器样本都在这里,县主想试哪一种都行。” “好。”凤羽珩笑笑,然后转过身,忽然冲着天武帝跪了下来,“父皇,阿珩有个不情之请。” 天武帝看着凤羽珩,就觉这丫头今日八成是又要给他个惊喜,于是心情也大好起来,“你说!” 凤羽珩道:“阿珩当初在西北跟着波斯师父也学了不少手艺,临别前,师爷曾赠予阿珩一柄刀用来防身,阿珩便一直将那刀随身带着。因为进宫不能带兵器,所以那刀如今就放在宫外的车里,父皇可否让阿珩去取来?” “哦?”天武也起了兴致,“你是想用你的刀与宗隋的铁精武器比试比试?” 凤羽珩答:“正是。” “那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 她笑,“输了便是输了,左右阿珩是应宗隋皇子之邀去试器的,大不了一切如旧,什么也不会改变。至于赢了……” “县主觉得有赢的可能?”这话是李坤说的,话语间满满的自信,“百年来,铁精从未输过。” “是么。”凤羽珩淡笑着道:“那本县主便与殿下打个赌,若这一次铁精依然获胜,便一切依宗隋所愿。若是铁精输了……”她看向玄天华,认真地道:“七哥不娶!” 第284章县主大恩,永世不忘 凤羽珩一语出,大殿哗然。 任谁也想不到这济安县主居然敢放出如此狂言!宗隋铁精已经百年无敌,她到底是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要与之一较高下? 直到凤羽珩已经带着黄泉快步走出琉璃殿,大殿之内的议论声依然此起彼伏,就听那李坤说:“陛下应该清楚,即便是济安县主真有神器能断铁精,但我宗隋送给六公主的嫁妆可是铁精的炼制方法呀!” 这道理谁都明白,就算凤羽珩拿出个稀罕物件断了铁精,可她能有多少?大顺要的是炼制方法,而不是逞一时之威。 面对人们的议论,玄天冥到是淡定了。他相信凤羽珩,而且他曾亲眼见识过某些不可思议的神奇,此时此刻他敢断定,凤羽珩所说的刀根本就已经在她的袖子里,只不过碍于这里是皇宫,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不得不往宫外去一趟。 他面上泛起邪笑,悠然自得地靠回轮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摆弄着手里的鞭子,看起来哪里还有之前的半分紧张。 天武帝向他这边看来,玄天冥这一副样子瞬间就给了他极大的自信心。要说先前还对凤羽珩的所为有些忐忑,但碍于大顺颜面又不得不点头同意一试,可此时他家九儿子这副德性却是在告诉他:放心,事一定能成。 于是天武帝也向椅背靠了去,面上浮起一层跟玄天冥像足到九成的邪笑。 下方众臣不得不感叹,真是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这样看来,搞不好济安县主还真的能带来些惊喜。 其实人们还是存着一丝期待,哪怕是凤羽珩只逞一时威风也好,只要她能断了铁精武器,大顺也算是在这宗隋皇子面前找回了些颜面。虽说仍然改不了七皇子要和亲的事实,但好歹也不会再像之前那般窝囊。 天武帝着人给宗隋皇子赐了座,扯着他唠起了家常。而另一头,凤羽珩正带着黄泉急匆匆地往宫外赶。 黄泉就想不通了:“小姐,咱们马车上什么时候藏了刀?” 凤羽珩小声道:“马车上没有,刀在我身上呢,只是在宫里不好拿出来,咱们到马车里转一下就可以回来了。” 黄泉咋舌,“小姐你进宫还赶带刀啊?”真牛逼。 凤羽珩耸肩,“反正又没人查,万一随时随地来一场宫变呢,我这就是给自己防个身。”宫变总是来得突然,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 黄泉彻底无语。 两人走过场一般到宫车里转悠一圈,然后黄泉就看到凤羽珩把一柄半臂长的刀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她嘴角都抽搐了,“小姐你也不嫌隔得慌。” 两人下了宫车,因有宫人一路随侍过来,早拿着皇上给的令牌与侍卫打好了招呼,于是凤羽珩雄赳赳气昂昂地提着大刀进宫了。 这刀是她从陆战部队里带出来的,一直就放在药房的休息室里,是一把高碳钢制成的长款军刀。 说起来,铁与钢的主要区别就在于碳量的不同,含碳量越高硬度就越大,含碳量越低韧性就越好。生铁是比钢硬的,但钢的韧性与硬度的比例却恰到好处,所以在生产生活中,钢是比铁要“硬”上许多。 二十一世纪部队中冷兵器的打造多半用的都高碳钢与合金钢,在现如今这个年代,宗隋能通晓通熔钢技术已经极为难得,但若要他们提炼出高碳钢来,那还真不是几百年之内就能做到的事。 她出来之前已经仔细看过那些所谓的铁精武器,那只是人类最早熔铁制钢的雏型,技术是有了,却还并不算成熟。但古代能工巧匠的确是多,即便是如此不成熟技术下制出来的钢都能成批成批的打制武器,这到是让她真心的折服。 回去翡翠的这一路她走在想,如果自己提供制钢术,能否在大顺找出比宗隋更加尖端的师傅一起来配合呢?总不能让她亲自坐到炼钢炉前去炼钢吧? 一路思索着回到了翡翠殿,人们一见凤羽珩回来,全部都将目光投向她手里正提着的一把刀上。刀还在鞘里,看起来并不算长,与宗隋拿来的铁精武器比实在只能算作是精致。这种在表面气势上就低下来的情形让一些人开始感到泄气,纷纷议论着:“这济安县主该不会只是逞逞嘴皮子上的工夫吧?她那种女儿家用来防身的东西,还想跟铁精比?” 可有人也持反对意见:“不见得,兵器好坏不能按大小来分,更何况,我总觉得这济安县主是个深藏不露的女子,你们可还记得月夕宫宴时,她射出的那三箭?” 这话一提起,人们立即便又想到月夕宫宴时凤羽珩射出的那惊人三箭,当初她也是不停地将箭靶往远了挪,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夸大逞能,却没想到三箭射出,不但赢了凤头金钗,还把后羿弓也给捞了去。 “且看济安县主能不能转扭乾坤吧!呵呵,孙老哥,要不要押一注?” 一时间,众臣工竟已开始就凤羽珩的刀和宗隋皇子的铁精这场比试下起注来。 左右今儿是过年,天武帝即便看到了也就是呵呵一笑,随人们乐去,但对凤羽珩拿回来的武器却是很感兴趣的。 凤羽珩向他行了礼,再将手中军刀一托,道:“这便是师父赠予阿珩防身的兵器,宗隋为他们的熔炼技术取名为铁精,阿珩手中这柄刀的材质到也有个名字。” “哦?”天武帝笑看着她,“是何名字?” 凤羽珩轻挑起唇角,扬声道:“它叫做——钢!” 钢? 众人疑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钢是什么?比铁精还好? 凤羽珩过回身来,对着那李坤道:“宗隋皇子,我若说你们的铁精熔炼技术在我家波斯师父眼里早就已经过时,你肯定是不服气的,但我却不得不告诉你,这的确是真的。”她一边说一边握住手中刀柄,用力往外一抽,长刀出鞘! 众人只觉这刀出鞘声音的清脆怡人,再看那刀身,竟然闪亮到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这东西一亮相,就连那宗隋皇子都惊了,瞪大了眼睛瞅着凤羽珩手里的东西,就跟见了鬼般。 凤羽珩继续道:“现如今,战场杀敌所用兵器多数都由生铁制成,百年前,宗隋熔炼出了你们的骄傲,铁精。但是今天我告诉你,所谓铁精,不过是钢的最初模型,也就是人们刚刚参悟这门技术时所能做到的极限。而我手中的钢,便是你们铁精做梦都达不到的一种境界之下的产物。” 她话音一落,突然间展了身型,直奔着那些铁精武器就冲了过去,直到近前,伸出刀去往那些会随侍手中端着的托盘底部一挑,所有武器全部被她挑飞至上空。 人们大惊,下意识地就往后躲,就连天武帝身边都瞬间出来了数名护驾的暗卫。 可天武帝却怒哼一声:“你们都给朕退下!不要挡着朕!” 暗卫一闪消失,而此时,就见凤羽珩挥起手臂,对着上空那些铁精武器直砍过去。 手起刀落,两柄铁精剑,三柄铁精刀,两柄铁精勾都在她这几挥之间断成两截。 随着那些铁精废器噼里啪啦地落到地上,那宗隋皇子再承受不住这样的震惊,扑通一下就跌坐到地上。 他的铁精,他们宗隋百年的荣耀,居然就这么……废了? 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凤羽珩手里的东西,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而与之相反的,整座大殿中,包括天武帝在内的所有大顺人都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雷霆般的叫好声。就连凤瑾元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跟着人们一起站了起来,冲着自己的这个二女儿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好!好!好!” 此时此刻,凤羽珩在人们心中就是一个战神,多年以后有人凭着回忆画出她的飒爽英姿时仍然觉得心潮澎湃,直叹她是可惊天下的奇女子。 玄天冥跟着人们一起拍手,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这个媳妇儿是个仙女,玄飞宇那一声仙女姐姐叫得明明白白。凤羽珩就是仙女,是他在西北的深山里捡到的坠落凡尘的仙女! 喝喊声持续了许久,终于稍微平息时,就听天武帝朗声问道:“宗隋皇子,你可认输?” 那李坤还能说什么?一地的铁精碎片无时无此不在提醒着他,宗隋输了,在这个占据了中原地区最大一片土地的大国大顺面前,宗隋一败涂地。 他到也是条汉子,震惊过后便是愿赌服输,从地上站起身,先是冲着凤羽珩深施了一礼,表达自己的景仰,然后转回身来对天武说:“小王输了,小王代表宗隋收回和亲之请,更不敢觊觎淳王殿下仙姿,亦承诺我宗隋世代依属大顺,永不背叛。” “好!”天武大喜,当下亦许了宗隋不少好处。 两国建交就是这样,哪怕对方是附属国,震慑是一方面,另外也要把好处给足,这样才能让对方死心踏地的跟着自己。 而凤羽珩也不得不郑重地向天武以及群臣表态:“阿珩愿将炼钢术呈献父皇,并亲自督导匠人熔炼纯钢。所制成兵器将于西北军中首试,确保成功之后便可大范围投入军中,扬我大顺军威。” 天武深吸一口气,群臣适才站起还不等坐下,凤羽珩的话让他们的心再一次澎湃起来。 平南将军甚至激动得走上前来,对着凤羽珩就深深地鞠了一躬。 凤羽珩哪受得起这个,赶紧去扶。天武帝却道:“你就让他拜吧,带了一辈子兵的人,盼的就是这一天。从前我大顺连铁精都制不出来,已是遗憾之至,如今得了你的炼钢之术,他不拜一拜你,只怕激动之情都无处发泄了。” 平南将军连连点头,这时,一众武将也跟着围拢过来,所有人像是约定好了一般,齐齐朝着凤羽珩行了大礼:“济安县主大恩,我等永世不忘!济安县主大恩,我等永世不忘!” 第285章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凤羽珩就站在大殿上,接受着全体武将们的叩拜。她扬着小下巴,笑咪咪地看向玄天冥,那样子就像是在炫耀。而玄天冥也足够配合,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无声地动了动唇,说:“媳妇,厉害!” 一场比试,不但免去了七皇子的一场和亲,还扬了大顺天威,凤羽珩的形象继上次三箭之后,再一次在人们心中高大起来。 随着众人重新落位,大年宫宴正式开始。 一时间,觥筹交错,鼓乐齐鸣,彩衣舞姬翩然而舞,长长的水袖偶尔在人们面前拂过,带起一阵独特的香气。 凤羽珩走回座位,想容正扬着激动得通红的小脸看着她。这个二姐姐在她眼里简直就是神,刚刚她激动得都跳了起来,如果有一天也能像二姐姐这样,那该有多好。 她捏捏想容的小脸,笑道:“干嘛这样看我?不认识了?” 想容到也实在,真就点了点头,“是不太认识了。二姐姐,不过三年的光景,你就已经有这般成就,想容……想容……” 她想容了半天也没想容出个话来,凤羽珩无奈地道:“你不用羡慕别人,因为有很多人也在羡慕着你。如果可能,我到是希望像你一样只在深宅内院平安快乐地生活。” 想容苦笑,“要是真能平安快乐,我也不用羡慕了。” 她也没了话,是啊,要是真能平安快乐,这一世她也不想再风里雨里。 凤羽珩一回来,很快便有一群夫人小姐围拢过来,不停地赞叹着她的神威,有的小姐还拼命地挤到她跟前,不由纷说就做起了自我介绍。人人都想跟凤羽珩攀上关系,且不说在皇后讲话时,皇上已经摆明了又开始维护起九皇子。单是凤羽珩能斩断铁精为大顺争了颜面,又答应为大顺打造钢制的武器,这就已经是她莫大的资本了。别说她还有九皇子和左丞相做靠山,即便没有,放眼大顺,现在还有谁胆敢动她? 凤羽珩知道被众人围观是必然的结果,到也不排斥,笑着与人说话,完全没有县主架子。那些从前或多或少地都对她有些微词的夫人小姐们渐渐地也对其有所改观,个个都在心中把凤羽珩的好评度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此时,场上已经跳完了三支舞,终于,玄天歌几人的出现让这些一直围在她四周的夫人小姐们暂时散了去。这一散开,凤羽珩总算是觉得空气新鲜了些,不由得大喘了几口气,然后用埋怨的语气瞪了几人一眼:“你们怎么才来?” 玄天歌大咧咧地在她身边坐下,道:“不是得给别人些机会嘛!咱们阿珩是名人,好歹让她们沾沾神气。” 白芙蓉连连点头:“对对。”一边说一边把爪子就伸到凤羽珩胳膊上了,摸啊摸,“我也沾沾。” 她无奈失笑,“你们就别跟着凑热闹了,什么神不神的,只不过刚巧我认得那铁精,又刚巧从前在师父那里学的本事能用得上罢了。” 任惜枫亦在边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然后认真地对凤羽珩道:“如果你早些生年头,早为大顺制出好的兵器,我父亲也不至于在战场上留下那么多的伤。阿珩,御王殿下也是武将,你能有这个本事,我真的很高兴,这不但造福了万千将士,就是对你自己来说,也是一个永久的依障。” “是啊!”风天玉也道:“我刚才注意看了皇上的表情,现在皇上对你可是比从前更上心了,这件事做好了,你就是整个大顺的恩人。不过……”她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道:“我父亲让我同你说,从今往后,你身边的危险也会更多几分。那宗隋之所以要用铁精术来与我大顺和亲,为的就是祸水东引,把这百年间集中在宗隋想要窍取铁精术的贼人引到大顺一部份。现在到好,铁精是废了,但这些贼子的主意可就要打到你的身上,你行事要万般小心。” 凤羽珩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事情发生得突然,她除了这么做再没有别的办法。让她眼睁睁地看着玄天华去和亲?她做不到。 “我一定会万般小心的。”凤羽珩郑重地向几人承诺,“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几人点点头,这才又笑嘻嘻地扯起女孩子家的话题。可也才没说了多一会儿,想容就扯了扯凤羽珩的袖子,有些担忧地问她:“大姐姐和四妹妹去了这么久都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凤羽珩摇头,“不知道。更何况就算出事也是自找的,想容你多看歌舞,少想着她们。” 想容“哦”了一声,转过身准备看歌舞,这一转身的工夫,就看到一个人正端着酒盏往她们这边走来,竟是那宗隋国的四皇子李坤。 玄天歌翻了个白眼道:“他来干什么?” 任惜风撇撇嘴:“自家宝贝了一百年的东西突然就成了废铁,只怕这位四皇子回到宗隋之后也不好向国君交待啊!” 她说得没错,此时此刻,那李坤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铁精之术早已成了宗隋世代相传的密术,只有国君方可掌握。原本想着借着这东西再跟大顺套套关系,谁成想关系没套成不说,国宝都让人砍断了。最郁闷的是,砍断国宝的人就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他只怕回到宗隋说出来人家都不信。 李坤挂着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走到凤羽珩跟前,双手交握着酒盏给她行了个礼:“济安县主。” 凤羽珩亦起身还礼:“四殿下。” “不敢不敢。”李坤连连摆手,“小王万不敢受县主的礼。” 凤羽珩笑盈盈地看着他,“也好,事情一桩归一桩,之前试器是为国,如今殿下能与阿珩攀谈是为私。既是私交,那便不拘过多礼数,殿下请坐吧。” 李坤没想到适才在殿上试器时那样飒爽的女孩,一转身便又成了一个灵气逼人又美丽大方的小女孩,他本以为自己会遭嫌弃,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对方奚落的准备,可凤羽珩却说事情一桩归一桩,又与之论起私交。 一时间,这李坤感动莫名,有些不知所措,竟一仰脖自己把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凤羽珩看着他这模样,便知这位宗隋的皇子也算是性情中人,虽说最初因为手握铁精技术而有几分傲气,但那铁精被她软断后,他除了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失落,到也没有过多的情绪表现,甚至那种换了旁人必该有的憎恨也一点感受不到,这就让凤羽珩对他高看了一眼,也是她乐意请李坤入座的原因。 李坤一杯酒下肚,便觉得一个小女孩都能这样落落大方不避嫌地与他往来,自己又有什么可放不开的。于是爽朗一笑,一撩衣袍坐到了想容给让出来的位置。 “多谢县主。” “殿下不必客气。”身边有宫人又为李坤斟满了酒,就听凤羽珩道:“阿珩年纪小,做事情难免莽撞些,适才拂了殿下颜面,还望殿下能够原谅则个。” “哎!”李坤大手一挥,“输了就是输了,我李坤不是那种计较得失的人。更何况,世上能出现比我宗隋的铁精更加厉害的熔器材料,到也算是间接的替我宗隋解了难。不瞒县主,百年下来,各国为了各到铁精炼制之法,几乎每年都派各类探子与高手潜入宗隋国境之内。我宗隋君王换代频繁,也正是因为曾一连有三代君王在四十年内遭遇劫持暗杀。如今县主手里有制钢术,小王不得不提醒县主,行事切记万般小心。” “谢谢殿下关怀。”凤羽珩点头而笑,她看出李坤还是有话要说,又有些犹豫,便主动开了口问他:“殿下可是担心我这制钢术外泄?” 李坤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县主聪慧,说得极是。因为有铁精术的原因,很是有些小国窃取多次无所得,从此便些宗隋记恨了去。如今铁精已不是最好的器材了,小王实在是怕制钢术被别国掌握,从而对我宗隋展开报复啊。” “殿下放心。”凤羽珩收起笑容,认真地道:“宗隋尚且能将铁精的秘密保守百年,我大顺哪来的道理将制钢术传给他国?而宗隋是我大顺的臣属,只要你们不生叛离之心,我大顺自然不会向宗隋伸出强夺之手,这也正是适才父皇答应过殿下的。” 李坤闻听此言,不由得松了口气,他是真的怕这制钢术外传,也是真的怕大顺翻脸啊!这样的话不敢去问天武帝,只好来问制钢术的拥有者,凤羽珩。 不过他打从凤羽珩开口说第一句话起,就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此时又再听到她提起天武帝,不由得问了句:“小王听县主跟皇帝陛下是叫父皇?可是皇上的女儿不应该是公主吗?” 凤羽珩无语,这位皇子,你临来大顺之前都没有好好做一番功课的? 不过这也正说明,宗隋对大顺算是极为忠心,至少并没有在大顺安插探子,他们所得到的消息还是截至到去年过年时的。 她开口解释,“我并非皇家血脉,而是大顺朝左丞相府的嫡女,但我自幼与九皇子便订下了婚约,承蒙父皇厚爱,得以这样叫他老人家。” “啊……”李坤一下就怔了住,面上难掩的失落。 玄天歌在边上“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喂!我说你这人,是不是看上我们家阿珩了?这可不行哦,她是我九哥未来的媳妇儿,你要是敢动歪心思,小心我九哥挥鞭子抽你。” 玄天歌说笑间,凤羽珩已将目光往高台上投去,就见那章远刚从殿外走回来,附在天武帝耳边正悄悄地说着什么…… 第286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殿下该回去了。”凤羽珩收回目光,对那李坤淡淡地道:“阿珩适才的话已经安了您的心,我瞧着父皇也像是有话要说,殿下应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那李坤原本被玄天歌给说了个大红脸,正好就着凤羽珩的话就下了坡,赶紧告辞而去。 玄天歌就想跟凤羽珩说笑一番,却在忽然间歌停舞止,场上舞姬悉数退去。就听站在高台上天武帝身边的章远高喝了一声:“传——千周国使臣,觐见!” 千周使臣! 这四字一出,不只是凤羽珩,就连玄天歌的眉心都皱了起来。 “千周是大顺周边四国中最不安份的一个,边界时有骚乱,皇伯伯很是头疼。”她凑在凤羽珩身边小声地说着,“此番你父亲往北界去镇灾,不知回来后可有提到千周骚乱?” 凤羽珩摇头,“你知道的,我同他一向没什么话说。” 玄天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翡翠殿外的千周使臣已然走上殿来,正如之前玄天冥所说,千周此番来访大顺的是一位长公主和一位小公主。那小公主生得一副刁蛮相,一边往里走一边仰着下巴很是张扬地审视周遭众人,偶尔对上哪家的小姐,还会翻个白眼鄙视一番,着实惹人厌烦。 而那长公主到是端庄稳重,算起年纪应该有三十多岁,但保养得不错,看上去最多二十七八。北界国度风强土硬,人都长得比中原地区会粗矿高大一些,但这长公主却是皮肤白皙身材匀称,到底是皇室佳人,面容皎好得一点都不像是在北界终日面对冰霜吹打。 玄天歌又往凤羽珩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千周皇家姓封,现任皇帝十七岁登基,如今也才将将二十三岁。这个长公主是他的长姐,听说先帝先前待这个儿子并不算好,都是这位长公主一路运筹帷幄才助她弟弟登上皇位的。她嫁过人,但可惜驸马早亡,就留下这么个女儿。千周皇帝对这位长姐很是敬爱,连带着把他的外甥女也给宠得无法无天。” 玄天歌像个自动讲解员,就在两位公主一步一步走到礼位的过程中将千周皇室的八卦给她简明扼要地灌输了一遍,凤羽珩很是受用。 “康颐携女茹嘉,叩见大顺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祈愿大顺国兴民安,五谷丰收。”说话间,那千周的长公主已然带着自己的女儿下跪行礼,身后跟着的一众侍女也跟着跪了下来。 天武帝对待女子到是态度十分和蔼,笑呵呵地说:“两位公主远道而来,实在辛苦,快快平身。” “谢皇上。”那康颐长公主说话嗓音并不轻柔,隐隐带着几分厚重。 凤羽珩想,能帮助年少的弟弟登上皇位,定也是位传奇女子。 果然,才刚一起身,就听那康颐长公主侧了身,先向着大顺的臣工微微弯身浅行一礼,道:“康颐见过诸位大人,大顺兴隆少不了大人们的功绩,康颐钦佩不已。” 一位女子都这样说话了,那些朝臣还能如何?只能纷纷起身回礼,道着:“公主过奖,臣等惶恐。” 那长公子也不过多周旋,自转了身又向着夫人小姐这边展了个端庄的笑,亦是微微欠身道:“夫人小姐们,有礼了。” 人们赶紧也起身回礼,一时间,众人对这位康颐长公主的印象都好了起来。可玄天歌却不这们认为,凤羽珩就听她犹自嘟囔了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任惜枫说她:“你呀!这又是发哪门子脾气呢?人家很是懂礼数,这是好事,又碍着你的眼了?” 玄天歌跟她打赌:“五百两银子,我赌这位康颐长公主来大顺的动机不纯。” “好。”任惜枫到是对这位长公主挺有好感,当即便点了头,“赌就赌。” 风天玉听到这赌局,不由得摇了摇头,“惜枫,你真是要输了。” 任惜枫不解,“为何这样说?” 风天玉答:“因为我这么多年来,就没听父亲说过北界的好,每次一提到千周都是一脑门子官司。还有,三年前宫宴上发生的事,难不成你都忘了?” 任惜枫一愣,面色有些不好看了。 凤羽珩看她有些后悔打这个赌的意思,不由得奇怪地问了句:“三年前的什么事?” 白芙蓉给她解了惑:“那时候你才离京没几个月,去年来的是位普通使臣,进宫之前住在驿馆,可也不知怎的,那驿馆竟然在一个夜晚起了火。大火烧毁了所有千周送来的贡品,其中包括广寒丝三匹,着急让人心疼。不只烧了东西,就连千周的使臣的随侍也烧死了两个,那使臣更是吓得大病一场。咱们皇上没办法,毕竟事情出在大顺的地界上,又是在京城,为了向臣国表示安抚,送了好些东西让那使臣带回去,还免了千周三年的岁贡。” 玄天歌点头,“对,这是三年之后的头一年。我到是要看看,她们攒了三年,如今都带来了些什么。” 几人说话间,千周的长公主已然将手中礼单递给大顺的宫人,而后冲着天武帝道:“千周一年四季都被冰雪覆盖,实在是不如大顺土地生机繁茂,甚至连宗隋都及不上,所以岁贡稍显寒酸,还望皇上您不要介意。” 她说话时语气把握得极好,既不谄媚,也不卑微,心平气和地,就像是唠家常一般。 说实话,这份礼单上除去四匹广寒丝之外,还真没什么看头,照宗隋的差远了。但天武帝也明白这康颐长公主所言也属实,北界不能眼东界比,千周连年下雪,地里连长庄稼都费劲,哪里能有多少好多东西。更何况,如今来的是女子,又是这样礼貌待人,他能跟其计较什么? 于是又露了笑脸:“无妨,你们能有这份心,朕心甚慰。” 这话一说完,那位一直站在康颐身边没说话的茹嘉公主突然扬起声来,却是道:“母亲你看,我就说大顺的皇帝不会跟咱们计较这些小东西的吧!真是的,让你把广寒丝给君儿留一匹你就是不干。” “哦?”天武帝笑呵呵看着那茹嘉公主,问道:“你想要广寒丝?” 茹嘉点头:“是呀!那东西极为难得,好不容易织出几匹,全都要送来大顺这边,咱们自己都从来没穿过广寒丝制成的衣裳。” 康颐面带怒意地斥她:“乱说些什么?还不快快住口!”然后冲着皇上行了歉意的一礼,“小女顽劣,是康颐管教无方,还请陛下莫怪。” “哎!”天武大手一挥,“小孩子性子急些是自常的,你也不必说教于她,依朕看,茹嘉的性子到是直爽得很。想要广寒丝是吗?好!那朕就送你一匹!哦不,两匹!” “真的?”茹嘉眼睛都亮了。 天武点头:“君无戏言。” “太好了!”茹嘉几乎蹦了起来,“母亲你看,大顺的皇帝多好,比皇舅舅还好说话呢!” 是有点太好说话了,连凤羽珩都觉得天武功在面对这两位公主时,有点太好说话了。广寒丝随手就是两匹,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赏赐了。 她往皇后身侧看去,只见那些妃嫔们一个个皆苦着脸,不甘和妒忌都写在了上面。 “皇上这是怎么了?”她侧头去问玄天歌,“我总觉着他情绪不对。” “唉。”就听玄天歌低叹了一声,“以前我也曾有过一位姑姑,是咱们大顺的长公主。这是我父王跟我说起的,因为那时候我还太小,才三岁不到,连姑姑的样子都记不住。但是父王说,姑姑是他和皇伯伯的姐姐,很是爱护他们,从小先帝爷爷就很忙,都是姑姑带着他们长大。可是后来,姑姑嫁给了一个人,皇爷爷不同意,生生地把那人给打残了。可姑姑还是执意要嫁给他,皇爷爷没办法,便将姑姑贬为庶人,让她去跟那人成亲。可是成亲之后,因为那人被打得实在太重,还没撑过三个月就死了。家里就剩下姑姑一人,终日里郁郁寡欢,不出一年,就也跟着去了。而这位千周的长公主,据说也有着一段类似于姑姑和姑父那样的故事,想来,皇伯伯是看到这位长公主就想起了姑姑吧。” 凤羽珩又朝那长公主看过去,原本对玄天歌与任惜枫之间的那场玩笑一样的赌注她是持保留意见的,可听过了这个故事她却坚信,最后一定是任惜枫输。 让一个有着与大顺长公主一样故事的人做为使臣来到大顺,她绝对不相信只是巧合而已。单看天武帝看这长公主时流露出的复杂神情,以及随手就送出去的两匹广寒丝便知,千周的这一步棋,下得甚妙。 “却不知她会将这主意打到什么上。”她看向玄天歌,“你猜猜,若像你所说,非奸即盗,她的手会伸向哪里?” 玄天歌想了半天,却摇头,“我不知道,阿珩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这个。要不你给我说说?” 她忽就笑了起来,“依我猜,这只手搞不好要伸向我们家。” 果然,在那得了广寒丝的小公主高兴之际,康颐公主又说了话,竟是道:“此番来大顺,康颐也是带了皇弟的嘱托,要亲自向大顺的一位官员谢恩的。” “哦?”天武问她:“是哪一位?” 康颐答:“大顺左相,凤瑾元,凤大人。” 凤羽珩耸肩,全中! 第287章康颐送礼 一听这长公主提起自己,凤瑾元赶紧起身行了个拱手礼,连声道:“不敢,不敢。” 天武帝看了看凤瑾元,道:“大顺北界与千周紧临,此番凤爱卿受命前往北界镇灾,着实为朕解了大难。” 他这么一说,凤瑾元哪里还敢在座位上站着,急步就到了殿前,一撩衣袍跪了下来:“为皇上分忧,实乃微臣本份。” 康颐笑着道:“凤大人爱国爱民,当属典范。今年天灾之重比以往都甚,即便是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千周也难逃厄运。边界有些流民在饥荒之下逃至大顺境内,凤大人不但没有硬行驱赶,还施了粥茶,着实令人钦佩又感动。康颐临来之前皇弟特地嘱咐说,到了大顺,定要感谢凤大人爱民之心,也要感谢大顺陛下胸怀天下,我千周此番得大顺援手相助,必定感念圣恩,无论君民,均铭记于心。” 一番话说得诚恳之至,天武十分受用,当下又是对凤瑾元此番北界之行再次加以肯定。 相对宗隋来讲,这千周来使臣的觐见就平淡许多,没有什么大波大折。除去能让人一观广寒丝之外,就再没更多惊喜。很快地,千周长公主和小公主就完成了使命,被赐座同看歌舞。 因着都是外来使臣,她二人的座位就设在那宗隋皇子的旁边,李坤与康颐二人到是礼数周全,互相行了个礼,说了会儿客套话。可茹嘉公主就没那么安份了,瞅着那李坤就露了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直把个李坤都看得发毛,才听到她说了句:“适才在殿外就听说了宗隋的丢脸事,当成宝来觐献的东西,当场就被人给斩断了,真是丢尽了颜面。” 原本李坤不是个计较的人,在他看来这事儿过去就算过去了,左右大顺还能把宗隋的危机给转接过去,他何乐而不为。但他大度是他大度,这茹嘉公主恶意损毁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就见李坤沉下了脸,一口怒气憋在心里,还不等发作呢,就听那康颐长公主喝斥茹嘉道:“快快住口!你皇舅在千周惯着你,可并不代表也能把你纵容到这种地步!这里是大顺,收起你的刁蛮脾气,快快向宗隋殿下道歉!” 那茹嘉被她骂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虽然还是执拗地不愿向李坤道歉,但李坤也不好意思再计较了,毕竟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跟个小姑娘置气。这小姑娘看起来就跟他的胞妹一样大,正是心气儿最高的时候,自己刚才也是有点儿火气重了。 于是李坤赶紧摆手道:“不碍不碍,长公主莫要再怪罪茹嘉公主了,都是小王不好,是小王不好。” “哼!”茹嘉瞪了他一眼,“知道是你不好就对了,本公主可不会跟你道歉。”说完,自顾着就坐了下来。 康颐无奈,又对李坤道:“请殿下千万体谅,这孩子父亲去得早,本宫与她皇帝难免偏疼她一些,谁成想,一来二去的,就给惯成了这个性子。” 她这么一说,李坤更不好意思了,甚至还觉得有些愧疚,连连摆手,自罚了一杯酒谢罪。 凤羽珩坐在另一头遥看着,怎么看都觉着那康颐长公主着实是太有风范,人又美丽端庄,纵是有过一次婚姻带着一个女儿,还是吸引了不少在朝官员的侧目。 玄天歌同她说:“母亲是好,就是那个女儿太差劲,阿珩,你觉得做为母女,性格差异真的能如此之大吗?” 凤羽珩摇头,“从遗传基因学来讲,虽然也有变异的可能,但机率不算太大。不过毕竟咱们没跟那茹嘉深交过,她若只是被惯坏了,染了些不好的脾气秉性,到也不是没有可能,兴许心肠是好的。” 白芙蓉听了直乍舌,“怎么可能。” 凤羽珩想,是不太有可能,“那么就是随了她父亲。” 玄天歌道:“更有可能,这母亲的端庄,根本就是装的。” 凤羽珩对此到是有几分赞同,再看了对面一会儿,忽然道:“你看,她们坐下了。我敢打赌,那康颐公主手里的茶最多喝上两口,她就得过来。” 一听她说起打赌,任惜枫很干脆地同玄天歌道:“等宫宴结束,我着人把银票给你送到府上去。” 白芙蓉问她:“认输了?” 任惜枫点头,“自打她说出要感谢阿珩的父亲时,我就知道自己是输了的。阿珩,万事小心。” 话音刚落,对面康颐手里的茶刚好喝了两下,然后果然放了下来,站起身,绕过桌椅人群,朝着凤羽珩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与一位异国的长公主对话,凤羽珩没觉得怎样,到是想容有些紧张,看着那长公主过来,不看冲着凤羽珩笑,还冲着她笑,也不怎的,竟笑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下意识地往凤羽珩身边挪了挪,凤羽珩却已经站起了身,与那长公主相互行了一礼,然后主动开口道:“长公主,有礼了。” 康颐亦回她:“济安县主有礼。”说话声音温和,态度得体,怎么看都是一个修养极好的人。“来时一路上便偶有听说济安县主心系于民,在冬灾时救了全京城的灾民。进了京城之后,县主大名便更是人人传诵。本宫就想,如果千周也能有这样一位能干的县主来为皇弟分忧,本宫也就能放心了。” 凤羽珩面上亦是得体的淡笑,面对康颐长公主的成熟稳重,她表现出来更多的是灵气逼人。那种灵气里带着飒爽,英姿与秀气并存,那种难言气质便是让能辅佐弟弟登上皇位的康颐见了,也有些不忍移开视线。 “长公主过谦了。”凤羽珩开了口,淡淡地道:“天下谁人不知,有长公主在,千周国君万事无忧。” “唉。”那康颐轻叹了一声,“千周是我的故乡,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希望故乡会越来越好的。” “那是自然。”凤羽珩微仰着头与之对视,“所以,人人都愿意守着故乡。” 康颐微怔了下,却也很快便恢复常态,目光又往想容那边瞄去,笑着开口道:“想必这位一定也是凤大人家的女儿吧?本宫瞅着眉眼间很是有些凤相的风范呢!” 想容脸红了红,朝着康颐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她的确是凤瑾元的几个女儿中长得最像他的一个,再加上与凤羽珩是坐在一起的,被人认出也没什么奇怪。 想容面子矮,便由凤羽珩代答道:“这是我的三妹妹凤想容,年纪还小,有失礼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不碍。”康颐笑着道:“凤大人在北界镇灾时,收留了我千周两百流民,本宫十分感激。茹嘉那孩子随千周大臣往边界平复流民时染了风寒,还得了凤大人赠的暖茶,这更是令本宫不敢忘恩。今日来到大顺京都,也给凤家的几个女儿带了些礼物。”她说着话,半转了身,从随行的侍女手中接过几样东西来。“这是四方帕子,均是由千周国宝广寒丝制成。因成匹的广寒丝都被做为贡品送往大顺,我们千周剩下来的实在是做不出太像样的东西,还望县主和三小姐不要嫌弃。” 想容赶紧又是俯了俯身,总算开了口道:“谢谢长公主挂念,嫌弃二字是万万不敢当的。” 凤羽珩也道:“长公主太客气了,阿珩都没备回礼,这样贵重的礼物,实在是愧不敢受啊!” “县主千万不要这样说,不过小小见面礼,若是不收,可就让本宫为难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不收也不好,于是凤羽珩笑笑,伸手把那帕子接了过来。见凤羽珩接了,想容便也跟着接了。 那康颐很是留心二人的接到帕子之后反应,在她的印象中,广寒丝与良人锦、水云锻、若耶纱以及软烟罗并称五宝,四小国但凡得了必要贡给大顺,而即便是这样,数量依然是少,听说大顺宫里的娘娘们都很难抢到,更别说是官家小姐。 本以为凤家小姐能拿到广寒丝做的帕子,定会十分惊喜和开心,却没想到,帕子在手,那济安县主就像得了普通物件儿一般,完全没有任何欣喜之情。而那三小姐凤想容,也不过就是多看了两眼,并没有她预想的那般高兴。 康颐诧异的同时,不由得有些尴尬,却也没表现出来,面上依然是那种得体的笑。 她哪里知道,五宝这种东西对于凤羽珩来说,不过是家里压箱底的东西而已,即便是想容,这种帕子凤羽珩也送给她过,还送过一整套衣裳,新鲜劲儿虽然也有,但早不及从前了。 “广寒丝极为名贵,长公主真是有心了。”凤羽珩微笑致谢,“不知长公主会在大顺逗留多久?阿珩改日登门拜访。” 康颐道:“不急,本宫许是会在这边多住些日子。” “也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正说着,这时,大殿上刚好一支舞结束,歌停舞止,却未见下一拨舞姬上场。 有喝得正起兴的臣子大声叫嚷起来——“怎么停了?继续跳啊!” 人们轰笑,因着过年,热闹就好,谁也不会觉得不妥。 可歌舞就是没有再继续,等了好一会儿,突然有人发现“咦”地一声,满带着疑问。随之而来的竟是一阵悠扬的笛音,那笛音也不知是哪里得来的谱子,听起来竟带着几分异域般的神秘。 凤羽珩微眯起眼,目光投射到翡翠殿门外…… 第288章花样作死大赛特等奖 大殿外的广场上,也不知何时被何人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此时此刻,正有一红衣女子赤足踏在雪上翩翩而舞。 那女子的红衣极薄,比夏日的轻纱还要透上几分,再加上是赤着足的,那感觉直让人一眼看去心里就跟着发寒。 可发寒是发寒,却也真是好看。白雪配红衣,就像园中腊梅成了精,一动一跃都那么的慑人心魄。 康颐当下也顾不上回座位了,干脆就在凤羽珩这边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着那殿外舞动之人,甚觉惊奇。 凤羽珩到也是意外,把想容扯近了点,小声说:“粉黛学这舞还真是下了几分功夫啊!”虽说身段上还是比专业的舞姬差上许多,但胜在视觉冲击强烈,单单是能在大冷的天穿成这样不打哆嗦,已经够让人叫绝了。不过,胆敢在皇宫里当着皇上的面跳这个舞,这凤粉黛可真是能拿花样作死大赛特等奖了。 想容告诉她:“在二姐姐回府之前她就在学了,而且学的时候拒不准外人靠近观看,我也是头一次见她跳。” 虽然那红衣女子只是露了个背景,人还没完全转过来,可这又怎么能瞒得过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凤羽珩和想容几乎一眼就把粉黛给认了出来。 她转开眼,悄悄往五皇子那边打量了去。就见那人甚是激动,早已从座位上站起,踉跄着离开坐席,直往殿下奔了去。 他这样子到是让很多人都疑惑起来,却也有些老臣和家眷是知晓其中缘由的,不由得都在心里暗骂那跳舞的女子是个没脑子的白痴。 凤羽珩不再去看那已经傻掉的五皇子,而是又去观察天武帝。只见那九五之尊面上到没有过多的表露出什么,可一双眼里喷出的怒火还是不容人忽视。 坐在他旁边的皇后也跟着心惊起来,一边小心翼翼地留意着随时都有可能发怒的皇上,一边也跟着怒起心头,实在是想不明白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跳这雪地梅舞。 凤羽珩到也有些奇怪,微微皱起眉心,暗自思索起来。 凤粉黛不过是个臣子家的庶女,断然没有能力指宫里的太监来给她又是搬雪又是弄景儿的,这里面必然是有所安排。要么是她事先就跟人打好了招呼,要么就是另外有有心的人替她打好了招呼。总之,能促成粉黛跳这场雪地梅舞,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吹笛的人是红衣,凤羽珩认得出来。虽然今日那红衣打扮得极为平常,不过是个普通丫头的样子,但脸上那股子带着傲气的媚态却依然散发着,竟是在粉黛这样的舞姿下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 今日出门时凤家小姐是各坐各的马车,她根本也没顾得上去看别人都带了哪些丫头来,到是让这红衣给混进皇宫。凤羽珩一直比较奇怪粉黛是从哪里请到红衣这样一位舞蹈师父,她不过一深宅庶女,外头又不像沉鱼那般有母族帮衬,红衣这种人,能轻易的被她寻到? 满脑子问号划了起来,而这时,凤瑾元已然被自家这庶女的举动给吓得脸色发青。 他迅速起身,二话不说就往皇帝面前一跪,一个头磕到地上,人人都看得出他的惊恐。 康颐长公主原本正在欣赏舞蹈,对她来说,穿得样少在雪地里跳舞还是头一次看到,原本以为是大顺的舞姬,却没想到竟引得当朝丞相这般恐慌。 见康颐一脸疑惑,凤羽珩好心地告诉她:“跳舞的那名女子,正是我的四妹妹,凤粉黛。” “凤家的女儿?”康颐微愣,却还是不明白为何凤瑾元吓成这样,“今日是大年初一,臣女起舞助兴也是常事,为何凤大人……”她话并没说完,因为在说话间便已经将目光转向了天武帝。 凤羽珩知道自己没必要回答了,康颐长公主心思细腻剔透,又怎会看不出来天武帝眼睛隐含着的怒火。虽然她还是不明白这皇帝为什么生气,但气就是气了,想来这一支舞,八成是有着什么典故。 玄天歌附在凤羽珩身边,说道:“你家里这个庶女是不是不疯了?” 凤羽珩耸肩,“凤粉黛没有一日不疯,她都敢当着我的面勾搭玄天冥,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 “啧啧。”玄天歌说,“阿珩你还是太心慈手软了,要换了我,她敢勾搭我的未婚夫婿,我非把她浸猪笼溺死不可。” 凤羽珩失笑,不是她手软,想要暗中弄死凤粉黛,她随便都可以拿出一百种以上的方案来,杀人还不简单么,分分钟搞定的事。只是如此在凤府大开杀戒难免被人怀疑,即便根本查不出一点儿证握来,人心却是活的,总归是要猜测一番。那不是于她有利的事,她不会做。 “凤相!”这时,皇后娘娘说话了,感觉到身边天武帝的怒意越来越甚,皇后娘娘也明白是该自己开口的时候,于是叫了凤瑾元道:“那跳舞的女子,是你家的女儿吧?” 凤瑾元赶紧答:“回娘娘,正是微臣的庶女。” 此言一出,一些原本还不认得粉黛的人也明白过来,原来那红衣女子竟是丞相府的庶小姐。 毕竟当年的事算是隐晦,不知道的人还是占了多数,此时一听说是凤瑾元家的女儿,竟不知死活地开口赞扬起来:“原来是凤家的女儿!没想到竟有这等本事,真真是个妙人呢!” “是啊!没想到凤大人家的女儿个个深藏不露,前有济安县主一刀断铁精,眼下又有这赤足跳在雪地的舞蹈,真有些期待凤家其它的女儿有些什么样的绝技了。” 凤瑾元越听越心慌,只道这些人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可他又能说什么呢?人家又不了解事件经过,自然当这是好事。但他心里却明白,这雪地梅舞当年那死了的妃子第一次跳时,皇上是有多么开心。 凤瑾元此刻深深地后悔了,他回了府就听说过粉黛在学这雪地梅舞,本以为最多也就是想以此笼络住五皇子的心,私下里跳跳也就算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胆子这样大,敢到皇宫里来跳。凤瑾元觉得,在粉黛的问题上,他算是一大失误。 说起来,像他这种品级官员家的女儿,但凡出嫁必然是要择上佳良婿。嫡女自不必说,那关乎着家门荣耀,即便是庶女,那也是要用来为嫡女铺路,亦或是为家族趟路而准备的。 在凤家,沉鱼早有他心里的打算,凤羽珩也一早许了九皇子,而粉黛和想容,便是凤瑾元准备着送进皇子府的。至于送到哪个皇子府,他还没有想好,但既然五皇子先有了表示,他便也没有回驳的意思,总归粉黛还小,这几年间还有机会再看看。 可是今日,这丫头胆子大到已经引火烧身,能不能留得下一条命在,都是两说了。 凤瑾元又气又怕,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若说舍了粉黛,他根本也不心疼,但心不心疼是一回事,凤家颜面又是一回事。大年初一的就出事,这整整一年叫凤家怎么过? 看着凤瑾元跪在下方惶恐的样子,皇后不禁又往天武帝的面上瞄了一眼。毕竟是正一品大员的家眷啊,她总算多揣摩揣摩圣意才好做决定。 然而,天武帝眼中的怒火根本未见丝毫减弱,甚至还有越来越强烈的意思,再这么烧下去只怕就要爆发了吧! 皇后心里一哆嗦,可不能让皇上在今日因为这种事情发火,毕竟在场的不止朝臣和家眷,还有外来的两国使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叫人见了算是怎么回事? 于是赶紧又开了口,道:“凤相,你这女儿舞跳得甚是灵巧,本宫看着极好,不如,今后就让她留在宫里,也便于随时随地能为皇上和本宫舞上一舞。” 凤瑾元一激灵,今后就留在宫中?那不就相当于把粉黛给软禁了吗?那跟死有什么区别?还随时随地舞上一舞,皇上看一次都要发火,怎可能随时看。凤瑾元就有一股冲动,他想一把掐死粉黛算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好不容易镇灾镇来些功劳,再加上凤羽珩之前的一番表现,本来他甚是高兴的,还打算回去之后好好夸赞凤羽珩一番,这个二女儿有这样的本事,他必须得软下态度去主动求和了。可粉黛这么一闹,把他闹得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娘娘。”虽然对那个女儿已经绝望,但他做为父亲,却不能在人前表现得太过不近人情,于是只能硬着头皮道:“小女年岁还小,她完全无知,还请娘娘恕罪啊!” 皇后开始装傻了,“本宫要留她在宫里,这是好事,凤相何出此言?” “娘娘!”凤瑾元又是一个头磕到地上,“小女完全不知啊!”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任谁都听得出来这里面有事了。 殿外的笛声和舞蹈还在继续着,五皇子玄天琰完全进入了情境,痴痴地看着,根本顾及不到殿内发生了什么。 而坐在大殿之中的人们却反应过来,凤家小姐的这一舞,舞出事儿来了。 “凤相。”皇后把脸板了起来,“本宫已然算是开恩,你还有何求?” 凤瑾元被堵得没了话说,的确,这已经是开恩了,若非皇后把话接过来,皇上亲自惩处的话,粉黛必然血溅当场。 于是又叩了个头,再没说什么,算是认了。 却在这时,坐在凤羽珩这边的康颐长公主突然站起身来,款款走至殿中间,在凤瑾元身边站下,开口道:“皇后娘娘,凤家四小姐心思玲珑,康颐实在是感激不尽。” 一语出口,众人皆惊。 感激?你感激毛线啊? 第289章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至于为何感激,康颐自有她的说法,就听她对皇后道:“康颐从北界千周来,千周常年冰封,最是盛行这种舞蹈。康颐来京的路上几次与凤相相遇,偶有说起,没想到凤相竟这样记在心上,还传书回府上命四小姐加以苦练,实在是有心了。能在异国他乡看到千周的舞蹈,康颐心中甚暖,感念大顺皇上皇后天恩,亦谢凤相用心良苦。” 一番话,把粉黛这舞硬是说成给她跳的了,人们不由得面面相觑。千周的长公主摆明了是在帮着凤瑾元,这样的话若由别人来说肯定不妥,但由一个番国的长公主来说,皇上就不得不给上几分颜面。 此时,外头的笛声和舞蹈都已经停了下来。有宫人上前跟粉黛耳语了几句,吓得粉黛扑通一下就跌到雪地里。之前跳舞时不觉得冷,此时一卸了力,竟全身瑟瑟发起抖来。 皇后听了康颐长公主的一番话,又看了看天武,只觉身边皇帝眼中的怒火似已逐渐消减,便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于是一展笑颜,对康颐长公主道:“区区雪地梅舞,不想竟得千周国长公主如此青睐,本宫到也是意外之致。也好,既然长公主喜欢,那便让这丫头陪上你几日,一解你思乡之愁。什么时候长公主觉得看腻了,就亲自将她送回凤家去吧!” 康颐看着皇后,丝毫不为刚刚那明嘲暗讽的话而生气,反到是笑得更加端庄,“如此,那康颐就多谢皇后娘娘了。”说完,冲着皇后行了个礼,亦向天武帝也行了礼,而后又转过身往殿外走,竟是亲自去接了凤粉黛进来。 粉黛惊异莫名,就连五皇子玄天琰都被搞糊涂了。他刚刚光顾着为粉黛这雪地梅舞失神,一时也忘了在宫里跳这样的舞可是要惹祸上身的。直到他反应过来时,凤瑾元那边已经在向皇上请罪。玄天琰本也想上前一并跟着求情的,可他深知自己若是开了口只怕会惹得皇上更加气恼,便也只能忍着。却没想到,最后竟是千周国的长公主给说了情。 粉黛被康熙亲自从雪地上扶起,康颐又命自己的侍女给她披了斗篷,原本冰凉的身子一下就暖了起来。她随康颐一起回到大殿,此时,大殿上歌舞又起,凤瑾元狠狠地瞪着粉黛,吓得她差一点就要调头跑出去。 到是康颐拉了她一把,小声道:“快去给你父亲认个错,刚刚他为了救你,一直在跪求皇上。” 粉黛眼圈儿一红,虽然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生气,明明她都打听过,年初一的宫宴上女眷是可以自由施展才艺的,哪怕是表演得不好,也一样会得到奖赏,因为是过年,人人都图个喜气。她本来还指望能一舞动天下,却没想到这一舞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去。 想到这,赶紧快步上前,到凤瑾元面前就要跪,可随后跟过来的康颐却又把她的胳膊给架了住,“这里人多,要跪回家再跪,且站着说说话吧。” 粉黛这才反应这来,不由得感激地看了康颐一眼。她因为一直在外面准备舞蹈,根本还不知道这康颐是谁,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帮了她,更何况,就这一眼,粉黛就觉眼前一亮,康颐在容貌气度上给人的舒服感一下子就扑面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就对这康颐生出一种亲近与信任之感。 她听了康颐的话,没有脆,只是冲着凤瑾元微微躬身,道:“虽然女儿并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但父亲因为女儿受到皇上责罚,就是女儿的错,请父亲原谅女儿。” 凤瑾元都快被粉黛给气疯了,哪里能凭她这两句话就原谅的,当下拂了拂袖,一句话都没说。 粉黛看他的脸阴得就像黑墨,当下便心里发慌,不由得又向康颐投去求救的目光。 康颐笑着拍拍她的肩,然后轻启了唇,对凤瑾元道:“孩子还小,她哪里懂得大人的们的事,凤相不该怪她。” 凤瑾元对这康熙到是十分客气,长叹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又满怀感激地道:“瑾元多谢长公主能出面为小女说情,您是小女的救命恩人,待宫宴结束,定要让这罪女给长公主下跪磕头。” 粉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那据说千里迢迢从千周国来的长公主啊!真是好看!她不由得看呆了。 康颐听了他的话便只是笑笑,道:“小辈给磕个头是应该的,只是凤相不该与康颐这般客气,康颐在京期间,还望凤相多多照拂。” “这是自然的,长公主放心,瑾元一定竭尽地主之宜。” 这边几人的一番寒暄全都看在凤羽珩眼里,她与凤瑾元是正对着的,通过辨唇语一字不差地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 而康颐和粉黛是背对着她,但却能被玄天冥看到正脸。于是一字一句地都被他以同样方法分辨出内容,再以同样方法传递给凤羽珩。这一来二去的,那三人的谈话到是句句不落地被凤羽珩弄了个清清楚楚。 眼看凤羽珩的唇角勾起了一弯邪笑,玄天歌皱眉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冷哼一声:“还是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一场宫宴,在凤粉黛的雪地梅舞之后再没了欢愉气氛,人们时不时小心观察着天武帝的表情变化,一边猜测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吃喝看舞。终于把时辰给熬到了,随着大太监宣布宫宴结束,赶紧就起身集体向帝后叩首,然后纷纷退出翡翠大殿。 天武帝看着退去的众人,无奈地叹了一声,陪在其身侧的皇后问了句:“皇上可是见到那康颐长公主,就想到了皇姐?” 天武点头,“是啊!朕少时,亏得身边有皇姐照拂,否则,早就在皇权斗争另早早夭去。可惜,皇姐却是命薄,还不等朕登基许她一个好的生活,她便一命呜呼。如今看到这康颐长公主,实在是让朕把皇姐想念得紧啊!” 皇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便只好也跟着连声感叹。身侧一众妃嫔一个个也不吱声,到是站在上首位的谷贤妃偏过头,悄悄的对自己身侧侍女耳语了一番,那侍女随即悄悄溜出殿去。 此时,翡翠殿外,人们纷纷结伴而去。那康颐长公主带着茹嘉和粉黛一起站到凤瑾元面前,凤瑾元再一次感谢康颐教粉黛之恩,并顺水推舟地向康颐发出邀请:“长公主既然能在大顺京都逗留多日,不知道可否赏光到府上一聚?家中老母亲对雪国千周也很是好奇,知公主从千周而来定是万分欢迎的。” 茹嘉对凤瑾元到是极有好感,听他相邀,开心地撺掇康颐说:“母亲同意了吧!听说大顺官员家的府邸又大又漂亮,就让茹嘉开开眼!” 唐颐无奈地笑了笑,对凤瑾元说:“小女顽劣,凤相莫要笑话。” “哎!”凤瑾元亦哈哈大笑,“茹嘉公主性情活泼爽朗,可是我大顺女儿没有的!” 康颐听到有人夸赞自己的女儿,还是挺开心的,于是便点了点头,“既然凤大人相邀,那康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明日便往贵府去拜访老夫人。” 走在后头的凤羽珩和想容听说康颐要亲自上门,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凤羽珩从想容的眼中看出一丝不解,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小声道:“放心,没事的。” 想容紧皱着眉说:“虽然这长公主看上去十分面善,但为何我总觉着她没安好心呢?” 凤羽珩失笑,只道想容啊想容,过了这个年,你总算也是长大了。“你记着,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没有谁会没有道理的对你好。安姨娘对你好,那是因为她是你的生母,我待你好,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可你是我的妹妹还不够,你还得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妹妹。你懂吗?” 想容想了想,用力地点了头:“想容明白了,二姐姐的意思是说,长公主没有道理为四妹妹求情,这里面一定另有原因。” “没错。”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人跌跌撞撞地奔到这边来,一到近前也顾不上别的,一把就抓住站在康颐身边的粉黛,急切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众人一愣,待仔细去瞧才发现来人竟是五皇子玄天琰。 粉黛被他抓得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低着头不好意思地道:“我没事,多谢殿下关心。” 凤瑾元怒哼一声,这次真是一点都没给玄天琰面子,直盯着他抓着粉黛的那只手就道:“这样不合规矩,还望五殿下莫要坏了小女名声。” 玄天琰一愣,眼睛都瞪起来了,正想要发作。可他到底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又是因为那种事情失了父皇宠爱,面对这朝中正一品文职大员,他还真是有些不敢叫这个板。于是只得尴尬地放下了手,却也道:“凤相过虑了,本王早晚是要娶四小姐为妻的。” 凤瑾元不解地看着他:“如果本相没记错,五殿下趁本相不在京期间,强行往我凤府送庚贴时,许给小女的位份是侧妃吧?何来为妻一说?” 玄天琰也知自己失言,其实原本他对粉黛并没有多上心的,可今日粉黛这一出雪地梅舞却是真真的把他的魂都给勾了去。他想了想,一咬牙,下定决心道:“凤相放心,我黎王府正妃之位的确是不行,但本王今日回府后愿意遣散府中所有侧妃及妾室,直到四小姐及笄之前,再不纳任何新人进门。今后四小姐嫁到府上,便是唯一的黎王侧妃,凤相,您看可好?” 第290章你居然敢撺掇我儿子! 好? 好什么好! 如果玄天琰不是皇子,凤瑾元真想甩个巴掌抽他——“黎王殿下,您难道就不明白么!您越是那样做,皇上就越是恼怒啊!您这是想置我凤家于死地?” “这……”玄天琰语结。 凤瑾元又道:“黎王殿下贵为皇子,可我凤家也不是平头百姓,若殿下执意与本相过意不去,就别怪本相翻脸无情!黎王还是好好想想,如今我凤家您还动不动得起!” 凤瑾元这番话已经是极其的不客气了,一来这玄天琰在皇上面前确实讨不到什么好处,没实权又没圣宠的皇子他个正一品的丞相还真没放在眼里。二来,最能让凤瑾元直起腰板的,是如今他的二女儿手握制钢术,那是整个大顺都要护着的宝。别说一个皇子,就是皇上见了凤羽珩也得多送上三分笑。他身为父亲,能不借着光更硬气几分么。 只是他这样说完,还是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已经跟过来的凤羽珩,见对方并没有反驳的意思,便也放了心来,又道:“殿下请回吧,明日本相便会差人将庚贴送回,此事就莫要再提了。” “父亲!”一听说要送回庚贴,粉黛立马就急了。她在府里这段日子仰仗着五殿下的恩宠,过得实在是滋润,她再也不要回到从前父亲不疼祖母不爱的日子,五殿下的婚约绝不能退。“父亲,如今人人皆知女儿与五殿下有了婚约,即便是退了,一个与皇子退过婚的女子,您让女儿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凤瑾元一听粉黛说话就来气,适才在大殿里不好发作,如今没有那么多人围着了,他这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你把嘴给我闭上!小畜生,凤家早晚有一天要被你害得家破人亡!” 凤粉黛都懵了,哪里有这么严重,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怔怔地看着玄天琰,不解地问他:“我想方设法打听你的喜好,听说你喜欢看这雪地梅舞,大冷天的咬着牙去练习,脚上都生了冻疮。可是为什么我跳得那么好,皇上居然会生气?今日不是过年么?不是说过年的时候臣女可以施展才艺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玄天琰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粉黛,阵阵心疼就泛了上来。可是他该怎么说?怎么说都是错呀! 一直站在旁边的康颐长公主这时又说话了,是劝着那玄天琰道:“殿下莫急,听本宫一句劝,先回府去,这件事情发生得突然,总该让凤相回府去好好想一想才好。”说着又看向凤瑾元,劝了句:“人不该在激动的时候做决定,凤相三思。” 凤瑾元也不怎么的,对这康颐长公主说的话到是十分受用。于是点了点头,“也罢。殿下回府吧,这事咱们以后再议。” 玄天琰也没别的办法,他看了粉黛一眼,想劝几句,却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也没有立场,干脆一拂袖,扬长而去。 粉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哭得更是可怜。 凤瑾元无奈地对康颐道:“既然皇后娘娘说让这小畜生跟在公主身边几天,那瑾元也不好带回去,就请公主多多费心,带她几日吧!” 康颐笑着道:“无妨,到是能跟茹嘉做个伴。” 对此,茹嘉公主到是没有什么疑议,只是提醒着凤瑾元:“大人别忘了明日之约,我好想吃中原的菜。” 凤瑾元这才露了笑,“公主放心,府上应有尽有。” 康颐一行人带着粉黛先行而去,凤瑾元这才腾出空来问凤羽珩:“为何整场宫宴下来都没见你大姐姐?” 凤羽珩摇头,“不知道。” 凤瑾元就想说你怎么能不知道?再又一想,凤羽珩给皇后行完礼之后自然是要去见云妃的,总不能一直看着沉鱼,而他带着子睿来到翡翠殿时,沉鱼已经就没在了。 到是想容看不过去父亲为难的样子,回了句:“大姐姐出去时,女儿是在的,她说去拜见贤妃娘娘。” “谷贤妃?”凤瑾元皱眉,“宫宴时谷贤妃在呀,你大姐姐怎的还不回来?” 想容这次也摇了头,“女儿不知。” 他无奈了,只得先告诉凤羽珩:“子睿跟着小殿下先一步离开,去了元王府玩,一会儿为父回府路过元王府就把他接上。你们先回府去,我再打听打听沉鱼去了哪。”他真是头痛了,除了最老实的三女儿外,其它的没一个让他省心,一个惹了祸一个又失了踪,这到底都是在闹什么? 还没等凤羽珩走呢,这时,有个小宫女走上前来,在她面前俯了俯身,恭敬地道:“奴婢给县主请安。奴婢是燕福宫的下人,贤妃娘娘吩咐奴婢来请县主过燕福宫一叙。” “贤妃?”说话的是凤瑾元,刚提到贤妃对方就派人来请了,只是不知道请凤羽珩是要做什么。但不管怎样,他相信以凤羽珩如今之势,贤妃娘娘传她过去绝不可能是坏事。凤羽珩手握制钢术,是皇上面前最当红的人,那贤妃吃饱了撑的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找她的麻烦?宫里人一个人都生着十个心眼儿,指不定叫过去就是打赏,再不就是套关系。他赶紧与凤羽珩道:“那阿珩,你快去吧。” 凤羽珩点点头,又道:“如今大姐姐和四妹妹都不在,父亲就带着想容一道回府吧,留她一个人女儿也不放心。” “这是自然。”凤瑾元对她的态度是极好的,“你自己回去时也当心些。”又想了想,干脆走上前来小声道:“为父将暗卫留下给你,让他在你的宫车处等着。如今你的安危最重要,万万马虎不得。” 她也没客气,直接就点头同意了,然后拍了拍想容,转身跟着那宫女就往燕福宫的方向走。 凤瑾元看着她走远,在心中暗自思量着回府之后一定要加强守卫,特别是县主府那边,他现在有责任保护这个女儿的安危。一旦凤羽珩要是在家里出了事,那他的项上人头可就真的不保了。 凤羽珩跟着那宫女一路往燕福宫去,小宫女紧闭着嘴一言不发,她也懒得问。贤妃是大皇子玄天麒的生母,她一早就有心里准备会被传召的。当然,这个传召绝对不会是因为凤沉鱼的事,而是关乎于她们跟玄天麒之间的这一场交易。 终于到了燕福宫时,一进宫门,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跪在院子里的沉鱼跟杏儿,两人跪得东倒西歪,沉鱼头上的头布也散了,发髻也开了,样子十分狼狈。那杏儿更是倒霉,因为是下人,所以挨打时那些嬷嬷的手就下得重了些,直打得她后背血肉模糊,冬日里厚重的衣袍都渗了血迹。 经过她们身边时,凤羽珩停了一下,就见沉鱼抬了头来,目光都有些涣散,即便是见到她狠之入骨的凤羽珩,都没能成功地聚起焦来。 那一路沉默的小宫女终于开口说了话:“她二人诅咒贤妃娘娘,被罚跪在此,县主还是快进去吧,免得污了您的眼。” 她笑着点头,收回目光,随这宫女进了主屋。 谷贤妃在天武一众妃嫔里是年岁最大的,已年近五十,同时也是跟着天武最久的一个女人。在这皇宫里,除去皇后掌管六宫之外,协理六宫之权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她的手上。 但谷贤妃也是个明白人,过多的话一句不说,但谁若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那也是绝对不行的。天武对她或许没有爱,但却有着绝对的尊重和白头携老的亲情,所以,这谷贤妃在宫中的地位不容小觑。 凤羽珩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会被谷贤妃传召,只是她以为本该更早,结果却拖到了今日宫宴。而宫宴上发生的一切,已然让这谷贤妃在她面前再没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 思绪间,人已走至近前,她俯身下拜,周全地行了大礼,“阿珩给贤妃娘娘请安,愿娘娘福寿安康。” 谷贤妃端坐在上首,一身宫装还未曾换掉,头上妆戴着繁复的坠饰,看起来到是更多了几分威严。 凤羽珩行礼,她并未及时叫起,而是将这位济安县主审视了一番。适才在大殿之上,这丫头锋芒太露,她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竟觉得这丫头周身上下自带着一层光晕,晃得她睁不开眼睛,根本就未及细看。 可是眼下,她也不好就让凤羽珩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太久,毕竟年前时一直犹豫着见不见她,到是准备了许多质问的话,可如今,良机已失,再面对这个小小的姑娘时,她已然没了任何优势。 “起来吧。”谷贤妃到也是平心静心,“赐座。” 凤羽珩站起身,笑着谢了恩,然后不卑不亢地坐到客座上。举手投足间得体又大方,也没有那些小女孩的矜持娇羞,谷贤妃就觉得这丫头的性子跟玄天歌到是有几分像的。 说实在的,她心里对凤羽珩很是有些喜欢,甚至可以说是钦佩。毕竟她一剑断铁精,不但给大顺争得了天大的颜面,更是说出要将制钢术于大顺军中应用的话来。这样的气魄出现在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身上,怎能让人不心生敬佩。 只是一码归一码,只要一想到凤羽珩联手玄天冥将她的儿子推到了朝政的巅峰,她心里就一肚子火。 她的儿子一生从商,她从未指望过玄天麒去夺皇位,也并不希望他参与到皇权争斗中。从小到大,为了让身为皇长子的玄天麒能避开皇位夺斗,避开兄弟撕杀,她谷家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工夫,可是千防万防却没防到突然有一天她的儿子就被玄天冥和这丫头联起手来给说动了! 谷贤妃盯着凤羽珩,目光中毫不掩饰地露出敌意—— 第291章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凤羽珩与之对视,当仁不让。只是相对于谷贤妃瞋目而视,凤羽珩的眼神里更多的是洞隐烛微。 谷贤妃坚持着对视半晌,不得不主动败下阵来,深吸了一口气,都有些不想再跟凤羽珩说话了。 可人是她叫来的,总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又给打发回走,更何况,她可不认为这凤家的二小姐是好打发的人。于是轻咳了下,开口道:“济安县主如今声名极盛。” 凤羽珩回她:“不及贤妃娘娘在父皇心中的份量。” 贤妃反驳:“皇上心中份量最重的始终是云妃。” 凤羽珩再道:“可也没有因此薄待娘娘您。” 短短几句,到是把谷贤妃与她说话的兴致给挑了起来。这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真的不能把她当成小孩子来看,每一句话都接得恰到好处,不褒不捧,亦不贬不摔,让她怒气渐减,到是有点心平气和起来。 “你就不怕这份圣恩和朝臣的追捧送出去了就再收不回来?”她问出心中一直疑惑的问题,没点明,但凤羽珩却听得出来。 圣恩,是指皇上对大皇子的示好。追捧,是指朝臣向大皇子的围拢。这些原本该属于九皇子和三皇子的东西,现在全都集中在大皇子一人身上,万一大皇子有了旁的心思,她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可凤羽珩却笑了,“怕,但很多事不是怕就不去做的。更何况,圣恩和追捧即便他不还回来,将来也没有人继承。” 谷贤妃心头一紧,这正是她明知自己儿子被利用,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原因。玄天麒生不出孩子,这对于一个皇子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凤羽珩与玄天麒交易的条件是治好他的无子之症,可什么时候治?她有没有命去治? “你可知那治钢术会要了你的命?”谷贤妃还真是怕凤羽珩死掉,姚家的外孙女,据传说比神医姚显还要神的小姑娘给了她一份希望,可她同样的也把自己的命摆到了刀尖儿之上。若她死了,一切可就白费了。 “娘娘。”凤羽珩好笑地看着她,“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娘娘能顾惜阿珩的性命,阿珩很是感激。但如果我连命都保不住,便也没资格站到我未来的夫婿身边。同样的,如果大顺连我的命都保不住,便也没资格得到我的制钢之术。”谷贤妃越来越觉得面前这丫头身上有一股子独特的气势,也不见她多大声音说话,可是说出来的话就是那么的铿锵有力、咄咄逼人。而她又不得不承认,凤羽珩说得都是对的。 “本宫早就想叫你过来。”她说了实话,“因着有些锁事缠身,所以一拖再拖。今日原本也打算在宫宴之后见见你,但是想说的却绝对不是如今这一番话。你在宫宴中断了铁精,是本宫没有想到的,想来,麒儿能被你这样的人利用,到也不亏。只是,一个女子戾气太重总是不好,你也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凤羽珩起了身,冲着谷贤妃又施了一礼,带了几分真诚地道:“多谢娘娘关怀,但有句话娘娘错了,我们与大殿下之间不存在利用,这不过是一笔交易。而且阿珩自认为在这场交易中,大殿下不亏。” “你真的能把他治好?” 凤羽珩告诉她:“成功机率占八成。” “才八成?”谷贤妃又带了几分怒气。 凤羽珩再道:“可对旁边的大夫来说,一成机率都没有。所以,贤妃娘娘,您没有选择。” 谷贤妃微闭了眼,是啊,她没有选择,她的儿子也没有选择。不管将来做不做皇帝,没有后人都是最要命的。治了这么多年,玄天麒到各地各国去做生意,其中有一多半的原因是想要寻访名医奇士治好他的病,可惜,就连荒州的姚显都拜访过,依然没有半点希望。 可如今,凤羽珩说她能,不但能,还开出了八成机率,谷贤妃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太动心了。 “果然是一家人。”她不由得感叹,“能这样子与本宫说话,这宫里除了云翩翩,也就是你了,怪不得你能入得了她的眼。罢了,”她挥挥手,“外头跪着的是你们凤家的大小姐吧?你把她带回去,别污了这宫院。”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从身边宫人手中接过一只盒子来。 凤羽珩瞧这样子,那盒子便是一早就预备好的,想来这番谈话的结果谷贤妃早已心里有数。 果然,就见谷贤妃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只纯金的步摇来——“虽然比起玉器水晶来,金器算不上贵重了。但这是本宫入宫时娘家的陪嫁,想来到也是有一番意义。本宫今日就赠予你,算是给你添妆。” 凤羽珩赶紧跪地谢恩,接了那只步摇,也算是就这场交易达成了共识。 从燕福宫出来时,凤沉鱼和杏儿二人是被太监架着走的,两人的腿完全走不了路,后背也全都是伤。抬人的太监一边走还一边说:“你们就不要哭闹了,宫里头住的都是贵人,万一冲撞了哪一位,指不定还要遭再大的罪去。” 这一句话到是真让沉鱼和杏儿闭上了嘴,一直出了宫门,沉鱼终于再忍不住,放声开嚎。 凤羽珩懒得理她,犹自上了马车。黄泉问道:“要不要派人跟着她们那辆车?” 她摇了摇头,“有什么可跟的,不过就是嚎叫的动静大了点,她自己都不嫌丢人,咱们管那闲事干啥。” 黄泉一想也是,便不再多问,吩咐车夫赶紧回府。 直到马车终于在凤府门前停下,她掀帘而出,这才发现凤府所有人包括老太太在内,竟然都已经站在门前相迎。 黄泉扶着她下车时在她耳边小声说:“凤家的人到是真会巴结。” 凤羽珩耸肩而笑。 是啊,这一家子一向都是看人下菜碟,眼下八成是凤瑾元跟老太太说了她斩断铁精一事,老太太又觉得前阵子对她的态度太过份了些,这才巴巴的带着一府的人出来迎接。 眼瞅着凤羽珩下了车,老太太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在赵嬷嬷的搀扶下走上前来,笑容也准备好了,嘴巴也张开了,正要开口说台词呢,忽然就听到旁边另外一辆马车里传来嗷嗷嚎叫的声音。声音凄惨无比,直把她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凤羽珩轻叹了一声,主动开口道:“祖母还是先去看看大姐姐吧,她被贤妃娘娘责罚,已经走不了路了。” “什么?”老太太和凤瑾元齐声惊呼,凤瑾远急问着她:“贤妃娘娘不是请你过去吗?怎的责罚了你大姐姐?” 凤羽珩挑眉:“我是被请去的,大姐姐是自己找上门儿的,能是一回事么?” 凤瑾元也觉得自己问得不对,赶紧又改了口:“为父的意思是,你可知你大姐姐为何要受责罚?”再想想最近大皇子对沉鱼献的殷勤,不由得一惊,难不成贤妃是因为这个找麻烦?那可就不好了,谷贤妃不是一般的嫔妃,她在宫中的地位几乎与皇后同等,这样的人物想找麻烦可是够他凤家喝上一壶的。 凤瑾元想到这,赶紧就带人去看沉鱼,他一走,紧跟在身边的金珍自然也是跟着走,韩氏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了,老太太却还留在原地眼巴巴地瞧着凤羽珩:“你大姐姐从来都是个爱惹事的主,且不去管她,祖母听说你断了宗隋国的铁精,可是给咱们大顺长了脸面呢!” 老太太说话时有些激动,一激动声音就大了些,凤瑾元还没走远呢,一听她提起这茬,不由得一拍前额,他怎么把正事给忘了! 赶紧就又转回身来,拉着凤羽珩就往府门里走,边走边说:“是为父想得不周全,怎的还让你站在外头,咱们先进府去,一切等坐下来再细说。” 他是出于凤羽珩的安危考虑,老太太想不到那个层次,但也觉得还是应该先让凤羽珩进屋,这么个大人物老在府门口站着怎么行。于是,一行人又匆匆的回了府往牡丹院儿赶。 凤瑾元和老太太带着,其它人自然也就跟着,早就把在马车里嚎叫的凤沉鱼给抛到脑后了。沉鱼在车里哭喊了一阵觉得不对劲,强咬着牙爬到车厢门口去掀帘子,可是帘子一掀开才发现,除了站在下面的车夫和两个守卫之外,凤府门口竟没有一个人出来接她。 她就奇了怪了,刚才听着还闹闹哄哄的一堆人,好像还有人往这边走来,怎的突然一下子就没影儿了? 那车夫站在边上用余光扫了沉鱼一眼,赶紧就又收了回去。只觉得这凤家的大小姐真是奇葩啊,无论何时何地,总能保持着一种让人看都不敢看的姿态。以前是太美,不敢看,现在又把额头弄掉了一块儿肉,又让人不忍看了。 “凤家的人呢?”沉鱼死盯着那车夫狠狠地道,“人都死哪去了?” 车夫低垂着头答:“都回府了。” “回府?”凤沉鱼有一种被人遗弃了的感觉,这意思是不管她了吗?也罢——“你,上车来。” “啊?”车夫吓得连连后退,“小的不敢,可不敢啊!”上了大小姐的马车,借他两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凤沉鱼气得咬牙,“我是让你上来把我的丫头给弄下去,然后再进府去把老爷请出来!” “这……”车夫有些为难,她要不要告诉大小姐,老爷已经往你这边走过了,可是走了一半又回去了的事实? 纠结间,就听远处有齐唰唰的踏步声传来,好像有很多很多人在一起奔跑,动作一致,步伐有力,声音越来越近,竟是直逼凤府。 凤沉鱼连带着几个下人全都看傻了,来的竟然是一队侍卫,少说也有近百人,一个个手持长枪重甲在身,一到了近前便兵分两路,匆匆的就把整个凤府都给包围起来! 第292章比皇后还流弊 凤沉鱼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看到侍卫围府,第一件事想的竟是“父亲该不会是摊上事了吧?” 越是这么想心中就越是恐惧,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往车外爬,她也不知道是想要逃跑还是想要爬进府里告诉凤瑾元逃跑,总之就是这么执着地爬着,爬着爬着,就听“扑通”一声,直接爬掉地上了。 凤沉鱼摔得“嗷嗷”直叫,吓得那车夫也顾不得尊卑,就想去把她给扶起来,可手还没等碰着沉鱼衣角呢,马车上紧接着又“扑通”一声掉下来一个人。这人直接砸到沉鱼身上,直把个沉鱼给砸得眼冒金星,差点没死过去。 那车夫蹲在两人跟前,不停地劝压在上头的那位:“杏儿姑娘,你要是再不快点下来,大小姐就要被你压死了啊!” 杏儿哭得比沉鱼还惨呢,她也知道自己砸到大小姐了,可是动不了啊!见大小姐摔下去,她心里一急就也跟着往外爬,谁成想没爬好也栽下来了,还好巧不巧地砸到大小姐身上,天哪!她会不会被大小姐给打死? 这样一想,便也有了动力,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疼一咕噜的从沉鱼身上滚下来。 而沉鱼却也没工夫与她计较,身上的压力一去,竟是又拼命往前爬去。一直爬到领头侍卫的脚边,猛地一把扯了那侍卫的软甲,声嘶力竭地问道:“是不是父亲出事了?你们是来抄家的对不对?” 那侍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要抬脚去踹人,却被那车夫一把将大腿给抱了住:“不能踢,这是咱们凤家的大小姐啊!” 侍卫凌乱了,凤家大小姐?听说不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么?怎的看起来跟个恶鬼似的?还有凤家这个车夫,你又是怎么个情况?抱大腿是作甚? 一时间,凤府门外侍卫成群,哭喊声乱作一团。 不多时,凤瑾元终于带着凤家众人匆匆赶了出来,那被抱了腿的侍卫一见他们出来,赶紧就扯开嗓子喊了声:“凤大人!” 凤瑾元一愣,这,这不是御林军的副统领仲水生么?他来干什么? “凤大人!”那仲水生十分无奈,“能否让贵府的车夫和大小姐还有这丫头先从地上起来,就这么抱着卑职实在是不妥啊!” 凤瑾元这才瞅见地上这几个,不由得怒火顿生——“赶紧给我起来!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可凤沉鱼今日经了一连串的事,脑筋都有些不清楚了,一听到凤瑾元大吼,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不由得抱住头大叫起来:“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是父亲犯的事,都是父亲做的,你们不能抓我!”一边喊一边嚎啕大哭,然后总算还有点良心,竟还不忘提醒凤瑾元:“父亲你快逃!快些逃啊!只要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 凤瑾元脑子嗡嗡地炸起来,一把将身边的小厮推上前:“去把她给我弄进去!” 小厮哪敢啊!无奈向老太太求助,老太太气得满面通红,赶紧吩咐赵嬷嬷:“快,叫人把她们抬进去。” 赵嬷嬷紧着招呼了几个大力婆子上了前去,二话不说,抬起凤沉鱼和杏儿就走,就连那车夫都给架着离了开。 凤沉鱼还在拼命地喊:“父亲!你不能死!你千万不能死啊!” “孽畜!”凤瑾元头顶青筋都暴了起来,又是恼怒又是绝望。这个大女儿,看来真的是不能要了。 “县主。”仲水生十分尴尬,他以前就听说大门大户里的夫人小姐们一个人都狠不得多长好几个心眼儿,一眨眼就是一个计策,斗起来那叫一个精彩。可为何他今日来到这京城一等一的贵族大户,看到的却跟传说另的好几个心眼儿完全相反?凤家的大小姐……是傻子吧?他无奈地向凤羽珩求救,“卑职是奉皇上之命来保护您的。” 凤羽珩早就猜到了天武帝会派人来保护她,可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她还不认得这人,就准备问问,凤瑾元却先把话接了过来,主动跟她介绍道:“阿珩,这位是御林军仲副统领,皇上能把他派过来保护你,足以证明皇上对你的重视和关爱了。” 凤羽珩点头,只淡淡地道:“那就有劳仲统副统领了,我的县主府就在凤府隔壁,我让黄泉带你们过去。”说着话,朝黄泉便了个眼色,黄泉立即带着仲水生去了县主府。 凤瑾元和老太太这边还等着跟这仲水生再寒暄寒暄,刚才闹出那样的事,总得有个解释,却没想到人竟然被凤羽珩三两句话就给打发走了,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快。可到底人家是来保护凤羽珩的,且以凤羽珩如今之势,他们最好还是不要得罪这丫头。 于是在凤瑾元的招呼下,一家子人又回了牡丹院儿。 凤羽珩在宫宴上的表现凤瑾元早已告知府中众人,如今别说老太太又开始对凤羽珩极尽巴结,就连一向爱挑事的韩氏都没了动静。她知道,凤羽珩现在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自己眼她做对那就是跟皇上做对,一眨眼就掉脑袋的事她可不干。不但不招惹凤羽珩,连沉鱼的事她都懒得理,此时此刻,这韩氏就想知道一件事:“老爷,为何四小姐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凤瑾元一提这个就更来气,狠狠地剜了韩氏一眼,道:“如果你肚子里怀的那个,还是跟粉黛那小贱人一样的孽障,到不如现在就弄死算了!” 这话一出,别说韩氏接受不了,就连安氏都皱起了眉。 当父亲的诅咒自己没出世的孩子,四小姐到底是干了什么? 不过凤瑾元显然没心思去提粉黛,到是急着问起凤羽珩:“你大姐姐到底因何被责罚?” 凤羽珩耸耸肩:“大姐姐扎了个娃娃诅咒贤妃娘娘,被大殿下当面发现。” “什么?”众人再次大惊,凤沉鱼疯了不成? 老太太本就不对沉鱼抱什么希望,可诅咒谷贤妃可是大事,她担心的是这样的事会不会影响到凤家。于是也跟着问了句:“那贤妃娘娘除了责罚,还有没有说别的?” 凤羽珩反问:“依贤妃娘娘在宫里的地位,祖母觉得这件事情是仅靠责罚就能解决的吗?” 众人沉默了。 “不过,放心。”她又道:“孙女已经替凤家求了情,贤妃娘娘愿意饶恕大姐姐这一回,只不过……”她看了凤瑾元一眼,“只不过真正能影响凤家前途和命运的,从来都不应该是女子,父亲才是凤家的天,您说对吧?” 凤瑾元面色微沉,犹自沉思半晌,终于下了决心,跟老太太道:“待过完十五,儿子就派人把沉鱼送到京外的庵里。” 老太太点点头,“也好,这样的女儿放在家里也是祸害。” 两句话,决定了沉鱼的命运。虽说沉鱼平日在府里时人缘就不怎么样,但毕竟今儿是大年初一,年初一就谈这样的事情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忌讳。可再想想沉鱼刚才在府门口的那个疯样子,还大嚷着什么死不死的,这样的疯子留在家里才是会扰得家宅不宁。 对于沉鱼的去留,别人到是没什么想法,只是韩氏有些微微地轻颤。她刚才就看出来了,一提到粉黛,凤瑾元脸上的怒气可不比说到沉鱼时好到哪去,现在沉鱼被决定送去庵里,那么粉黛呢? 她突然就打了一个激灵,粉黛没回来,那……该不会是已经送去了吧? “老爷。”心惊之余也顾不上挨不挨骂了,她带着哭腔就又问了凤瑾元:“您到底把粉黛送到哪去了?粉黛可是绝对做不出来诅咒娘娘的事啊!” “行了!”老太太最不爱听韩氏说话,哪怕她正怀着凤家的子嗣,可不爱听就是不爱听。“沉鱼都是年后才送走,瑾元又能看粉黛怎么样!你顾好自己的肚子比什么都强,万一这个女儿不顶用,好歹也还能再生一个来给你养老!” 这话说得已经极重了,韩氏一个哭腔才发了一半就被憋了回来,两手捂着肚子,默默地流泪。 凤瑾元看着她,不由得心生厌烦。再往金珍那处看,虽然最是年轻貌美,可到底就是个丫鬟出身,侍候人还行,唠起磕来却完全不对盘。安氏呢,又终日里淡着个脸,看到他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他的这些个妾室,真是越来越不得他的心,偌大一个凤府,竟找不出一个能与他说知心话的人。凤瑾元不由得有些感伤。 屋里气氛一时沉闷下来,凤瑾元和老太太不吱声,低下的人就谁也不愿意多说话。人们正想着这样的僵局到底应该由谁来打破呢,就听一直挨着凤羽珩坐的凤子睿突然开了口来:“父亲接子睿回来时,不是说明日府中会有贵客到么?是哪里的贵客?” 老太太一愣,“有贵客?” 凤瑾元轻咳了两声,这才道:“是这样,今年千周国来我朝觐见的使臣是康颐长公主和茹嘉小公主,我准备明日在凤府设宴,邀两位公主过府一聚。” “这……”老太太有点儿迷糊,“千周的公主啊?” 凤瑾元点头,“没错。” 韩氏紧着说了句:“她上咱们府上来做什么?” 老太太猛地拿权仗一敲地面:“一个妾室,府里来哪位客人哪里由得你插嘴?能够于府中接待使臣乃我凤家之幸,明日的席面儿我可得亲自盯着!” 当天晚上,凤瑾元没去任何一个妾室的屋里,他也不怎么的,竟对宠幸这些妾室突然就没了兴趣,哪怕金珍那边让满喜来请过三次,他都一点移步的念头也没有。 犹自在书屋里踱步直至深夜,终于,身后发现轻微的响动,一名暗卫于他面前出现。 他回过身问道:“可有打探出结果?” 暗卫点头:“回禀主子,二小姐的同生轩除去一百名御林军把守之外,还有多名暗卫,其中皇上派来的有六人,九殿下派来的有九人,七殿下派来的有五人。” 凤瑾元倒吸了一口冷气,保护皇后也没有如此大动干戈啊! “另外。”那暗卫又道,“三殿下那边传了信来。”他将一封手书递了上去。 凤瑾元赶紧接过来,打开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玄天夜居然让他去偷制钢术? 第293章姐就不缺国宝 “胡闹!”凤瑾元气得把那手信撕了个粉碎。玄天夜,简直欺人太甚! “主子。”那暗卫自然是明白凤瑾元心思,可却不得不出言提醒,“主子三思后行,咱们万万不可被二小姐扰乱了步伐。” 凤瑾元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好像正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般,一个向着玄天夜,一个向着凤羽珩。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一个是他中立多年最终选择的王者。凤瑾元举棋不定,又在这书房里踱起步来。 可那暗卫在这时候却提醒了一句:“依目前形势看,九殿下是无望于储位的,那么二小姐帮的就应该是大殿下。可那到底是差了一层关系啊,谁能保证大殿下登基之后又会如何?” “你是在劝本相继续站在三殿下这一边?” 那暗卫赶紧跪倒在地:“属下是暗卫,只负责保护主子生命无忧,但既然主子又让属下盯着三殿下那头的联络书信,属下这才多嘴说了一句。” 凤瑾元点头,“你起来,本相没有怪你的意思。”他一边说一边又将那已经撕碎了的手书亲自捡了起来,“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这一夜,凤羽珩睡得比以往都踏实,就像她跟黄泉说的,如今身边多了这么多暗卫和御林军,别说是活人,估计连只鸟都是飞不进来的。 可黄泉却没她这样乐观,侍候着凤羽珩睡下之后,自己就在外间儿的软榻上睡了一宿。凤羽珩也拿她没办法,便收着她去了。 其实她也想过,制钢术只要一暴露,自己定会成为世人眼中的目标。别说是其它国的探子刺客会接踵而来,就是大顺国境之内的危机就时时刻刻存在着。 但她根本不需要害怕啊!制钢术在她的脑子里,想要得到制钢术就必须得将她活捉。而对她来讲,只要人活着,随时随地可以进到空间里去,哪里还能遇得着半点的危险。 她眼下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外在安危,而是潜藏于凤府这座大宅里的,即将到来的危机…… 次日,她起得极早,梳洗用膳过后,早早的就带着子睿一起去了舒雅园。 她到时,老太太的早膳都还没吃完,见凤羽珩来得这样早还以为是有事,心里着实慌了一阵。可当凤羽珩对她说自己只是来请安时,便又立即开怀起来。 “阿珩是最懂事的,这一点,祖母一直都知道。”老太太眉眼堆笑,饭也不吃了,拉着凤羽珩的手就开始表明心迹:“这次你不但给凤家争了脸,更是给大顺争了脸,皇上还指不定有多感激你呢!其实你在祖母心里头啊,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一个孙女,你是嫡女,咱们凤家的将来可是得靠着你呢。唉,只是你的姐姐妹妹们都不懂事,有时为了安抚她们难免让你受些委屈,阿珩,你别往心里去。” 凤羽珩笑道:“祖母说得是哪里话,阿珩是凤家嫡女,怎会跟庶姐庶妹们一般计较。只是年前事多,也没太顾得上家里,还望祖母见谅才是。” 老太太听她如此懂事会说话,不由得笑容更深了去。 凤羽珩半转身,从黄泉手里把一样东西接了过来,“这样东西是孙女在大年之前就给祖母备下的,年前没顾得上送来,本还想着初一宫宴回来就送到这边,谁知又出了那样的事。今日才拿到祖母面前,祖母不会怪阿珩吧?” 她一边说一这将手中那物件给打了开,那是一件丝制的外衫,丝制品薄凉,冬日是穿不得的,但春秋季节罩在外头却是十分好看。 老太太只觉这种丝垂感极佳,墨绿的颜色浑然天成,完全不像染配出来的。再伸手去摸,好像什么也摸不到,她反复去触了几次,这才感觉到的确是已经触到了丝料上。旁的好料子最好的也就是说触感极佳,可这东西竟触如无物,这就让人惊奇开来。 老太太盯着这件外衫就有些发愣,到是身边的赵嬷嬷一声惊呼而起——“这是……广寒丝?” “什么?”老太太都傻了,“你说什么丝?” 赵嬷嬷道:“广寒丝!是广寒丝啊老太太!二小姐送了一件广寒丝制成的外衫给您呢!” “真的是广寒丝?”老太太下巴差点没惊下来,怪不得这东西瞅着好得都不像是人间该有的玩意,却没想到竟是五宝之一的广寒丝,不由得向凤羽珩看去求证。 凤羽珩笑着冲她点头:“正是广寒丝。阿珩回京半年,承蒙祖母照拂,也没有太好的东西拿得出手,便着人用广寒丝做了件外衫。虽说冬日里还穿不上,但等春暖花开时,祖母穿上它才是最舒服。” 老太太几乎乐懵了,要不是凤羽珩还在跟前,她定会抱着这广寒丝好好地亲上一番。她活到下面,半截身子都在土里了,没想到还得了件五宝衣裳,想得这世上除了凤羽珩,便再没人能这般大方。 “好孙女,祖母真没白疼你。” 她却忽然有些为难地道:“唉,若是早知道千周长公主会来凤府做客,阿珩就不送这广寒丝给祖母了。” “恩?”老太太没反应过来,为啥千周的人来了她就不送了? 赵嬷嬷到是听明白了,赶紧道:“广寒丝是千周国的岁贡,二小姐一定是觉得当着千周人的面用这个不太好,毕竟那东西太过珍贵,听说千周皇家人自己都用不上,全部都要进贡给咱们大顺的。” 老太太点点头,“咱们阿珩就是心思通透,想事情想得周全。不过没关系,左右这宝贝现在还穿不得,祖母好好收着,不让那千周的长公主看到就好。” 凤羽珩却摇了摇头,仍是一脸难色地道:“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而是孙女没想到昨日那千周的茹嘉公主跟父皇讨了赏,父皇一高兴就连着赏了她两匹广寒丝。千周的长公主昨日就已经拿了四条帕子出来送予我们姐妹,想来又得了两大匹,今日一定是会做为见面礼送给祖母的。那阿珩这么一件薄外衫,岂不是显得太寒酸了些。” “你是说,千周的公主还会送广寒丝给我?”老太太眼睛都发直了,嘴巴乐得完全不能合拢,赵嬷嬷也跟着笑道:“看来今年春夏老太太可是有好料子做衣裳了呢!” 凤羽珩也跟着道:“可不是,就算那茹嘉公主不舍得把两匹广寒丝都送给祖母,但至少也能送一匹吧?” “一匹就够,一匹就够!”老太太到也不指望全要,一个劲儿地算计着:“要是做夏天的衣物,一匹料子也能做出两件了。” 凤羽珩红着脸道:“所以,还请祖母不要嫌弃阿珩这一件小小的外衫。” “哎哟不嫌弃!”对老太太来说,这好东西是越多越好,哪里会嫌弃,当下又拉着凤羽珩的手唠了起来。直唠得时辰差不多了,才在赵嬷嬷的陪伴下往厨下去,说是要亲自盯着席面上的菜,再看在广寒丝的份儿上多添四道来。 老太太前脚出了舒雅园,凤羽珩便带着黄泉和子睿往牡丹院儿去。子睿边走边问她:“千周国的公主真的会把广寒丝送来吗?我在书院时曾听同窗说,千周国宝广寒丝有的时候五年也织不得一匹,很是珍贵呢。” 凤羽珩揉揉他的小脑瓜,笑了笑没说话,到是黄泉说了句:“如果真送了,那咱们的好东西可就是真的浪费了呢。” 子睿不明白这二人说的都是啥,但也并不多问,只是笑嘻嘻地跟着凤羽珩一起往牡丹院儿走,“山长说了,我只管读好我的书,家里的事情少掺合。我且听山长的吧,只要知道姐姐你不会随意被人欺负了去就好。” 为了迎接两位公主到府,凤瑾元也是一大早就到了前院儿,亲自指挥着下人们忙东忙西。 韩氏今日到是懂事,也跟着一并的忙活,有时看下人干活不利索,自己还会帮把手,吓得凤瑾元赶紧叫人把她带回玉兰院儿去,省得动了胎气。 但韩氏哪里能在玉兰院儿待着,匆匆的就又往牡丹院儿这边来,一进来看到女眷们都坐在这里呢,便也跟着坐了下来,没话找话道:“真没想到千周的长公主竟是位善人,咱们四小姐有福气,能得这样的大善人垂青,今日就要一并回来了呢!”她昨日各种打听,总算听说粉黛是被千周的长公主求情救了下来,并带在身边,这才松了口气,对那长公主的印象也好了起来。再加上眼下并没看到凤沉鱼出来,就更是觉得粉黛比起沉鱼来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她自顾地说了一气,却发现一厅堂的人没一个理她的,悻悻的便也住口。众人默默地坐着,总算等到一个丫头跑了进来,说了声:“贵客到了,老太太请诸位前去迎接呢。” 凤羽珩最先起身,带头往外走去。 今日的康颐穿了件素色的冬袍,唯领口、袖口还有腰封处妆点着牡丹色的碎花,看着素雅却又不失年节的喜气。而那茹嘉公主则是一身湖蓝色的冬袍,衬得人灵气逼人。 老太太和凤瑾元站在最前面,一看到那公主下车,老太太作势就要跪。身后的凤羽珩却扶了她一把,小声道:“番国的公主,祖母无需行大礼。”老太太想了想,便就直了身子。 凤瑾元与康颐算是熟络,一阵寒暄过后,便将人引进了牡丹院儿的厅堂。 粉黛果然跟着一起回来,看上去神采飞气扬的,到是让韩氏放了心。 康颐一进了厅堂,自己没坐,到是先亲自搀扶着老太太坐了下去,然后冲着老太太款款行礼,道:“康颐冒然造访,给贵府添了不少麻烦,还望老夫人原谅则个。”美丽端庄,礼数周全,老太太连连点头,暗赞这康颐果然是皇家教养出来的女儿,就是不一样。 康颐行了礼,又从身边侍女手中接过一样东西来递到老太太面前,“康颐得凤大人相邀比较突然,也来不及好好准备礼物,好在有从千周带来的国宝广寒丝制成的手帕一方,便送予老夫人,望老夫人连年顺意。” 她将东西捧到老太太面前,本想着能在老太太脸上看出几许惊奇,却没想到,非但惊奇没有,老太太那张原本堆着笑的脸竟也突然间就耷拉下来…… 第294章把你们的宝贝全骗到手 老太太这个样子让康颐和茹嘉十分不解,连带着凤府的人也疑惑起来。 广寒丝的帕子啊!哪怕只是条帕子,那也是价值连城之物呀,可为何老太太的脸上像是写着不满,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嫌弃? 她们哪里知道,就在今天早上,凤羽珩亲手送了一件广寒丝的外衫给她,一件外衫用的布料能裁出多少条帕子啊!更何况老太太还听说了昨日皇上曾了两匹广寒丝给那茹嘉公主,怎的就这样寒酸的只送一条帕子? 当然,老太太这不乐意的表情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只一刹那,便就又缓合过来。只是脸上笑容就没之前那样饱满了,就淡淡的对她们到:“贵客上门,怎还站着,快快请坐。” 康颐有几分尴尬地坐了下来,心头疑惑更甚。 这广寒丝的帕子别说是送个一品大员家的老夫人,就是她拿到宫里去送给那些妃嫔,也是要把对方乐得直把她当成上宾来相待,怎的到了这凤府广寒丝竟一点效果都起不来?从昨日宫宴起,凤家的二小姐和三小姐接了这广寒丝就都跟接了普通帕子一样,完全未见惊喜。她还以为是小孩子不懂得这东西的珍贵,可今日凤老太太这一出,却不得不让她多想了。 然而,再多想她也想不明白个中缘由,不过到是有好心人乐意提醒她一下,比如说凤羽珩:“长公主莫要见怪,广寒丝的珍贵人人皆知,许是阿珩送过祖母一件广寒丝制成的外衫,所祖母便对这帕子少了几分惊喜。” 康颐微怔了下,广寒丝制成的外衫?那得需要多少料子啊?就送给了老太太? 她心头的疑惑被茹嘉问了出来:“济安县主可真是大手笑,你可知一件广寒丝的外衫价值几何?” 凤羽珩淡笑道:“这个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不管价值多少,在阿珩心里,都不及对祖母的孝心来得重要。只要祖母喜欢,再贵的东西阿珩都舍得。” 即便是康颐,也被她说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但嘴上却还是道:“想必县主也是把能拿出得出的料子全都给用上了,老太太有这样的好孙女,真是福气。” 老太太连连点头,“就是,老身这个嫡孙女最是懂事,也最有孝心。” 凤羽珩笑道:“祖母过奖了。”而后又看向那茹嘉,像是在与她唠闲磕儿:“我没去过千周,听说那边常年都被冰雪覆盖着,是极寒的?” 茹嘉点头,扬声道:“没错!你们大顺的京都跟咱们千周比起来那可是暖上太多了,听说一场没腿的冬在这边就已经算做是灾,啧啧,真不敢想像,你们要是去千周,不得冻死才怪。” “茹嘉,好好说话。”康颐无奈地提醒她,“女孩子,说话要含蓄端庄,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凤瑾元终于有机会插上了口,道:“无妨,茹嘉公主性情爽朗,最是像北国女儿。” 茹嘉笑嘻嘻地对凤瑾元道:“还是凤相待茹嘉最好。” 可是凤羽珩却又问了:“千周那样冷啊?不过听起来到是极美的地方。我听说在北国有一种狐狸,通体全黑,个头也大,极为珍贵,真的有吗?” 对此茹嘉到是很有兴趣,赶紧就道:“当然有!今年我舅舅就曾猎到一只,剥下了皮送给我,我还带到了大顺来,准备在这边找个好裁缝做件斗篷。” “哦。”凤羽珩点点头,“墨狐皮制成的斗篷,那才真的叫价值连城呢。” 她此言一出,康颐马上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不由得心里暗惊,只道这济安县主小小年纪,竟有这般玲珑心思。 她赶紧就道:“茹嘉你莫要乱讲,那样珍贵这物岂容得你去做斗篷?刚刚往凤府来时不是已经说过,那是预备着给凤老夫人做大氅的,你可有带来?” 茹嘉一愣,完全没想到自己母亲竟把话扯到这上来,那明明是她自己的东西呀!小姑娘瘪着嘴就要翻眼,却看到母亲正冲着自己使眼色,不由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又到了必须得配合母亲行事的时候了。于是点了点头,“女儿不过是跟县主逗着玩儿的,那张狐皮特别大,茹嘉这小身板哪里撑得起来,当然是送给凤老夫人的礼物。只是今天出来得匆忙,忘了带了。” 康颐心里松一口气,面上却无奈摇头,道:“你呀!就会跟着捣乱。”而后吩咐身边下人:“你们赶紧回驿馆去取。” 下人行了个礼,匆匆去了。 康颐这才对老太太道:“都是我这女儿不懂事,老夫人切莫见怪。” 老太太听着又得了件宝贝,哪里还有见怪一说,立马的脸上就又堆起笑来,“不怪不怪,小孩子家爱玩爱闹,常有的事。”她说着就看了凤羽珩一眼,投了一个感激的目光去。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自然是明白这件礼物可是凤羽珩给她张口要来的,不然这千周的长公主可是就要拿一条帕子打发她了。 康颐感激地冲着老太太笑笑,然后又转而看向安氏、韩氏和金珍,开口问道:“几位可是凤大人的家眷?” 三人赶紧起身屈膝下拜,由安氏开口说:“妾身们是老爷的妾室,承蒙长公主提起,甚是惶恐。” 康颐到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宜对她们有什么有示,但该说的话却还是要说的:“本宫昨日已经送了帕子给济安县主和三小姐,今早也送了一条给四小姐,就是不知这府上的大小姐如今是在何处?”她不由得转看凤瑾元:“为何不见大小姐?本宫还有一条帕子是给她留的。” 凤瑾元本就因为那件墨狐的事有了几分尴尬,眼下听康颐又问起沉鱼来,连连摆手道:“我那大女儿身子不好,一直在小院儿里养病,长公主不必客气,这样贵重的东西给了她也是荒废,不如就给茹嘉公主玩赏吧。” 茹嘉这回到是懂了事,摇头道:“茹嘉想要个广寒丝的帕子还不难,这个真的是给府上大小姐留的。” 见凤瑾元有些为难,安氏主动开了口:“不瞒长公主,大小姐身上有伤,实在不宜见客,还望长公主原谅则个。至于这帕子,不妨由老太太代为收着,等大小姐好了些再交给她。” 康颐想了想,道:“也好,那就麻烦老夫人代为转交吧!”说完,就要将最后一条帕子递给老太太,却听这时,门外有一阵吵杂的声音响了起来。 凤瑾元脸色不太好,低声喝斥起身边下人:“怎的又闹起来?也不瞧瞧是什么日子,快出去看看!” 还不等人出去看呢,就见厅堂门外跌跌撞撞地有一人就跑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个丫头。 凤瑾元一下就怒了,大声吼道:“是谁把她放出来的?” 身后一群阻拦的下人赶紧跪到地上,就听一个婆子道:“老爷,实在是拦不住啊!大小姐拿着剪刀,说如果不放她出来她就扎脖子。” 来人正是凤沉鱼,虽已经过梳妆打扮,可额前的伤疤却没挡得住,看起来触目惊心。 茹嘉一愣,开口就道:“你是凤府大小姐?不对呀!早就听说凤家大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甚至有人说是大顺第一美人,你……”她仔细瞅了瞅,虽然沉鱼的五官还是美的,但再美也禁不住头上缺了一块肉,直看得茹嘉直恶心。“这哪里是第一美人,说是第一丑女也并不为过。” 凤瑾元赶紧道:“吓到公主了吧?小女前些日子受了些伤,难免狰狞些,我这就着人把她送回去好生养着,小公主见谅。”说着就又冲一众下人道:“还不快把人带走!” 可是沉鱼来都来了,哪里能轻易就离开,就见她一把抱住凤瑾元的衣袍哭着道:“父亲,您不要沉鱼了吗?今天才大年初二啊,您怎么都不放沉鱼出来?沉鱼想跟父亲一起过年,想陪在祖母身边尽孝,父亲,您别生沉鱼的气好吗?沉鱼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凤瑾元往回抽了几次衣角都没能抽回来,不由得怒火更盛,更待再次发作,却见那康颐长公主又走上前来,竟是半蹲在沉鱼面前,声音轻柔地道:“你是叫沉鱼?” 沉鱼一愣,这才发现家里来了外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答话,只怔怔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反问道:“你是谁?” 康颐没回答,只是抬了手,用帕子轻轻地将她额前因挣扎而出的汗滴擦了去,然后再把那帕子塞到沉鱼手里,“我是千周国来访的长公主,这是广寒丝制成的帕子,送给你。” “这……”沉鱼有些发愣,万没想到家里居然还来了这等人物。 老太太见沉鱼这样也实在不像话,可现在要硬赶她回去实在是有些难,她没有办法,只得退了一步,开口道:“既然来了,就留下吧,一会儿一块儿用膳。你们快快把大小姐扶起来,大过年的哭哭泣泣成什么样子。” 凤沉鱼一听说自己可以留下来,马上便不再纠结这个什么长公主的事,在下人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连那个跟她一起闯进来的杏儿也起了身,两人战战兢兢地往座位处走了去,时不时还要观察下凤瑾元有没有生气。 康颐到是在沉鱼落座之后也回了座位,然后仔细观察了沉鱼一会儿,不由得惊叹道:“果真是倾国倾城啊!凤大小姐左边下颌那一颗,可是与生俱来的胎痣?” 沉鱼没想到她竟会有此一问,不由得抬手抚上下颌,然后点了点头,“正是,从出生之日就有的。” 康颐一听这话立即瞪大了眼,用更加惊奇的表情向沉鱼看了去—— 第295章这位公主,你是不是傻? 沉鱼被她看得有点心发毛,颤着声问:“怎么了?我这痣有问题?” 她的痣并不是很明显,就在下颌连着脖子的地方,不仔细瞅是瞅不出来的。她平时偶尔会用脂粉遮盖一下,到也能掩得住。可今日是硬闯出来的,就算简单的梳了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节,不想竟是被人看了去。 康颐公主惊奇过后不由得感叹:“本宫不知大顺的规矩,也不好乱说话,但在我们北国,下颌生痣是富贵与权利的象征,曾有三代君王都生来就带下颌痣。只是这痣都生在男子身上,女子有下颌痣的,本宫还是头一次看到。” 一听这话,凤瑾元和老太太齐齐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就听凤瑾元道:“她是我凤家长女,富贵自是不必说的。” 康熙却摇头道:“女子的富贵不在于娘家,而在于夫家。凤大小姐将来的富贵并不止于此,她的福气在后头。” 一句福气在后头,又引得凤家人一阵沉思。半晌,就听凤瑾元对下人吩咐道:“明日拿着本相名贴,去请刘柄刘太医来为大小姐看伤。” 沉鱼眼中泪水一下就又涌了出来,凤瑾元要请太医给她看伤了,那肯定就不会再把她送到庵里去,本以为山穷水尽,却不想一转眼便又是柳暗花明。她不由得用诧异的目光去看坐在对面的康颐,这妇人一口一句本宫,她听得实在是糊涂。 凤瑾元赶紧的给她介绍:“这位是千周国的长公主,康颐公主。旁边这位是茹嘉小公主,是长公主的女儿。” 沉鱼心里微微惊吓,她是听说有千周使臣来了大顺,却没想到是两位公主。只是,这两位公主来凤府干什么? 她匆匆起身,俯身下拜:“沉鱼见过两位公主,适才实在失礼,还望公主见谅。”毕竟是替她说了情,还送了广寒丝的人,她这一拜到也是诚心的。 康颐赶紧道:“大小姐不必多礼,今日本宫是来府上做客,咱们就不讲这些虚礼了。” 康颐的态度是好,可是身边坐着的茹嘉却觉得沉鱼那少了一大块儿肉的额头实在是恶心,不由得别过眼去,不满地说了声:“伤得那么重也不包上些,摆出来吓谁呢?” 沉鱼十分尴尬,抬手去挡,杏儿委屈地替她回了话:“之前本是包着的,可越是捂着越是发烂,只好就拆开来。” 她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茹嘉更恶心了,康颐瞅着她就要发作,赶紧就把女儿的手给拉住,和颜悦色地说:“谁还能没有受伤的时候,想你儿时摔伤了腿,也划了好大一道口子,可曾有人对你生出嫌恶?茹嘉,要学会尊重别人,别人才能尊重你。” 要说凤家老太太最初因为广寒丝的是对这康颐长公主有了几分不满,但她一次又一次从容得体的表现,一句又一句明辨是非的言语到是真的让老太太对她有所改观。别说是老太太,就连安氏韩氏和金珍都自认为自己从未见到过如此气度的女子,只觉得即便是当今皇后,怕是也不过如此吧? 却只有凤羽珩面色如常,看着眼前这一出一出的就跟看戏一样。除去爱情,她从不认为这世上会有人没有道理的对另一个人示好,更何况是个异国公主,到凤家来摆大度,总让人觉着心里不太踏实。 那茹嘉被她给说了个大红脸,再看沉鱼时,到也是有几分愧疚的。凤瑾元借着她这份愧疚赶紧就又补了句:“茹嘉小公主这是真性情,长公主切莫过多怪罪于她。” 这茹嘉也不怎么的,就特别听凤瑾元的话,自己鄙视了人家女儿,人家还反过来夸赞她,让她觉得很是过意不去,到是欠了欠身,到也是真诚地跟沉鱼说:“凤大小姐,茹嘉不是故意的,你莫要生气。” 凤沉鱼心中一动,虽然还是十分介怀,但又发现这两位公主好像是在跟凤家示好。她心头疑惑,却也顺着说了句:“公主万不要这样说,沉鱼并不介怀。” 老太太这时把话口给接了过去,“沉鱼啊!虽然你也受了点小伤,但要说你能平安回来,还真是得感谢你二妹妹。” 沉鱼原本因为两位公主的示好而勉强挤出来的笑脸一下就阴了回去,猛地瞪向凤羽珩,眼里似带了刀子,恨不能把她生剜活剥。 凤羽珩都看乐了,“大姐姐这是什么表情?妹妹虽说是替姐姐在贤妃娘娘那里说了好话,但并没求着姐姐感谢,姐姐大可不必如此。” 老太太沉下脸来,喝斥沉鱼:“你到底知不知好歹?犯了那样的重罪,若是没有你二妹妹,凭着贤妃娘娘在宫中的地位,就算是把你给打死,咱们凤家也说不出什么。如今你捡了一条命,不知感恩,用那样的眼神瞪你妹妹是做什么?” 凤瑾元也提点了她:“这次的事的确是你的不对,快向阿珩道谢。” 凤沉鱼就觉着委屈,特别是看着凤羽珩半笑不笑的表情,她就更想冲上去撕烂那张嘴。她下意识地看向康颐,也不怎么的,就在心里烦躁咽不下心性的时候,她竟然想的是要让康颐给出个主意,这种突然而生的依赖感几乎没有违合地就袭上心来,那么顺理成章。 康颐也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一看沉鱼向她看来,竟是对着她从容一笑,然后点了点头,说:“嫉恶如仇是脾气禀性,大肚能容是修养心性,知恩图报更是贵重品德,本宫相信,大小姐有这份品德。” 她说话的声音不疾不徐,不扬不抑,听起来是那么的舒服,舒服到沉鱼一下子就心静下来,然后竟是冲着凤羽珩俯身下拜,平静地说:“多谢二妹妹替我在贤妃娘娘面前求情,都是姐姐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谢谢妹妹保姐姐一命。” 凤羽珩也不得不佩服那康颐了,难不成是千周太冷,冷到她们的人脑子都极其冷静清晰?大顺四季分明,到是把人的脑子给过得浆糊了? “大姐姐不必放在心上。”她亦笑笑,亲自上前把沉鱼给扶了起来,目光盯上她额上的疤痕,看了一会儿道:“回头我给姐姐找一盒药膏用吧。” 凤瑾元一听她终于吐口要帮沉鱼看伤了,不由得也高兴起来。要知道,只要凤羽珩肯出手,可比太医院的太医要强上太多了。 沉鱼心里也高兴起来,感激之情更甚。但这感激却不是给凤羽珩的,而是给康颐长公主。没想到对方让她服软,不但给了老太太和凤瑾元面子,还让她意外地能得到凤羽珩的药,这凤羽珩哪哪她都看不上,却唯有医术,即便是她凤沉鱼也是要在心中叫绝的。 “多谢二妹妹。”这一句谢,满带了欣喜。 凤羽珩笑笑,回了座位,没再说什么。 子睿坐在她旁边一直也没吱声,此时却瞧出自家姐姐心事,小孩子眼珠一转,突然站起身来,开口对凤瑾元道:“父亲,昨日师兄特地嘱咐子睿今天要去同他下棋,子睿想,时辰也不早了,应该早点过去等着,若要让师兄去等子睿那可就不好了。” “哎?”茹嘉又奇怪了,“这也是凤家的小孩吗?” 康颐心里了“咯噔”一下,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早就听说济安县主有个年幼的弟弟,可据说是一直在外求学,根本也不回家的。刚刚这孩子一直就躲在人群后面,她虽看到了,却还没来得及去问问是不是济安县主的弟弟回来了。再加上昨日宫宴她到时,子睿已经跟着玄飞宇去玩,她根本就没看到啊! 康颐不会承认自己实际上打从心里就有些排斥男孩子的,如今凤子睿说话了,她便不得不有所表示,但怎么表示呢?手上没合适的东西啊! 正为难之际,就听茹嘉又不满地说了句:“自己家里来了贵客,你却要躲出去跟哪门子师兄下棋,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这话一出,凤瑾元可有些急了,紧着向康颐使眼色示意她让茹嘉不要再说了。千周国的人不知,但他可是知道的,凤子睿口口声声提到的师兄可不是别人,正是大顺天子啊!而那下棋一事,细细想来,好像昨儿个皇上是提了这么一嘴,不由得暗怪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可惜,他这眼神示意康颐根本没看见,她此时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把这个场面给圆回来。 她这边顾不上,茹嘉的话却一句接着一句地往出冒:“真是的,小孩子纵是再不懂事也该有教养嬷嬷提点着,看你也不是很小了,怎的还这般不懂事?” 凤子睿不解地看了看茹嘉,又看了看凤瑾元,疑惑地道:“父亲,这真的是千周国的公主吗?若是的话,为何要这样说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茹嘉不干了,“我怎么说话用得着你管?本公主还纳闷呢,你那是什么师兄啊?这么重要?比我母亲还重要?” 子睿点头,“确实是。” “你……”茹嘉恼怒,转头就去问老太太:“老夫人,你们家里的孩子是怎么说话的?”一句问话才出口,她立即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为何凤家的老夫人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为何凤家的全体人都要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第296章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茹嘉怔怔地扯了扯康熙的袖子,依然带着气愤地道:“母亲,这一家子太欺负人了,简直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康颐被她这一扯才回过神来,可也马上便恢复端庄之态,看着那子睿,目光中竟流露出母性的光茫:“你是济安县主的弟弟吧?何时回的京?本宫听说你是在外求学的,这才一时间把你给忽略了,是本宫的不是,本宫给你道歉可好?” 一个大人,主动给个孩子道歉已经是难得,更何况她还是位公主,按理说谁家的小孩都应该知足了。可凤子睿却摇了摇头,拱手道:“长公主有礼,子睿正是济安县主的弟弟。长公主不必跟子睿道歉,子睿人小言微,并没有资格有任何怨言的。只是适才茹嘉公主对子睿的师兄颇有微词,这个就……” “我说你师兄怎么了?”茹嘉翻了个白眼,“家里来了客人还一定要去下棋,他是天王老子吗?你就不能派个下人随便把他给打发了?” 砰! 凤瑾元实在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大喝道:“茹嘉公主!请不要说了!” 茹嘉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康颐都觉出不对劲了,赶紧训斥茹嘉:“你这孩子,跟你说过多少次出门在外不比在千周,你以为谁都能像你皇舅舅那样宠着你?” 凤瑾元从康颐的语气中听出似有不快,可他也顾不得什么快不快的了,干脆地道:“犬子的师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还望二位公主能体谅本相难处。” “你说什么?”康颐的声音都变了,不由得又看向子睿。这孩子的师兄是当今圣上?大顺的国君?为何她所探得的关于凤家的消息中完全没有这一条?康颐突然意识到她的情报系统似乎在哪个环节上出了问题,惊讶之余赶紧起身道:“凤相,此事康颐完全不知,茹嘉更是无辜啊!” 茹嘉也傻眼了,没想到这小屁孩儿有这么大来头?还有,她刚才那算不算骂了大顺皇帝?临来之前皇舅舅可说了,万万不能得罪大顺皇帝的。 “不知者不怪。”凤瑾元也看出康颐和茹嘉是真的不知情,只好又陪笑道:“犬子今日的确与圣上有约,本相这就派人去送他进宫,府中席宴也已备下,就让母亲先陪着二位入席吧!” 康颐一脸愧疚地道:“好。”再看了看凤子睿:“小少爷一表人才,今日都怪康颐考虑事情不够周全,改日定会将礼物补上。” 子睿到也不客气,施礼道:“多谢长公主,子睿告退了。”说完,随着凤瑾元匆匆离去。 凤羽珩抿着嘴看着子睿临走前给她扔下的狡黠的眼神只觉好笑,这孩子……真给她长脸啊! 一群人随着老太太去了花厅用宴,凤家以往在妻妾同席的规矩上到不是遵守得很严,因为凤瑾元的妾室并不多,所以平时如果赶上聚宴便也都在同一张桌上吃了。 不过今日不同,今日是接待千周的公主,再像平时那般没规矩可就说不过去了,于是老太太特地叮嘱人分开了两个席面,将安氏、韩氏还有金珍单独分了出去。到是几位庶小姐也算得上是正经的主子,能够与公主同席。 因为子睿的事,康颐和茹嘉闹了个没脸,落座之后,虽然康颐依然端庄得体,茹嘉的盛气凌人也收敛了许多,但她们依然能感觉得到凤家人对她们的态度始终是淡淡的,不如之前了。 康颐正想法子挽回,这时,返回驿馆去取墨孤皮的侍女回了来,到是给康颐解了围。 “怎的去了这样久?”她随口问了句,然后起身走上前,亲自将那张墨狐皮给接了过来。“老夫人请看,这便是只出现在我千周境内的墨狐。” 众人皆把目光投了过去,就见那张皮通体黑亮,毛色光泽极佳,看着康颐用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就好像还是活的一般。 最让人叫绝的是,那墨狐可不只剥了皮,竟连带着头脸一起给剥了下来。剥完的头部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填充了进去,上去鼓鼓的,眼睛轻闭着,哪里像是死去,分明就是一只正在浅睡的狐狸。 老太太喜欢得不得了,想伸手去摸摸,又像是怕打扰了小狐狸睡觉,直让她心痒难耐。 “老夫人可还喜欢?”康颐早看出老太太喜欢得紧,却还是问了这么一句,并且道:“墨狐极难猎,且普通人也没有资格猎,这是我千周国君亲自猎到的墨狐,送给老夫人做件大氅吧。” “真是千周国君亲自猎到的?”老太太心中甚是欢喜,“那可实在是太贵重了呀!” “就是要贵重的东西才配得上老夫人呀!”这话是茹嘉说的,这姑娘性子到也是真好,虽然十分舍不得,可一旦她明白事情已经注定无可改变之后,马上就会接受并想方设法地让收礼的人开心。“老夫人身份尊贵,就是要一件墨狐的大氅来陪衬才好。” 老太太乐得心里都开了花,赶紧把那张皮给接过来,搂着都不忍心撒手。到底是赵嬷嬷觉得这样也太没出息了些,催了她几次,才终于把东西给要了来,亲自拿回去收着了。 而老太太再待这康颐,态度就又是另一个样。原本因子睿一事而起的点点不快也一扫而去,热络地招呼着用宴。 康颐刚把筷子拿起,状似偶然的往旁边妾室那桌看了一眼,而后轻叹了一声,问老太太道:“老夫人,康颐问句不该问的话,府上平日里饮宴也是要分开两桌吗?” 老太太笑着道:“不瞒长公主,平日里没有外人,瑾元妾室不多,也就一起吃了。今日长公主和茹嘉公主到府,她们是万万上不得台面儿的。”一边说一边看向沉鱼想容和粉黛,又补了句,“按理说,庶女也是不该上桌的。只是府里小辈不多,她们不坐上来,难免显得太冷清。” 这话说得沉鱼和粉黛心里那个堵啊!可再堵又能如何呢?庶的就是庶的,老太太说得一点没错。到是想容没觉得怎样,手里握着的茶连晃也没晃一下。 这时,许久都没说话的凤羽珩突然说了句:“好像听说在千周那边,妻妾制度并不十分严明,规矩也没有大顺这样多,是吧?” 康颐笑着点头,“县主说得极是,在我千周,妻妾同桌而欢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我是想……老太太,左右那桌就三人,不如就坐到一起来吧。” “哎哟!这样可不好!”老太太有些吃惊,按说一般的贵人都是很看不上妾这种东西的,却没想到这长公主居然还让妾上桌吃饭。 “没什么不好的。”康颐道:“虽说应该入乡随俗,但康颐还是希望老夫人能不把我们母女俩当成外人。既是家宴,一切就按凤府平日里的规矩办就好。” 老太太有些犹豫,一时间没了主意,竟看向凤羽珩。 凤羽珩笑道:“这是长公主的一片心意,妻妾同桌也是千周的规矩,祖母不如就随了长公主吧!” 一句话,那茹嘉是没听出门道,可听在康颐耳朵里,却又让她再一次坚信,这位济安县主的脑子的确不是当摆施的。 妻妾同桌,这是把她比为妻?随了长公主,一便都是客随主便,这是说她反客为主了。 可康颐还是选择听不懂,见老太太点了头,便主动站了起来,亲自到临桌去把那三人请上席面。 安氏只觉惊奇,心中暗道这康颐处事圆滑为人稳重,不愧为一国公主。可这举动在韩氏和金珍看来便是莫大的恩典了,两人受宠若惊般连声谢恩,韩氏更是一副就快要落泪的样子。 老太太看着康颐,不由得暗自感叹,可惜她的驸马死得早,不然家里有这样贤惠的妻子,岂不是要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了。 很快地,凤瑾元也回了来,进来时,刚好看见几名妾室从另一桌被请上席面,心里也是一阵感激。 茹嘉最先看到凤瑾元,热络地喊了一声:“凤大人回来啦!” 凤瑾元笑着道:“公主可还习惯大顺的饮食?” 茹嘉笑嘻嘻地说:“习惯,我觉得特别好吃。” 康颐笑道:“多大姑娘了,还只惦记着吃。” 说话间,凤瑾元走到席前,原本他应该挨着老太太和凤羽珩坐的,可刚刚请了另外三人入席,位次就有些坐得乱了,此时唯就剩康颐的旁边还有一个位置。 凤羽珩看了眼那张空椅子,唇角邪邪地挑起,开口道:“父亲快快入座吧,适才您的椅子上落了几点茶水,还是长公主亲自用衣袖拂去的,父亲可莫要辜负公主美意。” 一句话,说得康颐十分尴尬,但她毕竟是浪里刀尖儿上摸爬滚打过来的,心里素质十分过硬。尴尬也只是一瞬间,而后马上就道:“大年席宴就图个气氛,北国儿女不拘小节,又何必烦劳下人。凤相在北界镇灾时曾施救过不少千周子民,康颐做这么一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凤瑾元哈哈大笑,心里十分痛快,大步走到康颐旁边,一撩衣袍,坐了上去。 老太太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就在凤瑾元坐下之后,沉鱼便站了起来作势要去给她父亲倒酒。从前这个倒酒的事到也多半是由沉鱼来做,女儿给父亲倒酒再平常不过了,凤瑾元也习惯性地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可沉鱼这酒壶还没等到跟前呢,忽然就又有另一只酒壶伸了过来,抢在沉鱼之前把那酒杯给斟满了。 沉鱼一愣,就见那茹嘉笑嘻嘻地往凤瑾元身边挤了挤,十分热络地说:“凤伯伯请喝酒。”称呼也由凤大人改为凤伯伯。 凤羽珩就笑了,笑过之后人往椅背上靠了过去,然后小声问身后站着的黄泉:“人该到了吧?” 黄泉道:“最多不出片刻,小姐不如数十个数试试?” 凤羽珩笑得更艳,“好啊!”然后心中默数十、九、八、七……三、二、一。 这时,就见花厅之外,管家何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第297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一看到何忠惊慌进来,老太太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她也不怎么想的,竟下意识地就向凤羽珩那处看去。却见她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茶,面上带笑,完全沉浸在欢宴气氛中,便又觉得自己是多心了。于是开口道:“何管家,今日府中招待贵客,你这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何忠赶紧行了个礼,然后急声道:“老太太恕罪,老爷恕罪,实在是事情紧急,黎王殿下已经进了府门了呀!” “什么?” “黎王来啦?” 老太太、凤瑾元以及凤粉黛几乎是几一时间叫出了口。粉黛激动得一下就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头跑,却听凤瑾元“砰”地一下拍了桌子,大喝道:“你给我坐下!” “父亲!”粉黛是又着急又委屈,“五殿下来了,女儿得去迎接呀!” 老太太也怒了:“家里有长辈在,就算迎接也轮不到你!”然后看了看凤瑾元,道:“去看看吧,怎么说他也是皇子,面子上总得过得去的。”虽说皇上一向不待见玄天琰,特别出了这个事八成是又要想起来从前的事。可那到底是他儿子,也没见他削了五皇子的王位,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老太太就知道,一个臣子,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皇子的。 凤瑾元还能说什么,只好跟康颐抱歉地道:“瑾元也不知五殿下突然造访,还望长公主原谅则个。” “无妨。”康颐率先站了起来,“本宫昨日也见过五殿下,也算是熟人,就与凤大人一起出去看看吧。” “好。”凤瑾元刚说了一句好,人都不等往外走呢,就听到外头已经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往花厅奔了来。 凤沉鱼诧异地说了声:“天哪!五殿下怎的就这样闯进来了?” 粉黛气得拿眼睛剜她:“那是皇子,有什么地方是他不能去的?” 凤羽珩却插了句:“没听说皇子能随意乱闯臣子的家,更何况父皇是极其反对皇子与大臣往来过密的。” 这话凤瑾元也听见了,不由得一阵头大。 康颐道:“既是为了女儿家的事,到也无妨。” 说话间,玄天琰已然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后,再后面便是凤家的一众下人。 凤瑾元冲着下人们摆了摆手,喝退了去,然后再上前几步,带着凤府众人向玄天琰问安行礼。 康颐和茹嘉是不必行礼的,两人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玄天琰,只见对方自从进了花厅之后,目光就直接锁定在凤粉黛处,再也没移开过,就连跟凤瑾元说话也是看着粉黛的——“凤大人,本王已经遣散了府中除正妃之外的所有女人,连侧妃都一个没留,只求凤大人能把这份庚贴收回去。” 他一边说一边递上了一份庚贴,正是昨天从宫里回来后,凤瑾元便着人给送回去的那份。 粉黛一看这庚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送走了,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看得玄天琰十分心疼。 “父亲。”粉黛委屈地看着凤瑾元,“您不要退了我和五殿下的婚事好不好?粉黛求求你。”说着话,竟往康颐那儿看去,试图让康颐帮她说说情。她看得出来,自己父亲对这位长公主还是比较敬重的。 可这一次,康颐却摇了头,告诉她:“女儿家的婚姻,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你的父亲不同意,这门亲事自然是做不得的。” “那可怎么办?”粉黛没了办法,整个人都慌了。 凤羽珩却突然来了句:“办法到也不是没有。”她看看粉黛,笑道:“若是皇上能为四妹妹指婚,那不管父亲同不同意,都得把你嫁到黎王府去。” 粉黛一愣,皇上指婚?对啊!还可以找皇上指婚,可是,谁去说呢…… 这样想着,主意却又打到康颐身上。 茹嘉看出她的心思,十分不满:“你老看我母亲干什么?昨儿要不是母亲替你求情,你的命都没了,还指望着皇上能给你赐婚。我看你应该想一想,为什么皇上一看到你跳那舞就气成那个样子。” 这正是粉黛不解的,可又没有人给她讲原因,她就怔怔地看着玄天琰,两眼通红,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看着到真是可怜。 玄天琰面对咬了死口的凤瑾元也没有办法,庚贴就举在手里,半天都没人接,他气得干脆上前几步拍到凤家的桌子上。这一下拍得用力了些,菜碟都震了起来,就听他怒声道:“凤相,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本王就是要你的四女儿做我黎王府的侧妃。你若执意不肯,大不了就闹到父皇那儿去,左右这么些年父皇也没把本王怎样,本王到是要看看,是你这个左丞相重要,还是我这个儿子重要!” 凤瑾元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只道这五皇子是在耍无赖?他可以讲道理,但一对上无赖可就没办法了。 一时间,花厅内的气氛僵持住,着急是寂静了好一会儿。 终于再有人说话时,开口的却是凤羽珩。就听她道:“昨日康颐长公主为四妹妹求情时,可是提到了千周国境内的舞姬基本都会跳这种舞,阿珩给五哥出个主意,你若真的喜欢这种舞,不如往千周走一趟,再或者,让长公主派几名舞姬过来专门跳给你看。五哥以为如何?” 凤羽珩一开口,也不怎么的,那五皇子竟有些心虚,甚至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只含糊地道:“本王只要凤四小姐。” 粉黛听了这话也恼了,指着凤羽珩大叫道:“凤羽珩你没安好心!” 啪! 凤瑾元一个大耳刮子甩了上去,直把个粉黛给打得摔倒在地,嘴角都渗出血来。可他还觉得不够,抬了巴掌又要去打。玄天琰心疼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护在粉黛身前,可没想到,比他去得更快的竟是康颐公主,她几乎是跟着粉黛摔倒时一起蹲下去的。 于是,凤瑾元的这个巴掌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康颐的肩膀头上,啪地一下,极重。 “啊!”康颐娇嗔一声,牙关紧咬,一看就是被打疼了。 凤瑾元这可懵了,“呀”地一声就冲上前去,伸手就揽住康颐的肩,用一种又急切又关切又听起来十分暖心的声音问她:“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伤到?”眼中的流露出的情谊一下就向康颐眼里传递过去,两人四目相望,竟对看了许久。 老太太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不由得轻咳了声。二人这才回过神来,康颐赶紧道:“我没事,凤相莫要动怒,四小姐她还只是个小孩,有些事情她根本就不懂。” 十一岁的孩子懂什么爱情,这个道理凤瑾元当然明白,他也绝对不相信粉黛对五皇子就是爱慕,可他能告诉康颐粉黛不过是虚荣心作祟一心想攀高枝吗?能告诉康颐这丫头原本相中的是九皇子,可是九皇子不搭理,好不容易碰上个主动献殷勤的五皇子才死抱着不撒手吗? 他当然不能,所以只好无奈道:“让长公主见笑了。”然后亲自把人扶了起来,手握着康颐的胳膊竟有些不忍松开。 两人这一番互动看在安氏韩氏以及金珍眼里,谁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安氏到无所谓,只无奈地摇摇头,全当看热闹。可韩氏跟金珍却上了火,一个气得抱着粉黛直哆嗦,一个低了头偷偷地抹眼泪。 凤羽珩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老太太身边,小声说了句:“一位长公主进了府,怕是这府里最大的就是她了吧?” 老太太一愣,随即冷声道:“凤家绝不会娶一位异国公主进门。” 凤羽珩点头,“是啊,前夫人沈氏去世还不过半年,按说父亲续弦怎么也要在一年之后的。” “对。”老太太心中信念更加坚定,虽然凤瑾元和那康颐眼中的情义她都看在眼里,但这样一位根本容不得她掌控的儿媳妇,她是不会要的。 五皇子玄天琰到是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一门心思都在粉黛身上,眼下见粉黛挨了打,正坐在地上大哭,只觉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五哥。”却不知何时,凤羽珩竟又踱到了玄天琰身边,一声五哥,叫得玄天琰从头冰到了脚。 “弟,弟妹。”他开口叫人,却根本不敢看凤羽珩。 凤羽珩不解地问:“阿珩以前没招惹五哥吧?” “恩?”玄天琰更害怕了,他从来都知道老九这个媳妇不好惹,特别是昨日她力断铁精又承诺制钢之后,便更是皇上倾尽国力也必须得保护的人,可是他……“弟,弟妹在说什么?本……五哥听不懂。” “呵呵。”她忽然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说,为何五哥一看到阿珩就要别开眼?是阿珩长得太难看吗?难看到——五哥一看我,就害怕!”最后一句突然转了腔调,用一种冰寒的语气说了出来。 玄天琰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终于肯看向凤羽珩,却是死盯着她,试图从她目光中找到答案。 可惜,凤羽珩的眼睛所表现出来的从来都不是她心中真正所想,刚刚的冰寒语调也只不过一瞬,一转眼,就又复了常态。 “五哥别多心,阿珩没别的意思,今日你是为粉黛而来,那咱们就说粉黛的事,至于其它的,慢慢再算。”她一眼瞪过去,那眼刀如蝎,直蛰得玄天琰心都凉了一半。可再一回神,凤羽珩那毒蝎般的目光却已经不见,换上的是一种极度的关心,就听她道:“五哥不觉得这件事情有疑点吗?四妹妹不过是臣子家的庶女,也没进过几次宫,怎么可能使唤得动宫里的太监宫女都为她的舞蹈忙活?要知道,光是搬来那厚厚的雪也是要费不少功夫呢。” 玄天琰一怔,冲口就问——“你的意思是?” 第298章到底谁跟谁是一家人? “不瞒五哥,昨日阿珩曾看到清安宫的宫人在翡翠殿下徘徊,此事还忘五哥细查,四妹妹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心的讨五哥欢喜,请五哥务必替四妹妹作主。” 凤羽珩的话让玄天琰一下就愣了住,清安宫三个字一出口,他几乎立即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面色瞬间垮了下来,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凤瑾元怒哼一声:“五殿下请回吧,我凤家女儿虽说不及皇子命份尊贵,却也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葬送了去。” 玄天琰这回没了话说,却仍看向粉黛,郑重地道:“你放心,此事本王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话说完,转身就走。 粉黛都傻了,看着玄天琰离开,眼里的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沉鱼也跟着唉声叹气,做出了很是同情的模样劝着粉黛:“四妹妹想开些,咱们谁的婚事不是得听父亲安排呢。我们只是庶女,本就不该有太多奢求的。” 她不劝这句还好,这么一劝粉黛更郁闷了,哭声更大不说,还瞪着沉鱼道:“现在你高兴了!我的侧妃做不成了,你高兴了!” 沉鱼被她骂得直哭,“我知道妹妹心里委屈,姐姐不怪你,如果骂姐姐能让你舒心些,你就骂吧。”说完,自己哭得竟也跟粉黛似的一样的惨。 凤瑾元头都大了,看看沉鱼,又看看粉黛,终于做了决定——“初八过后,四小姐去普渡庵静心,亲手抄经千遍方可回府。” “什么?”韩氏惊了,“千遍?那得抄到什么时候?”一本经书一天都抄不完,千遍,那就要抄上好几年呀!她受不了这个,当时就表了态,“老爷如果真要把四小姐送去庵里,那妾身也跟着一起去!” “胡闹!”凤瑾元斥她,“她是去受罚!” “妾身与四小姐一并受罚。”韩氏铁了心,绝对不能让粉黛去庵里,这一去指不定就回不来了。 老太太看着韩氏哭得伤心,不由得着起急来:“你这女人,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哭不哭,你不怜惜自己,总得怜惜肚子里怀着的凤家子嗣!” 一听老太太提到子嗣,康颐诧异地往韩氏的肚子上看了一眼。因为还不足三月,冬季穿得又厚,韩氏的肚子根本就看不出来,而康颐之前也没听说凤家还有怀孕的姨娘,这冷不丁的一听,到是让她意外。 不过她马上也跟着开了口,用她惯有的能压得住场面且又让人能听着安心的语调对凤瑾元说:“凤大人,任何事情都不及子嗣重要,如今四小姐的生母怀着身孕,您便三思吧。” 凤瑾元原本一肚子火,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可却唯独这康颐说了话他就觉得特别顺耳。不由得看了康颐一眼,满待歉意地道:“让长公主看笑话了。” 康颐摇头,“无妨。” 老太太实在不愿意看粉黛哭哭啼啼的样子,她早就觉着什么五殿下啊大殿下啊,都是不保准的,不像凤羽珩与九殿下,那是自小就定下的婚约,两人情投意合,最是搬配。沉鱼和粉黛叫什么事啊? “赶紧把四小姐送回院子去!”老太太下了命令,连带着韩氏也抹着眼泪跟着一并回去了。 粉黛不用被送去庵里就已经是万幸,如果只是被送回自己的院子,自然是没什么怨言,只是临走时很想再跟凤瑾元求求情,可凤瑾元连看都不看她,着实让她难过。 众人重新回到席宴上,经过这么一闹,哪里还有一丝喜气。老太太唉声叹气的不停摇头,凤瑾元也是一脸怒意,其它妾室更是不能说话,看来看去,也就只有凤羽珩有资格在种时候开口了。 可凤羽珩却偏偏也不吱声,就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抿着茶水。 凤瑾元实在是觉得太尴尬了,想了想,便开口道:“清安宫那位是个疯子,打从那年五皇子出事她就被皇上彻底放弃,自此便疯了。可她疯却不是记恨皇上,而是记恨自己的儿子,还有儿子找的那些与那妃子有几分相像的女人。五皇子府上那么多女人,却一个都不敢领进宫去,就是怕那位找麻烦。也怪我,把这一茬给忘了去,否则一定会紧看着粉黛的。” 康颐本来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晓,但昨日宫中出事,她回去之后特地打听过,这才清楚为何皇上要对粉黛雪地梅舞如此介怀。如今再听凤瑾元如此说,便又对那五皇子的生母知晓了几分。 “唉!”凤瑾元叹了一声,不再去说这个事情,到是转过头来又去跟康颐陪不是:“本来今日是请长公主到府来过个年,没想到竟出了这档子事,真是惭愧,惭愧啊!” 康颐却摇了摇头,很是理解地道:“凤大人不必介怀,深宫里难免会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丑事,就是我们千周,国境虽小,但是不瞒大人,宫里头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时有发生。皇弟当年登基时曾在宫里查出两个假太监来,着实弄得皇家很没面子。” 人就是这样,你遇到了事,如果身边人只一门心思的安慰,你不见得心里有多痛快。但她若是揭开自己的伤疤去给你分享,你心里自然而然的就会痛快许多。 康颐是在政权的漩涡里优胜出来的女子,对这些门门道道的太清楚了。果然,她这话一说完,不但凤瑾元没有那么尴尬了,就连老太太对她的印象也又有所改观起来。只觉得这康颐虽是个异国长公主,但为人却很是和蔼,也没有架子,甚至都能把千周皇家这样辛秘之事说出来,只为了安慰凤家。 老太太看着康颐,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态度康颐有所感应,只见她与凤瑾元说完话,转过身就对老太太道:“吵吵闹闹最是伤神,我愁着这道莲子炖蹄髈不错,老太太试试,最是静心。”说着,竟拿起汤勺和碗,亲自给老太太布起汤来。 老太太有些受宠若惊,连声道:“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康颐却坚持着把汤盛完,然后又端放到老太太面前,这才道:“没有什么使不得的,今日既是家宴,那老夫人便是这席面上唯一的长辈,康颐为您布汤是理所应当的。更何况,在我们千周并没有因为谁的官职高低就可以不论辈份的规矩,纵然我是长公主,见老臣也是要尊敬的。” 老太太听着这话心里十分受用,再看看凤瑾元瞅着康颐时眼里流露出的些许爱慕,心里便更是有数。她一边喝着那莲子蹄髈汤,一边在心里合计着,凤家现在没有主母,凤瑾元是大顺正一品大员,说起来,配上番国的一位公主,也并不算高攀。更何况……她偷偷地瞄了一眼茹嘉,这公主不但嫁过人,还带着一个女儿,如此看来,就更是门当户对了。 她也早有耳闻,听说千周的这位长公主很是受千周国君依重,如果她进了凤家的门,成了凤家的人,那么将来千周与大顺之间的关系,凤瑾元便可以从中周旋,为圣上分扰,这可是要立大功的事。 老太太自己在心里琢磨着,越想越觉得这笔买卖不亏。她家里有个长公主做儿媳妃,那是多大的荣耀啊! 这样一想,再看康颐的目光便更加热络起来。 康颐见老太太与自己亲近,也很是高兴,又起身亲自为老太太布了几次菜,两人一边吃着一边唠着,很是近乎。 凤瑾元到是乐得看她二人有话聊,自己在这边也亲自动起手来照顾茹嘉。 这场面看得沉鱼想容以及安氏和金珍真是面面相觑,就有一种那四位才是一家人的感觉,她们反到像是来坐客的了。 凤羽珩却没管那些,她很饿,早上起得太早了,吃的那点清粥早就被消化掉,别人不吃,她可不能不吃。 凤瑾元看着她那专心致至吃东西的样子,本来想说让她注意下形象,可再想想又放弃了。本来他跟凤羽珩说话就三句不到头,今日有贵客在,他可不想惹那个气。便干脆也不管她,让她自个儿吃着去。 茹嘉跟凤瑾元很是近乎,一口一个凤伯伯叫得那个欢,听得凤瑾元两眼都快笑开了花。凤羽珩就听到那茹嘉说了句:“皇上不是赏了我两匹广寒丝么,等到夏日时,茹嘉挑着暗色的一匹给凤伯伯做件凉衫。” 她“噗嗤”一下就笑了,沉鱼跟想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给凤瑾元做衣裳?这种事情要么老太太做,要么几个女儿做,再不就是妻妾们做,从哪儿轮也轮不到一个异国公主啊? 金珍看着凤瑾元乐得开心的样子,眼泪就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心里明白,只怕自己得宠的日子也该到头了。她看了凤羽珩一眼,很希望这时候凤羽珩也能看看她,可惜,凤羽珩只顾着闷着吃饭,根本无暇顾及其它。她心里有些绝望,再看向康颐时,目光中就带了憎恨。 此时,老太太跟康颐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所有人都抬头去看老太太,就见她拉着康颐的手,语重心长地道:“你带着孩子出门在外也不容易,驿馆再好也总是不如家里住着舒坦。也不知你在大顺要逗留多久,依我看,不如你就搬到府里来住吧。家里院子多,下人也多,用起来方便。” 凤羽珩挑眉,这就开始往家里招了? 第299章我的县主府跟凤家有毛线关系? 康颐听到老太太的话,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喜,可还是摇头道:“多谢老夫人美人,可我毕竟是来大顺献贡的使臣,住到官员家里名不正言不顺,会让凤家惹人闲话的。” “哎!”凤瑾元大手一挥,“哪里来的那么多闲话,咱们大顺人热情好客,即便今日与长公主相熟的人不是瑾元,换了别人也是会这样相邀的,所以长公主不必介怀。” “真的吗?”茹嘉乐了起来,然后去撺掇康颐:“母亲,咱们搬过来好不好?茹嘉一点都不喜欢驿馆,茹嘉喜欢跟凤伯伯住在一起。还有老夫人,您看,老夫人慈眉善目的,多可亲呀!茹嘉喜欢老夫人。” 这一番话直把个老太太给哄得就差没认真亲孙女了,她不停地跟康颐道:“你看,小公主也喜欢咱们这里,你就搬进来吧!”话语间也用了“你”这样的字眼,两人显然已经极熟了。 康颐有些为难,看了看同样热情相邀的凤瑾元,再看看一脸期待的茹嘉,这才轻叹了一声,道:“茹嘉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了父亲,我跟她皇舅舅总是想让她能尽的过得好一些。既然她喜欢,那……就搬过来吧!” 一听康颐同意了,老太太乐得两眼眯成了一道弯,一个劲儿地说:“好!好!一会儿就让人回驿馆去搬东西,今天就住进来吧!” 凤瑾元也是高兴,赞同地点头:“对,早点过来,也有个照应。母亲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康……长公主,谢谢。” 康颐听凤瑾元差一点就要叫她的封号,不由得脸红了红,低下头不再说什么了。 凤羽珩身边,安氏轻轻地叹了一声,尽是无奈。金珍就低头拿帕子抹眼泪,沉鱼到是盯着对面的几人眼珠偶尔转上几圈,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老太太那头乐了一会儿,就觉得对面几人的状态跟眼下气氛有些不附,于是主动招呼道:“你们几个怎么也不说说话?沉鱼,长公主先前那样子护你,你该多跟长公主亲近才是。” 沉鱼赶紧露了笑脸,道:“是孙女不懂事,见祖母与长公主聊得很是欢喜,这才没敢插口。” 康颐看着沉鱼,眉眼都是笑的,直道:“大小姐生得是真的好看,本宫总忍不住多看去几眼。” 凤瑾元心情甚好,干脆地道:“沉鱼你坐过来,坐到长公主边上。” 沉鱼受宠若惊般挪了座位,看样子可是欣喜得很。 老太太又看了看凤羽珩,不敢像说沉鱼那样说她,只问了句:“阿珩吃得好不好?看看有哪个菜是喜欢吃的,让下人给你夹。” 凤羽珩淡笑道:“早就吃饱了。祖母跟长公主相聊甚欢,没注意到阿珩已经把桌上的每道菜都尝过一遍呢。”一边说一边指着几个新上来的菜道:“这几样是特别好吃的,阿珩叫人做了新的,特别那道炒鲜笋,最是润喉。” 想容在边上差点没忍住笑,吓得她赶紧用帕子掩住了口。聊得太久嗓子都干了,二姐姐你是想说这个吧? 老太太也有些尴尬,又不好深说凤羽珩,想了半天竟来了句:“还是阿珩体贴。” 康颐看了看凤羽珩,开口道:“昨日就觉与济安县主十分投缘,没想到今日竟能同桌饮宴,待本宫搬过来,县主可要陪本宫说说话。昨日县主力断铁精时本宫没有看到,心里着实遗憾了许久呢。” 凤羽珩看着她,面上还是那种淡淡的笑,万年不变,任谁也看不出她的情绪如何,更猜不出她一开口,就要说出什么话来。 老太太其实挺担心康颐跟凤羽珩说话的,凤瑾元也一样担心,因他们都知道,凤羽珩这人说话堵嘴又堵心,她要是铁了心不待见谁,那跟她说话才叫一个遭罪。 两人不由得暗里祈祷,只愿凤羽珩能多少顾及些颜面,别太不给康颐面子。 可惜,凤羽珩这人从来都不是那种会顾颜面的性子,她若不愿意,可就是真的连寒暄都不去做的。就比如现在——“陪长公主说话怕是不成了,长公主还不知道吧,我不住在凤府,而是在隔壁的县主府。” 凤瑾元面上有些挂不住,没出阁的女儿就在外头住,这让他的脸往哪放? “说起来还不都是一家,不过远了些,两个府还是打通的。”他强调了打通,这样听起来那县主府不过也就是凤府的一个远些大些的院子。 凤羽珩到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谁知接下来又来了句:“本来在两座府中间开了个月亮门,不过那堵墙年久失修,没几个月就塌了,我没办法,着人修复了一下,修完之后能容两个人走过的月亮门便只剩下将将够一人通过。我年纪小走起来还不觉什么,父亲这样的只怕要侧了身子才能通过吧?”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凤瑾元就来气,好好的一个月亮门,生生给便成了条小缝,他每次走都有一种走暗道的感觉。 康颐见凤瑾元脸色不太好,便知凤羽珩说的八成是真的了,不由得又小吃一惊。没想到这济安县主在凤家已经有了如此地位,连祖母和父亲她都敢给几分脸色? “县主真是好福。”她转而一笑,面不改色地道:“能独自拥有一座县主府,是皇上对县主的疼爱,也是对凤大人多年劳苦功高的肯定。” “恩?”这话一出口,就见凤羽珩当时就愣了,“你说县主府是皇上对父亲的肯定?” 这下轮到康颐愣了,她本是想说几句好听的给凤瑾元压压火,而且对于凤羽珩能够拥有一座县主府,她自然而然的认为那一定是皇上赐的。毕竟早有探报说过,这个济安县主是皇上钦赐,那府邸自然也该是一并赐下的呀! 结果,她的想法换来了凤瑾元跟老太太的一阵尴尬。 就听凤羽珩道:“长公主怕是误会了吧?我那县主府跟父亲有什么关系?” 康颐道:“县主还未出阁,年纪也尚小,不懂得这些也是正常的。”她笑着跟凤羽珩说:“一个女儿家,若能得到圣上恩赏,那多半是圣上为了安抚在朝官员。说起来,赐下一座府邸,便是在向世人表明圣上对凤家的重视,是凤大人在朝为官为国为民且又步步心惊换来的荣宠,县主该感恩才是。” 她说话时,无疑一副长辈的语气,意是便是凤羽珩能住进县主府,要对凤瑾元感恩。 老太太一阵无奈,康颐对大顺、对凤家了解得实在太少了,本来她就担心凤羽珩会有心挖苦,这下好了,直接撞枪口上了。 果然,凤羽珩听完康颐的话直接就笑了,然后问向凤瑾元:“女儿那县主府的来历,可是父亲讲给长公主听的?若是父亲为了在长公主面前树立神威,那女儿也可以这样顺着说,定把颜面给父亲圆上。” 凤瑾元心说你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我哪里还有颜面!不由得瞪了她一眼,无奈地道:“你就实话实说吧。” 凤羽珩点头,“那女儿就全听父亲的。”这才又转向康颐,却是重叹了一声,道:“长公主今日就要搬进凤府来了,阿珩是想,既然住进来了,就算不是一家人,也亲似一家人,长公主还是多了解一下凤家才好。我那县主府并不是皇上赐的,而我的未婚夫婿,九皇子玄天冥给的。” 她一边说一边转动着面前的茶碗,“除了一座府邸,还给了很多东西,长公主要不要听听?” 凤瑾元轻咳一声,“长公主左右是要住进来,以后有的是机会。” “哦。”凤羽珩点点头,“是啊!只是家里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还望不要影响到长公主的心情才好。你看,这顿饭的工夫就没闲着,阿珩实在是怕凤家这些锁事给长公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康颐正心惊九皇子居然送了一座府邸给她,眼下听她又说出这话,赶紧摇头道:“无妨,无妨,本宫与老夫人甚是投缘,很是想多亲近一番。” “这样啊!”凤羽珩又笑了开,“那到还真是甚好。” 她话声刚活,就见花厅外头,那何忠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太太一见他都有条件反射了,心里当即“咯噔”一下,心说不会又要出事吧? 凤瑾元也沉下脸,率先开口道:“不管什么人来,都让他在前厅等着。就说府里更接待贵客,旁的人一律不见。” 何忠正往里跑呢,脚步一下就停了住,眼瞅看着这一桌子还有新上的菜,这要是等,得等到啥时候啊?他看了看凤瑾元,面上有些为难。 “父亲不妨问问来的是什么人吧!”凤羽珩挑着唇角带了几分邪气地道:“万一是着急的事儿,可就不好了。” “大过年的能有什么着急的事?”老太太也发了话,“就按老爷说的办,让来人在前厅等着。” 何忠一看两个最大的主子都发话了,也没了办法,只能点点头,应了声:“是。”然后转身回了去。 凤瑾元对康颐道:“都是些来拜年的朝臣,且让他们等等,咱们吃咱们的。” 主人家都这样说,康颐也没有反驳,便也笑笑,又陪着老太太说起话来。 可这菜还没吃上两口,话还没说上两句,何忠却又回来了。 凤瑾元实在是没办法了,带着气愤道:“到底是有什么事?” 何忠干脆地往他面前一跪:“老爷恕,外头的人实在是等不及,催着奴才一定要来通报一声。” “这样急?”凤羽珩挑眉问道:“那你且说说,来的是什么人?看父亲要不要给个面子先见一见。” 何忠感激地看了一眼凤羽珩,这才又开了口——“老爷,来的是新上任的京兆尹,许竟源,许大人!” 第300章子女在你眼里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凤瑾元愣住了,新上任的那个许竟源?他来干什么? 这人是他回京当时才听说上了任的,来得匆忙又诡异,就像空降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也摸不清楚路数。 可他上任之后连破京中要案,就年前的几天工夫便赢得了皇上的嘉赏。 凤瑾元因为沈青的事试图接触过这许竟源,可对方却一点不给他这个左丞相面子,头一摇,手一挥,告诉他托关系没用,走后门没用,用丞相之势压人更没用。如果凤大人再咄咄相逼,人家就要上报朝廷,请皇上来评理。 凤瑾元当然不能让事情闹到皇上那去,便也只能做罢,以至于那沈青在大牢里过了一个年,他都没能去看上一眼,很是揪心。 如今京兆尹上门,他思来想去,觉得事情八成跟沈青有关,没准儿是见昨日凤羽珩在宫里给大顺争了脸,觉得凤家的确是他得罪不起的,这才巴巴的上门要把沈青送回来。 一想到这,凤瑾元来了精神,站起身来对康颐说:“我有位贤侄年前被人迫害关进了牢里,我念那京兆尹新官上任,便给些日子上他好好将案件查明,想来今日是有结果了。长公主且在这里与母亲说说话,我去去就回。” 康颐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凤羽珩却站了起来,上前一步道:“女儿陪父亲一起去吧,许大人新官上任,本想在昨日宫宴上认识一番,却没想到许大人并没有参加宫宴。今日既然已经到了府上,女儿好歹是个县主,不露面怕是也不好。” 凤瑾元点了点头,“的确,你是家中嫡女,又是县主,是该陪同为父一起到前厅见客。走吧!” 他抬步向前,凤羽珩回过身来看向康颐:“我早说了,家中锁事实在是有些多,一顿饭的工夫就叨扰了几番。长公主既然要在府上住下,莫不如一起去看看?” 老太太觉得有些不妥,“长公主就要不去了吧?” 凤羽珩摇头,“既然都决定进门,这一趟,长公主就该去。”她冷下脸,看着康颐,毫不留情地点出对方有意踏进凤家门的事实。 康颐却面色未变,依然笑盈盈地道:“客随主便,既然县主相邀,本宫就随两位走一趟吧!” 既然康颐要去,那其它人便也不能继续坐着了,干脆跟着一起出了花厅。 茹嘉走在康颐身边,死瞪着前方的凤羽珩,小声道:“那济安县主就没安好心,母亲何必对她如此客气?” 康颐告诫她:“祸从口出,这里是大顺,不是咱们的千周,你说话做事千万要小心。” 茹嘉点点头,“母亲放心,嘉儿只管围拢好凤伯伯和老太太,其它的人就交给母亲应酬。”她说完,干脆蹭到老太太身边,把赵嬷嬷给挤走了,“让茹嘉来扶老夫人吧!茹嘉的祖母去得早,自小也没能为祖母尽孝,很是遗憾。今日一见老夫人就觉得十分亲切,总是在想,如果老夫人是茹嘉的亲祖母该有多好。” 为了配合茹嘉的话,康颐还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看起来一脸的心疼。 老太太看着这娘俩,是越看越可怜,不由得也跟着哀伤起来。 安氏看着这一幕隐隐的有些不安,想跟凤羽珩问上几句,无奈前厅已经到了,那等候多时的京兆尹许竟源已经上前来向凤瑾元行礼——“下官京兆尹许竟源,见过左相大人。”一个礼行下,然后又侧了身对着凤羽珩道:“见过济安县主。” 凤瑾元抬手虚扶了一把,“许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然后侧过身,把康颐和茹嘉让了出来,“这是正在府上做客的千周国康颐长公主,这位是茹嘉公主。许大人,见个礼吧!” 许竟源赶紧又俯身下拜:“给两位公主问安!不知两位公主在左相大人府上,多有打扰,还忘见谅。” 康颐一派端庄,道:“无妨,大人快请起。大顺京都地广人多,许大人身为父母官,事务繁重,大年期间仍要保着百姓平安,本宫十分钦佩。” “在下惶恐,谢长公主夸赞。”说完,又对着凤老太太行了个礼:“给老夫人问安。” 老太太点头,“许大人,不知这大过年的您到府上来,可是有事?” 许竟源点头,再看了一眼凤府重要,朗声道:“年前京郊有歹人残害朝臣家眷的重案,凤家向衙门报了案,还上交了咬伤凤家大小姐的那只苍鹰。本官连日来一直在查办此案,直到昨日清晨,终于得到了线索。” 凤瑾元一愣,万没想到这许竟源说的居然是凤家报的那个案子,这么快就查出来了?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再看向沉鱼,发现沉鱼不只担忧,甚至还带着些恐慌。 到是凤羽珩表现得很是高兴的样子,扬声问那许竟源:“真的查到了?太好了,这件事一直闹得本县主夜不能眠,一闭上眼就是当日那苍鹰叨啄大姐姐的场面,很是害怕。没想到许大人这么快就查清了案件,真不亏是咱们的父母官。”她眼都不眨地就把这许竟源给夸了一番,然后才问道:“许大人快说说主犯是什么人!” 许竟源答:“案犯是本官顺着那只苍鹰查访到的。本官在出任京兆尹之前,曾外放过一段时间,期间结识了不少江湖人士,也曾见到过一次脖子上套着同样金环的苍鹰。据说那种苍鹰十分珍贵,很多江湖门派都请专人驯养来为自己办事。但因成功率不高,所以真正派得上用场的便也不多。而分辨苍鹰归属的标志,就是那脖子套着的环,有财大气粗的人就用金环,还有人用银的、甚至铁的。但不管用哪种,其实在金环的里面都会有一个姓氏的标记,本官就是凭着这个标记查到了真凶。” “竟然真的是有人蓄意残害?”康颐惊讶,再看看沉鱼头上的疤痕,想也能想像当时场面的惨烈,于是也跟着问道:“究竟是何人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惨害当朝正一品大员的女儿?” 许竟源道:“这个人说起来到是与凤家有些渊源。” 凤瑾元的面色更沉了,盯着那许竟源一言不发。 “哦?”凤羽珩又开了口,道:“难不成是与凤家有仇之人?否则怎么能下如此死手?” 就见那许竟源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疑惑地道:“非但不是仇,而且还沾着亲。那苍鹰的饲主名叫沈万良,正是凤家前任主母的娘家弟弟,也是凤家大小姐的亲舅舅。” “什么?”凤羽珩大吃一惊,“怎么可能?亲舅舅残害外甥女,这没有道理呀!” 老太太一听这话,先是一愣,而后心念电转,到也是一下就让她想到了关键——沈家根本不是想害沉鱼,只是没想到沉鱼也在车里,沈家人真正要的是子睿的命。 一想到这,老太太腾地一下火就起来了——“沈家!好大的胆子!” 一见老太太发了火,陪在身边的茹嘉赶紧给她顺着背,开口劝道:“老夫人息怒,万万不要因为个歹人气伤了自己的身子。”说着又看向凤沉鱼,纳闷地问了句:“你是得罪了你的舅舅吗?为何他要对你下如此毒手?” 凤沉鱼一提起这个事火就大,她本来已经派人通知沈家苍鹰被送到官府的事,却没想到沈家这么不顶用,连只鹰都弄不出来。 凤羽珩亦不解地问道:“沈家人不是一向很疼大姐姐么,怎么的突然就转了风向?父亲,这件事情可绝对不能姑息啊!沈家只是外戚,做为外戚,他们借我凤家之势行商就已经是得了好大的便宜,可非但不知足,更不知道感恩,还把毒手伸向了凤家的深宅内院。父亲,咱们可都是您的亲生子女,不管是嫡是庶,在外代表的可都是凤家的脸面,可比那沈家人要尊贵得多!” 康颐到是也点了点头,赞同凤羽珩的说法:“母族外戚已然对凤家产生威胁,凤相是得好好考虑考虑。” 康颐的话到是真让凤瑾元往心里去了,他以往姑息沈家,无外乎就是个求财。可若康颐……他没敢再往下想。 凤羽珩适时地又问那许竟源:“除了苍鹰啄伤我大姐姐,另一伙歹人意图杀害凤家唯一的少爷,这起案件可有结果?” 许竟源点头:“回县主,下官已然查明,那伙歹人正是被沈万良买通,意图杀害凤家唯一的少爷!” 凤家人集体倒了一口冷气,京兆尹强调了“唯一”二字,安氏不由得道:“这是想让咱们凤家绝后啊!” 老太太急声喝斥:“瑾元还年轻,你休得胡言!” 凤羽珩眼一立,立时瞪向老太太:“祖母的意思是,子睿被沈家人杀了也就杀了,大不了以后父亲再生一个,是吗?” 老太太一哆嗦,“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祖母究竟是做何想?”凤羽珩的火气也上来了,“自家儿孙被人刺杀,下手的人还是已故外戚,阿珩到是请问祖母和父亲,这件事该如何论处!” 老太太没了动静,她虽说心里也恨极了沈家,可这件事情到底是得由凤瑾元来做主。 而凤瑾元此时却沉浸在凤羽珩刚刚的那句话里——“大不了以后父亲再生一个”。 他下意识地看向康颐,只一眼,心里对沈家的恨似乎就少了些。毕竟凤羽珩和子睿已经属于他很难掌握的范畴,既不乖巧,后台又硬,他曾一度认为子睿是她的骄傲,可若是他与康颐…… 他这一番心思全被凤羽珩看在眼里,心头冷意再度泛起,差点忍不住不要放声大笑。 父亲?这就是父亲吗?子女在他眼里到底算是什么东西?他仕途攀升的筹码?他买卖交易的工具?如今是她来到了这个时代,若换成原主还活着,只怕就算回到了京城,也要被生吞活剥无数次了。 她走上前,毫不掩饰目光中的鄙夷之情,瞪向凤瑾元时,微微上扬的唇角让这位当朝的丞相都生生地往后退了两步,却又被她抬起来的小手一把给拽了回来—— 第301章你真是猪狗不如 身边的康颐有些心惊,她早听说凤家的二小姐是个厉害角色,却没想到竟厉害到可以把凤瑾元逼到这种地步。 “父亲听着,如果有人想杀阿珩,阿珩可以不必倚靠家族出手,自己报了仇去。但若有人胆敢伤害子睿,即便他是天王老子,凤家也必须给我出面把他的脑袋拧下来,这是你身为一个父亲最基本的良心。放任歹人杀害亲子,却因利益而置之不理,那便是虎狼猪狗都做不出来的事。父亲,三思。” 凤瑾元又怒又怕,凤羽珩这是明目张胆地在说他猪狗不如,可他怎么分辨?这话要是辨了,那他就必须把沈家彻底踩死。或是不辨,那便是承认自己连为亲生儿子出头的心都没有,真真猪狗不如。 一刹间,凤瑾元的额上生生逼出两滴汗来。 却在这时,手臂突然一紧,一只柔荑带着几许温柔又带着万分坚定地握了上来。 他偏头去看,竟是康颐。 “保护子女是人之天性,为人父母,当子女遭遇危险时,便是奋不顾身飞蛾扑火,也要救子女于危难之中。更何况,区区外戚,凤大人--”她微微摇头,一字一句地道:“不怕。” 一句“不怕”,凤瑾元像是得到了承诺一般,心中突然又升起几许希望来。 沈家,那个他又恨又难以彻底割斩断的家族,此刻与康颐的承诺比起来,早已变得微不足道。 他点点头,道:“你说得对。”再转向凤羽珩,腰板也挺起来了,说话底气了足了--“为人父母,保护子女是天性。不管是你或是子睿,有人胆敢伤害,便是我凤瑾元的仇人。” 凤羽珩看着这个像是被康颐灌了鸡血的父亲,突然就意识到,怕是这个康颐要比自己想像中还难对付。一个能帮助年少弟弟登上皇位的女人,不知会给凤家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好。”她盯着凤瑾元狠狠地道:“愿父亲记住今日所言,来日若凤家子女再遭迫害,希望父亲都能做如所说,为我们讨回公道。” “这是自然。”凤瑾元已经不再害怕,只是不愿去看沉鱼,只问那许竟源:“许大人,对于谋害我凤家子嗣之人,本相绝不姑息!不论外戚与否,请许大人公事公办!严惩不待!” 许竟源点了点头,“凤相果然嫉恶如仇,能做凤家儿女,真是福气!”这话说得简直打脸,凤瑾元有些心虚,却听那许竟源又道:“因此案涉及本朝正一品大员,又涉及济安县主,下官万万不敢怠慢,一经查明立即进宫回禀了皇上。就在昨日夜里,皇上已经下令对沈家下达通缉抄斩之令,即日起,沈家九族已经是大顺通缉的要犯了。” “你说什么?”沉鱼终于沉不住气了,一步上前,死抓着那许竟源的胳膊:“你再说一遍,皇上要对沈家做什么?” 凤瑾元怒--“放肆!这成何体统,还不把你的手拿开!” 沉鱼一怔,下意识地把手移了开去,却还是急声问道:“你快说,沈家怎么了?” 许竟源面色如常,清清楚楚地又给她说了一遍:“圣上有命,沈家谋害济安县主,谋害圣上师弟,伤及当朝丞相长女,抄家,灭九族。” 扑通! 沉鱼一下跌坐在地。 灭九族!她此刻想的是,自己到底算不算在九族之内? 凤羽珩太了解沉鱼了,看她那一脸惊恐的样子,哪里是在可怜沈家人,分明就是在算计自己有没有事。于是开了口,冷声道:“大姐姐放心,你入的是凤家族谱,跟沈家没一文钱关系。” 沉鱼一听这话,明显的松了口气,这才顾得上去哭沈家。 看着她坐在地上一直哭,许竟源十分不解,“凤大小姐,请恕在下说句不该说的话,纵是那沈家与您有亲,但既然对方已生杀心,大小姐自是不必再顾念这份亲情的。皇上也说了,沈家族人一旦发现,无需押送进京,可就地正法,只需将头颅提到京中复命即可。” 凤瑾元心头大骇,皇上竟生了这么大的气,这…… 他将头转向凤羽珩,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在保护凤羽珩了。虽说沈家在除去凤羽珩这件事上,多次出手却没有一次成功的,但对于皇家来说始终是个祸害。现在的凤羽珩等于说是国宝,谁与她过意不去,那便是与整个大顺过意不去。他在这种时候必须要立场坚定,不管有没有康颐的支持,他都不能再保沈家了。 想通这一点,凤瑾元立即表明立场:“皇上圣明!沈家,该诛!” 许竟源离开时是凤羽珩亲自送出去的,做为高官,凤瑾元去送自是不合适,康颐更没有道理去送,老太太是长辈,就只有凤羽珩最合适。 两人行到府门前,那许竟源随后接过小厮递过来的马鞭,没着急上马,到是回身朝着凤羽珩浅行一礼:“许某能有今日,多亏县主与七殿下提携,请县主放心,许某定尽全力护好京中百姓平安,也必护县主平安。” 凤羽珩点头,“多谢许大人,沈家一事还需许大人再上些心,旁人且不说,那沈老三沈万良的脑袋,本县主是一定得要的。”说着,自袖中掏出一张折成小方型的银票递了过去,“许大人用心办法,七殿下与九殿下定不会忘了您。” 许竟源也没客气,将那银票接了过来,再道:“过年了,许某谢谢县主打赏年礼。外头风大寒凉,县主快些回去吧,那边的事许某必会好好盯着。”他说完话,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凤羽珩再回来时,凤家人已经回到花厅。沉鱼被人扶着坐在康颐身边,茹嘉站在一旁正有些不耐烦地道:“你把他们当舅舅,可是人家要杀你。你说你这哭哭啼啼的是哭谁呢?” 康颐喝斥她:“住口。” “我没说错。”茹嘉不干了,“如果是皇舅舅要杀我,那他就该死,茹嘉才不会为他哭!一切想要杀害自己的人,都不是好人!” 啪啪啪!三下击掌声音,只听凤羽珩边往里面走边道:“茹嘉公主真性情,令人钦佩。” 她到是由衷地在夸这茹嘉,虽说这话听起来是任性了些,但道理就是这样。人命大过天,没有人有权利去取其它人的性命,胆敢伤及自己和亲人性命的人,何止不是好人,简直该诛。 这两人的话到也没有人不同意,凤家对沈家本就恨之入骨,只是从前沈家抓到了凤瑾元的弱点,一到关键时刻就“砰”地一下把银子狠砸过来,次次都能命中。 可如今,凤瑾元似乎更奢望于寻找更大的靠山,沈家在那更大的靠山面前,已然变成了废弃之子。所以,对于茹嘉的话他到也表示赞同,并且也对沉鱼道:“记住,你是凤家的女儿,从今往后凤家与沈家再没半点关系。” 沉鱼也不应声,不摇头也不点头,还一个劲儿地哭泣。 凤羽珩笑道:“看来大姐姐是随了父亲的心性,极为重情重义。但大姐姐请记住,你是庶女,沈氏是凤家的妾,妾室的娘家可是连外戚都算不上的,你现在这样子为沈家伤心难过,可是要放弃凤家庶小姐的身份,去与沈家共患难?这个患难是抄家灭族,你可要想好了。” 凤沉鱼一个抽气没抽明白,直接就把自己给卡那儿了。抄家灭族四个字吓得她面色惨白,后面涌上来的眼泪就含在眼圈儿里,被她一咬牙,生生逼了回去。 对,不能哭,沈家已是死路一条,她在这种时候绝不能跟沈家扯上任何关系。 想通之后,立即收了眼泪,赶紧就对凤瑾元道:“女儿刚刚只是头上的伤口又疼了,是因为疼痛而哭,与沈家没有办点关系。”再想想,竟破釜沉舟般又补了句:“女儿知道沈家三老爷藏身的几处窝点,待家宴过后会亲自往衙门走一趟,向京兆尹大人如实禀告,也算做……是我凤家的态度。” 凤瑾元一听这话连连点头,就连老太太都禁不住夸她一句:“这才算懂事。” 见沉鱼不哭了,凤瑾元赶紧就张罗着大家继续再用一些,一连发生两起事故,桌上的菜除了凤羽珩不管不顾地吃了一些,其它人都还没怎么动筷呢。 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菜都凉了,叫厨下重新做吧!” 凤瑾元点头,正要吩咐下人去重做,康颐却又一把将他给拉了住:“不必,千周比大顺要冷上数倍,饭菜上桌最多吃个三四口就要冷掉,咱们早就习惯的,不要再麻烦下人,一来大家都不容易,二来也实在太浪费了。凤府家大业大,虽说不在乎这一桌饭菜,但勤俭便是从小事做起的,不然,纵是有再厚的家底,总也有花完的一天。” 老太太越听越觉得这千周的长公主教养实在是太好了,说话大方得体,又那么明通事理,为人也谦和,怎么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呢? 而凤瑾元却根本没听进去这些,他的心思全都在康颐此刻又放在他胳膊处的那只手上。虽然隔着厚厚的冬衣,他却依然能感受到康颐指尖传来的温度。他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剧烈跳动起来,这种感觉无论是当年娶姚氏,纳沈氏、安氏、韩氏亦或是金珍时,都不曾出现过的。 凤瑾元这一生曾有两妻,一姚一沈,却是一个为权,一个为财,小妾皆为色。如今突然一个权财色皆备且又皆在巅峰的康颐出现在他的面前,那颗从未真正动过的真心,突然就复活了…… 第302章二小姐你就别装了 老太太先前看到凤瑾元不小心伤到康颐时两人所表现出来的小暧昧还多少有些恼火,现在却是满心的欢喜。若是康颐真的成了凤家的媳妇,那可真是太上档次了! 凤羽珩对面而坐,又怎能看不出老太太这一番心思,只道怪不得凤瑾元这人一点亲情都在心里存不下,从头到尾就想着利益利益,敢情这是随根儿。就老太太这样的娘,能生出什么好儿子来。 她一边想着一边就轻叹了一声,这样子刚好被茹嘉看见,便问了句:“你这又是怎么了?” 凤羽珩一脸忧心地道:“我是觉得,身为凤家的孩子,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别人家的女人只需担心自己日后能不能许到个好婆家,我们家的女儿却得担心着会不会随时随地遭人刺杀。公主,你说这凤家的女儿是不是太不好当?” 茹嘉一愣,就觉得凤羽珩得好像也对,她身为千周皇家的公主,也没遇到过这种事,这大顺的官员家里也实在是复杂。 眼瞅着茹嘉往心里合计了去,老太太沉下脸来,再一次审明道:“沈家这次一定要斩草除根!再也不能留一个祸害!”说罢,又看了眼凤瑾元,提醒他说:“包括那个沈青,你也再不要姑息!” 凤瑾元点了点头,“母亲放心,我凤家的孩子,绝不容人动一个指头。” 茹嘉这才略放下心来,紧着说了句:“凤伯伯是最好的父亲,老夫人也是最好的祖母,凤家真好。” 老太太笑道:“那就快快叫下人回驿馆去收拾东西,今天就搬过来!” 茹嘉很开心,正准备点头,却突然听到一直也没有开过口的金珍说了句:“长公主和茹嘉公主眼下再搬进来,怕是不妥吧?”看到老太太和凤瑾元的眼睛齐齐瞪向她,她马上又补充了一句:“妾身没有别的意思,不是不欢迎长公主,只是……沈家这边刚出事,他们本来就精于刺杀,妾身是怕沈家伺机报复,长公主赶在这时候住进凤府来,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这样一说好像也很有道理,老太太的脸沉了下来,也在考虑这个事情有没有可能。可她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被沈家报复是免不了的。沈家这些年背地里做了多少勾档她不是知道,单是凤羽珩回京之后他们下过几次手她心里也是明镜的。这样一想,康颐住进来可就成了活靶子,沈家人狗急跳墙,万一伤到康颐和茹嘉,搞不好就要引起两国矛盾那可是大罪。 老太太的神色变幻被康颐瞧了个真切,当即便表示:“若是府上确实不方便,康颐便不叨扰,可若是忌惮沈家怕伤了我们母女,老夫人就多虑了。” “哦?”老太太看着她,有些茫然。 康颐道:“我身为皇女,从小扶植幼弟,哪一日不是活在风口浪尖儿上。别说是暗杀,就是明目张胆的打斗,也早已如家常便饭一般。区区沈家,不过江湖草莽,康颐又怎会将他们放在心上。这点小事,不算危险。” 凤瑾元也跟着点头道:“没错。长公主来我大顺,随侍暗卫定也不少,更何况我凤瑾元若是在自己家里还要怕沈家之人,岂不是笑话!”他一边说一边看向老太太,“母亲,儿子要保护的人,便是沈家再破釜沉舟,他们也伤害不到。”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凤瑾元这是在向康颐表态呢,自己这种时候必须得给儿子面子。于是她点点头,“好,我相信你,定能保护好两位公主!” 如此一来,康颐和茹嘉住在凤府的事便已成了定局。金珍挑拨不成,只能黯然地低下头去。她隐隐的开始有些后悔,最近几个月她对凤羽珩多有生疏,总觉得巴结凤瑾元,守住她的恩宠才是要紧事,甚至觉得不能让凤羽珩过于打压凤瑾元,老爷倒了,她还算是什么妾。 可眼下看来,凤瑾元性情薄凉,一切以利益为重,在利益面前什么都必须让步,她的那几分恩宠又算得了什么?新人换旧人,她被收房半年多,想来,也是时候该给新人让位了。 大年初二的这一顿心塞家宴终于吃饭时,那些提前回驿馆去搬东西的下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回了来。老太太亲自张罗着人给康颐准备院子,凤羽珩没心情再陪下去,说了一声带着黄泉回了同生轩。 一路上,黄泉不免担心地问:“凤相跟那位长公主明显是有情的,老太太看起来也很乐意的样子。小姐,这样的人若是做了凤家主母,可是比沈氏要厉害得多。” 凤羽珩失笑道:“哪里看出的厉害?人家端庄有礼,秀外慧中,怎么看都是个好媳妇。再看看她对粉黛和沉鱼的态度,又怎么看都是个好母亲,你怎的就做出这番评价?” 黄泉翻了个白眼,“小姐您就别逗奴婢了。”姑娘我跟着你这么久,还不知道小姐你那点花花肠子?“瞧着您挤竞那俩公主的话就不像欢喜的样子。” “可是不欢喜又能怎样呢?人家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事拦不得,那爹要娶亲,我这当女儿的还能说不?只怕那千周的长公主来我大顺这一趟,就是奔着凤瑾元来的。这样也好,与其敌人躲在暗处,到不如拽到自己身边来看紧了。关门放狗,躲不躲得开是她的道行,咬不咬得着,是我的本事。”她目光冷凝起来,吩咐黄泉:“着人去查凤瑾元在北界与这康颐公主的几番往来,我记得玄天冥说过,在北界与凤瑾元接触的人是女人,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康颐那边的人。” 黄泉点头,“奴婢记下了。” 而另一头,凤沉鱼也对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康颐心生戒备,哪怕康颐向她频频示好,又好生保护着,她心里却依然别扭。 杏儿陪在她身边,走路时眉心紧皱着,表情十分痛苦。这主仆二人昨日在宫里挨了收拾,满身的伤。别说杏儿,就是沉鱼今日来这一趟家宴,都是硬挺着撑过来的。只不过今天出了这许多事,都堵在心里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伤口疼痛。 “小姐。”瞅着沉鱼一直不开心,杏儿没办法,只好主动开口去劝,“小姐一定要想开些,沈家如今已经这样了,您可千万不能再替他们说一句话,不然惹了老爷和老太太生气可就不好了。” 沉鱼剜了她一眼,就觉得这丫头跟倚林比起来实在是笨拙,一点都不好用。 “我什么时候担心沈家了!”她沉声斥道:“连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让人抓了那样了把柄,这样拖我后腿的人就该死。”一边说一边轻扶上额头的伤,痛得直抽冷气,“沈家死了也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次又牵连到我,要他们有何用。” 杏儿奇怪了,“那小姐是在忧愁什么?” 沉鱼再一次感叹,这个丫头实在是太笨了!“我是在想那康颐,巴巴的讨好着老太太,又施美人计笼络父亲的心,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杏儿眨眨眼,到是说了句一针见血的话:“府上没有主母,她八成是想来当主母的。”见沉鱼面色不好,杏儿便又道:“其实奴婢看那长公主待小姐还是挺好的,如果她真的嫁到府上来,小姐可一定要与她多多亲近。” “我为何要与她亲近?”沉鱼气得牙根儿都疼,“不过是个继室!” 杏儿却不这样想,“府上早晚都会有主母啊,不是这位长公主也有可能是别人,与其来一个笨的,还不如这位千周国的长公主。有一个国家做她的靠山,这样才能不被二小姐欺负了去。” 她一说到凤羽珩,沉鱼的眼睛到是亮了一下,再看这杏儿,便也不再觉得她有多蠢笨了。 而杏儿一但心智开窍便思如泉涌,收都收不住——“一个异国公主做凤家主母,说起来对小姐可是很有好处。小姐您想,新主母入府,肯定也是要生孩子的,如果是咱们大顺贵族家的女儿,生下来的孩子理所当然就是凤家嫡子嫡女,身份何等的尊贵!可如果是位异国公主生下来的孩子,那这孩子所能选择的道路便是窄之又窄,老爷最多就把他们当个宝一样好好供待着,是根本不能委以重任的。异国女子生下的孩子不可入宫,不能许嫁皇子,这可是大顺的规矩。” 对呀!沉鱼的双眼再度明亮起来! 若说这康颐来到大顺,现在又傍上凤瑾元,她要没有点私心沉鱼是万万不信的,但康颐若是嫁进凤府,她在自己孩子身上没有了指望,势必就得再扶植凤家原有的孩子,如果她能做为被康颐扶植的对象,那可比当初沈家的暗中支持要强大得多。 这样一想,沉鱼的心情马上就好了起来,连带着看这杏儿也越来越顺眼,“从今儿起,你的月例银子本小姐给翻翻儿,恩,翻三翻儿!” 杏儿乐得直想跳起来,可惜身上还有伤,嘶嘶地疼。但她觉得疼也是值得的,毕竟自己已经得到了大小姐的信任,而且还给加了钱,看来新的一年,她要时来运转了! 凤沉鱼看着这杏儿高兴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以前沈万良曾跟她说的话:奴才不是打骂出来的,而是奖赏出来的。你越打她她越怕你,你打得狠了,她哪一天遇到一个不打她的主子,立马就会倒戈。而咱们不缺钱,你只要给得起别人给不起的赏,那奴婢就永远都跟你一条心。 子睿是在晚饭之后回到县主府的,皇上留了他一起用膳,小孩子看起来很是开心,可同时,也给凤羽珩带来了一个消息—— 第303章就不给你谈恋爱的机会 天武这一生唯念两人,一为恩师叶荣,二为神医姚显。叶荣是帝师,虽然创办了云麓书院,但本人却从未亲自收弟子,除去几十年前的天武帝,凤子睿还是头一个。再加上凤羽珩的关系,天武帝对子睿难免更要亲近几分,这一亲近,话便也多聊了些。 子睿早熟,从小被送到深山里跟着娘亲姐姐三人自生自灭,早就让他比同龄的孩子懂事不少,那些天武帝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神态和言语间的细节原本是没有避讳他的,却没想到竟让这孩子给琢磨了去。 “如果皇上真的因为怀念自己长姐而对千周的长公主有所体恤,那还真是难办了呢。”他手里捏着块儿点心,吃得椰蓉沾了满嘴,说出来的话却似小大人一般。 凤羽珩其实并不希望子睿过早的接触这些家宅内斗之事,但他注定了就是凤家的孩子,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就算再刻意的去避讳,也不太可能有一个完美无忧的童年。与其逆其道而行,莫不如就顺其自然,她到很想看看这孩子能与她像到几分。 “姐。”见凤羽只是看着他出神并没搭腔,子睿有点急了,“你到是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她笑道:“听着呢,就是因为认真去听,所以听完之后才要分析呀!” 小孩子这才觉得挺满意,点了点头道:“那你说说,子睿分析的对不对?” 凤羽珩点头,“很对。皇上思念长姐,看到与其长姐有着几乎一样经历的另一位长公主,自然就会心软几分。但是做帝王的,可以心软,却绝对不该因这份心软而失了最基本的判断。所以子睿你猜猜,如果那长公主别有所图,咱们的皇帝会不会答应?” 子睿白眼一翻,“姐你就别打马虎眼了,什么别有所图,她不就是相中了父亲,想给凤家当媳妇么。子睿刚刚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千周的下人往凤府里搬东西了。” 凤羽珩扶额,你要不要知道得这样清楚…… “我猜不会!”子睿认真地道:“不是都说皇家无亲情么,父亲已经是丞相了,家里再有个握着实权的异国公主……姐,那样的话,咱们家怕是更要不得安宁,不只内院儿要斗,外头盯着看的眼睛也会越来越多,皇上也不会安心。这一来二去的嫌隙渐生,对咱们总归不是好事。” 她伸手去揉子睿的头,想说这孩子已经算得上是长大了,可手刚抬起来子睿赶紧的就躲了开,大声道:“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姐姐不可以总摸我的头。” 姐瞪眼,“长多大我都是你姐,快过来,给我摸摸。” 凤子睿没妥协,紧着躲,却最终没能躲得过凤羽珩的魔爪,两人笑闹了好一阵子她才把人放回去。临走时凤子睿还放言到:“等我学好了功夫,你就再抓不到我!” 子睿刚走没多一会儿,忘川端着一盘点心进了屋来。她身上还有伤,不能做剧烈运动,也做不得重务,凤羽珩出来进去的便都带着黄泉,她便留在院子里做些锁事。 眼下端来的这盘点心很是精致,造型奇特,是黄泉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她不由得惊奇地道:“是来了新的面点厨子吗?这点心看着实在是精巧。” 忘川没说话,直接把盘子递到凤羽珩面前。她接过来,仔细瞅了一阵,糕点里带着冰茬儿,冰茬儿里搅拌了水果,晶莹剔透的,闻起来还有阵阵果香。 “能把冰刨得这般细腻,又做出如此美味,想来,也就只有北国之人才有这番心思。这东西,是康颐长公主那边送来的吧?”凤羽珩一边说一边捏了一块儿放入口中,果然,口感醇正又细腻,好吃得紧。 “小姐猜得没错。”忘川点了点头,“康颐长公主搬进了锦福院儿住着,那边的下人一进了府就在小厨房鼓捣了起来,这些点心每个院子都送了一份去,说是千周的独特风味,给大家尝尝。” 黄泉一跺脚:“都知道是千周的东西小姐怎么还这样放心吃呢?就不怕那女人动手脚吗?” 凤羽珩失笑,“凭她的聪明,怎可能前脚进府后脚就惹事的。放心吧,这桩婚不成便罢,若真是成了,说不准咱们还能有几个月的清闲。新媳妇上门,她必须得很在凤家立稳脚跟,让老太太对她彻底死心塌地,然后才好动手动脚。” 当天夜里,凤羽珩晚睡,在脑中将钢材的熔炼方法又过了一遍,并亲自动手画了几种新型的冷兵器图出来。她决定待过了正月之后便开始着手制刚,至于这些兵器,便在她的神机营最先试用。 第二天到是睡了个好觉,大年里没有那么多的事,姚家又不在京中,连个亲戚都没得走。她正在想今日要不要到京郊的庄子里看看那些孩子,忘川却敲门进了来,面上颇有些不高兴地道:“本来还以为小姐能在府里清闲一日,夫人都准备了饭菜要跟小姐一起用的。” 凤羽珩一愣,“听你这话,我是不能在家好好吃饭了?” 忘川想了想道:“确实是有个事,但小姐也可以选择不去。” “什么事?” 忘川告诉她:“适才凤府那边有小厮来报,说是康颐长公主与老爷今日要在街上转转,看看大顺的风土民情,老爷邀小姐作陪。” 凤羽珩眨眨眼,凤瑾元要她作陪?吃错药了么?那位丞相父亲不是一向恨不能躲她远远的,怎的与美人逛街还要带上她这么个碍眼的? “小姐是不是也觉得奇怪?”忘川一边帮着整理床铺一边道:“其实是有原因的,那位长公主也不知道是听谁说起小姐在京里有一家百草堂,而且声名甚好,便提议要过去看看,凤相无奈之下才派人来请小姐。” 要看她的百草堂……凤羽珩挑唇笑笑,“一家药堂有什么可看的,八成是听说了百草堂里有奇货,这才想去探个究竟。” “那小姐要不要去?”忘川问她,“如果小姐不想让他们看的话,奴婢这就派人去跟王林说,让他把药刃和药片都收起来。” “不用。”凤羽珩起身,自顾去洗漱,“我陪着走一趟便是,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防一时防不了一世。更何况,就算让她看到了又能如何?”药丸也就罢了,江湖中也有,但她咋那么不信这个年代还能人能学得会药片的做法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凤羽珩带上黄泉一起出了县主府大门,两人走到凤府,连马车都没带。 凤瑾元看着她就这么来了,不由又往后瞅了瞅,然后诧异地问:“你的宫车呢?” 凤羽珩眨眨眼,“在府里啊!” 他又道:“马上就要出门了,怎的还不赶出来?” 凤羽珩就不理解了,“女儿跟着父亲一起出门,而且不过就是逛个街,为什么还要分坐两辆马车?” 凤瑾元无奈了,“康颐长公主也跟着咱们一道去。” 她依然不解,“那跟阿珩坐不坐宫车有什么关系?”随即恍然大悟:“哦!莫非是长公主想见识一下阿珩的宫车?父亲怎么不早说,那阿珩现在就叫人把宫车赶出来,咱们同坐。”一边说一边转了身,像是要去吩咐下人,嘴里却嘟囔着道:“她好歹是千周的公主,怎么千周连好一点的宫车都没有吗?” “不必了!”凤瑾元气得直摆手,人家一个公主,谁稀罕看你那玩意! “哦。”凤羽珩马上就转回身来笑着道:“那父亲就带着阿珩同坐吧,长公主千金之体,定是有自己的马车的。” 凤瑾元脸都黑了,原本主意打得挺好,凤羽珩坐她的宫车,凭茹嘉那性子定是好奇着要一并去坐。他就可以跟康颐说一行人不必要那么多的车,咱们坐一辆就好。谁知打得好好的主意就这么被凤羽珩给破坏了,她的宫车不来,他总不能把茹嘉和康颐硬生生给拆分开吧? 凤瑾元气得心都哆嗦。还要他跟这丫头一起坐,他真怀疑还没等到地方自己就得被气死。 父女俩对看着,一个阴沉压抑,一个满面笑容,康颐从府门里出来时,正看到凤羽珩那种灿烂无害的笑,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又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心花。这分明就是个比茹嘉还小的小女孩,哪里有传闻中的诡秘心思。 她款步上前,茹嘉心情大好地冲凤瑾元打招呼:“凤伯伯好!”然后又看了眼凤羽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叫什么。 凤羽珩今日到也算是好说话,主动告诉她:“公主直接叫我阿珩就好。” 茹嘉点点头,“好,阿珩,你也不用跟我叫公主,叫我茹嘉就行了。” 凤羽珩却没答应,只道:“一声公主还是要叫的,最多我叫你公主姐姐,你也可以叫我二妹妹。” 这话一出口康颐瞬间就红了脸,带着几分娇羞地低下了头,那样子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凤瑾元心情大好,当下也不再计较凤羽珩之前的宫车之过,赶紧张罗着大家上车。 马车共两辆,凤羽珩跟凤瑾元一辆,康颐跟茹嘉一辆,由凤瑾元这边带头,直接就奔了百草堂的方向而去。 凤羽珩掀开帘子往外瞅,冬日寒风凛凛,直刮到她的脸上,她却也不觉得冷,只微微眯起了眼,那个专注的样子看得凤瑾元心底又开始阵阵发寒。 “父亲。”突然,凤羽珩开口说话了。 凤瑾元也不怎么的,竟是平地打了个哆嗦,连呼吸都停止了下来。 第304章有些东西就是拿着钱也买不着 凤羽珩突然就咯咯地笑了开,“父亲,我是您的女儿,怎的说一句话您就跟如临大敌似的?”她状似仔细地去看:“哎呀,额上还落了一滴汗,父亲是热吗?”一边说一边动了手将车厢里两边的窗帘全都给拉了开,然后想了想,又将前头的车帘子也给拉了开。今日刮的是北风,呼呼的就直灌进来,冻得凤瑾元嘴唇都紫了。 “你这是干什么?快快把帘子放下。” 她却不觉得怎样,就像风吹在脸上完全没感觉般,只是面色却也如这寒风一样冷得令人彻骨。 “阿珩有个问题很想请教父亲。”她迎着风,声如流水,“如果康颐长公主将来提出要到阿珩的炼钢炉前一观,父亲是不是也像今天日这般欣然同意,又巴巴地陪着呢?” 凤瑾元牙齿都打着颤,听她这样问话赶紧就道:“当然不能!炼钢事关大顺国运,为父怎会如此糊涂?” “哦。”她点头,“现在的确是糊涂的,父亲知道就好。” “什么现在糊涂?”凤瑾元快被她给绕懵了,“百草堂不过就是个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去看看又能怎样?大街上人来人往,谁还不往里瞅上两眼!” “恩。”她想了想,“也是,既然父亲说只是看看,那便只是看看吧。”说话,往车厢后头一靠,竟闭目养起神来。 凤瑾元气的那是没法没法的,干脆自己起身去把帘子全都给放了下来,这才觉得稍微恢复了些暖意。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凤羽珩的眼睛在车停的那一瞬间就睁了开,又把凤瑾元给吓了一跳。 “明明醒着,还在那里装睡。”他忍不住斥了一句。 可凤羽珩却认认真真地告诉他:“父亲错了,女儿是真的睡着了,这只是当初在西北深山里练就的本事,哪怕睡得再熟,只要周遭有一点点变动,都会立时醒来。不然,只怕女儿跟子睿早就被大山里的野熊给吃得骨头都不剩。这是父亲赐给儿女的历练,阿珩多谢父亲。”她话说完,掀了帘子就下了马车,黄泉亦随后跟上。 凤瑾元发誓他回府时再也不要跟凤羽珩同一辆马车,于是在他随后下车时,悄声告诉身边小厮:“你速速回府去再赶一辆马车来。” 那小厮一直在外头跟车夫一起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再赶辆马车过来,但看凤瑾元脸色难看,便立即明白,只怕是二小姐又没给老爷好脸色看。心里不由得佩服起凤羽珩,真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牛的小姐。 凤瑾元下了车,直奔后面康颐和茹嘉的马车而去。茹嘉早已经先下了车来,他过去时,正好赶得上亲手将康颐给搀扶下来。 康颐落落大方地对他说:“多谢凤大人。”眉眼间却还是隐含了一丝只有凤瑾元能看得出来的抚媚。 凤瑾元的自信心一瞬间又再度回满,再不去想刚刚在凤羽珩那里受到的冷嘲热讽和惊吓,乐呵呵地开始给康颐介绍说:“这里就是百草堂,边上那家百草药膳铺也是百草堂开的,你看那些排队的人,天天都这么多,没想到这大过年的还是有人会来。” 康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家小小的药膳铺门前排了好多人,人们一边排着队一边说着话,一个个面上带笑,很是喜气。 再看那百草堂,也是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完全没有因为过年而受到影响。 康颐见凤羽珩站在百草堂门口,里面立即有人出来与她打招呼,一口一个东家叫着,凤羽珩也会随手给些细碎银子做赏钱。 她走上前,来到凤羽珩身边,带着她那大方得体的笑容道:“早就听闻济安县主经营着一家百草堂,生意非常不错,如今一见,果真如此。要知道,在我们千周,一到过年时,药堂生意肯定是要关门的,因为没有人会在大年过的来抓药吃。” 凤羽珩扭头看她,只见这康颐目光真诚丝毫看不出一点旁门左道的心思,到的确是在赞她这百草堂。她笑了笑,回道:“生病是不分年节的,大顺人没那些个讲究,随时病了随时就来看诊抓药,总不好在家干熬着。” “恩。”康颐点头道:“县主说得极是,在这一点上,千周人是过于执拗了。” 凤瑾元在旁边听着两人说话还算是平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很想跟凤羽珩说请长公主到里面坐,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如果凤羽珩当着康颐的面拒绝,那他可实在是下不来台的。 好在凤羽珩这一次并没有让他为难,不等他说便主动邀请:“长公主奔着我这百草堂而来,都到了门口就别站着了,阿珩带你们进去转转。” 康颐忙道:“好啊!多谢县主。” “不谢。”她说完,率先走在前走。 茹嘉看着百草堂也没觉得怎样,一边走一边说:“在我们千周也有一个很出名的药堂,叫顺安堂,虽然看起来病患没有这样多,但你们这里人多是因为大顺本身就比千周大,咱们的顺安堂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们有一种奇药。” “哦?”凤瑾元来了兴致,“奇药?” “没错。”见有人问,茹嘉便更兴奋,“雪域上的药可是比你们中原神奇得多,你们大顺人生了病还在喝那些苦药汤子,但是咱们千周却有冰丸。” 听她说到冰丸,凤羽珩到也稍微起了点兴趣,不由得把目光投了过去。 茹嘉似受到鼓励般又道:“就是把药事先熬制同来,浓浓的,搓成很小很小的丸状,然后外头裹上薄薄的一层冰。吃的时候直接用水顺服,一点都感觉不到苦。” 凤羽珩心念一动,这个创意到是极好,可见千周确实有心思灵通之人。她自琢磨着,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糖衣胶囊的雏形,虽说方法还是有许多出入,但初衷却是难到了一致,在这样的年代已经很难得了。 她出言赞叹:“千周药师天姿果然过人。” 茹嘉很是开心,康颐却无奈地摇了摇头,“早就听闻县主的百草堂里有比千周冰丸更加令人惊叹的药品,县主就不要再取笑我们了。” “不是取笑。”凤羽珩难得带着几分真诚地道:“的确是佩服那药师能想到如此奇妙的制药方法,来日若有缘相见,必定讨教一番。” 说话间,几人已进了百草堂来,王林赶紧上前将几人引至大堂一角可以休息座位边,并嘱咐人去备了茶水,之后便老老实实地在凤羽珩后垂手而立。 众人刚一坐下,正好柜台处来人买药。茹嘉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掏了一张银票出来递给柜台里头的先生,然后从那先生手里接过一个小小的、奇怪的、板状的东西。她不由得愣了下:“大顺人买东西都习惯用银票么?抓药才几个钱,难不成你们这里有小额银票?” 王林主动替她解惑:“回公主,大顺并没有小额银票,那位公子拿的银票应该是一百两的大额。” “一百两?”不只茹嘉,这回连康颐都惊讶了,她问那王林:“买什么药需要一百两?” 王林道:“小儿用的退热药片,退热效果迅速、无不良反应,不刺激肠胃,最是适合三岁以下幼儿。我们东家给这药命名为舒乐安。”王林如今介绍起这些奇奇怪怪的药来已经很是上道儿,说得有头有脑,到很是有几分后世纪药店售货员的感觉。 这时,那买了药的人刚好从这边经过,听到王林的话便跟着补充了句:“没错,孩子发热不退没办法,这药虽然贵,但吃上就好,上次家里另一个孩子也是吃这种药好起来的。”说完,急匆匆的就走了。 茹嘉很是不服气,“我也去买上一些,看看到底有没有那样神。一百两银子,这简直是在抢劫。” 凤羽珩失笑,“公主快别说笑了,区区一百两,在千周长公主这里能算什么,谁听说皇家人还在意一百两银子的。” 康颐却也陪笑着道:“一百两到是小事,就是从没见过这样贵的药物,有些惊奇。”然后又对茹嘉说,“你就拿五百两银票出来,去买上一些,咱们也长长见识。” “哟!这个真对不住。”王林赶紧道:“咱们百草堂的药片每月都是限量的,数量就那么多,售完为止。而且拿药片就必须要在百草堂看诊,如果坐诊大夫说您的病不需要吃药片,那就是带着千金也是买不到的。” “什么?”茹嘉怒了,“我没听说拿着钱还买不着东西的。” 王林见她发了火,便不再吱声,换了凤羽珩道:“两位公主说是来参加百草堂的,那就更应该多了解一下百草堂的规矩。我的掌柜将规矩说给公主听,您便只管听听,想要给我改,那就是逾越了。”你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康颐自然听得明白凤羽珩的话,伸手拉了茹嘉一把:“咱们是客,自然是要尊重主人家的规矩,你快别闹了。” 茹嘉不甘心地瞪了凤羽珩一眼,坐回康颐身边不再说话。 凤瑾元也是有些尴尬,他是早就知道百草堂规矩的,却没想到凤羽珩还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一片药都不舍得卖。他想给茹嘉说个情,让百草堂让出几枚药片给她看看新鲜,可惜,他一看他这二女儿的样子,便是有再多的话都不敢往外说,便也只能默默地低头喝茶,指望着康颐能说几句场面话让气氛别这么尴尬。 可还不等康颐开口呢,就见已经坐得烦闷的茹嘉起身往外踱了几步,然后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街对面,突然来了句——“他怎么在这儿?” 第305章好久不见 茹嘉的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几人从座位上站起也往门口走去,待出了口时,茹嘉已经朝着街对面走过去了。 对面是个馄饨摊,就见茹嘉走到一个正在吃馄饨的男人面前,用力一拍他的肩,大声道:“丢不丢人?没吃过馄饨是怎么着?大过年的还跑街边儿来吃,真是个土孢子。” 凤羽珩往那处一看,就见那宗隋皇子李坤正抱着馄饨碗喝汤呢。茹嘉拍的这么一下子把他吓了一跳,差点把碗都给扔了。 康颐无奈地叹了一声,一边走上前一边道:“茹嘉,不得无礼。”而后又亲自向那李坤道歉:“这孩子不懂事,殿下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坤到没觉得怎样,大大方方地把碗放下来,起身跟康颐回了个礼道:“不妨事。”然后又看了眼茹嘉,不解地问:“本王吃碗馄饨,有什么可丢人的?” 茹嘉翻了个白眼,“宗隋没有馄饨吗?你好歹是个皇子,就算是臣国,也得拿出个气势来,别凭白的把宗隋的脸面都给丢光了。” 李坤脸色不太好看了,再看康颐又是一脸无奈地跟他说:“请殿下万万不要跟小孩子计较。”这话一说他就更来气,茹嘉都过了及笄之年,已经可以嫁人,怎么就还是小孩子了? 可人家毕竟有娘亲伴在身边,硬说成是小孩子不懂事,他难道还真要计较不成。这李坤生了个闷气,干脆不理那娘俩,自顾地跟凤羽珩说起话来:“没想到小王吃碗馄饨也能碰到县主,想来也是缘份,小王这厢有礼了。” 凤羽珩笑着还了个礼道:“百草堂门前这家的馄饨的确是味道甚好,我与御王殿下也经常会过来吃,天歌郡主也来过几次。”一句话,点明大顺的王爷郡主也会过来,怎么吃个馄饨就丢人了? 茹嘉听出她话里意思是在帮着李坤,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凤羽珩一眼,小声嘀咕了句:“吃里扒外。” 这话让李坤听到了,不由得愣了下,问道:“什么里外?大家都是臣国使臣,怎的县主也你就近一些,与本王就远一些?” 凤羽珩主动为他解惑:“因为两位公主如今就住在凤府,许是公主认为她们是凤家人吧。” “哦!”李坤点点头,“原来如此。” 康颐和茹嘉被她堵得两头没话,如果否认自己是凤家人,那么以后这就是个话柄,总会被人拿出来说事。如果承认,那她们成什么了? 纵是康颐也有几分尴尬,只能又斥起茹嘉来,说她不懂事。 李坤这时却又对凤羽珩道:“小王昨日往京郊的普渡寺去了趟,求了一尊镇宅的玉龟,由普渡寺主持亲自开光加持过,可保家宅宁合,出入平安。本还想着改日亲自往县主府去拜访县主一番,既然今日得见,就把这年记先送了也好。”说着,吩咐身边随从:“回驿馆去,吩咐下人把玉龟送到县主府。” 那随从应声而去,凤羽珩赶紧致谢道:“四殿下有心了,既如此,阿珩便也不推拖,近日家中繁杂事多,刚好缺一镇宅之宝。”说完,又看着凤瑾元道:“女儿想把殿下送的镇宅玉龟就摆在凤府的前厅,以求家宅宁合,父亲不会介意吧?” 凤瑾元下意识地就瞅了眼康颐,她奇怪地问:“父亲,女儿在问您咱们自己家的事,您看长公主做什么?长公主不过是来家中做客,早晚是要回到千周去的。” “咳咳!”凤瑾元尴尬地轻咳两声,“既是送你的礼物,你摆在县主府便好。” “父亲!”她眨眨眼,“您没听殿下说那是保家宅宁合之物么?女儿还没出嫁,所谓家宅,对女儿来说便只有凤府,当然是要摆在凤府的前厅。”说完,目光突然一凛——“难不成,父亲认为凤府不是女儿的家?那好,女儿今日回去就命人把柳园的那个小门给填了,以后凤府的人往同生轩去一律走县主府的大门,父亲若是想要进来,请派人先递名贴。” “你……”凤瑾元脸都挂不住了,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突然就想起康颐的话,于是赶紧就学了过来——“小孩子不懂事,口没遮拦的,长公主别往心里去。” 康颐很配合地回他:“家家的孩子都这样,茹嘉也是一样调皮。” 凤羽珩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合的就觉是甚是有趣,巴巴的又问了句:“那父亲是想放玉龟镇宅,还是想让女儿堵墙?” 凤瑾元道:“你是凤家的女儿,要镇也是镇我凤府,东西送到之后就摆在前厅吧。” 凤羽珩笑道:“多谢父亲,女儿会记得每月初一十五都过去给玉龟上香,求玉龟保我家宅宁合。” 李坤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不停地夸赞着凤羽珩,只道这济安县主不但神勇,心智竟也是聪慧惊人。再看看康颐,不由得暗里思量起来。一个千周的长公主,放着驿馆不住,为何要跑到大顺官员家里去?这里面只怕是有了猫腻。 这李坤性情直爽,但却一点都不傻。任何一个大浪淘沙剩下来的皇子没有一个是笨,更何况他还能被宗隋皇帝派到大顺来觐献岁贡,更可见其在宗隋地位很不一般。 他想了想,眼珠一转,拱手对凤瑾元道:“千周长公主既然已到凤府拜访,那小王自然也不能落在后头,不知凤大人明日是否有空,可否让小王登门拜访?” 凤瑾元对这李坤没什么好印象,一来是因为宗隋整了个破铁精,让大顺惦记了一百多年;二来,今日他被凤羽珩说得没脸,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这李坤突然说要送什么玉龟用来镇宅。凤瑾元的脑子是够用的,李坤一听说康颐和茹嘉住进凤府,马上就说要送个玉龟镇宅,这是什么意思?给谁话听呢? 他心里憋了怒火,再看康颐,虽然表情依然大方得体,但他就是能从那样一张平淡的脸上看出一丝委屈来。 凤瑾元心疼康颐,不由得对这李坤更是厌烦了几分,干脆地道:“府上近日事务繁忙,怕是招待不周,若是明年宗隋来我大顺朝贡之人还是殿下,界时本相再请殿下到府上坐坐。” 一点儿面子也没给的,凤瑾元拒绝了李坤。凤羽珩心里就笑,以前总听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可她这位父亲别说船了,连只船桨都撑不下。 眼看着李坤面色不太好,有些下不来台,她赶紧把话接了过来:“殿下别介意,这不两位千周的公主住在府上么,家中的确事务繁杂。不如这样,阿珩替御王殿下请您到御王府一叙如何?” 一听这话,那李坤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突然又被吹鼓了一样,马上就兴奋起来,开心地道:“县主所言属实?御王殿下他……会同意吗?” 凤羽珩的这个邀请对于李坤来说十分意外,他想到凤府去不过是因为千周的公主去了,他觉得同样做为使臣,自己也不能甘居人后,可凤瑾元毫不犹豫的拒绝却令他着实尴尬。但是没想到,凤家去不成,换来的竟是济安县主以御王府名义发起的相邀。 凤羽珩跟玄天冥的关系他是知道的,九皇子玄天冥在大顺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他也是有所了解的。他临来时也想过与大顺的皇子结交一番,但因为大顺皇子各成党派,他不管结交了谁,都避免不了将来的党派之争。可九皇子不一样,虽然外界传说九皇子腿废身残,他却总觉得这里面的事并没有传言中的那样简单。 更何况,还有凤羽珩啊!这位济安县主掌握着神秘的制钢之术,那样飒爽利落地斩断了他的铁精,早就在李坤心中有了不同的意义。 凤羽珩观察着这李坤目光中可见的几番变化,将他的心思也琢磨了八九不离十。她对李坤点头,“本县主亲自相邀,御王殿下自然是同意的。” “好!”李坤双目发亮,朗声大笑起来,“那就请县主定个日子,小王定提礼上门。” 凤羽珩笑笑,“我做事一向不拖,既然有了话儿,那便明日吧!” “小王多谢县主成全!”李坤拱手施礼,话真心诚。 而那原本先开口拒绝的凤瑾元却突然开始后悔,李坤到底是一国皇子,既然能来大顺,那就说明他是代表得了宗隋的。如今人家主动开口想要结交,自己却给拒绝了,一转身就把人推进了御王府里,绝佳的邦交机会让给了别人,他的脑袋刚才是抽了么? 不只凤瑾元,就连康颐对于李坤与御王及凤羽珩的相交也十分介意。宗隋的铁精纵是敌不过大顺的新钢,可对于她们这些还在用着生铁的小国来说,却仍然是一大威胁。大顺的新钢是自己用的,绝不可能给它国分享,她凭什么就觉得不敌新钢的铁精就不再需要被顾及了呢? 两人这一番心思一起,立即迅速地对视一眼。 凤瑾元从康颐的目光中看出心意,赶紧就开了口又对那李绅说:“适才是本相思虑不周,纵是家中事务再过繁杂,也该将殿下的来访摆在第一位才是。殿下莫怪,咱们一切照旧可好?” 李坤这一次却摇头了,他说:“小王不过臣国皇子,怎敢如此叨扰大顺丞相,若明年我宗隋来大顺朝贡之人还是小王,再登门拜访吧!”说完,再不理凤瑾元,冲着凤羽珩道:“小王的馄饨也吃完了,这就回去准备准备,县主,告辞!” 谁知,他这话音才刚落,人还不等抬步离去呢,这时,就听远处有一阵马蹄传来,有远及近,跟瞅着就奔着这馄饨摊来了,速度却丝毫不减。 康颐“啊”地一声,看着直冲过来的马匹吓得失了魂。凤瑾元到也不含糊,一手一个,直接把茹嘉和康颐给搂入怀中,步步后退,堪堪将那疯马躲过。 李坤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抓凤羽珩,可偏头一看,却见她正直视着那冲过来的马匹,微扬着下巴就立在原地,一点要逃的意思都没有。而那疯马却也在骑马人的操控之下,在距离凤羽珩仅仅半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马上之人看着凤羽珩,冷声道:“济安县主,好久不见。” 第306章好眼力 初三的大顺又飘起雪来,没有征兆地,从零星散落到片片朵朵,只一会儿的工夫便已白霜铺地,风吹得即便是凤羽珩也不得不眯起眼睛来。 马背上的人垂目向下方看着,看着这个一身淡紫色冬袍的女孩正扬着清冷的小脸儿看向他,虽然个子矮小,可目光中的坚毅却不容人忽视。 很快就听到了她的回答,是那种比他还要冰冷的声音——“步聪,好久不见。”声音清脆,合着这样的大雪,就像来自北国的精灵。 凤瑾元看着这步聪,只觉心中火起,不由得怒声道:“京中策马,步将军好生威武!却不知失踪这么久的将军,此次回京是请罪还是要造反?” 他话说得已经十分严重,可步聪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由身边的副将替他答了凤瑾元的话:“回左相大人,步将军是带着圣上密旨离京,为的是剿灭边南地区几小股造反势力,今日得胜回京,是向圣上复命的。” 凤瑾元突地皱紧了眉,圣上密旨?步聪根本不是失踪? 他心绪开始翻腾开来,总觉得这步聪回京于凤家来说决计不是好事,圣上何时下了密旨他都不知道,身为一朝丞相,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他这边已经做了几番猜测,可那步聪的目光却一直也未曾从凤羽珩的身上移开过,两人就那么对视着,一个比一个凌厉,一个也不肯让步。 终于,步聪先说话了,一开口却是:“我就知道你不会那样轻易的就死去,可是,为什么我感觉你即便没死也肯本不是从前的凤羽珩了?我记忆中的凤羽珩不会犀利狠毒得把步家逼到这个份儿上。” 凤羽珩目中寒光更甚:“你也不是步聪了,我记忆中的步聪不会拿着给我奔丧当幌子远走边疆,只怕这一趟,将军所获颇丰吧?” 边南是大顺最南边的一片无人区,因为炎热,常年寸草不生,石头都能把鸡蛋晒熟,不管是大顺国还是南界的古蜀国都自愿将那一处废弃,谁也不愿去发展建设,年月久了,渐渐地就会有一些小股的势力将那处做为窝点,顶着炎热做些于两国都有害无益的事情。 步聪带着密旨镇压边南,只怕这差事是他自己跟天武帝争取来的,若说他真的只是为了给国家办事,凤羽珩打死也不信。若非那边南一带有利可图,他岂能白走这一趟? “哈哈!”步聪突然哈哈大笑,而后伸手直指凤羽珩:“你,果然不是她!” 凤羽珩却突然娇笑起来,一笑间,适才冷苦冰霜的那张小脸就像是幻象,瞬间消失不见,转而换上的是一个带着几分害羞,又带着几许期待的、完完全全十三岁小女孩的脸。 步聪有那么一刹间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不是现在眼花,而是之前眼花。这才是凤羽珩本来的样子,这才是他印象中很多年以前常跟在姚神医屁股后面追着一起抓药的那个女孩。 他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冲动,赶紧翻身下马,快步到了凤羽珩身前,就想开口跟她道歉,想跟她说自己只是因为祖父和姑姑的死而乱了心智。 可就在他刚一至近前的一刹那,凤羽珩脸上的娇笑却又停了下来,虽然并未重覆冰霜,可却那明显的透出生疏与戒备。 步聪听到凤羽珩又用那种脆生生的声音同他说:“步将军,好眼力。” 他一怔,刹时间全身冰寒,就感觉汗毛孔都立起来一般,恐惧扑面而来,无可抗拒。 步聪想起,在凤羽珩说话之前,是他最后说了一句“你果然不是她”,所以,这句“步将军好眼力”就是在回他的话。可是……她不是凤羽珩,又是谁呢? 步聪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迷局,又好像掉进了千年冰寒之中,完全失去了行动力,他有心想上马离去,两脚却如灌了铁似的扎在地面,怎么都拔不起来。 可他面前的女孩却又换了脸,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步将军你怎么了?这么冷的天儿怎的额上还渐了汗?”一边说一边又对同样下了马来的副将道:“你们将军许是热,你快替他把斗篷除了吧,这样流汗可是会生风寒的。” 那副将不明所以,见步聪果然是冒了汗,于是动手就去摘他的斗篷。 步聪也没什么反应,就由着副将去摘,直到斗篷除下,这才冷得瑟瑟发抖。 他惊异地看着凤羽珩,就想问问你到底是谁,可这话没能说得出口呢,被凤瑾元护在身后的康颐却说了话:“雪越下越大了,咱们还是回府吧。” 凤瑾元到是没想走,他看得出在这一场静斗中,凤羽珩是占了上风的。他特别想等等看那步聪吃蹩的样子,可当看到康颐冻得脸色都有些泛白时,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疼。 “咱们回府。”他体贴开口,又亲自除了自己的斗篷给茹嘉披上,然后才去叫凤羽珩:“阿珩,回家了。” “好!”她扬着笑脆声而应,再对步聪道:“将军若是心中有燥热疾火,是不宜进宫面圣的。百草堂就在对面,可以进去看个诊,抓点药吃。念在都是熟人,王林——”她叫了一声,待王林应声上前,这才又道:“给步将军算个八折。”而后再不多留,转身就走。 直待一行人坐了马车离开,同样被留在原地的李坤付了馄饨钱,然后看了步聪一眼,亦带着随从走入漫天飞雪中。 据说步聪后来在大街上站了很久,久到肩头的积雪都有两指厚,终于想要离开时,一动才发现,靴子底早已经冻沾在雪地上,要用很大的力才能拔得开。 可是这些凤羽珩不知道,她上了马车后直接接过来适才黄泉给她打包的一碗馄饨吃了起来。阵阵香味传到凤瑾元的鼻子里,馋得他不由得咽了下口水。再看凤羽珩吃得也没什么形象,不由得轻斥了句:“一个女孩子家,你还是旺族中的大家闺秀,怎的就不知道注意些?” 凤羽珩一边喝着汤一边问了黄泉一句:“这碗还用还么?” 黄泉告诉她:“小姐就放心吃吧,奴婢多给了银子,连这只碗一并买下来的。” 凤瑾元见自己被无视了,不由得怒气更盛,“我跟你说话呢!” 凤羽珩吃下最后一个馄饨,喝完最后一口汤,然后把碗递给黄泉,再由黄泉拿帕子给她擦了嘴角的残汤,这才开口说了话,却是反问他:“天突然下雪,突然转冷,没出嫁的女儿在自己父亲面前喝一碗馄饨暖身子,这有什么好注意的?” 凤瑾元被她说得再度无语,仔细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孩子冷了,喝点汤暖暖,这的确是很平常的事情,他为何要如此激动? “不过……”凤羽珩又开了口来,“危难之时连自己女儿都不去保护的父亲,算是什么父亲?” “你……”凤瑾元真想抽她一巴掌,问问她到底是长了几个胆子敢这样子对自己的父亲说话。可这巴掌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因为他心虚。刚刚步聪的马扬蹄踏来时,他一心想着不能让康熙和茹嘉受伤,的的确确是把凤羽珩给抛在了脑后,就是直到凤羽珩说出这话之前,他也完全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反醒过。 女儿这个定义,在他脑中一向浅薄,既便是从前对沉鱼,也不过是因为她容貌绝美而生出了一种一步登天的奢望。可如今,这个二女儿却把这样的道理挑明了说出来,竟让他无言以对。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停在凤府门前,凤瑾元几乎是逃一般地率先下车。凤羽珩随后出来时,就见她那父亲巴巴地赶到另一辆马车边,搓着手在下头等着扶康颐下来。 她眉一挑,扬声道:“父亲!下雪地滑,女儿好害怕,父亲能不能来扶女儿一把?” 凤瑾元哪里肯去扶她,随口就道:“不是有丫头么!让丫头把你扶好了!” “唉!”一声叹息重重而来,“那日在宫里,阿珩不小心滑了一下,是父皇亲手把阿珩扶住,还跟女儿说,朕可不能让珩珩在宫里摔倒了,不然回到家里凤爱卿是要心疼的。唉,父皇哪里知道,父亲根本就不在意阿珩是否会摔到。黄泉,你来扶我吧。” 黄泉跳下马车,仔细地扶着凤羽珩,同时道:“若是皇上知道小姐在府里过得是这般光景,一定会心疼的。小姐您可千万小心,万一摔伤,可就没有精力为大顺制钢了。” 凤瑾元听得头皮都发麻,这两人一句又一句的,句句往他心上扎。他无奈之下放弃康颐,又走了回来,亲自去扶凤羽珩。 可凤羽珩将小手搭上他的腕时却笑着说:“父亲真逗,阿珩是您的亲生女儿,又不是康颐长公主,您扶自己的女儿下车哆嗦什么?” 凤瑾元心说我是被你吓的,嘴上却道:“你别光顾着说话,可小心着点儿,刚下了雪的路最是冰滑。”这要真摔个好歹的,别的不说,影响制钢那可是头等大事,他可怎么跟皇上交待。 凤羽珩弯着眉眼朝凤瑾元展了个微笑,“谢谢父亲。”终于双脚落地,又小声补了句:“这才像个父亲的样子。” 却在这时,突然听到后面那辆马车处传来一声惊叫——“啊!”紧接着,就听“扑通”一声,有个人狠狠摔到了地上。 第307章拖下去,仗毙! 这一下把凤瑾元的魂都给吓飞了,赶紧回头去看,就见康颐长公主正一脸痛苦地坐在地上,茹嘉在边上不停地叫着:“母亲!母亲你怎么了?有没有摔伤?母亲可你别吓茹嘉!这里是大顺,您若是有个好歹,可让茹嘉怎么跟皇舅舅交待啊!” “哎呀!”凤瑾元一跺脚,赶紧就松开凤羽珩跑了过去。 康颐似乎是受了伤,摔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最后,凤瑾元干脆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奔入府门。 凤羽珩也要跟进去时,刚好跟茹嘉走了个并排。茹嘉身边的一名侍女突然就道:“就是她!奴婢刚刚亲眼看到凤大人已经来到咱们车前要搀扶长公主,可是被她又给叫了回去,非得让凤大人先扶她下车。长公主摔伤都是她惹的祸!” 茹嘉盯着凤羽珩,一脸怒气。 凤羽珩却唇角一挑,二话没说,扬起手来“啪啪”地就扇了那个侍女两个大耳刮子,然后狠狠地道——“拉下去,仗毙!” 随着她一声吩咐,黄泉立即动了手,拽着那侍女的脖领子就往县主府那边拖,同时冲着县主府外头的御林军道:“过来两个人,把这丫头拉到没人的地方,直接打死。” 那些御林军守在县主府,凤羽珩就是他们最大的上司,对他们来说,凤羽珩的命令就是天,别说是打死个丫头,就是让他们冲进凤府把凤家给抄了,他们都不带眨眨眼睛的。 眼瞅着自己的侍女被人拖走,茹嘉傻眼了,听着那丫头嗷嗷的哭喊声,她惊恐地看着凤羽珩,大声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打死我的侍女?” 凤羽珩亦回看着她,不解地道:“我为什么不敢?一个番邦臣国的奴婢胆敢指着大顺朝县主的鼻子骂,我打死她都是轻的。茹嘉公主,你若存心包庇下人,本县主也可以与你说说道理。我让我自己的父亲扶一把,碍着你什么事了?” “可我们是客人!”茹嘉喊得理所当然。 “客人你就给我有个客人的样子!”凤羽珩答得也理所当然,“没听说过客人还对主人大呼小叫的!黄泉,拿着本县主的名贴去给长公主请太医,也算本县主对长公主尽的一点心意。”说完转身就进了府,一边走又一边道:“放着好好的驿馆不住,如今摔伤了,能怪谁呢?对了,你们有没有收到宗隋皇子送的东西?” 一路跟着他的何忠赶紧道:“奴才正要跟二小姐说,刚才有人送来一尊玉龟,说是宗隋国的四皇子送给二小姐的年礼。” “恩。”她点头,“你搬到牡丹院儿的前厅摆着,那个可是镇宅的,得给我好好供奉。” “二小姐放心,奴才这就去办。”何忠领了差事赶紧就去办了。 凤瑾元一路抱着康颐回了她住的院子,引得凤府人议论不已。一来不明白为何好好的出府就受了伤回来,二来更不明白这老爷怎的对康颐公主这样照拂,居然亲自抱着回来。 茹嘉怒气冲冲的在后头跟着,听到这些下人的议论,不由得发起火来:“背后议论主子,这就是你们凤家的规矩?” 下人们吓得不敢吱声,凤羽珩听了却又停住脚来——“这的确就是我们凤府的规矩,茹嘉公主若是看不惯,没别的办法,只有一条路,从府里搬出去。” “你这是要赶我走?”茹嘉算是听明白了,“我们可是凤伯伯和老夫人请进府来的!” 凤羽珩摇头,“谁说我要赶你们走了,左右都已经请了镇宅的玉龟,再说,伤的又不是我。” “好个济安县主!”茹嘉咬着牙道:“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真小人。” “你错了。”凤羽珩纠正她,“不管当面还是背后,本县主都是这一套。”话说完,她干脆也懒得再去看康颐了,索性转回身带着黄泉离开。 茹嘉看着她走,竟是暗里松了一口气。怪不得母亲说凤家的二小姐不是好惹的主,如今看来果然没错,不过眨眼的工夫就让她这边损失了一名侍女,当真是狠辣角色。 凤羽珩与黄泉二人一路回了同生轩,她吩咐黄泉:“一会儿你亲自去趟御王府,把今日的事告诉殿下,还有明天宗隋皇子拜访的事,请周夫人早做准备。” 黄泉点头,“奴婢一会儿就去。只是小姐,那康颐长公主毕竟是伤在凤府门前,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呢?”凤羽珩道:“她的奴婢连主子下个车都扶不住,还要来何用?一会儿记得从同生轩抽调十个丫头过去侍候着,就说本县主不相信千周的下人,既然在凤府住着,本县主就有义务保长公主平安。” 黄泉笑了起来,“她身边的人都被换了,不憋闷死才怪。” 凤羽珩却摇了摇头,“要说茹嘉憋闷我信,只是那康颐,能在千周的皇权争夺中活到今天,又怎会是简单的角色。”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回了自己院子。一进院儿就觉得十分热闹,再一看,原来是姚氏带着子睿过来了,子睿正跟忘川说笑着,惹得一院子的奴婢都跟着一起笑。 见凤羽珩回来,忘川赶紧过来求救:“小姐可回来了,快帮帮奴婢吧,少爷出的题目奴婢哪里答得上来,已经输给他六碗茶水了。小姐再不回来,奴婢这肚子可要撑破了。” 子睿扬声道:“是忘川姐姐自己说要跟子睿比背兵书,子睿已经是挑着简单的说了。” 姚氏也上了前来,拉着子睿道:“你忘川姐姐是让着你,不可以骄傲。” 忘川很疼子睿,赶紧就道:“不是让着,奴婢是真的败给了少爷。” 姚氏笑道:“你最会惯着他。”然后又看着凤羽珩道:“我是想过来问你一下,明日我想往文宣王府去一趟,你有没有空一同去呀?” 一听说要去文宣王府,凤羽珩还真有点想去,毕竟她跟玄天歌关系要好,文宣王妃又是帝师叶荣的女儿,从哪方面来说,这大过年的她都该亲自登门拜访才是。可惜,事情总是那样巧合——“明日约了宗隋皇子与九殿下同聚,看来女儿是去不成了。” 姚氏“呀”了一声,赶紧道:“你的是正事,最为要紧,可千万不能耽误。明日我就带着子睿去吧,你就忙你的。” 凤羽珩想了想,道:“娘,你等一下。”说完快步进了药室。犹自在空间里翻了一阵,找出两只自发热的沙包又走了出来,“这个沙发,用来敷膝盖最是好,文宣王也上了岁数,腿脚又一直不太好,娘就把这个带去送给他,算是阿珩的一点心意。” 一边说一边递给了姚氏一只,另一只拿在自己手上,就看她用力往沙包上捏了几下,然后道:“娘亲也试试,就是这样捏,捏几下沙包自己就会发热,用起来很是方便。” 姚氏学着她的样子试了几下,果然手里的沙包发了烫不由得惊奇万分:“果真是好东西,王爷见了一定很高兴。” “那就好。”凤羽珩从不怀疑自己的东西给这个时代人带来的惊喜,只嘱咐她二人道:“一路上一定要小心,明日我让黄泉和忘川陪着你们一起去。” “那你自己呢?”姚氏有些担心,“丫头都给了我们,你自己怎么办?” “我还有暗卫,娘亲就放心吧。”她拍拍姚氏的手,亲自将人送出院子,待姚氏走远,这才吩咐黄泉:“你快去御王府吧,往凤府那边送奴婢的事我让清玉去办。” 黄泉应声而去,凤羽珩又将康颐那边的事跟忘川和清玉简单的交待了一遍,气得二人当下就决定去挑一批有脾气的丫头送到那边去。 清玉忘川二人在半个多时辰之后回了来,她们告诉凤羽珩:“十个丫头已经送了过去,康颐公主到是没说什么,只是凤相脸都绿了,那茹嘉公主也炸毛了。不过咱们说了,因为千周的下人连扶主子下车这样的小事都办不好,实在是叫人不放心,二小姐是不想凤府背上对长公主照顾不周的包袱,这才好心好意送人过来。那康颐公主便也就笑纳了。” 凤羽珩明白,这番笑纳并不是真正的笑纳,康颐的忍耐力到是她前所未见的好,包括那茹喜,只怕也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凤羽珩早起去给老太太请安,请过安后便要动身赶往御王府。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到时,舒雅园里除去坐着凤家的几位女眷之外,那康颐和茹嘉竟也到了。 她上前给老太太行礼,落坐之后面带关切地问:“长公主可有好一点了?昨日真是吓死阿珩了。” 康颐笑着道:“劳县主挂念了,本宫已经没事,昨日刚下了雪路滑,一不小心摔了一下,让县主见笑。” “长公主没事就好,阿珩怎会笑话您,如果不是父亲心疼阿珩过来相扶,只怕摔的就是阿珩了。长公主可有伤到哪里吗?” 康颐道:“脚有些扭到,虽有些疼,却也不影响走路。大夫给开了些药,吃吃就好。” 凤羽珩点头,“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有个事情我一直奇怪,按说千周常上冰封,长公主面对冰滑路面应该已经能从容应对才是,何以到了大顺反到摔跤了呢?” 康颐有些尴尬,却也立即道:“是本宫太大意了。”再想想,又道:“也许是下人照顾得差了些,昨日县主特地送了那些丫头过来,本宫心中十分感激。” 一提起凤羽珩送的那些个丫头,茹嘉就一肚子火,可眼下又不好发作,只能阴嗖嗖地来了句:“是啊,济安县主的确是好手段。” 她话刚说完,再看凤羽珩时,却见她忽然就红了眼眶,脸色煞白,看着老太太明晃晃地递了一道同情的目光去。 老太太一下就懵了…… 第308章老子有仇当场就报 她本来还对凤羽珩往锦福园儿送了十个丫头有些不满,还没想好怎么表达自己的满,凤羽珩那种同情的目光就让她心里打了颤。 “祖母。”终于,凤羽珩开口说话了,可也只这一句,紧接着就是一声叹息:“唉!” 老太太忍不住了,“这到底是怎么了?阿珩,我瞧着你的脸色也有些白,是不是没休息好?” 凤羽珩摇摇头:“不是,阿珩睡得很好,只是昨日受了惊,心里总是颤得慌。” “受惊?”老太太心思一转,便想到康颐摔倒的事,赶紧又道:“是啊,长公主突然摔倒,连我听着都受了惊吓,更何况你是亲眼看到的。” “啊?”凤羽珩一愣,随即道:“长公主摔倒固然是意外,但让孙女受惊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老太太不解,“还有什么事?” 凤羽珩答:“昨日在百草堂门前,有一匹疯马奔着我们直冲过来,当时情况十分危急,父亲当机立断揽住了两位公主,只剩孙女一人对着那疯马,直到马蹄都扬起来了,好在骑马之人收了势,孙女这才幸免于难。若是那人再晚一步勒马,孙女……就要被马踏而亡了。” “什么?”老太太大惊,“还有这等事?” 康颐听着凤羽珩的话就有些尴尬,当时凤瑾元的确是只护住了她跟茹嘉,对凤羽珩是管都没管。 “祖母不必担心,孙女如今好好的在这里呢,没事。就是一想起来就后怕,那马蹄子都快够着孙女的鼻尖儿了,孙女死了事小,可若耽误了大顺制钢,那事可就大了。祖母,您说呢?” 她一提到这个事,老太太也觉得凤瑾元的做法实在是有些过份。就算他不救自己的女儿,但他怎么也不想想这女儿如今对于大顺来说是一个什么样的份量? “哼!”老太太看了一眼康颐,面色也不太好看,再对凤羽珩道:“你父亲实在是糊涂,这个事祖母定会为你做主。” 凤羽珩赶紧起身行礼,“阿珩多谢祖母疼惜,说起来,昨天幸好是我,阿珩身子灵巧些,自己也能堪堪躲上一躲,这若是换了祖母……”说着话,又是那种同情的目光递过去,“祖母对父亲可是有生养之恩,父亲若是不救,您该多伤心啊!” 老太太这才明白何以凤羽珩会对她心生同情,对啊!如果换作是她,凤瑾元到底会不会救? 眼瞅着老太太的神色不对,康颐心里微惊,赶紧就开口道:“昨日事发突然,刚好本宫与茹嘉就在凤大人身边,这才得了照拂,凤大人一向更多念及亲情,就像昨日下马车时,他还是最先去扶着县主的。” “是啊。”凤羽珩轻叹了声,“下马车时路实在太滑,父亲本来已经站到公主的车驾下首,是我太害怕,这才跟父亲说是担心摔伤了影响制钢,这才把父亲给叫了回来。”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老太太,“祖母也不必多虑,想来,女儿跟母亲的份量在父亲心里是不一样的,若换了祖母,父亲定不会让您受这般惊讶。”她说完,又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阿珩今日与御王殿下还有宗隋国的四皇子有约,就先告辞了。” 她行完礼,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一屋子人都在回味刚才凤羽珩的话,沉鱼和想容还坐在边上呢,两人不由得齐齐看向康颐,心里也翻腾着,不是个滋味。 凤羽珩去了御王府后,一直在里面待到用过午膳,再出来时,却是跟着玄天冥一起进了宫,那宗隋的四皇子亦是心情大好地回了驿馆。 千周的探子将这些消息传康颐这边时,康颐再一次深深地后悔昨日失去了邀请李坤来凤府坐客的机会。跟宗隋比起来,她千周可是连铁精都没有啊! 这一整个下午凤羽珩都在皇宫里,谁也不知道她与玄天冥都跟皇上谈了些什么,凤家人只看到一堆一堆的东西由宫女太监抬进了府门,然后有位女官告诉凤瑾元和老太太:“皇上听说昨日县主受了惊,十分恼火,这些东西是送来给县主压惊的。另外皇上还说了,请凤大人初七上朝时记得解释一下,缘何在那样危难之时居然不救县主?” 那女官传完话,放下东西就走了,凤家人面面相觑,老太太看了凤瑾元一眼,权仗狠狠地往地面上戳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由赵嬷嬷扶着回去了。 康颐站在原地,心思翻转,再用余光去看凤瑾元,只觉他的面上也浮了一层悔意。康颐心头微动,不由得上了前去,面带愧色地道:“都是康颐给凤相惹了祸,我们还是搬回驿馆去吧!” 凤瑾元一听这话马上就摇了头,“此事与你们无关,是本相思虑不周,当时只想着千万不能让两位公主受伤,到是忘了她手里握着制钢术。” “可到底都是康颐的错,如今皇上这般表态,凤大人可该如何应对?” 凤瑾元摆摆手,“无妨,长公主请放心,这件事情本相自有打算。其实……”他顿了顿,将声音压低了些,却又不失真诚地道:“如何再有一次危急,瑾元救的还会是你。” 康颐心底一颤,脸颊一下就红了去,就连茹嘉听了也跟着高兴起来,干脆地挽抱住凤瑾元的胳膊,小声说:“如果父亲还在,应该也会像凤伯伯这般疼爱茹嘉吧?” 康颐不由得愁绪泛上眉心,凤瑾元也不怎么想的,竟抬了手去往她眉心处轻抚了去,一下一下的,直将褶皱抚平。 凤羽珩是在晚饭前回的凤府,才一进府就直奔牡丹院儿的前厅,何忠在身后忙不迭地跟着道:“下午宫里来人给二小姐送了好些个东西,老爷已经吩咐人送到同生轩那边了。” “知道了。”她边走边道:“我去看看那只玉龟。” 一听她说要看玉龟,何忠赶忙又道:“就摆在牡丹院儿的前厅,二小姐进去就能看到。” “恩。”她摆了摆手,“你自去忙,不必跟着我。” 何忠依言退下,凤羽珩带着清玉进了前厅,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见那茹嘉正站在前厅指着玉龟对一众下人说:“这东西摆在这里难看死了,你们赶紧把它挪走。” 一个小丫头为难地道:“回禀公主,摆在这里是二小姐的意思,老爷也是答应了的。” “什么二小姐,本公主现在说这东西摆这里不好看,你就得给我搬走!听到没有?还愣着干什么?” 凤家的下人在这件事情上到是意见很统一的,不懂茹嘉怎么大呼小叫,就是没有一个人听她的话。就在茹嘉又要开口叫骂时,一个丫头突然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俯了俯身,道:“奴婢见过二小姐。” 茹嘉一愣,回过身来,正好看到凤羽珩带着丫头步步走近,直到距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来。 凤羽珩那张脸冷得让茹嘉都直打哆嗦,可她说出来的话却比这张脸还要更冷上几分——“茹嘉公主,这里到底是你家还是我家?” 茹嘉气得干瞪眼,却也是哑口无言。 凤羽珩再道:“明日本县主会亲笔手书一封,并请人八百里加急送到千周去,就说千皇帝的龙椅摆得位置不合我意,请他换个方向。” “凤羽珩你有病吧?”茹嘉几乎气疯了,“你管的是不是太宽了?我们千周的龙椅怎么摆,干你何事?” 凤羽珩点了点头,“是不关本县主的事,所以,这位公主,我们凤家的东西怎么摆,又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茹嘉指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可凤羽珩旁边的清玉却开口了:“公主,用一根手指指着别人是很不礼貌的事情,难不成千周皇室连这样的规矩都没有教给您?” “你又是什么东西?”凤羽珩她不敢破口大骂,但对清玉却一点都不留情,“下贱胚子,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说着,就想学昨日凤羽珩打她的下人那般也甩两个耳刮子上去,可手都扬起来了,却被人一把就给抓了住。 就听凤羽珩道:“这一巴掌你只要敢落,本县主立即进宫回禀父皇,就说千周使臣在大顺官员家中动武,意图挑起两国纷争。” 茹嘉被她吓得一下就把手给缩了回来,她就想不明白了,“后院儿女人打架怎么就扯到两国纷争?凤羽珩你少在那里危言耸听!” 凤羽珩却认真地告诉她:“如果是我的姐妹们与我争吵,那自然是算是内院争斗,可你是千周的公主,想想自己的身份,也想想大顺与千周的关系。你若以这样的身份想来做我凤家的主,那本县主不介意去做一做你们千周的主。” 茹嘉被她气得心里那个憋屈,不甘地道:“我是客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说话?” 凤羽珩失笑,“我这人一向讨厌绕弯子,没工夫跟你们一句一句地耍心机,一般来说,有仇我当场就报同,多留一天,我就睡不好觉。”说完,立即吩咐屋里的下人:“把玉龟给我看好了,这可是宗隋皇子送来的镇宅宝物,如果有人胆随意妄动,那便是对宗隋国不敬。想想宗隋的铁精吧!真不明白有些人为何觉得大顺有了新钢她们就可以不怕宗隋的铁精,新钢是大顺的,跟别人又有什么关系?” 她扔下这话,转身就走,茹嘉留在原地,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盘冰水给浇灌过似的,寒意从头到脚,把她给凉了个彻底。 有丫头问她:“公主可还有别的吩咐?” 她二话没说,抬腿就往锦福院儿跑,她得问问母亲,这座凤府,到底还能不能待了。 可刚回了锦福院儿,却发现院门口站着四个小厮,两人一边,把个月亮门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第309章被人搂了…… “你们在干什么?”茹嘉满腹疑惑,“为何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名小厮上前一步道:“回公主,没什么事,是老爷在跟长公主说话,命奴才们留在这里。奴才们不方便在院中,就只能站到门口等着。” 一听说凤瑾元在里面,茹嘉两道秀眉立时就拧巴到了一起,快步上前把小厮们往两边一分,怒声道:“让开!”然后直冲进院。 许是为了避嫌,康颐的房门是开着的,但院里下人都离那屋子老远,看都不往那边看。 茹嘉几步就冲进了屋,一脚踏入时,刚好听到凤瑾元在对康颐说:“你若也有这个心,那本相就寻个机会去跟皇上提。” 康颐亦娇羞地回道:“一切但凭凤相做主。” “不行!”茹嘉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直把里屋的两个人吓了一跳。康颐手一哆嗦,暖炉都掉到了地上。 凤瑾元到是离着她有些距离,两人并未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可毕竟是坐在卧寝的里间儿,下人还打发得那么远,茹嘉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她几步上前,直接站到两人中间,又大声说了句:“我不同意!” 康颐原本被吓得不轻,可一看是茹嘉,到也微松了一口气来,“你又闹腾什么?” “母亲!”茹嘉气喘得还有些急,脸色也不太好,看着康颐道:“茹嘉知道凤伯伯是好人,也知道凤伯伯待母亲甚好,更是明白泉舅舅有心与大顺结交之心。这事儿原本茹嘉是赞成的,因为我也喜欢凤伯伯,他待茹嘉比亲生女儿都好,但是……但是……” “你这是怎么了?”康颐看出茹嘉的不对劲,与凤瑾元迅速地对视了一眼,又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凤瑾元也跟着道:“茹嘉,你有事就跟凤伯伯主,伯伯给你做主。” “你能做得了主吗?”茹嘉摇着头看向凤瑾元,“那个济安县主好可怕,如果我和母亲继续留在凤家,早晚得死在她的手里。所以这件事茹嘉不同意,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凤伯伯,您请回吧,明日我们就搬回驿馆去。” 一听她提到凤羽珩,凤瑾元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他是真的怕了那个二女儿,如果是凤羽珩执意生事,只怕这事还真的不太好办。凤羽珩如今是整个大顺的香饽饽,谁她动她?更何况,那丫头的厉害劲儿,谁又能动得了呢。 不过他还是要将康颐这边稳住,于是认真地道:“你们放心,有本相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们母女,即便她是济安县主也不行!” 康颐轻叹了声,满目凄哀地道:“我不想因为这个事情闹得你们父女不和,如果县主实在是对此事有疑议,我看……就算了吧。” “不行!”凤瑾元厉声将她这念头打消:“没听说为人子母还要插手父亲的私事,这事就是说到皇上那去,本相也是占理。你们且等着好消息就是!”说完,一甩袖,转身就走。 剩下康颐和茹嘉两人在屋,茹嘉这才稳了口气,将刚才在前厅的事跟康颐又讲了一遍。 康颐听完紧锁眉心,久久不语。 晚饭后,凤羽珩正在院子里陪子睿玩耍,就见清玉领了几个小厮和几个丫头过了来。丫鬟是同生轩这边送到锦福院儿的,凤羽珩多半都认得,小厮到也不陌生,是凤瑾元身边的。 清玉说:“康颐长公主和老爷都派了人来送东西,说是给小姐压惊。” 凤羽珩点点头,心说那两人跟风还挺快,皇上派了赏,凤家若是不对她表示表示,实在是不妥的。 “收了吧。”她扬声道:“代我谢过父亲和长公主,顺便给父亲带个话,就说与其过后压惊,不如当时就不让我惊。”说完,摆了摆手,“你们去吧。” 丫鬟小厮放下东西,又呼呼啦啦地跟着清玉走了。 子睿跑上前去看那些所谓的压惊礼,只见多半是些补品,还有些女孩子用的首饰绸缎,到也没有多少新鲜玩意,不由得撇了撇嘴,“姐姐说得对,与其过后压惊,不如当时就不惊。姐,子睿越来越不喜欢父亲了。” 凤羽珩听了他的话没有马上言语,她心里其实是在矛盾的。于她来说,凤瑾元并不是父亲,于原主来说,这是一个间接害她身死的人。可是对于凤子睿来说,他与凤瑾元之间是有骨肉亲情的,她若一味的将这亲情打散,待这孩子长大,会不会怪她? 子睿似看出他姐姐心中所想,竟贴心地抓了她的手,认真说道:“姐,你想怎样做就怎样去做,亲情并不是仅靠血脉就能维系住的。子睿只认娘亲和姐姐,只记得在西北的大山里,姐姐背着子睿一步一步去捡柴,对凤府的生活,已然淡忘了。” 她悲从心起,伸手将弟弟搂在怀中。这种凉薄的亲情若不是她机缘巧合下回到这个年代,只怕无论如何也是不敢相信的。 “明日姐姐带你去看花灯好不好?”大顺每年初五都会有灯会,就在京城最繁华的那条大街上,凤羽珩记忆里还有这孩子小时候去看花灯时惊奇的笑容。 可这次凤子睿却摇了头:“我已经答应飞宇殿下一起去看了,娘亲也要一起去呢。飞宇殿下说他九叔一定会来约姐姐,咱们就不跟着掺合。”子睿一边说一边笑,“没想到那个很厉害的殿下对姐姐真的是很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最后一句话出,凤羽珩突然就有一种自家弟弟已经长大了的感觉。也许再过几年,这小子长大长高,也能站在身边保护她了呢。 又哄了子睿一会儿便让下人送他回去休息,凤羽珩随后告诉黄泉:“拿些银子给那十个到锦福院儿去侍候的丫头,跟她们说,稳着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待他日重回同生轩,月例全部翻三倍。” 黄泉点头道:“奴婢记下了。” “另外——”她看了眼这些送来的东西,“挑些庄子里能用的送过去,其它的你们看着喜欢什么就挑挑,没什么用的就扔进库房。既然人赶不起,咱们骗点儿银也是不错的。” 忘川笑道:“待年后奴婢再往萧州去一趟,那边的百草堂也差不多可以有盈利了呢。” “盈利到也不是很急。”她说,“重点是每家百草堂都要注重人才的培养,师父要一个一个的给我带徒弟,以便下一家百草堂开张时,随时都能抽调出人手来。” “小姐放心,奴婢早已吩咐那边的掌柜多带着新人。另外那些跟着乐迎天学护理术的小姑娘们也学得极好,小姐看是不是也让她们再带一批人出来?” “可以。”凤羽珩告诉她,“如果萧州那边有孤儿院之类的地方,也可以着人资助着,发现有机灵的便可以带到百草堂去跟着做学徒。过完这个年,怕是很多事情都要紧锣密鼓地去做了。” 一夜好眠,次日傍晚时分,玄天冥的宫车停到了县主府的门口。凤羽珩穿了一衣胭脂红的冬袍,头上挽了两个发髻,看上去十分可爱。 玄天冥想下来接她,她却摆手道:“没那样娇贵,你腿脚不便,我自己上车就好。”说着就要往车上爬。 这时,凤府的大门也打了开,就见凤瑾元伴着康颐和茹嘉从府门里走了出来。外头等着一辆宽敞的马车,一见主子出来,车夫立即掀了帘子搬出脚踏。 凤瑾元亲自扶着康颐和茹嘉上车,最后自己才上了去,从始至终都没往县主府这边看上一眼。 凤羽珩耸耸肩,爬上宫车道:“我告诉你,如果你的父亲也是这德行,那我的制钢术就不给他了。” 玄天冥失笑,“皇家只有君臣,哪来的父子。老家伙在这方面做得已经算是比先帝爷好多了,不然我也不会只剩下文宣王那么一位皇叔。” 凤羽珩想想也是,如果天武帝真如凤瑾元这般,至少那五皇子已经死过千次百次。 “我还没看过大顺的花灯。”她有些兴奋,不经大脑地就扔了这么一句出来。 玄天冥诧异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她暗骂自己是白痴,又补了句:“我说从西北回来后,还没看过大顺的花灯。” “恩。”他点了点头,“这样说还差不多。”随即又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人多一点,车多一点,灯也多一点。” 凤羽珩想暴走,“还没等到地方呢你就给说得这般没情调,招不招人烦啊!” 他到也算是有自知之明,撇着嘴不再扯花灯的事。宫车一路行至街心广场,因外头人多,凤羽珩拒绝了玄天冥想下车的想法,她起身去把宫车的所有帘子都给掀了开,再让白泽在车厢外头挂上几只花灯,气氛也是弄得十足。 玄天冥看着这丫头蹦蹦哒哒地忙活着,就觉得自己很是对不起她。打从两人第一次相遇,这丫头就撑着比现在还瘦小的身板儿把他从山缝里给连拖带拽地弄到了外头。如今半年多都过去了,他却还是只能坐在轮椅上,连陪着她在灯海里散步都成了奢望,自己是不是太没用了? 凤羽珩转过头时,就看到那副黄金面具下透着几许伤悲的双眸,她愣了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你想什么呢?” 玄天冥开口反问了她:“你怪不怪我?” 她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很快便明白他这一问是什么意思,而后掩口笑道:“我若说怪呢?你能改变什么吗?” 玄天冥摇头,“改变我的双腿还真得靠你。” “这不就得了!”她坐在他身边,歪着头道:“我对于自己不满意的事所采取的态度就是努力改变,你的腿最多再一个月就可以下地,再两个月就可以恢复自如,你应该相信我。” 她说话时,眼里神彩飞扬,就像一只欢乐的兔子,让人又怜又爱。 突然的,外头“砰”地一声炸响,她吓了一跳,惊恐的一瞬间,却被一只手臂顺势揽入怀抱。 一刹间,松香扑鼻…… 第310章咋就摊上这么个爹 凤羽珩小脸儿腾地一下就红了,玄天冥身上的松香一直都是她最喜欢的味道,说实话,她有点赖着不想起来。 可是该死的,就听到车厢外头白泽“噗嗤”一下就笑了,笑得她耳根子都发烫。 挣扎着从玄天冥怀里钻出来,扭头去看,之前那“砰”地一声竟是有人在放烟花。漫空绚烂,就像除夕那晚的同生轩,美得让她也忘了还要去找白泽算帐,蹦蹦跳跳地就到车厢外头去看热闹了。 玄天冥吩咐随侍的下人:“去买些彩灯拿上来。” 下人出去不一会儿就拿了许多个花灯上来,有兔子形状的,有荷花样式的,还带了两根糖葫芦。凤羽珩笑嘻嘻地凑过来,就见玄天冥把糖葫芦都塞到她手里,“你全吃掉。” 她不干,“两个,正好一人一个。” “本王才不要吃这种东西。” “你是不敢吧?” “吃个糖葫芦有什么可不敢的?” “那你吃个给我看看啊!” “……”玄天冥语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车厢里嘻笑说闹,因为车帘子都掀着,外头总会有人好奇地向宫车里张望,当看到玄天冥是坐着轮椅还戴着面具时,便会为他身边的女子轻轻叹息。可也有人注意到他眉心微微泛起的紫莲,立即觉得惊异。有人将他们认识,便小声道:“那是九殿下跟济安县主呀!” 于是围观的人们就越来越多。 白泽没了办法,干脆叫人又买了几乎半条街的花灯发给这些善意的百姓,然后赶着车加速向前,直到了一家酒楼前停了下来。 “王妃。”白泽回头叫她:“看到凤相了。” 凤羽珩微皱了眉,顺着白泽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凤瑾元跟康颐正并肩而行,旁边还跟着茹嘉。那样子就像是一家三口在逛街,要多幸福就有多幸福。 她苦笑,“外来的都比亲生的好。” 玄天冥提醒她:“因为外来的跟他一条心。” “也对。”这样一想她就不再郁闷了,“本就不在一条道上,还能有什么过多的指望呢,我只想着来日撕破脸的那一天,他不要逼我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他还是子睿的亲生父亲,我总不想给弟弟留下不好的阴影。” 玄天冥却道:“照我看,你那弟弟的承受能力搞不好比你还强。帝师叶荣亲自带的孩子,怎么可能被他给教弱了,你看看我家那老家伙就知道了。” 凤羽珩大囧。 此时,凤瑾元一行已经走远,凤羽珩扯了扯嘴角,就想着她是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真女儿,只是这样的场面如果让沉鱼和粉黛看到,确是不知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她琢磨着,就吩咐黄泉:“你去,挑些花灯小玩意之类的买一些,我回去要送给姐妹们。” 黄泉不解,“小姐送她们礼物干啥?除了三小姐,那两位也不见得会感激。” 凤羽珩说:“本也没指望她们感激,我只是想着凤瑾元肯定是想不起来给女儿们买东西的,那我这个嫡小姐可就得做点样子。” 黄泉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下了车,不一会儿就买了一大堆东西来。 她坐在车厢边上分着礼物,却见黄泉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小姐,你看对面酒楼二层。” 凤羽珩一愣,随即抬头,正好看到有个人正从那二层楼的窗边往她这边看过来。 二人对视,一个面带探究,一个目光冰寒。 是步聪。 她只看了一会儿,便率先眨了眼,忽然展了个笑,然后冲着上面微微点头。再一移目,就看到步白棋也正带着步老太太坐在桌前。为了便于观灯,窗子大开,到是能让她把三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步白棋是跟步聪同一天回京的,据说两人在半路遇见,很是巧合。此时的步白棋比离京之前憔悴许多,人又黑又瘦,也不知在外头是受了多少苦,甚至相比起步老太太都要老上几分。 凤羽珩收回目光,想了想,又吩咐黄泉:“你到这家酒楼去打包一些饭菜,给掌柜些银子,问问步家人点了什么,挑最贵的打包三四样来先派人送回府去给老太太,就说是我孝敬的。” 黄泉应声下了车,她回到玄天冥身边,沉声道:“我过了这个年就十三岁了,可是离及笄却还有整整两年,有时候真的挺累。” 玄天冥最见不得她这样子,“过完年就随我回大营,炼钢那么重要的事在等着,你愁什么凤府。” 凤羽珩失笑:“钢是要炼,但那些不想让我安生的人也一个都不能放过。她们在外头折腾也就罢了,居然还钻到我眼皮子底下来,当大顺人都是吃素的么?” 玄天冥点了点头,“对,我们珩珩是吃肉的。白泽——去给王妃买几个肉包子!” 呃……好吧,她还真有点饿了,晚饭没吃呢!不过,“你就拿几个肉包子打发我可不行,今儿我得去仙雅楼吃顿好的。” “那是自然。”玄天冥唇角漾着笑,天知道他也想这丫头能长得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就可以把人娶回御王府里好好宠着。他玄天冥的媳妇,就算天王老子也欺负不得。 这一晚花灯看到快到子时才散场,凤羽珩回府时却听说凤瑾元一行还没有回来,心里不禁邪恶了一下,却又觉得不太可能,总归还带着茹嘉呢,做长辈的也该知道收敛一些。 好在子睿和姚氏已经先她一步回来,下人说已经睡下了,她便也没再多去打扰,只是问了问姚氏近日的饮食,也没听出什么出错的地方。 这一夜算是好眠,第二天她起得甚早,吃过早饭后,就张罗着把昨日就已经分好的几份礼物叫几个丫头带上,随着她一道去了舒雅园给老太太请安。 她到时,沉鱼和想容还有安氏已经到了,见凤羽珩的丫头提着一大堆好看的花灯谁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凤羽珩,热情地道:“阿珩昨日差人送回来的几道菜很是可口,亏得你还想着祖母。” 凤羽珩微笑着跟老太太行了礼,然后坐下道:“说来惭愧,孙女也是看到步家老夫人在酒楼用膳,这才想到给祖母也叫几道菜来吃。看到步白棋步大人陪着步老夫人去看花灯,孙女觉得十分窝心,应该带祖母也出去看看的。” 安氏插口问了句,“步大人回京了?” 凤羽珩点头,“回来了,前日同步聪一道回来的。” 安氏轻叹了一声,“能在初五晚上带着老母亲一起出府看花灯,那步大人也算是孝子了。” “是啊!”凤羽珩道,“步大人带着步老夫人还有步聪,祖孙三代一同出府看灯,看着温馨倍致,真真儿的让人羡慕这份亲情。” 这话一出口,老太太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想想她的儿子,自己母亲不管,自己的儿女不带,却巴巴地带着别人家的孩子出去玩儿了,这让她越想心里越不平衡。 凤羽珩又说:“那几道菜就是在步家用膳的酒楼打包回来的,挑着他们点的最好的菜给祖母送了回来,算是阿珩为祖母尽的一点心意。”说完,又让丫头把那些花灯分别送给想容和沉鱼,最后一份放到了老太太那里,“阿珩出去玩,想着家里的姐妹没能出去,便买好些花灯回来给姐妹们赏玩。祖母身前那份是送给四妹妹的,请祖母帮忙收着,待四妹妹情绪好了些,能出院子来给祖母请安了,再给她吧。” 想容看着那些漂亮的花灯很是开心,即便是沉鱼也是有些喜欢的。凤羽珩再道:“这些东西虽说不值几个钱,但这不是过年么,总归就是图个喜气,大姐姐和三妹妹不嫌弃就是。不过一会儿应该会有更好的,昨日阿珩在街上看到父亲了,他陪着康颐长公主和茹嘉公主也在逛灯海。阿珩能想到的事父亲怎么可能想不到,他一定会买更多好东西给姐妹们带回来的,咱们一会儿可得记得跟父亲讨要!” 她一边说一边开心地笑,那笑很能带动气氛,配合着大年的喜气,到是让这舒雅园的堂厅热闹起来。 安氏点点头附合道:“是啊,初五闹花灯,长辈如果不带小辈们一起出去,是一定要买一些回来给小辈们分的,这个寓意着照光新的一年,给小辈们讨个好兆头。老太太,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还没从刚刚的憋闷中回过神来,到是赵嬷嬷提醒了她:“老爷每年都会给府里的小姐少爷们买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道:“没错,初五灯照前程那可是大事,瑾元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这个。” 话虽有些酸溜溜的,可自家儿孙她到也不会跟着争抢什么,脸上便也挂了笑,“往年阿珩不在家不知道,你父亲年初五也会带着你的姐妹们出去转转,回来的时候那是人手一串花灯,一个也不少。即便赶上事务忙不得空时,也会特地买上一些回来,万万不会断了这习俗。” 想容紧着点头,“没错没错,去年父亲送了想容一只小猫样子的花灯,可是好看呢。” 堂厅里几人说得热热闹闹,这时,就见金珍带着满喜款款而来,就在她身后不远,凤瑾元也伴着康颐和茹嘉一块儿往这边走。 后面的人边走边说说笑笑,金珍两人在前就显得很是有些落寞。她面色了不太好,匆匆的给老太太行了礼,就到安氏边上去坐着了。此时,就听到那茹嘉正扬着声说:“凤伯伯昨天送给茹嘉的那几盏花灯太漂亮了,你说这是大顺的习俗,会照亮人的前途,是真的吗?” 凤瑾元点头,“自然是真的,伯伯怎么会骗你。” 几人说笑着就进了堂厅,还不等跟老太太行礼,就见想容在凤羽珩一个眼神示意下最先就站了起来,脸上扬着难得的笑脸兴奋地冲凤瑾元道:“父亲您可来啦!咱们都等着您来送花灯呢!” 却见凤瑾元一愣,随口来了句:“花灯?什么花灯?” 第311章到底谁才是你的女儿? 凤瑾元这一句话出口,别说是几个孩子,就连老太太的心都凉了。她明明听到刚刚那茹嘉公主还在说着昨晚凤伯伯给买了花灯,怎的到了自家孩子面前就根本不记得这一茬? 想容愣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眼圈一下就红了起来,两手拧着帕子把头垂下了。 凤羽珩面上也带了委屈道:“刚才父亲还和茹嘉公主说起花灯的习俗,这么快就忘了吗?阿珩才回过第一个年,父亲忘了阿珩不要紧,可三妹妹和大姐姐您不是年年都给她们买花灯的么?” 沉鱼本已打定了主意要巴结着康颐,其中关系利弊她与杏儿两人已经分析得很是透彻,可即便如此,今日看到凤瑾元心里只想着康颐的女儿,完全不顾她们姐妹,她的心里也是很不好受。 “初五的花灯可以照亮孩子们的前程,父亲是不想咱们姐妹有好前程么?”凤羽珩坐在椅子上,幽幽开口。“这半年本就过得不顺,大姐姐额上的伤都还在呢,父亲没有带祖母出去看灯也就算了,女儿替父亲尽孝,给祖母打包了跟步家老夫人同样的菜回来孝敬。可您既然都给茹嘉公主买花灯了,怎的就不能再多买几个带给咱们姐妹呢?” 她一说起步家老夫人的,老太太更不乐意了,阴沉着脸问凤瑾元:“你到底是不是个当父亲?” 凤瑾元被几个孩子这么一说,自己也后悔了。昨晚光顾着让茹嘉和康颐开心,根本就把自己这几个孩子给忘到了一边,更没想到昨日步老夫人出府看灯的事还被凤羽珩给看见了,这真是让他有些难堪。 他赶紧上前几步跟老太太道:“是瑾元疏忽,请母亲责罚。” “责罚?”老太太冷哼一声,再看看康颐和茹嘉,脸色更是不好:“我问你,到底谁才是你的女儿?” 当着茹嘉的面,这话已经说得极重了,茹嘉面上有些挂不住,康颐赶紧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自己款步上前,冲着老太太行了一礼,道:“这件事情都是康颐的错,因着是头一次来大顺,别说茹嘉,就连我自己也觉得十分新奇,这才央着凤大人带我们母女出去转转。凤大人也是念及茹嘉没有父亲这才多加疼爱,还请老夫人莫要责罪于凤大人,有什么错康颐一力承担。” 凤瑾元赶紧维护道:“不关长公主的事,母亲,长公主是千周使臣,儿子多加照拂也是为固国本,这也是在为圣上分忧啊!” 他直接把皇上给抬了出来,成功地堵上了老太太的嘴。 凤羽珩一声轻叹,转而看向沉鱼:“大姐姐也没有娘亲在身边呢。” 凤瑾元冷哼一声,“府中庶女皆尊嫡母为母亲,将来自会有人疼她,你无需操心。” “恩。”凤羽珩了点了点头,笑着看向她这位父亲:“照顾外来使臣既然是为固国本,那父亲那日为何断然拒绝了宗隋皇子的拜访请求?” “宗隋跟千周如何能一样?”凤瑾元甩袖道:“你莫要在此挑拨。” “挑拨?”她一下就笑了,“女儿只是不明白父亲的意思,既然父亲不能好好的给女儿解惑,那女儿下次再进宫时,就去问问另一位父亲。” 凤瑾元一哆嗦,开始后悔刚刚那样跟凤羽珩说话,这丫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保不齐这番话明日就会传到宫里。可惜话已经出口,再想收回来,却是不行了。 他又是懊恼又是愤怒又是尴尬地站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将话往回圆。 康颐看出他心绪不宁,面上现了隐隐不忍,主动开口道:“县主误会凤大人了,说起来这个事是怪本宫,因为茹嘉与那宗隋皇子总是不对盘,怕是他来了之后两人再有争吵,凤大人这才不敢请宗隋皇子入府的。” “这样啊!”凤羽珩笑道:“父亲没让他来也好,不然怕是还成全不了宗隋皇子与御王殿下相识恨晚的兄弟之情呢。” 一句话,道明宗隋皇子与玄天冥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这让凤瑾元更是后悔万分。 康颐赶紧转移话题,主动走到沉鱼面前,拉着她的手道:“本宫知你生母离世,身边一直也没有人照拂,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与你有缘,昨日花灯一事是我们做错了,请你原谅,以后若是有本宫能帮得上你的地方,凤小姐尽管开口,本宫定竭尽全力。” 沉鱼一愣,这算是康颐以千周长公主的身份对她的许诺? 凤羽珩眯着眼睛看向康颐,不等沉鱼答话,开口就道:“长公主能有这份心,那花灯的事咱们就算揭过去了。三妹妹,快起来随二姐姐给长公主谢恩,能得一国长公主庇佑,这可是咱们的福气。” 一看凤羽珩与想容二人起了身,老太太也跟着道:“是啊,凤府孩子多,长公主不要厚此薄彼才是。”一连串的事件,老太太对康颐的态度已经大不如前,她心里也在合计着,如今还没进一步发展呢,自己的儿子已经只顾着她不理自己,只疼爱她的孩子而不待见自己的亲闺女,这叫什么事儿? 康颐原本只是在示好沉鱼,却不想凤羽珩凤家所有孩子都拽了进来,老太太还跟着插了这么一句腔。她立即明白,经过昨日的事,老太太已然对自己有些看法了,如果再不顺着她说话,怕是今日这关不会好过。 康颐迅速地将利弊分析清楚,然后笑着跟老太太道:“凤家待康颐和茹嘉胜似亲人,康颐感念府上每一个人的厚待。老夫人请放心,对康颐来说,几位小姐就跟茹嘉的份量是一样的。” 听到她如此保证,老太太这才点了点头,表示还算满意。而凤瑾元也跟着松了口气,朝着康颐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凤羽珩也没再说什么,她本意不过也就是是给老太太提个醒,让她明白这康颐可不是姚氏沈氏,凤瑾元待她也更加不同一些。至于就凭这点手段便能让康颐打消嫁进凤府的念头,她心里清楚,根本不够。 眼见康颐将这场小小危机从容化解,坐在安氏旁边的金珍心里更不是滋味。自从康颐住进了凤府,凤瑾元就再没往如意院踏过一步,就连平日里的关心也全然不见。如今,为了讨好康颐,连给凤家女儿的花灯都不愿意买,可见凤瑾元的一颗心已经被康颐牢牢地握在了手里,任谁都抢不去了。 金珍目带悔意地看了凤羽珩一眼,对自己的站队问题不得不再次重新思考。可惜,她瞅了许久,却都不见凤羽珩往她这边看上一眼。 堂厅的气氛有些尴尬,凤瑾元与老太太不痛不痒地说了会儿话,见老太太不是很乐意理他,便准备起身告辞。却在这时,门外有个小丫头匆匆地跑了进来,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急声道:“老太太,门房来报,说是有番国使臣求见!” “番国使臣?”老太太一愣,随即看向凤瑾元:“你不是拒绝了宗隋皇子上门么?他还来干什么?”如今京城里的番国使臣除了已住在府上的康颐母女,自然就是那宗隋皇子了。老太太想着刚刚凤羽珩说那宗隋皇子与御王殿下十分投缘时,凤瑾元面上似现悔意,于是赶紧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人来了,你就得好好招待,快,咱们一并到前院儿去看看吧!” 凤瑾元也不明白那李坤又来看什么,想跟凤羽珩求证下,却见凤羽珩瞅都不瞅他,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他便也只能悻悻地收回目光。 老太太起了身,由赵嬷嬷扶着往门外走,凤瑾元赶紧在后面跟上。康颐一边走一边嘱咐茹嘉:“待会你万不可多话,人家是来拜访你凤伯伯的,与咱们无关。” 茹嘉点点头,“我知道了,母亲放心就是。” 各人心里都有一番打算,特别是老太太和凤瑾元,不管怎么说,宗隋皇子能亲自上门,对他们来说总也是个机会。 一行人走呼呼拉拉地走到前院儿,就见院子里正站着一小拨人,为首一男子身着淡金色冬袍,身材硕拔,气质高贵,负手而立间,颇有几分王者风范。只是眉眼间带着几许阴柔,狭长的双目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妖气。 在他身边的是名女子,娇小纤瘦,轻纱罩面,眼角垂着一颗泪痣,看上去楚楚怜人。女子十指的指甲染成了纯黑的颜色,腕间套着数枚金环,一动间,叮铛作响。 其余人等是随行的侍从,有男有女,皆番域打扮,女子婀娜妖娆,男子面相阴柔。 老太太走在最前头,那一男一女见有人来,首先冲着老太太深施一礼,就听男子道:“想必这位就是丞相府的老夫人,小王见过老夫人,给老夫人问安。今日冒昧来访,实在唐突,还望老太太见谅。” 凤羽珩跟在后头皱起了眉,这人谁啊? 正疑惑呢,就听老太太乐呵呵地回了句:“不碍!不碍!宗隋皇子能来府上做客,也是凤家的荣幸。” 那人明显一愣,就听身边的女子用一种几乎带着蛊惑的声音道:“老夫人误会了,我们并非宗隋人。” “啊?”老太太懵了,不是宗隋人?她没见过那李坤,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人给认错了,可是若不是宗隋皇子,那他又是谁? 老太太不认识,但凤瑾元可是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来路,于是上前一步拱手道:“尊驾可是来自古蜀?” 第312章有人劫胡 古蜀? 凤家人心中齐齐一动,就连凤羽珩都不免往那人脸上多看了几眼。 南界古蜀,与大顺隔着一个边南无人区,跟千周一样,是两个极端,一个常年冰寒,一个四季炎热。这也就导致了千周的人皮肤都极为白皙,古蜀人就有些黝黑。 四番国朝贡的规矩是大年初一两国,正月十五两国。今日初六了,有古蜀使臣入京到也不是稀奇的事。只是她有些疑惑,何以古蜀使臣要到凤府来? 凤瑾元的问话立即得到响应,就听那人道:“凤相好眼力,小王乃古蜀二皇子,梵天鹤。大顺左相,有礼。”他唇角一挑,向着凤瑾元行了个礼,再起来时,面相更加阴柔。 老太太一听是古蜀的,当即便有些尴尬,还很是有些内疚,觉得自己连人都不认得又抢着先说话,怕会给凤瑾元惹来麻烦,于是赶紧跟那梵天鹤道:“原来是古蜀殿下,还请莫怪,老身年纪大了,竟将您错认,真是死罪。” 那梵天鹤身边的女子把话接了过来:“老夫人言重了,我们兄妹冒昧打叨,该向您赔礼才是。” 凤瑾元赶紧问道:“这位是古蜀公主?” 梵天鹤点头,“胞妹梵天蔓,是我古蜀国的七公主。” 那梵天蔓又咯咯一笑,冲着凤瑾元先行了个礼:“凤相,有礼了。” 凤瑾元赶紧回礼,“不敢不敢,公主有礼。” 几人站在院中一番寒暄,老太太忙担醒凤瑾元:“快请殿下和公主到前厅坐。” 谁知那梵天鹤却一摆手,道:“不必。小王今日登门就是来送点东西,送完就走。”他说着,双掌一拍,门外立即又有一众下人抬了几口大箱子进来。 凤瑾元不解,“殿下这是……” 梵天鹤没答他的话,反到是转向了康颐,“小王才一进京就听说长公主住进了左相府邸,便也巴巴的追了来。这些是小王特地从古蜀带来的聘礼,求娶千周国康颐长公主。” “什么?”凤瑾元当场就翻脸了,“古蜀殿下这是何意?” 梵天鹤的眼睛一直盯着康颐在看,根本理都没理凤瑾元,到是身边的妹妹梵天蔓又替他说了话:“王兄的意思是,他要求娶千周国的长公主。这件事情说起来与凤大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长公主暂住这里我们才上门叨扰,改日定会备上厚礼向凤大人致歉!” 她这边解释着,梵天鹤也开了口对康颐道:“古蜀与千周分在寒暑两极,若不是因为都要来大顺朝贡,实在是极难碰面的。小王在八年之前有幸在千周边境一睹长公主风采,多年来念念不忘,今日已跟父皇请旨,特借此机会来大顺向长公主下聘。望长公主垂青。” “不行!”康颐没说话,凤瑾元却先急了,“古蜀皇子,这里是大顺,你若求亲理当往千周去求,在我大顺地界这算什么规矩?” 他这激动而出的话又引来那古蜀公主梵天蔓咯咯的笑声,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直笑得腰都弯了下去。 梵天鹤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妹妹,道:“不可以这样无礼。” “可是王兄不觉得好笑吗?”她扬着脸看向自己的兄长,“古蜀的皇子向千周的长公主求亲,大顺的官员却横加阻拦,这是何意?” 谁也不知道这是何意,就连凤家的人都把目光投向凤瑾元,除了老太太以外,其它人都很想知道就此事,凤瑾元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解释。 可凤瑾元到底是一国丞相,有冲动时,也有理智时。话一出口,便已经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就听他道:“臣国和亲,该由臣国之间相议,古蜀殿下的聘礼应该下到千周皇室去,否则,改日千周国郡追问起来,本相担不起这个责任。” 梵天鹤摇头,“无需凤相担责,这东西不过是送过来给长公主看上一眼,随后就会搬到驿馆,待明日小王进宫面圣,自会跟陛下言明。千周是大顺臣国,想来大顺国君若是点头赞同,千周也断然没有理由拒绝。康颐长公主,您说是吗?”这梵天鹤天生一副阴柔之相,眉眼狭长,却的确是生得好看,总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凤瑾元瞅着康颐看了梵天鹤半天,不由得妒火中烧,狠狠地闷哼了一声。而后就听康颐道:“本宫乃千周长公主,是国君长姐,本宫自己的婚事皇弟早给了作主之权。请恕本宫不能答应你这求亲,殿下将东西抬回去吧,以后也莫要再言此事。” “哦?”梵天鹤想到康颐会拒绝,却没想到竟拒绝得如此干脆。要知道,两国和亲这可是大事,既然被求亲之人再不乐意,也总要多留一些时日好好权衡一下利弊,怎的这康颐如此干脆的就拒绝? 他思绪间,那梵天蔓却是已将目光向凤瑾元处投去,看了一会儿,眉眼一弯,忽然问道:“听说凤相年前还在北界镇灾,想来与康颐长公主是一路同回的京城吧?怪不得长公主要住进凤府,原来与凤相本就是旧识。” 梵天鹤到是跟自己的妹妹对起了话,“蔓儿的意思是,本王来得太晚了?” “是呀!”她轻叹,“王兄这一次是落在了凤相后头,却不知长公主心属哪方。” 康颐被这二人如此直指的话问得脸颊通红,就连茹嘉都不干了,直指着那兄妹二人道:“你们是来求亲还是来抢亲的?如果是求,我告诉你们,我母亲不嫁!如果是抢,那就请你们国君向我千周的国君去说话,轮不到你们在这儿胡搅蛮缠。” “咦?”梵天蔓看着茹嘉惊奇地道:“她说什么母亲?她是长公主的女儿?” 梵天鹤点头,“正是,长公主有一女儿,称号茹嘉公主,想来就是这位了。” “哦。”梵天蔓点头,又对茹嘉道:“小公主息怒,长辈间的事还是该长辈来解决。”你个小孩子插什么话。 康颐拉住茹嘉的胳膊,用目光示意她闭嘴,然后再道:“本宫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古蜀与千周相距甚远,本宫不想嫁到那样远的地方。更何况,千周人在冰寒之地住得惯了,怕是承不住蜀炎热。” 梵天鹤看了康颐一眼,再看看凤瑾元,再一次确定了这二人之间定是有了私下的约定。他打听到的康颐长公主是位智慧异常的女子,断不会如此武断就拒绝他的求亲。千周与古蜀分在大顺南北两端,若是能借和亲让关系更近一步,这可是生生地把大顺夹在中间的大好之事啊! 他就用那双狭长的眼盯着康颐,像是要从她的目光中一探究竟,良久,却也只见康颐的端庄淡定,和一双静如止水的眼。 “也好。”他到也不强求,一扬手,立即有下人把那些箱子又抬了出去。“既然公主执意,那小王也不强求,明日进宫会向大顺陛下提一提此事,还望公主能三思。” 他说完,冲着凤瑾元拱了拱手,转身就走。梵天蔓亦跟着离开,只是临走前看了康颐一眼,说道:“嫁给我二哥可是一点都不亏,长公主最好能为千周国运想想。” 康颐没吱声,凤瑾元气得火冒三丈,看着那二人的背影扬声就道:“不需要三思!千周长公主断不会嫁到古蜀去!” “瑾元!”老太太见古蜀一行已经出了府门,这才把权仗往地上用力一拄,大声道:“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母亲!”凤瑾元看看老太太,再看看面带委屈的康颐和气得直要发飙的茹嘉,咬了咬牙,干脆地道:“明日儿子会进宫面圣,此事还望母亲成全。” 他一句话,虽然没有挑明,但凤家人却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金珍眼圈儿一下就红了,弱弱地问了句:“老爷说的事……是什么事?” 凤瑾元看了一眼金珍,目光中竟再也没有过去那般疼爱,就听他冷哼一声,道:“待明日圣上给了答复,自会告知你们。” 安氏朝着老太太俯了俯身,“老爷做事,妾身也没有插言的权力,三小姐穿得有些少,妾身先带三小姐回去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去吧!”再看着金珍道:“你也回去吧。”随即转过身,把手挡在赵嬷嬷腕上,“咱们也走,我年岁大了,管不得事,老爷想怎么样就让他怎么样吧!” 看着人一个一个地离开,就剩下沉凤羽珩和沉鱼没走。凤羽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摆明了就是看戏,而沉鱼却面带着几分欣喜地靠近了康颐,同她道:“沉鱼也觉得与长公主甚是有缘,希望这缘份能更近一步。沉鱼先回去了,希望明天父亲带回来的能是好消息。”说完,冲着康颐和凤瑾元行了个礼,款款后退,带着杏儿也走了。 茹嘉瞪着凤羽珩道:“你怎么不走?” 凤羽珩反问:“这是我家,我往哪走?茹嘉公主怎么直到现在也搞不清楚这个事实?” 这一次,茹嘉却并没被她这话给气着,反而乐呵呵地说:“县主姑且再高兴几日吧!” 凤羽珩失笑,“怎么着?茹嘉公主有改姓凤的打算?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即便你改了姓,这地方也是我的。”她说完,邪笑着看向凤瑾元,“父亲,你说是吗?” 凤瑾元瞬间打了个冷颤,一下子就想起凤府的地契如今正在凤羽珩的手上,如果她反了卦硬要说这宅子是她的,自己还真是拿她没有办法。 此时,古蜀国的皇子和公主已经坐在马车里返回驿馆。就在二人面前,有一暗卫垂首而立,就听梵天鹤沉声道:“回去告诉你们将军,本王已经尽力了,希望他答应本王的事也能兑现。” 第313章老黄瓜要刷绿漆了 随着那暗卫闪身离去,梵天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很是有些担忧地道:“王兄,你说这事能成么?” “必然得成。”梵天鹤冷声道:“大顺各皇子逐帝位多年,哪一个不想给自己寻一方势力做为依靠。那人背后的主子又怎会舍得弃我古蜀。” “可是……”梵天蔓依然担忧,“父皇不是说要保古蜀国泰,便绝不可参与到大顺的皇权争斗之中么?哥哥怎的就忘了?” 梵天鹤伸手往她脑袋上戳了一下,“这是你想不参与就行的?想想咱们这一路得到的信报吧,宗隋亲近御王,千周背后的人我估摸着该是襄王,如今那位将军盯上了我们,就差一个姑墨,早晚也跑不了。” 凤府舒雅园,老太太的卧寝外间儿,凤瑾元正跪在老太太脚边给老太太摆事实讲道理:“母亲,凤家不能永远都没有主母,可放眼放去整个大顺,又有谁的身份能及得上康颐长公主?退一万步讲,即便是有,可您能不能体恤儿子一次?儿子与康颐两心相悦,母亲能不能看在这一点上就答应儿子的请求?” 老太太面色沉重,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儿子,骂也不是,打也不是,说到底当初是老做了主把康颐接进门来的,康颐与凤瑾元的几番交流她也是看在眼里喜上心头的。 可是这接下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实在是让她心生后悔,本还想着明日就找个理由让康颐回驿馆去,等到过了十五使臣离京,两国离得这样远,凤瑾元也就不惦记了。 却没想到,古蜀国皇子突然间来刺激了这么一下,到是让凤瑾元主动找到她来把话给挑明了。 “瑾元,你要知道,一国长公主可不是姚氏沈氏,她位高权重,又有多少事是你能做得了她的主的?”老太太苦口婆心地说:“更何况她还带着个孩子,两位公主啊,你让这府里其它的孩子怎么过活?” “母亲与康颐也接触了几日,难道还瞧不出她端庄稳重,心胸大度吗?儿子相信,对府中孩子他定会像待茹嘉一般爱护,不会让孩子们受半点委屈。” “是吗?”老太太闷哼一声,“今日花灯一事就已经是极大的委屈了,你还想怎样?”一提起这个她就火大,人家步白棋都能带着步老太太出府看灯,怎的她养的这个儿子就只顾着跟人谈情说爱?那康颐还没过门就如此得宠,过了门后别说几个孩子,就连她这个母亲怕是都得遭到冷落了。 凤瑾元赶紧解释:“那都是儿子的错,不关康颐的事,再说,康颐不是也答应给她们补偿了吗?一国长公主说要护着她们,这是多重的允诺呀!母亲!”他沉下脸下,将声音压低了些,又道:“其实儿子考虑的也不只这些。”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那你就说说,你还想了些什么?” 凤瑾元道:“若今日没有古蜀一事,儿子对此事到也没有太过上心,毕竟两国联姻是大事,总还得请圣上点头。可是,古蜀先开口了,若是让千周与古蜀和了亲,那可就相当于被他们两国将大顺夹在了中间,一旦两国生事,大顺面临的可就是前后两难啊!” 老太太皱起了眉,突然觉得凤瑾元说得也很有道理,可她心里还是打鼓:“皇上会同意么?” 凤瑾元见老太太吐了口,心里高兴起来,“母亲,如果皇上答应此事,那便是大顺并无惧于两国和亲,儿子便再不提及此事。皇上若答应了,母亲应该明白,儿子此事迎娶康颐长公主进府,那便是实实在在的为皇上解除了心头大患啊!” 老太太闻听此言,竟跟着激动起来,明明刚才还十分反对的,这会儿却连连点头:“对!为皇上分忧,你就是有功之人,特别是在这种大事上,想想看,也就只有我们正一品的丞相府能配得上千周的长公主了。瑾元,你做得对。”说着,亲自伸手把凤瑾元给扶了起来,并嘱咐道:“你明日进宫时好好与皇上说,将这些利弊全都分析清楚,看看皇上是怎么个意思。总之,咱们一切都按着皇上的心意来。” 凤瑾元狠狠点头,心中狂喜。 而此时的锦福院儿,康颐却坐在院中的梅树底下犹自想着心事。她穿得不多,连斗篷都没披上一件,同生轩送过来的下人几次要给她披件外袍,都被她拒绝了。用她的话说,千周常年冰寒,大顺的冬天已经算是暖合了。 茹嘉在她对面坐着,两只手臂半趴在石桌上,够着跟康颐说话:“母亲的意思是,古蜀的求亲是有人故意为之?” 康颐皱着眉,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小声道:“千周跟古蜀因为相距实在太远,几乎有史以来从未有过交集。那古蜀皇子说他曾在多年前于千周边境见过本宫,这怎么可能?千周边境从来都是防范重地,就是出现个大顺人都会有暗报传递,更别说相貌特征明显的古蜀人。” “那梵天鹤是在说谎?”茹嘉拧着眉问:“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 康颐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说,他此番来求亲,对谁刺激最大?” 茹嘉歪着头道:“母亲是说……凤伯伯?听说凤伯伯明日就要进宫去跟大顺陛下提你们的婚事,” 康颐点头,“没错。若是没有古蜀国皇子突然的这么一出戏,大顺的皇帝未必会同意我与他的亲事。但古蜀插了这么一脚,大顺皇帝为了不让千周与古蜀成功和亲,也必定会满心欢喜地为我与你凤伯伯赐婚。” “那古蜀皇子是来帮咱们的呀!”茹嘉有些不解,“母亲以前认识他吗?他为何要帮咱们?又或者说……他是襄王的人?” 康颐苦笑,“傻孩子,你不懂,这哪里是帮,分明是看准了凤府是个火坑,推着我往里跳呢。古蜀皇子绝不可能投在襄王麾下,正相反,只怕是形成对立,有上好一番争斗。” 茹嘉撇嘴,“那不正好,左右母亲也是打定主意要嫁给凤伯伯的,茹嘉也很喜欢他,管他是不是推,达到咱们的目的就好。” “也对。”康颐长出了口气,“本宫到是要看看,区区一个济安县主,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那背后之人想借济安县主之手让本宫陷在这家宅内院儿,本宫偏不如他的心意。” 次日,凤瑾元进宫面圣,正遇古蜀皇子与公主一齐觐见,两人都表达了想要求娶康颐长公主的意愿。天武帝做为第三方的国君,自然不好偏袒自己人,更不愿让千周与古蜀和亲,于是便道:“此事就看康颐长公主自己的意思吧!” 康颐能有什么意思,当天下午就亲自进宫回了皇上,她愿意嫁给凤瑾元,愿意代表千周向大顺承诺永不背弃。 天武帝甚喜,亲自为二人赐婚,并定于正月二十六那天行大婚之礼。而康颐则以长公主的身份从皇宫出嫁,算是全了凤瑾元最大的脸面。 天武发了话,康颐便再也不能住在凤府,又因为过不了多久就要嫁回去,所以东西自然也是不需要收拾。 “凤相是一个人回的府,嘴巴几乎都乐得合拢不上。”同生轩这边,黄泉正跟凤羽珩讲着今日见闻,“听说皇上连大婚之期都给定了,就在正月二十八,算一算也没多少日子,怕是最近凤府上下又要开始忙碌。” 凤羽珩正在给子睿分零食,空间里弄出来的一堆薯片锅巴什么的让子睿惊奇不已,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奇怪又好吃的东西。凤羽珩告诉他:“过了十五你就回萧州去吧!” 子睿抬头问她:“不是说父亲二十八那日要大婚么?子睿不得留下来观礼?” 凤羽珩白了他一眼,“观什么礼?他自己都为老不尊,还求什么子女孝顺。” 黄泉也道:“就让那茹嘉公主孝顺他去吧!” 子睿想了想,也觉得姐姐说得甚是有道理,于是点头道:“那子睿就听姐姐的,这种礼,不观也罢。” “恩。这次让班走送你回去,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她问黄泉,“许竟源那边可有消息?沈家的人抓到多少了?” 黄泉道:“京中抓到的不多,外省的因为是过年,官报还返不回来,咱们纵是再着急也得多等些时日。小姐,要不这次奴婢送少爷回萧州吧,班走不在了,奴婢实在不放心。” “我保证在班走回来之前不出京城,行了吧?没事,大不了跟玄天冥再借个人过来。” 黄泉这才放了心,还不忘又提醒她:“那小姐可别忘了去跟殿下借人……算了,奴婢明日就去说。” 凤羽珩都无语了,她就弱到让她的丫头如此不放心?明明年前在大营里时黄泉还天天都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怎的一回了府里瞬间回归原位呢? 又哄了子睿一会儿,让清灵把这孩子带回去休息,突然一道黑影闪过,班走站在了她的面前。 “古蜀国的皇子出宫之后直接回了驿馆,活动范围都在驿馆附近,未见异常。到是他进京之前,曾与步聪有过几次接触。” “步聪……”凤羽珩的眉心拧得极紧,她对步聪这个人说了解也了解,说不了解也并不了解。毕竟年少往事属于原主记忆,她搜索不出太多讯息。更何况,这些年来步聪改变极大,大到她上次都没办法一眼就把他认出。 “上次步聪的马差点就伤了小姐,足可见那人不轨之心。”黄泉对步聪一点好印象都没有,特别是知道步聪以前曾向凤羽珩提过亲,她就更是对这个人心生排斥。“他一个将军,却要跟外国皇子接触,难不成是要造反么?” 凤羽珩失笑,“造反他可没那么大的本事。玄家的江山坐了三百多年,在百姓心中早已根深蒂固,岂是他区区一个将军就能反得了的?” 班走接话道:“既然不是自己想反,便是背后有他所效忠的势力。” “没错。”凤羽珩捏了一片子睿没吃完的薯片放在嘴里,“步家那位小姐步霓裳曾跟四皇子订过亲,只怕这事儿跟四皇子是脱不了干系了。班走,继续给我盯着,我到是要看看,帮着那康颐进了我凤家的门,古蜀国皇子背靠的大树,到底好不好乘凉。” 第314章被留下来开小会了 初十的晨昏定省,韩氏和粉黛也来了,因为凤瑾元与康颐的亲事已成定局,老太太选了这天跟凤家众人宣布了此事。 虽说大家心里早已经有了数,但猜测是一回事,老太太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韩氏和粉黛两人的脸马上就垮了下来,金珍就是又抬了帕子抹起眼泪。 粉黛最烦金珍抹眼泪的样子,不由得讽刺道:“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哄着父亲天天都去如意院儿,怎的遇上个长公主就没了能耐?自从那位长公主进了府,父亲就再也没往你的院子里去过吧?” 金珍咬着牙,红着眼圈儿,更委屈了。 老太太本就对粉黛不喜,哪里还听得了她这样说话,不由得闷哼一声,道:“长公主入府与妾室得不得宠是两回事!她是来做主母的,你们若有本事,大可以继续邀宠。” “可她凭什么一来就要做主母?” 老太太看着粉黛的目光中带着不可思议:“难不成你觉得家里的妾室可以抬上主母之位吗?” 粉黛看了眼沉鱼,冷声道:“又不是没抬过。” “混账!”老太太气得直哆嗦,“沈家到底是正经人家,你那个姨娘是个什么身份?你心里不清楚?” 这一句话简直就是人身攻击,于是,继金珍哭天抹泪后,韩氏也开始哭了起来。她的哭可跟金珍不一样,金珍是干下雨不打雷,韩氏哭得那可算得上是嚎啕。 老太太吓得赶紧喝斥道:“府里是办喜事,你哭什么?若伤到你腹里的凤家子嗣,我可要你好看!” 她这一下到真把个韩氏给吓住了,一抽一抽的总算是停了下来,老太太又道:“我知道你们一时都不太能接受,但心里别扭也就算了,面上可都得给我乐乐呵呵的!你们得记得自己的身份,没听说过谁家老爷娶正妻还要看妾室的脸色。” 粉黛不甘心道:“万一那长公主别有用心呢?” “人家能有什么用心?”老太太瞪着粉黛道:“那是一国的公主,要钱比咱们多,要靠山比咱们硬,她图咱什么?到是你们,仔细想想,有这样一位嫡母坐阵,将来的前途可是要比当初沈氏在时好得多!” 这话一出口,沉鱼的脸色刹间就沉了沉,不过却也马上就回暖过来,反到是帮着老太太劝起粉黛:“祖母说得对,咱们将来的婚事还得指望着家里给做主,四妹妹不妨想想这里面的道理,姨娘上位即便可行,将来咱们的婚事也绝不可能比一国长公主操办得好。” 她专门从自身利益上来分析问题,偏生粉黛还是个只管自己的,沉鱼这番话到是戳中了她的软肋,想想五皇子那边多半是没了指望,那她的将来就还是得家里说得算。如果上位的人是韩氏,就凭韩氏的人脉和水准,又能给她寻到什么好人家。 这样一想,便也不觉得有多不甘心了,反正还露了些笑脸,问了老太太:“那亲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老太太见沉鱼的说教有了用,不由得看着沉鱼点了点头,然后回粉黛道:“就在正月二十八,这段日子府里会着人给你们都做身新衣裳,办喜事那天都穿得喜庆点儿,新主母进门,你们可不能扫了凤家的脸面。” 众人点头,沉鱼带头道:“请祖母放心,孙女们一定会恪守本份,不会让父亲为难。” 安氏也说了句:“新主母进门,要先着手整理出个院子来,省得到了后面的日子手忙脚乱。” 老太太对安氏的态度很是满意,不住地道:“这才像个样子。府上这几个月没有主母在,你们各自散着惯了,以后可得醒着点神儿,该有的礼数可一样都不能少。否则,丢的可就不只是凤家的脸,而是大顺的脸。” 粉黛看了韩氏一眼,皱眉说:“那长公主看起来到是和善,但那时毕竟身份不同,今后要做主母了,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容得下姨娘肚里的这个孩子。” 这话到是提醒了老太太,虽说在凤瑾元的晓以利弊下她同意了康颐入府,但那毕竟是靠利益唆使的,实际上她通过几次事件也是对康颐颇有些微词。粉黛说的事情虽不见得会发生,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也不能太放松警惕。 眼看着老太太因为这个事锁眉深思,凤羽珩到是幽幽地开了口来,她说:“那就让康颐长公主亲自照顾着韩姨娘这一胎,祖母认为如何?” 老太太眼一亮,这个主意好!别人照看着才容易被动手脚,若是让她亲自照看,有个大事小情可就都是康颐的差错,想必她定是要好好地盯着韩氏的肚子,千万小心地保证这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的。 “好!”老太太连连点头,“就照阿珩说得办,让她亲自照看凤家子嗣,这才是最稳妥不过。” 大家也觉得这个主意甚好,粉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待众人都离去后,老太太把凤羽珩单独留了下来,她让凤羽珩坐在自己的身边,语重心长地道:“你父亲这个决定做得突然,有些事情我还是得嘱咐嘱咐你。” 凤羽珩亲自给老太太倒了碗茶,笑道:“不突然,初二那天就看出来了。” 老太太有些尴尬,张了几次口,明明想得好好的台词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她这个二孙女就是这样,有时候她越是笑你就越是得防备着,因为那笑里必保的藏着刀,指不定哪个工夫就飞出来伤了人。 见她吱唔不言,到是凤羽珩主动开了口,慢悠悠地说:“祖母不必担心,同生轩的下人我都已经撤了回来,既然以后长公主是咱们府里一等一的主子,那自然是会有更多稳妥的下人侍候着,不需要我那边的人了。” 老太太还真是想让她把那十个丫鬟撤走,见凤羽珩已经撤了,这才松了口气:“好,好,还是阿珩懂事。唉,这个事情说起来,祖母也是为难。按说我本是不同意的,但是你父亲说了,如果朝中局势不明,各方势力都在不断地为自己争取着利益。凤家本就是外来户,在京城立足不过二十载,哪里比得上那些百年旺族。所以你父亲思来想去,既然那康颐长公主也有这个心意,不如就把她娶进门来,好歹她背后有整个千周。” 老太太觉得自己分析得很不错,竟还有些沾沾自喜。凤羽珩见了却只觉好笑,提醒她道:“祖母就没想过,有可能成也在康颐,败也在康颐呢?凤家既然拿千周当靠山,那可就意味着皇上要对凤家时刻防备了。” “恩?”老太太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把康颐娶进门来,可是为大顺立功的事,否则让千周与古蜀和了亲,大顺可就被夹在中间了。”这是凤瑾元与她讲的道理,她认为甚是合理。 却不想,凤羽珩竟告诉她:“凡事都有两面性,皇上也会想啊,开始时凤家是在危难之时解了大顺一时之急,可难免日后父亲与长公主感情增进,大顺的当朝左相若是心向着了外人,皇上心里一定会不高兴的。” “不能!绝对不可能!”老太太连连摆手,“你父亲的心始终是向着大顺的,他娶康颐入府不过是为大顺分忧,为凤家稳住势力,一旦与大顺的江山有了冲突,你说是你父亲,我就第一个把那康颐给打出府门去!” 凤羽珩笑笑,“如此,甚好。” 老太太大喘了几口气,又同她道:“阿珩啊,步聪现在也回京了,肯定是要与你父亲为难的,咱们不能不想着对策防备。娶了康颐进门,是一举多得的事。再说,这样身份的人入了府,以后你们做子女的脸上也有光。” “呵呵。”凤羽珩笑得无奈,“阿珩脸上的光都是父皇给的,祖母觉得一位长公主能带给我的颜面还会比当今圣上大么?” 老太太当然不敢说康颐比皇上强,只得附和着她的说法,却也又再强调了一次:“总之,这样的主母算是足够体面,比着京中其它人家的姑娘都要强。阿珩,说到底你是凤家的人,只有凤家好了,你才能好。” “是这样吗?”凤羽珩面露惊讶,“我一直以为只有姚家好了我才能好呢。” 老太太一下闹了个没脸,有些生气地道:“外戚是好是坏关你何事?你是姓凤的!” “不对呀!”她站起身,不解地问:“既然外戚是好是坏与我无关,那为何姚家出了事要把我赶到西北去?我不是凤家的人么?” “这……”老太太一下就被问住了,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还不敢喊疼,那个滋味可是难受着呢。 “好啦!”凤羽珩又甜笑起来,“祖母放心,阿珩会好好的把新主母迎进凤府的。”她像是下了保证,向老太太弯身行了个礼,又补了句:“左右这府我也不住。” 老太太险些背过气去。 直到凤羽珩出了舒雅园,赵嬷嬷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给老太太顺背,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道:“恕老奴多句嘴,老太太就多余跟二小姐说这番话。” 老太太叹气道:“你当我愿意说?可一来的确是得提醒着她些,可千万不能跟康颐一味地对着干。二来,是瑾元想让我探探阿珩的口风。” “原来是这样。”老嬷嬷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如今二小姐不但是县主,还又要帮着大顺制钢,上次听老爷说,现在就连宫里的人也对二小姐恭敬有加呢。” “唉!”老太太摇了摇头,这些她都明白,所以才更担心。凤羽珩跟康颐明显的不对盘,却不知康颐的端庄能维持到几何,一旦有一天再端庄不下去,凤府岂不是要兴起一场大风波? 她正担忧着,院子里一个小丫头急匆匆跑了进来,面带兴奋地跟大声道——“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有好消息呀!” 第315章这一家子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老太太被这突然而来的好消息给惊糊涂了,急声问:“是什么好消息?” 那丫头:“老太太快到前厅看看吧,传旨太监已经在前院儿候着了!” 一听说传旨,老太太就条件反射是一哆嗦。凤家这半年接到的圣旨都快比前二十年都要多了,可每次也没见有好事,既然是好事也是凤羽珩的。她这么一琢磨,便自然而然地又觉得应该是传给凤羽珩的旨,于是赶紧吩咐下人:“二小姐许是还没走远,你们快去把她给追回来,让她到前院儿接旨。” 来传话的丫头一跺脚,笑着道:“哎哟!老太太哎,这旨意可是传给您的!是大好消息呢!” 赵嬷嬷一下就觉出不对劲了,赶紧道:“你说仔细喽,到底什么好消息?” 丫头这才道:“宫里来了圣旨,是传给老太太,要封老太太为一品诰命夫人!老太太快快到前院儿接旨吧!” “呀!”两人皆是一愣,而后面上现了惊喜,赵嬷嬷立即吩咐那丫头道:“你赶紧叫人到各院儿去通知姨娘和小姐们都出来一起接旨,对了,还得把二小姐也给请回来,她才走没多会儿工夫的。” “哎!”那丫头高兴地跑出去传话了。 赵嬷嬷扶着老太太起身,一边给她整理衣裳和头发一边道:“咱们府上马上就要迎娶一位千周国的长公主进门,想来圣上也定是觉得老太太没有诰命在身是压不住的。不过说起来,老奴还是觉得这个诰命来得太晚了,老太太您是正一品大员的母亲,早就该封的。” 老太太已经心花怒放了,哪里还顾得上计较这些,一个劲儿地催着赵嬷嬷手脚快一点,然后再道:“早也好晚也好,总归是封了。皇上若是执意不封咱们不是也没办法么!” 赵嬷嬷随口说了句:“唉,想那姚氏都有一品诰命在身,老奴就替老太太委屈。” 这事儿老太太也委屈:“哼,阿珩都知道为自己的母亲求个诰命,我的儿子心里却根本没有我!”一提起这个,老太太的脸立即就沉了下来。 赵嬷嬷吓得赶紧请罪:“都是老奴不会说话,老太太您可千万别生老爷的气,老爷是丞相,自然是要给百官做出表率。若是跟旁人一样只一味的往自己家里捞好处,那哪儿成啊!” 老太太一想也是这么个理,面色这才好看了些。 赵嬷嬷暗里松了口气,刚刚真是太险了,这要是因为她的一句话惹得老太太去生老爷的气,她的罪过可就大了。她手上动手加快,把老太太的头发再理了一次,然后道:“可以了,老太太,咱们赶紧往前院儿去吧!” 这边老太太带着一众人下人往前院儿赶,凤家其它院子里的人也在往前院儿赶。凤羽珩回同生轩的路上被截了回来,对于老太太这个突然而来的一品诰命,她并没觉得有多意外。 本身凤瑾元就是一朝丞相,家里母亲封个诰命这不过是早晚的事,更何况,诰命夫人不过是朝廷对于官员家眷的一种嘉赏,根本也没有实际的意义。 只是黄泉却分析说:“这是要老太太在那康颐公主面前别太跌份儿吗?” 凤羽珩失笑,“搞不好是要她在我面前别太跌份儿。” “恩?”黄泉不解,“皇上一直是向着小姐的,怎么可能让老太太来压着小姐。” “你怎么知道是皇上的意思?”凤羽珩挑着唇角邪邪地道:“怕是有人谄媚巴结,想尽一切办法向老太太示好呢!” “小姐是说康颐长公主?” “等着看吧!” 两人说着话已然走至前院儿,各院儿里的人也从不同的方向赶了来,直到凤家人到齐,管家何忠这才跟传旨的太监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就听太监清了清嗓,扬声道:“凤府老夫人李氏,接旨。” 老太太赶紧走上前去,率先跪了下来,高声道:“民妇接旨。” 随着她这一跪,凤家所有人都跟着跪到地上,那传旨太监将手中圣旨一展,高声道:“凤府老夫人李氏,人品贵重,言容有度,今授一品诰命封号,赐一品诰命朝服,钦此!” 老太太乐得心都开了花,立马大声道:“民妇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双手高举过头,将圣旨接到手中,一旁的丫头也上了前,把那诰命朝服托了回来。 赵嬷嬷把老太太给扶了起来,然后又在老太太的示意下将一只小钱袋赏给了传旨太监。那太监拈了拈,这才满意地笑了:“恭喜凤老夫人了,不知老夫人还有没有吩咐,没有的话,咱家这就回宫复旨去了。” 老太太赶紧道:“劳烦公公了,也没请您进府喝碗茶。” “哎!不必不必!那老夫人就请留步,咱家告退!”这太监一刻不多留,宣了旨拿了赏匆匆就走。 凤羽珩看着老太太手拿圣旨欣喜的样子就想笑,她几乎可以想像得出天武帝下这圣旨时不耐烦的样子。如此简单的圣旨,短短几句话,连更多的恭维都不愿给,可见这诰命根本也不是天武帝乐意封的。 想想也是,凤瑾元做丞相这么多年都没给自己母亲求个诰命来,足以见天武帝对这个丞相的家眷并不是十分待见。而早不封晚不封,偏偏等到康颐快要过门儿时再封,她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诰命是怎么来的。 果然,那太监走后,跟着一起来的几个侍女模样的人并没有走。领头的一人走到老太太面前俯身下拜:“奴婢给老太太问安,恭喜老太太受封诰命。” 老太太仔细辨别一会儿便将这人认出来:“你们是千周的侍女?” 那丫头道:“正是,老太太好眼力。”说话间,那股子热络劲儿直让人打激灵。“不知老太太对咱们长公主送的这份大礼可还满意?” 老太太一愣,“什么大礼?” 那丫头笑道:“就是这道诰命圣旨呀!咱们公主说了,老太太是一家之主,永远都应该高高在上,所以特地去求了大顺陛下,请陛下封老太太为一品诰命。” 老太太惊呆了,这诰命竟是康颐为她求的?再想想,也是啊,若凤瑾元去求的,事先一定会跟她说。这圣旨来得突然,她之前只顾着高兴,如今才觉得有几分奇怪。 那丫头见老太太合计了半天也没吱声,赶紧又道:“咱们长公主说了,因为她与凤大人的事事出突然,千周又离大顺太远,眼下根本也来不及准备嫁妆。长公主便想着能为老太太做点什么,也不负老太太怜惜之恩。还有,咱们茹嘉公主也有东西想送给您呢!” 她说着话,一招手,立即有两名侍女各手捧一只木盒走到近前。那盒子似极重,侍女端不动,要靠在身上支持才行。 “这是年初一那天大顺的陛下送给茹嘉公主的两匹广寒丝,公主说了,她打从第一眼见到老太太时便觉亲切,之后在府上住的几日,越相处越是觉得您就是她的亲祖母。如今心愿成真,公主说这个算是给老太太的见面礼呢!” 这一下老太太可是真的乐了,不但有了诰命,有了朝服,现在又多了两匹广寒丝,这真是太让她意外了。 她看着那两只木盒眼睛都放光,连声道:“两位公主真是太客气了。” 那丫头到也是会说话:“再过不久就是一家人,公主要向老太太您行大礼叩首呢。”她命人把两匹广寒丝交给凤家的下人,然后再道:“奴婢们也要回宫去给长公主复命,就不多留了,老太太万万保重身体,长公主说了,待她嫁过凤府来,定日日陪伴老太太跟前,亲自贴身侍候。” 这侍女嘴甜,说得老太太从心里往外的乐。原本对康颐的那点敌意也再一次彻底消除,从戒备变成了满心期待。 千周侍女一走,院子里终于只剩下凤家众人。看着老太太的欣喜劲儿还没过去,凤沉鱼眼珠一转,竟是主动上前,直接往地上一跪,开口道:“孙女恭喜祖母受封诰命!”说完,一个头就磕了下去。 她都这样了,别人哪里还能看着,安氏赶紧推了想容一把,想容便也随在沉鱼后头跪了下来。 凤羽珩和凤粉黛跪得晚些,却也算是随了大溜。后面则是几名妾室的叩拜,包括还怀着身子的韩氏跪到了地上老太太也没叫她起。 虽说凤家人不是第一次跪她,但今日的意义却是不同的,她也是有了品阶的诰命,从此以后再也不用羡慕别人家女眷,更不用因为没有诰命在身都不好意思出席宴会了。 带着这样的虚荣心,足足让一众人等跪一小半柱香的工夫,她这才开口道:“行了,都起来吧,一个诰命而已,哪里需要这般叩拜。”明显的口不对心,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早就已经眉开眼笑。 沉鱼起来后上前两步,笑盈盈地道:“以后祖母可就是诰命夫人了,再有机会进宫去便要穿着朝服,可是威风呢!没想到长公主如此有心,祖母有一品诰命在身,即便她是千周公主,可千周比竟是臣国,这样一比,她的品阶可就是在您之下了。”说完,又压低了声音,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音量道:“祖母是一品的诰命,二妹妹是二品的县主,长公主用心良苦啊!” 老太太眼睛一亮,是啊!她一向对凤羽珩县主的身份有所忌惮,如今自己有诰命在身,可是狠狠地压了她一头呢! 一想到这,老太太的笑意便又更深了几分。 凤羽珩站在一旁,虽是没听到沉鱼的话,但唇动却是看了个一清二楚,当下便将话言内容了掌于心。她不由得起了暗笑,一个虚位的诰命,想压她一个有封地的县主,这一家子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第316章你们赶紧来给我送礼 得了诰命的凤老太太一整天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中,而凤沉鱼也更会讨好她,紧着挑了些自己小私库里的好物件儿往舒雅园送,美其名曰,老太太如今是诰命了,屋里的摆设一定要配得起她的身份。 当初沈家出事之前,沈万良没少偷偷的给沉鱼银子,虽然大头儿都被她乖乖送到了凤羽珩手里,但余下个几万两还是有的。 沉鱼也算是舍得下本钱,不但送了好些家居摆设,当天下午还给老太太送了一万两银票过去,说是添喜。 老太太自从沉鱼在凤桐县出事之后就不是很待见她,之后虽说也偶尔有回转,但总是反反复复。沉鱼在她跟前长大,哪里还能不明白老太太这性子,是好是坏全凭送礼多少,对于这老太太来说,有的时候钱财比凤家的前程还要重要。 果然,这一天忙活下来,老太太看着堆了满屋的东西和手里握着的银票,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根子,一个劲儿地夸赞沉鱼孝顺。 可同时她心里也在期待着别的孙女能向她有所表示,特别是凤羽珩。要知道,沉鱼的东西多半都是以前沈氏给她留下的,要不就是沈家给淘弄来的,再好也不过是民间的物件儿。可凤羽珩那里可都是实打实的御赐之物啊!不管是宫里赏下的还是御王府送来的,哪一个不甩沉鱼这玩意好几条街? 结果她是从晌午头儿等到了吃完晚饭,凤羽珩连面儿都没露。不但凤羽珩没露面,连粉黛和想容那头也一点动静也没有。老太太有点坐不住了,紧着催着赵嬷嬷:“你叫人到各院儿去看看,都是在干什么呢?” 赵嬷嬷也很是无奈,人家送礼算是有心,不送你还能上赶着跟人要去?更何况都是些小辈儿,大小姐手里有钱,三小姐和四小姐除了月例银子,哪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可老太太发了话她也不能不去,只能派了几拨人去打听,却也只敢去想容粉黛那边,同生轩是万万不敢接近的。 不多时,去打听的人都回了来,往玉兰院儿去的人道:“韩姨娘身子有些不爽,四小姐在身边侍候着,实在是走不开,说是明日早起一定来这边给老太太磕头行礼。” 往想容那边去的丫头道:“三小姐说了,她近半年也积攒了些月例银子,也是明儿早起就送过来给老太太贺觐封之喜。”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就沉下来了,“月例银子才有几个钱?” 下人们黑了脸,垂着头不再说话。老太太自己又嘟囔了会儿,也觉得心烦,干脆挥挥手让人都下去了。 赵嬷嬷无奈地在旁边劝着:“三小姐和四小姐没有母家在背后支撑,手上自然是会紧巴些。不过老太太您想想,这样也好。没有母家,就意味着她们只能一心倚仗着凤家,今后不管嫁到了哪门哪户,都会尽心为凤家打算。不像大小姐,奴婢说句不该说的,从前沈氏给府里惹了多少麻烦呀!” 老太太觉得她分析的也对,一提起沈家脸就更是沉,“他们几次要害我的孙子,绝不能姑息。子睿是嫡子,也凤家唯一的根儿,他如今又这般出息,可是得紧指着他将来光耀门楣呢。” “可不是!”赵嬷嬷附和道:“即便康颐公主过了门,有了她和老爷的孩子,可那毕竟是有着一半番国血脉,将来也难有作为呀!” 老太太叹了一声,“若要这么想,凤家还真的就只剩下子睿这一条根脉,可是得好好看护着。”话说到这儿,却又是一阵恼怒,“做为小辈也不说往这边来道个喜,真以为自己是个县主就敢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我可是一品的诰命!” 赵嬷嬷没吱声,心里却在念叨着,一品诰命又能如何?无权无势的,二小姐那可是实打实的功绩在身。 老太太这头好一通埋怨着,而同生轩那边,凤羽珩正坐在姚氏屋里说话,她问姚氏:“我打算近几日就把子睿送回萧州,娘亲可想跟子睿一并过去住上一阵子?”到底当初姚氏嫁进凤府是八抬大轿抬进去的,沈氏妾抬妻位少了这环节,再加上当初她们还在西北,也顾不上这边。但如今康颐就要进门了,毕竟是千周国的长公主,这喜事肯定是有得热闹,她怕姚氏触景伤情。 姚氏是个聪明的,哪能不明白女儿的心思,当即便表示:“我不去。明明心里已经对那座府门绝望了,这时候走倒像是我在有意躲着,凭白的被人琢磨了去。他爱办喜事就办喜事,如今我的女儿有出息,能让我有自己的府邸住,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喜事,我只管过我自己的日子,凤家人是死是活是兴是衰,早都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了。” 凤羽珩松一口气,姚氏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很是开心,不由得握住她的手道:“娘亲放心,咱们的好日子可不止这些。今后阿珩还要把外公一家也接回来,以全了娘亲孝心,也全了阿珩思念外祖之情。” 一提起姚家,姚氏的眼泪又要往下落,凤羽珩赶紧转移话题:“明日娘亲还是得往文宣王府走一趟,子睿要回萧州了,娘亲问问看岚姨有没有想带的东西。” “对。”姚氏连连点头,“上次你岚姨还说让子睿回去前和她打个招呼,那我明日就带着子睿一起去。” 凤羽珩从姚氏那里出来,便也开始琢磨着要给帝师叶荣带点礼物。这个礼物还不能太重,文人心里没有那么强烈的金银概念,怕是送不好了还会让人觉得俗气。 她想来想去,到是想起空间放打印机的桌子上还放着很厚的一摞没有用完的a4打印纸。那样规格质量的纸张这个年代是制不出来的,平时都用宣纸总是不方便,更何况平时出门在外若是想抄记些什么,总不能随身背着文房四宝。 她快步回了院子,跟忘川黄泉说了一声便进了药室,关上门后直接进入空间,在自己休息室的抽屉里找出几支铅笔和几块橡皮来。 药房抄抄记记的少不了这些东西,以前子睿没去书院前,她还曾教过那孩子写硬笔字。凤羽珩想了想,干脆把那些打印纸全都打包起来,再拿出几支铅笔和橡皮,又在外头柜台里找了几板润喉的含片,这才出了空间。 她将东西分成两份,一份大一份小,大份的给叶荣备礼,小份的就留给子睿用,然后出了药室,回到卧寝之后便叫了班走出来,吩咐道:“后天你亲自往萧州走一趟,把子睿送回去。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沈家现在就是丧家之犬,难保不会埋伏在半路咬人。” 班走点头,“主子放心。” 班走让她放心,她便真的能放心,又去跟子睿说了会儿话,把纸笔都与他交待清楚之后,这才回房休息。 老太太宣布了凤瑾元与康颐的亲事之后,凤府便进入了全面筹备阶段。在管家何忠的带领下,全府上上下下都开始忙碌打点。康颐被安排在离松园最近的添香院儿,而她之前住过的锦福院儿便由老太太作主,单独赐给了茹嘉,并与想容和粉黛承诺,待明年她们年满十二岁也会单独立院儿,不再跟姨娘们挤在一起。 这些日子凤瑾元也忙,随着古蜀国皇子公主的到访,姑墨使臣也进了京。与前三国不同,在大顺西界的姑墨派来大顺的不过是与往年一样的外交官员,并非皇亲国戚,这到是也让人松了口气。 凤瑾元身为一朝丞相,每一年在四国使臣同时到京的日子里都是最忙碌的,这一点老太太也知道,便也不去过多地问他都在忙些什么。更何况,她自己也忙,忙着收礼。 凤家要娶一位异国长公主入府做主母的事一经传开,京里各大小官员家眷便开始欲动起来。不管怎么说,凤瑾元都是正一品大员,在身后排队等着巴结他的人都能从凤府一直排到城门口儿去。正愁平时没机会送礼,如今借着喜事,这样好的机会自然是要表现一番。 凤瑾元身为左相,平日里展在人前的态度的是勤俭严明的,人们深知送礼不能送到凤瑾元的头上,好在老太太新封了一品诰命,于是一个个便巴巴儿地把好东西往舒雅园这边抬。 老太太一向是个有礼万事足的人,到手的好东西哪里有往外推的道理,于是一连几日,从早到晚都是笑脸迎着来客,哪怕是已经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却还是乐的。 不过她也有笔清楚帐,每一家送的礼,送了什么礼,都由帐房一笔一笔地记着呢,过后她自然要根据礼物轻重再重新衡量。当然,这些人情也是要跟凤瑾元说上一声,以便他日后在前朝周旋。 老太太的礼收了足足五天,直到过完正月十五才算停了下来。一般来说,出了十五便出了年,京城里的喜气也跟着减了几分,但凤家却不能把喜气减去半分。 老太太近日实在是高兴,便想着在康颐过府之日凤家的孩子们可不能寒酸,之前吩咐了给裁剪衣裳,如今想想,正好借此机会再一人给添一套头面首饰吧! 她把这想法在正月十六早上跟几个孩子说了一下,除去凤羽珩没有什么惊喜,其它几个孩子到很是开心的。 毕竟这府里不管是之前沈氏管着中馈也好还是现在老太太管着中馈也罢,那可是一个比一个扣门儿,平常的首饰都不会给做,更别提头面了。就连这个大年,老太太也只是给她们做了新衣裳,首饰的事连提都没提。没想到凤瑾元一个大婚还让她们捞了一套头面,几人赶紧站起来给老太太行礼至谢。 老太太白了她们一眼,心道这几个小没良心的,除了沉鱼之外谁对她也没什么表示,想容更是寒酸又恶心地送了五十两银子过来,真真儿是打她的脸。 不过她近日心情甚嘉,到也不多计较,只吩咐赵嬷嬷去帐上说一声,把银子先支出来,然后赶紧差人连夜赶制,说什么也得在正月二十八之前把四套头面都做完。 赵嬷嬷答应着就去了,再回来时却是空着两手,十分无奈地对老太太道:“帐上说……没钱。” 第317章坑你不是目的,目的是坑死你 赵嬷嬷一句没钱,把众人都给说傻了,粉黛第一个有了反应:“胡扯!凤家怎么可能没钱?” 凤羽珩一下就乐了,“父亲又不是贪官,怎么就非得有钱?” “那也不可能连给咱们做头面的银子都没有!帐房的银子都被狼吃了么?”她一边说一边瞪向沉鱼,“听说大姐姐近些日子可没少往祖母这边送东西,咱们都是吃凤家月例过日子的,怎的大姐姐就比旁人有钱?” 沉鱼无奈地道:“我那些银钱和物件都是以前沈家给的,借这个机会送了祖母,往后也是没了。” “行了!别吵!”老太太心里本来就乱,让她们几个一闹腾就更是闹心,不过她也奇怪:“帐上怎么可能没钱?年前不是刚收了庄上的租子么?” 赵嬷嬷叹了一声,告诉老太太:“帐房的人说,老爷最近一直在给添香院儿置办,前前后后的把银子都支走了。” “什么?”老太太一下就火了,“添香院儿的置办不是有下人张罗,怎的他就亲自上了手?再说,就算要添儿东西,也不至于把帐上的银子都支了去,年前收了庄里的租子,帐上至少得有四十多万两啊!”老太太一直管着府里的中馈,虽说年前犯腰病摞下了一阵子,可一好了之后马上就又重新掌权回来。她对别的事儿糊涂,在银钱上却是一点都不马虎的。 赵嬷嬷哪里知道是为什么,只好回老太太道:“帐上是这么说的。” “哼!”老太太一声怒哼,权杖往地上一拄,站起身来:“我亲自去问。” 老太太要亲自过去,其它人自然是得跟着。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就到了帐房,到那儿一看,管帐的先生早就料到老太太得来,已经捧着帐本在门口等着了。 “虽说凤家中馈一直管在老太太手上,但因先前您就有过话,说旁的人要动公中银钱自然是要跟您吱会一声,但老爷是一家之主,是可以不需要过问的。”那位先生一字一句地道:“老爷是五日前开始支的银子,第一次是一万两,第二次是五万两,第三次是二十万两,第四次也是二十万两。四次加起来,不但将年前收上来的租子钱都支了出去,帐上原本剩的几万也被用光了。现在帐面上的银钱就只有一百二十两,无论如何也不够做四套头面的。” 老太太手里拿着帐本,气的脸都青了——“四十六万,整整四十六万两!我到是要看看,他给那个贱……那个公主,都买了什么!”她本想说那个贱人,可到底碍于康颐的身份没能说出口。可是人们都看得出,经了此事,康颐巴结上来的那一个诰命只怕也失去做用了。在钱财面前,老太太可绝对是六亲不认的。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跟着往添香院儿走。 添香院儿那头,丫鬟婆子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一个丫鬟一边搬东西一边说:“老爷对那位长公主可真是好,这些东西我怎么瞅着比原先金玉院儿里的还好呢?” 一个婆子答她:“可不是比金玉院儿的要好。且不说后买来的这些,单是老爷从库房里找出来的,也都是这些年宫里赏下的,沈氏可从来没用过。” “库房里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了?”突然的一声怒吼,一院子的下人都给吓得一激灵,大家扭头看去,赫然发现在凤老太太怒气冲冲的带领下,凤家各院儿的主子都挤了进来。老太太瞪着那婆子厉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库房里的皇赏都搬到这儿了?” 那婆子赶紧答:“回老太太,是搬来了一些。” “除了皇赏还有些什么?” “还有就是老爷这些日子新置办来的。”那婆子指了指主卧寝,“奴婢们都照着老爷的吩咐搬进屋去了。” 老太太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屋里走。身后,韩氏酸溜溜地来了句:“老爷还真是疼爱那位长公主,这是要倾尽全府财力来博红颜一笑啊!” 这话听到老太太耳朵里就更是尖锐,她憋着一口气没处撒,看到门口有个丫头正蹲着在擦椅子,竟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那丫头触不及防,“啊”地一声跌倒在地,一抬头见是老太太,赶紧又跪了下来。 可老太太的气哪里是踹个人就能出得去的,特别是进了这屋子,特别是看着这一屋子金玉之器,她的心都在滴血。 银子啊!这都是凤府帐面儿上白花花的银子啊!那些银子她不舍得用,也不舍得给孩子们用,却没想到竟被凤瑾元全部都用来给康颐装饰一间屋子,这让她如何能平衡? 老太太只觉全身的血脉都往上涌了来,她急喘了两口气,抬了手就要去砸东西。赵嬷嬷吓得赶紧拦她:“老太太,可使不得!这些东西哪一样都是真金白银,可是值钱着呢!” 安氏也跟着劝,“是啊,听说都是老他亲手置办的,可见老爷是相中了的,若是砸坏了只怕老爷会生气。” “那他有没有想过我会生气?”老太太见这个不能砸那个不能摔,她心里的火气出不来,眼前一黑,半点儿没晕过去。 好在赵嬷嬷在边上扶了她一把,把人安置在椅子上坐下,一边给顺着背一边将目光投向凤羽珩。老太太这病症明显就又是血脉上涌之症,可去年二小姐给的那种奇效的药已经吃没了呀。 赵嬷嬷以目光向凤羽珩求助,可凤羽珩却完全不为所动,就像根本也看不懂她是什么意。赵嬷嬷想着这些日子老太太对二小姐的态度,便也没去开那个口。 这时,沉鱼眼珠一转,主动问了这添香院儿的下人:“你们可有听说,这些东西是老爷主动去置办的,还是康颐郡主向老爷提了什么要求?” 小丫鬟们面面相觑,皆摇了头表示不知,到是有个婆子想了想,开口说了句:“有一次老爷买了东西回来,好像说了一句康颐看了一定欢喜的话,听起来像是要给长公主一个意外惊喜。” 沉鱼一听这话赶紧就跟老太太道:“想来都是父亲的主意,并不是康颐长公主有意让咱们府上破费。” “大姐姐这是明摆着替那长公主说话呢?”粉黛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人家许了你什么好处。” 沉鱼皱眉道:“四妹妹,你今年已经十一岁了,该是懂事的年岁。长公主不是许了我什么好处,而是她做为主母,我们姐妹脸上都有光,将来就是嫁人也有个体面的主母给撑着场面。这个道理姐姐以为上次你就该懂了的!” 上次粉黛是懂了,可懂规懂,却并不代表她就不觉得委屈。原本打算好好的想让韩氏借着肚子再爬上去一步,可惜半路杀出来个千周长公主,生生把她这个念头给打消了去,叫她如何甘心。 “哼。”她又白了沉鱼一眼,“大姐姐真是高瞻远瞩,你是今年到了生辰就及笄了,我们可还差着好几年呢。妹妹我没有那样长远的心思,就是想着原本祖母答应下来的一套头面如今做不成了,心里憋屈。” “是啊!”韩氏也叹了一声,“亲生女儿还不如外来的继女,花灯不给,如今连打套头面的钱也被继母都用了去。老太太,这长公主娘俩还没过门的家里的小姐们就要受这样的委屈,一旦她们入了府,还让不让咱们活啊!”她一边说一边按上自己的肚子,一下一下地抚着,“旁的都是小事,可妾身这肚子可眼瞅着就要鼓起来,每日进补的银钱也不是小数,府里帐上就剩下那么点儿,平日开销都不够,还拿什么来买补品?” 粉黛点头道:“就是,这可不是给姨娘吃的,而是给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吃。” 这道理老太太自然明白,有身子的人进补是要紧事,短了谁的了不能短了韩氏。于是赶紧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就是贴上体己银子,也不能让我的孙子短了吃用。” 凤羽珩看了看老太太,再瞅了瞅这一屋子摆设,心里不由得发起笑来。凤瑾元果然是好样的啊!她不过是安排人在他面前念叨了几句康颐长公主喜欢金玉摆设,喜欢文玩古物,没想到这父亲还真是上心,竟是掏宝了凤府的帐房来为美人添香。 “添香院儿,果然名副其实。”她笑盈盈地开口,“既然帐上没有银子,那头面不做就不做了吧,做女儿的,总得紧着父亲开心才好。”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更堵得慌了,别人家的父亲都是得紧着孩子开心,她们家却得孩子让着爹,这是什么道理? 粉黛闷哼一声,“二姐姐可真是大方。” 凤羽珩看着她问:“不然还能怎么样呢?父亲可是一家之主,这府里哪一样东西不是父亲挣来的,如今嫡母即将入府,父亲花自己挣来的银子,有错吗?” 粉黛被她堵得没了话,老太太也在心里合计了开,可却是越合计越生气。家大业大,都是凤瑾元挣来的没错,可他人还是她生的呢!怎么从没见过当儿子的来孝敬她这个母亲? 老太太心里那口气又提了上来,呼呼地踹着,一边踹一边四处看,总惦记着寻个物件儿发泄一下,也表达自己的态度。 这时,外头刚好有个小丫头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只卷轴。 老太太怒声问:“那是什么?” 小丫头答:“是老爷刚吩咐人拿回来的画。” 这话一出口,老太太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燃到了顶点!当即二话不说,一把将那画卷抢过,看都不看,几把就给撕了个粉碎。 玉器值钱不能摔,那她就撕画,总得让她发泄一下。 然而,随着那画卷破碎,随着那丫头一脸的震惊,管家何忠领了位老先生来到了老太太面前,就听何忠道:“禀老太太,老爷适才在奇宝斋买了一幅古画,特吩咐奇宝斋的伙计上府来取钱——” 第318章你们能不能要点儿脸? “还要取钱?”老太太一听就炸了!“他当家里是什么?有金山银山么?还买古画,古也是我大顺的古,一个千周人能看懂什么?”她一边叫嚷一边看着那站在何忠身边的老先生道:“画我们不要了,你回去吧!” 那老先生为难地道:“可是凤大人已经把画取走了呀!” “那就再还给你们!” 老先生想了想,唉了口气道:“也行,那就请老夫人请古画归还,老朽拿了画就回去!” 老太太一指这屋子:“你自己看!哪一幅是你们的古画?” 那先看围着屋子看了一圈,无奈地摇头,“哪幅也不是。” 这时,凤家众人已经将目光都投向地面那些碎片,老太太气火攻心意识不到,她们可是有所察觉了。而先前进来的那小丫头这时终于也憋不住了,无奈地对老太太道:“您刚才撕碎的那一幅,就是那古画呀!” “你说什么?”老太太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一片碎纸,只觉得脑子“嗡嗡”炸响。“你说这个就是古画?” 小丫头点头,“老爷刚差人送回来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老太太怒了,猛地甩出权杖往那丫鬟身上砸去。 小丫头吓得赶紧跪到地上不停求饶,同时也道:“奴婢说了呀!奴婢真的已经说过了呀!” “狡辩!”老太太心都哆嗦。 那奇宝斋的老先生这时也蹲了下来,伸手把已经撕碎的画捡起,挑着几块儿大的碎片仔细辨认了一番,然后才起身对老太太道:“没错,这正是被凤大人相中并卖下的那副奇宝斋镇店古画,画者是樊中天。” 老太太没文化,根本听不明白樊中天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可凤家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文化的,比如说凤沉鱼。当初凤瑾元当着凤命培养了她多年,琴棋书画哪一样不是请名家教授,她又怎能没听说过樊中天这个名字。 就见沉鱼惊讶地道:“可是四百年前那位画作大师樊中天?” 老者点头,“小姐慧眼多识,正是。” 老太太一听四百年前这几个字脑子就更乱了,只说古画她还没太深的概念,一提四百年前,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么古的画,得值多少钱啊? “四百年啊!不知这幅画父亲是花了多少银子买下的?”这个问题被凤羽珩给问了出来。 就听那老先生答:“原本标价十六万两白银,可念在凤大人是小姐的父亲,咱们给少算了四万两,总计十二万两。大人将画取回,命老朽来凤府拿银子。”他一边说一边又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和一张字条,腰牌所有人得了认得,是凤瑾元的。而那字条,则正是凤瑾元给人家写下的凭证。这下子,想赖都赖不掉。 老太太悔之晚矣,可那老者的话却又让她心下一松,赶紧跟凤羽珩道:“还好,还好是自己家里的铺子,不然可真是要闹出大笑话了。” 粉黛酸溜溜地说:“可不!帐上那一百多两连吃用都顶不上几天,哪里还能变出十二万来。” 可凤羽珩却张着不解的大眼睛看向老太太,满面的疑惑:“怎么就成自己家里的铺子了?祖母没听说是人家报的是奇宝斋的名号么?” 老太太也懵了,“对啊!是奇宝斋。” “那跟凤家有什么关系?” 一听她这样说话,老太太又不乐意了,“阿珩,祖母要与你说多少次,你是凤家的女儿,是姓凤的!且你现在还没有出嫁,自己手里的铺子就算进项无需交给公中,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也不能真就坐视不理。更何况,拿了画的人是你父亲,祖母作主,这幅古画就当是你给你父亲送的贺礼了。” “哈!”凤羽珩一下就笑了,随即笑得就停不下来,好像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般。 老太太怒声道:“你别笑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慢着!”就在老太太刚做了准备起身的动作时,凤羽珩的笑声嘎然而止,面色也瞬间转为阴沉。“祖母,上了年纪的人多半都糊涂,阿珩不跟您计较,但有个事情必须得提醒您,奇宝斋是我母亲姚氏的,跟阿珩可是没有半文钱关系。” 安氏也在旁边跟着道:“是啊!外头的三家铺子虽说是二小姐在帮着经营,但实际上可都是当初姚家给姚姐姐的嫁妆。” 老太太一听就傻了,她把这茬儿给忘了,一直以来都是凤羽珩管着铺子,她理所当然地就认为铺子是凤羽珩的,却没想到地契却是在姚氏名下。 凤羽珩看着老太太面色变幻,又幽幽地开口了:“我母亲姚氏可是拿了圣旨与父亲和离的,堂堂正一品大员的府上,怎么好意思欠和离女人的钱?再退一步讲,一个大男人,娶新媳妇儿,却要到前妻的铺子里去白拿,你们是不是觉得这种行为很值得称颂?传出去脸上有光?” 一番话,说得众人不但脸上没光,甚至都觉得臊得慌。就连韩氏和粉黛都没脸了,一个个翻着白眼看老太太,粉黛干脆来了句:“丢人。” 老太太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这地上要是有条缝她都恨不能钻进去。当下暗骂起凤瑾元来,只道自己真是生了个没脸没皮的儿子,去哪里买东西不好,要跑到奇宝斋去,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唉。”凤羽珩蹲到地上,伸手捡了几块碎片,不由得叹息道:“樊中天的画,只怕整个大顺也找不出三幅。我听说另外两幅是在宫里的,没想到这一幅却落得如此下场。” 她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冲那老者使了个眼色,那老者心领神会,立即又对老太太道:“烦请老太太先把银子付了吧,老朽原本就定了今日晌午过后到县主府去给东家报帐的。” “呀!”想容插了一句话,“你能不能晚几天去报呀,这事情传到姚夫人耳朵里多……多丢人啊!” 安氏也叹息道:“可不是。当年老爷可是八抬大轿把姚夫人抬进凤府的,后来因为什么事闹到和离这一步咱们也都知道,今日这事要是传到那边去,凤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老太太,千万三思啊!” 老太太怎么能不明白这个理,如果铺子是凤羽珩的,她今日就算翻了脸也要把银子给赖下来,可却偏偏是姚氏的,这可就不一样了。 只无奈,再怎么着急,帐面上没银子,这幅画又不是小数目,整整十二万两啊! 老太太愁眉不展,偏偏那老先生又跟何忠问了句:“管家,凤大人可是说过到了府上就能取银子的,这是怎么个事儿?” 何忠摊摊手,他也没办法。 粉黛本来就瞅这一屋子好东西不顺眼,这时眼珠一转,提议到:“祖母,要不就把这一屋子的金器玉器给卖掉吧!” 老太太一想,这事儿靠谱啊!于是就跟何忠说:“这一屋子家什听说也花了四十多万两,你叫人收拾一下,都拿出去卖掉。” 还不等何忠答应呢,一直锁着眉头的金珍这时开了口:“以前跟在沈氏身边侍候的时候,妾身曾听她说起过,这些东西买来的时候是值钱的,可再拿出去便卖,怕是连一半的银子都卖不回来。除非是古物,越卖越生财。” “一半都卖不出来?”老太太又心疼了,可如果不卖了这些,十二万两要如何去凑? 屋子里现了半晌沉默,终于,老太太眼一亮,把目光投向沉鱼。沉鱼被她盯得不自在,只好主动开口道:“孙女那边也实在是无法凑齐这么多,小库里的东西前些日子也多半都送到祖母那里去了,还有些小物件儿,不过是些女儿家的首饰什么的,不值几个钱。至于银票,也都给了祖母呀!” 老太太再去看想容和粉黛,想容委屈地道:“孙女把月例银子都贴给祖母了。” 粉黛更是白眼一翻:“我的月例都贴给韩姨娘补身子了。” 几人齐齐堵了老太太的口,见她又要往安氏那边看,安氏主动道:“妾身名下的铺子不过是小本经营,有些积攒也是留着给三小姐添妆的。老爷娶妻,总不好……”总不好要女儿的妆嫁吧? 老太太被她这一说更没脸了,闷闷地不再出声。 凤羽珩就觉着好笑,开口提醒道:“这些日子祖母不是得了好些贺礼么?听说还有直接送银票的。” 她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盯向了老太太。粉黛虎了吧叽的就说道:“祖母为何只问咱们拿钱?自己的银子却舍不得掏?” 老太太面色涨红,心里那个疼啊!她熬了半辈子总算熬来个诰命,好不容易有人给她送礼了,结果这些礼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呢,就要让她再变卖? 赵嬷嬷小声劝她:“好歹先把这关过去,一旦事情传到姚氏那边,实在是不好收场啊!老太太想想,那姚氏可也是有一品诰命在身的人呢!” 老太太实在是无奈了,一咬牙,干脆地道:“去把那些银票拿出来,不够的……挑值钱的东西再补一些。” 事实证明,老太太这些日子还真没少收银票,小盒子里一张一张凑起来,足有五万两之多,可离十二万还是差了一大截儿。 老太太将这五万两银票握在手里,跟那先生商量,“剩下的能不能先欠着,回头等凑够了再着人给你们送去?” 那老者连连摇头,“请老夫人恕罪,奇宝斋绝不赊账。更何况过了晌午咱们还要给东家报帐呢,或者老朽去跟东家商量下说是凤府这边欠的?” “万万不可。”安氏急忙道:“老太太,脸面要紧啊!” 老太太一咬牙,“赵嬷嬷,去取我的体己银子来——” 第319章大婚将至 一张古画,搭上了老太太的所有积蓄,还现场就让那老者估价收购了几样玉器,这才凑足十二万两给人拿走。 看着那老头儿揣着巨额银票离开,老太太真有心安排个人在后头把人家给劫了。她攒了一辈子的钱啊,就这样被一幅破画都给套了去,不甘!实在是不甘! 她也不怎么想的,就开始生凤羽珩的气,直勾勾地瞪着凤羽珩,心里不停地咆哮叫骂。别以为她不知道,铺子说是姚氏的,但还不是凤羽珩在经营,只要凤羽珩一句话,那十二万两绝对可以免除。 可惜,凤羽珩说话是说话了,说的却句句都是相反的话。没有她的这些话,凤家也许还会赖一赖拖一拖,可有了这些话,谁还好意思? 你特么的娶新媳妇跟前妻要钱,要脸不? 凤羽珩看着老太太一直瞪着自己,不由得又说了句话:“祖母也别心疼,儿子大婚,做母亲的理当全权操办,贴补一些,这才叫做母慈子孝。” 老太太狠狠地闷哼了一声,再也不想在这屋里坐下去,扶着赵嬷嬷的手就站了起来,“我们回去!” 赵嬷嬷赶紧扶着人返回舒雅园,留了一屋子妾室和小姐。 看着屋里这些个金器玉器,众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即便是沉鱼心里也是不痛快的。老太太就是这样,得了好处就还想再得,受封诰命谁也没什么表示,自己巴巴地送了那么多好东西和银票,她今日却还想再要!真真儿是只喂不饱的狼。 韩氏却看着这一屋子东西心里更加的不痛快,想当年她那样受宠,凤瑾元却也没给半点实际的好处,她屋子里可是寒酸得紧。 众人各怀心思地离开,走回同生轩的路上黄泉都止不住笑了,“小姐,真过瘾,你看凤老太太的脸没?气得都发紫了。” 凤羽珩耸耸肩,“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家,从上到下,果然都是一窝生的。” “可不。”黄泉道:“听说送到凤老太太手里的东西从来都是有去无回,这一下可是让她出了血本,只怕要病上一阵子。不过小姐您算得可真是准,就只找人在凤相面前提了一句那千周的长公主喜欢樊中天的画,凤相还真就去买了,真不知道他这脑子是怎么当上左相的。听说当年科考还是殿试一甲,啧啧,当真是奇迹。” 凤羽珩苦笑道:“我可是听说凤瑾元在朝堂上做事是一点都不含糊,包括他这些往北界镇灾,若不是事情办得当真是利落漂亮,皇上也不会给予那么高的评价。他若不是已经位及正一品,只怕升官进爵是跑不了的。这足以证明,他不是脑子不好使,只是在处理家宅内院儿之事上的确是有一定的欠缺。男人么,勾心斗角肯定是不行的,再加上这些年也没有个像样的主母给他把持着家里,又摊上这么个贪财没立场遇风就倒的母亲,不内乱才怪。” 凤瑾元在这天晚上回到府里,才一进府门就直接被何忠给请到了老太太的舒雅园。一路上听何忠把白天的经过粗略的讲了一遍,凤瑾元自己也觉得阵阵头大。 他从来没管过府里中馈,花钱也一向没什么准数,再加上这阵子事情实在是多,前前后后拿了多少银子他自己也记不清楚,哪里知道最后这一笔十二万的竟然就凑不出来了! 一进了舒雅园就觉出气氛不对,所有下人虽然还是给他俯身行礼,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就觉得这些丫鬟婆子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鄙夷。一想到全是因为奇宝斋是姚氏的这才又让他没脸,凤瑾元暗里把牙根咬得都咯咯地想,鼓着气儿准备一会儿要到同生轩去大闹一场。 老太太是在卧寝见的他,由于大出血本,老太太已经气得病倒在床榻上,头上敷着热布巾,一个劲儿地在那哼哼。 凤瑾元三步并做两步地奔到老太太跟前,还不等说话呢,就听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逆子!你给我跪下!” 他一愣,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赵嬷嬷,觉得有些没脸,没跪。 老太太气得把个床榻拍得“啪啪”作响,哭嚎着道:“媳妇儿还没进门呢你就不要我这个娘了,我的命好苦啊!我堂堂一品诰命夫人居然就要被亲生儿子给遗弃,赵嬷嬷!明日你就扶着我去跪宫门,我要跟皇上讨个公道!不!不是明日,现在就去!” 老太太挣扎着就要起来,吓得赵嬷嬷赶紧去把人按住,急声道:“现在都是晚上了,宫门早就落了钥,您就是跪到天亮也没用啊!”这赵嬷嬷很是能看出眉眼高低,见凤瑾元执拗,便知是因为自己在这儿的原因,于是又道:“老太太,您有话好好跟老爷说,亲母子,没有解不开的结,老奴到门外面去守着。” 见老太太没有再闹,赵嬷嬷匆匆的就出了门,又从外头把门给带了起来。 凤瑾元这才不再有所顾及,直接跪到了老太太的榻前,“儿子给母亲添麻烦了。” 老太太气得差点儿没背过去——“我怕的不是麻烦!”要是光麻烦还好了,她心疼的是钱! “儿子也是没办法,这都是做给皇上看的呀!”凤瑾元生怕老太太想不开,赶紧又把皇上给搬了出来。 谁知老太太没上这个当:“皇上还管你给新媳妇儿买多少东西?” 凤瑾元无奈:“皇上是不管,毕竟儿子娶的是千周的长公主,康颐在千周国君心中的份量只怕母亲还不知道,那位国君生母早早离世,基本就是康颐一手给带大的。长姐如母,更何况这位长姐还帮着他坐上了皇位!这门亲事皇上能不看重吗?” 老太太听他这样说,面色到是稍微有所缓合,凤瑾元赶紧又道:“因为古蜀皇子的求亲,皇上深知夜长梦多,一旦亲事有变,古蜀与千周的和亲对我们大顺可是极为不利的,这才把儿子的婚期订在了正月内。千周离大顺太远,据说咱们应该送聘礼的,但实在也是没处送,儿子这才多置办了些东西摆在添香院儿,好歹算是咱们的一个态度。” “你的意思是,你置办的那些东西算做聘礼?”老太太琢磨了一会儿道:“按说娶一位长公主,花上几十万两聘礼到也是不多,可聘礼是给婆家的,你都添到她院子里,回头千周的人来了,又该怎么办?” “母亲放心,康颐早就有话,千周不要聘礼,更何况路途遥远,咱们送也来不及,他们来取更是不可能。” 老太太点头,“那到也是。不过你若说到聘礼,那她的嫁妆呢?” 凤瑾元就知道老太太要这么问,赶紧又道:“皇上已经给千周国君去了亲笔手书,估计大婚是赶不上了,从信到,再到那边来人,最快也要两三个月。康颐说千周国君最是以她为重,早说过皇姐若再次出嫁,不论嫁了谁,聘礼分文不娶,嫁妆定极其丰厚。” 老太太总算是来了精神,直接从榻上坐了起来问凤瑾元:“你说得到是不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公中的钱全部被你支走了,家里怎么过?还有,那十二万古画的银子是我掏的。”她刻意避开了画已被撕毁的事。 凤瑾元安抚到,“母亲放心,家里这边咱们手头紧紧总能过得去,各院儿里她们总还都有些结余,下人们的月例也是年前都发完了的。至于母亲那十二万,待康颐的嫁妆到府,儿子双倍奉还。” “双倍?”老太太又来精神了,“你当真做得了康颐的主?” “自然是做得的,康颐和茹嘉待母亲也是极好,就算母亲不要,她们也不会短了母亲的好处。”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总算是放了心来,想了想,却又问了句:“这么大的事儿,皇上应该亲自主婚吧?哎呀!那可是无上的荣耀!我是不是得做身更像样些的衣裳?” 凤瑾元说:“皇上身体不大好,已经多年没有出过宫了,不过这次虽然圣上不能亲自来,却派了大殿下前来主持。母亲无需在着装上多做准备,要儿子说,您那一品诰命的朝服,便是最合适的。” 他这一说老太太到是想起来了,对呀!再名贵的布料那也只是布料,可那朝服却真真儿地代表着她诰命的身份。“那就穿朝服吧!”她面上喜滋滋的,但想想大皇子来主婚,却又有些担忧,“瑾元啊!如今这局势你可得盯紧了,多看看多想想,虽然已经选择了三皇子,但你人是活的呀!皇上如今这般器重大殿下,你就得考虑清楚,那三殿下到底还值不值得相助。” 凤瑾元点头道:“儿子明白,请母亲宽心。” 老太太叹了一声,“朝中之事我一个妇人也不便多说,但你必须要记住,你一个人的选择关系着整个凤家的兴衰。错了不要紧,能不能及时更正才是最要紧的。如今康颐也快过门了,既然你说她在千周都有那般手段能扶幼弟即位,那你们夫妇俩个也互相有个商量,她能给你出些好主意才是最好。” 凤瑾元连称:“母亲说得极是,儿子受教。” 老太太半天没吱声,也不知道自个儿又在想什么,凤瑾元站起身给她倒了碗茶,端过来时老太太终于又开了口:“大婚当日的开销可不是小数,你是丞相,又有大皇子亲自主婚,即便那些往日与你意见相左的官员们也必须得赏脸前来。你可得想个对策,这笔银子该从哪儿出!” 一句话,又把凤瑾元的心给堵住了。是啊!大婚当日酒席宴请,哪里是小数目。 不过到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他到底是一朝左丞,找人周转一下是没问题的。 窗间过马,白驹过隙,在凤家上下一片忙碌中,正月二十八这天,很快就到了…… 第320章二小姐怎么还不来? 凤瑾元娶康颐这天,天出奇的冷,明明正月都到末尾了,却还是下了场大雪。 人们纷纷说,这是老天爷在贺千周长公主大喜,因为千周就是千年冰雪封土,这样的大雪对于康颐来说是喜事。 老太太一大早就在佛堂诵佛上香,她的右眼皮从一睁开眼就在不停的跳,连带着人也跟着心神不宁。她只求今日这场喜事能顺利的办过去,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凤瑾元昨晚就在松园那边的卧寝歇下,今日早早就起了来,在下人的服侍下开始洗漱更衣,穿起喜袍戴上喜帽,就准备往皇宫去接人。 因为康颐的家远在千周,天武帝准许她从皇宫出嫁。番国长公主到了大顺便只能按郡主制操办仪典,但即便是这样,对于番国来说也已经是至高的荣耀了。 凤瑾元神清气爽,那种感觉简直比当年娶姚氏时还要精神。侍候着的小厮很会说话:“老爷大喜过后就是更大的喜了,相信长公主过了门很快就能给您添个大胖小子,到时候咱们府里可就更热闹了。” 凤瑾元笑着敲了他的头,“就你机灵。” “对了老爷。”这小厮告诉凤瑾元:“今儿一大早大小姐就来了,那时老爷还没起,大小姐就在堂厅那边等,老爷您看是到前头去见还是叫大小姐过来?” 凤瑾元想了想,“让她进来吧。” 那小厮出去,不一会儿就换了凤沉鱼进来。凤瑾元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坐卧寝外间儿的椅子上,笑呵呵地看着沉鱼,竟让沉鱼看出了一些慈眉善目的感觉。 凤瑾元已经好久没这样子对她笑了,以至于她有一瞬间的失神,觉得这个父亲还是前些年那个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她身上的父亲。可是目光一转,那身大红的喜袍还是提醒了她,今时不同往日,今天,她的父亲要娶一位异国的长公主进门,而她……“父亲。”沉鱼叫了一声,上前行礼,“女儿恭贺父亲大婚之喜。” 凤瑾元呵呵地笑,“为父听说你一早就过来了,可是有事?” 沉鱼点点头,又往前走了几步,到凤瑾元跟前,这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他:“女儿知道前些日子为了给长公主添置家什父亲从帐上支了不少银子去,今日操持婚事又是一笔大开销,这个,算是女儿孝敬给父亲的。” 凤瑾元从她手上接过东西来一看,竟然是四张银票。每张五千两,一共两万两。 他很是惊喜:“你那里真的还有银子?” 沉鱼道:“就只剩下这么多了,不过还留用了一些百余两零散的小额。前些日子给祖母拿去了一万两,这两万给了父亲,女儿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真的?”凤瑾元似有些不敢相信。 沉鱼告诉他:“沈家出事出得急,女儿根本一点防备都没有,能有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恩。”凤瑾元点点头,沈家的事的确出得急,沉鱼没能提前做准备也是正常的。“近日开销的确是大了些,你的心意为父都记在心里,你放心,长公主也早就有话,今后定不会埋没了你的前程。” 沉鱼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跪倒在地:“女儿清清白白的身子,还望父亲和未来的母亲能够体恤。” 她再一次提到清清白白的身子,相当于又向凤瑾元表明了她已经被凤羽珩医好的事实。凤瑾元当下也是有些激动,伸手按住她的肩头,道:“难为了你了,为父都晓得。沉鱼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待你母亲进门,这家里还需要你多从中周旋。” “这是沉鱼应该做的。” 一父一女的这番交流,当父亲的拿到了银子,做女儿的得到了承诺,两人笑着一同往前院儿走。此时,老太太已经带着凤家众人坐在牡丹院儿的堂厅,就等着凤瑾元过来了。 凤瑾元进了屋后先给老太太行了礼,然后又与妾室及女儿们做了一番交待,这才喜气洋洋地出了门,骑上高头大马,带上喜轿,往皇宫那边去迎亲。 他离开后,凤府众人立即忙碌开来,摆宴席的摆宴席,挂喜花的挂喜花,管家何忠带着一众能说会道的小厮和模样秀丽的丫头站在府门前迎接来客。 老太太带着众人就坐在牡丹院儿,不停地嘱咐着:“主母进门,妾室是不得到前院儿去迎接的,你们一会儿就都到添香院那边去候着,待拜过堂送入洞房之后也好进去给主母行礼。” 韩氏一脸的不乐意,金珍亦是委屈,老太太白了她们一眼:“要清楚自己的身份,难不成你们还枉想着做主母不成?总之,今日谁也不许给我出差子,就是装也给我把这场面装过去。听到没有?” 安氏带着说:“妾身谨记。” 韩氏和金珍也跟着道:“妾身谨记。”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再看向几个孙女,“一会儿你们是要跟着我一并去前院儿的。”她说着看了沉鱼一眼,“恩,你今日的妆面不错,大气素淡,既好看,又不会抢了主母的风头。额上的疤也遮得不错……阿珩怎么还不来?”绕来绕去终于绕到关键,今早所有人都到牡丹园来了,却唯独凤羽珩没到。 安氏说:“同生轩那边离得远,今儿又下了大雪,二小姐可能还在路上。” 老太太心里有不满,却也不好说什么,只闷哼一声不再言语了。 很快地宾客陆续到府,帐房的人早搬了桌椅在府门口,一个一个地登记着喜礼和喜金。不管来客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却都是一脸恭维,喜金也是一个比一个包得多。毕竟凤瑾元是当朝左相,娶的又是千周长公主,更何况,他还有个女儿是济安县主,不管冲着哪一点,这喜金喜礼都不能太寒碜。 凤瑾元的大婚由大皇子玄天麒亲自主持,玄天麒自然来得最早,随后也陆续有另几位皇子到场,分别是二皇子玄天凌、三皇子玄天夜、四皇子玄天奕、五皇子玄天琰。至于其它的几位,却是还未露面。 随着皇子们到访,文宣王带着玄天歌、平南将军带着任惜枫、右相大人带着风天玉、白巧匠带着白芙蓉也悉数到访。 皇子王爷郡主们都来了,老太太自然是要亲自出来招呼,连带着一众小姐们也跟着出来。一时间,凤府上下达到了热闹的顶峰。 可凤羽珩还是没来,老太太的右眼皮又开始跳,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心也慌得很。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文宣王妃并没有来,不由得问了赵嬷嬷:“有听说为什么文宣王妃没来么?” 赵嬷嬷道:“老奴已经问过了,说是文宣王妃的确是跟王爷一起来了这边,但下了马车之后她却去了县主府。老奴想着,王妃跟姚氏关系亲近一些,许是怕姚氏心里不痛快,过去与她说话了。” 老太太闷哼一声,“若是她当初不执意与瑾元和离,哪里会有今日的不痛快。” 正说着,何忠小跑着过来,乐呵呵地道:“禀老太太,老爷和喜轿已经到了府门口了。您快快到前堂上坐,等着新夫人给您行礼磕头吧!” 老太太一听这么快就回来了,赶紧催着赵嬷嬷:“快快,扶我过去前堂。” 老太太这边刚进了前厅坐好,另一头,凤瑾元已经牵着新娘子迈进府门。 康颐亦是一身大红的喜袍,上面是用金线绣出来的凤凰,大气又华贵,很配得起她一国长公主的身份。再看头上的喜帕,竟是用广寒丝织成,颜色比喜袍浅一些,却又是有一番别样的风貌。 来参加典礼的人并不是人人都进过皇宫,这广寒丝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阵阵称奇,叹为观止。 老太太看到二人绕过前院儿正一步一步往堂厅这边走来,心里也是有些激动的。凤瑾元第一次大婚时,那时刚高中状元,她也才从老家过来没多久,凤家对于京城来说是绝对的新人,无根无势,就连这座皇上赐下的府邸都没工夫好好修整。而姚家却是京中旺族,说起来到是一个太医的女儿配不起状元郎的身份,但凤家心里清楚,能娶到姚芊柔,凤家才真正有了在京中立足的资本。 所以说,第一次大婚,凤家的风头是被姚家抢了足的。几乎来的客人都是冲着姚家,到场官员对她这位状元的母亲理都不理。 可今天不一样,凤家的根基本虽说依然不深,但与近二十年前却是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凤瑾元如今在丞相的位置上也坐上太多太多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愣头小子了。康颐纵是千周的长公主,纵是头上盖了广寒丝,她也不过是给凤家锦上添花,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听着周围人的惊叹,老太太心情大好,右眼皮也不跳了,脸上也能堆起笑了,特别是看着她儿子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就好像看到了凤府今后的光明。只有凤瑾元与主母的感情好,家宅才得安宁啊! 她笑眯眯地数着那两人的步子,估摸着就差五步便可迈进前堂,老太太让赵嬷嬷扶着她又再坐得更正一些,就等着那二人进来之后拜天地拜高堂了。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外头观礼人群中的惊呼声一下子又大了起来,就像是原本薄浪的海面突然之间开始汹涌澎湃,所有人齐齐地“啊”了一声,而后又齐齐住了口,一个个皆是惊讶地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第321章就是要抢你风头 老太太第一反应就是要出事,眼瞅着凤瑾元和康颐的脚步都停了下来往那边看去,她就坐不住了,抬了屁股就要起身,却被赵嬷嬷一把又给按了回来:“老太太,您可千万不能动,今儿必须要稳住。” 老太太无奈地坐了回来,可心里却已经开始七上八下的翻腾着。她偷偷看了一眼边上站着的主婚人玄天麒,就见人家跟没看见似的,还是像之前一样站着,目不斜视,脸上挂着喜庆的笑。她便也安慰起自己来,不住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多跟人家学学,多跟人家学学。 这时,外头人群的反应终于有了进一步发展,就听有位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喊了一声:“那是济安县主吗?她穿的是什么?” 老太太一听是凤羽珩到了,不由得心里揪揪起来。今天早上凤羽珩一直也没有出现,她就总觉得是个事儿,果然,这事儿到底还是来了。 随着老太太的猜测和外头众人的议论,有个一身桃红的小女孩款款而至,就在右侧门口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她那身衣裳,只觉得这桃红的颜色就像是夏季里的花瓣覆盖到衣服上一样,逼真夺目却又并不艳得刺眼。料子上一丁点褶皱都没有,不但没褶,即便是大雪落下,也丝毫不会留下一丁点痕迹,反到是让人觉得衣上总有浮云隐现,如烟似雾,仿若仙境般。 这样的夺目之势,几乎抢尽了新娘子的全部风头,那些原本还集中在康颐那方广寒丝盖头上的目光瞬间就往这边倾斜过来。 人们都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就听见不知是谁又说了句:“这衣裳……是水云锻?姑墨国的水云锻?” 有懂行的人分析到:“不只,你们看那料子上绣的花,哪里是绣的,分明就像是真花开在上头,雪打之下愈发的娇艳。能出来这种效果,这是……这是把广寒丝给抽毁,用里头的冰丝当做绣线绣上去的呀!” 咝! 人们倒吸一口冷气,毁了广寒丝做绣线,如此大手笔,只怕宫里的娘娘也干不出来。 “看到她腰间那一小段儿纱料了么?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古蜀国宝若耶纱。” “水云锻做衣,广寒丝为绣,若耶纱做饰,如此说来,就只差良人锦了?” “傻子,良人锦虽也有多种颜色,但最好看最贵重的一种便是大红,那是出嫁时做嫁衣的料子。据说大红色的良人锦,古蜀国十年都难得染出一匹来,但凡出了成品,制成喜服后,一遇阳光,必然会现出一只浴火重生般的凤凰图案,足以让天下人叫绝。”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所有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到这件衣袍上,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来观礼的。别说女人们惊叹,就连男人们也不得不为这样的大手笔而侧目几分。 凤瑾元瞪着那件衣裳的主人,他的二女儿凤羽珩,目光中带着凛冽和憎恨,他完全没想到凤羽珩竟然穿了这么一件衣裳出来,这让他的脸面往何处去放? 前时,前堂里头大皇子玄天麒突然高喊一声:“吉时已到,请新人入堂!”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今日的主题,纷纷把视线从凤羽珩身上收了回来,开始继续为凤瑾元起哄。 凤羽珩亦冲着她的父亲拜了拜,看着那二人牵手走进了前堂。 很快地,拜天地的唱声扬起,凤瑾元与康颐经三拜九叩,终于结为了正式的夫妻,而这一场大雪竟也在一声“送入洞声”后嘎然而止。 雪停了,宴席大开,凤家的几个孩子凑到一处,往院子里一站,着实是一道迷人的风景。 五皇子的目光一直都没从粉黛身上移开过,因为年初一闹的那一场,他这一个年都没好过,更没能往凤府来看望粉黛。他有心想去跟粉黛说话,可无奈身边二皇子一直在拉着他说话,让他干着急也走不开。 不多时,凤瑾元便回到前院儿来招呼客人。今日到府的都是贵客,不但来了五位皇子,还有几个臣国也送了厚礼来,但却只有姑墨的使臣亲自到访。 其它几国因千周的康颐是女主角,自然不算,宗隋的李坤跟凤瑾元算是有些隔阂,干脆在这场大婚之前就离了京。而古蜀的那皇子因为曾向康颐提过亲,要避嫌,所以也在前日便被打发走了。 一开了席便没了许多规矩,一些夫人小姐瞅着凤羽珩的衣裳实在是好看,免不得上前来套套近乎也能近距离多看上几眼。凤羽珩一边与她们说着话,一边对想容道:“姐姐不是也送了你一件云水锻的衣裳?怎的不穿出来?” 想容拧着帕子道:“我没舍得,想……想留着以后穿。” 凤羽珩笑她傻:“你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再过两年长高了就穿不上了,岂不是白白浪费?” 想容一想也是,便笑道:“那以后妹妹就常穿。” 众人一听,这么名贵的布料济安县主都能送人,想来这凤家的三小姐是极受她照顾的,于是赶紧巴巴的也跟想容套起近乎。这样的谄媚看在粉黛眼里那就如银针入眼,是看一眼扎一下,那个嫉妒劲儿就别提了。 反到是沉鱼淡定一些,她已经将全部身家和赌注都押在了康颐身上。若说一位能扶持幼弟登上皇位的长公主斗不过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凤沉鱼绝对不信。 因为四小国的使臣就只有姑墨一国到场,他自然是要主动过去与大顺的几位皇子寒暄。凤羽珩早就留意到那人,那是个年近三十的壮年男子,身材高大健朗,皮肤黝黑,行走间脚下力道十足,该是员武将。 就见那人从大皇子玄天麒开始,依次向几位皇子敬酒,却在敬到玄天夜时略微怔了一下。凤羽珩站的地方刚好迎着那人的正脸,看到他似往玄天夜的身边瞄了一眼,虽然过程极快,却还是让她给逮了个正着。而那人在给玄天夜敬过酒后也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又继续却与旁人说话。 凤羽珩与身边围着的夫人小姐们说了会儿话,便找个借口离了前院儿,顺着小路往里走去。不多时,就听到身后有重重的脚步声传来,她站住脚,回过头,果然见那姑墨使臣正往她这边走来。 “你若懂得调匀气脉,纵是走得再急,也不至于有如此重的落地感。”她无奈提醒。 那姑墨使臣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给她行礼:“末将见过县主。” 凤羽珩亦还礼道:“周将军有礼了。”先前玄天冥派白泽过来与她说过,姑墨的使臣是员武将,当年他平西北之乱时,顺手救了姑墨一皇子,没想到半年之后那皇子居然登上了皇位,连带着这位当初死护着皇子与敌人拼杀的、名叫周丑的普通将士也升任了大将军。此番他亲自来大顺朝贡,自然要与玄天冥站在一处。 周丑在玄天冥首次与他说起凤羽珩时便明白,这位济安县主定是不同常人,否则绝不可能入了玄天冥的法眼。他更是听了玄天冥的话,不管遇到什么事,找凤羽珩跟找他是一样的。 他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赶紧道:“末将长话短说,县主,刚刚我给三殿下敬酒时,看到他身边的一名随从十分眼熟,仔细想想便想起来,是在西北时见过。那时九殿下被围困深山,末将带人从外围营救时曾与那人打过几次照面。那时听他操着大顺口音,便以为是九皇下身边的人,也没多想。可今日一见,他却是站在三殿下的身边,那三殿下不是……不是跟九殿下不同路的吗?” 凤羽珩点点头,“是不同路。”再问道:“那人可有认出你来?” 周丑摇头:“应该是认不出的,那时大顺人只他一个,但姑墨人可是成千上万的,咱们记得他不难,他想记住咱们就不太可能了。” 凤羽珩心底升起一股凉意,早就怀疑当年西北之乱除去千周神射起了关键作用,不可能没有别的因素,不然凭玄天冥的战术和武功怎么可能被困山间。如今想来,也就只能是一个原因——有内奸。 玄天夜做为皇子,稍微掌握一下西北战况还是可以理解的。那些年姑墨老皇帝还没死,西北边境战乱不断,大军即便次次打胜仗也免不了有死有伤,招兵是家常便饭。玄天夜若有心,安插一两个人混入军营也不是不可能。 她目中寒光乍起,却又很愉快地便平复下去,只以那周丑说:“我知道了,也会转达给御王殿下,周将军辛苦,今日便好好宴饮,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周丑赶紧又行了礼,然后返身匆匆回了宴席现场。走回去的路上他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以前只听说济安县主如何了得,只知道能被玄天冥看中的人必定不容小觑。却没想到,这凤羽珩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此之势,一会儿是凤家娇小可人的二小姐,一会儿又是目中乍放着寒光的凌厉县主,这番情绪变幻间让人只看着便觉不可思议,就更别提这个丫头还会制一种叫做钢的东西,可断宗隋铁精。 周丑是带着惊叹回到席间的,不多时,凤羽珩也回来了。 就在两人都落了座之后,新娘子康颐除了盖头被下人簇拥着走了出来。 遵照国规,番国公主若下嫁大顺正二品及以上官员,那就代表着两国邦交更进一步,她的身份也就不只是一个新娘子,而是两国建交的重要枢纽,是要出来跟宾客见礼的。 康颐在外交方面很是拿手,虽是新嫁娘,却不见丝毫娇羞,落落大方地说了几番场面话,引得诸位皇子都不由得拍手称赞。 新娘子见过宾客,照规矩,凤家的孩子也要在这时向新母亲磕头行大礼。 几个孩子起身,迎着康颐大气端庄的笑款款走至场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凤羽珩轻轻抬手,将一枚金簪插入了发髻—— 第322章给你脸不要,找抽! 凤瑾元早在康颐出来时便与她并肩而立,其实若从相貌身份上来说,这二人是十分相配的。凤瑾元面相极好,虽说年近四十,但看起来却不过三十出头而已,再加上文人的风雅与多年丞相之尊带来的贵气,说他是个美男子也不足为过。不过就凭沈氏那个模样,怎可能生出沉鱼这般貌美的女儿。 眼看着四个女儿走上前来,这一刻,若说凤瑾元不骄傲那是胡扯。虽然跟凤羽珩间有些隔阂,但那不过是他家里的事,外头又有几人是知情的呢?对外人来说,赫赫有名的济安县主是他的二女儿,京中第一美女凤沉鱼是他的大女儿,这可是足以令人骄傲的事。 更何况,就在这四个孩子走上前时,另一个方向又有一人也走了上来,不是别人,正是跟着康颐一道过府的茹嘉。 凤瑾元心头的激动就又多加了几分。看吧!现在连异国的公主也要跟他叫父亲了,放眼整个大顺,有谁能不做主门的附马郡马,反过来还能把公主给娶进门的? 带着这样的喜悦,他扶着康颐坐了下来,就准备接受孩子们的大礼。 大雪停了之后,天空也开始逐渐放晴,就在五个女孩齐齐下跪的一瞬间,刚好有一缕光线破云而出照射下来。好巧不巧的,又刚好就照射在凤羽珩插在头顶的那一枚金钗上。 康颐就觉得有些晃眼,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却在凤羽珩的双膝还没有着地的那一刻,突然就凤瑾元喊了声:“慢着!” 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在宴席上推杯换盏的宾客都停了下来向他那处看去。康颐不解,疑惑地看向凤瑾元,却见凤瑾元腾地一下起了身,然后几乎是踉跄着往前奔去,赶在最后一刻拦住了凤羽珩要下跪的趋势。 这时,除了凤羽珩,其余四人已经跪下了。茹嘉看着凤瑾元把人拦住十分不解,开口就问:“凤伯伯,您这是干什么?” 康颐赶紧斥她:“要叫父亲。” 茹嘉亦知自己失言,连声赔罪:“是茹嘉说错话了,望父亲恕罪。” 可凤瑾元哪里顾得上她,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凤羽珩头上的那枚金钗上,越看越觉震惊,越看越觉渗得慌。 凤头金钗!她居然戴了凤头金钗! 幸亏刚才出了太阳,幸亏他眼尖看到了这东西,否则,让凤羽珩戴着凤头金钗给他下跪,他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凤头金钗认得的人不少,但也绝不是很多,比如今天在场宾客中,除去几位皇子、王爷、郡主,以及朝中重臣之外,其它的人是根本也不认得的。人们还不明白这凤相大人到底是怎么了,怎的就盯着自家女人头上的一枚金钗现出如此震惊之色? 茹嘉更不明白,干脆从地上站起来也往凤羽珩头上去瞅。她比凤羽珩大三岁,自然也长得高些,这一眼就把金钗给看了个真切,不由得眼前一亮,冲口就道:“好漂亮的金钗呀!”一边说一边就要动手去摸。 凤羽珩冷眼看着她,唇角挑起一丝邪笑,小声道:“公主殿下,你容敢碰到这东西,信不信你的手就足够被剁下来。” “你说什么?”茹嘉都气乐了,“不就是一枚破钗,好看是好看,却也不过是金器,比起玉品都不如,有什么好神气的?本公主就碰了,怎么了?”她不信那个邪,又把爪子伸了过去。 可就听另一头康颐大喝一声:“茹嘉!住手!” 几乎与此同时,凤沉鱼也惊叫了一声:“不可以!” 而凤瑾元,则干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生生把那只手给搁在了半空。 茹嘉怒了! “放开!父亲,虽然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可我到底是千周公主,你不能这样子对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偏袒亲生,您这是要置我与母亲于何地?” 她这边闹腾着,一直在上首座上坐着的老太太也把事情经过看了个真真切切,但却没插言。那茹嘉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千周公主,人都进了凤府的门儿了还把娘家的身份挂在嘴边,这毛病可要不得。难不成从今往后凤府还得供着她? “哼!”老太太轻哼一声,跟身边的赵嬷嬷道:“阿珩做得好,番国的公主虽为一品,但到了大顺也就跟二品的县主不相上下,这叫下马威,让她知道这里是凤府,可不是她们千周。” 随着茹嘉的闹腾,康颐也上了前去,将茹嘉的手从凤瑾元手里接过来,轻斥她:“你不要乱说话,大顺规矩多,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茹嘉不服地道:“父亲偏心!” “你父亲何时偏心过?”她也是气得不行,“你要什么他都给了,哪一样不是顺着你!” 茹嘉瞪眼,“那我若说要这枚金钗呢?父亲给不给?” “那是你妹妹的东西,你父亲怎么给?”康颐用力捏了一下茹嘉的手腕,“今日这事定事如有因,你且听你父亲把话说完!” 凤瑾元赶紧解释:“茹嘉,这东西是御赐的万万碰不得!” 一句御赐,已然表明了物品珍贵。可茹嘉依然不明白——“御赐怎么了?难不成姐妹之间品鉴一下也不行?” 凤羽珩笑看着她,点了点头,“不行。” “你……”她就知道这位县主说话堵人,却也没想到能这么堵人。这人到底懂不懂得人情世故啊?如此直接的说话就不怕得罪人吗? 她哪里知道,凤羽珩还真就不怕得罪人。特别是茹嘉这种人,你堵不堵她,她都注定要站在与你对立的一方,既然如此,那还客气个屁! 见这茹嘉不依不饶,就连脾气最恭顺的想容都有点烦得慌,不由得开口给她科普道:“二姐姐头上戴着的这一枚叫做凤头金钗,历来都是我大顺国皇后所戴的宝物。” “皇后?”茹嘉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她的未婚夫不是个瘸子么?听说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这样的人也能当皇上?开什么玩笑。” 一句话出口,全场人都惊呆了,仿佛空气都凝固了,有的人甚至连呼吸都忘记,就只剩下了恐惧。 当众辱骂玄天冥?这千周的公主是不是活腻歪了?虽说今日玄天冥并没有亲自到场,可据说这济安县主的脾气跟九皇子那可是一样一样的啊! 众人思绪间,就见那身穿水云锻,头戴凤头钗的济安县主突然一扬手,二话不说,照着茹嘉的脸“啪啪啪啪”就是四个巴掌落下。那速度快的让人只听见声音都看不到动作,即便是就站在身边的康颐长公主想去护都没来得及,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儿挨了这四巴掌。 康颐也惊呆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即便茹嘉说错了话,可是这里有长辈在,哪容得凤羽珩如此嚣张? 她护女心切,就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这四个巴掌落下之后,茹嘉的脸竟已经肿得跟扣了两只馒头一样,两边的唇角都渗着血,都流过了下巴,顺到了脖子根儿。 明明没觉得凤羽珩使了多大力气,才四个巴掌就把自己女儿打成这样,她当下顾不得分析这事谁对谁错,心里就只剩下一个疑问——“济安县主的手劲儿到底有多大?” 她怎么知道,凤羽珩一只手能提起重达一百八十六斤的后羿弓,不但能提,还能在这张弓上搭起十几只箭一并射出去。打康颐,即便看起来完全没用力气,也足够打得她口歪眼斜。 茹嘉被打得都说不出话了,嘴肿得都张不开,要不是有丫头在身后架着,只怕已经跌坐到地上。 可是凤羽珩显然还没有解气,伸手入袖,竟是从里头拿出一根软鞭来。 凤瑾元一看这架式就知道要坏事,吓得赶紧道:“不能抽,可不能抽啊!”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任何作用,凤羽珩生平最恨两件事,一件是像沈家那样意图杀害子睿,一件就是有人恶语中伤玄天冥。 妈个比,对立不怕,真刀真枪上场去打,要能把玄天冥给打死那也算他自己学艺不精。偏偏这种长舌的女人最恶心,一点儿本事没有,就长了一张欠抽的嘴,连个把门的都没有,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这茹嘉不是舌头长么?她就敢扇得那舌头伸都伸不出来! 皮不是紧人不是贱么?她就抽得她皮肉开花血肉模糊! 就见那鞭子一拿到手,“啪”地一下就甩了出去,谁的动作也不及她快,眨眼间就让茹嘉的手臂绽开了一道血痕。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足足抽了八鞭子,直抽到茹嘉满地打滚康颐放声大哭,她这才停下手来,然后把鞭子递给身边的黄泉,冷声道:“去给本县主刷干净,留着下次再用。” 这一顿鞭子几乎把所有人的魂儿都给抽了出来,纵是很多人心里都有数,这济安县主跟御王殿下一个脾气,可到底是看过玄天冥动鞭子的人多,看到凤羽珩发飙的人少。今儿这一出可算是让人们见识到了,济安县主何止是跟御王殿下一个脾气,她是比御王还猛啊! 见她终于停了下来,康颐这才能扑到茹嘉根前去哭。可眼前的女儿却实在是让她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脸肿得像猪头,身上血淋淋的像是被剥了皮的血人,厚重的冬袍都抽开了花,里头的皮肉都往外翻露着。 纵然她是头脑冷静手段高明到能扶持国君上位的长公主,此刻也完全崩溃了,看着凤羽珩的目光完全就是在看仇人,一双眼里喷出熊熊烈火,双拳紧握,整个儿人一如豹子般蓄满了势就要跟凤羽珩拼命。 却听凤瑾元如释重负地来了一句——“还好还好,万幸万幸!” 第323章定你个谋逆大罪 康颐一下就懵了,扭头看向凤瑾元,“你说什么?” 凤瑾元又重复了一遍——“还好是阿珩动了手,还好今日御王殿下不在,不然,茹嘉哪里还能有命活着!” 不止凤瑾元叫着万幸,就连粉黛都惨白着一张小脸不住地道:“如果那个魔头在的话,今日的喜事就要变成丧事了。” 老太太也早就走了过来,看着这一幕气得连声哀叹不停跺脚。 康颐一见老太太过来,就像抓到了主心骨,一把抱住老太太的大腿哭道:“母亲,茹嘉好可怜啊!” 她本意是想在老太太这里得到些同情,可老太太哪里还会对她们娘俩产生同情,她此时此刻狠不能把康颐给掐死——“作孽!作孽呀!”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茹嘉同时质问康颐:“你可知你这女儿要给我凤府带来什么样的灾祸?你可知在我大顺朝辱骂九殿下会是什么下场?” 粉黛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胳膊,她还记得当初被玄天冥抽的那一下子,还记得当初被玄天冥诓着掉进同生轩的湖里,湖水涌上来那一瞬间的窒息简直让她终身难忘。 她呢喃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康颐:“在大顺辱骂九皇子,比辱骂皇上的后果还要可怕。” 康颐一刹间全身冰冷,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她想了起来。而这时,凤瑾元也凑上前来,双手压在她的肩上,用十分无奈又带着些许恐惧的声音对她道:“你好好想想,那位九殿下,是随意招惹得起的吗?” 康颐之前被凤羽珩突然发难给惊呆了,完全忘了思考,此时被众人这么一提醒,她一下就想了起来,早在来大顺之前就在暗报里有过关于那位九殿下的描述。 暗线上说,此人是大顺皇帝最宠爱的云妃所生,自小便被皇帝捧在手心里宠爱着。他骁勇擅战,却也完全不近人情,性情琢磨不定,任性妄为,与他根本没道理可讲,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敢当着皇上的甩鞭子抽死宠妃,皇上居然还不怪罪。 她又想起,就在大年初一那天,她虽没新眼看到,但也听宫人讲过,就在皇后娘娘讲话的工夫,那位九殿下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风,突然就把三皇子面前的桌案给抽断了。三皇子当场大怒,结果皇帝和皇后一面倒地帮着九殿下,最后三皇子还被皇后冠了个不懂事的罪名。后来有人说,九皇子发难,完全是为了给济安县主出气,因为三皇子在开宴之前与济主有过争吵。 这样的一个人,今天茹嘉骂了他,还是当着凤羽珩的面儿骂的,怪不得,怪不得凤瑾元要说万幸,如果今日那九皇子在场…… 康颐简直不敢往下想,冰天雪地里,她竟出了一身的汗。 “大喜的日子你们这是闹的哪一出?”三皇子玄天夜突然扬了声,“凤相,你还不快派人把茹嘉公主抬回院子,再着人请太医。今儿凤府办喜事,可不能冲撞了。”一边说着一边又对在场宾客道:“家里小女儿间争吵,咱们就别跟着掺和,来,喝酒。” 玄天夜这是在解围了,凤瑾元心中领情,赶紧就吩咐下人要去抬茹嘉。 可凤羽珩却眉毛一挑,扬了比玄天夜还响的声音道:“大哥!番邦公主辱骂我大顺皇子,该当何罪?” 这一嗓子可要了康颐的命,她差点就想给凤羽珩跪下。本来三皇子打个岔已经把事情算是掀过去了,可她怎的还是不依不饶? 不但凤羽珩不依不饶,大皇子玄天麒也觉得此事不该就要这样算了。听到凤羽珩问他,便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凤家众人面前,看了看茹嘉和康颐,最终却是对凤瑾元道:“番邦公主辱骂大顺皇子,当属谋逆。” 凤瑾元“唰”地一下渗了一脖子冷汗,康颐腿一软,再站不踏,晃悠几下就要往地上倒,幸好身边侍女扶了一把,小声提醒:“长公主切不可慌,要救公主啊!” 康颐本是个气度非凡的人,一般来说很难有什么事情能把她给击垮。可她到底也是个母亲,天底下没有一个母亲能亲眼看到女儿被打成重伤还能淡定如初的。但这侍女说得也对,她不能慌,她得救茹嘉。 于是定了定神,主动开口道:“大殿下,谋逆这样大的罪名,我等实在是担当不起啊!康颐也好茹嘉也罢,我们不过都是女子,家宅内院儿的女儿间偶有争吵也属平常,还望大殿下能原谅则个。” 她试图把事情扯到家宅斗院儿的争斗上,让这些男人们闭嘴。可玄天麒却摇了摇头,道:“没听说哪家后院儿女人间争吵,还要辱骂皇子的。我等乃父皇亲出之子,若有错处自然也有父皇母后责罚,即便是母妃也得顾及皇子的颜面,重责不得。却不想,父皇最宠爱的九弟,却被一个番邦的公主骂得这样难听,真是叫人气愤。” 玄天麒说话间,目光逐渐阴寒,看得康颐心里阵阵发凉。 三皇子玄天夜皱了皱眉,说了句:“大哥,今日是凤相大喜,算了吧!”说着,又看向在场宾客,问道:“你们说,是不是?” 要说他话如果在以前问,那得到的肯定是一水儿的支持,无一例外的附和。但自从天武帝对大皇子的中意越来越明显之后,朝中的风向标早就改了位,人们再也不会跟着他玄天夜走了,这一句话问出,竟然无人答一声,着实尴尬。 凤羽珩冷眼看向玄天夜,免费赠送了一记眼刀给他。 康颐又改策略,换了一套说词:“茹嘉从小就没了父亲,她皇舅舅心疼她,从小惯着长大的,性子难免娇纵了些。这次也是第一次来大顺,还不明白大顺的规矩,请大殿下给她一个机会,康颐定会请教养嬷嬷好好的教她。” “这样啊?”玄天麒若有所思地道:“如此说来,茹嘉公主也是个可怜人。” 康颐一听有门儿,赶紧就道:“请大殿下放心,茹嘉一定会好好学习大顺礼仪,待学好之后康颐会亲自带着她一并到御王府去请罪。” 这话一出,凤家人又是集体一哆嗦,凤瑾元小声道:“请罪就不用了。” 康颐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就听老太太道:“你还想上御王府去找抽吗?” 沉鱼也连声劝她:“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母亲千万不要再去提醒御王。” 凤羽珩看了一眼康颐,犹自琢磨道:“茹嘉不懂大顺的规矩,缺乏管教……” 玄天麒马上明白凤羽珩的意思,再开口道:“既然这样,那今日喜宴过后,本王会亲自送茹嘉公主进宫,交由宫里的嬷嬷亲自调教。”他话说完,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今日凤相大婚,万不能因此事搅了喜宴。” 他定论一下,宾客们纷纷点头赞扬,那捧场之势与之前玄天夜遇到的冷脸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康颐脸色愈发的不好看,她生在皇家长在皇家,自然明白把女儿送到宫里去教养意味着什么,那是不死也要褪层皮的呀! 她向凤瑾元求助,却见凤瑾元冲着她微微地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那颗心渐渐地就凉了起来。 玄天麒发了话,老太太第一个响应,赶紧吩咐下人:“快把茹嘉公主抬回锦福院儿,派人请太医,再换身干净的衣裳,待喜宴结束后就随着大殿下宫。” 凤家的下人赶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把茹嘉给抬起了。 康颐也没了心思再留在前院儿,由侍女扶着也回了去。 她很想去看看茹嘉,可是一个添香院儿的下人说了:“今日公主是新娘子,见完宾客就要回去坐床的,可不能再去旁的院子了,这是规矩。” 康颐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个十七八岁的大丫头,她记得,这丫头以前在老太太的院子里看到过,想来,是老太太按在她身边的人了。 这规矩她也明白,便也没说什么,由着人扶到屋子里在床榻边坐了下来。 那丫头主动自我介绍起来:“奴婢夏婵,从前是在舒雅园侍候,老太太说长公主初入府,身边还是应该有个府里的老人侍候着,这才派了奴婢过来,今后奴婢就跟着长公主了,若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便请长公主赐教责罚。” 这夏蝉十分伶俐,说话时面上扬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康颐纵是里有不快也不好在这样的笑容面前表透出来。更何况她今日刚刚过门,茹嘉的事情已成定局了,她这边可无论如何再不能出任何差错。 于是也笑道:“夏蝉,真好听的名字。在前院儿的事让你看笑话了,都是本宫……都是我教女无方,等茹嘉从宫里回来,还是要你们多多提点着。”一边说一边从腕上褪了一只玉镯下来,直接就套上了夏蝉的腕。 夏蝉虽说也惊喜,但她毕竟在老太太身边侍候惯了,还不至于一只玉镯就让她失了立场,于是一边谢着恩一边道:“夫人放心,小姐很快就能从宫里出来的。”说话间,对康颐的称呼已经改为夫人,茹嘉也变成了小姐,这让康颐的心顺畅了不少。“夫人且坐一会儿,现在还不能吃东西,等下老太太肯定是要过来的,几位姨娘和小姐应该也能一并前来,奴婢去备些茶水。” 添香院儿这边忙活着,凤府前院儿的宴席再度又热闹起来,茹嘉的事丝毫没有影响到人们吃酒的气氛,只是那三皇子玄天夜却端着酒杯踱步到了凤羽珩身边—— 第324章大胆狗奴才 玄天夜在凤羽珩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一桌子的小姐们看到他过来,皆默默地底下了头,谁也不愿去主动招惹,就连粉黛都不敢往玄天夜处多看一眼。 玄天夜跟其它的皇子不一样,这人就像天生带着怒气一般,让人看上一眼就遍体生寒。 凤羽珩也没看他,但却并不是害怕,而是她觉得自己特别饿,这一桌子好吃的不抓紧多吃点也是浪费。 玄天夜就这么盯盯地看着她,直到她把面前的一条鱼吃光半条,他终于看不下去了,压着低沉的声音开口道:“县主的凤头金钗,不是说丢了么?” 凤羽珩吃够了鱼,下人正好又上了道龙井竹荪汤,她喝了一口,连连摇头,“也不是太好喝。”然放把羹匙放下,这才顾得上跟玄天夜说话。却是一开口就反问了去:“谁说我的凤头金钗丢了?” 玄天夜一愣,这才想起,传闻济安县主丢了凤头金钗,那只是传闻啊!传闻她因为此事被皇上罚关禁闭不得出府,那也只是传闻啊!到底是谁说凤羽珩丢了金钗的?这可真是冤无头债无主。 他的脸色更加阴沉起来,面上怒气又覆了几层,吓得桌上几个女孩把头低得更甚了。 这时,有个小丫头跑过来,站在桌边道:“新夫人已经回到添香院儿了,老太太叫小姐们都过去呢。” 凤羽珩喝完最后一口茶站了起来,看了玄天夜一眼,又看了他身边那随侍一眼,留下一声冷哼,转身就走。 玄天夜气得肺都要炸了,可炸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不能打又不能骂,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女孩置气,闹到皇上那里倒霉的又得是他。玄天夜觉得,这凤羽珩天生就是个气人的料,谁落在她手里要是能不被气死,那真是命大! 凤家的女儿们走进添香院儿的主卧时,老太太已经坐在里面跟康颐说着话了。两人谁也没再提茹嘉的事,在前院时痛哭过的康颐这时也重新上了妆,又是一派端庄得体。 见孩子们都进了来,老太太冲着她们招手:“刚才事出突然,你们也没好好见过母亲,快过来,给你们的母亲行礼。” 沉鱼带头走上前,俯身下拜:“女儿见过母亲。” 其它三人也走上前,行礼道:“见过母亲。” 康颐面上笑容加深,赶紧亲自把人都给扶了起来,连声道:“快起来,都是懂事的孩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必整日拘着这些礼节。”说完又看向凤羽珩,拉着她的手道:“阿珩,你别怪茹嘉,她真的是被她皇舅舅给宠坏了。要我看这样也好,让她也能早日明白在大顺不比在千周。今日是在家里犯错,咱们关起门来怎样都好说,若是来日在宫中闯了祸,可就没这样好的运气了。母亲替茹嘉跟你道歉,以后你若有事也尽管来跟母亲说,但凡母亲能办到的,一定为你做主?” 康颐这一番话说得极其漂亮,就连老太太听了都不住地点头,直叹这果然是千周的长公主啊,自己女儿被打成那样,一转身就能摒弃前嫌笑脸相迎,这样的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练得出来的。 凤羽珩看着康颐这般得体的表现,也没再提前面的事,到是换了另一个话题:“母亲这样一说,我到还真想起个事儿来。” 康颐笑道:“你说。” 凤羽珩道:“我相中了离添香院儿不远的凉心阁,正准备办完喜事后找个机会同祖母问问看,能不能把那凉心阁给我住。既然母亲有了话,那阿珩便请母亲给做个主吧!” 康颐之前还真怕她提什么大的要求,眼下听说只是想要个凤府的院子,她不由得暗里松了口气,“好,母亲答应你。” 凤羽珩点头,看了眼老太太,“如今有母亲来操持家事,祖母也能清闲一些了。” 老太太心里老大不乐意,到不是心疼给凤羽珩个院子,她本来也就想过在凤府这边再整理一个院子出来给凤羽珩住。毕竟是没出阁的姑娘,又有着那么尊贵的身份,不管从哪方面讲,凤家都不能亏了她的。 可这事她做是她做,如今被康颐给送了人情,这不明摆着要分她的权么? 眼瞅着老太太脸色不好,康颐赶紧哄她道:“母亲体谅一下儿媳吧,儿媳实在是想跟阿珩调整好关系,您就当送儿媳这个顺水人情,儿媳定不会忘记母亲恩典。至于府上的大事小情,儿媳是番国人,哪里懂得大顺的规矩,可是料理不来呢。” 老太太听她这样说话,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些,点了点头,也对凤羽珩道:“你是凤家的孩子,理应在这边有自己的院子住。那柳园虽说也是个名义上的地方,但那里未免太寒酸了些。凉心阁到是好,地势也高些,里头还有幢三层的小塔楼,站在上头看风景最是好。适合你住。” 凉心阁确实是有幢三层的塔楼,这也是凤羽珩最相中的地方。一来站得高望得远,二来她把塔楼改成药楼,用起来也更方便。 “只是……”老太太又为难地开了口,“凉心阁一直也没有人住过,打扫到是还好说,就是这装饰……按说府上小姐的院子,应该公中给出银子打理的,可公中实在是没钱啊!”说着,又往这屋子里撇了一眼,面上隐现怒意。 康颐哪能不明白这又是自己惹的祸,于是赶紧再道:“老爷为儿媳做的这些,儿媳心里都明白,请母亲放心,老爷真心待康颐,康颐今后也必然会一心都想着咱们凤家。早些日子儿媳就已经给皇弟去了书信,想必千周的使臣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给阿珩装院子自然得是儿媳来操办,母亲您就宽心吧,还有舒雅园那边,到时一并添置了,母亲这些日子就想一想,看看想置办些什么。” 听康颐这样说,老太太便也放了心。想想也是,一国的长公主,千周送来的嫁妆肯定不会寒酸。这康颐看起来是个懂事的,她带着女儿,就母女两人留在大顺,无依无靠,想要在大顺立足,就必然得先在凤家立足。而想要在凤家立足,更是少不了要贿赂下她这个老太太。 老太太面上扬了笑,对凤羽珩说:“那就按你母亲说的办。时辰不早,咱们也别在这屋里坐着了,夏蝉——”她叫起侍候在边上的丫头,“把夫人服侍好,一会儿想着叫喜婆进来,大顺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 夏蝉道:“是!请老太太放心,奴婢定会把这边都打点好。”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带着众人离了喜房,看凤羽珩刚好走在她身边,想了想,便开口道:“今日你能给她一个下马威也是不错,虽说她嫁过来对你父亲的仕途有利,但在府里头总归也得约束着点儿,可不能让她总端着自己一国公主的身份,再过两年,只怕府里都待不下她了。” 凤羽珩笑道:“旁的不说,怕是祖母手上的中馈要交出来了。”她说完,脚步加快,往前院儿走去。 老太太顿住脚,一想到中馈的事心里就一阵阵地疼。可凤羽珩说得对,家中主母进府,她这个老太太实在是不适合再把持中馈了。 此时,前院的宴席还在热闹地进行着,凤瑾元挨桌陪酒,一来二去的也喝了不少。到是皇子们并不愿意跟着这么喝,二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都已经回去了,大皇子在等着太医给茹嘉看伤,看完之后便也要带着茹嘉一起走。而三皇子玄天夜则挑了处离宴席稍偏些的亭子坐了下来,身边站着他那侍卫,不时地看向凤瑾元,看样子该是想等凤瑾元忙活完与他说些什么。 凤羽珩走回来时,远远地看了玄天夜一眼,想了想,随手端了桌上的一盘水果也往那亭子走了去。 玄天夜眼瞅着她往这边走过来,右眉角就不受控制地突突跳了两下。每次跟凤羽珩说话他都没占过上风,如今看那丫头主动朝自己这边走来,玄天夜不由得在心中猜测起她到底是要干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人已经到了跟前,水云锻在身,凤头钗在顶,再配上凤羽珩凌厉的气势,他几乎产生一种她比他的身份还要尊贵的错觉。大顺没有公主,只怕就算是有,也压不住这县主吧! “三殿下好雅兴,跑到这边来躲清闲。”她上了亭子开口就道:“阿珩见你一人坐这里也冷清,便想着送盘水果过来,当做给殿下解渴。” 她没走得太靠前,也没有亲自把水果放到桌上,只是一伸胳膊递向那侍卫。 侍卫不觉得怎样,毕竟他做下人的,这种事是常做的。于是上前两步去接,却不想,盘子边儿还没碰到呢,凤羽珩竟突然一松手,一整盘水果“啪”地一下就摔到地上。 瓜果滚落四处,那瓷盘摔也了个粉碎,只是碎片比较集中,个个张着利尖儿摊在二人中间的空间上。 凤羽珩恼怒——“大胆奴才!本县主好心好意给你家王爷送水果,你竟敢把果盘摔了?该当何罪?” 她这一嗓子简直吓人,声音尖利不说,还含着怒火和戾气。那侍卫跟着玄天夜久了,本已对旁人的阴脸有一定的免疫气,可也不怎么的,一看向凤羽珩那双眼他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激灵,当下脑子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凤羽珩又追了一句:“狗东西,给我跪下!” 一句话出,黄泉立时绕到那人身后,抬腿往后膝上一踹,一个七尺高的壮汉就这么被她给踹跪了下去。 要命的是,那侍卫刚好跪到了那片碎瓷片上,膝盖处立时漫开了一层血雾。 不但如此,他跪下的那一瞬间,就觉得地上除去瓷片之外,似乎还有针,尖朝上地立着,很多很多根,一下子全部没入他的双膝,疼得他差一点儿没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第325章毁了你的洞房花烛 “襄王殿下身边的侍卫,是怪我凤家招呼不周,还是嫌弃我这二品县主的身份不够份量?居然连本县主递上的果盘都不屑接。” 那侍卫跪在地上一脸的不甘心,挣扎着想起来。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双膝竟由最开始的疼逐渐变成开始有点发麻,不管怎么使力气都站不起来。 凤羽珩睁着一双让人一看就觉渗得慌的眼睛低头看他,“怎么?区区一名侍卫,本县主连罚你跪的资格都没有?” 那侍卫越看凤羽珩越是觉得心慌,不由得扭头去看玄天夜,见玄天夜冲他点点头,他这才回话道:“属下不敢!” “不敢?”凤羽珩目中寒光乍现,“我看可没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她微俯下身,直冲着那侍卫就把脸凑了过去。 那种步步而来的压迫感逼得那侍卫额上都渐了汗,想躲开,腿又不能动,随着凤羽珩的那张脸在他面前越放越大,他的呼吸都快窒息了。 “县……县主。” “哼!”凤羽珩衣袖一甩直起身来,“既然不是瞧不起本县主,那就跪着吧!一直跪到天黑,再跟你的主子一起回去!” 玄天夜皱毛一拧,不解地质问凤羽珩:“你跟个奴才置什么气?” 凤羽珩一声冷笑,那姑墨周丑与她说的话再一次回响在耳边--那时九殿下被围困深山,末将带人从外围营救时曾与那人打过几次照面…… 她两排银牙紧咬着,眼中厉色频现,再看向玄天夜时,哪里还有半点情面。她说:“跟个奴才置气是没什么意思,我只是给他的主子提个醒,曾经干过什么请他千万要记清楚,总有一天,我要一笔一笔的找补回来。”她转过身,抬步而去,却是扬声道:“别着急,早晚有一天,就轮到你!” 话落,人走,却留下亭子里的两个人不寒而栗。 玄天夜将两只拳头握得死死的,关节都泛了白,那道离去的背影已然成为他眼中最硬的一颗钉子,他狠不得现在就将其拔去。 可惜,不行。 “当初可有留下破绽把柄?”他问身边那跪着的侍卫。 那人想了想,摇头道:“属下一直都很小心,从未曾在大顺将士面前露过面,济安县主不可能知道这个事情。” 玄天夜咬牙,回手就给了那将士一巴掌:“可她今日明明就是冲着你!”他指着那两条流了一地鲜血的腿,“那一战,玄天冥打废了腿,她这明显是在给玄天冥报仇呢!” “主子!” “罢了!”玄天玄一摆手,“如今不是跟他们翻脸的时候,你且跪着吧,这腿……十成十是要还给人家了。” 这日的喜宴一直到天黑才结束,宾客们依次散去,重要的人凤瑾元都亲自送到府门外,最到最后,便是玄天麒带着一众宫人抬着茹嘉也出了门来。 凤瑾元看着茹嘉心里就一阵阵的抽搐,这个非亲生的女儿才刚进了府门就遭此横祸,这让他该如何跟康颐交待啊! 眼瞅着玄天麒的马车将茹嘉载走,凤瑾元敲敲已经有些上来酒劲儿开始发晕的头,转身踱步回府。大红的喜袍还穿在身上,他却有些打蹙,不知该如何面对康颐。 “父亲今日喝了不少酒,女儿已经亲自写了醒酒汤的方子,交给下人去熬了。”凤瑾元一抬头,刚好与迎面走来的凤羽珩走了个顶头碰。 他微愣了下,酒劲又再上来了些,竟抓着凤羽珩带着哀求道:“阿珩,你帮帮父亲,把茹嘉救出来好不好?” 凤羽珩不解,“茹嘉公主是进宫去学规矩的,这是大好事,怎的父亲要用救这个字?” “哎呀!”凤瑾元跺脚,“好女儿,你就帮帮父亲这次,算父亲求你好不好?” “求我?”凤羽珩失笑,“父亲上一次求女儿,送上了凤府的地契,这一次又准备用什么来求呢?”她冷笑,往前走了几步,“女儿不防告诉父亲,别说救,如果她下次胆再说那样的话,我一鞭子就能送她去见阎王!” 凤瑾元下得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脑子晕乎乎的,一下没站稳险些摔倒了去。 身后小厮扶了他一把,再回过神来,却见凤羽珩已经转身离开,背影孤傲又绝情,直让他怀疑那到底还是不是他凤瑾元的女儿。 “老爷。”小厮在旁提醒道:“时辰不早,新夫人已经在添香院等候多时,老爷是该回去了。”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回去的事,凤瑾元就更郁闷了。 这人啊,就怕喝酒,如果他此刻是清醒的,那么身为一朝丞相,这点劝说和沟通能力还是有的。但他喝了酒,还因是今日是主角而没少喝,能直着走路已经是最大极限,再让他去对面一个随时等着跟他要女儿的康颐,凤瑾元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大。 就在他踌躇的工夫,就见有个小丫头急匆匆地往这边跑过来,一看到凤瑾元赶紧就道:“老爷!老爷您快去看看吧,韩姨娘肚子疼,已经疼了小半个时辰了!” “什么?”凤瑾元大惊,同时也不怎么的,心里竟然稍微的松了口气。韩氏的肚子有事,他就可以有正当的理由过去看看,虽然避不了一世,但避一时总还是可以的。于是赶紧道:“快!我们去玉兰院儿。” 这丫头来报时,凤羽珩还未走院,隐隐的就听到说什么韩氏肚子疼,再回过头去看,凤瑾元已经跟着那丫头往玉兰院儿的方向走了。 黄泉说了句:“大婚之日,新娘子还在洞房里等着呢,这凤相就巴巴的去了妾室屋,康颐公主还不得气死?” 凤羽珩想了想,却是有几分玩味地道:“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玉兰院儿那边已经乱作一团,韩氏的呼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上火。凤瑾元一进了院儿就被粉黛一把给抓住了,不停地道:“父亲,你可不能不管姨娘,她怀着孩子十分辛苦,今日又跟着忙活了一天,眼下肚子疼得紧,一直在喊着您。” 可不,韩氏的乱叫声中时不时地就夹着一句:“老爷!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呀,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呀!” 凤瑾元听着这个着急呀,一路被粉黛拉着就进了韩氏的屋子,边走边不停地道:“你快别喊了,小心伤到孩子。”同时问粉黛:“有没有请大夫啊?” 粉黛摇头,“今日是办喜事,请大夫到府多不吉利啊!” 边上的丫鬟黎洛多嘴说了一句:“茹嘉公主不是请了太医。” 粉黛斥她:“哪有你说话的份儿?那是公主,韩姨娘跟她能比吗?” 凤瑾元一听也不乐意了,“韩氏肚子里怀的是我的亲骨肉,怎么就不能比?快去请大夫!” 这时,几人已经走到床榻边,就见韩氏一把抓住凤瑾元的手说:“老爷,不能请大夫,府里办喜事,妾身不能冲撞了新夫人啊!” 她这样说话到是引得凤瑾元一阵怜惜,立即也回握住她的手道:“你的肚子是大事,即便是康颐在这儿,她也会为你请大夫的。” “老爷!”韩氏的眼泪哗哗地往外流,“妾身以为有了新夫人,妾身就再也见不到老爷了,老爷……”她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哭,粉黛也跟着抹眼泪,“父亲,姨娘这些日子终日以泪洗面,女儿不求别的,只求在孩子落地之前,父亲能多来看看姨娘。就当……就当是为了未出生的弟弟着想吧。” 凤瑾元点头,“这是自然,我都答应你们,快别哭了。” 他这边正劝着,又有小丫头来报:“老爷,二小姐来了。” “她来干什么?”粉黛眼一立,白眼也翻了起来。 凤瑾元却道:“她来得正好,这不是现成的大夫么,就让她给你姨娘看一看,看了咱们也能放心。” 韩氏对凤羽珩给她看诊十分抵触,不停地大叫:“不要,谁也不要谁来看诊,妾身就要老爷陪着,什么都不要!” 而这时,凤羽珩却已经走进屋来,一边走一边说:“姨娘不为自己考虑,总也得为肚子里的凤家血脉多想想。”说着话到了近前,看了看凤瑾元,又道:“父亲可否让让?” 凤瑾元放下韩氏的手,给凤羽珩让了一块地方出来。 韩氏十分紧张,看着凤羽珩一个劲儿地往床榻里面缩。凤羽珩却是一把抓上了她的腕,也不见她使多大力气,那韩氏竟是再也移动不得,只能乖乖地任其诊脉。 半晌,就听凤羽珩道:“心绪不宁,思念成疾,心火过旺,胎象不安。” “什么意思?”凤瑾元问她,“胎象不安?” 她将韩氏的腕放了下来,对凤瑾元道:“韩姨娘是心病,心思牵引了胎象,只有让她心情愉悦,腹中胎儿才能保得平安。” 粉黛一听这话就是一愣,凤羽珩是在替韩氏说话?为什么啊? 她最初不明白,可当听到下一句话时便懂了,就听凤羽珩再道:“韩姨娘的状况父亲也都看在眼里了,怀着身子的女人最是需要丈夫的陪伴,而父亲不但不陪,还在这种时候迎娶新的母亲进门,这让韩姨娘如何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凤瑾元怔了怔,看着凤羽珩问她:“那该怎么办?这种病症有药可医吗?” 凤羽珩说:“最好的办法不是吃药,而是父亲能留在这玉兰院儿陪陪韩姨娘,许是到了明天早上,这病也就好了。” 粉黛一下就懂了,凤羽珩也看不惯康颐母女,喜宴上狂抽了茹嘉,眼下定是想借韩氏之手夺了康颐的洞房花烛。不过这样也不错,给那女人一点教训,长公主又能如何?进了凤家的门,就不能让她太过得意。 凤瑾元乍一听觉得不妥,他有心想去添香院儿,可两条腿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动。再想想,与其去面对一个等着跟他要女儿的新婚妻子,韩氏这边给了他正当的理由留下,他为何不顺着阶就往下下呢? 于是点头道:“好,为了凤家子嗣平安,为父今晚就留下来。” 第326章索命的来了 这一晚,凤瑾元留宿玉兰院儿。 这消息传到添香院儿时,康颐正满心期待地等着凤瑾元回来一起喝交杯酒,她饿了一天都还没吃东西,桌上摆着的饭菜热了又热,最终却热来了凤瑾元留宿玉兰院儿的消息。 丫头夏蝉对她说:“听说是韩姨娘突然肚子疼,把老爷给请了过去,许是那边实在走不开,老爷这才……” “应该的。”康颐一副又理解又大度的模样:“天大地大子嗣最大,今晚就是老爷回到这边来,只要玉兰院儿那边有事,我也是要让他过去看看的。”一边说一边自己换下喜袍,穿了平常的衣裳,又赶忙吩咐下人准备些补品,然后又对夏蝉道:“我们过去看看,韩妹妹身子弱,可别真有个什么事。” 夏蝉没说什么,康颐现在是主母,她自然有这个权力,更何况,老太太早有吩咐,留她在这边,主要就是观察下康颐平日里的表现,眼下正是个好时机。 添香院儿这边的补品很快就准备好了,康颐没多带人,只带了夏蝉和两个千周随嫁过来的丫头,四人匆匆往韩氏那边走。 因白天下了雪,路上还是很滑,好不容易走到玉兰院儿时,却发现整个院子早已是一片漆黑,一点光亮都没有。 有守夜的丫头看到来人了,赶紧过来行礼,康颐不解地问:“不是说韩姨娘身子有恙吗?我过来看看。”她嫁入凤家,便自己去了“本宫”的自称,算是她对凤府的尊重。 玉兰院儿守夜的丫头一听这话就有些为难,吱唔了半天才道:“回禀夫人,姨娘已经好些了,只是心绪有些不稳,老爷陪着姨娘睡下了。这时再去打扰……怕是不妥。” 康颐一愣,睡下了,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新主母入府,新郎官却睡在妾室的屋里,这叫什么事儿?她本是想来这边看看,然后再把凤瑾元带回去的,可如今既然说睡下了,她再执意给叫起来,那就是她的错。一旦韩氏受了惊,肚子再有什么反应,她的罪过可就大了呀! 康颐心念电转,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无妨,我带了一些补品过来,你就先给收下吧,明早记得跟老爷说一声我来过了就好。” “哎!”那丫头赶紧把补品拎在手中,不停地给康颐道谢,一直恭送康颐离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幸亏新夫人没有生气,不然这一宿怕是又要不得安宁了。 新婚当天,康颐一人独守空房,却也没见她有任何抱怨,反而还跟夏蝉说:“这事不要告诉母亲,省得她捏心。” 次日清晨,凤瑾元从添香院儿直接上朝,皇上明明给了他五日婚假,他却一天也没休。 但今日也是新夫人给老太太敬茶的日子,康颐一大早便穿戴整齐,在一众下人的陪伴下往舒雅园去了。 新夫人给老太太敬茶,同时妾室也要给新夫人敬茶,所以康颐到时,安氏韩氏还有金珍都已经等在堂厅,一见康颐进来纷纷起身。 康颐赶紧过去扶住韩氏,担忧地道:“妹妹身子重,这礼可是万万行不得的,快坐下来。”说话间,面色平和,仪态端庄。 韩氏今日面色极好,红润有光,听了康颐的话还现了几分娇羞,任由康颐扶着她坐回椅子上,那样子要多嘚瑟有多嘚瑟。偏偏康颐态度就是好,不但亲自扶着韩氏坐下,还好言好语地同她说:“姐姐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今后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可一定要跟我说,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可是得一起看护着凤家的子嗣。” 老太太看了康颐这样的表现以及这些话,甚是满意,不住地点头。 见韩氏已经坐好,康颐这才松了手,回到堂厅中间,将丫鬟递过来的茶端到手里,稳步上前,于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儿媳给母亲敬茶,进了凤家门,只闻凤家事,康颐从今往后不再是千周长公主,只是在母亲跟前尽心侍候的儿媳。”说着,将茶盏高举过头,腰身又往下躬了躬。 老太太的虚荣心又膨胀了起来,她以前做梦也想想不到,有一天千周国的长公主会跪到她面前跟她说这番话,还跟她叫母亲。这样的尊荣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很长脸的呀! 她笑着将茶接过来,喝上一口,再置于桌上,然后亲手将康颐扶起,连连称赞:“真是个懂事的。” “谢谢母亲夸赞。”康颐到是真的完全放下了长公主的架子,在老太太面前一副小辈模样讨得老太太好一阵欢心。 “昨日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老太太示意康颐在她下手边的椅子上坐下,再继续道:“韩氏怀着身孕,难免娇贵些,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说着还瞪了韩氏一眼,“瑾元也是为她腹中胎儿着想,并不是有意难为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康颐赶紧道:“母亲说得哪里话,守护凤家子嗣是儿媳的重要职责,儿媳既为凤家主母,那韩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就跟我的孩子是一样的。即便昨日老爷自己不过去,康颐也是要劝着老爷过去的,只是没想到惊动了母亲,让母亲跟着担心了。” 老太太笑道:“你能这样想就好,左右那孩子生出来也是要叫你母亲的,将来能不能有出息,还是要仰仗于你。不只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府里其它的少爷小姐们,也是一样。” “儿媳谨遵母亲教诲,定会善待府里的每一个人。”康颐笑意满面地答应着。 老太太见她态度甚好,这也就放下心来,再看了一眼那几名妾室,再对康颐道:“你且坐好,让她们给你敬茶。” 康颐赶忙端坐,自有丫头端了茶水到三位妾室身边,那三人接过茶,走到康颐面前就要下跪,康颐突然开口道:“不必跪,韩妹妹身子重,这跪礼就免了,你们将茶给我就好。” 三人看了一眼老太太,见她点头,这才依了康颐的话,只微躬了身,站着就把这茶给敬了。 妾室敬完茶之后就是孩子们见过母亲,因为昨日已经行过大礼,今天不过是打个招呼便好,也没有什么仪式。凤羽珩也站在人堆里跟康颐客气地说了几句,一切看起来都是风平浪静。 总算是把规矩都走完,见凤羽珩并没有向她发难,康颐心底微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凤羽珩又挑事非,别的到没什么,只是怕惹得老太太心烦。 见众人都坐了下来,老太太开口问了韩氏:“你今日有没有觉得舒服一些?” 韩氏笑着点了点头,“今日好多了。还是二小姐说得对,怀着身子心绪不宁,总得枕边有老爷给镇一镇,才压得住府里的阴气。” “呸呸呸!”老太太气得吐了几口,“一大早的你说什么疯话?哪里来的阴气?” 韩氏住了口,粉黛却插了话道:“韩姨娘说得也没错,如今府里就只有父亲一位男子,整个后院儿全是女人,可不是积了阴气么。姨娘是怀身子的人,在这方面感受定是最深的。” 老太太本是想再喝斥粉黛一番,可再又想想,粉黛说得似乎也挺有道理,这事要是放在平时根本就不算事儿,韩氏怀了身子,让凤瑾元陪着也就就陪着了,可凤瑾元与康颐到底是新婚,洞房当晚睡在妾室屋里已经很不像话了,难不成还要再陪到韩氏临产? 沉鱼看着粉黛和韩氏二人心里就有气,她就不明白,这粉黛到底是闹腾什么呢?康颐入府的好处她已经说过一百八十遍了,为何这个四妹妹就是听不进去? 她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道:“昨日喜宴上,我看到五殿下也来了,席间偶有向四妹妹这处看来,想来也是念念不忘的。以前咱们府上也没个做主的人能为咱们姐妹的婚事说上话,但如今不同了,凡事有母亲给咱们做主,四妹妹若是有什么心事,可是得记着跟母亲多说说呢。” 她拿这事儿去提点粉黛,可算是点到了粉黛的心窝子里,当下就闭了嘴,眼珠一转,再开口时,之前的话就有了颠覆性的扭转:“听说供请个菩萨能保平安,粉黛就想着,父亲总这么陪着姨娘也不是个事儿,咱们家佛堂不是有供着菩萨吗?能不能请到玉兰院儿一尊?由姨娘亲自供奉,一来静静心,二来也压压宅。” 老太太知道这是沉鱼在解围,虽说拿五皇子出来说事不太惹她开心,但若是不提这个事怕还真压不住粉黛。好歹是能把凤瑾元给省出来了,老太太便也点了点头,“到是有一尊翠玉观音,回头叫赵嬷嬷带着你去请吧!” 康颐亦感激地看了沉鱼一眼,然后对几个孩子道:“你们既然叫我一声母亲,我便要担负起做母亲的责任。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尽管找母亲来说,在我心里,你们同茹嘉的份量,是一样的。” 老太太觉得这句话说得甚是好,连连称赞,随即又想起个事,便道:“从前家里没有主母,这府上中馈一直便由我管着,现在康颐你来了,回头我便将这中馈之权交予你,府中上下你就多费心操持吧!” 康颐一听这话连连摆手,惊呼:“母亲,万万不可啊!”见老太太面露疑惑,便解释道:“康颐是千周人,从没来过大顺,对大顺这边的一切情况都不了解,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是好的,也不明白外头的东西都要卖多少银子,甚至连大顺人常吃什么菜都是一知半解的,母亲,这个中馈儿媳万万管不得。” 老太太本就不太舍得交出中馈,眼下听她这样一说,到觉得也是有理,便点头道:“也好,那你就跟着我多学些日子,待熟悉之后再交给你掌管吧!” 话说完,就见外头有个小丫头匆匆地跑了进来,向众人俯了俯身,一脸忧色地道:“禀老太太、夫人,九,九皇子到,到府了……” 第327章九皇子你不瞎白话能死吗? 老太太刚把茶碗端起来想喝一口,这丫头一句话,到口的茶猛地就喷了出来,差点儿没把她给呛死。 “九,九皇子?他,他来干,干什么?”九皇子突然到访,弄乱了凤家人的舌头,一个个都跟着口吃起来。 就连康颐都紧张了几分,不由得看了一眼边上坐着的凤羽珩,心道怪不得之前那么平静,敢情是暴风雨来的前兆啊! “老太太。”见这一屋子主子光惊讶,却谁也不动地方,小丫头着急了,忙着提醒众人:“九皇子还在前院儿等着。” 到是凤羽珩先站了起来,随口说了句:“怎的不请殿下到堂厅去坐?大冷的天儿在前院儿作甚?” 那丫头一哆嗦,想了想,回话道:“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去堂厅,刚刚来报时说是到前院儿了。” 凤羽珩点头,“殿下有没有说是干什么来的?” 丫头答:“说是……给二小姐姐顺气。” 啪啦! 老太太手一哆嗦,碰倒了边上的茶碗。 给二小姐顺气?凤羽珩自己不都给自己顺了么?把茹嘉抽成那副德行还不够?这御王又来闹腾啥? 老太太心里这样想,嘴里可不敢这么说,康颐主动上前去扶着她起来,然后道:“殿下登门,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凤羽珩笑道:“母亲说得对。” 凤家人几乎是忐忐忑忑地走到了前院儿,一眼就看到院中间正被一群人簇拥着的玄天冥。那人依然是一身紫袍坐在轮椅上,面上的黄金面具似乎是新换过,比原来的还要更亮上一些。在他身后站了一众侍卫,还抬了几个大箱子放在院中间,所有人面色都十分严肃,看起来令人生畏。 老太太和康颐二人并排上前,带着凤府众人俯身跪拜。那康颐显然不太习惯这样的大礼,自打千周国君上位以来,她就再也没有行过跪礼,即便大年初一那天面见天武,也没有行跪拜大礼。 但如今她的身份不同,她是凤家的媳妇儿,老太太都跪了,她不跪那成何体统,于是也跟着老太太一并跪下。 众人跪拜,玄天冥却像看都没看见一样,只冲着凤羽珩招了招手,把人叫到自己身前,然后指挥着她左左右右转了几圈,这才道:“还好,没伤着你。” 康颐听了这话一脑门子黑线,凤羽珩是打人的好不好?那根本就是单方面的拷打,她能受什么伤? 她这边眉心刚拧了一下,玄天冥终于肯开口理理凤家的人了,就听他道:“本王听说,昨儿凤相大婚时,有人给了我们家珩珩气受?”他一边说一边拧巴着手里的鞭子,声音冷得让人听一句就能哆嗦一下。“凤老夫人——”他开始点名,吓得老太太身子都堆了,“能不能给本王说说,是什么人欺负了我们家珩珩?” 老太太早就被他给吓住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跪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哆嗦。 凤羽珩瞪了玄天冥一些,无奈地道:“祖母这么大年纪了,你吓她做什么?”然后冲着边上的康颐呶了呶下巴,“换一个。”说完,主动上前亲手将老太太给扶了起来,“祖母快起来,这事儿跟您无关,您不用怕。” 老太太站起来后,愣愣地看着凤羽珩,心里很想问问,她不用怕,那谁该怕?康颐吗? 果然,就听玄天冥又开了口,直接就问向康颐:“既然凤家有了新的主母,那本王就请这位夫人来说一说,昨天的喜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康颐头皮有些发麻,关于玄天冥的种种传说又回响在她的脑子里。可是话人家已经问了,就不能不答,康颐想了想,把头抬起来,人却还跪在地上,对着玄天冥道:“是臣妇教女无方,说了些让县主动气的话,承蒙县主教诲,相信在这番教诲下,小女定能收敛脾气,痛改前非,与县主姐妹交好。” “哦?”玄天冥冷目而视,“你是在告诉本王,昨日之事济安县主已经出过气了,本王今日不该再多此一举?” “王爷误会了,臣妇没有这个意思。”康颐觉得玄天冥实在难缠,又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巴巴的跑来报仇气量实在是有些小,不由得又说了句:“茹嘉昨日已被大殿下送到宫中学习礼仪,老爷也上朝未归,王爷带了这么多侍卫前来,想必是有要事要与老爷相商吧?不如请王爷到堂厅稍坐片刻,可好?” 这话一出口,凤家人又是集体一颤。老太太心说这康颐的嘴真是要命啊,她到底能不能搞清楚大顺的情况? 玄天冥却突然就笑了,就像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一般指着那康颐道:“你是在说,本王趁着凤瑾元不在府上,就跑来欺负你们一家老小妇孺,很是没有风度?”他一边说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摇头,“风度这种东西,本王打从生下来那天起,就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本王只知道,昨日有人惹了我未来的媳妇儿不痛快,今日,本王就来你们凤家讨要个说法。” 康颐心里也有气,一提这事儿她就想起茹嘉那一身血肉模糊的模样,是又气又心疼,不由得道:“昨日小女言出无撞,济安县主真的已经出过气了呀!” 玄天冥抬头望天,“珩珩抽了她,是因为她辱骂了本王。而本王今日来,讨的是你们气到珩珩的债。这根本就是两回事,怎么能混为一谈?还有,这位夫人,你实在应该庆幸是珩珩先动了鞭子,若换了本王,你那女儿早就去见阎王了。” 凤家人脑门子上齐齐出现三个大字——不讲理! 特么的这九皇子能不能讲理一回? 也不知道玄天冥是不是学了读心术,一看这一家子的表情,竟脱口而出:“你们是觉得本王不讲理?” 凤家人赶紧摇头,不敢回话,凤羽珩却幽幽地开了口:“怎么会呢,普天之下谁人不知,九殿下是最讲道理的人。” 有吗? 凤家人面面相觑,说玄天冥讲理,这岂不是滑天下之稽?这位皇子打从出生那一天起,跟讲理二字可有沾过边儿?不只是他,还有他那母妃,外加一个他未来的媳妇儿凤羽珩,哪一个讲过理? 康颐盯着凤羽珩,就觉得这两个人还真是两口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天下找不出第三人。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康颐也不想再兜圈子,左右这个劫是躲不过了,还不如让他早点给个痛快话。 康颐是豁出去了,可凤家人害怕啊!万一这个意思是把凤家所有人都用鞭子抽一遍可怎么办? 就在这一家子战战兢兢的时候,玄天冥转动轮椅到了凤羽珩身边,十分霸道地把人从老太太手里给抢了出来,然后再把那小手一握,终于开了口道:“本王到也没什么意思,惹珩珩生气那女的估计也禁不起本王再抽一顿,那本王估且就先饶了她。” 康颐一听这话眼睛就一亮,二话不说,直接就叩了个头,“多谢王爷饶命之恩。” “恩。”玄天冥理所当然地受了她这一拜,却是又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却不能饶!” 康颐一怔,“活罪?” “没错。”玄天冥扬了场声音,之前的慵懒卸去了几分,然后所有凤家人就听见他特别不要脸地说道:“我们家珩珩身娇体贵,生一次气可不是小事,万一气病了,是要伤元气的,伤了元气呢,就要用上好的丹药去补。本王平日可都舍不得招惹她,事事顺着,处处让着,捧在手里都怕掉了摔着。父皇也是疼她,生怕她这柔弱的性子被人给欺负了,所以便给了济安县主的名头,想着好歹也能吓唬吓唬人,可没想到,还是有人这么不开眼。” 他就这么自顾地说着,说得凤家人冷汗都下来了。 凤羽珩性子柔弱?会被人欺负? 九皇子你不瞎白话能死吗? 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好吗? 当然,这是人们内心的咆哮,嘴上可是什么都不敢说,不但不敢说,还要做出十分认同的模样,一个个垂首而立,不时点头,小心翼翼地等着玄天冥接下来的话。 玄天冥扫视一圈,又开口道:“本王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这位夫人,我们家珩珩生一次病的成本,可是挺高的。” “成本?”康颐不解,再想想,小心地问道:“王爷是说……银子?” “聪明!”玄天冥点点头,“这么说吧,到底你们远来是客,我们大顺总也不能揪住一个错处一直不放,是吧?所以呢,错用钱抵,你把珩珩吃补品的银子给了就行。” 康颐长出一口气,连带着凤家人也跟着长出一口气,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儿那就不算事儿,九皇子这次真的是开恩了! 康颐特大气地说了句:“我们认罚,请王爷开个价吧。” 玄天冥拧着凤羽珩的手指头,数啊数啊,最后数了五个出来——“五百万两。” 凤家人集体暴汗,吃金子做的药也不带这么贵的吧? 康颐也心颤了好一会儿,狮子大开口,绝对是被人坑了。可坑了又能怎么样呢?人家就是明着坑,她又能如何?这就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便只能硬着头皮道:“好,臣妇认罪。” “恩。”玄天冥点了点头,又补了句:“五百万两——黄金。” 凤家人集体崩溃。 第328章送给凤家的大礼 纵然康颐是一国长公主,也被这五百万两黄金给吓到了。 千周现任国君登基还没有几年,根基不稳,内政也都在发殿中。千周地处极寒,土地万物不生,大量的粮食都要从大顺购买,再加上连年镇灾,国库本就不丰盈,这五百万两黄金虽说不是全部,但也足够掏空千周国库的八成。 康颐看着玄天冥,就觉得那面具下的双眼好像是一只狐狸,狡猾,诡计多端。她突然意识到,给凤羽珩报仇恐怕只是一个幌子,这玄天冥真正的目地,是要掏空千周。 “王爷。”她十分为难,“臣妇虽是千周长公主,可毕竟是一界女流,五百万两白银已是一笔巨款,若换成了黄金,却是万万凑不到的呀!” 玄天冥纠正她:“什么叫换成黄金?本来就是黄金!” 康颐脸色泛白,眉心紧攒着,似在思考什么,半天也没有说话。 凤羽珩笑着倚到玄天冥的轮椅边,没事儿人一样拉着他唠起了家常:“这些日子家里办喜事,我也没顾得上进宫,不知父皇身体可好?” 玄天冥亦挂着一抹邪笑与她答话:“还不错,就是总念叨你。” “那改日我进宫去看看他老人家,对了,昨天喜宴上看到三殿下了。”她生生地转了话题,“可也不知是为何,他带来的随侍却受了伤,走的时候是被人抬着出府的,两条腿自膝盖处开始就血淋淋的,那血啊,淌了一地。” 凤家人一下就想起昨晚三皇子离府时发生的事,谁也不明白为什么,跟着三皇子一起来的侍卫就受了伤,腿就像被人用刀子划过一样,血止不住地往下流。原本昨天就下了大雪,白白的地面染了一串红,气得老太太暗地里直念叨着不吉利。 可谁也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受伤,三皇子也并没有向凤家追究,反而一句话也不说,带着人就走了。后来凤家人打扫庭院,有人发现林间的亭子里有一大滩血痕,还有人说曾看到那个侍卫一直跪在那边,像是受了三皇子的责罚。 人们原以为是三皇子自己教训奴才下手狠了些,这个事儿本来都揭过去了,可是眼下听凤羽珩突然又提起,为何大家心里就突然都有一种感觉,觉得那侍卫的事八成跟凤羽珩脱不了干系? 老太太最先想到这一点,可马上又觉得也不太对劲,凤羽珩的确是霸道了些,可她毕竟不比九皇子位高权重,就凭三皇子的性子会对一个小姑娘服软? 康颐却在听了凤羽珩的话之后,没来由的心就揪揪了一下,拧劲子一样的疼。待这疼劲儿一过去,取而代之的就是心慌。目光也往玄天冥双膝盖处移了去,也不怎么的,她一下子就幻想到茹嘉也双膝流血地只能坐在轮椅上,从此以后走到哪她都得推着她,再也不能母女一同散步。 康颐越想越心慌,勉强维持着镇定,可是紧接着,凤羽珩又补了一句话,却是让她双腿一软,直接由跪变成了坐,跌到地上。就听凤羽珩道:“你说那两条血腿是如何伤的呢?会不会是箭射的?哎!母亲,听说你们千周有一支神射队,很是勇猛,可是真的?” 她扭头直视康颐,目光中带着探问,更多的,却是如冰刀一样的凛冽。 康颐十分无奈地点了头,虽然她极度不愿提及千周神射,特别是在玄天冥和凤羽珩面前,但人家问都问了,想避也是避不过的,只好硬着头皮道:“是有一支箭队,却也不算勇猛。” “哦。”玄天冥点头,竟是突然将这个关于千周神射的话题给结束了去,又开始问起那五百万两黄金:“这位夫人的意思是不愿用五百万两黄金做为赔偿?恩,无妨,本王人来都不会强人所难,既然金钱不能解决,那便只能另寻它法。” 康颐心里没底了,“王爷所说的它法是……” “这个你就无需多问了!”玄天冥冲她一摆手,又偏了头跟凤羽珩道:“珩珩,你说那千周神射手的力道有有多大?如果隔着山谷射出箭来,能不能把本王的膝盖射穿?” 凤羽珩将两掌置于他的膝盖处,柔声道:“那就要问问千周人。” “可是这位长公主却并不愿意跟本王多聊。” “没事,宫里不是还有另一位公主么。” “王爷!”康颐突然大声叫喊起来,许是因为太过惊慌,嗓子都劈了。“我给!”她看向玄天冥,目光中带着绝望和乞求,“五百万两黄金……我给。” “好!”玄天冥总算是扬了笑来,“夫人爽快,那就请夫人立即立下字据一张,本王限你三个月之期,务必把这笔补偿抬进隔壁的县主府去。” 康颐是真的怕了,玄天冥跟凤羽珩一唱一和的,摆明了就是在说你若不给钱,我就废了茹嘉的腿。 若换了旁的事,或许她还能再坚持一下,可在这件事情上她是理亏的,当初玄天夜向千周借神射队潜入西北,目地就是把这大顺九皇子的命留下,可惜最终失算。 千周虽然撤得干净,却也绝不可能一点把柄都留不下。如今看来,玄天夜侍卫废掉的腿,和今日这二人的一番敲打,就是在提醒她,有些事,人家都记在心里,有些仇,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去报。 康颐暗里咬牙,她是一个母亲,五百万两黄金纵是再贵重,却也不及女儿的腿。 “就依王爷所言,三月为期,臣妇定将黄金送上。” “恩。”玄天冥点了点头,再不看她,反到是又对凤老太太说起了话:“老夫人,关于昨日喜宴上发生的事,父皇也已经有所耳闻,听说本王今日要来府上做客,便让本王带一番话来。” 老太太一听皇上有话,赶紧就又要跪下来,玄天冥忙摆手,“不必,只是几句家常。父皇说了,原本同意这桩亲事,是想着凤家从前的主母不是很如意,据说在子女教养方面也有很大的欠缺。父皇觉得,康颐长公主在千周德高望重,定是教养极好之人,由她来照顾凤家子女,但会培养出优秀的女儿和成器的子孙。可是没想到,长公主竟然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给养成那般,实在是令父皇很是失望,同时也深觉对不住凤相。” 这话一出口,凤家人就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有些后悔赐下这桩亲事?难不成又要闹和离吗?不能吧,昨日刚刚成婚啊! 玄天冥看了一会儿众人反应,才又道:“父皇一向爱重凤相,对此事深深自责,只觉若是因自己判断失误而耽误了凤家子嗣的前程,实在是不太好。可事已至此,这错误再纠正也是晚了,所以,父皇就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来——” 老太太试探地问:“什,什么办法?” 就见玄天冥两掌一拍,府门外的宫车里,立即有一众侍女簇拥着两名华美佳人走了进来。中间两名佳丽看上去年不过二十,一个眉清目秀,一个大眼浓妆,走路四平八稳,目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那股子稳当端庄的劲儿,简直跟康颐有得一拼。 凤羽珩双目微眯,一下就把这两人给认了出来。 她在皇宫里是见过她们的,皇后娘家两名庶出的侄女,一直照着养公主的规矩教养着,却没想到,今日送进了凤府来。 “这是……”老太太也惊了,她没见过这二人,可瞅着这身打扮和这气度,怎么也不像是一般官员家的女儿,不由得有些发懵。 康颐也拧起了眉心,她太了解宫里宫外的争来斗去,天武帝是什么意思,她一下就明白了。 “看来臣妇要恭喜老爷又添新人。”她说得有些无奈,昨日刚刚进门,洞房被个怀孕的妾给抢了,第二天就又送了两个新人来,还是皇上送的,这叫她心里怎么能不堵得慌。 可她越是堵得慌玄天冥心里就越是痛快,不但哈哈大笑,还赞扬起康颐——“夫人真是聪明人。”然后又对老太太道:“父皇自认有愧于凤相,特意为凤相又精心挑选了两位侧室,由本王送上府来。老夫人,这两位侧室想必您也应该听说过,她们是同胞姐妹,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从小便养在宫里,虽说没有公主的名份,但也嗖公主一般尊重。” 老太太猛然一怔,一下就想起来宫里是有这么两个人了。皇后娘娘的哥哥早逝,嫡女出嫡,就留下这么两个庶女。当年进宫时,她们才十岁出头,天武皇没有女儿,索性就给留在了宫里。不过这二人却是极为低调,所有宫宴一概不参加,所有抛头露面的事一率不理睬,算算年纪今年应该快二十了,可这些年真正见过她们的人却是屈指可数。 这样的两个人,如今却被送进凤家来,这皇帝到底是要干什么? “怎么?”玄天冥见老太太这模样,不由得问:“老夫人是不满意?觉得她们配不上凤相?不过是个侧室,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这身份也算是贵重吧?” 老太太只是疑惑,哪里敢嫌弃,连声道:“殿下误会了,不是嫌弃,是……是惶恐。圣上如此眷顾,凤家上下感念皇恩。” 玄天冥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一抬,对一直跪在地上的凤家人道:“都起来吧。” 凤家人跪得太久了,一起来一步三晃,想容差点儿没又坐回地上去,韩氏更是要命,双手抚着小肚子脸色都白了。 凤羽珩看了她一眼,主动上前,伸手搭腕。半晌道:“什么事也没有,孩子好着呢。” 这时,玄天冥又一抬手,对身后那二人道:“你们还不上前去给老夫人行礼!你们是父皇亲赐的侧室,可是跟小妾不同,记得自己的身份。” 那二人娇滴滴地道:“妹妹明白。”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虽是庶出,但对于皇后来说血脉却是相同的,自然跟玄天冥叫得一声表哥。 两人款步上前,先到了老太太跟前,屈膝下拜道:“妾身程氏君曼、程氏君美,给老夫人请安。” 第329章凤家穷的不给你吃肉? 老太太有些不知所措,情急之下看向康颐。那康颐却已是复了得体之态,落落优雅地走上前来,亲自将那程氏姐妹扶了起来,“两位妹妹快快请起,既然进了凤家的门,那么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程氏姐妹被扶起身,两人齐齐后退半步,再次躬身下拜:“妾身给夫人请安。” 康颐笑得从容大度,“好,两位妹妹年轻美貌,又如此知书达理,有你二人在老爷身边侍候,我与老夫人也就放心了。” 老太太见康颐表了态,赶紧也开口道:“是啊是啊!能得两位……”她有点儿不知道该管这二人叫啥,叫公主吧,又不是公主,不叫公主呢,这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又被养在宫中近十年,该怎么论? 长相清秀的程君曼是姐姐,见老太太踌躇,便展了个淡雅的笑主动开口道:“君曼与妹妹君美是侧室,没有福份跟老夫人叫声母亲,但在心里对老夫人却是极为亲近的。若老夫人不嫌弃,就请呼我们的闺名吧。” 程君曼说话慢慢悠悠的,声音十分好听,又因在皇宫长大,人也有着与康颐一样的尊贵气质,偏生又比康颐年轻,又似乎带着些中正平和之气,让人一见了便生出怜惜好感,即便老太太也不例外--“好,好!君曼,君美。” “哈哈哈哈!”玄天冥大笑,“凤家喜事连连,老夫人如此高兴,本王回宫也好向父皇禀报了。” 凤羽珩亦倚着那轮椅的把手笑了开来,“皇后娘娘人那么好,既然是新侄女,想必也定不会差。”她突然就变得特别开心,甚至跳了起来,抓着玄天冥的手臂道:“玄天冥,太好啦!她们是皇后娘娘的亲戚,定然不会欺负我的!” 玄天冥宠溺的捏着她的脸颊,“对,定然不会欺负你。”再捏两把,“怎么又瘦了?凤家穷的都不给你吃肉吗?我不是给了你好些银子,自己不会花?” “我本来就是自己吃的。”凤羽珩提醒他,“我住在同生轩,吃的用的都是你给的银子。哦对,还有县主的俸禄。” “恩?”玄天冥听出不对劲了,“你不跟她们一起吃咰,那他们可有补给你银子?” 凤羽珩摇头,“没有。” “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玄天冥突然又看向凤家众人,“不能因为她不要,你们就不给。同是凤家女儿,珩珩又是嫡女,不求你们给的比庶女多,只求能一视同仁。可是为何……” “王爷。”康颐赶紧道:“王爷误会了,虽然臣妇刚刚入府,但昨日也听母亲说起过此事。母亲说,虽然县主不与咱们吃用在一处,但她那份却还是折成了银子都留着,随时可以由县主取用。” “哦。”玄天冥点了点头,“如此,甚好。”然后便不再看她,又转向凤羽珩:“你也机灵点儿,别总傻乎乎的见谁都笑,让人坑了都不知道。好了,我该回去了,你有事就到御王府去找我。” “好。”凤羽珩点头,亲自推了玄天冥出府。 直到众人看到玄天冥上了马车,这才集体长出了一口气。老太太整个人都靠在了赵嬷嬷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但还是急着吩咐粉黛和一众下人:“快!快把韩氏扶回去休息,再请个大夫来安胎,快点!” 粉黛也知这不是耽误得的事,韩氏久脆,地上又凉,面色已经不大好了。虽然她很是想留在这里继续看戏,可到底也是知道衡量轻重,天大地大,韩氏的肚子最大,她们必须得回去。 她一跺脚,不甘地扶着韩氏走了,而这时,凤羽珩也从府门外走了回来。老太太和康颐看着那步步走来的小身子,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与她说话,到是程家那两姐妹最先有了反应,快步上前,直迎着凤羽珩就走了过去--“妾身见过县主。” 凤羽珩笑着道:“你们是父亲的侧室,又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见我不必行礼。到是今后,既然进了凤家,就要照顾好父亲,也是全力辅佐祖母与母亲。再过些日子我就要去专心炼钢,府上的事你们可要多操持。” 那二人齐声道:“妾身谨遵县主教诲。” 这话一出,康颐与沉鱼二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戒备。 凤家突然多了两名侧室入府,一时间还真有些手忙脚乱。偏偏凤瑾元今日上朝一直未归,老太太想来想去,干脆把原本是要给茹嘉住的锦福院儿先给腾了出来,让给君曼。再又着人把离锦福院最近的日月轩也着手整理,务必在今晚之前让君美也能住进去。 院子是老太太给定下的,康颐则亲自忙里忙外的指挥下人将两处院落仔细打点。而那新进府的姐妹,干脆就陪着老太太在舒雅园聊天,这一聊就聊了整整一日,连午膳都是在一起用的。直到两处院子都收拾好,康颐灰扑扑地赶到舒雅园回禀时,老太太跟这两位侧室间的感情已然极其熟络,特别是对这二人闲来无事与她讲的宫廷八卦更是感兴趣。 老太太这一生都把皇宫当成一个信仰,在她的眼里,皇宫就是天底下最神圣的地方。虽然并不是没去过,从前的宫宴她也有参加多次,但就是去得越多就越觉得整个大顺最有身份的人都住在皇宫里。皇上的威,娘娘的美,于她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只是凤家毕竟在京城无根无基,平日里想听些关于皇宫的事实在是难上加难,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有宫里的人出来给她当儿媳妇! 是的,老太太已然把这俩侧室看得跟康颐一样重了,她也不傻,这是皇上送到府上的,就相中于安插在凤家的眼线。打不得,骂不得,更怠慢不得,否则一个不小心,这俩人把话儿递出去点,可是有凤瑾元好受的。 康颐太了解人的心理了,一看这场面便知道老太太已经选择了接受和妥协,那她又能说什么?毕竟这里是大顺,这两位是皇上送来的,又是皇后的亲侄女,跟谁斗也不能跟皇家斗,她自认还没这个本事,至少目前没有。 “母亲。”她面带笑意走至近前,“儿媳已经亲自带着下人把两处院落收拾好了,想着这就带两位妹妹过去瞧瞧,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好让人再改。这会儿天都快黑,想必妹妹们也该累了。” 老太太点头,“你做事周全,我放心。”再对那两姐妹道:“你们快去看看吧。” 君曼君美二人起身给老太太行礼告退,跟着康颐就离了舒雅园。直到那三人走远,老太太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一边指挥着小丫头给她捏捏肩,一边问着赵嬷嬷:“有没有派人往宫里去打听消息?” 赵嬷嬷道:“已经派出去两拨人了,说是今日朝中事务繁忙,不只咱们老爷,所有的大臣都在宫里呢,老太太宽心吧。” 一听说所有大臣都在宫里,老太太这才放了心,“他没事就好,这些日子我就觉得心里头总发慌,就猜到了一准儿没什么好事,没想到那九皇子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赵嬷嬷劝她:“九殿下看起来是冲着新夫人来劲儿的,对老太太您还是相当客气。” 这点老太太也明白,可她只要一起康颐被人讹了五百万两黄金,心里就疼得不行,“那可是黄金啊!五百万两,你说这要是从千周往大顺运,得装多少车?队伍得有多长?唉!就这么给了县主府,真是……真是……” 她真是了半天也没真是明白,赵嬷嬷都忍不住撇嘴了,心道难不成老太太你还惦记上了?那是你能惦记着的东西吗?人家九皇子不与你发难就已经是万幸了,知足吧! 可老太太就是这么个人,在钱财面前永远都没有满足的时候,黄两都还在千周呢,她就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对凤羽珩再好一些,没准儿能捞些好处。 “对了。”老太太突然想起个事来,“赶紧的,你到佛堂里去挪一尊观音到玉兰院儿,可不能让那韩氏再闹腾。昨晚上抢了康颐的也就罢了,康颐虽贵为长公主,可毕竟是番国的,在大顺无根无势没有依靠。但君曼和君美那可是皇上安排的人,得罪了这两位,凤家可是吃不消的。” 赵嬷嬷赶紧应声:“老太太放心,老奴这就往玉兰院儿去一趟,不但要送观音,还得提点韩姨娘一番。” “好。”老太太催促道:“赶紧去吧。” 赵嬷嬷前脚往佛堂去呢,凤瑾元这边也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来看老太太,进了屋后招呼也顾不上打,急着就问:“那二人母亲可见到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点头说:“见到了,安置在锦福院儿和日月轩,你今晚……” “今晚儿子必须留宿添香院儿。”凤瑾元的态度十分坚决,“昨日儿子喝多了,很多事情考虑得不周全,以至于稀里糊涂地就留宿在了玉兰院儿,这实在是不成体统。今夜无论如何也要到添香院儿去,一来跟康颐总得有个交待,二来……”他顿了顿,思索半晌再道:“母亲也看到了,皇上和皇后二人联手送了两个侧室到咱们府上来,这是明摆着在向我们凤家发难了。说实话,儿子心里有些乱,这个乱只能由康颐这样清楚明理之人才能理得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不免也有一些慌乱,“你是说,皇上因为康颐入府而提防了我们凤家?不对啊,之前你要娶康颐时不是说皇上得感谢咱们的吗?” 凤瑾元一跺脚,“伴君如伴虎,儿子为大顺解了难,阻止了千周与古蜀的和亲,可没想到皇上如今却连凤家也防着了。母亲切莫着急,此事还要再观察一段时日,府里最近变化颇多,实在是让母亲受累了。” “无妨。”老太太摆摆手,“你心里有数就行,那两个侧室好歹今日你也见见,别冷落着。” “儿子明白,那儿子这就去了。”他说完,再不多留,转身便走。谁之这门槛还没等跨过去呢,外头突然冲进来一个人,一头就撞到他的怀里…… 第330章还敢骂御王? 凤瑾元一把将撞过来的人给扶住,仔细一看,竟是粉黛。 就见凤粉黛一脸惊慌,死抓着凤瑾元的胳膊慌乱地道:“父亲!父亲你回来得正好,快,快去看看韩姨娘!” 凤瑾元眉心紧拧,心中不由得起了厌烦。 昨晚他喝多了酒,就被韩氏拉到了玉兰院儿,结果导致洞房花烛康颐一人独守空房,他现在想想都还心中有愧。更何况白天茹嘉还出了那样的事,他都没陪着康颐身边安慰,这也就罢了,毕竟昨晚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也是有点抗拒康颐,这才顺了韩氏的意。可是今天粉黛又来了,这娘俩也是太不懂事了! “放开!”他用力一甩,直接把粉黛给甩得后退了好几步,“休得再无理取闹,否则别怪为父再也不进玉兰院儿的门!” “父亲!”粉黛大惊,可随即也意识到凤瑾元可能觉得自己是来骗他去看韩氏的,于是赶紧解释:“不是,粉黛没有骗人,韩姨娘见了红,见了红呀!” “什么?”凤瑾元和老太太齐齐大惊,老太太赶忙也奔了过来,急问道:“你说得是真的?” “是真的,全是真的。父亲,祖母,快过去看看吧!” 一听说韩氏见了红,凤瑾元就不得不去了,连带着老太太也往玉兰院儿一并而去。还没等进韩氏的卧寝呢,就听到里头丫鬟惊声道:“怎么办,又出血了!” 两人吓得一激灵,凤瑾元大声吩咐:“快去请大夫!”有了他的话,院子里的丫鬟这才急匆匆的去请大夫。凤瑾元和老太太进了屋,一眼就看到韩氏正惨白着脸躺在榻上,双腿蜷缩着,表情很痛苦。褥子上一层血迹,染红了底裤。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完了,这一胎千小心万小心,还是没能保下来。 凤瑾元大怒:“昨天还好好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屋子下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粉黛吓得直哭,侍候在韩氏身边的阿菊道:“本来都好好的,今天早上老爷上朝之后,姨娘的精神头儿也特别好,还张罗着想喝些鱼汤。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老太太急了,“你快说呀!” 那阿菊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老太太,姨娘怀着身子一直都万般小心,平日里连请安老太太都是给免了的,可是今日却在前院儿跪了那么久,青砖地多凉啊,只怕是那时就……” “对!”粉黛也反应过来,“一定是这样,那九皇子就让咱们一直跪着,我这腿都跪疼了,全身都发凉,姨娘怀着身子怎么受得了?父亲!九皇子是凶手!他跟凤羽珩一定是一伙的,他们都是杀人凶手!” 她嗷嗷怪叫起来,从前对玄天冥的爱意早就被抛到了脑后。她对韩氏这个孩子寄予了极大的希望,虽说康颐进了府,又有了两个什么皇后的侄女进来,但只要韩氏能生个儿子,在凤府的地位就绝对不会差,却没想到…… “快把他的嘴给我堵上!”老太太拼命地用权杖敲着地,赵嬷嬷赶紧上前去捂住了粉黛的嘴,就听老太太道:“你骂谁呢?你不要命了?茹嘉是怎么挨的打你不知道吗?” 三声问,到是把粉黛给问清醒了,随之就是一身的冷汗。 她也开始后怕,下意识地往门口去瞅,此时,刚好康颐带着君曼和君美走了进来。粉黛再往后面打量一会儿,见没有凤羽珩,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 她还真怕自己骂九皇子的话被凤羽珩给听见,昨日茹嘉的惨状她可一辈子都忘不了。堂堂一国公主都被抽成那样,何况是她。 思绪间,康颐三人已经走至近前,康颐对着凤瑾元点了点头,自顾地去看韩氏。君曼君美二人则一同站到凤瑾元面前,款款下拜,齐声道:“妾身见过老爷。” 凤瑾元早在宫里时就被皇后叫去谈过话,对于这两名侧室心里也是有数的。多年前他曾在宫里见过这二人一面,当时她们还小,行礼时还叫了他一声凤伯伯。却没想到,今日竟被送进凤府来,做了他的侧室。凤瑾元一想到这个就一脑门子汗,皇后的侄女,这样尴尬的辈份让他着实无奈。 “不必多礼。”他一摆手让二人起来,唉了口气,“今日府上出了这样的事,你们也不是外人,就一起看年喜欢。” 二人这才又走到榻边,一看韩氏这样子,君曼的眉心就拧了起来。 康颐忙问那阿菊:“可有去请大夫了?” 阿菊点头,“回夫人,着人去请了。” 康颐直起身看向凤瑾元:“这件事,老爷打算怎么办?” 凤瑾元叹气,“能怎么办?难不成去找九殿下评理?”他那人跟理字沾边儿么?“还是到宫里去跟皇上告状?”一遇到九皇子的事,皇上也不讲理。 老太太气得老泪都掉下来了,“可怜了我那没出世的孙子啊!” 康颐又看了看韩氏,随即吩咐下人:“快,去库房里拿艾草进来薰,咱们不能现在就下了定论,好歹要等到大夫来了。快!” 康颐的不放弃也让老太太又起了一丝希望,只是人们虽说忙碌着在尽量争取把孩子保住,可心里却实在是堵得慌。 粉黛看着康颐摆足了主母的架式在指挥下人,心里那股子没法往玄天冥身上撒的气全都一股恼地问着康颐去了,就见她瞪着康颐,嗷一嗓子就叫了开——“你少在那里装好人!还长公主呢,连个女儿都管教不好!要不是她惹恼了九皇子,人家至于找上门来儿?” 康颐也没有话说,这事儿的确是茹嘉闹出来的,如今粉黛这样指责,她也无从分辨。 凤瑾元有心喝斥,可再看看韩氏那个难受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凤府就只有一个男孩,他对韩氏这一胎也是寄予了很大期望的呀! 这一屋子,韩氏难受地哭喊,粉黛不时的漫骂,君曼君美偶尔的小声劝慰,康颐沉稳地指挥下人薰艾,老太太和凤瑾元则是坐在一边一脸懊恼频频摇头。 这期间,安氏和想容也来了,再过一会儿金珍沉鱼也赶了过来。屋子里人一下子多起来,虽不显挤,却也有些压抑。 终于,大夫到了。 凤家人齐齐围上前,将韩氏久跪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就见那老大夫把着韩氏的腕脉一遍又一遍,面部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肯定,终于松开手腕,跟凤家人说了句:“这位夫人滑胎并非是因久跪,而是中毒。” “中毒?”所有人大惊,凤瑾元急问:“中的是什么毒?怎么可能会中毒的?” 那大夫站起身,冲着凤瑾元行了一礼:“请恕老朽医术浅薄,只能诊出夫人是服用了大量活血药物。不过……”他想了想,又道:“夫人这一胎现在并没有完全滑落,如果大人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请到医术高明的大夫,最好是宫中太医,许是还有救。” “真的?”老太太一听就来了精神,“瑾元,快,快去请太医呀!” 凤瑾元皱着眉道:“太医院的千金圣手今日就在宫中当职,可此时宫中已经落了钥,谁也请不出来呀!”他一边说一边琢磨,最后一跺脚,大声道:“快去!请二小姐!” 为了怕凤羽珩再有意为难,凤瑾元这次聪明了,他派安氏去请的。安氏是个实在人,又没有争宠之心,一看韩氏流了那么多血也是急得够呛,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去了同生轩,巴巴的把凤羽珩给请了来。 凤羽珩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疑惑,韩氏白天跪着的时候她特地把了脉,根本就没事,她这一胎坐得稳稳的,怎么可能到晚上就见了红? 安氏一边走一边同她说:“幸亏那大夫瞧出是中了毒,不然,只怕二小姐跟九殿下又要背黑锅了。” 凤羽珩皱眉,“但凡聪明一点的人,就不会起这种陷害的心思。让韩氏跪着的人是九殿下,就算这一胎真是因为这一跪而落,那又能如何?难不成凤家要打上御王府去与之理论?开什么玩笑,不过就是吃个哑巴亏,背地里哭两声就得了。” 安氏一想,也对,别说是个没出世的孩子,就算是粉黛死了,凤家敢打上御王府么? “既然是中毒,可有查过韩氏今天下午都吃了些什么?”她能断定韩氏的毒一定是下午突然中的,因为玄天冥还在时她把过脉,那时的韩氏还十分健康。 安氏摇头,“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叫人去查,那大夫说一个时辰之内兴许孩子还有救,怕是都想着这事儿呢。” 凤羽珩没有再问,加快脚步去了玉兰院儿。 她是不希望韩氏这一胎就这样没了的,这样只会坐实了凤家失去子嗣,凤瑾元搞不好会起怜惜。她必须得让这个孩子生下来,也对得起韩氏母女处心积虑,这座凤府将来的日子才会更加精彩。 凤羽珩到时,那大夫已经被人打发离开,凤瑾元和老太太亲自起身相迎,那样子就像在请菩萨,从来也没有这般热情过。 不只这俩人,就连粉黛都上了前来,一脸哀求之色地道:“二姐姐,求你救救弟弟吧!” 凤羽珩失笑,“谁告诉你就是弟弟了?” 粉黛顾不上跟她计较这个,当即就表示:“弟弟妹妹都好,只求二姐姐能施以援手。” 老太太也道:“阿珩,全指望你了。” 说话间,她已到了韩氏榻边,伸手搭腕,只三息间便放了下来。“大量的木耳粉,活血滑胎。”一边说一边从黄泉手里接过药箱,将银针取了出来,掀开被子撂了衣裳,照着韩氏的肚子就扎了十几针下去,然后再开口道:“着人去查,今日韩姨娘都吃过什么东西,如果有剩余,就端过来给我看看。” 这话一出口,就听那阿菊突然“啊”地一声,然后惊恐地看向凤羽珩:“二小姐的意思是,有人在韩姨娘的吃食里动了手脚?”说完,不等凤羽珩答话,目光直接就朝康颐那边扔了过去—— 第331章九皇子是我的底限 康颐早有心理准备,她是新入府的主母,家里有一个已经怀了身孕的姨娘,一旦出了问题,的确会容易被人误会是她动了手脚。 她看着那阿菊,点了点头道:“我今日下午是有厨下去看过韩姨娘的补品,当时炖的是山药乌鸡汤,我还告诉厨下的人一定要看仔细,不能误了火候。”她说完,又对转而凤瑾元道:“康颐刚过府第一日,还是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去了厨下。老爷,康颐还不致于如此蠢笨。” 凤瑾元也觉得这事有点太此地无银了,可他这立场又不太过偏袒任何一方,康颐固然委屈,可韩氏现在正是保胎的关键,可不能让她有太过的情绪起伏。 他看向老太太:“母亲看呢?” 老太太闷哼一声,吩咐下人:“去把今日负责给韩姨娘炖补品的厨子叫来。” 这边忙着审案,凤羽珩那头则忙着给韩氏再施一次针。韩氏有了些精神,睁开眼看到凤羽珩正在为她忙活着,她的心便稍微的安了下来。本想跟她说声谢谢,可对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到嘴边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 凤羽珩给她施了针,吃了药,又在肚皮上做了一次注射。韩氏只知道那针打起来很疼,好像有白色的水打到自己肚子里,但凤羽珩不让她动,也不让她叫,她就只能咬着牙挺,直到那一整管子水都被扎进自己肚子里,她开始有些害怕。 “你的胎保住了。”凤羽直起身,将所有器具收好,然后又道:“一连七日,我都会过来给你打针,七天之后就恢复稳妥。”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足够屋里人都能听到。老太太和凤瑾元原本在审人,一听这话赶紧就围了过来,惊喜地问:“真的没事?” 凤羽珩点头,“熬过这七日,就没事。” 老太太长出一口气,直念叨:“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安氏提醒她:“老太太,是二小姐的功劳。” “对对!”老太太抓住凤羽珩的手道:“都是阿珩的功劳。” 凤羽珩把手抽出来,看了一圈屋里众人,突然问了句:“刚刚是在哪里请的大夫?” 众人一愣,就听一个下人答:“就是安世堂的大夫,咱们府上经常去安世堂请的。”自从出了上次给子睿下药的事情,凤家就再也没有过客卿大夫,每次有事不是到安世堂里请,就是拿凤瑾元的名贴去请太医。 听说是安世堂的大夫,凤羽珩点了点头,对黄泉道:“回头记得给那大夫送去一百两银票,就说是本县主谢谢他,如果没有他的澄清,只怕韩姨娘这笔帐就要算到九殿下的头上了。” 凤家人一哆嗦,凤瑾元下意识地就道:“不会不会,你想多了,她们都以为是你母亲。” 众抚额。只道这丞相大人一对上他的二女儿,就半点都谈不上什么语言艺术了。 康颐也没办法,但她理解凤瑾元,也支持凤瑾元这样说,毕竟那九皇子不是好惹的人,凤家的事若是能关起门来自行解决,便是最好。 凤羽珩知道,此事定不会是康颐所为,千周的长公主如果笨到这个份儿上,她根本就进不来这个凤家。 “阿珩每日傍晚都会过来给韩姨娘施针,还请父亲派人多留意姨娘的饮食,这样的事再出一次,纵是有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抢不回来这孩子的命了。” 凤瑾元点头,“这是自然。” 她抬步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至于是谁下的毒,这个就无需阿珩操心了。” 从凤羽珩来一直到她走,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辰,众人眼看着韩氏从惨白着一张脸不停流血,到现在面色逐渐泛起红润,血也止住了,不由得再一次暗里佩服起凤羽珩的医术来。 老太太怒声道:“敢毒害我凤家子嗣,此人一经查出,不论是谁,立即杖毙!”说罢,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厨娘和那个给韩氏端过药的小丫头,冷冷地道:“拖出去,打死。” 立即大力的婆子上前将二人拖出,同时还捂住了嘴以免她们发出尖叫惊到韩氏。 粉黛看了看众人,试探地跟凤瑾元道:“父亲,您今晚……” 康颐赶紧把话接了过来:“老爷今晚是一定要留下来陪着韩妹妹的,一来是给她压压惊,二来,韩妹妹刚经了这一场事,身子虚弱,万一有人再趁这个节骨眼儿上动手脚,那可真是要命的事啊!” 老太太一听康颐能说出如此识大体的话来,不由得连连点头。 君曼和君美两姐妹对视了一眼,就听君曼也开了口道:“今天出宫时,姑母说明日会将我们姐妹二人的嫁妆送来,里头一定会有不少补品,回头妾身亲自送过来。” 老太太更高兴了,连声道:“这就对了,一家人就是应该这样。如今咱们府里也算是人丁兴旺,待这阵日子过去了,我还指望着你们给我添孙子呢!” 一句话,说得三人皆脸红低头。 这时,那两个拖人下去的大力嬷嬷回了来,冲着老太太点了点头,其中一个把手伸到老太太面前——“这是在厨下找到的,看上去不像是丫鬟们能带得起的。”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围上前来,就见那婆子掌心里放着的竟是一只粉玉耳坠,葫芦型状,点缀着缨络,十分精致好看。 老太太拿到手里,看了一眼康颐,康颐赶紧道:“儿媳是去过厨下,但并没有戴这样的耳坠。更何况,这耳坠无论颜色和样式都不是儿媳这个年纪的人能戴的呀!” 老太太点头,康颐说得没错,这东西太显年轻了,不是康颐戴的。她将那耳坠握在手里,对凤瑾元道:“这许是个线索。” 凤瑾元却皱着眉看向那东西,就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可这一时间又不太能想得起来。 老太太又开口了,却是对众人说:“别以为我老了,就什么都不知道。能在家宅内院儿做这等事的人,定跑不出这屋子里的几个。若是那人有心,明日一早到舒雅园去认错,我便饶她不死,否则,就是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是一哆嗦。 程氏姐妹面面相觑,出宫之前就听闻外头大宅院儿里的水都很深,却没想到这才一进凤府,还没能喘口气呢,就出了这么档子大事。谋害子嗣,又挑了这个时候,如果不是大夫诊出中毒,只怕这事儿就真成了九皇子做的,凤家虽说到最后也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但到底心里是会犯合计的。 这番道理凤羽珩也明白,她此时正带着黄泉走在回同生轩的路上,就听她冷声道:“借玄天冥的手除掉韩氏,凤家不敢言,只能吃哑巴亏,她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小姐可知道是谁?”黄泉紧拧着眉心,也是一脸怒气。 凤羽珩冷笑,“等着看吧,今晚就会有人到咱们院儿里来跪着。” 黄泉心思一动,立即道:“那奴婢就嘱咐门房,今晚若有人来,一律放行。” 当晚戌时末,有一人身披暗灰色斗篷,扣着帽子遮住头脸,脆在凤羽珩的院子当中。面对着前方紧闭的房门,一言不发。 凤羽珩此刻正坐在屋子里吃梨,手里拿着一只,黄泉还在帮着她削另一只。 “真没想到竟会是她。”黄泉一脸气愤,“小姐从前没少帮她,那时候她被韩氏那样欺负还是小姐派人去给解的围,她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下毒嫁祸给殿下,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凤羽珩却并不觉得意外,“从前她在府里根基不稳,处处都得小心堤防,若不站在我这边,只怕沈氏还没死,她就该死了。可如今呢,她把自己的男人当成主心骨,认为我与凤瑾元作对会影响了她,自然不会再与我亲厚。如今府里女人越来越多,突然一下子就冒出三个在她位份之上的,韩氏又怀了孩子,安氏也有想容,只她一个无依无靠,她当然得着急。” “小姐是怜悯她?” “怜悯?”凤羽珩失笑,“或许吧,她的处境也的确值得怜悯一下。但却并不代表我可以容忍她栽赃嫁祸给玄天冥!”她眼中厉色乍现,“有害人的心,还没那害人不露馅儿的本事,这样的人,我要她何用?”她再度冷哼,“原本就是一个意图加害子睿的人,我给了她新的生命和机遇,她自己不好好握着,非要作死,那最终的结局也就只有死。” 话说完,凤羽珩起身,竟是亲自走到门前,将房门往里一拉,冲着院子里叫了声:“金珍,进来。” 院子里跪着不是别人,正是金珍。一听凤羽珩唤她,赶紧就从地上爬起来,腿跪得麻了,一走路都晃三晃,几乎是踉跄着进了屋。 黄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把门关上,再一回头,金珍又跪下了,抓着凤羽珩的衣角哭求:“二小姐救救我,求二小姐救救我吧!” 凤羽珩将衣角用力往回一拽,一下就从金珍的手中脱离,她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这才道:“我为什么要救你?没那个害人的本事,还偏偏存了害人之心,这样蠢笨之人,我救了何用?” 金珍一听这话心里就一哆嗦,凤羽珩是她最后的命脉了,如果凤羽珩选择袖手旁观,就凭地只耳坠子,老太太也是早晚都能查到她的呀! “都怪奴婢太紧张以至于掉了那耳坠子都不知道,如今东西在老太太手里,二小姐若是不帮奴婢,奴婢就只有死路一条呀!” “什么?”黄泉一下就气乐了,“你还有东西握在人家手里?我的天,就你这脑子还想着害人?” 凤羽珩也无奈了,“我原本在你帮我递帕子时闻到了你指甲里残留的木耳粉味道,却没想到,你的漏洞不止这些。”她一声冷哼,面无表情地看向金珍:“每个人都有底限,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利用九殿下今日到府一事。金珍,我不亲手杀你已经不错。” 这话一出,金珍一下就跌坐到地上。 还不等她再开口说话,就听到三下敲门声响起,然后忘川推门进来,到凤羽珩跟前耳语一番。凤羽珩似有些惊讶,疑惑地问了句:“什么时候的事?” 第332章秘密行动 忘川小声道:“大概半个时辰之前。” 凤羽珩两道绣眉微拧了起来。 金珍跌坐在地,完全不明白这主仆二人在说些什么,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就回响着凤羽珩的那句“我不亲手杀你已经不错了”。 她开始崩溃,在这个府里,能够让她安身立命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凤瑾元,一个就是凤羽珩。可惜,她原本应该两个都在手的,却因一时糊涂,失了凤羽珩,又因一个康颐的突然到来,又失了凤瑾元。 她害怕韩氏的孩子生下来,原本她就已经是这府里唯一没有子嗣的妾了,如果韩氏再生个儿子,她的悲惨命运可想而知。 “不!”她声音颤抖,再一看凤羽珩,竟只顾着跟忘川说话理都不理她,金珍急了,往前跪爬了几步,一把将凤羽珩的腿给抱住,哭求道:“二小姐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二小姐救我这一次,以后金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黄泉一把拽住她脖领子就把人给拉了开,厌恶地道:“胆敢利用九殿下,利用完了还求二小姐帮你,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没有!”金珍大叫:“我没有利用九殿下,我是想嫁祸给新夫人的!” 凤羽珩眼色一厉,再看向金珍时,竟就带了些死气。她说:“你若敢做敢当,我或许还能再帮你一次,但你现在明显是在把我当傻子!”她声色俱厉,看金珍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金珍彻底绝望,松开凤羽珩的腿,晃悠着起了身,步步后退。 二小姐已经把话说绝了,不可能帮她的,可她还不想死…… 突然,她猛地又抬起头来,直视着凤羽珩怒声道:“我们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当初我为了帮二小姐除掉沈氏,可是废掉了肚子里的孩子。二小姐就不怕我去爷和老太太跟前告发吗?” 凤羽珩都气乐了,“你去吧,且不说人家信不信,就算是信了,沈氏一个已死之人,你觉得凤家会与本县主追究?更何况,那个孩子是谁的,你心里比我有数。” “哈哈哈哈!”金珍像是疯了一般狂笑起来,“孩子是谁的?当然是老爷的,我知道二小姐那里还有我一只鞋,可是那又能怎样?过了半年多,一只鞋子又能耐我何?只要我一口咬定孩子是老爷的,那我就是被二小姐威胁着打掉孩子陷害沈氏。二小姐蓄意杀害凤家子嗣,怕是老爷和老太太也不会轻饶。” “哦。”凤羽珩点点头,别过脸去,不想再跟金珍说话。那金珍还以为凤羽珩是怕了这番威胁,就想借机再加把力,或者能让二小姐回心转意。却没想到,凤羽珩竟是对黄泉道:“你去马厩那边,把给咱们喂马的那个人叫过来。” 黄泉应声而去,再回来时,身后就跟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年男子。 金珍原本没明白叫一个喂马的人来干什么,可当她看到这个人后,一刹间只觉脑子里“砰”地一声炸响,全身的血脉都烧沸了一般,让她既震惊,又是那么的难以置信。 怎么是他? 那人走上前来,向凤羽珩跪地问安,就听凤羽珩冷声问道:“你身边的这个人,可还记得?” 那人扭头看了金珍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来,“回二小姐,记得,是凤家前任主母身边的一等丫鬟,金珍。” 金珍已经吓傻了,呼吸都有些困难,好不容易喘上来一口气,却是冲口就叫道:“李柱?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正是当初与金珍有私情还被凤羽珩给撞了个正着的李柱,此时,他看着金珍怕成这副模样,不由得觉得十分过瘾--“那你说我应该在哪儿?啊?金珍姨娘!” “你,你……”金珍你了半天,这才意识到当初突然被凤瑾元给收了房,这个李柱就像消失了一样,再没出现过。她还以为对方是因为俱怕凤瑾元这才躲得远远,却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同生轩!“二小姐!”她扑通一声再次跪倒,“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该死,求二小姐饶命啊!”金珍跪在地上不停跪头,崩溃大哭。 凤羽珩失望地摇了摇头,“你的命我不要,所以谈不上饶。原本照我的脾气秉性,你利用九殿下就是大忌,我杀你有足够的理由。但念在你当初毕竟在沈氏一事上也算有功,所以功过相抵。从现在起,你我之间再不相欠,也不再有任何关系,金珍,是死是活,就要看你的造化。这李柱是同生轩的马夫,你害韩氏还是害康颐,都与我无关,只要你的手不伸到我这边,从今往后他便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行了,你去吧。” 她疲惫地摆摆手,黄泉立即上前去将金珍强行拖出屋子,同时警告她:“你若再大喊大叫,只怕所有人都知道你来这里了。” 金珍吓得赶紧闭嘴,黄泉吩咐两个丫头将她送回凤府去,这才又回了屋来。 那李柱还跪在屋里,再次见到金珍,让他的心情也有些激动。可他到底在同生轩喂了这么久的马,深知这凤二小姐是个本事通天的人物,对于他这种人,人家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要了他的命去。所以他到也知趣,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好好的干活,主子有需要的时候出现一下,平时,就是同生轩的门都是不出的。 黄泉看了李柱一眼,问凤羽珩:“奴婢把他送回去?” 凤羽珩点了点头,对那李柱道:“你且回去吧,做好你的差事,只要不出差错,没有二心,本县主自不会亏待于你。” 这一点李柱到是相信的,凤二小姐很大方,不同于别的主子,在这里赏罚分明,只要认真做事,拿到的工钱总是比外面多很多倍,他乐意在这里干活。 李柱当即给凤羽珩磕了一个头,老实地道:“奴才都明白,请二小姐放心。” 凤羽珩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直到屋里再没外人,她这才又急着问忘川:“她可有说过康颐出府是往哪边去了?” 忘川摇头,“没说,大程氏那边的人来报时,只说看到康颐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由千周一个会武功的丫头护着从后墙翻出了府。” 凤羽珩绞着眉沉思了一会儿,当即立断地道:“我出府去一趟,你们谁也不要跟着。”说完,一扬头,对着空气说:“班走,留下看家,不许跟着我。” “不行!”空气中,班走的声音传来,“我还不想被殿下抽死。” “你要跟着我就把你抽死。”凤羽珩特别无奈,这暗卫总是不听话。“反正就是不许跟着,你若执意要跟,跟丢了我可不负责。” 她转身进了里间,换了一身暗色的衣裳,又披了斗篷,这才又出来。 黄泉忘川二人都有点儿发懵,黄泉一个劲地问忘川:“是什么人给你报的消息?” 忘川说:“新来的程氏姐妹传来的消息。” 凤羽珩道:“人是玄天冥送来的,自然就是咱们自己人,康颐选在这时候出府,如果我猜得没错,八成是去襄王府了。” “襄王府?” “恩。”凤羽珩摆摆手,“我的猜测而已,究竟是不是,总得看过才知道。” 空间中黑影一晃,班走出现在她现前,“太危险了,你有什么事我去办,你不能去。” 凤羽珩不想与他多说,康颐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她再不去就来不及。于是抬步就出了屋,随口扔了句:“想跟就跟。” 得了这句吩咐,黄泉忘川也放下心来,如果班走不去的话,她们说什么也是不能让凤羽珩一人独闯襄王府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出了同生轩,班走跟着凤羽珩往襄王府去,才走了一多半的路,他居然把凤羽珩给跟丢了! 班走崩溃!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是暗卫,是专业跟踪人员,怎么可能把人给跟丢? 班走冷汗都下来了,虽然凤羽珩曾威胁过跟丢了她可不负责,可眼下叫他如何确定是她自己不想被跟,还是出了意外? 他这头着急得不行,却不知,借着空间作用一段一段的、鬼魅一般往襄王府而去的凤羽珩,心里却也是波澜起伏。 康颐的下嫁她总觉得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哪里有那么多的两情相悦,凤瑾元与康颐二人早就过了一见钟情的年纪,说起来,他二人的结合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只是这个利,于千周来说,到底是什么? 思绪间,人已到了襄王府的围墙下面。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观察四周,确定无人之后,借着边上一棵大树迅速地翻上围墙。 上去之后悉心打量,将襄王府的小半边路线看到个大概,这才又隐入空间。 利用空间进襄王府,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着实很难。一来她并不清楚襄王府地形,二来这里部署严密,到处都是明守暗卫,也许她某一次现身就刚好出现在一名守卫的眼前。更何况,她还不知道玄天夜和康颐待在什么地方。 这一路,凤羽珩一如在刀尖儿上行走,步步小心,每一次出现都是惊心动魄。她从前院儿摸到后院儿,从后院儿又摸到花园,连襄王府的厨房都没放过,连襄王妃都看见了,却依然没发现玄天夜跟康颐的身影。 她现身在一条小过道上,无奈地抬头望天,难不成这一趟要白来了? 却在这时,她的左肩突然被人从背后轻轻地拍了一下—— 第333章生死仇人就在眼前 凤羽珩大惊,猛地旋转回身,一个小擒拿手就使了出来。 可胳膊探出去了,却又马上停了下来,然后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叫了声:“七哥。”随即又问:“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七皇子玄天华,就见他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拉着她往小道的一侧闪去。七拐八拐了好半天,终于在一处园子入口处停了下来,然后指着前面小声说:“从这里进去,顺着小径一直走,就会看到一座假山。那假山里空心儿的,里面是三哥的密室,你要找的人,八成就在那里。” 凤羽珩还是奇怪,“七哥,你为什么会在这?” 玄天华无奈道:“你的暗卫把你跟丢了,他不敢去找冥儿,便找了我。” 凤羽珩扶额,该死的班走。 “那什么……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该不会看到她突然出现吧? “叫你的时候刚看见。”玄天华轻扯了下唇角跟她说:“我不建议你进去,那假山是有机关的,外头又有人把守,你即便制住了把守的人,只要按动机关开门,里面马上就会察觉。除了那道门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入口。” 凤羽珩拧着眉沉思了半晌才又问:“里面呢?会不会也有人把守?” 玄天华道:“里面没人,三哥的密室从不留人在里面。” “那好。”她点头,又看向玄天华:“七哥,你信不信我?” 他一愣,反问道:“你要自己去?” “对。”凤羽珩十分坚决,“七哥若是不放心,就留在这边等我,待我事成之后就原路返回与你汇合。” 玄天华摇头,“不行。” 凤羽珩有些急,时间过了挺久了,再不进去怕是里面的人都要谈完出来,她这一趟不是折腾了么。 思绪间,眼珠一转,突然指着前头说了句:“你看——” 玄天华下意识地转头,可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拉凤羽珩,可指尖却只划过了她半片衣角,再匆匆回过头来时,面前的女孩已然不见。 他知道凤羽珩会武功,却没想到她的轻功也能如此之好,好到班走跟丢了不说,他都已经把人找到眼前了,却还是这个结果。 玄天华不由得懊恼起来,同时也加快身形,往那小径里奔了去。 可惜,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找人,却还是连凤羽珩的影子都没看到。 而这时,凤羽珩已然利用空间进了那假山的腹心之地,她几乎是两步一入空间,挪着小碎步往前走,一点声音不敢出,甚至连呼吸都屏了住。终于走到第二十三步的时候,里头有声音传来了—— “他是一朝左丞,虽不能武,却是文官的表率。这天下读书人虽然都以云麓书院为尊,但云麓书院又有几人能进得去?剩下的那些人,却是有六成都尊凤瑾元的。这界春闱,又将有过半书生归于他的门下,你说,凤瑾元于本王来说,重不重要?” 这是玄天夜的声音,低沉又压抑。紧接着,又有一个女声扬了起来:“本宫已依言嫁入凤家,自然会守住他对你的支持,但请三殿下也不要忘了对千周的承诺。” “长公主放心,有朝一日我玄天夜坐上那九五之位,定割大顺北界三州,划为千周疆土。” “好!”康颐的声音明显带了些激动,可很快却又懊恼起来,“只是没想到你们大顺还有御王那般难缠的人物!此番竟然讹诈了我五百万两黄金,这若在千周,本宫定取他项上人头来!” “哼!”玄天夜冷哼,“还不都是父皇给惯出来的脾气!不过说起来,也是你千周办事不利。当初本王费了多大的工夫才打探到他的军情,又费了多大的心思才将人安插到西北。可你们千周神射却只留了他一双腿和一张脸,命却还是好好的。” 康颐有些烦躁:“对方如此狡猾,那里又是大顺地界,千周神射秘密行动,总不可能像在千周那般如鱼得水。别说进入西北,要不是当初凤瑾元暗中相助换好了通关文书,只怕连大顺的门儿我们都进不了。不过,说起来还真是可惜,如果当初那御王死在西北,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御王无势,那个济安县主也就没了依靠,这偌大京城,还不是你襄王说了算。” 凤羽珩无心再听下去了,短短几句就已经让她血脉上涌,一股气憋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几度让她生出眩晕。 早就怀疑当初玄天冥被困西北深山一事是出了内奸,凤瑾元往北界镇灾时她也怀疑过对方参与此事,可到底都是猜测,却没想到,今日真真切切地得到了证实。 她的手已经探入到空间里,麻醉枪已然握住,却在思考,用最后的一丝理智。 如果现在冲进去杀了玄天夜和康颐二人,她自信做得到。但杀了以后呢?突然死了一个皇子和千周的长公主,无缘无故的,千周势必要翻脸。 这四小国中,属千周和古蜀最难打,因为一个极寒,一个极炎,大顺的将士缺乏在炎寒地带做战的经验,对方若真翻脸,大顺北界三州必然不保。更何况她的神机营还没有练成,千周神射于目前来说,对大顺还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如此一想,凤羽珩握住的麻醉枪又放了回去,努力平复着情绪,步步后退,终于从那个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山洞里出来时,却刚好出现在玄天华的身后。 玄天华几乎在一刹间就感觉到了身后异动,匆匆转身,一眼就看到面色惨白、牙关紧咬、一脸愤恨的凤羽珩。他吓了一跳,伸手将人扶住,小声问她:“怎么了?脸色这样差?”一边说一边往后面看,并没发现异动。“珩珩!” “七哥。”她总算开口,却是带了满身的疲惫,“送我回家吧。” 玄天华的眉心紧拧着,想再开口问一次,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转而换成了:“好,七哥送你回家。” 凤羽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府,就知道玄天华一直紧揽着她,一路轻功地急窜、翻墙,终于落地时,竟已经到了距离襄王府正门不远的一面院墙。 她突然就来了精神,抓着玄天华的衣袖说:“七哥,你等等。”说完,就见她伸手入袖,不多时,竟从里面掏了数枚火球出来。 玄天华想不明白那火球是怎么形成的,只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然后就见凤羽珩一枚接一枚地往襄王府里扔,直到扔足十枚之后才抓住他的袖子道——“我们走!” 两人几乎是逃回县主府的,虽然玄天华觉得这样的行为实在太大胆了,可当他看到凤羽珩给襄王府放了一把火之后总算是露了些笑容,便又觉得这场火烧得十分值得。 竟不知从何时起,只要能看着这丫头笑,他便觉得知足。 玄天华在亲眼看着凤羽珩进了县主府之后才离开的,却不知,那丫头进了县主府后,立马转了方向,奔着柳园那边的小门儿所在之处就跑了过去。 没有人知道,凤羽珩心里的恨意正随着襄王府的大火在一起燃烧着! 原来,在这座凤府里,竟住着两人仇人啊! 鬼魅一般的身影飘到玉兰院儿,飘到凤瑾元与韩氏的床榻前。帐幔一掀,一只手奔着凤瑾元的脖子就掐了去。 然而,在还离着不到一寸远的地方又停了下来。 一朝左相,文官表率,天武帝之所以明知他与玄天夜结党,却还迟迟不动他,必然是有他的道理。凤瑾元在朝近二十年,若因她的不冷静而把这人掐死,怕是天武帝也不能容她这样胡闹。 凤羽珩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要冷静,半晌过后,终于收回手来。 凤瑾元不能杀,康颐不能杀,玄天夜更不能杀,她明明知道仇人是谁,却一个都不能动,这种憋屈怎是她这种人受得了的? 凤羽珩的肺都要气炸了! 魅影一般出了玉兰院儿,却没有回同生轩,而是晃出了府。 班走立即现身在她面前,把她胳膊一拽,干脆地问:“你又要上哪去?”然后不等凤羽珩回答,又道:“我就这么拉着你,你别想再自己偷跑。” 凤羽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把班走吓了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怔怔地问:“我……我不拽你就是,犯得着这样子瞪我?” 她摇头,主动去拉了班走,“我不是瞪你,也没想再自己跑,只是有些原本只是怀疑的事情如今弄了清楚,却又发现即便是什么都知道了也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有个人砍了你一刀,你差点就死了,如今他就在你面前,手无寸铁,你却不能杀他。班走,你陪我去御王府吧,我们去找玄天冥,让他陪我打一架,不然我会发疯。” 听说她要去御王府,班走总算是松了口气,二话不说,抓起凤羽珩的胳膊就运了轻功。 路上经过襄王府所在的一个叉路口时,看到那边有火光冲天,无数人敲锣打鼓地喊着“走水了”,他唇角抽了抽,低头问她:“你放的?” 凤羽珩冷哼,“不过院墙一角而已。班走,我今日说的话你记着,早晚有一天,我要把那座襄王府全给烧了!玄天夜那个人,早晚有一天,我也要把他困在深山里,用箭射成刺猬!” 班走从凤羽珩的话语里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也不知怎的,他竟觉得她所说的这两件事都一定能够实现,就好像已经看到了玄天夜被射穿在深山里的那一幕,那么痛快,那么解恨。 她二人是翻墙进的御王府,班走也没避讳人,刚一进院儿就落在院子当中,同时,立即有无数暗卫从暗处闪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凤羽珩感叹,这才叫防御,这才叫一座王府的能力。 “是王妃。”班走只说了三个人,那些人已然看到了凤羽珩,刹时一愣,而后又身形一晃闪回暗处,就听到一个声音说:“御王府凭由王妃随意走动!” 第334章你想要天下,我便给你打 玄天冥是被这死丫头从被窝里拽起来的,他原本正在做梦,梦到凤羽珩在凤家被父亲和祖母欺负,不给饭吃,还抢她的好东西。他还纳闷,就那丫头的性子怎么可能被凤家那些个蠢人给欺负了去,正准备提鞭上阵给她报仇呢,就听“砰”地一声,门被人撞开了。 玄天冥刹时惊醒,他就想不明白了,御王府层层防卫,就算是皇上来了,也不可能连声通报都没有的就进了门。而府里的人,连白泽都算在内,也没有谁胆敢半夜三更用这么大的力气突然撞门而入。 当然,除非着火了。 可还不等他问问是不是真的着火了,被窝里就伸进来一只小爪子,同时,探到近前的小身子带着一股他熟悉的香味儿,他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放了下来。 是啊,也就只有这丫头来王府,他的下人和暗卫才不敢也不会相拦;也就只有这丫头来王府,可以随便出入任何一个角落,包括他的卧寝。这天底下,也就只有这丫头有胆子爬上他的床榻,半跪在榻边,伸只小爪子进来抓他的胳膊。 他半弯着唇角,懒洋洋地起了身,就见面前的女孩看着他似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巴动了几次都没能把话说出来。再半晌,竟不知怎的,“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 玄天冥急了,一把将这孩子揽到自己怀里,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急切地问:“珩珩,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不管是谁,我都去给你报仇。” 凤羽珩摇头,死死地抱着他,放声大哭。 其实她来找他,本来是想说“玄天冥你陪我练鞭子吧”,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没说出来,再一出声,却变成了痛哭。 凤羽珩好久没有这样子肆无忌惮地哭过,在这样的夜里,这哭声响彻在御王府的上空,听得整个府里的人都跟着迷糊,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御王府到底是咋了。 可是凤羽珩明白,她只是委屈,她只是又想到当初在西北大山里,玄天冥那两条染满了血的伤腿。她从来都是有仇必报,而且要马上就报的人,除非特地戏耍对方,否则决计不会让仇人多乐呵一日。 但现在这仇她偏偏就报不了,偏偏就得忍着,又偏偏……是她最在意的、玄天冥的仇。 她把满腹的委屈都给哭了出来,就像个孩子一样扑在他怀里,在他的榻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湿了他半片前襟。 后来哭累了,竟然就趴在他怀里睡着,长长的睫毛挂着剔透的泪珠,偶尔动上几动,睫毛会扎到玄天冥的胸口,又痒,又让他觉得心酸。 “玄天冥……”她呢喃开口,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在说梦话,但语句到也是清晰,他听到她说:“他妈的千周,姑奶奶一定要把那小破地方给榨得一毛都不剩!” 他失笑,轻捏了捏这丫头的脸颊,最近到是见了些肉,圆嘟嘟的,好玩极了。 “放心。”他轻声回她:“咱们一起榨,从皇室一直到皇亲国戚,明儿我就派人去查一些与千周皇家有人的七大姑八大姨,咱们一个都不放过。” “恩。”怀里的小丫头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又道:“千周虽然冷了点儿,但我告诉你,那边的山上有雪莲,很值钱的!要不咱们干脆把千周给收了吧,变成大顺的地盘,以后想要什么随时去取。” 玄天冥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你若想要千周,我给你打下来便是。即便是你想要这天下,我也会为你打下来。” 怀里的丫头哧哧地笑了一阵,然后动了几下嘴巴,把他搂得又紧了些,然后头一偏,彻底睡了过去。 玄天冥苦笑,轻拍了她两下,叫了声:“珩珩。” 怀里的人没反应。 他又问:“你就这样睡了?” 还是没反应。 他琢磨着,这算是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吗?可惜,这丫头实在是小了点儿,身上的肉都还没长齐整,他就是有心想吃,也无处下口。 只能无奈地把人给提了起来,然后也不客气,七手八脚地把人家姑娘的外衫给扒了下来,又褪了鞋袜,还亲手拆了头发,这才笑眯眯地把人一搂,直接进被窝直接睡觉了。 这丫头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香味儿,他以前问过,她说是叫范什么的香水,他也记不住那古里古怪的名字,总之很是好闻。 玄天冥贪婪地把人又搂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前额上,唇角又挑起那抹邪笑,可这笑里却带着满满的幸福和满足。 “死丫头。”他小声道:“这样就算睡过了,你以后若想悔婚,本王可得要你负责的。” 于是,凤羽珩就这样,把玄天冥给睡了。 亏得班走尽职尽责地在院子里守了她老半天,原本还能听到些哭声,可是后来却什么动静都没有了,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 到是白泽比较识时务,凑上来跟班走说:“主子们一定是歇下了,你也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去。” 班走气得直翻白眼:“歇下了?俩人一起?” “对啊!”白泽很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里面就一间房,一张床,不是俩人一起歇,难不成还要分一个睡地上?” 班走咬牙:“还没过门儿呢!” 白泽劝他:“你怎么脑筋那样守旧?他们早晚都是夫妻,早睡晚睡不都是睡,有什么区别?” 区别?班走很是认真地想了半天,结论是:的确没什么区别。 于是很放心地跟着白泽走了。 这一院子的下人也觉得两人一起睡觉是很正常的,他们叫王妃都叫半年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凤家二小姐是御王相中的女人,再说她都跟皇上叫父皇了,这事儿还能有变么? 于是,人们奔走相告,传递着御王跟御王妃“圆房”的喜悦。 凤羽珩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晌午,睁开眼时有些迷茫,就觉得脸上糊着个东西,像一面肉墙,软软的,还带着松香的味道。 她嗅出这味道来自玄天冥,便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然后又向那面肉墙靠拢了去,小鼻子还往上头蹭了蹭,嘴巴叭叽了几下……恩,好吃。 肉墙不干了——“你啃骨头呢?” 吓! 活的? 凤羽珩一下就精神了,猛地跳了起来,动作大了些,脑门子嗑床梁上了。 “啊!”她疼的嗷嗷叫,双手捂着头,坐着床上看着玄天冥:“你怎么爬到我床上来了?” 玄天冥摊摊手:“这是我的床。” “你的?”凤羽珩又迷茫了,左看看右看看,哦,好像还真的是人家的床。“那我怎么爬到你床上来了?” “我哪儿知道?”他也坐起身,看着她邪魅地笑。这一笑,那眉心的紫莲好像颜色更深了。 凤羽珩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识地还咽了口口水,“睡觉也戴着面具,你给我看一眼能死啊!” “能。”他很认真地点头,“脸太丑,怕把你吓死。” “切!”凤羽珩翻了老大一个白眼,“不给看拉倒。”她转过身,自顾地穿鞋袜,偏偏肚子不争气地一阵叫唤。她揉揉肚子,回头跟玄天冥说:“好饿。” 玄天冥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女孩,“按理说,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咱们俩这种关系的转变?” 凤羽珩干脆放弃穿鞋子,一屁股又坐回床上来,半跪在他面前,用手支撑着身子,小脑袋放前一探,问他:“按理?你什么时候跟理字沾边儿了?” “哎?”他就不明白了,“那天是谁说我是天底下最讲理的人来着?” 凤羽珩笑嘻嘻地去戳他的面具,“那天是那天,现在是现在。而且,咱俩的关系有什么改变吗?那么多人跟我叫王妃,我跟你睡不睡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我才十三岁,该长的地方也都没怎么长出来呢,你又不是禽兽,能把我怎么样?最多就是抱着睡睡,少不了肉。” 玄天冥无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敢情昨儿他要是动了她,就是禽兽了?他媳妇儿果然与常人不同,不同啊! 他投降了。 凤羽珩起身穿鞋穿衣,再一回头,发现玄天冥还在床上坐着,不由得一愣:“干什么呢?下来啊!” 玄天冥指指自己的腿:“我不是瘫痪嘛!” “还没好?”她有点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就算还没恢复到行动自如,但下地总是可以的呀!” 他摇头,“不可以。” 凤羽珩皱眉,就想上前去帮他检查一番,却被他给拦了下来,“不用不用,我能感觉出已经好多了,估计再过阵子就能下地了。” “哦。”听他这样说,凤羽珩也不好再坚持,便干脆亲自动手帮他穿袜穿鞋。 她做得理所当然,却没注意到玄天冥低头看她时唇角漾起的那丝狡猾又得逞的笑。 有丫鬟进来侍候二人洗漱,玄天冥同她说:“平常我院子里都没有丫鬟的,估计是想着你在这儿,周夫人现给安排的吧。” 凤羽珩到不觉得怎么样,一边洗脸一边同他说:“用丫鬟也无妨啊,她们是侍候你起居,又不是给你当通房。” 玄天冥正刷牙,一口刷牙水差点儿没喷出来,“别瞎说,谁收那破玩意。” 凤羽珩却邪邪地凑近他,一脸坏笑地来了句:“你一个大男人,不由通房,没有妾,我也没过门,那你平时是怎么那啥那啥的?” 第335章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一句那啥那啥,直把玄天冥给问了个大红脸,“要你管!” 凤羽珩眯眯着眼瞅他,也不再问,却自顾地偷笑,气得玄天冥真想把洗脸水扣她脑袋上。 不过,他一边刷牙一边想着,这丫头弄的这什么牙膏牙刷到真是不错。 今日晌午饭是在御王府用的,凤羽珩对着一桌子的猪肝、猪腰子就皱了眉头。她用筷子敲着桌面问玄天冥:“你家厨子到底咋想的?” 玄天冥说:“按正常人的思维,你在我的床上过了夜之后,的确是该吃这些。”一边说一边给她盛了一碗红枣羹,“来,娘子,补补。” “补个屁啊!”她抚额,“我连葵水都还没来,咱俩睡一宿也不过是盖棉补纯聊天。” 玄天冥安慰她:“凑合吃吧,他们哪里知道你来没来葵水。” “你的下人明明是在怀疑你的定力啊!”她开始挑事儿,“就是不相信你。” 玄天冥不上这个当:“他们就是太相信我了,才要给你补。行了,快吃,吃完咱们看热闹去。” “有热闹?”一听热闹两个字,凤羽珩来精神了,两口就把红枣羹喝了下去,然自己动手又盛了一碗,再问他:“什么热闹?” 他俩难得在家里吃饭,玄天冥打发了下人不用侍候,凤羽珩又没这个自觉,他便只好自己盛饭吃。一边盛着一边想,看来跟这丫头在一块儿,很多事情都得学着自力更生了。 “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的没事干,跑到襄王府去放了一把火。” “你知道了?”她从碗里把头抬起来,“啥时候知道的?” “昨夜你睡着之后听班走说的。”一提起这个玄天冥就恼火,“我看应该给你换个暗卫。” 凤书珩一听这话就明白,定是班走把她给跟丢的事被玄天冥给知道了,于是赶紧道:“不要换,再也没有人比班走更好,是我有意甩开他,即便换了你,也是一样跟丢。” 玄天冥本来想说不可能,但又想到年前在军营里,凤羽珩从她神奇的袖口中一次又一次地掏出奇怪物件的事,便又觉得对于这丫头来说,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于是,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凤羽珩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太多,便催促着他:“快吃快吃,吃完了好去看热闹。” 两人坐上马车时,玄天冥其实还没吃饱,因为他发现自己吃饭的速度有点儿跟不上凤羽珩,那丫头也不知道哪里练出来的吃饭本事,风一样的就席卷了一桌子的菜。他光顾着看她了,根本也没吃上几口。 此时两人在车里,凤羽珩抱着一只奇怪的瓶子在喝里面的茶水,玄天冥却在琢磨着,一会儿去下一个地方之前,一定得再买些吃的垫垫肚子。 他白了凤羽珩一眼,一把将那奇怪的瓶子抢过来,“给我喝一口。”灌个水饱也是好的。 凤羽珩告诉他:“这种材质叫做玻璃,双层的,不烫手,回头我给你也找一只吧。” 玄天冥很不客气地道:“不必了,这个给我就行。” 凤羽珩点头,“那就给你吧!”玻璃水壶么,空间里还有。 玄天冥的宫车一路往襄王府的方向行去,他几次想问问这丫头究竟知不知道襄王府里有多危险,想进去不是不行,能不能先去找他?可他也从来都知道,凤羽珩是个很有主意的姑娘,而且想一出是一出,她决定的事,哪怕是临时决定,都必须要立即执行,谁都拦不住,谁也改变不了。 他轻叹,还好,还好她记得跑到御王府来找他哭,这就够了。 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凤羽珩却知他心中所想,将小下巴枕在他的膝上,喃喃地说:“玄天冥,我在西北大山里第一眼见到你时,就被你眉心的紫莲吸引了。我承认我这个人是有些见色起义的,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你的感情就只关乎一个色字。我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解释,但你的确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的第一个人,于我来说,你就跟我自己的生命是一样的。所以,我不能容忍有人对你造成那样可怕的伤害,我一想到那些箭躲穿你的膝盖,我的心里就疼。” 玄天冥心头一紧,揽在她肩头的手劲儿也跟着大了些,怕弄疼了她,赶紧又给揉揉。 “傻丫头。”他说:“我何尝不是一想到你被凤瑾元送到西北去遭了三年的罪,就气得想把他狠狠抽打一顿。我狠不能把全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搜罗给你,哪怕你跟我要一个江山,我也会为你去打。” 凤羽珩抬头看他,郑重地道:“所以,我们是一样的,一样的人,就注定要在一起。玄天冥,我昨晚听到玄天夜跟康颐的谈话,当初你在西北突遇敌袭,是因为玄天夜往军中安插了奸细。而千周神射之所以能进入大顺,也是凤瑾元暗中帮忙,为他们换了通关文书。你说,他们三个,是不是都该死?”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传递出一股子死亡的气息,就好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勾魂使者,只待找到那个该死的人,便会毫不犹豫地勾走他的魂魄,然后捏碎,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玄天冥突然哈哈大笑,双手捧着凤羽珩的小脸儿,双目凝视,眉心那朵紫莲熠熠生辉——“这才是我玄天冥的媳妇儿!放心,但凡让你不痛快的人,为夫会一个一个地把他们送到你的面前,你就甩开鞭子去给我抽,抽死不是目地,目地是过瘾。包括那个千周,你既然想要,咱们就把它抢过来!” 凤羽珩被他说得两眼放光,就好像某些女人们看到珠宝时的样子,兴奋又贪婪,却正对了玄天冥的胃口。 终于,马车在襄王府的地界停了下来,两人谁也没下车,只由凤羽珩掀了一边的帘子往外看去。 不少人在府边上围着看热闹,昨天夜里襄王府一边的院墙突然起火,火势又大又疾,即便王府侍卫奋力扑救,还是把半面墙都给烧塌了。 百姓的议论声传了进来,有人说:“也不知道那火是怎么烧的,一股子怪味儿,听说还特别不好扑,明明只一小簇火苗,偏偏几桶水烧上去都不灭。” “可不是,听说院子里的几棵老树都给烧死了。” “你们小点儿声,被府里的人听到可要了命了。这是襄王府,可不是当初那异姓王府,不好惹着呢!” “嘘!你们看,是不是襄王出来了?” 随着这人一句话,凤羽珩的目光往府门口递了去,果然看到玄天夜正从里面走出来,脸拉得比马脸还长,怒气笼罩在周身上来,整个儿人就像是一只愤怒的大象。 百姓们集体收声,呼拉一下全散没影儿了。 而玄天夜才一出来,便直接瞪向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所在的马车。 玄天冥懒洋洋地靠坐在轮椅上,眼睛半眯着,理都不理他。 凤羽珩到是好脾气地扬手与他打招呼——“嗨!” 玄天夜那张马脸拉得更长了。 玄天冥拉着凤羽珩的小手唠嗑:“你说,几桶水都扑不灭的小火苗,到底是什么烧的?” 凤羽珩答:“医用酒精啊!蘸上棉花球,小火苗一团一团的,可真心好看。不过也不至于几桶水都浇不灭,百姓以讹传讹,说得太邪乎了,但是比干浇的火难扑一些到是真的。” 此时,玄天夜已经在往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说:“听起来,弟妹对本王府邸烧起来的这场火还颇有见解。” 凤羽珩就头:“是有几分见解,你问我呀!” 玄天冥却把话接了过来:“没大没小,三哥是那么不要脸的人么?自己府里着了火自己整不明白,还要跟自家弟妹,这要是传出去,你让三哥的脸往哪放?” 玄天夜一口腥甜就卡在喉咙里,随时随地都能喷腔而出。他就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对面马车里这两个人,如果可能,他真的想亲手把他俩一个一个全捏死。可惜,他不但没这个权力,也没这个本事。一个玄天冥他已然打不过了,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丫头,只怕一身功夫不下于玄天冥。 他走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没有再上前去,而玄天冥的马车此时也启动了来,就自顾地准备离开。 他看着马车缓缓前行,就见凤羽珩突然从车厢里站了起来,直对着他做了一个拉弓射箭的动作。那动作诡异莫名,看得他心里阵阵发颤。 待终于回过神来,马车已然走远。他心里犯起了合计,自思量半晌,赶紧吩咐身边侍从:“去,通知康颐长公主,让她小心凤羽珩。” 那侍卫领命而去,只剩下玄天夜一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越行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儿,脱离视线。 玄天冥带着凤羽珩一路进了皇宫,从马车上下来时,他告诉凤羽珩:“走,咱们去给皇后请安。” 凤羽珩眼珠一转,一边推着他走一边问:“怎么?茹嘉被养在了皇后那儿?” 玄天冥赞她:“媳妇儿聪明。” 凤羽珩笑嘻嘻地问他:“怎么样?我抽得好不好?” “当然好!”他那招牌似的邪笑又绽了开,“记住喽,以后要是有人让你不痛快,什么也别管,挥起鞭子先抽一顿再说。怎么过瘾就怎么抽,抽死了算他活该,抽不死,后面的帐再慢慢清算。” 凤羽珩点头,“甚合我意。只是万一抽到了不好惹的人物怎么办?” “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还能砸到你?” 她笑得两眼弯弯,再问他:“咱们去找茹嘉干什么?” 玄天冥说:“既然千周已经是媳妇儿预定下来的东西,那咱们就先去收点儿租子吧!” 第336章本王只看你要不要脸 中宫绝对是这后宫最威严的一处所在,宫院最大,宫奴最多,宫规也最森严。天武帝把感情给了云妃,把权力给了皇后,其它宫院,十几年前雨露匀沾,可打从云妃入宫之后,那些妃子却连丁点儿雨露都不曾再沾过了。 玄天冥和凤羽珩到时,皇后据说正在乾坤殿陪着皇上议事,掌事女官将二人带到茹嘉如今居住的偏殿,还跟凤羽珩十分熟络地说:“当初襄王妃进宫请县主给诊病,住的也是这个偏殿。” 凤羽珩挑眉,“这次可不是来看病的。” 玄天冥拍拍她的手背,“哎!看看也行。只不过,济安县主的诊费有些高。” 凤羽珩眼珠一转,立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便也笑道:“对,当初治襄王妃的病,对方的诊金是一座玉矿。茹嘉公主这么重的伤,治起来可比襄王妃要麻烦得多。” “那县主您就再多收些诊金。”说话间,几人已经走至偏殿门前,那女官伸手将门一推,又道:“宫里每日都派太医来给茹嘉公主请脉,但太医们也都说了,茹嘉公主内脏受损伤及心脉,宫里的好药已经用尽了,却依然不见好转。另外,她身上那些鞭伤,即便是内伤好了,这外头也是要留疤的。” 几人进了屋,正有位太医从里面往外走,见了玄天冥和凤羽珩赶紧跪地请安。 玄天冥问他:“你们都给那位公主用了些什么药?” 那太医想了想,答:“太医院的人参灵芝都用着,皇后娘娘说了,什么药好就给吃什么,如果这样都吃不好,那也只能怪那位千周公主的命太薄,臣等也无能为力。” 凤羽珩心中暗笑,什么药好给吃什么,也不管对不对症,这就是皇后的态度,同时也是皇上的态度。想当初康颐刚进宫时,显然对大顺皇家之事做了一番调查,打着感情牌,戳着天武帝的软肋,成功地勾起了天武帝对已故皇姐的思念之情。 可惜,怎样的思念也抵不过那茹嘉大骂玄天冥。天武帝什么都能忍,偏偏就对云妃母子一点也含糊不得。云妃一怒,他把贵妃步白萍摔了个半死,还砸死了步尚书,如今玄天冥挨骂,看他这表现,基本就是要把茹嘉给往死里医治了。 凤羽行有时就在想,也幸亏玄天冥是个争气的,担得起天武心头重托。万一他要是个不成器的儿子,只怕这大顺江山,也要毁在他的手里。 她一边想着一边推着玄天冥又往前走了几步,同时对那太医道:“去把茹嘉公主吃过的药都列个单子出来,注明哪一味用了多少,然后好好的留着,回头找机会跟千周要钱。” 太医冒了一脑门子汗,早在听说要给茹嘉公主这么治的时候他就明白,大顺这是在故意整千周呢。也听说这茹嘉公主是惹恼了济安县主,那一身的伤就是被济安县主一鞭子一鞭子给抽出来的。他不由得抹了一把汗,诺诺地道:“臣遵命。”然后起身,退离偏殿。 凤羽珩三人走至茹嘉的床榻边,在离着三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就见她捂着鼻子问屋里侍候着的宫女:“什么味道?” 有小宫女上前回话:“回县主,茹嘉公主近日常有失禁,怕是又……” “行了。”那女官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什么话都说,也不怕污了王爷和县主的耳朵。”然后又转过身跟凤羽珩道:“病得这样重,只怕再不治就真的治不回来了。”一边说一边还摇着头,看着茹嘉遗憾地叹气,“这么年轻的公主,真是可惜。” 躺在榻上的茹嘉身上被白棉布包得像只粽子,就剩下头还露在外面,听到有人来,便转过脸来看,却刚好看到凤羽珩透着寒意的目光,刚好听见那女官说的让她几乎绝望的话。 茹嘉一见凤羽珩,眼睛都红了,整个人就像是一只野兽,狠咬着牙拼了命地就要往前扑。可惜,她身上都被棉布条子包着,哪里动得了。再加上扭动间牵扯到伤口,痛得她眼泪都下来了。 “凤羽珩!”她一口银牙几乎都快咬碎了,“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皇舅舅会杀上京城替我报仇,到时候定将你碎尸万段!” 凤羽珩皱眉:“你的意思是……做为臣国的千周,要谋反?快——”她作势一把抓住那女官的胳膊:“快去回禀皇上,就说千周要谋反,请皇上快快出兵镇压!” 一句话,差点儿没把茹嘉给吓死,立即又大叫:“且慢!没有,没有谋反!凤羽珩你不要含血喷人!” 凤羽珩就不明白了,“是你自己说的,你皇舅舅要杀上京城,如果这都不叫谋反,那什么才是谋反?” 玄天冥也不干了,“我大顺自认待臣国都不错,虽说每年都接受你们的朝供,但所提供给臣国子民的粮草和国策却是比所受贡物要多出数倍。你们千周常年冰封寸草不生,吃的粮食多半都是大顺的,怎么,千周人没学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你——”茹嘉习惯性地又开口要骂,可全身上下的疼痛细胞成功地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她知道,这个人骂不得,上次只是被凤羽珩听到了就把自己抽成这样,这回如果当着人家的面儿骂,她还能有命在? 只是心底怒气无处可散,憋得她满脸通红,眼珠子都往外凸起着,看起来十分吓人。 那女官问她:“公主可是不舒服?呼,太医院的太医轮番看诊,可公主伤得太重,已经波及心脉,太医们也没有办法。如今就是用千年的老参吊着一口气,就等着济安县主来呢。” “等她来干什么?”茹嘉这几日已经看惯了太医们绝望的表情和摇头时的叹息,心里甚至都已经做了必死的打算。可是……“难不成我临死了还要被这个贱人再羞辱一番吗?” 玄天冥气息一凝,手中鞭子大动,想都没想,又“啪”地一下甩了过去。不偏不倚,鞭子稍儿正好抽在茹嘉的嘴上。 茹嘉只觉得两只嘴唇突然爆裂了开,一阵巨痛瞬间袭来,差一点没疼晕了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旁有宫女上前用帕子去给她擦试血迹,却被她一把就给推了开。就见这茹嘉疯了一番,张着兔子一样的嘴唇大声质问玄天冥:“你居然连女人都打?” 玄天冥翻了个白眼,“在本王眼里,人不分男女,只分要不要脸。你不要脸,我管你是公的是母的?贱人?你再说一次试试?本王可以保证,只要你说了,这鞭子马上就会卷上你的舌头,连根都给拔起来。” 茹嘉吓得脸都白了,这两个人,这两个人是恶魔吗?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人,他们居然还凑成了一对儿。老天!如果早知道凤家的二女儿是这个脾气,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来大顺的呀! 这小公主终于知道害怕,呜呜地哭了起来,再也不敢多说一句不好听的。虽然大医都说她活不久了,她每天被包成一只粽子,连如厕都不能自理,可到底她还想活下去。多活一天是一天,万一……万一皇舅舅能来救她呢? 这时,那女官到是回了她之前的问话了:“公主,等济安县主来,自然是为了救您呀!您不知道么?咱们大顺最好的神医不在太医院,而是济安县主呀!” 茹嘉眼一瞪,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她侧过脸来问那女官:“她?救我?我就是被她打成这个样子的,如今救伤没去又添新伤,她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杀人的?” 凤羽珩上前两步,盯着她说:“救人还是杀人,便要看你自己怎么选。茹嘉,你我本无冤仇,但一来你骂御王殿下就是不该,二来,你若能活命,便去问问你的母亲都做过些什么。我实话告诉你,抽你是轻的,若哪天姑奶奶不痛快了,就是把你给杀了,你的母亲也不敢跟我质疑一句。你——信不信?” 茹嘉心一哆嗦,也不怎的,她真的就信了凤羽珩的话。她们此次来大顺本就有着不纯的动机,如果凤羽珩把她给杀了,母亲会为她报仇么? 她的脖子有些发硬,想扭头看看凤羽珩,却又没那个勇气,半晌,就听凤羽珩又问了句:“是死是活,你到是给个话呀!本县主也挺忙的,哪里有心思跟你在这干耗着?” 茹嘉下意识地就道:“活!我要活下去!” “好!”凤羽珩扬声开口:“要活没问题,本县主亲自出手相救,不但可以救活你,也可以将你身上的伤疤一并去除,只是……”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玩意,却又让人觉得有几分阴森地问:“你们千周,准备出多少诊费?” “诊费?”茹嘉一愣,“什么诊费?” 那女官主动开口道:“千周公主,看病自然是要花银子的。” 茹嘉眼珠一转,到是聪明起来:“我如果已随母亲一起入了凤府,凤家就是我的家,凤相就是我的父亲。女儿病了,自然是得跟父亲要钱医治的。” “哦。”凤羽珩点点头,“好,那本县主这就派人回去问一声,看看父亲能拿出多少银子来。只是有个事我必须得提醒你,为了迎娶你的母亲过门,你口中的父亲已经把凤府公中所有的银子都给支了出去,现在还欠着老太太好几万两体己银子呢。” 茹嘉心一凉,就听玄天冥突然又开口道:“本王到是有个主意,公主不妨听听看划不划算——” 第337章谁见了都得捞一笔 事实证明,玄天冥的主意对于茹嘉来说是不可能划算的,治她这满身的伤,要黄金五百万两。 茹嘉还不知道玄天冥已经坑了康颐五百万两黄金的事,心里就想着虽然五百万两实在是太多了些,但若用这些黄金能换自己一条命,想来皇舅舅是一定会答应的。于是赶紧点头——“我同意。” 玄天冥笑道:“你同意估计没什么大用,这事还得你的母亲点头。” 茹嘉急声道:“可立即派人去凤府通知母亲,母亲一定会同意的!” 玄天冥点了点头,正想说好,却听凤羽珩又开了口道:“等等!” 茹嘉斜眼瞪她:“你又想干什么?” 凤羽珩道:“五百万两黄金不够,我还要十株你们千周特有的天山雪莲,要与其生长处所在的千年冻雪一并运来大顺。” “什么?”茹嘉大惊,“你想要天山雪莲?还要千年冻雪?”她愣愣地看着凤羽珩,就像在看一个疯子。不多时,就听茹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凤羽珩,你是不是疯了?天山雪莲生在千年冻雪里,即便那冻雪离开千周也能保持近一个月不化,可是运到大顺京都来,也濒临融化的边沿了。你要那十株半死不活的东西干么?” 凤羽珩摆弄着指甲:“养着玩。” “你根本就养不活!” “能不能养得活是我的事,给不给是你的事。”凤羽珩看着茹嘉,唇角溢起一丝邪笑。 茹嘉咬着牙道:“好,那就请你们差人到凤府走一趟,将这些事情与我母亲说吧!” 玄天冥当即便吩咐身边那女官:“你就亲自走一趟,把刚刚我们定下来的事情与康颐长公主转述一遍。记着如果长公主同意了,那就带上她立即前往府衙,连同昨日她欠下的五百万两黄金一并打上欠条,让京兆尹备案。” “王爷放心,奴婢这就去办。”那女官应了话,转身就走。 茹嘉蒙了,“什么昨日的五百万两?你等等!”她想叫那女官停下,可人家哪里能听她的话,几步就走远了。茹嘉看着玄天冥和凤羽珩,突然就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你们到底坑了我母亲多少银子?” 玄天冥纠正她:“怎么叫坑呢!昨天的五百万两是给我媳妇解气用的,今天的五百万两是给你治病用的。还有,我必须得再次提醒你,不是银子,是金子。” 茹嘉差点儿没吐血了,一千万两?两天的工夫就被他们骗去了千周一千万两黄金?“你们是故意的!”她大吼,扯得身上伤口又是一阵疼。 凤羽珩看着她点了点头,“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茹嘉咬牙切齿地道:“你别太得意了,大顺不是有句话么,叫风水轮流转,早晚有一天你要栽到我手上,到那时候,可小心着我把今日的仇统统找补回来!” 凤羽珩做了一个惊恐的表情,可眼里却尽是笑意,“我即将成你的主治大夫,你如此威胁我我还怎么敢把伤给你治好?” 茹嘉一愣,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干然把眼睛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另一边,女官到了凤府时,康颐正在添香院儿的书房里琢磨着给千周国君去信。原本昨日就该写这封信的,可昨天来了程氏姐妹,韩氏的汤里又有人下毒,夜里又出了府,忙得她根本就没顾得上这个事。 女官被请到了牡丹院儿,康颐到时,凤老太太和沉鱼已经在坐陪了。见康颐来了,那女官赶紧上前去行礼。康颐亦是回礼道:“不知尊驾到访,可是有事?” 那女官道:“不敢妄认这尊驾二字,奴婢就是奴婢,长公主太抬举了。今日奴婢到访,是奉了御王殿下之命,也是受茹嘉公主所托,来跟长公主回禀一件事情。” 一听说对方是受嘉所托,康颐的情绪总算是起了一丝变化,有些急促地问:“茹嘉怎么了?” 那女官说话到也利索,简明扼要地把刚才的事给叙述了一遍,末了,还强调:“茹嘉公主的伤实在是太重,鞭子力大震坏了心脉,奴婢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不赶快施救,怕是最多也就这三五日活头了呀!” 康颐心里一紧,连带着老太太和沉鱼都有些发蒙了,沉鱼疑惑地问:“鞭子能把人抽得这么重?” 那女官点头,“许是当时济安县主实在太过生气,挥鞭时运了内气,人人皆知济安县主是有功夫在身上的,这几鞭下去茹嘉公主能有命在,已经是县主开恩了。这若换了是御王亲自抽,长公主的黄金,到还真是能省下了。” 康颐肚子里的火气腾腾地就往上涌,却被她一次又一次地强行压下去。她开口问那女官:“本宫可否进宫去看看嘉儿?” 女官到是应得很痛快:“这个自然是可以的,长公主若是想进宫去探望,现在便可随奴婢一同回去,刚好县主和王爷都在,您还可以当面跟御王殿下问问。这会儿想必皇后娘娘也该回来了,昨日皇上龙颜大怒,听说有人骂了他最宠爱的儿子,气得直想把人拖出去砍了,还是皇后娘娘说的情才保住小公主一条命在的。长公主若是要进宫,可是得当面谢谢皇后娘娘呢。” 康颐听得凭地打了个激灵,赶紧摇头,“不必了,本宫想了想,茹嘉能在皇宫里,那必然是得到了最好的照料,皇上那样疼她,连广寒丝都一出手就送了两匹,本宫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那女官笑着答:“长公主放心就对了,给茹嘉公主用的都是好药材,太医院也十分上心呢。” 康颐心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但她现在也不好多问,茹嘉被控制在宫里,这就相当于抓住了她的三寸,她如今就是人家案板上的肉,想剁多少就剁多少。 康颐叹了口气,转而对老太太说:“母亲,儿媳这就往府衙走一趟。”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康颐走了之后,老太太将沉鱼也给打发了回去,直待二人都离开,她这才哀叹道:“这九皇子究竟是要干什么呀?” 身边的赵嬷嬷想了想,说了句:“看样子……是在骗钱?” 老太太一怔,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千周到底有没有钱?该不会拿康颐的嫁妆去抵吧?她可是还欠着我银子的!” 赵嬷嬷心说您那点儿银子跟五百万两黄金比起来,简直就连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都不够,跟着紧张个什么劲儿啊?可这话她不敢说,只通劝着老太太道:“不会的,千周大小也是一个国家,一千万两黄金听着是不少,但也不至于让千周拿夫人的嫁妆去抵。” “到也是这么个理。”老太太琢磨着,“不抵就好,她的嫁妆可是都要充入公中的。哎?”她又想起来个事:“那程氏姐妹不是也说宫里要有嫁妆送出来吗?来了吗?” 赵嬷嬷答:“还没呢。老太太别急,您没听说二小姐和九殿下都中宫呢么,想必等二小姐回来应该会一并带回的。” 老太太点头,“恩,再等一会儿应该也就到了。” 康颐做事到也不拖泥带水,到了京兆尹那里就将字据立好交给了那女官,女官拿着字据回到皇宫时,皇后已经从前殿回了来,正跟凤羽珩唠着磕儿——“君曼和君美你也得多提点着,那两个丫头从前在程府里是庶出的,母亲又是个普通的通房丫头,谈不上什么身份地位。程家虽说不比凤相位及丞相之位,但好歹也算是名门望族,宅院里的争斗从来都不少。她们姐妹从小没少挨欺负,直到后来进了宫,头两年胆子还是小得紧,连皇上到了她们都敢见呢。” 凤羽珩想着昨日见到的程氏姐妹,到也不像是胆小的样子。想必养在宫中这么些年,多小的胆子也能给练大了。再加上这皇帝和皇后似乎有意培养,程氏姐妹才过门半日,便已经知道打探消息与传递消息了,进入角色比常之快。 她便跟皇后笑了笑,道:“论起来,她们既嫁给了父亲,便是阿珩的长辈,今后还需两位姨娘多提点呢。” 两人正说着,女官已经走上前来,朝皇后行了大礼,然后再躬身跟玄天冥说:“王爷吩咐的事已经办好,这是在府衙备过案的欠据。” 玄天冥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到凤羽珩手里,“拿着,真金抬进府的那一刻再还给她。” 皇后早听说这二人一唱一合的又坑了千周一大笔,不由得感叹:“近日来各宫各院都在缩减开支,如果本宫也能捞笔意外之财,皇上一定十分高兴。”说着,她想了想,便对那女官道:“茹嘉公主在宫中养伤,用了好些珍奇药材,你去给折个价,还有她在宫中学习礼仪和做人的道理,也是特地请了师傅的。你跟那康颐长公主再说一声儿,这些也是要算钱的。” 那女官应下之后便又往凤府去了,再回来时,手里便又多了一份字据。 皇后满意地接过来,站起身对玄天冥道:“你们忙着吧,本宫得去皇上跟前邀个功了。” 眼瞅着皇后笑着离开,玄天冥闷哼一声:“到是让她捞了一笔。” 凤羽珩说:“皇后娘娘如此配合,让她捞点儿也是应该的。走吧,天色不早,咱们也该出宫了。” 一听说她们要出宫,那女官便紧着问了句:“县主明日可是要来给茹嘉公主看诊?” 凤羽珩点头,“对,你们给她收拾干净些,那屋子里的怪味道我可不想再闻。” 女官答:“请县主放心。” 两人这才出了中宫殿门,一出来,凤羽珩就道:“我得回府去给韩姨娘打保胎针,你就别跟着了,到月寒宫去坐一会儿。我进来一趟都没能去看看母妃,你替我跟她说一声,就说我明日再去给她请安。” 玄天冥点头,“好,那你坐我的宫车回去,路上小心些。” 两人出了宫院,各自散去。 凤羽珩往宫门口走的路上,就见有一队宫女端着托盘从边上经过,其中一人十分眼熟,她眯起眼睛回头去看,心里不由得犯了合计—— 第338章药房空间的深入利用 那队宫女一共四人,每人手中都拎着一只竹蓝子,脚步匆忙,尽溜着宫道边儿上走,个个低着头,明显是不想引人注意。 可惜如此小心,却还是入了凤羽珩的眼。 送她出宫的宫女看到凤羽珩往那边注意了去,也跟着看了一眼,然后主动解惑道:“那些是在安嫔娘娘身边侍候的婢女,想来,定是襄王殿下又给安嫔送来东西了。” “恩?”凤羽珩一阵疑惑,“我没记错的话,安嫔应该是五皇子的生母,怎的襄王要给她送东西?” 那宫女道:“县主有所不知,打从五殿下出了那样的事后,皇上就再也不肯见安嫔。安嫔因此变得有些疯疯癫癫,连带着把五殿下也给怨恨上了。平日里五殿下也经常会往宫里送些东西,但她只要一听说是五殿下送的,马上就砸。反到是三殿下,这些年来一直照顾着安嫔,时不时的就送些吃穿用度来。” “哦。”凤羽珩点点头,安嫔有轻微的疯癫这个她是知道的,却没想到那三皇子竟有此一举。玄天夜此人绝计不会有这般好心肠,无利不起早,他照顾着安嫔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的目光又往那队宫女走去的方向递了过去,她不会认错,在那队宫女里,有一人她是见过的。曾经教粉黛跳那雪地梅舞的红衣,就在里面。 “安嫔娘娘身边的侍女姿容到是不错。”她状似无意地说了这么一句,再看去时,那队宫女却已经走远了。 身边的宫女告诉她:“那是因为安嫔为了重新得回皇上的宠爱,在宫里养了好些颇有姿色的丫头,不但如此,还让那些丫头学跳那雪地梅舞。可惜,皇上自那事之后,却再也没到她宫里去过一次。” “安嫔疯癫,皇上也没有派太医诊治么?”她问那宫女,“这都多少年了,也不见好转?” 那宫女说:“太医自然是有请的,但皇上对这事儿不上心,太医们又哪里肯尽心尽力,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 “是这样。”凤羽珩琢磨了一会儿,直到人已走至宫门前,这才道:“那改日我再进宫时,过去给她看看吧!” 那宫女笑道:“县主真是慈悲心肠。” 是不是菩萨凤羽珩不知道,她只是觉得有一件一直以来自己都在怀疑的事情,似乎开始朝着水落石出的方向去发展了。 玄天冥的车驾在宫门口等着,凤羽珩抬步上车,还不等钻进车厢,就听身后突然有人扬声喊了句:“县主请留步!” 她一愣,回过头去看,就见又有一队宫人正抬了数只大箱子从宫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侍候在皇后身边的嬷嬷春兰,一见凤羽珩停了下来,赶紧追上前几步,笑着道:“见过县主!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到凤府去送嫁妆的。” 凤羽珩这才想起来,程氏姐妹嫁进凤府,是有说过嫁妆今日便抬上门来。 她点点头,“那好,你们就与我一同去吧。” 程氏姐妹的嫁妆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红木的箱子一共十六抬,每抬都装得满满,跟在凤羽珩的车驾后头,到也很是壮观。 因为有人提前往凤府通报,她们到时,凤瑾元与凤老太太已经带着众人在前院儿等候。 凤家的后院儿里,如今有一位主母,两名侧室,三个婢妾。说起来,主母算是明媒正娶,可嫁妆还在千周,没抬过来,安氏韩氏和金珍就更谈不上什么气派。即便当初的沈氏,那也是从妾抬成的正妻,连个形式都没走过。 所以,对于凤家来说,真正享受过儿媳妇把嫁妆抬进府门这件事,也就只有凤瑾元娶姚氏时。如今程氏姐妹的嫁妆从皇宫里面抬到凤府来,到是让凤老太太生出几分感慨来。 春兰嬷嬷将那十六抬红木箱子凤府前院儿地上一搁,对凤老太太道:“皇后娘娘说了,娘娘的兄长去得早,就扔下这两个姐妹,若不是听说凤家的新主母实在是教养不好子女,还真是舍不得将自己的亲侄女送来。希望凤相能善待她们,也算慰了皇后娘娘疼爱侄女的心。” 凤瑾元赶紧道:“请嬷嬷回禀娘娘,微臣定会善待程家姐妹。” 老太太也跟着表态:“凤家绝对不会亏待她们的。” 春兰嬷嬷点了点头,这才表示可以放心地回去跟皇后复命了。 她走之后,程君曼走上前,跟身边的丫头道:“将嫁妆里面的补品药材挑捡出来,送到玉兰院儿给韩娘。”再回过头来跟凤瑾元说:“老爷,韩姐姐是有身子的人,有补物自然是要紧着她来。当然,补物虽好,但到底该怎么吃,还得请大夫们多斟酌一番。” 凤瑾元点了点头,连声赞道:“你心地善良,是我凤家之福。” 君美也走动了两步,到了老太太跟前,俯了俯身道:“补物给了韩姐姐,至于其它的东西……妾身昨日听老太太说老爷大婚时花费颇多,为了给大夫人的院子添置家什,几乎掏宝了府上中馈。我们姐妹既然嫁进了凤府,那这里便是我们的家,家里有难处自然是要伸手相帮的。所以,这箱里子里的其它东西,便交由老太太,充入公中救急吧!” 程君美的一番话说得康颐脸颊一阵燥得慌,本来这两天就已经被玄天冥和凤羽珩给闹得很没面子了,没想到今日又被两个侧室给羞辱一番,她的脸实在是有些挂不住。 偏偏跟着嫁妆一起回府的凤羽珩还补了句:“女人嫁入婆家,没有嫁妆跟着,是挺没脸的。皇后娘娘体恤两位姨娘,凤家中馈也因此再度丰裕起来,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康颐忍着心中怒气,接话道:“嫁妆充入公中是妹妹大度,但两位妹妹入府匆忙,到是该看看箱子里有没有些能用得上的,也省得再从外添置。” 她本也是没话找话的客气一番,谁知老太太却把脸沉了下来,闷哼一声,瞪了康颐一眼。 程君曼道:“多谢夫人美意,我们姐妹不过是侧室,没有那么多讲究,吃穿用度府里给的已经足够,不需要另行添置,这些东西说是给府上,就是给府上的。” “既如此,那便是姐姐多话了。”康颐又闹了个没脸,干脆不再说话。 老太太看着凤瑾元,道:“新人入府,你理应陪伴,今晚就歇在锦福院儿吧。”这是老太太头一次如此明确地干涉起凤瑾元的私生活,直接就给指了去处,康颐心里堵得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 她是主母,入府三天两宿,却连夫君的边儿都没沾着。好不容易韩氏那边今晚不用陪着了,却又来了两个侧室。她看了一眼凤瑾元,眼里多多少少地流露了一丝委屈。 凤瑾元心里也挂念着康颐,可再又想想,程氏姐妹是皇后送来的呀!他昨日就没理,今儿嫁妆都抬进府门了,再晾在一边也不是回事儿。于是只能辜负康颐,避开她的目光,跟老太太回话道:“儿子记下了。” 这一晚,凤瑾元留宿锦福院儿,与程君曼圆了房。 却不知,他的大女儿凤沉鱼却坐在屋子里,一脸的哀怨。 杏儿在旁小心地问道:“大小姐可是在为长公主担心?您放心吧,侧室终究是侧室,长公主才是老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的地位保得住的。更可况,那程氏姐妹不过是庶女,就算是从小被养在宫中又能如何?庶女的身份摆在那,她们能给一朝丞相做侧室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谁知这劝得还不如不劝,凤沉鱼脸上的阴沉和扭曲更加剧了些,看得杏儿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终究是庶女。”凤沉鱼终于开口说话了,却是道:“这就是庶女的命运,她们做不了自己的主,哪怕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也不过是人家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投。历朝历代,就算是皇家公主,只要不是中宫所生,也免不了和亲的命运。这就是庶女!而我……也是个庶女。” “大小姐……” “没事。”沉鱼收起面上的阴沉和扭曲,却覆上了一层冰冷,“命运总是要自己去改变的,我绝对不会被一个庶女的身份束住手脚。且看着吧!凤家嫡女之位,早晚我都要再夺回来。” 凤沉鱼这头咬牙切齿地算计着自己的咱,而同生轩那边,凤羽珩自在药房空间里做试验。 她挖了园子里没化的积雪带进空间,找了只玻璃碗盛了起来。 白天她跟千周要了十株天山雪莲,就是想着能移入空间把它们养活。这空间不但东西可以自动填补,而且还带着自动保鲜功能,所有的东西放在这里都无需担心保质期,就好像时间在这里是停止的一般,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搬进来的雪也能一直保持着同样的状态,那她就可以在空间里养活雪莲。虽说雪莲这种东西她药房原本也有的,但那是干的,与现摘下来的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凤羽珩越想越兴奋,若不是知道千周的千年冻雪可以保持一个多月都不化,她真有心亲自跑一趟千周,亲自去挖几盆雪来。 小心地把盛着雪的玻璃碗放到柜台上,她决定等上三日,如果三日后雪还是不化,那就说明此计可行。 凤羽珩从空间里出来时,是带着些许兴奋的,她甚至在想,其实空间里的功能还不止这些,如果将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放到空间里,是不是也能像食物不会坏掉一样,人的伤势也不会恶化? 她有些小激动地发挥着想像力,还琢磨着要不要搞只小白鼠什么的试一试,突然间,班走的声音在空气中响了起来——“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有刺客!” 第339章死士与暗卫 班走的话音刚落,院子里的打斗声已然传来。 凤羽珩疑惑地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给推了开,然后两手托着下巴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三更半夜的,好像来了不少人,她数了一圈,一共八个,个个身着黑衣,手中持剑,罩面的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如鹰般锐利。 班走站在她身边,并没有出去加入战团。外头已经有很多人了,不少他一个,他的职责是贴身保护凤羽珩,即便是如今府里已经有那么多暗卫在,却依然只有他一人进得了凤羽珩的闺房。 那八人武功极高,与院里暗卫几乎战了个平手。凤羽珩饶有兴致地看着,不时分析道:“其实我们的人若是下死手,不至于将将打平的。对方是拼命的打法,我们这边却一心想抓活的,这才战到现在。” 班走双臂环胸看着面前这丫头,翻了个白眼道:“你看戏呢?多危险知道吗?” 凤羽珩点头,“知道,不过他们伤不到我。” 班走了鼻子没气歪了:“怎么就伤不到你?” “因为有你啊!”她答得理所当然。 班走却一下就愣住了,习惯性斗嘴的话也咽了回去。凤羽珩对他的这份信任让他有些惭愧,做为暗卫,他将主子给看丢了两次,一次是在凤桐县,一次是在往襄王府去的路上。若不是有凤羽珩出面维护,只怕他早该自刎在玄天冥面前。可即便这样,他的主子还是愿意相信他,愿意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他来保护,这让他如何能不感动? “你还是要小心些。”班走喉咙有些紧,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动手把凤羽珩窗边给扯了回来,“别看了,这样的人,即便是生擒住也没用。” “为什么?”凤羽珩一时没想明白。 这时,外头胜负已见分晓,八名刺客三死五伤,统统被活捉。可还不等她这边的人把俘虏押到面前,就见那五个原本活着的人突然纷纷嘴角渗血,眼一翻,全部死了过去。 凤羽珩一下就明白班走的话了,“嘴里带了药来的,这些是死士?” 班走点头,然后带着凤羽珩一起走到院子里,亲自上前查看,同时也给她讲着死士与暗卫之间的差别——“暗卫主要的功夫在于隐藏,打的是出其不意功其不备。而死士的攻击性要更强一些,他们一但出手便没有顾及,招招都是奔着对方的命脉而去,通常一击毙命。能出动死士,即便算不上破釜沉舟,也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取对方性命了。所以,这些人不是奔着你的练钢术而来,他们要的是你的命。——毒药藏在牙齿里。”班走将所有尸体的嘴巴全部撬开,最后得出结论。 “至少十五种毒物混合制成,无解。”这是凤羽珩查看之后得出的结论,说完,她又问班走:“是不是死士都会用采类似的方法进行自绝?” 班走道:“一般来说是这样的,因为生擒很容易被大刑逼出供词来,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没有痛苦地死去,并且将秘密保住。这些死士多半都是从小就被培养起来的,从他们懂事起就被灌输着这样观念,所以于他们来说,这样做再正常不过。” 凤羽珩拧着眉心,想起前世也听说某特殊部门培养的所谓特工人员,也是从小培养,只挑无亲无故的孤儿。对于那些人来说,世上没有对与错,只有长官的指令,指令一发,即便是马上要他们饮弹自尽,他们也绝不会多眨一下眼。 这样的人,与机器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你们查一下尸体,看能不能找出些线索来。”她有些疲惫地坐回廊椅上,看着院子里的人一个一个地翻着尸体,忘川和黄泉也凑上前去跟着一起查,最终却都是无奈摇头。 班走道:“没用的,这样的死士,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既然来了,便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怎么可能会带着身份信息。” 凤羽珩点头,这是她已经想到的结果,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道:“你们把这些尸体都处理了吧。”刚说完,却又立即改变了主意,“等等。”她沉思半晌,突然唇角扯起一个邪笑来,吩咐忘川和黄泉:“去,通知凤府那边的人,就说我遇了埋伏,被八名死士暗杀。” 黄泉还没明白为何要这样做,忘川却已经反应过来:“此番遭遇死士刺杀,三皇子有嫌疑,那康颐长公主更是有嫌疑。这事不管是谁做的,咱们总得让人看看,以县主府的防御,即便是出动了死士,下场也就只有这一个。” 黄泉点头,随着忘川一道凤府去了。 凤羽珩就坐在廊椅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跟班走拌着嘴聊天,待凤家人都被从睡梦中叫醒往同生轩这边赶过来时,那些暗卫纷纷闪动身形隐于夜色,就连班走也不例外。 于是,凤家众人看到的就是一个清清丽丽的小姑娘,坐在廊椅上晃动着双腿,跟没事儿人似的在那望天。今晚月色很亮,照着她清瘦的小身子,到是显得有些孤独和凄凉。 院子里四处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血迹染红了整个院落,凤家人甚至都觉得无处下脚。 女眷们哪里见到过这么多死人,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再瞅凤羽珩那个样子,突然就觉得这个女孩有些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幽冥使者,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哪怕是一只老虎,到了她面前也绝计不会讨到半分好处。 想容最先跑上前来,踩着满地的血,迈过那些尸体到了凤羽珩面前,拉着她左看右看,担心地道:“二姐姐,你没事吧?” 安氏也随后跟了过来,面色担忧地问:“有没有受伤?” 凤羽珩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扬了一个灿烂的笑来,映着这样的月色到是显出几分灵动,她说:“我没事,好好的,只是有些被吓到,心里怕着呢。”她一边说一边按上了心口,可是面上的笑却与她所述的害怕状态完全不相符。 “老爷!”安氏实在看不过去了,转过身来大声道:“您可得给二小姐做主啊!” 凤羽珩点点头,也看向凤瑾元道:“父亲,女儿很害怕。” 凤瑾元看着凤羽珩那张脸,心说你哪里有个害怕的样子?可不管怎么说,同生轩遇敌袭这事儿是真的,他做为凤羽珩的父亲,不能不管。更何况,凤羽珩如今是大顺朝重点保护的对象,皇上派了那么多兵马来守护,却还是有人冒死前来,这件事如果他不拿出个态度来,就是皇上那边也是没法交待的。 于是他轻咳两声,对凤羽珩道:“你放心,为父一定会倾尽全力追查幕手原凶,给你一个交待。” 他说这话时心里是没什么底的,若说从前沈家对付凤羽珩,不过是仗着手里有钱雇了江湖杀手。可这些是死士,死士是花钱买不来的,必定要从小就培养着,而沈家没有死士,这个他是知道的。那么,除了沈家,还有谁想要凤羽珩的命呢? 凤瑾元心思一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三皇子玄天夜,那人府上必有死士,一下子就出动八个也是有可能。可是三皇子之前还手信给他,让他想办法从凤羽珩这边偷来制钢术,如今制钢术还没下落,他不可能直接就下杀手。 那么…… 他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目光往康颐那处投去,心里是思绪翻腾,无数个想法涌上心来,每一个都在向他极力地证明着康颐动手的可能。 首先,康颐有这个动机! 凤羽珩与她作对,一次又一次地对她进行打压。不但打压,还骗了千周那么多黄金。不但骗走那么多黄金,还把她的亲生女儿给抽得半死不活; 其次,康颐有这个能力! 她贵为一国长公主,带着女儿只身前往大顺,身边不可能只跟着一众随侍。在暗地里定有暗卫随行,除此之外,千周死士若是跟了进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凤瑾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不由得矛盾起来。如果真的是康颐动手,他要站在哪一边呢? 每次只要一遇上这个二女儿的事他就犹豫,而犹豫的最根本原因,便是凤羽珩的死活于他来说,哪一方的利益更大些。 此时他想的就是,如果凤羽珩活着,为大顺炼钢,他做为父亲,在朝中地位自然上升。而如果凤羽珩死了,从此没有人再与他作对,他可以全力扶植沉鱼,助沉鱼登上后位,从今往后以外戚的身份在朝中行走,那才是真正的威风。 这样一想,凤瑾元便觉得,这个女儿,还是死了的好。 于是,他将目光从康颐处收回,再开口,便是对凤羽珩说:“既然你都说了这些是死士,那想必你也知道,死士一旦行动,便是不可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甚至连活口都不会留。所以,这件事情查起来十分困难,为父自会尽力,但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凤羽珩突然就笑了,笑得比之前更是灿烂好看,清脆的笑声扬在这静寂的夜空,到显得有几分诡异。 她说:“没关系,父亲慢慢查,阿珩又不急。只是想说,死士培养一个出来也是不容易,为了刺杀阿珩,一下子动用了八个,也算是下血本儿了。母亲——”她突然将目光投向康颐,“你猜,一下子死了八名死士,那人还舍不舍得再派人过来送死?” 第340章二小姐你穿的是什么玩意? 康颐听着凤羽珩的问话,心头大骇。 她心里明白,凤羽珩这边遇袭,自己是首要怀疑目标,可是这不是她做的。 “我不知道。”她摇头,看向凤羽珩,“千周也有死士,但我公主府没养过,我也从来没有用过。”这话是在跟凤羽珩表明立场,“我嫁到凤家来就是凤家的媳妇儿,对于我来说,你们几个孩子跟茹嘉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女儿。不管对方还会不会再派人来,阿珩,你都要万般小心。” 康颐说话时,凤羽珩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眼,两人对视着,康颐每一次瞳孔收缩的力度和频次都被凤羽珩看在眼里,终于得出结论——不是康颐做的。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不是康颐,又会是谁呢?玄天夜吗? 一时间,两边的人谁也没有说话。 僵持持续了近一柱香的工夫,老太太终于从众多尸体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开口说了句:“要不,阿珩你搬回府里住吧?一个人在这边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凤羽珩眨眨眼,脆声道:“谢谢祖母,阿珩是有打算近日就搬回去,就是不知道父亲和其它姐妹怎么想。” 想容离她最近,赶紧道:“二姐姐回去也行,咱们也好有个照应。” 凤瑾元没表态,到是沉鱼说了句:“县主府这边有百名侍卫把守,还有这么多暗卫高人,如果二妹妹搬回去,这些守卫就得移到凤府那边了吧?可如果移过去了,姚……姚夫人怎么办?” 凤羽珩笑着道:“侍卫和暗卫自然是要留在这边保护母亲,而我……”她说着话,看向凤瑾元,“女儿住在家里,父亲总该能护得了我的安危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凤瑾元还能说什么?虽说他是一百个不愿意凤羽珩住到凤府,但这是他的女儿,他纵是再不乐意,也不能说个不字,只得无奈地道:“那你就搬过去吧!” “行。”凤羽珩点点头,“那我明日就搬!夜深了,大家快回去吧,只是一定要小心防范,万一贼人打我的主意不成又跑到凤府去发泄,到时伤及无辜可就不好了。” 凤瑾元想想也是,赶紧带着众人回府,然后又派了暗卫和护院加强防范。 凤府的人一走,小院儿里又复了宁静,班走闪身出现,问凤羽珩道:“真要搬到凤府去?” “恩。”她点头,“不但要搬回去,还得把消息放出,就说我已经不住在县主府了。” 忘川想了想,道:“小姐是怕连累夫人?可如果把暗卫全留下,小姐自己也不安全啊!” “没事。”她摆摆手,“我的安危不成问题,你们把心思放在外头就好,每晚只要我入睡,即便屋子里进了人来你们也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应对。” 班走嘴角一阵抽搐,“你能有什么办法?提鞭子跟人硬拼?” 凤羽珩神叨叨地说:“当然不是。但究竟怎么做,我就是不告诉你,自己着急去吧!”一边说一边笑着跑回房间,关了门扬声道:“我要睡觉了,你们把院子收拾一下就散了吧!” 外头的人面面相觑,经了这么一场风波,他家小姐还睡得着觉,真是……心大啊! 黄泉无奈地摇了一会儿头,然后又叫了几名暗卫出来收拾现场。而屋里头的凤羽珩也开始有了行动,就见她从柜子里翻出被褥枕头,统统塞进空间里,然后人也跟着进去,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将休息室的床给收拾好了。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凤羽珩十分满意。以后还是睡在空间里好了,虽说她身边高手众多,但一来搬回凤府之后有一部份人要留下来保护姚氏,二来,大半夜的被吵醒,真的很招人烦,她还想睡安稳觉呢。 这一晚,凤羽珩就睡在药房空间,直到次日天大亮才转醒过来。从空间出来时,黄泉刚好端了洗漱的水从门外进来,冷不丁的看到凤羽珩就迷迷糊糊地站在地中间,到把她吓了一跳。 “小姐,怎么站这里了?”再一瞅,蒙了,“小姐你穿的是什么玩意?” 凤羽珩一低头,好吧,吊带睡衣,昨天在空间里翻出来的。 “睡觉穿的衣服。”她说,“新做的。” 黄泉挑眉,“什么时候做的?奴婢怎么不知道?” 她很不要脸地答:“背着你们做的。” 黄泉不再问了,对于一些突然出现的、不合常理的东西她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主动自觉地把那些东西归为:从小姐的袖子里拿出来的。反正她知道,她家小姐有一只神奇的袖子,能取能塞,说不定整个大活人也能塞得进去呢。 黄泉并不知道,凤羽珩的袖子里的确能塞得下人,还不只一个。 用过早膳后,忘川带着一众下人张罗着搬家,凤羽珩则带着黄泉去给老太太请安。 今日的舒雅园到是有几分热闹,因凤瑾元昨日留宿锦福院儿,正式与程君曼圆了房,侧室不同于妾,虽及不上主母,但在府中也算是有一席之地的。圆房之后,程君曼就要很正式地再给老太太请一次安,老太太也要对其有所表示。 凤羽珩进院儿时,凤瑾元也正携着程君曼往院儿里走,程君曼年不过二十,保养得当,两人站到一处看上去就像是父子。年轻漂亮的女人谁都喜欢,凤瑾元经了这一夜,竟也觉得自己跟君曼这样的人在一起,心态也跟着变得年轻了许多,连走起路来步伐都轻盈了。 见凤羽珩也到了,程君曼赶紧叫着县主给她行礼,凤羽珩一把将人扶住,笑着道:“咱们都是一家人,论起辈份你在我之上,以后就叫我阿珩便可。” 凤瑾元也道:“就是,说起来,她也算是你的女儿。” “妾身惶恐!”程君曼低下头,面上泛着娇羞,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凤羽珩这边撇来。两人眼神交换,皆在对方目光中看到示好之意。 正常来说,侧室的地位虽比小妾高上许多,但到底也是在主母之下。府里的孩子只认主母为母亲,如今凤瑾元却说了这样一句话,看来他对这位新来的侧室到是十分满意。 凤羽珩心想,新夫人进门,却被侧室抢了头彩,此时此刻,康颐的内心不知道崩溃到何种程度。 “女儿要恭喜父亲得此贤惠姨娘了!”她看向凤瑾元,目中含笑,“不知道君美姨娘的性子是不是也如姐姐一般,父亲千万不要冷落了才好。” 程君美与程君曼生得很像,但却不同于君曼的清秀淡雅,君美要更活泼一些,一双眼睛明艳动人,早已经勾了凤瑾元的心。如今凤羽珩这么一说,他更是在心中打定主意,今晚定要往日月轩走一趟。 君曼看出凤瑾元的情绪变化,自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于是也开口道:“君曼儿时学画,妹妹自幼习舞,老爷今晚可定要记得让妹妹为您跳上一支舞蹈助兴。” 凤瑾元被说得春风得意,哈哈大笑,揽过君曼的香肩就进了堂厅。 凤羽珩在后头跟着,嘴唇勾起一抹邪笑来。这二人不但是皇后娘娘的侄女,更是由玄天冥亲自送到府上来的,她有理由完全相信。 堂厅中,凤家女眷均已到场,凤瑾元和凤羽珩落座之后,程君曼便上前跪地叩拜,给凤老太太行了大礼。 老太太像模像样地嘱咐道:“你既已嫁入凤家,便要一切以夫为重,希望你们夫妻和睦,琴瑟和鸣,早日给我们凤家开枝散叶。” 一番话,说得康颐尴尬不已,凤羽珩憋着笑差点儿没内伤。 老太太这几句磕到底是谁教的?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她看向康颐,就见康颐一张脸憋得像紫茄子似的,到也觉得十分过瘾,于是也站起身边,跟着补了句:“阿珩祝姨娘与父亲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她一说这话,想容便也跟着站起来重复了一遍。粉黛做这种事向来是随大溜的,于是也起了身,一番恭祝。 沉鱼早已觉得不妥,本还想提醒老太太换几句词,可她的三个妹妹都做出这番表态,她若再说别的到是显得突兀。更何况,她有注意到凤瑾元的反应,却见她这位父亲不但没有异议,反而十分受用的样子。 沉鱼一下就明白了,父亲喜欢这位侧室。 她在心底轻叹了声,无奈地也起了身,跟着说了一句:“早生贵子。” 老太太很满意这些孩子的表现,又一扬手,立即有下人端着一尊玉观音走上前来。老太太说:“这是一尊送子观音,君曼,我今日便把它送给你,你带回去好生供奉,相信很快便会怀有子嗣的。” 程君曼赶紧谢恩,然后将双手举过头顶,将那尊观音接了过来。 凤瑾元亲自将她从地上扶起,刚站好,就见康颐也走上前来,面上神色已然恢复如常,很是亲切地拉着程君曼的手道:“妹妹大喜,能够侍候老爷是福气,姐姐眼下没有什么太拿得出手的东西——”她一边说一边从腕间褪下一只玉镯套在程君曼的手上,“这是当年父皇还在世时送给我的,姐姐就把她转送予你,希望妹妹能够多为老爷分忧,解老爷宽心。” 程君曼看着腕上玉镯,有些不敢做主地又看向凤瑾元,怯生生地问了句:“老爷,妾身可以收吗?” 这态度简直太对凤瑾元胃口!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不但不恃宠而骄,不但不仗着身份居高自傲,反而还这样以他为重,真真是懂事至极。 凤瑾元心中大悦,点了点头道:“夫人给的,你就收着吧。” “是。那君曼就收下了,多谢夫人抬爱。”一边说一边又往那玉镯上抚去,一脸喜欢的样子。 却听这时,凤羽珩突然问了句:“不知千周先帝是在何时送的这玉镯给母亲?” 第341章她跟玄天冥就是一路人 康颐自从跟凤羽珩打过几次交道之后,便对她的每一句话都多加留意,指不定哪一句就是陷阱,她必须得谨慎做答。 眼下听她问起这镯子,康颐稍作一番思量,没错得这镯子并没有什么错上,这才笑道:“这玉镯是我十六岁生日时父皇所赠,玉外镶金,寓意和美。” “哦。”凤羽珩点点头,“如此说来,选在此时将镯子送给君曼姨娘,到也算是应时应景。只是……”她拧着眉琢磨了一会儿,“母亲十六岁生日时得了这寓意和美的玉镯,不出三月便嫁给驸马,据我所知,母亲当年出嫁时,腕上就是戴着这只玉镯的。” 康颐一愣,没想到凤羽珩居然能把话头儿堵到这种刁钻的地方,到是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答。 凤羽珩的话却还在继续:“千周当年的事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但驸马早亡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咱们也不用掖着藏着。母亲的上一段婚姻跟和美二字压根儿就不沾边儿,您却把这样一只镯子转赠给君曼姨娘,往好听了说,您是嫉妒姨娘得宠,往不好听了说,您是咒父亲早死呢?”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厉,直到最后几乎是在控诉康颐——“父亲待你不薄,你不愿远嫁古蜀,父亲二话不说就求了皇上把你娶过府来,却没想到,您竟拿样不吉利的物件儿来诅咒父亲。长公主,安的什么心?” 凤家人谁也没想到凤羽珩突然之间竟会如此犀利,句句将康颐往死胡同里推,连做做样子维持表现的平和都不肯了,这到底是什么? 康颐心底却已经开始轻颤起来,也不怎的,她竟想到前日夜里襄王府诡异莫名的那场火。 凤羽珩的咄咄相逼让她无处可躲,偏偏之前还强调了是十六岁生日时获赠的镯子,寓意和美,又是皇上送的。这样的好东西若是矢口否认三个月后大婚时没有戴,鬼都不会信吧? 康颐被逼得没了办法,干脆一转身跪到老太太面前,追悔莫及地道:“都是儿媳思虑不周,儿媳只是心急想送妹妹些礼物,可是母亲您知道,儿媳的嫁妆还在往大顺来的路上,手头实在也是没有更好的物件儿,一时没有多想,这才将那玉镯送给了妹妹,万万没有要诅咒老爷的意思啊!” 老太太被凤羽珩给说得一肚子火,且不去理凤羽珩为何对康颐咄咄相逼之事,就论这镯子,凤羽珩说得没错啊,这么不吉利的镯子居然还往外拿,这康颐到底是想干什么? 老太太气得权杖砰砰的敲着地面,看着康颐道:“你是长公主,千周国君更是身份贵重,我还能说什么?只是,瑾元是我的儿子,我绝不允许有任何人意图加害于他。”说着,又看向君曼,语气稍微缓合了些,却是不容拒绝地道:“你把那镯子摘下来,还给她!” 程君曼早就红了眼眶,用力地把那镯子往下摘。可也不怎的,那镯子康颐给她的时候是一下就套上去的,如今再往下摘却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摘不下来。 程君曼有些急了,干脆也顾不上受不受伤,一咬牙,拼着手掌两侧各磨掉了一层皮的代价总算是把镯子给摘了下来,然后烫手一般地放到地上,人往凤瑾元身边站了去。 原本在一旁坐着的程君美终于坐不住了,急上前来帮她姐姐查看伤势,一看这手掌两侧都掉了皮,原本白嫩柔滑的手生生地渗出血迹来。程君美不干了,看着凤瑾元道:“老爷,您可一定要为姐姐做主啊!” 凤瑾元一看君曼这样子,怎么可能不心疼,不由得就把怨恨的目光向康颐投了去。但到底是没能说出什么,毕竟在新婚这件事上,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亏欠了康颐的,如果康颐因此对程氏姐妹有怨恨,也算是人之常情。 康颐见凤瑾元这样看着自己,突然间就有点明白了凤羽珩的目地。那济安县主是拼了命的不想让她跟凤瑾元圆房,想尽各种办法隔离他们。只要她一天不跟凤瑾元圆房,她就不可能跟凤瑾元走得更近,两人没有近一步的交流,那接下来的计划,要如何进行呢? 康颐瞪看着凤羽珩,就觉得这个女孩做事实在是果敢,几乎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和后路,这样的行事作风是超出她的观念之外的。对于康颐来说,哪怕有十分把握的事,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以防万一,即便是要对付恨之入骨的人,都要小心谨慎尽量不留把柄。 可凤羽珩完全反其道而行,她不在乎留不留把柄,她好像是生怕人家找不上门来,这么的明目张胆,这么的有恃无恐。 其实康颐不知道,凤羽珩的这种作风何止是超出她的观念之外,简直超出所有人的观念之外。当然,这个所有人不包括玄天冥。 总的来说,她跟玄天冥是一路人,有仇当场就报,你骂我我就打你,你打我我就杀你,你算计我,我便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凤羽珩和玄天冥的行事准则,康颐本不是善类,可对上凤羽珩这样的人,到也是有点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她无奈地低垂下头,“都是康颐的错,老爷要罚,便罚吧。”康颐明白,她与凤羽珩之间的关系不能再这样恶化下去,她来大顺,目的是助襄王上位,从而为千周多换三座州府,可不是陷在内院儿终日与妇孺战斗。她的首要任务是笼络住凤瑾元的心,为襄王得回前朝声望,将来势成,这济安县主自有的是功夫慢慢收拾。这样一想,态度便又软下几分,冲着老太太磕了个头,道:“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但请母亲相信儿媳万万没有咒害老爷的意思。儿媳命苦,好不容易又得此良缘珍惜都还来不及怎么会生如此歹毒心思呢?此事不过康颐思虑不周,康颐愿意向君曼妹妹认错,并甘领责罚。” 她说着,转身君曼,也没站起来,就这么跪着又道:“姐姐今日犯下大错,又连累妹妹受伤,实在是懊悔不已。姐姐甘愿赔罪,还望妹妹能宽恕一二。” 当家主母行了这样的大礼,程君曼再站着就不对了,她赶紧也跪了下来,但却没表态,只是看着凤瑾元,问他:“老爷,君曼是老爷的人,一切但凭老爷做主。” 凤瑾元点了点头,再看看康颐那一脸后悔与凄苦,便也心软了下来。亲自将她二人一并扶起,然后对康颐道:“今日之事只是巧合,你是我的正妻,我自然信你会以夫家为重。这只镯子……” 康颐二话没说,弯腰拾起镯子,高举起来往地上一摔,“啪”的一下就给摔碎了。 “不吉利的东西就不要,哪怕再珍贵,也比不得老爷在康颐心中的份量。”她向凤瑾元表明心迹,到是惹得凤瑾元又怜惜几分。 凤羽珩看着这一出戏,不由得点了点头,千周的长公主,的确能屈能伸,不容小觑。她到是想看看,这女人连手凤瑾元之后,能折腾出什么花样了,只是……“母亲最好把身边不吉利的物件儿全砸了,否则,保不齐阿珩日后再想起什么来,还要我来提醒,那母亲可就显得被动多了。” 不等康颐说话,程君曼却是先开了口道:“多谢县主今日提醒,不然妾身若是一直戴着那只镯子,可就犯了大忌了。” 凤羽珩微笑一下,没再说什么。 这时,一直坐在边上没吱声的粉黛突然开口了,就听她跟老太太道:“祖母,您是不是忘了上次有人毒害韩姨娘的事?这凶手都没找到呢,玉兰院儿那边终日里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再给姨娘吃错东西。姨娘也是提着心不敢放下,昨夜……又是半宿都没睡好。”说着,又看向凤瑾元。 老太太闷哼一声,不快地道:“她总是这样也是不行,自己的心总得自己去宽,不能指望旁人。”话是这样说,但那查找下毒真凶的事她也是放在心上的,于是又把那只耳坠子给拿了出来,托在手上给众人看:“虽说掉在厨下的一只耳坠子也说明真凶,但至少是一条线索,你们都仔细想想,可曾见到有谁戴过?” 一时间,人们再次陷入思量。 这时,就听沉鱼突然说了句:“这耳坠子到很是眼熟,似乎……”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金珍,突然眼睛放亮,大声道:“金珍姨娘戴过!” 金珍吓得一哆嗦,惊恐地看着凤沉鱼,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反问她:“大小姐,就算我知道你手里有那东西人,你也不该把如此陷害于我呀!” 这回轮到沉鱼发愣了,怔怔地问金珍:“你在说什么?我手里有什么?” 凤瑾元听出这事情似有门道,于是沉下脸来看着二人,半晌,又问金珍:“那只耳坠子可是你的?”他好像也曾见金珍戴过一副样式差不多的耳坠子,但他到底是个男人,哪里能清楚那些细节,在他看来,女人的饰物差不多都是一样的。 金珍听凤瑾元问了话,赶紧摇头,矢口否认:“没有!那东西不是妾身的。”然后不等凤瑾元再问,她竟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大声道:“老爷!老太太!事到如今,妾身不得不说了。大小姐!是大小姐要害韩姐姐!” 第342章收拾人有时候也得靠蒙 金珍的此番揭发到是勾起了凤羽珩的兴趣,她原本都已经站起身来想要告辞进宫了,毕竟宫里还有一位价值五百万两黄金的病人。谁知金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却是让她把已经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凤沉鱼有些急,大声道:“休得含血喷人!” 老太太却一摆手,制止了沉鱼的话,然后对金珍道:“你说!” 金珍有些微喘,看样子非常紧张,就见她故意往凤瑾元那边挪了挪,意图寻找些安慰。见凤瑾元向她投来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开口道:“韩姐姐出事的第二天,妾身闲暇时经过大小姐的院子,亲眼看见她的贴身丫头正在往院子里埋东西。那东西是粉状的,应该就是二小姐所说的导致韩姐姐中毒之物——木耳粉。” “什么?”老太太大惊,要说一只耳坠子或许代表不了什么,但木耳粉的出现可就很有指向性了。更何况……“你是说,大小姐的丫头往院子里埋木耳粉?” 金珍点头,“是的。妾身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木耳粉。”说着,还指向站在沉鱼身后的杏儿:“就是她在埋!” 杏儿一下就慌,腿一软也跪了下来,一边摇头一边道:“没有,奴婢没有埋东西!奴婢什么都没埋过!” 沉鱼也有些慌张,可她却并没有跟杏儿一样矢口否认,反到是指着那杏儿道:“你这奴才,埋了就是埋了,为何要说谎?”然后站起身来对老太太道:“孙女是让下人埋了木耳粉,可却并没有拿那东西害过人,全是因为孙女听说木耳粉可以减轻身量,这才差人去买来吃。那日韩姨娘被木耳粉毒害,孙女也是一时害怕,才将那东西埋了的。” 她解释得到是合情合理,可是这也未免太巧合了些,别说粉黛不信,就连老太太和凤瑾元也是不信的。 就见老太太哆哆嗦嗦地指着沉鱼,失望地道:“我一次一次给你机会,你一却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失望,凤沉鱼,我凤家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来?” 康颐赶紧上前帮老太太顺背,“母亲息怒,小心身子。” “我能息得了吗?”老太太气得直哆嗦,“有这种晕蛇蝎心肠的人在府里,我是一日都不得安生的。瑾元!”她看向凤瑾元道:“凤沉鱼意图残害凤家子嗣,这事儿,你怎么说?” 凤瑾元也对沉鱼极度失望,哪怕沉鱼不停地解释说自己真的没有做,可转依他对沉鱼以往所做之事的了解,这一回,凤瑾元是信了的。 “父亲应该清理门户!”粉黛突然叫出声来,指着沉鱼道:“杀人凶手,就算死一万次,也是死不足惜!” “住口!”凤瑾元厉声喝斥。不管怎么说,沉鱼跟粉黛比起来,他的心还是向着前者的。“为父自有决断,还轮不到你插言。” 粉黛被说得没了脾气,气鼓鼓地瞪着凤沉鱼。本还指望父亲能严惩,可等来等去,却等到康颐的一句:“事关重大,总是要查仔细了才好,大小姐一直喊冤,别是真的冤望了她。” 凤瑾元也觉得如果事情真是沉鱼做的,她不该就这么承认自己有木耳粉那东西。于是想了想,这才道:“将大小姐送到佛堂,在此事没有查明之前,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凤沉鱼看了康颐一眼,她知道,这位母亲是在帮着自己了。还好,今日与她做对的人是金珍,她相信康颐对付一个金珍是绝对没问题的,只要不是凤羽珩,这府里,她还真就不怕别人。 看着沉鱼被人带走,凤羽珩也站起身来,对老太太道:“阿珩还要进宫去给茹嘉公主看伤,就不多留了,明日再来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一听说给茹嘉治伤,不由得就问了句:“茹嘉的伤很重吗?” 凤羽珩看了眼康颐,见她也是一副很心急的样子,便笑笑道:“反正值五百万两黄金和十株雪莲就是了,母亲放心,有阿珩在,茹嘉公主保命肯定是没问题。唉,”她说着,轻叹了一声,转头跟程君曼道:“凤家哪里都好,就是一直也没有遇到能管教好子女的主母。本以为康颐长公主入府之后能有所好转,却没想到她把茹嘉公主养成了这个样子。” 程君曼赶紧接话道:“正因为如此,姑母才让我们姐妹入府来。请县主放心,日后妾身一定会对府上小姐严加教导,从宫里学来的规矩也会一一传授,不会再让小姐们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数的。” 这话相当于夺了康颐教导子女的权利了,可凤家人却谁也没说什么,毕竟当初程氏姐妹入府,理由就是康颐没有管教好茹嘉。而今,老太太到也觉得如果由程氏姐妹来教习府里的孩子,也是十分不错的。她们从宫里出来,礼数规矩定然周全,有这样的人教导着家里的孩子,以后不管是到什么场合,那都是能拿得出去手的。 于是当即便点了头:“好,你们能担负起教导小姐规矩礼数的重任,便也是解了我心头负担。”一边说一边看向想容和粉黛:“你们以后可是得好好跟两位姨娘学着,宫里的规矩教出来,是最出彩的。” 想容一直都很听话,老太太吩咐了她便应声,规规矩矩的不出任何差错。 而粉黛对这程氏姐妹的态度到也比对康颐好上许多,到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们从宫里出来,她就想着,如果跟这二人能处得熟络些,最是方便她打听消息的。这五皇子一恍都多少日子没出现过了,她的心七上八下,天天派人上外头打听看是不是黎王府又纳了新人。好在下人回禀的都是没有,她才算稍微安了心。 见粉黛也行了礼答应,老太太这才点了点头,凤羽珩也笑着跟程君曼道:“既如此,那就请姨娘多费心了。”她拍拍程君曼的手背,带着黄泉转身就走了。 凤瑾元就有些尴尬,到底他还是个父亲,这女儿是来是走连个招呼都不与他打,真是……他看着程君曼,告诉她:“二小姐的规矩也该立一立,你多上次心。” 程君曼点了点头,却说了句:“姑母平日里总是夸赞济安县主知书达礼,就连姑父也夸县主听话懂事,想来,君曼的规矩立不到县主那儿,到是要请县主帮着君曼把把关呢!” 凤瑾元一哆嗦,就想说她哪儿会把什么关,她要听话懂事,这世上就没有不懂事的人了。 可嘴一张开,就听老太太干咳了一声,递过来一道厉色。凤瑾元这才反应过来,程君曼说的姑父姑母什么的,那就是皇上和皇后啊!他是吃饱了撑的要去反驳皇上皇后? 于是干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而另一头,凤羽珩已经带着黄泉坐上宫车往皇宫去。黄泉托着下巴问她:“小姐怎的那样笃定那康颐长公主就是戴着那只玉镯出嫁的呢?” 凤羽珩摊手道:“我蒙的。” 黄泉抚额,“蒙的真准啊!” “那是。”她特不要脸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切!”空气里传来一声嘲讽。 凤羽珩不干了,拉着黄泉道:“一会儿出从宫里出来,咱们就去趟御王府,我要把班走给退了,不要了。反正咱们府里现在有那么多暗卫,谁不比他强?” 空气里又有磨牙的声音传来:“还真就没谁比我强,不信你试试?” 这一主一仆的拌嘴黄泉已经司空见惯了,她绝不会相信凤羽珩真的就会把班走给退了,也绝对不会相信班走是真的对凤羽珩不敬。 相反,凤羽珩对班走跟对她们一样,都特别的好,从未把她们当过下人,而是兄弟姐妹。而班走,他只是从前习惯了隐于黑暗,突然跟了凤羽珩这么个……呃,不着调的主子,可能是体内的活跃劲儿也被调动起来了,这才不时地逗着嘴玩。可一旦遇到危险,黄泉知道,班走绝对是拼了性命不要,也会护得凤羽珩安全的。 她与忘川也是一样! 今日再见茹嘉,她的精神到是比昨日好了一些,许是因为屋子里被下人们重新收拾过,又薰了香,味道清新不少,这才显得精气十足。 可是茹嘉看到凤羽珩却并不说话,只是用一双满含怨气的眼瞪着她,就好像那样瞪就能发泄心头之愤一般。 凤羽珩懒得理她,自顾地动手为她处理伤口。 茹嘉瞪了近半个时辰,终于绷不住,最先破了功,却是用警告的语气同凤羽珩说:“五百万两黄金,可得仔细着给我治,对得起这些诊金才好。” 凤羽珩笑着说:“放心,我一定把你治得好好的,以备下次再抽。” “你——”茹嘉习惯性地就想骂她八辈祖宗来着,可一想到自己这满身的伤就是因冲动骂人而起,便匆匆地收了声,别过头去,再也不想看凤羽珩一眼。 凤羽珩这一伤治了两个多时辰,终于结束时,茹嘉已经疼得快要死过去了。听到凤羽珩明日还会再来,她突然就有点想要放弃这样的治疗。太疼了,茹嘉简直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挺得过去,金子也花了,最后却死在治疗的过程中,她岂不是太冤? 可凤羽珩没心思理她,工作完成,收拾东西走人,她是不会告诉茹嘉根本没给她用麻药的。自己作的孽就得自己承受后果,记得住疼,才能记得住下次不会再犯。虽然她不认为茹嘉真能改…… 从中宫出来,凤羽珩请人给她指了清安宫所在的方向,带着黄泉直奔那头而去。黄泉上次并没有一同入宫,此时还不明白为何突然之间就要去清安宫,正想问上一句,却见迎面有个宫女正急匆匆的往这边跑了过来—— 第343章我来寻一个答案 那小宫女跑得急,也没注意看前头,等发现凤羽珩和黄泉时,迅速已经收不住,一头就撞了上来。 黄泉手快,将人给拦下,这才不至于让她撞到凤羽珩。可那宫女也是吓坏了,赶紧跪下道:“不知是哪位贵人,奴婢不是有意的,请贵人饶命!” 凤羽珩看了她一会儿,见她面色十分焦急,便问了句:“你是哪个宫院的?何事这样着急?” 那小宫女道:“奴婢是清安宫的人,安嫔娘娘又发病了,奴婢急着去请太医。” “安嫔?”凤羽珩眨了眨眼,主动上门到不如卖个现成的人情,于是道:“本县主本来是要去给云妃娘娘请安的,既然听说了这事儿,袖手旁观也是不好,我便与你走一趟,给安嫔瞧瞧病症吧!” 大顺朝就一位县主,这宫女哪里还能不知道面前这位是谁。虽说请县主看诊这不合礼数,但济安县主是神医,这是京中人人皆知的事。她忧心着安嫔的疯病,再想想太医院实在是有些远不说,清安宫去请,人家太医也不见得能来,便干脆一咬牙,给凤羽珩磕了个头道:“奴婢谢谢县主大恩!请县主随奴婢到清安宫吧!” 凤羽珩就这么被“请”到了清安宫,才一进宫门,就听到里头有一个疯子一般的声音在大声地喊着:“杀了那个逆子!杀了他!”紧接着是摔啪瓶罐的声音,随后便是疯子的崩溃痛哭--“本宫怎么会生出那样的儿子来?他不是本宫生的!一定不是!” 请凤羽珩前来的宫女无奈地道:“安嫔娘娘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发一次疯,以往多半就是唱唱歌,哭一会儿,最多一半天的工夫也就好了。可是这次,从昨儿夜里闹到现在,就一直也没好过。娘娘还动手打人,宫院里已经有一个太监和一名宫女被打死了。” “这么严重?”凤羽珩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这安嫔不过是压抑成灾,最多脾气暴躁了些,却没想到已然疯得这般模样。 她加快脚步往宫院里走去,才进了安嫔的卧寝,一眼就看到有身着宫装却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坐在屋里地上坐着,那宫装料子不错,但颜色旧了,也显得有几分肥大。 凤羽珩知道,这定是安嫔,而此时此刻,对方正死抓着一个宫女,一边用力扯她的头发一边大声叫喊道:“我养你有什么用?为什么弄不死他?为什么他还好好活着?一定是你教得不好,她跳得不像!” 那宫女身材纤瘦面容姣好,杨柳细腰简直男人的一只大手就能握住了去,即便是穿着统一的宫人服,依然能一眼就看出她的出类拔萃。 只可惜,在安嫔的又抓又扯下,再好看的人也没了形象。就见她跪在地上,挣也挣不开,躲也躲不过,又不能还手去打安嫔,只能咬牙忍着。那样大力的撕扯,她硬是没叫出一声来。 凤羽珩认出,那人正是红衣。当然,她并不认为红衣就是她真正的名字,于是问身边的小宫女:“那个被安嫔撕扯着的人是谁?” 小宫女答:“是引兰,平日里娘娘最是器重她,可每次一发病,她也是遭罪最多的一个。” 凤羽珩点点头,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安嫔的腕脉,就听安嫔大喊一声:“不要碰我!滚!都我给滚!”可也就只喊了这么几句出来,然后眼皮一沉,昏昏睡去。 引兰终于得以挣脱,不由得松了口气,再一抬头见是凤羽珩,刚放下来的心便又提了起来。“县主。”她跪到地上,低着头,只叫一句县主便一言不发。 凤羽珩没理她,招呼着这清安宫的下人把安嫔给抬到床榻上,然后从袖中拿出银针,对着安嫔几处头穴扎了进去。 清安宫的下人们见状总算是放下心来,今日要不是遇到了济安县主,只怕被安嫔打死的人会更多。太医院的太医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安嫔这种基本上算是废弃的妃嫔,皇上还给她留一处宫院,还没有降了她的位份就已经不错了,哪里还会上心去关照。 引兰在屋地中间跪着没起,那个带着凤羽珩来清安宫的小宫女看着有些奇怪,想上去问问,却又觉得这济安县主虽说是在给安嫔治病,但脸色却是有些阴沉,明显的情绪不太好,她也不敢再多问,只好在旁边站着。 直到过了小半个时辰,凤羽珩终于将扎在安嫔头上的银针都拔了下来,然后就见她从袖口里拿出一只小瓷瓶,从里面倒了几粒药丸塞到安嫔嘴里,这才出言吩咐道:“取些水来给安嫔送药。她还要再睡一会儿,最多一柱香的时辰也就该醒了。” 小宫女应了话去取水,凤羽珩站起身,看了引兰一眼,边往外走边道:“本县主有些话要问你,且随我来吧。” 引兰起了身,小心地跟在凤羽珩的身后。其它下人只当凤羽珩是要问问关于安嫔的病情,谁也没有多想,各自散去忙活自己的差事。 凤羽珩到也没有走远,就在院子旁边的回廊椅上坐了下来。那引兰站在她身前,卸却了做红衣时的那一脸孤傲,看上去却依然有着几分清冷。 黄泉早就把人给认出来了,此刻不等凤羽珩说话,便急着开了口,气愤地道:“换了衣份混进凤府,你究竟是何用意?” 人家没吱声。 黄泉气得直瞪眼——“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人家又没吱声。 凤羽珩突然就笑了,“脾气到还是红衣的脾气,只是帮助一个发了失心疯的母亲去残害她的亲生儿子,会遭天谴的。” 那引兰终于有了反应,却是双目泛红,双拳也紧握了起来。 凤羽珩的话还在继续:“男女之间讲求两情相悦,虽说一方已死,可将责任全都推到另一方,也不太好。”她抬头看着引兰,“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安嫔脑子不清楚,到也难为你跟在她一边,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去记恨自己的儿子。” 引兰听了这话先是一愣,而后竟也笑了开,就好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般指着凤羽珩道:“县主是在替五殿下报不平?难道你忘了,最先把五殿下推下水的人,就是你呀!” 凤羽珩点头,一点都不避讳她的指责,“没错,是我。”她说,“我最初确实是想利用一个荒淫无度的皇子来搅浑一江水,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竟让他在这江潭里越陷越深。不过现在看来,推他下水就对了,他该死。” 她就这么把该死二字给说了出来,到说得引兰有些不明白,冲口就道:“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凤羽珩告诉她:“我与你说的该死是两回事,他对于我来说的确该死。但对于你……说吧,那个当年溺死的妃子,是你什么人?” 引兰怔了下,盯盯地看着凤羽珩,就觉得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什么都能看到。虽说她原本也没指望能瞒得住所有人,可凤羽珩发现她是清安宫的人还不算,竟直接就指出她与那妃子的关系,这让引兰有些害怕了。 见她犹豫不语,凤羽珩笑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无意拆你的台,说与不说全在你,我只是想在这清安宫里找寻一件事情的答案,如果你能为我解惑,引兰,在你不想死的时候,我兴许可能帮你一把。” 一听这话,那引兰原本如止水般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来,下意识地就问了句:“此话当真?” 凤羽珩点头,“当真。” 引兰目中希望更甚! 原本早就做了必死的打算,进了宫,走上了这条路,她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可是想不想是一回事,当听到有人告诉她真的可以不必死,就又是另一回事。 也不怎么的,她相信凤羽珩,虽然这个孩子比她小太多了,可她就是相信这位济安县主说得都是真的。 引兰思索一番,咬了咬牙,干脆地道:“好,我说。那溺死的妃子是我的胞姐,原本只是宫里的舞姬,却因长相有几分像那云妃,一次圣上醉酒,给了她一夜恩宠。可惜,圣上在那夜之后便心生后悔,他觉得对不起云妃,所以再也没去看过姐姐,但却给了她妃位,让她今后在宫中可以衣食无忧。谁知,五皇子偏生作死般地也看上我姐姐!在他万般示好之下,姐姐心动。怎奈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败透之后,姐姐被秘密处死,可五皇子却还好好地活着。你说,这是不是很不公平?” 凤羽珩心说自己猜得没错,早在发现这红衣混在清安宫时就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安嫔脑子不清楚,天天琢磨着怎么能害死自己的儿子,红衣去教粉黛跳舞,这摆明了就是在帮着安嫔陷害五皇子。若说这红衣只是别的命行事而没有自己的目地,她绝对不信。雪地梅舞可不是人人会跳,安嫔怎的就这般凑巧地收了红衣呢? 引兰的话还在继续:“我不恨皇上,也不恨云妃,如果没有五皇子,姐姐如今还是一宫主位,活得风风光光。这一切全是五皇子的错,所以,他必须得死。” 凤羽珩没再说什么,引兰对玄天琰的恨与她无关,若这引兰联手安嫔能把玄天琰给弄死,她到也能省了一份心。 “我听说五皇子府中曾经有一位南疆的小妾,可是真的?”她问引兰,“虽说安嫔恨她的儿子,但五皇子对这位母妃还是很爱重的吧?你说,若是安嫔对五皇子提出了什么过份的要求,五皇子会不会答应?” 她话一出口,引兰似乎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也不答,只是指着一处角落对凤羽珩说:“县主,你看——” 第344章一笔笔帐姑奶奶都记着呢 凤羽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要很仔细很仔细才能看到两个奇怪的东西正挤在屋檐下面的缝隙里。 她心生好奇,往那边多走了两步,直到站在了屋檐底下才发现,那竟是两只体积只有她小手指大小、通体翠绿、嘴巴尖长的鸟。 引兰说:“安嫔管它们叫翡翠,原本只是养着玩的,见过的人最多也就是觉着有些新奇,并未做它想。可是有一天,我看到这两只鸟飞出宫院,一夜未回。本以为再不会回来了,可是天亮时,却又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屋檐底下。若不是我用了心思,只怕也难有这样的发现。至于五皇子,他府上妾室太多,但印象中,的确是有带过一位异邦的女子进宫来看安嫔。他对安嫔心有亏欠,安嫔的任何要求,五皇子都会应的。” 引兰说到这里便再也不往下说,凤羽珩也没有再问,只是紧盯着这两只鸟,心头起了疑惑。 她没认错的话,这是蜂鸟,一种繁衍在南美洲地区、世界上体积最小的鸟类。可她又不是很能确定,因为蜂鸟出现在大顺京城,按说气候条件是不足以支撑它们存活的,只是从外观看去与蜂鸟极像而已。 她伸出手去,手指看似无章实则有序地动了几番,再停下时,心中的猜测已然得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肯定。 这鸟并非是只养来玩赏的普通鸟类,她适才用手指试验了一番,已然发现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这种鸟本身就极容训练,它的智商开化程度总体来说比犬类还要高,训练周期也比警犬要缩短一倍。再加上它是鸟类,天上地下来去自如,又拥有如此娇小的体积,目标范围大幅缩小,这种东西简直是作奸犯科的良器。 凤羽珩的目光微微收缩,再回头时,黄泉告诉她:“安嫔醒了,那个引兰躲了开。小姐可是觉得这鸟有问题?” 她又看了看那两只鸟,此时,其中一只正衔了一枚小石子飞起来,在低空绕了两圈,突然展翅而起,笔直向上的窜入高空。不一会儿,那枚被衔起的石子自高空而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院中的一口水井中。而另一只没动的鸟竟也效仿其做法,衔了石子冲天而去,同样的,将石子投入井内。 “看到了没?”她挑唇冷笑,“投得多准啊!” 黄泉也凝住目光,正想说什么,就见一个小宫女跑上前来,俯了俯身道:“禀县主,安嫔娘娘已经醒了,想要见您呢。” 凤羽珩点点头,跟着那宫女回到了安嫔的卧寝。 此时的安嫔已经由下人重新梳整过,换了新的衣裳,正靠坐在榻上,两手轻揉着太阳穴,不时轻叹。 凤羽珩款步上前,带着黄泉俯身下拜:“阿珩给安嫔娘娘请安。”面上带着笑,声音却是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 安嫔近年前从不曾参加过宫里宴会,凤羽珩这位济安县主她也只是有所耳闻,却并不曾见过。只是下人告诉她,是济安县主施针治了她的疯病,出于礼数,她不得不道一声谢。 “快起来。”她轻抬了手,由身边侍候着的宫女将凤羽珩给扶起来,然后又道:“赐座。” 凤羽珩谢过之后从容落座,再抬头去看安嫔时,却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躲闪。她心中冷笑,一扭头,刚好看到桌上摆放的水果,于是道:“今日来得匆忙,也未曾给娘娘备些礼物带着,娘娘莫怪。娘娘平日多吃些水果是好的,下次阿珩会记着给娘娘多送一些过来,也省得三哥日日费心。” 安嫔凭空打了个哆嗦,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觉着这丫头话里有话,可究竟话是何意,她却只敢猜,不敢问。 凤羽珩见安嫔没言语,便又笑道:“适才我跟丫头在院子里逗鸟,还想着娘娘身娇体弱,到是将两只翡翠蜂养得十分机灵,那鸟儿在方圆百里内飞个来回,应该是没问题的吧?”她说话间,身子往前探了探,双目直视安嫔,“即便飞入云霄,也能精准地将一枚石子投入下方井中,以蜂鸟之聪慧,驯成这样到也不难。只是不知娘娘是从何处得来如此珍奇的鸟类,真是让阿珩大开眼界。”她一边说一边把身子收了回来,靠在椅背上,唠家常一样地道:“看来以后这后宫是要多走动一番了,也省得御王殿下总是说我见识短。” 安嫔下意识地就往榻里挪了挪,面色泛白,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身边侍候的宫人不明白安嫔为何会有这般反应,只当她是病症又要复发,赶紧就对凤羽珩:“县主快给娘娘看看吧,别是又要发病。” 凤羽珩很干脆地站起身,直接坐到安嫔的榻边,伸手握住她的腕脉,即便安嫔用力挣扎也没能挣开她的手。 “没事,许是这屋里的炭火烧得太热,所以娘娘脑子总是不太清楚,你们将炭火减去一半,屋里凉下来才有利于娘娘养病。” 其实这屋里炭火根本也不多,再减一半就太冷了。可凤羽珩是大夫,宫人们哪里知道其它,只知道济安县主赫赫有名,她说的话一定是对的,于是赶紧的就去撒炭。 安嫔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身子一直不停地哆嗦,几次想把手腕从凤羽珩的手里抽出来,却始终都没成功。她有些慌了,开口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凤羽珩终于松开了手,却道:“什么也不干,只是提醒娘娘,屋里不宜太热,否则,您的脑子容易不清醒。早就听说五殿下府里有一位南疆来的小妾,南疆的人最是擅长钻研古怪毒物,想来五殿下也跟着学了不少吧?” 安嫔心头大颤,凤羽珩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她再装傻已然无用。人人都说济安县主有多厉害,今日一见,果然对得起曾听到评价。 安嫔终于不再恐惧,也把目光迎着凤羽珩投递过来,半晌,突然开口道:“人太聪明了不好。” 凤羽珩笑言:“太愚蠢更不好。事儿从来不是靠躲就能躲得过的,风浪来了,我就只能迎面而上,没有路,好就开辟出一条新路来。我就是这个样,没有顾及,不留后路,我到是要看看,最后,是我活,还是他们死!”她站起身,冷冷地盯着安嫔,“我不管你从何得来的翡翠蜂鸟,也不管是谁偷着将那鸟训练成如今这般本事,更不管那个人如何劝说你助其行事,你又如何逼迫五殿下助你行事。我做事不看过程,只要结果,西北军三万将士中毒,我救了几天几夜,过后累得也睡了几天几夜,这笔帐我可是记得要往回讨呢!” 安嫔大骇,她万没想到凤羽珩居然如此直接的就与她撕破脸面,她所习惯的方式是绕着弯儿说话,点到为止,过后再几番暗算,女人间拼得你死我活,都是藏在背后见不得人的。 可是这位济安县主却把一切都摆在了表面上,让她无处可藏,也无路可躲。 在她身边的宫人也吓坏了,她虽然听不太明白,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定是安嫔招惹了济安县主,这济安县主是来报仇的吗? 凤羽珩看了安嫔一会儿,笑脸又扬了起来,然后看了一眼身边那宫女,再道:“本县主今日对你家娘娘说了什么,你大可以去告诉皇后或者皇上。只是你们最好考虑清楚,莫说皇上皇后不待见安嫔,即便是待见,也要想想那西北军是谁的队伍!动土动到九殿下门前,安嫔——你找死!” 她狠厉地扔下这最后一句,转身就走。黄泉亦狠狠地瞪了安嫔一眼,然后快步跟上凤羽珩。两人一路出了宫院,黄泉这才道:“原来下毒的是安嫔,真是没想到,可她为什么要给大营投毒?” 凤羽珩告诉她:“昨日我随九殿下进宫,先是看到红衣混在清安宫宫女的队伍里,而后又听中宫里的女官说,安嫔这些年总是疯疯癫癫,把自己的失宠怪到五皇子头上,但三皇子待她却是极好的,时不时的会送些吃穿用度到清安宫。年前的时候我们打听五皇子府里的女人,就听说有一位南疆美人,当时我便起了疑心,只是苦无证据。今日再见到那两只鸟,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黄泉气得直咬牙,脑门子都暴了青筋,“敢情那三皇子对安嫔好,是看上人家的鸟了。咱们殿下的大营防守森严,他想下手也就只能打这种歪主意。一般来说养鹰和鹫的人多,但那种东西太大,目标明显,这样想想,如果是安嫔的那两只翡翠鸟,到还真的是不容易被人发现了。” 凤羽珩苦笑,可不是么,那么小的两只鸟,飞到高空,下方将士是得有多闲得发慌才能看到? “小姐准备怎么处理安嫔?”黄泉想了想,又道:“还有五皇子。” 凤羽珩耸肩:“用不着我去处理,那娘俩自己就能把自己给折腾死。且看着吧,红衣若是想我助她活命,定然会有所动作。咱们只当是看一场戏,看这对母子如何自相残杀。” 两人说话间往宫门方向走去,穿过永巷往下马道走时,突然就觉得左前方有阵疾凤袭来,直扑面门。 黄泉瞬间闪身挡在凤羽珩面前,却听凤羽珩道:“老朋友相见,怎的总弄得这般剑拔弩张?” 第345章身份被怀疑 空气中传来一阵冷哼,疾风势减,却也没停,就见一道身影翻纵间就站到了二人面前。 凤羽珩看着那人说:“其实若论轻功,你敌不过我这丫头。到是单打独斗你力气大些,打法也更直接和野蛮,怕是黄泉要吃亏。”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黄泉,“没事,步将军不过是来找本县主叙叙旧,你别紧张。”再抬头看向步聪,笑道:“你也别紧张,放轻松些,本县主又不吃人。” 来人正是步聪,他大年期间回京述职,如今正月已出,是时候准备回东大营了。此番进宫是来向皇上做离京前最后一次军情呈禀,却没想到在这下马道上遇见凤羽珩。 回京那天,两人在街上相遇,他只觉面前的这个女孩似与三年多以前完全不一样。他以前认识的凤羽珩只是性子淡淡的,却并没有如今这般凌厉,那天的相遇让他有一种在看陌生人的感觉。 这一个大年在京中过,他有意打听,却越打听越心惊,凤羽珩高明的医术到并不意外,毕竟她的外公是姚显。可凤羽珩什么时候会射箭了?什么时候会武功了?又是什么时候跟那个人人望而生畏的御王有了如此之深的感情? 九皇子玄天冥,这世上能与他走得近的,从前除了七皇子几乎就没有别人。京中倾慕于他的女子不少,包括清乐郡主。可是默默在心里喜欢的还好,像清乐那般表现出来的,却是直接被这人放火烧府,拒绝得干干脆脆。 他少时让父亲去凤府提过亲,那时凤羽珩与九皇子的婚约已在,步家硬着头皮去提亲,就怕被九皇子打压报复。可九皇子对这事儿却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对外放言,凤家如果胆敢让他履行婚约,他便也送凤家一场大火。 人人都觉得这根本就是一场笑话的婚约,却没想到,被这二人高调地弄成了真。 他也曾以为是玄天冥故意演戏,几番调查之后才知,凤羽珩之于玄天冥,简直比生命还重。 步聪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到底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突然之间就有了如此深厚情谊,以至于……他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阿珩。”步聪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弯弯柳眉,深邃眼眸,透着淡淡粉色的白皙肌肤,双唇微薄,都说这样薄唇的人多数无情,他却觉得,只是情没有用到合适的人而已。比如说这丫头跟玄天冥之间,可是有情得很。 “步将军。”凤羽珩回话,目光一扫,落在他腰间的佩剑上,“进宫都能佩剑,来看步将军是更得父皇重用了。”她故意强调了父皇二字,同时注意到了步聪瞳孔中一阵细微的收缩。 “承蒙皇上抬爱,县主不也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么,听说甚至连腰牌都不用。” “恩。”她点头,“看脸就行。步将军适才来势凶猛,可是把本县主吓得不轻,呵呵,还好我没事,不然真受了惊,只怕步家要破费了。” 步聪一愣,没明白她所谓破费是什么意思。黄泉替凤羽珩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九殿下一向疼爱我家小姐,若是知道步将军让小姐受了惊,定会去步家讨要个说话的。所以,将军,大内禁地,还是小心走路比较好。” “哼!”步聪一声闷哼,一股子怒气就冲着黄泉瞪了去。 黄泉哪里怕他这个,迎着就瞪了回去。两人这一番较量却引得凤羽珩咯咯地笑了开,就听她说:“步将军好大的气量,跟个小丫头质气,也不怕失了身份。” 步聪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臊得慌,不由得将目光又投向凤羽珩,却也立即回过神态来,目中厉色乍现,突然道:“济安县主,与本将军比试一番,如何?” “皇宫里可是不能舞刀弄枪的。”凤羽珩提醒他,“将军的本事应该用到战场上,而不是闲着没事儿找一个小女子的麻烦。” 她说着话,抬步就往前走,肩头交错,她个子矮小,香肩才将将擦到他的肘间,可步聪却身形一动,直接就把凤羽珩的路给堵了住。 黄泉就想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话还没出口呢,就见凤羽珩突然右手平伸,五指成爪状,直奔着步聪的咽喉就探了过去。 步聪急闪,步步后退,脚步疾行间也扬起手臂要去抵抗凤羽珩,却见面前女孩的手迅速收回,身子一弯,提溜一转,瞬间就到了其身后。 他亦身体回缩,将后脑致命之处躲了开,一手后探,就想把凤羽珩给抓过来。可惜,这一抓却抓了空,凤羽珩依然不会古人的轻功,但她胜在身子小,身体灵活度高,步聪反手探她时,她便已放弃进功,改为防守,腰向后弓,一个极大的弧度划出来,刚好躲过他的手臂。 步聪没想到凤羽珩的动作竟然这样快,一咬牙,运了气就要向上方窜起,却没想到,双脚离地腾空时,脚脖子就一凉,再一紧,他大惊失色低头去见,就见一截儿细长的布条结结实实地捆住他的脚踝。那布条的另一头拽在凤羽珩的手里,她一用力,猛地一下就把已经腾空的步聪又给拽了回来,再往外一甩,那人就像离了弦的箭似的,横着就摔了出去。 不过,步聪毕竟是久经沙战的将军,一身功夫也是了得,在不清楚底细的情况下中了凤羽珩的招,却又在摔出去的过程中一个鲤鱼打挺又把势气找了回来。 好打仗的人总是越打越兴奋,与凤羽珩的这一番过招竟让他觉得十分过瘾,收势落地之后,一刻也不曾缓歇,又飞身冲了过来。 黄泉本是想上前替凤羽珩迎战的,却听凤羽珩道:“你就在边上站着,我到是要看看,一个大男人堵在皇宫大内的下马道上对一个小女孩痛下杀手,这样不要脸的事到底还有没有人管!” 这话说得步聪脸上一阵燥热,他的本意是切磋,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凤羽珩的功夫底子,看看到底是花拳绣腿还是有真功夫,这可跟痛下杀手不挨着的。 但他也马上就意识到,是自己打得太起劲儿了,从言语到出手再到现在飞身上前,一直都是他出动出击,他心里想的是一回事,看在别人眼里又是另一回事,阿珩是误会他了。 一想到这,步聪往前冲去的身形就缓了下来,他看着凤羽珩,就想说不是那样的,可话还不等说,凤羽珩却已然到了近前。他缓了身形,人家可没缓,就见凤羽珩手中那布条不知何时已经拧成一股麻花劲儿,拿在她手中就像一条鞭子,招呼都不打地就往他身上抽了来。 啪! 一声落下,正中左上臂。 他侧身想躲,啪!又是一声落下,右上臂便泛了血痕迹。 步聪见她是来真的,吓得赶紧后退,几乎可以算是狼狈不堪地逃出近十步远。再抬头,就见那女孩一双厉目直瞪而来,手中布条的麻花劲儿已经散了开。她将那布条抖了抖,扔给黄泉:“出宫之后找地方扔了吧,沾了血的东西,恶心。” 步聪气得脸都涨红了,那根布条他仔细看了,好像就是女子缠在脖间的一截儿装饰。宫里不让带兵器,他是武将,得皇上特许才能佩剑进来,但他却忽略了凤羽珩平时使的是软鞭,更是没想到这丫头已经把软鞭使得这般出神入画,随便一根布条都能当成鞭使。 他愣愣地看着凤羽珩,脑中再一次闪现那种“她根本不是凤羽珩”的感觉。 这念头一闪过,口中就没忍住,一下就给问了出来——“你究竟是谁?” 凤羽珩对他这话并不稀奇,毕竟前些日子在街上遇到,步聪也问过这样的话。只是心里起了些厌烦,也有了一丝戒备。 来到这个大顺朝,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子明确地质疑她的真实身份,步聪不信她是凤羽珩,单单是这份怀疑就已经够让人讨厌了。 凤羽珩不耐烦地皱起了眉,朗声道:“打不过我就开始扯些没用的了?我是谁?全京城人都知道我是谁,步将军到底是在质疑什么?” 步聪盯着她看了许久,却还是摇头,“不对,我认识的阿珩虽然也不爱搭理人,甚至也不搭理我,但她不会武功,更不会像你这般言语犀利。我与阿珩接触是不多,但我步聪从小到大都把她放在心上,阿珩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你糊弄不住我。” 他的话如此坚定,到是让凤羽珩心里微惊,原主的记忆并没有留下太多有关这位步将军,她所了解的步聪都是从别人口中,从不知道他对原主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如今听他这样一说,她到是有些心虚,若是这人真的较起真儿来,也是件麻烦事。 假做真时真亦假,她是凤羽珩没错,但只是顶着凤羽珩的身体。没有人指出这一点就一切平安,一旦有人提出质疑,就算无法证实,这件事落在旁人心底也是犯了合计。 就像凤沉鱼的凤命传说,有人对之嗤之以鼻,却也总会在关键时候多想上一想。如果天下人都听说这个传闻呢?那结果就是,不管凤沉鱼嫁给了谁,那个人若有本事登上龙位,百姓必然会认为那是天命所归。 她有了一瞬间的愣神儿,就是这愣神儿的工夫,步聪心中的怀疑更甚了,他就像是抓住了凤羽珩的把柄一般,伸手直接她的鼻尖儿,大声地道:“说!你究竟是谁?” 这话一出,就见凤羽珩的眼中突然就蒙上了一层水雾,原本凌厉非常的小脸上竟现了莫名的委屈。她瘪着小嘴颤动几下,眼里的水雾眼瞅着就要化成水珠流淌下来。 步聪有些后悔了,他不该这样子对这丫头的,这明明就是阿珩,还能是谁? 正想着说几句软话,这时,就见凤羽珩突然就向他跑了过来,那么的委屈,那么的伤心,还带着害怕,就好像要立即扑进他怀里寻求安慰。 他心底柔软的一处角落终于被触动开来,下意识地就张开双臂,准备迎接这丫头冲入怀里—— 第346章九魔头上身,一秒变御王 然而,他并没有等到佳人入怀,佳人只是擦着他的手臂朝着他身后奔了去。手臂擦动间,牵动了刚刚被抽出来的伤口,丝丝地疼,却也将他的思绪又拉回现实。 步聪不甘心地回头,就见凤羽珩飞奔的脚步在一个人面前停止,那人一身白袍,墨发如瀑,白玉冠束发,温文尔雅,飘然若仙。 凤羽珩带着哭腔地喊了声:“七哥!”然后一把抱住那人的胳膊回手指向他:“七哥,步将军不知为何把阿珩堵在了这下马道上,他要杀了阿珩!” 这话说得声音极大,周围所有人几乎都听得见,步聪气得脸都白了。他要杀她?且不说最初只是为比试一下,就是到了最后,他也没伤到她分毫,到是自己的手臂被这丫头抽出了两道血痕。战场上都没受过伤,却没想到今日伤在一个小丫头手里,步聪越想越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很明显地就表现在了脸上,看着他面上情绪变化,凤羽珩又往那人身后躲了躲,说了句:“七哥你看他那样子,怕是还想着要杀我呢。” 来人正是七皇子玄天华,离着老远就已经看到步聪在跟凤羽珩动手,他没有加快脚步反而依然慢慢的踱上前来,是因为他知道凤羽珩不会吃亏,而现在,步聪当着他的面还是这副吃人一样的表情,玄天华就不干了——“步将军,是不是等着本王主动与你行礼呢?” 七皇子很少这样说话,他向来待人都是如沐春风,就算是有人不给他行礼他也不会说什么。他甚至很少在人前自称本王,从来都是我啊我的。可后来有了凤羽珩,也不怎么的,一遇到这丫头的事,他那种春风之笑便可以瞬间收回,简直就是一秒变御王,论起不讲理,分毫不输。 步聪不傻,这么多年了他哪里还能不清楚玄天华的性子,见他此刻冷脸而视,立即明白,七皇子生气了。七皇子很少生气,甚至从不生气,可是谁都知道,不生气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只是很多事情他懒得计较,一旦他较起真儿来,要命的程度可不下于九皇子啊! 他头上渐了冷汗,赶紧快步上前,单腿屈膝而拜:“卑职叩见淳王殿下!殿下千岁!” 玄天华看着他,不由得摇了摇头,“步将军的一声千岁本王可是不敢当,谁知道转过身去你是不是立即诅咒本王明日就死。” 步聪额上的汗更多了,七皇子这么说话?这哪里是七皇子,分明就是那个九魔头。 他干脆双膝跪了下来,低垂着头,一点脾气也不敢有地道:“卑职不敢!” “不敢?”玄天华看着他,一声冷笑,“步将军还有什么可不敢的?你有一身功夫,又擅兵法,父皇给了你镇南大将军之职,让你驻守一方。回京之后,又特许你可以佩器出入皇宫大内。可是你呢?就用你的好功夫、就用你手中职权对本王的弟妹痛下杀手,还是在下马道上,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如此嚣张,是做给谁看的?置我皇家于何地?” 步聪大惊:“殿下,不是这样的!卑职只是跟济安县主切磋一下,并没有痛下杀手啊!” 凤羽珩面上委屈更甚:“你胡说!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你好意思说瞎话吗?我带着丫头好好的走着,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就冲到我们面前,我几次要走,你都拦住我的去路,还说什么今日一定要让我血溅当场!七哥,吓死阿珩了!” 玄天华赶紧拍拍这丫头的肩,一脸疼惜地说:“不怕,有七哥在,谁也不能伤你。” 步聪此时都傻了,他什么时候说要让她血溅当场了?这丫头怎么瞪眼说瞎话呢?不过……他的确是突然冲到人家面前的,也的确是在凤羽珩要走的时候拦住了人家的去路,这件事总的说起来,是他没理。 这时,玄天华已然将驻守在这下马道两旁的御林军叫上前两,一共两队,足足十八个人。就听他朗声问道:“你们来说说,步将军遇到济安县主时,是怎么个情形?” 立即有一人上前回话道:“回殿下,卑职们全都看见了。当时济安县主与丫鬟正说着话往宫门方向走,步将军刚刚进宫,原本还在下马道的另一头,马都未及下呢。可一见到县主,步将军突然运了轻功飞身而起,直接就往县主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卑职等皆大惊,正想上前去保护县主,好在县主及时发现,这才躲过一劫。而后两人有过一番交谈,具体说的是什么卑职听不清,但却能看得出是步将军一直在咄咄相逼,还喊了一声要与县主比试。县主不允,带着丫头要走,步将军却把县主的去路给拦住了,看样子,看样子……” “看样子什么?”玄天华皱了眉,“有话直说,本王与你们作主。” 那人立即回话道:“看样子步将军却是要向县主下手的,二人打斗间步将军下手也极狠,要不是县主功夫好,只怕此时早已经遇害了!” “你胡说!”步聪一声大吼,下意思地就起了身,腰间佩脸一下就被他抽了出来,奔着那御林军将领就砍了过去。 “啊!”那将领大叫一声,却没躲得开。 眼瞅着步聪的剑就砍到那人头上了,却觉眼前突然一道白影闪过,只轻轻一晃,他手腕发麻,再握不住剑,“咣啷”一声掉到地上。 步聪惊恐地去看那道白影,就见那东西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玄天华手上,居然是玄天华左手大指处套着的那枚白玉扳指。 “殿下!”步聪不甘地道:“这奴才胡说!您看看,现在是卑职身上带了伤见了血,济安县主可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啊!” 玄天华没吱声,那将领却也怒了,大声道:“步将军!固然您驻守一方位高权重,可也不能就这样睁眼说瞎话!你挂了彩那是因为你功夫不如人家济安县主,可却泯灭不了你对一个小女孩痛下杀手的事实!咱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在他的带动下,身后御林军齐声答道:“步将军痛杀济安县主,属下亲眼所见!” 步聪脸都气青了,他自己就是个兵,还是个兵头子,可怎么此时此刻却觉得他快成了一介秀才呢?有理说不清,有苦无处诉,所有的错都扣到他头上,他该向谁去喊冤? 再看凤羽珩,面上哪里还有见鬼的委屈,人家正扬着小下巴好笑地看着他。步聪觉得这丫头就像在耍猴,而他,就是那只猴子。 他认输了。 扑通一声,步聪又跪回地面,冲着玄天华道:“千错万错,都是卑职的错,请殿下责罚。” 玄天华没理他,只是问向凤羽珩:“有没有受伤?” 凤羽珩摇头,“伤到是没受,就是被步将军吓到了。” 玄天华淡笑起来,“没受伤就是万幸,至于惊讶,本王想,步将军应该知道该如何给县主压惊吧?” 步聪一下就想起来近日里听说的事,左相凤瑾元大婚之日凤羽珩鞭打千周公主,事后说是自己被气到了,那九皇子就亲自上门给她讨了五百万两黄金的补偿费。如今七皇子这样问他,难不成是要钱? 他怔怔地抬头,“卑职……没有那么多金子。”他确实没有,步家怎么能跟一个番国相比。别说黄金,就是五百万两白银他们都凑不出来。 玄天华想了想:“那就用别的抵吧。听说步家在京郊有几处庄子,回头本王会差人上门去折个价,你们把地契备好就行。你是大顺朝臣,本王也不难为你,差不多就行了,不必一定要凑足五百万两黄金。” 步聪心都揪到一起了,那庄子是步家的呀,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可如果不给呢? 这个念头刚在他心头窜起,玄天华竟像是读懂了一般,主动就道:“如果不给,本王不介意到父亲面前告你个谋害济安县主的重罪。至于你那东大营的将士,本王也可以再操劳一些,亲自接管。步聪,本王只是不想带兵,却并不说明本王不会带兵,有些事情本王不想做,却并不说明本王不会做。你今日就跪在这里,好好思量思量,不到天黑不要起来了。”说着,又对那御林军将领道:“缴了步将军的佩剑,从今往后卸去他进宫佩器之权,皇上若问起来,就说是本王的意思。” “是!”那将领二话不说,捡起步将的剑就拿到了一边,然后指挥着人重新守好岗位。 玄天华再不看步聪一眼,只转过身来对着凤羽珩道:“以后要多加小心,危机无处不在,即便是在宫里也不是绝对安全的,知道吗?” 凤羽珩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七哥。” 玄天华一瞬间又复了那种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笑,伸手帮着她捋了一绺碎发,再道:“冥儿去了大营准备炼钢一事,估计用不了多久你也要过去了,总之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能掉以轻心。” “好。”她想了想,往前上了一步,压低声音道:“我才从清安宫那边出来,安嫔养了一种鸟,会高空投物。上次大营被投毒与她脱不了干系,而背后的人,应该就是三皇子。” 玄天华点头,“我知道了,近两日找机会便去营里一趟与冥儿商议,你快回家去吧。” 凤羽珩笑着与他道别,带着黄泉匆匆走出宫门。 看着那娇小的背景渐渐走远,跪在后头的步聪突然说了一句:“殿下,您不觉得凤家的二小姐有些奇怪么?” 第347章不管她是谁,都是我们的宝 玄天华转回身来看向步聪,脸上的笑又收敛了去,手上扳指转动,琢磨着问:“奇怪?哪里奇怪?” 步聪见玄天华似有心与他就这个问题探讨下去了,心里现了几许激动,就听他道:“以前凤羽珩不是这样的,虽然现在这位看起来是凤二小姐,但行事做风完全跟从前的凤二小姐不同啊!而且,殿下想想,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年间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她那一身武功是三年就能练成的么?她那箭法是三年就能学会的么?殿下,她可能不是凤家二小姐,这事定要禀明皇上,咱们千万不能被骗了呀!” 玄天华看着步聪,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一般,“你口口声声说从前,从前的你对凤家二小姐又了解多少呢?据本王所知,步家虽向凤家提过亲,但你与她不过是在几次宴会中见过而已,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的就对凤二小姐这般了解?更何况……”他突然就笑了起来,“步聪啊步聪,她那一身功夫和箭法三年是练不成,但本王若告诉你,早在很多年前本王与九殿下便已经在暗中教她习武了,你信吗?” 步聪大惊,万没想到玄天华居然会有这般说词。很多年前就教凤羽珩习武?这事儿可能吗?可是……人家一口咬定是这样,他又有何证据去证明不是? “冥儿与珩珩自幼便有婚约在深,本王那九弟啊,对什么人都不怎么在意,却偏偏对那丫头十分上心,想当年那丫头刚会说话,他便拉着本王大半夜的偷偷潜入凤府去看她,待人一会儿走路,马上就教她功夫。这一来二去的,练了也有八九年了。步将军认为,凭本王与九殿下悉心传授了八九年,凤二小姐的功夫还练不到如今这样的程度?你是小看她呢,还是小看本王与九殿下?” 步聪赶紧到:“卑职不敢。” “不敢就好。”玄天夜衣袍一抖,向宫里抬步而去,同时扔下一句:“你且跪着吧,天黑再离开,父皇那边本王自会有所交待。记着,回去之后将京郊的所有庄田地契备好,本王明日便会派人上府。还有——”他突然顿住脚,半回过头来,冷着脸道:“不管她是谁,都是我们的宝,也是大顺的宝。” 步聪还能说什么? 其实玄天华说得没错,他所说的对凤羽珩的了解,也不过是刻意打探之下得到的结果。从前见面,也不过是在各种宴会之上偶有遇到,偏偏凤羽珩性子淡,多一句话都不肯与他说。现在想想,九皇子跟凤羽珩若真的从前并无交集,两人说什么也不可能有今日这般感情。那么这样看,七皇子的说词,到像是真的了。 他挫败地垂下头去,只道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白日梦,却不知那九魔头居然把媳妇儿从小就给培养着了,那他算什么呢? 步聪苦笑,心里算计着晚上回去要如何跟步家开口说那些庄田地契的事。 而另一头,凤羽珩的宫车已经在凤府门口停下。门房一见她回来了赶紧就上前来接应,同时道:“二小姐的东西已经搬到了凉心阁,忘川姑娘让奴才在这儿跟小姐说一声,看您要不要直接到凉心阁去看看。” “已经搬完了?” 那门房答:“晌午刚过就搬完了。” 凤羽珩想了想,却是停住脚,然后调了头:“我先回同生轩,一会儿再去凉心阁。” 进了县主府,她没回自己的院子,到是直奔着姚氏而去。到时,姚氏正端着盘点心在院子里,一边吃着一边看丫鬟们踢键子。 见凤羽珩来了,赶紧冲她招手:“阿珩快来,你安姨娘做的酥点很是好吃,你也赏赏。” 凤羽珩笑着走到姚氏身边坐下,对她说:“我不怎么爱吃甜的,娘亲自己吃就好。”安氏做点心很是有一套,姚氏爱吃,她便天天都做了送来。 凤羽珩瞅着姚氏的性子日渐开朗到也是放心不少,见小丫鬟们瞧着她来了都不再继续踢,便开口道:“你们玩你们的,现在府里下人也多,你们平日里就把夫人陪好就行,杂七杂八的活计自是有旁人去做。”为了给姚氏解闷,她很是往这院子里多添了几个性子活泼的丫头。 小丫头们听她这样说,也不娇情,一个个笑嘻嘻地谢了恩,就又玩了起来。姚氏一见她们玩也是真心高兴,直对凤羽珩道:“瞅着她们就像看到了自己年轻那会儿,实在是欢喜。” 凤羽珩听着到有些心酸,按说有个十二三岁的女儿在身边,应该是母女最贴心的时候。古时女子成婚都早,一般十二三岁就开始订亲,甚至有些像她这样的更是一早就订下娃娃亲。然后十五岁及笄礼一过,基本上就该张罗着亲事了。 所以,像她现在这个年龄按理说应该是跟亲娘最亲近的阶段,一来小孩子的秉性还在,二来当娘的也要开始给女儿讲一些女孩们早晚都要知晓的事情。 她总是能从姚氏的目光中看到一丝期盼,姚氏想与她亲近,想跟自己的女儿多在一起。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凤羽珩,姚氏这张脸虽说与前世的母亲生得极像,但到底并不是一个人,她心里对这个娘亲有爱,却爱得不深。再加上她哪里需要再听那些小女儿家的事,两世人生,什么不懂?如此一来,自然而然的就跟姚氏疏远了。 凤羽珩轻轻叹息,往搬了软椅往姚氏身边蹭了蹭,尽量像一个小女孩儿一样软下声来,问她:“娘亲会不会怪阿珩?” 姚氏一愣,“怪你什么?” “怪我不能常常陪着娘亲,还把子睿也送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去。”她知道,姚氏很想念子睿的,也曾想过要把姚氏也送到萧州去。可是一来离远了她实在不放心,二来子睿住在书院,姚氏就算去了也不能常见。 听她这样说,姚氏到是摇了摇头,“娘亲怎么会怪你。娘亲的阿珩是有大本事的姑娘,要是没有你护着,只怕我们现在还生活在凤府里,说不定已经……”说到这里姚氏说不下去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拿起点心开始吃了起来。 凤心珩拍拍她的手臂安慰她道:“娘亲放心,只要有阿珩在,凤家的人就害不到我们。只是阿珩近日怕是要搬到那边去住上一阵子,娘亲若是有事,就差人到凤府去叫我。” 姚氏点点头,“你自己千万要小心,且不说那座凤府人多复杂,单是外头意图行刺的人就不少。同生轩进来刺客的事我也听说了,娘亲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自己可得多留心才是。” 凤羽珩知姚氏是担心她,也没说破自己把暗卫都留下来的事,只点了点头,劝着姚氏宽心。姚氏没再说什么,到是看了看桌上已经吃空的点心盘子,问了身边的丫头:“怎么觉得我也没吃几口就没了呢?今天是不是送得少了?” 那丫头点头道:“安姨娘说,昨日府里送来的雪梨有些少,她们院儿里分到的不多,也就只够做这些。夫人想吃就等明天吧,明天安姨娘一定还会再送的。” 姚氏看着空盘子有些失望,对凤羽珩道:“你安姨娘和想容也是不容易,知道我爱吃这一口,每日都做了送来。” 凤羽珩说:“娘亲喜欢吃就好,安姨娘和三妹妹那边女儿也照顾着,就放心吧。” 她又陪安氏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去了凤府。 今日的凤府也不怎么着,看着就有点乱,下人们里里外外不停地穿梭着,有搬炭的,还有搬水果的,还有搬家具的。凤羽珩问黄泉:“不是说凉心阁已经收拾完了么?这些人在给谁搬家?” 黄泉看了一会儿也有些发蒙,但还是肯定地道:“一定不是在搬咱们那头,小姐你看,她们来去的方向是不是玉兰院儿?” 凤羽珩瞅了一会儿,别说,还真是。她随手扯住一个丫头问话:“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丫头说:“回二小姐的话,老太太让夫人照看着韩姨娘的胎,夫人今日去看了韩姨娘的屋子后便有了吩咐,这些炭火都要撤走,水果只给姨娘吃皮,还有年前韩姨娘搬院子时新添的家什也要撤出来,说是有不好的味道。” 凤羽珩目露惊奇,这康颐行啊,到还真是有点安胎的本事。可是她这么折腾,韩氏受得了吗? 那丫头见凤羽珩没吱声,便又道:“奴婢是亲耳听到大夫人说的,她说韩姨娘屋里的炭火烧得太旺了,暖合是暖合,但炭烧得多了人容易窒息,大人或许感觉不到,但对腹中胎儿影响却是极大的。而且夫人说咱们府上的炭不好,烧起来味道大,不宜多闻。夫人还说,水果皮才是最好的东西,多吃水果皮生出来的孩子要比吃果肉的水灵呢。另外那些家什因为是新添的,木材的味道极重,韩姨娘闻了也是不好。” 凤羽珩点头,放了那丫头去忙,黄泉不解地道:“听起来到是有几分道理,小姐,那长公主的说法可是对的?” “对。”她挑唇笑了起来,“全对,如果韩氏按着康颐的法子养胎,生出来的孩子一定十分健康。只可惜,这样的法子在韩氏看来却不见得是好意,搞不好她还要到老太太那儿去告上一状呢。” 黄泉道:“是啊,不给烧炭就是成心想冻死她,只给吃水果皮更是苛待,新家什换成了旧的,这不是成心挤兑人么。凭韩氏的性子,不闹起来才怪呢。” 凤羽珩笑了起来,拍拍手,很是有些兴致地道:“走!我带你到玉兰院儿看热闹去——” 第348章你爹能找你拼命不? 两人到了玉兰院儿时,韩氏已经在屋里开嚎了,一边嚎还一边喊着:“我肚子里怀的是凤家子嗣啊!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一定要请老夫人为我做主!” 粉黛也跟着道:“待父亲回来还要告诉父亲,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要害死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立即有康颐的声音传了来:“妹妹误会了,我这真的是为了你好呀!这是我们千周皇宫里传下来的护胎方法,你若按着我说的去做,保证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来!” “你是在诅咒姨娘?”粉黛尖叫起来,“如果不按你说的做,生下来的孩子就不健康是吗?” “这……”康颐无奈地道:“这真的是最好的法子,信你们可以请个大夫来问问。” “问什么问呀!大顺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老方子就是原先那样,你出门去打听打听,谁家养胎不是那么养的?还是健康,屋子里炭都撤了,这才几月?你是成心想把姨娘给冻死!” 康颐被两人制问得没了脾气,只好道:“老太太让我亲自来护韩妹妹这一胎,我必当尽全力。这的确是我们千周几世盛行的护胎方法,妹妹若不信,大可以等老爷回来请他派人到千周去打听打听。这事儿就是闹到老太太那儿,我也是占理的。” 说话间,凤羽珩已经进了门儿,康颐一见她来了,就像见到救星般,赶紧过来对她道:“阿珩,你快给说句公道话吧,老太太让我照看着韩妹妹这一胎,我可是尽了全力。可是粉黛和韩妹妹却无法接受,我也实在是解释不清,你是大夫,你来说说,我撤去炭火,让她多吃果皮,换了这屋里还有木料味道的新家什,究竟是对是错?” 凤羽珩看了康颐一眼,再看看韩氏面前摆着的一盘子已经削好的苹查皮,还有这一屋子旧家具,她就想笑。 凭心说,如果韩氏能安份下来按着康颐的法子安胎,到的确是能生个更健康的孩子出来。这年头没有农药化肥,没有工业污染,吃果皮可是比吃果肉的营养价值要高上许多。可惜,这道理韩氏不可能明白,更可惜,她不可能帮着康颐说话。 看着康颐期待的目光,凤羽珩忽然就展了个笑,然后主动拉起她的手,一脸理解地道:“阿珩知道母亲也有难处,毕竟为了迎娶母亲进门父亲的确是偷偷的背着祖母,从公中支出了不少银子。如今府里各院儿都是在自己支撑着开销,想必母亲也是想给姨娘好好安胎,却实在是银钱上有些捉襟见肘。没关系,祖母早就有话,韩姨娘这边的一切开销都先从她那边取用,实在不行,阿珩也是会接济些的,苦了谁也不能苦了没出世的凤家子嗣呀!所以,母亲想要为府里节省开支,大可以从旁处节省,还请放过韩姨娘吧!” 凤羽珩的话实在是把康颐给惊着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关切的女孩,怎么也想不到凤羽珩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康颐不解:“阿珩,你医术高明,不该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呀!” 凤羽珩叹了口气:“母亲,苛待韩姨娘的事阿珩自会在祖母面前求情,但还望母亲能不要再说这样的话。阿珩纵然是大夫,也是大顺的大夫,大顺人安胎向来就是这些规矩,别的,我也不会。” “姨娘!”粉黛突然惊叫起来,“你听到了没有,二姐姐都说了,她是故意的!她是在故意害你!” 韩氏吓得魂儿都快没了,一手抓着粉黛,一手死抓着丫头阿菊,全身都哆嗦。内宅争斗,打从她进了凤府就没间断过,从前怀粉黛的时候就已经心惊胆颤的,但那时候是因为有沈氏。原本想着这次凤家没有主母,她能安心地生下这个孩子,谁知康颐入府,且一进来就如此明目张胆地打压她,这样下去,这个孩子还生得下来吗? 粉黛一直以来对康颐都有很大的敌意,哪怕当初康颐把她从皇上面前给救了下来,还亲自带了她一天,她还是喜欢不起来这位长公主。在她看来,康颐就是个搅局的,要是没有康颐,韩氏这一胎若生了个男孩,指不定就能爬到主母的位置上去,那她的地位也就能随之提升了。谁知道如今一切梦都成了空,这康颐居然连个未出世的孩子都容不下。 粉黛此时就当凤羽珩是根救命的稻草,奔上前却死抓着她求道:“二姐姐,你可一定得给我们做主,你要是再晚来一步,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就要被她给害掉了呀!” 康颐也无心辩解了,因为她知道凤家姐妹除了凤沉鱼之外,哪一个都是不欢迎她的。这样也好,借这机会就推了给韩氏安胎的活儿,老太太也说不出什么来。 想一这,她叹了口气,对两人道:“既然千周的方法不适合大顺,那便按着大顺的老法子来吧。我这就去禀明老太太把这差事卸了去,也省得耽误了韩妹妹安胎。” 说着话就要走,却听到凤羽珩开口说:“母亲这差事是卸不去的,最多就是不再插手韩姨娘这边的事罢了,但日常还是得盯着,免得被其它有心之人动了手脚。” 粉黛有点不安心,叫了声:“二姐姐。” 凤羽珩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有母亲亲自照看,必然能保韩姨娘这一胎稳稳落地。母亲,你说是吗?” 康颐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巴望着但愿老太太别跟这凤羽珩一样的心思。 当晚,老太太把侍候在康颐院儿里的夏蝉叫到了舒雅园,很是担忧地问她:“那康颐可是有意要加害韩氏?” 夏蝉想了想,答:“看起来并不像,夫人自接下这给韩姨娘安胎的差事,很是上心地跟些千周来的丫头一起商量过。奴婢听着到真像是她们千周就是用这种方法养胎的。更何况如此明目张胆,如果是存心加害,是不是太明显了?” 老太太觉着也是太明显了些,可是再想想听说的那些个事,又觉得想不通,“她撤了韩氏屋里的炭,那得多冷啊?大人都受不了,何况肚子里还揣着个小的。” 夏蝉也附合道:“是啊,奴婢瞅着那些个上好的水果只削了皮给韩姨娘吃,那些果肉却便宜了下人,也是有些心疼的。” “恩。”老太太点头,“至于家什,韩氏那院子是新搬的,屋里添些新摆设也属正常,康颐至于就妒忌到全给撤换掉?” 一时间,谁也想不通。 老太太干脆叹道:“那就依阿珩说的,只让康颐挂个安胎的名份也就罢了,至少这样可以防着她不会暗动手脚。照我看,这千周的公主也没安什么好心,她自己的女儿被打成重伤躺在宫里,保不齐就恨上咱们凤府的孩子,伺机报复呢。看起来明目张胆,有可能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摆在明面儿上折腾,可比暗里动手要高明多了。你就继续盯着,她一有什么动静立即过来告诉我。” 夏蝉点点头,“老太太放心,奴婢是一点都不敢大意的。” 这一晚,凤羽珩住在了凤府的凉心阁,新的环境,让忘川黄泉和班走都有几分新奇,三人集体在屋子里转圈观察了好一会儿,班走才倒开空跟凤羽珩说:“你爹今晚住在日月轩,他把自己的暗卫全都调到这边来保护你了。 黄泉随口说了句:“谁知道是保护还是监视呢?” 忘川道:“就当是保护好了,我们的人都留在县主府,说起来我还真是有些不放心。”她跟凤羽珩征求意见:“晚上奴婢给小姐守夜好不好?” 凤羽珩摆手:“真的不用,你们该睡就睡,外头就算真的来了人也不怕,我在屋里一定睡得好好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可这三人哪里能放心,凤羽珩就看他们仨眼神唰唰地进行了一番快速交流,也不知道是定下了什么。她懒得理,只对班走道:“最近常盯着些凤瑾元,快要到春闱了,为了笼络进京赶考的学子,难保他不会在试题上动手脚。” 班走挑眉:“断了他的后路,你爹不会找你拼命么?” 凤羽珩“切”了一声,“拼呗!左右这命早晚也得拼。”说完,正色道:“凤瑾元的势力不能再让他继续培养了,他属意三皇子,再让他收一届学子这朝中就又要多一批他们的人,那我们之前的功夫可就白费了。” 班走点头,“属下明白!他那边一旦有动作,立即回报主子。” 在凤府的这一晚,忘川黄泉还有班走谁也没睡着,三人干脆坐在凤羽珩屋檐顶上聊天,时不时的还能精确的指出凤瑾元派来的暗卫藏身在什么地方。然后再由班走用投石子的方式把那暗卫给打出来玩儿,弄得那些暗卫十分无语。 次日,凤家众人再聚舒雅园,凤瑾元一早就已进宫上朝,刚刚圆了房的程君美上前来给老太太请安,得了老太太笑着送出的一只子孙钵。 康颐这次没再送东西,只说了几句场面的话,并嘱咐其好好侍候老爷,到也算是无功无过。 老太太经了昨日韩氏的事情,不得不再多嘱咐康颐几句。康颐到也认真听着,老太太说什么她都应,也保证一定多请教大顺的嬷嬷如何安胎。 总之,今日也算是一堂和睦。 可就在人们都为这难得的和睦觉得庆幸时,外头突然跑进来两个丫头,一个是这舒雅园的,而另一个,却是同生轩的。 凤羽珩眉心一皱,心中立即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腾升起来—— 第349章离魂散 “老太太。”舒雅园的下人首先开了口,“同生轩那边过来了个丫头,说是有事要找安姨娘。” 找安氏? 众人全都愣了,再看安氏也是有点糊涂,到是先看了一眼凤羽珩,见其一直拧着眉,安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就问那丫头:“什么事?” 同生轩的丫头上前一步,十分急切地问她:“姨娘今日的点心做好了吗?” 安氏一怔,随即道:“我还没腾出空来做呢,怎的这样急?” 那丫头说:“姨娘昨儿送的点心就不多,夫人吃过之后一直到夜里还在念叨,觉也没怎么睡好。今儿一大早就盼着您能给送梨酥去呢。” 众人一听就笑了,粉黛最是藏不住话,冲口就道:“可真有出息,追到老太太这儿来要吃的了!” 老太太也觉得纳闷,心里有些不快。姚氏一个和离了的女人,安氏给送点心就不错了,怎的晚送了一会儿还带上门来要的?直接去安氏院儿里要也就罢了,毕竟她们关系好,可追到她这里来,这可就不只是礼数问题,而是压根儿就没把这边当回事儿啊! 她心里不痛快,就想说几句,这时,却听凤羽珩道:“安姨娘做的点心的确很好吃,四妹妹这话到是提醒了我。安姨娘,那样好吃的点心记得回头给韩姨娘也送点过去。” 安氏根本也没明白怎么回事,但凤羽珩说话了她又不能不应,于是便点了点头,“那妾身今日做好了就给玉兰院儿也送一些吧。” 她说话时,凤羽珩仔细观察了她的神态,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再看想容,也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她心下便犯了合计。 年前就看出姚氏情况不大对劲,甚至为此换掉了同生轩所有的厨子,她自己还在夜里将一众下人查了个底儿吊,却什么线索也没查出来。 却没想到,问题竟是出现在她唯一没有去查的、安氏送的点心上。 粉黛一听说要往玉兰院儿也送点心,当场就拒绝了——“姨娘现在谁送的东西也不吃,只吃府里公中派下来的,安姨娘不必白费心思了。” 老太太见她们吵吵嚷嚷心里更烦燥,便打发安氏道:“你就快回去吧!” “等等!”凤羽珩突然冷声开口,然后问同生轩那丫头:“母亲要得很急?” 小丫头说:“很急,特别急。夫人今日早饭都没吃,就一门心思的等着那点心,奴婢出来前夫人刚摔了屋里的一只花瓶,就是因为点心没到。” 凤羽珩“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目中厉色乍现,一眼就往安氏和想容那边瞪了去。 此时,凤府众人也觉出有些不对劲了,康颐最先站了起来,问那同生轩的丫头:“你家夫人可是有情绪很烦躁的表现?” 那丫头道:“有,昨晚就睡不着,今早起来似乎更着急了。” “那其它的表现呢?比如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头晕之类的?” 小丫头想了想,摇摇头,“没有,这阵子精神挺好的,似乎比年前还好了许多。” 康颐大惊,转身跟老太太道:“不好,怕是里头有类似离魂散之类的东西。” 老太太吓了一跳,“离魂散?” 其它人也蒙了,离魂散,那是一种能够使人形成瘾癖的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如果长时间服用,的确可以让人看起来精神百倍,可一但停了药,那人就会表现得十分烦躁,甚至会因无法忍耐而做出伤害别人和伤害自己的事情。 老太太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再看凤羽珩越来越冰寒的那张脸,她有些害怕了。再一转念,一下就往安氏那边瞪了去——“安氏!你做的点心里怎么会有离魂散?”她必须得马上把安氏扔出去,省得凤羽珩待会儿发疯怪上整个凤府。 安氏也蒙啊!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却不是对着老太太,而是对着凤羽珩:“二小姐,妾身真的没有做过!别说离魂散那种东西想要得到都极不容易,即便是妾身手里有,也不能用在姚姐姐身上啊!” 想容也跪了下来,看着凤羽珩道:“姨娘每次做点心的时候我都是跟着一起的,有的时候是梨子,有的时候是葡萄,总之,府里有什么新鲜的水果都是想容负责给捣成泥,我们只是想着姚夫人喜欢吃才用心去做,什么东西都不曾加过的。” 凤羽珩皱着眉思量了半晌,同时也有仔细观察过这两人的神态举止,甚至留意了她二人的瞳孔收缩。多年经验告诉她,这事儿跟安氏和想容无关。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且随我一起回去看看。” “好。”安氏赶紧拉着想容一起站起来,“如果真是点心出了问题,不管是不是我们动的手脚,妾身都不会逃避责任,毕竟点心是咱们做的。” 康颐也把话接了过来:“我们都过去看看吧,留在这边也是不放心跟着着急。” “对!”老太太也站了起来,我也过看看。 凤羽珩看了她们一些,没拒绝,只是道:“同生轩一向不喜人多,母亲和祖母过去看就好,其它人就不必了。”说完,抬步就走。 安氏和想容随即在后头跟上,康颐也扶着老太太出了屋,同时吩咐赵嬷嬷:“快给母亲准备软椅。” 粉黛和金珍也很是好奇,但凤羽珩把话封死了,她们也知道同生轩那地方,说不让谁进就是不让谁进,凤羽珩翻起脸来可是六亲不认的,她们可不敢去讨那个嫌。 凤羽珩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同生轩,其它人只能一路小跑地在后头跟着,还是被她落下好远。 进了姚氏的院子时,就听到里头突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喊——“快去给我拿点心!快去!”声音凄厉异常,嗓子都喊劈了,与姚氏平日里柔顺的性子完全不相符。 紧接着又是摔东西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她估摸着这一会儿屋里的东西已经被姚氏摔得差不多了。 有一群丫头堵在门口,一个个都十分焦急,可是屋里根本就进不去,姚氏摔的东西不时的就会飞出来,凤羽珩看到有两个丫头额上已经挂了彩。 一看她回来,丫头们总算是松了口气,纷纷跑过来向她汇报情况:“小姐您可回来了,夫人已经摔了一早上了,您快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也有丫头发出质疑:“那点心到底是有多好吃?一天吃不到怎么就会让夫人变成这样?” 这时,留在凉心阁那头的忘川也闻讯赶了回来。她得到消息比舒雅园那边晚,但好在忘川一向以轻功见长,这一路直接就是运了轻功过来的,到是比旁人快上几步。 凤羽珩立即吩咐忘川黄泉:“你二人进屋,把母亲先稳下来再说。” 两个丫头领了命,快步往姚氏的屋子里奔了去,不一会儿里头摔东西的声音就止了住,可姚氏的喊声却还在——“给我点心!给我点心!你们放开我,我要吃点心,快去给我要点心!” 凤羽珩也随后进了屋去,一看姚氏的样子,不由得吓了一跳,就见其嘴唇干裂泛白,面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双眼迷离涣散,瞳孔几乎都没有聚焦,头发也散着,衣裳被扯得乱七八糟。 她一眼就把症状给看了出来,这分明就是毒瘾发作的样子。离魂散,大顺朝管那东西叫离魂散么?说白了,其实就是前世的毒。品。姚氏居然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染上了毒瘾,这让凤羽珩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她完全无法原谅自己的过失,万千小心下却还是遭了暗算,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她心里想着事,便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时,凤家跟过来的人也进了屋里来。 安氏和想容一看到姚氏这样子都吓傻了,想容楞楞地跑到姚氏面前,刚想问问她这是怎么了,谁知姚氏一见想容竟更加激动,大叫着问她:“是不是给我送点心来了?我的点心呢?”说着话,竟突然大力挣脱了忘川和黄泉,一下扑到想容身上,抱住就去咬她的脸。 想容吓得大叫,姚氏却说:“点心,我的点心终于来了,好吃!”她把想容当成了点心,照着想容的脸就咬了下去。 想容猝不及防,被她生生咬了一口。好在忘川黄泉反应够快,忘川一出手点了姚氏的一处穴道,姚氏就觉突然之间嘴巴使不上力气,这一口便也只沾着了些肉,并没有给想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可也把人们都吓坏了,康颐大声道:“她开始伤人了,快把她拉住,还有舌头,小心她咬自己的舌头!” 凤羽珩见再不能等,干脆从空间里调了一只麻醉针出来,而后快步上前,照着姚氏的颈脉就扎了下去。 姚氏眼睛一翻,昏睡过去。 忘川黄泉合力将她抬到床榻上,然后才转头看向凤羽珩,齐声问:“小姐,怎么办?” 凤羽珩上前去给姚氏把了脉,再一次证明的确是中了那种成瘾的毒。她心下也有些烦躁,这种毒不是能解能治的,她纵是医术再高明也不可能拿得出戒毒的灵丹妙药。戒断药物到不是没有,只不过并非特效药,即便是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也并没有研制出戒毒的特效药来,只能以替代、递减的方法来减缓和减轻毒食者戒断症状的痛苦,逐渐达到脱毒的戒毒的方法。 总之,不管怎样,都是需要毒食者的恒心和毅力来配合的,可姚氏这个样子,她能做到吗? 凤羽珩思量半晌,突然又把头扭向众人,目光锁定在安氏和想容身上,问了一句:“你们那个叫梅香的丫头呢?” 第350章动我母亲,我拧掉他的脑袋 梅香是想容的丫头,听凤羽珩这一问,安氏也想起来今日陪着想容来的并不是梅香,便也问了句:“对呀,梅香呢?” 想容说:“今天早上梅香告了假,说是肚子不舒服,我也没多想,就让她留在院子里休息了。” 安氏看看凤羽珩,再想想这一切,突然意识到关键,“是梅香?二小姐的意思是梅香有问题?”她立即吩咐下人:“快!快去把梅香带过来!快!” 下人们匆匆跑了去,老太太这时也上了前来,一边走一边说:“阿珩,你的意思是那丫头动了手脚吗?说的也是,她是贴身侍候的,下起手来也最是有机会。” 康颐也跟着说:“对,把人叫来,问个清楚。” 凤羽珩却摇了摇头,“只怕已经晚了。” 想容到是与她想到了一处,立时道:“这两日水果送的少,前天送的梨子我做成了酱,将将够昨日的点心。可昨日根本就没有水果送进来,我和姨娘昨晚就在商量了,说今日怕是做不成点心。姚夫人爱吃带果馅儿的,如果不放果馅儿做出来也没意思。我们说的时候,梅香一直都在身边,难道是……” 康颐把话接了过来:“她知道今日送不成点心了,而姚夫人断了一日就一定会发病,更何况昨天送的本就不够份量,对吗?” 想容点了点头。 安氏一下子瘫坐到地上,梅香是想容的贴身丫头,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与她们脱不了干系的。 她一咬牙,干脆地往前跪爬了两步,冲着凤羽珩磕了个头,然后道:“二小姐,妾身知道这次事件是逃不过责罚了。但请二小姐开恩,让妾身把这责罚一并担下,饶了三小姐吧!就算是让妾身去死,也是可以的。” 想容大惊,赶紧去拉安氏:“姨娘,这怎么行,你死了想容怎么办?”她哭着去求凤羽珩:“二姐姐,我们真的没有坏心,从来没想过害姚夫人。姚夫人平日里待想容极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给想容留一份,想容感激她还都为不及,怎么可能会去害她?求二姐姐不要怪安姨娘,求求你了。” 凤羽珩就觉一阵头疼,她终于明白为何有的时候老太太面对吵吵嚷嚷的这些子孙会表现得那样不耐烦了,心不平气不和时,外界任何响动都是要命的,即便是她也不能例外。 凤羽珩摆摆手,皱眉道:“你们快不要在我面前哭闹,再闹下去说不定我现在就要挥鞭子抽人了!” 她声色俱厉,到是吓得那二人再也不敢哭。就听凤羽珩又道:“眼下事情还未查明,我不想错责任何人,安姨娘,想容,我凤羽珩很少相信人,但也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怀疑人。这偌大凤府,与我交好的人并不多,你们算是走得最近的两个,我还不想太孤独,所以,这件事情我定会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过……”她突然又将目光向老太太那边投去,“你们凤府最好祈祷我不要查出,否则……敢动我母亲的人,我一定会拧下他的脑袋!” 老太太一哆嗦,要不是有赵嬷嬷和康颐一起扶着,差点儿就没坐到地上。可这一瞬间,她脑子里也想了不少事。 梅香一个丫头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害姚氏,安氏和想容又与凤羽珩交好,也没有害人的动机,所以,梅香的背后一定有人。那这个人又是谁呢? 她壮着胆子又瞅了一眼凤羽珩,一对上她那如仇人一般的目光,突然就在心头闪过凤瑾元的名字来。老太太心慌了,会是她儿子做的吗?有可能啊!当初姚氏主动和离,凤瑾元一直心有不甘,他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没准儿就要在姚氏这边动番手脚。还有沉鱼,沉鱼也脱不了干系,当初沈氏之死凤羽珩功不可没,凤沉鱼怀恨在心也是有可能的。 老太太慌了,因为这么一算,下手的还是凤府这边的人。这凤羽珩的性子她可太了解了,这丫头发起狠来六亲不认,什么父亲,什么姐妹,她敢指着鼻子就骂,挥了鞭子就打,何时留过情面?凤羽珩本就因那三年西北生活恨极了凤府,如果姚氏的事被查出是凤家人干的,她还不得联系九皇子一把火将凤府给烧了啊! 老太太心里打颤,腿上也哆嗦,在这屋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康颐看出门道,想了想,开口道:“母亲身子不好,媳妇送您回去歇着吧?”然后再跟凤羽珩说:“这会儿想必老爷也快要回来了,你看,要不要请老爷出面去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凤羽珩摇头,“不必了,我都看不好的病,叫太医有什么用。”她摆摆手,“这边的情况你们看也看到了,就先回吧。” 康颐却说:“我送母亲几步就回来,好歹等那边去找梅香的人回来了再说。你医术是好,但其它的事怕还是有个大人跟着操持会好一些,我帮帮你吧。” 她说话到也是诚恳,凤羽珩看了康颐一眼,突然对她说:“我昨日给茹嘉上了药,那药是三天一换的,所以我今日不必进宫。” 康颐一怔,随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自然相信你是能把她治好的,就是想帮帮你。” “不必了。”凤羽珩挑唇道,“母亲想走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我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一边说一边又看了一眼老太太,“你们的心思我都理解,罢了,我也不拆穿,有本事就折腾去,正好咱们也较量一番,看看谁手下的人,更有用些。” 康颐被她说得十分尴尬,她的确是看出老太太心思,想要赶紧出了这屋子好吩咐手里的人去外头拦截肯定早就逃跑的梅香。只有梅香死了,这事儿才算是死无对证,凤羽珩也就没办法开罪于凤家。 可惜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如此犀利,心思也如此分明。 她面上自然是不能表露出来,只有些无奈地道:“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着你这边也没有大人在,怕没人帮你。但既然阿珩你自己忙得过来,那我也就不多打扰了。” 康颐说完就去搀了老太太,带着一众下人离了开。 一时间,屋子里除了同生轩的下人,就只剩下安氏母女。 安氏母女带来的两个丫头都去找梅香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忘川见她们都跪在地上,看了看凤羽珩,见其点头,这才走上前亲自将人扶起来安顿到座位上。 安氏心里慌乱,想容也是如此,两人不时地看向外面,就等着那两个丫头回来。 凤羽珩这边先着手给姚氏施了一遍针,虽说作用不大,但能缓解瘾劲儿上来时的痛苦。姚氏还在昏睡中,眉心却紧拧着,显然并不踏实。 “班走!”凤羽珩突然扬头喊了一声,空气中立时闪了一个身影出来,到是把安氏和想容给吓了一跳。“把九殿下和七殿下送来的暗卫派几个出去,我若料得没错,那梅香定然是已经不在凤府了。” 班走点头:“我分一部份人到城外去追,再留一部份在城里找,这么短的工夫应该跑不远,咱们不能只顾着外头,却忘了灯下黑。”他说完,不等凤羽珩再说话,身形一闪,又消失不见了。 安氏心里更苦,同生轩有这样的高手在,若有人想往这头动手脚实在是太难了。可却偏偏姚氏相信她,她送来的点心拿过来就吃,从未怀疑过。没想到,就是这份信任,把姚氏给害成这样。 安氏越想越伤心,这时,那两个去找人的丫头也回来了。凤羽珩料的果然没错,她们带回来的消息正是:“梅香已经不见了,奴婢们找翻了整个院落,连影子都没找着。” 黄泉急问:“有没有到门房打听过?” 其中一个丫头答:“去问过了,门房说今日除去老爷早上上朝,之后就只有采办的人出过府,没见到安姨娘院子里的丫头。” 安氏一下就又哭了起来,紧着跟凤羽珩说:“都是妾身的错,妾身亏对姚姐姐的信任。二小姐,您要是心头有气,就冲着妾身发吧,妾身什么都受得的。” 凤羽珩没说话,到是忘川将话头给接了过来:“安姨娘,您就别再说这样的话给小姐添堵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夫人治病,梅香那头已经派人去追,是非黑白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凤羽珩也叹了口气,半扭了头说:“你们先回吧,这件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不会妄加责罪。我说过,府里与我走得近的人不多,但也不是因为我念着这份情谊就会手下留情。这事若查出与你们无关,那一切好说。可若涉及你们,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想容赶紧站起来同她保证:“二姐姐,此事若查出与我们有关,我和姨娘绝对不会逃避责任。就是无关,毕竟点心出自我们的手,我们也不会躲罪的。” 凤羽珩摆摆手,无心再说什么。二人见她也的确心力交瘁,如果出了这样的事,她们也没有立场再说留下来帮忙的话,只好起身告辞,想着回去后也要想办法去查那梅香。 老太太回了舒雅园后,马上说自己要休息,支走了康颐,却在康颐走后急忙对赵嬷嬷说:“你派人到府门口去等着,老爷一旦回府,马上让他到我这里来!快去——” 第351章她会不会屠了凤家满门啊? 凤瑾元刚下朝回府就被赵嬷嬷带到了舒雅园,一路上听着赵嬷嬷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之后,他脑门子上的冷汗也淌了下来。 有人害姚氏,这不是直接在油尖儿上点火么!凤羽珩是什么性子?茹嘉骂了九皇子一句就被她抽了个半死,那还是个公主呢她都不放在眼里,如今有人动了她的生母,这人一旦查出来,她还不得把人给活剐了? 他匆匆进了老太太的卧寝,就见老太太正坐在里间儿的软椅上,两道眉拧得死死的,面上一片愁绪。 他赶紧上前请安,却听老太太道:“行了,还请什么安啊,是嘴上说一句我就真的能安吗?” 凤瑾元在她身边坐下来,急着问道:“我听赵嬷嬷都说了,此事可当真?” 老太太点头,“我亲眼所见,自然当真。瑾元,有件事情我问你,你可一定要与我说实话。” 凤瑾元不等她发问,主动就道:“不是我做的。” 老太太一愣,“不是?” 他点头,“不是。虽说那姚氏与我和离我也曾恨她过,甚至也想过让她死,只有她死了,我的屈辱才能消除。可是母亲,儿子不是一个思虑不周的人,一个姚氏纵然不足为俱,但阿珩那丫头实在不是盏省油的灯,更何况背后还有个九皇子。”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我还真怕你一时糊涂去对那姚氏下手。你不知道,今日姚氏出事,阿珩那个眼神是有多可怕,我就只看一眼就已经遍体生寒。若姚氏中那离魂散的事真是你做的,只怕那丫头会把咱们凤府都给屠了呀!” 凤瑾元见老太太是真的害怕了,赶紧安慰她说:“母亲多虑了,她纵是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就屠了咱们满门。儿子是朝中重臣,皇上纵然有赏有罚,却绝不可能要了儿子的姓命,凤羽珩她虽说叫圣上一声父皇,但那也不代表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丞相动,朝纲乱,这个罪,她担不起。” 老太太听他这么一说到也是稍微放下心来,可却又问道:“既然不是你那会是谁呢?瑾元,你说,会不会是沉鱼?” 凤瑾元其实也怀疑过沉鱼,可思来想去却又觉得不太可能,“沉鱼人还在佛堂里关着,别说她出不来,就算能出来,她的靠山也就只有沈家,沈家都已经倒了,她哪里还有本事去做这种事。” 老太太提醒他:“姚氏中的是离魂散,听说安氏给她送点心已经送了好几个月了,那自然是在沈家还没倒的时候。” 凤瑾元还是摇头,“沈家倒了这么久,按说药早就该停了,不会一直到今日才发作。” 老太太被他说得也没了话,一脸苦色地道:“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那到底又是谁呢?对了,”她又想起个事来,“上次韩氏遇害,在厨房里发现了一只耳坠子,被人认出是金珍的。但沉鱼却又偏偏用了木耳粉,这个事情你怎么看?你说,给韩氏和姚氏下毒的,会不会是一个人?” 凤瑾元摇头:“不会。木耳粉跟离魂散相差得也太多了,手段也差得太多了,同生轩那里又岂是像如意院那样好得手的?至于这个事到底是谁做的,母亲,当务之急是姚氏这边,韩氏的事就先放放吧。沉鱼就先关在佛堂,也让她静静心,最近府里乱,她不出来也好。” 老太太叹了一声,不再去说什么。 安氏和想容提供线索,告诉凤羽珩就在京城的北郊住着梅香的家人。同生轩将一批一批的人马派出去,终于,两日后,如丧家之犬一样的梅香跪在了凤羽珩的面前。 此时,凤羽珩刚给姚氏施过一次针,姚氏已经醒了来,可情况不是很好,基本处于崩溃的边缘。凤羽珩每天只敢让她有最多两个时辰的清醒,其它时候就必须让她昏睡。即便这样,屋子里她还是叫人把一切有棱角的地方都用软布包了起来,所有易碎的、硬的、锋利的东西全部搬走,就是万姚氏有个万一再伤到自己。 梅香的到来让她首先闻到了一股子恶臭的味道,她别过头去,就见这丫头披头散发,一脸的黑泥,身上还滴着脏水。 她赶紧摆手:“赶紧的,把她给我抬到院子外头去。” 立即有下人上前将人拖拽到院子里,直接就扔到青砖地面。那梅香摔得疼了,叫了几声,却得不到任何同情。 同生轩的人都恨极了她,因为姚氏平日里待人好,从不把她们当下人看,有什么好吃的都会让厨房里多做些给院子里的丫头分。这么好的夫人被人害了,她们真恨不能扒了这梅香的皮。 可是人人都知道,梅香就是个丫头,不过是一把刀,关键还是要查出她背后那个挥刀的人,那个才是真正该死的。 不多时,凤羽珩料理好姚氏也走了出来,班走正在跟她说:“人是在臭水沟里捞出来的,那时她正往北边跑,但半路有人劫杀,我们动手将人救下,这才带了回来。” “有人劫杀并不奇怪。”凤羽珩走到梅香跟前,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要杀你的人很多,你的雇主为了灭口一定得杀你,凤家的人怕你的雇主万一来自凤府,也得杀你,所以梅香,你根本就跑不掉。” 有丫头搬了椅子出来给她坐,她正对着梅香坐下,两人保持着五步远的距离,那股子臭味却还是能闻得到。 梅香身上有些伤,虽然不重,但却染了一身的血,看起来到有几分吓人。她此时早就没了脾气,也没了想逃走的念头,因为她知道,凤羽珩说得没错,有太多人想要杀她,她只要出了同生轩的门,就必定是死路一条。可是留在这里……就能活吗? 她抬头看着凤羽珩,眼里尽是死气,几乎看不出一丝求生的欲望。 这时,又有一名暗卫出现在凤羽珩跟前,俯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凤羽珩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暗卫闪身消失。 她这才又开口,问那梅香:“说吧,谁让你干的?” 梅香摇头,哑着嗓子道:“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要做的。”她一身都是湿的,天气寒冷,说话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凤羽珩眨了眨眼,跟下人道:“梅香姑娘冷了,去取个火盆来。” 立即有下人搬了火盆放到梅香身边,黄泉主动走了过去,拿着长长的炭夹子,挑了一块儿烧得最红的炭夹了起来,凑到梅香的嘴边:“身子冷不怕,怕就怕心都是凉的。不如你把这炭给吃了,暖一暖心,或许就能想起我们小姐对你的好。” 梅香吓得一直在哆嗦,想往后躲,可惜,身后却有更多的人堵着她。 黄泉气得一把将那块儿炭塞进了她的胸口,就听“吱啦”一声,皮肉烧烫的动静就传了来,还有那梅香的一声惨叫。 但这丫头到也算是能挺,炭把肉都烧熟了,人却硬是没昏过去。 黄泉斥她:“当初你被玉兰院儿那老婆子毒打,要不是我们二小姐及时赶到,你早就被打死了。但你是怎么回报的?不但不知感恩,还用那样的东西来我们夫人。梅香啊梅香,本姑娘今天就是把你给活剐了,你也是罪有应得。” 梅香一脸凄苦地看向凤羽珩,就觉得她那两道眼色好生可怕。她从前觉得要她办事那人的眼神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可今日才明白,那人与二小姐比,还是逊色几分。 “你不说,可是有苦衷?”凤羽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厉色还在,声音也冰冷得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一样。 可梅香却开了口,苦求她道:“二小姐,一切都是梅香做的,您要杀就杀吧,左右梅香也是活不成,谁都想让我死,我根本就跑不出去。” 凤羽珩问她:“既然人家都让你死了,为何还要替人家保守秘密?你若说了,没准儿我还能留你一命。” 梅香苦笑,“我活着有什么用啊?他手里抓着我娘亲,我爹爹,我的两个弟弟,我若是说了,他们都得死。” “你不说她们就能活吗?”凤羽珩几乎笑出声来,“跟这样的人讲道义啊?你也不想想,你人都死了,他还留着你的家人干什么?难不成等你弟弟长大,再去学了功夫给你报仇?我告诉你,不可能的,只要你一死,你的家人马上就会随你而去,甚至搞不好她们现在就已经死了。” 梅香一愣,突然大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答应过我,只要我做成了这个事,他就会娶我。就算事情败露,只要我能守口如瓶,他也会给我家人富足的生活。他答应过我,答应过我的!” 黄泉一扬手,“啪啪”两个大耳刮子就扇了过去,“有病吧你?这话也信?从古至今,所有利用感情让人办事的都是这一套说词,词儿都没改过。他要真有心娶你,还会控制你家人?” 忘川也气得不轻,扬声道:“梅香,你在凤家跟在三小姐身边,应该也算是好的。三小姐那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苛待下人,怎的就养了你这么一只白眼狼?” 黄泉与她站得近,梅香一动间,突然被她发现这丫头的脖子上带了一个东西,正圆型,红色的,好像雕刻成一朵花的样子。 她手快,一把就将那坠子给扯了下来。梅香惊叫着就要扑上去抢夺,可黄泉的身法哪里是她能扑得着的,人都没摸着黄泉的衣角,对方就已经闪回凤羽珩的身边了。 她将那红玉坠子交给凤羽珩:“小姐你看。” 凤羽珩接过来一瞅,“鸡血玉?”梅香不过一个丫鬟,不可能有钱买这样的东西,再将那坠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突然双目微眯,下意识地就开口道:“是他……” 第352章本县主说话,什么时候算数过 凤羽珩的一声“是他”,可把梅香给吓了个半死。她清楚地记得那人曾说过,那朵玉花是取鸡血玉中最红的一部份雕刻而成的,他亲手雕的,世上仅此一枚,再无其它。 难不成……被认出来了? “就为了玄天夜?值得吗?”一个名字清晰出口,凤羽珩直盯着梅香的双眼,就像那眼神能透视一般,一下就看穿了梅香的心。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梅香下意识地摇头,不敢相信这一切,可却也明白,没有什么可以瞒得过二小姐,她不行,三殿下,也不行。 可是…… “我的家人全部都在他手里,我若说了,他们都得死。”梅香再跪不住,干脆坐到地上,“二小姐,离魂散是奴婢下的,您就杀了奴婢吧!” 凤羽珩摇头,“你可知那离魂散会对人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梅香想了想,道:“据说会让人上瘾,但不会要人命的,只是会天天想着吃那东西,吃上就没事了?” 凤羽珩气得心都哆嗦了,突然离了座位,人猛地往前窜了去,就在那梅香身前停了下来,手中软鞭自袖中拿出,“啪啪”两鞭子就抽了上去! 梅香大叫,摔倒在地,身上立时现了两道因痕,厚重的冬衣都抽烂了,皮肉都外翻了,可见凤羽珩是使了多大的劲儿,她几乎都要晕厥过去。 “吃上就没事了?”凤羽珩一脚把人踹出去老远,扬声道:“若我告诉你,那东西一但上了瘾,停药之后人就跟疯子一般无二呢?若我告诉你,那东西一但上了瘾,停药之后人就会打人毁物呢?若我告诉你,那东西一但上了瘾,停药之后人会因得不到药物而全身血管爆裂而亡呢?” 梅香一愣,下意识地就道:“不,不会的。” 凤羽珩长鞭又出,这次是直接缠上那梅香的脖子,把她给拽了过来然后转身就往屋里走。梅香被她拖在地上,像只死狗一样不停挣扎。 可凤羽珩哪里肯松开她,一直把人拖到了屋里姚氏的床榻前,梅香一眼就看到躺在那儿的姚氏,才几天的工夫,人竟形同枯槁,躺在那里就像一张纸一样,整个儿人都瘪了下去。身上盖着锦被,可是脖颈上、脸上、额角上露出来的伤痕却是那么的触目惊心。还有这屋子,几乎所有的地方都用软布包了起来,屋子里椅子桌子全都没有,甚至连只花瓶都看不到。 跟进来的忘川告诉她:“二小姐给夫人用了麻醉针才让夫人睡下,但她只要一醒,立即就会发疯一样的伤害自己。”一边说一边上前几步,掀来锦被一角露出姚氏的手来,梅香看过去,发现那手竟也是被布包着的。“你看到了吧,如果不包住手,夫人自己能把自己给抓死。” 黄泉冲上前去掐住梅香的脖子:“这就是你下的离魂散,这就是你口中说的吃上就没事的离魂散。梅香,你该死!” 梅香被掐得几乎透不过气来,眼看着双眼都暴凸,人马上就人没气儿了,忘川这才把黄泉给拦下,“她不能死,小姐还有用。” 凤羽珩冷哼一声,“就这么掐死,便宜她了。”说完,软鞭一动,又是拖着梅香的脖子转身回了院子。 梅香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断了,人也死了,她不管用多大的力都喘不过气来,好像头都快要被勒掉了一样,又难受,又疼。 终于,脖上力道一缓,凤羽珩的鞭子收了回去,她这才贪婪地开始大口大口喘起粗气。可心头的疑惑与惊恐也越来越甚! 不对啊!三皇子说过,离魂散不要人命的,更何况她一天就放一小点儿,为什么姚氏会这样?难不成……她被骗了? “二小姐!”终于能说出话来,梅香赶紧往前跪爬两步,“二小姐,奴婢并不知道会这样,他……他告诉我说不会要人命的!奴婢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啊!”梅香开始痛哭。 凤羽珩却忽然又开了口,告诉她:“先别急着哭,看几样东西,看完了才是你真该哭的时候。”她说完话,双掌“啪啪”地拍了两下,院子外头立即有几名侍卫抬了四副单架进来,全部抬在了梅香面前。 梅香先是一愣,随即将目光往那四副单架上投了去。 单架上有四个人,死人,一男一女,还有两个看上去最多六七岁的男孩。人是从土里挖出来的,身体已经多处腐烂,但衣物未坏,容貌还可以清晰分辨。 梅香一看到这四个人就蒙了,人愣在当场,瞪大了双眼像看到了全天下最恐怖的东西一样。直过了快半柱香的工夫,她终于有了反应,人直扑向那些尸体,放声大哭。 这一哭就又哭了近两柱香,黄泉都听得有些不耐烦了,突然那梅香从尸体身上抬起头来,直瞪向凤羽珩,咬着牙道:“二小姐,你的心怎么这样狠?我的父母和弟弟们并没有害人,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凤羽珩气乐了,摇摇头道:“你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不知离魂散真正的功效是什么,竟连这人是死了多久的也看不出来,就这智商还要去害人,活该全家被杀。” 忘川冷声告诉她:“看仔细了,人是我们的人从土里挖出来的,挖出来时就用破席子卷着,连副棺材都没有。这大冬天的都已经烂了,可见死了最少也有一个月往上,你仔细想想,一个月之前我们小姐可根本都不知道夫人中毒一事,何谈害你全家?” 梅香听傻了,似乎觉得忘川说得也对。再看看家人尸体的样子,的确不像是近几日刚死的。 可是她想不明白,如果不是凤羽珩,那会是……突然打了一个激灵,那个名字、那个人的样子一下就在脑中闪过,她们之间从相识到后来的点点滴滴,一幕一幕全都一一闪现。 梅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完全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可是凤羽珩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名暗卫,那暗卫告诉她:“尸体是我们跟踪襄王府的人时找到的。” 梅香彻底崩溃! 凤羽珩挥了挥手,叫人把尸体又抬了下去,然后开口对梅香道:“四副棺材我出得起,只要你说出真相,人我替你葬了,而你自己,也可以将功补过,我饶你不死。” 梅香绝望之时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一时间根本无法相信,人怔怔地看向凤羽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黄泉急了,斥她道:“你是不是傻了?二小姐说可以帮着葬你家人,还要饶你的命,只要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怎么,你自己不想活了是小事,还想让父母被扔到乱葬岗吗?” 梅香一哆嗦,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赶紧摇头,然后拼命地给凤羽珩嗑起头来。 “行了行了别嗑了!”黄泉真觉得太便宜了这丫头,夫人被害,多大的事儿啊,二小姐居然还能饶了她,真是没见过这么善良的小姐。 梅香心里早就对那个她原本死心塌地为其办事的人起了恨意,干脆一咬牙,把事情合盘托出。 她说——“这一切,都是三皇子让我做的。我每月领了月例银子都会出一趟城,把银子送回家里补贴家用。大概四个多月前,我从家里出来时险些被一辆马车撞到,却被三皇子所救。可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就是三皇子!后来,他经常悄悄的派人给我送些东西,每次我出府都能遇到他,他对我百般关怀,直到我心里动了情,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来也不怎么的,他就打听到安姨娘每日都会做点心送到同生轩来给姚夫人吃,便让我把那离魂散悄悄的掺到里面。我起初是不同意的,可他说事成之后就会让我离开凤家,还会纳我进门。即便那样我还是没有同意,可他把我父亲都接到了一处别院,派了下人好生照顾着,还给弟弟请了教书的先生。父母都觉得他是好人,让我一定好好对人家,我心里想到这是被他控制住了命脉,可心里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他只是因为喜欢我才会照顾我家人的……二小姐,奴婢知道错了,这一切都是一场天大的骗局,我就是个傻子,害了姚夫人不说,还害死了自己全家。那日府里断了水果,点心做不成,我听说姚夫人从头天夜里就嚷着要吃点心,心知一定是离魂散发作了,心里害怕,这才逃跑。他说会派人接应,可没想到,竟是派人劫杀……” 梅香的故事终于说完,姚氏中毒的真相也揭了开,谁都没想到这离魂散竟是从那么久之前就开始下了,一时间人人懊恼不已。 特别是凤羽珩,她是个大夫,又千万般小心的盯着府里的动向,却没想到竟让人在眼皮子底下钻了空子。 她微闭了眼,心头怒火掀起巨浪滔天,玄天夜,她在想,如果杀了他,会是什么后果?皇帝的儿子,皇帝可以不待见,但别人若动了,哪怕那个人是她,也是死罪吧? 可是不杀……她心又怎能安? 梅香还跪在院中间,双眼充满期盼地看向凤羽珩,最初还是带着死气的脸,如今却浮上了对生的期待。 “二小姐……”见凤羽珩久久不语,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却见凤羽珩原本微闭的眼忽然睁了开。 凤羽珩起身,一步一步朝着梅香走了过去,直到了她面前才停下来,然后停下头,冷目而视。半晌,道:“把人给我绑了,咱们去凤府。凤府的丫头,就算是死,也不能脏了咱们的院子。” 梅香大惊,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凤羽珩,惊恐地问:“二小姐不是说……饶奴婢一命吗?” “饶?”她冷笑,半弯下身来死盯着梅香的眼,一字一句地道:“本县主说话——什么时候算数过?” 第353章动我的人、钱、吃的,都该死 梅香是被黄泉用绳子捆住双脚,拖着去凤府的。忘川留在同生轩照看姚氏,刚刚赶回府的清玉跟着凤羽珩一并往凤府那边走去。 梅香一路不停地哭喊,惊动了凤府所有的人。 安氏和想容最先听到消息,原本是要往同生轩那边去的,才走一半就看到凤羽珩一行带着腾腾杀气往这边而来,两人吓得脸都白了。 可凤羽珩却看都没看她们,匆匆而过,目标竟是凤瑾元所在的松园。 若按二十一世纪的纪元算法,她五月二十号生人,金牛座。有着典型的金牛座特质,是对爱和憎充满绝对意识的人。 动她的人不行! 动她的钱不行! 动她的好吃的也不行! 只要被她视为领域范围内的一切,哪怕只是一把椅子,也绝对不允许有人未经同意就坐上去! 茹嘉骂玄天冥,被她抽了个半死。如今竟然有人胆敢把手伸到她娘亲的身上,简直就是不想活了! 虽说冤有头债有主,但动手下毒的梅香,死罪!一直以来都支持着三皇子玄天夜的凤家,人人都不能轻饶! 她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清玉和黄泉,黄泉手里拖拽着梅香。再后面,侧是安氏、想容,以及这一路好奇跟上来的凤家下人。 渐渐地,粉黛也来了,金珍、程氏姐妹、康颐,最后甚至连老太太都到了场。 凤瑾元此时就在松园的书房里坐着,可愣是没敢出屋,因为小厮正在跟他说:“二小姐找到了那梅香,叫人梆了脚,此刻正倒吊在松园门口呢。” 凤瑾元虽然还不知道梅香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可人已经被抓了,凤羽珩自然早就进行了拷问,如今却给倒吊在了松园门口,他不傻,甚至还挺聪明,竟是一下就想到了三皇子玄天夜。 可是凤瑾元却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凤府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丫头,怎么会和玄天夜扯上关系? 小厮问他:“老爷要不要出去看看?大夫人和老太太都已经到了。” 凤瑾元摆手,“叫松园的人不要轻举妄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到门口去看。” 那小厮应声而去,凤瑾元站起身,自己走到火盆前往里加了几块儿炭。他怎么觉得这么冷呢? 松园门口,梅香已经被吊好,那丫头本就一身狼狈,再加上之前被凤羽珩抽了几鞭子,双被黄泉这一路拖着过来,身上早就已经沾满了血迹。按说这么折腾早就昏过去了,可偏偏凤羽珩给她扎了一针,那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扎下去之后竟让梅香精神了许多,一点要昏死的迹象都没有了。 可越是清醒就越疼,越难受,倒吊着挂在一棵歪脖树上,全身的血脉都倒流着,拼了命的往头顶冲。她就觉得头快要炸开了,眼睛都是往外鼓着,偏偏绳子还在晃悠,面前好多倒着的人影,有想容,有安氏,还有老太太和姨娘小姐们。 梅香越来越害怕,她突然就意识到,落入二小姐的手里,简直比坠入地狱还要可怕。 此时,凤羽珩手执软鞭,正对着松园大门往里面看着。松园里头静悄悄的,仿若无人。可是凤家人都知道,凤瑾元就在里面。 老太太哆哆嗦嗦地问了句:“阿珩,这是要干什么?” 她回头,指了着梅香道:“祖母没看见么?抓到了人,送到这里来跟父亲讨个公道。” 老太太不解,“为何要跟你父亲讨公道?不过一个奴才,你大可以把她杀了。”凤瑾元明确地告诉过她这事儿不是他做的,也不是沉鱼做的,所以老太太心里有底。“阿珩,我知道你生气,可是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跟你父亲没关系啊!” “是啊!”凤羽珩扬声道:“如果跟父亲有关系,今日吊在这里的人就不该是梅香,而是他!”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凤羽珩已然气到极点,手中软鞭一挥,猛地朝着那梅香身上就抽了去。 啪! 一声鞭响,梅香身上又是一道子皮肉外翻。 老太太没成想她说打就打,吓得一哆嗦,连连后退。 梅香凄厉的叫声听着都让人心颤,可却并没有任何人同情她。一个丫头,居然敢对姚氏下那样的毒手,真是死不足昔。 凤羽珩连抽了三鞭,梅香身上的血已经顺着头发丝儿往地上滴了,只一会儿的工夫就流了一地。可偏偏她人还是清醒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从身体里流出,那种感觉简直是比死亡还要恐怖。 康颐心里有了几番猜测,可还不是很确定,于是硬着头皮问了句:“阿珩,这丫头到底是受谁指使?” 凤羽珩扭头看她,目光带着无尽阴寒。 可她却没回答康颐的话,而是转过身又正对向松园,然后暗自运了内气,冲着松园里头扬声道:“父亲选的好人!凤家选的好路!凤瑾元你给我听着!三皇子玄天夜指使梅香害我母亲,这笔帐,可不是死一个丫头这样简单!” 老太太差点儿没被吓死,三皇子干的?三皇子的手居然伸得这么长?都能指使凤府里的丫头了? 康颐心中暗惊,可同时也暗怪玄天夜做事不利落,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为何不派人在外头就把这丫头给做了?居然还让凤羽珩把人又给找了回来,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她看着凤羽珩那双血红血红的眼,心里就“咯噔”一下,有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从心头冒了出来。她怎么觉着……三皇子要倒大霉了呢? 可是再想想,不能,凤羽珩虽然是跋扈了些,可她也就是在府里逞逞威风。皇上再宠着她,还能纵容到她可以惨害皇子? 不可能! 康颐甩甩头,自顾地安慰着自己。 此时,凤羽珩的鞭声又响,每抽一鞭子她都要朝着松园里喊上一句。 凤府众人就听到她一句一句地说—— “里头的人给我听好了——我抽死你个结党赢私的睁眼瞎!” “我抽死你个助纣为虐的王八蛋!” “毒害我母亲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松园的大门既然走不出活物来,我就用血给你洗洗!” 句句针对凤瑾元,句句都是大逆不道。可是没有人敢坑声,就连康颐都选择了闭嘴。 在她们看来,凤羽珩已经疯了,凤家支持三皇子虽然没有明说,但家里人也个个都清楚。如今三皇子意图谋害姚氏,还被人家给查了出来,那就只能怪他做事手脚不利索。而至于凤瑾元,既然选择了支持,那就是跟人家站在同一条站线上的,被骂几句也没有什么可委屈。 只是……老太太心里害怕呀!她怕凤羽珩抽梅香骂凤瑾元还不过瘾,万一把气再撒到她们身上可怎么办? 她哆哆嗦嗦地倚在赵嬷嬷身上,瞅着梅香流了一地的血,都快吓晕过去了。可凤瑾元就是躲在里面不出来,这番做法到是让凤家人都对他生出几许鄙视。 你都被你女儿骂成这样了还能沉得住气?这当爹的得是窝囊成什么样? 凤羽珩也实在是恶心原主这个爹了,这还是个男人么?老婆孩子都在外头站着呢,他就能如此龟缩? 她咬咬牙,运了内力,最后一鞭猛然挥下,直接甩上了梅香的脖子。然后,也不知她这小小的身体里到底是蕴含着多大的力气,居然在鞭子缠住梅香脖颈的一瞬往回一扯,生生地将梅香的头颅给拽了下来! 倒吊着的人突然没了头,那血就像火山喷发一样的喷了出来,冲向地面,溅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老太太直接吓晕过去,粉黛和想容齐声惊叫,安氏和金珍腿软跌坐到地上,下人们有吓吐的,有吓晕的,有吓哭的,有吓跑的,还有吓尿的。 就连见惯了各种各样凶残杀戮的康颐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到是那程家姐妹更大胆些,盯着那尸体,心底更加确定了出宫之前姑姑与她们说的话:济安县主绝不能惹,你们在凤府能不能过得好,并不是仰仗左相凤瑾元,而是得靠凤羽珩。 梅香的血终于流完了,松园门前的一片空地已经全部成了血红色,园里头的下人虽说得了命令不可以轻举妄动,可见了这番景象也是吓得不轻,有人连滚带爬地去禀报凤瑾元,同时也听到凤羽珩在外头又扬声道:“我说过,动我母亲的人一旦查到,我一定拧下他的脑袋!梅香是把刀,本县主如今卷了它的刃,接下来,就该去会会那持刀的人了!” 她这话一出,康颐直接就一个哆嗦,难以置信地看着凤羽珩,这丫头难不成是要去找三皇子玄天夜?老天!她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她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敢去跟玄天夜抗衡? 康颐这边正惊讶着,就听凤羽珩又喊了一嗓子——“来人!” 那些原本守在同生轩的御林军却不知何时已经有一队人进了凤府,并集中到松园这边。一听凤羽珩喊来人,赶紧就上了前来。凤羽珩吩咐:“找副单架把尸体抬好。”说话间,声音突然高扬而起,冲着松园里面就道:“襄王殿下养在凤府的女人死了,咱们给送回襄王府去!” 这一嗓子终于把松园里头那个一直都不敢露面的左相大人给喊了出来,就听凤瑾元那带着极具惊恐和颤抖的声音传了来——“不能去!不能去啊!” 第354章打上襄王府 凤瑾元终于出来了,还是一路小跑出来的。凤羽珩一句要去襄王府,差点儿没把他魂儿给吓飞了。 “不能去啊!”人总算到了松园门口,虽早有心理准备,可一看这满地的血,和那没了脑袋的尸体,纵是一朝丞相也哆嗦了腿肚子。“阿珩。”他硬着头皮苦口婆心地劝,“单凭一个丫头的话你就闹去襄王府,这事不妥啊!” 凤羽珩盯着他问:“那父亲认为,什么才是妥?” 凤瑾元想了想,试探地说:“这梅香已经死了,你下手也太重了些,如今死无对证,你就算去了,人家就是不承认,你又能把他如何?” 凤羽珩突然就笑了,“父亲,谁说我要让他承认了?我不过是要把他养在凤府的女人给送回去。” “哎呀,什么女人,你别听这丫头胡说!”凤瑾元一跺脚,伸了手就要去拉凤羽珩,同时道:“听为父的话,快些回去,你母亲的病症为父一定会请全天下最好的大夫,一定会找全天下最好的药来给她医治。你放心,为父说到做到!为父……” 啪! 一声鞭响,谁也没想到,凤羽珩居然一鞭子抽到了凤瑾元的身上。虽不至于抽得皮开肉绽,可却也把冬袄里头的棉花絮子给抽了出来。凤瑾元就觉得胳膊一疼,抬都抬不起来。 “你--”他惊恐地瞪着凤羽珩,就想说孩子打父亲该遭天打雷霹!可是一抬头,午后的天正放着晴,大太阳照在当空,跟雷都不挨着。 “我告诉你--”凤羽珩厉声道:“我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夫,我手里就有全天下最好的药,可是我依然治不好我的母亲。凤瑾元!收起你那‘为父’两个字,父亲这个称呼,你根本就不配!今日这襄王府我是去定了,你若有兴致就跟着去看看,若是害怕,就老老实实窝在府里继续做缩头乌龟。我再说一次,胆敢动我母亲,我一定把他脑袋拧下来!” 这话说完,她冲着侍卫们一摆手,转身就走。 凤瑾元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脑中不断思量,这一趟他去是不去? 去的话,三皇子会不会认为他是跟凤羽珩一起去兴师问罪的? 不去的话,万一那丫头把事情闹大了,可该怎么收场?毕竟对外人来讲,那是他凤府的女儿啊! 凤瑾元正是左右为难之际,到是康颐说了话:“老爷,快些跟过去看看吧,阿珩的鞭子还在手里呢!” 一句话提醒了凤瑾元,那丫头搞不好就要上襄王府去拼命,这要是真闹出人命来,不管是哪一方出事,他都担不起啊! 皇子死了事大,凤羽珩若是死了,可就没有人炼钢,事儿更大呀! 他一跺脚,抬步就跟了出去。 到了府门时,门房的人告诉他:“二小姐一行人是骑马走的,这会儿多半已经拐出两条街了。” 凤瑾元急呼:“备马!快备马!” 可是哪里有人赶让他骑马,一个文官又哪里会骑马,车夫赶了一辆大马车出来,康颐、程氏姐妹一起陪着凤瑾元上了马车。 车夫一声鞭响,马蹄飞踏,直奔着襄王府而去。凤瑾元却又条件反射地被那一声声马鞭给抽得心惊胆颤。 待他们到时,凤羽珩一行早就已经到了。就见她命人将那尸体横放在了襄王府门前,正对着襄王府守门的侍卫说:“去告诉你家王爷,他养在外头的女人死了,本县主把尸体给他送回来。” 襄王府的侍卫有些发蒙,一个去府里禀报,另一个盯着那具头身分离的尸体,心里阵阵发凉。 不多时,三皇子玄天夜亲自走出府门,还是那一脸自然而散的怒气,周身上下就好像围着无数冤鬼一样,整个人看上去都阴嗖嗖的。 早在听说济安县主来了时,他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派出去劫杀梅香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不但如此,埋了梅香家人的地方也被翻了土,四具尸体一具都不见了。 只是他原本千防万防,防的是凤羽珩夜半偷袭,防的是玄天冥放火烧府。却没想到,凤羽珩居然没来暗的,反到是抬着尸体明目张胆地到了襄王府的门前。 这女人究竟是想干什么?难不成她真的以为自己得势到可以与皇子抗衡吗? 想到这,玄天夜却并没有太过乐观。做为对手,他了解凤羽珩,这丫头的确是跟玄天冥一样的嚣张,可却并不盲目。她既然敢就这样打上门来,指不定是挖了什么陷阱等着他往里跳呢。 玄天夜的眉心不自觉地突突跳了两下,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腾升起来。 人刚一迈出府门,就看到凤羽珩正扬着一张清丽的小脸儿向他看来。那张小脸纯净莫名,虽然染了几滴血迹,可看起来还是那么的通透,就像质地最纯的玉石一般,没有一点杂质。 梅香的尸体就在玄天夜的脚边,可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朝着凤羽珩回望回去。 围观的百姓早就被侍卫们隔离开,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许久,久到凤家人和襄王府的人都快受不了那两柱冰寒之气,这时,玄天夜突然把目光移了开,带着些不易被察觉出的慌乱投向远方,直过了五息的工夫才又复了常态。 对视的这一会儿,他心都有些慌了。凤羽珩的眼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像能勾魂摄魄,又像能看穿人心,就那么直勾勾地朝着他投来,透过瞳孔,探入大脑。 玄天夜心中起疑,几乎就要怀疑这丫头是不是会什么异术。却不知,凤羽珩不过是用心理学中最高深的一种方法增强了精神力作用,从而透过眼神来传递讯息,给玄天夜造成了一种莫名的压力感。 这一场对视,到是看得凤瑾元也阵阵心惊。他好像看懂了,刚才三皇子输了,输给了一个十三岁的黄毛丫头。这个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威凛如神的襄王,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被凤羽珩给打败了! 不只凤瑾元,康颐也是惊讶非常,心底不停地告诫自己,待回府之后一定要派人再重新上报关于济安县主的消息,她要知道关于这个丫头的一切! 这时,玄天冥终于绷不住气氛,最先开了口,却是道:“不知弟妹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凤羽珩挑起唇角,看来这人是要赖帐了,也好。 她干脆不再提梅香的事,只是扬着小下巴问他:“阿珩今日技痒,就想找三哥切磋一下功夫,不知三哥可否赏个脸面?”之后不等玄天夜说话,马上就又补了句:“今日阳光甚好,我大老远来的,三哥不会再让我败兴而归吧?咱们打得快些,听说宫里安嫔娘娘有两只特别好玩的翡翠鸟,我还想着打完了进宫去赏玩一番。” 玄天夜一怔,翡翠鸟投毒的事已过了许久,本以为那将会成为西北营的一大劫难,却没想到偏偏凤羽珩去了,居然还真就让她把那几万将士给救了回来。事后他也觉可惜,但对方没抓到把柄,到也是让他松了口气。 却没想到,今日这凤羽珩找上门来,不但抬了梅香的尸体,居然还提到了安嫔的翡翠鸟,难不成那件事她也知道了? 可是他马上又镇定下来,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说到底不过是猜测罢了,即便是有了安嫔的供词也无所谓,安嫔是个疯子,疯子的话又有谁会信? 玄天夜神情明显的松懈下来,看着凤羽珩笑了起来:“既然弟妹这么有兴致,那本王也不能拂了你的颜面,既然主意是你提出的,那你就说说,要怎么比?” 凤羽珩亦笑答:“怎么比都行,我不挑。” 玄天夜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凤羽珩手中的鞭子,“既然弟妹都把鞭子拿在手了,那咱们就比兵器好了。你擅用软鞭,我擅使长剑,虽说在锋利程度上我沾了光,但比起杀程,弟妹也是有优势的。两下平衡,到是谁也不亏。” 凤羽珩“咯咯”地笑,笑得肚子都疼了。再直起腰时,却是指着玄天夜就说:“三哥一个大男人,剜门盗洞地想要跟我个小姑娘把这优劣势给找补齐整了,还好意思说谁也不吃亏,真是有趣。” 玄天夜被他说了个大红脸,就想着再退一步也好,到底她还是个小孩子。可话还没等出口呢,就又听到凤羽珩扬声道:“好!兵器就兵器!软鞭对长剑,这样的组合到也甚是有趣。那三哥说说,咱们赌点儿什么好呢?” “赌?”直觉告诉玄天夜,这凤羽珩下的套儿八成就在这个赌上面呢。他心里有了防备,便想着掌握个主动的局势在这自己这边,于是开口道:“虽说你我贵为皇子县主,但既然要赌,也不能太特立独行,咱们就依着百姓的规矩来,赌银子吧!” “银子?”凤羽珩做惊讶状,随即便笑了,“三哥说得是什么玩笑话,要赌也是赌金子,银子岂不是有失身份?” 玄天夜想了想,“也好,那就赌金子。恩……”他咬咬牙,“一万两黄金!” “哈哈哈哈!”凤羽珩又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更加放肆。 不只是她,连带着程氏姐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可在接收到凤瑾元警告的目光后,笑声便又收了回去。 “你笑什么?”玄天夜不解。 康颐无奈地叹了口声,好心提醒:“王爷,县主赌金子,一向是以百万两为基础的,基本上来说……是五百万两起价。” “什么?”玄天夜大骇,随即便想到康颐被玄天冥坑的那五百万两,而后又想到凤羽珩在宫里又坑了那茹嘉五百万两。如此一说,他扯什么一万两黄金,可不是要让对方笑掉大牙。 可是……更多的,他又怎么拿得出来? 他手里的钱财早就用来养兵了,一万两黄金那还是因为年前有人主动供献,还没来得及挪用,才胆说出来跟凤羽珩赌。但要说五百万两,他可就真的拿不出来了。 身边随侍提醒他:“王爷答应了又有何不可?您又不会输。”在下人们看来,襄王一身好本事,打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可凤羽珩却说了:“不行,既然是赌,就要先把赌注拿出来摆到明面儿了,放空晌可没意思。” 玄天夜没了辄,干脆一摊手:“要不你说,咱们赌什么?” 凤羽珩就等他这句话呢,当即朗声道:“不如,咱们赌命吧!” 第355章波斯师父遭到质疑 玄天夜的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起来! 赌命? 敢情这丫头在这儿等着他呢! 可她何以笃定自己会赢? 玄天夜站在原地,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满腹猜测地看着凤羽珩,很想从她的脸上、眼里找出几许破绽或看出几许心思。 可惜,凤羽珩就像一湖平静的水,没有一丝波澜,任谁都无法从她这里窥探一二。可她脸上的表情是坚定的,不容质疑的,赌命就是赌命,她不带一丝犹豫。 在旁围观的凤瑾元实在憋不住了,托着受伤的胳膊上前两步,开口劝凤羽珩:“你别胡闹了,三殿下是皇子。” 凤羽珩挑眉:“皇子怎么了?皇子就不能跟人切搓比武?” “你这是切搓么?”凤瑾元快气死了都,“谁听说过切搓赌命的?” “今儿你不就听说了。”她扬起笑脸,“父亲是怕我把他打死?” 凤瑾元差点儿没背过气去,“我怕人家把你打死!三殿下自幼习武,不论是单打独斗还是带兵上阵,那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你不是找死吗?”他沉下脸下,严肃地道:“阿珩,你现在还担负着给大顺炼钢的重任,可是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凤瑾元的话到是让玄天夜心里犯了合计,他原本觉得凤羽珩要跟他赌命,这里面一定有阴谋。这丫头诡计多端,还擅长使用各类药物,他怕打斗过程中这丫头使诈下毒让他丢了命。可是现在再想想,似乎凤瑾元说的话也有道理,这丫头想打过他简直就是没那个可能,可他如果伤了对方,大顺的钢炼不成,皇上可就要把这笔帐算到他头上了。那老头子从来都不会向着他,到时候指不定又要给出什么样不公平的责罚。 这样一想,玄天夜便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跟凤羽珩赌命,甚至比武也不行。 于是他顺着凤瑾元的话道:“是啊!弟妹如今有重任在身,实在不易再舞刀弄枪的。” 凤羽珩就笑了,“我一没舞刀,二没弄枪,三哥这话是从哪来?” “本王的意思就是怕不小心伤了你。” “哦,那三哥大可放心,你伤不着我。” “恩?”玄天夜皱了眉,“打斗就难奈会有偏差,弟妹的话可不能说得太满。” “哼。”凤羽珩一声冷笑起,“三哥未免对自己的本事太过自信了,就凭你,也想伤我?” 玄天夜心底的怒火有点儿被点起来了,虽然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凤羽珩这是在有意激怒他从而达到比武的目的,可这话就是听了让人心里极度不舒服,偏生他又不是个宽容大度之人,也没那份拿得起放得下的肚量,凤羽珩的话着实是把他给气了够呛。 可那丫头还不死心,小嘴巴一开一合,还在继续道:“父亲你也是的,怕三殿下受伤你就直说,何必饶这么大一个弯子呢?女儿还真以为父亲是担心我被人打死,谁知说来说去,您是担心三殿下。唉,真是让女儿伤心呢。罢了,既然父亲笃定这一场比试三殿下会输,那女儿就不打了,算是给父亲一个面子。” 她一边说一边无奈又可惜地摇头,然后后退两步,冲着玄天夜拱手抱拳:“父亲相求,阿珩做为女儿也不好不听他的话,三哥的命比阿珩贵多了,伤了的确不好,这场比试就算了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玄天夜怒了:“你给我站住!” 他这一嗓子,喊乐了凤羽珩,也喊哭了凤瑾元。他知道,今日怕是要出大事了。 不由得把目光投向康颐,却见康颐也无奈地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办法。 这时,就听玄天夜又道:“话既已出口,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 凤羽珩疑惑地问他:“三哥不是贪生么?” 你才贪生! 玄天夜狠不能把这丫头的舌头给割下来! “弟妹难得雅兴,本王怎能不奉陪?来人——”他大喝一声,“去取本王的佩剑来!” “慢着!”凤羽珩突然也扬了声。 玄天夜一愣,“弟妹反悔了?” 她摇头,“反悔那么恶心的事,我可不屑。” 玄天夜又想割人舌头了,刚才他不就是反了一次悔?这丫头是转着圈儿的骂他恶心呢。 “那弟妹的意思是……” 凤羽珩道:“我来得匆忙,也没带笔墨,就请三哥让府里人将笔墨备一下吧!既是生死赌约,咱们就得立个生死状,不然我回头把三哥给打死了,襄王府的人翻脸不认帐跟我纠缠,那可就不好了。” 玄天夜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他立即吩咐下来:“备笔墨!”他就想立刻立下那生死状,生死状一签,这丫头今日要是不死在他的剑下他就不姓玄! 什么炼钢,什么她是老九订下的媳妇儿,此刻早就被抛在脑后了。他让凤羽珩给气的,只想把面前这个女孩一剑刺穿! 很快地,府里下人将佩剑取了来,又抬了张桌子,上头摆好了文房四宝,连带着襄王妃也跟了出来。 凤羽珩笑着跟襄王妃打招呼:“三嫂!” 襄王妃亦笑着回她:“弟妹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好着呢。”凤羽珩与襄王妃十分热络,“三嫂身子可还好?” 襄王妃点了点头,“我请了百草堂的大夫每隔三日便往府中看诊一次,好着呢。”一边说一边看向玄天夜,“弟妹来了,王爷怎的不请到府里坐坐?” 玄天夜怒哼一声,道:“弟妹是来找本王比武的。” “哦?”襄王妃眼一亮,“王爷自幼习武,谁人不知襄王武高强?不过我听说济安县主也是女中豪杰,不让须眉,真不知王爷与弟妹的这番比试,会是谁输谁赢。” 康颐听着襄王妃的话,便在心里起了合计。早就有线报说三皇子府上的正妃跟三皇子并不是一条心的,甚至前面好多年她一直病着,有传闻说是三皇子给下了药,这才让她的病一直也不见好。如今看来,这两口子还真的是貌不合,神更离。哪里有当妻子的这样子说自家丈夫的?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就是明知襄王会输,你至少也得表明一个立场吧? 可襄王妃的话还没完呢,她竟是又跟凤羽珩道:“弟妹可一定要手下留情啊!” 玄天夜快气疯了,怒声问正在写生死状的师爷:“好了没有?” 那师爷点点头,“好了。”然后将刚写好的生死状展开,朗声道:“今,济安县主与襄王自愿比试武功,以命为赌,不论生死,事后双方皆不可予以追究!”念完,又把另一张写有同样内容的纸举了起来,“生死状一式两份,你们二人签好字后可各执一份。” 玄天夜点头,“好!”然后大步上前,提起笔劲道十足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凤羽珩亦不例外,脚步轻快地走上前去,也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下面。然后想了想,竟是食指沾墨,又在自己名字边上按了个手印。 玄天夜到也痛快照仿,这生死状便算成立了。 两人分别取了一份揣到怀里,凤羽珩这才挑着唇角步步后退,直退到门前的空场上,这才将手中软鞭举了起来——“三哥,阿珩恭候大驾。” 玄天夜亦走下台阶,站到了她对面的位置,两人中间大概隔了能有十步远,围观的凤家人和襄王府的人都自觉地散开,尽量寻找较为安全的位置,人人都怕这二人动起手来再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砍了。 凤瑾元阵阵心慌,也不怎么的,他越看凤羽珩那坚定的目光就越觉得玄天夜会输。他心下已经开始算计,如果玄夜输了,对他来说究竟是好是坏?是利是弊? 康颐看出他眼中现出的矛盾,俯在他耳边小声道:“凤家已然选了三皇子,即便再转风向,老爷觉得别的主子会跟您一条心么?到时候别说讲条件了,怕是尽心巴结人家还不待见。” 凤瑾元一惊,是啊,半路改投的主子怎么可能跟他一条心。现在帮着襄王,至少襄王还答应他,不管是不是沉鱼,他都会娶凤家一个女儿。即便不是嫡女坐不成后位,也至少得是皇贵妃之尊。其它主子呢?他能争取来这样的条件? “老爷觉得殿下会输?”康颐的声音又传来,满带着疑惑。 凤瑾元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阿珩有这么大的本事?”她有些不信,“你是她的父亲,多少也该了解一些吧?” 凤瑾元哪里了解,他只能告诉康颐:“阿珩的本事都是在西北这三年中,跟一位波斯奇人学的,我完全不知道。” “波斯奇人?”康颐有疑惑在脑中兴起,“老爷可曾见过那波斯奇人?” 凤瑾元摇头,“没有。说是还没等她回京,那位奇人就已经走了。说起来,她们在西北的那三年,我们凤家的确是疏于照拂,所以有很多事情都是不清不楚的。这孩子恨我们,也正在于此。” 康颐心头疑惑更甚,波斯不过是一个传说中的国家,到底存不存在都是说不准的事。 传说中,波斯在大顺西边,与大顺相距甚远,中间隔着图澜草原。那片草一向被称为死亡禁地,从来没有人能够穿越它走到的另一边去过,那波斯人到底是怎么来的? 就在她思绪间,凤羽珩与玄天夜二人已经将架式拉开,就听玄天夜说了一个“请”字,凤羽珩鞭子瞬间前探,“啪”地一声鞭响,这场比武——正式开始! 第356章往蒙了打 玄天夜几乎在与凤羽珩过招的第一时间就后悔了。 他知道凤羽珩会武功,知道凤羽珩箭法出神入化,可却没想到,她竟然能把一条软鞭使得几乎跟玄天冥一样顺溜!不但顺溜,力道也十足,还掺杂着一股子无法躲闪的狠辣劲儿。 玄天夜有注意到,凤羽珩一鞭子抽到地面上,襄王府门前的砖面都给她抽出了一道裂痕。 他突然就明白,这丫头并不想用自己受伤而换来皇上对他的惩罚,她想的竟是……杀了他! 一股深深的寒意自心头窜起,他怎么忘了,这是凤羽珩啊!是玄天冥相中的媳妇儿啊!这样的人心中一旦有了恨,怎么可能假手于人去报复,她定然是自己动手快意恩仇,这样才来得痛快啊! 玄天夜的冷汗都下来了,小心地躲着凤羽珩的鞭子,手里长剑也舞得飞快。 既然对方都下了死手,那他也就不必多留情面。玩生死局是吧?他奉陪便是。 这主意一打定,玄天夜已然将精神调整到最佳状态,手腕一翻,长剑没有丝毫华丽的虚式,直接就乘了最劲的一道罡风照着凤羽珩的面门就刺了过去。 所有人都吃惊了,三皇子摆明了是痛下杀手,这一招去得太快,快到凤瑾元只看到一道光影,都没来得及分辨是什么东西呢,光影已然就要触向凤羽珩的眉心。 人们都觉得济安县主肯定躲不过了,纷纷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 却没想到,眼看那剑影到了眉心,凤羽珩丝毫不见慌乱,反到是自唇边溢起一个诡异的笑来。 眉心已经感受到剑的寒意了,玄天夜都认为自己一定能得手了。可是—— 下一刻,他完全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一个好生生的大活人、一个就站在眼前的大活人、一个马上就要成为他剑上亡魂的大活人,居然——不见了! 玄天夜一下就蒙了! 这一剑刺了空,再加上这样的惊魂,以至于他收势不住,脚一落地人就向前跄去。直跄了三四步,就准备稳下身形,这时,就觉脑后突然生风,有一道比他的剑气更直接、更霸道、也更凌厉的风呼啸而来。 他意识到不好,可那风太快了,实在来不及躲,便只好迅速低头,堪堪避过后脑的要害之处,却将自己的整个背部暴露出来。 软鞭“啪”地一声抽上他的后背,玄天夜只觉胸腔中一股腥甜翻涌而来,眼瞅着就要冲开喉咙。他暗叫糟糕,鞭子的力道太大,竟伤到他的五脏了!努力屏住气,硬生生把那口涌上来的腥甜血气给咽了回去。 玄天夜只觉眼光阵阵发黑,调整了三息才恢复过来。 然后匆匆回头,就见那个突然消失不见的女孩正举着鞭子在他身后站着,双眼血红,就像是地狱里出来的恶鬼,眼一瞪间就能勾走他的魂魄。又像是上古传说无所不能的战神,只需一抬手,就能翻云覆雨! 玄天夜有些心颤了,身上的伤到是小事,可凤羽珩刚刚突然消失,这实在是太让人费解了! 他就想问问刚才是怎么回事,可人家凤羽珩却没心思唠嗑,一鞭子没把他给抽吐血,她就要再抽下一鞭子! 战神张着血红的双眼急冲而来,手中软鞭此刻竟在空中就绷直了长,哪里还有一丝软势,竟是比玄天夜的长剑还要坚挺。 玄天夜来不及多想,匆匆后退,防御大开,长剑横在自己胸口,既是攻击,又是抵挡。鞭子过来时,鞭稍直抵剑身,两人同时运力,竟试图比起谁的力气更大。 围观的人群又一次傻眼!但这次却人人都把眼睛给瞪得溜圆,谁也没舍得闭上。刚刚凤羽珩是如何躲过玄天夜那一剑的他们没看到,已经是吃了大亏,眼下局势反转,变成济安县主攻击三皇子,可再也不能错过了。 其实人们心中已然有数,刚刚凤羽珩抽过去那一鞭子,其实是三皇子没有做好准备,算是偷袭。眼下两人较上力气,凤羽珩一个小孩子,她就算使上吃奶的力气,也绝对不可能敌得过三皇子的。 人们这样想着,瞪大了眼睛看着,可是看着看着,却发现在这一场力量的抗衡中,怎么越看越觉得是三皇子渐渐不敌呢?有细心的人发现,玄天夜脚下的青砖都已经踩碎了两块儿,可见他是需要使出多大的力气才能抵得住凤羽珩的攻击。 人们看得没错,玄天夜此时的内心何止是崩溃,简直就是想死了算了! 他就觉得自己的剑抵住的根本不是一根软鞭的末稍,而是一块坚硬的大石头,那石头抵在自己的胸口,几乎压得他快要透不过气来。 凤羽珩怎么会有这样的力气?这个疑问在他脑子里拼了命的狂飙着,却完全得不到答案。脚下青砖因使了太大的力气,一块儿接着一块儿的碎裂,他都能听到砖裂的声音。可却无论无如也没有办法将那鞭子给推回去。虽然凤羽珩也没有办法再进一步,但玄天夜自己心里清楚,他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哪里知道,凤羽珩在前世练的就是一身硬功夫,古人习武讲求内力,她练的却是硬气功,也讲求内气,可硬气功的内力却来得比古人更实在一些。 凤羽珩相信,如果抛开兵器,只靠肉搏,她的优势更大。 此刻软鞭成剑,与玄天夜的这番抗衡,于她来说也是十分消耗的。但做为攻击一方却并不像玄天夜消耗得那样大,甚至她还有力气开口跟对面的人说上一句——“三哥,你额上怎么都暴出青筋了?干嘛使这么大力气?不怕血爆身亡么?” 玄天夜气得差点儿没吐血,可也就是这么一气,体内原本蓄集的力气竟也跟着消耗一空。气脉一损,哪里还抵得住凤羽珩的攻势,就见他气脉不稳,人一晃,手中长剑微偏,刚好将心脉暴露给敌人。 玄天夜有些慌了,当下也顾不上脸面,眼瞅着那鞭子就要扎进他的心窝,干脆双膝一屈,就想直跪下去让这一鞭子扎空。 可他动作没有凤羽珩快,心窝是躲过去了,肩头却被那鞭子生生刺出一个血洞来。 凤羽珩也是发了狠,这一刺力道太大,鞭稍穿过之后,她人也跟着向前探,鞭子就那么直直地扎进玄天夜的肩膀里,从鞭稍到鞭根,一直扎到手柄处才算停下来。 他痛得冒了一头的冷汗,站也不是倒也不是,那鞭子就像条扁担一样把他给挑了起来。 可这还不算完,凤羽珩手柄处一抵上他的身子,这丫头竟“噗嗤”一笑,随口来了句:“手都沾血了,真恶心。”然后另一只手迅速抬起,翻手成掌,想也不想地一掌就往玄天夜前胸拍了去。 这一拍,直接把人给拍得往后飞窜。她却没动,就握着自己的鞭子,看着那人飞窜的同时刺到身体里的长鞭再一点点的收回。整根鞭子相当于从玄天夜的身体里过了一遍,寸寸带血,甚至还带了几团烂肉下来。 围观的人有受不住,捂着心口就开始干呕。 凤羽珩到是打得来了劲儿,面上狠厉更甚,不等玄天夜站好,人就又上前几步,到也不像刚才那样惊心动魄地比武了,而是甩起鞭子,开始了单方面的抽打—— “女人养到我凤家来了,三皇子,你真行啊!”——啪!第一鞭。 “没事儿进宫去训两只破鸟,三皇子,你真闲啊!”——啪!第二鞭。 “毒杀三万将士、给我母亲下离魂散,三皇子,你真狠啊!”——啪!第三鞭。 “背后捅刀子,表面还跟我一口一个弟妹的叫着,玄天夜,你他妈的真不要脸啊!”——啪!啪!啪!第四鞭,第五鞭,第六鞭…… 凤羽珩一共抽了十鞭下去,却把玄天夜从最初迷糊的那一瞬间给抽醒了过来。 肩头的血洞已经让他成了一个血人,大量血液的流失让他产生了轻微的眩晕。但到底是自幼习武,到底是最阴毒的三皇子,他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状态,就在凤羽珩那对他来说完全是屈辱的第十一鞭挥过来时,他突然的身形一晃,利落地把那鞭子给躲了过去。 凤羽珩一下就乐了,“活了?好!我们再来!”话音落,长鞭起,再也不是随性的抽打,而是手腕疾速翻动,一根软鞭几息之间就被她旋转成一道旋风。 那旋风直奔玄天夜而去,又快又猛,对方躲不及,也避不开,干脆一咬牙,整个儿人钻到那旋风里面!长剑早就打没了,他却一拍腰间,又抽出一柄软剑来。 有人眼尖看见了,下意识地就道:“这不是耍赖么?” 程君曼突然扬声道:“三殿下即便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程君美也跟着补了句:“更何况也不见得能胜得了!” 凤瑾元狠狠地瞪了这二人一眼,心里一下就明白,皇后娘娘送来的人,他即便是再宠爱,人家肯定也是跟凤羽珩一条心的。 思绪间,玄天夜已经执着那柄软剑去刺凤羽珩。他人绞在那鞭子形成的旋风里,身上衣袍已经被急速旋转的鞭子给刮得没了样子,一片一片地往下落,甚至有的地方露了肉,连皮肉都被削下来了。 可他却全然不顾,一心想着自己的剑再有几寸就可以刺进凤羽珩的喉咙了。 这根本就是不要命的打法,人人都为凤羽珩捏了一把汗,可却在这时,就见那女孩唇角又漾开了那种嫣然的笑,她也不躲,只是手腕转动骤然加速,就见那道旋风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第357章杀,还是留? 终于,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 就见玄天夜的剑尖儿已然到了凤羽珩的喉间,几乎就已经抵上了她的喉咙,可就是差那么一丁点儿,就一丁点儿的距离,却生生止住。 他无法不止住,因为凤羽珩的软鞭此时已经收拢到了极限,玄天夜就像一只蚕蛹似的被包裹了起来,从头到脚,动都动弹不得。 凤羽珩的面上还是挂着那种阴嗖嗖的笑,伸出手去轻轻地把那柄剑给拨了开,然后也不看他,就对着那柄剑研究起来。 她左看看右看看,面上疑惑不解,“三哥不是说要跟我比长剑么?还说什么你执长剑,虽说锋利,但我的鞭子更长,所以谁也不吃亏。那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说话间,手里鞭子又拧了一圈,玄天夜被她给勒得快要断了气,运了内力想要把这鞭子给绷折,可却发现根本就是徒劳。 凤羽珩提醒他:“三哥你可悠着点儿,且不说你能不能挣得开,即便是挣开了,玄天冥的鞭子,坏了他可是得找你赔的。” 玄天夜心里一哆嗦,玄天冥的鞭子?再看看,可不是么,镶着黄金的手抦,泛着寒光带着隐秘倒刺、柔韧度好到即便是用刀去砍都砍不断、长期抽人无时无刻不泛着血腥味的鞭身……他早就觉得眼熟,却被气得没工夫多想,如今看来,老九是把他最喜欢也是最好的一根鞭子给了他媳妇了。 “一国皇子,堂堂襄王,跟个连十三岁生辰都没过的小女孩打架,还带使暗器的,真不要脸。”凤羽珩毫无顾及地骂他,眼里血色虽已褪去,但却又覆上了一层浓浓的鄙视。 手里鞭子又扯了扯,更紧了些,玄天夜身上血痕也更深,一道一道的,快要汇成了河。 凤羽珩就这么看着他,不再说话,眼神从鄙视转变到沉寂,再由沉寂转成冷漠,然后是阴毒、凶残,最后,竟是流露出浓浓的杀机。 玄天夜接收到她目中讯息,脑子里立时闪现出两个大字——完了! 果然,凤羽珩手里的鞭子一圈一圈里拧,迅速越来越快。那鞭子勒在他身上,从皮到肉,从肉到骨,肉烂血崩,终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玄天夜疼得连牙齿都咬碎了几颗,可却依然阻止不了疼痛的侵袭。 大量的血液流失让他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几次都险些晕过去,可每每要晕死,凤羽珩的鞭子都会再加一把力收紧,疼得他一个激灵就又精神过来。 这简直是非人的虐待,玄天夜又羞又愤,暴了一头的青筋,终于忍不住折磨,冲口道:“杀了我!你杀了我!” 凤羽珩指了指自己的鞭子:“这不正在杀呢么!只不过阿珩没杀过人,行起事来不比三哥那般纯熟,所以杀得就慢些。三哥再忍忍,就快死了。” 她说得就像在杀一只猪一样,就快死了,玄天夜也知道自己就快死了。身上的骨头已经断得没剩几截儿好的了,特别是膝盖,他能感觉到,几乎已经一碎,要不是人被鞭子裹着,他根本就站不住。 他不怕死,只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他多年运筹帷幄,甘州还有囤积的大量兵马在等着他调用,他这时候死在一个小丫头手里算什么?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有凤家的人,有千周的长公主,还有襄王府的下人,还有那个他一心想弄死的正妻。这些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个小女孩这般羞辱,这比要了他的命还要难受。 玄天夜想开口大骂凤羽珩,可惜,鞭子有一截儿收拢到喉咙了,勒得他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话是一句都说不出。 终于,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浑浊,身上的疼痛也开始麻木。不管凤羽珩再怎么拧那鞭子,他都不会觉得更疼了。 玄天夜知道,他快要死了,终于快要死了。 只是,这种眼睁睁地看着死亡的滋味实在是太不好受,疼痛、恐惧、屈辱并存,即便是他玄天夜也彻底崩塌了心中防线。他不得不承认,凤家的这个丫头,跟老九真是绝配,折磨起人来一个胜过一个,花样百出,新招层出不穷。 他吐出胸腔中最后一口气,努力地睁大了眼,透过模糊的视线最后看了一眼已经不再放晴的天,然后眼皮渐沉,缓缓地闭了起来。 就这么死了吧!他想,或许这辈子就与那皇位无缘,只是他很想知道,这丫头如此明目张胆地杀了他,该如何向宫里的老头子交待呢?那老头子一向不待见他,但自己儿子被杀,脸面上也过不去吧?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渐渐离散,终于,连冥想的力气也没有了。 玄天夜的头垂下来的那一刻,原本好好站在襄王府台阶之上的襄王妃突然腿就一软,扑通一下跌坐到地上。身边有丫头赶紧去扶她,却听她说:“死了好,死了,就再也不会害我了,再也不会害别人了。” 而这一刻,康颐的想法是:玄天夜死了,千周该找谁再度联手?大顺北界三州,千周势在必得,新皇帝必须得是千周的盟友。 凤瑾元的想法是:玄天夜死了?他花了那么多银子扶持的皇子死了?他花出去的钱能不能要回来?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怀了无尽心事,就连襄王府的一众下人都在想着,主子死了,他们该何去何从? 那个帮着立了生死状的师爷腿都哆嗦了,他是师爷,是谋士,是幕僚,他知道玄天夜太多事了。玄天夜一死,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着要他的命,他逃不逃得掉啊? 可是只有凤羽珩知道,玄天夜没死! 他还有心跳,她还留着他一丝脉搏。不是她仁慈,她只是在想,自己就这么杀了一位皇子,是不是就相当于公然的挑衅皇帝了?虽然有一纸战书在手,可皇帝要是翻脸,他管你生不生死状,随便寻个由头就够弄死她。 当然,她不认为自己会死,实在不行还有个保命空间,她就是在那空间里熬也把天武都给熬死了。 可是玄天冥怎么办? 她总不能让玄天冥跟着她一起进空间里躲着吧?一个大男人躲在那里头,还不得憋屈死? 皇帝心里头是属意玄天冥的,明里暗里给了多少帮助和支持,可这也得玄天冥自己争气。如果没有西北的战功在手,如果没有群臣的暗里相助,皇上就是再中意这个九儿子也是没用。 她不能让玄天冥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因为自己的一时之气而废掉,翻脸是最后最迫不得已的办法,但凡还有别的招儿可想,她都不想玄天冥的现状有任何改变。 思绪间,手里鞭子下意识地就松了几分,那原本头都已经耷拉下来的人竟也跟着又多喘了半口气。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那跌坐在地的襄王妃突然就爬起来往她这边冲。一到了近前,手便握死了凤羽珩的鞭子,也不管那上头的倒刺扎得她满手是血,只拼了命的又把鞭子往紧里拽,一边拽一边说:“阿珩,三嫂知道你是打得久了,没有力气。不要紧,你没力气三嫂有,三嫂帮你拽!三嫂帮你勒死他!” 所有人都蒙了,虽然人人都知襄王与襄王妃二人貌合神离,但也没想到襄王妃竟然恨他恨到了这种地步! 她这一动手,襄王府的人就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了,立即有管家和丫头冲了上来,拼命的拉襄王妃。那小丫头到也是机灵,一边拉一边道:“王妃,您是不是又发病了?这是王爷呀!您快清醒一下!” 一句发病,帮着襄王妃撇开了罪责。即便将来皇上问起,一个发了病的人又能与她计较什么? 凤羽珩这时已经没有再多用力气,只是手执鞭柄,劲儿都是襄王妃使的。她知道这个嫂子恨死了玄天夜,她心另也在衡量,如果三皇子是死在襄王妃的手里,自己是不是也算脱了罪? 可再又一想,便觉不甘心。她是要报仇的,仇人只有死在自己手里那才算报,假手于人可没一点爽利。 她想着,突然伸出手来,一指轻敲在襄王妃手腕上的穴道。襄王妃就觉手腕一酸,鞭子再握不住,一下就松了开。松开之后还想再去握,人却已经被一众下人抬回了府里。 人们就听到襄王妃凄厉的声音阵阵而来——“阿珩,杀了他!杀了他!玄天夜不配活着!你一定要杀了他!” 凤瑾元紧跟着开口,却是反着道:“阿珩,三思,你要三思啊!”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去扯康颐,就想让康颐也跟着劝上几句,好歹拖延下时间,他刚刚已经悄悄派人往宫里去传话了。 可是康颐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盯盯地看着前面两个人,有些出神。 这种时候,她说不说话还有什么用吗?这三皇子伤成这样,别说凤羽珩能不放饶他一命,即便是饶了,他还有希望康复吗?如果不能康复,那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凤羽珩深吸了一口气,手中鞭子又往紧拽了拽,她在做最后一次思考,杀,还是留? 这时,突然身后有道劲风来袭。她下意识地想躲,却又觉那风势虽是冲着她来,但是并没有恶意,反而有些熟悉…… 第358章你别急,冥儿就快回来了 帮着她做抉择的人终于来了。 凤羽珩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那道劲风已至身边,有只手从手头伸过来,覆到了她执鞭的手上。很快地,一个出尘若仙的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没有声音,嘴巴却一开一合,竟是用唇语在与她说:“留一口气,也给自己留一丝余地。你别急,冥儿就快回来了。” 她听话地五指微松,不再犹豫地选择留下玄天夜一条烂命。 凤瑾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刚想上前去把玄天夜给扶回来,可康颐却在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小声说:“别去,你没有立场。” 凤瑾元一激灵,这才想到,自己的确是没有立场。打玄天夜的人是凤羽珩,他跟这个二女儿的关系本来就已经十分紧张了,如果这时候再去帮扶三皇子,只怕凤羽珩会视他为仇人。 其实他不知道,即便没有玄天夜这个事,凤羽珩也早就视他为仇人了。 凤羽珩手里的鞭子松了,及时赶来的玄天华也松了一口气,没敢放开她的手,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丫头的手还在轻微地颤抖着。他知凤羽珩千防万防地防着自己的母亲和弟弟被人暗害,却没想到,继之前凤子睿遭遇劫杀之后,姚氏也遇了这样的危难。 “放心。”他轻声道:“待冥儿回来,这事儿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然后一偏头,看向襄王府的一众下人——“还不快把你家王爷扶进去!” 立即有人上前来扶玄天夜,可他们根本就无从下手。凤羽珩的鞭子只是松了,却并没有从玄天夜身上解开。更何况即便是解开了,这人一身的伤,破了皮烂了肉断了骨,该怎么扶? “珩珩。”玄天夜抓着她的手,轻言劝慰:“听话,松开吧。” 她五指张开,那鞭子随即落下玄天华的手里。 玄天华手一抖,缠在玄天夜身上的鞭子一下子便抽离了开。那种感觉就像是剑扎在人身体里,然后又突然拔出来一样,不但带着血,还带着零星碎肉。 玄天夜失了鞭子的控制,人根本就无法站立,直愣愣地就往地面上滑去。下人们赶紧将人扶住,可是一碰他这一身碎肉,到是疼得玄天夜直接大叫了一声——“啊!” 他一向是个刚强硬气的人,凤羽珩一鞭子扎进他的肩里他都没吭一声,可如今却已然疼得顾不上身份地叫喊出来。 玄天夜十分纳闷,按说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人应该晕厥才对。可他就是疼,就是难受,但人却怎么也不肯失去意识。之前有一瞬间到是觉得快要死了,可是后来也不怎么的,竟然又精神起来。 这种感觉实在太煎熬了! 玄天夜当然不知道,就在凤羽珩用鞭子勒他的工夫,已然用手指弹了一根针进去。那针在强心剂里浸泡过,直入心口,哪里能让他这么轻易的就晕掉。 “三殿下。”她开口,步步向前,已经懒得再用三哥这样的称呼来周旋。“今日七哥说情,我饶你不死,但你做过什么我可都一笔一笔地记在心里呢。千万不要抱侥幸心理,千万不要以为我只报这一次仇就算完,阿珩别的不行,就是记性好。而且我这人心眼儿特别小,惹过我的人我都会找个本子记下来,敌伤我一分,我必还其十分,毫不吝啬!”她说完,伸手往玄天夜身上快速地划拉了一下,那根强心针便被她拔了出来。 玄天夜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拔出一根针的力道他根本就感觉不到,只是被凤羽珩说话时那股子阴狠的劲儿给惊得不轻。 他张了张嘴,拼尽力气说了句:“父皇不会放过你!” 凤羽珩点头,“你放心,我也不会放过你。”说完,站起身冲着襄王府的下人道:“快把人抬进去吧,再不抬,本县主就后悔了。” 襄王府的人一听这话,吓得赶紧把人就给抬进去了。动作大了些,就听玄天夜一路惨叫,那叫声比杀猪还凄厉。 凤瑾元抹了一把汗,腿都哆嗦了,叹了口气道:“还好,总算是还留了一条命。” 康颐道:“是啊!不然打死皇子,这样的罪怕是要祸连九族的。” 凤瑾元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就又提了起来,祸连九族,他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呢? 也不知道康颐是不是有意吓唬他,就在他还在后悔差一点就被牵连时,康颐又来了句:“到是留了一条命,可是伤成那样,除非县主自己,这天底下还能有什么样的大夫能治得好?” 程君曼在边上听到这话,插口说了句:“大顺还有一位神医姚显,应该也是可以的。” 程君美却马上又说:“神医姚显是县主的外公,也就是姚夫人的父亲,女儿被毒害,他能救仇人吗?” 凤瑾元的心不是凉了半截儿,简直是凉了个通透啊! 是啊,三皇子伤成那副德行,就算留一口气又有什么用?谁治得好? 康颐长叹一声,挽着凤瑾元说:“老爷,咱们回吧。想来县主与淳王殿下定也是有话要说,咱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别惹人眼了。” 凤瑾元自然知道凤羽珩跟玄天华二人一定有话说,一定得就这个事儿做一番思量和决断。他很想听听玄天华会给凤羽珩出什么样的主意,可再看那二人,人家根本瞅都没瞅凤家人这边,他还有什么脸留下来? “罢了。”他大手一挥,“咱们回府。” 直到凤家人回了府,襄王府冲出来的一众下人迅速地把门前的血和残肉收拾干净,就连梅香的尸体都拿席子裹了起来。 收拾完毕,那些人再冲着玄天华和凤羽珩行了个礼,然后没说一句话,匆匆地关了府门。 一切,归于平静。 襄王府门口,凤羽珩与玄天华对面而视,她身后站着黄泉和清玉,玄天华却是只身一人。 他说:“你父亲派人去往宫里传消息,我的人听说之后立即回报,我急着过来,也没细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说是三哥指使人给姚夫人下了离魂散,被你查出来了。” 凤羽珩点头,“他跟康颐还有凤瑾元三人联手在西北大战时重伤玄天冥的事,我就一直憋在心里无处发泄;他跟安嫔还有五皇子联手给西北大营投毒的事,我还没腾出工夫来跟玄天冥商量该如何处理;如今,居然又买通凤府的下人害我母亲!七哥,你说,这叫我怎么忍?” 她说话时,眉心微颤,蕴着一股难言的委屈。玄天华最见不得她这样,手不受控制地就抬了起来,往她眉心抚了去。一下一下的,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抚平。 他苦笑,“看来能抚平你愁绪的,也就只有冥儿。我来时已经派暗卫往大营那边去了,算算时辰,最晚明日一早他就能回来。珩珩,我知道你心中不甘,可他到底是皇子,即便父皇心里指不定也是希望你能把他给打死,可希望是一回事,事情摆到明面上来办又是另一回事。你若杀了皇子,叫天下人怎么看?” 凤羽珩没去想天下人怎么看的问题,想的却是他说的上一句——“七哥说,皇上也希望我能把玄天夜给打死?” 他没直言,只是道:“父皇的心思,又是谁能猜得准的呢?常言伴君如伴虎,他于我们来说,虽是父,却依然以君为重。没有人猜得到他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哪怕他如今这样纵宠着冥儿,可今后……今后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七哥。”她扯了扯玄天华的袖子,身上戾气瞬间卸去,到是换上了小女孩撒娇一般的模样,“我该怎么办呢?人虽然没打死,可也跟死差不多了……” 玄天华想了想,道:“有两条路,一条是你回家去,父皇今日与武官议事,但愿他抽不出空来追究。若能拖到明日冥儿回来,一切就都好说。” 凤羽珩摇头,“明日……怕是拖不到了。另一条路呢?” “另一条路是你现在就进宫去,带着你与他立下的生死状,到乾坤殿门口去跪着。大顺还指望着要你练钢,父皇 最多责罚,应该不会伤你性命。你把面子给他做足了,让他下了这个台阶,应该比你一味地躲回府里要强。” 凤羽珩一听这话,立马就点了头,“这个行。我从来都不愿意躲着等人来救,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到不过把头伸出去,万一能看到新的景致,到也是一番收获。”她忽然就扬起灿烂笑脸,与刚才那个杀人狂魔判若两人,“七哥,谢谢你。” “傻孩子。”他只这一句,竟泛起淡淡心酸。“罢了,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凤羽珩摇头,“不要!我自己就去行,不能什么都指望七哥。更何况,皇上很有可能大怒,阿珩不想连累七哥。” 玄天华皱眉道:“你知道我不怕连累。” “可是我怕。”凤羽珩实话实话,“一旦有人被我牵连,我就会被束缚住手脚。所以,与其多一个人多一份牵绊,莫不如单枪匹马来得痛快!” 他已然无奈,这丫头把他当成牵绊,当成负担了?什么时候起,他玄天华竟会落得如此地步?被个小丫头嫌弃了? 叹笑摇头,“那好,你去吧!”他将人送上马车,最后嘱咐一句:“万一他怒了,你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拖着时辰,一定要等冥儿回来。如果实在不行,就差人去找母妃。” “好。”凤羽珩郑重地点头,“七哥放心,阿珩会保护自己。” 话毕,车帘一放,外头黄泉马鞭一甩,马车直奔宫门扬长而去,只留下襄王府门前,玄天华孤立的身影…… 第359章没事,就是跟人打架了 凤羽珩进宫从来不用腰牌,只靠刷脸。但她从来只走偏门进后宫,今日到了正门前却是第一次。 正门的守卫有些为难,按说没有腰牌的人是万万不能够从德阳门进宫的,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但是凤羽珩说了:“我找父皇是要商谈有关炼钢之事,虽说来得仓促了些,也没有事先禀报,但炼钢是大事,父皇早就说过我可以随时进宫来与他老人家商议。” 这番说辞到是让德阳门的守卫想起来,皇上好像是有过这样的话,毕竟炼钢的事情太重要了,济安县主不管有没有腰牌,全天下就只她一人会炼钢,这事儿却是人人都知道的。 于是再不加以阻拦,立即放行。 凤羽珩却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看着清玉和黄泉,想了想道:“你们两个都回去,我这一跪指不定跪到什么时候,也指不定跪出个什么下场。忘川身上的伤还没全好,黄泉要是再出事,家里可就没人照顾了。” 清玉立即道:“对,黄泉姐姐还是先回去,保存实力最重要,这里有我陪着小姐呢。” 凤羽珩摇头,“你也回去。” “啊?” “啊什么?家里重要,外头的生意难道就不重要了?”她十分郑重地告诉清玉:“你家小姐我很穷,外头的生意你必须给我盯紧了,少赚一文钱都不行。” 清玉一跺脚:“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她正色道:“不管我进宫这一趟是个什么结果,咱们都不能乱,生意该做还得做,家里该顾也得顾。府里人多,但真能信得着的也没几个。这次梅香的事情你们也都看着呢,那座凤府,到底有什么能让人放心?” 二人知她说的有道理,但又怎么能放她一个人进去,黄泉说:“暗卫是进不了宫的,不如让班走回去,有他和忘川,再加上府里两位殿下送来的暗卫,人手肯定也够。奴婢陪着小姐进去吧,万一有个什么事……”她想了想,道:“七殿下不是说了么,可以去找云妃娘娘。所以小姐身边不能离人,不然连个传信的都没有。” 黄泉说的有道理,但凤羽珩心意已决,是不可能更改的。就见她快步往宫门里走,同时跟守卫道:“本县主一人进去,后面这两个不得跟着。” 一句话,守卫立即长枪相拦,将黄泉和清玉给拦在了宫外。 这两人也实在是没了脾气,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凤羽珩渐渐走远再看不到,这才不甘心地回到马车里。 黄泉是赶车的,驾着车走出了皇宫的范围又停了下来,然后喊了一声:“班走!” 那人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一下就坐到了她的身边,“就这么让她一人进宫,万一出了事,看殿下怎么收拾你。” 黄泉当然知道凤羽珩若出事她逃不了干系,当下也懒得跟班走绊嘴,急声道:“七殿下说派了人去大营那边找殿下,你也往那边去迎迎吧!毕竟襄王府门前的情况七殿下的人知道得也不清不楚,你去了还能给殿下多说说。” 班走立即点头,正色道:“好,我这就去,你们回去后也别光在府里等着,派人到宫门口去守,一旦有消息也好多个传话的。”他说完,身形一闪,直接飞窜而去。 黄泉也加力打马,马车迅速地往凤府所以的方向奔了去。 凤羽珩进宫之后直奔乾坤殿,她已打听到皇上正在乾坤殿与众武将议事,有领路的太监同她说:“虽然皇上有话,说不许任何人打扰。但县主您不同,您是要给咱们大顺炼钢的,炼钢是大事,皇上无论如何都会见您。” 凤羽珩含糊地点着头,心里却有些发虚。炼钢,炼什么钢啊,她是来跪宫的。 终于,两人走到了乾坤殿前的广场上,正朝着殿门方向直行呢,就见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章远小跑着往这边奔了来。 凤羽珩站住脚,那章远立即行礼:“奴才见过县主。” 她赶紧伸出手来虚扶了一把:“章公公不必客气,父皇可是在乾坤殿内?” 章远点头,“回县主,正是。皇上正在跟一众武官议事,平南将军也在呢。” 那个一路领着凤羽珩来的太监见了章远十分有礼地道:“县主是来见皇上的。” 章远有些为难:“不瞒县主,皇上之前就说了,议事期间,任何人都不见。之前有襄王府的人来,皇上都没见。哦对——”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凤相大人也派了人来,可惜,还是没见到皇上。” 这意思珢明白了,皇上不见,请你回去。 可凤羽珩哪里肯回去,那个领路的太监更是急功地替她说了句话:“县主是有关于炼钢之事要见皇上的。” “哟!”章远一愣,“那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县主您县在这里稍微等等,奴才这就进去给您通报,皇上天天都念叨着炼钢,这会儿不管是多忙都会见您的。” 章远说着话就想走,却被凤羽珩给叫了住:“等等。”她有些无奈,见章远看着她发愣,便也不再多说,一撩衣袍,对着乾坤殿的殿门直接就跪了下来。 这可把章远给吓了一跳,那个领路来的太监也蒙了,就听章远道:“县主您这是做什么呀?您要见皇上奴才去通报一声就好了,不必这么跪……”他越说越说不下去了,刚才只顾着寒暄,也没仔细打量凤羽珩。这会儿再一看,他心里直接就“咯噔”一下。 不对呀!济安县主的袍子上怎么带着血?再用力吸吸鼻子,血腥味儿还甚浓。这位县主她之前到底做了什么? 章远的疑惑全落在凤羽珩的眼里,也让她知道,怕是襄王府门前的事还没有传到宫里来,或者说,没有在宫中传遍。但至于天武帝知不知道,那可就不好说了。毕竟皇帝眼线多,身边暗卫也多,说不定自己心里已然有数,就等着她送上门儿来呢。 到了这种时候,凤羽珩也不好再拿炼钢说事了,只好跟章远说:“我犯了些错,特来向父皇请罪,章公公不必通传,你忙你的,我跪我的,你当我没来就好。” 章远虽说意外,但也没有太强烈的反应,毕竟这宫里头每天来乾坤殿门口跪着的人多了去了,后宫的妃嫔们没事儿也会往这边来,他一年到头见得太多,早就见怪不怪。 但那个领路的太监可吓坏了,原本还以为凤羽珩是贵人,他好好引路也能得些赏。却没想到,引进来的人竟然是犯了错,要来跪宫的。他腿肚子都哆嗦了,求助地看了章远一眼,就见章远冲着他摆了摆手,他二话不说,一溜烟地就跑开了。 剩下章远对着凤羽珩,实在是没禁得住心里的好奇,忍不住问了句:“县主,您这到底是怎么了?” 凤羽珩笑笑,“跟人打架了。” 章远头上一滴冷汗就下了来,“跟谁?” “三皇子。” “三……”章远差点儿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赶紧又再把面前这丫头给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急声问道:“县主伤到哪儿了?”身上这么多血,一定是挂了彩。他一跺脚——“哎呀!县主您真是糊涂啊!那三殿下自幼习武,他练的还都是大门派的功夫,几家门派的掌门亲自传授,可是厉害得紧。奴才说句不该说的话,三皇子为人暴戾,您与他动手哪里能讨得到好处啊!眼下正是炼钢的关键时期,皇上特地嘱咐千万不能让您有任何危险,您……”他说话这儿,话就停了下来,再想想,“不对呀!三殿下明知您对大顺来说有多重要,他怎敢伤了县主?” 凤羽珩特别无奈地看着章远,说了句:“他没伤我。” 章远一愣,再看看凤羽珩衣袍上的血迹,不由得道:“那这是……” “血是他的。” “什么?”章远惊得“嗷”地一声喊了出来,然后赶紧用手把嘴巴捂得死死的,过了好半天才不敢相信地又问了句:“县主的意思是,三殿下受伤了?”然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点点头道:“看来殿下是明白万万不能伤了县主,这个道理的。” 凤羽珩却摇了摇头,“哪里,他与我立下了生死状,这一架,是拼命呢。章公公您知道吗,他连腰间的软剑都抽出来了,吓死我了。”她一幅惊魂未定的表情看着章远,身子还十分配合地哆嗦了一下。 章远到是被她这气氛给渲染得似乎看到了打斗的过程,三皇子步步相逼,凤羽珩堪堪躲避,好生惊险。 震惊之余,又往凤羽珩来的方向看了去,就想看看后头有没有玄天夜的身影一并而来。两人打架,为何济安县主一人来请罪?不是应该两个都来么? 可看来看去,哪里有玄天夜的身影。 他又不明白了:“县主,打也就打了,您为何要来这儿跪着?” 凤羽珩答:“自然是打狠了,不请不行。” 章远还纳闷什么叫打狠了,这时,有个侍卫模样的人往这边匆匆而来,看到章远点了点头,再看看凤羽珩,不由得皱起眉来。 章远看出这人似知道些什么,赶紧把人拉到一边,小声问:“你来报的,是不是关于三殿下和济安县主之事?” 那人点点头,然后凑到章远耳边耳语了几句。就见章远越听越惊,到最后嘴巴张得合不上,就生“嘎巴”一声,下巴掉扣了…… 第360章就是气死人不偿命 那人已经进了乾坤宫去禀报,章远托着个下巴疼得说不出话来。 凤羽珩冲着章远招了招手:“过来。” 章远合计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凤羽珩伸出手往章远的下巴上一托,掉了扣的下巴又嘎巴一下恢复了原位。他赶紧道谢,凤羽珩却摆摆手,再不说话了。 章远一跺脚,无奈地回到殿门前,直到刚刚进去禀报的人出了来他才又上去询问。却听那人道:“皇上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别的就什么也不说了。”那人不多留,迅速地又离开了乾坤殿的范围。章远看着遥跪的凤羽珩,一时间也猜测起这一场比武最终会带来的结果,也不得不感叹,济安县主真牛b啊!能把襄王给打成那样,为什么他竟觉得……十分过瘾呢! 凤羽珩这一跪就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乾坤殿里却一个人都没出来过。偶尔能听到天武帝大声说话的声音,说的却都是国事。章远往里头看了几次,都是又冲着她摇了摇头。 凤羽珩心知肚明,之前那人进殿,定是与天武禀明了襄王府门前发生的事情,定也是提了自己跪在殿外之事。而直到现在里头还没什么动静,看来,那老皇帝是要铩铩她的锐气了。 也好,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她伸手入袖思绪控入空间,开始鼓捣起药来。 姚氏中了离魂散,她一直也没有想出更有效的治疗办法,总是靠让她昏迷也不行,戒毒最终的那一关八成还是要过,就是不知道姚氏那娇弱的体质能不能挺得过去。 一想到这儿,对玄天夜的恨意就更深了。凤羽珩就觉得实在是有点儿太便宜他,自己怎么就没拧他一条胳膊下来呢? 正想着,忽闻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那脚步到她身边站下,紧接着,一个人就蹲到了她面前。 她迎面去看,是步聪。 “咦?”凤羽珩有几分疑惑,“皇上召集众武将议事,步将军怎的才来?这时候进宫,该议的事也都议完了吧?估计皇上原本也没想叫你来,不过走走过场罢了,步将军可千万保重身子,且莫伤心。” 步聪气得真想抽这丫头,“自己都这副德行了,还有心思数落我?你这女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凤羽珩纠正他:“首先,我什么德行了?我跪皇上怎么了?很丢人吗?你有本事你见了皇上就站着,别跪,让我看看你是什么德行。其次,我才十三岁,葵水都还没来呢,算不上女人,就只是个小女孩儿。” 这话说得步聪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子能在男人面前这么面不改色气不喘地就把葵水二字给说出来,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尴尬不已。 凤羽珩却不觉得怎样,但见步聪已然站起身来,便笑着赶他:“快些进去吧,去晚了事都议完了,你也就白来了一趟。” 步聪闷哼一声,想转身就走,却还是好奇又纳闷地问了句:“你到底犯了什么事?”他从城外赶回来,走得急,还真是没听说什么。凤羽珩被罚跪,这可真是天大的奇闻,只怕明日一早就要传遍京城了。 她抬头去看步聪,疑惑地问:“步将军居然不知道?也是,这么丢脸的事,三殿下也不可能四处去宣扬。”她摆摆手,“没什么,跟三殿下比武,没想到那人嘴上大话说得漂亮,实际上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功夫可真不咋地。我没想到他那么水,差点儿把他给打死。如今三殿下重伤,我自然是得来跟父皇请罪。” “什么?”步聪原本半转的身子一下就全转了回来,指着凤羽珩张大了嘴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这丫头说三皇子功夫太水?三皇子一身戾怒之气,功夫更是集数家精华于大成,怎么可能太水?他也曾与三皇子比试性的交过手,两人堪堪平局,可是刚刚凤羽珩说了什么?她差点儿把三皇子给打死?老天,这丫头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眼瞅着步聪面上疑惑越来越甚,凤羽珩忽然就笑得更灿烂了些,她说:“这件事情说起来还真是步将军给提供的灵感啊!要不是上次在下马道上你劫住我一定要比试,我还不知道与人比武竟是如此开心之事。兴致被你挑起来,便想着找人打打,他们都说三殿下功夫好,我就去了,结果……哎呀,一会儿见到父皇我可得和他老人家说说,步将军大恩,阿珩铭记于心呢!” 步聪一哆嗦,看着凤羽珩诡异笑脸,心头再一次升起那种想法:这人根本就不是凤羽珩! 但他不愿意就这个话题再与之争辩下去,是或不是,凤家都没说什么,九皇子也没说什么,他有什么立场去说呢? 步聪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进殿。凤羽珩含笑相送,目中却渐露出森森寒意。 乾坤殿内,天武帝正在跟平南将军说:“边南骚乱虽已铲平,但难免日后死灰复燃,你是南边儿的老将军,此事自是不可推卸。” 平南将军道:“步将军年少有为,马蹄从东踏到南,已然无需老臣再多介入南边儿之事了。”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步聪多管闲事,好好的东界将军不当,非得跑到南边儿去平乱,这不是有病么? 天武帝当然也听得出平南将军心中不满,虽说平南将军因年岁已高不再上战场,但他并没有卸任统军之权,南界全部都是他的部将。步聪年前平边南之乱,实在是招惹了南大营的将士。 他点了点头,道:“这事儿步聪事先也与朕提过,当是朕是应允了的。因为南大营的将士常年驻守南界,多半都是熟面孔,你们一过去,还没等露面,边南大漠里的那些异军就已经四散逃窜,一个都抓不着。” 平南将军也明白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时,步聪已经走上殿来,行礼之后没忍住提了句:“皇上,济安县主在外头跪着呢。” 殿上众人皆是一愣,他们并不知道凤羽珩跪在外头,之前那人来报,也只是与皇帝耳语,如今步聪刚上殿下就说了这么一句,到是让人们想起这步家将军对凤府的二女儿一直情谊深种之事。 可凤家的二女儿是九皇子相中的人,这步聪是有多大的胆子到现在还在惦记着人家? 平南将军想了想,开口道:“县主掌管炼钢一事,想必是有要事与皇上禀报,不如……请县主进来吧?” 他这是试探尾地问话,虽说不明白凤羽珩为何在外头跪着,但看皇上听说之后面色却并未有任何改变,他便明白,皇上是知道的,而且,竟就默许了凤羽珩一直跪着,这就有些奇怪了。 平南将军一语出,天武帝却摇了摇头,“军事为重,且让她先跪着吧。” 平南将军心里就“咯噔”一声,莫非那济安县主犯了大事?心下不由得为凤羽珩担忧起来。 与此同时,凤府众人在听说凤羽珩把三皇子给打成重伤之后,也是人心大乱。 人们原本是在老太太的舒雅园坐等凤瑾元等人回来的,却没想到凤瑾元回来之后竟是说了这么一个消息,粉黛吓得当即就起了身要回玉兰院儿,同时惊慌地道:“不管你们怎么打算,我得带着韩姨娘先跑!姨娘肚子里还有孩子,如果凤家出事,那可就是父亲最后的一条血脉啊!” 凤瑾元大怒,甩起胳膊“啪”的一个耳刮子就扇了上去——“畜生!” 粉黛被他打得一下没站稳摔到地上,可又马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肿了一半的脸,疯了一样地给凤瑾元洗脑:“父亲,你确定三皇子还活着吗?打死皇子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父亲您是丞相不该不知道啊!就算不死,他不会报复吗?三皇子平日里就那样吓人,咱们家跟他有如此深仇大恨,他一定会报复的啊!到头来咱们还是一个死,父亲,您不能不给自己留一条根啊!” 凤瑾元又扬起手来想打粉黛,可这一次,手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他不得不承认,粉黛说得有道理,不论三皇子是死是活,凤家这一次,是真的逃不过去了。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早就已经处于半瘫痪状态,她是吓的,粉黛的话一字一句地说进她的心里,她手哆嗦得都握不住权仗,“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瑾元。”老太太叫了一声,颤颤地问:“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凤瑾元头大,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心里有一股子怒气无处发泄,快要憋疯了。 粉黛的叫声还在继续,这一次,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凤羽珩——“她就是来跟凤家讨命的!父亲,您当初为何要接她回来?凤家原本好好的,可是她一回来什么都变了!你不是早就想把九皇子这一桩婚事转给大姐姐吗?后来是看他瘸了你就改了主意,可是大姐姐不愿要个瘸子,我要啊!”她还记得自己喜欢过玄天冥的事,还惦记着那副黄金面具下的脸,“你不肯成全我,却把那个丧门星给接了回来,你看看,咱们家被她害成了什么样子?” 老太太这一次十分赞同粉黛的话:“没错,一切祸事都是从她们母女三人回府开始的。阿珩一次次报复凤家,如今,终于要害得凤家满门抄斩了。” “母亲!”凤瑾元无奈地看向老太太,“没那么严重,您别害怕。” 老太太也怒了,“没那么严重?那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殴打皇子,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 凤瑾元哪里有办法?到是康颐上前去给老太太顺着背,一边顺一边把目光投向凤瑾元:“老爷,我到是觉得有件事您现在必须去做——” 第361章父亲,玩阴的你玩不过我 一听康颐要给支招儿了,凤瑾元精神大振,赶紧道:“什么事?你快说!” 康颐道:“被动不如主动,事情已然这样了,逃是逃不掉的,老爷不如主动去跟皇上请罪,或许有可能峰回路转。” 主动请罪? 凤家人一愣,老太太不确定地问:“真能峰回路转吗?” 康颐反问她:“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难不成真要像四小姐说得那样,大家逃跑吗?” 安氏康颐的这个说法还是赞同的,于是也开口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跑又能跑到哪里?与其在家里等着降罪的圣旨,莫不如主动去请罪。” 老太太现在顶不爱听安氏说话了,不由得冷哼一声:“把嘴闭上吧!你们母女两个,连个下人都看不住,她跟三皇子勾结这么久了,你们居然一点都没发现,还巴巴的去给姚氏送点心?这就是帮凶!等着看吧,阿珩若是能活着回来,定是要来找你们算帐的!” 安氏早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就听她道:“这事儿无论如何妾身也逃不了干系,到时听凭二小姐处罚,便是。即便是要了妾身这条命,妾身也毫无怨言。” “哼!”粉黛冷哼一声,“你说得到是轻巧,真不明白一个和离了的女人,你居然没事儿还给送什么点心。那姚氏让父亲受尽屈辱,咱们应该同仇敌忾才对,安姨娘,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粉黛的话代表了老太太的心声,凤瑾元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一时间,屋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安氏也没有为自己辩驳,毕竟这件事闹成这样,她知道,凤家不会轻易饶了她的。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想容突然问了句:“二姐姐怎么还不回事?她去哪儿了?” 凤瑾元一愣,随即又想到他们离开时,凤羽珩是跟七皇子在一起的,于是就道:“应该是去了淳王府吧?” 话刚说完,一名他之前派出去往皇宫那边打探消息的随从回了来,匆匆进了堂厅跟凤瑾元道:“老爷,二小姐有消息了。” “哦?”众人齐问:“二小姐怎样了?” 那随从答:“二小姐进了宫,眼下正跪在乾坤殿的广场前,只是皇上一直都没有召见。” 这话一出,凤府众人又是齐齐一愣。康颐最先反应这来,急催着凤瑾元道:“阿珩都能想到的方法,老爷还犹豫什么呢?快去啊!” 老太太也催他:“康颐说得没错,你赶紧的,见了皇上认错态度一定要好!” 凤瑾元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了,带着那随从,抬步就往府外走去。 老太太一脸担忧地问康颐:“你说,会有用吗?” 康颐心里也没了底,因为她抓住了刚刚那随从一句关键的话——皇上一直都没有召见。 要说凤羽珩在大顺的地位,她刚来的时候还没搞太清楚,但现在却是已经看懂了八九分的。唯一一个会炼钢的人在乾坤殿门口跪着,皇上居然都不见,可见凤羽珩与三皇子这一战,皇上是真生气了。 见康颐紧锁着眉,老太太心里也没底了,不由得把目光又投向程底姐妹。 程君曼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主动开口道:“妾身已经派了人进宫去见姑母,脚程比老爷的随从要慢些,老太太别急。” 一听程君曼说已经派人去见了皇后,老太太的心总算稍微放下来些,再想了想,又吩咐下人:“去到佛堂把大小姐放出来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那点儿小错也就没必要深究了。” 粉黛一听就又要炸毛,边上的丫头儿黎洛一把将她手腕握住,微微摇头,示意她要冷静。可粉黛哪里肯甘心,不顾黎洛的反对,开口就道:“祖母,孙女还是带韩姨娘出去躲躲吧!这边二姐姐惹的祸都还没摆平,您又把大姐姐也给放出来,她万一再使手段去害姨娘可怎么办好?” 老太太怒斥:“走走走!你要上哪去?韩氏肚子里怀的是凤家的种,她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凤府!” 康颐也道:“四小姐要想好,您现在要走容易,可若事后再想回来,那就难了。” “你什么意思?”粉黛瞪向康颐:“你威胁我?” 康颐摇头,“我没有威胁,只是希望四小姐能有一些与凤家同甘苦共患难的心。你是凤家的女儿,就算是跑,又能跑到哪去?” 粉黛被说得哑口无言,跟康颐对瞪了半天,不甘不愿地说了句:“不跑就不跑,但到时候凤家没了根,谁也别怨!” 凤瑾元到了宫门口时,天都已经黑了,但宫门却并没有下钥。一见他来了,立即有个小太监跑上前,行了礼道:“章远章公公说凤相今晚一定会来,让奴才在这里等等大人,没想到,凤相还真的来了。” 凤瑾元就一哆嗦:“章公公知道本相要来?这么说,皇上也知道?” “哟!”那小太监道:“这个奴才可就不敢妄言了,的确章公公让奴才在这儿等着大人的,至于皇上知不知道,恕奴才不敢说。凤大人,请吧——”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带着凤瑾元一路进了宫去。 凤瑾元前脚才迈进宫门,一回头,守卫已经把宫门给关了起来,还下了钥。他心里一惊,知道这一夜八成是回不去了。 宫门外,凤府跟来的人一见这情况,赶紧回去禀报。而凤瑾元那头,在那小太监的引领下,也来到了乾坤殿的广场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那里的凤羽珩,算算时辰,那丫头应该也跪了很久,可却不见疲态,就直挺挺地跪在那里,神哉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走近两步,终于看到了凤羽珩的表情,凤瑾元更疑惑了。 这丫头在干嘛?念经吗? 就见凤羽珩双目微闭,双唇轻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却一点声音也没有。面上表情自然无忧,根本不像是个在罚跪的样子。可她又的确是跪着的,那小太监说:“济安县主申时就到了,一直跪在这里,凤相是……” “本相也跪。”凤瑾元还能说什么?一撩衣袍,干脆地跪到了凤羽珩的身边。 小太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到是凤羽珩睁开了眼,问了句:“父亲现在才来啊?还以为你早就该来呢!还真是心大。” “你——”凤瑾元火冒三丈,真想大声训斥她一番,可这是宫里,哪容得他喧哗,只得将气压在心里,咬着牙沉声道:“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祸!” “我?”凤羽珩眼睛也立起来了,“父亲刚刚说什么?女儿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都是你惹出来的祸!”凤瑾元总有一种想把这个女儿给掐死的冲动。 可凤羽珩却并不这样认为! 就听她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跟凤瑾元说:“你给我听好了,玄天夜害我母亲,这个仇我只报了一半,他一天不死,我就一点不觉报完。另外,助纣为虐的人,我也都记在心里呢!是谁结党赢私,是谁暗中扶植,是谁把一笔又一笔的银子往襄王府里送,又是谁偷偷的帮着千周神射换好了通关文书。这些,一笔一笔,我都让在帐上。别以为女儿年纪小就可以被糊弄,父亲,要玩儿阴的,你玩儿不过我。” 凤瑾元腿一哆嗦,人没跪住,直接跌坐到地上。 凤羽珩却及时地拉了他一把,“既然是来请罪的,就好好地跪着,你坐在这里算是几个意思?” 凤瑾元赶紧跪直了,冰凉的青砖地面,拔得他膝盖生疼。 “跪吧!”凤羽珩松开手,幽幽地道:“你得做好在这里跪一夜的准备,哦不对,明早我就能回去了,但你不一定,可能会跪得更久。” 凤瑾元心头疑惑,“你怎么知道自己明早一定能回去?” 凤羽珩咯咯地笑了两声:“因为明开一早玄天冥就回来了呀!唉,父亲多少年没这么跪过了?很丢脸吧?膝盖很疼吧?忍忍,谁让你自己作孽呢?” 她的话几乎就是挑明了说的,凤瑾元被气到不行,却又无可反驳。他终于明白,原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哪一个也没能把凤羽珩给瞒住。那些他自以为做得干干净净的勾当,却都被人家抓住了把柄,他还能再说什么?否认吗?他不认为凤羽珩会信。 凤瑾元缓缓地闭上眼睛,再不跟凤羽珩说话,可思绪却翻江倒海般翻滚开来。他曾不只一次产生过除掉凤羽珩的念头,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假借他人之手,也不过是在沈家和凤沉鱼动手时,自己假装糊涂未加阻拦。 可是这一次,凤瑾元是真的想要亲自动手除掉这个女儿了。 凤羽珩不能再留,这是他心中一次又一次升涌起来的念头,这一回,更加坚定! 乾坤殿内,武将们早就出了宫,就剩下天武帝一人坐在大殿之上,随手批着折子,却有些心不在焉。 章远给他换了新茶,然后小声道:“皇上,凤相终于来了,在外头跟县主一并跪着呢。” 天武冷哼一声,“天黑了才来,他可真是有心。” 章远顺着他的话道:“少跪几个时辰,明日补回来就是,皇上且莫动气伤了身子。” 天武把笔往桌上一搁,喝了口茶,然后斜着眼睛贼兮兮地问章远:“你说,那边的人,能来吗?” 第362章皇上息怒,别暴粗口啊! 章远就知道天武在纠结这个,可他也不敢把话说死了,只能含糊地说:“谁知道呢。” 天武不干了——“这叫什么话?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还要你干什么?” 章远那个委屈,“圣意不能妄揣,娘娘的意思也是不能妄揣啊!奴才万一说错了,皇上您再把奴才的耳朵给拧下来,那以后奴才可就什么都听不见了,怎么侍候皇上啊!” 天武气得赶人:“去去去,外头待着去,真烦。” 章远溜溜的就出去了。谁知刚一出大殿,就看到有一位宫女正提了个食盒往这边走来。他还以为又是哪位娘娘来给皇上送吃的了,就想过去提点几句先不要送了,皇上眼下这脾气谁去招惹那就是个死。 可他才往前迎了两步就觉得不大对劲,那宫女根本就没往大殿这头儿来,而是直奔着凤羽珩就去了。 章远心中一动,脚步收住,站下来仔细打量一番那宫女,就觉眼熟。直到那宫女将食盒里的点心和茶水一样一样地端出来摆到凤羽珩面前时,他才恍然大悟——来了! 当下也顾不上再看,转身就往回奔。 天武看他急匆匆地又跑了回来,面上还带着惊喜,不由得神经一震,急着就问了句:“是不是那边有动静了?” 章远奔到近前点头道:“皇上,来了!那头儿派了宫女来给县主送点心和茶水。” 天武十分高兴,赶紧吩咐章远:“你远远地看着,让那丫头先吃,吃差不多了再去赶人。” 章远问他:“那县主要跪到何时?” 天武说:“自然是要跪到她亲自来为止!” 章远无语,就想问,那万一人家不来呢?你再把县主给累着! 可天武也是有脾气的,他决定的事谁能改变得了。章远看他不再说话,又去批奏折,无奈地摇了摇头,出了大殿去。 而这时,给凤羽珩送来东西的小宫女正在同她说:“不就是打伤个皇子么,又没打死,皇上罚你真是吃饱了撑的。” 凤瑾元在边上听不下去了,开口道:“大胆宫婢,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说圣上?” 那宫女一点都不怕凤瑾元,从容地道:“云妃娘娘。刚刚的话是云妃娘娘亲口说的,奴婢不过是应娘娘的吩咐来跟县主转述。凤相若是听不惯大可以不听,或者您可以到皇上面前去告娘娘的状,但奴婢必须得提醒凤大人,这样的骂,没准儿皇上很是爱听呢。” 凤羽珩端起茶水递到凤瑾元面前:“父亲要不要喝一口?” 凤瑾元别过头去不想理她,凤羽珩也不再问,自顾地喝茶水吃点心,一边吃一边看着乾坤殿门口站着的章远。 那宫女说:“县主您就安心的吃,娘娘说了,下午打架本就消耗体力,晚上又来宫里跪着,饭都没吃怎么行。这些点心就是给您垫垫肚子,一会儿小厨房给您做再多好吃的。” 凤瑾元听着汗都冒了出来,云妃,天底下也就只有一个云妃敢这么干。 不过凤羽珩却拒绝了后续的示好,只跟那小宫女道:“替我谢谢母妃的好意,我吃些点心就行了,别的到不用,多少也得给父皇留点面子。” 那宫女点头,“好,那奴婢一会儿就去跟娘娘说。” 凤羽珩笑着看向盘子里最后一块儿点心,开口道:“不用一会儿,现在就有人来赶你了。” 话音刚落,就见那章远一脸不乐意地冲了过来:“干什么呢?这里是乾坤殿!跪在这里就相当于自认有罪,谁见过罪人还能吃东西的?快回去快回去!” 那宫女根本也不怕章远这几嗓子吆喝,不紧不慢地收拾食盒,又看着凤羽珩把最后一块儿点心也吃了下去,还问了句:“县主,好不好吃?” 凤羽珩点头。 “好吃就对了。”那宫女故意扬声道:“这可是咱们云妃娘娘亲手做的点心,原本这里还有一盘是要送给皇上的,不过章公公赶得这样急,凤相大人又这么不待见,那奴婢就只能回去了。”话说完,提着食盒就走了。 章远一愣,还有给皇上的?云妃亲手做的? 这一回,轮到他冒冷汗了。 完了,云妃千万难得一回做吃的给皇上带份儿,就这么让他给打发回去了?这事儿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会不会打断他的腿? 凤羽珩安慰他:“公公不必替父皇遗憾,虽说母妃难得亲手做一回点心,更是难得给父皇也带了份儿,但今日家父心情不好,就这么把那丫头给赶跑了也实属无奈,这不是公公的错,公公宽心。” 哎? 章远眼一亮,这话怎么越听越像是九皇子说的呢?济安县主是在给他脱罪? 凤瑾元蒙了,“我什么时候赶了那丫头?分明就是章公公……” “父亲!”凤羽珩眼一立,“您做为一朝丞相,有没有能力帮着父皇治理国家就不说了,是不是个敢做敢当顶天立地的男儿也不说了,但最起码的,您耳朵得好使吧?刚刚那宫女走的时候是不是说过凤相大人不待见她?您没听见?” 凤瑾元气得肝儿都疼,“可是她也说了章公公赶得急!” “说了吗?”凤羽珩看了看凤瑾元,又看了看章远,“谁听见了?” 章远摇头,“咱家反正是没听见。” 凤羽珩指指自己,“我也没听见。难道就父亲一个人听见了?那这可不能算数的。” 凤瑾元知道了,她就是故意的!这丫头什么时候讲理过?她从来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跟九皇子俩人就像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能编巴儿,一个比一个编得邪乎。 可是他害怕呀!凤羽珩编点儿别的也就算了,如今编的这个巴儿竟然跟云妃有关!他脑子里一下就闪过当初宫宴上步贵妃和步尚书的事,皇上把步贵妃举起来狠狠地砸向步尚书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一个死一个重伤,那一地的鲜血他直到今日想起来还阵阵心颤。凤瑾元觉得,如果这件事情摆不平,下一个死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了。 或许旁的事情,天武帝还算是个有理智的国君,再偏袒谁也不至于说太过份。可事情一旦涉及到云妃,那可就是另一种境界,那原本理智的皇帝可以瞬间就翻脸,什么君臣,什么夫妻,什么父子,只要招惹云妃,天王老子都不好使。他凤瑾元是有多大的本事可以在云妃的压迫下存活? 凤羽珩眼瞅着身边这人额上渐了汗,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父亲也知道害怕啊?女儿还以为父亲巴结上了三皇子,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呢。” 她越是说,凤瑾元就越是怕,可是同时,那个一定要除掉凤羽珩的想法也在脑中越来越深刻。 章远没在这处多留,转身就回了乾坤殿。大殿内,天武手执奏折,还在像模像样地看着。 章远走上前,往那奏折上瞅了一眼,无奈地道:“皇上,人都走了,您就别装了。” 天武怒哼一声,“朕装什么了?章远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章远指了指那奏折:“还说没装,奴才出去的时候您就举着那本奏折,回来了,您还是举着那本奏折,上头一共就两行字。” 天武被说得没了脾气,干脆地把奏折往桌上一扔,“不看了不看了。哎!你说说,外头什么情况?” 章远把刚才外面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当然,自己赶那丫头的事肯定是自动忽略了,反正理由济安县主已经给他找好,他只要重复一遍就行。 果然,这番话一说完天武就怒了——“妈了个巴子的!凤瑾元是不是活够了?” 这一嗓子是运了内力吼出来的,动静可太大了,殿外跪着的父女俩听了个真真切切。凤瑾元一下就瘫倒在地,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凤羽珩惊讶地问他:“父亲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跪得太久了?女儿请章公公帮您宣太医吧!” 凤瑾元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皇上生了那么大的气,还能留着他才怪。 果然,紧接着就听到大殿里头又有一声大吼传来——“凤瑾元!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凤瑾元彻底崩溃。 大殿里头,章远拼命地按着天武帝,不断地劝他:“皇上,冷静啊!您不是说过,留着凤相在,还有很多事情能顺藤摸瓜地摸出来,怎么这会儿又沉不住气了呢?” 天武帝道:“可是翩翩给朕做了点心!” “哎呀!以后还有机会!” “可能吗?云翩翩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过了这个村儿哪还能有这个店?凤瑾元哪凤瑾元,朕真是把他给撕碎了都难解心头之恨!” 章远一看劝不住,干脆拿出狠招儿:“济安县主今年可都十三了啊!您要是把凤相给赐死了,县主就得给她爹守孝三年。九殿下早就有话,让县主满十五岁行了及笄礼立马就过门儿,您这生生地再给拖上两年,到时候再把九殿下给惹毛了,那娘俩可就得一起对付您了!” 别说,这招儿还真好使。原本爆怒得都要冲出去杀人的天武一下就收了势来,看看章远,再想想他说的话,一脸无奈:“真是两个讨债的冤家!” 章远小声嘀咕了句:“谁让您欠人家的债呢!” “你说什么玩意?”天武又怒了,“你小子再给朕说一次!” 章远苦着脸道:“皇上您听错了,奴才什么也没说,奴才就是骂凤相呢!” “哼!”他收了大怒之势,一甩袖又回到了座椅上,“哎!”冲着章远招了招手,把人叫到自己跟前,“你给朕分析分析,如果朕就让济安县主在外头跪上一宿,你说,翩翩会不会亲自过来?” 第363章这下玩儿大了 云妃会不会来,章远不知道,就算心里知道,他也不敢直说。这么多年来,云妃一直都是皇上心中的一份执念,虽说他仗着自己从小就侍候皇上,皇上待他也更宽容,但章远还是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就不能说,特别是关于云妃的事,尽量还是别说的好。 见章远不吱声,天武闷哼了一下,便也不再多言,又转回头去看奏折,嘴里头嘟囔着:“那就让她跪着吧!万一来了呢。” 于是,凤羽珩跟凤瑾元这对父女就在乾坤殿的广场上跪着,章远就陪着天武帝在大殿里头看奏折。 天武帝一心想着云妃,手里的奏折又是老半天也没翻个页,章远也懒得揭穿他了。 然而,天武毕竟是上了岁数,虽说一心想着云妃,到底是抵不过星空夜幕日月交替。章远眼瞅着他的眼皮渐渐耷拉下去,手中奏折也摘了,肘间也再支撑不住身体重量了,最后,人干脆往桌案上一趴,呼呼睡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取了件披风来给天武盖上,没敢叫醒他,怕一会儿万一月寒宫那头有个什么动静他不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如果让天武再错过一次与云妃的交汇,章远想,他的老主子怕是就要熬不过去这个坎儿了。 怎奈,一夜寂静,别说月寒宫,就连别的宫院都没啥动静,皇后都没往这边来过。 乾坤殿静悄悄的,炭也烧得暖暖的,十分适合睡眠。天武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第二天天亮,正迷糊着,就觉得有人在用力地摇晃他。一睁眼,见是章远。 “干什么?”起床气颇重,还有些不耐烦。 章远急声道:“皇上,快醒醒,不能再睡了。” 天武眼一亮,一下就坐了起来,两只手死死地抓着章远,急问:“是不是她来了?朕就知道!她待那丫头极好,定是看不得人就这么一直跪下去。” 章远有脸垮了下来,“皇上啊!不是云妃娘娘,娘娘没来。” “没来?”天武一愣,随即面上现了明显的失望,“那你叫朕醒来干什么?”说着就又要往桌子上趴去。 章远一把将人给擎住,“皇上!云妃娘娘是没来,但是……九殿下回来了呀!” “谁?” “九殿下!” 天武一抬手,“啪”地一下拍上额头,“完了,这下玩儿大了!那小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说完,抬起脚来猛地向章远踹去:“怎么不早点儿叫醒朕?” 章远都快哭了:“早就叫了,您也不醒啊!” 说话间,殿门外已经有响动声起。两人齐齐探头去看,就见原本在外头跪着的凤羽珩已经起了来,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玄天冥往里走。一步一步的,看得天武的一颗心都跟着打颤。 “完蛋了。”天武小声呢喃,“你说,冥儿会不会跟朕翻脸?” 章远亦小声道:“八成……会。” “那咋整?” “给点儿补偿呗。” 天武头大,给“点儿”补偿?——“就那两口子干的事儿,哪一件是跟“点儿”这个量词能挨上边儿的?” 他苦着脸看着已经站在大殿中间的玄天冥和凤羽珩,那丫头跪了一夜,精神状态还挺不错,也没怎么见疲惫。 可玄天冥比起她来就差了许多,风尘仆仆地从大营赶回来,直接进宫,一身的霜气都还未散。当然,跟寒霜之气比起来,他那一脸怒容更让人心惊。 天武尴尬地开口,“那个……冥儿,你回来啦!” “哼!”玄天冥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我要是不回来,你今儿白天是不是就得把我媳妇儿给拖出午门去砍了?” 天武连连摆手:“那不能那不能!” “不能?”玄天冥急眼了,“这媳妇儿我都舍不得欺负,你就让她在外头跪了一夜?安的什么心?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要干什么?” 一连串儿的质问把天武也给问毛了,大喝一声道:“放肆!我是你父皇,是一国之君,难道还没有处置一个人的权利?再说,她自己干了什么自己清楚!” 玄天冥就要发作,凤羽珩按在他肩头的手却用了些力气,把他的火气暂时压制下来。然后从轮椅后面绕过,上得前来,冲着天武行了个礼:“儿媳有罪!三殿下学艺不精,这件事情仔细想想,哪里能瞒得过父皇锐目。父皇这些年闭口不提,也是为了给三殿下留些颜面,可惜儿媳不懂事,竟然就给拆穿了,还望父皇责罚。” 天武揉着太阳穴,手都放不下来了。 妈了个巴子的,这死丫头的嘴怎么跟老九一个德行?不过,这个理由找的到也是不错,要不……就坡下驴吧! “咳咳!”他清了清嗓,正色道:“阿珩!你知罪就好。” 凤羽珩挑眉,这是顺毛儿了?她伸手入怀,把那张跟玄天夜定下的生死状给掏了出来——“父皇请看,儿媳不敢有半点欺瞒。” 章远赶紧上前把那张纸接了过来送到天武面前,天武一看,火气又上来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半斤八两不知道吗?还立生死状,玄天夜他就是找死!死了活该!”说着说着还来劲儿了,又问凤羽珩:“听说还给他留了一口气?唉呀你也是的,干脆一鞭子抽死一了百了就得了,还留一口气干什么?像这种不自量力的人活着还有什么用?” 凤羽珩心说我要真给抽死了,你就不这么说了。可心里是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赶紧道:“三殿下是皇子,儿媳不敢。” 玄天冥终于憋不住了,把话接过来,却是跟天武道:“你别老撺掇我媳妇儿杀人,有能耐自己杀去。” 天武眼一瞪:“我要能杀我还用得着她?” 凤羽珩皱眉,这都什么情况? 不过那两人的话头并没继续下去,就听玄天冥道:“老三自己没本事,生死状都立了,被打活该。这事儿我媳妇儿本来就没错,白跪了一眼,你得负责。” 天武心说,来了,他不过就是想把云妃给勾搭出来,结果媳妇儿没勾出来到把这瘟神给招惹了,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你自己的媳妇儿,让我负什么责?”他心里有气,也顾不上朕不朕的,干脆就自称起我。 玄天冥点头,“对,不用负责,我用词不当,应该是赔偿。” 章远跟天武对视了一眼,目光中传递的讯息是: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天武也没招儿了,干脆一摊手:“你俩想要什么赔偿?” 凤羽珩不知道玄天冥打的是什么主意,更不好由她来开口跟皇帝提要求,便也没说话,只看向玄天冥。 就听玄天冥道:“大顺边界四国,父皇看哪个最不顺眼?” 哎?天武愣了,怎么扯到这儿来了?再想想,还是实话实说:“千周最招人烦。” 玄天冥冷哼,“也不知道是谁,一看到那长公主心就软。这事儿我还没跟母妃说,回头闲来无事时我与她提提。” “等等等等!什么就你跟母妃提啊?你瞎提什么啊?”天武这人,这辈子心里就装着一个云妃,这些儿子呢,他也是无条件地纵宠着玄天冥。要说一遇到玄天冥他的理智就减半,那对于云妃,那就是理智直接变零。除了理智,还有智商,智商也是零。此刻一听说玄天冥要去云妃那编排,当场就不干了——“我见到千周的长公主有些心软是真的,但那也不是冲着她,是想到了你皇姑姑。” “切。”玄天冥冷哼,“一面之词。” “不是!”天武大怒,一把将章远给扯过来——“你说!” 章远托着一张苦脸,心说皇上哎,我说的话哪能做数啊!可还是硬着头皮道:“殿下,皇上真的只是冲着已经过世的长公主才给那千周人几分薄面。” 天武又道:“就是。后来你媳妇儿把人家女儿抽得那个小样儿,我不也没说什么吗?你俩合伙诈骗人家一千万两黄金,我不也当不知道吗?可见我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冥儿听话,别跟你母妃乱说。”说到最后几乎就是带着祈求了。 凤羽珩越来越好奇这云妃跟天武帝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开武居然可以宠她到如此地步,居然可以就这么毫不犹豫的放下帝王之尊来跟玄天冥讨好一样的说话。她真是好奇,太好奇了呀! 玄天冥到是也点了点头,没再难为他。 天武一看他点了头,心情大好,赶紧又道:“阿珩啊,你把他往前推推,对,你俩到近前来与我说话,别站那么远。” 凤羽珩照做,玄天冥扔了句:“不得保持着君臣之礼么!” 天武心说你眼里还有君臣之礼吗?——“别扯那个蛋,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于是,凤羽珩乖乖地推着人过去了。一到了近前,到是玄天冥先开了口,就听他说:“既然你对那长公主没什么意思,那咱们把千周给拿下吧!” 天武正好喝了一口茶,玄天冥一句话,“噗”地一下就把他给说喷了。 “什么玩意?拿下?”天武大拍额头,“冥儿啊!你当千周是这茶碗呢?说拿就拿?” 凤羽珩眨眨眼,“父皇,虽说不至于说拿就拿,可也没有想像中的那样困难。” 天武问凤羽珩:“我知道你烦凤家那位新主母,要真烦得慌,你就关起门来多抽她几鞭子。可是打仗这种事儿,最好先别干。” 玄天冥眼一立:“那咱们的赔偿还怎么谈?” 天武不解,“咱们的赔偿干千周啥事?” 第364章给媳妇儿备嫁妆 章远听出些门道,扯了扯天武的袖子,小声说:“殿下的意思,莫非是想要千周?” 天武撇嘴:“那是别人的国家!虽然是大顺番国,可我也做不了主啊!” 章远又拽拽他袖子:“打下来就能做主了。” “你给我滚蛋!”天武气得抬脚就去踹章远,“滚远点儿!” 章远憋屈地看了天武一眼,往后退了两步,也没走多远。 凤羽珩推着玄天冥的轮椅又往前凑了凑,玄天冥开始给天武洗脑:“我知道你现在老了,没有年轻时候那种激情了。但你不成了不是还有我们吗?咱们玄家战斗的种子还是在的,还是要继续生根发芽的。” 天武听出玄天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对打千周这个事铁了心的。猛然就想起不久之前襄王府着的那场不大不小的火,有监视襄王子的暗卫来报,说着火之前,千周的康颐长公主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偷偷进了襄王府。之后,济安县主也偷偷地摸了进去,再之后,淳王也去了。他当时就觉得这事有蹊跷,可惜,关于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暗卫也探不到,因为玄天夜的密洞谁也进不去。难不成…… 天武微眯了眼看向凤羽珩,这丫头鞭抽玄天夜,是因为对方害了她母亲。可如今又扯上个千周,天武就想,莫非是那天晚上,这丫头探听到了什么? 天武质疑的目光落进凤羽珩的眼里,她知道,玄天夜突然之间如此明确地表达出想要灭了千周的想法,天武一定疑虑颇深,那到底是个国家,他们若不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大顺没道理发兵。 她握上玄天冥的手,开口道:“事到如今也就别瞒着父皇了。”再扭头去看天武,“当初御王殿下重伤而归,父皇可知是谁下的手?” 天武一愣,没想到凤羽珩突然提起这个。玄天冥的伤一直以来都是他心里最大的一个痛,他当初跟云翩翩保证过的一定好好保护这个儿子,可没想到居然让他伤得这么重。最初他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带兵打仗受了伤,这虽说无奈,可也是件光荣的事。可是后来就越想越不对劲,将士伤亡不多,主帅伤成这样,这是什么道理? 天武也曾派人查探过,只查出玄天冥曾被围在西北的深山里,中的是箭伤,再多的就也查不出了。 眼下凤羽珩旧话重提,他不由得心头一凛:“你们查到了什么?莫非……事情与千周有关?” 凤羽珩点头,“儿媳曾亲耳听到三殿下与康颐长公主的谈话,围攻御王殿下的人,是千周的神射队,而线报,是三殿下潜伏在军中的人提供的。另外,千周神射入大顺关卡,是走了凤瑾元的关系换到的通关文碟。” 天武微闭双目,这样的连环关系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只是一直也没有得到证实。如今话出自凤羽珩口中,算是给这事定了论证。 玄天冥问他:“你说,千周该不该灭?” 天武点头,“该灭。伤我冥儿,即便屠了整个儿千周国,也不足泄朕心头之愤。” 玄天冥失笑,“屠什么国呀!都屠了之后管谁去?” 凤羽珩撇嘴,“应该说,都屠了,跟谁收税去?” 天武抚额:“你们连收税的事儿都想好了?” 两人齐齐点头,“想好了。” “那然后呢?”天武也来了兴致,章远也来了兴致,凑上前来听风。 凤羽珩道:“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儿媳是这样想的,首先吧,肯定是得把精钢给炼了,咱们有了武器才是真的有了资本。不然只以人数和战术欺压,显得有点儿欺负人,太有损大国风范。” 章远没忍住,插了句话:“大国不都是这么干么?” 玄天冥特别不要脸地来了句:“那我们就要做不一样的大国。” 天武比他更不要脸:“冥儿说得对!” 凤羽珩觉得这父子俩都很上道儿,于是继续说:“武器做好之后,咱们也别急着动手,可以先打入敌人内部,从里头先搅他们个一团乱,等千周自己都濒临崩溃的时候,咱们再出手,名义就是拯救千周百姓于水火……不对,于冰寒。” 玄天冥点头,“千周皇城的城墙都是用坚冰浇筑的,如果不从内部下手,强攻的话会很难。” 天武也来了兴致:“那他们的神射队有没有办法对付?” 玄天冥指着凤羽珩道:“你儿媳妇练了一只神机营,假以时日,成就定在千周神射之上!” “好!”天武突然一拍桌案,吓了章远一跳。“那就照你们说的办!不过……”他有些不懂了,“你们不是说要赔偿么?怎的不但赔偿没要,到是想着给大顺再打疆土?” 玄天冥冷哼,“给大顺打疆土?美的你。” 天武怒了:“怎么说话呢?” 凤羽珩无奈,拍拍玄天冥,“好好跟父皇说话。” 玄天冥组织了一会儿语言,然后道:“好好说,就是,千周不是给大顺打的,是给珩珩打的。” 天武一时没反应这来,给理解错了,“给媳妇儿打江山啊?哎呀那不是一个意思吗?冥儿,江山早晚是你的。” “我知道。”玄天冥翻了个白眼,“先不说你这江山我乐不乐意要,就说我们家珩珩,你当父皇的,就不能给她筹备点儿嫁妆啊?再说,那是你赔给她的!” 章远听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是说那千周到手之后,是……给县主个人的?” 天武一听就迷糊了,哪有这么干的?他用眼睛瞪玄天冥,你小子宠女人也不是这么个宠法的!再用眼睛瞪凤羽珩,你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药? 玄天冥太了解他父亲了,一看这眼神就知道,老头子不乐意了。也是,好好的一个番国,说给就给出去了,也不像话。可是他也有他的道理:“其实对于大顺来说,不过就是千周换了个国君而已,而且换的这个国君还比之前的稳妥。之前人家表面依附背地里计算,换的这个却是全心全意跟大顺一条心。你想想啊,将来你传位于我,我再娶了千周国君凤羽珩,这两国不还是一国嘛!怎么算咱大顺都是占便宜的。” 天武气得牙痒痒,“有这么惦记着自个儿父亲百年之后的事的么?” “那不是你说的江山早晚是我的!” 天武被他堵得没了话,其实这个道理他明白,千周就算给了凤羽珩,将来也是再当嫁妆带过来,番国成了大顺的一部份,对大顺来说是好事。只是……“用大顺的兵去打,打完了给你媳妇儿?想想还是赔本儿的买卖。” “哎?”玄天冥就来气了,“谁跟你做买卖了?这本来就是你单方面的赔偿你忘了?” 天武一愣,章远提醒他:“殿下说得没错,是赔偿。” 天武又有想抽章远的冲动,这死太监到底是哪伙的? 他不甘心,看着凤羽珩问她:“千周换了国君,你能保证比如今的情况更好?” 凤羽珩想了想,道:“咱们可以先签署个草案,把以后的岁贡啊,给大顺的资源啊之类的都定一下。另外,千周大顺可以互通贸易,千周那种地方比大顺荒芜,不说百废待兴也差不多,相信大顺一定会有很多油水可赚的。” 这话天武爱听,三人凑到一起,就开始研究起来以后怎么在千周赚钱。 章远听得嘴角都直抽抽,整地跟真事儿似的,仗还没打呢,你们三个就先算计着分脏了?这样好吗?好吗? 事实证明,那仨人觉得甚好,从天蒙蒙亮一直研究到天武要上早朝了。 最后天武一拍桌案:“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具体的你们去部署,冥儿的西北军做为主力,若需要其它各营配合朕会全力支持。待有朝一日千周大捷,朕便做主将它送给阿珩。” 凤羽珩赶紧跪下来,郑重地叩谢皇恩。 章远陪着天武,一夜没睡,都困得不要不要的了,可还是被这气氛给感染得有些小激动。但他不得不提醒天武:“皇上,是该上朝的时辰了。” 天武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去月寒宫看看吧,别让你母妃惦记。” 二人答应着告了退,天武看着凤羽珩推着玄天冥离开,小声问章远:“你说,朕要是跟着他们一起过去,会不会被赶出来?” 章远摇头,“不会。” “真的?” “恩。不会被赶出来,会被打出来。” “你给朕滚蛋!”天武再一次兴起了要换个贴身太监的念头。烦躁地挥挥手:“上朝上朝!正好拿那帮老东西出出气去!” 章远扶着他绕过桌案,将龙袍换好,盖帽子的时候就问了句:“凤相还在外头跪着呢,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天武皱了皱鼻子,“让他起来上朝啊!” 章远就想到半夜的时候他出去看过一眼,就见凤瑾元跪着都不是形了,几次都差点儿晕倒,这会儿八成双腿已经麻木,路都不能走呢,还上什么朝。 “凤相跪了一宿,这上朝……” “跪一宿怎么了?”天武说得理所当然,“他闺女也跪了一宿,不还是活蹦乱跳的?他一朝丞相,怎么?连个小丫头都不如?” 章远知道天武这是打定主意不准备讲理了,再想想之前凤羽珩说的那番话,不由得也恨起凤瑾元来。“奴才会命人搀着凤相去上朝的,皇上放心。” 天武点点头,精神爽朗地大步出了乾坤殿。 而另一边,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正站在月寒宫的客寝门前,有个宫女笑着跟他俩说:“咱们娘娘昨夜晚睡,这会儿还没起。睡前嘱咐过奴婢,说县主和殿下要是来了,就先请两位沐浴更衣睡上一觉,你们睡醒了,娘娘也就该醒了。” 凤羽珩抚额,云妃这觉睡得可是真长啊!她看了看那宫女指着的客寝,正是她之前住过的那间,于是跟玄天冥道:“那我就听母妃的,先沐浴更衣睡觉,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那宫女立马纠正她:“殿下从大营那边赶回来,也是一夜没睡,也是要沐浴更衣睡觉的。” “哦。”凤羽珩点头,“那你就带着他去吧。” 小宫女不解,“去哪儿?” “去睡觉的地方啊!” 那宫女往客寝指了指:“不就在这儿么?” 凤羽珩听明白了——“咱俩睡一起啊?” 第365章死丫头,今天不收拾你我就不姓玄 玄天冥觉得这个主意甚好,拉着凤羽珩的小手说:“行的,又不是没睡过。” 凤羽珩斜眼看他:“不是得先沐浴么?” “也行的,又不是没……沐一次不就沐过了嘛!” “流氓!”她狠狠地剜了玄天冥一眼,扔下轮椅抬步就往客寝走去,同时道:“给殿下再选一间房,离本县主远一点儿。” 玄天冥抗议:“这样不好!” “这样很好!”她已然进了屋,砰地一下关上房门。 外头的宫女冲着玄天冥摊手:“要不殿下就换一间房吧。”她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玄天冥却有自己的想法:“济安县主生性腼腆,有外人在呢她肯定是不好意思,你先下去,一会儿她就把门给本王打开了。” 小宫女带着疑惑的表情退了下去,玄天冥正对着客寝的门坐着,一脸愁绪。 要不要进呢? 进去了会有什么后果? 那丫头如果不乐意,会不会动武啊? 他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婆婆妈妈的想这么多干啥?那丫头半夜都敢爬上他的床,怎么的,现在大白天的,他一个大男人连门都不敢进了? 做人不能太窝囊! 他转动轮椅,到了门前,一伸手就把门给推开了。 看吧,那丫头连门都没关,这就是等着他自己进呢!果然啊,男人不能太君子,会被女人看不起的。 玄天冥这样想着,转着轮椅进了屋,一回手又把门给关了起来。 就觉得这屋子里散着一层水雾,想来是宫人们一早就将沐浴的水给备好了,水温高放得久,这屋子里就弥漫了水气。 他顺着水气的源头看去,就见一面屏风后头,有个清瘦的身影正在摸索着宽衣,屏风上已经搭了一件外袍。 玄天冥唇角泛了一丝邪笑,心说这死丫头还太小,吃是吃不上,但逗弄一下还是挺好玩的。 他转动轮椅往那边而去,水雾越来越浓,到了屏风跟前时,还能闻得到掺在水气一起的淡淡的花瓣清香。他放轻了动作绕过屏风,就想给这丫头来个突然袭击吓她一吓,吓人的架式都拉好了,身形展得也极快,人离开轮椅,照着那人影就扑了过去。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明明瞅准了屏风头后那人影的,谁知一绕过来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他是跳起来向前扑的,原本是想捞了人再坐回轮椅上,谁知这一下扑了空,伸出去的手臂也只是在空气地打了个转,啥都没捞着。 玄天冥就蒙了,人呢? 这一恍神儿的工夫,收势就晚了些,再加上浴间这地方湿气重,地滑,轮椅没停稳,往后退了几步。 他暗道不到,这么整怕是得摔地上。于是赶紧调整身形,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却没想到,这时,突然之间身后就有了动静,他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一只小手猛地一下就抓住他的后脖领子,腕上一发力,直接就把他给甩了出去。 玄天冥没有一点点防备,就听“扑通”一声,整个儿人被扔到了洗澡的大木桶里。 那只木桶也不知道是怎么准备的,极大,足够容纳两个人一起泡在里面,还有足够的余份儿。他触不及防地掉了下去,还实实惠惠地喝了口洗澡水,终于挣扎着把头从水里钻出来时,就听到木桶边上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定睛一看,一个只穿着白棉布底衣的女子正双手插着腰看他,笑得都直不起腰。许是屋里太热,她那张小脸儿通红,看起来就像一只苹果,好看极了。 玄天冥干脆坐在水里不起来,双臂环胸,很是不满地道:“珩珩,你要是想和为夫共浴就直接说,不用整这么暴力,为夫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木桶外的小丫头将两只小胳膊拄在桶边儿上,笑着看他:“堂堂九皇子,还能不能要点儿脸了?” 玄天冥一点儿都没有要脸的觉悟:“相比起爱妃半夜爬上本王的床,你觉得哪个更不要脸一些?” “当然是你更不要脸一些。”凤羽珩收起笑来,跟他说:“比起在这里斗嘴,我更着急回去看看母亲。出府时她还昏睡着,这都一夜加上多半天了,指不定醒了几次。” 玄天冥看到她一脸焦虑,干脆在木桶里划过来到了她进前,伸出满带水珠的手去抚上她紧皱的眉心,“你放心,同生轩那边七哥照顾着呢。他带了太医院一位对散症颇有研究的太医一起去的,你且安心就是。” “真的?”她的眸子终于明亮起来。 “我何时骗过你。那太医钻研此症多年,即便治不好,也不至于太差。” 凤羽珩点头,有些恍惚地道:“有七哥在我就放心了,不管出多大乱子,七哥都能摆平的。” “喂!”某人不干了,“老七那样的人你用眼睛看看就好,还得离远些看,可不能上心,知不知道?” 凤羽珩回过神来,挑唇邪笑,“哟!御王殿下吃醋了?” “恩。”某人点点头,冲着面前的女孩勾勾手指头,“你过来。” “我不!”凤羽珩十分坚决地拒绝了他,然后起身,笑眯眯地冲着水里的人行了个礼:“殿下,奴婢侍候您洗澡吧!” 玄天冥全身都一哆嗦,就觉得这丫头阴嗖嗖的没安好心。他刚想拒绝说不用,凤羽珩的小手却已经伸了过来——“来吧王爷,穿着衣服怎么洗,快脱下来!”一边说小手一边往玄天冥身上划拉,也不怎么的整的,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把玄天冥的上衣给扒了下来。 水里的人眼睛都放光了——“媳妇儿,还有一半儿呢!” 凤羽珩却没理他,反到走到浴桶的另一头,提起摆在那里的几小桶热水,一桶一桶地往里倒。 倒着倒着玄天冥就觉出不对劲了:“那什么,你等会儿,等会儿媳妇儿!太热了!哎!烫!烫!”他一把抓住凤羽珩的手腕,“烫你知道不?” 凤羽珩点头,“知道。” “知道你还往里添这么多热水?” “不说死猪不怕开水烫么?我试试。” “哦。”玄天冥点头,“看来媳妇儿喜欢这个调调,恩……”他唇角一勾,凤羽珩已然意识到危险,正想抽出手跑开,可惜,她力气再大也还是不如玄天冥,逃跑的念头刚一兴起,人还没等动呢,就觉一股大力自手腕处传来。她整个儿人突然间腾空而起,华丽丽的在空中翻了个面儿,然后“砰”地一下摔进水里。 “咳!咳咳!”凤羽珩腔着了。 自作孽不可活,尼玛这水太烫了,简直太烫了啊! 她正想着这么烫会不会把皮肤给烫破了,她跟玄天冥开玩笑闹着玩,可下手也实在是没个轻重,这么烫的水她刚进来就受不了,他却一直在里面坐着,会不会受伤? 正想着,人突然又被举起,一下子脱离水面。 热浪瞬间褪去,身上疼痛也消失。她睁开眼睛去看,原来是玄天冥又把她给举了起来,就像举着个布娃娃一样,一个仰着头,一个仰着身,两人对视,角度十分刁钻。 “你……举我干啥?”她有些发愣。 却听玄天冥道:“水里太热,就是逗你一下,可不能把你烫坏了。” “可是……”她突然的一下鼻子就发酸,还好这屋里水气重,到也不容被查觉。“可是我把你在这么烫的水里泡了好久,对不起。” “说什么呢?”他把人放到桶外面去,指了指另一边的木桶,“快去,再兑些冷水进来。” 凤羽珩这回听话了,赶紧去又提了两桶冷水掺了进来,用手试了试水温,恩,刚刚好。再一看玄天冥身上,都烫得一片一片地红。她有些心疼,赶紧对玄天冥道:“你稍等我一下。”然后转身绕出了屏风。 玄天冥不知道她干什么去,等了一会儿,就见那丫头再回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是一种料子和样式都很奇怪的衣裳,肥肥大大的,中间一根带子束腰,但看上去很柔软,下头还露出半截儿光着的小腿,看上去十分奇怪,但也十分好看。 再往她手里看,就见她捧着几只奇怪的瓶子,各种颜色的,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凤羽珩绕到他身后,将手里东西放下,挽起袖子,取过其中一只瓶子,倒了些东西在手上,这才道:“你往前一些,背让出来,我给你涂点东西。” 玄天冥照做,然后就享受到了一种极品待遇——美女擦背。 他也不知道凤羽珩给他擦的是什么玩意,反正凉丝丝的,刚刚被热水烫的难受劲儿一下子就消减了,反而变得十分舒服。 他很享受,背靠在木桶的边沿,仰头看她,认真地道:“本王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在西北大山里捡到了你。” 这原本该是一个很美好的气氛,玄天冥表白,凤羽珩感动,按道理说剧情应该就是这么发展的。 可是……凤羽珩的脑子里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她就没这个浪漫的细胞浪漫的命,一听玄天冥说是在西北大山里捡的她,这丫头就不乐意了——“你说啥?谁捡的谁?就你当初那腿脚,你捡得起来我吗?玄天冥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卡在那个山缝子里,是我费了老大力气把你给抬出来的!是抬!” 玄天冥也无语了,“我就那么一说,就是表达一下咱们俩相遇的喜悦。” “那你也得实事求是啊!” “什么实事求是啊?我只是稍微加工了一下,就那么一说,你也就那么一听,哎我说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表示感动的吗?” “感动什么感动?我明明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玄天冥气得直磨牙,“死丫头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蹬鼻子上脸是不是?今儿不收拾你我就不姓玄!”说着话,突然一伸手,一把就将凤羽珩给拽了过来! 死丫头很不幸地,再度落水…… 第366章你要云卷云舒还是要征服? 落水的那一刻,凤羽珩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当她发现自己被人按住后脑勺、脸死贴在某人胸前的那一刻,崩溃的内心化成了尖利的凶牙,“坑哧”一口,照着玄天冥上身某个地方就咬了下去。 就听“嗷”地一声怪叫,玄天冥又一把把她给提了起来,差点儿没给扔出去。 凤羽珩也哇哇大叫,玄天冥举她的时候扯到了她的头发,疼得她不停地喊:“轻点儿!轻点儿!疼!” 此时此刻,客寝门外,一堆小丫头正挤在窗边,耳朵贴着窗纸在那儿听墙角。 凤羽珩这几声叫唤把些小丫头叫得面红耳赤,有点不好意思再听下去,可是耳朵却怎么也离不开窗户纸。 有个掌事的宫女吩咐个小丫头说:“快去,把这边的事告诉娘娘,听完娘娘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那小丫头极不情愿地退了下去,临走时还不忘再回头看两眼。 可惜,屋里两位高手此刻早就打成一团了,水花四溅,激烈非常,哪里还顾得上去分辨屋外的动静。 就见凤羽珩两手直伸,拼了命往玄天冥脸上够。玄天冥撑着她的腑下,长长的手臂直接把她挡在三尺开外--“不带打脸的!” “谁要打你脸!”凤羽珩咬牙:“你把面具摘下来给我看看!” “不给看!”玄天冥的头又往后仰了仰,“死丫头你能不能老实一会儿。” “不给看就不老实。” “要不你的换个地方,你看看别的,我身上还有别的你没看过。” “玄天冥你个流氓!”她放弃去摘面具,手往水里一拍,立时又溅起水花簇簇。 玄天冥也把人放下来,就见这丫头又钻到水里,小手往他身上挠啊挠,痒得他真想从这水桶里头跳出去,可是又舍不得。他平日里军务繁忙,凤羽珩又养在深闺,两人见面机会少之又少。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这丫头喜欢笑喜欢闹,他便想由着她,哪怕小丫头把这客寝的房盖都给掀了,他也会笑着替她鼓掌。 凤羽珩在水里玩儿欢了,一会儿拍着水面打出水花,一会儿又去扯玄天冥的胳膊让他跟着一起玩。偶尔还会在桶里站起来,转一圈再缩回去,还会从她带来的那些瓶子倒出好多奇怪的东西来。那些东西一遇了水就会变成白色的泡泡,她就把那些泡泡用手捧起来,再吹到玄天冥的脸上。 玄天冥有一种在养孩子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也挺好,看着这孩子慢慢长大,直到有一天成为他的妻,他发誓,一定会把这世上最好的全都给她。 她若喜欢安逸,便陪她坐看云卷云舒; 她若喜欢热闹,就带她畅游花市灯海; 她若喜欢调皮,干脆生一堆孩子陪她一起打闹; 她若喜欢征服,他会毫不犹豫地带着她扬鞭踏马驰骋沙场,收五湖四海入囊,给她一个太平天下! 万千思绪化作一眼宠溺送入她的眼中,凤羽珩也停下了玩闹,小手却触上了他前胸两道伤疤上。 “身上怎么还有疤的?”她拧着小眉毛,一脸的不乐意。 玄天冥笑了,“带兵打仗的人,怎么可能没受过伤,我又不是那种只会躲于人后的将领。没事,小伤而已。” 随口一句小伤,凤羽珩却仿佛看到了前两年他在西北征战的岁月,敌来我往,刀光枪影。她十分庆幸这还是个冷兵器的年代,虽锋利,却也不至于一下就要了人性命。不像二十一世纪的战场,炮火轰鸣可以震裂人的耳膜,也可以在一息之间要了一城人的性命。科技发达,杀人的本事也跟着发达了,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 “想什么呢?”看着她阵阵出神,玄天冥捏捏她的小脸蛋,真是的,还不多长些肉。 凤羽珩苦笑,“我在想,其实当初的确是你把我捡回来的,那时候我就像个刚出生的小孩,可人家的小孩是从母亲的肚子里爬出,我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我懵懵懂懂,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是你跟我说了第一句话,也是你,给了我二十两银子,不然,我连回京城的钱都没有。” 玄天冥也想起那时候的事,很狼狈,却也很窝心。 凤羽珩绕到他背后去,拾起毛巾拧干了水,笑着说:“不提过去,来,我帮你搓背。” 他挑眉,还有这待遇?甚好!甚好! 事实证明,凤羽珩是不会给人搓背的,下手也没个轻重,一会儿太狠了,疼得他直咧嘴,一会儿又太轻了,就像是挠痒痒,挠得他心里乱成一团。 再一会儿,那孩子哭了,虽然无哭,可他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体在抽搐,一下一下,小心翼翼,不想让他发现似的。 他一阵心疼,把手绕过肩伸去,轻拍她的手背,用安慰孩子一样声音说:“你别哭,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珩珩你放心,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行的。” 凤羽珩伏在她背上,啜泣渐渐停止,小鼻子尖儿就抵在他背上,一呼一息的,却是让玄天冥身体的某一个部份不安份起来。 他想,这丫头一定是故意的,实在是太坏了。 一下转过身,就想吓唬吓唬她,谁知那丫头又一下子栽进他怀里,头沉沉地低着,居然……睡着了。 玄天冥一脸苦色,不带这么玩儿的啊!这死丫头就是不安好心啊! 凤羽珩这一觉睡了很久,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回到前世,回到手术台前,一个手术接一个手术地做。恍恍惚惚的又跟着部队一起训练,从蛙跳到匍匐再到枪械,她第一次打枪就打出十环,跟她的剪法一样精准。 后来,长官到了她面前,跟她说第三方世界国家的那场战争里,华夏也是派了人去的,伤亡很重,她必须亲自上战场去抢救伤员。随行的还有一名男医官,坐直升机,直接入境。 她与那名男医官一起坐上直升机,可那男医官却突发急症,全身抽搐,不得不被抬下飞机去。飞机上就剩下她跟飞行员两个人,起飞没多久就听到一阵诡异的嘀嗒声。她做过拆弹演练,太清楚那声音代表着什么,脑子嗡地一下炸了开。还不等做出什么反应,嘀嗒声停止,随之而来的是那场惊天爆炸。 凤羽珩瞬间惊醒,人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这样的梦她不是第一次做,却没有一次有今天这样真实,真实她到几乎可以看到见被抬下飞机的那名男医官突然露出的诡异表情。当时没觉得怎样,如今想来,一切却又是那么的不正常。 “怎么了?”突然有声音在身边响起。 凤羽珩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就将右手五指曲了爪状,奔着那声音就探了去。直到掐住那人的脖子,这才发现,与她坐在同一张床榻上、盖着同一床锦被、裸着上身的人——是玄天冥。 尴尬地收回手下,抱歉地说:“我忘了你在这。”再想想,眼睛又立了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怎么又爬到我床上来了?” 玄天冥无语,“媳妇儿你这情绪变化也太快了,为夫都有些跟不上趟,咱们两个本来就是一起洗的澡,你洗到一半睡着了,剩下的一半还是我替你洗的呢。不谢我也就罢了,怎么才睡醒就要杀人灭口啊?” 凤羽珩抽了抽唇角,“谁要杀你了,这叫习惯性的警惕好不好。不过……玄天冥,你刚刚说什么?你替我洗澡?”她一下意识到不对劲,低头一看,好么,这是哪个王八蛋把她全给扒了?恶狠狠地把爪子又伸了过去,“现在,我有理由掐死你了。” “哎!”他将她的小手放下来,“你把为夫掐死了,那你的后半辈子谁来管?” 她想说我的人生才开了个头,前半辈子都还没走一半呢,怎么就扯出后半辈子了。可这话冲到嘴边却又憋了回去,她突然就对玄天冥说的那个“死”字特别敏感,竟然就顺着他的话在想,如果玄天冥死了,她该怎么办? 玄天冥看出她面上不自觉地流露出的那种恐慌,有些不解,“你到底在怕什么?上次睡觉也是这样,总是不老实,像是在做很可怕的梦。”一边说一边抬头去探她的额头,“一头的冷汗。” 凤羽珩有些恍惚地说:“怕什么?怕死。死过一次,就怕再死。因为不知道再死一次还会不会遇到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但是你不行。”她抬头,颇有些后怕地同他商量:“如果以后你再上战场,带上我一起好不好?我也可以打仗,骑马射箭两军对垒都行的。我不想留守在家里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你的消息,那样会心慌。” 他点头,“好。我们家珩珩不该留在深宅内院做那些女人之间无谓的争斗,她应该与我并肩而行,即便是王座,也可划你一半。” 凤羽珩笑嘻嘻缩回被子里,眼一闭,“玄天冥,这可是你说的哦。” 他的大手揉上她棉软的发,点点头,“对,我说的。一个天下而已,抵不过我的珩珩。” 她美滋滋地睡起回笼觉来,可惜,偏生有人就不想让她再悠闲自在。寝殿门外,一个小宫女试探地叫了声:“殿下,县主,你们醒了吧?云妃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367章月寒宫里讲八卦 凤羽珩出了寝殿大门才发现,外头天都已经黑了,她居然睡了整整一天! 不由抚额,小声的埋怨玄天冥:“你怎么不早点儿叫醒我?” 玄天冥告诉她:“起来早了也没用,天没黑时母妃也是醒不了的。” 凤羽珩有些忐忑,玄天冥这个混蛋,跟她挤在一张床上睡,她到是不觉得怎样,但云妃估计不会什么也不想吧?她撇了一眼引路的小宫女,哼,看吧!这丫头的眼神里就透着暧昧的气息,真是丢死人了。 她拿眼睛狠狠地去剜玄天冥,气呼呼地跟着往正殿走。 她们到时,云妃正在大殿上听一群宫女讲八卦,八卦的内容是--“咱们殿下估计是下了狠手,济安县主叫的声儿可大了!” “好像还带着哭腔。” “奴婢收拾浴间的时候,那一地的水啊,都无处落脚。备的几桶热水冷水都用光了不说,还扯了一地的衣裳。” “不过衣裳看起来都是殿下的,想来应该是县主亲自动的手。” 云妃乐了:“小丫头性子刚烈,好样的!” 这话正好被走进来的凤羽珩听到,差点儿没让门槛给绊死。 刚烈!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用反了吧! 见她二人进来,云妃咯咯地笑了一阵子,然后遣散了下人,再冲他们招招手:“过来。” 凤羽珩推着玄天冥上前行礼,云妃指指边上的椅子让她坐下,立即就有小宫女送茶来。 她看了看那茶,然后也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随口就来了句:“母妃怎么不给我弄碗红枣水喝?” 云妃笑眯眯地说:“你才十三,这小子要是敢下手,那他就是禽兽。” 玄天冥无语。 凤羽珩心里就延伸着思考起来,前世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些事情你做了,你就是禽兽,但你要是不做,你就连禽兽都不如。 她憋着想笑,差点儿憋出内伤。 好在很快就有宫人传膳进殿,她一闻香味儿才觉出饥饿。想想看,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不饿才怪。 宫里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月寒宫似乎没这种规矩。云妃这人一向活得自在随意,在她眼里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规矩可言,皇宫里规矩多,她干脆就把自己关进月寒宫。外人可以进,但是能进来的,必须得是她看着顺眼的,得到许可的,否则,即便是皇帝,也只能乖乖地站在宫门外,眼巴巴地瞅着。 所以,这顿饭吃得一点都不沉闷,就见云妃一边优雅地喝着乌鸡汤,一边幽幽地说:“想当年本宫刚进宫时,那畜生的母妃瞧我不顺眼,挑准了老头子不在的时候命人抽了本宫十三鞭。后来,是你外公配了换皮的方子,本宫在那汤药里泡了七七四十九次,总算去了一身的疤。” 云妃这话看似随意地说起,可她眼中突然闪过的那一丝痛楚却没逃得过二人的眼睛。 玄天冥轻言安慰几句,惹得云妃又是一阵笑。“没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女人也被老头子打死了,本宫没什么可怨恨的。就是觉着阿珩那几鞭子抽得好,有些人皮紧,就得给他们松松。” 母子二人随意地说着话,凤羽珩却在心里琢磨起云妃说的换皮方子。 从未见过面的外公,传说中的神医姚显,居然能制出那种方子来? 她想了一会儿,便觉得所谓换皮,其实不过是古人给冠以的一种夸张性的说法罢了。换皮不是不能实现,在二十一世纪,换皮叫做植皮,只不过并不如人们所想像的那样神奇。至于云妃说的疤痕一点都没有了,凤羽珩想,那应该是姚显手里有那种能够强效去疤的药物。那种药并不算神奇,她空间里其实也是有的,而且用起来没有那么遭罪,也不用那么复杂的环节。 她犹自想着,就听到云妃又说:“阿珩,本宫必须得提醒你,那孽种的母族应该很快就会听到风声,虽说冥儿跟华儿已经派人去拦截,但这种事却是怎么也挡不住的。算算日子,再过个把月,也该往京里来了。” 凤羽珩一愣,她今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关于玄天夜母妃的事,却没想到还有一个连云妃都上了心去的母族。 她沉了沉心思,开口问:“阿珩是不是给殿下惹祸了?” 云妃耸肩而笑,“祸的确是惹了,不过你们殿下应该不怕。” 她不解:“三皇子的母族到底是什么人?” 玄天冥告诉她:“他的外祖是北界三省的都统,大顺北界三省并不是自建都以来就有的,而是当年太宗登基之后,隋远将军征战六年而得。算起来,到如今虽已经历了大顺五代帝王,可北界的人到底有一多半都是千周血统,他们嘴上承认自己是大顺人,可骨子里却依然认为自己流的是千周血。这么多年来,大顺与千周的关系之所以这样一直僵着,即便对方偶有挑衅大顺也并没有全力出兵压制,为的就是不乱北界民心。” 凤羽珩一边听一边也跟着分析:“我看过大顺疆域图,北界虽说只有三省,但那三省占地却极广,若按中原地区州府占地来算,那地方足够分出七个省来。” “没错。”玄天冥点头,“地方大,人就多,一旦有一天民心大乱,于大顺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是啊!”她感叹,“若是有这番历史渊源,北界的大顺子民实际上可以算是千周后裔,一旦大顺与千周翻脸,怕是……” “怕是北界要激起民愤。” “那你还撺掇我跟父皇要千周?”凤羽珩眼睛瞪得溜圆,“今早上你跟父皇那样说时我心里就没什么底,千周固然是可恨,可也不能去打没有准备的仗。我从前并不知北界国民还有这样的来历,否则我是不会跟着你一起胡闹的。” 云妃听出门道来,问玄天冥:“你跟老头子要了什么?” 玄天冥摆摆手,“也没什么,他无缘无故就罚珩珩跪着,不得给点儿补偿啊?我就说既然咱们看千周都不顺眼,早晚得打,那打下来之后就把那小破国给珩珩当嫁妆吧!” 云妃乐了,“这个主意甚好。” 凤羽珩抚额,你们娘俩就不嫌事儿大吗? 她提醒玄天冥:“我把三皇子打成这个样,他外祖一家一定会报复的。北界三省离中土甚远,说句大不敬的话,那地方的都统不就跟土皇帝差不多?难保他们以后在那头给我们下绊子,所以,攻打千周的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肯定是要从长计议的。”玄天冥说,“这事儿至少得在你的精钢制成并且大量投入军中使用之后,这是第一步,这一步走完,后面的事咱们才能慢慢的想。” 云妃安慰凤羽珩:“你也别想太多,三界三省都统又能怎样?你不觉得老头子并不是很在意吗?”她从来都跟天武叫老头子,听起来是不敬,但凤羽珩却看得出,云妃在说到那个人时,眼里是有些许暖意在的。 于是她点点头,道:“的确,如果父皇在意,就不会在我把人打成那样之后还不加责罚。” 云妃托着酒杯抿了一口酒,笑道:“所以说,这张脸早晚得翻,包括那个千周,别以为谁都不知道这么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勾当!”她说着,目光投向玄天冥的腿,眼中恨意汹涌而来。 这顿饭吃到很晚才散,凤羽珩推着玄天冥出了月寒宫时,送他们出来的掌事宫女同她说:“奴婢有话想说,还请县主别怪奴婢多嘴。” 她停下来,看着那宫女,道:“姑姑是在母妃身边侍候多年的老人了,您有话尽管说,我听着就是。” 那宫女连道不敢,然后开了口:“奴婢只是想说,烦请县主空闲的时候能多进宫来看看咱们娘娘,娘娘一个人住这月寒宫其实是挺憋闷的,只是她从来都不说。可奴婢跟在娘娘身边十五年,看得出娘娘喜欢县主,您每次来她都比见着两位殿下还高兴,还有您送的那些个新鲜玩意,每次娘娘最少都能摆弄半月有余。奴婢也是心疼娘娘,请县主多往这边跑几趟吧。” 这番话到是把凤羽珩说得鼻子微酸,云妃一向自在逍遥的样子其实很迷惑人,让人不清楚她到底是喜是怒是哀是乐。她几次过来,虽说也看得出云妃见了她会开心,却没想到自己送的东西能让她把玩那么久。 凤羽珩吸了吸鼻子,跟那宫女说:“阿珩记下了,多谢姑姑提醒,以后阿珩定会常来月寒宫。” 那宫女感激地送两人出去,她上了玄天冥的宫车,由他亲自送着往县主府去。 玄天冥瞅着她兴致不高,便知心里一定是想着刚刚那事,于是主动开口说:“你不用太往心里去,她所走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孤寂也是一早就知道的。这么些年过去了,什么都习惯了。” 凤羽珩摇头,“话不是那么说的,总归我是她未来的儿媳,有些孝道就该由我去尽。” “儿媳尽孝那也是我们成婚之后的事。” “我提前做了,就当是讨好不行吗?”她扬起小脸笑起来,“以后我会常进宫,新鲜玩意还有不少,就是母妃说的那种换皮的药,我也是有的,而且还比她从前用过的好,无需遭那么大的罪。” 玄天冥抽了抽嘴角,目光下意识地就往她袖口上投去。凤羽珩心虚地收了收袖子,对于他心中好奇并不想给任何解释,却是拧着眉心同他道:“其实关于娘亲中了离魂散的这个事情,有一个细节我给忽略了……” 第368章在那里,你的生命会发光 凤羽珩挨着玄天冥而坐,两只手拄在轮椅的把手上,心事重重地说:“刚刚我就在想,娘亲每天都要吃安姨娘送的点心,这个消息到底是谁告诉玄天夜的?还有,梅香的去处和家人住在哪里,又是谁透露给他的?我不信真的就巧到梅香快被马车撞到,玄天夜碰巧出手相救。他那个人,不驾车撞别人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去救人。” 玄天冥比她更了解玄天夜,也跟着点头道:“的确不可能,这事上所有太过巧合的巧合,其实都是人们有心为之。这件事情还是要从凤府去查,肯定是有人里应外合。” “会是谁呢?”她拧着眉思索,“安氏?想容?”随即摇摇头,“不像,我看人一向甚准,她们母女二人与我接触颇多,若是心中藏着这样的事,我不信我看不出来。” 玄天冥抚上她的头,“有些事情、有些人,不能太过相信,包括你自己的直觉。我并不是说她们就是幕后之人,但眼下看来的确是嫌疑最大,不能不警惕。” “恩。”她点头,“我知道。” 两人再没说话,马车一路往县主府驶去。经过凤府时停都没停,直让等在门口的管家何忠把个脖子抻得老长。 同生轩里,玄天华亲自坐阵,玄天歌也在。前者正在屋里跟着太医一起观察着姚氏的状况,而玄天歌则是搬了把椅子就往院中间一坐,在她对面站着的,是康颐。 凤羽珩回来时,正好听到玄天歌扬着她一惯嚣张的语调:“凤夫人,你有这往县主府跑的工夫,多管管府上的事。姚夫人中了离魂散,虽说已经查明是襄王所为,可到底也是有凤家的丫头跟着里应外合。凤府连这样的纰漏都能出,你这个当主母的可是得好好反醒反醒。” 要说康颐嫁到大顺来还真算得上是委屈,想她堂堂千周长公主,是千周国君的胞姐,在自己国家是要什么有什么,哪里有人敢这样子对她说话? 可一嫁入大顺,一进入凤府,她以前所有的优势和骄傲统统都得丢弃掉,因为这里是千周的主国,她长公主的名号在这边根本就不好使,随便抬出一个人来都比她强。就比如说这个玄天歌,不过是个郡主,却可以明目张胆地这样与她说话,她却是一点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康颐暗压下心头不快,面色平和地跟玄天歌道:“我也是奉了老夫人之命过来探望姚夫人,至于府里出了背主的奴才,这事儿已然在调查中,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给郡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玄天歌一摆手——“你给我什么答复啊!你得给阿珩一个答复。”说着就站起身来,迎上已经走进院儿的凤羽珩和玄天冥二人,“九哥,阿珩,你们回来啦!” 康颐一怔,赶紧回过头去看,果然,正是凤羽珩推着玄天冥的轮椅往院子里走来。两人气色不错,不带一丝疲倦,跟白天凤瑾元回府时那个惨样完全不同。她真的怀疑,凤羽珩是像凤瑾元说的那样,也在皇宫里跪了一宿吗?怎的凤瑾元的双腿几乎不能走路,她却什么事都没有,还可以给人推轮椅? 疑惑间,几人已然经过她身边,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就往屋子里走去。 康颐有些尴尬,就想在后头跟上,结果又被玄天歌给拦了下来:“你说你是奉了凤家老夫人的命令来看夫人的?” 康颐点头:“正是。” “切!”玄天歌十分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真逗,她有什么资格派这个派那个往这边来呀?别说是派来的人,就是她自己来了,那不见得能进得了同生轩的门。行了,回去吧,现任妻子来探前妻的病,我看是你有病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屋,然后砰地一声把门从里头关上。 康颐就这样被拒之门外,拒得特别没脸,哪怕是她这种见惯了形形色色之人的长公主也快要挂不住了。 身后跟着的丫头夏蝉劝她:“夫人,咱们还是回吧,老太太也知道这头都是什么脾气,见不到也没事,不会怪夫人的。” 康颐还能说什么?就算老太太要怪罪,那也就只能凭其怪罪去。她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不是我不尽力,你也听到了那舞阳郡主是怎么说老夫人的,我这个番国的长公主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夏蝉当然听得懂康颐的意思,这是要让她跟老太太把舞阳郡主的话给学一遍,激起老太太的愤怒。夏蝉无奈地道:“奴婢会如实禀报的,只不过,禀报了又能如何?老太太还能来找舞阳郡主讨公道吗?夫人有所不知,大顺的皇家人,就没一个是讲道理的。” 康颐一行被玄天歌打发回去,屋里姚氏这边,那太医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玄天华告诉他们:“夫人已经清醒一整日,未见发作。” 凤羽珩有些惊喜地问那太医:“您手里可是有驱这离魂散的奇招?” 那太医苦着一张脸摇了摇头,“对付离魂散哪里会有奇招啊!县主也是行医之人,老朽不瞒您,我只是给夫人用了些拖延发作周期的药。这药还是当年姚大人留下来的,说是用上三次五次的都行,只是不能用再多,会伤身子。” 凤羽珩好一阵失望,坐在榻边握着姚氏的手说:“娘,对不起,是阿珩没照顾好你。” 姚氏连连摇头,“这怎么能怪你。阿珩,你也不要怪安姨娘和想容,这不关她们的事。原本这点心她们并不是天天都送的,是我自己想吃,求着她们多给做些。你可不能……” “娘亲放心。”她拍了拍姚氏的手背,“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不会冤枉任何人,你只管安心养着,离魂散也并非驱不散,阿珩自有办法把你治好。” 她照顾着姚氏躺下,见人沉沉睡去,这才又与众人一起出了屋。 那太医将几副药留下来就先行离去,玄天歌心急,抢着问她:“阿珩,真能治吗?” 她叹了口气,心道能治才怪,毒瘾从来都不是靠治的,只能是靠戒跟熬。如果安氏能熬得过去,一切都好说;若是熬不过去,什么都白搭。 “没事,我自有办法。”她不想让玄天歌跟着担心,催促着她们道:“天都这么黑了,赶紧回去吧。回去就跟岚姨说我能治,别让她跟着着急。”说完又看向玄天华,“七哥送送她。” 玄天华点头,“放心。” 直到把两人都送走,最后留下的玄天冥才说:“珩珩,我从不认为你适合留在深宅内院儿里跟这些女人周旋争斗,跟我去大营吧,只有在那里,你才是你原本该有的样子。” 她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她又何尝不想念大年之前在深山里训练神机宫的那段日子。 玄天冥说:“凤家纵是有悬案未查,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查得清的。更何况,哪一座深宅里没有几只冤魂?哪一个大家族里没有妻妾争斗嫡庶纷扰?你与她们斗,何时是个头呢?从前我见你刚从西北回来,一腔的怨恨未解,便放手让你去把这些年凤家欠你的都讨要回来。如今虽说债并未讨完,但却也可以暂时先放一放,有些事情你越是不查,时日久了它越是会自己浮出水面。待水落石出之日一网打尽,也省了你多费那几番心思。再说,也是时候该去检阅一下咱们的神机营了,凤羽珩,在大营里,你的生命会发光!” 她体内的热情与期待一瞬间又被点燃起来,她转过头往凤府的方向看去,刹那间,从去年回京之日起,点点滴滴全部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就像二十一世纪的电影那样,有影,有声,有形。她看得到沈氏的尖酸狡诈,看得到老太太的唯利是图,看得到凤沉鱼的阴毒狠辣,也看得到凤粉黛的任性刁蛮。还有凤子皓的一脸淫相,和凤瑾元心中淡薄到所剩无几的亲情。 她曾经那么讨厌那一府的人,曾经答应原主替她报仇,如今那仇也不知算不算报了,但那座凤府却已然不是从前的凤府,在她的强势打压之下,许多人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报应。换原主一条命,想来,够了。 “你说得对。”她收回目光,再看向玄天冥,“我曾经以为十五岁之前的年华,只怕都要在这座府里慢慢熬过。可是你给了我不同的人生,给了我一片我惺惺向往着的天地。你说得对,在大营里,我的生命会发光。既然注定是要发光的人生,我怎么能让它在深宅大院儿里一天天的黯淡下去?” 她说这话时,两只眼睛是发亮的,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到一个好看的弧度。就好像已经看到了金戈铁马的人生,看到了她与他联手打下的一片天下。 “给我三天时间吧!”她说,“安排一下同生轩,再稳定一下娘亲的状况,另外……玄天冥,我想把娘亲一并带着,行吗?” 玄天冥点头,“有何不可。” “我听说……军中不能让女人进。” 他笑道:“规矩上是那样说的,便是在西大营里,我就是规矩。” “好!”她亦扬起笑脸,将手伸向玄天冥。见他也伸出手来,便主动握了过去,然后道:“我答应你,三天之后,我们回大营!” 第369章准备炼钢 这三天,凤羽珩就没出过县主府的府门,也拒绝了一切来客。她躲在药室,一头扎到药房空间里,将那空间里的药上上下下地理了一遍,最终挑出了几种能缓解毒瘾的特殊药物,以及几支针剂。 她将这些东西单独放在一层最显眼的柜台上,以便随手就能拿到。 这次去大营,凤羽珩明白,除了继续训练神机营之外,她最主要的任务是炼钢。炼钢不比打铁,大顺人从未接触过这项技术,而她自己也并不是专业的炼钢师,有的不过是理论知识,缺少实践。没有现成的炼钢师,她就得从上好的铁匠里挑选出合适的人去培养,还有学徒的挑选也要慎重。参与熔炼的人不但要聪明勤快肯吃苦耐劳,最重要的是口风要紧,思想觉悟要高,绝对忠于大顺, 她坐在休息室的书桌前,摊开纸笔,把炼钢的过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写到纸上,从造渣开始,一直到溶化、精炼、增硅,再到出钢,近二十个步骤都被她一一写了下来,同时也把每个步骤的方法和需要注意的事项也列举出来。 这相当于给自己也重新上了一课,说起来,这套学问还是部队里一个冷兵器师傅学来的,那师傅也是个怪人,明明二十一世纪什么都有现成的,但他就是喜欢从最原始的做起,打铁、炼钢一手包办,经由他手做出来的兵器密度更大,坚韧程度也非寻常可比。 炼钢的工夫她好奇跟着看过,但从没动过手,这一套理论到是背得熟,可理论终究是理论,凤羽珩并没有十分的把握能成功,一切还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她在空间里呆了一天一夜,中间除了吃饭,其它时间就没有出来过。她把关于炼钢的准备做到最足,又将之前随手设计出的一些兵器图纸也整理了一下,挑出一些简单又实用的样式做为尝试所用,也将大顺将士们现在所用的刀剑作了一番改良。 终于做好功课从空间里出来时,清玉正捧着一摞子帐册在药室门口等她,见她出来了赶紧就道:“这是年后几间铺子的报帐,小姐就要去大营了,临走前先看一遍吧。” 凤羽珩一看帐目就送大,想当初药房经营时,帐目也是有专门的财务人员核对好之后她直接看个总数,差不多就签字了。更何况,从前都是网络办公,智能表格,即便需要她核对,也是用办公软件自动求和自动计算来进行的。自打到了大顺,清玉每次捧着一摞子帐册给她算时她都头大,哪怕可以到空间里去按计算器,还是觉得烦得慌。 见凤羽珩一脸的不耐烦,清玉也没了招儿:“奴婢知道小姐不爱看这个,就是不知道小姐下一次再回来会是什么时候,这才把这些都拿过来。” 凤羽珩想了想,同她说:“这个事情我也想过,此去大营固然重要,但京里的事也不能不管。凤凰阁跟奇宝斋我到并不是很上心,无外乎就是赚钱的买卖而已,但百草堂那边却是主要的。清玉,以后每个月末你都往大营去一趟,我留两名暗卫给你,你去的时候再从县主府调派几名御林军一路跟着,一定要保证安全。” 清玉点点头,“小姐放心,清玉都明白。” 凤羽珩接过帐册再道:“这些东西我最后再看一次,以后就全都交给你。你每月只需告诉我百草堂的情况就好,其它的,有了赢利直接入县主府的帐房。” 几本帐册,她又看了一下午。 凤羽珩的心思其实根本也不在帐目上,她知道,有清玉在,这些帐绝对不会有错,生意上的事无需她多费心思。到是凤府这头,她走得急,有很多事情怕是也来不及安排和料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一晚,凤羽珩依然在做着临行前的准备。宫里调派出来的御林军她决定继续留下来护卫县主府,暗卫留下两个跟着清玉,其它人她全部带走。姚氏也是要跟着她一起去的,平日里贴身照顾她的清兰也得跟着,还有黄泉忘川……这样一算,随行的人还真不少。 一夜只睡半宿,次日头午,她带了黄泉主动到凤府那边给老太太请安。 对于凤羽珩的到来,老太太是有些意外的,也有点紧张。她还没做好准备这么快就又要跟凤羽珩面对面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是凤羽珩主动打开尴尬,告诉老太太:“明日孙女就要离京,往大京郊大营那边去主抓炼钢之事,此去多则一年半载,少则也要数月,其间偶有回来,也不会做多久停留。今天过来就是给祖母说一声,也听听祖母有没有什么话要跟孙女嘱咐的。” 凤羽珩的话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意外,人人都知道她早晚是要去给大顺炼钢的,可却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特别是在姚氏被人暗害的这个当口,她又刚刚鞭抽了三皇子,现在府里人心慌慌,就连凤瑾元都因为连宿了一夜至今走路都是瘸的。人们都以为这种时候,凤羽珩肯定会在府里再多留一段时日的,结果她说明天就要走,这实在是太快了。 老太太怔然问她:“怎的突然就要走?” 凤羽珩笑道:“也不算突然,从大年到现在,要不是父亲大婚,阿珩只怕这会儿早都已经在大营了。” 老太太没了话说,心里却是在想着,她走了也好,走了自己也就能松一口气,不用终日里提心吊胆的怕她又来找茬。 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怕人追究,却又管不住作恶的心。 凤羽珩看着这个老太太,再看了看在她下手边的康颐,不由得笑道:“既然祖母有什么好嘱咐的,那母亲要不要说两句?” 康颐场面上的话从来都是张口就来,见凤羽行跟她说话了,马上就道:“平常小事想必你心里也都有数,母亲就只嘱咐你一定要全心全力为大顺炼钢,这是大事。至于家里这边,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老太太和你父亲。” 凤羽珩点头,“那就好。茹嘉公主那边,我已经将所有药物和治疗方法都留给太医,并且也已经禀明父皇,每隔半月会让母亲进宫探望一次。” 康颐一阵欣喜,连声道谢。只是她这一声声的谢听在凤府人耳朵里实在是讽刺,粉黛就想说人家把你女儿给抽成个猪样,反过来你还要谢她?却又想起今早韩氏同她说的话——你可千万不要招惹你二姐姐,她连皇子都敢杀,你在她眼里又算什么?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要说舒雅园的晨昏定醒,以前是挺热闹的,不管是沉鱼还是粉黛,包括从前的沈氏,都争抢着巴结老太太,后来有了金珍,更是围着老太太又是捏腿又是揉肩。可是渐渐地,这些待遇老太太都享受不到了,就像今日,凤羽珩的话说完,堂厅里便静悄悄一片,只偶尔能听到茶盏的落桌声,再就是众人不规则的呼吸。 老太太心里开始烦闷,干脆挥手赶人:“行了,没什么事就都散了吧。” 这一句话就像特赦令般,人们长出一口气,站起来行了礼转身就走。 老太太看着这一个个匆匆急去的背影,忽然就腾升起世态炎凉的感觉,再看看唯一一个留下来的康颐,心里便有些发酸。她跟康颐说:“好歹能让你进宫去看看,也算不错了。” 康颐轻叹了声,道:“都是茹嘉自己惹的祸,母亲放心,康颐不会埋怨谁。” 老太太点头,“是啊,她的新钢若是炼成,只怕在这大顺就该横着走了。” 康颐想说,凤羽珩现在也是横着走啊!但这话就只能藏在心里,哪是能说得出口的。更何况,此时此刻,她要担心的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凤羽珩要去炼钢了。 千周与大顺一向都是表面臣服实则凶涛暗涌,原本千周还想方设法要弄到宗隋的铁精术,可惜还不等得手,铁精就已经被凤羽珩的新钢淘汰。听说那宗隋皇子与御王交好,如此一来,千周危机更甚。 她微眯双目,绝不能让凤羽珩炼成新钢,绝不能! 柳园与凤府连接的那道小门已然被凤羽珩命人封死,她来凤府是走了正门的,所以此番再回去,还是得绕回前院儿从大门而出。 想容从舒雅园一路跟着凤羽珩,一直都出了凤府大门,凤羽珩实在是无奈了,停住脚回过头来问她:“你若想与我说话,大可以叫我一声,就这么一直跟着是想跟到哪儿?一会儿我就进县主府去了,你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想容的眼圈儿一下就红了,“二姐姐。” “你别哭。”凤羽珩指着县主府门口的御林军,“我都跟她们说好了,以后你若有事就找清玉说,过来时他们也不会拦着,只是我不在府里的日子你可得多省着点神,别被这座凤府给吃了才好。” 想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就掉了下来,“二姐姐你不怪我?” 凤羽珩轻叹了声,“我知这事情与你们无关,若是什么人我都去怪,以后还不得人人都视我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了。” 说话间,安氏也从府里追了过来,凤羽珩嘱咐她:“凤府这边若是康颐有意为难,程氏姐妹必会出手相帮,若是遇到再难的事,就去找清玉,她自会联系我。” 安氏没想到凤羽珩给她们母女二人的竟是这样的宽容与信任,一时间感动万分。 凤羽珩却笑了笑,对她们说:“回吧,我还有好些事情要去准备,记住,你们能平安活着就好,其它的一切都待我回来之后再说。” 别了安氏母女,凤羽珩带着黄泉回了县主府,一边走一边同她说:“跟门房打好招呼,今晚之前凤府那边还会有人过来,让他们放行。你也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去大营了!” 第370章生命那么短,天下那么乱 凤羽珩所料不错,晚饭前果然又有凤府的人来到同生轩,来的还不是一个,而是一双。 程氏姐妹的到来是凤羽珩早就想到的,这二人进府之后并未与她有过多的交流,如今她要离京,她们就必须得来这一趟了。 程氏姐妹向凤羽珩一向都是规矩地行礼,问着县主安好,凤羽珩亲自将二人请进堂厅,又赐了座,有丫头送了茶来,再退出时,便关了堂厅的大门。 她二人到也是痛快人,顾不上寒暄,便由姐姐程君曼开口道:“姑母让我们嫁到凤府时就说过,县主早晚是要去炼钢的,家里这边我们姐妹就一定要盯紧。” 程君美也道:“姑母不放心千周那位长公主,因为此番千周进贡来的广寒丝,被发现全部都是用麝香浸泡过的。” 凤羽珩微怔,麝香?促使子。宫收缩力逐渐增强,节律增快,抗早孕。广寒丝是贵重物件,大顺得了定是赏给中宫皇后或是宠妃,千周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吗? 见她沉思不语,程氏姐妹也没有催促,就耐心地等着,直到凤羽珩微松了口气,面上又恢复那种平和的笑,然后就听到她说:“千周狼子野心,早晚是要自食恶果的。父皇不是赏了两匹广寒丝给茹嘉么,你们想办法把那两匹送进宫去给她用着,记着,一定要贴身用。”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皆领会凤羽珩言下之意,不由得笑了起来,“县主放心,我们都明白。” “恩。”凤羽珩点点头,又道:“你们在府里要盯好韩氏的胎,一定要让她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给生下来,千万不能让别人动了手脚去。” 程君美不解,“韩氏是县主的人?” 凤羽珩摇头,“不是。但她的孩子必须得生出来,那样,这个家才会更有趣。” 程氏姐妹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出宫前皇后说过,来到凤府,一切都听济安县主的,凤瑾元不会是她们的依靠,凤羽珩才是。 程君曼赶紧表了态:“好,我们姐妹一定会保住韩氏的胎。到是宫里,这几天有个传息递了出来,安嫔的疯病更重了,竟然让宫里的人大跳梅舞,正好被皇上撞见,下令赐死。听说赐死之前五殿下就已经在宫里侍候着,虽然能坐到安嫔跟前去尽孝,可惜安嫔一直把他当成是三殿下。” 凤羽珩这两日多半时间都关在药房空间里,要不就是在看帐本、安排同生轩的大小事宜,哪里有心思去关心外头的情况,对于安嫔的事她还真没听说。 不过想来,上次她往清安宫一去之后,安嫔若是还能像从前一般好好活着,到也是不太可能的事。发疯而死或许是她最好的归宿,对于那个女人,她自己算是很仁慈了。否则,以翡翠蜂鸟毒害三军,她但凡跟皇帝提上一句,安嫔的下场绝对比发疯还要凄惨。 “说起安嫔,我到是想起个事来。”凤羽珩跟她二人说:“清安宫有个宫女,名叫引兰,我曾答应过关键时刻保她一命,你们能否想办法周旋一二?” 二人想了想,齐齐点头,“可以。” 凤羽珩这便放下心来,“人保下之后便由她去吧,派人盯一阵子,只要不与凤家人接触,她想怎么生活就再与我们无关。”终于把事情都交待了,凤羽珩看了看这程氏姐妹,平和地道:“我如今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们的,却可以许你们一人一次帮助,算是我对你们替我守好凤府的谢意。” 程氏姐妹双双起身,认认真真地给凤羽珩行了个礼,算是将凤府的担子接了过来。 次日,凤羽珩起了个大早,扔开了平日里穿惯的明丽衣袍,换上一身素青色的冬装。除去她所有衣物都有着的标志性的广袖外,腰身下摆都是利落收身,看起来十分清爽。 忘川和黄泉为她收拾了一小箱衣物,早已抬到马车上,姚氏那边,也已有下人将人扶到凤羽珩的宫车里。 此时,姚氏是清醒着的,虽然精神依然萎靡,却还能认得出哪人是哪人。 清兰将外袍又帮她裹严实了些,同她说:“小姐说了,夫人不能着凉,咱们往里头坐坐,千万别被风吹到。” 姚氏听了也像没听一样,人没什么反应,只能由清兰拦着她又往里面挪了挪。 凤羽珩上了车时,就看到姚氏的目光有些发直,因毒瘾发作频繁的关系,面部总会不自觉地产生奇怪的抽动,她见了,心里便也一揪一揪地疼,那股子强压熄的怒火像是又要复苏一般,在胸中熊熊燃烧。 “阿珩。”姚氏忽然开口说话,表情有些慌乱,视线也没个焦点,但头脑却是清楚的,她说:“我到大营去,不好,军营里不能住女人,你别让九殿下为难。” “娘亲放心。”凤羽珩握着她的腕脉,一边琢磨着一边说:“那头都安排好了,咱们不会住在太显眼的地方,他不会为难的。” 姚氏“哦”了一声,呼吸便有些急促,她同凤羽珩商量:“能不能再给我些点心吃?我就吃一块儿,不!一口!一口就好!” 凤羽珩摇头,“娘亲,别怪阿珩心狠,您但凡吃上一口,这些日子的罪可就都白遭了。”她说着,手腕翻动,一只银针夹在两指间,再抬手,刺入姚氏的颈处。 姚氏沉沉睡去,清玉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准备着的锦被给她盖好。凤羽珩拍拍她的肩,嘱咐了句:“好好照顾着。”然后返身下了宫车。 外头,玄天冥已然等在那里,白泽同她说:“夫人坐的这辆宫车属下亲自赶,县主跟殿下同坐吧。到了山脚下您跟殿下直接翻山过去,属下带着夫人和行李车队绕路。” 她点点头,走到了玄天冥身边,“娘亲的情况还是不好,我心里很难受。” 玄天冥拉过她的手,告诉她:“西北军所在之地归属平虚山脉,你是去过的,那边重山复岭,层峦迭嶂。我认为,夫人到那边去住,要比住在县主府里好。或许换个环境,于她身心都有好处。” 凤羽珩是也认同这一点,于是点了点头,终于绽开个笑脸:“我就知道,你一定有法子宽我的心。” 他笑,“这不是宽你的心,而是事实。珩珩,生命那么短,天下那么乱,我总归得在有限的生命里把你和你的亲人都照顾好,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 她面上笑脸绽放得更加灿烂,就像心结开解,一刹间便复了天真容颜——“玄天冥,我们上车!” 两辆宫车,外加两辆放置杂物的马车,还有骑着马的随侍,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门。 却不知,凤府门前,想容探着小脑袋一直躲在角落里目送着他们离开,目光中满是羡慕与企盼。天知道她有多想跟她的二姐姐一样,可以不被这座凤府束缚,可以跟自己心爱的人并肩同行,可站在她身后的安氏却把这小女孩从满心的幻想中拉回现实来。安氏说:“我还是要提醒你,二小姐不把那笔帐算到我们头上,那是人家宽容,但是你绝对不可以有再多的非份之想,不能再指望她能给带再多实质性的帮助。人的命运是要自己去改变的,而不是靠别人。你若想从这府里逃出去,那就得自己想办法,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不存害人之心,那就没有错。若有一天真成了,姨娘会亲自把你送出门去,让你开心自由。即便不成,至于努力过,也没那么多的遗憾。” 想容回过头去看安氏,长大了一岁的小姑娘想事情也比从前周到了,她知道姨娘是为自己好,也明白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取的道理。只是她根本就没有信心,这座凤府那么深,那么大,她要如何努力才能走得出去呢? “回吧。”安氏伸手去拉她,“天色还早,你能再睡一会儿,醒了之后就要去给老太太和大夫人请安了,那才是你眼下最该做的事。” 想容被安氏拉着回了府里,依依不舍地回头去看,却已见不到凤羽珩车队的影子。 从京城到大营,从天刚蒙蒙亮一直到走到傍晚。终于行到群山连绵处,宫车开始有较大幅度的倾斜颠簸。凤羽珩迷迷糊糊地从玄天冥的怀里爬起来,问他:“是不是进山了?” 他伸手去帮她整理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再走一刻就到屏障山脚下了,你精神精神,我带你翻山!” 马车终于停下来,玄天冥把小丫头抱坐在自己怀里,运起轻功直窜上山时,寒风凛冽而来,打得脸颊生疼,但她却觉得十分开心,甚至张大了嘴巴去迎那寒风。 玄天冥笑着将人收进怀里,再一运气,十几息后,已然翻过山岭,进入大营所在的山坳子里。 众人刚一落地凤羽珩便发现不同,空荡荡的山坳子一个人都没有,他们越是往里走就越是觉得冷清得出奇,那种寂静总让人觉得有些渗得慌。 她有些担忧:“这是进大营唯一的一条路,平时这里不是都有重兵把守的吗?”她问玄天冥,“是不是出事了?” 话是这样说,但却并没有那种危机四伏的感觉,反而心气平和,就像在走自家园子一般。 一行人通过小路,一直走到了大营前面的那一大片空场,却还是不见人。 可眼前却立着一根竹竿,很粗,很长,应该是几根竹竿接到了一起,就像东海里的定海神针,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就在人们的正前方,有一道劲风疾驰而来,戾气呼啸,厉风刮耳。 凤羽珩瞪大了眼睛,赫然发现就在数十步开外,正有无数只利箭脱弦而出,直奔着他们的队伍射了过来—— 第371章神射天机,请县主检阅! 她大惊,下意识地就往前跨了一步,想站到玄天冥的身前。 可她的动作却没有一个腿脚不利索的人快,一步迈出,脚还不等落地,突然一只手臂就环上了她的腰,然后就觉那手臂也没怎么用力,却把她直接就给捞了回来。 她一屁股坐到玄天冥的腿上,换来那人一声闷哼,贴着她的耳朵说了句:“你坐的可真不是地方。” 凤羽珩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可那红也只是一瞬,马上就恢复过来。一手绕到后头毫不犹豫地往他腰上拧了一把,狠狠地道:“坐死你也活该!” 心情却跟着放松下来,因为她发现,玄天冥虽然把她给捞回来了,却是让她坐到了他的身上。她这么一坐可就把他给挡在背后了,如果此时有危险,玄天冥是说什么也不可能拿她来挡箭的。所以眼下这种情况就只说明一个事实——对面射箭的,是自己人。 这想法一起,再看那些射来的箭,便不再像之前那样满心的戒备,而是带了研究和欣赏。 箭支至少二十,这是凤羽珩在一刹内用肉眼分辨出来的,乍一眼是直奔向她们,可再细瞅,却又觉得不像,反而箭尖略微向上,越往近来走势也越朝上去。 但这种变化一般人却看不出来,要不是同行众人不是随从就是暗卫,都是跟在二人身边很久的,根本就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眼看着箭来,不躲,这需要强大的信任去支撑,才能做得到。 所有人都紧盯着那二十支箭,由远及近,眼看着就要到眼皮子底下了,突然,凤羽珩伸出手去,指着那些箭说:“向上!” 那箭就好像是受了她的控制一般,毫不犹豫地就发生了转折,由平势转为上行,顺着立在他们眼前的那根竹竿就业追了上去! 二十支箭将竹竿团团围起,拼力奔向竹竿顶端,渐渐地,箭的走势似乎又起了变化。就见原本紧贴在一起的二十支箭突然散了开,拉大了彼此的距离,箭头的地方有东西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看起来像是一块布。 这一切,说起来复杂,但发生却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很多人都还没看出门道,箭支们已然扯着一块展开的暗红色旗帜钉到竹竿顶上。然后箭支回转,又以同样的厉势向反方向疾射而去,眨眼的工夫便像茫点一样消失在已经扬起的尘土间。 玄天冥指着那挂到竹竿上的旗帜扬声道:“珩珩,你看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凤羽珩眯起眼,就见那红底儿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白字,正是她的名字——珩。 即便是她,也免不了激动起来,抓着玄天冥的胳膊,五指都因兴奋而收得过紧,她说:“是神机营!是我们的神射!他们把追踪箭法练成了!” 话说完,又忽然扭过头,把目光投向适才那些箭支消失的地方。就见那片空地上扬起的尘土比之前更多,隐约能听见有马蹄飞踏和战马的嘶鸣声,却并不见人。 马踏之声越来越近,那些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零碎石子竟然直飞冲天,看似混乱实则规则自在其中,几番方位变转过后,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 也就是眨眼的工夫,尘土微扬变成了飞沙走石,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轰鸣声与这些石子产生了共鸣,嗡嗡的声音震得人们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可却依然挡不住声音穿透耳膜慑入心脑。 凤羽行兴奋得从玄天冥身上跳下来,指着在沙尘中已经若隐若现的无数将士大声地道:“经我改良过后的新碎星阵,一百八十一处阵眼全部触发!玄天冥,我们的神机营是天底下最好的一只队伍,你看着吧!有了他们,这四海八荒都将尽在掌握!” 她话音刚落,沙石中的将士彻底现身出来,两千神射,后面跟着两千天机,再后面,是西北军两万多将士。 原本空旷的广场瞬间被挤满,就连白泽都惊叹地说:“就好像是从天而降一般,来无影去无踪,碎星阵法太可怕了!” 西北军副将钱里从后方队伍中走出,经过天机组时,身后便跟了天机组的副将西放,走到最近面时,神射组的副将何甘也跟了过来。三人站到玄天冥与凤羽珩的面前,单膝跪地,大声地道:“末将叩见将军!叩见济安县主!” 随即,后头三万将士齐齐下跪,亦大声地道:“属下叩见将军!叩见济安县主!” 这还不算完,就听神机营的四千将士紧接着又道:“神射天机,请县主检阅!” 玄天冥哈哈大笑,运起内力震臂高呼——“众将平身!” 这一句话,就连最后面的人都听得个清清楚楚,于是纷纷起身,面上都挂着兴奋的笑。 钱里再上前一步,道:“末将得了将军与县主要一起回营的消息,赶紧就跟何副将与西副将一起商议出这个迎接的法子。本来还应该更隆重一些,因为西副将带着天机组又练好了一种新的阵法,但时间太仓促了,实在来不及准备。” 凤羽珩满意地看着何甘与西放,这两个她当初亲自挑选出来的副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带着神机营将士把追踪箭法和碎星阵练得如此炉火纯青,她实在是满意至极。 她对着二人道:“碎星阵所有阵眼你们已经能够全部激发,且还能在阵法中施展追踪箭法,我当初离营时就说过,再回大营之日便是检验神机营之时,如今看来,你们的考核——全部过关!” 她是扬了声说出“全部过关”四个字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些平日里只顾着埋头苦练的将士们原本还有几分忐忑,不知道自己做得够不够好。此时听到凤羽珩亲口说他们过关,将士们一下子就欢呼起来! 都是些大男人,有三十几岁的壮汉,有二十出头的青年,也有才十几岁的小伙子,所有人都高兴得跳了起来,面上笑容那么真实,看得凤羽珩竟现了一刹的恍惚。就好像又回到了前世,陆战部队几次特殊任务执行下来,将士们也会露出这样的笑脸。 她转过头去看玄天冥,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四中相撞,除去爱意,还带着敬仰与崇拜。 凤羽珩突然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当着玄天冥的面儿,又把自己的右边手伸到了左袖里面。 玄天冥神经一震,直觉告诉他,这丫头定是又要拿出什么东西来了。 果然,就见她手从袖中又出来时,诡异地就抽出一把半长的刀。 玄天冥嘴角又是一阵抽搐,虽说对凤羽珩各种奇怪的袖子已经有了一定的接受能力,可这种感观上的刺激偶尔还是有点抗不住的。特别是现在,他认得这把刀,大年初一那天,她就是用这样一把刀斩断了宗隋的铁精武器,并且把“钢”的概念传递给了大顺人,同时也一语道破了那宗隋的铁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又把钢刀拿出来,莫非…… 果然,就见凤羽珩抽出钢刀后,立即转向三万将士,将手中钢刀一举,对着那钱里道:“当日我入大营,闯关时你们谁也不肯与我比试,是御王殿下跟我打的。但是今日,我以钢刀为约,邀你们上场试器!” 钱里一愣,眼睛死死地盯向她手里的刀。身后将士也听到了这话,渐渐地安静下来,也纷纷将目光往凤羽珩手中投了去。 钢,他们只听过,却没见过。想那宗隋铁精已然让天下震惊百年,据说这钢削铁精就跟削泥似的,人们早就想见识见识了。眼下听凤羽珩说邀他们试器,众将全都跃跃欲试。 玄天冥无奈地笑:“你们这帮猴崽子,一说打架就来精神,让你们洗衣裳的时候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呢?” 队伍里有大胆的将士回话:“将军!只要让咱们试试那钢器,以后县主的衣裳都由咱们洗!” “滚蛋!”玄天冥随手抄了个石头扔过头,正好打在那人额头上,不轻,也不重,那人疼得一咧嘴,手捂着头呵呵地笑。“老子媳妇儿的衣裳哪里用得着你们洗!都给我一边儿待着去!”说完,又看了看钱里何甘西放三人,然后道:“就你们三个试吧!把最好的、看家的兵刃都拿出来!” 钱里有些犹豫,“将军,看家的家伙拿出来,万一被县主给斩断了,以后咱们用什么呀?” 旁边听着的白泽“噗嗤”一下就笑了,“老钱,不是万一被斩断,是一定会被斩断。不过既然是被断的,就说明那些东西以后也保不了你们的命,不要了也罢!县主此番前来大营主要就是为了炼钢的,待新的钢器炼制出来,你们还要那些铁家伙干什么?” 钱里一想,对啊!有钢了,谁还要铁?于是一挥手,立即有人将一柄大刀递到他手里——“县主!这把长刀陪着末将征战多年,无数次救了末将性命,今日,末将就用它来与县主试器!” 何甘西放二人也各自持了保命兵器上得前来,三个人,一刀两剑,寒光柄射锋芒乍露,却都不及凤羽珩手中那钢刀出鞘时磨出的星点火花,以及那亮得可清晰照人的刀面—— 第372章誓死追随 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高手,手上的人命数都数不过来,一举一挥之间都带着浓重的戾气。虽说这样的戾气并不是针对凤羽珩而来,但自然而然的散发和流露依然能让她感觉到那股子浓烈的肃杀。 凤羽珩与他们三人的气场完全不同,她身上没有杀气,却并不代表她不会杀人,更不代表她没见过杀人。她上一世是外科医生,救活的人不计其数,死在手术台上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再惨烈的战争她都见,再恶心的伤口她也处理过,甚至上学时,还亲手从福尔马林里捞过尸体练习解剖。 所以,战场杀气吓不住她,这一刀两剑上不管斩过多少人命,留下多少亡魂,她也不怕。 身子微躬,势向前探,手中钢刀一举,迎着那三人就冲了过去。 白泽在后头看得直咧嘴,“三个大男人打一个小姑娘,真是太……不要脸了。” 黄泉听了却笑道:“等你发现三个大男人打不过一个小姑娘时,就会觉得真是太丢脸了。” 玄天冥点头,“珩珩的功夫有一半是她自己原本就会的,还有一半是本王亲自传授的,你认为她对付那三个家伙还会吃亏?” 白泽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也不认为凤羽珩会输,就是觉得在气势上有些看不过去。 不过,那仨男人可不这么想,他们眼睛都红了,都紧盯着凤羽珩手里那把刀,简直比老鹰看到小鸡还兴奋,大叫着就照那钢刀上软了过去。 凤羽珩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见势弱。三人兵器一来,她先是直起了身,然后微微向后仰了一下,蓄了力,再这才将手里钢刀往前头一横,直面就迎上了那一刀两剑。 第一式,是三人的兵器大力齐唰唰地砍到钢刀上,只听“叮”地一声,火花溅起,清脆又响亮的声音传来。凤羽珩双手齐握住刀柄,奋力挡住三人合力带来的冲击,再猛地用力,生生地把那三道寒光给抵了回去。 钢刀再度传出嗡鸣,他们定睛一看,那钢刀半点未见变样,依然光亮如初,丁点儿的痕迹都未见留下。可再看自己手中的兵器,却已崩开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三人大惊,特别是钱里。他这把大刀是特制的,曾经与宗隋将士比试过一次,虽是友情之战,对方留了情面,但也算是与铁精武器碰过面的,并未有损伤。他一度认为有这柄刀在,就是他战场上杀敌保命的利器,是他钱里的标志之物,也是他的骄傲。 这骄傲今日崩开了豁口,钱里好生心疼,同时却也震惊万分。新钢兵器的坚硬绝对是他生平未曾见过的,他有些好奇,如果是那钢刀主动挥砍过来,自己的长刀还能否挡得住那攻势? 思绪间,凤羽珩已然有了进一步的动作。只见她突然飞窜而起,虽然并非离地太高,却也弥补了她小小的身子与三个大男人的身高差距。就见这丫头手举大刀呼啸而来,跟那三人之前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三人精神振奋,也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将自己的兵器架到面前,却见那迎面而来的丫头忽然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弯诡异的笑,然后一个腾翻,竟收了钢刀,改由另一只手往前探来。 这一探竟是探向他们三人举着兵器的腕间,从最左边西放开始猛地往右边一带,西放整个儿被她扯得一个咧斜,胳膊下意识地就往何甘那边挪去。然后她再去拽另一头的钱里,从左往右又是一扯,三人的兵器竟就集中到一处,且位置前后交错,叠出了一个绝不容挑衅的厚度来。 这三人马上就明白了凤羽珩的意思,这是要他们合三器为一,她要以一断三! 钱里大惊,就想说这不可能!嘴巴才刚张开,凤羽珩的钢刀已然挥了过来。仓促间,三人不及有更多反应,只能暗自发力握紧器柄,正面迎敌。 第二式,是凤羽珩的钢刀以一己之力砍上三器合一,这一次,人们再没听到那声清脆的撞击声,就好像那钢刀是砍入了泥土间,只闻得一下没入淤泥的摩擦,紧接着就是兵刃断裂掉落地面霹雳啪啪。 一把钢刀,断了一刀三剑堆叠出来的厚度,那么的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也没在自己的刀身上留下任何损坏。 此刻,三人已经顾不上心疼碎断的兵刃了,一个个眼睛都是红的,死盯着凤羽珩手里的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再看那执刀之人,笑嘻嘻将手中钢刀挥了挥,然后转过头问玄天冥:“酷不酷?” 玄天冥哪里知道酷是什么意思,但却总是能听到这丫头偶尔就能从嘴里吐露出来,每次都带着炫耀与赞扬。他这人解释能力比较强,他认为,酷,应该就是厉害的意思。于是点点头:“酷!太酷了!” 凤羽珩开心地笑起来,然后跑回玄天冥身边将钢刀往他手里一塞,“你看,一点都没坏呢!” 玄天冥将那柄刀举起来,仔细去看,果然未见一丝损痕。 他将钢刀高举,冲着三万将士振臂高呼——“就用这样的兵器,带着你们,开疆拓土,众将可愿?” 三万将士齐齐跪地高呼:“誓死追随将军!誓死追随县主!” 凤羽珩面上笑容更甚,玄天冥也笑了起来,却是一改之前严肃,大笑道:“一群猴崽子!都散了吧!” 将士们哪里肯散去,都留在原地纷纷议论着刚刚那一场试器之斗。钱里三人走上前来,何甘和西放是神机营的副将,凤羽珩亲自挑选出来的,二人对凤羽珩的感情非同一般,甚至已经超过了玄天冥。何甘最先开口道:“县主,神射组的追踪箭法已练至八成,后面最关键也是最难的两成还需要县主亲自指点。” 凤羽珩点点头,“你们做得已经很好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练出这样的成就,我为你们骄傲。只是如今技术在手,剩下的就是技巧和力度,还需再勤加苦练。如今我人已在大营,有的是工夫把最后两成教授明白,你们放心。” 何甘感激地抱拳,“多谢县主。” 西放紧接着说:“天机组这边,碎星阵全部阵眼都已经启动自如,另外,县主留下的另外两套阵法也在研习中,其中一套障眼阵也已熟练至七成,剩下三层需要县主再指点一二。” 凤羽珩笑了起来,由衷地道:“你们真好,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兵!神射天机,没有枉费我的一番功夫,也没有辜负殿下对你们的厚望。” 两人被她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头,心里却是压不住的激动。凤羽珩留下的那些箭法兵法,他们越是练就越是能发现其中精妙高深之处,往往都是越练越兴奋,兴奋到根本停不下来。别的将士都睡觉了,神机营的人却还在山里反复琢磨,带着股子探究和好奇,学会一步就想着下一步,步步有惊喜,步步都让他们为之惊叹。 就这样,神机营的训练速度就像坐了火箭一般,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从年前到现在,两个月都不到,就让他们练到了这般成就,凤羽珩怎能不为他们骄傲。 不只凤羽珩骄傲,玄天冥也高兴。这支队伍是实实在在的一支异军,有了他们,不说所向披靡,那也绝对是战无不胜。 一时间,众人脸上都洋溢着说不尽的振奋与希望。 黄泉凑到近前跟凤羽珩说:“小姐一定得罚白泽,说好了带夫人绕路,结果她自己为了看这场热闹,居然是背着夫人翻山来的,就跟在我们后头,咱们才进来没多一会儿他们也到了。” 凤羽珩早在白泽说话时就知他定是带着姚氏翻了山,虽然也觉得有些冒险,但还不至于要罚白泽。她说:“白泽的轻功好,既然有胆子带着母亲翻山,想来一定就能保证她的安全,否则,他不敢冒这个险。” 白泽听了她的话,尴尬地挠挠头,“王妃……” “罢了。”她笑笑,“我本还在算计着如果母亲绕路过来,半路会不会醒,她清醒时容易犯瘾,我一直担心着你们应服不来。” 白泽瞪着黄泉:“听见没,多亏了我带着夫人翻山!” 黄泉也狠瞪回去,却没有再说什么。 凤羽珩无意跟他们绊嘴,只问了声:“母亲可安顿好了?” 白泽赶紧道:“王妃放心,已经送到营帐里,那个叫清玉的丫头看着呢!” 她点点头,又转向玄天冥,同他商量:“我总惦记着炼钢的事,地方可准备好了?” 玄天冥看向钱里,“虚天窟那边准备得如何?” 钱里赶紧答:“将军,县主,虚天窟已经全都准备利索,就等县主来呢。另外,末将着人从京城以及周边几座州府寻来的打铁高手也集中在了虚天窟,只等县主亲自挑选。” 玄天冥点头,问凤羽珩:“先休息还是直接过去?”然后不等她说话,又自顾地道:“眼下正兴奋着,你自然是闲不住的。走吧!带你去看看虚天窟。” 凤羽珩笑着去帮他推轮椅,“正合我意。玄天冥,果然你是最了解我的人。” 由钱里带路,众人往那传说中的虚天窟走了去。凤羽珩不知道所谓的虚天窟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跟着众人穿过大营,一直往山坳子里头走,过了一条小溪,经了二十步长的一条一线天,终于在一座极高极高的山脚下停了下来—— 第373章虚天窟 面前是一座石头山,光秃秃的全是岩壁,不长一丝杂草。这山不但高,而且还大,更要命的是,它几乎没有坡度,完全是直上直下的。 凤羽珩仰头去看,下巴都抻得生疼,才能在云端末稍看到一点点的山尖儿,不由得感叹:“耸天而立,说的也就是这样的山吧?” 玄天冥给她讲解:“这山名为虚天,是平虚山脉最高的一座山,也是最险的一座。这山垂直而立,峰入云霄,四面都是岩石,没有任何攀爬的可能。” 她好奇地问:“那你们呢?能凭借轻功翻过去吗?” 玄天冥摇头,“我们又不是神仙,纵是借用轻功翻山,中途也需要多次踏脚。更何况,我们翻的屏障山虽高,却仍不及这虚天山的三成。入云的山,就是再厉害的轻功高手,累死也翻不过去。” “原来是这样。”凤羽珩还是仰着头往上看,心下犯起琢磨,“你说,这大营所在离京城并不远,这么高的山,按说在京里也能看得见啊,为何我从来都没留意过?” 玄天冥指着前方告诉她:“京城在山背面的方向,那边有一条大河,空气常年湿润,水雾腾升起来直接连上云,正好把这山给虚掩住了。” 凤羽珩听着只觉神奇,如今只身山脚下,也极为震撼。然而,更震撼的事还在后头,就见钱里指着面前这座大石头山告诉她:“县主,虚天窟就在这大山的里面。” “恩?”凤羽珩直接就愣了,山里面?难不成……“这山竟是空的?” 玄天冥看着她这傻样儿不由得笑起来,轻声说了句:“你要真觉得好奇,可以把这山连根拔起,塞进你的袖子,拿回去慢慢研究。” 她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的袖子可没有这么大的地方,这可是一座山啊!” 说话间,钱里已经又往前走了几步。前面有重兵把守着,她仔细瞅了瞅,发现正对面这处山体似乎有些不同,但究竟是何处不同她却也说不上来,只能推着玄天冥,跟着钱里一起往前走去。 终于,山体触手可及,守山的将士一看是她们来了,赶紧跪地行礼。玄天冥叫他们起来,淡淡地吩咐了一声:“开山。”就见数十名将士集体涌上前来,一起朝山体上推了去。 凤羽珩抚额,寓言故事里听说过愚公移山,现在她看到了一幕现实版的将士推山,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这时,就听“轰隆”一声,山体上竟被这些将士生生地推开了一道缝隙,然后将士动作继续,那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道巨石门。 依山而开的门,如此巨大,亲眼所见时给人的震慑还是相当大的。在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机械性生产工具的时代,能开出这样一道山门,实在是不容易。 可不容易的还是在后面,山门一开,将士们立即归了位。钱里向众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大步向前,率先进了山门里去。 玄天冥捏捏凤羽珩的小手,道:“走,咱们也进去,让你看看这传说中的虚天窟。” 她怀着十二分的好奇心推着轮椅迈开脚步,跟着钱里进了山门。 阴凉的风直面而来,吹得她平地打了个哆嗦。忽就想起了前世南方地区的天然溶洞,也是掏空了山体而建。她还跟着旅游团去参观过一回,里面大夏天,里头冰冷如冬,却美得一如仙境。 再看这里,耸入云霄的虚天山给掏空了有二十一世纪的七层楼房那样高,然后在这空心的山里再建上各种奇怪的建筑。她注意到山壁四周还有盘转的阶梯,有巡视的将士在上面不停地走来走去,还有岗楼,五步就是一个很高,站在上面的士兵应该可以看得清楚这虚天窟里的全貌。 这还只是一眼能看到的部份,在四周,还有许多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里头已经有人上前相迎,行礼之后便道:“十六名铁匠和他们所带的学徒都已经在熔炉地候着了,将军是到那边去见,还是叫他们过来?” 玄天冥说:“我们去熔炉地。” 那人点了点头,便主动在前走带路。 凤羽珩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玄天冥已经开始给她讲起有关于虚天窟的由来——“这里是大顺开国皇帝所建,倾注了大顺三成劳动力才把这山开凿修建到如此程度。而后一代又一代国君均致力于虚天窟的修建,比修自己的陵墓还要上心。一直到我曾祖父那一辈,这虚天窟才算是真正修建完成可以投入使用。” 凤羽珩可以想像得到古人一代又一代地倾注于一项伟大的建筑时那股子坚韧不拔的毅力,可她不能理解,掏空这么一座山,到底是为了什么? 玄天冥知她心中听懂想,便主动道:“其实,大顺立都之初,这里是为了躲避灾祸而建。那时大顺的国土还没有这般辽阔,长常征战下来,举国上下百废待兴,再加上周边四国虎视眈眈,稍有不甚就会遭遇灭国之灾。所以,国君不得不在京都近郊挑一处易守难攻之地做为关键时刻保命之所,挖虚天窟的提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提出来的。大顺前几任国君都不长寿,经了三代,国危也没有彻底解除,所以这虚天窟就也一直挖着。直到第四任国君继位,江山是坐稳了,但修建这里却也成了一个习惯,也成了一个信仰。” 凤羽珩明白了,“虚天窟已经成为一个象征,只要这里好好的,国君就能心安,也寓意着大顺国泰。现在,大顺已然是最强大的中土之国,四方国界均有重兵防范,即便真有战事,那也必然是要真刀真枪的上战场拼命,国君自然也不会再想着躲进虚天窟里。于是这地方就便宜了你,对吧?” 玄天冥纠正她:“是便宜了我们。我把炼钢地选在了这里面,只怕未来的日子,这里将会成为你每日耗费光阴最多的一处地方。” 凤羽珩笑笑,“不错,我喜欢这里。” 说话间,众人已走到那将士所谓的熔炉地。那地方是一处独立出来的空间,由一条小道连着外面的正窟,小道顺进来,就是这处小山洞。 说是小山洞,那也是跟外头那个大窟比的,实际上,这山洞一点都不小,依凤羽珩的算数,这里最少也得有两百平米。山体四周开凿出无数的壁洞,已经有人在那里支好了炼铁的炉子。 钱里冲着这熔炉地的人拍了拍手,大声道:“大家都过来,来见过我们将军和济安县主!” 人人都知西北军的将军就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九皇子,人人也都知济安县主就是九皇子未来的正妃,也是那个据说比她外公姚显还要厉害的神医,更是人人都知,大顺唯一一人会制钢的人,就是这位济安县主。 于是一听说他们来了,十六名铁匠和他们各自带的学徒一齐涌了上来,纷纷跪地叩拜,口中念叨着:“殿下县主千岁千千岁!” 凤羽珩头一次听到有人在高呼千岁时把她也给带上了,一时有些不适应。玄天冥自然是对这场面再习惯不过了,一抬手,道:“都起来吧!” 人们战战兢兢地起了身,凤羽珩瞅着这些铁匠,多半是上了年纪的,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四十五岁往上。到是他们带的学徒都很年轻,多半也才十几岁的样子。 再打量四周,熔炉的边上都放着很多工具,有大风箱,还有木炭和铁炭。他们毕竟是铁匠,一切准备都是按着打铁来的,不过工具到是十分齐全,也很专业。 她主动开了口,问那些人:“知道把你们找到这里来是做什么吗?” 众铁匠纷纷点头,答:“知道,是炼一种叫做钢的东西。” 有胆子大一些的问道:“听说,那叫做钢的东西十分坚硬,能断铁如泥,是这样吗?” 他定问,所有人都张开了期待的眼,等着凤羽珩的答话。 她却故意没有马上做答,而是借此机会观察了一番这些人的眼神。十六个全看下来,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的确是最好的铁匠,虽然没有看到他们的手艺,但这种面对新生的、好的事物而表现出来的单纯的狂热却是假装不出来的。只有对自己的职业有着绝对热情的人,才会在听说可以更进一步提高境界时表现出这样的态度,这些铁匠,便都是这样的人。 她微微放下心来,炼钢,怕的就是只有手艺而没有狂热。这个时代没有人接触过真正的钢,第一次炼制,很有可能连着十炉、二十炉,甚至上百炉都要失败。或是没有一份坚定的信念和执着,根本耐不住这个性子,也受不起这样的折磨。也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哪怕手艺差些,大不了她一点一点的教,只要热情还在,一切便都有可能。 她告诉众人:“要说断铁如泥,是太夸张了些,但钢与铁的坚韧对比的确是有很大的差别。钢是一种比铁还要坚硬的金属,从理论上讲,钢属于合金,而铁是单独质地,它们两个的主要区别在于碳的含量多少。说得直白些,钢就是含碳量大于小于一个固定数值的、以铁为基础的合金。我这样说或许大家并不清楚——”她一边说一边将自己那把钢刀递给白泽,“白泽,你去给大家试试,让大家明白,钢与铁的差别,到底在哪里。” 白泽很高兴地接过那刀,就要上前去试,却听到铁匠堆儿里,有一名老者突然喊了声:“等一下!” 第374章玄天冥,你看着吧 白泽不解地看向那老铁匠,“老先生是何意?” 那老头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凤羽珩和玄天冥面前跪了下来,开口道:“老朽打了一辈子的铁,人人都说我是萧州最好的铁匠。然而,铁终究是铁,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打制一柄比铁更要坚硬的武器。宗隋的铁精咱们碰不到,如今大顺有了新钢,老朽就算老命不要,也要追随将军和县主,为我大顺尽毕生之力。可是……”他顿了顿,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那个小学徒,眼中露出不舍。 凤羽珩看出些门道,问了句:“老先生可是有不必要的担忧?”她说着又问向钱里:“你们寻找铁匠时是怎么说的?” 钱里也有些糊涂:“就是说为大顺炼新钢。”再想想,“哦,是说了会闭关很久,让他们把家里都安顿好,一年半载算是少的,弄不好三五年都回不去。将军让我们给每个被选中的铁匠家里都发了银子,足够半年生活,半年之后若是回不去,就再发。” 凤羽珩点头,看向那老者:“老先生,炼钢就像人类最初炼铁一样,都有一个探索和发现的过程,虽然我掌握技术要领,但要你们亲手实践便又是另一回事,所以我们的副将说得没错,这是一项很辛苦的工作,可能终年不见天日,你们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当然,如果决定留下来参与到这份见证历史的事业中来,你们的家人,我们保证会让他们衣食无忧。而且,你们为人类做出的贡献,将永载史册。” 凤羽珩的话让众人再次激动起来,一来得到了家人衣食无忧的保证,二来,“见证历史”四个字太激动人心了。他们今生有幸能够为大顺甚至全天下写上这一笔全新的开始,便将是后人世代相传的荣耀啊! 还跪着的那名老者又给玄天冥和凤羽珩嗑了一个头,面上虽也激动,可还是不无担忧地道:“老朽明白,但凡参与到一项关乎国运的大事中来,事成之后,我们这些人是一定要被灭口的。就像那些参与皇陵修建的匠人,最后都逃不出殉葬的命运。老朽不怕死,我们这些人都不怕死,这辈子能炼一次钢,豁出命去也值了。但是,我的孙子还小,如果真要被灭口,那我就想让他回去,趁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让他回去,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 他这话一起,后面的众匠人也跟着道:“是啊!我们不怕死,我们就想炼钢,但让这些孩子回去吧!” 还有人说:“老伙计们!咱们互相给对方当学徒,一定把这新钢给大顺炼出来!好不好?” 众人齐呼——“好!” 一时间,凤羽珩也有些热血沸腾,可却也被这些人的话说得心里犯了合计。她转看玄天冥,小声问:“我也听说了这个规矩,可是……” 玄天冥知她要说什么,朗声道:“我大顺自四代国君之后就不再秘密修建皇陵,所有参与皇陵扩建和改造的工匠也再没有殉葬之说。这次炼钢,虽然关乎国运,本王却也从来没有动过杀人灭口的念头。” 他这话一出,凤羽珩心里就有了底,不由得暗松一口气。炼钢是好事,但要用这些人的性命做为代价,她还是做不到的。 “我是大夫。”她回过头来,扬了声,对那些铁匠说,“想必很多人应该都听说过,之所以皇上封我为济安县主,就是因为我有一手好医术。正所谓医者仁心,我毕者都致力于如何将人救活,如今为了炼钢,怎么可能让你们去死。保守秘密是一定的,但这个问题我们会从其它角度去考虑如何解决,不会对你们做出任何伤害。所以,各位带来的子子孙孙,若想回去,我们便会派人送走,若想留下,那就踏踏实实地留。给大顺炼钢,给九皇子做事,不会被杀。” “真的?”人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问她:“县主所言属实?” 凤羽珩点头,“属实。” 玄天冥也道:“大丈夫一言九鼎。” “太好了!”人群中瞬间爆发出片片欢呼,小学徒们甚至都跳了起来。有人大声道:“是啊!给大顺修皇陵的人早就不用殉葬了,咱们也不会死!”他们一边说一边又集体跪了下来,冲着玄天冥二人不停地嗑头。 玄天冥问凤羽珩:“人都在这里,你还有没有要跟他们交待的?或者,考量一下他们的技术?” 她摇头:“不用。打铁打到这把年纪,怎么可能没有好的技术。我相信钱副将找人的能力,只是……这些人还不够。” 钱里大惊,“这么多人还不够?”他担忧地说:“人再多了,秘密就更不好保守了。” 凤羽珩道:“正是因为人多,秘密才能保守得住。再去找吧,至少还需要比现在多两倍的人。” 钱里乍舌,更想不明白为何人多就能守住秘密。但他知道,凤羽珩既然能这样说,自然就有这样说的道理,便不再多说,只点点头应了下来。 她再对面前跪着的铁匠们说:“我今日刚来大营,还需休整两日,一会儿让这位小哥给你们试试新钢制成的刀,大家可以多琢磨琢磨,待军营里的事务处理完,我便会过来带着你们炼钢。” 铁匠们十分高兴,纷纷上前将白泽围住,而凤羽珩则推着玄天冥出了这熔炉地。她一边走一边跟钱里说:“再找来的人,就不要把他们都安排在一起,分散开,五人一组,单独安排熔炉,且要保证每组跟其它组的人都不能认得,永远不能让他们见面。” 钱里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县主的意思是……” “分散开,流水线作业,一方面人心好控制,另一方面他们也不知道其它环节到底是怎么样的。既然将来所有环节都外露,我敢保证,当今世上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些步骤的先后顺序。” 钱里兴奋地点头,“县主真是厉害,末将这就去办。” “去吧!”她将钱里打发走,再跟忘川黄泉说:“你们去看看娘亲吧,我跟殿下在这虚天窟里转转。” 两人也点了头,完全没有担忧地离了开。凤羽珩跟玄天冥在一起是最安全的,更何况这还是在大营,根本不用她们操心。 见身边人都被打发走了,玄天冥笑着逗她:“这是准备跟为夫好好亲近亲近?”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美的你。”却还是收不住唇角泛起的笑,“这虚天窟如此壮观,我就是想多转转,顺便趁着你在时多刷刷脸,省得有人不认识我,以后走动起来也麻烦。” 玄天冥没听明白,“刷脸?” “恩。”她给他解释,“就是混脸熟,让守在这里的将士都认得我,然后你不在时,我也能进来,进来之后还能得到跟你一样的待遇。”说到这儿,她有些不确定,停下脚步绕到他轮椅前头问他:“能得到跟你一样的待遇吗?要不你先告诉我,这地方有没有禁区?哪里是我不可以去的?也省得我碰丁子没面子。” 两人正好停在一个岗哨前,凤羽珩的话被那站岗的将士听到,那人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 玄天冥笑话她:“你看,站岗的都听不下去了。这片大营都是我的,你是我媳妇儿,怎么可能还有你不可以去的地方。” “万一呢!”凤羽珩立了眉,然后瞪了那将士一眼——“你不许笑。”再回过头来问玄天冥:“大营里,我真的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 玄天冥点头,“你没有禁地,更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做的。你不但是我未来的王妃,也是神机营的统帅,更是大顺唯一一个会炼钢的人。在这里,我所拥有的权利,你都有。所有敬我爱我的将士,对你也是一样的。珩珩,哪怕你有一天把这三万将士都调出大营跟你去打天下,我也不会说一个不字,他们也不会。” “可是……你就不怕我造反?不怕我哪天真的把人都带走?”凤羽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权力,她不解地问玄天冥:“这是你心里的想法,还是将士们都这样想的?” 玄天冥没正面回答他,只将目光投向刚刚那个偷笑的将士,大声问道:“说说你们的想法!” 那将立即道:“属下忠于将军,也忠于县主,县主在属下心中的地位,与将军是一样的!” 凤羽珩有些激动,也有点小小的骄傲,小嘴紧抿着,不知道还该怎么说话。 玄天冥又道:“至于你会不会造反,珩珩,即便你做了,那也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再退一万步说,你若真的存了坏心思,那也只能怪我玄天冥看人不准,不怪你。” 她面上笑容渐收,换上的是一脸肃穆郑重,她告诉他:“我从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做一件事,请你放心,我凤羽珩会对得起全军将士的信任,会对得起你,对得起大顺,也对得起这个天下。玄天冥,你看着吧,早晚有一天,咱们的将士会手握新钢武器,百无不胜,攻无不克!你看着吧,早晚有一天,那些曾经陷害和辜负于我们的人,都会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第375章她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儿 虚天窟很大,凤羽珩算计着,她推着玄天冥在里面已经转了至少两个小时,可还没转过这虚天窟的三分之一。 山体上无数甬道,每条甬通都通往一个新的洞窟,她实在走不动,干脆停在一个台阶处坐了下来。 玄天冥笑她:“也不知道是谁誓言坦坦地说要把这虚天窟都逛一遍,这才多一会儿工夫就受不了了。” 她干脆也认了怂,“谁成想这里这么大啊!”一边说一边抹汗,“大冬天的,又是阴凉的山里,居然还走了一头的汗。这地方要是能一直留存到后世,都能申请世界遗产了。” “什么?”他又没听明白,这丫头说的话他总听不明白。 凤羽珩随口解释道:“就是说这里很壮观,举世瞩目。”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再做纠缠,凤羽珩伸手去扯玄天冥的袍角,“有个事情,关于炼钢的,你帮我拿个主意。” “你说。”他亦正色道。 “还是关于技术保密的事。虽说可以划分流水线作业,每个环节我都亲自来盯。但我毕竟不是专业的匠人,有很多地方我不懂,所以,身边必须得有一个匠人全程跟着。也就是说,这一套炼钢术,说到底还是得传给一名手艺人,这样才能保证炼钢顺利进行。可是这样的人,上哪里找呢?” 玄天冥也在合计着她的话,“这人不但手艺要好,还得对大顺绝对的忠心……你看我行吗?” “你?”凤羽珩震惊了,“你会打铁?” 玄天冥点头,“少时曾痴迷过一阵子,皇宫里的铁匠师傅被我缠着教了我整整一年。一年之后,我自己制铁,自己打器,第一柄剑做成之后,那铁匠师傅居然去跟父皇请辞,理由是,一个皇子都比他打铁打得好,他实在没脸再在宫里混饭吃了。” 凤羽珩抚额,“人家说得没错。当主子的什么都会,还要奴才干什么?你给人留条活路不行吗?”不过……“你会打铁,那就太好了!玄天冥,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玄天冥点头,很是得意地等着这丫头再夸他两句,心里琢磨着接下来要扔出去台词就是:珩珩放心,有为夫在,什么都不怕。 可是他媳妇儿却没了下文,不但没了下文,人家甚至连瞅都没再瞅她,正低着头,手里拿了只她惯用的那种奇怪的笔,还有一个奇怪样式的本子在写写画画。 玄天冥抽了抽嘴角:“你这些东西从哪儿拿出来的?” 她理所当然地说:“袖子里。” 他嘴角抽得更厉害。凤羽珩的袖子!哼!早晚有一天、就是她嫁给他的那一天,一定要把她的袖子好好的检查一遍。 凤羽珩还在奋笔疾书,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写了满满一大篇子,然后又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另外几张纸来,而后扬音道:“班走!” 黑影一闪,班走站到了二人面前。 她将本子上写满的那一页扯了下来,再将另几张纸一齐递过去给他:“这些东西你亲自去采办,记住,所有东西一定要买好的。”说完还不忘嘱咐:“不是说贵的就是好的,你要看清楚质量。” 班走看了看几张纸上写的东西,全部都是一些匠人用具,专业性还挺强,他想了想,跟她说:“最好能带个铁匠师傅一起去。” 凤羽珩点头,“行,你到熔炉地去挑一个吧,总之,东西尽快买回来,一定要齐全。” “主子放心。”再想想,又道:“我再调两名暗卫在你身边。” “不用不用。”凤羽珩连连摆手,“我这些日子哪里都不去,就只在大营,时时刻刻都跟你们家殿下在一起。有几万将士在,你还怕什么。” 班走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便不再多说什么,闪身走了。 凤羽珩跟玄天冥说:“等班走把东西采办回来,我想,咱们俩个先试一次,从头开始,一步一步的都亲自来,看看经由你的手法,这炼钢的难易程度究竟如何。” 玄天冥也是有些期待,摩拳擦掌地就准备再跟她问问炼钢到底需要怎么做,他好提前做些准备。可话还没等开口呢,就见一个将士匆匆地跑了过来,也来不及行礼,急声道:“将军,县主,快去看看吧,姚夫人的病又犯了!” 两人匆匆而回,待到姚氏所在的营帐前时,就听到里面传来姚氏凄厉的大喊:“我受不了了!点心!给我点心!” 她脚步顿住,心里狠狠地揪了一下。 玄天冥拍拍她的手背,“快进去看看,别多想。” 她也知道眼下不是多想的时候,推着轮椅就进了营帐里头。 此时,忘川黄泉正合力将姚氏抱住,习武之人力气大,可即便是力气大,还是被发了疯的姚氏给折腾得满头大汗。而其它的丫头根本就近不了身,清兰就只能在边上干着急的抹眼泪,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见凤羽珩来了,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忘川道:“小姐快来看看夫人,奴婢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她轻叹,其实她也没有办法,可这话却不能说。 黄泉问:“夫人醒了好一阵子了,吃了点东西,要不就让夫人继续睡着?”她知道凤羽珩总会给姚氏打一种针,打了之后姚氏就会沉沉睡去,最少也能睡上几个时辰。 凤羽珩没说什么,走上前,自袖子里将针盒拿了出来,又像平常一样将针剂推注进去,然后再把那盒子塞回袖口。 谁也没心思去想她是怎么把那么大一只盒子塞到袖子里的,人们都在等,等姚氏再像从前一样昏睡。可是这一次也不怎的,针都打完快半柱香的工夫了,姚氏却还是十分精神,还在叫着闹着,但是明显的比之前的疯势要轻缓了许多。 忘川不解,还以为姚氏的病情加重了,担忧地问:“现在不能让夫人睡了吗?” 凤羽珩摇头,“不是针剂不管用,而是我给母亲打的根本就不是那种让她昏睡的针。” “啊?”黄泉小吃一惊,“可是如果不睡,夫人这样子能行吗?”她一边说一边上前去给姚氏擦汗,几次都险次被姚氏咬到了手。 凤羽珩轻叹着摇头,“不行也得行,总昏睡不是办法,人的身体抗不住的。”她一咬牙命令二人:“把人塞到棉被里,再用绳子绑到床榻上!” 两个丫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凤羽珩。她无奈,只得再说一遍,却被黄泉抗议:“那怎么行?” “必须要这样。”这一次,凤羽珩的态度十分坚决。“我告诉你们,想要戒掉离魂散,这是最直接的办法。赶紧动手,刚刚的针只能缓解一小会儿,药劲儿过了之后你们就绑不上了。” “听小姐的吧。”忘川主动开口,“黄泉,去拿被子。” 黄泉抱来棉被,把姚氏强行裹住,再用绳子将人固定在床榻上。姚氏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可很快就被浑浊所替代,人还在拼命的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那些捆紧了的绳子。 凤羽珩走到床榻边,就坐在那里,不停地跟她说话,从西北的生活,一直讲到她们回到凤府。说起凤家人情淡薄,说起凤瑾元真不是人,说皇上早就应允姚家子嗣可以科考,也说起凤子睿在萧州念书门门功课都是第一名。最后,她说:“阿珩想过了,待娘亲病好,就送您到萧州去,让子睿在您跟前,承欢膝下。” 一提到子睿,姚氏的眼中明显的闪过一丝清晰的神彩。凤羽珩抓住这个机会,急声道:“娘亲,这个离魂散没有更好的办法解除,您必须得挺着,熬过了这一关,就全好了。娘亲,为了子睿,您可一定要好起来!” 姚氏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就听她拼着力从已经嘶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出一句话来:“真的,可以去萧州陪子睿?” 她点头,“真的,只要娘亲能挺过十次发病,阿珩保证您可以痊愈,即刻便命人在萧州那边买好宅子,送您过去。” 这个信念就像强心剂一样注入姚氏的心里,她头脑不清楚,但却把“能陪着子睿”这句话突显出来。满脑子都是这一个念头,满心都想着去萧州陪子睿。原本挣扎不停的身子也停止了扭动——“好,为了子睿,为了我亲生的孩子,我一定要撑过去。” 凤羽珩能看得出来,她是在硬撑着不让自己爆发,全身都在哆嗦,牙关紧咬,额上都崩了青筋。 她不停地鼓励姚氏:“对,就是这样,娘亲做得很好。现在的一切苦难早晚有一天会结束,等你好了,咱们就去萧州!”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这一轮毒瘾总算是被强行压制下去。姚氏再受不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凤羽珩松了口气,嘱咐丫头们好生照看着,然后再不多留,推着玄天冥就出了营帐。直到呼吸到大山里的空气,这才觉得身心顺畅了些。 玄天冥看出门道:“你心里不痛快。” “恩。”她也不瞒,点点头,承认了去。 “因为夫人心里念着子睿那孩子?”他有些不解,“你的亲弟弟,这吃的是哪门子醋?” 凤羽珩无奈苦笑,走到前面的小土包上坐了下来,这才道:“我不是吃醋,我也想子睿,如果可能,也希望他能陪在身边。那孩子生得可爱,除了凤家的人,谁不 第376章我的媳妇儿就得横着走 玄天冥的眉毛一下就拧到了一处,干脆抬手喝止了凤羽珩:“别说了。” 她到是上来了倔脾气,睁大了眼睛看向他:“为什么不让我说?你是不是也很介意这个?凤家二女儿自幼就跟你订了亲,我不信你就没查过我。” 她一口气说了一堆,玄天冥却只是道:“竟说些气话。” “不是气话!”凤羽珩干脆站起来,也不怎么的就较起了这个真儿,“玄天冥,你到底查出了什么?” 他见这话题躲不过去,只好摊摊手说:“我查到的就是你的的确确是凤家的二女儿凤羽珩。” “我不信!”她生起气来,小脸蛋气得鼓鼓的,“我娘亲心里都跟我有隔阂,她都只认子睿是她的亲生孩子,你怎么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玄天冥也无语了,“那你指望我能查到什么?查到你是假的?是冒充的?那你到说说,你是用了易容术,还是你本身就跟凤羽珩长得一模一样?” “我……”她语结,这个话题其实是探讨不下去的。从生理上来讲,她不管怎么查怎么验,都是凤家二女儿无疑,可是……“可是你就没觉得我回京之后变化就有些大吗?” 玄天冥摇头,“没觉得。小时候偶有远远碰面就不提了,就说在西北大山里我第一次与你打交道那次,你就是这个德行,敢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敢用石头子打人,敢跟我斗嘴,也敢说一句累了就把我扔到地上。” 好吧,她的变化应该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前开始算起,但是那时,玄天冥并不认得她,自然也不知道过去的凤羽珩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有些挫败地坐回土包上,凤羽珩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着,“玄天冥,刚刚你也看到了,娘亲其实是喜欢子睿的,她只喜欢子睿。当然她也惦记我,但是在她的心里,她只承认子睿是她的孩子。因为我的变化太大了,她跟我不亲。” 他自己转着轮椅到她面前来,一伸手把这丫头的小手握在自己手里。凤羽珩仰头看他,认真地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我,会怎样?” 这话颇有玄机,玄天冥却只问了一句:“现在的你,与西北大山里给我治腿的丫头,是不是一个人?” 她点头,“是的,这个我能保证,绝对是的。” “那就行了。”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摇着她的手说:“傻丫头,我与凤家本就谈不上任何交情,甚至与那凤瑾元还是对立的。你对于我来说,是不是凤家的二女儿根本也无所谓,又或者说,不是更好。我要的只是那个在大山里相遇,一边与我斗嘴吵架,一边又给我用心治伤的丫头。我不管之前的凤羽珩是什么样,那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只要你。” 这丫头终于扬起笑脸来,就像捡了多大的便宜,整个儿人像只欢脱的小白兔,笑嘻嘻地跳起来,围着他一直打转。 “玄天冥,你的眼光真不错!恩,真是不错呢!” 班走外出采办,至少也要五天才能回来。这些日子,凤羽珩一头扎进神机营,依然是白天指导神射组箭法,晚上给天机组讲解和分析兵书,每日还要空出一段时间来照顾姚氏。 姚氏也算是让她大开眼界,原本以为毒瘾发作她会熬不过去,没想到只要每次跟她提起子睿,她就真的能为了儿子咬牙忍着。忘川怕她咬到舌头,每次都用软布裹了木棍塞到她的牙齿间,那么粗的木棍一天要咬坏三个,可见人该是有多么痛苦。 凤羽珩这些日子累得够呛,经常是晚上讲着兵书,将士散去之后,她坐在营地里就睡着了。将士们就会悄悄的在她身边升起篝火为她取暖,再给她盖上厚厚的披风,然后玄天冥就在边上默默地陪着。第二天醒来,她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能感觉到暖暖的体温,也能听得到往来将士们轻声偷笑。 第六日清早,玄天冥告诉她,班走回来了。 两人一齐去查看采办回来的东西,这才发现,班走去时,带的就是那个想保护自己孙子的老先生。那老头精神抖擞,看他们来了笑着大声道:“将军,县主,快来看看,这些东西都是老朽亲手挑的,保证都是最好的工具和材料。” 凤羽珩上前查看,果然,每一样都是最佳品质。“果然是打了一辈子铁的匠人,老先生的眼力真好。”她由衷地赞叹,然后对班走说:“叫人送进虚天窟。”再回过头来问玄天冥:“钱副将那边寻人还要多少日子?” 玄天冥说:“时日怕是要久些。” 她想了想,干脆地道:“我们先试一炉吧?怎么样?” 玄天冥眼一亮:“现在就试?” 她点头,“择日不如撞日,我是个行动派,一向喜欢说干就干。怎么样,你行不行?” 他挑眉:“有何不可!”然后对白泽道:“你去跟营里将士们说,让那帮猴崽子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本王和县主开炉炼钢,除非天塌了,否则任何事情不许打扰。”再想想,又回过头来问凤羽珩:“夫人那边有问题吗?” 凤羽珩摇头:“没事。五次发作已过,接下来就是一天比一天好,一次比一次发作的间隔期要长。我多留些药让忘川和黄泉看着,你再跟大营里的大夫说一声,让他也帮着照顾下。” “好。”玄天冥吩咐身边随侍,“都听到了吗?照县主说的办!” 那随侍立即道:“属下马上去叫医官。”说话间也有些激动,毕竟听到他们说是要去炼钢的,谁都明白炼钢意味着什么。 凤羽珩回到营帐里,留了些药给姚氏,又嘱咐了忘川黄泉遇到突发情况的处理办法。 一切安排就绪,她推着玄天冥的轮椅,二人直奔虚天窟而去。 虚天窟里已经应凤羽珩之前的要求单独分了好些个小洞窟出来,铁匠还没到位,他们便先占了一处小室。有将士把之前采办来的东西都送到这个小窟来,玄天冥吩咐守卫:“将我休息洞窟再收拾一下,加张床榻,再加好被褥。另外,除了送一日三餐,其余任何事情都不可前来打扰。” 那守卫郑重地答道:“属下遵命。”然后转身出了洞窟,石头咣啷一声关上,石窿里只靠四壁上的火把照明。 凤羽珩觉得这样的光线实在是不太适合长时间作业,更何况她还要先给玄天冥看一些她整理出来的理论上的东西。想了想,干脆从空间里调了一盏充满了电的应急灯出来。那灯有两个灯头,每个都是四十度的瓦数,瞬间便将这间石窟照得通明。 玄天冥都震惊了,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如此纯粹的光源,竟恍得他不敢睁眼。下意识地用袖子去遮挡眼前的光,不由得惊呼,“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叫做灯。”她耐心地解释,“跟烛火是不一样的,灯是通过一种特殊的能源点燃,那种能源叫做电。我必须得告诉你,电这种东西……当今世上是没有的。” 玄天冥就想说,当今世上没有,那你是怎么弄出来的?可到底是没问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旦这样追究,凤羽珩就有太多太多需要解释了。他与她相处这么久,从她这里看到的当今世上所没有的东西还少吗?玄天冥自我安慰,不差这一件,见多不怪,以后慢慢的就习惯了。他有一个袖口子里能随时随地掏出奇怪东西的媳妇儿,这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于是他十分配合地点点头,“恩,电,我记得了。”再指指头顶上,“本王觉得,挂到上面甚是合意。” “孺子可教也!”凤羽珩笑嘻嘻地赞他,“灯就是这样用的。不过这壁洞很高,怎么挂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玄天冥二话没说,从她手里将灯接过来,立即从轮椅上飞身而起,直奔着洞窟的顶就飞了去。 凤羽珩也没看明白他是怎么鼓捣的,反正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人就又回到轮椅上,而那盏应急灯便稳稳当当地挂到了壁顶。整个洞窟亮如白昼,让她一下就找到了前世的感觉。 玄天冥却有些担忧:“蜡烛会燃尽,电这种东西会不会也燃尽?” 凤羽珩点头,“当然。不过不用担心,这个电用没了我这儿还有一个,到时候把那个换上去,没电的再拿来充就好了。” 玄天冥其实特别想知道她所谓的“充”到底是个啥意思,但他忍住了,他传大的忍功又精进了一层!“咱们开始吧!” 凤羽珩却又笑着从袖子里抽出两张纸来,“别急,你虽会炼铁,但对炼钢还是一无所知。这些是我整理出来的资料,你先看一看,不管理解不理解,先顺读一遍,然后我再与你讲解。” 玄天冥点点头,把那纸接过来。接过来他就迷糊了,“媳妇儿,你写字的这个习惯可真不好。” “啊?”她一下没反应过来,“怎么不好了?” 玄天冥将纸张递给她看,“且不说这上面错字太多,本王长这么大,也没见过横着写字的人,要不是与你相处久了知道你这习惯,真不知道把这两篇东西竖着看下来,会看出个什么结果。” 凤羽珩抚额,“内个……你看,你能不能努力适应一下?我也想竖着写,可是写着写着就歪了,实在别扭。” “没事。”某人很大气地抖了抖手中的纸,“横着就横着。媳妇儿你记住,以后不只写字要横着,走路也得给我横着。我玄天冥的媳妇儿就是要在全天下都横着走,我看谁敢说一个不字!” 第377章凤氏炼钢攻略 凤羽珩对于横着走这件事还是比较感兴趣的,但是眼下她又不得不面对一个很头疼的问题:教玄天冥看简体字。 她告诉玄天冥:“我这么写字完全是因为我懒,我想少写几笔,反正自己知道是这个意思就行。” 玄天冥哪信这个,干脆地说:“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这是波斯字。” 她摊手:“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事实上,它真的不是波斯字,硬要往上说的话,早晚得穿帮。” 玄天冥就想说,你将来以后要穿帮的事可不少呢,但到底还是没舍得拆穿,在凤羽珩的指导下开始看起用简体字写的《凤氏炼钢攻略》。 所谓《凤氏炼钢攻略》其实就是凤羽珩自己手写的炼钢步骤,从造渣出渣,到最后的增硅、终点控制,直到出钢,一共十九步,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解释和说明。而且对于一些当今时代无法解决的问题,她自己也做过分析,找到了替换的方法,也都详尽地在上面做了说明。只是这种替换的方式未经实验,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这也是他们炼钢最大的难度之一。 玄天冥接受能力算是快的,凤羽珩给他讲了一些看简体字的规则,又指导着他看了几条之后,后面的他已经能够自己琢磨明白,只是有一些太专业的述语还是需要凤羽珩来解释。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把那攻略放下,然后跟凤羽珩说:“炼钢不是易事,看了这个之后就更加确认了它的难度。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但至少我们可以试试,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二十次。不管试到什么时候,我相信总归会成功,老天不会如此不怜惜我大顺。” 她点点头,一边动手开始整理熔炉一边说:“这个跟老天怜不怜惜大顺没有关系,我虽然没亲手炼过钢,但是却亲眼看着别人炼过。只是有些环节需要用的器械我们不可能会有,所以,那些替代的方法才是我们主要实验的地方。” 玄天冥也正色起来,转动轮椅,开始跟着凤羽珩一起做准备工作。 制钢的第一步是造渣,相对于后面的步骤,这个算是简单的,或者说,从造渣到出渣再到溶池搅拌都是简单的,就是电炉底吹,不知道现有的巨大风箱能不能实现得了。特别是再后面一步的熔化期氧化期和脱炭期,那才是真正考验技术的时候。 两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甚至连玄天冥都从轮椅上下来直接坐到地上。凤羽珩做技术指导,兼顾打下手,玄天冥为主要操作人。 “造渣就是调整钢、铁生产中熔渣成分、碱度和粘度及其反应能力的操作。目的是炼出具有所要求成分和温度的金属。”她说一句,他做一步,每一样东西的多少,每一次进炉的火候和时间都有严格的规定。他一点都不敢携带地执行,可惜,出渣之后凤羽珩却摇了摇头:“不行,氧化渣放得不够净,很容易造成回磷。”再想想,“我觉得别的都没有问题,就还是时间的掌握,虽然我们算得很认真,却依然不够精确。” 玄天冥点点头,只道:“再来。” “等等。”她握住他的手腕,再想想,干脆从空间的墙壁上拆了一只挂钟下来。 玄天冥眼瞅着她把那么大、完全不可能塞到袖子里的东西从袖口里拽出来,头发丝都立起来了。好在有年前将士中毒时的经验,他到底是曾经眼看着这丫头从袖子里拽出过一只屁股来的人,眼下虽说也是大惊,却还不至于惊到把凤羽珩当成怪物。更何况,玄天冥明白,物非所常即为妖,这样论的话,他这个小媳妇儿早就得被人浸河祭神了。 “这个东西叫做钟表。”凤羽珩心虚,不敢对东西的来历做任何解释,只避重就轻地讲着钟表的用法。她告诉玄天冥:“这上面三个指针,一个叫时针,一个是分针,还有一个是秒针,与我们大顺用的日晷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日晷是十二个时辰,钟表分二十四个小时,也就是说,日晷上的一个时辰,相当于钟表的两个小时。” 她耐心地给玄天冥将钟表给讲了明白,再道:“这出渣的过程需要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这回咱们用钟表来准确计时,再试一次。” “好。”他点点头,指着钟表上正上方十二点的位置说:“分针和钞针都走到这里就开始,这一次,一点都不能差。” 两人把重来一遍的一切准备工作做好,紧盯着钟表上最后两分钟,一秒一秒地看,终于,滴嗒的秒针走过最后一格,一落在十二点的位置,玄天冥手中的动作马上运转起来。 凤羽珩亦紧张地盯着,随着他的动作一句一句地把步骤再说出来。 玄天冥记得极快,经了上一次亲手试验之后,这回已经完全能把整个流程都记在心里,且动作纯熟,看起来竟像是个老手,就连凤羽珩都不得不叹这人的脑子真是够用,干什么都这么像样子。 终于所有工序完成,剩下的就是守着时间。上一次在守时间时,她们还偶尔能说上几句话,可是这一回,哪怕有了钟表立在这里,两人却更加紧张,一句交流都没有,眼睛一直盯着那只挂钟,半点不敢离开。 时间就剩下一分钟时,凤羽珩小声提醒:“做好开炉准备,还剩两秒的时候就得起炉。” 玄天冥点头,手已然放到了炉避讳的把手上。 终于,最后一分钟结束,几乎就在秒针走向十二点的同一时刻,玄天冥手起炉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炉铲从里面拿出来时,就听到凤羽珩大叫一声:“成了!” 这二字一出口,纵是玄天冥也跟着一阵激动,再定睛去看那炉铲上的渣子,不确定地问凤羽珩:“真的成?” 凤羽珩点头,“成!不但成,你还造出了最好的渣,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后面的步骤就有了坚实的基础。玄天冥,你可真有本事!” 她是由衷地夸赞,玄天冥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才第一步,如果在第一步上就要反复太多次,士气都要被打得低下了。 “咱们还得再继续造渣。”凤羽珩说:“虽然我们只是尝试先制一块钢,但是中间的环节却是要历经无数次失败。每次失败,前面的材料就都要报废。造渣是第一步,必须要保证第一步材料充足,后面才能进行得下去。” 玄天冥点点头,“好,那咱们就再多造几炉,总归也是要多多熟练。”他说着,将成品的渣子挪到一边放好,再开炉添材,开始新一轮的造渣。 这一次比上次更要熟练一些,对于钟表的时间规律也掌握得更明确,几乎就没用凤羽珩再提醒,他自己就能把整个环节全部一个人操作下来。 然而,玄天冥没有想到,这一次出来的渣他媳妇儿却摇了头:“不对,品质不如上一次,应该是最初的火候没掌握好,有些着急了,你得再稳着点。” “那再来。”他二话不说,又再次动起手来。 第四次,成功。 第五次,成功。 第六次,失败。 第七次,成功。 凤羽珩在心里算计着,最初差不多是成功两次就要失败一次,有的时候也要一连失败两次。直到玄天冥炼到第十六次时,成功率开始直线上升,一连出了十次全部都是优品。 凤羽珩告诉他:“你已经完全掌握了造渣和出渣的精髓,咱们现在出来的成品不如意外的话,应该也够挥霍了。先做这些,继续往下进行,实在不够再回过头来补。” 玄天冥点点头,再往那只钟表上看了看,道:“不能再继续了,你必须得休息。”他指着钟表说:“按照你说的时间规则,现在应该是用晚膳的辰,而且,是咱们进到这地方来的第二天晚膳。珩珩,一天一夜没合眼,也没吃东西了。” “啊?”她有些吃惊,关在这洞窟里精力集中地做着一件事,完全也感觉不到年月的流逝。却没想到,外头竟然已经过了一天一夜。这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到是让她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不由得埋怨起来:“真是的,咱们不出去,难道就没个人想着进来给送口饭吃?” 玄天冥无奈地告诉她:“其间一共有六次进了人来,我连饭菜的味道都闻着了,可是人又被你给赶跑了。” “我赶跑的?”凤羽珩完全不记得自己还干过这事儿,“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玄天冥指了指地上放着的一堆空矿泉水瓶子说:“如果不是有这些东西,估计咱们得渴死。” 凤羽珩暴走! 她是什么时候拿了那么多矿泉水出来的?看那空瓶子的数量,没有一箱也有多半箱,妈个蛋啊,这么多东西从袖子里拿出来,玄天冥肯定是要把她当成怪物了。 正胡乱想着,再去瞅玄天冥,惊讶地发现这丫居然正在……“你在吃啥?”凤羽珩停止暴走奔到他身边,瞪着惊恐的眼睛一把将人家嘴里叼着的纸袋子抢了下来。 然后,然后她就无语了。 这一天一夜,她自己,到底都干了神马? 第378章装不下去了啊 “媳妇儿,你要是不想为夫饿死,最好还是把那东西还给我,那个挺管饱的。” 能不管饱吗?凤羽珩看着手里的东西,伊利酸奶,瞧瞧,造个渣的工夫她到底都干了什么?果然又犯了老毛病,一旦特别专心地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会忘记吃饭喝水等身体所必须的东西。但她只是主观上忘,大脑却仍然会传达来相应的讯息,同时肢体就会迅速地被大脑支配去做相应的事情。这种支配往往是专心做事的她所感觉不到的,就比如炼钢造渣的过程中,她喝了,就自己从空间里一瓶一瓶地往外拿水。饿了,也会自己从空间里往外拿诸如酸奶这一类的吃的。总之,一切都是下意识的行为,她主观上根本就感觉不到。 凤羽珩就在想,空间里还有方便面,还好,她没把方便面拿出来泡着吃。 “那个……”她有点儿装不下去了,这一地的瓶子,还有几个散落的面包袋子就摆在那儿,玄天冥又不是傻子,她再不说点什么实在也是没法交待。于是她无奈地道:“你要是有想问的,就问吧,我能招的就招,实在招不明白的,你也别挑我。” 玄天冥苦笑,冲她伸出手来。凤羽珩一愣,想了想,就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结果玄天冥说:“要你手干啥,我是让你把那个酸酸甜甜的东西再给我喝几口,为夫实在是饿。” 好吧!她认输,乖乖地把剩下的半袋酸奶又给替了过去,心里却在想着,待闲下来时,是要往空间里多备点儿货了。什么包子饺子面条子,点心水果的,多放一些,万一有个什么急用的,在吃的种类上也多一些选择。 玄天冥很认真地把那半袋酸奶喝完,这才对凤羽珩道:“我没什么可问的,知道你那袖子里有乾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西北大山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你当时穿的衣裳袖子都磨破了,里头怎么可能带装东西,可是你真就从那里面掏出奇怪的药瓶来,我自然会感到惊奇。年前你给将士解毒,在我们面基本就是毫无顾及地往外掏东西了,我不傻也不瞎,什么都看得到。” 他越是这样说,凤羽珩就越是心里不踏实,不由得上前来半跪在玄天冥身边:“既然什么都看得到,为什么不跟我询问?你都不觉得奇怪吗?” 玄天冥却理所当然地说:“就算你是妖怪,我也是要把你娶进家门的,更何况你不过是机缘巧合下得了个内有乾坤的袖子,恩,或者说,是手腕。” 她不得不佩服玄天冥的观察能力,同时也对他给自己找的这个理由觉得很是不错。 于是这丫头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在机缘巧合下得以在手腕上藏个乾坤,但这是一个大秘密,玄天冥,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也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即便是七哥,也不能告诉他的。” 玄天冥忽然就很高兴,这丫头说不能让老七知道,那就说明在她心里,老七跟自己还是不能比的吧!他一直都觉得凤羽珩对玄天华任象很是不错,也知除了自己,玄天华在她心中的地位是最特殊的,也曾吃些小醋。可是现在,听到她亲口这样说,他觉得甚是满意。 “好,谁也不告诉。”玄天冥美滋滋地答应了她,然后抚抚这丫头的小脑袋,“走吧,出去吃点正经东西,再好好睡一觉,接下来还有数番苦战呢,再不吃不睡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凤羽珩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点点头,乖乖地跟着玄天冥出了这洞窟。 外头的将士见他二人终于出来了,一个个皆是长出了一口气。班走赶紧上前道:“殿下,主子,饭菜一直都备着,是送到卧窟吗?” 玄天冥点头,“送吧。”然后任由凤羽珩推着,一路往卧窟而去。 这一次休息,两人在次日晌午醒来。左右玄天冥已经知道她腕中乾坤,凤羽珩干脆也不再娇情,直接就跟班走吩咐说:“你去叫人多做些饭菜,用食盒装好,最好够吃三顿的,我跟殿下带进洞窟里去。” 班走不解:“那不是都凉了。”再想想,洞窟里有炉火,便又道:“就算能在火上热,可也放得不新鲜了,不行不行。你净出些馊主意。” 玄天冥却道:“你就听她的吧,去准备。” 班走跟凤羽珩斗个嘴什么的习惯了,但玄天冥说话他是一点都不敢多问一句的,于是赶紧道:“属下遵命。”然后出去吩咐准备饭菜了。 凤羽珩都郁闷了,“明明是我的暗卫,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玄天冥把实话告诉她:“都是你给惯的。” 好吧,可能还真是她给惯的。不过这样很好,她并不想改变。暗卫不是奴才,她喜欢自己的暗卫有自主的思维,而不是像个机器一般,只会按着她的指令做事。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将午饭吃完,凤羽珩又当着玄天冥的面表演了一下把两只大食盒都塞到手腕里,看得玄天冥目瞪口呆。 终于二人再次进入炼钢洞窟,这一回他们约定,要一口气再往前冲三个步骤,一直冲到熔化期,造好熔化期的炉渣。 洞窟的石门一关,玄天冥再次将那《凤氏炼钢攻略》捧在手里,将接下来要进行的三个步骤仔细地看了数遍,然后才问凤羽珩:“这个所谓的向熔池供应能量,指的是什么?” 凤羽珩叹了口气,道:“这个炼钢方法是针对有先进的炼钢设备来说的,我们现在没有,这一条就得想办法改变。”她再往纸下面指了指:“你看我备注的这一段,这种能量原本应该是电,现在我想变电力为风力,通过风箱来完成,不知道行不行,咱们得多试几次。” 玄天冥指着这洞窟里放着的一只大风箱说:“洞窟是有通气口的,这只大风箱要拉动起来所产生的风力不小,我不知道够不够用,一会儿我来拉动它,你仔细看着。” “好。”凤羽珩将输风管插到熔炼炉里,再将熔渣倒到里面,然后冲玄天冥点点头,“可以了,你拉动试试。记着,要缓缓的加力,切不可一下就过急。” 玄天冥表示明白,转动轮椅到了那大风箱边上,“准备开始。”话一出口,立即就动作起来。 这动作一开始是缓缓的,之后逐渐加力,大风箱呼呼的声音听起来很过瘾,产生的风力也是极大,可凤羽珩心里 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风力到底不及电力,拉动的风箱怎么可能比得上高压伏的电。她挫败地坐回地上,冲着玄天冥摆摆手,“不行,先停吧。” 他停下动作,并未见疲惫,“不行吗?” 凤羽珩长叹了一声,“看来,我得想办法改造一下这个熔炉。”这想法一起,她立即就明白,这又是自己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呀!改造出来一个能用电的熔炉哪里能那么容易,更何况,就算她真的造出来了,这次是她与玄天冥二人小规模的试验,她可以从空间接出电来。但以后大量生产怎么办?她可没那个本事弄那么多的电。 凤羽珩当场就把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否定了。 “行不通。”她无奈地说:“改造不了,还是得想办法让能量更大化,这样不行,这个风箱你就算拉到最极尽,所能提供的能量还是不够。” 玄天冥想了想,问她:“你的意思是说,失败的原因是在这个风箱?如果它能够提供更大的能量,就可以成功?”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她也不敢把话说死,“至少可以一试。” “那好办。”玄天冥道:“这里受环境限制,能生产出的风力固然有限,但咱们若是到外面去,这个困难立即就可以得到排除。虚天窟外面也是有熔炉地的,只是隐秘性不够,所以最初才选择在里面做。但隐秘性这个是可以解决的,大不了加强防范,总好过咱们在这里憋着强。” 凤羽珩眼一亮,对啊,这座虚天窟把她的思难给禁锢住了,一心就想着怎么能解决在这里炼钢的问题,却忘了还可以到外面去。 她来了精神,也开口道:“我怎么忘了这一点呢,正好借次机会可以把地点分一分,有些可以在窟内完成的就在窟内来做,有些不一定非得在窟内完成的,就可以安排在别的地方,这样一来基本就不需要什么隐蔽性,因为只是其中一两个环节,炼钢一共十九步,学个一两步去是一点用也没有的。” 两人意见达成统一,赶紧就出了洞窟,玄天冥立即吩咐人将东西都搬到外面的熔炉地去,然后着人将那地方进行人为隔离,生生地隔出一块清静空间来。 有将士抬了更大的风箱过来,这一次,不需要玄天冥动手了,将士们排着队想要帮忙。 凤羽珩点了几个人进来帮着拉风箱,这只风箱堪称巨大,要四人合力才拉得动。她将要领讲了几次,四名将士也反复试了几次,总算是能把力道掌握得十之七八。 凤羽珩再次将输风管接到熔炉上,然后拉着玄天冥坐在熔炉边上仔细观察,时不时地还要指挥着将士们的力道。如此,还是一连失败了四次。 凤羽珩没有气馁,她告诉将士们:“如此炼钢是那么容易的事,那它就成为不了大顺的优势。你们能够参与到第一次炼钢的行动中来,这将是要载入大顺史册的事,你们应该为此感到骄傲。” 有了她的这一番打气,将士们一扫失败所带来的阴霾,再次投入到劳作中。 在将士们第八次拉动风箱时,凤羽珩盯着熔炉的眼突地一下闪了兴奋的光。 玄天冥亲眼看到她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终于,在场众人都听到了一个好听到让人心颤的声音喊到:“成了!” 第379章靠男人是真舒坦哪! 随着一声“成了”,预示着他们终于实现了从电力炼钢到风力炼钢的成功转化。 “开始熔化!”凤羽珩朗声道:“风力可行,开始进行熔化!” 拉风箱的将士不明白她所说的熔化是什么意思,但成功的喜悦已经把他们的兴致托升至了最高点,哪怕已经累得胳膊发酸,他们还是一点都不觉得辛苦,信心满满地道:“咱们有的是力气,咱们就给将军和县主拉风箱,县主想要多少风,咱们就拉出多少风来!” “好!”凤羽珩点头,再对玄天冥说:“炼钢的熔化期主要是对平炉和电炉炼钢而言,咱们现在这个既不是平炉也不是电炉,而是风炉,但原理还是一样的,从兑完铁水到炉料全中化完为止,这个阶段都叫做熔化期。这熔化期的任务就是尽快的将炉料熔化及升温,并造好熔化期的炉渣。”她说完主动上手去兑铁水,同时道:“我这样说可能还不是很明白,没关系,由我先来试一次,你看一遍应该就能懂。” 这一回,凤羽珩亲手完成了一系列操作,但她自认为不是很规范,又反复试了两次,直到第三次才点了点头,“没有问题。熔化这一关不难,你来试试。” 玄天冥把她的工作接过来,到底他有制铁的经验,操作起来比凤羽珩顺手许多,竟是让他一次就做成了。 两人一口气将之前的材料全部熔化,这一熔,就又熔了一天一夜。 拉风箱的将士都换了四拨,可是换下来的人谁都舍不得回营帐去休息,干脆就在这边上支个临时的帐子,大家换班去睡,睡醒了马上就又过来帮忙。 凤羽珩觉得这样效率也算挺高,便跟玄天冥商量:“不如就抽调一些将士来拉风箱,这是体力活,体魄跟不上的人还真是拉不动。更何况,以后开始大量的生产制作,就靠这一个风箱是不行的,最少也要保证一个炉子一个。还要多备一些以防止有损坏。” 玄天冥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便问她:“大概多少人能够?” 她想了想,“最少也得一百人。” “没问题。”他转过头对一个将士道:“听到县主的话了吗?去,抽调一百名将士随时准备着。” 那将士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兵,平时最多就是离得远过多的看玄天冥一眼,连话都说不上。这几日跟着他二人打下手拉风箱,偶尔还能交谈几句,已经让他觉得是天大的荣耀了,心里还在想着,以后出去跟人吹牛也算有了资本,怎么说也是跟将军和县主说过话的人。 眼下,玄天冥居然让他去调兵?这小将士一下就愣了,再想了想,有可能是将军让他去通知钱副将吧?毕竟这大营里平日调兵一事都是钱副将说了算。可是……“将军,钱副钱亲自去找铁匠了,还得些日子才能回来呢。” 玄天冥一皱眉:“他去找铁匠,跟我让你去调派人手有什么关系?”再想想,有些明白过来,随手摘下了自己身上的一块令牌,“传令下去,抽调一百兵将协助县主炼钢,这一百兵将就归你所管,你把精神头儿给我打起来。” 凤羽珩眼瞅着那小将士都蒙了,不由得笑起来,“你们将军给你升官儿了,还不快谢了恩赶紧去办差。”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就给他们跪下了:“属下谢将军,谢县主!属下这就去办。”说着接过玄天冥的令牌,转身就跑了。 凤羽珩又道:“我一投入到工作中就容易忽略身边的事,你到底是比我观察仔细些。” 玄天冥点头,“恩,虽然只是一个拉风箱的简单活儿,但这里面还是有一定的技巧性,同时也很考验人的耐力。咱们虽然不缺人手来拉风箱,但是有经验的就是他们这十几个,我们不可能把那一百人都重新再带一次,就只能让这十几个人去教。所以,这临时组建起来的风箱队也需要有一个小将领,不只教他们技术,还得负责调配人手,不能让秩序乱了。刚刚那孩子看起来就机灵,这两日做事也是最勤快最卖力的一个,风箱队交给他到也能放心。” 凤羽珩在他身上倚着,这一歇下来人就有些懒,胳膊腿都感到发酸。“你觉得好就好,在御人方面我照你实在是差远了。” 两人说话也没怎么避讳旁人,声音都没刻意放轻,那些还围在四周没散去的将士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个个激动万分。有人忍不住,干脆主动道:“将军的意思是,我们还可以留下继续跟着炼钢?” 其它人也纷纷开口发问:“咱们真的能够参加炼钢?” 玄天冥哈哈大笑,“当然,你们是第一个学会用这种力道拉风箱的人,调派来的那一百名将士还指望着你们来教呢!” 众人大喜,纷纷起身欢呼。 凤羽珩看着这一幕幕,唇角不自觉地就上扬起来,她跟玄天冥说:“还是军营里好,将士们心思单纯,笑就是笑,怒就是怒,生气了两人就打一架,打完就好了。不像深宅内院,明争没有,全是暗斗,一个个心怀鬼胎,父不父,女不女,老不慈,少也不孝。我真是厌倦透了那样的生活,玄天冥,你能把我带出来真好。” 他撇撇嘴,“早知道你不是喜欢内宅的人,死丫头,要不是有我护着你,给你撑足了腰,你以为你可以那样肆无忌惮的凤府里横行霸道?你以为一朝左相,真的就是一只软柿子?你这脾气从来都不会转弯,那些女人心里都拐着九十九道花花肠子,你就是直来直去,我若不护着,实在是不放心啊!” 凤羽珩“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玄天冥,你的脸皮要不要那么厚?”可也只这一句便住了口。 其实想想看,他说得没错啊,自己凭什么在凤府能那么快的就直起腰板?凭什么能一次又一次地让凤府人既痛恨却又忌惮?又凭什么得了这济安县主的名头?只是因为她医术高明吗?说到底,凭的就是她跟御王的关系,而并不是她自己有多本事。 “这样也好。”她转了话锋,很是满意地说:“以前什么都靠自己,还挺瞧不起那些靠男人的女子。如今想想,靠男人是真舒坦哪!什么都不用多想,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的男人就可以在背后帮着我扫平一切障碍,这种感觉,简直酷毙了!” 玄天冥失笑,“能让一个强大到足以支撑你全部梦想的男人对你死心塌地,也是你自己的本事,所以说到底,你靠的还是自己。”她拍拍凤羽珩的肩,“又熬了两天一夜了,你回大营去看看夫人,然后泡个热汤浴,好好休息一下。” “那你呢?”凤羽珩听出他的意思,“你不休息,还要继续做事?” 玄天冥道:“我到底是男人,体力怎么说也比你强一些,我准备去见见那些铁匠,挑一些人来把前两步教给他们,让他们在虚天窟里先造渣。待钱里找的人回来,就可以再继续做下面的事。” 她想想,这样也行,但还是嘱咐他:“先找来的人都是些经验老道的铁匠,只让他们造渣出渣实在是太浪费了,莫不如把前两步教给他们带来的小学徒,让他们那些年轻人去做前面的事,有经验的人留下来,往后面步骤进行。” 玄天冥点点头,“有道理。你快回去,我这就去做。” 凤羽珩回到大营时,将士们正由副官们带着操练,她先去找何甘和西放问了神机营的情况,听说一切都没有问题时,这才放下心去看姚氏。 姚氏经了这么些天,毒瘾已经基本上得到了控制,忘川告诉她:“夫人近三日都没有再发作,人看起来也比前些日子精神了许多。” 两人一边走一边挑帘进了大帐,姚氏正由黄泉陪着在喝粥,见凤羽珩来了赶紧问她:“阿珩,你是不是也没吃东西呢?”再紧着催黄泉:“快去,再盛将粥来给阿珩喝。” 她也不客气,坐到姚氏身边跟着她一起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观察,发现姚氏的确是好了很多,面色也泛了红,眼神也不再像前些日子那么涣散,虽然还不能跟健康的时候比,但总的来说已经算是不错。 凤羽珩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看到娘亲一天天好起来,女儿心里就轻松多了。”她实话实说,“我还真怕治不好娘亲,日后没法跟外公交待。” 姚氏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来,叹声道:“阿珩你不用有太多的顾及,姚家是医药世家,虽说我并没传承到手艺,却也是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我知道,离魂散这样的东西即便是你外公亲自来了,只怕也是束手无策,如今你能把我医治到这样的程度,算是奇迹了。” 奇迹不奇迹的凤羽珩不知道,但她还记得,姚氏之所以能挺过来完全是靠着见子睿的信念在支撑,便又主动道:“娘亲现在的身子还需要再养养,毒瘾虽然这几日没有发作了,可还是没有彻底脱离危险期,怕是十几日后还会有小程度的发作,不及之前那般痛苦,却也会让人大病一场。我算过,怎么也得小半年的日子才能算痊愈,到时,阿珩亲自送娘亲到萧州去,可好?” 姚氏眼里又闪出止不住的期盼,连连点头,“好,好。” 说话间,忘川从外头进来,俯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番话。凤羽珩面色不易察觉地变化一番,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然后对姚氏说:“殿下差人来叫我了,最近营里事忙,不能多陪娘亲,娘亲可别怪阿珩。” 姚氏赶紧道:“你快去,我这边没事,别耽误了你们炼钢。” 凤羽珩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带着忘川出了帐,脚步匆忙,现了几分慌乱…… 第380章这位爷,你毛病还挺多 二人出了姚氏的帐子直接往凤羽珩住的地方走,她急着问忘川:“书院的火是起在什么地方?” 忘川说:“是厨下,已查明是厨子偷懒烧干了锅,这才起了火。可是那时正好有几个孩子说要学着烧火,亲手熬谢师汤,少爷也在里面。” 凤羽珩的心本来就提着,一听说子睿也在里面,那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便彻底覆灭了。云麓书院起火,偏偏子睿就在火场中心,怎么可能是侥幸。 “人有没有事?”她问忘川,“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回来的?” 忘川道:“消息刚刚传来,是飞鸽传书。少爷没事,书院每处地方都有不少护院在,火势一起,那些护院就抱着孩子们冲了出去。” 她微放下心来,看来,对方应该只是给她一个警告。但这还是第一次,难保很快就会有第二次意外发生。经了姚氏的事,凤羽珩一直就在考虑要不要派人到萧州去保护子睿,可又觉得子睿住在书院里,派人过去怕会显得对书院不尊重。但是现在看来,尊不尊重还是小事,子睿的生命安全已经受到威胁了。 她抬头,冲着空气里轻轻地喊了声:“班走。” 身前人影一闪,班走现了身来,还不等她说话,马上就道:“你是想让我去萧州?” 凤羽珩点头,“只能你去了,明的不行就必须用暗的,班走,换了别人我不放心。左右我现在人在大营里,根本也不需要保护。” “你还能一辈子待在大营?”班走冷眼看她。 她无奈地道:“你也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萧州。这次过去,你再带一名暗卫,但是记得不能用御王殿下的人,眼下是炼钢的关键时刻,绝对不可以让这件事情分了殿的心。” 班走想了想,“那就带七殿下送来的人吧,你让我带他多久?” 凤羽珩说:“一个月。以到达云麓书院之后的一个月为期,安顿好那边之后,你便回来,那名暗卫从今往后就留给子睿,你与他一定要讲明白。” 班走点头,“这个你放心,七殿下的暗卫既然送了来,就没有再收回去的打算,他们都是你的人,你想要他们保护谁他们就会去保护谁。”说到这,话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也一样,你若真赶我去萧州再也不用回来,我也是得去做的。”他说完,再不等凤羽珩说话,一闪身,又消失在了空气中,只扔下一句:“你自己保重,我今晚就走。” 忘川寻了个方向凝视半晌,忽然道:“小姐应该考虑换个暗卫。” “恩?”凤羽珩一心琢磨着萧州那边的事,没注意听忘川的话,追着问了句:“你说什么?” 忘川却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说这班走越来越不像话,哪有主子吩咐事情还容个奴才讨价还价的。” 凤羽珩并不介意这个,只是说:“我从来没把你们当过奴才,跟着我,就是兄弟姐妹,自家人,说话随意些舒坦。”她无意纠结于这个事,再次提醒忘川:“记着,萧州那边的事千万别告诉殿下,他知道了势必会分心,搞不好还得催着我过去看看。眼下炼钢才是正经事,一刻都不能耽搁,知道吗?” 忘川点点头,“奴婢明白。”再想想,又道:“奴婢想……跟班走一起去。” “你也要去?”凤羽珩有些意外,再想想,之前几次往萧州跑都是忘川去的,如果这次她能过去肯定是最好。更何况,忘川跟子睿那孩子接触得多,八成是听说那边出了事也着急了。她也没多想,当时就应了下来,“好,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恩。”忘川应下,又嘱咐她,“小姐也是,虽说在大营里安全不用担心,但炼钢实在太辛苦,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我知道,放心吧。”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帐前,沐浴的水都放好了,一掀帘子就是一股水气扑面而来。 可她哪里有心思沐浴,人虽坐进了木桶里,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云麓书院的那场火。会是什么人呢?玄天夜吗?亦或是千周? 对! 原本眯着眼睛仰靠在桶沿上的人突然把双眼睁开,掰指头算算日子,千周的人怕是已经在往大顺来了。从北界到京城,萧州虽不是必经之路,但也离得不算太远,如果有先锋拐了路去萧州,并不是不可能。 如今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把子睿接到军营里,到底那孩子还是要上学的,只能盼着在班走他们到萧州之前不要再出意外。 说是回来休息,可是突然得了这么一个消息,凤羽珩这觉就怎么也睡不踏实了。翻来覆去的总是做梦,一会儿是子睿,一会儿是姚氏,一会儿又在梦里深深自责。 终于再也睡不下去,干脆坐了起来,却还在想,如果自己对待敌人宽容一些,是不是姚氏跟子睿就会少几分危险? 这个想法刚一起就被她否定了,不可能的,从来都没有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哪一次不是对方主动生事?当初她刚刚回府,还什么都没做呢,沈氏不依然怂恿金珍用那么龌龊的一副药去害子睿。所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退一步海阔天空一说,想要活着,想要保护身边的人,就只有武装自己,再一路向前。敌人躲不了,就只能一一铲平,这才是她该走的路。 凤羽珩睡不下去,干脆下了地,换了衣裳梳洗一番又往熔炉地走了去。 她到时,那个之前才被玄天冥提拔上来做领队的小将士正在给人讲怎么拉动风箱,以及拉动时力度的掌握。四周围着一百多号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讲。 凤羽珩悄悄地听了一阵子,觉得那小将士讲得甚好,所有的技术要领都没有落下,一边说一边还叫人上前去实践,还大声地说着:“一会儿你们每一个人都要上来于少试三次,四个人一组,记好自己是和谁一组的,以后就固定下来。回头我会请示将军,在这熔炉地四周多搭些营帐,咱们大家都在这边换着班,你们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 所有人齐声答:“能!” 凤羽珩笑笑,不再多留,转身往虚天窟的方向去了。 玄天冥不在里,肯定就是在虚天窟教那些铁匠造渣。虚天窟里虽然很冷,但小洞窟因为有熔炉在,却又闷热得不行,凤羽珩想着,有时间一定得到空间里去多做一些冰棍儿在冰箱里冻着,不然那些老铁匠都上了年纪,时间久了怕是要熬不住。 小洞窟外头有将士专门把守,一见她来了,赶紧就给开了石门。凤羽珩抹着头上瞬间就冒出来的汗走了进去,就见玄天冥正坐到地上认真地指导那些人如何造渣。 眼下最基础的已经讲完,她听着已经是到出了渣的环节,便一起走过去听。 玄天冥看到她才休息这会一会儿就又过了来,眉心就是一拧,想说她几句,可熔炉里却是在关键时刻,他不得不忍下来,继续讲着原本的话题。 终于到了等时的工夫,他便利用这段时间开始教那些人如何看凤羽珩拿出来的那只钟表。 钟表已经被挂到石壁上,所有人半抬了头就能看见,玄天冥耐心地把钟表的看法做以说明,并告诉他们一定紧盯着时间,差两分钟的时候就要做好随时开炉的准备。 所有人屏气凝神,都去盯着那钟表,他这才腾出空来,双手一腾地面,一跃而起坐回轮椅上,再转动轮椅到了洞窟的一角,冲着凤羽珩招手:“你过来。” 她心虚地蹭过去,不等他问便主动开口说:“真的睡不着,我沐过浴了,也喝了粥,身体已经得到缓解。” “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玄天冥瞅着这丫头,本来就不胖,这几天好像又瘦了些,看得他心疼。 “你也一样不让我放心。”凤羽珩觉得,她也是在不放心的行列里的,“你看,我好歹还去休息了一下,你呢?这么连轴转,你能转几宿?” 玄天冥看着她,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然后二话不说,自己转着轮椅又回到了人堆儿里。 凤羽珩就不明白了,这是啥意思?话题就这样终止了? 等了半天,玄天冥真就再也没跟她说一句话,直到这一炉结束,成功出渣,他才对那些铁匠道:“就是这个道理,整个操作过程你们也看到了,接下来你们就自己来做,不要都挤在一个炉子前,各炼各的,也别怕失败。材料不够了随时就叫外面的人去拿,总之,技术掌握之后这就是一道熟练的过程,你们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铁匠和那些小学徒们十分兴奋,答应了一声就各自去找自己的熔炉。 玄天冥摊摊手,“在这里还真是没有做王爷和将军的优越感,这些人完全痴迷于炼钢,权力在他们心中怕是没有多少概念的。走吧——”他扯扯凤羽珩的袖子,“媳妇儿,推一把,咱们出去。” 凤羽珩“哦”了一声,推过他的轮椅出了石窟,同时也跟他商量,“咱能不能别老媳妇儿媳妇儿的?我还没嫁给你呢!” “早晚都得嫁。”他说得理所当然。 “早晚是早晚的事。”凤羽珩嘟着嘴巴问他,“知道累了吧!铁打的人也抗不住这么连轴转。” “早就累了。”他实话实话,“但是这些日子一直都是爱妃陪着本王睡觉,你这一回去,剩下本王自己,不是睡不着嘛!” “哎哟这位爷,毛病还给你惯得挺多。”她故意逗他,脚步却没停下,径直往卧窟走了去。 玄天冥美滋滋地坐在轮椅上,那笑意浓得,凤羽珩只看他后脑勺都能看出来。 “喂!”她不干,“我说你这腿是不是也该好了?那可是我治的,你就往这轮椅上一直赖着,不是打我脸么?” 玄天冥安慰她:“爱妃别急,你不知道,很多时候,站起来就不好玩了,或者他们就是爱看本王坐在轮椅上的样子,不如就再满足他们一些时日。”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卧窟的石门前,凤羽珩的脚步却突然顿了住。 他不解,“怎么不走了?”再回过头来,却发现凤羽珩的面色十分不好,不由得惊讶地道:“出了什么事?” 第381章没事儿走两步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人突然就板起脸来,玄天冥瞅着她脸色有些发白,心中暗道不好,这丫头一向预感很准,莫非有什么意外被她发现? 再想想,不对啊,若真的有事,第一个发现的人也是应该他,没理由他的直觉会落在她之后。 玄天冥伸出手,一把将小丫头拽到自己面前,凤羽珩踉跄了一下,他就纳闷了,“这怎么还迈不开步了呢?脚麻了?” “没,没麻。” “没麻就走啊!” “腿,腿麻了。”凤羽珩冷汗都冒出来了,她觉得自己不是腿麻也不是脚麻,现在是嘴有点儿麻,话都说不明白了。“那什么,你自己进去行不行?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跟铁匠们交待,我得再回去一趟。”说着话,抬腿就要走。 “你给我回来!”某人贼暴力,一把就把胳膊给拽住了,“该交待的我都已经交待完了,我确定在前造渣和出渣这两项任务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也没有任何落下的。不管你有什么事,都给我先把觉睡足了再说。”他一手转动轮椅,另一只手却一直拽着凤羽珩的胳膊,“走,陪本王睡觉。” 她急了,拼命地甩起袖子——“我不!我不要跟你一起睡,要睡也是我自己睡!” 玄天冥特别不明白这丫头闹的是哪一出,边上站岗的将士都憋不住笑了,他觉得必须得拿出些男人的力度来,否则这面子该往哪放? 于是某人下了狠手,干脆用力一轮,直接把还在挣扎的小丫头给带到了自己怀里。 凤羽珩一屁股砸到他腿上,还不小心把玄天冥的手给坐了。她脑子“嗡”地一声炸了起来,暗道不好,可还不等她有反应,就听玄天冥“咦”了一声,然后把手抽出来,再一看,不由得大惊——“你受伤了?”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终于没了开玩笑的心情,抓过怀里的小丫头急声问:“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受的伤?你怎么不跟我说?” 凤羽珩死的心都有,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通红,头都抬不起来。 玄天冥急了,“你看着我!” “我不看。”她头低得更甚。 “来人!”他大叫一声,“快请医官!” “哎!”凤羽珩瞬间崩溃,一把捂住玄天冥的嘴——“不用请不用请!请你妹的医官啊,我自己就是大夫请什么医官啊!不用不用。” 他气得用力把她的小手给掰下来,“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伤的?” “我……”她看看玄天冥,再看看边上围着的几个也是着急忙慌的将士,欲哭无泪。“咱们先进卧窟吧,进去再说。”这一次,是她主动说进去的,因为她觉得再被这些将士看下去,她就没脸见人了。 “好。”玄天冥迅速转动轮椅,抱着她直接就进了卧窟,然后关上石门,这才又问:“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凤羽珩同他商量:“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虽然你穿的是紫色衣袍,但染上血迹也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好。”他摇头,“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到底是如何受的伤。” 看着面前这人一脸严肃的样子,凤羽珩觉得自己真的被他给打败了。这人脑子一点都不转弯儿的吗?他就一心想着是她受伤,就不往别的地方想想吗? 凤羽珩无语抚额:“我没受伤,我只是……大姨妈来了。” “谁来了?” “哎呀!我来葵水了!”她气得大叫一声,什么尴不尴尬的都抛在一边儿了,挣扎着从玄天冥身上跳起来,气得直瞪眼,“我来葵水了你懂不懂?我今年已经十三岁了,那玩意随时随地都会光临,你有没有点基本常识啊!” 这一喊到是把玄天冥给喊蒙了,葵,葵水啊!再看看自己的手,恩,好像也是跟受伤时的血迹不太一样。 凤羽珩瘪着嘴瞪他,“你还看?有你这样的吗?” 他到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反到是贼兮兮地来了句:“来了葵水,就说明你是真正的女人了,知道吗?” 这不是废话吗?“我是大夫,我当然知道。” “恩。”某人点头,“我们家珩珩终于长大了。” 于是凤羽珩也给了他一记有力的回击——“长大了就不能再跟你睡一个床了,不然你就是不要脸!” “脸?”他失笑而笑,“自从跟你在一起,本王出门就没带过脸。” 她还能说什么呢?这人不是不要脸,他根本就没脸啊啊啊啊啊! 凤羽珩崩溃! 好在某人也算是有同情心的,“不过既然是葵水造访,那本王若要邀请爱妃同床,也显得太不人道了。”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这卧寝里后加的那张床,道:“要不,这几日就委屈爱妃在这张榻上休息一下吧。” 凤羽珩瞬间复活——“不委屈不委屈,我觉得甚好。”她都想给玄天冥鞠躬了,“那什么,你先睡着,我去洗手……呃,我去茅房。” 说完就要往外跑,却又被玄天冥一把给捞了回来。 她哭:“你到底要怎样啊?” 谁知人家并没有使坏的意思,只是提醒她:“你的袍子后头染了血,就这么跑出去,怕是不妥。” 对哦!她差点忘了这茬儿,真是太久不来大姨妈,基本规则都给忘了。 玄天冥见她一脸懊恼的小模样觉得十分好玩,可又不忍心再逗弄她,女人来葵水时听说是很难受的,这丫头的脸都白了,他怎能再欺负她。 一把扯下身后披风将这小丫头给包裹起来,再贴心地系上带子,这才道:“去吧,这样就没有人能看到了,我叫人给你送新的衣裳来。” 她心里一阵感激,点点头,快速出了卧窟,没看到身后玄天冥嘴角漾起的那抹止不住的笑。 他的珩珩终于长大了,养了这么久的小白兔终于长大了,虽然这只小白兔会吃人,不过总的来说,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挺乖的。他得再好好养养,过两年,养得更肥一些,才好吃。恩,才好吃! 对于来大姨妈这个事,其实凤羽珩原本是有心理准备的。这身体到了十三岁这个年纪怎么说也该来了,她早就备好了卫生棉和特殊时期穿的底裤,就放在空间最显眼的位置,以备不时之需。可这段时间在炼钢,炼得太投入,居然就把这个茬儿给忘了。现在算算,前世她的生理期就是在月初,这次也是一样,这两具身体巧合地在这方面得到了统一,不知道今后在其它方面还会不会有更多相互交融的时候。 就在卧窟的旁边就有专供他二人方便之所,凤羽珩进去之后立即隐入空间,抓起柜台上放着的卫生棉就冲进了卫生间里。 再出来时,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有这个随身空间在,若是只身穿越,只怕这种时候就只能效防古代女子,以棉布裹石灰用了。 她直接穿着空间里的一套珊瑚绒睡衣出来,染血的衣袍已经塞进洗衣机了。玄天冥的披风被她拿在手里,走一路被人围观了一路。她暗里腹诽,没见过睡衣啊! 久违的大姨妈再度造访,给凤羽珩带来的痛苦就是——根本无法入睡! 玄天冥就看到边上床榻上的死丫头翻来覆去的折腾,一会儿脸瞧里,一会儿脸瞧外,一会儿挺着身,一会儿拱着身,一会儿又干脆坐起来。他无奈了,“你到底睡是不睡?” 凤羽珩瞪他:“女人来葵水的时候肚子会疼你知道吗?” 玄天冥摇头,“不知道。”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肚子疼,很疼,疼的睡不着。还有,你屁股出血试试,看你还能不能安稳的躺在床上睡大觉。” 玄天冥再一次感叹,“媳妇儿真是威武,不拘小节。但是媳妇儿,这样的话咱们也就在家里说说,当着外人的面可不能行说啊!” 她又不傻! “我不想跟你睡了。”她穿鞋下地,“边上不是还有个卧窟吗?我到那边睡去。” “那怎么行?”玄天冥不干了,“这睡到一半你走了,你让外头的将士们怎么看我?” 凤羽珩真是快要气炸了——“我们还没成婚呢,就这么天天在一个屋里睡着,你让外头的那些将士怎么看我?” 他有些理亏,可还是不甘心,“左右都睡了这么久,要有看法也早就有了,你现在改变根本也来不及。” “怎么来不及?”她瞪他,“反正我来葵水的这七天,是绝对不要和你睡在一间屋子里的。” “哎?”似乎柳暗花明,“你的意思是,只是来葵水的日子要单独睡?七天之后还会回来?” “恩。”凤羽珩点头。 “那你去吧!”他再不拦着,很大力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本王也困了,要休息。” 她咬咬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她好了的,定是要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出门不带脸的家伙! 凤羽珩忿忿地走出卧窟,拐了两个弯,到了另外一个卧窟内。送她过来的将士苦着脸说:“县主,您确定要搬家吗?将军醒了会不会生气?” “你家将军本来就是醒的,放心吧,他准了,不会为难你们。” 那将军这才松一口气,然后帮着她把石门打开,再道:“那县主您好好休息。” 她当然要好好休息,不过肯定不是在这地方。凤羽珩笑嘻嘻地一头扎进空间,再扑到休息室的床上时,脸上总算现出满足。 就是要睡在这种有现代化卫生间的房子里才能安心嘛! 她闭上眼开始琢磨着跟玄天冥大婚以后,一定得想办法在御王府鼓捣出一个有抽水马桶的卫生间出来。还有,如果把药房空间那只马桶给刨下来挪用,那里面会不会自动再给补充一个? 到底是疲劳过度,想着想着,人就睡着了。却不知,就在她刚刚进入梦乡的时候,空间外面的卧窟里正轻手轻脚地摸进一个人来…… 第382章媳妇儿你太豪迈了! 某人为了行这不义之事,也是蛮拼的,坐着轮椅在墙角等了老半天,精心地算计着里头的人从躺下到入睡的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在门口两名守卫鄙视的目光中特别不要脸地摸了进来。 临关石门时还听到其中一名守卫嘟囔了句:“将军也是的,要进就大大方方的进呗,整的跟做贼似的干啥?” 另一名守卫告诉他:“明显是县主不想让他进来,不然就在那边歇下多好,何苦躲到这边来?” “那咱们把将军放进去,县主醒来会不会生气啊?” “如果不放,将军现在就会生气。行了行了,反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咱们少管。” 玄天冥抽了抽嘴角,这俩小子还算上道儿。 凤羽珩进了空间时,是把这卧窟里的烛火都灭过的,玄天冥轻轻转动着轮椅往床榻边蹭,也看不清楚床榻上的人是怎么个姿势睡的,就伸手往边上一摸,空的。他想,人肯定是睡在了里面,正好,也省得他费事了。 一欠身,人从轮椅上挪到床榻上来,鞋袜脱掉,外袍脱掉,想了想,把上衣也给脱了。 还得是跟媳妇儿一起睡觉踏实啊!他抱着这样的想法往枕头上躺去,手臂往里头一伸,就准备把死丫头捞过来搂在怀里。谁成想,却扑了个空。 恩? 玄天冥纳了闷,再伸手往里划拉划拉,还是没人。 他大惊,腾地一下坐起来,从脱下来的外袍里摸出火石,打开之后冲着卧窟墙壁的几个上弹了几下,窟内瞬间通明。 再转回头往榻里看去,哪里有凤羽珩的影子? “外头的人,进来!”猛地一声大吼,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坐回轮椅上,待守卫推开石门进来后马上就发问:“县主呢?” 两名守卫看了看窟里,也是一愣,“不对啊,属下明明看见县主进来的,而且进来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玄天冥指了指床榻,再指了指四周,“人呢?” 那两人吓坏了,凤羽珩确实没在卧窟里,难不成是失踪?不可能啊!这卧窟就有一道石门,还有个小的通风口,可是那通风口太小,连三岁小孩都爬不过去,更别提是大人。 于是这二人一口咬定:“县主一定还在卧窟内,绝对不可能出去!” 其中一人又道:“要不将军您再仔细找找?没准儿是县主跟您闹着玩儿呢!”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这窟里放着的几只箱子和几个大柜子,意思很明显,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能在外头蹲点儿守候,就不行人家也躲起来拆你的台? 玄天冥到没这么想,不过这人的话到是给他提了个醒。卧窟除了门之外,是出不去的,这个他肯定,更何况他之前自己也在外头守着,并没有见到那丫头出来。既然这样……死丫头袖内有乾坤,她该不会自己把自己给塞到袖子里了吧? “行了行了,你们先出去。”他挥手赶人,还不忘提醒一句,“这事儿不可对外张扬。” 两名守卫赶紧点头称是,齐齐退出卧窟。 玄天冥到也不是对守卫的话完全没上心,见石门从外面又关了起来,他赶紧把这屋里的箱子柜子都翻了一遍。每打开一个柜门时,心里配合着的潜台词都是--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然而,所有箱柜开过之后,人还是没看到影子。 此时,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那丫头是动用了腕间乾坤,此时人不知道隐到什么地方去了。玄天冥重新坐回床榻,衣服又脱了一遍,这床榻铺得很用心,十分舒软,死丫头不睡,他睡。 只是一闭眼,就又开始琢磨起来凤羽珩那腕间到底是何乾坤,不但可以装物取物,甚至还能把一个大活人都给装进去?玄天冥纠结了,人怎么才能把自己给塞到自己袖子里? 带着这个疑问沉沉睡去,卧窟外头两个听墙角的守卫也直起身来重新站回到岗位上,“没动静了,看来是搞定了。” “我就说嘛,人明明进去了就没出来,怎么可能没有。将军也真是大惊叫怪。” 而此时,空间里头的某人正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一点形象也没有,根本就不知道空间外的那张床已经被人征用了。 其实她一直就喜欢这么没形象地睡觉,可是来到这大顺朝,为了让自己能更淑女一点,她总是刻意地告诫自己睡觉一定要文雅,不然万一哪个丫头进来,一看到她如此睡姿,还不得被笑话死。 可惜,文雅什么的,一睡到熟悉的床上就全都抛在脑后了,更何况她现在还来着大姨妈。 凤羽珩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时,精神总算稍微好了一些。 她起床洗漱,还喝了杯牛奶,喝完之后也没多想,人还坐在空间的椅子里,意念一动便从空间里出了来。这个距离和地理位置也不知道是怎么找的,这一出来,居然人直接就是在床上的。 凤羽珩揉揉鼻子,好巧,呵呵,真的好巧。可是…… 她动了动,屁股底下是个什么东西? 这丫头一下就清醒过来,医学知识瞬间回传大脑。 她气得暴叫——“玄天冥你个滚蛋!又爬我的床!” 这一嗓子动静极大,直接把外头的守卫给震翻了。这二人经过一轮换岗,已经又换回来,两人还在打赌屋里二人会在什么时辰起床,突然就听到这么一嗓子,当时就吓得一哆嗦。 不亏是济安县主啊!这天底下敢这样骂九皇子的,怕是除了皇上也就只有她了。 卧窟里,被她坐到屁股底下的人一声闷哼。 “你要是再不起来,本王可就不客气了。” 凤羽珩腾地一下跳了起来,满面涨红地瞪着他,咬牙道:“流氓!” 玄天冥被她坐得这个难受啊!原本正做着搂媳妇儿睡觉的美梦呢,突然就来了这么一下子,他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啊,哪里能受得了这个。 他坐起身,无奈地道:“咱俩也不知道谁是流氓,没听说哪个姑娘家直接就往男人身上骑的。” “那是因为你爬了我的床!”凤羽珩气得双手插腰,“谁知道你会在这儿啊?我坐我自己的床怎么了?有错吗?” 玄天冥到也有话同她说:“错是没错,但是爱妃,你能不能给本王讲讲,你是怎么坐上来的?或者换句话说,你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突然坐到本王身上的?” 噗! 直戳软肋。 凤羽珩蔫儿了,站在床边对手指啊对手指,“人家本来就在屋里,本来就在床上,本来……”尼玛,编不下去了——“你管我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我现在是在问你为什么要爬上我的床!” 玄天冥早就想好了理由:“本王早就醒了,想过来叫你一起吃饭,吃完了咱们好继续炼钢。谁知道你不在卧窟,外头的人还说你没出去过,本王没办法,就只能留下来等你。谁知,等着等着,居然就睡着了。本王承认不应该睡着,可是,爱妃你的唤醒方式实在是有点特别,本王有点受不住了!”他的脸也有些红,当然这绝对不可能是不好意思。 “哦,等我的时候等睡着了。”她点点头,不怀好意地盯着他身上看,“我长大这么大还头一次听说在别人房间里不小心睡着,还能正正好好睡到床榻上,更没听说过还有把衣服脱得这么利索的。玄天冥,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又不是第一天见了,跟我装什么装!” 他也不干了,“死丫头,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没照我差到哪去!我在这儿等你一天一夜了,你砰地一下就凭空出现,当我是傻子呢?” 凤羽珩语结,瓦擦,被发现了? “那个……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脑子里不停地打转,如果玄天冥一定要在这个问题上追问到底,她该怎么答? “我看到你坐在我身上,正对着我,不停地扭来扭去,还用你的小爪子摸了两把。”玄天冥气得咬牙,该死的,替别人圆谎这事儿他还真是第一次干,好奇心已经快要把他逼死了好吧?可是看这丫头一脸懊恼又紧张模样,他知道,很多事情她若想说,自然会同他说,可换做他来逼问,性质就变了。他宁愿自己好奇得苦一些,也不想为难这丫头半点。心中苦叹,又补了句:“反正一睁眼你就已经在我身上坐着了。” 凤羽珩小心追问:“你刚才不是说我砰地一下就凭空出现么?” 他握拳,“夸张!一种夸张的说话方式,你懂吗?你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凭空出现,做梦呢你?” 她松了一口气,面上一下轻松起来,笑嘻嘻地坐到床榻边跟他解释:“洞窟里又不分白天黑天,总是暗乎乎的,我哪儿知道你在这里呀。好啦是我的错,你快起来,我都饿了呢。” 刻意地避开她失踪一天一夜的话题,凤羽珩点了烛,强行地把人给从床榻上拖了起来,很是殷勤地亲自侍候他穿衣,穿袜,穿鞋。再到墙角去把脸盆架子给挪到了他跟前,“夫君,我来侍候你洗漱。” 玄天冥看到那脸盆架子边上还放着凤羽珩独家提供的香皂,还有牙膏牙刷,还有一条软软的毛巾。他抽了抽嘴角,忍了几次到底还是没忍住,说了句:“本王记得,这卧窟内的脸盆里,原本是没水的。” 第383章全面闭关 凤羽珩抚额,“让你洗你就洗,哪那么多废话。” 他失笑,死丫头终于翻脸了。有时候想想,自己也是有点找虐的倾向,这丫头和颜悦色的时候他就觉得怪异,反到是彪悍起来他心里更加踏实。 玄天冥最后总结出来的是:本王也是个怪胎啊! 两人洗漱完毕,凤羽珩挑衅一般地又当着他的面儿把那一盆水给塞到袖子里倒空了。再拿出来时,脸盆都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已然淡定,觉得有这么个媳妇儿真是不错,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珩珩。”他扯了扯自家媳妇儿的袖子,“改天你把本王也塞到袖子里试试呗?本王也想看看你那里究竟是何等乾坤。” 凤羽珩贼兮兮地瞅着他,瞅了半天终于来了句:“美的你。” 然后小身子一恍,眨眼工夫就溜到了石门口,用力将门一推,冲着外头的将士道:“有没有准备吃的呀?饿死我了。” 外头那两人原本正趴在石门壁上听声儿呢,凤羽珩突然这么一推门,他们触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直接把鼻子给磨破了皮。 二人捂着鼻子苦着脸道:“县主,饭菜早就备好了,属下这就去给您端。” 玄天冥在屋里摆弄起了鞭子,“看来,卧窟外头的守卫是该换换人了。”简直没有隐私! 不一会儿的工具,将士们把饭菜给端了上来,玄天冥告诉她:“本王特地嘱咐帮你预备的饭菜,快看看合不合胃口。”嘴上是这么说,那表情简直就是:快看看本王贴不贴心。 凤羽珩怀着疑惑的心向那几道菜看了去,当时就囧了……溜猪肝,蒸猪血,炒猪腰,炖猪蹄。 前三道她还能理解,来大姨妈么,需要补血,但那个炖猪蹄是什么鬼?下……下奶? 她嘴角都抽筋儿了,特别无奈地问端菜的将士:“有没有清淡些的?” 将士点头,“有粥。” 好吧,红枣桂圆莲子粥。 凤羽珩怀着万分复杂的心情吃完了这顿饭,虽然心中腹诽不断,却并没有埋怨玄天冥半句。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为了她好,只不过毕竟是个大男人,又是个皇子,他哪里懂得女人经期到底是应该怎么个养护法。能琢磨出来要补血就已经够难为他了,自己再挑剔就实在说不过去。 两人闷头吃饭,偶尔筷子相碰,到是显得十分温馨。只是卧窟里却有些沉闷,她开始琢磨着,要不以后吃饭的时候放点音乐吧。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玄天冥忽然开了口,是同她道:“你到底去了哪里我可以不问,但是珩珩,至少你得让我知道你很安全。你不知道,找不到你,我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 她听出他言语里带了委屈,鼻子有些发酸,用力吸了两下这才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次是我不好,以后不管去哪,我一定会告诉你我很好,很安全。” 他想了想,又道:“当初凤桐县凤家祖宅起火,你是不是也这样躲过去的?” “是。”她不瞒他,听到七哥的声音才出来。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这样我以后就可以少为你操一点心。” 终于把饭吃完,凤羽珩虽然小肚子胀胀的,但依然精神头十足。她对玄天冥说:“走吧,我们继续去炼钢。” 他有些担心:“你要不要休息几点?” “不用。”她摇摇头,“心里惦记着炼钢的事,怎么可能睡得着,实在太困了再睡就行,咱们走吧!” 他被这丫头强拉着出了卧窟,两人先到虚天窟内的熔炉地去看了一次,铁匠们已经掌握了造渣出渣的技术,但学徒们却学得慢一些,正在由他们的师父指导。 凤羽珩跟他说:“等学徒们把这前两步学好之后,这边留一位铁匠师傅监工,其它人就调离开,分成几组去做别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窟外的熔炉走,拉风箱的一百一十六名将士已经练习得十分纯熟,见他们回来了,一个个高兴地围上前,那个被选为头领的小将士道:“将军,县主,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玄天冥扬声道:“即刻开始!” 将士们一阵欢呼。 她推着轮椅走到熔炉前,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先是对那将士说:“一次不需要这么多人,还是像以前那样,四人一组,轮着来,累了就歇。其它人可以留下来看,也可以去休息,但是不可以乱,也不要喧哗,” “县主放心就是。”那将士点头应下,然后转身去跟其它人交待。 凤羽珩问玄天冥:“你可知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是哪一步?” 玄天冥正色道:“可是氧化?” 她点头,“没错,接下来是两个十分重要的环节,氧化期和脱炭期。氧化期的主要任务就是氧化钢液中的碳和磷,去除气体以及杂物,使钢液得到均匀的加热和升温。我这样说你或许还不明白,咱们一边动手一边再仔细琢磨。”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熔炉,玄天冥知道,又一轮新的挑战即将开始了。 “脱碳其实也应该归到氧化期里,因为它是氧化期的一项重要的操作工艺,为了保证钢的纯度,要求脱碳量大于百分之零点二左右。”她说到这里便顿了顿,“或许你还不明白百分之零点二这个概念,我这样来讲,一百个馒头,其中的一个,叫做百分之一。零点二呢,就是把这一个馒头再分成十份,其中的两份对于这一百个来说,就是那零点二。” 玄天冥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明白。” “好。”凤羽珩越来越觉得跟玄天冥一起工作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很多现代化的理念一说他就通,很多现代化的东西一次接触他就能习惯运用,比如说钟表。这让她很是欣慰。“那咱们开始。” 随着她的一声开始,所有人都进入了工作状态,连带那些留下来围观的将士也屏住了气息,认真地盯着凤羽珩和玄天冥的动作,一眼都不想错过。 凤羽珩告诉拉风箱的四名将士:“这个环节,对于风箱的要求十分之高,你们可能根本没有休息时间,一组拉不动了马上就要换另一组,千万不能疲劳作业,否则力道稍有偏差,对炉里的东西影响就太大了。” 她不是危言耸听,风力到底不如电力那么稳定,一切都靠人工,这就有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好在操作风箱的这些人是军中将士,不管过去还是未来,将士都是最执行力最强的一股力量,抢险救灾要将士,国际体育盛世的开幕演出也要将士。因为人们知道,只有部队里的将士,才能把长官的指令当成生命一样的去重视,去完成。在他们的脑子里,下级对于上级就是无条件的服从,军令如山倒,有将士在,万事皆成。 氧化期和脱碳期耗费了凤羽珩极大的精力,她顶着胀痛的小腹坐在熔炉前,小脸蛋被炉火映得红红的,煞是好看。但谁也没有精力去欣赏,就连玄天冥都一心盯着炉子,炼钢的步骤越往后面就越难,很有可能到了最后一步就全盘失败,那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结果。 终于,这一炉到了时间可以打开。就见凤羽珩冲着拉风箱的将士一扬手,喊了声:“停!” 风箱停,熔炉开,她将经过熔化期得来的钢液从里面取出去,置于地面,然后用一只小勺子舀起一点看了许久,却是摇了摇头,“加热不均,脱碳量连百分之零点一都不足。再来!” 没有人气馁,因为有了前面几次的经验,人们都知道一次就想成功那是不可能的。越往后越费劲,折腾十回八回都是少的,搞不好十天八天都有可能。 然而,事情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是对它抱有太大的希望,它就越是要失败,反过来你若觉得无所谓或是肯定不行,它反而到是容易成功。 就像这氧化与脱碳期,她虽然也没觉得这关太难过,却也绝对没想到居然第二炉就得到了成功。当她的小勺舀上钢液的一刹那,熟悉的手感、色泽、味道扑面而来,她心头狂喜,几乎难以置信地看着玄天冥:“成功了!这份钢液的脱碳量至少达到了百分之零点三!玄天冥,这是极品呀!” 一句极品,说得玄天冥以及周围这一百多名将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种激动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人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振奋之情无处宣泄,甚至已经有人跪了下来。 凤羽珩决定一股作气继续开炉,终于在连接了三十六炉之后,出了二十八炉成品。 玄天冥很高兴,抓着她的手说:“这是个好现象,至少将士们的气势鼓舞了起来。只要气势在,气场就会在,咱们的钢一定能炼得顺利。” 她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接下来是精炼期,不需要这么大的风箱发力了,虚天窟里的熔炉地就可以完成。于是她提议:“进窟作业,精炼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用人多,却需要极其仔细。咱们两人来完成是最好,而且……我长时间在外头也不方便。” 玄天冥明白她的意思,自去跟将士们交待一番,二人这才回了虚天窟内。 凤羽珩随即宣布他二人全面闭关,闭关期间除了送饭的将士之外,他们不见任何人,也绝对不会走出虚天窟半步。军中大小事务暂且由各小营统领负责,直到钱里回来再全面接管。 人们本以为他二人就算闭关,有个十天八天的也该出来了。却没想到,熔炼地内年月模糊,春夏交替,待凤羽珩与玄天冥终于从虚天窟内走出时,已经是一百零八天之后…… 第384章新钢大成 “外头怎么这么热?”这是凤羽珩出关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熔炉地温度高,她们二人都是穿着薄衣,可出了熔炉地走在虚天窟里,却又觉得凉,便又将冬装换上。虚天窟常年低温,即便是三伏天也要穿棉袄。 这两人炼钢炼糊涂了,根本就没意识到闭关到底有多久,直到听到她说热,玄天冥这才留意了下外头众将的衣着,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丫头,小声道:“咱俩在里头关了多久?” 凤羽珩想了想,“最多也就一个月吧?” “不可能。”玄天冥指着这些将士道:“你看看,人家都穿夏装了。” 她大惊,仔细去看,可不是么,薄衣薄衫,甚至有人干脆光着膀子。 忘川黄泉也在人群里,一见二人出来,赶紧就上前行礼道:“奴婢见过殿下,见过小姐。” 凤羽珩抚额,这俩丫头都穿纱裙了,不由得问道:“现在是几月?” 忘川答:“已经六月中了,小姐和殿下这次闭关,足足有一百零八天。” 二人再次大惊,一百零八天,三个多月,农历的六月中相当于阳历七月下旬,酷暑啊!凤羽珩二话不说,赶紧把身后的披风给扯了下来。 而此时,玄天冥却也顾不得自己也热着满头大汗,面上难掩兴奋,将手中一块硬物高高举起,朗声道:“我大顺的第一块钢,成了!” 这句话出,四周皆静。就好像时间突然被定格住一样,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甚至连呼吸都屏了去。夏季的大山葱郁茂密,鸟蝉轻鸣,却在他的这一句话下,鸟不动,蝉不语,一刹间,就只剩下远处大河湍急的水声。 人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玄天冥手里的那块东西,老铁匠们跌跌撞撞地上前几步,看珍宝一样看向那块叫做钢的东西。就连忘川黄泉都双眼放光,原本隐于各处的暗卫们也纷纷现身,谁也不愿错过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有人颤着声音问了句:“这……就是钢?” 玄天冥点头,“没错,这就是钢!” 哗! 众欢呼,掌声雷动,喜悦之情不知如何言表,将士们冲着大山大声欢吼,铁匠们则干然冲着那块钢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许是这边的气氛太过浓列,大营那边的人们也有所感应,一批又一批地往虚天窟这边集中,加入到狂欢的队伍中来。 别说是将士和铁匠们,就连凤羽珩自己也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一百零八天的闭关,没有人能够想像她与玄天冥二人熬过了怎样的苦。 熔炉地就像个大蒸炉,闷得透不过气来。虽有通气口,但也仅能保证人在那样的环境下可以存活,想要活得舒服,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炼钢是二人心中的一个信念,凤羽珩是为了挑战自己,想要在这个完全没有任何高科技可言的时代造出新钢来。而对于玄天冥来说,大顺有了钢,就相当于在这个天下的地位又高出一截,比之其它各国又往前迈出一大步。 总之,这钢一炼起来,那就是根本停不下来的节奏。起初他们还会每隔两日就到卧窟去休息一次,可是越往后越进入关键环节,不但难度逐步提升,也更要求操作的精准度和持续性。两人完全没有时间再往卧窟走,一日三餐都并做了一餐,困了就靠在石壁上眯一会儿,可最多也就眯几十分钟,马上就要醒来进行下一步操作。 最苦的时候,两人炼着炼着全睡着了,结果错过了时辰,料全废掉,一觉醒来还得重头开始。 还有一次烧干了炉子,要不是外头的将士硬闯进来把他们给救了出去,恐怕两人都得被烟呛死。 好在她还有个随身的空间,冰镇的水从来没有缺过,时不时的还会拿出几桶方便面来凑合一顿。 可光是解决吃喝还不行,人还有许多必须的生理需要,特别是她大姨妈已经造访,每月都会准时光临,她就必须要随时随地进空间里去处理。 而玄天冥,这些日子也习惯了一个大活人在眼前突然消失,最初觉得新鲜,后来也就不去在意。他知凤羽珩是安全的就好,能有这么一个隐身的本事,日后若是遇到危险,好歹也能保住一条命。 总之,所有的苦都熬了过来,终于让他们炼成了一块真正的钢。虽然只是手掌大的一小块,但通过这块钢的炼制过程,他们也制定出了一系列新的炼钢方法。凤羽珩相信,有一这次的成功,钢这种东西在大顺军中的普及,已经指日可待。 将士们的兴奋持续不减,凤羽珩看到依然跪在地上的铁匠中,为首的就是那个想要为自己孙子求情的老者。她走上前,亲手将那老者扶了起来,然后问道:“老先生,你看这样大小的一块钢,打一柄刀出来,可够?” 一听到凤羽珩与他探讨技术性问题,老者马上严肃起来,盯着那钢又看了半晌,点了点头,“如果不废料,应该够打两柄。” 凤羽珩道:“如此甚好,那我便将这块钢交给老先生,您就用它来打制一柄刀出来,再由我和殿下亲手逞献给皇上,可好?” 老铁匠眼一亮,“真的?” “真的。” 铁匠狠命地点头,颤抖着手把那块钢从玄天冥的手里接了过来,激动得一刻都不等,狂笑着就跑进了虚天窟里。给他当学徒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爷爷就是这个性子,怕是这钢刀不打出来,他觉也睡不好呢。”说着,冲二人行了个礼,也跟着进去帮忙。 玄天冥朗声宣布:“众将听令!备酒肉篝火,今晚大宴三军,明日整休,自后日起,正式投入炼钢!” 主帅亲手炼钢得到成功,这相当于给所有人打了一剂强心针,原本那些因为在军中等了太久而变得心里没什么底的铁匠们,也再次振奋起来。很多人已经跑进虚天窟去看那老铁匠制刀了,剩下的也由领头的人给分好了小组,就等着后日分派任务。 钱里走上前来对二人道:“末将早已将另外五十名铁匠带了回来,五人一组,共分出十组来。全部都候在大营里,就等着将军和县主出来派遣呢。” 玄天冥一摆手,“一切事宜后日再说,眼下,得让你们县主好好歇歇。” 凤羽珩是真的很累,一直在里面炼钢或许还感觉不到,如今钢成,精神松懈下来,浑身的乏劲儿就都上了来。她带着忘川黄泉回到大营那边,先去看了姚氏。 姚氏的身体如今已然恢复了八成以上,整个人乍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只是脉象还有些浮,却已无大碍,只需继续调养便可得彻底康复。 见她来了,姚氏很高兴,拉着她的手不停地问些关于炼钢的事。听说新钢已经造出来,便长出了一口气,很是有些庆幸地道:“我还真担心你炼不出钢来,咱们给军营添了这么多麻烦,如果这钢炼不出来,可怎么跟人家交待呀!” 凤羽珩拍拍她的手背劝慰道:“娘亲想多了,女儿从不打诳语,说能炼,就是能炼。” 姚氏也叹道:“我的阿珩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娘亲放心,只是……”她顿了顿,才道:“你在军营里能帮得上忙,我在这里就没有那么明正言顺,所以,我想……” “萧州那边我会尽快着人安排准备宅子,现在新钢出炉,铁匠已经拿去打制,制好之后我与殿下会亲自将钢刀送到皇上面前。待这些事情办法,阿珩会亲自送娘亲到萧州去。” 姚氏松了口气,又道:“其实也不用你送,你那么忙,派些人送我就行了。” 凤羽珩摇头,“子睿不只是娘亲的亲生儿子,他也是我的亲生弟弟,天底下哪有不疼爱弟弟的姐姐,娘亲就别劝了。” 她没在姚氏这边多待,说完了要说的事,就带着忘川黄泉出了来。忘川看出她面色不好,劝了句:“夫人也是让这离魂散给闹的,小姐别太往心里去。少爷年幼,夫人多惦记些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她面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语气里却带了点点失落,“待事情都办完,尽快送她到萧州去吧。” 三人回到凤羽珩的营帐内,黄泉忙着帮她备水沐浴,忘川则紧着跟她说这三个多月的消息:“清玉来过几次,听说小姐在闭关,便只住了一晚就回去了。千周的人早在小姐闭关一个月左右就到了京城,抬了不少嫁妆到凤家,也把那一千万两黄金悉数送到了县主府。清玉说她留了八百万两收入府中暗室,另外两百万两则兑换成了小额的金票,以便随时取用。” 凤羽珩点点头,“清玉在这方面总是考虑得很周全,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她,我很放心。” 忘川继续道:“茹嘉公主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只剩下疤还没除净,人暂时还留在宫里。康颐长公主几次提出要把人接走,皇后娘娘都没同意。” 她想了想,问忘川:“可知道千周这次来的是些什么人?如今可回去了?” 忘川摇头,“来的是位皇叔,带着两名文官和两名武将。人如今还没回去,被皇上留下了,说是要等县主炼出新钢来,给千周的人开开眼。哦对了,那皇叔还带着自己的小孙子,是个四岁的小男孩儿,论起辈份,是那茹嘉公主的表弟。” 凤羽珩琢磨了一会儿,这样的人员配置到也算是正常。送嫁妆,有个长辈,随行的有文官武官,还带着个小孩子,看起来很是和平友好。可她怎么总觉得这事儿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呢? “凤府可有什么动静?” 忘川沉下脸来,“有!” 第385章你猜你猜你猜猜猜 “千周的嫁妆很给康颐提气,老太太见钱眼开,一下子对康颐的态度就好转起来。小姐不在府里,即便程底姐妹极力打压,还是压不住康颐如日中天的势头。她很会做人,千周抬来的嫁妆多半充了公中,还有一部份直接抬进了老太太的院子。一个月前,康颐成功地从老太太手中带到了凤府中馈,且也早在小姐离京后没多久便跟凤相圆了房。韩氏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据说康颐照顾得很是仔细,请了十个千金科的郎中一起照料,四小姐对她的态度有所改观,凤沉鱼更是跟她关系极近,到是三小姐……” “想容怎么了?”凤羽珩隐隐觉出不对劲,且不说康颐,韩氏那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当初想容撞到她衣衫不整地夜行于湖边,此事必将成为韩氏心头的一颗毒瘤。从前她在府里对方还不敢怎样,现在她离京那么久,难保那韩氏不会动些歪主意。 忘川轻叹,“当初木耳粉毒害韩氏之事也不怎么的转嫁到了三小姐身上,她人现在已被送到普渡庵关着,有近两个月了。” 对这个结果,凤羽珩并不意外。她走之前刚刚发生了离魂散的事,在凤家人眼里,安氏和想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已经不可能再与她交好了。一个失了靠山的庶女,还不是任人揉捏。 “罢了。”她摇摇头,“想容那个性子也是该磨炼一番,不让她经些事,怕是那孩子永远都长不大。左右没几日就要回京,到时再想办法。” 三个多月了,算上闭关前的日子,她离京已满四个月,四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凤羽珩知道,何止忘川所述这些。只不过,她逃开了那个地方,便是置身事外,可一旦回去,便又是躲也躲不开的纠缠。 黄泉的水已经备好,她坐进浴桶里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再狠狠地睡了一白天,夜幕降临时,黄泉把她叫了起来:“晚宴就要开始了,小姐可得起来打扮打扮。” 凤羽珩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对着黄泉捧到跟前的艳丽衣裙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军营里进来个女人不容易,但这个女人你最好老实点,别动不动就穿红戴绿的四处招摇,将士们不是不爱看,而是看完了干着急,于身心不益。 她推开那裙装,对黄泉道:“我自己早有准备,不要这个。” 黄泉也没多想,笑嘻嘻地去给她备水洗漱。凤羽珩却将意念投进空间里,休息室的柜子打开,翻了半天,终于在最下面一层翻到了一套她珍藏多年的宝贝。 那是一套女式迷彩装,和一双军鞭,长衣长裤,薄款的料子,最是适合初秋的天气。而眼下虽是盛夏,但山坳子里夜风极凉,比初秋还要冷上一些,穿这身刚好。 那是她十五岁生日时父亲送给她的礼物,从此以后,注定了她一辈子都要跟那片军绿色打交道。十五岁那年还在读初中,平时上学都要穿校服,以至于这套当时十分喜欢的迷彩装只能在放假的时候穿起来美上几天。后来个子长高,这衣裳就再穿不进去,却因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拥有迷彩,而被当成宝贝一样一直收着。 没想到,十五岁那年的衣裳,如今却派上了用场。现世这个身体比前世要高上一些,虽然才十三岁出头,但她换上这身迷彩却并未觉得不合身。只是忘川黄泉看傻了眼,忘川为难地问她:“小姐,外头不再套一层裙子吗?” 她无奈,坚定地告诉她们:“不用,这衣裳就是这样的,你们来看看——”她指挥着二人上前来摸摸料子,“这种衣服叫做迷彩服,是专门为军队训练和作战而设计的制式服装。你们看这些颜色,有绿色、黄色、茶色,这些颜色组成不规则的图案,目地在于形成一种新式的保护色,便于着装人员隐藏在丛林、深山、沼泽等特殊的环境下,有效地抵御敌人侦查,迷惑对方视线。你们可以理解为跟夜行衣是一个道理,夜行衣适用于暗卫,这种迷彩服就适用于部队作战。” 忘川黄泉原本听得有些迷糊,但最后一个夜行衣的比喻到是让她们开了窍,瞬间就明白了这所谓迷彩装的绝妙之处。 黄泉赞呗:“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忘川却比她心思细腻,抓到了凤羽珩关键的一句话:“小姐说这是专门设计的,是谁设计的?你自己?” 凤羽珩点头,“没错,就是我自己。”她还能说什么?有的时候,丫头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 好在忘川没有再追问下去,二人侍候她洗漱之后就准备出帐,一掀帐帘,就看到玄天冥正在门口,坐在轮椅上往这边看来。两个丫头立即闪身,把凤羽珩给让了出来。 凤羽珩的这一身打扮让玄天冥也是眼前一亮,这三个月来他见过这丫头穿各种奇怪的衣裳,可却从来没见过这一套。怎么说呢,虽然颜色看上去并不适合女孩子,却可以穿出那种飒爽英姿来。衣服还不是最大的亮点,亮点是那双鞋子,那是什么材质?皮的?皮能做得那么亮那么硬? 可以打磨得那么亮?这一切都是在玄天冥的知识范畴之外的。越是跟凤羽珩接触得多他就越是有感触,这丫头脑子里有太多太多新鲜的、有用的东西来等待着他探索与发现,一来二去的,他开始喜欢上这种游戏,总会不自觉地去猜测这丫头的袖子里还能掏出些什么。 他冲着面前的丫头伸出手:“媳妇儿。” 凤羽珩笑嘻嘻地跑上前,将小手塞进他的掌心,“大宴三军,将军,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一些奖励?我可是炼钢的功臣啊!” 玄天冥失笑,“你要什么?”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要点儿啥。 玄天冥捏捏她的小脸儿,“死丫头,我所能给你的,不用你开口来要,只要我有,就都是你的。即便我没有,若那东西真好,我也会为你找来。恩,找不来咱就抢,管它到底是谁的。” 她觉得甚是满意,这个未来夫君越来越上道儿,很是合她胃口啊! 篝火宴早就准备好了,一坛一坛的陈酒开启,离着老远就能闻到那种浓郁又纯粹的酒香。三万将士围在空地四周,一层层的,十分壮观。有人把已经处理好的牛羊架在火上翻烤,还有人将白天打到的野味也拎了出来。 凤羽珩推着玄天冥的轮椅到场上时,所有人都放下了职位尊卑,就像老朋友似的跟他们打着招呼,甚至有年轻将的将士大声地赞叹:“县主好美啊!” 可也马上就有人纠正他:“这不叫美,这叫英气!” 玄天冥听了哈哈大笑,半回头对她说:“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仙女。” 有耳朵尖的人听到了,立即响应:“没错,县主就是仙女,只有仙女才能把钢这种东西带到我们大顺。” 一提到钢,就意味着话题要进入今晚欢宴的主题,那些同样参加了晚宴的铁匠们纷纷站了起来,冲着凤羽珩和玄天冥齐齐跪下,有一人带头道:“我等平民百姓,一辈子靠打铁为生,本以为能在本州本府被人赞一句好铁匠已是这辈子最大的荣耀,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可以为大顺炼钢出一份力。钱副将召集咱们前来大营时就说过,炼钢之事虽是大顺密中之密,但事成之后我们并不会被杀了灭口。其实咱们想说,就算是将军和县主杀了我们,我们也是愿意的。打了一辈子铁,如今居然可以炼钢了,若能死在炼钢炉前,那将是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骄傲啊!” 这话一出,后面有人立即表态:“咱们愿意倾尽毕生之力为大顺制钢,请将军县主放心,咱们这几十名铁匠,还有咱们带来的徒孙已经商量过,决定立下生死状,一辈子不出大营,为大顺守一辈子的秘密,炼一辈子的钢。” 这话一出,众铁匠齐声高喝:“为大顺守一辈子秘密!炼一辈子钢!” 老铁匠和小学徒的齐呼自然不如将士们那样响亮,那样中气十足,但凤羽珩却没来由的鼻子发酸。 没有什么比这样以命相抵的承诺更加动人,她用炼钢的技术换这些人生死相随,一句话,就上交了一辈子。她对玄天冥说:“咱们可一定得对得起人家,留在大营炼钢,他们就是大顺的宝,而不是奴隶,他们的家人应该因为他们的付出而得到更好的生活。” 玄天冥点头,朗声道:“济安县主说得没错,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西北军的一份子,军中将士有什么你们就有什么,军中将士的家眷得到什么样的待遇,你们也将得到什么样的待遇。我,大顺朝九皇子、西北军主帅玄天冥在此起誓,定视你们为亲,为友,定照料好你们的家眷,你们的子孙若想从军,我敞山欢迎,若想习文,我亲自举荐他们到萧州云麓书院。你们放心,大顺定对得起你们,我玄天冥也定对得起你们!” 铁匠们一个个老泪纵横,就连那些少年的学徒也受到感染,一个个欢呼起来。 有将士燃起烟花,砰地一声在上空炸响,绚烂花朵空中绽放,就听有个正在烤羊的将士喊了起来——“羊烤好了!快来吃肉!” 人们哈哈大笑,纷纷去拾酒坛子往篝火旁走去,还有将士笑嘻嘻地给他二人也递了两坛子酒来。 凤羽珩右手往右袖里一伸,眯着眼跟玄天冥道:“你猜,我这次能拿出点什么?” 第386章烤肉加啤酒,永远是朋友 玄天冥对凤羽珩的袖子有一万种猜想,但他依然想不到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过的东西。 比如说——“当当当当!”凤羽珩从袖子里拿出两只易拉罐装的啤酒! 他十分新奇,“这是什么?”一边问一边接到手里,冰冰凉凉的,在盛夏的夜晚拿到手中实在是过瘾之至。他对凤羽珩袖有中制冷的能力已经不奇怪了,酷热难耐的熔炉地她都能掏出冰水来,眼下哪怕这丫头拿出一块冰他也不会觉得意外的。只是这物体十分特别,软软薄薄的,却又很结实,轻微晃动一下,里面好像有水。 凤羽珩没拿,到是把自己手里的那罐给打了开,然后接过一名将士递过来的烤肉,咬一口肉喝一口酒,那样子就像是在吃着人间最极品的美味,看得周围众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到也不吝啬,背过身去又掏了好多啤酒来,然后跟人要了碗,分了三十小碗给将士,还大声地说:“这个东西叫啤酒,我的波斯师父说,夏天的夜晚,烤肉配啤酒是最惬意的事。” 将士们一听,纷纷品尝,而后大惊。 啤酒的味道他们还不是很能喝得惯,但这种冰爽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瘾了。有的人一仰脖就把一碗都喝没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凤羽珩,她却摊摊手:“没有了。”不能一下子拿出太多,实在太惹人眼目了。 将士们面带遗憾,但兴致却被挑了起来,喝过啤酒的人围在一起,开始谈论啤酒的口感,温度,还有味道,以及配着烤肉吃时的感觉。 玄天冥也忍不住了,学着凤羽珩的样子把自己手里那罐也给拉了开。可他拉的时候口子冲了自己,再加上之前好奇心作祟不停地摇晃,凤羽珩这死丫头故意看他笑话,也没出言提醒,结果玄天冥这么一拉开拉环,摇晃产生的压力一下子被释放出来,“噗”的一声啤酒喷了他一脸。 “哈哈哈哈!”某人笑得形象全无,指着他那狼狈样子肚子都笑痛了。 凤羽珩笑,将士们就也跟着笑,谁也没再把玄天冥当成军中统帅,谁也没把他当成一国皇子,没大没小没尊没卑地笑闹着,却又是那么的其乐融融。 玄天冥气得拿剩下的啤酒去淋他们,连凤羽珩也没放过,被他浇了一脸的啤酒,人们的笑声却更响亮了。 这样的气氛强烈地感染着那些入营来参与炼钢的铁匠和小学徒们,在大顺,人人皆知有一位黑白不分任性妄为的九皇子,人人皆知九皇子最得皇上宠爱,连龙椅都随他喜欢想坐就坐。九皇子征战西北,大捷,人们叫他战神,可人们也知道,他在西北一战中伤了腿,回京之后,脾气更加诡异暴戾,更是谁都敬而远之。关于九皇子的传闻数不胜数,哪一个都讲述着他的喜怒无常和不通人情,原本铁匠入营,他们还担心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九皇子,稀里糊涂地就掉了脑袋,甚至还有很多人就是因为这个,拒绝了钱副将的邀请,说什么也没敢来营里。 可是今日他二人齐齐出关,晚上这一宴才刚刚开始,就让人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九皇子! 这哪里有暴戾?哪里有任性妄为?分明就是和蔼若亲,分明就把这全军的将士当成他的亲兄弟。不但对将士们好,还给了他们这些铁匠那样可靠的承诺,这真的是外界传闻成那般的九皇子吗? 铁匠们一个个傻了眼,有心细的将士见了,多少猜出他们的想法,便主动解惑道:“很意外是不是?其实你们听到的一点都没错,将军在以殿下身份存在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的。但他现在在军中,是我们的将军,我们的将军是对将士最好的人。他说过,咱们是他的兄弟,不是下属,谁的命也不能用来去填没有用的坑。所以打仗的时候,他都是冲在最前面,还曾经为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将士挡过一刀。” 又有人补充:“其实做殿下的时候,也并不是对谁都不好,至少他对县主好啊!听说他们两个经常合伙出去害人。” 铁匠们开始擦汗,合伙出去害人……这听起来的确是像九皇子能干出来的事啊! 再瞅瞅玄天冥,已然跟凤羽珩二人玩起了划拳的游戏,边上还有将士在当监督,谁输了谁喝酒。 于是人们发现,在这个军营里,一切都不能按着常理来衡量,九皇子不像九皇子,济安县主也并不是他们所想像的那个样子。这个女孩没有柔弱,全身充满了英气,以如此独特的面貌陪伴在九皇子的身边,简直就是绝配。 突然有人开始幻想,如果大顺朝将来由九皇子即位,济安县主做皇后,这个天下或许又是另外一番模样,或许整个天下都会变得像这个军营,天下一家,该有多好。 此时此刻,玄天冥并不知道人们心里都在想着些什么,他就知道凤羽珩掏出来的这种叫做啤酒的东西特别好喝。还有,这死丫头还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种酱,说是叫做烤肉酱,涂在烤肉上真的特别好吃啊!他一口啤酒一口烤肉,吃得那叫一个香。 两人划了一会儿拳,玄天冥就被将士们推着去另一边喝酒,凤羽珩笑眯眯地自己坐在地上啃羊腿,有个看起来年不过二十的小将士蹭到了她身边,不好意思地给她递了一块羊排。 凤羽珩接过来,爽朗地说:“谢谢。”然后把身边还剩下的半罐啤酒送给他。 那将士受宠若惊,见她并不排斥自己,干脆在她身边坐下来,然后好奇地问:“县主,你怎么会得那么多?又懂医术,又懂箭法,还会兵法,居然还会炼钢!太神奇了。”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手里的啤酒,又补了句:“好东西也跟本事一样多。” 凤羽珩笑着同他说:“因为我曾经遇到过一位好师父呀!他是一位奇人,不但有很多好东西,还会许多这天下人都不会的好本事,我跟着他学了三年,其实也只不过学到了他的一点皮毛而已。” 那将士十分惊奇,“就这样还只是一点皮毛啊?天哪!县主的师父难不成是仙人?” 凤羽珩故意逗他:“也有可能哦!” 小将士又问:“那县主还能再见到你的师父吗?”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不能了。师父是奇人,云游天下,如今不知道走到哪里,也许在海的另一边,也许在山的另一边,也有可能是在沙漠、草原的另一边。总之,一定离我好远好远,再见不到了。” “那真是遗憾。”那将士有些失落,“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果我也有那样一个师父,我一定跟着他,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这个话题持续了有挺长一段时间,凤羽珩看出这小将士是心里有话,不敢说出来,也不舍得离开。她便主动开口,问了对方:“你是不是有事想同我说?” 小将士一怔,然后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这才道:“既然被县主看出来,那我就说了。我就是想问问,县主您是神医,可知眼疾都是如何治疗的?” “眼疾?”她问,“是谁患了眼疾?” 小将士说:“是我娘。我娘今年还不到五十,可是打从十年前眼睛就已经开始看不清楚。我爹死得早,大哥也战死在沙场了,家里就一个妹妹在照顾着娘。妹妹今年十七了,已经过了说亲的最好年岁,就是因为担心她嫁出去之后没有人照顾娘,所以一直把自己留在家里。我想……想跟县主问问看,这样的眼疾能不能治?我不能耽误了妹子。” 凤羽珩放下手中的啤酒,认真地问他:“你同我说说,你娘的眼疾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是什么症状?” 那将士赶紧道:“她也不是完全看不清,到是能透光亮,可是总说眼前就像有一层白色的东西糊着似的,看什么都是朦胧的。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这些年却越来越厚,从最开始的能看到人影,到如今连人影也快看不清了。” “可有疼痛?” “没听她说过疼,就是说像糊了一层东西似的。” 她心中已然有数,不出意外的话,这肯定就是典型的白内障了。 “你家在什么地方?京城吗?” 那将士点头,“就在京城的,在京城西北边的林源巷里有个小院子。其实家中条件还算可以,军中将军给的军饷挺多的,我吃住都在营里,衣裳也是营里发,所以基本不用什么银钱。发了饷就送回家里,再加上去世的大哥也有抚慰金,家里吃穿不愁,天天都能见肉。要不是因为我娘这个眼病,我妹子一定能嫁个好人家,可是……” “在京城就好办。”她伸出手拍拍那将士的肩安慰他,然后回过头跟忘川说:“回头你把他家住的具体地方记下来,待钢刀打造出来我跟殿下就要回京一趟,正好过去看看。” 一听说凤羽珩要亲自去看,那小将士乐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一个劲儿地就要给她跪下磕头,被凤羽珩硬生生地给拦住了。 “将军当你们是兄弟,我也一样当你们是兄弟,兄弟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为自己的家人看病,讲什么谢啊!”她大方地说:“真要谢,等你娘的眼疾治好了,你请我到你家里喝顿酒吧!” 小将士眼泪不停地流,感谢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一直点头。边上有听到他们对话的将士笑着拍拍他:“你小子可真是有福气,有县主出手,你娘的眼疾一定能治好,你这么些年的心病也算去了。” 小将士被人起着哄拽到另一边去喝酒了,凤羽珩趁着没人注意,又从袖子里掏出啤酒来。这一次,掏出来的是两罐,一罐摆在自己面前,一罐放到对面的空地上,然后扬着头小声喊了句:“你小子,出来吧!” 第387章本县主带你们干的事儿就是高端啊 身前人影一晃,已有三个多月未曾见到过的班走闪身出现,直接就坐到了她对面,熟练地拿起啤酒开了罐子,一仰脖,灌了一大口进去。 在暗处瞅了老半天,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东西是这个味儿的。他琢磨着到底哪里好喝?再尝一口,品一品,又喝了一口。一来二去的,一罐就下肚了。班走这才明白,有些东西你一下子说不出来它到底哪里好,可一旦喝上了,却怎么也放不下。 他朝着凤羽珩伸手:“还有吗?” 凤羽珩又掏了一罐给他,“你喝慢一点,我还有话问你。” 班走一仰脖又是一大口灌了进去,不等她问便主动道:“萧州那边一切都好,少爷挺了的,并没有再遇到危险。书院那边也给了全力的保护,叶山长把少爷安排在自己院子里住,由他的护院亲自守着。我暗里查过放火一事,却怎么也查不出到底是何人所为。” 凤羽珩耸肩而笑,“如此干净利落,就更是说明问题了。” 班走问她,“你为什么不认为那纯粹就是一场意外?” 她翻了个白眼,“哪里来的那么多意外,你跟了我这么久,可曾看到过真有意外发生?不是我心里阴暗凡事都爱阴谋论,而是敌人总会在触不及防的时候突然出现,凡事想得太好,实在是太容易被人得手了。” 班走还能说什么,的确,这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意外,云麓书院这么多年下来从未失过火,怎的就是凤子睿到了厨房就会失火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还真是触不及防。能把事情做到这样,看来那云麓书院也并不安全,歹人多半已经混进了书院里,我会立即飞鸽传书让留在那边的暗卫多加堤防。” 凤羽珩点点头,没再就萧州的事多说什么,只道:“辛苦你了。” 班走一愣,下意识地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我是你的暗卫,你不要再赶我走就行了。”话说完,闪身不见。 凤羽珩觉得自己好像喝得有点多,不然不会在向来不该有一丝感情的暗卫眼中看出留恋。 一恍神的工夫,玄天冥已经转着轮椅回到她身边,她不愿再想些有的没的,精神头儿再次转回到晚宴中来,借着点儿酒劲儿跟玄天冥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玄天冥目露惊喜,这丫头主动说给他唱歌?哈哈!他还以为这死丫头根本不会女孩家的那一套呢,没想到她也会唱歌啊! 他故意刁难人:“唱歌都是要配曲的,爱妃应该边弹边唱,那才应景。” 凤羽珩笑嘻嘻地看着他,扯过边上忘川的广袖往腕上一盖,再打来时,一把吉它就拿在了手里。 忘川觉得不能自己瞎,赶紧把黄泉拽过来,指着那吉它道:“小姐又变戏法了。” 三人愣愣地看着凤羽珩手里的东西,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玄天冥瞅着那上头带着弦,猜想可能是琴类,伸手去拨弄一下,果然有声音发出。 声音不大,还是惊动了离得不远的一群将士。人们纷纷围过来,集体疑惑地看向那只吉它。 凤羽珩许是真喝多了,人明显比之前要兴奋,只见她用一只手将那把吉它高举过头,朗声道:“这个东西叫做吉它,是一种乐器,在我师父的家乡,这种乐器十分盛行。”一边说一边又用手拨弄了一下,吉它特有的声音发出,不同于古琴,有着谁也没听过的韵味。 有将士喊道:“县主给咱们弹一首吧!” 这话一起头,所有人立即附和,“县主弹一首”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甚至连玄天冥都跟着起哄来。 她笑嘻嘻地对众人说:“好啊!弹一首就弹一首,不但弹,还要唱一首。”说着,主动往一个土坡上走去,然后席地而坐,把吉它抱在怀里,还在面前摆了个曾经在军营里用过的扬声器。这才又对着玄天冥道:“我给你唱首歌,我自己改良过的,还没给别人唱过呢,你听听看。” 语毕,琴起,后世的乐器,后世的曲子一响,仿佛带着人们进行了一场时空旅行,就连凤羽珩都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大顺朝的军营,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陆战部队。 恍惚间,开口,熟悉的旋律朗朗而来——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美人如此多娇 英雄连江山都不要 一颦一语如此温柔妖娇 再美的江山都比不上红颜一笑 《念奴娇》本是一曲节奏偏快的歌,前世她喜欢,无聊时便根据自己的喜好稍微做了一些修改。吉它轻弹慢唱《念奴娇》,有一种电子和弦无法抵达的意境,特别是配上此番身临之地,哪里能是前世靠意识幻想而得来的些许古意能比得了的。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的雪 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原本是伊能静娇柔的声音唱的歌曲,被凤羽珩唱起,却多了几分硬朗,多了几分钢气,更不再轻哼笑唱,转而变成水墨江山,儿女情长,不失波澜壮阔,大气浑成。 吉它尾音收住时,久久没听到本该响起的掌声。凤羽珩不乐意了——“哎!你们到是有个表示啊!” 也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好”!随即,掌声轰鸣,三军齐奋。 其实,仅一个好字又怎么能表达得了这一曲之妙,只是这些五大三粗的将士们没有太多文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华丽的辞藻去表达心里所感,就只一个劲儿地拍着巴掌,将凤羽珩惊为天人。 玄天冥也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指着凤羽珩,朗声道:“丫头!你这是在告诉本王,整座江山也抵不过你的一笑么?” 凤羽珩挑眉看他,神色中带了些许挑衅:“你觉得呢?” 玄天冥很是给面子地点了点头,“本王也是这样认为。不过你歌里有一句唱得不对,不应该是三国,而是天下列国。三国哪够,娶我们家珩珩,本王总得给你一片最好的天下,最好的江山!” “好啊!”她从土坡上站起来,“这么多兄弟都听着呢!玄天冥,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要给我最好的!” “没错!”他将声音再提高了些,痛快地道:“就是要给你最好的!天底下最最好的!” “耶!”她高兴得跳起来,眨眼间又变成了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还怂恿着将士们——“你们都听见了吧?帮我记着啊!如果他说话不算话,可得帮着我讨回公道!” 将士们亦笑着道:“县主放心,咱们可都听着呢!” 这样一番互动再次刷新了那些铁匠和学徒们的“皇子观”,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这济安县主居然开口闭口就是玄天冥玄天冥,直呼九皇子大名,这……这简直不合规矩啊! 可他们随即也意识到了,在九皇子与他未来的妻子之间,哪里有什么规矩可言,他把这个女孩都宠上了天,这个女孩的本事也大过了天。这样的一对碧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将士们又开始新一轮的喝酒,好多人往凤羽珩这边围过来,轮着番的敬她酒喝,虽然玄天冥一个劲儿地提醒:“千万别把本王的媳妇儿给灌醉了。”可喝开了的人们哪里还听他的,一碗接一碗的敬啊!凤羽珩也是一碗接一碗的喝啊! 喝着喝着就真喝多了,她扯着玄天冥的袖子笑嘻嘻地说:“我刚才唱那歌名叫《念奴娇》,是为了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小女儿情结的,证明唱歌弹琴什么的我也是会的。但那歌只适合我唱,不适合男人唱。” 玄天冥抽了抽嘴角,有一丝不好的感觉,“怎么的?你还想让男人也唱?” “为什么不行?难道你不知道行军打仗也是有战歌的吗?或者叫军歌,总之,是那种一唱起来就很能鼓舞气势的!” 她说得玄天冥有些心动,听到的将士们也有些心动。玄天冥问她:“你会那样的歌?” “必须的!”凤羽珩从地上跳起来,“不过不用我教,我来放原唱给大家听,大家跟着一起学啊!” 她背过身去,在袖子里鼓捣鼓捣的就鼓捣出一个随身听来,再拽出外接音响往上一插,玄天冥也没看明白她按了什么机关,突然就听那两只叫做音响的怪东西里传来好大的曲声。那曲声十分怪异,他竟完全分辨不出来是用什么乐器演奏而出,只觉曲一入耳便精神振奋,胸腔里的热血呼之欲出,恨不能马上就冲到战场上去! 除了这种振奋,还有一种很难言说的情怀在里面,曲子过后还有唱词,家国天下,三军将士,四海为家,哪一句不是人心所向?哪一句不是热血儿郎? 这歌就那么一直放着,放着,也不知道放了多少遍,人们完全听不够,越听越好听,听着听着就可以慢慢的跟着唱了。一个人唱,两个人唱,到最后,三万人都在唱——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象首歌 绿色军营绿色军营教会我 唱得山摇地也动 唱得花开水欢乐 …… 三军将士苦为乐 四海为家 越唱越响,越唱越有气势,连连着玄天冥和凤羽珩也跟着一起唱,铁匠和学徒们也唱,所有人都在唱。歌声就在这大山里回荡着,伴着阵阵回音,成了全天下最好听的曲调。 就在人们觉得今日的晚宴将在这样的军歌声中达到最巅峰的高潮时,喝多了的某个死丫头脑子里又蹦出了新的念头。她再次拉了拉玄天冥的袖子,在将士们歌声中大喊着说:“光唱歌没意思,咱们再来跳舞吧!” 虽然跳舞这个事跟男人有些不沾边儿,但有了唱歌的经验,玄天冥认为凤羽珩所说的跳舞也应该是个很高端很能让人惊叹的舞蹈,于是点了点头,“好!你教他们跳舞吧!” 然后,就见凤羽珩的小手指头往那随身听上一点,原本好好的军歌瞬间就转了曲风,一首绝对“高端”的歌从那两只大音响里传了出来——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第388章红孩儿还是白骨精? 次日晌午,宿醉的某人是在一阵《小苹果》的歌声中醒来的。就听着身边有人不停地走来走去,嘴里轻哼着: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 凤羽珩突然就打了一个激灵,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该不是又穿回去了吧? 她有些害怕,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时代,好不容易混得还算是风声水起,连终生伴侣都找到了,这种时候再给她送回去,老天爷绝比是在玩儿她啊! “小姐你醒啦!”是忘川的声音。 她扭头,又一眼瞄到端着水盒还在哼歌的黄泉,昨天晚宴的记忆匆匆而来。 好不容易眼开的睡眼又闭了起来——老天!昨天晚上她到底干了神马?唱军歌也就算了,居然还带着全军将士大跳广场舞!哦上帝,简直没脸起来见人。 “小姐。”忘川坐到她床榻边,“都晌午了,小姐该起了。奴婢叫人煮了白粥,小姐喝点清清胃。” 她指指黄泉:“能让她别唱了吗?唱得我……胃疼。” 黄泉不解,“小姐,挺好听的呀,虽然话是有些直白了,奴婢也不好意思唱,但只哼哼曲调还是不错的。” 她嘴角有点抽筋,这时,帐外有个将士叫了声:“县主起了吗?” 黄泉赶紧答应着出了去,再回来时,手里就提了一篮子苹果。“小姐你看,这些都是将军一大早去山里摘的,可新鲜呢。” 凤羽珩大囧,这一篮子苹果带给她的刺激实在太大了。 她发誓,一定要——戒酒! 随着第一块钢的炼制成功,新钢在西北军中全线投入生产。所有铁匠和学徒分成了十二个小组,分别在不由的熔炉地内进行炼钢工作。玄天冥和凤羽珩分头指导,确保每个小组要至少先有一人将该组所需进行的环节彻底融会贯通。 与此同时,第一柄钢刀的打制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老铁匠第一次打制这种新型材料,多少有些下不去手,生怕打坏了浪费这块钢。后来看到全营人都已经投入炼钢,玄天冥告诉他,很快就会有大量的成品钢被造出来,他这才放开手脚。 十天之后,大顺的第一柄钢刀终于出炉。 那老铁匠几夜没睡,熬得眼睛通红,刀终于制成时,一下就跪到地上了。他的小孙子在边上扶着他不停地劝:“爷爷,你千万别哭,您的眼睛可禁不起再流泪了。” 对于第一柄钢刀的产生,全军将士都异常兴奋。玄天冥将钢刀交到钱里手里,又亲自点了五名将士上场试刀。 将士们怀着激动的心情,带了自己的随身武器上场。钱里还记得当初自己的长刀被凤羽珩斩断那一瞬间的震惊,他哈哈大笑,“今日就让你们也试试断器的滋味。” 虽是断器,但将士们却并不觉得是耻辱,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前冲,几个回合下来,刀断剑裂,就连一把大斧都卷了刃。 钱里从来也没感受过这样的成就感,即便当初在西北打仗,他一刀连砍十个敌人,也没让他像今天这样痛快过。 五名将士的兵器全废,立即又有五人冲上前来。又是几个回合下来,对方一样的下场,可他手里的钢刀却依然崭新如初,连边儿都没见破。 钱里乐得都要蹦起来了,提着钢刀到了玄天冥和凤羽珩面前,将刀往二人眼前一横:“将军,县主,你们看!” 凤羽珩心里自然有数,玄天冥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过去,直见到钢刀无一丝破损,这才点了点头,然后对凤羽珩道:“准备一下,咱们明日回京。” 钢刀制出,自然是要带进宫里向天武帝呈禀,只是这大营正在炼钢,是全国防范的重中之重,他二人这一离营,将士们心里还真是有些没底。 玄天冥将三军将士做了重新部署,从大营到虚天窟熔炉地,多加了三层守卫。凤羽珩也带着天机组连夜布下了一套防御阵法,并将神射组安排在所有防守的最外围。 大阵布完,人员当排妥当,天都已经亮了。此番回京,姚京也跟着一并回去,凤羽珩打算见完皇上之后便挑个空档亲自送姚氏去萧州。 车队一路奔着京城的方向疾行,她躺在玄天冥的宫车里,睡得极没形象。忘川几次想把一张薄毯子给她搭到身上,好歹把自家小姐的不良睡姿给遮一遮。可盖一次被踢下来一次,盖一次被踢下来一次,如此折腾了几个来回,玄天冥看不下去了——“你就放弃吧!这丫头今儿睡的已经算是好看了。” 说笑间,就听到前方突然有个声音传来——“救命啊!救救我!”声音清脆,听起来像个孩子。 紧接着,就又是姚氏的声音也传了来——“停车!快停车!” 那辆车一停,玄天冥的宫车也只能跟着停下来。马车不再颠簸,凤羽珩一下就醒了过来,皱着眉问:“怎么了?” 黄泉正掀了车窗帘子往外看,边看边说:“有一个小孩被倒吊在悬崖边的歪脖树上,整个身子都悬着。他在呼救,夫人听到了就叫车停了下来,现在人已经被清玉扶着下了马车了。” 听说姚氏下了马车,忘川再坐不住,赶紧也跟了下去。 玄天冥提醒她:“看仔细了,小心有埋伏。”然后再回过头来跟凤羽珩说:“有点儿意思,本王从这条路来来回回不知有多少趟,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 凤羽珩也爬起来,坐到车厢边去看,边看边说:“这是官道,虽说邻着悬崖,却也只是一小段而已。京郊的官道上有人绑了孩子吊在树上,这事儿蹊跷啊。” 说话间,姚氏已经由清兰扶着往悬崖边走去,忘川迎上前把她们给拦了下来,说了几句什么,姚氏便不再往前走,但却仍然大声地嘱咐忘川:“可一定要把他救下来啊!” 凤羽珩无奈,姚氏的同情心又发作了。 忘川小心翼翼地上前,就见那孩子因被倒吊着,脸上已经充血,面色胀红。她不由得也有些心疼,却始终记着玄天冥的嘱咐,便谨慎地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缘何被吊在这里?” 那孩子哭得眼睛都红了,“有一伙坏人把我爹娘都推到悬崖下面去了,他们抢了我脖子上的金圈,还把我吊在这里说是喂老鹰。姐姐,救救我。” 这孩子四五岁的模样,一身狼狈,衣裳都被划破了。忘川再看看四周,很明显的能看出打斗的痕迹,心下稍微放松下来,但还是又问了句:“你的家在哪里?” 孩子哭着道:“我家好远,我不知道,爹爹说要搬来京城做生意,可是被他们推到悬崖下面了。” 姚氏又在后头喊了句:“忘川,你把他救下来吧。” 忘川点了点头,快步上前,就准备跳上歪脖树去把绳子解开抱孩子下来。可是没想到,她飞身而起,人才刚落到那树上,原本还能吊得起来一个孩子的树突然就连根而起,直冲着悬崖下面就栽了去! 姚氏和那孩子同时发出“啊”地两声惊叫,凤羽珩亦神色微动。黄泉却道:“没事,忘川最见长的就是轻功,这样的高度她可以轻松上来。” 话刚说完,就见那悬崖下面忘川的身影又回到人们的视线,不只她自己回了来,手里还拎着那个孩子。 两人一落了地,那孩子“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也不理忘川,甚至顾不得起身,直接就在地上爬着奔向姚氏。 姚氏本就心软,眼下一见这孩子可怜的小模样,慈母心瞬间就被彻底激发,奔上前一把就将孩子给抱在怀里,不停地拍着他说:“不怕不怕,乖,咱们现在安全了。” 忘川在后头,递给了凤羽珩一个无奈的眼神,也在向她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凤羽珩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孩子身上,看着她在姚氏怀里撒娇,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她扯了扯玄天冥的袖子,小声道:“小孩子被人摸头是不是很正常的事?我也总会摸飞宇的头,他都没有表现出不乐意的样子。可是你看他——”她用下巴呶了呶那个小孩,“娘亲每次摸他的头他都会故意躲开。” 玄天冥冷笑,“何止是摸头,这孩子撒起娇来也不是很得心应手。” “我过去看看。”她起身跳下了宫车,快步往姚氏那边走去。 也不知是不是她神经太敏感,总觉得那孩子见她过来时,目光中带着一丝期盼,也带了一点戒备与紧张。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姚氏,怎么也不肯松开。 清兰笑着说:“这孩子还挺粘夫人呢。” 姚氏爱听这样的话,笑着道:“这可能就是缘份吧,这些年除了子睿,还是第一次有小孩与我这样亲近。” “娘亲这是想弟弟了。”凤羽珩已经走到近前,笑着对姚氏说:“待回京逗留几日,我便送娘亲去萧州。”说着话,又看向那个孩子,看时一愣,随口就来了句:“哟!这孩子长得可真难看。” 小孩面色沉了下来,姚氏赶紧又把他往怀里揽了揽,然后跟凤羽珩说:“这孩子够可怜的了,你别吓他。”再跟那孩子说:“不怕不怕,姐姐逗你玩呢。” 凤羽珩也道:“没错,是逗你玩呢,小孩子无关好不好看,可爱就行。所以你不要总是皱着眉头,那样会失了童趣,显得过于老成。”她一边说一边朝着孩子伸出手,“来,悬崖边上吊了这么久,我来给你看看身子有没有什么不适。” 孩子想躲,却被姚氏给拽住了,劝着他说:“乖,姐姐是大夫,让他给你看看,咱们也好放心。” 他再躲不过,只好极不情愿地把手腕递了过去。 凤羽珩一点都没客气地把人拽到自己面前,手上加了劲儿,用力往脉上一掐,心道:果然。 第389章姐可真是没有那个好心肠 什么四岁的孩子,这分明就是个侏儒,还是个连面部特征都随着身体一起停止生长的侏儒。 凤羽珩中射出精光,在面前这侏儒脸上转了一圈。那侏儒到也聪明,一下抽回手腕,又揽住姚氏的脖子,嘴里还学着小孩子一样的叫着:“姐姐好可怕,我要阿娘。”说着,眼泪还掉下来了。 姚氏赶紧把他抱住,轻斥凤羽珩:“你别吓他了。这孩子爹娘都被歹人杀害,咱们可不能放任他不管。” 凤羽珩怕的就是这个,无奈地跟姚氏说:“把他救下来已经是尽了道义,娘亲难不成想收养他吗?” “也不是不可以啊!”姚氏目中带着企盼,参被我们遇见,这也是种缘份,阿珩,你的心肠不能总是那么硬。” 凤羽珩皱着眉看着姚氏,说实话,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是十分委屈的。自从回了凤府,她为了护着母亲和弟弟,拼了命的跟凤家人周旋,就连姚氏的和离书都是她用自己的恩典跟皇上换来的。结果到头来,她的母亲就给她冠上了一个心狠的罪名。 她心中不甘,随口就来了句:“我若不心恨,咱们娘仨早就被那座凤府给吃了!” 姚氏也知自己的话是说重了,有点后悔。但凤羽珩已经指使忘川要把她怀里的孩子抢走,孩子的哭声传入耳来,撕心裂肺的,听得她心都碎了。 她不顾凤羽珩的情绪,干脆站起身来强硬地道:“我是一定要把他给留下的,如果你觉得住在你的县主府不妥,那我可以带着她去住客栈,等你办完事,我再带着他一起去萧州。” “夫人!”忘川都听不下去了,“县主府也是您的家。” “可是我却连带回去个孩子的权力都没有。”姚氏跟凤羽珩算是较上劲了,怎么的也不肯松口。 看着面前这个娘亲,凤羽珩突然就笑了起来。虽然有着十分相像的面容,但姚氏终究不是她前世那已去世多年的母亲,自己占了原主的身体,给这身体带来的变化根本没办法逃得过人家的亲娘。姚氏早就看出不对劲,却一直忍着没说,想来,也算是对她的一种宽容了。 “娘亲。”她说,“如果从前在面对凤家人的时候你也能这样强势起来,咱们娘仨也不至于被赶到西北去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如今你有本事去护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了,当初怎么就不能也像现在这样,护好我跟子睿呢?”她话语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罢了,你想留就留着吧,他也可以跟你一起住到县主府,那不只是我的府,也是你的家。”她说着,转过身往宫车那边走,边走边说:“忘川,夫人体弱,让那孩子跟我们一起坐吧。” 姚氏见她终于答应下来,总算是松了口气,连声劝着那侏儒跟忘川走。侏儒虽不是很乐意,却也知道能被留下十分不易,乖乖地跟着忘川也往宫车那边去了。 姚氏看着她们上了宫车,这才由清兰扶着也回了自己的马车上去,直到马车重新前行,她这才怔怔地问了清兰:“你说,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夫人是说小姐吗?”清兰赶紧劝她:“怎么会呢?小姐待夫人最是好了,不想带那孩子也是怕有危险,夫人千万可别多想。” “是我想多了吗?”姚氏自言自语,“我和子睿于她来说总归是个累赘,指不定哪一天她心烦了,不想再负这个责任了,就会把我们也给扔了。” 清兰被她吓得不轻,不停地劝着她,生怕姚氏再说些什么过份的话来。万一传到二小姐耳朵里,把她给惹火了可怎么办? 她又怎知,姚氏想的这些即便凤羽珩听不到,也能猜得个八九不离十。通过这次中离魂散,姚氏的性子照之前相比是有变化的,从前那么顺从娇弱的人如今也懂得了反抗,只不过,这种反抗没对着别人,却是对上了自己的女儿。 凤羽珩心里不痛快,倚着玄天冥坐在宫车里,那侏儒被黄泉忘川二人带着,到也算听话,只是小眼睛四处转悠,还在玄天冥的腿上停留了许久。 黄泉虽然没下车,却也将刚刚那事情的整个过程看在眼里,眼下对这侏儒一点好印象也没有,看他眼睛乱转,便狠狠地训斥道:“瞎瞅什么呢?再乱看小心我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 那侏儒装模作样地一哆嗦,嘴一撇就要开哭,却听玄天冥道:“本王最讨厌有人在面前哭。”一边说一边摆弄着手里的鞭子,再盯着那侏儒道:“不信你就试试,敢出一个动静,看本王一鞭子能不能把你抽成两截。” 忘川觉得有点儿血腥,虽然这孩子惹了小姐不痛快,但到底他还小,也不懂事呢。她不敢说玄天冥,便只能拉了那侏儒一把,声音平和地道:“你到我这边来坐吧。” 侏儒瘪下去的嘴又被玄天冥给吓得重新鼓起来,愣是一个眼泪瓣也没敢掉。凤羽珩背过身去,对着玄天冥用唇语无声地道:“不是孩子,是个身体和皮相都不生长的侏儒。” 玄天冥到也没多大惊讶的反应,只点了点头,又看了那侏儒一眼,而后不解地问:“你很热?” 他这一问人们才发现这孩子冒了一头的汗,虽然他极力的控制着,却还是止不住汗透过皮腺自己往外流。 忘川皱了皱眉,“虽然是伏天,但现在还没出山,山风是有些凉的,怎也不至于热成这样。” 凤羽珩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玄天冥,见对方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这才道:“咱们觉得凉快,但是对在更凉快的地方待习惯了的人来说,却实在是酷热难耐了。” 这话一出口,那侏儒明显的怔了下,然后就别过头去,不再看凤羽珩。 她亦懒懒地靠在车厢上,翘着二郎腿,目光却未曾从那侏儒身上移开。 忘川看出门道,向她投来疑问的目光。凤羽珩没办法立即跟她解释侏儒症的事,便只用唇语讲了两个字出来:千周。 忘川大惊,黄泉也看到了凤羽珩的口型,下意识就要去抓那侏儒,却被忘川给拦了下来。“你性子好动,一会儿下车之后随你便玩耍,现在可别吓到孩子。”说着,冲黄泉使了个眼色,黄泉心领神会,笑着在那侏儒的另一边坐了下来。两人一边一个,将侏儒夹到了中间。 马车继续前行,又走了近两个时辰,山区已出,渐渐的便能听到河水流动的声音。 凤羽珩说:“马上咱们就要看到的那条河,我对它很有感情。回到京城之后第一次落难就是被人逼着跳到那条河里,是吧,忘川。” 忘川点头,“是啊,多亏了七殿下路过救了咱们。小姐可是想在河边稍做休息?”她看出凤羽珩的心意。 凤羽珩笑道:“好啊!舟车劳顿,是该歇一歇。” 说话间,流水声愈发的清晰了。忘川走到车厢外跟车夫吩咐了一声,就见车夫冲着另一辆车一声吆喝,然后两辆车直奔着河边就驶了去,不一会儿的工夫便停了下来。 黄泉主动抱了那侏儒一起下车,凤羽珩推着玄天冥的轮椅,另一头,清兰也扶着姚氏下了车来。 侏儒一见了姚氏就要过去,黄泉却根本也不撒手,他挣扎了几次无果,干脆叫起来:“阿娘!阿娘!” 玄天冥提醒他:“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亲也不能乱认,谁是你阿娘啊?” 这话姚氏也听到了,但是她敢反驳凤羽珩,却一点儿也不敢跟玄天冥较劲,便只当没听见,走过来就要从黄泉手中把孩子接过去。 黄泉看了看凤羽珩,见对方微微摇头,便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开口道:“夫人,这孩子身上脏,还是奴婢来抱吧!等回去之后给他好好洗洗,再让他陪伴夫人。” 姚氏心里有些不快,她觉得凤羽珩实在是管得太宽了。只是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在中那离魂散之前,凤羽珩管的也不少,只不过她都觉得理所当然,还很乐意听女儿的安排。自从中了离魂散,现在虽说已经没事了,可这脾气秉性却有了不小的变化。这种变化连清兰都看得出,她自己却无从察觉。 凤羽珩推着玄天冥又往前走了走,一直走到河边才停下来。她挑了边上一块高点的石头坐下来,扬声道:“还真是凉快呢。”说着,又瞅了一眼那侏儒,对方还是一头的汗。她笑着问,“从来没过过夏天吧?也真是难为你,这么热的天还要演出这么一场漏洞百出的戏,想想都累得慌。” 那侏儒警惕地看了凤羽珩一眼,低了头做委屈状。 黄泉冷哼一声,一松手就把他给扔到地上。侏儒触不及防,“砰”地一声落地,摔得个结结实实,连门牙都掉了两颗。 姚氏“呀”地一声惊叫,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来,一把将他从地上给抱起,大声喝斥黄泉:“你这丫头怎么做事的?毛手毛脚!”再低头一看,孩子的门牙没了,心里就又是一揪一揪地难受。“跟着你家小姐跟久了,也学了个冷漠的性子。这孩子还这样小,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凤羽珩忽然一下站了起来,姚氏吓得一哆嗦,就见她一步一步往自己面前走来,一伸手,猛一用力,一把就将那侏儒给拽到自己身边。 那侏儒原本是因为掉了牙疼得哇哇大哭的,突然被凤羽珩扯了这么一下,到是给吓得把哭声都憋了回去。 凤羽珩说:“娘亲别急,我看这孩子热得一头的汗,带他到河边洗洗。”说完,也不等姚氏有何反应,拉着侏儒就走。到了河边,一把将人脸往水中一按,再抬起来时,脸不但没洗干净,还沾了好些淤泥。 那侏儒终于忍受不住,突然别过头看向凤羽珩,目露凶光,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凤羽珩一下就笑了,“怎么,嫌河边洗的不干净?那本县主带你到河中间去洗洗吧。” 话毕,猛地一抓那侏儒的衣领,身形突然窜起,施展开她那没学多久还半颤着的轻功,直接就往河中间飞窜了去。 姚氏大惊,就想喊她快点回来,却突然发现凤羽珩身形一晃,人像是飞不稳一样,在空间直打了两个转。她手里抓着的人也跟着转了两圈,然后就听“扑通”一声,那侏儒被凤羽珩扔河里了—— 第390章本王的媳妇,凭什么给别人偿命 人刚落水,玄天冥这边立即轮椅一拍,眨眼就向河面上空直窜上去,一把将身形不稳也在下跌的凤羽珩给抱在了怀里。 小丫头冲着他咋了咋眼,玄天冥手臂便收得更紧了些,抱着人落回地面。 大河湍急,那侏儒落水后瞬间就没了声音,甚至连扑腾一下都没来得及,直接就被浪花给拍下去了。 姚氏都傻眼了,这……这是在杀人吗? 清兰看到姚氏表情不对劲,赶紧小声跟她说:“夫人,小姐也险些落水。” 可姚氏哪里顾得上这个,她心里认准了凤羽珩杀人,满脑子都是凤羽珩把那孩子扔到水里的画面。她开始害怕,到底一个才见面的孩子抵不过自己女儿,虽然这个女儿她一直心有怀疑,可那也只是怀疑而已。眼下出了事,她母性的一面再次被全面激动,直冲上前就要给玄天冥跪下,却被忘川眼疾手快给拦了下来,“夫人,您这是干什么?” 姚氏求着玄天冥:“那孩子就算我杀的好不好?你别抓阿珩。我知道杀人得偿命,这命就让我来偿好了!阿珩她还小,她不能因为个孩子就去死啊!” 这话到是让凤羽珩有些吃惊,心下也生了几分感动。之前姚氏与她表现出来的隔阂与生殊,在生死一线间全部抹杀掉。 她突然就明白,姚氏的确是因为自己不像她原本的女儿而心里存了顾及,这种顾及定不是一日两日才形成的,知女莫若母,她相信,从西平村回京的路上姚氏应该就已经起了疑心,只不过她选择了顺从。 虽然顺从,但心里的疙瘩还是在的,直到她中了离魂散,那种东西可以将人一切的潜意识无限放大,哪怕是已经戒掉了毒瘾,那些被激发出来的潜意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退回去的。 所以便有了姚氏与她的抗衡,也便有了她一心想去萧州陪着子睿的想法。 好在姚氏还是善良的,当她意识到凤羽珩有危险,她马上就可以站出来用自己的命去换女儿的命。当然,也正是这种善良,让她在凤羽珩心中的母亲形象再一次树立起来。 玄天冥把凤羽珩放下来,这才对着姚氏正色道:“夫人多虑了,本王若存了让她偿命的心,刚刚就不会出手相命。更何况,本王的媳妇儿,凭什么给别人偿命?” 姚氏大喜,“殿下的意思是,阿珩不用背上杀人的罪名?谢谢殿下,谢谢殿下。”说着话,又要往下跪。 凤羽珩上前去把人扶住,很是有些无奈地道:“娘亲,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一来是怕你知道得太多会有危险,二来也是怕把你吓着。荒山野岭,哪里来的孩子?那条道是官道,虽然有一段在山崖边,可歹人也不至于那么明目张胆的就把人给挂到官道边上,这事有蹊跷。” 听她这么一说,姚氏心里也犯了合计,但她到底想不到更深的层面,一边想一边摇头。 这时,就听站在河边的黄泉突然喊了一声:“你们快来看!” 人们被这一嗓子吸引了去,经黄泉一指,这才发现,原来在大河中间的一块暗礁上,那侏儒正死死地抱住礁石拼命地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姚氏一看这场面就又受不了了,不停地跟凤羽珩求着:“就算他是坏人,带回去送官就好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阿珩,咱们被送到西北时,你弟弟就也像他这般大,你就全当是救子睿,好不好?” 凤羽珩紧锁着眉心,正在想该如何反驳姚氏,或者再拖一会儿时间让那侏儒自己抱不住了被河水冲走。这时,玄天冥却突然来了句:“夫人说得对,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恩?”她不解,扭头看他,却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狡黠。凤羽珩立即明白,这人定是心中有了打算,于是赶紧对忘川道:“去把人救上来。” 忘川道了声:“是。”然后飞身而起,轻轻松就把那侏儒又给提了回来。 侏儒吓得脸都白了,也顾不上跟姚氏撒娇,就坐在地上打哆嗦。却不知,这种小模样更是疼化了姚氏的心,她赶紧吩咐清兰:“快,到马车里取个毯子来,这孩子这么冻着可如何是好。”然后再跟阿珩道:“他身上湿,跟你们做宫车不方便,还是我带着吧。” 凤羽珩没再驳姚氏的意,只是对忘川和黄泉说:“你们跟着夫人一起坐,夫人大病初愈,是万万做不得抱孩子这种累人事的。” 两个丫头点头应下,众人再不过多逗留,纷纷返身上了马车。 车子一启动凤羽珩立即就问玄天冥:“你可是有何打算?” 玄天冥摇头,“打算还没想好,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 “什么事?” “听说,千周给康颐送嫁妆,给县主府送金子,派来的使臣是一位皇叔和文武双将,外加那皇叔的小孙子?” 凤羽珩道:“传来的消息是这样说的。”再想想,便有些明白玄天冥话里的意思,“你是怀疑那人就是千周的世孙?不对啊,他分明是个侏……”她说到这里突然就顿了住,一下子也想到了什么,赶紧又道:“你的意思是,千周表面上来的是个世孙,可实际上却根本就是世子?那侏儒不是皇叔的孙子,而是他的儿子?” 玄天冥点头,“保不齐就是这么一回事,而且单看那侏儒这一番行事就知道了,他是冲着咱们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你来的。” 凤羽珩吸吸鼻子,“给康颐和茹嘉报仇么?” “报仇是其目的之一。”玄天冥冷声道:“只怕还是为了那制钢术而来。或者说,即便得不到制钢术,也要把会制钢的你,杀了灭口。” 凤羽珩一哆嗦,“好害怕啊!” 玄天冥哈哈大笑,“是啊!本王也好害怕啊!” 这边二人嘻嘻哈哈地笑闹开来,而那个与姚氏同车,此刻正被黄泉忘川一边一个牢牢牵制住的侏儒,内心正极度崩溃。 那济安县主狡猾得像个鬼,那九皇阴森邪异得更像个鬼,原本想从这姚氏身上下手,结果又来了两个比鬼还难缠的丫头。该死的,他此番行动之前一定是没翻黄历,否则怎么会如此倒霉。 姚氏见他面色不对,好心问他:“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侏儒不语,他已经没有耐心在姚氏面前再装小孩子撒娇了,他一直在想,如果把姚氏挟持,凤羽珩会不会将制钢术给交出来?再不济就是他干脆把姚氏给杀了,得不到制钢术也得给她个恶心。千周的公主被她们如此欺负,用这女人的命抵茹嘉一身的伤,也算划得来。 侏儒目光中冰寒乍现,两手握紧成拳,全身骨骼开始了缓慢却又有规则的拧动。或许单打独斗他不是黄泉忘川的对手,更不可能对付玄天冥和凤羽珩,但若论偷袭和逃命,他这一身软骨功却是常人所及不上的。他算盘打得好,虽然身边有两个丫头,但触不及防的袭击一下姚氏还是可以的,不出意外姚氏应该可以毙命,成功之后他立即逃脱,累死这俩丫头也抓不住。 之前姚氏怕他冷,给他盖了个大毯子,包着上身也包着头,到是正好掩饰住了他悄悄施展缩骨功。这侏儒十分得意,甚至已经能想像得到凤羽珩因母亲惨死而发疯的模样,唇角下意识地就挑起一丝笑来。 可惜,关节才刚开始拧巴,突然面前有个人影闪了一下,就见那人伸出手往他胳膊上随便那么一点,正好点在肘间的麻筋上,缩骨一下就卸了力,骨骼瞬间回归原位。 他大惊,抬头去看面前突然出现的人,他能确定这人原本并不在凤羽珩的队伍中,可眼下却又出现在此,那就只能说明一个事实,这人是暗卫。 侏儒再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与一名暗卫动手,很有可能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来不及看清。 车里坐着的姚氏也奇怪班走怎么突然就出现了,不等问呢,就听班走道:“主子说来了一个长得特别丑的孩子,我过来看看。” 侏儒又听到有人说他丑,气得脸都瓢了,可是又能如何呢?除了姚氏,这一行人里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武功高强,看来,此番行动真的是太冒失了。 侏儒开始后悔,早该听父亲的话不冒然行动的,这下好了,事没办成,回去定会遭到训斥和笑话。 两辆马车快速前行,总算是在傍晚时分赶到了京城门口。 玄天宴的宫车行在前,姚氏的马车走在后,就听城外处闹哄哄的有许多百姓喧哗,赶车的白泽轻掀了帘子跟里面的人说:“不知道在查什么,进城的和出城的都在仔细盘查。” 凤羽珩走到车厢边往外看,正好有个守城门的将士也往他们这边走来。那将士一看就是个愣头青,手拿长枪,枪口对着白泽大声喝道:“停车停车!里面的人都给我下来!” 白泽一下就乐了,“这是哪来的毛头小子?” 那人听到他的话,气得跳脚,大喝一声:“来人啊!这有一群贼人,快把他们围起来!” 其它守门的人一听这边有贼人,赶紧就围了过来,一个个枪口直接着宫车,一脸的戒备。 凤羽珩拍了拍白泽的肩膀,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后主动开口问道:“你们堵着城门逐一排查,到底是在查什么?” “哼!”有将士朗声道:“千周世孙被歹人劫持,上头已经下令,所有往来京中的行人车辆都要逐一排查,绝不能放过一个!你们,赶紧都给我下车来!” “千周世孙?”凤羽珩提高了声音问他:“你是说,你们这样堵着城门口,扰得百姓出入不便不得安生,就是为了千周世孙?” “没错!”那将士一仰脖,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话,还大声地道:“千周世孙身份贵重,出一点小事都非同小可,哪里是这些贱民百姓比得起的!”更何况千周皇叔还说了,谁能把世孙找到,赏金子一百两。那可是金子啊! 结果,他这话一说完,就见那个居高临下站在马车上的女孩突然就变了脸,俏丽的脸蛋刹时覆起阴霾,然后再拍了拍那个赶车的车夫,朗声道:“白泽——给我打!” 第391章胆大还是心大? 白泽可不管那些个,他原本只听玄天冥一个人的话,后来有了凤羽珩,就开始听他们两个的话。别说只是让他打几个守门的兵,就算让他去杀皇帝老子,他都不带皱皱眉头的。 凤羽珩一句话出,再一眨眼,白泽已经飞身下车,佩剑都没往外抽,就挥起双拳,对着那些守门兵砰砰砰砰地就敲了过去。 守门的兵能有什么真功夫啊,杆杆长枪挑起的架势还没等拉开呢,白泽鬼魅般的身影就已经到了眼前了。这些人完全看不清楚白泽的拳是什么时候挥出来的,没有一点点防备的,鼻子、眼睛、脑门、脸颊、胸口的重创便接踵而至,打得他们眼冒金星,扑通扑通的就往地上坐。 等着出城进城的百姓对着场面纷纷叫好,因为他们不只受了被盘查的气,刚刚有人说他们是跟千周人不能比的贱民,可把百姓们给气坏了。眼下看到将士被打倒,有脾气大的就喊了起来——“打得好!居然逞千周的威风骂我大顺的子民,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你胆敢殴打我们!”倒地的人里总算还有人能说得出话,但他完全不敢相信,面前这伙人到底有什么来头?这里可是京城啊,居然敢打京城守卫? 上前与白泽对峙的并非所有的守卫,还有一部份人依然在城门口站着,完全不与这几名同流合污。那些在正常站岗的将士算是守城的老人,虽然也不过三十多岁的壮年,这守门的活却已经干了十几个年头了。他们这些人整天都在四个城门轮翻站岗,对京里大大小小的各类人物那是认得比谁都清楚,甚至连京中经常出入城的百姓都记得个大概。 早在玄天冥的宫车到了城门前时人家就认出来了,那是九皇子的座驾,赶车的也不是普通车夫,而是他的随身侍从,车厢里出来的女孩更不简单,那是赫赫有名的济安县主。哼,几个向着千周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这回算是惹上大祸了。 眼见被打倒的人还在指着白泽叫骂,凤羽珩一声冷哼,扬声道:“打的就是你们这群狗东西!为了给千周找孙子,居然如此折腾我大顺子民?今儿就是把你们打死了也是活该!说我大顺子民是贱民是吧?”她突然往百姓堆儿里一指,随随便便就点了一个年青人:“你——进城去跟京兆尹说,让他把这些人的户籍从大顺给我清出去!我大顺没有这样的败类!不是说千周好么?有本事让他们去入千周籍,本县主到是要看看,千周收是不收!” “本县主”三个字一出口,那些原本就看着凤羽珩有些眼熟的百姓一下就反应过来了,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叩见济安县主!” 被打倒在地的守门兵也傻了,什么?济安县主?这个女孩就是济安县主?糟了,听说济安县主嫉恶如仇,他们此番得罪,会不会被杀头? 也有人心里松了口气,只道,还好,还好只是县主一人,如果九皇子也在,他们可真就不用活了。 正想着,就见那宫车的帘子一掀有个紫衫男子坐着轮椅从里面出了来,脸上的黄金面具在夕阳的余辉下,晃得人眼生疼。 那些守门兵心里头瞬间就升腾起两个大字来——完了! 对,完了。 九皇子也是在的,济安县主跟千周本就不睦,九皇子又是个护妻狂魔,栽到这二人手里,怎么可能还有命在。 果然,玄天冥才一出宫车,第一句话便是冲着人群里那被凤羽珩点到的青年人说:“县主让你去找京兆尹,怎么还不去?” 那青年一蹦高就跳了起来,朗声道:“刚才只顾着给县主嗑头了,草民这就去!”话音一落就已经跑没了影。 玄天冥和凤羽珩一表露身份,城门口那些还在站岗的将士也跑上前来,行礼之后有一人带头道:“启禀殿下,县主。”他指着那些倒地的人说:“这些人原本不是城门的守门,他们是守驿馆的。千周使臣进京,他们就负责保护使臣安全,一来二去的,也不知道千周人许了他们什么好处,竟就能如此偏向。从今日一早直到现在,出入城的百姓可是没少受苦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玄天冥的面色再度阴暗起来。 白泽说:“殿下,这样的人真不配留在大顺,要我说,打断手脚把他们扔到北界千周去吧!” 玄天冥冷哼一声,“舟车劳顿,我大顺的车夫可不载这样的败类。等京兆尹给他们办完户籍,就让千周使臣把人领走吧。”他拉过凤羽珩的手,“别在这儿站着,咱们回去,赶在天黑之前进宫。”两人转回身,就听玄天冥在回到宫车之前扬声扔下一句:“千周来的都是大人,连个小孩都看不住,这样的脑子就算孩子找回来,他们也养不好。大顺没义务为一群脑子不好使的人如此盘查自家百姓,都给本王散了,谁也不许生事。” 这一句话引起百姓欢呼,那些城门本身的驻守者也松了口气,张罗着放开关卡,让玄天冥一行人先过去,然后百姓再行。 姚氏车里的那个侏儒被班走偷偷摸摸的点了昏睡穴,此刻正躺在姚氏身边睡着。姚氏无奈地说:“千周的世孙也丢了,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 进了城门之后,两辆车就要分开两路,凤羽珩亲自下车来到这边跟姚氏说:“我跟殿下要立即进宫,娘亲先回府,您可一定要记着,莫理凤家的人。柳园那边的小门早已经堵上了,凤家人现在只能从大门进,忘川,你嘱咐好,一个人也不能给放进来。” 忘川点头,“小姐放心。” 姚氏却指着那侏儒有些为难:“阿珩,他可以进去吗?” 凤羽珩看了那侏儒一眼,耸耸肩,“他要是能跟着娘亲进去,那就进吧。” 姚氏没听出她话里意思,只当她是同意了,便很高兴地道:“那你们快快进宫,家里不用惦记。” 凤羽珩依然留了忘川和黄泉陪着姚氏,班走左右进不去皇宫,便也留下来暗中保护。宫车与马车分开两路,往皇宫行去时,玄天冥说:“你算好了那侏儒不会进府?” 凤羽珩道:“他若不傻,就不会自投罗网。眼下他已经作茧自缚,想跑都困难了,若再冒失的进了县主府,你说,待我回去,还能留他命在?” 他哈哈大笑,“媳妇儿,不要这么暴力。” “哪有。”她翻了个白眼,笑嘻嘻地说:“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若是友,我可以倾尽家财真心相待。倘若是敌,我至少有一万种方法把他给弄死,另外还有一万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事实证明,凤羽珩想的是对的,那侏儒只是身量残疾,脑子可并不残疾。他半路劫杀凤羽珩和姚氏不成,已经算是失算一次,眼瞅着一名暗卫加两个武功高强的丫头把自己团团包围,一路上就被点了昏睡穴从大河边一直睡到进了京城,他眼下连姚氏的身都近不了,还妄想着进县主府去,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从进京城之后转醒过来就一直在想着脱身的办法,这侏儒明白,眼下已经不是他想害人的买卖了,他这相当于反被目标人物所劫持,这个脸可真是丢到了姥姥家,该怎么才能逃离这伙人的魔爪呢? 思索的工夫,县主府就已经到了。这地方他到京城之后也来过几次,知道这县主府守卫森严,门口都不是普通的侍卫,而是皇家的御林军。从前他曾经想过该怎么样才能混进去探探虚实,可现在却恰恰相反,现在他想的是,该如何能不被带进府去。 姚氏看他脸色不对劲,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黄泉冷哼一声,“怎么,嫌咱们的府门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那侏儒没说话,小眼睛提溜乱转,终于看到街上走过一队巡逻的官兵,他眼一亮,突然大叫一声:“救命!我是千周世孙,这帮人劫持了我!”一边喊一边拼了命的往那队官兵面前冲。 姚氏吓了一跳,张着嘴巴看向那侏儒,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她救了这孩子,为何现在对方却说是被劫持的? 侏儒的行动没人拦着,忘川叹了口气,跟姚氏说:“小姐早就看出他是千周的人,不敢说出来是怕撕破脸他再出手伤了您。可是夫人却因此误会小姐,还说了那么重的话,夫人可知小姐有多伤心。” 姚氏还傻愣着,千周二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意识到这一路上是有多危险。 可眼下哪里容得她多想,那队官兵自然知道千周世孙被劫持的事,也早看过世孙画像,眼下一看这孩子,立即就认了出来,赶紧就上前把姚氏众人团团围住。 可守在县主府门前的御林军不干了,就见其中一人走上前来,冲着那队官兵大声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官兵态度到是不错的,立即回话道:“千周世孙被劫持,如今他亲自指控,咱们多少也得做个样子不是。” 御林军冷哼,“做样子?做样子也得分拿谁做样子。你可知你们围住的是什么人?” 官兵自然知道这是济安县主府,又听这话立即便意识到八成是冲撞了哪位贵人,赶紧都撤了回来。 就听那御林军又道:“带济安县主的母亲、圣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做样子,我该说你们是胆儿大还是心大?” 第392章本王的轮椅送给你 那队官兵悔的肠子都青了,纷纷将憎恨的目光投向侏儒。可侏儒没看明白,还指着姚氏说:“就是他!我出城去玩耍,谁知半路被她们劫持,她们还把我扔到了河里。你们快把人抓起来,送到宫里去听凭皇上发落!” “你闭嘴!”还送到宫里?这帮人都恨不能一人给他一脚。 不过御林军又说了:“应该送去宫里的,毕竟他是千周童子,听说千周人也正在皇宫里等着消息,你们快去吧。” 官兵点点头,拉着那侏儒就走了。 忘川和黄泉二人合力将依然没回过神来的姚氏扶回县主府,并叮嘱门房:“任何人也不能放进来,夫人不见客。” 而门外的御林军却意识到这事情似有不对,快马加鞭赶往皇宫想要跟玄天冥和凤羽珩说一声。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当他到了宫门口时,守卫告诉他:“九皇子和济安县主这会儿恐怕已经走上长央大道了。”长央大道是通往乾坤殿的路,除去王公大臣皇亲国戚,一般人是走不了的。 御林军一跺脚,干脆坐在宫门外死等。 而此时此刻,凤羽珩正推着玄天冥穿过长央大道,走上乾坤殿门前的广场。远远看去,乾坤殿内站着不少人,有熟悉的,有陌生的,凤羽珩还看到了他的父亲凤瑾元。 玄天冥耸耸肩:“老头子好显摆的劲儿又上来了,这是得了我们要回京的消息,召集众臣等着试器呢。” 凤羽珩盯着大殿里那几个陌生的侧影,伸手指了指:“是千周的人吧?” 玄天冥点头,“应该是。” 说话间,两人已到殿前。章远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见他二人到了,赶紧上前行礼道:“殿下,县主,你们可算回来了,皇上已经等候多时,快快随奴才进殿去吧。” 他说话声音故意没有放得很轻,足够殿里面的人微微听到。此时,大殿上所有人都扭过头来往门口看,就连原本端坐在龙椅上的天武都瞪圆了眼睛。 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玄天冥手里捧着的那样东西上,东西用红布盖着,看不出是什么。但他们此番回京的目的却是人人皆知的,因此也不难猜出,那红布下盖着的东西,应该就是大顺制出的第一把钢材武器。 平南将军性子最急,第一个冲上前来,声音都有点打颤:“成了?真的成了?” 凤羽珩笑着冲他点头,“老将军,成了。” 一句话,说得平南将军的老泪差点儿没掉下来。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赶紧把路给他们让出来。凤羽珩推着玄天冥步步向前,终于站在大殿之上,面向天武。 她放开轮椅,上前两步,跪地行了大礼:“儿媳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万岁!” 天武是越看这个儿媳妇越觉得满意,都有心亲自起来扶人了,结果他儿子咳嗽一声,把他的念头给止了住。 “阿珩啊!快快平身。”天武觉得自己的声音里怎么带着谄媚呢? 章远走回他身边,小声道:“皇上,矜持点儿。” 天武咬着牙抽着嘴角小声回他:“矜持个屁!”然后又急着道:“那什么,钢炼出来了?” 凤羽珩点头,“不但炼出了钢,还用炼出来的第一块钢打造出了我大顺的第一把钢材武器。”说着,转头去看玄天冥。 就见玄天冥将手中之物高高举起,将全场目光吸引过来之后,这才由凤羽珩伸出手去,一下就将那红布给揭了开。 随着红布的揭开,人们集体倒吸一口冷气,就连开武帝都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只见玄天冥手里托着的那柄长刀正迸发着逼人的寒气,锃亮闪光,刀身照人,那清晰程度几乎相当于把人给还原了。 他们见过一次这样的兵器,就是大年初一时凤羽珩用来断了宗隋铁精的那一柄。可那到底是属于凤羽珩个人,即便她答应要将炼钢术为大顺所用,但能不能炼得出来还是两说。 这半年多来,朝野上来皆提心吊胆,特别是得知凤羽珩已经去了大营之后,就更是终日里都在担忧,一边急着想听到有关炼钢的消息,一边又害怕听到有关炼钢的消息。 人们都害怕失败,怕辛苦等了半年,最终却等来大顺根本炼不出钢的结果。今日天武帝说召集众臣议事,可这事一直从晌午刚过议到傍晚时分,明明都没什么事儿了,但就是不让走,就是扯着他们唠闲嗑。有聪明的人就猜想,这里面肯定有事。却没想到,竟是九皇子与济安县主要回来了。 新钢初成,钢器在手,平南将军是唯一一个可佩器进乾坤殿的人。他再等不急,一把抽出自己腰间宝剑,奔着玄天冥手里的钢刀就砍了过来。 凤羽珩看出他手里的那柄剑是致宝,那是先帝所赠,打从平南将军上战场的第一天起就带着它,一直到今天依然保存完好。 她怕剑断伤人心,刚想要阻拦,却看玄天冥正冲着自己微微摇头。于是便转而开了口道:“若将军剑断,阿珩会用新钢再帮你打造一柄。” 话音刚落,平南将军一剑斩上刀身,砰的一声下去,剑身崩成两段。 剑柄还在手里握着,虎口处的宝石渐失光泽,竟像是随着断剑而逝了生命一般。平南将军看着手中这柄陪了自己几十年的宝剑,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看着凤羽珩激动地道:“丫头,刚才的话可算数?” 不等她回答,龙椅前头站着的天武急了,“造出剑来也是先给朕啊!平南老儿你别跟朕抢好不好?” 平南将军回过头,一点都不客气地道:“丫头先答应我的!” “不管!”天武不讲理的劲儿又上来了,“反正就是得很给朕。” 玄天冥无奈,一个皇上跟臣子争东西,老头子也好意思。他大手一挥,“一人一柄,一齐送上。” 两个老家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齐声道:“这还差不多。” 他们几人到是有说有笑把自个儿的福利给定了,那些傻乎乎张着大嘴惊讶的臣子们还没回过神来。人人皆知平南将军那柄宝剑对他来说是有多重要,更何况那是先帝赏的,不说是上方宝剑也差不太多了。可如今,就这么一下便断了去,平南将军居然一点都不心疼。 人们知道,这就是新钢的魅力,这就是新钢的压力。 大顺朝臣齐齐跪拜,高呼:“恭喜皇上新钢成!” 剩下三人没跪的,也不太好意思再继续站着,便也跟着跪下,大声道:“恭喜大顺,一统天下。” 天武帝哈哈的笑了一阵,笑够之后这才道:“什么一统天下啊,现在还不是时候。” 凤羽珩抚额,这说的叫什么话,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早晚有一天我要一统天下,你们都给我等着。 果然,那三人面色不太好看了。其中一人站起身来,一身威怒之力迸发而来,看着玄天冥道:“不知在下可有试器的荣幸?” 玄天冥将那钢刀放下来,看了看这人,随口反问:“千周武将?” 那人点头,“在下刑海生,请九殿下赐教!” 这话一出,却听他身边那位同来的千周皇叔生气地喝斥了句:“住口!大顺新国宝诞生,哪里是我等番邦小国能试得起的!再说,九殿下腿有重疾,怎么给你赐教?” “哎!”天武大手一挥,“我大顺向来视番国为兄弟,从未把你们看轻了去,如今大顺得新钢,这位将军想试试也是应该的。至于冥儿的腿……你多虑了,他就是坐轮椅上打,你们也打不过他。” 凤羽珩唇角抽搐,这爷俩这个不要脸的劲儿可真是一样一样的。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推着玄天冥的轮椅往殿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要打就出来打,外面宽敞。” 这句邀请一发出,那千周武将立即跟了上去,连带着大顺的人也都跟了出去。 天武帝由章远扶着走在最后面,小声问身边这个常年负责跟他抬杠的太监:“朕吹出去的牛,老九能接得住吧?” 章远点头,“皇上放心,从小到大,九殿下啥时候让您没脸过?” “这话到是真的。”天武面上自信又多了几层,“也不知道千周那孩子找没找回来,你说说,连个孩子都看不住的几个笨人,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那么老些金子给运过来的。这里头甚是蹊跷啊!” 他嘟囔着走到场中,早有小太监把座椅给抬过来摆好了。章远扶着天武坐下,凤羽珩这时也松开轮椅退到边上,广场中心就只剩下玄天冥和那千周武将刑海生。 刑海生闷哼一声,接过宫中御林军递上来的武器,看了一眼,撇撇嘴,显然是对这兵器并不满意。 玄天冥却道:“直接上兵器怕是才过一招就打完了,你既然说是让我赐教指点,那一招定胜负可就没多大意思。这样吧,三十个回合之内,本王的刚刀绝不碰你兵器,如何?” 那刑海生也不逞强,这本就不是他自己的兵器,质量根本保证不了。于是他点点头,“如此,便多谢九殿下了。” 话音刚落,人突然就向前冲去,手里长剑直对着玄天冥就刺了开。 大顺将军纷纷皱了眉头,平南将军一点都没客气地哼了一声:“不要脸!”说出了所有大顺臣工的心声。 可随即人们就发现,那刑海生不要脸的工夫练的可真是到位,打架就打架吧,他不打人,手里剑专门往玄天冥的轮椅上使劲儿。打着打着把玄天冥都给打笑了——“看来你很是喜欢本王的轮椅,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把它送给你吧!” 这话一出口,就见原本坐在轮椅上的某人,突然一下飞身而起,两腿凌空踏步,跃至刑海生身后,一脚踹上他的后背,“砰”地一声就把人给踹得向前跄去。 踉跄几步,扑通一下跌落到原本由玄天冥坐着的轮椅里。 而那离了轮椅的人,则潇洒落地,稳稳当当,哪里还有半点残废的模样! 第393章本王懒,不行吗? 这一仗把所有人都给打蒙圈了,九皇子这是……站起来了? 天武帝一脸得意的笑,“老九还是站着比较玉树临风。”他是典型的看热闹不怕事儿大,一嗓子吆喝了去——“继续打呀!这么些人瞅着呢!” 玄天冥勾起唇解邪魅一笑,“急什么,等他坐稳了。” 再看那被打到轮椅上的刑海生,也不知道是受了内伤还是实在不适应那轮椅,一坐上去就开始各种晃动,他就觉得这地面肯定是不平啊,要不然怎么轮椅一直在转,停不下来呢? 千周皇叔气得大喝一声:“还不快从轮椅上下来!” 这一句话总算是提点了那刑海生,他脑子清醒过来,随即丹田运气,直冲着上空就拔了去。 可惜,屁股还没等全部离开轮椅座上呢,玄天冥一刀背拍到他肩头,又把人生生地给拍了回去。 一个要离开轮椅,一个阻止他离开轮椅,这一来二去的,三十招很快就过了。玄天冥再不愿与之周旋,刀背一挑,一下把那刑海生握在手里一直也没出鞘的剑给挑了起来。剑一离身,立即脱鞘而出,他挥刀一斩,剑断两半。 “没劲。”某人利落地收了势,摇头道:“借来的剑,斩了也没什么意思,改日你拿好自己的随身兵器再来与本王打上一番吧。现在——”他瞅了瞅那人坐着的轮椅,邪魅一笑,“现在,你给本王起来!” 话一出口,人影一闪,谁也没看清楚这九皇子是什么时候动的,是怎么动的,就觉眼前一花,一个包袱状的东西就被扔出了老远。那东西不是别个,正是千周武将刑海生。玄天冥把人从自己个儿的轮椅上轮了出去,然后重新坐回轮椅中,再冲着一个方向招招手:“珩珩,过来推本王。” 凤羽珩笑嘻嘻地上前推动轮椅,小手却趁机在他后脖梗子处使劲儿掐了一把。 叫你装! 凤羽珩不乐意,还有两个人更不乐意,正是那千周的皇叔和同行的文官常达。就听那位皇叔忿忿地道:“九殿下明明腿伤已好,为何依然坐在轮椅上?” 玄天冥瞅了他一眼,很是认真地答:“因为我懒。” “哼!”那皇叔一甩袖,脸色更加难看。 玄天冥就不解了,“我坐不坐轮椅跟你有何关系?用你推了?” 平南将军老早就看千周人不顺眼,也跟着帮腔道:“就是,吃你们千周饭,喝你们千周水了?管天管地你还管别人家孩子坐什么椅子?” 几句话,把个各周皇叔给堵得面色胀红,一句话都说不出。已经有人去把刑海生给抬了回来,那人很是没脸地低了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玄天冥扭头看了看左右两边的臣工,十分不满地道:“本王的腿被济安县主治好了,怎么,你们都没个表示?” 一众臣工赶紧跪地叩头:“臣恭喜御王殿下双腿康复!”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都起吧。”然后看向天武,朗声道:“儿臣让父皇担心了。” “不担心不担心!”天武连连摆手,分明是句客气话,可他怎么瞅着这老九的脸色不太对劲呢? 章远戳了戳他,小声道:“腿都伤成那样了,怎么可能不担心。” 哦!他点点头,赶紧又改了口:“以前是担心过,不过你媳妇儿不是神医嘛!她上回已经跟朕保证过,说你的腿一定会好,朕还跟章远这死太监打了赌,朕说你今天年就会好,他非说明年,输了朕一百两银子。你看你看,还是父皇对你更有信心吧?” 章远差点儿没把自己舌头给咬下来,皇上你为了在儿子面前讨个好,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他沉着脸小声跟天武说:“奴才没钱。” “回头朕赏你点儿。”章远觉得能得赏还是不错的,满意地点了点头,谁知天武又补了句:“赏完了你再赔给朕就行。” 让他先去死一死! 凤羽珩实在不忍这父子俩再继续这么丢人下去,赶紧把话接了过来:“父皇,如今新钢已经开始加紧炼制,相信假以时日大顺将士都能把钢材制成兵器拿在手里。界时,还请父皇能够亲临大营检阅。” 玄天冥也道:“是该亲自过去看看,三万只钢器在手,那场面何止壮观二字能形容得来。” 天武被他俩说得心那个痒啊,连连点头,“好!好!待钢器制成,朕一定要去看看。” 大顺臣工们议论纷纷,话题均围绕着那柄钢刀,凤瑾元几次想要上前与凤羽珩说说话,但看到她那冷漠的目光根本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便又没了那个勇气。 这时,有个小太监匆匆跑上前来,往地上一跪,开口道:“启禀圣上,千周世孙找到了。” “哦?”天武问道:“在哪找到的?人可带回来了?” 那太监答:“就在京城里找到的,现已带回宫中。” 千周那皇叔一听说孙子找到了,立时激动起来,急声问:“人呢?人在哪?” 这时,就听大殿广场的另一头远远的传来一个声音:“祖父!坤儿在这里!” 凤羽珩就一哆嗦,坤儿?真亏他说得出口。 随着那侏儒的叫喊声,人也被带到广场中来。天武看着他那裹了个毛毯的样子就有些奇怪,“这大热的天儿,裹着层毯子是作甚?” 就见那侏儒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砰砰砰地连着给天武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带着哭腔道:“求皇上为坤儿做主!” 天武不解:“做什么主?”再想想,“哦,听说是被人劫持?” 千周的皇叔也上前来行了礼道:“贼人猖獗,还望圣上明查。” 天武问那带人上来的官兵,“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那官兵正是在县主府门口被侏儒封坤一嗓子给嚎住的人,当即就把之前发生的事给众人讲述了一遍,然后十分不解地看着封坤:“真不明白千周的世孙一个人跑到荒郊野岭去干什么,要不是遇到姚夫人,只怕现在该被野兽吃掉了吧?” 千周皇叔不干了:“一派胡言,你没听坤儿说他是被劫持的吗?” 那官兵翻了个白眼,心说你一个千周的皇叔,跑大顺来逞什么威风,然后又把一个事实给他扔了出来:“姚夫人是从大营那边回来的,哪有工夫上京里来拐走世孙,然后再往郊外走一圈,算算时辰也不对劲啊!” 那封坤赶紧把话接了过来:“是我自己去城外玩耍,半路遇上那伙贼人的。他们不但把我吊在树上,还把我扔到河里。” “哟!”那官兵又乐了,“卑职在进宫的路上就想说,世孙您腿脚够快的啊!是半夜就出去玩耍了吧?” 天武听出门道,瞪向那封坤,问道:“你是何时遇到的姚氏?” 封坤知道这谎言禁不起推敲,深究之下全是漏洞,于是干脆装小孩子耍赖,“我忘记了。” 千周皇叔一脸怒容,“皇上,坤儿还小,跑出去玩耍也属正常,可是姚氏那女人怎的心地如此歹毒,她……” 啪! 冷不丁的,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千周皇叔就觉得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脸上突然一热,好像有东西流下来。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居然摸了一手的血。 大顺臣工一个个掩口窃笑,心说活该,出访大顺之前也不多做些功课,骂谁不好,你骂济安县主的娘?抽你算轻的,还没拿钢刀拍你呢。要真给拍死了,也就算个祭刀。 千周皇叔都傻了,忍着巨大痛去寻根源,一眼就看到了玄天冥手里的那根鞭子,气得张口就要骂。话还没等出口呢,就听天武帝来了句:“怎么的?这是准备骂朕的老九了?” 千周皇叔一愣,瞬间脑子恢复运转,那些关于大顺国君从来都不分青红皂白的宠着九皇子的信报一股脑地袭了上来,包括那九皇子有样学样,不会青红皂白宠着济安县主的事儿也件件清晰。他开始后怕,自己是千周人,孤立无缘的来到大顺,就相当于一只绵羊进了狼窝,多说一句都是掉脑袋的事啊! 可是不说心里也委屈了,便只能跟天武道:“陛下,我千周这些年来年年岁贡,向来恪守番国本份,您为何……” “恪守本份?”玄天冥天口了,“千周狼子野心,说姚夫人把这矮子吊树上扔河里?本王告诉你,没错,就是这么干的。这都算轻的,要不是夫人心肠软,依着本王的意思,就该洗净褪了毛切成块儿扔到锅里煮。” “你——”千周皇叔大惊,玄天冥突然之间口出恶言,这让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不是有把柄落在了对方手中,即便他是九皇子,也不该这样子明目张胆的就跟千周撕破脸。要知道,坤儿来到大顺的身份是千周世孙,那可是皇室血脉啊! 他意识到不好,当下也来不及深究原因,赶紧上前将封坤扶了起来揽在怀中,然后才道:“罢了,千周是番国,自然争不过大顺。既然坤儿已经找了回来,本王便也不再追究。” 然而,追不追究却不是他说了算的,就听玄天冥又道:“本王管你追不追究,但有个事情你们千周可得给我说清楚——把一个患有侏儒症的成年人打扮成孩子,带到大顺来意欲何为?” 第394章小子,离死不远了 说起来,封坤并不仅仅只是侏儒症,在他身上并非只有短人的体现,最严重的是,他居然连相貌和声带都停止了发展。 其实这种情况但凡有经验的大夫诊脉或是摸骨,都可以发现其中蹊跷,只是,一来这封坤从外貌上看,确是与少儿无异,二来,谁又能想到千周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欺骗大顺国君。 凤羽珩在前世时曾经遇到过这种病例,人的身体停止发育生长,不再分泌生长激素,这样的人基本活不过十八岁。当然也不排除例外,m国就有患者存活过三十岁的例子,但也仅仅一例。 这封坤若真是千周皇叔的儿子,那他就是跟康颐属于平辈,据玄天冥所述,这千周皇叔确有一子,是康颐的表哥。这样算来,他的年龄就应该在三十五岁往上。这样的病症加身,还能活得这么久,简直就是医学奇迹了。 凤羽珩认为,之所以封坤寿命如此之长,应该归功于他的生活环境。千周是极寒之地,千年冰封,连地面儿都看不到,皇宫都建在冰川之上的。正是这种寒冷抑制住了他的病情发展,以至于他苟延残喘至今。再加上这人有武功在身,也是存活的因素之一。 玄天冥当面戳穿千周这一行人最最隐秘之事,着实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大惊。天武阴沉着脸瞪向千周皇叔,虽然没说话,可那眼神摆明了带着杀意。千周皇叔只觉得有一股寒气袭来,大热天的,却让他从头凉到脚。 被识穿了?怎么可能!临来之前他特地问过千周的国医,那国医说,即便有术士摸骨,也不可能摸出封坤之症。而他有一个这样的儿子,除了千周皇室之人,再算上国医在内,一共也不超过十个,甚至就连这次一行而来的文官和武将都被蒙在鼓里。这是千周皇室多年以来一直保守着的一个秘密,他可以确信绝对不可能有人走露风声,可是为何这九皇子却轻易道破? 这次来大顺他们是做了密谋和打算的,以封坤迷惑众人眼目,要刺杀天武帝是不可能的,但探听些关于新钢的秘密,或者出其不意的对那济安县主的娘下手,还是万无一失的。康颐和茹嘉在凤家受了那么多的苦,千周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更何况还有那一千两黄金。 千周皇叔的脑门子冒了汗,一脸茫然地看着玄天冥,过了好半天才终于能开口说了句话来:“九殿下这是何意?这……这明明就是个四岁的孩童啊!” 玄天冥好大一个白眼翻了起来,随即伸手直指过去——“千周人,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再给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别说我把你这孙不孙儿不儿的东西给抽筋扒皮,让太医们都来测测,看他到底是几岁。” 这话说得阴寒渗人,黄金面具下,那朵紫莲逐渐绽放,明明是好看的紫色,明明在凤羽珩眼里是那么美,可看在千周皇叔眼里,却像食人花一般,看得他一下就别过了头去。 “皇上。”他无奈之下求助于稍微比玄天冥能不下人一些的天武帝,一把将封坤又往前推了推,“您看看坤儿,短人是不长身量只长样貌的,但是您看看坤儿的脸,他确是少儿无异啊!” 这话一出,大顺的臣工到是也仔细向封坤那张脸上看去。封坤做出很委屈很害怕的模样,一个劲儿地要往皇叔怀里躲,千周皇叔就哄他:“坤儿乖,你抬起头给他们看看,咱们可不能随意被人冤枉啊!” 凤羽珩耸耸肩,只道他俩装得还挺像,只是再像又能如何?假的就是假的。 这时,就听臣工中有一人惊讶地喊了声:“不对呀!”所有人都向他看去,那是个正三品的官员,凤羽珩并不认得,只见那官员伸手去指封坤的脸,大声道:“你们看!看他的脸!前些日子刚来大顺时不是这样的,可是现在怎么……怎么好像老了许多?” 这话一出,众臣工又纷纷转过目光再去看封坤,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之听了他的话后再这么一看,的确发现不大对劲。 “千周世孙的额头怎么有皱纹了呢?” “皮肤也黯了。” “你们仔细瞅瞅,是不是脸颊的肉有些松垮?” “何止,眼角也能看出细纹来。” 就连凤瑾元都大惊失色,死死盯着那封坤,心思千回百转。 封坤有问题,他不瞎,已然看出门道。如果真如玄天冥所说,这人根本不是什么世孙,而是患有侏儒之症的世子,那么,千周人此行定是别有目的。他府上的主母就是千周长公主,一旦千周事发,他这个丞相坐不坐得稳事小,若被连带着砍了头,那可就太冤了。 凤瑾元一想到这,赶紧又往前上了两步,盯着那封坤仔细打量。 这一看去,他心头惊骇更甚。封坤刚到大顺时,的确是个天真的孩童,可这才多久,怎么样貌竟然起了变化? 当然,这种变化并不是十分显眼,如果没有人如此仔细去看,也是看不出来的。但眼下有玄天冥的指认在先,本来从心理上来说就已经抢占了先机让人生了疑,再加上仔细看去,封坤确是能看出不对劲来,这就让凤瑾元真的是不寒而栗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占尽主动,大声向那封坤喝斥过去,同时也看向天武,跪地道:“皇上!臣请皇上一定彻查此事,若千周有不臣之心,请皇上一定不能放虎归山!” 他自认为自己这样说,多多少少也算是表明心迹,至少不会因为家里有个千周的主母而纵容包庇甚至同流合污。谁知凤羽珩却冷哼一声,纠正他道:“父亲可莫要扬了敌人的灭风,什么放虎归山?区区千周,也能算得上是虎?” “对!”臣工中有人附和:“他们根本就是狼子野心。” 还有人更干脆地道:“连狼都算不上,不过是只冰虫!” 这些大臣们的意见十分统一,依如今的情势看来,选择一边倒地向济安县主靠拢,那是最正确不过的事情。且不说九皇子在前阵子大皇子之势逐渐冷却后,又恢复了皇上的宠信,单单是凤羽珩现在正在给大顺炼钢,这一条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功劳,皇上都得捧着她唠,不巴结能行吗? 于是有人好心提醒凤瑾元:“凤相还是听听看县主是怎么说吧!” 凤瑾元回过头来看向凤羽珩,目光中带了求助。他特别想让凤羽珩明白,如果这个事情闹大了,凤家搞不好就要被抄斩,到时她做为凤家的女儿,也脱不了干系。 可凤羽珩是什么人啊!她这性子哪怕那个,看都没看凤瑾元,挑着小唇角阴嗖嗖地就对那千周皇叔来了句:“冻不住了,怕是命不久矣。” 千周皇叔突然一激灵,似明白了凤羽珩的话,又似不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只是心底的冰寒愈发的重,有一种在劫难逃的预感由心而起。 不由得瞪了那封坤一眼,要不是封坤沉不住气非得要去在半路会会人家,怎会闹到这般下场。 而这时,凤羽珩已经开始跟天武帝从医学的角度讲起封坤的情况,她说:“侏儒症一般来说只是身材短小,但人身体的其它器官及功能是按着身材比例正常进化的。但是这封坤却是除了侏儒症之外,还有另外的一种病,这种病导致他从容貌到身体器官都停止了生长,以至于他能永远保持着四岁的样子和声音。按理来说,得了这种病症之人活不过十八岁,但千周地理位置极其特殊,常年的冰寒竟让他体内的恶性病症得到冻结,不再增涨,同时也延续了他的生命。可惜,他若一辈子不离开千周还好,一旦离了那种冰寒之地,老化便加剧来袭。眼下大顺酷暑,只怕再继续逗留,不出三月,这位冒充世孙的世子便要一命呜呼了。” 其实她心里想说的是,不出三个月你就要去见阎王了,但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这里好歹也是个正规场合,总得弄两句文雅的。 凤羽珩是个神医,这一点众人皆知,听她这么一解释,所有人都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千周人居然带着一个假冒成小孩子的世子混进了大顺,还混进了皇宫,这帮千周人究竟是想干什么? 一时间,大顺臣工的怒火齐齐喷向千周四人,那千周皇叔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着,竟然抱着封坤自语道:“三个月?还有三个月?”然后再低头去看封坤,突然大叫起来:“坤儿我们回去!我们马上回千周去,三个月肯定能赶到,只要回到千周你就有救了就不用死了!” 平南将军都气乐了,“回去?你他妈的做梦吧!没安好心的狼崽子,老子今儿非砍了你不可!”他说着话就要去抽腰间的佩剑,可一把抽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佩剑已经被那钢刀给崩断了。 这时,就见那原本跪在地上的封坤突然站了起来,身上薄毯一甩,直接露出上半身结实又迷你的肌肉。 玄天冥意识到不对,立即手向上抬,一个响指打起来,皇宫中无数人影闪现而出,将天武帝及众大臣保护起来。 与此同时,就听那封坤道:“父亲,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们还回得去吗?依我看,与其被人家生擒活捉,莫不如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第395章来自地狱的战神 随着封坤这一句“你死我活”,下一刻,那四岁孩童般的身子就像只皮球一样,突然一下蜷缩成一团,直朝着正前方的天武就射了过去。 玄天冥大喝一声:“护驾!”然后手中长鞭一甩,人也从轮椅上飞身而起,追着那颗圆球就去了。 与此同时,凤羽珩已经将那柄钢刀握在手中,人往那千周皇叔身前一站,厉目道:“想动手?先跟本县主过过招再说!” 那三人齐齐将腰间暗藏的佩剑抽了出来,包括那文官,此时一看,竟也是隐隐瞒了身份的武将。 凤羽珩轻挑唇角冷声一笑,手中钢刀一斩,奔着那三人就杀了过去。 一时间,广场大乱,充耳的“护驾”声此起彼伏,玄天冥追着那封坤几乎就要追到天武面前。虽然前面有一排暗卫保护,可场面看起来依然十分凶险。 封坤是柔术高手,一身缩骨功法出神入画,好好的一个人竟生生被他自己团成了一颗圆球,这种圆球在凤羽珩看来,就是利用肢体形状有效地减少了风与空气产生的阻力,让他往前冲得更快,更疾。 这样的速度也就是玄天冥去追,否则即便是班走在这里,只怕也没有办法追得上。而那些保护在天武帝身前的暗卫则会被圆球撞击,就算挡了住,也免不了收不住身形步步后退,最终撞到天武的厄运。 所以,就在玄天冥冲出去的一瞬间,凤羽珩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句:“速度要最快!” 玄天冥有了心理准备,瞬间爆发出来的冲击力达到体能上限,几乎像箭一样的追着封坤而去。可封坤到底是先行一步,即便追到最后,还是差一个身位的距离。 不过,这样的距离对于手握软鞭的玄天冥来说却是刚刚好。只见他长鞭一挥,鞭梢就像长了眼睛一般,奔着封坤就探了去。 冲在前面的封坤感觉到后面厉厉风声,心道不好,却也十分疑惑,大顺居然有人能及得上他的速度?莫非到了这中原国度,他不止老化加速,就连行动力也有所减缓吗? 不及他多想,玄天冥的鞭子已经够到他身上了,封坤就觉得屁股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缩骨功破,团成正圆形的身子再维持不住,变形一样地回复了本来面貌。 他这才看清楚玄天冥是甩了鞭子,与此同时,暗卫也冲上前来,刀剑光影一闪,直朝着他就斩了下来。 封坤是偷袭和隐蔽的高手,硬拼功夫却不太在行,可他胜在身子矮小灵活,再加上柔术实在是高,几道刀剑下来,居然真被他躲了过去。 暗卫们眼中杀机迸现,此时,却听到坐在后头的天武突然来了句:“别给打死了,抓活的!” 章远正扯着他的胳膊,不停地劝:“皇上你能不能先站起来啊?咱们进大殿去躲一躲,这里太危险了。”一听他说还要抓活的,章远急了,“砍死就得了呗!抓什么活的啊?那小子跟条泥鳅一样,抓活的得抓到什么时候?” 天武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屁股就跟生根发芽了似的,死活也不从椅子上抬起来。“必须要活的!就算是泥鳅,也得给朕抓活的来!妈了个巴子的,千周是皮紧了。冥儿!给朕狠狠的抽!留口气儿就行!” 章远急得直跺脚:“这怎么说着说着还来劲儿了呢?行了,九殿下也点头了,咱们赶紧进殿去吧!” 天武都看激动了,哪里能听他的话,胳膊一甩,力道没掌握好,劲儿使大了,一下把个章远给轮出去好远。 打斗的人群一片混乱,刀剑哪里长眼啊!也不知道是谁的断剑正好腾空飞起,直朝着章远摔倒那处就甩了过去。 边上有个小太监惊叫一声:“章公公小心!” 天武帝被他给吓了一跳,一扭头,就见章远还傻乎乎地瞅着那半截儿断剑往自己个儿脑袋上落呢,气得他大吼:“你到是躲呀!”说着话,竟亲自起身就要去救人。 暗卫们哪能让他去救啊,立即有人轻功运起,身形一闪就到了章远近前,拉了人就往回撤。也就是章远刚离开地面的一瞬间,那刀落地,把个章远吓得魂都没了。 天武帝气蒙了,骂那章远:“你肆不肆傻?” 有暗卫提醒他:“属下护送皇上进大殿去吧。” 天武点点头,没再反对,只是嘱咐那暗卫:“别把小远子给扔下。” 他这边一撒走,外头的那些大臣们便也在御林军的护卫下撒回了大殿,只留下几名暗卫和凤羽珩玄天冥二人,还有平南将军和另外两名武将。 其实千周区区四人,虽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要凤羽珩和玄天冥两人对付,那还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帮手在。 可眼下费劲就费劲在天武帝说要活的,一说要活的这事儿就难办了,其它三人到好说,凤羽珩钢刀在手,三招废了三剑,然后一刻也不懈怠地轮起大刀就往那三人身上拍。 那三名千周人是死也相不到,十三岁的济安县主居然有如此之高的武功,以至于他们三人合力之下竟然连她的身都近不了。都没等过招呢剑就断了,后面该怎么打? 三人早被凤羽珩打乱了阵角,再精湛的武功招式一乱,那也只能落得个惨败的下场。再加上平南将士跟着搅局,专往他三人破绽的地方捅刀子,二十个回合不出,就见凤羽珩大刀自上而下猛地拍起,啪啪啪,三下,以千周皇叔为首的三名千周人立即昏迷倒地。 她担忧封坤那头,无心与这三人恋战,把人拍蒙之后立即就对平南将军说:“请将军派人把这三人押起来!”然后也不等平南将军应话,提着大刀返身就往封坤那奔了去。 平南将军看着那丫头提着长刀大步而去的背景,忽然就感觉好像是在看一尊战神,这战神从地狱而来,专门收缴人命的。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凤羽珩真正与人动手,以前虽说知道她武功高强,也听说了她靠一根软鞭把三皇子玄天夜给抽得起不来坑,但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日一见,他不得不叹,也不得不赞。叹的是凤羽珩的本事,赞的是天武帝看人的准头儿。有这样的儿子和这样的儿媳,大顺江山兴旺无忧啊! 思绪间,凤羽珩已然走近前方战团。因为玄天冥觉得有那些暗卫在身边跟着一起打实在是太碍事了,于是干脆把人都赶到四周围观,自己到是甩着鞭子逗得那封坤提溜乱转。 凤羽珩都无语了,你说打架就打架,怎么还带欺负人的呢?人家就算长得小,可心智成熟啊,就这么被你当球踢是不是也不太好? 她开口提醒:“差不多就杀了吧!” 玄天冥叹了一声:“咱爹说要抓活的。” “哦。”她摸摸鼻子,抓活的真不太好抓,封坤太滑溜了,目标又小,玄天冥跟他打就像大象抓蚂蚁,再加上封坤身体的柔韧度实在是太高,虽然完全占不了上风,可躲得到也是不亦乐乎。 玄天冥很是无奈地跟凤羽珩说:“要不本王就这么玩着?玩到他累?” 凤羽珩摇头,“他是忍术高手,体力不弱,想到累怕是得玩到明儿天亮。” “那怎么整?”玄天冥就琢磨着,点穴吧,到不是不行,可目标太小了啊,这封坤时而是个人,时而是个球,时而是个方,时而又是个弯儿,身体拧巴得跟蛇一样,上哪能找得准穴道去。 凤羽珩想了想,道:“我来吧。”她伸手入袖,一把麻醉枪掏了出来,然后扬声喊:“你们都闪开!全都闪开!” 玄天冥立即撒出战团,连带着那些暗卫也都往两边闪去。 此时,正把自己拧成一根麻花的封坤有点儿蒙圈,怎么打着打着都退了呢?济安县主到底要干什么? 他用眼角余光往凤羽珩这处瞄了一眼,就见她手里拿了个奇怪的东西,那东西让他完全没有概念,别说认识,甚至连形容都没办法形容出来。可他也知对方必是要以那物将他制服,心头大骇,最可怕的是,他完全想不出来那东西该如何进行攻击。 被扔过来吧? 还是像鞭子一样有一头要控制在主人手里的? 又或者能变成一柄利剑? 封坤对那东西做了无数种猜想,却怎么也想不出,凤羽珩只需扣动扳机,一丝力气都不用费的,就把一根根银针从里头射了出来。 封坤一下反应这来这是暗器,他开始拼命躲闪,可还是有针把他的皮肤刮开了一小道血痕。 本来他觉得这根本也不算中暗器,擦皮而过,自己算是躲过去了。却没想到,眨眼间,一阵酸麻自那伤口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就是阵阵眩晕。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再往伤口处看上一眼,腾在半空中的人便“砰”地一声落地,就趴在那青砖地面上呼呼大睡起来。 暗卫们看傻了眼,一个个盯着凤羽珩手里的东西就流口水。不亏是济安县主出手的暗器啊,针针带毒,能毒得人没有过程地直接睡觉,这真是太秒了,简直就是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器,若是能给他们分点儿,以后保护皇上应该更有力度吧? 玄天冥看出他们心中所想,翻了个白眼道:“想要?” 暗卫齐点头。 他说:“给钱,给钱就卖!” 凤羽珩咬牙!握拳!——“等我回去好好定个价!” 暗卫一人头上三根黑线就淌了下来。 这时,就听乾坤殿里,章远嗷地一嗓子叫喊了开——“皇上!皇上你怎么了?” 众人大惊! 第396章这儿媳妇可真懂事 乾坤殿内,天武帝捂着心口仰面倒在龙椅上,章远扯着脖子大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进殿之后,她立即上前去为天武把脉,只觉天武脉象确是稍有虚浮,却也没有大碍,上了年纪的人脉象浮一些也是常有的事,特别是经了一场行刺之乱后,因惊讶而血压升高,出现暂时的胸闷气短也是正常。 她放下开武的腕脉,轻声说:“父皇不用担心,没有什么大碍,等一会儿太医来了再诊一次,父皇就能放心了。” 天武一听说自己没事,不但没高兴,反而来生起气来,直抓着章远说:“不对劲啊,朕总觉得天旋地转,头也疼,难受着呢!”说着说着人就往下滑,吓得章远赶紧叫人一起把天武帝给扶住。 玄天冥无奈地提醒天武:“差不多得了,还四个人等着你审呢。” 天武捂着心口道:“先押下去吧,朕实在难受,刚才一定是有人伤到了朕,这心口闷得厉害,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凤羽珩挑眉,有那么严重么? 这时,一众太医匆匆而来,围着天武帝左诊右诊,诊断结果却跟凤羽珩说的一般无二。可天武帝就是叫着难受,人们也没了办法,就有太医说:“八成是中暑了吧?” 章远一直扶着天武帝,就觉得他身子好像轻轻抖了一下,又一眼撇见他微微嵌开眼皮去偷瞧那些太医,然后嘴角还撇了撇,明显对中暑的诊断结果并不满意。 章远似乎明白了什么,唇角抽了抽,瞪了天武一眼,然后十分无奈地跟那些太医说:“怎么可能是中暑,明显是惊吓过度,再加上打斗间偶有波及,皇上恐怕是受了内伤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把那些太医都给说糊涂了,有心眼儿直的太医抢着说了句:“不可能!” 凤羽珩却在这时及时地插了口:“可能!怎么不可能!刚才的情况这么多人都亲眼所见,皇上上了年纪,定是受了大惊。章公公,快把皇上扶到后殿去休息,本县主亲自来照料。” 章远一喜,心说还是济安县主最上道啊,怪不得如此得皇上心意。于是赶紧叫人帮忙,把天武帝给转移到后殿去躺着了。 凤羽珩同那几位太医说:“几位大人不必惊慌,对外若是有人问起,就说皇上因千周人行刺而受了惊吓,现正由本县主亲自调理。” 为首的太医赶紧给凤羽珩行礼谢恩,然后抹着额上的汗又匆匆地退下了。 殿内的臣工们中心阵阵后怕,千周人突然发难,居然当着皇上的面儿就干起行刺之事,若不是有九殿下和济安县主在,只怕皇上的安全也实在是难以保证。即便是这样,皇上还是受了惊,可见今日之事该有多惊险。 众臣工议论纷纷,皆在讨论适才发生之事。平南将军亲自守着那四个已然被拿下的千周人,除去一个睡死过去的封坤外,另外三人都被五花大绑着,三人背靠背绑在一处,嘴巴里塞着布条,全身无数道伤口正狰狞地外翻着,血染了一地。 玄天冥看了一会儿便道:“押到山牢里去,四个人分开关押。另外,传本王的话,全城搜捕所有千周余党,包括宫里的茹嘉宫主,以及……”他说着,瞅了一眼已经吓得一脸惨的凤瑾元,却还是说出了那句让凤瑾元心凉到底的话:“以及凤家主母封昭君。” 凤瑾元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双手拄着地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殿上瞬间安静,汗顺着凤瑾元的额头滴滴哒哒地落到乾坤殿的地面,那声音落进人们的心里,转化成同一个意识:凤家,怕是要完了。 不过平南将军却不这样认为,不管济安县主本人与凤家的关系究竟如何,但至于在外人看来,她是凤家的二女儿,她的一切荣誉还是与凤家息息相关的。特别是在大顺百姓心里,济世救人制钢强军的济安县主是凤家的女儿,这个凤家女儿正在辛苦炼钢,如果这种时候动了凤家,那可相当于是凉了百姓们的心啊! 果然,不出平南将军所料,就听玄天冥道:“当初凤相迎娶千周长公主一事,本王也有所耳闻,实是因为有古蜀皇子提亲在前,为阻止两国和亲,凤相挺身而出,乃我大顺有功之臣。此番千周发难,与凤相无关,你且起来吧!” 一句话,定了凤瑾元无罪。但是谁都明白,有罪无罪,看的都是济安县主的面子。可不是有济安县主在,只怕凤府满门跟着康颐一并抄斩都不为过。 凤瑾元自然也明白这其中道理,可惜,他从来都不是懂得感恩之人,若说从前他对凤羽珩是忌惮,那么自从凤羽珩重伤了三皇子之后,凤瑾元对这个女儿就已经兴起了滔滔恨意。 就像此刻,明知凤家能逃开此番劫难当属凤羽珩的功劳,可他起身之后,却还是朝着还没有往后殿去的凤羽珩那边瞪了一眼,眼中怨气不言而喻。 他瞪完,觉得自己也算是小小的发泄过,于是就准备退回臣工群中,静观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却没想到,他那一瞪竟然把凤羽珩给瞪毛了——“父亲瞪我干什么?可是对御王殿下的安排有疑议?” 说这话时,宫里的御林军已然四下散开去完成差事,就连平南将军都主动请命一同去捉拿千周余党。 凤羽珩的话引起来群臣愤慨,当然,这种愤慨是冲着凤瑾元的,他们觉得这凤瑾元也太不要脸了,人家九皇子看着济安县主的份儿上给你凤家找好了避祸的理由,你不感谢也就罢了,怎么的,还瞪人家?有病吧? 有心直口快的人大声道:“凤相是不是觉得凤家不该被排除在外?做为千周长公主的婆家,理应一并关进山牢才是!” 凤瑾元急了,厉喝一声:“一派胡言!”然后再对凤羽珩道:“为父没有疑议,也不是瞪你,是眼光,看不清楚,想瞅仔细一些。” “哦。”凤羽珩点头,“眼疾是小病,回头女儿给父亲施上几针,也就能好了。”她说完,转回身跟玄天冥道:“前面的事情我也插不上手,我去后殿看看父皇吧。” 玄天冥点头,“去吧。”再想想,又道:“我看老头子八成也是欠扎,你给他扎几针他就老实了。” 凤羽珩心说我哪儿敢,父子是父子,儿媳到底是外来的,我要做的是顺着他划的道儿往前走,而不是从中间再横生什么枝节。 乾坤殿的后殿有间暖阁,是供天武帝临时休息的地方,凤羽珩到时,老皇帝正跟章远说着些什么。她离着老远就轻咳了两声,章远听到了,赶紧从天武帝的耳边直起身来,然后一脸凄哀地道:“皇上,您可一定要挺住啊,奴才还没侍候够您呢,千周那帮孙子还等着您亲手收拾呢,可千万要挺住啊!” 天武帝躺在床榻上,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半张着嘴,随着章远的话嘴巴一开一合的,看上去十分虚弱。眼瞅着凤羽珩走到近前了,这才费力地挤出些声音来,是对章远说:“小远子啊,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章远算了算:“快二十年了,奴才生在宫里,承蒙皇上天恩才能保住一条命,打从记事起就跟着师父一起侍候皇上了。” “啊!”天武又叹了一声,“都这么久了,如果朕死了,你一定特别伤心。” 章远气得都快说不下去,可还是强迫着自己继续往下顺,“皇上是万岁,一定会平安的。” “胡扯!”天武突然来了火气,大吼道:“平什么安平安?朕都这样儿了,哪里平安?”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样表现着,气脉又显得太足了,赶紧又开始装怂,“小远子啊!朕怎么上不来气儿了呢?” 章远忙上前帮他顺气,边顺边说:“皇上息怒,许是怒气来得太急,喊岔气儿了。” 凤羽珩听着这一主一仆的对话,不停地翻着白眼,只道这章远也就是不会那些二十一世纪的磕儿,不然他这会儿说的肯定就是:上不来气儿?喊缺氧了呗。 她再也不能站着看热闹,主动伸出手去再次给天武帝把了脉。章远小心翼翼地盯着她问:“皇上受的这番惊吓是不是……挺严重的?” 凤羽珩也无奈了,干脆反问他:“你猜。” 章远到也不客气,“那奴才就猜……严重!” “好!”她点了点头,“章公公说严重,那就是严重。” “哎哟我的好县主哎!”章远都快哭了,“奴才说的可不做数,得您亲自说才行。” 凤羽珩将天武的手放到被子里,一不留神就看到了老皇帝一个狡黠的目光,她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父皇放心,您的心思儿媳都明白。” 天武一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不愿承认,“朕哪有什么心思,你别瞎说。” “没心思?”她一愣,随即又道:“那是阿珩想错了,还望父皇赎罪。”而后立即又对章远说:“我给父皇开一剂安神的药,吃过之后睡一觉,明日就会好了。也请章公公莫要出去乱讲,父皇身体好着呢,什么病也没有。” “你等会儿!等会儿!”天武腾地一下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一把扯住凤羽珩的袖子,“性子这么急呢?”往下又有点儿不好意思说了,一个劲儿地拿眼神瞪章远。 章远无奈,只得又道:“县主,您就别为难奴才了,奴才也是不容易啊!”一边说一边又去拉天武,“躺下,你先躺下,没听说病重的人还能自己坐起来的。” 天武反应过来,赶紧又躺回床榻,可是那期待的小眼神儿却一直看着凤羽珩。 她轻叹了一声,道:“父皇放心,儿媳的心肯定是向着您的。”然后再跟章远说:“千周人于宫中生乱,父皇受到极度惊讶,现已昏迷不醒,请公公通知各宫娘娘来乾坤殿侍疾吧!” 第397章狡猾的老骗子 章远一听凤羽珩这话,乐得屁颠颠的就去传话了,天武帝也笑着眯弯了眼睛,心里不住地念叨,这个儿媳妇好,这个儿媳妇可是真好啊! 不多时皇后娘娘带着一众妃嫔来到了乾坤后殿,还离着老远,就听见最爱撒娇哭鼻子的花妃扯着嗓子就嚎起来:“千周那帮杀千万的,本宫一定要活刮了他们!”然后快步往前奔,到了天武帝榻边就跪了下去:“皇上,您没事吧?臣妾可真是担心死了。” 皇后无奈地让身边宫女上前去把花妃给搀扶起来,然后再开口道:“皇上本就受了惊吓,你这大呼小叫的,小心别再把皇上给吓着了。”然后转问凤羽珩:“皇上究竟怎么样?” 凤羽珩冲着众人行了礼,这才回皇后的话:“千周刺宫一事来得突然,父皇原本还沉浸在得到钢刀的喜悦中,从大喜到大惊只一瞬间的工夫,心气上着实是有些受不了。此番疾症……是挺棘手的。” 听她这样说,皇后也起了忧心,赶紧上前去查探。可天武就闭着眼睛谁也不理,众位娘娘轮番的上前来说话,都没得一句答复。 花妃抹着眼泪哭了开,连带着几个小妃嫔也跟着哭起来,后殿一片混乱。 凤羽珩的目光却是往谷贤妃那里看了一眼,而后便又很是自然地收了回来。当初与大皇子玄天麒联手,着实坑了老三一把。如今老三被打得了那副德行,他那一方的势力正以极快的速度瓦解溃散。甘州的兵马供不上军饷粮草,玄天冥早就暗中派人去扰乱军心,如今也是散的散离的离,早没了当初的盛况。 所有的一切都按着她这边既定的步伐在走着,凤羽珩想,她答应给大皇子的交易筹码,也该是兑现的时候了。 趁着妃嫔们围着皇上和章远问东问西的时候,凤羽珩悄悄走到了谷贤妃身边,小声道:“阿珩离京数月,娘娘身子可好?大哥可好?” 谷贤妃眉间一动,凤羽珩能主动与她说话,便意味着这丫头没有故意躲事,再听她主动提到玄天麒,谷贤妃就更是满意了几分。于是点头道:“都好。麒儿前些日子进宫来看本宫时,还提到说很是想念他九弟,想着等你们回来可是要好生聚上一番。” “他们兄弟情深,自然是要一聚的。”凤羽珩平和地说:“离京之前大哥嘱咐我带回些山果,还放在宫外的宫车里,待宫中事情处理完,我便亲自给大哥送去。” 谷贤妃点了点头,老脸上难得地露出点笑容。 她再等了一会儿,见所有妃嫔差不多都上前去说过一次话了,这才清了清嗓,开口道:“夏季闷热,还请诸位娘娘到偏殿等候吧,病人需要通风换气,实在不宜被这么多人围着。” 皇后听了便也跟着道:“是啊,咱们在这儿闹哄哄的,皇上也不得休息。依本宫看,莫不如这样,咱们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不如诸位妹妹随本宫一起到宝德殿去给皇上诵经祈福,可好?” 众妃其实一点都不愿意走,她们见皇上的机会本来就少,好不容易被召过来侍疾,现在又去诵经,那不是太亏了。 可皇后发了话又不能不听,更何况谷贤妃也跟着补了句:“心里想着皇上才是真的想,而不是在这里做着担心的样子,实则却搅了皇上静养。” 凤羽珩对着众妃嫔抱歉地笑笑,再跟皇后道:“娘娘放心,阿珩定尽全力医治皇上。” 皇后看了她一眼,面上点了点头,心里却好一阵感慨。老皇帝这是又拉了一个强有力的帮凶啊!她们这万年陪跑团浩浩荡荡地往乾坤殿走这一遭,想来效果也应该达到了。此刻消息定已传遍整个后宫,该听见的人自然会听见,只是不知道人家是上心还是装傻。 她最后看了天武帝一眼,然后站起身来,带头出了后殿。后头那些妃嫔见皇后已经走了,自己便也不好再待下去,只得跟着一起走。 凤羽珩跟章远往外送了一段便又走了回来,章远把刚才叫进来装样子的宫人打发出去,这才站到天武身边,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道:“都走光了。” 天武没言语。 章远撇撇嘴,“奴才叫人往后宫各院传话时,特地叫他们大喊着说的,又派了人往那边也传了话,该做的都做了。” 天武还是没言语。 章远看看凤羽珩,有些尴尬。凤羽珩笑着耸耸肩,“没事,你继续。” 章远继续:“起来坐会儿吧,万一真来了可有得装呢,还不得难受死。快起来快起来。” 他加了些力去扯天武,可是对方还保持着一个状态在榻上躺着,动也不动。章远愣了下,心头大惊,扭头看了看凤羽珩,见她没什么反应,于是自己壮着胆子伸手去探天武的鼻息。 有气儿啊! 他不解,怎么就不醒呢?再想想,干脆动手去掐天武的人中,终于把人嗷一嗓子给掐了起来。 天武怒了——“干什么玩意?” 章远被他吓了一跳,一下蹦出老远,再看天武一脸怒火的样子,他也蒙了——“奴才看皇上怎么叫也不醒,这心里害怕,这才……” “不说朕昏迷吗?醒什么呀?”他还有理了。 章远无奈地说:“那是做给外人看的,眼下这后殿里就咱们仨,皇上您就别装了。” “这叫装吗?朕这是在练习,小远子,你说说,朕刚才装的……不是,朕刚才表现的像不像?能不能瞒得过那个女人?” 章远点头,“像,太像了,奴才要是再叫不起来您,估计就得请县主出手了。” 天武冲着凤羽珩招手:“丫头,来来来,你也过来试试,看能不能瞧出破绽。” 凤羽珩实话实说:“父皇,刚才如果章公公真请儿媳出手,儿媳不会就这么干叫,我直接用针扎……” 天武一脑门子黑线冒了出来,“得了得了,一个比一个无趣。”说着,又瞅了瞅窗外,“是不是天都黑了?” 章远告诉他:“早就黑了。” 天武有些坐不住了,“要不你往那边去迎迎吧,天黑,可别把她给摔着了。” 章远特别无奈地看着天武,组织了好半天语言这才又道:“皇上,不是奴才打击您,您想的也太多了。云妃娘娘指不定来不来呢,再说,就算来了,那也是有宫人一路抬着软轿来,摔不着。” 天武眼一瞪:“你要说别的事儿她不来也就罢了,朕如今是遇刺!她怎么可能不来?” 章远也跟他杠上了,“那以前您也没少演遇刺的戏啊!哪次人家来了?” “那不一样,这回是千周人刺的,而且事情属实,她不可能不往心里去。” 章远不再劝了,他知道劝也没用,这老皇帝的心全都在月寒宫那位身上,偏偏那位的姓子实在叫人不敢恭维。他干脆蹭到凤羽珩身边,小声道:“左右也是闲着,县主,要不咱俩下一注?” 天武猛地把一个枕头给甩了过来:“混帐东西!居然敢拿朕下注!” 章远一点儿都没怕他,把那枕头给捡了回去,再道:“奴才赌十两银子,云妃不会来。” 凤羽珩笑嘻嘻地说:“那本县主赌一百两黄金,母妃会来。” “什么?”一个皇上一个太监齐声开口,二人面上皆露出难以置信的模样。章远劝她:“县主啊,这么多年了,云妃娘娘就没见过皇上,您这是可怜奴才穷故意想给奴才送金子么?” 天武帝捅了他一把:“你别废话!”然后再跟凤羽珩说:“阿珩乖,你说说,为啥如此相信你母妃会来啊?” 凤羽珩想了想,说:“儿媳其实……真的只是想给章公公送点零用钱。” “拉倒吧!”天武一万个不信,“就你们两口子那个贪财劲儿朕还不知道?以前老九还没这么严重,现在被你拐带的看着金子眼睛都红,送给小远子一百两黄金这说法靠不住,靠不住。” 凤羽珩心说这天武帝还没被爱情冲昏理智啊,基本的道理他还是能分析明白的,于是便与他说了实话:“其实正如父皇所说,此番千周行刺是确有其事,而且事发突然,在乾坤殿这边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母妃这些年来虽然避着不见您,但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这种时候,母妃在月寒宫里定是坐不住了的。” 天武一分析,觉得凤羽珩说得很有道理,于是赶紧招呼章远:“快,给朕换身衣裳,好看一点的。翩翩喜欢白色,去给朕拿件白袍来!” 章远都快哭了,“本来您就是昏迷,再穿一身白那成什么了?不行不行,依奴才看,就这身最好。” “哎呀不行!翩翩爱干净,朕这一身都穿一整天了,闻着都有汗味儿,你赶紧给朕换掉。” 章远实在拗不过他,只得重新找了一套衣裳给换了起来。天武帝一边穿着新衣裳一边说:“阿珩啊,如果这次你母妃真的出来了,那朕一定要重重赏你!” 凤羽珩一脸苦色,“儿媳只是给父皇一点信心,可并没有做多少实际的贡献啊!父皇千万不要把这个事儿推到儿媳身上。” “哎?”天武不解,“得赏是好事啊,你怎么还往后躲呢?你帮朕……” “我啥也没帮!”凤羽珩认真地告诉他:“儿媳真的是什么也没做。” 随着她这话一出口,就听着从前殿到后殿的过廊里突然传来一个听在天武耳朵里无异于天籁的声音:“我就知道你这老东西没那么容易死!哼,骗子!狡猾!” 此时此刻,扯谎被人逮了个正着儿的天武帝,心中一万只国骂奔腾起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卧槽!” 第398章丢人啊! 此时此刻,天武帝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装来装去,敢情是装给皇后那帮人看呢?真正想要瞒的人却被他如此不小心的就给穿了帮,这可该如何是好? 眼瞅着他发愣,而已经走到门外的云妃一行却并没有进来,章远也着急了,赶紧捅了捅天武,小声提醒着:“皇上,云妃娘娘怕是要回去,快点追啊!” 天武这才反应过来,随即抬腿就往外头跑,一边路一边喊:“翩翩!你等会儿,听朕解释!” 可惜,出了大殿时,就只见云妃远去的一片衣角。 天武一咬牙,也不管形不形象,更不管自己刚才还对外宣称是昏迷,拔步就跟着往外追。 云妃坐着四人抬的软椅,抬轿的人轻功在身,几步是脚不沾地的往月寒宫的方向飘。 天武在年轻的时候也是亲入过战场的硬汉,一身功夫很是了得,但战场打硬仗的人怎么及得上轻功加身的江湖高手。他自认为已经跑的极快了,却还是被前面的软椅渐渐的落远。 天武不放弃,一门心思的往前追,而在他身后,那章远也是喘着粗气远远跟着。凤羽珩却留在了乾坤殿没有跟出去,能帮的她已经帮了,接下来就只能看天武自己的造化。她一边往前殿走想去找玄天冥,一边在心里合计着,但愿云妃不要怪她帮了天武帝这一把啊! 从乾坤殿到月寒宫,天武足足追了两柱香的时间。眼瞅着云妃的软椅抬进了月寒宫的大门,他咬咬牙,脚上发力,直奔着就要关起的大门冲了过去。 然而,还是落后了一步。 大门关起来,夹住了他的衣袖,天武就这么被不尴不尬地被关在了门外,想进进不去,想走也走不了。 他试着拽了拽袖子,没拽出来,天武乐了:“翩翩,你要是想朕就直说,总这么扯着朕的袖子多不好。都一把年纪了,让人看着笑话。” 里头没动静。 天武不气馁,继续道:“翩翩,朕知道你心里是有朕的,不然也不会到乾坤殿去,朕是骗了你,可也是为了见你一面啊!是善意的谎言,善意。” 里头还是没动静。 天武有些冒汗,“内什么,翩翩,你把门开开,咱们进屋说好不好?朕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就这么在门口待着,不太合适。” 月寒宫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夏风吹起树叶沙沙的响声,一丁点别的响动都没有。 这时,章远呼哧呼哧地也追上来了,一看天武这个狼狈样,就有点不平,于是也冲着宫门大声喊道:“云妃娘娘,皇上今日确实是受了惊吓,只不过你到那会儿刚刚好一点。这人都到宫门口了,好歹也得请进去喝口茶啊!娘娘!你听见了没有?” 天武听着章远喊的都不是动静,还带了股子怨气,赶紧拉了他一把,喝斥道:“瞎喊什么玩意呢?” 章远忿忿地说:“太欺负人了。”一边说一边帮着天武拽袖子,怎奈月寒宫的大门关得实在太紧,怎么也拽不出来。 天武斥他:“用你管?朕就乐意被欺负,怎么地?” 章远说:“奴才不是怕您吃亏嘛!” 天武翻了个白眼,自我安慰地道:“吃就吃,这么多年早就吃习惯了。对了——”他往后头瞅了瞅,问章远,“阿珩呢?没跟着来?” 章远说:“皇上啊!县主这头儿眼您叫着父皇,另一头也得跟云妃娘娘叫母妃不是。刚刚都帮了您一把,让您自己给演砸了,这时候要是再来,那以后她可怎么向云妃娘娘交待?” 天武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可是他自己把戏演砸了这个事儿就实在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语道:“真的就没有补救的办法吗?” 章远一跺脚:“皇上,事到如今,补救怕是来不及了,要不您就硬气一回,奴才护着您从这大门冲进去!不就是座月寒宫嘛,又不是龙潭虎穴,都僵持十几年了,怎么就进不去呢?” 天武气得鼻子都歪了,他的死太监怎么就不长长脑子?要是想闯,早十几年前他就闯了,还用等得到今天? 还不等她喝斥章远,这时,就听阵阵的脚步声四下传来,好像有大批的人马在不停的跑动。不多时,就见一队队御林军四下活动开来,看着有些混乱。 天武摸了一把汗,问章远:“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宫变了吧?” 章远无奈,“皇上咱能想点儿好的吗?” 于是天武换了个说法:“是不是有人要夺位啊?” 有什么区别吗? 章远往小道上走了几步,叫了一位御林军过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御林军将士一眼就看到天武夹在宫门里的袖子,嘴角一阵抽搐,好半天才能答话:“回皇上,原本在宫里养伤的茹嘉公主不见了,九殿下令全宫搜捕。” “啥?”天武怒了,“妈了个巴子的,千周真是作死啊!男的女的一起作死,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是不行了!”他吩咐那将士:“快去搜,给朕搜仔细了,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那将士大无所忌惮应道:“是!”然后又匆匆地跑开了。 天武有点着急了,也不进月寒宫了,招呼着章远说:“快!跟人借把刀,把这袖口子割了,咱们赶紧回去。” 章远说:“您这是要割袍断义啊?太不吉利了吧?” “那你说咋办?” “要不……您把外衫脱了吧!”章远给他支了个招儿,“就当把这衣裳留下来给云妃娘娘做个念想,总比割了强。” 天武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于是转了个身,自己把外衫就给脱了下来。 “走走走,回乾坤殿!”某皇帝主动拉着自己的小太监就要往回走,可是才走两步就觉得不太对劲,再低头瞅瞅,哎?就剩白棉布的底衣啦?这多难看?“内什么,咱们走这边。”他又拉着章远往边上靠了靠,两人挑着小道走。 就这么一路偷偷摸摸的往乾坤殿的方向摸,章远心里就想啊,这怎么跟做贼似的?谁成想,刚这么想完,就听到边上一声大喝——“什么人?出来!” 章远心说,完蛋!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紧跟着,数支长枪齐齐往花丛间探了过来。吓得章远一声大叫:“大胆!” 御林军们本来是搜找茹嘉的,找到这里,就发现小道两旁的花丛间似有异动,谁知长枪一探,听到的竟是个太监的声音。 紧接着,他们就华丽丽地看到天武帝身边儿的大太监章远顶着一脑袋树叶和花瓣就从花丛里站起来了,在他身后,还站起来另外一个只穿了白棉布底衣的男子。 御林军们有点儿摸不清路数,夜里天黑,天武又躲在章远身后,以至于谁也没看出来他是谁。就听一个御林军问章远:“公公不在皇上身边侍候,躲在这里做什么?”再往后瞅瞅,感觉有些不对劲,这边是后宫,男子怎么可能到后宫里来?难不成也是个太监?太监为何穿成那样?无数疑问在心头窜起,那将士疑惑地再开了口:“公公身后的……是哪位公公?” “放屁!”一听说把自己也当成了太监,天武一下就炸了,大骂一声走上前来,抬脚就要往那御林军身上踹。 御林军条件反射地往后躲,同时手里长枪就要前刺。天武气得单手把那长枪往怀里一拽,大力一发,直接就给那御林军带得一个咧斜。 将士们这下算是看出来了,这哪里是公公,这分明是皇上啊!于是赶紧跪地求饶,就听那个跟天武叫公公的将士说:“卑职实在不知道是皇上在此,皇上饶命啊!” 天武从来都把面子看得特别重,要不然他也不能钻草丛,谁知弄巧成拙,到是被人当贼给逮了,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天武觉得这也忒没脸见人了,于是干脆一把将章远给扯到身前,再次将自己挡住。 章远也没脸啊,但他身为天武的近侍太监,这种时候是必须得冲在前头的。于是他挺了挺腰板,对着面前这些御林军大声地道:“皇上得知千周公主逃窜,是准备亲自把人抓回去的,你们别到处嚷嚷,散了,都散了吧!” 御林军们心头各种腹诽,骗谁呀?穿底衣出来抓人?瘾头这么大呢? 但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说,人家是皇上,不管穿啥干啥,都显得是那么的有理。于是御林军们听了章远的话,又跟天武说了告退之后,纷纷散开了。两人就听到那些散开的御林军正跟另外一拨要往这边来的人大声地喊道:“这边不用查!皇上刚从月寒宫出来,衣裳还没来得及穿呢,都别过去添乱。” 章远一把抱住天武的胳膊:“皇上,冷静啊!都是自己人,千万可别冲动!” 天武不解,“朕为什么要冲动?” “他们说……” “他们说朕刚从月寒宫出来,还没来得及穿衣裳。哈哈!很好,这样很好!给老子编个故事听着过瘾也不错。走,回昭合殿。” 昭合殿是寝殿,在千周作乱、全宫搜捕逃跑的茹嘉时,天武帝居然选择回寝殿去睡觉! 章远眼眶有些湿,鼻子有些酸,他知道天武这是在逃避,这是选择用一句谎言来欺骗自己了。宁愿活在这个谎言里,也不想接受真相。 他回头看看那座月寒宫,就觉得云妃实在是太心狠了,一个皇上能为一个妃子做到这个份儿上,她还图啥呢?真是……任性啊! 彼时,月寒宫里,大伏天的晚上,云妃走着走着就打了个喷嚏。她站住脚,问边上的宫女——“你说,是不是老头子背后骂我呢?” 第399章当初欺骗 云妃往乾坤殿走一趟,就做好了被骗的打算。她知道今日玄天冥和凤羽珩都进宫了,如果能在这两人的眼皮子底下再让千周人把皇帝给伤了,那他俩也不用混了。 但到底是千周行刺,这可跟平日里天武拿来骗他的那些小儿科手段严重多了。云妃思来想去,这一趟乾坤殿是非走不可的,即便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她的儿子。 当然,她原本也没打算进去见天武,就想着最多在外头隔着门帘子说几句话就回来,谁成想,还没等走进殿呢,就听到天武那样一番话,气得她调头就走。 月寒宫的宫女早就接受云妃不见天武这个事实了,也习惯了云妃张口闭口的跟天武叫老头子,听她这么问,赶紧就答:“娘娘多心了,皇上骂谁也不可能骂娘娘的。” 云妃翻了个小白眼,“哼,他念叨也是算骂。” 适才外头天武叫门的声音很大,月寒宫上上下下都听到了,这宫女有些可怜天武,便试着劝了句:“要不娘娘就见见皇上吧,这么大岁数了,也怪可怜的。” “他可怜?”云妃眼一立,“当初骗了我,把我这辈子都困在这个牢笼里,这样的人我见他做什么?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提了。” 宫女吓得一缩脖,再也不吱声了。 云妃到是又问了句:“华儿去外省办差,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那宫女答:“七殿下离京快两个月了,想来应该快了。” “恩。”云妃点点头,再对她说:“你去乾坤殿跟冥儿和阿珩说一声,别光顾着抓人,差不多了就过来吃饭,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吃还不饿坏了。” 而这时,玄天冥跟凤羽珩二人正在讨论关于茹嘉的事,玄天冥说:“人应该是想办法要出宫去的,外头一定有不少隐藏起来的千周人,除去随着皇叔进京的那些随从之外,百姓中定也混入不少。” 凤羽珩想了想,道:“之前不是有人说那封坤仗着自己是孩童去见过茹嘉几次?想来,肯定是有一些话跟茹嘉交待过了。宫里千防万防,就是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过是四岁孩子的人,竟是个有着成年思维的侏儒。你猜,这会儿她出宫了没有?” 此时,大臣们都已经离了宫,就只剩下凤瑾元还站在大殿之上,他说为了避嫌,为了表态,等康颐抓进宫之后自己再回去。玄天冥便也没说什么,就任由他在那里站着,而他与凤羽珩的这一番对话,自然也落到对方的耳朵里。 凤羽珩说话时还特地往她父亲那边看了一眼,状似探讨地接着问了句:“父亲,您也猜猜。” 凤瑾元低头不语。 玄天冥却是冷笑一声,“还非得本王亲自问了。凤相,你说那茹嘉公主,如今是在宫里,还是在宫外?”想了想,再道:“如果是在宫外,你再猜猜,她能去哪里?” 玄天冥问话了,凤瑾元就再不能装傻,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就只能说了句:“臣实在不知。” “所以就说让你猜猜。”玄天冥还是坐在自己的轮椅上,就挨着天武帝的那张龙椅,说起话来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调调,话里的意思听着却让人十分心颤。“如果你要是知道,本王就直接跟你要结果了。” 凤瑾元一惊,他突然起了一个念头,且不管茹嘉能不能逃得出皇宫,又是怎么逃出去的,单论她若是成功地逃出了出去,该不会……该不会是去凤府吧? 这念头一起,立即惊起一身的冷汗,最要命的是,他竟然越来越觉得茹嘉会去凤府的可能性十分之高。可是这话能说吗?当然不能。他人还在宫里,家里全是老弱妇孺,还有个大着肚子的小妾,宫中人抓康颐好抓,茹嘉却是藏在暗处的,真要是翻找起来,凤家的脸面荡然无存不说,只怕老太太她们也受不起这番惊吓啊! 凤瑾元低下头,脑袋几乎都要耷拉到胸口,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这时,有个宫女从大殿外头走了进来,正是月寒宫来请人回去吃饭那位。 玄天冥听到这宫女的话之后十分爽快地就应了下来,然后拍了拍凤羽珩的手背:“走吧,我们去吃饭。” 凤羽珩一脚踢上那轮椅,“起来,自己走。” 玄天冥不干:“坐习惯了,不想起来。” 凤羽珩气得咬牙,“你就装。” 玄天冥很是认真地道:“本王是真的习惯了。” 她无奈,总不能在这大殿上跟他争论吧,毕竟是个皇子。于是只好撇撇嘴,气呼呼地推着轮椅走了。 那宫女快步在后头跟着,一路掩口窃笑,九殿下这性子,也就济安县主能治得了啊! 乾坤大殿上,除去留守的宫人,就只剩下凤瑾元一人。去吃饭的两人临走时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那么随意地与他擦肩而过,凤瑾元觉得,他这个丞相一定是史上最憋屈的丞相。 但有的人就是这样,憋屈他不从自己身上想辙,他非得从别人身上找客观原因。就像千周人的行刺,他认为这全部都是被凤羽珩给逼出来的!明明都好好的,千周人送了聘礼,老太太十分高兴,那被他二人联手坑的一千万两黄金也抬到县主府了,只要多注意些不要再得罪凤羽珩,以后的日子应该是风调雨顺的。 可惜,凤羽珩才刚刚回京多大一会儿工夫,居然就能逼得千周人行刺!怪不得当年那紫阳老道说她是煞星,会克凤府,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凤瑾元完全不考虑千周带着个假扮成世孙的世子来大顺干什么,他只知道,康颐完了,茹嘉完了,凤府虽说逃过一劫,但谁知道日后会不会被人寻了别的错处也收拾了去。千周,他将思维远远地飘到那个极北之地的冰寒国度,竟然在想着,如果千周有实力与大顺抗衡,对于凤家来说,会不会是一条后路? 他这边在宫里胡思乱想着,另一头,大批的御林军出了皇宫,直奔着凤府就疾行了去。 凤府的人早已在各自院落中歇息,老太太由赵嬷嬷侍候着已经沐浴过,想上榻歇息吧,又觉得时辰尚早,更别提院子里的蝉鸣声实在闹人,叫得她心烦意乱。 赵嬷嬷看她有点儿不自在,便提议道:“要不咱们到园子里走走吧,夏日天头长,这就睡觉是早了些。” 老太太听着要去园子里走走也是心烦,拧着眉毛道:“大晚上的上园子里干什么?蚊子多得很。” “那要不,咱们到湖边坐会儿?” “湖边风凉。” 赵嬷嬷知道了,老太太今儿就是不顺心,自己怎么说都不对,干脆也不说什么,就在边上打着扇子陪着。 这晚的凤府,不止老太太一个人闹心,康颐也闹心,也是没来由的。夏蝉就看着她在屋子里团团转,不停地跟下人打听自己的侄子进宫之后有没有回到驿馆,可下人们谁都没出府,除了静等外头传回消息,也是一问三不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康颐的影响,夏蝉也开始有些心慌,这丫头到底是老太太那边的人,心思剔透,总觉得那千周的世子走丢了,然后又怪到姚氏头上这事儿十分蹊跷,便借口去厨下拿些点心,从康颐的院儿里跑了出去。 夏蝉一出来就奔舒雅园,可没等跑一半呢,就听到前院儿一阵喧哗,好像来了很多人。她好奇跑过去看,这才发现冲进来的人竟然全是将士,个个都跟守在县主府门外的那些御林军是一样的打扮。她心说不好,调了头就去找老太太。 不多时,凤家所有人都被集中到前院儿,康颐更是被御林军绑着押了出来。 老太太吓得差点儿瘫坐在地上,要赵嬷嬷和另一个丫头用力扶着才不至于摔倒。而那康颐,此时到是冷静下来,只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哪怕御林军推搡之下用大了力,她最多也就皱皱眉头,什么话也没有。 此番抓捕康颐,是二皇子亲自带兵上门,面对凤府一群哆哆嗦嗦面色苍白的女眷,他面上到也和善,从容地跟老太太解释道:“千周来使作乱,于宫内行刺皇上。父皇已经下令通缉所有在京的千周人士,包括府上的夫人。”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立即就凉了半截儿。她就觉得今日心慌怕是要出事,只是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殿下。”她开了口,声音打着颤,“瑾元呢?” 老太太这时只关心自己的儿子如何了,还有,康颐若是敌,那凤家算什么? 二皇子明白她的心思,安慰道:“老夫人放心,凤相没事,凤府当初是为了阻止千周与古蜀和亲,才由凤相勉强迎娶千周长公主的,如今出了事,自然不会把罪怪到凤府头上。更何况,济安县主新钢大成,实乃我大顺第一功,就是看在县主的面子上,凤家也保得下。”他说完,再不看凤府众人,一转身,冲着身后将士手一挥:“回宫!” 大批的御林军押着康颐就出了凤家的大门。 老太太实在坚持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却听凤沉鱼狠狠地说了句:“凤羽珩,又是她!这个克星到底要把咱们凤家克到什么地步?” 第400章吃进去的还得吐出来 凤沉鱼的话到是让凤老太太的情绪,从沉重打击下的惊慌失措变成了愤怒,就听她一声大喊——“你把嘴给我闭上!” 这一嗓子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震得所有人都一哆嗦。更巧的是,就在这一声大喊过后,夜空上突然就亮起一道闪电,紧接着,轰隆一声闷雷响起,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几颤。 但是没雨,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雨点儿却迟迟不肯落下。 老太太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瞪向沉鱼,劈着嗓子道:“把你刚才的话给我收回去!不管你心里送对你二妹妹有多少不满,统统都给我咽回肚子里!”一边说一边又看向凤府众人,冷声道:“如果你们想活命,就给我听好了!这一次必须一至对外,千周人刺杀了皇上,那就意味着跟大顺彻底翻了脸。用不了多久大顺定会出兵镇压,千周从番国变成敌国,如果谁还要向着康颐多说一句话,那就是祸连九族的死罪!” 所有人都木讷地点起头来,就连一门心思憎恨凤羽珩的沉鱼都害怕了。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千周行刺已成事实,康颐是被二皇子亲自带着御林军带走的,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半点扭转的可能。这再也不是小门小户间的争斗,而是两国之间的正式翻脸,她不能再为康颐说话,哪怕这几个月间康颐待她再好,如今也必须划清界线,除非她不想活了。 老太太见众人没有疑议,点了点头,再跟管家何忠说:“你立即到府衙去,将京兆尹许大人请过来,就说千周罪妇康颐已经被抓,请那许大人亲自带人来抄收她在凤家时住过的院子。” 这话一出,凤沉鱼又不干了,不只她,粉黛也失声地叫道:“不行!” 老太太一瞪眼:“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 沉鱼到底比较聪明,见粉黛开了口,自己便不再吱声,毕竟两人要说的定是同一件事,这种时候,得罪老太太的事还是让粉黛去做比较好。 果然,就听粉黛顶着老太太的话就说道:“她那院子才修整半年,里头是父亲倾尽一府之力置办来的好东西,至少咱们得把东西搬出来再叫人来抄。” 老太太气得轮起权仗就要去打她,韩氏赶紧把粉黛拦在身后,那权仗在韩氏高挺着的肚子前停了下来。 老太太指着韩氏气急道:“如果再生一个还是她这副德行,干脆直接溺死罢了!” 一见这气氛实在不太好,程氏姐妹对视一眼,赶紧一左一右上前将老太太给扶住。同时,就听程君曼说:“老太太太这几日身子本就不爽,可莫要再动气了。至于夫……至于那罪妇院子里的东西,一会儿等京兆尹来了,妾身自会与他说明,查出千周之物任其带走,但凤家原本的东西,相信他是会卖这个面子给留下来的。” 老太太一听这话,也点了点头,说实在的,要她把那一院子的东西都给充公,她也是舍不得的。可是眼下再舍不得也得舍得,毕竟命比钱重要,这个道理她还明白。 一扭头,见何忠还傻站着,不由得又来了气:“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去请人啊!” 何忠有些为难,上前两步提醒了一件让老太太更加闹心的事——“老太太,那千周送来的彩礼该如何处置?” 一提这彩礼,简直就跟剜老太太的心头肉那么疼。她等了一冬天外加一春天,好不容易把千周的彩礼给等来了,可还没等在手里捂热乎呢,就得再还回去?这叫她如何甘心! 她下意识地就把目光投向程君曼,对方哪能不明白这贪财老太太是什么意思,可她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老太太声音里带了哀求:“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程君美把话接了过来:“千周把一个生成侏儒的世子当成世孙带到大顺来,这里头指不定有多少猫腻在。那些嫁妆……老太太想想,这样一群别有用心的人进了京都,那嫁妆还能是平平常常的嫁妆吗?” 赵嬷嬷心里头也打了颤,不由得提醒老太太:“好几只箱子咱们可都没拆过封呢!里头可别是藏了什么东西。老太太三思,一步错,可是要赔上整从凤府的呀!” 此时,天空中又是一道闪电亮起,炸雷再响,紧接着,哗地一下就下起大雨来。 人们触不及防,眨眼间就被浇了个透心凉。老太太回过神来,赶紧冲粉黛那边大声地喊:“快把你姨娘扶回去,千万不能让她多淋雨。” 粉黛也知这雨来得急,韩氏已经被浇了,再继续下去怕是要生病。她不管有多不愿意离开,还是得扶着韩氏离去。老太太还在后头喊着:“叫人生火盆!回去赶紧换干衣裳。” 雨下得又急又大,说话的声音再大也被这样的瓢泼大雨给盖了下去。老太太也不知道粉黛听没听到她的话,她此刻也没心情去理韩氏了,紧着吩咐赵嬷嬷:“你快去,叫人把库房里千周送的嫁妆都抬出来,抬到前院儿摆着,一块布角也不能剩!” 她贴着赵嬷嬷的耳朵喊,赵嬷嬷也大声地答应着,然后示意程氏姐妹扶好老太太,自己赶紧往舒雅园跑。 程君曼迎着雨也大声喊道:“咱们先到牡丹院儿的正厅去吧,老太太不能淋雨。” 可这时,沉鱼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整个儿人先是一怔,而后竟来了精神,一把将老太太的胳膊给抓住,大声地道:“祖母!千周送来的东西可不止送到舒雅园去的那些嫁妆!” 老太太一跺脚,“我知道!还有充入公中的那些,自然也是要一并抬出来的。” “不是,还有!”沉鱼瞪着她那双大眼睛,雨水把她全身都浇湿了,额前的发也乱了,那块被苍鹰咬出来的疤露了出来,显得触目惊心。 老太太看不得她这样子,一脸不耐烦地别过头去,却听沉鱼又道:“千周不止给咱们府上送了东西,还有大笔的黄金抬到了县主府啊!几乎排了一条街的大箱子,那里头想藏什么会藏不住?” 她这话一出口,老太太也明白过来。对啊!凤羽珩跟九皇子二人联手坑了千周一千万两黄金,要说抬进凤府的东西多,可再多也比不上那一千万两黄金啊! 老太太瞬间心里就平衡了,自己损失点彩礼,凤羽珩损失的却是真金白银,这么一比较下来她还是不吃亏的。 她张了张嘴,就想说去把那些黄金也给我抬到前院儿来摆着,可话到嘴边儿却又咽了回去。她差点儿忘了,凤羽珩名义上是她的孙女,是凤府的二小姐,可是人家独门独户单独立火,不吃凤家饭不喝凤家水。那县主府比王府的守卫还森严,她疯了居然想去那边抬黄金?只怕黄金没抬出来,到是叫人把自己连带着棺材一起抬出来了。 老太太摆摆手,吩咐何忠:“去请京兆尹吧。”眼看着何忠顶雨而去,这才跟着程氏姐妹往牡丹院儿走,凤沉鱼以及安氏、想容还有金珍都在后头跟着。 沉鱼不死心地问:“祖母准备如何处置那边的东西?” 老太太气得想骂人:“你这话得问你二妹妹去!那个院子里的东西轮得着咱们处置吗?” 沉鱼还想说什么,安氏把话接了过来:“大小姐不必多虑,县主府的东西咱们没权力动,真要出了什么事凤家也撇得干净,两全其美。” 沉鱼狠狠地剜了安氏一眼,不再说话了。 想容有些心慌,扯着安氏的袖子趴在她耳边:“二姐姐不会有事吧?我怕又有人动手脚。” 安氏知想容是想到了上次离魂散的事情,她到也仔细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跟想容说:“放心吧!你二姐姐定是早有防范,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众人进了牡丹院儿的正堂,已经有下人生了火盆,还有下人准备了干净的衣裳。众人分别到后屋去把衣裳换好,立即又有下人端来刚刚熬好的姜汤给主子们驱寒。 前院儿那边,赵嬷嬷已经在指挥下人把一只只大箱子往外抬,那些千周送来的珍宝曾经是老太太的挚爱,每搬出来一口箱子,坐在正堂里的老太太都像心有灵犀似的揪一下心。 何忠很快就带着京兆尹回了来,外面的雨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是越下越大,那许竟源顶着雨来到凤家,阴沉着个脸,二话不说,一挥手,只说了一个字:“搜!”身后官兵鱼贯而入,直接就往凤府各处散了开。 金珍觉得不对劲,壮着胆子问了句:“不是只搜添香院儿吗?”她说话声音太小,又正巧这时候又打了个惊雷,把话音完全的掩盖住。 老太太也看出门道了,她到底心思细些,一把将何忠给拽到面前,急问他:“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算算脚程,从凤府到衙门,这大半夜的顶着这么大的雨,不应该这么快就回来啊! 何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话道:“奴才还没等到衙门呢,在路上就看到许大人了。京城里现在四处都在搜查千周人,许大人带着官兵原本就是来咱们府上搜查的。” 老太太心里一惊,赶紧又问:“那你可跟许大人说了,咱们是主动请他来搜的?” “说了,说了。”何忠道:“许大人还说咱们算是有觉悟。” 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可再又想到这些官兵不只是搜添香院儿,而是搜着整座凤府,她心里又开始犯了合计。正思量着这京兆尹没有皇上的圣旨或口谕,有没有权利来搜一品大员的家,就见凤沉鱼突然冲到了许竟源面前,大声地道:“许大人公正廉明刚直不阿,隔壁的县主府,您可不要忘了一并搜搜!” 第401章凤家的再一次表态 凤沉鱼的话让那许竟源两道浓眉死死地拧到了一处,不解地问:“凤大小姐这是何意?” 沉鱼半喊着说:“千周人进京时,抬了整整一千万两黄金,装黄金的箱子从县主府的门口一直排出整条大街。既然今日我们凤家把千周罪妇送来的嫁妆悉数抬了出来任由大人验查充公,那么,大人是不是也公平一些,她那县主府的黄金也是不该再留的。” 许竟源盯着凤沉鱼,他就不明白,怎么越是长得好看的人心思越毒呢?怪不得济安县主防这一家子跟防贼似的,这凤家人是真不要脸啊! 他把头转向老太太,开口问道:“有两件事,本官得跟老太太问个清楚。”不等老太太答话,他直接就道:“第一,什么叫我们凤家?什么叫她那县主府?凤家难道已经不认济安县主是自家女儿了吗?亏得九殿下还是看在县主的面子上才饶过你们,如果你们家里人是这个态度,那本官即刻禀明殿下,让他秉公处置便事,左右你们不认县主是自家人,灭九族便也灭不到她。老太太意下如何?” 如何? 老太太气得嘴唇都发青,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她真的想把凤沉鱼给掐死。 “小畜生,你给我把嘴闭上!”她觉得自己站在这里骂力道不够,便扯了程君曼一把:“你去!把她给我拽回来!再敢胡扯一句,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老太太是真的动气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刀都架到脖子上,居然还有心思闹内斗,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白白长了一张好面孔。 程氏姐妹在府中地位很是特殊,虽有康颐这个主母在上头压着,可人家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就凭这点,谁敢给她们脸色看?大顺这皇家一向都有个护短儿的毛病,而且从上到下无一例外的不讲道理,程氏姐妹做为侧室存在于凤府,实际上可是比主母过得还要气派。 特别是凤羽珩临走前还有一番嘱托,再加上这二人来到凤府时就是打着康颐不会管教孩子、皇后怕凤府内院儿大乱的旗号的,所以在凤羽珩离京这段期间,凤凰家这几个孩子的教养问题就都由程氏姐妹一并抓了过来。 这两姐妹看似柔顺好说话,但是在宫里长大的人,哪个是省油的灯?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人家都不屑使,只需时不时的提一句“皇姑母”,以凤沉鱼为首的凤家三姐妹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这几个月间,程氏姐妹是没少“管教”她们,以至于现在有程君曼出面去跟沉鱼说:“大小姐,您这话说得不合适,事情做得更不对。”凤沉鱼立即就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一样乖乖的就跟着她回了来。 老太太陪着笑问许竟源:“大人要说的第二件事是……” 许竟源闷哼一声,“第二,千周人送来的嫁妆,是你们主动请求要充公,可不是本官跟你们要的!凭什么要本官再去收没县主的黄金?那黄金抬进了县主府自然就属于县主的个人财产,除非她自己乐意,否则,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动一分一毫!” 老太太蒙了,难道是自己多此一举了?人家根本也没想要这些嫁妆?她狠瞪了那何忠一眼,该死的奴才,都是他挑的头。 何忠也一肚子苦水,老太太就是这个脾气,一见到眼就会被蒙蔽心性。这事情就在明面儿上摆着呢,你现在是拿出来了,人家这样说,可你要是不拿,你看人家跟你要不要?还想跟二小姐比,二小姐是什么人啊,你们比得了么? 程君曼轻轻地拍拍老太太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由着下人给打着伞,款步上前,站到了许竟源的对面,浅施一礼:“许大人,有礼了。” 许竟源对她到是极为客气,当即便还了一礼,叫了声:“夫人。” 这不过是句尊称,虽然是侧室,但程氏姐妹身份不同,他总不能太不给面子。 可这话可到老太太耳朵里却又引起她的另一番遐想,眼下千周做乱已成定局,康颐以叛乱罪名被带走,这可比当初姚家获的罪要大上万万倍啊!姚家不过医死个妃子,他凤家都得急着表态,如今康颐出了这么大的事,凤家也必须得尽快有个立场出来。 她这边胡乱想着,那头,就听程君曼对许竟源道:“千周罪妇封昭君住的院子叫做添香院儿,因为是年后新入府的主母,老爷新添置了不少家什,还望大人搜查的时候能多多体谅。” 许竟源明白她的意思,当下便道:“夫人放心,但凡有嫌疑之物,我们一律拿走,其它无关的物件儿……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一样不动。”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就又是一番思量。面子,程氏姐妹的面子就相当于皇后的面子,都怪她当初被康颐迷了心智,这程氏姐妹才是最好的凤家主母人选啊! 官兵们在府里搜了不到半个时辰,返回来时带了不少东西。老太太仔细瞅了,多半是添香院儿里康颐的常用之物,虽也有值钱的,也有那么两三样是凤家后添的,但总的来说,还是没有大的损失,这让她十分满意。 许源竟冲着老太太一拱手:“老夫人,打扰了,下官告辞。” 老太太想起个事,赶紧又道:“大人且慢,老身还有一事想跟大人报备。”她上前两步,继续道:“千周叛乱,长公主封昭君自脱不了干系,我凤家是大顺子民,绝不能再留一个敌国的主母在家。今日老身便宣布,康颐与瑾元的婚事立即解除,请大人在府衙那边将他们的婚书作废了吧!” 许竟源点头,“来时凤相也这样说过,老太太是明事理的人,这事本官回府之后即刻就办。”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 人送走后,众人一路又回了牡丹院儿的正厅,老太太才一坐下,也顾不上丫鬟们给她用干布擦拭水痕,只一挥手喝退了下人,然后看着众人道:“今日之事你们都看见了,千周作乱,康颐这一去定是死罪,指不定明天就能传来她被杀头的消息。咱们凤府虽说得了赦免,但这个赦免可不是免死金牌,咱们不能什么都不做,一定得拿出个态度来。” 安氏心思一转,立即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老爷那边有了话,老太太也跟许大人说过了要作废婚书,接下来,该是凤家立新的主母了。” 这话一出口,正厅里众人到也没有什么异常反应。毕竟韩氏不在,安氏不待见这主母之位,金珍知道自己身份地位怎么也靠不上前,而程氏姐妹则是心里有数,老太太这时候定是得把她们抬上高位了。 人们对结果心知肚明,还是耐心地听老太太继续道:“老身做主,从即日起,抬侧室程君曼为瑾元正妻,掌管……中馈。”说出中馈二字,她是好一阵心疼,可还是得故作从容地继续道:“明日天一亮便派人到府衙去备案,君曼,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凤家主母了。” 程君曼不卑不亢地站起身来,落落大方地给老太太行礼:“妾身谢母亲隆恩。”称呼已改为母亲。 这还没完,老太太又把目光投向了程君美,让人意外地又道:“再抬……程君美为平妻,辅主母料理府中一切事务。” 程君美面上也没见什么大喜,也学着她姐姐的样子起了身,跪到老太太面前:“谢母亲隆恩。” 安氏看着这两个跪到厅中的人,心中感慨,一个正妻一个平妻,凭这二人的身份,压住凤家这群闹腾的妾室和小姐自是不成问题,如果她二人能一直保持与凤心珩一条心,想来凤家也能安生一阵子。 可凤沉鱼总是不甘心,她提醒老太太道:“当初姚氏获罪时,凤家的处理就太过着急了。结果怎么样?三年后人家卷土重来,不但姚氏得了一品诰命,还能让皇上亲下和离圣旨,那凤羽珩更是出息得不得了。祖母怎么不多想一想,万一有一天母亲……不是,康颐,万一康颐也能起死回生,咱们该怎么办?” 老太太大喝一声:“住口!那个罪妇跟姚氏怎么能一样?” 程氏姐妹已经站起身来,程君美去安抚老太太,程君曼便转过身来,沉着脸对凤沉鱼道:“沉鱼,你记着,行刺皇上是重罪,康颐是千周皇室之人,行刺的人里有一半是她的至亲。且不说大顺与千周开战在所难免,即便不战,她,也是活不得的。” 沉鱼倒吸了一口冷气,程君曼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管教她们姐妹时虽也有严厉,但总的来说还是恪守着本份,叫着她大小姐。可如今已然直呼了姓名,而自己,却要跟对方叫一声母亲了。 程君曼的话把沉鱼给堵得没了话说。 凤家各院儿的主子都集中在牡丹院儿的正厅里,就连送韩氏回去休息的粉黛也回了来。众人虽聚在一起,却是一片死气,谁也不肯回去睡,谁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就那么一起沉默着,到是显了几分凄凉。 而此时,远在月寒宫里的玄天冥却捏着凤羽珩的小脸蛋,贼兮兮地同她说:“媳妇儿,走,为夫带你出去玩玩——” 第402章逃亡 古代王候家的建筑讲究座北朝南,皇宫自然也是遵循这个法则而建。但在它的北面却有一座极高的山,整个皇宫背靠着这座山,远远观望,十分踏实。 可是很少有人知,这座北山的腹心处竟是像虚天窟一样被掏挖一空,却并没有建成防御工事,而是做成了山牢。 这山牢纵深十里,凿山体为岩,削坚石为壁,大小间牢共计两百余个,无窗,每间牢房的门柱都立着倒刺,地面汪着肮脏阴冷的积水,总会有死犯发出凄惨绝望的哀嚎声,一如炼狱。 这里是关死囚的地方,依所犯之罪程度不同,处死方法便也不同,受罪深浅,决定了囚犯关押的位置是靠里还是靠外。整座大牢布局错综复杂,别说是跑,就是出了这间到另一间,要是没有专人带着,也会迷路。 此时,千周的四名来使就关在这里,一人一个小间儿,相互挨着,却有铁链锁住手脚,想要往间牢边上凑一凑聚到一处,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腐烂的气息嚣张地散发着,蔓延入稀薄的空气中,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湛进人的皮肉。 封坤背靠着石壁坐在地上,浑黑的积水湿透了鞋袜,潮气浸入身体,蛰得两腿隐隐发痛。 猛然间,狂风卷起惊雷咆哮着往厚重的石壁上狠命抽打,轰隆隆的,震得地动山摇。 千周皇叔封德的胳膊上还有一道血口子,血一个劲儿地往外冒着,也没人给他上药包扎,就任由伤口在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下一点点的红肿、发炎,他甚至都能想像得到再过不久这伤口就会腐烂,然后扩散到整支手臂,直到把他自己给烂死。 他咬着牙扭头去看隔壁牢里的封坤,一看到这个矮儿子他心里的火气就更旺,“不让你来你偏偏要来,来也就来了,还不知深浅的去劫杀那济安县主,你是疯了不成?” “哼!”封坤冷哼一声,“怕死就不来这大顺,既然来了,就得做好拼命的准备。难不成我们一直傻等下去?你总说机会机会,可来京都都一个月了,也没见你有任何打算。父亲,机会不可能凭白无故的从天上掉下来,是要靠我们自己去找的!这次要不是那九皇子手里拿了根长鞭,大顺的老皇帝已经死在我手上了!” “屁话!”封德气得真想把这个矮儿子给掐死,“事后再说要不是这样那样的话有什么用?失败就是失败,咱们这一次算是都交待在这里了。” “交待就交待。”封坤对死亡这个事是一点都没有恐惧,他做矮人半生,早就够了,只可惜没能拉个垫背的。“千周被大顺压了这么多年,年年都要把最好的东西送来,那广寒丝嘉儿也喜欢,可即便皇上那么宠着她,也不敢给她留一些。不只这个,北界三省更是千周的耻辱,父亲难道不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北界三省回归千周吗?” 他的话把刑海生和常达的情绪也给带动了起来,那二人也纷纷开口道:“是啊,与其窝窝囊囊的活着,不如拼个你死我活。” “我就不信以千周现在的兵力还打不过大顺,当初咱们的神射不也重伤了九皇子么!” 封德是几人中年纪最大,也是最理智的一个,听着这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他不住地摇头:“疯了,你们都疯了!如今我们四人身陷死牢,外头的康颐和茹嘉也是在劫难逃,坤儿啊坤儿,你那样疼爱茹嘉,到头来却是害了她。” 封坤咬咬牙,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不忍。他这一生没有孩子,就把茹嘉当成亲生女儿来疼,如今出事,只怕茹嘉那边也不好过。“但愿她能逃出皇宫去。”封坤找着自我安慰,“前些日子去看她,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行动没有问题。嘉儿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告诉过她,一旦我们这边发生意外,叫她马上逃跑。京里有我们四间铺子,她随便跑到哪一间,那里的人都会拼了命的护着她回到千周。更何况……”他冷笑一声,“京里咱们的暗线若是发难,正好也跟咱们来个里应外合。宫里有那天皇子玄天夜的势力在,一直都在准备着,只要外头千周一动,他的手下必定借机起势。” “起了势又如何?”封德无奈地道:“那三皇子咱们也不是没去看过,伤成那样,床榻都离不开,就算他起了势,还能当皇帝不成?” “为什么要他当皇帝?”封坤冷笑一声,“借他之手,除我之碍,大顺这么大片的中原国土,也该换我千周来管一管了。” 封德听得直摇头,口中念叨着还是那一句话:“疯了,你们都疯了。” 说话间,山牢里又传来一声响动,像是山门开启,紧接着,有人推推搡搡地走了进来。 四人齐齐抬头,不多时,就见守牢的兵将押着一个与他们一样戴着手铐脚铐的人走了进来。 山牢里十分昏暗,每隔十步才有一盏昏黄的壁烛微燃着,可千周人还是把那些新牢犯给认了出来——康颐。 皇叔封德下意识地就要往门口扑,可是一动间,绑着手脚的铁链就收了紧,他最多就能往前跑两步,然后就被惯性给拉了回来,跌坐到地上。 康颐听到动静,别过头去看他,情绪略有起伏,却马上就平复下来。 她被关到封坤的隔壁,同样用铁链绑住手脚,那些牢兵关好牢门离开时还扔下一句话:“接下来,就剩那个茹嘉公主了。” 康颐神经一颤,面上总算是浮了一层凄哀之色。 “昭君。”封坤叫了她一声。 康颐转过头,却是一脸的失望,她对封坤说:“你们太冲动了,枉费了我的一番心思。如今我只盼着茹嘉能逃过此劫,只要能逃回千周,就还有活着的希望。” 谁也没想到,堂堂千周公主茹嘉,是藏在皇宫的垃圾车里混出去的。当她从一阵恶臭垃圾中爬出来时,瓢泼大雨瞬间浇了下来,到是浇得她十分痛快。 她干脆借着雨水把自己给洗了个干净,一边浇着一边往逃跑,逃亡的方向竟是凤府所在。 她不知道康颐的情况如何了,虽然心中知道定然是难逃此劫,却总还抱着一丝希望,但愿大顺能考虑一下当朝丞相的面子,给康颐一条活路。只要母亲活着,她就什么都不怕。 茹嘉顶着雷雨往凤府跑着,一路上还要不时地躲避搜捕的官兵,摔了多少次跤已经记不清了,喝了就张开嘴巴喝几口雨水,然后再股起劲儿往凤府跑。 终于,凤府已在及目之处,却发现府门口围了好多官兵。她躲到暗处偷看,正看到京兆尹许竟源进凤府抄家,也听到老太太说要请官府作废婚书,将康颐休出家门。 她傻眼了,凤家居然如此绝情,看起来,她的母亲已经被抓走了。茹嘉想,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定会被抓到宫里吧? 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呢?如果不跑,现在是不是就能跟母亲在一起了?她虽性子刁蛮,可还从来都没有单独行动去做过什么大事,而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全天下都只有她一个人一样,无依无靠,所有人都是敌人,所有人都盼着她死。她必须得东躲西藏才能保住性命。 可是要藏到什么时候? 她最后往凤府里看了一眼,一咬牙,从那棵大树上顺了下来。 身上衣衫已然破损得不成样子,夏日里本就穿得薄,眼下几乎衣不遮体。可也好在有这样的大雨,街上除了搜捕千周余党的官兵之外,连地痞流氓都找地方避雨去了,哪还能有人留意她。 茹嘉强迫自己冷清下来,仔细回想前几次见到封坤时对方曾与她耳语的一个地址。那地方就在大顺京都,表面上看是一间点心铺子,可实际上却是千周人安插进来的据点。封坤说那据点已经混入京城多年,从未出过事,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就到那里去,里头的人自然认得她这位公主。 茹嘉咬咬牙,估摸着方向,又开始往那铺子跑。 就在茹嘉像个野人一样在外头狂跑的同时,凤家人终于也把凤瑾元给等了回来。 一府的人见到他就像见到了主心骨一样,金珍没控制住,一下就扑到他身上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老爷,吓死奴婢了。” 凤瑾元心里烦躁,哪里有心思哄着她,一把就将人给推到了一边,然后快步上前到了老太太身前,道:“母亲。”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说别的,只是指着程氏姐妹说:“从今日起,君曼就是我凤家的主母,你的正妻。君美是你的平妻,地位等同于君曼。瑾元,你对我这样的安排,可有意见?” 凤瑾元哪里会有意见,这原本就是他想了一晚上的事,当下便点了头:“母亲英明,此举甚合儿子心意。”就像四年前一样,这母子二人齐心协力的用另抬正妻的方法,向皇家、向整个大顺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再说那往据点跑去的茹嘉,几乎是拼着最后一口力气,终于到了那铺子门前。她记得封坤说过,如果铺子出事,里头的人会把一直挂在店门外的红布招牌给摘掉,她战战兢兢地往边上竹竿处看了一眼,红布还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抬手去砸门,手刚抬起,拳头还不等落到门板呢,铺子的大门突然就被人从里面拉了开。茹嘉万万没有想到,她看到的,竟然是凤羽珩的那张俏脸—— 第403章朕还得追你娘呢 茹嘉几乎被吓疯了,条件反射般转头就要跑。可惜,到了这种时候,她哪里还跑得了。身后凤羽珩的小手就那么轻轻的往她肩上一搭,也没见多用力,茹嘉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然后一阵眩晕过后,“砰”地一声被摔进屋里。 铺子大门再重新关上,茹嘉一抬头,正对上玄天冥面上那副黄金面具。在这样昏暗的烛光下,那面具依然闪着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茹嘉别过头去,这才发现,屋里地上,四个伙计被捆成一团正蜷缩在角落里,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看向她的眼神却是带着绝望和凄凉。 就像她指望着铺子里的人救命一样,铺子里的这些千周暗哨也指望着两位公主能救他们一命。可惜,两边的希望都落了空,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就只有一条,那就是死。 玄天冥一抬头,对身边的白泽道:“都拖到后面去拷问,务必让她们招出另外几处窝点的详细位置来。” 白泽阴笑着走到茹嘉面前,一伸手扯住她的胳膊,就在地上拖着又往墙角走去。直到拽住那四名伙计绑身的绳子,这才道:“走吧!跟小爷到后头去说个清楚。” 大约半个时辰后,白泽终于回到前堂来,在二人面前行了个礼,道:“有一个伙计禁不住拷打,全招了。京城里还有另外三处据点,分别在城北、西、东四方,具体位置属下已得。” “好。”玄天冥站起身,扯着唇角泛起个冷笑,再冲着凤羽珩伸出手,“爱妃,本王带你打架去!” 就在这样一个狂风席卷着暴雨又混夹着闪电惊雷的夜晚,九皇子玄天夜伙同济安县主凤羽珩,顶着雷雨行走于京城四个角落。一间包子铺,一间点心铺,一间首饰铺,还有一间米行统统被她二人联手捣毁。里面所有人无一逃脱,也无一死亡,全部被生擒活捉。 那跟着他们一起行事,随时随地准备打下手的官兵们都看傻了眼。从没见过这么利落的行事作风,从没见过这么爽快的打法,传闻九皇子带兵打仗是高手,传闻济安县主是当世神医。可直到今日他们才知,这二人的武功竟也高得如此出神入化,就好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勾魂使者,一身的煞气在这样雷雨交加的夜晚,勾走那些被他们看中的人命。 暴雨将这场行动掩饰得更加隐蔽,百姓们皆紧闭门窗来躲风雨,即便是外头有点动静,也在一声声惊雷中化得一干二净。谁也不知道这一夜都发生了什么,直到第二天早上风停雨止,人们出去买包子买点心,这才发现铺子竟在一夜之间就换了人经营。 但是谁去理换不换人啊,买到了自己想吃的东西,旁的事便与己无关。 当那些隐藏在四间铺子里的暗哨连同茹嘉一齐被送进山牢时,一直忍着没有发作的康颐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痛哭起来。而封坤也终于明白,千周斗不过大顺,仅仅一夜的工夫,他们十年部署便毁于一旦。 而这时,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已经站在昭合寝殿的外堂,刚刚把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正在穿龙袍准备上朝的天武汇报完一遍。 天武听得那是热血沸腾,期间打断了多次,不停叫好,惹得章远实在没办法,不得不提醒他:“皇上,这身龙袍都穿半个多时辰了,您能不能让奴才好好的把它给穿完?” 天武哪还顾得上穿,干脆把外头那层怎么系都系不上扣子的袍子给脱了去,然后背着手在屋子里走了两圈,终于停下来时,面上了覆了一层郑重之色。 “千周与大顺一战朕似乎已经听到兵器交戈的声音了,前些年北界也偶有小股贼人作乱,但大顺采取的态度主要还是安抚。这一次是彻底的撕破了脸面,既然要打,那就得打出点儿门道来!唯今之计还是要抓紧炼钢——”他看向凤羽珩,“半年太久,朕最多只能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至少京郊大营的将士得用得上钢制的武器。” 凤羽珩锁紧了眉心,三个月,太匆忙了。可却也知道这其中厉害关系,千周一事再怎么拖也拖不过三个月,只要消息一传回千周,那边势必会有动作,首当其冲的北界三省就要动乱。这对于大顺来说,实在是极大的威胁。 她沉思半晌,点了点头,“我尽力。” 天武却纠正她:“不是尽力,而是必须要成。” 玄天冥不干了,“哪那么多必须?钢是说炼就炼的?” 凤羽珩扯了扯他的袖子,微微摇头,“是得抓紧了,怎么算,时间都不够。” 玄天冥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看不惯天武催着凤羽珩,想了想又道:“除了新钢,至少我们还有一个神机营,那也是制胜的关键。” “对。”凤羽珩道:“神机营的确也能给我们争取不少时间,我们会尽快部署,先在暗里派一小部份天机组的人潜入到北界,看有没有可能先行布下一些小而有用的阵法。” 天武大手一挥:“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他一边说一边坐到椅子上,再跟玄天冥道:“你也看到了,你老子我这个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所以这个千周的事儿你就是从孝道上来讲,也不该再让多从操心。更何况这是给你媳妇儿打天下,只要千周打下来,她就是千周的女王。” 玄天冥一听,“你这是要甩手不管?” 天武眼睛一瞪:“管什么?不是说了嘛,朕岁数大了,身体不好,想管也没那个精力。再说,早晚都得你管,你就当练手了。”顿了顿,又不甘心地来了句:“别人想练还没这个机会呢,切!” 玄天冥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这个老家伙就这个脾气,不管说多正经的事儿用的都是极不正经的方法。 天武也十分给他面子,说不正经就更不正经起来——“再说,朕不还得去追你娘吗?你娘和朝堂,孰轻孰重,你心里没数吗?” 玄天冥翻了个白眼,“你这意思是,母妃比大顺还重要。” 天武张了张口,看那样子是想说对,可到底被章远瞪了一眼之后,那么不上道儿的话还是没说出来,就只能来了一句:“大顺不是还有你嘛!” 凤羽珩知这父子二人一争轮起来也没个完,赶紧出言打断,却捡了一句要紧的跟天武要了个承诺——“千周打下来,真的归我?” 天武点头,“那是自然。” “好。”她也开心起来,“原本要了千周十株天山雪莲,可我忙着闭关炼钢,听说都枯死了。得了千周之后,那东西可再不是稀罕物,我还得回大顺来开医院,父皇,说好了,开医院时,您可得入一股。” 天武左右也是不明白她所谓的医院是什么意思,想着可能就是那个百草堂吧,大不了就是多开几家,入不入股的能有几个油水捞?干脆地道:“朕到时候给你拨些银子,股就不要了。” 凤羽珩点头,“一言为定。” 玄天冥却从她眼里看出一丝狡黠,心里知道,怕是老头子要被这鬼丫头给坑了啊! 凤羽珩还有一事,她跟天武说:“我得立即把母亲送到萧州去,父皇放心,从萧州回来之后,我直接回大营。” 天武又唠叨了几句,章远催了几次让他上朝,他才磨磨叽叽地又开始穿外衫。 临走了还不忘提醒玄天冥:“说好了打仗的事儿都你俩管啊!” 玄天冥拉着凤羽珩,几乎是逃出皇宫的。 “老头子越老越没个正经。”他在宫车里念叨了一句,却被凤羽珩听在耳里。 她说:“其实父皇也是一心想把皇位传给你的吧?他都做得这样明显了,你该明白他什么意思才对。从前用你的伤势做文章,是想让对手将目标转移至别处,给你最大限度的安全。如今,却是想用自己余生之力来帮忙你尽早的成为一个好的帝王。父皇用心良苦,不管是从君臣还是父子的角度来说,他都该是满分。” 玄天冥叹了一声,拉住她的手,“我知道,只是不想让他服老罢了。” 凤羽珩不再多言,她心知这二人父子情深,不然,天武帝也不可能把这个儿子宠到这个份儿上。 宫车一路行到凤府门口,凤羽珩叫了停,玄天冥问她:“回凤府?” 她点头,“离京数月,怎么说也该回去打个招呼的,再何况,千周一事,咱们总得想个法子尽量拖拖。我想去找找看有没有康颐平日里写的字迹,咱们着人仿一封书信送回千周,报个假平安。” 玄天冥想了想,说:“这样也成,你自己小心些,一夜没睡,要先休息,书信的事还不急。” “好。”她笑着下车,再扬头道:“有空记得来看我。”然后一提裙摆,转身进了府里。 玄天冥看着她那小模样就好笑,只道他这媳妇凶悍起来像只毒蝎,天真起来却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 凤府的人数月没看到凤羽珩了,冷不丁的她这一进府门,到是把何忠给吓了一跳。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迎上前行礼:“奴才见过二小姐,二小姐您回来啦!” 凤羽珩一边应着声一边往府里走,就觉得这府里死气沉沉的,也没个动静,想来昨晚定是谁都没睡,这会儿在补眠呢。她想了想,调个方向往添香院儿那边走,这时,就听身后有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了来—— 第404章是亲还是仇? “小姐!”身后来的人是忘川,凤羽珩转过头去,就见忘川快步上前,在她耳边轻语几句,她的眉心瞬间便拧至一处。 “回县主府。”她没再往添香院儿去,那边听说已经被许竟源搜过一遍,想来有关康颐的东西已经都不在了,凤羽珩想着,回头派个人到府衙走一趟便可。 何忠看着凤羽珩才刚刚回来,却又风风火火地离去,十分好奇忘川究竟跟她说了什么。可再好奇他也没有知道的权利,于是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门房:“你们守好了,都仔细着点儿。”自己赶紧就往舒雅园去给老太太报信了。 凤羽珩带着忘川一路回了县主府,直到回了自己的屋子才问道:“你说,玄天夜外祖家的人,已经往京中来了?” 忘川点头:“小姐昨晚一夜未归,千周人作乱的事一经传出,奴婢这边也不敢不警醒着。于是便差了两名暗卫到外头打探,其中一人往城外走,今早传回来的消息便是,端木青已经到了京城门口了。” “端木青……”她重复着这个名字,却没有更深一层的概念,只知是玄天夜外祖一家的人,其余的信息还是缺乏。 忘川告诉她:“北界三省的现任都统名叫端木安国,是三皇子的外祖父。端木青是那人的长孙,也就是三皇子的表弟。” “他们来了多少人?” 忘川道:“具体人数不知,因为若是有别的准备,肯定是藏在暗处的。但那端木青虽然才二十岁出头的年岁,却已经是北界三省的副都统,与他祖父一起掌管着北界的兵马。说起来,北界的兵马基本都是当地征上来的,绝大部分都是有着千周血统的大顺人,其实,皇上之所以对三皇子不甚待见,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外祖曾娶过一个有着千周血统的小妾,那小妾所生的女儿就是三皇子的生母。” “原来是这样。”凤羽珩总觉得天武对玄天夜实在是有失父子之情,不但没有一点痛惜,甚至是希望他倒霉、受伤,甚至死亡的。但若说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怕还不是主要。 “还有个事。”忘川紧锁着眉道:“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听说过鬼医松康?” “鬼医松康?”凤羽珩摇头,“从未听闻,是哪里的人?也是大夫?” 忘川说:“是北界有名的神医,在他在北界的名声几乎跟姚神医在大顺中土地区的名声一样显赫。人人都说鬼医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经他的手医活的死人,不计其数。” 凤羽珩听得有些迷糊,不住地摇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说得也太邪乎了。怎么,你的意思是,那鬼医松康也跟着一起来了京城?” 忘川点头,“对,端木青的队伍里带着鬼医松康,那人常年都穿着一身黑袍,很容易辨认。想来,应该是给三皇子治伤的。”说到这里,忘川有些遗憾,“早知道这样,当初小姐您不如把他给打死算了。” 凤羽珩苦笑,若真的打死,恐怕皇上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罢了。”她摆摆手,“该来的总归会来,迎着走就是。只可惜,去萧州的计划恐怕又要耽搁了,回头你替我跟娘亲做个解释,我先睡一会儿。” 凤羽珩回房休息,忘川自去跟姚氏解释暂时不能去萧州的事。 而凤府那边,安氏和想容母女却是怎么也睡不踏实。特别是想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折腾,最后干脆坐起身来。 她以前的丫头梅香因联合三皇子暗害姚氏,被凤羽珩打死,如今这人是府里从外头后买回来的,叫山茶。她并不懂得凤府里的那些个乱事,才被买回来不多久就跟着想容一起去了庵里,前些日子才刚刚回京。 见想容睡不着,山茶还以为是因为府里昨夜突遭变动把想容吓着了,有些心急,便问她:“三小姐,实在不行就请个大夫来看看吧,您可别是吓坏了。” 想容苦笑,“我哪有那么胆小,在这个家里不说天天出事,也隔三差五地就有那么一出,早就习惯了。你帮我把外披拿来,我去姨娘屋里说说话。” 山茶侍候着想容披了外披,又随着她来到了安氏的屋里。推门进去时,安氏也正跟丫鬟平儿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一看到她来了,平儿无奈地说:“三小姐一定是跟姨娘想到一处去了,这才睡不着的。” 想容快走了两步,到安氏跟前便急问她:“姨娘在想些什么?” 安氏拉着她坐下,叹了声气,直言道:“这次家里这么急着把你从庵里叫回来,我总觉着这里头是有些事的。” 想容听她提了这个茬,便也接了话:“我就是因为这个睡不着,姨娘,那时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二姐姐回来了,家里怕姐姐追问我的事,又起闹来,这才急着把我接了回来。可是现在想想,当初姚夫人出事,二姐姐与咱们本就不再像从前那般亲近了的,家里应该不会担心这个。” 安氏点点头,又问:“我也想到了,如今看来,应该是家里另有安排。” 想容愁的就是这个,“会有什么安排呢?出了这么大的事,应该……不会再想着我吧?” 安氏却不这样认为:“我想着,多半是为了大小姐的及笄礼。十五岁及笄是大事,家里人总是要都在场的。你也十一了,想容,有个事情你必须得有心理准备。” 想容一惊,她最担心也是最不愿意提起的事还是卡到了嗓子眼儿,她得非常努力才能把话音挤出来:“是要给我订亲吗?” 安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想容便也不再言语。 她自小在凤府长大,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哪能不懂。庶女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就是用来拉拢关系培养势力的,凤家本就会在她和粉黛的身上多下工夫,接她回来已是有这个意思,再经了昨夜一事,只怕用她去拉拢一方势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吧!只是,这个势力,会是哪一方呢? 母女二人就在屋里静静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这一日到是风平浪静,女人们在府里安睡,朝堂之上,天武帝只说将千周一事交给御王和济安县主,然后就岔开了话题,再不提这个事。就连对凤瑾元也是一如往常,丝毫没有受康颐的影响,到是让凤瑾元白白的担心了一场。 只是,这一天,京中也出了一件大事,北界三省的副都统、三皇子玄天夜的表弟端木青进了京来,直接住进襄王府里。 人人都以为那端木青休整一日,次日定会上朝叩拜天子,可是一个早朝下来,一众臣工瞪大了眼睛也没把那端木青给瞪出来。 凤瑾元下朝后还觉得好生奇怪,只道那端木青还真是大胆,这不是明摆着目中无君,难不成是要学千周,跟皇上撕破脸? 谁知,他下朝回府,刚进了府门,人还没等走回松园呢,门房就有人匆匆追了过来,同他说:“老爷,有一个自称端木青的人,登门拜访。” 凤瑾元住了脚步,心里“咯噔”一声,只道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端木青好好的皇宫不进,好好的朝堂不上,跑凤府来是要干什么? 但再疑惑,人也都进了门,总不好再往外赶。他返身往回走,边走边道:“把人请进牡丹园儿的堂厅。” 那门房又道:“对方还点了名要见大小姐和二小姐。” “恩?”凤瑾元眉心攒得更紧了,“他见她们做甚?” 门房摇头,心说我哪儿知道。 凤瑾元也不再问,大步向前院儿迎了去。 他到时,端木青已经在何忠的引领下坐到了牡丹院儿的堂厅,有丫鬟上了茶来,他喝上一口频频摇头,“照北边儿迎着雪霜打下来的茶,味道可是差远了。” 凤瑾元原本跟这端木青还是有些交情的,特别是他往北地镇灾的两个多月还得了端木家不少帮助。但那时,他跟三皇子玄天夜是一个战队的,他凤瑾元做为当朝第一大文官,不但为玄天夜贡献了许多头脑风暴,更是提供了不小的几笔钱财,端木家对凤瑾元亦是十分重视。 可如今,三皇子已然成了废人,且看皇上的态度,那才真是让凤瑾元心凉,也彻底让他明白,得不到皇上的支持,三皇子就算在外势力再大,也终是事倍功半。他想要得皇位,除了逼宫,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可一旦逼宫,即便成功,那皇位坐的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搞不好几十年也翻不过身来。 更何况,他现在只能躺在床上,皇位与他,算是彻底无缘了。 凤瑾元一想到这儿,心里又是一紧。玄天夜的伤是凤羽珩给抽出来的,这端木青来这里,该不会是给他表哥报仇吧? 他咬了咬牙,注定已经结不成同盟,便也没有必要再虚伪寒暄,他大步进了堂厅,顺着那端木青的话就接了句:“茶叶一向是中原的最好,由以江南一带最甚,副都统何以将雪地寒茶捧得如此至上?” 端木青闻听此言哈哈大笑,头一转,直对上凤瑾元,说了句:“我来时还在想,凤相会以什么样的态度来与我寒暄。如今听君一言,便知多说已然没有意义,凤相,事到如今,咱们两家可算是由亲变仇了。” 凤瑾元冷笑,坐到了主位的椅子上,“副都统这说的是什么话?” “凤相听不懂?”端木青慢悠悠地说:“不懂没关系,是亲是仇也无碍,即便是仇,也能再重新转变成亲。”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贴子来,由身边的下人给凤瑾元替去,同时道:“凤相,下官今日登门,是来替我那皇子表哥来向府上大小姐凤沉鱼提亲的——” 第405章钦天监的消息 端木青给凤瑾元递过去的贴子,赫然是写有三皇子玄天夜生辰八字的庚贴。 凤瑾元紧攒着眉,简直就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事到如今,难不成他还能把女儿嫁到襄王府去? 他带着一腔怒火,就想把庚贴摔回到那端木青脸上,可这手都抬起来了,却迟迟没能扔得出去,因为端木青的一句话,把他的嘴死死堵住,他说:“凤相,好好想想,如今的凤家还能指望谁?谁还敢让你们指望?” 凤瑾元的后背都凉了,是啊,如今的凤家岂能比得往日,出了千周一事,凤家没跟着吃瓜烙就已经不错了,难不成还指望皇上能像从前那样器重于他?眼下是看在凤羽珩的面子上得了大赦,但是,且不说这伴君如伴虎,九皇子本就阴晴不定,皇上跟他几乎是一个脾气秉性,指不定哪一天突然就变卦了。单单是她那二女儿凤羽珩,那更是个让人摸不准脾气的主啊!姚氏的事一出,凤羽行把那丫头吊在松园门口活活打死,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脸皮已然都撕破了。让偌大个凤家指望她去存活,靠谱吗? 端木青见凤瑾元把高举起来的手又放了下来,面上浮了一层阴笑,又开口继续道:“凤相好好想想,你与三皇子栓在同一条绳上这么久,即便是真有心调转风向,谁又能真的相信你?保不齐你扶着一个皇子上了位,等人家把皇位坐稳,第一个要铲除的人就是你。再者,你认为,现在还有人敢接手一个跟千周有着那么密切关系的凤府?哦,听说你们的婚书已经废除了,可惜了,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一点,谁也不会忘的。” 凤瑾元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瞪了那端木青一眼,冷哼一声道:“三皇子俨然一个废人,难不成还有去动皇位的念头?” 端木青反呛他:“你可不要忘了,那一身的伤是被谁的女儿打出来的,我端木家没有与你算帐,反过来还要结亲,已经算是大度了,凤相不要欺人太甚。” “哈哈哈!”这下凤瑾元是真的笑了,他指着端木青道:“你也知他那一身伤是被本相的二女儿抽出来的?那想必也该知道阿珩为何去抽他那一顿吧!一个皇子,害个妇人都没能把自己摘利索,就这点本事还想觊觎皇位?实在是让本相失望!他精师不到学艺不高,大男人打不过个小女子,你们也好意思说算帐,真是。”凤瑾元一边说一边摆摆手,“也罢,要算帐就找那丫头算去,本相到是也想看看,你们端木家是有多大的本事与她算帐。” 端木青脸真青了,凤羽珩对于端木家来说的确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且不说她背后有个黑白不分的九皇子撑腰,单是她现在独掌炼钢的技术,已然成为大顺国宝一样的人物,这一点,就任凭谁也动她不得。 不过,他这情绪冲突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然后再问凤瑾元:“凤相的意思是,这门你曾经跟三皇子暗里许下过无数次的婚事,就不做数了?” 凤瑾元白了他一眼,“当初是当初,如今凤家逢难,就不给三皇子添麻烦了。” 端木青点点头,“也好,那我这就回去跟表哥说一声,就说凤相变了卦,那个有凤命的女儿不嫁他了。” 凤瑾元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但紧接着端木青却又说了句让他瞠目结舌的话:“凤相可知我此番进京,带了谁来?”然后不等凤瑾元开口,便又自顾地道:“鬼医松康。” 凤瑾元大惊,“腾”地一下就站起身来,下意识地就问他:“可是那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鬼医松康?” 端木青点头,“正是。” 凤瑾元整个儿人都沉了下来,默默地坐回椅子上。鬼医松康,这人的名号他可谓是如雷灌耳。往北界镇灾的两个多月间,他发现北界的人家里都供着一幅画像,那画像上是名男子,四十多岁的样子,人很瘦,但双目炯炯有神。人们叫他鬼医松康,说他是全天下最厉害的神医。北界山高皇帝远,百姓自然也没听说过什么神医姚显,他们只知松康,又因为那人常年都穿着一身黑袍,夜晚看来就像是一只鬼魂,所以人们叫他鬼医松康。传说那个医术高明到能把坏了心肺的病人都给救活,还有人传说亲眼看到过鬼医将一个人的五脏挪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以延续那人的性命。 凤瑾元原本以为这只是传说,可他在北界两个多月,冬灾最严重的时候,难民每日都有死亡,那松康曾经出现过一次,真的就用一个已经死亡之人的好腿,换给了另一个断腿之人。 现在,端木青说他把鬼医松康给带来了,这说明什么?三皇子有救了? “凤相可要再考虑考虑这场亲事?”端木青看了一会儿凤瑾元面上的情绪变化,知他已然改了心思,便又道:“甘州的兵马我端木家已然派人去接手,凤相要明白,三皇子靠的可并不是他自己培养起来的势力,还有我端木家的全力支持。” 凤瑾元彻底动摇了,又将那张庚贴拿了起来,将这场婚事的利弊重新又想了一遍。凤家眼下已然濒临绝境,三皇子若还有救,他就必须咬紧牙关支持到底,只是……“三皇子为何执着于凤家?本相现在能给予他的帮助,已然少之又少了。” 端木青哈哈大笑,“凤相,实话告诉你,宫里钦天监有消息传出,据说监正观星,的确观过凤星临世之相,且这凤星,就在凤家。” “什么?”凤瑾元神经一震,“凤星真在凤家?”随即又想到多年以前那紫阳老道的话,可他曾一度认为那只是沈家为了扶植沈鱼而故意安排的伎俩,难不成……“不对!”他又摇起头来,“就算在凤家,你又怎知一定是沉鱼?她是被传过凤命没错,但她现在已然是凤府庶女,一个庶女,断然没有登后位的可能。更何况,你应该也听说了,九皇子的腿如今大好,以皇上对他的宠爱,这个皇位傻子也能看出来是要传给谁的。这么一算,那个凤凰星该是……”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极不愿意承认,但还是不讲出那个事实——“该是阿珩。” 哪知端木青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只见他一摆手:“无所谓,不管是谁,只要锁定凤家,哪怕是你的三女儿四女儿也没问题。凤相,事到如今你还没明白么?所谓凤星,不过就是个人心所向的工具而已。府上大小姐本就有过凤命一说,如今若是暗里再把凤星临世降在凤府一事给透露出去,一传十十传百,等到人人皆知,这事儿就成了。那些个糊涂百姓就信这个,凤大小姐先入为主,这就是最好的人心拉拢之法。” 凤瑾元不由得暗道一声高明,没想到他们在钦天监里也能安插进人手。钦天监连皇上都信,这样的话若传出去,百姓心中自然会形成一个对未来皇后甚至是皇上的基本概念,这对于三皇子来讲,实在是太有力了。 他到也是变脸够快,随即哈哈大笑一声,将那张庚贴贴身揣好,然后对那端木青说:“请副都统回去之后转告三皇子,这门亲事,咱们就算定下了。” “好!”端木青也大笑起来,“那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待大小姐行过及笄礼后,三皇子即刻便迎娶她入府为侧妃。” “等等!”凤瑾元又是一愣,“侧妃?怎么可以是侧妃?” 端木青无所谓地摆摆手:“哎!这个凤相不必放在心上,毕竟府里正妃还在,而且她那病又是府上二小姐给治好的。如今那正妃身边的丫鬟被皇后给换了一拨,再想动手脚也有些为难。再者,大小姐是庶女,庶女嫁给皇子肯定是要为侧妃的。这个不是关键,侧妃正妃又能如何,待来日大事一成,进了那道宫门之后,立后时可没有规矩说一定要立正妃为中宫。” 凤瑾元一想也是,当今皇上的第一任皇后,当初在天武帝还是皇子时,也不过就是个偏室,人家不也能当皇后么。这样一想便放下心来,再次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吧。”他站起身,“副都统回一趟京城着实不易,按理说本相应该设宴款待。可如今凤府这个局势,实在也是不适合饮宴,本相就不留副都统了。” 他送客之意明显,可端木青却还是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没抬一下。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凤瑾元便知其一定是还有事,于是又问:“副都统可是还有事情要说?” 端木青道:“今日登门,其实是有两件事要办。这第一件,自然是为了三皇子与府上大小姐的亲事,至于第二件吗……”他面上又浮起那种阴森森的表情,“在下是想要见一见那个能把我那表哥伤得数月都下不了地的——济安县主!” 第406章你送礼我就得回呀 听说端木青要见凤羽珩,凤瑾元那个头疼啊,见谁不好,非得见那个刺头儿?再说,见不见的,他这个当父亲的说了也不算哪! 他无奈地对端木青道:“副都统对凤家的事应该也有所了解,她虽是本相的女儿,但实际上,本相对她的事还真是做不了什么主的。你想见她,本相可以派人去传话,但至于人来不来,那可就说不准了。” 凤瑾元说完,打发了一个下人去请凤羽珩,两人又继续喝茶寒暄,足足等一个时辰,就在凤瑾元以为凤羽珩不会来了、端木青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时,终于有下人来报:“二小姐到了。” 凤瑾元身体一凛,下意识地就有些紧张。他十分鄙视自己的这种自然反应,看了端木青一眼,见对方并没有注意他,这才放下心来。 不多时,凤羽珩款款走入堂厅,身后跟着丫头忘川。 端木青也不起身,只微仰着下巴,半眯着眼,带着审视的目光向她看去。 再观凤羽珩,人家直朝着堂厅正前方走去,目不斜视,到了凤瑾元面前,微露笑脸,开口叫人:“父亲。” 凤瑾元点点头,“阿珩,北界三省的副都统端木青,想要见你。” 凤羽珩没吱声,自顾地走到椅子上坐好,然后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这才发出了一声疑问:“哦?”紧接着又道:“那他人呢?” 凤瑾元突然就想爆笑,可对面坐着的端木青这回脸是真青了。他以前是没少听说过有关凤羽珩的各类事迹,特别是玄天夜重伤的消息传到北界之后,更是着人重点打听了这位济安县主。可惜,百闻不如一见,所有传闻也达不到这种直观的感受。端木青觉得这凤羽珩往这儿一坐,凤瑾元堂堂丞相的气势瞬间就被压没了。 可她明明就是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细胳膊细腿的,哪来这么大的气场? 凤瑾元见这气氛实在是有些尴尬,依凤羽珩这德行,他要是不给介绍,只怕她会一直装作看不到端木青。他没办法,只好轻咳了两声,朝着端木青伸了伸手,“这位,就是副都统端木青。” 凤羽珩这才把目光投过去,却是看得很仔细的样子,审视了老半天,才“哦”了一声,“端木……什么来着?” 凤瑾元抚额,“青,端木青。” 她这才点了点头,却并不说话,而是端端地把目光投了过去,似乎在等着什么。 那端木青也是一样,目光甚至带着一股子从北界而来的冷气,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不发一言。 可凤羽珩是淡淡然然的,端木青却带着些剑拔弩张之气,这一对比,谁输谁赢自见分晓。 凤瑾元觉得不能让场面一直这么僵下去,于是又开了口,是跟凤羽珩道:“阿珩,副都统远来是客。” 凤羽珩还是没说话,到是站在她身后的忘川回了句:“凤相,道再远,他也是大顺的臣子。北界副都统,官居正四品,何以见了正二品的县主还如此不知礼数?” 端木青这时终于出了个动静,却是一声冷哼,对着忘川道:“既然你家县主如此讲求礼数,那为何她身边的丫头居然这般无礼?你无官无品,见了本官是不是得跪地磕头?” 忘川怎么会怕他,当即就道:“做奴才的,都是跟着主子行事的,副都统身后不也站着个不知好歹的?” 忘川两句话,把个端木青给堵得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噎死,两人见面,第一回合就已经输得没个脸面,他干脆岔开话题,再不提这行不行礼一事——“本官想见县主,也是有礼相赠。”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随从将手里捧着的一只木盒子递上前去,“听说县主医术高明,不知对本官这份礼物可否满意。” 他话音一落,那随从便将手中木盒打开,众人目光立即都往盒子里投去,却谁也没想到,入目之物竟是一截断骨。骨头断成三块,还有不少碎片,最小的连人的指甲大小都没有。 凤瑾元心里“咯噔”一下,用带了些埋怨的目光去看那端木青。这人也是,提亲就提亲,还整这一出干什么?这不是凭白的给他找麻烦吗?还有,这些断骨是哪来的?动物的?再看看凤羽珩的反应,他略微的放了些心。 还好,那丫头并没有要翻脸的意思,只要不翻脸,一切就都还好商量。 凤羽珩对于这份礼物到是也有些心理准备的,虽然没想到是骨头,但至少端木青送来的不可能是什么好物。她好奇地看了一会儿那些骨头,然后伸手入袖,自空间里取出一副医用的胶皮手套,认认真真地戴好,而后,朝着那些骨头就伸出手去。 直到她把骨头握在了手里仔细端详,端木青才不得不对这个女孩真正的刮目相看。 这真的是一个特别的女子,一般的同龄孩子,看到这样的东西就算不吓得尖叫,可也是避之不及,绝不可能再凑近甚至拿到手里去看。都说医者胆大,看来也是有道理的。 “骨骼钙化,因外界突然受力而碎裂,所断之处恰好是关节,整根膝盖骨破坏性损毁,没得治。”她举着手里的骨头,一边看一边缓缓道来。然后再把那骨头往盒子里一扔,手套摘下扔给忘川:“回去之后烧掉。”再对那端木青道:“这是人骨,三殿下的?”说着又瞅了那骨头一眼,竟咯咯地笑了起来,“还有三块大骨,想来本县主当初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礼物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端木青面上已然有些挂不住,可凤羽珩的话却还没完,“听说你们请了鬼医松康入京?鬼医的行医手法本县主也有所听闻,如今骨头已取出,难不成他是想再给三殿下换上一块新骨?”她一边说一边笑个不停,笑着笑着,突然就停了下来,然后盯着端木青一字一句地道:“别白费力气了,不可能的。本县主已经给他也备好了礼物,明日会亲自送到襄王府上去,界时到是要请副都统参详参详,是本县主送的礼物实用,还是鬼医给他换的新骨实用。” 端木青铁青着脸,霍然起身,极不情愿地说了句:“那便恭候大驾。”而后冲着凤瑾元抱了抱拳,拂袖而去。 凤瑾元见端木青走了,心里到也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俩人在这儿打起来,他帮谁不帮谁,又是个麻烦。 凤羽珩这时也转回头来看向凤瑾元,人还是在椅子上好好坐着,手里的茶让丫头换了一遍,再端上来时,她便扬着笑脸开口道:“还没恭喜父亲,又抬新主母了。四年之内换四个主母,父亲这也是大顺朝开天辟地头一份儿,听说外头茶馆儿里说书先生可都谈论着这一奇闻呢!” 这番话把个凤瑾元给说得好生没脸,可那股子自千周人作乱行刺时就腾升起的滔滔恨意却又匆匆来袭。他指着凤羽珩,咬牙切具地道:“都是你干的好啊!你说,你到底要把凤家害到什么地步?如果只是报那三年的仇,现在,也该够了吧!” 这话一出,凤羽珩瞬间翻脸,手里茶盏想都没想,“嗖”的一下就往凤瑾元头上砸去。要不是他躲得快,只怕脑袋都要被砸开花了。 “你要干什么?” 凤羽珩眼一立:“要让你清醒清醒!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有我,你早跟着康颐和千周一起完蛋了!我从没想过要害凤家,有些事我不想再说,但你非逼着我一再的提起。凤瑾元,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从西北到京城,安排了车夫半路劫杀,回来之后百般苛待,放任沈家杀我们姐弟多次,你当父亲的做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话?叫你一声父亲,不过是称呼而已,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凤瑾元我告诉你,守住你的嘴你的心和你的行事,才能守住凤家老小的命。同样的话我一再的重复,可你就是不长记性。这次我就告诉你,再不长记性,别怪我把这一家子的命全都给收了!” 凤瑾元心都哆嗦,突然就想起来当初凤羽珩在松园门口抽死那丫头的时候说的话,不由得阵阵心惊。 是啊,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呢,这个女儿早就已经同他翻脸,他做过的那些事人家心知肚明,而且保不齐手里还有有力的证据,他居然还敢在人家面前做强硬之势,疯了不成? 说话间,凤羽珩已经站起身来,看起来是准备要走,可临走之前却还扔下一番话来:“明日我去襄王府回礼,你把凤沉鱼的庚贴准备好,我顺便就给带过去。” 凤瑾元又是一怔,下意识地就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端木青送来庚贴一事,可随即便明白过来,这座凤府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得住的了,就在他的身边也一定布满了凤羽珩的眼线,这丫头想知道的事,就没可能瞒得住她。 “此事……我还要再考虑考虑。”凤瑾元不甘心就被这个女儿这般控制,沉着声说了这么一句来。 却听凤羽珩道:“考虑?这可由不得你。我看这门亲事不错,就这么定了。来人——”她突然一声大喝,门外立即有下人小跑进来。“去准备大小姐的庚贴,备好之后送到县主府去。” 那下人有些发蒙,下意识地看向凤瑾元,凤瑾元气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指着凤羽珩大声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凤羽珩回过身,面向他很认真也很直接地说:“我。” 第407章本王勉为其难 凤羽珩公然的宣告凤府的掌事权,这一刻,凤瑾元终于意识到千周一事给他所造成的影响。这个影响不只是在朝堂上的,就连家宅内院儿也起了轰轰烈烈的变化。 而且,凤羽珩已经明明白白地让他认清了一个事实——凤家之所以能够平安无事,靠的是凤羽珩。也就是说,这一府老小的生死其实是掌握在这个女儿手里的。 凤瑾元越想越心惊,老太太做主抬了程氏姐妹为主母和平妻,他原以为只是权衡利弊,可现在看来,老太太应该也是没有想到,那程底姐妹跟凤羽珩本就是一伙的。这个家,已经被凤羽珩牢牢地掌控在手里,连他这个所谓的老爷,都不再有半点的发言权。 他颓然跌坐,冲着那个还发愣的下人摆了摆手,“都听二小姐的吧。” 下人点头离去,凤羽珩也抬步出门,最后扔下的一句话是:“从今往后,这座凤府,本县主说了算。” 凤瑾元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他的暗卫出现将他扶起,他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经从椅子上滑向地面。 暗卫一边扶他一边宽慰道:“主子暂且不要想太多,至少凤家有二小姐护着,就绝无可能牵扯到此事千周事件中来。这表面上看起来是咱们退了一步,但实际上却是对凤家最好的保护啊!” 是吗? 凤瑾元几乎一点判断力都没有,到是怀里揣着的庚贴提醒了他,三皇子的事,怕是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你们去探探襄王府的虚实。”他沉下声来与暗卫吩咐,“看看那鬼医松康,到底有没有把人治好的本事。” 凤瑾元这头去查玄天夜,而另一边,凤羽珩却已经出了府门,没多一会儿的工夫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黄泉见她们回来,赶紧围上来打听发生了什么,忘川说:“这回跟凤相算是彻底的撕破脸了。” 黄泉眨眨眼,“哪回没撕破?上次小姐抽那丫头时说的话还少吗?祖宗八代都快骂出来了,关键是那凤相不长记性,骂完他一次他还犯,这种人也是贱。” 凤瑾元完全赞同黄泉的说话,“没错,就是贱,这脸不撕简直不能忍啊!” 她说得到是轻松,可忘川惦记着的却是另一件事:“小姐明天真的要去襄王府?” 黄泉瞪大了眼,“上那儿去干什么?还打三皇子?” 忘川摇头,“估计那人也禁不起打了,再打就打死了。小姐是想去会会那鬼医松康……” 忘川将之前在凤府发生的事与黄泉讲了一遍,到是让黄泉想起一个传闻来:“据说鬼医松康医好一个人的同时,也会有另外一部份人送命。” “恩?”凤羽珩不解,“什么意思?” 黄泉道:“他只给权贵看病,没钱没权的穷人,松康是不治的。但据说他治好一个有钱人,那有钱人家里就要死去一批奴隶,百姓们传得邪乎,甚至有人说松康是在用别人的命来续病人的命。之所以叫他是鬼医,其实多半是这样来的,并不是因为他总穿黑袍。” 忘川想了想,也道:“黄泉这么一说,我到是也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不过以前只当是人们编的故事,并没有往心里去,哪有续命一说,他还真是鬼不成?” 这本是一个当成故事听的传闻,可凤羽珩却上了心,她将黄泉的话思来想去一番,竟是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恩?”两个丫头迷茫了,黄泉担忧地说:“小姐,你可千万不能信些鬼啊神啊的!” 凤羽珩苦笑,“世上哪有那些鬼神之说,鬼医松康,他能给人换骨,能给人换肢,甚至还挪移过五脏器官,你们觉得能凑巧有那么多刚死的人去给他用吗?” 忘川一下就明白了其中道理,随即倒吸一口冷气,“小姐的意思是说……他是用活人……” “没错。”凤羽珩面上浮现一层阴冷,鬼医松康,他的行医手法太像二十一世纪的外科大夫了,在这个没有冷冻条件的古代,想要进行器官移植,除非面前就有一个刚刚死亡并且愿意捐献之人,否则就只能进行活体摘取。这是一个没有人权的时代,奴隶制度的存在就意味有有一部份人虽然活着,可他们的命却不在自己手里。奴隶主要他们干活他们就得干活,要他们去死,他们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那松康只医权贵,因为权贵有能力提供活体供他下手,一来二去的,也塑造了他鬼医的名声。 凤羽珩越想越心寒,如果那人真是跟她一样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她就必须得想办法,不留一点余地的将那种祸害斩草除根。 忘川与黄泉二人还在眼巴巴地等着她往下说,可是凤羽珩却没了再说下去的心思,只是跟她们道:“忘川一会儿去一趟御王府,让殿下把他的那辆轮椅拆掉机关给我送来。他的腿好了,可有人却再也下不了榻,这轮椅一个传一个,咱们明儿给老三送去。” 黄泉噗嗤一乐,直道:“给三皇子送个轮椅,那还不得把他给气死!” 忘川接了话来:“气死活该。若说当初打死,怕是皇上那边不好下台,可如今他自己气死,那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凤羽珩也点头道:“就是,若连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他还指望什么皇位。” “那奴婢这就去。”忘川不再多等,转身就出了房间。 有丫鬟把午膳端了进来,黄泉接过之后打发了她们,一边摆碗筷,一边跟正在洗手的凤羽珩说:“夫人听说不能立即去萧州,并没有不高兴,反到是有些自责,不停地说当初在路上小姐提醒了她多次,她却执意要救那封坤。如果皇上真的出了事,只怕她真是万死难逃其疚了。” 凤羽珩洗过手,招呼黄泉一起吃饭,两口鸡肉进了嘴,这才道:“得一些教训也好,总得让她知道,善心并不是随时都可以发作的东西,在我们周围有太多潜在的、意想不到的危机,稍不留神,就是灭顶之灾。”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忘川带着玄天冥和白泽一起来了县主府。凤羽珩看着玄天冥还坐在轮椅上由白泽推着,眉心就皱到了一处:“你怎的就懒到了这个份儿上?” 玄天冥答得理所当然:“陪了本王这么久的东西,媳妇儿突然说要把它送人了,本王还有真些舍不得。” 凤羽珩特别有一脚把他从轮椅上踢下来的冲动,但想想,算了,这么多下人在,好歹给他留些面子。不过到是想起来事来,于是上前去笑嘻嘻地问玄天冥:“明天到襄王府去送礼,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 某人不要脸地点了点头:“既然爱妃邀请,那本王便勉为其难地陪你走一趟吧。” “陪我?勉为其难?”凤羽珩不客气地往他那轮椅上踢了一脚,“起来。” 玄天冥到也听话,乖乖地就站了起来,然后将长衫往后一撂,“本王是不是很玉树临风?” 她无语。 “走。”某人狼爪向前一握,“进屋去,咱们谈谈心。”一边扯着小丫头往屋里走,一边摆摆手跟后头三人说:“你们且在外头候着,没有重要的事不许打扰。恩,有重要的事也不能打扰。” 说完,二人已经跨过门槛,就见玄天冥衣袖一挥,手都没沾到门框的边儿,两扇门便乖乖地关起。 凤羽珩看得乍舌,古武的内功应用的确出神入化,这是现代硬气功永远也无法比拟的。其实两者从某种层面来讲应该算是同一种东西,都是靠自身气脉的特殊运转而达到某种程度上的体质改变。她总在想,后世的硬气功应该就是古武内功在经过千年发展变化之后所产生的一种延续性存在,只不过在这千年的演变中,一定发生了某些事情,从而导致这种传承有一部份缺失,这才使得后世的硬气功应用起来并不如古武内功这样广泛和自如,更没有这般千变万化。 她脑子里胡乱想着事,回过神时,人已经被玄天冥拉到床榻边坐着。 凤羽珩“腾”地一下就跳起来,跳开好远,瞪着玄天冥警惕地问:“大白天的,你要干什么?” 结果人家反问她:“难不成不是大白天,本王就可以干什么?” 她摇头,“白天晚上都不行,我还小,没长大呢。” “葵水都来了。” “来葵水并不代表身体器官发育成熟。” “那本王就等你及笄。” “按理说,怎么也得在我十八岁以后,才算真正的长大成人。” “你给我滚蛋!”某人不干了,“凤羽珩你再说一次试试。” “我……我不说。”她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怎么一对上这混蛋就自愿甘败下风呢?凤羽珩啊凤羽珩,自己都鄙视自己。 “过来!”玄天冥冲她招手,“给你看样东西。” 她疑惑地凑上前,就见那人开始伸手去解衣领处的扣子,她又不干了,“你精虫上脑是不是?” “什么玩意?”玄天冥没听明白,“什么虫?” “就说你色心泛滥!”她大吼着指着他的手,“你再解一颗试试?本县主一鞭子抽死你!” 他不信那个邪,还真就又解了一颗,同时道:“吓唬谁呀!你那点本事还不都是本王教的,谁抽谁还指不定呢!” 她一想,也是啊,跟玄天冥比鞭子,她这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吗?于是换了一个说话:“你再解,我一手术刀扎你个半身不隧。” 第408章鬼医松康的秘密 这个太狠了,虽然玄天冥没听明白手术刀是个什么鬼,但半身不隧的意思他还是能整明白的。于是停下了解扣子的动作,耐心地跟她解释:“本王今儿这衣裳穿错了,偏偏穿了个最麻烦的,东西在衣襟里头,总得让把它拿出来。” 凤羽珩眨眨眼,“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他说:“偷来的,有关鬼医松康的东西。”说着,解开领口最后一粒扣子,从里头掏了几张纸出来。 凤羽珩抽着嘴角凑过去,一边把那几张纸拿在手里一边提醒他:“以后出门别穿这身衣裳了。” 玄天冥十分配合:“回去本王就叫人把它烧了。” “呸!”她气得直翻白眼,“哪有好好的活人要烧自己衣裳的,以后这样的话不许乱说。”说话间,目光已经落在那几张纸上。 纸页泛黄,墨汁干淡,显然是已经有了年头。上面写的不是字,而是用墨汁画成的图画,在那些图画上画着的竟是一种最基本的外科手术过程。又或者说,那不能称之为外科手术,那只是单纯的换骨、换器官、甚至换血换皮。画纸不过黑与白,图上的一切却又是那么的鲜血淋淋,纵是凤羽珩这种真正见惯了生死和尸体解剖的外科大夫,也不忍去面对。因为太直观,太残忍,太不择手段,那不是手术,是活生生的杀死一个人再去救另一个人,或者不应该叫救,而是真的在……续命。 玄天冥说:“这上面记载的是一种秘术,据说这是鬼医从一个濒临灭绝的神秘部落最后一个活人手里夺过来的,松康那人一生痴迷医术,见到这样的密术怎能不动心,他认为这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医人之法,只要他学会了这种密术,就等于掌控了生命的秘密。” “所以他就对外放出自己有这样的本事,吸引很多的大富大贵之人请他治病、续命。那些有大富贵之人为了自己能活命,源源不断的给松康提供活体。那松康就是利用这些活体,一步一步的进行着实践,最终达到了换骨换器的境界。”她把话接过来,说得平平淡淡。 玄天冥并不知道,此时的凤羽珩,心里是有一丝庆幸的。她庆幸只是这个时代的人一想天开研习了这种医人之法,而不是一个和她一样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在进行古代外科手术实验。这样就好,否则,有这样可怕野心和杀心的后世之人,她不知道若留着那人继续活下去,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在想什么?”玄天冥问她,“这些图画让你想到了什么?” 凤羽珩摇头,“我只是在想……”她突然就笑了起来,凑到玄天冥的身边,摇了摇手中的画纸,“你说,如果这些所谓的密术我原本就会,而且不需要像松康那样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用活人去做实验,然后我比他做得还要好,我可以保证一次成功率就在九成以上!你说,这些如果让松康知道了,他会不会气死?” 玄天冥也笑了,“我就知道我们家珩神医比那劳什子鬼医松康靠谱多了。”他从来都相信凤羽珩的医术天下第一,别说是松康,即便是她的外公姚显也都企及不上。“咱们明天就去把他给气死。” 玄天冥在县主府赖到天黑,成功地蹭了一顿凤羽珩亲手做的晚餐,最后是被凤羽珩给踢出门去的。县主府大门关起的那一刻,黄泉感叹:“殿下真可怜。” 凤羽珩撇嘴,“色心不死,踹他算是轻的。” 当晚,凤羽珩做了一件特别世俗的事——数钱! 千周人送来的那些个黄金她直到现在才有心情来看一看,县主府地下挖了特别大的暗室,她不知道从前那大暗室是做什么用的,但她接手之后就只能用来藏钱。一千万两黄金,装了无数口木箱,即便是县主府这般偌大的暗室都被填满了一半。 凤羽珩乍舌,她从来对于古代的银钱换算没有什么太深的概念,当初开口就是五百万两黄金,也不过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直到这些东西摆到眼前她才发现,这么多钱,藏在这里安全吗? 她很想把这些金子都摆到药房空间的,但一来空间没有那么大的地方来装这些箱子,二来,这也太多了,她要一个一个自己摆,累也得把她给累死。 没办法,只能化整为零,将其中一只箱子里的黄金用包袱包起来,分成小份,放到空间的储藏室里。这些算是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其它的还是要暂时放在这里,至少目前看来,县主府还是个安全的地方。 凤羽珩曾经试过药房的自动填充功能,试过把古时的东西放进去,再拿出来,想看看会不会自动填充。可惜,试了多次之后便发现,后放进去的东西没有办法复制,就只有这空间里原本就带着的东西,才可以自动填充。后放进去的东西所能够享受到的功能,只有保鲜,和随时取用。 这样到也好,凤羽珩想,如果真的任何东西进了空间都可以复制,那这空间岂不是要被添满了,每添一样东西就相当于占上了一块地方,永远都不会消失。一来二去的,怕是连人都要挤不下了。 她在这边数钱数得无限嗨皮,而凤府那头,凤瑾元正坐在舒雅园的堂厅里,跟老太太两人大眼对小眼地唉声叹气。 老太太说:“她要管这府上的事,咱们从前还能拘着,可现在这个局势……哪还容得了我们做主。” 凤瑾元也叹了一声,不得不正视现实:“怕是即便由得了我们做主,也比不上她能保住这一家老小的性命。母亲——”他看着老太太道:“千周一事牵连甚广,今日早朝皇上虽未多说什么,可儿子却看出平南将军心事重重,散朝之后,也跟着皇上一并而去。想来,皇上定是有事情要与他交待。” 老太太吸了一口冷气,分析道:“平南将军是武将,管着南界兵马。这大顺朝,南界握在平南将军手里,东界有步聪管着,西界和西北边境都是九殿下的,而北界,则有端木一家……你方才说,端木青帮着三殿下又来提亲了?” 凤瑾元点点头:“是,我已经答应了。” 老太太没反对,只是道:“要想好。” 凤瑾元说:“能想的都想了,正如那端木青所说,如今的凤家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更何况,还有钦天监那边传出来的话。” 老太太对朝政之事其实并不是很上心,她之所以能定下心来跟凤瑾元如此分析,不过是为了保全凤家。但钦天监观得凤星一事,却十分对她的胃口——“我原本就说那紫阳道人是有几分道行的,你们都不信,如今怎样?” 凤瑾元知老太太这是故意拿一把,但他也并不戳穿,虽然从心里头他已经能确定那所谓的凤星十有八九应该是凤羽珩,可凤羽珩坐上凤位,于凤家来说不会有半点好处,甚至很有可能还阴他一把。但沉鱼不同,沉鱼这几年来一直都是按照那个标准去养着的,再加上沈家已经不存在了,她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凤家,只有这样的女儿才是凤家应该扶植的。 他打定主意,跟老太太说:“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不过……”凤瑾元转动心思,“不过母亲方才说起四界兵权一事,到是让儿子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老太太不解,“兵权上你还能打什么主意?除去与北界算是能结个姻亲,其它三方,哪一方跟咱们可都不是同路的。” 凤瑾元面上浮笑,“也不见得。”而后迎着老太太疑惑的目光又道:“凤家绝不可以在一棵树上吊死,为了以防万一,咱们得做两手准备。” 老太太一跺脚,“你到是把话说明白,还能怎么准备?” 凤瑾元提醒老太太:“咱们府上可不只阿珩和沉鱼两个女儿,别忘了,还有粉黛和想容。粉黛暂且不提,单说那想容,今年已经十一岁了,我瞧着,她是出落得越来越像她二姐姐。” 老太太一怔,随即再又一想,似乎想到了什么,“所以你急着把想容从庵里接了回来?” “对。”凤瑾元道:“这月十九就是沉鱼的及笄日,我借着这个由头把想容接回来,原本也只是有个粗略的想法。可如今看来……咱们有必要跟步家的那位将军,去谈谈。” 凤瑾元和老太太的一番谈话中,又一个女儿的终身被派上家族用场。而此时,已经得到消息的凤沉鱼则带着几分欣喜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走来走去。 她欣喜的是凤家并没有放弃她,更听说三皇子有鬼医松康相助,康复有望,那个曾经一度在她心中已经幻灭的、关于凤命的念头又渐渐升起。 她伸手轻抚下颌的那一颗痣,当初康颐见到她时说的那番话又浮上心来。沉鱼想,这就是命吧!她这辈子该着就是做皇后的命,什么济安县主,什么炼不炼钢的,就算炼成了,将来也是为她的子民服务。只是……她不要当侧妃,要嫁,就要以正妃的身份嫁到襄王府去! 一层阴毒层上面来,吓得院子里的丫鬟一个个的放轻了脚步,谁也不敢吱声,可凤沉鱼的气势却也在这个时候又垮塌下来。 她能怎么办呢?最能给她帮助和指望的沈家已经没了,康颐也是将死之人,她纵有再多的不甘,又能如何? 除非…… 第409章阎王再登门 除非她嫁过去之后有本事把襄王妃给弄死,这样便可效仿凤家这一次次主母更替,在襄王府翻身做主。 这一晚,凤羽珩抱着金子睡,凤瑾元在筹谋中睡,老太太在担忧中睡,而凤沉鱼,则在想着如何能除去霸占着襄王正妃之位的那个人中不安而睡。 其实,凤家所有人心里都是不安生的,韩氏和粉黛也有不甘,她们熬走了一个又一个主母,韩氏的肚子都挺得这么老高了,可依然没有爬到主母之位上。不过,韩氏也有自己的想法,在她看来,凤家主母就是个不详的象征,不管是谁,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姚氏现在看起来被女儿护得风声水起,可当初姚家被贬时,何等的凄惨。 她将这道理与粉黛说了,粉黛便也觉得似乎是这么回事,眼下局势不明,保命才是最要紧之事,便也不再拿主母一事敲打韩氏。 次日一早,凤老太太派了赵嬷嬷去县主府送沉鱼的庚贴。忘川在府门口将庚贴接到手中时,那赵嬷嬷还探着头试图往府里头瞅,可惜,门口御林军一字排开,将府里的情况堵了个严严实实。 赵嬷嬷无奈地回去复命,不多时,玄天冥的宫车停到县主府门口,凤羽珩带着忘川黄泉,推着一辆空轮椅走了出来。 一行人就这么去了襄王府,当凤羽珩从宫车里下来时,襄王府门口的侍卫集体肃穆。昨日端木青回来时,只是跟玄天夜说了凤羽珩要上门送礼的事情,并没有通知下人准备迎接,所以,对于侍卫们来说,这位济安县主的造访,是那么的突然,又……可怕。 是的,可怕。有个年纪轻的小侍卫牙齿都打哆嗦了,轻轻地用肘间撞了一下边上的同伴,斜着嘴角小声问:“她怎么来了?” 边上那位也头大呢,当初凤羽珩就在这府门前鞭抽三皇子,直接去了堂堂皇子半条性命,他们这些守门的侍卫差点儿没被吓死。 时隔近半年,济安县主又到了襄王府门口,这是要干什么? 大个儿侍卫用打着颤的声音道:“该不会又是来打架的吧?我滴个天,三殿下还在榻上躺着呢,再打一顿还不得直接咽气儿喽?” 两人说话间,凤羽珩和玄天冥已经上了门口的台阶。侍卫们看着给整个襄王府都留下了巨大心理阴影的凤羽珩,再看看她身边那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活动自如的九皇子玄天冥,心理阴影面积逐渐扩大。 有人硬着头皮上前,行了礼问了句:“九殿下,县主,你们这是……” 凤羽珩仰着小下巴道:“我们是来探望三哥的,数月未见,也不知道他的伤有没有好一点。” 这话听在侍卫们耳朵里,就跟听戏文一样,这二位来探望? 可再不信又能怎样?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县主,他们谁都惹不起,只好快速进府禀报,不多时,竟是端木青亲自出来将二人迎进府内。 这一路往襄王府里走,玄天冥和凤羽珩二人接收到无数带着惊慌与恐惧的注目礼,人们纷纷猜测他们到访的缘由,直到端木青把他二人让进堂厅,两个下人上来奉茶时,就听凤羽珩开了口:“昨天副都统到访,跟家父提了三殿想要迎娶凤家庶女凤沉鱼为侧妃的事情,家父及祖母对此事十分重视,特地派本县主将未来侧妃的庚妃亲自送到襄王府来。” 人们这才明白,哦,原来是送庚贴的。 有下人上前将贴子接过去,然后又听凤羽珩接着说了句:“还有,既然是正式交换庚贴娶为侧妃,那这就意味着虽不是正妻,但也算是明媒正娶,所以,不知襄王府的聘礼何时上门呢?” 端木青眯着眼看凤羽珩,再瞅瞅坐在她旁边那位好整以暇地喝着茶水的玄天冥,想起了这二人联手坑了千周一千万两黄金一事。他带着几分警惕地问:“不知凤家对这聘礼有何要求?” 凤羽珩咯咯地笑了起来,三殿下又不是第一次娶亲,这套规矩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凤家嫁的是庶女,一切按规矩来办就行了。 端木青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放心,襄王府的聘礼即日就会开始准备。” “恩。”凤羽珩也点头,然后揭过这个话题不说,直奔了今日上门的另一件事——“三哥呢?本县主带了礼物来看他,不知可否见上一面?” “哎!”一直没吱声的玄天冥终于说话了,“你这问的叫什么话,你是他弟妹,又是济安县主,更何况,本王不是在呢么?想看就直接去,跟个四品小破官儿申请个什么劲儿?”说着话,站起身来拉了凤羽珩的小手就要往外走。 端木青赶紧起身,说了句:“且慢!” 玄天冥眼一立,“端木青,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本王面前,何时有你说话的份儿?” 端木青在北界那是一霸,可到了京城这个大官云集之地,真就像玄天冥说的那样,是个四品小破官儿。可再小的官儿,他也是北界副都统,掌管着那个特殊的国界地,几乎人人都得给他几分颜面。 可惜,这个人人里面,并不包括玄天冥。 端木青也明白,他敢在正一品大员凤瑾元面前强势平起平坐,但在这个九皇子面前,那就是一点讲理的资本都没有。 他意识到这一点,赶紧便住了口,也收往脚步,眼睁睁地看着那二人携手往后院儿就走了去。 端木青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想了想,便问身边下人:“济安县主身边的丫头,手里推着的是什么?” 那下人答:“是轮椅。” 另一个眼尖的人说:“好像就是以前九殿下坐着的那辆。” 端木青就纳闷了,“他腿脚都好了,人都活蹦乱跳的了,还推着个轮椅不是多此一举么,他……”话说到这就住了口,端木青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一跺脚,快步跟着前头二人的脚步往后院儿追了过去。 此时,玄天夜正在卧寝榻上躺着,他能说话,头能动,手能动,胳膊勉强也可以抬起来。但是不能翻身,不能抬腿,也不能下地。双腿膝盖处被白棉布缠着,隐隐透着血迹。 在他身边,除去府里侍候着的下人外,还坐着一人,那人看上去三十出头,黑色长袍罩身,个子细高,面形消瘦。脸一直阴沉着,目光盯着玄天夜那两条腿,看上去鬼气森森的。 襄王府的下人都不敢靠他太近,可又因要照顾玄天夜,不得不与他同处一室,若仔细看去,这一屋子下人都是斜着眼走路的,根本不愿多看那人一眼。 凤羽珩与玄天冥进屋时,下人们纷纷松了口气,就觉得只要多一个人进来,屋里就能多一分阳气般。不过,等他们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前松下去的那口气便又匆匆提了回来。 下人们跪到地上给玄天冥二人磕头,却唯独那黑袍人一动未动。榻上的三皇子都扭过头来,目带怨毒之气地瞪向二人,迎上的却是凤羽珩那张盈盈笑脸:“三哥,好些了吗?”就像唠家常一般,完全没有这一身伤都是拜她所赐的自觉。 玄天夜气得胸口不停起伏,那黑袍人终于开口说了句:“不可以,你要保持平静。” “对。”凤羽珩点点头,上前去站在床榻边看了一会儿,甚至伸出手去往他肋骨以及膝盖处轻按了几下,疼得玄天夜瞬间就渗出一脑门子汗。那黑袍人本是想阻拦的,可惜,都不用玄天冥动手,黄泉一人就把他给控制住了。 凤羽珩左捏捏右看看,然后道:“五脏恢复不错,骨伤医治略有不及时,另外,膝盖虽然换了骨,但手法不当,新骨与肢干间达不到最佳融合状态,即便能让你勉强恢复能够自如弯曲的程度,也根本没有办法让你重新站起来。” “不可能!”凤羽珩话音一落,那黑袍人一声不可能便脱口而出,随即道:“我从三十副腿骨中选中的这一副,是接近原骨的,移换时也加了万般小心,三殿下不可能站不起来!你胡扯!” “切。”玄天冥白了他一眼,自顾地找椅子坐下来,摆了一副看戏之姿。 凤羽珩看向那黑袍人,一挑眉:“鬼医松康?”随即一声冷哼:“三十副活人腿骨,十几年专研之术,到头来,就是这个水平?”她撇了一眼玄天夜的双膝,摇摇头道:“撞大运让你成功的几次,成就了你鬼医的名号,本县主还以为多厉害的一个人,今日看来,不过尔尔。” 那鬼医松康愣了一下,随即面上竟浮现出一丝欣喜之色,直盯着凤羽珩问:“你就是京城的济安县主?” 凤羽珩没答,也拉了把椅子在玄天冥边上坐了来,有下人送了茶来,她抿了一口,又往玄天夜的腿上看了两眼,这才幽幽地开了口来:“伤口红肿,泛浓,明显是感染了。” 松康眨眨眼,带着期待地看着凤羽珩,等她继续往下说。 凤羽珩到是没让他失望,继续道:“缺乏消毒常识,是这种外科手术后发生感染的主要原因。我问你,换骨之前,你可有换过崭新的、专用的衣裳?” 松康不明所以,但还是摇了摇头。他常年这身黑袍,从未换过。 “那你所用的工具可曾进行过高温灭菌处理?可有净手?” 松康还是摇头,但却补了句:“净手是有的。” 凤羽珩却说:“拿水洗根本没用。”再看看桌上放着的一堆小型器具,俨然是外科手术刀的雏型,可惜,又太过简陋,若不是她就在这个行业里,根本就认不出来。“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见凤羽珩皱眉不解,松康觉得自己总算是找回几分颜面,一扭肩挣脱了黄泉的押制,仰起头,很是骄傲地说:“这是我施展密术的器具,如今这普天之下,唯我一人懂得它们如何用法。” “哦。”凤羽珩点点头,然后伸手去往那些东西上扒巴一圈,道:“剪刀过大,刀头宽度不够,止血钳都没有,你拿什么封住血管?”一边说,一边在那松康已然蒙圈的注视中,伸手入袖,拿了一套完整的手术刀具来—— 第410章终身残疾 凤羽珩一套刀具亮相,松康差点儿没扑上去给她跪下。 “这……这是……”他人直接结巴了,瞪着眼看向哪一套东西,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可是再不认识,他研究那些被凤羽珩叫做外科手术的密术十多年,又怎能不明白这些都是密术进行中需要用到的上等佳器! 松康全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他实在太激动了,这些原本只存在于他幻想中的、甚至幻想都幻想不到的东西,居然就这么活生生地摆在了他的面前。松康根本顾不上去想凤羽珩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他只是希望这些东西都能变成他的! 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抢,谁知,凤羽珩衣袖一拂,就像变戏法变似的,那套刀具瞬间就在松康的眼前消失。 松康伸出去的手扑了空,狠狠地按在了桌子上。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样子就像凤家老太太发现到手的钱财又被人夺手一般,十个指甲不停地抓挠着桌面,试图把那套刀具从木头里给扣出来。 躺在床榻上的玄天夜看到他这样子,不由得怒吼一声——“没出息的东西!” 这一嗓子到是把松康给提醒了,他神经一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去看了看玄天夜,然后再看看凤羽珩,脑子里回想起从北界到京城这一路走来,听到的有关济安县主妙手回春济世救人的传说。 其实凤羽珩真正用医术出手救人并不多,她甚至未曾出过京城去给任何人看过病。但人们传得最多,也是最神的一次,便是她在百草堂将一个本来已经死去的人又给医活了。还有久病不愈的襄王妃,大病缠身多年,好在济安县主的手里,事过之后,三皇子用了一整个玉矿来表达谢意。 这两件事被百姓们传得神乎其神,特别是把死人医活那一次,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 松康听了一路,原本以为只是传说,可当他听到凤羽珩今日说的话,又看到她摆出的那一堆刀具,松康突然明白,其实百姓们传得算是含蓄的,自己所掌握的那套秘术在这济安县主面前好像什么都不是,人家都不觉得惊讶,轻轻松就指出他一直攻克不了的难题。 他心中有所猜测,想了想,便再问凤羽珩:“你说消毒是必须,工具是必须,那施了秘术之后呢?你可知后面会发生什么?” 凤羽珩纠正他:“那叫手术,不叫密术。不专业的前期准备,不正确的手术方法,不契合的器官移植,不严禁的术后监控,最直接导致的就是术后并发症。并发症一起,依你的本事,根本就是无力回天。” 她用词专业,松康不是很能听得明白,但他是个极聪明的人,在这样的年代都能根据一些不成型的图画去研究出外科手术的基本趋形,又怎能分析不明白凤羽珩话里的意思。更何况,那所谓的术后并发症,他已经经历过多次了。明明一切都进行得很好,可是救治的人突然之间就会发生变化,各种各样的状况频出,让他束手无策。 松康直瞪着凤羽珩,眼里满布期待,那样子就像是饿了十天的狼看到一块肥肉,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把她给吃掉一样。 玄天冥不干了,“瞅什么呢?” 松康没反应。 玄天冥这人一向没有什么耐心,除了对凤羽珩和云妃,跟别人那简直就是说翻脸就翻脸。这松康不理他,他二话不说,抬起一脚就往那人身上踹了出去,直接把人给踹到对面的柜子上,撞得嘴角湛血。 凤羽珩也没说什么,一个为了满足自己痴迷,不断残害活人的什么劳什子鬼医,踹死都是应该的。 可松康这人十分顽强,虽然摔得狠,但他一点都不气馁,也不生气,勉强能撑起来之后,干脆就跪爬着又爬回了凤羽珩面前。就见他两手在地面上平伸,额心头地,虔诚地跪在她的脚边,像是在膜拜。 玄天冥摊手,表示他管不了了。 凤羽珩冷目向下方看,问那松康:“他踹你时,疼吗?” 松康点点头,实话实说:“疼。” “那你想想,活体取骨,甚至取器官,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凤羽珩这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谴责,而另一层,便是让那松康自个儿去琢磨。 松康这人很直接,他脑子里就一根弦,除了专钻医术,他这辈子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半点兴趣。什么谴责,什么活体取骨,这些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的思维此刻已经直接跳跃至那第二层意思——“你的意思是……疼死的?” 砰! 又是一脚踹了上去,松康再次被踹出老远。就听玄天冥道:“左一句右一句的你,跟谁说话呢?” 松康立即反应过来,马上改口:“县主!” 凤羽珩知他这人根本就没有心,亲手杀死那么多人,居然一点怜悯之意都没有,面上不由得泛起一层死灰之气。 松康没意识到这些,他只是又爬到凤羽珩脚边,不停地自语:“我知道,麻沸散根本没用,或许开刀割肉的时候是有用的,可一旦碰及骨,便立即失去效应。不只活体,病人也是,多半是疼死的。可是我研究过更好的麻沸散,也寻遍了天下最好的麻沸药物,都没有用啊!” 他呢喃自语,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凤羽珩把那套刀具给了他,还有特制的麻沸散,还教了他比密术画上还要精湛的开刀之术。从此以后,他行医济世,除去这济安县主之外,天下无敌。 松康猛然惊醒,瞬间就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抬起头来看向凤羽珩,突然就说了句:“求县主收我为徒!” 这时,早已在门口站了多时的端木青终于是听不下去了,怒气冲冲的进来,挥了手中佩剑就要往那松康头上砍去。可惜,胳膊没落下呢,手腕就被一截鞭子缠上了。 他扭头瞪向玄天冥:“殿下,松康是北界的人,由下官带至京中,下官有权处置他吧?” 凤羽珩几乎失笑,这端木青是气糊涂了么?居然在跟玄天冥讲理! 果然,就听玄天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不成北界三省不归我大顺管辖?” 端木青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缠住手腕的那鞭子再一用力,他整个儿人竟被横着甩了出去! 好在他有扎实的功夫底子在身,不至于像松康那些摔得那般狼狈,可惜堪堪站住又能如何?他带回京城来一心想着能给玄天夜治伤鬼医,此刻依然跪在凤羽珩脚边,不停地俯地磕头,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膜拜他的信仰之神那般,心无旁骛。 凤羽珩却不再理那松康颐,反到是站起身走到了玄天夜身边,带着淡淡的笑同他说:“凤家庶女凤沉鱼的庚贴我已经带到襄王府来,真是要恭喜三哥了。只是不知道以后再见了面,是该叫你姐夫好,还是三哥好。”她一边说一边回过头,指着推进来的那辆轮椅:“这是九殿下以前用过的,我们觉得这凡事吧都要有个承传。现在九殿下的腿好了,正好三哥这两条腿算是废了,所以干脆就把它推到了襄王府来,算是送给三哥的礼物。” 她说话时,笑意盈盈,那样子要多气人就有多气人。玄天夜实在不想跟个丫头片子斗嘴,干脆地别过头去。 不过凤羽珩这人还算挺讲究的,她说:“不管怎样,你们的大婚总还是要进行的,我这当妹子的总不能看着三哥躺着迎娶新人,所以……” 端木青眼一亮,就到听凤羽珩说了句:“我至少也能把你治到能让你坐上轮椅的地步。”他松了口气。 玄天冥没问凤羽珩为何要治老三,在他看来,他媳妇做任何事都是对的,甚至当凤羽珩又对那松康说:“我治他,你来打下手”时,他也认为是对的。 其实,凤羽珩对玄天夜的治疗也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不过是从答应开始,一直治到当天晚上。 端木青早就被轰出去了,屋子里襄王府的下人也被轰出去就,就够着凤羽珩、玄天冥、鬼医松康,还有忘川黄泉。 松康能够得到这个机会,别提有多高兴,虔诚地跟在凤羽珩身边,听她指着玄天冥身体的伤处分析病情,再看着她很不客气地把膝盖处的绷带拆开,也不顾玄天夜是否疼得满头大汗,然后还用小手用力去捏那截儿他昨儿才接好的骨头上。 “既然已经接上了,我就不再多做处理,但是松康我告诉你——”凤羽珩冷声道:“接骨接骨,接的却并不全是骨,还有骨边断裂的筋脉、血管。另外,你这骨头连接的手法也并不正确,以至于他日后虽然能动,却根本无法使得出力气来。膝盖是大关节,大关节无力,人根本就站不起来。” 松康像个小学生一样虚心听讲,然后追问了句:“师父,那你能把这骨头重新接吗?” 凤羽珩斜了他一眼,提醒道:“我不是你师父,再这么叫,我就把你赶出去。”看到松康点头应下,这才又道:“我到是能把他治好,而且也不需人骨。有的时候,用特殊材质的物体做一个假的关节,只要安放得当,也是可以替代和恢复原本功能的。只不过……”她眯着眼看向床榻上同样一脸期待的玄天夜,又道:“想站起来是不是?放心,我是不会给你治的。本县主好心让你有本事能坐着娶媳妇儿,其它的,概不负责。” 玄天冥在旁边帮腔来了句:“没错,老子遭过的罪,大家都得跟着尝尝。” 凤羽珩咯咯地笑,对玄天夜说:“你这个,可是终身的哦!” 第411章姐的本事你一辈子也学不完 三皇子玄天夜突然就有一种想要自杀的冲动,这半年来他曾不止一次地不想活了,但都没有这一次来得这么强烈。 可惜,这种冲动被玄天冥全部看在眼里,他眯缝着面具下面的脸,跟榻上的人说:“男子汉大丈夫,你不战死沙场,也不为国尽忠,躺床上都能被个小姑娘气死,老三,丢不丢人?” 玄天夜闭上眼,再也不想看见这两个人,犹自调整了一下情绪,之后怒声大吼:“出去!都给我出去!” 没一个人听他的。 凤羽珩转身走向黄泉,将她手里原本就提着的一只药箱给拿了过来,然后,鬼医松康眼睁睁地看着她从里头把一套输液的设备给拿了出来。 这松康都看蒙了,这是什么玩意?除了最边上那个东西他叫得上来那是针,其它的没有一样是他能认识的。就连那些透明物体的材质,他分析了半天都没分析明白。 玄天冥却对这东西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还主动给松康讲解起来:“这种叫输液,不懂吧?看到里面的水没,看到这针管里的东西没?水是生理盐水,针管里的是药,混到一起,再把小细针扎到手背上,就可以把药直接输送至人的身体。” 他讲得头头是道,凤羽珩还是纠正他——“那不叫扎到手背上,是静脉。” 玄天冥很大气地挥手:“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儿,说什么他也不懂。” 松康是不太懂,但他盯着凤羽珩的动作,还是看出了些门道:“是扎到血里。”这是他的理解。 凤羽珩也不多说,静脉滴注刚刚开始,玄天夜便沉沉睡去,看得松康眼睛都直了。 随后,凤羽行当着他的面,用消毒液净手,穿上白大褂,再将刀具浸泡消毒,然后在玄天夜的床榻前拉起一道帘子。 这是她来到大顺朝之后,第一次在空间之外做手术,不过好在不是开腔开颅,只是简单的骨科手术,多加注意,还是可以避免细菌感染的。毕竟她有着丰富的战地医疗经验,前世,硝烟弥漫的中东战场上,她跟同伴抢出来的伤员肠子都流了一地,腿都被炸掉了,她还不是把人拖到稍微安全些的地方就地手术吗?现在的条件跟当时比,已经好上太多。 更何况,那松康只专注着她的治疗过程,对于她是怎么把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工具拿出来的,是一点都没注意,也一点都不关心。玄天冥主动承担了擦汗的工作,直到天全黑下来,凤羽珩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针的缝合,宣告手术成功。 松康直接就给她跪下了,不跪不行,他的膝盖已经完全被凤羽珩的医术折服。就说这最后一手缝合,这都是他见所未见的。松康觉得,这位济安县主绝对是天底下医术第一人,如果今天错过了她,自己定会遗憾终生。 这整整一天,他在凤羽珩面前跪了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凤羽珩都懒得理她,甚至在给玄天夜治骨伤的过程中,她都没说一句额外的话。现在手术完成,她也只是跟玄天冥说:“接了他腰部和脊椎、颈椎的骨,人能坐着,但肘关节和指关节就不是我该管的事了。腿部也一样。”她说着,撇了松康一眼,“这庸医给治成那个德性,到也不辜负我们送的那一辆轮椅。” 当晚,他们从襄王府出来,鬼医松康着了魔一样地跟在后面。端木青只顾着去看玄天夜的伤势,也没顾得上管他。直到玄天冥拉着凤羽珩的手坐上了宫车,直到宫车已经启动往县主府去,忘川掀了帘子往外瞅了瞅,然后告诉他们:“那人还在后头跟着,摔了几跤,十分狼狈。” 玄天冥有些不解,问凤羽珩:“我本以为你会厌烦那样的人,本想帮你一鞭子把他抽死的。可后来看你又像是想要留着他,究竟是何意?” 凤羽珩轻叹了一声,十分无奈地道:“我的确是厌烦那种人,为了一己私欲残害他人性命,活体取骨取器,简直是人间最毒辣之事。可是……”她仰头看他,“玄天冥,世上能懂得并接受这一套理念的人并不多,虽然他只掌握了一个外科手术的雏形,但我有留意观察过,他的手法还是很利落,对医术的悟性也极强。我的师父将那么先进的医术传给我,为的是让我济世救人,可是你想想,凭我一双手,又能救几个人?凭我的精力,哪还有工夫再去培养帮手?而我们今后要面对的、需要这种医疗手段去帮助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早晚有一天要再上战场,我不仅是炼钢的人,不仅是神机营的统领,我更是个大夫,这才是我的本职。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还有救的将士因为我忙不过来而一个个死去,所以,在可能的情况下,我必须为自己培养帮手。” 玄天冥懂了,可又有些担心,“你是相中了松康不需要重新培养,没错,他的确可以最快的进入角色,接受你的医学传授。可是珩珩,那样的人,你有把握驾驭吗?” 凤羽珩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深远以及坚定来,她说:“不是把握,而是靠我的本事。那松康痴迷于医学,只要他初心不改,我这儿,便有穷其一生不吃不睡都学不完的本事。” 玄天冥还能说什么呢,轻掀了车帘,对外头赶车的白泽说:“吩咐暗卫,将人带回御王府去。”然后再对凤羽珩道:“这人我帮你先看着,你需要的时候派人到王府去提就好。” 她“噗嗤”一下笑了起来,派人去提?提货么? 凤羽珩靠在玄天冥身上,微闭了眼,脑中思绪翻腾起来。 鬼医松康,她给那人一个机会,如果是个提得起来的人才,日后她保证给那松康最畅快的医学人生。但如果他死性不改,一身因致死太多活体而留下的阴森之气不去,那到时候,她必将亲自送他进那鬼门关,绝不多留一刻。 这一夜算是好眠,除去玄天冥死活不乐意走,在县主府赖了大半宿的事之外…… 次日,凤羽珩觉得,她回来这么久了还没跟凤家人真正见上一面,想来也不是很好。于是吃过早饭,便带着忘川到舒雅园去给老太太请安。 她到时,凤家女眷都已经聚齐在这边了,老太太正在嘱咐韩氏:“跟你说过多少回,再有三个多月你也就该生了,现在身子重,天气也热,就不必每日都过来请安。” 韩氏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面上笑得像朵花似的,娇着声道:“妾身不累,给老太太请安尽孝,这是妾身应该该做的。” “我没说你累。”老太太不待见韩氏,特别不爱看她娇笑的样子,总觉得是个狐媚的笑,尽透着风月巷子里的味道。“我是怕累着我的孙子。” 韩氏脸色立马就沉了,委屈地看了粉黛一眼,粉黛就想去跟老太太理论。可这时,就见程底姐妹突然站了起来,目光齐齐看向堂厅门外,面上也浮了笑意。 人们反应过来,也跟着往那边看去,这一看才发现,竟是着了一身淡色长裙的凤羽珩带着丫头走了进来。 老太太有些发愣,她没想到凤羽珩会来,特别是那天听凤瑾元说这个家已经被凤羽珩收去做主之后,就更觉得这个孙女不会再把她这个老太太放在眼里了。可是眼下人就来了,还面上挂笑,站到她面前俯了俯身,道了声:“孙女给祖母请安,数月不见,祖母身子可好?” 老太太愣在当场,一时没搭得上腔。 到是程君美提醒了她:“母亲,县主和你说话呢。” 老太太这才回过神,赶紧说:“好,好,我身子好着呢。” 凤羽珩没在意她不自然的神色,只是淡淡地道:“那就成。”然后自顾地走到一直空着的嫡女座位上坐了下来。 一时间,这堂厅里现了几分尴尬。到也不是所有人都尴尬,想容坐得离她不远,中间只隔了个沉鱼,她斜着小脑袋去看凤羽珩,眼睛里透满了喜悦。 凤羽珩也冲着她笑笑,然后主动开口道:“原本听说三妹妹被送到了庵里,我还想着给父皇看过钢刀之后就抽空到庵里去看看的。” 听她这样说,想容有些激动,小脸蛋都泛了红,安氏也很是感激地冲她点了点头。到是韩氏和粉黛,极不乐意地翻了个白眼。 老太太其实心里明白,当初加害韩氏那个案子审得不清不楚,想容多半就是个替罪羊,但后来凤家不愿意往深里揪了,便在她这里把那事儿就给了了。本来打的是凤羽珩跟安氏母女不再亲厚的主意,却不想,凤羽珩对这想容依然要多上几分情谊。 她怕凤羽珩跟凤家算这个帐,赶紧就把话岔了开:“阿珩,昨日到襄王府去,你大姐姐的庚贴可送到了?” 凤羽珩点了点头,“送到了,不但送到,还给三殿下治了伤,不至于让他在婚礼当天还连床榻都下不了。” 凤沉鱼心里一惊,冲口就问:“怎么是你去治的?不是说端木青带来了鬼医松康?” 凤羽珩笑着问她:“大姐姐是觉得,我的医术不如那松康?” 程君曼把话接了过来:“县主医术连皇姑父都说是天下第一,怎么可能还不如个北界的游医。” 她一张嘴就把皇上给抬了出来,凤沉鱼还敢说什么?千般不愿都给堵了回去,强忍着把后头的话给咽回了肚里。 然后,就听凤羽珩对着程君曼说:“今日阿珩过来,除了给祖母请安,还想跟母亲商量商量大姐姐的嫁妆问题。” 第412章西湖美景,三月天呐~ 凤羽珩这话一出,沉鱼的心都沉到嗓子眼儿了,可这心刚提上来又马上就沉了下去。 凤羽珩操持她的嫁妆,能给她什么呢? 凤家的大权就这么落到了凤羽珩手里,让人始料不及,更无力抗拒。就连粉黛都明白,千周作乱,那是国仇,是要引发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的,老太太那么贪财的人都把到手的嫁妆又送了出去,她再不甘又能如何。更何况,韩氏那天的话她一直记着,凤家的主母都是被诅咒的,所有做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沉鱼也知道,在这种时候绝对不可以跟凤羽珩翻脸,凤家人眼下要的不是颜面,而是保命。凤羽珩现在是凤家的命脉,只要有她在,凤家人才能活。 这样的凤羽珩是让沉鱼嫉妒的,同时也是她渴望能够变成的模样。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使命,知道凤家对她的期望,今日凤羽珩给凤家的保护本该由她来完成的,她要做一国之母,凤仪天下,保护她的母族,让整个凤家人都为她骄傲,都以她为尊。 所以,凤沉鱼稳下心来,告诉自己不管多苛刻都要忍着,只要能顺利的嫁入襄王府,就一切都会好。 凤羽珩一声母亲,也把个程君曼给叫得有点儿激动,更多的是受宠若惊。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因为这声母亲就沾沾自喜,反到是更加沉着起来。 “家中庶女出嫁早有份例定制,我们家老爷是正一品大员,家中孩子出嫁,即便是庶女,那嫁妆也是极其丰厚的。但是……” 她这一但是,沉鱼就明白她很难拿到一份丰厚的嫁妆了。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悄悄的把目光投向老太太,想看看她的反应。谁知,老太太正闭目养神,对下方争论一点都没有参与的意思,就连赵嬷嬷也都站在那里假寐。 她心底轻叹,站起身来,主动跟程君曼说:“女儿知道家里的难处,所以,嫁妆一事,没有任何所求,一切全凭母做主。” 程君曼看向凤羽珩,“县主的意思呢?” 凤羽珩笑笑说:“再不求,也是我凤家大小姐,堂堂丞相府嫁女儿,太寒酸怎么行。” 她这话一出,韩氏和粉黛到是跟着紧张起来,特别是粉黛,冲口就道:“家里的银子娶千周那罪妇的时候都花光了,哪还有多余的给她办嫁妆。” 韩氏也插话道:“颜面是要顾的,但眼下多少人盯着凤家,只怕不宜张扬。” 她难得说了句在理的话,很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点头赞同。 凤沉鱼的脸色不好看了,程君曼说什么她还可以忍,毕竟主母不主母的不说,人家是皇后的亲侄女。但那韩氏算个什么东西? 她眼一立,一记眼刀扔过去,就是把个韩氏吓得一哆嗦。 粉黛气道:“大姐姐这是干什么?姨娘怀着孩子,你把她吓着了负得起责任么?” 程君曼轻咳了一声,止住了沉鱼要接下去的吵架。凤羽珩则开口问她:“母亲接手中馈之后,可有清点过从前沈氏还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程君曼点点头,可也无奈地说:“没有太多东西了,黄金头面有两套,是她从前用过的,还有三件玉器,也是小物件。” 沉鱼皱起眉心,这是什么意思?打起沈氏旧物的主意了?当初沈氏的旧物可真没剩下什么,她收了一些,老太太还收了一些,还被凤瑾元弄走一些,能翻出两套黄金头面,那也是因为那东西是沈氏用过的,老太太嫌弃,这才没动。现如今,是要干什么? 她疑惑着,就听到凤羽珩开了口:“够了。现下情况不同,不能跟凤家全盛时期相比,两套旧头面找匠人融了,按照新颖一些的款式重新抛光打制。那些小件的玉器也装盒,怎么说也是沈氏留下的东西,对大姐姐来说是个念想。至于其它的……且等过几日襄王府的聘礼到府之后再说吧。” 程君曼觉得甚妥当,也跟着附合道:“是啊,有母亲的旧物陪嫁,这才是最好的嫁妆。沉鱼,你也不要觉得家里薄待你,事实上,凤府如今的确有些捉襟见肘,千周的嫁妆全赔出去,当初老爷往府里置办的那些东西,因为忌讳,至今也都放着没敢动,生怕万一里头藏了什么,到时候凤家更是脱不了干系。而至于我和君美带过来的那些……”她回过头来跟老太太说:“母亲,只怕也得拿出来用了。” 老太太这才有了点反应,睁开眼问她:“用那些做什么?” 程君美接了话道:“凤家出了这样的事,老爷在朝堂上很是遭其它官员排挤,人人都对老爷敬而远之。母亲您是明白事理的人,若任形势这样发展下去,于老爷来说就太过不利了。” 程君曼再道:“好在我们姐妹仗着皇姑姑的面子,还能帮着老爷走动走动。但走动就需要花销,府里帐上没银子,就只能使那些嫁妆了。” 她姐妹二人把话说到这份儿上,老太太还能说什么?只能吩咐赵嬷嬷:“去把那些东西从舒雅园的小库房里取出来,抬到大库房去,充入中馈吧。”说话时那表情,就像是有人在剜她的肉。 人们知道,程氏姐妹这是在掏老太太的底呢。 虽然她们心里都有数,程君曼把着中馈,凤羽珩把着凤家命脉,这沉鱼的嫁妆只怕是丰厚不了。可却也没有想到,竟是寒酸到了这个地步。 安氏有些担忧,小声问了句:“会不会惹恼了襄王府?”可随即又想到,襄王自己都被凤羽珩抽成那个德行了,那座府早就已经得罪的不要不要,还差点了嫁妆。于是连连摆手:“妾身多虑了,当我没说。” 凤羽珩笑笑,道:“我说过,是否还有添置的,要等襄王府的聘礼进门时再说。” 凤沉鱼嫁妆一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众人散去后,粉黛的情绪一直比较低沉。韩氏看着不解,一边走一边问她:“你这是怎么了?大小姐有这般下场,你不应该高兴才是?” 粉黛白眼一翻:“高兴什么,你没听说过唇亡齿寒?今日的凤沉鱼难保就是明日的我。好歹沈氏还留了些金子,你能给我留什么?” 韩氏气得直喘粗气,嘴里不停地吐着:“呸呸呸!就不能说点吉利的?我说四小姐,你这不是操着没用的心吗?大小姐拿不到该有的嫁妆,那是因为如今这府里是二小姐做主。可你才多大?等你成亲的时候她早就嫁出去了,难不成嫁出去的女儿还要回到娘家来做主你的婚事不成?千古以来也没有这样的奇闻。” 粉黛眼一亮,“哎?你说的是也,我怎么忘了这一茬。” 韩氏无奈地摇头,伸手抚着自己的肚子,心里又有一丝愁绪上来。 老太太说她这肚子到十月头上就能生了,可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十月头上是生不下来的。可是那相差的二十几天的日子,她该怎么解释? 凤羽珩从舒雅园出来,直接叫上黄泉一起去了仙雅楼。路上派人去约了玄天冥,等她到时,人家已经在湖边等着了。 从前,在京城女子心中,一共有两个全体倾慕的对象,一个是七皇子玄天华,一个就是九皇子玄天冥。这二人,一个出尘若仙,一个狂妄潇洒。两人遗传了天武帝以他们各自母妃身上所有的优点,都长在了脸上,几乎是人人一见不忘。 后来,玄天冥伤了腿,再加上有关子嗣无忘的谣言一出,无数芳心尽碎,剩下的就只有惋惜。 可如今,他好了,虽然面上还带着面具,但双腿恢复如初,往那儿一站,微仰着头,又是那么骄傲不可一世的模样,瞬间就把那些曾经落了空的芳心又给重新拾了回来。 不过,玄天冥到底不如玄天华那般和善,人们多半是不敢靠近的,即便心里再有企盼也只能远远地看着,甚至有正巧路过这里的小姐连马车都不敢下,就掀了车窗帘的一个小缝偷着往这边看。既便这样,还是看得自己面红耳赤。 玄天冥可没有那个当偶像的觉悟,他跟白泽两人一齐在湖边站着,一边站一边抱怨:“白泽啊,不行明儿你给本王再打一副轮椅,这一等人就得靠腿,累啊!” 白泽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县主说不让你坐轮椅了。” 玄天冥斜眼:“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我……”白泽咬咬牙,“听她的。” “……”那老子养你还有个屁用,你干脆找那死丫头要月例去吧! 他内心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却没敢说出一个字来。抬头看看当空烈日,觉得这么大的太阳烤在面具上实在是件特别遭罪的事,于是他跟白泽合计道:“你说,本王要不要把这面具也给摘了?真热啊!” 白泽想了想,说:“要不,属下去找把伞来?” 于是没过多久,所有伫足停留偷偷观望九皇子的小姑娘小媳妇和半老徐娘们,都看到九皇子的侍卫到边上铺子里买了把伞,然后撑开,很自然地后退半步站到斜侧方,给他遮阳。 一个紫衫男子,戴着黄金面具,站在白色点缀着小红花儿的油纸伞下,微仰着头,傲娇之气扑面而来。 有位姑娘就觉得上唇一热,伸手去摸,居然是鼻血流了下来。 而姗姗来迟的某个死丫头一掀车帘子,就看到那个站在湖边伞下之人,手里还摇着把折扇。她眼一花,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一首歌来——“西湖美景三月天呐……” 随即脚下一秃噜,直接就从车上栽了下去—— 第413章吃醋了 玄天冥眼疾手快,蹭蹭两步上前,一伸手就把人给捞了住。 凤羽珩愣了半晌,随口来了句:“多谢公子。” 他抽了抽嘴角,“你到底是腿不好使还是脑子不好使?” 凤羽珩咬咬牙说:“也有可能是眼神儿不好,再不就是嘴瓢了。”她抓着玄天冥,眼神儿直瞪向白泽。 白泽都不知道自己错哪了,他好好的在给主子打伞,怎么主子媳妇儿一来就翻脸呢? 见他还愣在那儿,凤羽珩气得从牙齿缝里挤了一句话出来:“你把那伞给我拿开!” 玄天冥不解:“媳妇儿,天热。” 她不想再跟这俩人说话,大白天的在湖边装什么许仙,本来她脑补的空间就过大,能不能好好吃个饭了,还能不能……哎? 某个在有些方面总有些后知后觉的人终于发现不对劲之处,这湖边街道上的马车怎么都是停着的?为啥都不走了?还有啊,那位在买鸡蛋的阿姨,你流着口水瞅啥呢?对面儿那位小姐,你是抛媚眼还是翻白眼?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那边儿的丫头,为什么一脸期待还满眼泪水? 凤羽珩顺着众人的目光一路追寻根源,终于在她家未婚夫脸上停了下来,然后她怒了——“脸都让面具给遮得看不出男女了,怎么还这么招风呢?” 她不干了,甩开玄天冥往湖边的摇渡上走。玄天冥一把推开打伞的白泽——“赶紧把这破伞扔了!”然后开始追凤羽珩,“哎媳妇儿!媳妇儿你走慢点儿,你听本王说……” 从这以后,以仙雅楼为中心,辐射整个京城,一个关于九皇子怕媳妇儿的谣言就传开了。听说还有众多大家闺秀们组成了“九皇子后援会”和“反济安县主同盟”,但在综合考量了九皇子的护妻狂魔本质以及济安县主的六亲不认只认夫君本质之后,又决定放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组织,转为默默的支持心中偶像。 当然这是后话,眼下,凤羽珩正坐在仙雅楼的雅间儿里跟一只大肘子努力奋斗。 玄天冥坐在她对面一口一口地喝茶,就是端茶碗的手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抖。外头白泽催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个脆炸乳鸽,炸快点儿。” 玄天冥眼瞅着面前这丫头用肘子汤拌饭,气得一拍桌子:“该死的!我就说你在凤家吃不饱,每次到凤府去都觉着你又瘦了。瞅瞅现在,是不是回家之后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凤羽珩终于从肘子里把头抬了起来,回了一句:“其实我都是在同生轩吃的。” “那同生轩就换厨子!”他想了想,把白泽叫了进来,吩咐道:“从仙雅楼调个厨子到同生轩去,给你们王妃做饭。” 白泽点了点头,出去交待了。 凤羽珩原本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但再想想这肘子的味道,到了嘴边儿的话便又咽了回去。拒绝仙雅楼的厨子,那就是跟自己的嘴巴过意不去啊!再往嘴里扒了两口饭,人生瞬间圆满了。 玄天冥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她这满嘴挂油,拿起随身的帕子给她擦嘴,然后提醒她说:“你慢点儿吃,咱们又不急,吃慢点还能多吃一些。”说完发现人家根本没理她,又开始跟新端上来的脆炸乳鸽斗争,瞪了一眼那一脸惊恐退出去的店小二,他不得不说:“你这吃相看在外人眼里,还以为你怀孕了呢。” 凤羽珩头都没抬——“怀就怀。” 他还能说什么,眼巴巴地瞅着这丫头吃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把这一桌子佳肴消灭掉,这才松了口气,小心地问:“还要再点几个菜吗?” 凤羽珩摇头,“不用了。”然后又问了句:“是不是一会儿走的时候厨子就能跟着一起走?” 他点头。 “那就成了,晚上我回去慢慢吃。” 玄天冥崩溃了,“媳妇儿啊,你跟我说说,到底是咋了?” 凤羽珩摇头,“没咋,看到你那么招蜂引蝶,我化气愤为食欲。” “哎呀!”玄天冥一脸庆幸,“亏了咱俩是后认识的,要不以前本王不戴面具时的鼎盛时期要是被你赶上,你还不得把这仙雅楼给我吃破产了。” 凤羽珩白了他一眼,“切,也就我眼光不好看上你了,以前那位人家压根儿就不搭理你。” 玄天冥眯起眼,眉心紫莲深浅色转几番,一句关键的“话眼”被他给抓到——“以前那位?” 凤羽珩正喝茶顺食呢,一下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我的意思是去西北之前,我喜欢现在的我,所以就觉得以前那个不是我。” 他也就是逗她,无意深究。他堂堂九皇子娶媳妇儿,怎么能不查她个底调。早知这里面有些蹊跷,但那并不是关键的,他要的就是现在这个丫头,若换回以前……那位,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大半年都没来仙雅楼吃饭,是不是想得慌。”他主动岔开话题,这丫头约他出来,他本以为是有事,但眼下看来,某人八成就是馋了。 “玄天冥。”她凑上前去同他商量:“待咱们再回大营时,能不能把那个送到县主府的厨子也带上?反正咱们走了他也是闲着,带到大营里吧!求你了。” “瞅你那点儿出息。”他伸手去点她的小鼻子,说出来的话却是:“当然可以。” 凤羽珩嘻嘻地笑着,然后掰着指头算:“过些日子是凤沉鱼的及笄礼,然后给她张罗大婚,千周的事还要再商议如何处理……玄天冥,咱们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大营啊!” 他知道这丫头一颗心都都在营里,这座京城根本就是不是她喜欢的地方,那个凤家更不是她想接触之地,可他也不明白:“我看你对凤沉鱼跟老三的婚事还挺上心,怎么想的?” 凤羽珩咯咯地笑,“何止上心,我简直是不能更期待啊!” 一看她那一肚子坏水的模样,玄天冥就知定有好戏看,便点了点头,“那到时候本王也去观观礼,就当给他个面子。” “好啊!”凤羽珩目光凛冽起来,那种凛冽让人一眼看去便阵阵发寒。 她已经好久没有流露过这样的目光了,在大营里终日炼钢,要不就是面对着战士和铁匠,都是天底下最质朴的人,整日都是和煦笑脸。可是一回京城,一接触了凤家的人和事,她这森森寒意都不需要酝酿地就接踵而来。 玄天冥想,有朝一日他把这丫头娶回身边,就再也不会让她进凤府一步。 “凤沉鱼。”她挑着唇犹自呢喃,“多次害我跟子睿,只用一个沈家去填坑怎么够。看着吧,她这辈子最期待的就是嫁给一个将来能登上皇位的人,那我就从根儿上把这个梦给她毁了。” 玄天冥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出好戏登场,不由得开始期待起老三迎娶侧妃时的盛况来。 凤羽珩今儿来仙雅楼还真没有别的事,她就纯粹是为了改馋的。一对儿逗比在雅间儿里有说有笑地坐了两个多时辰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白泽进来问他们:“是不是晚饭也在这儿一起解决了?” 还不等他俩答话,就听到外头小二扬着脖子招呼了一声:“端木公子,您这边儿请!” 仙雅楼内所有的人服务人员全部都是御王府的人,哪怕是一个端茶倒水的小二,那也是御王府安排在这边的眼线。这一声端木公子明显是给他们这屋里听的,凤羽珩一挑眉:“端木青?” 白泽一下就笑了,“北边儿的人就是狂妄啊!来吃个饭还带报大名的?” 玄天冥耸肩而笑,“八成是没有订位置,报个响亮的名儿出来吓唬人的。” 他冲着白泽使了个眼色,白泽心领神会,走到墙壁边,把手伸到一副挂画上鼓捣了一会儿,隔壁屋里的说话声便清晰而来——“听说这仙雅楼是九殿下开的?”说话的人赫然是那端木青。 随后立即又有人回他:“的确,这是整个儿京城最贵的一家酒楼,可也是最好吃的一家酒楼,再加上来的都是达官显贵,一来二去的,声誉也更好了起来。” 端木青没再继续问这仙雅楼,到是很快就把话题转了开,问起关键事情:“去年底那会儿我听说皇上的心似乎又倾向于大殿下,可这次到京之后,却发现九殿下气势依然常盛,这是为何?” 又有一人与他解答:“副都统有所不知,那时候是济安县主亲口说九殿下的腿治不好了,皇上失望之余这才对大殿下又上了心。可是现如今您也看到了,九皇子双腿完好如初,还带着济安县主把钢都炼成了,皇上原本就中意他,这个风向自然就又转了回来。” 隔壁现了一阵沉默,过了好半晌,才听端木青又道:“这么说来,这储君之位,非九殿下莫属了?” 与他同来的人纷纷应着:“肯定的!没跑了!” 凤羽珩冲着玄天冥比了四根手指,示意那边有四个人。玄天冥点点头,投了个赞许的目光。 隔壁的话音又传了来,“听说三殿下不日就将迎娶凤相的长女?” “听说凤相那个女儿可是从小就被道人预言为身带凤命啊!” “可她如今只是个庶女……” 端木青的话在讨论声中传来:“三殿下娶的只是侧妃,她是个庶女,到也合适。至于这凤命么,我到是也有耳闻,不过三殿下说那都是胡扯的,可能那道人就看凤大小姐长得好,这才有了凤命这论,不可信,不可信。” 他话是这么说,可毕竟这话题扯了过来,几人到还真是围着凤命一事八卦了许久。 凤羽珩唇角泛起冷笑,谣言止于智者,兴于愚者,但却起于谋者。看来,端木青是有心在这上面谋一谋文章了。 这时,就听隔壁有人忽然说了句:“哎?你们看,那是谁?——” 第414章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随着一声问话,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窗外,就连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也不例外。 只见仙雅楼外的湖面上,正有一只小舟摇摆而来,小舟上面背对着窗口坐着一名男子,一身淡青薄衫,长发高束,手摇折扇,正认真地听着对面而坐的女子高谈阔论。 对面的说是个女子,但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着大红的裙装,梳着两个丸子头,面色清丽,看起来很是活泼,一边说话还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笑声不时传来, 这二人一动一静,女孩的欢腾配上男子的静淡,到也是相得益彰,勾出了一幅十分养眼的画面。 凤羽珩与玄天冥对视一眼,二人目中皆带了些许惊讶。这时,就听隔壁端木青的声音又传了来:“七殿下?” 旁边有人搭了话:“这还真是新鲜,七殿下向来不喜亲近女子,除了与那济安县主走得近些,今儿这还是头一遭。” “那女子是谁?” 这句话把人们都给问住了,凤羽珩和玄天冥也在猜测,可是却丝毫没有头绪。黄泉忘川二人也是齐齐摇头,表示不认识。 那女孩十分眼生,他们肯定并没有见过,可也不知为何,凤羽珩总觉得对方那一颦一笑间,好像又带着几分熟悉。 猜想的工夫,船上的人已经上岸,店小二正把人往楼上请。 隔壁端木青又说话了:“据说这仙雅楼除去它主子九殿下之外,只有两个人可以无需预定随时来吃,一个是那济安县主,一个就是七殿下。” 有人纠正他:“事实上,只有一个七殿下,因为济安县主也算是主子。” 端木青冷哼一声,又道:“我仅在六年之前回京那一次,在宫宴上与七殿下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一身若仙之气着实令人难忘。却不想此番再见,身边竟已有了女伴,真是世事难料啊!走,咱们去跟七殿下打个招呼。” 随着端木青的招呼,隔壁几人呼呼拉拉地起了身,才出了雅间儿的门,玄天华和那女孩就已经上了来。 由端木青带头,一众官员在玄天华面前齐齐跪拜,道:“下官叩见淳王殿下。” 很快便有玄天华的声音传来:“人在此处不必多礼,都起来吧。”然后顿了顿,半晌又道:“你自称下官,可本王见你眼生得很,可是外省进京的官员?” 这话明显是对端木青说的,凤羽珩在里头听着就“噗嗤”一乐,却不知,这笑声千万小心,还是落进了门外那若仙之人的耳朵里。他唇角轻弯,面上和煦之色更甚。 可那端木青的脸却又青了,他心里极度不平衡有木有?想他北界三省副都统,这么大的官儿,北界那么重要的地方,进一趟京,几乎一多半的官员都到襄王府来见他。如今大顺与千周之战一触即发,身为北界三省副都统,连老皇帝都要顾着他三分颜面,可是为啥他在凤羽珩啊,九皇子啊,还有七皇子面前的存在感就这么弱?面前这仙神真够可以的啊,居然一点儿都不认识他! 跟着端木青一起来吃饭的几名官员也十分尴尬,可再尴尬他们也不敢多说话,这是七殿下,除了九皇子之外,唯一敢跟皇上叫板的七殿下。 于是外头的声音沉了好一会儿,终于,端木青认怂了,主动开口道:“下官是北三省的副都统,端木青。” “哦。”玄天华这才有了反应,却又带着琢磨的声音念叨了句:“端木青?”显然是还没想起来对方是谁。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来:“七哥,咱们去吃饭吧,我都饿了。” 这一声七哥出口,雅间儿里坐着的凤羽珩差点儿没被一口茶水给呛死。她愣愣地盯着门板,都有冲动打开门出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人物?居然跟玄天华叫起了七哥? 她不解地看看玄天冥,小声问:“怎么个情况?” 玄天冥摊手,“我也不知道。” 外头玄天华的声音又扬了起来:“几位也是来用膳的吧?这仙雅楼很是有些好菜,既然副都统从北界远道而来,怎么也要都尝一尝。小二!”他招呼着:“把仙雅楼的十八菜式送到几位大人的雅间里。”然后又道:“各位慢用,本王就不陪了。” 一句话,外头的热闹散去。端木青几人又回到隔壁坐下,不一会儿的工夫,所谓的十八菜式被小二一道一道端了上来。 白泽乍舌,小声说:“七殿下真够狠的啊!仙雅楼的招牌十八菜那可是人间极品,一般人想吃,怎么也得提前五天来预订。端木青这次真是有口福了。” 玄天冥一看凤羽珩那贼辣辣的小眼神儿往他这边一递,就知道这是要坏事儿,赶紧的主动开口:“下次,下次你饿上两顿,我带你来吃。” “哼。”某人翻了翻白眼,没理他,不过还是嘟囔了一句:“白给端木青吃了,真是浪费。” 就这么的,又坐了一个多时辰,隔壁那桌终于吃完了。几人打着嗝不停地赞道:“仙雅楼真是名不虚传。”就连端木青都对这十八道菜式赞不绝口,而后大叫一声:“小二,算帐!” 店小二跑进来,恭敬地道:“一共两千八百两。” “什么?”端木青嗷一嗓子就炸了开,“多少?” 店小二又重复了一遍,“一共两千八百两。” 端木青又打了个嗝,差点儿没把刚才吃进去的都吐出来。他有点接受无能,“怎么就这么贵?咱们才点了几道菜?” 店小二说:“仙雅楼招牌十八式,就是两千六百六十六两,几位还喝了两坛杏花酒……” “等一下。”店小二的话被打断,“那招牌十八菜式可是七殿下点的。” “对呀!”小二理所当然地道:“菜是七殿下帮着点的,但吃可是你们自己吃的。这位大人该不是……没钱吧?” 端木青气得直拍桌子,“七殿下请我们吃的菜,为什么要我们付钱?” 店小二的态度就不是很好了:“这位大人,您这话就不在理了。当时七殿下点这菜的时候小的也在呢,您要是嫌贵不想吃,您可以拒绝,可是您欣然接受了,吃都吃了,怎的付银子的时候翻脸呢?要不您到那头儿去跟七殿下理论一番?” 端木青哪丢得起那个脸,更何况他也不太敢,好在今日出门还真揣了银票,本来是想走走关系在这京里疏通的,却没想到,一顿饭就给吃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走时,脸是全黑的,凤羽珩趴着门缝往外看,端木青那一脸心疼把她乐蒙了,一直到那伙人已经下了楼,玄天冥才把人给扯了回来。 白泽已经把隔段的机关恢复原位,她放声大笑:“七哥真是好样的!” 刚说完,就听门口也传来一阵轻笑,随即,一个出尘若仙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凤羽珩开心地挣脱玄天冥的拉扯,扑过去抱住玄天华的袖子:“七哥,好想你。” 玄天华双眼弯起,脸上尽是宠溺,却是问着玄天冥:“这丫头怎么又黑又瘦的。” 玄天冥摊手,“可能是让炼钢炉子给熏的。”然后伸手去把人给拎了回来:“你注意点儿形象。” 她不干了,近半年没见玄天华,说不想那是假的,可见玄天冥往人背后指了指,便又看到那个正一脸好奇张望着的女孩。 凤羽珩眨了眨眼,那女孩儿也眨了眨眼;她嘟起嘴巴,那女孩也嘟起嘴巴;她歪歪头抵在玄天冥的手臂上,那女孩也歪歪头,抵在玄天华的手臂上。 凤羽珩心头微颤,有一丝奇怪的感觉袭上心来,再看向玄天华时,目光里尽是探究。 可对方却并没接她这茬儿,只是语态平常地给二人介绍:“这是俞千音。”然后就完了。 凤羽珩有些不甘心,玄天冥却揽住她的肩,手下微用力握了握。她明白,这就是不让她再问的意思。于是收了声,再没说话。 几人重新坐回桌前,小二把菜撒掉重上了几道,那个叫俞千音的女孩咽着口水问玄天华:“七哥,我可以吃了吗?” 玄天华笑着点头,“快吃吧,这一路饿坏了。”声音里带了些温柔,却并不见对凤羽珩那般的宠溺。 俞千音开心地拿起筷子,想都没想,一筷头子直奔那大肘子就去了。 这一回不只是凤羽珩,就连玄天冥都有点崩溃,眼瞅着那丫头把个肘子吃得跟凤羽珩几乎是一个德行,他嘴角下意识地就抽搐起来。 忘川黄泉二人对视一眼,再看向那俞千音,目光里带了些许敌意。 玄天冥主动开口:“七哥。”只一声,却知道对方定会明白他的心意。 可玄天华却只是一句“冥儿,新钢成了?”把话题给岔了开,完全不想谈这俞千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凤羽珩忍不住了,干脆跟正主说起话来,她探过头,笑嘻嘻地问:“你也爱吃肘子啊?我也最爱吃这个了。” 俞千音见凤羽珩与她说话,很是高兴,用力咽下嘴里的肉,然后再喝口水,这才开口道:“肘子肉细皮滑,最好吃。特别是里面有筋的地方,那口感才叫一个绝!”说完,不等凤羽珩再问,又补了句:“除了肘子,我还爱吃乳鸽,特别是炸的,脆脆的皮儿,外焦里嫩,嚼起来那叫一个香。” 砰! 凤羽珩一巴掌拍到桌面上,直瞪向玄天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第415章沉鱼及笄 凤羽珩这一下子把三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那个正讲着脆炸乳鸽的俞千音,完全不明白自己因何触怒了这位济安县主,不解地看向玄天华。 玄天华微仰起头,叫了声:“弟妹。” 凤羽珩瞬间回过神来,而后便有些尴尬。 她这是在干什么? 玄天冥赶紧把人给拉回来,环到自己身前,这才道:“乖,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这一顿饭吃得并不欢乐,甚至还有几分沉闷。后来,那俞千音也吃不下去了,筷子一放,老老实实地在椅子上坐着。 玄天冥主动起身,拉着凤羽珩对玄天华说:“七哥,我送珩珩回去。” 玄天华也站了起来,道:“一起吧。” 于是,四个人,两辆宫车,一路往县主府赶去。 凤羽珩死扣着玄天冥的胳膊说:“不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吗?” 玄天冥自然明白她说的蹊跷是什么意思,可这说到底是老七自己的事,人家自己又不愿多说,他再担心又能如何?于是拍拍凤羽珩的手背,安慰道:“七哥不是思绪浅显的人,相信他。” 她还能说什么?这种事情说多了,对他们三个谁都不好。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便无需挑明了摆在台面儿上。 没多一会儿,县主府便到了,她下车的时候,看到府门口正站了个女孩,守门的御林军同那女孩说:“三小姐您要么进去等等,要么先回凤府去吧!县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这大热的天儿,再把您晒着。” 那人正是想容,就见她摇了摇头,道:“我还是在这里等吧,二姐姐应该也快回来了。” 正说着,那御林军一偏头,正好看到她们的宫车回来,赶紧就道:“哟!回来了。” 想容欣喜地回过身去,看到凤羽珩从车上下来,很是开心。可再看到后头跟着的玄天冥,便又有了些紧张。 她要跪地行礼,被凤羽珩扶了一把:“别,咱们姐妹间没那些个规矩。” 玄天冥对于凤羽珩待见的人,到是很给面子的,当即还冲着想容点了点头,却又惹得想容阵阵惶恐。 这时,后面的那辆宫车上也下了人来。想容下意识地去瞅,一眼就看到玄天华那若仙的身影从车上从容而下,还给了她一个和善的微笑。 她猝不及防,万没想到就这么突然的看一了玄天华,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可玄天华给她的笑容却并没有停留多久,想容眼睁睁地看着他又回过身,伸出手,从宫车里牵出一名女子来。 她的心突然那么一揪,生生地疼。不愿看到这样的画面,可又移不开眼去。 那女孩性子十分活泼,下车时几乎是搂着玄天华的脖子跳下来的,然后还扯着玄天华的袖子往自己额上抹了一把汗。 想容轻皱了眉,有些不忍,可却发现玄天华并没有半点排斥之感,他甚至还攒起衣袖又帮那女孩重新抹了两下。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那感觉就像是她二姐姐跟九皇子之间,她也曾看到过她二姐姐拿九皇子的袖子抹脸,也曾看到过九皇子眼中流露出那种纵宠的目光。 想容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人就钉在原地,眼神怎么也移不开,直到俞千音也朝她这边看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匆匆的别过头去。 凤羽珩能说什么呢?她今日心气儿本就不太顺,当下便拉起想容往县主府里走,只跟玄天冥说:“我先回去了。”然后冲着身后摆摆手,算是跟玄天华告别。 想容不死心地又往后看,正看到那俞千音扯着玄天华的袖子说:“七哥,咱们明日去骑马,可好?”她心头又是一揪,疼得不行。 凤羽珩将人拉进自己屋里,这才问她:“找我有事?” 想容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又摇了头,喃喃地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就是……” “就是想我了。”她故意让气氛轻松起来,然后拍拍想容的手臂同她说:“今日九殿下从仙雅楼派了个厨子到府里来,你就别走了,晚上在这儿吃,一会儿我叫人把安姨娘也叫过来。” 想容这才稍微回过些神来,看到凤羽珩待自己依然亲厚,鼻子一酸,一肚子的委屈化成眼泪就涌了出来。 凤羽珩无奈地把这孩子给抱住,轻拍着她的背。她明白,自己走时,安氏的点心间接的害了姚氏,她们母女心里过意不过,凤家又借此苛待,更是把这小丫头送到了庵里去住。再加上今日玄天华……罢了,这事儿她从最初就有责任。那时候要不是她有意无意的安排了玄天华与想容多了数次接触,这小丫头的心也不可能陷得这么深,心里的巴望更不可能有这么大。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错。 “想容你放心,姐姐会给你一个交待的。”她这话是安慰想容,可自己却也不知道这个交待该如何去给。 这完,安氏母女留在同生轩吃饭,姚氏自然也是一起。席间,安氏将一个消息告诉给凤羽珩:“为了及笄礼和大婚,老爷给大小姐请了一个绣面师,妾身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到府,要给大小姐绣面。” 想容接话道:“应该是绣她前额被苍鹰咬了的的那块疤。” 凤羽珩对这时代一些古里古怪的东西不是很懂,她分析着,绣面,应该就跟后世的纹身差不多吧? 却没想到姚氏竟开口道:“凤家请的绣面师一定不简单,凤大小姐国色天姿,这一次请的……怕是珠绣吧?” 凤羽珩彻底蒙了,“什么叫珠绣?” 姚氏给她解释:“绣面分为几种,最普通的是彩绣,是用一种特殊的针将彩色的染料刺到上面,刺出好看的图案来。中等的是绢绣,可以把丝绢甚至锦锻绣到人身上,十分好看。最上等的是珠绣,是直接些珍珠宝石这等珍贵之物绣上,美丽又高贵。” 凤羽珩听得直咧嘴,好看?把布和珠宝镶嵌到人的身体上,真的不会造成伤害? 当然,她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古代的手工艺有许多后世都失了传。若论医疗水平和器械,自然是后世正先进,但若论起匠人手艺,后世的机器流水线可就完全及不上古人的纯手工生产了。 没见过的事她不做任何表态,只是淡淡地笑着,对那场大婚的期待更甚了几分。 两天后,凤沉鱼年满十五岁,及笄。 对于古时女子来说,及笄便意味着成人,便意味着这个女子从此告别少女时代,可以绾起头发嫁作人妇。一般来说,大户人家的女孩都会在及笄之前便订好亲事,待及笄礼行过之后,两家便开始商量着婚期,最多一年半载的,就嫁过去了。 沉鱼的婚事也是这样打算的,凤瑾元跟端木青已经商量过,沉鱼及笄五日后,便将人迎娶到襄王府。 因着局势紧张,凤家涉事又深,这一场原本应该十分热闹的及笄礼被办得很是低调。凤家甚至一个外人都没请,就由老太太拿了一根自己年轻时曾戴过的发簪,亲自为沉鱼挽了发髻。 头发被挑起的那一刻,纵是沉鱼这样的女子也忍不住掉了眼泪来。 她是委屈,是不甘。从小到大她都知道自己长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娘亲告诉她,这脸张足可以让她得到她想要的一切。最开始她不信,后来,父亲也同她说要按着皇后的标准来培养她,总有一天她要进宫,要坐上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上去。到时,整个凤家、整个天下都以她为尊,她就是凤家的仰仗,就是凤家唯一的靠山。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顺利嫁给一个有本事登上皇位的皇子,一直以为自己的及笄礼会是全京城最风光的,一直以为这一天会很热闹,所有京中贵妇和小姐们都会上门道贺,给她送礼物,凤家因她而骄傲,姐妹们全都围着她打转,目光里尽是羡慕和嫉妒。 可是,这一切都成了空。凤羽珩回府,她的一切都变了样,就连这个及笄礼都办得如此寒酸,老太太说着不疼不痒的吉利话,可是怎么看都带着敷衍。那根破簪子怕是连十文钱都不值,也好意思往她头上插。 凤沉鱼从来都认为这一切是凤羽珩造成的,她要等着,等嫁入襄王府,定当好好辅佐夫君,将来顺利登上皇后之位,到时,她要这一府的人都跪在她的脚下! 发髻终于全部上挽,老太太在她脑后绾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咎来。绣上着多彩宝石的前额此时也露了出来,那是一只凤凰的形状,让人一眼看却便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压迫之感。 粉黛有些眼红,曾经她以为沉鱼的脸就此毁了,可是没想到,父亲居然肯下这样的本钱,给她请来了珠绣师,绣了这么一只凤凰在额上。这不但没毁容,到是添了彩,这叫她如何甘心。 凤羽珩也坐在边上观礼,多彩凤凰一现,她差点儿没笑出声儿来。 向来凤凰涅槃,都是浴火重生之势,全身上下都闪着耀眼的金。可是现在这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杂毛鸡? 她苦笑摇头,凤家啊凤家,你们是把这点子野心都给摆到明面上摆着了。 长发绾起,这个及笄礼就算是圆满完成。凤沉鱼起身,向老太太和凤瑾元以及程氏姐妹下跪磕头,就听她道:“祖母,父亲,母亲,请你们放心,沉鱼定不负所望,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凤家的依靠。” 老太太点头,心里竟也升了一丝期待。 这时,就听门口有人大唱一声:“襄王府向大小姐下聘了——” 第416章小姐也有怕的啊 在沉鱼行及笄礼这天,襄王府热热闹闹地来下了大聘。 之所以说热热闹闹,并不是因为襄王府下了多重的礼,也不是因为吹拉弹唱造出了多大的声势,而是因为来的一群人手里提着的东西--活鸡、活鸭、活鱼! 凤羽珩最先崩溃了! 她这辈子加上辈子,不怕枪不怕炮,不怕天灾人祸,也不怕毒虫毒蛇,但她有个致命的弱点,她怕一切长翅膀的东西,其中尤其以鸡最为严重。 年前遇苍鹰突袭时,她面上谈定,心里却已经被吓了个半死,可好歹那只是鹰不是鸡。眼下,八只活鸡被人拧着膀子提进来,她一下没控制住,“嗷”一嗓子就猫到安氏身后去了。 安氏也被她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诧异地问:“二小姐怕鸡?” 凤羽珩脸都白了,“鸭,鸭也怕。” 安氏心里还纳闷,小时候没见二小姐怕过这东西。不过再看那几只大公鸡,一个个斗着鸡眼立着鸡冠,的确是很凶的样子,就连想容也有点不敢看,她便也理解了。于是赶紧调了下身位,把凤羽珩给保护起来。 忘川跟黄泉两人都无语了,太丢人了,小姐居然怕鸡!就想用眼神去表达一下自己的鄙视之情,却见凤羽珩脸色煞白,猫在安氏身后眼睛死死地闭着,连耳朵都给捂起来了。她俩无奈,只好分站到安氏两边,再给挡严实点儿。 古时下聘,称“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六礼,当初凤羽珩小时候跟玄天冥订亲时,走的那是认认真真,后来她们回京,周夫人再来下大聘过大礼,也是一切依礼而为。 然而今日轮到沉鱼,一切可就没有那么讲究了。两家只不过在之前互相交换了庚贴,其它的程序便都一切从简。 可是说是一切从简,凤家人也万万没想到,襄王府竟然能给简成这个样子。 聘礼是由王府管家送来的,虽说当初御王府送聘礼时来的周夫人也算是个管家,可这管家跟管家却不同。周夫人是一品诰命,是可以出入皇宫的,襄王府这位算什么?充其量跟何忠是一个档次。 凤瑾元的脸都有点挂不住了,再听听何忠照着礼单给他们念:“襄王府向大小姐下聘,活鸡八只,活鸭八只,活鱼八条,鸡蛋一百个,红糖二十斤,粉条二十斤,四季衣裳四套,馒头一百二十个,女儿红五十坛!” 没了! 凤沉鱼的脸也扭曲得有几分变形,不过这一次她到是多了几分理智,主动走到老太太和凤瑾元的中间,然后一手一个将两人轻做安抚,再主动开口,跟那襄王府的管家问道:“请问管家伯伯,这聘礼,是襄王殿下亲自示下的吗?” 凤沉鱼生得极美,特别是她面带淡笑情绪平和时,最是光彩照人。襄王府的管家其实也知道这样的聘礼实在是太寒酸了,这凤大小姐不但是当朝左相的长女,她还生着这样倾国之姿,当配得起最丰厚的聘礼。然而…… 他苦笑摇头,“殿下重伤在身,聘礼是王妃备的。” 只这一句话,就是在告诉凤家,这是襄王妃的意思,女人嘛,帮着自家男人给别的女子送聘礼,这个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所以聘礼备成这样,你凤家也不要太委屈。 沉鱼到也真的是松了口气,连带着凤瑾元和老太太的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不管怎么说,这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在所难免,今后沉鱼嫁过去,能不能把这局面扳回来,那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聘礼到府,接下来的事就由程氏姐妹全权接手。这礼虽说寒酸,却也是平常百姓家里最常见的。沉鱼是庶女,自然不能按着嫡女的标准去要求,不管怎么说,亲事订下才是最要紧的。 程氏姐妹将聘礼收下,然后再留管家喝茶,可那管家说了还要回去复命,便也没多留,匆匆走了。 程君曼笑着对凤瑾元说:“老爷,您看大小姐的嫁妆还要不要再加一些?” 凤瑾元没说话,老太太到是怒哼了一声道:“还加什么?我到觉得咱们给多了。怎么说也还有套黄金头面,只那一样东西就比襄王府送来的所有物件儿都值钱!” 沉鱼面色微变,她还真怕老太太说要把那东西也收回,于是赶紧把话接了过来:“那个就不算是嫁妆了吧,祖母就当是给孙女留个念想,毕竟母亲……毕竟沈氏留下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了,算孙女求祖母,今后不管孙女有多大出息,都会记得祖母恩德。” 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老太太还能说什么?只唉了口气,再不说话了。 此时,凤羽珩终于从安氏背后钻了出来,面色还是不太好。安氏赶紧叫人给她换了茶,然后在边上轻言安慰。 本以为这聘礼收了,及笄礼也行过了,差不多就该散去。前院儿空场上也没什么遮挡物,日头烈,空气也闷,韩氏那头都觉得实在太闷热,叫下人一直在摇着扇子。 可就在这时,凤瑾元突然又一甩袖,扶着老太太一起回到主位上又坐了下来。众人皱眉,心里明白这定是还有话说。于是一个个的止住细语,将目光往主位上投了去。 开口的是凤瑾元,话未出口前,目光却是往想容那边投了去。只这么一眼,就把想容给看得猛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凤羽珩身边靠,面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恐惧。 凤瑾元顶是厌烦这个三女儿跟凤羽珩如此亲近,可眼下看她二人站到一处,怎么瞧都能瞧出个五六分相似来。 他平了平心绪,轻了轻嗓,然后开口道:“沉鱼今日及笄,终身大事也算订下,襄王府与我们凤家早有约定,及笄礼五日后便是大婚。”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沉鱼,“只是这大婚之礼怕是要从简。” 沉鱼心中幽幽叹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自己父亲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大痛快。 但她为了能顺利嫁入襄王府,早就在暗里告诫过自己,不管是多苛刻的待遇都忍着。所以,这大婚办与不办,对如今的沉鱼来讲,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她要成的是事,早已不再是所谓的面子。 沉鱼上前一步,给凤瑾元行了个礼,很是善解人意地道:“女儿都明白,如今朝中局势不明,凤家本就该低调行事,切不可因为女儿的婚事再生波折。更何况沉鱼是庶女,襄王殿下纳的也是侧妃,女儿只需有一顶轿子抬进襄王府里,就够了。” 凤瑾元看着沉鱼的倾国容貌,自己不甘心,对这个女儿也实在是心有亏欠。可是眼下他要说的事情,毕竟不是以沉鱼为主,便只点了点头,顺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道:“府中嫡女……阿珩的婚事也是一早就订下的,说起来,就是想容和粉黛还没论亲。” 这话一出,想容面上的恐惧之色更甚了,粉黛也有几分不甘。她原本是有亲事的,可硬是被凤家给退了,如今两个姐姐都订给了皇子,那她怎么办? 这丫头心里巴望着凤瑾元能够回心转意,能够再考虑一下她跟五皇子的亲事,眼神儿巴巴地递了过去,却发现凤瑾元看都没看她,目光依然投向想容。 想容身体紧绷,就像是在等着宣判一样,连带着安氏也紧张起来。她心里有数,凤家可能光指望着三皇子,在如今这样的局势下,一个皇子已经保不了凤家,他们必须多做几手准备。那么……想容的这门亲,会订给谁呢? 女儿是娇客,养来就是为了嫁个好人家,助母族一臂之力的。更何况是庶女,这种时候,就该由庶女往前冲,说是女儿,可是跟工具又有什么区别。 “今日……”凤瑾元的话音又起,一字一句地道:“今日除了沉鱼及笄,想容的亲事,家里也做了安排。” “不要!”突然一声拒绝的声音传来,是想容下意识发出的,就像疯了一样,不停地喊着:“不要!我不要订亲!” “胡闹!”老太太怒了,“哪家的女儿不订亲?哪家的女儿不出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到你说要或不要!难不成,你以为凤家会养你一辈子?” 安氏见老太太是真生气了,说出来的话也是没轻没重,心里虽不痛快,却也明白是想容失态在先,赶紧就站起身,一边拉着想容,一边给老太太和凤瑾元说好话:“老太太息怒,老爷息怒,三小姐年纪还小,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有些失态了。”然后又扯了扯想容,示意她赶紧陪不是。 可是想容都傻了,满脑子就想着凤家要给她订亲了,可是她不想嫁,或者说,凤家订的这门亲,肯定不是她想嫁的那个人,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她下意识地把目光往凤羽珩那边投去,眼里全是泪。 凤羽珩看着这丫头,原主小时候的记忆又翻涌上来。那时,她在亭中习字,这丫头顶着两个包子头,远远地躲在石头后头看着,小脸蛋肉滚滚的,像个瓷娃娃。还有,她外公姚显来府上看她,带了好多好东西来,她那时性子淡,明明知道有一双小眼睛巴巴地看着,却从来不曾想过把手里吃不完的零食分给想容。还有,姚家落难,她们母子三人被赶出府,临走时安氏拽着子睿的衣领子,避过人的耳目,往那孩子的衣裳里塞了一把碎银子。 这些记忆一齐涌来,凤羽珩一下就明白,这身体里存在着原主的本能思想,这种思想想她帮助想容,原主是喜欢这个妹妹的。 可是……凤羽珩皱起眉,看了她好半天,就在想容觉得已经有希望扭转局面时,却看到凤羽珩微微地摇了头…… 第417章两个女儿的亲事 凤羽珩这头一摇,直接把想容的心给摇沉了,有一种再没任何指望的感觉由心而升,再转回头去看凤瑾元时,目光中就只带了两个字:认命。 紧接着,凤瑾元又再度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前些日子步家人上门替东界统领步聪提亲,中意的人是想容,为父与你祖母商量过,已经应下了这门亲事。” 想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被安氏接在了怀里。凤羽珩也将眉心拧了起来,她万没想到,那人居然是步聪。 步聪……她在心里合计着,一直以来步家支持的都是四皇子玄天奕,想容嫁给步聪,这摆明了凤家是要为自己多寻一条路,可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把女儿送进平王府去? 凤羽珩在合计,沉鱼也在合计。她知道,家里不可能孤注一掷地把希望都寄托在她一个人身上,这两个妹妹早晚都要送到王府里,送到皇子身边。可是没想到,凤家将另外一份希望,给了步家,给了四皇子。 她沉了沉心绪,主动开口道:“恭喜三妹妹了。” 她开了口,韩氏跟金珍便也一前一后地说:“恭喜三小姐。” 程君曼看着想容,心里轻叹,却还是随着众人的话道:“三小姐亲事已订,接下来就要着手交换庚贴,行纳采之礼……”她顿了顿,问凤瑾元:“老爷,步家可有说三小姐嫁过去,是正妻还是侧室?”她没有说做妾,毕竟是丞相的女儿,即便不是正妻,也不可能只为小妾。 凤瑾元看着想容那一脸人生已经走到尽头的模样,心里就不痛快,当即怒哼了一声,道:“你不要以为家里不为你多做思虑,向来庶女为侧,那步聪又是驻守一方的大将军,按说你嫁过去,能做个侧室已经不错,但为父还是为了争得了正妻之位。想容,你好好想想,凤家待你是薄是厚。” 这话想容听不进去,但安氏却是上了心。她自然明白这东界将军正妻之位是有多重,想容能有这般造化,说实在的,是凤家的厚待了。 她当即表了态,扯着想容一并跪下来,对着凤瑾元和老太太磕头,口中道:“谢老太太成全,谢老爷运筹。” 可是想容一句话都不说,被安氏扯着,机械般地磕头,面上死寂般的表情,看得凤瑾元和老太太一脸愤恨。 这愤恨不只他二人,沉鱼和粉黛也有。沉鱼是万没想到想容居然能做那步聪的正妻,这算什么?虽然她嫁的是皇子,但到底只是个侧妃。同样是庶女,想容却能坐拥将军府正妻之位,这叫她当姐姐的脸往哪儿放? 粉黛也气,她甚至瞪了韩氏一脸,狠狠地道:“你瞎恭喜什么?” 韩氏这才想起五皇子那档子事,当下也为粉黛遗憾起来。 这一日及笄之礼,订下了凤家两个女儿的婚约。特别是沉鱼,婚期就在五日后,散了礼,老太太赶紧就着人去置办嫁衣了。 想容是被安氏拖着往回走的,直到走出凤家人的视线范围,这才开始苦心劝慰:“我知道你不甘心,也知道你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但是想容,你虽然叫我姨娘,可我毕竟是你的生母,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害你,我也不会。老太太说的没错,女儿家的婚事本就是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凤家的妾,在你的婚事上是说不上话的,本来我以为你会像大小姐那样,被送进皇子府,做个侧妃或是小妾。但是没想到,凤家为你求来了步将军正妻之位,想容,你不要再闹,这算得上是恩典了。” 安氏苦口婆心,话也句句在理。可是想容听不进去,她也不认为这是恩典。对她来说,嫁给步聪,那就相当于向凤家妥协,用自己的一生,去换凤家一时兴起的交易。这笔交易无论成与不成,搭上的都是她一辈子的年华,而她,便再也没有任何指望,再也不能去做那场不切实际的梦,再也不能日日想着那个人,也再没有机会去听二姐姐的话,自己来规划自己的人生。 她心中一动,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如此不甘的。正如安氏所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少现在看来,比沉鱼嫁到襄王府为侧妃要好上许多。她原本就是个安份又安静的性子,原本从出生那日起就注定了该是这样的命运,她从小就知道的,早就接受了的,为何现在却变了呢? 想容停下脚步,歪着头认真地想,半晌,终于让她想起来,有一些跟以前不一样的想法,是二姐姐教给她的。 凤羽珩曾对她说,人这一生,短短几十年,就算你敞开了活,你还能活到一百二去?所以,别太去在意别人怎么看你怎么想你,就做你自己该做的事,如果有人逼你干什么,你若不喜欢,直接拒绝。自己的人生是要自己做主的,就算对方是爹娘,他们也无权干涉! “对!”她突然喊了一声,吓了安氏一跳,然后就见想容面上瞬间死灰一去,竟是浮上了一层光晕来。她抓着安氏的胳膊说:“姨娘先回去,我有点事要去找二姐姐。”说完,转身就跑。 安氏先是一愣,紧接着便一跺脚,连声哀叹。她想也知道想容是要去搬救兵了,可莫说这事儿凤羽珩兴许管不了,即便能管,那将来怎么办?想容心里惦记着的人是七殿下,那个看上去都不像能沾染红尘俗世的人,有盼头吗?如果七殿下不行,那将来还能是谁?有比步聪更好的人选? 她看着想容的丫头要从后面追,无奈地叫了声:“算了,别追了!让她去吧,总要彻底死心了才好。” 想容这一跑就是直奔府门,府中的小姐按说是不能随意出府的,要跟老太太或是主母请示,然后由那边示下,门房才能放行。但想容说她只是去隔壁县主府找二小姐,这个到被允许的。 于是她追着凤羽珩就到了县主府门口,御林军一见是她,顺利放行。 终于把人追上时,凤羽珩都已经走回了自己院子,想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光顾着喘,话都说不出来。 凤羽珩笑她:“早跟你说要锻炼,我不在家里,你又荒废了吧?” 想容喘了好一阵,总算能说出话时,是死抓着凤羽珩的胳膊,几乎是哭着哀求:“二姐姐,求你帮帮我,想容不想嫁给步聪。” 凤羽珩当然明白这丫头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拉着人坐到院子里的石椅上,这才道:“亲事是父亲订下的,按说,我没有道理反驳。更何况,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步聪许你正妻之位,你都是高攀的。” “我不要高攀!”想容有些激动,讲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他是不是将军,许不许正妻,我都看不上!我不喜欢的,即便是皇上,我也不嫁!” 这话一出口,想容自己都愣了,然后就有些发蒙,再然后就开始害怕。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让人听了去,还有她的活路吗?她小心地四下转头,这院子里的下人不少,走来走去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就是凤羽珩身后也站着忘川和黄泉。那样大声的说话,这一院子人肯定都听到了,可是…… 想容就纳闷了,这要是在她自己的院子,这样的话一出,安氏指不定就要吓得关窗关门,然后再狠狠地敲打所有下人谁也不许往外说半个字,接着就是一连几天的提心吊胆。可是同生轩这边,为何大家听了就跟没听似的,连点意外的反应都没有? 她正纳着闷,黄泉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开口道:“三小姐不用害怕,在咱们这边啊,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人管,也没有人会往外说。” 凤羽珩点点头:“更何况,你说得没错,只要自己不喜欢,天王老子也不嫁。” “二姐姐答应帮我了?”想容一下子又来了精神,“二姐姐能帮我退掉这门亲事吗?” 凤羽珩不答,反问她:“你早晚要嫁人,今日退了步家,明日就还会有别的家,想容,你哪个都不嫁,那你想嫁谁?七哥?” 她直接说出七哥二字,就像拍在想容的心脏上一样,又疼,又舍不得放开。 凤羽珩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她不得不提醒想容:“你要想好,那可能是一条永远也没有尽头的路,不管你如何努力,都走不到头。” “我知道。”想容低下头来,拧着自己的手指说:“我没想那么多,姨娘说我不该有那样的奢望,能嫁给步将军为正妻,是凤家的恩赐了。可是二姐姐,想容不甘心,你帮帮我,求你。” “你是要我帮你退了这门亲事,还是让我帮你嫁到淳王府呢?”她认真地看着想容,面色凝重。 想容说:“退亲。” 凤羽珩摇头,“其实,哪一个我都帮不上忙。想容,你摆脱了今日,还会有明日,我不可能每一门亲事都帮你退掉,所以这件事归根结底还要靠你自己。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靠别人不行,你得自己强大起来。想想二姐姐以前怎么教给你的,你若真的不甘心,就自己去争。你才十一岁,这亲事即便是订下又能如何?四年,四年的时间,足够很多事情发了。” 她不知道这样说想容能不能明白,就看着那个还是梳着丸子头的小丫头若有所思地离开,心头终究是有些不忍。 她吩咐忘川:“去查俞千音。” 忘川没有疑义,点了头就要走,可才一转身,却又被凤羽珩给叫了回来——“等等……算了。” 第418章到底她还是不如凤羽珩 凤羽珩查天查地,终究还是做不到背后去查玄天华。明明知道那个俞千音有问题,明明知道这里面有蹊跷,可是她下不去手,不知道该从什么角度去查这个事。那人到底是玄天华,不是能让她的未婚夫、不是能让她为所欲为的玄天冥,那是一个神仙一样的人,那么好,好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管这件事。 罢了。她轻轻叹息,“得相信七哥,他不说,我便不问,不查。”这话像是说给忘川,更多的却是自言自语的说给自己听。 忘川知道凤羽珩心里难受,还是问了句:“那三小姐呢?” 她说:“让那丫头自己好好想想,若是始终修炼不起一身傲骨,我就是硬扶,也扶不起来。更何况,我不能保她一辈子,人哪,总得靠自己。” 想容也知道,人,总是得靠自己。可是她还不知道怎么靠,她也想不明白,二姐姐明明只比自己大两岁,为什么感觉比自己的姨娘还要厉害?两岁,真的会有这样的差距吗? 从县主府出来,她没回凤府,这丫头从来不敢一个人出门的,今儿许是受了刺激,竟就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大街上。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到安氏的绣品铺门前。 这铺子不大,经营得却也算是有声有色,每月有盈余能给安氏和想容补贴好多,还能存下一笔。安氏就是靠着这个,给想容存了一份还算是丰厚的嫁妆。 想容站在这绣品铺门口,想着安氏说过,待她出嫁,这铺子就是她的嫁妆,哪怕她以后得不到夫君的宠爱,身边无子可依,有这铺子在,总也不至于让她饿死。 可想容其实是不想要的,一来这铺子也是安氏的依靠,她带走了,安氏怎么办?生活在凤家那个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没有个生活来源做依靠,能行吗?再者,她带走了又能如何,如果未来的夫君不疼她,她要这铺子又有何用。活着,真的那么重要? 神情恍惚地胡乱想着,这时,就听铺子里有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是个女孩在说话——“那只帕子真好看,我要了。” 想容又往铺子里看,就见有个穿着湖蓝色长裙的女孩正站在铺子里,伸手指着一条绣帕跟伙计说:“多少钱都可以,那帕子我要了。” 伙计却一脸抱歉地道:“这位小姐,真对不住,这帕子是旁人订下的,怕是不能卖给您。要不您再看看,有别的相中的,给您少算些银子。” 那女孩半天没说话,想容皱了眉,就想进去帮着劝解一番,这时,就听那女孩的声音终于传了来:“没事,那我改天再来,如果那人不要了,就让给我,如果被取走,我就再来挑别的。”说话间,爽快的性子一览无余。 想容有些羡慕,很少有这般好性子又爽快的女子,有点像她的二姐姐,也像那个郡主玄天歌, 正想着,就见那个女子已经转身从铺子里走了出来。想容一怔,好像呼吸都跟着停顿了一瞬间。 那是……七殿下身边的女子,叫什么来着?二姐姐说过,好像是叫……俞千音。 她愣在原地,正好那俞千音出来时与她走了个顶头碰。那女子看到想容,好像也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然后突然“呀”了一声,指着想容说:“我见过你,就在县主府的门口,你是县主的妹妹,对吧?” 想容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与她说话,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接,可俞千音性子活泼,想容不说话没关系,她可以自己顺着往下唠,于是她又开了口,直接问道:“我叫俞千音,你叫什么名字呀?” 想容怔然道:“我……叫凤想容。” “凤想容,真是个好名字。”俞千音的称赞十分真诚,然后又看了看想容,再由衷地赞道:“长得也好,七哥提起过你呢。” 她这么一说,想容心底的一根神经就被触动了,下意识地就问了句:“七殿下他说我什么?” 俞千音笑嘻嘻地往前走,想容想都没想就在后头跟着,俞千音走得快,想容一路提着裙摆,生怕把人给跟丢了。 好在俞千音也并没有吊她胃口,很快便告诉她:“七哥说济安县主家里还有两个妹妹,她与其中一个很是亲厚。” “就这样?”想容不死心,“七殿下只是说了这些?” 俞千音眨了眨眼,似乎在想容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面色略微的怔了下,却又很快恢复了常态,然后又笑着道:“还有啊!七哥说,那个与县主交好的妹妹他见过几次,是个很可爱的丫头。” 这话一出,想容的心紧跟着就颤了几颤,面颊微红,脚步也跟着乱了起来。可是,俞千音那一口一声七哥,叫得她也是烦躁,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一路跟着,看着俞千音对这京城的万般好奇。 没多一会儿,两人便上了一座小桥,下方是缓缓流水,在这样闷热的夏季里,到也显出几分清凉。俞千音很开心的样子,拉着想容在桥身上跑起来,一边跑一边说:“你不要一直沉闷着,不要总踩着细碎的小步子,跑起来,迎着风跑,那样的感觉才叫自由。我刚认识七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拉着我一直往前跑,我当时就想,如果前方没有尽头,就这么一直跑下去,我也是愿意的。” 想容没来由的腿就是一软,偏巧有一队喜轿从桥的另一边抬过来,喜乐吹打,听得她心烦意乱。 这桥有点窄,俞千音拉着想容侧了身,说:“办喜事嘛!让人家先过。” 可抬轿的轿夫也不怎么的,脚一偏,一肩膀就撞上了想容。想容本就腿软,这一下没站住,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就往桥下面栽了去。 俞千音吓坏了,大声叫着——“凤想容!”然后伸出胳膊去拽,可惜,只着到了想容的半片衣角。 想容仰面而落,眼看着俞千音伸出手来却没抓到她,然后就只能站在桥面上干着急的大声叫她的名字,忽然就想到,如果她二姐姐在,一定会飞身而起,直接从桥上跳下来把她拽住,然后再带着她重新飞回桥面上去。这个俞千音,到底是不如她的二姐姐。 她闭上眼,就等着投身水面,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淹死的准备。 可惜,那一声拍水声迟迟没有传来,后背没有着到水面前点,却是被一只大手稳稳托起,然后突然腾空,向斜侧方窜了出去。 想容吓坏了,赶紧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张男人的面孔。那人二十不到的样子,一脸英气,托着她就像托着一只小猫,丝毫感觉不到人家费什么力气,就那么稳稳当当地落回地面,惹得先前因她落水而阵阵惊乎的百姓纷纷鼓掌。 想容脸上腾地一红,赶紧就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恭身下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那人没说话,她心起疑惑,站直了身再抬头去看,却怎么看都觉得面前这人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偏头认真去想,想了半天却一无所获。这时,那救命恩人到是开口说话了,就听他道:“你不必谢我,我救自己的未婚妻,责无旁贷。只是,你做为凤家的女儿,这个样子,也实在是有些太弱了。” 想容神经一震,再一看对方,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觉得眼熟,这人是步聪,刚刚被宣布了与她订亲的东界统领,步聪。 她有些不知所措,低下头,不想再跟对方说话,可心里却一直都在想着步聪刚刚的话。 太弱,又一个人说她太弱,难道她真的已经弱到给旁边人都造成负担了吗?可是,要如何才能强起来? 胡闹思绪间,俞千音也从桥上跑了下来,围着想容转了两圈,然后长出一口气:“还好你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县主交待了。你没事就好,我答应了七哥要回府吃饭,那我就先走了。” 这俞千音真是说走就走,等想容回过神来,她都已经走出老远。想容微皱了皱眉,再看了一眼步聪,便也道:“多谢步将军救命之恩,我也要回去了。”说完,竟效仿了俞千音,二话不说,大步离去。 步聪冷眼瞅着那远去的背影,缓缓摇头。只道凤瑾元啊凤瑾元,你打得可真是个好主意,若不是步家也刚好不愿把宝都押在一个四皇子身上,这门亲,他还真是不愿去结。可是再想想,刚刚那女孩眉眼间与凤羽珩的几分相似,却又轻牵了下唇角,目光也不再那般凛冽。 想容是一路逃回凤府的,安氏不知她去了哪,只当是一直都在同生轩那边,知她心绪不宁,也没多问。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在想容才回府没多一会儿的工夫,外头就有丫头来报:“三小姐,步将军派人来给你送东西了。” 这话听在安氏耳朵里算是好事,赶紧笑着让人进来,可想容却琢磨不透那步聪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在河边已经把她贬得一无是处,为什么转过头来就又送礼上门? 这时,丫头已经领着来人进了屋,就见那人手里捧着几个果品匣子,面无表情地跟想容说:“三小姐,这是步将军给您送来的压惊礼。” 想容皱着眉,不想接。安氏没明白什么叫压惊礼,想容什么时候受惊了?正准备叫人把礼物收入,这时,外头又有丫鬟跑了进来,急匆匆地道:“三小姐,淳王府派人过来给您送东西了——” 第419章跟本县主走一趟 这一声通报,在场所有人都蒙了,想容看着那丫头身后跟着的人,一颗心又突突地跳了起来。 那步家的下人也有几分意外,但对方是王府的人,还是淳王府的,他绝对是不敢有任何不满的表现。于是侧过身子,给那人让出一条道来。 安氏面色不太好看,以眼神示意想容,可想容哪里还顾得上看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淳王府派来的丫鬟。 那是个大丫鬟,看上去得有十七八了,仪容仪态落落大方,先是上前跟想容行了礼,然后又冲着安氏俯了俯身,这才道:“淳王殿下从外省回来,带了些新鲜玩意,特地给济安县主和三小姐都预备了一份。”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想容跟前,然后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就是些果干,是那边的特产之物,三小姐不要嫌弃。” 想容连连摆手,“不嫌弃不嫌弃。”她有些慌乱,有些欣喜,也有些不知所措。把果干亲手接过来,直接就抱在了怀里,就像抱着珍宝,傻子都能看出来那一脸喜色。 步府来人有些尴尬,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或许连自家主子都不知道的秘密,这凤家的三小姐,心里有人啊! 安氏看出气氛不对,赶紧就打圆场,笑着跟淳王府的丫头说:“姑娘是从县主府那边来吧?” 那丫头点头,“正是。” 安氏拉着想容,暗里用力捏了她一把,又道:“县主自小就跟三小姐交好,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给三小姐留一份。没想到七殿下送的果干,三小姐也有幸能跟着尝尝呢。” 那大丫头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安氏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便也不说穿,只是冲着二人笑笑,躬身告退。 那步家的下人也没有再留的道理,便也打了招呼,随着丫鬟一起出去了。 人前脚刚走,安氏一把就将想容手里抱着的果干人抢了过来,厉声道:“三小姐!你要清醒一些!今日你这般态度若是传到了步家去,日后可有你苦果吃!就是你待嫁的这几年,凤府也不会给你老脸色!” 想容被她吼得也来了脾气,小脸蛋涨得通红,与安氏抢了几次那果干没抢来,干脆转过身,手臂一扬,一下就把桌上放着的步家送来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 步聪送来的也不是什么好玩意,不过是刚刚在街上买的一些小点心,想容这么一扫,点心落地,摔得稀碎。 安氏气得扬起巴掌就想打人,可到底那手还是没落下去。因为面前这个丫头不但是她的亲生女儿,还是凤府的三小姐,她虽是生母,可是做为妾室,却连打上一巴掌的权利都是没有的。 母女二人就这么对峙般互相看着,忽地一下就齐齐掉了眼泪。安氏一把将想容搂到怀里,无奈地说:“孩子,你要怪就怪娘亲,是娘亲没本事,只能给人家做妾。如果我是凤家主母,也许……也许能如了你的心意。” 想容身子一震,赶紧从安氏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瞪着大眼睛看向安氏:“姨娘,你万万不可这样想。想容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更没埋怨过你只是个姨娘。主母之位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万不可觊觎。更何况……”她心里一酸,“就算我是嫡女,同七殿下……也是不可能的。” 安氏叹了一声,一边给想容擦着眼泪一边说:“我也就是打个比方,什么主不主母的,姨娘没那个心思。只盼着你能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的过完后半生。只是你得记着,除非你有二小姐那么大的本事,不然,哪家的女儿,都是这样的。” 想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让她去学凤羽珩的本事,打死她也做不到的。小丫头伤心,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而这时,同生轩内,凤羽珩正坐在屋里吃玄天华送来的点心,忘川和黄泉一边一个站在她身侧,黄泉面色尤其不好,一脸愤恨地说:“我就是看不上她那样儿,什么都学小姐,哎她到底是打哪儿听说的小姐这些习性?” 忘川劝她:“你也别太激动,万一人家的秉性就是那样呢?” “怎么可能!”黄泉翻了个白眼,“要不咱就赌点儿什么,她要真是那样,我就……我就……”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凤羽珩摆摆手,打断了二人对话,到是问了句:“你们猜猜,那俞千音是谁送过来的?” “恩?”二人不解,忘川想了想,问道:“小姐的意思是,那人有来头?” 凤羽珩耸肩而笑,“能逼得七哥就范,或者说,能让七哥不得不陪着她演下这场戏,对方的筹码是什么?”她在问两个丫头,可同时自己也在思索,却始终不得其中关键。 她有些心烦,这时,外头有丫头进来通报说:“御王府来人了。” 三人往门口去看,一眼就看到面色不太好的白泽。 凤羽珩冲他招手:“白泽,进来。” 白泽进来时,那是一脸的不开森啊!黄泉就纳闷儿了,“殿下罚你了?” 白泽摇头。 忘川也问:“有难办的差事?” 白泽还是摇头。 最后凤羽珩来了句:“怎么的?上街被人抢钱包了?” 白泽先是一怔,然后竟然点了点头。 黄泉气结,“你多大个人了,居然还能被抢钱?” 白泽这才道:“不是我被抢,是……王妃啊!”他看向凤羽珩,那小模样都快哭了,“那个鬼医什么康的,太费粮了!还费鸡。” 这话把凤羽珩都给整糊涂了,“费粮我能理解,可能是吃得多,但这费鸡是怎么回事儿?” 白泽告诉她:“那鬼医什么康的,说是要练习医术,可他以前都是拿活人练的,现在不行了,他就改用活鸡。这几日下来,死在他手里的鸡已经有两百多只了,御王府上顿下顿的吃鸡肉,殿下都要受不了了。” 凤羽珩抚额,特么的松康你是不是傻啊!她还真是头一回听说有人拿鸡练手学医。 白泽又道:“主子让我来跟王妃问一声儿,这么祸害鸡,对医术的进步到底有没有用?如果没用,就不给他鸡杀了。” 凤羽珩摆手,“没用没用,完全没用。不过他要是愿意杀鸡,那就让他杀啊!他要能把全天下的鸡都给我杀了,本县主分分钟就收他为徒。” 两个丫头也想起来她怕鸡的事儿,于是点头道:“对,让他继续杀吧,你们要实在吃不了,就往城郊庄子里送点儿,那些孩子们可爱吃着呢。” 白泽连声道:“对啊!怎么忘了这茬儿。那行,属下回去就告诉那什么康的继续杀,只要有出口,不让咱们府里自行消化,杀点子鸡还是供得起的。” 凤羽珩表示很满意,然后又道:“我知道殿下的意思,那松康总是得沉沉他的性子,也去去他的戾气,那个人能不能用,该怎么用,我还得再想想。” 白泽正色道:“那就成,另外,大营那边也有消息传来,炼钢进行得一切顺利,请王妃放心。” 凤羽珩听这个消息还真的是松了口气,一直以来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炼钢的事,生怕出了差错。本想着回京之后就去萧州,然后立即回营,谁成想又出了这么多事,她除了感叹世事无常,就是抓紧时间把事情速度解决,除此之外,再无它法。 白泽走后,她问忘川:“襄王妃那边都嘱咐好了?” 忘川点点头,“依着小姐的叮嘱,已经全都跟王妃交待好。襄王妃请皇后娘娘给安排了宫里最有经验的嬷嬷备着,大婚当日便从宫中直接入襄王府,断不会出差错。” “很好。”她双眼微眯,兴致似乎比之前好上许多。 凤沉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全报。 “饿了。”她心情大好,吩咐黄泉:“快去跟那个仙雅楼请来的厨子说,让他给我做个肘子吃。” 黄泉笑嘻嘻地出去了,忘川说:“小姐晌午就吃得少,晚膳多用些。” 这话其实不用忘川提醒,凤羽珩这人从来不会在嘴上亏待自己,仙雅楼的大肘子,她一个人就能独自消灭一整个。 只是今儿这肘子端上来,才吃了没几口,心情就又有些低落下来。 忘川不解,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黄泉干脆地说:“是不是肘子不好吃?这厨子要么就是少放了料,要么就是换个厨房不会做菜了。” 凤羽珩摆摆筷子,又继续去挑那肘子的皮,一边挑一边道:“不关人家厨子的事,这肘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吃,我只是一吃它就能想到那俞千音,心里像堵着个疙瘩,真心烦。” “奴婢也烦她。”黄泉哼了一声道:“要说小姐爱吃什么,这个到也是不难打听,毕竟每次您去仙雅楼都是必点那两道菜。可那俞千音做得也太明显了些,她当谁都是傻子呢?” 凤羽珩半天没吱声儿,但挑皮的筷子却顿了下来,不多时,一个主意在她脑中打起。她吩咐黄泉:“去,你跟那厨子说,让他再做一只肘子,这回要多放糖,做成甜口的。” 黄泉不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当是她家小姐突然又想吃甜的,便又下去吩咐。 半个时辰后,另一只大肘子也端了上来,凤羽珩瞅了一眼那肘子皮的光泽,便吃一定是没少挂糖。她面上的笑再度堆了起来,眯弯了眼告诉忘:“去,找个食盒装起来,你们两个陪本县主走一趟。” “小姐是要去哪?” “去哪儿?”她耸肩冷笑,“不是有人也爱吃肘子么,那咱们就做一回好人,给她送去——” 第420章七哥不会给你找这么个七嫂 一听说要给俞千音送肘子去,黄泉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就连忘川都扬了唇角,笑意浮面。 凤羽珩从她这两丫头眼里看出了熊熊战斗之光,她一哆嗦,赶紧提醒说:“咱们是去找茬的,这个宗旨没错,但那可是淳王府,你们千万别给我捅蒌子出来。” 黄泉忘川赶紧保证道:“小姐放心,咱们就负责在后头跟着,只要那俞千音不作乱就行。” 就这么的,三个人,带着一只食盒,坐上了凤羽珩的宫车。 淳王府一向没有什么来客,玄天华看起来对谁都和善,但他又实在是九位皇子里最不好相交的一个。这人无欲无求,哪怕就是送礼,都觉得是玷污了那若仙之人。所以这突然来了一辆宫车,淳王府的侍卫还真有点儿不太适应。 但毕竟在京城里有这么一辆华丽宫车的人,除了舞阳郡主玄天歌,就只有济安县主凤羽珩了。淳王府与御王府一样,所有下人都得过“济安县主可随意出入”的命令,所以凤羽珩一下车,守卫的侍门问都没问,直接就把人往里面请。 没走几步呢,管家也立即迎了上来,先是给凤羽珩行了礼,然后才道:“王爷正在用晚膳,俞姑娘也在,县主是到堂厅等等,还是到花厅那边去?” 凤羽珩笑道:“真巧,本县主就是来给俞姑娘添菜的,管家伯伯带路吧。” 那管家一听是给俞姑娘添菜的,下意识地就抬头看了凤羽珩一眼。淳王府的管家那也不是一般人,察言观色的本能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只这一眼便看出凤羽珩眼中闪出的一丝狡黠,他当即心里就踏实了,赶紧把人往花厅令。 对于玄天华突然领了个女子回家,淳王府上上下下表示都接受无能。虽说只是当客人带回来的,连住的院子都隔着老远,但那女子平日言行却总让人觉出几分怪异。按说那样性子的人应该讨人喜欢才是,可也不知为何,整个儿淳王府里,无一人对她有好感,平日里恭敬有加,亲近全无。反到是对凤羽珩,那态度就像自家人一样,一路往花厅走,遇见的下人全都笑着给她行礼问安,面上带着十分的真诚。 那管家心中感慨,说了句:“如果陪着殿下一道用膳的人是县主,那该多好。” 凤羽珩听在心里亦是无奈,干脆就装没听到,一直走到花厅门口,正看到俞千音将一块儿红烧肉往玄天华的碗里夹,同时道:“七哥,这个可好吃啦!” 她心里一阵恍惚,仿佛看见自己总会在跟玄天冥一起吃饭时故意把一些他根本不爱吃的菜往他碗里塞,然后说:“玄天冥,这个可好吃啦!” 而玄天冥就会很嫌弃地说:“你的筷子上还有口水呢。”话是这么说,却还是把她夹过来的菜往自己嘴里塞。 这一幕,那引路的管家自然也看到了,不由得大叫一声:“大胆!”然后快步上前,斥责那俞千音:“请俞小姐自重。”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俞千音面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好脾气地说:“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过,紧接着就扭回头问玄天华:“七哥不会介意吧?” 玄天华没看她,那碗被放了块儿红烧肉的饭也没有再动,目光却直直地向厅外的凤羽珩投来。他站起身,带着一惯和煦的笑向走向她,直到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站住脚,平和地道:“你来了。” 凤羽珩亦冲他笑笑,然后从黄泉从里把食盒接过来,没再跟玄天华说话,到是提着食盒往花厅里走去,直奔那还坐在桌前的俞千音。 见她过来,俞千音就要起身行礼,凤羽行赶紧扬手道:“不必多礼,你快坐你的。”一边说一边将食盒打开,“七哥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上次去仙雅楼见姑娘喜欢吃这扒肘子,便让家里厨子也做了一道,赶在晚膳时给姑娘送来。你快尝尝吧!” 黄泉跟着道:“咱们县主府的厨子就是从仙雅楼里带出来的,做的菜可好吃着呢。” “真的?”俞千音眼一亮,看那样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县主吃饭了吗?咱们一起吧!” 凤羽珩摇头,“出门时吃过了。” 玄天华也走了回来,看了眼那肘子,再看看凤羽珩,无奈摇头,“你费这心思干嘛?” 她冲着玄天华笑笑,然后自顾地在椅子上坐下来,“都是让厨子做的,我也没费多少心思,无非就是跑一趟,本来也是想念七哥。” 说话的工夫,俞千音已经开始跟那肘子坚苦奋斗了,一口一口,吃得那叫一个香。 仙雅楼的厨子,做什么都是好的,肘子的香味儿飘散出来,闻得这厅里的下人都差点儿流口水。 凤羽珩就看着俞千音吃,满眼的笑意,那笑意被玄天华瞅见,不由得向她投去了询问的目光。她却没理,只顾着看俞千音,就在那肘子已经吃到尾声时,终于问了一句话:“俞姑娘吃得可好?” 俞千音连连点头,赞道:“真的是太好吃了,我太喜欢了。” 凤羽珩这才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我还真怕你不爱吃,那可就浪费了。”她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却一边走一边说:“这肘子本来是给本县主做的,可是那厨子不知本县子只喜欢吃盐的,菜里稍微带点糖便一口不碰。不过既然俞姑娘爱吃,本县主会经常叫人给你送来。” 这话说完,也不管身后俞千音的面色已经十分难看,凤羽珩带着两个丫头抬步就往外走了去。 一直出了淳王府的大门,她才收住脚步,在宫车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过身来,正对上玄天华一张无奈的脸。 他说:“你这是何苦呢?” 她反问:“那你又是何苦?七哥——”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扯玄天华的袖子,“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何用意,但也绝不认为只是因为她像……算了,七哥,阿珩从不愿意躲在后面被人保护,除了玄天冥,阿珩在这个世界就只信你,可是你……” “珩珩。”他终于又肯这样叫她一声,却是道:“你跟冥儿好好的就行,其它的,不用你管。有七哥在,没事。” 她的倔脾气也上了来,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盯着玄天华。 玄天华没办法,只能抬手轻拍她的肩膀,柔声道:“这不是大事,你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要为了这个分心。”说完,见凤羽珩还是那副不乐意的小模样,他苦笑,再想想,便小声道:“你放心,七哥不会给你找这么个七嫂。” 这话一出,凤羽珩总算有了些反应,就见她眨眨眼,突然来了句:“七哥让下人送给我的果干,我分了一半给三妹妹,是让你府上的丫头送过去的。” 玄天华放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却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回身上车,直到宫车都走出老远,再掀车窗帘子,依然能看到淳王府门口那个静静站立着的白衣身影。 忘川说:“为什么奴婢总觉得七殿下是受了什么威胁?” 黄泉不解,“不能吧?什么人敢威胁七殿下?”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甘愿受这份威胁的。”忘川看了看凤羽珩,后面的话就没再说下去。 距离沉鱼大婚还有三天,凤府上下却也没见更多的忙碌。因为是侧妃,无需行太多礼节,凤家又一味的想要低调,所以,沉鱼出嫁,无外乎就是她自己着一身嫁衣,襄王府出一顶轿子,连鼓乐吹打都不会有,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抬出门去。 因为这件事,凤家的孩子们心情都不是很好,即便是最看不上沉鱼的粉黛都有些低沉。虽然韩氏已经与她分析过,这门亲事是凤羽珩有了话这样打点的,到她自己出嫁时,凤羽珩早就不在娘家,管不到这么多。可凤羽珩是凤羽珩,凤家其它人的态度也都摆在那里。做父亲的凤瑾元和做祖母的老太太这一番表现,让粉黛生生地想到了四个字:唇亡齿寒。 韩氏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当初削尖了脑袋想要借这肚子驳主母之位,如今想来,竟像是过眼梦境般。事过境迁,现在的凤家,早就不是当初了。 玉兰院儿担忧,如意院儿的那位,比她们还要悬着心。好歹韩氏还有个孩子,即便肚子里那小的指望不上,却还有粉黛。可是金珍什么都没有,凤瑾元已经数月不曾到她房里来了,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只是后悔不该对凤羽珩心生背离。 这几日的凤府,人人心中诸多猜想,关于沉鱼的这场婚事,对于她们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凤家是福是祸,这个事情凤羽珩一点都不想操心,那座府宅,如果住在里头的人能就此安生,她便也无意过多计较。但若还是有人顶着风蹬鼻子上脸,她也绝计不会手软。 眼下,她也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忘川已经去景王府请大皇子玄天麒入府,那场交易的筹码,今日得还给人家了。 第421章简直没脸见人了 玄天麒认识凤羽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她是个大夫且医术高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是今日,当他被请进县主府的药室,当凤羽珩坐在他对面,把“男。性。不。育症”的相关知识认认真真地讲给他听时,玄天麒一个奔四十去的大老爷们儿,依然听得面红耳赤。 终于,凤羽珩以一句“总的来说,器官畸形病变和晶子(和谐字)成活率低下,是造成不育的最主要原因”来结束了这次谈话。 玄天麒一直低着头,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人。这简直太尴尬了,对面这丫头是他未来的弟妹啊,居然给他讲这些东西,这如果让老九知道,会不会把他的景王府给烧了? 凤羽珩自然明白他的尴尬,也知道这样的话题对于古代人来说,实在是有些露骨,可她还是告诉玄天麒:“我是个大夫,你是我的病人,就像太医院千金一科也有男人当职一样,这是一个道理。病人在大夫眼里,是没有男女之分的。” 玄天麒点头,“我知道。”可是再知道,他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同时心里也在打鼓,只是给他讲病因病理就让他无所适从了,这治病的时候可咋整?怎么治?这种病光靠吃药能行吗?依他这弟妹的生猛程度,该不会是要…… “大哥。”凤羽珩又开口了,紧接着,一句话就把玄天麒问得更加崩溃——“近五日内可有与妻妾同房?” 玄天麒有一瞬间觉得这丫头是在逗他,可有这么逗人的么?思想斗争做了老半天,终于艰难地摇了摇头,“没有。” “很好。”凤羽珩看起来很高兴,然后她起身,往柜子边上走去,再回来时,手里就拿了几样奇怪的东西。 玄天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心头升起,他下意识地就想跑,却被凤羽珩一把拉住——“大哥,检测晶子成活率,必须人工取晶。” “……这病不治了成吗?”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我宁愿这辈子无子,求你了,不治了。” “不行。”凤羽珩很坚决,“且不说这是我与你的交易筹码,单单是贤妃娘娘那关,我也过不了的。大哥应该知道宫中人的手段,你若不想给阿珩带来太多麻烦,最好还是把这病给治了。” 玄天麒向她保证:“母妃那边我保证不会找你麻烦。” 她还是摇头,“不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父皇还等着抱孙子呢。” 玄天麒败下阵来,是啊,无后为大,他做梦都想有个自己的孩子,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左右他丢人也丢到家了,不差这一哆嗦。 于是干脆地把东西接过来,又跟凤羽珩问了怎么个用法,再然后,凤羽珩走出药室,大约一柱香后,就听到药室里传来声音说:“进来吧。” 她再进去,却发现玄天麒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块布,把自己的脸给罩了起来,就留两只眼睛在外,看起来十分滑稽。 他手里拿着取出的液体,想递给凤羽珩,又实在不好意思递,就那么僵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凤羽珩到是很熟练这一套程序,跟玄天麒说:“先放到桌上,你到外面去等,一个时辰后结果就能出来。” 玄天麒几乎是逃出药室的,他这辈子也没干过这么丢脸的事,居然要用手……尼玛居然要他用手!简直不能忍啊! 外头等着的下人一看他这副模样出来,心中虽也奇怪,可也看出他情绪不佳,一句话也没敢问,老老实实地陪着主子耐心等。 一个时辰后,凤羽珩再将人请进药室,这才告诉他:“成活率极低,大哥,需要进一步检查和治疗。” 玄天麒虽然听不太懂,但也知自己身体这方面的确是出了比较严重的毛病,急着问:“能治吗?” “成功率五五开。”凤羽珩给了他两个选择,“接下来连着诊治到休养,至少五天你都不能移位,不能下地。在我这县主府显然是不太合适,我去景王府肯定也不太好,但有两个地方大哥可以选择一下,一个是我的百草堂,另一个,是御王府。” 他听着这丫头的话,知她心思周密,到也松了口气。这样的病症一来绝不能外传,二来,也不能给人留下话柄。于是想了想,道:“去御王府吧!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凤羽珩很满意他的选择,于是再不耽搁,立即着人备宫车,带上忘川黄泉匆匆往御王府去了。 此时,御王府派去往城外郊子送鸡肉的人还没回来,玄天冥站在前院儿正跟白泽道:“左右闲着无事,不如也给凤府送些鸡肉,就当扶贫。” 正说着,就看到府门外有个女子提着长长的裙摆,风风火火地往里走。本来挺好看的坠地长裙,她却带着几分嫌弃,一边走还一边说:“以后再也不要给我穿这么长的裙子!” 玄天冥嘴角不受控制地就往上扬起,这样豪迈的女子,除了他们家珩珩,天底下哪还会有第二个。 他乐呵呵地迎了上去,可才走两步就又看到凤羽珩身后除了忘川黄泉之外,还跟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到是考究,布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单单是鞋底连着鞋面儿的那一圈金线,就可以让他断定这位肯定是自己的哪位皇兄。 可皇兄为啥蒙着脸? 他把自个儿媳妇拉住,指着那个蒙面人问:“爱妃,你是请人来给本王唱戏的么?” 玄天麒一听他说话就头大,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开口道:“九弟,是我。” 玄天冥故作惊讶:“听声音像是大哥,你这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老九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玄天麒气得牙痒痒。他这个九弟从小任性,说话办事都是阴阳怪气的,要说平时被他损两句也就算了,但今日这事儿,他自个儿内心深处的阴影面积都在无限扩散,哪里受得了这般奚落。 凤羽珩瞅着身后的大皇子眼睛都红了,知道凡事得给人留点面子,于是赶紧扯了扯玄天冥:“你别瞎说。走,咱们到后院儿去。” 几人匆匆去了御王府后院儿,当玄天冥终于明白凤羽珩的来意后,很是认真地问了她一句:“这病到底怎么看?” 玄天麒的脸都红到耳根子了,要不是他执意不肯把面罩拿下来,此刻八成就得找个缝钻到地底下去才能行。 凤羽珩白了玄天冥一眼,“我是大夫,我怎么看病还用得着跟你交待?”然后俯在玄天冥耳边说:“我得先将大哥彻底麻醉,等他昏迷后就利用袖中乾坤帮他治病,所以你得在外头给我看着,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玄天冥最在意的就是凤羽珩所说的袖中乾坤,他知道凤羽珩的腕间有大文章,所以每次只要她拿这个说事,他都必须得乖乖听话。 于是,接下来,凤羽珩在自己的药房空间里,用了五个小时的时间,为玄天麒做了一系列男科手术。术后又将人留在空间内观察一宿,第二天早上弄出空间,这才叫人进来侍候。 玄天麒醒来时,就觉得自己好像是睡了一个很沉很沉的觉,这一觉睡得极香,梦都没做。可是一睁眼,现实的感观重新归位时,便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某个关键部份正散发着丝丝疼痛。他心里一惊,就想起来看看,可是突然的,床榻边有个人说了句话:“不许动!一动也不许动!” 玄天麒吓了一跳,赶紧偏头去看,这才发现原来床榻边坐了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那男人身形消瘦,眼眶有些发青,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他皱眉:“你是谁?” 那人答:“松康。” “松……鬼医松康?”玄天麒觉得自己脑子有点儿不好使,不是凤羽珩给他治的病吗?怎么这会儿又换成鬼医松康了?还有,这鬼医松康据说是端木青带进京来的,给老三治病,怎么会出现在御王府?“你怎么会在这?”他大感疑惑,不得不问。 那松康却答得很简单:“县主给你治了那地方,难不成你还想她天天给你那地方换药么?” 玄天麒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死瞪着松康,咬牙道:“出去!” 松康一声冷哼,“我出去了就没人给你换药了,县主说了,普通的大夫手法根本不行。虽然你是王爷,但是我提醒你,得罪什么人也不要得罪大夫,特别是你还得指望着他给你治伤的大夫。”他说完站起身,端过旁边桌上放的托盘,再道:“脱裤子。” 玄天麒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就想再发泄几句,可是松康下面一句话又成功地堵上了他的嘴:“如果王爷不想我来帮忙,那我就去叫县主了。只是外头另一位王爷的脾气好像不大好,如果他知道你非得让他媳妇儿天天给你那个地方换药,他会生气的。” “你给我闭嘴!谁说让你叫县主了!”玄天麒简直不敢想像自己在清醒的情况下凤羽珩来给他换药的情景,更不敢想像他九弟那张黑脸,于是干脆地别过头去,跟松康道:“就你吧!” 彼时,外头院子里,凤羽珩正坐在石桌上吃葡萄,两条腿晃荡着,时不时地就能踢到一下边上坐着的玄天冥。 踢得多了,玄天冥干脆一把将那只小脚给握在手里,然后仰头看她,十分委屈地说了句:“媳妇儿,你难道没有听到过有关为夫那个地方也有受伤,而且子嗣艰难的传说么?” 第422章沉鱼大婚 玄天冥的话换来凤羽珩好大一个白眼,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往前凑凑,伸出胳膊去勾住他的脖子,神秘兮兮地说:“那你患处有没有什么不良的反应?比如说疼痛?” 玄天冥也不知道这是啥意思啊,于是干脆顺着她的话往下唠:“疼,当然疼,有病能不疼么。媳妇儿,你也给为夫治治。” 他媳妇儿眯着眼,贼兮兮地说:“自古以来东方医术都讲究由内治外,但在我们的医学领域里却有着另外一种说法。” 玄天冥不解:“什么说法?” “哪疼割哪!” “……死丫头!”某人传来磨牙的声音。 凤羽珩哈哈大笑,坐石桌上跳下来躲后白泽的身后,“你们家主子要咬人了!” 白泽憋着笑,差点儿都憋出内伤。哪疼割哪,王妃真生猛啊! 这边正说笑着,就见周夫人手里拿了一张贴子走进院来,凤羽珩凑过去一瞧,“是喜贴?” 周夫人笑着说:“王妃看得没错,正是喜帖。”然后再对玄天冥道:“襄王府纳侧妃,给咱们府上送了贴子来,请殿下和王妃一并出席观礼呢。” 黄泉听了这话失笑道:“纳个侧妃,有什么可观礼的啊!” 忘川却比她心细一些,问了句:“是三殿下送来的贴子?” 周夫人摇头,“这场婚事由襄王妃一力操办,贴子也是襄王妃着人派发的。” 玄天冥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凤羽珩,他知道这丫头跟襄王妃有些交情,这里头怕是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事。 果然,这一看过去,正看到凤羽珩那一脸贼笑,玄天冥心里有数了,当下心情大好,把贴子交给白泽,朗声道:“好好收着,界时,本王会带着爱妃一同去观礼。” 大顺朝,天武二十二年的七月二十四,左相府长女凤沉鱼,大婚。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鼓乐吹打,没有起早贪黑的忙前忙后,甚至老太太连对孙女初为人妇的叮嘱都没有。凤沉鱼只在出门之前,在牡丹院的堂厅给老太太和凤瑾元磕了三个头,说了句:“沉鱼拜别祖母,拜别父亲。”然后就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大红的盖头往头上一蒙,悄无声息的就出了府。 府门口,有一顶大红的喜轿早已等在那里,端木青骑着高头大马,代表三皇子玄天夜前来接亲。 凤瑾元对此还算是满意的,虽是纳侧妃,但有端木青出面迎娶,也算是成全了凤家的脸面。 除了早已跟着玄天冥往襄王府去的凤羽珩外,凤家其它的人集体将凤沉鱼送出了家门,即便是平日里与她三句话都说不到头的粉黛也没有刻意为难,只安安静静地看着沉鱼在端木青掀开轿帘之后腰弯上轿,然后端木青手一挥,轿夫就将喜轿抬起,匆匆地往襄王府的方向走了去。 金珍站在安氏的旁边,下意识地就说了句:“这哪里像是大婚,简直比送丧还要晦气。” 安氏瞪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警告。金珍也知自己失言,低下头,什么也不说了。 可是谁都明白,金珍说的是实话,就连老太太都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喜轿摇头唉气,然后问向凤瑾元:“这真的是凤家最好的选择吗?” 凤瑾元咬咬牙:“今日不知明日事,如今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一边说一边又往想容那边看了一眼,心里有杆天秤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悄的偏移。 凤家这边冷冷清清,因为没发喜贴,所以一个客人都没有,全家人送了沉鱼上轿之后便又回到了牡丹院儿的堂厅,一个个坐在那里,闷不吭声。 与凤家不同的是,今日的襄王府却是热闹非凡的,皇子大臣悉数赶来观礼不说,就连京中大户也都意外地收了喜贴,抬着贵重礼物赶来凑热闹。一时间,襄王府门庭若市,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 当凤沉鱼的喜轿转个弯往府门口来时,轿里的人就听到前头忽然奏起了喜乐,吹拉弹唱的好不热闹。她有些疑惑,轻掀了轿帘问外头的喜婆:“什么声音?是不是跟别家的喜事队伍碰上了?” 那喜婆说:“是到了襄王府门前了,小姐大喜,别看凤家那头冷冷清清,可这襄王府可是热闹非凡,三殿下为了迎娶大小姐可是费尽了心思呢!” 她一听说这样的喜乐吹拉是为了迎娶自己,那颗原本已经沉到谷底的心便又怂恿着复苏起来。她知道,三皇子是在乎她的,这种在乎,她有信心在喜帕掀开的那一刻,上升到顶锋。 终于,喜轿到襄王府门前落了地,依然是端木青掀轿帘,再由喜婆搀着她一步一步往府门里走。凤沉鱼曾经为了自己的大婚,从十岁那年便开始着手准备,所有的流程,所有的环节礼仪,所有的讲究她都一清二楚,不管是嫁给王候将相还是直接进宫,她都能够保证自己仪态万千绝不出错。 可惜,万全的准备等到了今日真正出嫁却半点都没用上,没有人踢轿门,没有人射下马箭,没有火盘给她跳,甚至连亲自迎亲的新郎官都没有。一切的一切都跟她幻想过的人生不同,虽然此刻两耳听到的热闹喧哗也带着浓浓喜气,比刚从凤家出来时会让人痛快许多,可也不知怎的她就是心慌。这一慌,脚下步子就也跟着乱了起来。 喜婆俯在她耳边轻声提醒:“大小姐不要怕,女子出嫁都要经这一次的。现在在您两侧是大开的宴席,来客从院子里挤到了府门,要不是襄王府够大,真的装不下呢。” 沉鱼带来的陪嫁丫头听了也跟着道:“小姐,三殿下真的有心,这场面怕是迎娶正妃,也不过如此吧?” 沉鱼的心又狠狠地揪了一下,慌乱更甚。 此时,诸皇子已经在喜堂落座,三皇子玄天夜也穿了一身喜服坐在轮椅上等着新娘的到来。可是这人眉头紧锁,脸上丝毫喜气也没有,无论怎么看也没办法让人联想到他就是今日的新郎官。反到是襄王妃里里外外地张罗着,十分卖力。 玄天冥带着凤羽珩也在一旁坐着,一边摇着扇子给他媳妇儿扇风,一边小声地问:“你跟襄王妃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戏?” 凤羽珩挑眉:“哪有?没有没有,没唱戏。” 玄天冥表示不信:“襄王妃恨老三恨得牙都痒痒,要不是跟你一起演戏,她会这么卖力气的帮他娶侧妃?” 玄天华坐在边上,听到他二人的对话也笑了笑,亦凑过来道:“是不是戏,一看便知,九弟,戏底提前揭开,可就不好看了。” 玄天冥翻了个白眼,又瞅了瞅那坐在老七身边的俞千音,面色愈发的沉了下去。 凤羽珩自然也看到俞千音是跟着玄天华一起来的,那女子今日穿了件淡紫色的纱裙,头发束得很是简单,就在脑后编了条小辫子,余下的就披散着,到也是别致好看。玄天华凑过来与他们说话,那俞千音便也往前凑了凑,扯着玄天华的袖子轻声说:“七哥,听说凤家的大小姐是个绝世美人,真的假的?”眉眼神态,竟看得凤羽珩自己都有几分恍惚。 这时,襄王妃从外头快步进来,到玄天夜身边同他说:“新娘子马上就要进喜堂了,殿下快准备一下。” 玄天夜还是那一张怒脸,他始终不明白为何襄王妃一定要给他大操大办这纳侧妃之礼,也拒绝过,可是对方以“要给凤家和济安县主面子”为由,把他的拒绝轻松地挡了回去。再加上他后来一想,也的确是不能太冷着凤府,好歹还要借凤沉鱼的凤命传说重新起势,便顺了她的意,将这喜宴应了下来。 可当今日,所有皇子、在京官员,甚至稍微上点档次的平头百姓都被请进府时,玄天夜突然就嗅到了一股子阴谋的味道。可这阴谋是什么呢? 思绪间,新娘子已经在喜婆的搀扶下走进了喜堂,俞千音突然小声来了句:“人长的再好看,心毒那也是没救的。”然后便是一脸不待见的模样,小下巴微扬着,像极了骄傲时的凤羽珩。 玄天华侧脸向她看去,目光中带了探究,却终究是没有停留,很快地便转了回来。而凤羽珩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俞千音眼里闪过的一丝不甘,还带着一点点愤怒。 这婚事是由二皇子亲自来主持的,原本这活儿应该由大皇子玄天麒来干,无奈他此刻正躺在御王府的床榻上,动都不能动,更别提来观礼。 可二皇子玄天琰也是挺尴尬,纳个侧妃而已,还整这么一出,一拜天地还好说,这二拜高堂该怎么拜呢?拜谁呀? 他正发愁,边上早就坐得不耐烦的小皇孙皇飞宇突然扬着清脆的童音喊了一嗓子——“书上说过,只有正妻才能行夫妻之礼,三叔,你是不要三婶了吗?” 小孩子童言无忌,这话一出,简直就是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玄天夜瞪了他的王妃一眼,却听襄王妃道:“殿下虽然是纳侧妃,但这侧妃可是左相府的大小姐,倾国倾城的第一美人,如果连个大婚之礼都没有,这辈子岂不是委屈?”说完,又对玄飞宇道:“飞宇,书上说得没错,但事在人为,长大你就明白了。”她说完,还将头转向凤羽珩这边,又问了句:“县主,我说得没错吧?” 凤羽珩笑着点头,“没错,多谢三嫂大度,能圆了大姐姐一个新婚的梦,这可是我凤家最漂亮的女儿,也是我凤家调养得最好的一个女儿,三哥,你有福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喜堂外突然有下人喊了句——“皇后娘娘贺礼到!” 第423章完壁天盘 随着这一声响,原本就要拜堂的一对新人都怔了一怔,凤沉鱼眉心攒起,一点都没因为皇后来送贺礼而开心。 在她看来,但凡跟皇后沾边儿的事,她都没得到过一次好处,哪一回不是受罚?哪一回不是倒霉?今日大婚,这皇后明显的没安好心啊! 她心里这么想,三皇子玄天夜心里也是这么想,可皇后派人来送礼,却又不能不收,只好由下人推着他迎了过去,就见一位在宫里侍候多年的老嬷嬷堆着一脸笑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块用大红布盖住的东西,冲着玄天夜俯身行礼道:“老奴给三殿下请安。” 玄天夜抬了抬手:“不必多礼,本王不过纳个侧室,怎劳母后特地差了人来送东西。”一边说一边示意身边下人将那嬷嬷手中之物接过。 那嬷嬷东西一递,立即伸出手去将盖着的红布给扯了下来,然后朗声道:“皇后娘娘赠襄王殿下完壁天盘一尊,祝愿襄王殿下与凤大小姐和和美美。” “哎?”在场众人都发出疑惑之声,完碧天盘,这东西怎么送到了襄王府来? 凤羽珩瞅着那物件儿也是有些奇怪,在她看来,那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就是一块儿质地稍微好点儿的玉,做成了盘子形,取了个好听的名字而已,可其它人的反应就值得探究了。 她那颗八卦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伸出手指戳了戳玄天冥:“完碧天盘是啥意思?” 玄天冥反问:“完碧你知道是啥意思不?” 这话这么一点,凤羽珩一下就明白了,再看看那送盘子的嬷嬷,想来,就是襄王妃事先跟皇后订好的那一位。而这完壁天盘,按玄天冥的说法,分开一解释,她觉得可以给那玩意改个名字,叫“打脸天盘”。看来在宫中存活下来而且还稳居高位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啊,骂人都不带用语言的,直接用物。 凤沉鱼蒙着喜帕,她自然是看不到外头发生了什么,但那嬷嬷的话却是听到了。她曾听人说起过,完碧天盘经了数朝数代的历史一直延用下来,是秀女进宫时,在经了验身之后所持有的一种象征身份的东西。凡是被验明为处子之身的人,管事的嬷嬷都会发一只完碧天盘给她,证明她可以通过这一轮考核。几百年来,这完碧天盘也历经了几番变迁,到今日的大顺,这东西从宫里渐渐地走了出来,使得讲究一些的大官员家里也能够用得上。 一般来说,正二品以上官员嫁女儿之前,都会到宫里请一位嬷嬷帮女儿验身,通过之后便从皇后那里请出一尊完碧天盘,由那女子抱在手里,出嫁时要带到夫家,以示正身。 当然,这只是针对于嫁嫡女,或是庶女有大出息能嫁做正二品以上官员或皇子为正妻时,才能得到这份殊容。以沉鱼如今的身份,是得不到这完碧天盘的。 可是今日,皇后却派人主动把完碧天盘给送了来,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她这头还在纳着闷,玄天夜却已然开了口道:“本王纳的是侧妃,实在是请不动这完壁天盘啊!” 那嬷嬷却道:“王爷说笑了,纵是侧妃,将来也是有机会诞下皇家血脉,能得一尊完壁天盘,这才是对凤大小姐至高的荣耀。更何况……”她顿了顿,半回转身,从身后太监手里又接过一副卷轴来,“今日老奴不单单带了对于女子来说最珍贵的完壁玉盘,更带了皇上的圣旨。” 圣旨? 玄天夜紧皱着眉,完全被这一出给弄晕了。前来观礼的人也是疑惑,纷纷议论开来。 凤羽珩看着眼前这一出,双眼微眯,唇角下意识地就泛起一丝冷笑来。这笑虽无声,可恰好玄天冥与玄天华都看了她一眼,只这一眼,便被这丫头面上慢慢浮起的那层冰霜给吓了一跳。玄天冥立即伸出手去把她的小手给握住,而玄天华心里也明白,这丫头一次一次被那凤沉鱼暗害,忍到今日,怕是再不能忍了。 “三殿下。”那嬷嬷见玄天夜久未出声,不得不再次提醒他:“这是一道一品诰命的圣旨,皇上有令,这道圣旨将随着完碧天盘一道送给凤家大小姐,不知,这样的礼,殿下可满意?” 玄天夜哪敢说不满意,当即便道:“多谢父皇母后恩典。” 他这边谢了恩,凤沉鱼也得跟着一起谢恩,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是有着几分激动的。一直以为自己以侧妃的身份嫁进襄王府,有襄王妃在上头压着,短时间内很难有所做为。却没想到,今日竟还有这样的惊喜自天而降,只要经过验身,完碧天盘就是她的,一品诰命也就是她的。有这一品诰命在身,她将来就是站到凤家老太太面前,那也是直得起腰,再不用尽力巴结。 一想到这,盖在喜帕下面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沉鱼请嬷嬷验身。” 那嬷嬷点点头,再看了看玄天夜,见玄天夜也点了头,这才对襄王妃说:“那便请王妃安排吧!” 很快地,凤沉鱼被人带到后堂,连带着那嬷嬷和襄王妃也一道过了去。前厅的人们又开始议论纷纷,但说得更多的却是对玄天夜的恭喜。 玄天冥挑着唇阴阳怪气地说:“一个侧妃就有一品诰命在身,可见父皇对三哥的器重之深,三哥可不要辜负了父皇的这份心意。” 四皇子想了想,也问了句:“三嫂都没有诰命在身吧?也对,她本身就是王妃了,诰命是封给官员家眷的。” 一句话,又让玄天夜心升烦躁。 官员家眷封诰命,如今却送到他堂堂皇子侧妃头上,这不是乱套么?偏偏那凤沉鱼还当这诰命是好东西,巴巴的就请人去验,真是给他丢人。 玄天夜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坐在轮椅上默默地等着后头的验身结果。 好在也没让人们等太久,凤羽珩手里的一盏茶才喝一半,就听后堂“啊”地一声惊叫传来,像是襄王妃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那老嬷嬷的话:“怎么……怎么会这样?” 人们大惊,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好奇心再重,后堂是在给女子验身,他们也不能闯进去,只得在外头干着急。好在不多时就有个小丫头从里头跑了出来,到了玄天夜面前一脸惊恐地道:“殿下,出事了。” 玄天夜一皱眉,就想吩咐下人推他到后堂去,这时,襄王妃却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她不是自己出来的,就在她的手里,有个人被扯住衣襟,直接在地上拖拽着,尽管那被拖拽之人又哭又喊,可襄王妃一脸怒气,丝毫没有怜悯之心。 人们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地上被拖出来的人一身大红喜袍,面色虽惊恐,容貌却是绝美,此刻有眼泪挂在上面,更是让人怜惜万千。 玄天夜怒了,大喝一声:“你要干什么?” 襄王妃终于停住脚步,手下一甩,将凤沉鱼狠狠地扔到地上。凤沉鱼直接摔到玄天夜的脚边,她一把抓住玄天夜的袍子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也不松手,口中不停地道:“殿下,救救我,王妃说要我把杀了!” 观礼的人皆是疑惑,襄王府正妃侧妃的争宠,不会这个时候就上演了吧?这襄王妃也太着急了点。 可随后出来的那位嬷嬷在这时候开了口来,却是道:“三殿下,此女,不可留!” 玄天夜胸中怒火熊熊燃烧,直瞪着面前的两个人狠狠地问道:“为何?” 襄王妃冷哼一声:“左相凤瑾元,简直欺人太甚!什么样的货色都往我襄王妃的后院儿塞,他到底当这王府是什么?” 玄天夜一惊,低头看向脚边哭泣的凤沉鱼,突然就意识到襄王妃这番话代表着什么。他完全不敢相信地问自己脚边这个:“你,竟是连女子贞洁都守不住?” 凤沉鱼拼命地摇头,“没有!我真的没有!殿下,我是清白的,我真的是清白的呀!”此时的凤沉鱼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否认和求饶,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说,她根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只是去验身,只只她这身曾经也找嬷嬷验过,明明那个嬷嬷验完说她的确是完碧,可是为何刚刚那宫里的嬷嬷与襄王妃一起再验时,二人却齐声惊叫? 难不成…… 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凤羽珩,见那丫头正歪靠着九皇子而坐,手里把玩着茶盏,悠然自得。凤沉鱼第一反应就是:她被凤羽珩给骗了。 可是那个曾经验过她的嬷嬷又是怎么回事?她有点儿发蒙,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啊? 玄天夜此时对这凤沉鱼已然心生厌烦,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又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了这件事,这样的女人,纵是当真背负着凤命,他也不能再要了啊! 一想到这,玄天夜就是一激灵,突然有点明白这个恨自己入骨的正妃为何大张其鼓地办这桩婚事,难不成就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抬头瞪向襄王妃,不多时,又将目光转向那嬷嬷,阴嗖嗖地问:“你们的意思是,经验查之后,确定凤大小姐不是完碧?” 他本以为那嬷嬷会点头,却没想到对方竟是摇了摇头,然后说了句:“回殿下,凤大小姐的确是完碧没错,只是……” 第424章为你刺下一生烙印 老嬷嬷这声“只是”一出口,玄天夜便知事情必有转折,他下意识地就扭头往凤羽珩所在的方向瞪去,却直接迎上了玄天冥透过黄金面具传来的阴森目光,还有他的话——“你瞪谁呢?” 两人都坐过轮椅,可九皇子当初坐轮椅时,依然是那副任性妄为的性子,人虽坐在轮椅上,却灵活又嚣张得与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现在换了三皇子坐轮椅,这人本是一副威怒之相,周身上下都笼罩着一股子怒气,一般的人靠近其三尺皆有压迫之感。可现在他往轮椅上一坐,那股子气势一下就去了一多半,人也不如以往精神了,腰板儿也没有以往挺拔了,就连说出的话都不像从前那般膛音淳厚恢宏。眼下被玄天冥这般挑衅的一问,他也就只能阴沉着脸,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但到底还是有帮手的,那端木青站在他身边,一双厉目几近喷火,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关于这场婚事,他想过千万种乱子,却万没想到这乱子会出现在新娘身上。 端木青伸手按住玄天夜的肩,手劲略大,示意他莫要动气,然后自己平了平心绪,终于开口问那嬷嬷道:“事已至此,就莫要隐瞒,嬷嬷且说说,这凤家大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只见那老嬷嬷又看了凤沉鱼一眼,面上带着疑惑,还带了些鄙夷,最终唉了口气,摇摇头说:“凤大小姐已经嫁入襄王府,这事儿关乎三殿下的名声,还是容老奴私下跟三殿下禀报吧!” 端木青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竖着耳朵听着,名不名声的早就丢尽了,还扯什么私下的有什么意义。他大手一挥:“新娘子虽然抬进了门,但是还没拜堂,这门亲就不算。” “副统领这话是什么意思?”突然间,凤羽珩开口说话了,她放下茶盏看向端木青,人还靠在椅背上,有些懒散的小模样,但目光却是犀利无比。她说:“三殿下纳的是侧妃,本就不该有这些繁文缛节,拜堂之礼更是迎娶正妃时才有的。襄王妃心肠好,想给凤大小姐留个好念想好回忆,这才允许行一次三拜之礼。但这也不过是个附加的形式而已,按大顺例律,侧妃只要抬进门,这亲就算成了。”她说完,目光在这喜堂内环视了一圈,那意思非常明显,就是问在座的各位: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在座众人除去一众皇子就是朝中正二品以上大臣,凤羽珩这一圈扫下来,谁能不给她面子?谁敢不给她面子?就连四皇子都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由主婚的二皇子玄天凌带头道:“县主说得没错,按大顺律,这门亲事已成,现在——”他指了指凤沉鱼,“不应该再叫她凤大小姐,而应该叫侧妃才对。” 今日大皇子没来,二皇子自然就是说话最有权威的一个,他这话一出,所有人便都跟着附和:“没错,应该是襄王侧妃了。” 端木青狠狠咬牙,看来这笔帐懒是懒不掉了。 玄天夜冷哼一声,示意端木青不要再多说什么,只对那嬷嬷道:“究竟怎么回事,你说!” 那嬷嬷也觉得经过这一番折腾,此时已是最佳时机,于是长叹一声,故意扬高了声音,对着玄天夜道:“禀三殿下,侧妃凤氏经查验,实乃完碧无疑,但玉门左右封纪处各有刺字两枚。” “什么?”玄天夜大惊,京城第一美女、左相凤瑾元的长女凤沉鱼,那种私密的地方居然有刺字? 不止他惊,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一个个皆往凤沉鱼那张绝美的脸蛋上看去,任谁也想不明白,有着这种倾国倾城之姿的女子,为何会在封纪处被人刺了字? 没错,就是被人刺下的,且不说这凤沉鱼自己会不会身体刺字的手艺,单是那被刺下的地方,她自己想动手也根本做不到啊!一个女子,那种地方被人刺了字,就算她是完碧那还有什么用?不过也有人认为,有可能是这凤大小姐追求美丽独特,请了女子刺青师去刺的,那就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 于是有人就问了:“有女子刺青师吗?” 二皇子玄天凌接了话:“刺青原本就不是热门的手艺,大顺会刺青术的人少之又少,本王从未听说过还有女子专钻此术。 凤沉鱼自己都蒙了,她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有刺字?一刹间,当初她私下查验正身时,沈家找来的那嬷嬷验过之后现出的古怪表情又在她脑中浮现出来。当时她心急,只问了是不是完碧便匆匆地将人灭口,却不知那人竟已看出端倪,却没来得及说出口。 “上面刺的是什么字?”二皇子又问到了关键点子上。 那嬷嬷沉着脸,扬声道:“侧妃凤氏,玉门封妃两侧各刺有文字四枚,分别是——修补、淫乱。” 嘶! 所有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 凤沉鱼的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她被凤羽珩给骗了。 她猛地扭头,目光阴寒地向凤羽珩瞪去,就像一只恶狼,狠不能立即扑上去把她给撕碎了。可到底还有些理智,凤沉鱼知道,即便是她扑上去,被摔碎的也绝对不会是凤羽珩,而是她自己。 她双手依然死死抓着玄天夜的衣袍,气得全身都发抖,无限的恐惧在心底蔓延开来,她知道,这一次,只怕是逃不过了。 正想着,突然就觉胸口一痛,随即,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快速向喜堂外飞去。不多时,“砰”地一声落地,摔得一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沉鱼被摔得差点儿晕过去,却也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让她还能保持清醒。可是凤沉鱼到宁愿自己晕过去,这样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她知道,这一脚是端木青踹的,可端木青就代表了襄王府,特别是当她努力抬起头去看玄天夜时,在对方的脸上看到的尽是嫌弃与厌恶。 她害怕了,忍着身上的疼痛拼命地往喜堂里面爬,一边爬一边说:“三殿下,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沉鱼是清白的。” 可惜,她这一声清白听在旁人耳里那就是莫大的讽刺,玄天夜甚至都别过了头去,要不是他身上有重伤,刚刚那一脚肯定就是他亲自踹了。 沉鱼好不容易爬到喜堂门口,可那道门槛却怎么也爬不过去,她身上没有力气,刚刚那一脚也不知道端木青使了多大的力气,一口血吐出,身上乏力得很。 原本是一场喜事,却没想到一下子就变成了襄王府莫大的耻辱。凤沉鱼玉门封纪处被刺了字的消息原本只喜堂内的人听到,最多就是站到门口不远的人也多少知晓一些。可也不怎么的,人们口口相传,这消息竟迅速地从喜堂里头蔓延开去,从喜堂到大院儿,再穿过宴席,最终都传到府口门了才停下来。 人们议论纷纷,那些原本羡慕三皇子娶了京城第一美女的人,此时都开始庆幸这样倒霉的事没摊到自己身上,不然那张老脸可真是没处放了。 眼瞅着谣言四起,人们一传十十传百还不够,居然还可以再变生演化,说得越来越龌龊越来越邪乎,襄王妃首先就怒了,沉着脸指着凤沉鱼说:“你这贱人,坏我襄王府名声,真是枉费我一番好意为你筹备这场大婚。” 三皇子玄天奕在边上冷哼一声,道:“庶女就是庶女,侧妃就是侧妃,三嫂还真是多此一举了。” 坐在轮椅上的玄天夜此时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就太傻了,他已然断定这必是自己那位正妃和凤羽珩之间事先商量好的计策,故意引了这么多人来观礼,让这一幕被告昭天下。 可是,他目光阴寒地盯着凤沉鱼,如果这贱人不是自己不要脸,人家的戏也做不到这个份儿上。玉门上被刺了那样的字,他若再相信这是个清白之人,岂不是傻子? 事已至此,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这事儿不能只襄王府一力来承担,凤家,也必须得站出来给他个交待。 玄天夜咬咬牙,沉声道:“来人,去请凤相来!” 此时的凤府,所有人都聚在牡丹院儿的堂厅里,连挺着大肚子的韩氏都在。人虽多,却谁也不说话,一个个皆沉着脸,各思其想。 这时,有个小丫头跑进来,冲着老太太俯了俯身,道:“襄王府那边有消息传回来,说是襄王殿下很重视大小姐过门,襄王妃也合力配合。现在的襄王府正大宴宾客,据说皇子们都到了,吹锣打鼓十分热闹。襄王妃还安排了三拜之礼,让大小姐虽是庶女侧妃过门,依然能有大婚的感觉。” 这话一出,老太太立时松了一口气,面色有了些许的缓合。“好,人家重视就好,虽说是个侧妃,但也不能太憋屈,咱们府上面子也总得过得去。” 老太太想得浅显,可凤瑾元却没有一丝轻松,甚至比之前更加担忧起来。 当初凤羽珩鞭抽玄天夜,他可是亲眼看见的,那襄王妃恨三皇子恨得都要亲手去杀人,让她这么大度的给沉鱼张罗婚事,这事儿怎么听都觉得怪异。 正想着,管家何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还呼呼带喘地道:“老爷,襄王府那边出事了!” 第425章腰斩 凤瑾元是带着程氏姐妹一道往襄王府府去的,当然,这么做并不是出于对正妻和平妻的尊重,而是因为他必须得借这二人之人给自己撑一撑场面。 襄王府到底出了什么事,凤家这边还不知道,但凤瑾元在听说皇后派了验身嬷嬷带着完壁天盘往襄王府去的消息时,便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可是他心里奇怪,明明沉鱼已经明确地表示过,自己已经完好,他当时看沉鱼的样子不像说假话,后来更是了解到原来沉鱼是花了大价钱去求了凤羽珩。他再不待见凤羽珩,还是相信那丫头的医术的,更何况,凤羽珩很认钱,跟钱很亲,凤沉鱼当时手握沈家的大额银票,以此请凤羽珩出手,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如今看来,他还是少想了一步。自姚氏三人回京后,凤沉鱼多次联合沉家残害对方,凤羽珩虽一一化解,甚至还还以致命之机,但自己的多番维护还是让凤沉逃过了几次本该有的惩罚。他那二女儿是个记仇的,怎么可能任凭沉鱼顺顺利利的嫁入襄王府。 他这样想着,心里更急,一连催了几次车夫快点,终于在车儿一声嘶鸣后,车夫在襄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凤瑾元匆匆下车,大步往里走。程氏姐妹在身后跟着,二人对看了一眼,皆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凤羽珩早有消息递过来,此次沉鱼大婚之事,不但她自己跟襄王妃参与了,就连她们的姑母也有份。这姐妹二人早打定了主意,此番来襄王府,她们要看的不是凤瑾元的眼色行事,而是济安县主凤羽珩。 凤家人一来,院子里原本的议论之声渐渐收了去,有个平日里跟凤瑾元站在一派的官员匆匆上前,府在凤瑾元的耳边将之前发生的事儿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凤瑾元听得脸都白了。他几乎可以断定那四个字定是凤羽珩刺上去的,一时间大怒自心头涌起,就想冲进喜堂去质问一番那凤羽珩到底是要干什么! 可当他走进喜堂,一看看到坐在凤羽珩旁边的九皇子玄天冥时,那些已经冲到嘴边的质问就又无奈地咽了回去。 他带着两个妻子向一众皇子行礼,低头时,目光向身后递去,正看到趴在喜堂门槛边上的凤沉鱼,那一脸惨白和嘴角泛出的血迹明摆着告诉他,女儿被打了。 可是凤瑾元能说什么?他敢说什么?凤沉鱼的事他心知肚明,现在只看前史被挖出多少来,一旦那件事情被揭晓,别说凤沉鱼,只怕他这个丞相也不用做了。 他战战兢兢地直起身,看向三皇子,心虚地问:“殿下,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玄天夜沉着脸没说话,到是那端木青开了口:“凤大人,那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败坏名节那是你们家的事,但你们家不要脸,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不要脸!” 他这话说得极重,一口一个不要脸,打得凤瑾元那脸就跟火烧一样的疼。他一个堂堂正一品大员,被个边界的副都统这样骂,纵是再没理他也忍不下去了。 于是干脆收回那一脸面向玄天夜时的惶恐,冷目与那端木青对视,厉声喝问:“副统领这是在以什么身份与本相说话?” 端木青常年在北边交界之地,心中哪里有官员品阶的概念,再加上他仗着自己是三皇子母族外戚,又统管着北界大部分的将士,性子自然就异于常人的高傲,那股子优越感一上来,哪里会把个正一品的丞相放在眼里,更何况现在还是凤家没理。 端木青腰板又挺了挺,回了凤瑾元道:“我代表端木家族问一问凤大人,你把一个残花败柳当成宝贝送到襄王妃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其实比起凤瑾元,端木青与玄天夜二人更恨的是襄王妃赵柏如。原本迎娶凤沉鱼嫁进襄王府也不过就是一颗棋子,若悄无声息,这事儿就算玄天夜知道了,最多就是将这女人关在府里再不登门,但计划还是要继续进行。可是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就逼得他不得不跟凤瑾元讨要一个说法,不得不咬着牙把凤沉鱼这颗棋子彻底废掉。 见凤瑾元站立无语,玄天夜突然就冷哼一声,再看向那个验身的嬷嬷,说道:“既然凤相装傻,那你就带着他再到后堂去验一次吧!这一回,请凤相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你的女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此言一出,凤瑾元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让他跟进去验自己的女儿?这叫什么话?他一跺脚,为难得原地打转。 而程氏姐妹这时却接到了凤羽珩的眼神示意,于是程君曼主动开口,对凤瑾元道:“老爷,就让妾身跟妹妹随嬷嬷去再验一次吧!” 凤瑾元这才想起还带着两个人,于是赶紧点道:“好,你们快去。”再对玄天夜道:“她们不但是沉鱼的母亲,也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让她们去验吧!” 玄天夜点了点头,那嬷嬷便又领着人到后堂去了。他知道凤瑾元是故意带了那两姐妹二人来,却在心里暗骂一声糊涂。那两人分明就是跟凤羽珩一伙的,这种时候哪里会帮着他说话。 不多时,程氏姐妹从后堂又绕了回来,那嬷嬷也跟着,随即,凤沉鱼被大力的下人架着又拖到喜堂门口。就在沉鱼的哭喊声中,程氏姐妹齐齐跪到玄天夜面前,由程君曼开口道:“身为凤家主母,没能在家中女儿出嫁之前请嬷嬷来验身,此事是妾身的疏漏。” 凤瑾元一听这话,心里彻底凉了。本还抱着一线希望,可如今却是希望尽毁,他知道,这一次,凤羽珩是下了死手了。 他一股怒火发不出来,憋在心里几乎要把自己给憋疯。不能冲着三皇子发火,没道理跟端木青发火,罪魁祸首凤羽珩他更不敢跟其发火,一转身,就看到还趴在门槛上的凤沉鱼,他终于找到了发泄之地,上前几步,抬起脚猛地就往她肩上踹去。 这一脚虽然比不上端木青那带着内力的劲道,可踹在肩关节处也是很要命的。沉鱼被踹得仰面而倒,就听到左肩“嘎巴”一声,紧接着,左边胳膊就像没了连接,晃晃悠悠地拖在地面。 她疼得差点儿没晕过去,再一看凤瑾元那张绝望的脸,心头的恐惧更甚了。 此时,程氏姐妹还在地上跪着,玄天夜看着这二人,心中有火气想发,却也发不出来。她们虽是凤瑾元的妻,可到底还是皇后的亲侄女,这个面子不能不给。他想了想,突然就把目光投向凤羽珩,开口问了句:“这件事,县主怎么看?” 他问这话时,凤羽珩正窝在大椅子里,扯着玄天华腰间玉佩的穗子玩耍。玄天冥还在边上说:“七哥这穗子是新换的,以前都没见戴过。” 玄天华也不言语,只是笑着又往凤羽珩这边坐了坐,省得她扯得太紧。那俞千音一双眼睛时不时地就往凤羽珩这边瞄,人却是学着凤羽珩的样子,也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只是她比凤羽珩微胖些,窝在那里显得就没有那么好看。 玄天夜的问话来时,凤羽珩把玩的动作没停,头都没抬,只是扬声叫了句:“嬷嬷!” 这屋里能让凤羽珩叫一声嬷嬷的,也就是宫里来的那位,于是对方赶紧上前,在她面前躬了身道:“老奴在,县主有何吩咐?” 凤羽珩再道:“劳烦嬷嬷将咱们大顺律中,女子淫。乱罪的刑罚给三殿下说一说,殿下好像不太清楚呢。” 那嬷嬷点了点头,再回身,朗声道:“按大顺律,女子私通、多夫、淫。乱罪名一经落实,皆处以腰斩之刑。” 腰斩二字一出,凤沉鱼彻底昏了过去。 凤瑾元踉跄一步险些跌倒,幸有下人扶了他一把,而跪在地上的程君曼则郑重地道:“家门不幸,现人已抬进襄王府,一切便听凭殿下处置。”然后二人齐齐站起来,走到凤瑾元面前,程君美说:“老爷,事已至此,大小姐不能保了。” 程君曼也道:“有这样的女儿,我凤家为之不齿。” 她们都这样说,凤瑾元还能再说什么?沉鱼如今已然是个废人,还是一个给凤家丢尽了脸的废人,他自己也明白,再留着这个女儿,凤家就真的要完了。 可他是那么的不甘心,一双含血的眼狠狠地瞪向凤羽珩,满腔的怒火都随着这一望喷发而出,他一时没忍住,突然大吼道:“你到底要把凤家害到什么地步?” 凤羽珩把玩玉穗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可是还没抬头,只是那张小脸冷得就像千年寒冰,任谁看她一眼都全身打颤。 玄天冥手中微动,眼瞅着一鞭子就要往出甩,七皇子玄天华却开口说了句:“凤相,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样的女儿才算是好?一个医术精湛还能为国炼钢的嫡女,你不疼不爱,却偏偏对个残身的庶女抱着莫大野心,你——究竟是想干什么?” 凤瑾元一怔,他没想到这时候开口说话的竟是七皇子这个若仙之人,而且,对方的话也是字字诛心。 是啊,时值今日,在所有人看来,凤羽珩才是凤家的希望,为何他还要一意的抱着沉鱼不放?可是又有几人能明白,凤羽珩,根本就不与他一条心啊! “呵。”忽然,窝在椅子里的玩穗子的人开了口来,却是毫不在意的冷笑。“许是大姐姐比我长得好看,也有可能是大姐姐身带凤命。总之,父皇的希望在于我,但我这父亲的希望,却从来都不在我身上的。” “你休得胡言!”凤瑾元吓坏了,这不就是说他跟皇上不是一条心么,这到底还是不是他的女儿? 而这时,一直坐着没说话的玄天冥实在听不下去凤瑾元那一句句无耻之言,干脆地一挥——“你才应该把嘴闭上!要吵架,一会儿本王带你回御王府,咱们好好论论。现在——”他将目光投向已经昏倒的凤沉鱼,挑唇冷笑,“来人,把那个东西给本王押到府衙去,让许竟源好好关着,三日后,行腰斩之刑!” 第426章谁把工钱给结了? 玄天冥一句话,立即有人冲到沉鱼面前将她从地上拖起,也不管人是昏迷还是清醒的,就在地上拖拽着往府门外走。还是有人看了会不忍,毕竟凤沉鱼的那张脸实在太美了,美得让很多人一眼看去便能忘记并原谅 她曾做过的一切。 凤沉鱼在这一拖动间醒了过来,只扫过人群人眼,立即看出那些人眼中所念,她一向最会利用自己的容貌优势,人都狼狈到这种地步了,却还是可以对着那几个因她的美貌而生出一丝怜悯之心的人抛出一个媚眼,惹得那些人中立即有三人齐声开口:“等等!”然后又有一人冲着喜堂里面的人替她求情道:“凤大小姐也许是被人陷害的,请饶恕她吧!她……” 话还没等说完,突然从喜堂里面冲出一个身影,是谁都没看清,就看到那身影甩出一根软鞭,直奔那求情之人。眨眼间,那先前还在说话的人突然声音一顿,嘴巴大张着,紧接着,一根血淋淋的舌头就被那软鞭活生生地给拽了出来。 那人无舌而亡,倒地时,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张戴着黄金面具的脸。 “还有谁要替凤沉鱼求情?”玄天冥站在院中扫视众人,他手中长鞭的鞭稍上还卷着那根舌头。 之前一起求情的另外两个早就低下头去,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只一句求情就葬送了性命,有人把那被抽舌而死的人认了出来,竟是个从二品的官员。人人都知道要爬上从二品的官位需要付出多少代价,需要爬多少年,结果就这么死了,冤不冤? 凤沉鱼已经被拖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嘎然而止,就只剩下襄王府冷却下来的喜气。襄王妃主动站了出来,站到院子里扬声道:“今日之事,是我襄王府莫大的耻辱,入府侧妃没有提前验查清楚,是我这个正妃的疏忽,我自会进宫向父皇母后请罪,诸位,请回吧。” 逐客令一下,众人再也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三皇子已经发怒了,九皇子已经开始杀人了,再留下去恐怕都没有好果子吃。 人们纷纷离开,就连一众皇子都各回府去,俞千音扯着玄天华的袖子说:“七哥,我们也回去吧。” 玄天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却也抬步走了出去。经过玄天冥身边时,只说了句:我们先回去了,便与那俞千音一起离开了襄王府。 凤羽珩还是第一次注意看那俞千音走路的背影,总觉得有点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时,那宫里的嬷嬷也告辞离去,襄王妃看了凤羽珩一眼,又转身对凤瑾元道:“毁了皇室清誉,我要进宫去请罪,凤大人这种时候该不会临阵脱逃吧?” 凤瑾元沉着脸道:“本相自然随王妃一同进宫。”话是这样说,可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目光也下意识地向程氏姐妹看去,可那俩人根本就不看他,反倒是跟凤羽珩说起话来。凤瑾元没办法,只能叹了一声,跟着襄王妃走了。 玄天冥拉了凤羽珩一把,“咱们也回去,这里风水不好。” 这话把三皇子气的肺都快炸了,就听凤羽珩又说了句:“本来合计自家姐姐出嫁,嫁的又是三哥,我就想把那个玉矿当礼物再送还回来,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看来是老天爷都不想让我破财啊!”说完,还狡黠地笑了几声,然后随着玄天冥扬长而去。程氏姐妹亦在后头跟着,回了凤府。 襄王府里,大红绸子还挂着,喜字也贴着,三皇子身上的喜袍都还在,只是再没了热闹,满目都是气死。甚至都没人说话,就连端木青都沉闷无声。 不多时,就见一个吹喇叭的人壮着胆子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请问,鼓队的工钱,谁能给结了?” 凤羽珩和程氏姐妹回到凤府时,老太太正带着一众人等在府门口张望,见她三人回来立即上前去问。程君曼拉着老太太一路回了牡丹园的堂厅,同时,也将襄王府里发生的一切都给众人讲了一遍。 她也没什么可忌讳的,这件事只怕不出今日,整个京城都会传遍。 老太太进了堂厅,都还来不及坐下就被这消息惊得直接跌倒。程君曼没扶住,任老太太跌坐到地上,随即不停地哀嚎:“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啊!” 粉黛听着就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依凤沉鱼的心性,如果她不是笃定了自己那身子已经恢复如初,是不敢如此自信的嫁进襄王府的,难道她是被人动了手脚? 下意识地就往凤羽珩那边去看,却见她那二姐姐气定神闲地坐着神茶,就跟没事儿人似的。粉黛心里犯了合计,想讥讽凤沉鱼几句的心思也淡了下去,就只扶着韩氏在一边坐着,听老太太不停地哭。 老太太哭了一阵也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她脑子一转,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突然就伸了手指去指凤羽珩,同时大声地质问她:“当时你也在,你为什么不帮你大姐姐说些好话?她分明就是被人陷害的,她……”说着说着,老太太突然意想起凤瑾元曾经跟她说过,沉鱼已经明确的表态说自己的身子已经如初,而且暗示出手相助的人是凤羽珩,他们当时很放心也很欣慰。如今又出这样的事,难不成就是凤羽珩做了手脚?这念头一起,怎么想都觉得是这样的,老太太这火气“腾”地一下就又窜了上来,“嗷”地一嗓子喊了开——“是你!对不对?是想要害死你大姐姐!” 凤羽珩手里的茶碗“砰”地一声就搁在了桌上,动静大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老太太一哆嗦,本来还想再喊两句,可话到嘴边猛地收回,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她开始后悔,沉鱼已经废了,为了一个废人去质问凤羽珩,她是不是疯了? 思绪间,凤羽珩已然起身,一步步朝着她这边走来。目光犀利如刀,吓得老太太直想往后退。可程君美就在她身后扶着,堵得她一步都退不了。 终于,凤羽珩走到她的面前,小身子缓慢下蹲,单膝半跪,脸向前探,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惹得老太太上下牙齿不停地打着哆嗦。 凤羽珩将手轻轻地覆上老太太的手背,开口说了句:“别怕。” 说是不怕,老太太却更怕了。 凤羽珩失笑,“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的话说错了?不然为何怕我怕成这个样子?阿珩不是吃人的怪物,你之所以怕我,是因为你心虚。什么叫我想害死大姐姐?祖母学什么不好,非得学父亲,蒙着眼睛偏了心,将来就是下地狱,阎王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老太太全身都发抖,胳膊动了几下,想要把自己的手从凤羽珩的手中抽出来,却都是徒劳。凤羽珩没见使多大力,可那只手却又像铁钳一样,盖上了就不放开。她又转而向程氏姐妹求助,可那二人却齐齐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如今的凤府,在凤羽珩的施压下,没有人能帮着老太太,更何况老太太之前说出的话也的确不招人爱听。就像凤羽珩问的,什么叫她想害死沉鱼?凤沉鱼自己找死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事,如果被揭穿了,就往旁人身上懒? 安氏冰冷地说了句:“若真这样算,二小姐才是一路被暗害过来的,她能活到今日,才叫一个不容易。” 凤羽珩挑唇冷笑,开始给老太太一一列举,从那个接她回府的车夫开始,一直到凤沉鱼联合沈家劫杀子睿,一桩桩一件件,那么的清楚,那么的准确,她甚至能说出哪件事情发生在哪一天,哪个时辰,谁是主谋,谁是帮凶,过后又是谁偏袒了谁,就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凤家所有人都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就连粉黛都开始认同了安氏的话。这一路走来,被害得最多的,是凤羽珩啊! “能活到今天,是我的本事。”凤羽珩松开了握着老太太的手,直起身来,仰身往下看,“所以,你们别指望我会抱有感恩之心,我不报仇已经是大恩了。凤沉鱼罪有应得,算是一个警告,凤家若明事理,我念在骨肉亲情的份儿上,保你们平安活着,可若不识实务一再相逼,就别怕我放任不管,甚至推波助澜。” 吓得几近瘫痪的老太太不甘心地问了问:“你是凤家的女儿,凤家衰了,于你有什么好处?” “哈哈!”凤羽珩失声大笑,“凤家衰?凤家就是不衰,于我又有什么好处?你们放心,就算是有一天凤家被灭九族,这个九族也灭不到我的头上。这,也是我的本事。” 凤羽珩的这番警告,给凤家所有人都鸣了一个警钟。康颐出事,凤沉鱼被判腰斩,凤瑾元眼下正在宫里请罪……安氏也有些心慌,提醒着老太太:“咱们还是多担心一下老爷吧,不知道皇上这一次会不会连着前面的旧帐都一并给算了去。” 一句话,让老太太那颗心又往谷底沉了沉。 此时,京城府衙的死牢里,一声酥麻入骨的声音扬了起来——“大哥,我这衣裳的扣子开了,你能帮我系一下吗?” 第427章萌皇揣着一颗私奔的心 凤沉鱼穷途末路,不得不利用她仅有的美貌想要换一次活命的机会。在她看来,男人没有不好色的,就凭她这副绝美的面容,只要肯舍得下功夫,什么人能不动心呢? 她咬咬牙,把衣衫又往下扯了扯,露出了一大片香肩。 可惜,牢房的守卫只是瞄了她一眼,立即又转回头去。什么香肩,人家视而不见。 凤沉鱼不甘心,干脆又把胸前的扣子再解两颗,又叫了声:“大哥。” 守卫不耐烦了,大喝一声:“把你那些扣子给老子扣好!衣裳要是穿不明白你要不就干脆全脱了!也不想想自个儿犯的是什么事儿,残花败柳的,还想继续干你的老本行?” 另一人也道:“就是。真没想到,堂堂左相府的大小姐,还是什么京城第一美女,居然就是这么个货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尽是鄙夷。 凤沉鱼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的容貌居然也会被人如此瞧不起,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依仗了,这招都不行,难不成,真的要被腰斩? 她滑坐到地上,外头还是炎热酷暑,可这死牢的地面却寒彻入骨。那两个守卫又补了句:“自古以来都是自作孽不可活,关进这里面的人,从来都没有能活着躲过极刑的。” 凤沉鱼已然明白,此路不通。 此时,凤瑾元正跪在乾坤殿外的广场上,而襄王妃则在中宫里陪皇后娘娘喝茶。 皇后还是那副中规中矩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与她无关,可又什么事她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说上几句。眼下襄王妃就坐在她身边,眉眼间还带着些大仇已报的快感,她便笑了笑,同那襄王妃说:“如果你没有那济安县主的本事,就必须得学着藏住心事。你恨谁,爱谁,都不能露在表面,不能给人抓住任何把柄,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襄王妃点点头,“多谢母后告诫。” 皇后又道:“说到那济安县主,到也真是个传奇人物。最初她是靠着冥儿起势,有冥儿给她撑腰,她到也能活得自在。可那丫头到是跟冥儿有些同样的命,冥儿最初靠着他母妃的宠爱得了皇上欢心,任他为所欲为。可是后来,他自己也有出息,实打实的战功摆在那里,任谁也说不出二话来。济安县主也一样,若一味地靠着冥儿,她也活不到今天。可是人家自己有大能耐,医术不说,她还会炼钢。有这本事在手,足以任她在整个大顺都能混得风声水起了。” 襄王妃也附合道:“母后说得对,没有那样大的本事,就只能谨言慎行,事不露相。好在县主是个明事理的人,也跟凤家不是一条心的,不然,只怕……” “没什么可怕的。”皇后放下手中茶盏,轻笑道:“那凤瑾元从来都是个瞎子,时值今日他还看不出凤家最终的指望究竟是谁,就凭这点,济安县主就不可能跟凤家是一条心。”她看了看襄王妃,再道:“这事儿与你无关,是凤家自己家风不严,放任那凤沉鱼做出如此道德败坏之事,且看皇上如何论处吧!凤家,也是时候退出朝堂了。” 襄王妃心里犯了合计,凤家若是倒了,那皇后娘娘的两个亲侄女怎么办?她送了两个侄女入凤府,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凤家逐渐走向衰败,这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皇后独座中宫这么多年,看似荣宠不争,可实际上,头发丝拔下来一根都是空的。襄王妃面色这么一变,她几乎立时就想到了对方心思,不由得笑了笑说:“女人过得是好是坏,从来都不取决于男人。凤瑾元没有野心,没有靠山,她们过得才会更好。本宫早已跟她们说过,在凤家,凤瑾元不是依靠,真正靠得住的,是济安县主。而且这份依靠不只是现在,将来也是一样。” 襄王妃瞬间就全明白了,皇上的心思其实从来都未曾偏移过,从来都是放在九皇子身上的。程氏姐妹只要能始终保持跟凤羽珩一条心,这辈子才是真的能有所指望,凤羽珩才是保得了她们后半生的人啊! 可惜,这个道理有人明白,有的人却怎么也不明白。就像凤瑾元,在他心里,已经根深蒂固的就把凤羽珩排除在凤家之外了,那个女儿的荣辱都跟凤家无关,凤家也绝对指望不上凤羽珩带来什么好处。他一门心思的想着沉鱼,后来又把希望放了一半在想容那里,却唯独不愿意承认,唯一有能力保得住凤家的人,正是那个被他厌恶的二女儿。 他跪在乾坤殿外,章远正苦口婆心地劝他:“回去吧!皇上都说不见了,您就是在这儿跪一宿也没用啊!凤相,您也别怪老奴多嘴,今儿襄王府的事儿这会儿宫里都已经传遍了。您想想,三殿下那是皇子,您别管皇上待不待见,他都是入得了宗谱和玉碟的儿子。哦,您的闺女给他的儿子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然后您跟这儿一跪,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结了?” 凤瑾元抬头看他,心里就在问:不然呢? 章远翻了个白眼,闷哼一声,“凤相,回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与其在这里跪着等,还不如回家去安抚好家人,一起等。” 凤瑾元心里“咯噔”一声,这章远从来都是跟皇上一条心的,他从小侍候天武帝,如今已然修炼得天武帝一个表情他就知道人家心里想的是什么。眼下,这样的话从章远嘴里说出来,那就说明皇上已经有了杀罚决断,他再跪无益。 凤瑾元起了身,踉踉跄跄地往宫外走去。章远目送了一会儿,摇摇头,回到了乾坤殿内。 天武帝正坐在龙椅上翻折子,最近的折子很是让人烦心,夏季雨水多,这都眼瞅到八月了,按说已经上了秋,可今年也不怎么的,水就是不见少,好向个州府都上折子请求救灾减税,真是看得他心烦。 见章远又进了殿下,他这才把折子往桌上一扔,问了句:“打发走了?” 章远点头,“走了。” “哼!”天武本来心里就有火,今日襄王府的事一传来,他火气更大了。“凤瑾元个老混蛋,养出来的女儿果然出息,居然那样的事都干得出来。依朕看,老九判个腰斩实在是太轻了,就该剐刑!剐刑!” 章远无奈地帮他顺背压火,劝道:“皇上您可消消气儿,腰斩不轻了,您想想,那么漂亮一女的,从腰部咔嚓一下给断成两截儿,听说刚斩完的时候人还是有意识的,到时候把屁股以下挪前头往她眼前一摆,最后都是吓死的。” 天武听得一哆嗦,“让你这么一说,腰斩到也的确是不算轻,老九判得还行?” 章远答:“太行了。” 啪! 天武猛地一拍桌案,把章远给吓了一跳,就听老皇帝来了句:“既然还行,那还磨叽什么,朕把这皇位给他不就完了?” 章远赶紧又劝:“皇位哪是说给就给的啊!虽说太上皇这个职位是有,可是您真的见过太上皇么?自大顺开朝以来,哦不,咱们把前朝,前前朝,前前前朝都算上,您听说过哪朝哪代真的有太上皇存在了?” 天武一愣,却又不甘心地道:“总得有第一个嘛!朕不介意当个第一。” “那哪儿行啊!”章远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想了想,干脆道:“现在边关未平,新钢没成,九殿下和济安县主见天儿的在大营里头忙活着,过阵子还得去打千周,哪有工夫在宫里坐着呀?您就算不想着天下,您总也得想着殿下吧?别他那头儿刚把千周给打下来,这边京城里闹宫变了,回头他还得再率军重打回来,这叫什么事儿?” 天武这么一分析,觉得章远说得也对,于是十分无奈地道:“那朕就再帮他守两年,总得让冥儿把皇位坐安稳了,不然,翩翩也不会原谅朕。唉,朕知道她不喜欢皇宫,要不是为了冥儿,她才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高墙里。所以朕得快一点帮着冥儿拿下这江山,再等下去,朕快等不到带她出宫的那一天了。” 章远鼻子一酸,眼里有东西差点没掉出来。他别过头去,别扭地问了句:“你们都私奔了,奴才怎么办?” 天武瞪了他一眼:“瞅你那点儿出息,哟,你们都出宫了,我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当然是跟着侍候朕!怎么的,朕都不在这宫里了,你还留着侍候老九啊?就他那脾气,你还想像朕在时候这样,说干啥就干啥?就说昨儿你起得晚了,朕都上朝了你还搁屋里做梦呢,这要换了老九,能这么惯着你?” 章远连连点头,“皇上说得是,这要换了九殿下,早一巴掌把奴才拍回姥姥家了。” “对嘛!老九那人,你最好离他远点儿,还有他那个媳妇儿,看起来也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你就别恋着皇宫侍候了。” “那成,那皇上您啥时候决定了要带云妃娘娘一起私奔,就跟奴才吱会一声儿,奴才收拾包裹就一起滚蛋!” 啪! 天武一巴掌拍上他的头:“什么玩意就滚蛋啊!要滚你自己滚,朕跟翩翩那叫离家出走,老九是个孝顺的孩子,肯定得派人找咱们,到时候他娘亲心一软,没准儿就回来了。” 章远白眼一翻:“说了半天您还是要当太上皇!” “哪那么多废话!”天武眼一瞪,“算了不提这个,你过来过来,帮朕合计合计,这回给凤瑾元那老贼官降到几品比较过瘾?” 第428章官降五品 凤瑾元回府时,离着老远就看到金珍站在府门口不停地往他这边张望,一时间颇有些感慨。他有过这么多妻妾,光是凤家主母就有过四人,现在还有了个平妻,可是这种时候,能站在府门口迎他的,却是这个由奴婢抬上妾位的金珍。 凤瑾元下了马车,金珍立即迎了上来,他揽过金珍的肩,轻拍了两下,沉声道:“进去说。”手放下来,将金珍的小手紧握了住,拉着人进了府门。 金珍有些担心,想问几句,却又觉得凤瑾元面色实在太差,吓得她实在是没敢开那个口。可还是禁不住提醒道:“老太太因为大小姐的事发了大脾气,妾身出来时她还在哭闹,不知这会儿怎么样了。” 凤瑾元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额上见了汗。 两人还没等走到门口呢,就听到老太太嗷地一声大叫:“把她的东西都给我烧了!一样别留,看着恶心!” 凤瑾元顿了顿,随即快步内,脚刚跨过门槛,嗖的一声一只权杖就飞了过来,紧接着就是老太太的怒骂:“你还有脸回来!要不是你一次次纵容那丫头,她能给凤家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她能一次又一次的害她妹妹?凤家要靠的是阿珩,根本不是凤沉鱼,你到底明不明白?” 这话一出,谁都没想到,竟是一向不爱吱声的想容突然发出一个冷笑,然后到:“祖母的心思变化可真快,如果开始时就是这样该多好,二姐姐也不至于活得这么辛苦。” 一向谨言慎行的安氏这次也没有拦着她,以无声表达了对女儿的支持。 凤瑾元却翻了脸,“她有什么可辛苦的?”说这话时,他牙关紧咬,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个父亲把他的二女儿恨到了极点。 若放在从前,凤瑾元这样的态度会得到很多人的赞同,至少粉黛和韩氏一定是与他现在一方的。可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粉黛不但没有附和他,反而小声说了句:“三姐姐说得没错。” “你说什么?”凤瑾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很快的,韩氏,安氏,程氏姐妹,甚至金珍都开始对凤瑾元的讨伐。特别是韩氏,就见她捧着自己的肚子说:“大小姐自己不检点也就罢了,还要送到襄王府去丢脸,她一个人死不要紧,可千万不要连累到旁人!” 凤瑾元气得脸色泛青,他指着这一屋子人问道:“出了事没错,可是沉鱼被判腰斩,你们怎的就不见一丝悲悯?她是你们的亲人啊!” 他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响应,老太太虽然是不哭闹了,可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凤羽珩给她的惊吓她没处发泄,只好一股脑的投给沉鱼。 过了好久,久到凤瑾元都以为没人会开口说话了,却在这时,忽然听到想容又冷冷地说了句:“她活该!” 一句活该,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可想容和安氏是在为凤羽珩抱不平,其他人却是在算计着自己的得失。凤沉鱼作死她们可以看热闹,但如果关乎了她们的生死,那就绝对是死了也活该的。 凤瑾元就觉得周身上下散发起阵阵寒意,这一大家子人,她们的心终于都开始集体向凤羽珩那里偏移了吗?他气不过,指着韩氏问:“那丫头到底许了你多少好处?还有你——”他又看向粉黛:“到底明不明白谁是凤家之主?” 韩氏胆子小不敢吱声,粉黛见她父亲发怒了,也低头不语,这时,程君曼开口了:“老爷,你别怪女人和孩子,并不是县主许了什么好处,而是大小姐许了太多坏处。这种时候,老爷不是应该好好想想这一难凤家该如何避过吗?又或者您该为凤家能养出那样的女儿而感到羞耻与气愤,可是为何您一门心思的在埋怨县主?这事儿跟县主压根就没有关系。” 老太太也是这样想的,她问凤瑾元:“这件事,宫里怎么说?” 凤瑾元这才清醒过来,也才意识到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重要的是宫里的态度,可是……“我压根儿就没见到皇上。” 程君美问:“是老爷没去,还是皇上没见?” 凤瑾元答,“皇上没见。” 一家子人又沉默了,一个个皆在心里猜着,这一次的事到底会为凤家带来什么样的灾祸。 堂厅外,管家何忠又匆匆跑了进来,一脸惊慌,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老太太,老爷,宫里来人传旨了。” 凤瑾元就觉得耳边“轰隆”一声,身子栽歪了一下,差点儿没摔了。金珍在边上扶了他一把,也是没什么力气,手都跟着哆嗦。 老太太由程君曼扶着从地上站起来,众人互相搀扶着出了前院儿,凤瑾元一看,竟是章远亲自来传的旨。 这章远虽是太监,可那是皇上身边儿的贴身太监,受宠得很,轻易是不会当什么传旨官的。虽然往凤家传旨到也不是第一次,可那一次是给凤羽珩送后羿弓,这回又是要干什么? 凤瑾元往前迎了几步,“章公公,是何旨意劳您亲自过来?” 章远看了一眼凤瑾元,面色很是不善,再往人群里瞅一瞅,面色就更不善了。 “怎么没见县主?” 凤瑾元一愣,随即道:“她可能是在自己府里呢,公公可是需要她也过来一起接旨?” 章远摆摆手,“那到不用,只是宫里新来的大师傅做了烤鸭,那皮很是香脆,咱家临出门前皇上特地嘱咐给县主捎来一只尝尝。既然县主不在凤府,那就叫人送到县主府去吧。”他说着话,再一扬手,后头跟着的两个提着食盒的太监立即转身出府,去了隔壁。 凤瑾元就想说,这章远该不会是专程来给凤羽珩送鸭子的吧? 很显然,他这想法太过美好了,紧接着,就见章远手中圣旨一抖,扬声道:“凤瑾元,接旨。” 凤家人呼呼拉拉地跪了一地,宣旨的声音也随之而来:“左相凤瑾元教女不严,弃皇家尊严于不顾,损大顺皇室威名,其心当诛。但,朕念及济安县主为国操劳,不忍严惩其家人,故,免凤家死罪,凤瑾元贬为正五品中极殿大学士,即日起无权早朝。钦此。” 话音一落,老太太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程君曼把她接在怀里,面上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这样的结局对于凤瑾元来说,并不为过。 章远见凤瑾元还跪在地上没什么反应,便将手中圣旨一合,往前一递:“凤大学士,接旨吧!” 丞相变成了大学士,正一品降为了正五品,凤瑾元脑子和心都乱了,几乎是没有意识地伸出手把圣旨接了过来。 章远又补了句:“还没谢恩呢。” 他便俯地磕头,道了句:“谢主,隆恩。” 老太太的哀嚎声又响了起来,由弱渐变强,哭得章远都直皱眉。 凤瑾元原本心情就不好,老太太这么一哭,哭得他更是心烦意乱,不由得大吼一声:“别哭了!” 他从来不曾这样子跟老太太说话,突然来这么一下,老太太到真被吓了住,哭声卡在喉咙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憋得直咳嗽。 好不容易等她这一轮咳完,却听那章远又道:“老太太先别急着哭,咱家这里还有个事要提醒凤大学士。”他冷眼向凤瑾元看去,又抬了头环视凤府一圈,然后不紧不慢地道:“这座宅子是当初皇上赐给正一品左丞的,如今凤大人已被贬为五品大学士,这地方自然就再住不得。当然,皇上还是体恤凤大人的,特地命人在京城西南边又挑了处宅院赐了下来,限凤家五日之内搬离。” “这……”凤瑾元一愣,“搬离?这宅子当初是皇上赐下的呀!” 章远翻了个白眼,“凤大人没听明白咱家刚才说的话吗?宅子是皇上赐下的没错,但皇上赐这宅子是赐给当朝丞相的,现在您已经不是丞相了,自然就要收回。不过凤家也不是非搬不可,皇上说了,凤家若想继续住在这里,那就每月到京兆尹那儿上交八千两银子,算是租金。首次半年起租,算下来,凤大人往衙门交四万八千两银子就够了。” 凤瑾元擦汗,一个月八千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即便是凤家鼎盛时期,若没有沈家的支持,拿出这么一大笔钱也是挺费劲的。眼下公上帐上早就没了钱,上哪儿去掏这四万八千两? 老太太被程君曼扶着已经起了来,一听这么大的数目,差不点儿又晕过去。她跟章远商量:“就不能少点儿吗?” 章远对老太太说:“您要是想讲价,跟咱家讲不着,请进宫跟皇上讲去。不过……”他顿了顿,又道:“皇上到还有一道口谕,是下给老夫人的。老夫人体虚,就不必跪来跪去的了,咱家就这么说,您就站着听。念及老夫人之前是当朝左相之母,皇上这才特封了您一品诰命。现在您的儿子都只是个五品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了,所以,您的诰命头衔也就要一并收回来。” 老太太都麻木了,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的脑子浑浑噩噩的,顾不上谢恩,只是一个劲儿地问凤瑾元:“咱们到底要不要搬啊?” 凤瑾元犹自思量着什么,没心情同她说话,程君曼轻叹了声,道:“搬是肯定要搬的,如今帐上根本没有银子,就算变卖家当,咱们又能支撑多久?这宅子早晚都保不住。” 章远点点头,“夫人说得是。”然后再对凤瑾元说:“如果凤大人没有什么疑义,那咱家就在第四日,哦,也就是府上大小姐行刑后的第二天再到府上来,届时,还请凤大人将这座府邸的地契交给咱家,好让咱家回去跟皇上复命。” 凤瑾元一哆嗦,地契? 第429章你骂我,老天爷都不干 或许降官和赶出家门凤瑾元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凤沉鱼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家不可能没有个态度。可是一说到这个地契,他的心又往谷底沉了沉,下半截儿都埋到土里了。 完了,那地契当初拿去跟凤羽珩换了银子,说好她及笄之日是归还之期,眼下还没到时候,他也没筹到一百万两银子,这地契能要回来么? 见凤瑾元面色不对,安氏上前两步轻声道:“老爷,一家人同甘苦共患难,这没什么,宅院是大是小也没关系,住得下就行。地契给就给了,咱们搬。” 金珍也说:“是啊,这府上出了这么多事,总感觉怪不吉利的,搬了也好。” 要搁平时,安氏说出这样的话,凤瑾元或许会感动。可是现在他哪还顾得上感动,脑子一热,突然就吼了一声:“搬什么搬?不搬!这座府邸我凤家住了这么多年,从里到外哪一处没有花心思打理,难不成就这样拱手相让?八千就八千,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让老太太住得踏实。” 他情急之下把老太太搬出来说事儿,听起来像个孝子,可老太太不领情啊,她质问凤瑾元:“你砸锅卖铁?那能卖几个钱?为了娶千周那个罪妇,府里的钱早就被你花得一干二净,我不住这院子,把地契拿出来,也不用等四日之后,咱们现在就搬!” 人们纷纷赞同,章远也点头道:“老太太说得对,与其强撑面子,不如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入袖,将一张纸拿了出来,“这是西南边儿的那座宅子的地契,凤大人把这边的地契也交给咱家吧。” 凤瑾元脸都涨红了,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着他往出交地契,可他就是交不出来。程君曼不解:“老爷还是舍不得这里?” 凤瑾元点点头,“住了这么些年,哪能说搬就搬的。”再想想,总算是想了一个好理由出来,“三日后沉鱼就要问斩,我想在家里给她做场法事,就算不是为她,也得为了咱们凤家日后安安生生。法事这东西在旧府做才好,省得再去祸害新地方。” 他这么一说,老太太到是比较赞同,连声道:“没错,刚搬家就为死人做法事,太不吉利,还是在这头做吧。” 章远一听这话,便也不再相逼,一回手,把之前拿出来的地契又送了回去,然后道:“那咱家过几日再来。”说完,带着一众宫人匆匆走了。 凤瑾元总算松了口气,可这也是暂时的,最多也就四日,四日后还是要面对交不出地契一事。此时此刻,他竟也开始恨起凤沉鱼来,要不是她惹出这些事,自己怎么会被降官,凤家又怎么会被从这里赶出去! 老太太闷哼一声,对赵嬷嬷道:“去把我那套一品诰命的朝服拿出来吧,到时一并给了那章公公带走。”再瞪了一眼凤瑾元:“你的朝服也交了吧,今后连朝都不用上了,凤家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老太太自顾地说着,凤瑾元的脑子也自顾地转着,那些刚刚才加在沉鱼身上的仇恨也不怎么的,竟然又往凤羽珩身上转了去。对呀!他不应该恨沉鱼,该恨的人是凤羽珩,是她在沉鱼身上动了手脚,是她一心一意地想要整垮凤家。凤瑾元觉得,自己真的是生了个恶魔,如果可能,他真希望后天被腰斩之人,是他的二女儿,凤羽珩。 “先扶老太太回去。”他咬着牙,恶狠狠地道:“我出去一趟。”话音一落,不等旁人有任何反应,抬起脚步便往府门外走去。 安氏瞅着他出了门就往右转,下意识地就往同生轩的方向看去,她觉得凤瑾元肯定是去找凤羽珩了。 安氏猜得没错,凤瑾元的确是直接奔了县主府。搬家之事迫在眉睫,他实在没了办法,不得不去凤羽珩那里,看能不能把地契先要回来。 只是没想到,光是进这县主府,通报就通报了三层,从御林军到门房,再到凤羽珩院儿里的丫头,凤瑾元足足等了一柱香的工夫,终于被请进县主府的大门。 今儿个清玉在家,她亲自引领着凤瑾元往府里走,经了姚氏的院子时,清玉说:“凤大人请从这边绕行,以免扰了夫人清静。” 凤瑾元一直憋着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蹿了上来——“好大的架子!本相今日绝不绕道!” 清玉也干脆,直接就停了下来,冷眼看着凤瑾元提醒他道:“难不成大人忘了,您现在已经不是丞相了,怎的还自称本相?就不怕这话传出去凤家再遭一难吗?” 凤瑾元一激灵,他自称本相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如今这丫头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是得注意些,从来祸从口出,可千万不能再给凤家遭难了。 可他也奇怪,“宫里刚刚才来传旨,你们这么快就知道,难不成,是在凤家安了探子?” 清玉差点儿没笑出声儿来,“大人,什么叫凤家?小姐难道不是凤家的人么?更何况,现在凤家还是小姐在管着,那人还用特地安插?哪一个不是听小姐之命行事?再者,皇上给小姐送了烤鸭,这消息是送鸭子的太监传来的,还说了,皇上让小姐听个喜儿。大人若是有意见,就进宫去跟皇上提吧!” 凤瑾元哪还有那个本事,闷哼一声,主动绕道而去。 终于到了凤羽珩的院子,才一进去,就看到那丫头正坐在院儿里的枣树底下吃着烤鸭卷饼,直接用手抓着吃的,一点形象都没有,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九皇子那个高于顶的人,怎么就看上了这个丫头。 清玉把人带到了院儿里,也不通传,人直接就走到凤羽珩跟前,帮着她又换了一屉鸭饼。黄泉正拎着那剩下来的鸭架子同她说:“奴婢送到厨房里去,让仙雅楼的大师傅给做一碗高汤。” 凤羽珩吃得正香,都顾不上说话,只摆了摆手让她赶紧去。忘川站在边上,看了凤瑾元一眼,笑着道:“凤大人再盯着这鸭子馋得慌也没用,这是皇上尝给小姐的,谁也没得分。” 凤瑾元冲口就道:“谁稀罕这破玩意!” 吃鸭子吃得满嘴油的人终于停了下来,眼一瞪,冷声道:“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又能怎样!”凤瑾元一看这个二女儿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再说十遍那也就是一只破鸭子!你小心噎死!” “忘川。”凤羽珩将手中没吃完的鸭子放下,平静地道:“连着盘子,把剩下这些原封不动地装回食盒,立即送到宫里。”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天,再用清玉递过一的帕子擦了擦手,从腰间摘下自己入宫的腰牌:“快去吧,再晚一会儿宫门就要下钥了。记着,一定要送到皇上或者章远公公的面前,就说凤大学士说了,这是一只破鸭子,本县主吃了它会被噎死。告诉父皇,本县主还不想死,还想为大顺多贡献一份力量呢。” 忘川强忍着笑,利落地将盘子装起来,拎着就要走。凤瑾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狠不能扇自个儿一巴掌。明知道这鸭子是皇上送的,他怎么还说些个没用的话。真是,一见到这丫头就控制不住情绪,这可不行。 他将忘川拦住,态度终于缓合下来:“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何必当真。”再对凤羽珩道:“为父今日过来,是有件事情想求你。” “求我?”凤羽珩耸肩,“父亲来求我办事,居然还诅咒我被噎死,我死了,谁给你办事?” 凤瑾元不想跟她吵,却抓住她话里字眼,惊喜地道:“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不同意。”凤羽珩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管什么事,我都不同意,父亲就不用白费心机了,请回吧。” “你……”凤瑾元急了,“我是你父亲,生你养你这么多年,怎的你一点亲情都不顾?” 凤羽珩手痒想抽人,“你生我?你十月怀胎了?你养我?把我送到山里去养?凤瑾元我告诉你,仅有的那么点儿父女情份,也早就在你几次明里暗里的陷害和谋杀上,抹得一干二净了。今日我能让你进这县主府来人,你应该心怀感激,再对我出言不逊,从此以后,县主府的大门,你一步都踏不进来。” 凤瑾元脸颊臊得通红,凤羽珩损他骂他从来都不留一点情面,他这张老脸在这个女儿面前简直一文都不值。他打起退堂鼓,关系闹得这么僵,还张那个嘴,有意义吗? 可是不提就一点希望都没有,宫里逼得急,他今日就是不要这张脸了,话也总算问一句。 于是咬咬牙,干脆地道:“我今日过来是来跟你商量一下凤府那边地契的事情,现在皇上要收回,你看,是不是先还给我。” 凤羽珩挑眉:“可以,但你也得把欠我的一百万还给我。” 凤瑾元跺脚,“我若拿得出那一百万,哪里还跟你说这些个废话。” “你都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那还说这么多,不嫌累得慌。”凤羽珩冷冷地瞪着原主这个不要脸的破父亲,提醒他道:“与其在这儿跟我要地契,你不如利用这会儿工夫去借钱。借到一百万,地契自然就会还到你的手上。” 她这一门,凤瑾元也觉得与其在这儿丢脸,不如出去借钱。于是一跺脚,指着凤羽珩说了句:“小畜生,待我筹到一百万换回地契,定与你断绝父女关系,从此再不往来!” 他话音刚落,夕阳晴空突然就起了一声炸雷。轰隆一下,震得地面都跟着打着轻颤。 凤瑾元吓得晃了三晃,差点儿没坐到地上。凤羽珩却突然哈哈大笑,指着这个不要脸的爹道:“听到没有,你骂我,老天爷都不干!” 第430章抱错大腿了 凤瑾元从县主府里出来时,整个人失魂落魄,再也不见当初身为一朝丞相的威仪风姿。 凤羽珩让他去借钱,只有将那一百万银子如数归还才能拿到地契,可是时至今日,让他到哪里去借钱? 此时天都黑了,凤瑾元却没有回府,而是抱着撞大运的心态往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几个官员家里走去,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借钱。 可惜,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敲了五家的门,有三户压根就没给开,还有一户干脆告诉他:“我们老爷说了,见谁都行,就是不能见凤瑾元凤大人。” 到是最后一户把他请到了厅里,那家的大人听说他是来借钱的,一脸为难地说:“最近我这里也紧巴着,但也不能让凤大人空手回去。”然后让下人取了一小包银子塞到凤瑾元手里,很是大方地说:“也别提借不借的了,这些就当是送给凤大人的,不用还了。”说完,赶紧就让下人送客。 凤瑾元出了那家大门,把手里的小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把碎银子,掂一掂,最多二十两。气得他猛地把那银子包往大门上一砸,砰地一声,里头立即有人喊道:“爱要不要,不爱就滚蛋!要饭吃还嫌馊!” 凤瑾元这张老脸实在是没地方搁了,想就这么走掉,还不甘心,在县主府时,天空炸了一声惊雷,可就是不见下雪。这会儿,天闷得就像要压下来一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咬咬牙,竟是大声地说了句:“莫要狗眼看人低!别忘了,我们凤家还有一个济安县主!”说完这话,这才闷哼一声,快步离去。 凤瑾元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要靠着凤羽珩来给自己撑面子,他突然发现,凤家这么多年找靠山、培养女儿,似乎搞错了方向。就像老太太下午那会儿醒悟过来的那样,凤沉鱼不是凤家的希望,凤羽珩才是。那他们这些年……这明显是抱错大腿了…… 轰! 炸雷又起,这一次终于下了雨,而且还是瓢泼大雨,没有从小到大的过程,突然一下就像天空打开了一道缺口般,雨水直接被倒了下来,狠狠地拍在凤瑾元的头上、身上。 他被雨打得几乎站不稳,地上冒泡起烟,根本看不清路,只能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感往凤府跑。也不知道摔了多少回,终于回府时,门房差点儿都没认出来他。 大雨惊雷肆虐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都还不见停。 凤羽珩这一夜都没怎么睡,早早的就起了身站到窗前。这种惊雷让她有些心惊,她一下就想到了当初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也是被一声惊雷炸醒。就像现在这样的雷声,一声比一声大,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炸到了大顺,炸到了玄天冥的面前。 忘川顶着雨推门进来,风把雨水都吹到屋子里面,吓得她赶紧回身又把门给关好。 “小姐。”忘川用蓑衣护着食盒,“班走说小姐天还没亮就在窗边站着,奴婢就煮了些清粥,小姐先吃点儿暖合暖合。” 凤羽珩其实并不饿,但有些冷却是真的,她问忘川:“是不是下完这场雨,天也就该凉下来了?” 忘川摇头,“大顺京城的天气,怎么也要八月才能见凉,怕是还要热上几天呢。” “我瞧着这雨不像很快就能停下来的样子,搞不好也要下上几天。”凤羽珩喝了一口粥,又问道:“你说如果明天还是这么个下法,法场会不会暂缓行刑?以前有没有这种先例?” 忘川点头,“有,以前如遇到太恶劣的天气,行刑会延期。不过小姐放心,殿下说了,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凤沉鱼也不会多留一刻。” 凤羽珩把粥喝完,外头的雨似乎小了一点,她吩咐忘川,“备车,叫上九殿下,咱们到皇宫的山牢里去看看那几个千周人。” 忘川看了看外头的天气,有些为难,却也知道千周的事不能再拖,便点了点头,端着托盘出去了。 几人赶了个大早出府,比大臣们上朝都还要早。玄天冥被凤羽珩从被窝里挖出来时,哭的心都有了,他本想耍个赖把这死丫头搂被窝里再睡一觉,可是凤羽珩说了:“咱们去山牢里看看那几个千周人,然后还要想想对策,千周那头怕是也拖不了多久了。” 有正事在再,玄天冥也不好再睡,只得起床,洗漱完毕匆匆的跟着凤羽珩出了府门。 两人坐着玄天冥的宫车,顶着狂风暴雨,一路往皇宫奔了去。 凤羽珩坐在车里,不免心惊地道:“你说,这宫车会不会漏雨?” 玄天冥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本王这宫车要是还能漏雨,怕是你县主府的房子都得漏雨了。” 好吧,她姑且相信他,至少来的这一路真的没有漏雨。 可宫车没有漏雨,却并不代表所有的地方都不漏,比如说皇宫里那座山牢。凤羽珩一进去就蒙了,里头一汪一汪的积水,几乎都没处下脚,守牢的兵将支了几个棚子躲在里面,可牢房那边传来的嘀嗒水声还是能让人不用看就可以想像得到环境有多么恶劣。 凤羽珩是被玄天冥给背进去的,她不停地强调:“并不是我娇情,也不是怕脏,我只是今天穿的鞋子和裙子都不合适。” 玄天冥斜了她一眼:“别装了。” “我没装,我是说真的。”某人嘴硬,但待她低头看了眼玄天冥的鞋子时,便闭嘴了。一个皇子穿着最好的鞋子把她背在背上,自己踩在脏水里,人家都没说什么,她还装啥? 好在关那几个千周人的地方很快就到了,玄天冥把她放在牢房边上搭起的棚子里,再指着牢里头的人问守卫:“怎么都这个德行了?” 凤羽珩也往里面去瞅,正对着她的这间牢房里关的是封坤,那人虽然是个侏儒,但因有功夫在身,精神头儿还是不错的。可是现在,他整个人都趴在积水里,身上的衣裳破得几乎快遮不住体,露在外头的皮肤似乎是生了什么东西,有的地方已经溃烂,有的地方也变了颜色。 她皱了皱眉,又转头去往另外几个牢房里头看,男人就不说了,跟封坤几乎没什么两样,她往前走了几步去看康颐。就见康颐靠在山体上,空洞的睁半睁着,衣裳也没了本来的颜色,鞋子全湿,整个牢房地势有些低,全都是水,她就直接坐在水里,似乎已经习惯,什么反应都没有。 牢里有一股酸臭味,不用想也知道,人都这样了,吃喝拉撒肯定都在里面。她身下的积水里指不定都有什么,就不能细想,越想越恶心。 守卫好心提醒她:“县主别太往前走了,脏得很。皇上吩咐了,这些人砍头就太便宜了,胆敢在大顺皇宫行刺,就该多遭点子罪。” 凤羽珩点点头,没说什么。天武说得没错,行刺重罪,千刀万剐都是理所当然的。 她偏过头跟玄天冥说:“往千周的信早就送出去了,但路程太远,现在肯定还没到。这事儿拖不了多久,咱们得想个两全的法子。” 玄天冥说:“眼下不是跟千周动手的最佳时机,千周国力虽小,但常年被冰雪覆盖着,他们的将士早都习惯了,但大顺人不行。这次行动势必要将那小国一举拿下,咱们必须得做万全的准备,至少,要新钢兵器全部打制出来,这样方可最大限度地缩短战期。” 凤羽珩同意他的说法,自顾地算了算,又道:“炼钢制器,最少也得半年以上,咱们一定要想个办法再拖半年,这几人的消息绝不能传到千周去。可是他们就一直留在大顺不回去,千周国君一定会起疑的……” 二人有些犯难,玄天冥拉了她一把:“走吧,这里没什么看的,这几人最多活不过五日,咱们再好好打算。” 他将媳妇儿又背了出去,山牢的门关上时,里头有将士说:“都说九殿下怕媳妇儿,看来是真的啊!” 大雨就这么一直下着,直到玄天冥到县主府去蹭了饭,再离开,雨依然未停。 凤羽珩在窗边坐着,也不说话,就一直往外看。好在这头是顺风,再加上外头还有个长廊隔着,即便窗子推开也不会有雨吹进来。她就这么从下午坐到晚上,晚饭都是在窗边吃的。 黄泉实在忍不住,就问她:“小姐为何一直在看雨?” 凤羽珩指着窗外天空,“你看,这雨从昨天夜里一直下到现在,势也不见小,雹子都下了两轮,可是天却依然不肯放晴。” 黄泉忘川二人往外去瞅,可不是么,下了这么久的雨,按说早就该下透了,可是现在的天就像凤羽珩说的那样,依然阴沉,一点都没有晴朗的意思。 忘川有些担忧,“这得下到什么时候啊?我听说外省很多地方都遭了灾,怕是这场雨会让灾情更加严重。” 凤羽珩轻叹了声,“该来的挡不住,向来暴雨总会伴着山洪,但愿京郊大营那边不要出事才好。” 这一夜又是听着暴风雨声惊心渡过,次日,人醒,雨仍未停。而就在今日,凤沉鱼受刑腰斩! 第431章想容造反 今日的凤府,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起了个大早,纷纷往牡丹院聚了去。 原本依着凤瑾元和老太太的意思,是要到普渡寺去请高僧上门做场法事,一来为沉鱼超度,二来也去去家里的秽气。可是这一场雨吓得太大,往普渡寺去的官道被冲毁了一截,任何车量都无法经过。 高僧没请来,老太太便做主请了四个民间的法师,不管灵不灵,反正也就是那个意思。 牡丹院儿的堂厅已经被布置成法事现场,四个法师原地待命,就等着时辰一到便开始念经超度。 凤家人集中过来时,已经有蜡烛点起来了,法师说那叫引路灯,是用来引死去的人往黄泉路上走的。 韩氏有些害怕,被劝着回了玉兰院儿去,老太太就站在堂厅门口往外看,看了一会儿便问凤瑾元:“这么大的雨,还能行刑么?” 凤瑾元咬着牙道:“听说是九殿下亲自监斩。”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知道没戏了,长叹一声,又埋怨起凤瑾元来:“亏你从前还是丞相,怎的就连这个局势都看不清楚!凤家该指望的人从来都不是沉鱼,而是阿珩啊!如果咱们能对阿珩好一点,凤家现在指不定有多风光。”老太太有句话就没往出说,放着一个跟当今圣上叫着父皇,又帮着大顺练兵炼钢的女儿不宠着,非得去宠凤沉鱼那个小贱人,他们真的是睁眼瞎!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何忠穿着蓑衣顶着斗笠跑了进来,急禀道:“法场那边已经搭起来,府上派去打探的人传来消息说,九殿下亲自监斩,大小姐已经从衙门往法场那边押送了。” 凤瑾元晃了几晃,眼泪差点没掉下来。毕竟是他养了十几年,又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可是老太太告诉他:“把你对那小贱人的怜悯都给我收起来!今日之后,把凤沉鱼从凤家的族谱里给我除了去,凤家没有这样的女儿!” 凤瑾元咬牙,不得不提醒老太太一个事实——“是凤羽珩给沉鱼动了手脚。” 这话一下就被正好走过来的想容听见,她脚步停下,特别不解地看着她父亲,问了句:“大姐姐要是不跟大哥哥做了那种龌龊的事,二姐姐就是想动手脚,也没那个机会。父亲,大姐姐到底许了你什么好,能让你在被降官收府之后,还能这样待她?难道这世上就只有她一个人是你的女儿吗?那二姐姐算什么?我和粉黛又算什么?” 想容这几日火气莫名的大,一次次的给老太太话听、给凤瑾元话听,现在又敢大声的质问了!凤瑾元气得一个耳刮子就扇了过去,一下就把想容给打得扑倒在地。 安氏吓得赶紧过去扶,火气也上了来——“就为了那个败坏门风丧尽天良的凤沉鱼,老爷是要把府里所有的孩子都给打死吗?” “你把嘴给我闭上!”凤瑾元大吼:“一个妾,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再胡闹下去,别怪我休你出门!” “休就休!”想容从地上爬起来,仰着小下巴瞪他父亲:“与其在这座无情无义的府里受气一辈子,到不如放我娘亲自由。”她干脆连姨娘都不叫了,直接就跟安氏叫娘亲。 凤瑾元气得全身都哆嗦,他真想把安氏给休了算了,可他也知道,一旦这样做,那便坐实了他为了沉鱼而不顾其它人的事实。一个将死之人,他再心疼,也是没有意义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瞪了一眼想容和安氏,没说什么,到是冲着凤瑾元道:“好好想想你的将来,好好这一大家子的将来!” 凤瑾元大吼一声:“每天都在想!”然后一把抓过那何忠,吼道:“去把凤羽珩那个小贱人给我过来,让她给她大姐姐磕头送行!” 程氏姐妹站得虽远些,可还是把他的话都听到耳朵里,两姐妹对视一眼,就听程君曼道:“老爷,县主是您的女儿,更是九皇子未来的正妃,您这一口一个小贱人的,是叫谁呢?”她话语冰冷,伴了外头打来的一道惊雷,直把个凤瑾元给打得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敢骂想容,敢骂安氏,甚至从前也敢给康颐脸色看。但对程氏姐妹,却是不敢有半点怠慢和不敬。老太太也是一样,此时一听程君曼说话了,赶紧帮着凤瑾元打圆场:“他也是一时气急,被气糊涂了。” 程君美也开了口,她性子从来都比姐姐直一些,说出来的话就没有那么客气:“来凤府之前姑母就说了,我们姐妹这一生的依靠不会是老爷,而是县主,所以,请老爷即便对县主有些什么想法,最好也闷在心里,说出来被我们听到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说走了句,传到宫里去。” 程君曼拉了她一把,道:“快别这么说,咱们现在寄人篱下,保命才是要紧。”这话说得更狠,意思就说万一什么时候凤瑾元也对她们下杀手怎么办? 老太太一听,赶紧摇手:“不会不会,你们是瑾元的正妻和平妻,凤家今后的安危和荣辱,还要指望着你们呢。”一边说一边给凤瑾元使眼色,可惜,凤瑾元实在是没有应对的心情。 何忠这时冲算从凤瑾元的手里逃离开,咳了两声,才道:“奴才就是去请也根本就请不来,听说二小姐一早就离府了,说是到法场去观刑。” “什么?”凤瑾元差点儿没把一口牙都给咬碎了,“那小贱……那丫头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她大姐姐被腰斩,她居然能去观刑?” “为什么不能?”想容幽幽地说:“当初大姐姐一次又一次想要杀人时,父亲怎么不问问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还有,父亲,您的心又是什么做的呢?”这丫头打从许了步聪那门婚事之后,也不怎么的,竟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再也不怕凤家的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被打被罚都毫不在意。就像此刻,一番话扔下,竟是甩开安氏,大步往外走了去,就听到已经走进雨里的人说了声:“我也要去看看!”然后脚步加快,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安氏吓坏了,就准备也冲出去找,却被凤瑾元一把就给抓了住。凤羽珩他不敢再骂再说,可想容却是没有什么后台背景的,一时间,这个当父亲的把对二女儿的恨全部都转嫁到三女儿身上,恶狠狠地跟安氏说:“不许去追!她最好死在外头!”然后一回身对着下人道:“把她给我捆起来!哪也不准去!” 任何安氏如何挣扎哭喊,都抵不过四个大力婆子的捆绑,甚至嘴里都被塞了抹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太太心里也烦躁,问何忠:“时辰是不是差不多了?” 何忠说:“还有半个时辰。” 老太太不愿再等,催着那几个法师说:“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法师们就是拿钱办事,东家说什么时候开始那就是什么时候开始。于是,无数只蜡烛点燃,灵幡挑起,手里摇铃大响,念经声齐出,四人围着堂厅就转悠起来。 凤家其它人也不再说话,于一旁静静站立,人人都在心里念叨着,希望凤沉鱼的死是凤家劫难的终结,再也不要继续下去了。 想容出府时,也不知道是谁递了一把伞给她,她就撑着伞一路往法场的方向狂奔,还没等跑出巷子伞就已经被风刮得散了骨架。想容干脆把伞一丢,脚步又加快了些。 要不怎么说人总得是在某些特殊的环境下才能激发出潜能呢,想容这个柔弱胆小的性子,要是没有后来凤羽珩一点点教着,没有凤家一次次相逼,没有步家婚约的刺激,没有这场大雨,只怕她一辈子也干不出这种在暴雨里狂奔的事来,更何况还是跟凤瑾元吵了一架之后的离家出走。 想容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摔了一次又一次,摔倒就再爬起来,拼命的往前跑。跑着跑着,身边忽然有辆马车经过,她躲闪不及,被马车带得一个咧斜,眼瞅着人就往车轮子底下倒了去。 她吓坏了,努力地平衡身体,却终究是徒劳。散乱开的头发搅到了轮子里,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人趴到地上,脖子前伸,想容闭上眼,几乎都能感觉得到那车轮子贴上自己的脖颈。 却在这时,那马车突然间就停了下来,马儿的嘶鸣声在雨中响起,马车却像是被定了身一样,一动不动。紧接着,好像有个人蹲到了她身旁,伸出手把她的头发从车轮里解下来,再去托她的肩和脸颊。 想容松了口气,得救了。 她想睁开眼去看看是谁救了自己,可她此时是仰着面的,雨太大,眼睛根本就没办法睁开。但手却因恐惧而下意识地胡乱动着,动了几下便被那人抓住,然后整个人竟被人抱了起来。 这时,有个女子的声音传了来——“快点,时辰就要到了!” 救她的人抱着她上了马车,大雨终于被车厢隔住,想容听到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一个男声道:“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跑?” 她眼睛还未及睁开,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开来—— 第432章沉鱼之死 外面雨水大,车厢虽然被实木隔开,却还是泛着潮气。 想容全身都是湿的,被放在铺着虎皮毯子的座位上,原本毛绒厚实的毯子一下就被浸湿了。她下意识地就站起来,不想坏了人家的东西,可有只手却轻压在她的肩头,将起身的人又给按了回去。 “你就坐着,没事。”还是那淡淡的声音,却听着让人心暖。 想容抬头去看那人,原本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衫却因下去救她而淋了一身的水,发上也全湿,却仍然不失若仙姿容。她眼里控制不住的涌了泪,怯生生地开口,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叫了声“七殿下。” 这人正是玄天华,他将想容扶着坐好,这才把手从她肩上移开,然后坐到她对面,无视一身湿漉,微皱着眉问她:“你要去哪?” 还不等想容答话,边上坐着的俞千音突然惊道:“是你?凤家的三小姐?”然后作势又往窗外看,同时问道:“那位步家的将军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想容一愣,不知道这话该怎么答,只是一直看着玄天华,目光中带着一丝抗拒。 “回答我的问题。”玄天华盯着她说:“你要去哪?” “你怎么哭了?”俞千音的声音又扬了起来,歪着头不解地问想容:“是不是刚才摔疼了?”一边说一边将一条布巾递过去。 想容心中有些烦躁,将那布巾接过来,回了她一句:“我没有哭,是头发上沾到的雨水。”然后不等俞千音再说话,直接就回了玄天华:“我要去法场。今天大姐姐问斩,听说二姐姐已经去了,我也想去看看。” 玄天华皱眉问她:“杀人有什么可看的?” 想容放下布巾,冷静地答:“也没什么不可看的。七殿下这是要去哪?如果同路,就送我一程吧。不同路的话就把我放下,我可以自己去。” 玄天华摇头轻叹,这个孩子跟从前不一样了,他记不得第一次见到想容是什么时候,但印象中,她总是跟有凤羽珩身后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见了他就只顾着脸红,不敢说话。后来他与她到也算是相熟,多半也是拜凤羽珩所赐,他对这丫头也出手相助过几次,但再多的交集也真是没有。所以,他不知道这孩子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个模样的,少了从前的单纯胆怯,多了现在的执拗大胆,目光里也现了几分坚定,他与凤羽珩本就生得有些相像,如今这样子,到是有些凤羽珩的模样。 玄天华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多说,只道:“我们正是要去法场,带你过去吧。” 想容轻答:“谢谢。”然后靠在车厢后头,微闭了眼,不再言语。 俞千音坐到玄天华身边,给他讲起上次想容落桥,被步家的将军救了之事,说着说着,竟又跟想容想:“听说你与那位步家的将军订了婚约?恭喜恭喜呀!你看你救桥,那么巧他就来救,这真是缘份呢,七哥,你说是不是?” 玄天华没什么反应,情绪未见任何变化,想容也是一样,还是靠在那里微闭着眼假寐,俞千音的话就像扔进了棉花里,没有回音,也弹不起风浪。 马车快速前行着,很快便到了法场所在的地方。外头赶车的人将车帘子掀了个小缝,对玄天华道:“殿下,外头雨太大,已经没法观刑,法场对面有家酒楼,咱们不如到酒楼二层去挑个靠窗的位置,也是能看到的。” 玄天华点点头,“好。” 马车再往前走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外头的人撑了大伞等着他们出来。玄天华先一步出了车厢,俞千音跟在他身后,就等着他伸手来扶,可玄天华手到是伸了,却是伸向想容——“把手给我。” 想容愣了下,没有犹豫,直接就把手递了过去。玄天华小心地扶着她下了马车,这才吩咐下人:“把俞姑娘也扶下来。”说着话,人拉着想容已经走进酒楼里头。 这酒楼就开在法场对面,许是开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准备要赚观刑人的酒钱,所以每当这里有大刑时,掌柜的都异常兴奋。本以为今日暴雨,就算有刑也不会有什么人来看的,却没想到,居然迎来了贵客。 七皇子玄天华的外貌辨识度很高,这京城里但凡上点儿心的人,几乎没有人会不认识他。只是看着七皇子牵了个女子下车到是有些意外,一时间,这掌柜竟还真的没敢认人。 想容似乎觉出不妥,胳膊一动,将手从他从中抽离。玄天华也没多说什么,犹自抬步往楼上走去。俞千音看了想容一眼,随即快步跟了上去。想容问那掌柜:“我要二层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行刑的。” 掌柜一愣,“你们不是一起的?” 想容摇头,“不是。” 掌柜就有些为难:“靠窗能看到行刑的最佳包间就两个,另中一个之前已经有人占了,剩下的那个……”他指了指刚上楼的那伙人,“其余的就是外头的散座,您看……” “那就散座吧。”想容没再说什么,转身就上了楼。这一身湿的遇了冷风就打哆嗦,她催着掌柜:“先给我上一壶热茶。” 话音刚落,就听到楼上有个人喊了一声:“三小姐快上来,热茶咱们这儿有。” 她听着声音十分耳熟,一抬头,就见忘川正冲着她招手。想容一喜,赶紧加快了脚步奔到忘川面前,急问了声:“是不是二姐姐也在这?” 忘川点点头,拉着她进了其中一个雅间儿,果然看到凤羽珩正坐在里面喝茶磕瓜子。见她傻愣在那,凤羽珩无奈地冲其招手:“过来。” 想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走进去,直接就扑向茶碗自己给自己倒了茶,一口就喝了下去。 凤羽珩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吩咐黄泉:“到边上那家成衣铺子去给三小姐买件衣裳。”然后再指指窗外,跟想容说:“你看,凤沉鱼已经到了。” 果然,就在她手指的方向,正有辆囚车缓缓而来,车里的枷锁上套着一个人,披头散发的,一身囚服也被大雨冲得紧紧箍在身上,远远看去到是能看出几分婀娜身姿。 “凤瑾元是不是都快急哭了?”凤羽珩笑嘻嘻地在桌上的盘子里拿了块猪蹄放到嘴里啃,“他最心爱的女儿就要被处死,还是腰斩这样的极刑,只怕这会儿正在府里头急得跳脚呢吧?” 想容点点头,“何止跳脚,我就不明白,在他心里,是不是只有大姐姐一人才是他的女儿,咱们都是捡来的?” 凤羽珩失笑,“我到真希望自己是捡来的。”她摆摆手,无意多说,此时,黄泉也回来了。 “成衣铺子买不到什么好衣裳,三小姐先凑合着换下,总比穿着湿的强。”黄泉很细心,连里头的小衣裳都一并买了回来。 想容却问了凤羽珩一句:“还有多久行刑?” 凤羽珩说:“快了。” “那我看完再换。”她目光坚定,死盯着法场,一下都不肯移开。 凤羽珩点头,让黄泉把衣裳先放着,几人也凑到窗前一齐往外看。 说是快了,但其实还是有些程序要走。犯人押入法场要先报号,然后验身,再将刻有生辰八字的小牌子往刑台上插好,这才将囚犯押到高台上。 腰斩需要一种很大的器械,看起来就像是个门框,木质的,立在高台之上。粱上悬着一把大砍刀,拱背朝下,刃开得极其锋利。刀的两端用麻绳子捆着,一边坠了一块大石头,可见那刀身极重,不用两块大石头压着,根本就悬不起来。待行刑时,要把囚犯押到门框下面的案板上趴着,腰身处对准上头的刀锋,待监斩官一声令下,两边的石头一松,大刀直接下来,像剁饺子馅似的就把下头的人拦腰砍成两截。刚砍完的人是没死透的,还有些意识,刽子手会把砍下来的下半身拿到前头去给犯人看,这么一刺激,最后一口气紧跟着就泄了去,这才算彻底死去。 凤羽珩头一次看这种刑罚,她到没什么可害怕的,只觉得新鲜。想容却有些发抖,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但目光一直也不肯移走。 凤羽珩双手托着下巴往下看,玄天冥这时刚好也抬起头来看向她这边,两人目光一对,她笑嘻嘻地冲下面挥手,用口型说了句:“嗨!” 玄天冥没明白“嗨”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应该是打招呼,于是扭过头跟身后站着的白泽吩咐了几句,然后就见白泽披了蓑衣往酒楼这边来了。 不多时,人已上了二楼,就在这雅间儿门前跟凤羽珩说:“王妃,殿下说了,他一大早到现在都没吃饭呢,让王妃一会儿晚些走,就在这边一起吃点儿。”一边说一边盯着凤羽珩手里的猪蹄,再道:“王爷还说,看王妃猪蹄啃得香,让属下给他也带几块儿去。” 凤羽珩翻白眼,原来是要分她的好吃的。极不情愿地把剩下的猪蹄连着盘子让白泽端走,再回过头来冲玄天冥皱皱鼻子表示不满,这时,就听忘川说了句:“好像是快开始了。” 人们的注意力立即又往法场上集中了去,就见凤沉鱼已经被按住扒在案板上,人在不停地挣扎,有人上前用长绳子把她整个儿人都绑在了案板上,让她动也动不了。 紧接着,就见玄天冥在面前的令牌中挑了一阵子,终于拿到那枚斩杀令时,突然冲着凤羽珩这边勾起了一个阴森的笑,然后猛地将那斩杀令往前一扔,运足了内力大喝一声——“斩!” 这一声“斩”,穿透暴雨幕墙,散开四面八方,就连坐在酒楼二层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他这斩令一下,那悬着的大刀终于被放了下来,以极快的速度下落,“砰”地一声,将下面的女子拦腰断成两截! 第433章逃难 凤家长女凤沉鱼,终于在她自己的无限连环作死活动中,成功地死去。 眼瞅着她被腰斩,凤羽珩也不见多少喜悦,只是啃完手里最后一块儿猪蹄后,用温布巾擦了擦手,然后自顾地开口道:“凤沉鱼的时代,终结了。” 想容还站在窗前,还是死死地盯着那具被斩成两半尸体,看着人们把尸身抬走,大雨瞬间就洗净了那一大片血迹。“二姐姐。”小丫头呢喃开口,“我终于明白你以前说的话了,人活着必须得靠自己,存着什么心,就会收获什么样的命。二姐姐,我要退婚,父亲已经不是丞相了,步将军正妻的位置我坐不起,与其让人家退,不如我自己先去退。”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凤羽珩,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凤羽珩到是没有什么意见,只告诉她:“你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凤瑾元现在不过是个正五品的官,就算是他想攀步家,步家也不会乐意给他攀。” 想容又道:“二姐姐,我还想搬出来住,你说,父亲能同意吗?” 凤羽珩失笑,“你管他同不同意,除非他叫人来把你绑回去,就算是绑回去,你也可以反抗不是吗?” 想容点点头,“我自己存了些银子,二姐姐能不能帮我找找住处?” 凤羽珩伸手拍拍这丫头的小脑袋:“找什么住处,搬到县主府就是了,我到要看看凤瑾元有多大的本事,敢上我那县主府去要人。” 想容马上表态:“那我得给钱。” 姐妹俩说得正高兴,这时,就听隔壁忽然传来一个语带讽刺的女声:“自家姐姐被处极刑,怎的还看得这么开心?七哥,你说她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是俞千音。 玄天华没说话。 黄泉有些气不过,往边上走了两步,冲着两个雅间儿中间的隔断就喊了声:“有本事当面来说,背后讲究人算是什么东西?” 隔壁静了一会儿,不多时,就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边的门口走来,门一开,是玄天冥。 凤羽珩指了指隔壁,同他说:“看没看见七哥?” 玄天冥点头,却道:“他已经带着那女人走了。” 黄泉拧着眉不解地问:“那女的到底是干什么的?” 玄天冥很干脆地说了句:“不知道。”然后一屁股坐到他媳妇儿身边,也不理想容冲他俯了俯身问安,开口就对凤羽珩道:“昨晚钦天监连夜奏报,这场雨最少要下十日。”他说话时,面上已经没了适才派人来跟她要猪蹄时的悠然,甚至提都没提凤沉鱼的事,两道眉紧拧着,着实是为这场雨担心。 这雨下成这样,凤羽珩也一直都存着担忧,一听说最少还要再下十日,面上的忧色便也泛了起来。冬日时那场大雪给京城及周边带来的灾害她还没忘,那些被冻死的人她也没忘,当时虽然已经尽可能的去救灾,可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一场雪灾都成那样,更何况是洪灾。 她也皱着眉,开口道:“暴雨会引发山洪,山洪多数伴着泥石流。这还不算,最可怕的是灾后,由于天热,尸身处理不当就会腐烂生瘟,届时疫情蔓延,才是最要命的。” 玄天冥点头,“我也正是担心这个。” 凤羽珩突然想起大营那边,紧着问道:“营里怎么办?” 他拍拍她的肩,安慰道:“营里没事,那头早就修好了排水沟,就是为了防止山洪。”放在她肩上的手微收紧了些,玄天冥站起身,告诉凤羽珩:“你们快回家去,我进宫一趟。” 凤羽珩也站起身,急问了句:“不是说还没吃饭吗?” 他摆手:“到宫里再吃吧。” 她知他为灾情心急,便也没有多留,带着人一路跟着一起出了酒楼,众人分坐两辆宫车,分别往皇宫和县主府而去。 此时,凤府的法事还在继续,几个法师个个口中念叨着听不懂的经文,屋子里燃满了蜡烛。何忠再次跑进堂厅,苦着脸跟凤瑾元道:“老爷,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大小姐已经……受斩。” 凤瑾元身子一晃,一屁股坐到地上。与此同时,几个法师齐齐将手里灵幡挑起,念经的声音更大了些。 老太太也是失了神,好在她对沉鱼的感情和寄望并没有凤瑾元那么深,此时还能保持着一丝理智,就听她开了口,对着一众下人道:“你们哭吧,好歹哭几声,也是那个意思。省得那丫头死不冥目,再来叨扰咱们。” 下人得了这声吩咐,赶紧就现了哭腔,虽然不见得有几个人真有眼泪,可声势却还是足的。特别是有几个胆小的丫头,被凤沉鱼的腰斩给吓得哇哇大哭,到是让凤瑾元有几分满意。 凤羽珩带着想容回了县主府,才一进屋,立即就有下人送来干净的衣裳过来。凤羽珩催着想容:“你先把我的换上,府里有现成的裁缝,回头我叫她再给你多做几件。” 想容摇头,“到凤府去取就成了。” 凤羽珩无奈地告诉她一个事实:“首先,凤府你不见得能回得去,又或者说,你回去了,就别想再出来。其次,就算凤家那边不给你任何障碍,可是方才你也听说了,这雨最少要下十天,这么大的雨,还折腾什么。” 想容没再坚持,只是道:“谢谢二姐姐收留我,但是想容得付钱,想容再也不想做没有用处的人被二姐姐保护着。” 她点点头,很干脆地道:“可以。”然后再对忘川道:“你带上清玉,一起往步府走一趟,去给三小姐退婚。” 一听说退婚二字,想容眼中立即现出一道飞扬的神彩。那种感觉就像是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突然又沉冤得雪,获得重生。她拍拍想容的手背,同她说:“我帮你退了这婚约,今后的路,就要你自己去走。我明白你的心思,也可以给你创造机会,但是那个人,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去逼迫他做任何事,你懂吗?” 想容知道她说的自然就是七皇子玄天华,脸颊稍微红了红,却立时就恢复了常态,认真地点了头,告诉她:“二姐姐,我懂。” 人就这样在县主府住了下来,凤家那边得了消息,也得了步家的消息。凤瑾元已经顾不上这婚事到底是哪边先退的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一个五品大学士,怎么可能再把女儿嫁给步聪做正妻。只是有凤羽珩从中间横插这么一杠子,怕是他有心再给想容争取个妾室之位,也是不行。 凤家的法事做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的下午全部撤了去。凤瑾元派了几拨下人出去打听,希望能把沉鱼的尸体弄回来自行安葬,可惜,传回来的消息却是:“衙门说了,极刑犯的尸体是不允许家属带回的,已经扔到城外的乱葬坑里。” 眼瞅着凤瑾元就又要晕倒,老太太紧着说了句:“你把她弄回来要往哪儿葬?这么大的雨,连城都出不去,还想葬人?更何况,老家那边早就不认咱们这一枝了,你难不成还要把那小贱人送回凤桐县去?” 凤瑾元双手掩面,跌坐在椅子上,不住地哀叹。 老太太提醒他:“你若有精神头儿,不如往西南边走一趟,看看咱们的新府到底有多大,都搬过去能不能搁得下。” 凤瑾元最怕老太太说这个,这些天他刻意回避,可算算日子,似乎今日那章远就要往府里来了。一想到这个,他“腾”地一下站起身,冲口就道:“对,我这就去看看。”说着就要往外走。 金珍担心他,说了句:“外头这么大的雨,老爷也不急在这一时吧?太危险了。” 程君曼也提醒他说:“上次地契没换成,那西南边的宅子到底在什么地方,章公公也没说。老爷就是去了也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进不去啊!” 她这一提醒,凤瑾元又泄了气。 老太太就想不明白了,“那日章公公说交换地契,你为何不换?” 凤瑾元说:“不是想着还要给沉鱼做法事。” “做法事也碍不着交换地契啊?又不是马上就赶咱们搬家,你这一耽误,咱们连提前看一眼新宅子都不成。” 凤瑾元特别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借着提到沉鱼,故意张罗着吩咐下人:“去扯白布,把孝带子都扎起来,给大小姐守丧!” 程君曼一皱眉,跟老太太说:“被处极刑的人,家里是不准办丧事的,这是朝廷的规矩。” 老太太点点头,“对,朝廷的规矩不可破,凤家不办丧。” 凤瑾元也知这是大顺律法规定的,不好再坚持,却也退一步道:“那至少让她院儿里的丫头穿得素静些。” 这一点老太太到是没有反对,只是说:“是那么个意思就行了,让那院儿里的丫头换上白的,穿三天。另外,三日后,那院子里的人全部遣散出府。”再看了看凤瑾元,对他说:“你把地契也拿出来吧,交给君曼,以后地契就由君曼来保管。” 凤瑾元一哆嗦,面色不太好看。程君美看出些门道,不由得问了句:“为何一说到地契,老爷就不大对劲?” 凤瑾元刚想反驳,这时,何忠又顶着大雨匆匆地跑进了堂厅,急声道:“老太太,老爷,凤桐县老家那边遭了洪灾,祖宅逃出来的人到京城来投奔咱们,已经到府门口了!” 第434章从乡长变成三胖子 自从上次回乡祭祖,凤瑾元这一枝虽然没有被清出族谱,但老族长也说过,最好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就连凤栖山顶凤瑾元祖父的坟,只要他们想迁,都随时可以迁。凤瑾元本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回去了,更不会跟老家的人有任何往来,没想到今日对方竟主动找上门来。 他闷哼一声,开口道:“当初把话说得那么满,赶我们离开时可没留半点情面,今日受了灾就好意思找上门?” 老太太也不太乐意,当初在凤桐县被族长训斥,让她这张老脸简直没处放。没想到啊,风水流轮转,今日老凤家终于求到她头上了。 “来的都是什么人?”老太太问何忠,“可是老族长亲自来了?” 何忠摇头,“老族长没来,来的是二叔公和三叔公,还带着几个孩子,一行十多个人呢!”何忠面上有些犯难,“老太太,十多个人啊!” 老太太一时没反应过来,“十多个人怎么了?” 程君曼在旁提醒:“既然是遭了灾,那就是来投奔咱们的,势必要住下,这要搁平时也就罢了,府里怎么也不差十几个人住的。但现在我们就要搬家了,那边的宅子据说很小。” 老太太一拍额头,“这可怎么办?” 程君美说:“不能让人家在门口等,咱们还是出去看看吧。” 老家来人,老太太自然要亲自出去迎接,老太太一去,所有人就都得跟着。除了大肚子的韩氏被留下以外,凤府其余人都呼呼拉拉地往外走,就连已经被放出来的安氏都跟着出去。下人们撑起无数把大伞给主子们遮雨,可雨下得太大,又怎是大伞就能遮得住的,有几把伞甚至还没等绕过牡丹院儿的影壁墙就已经被风吹散了。 一众人好不容易走至门房,就看到外头大人孩子的站着十几个人,有个孩子还在大哭。 凤瑾元快走了两步,到跟前与两位老者打招呼:“二叔公,三叔公。” 那两名老者看上去近六十的年纪,被雨淋得一身狼狈,脊背也有些弯,一路逃难过来,鞋子都磨破了。一见了凤瑾元,更老一些的那个就赶紧道:“总算是见到你们了,这一路过来死了不少人,再到不了京城,只怕我这把老骨头也要交待了去。”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一脸冷漠地问道:“你们怎的这般狼狈?” 那人叹了口气,回话说:“不瞒嫂子,凤梧县的暴雨一连下了一个月,终于引发了山洪。祖宅被冲毁了,咱们拼了命往外逃,可还是死了不少人。” 凤瑾元问他:“老族长呢?” 一听问起族长,这十几个人的神情都落寞下去,就连那个哭闹的孩子都停止了哭声。 三叔公把话接了过来:“老族长告诉我们往京里逃,来投奔你们,他自己上了凤栖山,说是……说是要跟祖先们死在一起。”他一边说一边蹲下来,将怀里一直接着的包袱打了下,放到地上。人们一看,那包袱里包着的竟是一堆牌位。三叔公继续道:“这是祖先们的牌位,族长说了,你们这一枝在京中立足也不容易,咱们虽是逃难,但也不能给家里添麻烦,所以我们的意思是,家里如果方便收留的话,咱们就住下,如果不方便,咱们就在寻别的去处。但是这些牌位希望能留在这边,好歹你们有祠堂,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祖先。”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上就又有些挂不住了,人家大老远逃难来的,怎么可以不收,这话要是传出去,凤家成什么人了。于是赶紧道:“方便!怎么可能不方便!这么大的一座府邸,住多少人住不下!” 程君曼也点头道:“外头下这么大的雨,能往哪里走呢?就留下吧,好歹等雨停了再说。” 老太太和程君曼说了话,凤瑾元也不好再说什么,虽然心里连声哀叹,可还是得把人都迎进府去。 孩子们一听说可以留下,一个个开心得不行,跪到地上就给凤瑾元磕头。这么一磕,到是让凤瑾元更不好意思说不留了,于是一众人等又回了牡丹院儿的堂厅,一时间,堂厅挤得满满的。 程君曼主动安排着:“现在府里正好空着几处院子,康颐茹嘉还有沉鱼那边都能住人,眼下的情况也来不及再多收拾了,直接就住吧。”同时吩咐下人:“快去烧热水给客人沐浴,再准备干净衣裳。”说着看向二叔公:“外头雨大,买布料请裁缝是不行了,只能找些老爷的衣裳先给你们换上,两位叔公不要嫌弃就好。” 二叔公赶紧摆手:“不嫌弃不嫌弃,能留下来已经是造化了,还挑什么新衣裳。再说外头这么大的雨,最好大家都不要出门。” 有个小孩子说:“我们来时在城外看到有人掉到泥沟里怎么都爬不出来,马车都陷了。” 老太太一听就有些忧心,“凤桐县的洪灾很严重?” 二叔公点头,“何止严重,整个凤桐县,已经全没了。” 凤瑾元有些心惊,凤桐县不是太小的县,洪灾能把一个县都给毁了,外头到底成了什么样?他到底是多年的丞相,说他不心系百姓不心怀天下那是不可能的,否则天武帝也不会留他在丞相位上坐了这么多年。如今一听说灾情如此严重,凤瑾元就有些坐不住,可这官级已经被撸到了五品,再坐不住又能如何? 看着程君曼有条不紊地把老家来的人妥善安排,凤瑾元忽然就心生恍惚,他在想,如果没有沉鱼这个事,家里有这两个皇后的亲侄女做贤内助,自己还是丞相,也不用搬家,该有多好。老家来了人,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难心,可以好好招待,对外还能博个好名声。 他一脸悔意表现得明显,老太太见了便奚落一句:“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来着?如果你把对沉鱼的心思用来对阿珩,现在咱们凤家要什么有什么,任何一个人出去都是八面威风。” 可惜,凤瑾元没这个觉悟,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凤羽珩造成的,于是提醒老太太:“如果没有凤羽珩从中作梗,沉鱼也不会死!” 老太太知道跟这个儿子是讲不明白道理的,干脆也不多做废话,直接对他说:“你去把地契拿出来,虽然雨下得大,但我估摸着章公公还是会来的,到时候跟他做个交换,咱们赶紧到那边去拾掇拾掇。” 凤瑾元最怕提地契,老太太一提这话他都不敢与之对视,只转过身来看着外头的大雨,呢喃地道:“雨下成这样,就算换了地契,咱们能搬吗?” 这说的是实话,老太太也叹了一声,只道:“但愿宫里不要催得太急,好歹等雨势小些吧。” 此时的县主府,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穿着浅紫长衫的男子正站在凤羽珩的闺房里,对着那个坐在桌子上晃荡着双腿吃葡萄的丫头大声道:“女孩子要注意形象,人家都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你瞅瞅你!” 桌子上的人不干了:“我怎么了?你不就照我这样儿找的吗?打从咱俩认识那天我就能凭我这两条小细胳膊把你从山缝里给搬出来,你见哪个小家碧玉有这本事的?小冥子,做人不要太挑剔!” 面具脸赶紧跑过来带着谄媚的声音道:“不挑剔不挑剔,本王的意思是说,咱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不是?吃葡萄怎么能自己剥皮呢?” 桌子上的人点点头,“你要这么说话,我就爱听了。那行,你给我剥吧!” “啥?”某人抽了抽嘴角,“养那么多丫鬟是干啥的?” “什么事都让丫鬟做,那我要你是干啥的?”她伸出手去勾住对面人的脖子,“乖啦,你剥的甜。” 就这一句,某人认命地坐到她旁边,默默地剥起葡萄皮来。 忘川和黄泉进屋时,就看到俩主子全都在桌子上并排而坐,四条腿在那儿晃晃悠悠的,一个吃着葡萄,一个剥着葡萄皮儿,她家小姐还整了句:“玄天冥你要是能把葡萄籽儿也给我挖出来,那就更好了。” 两丫头一脸黑线,心说这事儿也就凤羽珩敢干,这话也就凤羽珩敢说,换了别人,看九皇子的鞭子抽上去不。 黄泉快走了两步,到二人近前,开口道:“厨下已经在预备晚膳,殿下留下来一起用吧。” 玄天冥点点头,理所当然地道:“下这么大的雨,本王肯定是要留下来吃饭的。”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窗外,半开的窗子透过来很大的雨声,他又道:“如果雨势不见小,晚上就也在这儿凑合一宿。” 凤羽珩斜眼瞪他:“咋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呢?” 玄天冥往她身边凑了凑:“本来就不是外人,咱俩一起睡也不是第一次了。”说着问向两个丫头,“对吧?” 忘川点头,“对。” 凤羽珩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外头下了这么大的雨,玄天冥冒险出来看她,吃完晚饭天都黑了,她怎么忍心再把他赶回去。 见凤羽珩没什么意见,忘川便换了话题,将凤府那边的事跟她说了一遍,还告诉她:“消息是程大夫人派人递过来的。”对于程氏姐妹,同生轩这边还是有几分尊重,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而且还是站在凤羽珩这边的人,忘川黄泉二人自发地跟她们叫程大夫人和程二夫人。 凤羽珩问她:“凤桐县那边的灾情很严重?” 玄天冥把话接了过来:“那头地势低,又是山城,洪水不可怕,可怕的是泥石流。今年的雨钦天监都说不正常,怕是受灾不小。” 凤羽珩犹自想了一会儿,随即唇角轻挑,“既然凤瑾元已经从乡长变成了三胖子,咱们就不能当头再给一棒子,我琢磨着,要不扶扶贫吧!” 第435章县主有赏 “济安县主赏凤桐来客宴席主菜十八式,凉菜六式,高汤四盅!” “济安县主赏凤桐来客衣料三十二匹,赐县主府裁缝上门剪裁!” “济安县主赏凤桐来客果品点心每人一份!” “济安县主赏凤桐来客零用银两每人一百两!” 凤府的晚膳就在这一声声传唱中进行开来,大量的同生轩下人往用饭的花厅鱼贯而入,每人都穿着特奇怪的衣裳和鞋子,那衣裳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透明的,连着帽子,衣裤分离,男女都一样,把正常的衣裳隔在里头。脚下的鞋子像是高靴,材质同样不明。但不管衣裤还是靴子,都十分防水,他们就这样走在雨里,也不撑伞,却一点都不显狼狈。 东西是清玉带着往这边送的,一道道菜式上桌,她便冲着老太太和二叔公三叔公行了礼,这才道:“县主听说来了客人,便嘱咐府里的厨子备好了饭菜往这边送。最近大雨,将送菜进城的家户都隔住了,京里已经有几日送不进新鲜的食材来。县主想着凤府这边肯定也是短缺,好在县主府的地窖里有储备,便着人做好了送来。”她一边说一边往桌上看,自己带过来的菜式没上桌前,这桌上连咸菜都有,可真不是一般的寒酸。 老太太和凤瑾元的脸色就有些黑,但又不得不承认,凤家的确是没有多少储备了。粮食到好多,存的多,也能存住,可菜品和肉类就不是长期储存的东西,这一大家子人要吃饭,早就见底儿了。他们原本还想着,如果再有两日还是买不到菜,搞不好就要天天吃咸菜度日。 老家来的人都知道凤羽珩是县主,之前凤瑾元说县主有专门的府邸,这么大的雨,就不叫她过来一起用饭了。没想到那丫头这么有心,居然叫人送了菜来,二叔公跟三叔公赶紧起身就要跪地谢恩,被清玉一把就给扶了住:“两位长辈千万不要这么客气,县主说了,今日凤家大丧,怕是凤大学士也没有心情招待各位,她总得尽些绵薄之力,不能让大家受了委屈。”一边说一边还指着那些布匹道:“县主府里有现成的裁缝,奴婢已经带了过来,待晚膳用过之后就让她给大家量体裁衣,一切花销都由县主府来承担。另外——”她又将那些银票取到手里,直接递给二叔公:“一张银票是一百银,每人一张,您收着。这里还有些碎银子,是给大家预备着平时用的。” 二叔公的眼眶都湿了,“阿珩……不对,县主,县主想得真是周到,凤家能收留咱们已经是大恩了,没想到她还能如此待客,不亏是凤家嫡女,好!好啊!” 二叔公热泪盈眶地夸着凤羽珩,三叔公却听出些不一样的门道,急着问了句:“你刚刚说什么?凤家大丧?”他疑惑地瞅瞅四周,并未见任何哀伤之气,自进了府门后,也没有人跟他们提起什么大丧,这话到底是怎么说的? 清玉愣了一下,随即看了看老太太,然后一拍额头:“看来是奴婢多嘴了,三叔公就当奴婢没说过那话,莫要追问了吧!”说完,将手里的银票和碎银子都塞了过去,然后再道:“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就差人到隔壁县主府去说一句,奴婢先告辞了。” 清玉说完,带着一众下人匆匆离去。还是穿着那衣奇怪衣服,踩着那双奇怪鞋子,就那么冲进雨里,行走自如。 一时间,人们都看呆了。 三叔公却还惦记着之前,又追问了句:“大丧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见瞒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程君曼一眼。程君曼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于是主动开口,将沉鱼的事讲了出来。她很聪明,说得隐晦,并没有提及具体原因,只说惹恼了皇上,被处斩刑,然后凤瑾元官降五品。 老家的人万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变故,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县主府内,玄天冥正跟凤羽珩一起和一个大肘子拼命,拼了几次他发现真拼不过媳妇儿啊,无奈放弃,干脆说起正事儿:“凤桐县的山洪到是让我想到一个主意来。” 凤羽珩一边剥着肘子皮一边问他:“什么主意?” 他说:“千周的事怕是瞒不下去,而我们又要为炼钢争取时间,立即出兵是不理智的。我便想,趁着大雨,安排那几个贼子回千周去,半路遇山洪丧命这种梗还是能用的。” 凤羽珩眼一亮,瞪大了注视着玄天冥——“行啊!这么损的招儿都能想得出来!” “那是!”玄天冥坐直了身子,“你说这个主意怎么样?” 凤羽珩点点头,“甚是不错!但去送行的人可得选几个靠谱的,不能为了送他们几个上路,再搭上咱们大顺人的性命,不值。” 玄天冥想了想,“叫暗卫去吧!”随即一扬手:“班走,出来。” 班走身形一晃站到二人面前,“殿下,主子。” 玄天冥吩咐他:“你带上六个人,明日随本王进宫。” 班走点头,“属下遵命。” 玄天冥再摆摆手,“那就下去吧!”班走身形再一晃,又无声地离开。 这一顿,凤羽珩吃了一个大肘子,四块排骨,半条鱼,六只虾,两个狮子头,还有一只乳鸽。玄天冥都无奈了,“你就不能吃点儿青菜?” 某人答得理所当然:“我又不是兔子。”然后问黄泉:“想容呢?” 黄泉告诉她:“三小姐说不打扰您跟殿下,她去陪夫人一起用膳了。” 凤羽珩一想这样也好,姚氏一个人吃饭也挺闷的,有想容陪着,就当替她这个女儿尽孝了吧。她心里阵阵哀叹,对于姚氏,有的时候是真的拿她没有办法。 一顿晚膳,县主府这边吃得丰盛开心,凤家那头却谁也没了吃饭的心思。沉鱼的死让老家来的人震惊异常,人人皆知那是凤家最好看的一个女儿,他们还曾讨论过,凤家这个女儿定是会有大出息的。却没想到竟是在刚刚及笄的最好的年华里就这么香消玉殒,实在令人感叹。 凤瑾元借这机会又抒发起自己的感想,就见他指着这一桌子好饭菜说:“凤羽珩给你们送点吃的,送点料子,再送点银子,你们便感念她的好,殊不知,要不是她暗里做手脚害她大姐姐,沉鱼怎么会遭此劫难,我又怎么会官降五品,凤家又怎么会连这宅子都保不住!”他越说越激愤,最后竟是拍着桌子大声道:“都是那个小畜生,她迟早要害得凤家家破人亡!” 这一句话声音实在是有点大了,大得那个还没等走进花厅的人离着老远就听到了耳朵里,就听一声尖利的嗓音突然扬起,有个人说:“凤大学士这是在骂谁呢?” 凤家人大惊,齐齐扭头,就见外头有一伙人正往花厅这边走来,为首的是太监章远,可他这派头可太足了,一个太监,边上居然动用了四个人一齐为他撑起了一顶大帐,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扣在里面,一点都淋不到雨。 凤瑾元眯着眼睛瞅了一会儿,很快就认出,那顶雨帐是天武帝的,每当雨水过大时都会取出来用。没想到皇帝专用的东西居然借给了一个太监使唤,可见这天武帝对这章远是有多好。 他赶紧起身,老太太也跟着起来,同时冲着二叔公等人使眼色,小声道:“皇上身边儿的贴身太监。” 众人一听这话,赶紧就起了身,虽然是个太监,可人家是宫里出来的,又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地位自然不凡。 就在众人起身的工夫,那章远已经走至花厅前,往里对看了一眼,随口道:“哟!人还挺多。”然后迈过门槛进了厅来,往凤瑾元面前一杵,也不废话,直接就道:“凤大学士,咱家是来与你交换地契的。” 凤瑾元一脸为难地道:“章公公也看到了,外头这样的天气,怎么搬啊?能不能缓缓,好歹等雨停了,要不这一家老太……”他回身指了指,特别是指着老家来的人说:“您看,这些是凤桐县老家逃难过来的人,那整个县都被山洪冲毁了,他们好不容易逃到京城,老的老小的小,冒雨搬家实在是让本相……让本官于心不忍啊!” 章远点点头,“这个事儿皇上已经知道了,也派了人手下去镇灾。对于凤桐县自然会有一番安抚措施,凤大人无需操心。另外,皇上也说了,下这么大的雨确实是没法搬家,那就不急,再缓几日,也不跟凤大学士收租子。但是这地契今日是一定要换的,也省得咱家老往宫外头跑。您也知道,宫里事儿挺多的,咱家侍候皇上都侍候不过来,哪有工夫一趟一趟的出宫来啊!” 凤瑾元急道:“不劳公公出来,本官给您送到宫里去。” “哟!”章远一下就笑了,“凤大学士说笑了,您现在官居正五品,是没有资格随时进宫的。” “这……”凤瑾元着急了,额上渐汗,双手不停地搓着。 安氏问了句:“老爷您是冷么?” 他冷眼瞪了安氏一下,随即一跺脚:“好!公公且等等,地契放在书房,本官这就亲自去取来!” (话说,老七是 第436章这种东西,能叫父亲? 凤瑾元离开花厅,再回来时,果然就带了一纸地契。他将手中地契递给章远,章远接过去看了看,然后再将另一份地契交给凤瑾元——“凤大人收好,这事儿就算了了。暴雨未停,皇上说了,凤家可以在这里再住几日,待雨势小一些了再搬。” 凤家人对于这样的“恩典”集体谢过,眼睁睁地看着章远又牛哄哄的打着皇上御用的伞帐离了凤府。粉黛随口说了句:“一个太监怎么感觉比王爷还牛?”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祸从口出!把你的嘴给我闭上!” 粉黛吓得一激灵,再不敢多说。 程君曼看了凤瑾元一眼,正对上他有些慌乱的神情,那纸地契在他手中被握成了一个团,指关节都因用力过大而泛了白。她挑了挑唇角,开口道:“老爷,地契收好,莫要弄坏了。” 凤瑾元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把地契铺平整,然后跟老太太说:“眼下什么也不用想,一切等雨停了再说。” 老太太点点头,她也知这雨不停便什么都做不了,只好张罗着众人继续吃饭,凤瑾元却有自己的想法…… 次日,玄天冥吃过早饭后离开县主府,带着班走直奔皇宫。凤羽珩赖了会儿床,正准备起来呢,忘川就进来告诉她:“凤大人了。” 她皱眉:“又来干什么?” 忘川说:“大夫人那边传来的消息,昨儿晚膳时,章公公到了凤府,跟凤大人交换了地契。” “交换?”凤羽珩皱眉,“他哪来的地契用来交换?” 忘川摇摇头说:“这个还不清楚,但大夫人那边确实是说凤大人用凤府的地契跟章公公换了西南边的新宅。” 凤羽珩琢磨了一会儿,犹自呢喃道:“该不会是造了个假的去蒙人吧?”然后起了身,“咱们去看看。” 她到时,凤瑾元已经在外堂坐了好一会儿,见凤羽珩出来,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火气又瞬间涌起,对这个女儿他是左看右看也看不顺眼,说话都带着刺——“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你居然才起,真是没有规矩!” 凤羽珩耸耸肩,自顾地走到主座上去坐着,一边喝着清茶一边说:“我在自己府里,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你看不惯就出去。” 凤瑾元气得直捶桌子,指着凤羽珩又道:“还没出阁,就把男人留宿在府中,凤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哟!”凤羽珩一下就笑了,“凤家还有脸让我去丢吗?凤沉鱼婚前失贞已经沦为全城笑柄,你凤家的脸是有多大,那么丢都没丢完?还能给我留点儿?”她越说越是觉得好笑,“你若实在觉得玄天冥住在这里不好,那就到御王府说去吧,或者进宫面圣,把这事儿跟父皇好好说道说道……哦对了,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现在已经不能随意进出皇宫了,凤大学士。” 凤瑾元如今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认命地看着凤羽珩,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女儿面前,真的是连头都快要抬不起来。她的一句话,一个笑,甚至一个随意的动作都可以把他击垮,而凤家,如今想要生存下去,还是要仰仗这个女儿。 但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盯着凤羽珩问:“如今,你连一声父亲都不肯叫了吗?” 凤羽珩收了笑容,看向他的目光愈发的冷起来,“父亲。”她口中呢喃,并不是叫对方,就是自顾地在合计着什么。半晌,终于又道:“我好像还真是不太明白父亲的定义到底是什么。人人都说父亲就是儿女的天,为儿女做主,为儿女博取好的生活和前程。可是我的父亲,却是一心一意的想尽各种办法要我性命,还对其它谋害我与弟弟之人百般维护。这种东西,能叫父亲?” 凤瑾元面上一阵臊热,凤羽珩的话就像刀子,狠狠地往他脸上刮来。他躲不及,也避不开,只能生生受着,谁让这些事都是他做的呢,谁让他当初没看清形势,没想到西北三年,这个女儿居然性情大变,还有了那样一番奇遇。 “阿珩。”他终于想起今日来的目的,也想起自己是来求人办事的,千万不能在事情还没说出来之前就跟凤羽珩把关系弄僵了。于是轻咳了两声,无视前面的话题,厚着脸皮道:“为父……我,我今日来,是有事与你商量。” “哦?”凤羽珩眯着眼睛看他,“与我?商量?” 凤瑾元摆手,“不是,是有事求你。”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来,“这是凤家新宅的地契,我想请求你,能不能用这个,把凤府之前的那张换回来?” 忘川接过他手中的地契递给凤羽珩,她低头去看,只一眼便又抬起头来,然后用十分疑惑的目光看向凤瑾元:“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傻,别人就也都跟着一起傻?” “恩?”凤瑾元一愣,“你这话是何意?” 凤羽珩扬了扬手中的纸,“这新宅子的大小连如今的凤府三成都不到,地段也跟这边没法比,价值估算起来,能达到旧宅两成就不错了。你用这么个破东西换我手里的地契,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她纳闷地问凤瑾元:“听说这东西是你用旧宅地契换来的,我就奇怪了,旧宅地契明明是在我手里,你那个又是什么?” 凤瑾元面色不大好看,大手一挥,“这个不用你管,今日我确是来求你的,请你念在我生你养你的份儿上,帮我这一次。”他自知理亏,连“为父”二字都说不出口了。 凤羽珩还是摇头,“我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是西北大山里被波斯师父教养出来的。至于前面几年凤家的养育之恩,我说过,千周与沉鱼两起事件,保凤家满门平安,也算我还了你们的人情。其它的,莫要再提了。” 凤瑾元心知自己来换地契这事儿十有八九是不能成,可他就是想要碰碰运气,万一成了呢?可最终却还是这样的结果,他无奈地摇头,也没再说什么,自顾上前将凤羽珩手里的地契又取了回来,只道:“罢了,你不肯,我就再想别的办法。”说完,将地契揣入怀中,匆匆出了外厅。 看着他冒雨离去,凤羽珩眼珠一转,吩咐忘川:“你拿上我的腰牌进宫一趟,去找章公公,请他仔细检查凤瑾元昨日交给他的东西,八成……是假的。” 暴雨又拼命一样的下了两日,依然未见晴。凤羽珩让黄泉往郊外的庄子上去了一趟,好在庄子那边的房屋结实,没有漏雨,孩子们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平日里种的菜都收在地窖里,到也不愁吃喝。 班走带了几名暗卫打着护送的旗号送千周人往北界而去,玄天冥与之约定离京百里后动手,也算是给了千周一个他们不得不接受的交待。毕竟眼下大顺攻打千周不是时机,千周就更没那个本事主动攻打大顺,这事儿漏洞百出,但千周没胆子追究,也没实力追究,这就给大顺炼钢腾出了更多的时间来。 钦天监昼夜细观天象,却一个个紧皱眉头,最终给出的结论就是:天灾。 玄天冥虎符在手,调动各地驻守兵将投入抗洪抢险,却收效甚微。凤羽珩知道,只要雨还在下,这洪就没法抗。洪灾这种事,在二十一世纪都十分棘手,即便是出动直升机救人,也还是有不计其数的生命被卷入洪水中,更何况是在这人力物力资源都贫瘠的古代。一切就只能等雨停,纵是她凤羽珩,面对这样的天灾,也是束手无策。 这两日,凤府那边到是出现个怪现象,凤瑾元居然开始让各院儿雨露均沾了。他甚至在一天之内连着去了程氏姐妹的院子,第二天又分上下午的去了安氏和金珍的院子,晚上又到韩氏那边坐了坐。 老太太有些担心,一个劲儿地问赵嬷嬷:“瑾元这么折腾,身子能受得了?” 赵嬷嬷也不明白凤瑾元这是怎么了,大小姐刚去世,自己又被降官,时下又暴雨天灾,眼瞅着大家还要被赶出这府邸,他怎的还有闲心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宠妻疼妾,还一天几次,这不对劲啊! 可是再想想,便也琢磨出一套道理来,她对老太太说:“可能是最近家里连着出事,老爷心绪憋闷,不得不找个发泄的去处。” 老太太闷哼一声,“他心绪憋闷?祸都是他惹出来的,他有什么可憋闷的。唉!”她叹了一口气,“搬家之后,就没有这么大的院子,府里的下人势必要遣散一些,这些事情,你来做吧。” 赵嬷嬷连声应下。 对于凤瑾元的一反常态,家里妻妾也不明所以。金珍和韩氏到是很开心的,特别是金珍,能再得凤瑾元恩宠,她简直是使了混身解数来侍候。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的肚子能争气些,一举得男。 直到凤瑾元离开,金珍还是平复不了激动的心绪,便张罗着让满喜给她好好的梳妆打扮,以期凤瑾元再来。可是满喜却纳闷地告诉她:“奇怪,怎么好像首饰匣子里少了好些东西?那对玉镯不见了,还有根金簪也找不到了。” 与此同时,韩氏那边也在翻箱倒柜地找她私下攒出来的一千两银票。 而程君曼跟程君美也坐在一处,就听程君美道:“姐,你说他偷这一圈,能偷出多少银子来?” 第437章缉拿归案 凤瑾元接二连三地宠幸妻妾,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各院儿都丢了东西,无一例外都是值钱的。韩氏和金珍脑子浅显,还看不明白其中究竟,就认定是院儿里下人手脚不干净,又是拷问又是毒打,闹了好一阵子。 安氏那边到是消停些,想容早递了消息过来说住在县主府呢,她便放了心。凤家人知道想容住在那边,也没胆子去找。对于凤瑾元,她虽说平日里不冷不热,但那到底是她的男人,人家想要留宿,她还是会尽妾室的义务。只是对于那莫名丢失的三千多两银票心里犯了合计,凤瑾元什么时候练了这么一手本身? 不过很快便想清楚究竟,定不是凤瑾元一个人下的手,他身边总带着暗卫,一个指明地方,一个去做手脚,东西不丢才怪。 对于丢失的银票,安氏表现得很淡定,只是吩咐丫鬟平儿:“穿好蓑衣戴好斗笠,就跟门房说到县主府那边看看三小姐,然后跟二小姐借辆马车,你去衙门报官,就说咱们丢银子了,请京兆尹大人到钱庄那边将银票封掉作废,快去!” 平儿出府时,正好看到程氏姐妹院子里的人也在往外走,也上了马车,也往府衙的方向奔了去。直到双方在衙门里碰了面,再分别向京兆尹陈述了所来为何,这才知道,竟都是来为自家主子报官的。 而当天下午,凤瑾元便悄悄出了府,直奔京城几家钱庄,到了之后却被告之,银票都已经被挂失作废,除去韩氏那张之外,他一文钱都没能取出来。 凤瑾元气得牙根儿都疼,他太明白“挂失作废”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了,安氏,程氏姐妹,这三个女人,成事不足,拆台的本事到是一个顶两。 他抱着韩氏那一千两银子上了马车,暴雨太大,马车都有些漏水了,但凤瑾元却依然没有回府,而是又在京城大街上巷里的几家当铺穿梭起来。 终于回府,已经过了晚膳,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奔了松园把自己关进书房。这才打开包袱去算今日弄到的银两,数一数,却不过一千三百两。 金珍那里的首饰根本就不值钱,暗卫是指到他的指令从一只金珍很看中的首饰匣中偷取的,还挑大镯子拿的。谁知道那镯子是从前他买来送给金珍,不过是街边花不到十两银子买来的便宜货,他却告诉金珍是古物,这才引得金珍像宝贝一样珍藏。 到是程氏姐妹那边顺来的几只耳坠子卖了三百两,可是这离每月八千两的租金还是差太多了。他给了章远一张假地契,这事儿早晚得穿帮,可他也是没有办法。地契的事儿绝对不可以让老太太和其它人知道,现在只有尽快凑钱,每个月都要想办法凑出八千两银子把现在凤家住的这宅子给租下来,那样就可不搬家,他再把假地契换回来就成。 可惜啊,万万没想到,安氏和程氏那三个贱人居然报了官,作废了银票,这可让他如何是好? 他在书房里急得焦头烂额,暗卫一闪身出现在面前,出了个主意:“要不,从老太太那里下手吧,老太太应该藏了不少体己银子,咱们先拿来救救急,以后有了再还回去就是。” 凤瑾元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可是……“老太太的银子藏在什么地方,连我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暗卫想了想说:“要不夜里进去搜搜?” 凤瑾元犹自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好,眼下也没有再好的办法,就只能暂时借用一下。或者……”他觉得还有一招可行,“想办法去把阿珩手里的那张真的偷回来。” 他话一出口,那暗卫立时摇头,“不行不行,主子恕属下无能为力。为了防止有人打炼钢术的主意,二小姐府上一如铜墙铁壁,别说是人,就是连只不可靠的鸟都是飞不进去的。” 这一点凤瑾元自然明白,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晚上到老太太那里看看吧。”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小厮焦急的敲门声,同时叫着:“老爷!老爷!” 暗卫一闪身,隐去不见,凤瑾元将桌上的银子收起,这才道:“进来。” 那小厮赶紧推门进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匆匆地道:“老爷快到前院儿去看看吧!京兆尹许大人带着一大队官兵上了门,说是要将老爷缉拿归案。” “什么?”凤瑾元大惊,手下意识地就往桌子底下那包银子上摸去,心道,难不成是这些东西惹了祸?可他马上就又镇定下来,不可能,那三个女人再拆台,也不过就是让他拿不去她们的银子,告官抓人这种事是不可能干得出来的。可不是这个事,那……他的心猛地打了个颤,心说不好,定是地契出了事。 小厮见他站在那里一直不动,不由得又催了催:“老爷,老太太和夫人们已经到牡丹院儿的堂厅了,老爷快去看看吧!” 凤瑾元是一肚子苦水啊,今儿这事看来是躲不过了,干脆一咬牙,硬着头皮往牡丹院儿走去。 雨越下越大,从松园到牡丹院儿并不是很远,他还穿了蓑衣戴了斗笠,却还是被浇了个半透。凤瑾元就在想,如果雨再这么一直下下去,会不会人在府里都无法走动了? 思绪间,人已至堂厅,就看到牡丹院儿里挤满了官兵,为首的许竟源正站在堂厅里跟老太太说着话——“本官原本是不想伤这份儿和气的,毕竟不管怎么说,这里也算是济安县主的娘家。可凤大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一张假地契去骗章公公。骗章公公就等于骗皇上啊,这可是欺君大罪。” 他这欺君大罪一出口,凤家人就害怕了,粉黛嘴快,紧着问了句:“欺君的罪该怎么叛?” 许竟源理所当然地答:“自然是抄灭九族。” 老太太扑通一下坐回到椅子里,差点儿没把心都给吓吐出来。不过许竟源又说了:“你们不用这样害怕,灭九族是不可能的,因为九族里头还包括着济安县主,就冲着这个皇上也不可能灭了凤家九族。” 老太太这才回过一口气来,整个人就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似的,连声道:“真是托了阿珩的福,真是托了阿珩的福啊!” 安氏这时候又问了句:“灭族大罪可免,那其它的……” 此时凤瑾元也走了进来,许竟源看到他后马上道:“凤大人必须要跟本官走一趟了,到府衙将事情说个清楚,然后再听候圣上发落。” 粉黛看着她父亲此时这副样子,脑子里就冒出来两个字:窝囊。她冷冷地开口:“父亲为何要用假地契?真的呢?” 程君曼也是一脸疑惑的表情问他:“这几日就觉得老爷对地契一事颇有避讳,这里面可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咱们?” 她们这一问,老太太也觉出不对劲了。立时将质问的目光投向凤瑾元,看得凤瑾元脸颊发烫,他只得胡乱地说了句:“真的丢了。”然后看向许竟源:“我跟你们走。” 许竟源点点头,冲身边官兵摆了个手势,立即有人上前将凤瑾元押住。曾经的丞相落得今日地步,凤瑾元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不由得把头低了下去,催促着许竟源说:“走吧,快点。” 韩氏和金珍还看不出眉眼高低,一见凤瑾元就这么被押走了,吓得直哭,拼命地大喊:“老爷!老爷!” 老太太气得拿权杖去打粉黛——“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带她出来,吓到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赶紧送回去!” 凤家这头乱作一团,县主府那边,凤羽珩也正在姚氏屋里苦心劝慰:“萧州地势高,书院又建在山顶上,山基修得极为牢固,不会有事的。” 姚氏看着窗外大雨,这颗心怎么也放不下来,她不停地问凤羽珩:“现在真的不能走了吗?我就从京城去萧州,你送我去好不好?” 凤羽珩摇头,“城外官道都冲毁了,人都难走,更别说是马车。娘亲,稍安勿躁,九殿下已经派人往萧州去了,文宣王妃那边也定是时刻都留意着消息,明日我往文宣王府走一趟,再去问问。” 姚氏挂念子睿,这么大的雨,引发的山洪把整个凤桐县都冲没了,萧州那边万一也出点什么事,她的子睿怎么办?她等不了明日,便催着凤羽珩:“你现在就去好不好?娘亲求你,子睿那么小,如果真发了水,他跑都跑不了的呀!” 凤羽珩没办法,别说是姚氏,就连她自己也是挂念得不行。虽说萧州地势高,可云麓书院在山上,万一山体被冲垮,那岂不是一整个书院都要塌陷? 她站起身,拍拍姚氏的手背,道:“好,我现在就去,娘亲就在家里等着。” 说完,穿上雨衣带了忘川黄泉就往外走。 县主府这边有凤羽珩从空间里拿出的雨衣,空间里原本有两件她备用的雨衣还有几把雨伞,她分了无数次往外掏,终于差不多每人都能分到一套。只可惜,都是女孩子穿的,就算是她从前二十几岁的身材,府里的男子也还是穿不了。所以这几日,县主府在外走动的人,多半都是丫头。 黄泉往侧院走去准备宫车,忘川护着凤羽珩先到了门房下面避雨,刚刚站下脚,就听到外头有十分急切的拍门声,同时伴着一个女子的大叫:“开门!快开门!有没有人,快点开开门!” 她听着动静有些熟悉,再听一会儿不由得一愣,看着忘川道:“白芙蓉?” 第438章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县主府大门一开,外头立即有一人跌了进来,凤羽珩将人接住,就见一身湿透的白芙蓉摔到她身上,两手死抓着她的胳膊,身体冰冷,牙齿都在打哆嗦。 “芙蓉!”凤羽珩叫了她一声,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再往后面看,发现她坐的马车已经被雨打坏了,车夫站在暴雨里,一副快要坚持不住的样子。“快把那车夫接进来,带进府里休息。”她吩咐门房,然后再对忘川说:“文宣王府我看来是去不成了,你去找黄泉,你们两个去一趟吧,打听清楚萧州的情况。” 忘川点头,看着外头黄泉已经赶车到了,赶紧就冲进雨里。 凤羽珩带着白芙蓉回了自己了的院子,还等不及下人给她拿换洗的衣裳,她便抓着凤羽珩急声道:“阿珩,好可怕,外面好可怕!”她一边说话一边打着哆嗦,凤羽珩这才发现,白芙蓉打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害怕。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白芙蓉:“你从哪里来的?府上吗?你的马车很结实,如果只是在京城里走,不会漏成那样。芙蓉,你是不是出城了?” 白芙蓉点头,“对,我出城了,父亲在暴雨之前出去看一块老玉,今日派人送了信说会回京,我便带了暗卫出城去接。可是阿珩,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她越说越恐惧,最后整个人都缩到椅子里,脸色煞白。 凤羽珩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随之面色也沉郁下来,“看来……我最不希望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她呢喃轻语,再看向白芙蓉,问她:“城外,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白芙蓉点头,大喘了几口气,急声道:“死了好多人,每一个水坑里都堆满了死人,每一颗树下都堆满了死人。那些人被雨水冲泡得完全变了型,有些尸体的头泡得比脸盆还大,有的根本都看不出来是人了。父亲说眼下天气还是会热,天灾之后日头暴晒必有疫情,让我来请你想个办法。”白芙蓉看着凤羽珩,目光中尽是期待。 凤羽珩心里也没底,她没想到城外的情况已经那么糟糕,她问白芙蓉:“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白芙蓉告诉她:“都是往京城逃难来的难民,有的死在路上,有的因为进不了城就死在城门口。” 她听出门道:“进不了城?” 白芙蓉点头:“没错,难民们只是把京城当做一个精神支柱,只想着京城一定不会被水淹,却不想自己在京城根本无亲可投。那些说出亲人所在的,城守都立即派人去查,查到了就放行。可是没亲人在的,就绝对进不来。其实……”她顿了顿,再道:“父亲说,其实很多人是饿死的。” “我知道了。”凤羽珩摆摆手,示意白芙蓉不要再说下去,她心绪有些乱,虽然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想过,可真的发生了,还是让她这个有着后世思想的人有些接受不了。 “阿珩!”白芙蓉又叫她:“父亲说,想要控制疫情,唯有你能做得到,你能想想办法吗?我怕……我怕……”她的话又不顺畅起来,脸色也更白了些,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人都坐不住了,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抓着凤羽珩急喘着说:“我怕那些难民太过饥饿,会……会……” “会吃人。”她将白芙蓉没说出来的话脱口而出,而后自己也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饥荒难,人相食,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芙蓉,先冷静下来,你听我说。”她稳下心绪,按住白芙蓉的双肩,手上用了些力气,就像是想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对方一样。 白芙蓉到是真的在她这样的注视下平静了许多,就听到凤羽珩又道:“疫情控制固然重要,但那毕竟是要等雨停了才能做的事,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抚难民,绝对不可以出现人相食的情况,知道吗?” 白芙蓉下意识地点了头,可还是有些迷茫:“我们该怎么做?” 凤羽珩告诉她:“我给你准备新马车,你去找天歌,请她以郡主的身份出面去米商手里买米,没有青菜就用咸菜,至少得保证还活着的难民们每天都能喝上两碗粥。只有让人们活下去,才不过出乱子。” 白芙蓉也只事态紧急,稳了稳心绪,立即站起身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凤羽珩走到柜子前拿了件雨衣给她,再亲自送人出门,白芙蓉这边刚走,很快就有一堆官兵急匆匆的从府门前跑了过去,又是抱又是抬的有很多东西,还有一些木头架子。其中一人奔了她这边来,凤羽珩一看,还是老熟人。 “王卓,你们这是要去哪?”她主动开口问道。 来人正是王卓,一身蓑衣戴着斗笠,满脸都是雨水。他跑上前,扯着嗓子说:“县主,九殿下吩咐咱们到城外去搭帐子给难民避雨!” 她这才明白过来那些官兵抬着的木头架子是做什么用的,可是……“雨这么大,搭帐子管用吗?能不能让他们进城来?” 王卓连连摆手:“县主,人太多,进来就乱了。再说,就算进来,也没地方给他们避雨!” 凤羽珩知道这是现实,一个国家,哪里都可以乱,唯独京城不行。据白芙蓉之前的说法,外头的难民已经达到一个十分庞大的数量,都放进城里来肯定会乱套。 她不再拦着王卓,只是提醒他:“光搭帐子不行,还要命人把尸体搬到远的地方,集中到一起,回头我想办法焚烧。” 王卓点头,大声道:“县主快回屋吧,属下这就去办差!”说完又冲进了雨里。 凤羽珩看着兵官越跑越远,忧心又起。雨下得这么大,搭帐子有用吗?城外难民到底有多少?得搭多大的帐子? 她想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叫了清玉到屋里来,摊开纸一边在上面写着什么一边说:“一会儿你差人去一趟百草堂,照着我写的药材名字让那边把药材留好,另外吩咐王林腾出一些人手,要手脚麻利的,懂得药理知识的,以备后用。”她说完便落了笔,将纸往清玉手里一塞,“你不要自己去,差人去送就行,然后赶紧回来,咱们进宫。” 外头的暴雨依然势不见弱,甚至还夹带着冰雹,县主府已经将所有的马车再加厚两层,以防不测。凤羽珩带着清玉坐着宫车往皇宫去,经过御王府时,特地停下来打听了一下,得知玄天冥也在宫里,便催着车夫加快脚程。 皇宫所有宫门紧闭,御林军搭起岗蓬,可还是能被雨淋得全身都湿透。见有车辆停在宫门口,守卫们赶紧上前。天武帝早有吩咐,时下天灾,在朝官员必有要紧奏报随时进宫,虽说宫门紧闭,但遇有禀报灾情的官员,无论何时都必须放行。 因着雨大,守卫们也没看清楚来的是什么车,就准备上前问问,凤羽珩已然掀了车帘子露出头来。他们一看是济安县主,便是问也不问,直接就把宫门打了开。其中一个为首的人还说:“县主不用下车了,就坐着宫车进吧!九殿下早知县主会来,已经吩咐过了,让您一入宫就往乾坤殿去。” 凤羽珩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催着车往乾坤殿的方向赶。宫车一直走到乾坤殿的广场前才停下来,清玉撑起一把凤羽珩准备的伞挡在上方以免被冰雹砸伤,而后,两人穿着雨衣和雨靴走进雨里,一步步朝着乾坤殿而去。 才走到殿门口,就听到天武帝一嗓子吼了起来:“还要再下五天?再下五天皇宫不都得给淹没了?京城都这样,外省可怎么活?不行不行,这事儿你们得想想办法,不能再让它这么下。” 紧接着又有一个声音无奈地道:“皇上,天象所示,臣是真的没有办法啊!” “没办法就想啊!” “人不能跟天斗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份儿。凤羽珩快走了两步,这才发现跟天武帝说话的那个人,她也是见过的,虽说算不上熟,但也有印象。她走上前,先是跪下来给天武帝行礼,道了声:“儿媳叩见父皇。” 天武帝赶紧摆手,“快起来,就等你呢。” 凤羽珩起身,看了眼边上站着的玄天冥,而后,目光又往那个之前与皇上说话的人身上投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面上挂了淡笑,轻点了点头,主动道:“钦天监监正大人,有礼了。” 那监正身子一晃,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然后神情一凛,赶紧回礼:“下官,见过县主。” 天武帝有些不耐烦:“别整那些个没用的,阿珩,你快过来。”他冲凤羽珩招手,直到她人走到玄天冥身边,两人一齐站到自己身侧,这才又道:“他们钦天监说这雨还要再下五日,你说这可该如何是好?” 玄天冥亦有些无奈,“你问珩珩也没用啊!她本事再大,还能管得了天去?” 凤羽珩点头,“父皇,天要下雨,谁都拦不住。但京城外堆积的难民必须要妥善安置,否则难民闹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万一有居心叵测之人混迹其中,就很难控制。” 这个道理人人都明白,玄天冥说:“已经加派人手往城外驻扎,咱们大营里也调了五千将士出来。本王已命人到城外搭帐,先把人安置下来再说。” 凤羽珩也道:“我看到王卓了,搭帐是一方面,我也命他着人去处理尸体。天歌此时应该也在联系米商供米,必须要让难民能吃上饭,民以食为天,只有不饥饿,才能不闹事。” 她转头再问那钦天监监正:“大雨过后,是什么样的天气,能测出来吗?” 那监正叹了口气,语带绝望地答:“烈晒!” 第439章有我在,天下就乱不了 一句烈晒,仿佛让人们看到了一幅炼狱般的画面。 天灾之后烈晒必生疫情,天武盯着凤羽珩问她:“有救吗?” 凤羽珩两道秀眉紧拧在一起,想了一会儿道:“我已经命人把城外尸体都搬到远处集中起来,想要控制疫情,首先尸体必须要焚毁,活着的人也要时刻防范,身体上的任何一个小伤口处理不当都有可能疫变。难民们栖身的环境也要不停的进行消毒,最大限度地隔绝病菌,吃的东西要干净,如遇发热和风寒必须及早救治迅速康复,这样的条件下,一个喷嚏都有可能要了人命,我……”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终于停下时,却是紧握了玄天冥的手,然后目光坚定地看向天武,又说了句:“我出城。” “不行!”玄天冥第一时间有了反应,反手死死地把她的小手握住,再认真地道:“决对不行。” 天武帝也跟着点头,“有的是人手调派,阿珩,你就不要去了。” 凤羽珩无奈摇头,“不行,只有我才能救他们。我若不去,派出去再多大夫也是无济于事。” 她劝玄天冥:“你要相信我,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绝对不会染上疫情。”怕玄天冥不信,又紧着道:“我可以给自己打针,只要打了那针就不会生病。” 玄天冥不知道她那神奇的针是什么意思,但想想之前几次凤羽珩救人时的表现和那些奇怪的物品,他便知道,这丫头既然如此肯定,那就一定可以保护好自己。于是他点了点对,却是道:“那好,本王同你一起去。” 这一句话把天武给惹毛了,就见他猛一拍桌子,大声道:“不行!” 章远也在旁边劝:“殿下,三思啊!” 或许,凤羽珩的出城天武帝还能够接受,但玄天冥出城他绝对接受不了,他不能让这个儿子再有半点闪失。于是大手一挥,把话封死了——“这件事,朕绝不让步!” 玄天冥盯着天武,好半天不说话,就在凤羽珩觉得这气氛实在是太过尴尬,也想劝着玄天冥放弃出城的想法时,玄天冥突然就开口了,就听他对天武说:“我终于明白为何母妃不愿见你。” 只一句话,天武先前的气势全都没了。他的手还保持着挥动的状态,就那么僵停在半空,面上的怒色未褪,却泛着丝丝死气。他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回到了跟云翩翩在大山里自由自在生活的日子。那丫头扑个蝴蝶都能让他乐上半天,抓鱼时掉到水里都能让他七尺男儿落下泪来。可是后来,瘟疫蔓延,部落里死了那么多那么多人,宫里派人来接,让他必须回宫。他一咬牙将云翩翩带离那个生养她的部落,到是救了她一个人的命,却无奈瘟疫蔓延无法控制,最终,那整个部落覆灭于历史长河中,他又瞒了云翩翩几年,直到事情败露,云翩翩便把自己关进月寒宫里,再也没有见过他。 天武整个人都没了生气,章远担忧地扶着他,不停地冲玄天冥使眼色,就想他能说些好听的。可是天武却摆了摆手,重叹一声,道:“去吧!活着回来就行。救下那些难民,就当……就当为西夜一族做个补偿。” 凤羽珩不明白天武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西夜一族是怎么回事。但她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心,天灾已致眼前,谁还有心思去探究那些花边八卦新闻。 夜已深,二人从宫里出来时,子时都过了,可街上还是有很多官兵跑来跑去,看得人心慌慌。 凤羽珩对玄天冥说:“其实你不用跟我一起出城的,毕竟京城里也不安稳,人心需要安抚,” 玄天冥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京里有父皇,还有七哥。安抚人心这方面,七哥向来比我擅长。” 凤羽珩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临出宫时,天武帝那副不舍的样子却一直在她脑子里绕啊绕的,她说:“父皇舍不得你,我出去行,终究我不是皇室中人,即便是有什么闪失,他也不会太心疼。但是你不一样,玄天冥,我看得出,父皇并不想你出去,你若有事,他承受不起。” “你会让我有事?”玄天冥反问她,“如果我会有事,那你一定也是不安全的。珩珩,有福一起享,有苦就一起担,这没什么,我是男人。” 一句我是男人,凤羽珩再也不好说什么,她能明白玄天冥想要与她一起承担的心意,这事儿如果换了她,也会这么做。 宫车一路行到县主府,玄天冥劝她:“今晚踏踏实实睡个觉,明日一早,我们出城。” 说是好好睡个觉,可谁又能睡得着呢。凤羽珩回了院子后,一头就扎进药室,然后进入空间,将空间里所有抗生素针剂全部都找了出来,挑出能用的放在盒子里。又找了大量的消毒液,喷壶都拿出好多,还有许多必备的药品,感冒药发钱药腹泻药,但凡能想得到的她都提前准备了出来并带出空间。如此折腾了无数次,药室里对满了她带出来的东西,凤羽珩坐在地上,看着周围堆积着的药品,一点都不觉得轻松。因为她知道,光有药品是不够的,不知道玄天歌那边的米粮准备的如何,还有衣物。 想到衣物,凤羽珩哀叹一声,再度返回空间去将雨衣一件一件地往外拿。好在空间里这种非耗材类的东西只要拿出来就会自动补充,否则她还真是没有办法。 她折腾了整整一宿,东西把药室堆得满满的,可还是不够。但也不能再拿了,东西太多,运到城外也是个问题,她将忘川叫进来,吩咐道:“快去备车,把所有的东西都装到车上。记着,车要结实,防雨布层一定要厚。” 忘川告诉她:“小姐放心,您发给下人们的雨衣昨夜连着拆了好多件,拆好的都用来贴补马车了,现在车厢外头都是用雨衣包着,绝对不会漏雨。” 她这才放下心来。 匆匆吃了早饭,玄天冥的宫车已经到了县主府门前,不只他一辆,还有玄天歌的车,车上还坐着白芙蓉、任惜风,和风天玉,以及她采买到的所有粮食都用几辆大马车装着一并等在府门口。 凤羽珩将清玉留在府里照顾姚氏,自己带着忘川黄泉还有装着物资的几辆马车加入了车队。 正准备走时,想容穿着雨衣从府里匆匆地跑了出来,急着叫了她一声:“二姐姐!” 凤羽珩回头过头大声道:“你留在府里,哪也不要去,听话。” “不是这个事!”想容急道:“我不是要出城,只是想到城外的人都穿着湿透的衣裳,即便有了帐子避雨,有了粥喝,可那样的衣物穿在身上也是会生病的呀!二姐姐,现做衣裳肯定是来不及的,我院子里有以前穿过的旧衣裳,都很干净,我已经叫人回去拿,不如咱们多找一些旧衣裳送过去吧,能发给多少人就发给多少人!” 凤羽珩眼一亮,这一点她之前确实百忽略了,想容的主意甚好,用旧衣物可比做新的省事多了,也不浪费。只是凭几人之力,又能凑出多少旧衣裳来呢? 这时,跟着玄天歌一起来的任惜风在后面一辆宫车里扬声道:“这样吧!我跟天玉留下来,带着三小姐一起收集衣物,自家的不够咱们就去别人家要,京城里这么多大户,不管是主子的还是下人的,只要干净干爽就行,不挑好坏,收集到一车就送出去一车,如何?” 风天玉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然后冲想容招手:“三小姐,到我们这里来。” 想容开心地往后面跑,玄天歌又分了一辆马车给她们,凤羽珩见一切安排妥当,赶紧催着车夫赶路。 玄天冥告诉她:“东面和南面的城门集中起来的人最多,北边和西边相对少一些,已经派将士过去了,宫里也拨了几名太医跟着,问题不大。难民最多的就是南面,因为南方雨水多,逃难过来的人自然也就多,咱们先往南边去。” 车队一路往南城门而去,终于停下来时,就听到前方似乎有轰隆隆的声音。她皱眉:“还在打雷吗?” 玄天冥紧皱着眉,“恐怕不是雷声。” 话音刚落,就听外头有个声音扬了起来:“是王爷和县主到了吗?” 他们听得出,说话的人是王卓。忘川走上前将宫车的帘子掀起来,就见王卓冒雨站在外头,大声地道:“王爷,不好了,外头的难民要闯进来,正合力在撞城门呢!” 二人听了一阵头大,赶紧起身将透明雨衣穿好,然后一齐出了宫车,一边走玄天冥一边问:“城外没有搭帐吗?” 王卓说:“搭了,可光搭帐没有用啊,他们主要是没有吃的,昨夜又死了好多人,多半是饿死的。今日一早难民们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全部集结到一起,拼了命的往城门上撞。” 玄天冥气得怒吼一声:“胡闹!进来就有吃的了吗?他们是逃难还是抢劫?” 见他发了怒,王卓不敢再说什么,生怕玄天冥一恼火再下令把人都给杀了。 可事实上,玄天冥却并未存过那样的想法,他只是紧紧拉着凤羽珩一起往城楼上走。身后,玄天歌和白芙蓉也跟着,所有人都面色低沉,心里发慌。 待众人终于站到城楼上时,凤羽珩低头往下去看,就见到数不清的难民一片一片地聚集在城外,有病得饿得实在动不了的,就在泥坑里躺着;有体力还行的人,就拼命地往城门上撞;有孩子在不停地哭;有老人和女子跪在地上默默祷告。 她粗略地估计一番,外头难民最少得有上万人。 被玄天冥握着的手逐渐冰冷,即便是她凤羽珩,在面对这样的场面时,也不由得心生恐惧。 城门被难民的血肉之躯撞得震天响,不时就有撞成重伤的人被替换下来,一声一声的“放我们进去”充斥入耳,脚下的城楼似乎都跟着打起颤来。 玄天冥感受到她的情绪,握着她的手便又紧了紧,然后俯在她耳边轻轻地道:“别怕,有我在,天下就乱不了。” 第440章杀多少人,就给我救回来多少人 玄天冥的话像是给凤羽珩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目光再往难民堆里投去,便也不再觉得有多可怕。事在人为,再大的困难,他们一起面对就是了,这片江山,说好了要帮着他一起去守,有他在,天下就乱不了,有她在,即便是瘟疫,也定蔓延不了! 凤羽珩抬起头去看玄天冥,目光复了坚定,甚至还勾起唇角笑了起来,她大声地说:“我不怕!” 玄天冥哈哈大笑,而后突然运起内力,直冲着城墙下方大声喝道——“众将听令!” 这一声喊,穿破雨层,撞碎惊雷,就连那些难民撞击城门的轰隆声都给压了去。 人们纷纷仰头往上看,将士们肃穆垂立,难民们也停止了撞击,那些躺着的人纷纷坐起,祷告的人也暂放下合十的双手。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城墙之上,虽然看不清楚上面站着的是什么人,可是他们知道,能在这样的暴雨中一嗓子喊出如此气魄,定非常人。 就在人们这样的注视下,玄天冥的声音又起,浑然有力,却听得所有人阵阵心惊,因为他说——“围守城门,将所有意图冲撞城门之人,全部拿下!” 将士们早就被这些难民弄得烦躁,可又怕武力之下更加引起民愤,所以一忍再忍。眼下玄天冥这一声令下,将士们便再也没有顾及,一直压抑着的武力值瞬间全开,只一会儿的工夫就把那些作乱的难民全部押解,围到了一个包围圈里。 凤羽珩认出,城外将士有一多半都是京郊大营里调来的,自然要比守城门的官兵要强上许多。 后面那些没冲上来的难民一见前面这些人都被制住,有心上前解围,可惜,但凡没有参与撞城门的,基本全是老弱妇孺,哪里有丁点战斗力,有的人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他们就只能仰着头往城墙上看,同时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会不会被杀死? 玄天冥迎着下方上万双眼睛,没有丝毫畏惧,他只是伸出手,指着那些被围押起来的人,大声道:“你们也看到了,大顺的将士,只需动动手指就可以轻易将你们制服。这道城门是用来守御外敌,本王想过有一天,任何一个国家的敌军都有可能撞上这道城门,却万没想到,今日竟是大顺的子民自己在做。” 他的话让下面的人很不服气,人们纷纷大喊起来,听着很乱,但还是偶尔会有一两句钻进耳朵里来,凤羽珩听到难民们说:大顺的城门为何不让大顺人进?我们的家没了,为何京城不能收留我们?你是哪个王爷?会杀了我们吗? 她偏头去看玄天冥,他的脸被黄金面具罩着,将所有情绪都盖在下面,但眉心那朵盛开的紫莲颜色却是越来越深。她知道,紫莲颜色越深,就代表玄天冥心中情绪起伏越大。两人的手紧紧握着,她几乎能感觉得到他心中的不忍,城下那些人,是他的子民啊! “没有人要杀死你们!”终于,玄天冥又开口了,“你们听着,本王乃大顺国九皇子,玄天冥。今日在这里对你们起誓,皇上爱护子民一如爱护自己的孩子,我玄天冥愿与所有逢难的兄弟姐妹一齐承担并对抗这场突出其来的天灾。你们受的所有苦难,本王都将与你们一起面对。这京城虽然不能进,但本王会带着济安县主与舞阳郡主一起出城,为你们搭营帐,为你们煮粥饭,为你们治病疗伤,陪着你们将这场天灾熬过去。你们放心,冲毁的家园由朝廷出资出力重建,四天之后这场雨停,本王亲自带着你们兴建家园,可好?” 运着内力的声音一如洪钟,敲进每一个人的耳里、心里,那些原本已经在绝望边缘徘徊的人们突然间就找到了主心骨,被暴雨浇熄的希望也重新又升腾起来。 玄天冥说:“一会儿我们打开城门,是为了走出去,是为了救你们。是相信本王,还是选择一意孤行的往城里冲,全在你们自己的选择。”他说完,再不于这城墙上多留,一手拉着凤羽珩,一手拉着妹妹玄天歌,身后跟着白芙蓉和忘川黄泉,还有那个一直住在御王府的鬼医松康从城墙上面走了下来。 有将士把城门拉开,那一刻,所有人都是胆颤心惊的,就连玄天冥他都不敢保证外头的难民就一定不会冲进来。玄天歌甚至都有些打颤,死死地盯着门外,生怕有半分异动。 然而,难民们终归还是善良的,也是明事理的。他们也知道,就算冲进了城也于事无补,难不成他们要去打家劫舍?去百姓家里抢吃的?那就不是难民,而是暴民了。大顺可以救难民于水火,却绝对不会对暴民留一丝情面。 人们想得明白,就一个个站在原地,谁也没动,直到玄天冥凤羽珩一众人等走了出去,直到所有运送物资的马车宫车都停到了城外,城门这才又缓缓关起。轰隆一声,把九皇子、济安县主,以及舞阳郡主都隔绝在了城外。 凤羽珩站在玄天冥身边,突然笑了起来,就听她也觉着玄天冥那样运起内力大声地说:“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可惜,她的内力到底不足于玄天冥,这话只传到一半,离得远的人便听不到她是在说什么。 玄天冥便干脆当起传话筒——“济安县主说,现在,我们大家在一起了!” 突然间,人群暴发出一阵欢呼!人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欢呼,他们现在并没有看到食物,也并没有躺进雨帐,就只是看到了九皇子和济安县主站在这里便莫名地心安。他们纷纷跪了下来,不停地磕着头,一个个口中皆念叨着老天有眼。 有名妇人突然问起来:“济安县主是不是那个京城的神医?你能不能救救我的孩子?他身上好烫,就快要死了!” 这话一起,立即有无数人随之附和,伤病患太多了! 玄天冥赶紧告诉人们:“大家别急,我们现在继续再搭雨帐,保证所有人都能住到雨帐里去。济安县主带了足够多的药品出来,舞阳郡主带了足够多的粮食出来,咱们就在这城门口开设临时的诊堂和粥铺,每人每天供应三大碗粥,病人和孩子还会多给一份。所有人不要乱,会有将士带着大家有秩序地来领取,钦天监已观天象,四日后暴雨就会停,只要雨一停,所有的苦难就都过去了!” 玄天冥就是这些难民们的主心骨,他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将士们已经开始搭帐,雨帐很大,每个帐里几乎能挤得下近一百个人。帐子搭好一个,便有将士组织足够的人数站到里面,每个进了帐的女人都会分到一件凤羽珩带来的雨衣,同时也告诉人们,干爽的衣服已经在筹备了,最多不出明日就能送出城来。 玄天冥就在城门口搭了三个指挥大帐,一个是厨帐,由玄天歌和白芙蓉两人张罗着人手埋锅造饭。另一个是诊帐,主要放置凤羽珩带来的药品以及白天看诊。还有一个是用来休息的,天灾面前没有那么多讲究,营帐和营床都搭在一个大帐子里,几个人干脆就决定晚上合衣而睡,谁也别嫌弃谁。 事情就怕用眼睛看,越看越累,越看越觉得很难完成。所以,事情必须得动手去做,眼是懒汉手是好汉,看起来繁复的工作,在五千将士外加几百官兵的集体劳动下,没多一会儿的工夫就把所有雨帐都搭了起来,凤羽珩还提供了好多拆开的雨衣,将士们又在雨帐外头盖了一层,以确保绝对不会漏雨。 难民们都躲到了雨帐里,受伤或患病比较重的人被将士们抬到了凤羽珩的诊帐里。那些将士们看着女孩子们穿的雨衣很是实用,便跟凤羽珩问起有还有没有更多的。凤羽珩无奈地告诉他们:“全部都是女孩子的型号,除非男子里面有身量小的,不然还真是穿不进去。” 她心中无奈,早知道有穿越的这一天,她一定会让空间里的东西更丰富一些,而不至于说现在想要一套男人能穿的雨衣都没有。 玄天歌支了十口大锅熬粥,忘川和黄泉都被派过去帮忙。玄天冥早已经亲自带着将士们冲进雨里一起搭帐,还要逐个雨帐进去走一圈,对每个帐子里的人再进行一次安抚工作。 眼下留在凤羽珩身边的帮手,就只剩下那个鬼医松康。伤患一个一个被送进帐来,凤羽珩从已经准备好的大箱子里将听诊器、输液设备、各类西药,以及针剂等全都搬到了一张行军床上,她告诉那松康:“我留你一条命可不是白留的,你不是想跟着我学习医术吗?看到没有,这些难民,我会将最基本的治疗方法教给你,也会把这些药所对症状告诉给你,还会让你学会如何打肌肉针,如何输液。等你学会了这些,就给我背着药箱出去救人。你曾经杀过多少人,就按十倍的数量给我救回来多少人,我会派人给你数着,待你救活的人足够多,我凤羽珩,收你为徒!” 第441章你有什么资格同她比? 鬼医松康这辈子唯一的信仰就是活在医术里,死在医术里,只要能不停的探索医术的更高境界,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可与此同时,他又是一个十分骄傲又娇情的人,一般人他还看不上,就连神医姚显他都觉得那点手段根本不算啥,照他差远了。 可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偏偏就栽在了凤羽珩的手里。这个济安县主一次次地刷新他对医学领域的认识,上回在襄王府一次,眼下又一次。当凤羽珩把如何输液,肌肉注射,静脉注射都教给他,再给他讲了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西药都是怎么用的之后,别说拜师了,就是认妈松康都干。 当然,凤羽珩可不愿意有这么个大儿子,她只是希望松康能尽快的掌握二十一世纪最基本的医疗技能,然后帮着她分担这些病患,能让她腾出手来去救治那些伤势更重的患者。 好在松康对于医学理念的接受能力十分之强,很快就能够独挡一面帮着凤羽珩分忧,虽然有一些细节还不是很规范,但在这种时候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再过多的练习,基本就是赶鸭子上架,只要不出错就行。 有将士从凤羽珩这里领了消毒液拿到每一个帐子里去喷洒,最开始人们对这种味道很抗拒,直到玄天冥亲自跟他们解释了功效这才被人们所接受。而玄天歌那边也将熬好的粥让将士领了去,分发给难民。 堂堂郡主,她哪里会熬粥,好在带了丫头,那粥熬得不算好喝,但也能喝。难民们只要有口饭吃就不会闹事,更何况将士们还特地强调这是舞阳郡主亲手熬的,光是这份恩典就够人们感动的了,哪里还会挑剔好不好喝。更何况后来凤羽珩还从贡献了桂圆莲子和红枣,熬出来的都是营养粥,贫苦的难民只怕在家乡没遇灾的时候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整整一天,从早到晚,一直到深夜子时,凤羽珩才终于缝合完最后一个病患的伤口。 她站起身,突然就一晃,许是蹲久了,一阵眩晕就袭上脑来。身后有人扶了她一把,淡淡的檀香入鼻子,掩盖了这一帐子的消毒水味道。 凤羽珩一愣,这熟悉的檀香味一下子就让一个身影在她的脑中映出一个形象来——“七哥?”她猛地回头,果然看到玄天华一头长发半湿地站在她的面前。“你怎么来了?”下意识看向他身后,果然,俞千音也在。 只是这俞千音以面纱遮鼻,一脸的焦急与恐慌,一只手拽着玄天华的袖子,不停地扯着,也急声劝道:“快回去,这里好臭。” 一向平静无澜的玄天华终于现了厌烦之绪,手臂用力一收,袖子从俞千音手里挣脱出来。 俞千音不甘心地想再劝几句,却听凤羽珩也道:“七哥,你回去。” 玄天华没应声,只是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个丫头,没来由地一阵心疼。才几日不见,怎么她就瘦了?眼窝都深陷着?“你昨晚一夜没睡。”他直接点出凤羽珩的状态,然后自顾地道:“想要救更多的人,首先就要保重自己,如果大夫倒下,你的病人可就再也没有指望了。” “我知道。”凤羽珩点头,伸手抓着玄天华的胳膊跟他说:“同样的,如果京城出了乱子,我救再多的人也是没有意义。七哥,你跟玄天冥绝对不可以同时离京,你知道的,快回去。” 俞千音也催着他:“对,快回去,我听说这里会有病菌,七哥你看——”她指着这一帐的伤患说:“他们多可怕,又那么脏,七哥,我们快点回去吧!” 玄天华像是没听到俞千音的话似的,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盯着凤羽珩道:“我明白,就是出来看看你们。你放心,京城我一定会替冥儿好好守些。你……保重。” 他话说完再不多留,转身就走。俞千音在后头追着,还不忘回头看凤羽珩一眼,说了句:“谢喽!”面色轻松,甚至还扬着笑脸。 凤羽珩突然就皱了眉,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在心头升起,却又无法确定,只能暂压下来。她开口叫了玄天华:“七哥,你等一下。” 她将人叫住,快步上前,就想跟玄天华说几句话,那俞千音却一心想着让玄天华快走,见她又把人叫住,立马就不乐意了。玄天华这边脚步刚停,她一把就抓住他的胳膊往帐子外头拽,大声地道:“七哥,咱们走!” 凤羽珩的脚步一下就停了,玄天华盯着那双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目中厌烦更甚。可俞千音看不出来,她还是在不停地说:“难民营里危险,你没经历过你不知道,难民最容易生出爆乱,一旦暴乱他们就是抱着必死的心理,会不顾一切。就算没有暴乱,你看看——”她指着这一地伤员,目光深沉,“一旦病变,那就是控制不住的疫情。”俞千音收起了平日里那副与凤羽珩有几分相像的模样,一脸严肃地看向凤羽珩:“我知道济安县主医术高明,可我必须得问你一句,七哥冒险出来看你,你能保证他平安无事么?” 凤羽珩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玄天华拦住,他看着俞千音,猛地一挥手臂,将她的双手摆脱,然后微微摇头,竟是道:“本王这一生从未如此厌恶过一个人,俞千音,你是第一个。”他无意与这女子多说,转头问凤羽珩:“怎么了?” 凤羽珩苦笑,上前两步,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片来:“把这个吃了,我能保证你平安无事。” 说话间,已经回到她身边的黄泉马上递了水来。玄天华想都没想,接过药片就放到嘴里,一口水下去,再跟那俞千音道:“阿珩不会害我,更不会陷我于危难。她身份同样高贵,可还是挺而走险救子民于水火。俞千音,你有什么资格同她比?” 他转身出帐,再没多说一句。 俞千音愣了一下,随即就要在后头跟着,却听到凤羽珩在她身后说:“面对大顺天灾,俞姑娘依然可以轻言欢笑。面对上万难民,俞姑娘到是比七哥还有经验。既然经历过这样的灾难,那么请问,在你的国家遭受天灾时,你是否依然能够笑得出来?” 俞千音疾走的脚步停了下来,猛地回头去看凤羽珩,却见人家根本就没有再与她多话的意思,早已转过身去给一个受了伤小孩子送吃的。她很想问问凤羽珩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可突然想起玄天华刚刚的话,“你有什么资格同她比?”俞千音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比凤羽珩差上多少,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与她同龄的同羽珩已经拥有一身医术,已经可以救万民于水火,这样的人,她有什么资格跟人家比? 黄泉站在边上看着俞千音,冷言提醒:“俞姑娘还不快走?咱们小姐可没有多余的药片给你吃,如果染上什么不治的病,到时候可别哭上门来求救。” 俞千音微微心惊,一跺脚,赶紧快跑着追玄天华去了。 凤羽珩没再理她,只顾着坐在床边给一个小男孩喂巧克力吃。为了保证重伤患的体力,她偷偷地拿了好多巧克力出来,特别是对于小孩子,总是要多塞几块。人们只知道这是甜的药,却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也无心解释,救治这么多病患,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了。 终于能离开诊帐,黄泉陪着她回到休息的帐子里,玄天歌和白芙蓉已经瘫倒在行军床上睡死过去。黄泉小声问她:“小姐怀疑俞千音不是大顺人?” 凤羽珩苦笑,“如果是大顺人,她得多没心没肺,在百姓遭受这样的灾难时,还能笑得出来。”见黄泉还想再问,她连连摆手,“别问了,七哥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只要相信他一定能处理好就行。” 她一脸疲惫,总有冲动一头扎到空间里,洗个热水澡,在休息室的床上好好睡一觉。可是不行,所有人都在受罪,她不能一个人进空间去享受,那样会于心不安,更何况,玄天冥还在外头呢。 “殿下还没回来吗?”她问黄泉,“现在什么时辰了?” 黄泉叹了口气道:“都过了子时了,有一些难民情绪比较激动,殿下在逐一安抚。奴婢进诊帐之前还看到殿下,他说让小姐忙完就先休息,不用等他。” 凤羽珩到是也想等,可是真没那个体力。昨晚她就一夜没睡,今日又忙了一天,此时已经是腰酸背痛。也无心洗漱,直接就在玄天歌边上的床上躺尸,临睡过去之前,用最后一点力气跟黄泉说:“你和忘川也早点休息。” 就这么沉沉的睡了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就听到帐子里有男人的说话声。凤羽行一下没反应过来,就想起身去看,才一动,以只大手就轻覆在她手臂上,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小声道:“别怕,是我。”她瞬间安心。 帐子里,玄天冥正跟那鬼医松康在说着什么,还有跟将士吩咐事情的声音,她依稀听到说明天早上要集中焚尸,之后便没人再说话。 不多时,有个人挤到她身边来,一双手臂从外面把她环住,有个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际间。凤羽珩闻到了熟悉的松香,唇角带笑,人便往那个怀抱里又缩了缩。 就听到耳边又有声音传来,轻轻的,是在同她说:“睡吧,我就在这里。” 她就在这个声音的蛊惑下再次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很香,就连玄天歌和白芙蓉清晨起了床她都没有听到半点声音。直到忘川急急地将她摇醒,对着她说了句——“小姐,出事了。” 凤羽珩瞬间清醒! 第442章不是九阎王,而是九菩萨 城外十里荒村口,有一处被暴雨冲出来的深坑。整个村子的人都已经逃了出去,有的往京城,有的往其它地方,村里早就荒了,本就不结实的房屋一个个垮塌,放眼望去,居然没有一处完整且还在伫立着的房子。 凤羽珩由忘川带着往村口走,一边走忘川一边同她说:“昨夜殿下吩咐将士们将所有尸体全部都转移到此处,集中之后便开始梵烧。可是难民们不干,死去的都是他们的亲人,他们坚持要入土为安,可是现在下这么大的雨,地上全是水和泥,哪里有土啊!” 凤羽珩紧皱着眉,加快脚步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人群跟前。 村口围了好多难民,那些在帐子里休息了一夜,又喝了热粥饭,吃了凤羽珩分发下去的消炎药,再得了雨衣,他们的身体已经有了初步的恢复,此时已经有精神头儿跑出来阻拦梵尸了。 她听到好多人在哭喊,有哭爹娘的,有哭老婆的,有哭孩子的。还有一声声的控诉,句句皆指玄天冥和大顺的官兵们冷血无情,没有人性。他们形成了人墙,把将士们隔绝在外,死活也不让将士们手中的火油浇到尸体上去。凤羽珩透过人缝往里看,竟发现有很多人干脆坐到了尸体堆儿里,有个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死去多日的孩子放声大哭,不停地喊着:“如果要烧,就把我也一起烧死吧!” 玄天冥站在人群最前头,背对着她,没有穿她特地给他做的那件雨衣,也没有让将士打伞,就那么站在雨里,凤羽珩能看得出他轻颤的双肩,她知道,这人已经被愚昧无知的难民气得快要发狂了。 赶紧快步上前,冲开人群走到玄天冥身边,他回过头来看她一眼,眉心一皱,冲口就道:“你来干什么?快回去!”说着就要把她往外推。 凤羽珩却冲着他摇了摇头,反手将他的手握住,扬声道:“我不走,我睡好了,接下来的事咱们得一起面对。”见玄天冥还是不同意,想让她回去,她干脆指向那些围着尸体堆的难民对他道:“为什么要烧尸,什么是时疫,入土安还是火化安,这些道理我来讲,相信我!” 她说话声音不小,不只玄天冥听得到,难民们也能听到,于是立即有人反驳——“有什么道理?当然是要入土为安!” 凤羽珩转过身来,正对着那些难民,想了想,干脆伸手入袖,从空间里掏了扩音器出来。人们就看到她把一个奇怪的东西放到嘴边,然后再说话时,声音就突然变得好大,大到在这样的大雨里都能让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就听凤羽珩说——“入安能安吗?你们看看,现在哪里还有土?全都是泥!天上下着暴雨,地下洪水泛滥,就算勉强埋入泥里,指不定睡一宿觉的工夫就被冲走了,你们连看都看不到!” 有人又大声反驳:“难不成烧了我们就能看到?” 凤羽珩摇头,“同样看不到,而且我告诉你们,这么多人一起烧,即便是有骨灰,也分不出谁是谁的!” “那你们还要烧!”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情绪激动起来:“我不能让你们烧了我的孩子,我抱着他,我在哪,他就在哪!” 凤羽珩面色泛冷,大声道:“可以!但不是你在哪他就在哪,而是他在哪,你就在哪!” 一时间,并不是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也有脑子灵光的,只想了一会儿便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想保住亲人的尸体,就只能也留在这大坑中?” 玄天冥握着她的手一紧,就想开口喝斥,却被凤羽珩拦了住,然后她大步向前,冷冷地道:“没错!死者已矣,本就与活人再不同路,既然有人不愿意跟亲人分离,那就留下。想要把尸体带回营帐,绝对不可能!”她近日劳累,嗓子有些劈,可吼出来的声音却是震得人们胆战心惊。 军用扩音器里出来的声音是古人无法想像的,就好像那声音自天而来,无根无源,却能扩向四方。这样的异象就是有着一定的震慑力,更何况说话的人还是凤羽珩,人人皆知她是神医,此刻听到她这样说,聪明的人立即就问道:“为何不可以把尸体带回营帐?” 凤羽珩正了正神,终于把话引向主题,她问人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我们搭了雨帐送了粥饭之后,还要让你们吃药、打针?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要把尸体抬到这么远的地方?为何执意要焚烧?我告诉你们,洪灾并不可怕,尸体也并非一定要火化处理,但若是任由尸体随意丢放,暴雨过后就是烈晒,届时,尸身腐烂,时疫横行,我与九殿下冒死出城救活你们,这么辛苦,耗尽人力物力财力,而你们最终却因为一意孤行的要保住这些尸体,从而染上时疫一个一个的死在我们面前,那我们的这些辛苦与付出,岂不是白费了?我说过,现在的情况做不到深埋,尸体埋进泥里还是要被洪水冲出来,经过掩埋又被冲出的尸体腐烂更快,后果比放任不管更加可怕。本县主到是想问问你们,相比火化,难道你们愿意看着亲人的尸体在自己面前一点点的腐烂?还是愿意被腐烂的尸体传上时疫,步他们的后尘?如此不顾死者尊严,你们可有想过他们的感受?” 凤羽珩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凌厉,终于收了话时,就听玄天冥用运了内力的声音又道:“死去的人都希望活着的人能好好活着,这个道理,本王不信你们不懂!” 他二人的话让原本乱作一团的难民们渐渐安静下来,就连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不再哭闹了,人们都在思考凤羽珩的话,都在思考那些话的真实性。 人群里有位略通医理的中年人站上前来,冲着玄天冥和凤羽珩二人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来对难民们说:“你们都认得我,有些是我的乡亲,有些是逃难的路上结识的,你们都知道我是大夫,虽然只在山村里行医,可我也曾多次为你们诊治过。刚刚济安县主的话我全都听到了,她说得没错,可怕的不是洪灾,而是洪灾之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时疫。” 他的话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得清,但前面的人听到了就会跟后面的人去传,渐渐地,人们都知道自己这一边的大夫也赞同济安县主的说法,之前誓死捍卫亲人尸体的决心也开始动摇了。 凤羽珩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再往前走了几步,穿过难民堆,走到深坑前,就迎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了下。她大声道:“你活下去,才能延续那孩子的性命,每年的中元节也能有人给他放一盏水灯,大年时也能有人给他烧一些纸钱。若是连你都一起死掉,那这些事情又该有谁来做?他在下面又如何能安得了心?” 终于,那妇人爆发出如雷般的哭声,可双手却把那孩子一点点松开。凤羽珩赶紧吩咐忘川黄泉:“下去把人带上来!” 两个丫头心领神会,赶紧冲到坑里把那妇人给拽了出来。同时,又有数名将士也冲了下去,将同样情绪松动的人们连拖带抱地救到上面。 人们不再反抗,堵起的人墙也自动散了开。那个山村大夫对玄天冥说:“殿下,烧吧!” 玄天冥点头,开口说了句:“谢谢。”然后一摆手,吩咐身边将士:“浇火油。” 大雨之下,不浇火油是根本燃不起来的,将士们将一桶一桶的火油倒到尸坑里,再将一支一支的火把扔了进去。突然一下,火光冲天,眼看着这一幕火起的人们又开始大哭起来,但却没有人再冲上前去。 玄天冥上前两步,衣袍一撩,单膝跪到泥泞的地上。 他这一举动将所有难民都看得一愣,就在人们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为何时,就见凤羽珩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边跪了下来,然后是凤羽珩的两个丫头,再然后是官兵将士,所有人都跪在这大火前。就听玄天冥高声道:“他们是我大顺子民,今日,本王送他们一程!” 人们突然就反应过来,这是九殿下和济安县主带领着全军将士在为死去的人送葬。他们完全震惊了,惊得都顾不上跪,一个个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完全不敢相信。 这便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任性妄为,完全不讲道理的九皇子吗?民间有人管他叫九阎王,可是又有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人,却可以放下皇子王爷之尊,带着自己未来的王妃撩袍跪地,为普通百姓送葬? 人们的鼻子都酸了,这种酸不是因为亲人被梵化而起的痛苦,而是因九皇子与济安县主这一跪而起的感动和心酸。 他们也跪了下来,却不是对着火场,而是对着玄天冥凤羽珩二人。难民们不会说什么大义的话,只知道将最虔诚的目光投递过去,从他们口中说出的话便是那一句最直接、最朴素的——“九皇子、济安县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443章二珩请客吃鸡蛋 这一场火,烧了整整两个时辰,烧完之后,凤羽珩又将自己调兑好的消毒液分发下去,由将士们拼命的往灰堆里喷。人们的情绪平复了些,纷纷对着已经梵化完的尸坑磕了三个头,然后跟着玄天冥等人回了营帐去。 待人们一回来,玄天歌那边就开始命将士分粥饭。依然是清粥小菜,但放的米多,粥很稠,人们吃得很香。 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也躲在睡帐里吃饭,凤羽珩偷偷的从空间里顺了一盒午餐肉罐头出来,给玄天冥加餐。结果一盒罐头你推给我我推给你,哪怕凤羽珩告诉他乾坤袖里还有,他却依然执意让她先吃。 凤羽珩无奈地吃了一口,嘴巴里却根本尝不出味道。她叹了口气将筷子放下,无奈地问玄天冥:“是不是你也根本就吃不下?” 玄天冥苦笑了一下,却并没有放下筷子,只是告诉凤羽珩:“吃不下也得吃,必须要保持体力,我们最起码得保证自己有力气,这样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凤羽珩点头,也把筷子重新拿了起来,端起碗继续吃饭,只是脑子里却在合计着事。不一会儿,她又开口道:“我们的人手不够,总不能一直让天歌做饭。我本来想从城里再调些丫头出来帮忙,但是凭白的增添人力,我们的雨帐也不够。不如就从难民里选出一些身体素质好一些的女子,问问她们愿不愿意帮工,我们可以付些钱,她们也可以在这边吃得更好些。” 玄天冥对此没有意见,只说:“这种事情你做主就好,我都随你。” 凤羽珩又道:“那一会儿我就叫忘川和黄泉去选,以厨艺好的优先,会缝补的也行,哪怕什么都不会,至少还能端个盘子碗。”玄天华昨晚来时,从京里运了好几大车碗碟和羹匙,给玄天歌解决了很大难题。黄泉还笑过她,说舞阳郡主到底是郡主,从前这样的事都是下人来考虑,她能弄来米,却偏偏忘了碗碟。 正想着,外头忘川挑帘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们回头一看,见是想容、风天玉还有任惜风。 凤羽珩面上露出喜色,赶紧站起来问:“是不是衣物送到了?” 任惜风主动上前,先是给玄天冥行了礼,然后才道:“都送来了,这次多亏了想容,要不是有她出主意,只怕这差事还办不好呢。” 凤羽珩疑惑地看着想容,那丫头红着小脸儿低着头什么也不肯说,到是风天玉快人快意地道:“咱们最开始就是各自回家去找自己的旧衣物,可是阿珩你知道,咱们的衣裳即便是旧的,那也是料子名贵,上头不是挂着纱就是吊着坠,罗里吧嗦,哪里适合百姓们穿。就是我们所认识的夫人小姐们,多半也都是一个德性。后来想容就说,不如我们到普通人家去买,毕竟他们住在自己不漏雨的家里,这种天气也出不了门,就算是没衣裳穿,自己动手做也来得及。于是我们就先到布庄买了好多布,再带上银子挨家挨户的敲门去说明这个事。百姓们都很通情达理,多半都是我们用布料换了他们能拿出来的所有衣物,还有一些实在是贫苦的,我们还给留了一些碎银子。再加我们还搜刮了所有大户人家下人们的衣物,就这么的装了满满十辆马车,全都送出来了。” 任惜风说:“怕是这些还不够,你们先用着,回头咱们再去筹,我已经让京里能联系上的所有裁缝开始做衣裳了。这些难民不是在这边一日两日,即便是雨停,他们还是没处去,衣裳一定要多准备些才好。” 凤羽珩听到这些话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两日虽说帐子搭起来了,饭也有得吃了,但就是这衣裳没得换,人们还是穿着又湿又脏又破的衣裳,好多人都在感冒发烧,她治都治不过来,每天手在空间里掏药都快掏酸了。 她跟忘川说:“去叫几名将士帮着分发衣服,按着每个人的身量发,别浪费。”然后再跟想容几人说:“你们也辛苦一下,跟着一起发放吧!我们这边人物实在不够,正想着回头从难民中选出一些身体好的来帮忙呢。” 想容赶紧道:“二姐姐,要不我留下来吧。” 她摇头,“不行,你身子弱,搞不好忙没帮上,自己却病倒了,更是帮了倒忙。左右还要继续筹集衣物,你们三个就还是在城里,我这边有什么需要的也有个人接应。” 任惜风点头道:“没错,城里也不能没人照应,阿珩你放心,衣物方面咱们一定尽最大的努力。你这边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差人去找我们,这几日我跟天玉也都住在县主府,你的家已经被我们占领了。” 她失笑,“我巴不得你们天天都去占领,这样我那县主府也能热闹些。快去吧——”她轻推着几人,“发完衣物赶紧就回去,在外奔波时多穿些,小心着凉。” 几人也没多留,收忘川领着带了将士去发衣物了。凤羽珩和玄天冥回过头来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她又想起个事,于是凑上前小声跟玄天冥说:“乾坤袖里有鸡蛋,取之不尽,一会儿你派几个人在外头守着帐子,任何人也不能让进,我在帐子里拿鸡蛋,你亲自送到帐帘外,再让将士们搬到天歌那边去煮。煮熟了就给难民们发下去,每人一个,有小孩和老人的就多给一个。” 玄天冥有些愕然,“外头难民一万多,你——能掏出那么多鸡蛋来?” 凤羽珩眨眨眼,面上露出一抹狡黠,“能!当然能!不只鸡蛋,这几日熬粥的水,你当真以为是从边上那口井里打上来的?你喝的,当真以为是井水?” 玄天冥又是一愣,随即想到当初在虚天窟里炼钢时,她也掏出了一瓶一瓶的那叫什么……哦,纯净水,她也掏出了纯净水来,“难道这几日是用纯净水煮的?”他有些紧张:“做饭要用到大量的水,还有这么多人要吃东西,你是怎么搬出来的?有没有累到?有没有被人发现?” 凤羽珩摇摇他的手臂,笑着说:“没有,不累,我拿出来的也不是纯净水。我就是叫人搬了几只空桶进来,然后在乾坤袖里接了一根皮管子,直接对着水龙头接的自来水。外头这么大的雨,井里的水根本就不能喝了,这些日子我给大家喝的都是接出来的水。只是没办法顾及到难民们每日的饮用,那些瓶子装好的,实在不能拿出来给这么多人喝。” 玄天冥不太明白水龙头是啥玩意,更听不懂自来水的意思,但他理解能力还是很强,多少也能明白凤羽珩就是用一根管子从乾坤袖里将干净的水引了出来,装到桶里,然后再由将士们抬着拿出去。他这便放了心,自家媳妇儿没累着就好。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身叫下人撤了碗筷,这才又道:“好,那咱们就往外掏鸡蛋。” 于是这一天,所有诊疗工作都交给了鬼医松康,她就在睡帐里开始掏鸡蛋,掏几个就拿给玄天歌那边去煮。最开始进度有些慢,但后来慢慢的,那边煮出来的越多,她掏得也就越快。玄天冥甘当搬运工,一趟一趟地往外运。 一万多只鸡蛋,掏了整整一天,直到外头说够了时,凤羽珩感觉自己的手腕子都快要折了。 玄天冥赶紧过来帮她轻揉手腕,可实际上他运了一天的鸡蛋,也是累得够呛。但两人却都很高兴,凤羽珩说:“我这里还有糖,那个掏起来比较容易,也不需要再去煮,明天就给难民们发糖,好歹也补充些体力。” 玄天冥盯着她,好半天都不说话,只是双手握着她的腕一下一下地揉着,但渐渐地,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两人的额头竟抵到了一起。 凤羽珩咯咯地笑,她说:“玄天冥,你的腿都在发抖。” 他说:“废话,短距离不间断的来回走动,一整天下来,你试试,绝对比带兵上战场还要累人。”说是这么说,却还是蹭了蹭她的头,又道:“我没事,大男人累点算什么,就是辛苦了你。珩珩,我不过问你那袖中乾坤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件事情你知我知,万万不可再让第三个人知晓,否则,想得到你的人,绝对比想得到新钢的人,还要多。” 她哪能不明白这个理,于是赶紧点头,“你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连七哥,我都不会让他知道。” 提到玄天华,面前的人突然怔了一下,随即轻叹一声,没再说什么。 凤羽珩知他心意,也没多去解释,只是对他说:“七哥大义,我亦感激,仅此而已。” 他失笑,“我从未在这上面计较过,若非这样,他便不是七哥了。这世间若说除你之外还有一人可以推心置腹,唯有他玄天华。”说完,便主动转了话题不再纠结于此,他告诉凤羽珩:“关于这些鸡蛋,我已经告诉外面说是暗卫送来的,你不必担心。” “恩。”她点头,然后站起身,“我一日没去诊帐了,得过去看看。” 玄天冥皱眉:“光顾着给别人掏鸡蛋吃,自己都没吃晚饭。” 正准备拉着媳妇儿去吃饭呢,外头有脚步声匆匆地到了帐前,随即,便是黄泉的声音传来——“小姐,快到诊帐看看吧!” 第444章媳妇儿你大白天的闹鬼啊 凤羽珩到了诊堂时,就见那鬼医松康正手足无措地蹲在一个难民的身边,那难民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似乎总想用手去抱住自己的腿,可怎么也够不着,只要一往下伸,就疼得表情扭曲。 他的两条腿都露在外头,裤腿是被撕开的,从小腿到脚踝的地方已经肿得跟大腿一般粗细。不仅如此,左脚的脚背还向着反方向翻转着,脚心冲上,整个儿拧了过来。那人每动一下左脚都跟着动一下,就像在地上拖拽着的物体,跟筋骨没有一点粘连。 松康一见她来,赶紧指着那人的脚说:“里面肯定是断了,小腿也断了。他说这几日一直觉得疼,但因为没有外伤,所也没当回事,还以为是累的。但是今日越来越严重,终于支持不下去,倒了下来。”他为难地看向凤羽珩,“我不会治。” 上次凤羽珩给玄天夜治伤时,虽然他也在一旁看过,但因凤羽珩并无心教,全程除了必要的吩咐之外,根本就没说过旁的话。那些奇怪的工具他也只是看看,从没用过。还有最主要的,凤羽珩给玄天夜治伤,那只是为了能让他在轮椅上坐着,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好,所以治也是敷衍,骨也没接,所做的一切都是临时性的,松康哪里能看出半点门道。 今日他寻营时正好看到这人疼得满地打滚,初步诊断肯定是骨头断了,他不会治,只能叫人抬到诊帐来。 那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凤羽珩看着他那两条腿,实在是没法想像这么年轻的孩子是怎么忍着骨折的巨痛挺到今天的。 她摇摇头,指着诊帐的一角吩咐下人:“把那里收拾出来,摆一张行军床,然后用围布围起来,辟出一块单独的空间,再把这人抬到床上去躺着。”然后再看向松康,“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她转身回了睡帐,玄天冥已经被将士叫出去不知道查看什么,她将忘川黄泉也支走,一个人进了药房空间,将手术所需的物品一样一样地搬了出来。除了实在不能使用的器械之外,其余物品一应俱全。再命人把这些东西抬到诊帐,放到那个临时围起来的简陋手术室里。 她再回到诊帐时,自己手里就只拿了两件白大褂,将其中一件递给松康,松康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凤羽珩在向他发出邀请,他可以跟着一起帮那人治腿了。他立即将衣服穿好,有些小,他干脆将里头的衣裳脱去,就贴身穿着,看得凤羽珩直皱眉,说了句:“这衣裳以后就给你了,不用还我。”说完,人径直朝着手术室走去。 康松崇拜凤羽珩这么久,第一次真正的参与到她所谓的手术中来。这一回,凤羽珩没有再有任何保留,认认真真地给伤患治腿,每一个步骤都仔细讲给松康听,包括原理,以及有可能留下的后遗症等等。松康最开始听得有些蒙,但很快便开了窍,特别是凤羽珩给了他亲手实践的机会以后,更是学得越来越快。 凤羽珩不得不感叹,这松康果然是个医学奇材,想当初她在二十一世纪学医时,家里爷爷和父亲已经夸赞过她十分聪明,院里的教授也称她为天才。可直到今日她才知道,自己并非天才,只不过比常人学得更快些,真正的天才,是这松康。 手术进行了近两个时辰,在做最后的缝合时,凤羽珩问那松康:“你治了多少人了?” 松康愣了一下,随即便道:“三百七十二个,我都记着的。但是这些还不够,师……县主,我要把这大营所有的人全部都看完。” 她点点头,“那就看吧!”声音平淡,话语无澜,可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待收了这松康为徒之后,定要仔细品品这人的人品,如果真的可塑,她实在是很希望多出一个帮手来。 终于,她最后一针结束,松康看着那细密的缝合,再次感叹凤羽珩医术的神奇。而凤羽珩紧接着告诉他的一句话,更让他惊叹不已,她说:“无需拆线,这种线是可以自动吸收的。好了,手术成功。” 随着一句手术成功,松康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凤羽珩面前,二话不说,砰砰砰地就磕了三个头,然后提着医药箱,又冲进雨里继续他的工作。 凤羽珩摇摇头,心道真是个医痴,再看看麻药还没醒来的病患,实在是想念那些培养在萧州的小护士们。 忘川见松康走了,便在外头问了声:“小姐,奴婢能进去吗?” 她应了话:“进来吧!”待忘川进来,她便又道:“这场天灾过去之后,咱们得把萧州那边培养着的丫头调过来一些,想来她们学得也差不多了,调过来到百草堂帮忙,另外也抽出两个人到庄子上教教那些孤儿。” 她有些疲惫,将最基本的护理知识告诉给忘川,让她找人护理着,自己则一头扎回睡帐,像昨日玄天歌那般,倒床便睡。 这一觉睡得到十分踏实,依稀能觉出中途玄天冥又挤到了她身边将她轻轻环住,她心头一暖,直接就睡到了次日晌午。 醒来时睡帐里没有旁人,她将意识探入空间,看了下早就按着大顺时辰调好的挂钟,居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不由得暗自埋怨自己睡了这么久。 她本想起身洗漱,再一想,左右帐里没人,干脆钻进空间,冲到洗手间里好好洗了一番,又在空间里煮了碗挂面吃,总算精神头儿彻底恢复过来,这才带着饱满的热情从空间里又走了出来。 结果—— “你给我下去!”某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一个巴掌拍到她头上,吓得凤羽珩一哆嗦。 赶紧回头,这才发现这帐里居然有人,而她出来的地方正好又是坐到床上,只不过……进来的某人也坐在床上,她一屁腿坐人身上了。 “嘿嘿。”她干笑两声,“内个……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玄天冥气得直翻白眼,“我早就进来了。媳妇儿,咱大白天的不带闹鬼的。” 她苦着脸,“没闹鬼,我……我就是跟你玩个捉迷藏。” 他咬牙,捉个屁的迷藏,眼瞅着空气中突然就出现了一个人,要不是他早知这丫头有个古怪的乾坤袖,早知道这丫头有这些神出鬼没的本事,早在虚天窟里就见识过,只怕刚刚人一出现时,他就一把将半人不鬼的东西给掐死了。 玄天冥捅捅她的腰,“你给我下去!” 凤羽珩动了两下,没听话。 玄天冥再捅:“下去听到没?” 凤羽珩又动了两下,这回觉得不对劲了,她立即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连滚带爬地就从人家腿上下去了。再回头去看玄天冥,那人的脸都涨红了。 “真是个不省心的。”玄天冥对于自家这个彪悍的媳妇儿实在没招儿,怎么老往他那个地方坐呢?都不是一回两回了,说也不是,打也不是,就算说了打了,下回她还犯,根本没记性。他只能用另外一招儿——“再往为夫那个地方坐,咱们就地圆房。”威胁! 凤羽珩眼一瞪:“你试试!我告你侵犯幼女!” “我侵犯的就是你!”是可忍孰不可忍,某人猛地上前,一下就将眼前耀武扬威的死丫头给扑倒在行军床上,“媳妇儿,这可是你让我试的。” 凤羽珩傻眼了,两人身体紧挨着,她就不明白了——“你说我没胸没肉没屁股的,你到底打哪儿来的反应?” 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让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就跟扯家常似的,根本也不觉得不妥。可玄天冥受不了了,火一样的热情被这丫头几句话就给灭了去,他真怀疑常此以往,自己会不会出问题啊? “起来。”他把人从床上拽起来,苦口婆心地劝:“首先,你是我未来的媳妇儿,咱俩之间的确是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其次,你还是我未来的媳妇儿,还是我自己个儿相中的,你就算是块门板子,我也一样喜欢你。第三,媳妇儿我求你,咱以后说话能文雅含蓄一点儿吗?” 她眨眨眼:“够呛。” 他再让一步:“稍微,稍微就好。” 她勉为其难:“试试吧!” “成!”玄天冥起身,一把将这丫头也给拽了起来,“走,吃饭去!” “你等会儿!”凤羽珩抚额,“没吃饭啊?” 玄天冥答得理所当然:“准备等你醒来一起吃的。” 她有点理亏了,“那你为啥不早点叫醒我?” 对于这个问题,玄天冥答得更是理所当然了:“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那个松康正坐在诊帐里替你看诊呢,我瞧着他也挺像那么回事。”一边说一边又拉她:“快起来,本王饿了。” 凤羽珩捂脸,从指头缝里看他,小心地说:“内个……我吃过了。” “啥?”玄天冥蒙了,“啥时候吃的?外头的人说你从来没出去过,你……”他瞬间反应过来,“从袖子里掏出来吃的了?” 凤羽珩点点头,随即眼一亮,突然想到什么,于是把手放下来,神神叨叨地说:“玄天冥,我到乾坤里给你做点吃的吧,你等着我,等着啊!”话音刚落,人一下就消失在了空气里。 玄天冥揉揉眼,虽然他媳妇儿不是第一次表演这种技能了,但还是觉得这种技能挺练胆儿的,特别是练他的胆儿。有的时候他真害怕这丫头进去之后就再也不会出来,外面天涯海角,她失踪了他都有信心把人找回来,可喏是失踪在乾坤中,他该上哪里去找呢? 玄天冥想,待那死丫头出来,他一定跟她说说,以后乾坤中还是少进,或者问问看能不能带着他一起进,这样就算是失踪,两个人只要是在一起,就啥都不怕。 正想着,忽然就闻到一阵香喷的气息。他吸吸鼻子,气息越来越浓。紧接着,身后有个声音传了来:“猜猜看,我给你做了什么?” 第445章重要的决定 凤羽珩从空间弄出来的东西,玄天冥那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名字的,不过他凭着身后传来的热感到也能说个大概——“是面条吧?汤汤水水的。” 凤羽珩嘻嘻地笑着,绕到身前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猪肉大葱馅儿的馄饨和挂面一起煮的,喝起来到是暖和,你快吃吧。”她将勺子和筷子都递了过去,又道:“以后若是不跟着大家一块儿吃,你……就和我一起去乾坤里吃饭吧!”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人发出空间邀请,只因对方是她的良人。凤羽珩不知道这个决定做得是对是错,但她明白,玄天冥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她想让这个男人吃得好一些,睡得好一些,想让这个男人分享她最独特的秘密。如果有一天发现自己错了,那便是为了这份感情而必须承担的失误的,无怨无悔。 玄天冥觉得,老天爷真的是待他不薄,刚刚还在想要怎么向这丫头提起一起进乾坤中的事情,这丫头把她的袖中乾坤看得极重,他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毛了她直接翻脸。却没想到,自己没说呢,她却主动提了出来,就像是个惊喜突然砸到他头上,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凤羽珩看着眼前愣住的人,不由失笑,“傻啦?快吃。” 玄天冥怔怔地问她:“真的带我进去?” 她笑着点头,“真的。” “那从前为何不让进?”他问这丫头,“当初在虚天窟炼钢时,条件也很刻苦,你为何没想过带我一起进去?” 凤羽珩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那时候她不是没想过让玄天冥到空间里去睡觉休息,可心里总是有个小小的纠结。毕竟她不属于这个时代,那空间里的东西就更不属于这个时候,哪一样拿出来都足够震惊全天下。那样的地方最好永远都不要告诉另外的人,永远都只有她一个人知晓。 可人就是这样,有些秘密,越是明白它不能为人知,就越是希望有人能跟自己分享,这是人类普通的心理状态,凤羽珩也是人,也不能避俗。她将这番道理讲给玄天冥听,然后告诉他:“既然注定会有一个人与我分享那个地方,玄天冥,我希望是你,必须得是你!” 他笑了开,伸手去捏她的脸,原本养胖了些的脸颊这几日又瘦了下来,他有些心疼。“如果你的乾坤里有更好的地方休息,晚上就不要挤在这睡帐里了,我总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些。那时候你刚回京,我在城门口看到你,查过之后才知你就是那个自小跟我订了亲的凤家二丫头,珩珩,你不知道,那一刻我该有多庆幸。一来我不用再费周张去放火烧凤府,二来我不用费周张去寻找西北大山里为我治腿的那个女孩。我知凤家人都招人烦,你住在那边一定也不痛快,所以送了个府邸给你,你不知道,那处府邸可是全京城人都惦记着的好地方。眼下天灾,我们不得不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上生存着,我实在没办法能让你在这边过得更好,既然你有乾坤,就去吧,至少能睡个好觉。” 凤羽珩失笑,“你说得轻巧,大家都睡在一起,合衣而眠,我就天天晚上失踪,是那么回事么?我只是父皇后封的县主,人家天歌一个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都在这苦熬着,我怎么就不能跟着大家一起吃苦呢?玄天冥,别把我看得那么娇气。” 他亦轻笑起来,“你哪里娇气,我的珩珩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那以后最好的女子就偷偷的、趁没人的时候带你到一个空间乾坤中去偷吃好吃的吧!”她劝着他继续吃饭,然后自顾地动起手来从空间里往外掏糖块儿。 那些糖块儿是她放零食的抽屉里的,凤羽珩十分庆幸前世的自己是个馋嘴的丫头,储备了好多零食在房间,这才成全了她在古代的生活。 糖块儿比鸡蛋好掏,也好装运,玄天冥吃碗馄饨的工夫她就已经掏了一床的糖块儿出来。空间里有装药的纸箱子,她拿了几个出来,把糖块儿装到箱子里,再叫外头的将士进来搬,给难民一人发两块儿,小孩子多给些。 一个年纪轻的将士看着新鲜,她便剥开几个给将士们一人塞了一块儿。 有个将士说:“昨天分鸡蛋的时候就有难民说,现在在这边吃的饭,比他们没有遭灾的时候吃的饭还要好。以前在家里连白米都吃不上,现在不但能吃到白米,那粥里还加了那么些好的药材,还有鸡蛋吃,他们说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还有人说,早知道这样,这雨应该早点下。” 玄天冥闷哼一声,说道:“人就是不知足,危难之时给他们好的,便想着这种好平常日里也应该享受。殊不知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养他们一辈子。”他摆摆手,“抬出去发吧,就说这是济安县主给的,他们若是念恩,便得念着济安县主的恩。” 将士们领了命将一箱箱的糖块儿抬了出去,凤羽珩轻劝着玄天冥:“之所以受难,有的人是因为平日里过得不好,没有更多的银子去修善房屋,还有的人是因为偏偏就住在了地势偏地的地方,有再好的房子都没用。你想想凤家老宅,凤瑾元从前是丞相,就算他没什么接济故里的良心,但至少借着他的名声,也足以让凤家在凤桐县过得有名有号。可他们最终还是受了灾,那么好的祖宅不也冲没了吗?这些难民眼下是帮他们躲雨,看病,提供食物,待雨停,还要想办法帮着他们再寻安身立命之所,同时,受灾严重的地域也得重新修缮,并想办法避过明年后年也有可能发生的洪灾。” 她不停地说着,说着,突然就把玄天冥给说笑了。他伸手去揉她的头,“傻丫头,这样的道理我怎么会不懂?絮絮叨叨,像个老婆子!” 她眼一厉,当场就翻脸了——“你说谁呢?我要是老婆子你就是老头子,咱俩就是老那也是你先老,差着将近十岁呢,你跟我这儿瞎占什么便宜。” 玄天冥看着她这像个小老虎似的模样,笑得更甚。 这时,黄泉又从外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人。就见她冲着凤羽珩挤挤眼,示意她往后看,凤羽珩顺目过去,这才发现身后穿着厚厚的蓑衣带着斗笠的人,竟是程君曼。 “你怎么来了?”私下里她还是没办法把一声母亲叫出口,两人也没差多少岁数,更何况这人用凤羽珩近三十岁的灵魂去看,还是自己的小妹妹。 程君曼将头上斗笠摘了下来,一抬头就看到了玄天冥也在,赶紧上前行礼,口中却道:“臣妇给九殿下请安。” 玄天冥摆了摆手,示意她无需多礼,然后拍拍凤羽珩的肩同她说:“你们说话,我去外头巡营。” 待他出了睡帐,程君曼这才上前了两步,面上现出无奈:“老太太非得让我走这一趟,又哭又闹的硬着逼着我进宫跟姑母求请了出城的腰牌。” 凤羽珩拉着她坐下,心中已然明白程君曼这一趟的来意:“可是为了凤瑾元?” 程君曼点头,“都被贬成五品了,还是这么让人不省心。你说他骗谁不好,偏偏他要拿张假地契去骗章远。我进宫时听姑母说起,那章远原本并不知道地契是假的,拿回宫去之后还献宝一样的给皇上看,结果被皇上发现了,气得差点儿没下令把凤瑾元给杀了。后来还是考虑到县主你,才估且饶他一命,只叫那许竟源把他给关押起来。” 凤羽珩其实很想说“不需要考虑到我”,但毕竟,在别人看来,凤瑾元是她的父亲,她做得太绝会于伦理不合。 “结果就只是关押,老太太就受不了了。”程君曼继续道:“下着这么大的雨,老太太硬是亲自出了府往衙门去,可惜,人家根本就不让见面。她实在没有办法,回来之后就跟我和君美两人又哭又闹,说什么都要让我出城来找你想办法。” 凤羽珩无奈地摇头,到是问了程君曼一句:“他到底是你们的夫君,你们难道不想救他?” 程君曼想都没想就告诉凤羽珩:“打从出宫那一日起,我们姐妹就知道,姑母之所以把我们送到凤府,图的不是凤瑾元这个丞相之位,反到是派我们来看着他的。姑母说,只要跟着县主你,我们姐妹日后才能平平安安地活着。”这话她张口就来,都不需要思考,紧跟凤羽珩的思想已经在她二人心中根深蒂固,绝不会变。 凤羽珩知道皇后的心思,一个能占着中宫之位这么多年的人,那便是人精中的人精,自然要为自己的侄女找一个最好的靠山。 她没再多问,只是告诉程君曼:“你回去就跟老太太说,外头到处都是难民,连我这个县主和九殿下那个皇子都降尊出城,她如果觉得凤瑾元在牢里还不够舒服的话,我就派人把凤瑾元接出城来,让他帮着照顾难民。一个牢里,一个城外,让老太太自己选。” 程君曼掩口而笑,“老太太可舍不得她的宝贝儿子出城来受罪。行,我都知道了,回去就这样和她说。本来我也只是出来走个过场,三小姐筹备衣物我和君美给了好些银子,应该也够解解这边之急,我这就回去了。” 她起身告辞,斗笠又重新戴了起来,凤羽珩将人送出帐子,看着程君曼上了马车,顺着那马车远走的方向,就看到又有另一辆马车出了城门,正往这边急驰而来—— 第446章秋后算帐,不晚 驾车的人凤羽珩认得,是淳王府的人。 黄泉一见马车奔着这边来,赶紧就迎了上去,就见里头有个小丫鬟下了车来,然后一个一个地往车下搬着食盒,一边搬一边大声地跟黄泉道:“这些都是府里厨子做的,七殿下吩咐奴婢送出来给县主和九殿下吃。” 黄泉扭头看了凤羽珩一眼,见她转身回了睡帐,便叫了忘川一起把食盒都提到睡帐里去。 那丫头也跟了进来,冲着凤羽珩行了礼,道:“殿下说县主和九王爷在城外实在辛苦,既然不让他出来,那好歹就吃一口他送的饭菜,也能让他心安。” 凤羽珩无奈苦笑,“知道了,回去跟你们殿下说,就说……就说谢谢他。” 那丫头没再多说什么,俯了俯身,又匆匆地回城去了。 忘川问凤羽珩:“小姐吃饭了吗?” 凤羽珩点头道:“我跟殿下都吃过了。”再打开食盒看了看,里头居然还有一只大肘子,她失笑,“诊帐里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你们把这肘子拿去分了给他们吃吧。” 黄泉说:“会不会太浪费了?这可是七殿下专门给小姐和殿下做的。” 她摇头,“不浪费,食物只有给最需要它的人吃下,就不算浪费。七哥送这些东西来,我跟九殿下一顿根本也吃不完,放久了又不新鲜,给那些孩子吃正好。” 黄泉没再说什么,端着那肘子出去了。再回来时满面带笑,大声地道:“小姐你是没看到,那几个小子一看到肘子,眼睛都放光了,还好肘子够大,几人分分,每人都能得不少的肉。郡主给他们每人又加了半碗稀粥,几人吃得可香呢。” 凤羽珩瞅着黄泉就笑,“还说人家小孩子两眼放光,我看你这双眼睛也冒光了。”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食盒里其它的菜,跟两个丫鬟道:“吃吧,我知道你们其实比我还辛苦,我都睡了你们还没睡,干得最多吃得最少,再这么下去,你们该说我是坏主子了。赶紧的,每人至少要吃一个狮子头。” 两人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忘川小声说了句:“小姐是天下最好的主子。”然后也不客气,拉着黄泉就去拿筷子,直奔那盘狮子头就夹了去。 黄泉动作快,一只狮子头已经被她用筷子插起来一小半,正要往嘴里送呢,突然就听到帐帘被人猛地一掀,有个声音喊了起来——“别吃!” 她吓得一哆嗦,差点儿就把筷子扔了,正在庆幸上面那块丸子肉没掉到地上,就见那冲进来的人几步上前,抬起手一把就将黄泉的筷子给打掉了。 黄泉急了,就要发火,一扭头,却见打了她手的人是舞阳郡主玄天歌。她那股腾升起来的火气瞬间就熄了下去。 “郡主,怎么了?”忘川看出玄天歌神色不对,紧着问了句:“为什么不能吃?” 凤羽珩已然将眉心皱了起来。 玄天歌指着那些食盒跟几人道:“菜里有毒!”再去抓凤羽珩:“你快到诊帐那边看看吧!那几个孩子才吃了几口肘子,居然就口吐白沫,脸色发青,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什么?”黄泉大惊,想再问几句,凤羽珩和玄天歌二人却已经跑去了诊帐。 忘川扯了她一把:“还愣着干什么,一起去看看。” 她们冲进诊帐时,就见那鬼医松康正蹲在地上,仰着头跟凤羽珩说:“是砒霜,大量的砒霜。” 玄天歌人几乎都在哆嗦,她完全无法相信,喃喃地问:“黄泉送过来时说是七哥给的,七哥给的东西里怎么可能会有毒?” 这也是凤羽珩想发出的疑问,不过,眼下她没有时间去想更多,总是要先救人再追责。她伸手入袖,在空间里翻出三片催吐药来递给松康:“催吐的药,喂下去,一人一片,抬到外头去让他们吐个够,然后再送回来。”她指着昨天做过手术的那个临时的地方道:“送到那里。”说着,人就已经抬步往那边走去。 忘川黄泉想要跟着,被她拦了住,只将帘子一拉,人瞬间就闪入空间内。 二巯基丙醇,肌肉注射类药物,她将针剂和药品从空间里拿了出来,不多时,松康也将三个病患送了回来。 三人经过催吐之后已经有些好转,人有了意识,只是神智还不是很清楚。 凤羽珩当着松康的面将药剂抽到针管里,并告诫松康:“看仔细了。” 松康立即明白这是凤羽珩在教他,赶紧认真看去。凤羽珩亲自给两个人做了肌肉注射,然后到第三个人时,将一支新的针管交给松康,“你来。” 松康小心又谨慎地把针管接到手里,学着凤羽珩的样子抽取药液,再给肌肉消毒,最后,果断地将针头插入肌下,药液缓缓地推了进去。 他手法到底不如凤羽珩娴熟,半昏迷的病人都疼得叫了起来。松康有些担忧,问向凤羽珩:“是不是扎错了?” 她摇头,“没有,熟练度的问题,多做几次就好了。”她将东西收好,又将一袋子新的针管也放到边上,再对松康说:“听着,就按照刚才的剂量,最初两日,每两个时辰给他们一人注射一次。第三日,每六个时辰注射一次。第四日起,每天只注射一次就好。这种针要连着注射七天,都交给你,药品不够再来找我要,有问题吗?” 松康摇头,“没问题。”再看看那个还在叫着疼的病人,尴尬地道:“我会尽量不让他再疼的。” 凤羽珩摆摆手,只道:“你留下来观察一阵子吧。”然后转身走了出来。 外头,玄天歌一直在等她,见她出来了,赶紧跑上前,拉着她的手急问道:“阿珩,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七哥送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毒?” 这个问题,凤羽珩在给中毒者打针的时候就一直在考虑。考虑的结果是,玄天华送来的东西的确不可能有毒,但那是从前,如今的淳王府里,还住着一个俞千音。 这话没等凤羽珩说,黄泉就主动把话接了过来:“郡主,这毒跟七殿下肯定没关系,怕是那个女人下的。” “哪个女人?”玄天歌随口说了一句,可马上也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俞什么的?” 凤羽珩点点头,“俞千音。” “他妈的姑奶奶砍了她!”玄天歌发起狠来那绝对跟她皇伯伯是一个德行的,一个没有皇帝样,一个没有郡主样,什么淑不淑女,用她的话来说那就都是狗屁,她玄天歌想砍谁,那个人绝对活不到第二天。 可那都是从前的话了,眼下她人在城外,还有这么多难民等着她救。她是郡主,是当朝唯一的一个郡主,她出面就跟玄天冥一样,是代表着皇家,这种时候必须以大局为重,所以那个俞千音……“要不我派暗卫去杀了她吧!阿珩,你别动手,这事儿不能脏了你的手。我不知道七哥对那丫头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按说不会有什么,但万一要是有,阿珩,不能让七哥恨你,所以这事儿我来做。我是他的妹妹,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玄天歌的话是很让人感动的,凤羽珩曾不只一次的庆幸自己结识了玄天歌这几个朋友,或许她们因为各自的原因并不常在一起,并不能像在二十一世纪那样随时随地都相约去逛街吃饭。但不管多久不见,都依然没有半点生疏,彼此可以为对方尽自己所能,扫平一切障碍。 她反将玄天歌握住,手下用了些力,口中却是道:“不必。那个俞千音,我来收拾,但不是现在。我们是大顺的子民,你更是皇家血脉,对于你我来说,再没有什么比帮助大顺渡过难关,比帮助这些好不容易逃出来的百姓继续活下去更为重要。你放心,她一份肘子害下的三条性命,我都一笔一笔地给她记着呢,秋后算帐,不晚。” 玄天歌也知道,凤羽珩一向嫉恶如仇,从来都是说到做到,她说要算帐,就绝对不会手软。于是也不再多说,只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去厨帐了。” 凤羽珩却提醒了一句:“这个事儿先不要和七哥说。” “我知道。”玄天歌摆了摆手,出了帐去。 她再提醒忘川和黄泉:“不要让七殿下知道,我们不在城里,老三和老四必然蠢蠢欲动,不可以让这件事情分了七哥的心。” 忘川点头,“小姐放心,咱们不会说的,只是如果城里再有东西送出来怎么办?” 凤羽珩笑笑,“收,照收不误。你们放心,她下过毒的所有东西,将来我都会一样一样地摆到她的面前,不吃都不行。”她说完,转身出帐,到了睡帐那边,袖子一拂,桌上的食盒便被收尽空间里。 玄天冥刚好进来,看到她这举动就一愣,随即问道:“听说七哥送来的东西有毒?” 她挑挑唇,“那俞千音越来越不老实了。” “你收到乾坤里干啥?有毒还不扔了?”他不解,“可别吃错了。” “放心。”她扯扯他的袖子,“乾坤空间里有自动保鲜的功能,外头放进去的东西,放的时候什么样,拿出来就还是什么样,连冷热都不会变。所有的菜我都给俞千音留着呢,好不容易做的,总得让她自己尝尝香不香。” 暴雨还在继续,离钦天监所测的雨停之日还有两天。 此时,皇宫大内,月寒宫的门口,有一身着龙袍的男子正无力地拍打着宫门,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可是说着说着,竟是猛地一口鲜血喷到了宫门之上…… 第447章凤星伴帝,是吉兆 天武帝这口血吐得那叫一个多,半片宫门差点儿都让他给染了。章远一见他吐血,扯了嗓子就大声地嚎了开——“皇上!皇上你不能死!你不可不能死啊!”一边嚎一边将作势瘫倒的人抱住,还用手去擦他嘴角的血。 谁知,才擦了两下,吐血的某人就悄悄地伸出手指拧了章远一把,从牙齿缝里迸出几个字来:“别擦,有血看着惨。” 章远立即反应过来,再不去擦血,只抱着天武继续开嚎:“皇上你怎么吐了那么多血啊!皇上啊!”一边嚎一边还去拍宫门,“里面有没有人?皇上吐血晕倒了!救命啊!” 天武又拧了拧他:“再大点儿声!” 章远的音量又提高了几倍——“云妃娘娘!皇上不行了,您快出来见他最后一面吧!呜——”他大哭,把头埋到天武身上,一边哭一边小声道:“非得这么喊吗?这嗑儿也太不吉利了!” 天武小声说:“回去给你涨月例银子。” “啊——皇上啊!你可不能死啊!大顺的天下还要您来担着呢!云妃娘娘啊!皇上吐血了,血染月寒宫啊!您怎的心肠怎么就这么恨啊!”一听说涨月例银子,章远当即就拼了小命继续高喊。 这一主一仆就坐在地上的水坑里,虽然有宫人撑着大雨帐可还是能被狂风刮进来的雨丝淋到。 月寒宫的宫门被拍得砰砰响,守在里头的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个掌事宫女吩咐身边的人:“你们继续守着,千万不能开门,我去跟娘娘通传一声。” 她说完匆匆离去,直到都走进观月楼了,身后的拍门声似乎还能传进耳来。 云妃到也没什么事,下不下雨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左右就算大晴天她也不会出去,最多就是下雨的时候新鲜水果送不进来,她少吃了些。 此时,一名暗位半跪在她身边,正跟她讲着宫门口发生的事,那掌事宫女刚进来,就听到宫女来了句:“去查查是谁给老家伙预备的血袋子,查到之后直接砍了。” 掌事宫女一阵头大,赶紧小跑过来跟云妃商量:“好像是章公公,他们俩个一向同流……一向共进退。” “你就直接说同流合污不就得了。”云妃翻了个白眼,“让他们折腾吧……咳咳!”话没说完就是一阵咳嗽,那暗卫赶紧递过水来给她喝,云妃却摆了摆手,“喝不下。”仔细听来,嗓子是有些哑的。 那掌事宫女轻叹了声,将一件披风给云妃披上,劝她:“要不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吧!娘娘这风寒都几日了也不见好,奴婢这心总也不落地。” “不用。”云妃毫不在意,什么风不风寒,她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或许不只风寒,哪怕她就算快要死了,也是这副不在意的模样。 下人们拿她没办法,只能烧了碳,尽量的让这观月楼暖合起来。可惜,观月台下面的大殿太大了,不管怎么加碳都是冷嗖嗖的,劝了几次让云妃回卧寝她也不听。 掌事宫女见云妃实在是执拗,便也不再多劝,只是道:“皇上还在外头叫门呢,娘娘,您就是不为自己的身子着想,也得为名声着想不是。您想啊,皇上在外头挨浇,您在宫里挨冻,这话要是传出去,皇上会怎么想?上次传出去的皇上没穿外衣从月寒宫出来的事,您忘了吗?” 云妃一激灵,赶紧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走走,回卧寝,本宫忽然困意来袭,想睡觉了。” 那暗卫冲着掌事女宫偷偷的点了点头,那女官赶紧扶着云妃往卧寝走了去。 月寒宫外,章远拍门也拍累了,嗓子也喊哑了,可里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他无奈地停下来,摇摇还倒在他怀里的天武帝:“皇上,起来吧,这戏看来是穿帮了。” 天武眼睛撬开一道缝问他:“这么半天,里头就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章远摇头,“没有。” 天武愣了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微出神。就这么在地上又躺半柱香的工夫,终于叹了口气,用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许是卧得久了,地上凉气重,他一起来就打了个喷嚏,吓得章远赶紧叫人给披了个斗篷。 “回吧。”天武摆摆手,“回昭合殿,朕困了。”说完,又往月寒宫的宫门上瞅了一眼,先前嘴里咬了血袋子,吐出来的血早就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他回过身,坐上御撵,再对章远说:“派人去传,让那钦天监的监正到昭合殿见朕。” 章远赶紧派人去传话,紧接着也松了一口气。天武帝往月寒宫拍门这种事,这么些年做过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章远的印象中,好像打从他进了宫跟了天武帝开始,这种戏码就会随时上演。最开始是天武帝自己演,再后来就要他参与配戏,一次次加码,这回终于用上了血袋这种道具。 可从前失败,天武帝是越挫越勇,这一回……他偷偷打量御撵上的人,就觉得这老皇帝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些,龙袍又瘦了些,脸上的褶子也又深了些。他吸吸鼻子心里不太好受。 回了昭合殿便张罗着给天武更衣,这边刚换好衣裳,那钦天监的监正也到了。天武帝问他:“近日可有观星?” 那监正一脸苦色:“皇上,天天下雨,根本看不见星星啊!” 天武帝抚额,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不过这面子总得过得去啊,于是又问了句:“你不是说那凤星突显得很分明?就算下雨,多少也能感觉到一些吧?” 那监正这回到是点了点头,“皇上说得没错,凤星时旺,愈发明亮,即便是在这样的暴雨密云中依然可露出光亮来。” 天武坐下来,微点了点头,又问了句:“冥儿呢?” 监正沉顿了一下,方才开口:“帝星亦生辉,凤星伴帝,是……吉兆。”他不敢往下说了,新帝凤双星相伴呈吉,那老帝星势必黯淡。天武近两年身子一直就不大好,这话怎么说都不是好听的。 果然,不等天武有反应,章远先不干了,狠狠地瞪了那监正一眼,然后赶紧跟天武道:“皇上别听他瞎说。” “什么玩意儿就不听啊?朕给他叫来为的就是听这话,你一边儿去一边儿去!”天武赶着章远,但其实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新旧交替,生死轮回,纵然他是九五之尊,也逃不过这个法则。 他叹了口气,对那监正说:“他们兴旺就好,朕是天子,天子不能只顾自己,要顾这个国家,这个天下。冥儿选的那媳妇儿争气,朕很欢喜,有那个丫头帮着,大顺无忧。”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监正躬身而退,天武斜眼看看章远,又重叹了声:“朕是不是很老了?”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脸上皱纹,“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能不能看到那丫头把钢器都打出来?能不能看到他们把千周也给打下来?” 章远气得直瞪眼,“好好儿的怎么非得往这上唠呢?前些日子不还张罗着以后要带着云妃娘娘和我一起私奔吗?”这太监气得不轻,说话也是没个轻重,连奴才都不自称了,就我啊我的——“你老了我可还年轻,没想死那么早呢!但你要是死了我也没别人可侍候,就九殿下跟他媳妇儿那个脾气,我可侍候不了,到时候也就剩下随你而去那条路了。皇上你要是疼奴才,就多活几年,奴才刚懂事就进宫,外头的世界都还没看过,亏大发了!进宫当太监,子嗣都不能有,将来身边也没个人给送终……想一想,怎么就这么心酸呢?”他说着说着,竟自顾地抹起眼泪来。 天武帝无语了,“不是应该你来安慰朕吗?怎么就说的你比朕还委屈?就算你当了太监,可是朕有亏待过你吗?你自己想想,朕什么时候罚过你?打过你?别以为朕不知道,那些个宫人背地里哪个没受点子罪?别说太监,宫女不也挨主子打吗?听说还有用针扎的……哎呀女人的事朕也懒得管,不过你就说说,朕对你好不好?你生病起不来榻,朕不也可着劲儿的给你放假吗?好东西少送了?” 章远也有气,大声道:“那你管一半儿就不管了吗?一天到晚就死啊死的,云妃娘娘一不理你你就说要死了要死了,你死了我要是被新皇上砍头可怎么整啊?多疼啊!要不我就给你去殉葬!” “我说你这死太监还来劲儿了是不?” “来劲儿怎么着!” 昭合殿内,一个皇帝一个太监的争吵声就这么扬了起来,此起彼伏的。不过,听到的下人到也没觉得有多意外,毕竟他俩打架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头一次还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人来劝架,老太监还试图打章远。结果那时候天武帝怎么说来着?——“你打他一下试试?脑袋我给你拧下来。妈了个巴子的,好不容易有个敢跟朕顶嘴的,你要把他给吓着了,朕灭你个九族。”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管这一主一仆的事。 就像现在,两人吵着吵着还追打起来,就听着一会一句“我哪对你不好了?”一会儿又一句“你哪对我好了?”如此,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总算才消停下来。 与此同时,从西边往京城来的官道上,有一名灰衣老者正坐在蒙了厚重雨布的马车里,马车轮子卷着淤泥行得十分艰难…… 第448章你快看是谁来了 “按钦天监的说法,今日是暴雨的最后一天。”凤羽珩站在诊帐前,一脸忧色地往外看去。 玄天冥站在他身边,亦是面色郁沉。他们都还记得当初钦天监监正的话,暴雨过后就是烈晒,虽然已经焚烧了尸体,虽然已经在每个雨帐里都进行了彻底的消毒,虽然已经把受伤人的伤口全都处理好,可是,有些隐患已经埋下,谁也无法保证疫情会从何处蔓延开来。他们救的只是人,可是脚下的泥土、呼吸着的空气都无法完全排除危机,更何况还有每时每刻都在死去的动物。 两人的手紧握着,玄天冥能感受到她指尖冰凉,便将小手捂在自己掌心,不停的揉搓。 不远处,城门突然开启,人们听到声音扭头去看,就见自城里出来一纵马车队,每辆车都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车厢盖得严严实实,马拉起来略显沉重,明显是装了很多物资。 凤羽珩数着,马车一共四十辆,但却并不是一样的,有一半是黑马拉车,有一半是白马拉车。 有将士跑过来禀报:“将军,县主,是三殿下和四殿下从城里运了物资出来,有吃的,有穿的,说是禀明了皇上,出来送给城外难民。” 玄天冥轻哼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 那将士又问:“让他们发吗?” 玄天冥点头,“发,既然都送来了,当然得发,你们去协助一下。” 有城外驻军的协助,物资发放得很是顺利。三皇子和四皇子本人并未出城,只是都分别差人给玄天冥和凤羽珩二人送了吃穿用度来。 凤羽珩看着那两份东西,不由得摇了摇头,“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要做好事就得用心,不要光做表面工夫。这城外又不只是我和九殿下两人,他们的妹妹舞阳郡主也在,怎的都想不起来给自家妹妹也多备一份?” 一番话,把两边的奴才都说了个大红脸。他们明白,这两份送出来还真的就是做做样子,根本谁都没想起来舞阳郡主那一茬儿。 就在凤羽珩说话的工夫,玄天歌也走到了这边来,看着桌上东西冷哼一声,开口道:“看来我真是得抽空跟皇伯伯沟通沟通感情,他可是说过,我是老玄家这一辈唯一的一朵花,虽然是堂妹,但所有皇子都得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的对待。怎的这才几年,三哥和四哥就想造反不成?” 一句造反,把两家的奴才吓一哆嗦,赶紧了下来,开始找尽理由帮自家主子开脱。 玄天歌却只摆摆手,扔下一句:“不是亲的就是不行。”然后转身出了帐子。 玄天冥亦拉着他媳妇儿到诊帐那边去坐,直把两家的下人给晾在了这边。两人一合计,别跪着了,还是回去跟主子们禀报一下吧,于是又麻溜的带着空车队回了城去。 诊帐那边,凤羽珩问玄天冥:“这事儿你怎么看?” 玄天冥想了想,道:“老三和老四从来都不是安生的主,只是没想到那老三都伤成了那副德行,还如此觊觎皇位,想来,这事儿与北界端木家脱不了干系。” 凤羽珩亦点头道:“北界早晚与你我为敌,三皇子不成还有四皇子,甚至有可能与千周合谋。端木家驻守北地这么多年,野心绝不仅在于此。” “算一算,班走他们也快回来了。”玄天冥说,“大雨之后就往千周发丧,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一日,往城外送东西来的人还不止两位皇子,想容几人也筹到了更多的衣物送出城来。这批衣服她没有马上分发,留着明日雨停再将湿气浓重的衣裳换去才好。 因着不用再发衣物,想容几人便有了些空闲于城外多留一会儿。任惜风和风天玉去看天歌,想容则拉着凤羽珩小声说话,她告诉凤羽珩:“步家的那位将军也不知为何,竟不同意我的退婚,退回去的庚贴又送了回来。安姨娘说,老太太大发雷霆但我最近在为城外的难民奔波,又有平南将军跟宫里打过招呼,她这才没有与我为难。却不知这场天灾过后,凤家又会起什么风波。” 她带来的这个消息到是让凤羽珩也有几分意外,按说这场婚约不过就是凤瑾元跟步家做的一笔交易,那时凤瑾元是丞相,他有交易的资本,可是现在他已经官降五品,这场婚事正常来讲,就算想容不退,步家也定是要主动去褪的,为何又有了这番波折? 想容见凤羽珩眉心紧锁,心里有些不忍:“二姐姐,你不用为我的事多操心,想容就是心里纳闷,来跟你说一说。眼下大顺有难,二姐姐是要做大事的人,可不能把心思放在我这点小事上。” 凤羽珩笑笑,拍拍她的手背道:“天灾是大事,我妹妹的终身幸福也是大事,不过想容,你其实不需要为这事操心,更不需要急着要求退婚。你才十一岁,女子十五及笄,还有四年,那可着实是一段漫长岁月呢。” 想容点点头,“我明白,二姐姐放心,想容现在很坚强,什么都不怕。”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四周,这诊帐里到处都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这样的味道她以前也闻过,就跟同生轩的药室里是一样的,她知道,这是凤羽珩独有的一种药的味道。“二姐姐,今天送来的衣裳就是最后一批,回去之后我们就没什么事了。任姐姐跟风姐姐都说要留下来一起帮忙,你让我也留下来好不好?我会做饭,也可以帮着你料理病人,我只是……不想去。” 凤羽珩知她心思,虽然人住在同生轩,但毕竟跟凤府就只有一墙之隔,那边总会有消息传过来,这丫头也定是不爱听的。于是她点点头,“那就跟着我,学一学如果护理病患吧。” 暴雨停熄前的最后一晚,除去难民,所有人都没有入睡。凤羽珩将一批又一批的疫苗从药间里掏出来,又亲自指挥着将士们再进行一次彻底的消毒,同时还要将雨停之后的第一次消毒工作给部署下去。 这几天已经给一多半的人接踵了抗菌疫苗,也给分发了药品下去。可毕竟难民人数太多,光凭她跟临时学会接种疫苗的松康哪里顾得过来。凤羽珩也曾教过黄泉忘川几次如何打疫苗针,可惜,她们两人实在是没有松康的悟性,只得做罢。 最后一个晚上,她与松康二人再次投入到疫苗接种的工作中来,分秒必争。松康在过程中曾问过她“这种叫做疫苗的东西,打上之后就可以控制疫情吗?” 凤羽珩无奈地摇头,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这只是最基本的抗菌疫苗,只能说有胜于无,却无法保证接种过的人就完全不会被感染。疫情有太多太多种,谁也没办法预测这场大雨过后会生出什么样的疫菌来,当然,没有最好,如果有……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松康没有再问,又开始闷头给人们接种。 就这样,两人一直忙活到次日天亮才回到诊帐,随着一缕阳光破云而出,已经累得快要瘫倒凤羽珩猛地一下揪住了心。 松康亦呢喃出声:“太阳出来了。” 是啊,太阳出来了,雨,停了。 难民们完全不知所谓,只知一连下了半个多月的暴雨终于停了下来,人们瞬间就爆发出阵阵欢呼,一个个冲出雨帐,开心地沐浴着久违的阳光。 可惜,凤羽珩的心情却一点都轻松不了,包括松康,他本身就是医者,自然明白灾后生疫的机率有多高,不等凤羽珩说话,他便主动从地上又爬了起来,将事先准备出来的消毒液让将士们领了去洒到帐里,特别是最后两个没有来得及投种疫苗的帐子,一定要多洒。 将士们带着消毒液走了之后,松康又吩咐人把昨天送来的干净衣裳再分发下去让人们换上,然后再将以前的旧衣物回收,全部送到十里之外去烧掉。 凤羽珩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吩咐将士做事,到也跟着松了口气。好在还有这么个人能替她分担,不然这么多病患,她就是累死,也治不过来。不是没有想过再调些大夫出城,可她这一手医术和器械又岂是人人都能知晓的?就算调了人来,没有松康这种鬼才的领悟力,又岂是人人都能学会的。 她依旧坐在诊帐的地上,身下就铺了个雨衣,冰冰凉的,玄天冥刚一进帐,一看到她就皱起眉头来。他快步上前将人从地上给拽了起来,气恼又心疼。可还不等两人说上几句话,那原本在帐门口指挥着将士做事的松康突然就身形一晃,人没有任何征兆地砰地一声栽倒在地。 凤羽珩心里一惊,赶紧跑上前去查看,就见这松康脖子上起了一片片的小红疙瘩,再伸手去试体温,烫得吓人。 她心头一紧,带着几分恐惧地看着玄天冥。这神情让玄天冥一下就猜出了究竟,不由得失声道:“疫?” 她点头,随即伸手入袖,摸了一支针剂出来先给松康打了一针,再将一种白色药片塞到他嘴里,然后吩咐将士灌水。救治人时一气呵成,可玄天冥却看得出她双手微颤。 他将她的手腕握住,就想劝点什么,凤羽珩却先开了口来,她说:“你不知道,疫情一旦生出一例,后面的便会接踵而来,我一个人,力不从心。” 正说着话,没有回城的想容却从外头匆匆地跑了进来。她面带喜色,手里还拽着一个人的袖子,一边跑一边冲着凤羽珩喊道:“二姐姐,你快看是谁来啦!” 第449章意外惊喜 六旬老者,灰衣沾泥,疲惫,却依然精神矍铄。 他于凤羽珩面前负手而立,对着玄天冥亦不卑不亢,面目慈祥,目光中却透出无尽智慧。 凤羽珩几乎在看到这人的第一瞬间就傻了眼,恍惚间,原主的记忆与她本身灵魂的记忆迅速重叠,两个身影不停地碰撞交替,一样的相貌,一样的身量,一个着古式灰袍,一个穿中式长衫马褂,一个抱着儿时的原主穿梭于古医书中药材之间,一个抱着后世的她从六岁起就讲起中西医学。 原主的外公,姚显;她自己的爷爷,凤胤。 凤羽珩半跪在地上,有些发愣,一句“爷爷”堵到嗓子眼儿,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再想想,其实早在看到姚氏那张脸时,她就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的,可惜,姚氏是原主的娘,那么眼前这个,也是原主的外公吧。 面上现出阵阵失望,她将针剂握在手里,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人平静地叫了声:“外公。” 但目光中却也还是有欣喜的,因为原主的记忆中,关于这个外公姚显的那一部份实在太过强烈,似乎她的幼年最好的记忆都是跟姚显有关。而姚显这人顶着神医之号,即便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不只一次地听人提起过。只是原主的心里总有一个小疙瘩,那就是当年她们母女三人被流放到西北山村,姚家待她那样好,为何不去救她 ?为何不把她也接走?哪怕一起到荒州生活,她也是乐意的。 对于这点,凤羽珩到是没什么埋怨,毕竟当初姚显是获罪被贬,自身难保之时,又有什么本事去找她们?即便是找到了,带走了,一家罪臣,万一出点事情,岂不是连累了那母女三人?虽说最终原主也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局,只是这笔帐,算不到姚显的头上。 玄天冥亦站起身来,就伴在凤羽珩的身边,他盯盯地看着这个多年未见的神医,只觉这人比当初离京时似又键朗了许多,几年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除去头发更白之外,姚显,还是当年的姚显,甚至意气风发更胜当初。 “九殿下。”姚显抱拳行礼,“好久不见。” 玄天冥点了点头,“先生来得正好,暴雨刚过,疫情已生,珩珩方才还在说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先生是神医,有你在,本王安心。” 姚显也不与他客气,只点了点头,又看了凤羽珩一眼,似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又将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的松康。 “憎寒壮热,很快就会但热不寒,头痛身疼。”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身,手上垫了块帕子去捏把松康的嘴巴捏开,“苔白如积粉,舌质红绛。”再去掐脉,“脉数不均,过急,是疫菌初起之症。”他对凤羽珩道:“全帐清人,隔离。” 凤羽珩点头,推了想容一把:“快,帮我把所有人都带出去,再吩咐将士守着,任何人不得出入。” 想容也知事情紧急,赶紧去办。 凤羽珩又看了玄天冥一眼,还不等她开口,他便主动道:“我帮帮你。” 姚显却接了话道:“九殿下还是出去的好,一来你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二来,外头指不定还有多少染了疫菌的人,殿下必须得安外。” 玄天冥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便也不再执拗,只是又亲手将那松康抬到了行军床上,然后对凤羽珩说:“你千成小心。” 凤羽珩想了想,伸手入袖,从空间里拿了几只口罩出来,“来不及准备太多,这个你自己留一个,再给身边人发一些。”一边说一边帮着玄天冥戴好,“就这么戴。” 玄天冥点点头,接了口罩走出诊帐。 凤羽珩再回过神时,就见那姚显正盯着她的手出神。她轻咳一声,又叫了句:“外公。” 姚显没说话,视线却移到她左手握着的针管上。看了一会儿,又偏头去瞅这帐子里先前被凤羽珩从空间里调出来的一些器具和药品,特别是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些西药盒子上时,精光顿时射出。 半晌,他说:“疫情分为很多种,每一次滋生的疫菌都有可能是新生的,即便是后世也研制不出可以解百疫的方法。所以,必须要从患者身上提取病菌原体,再根据原体来研制最有针对性的疫苗。” 一番话,凤羽珩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就那么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原主的外公,把他刚刚出口的那番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翻滚而过,震惊阵阵而来,握着针管的手都哆嗦了。 姚显摇头苦笑,“西药都有,你到底带了什么过来?” 没有任何预兆地,没有任何前奏地,不带任何预演地,凤羽珩“哇”地一声就哭了!那样的哭就像是个孩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完全不顾形象,手里的针管都扔了,人直接扑向姚显,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嚎了起来——“爷爷!” 姚显被她扑得往后退了两步,终于稳下身形来,亦是一把将自己的小孙女给抱了起来。老泪瞬间涌出,抚在她背上的手都在哆嗦。 她叫他爷爷,而不是外公,凤羽珩直到这一刻才知道,这个人不是原主的外公姚显,而是她自己的爷爷凤胤。那个在前世先她几年去世的爷爷,那个从她十二岁起就带着她在军营里玩耍的爷爷,没想到,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的人,居然在这个大顺朝,再次重逢了。 可惜,此时此刻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她们叙旧,姚显强忍着想要问问她前世到底是怎么离世的冲动,还是轻拍了拍她的背说:“救人要紧,那些话,我们以后再说。” 凤羽珩亦不是太娇情的人,点了点头将人松开,姚显依然抬起袖子给她抹了一把眼泪,再两手捧着她的脸蛋揉了三下。她一下就想起小时候,爷爷就是这样,每次三下,每天都要把她的脸揉上几次。 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又涌了出来,她努力控制,刻意转移话题说:“我来抽取血样,爷爷是细菌专家,研制疫苗的事,就交给爷爷了。” 姚显点头,“好。” 然后接过凤羽珩递过一的口罩和手套,帮着她成功地抽取出三试管的血样来。 凤羽珩拿着那三大管子血,想了想,干脆地道:“爷爷,我带你去个地方。”话音一落,立即拽上姚显的手,右手往腕间一抚,姚显只觉得眼睛一花,随即竟似时空再次转换,眨眼的工夫人居然站到了后世的药房里。 他对凤羽珩这间药房太熟悉了,这药房原本就是他在世时帮着自家孙女开起来的,甚至有很多部队里的特效药品都是他帮着凤羽珩一起倒腾出来的。他两世转换,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些后世之事,却没想到,他的孙女却掌握了这般乾坤。 姚显心头震惊,却也知不是多问的时候,于是不等凤羽珩带路,自己就抬了步往楼上秘密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凤羽珩眼瞅着姚显轻车熟路地找到暗室,推墙而入时,她便又是一阵心安。爷爷来了,那么,她在这个世上便再也不会孤独。 回了回神,立即在后头跟上,祖孙二人在手术室里、利用先进的器械和设备,开始将提取来的血样进行仔细研究。 这个过程并不是十分漫长,疫菌没有变异,姚显很快便寻到关键所在。在一边听着凤羽珩有一句没一句地讲起自己死亡和穿越的过程中,他用了十二个小时,也就是古代时间六个时辰的时间,通过血菌样本研制出抵制这次病菌的疫苗。 在这期间,凤羽珩出去过一次,告诉玄天冥她和外公都在乾坤中进行疫苗提取,这帐子千万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玄天冥亲自在帐外把守,却在往来将士的禀报下,听到了一个又一个难民已染疫病的消息。 他叫人把所有难民都从雨帐中请出来,尽量的呼吸外面的空气,再将所有已染疫病的人集中到一个帐子里,那个帐子外有专人把守,任何人不得出入。 六个时辰下来,染疫难民已达以三百,其中还包括十八名将士。 此时,凤羽珩与姚显二人也从药房空间里出来,姚显正对她说:“疫苗虽然已经研制出来,但是没有经过试验,无法保证一定成功。眼下没有动物实验的条件,唯一的办法,只有用人。” 凤羽珩紧拧着眉,这个道理她懂,可是用人试验就存在危险,一旦疫苗不成功,就有可能危及生命。 偌大的诊帐内,就只剩下半昏迷着的鬼医松康。 凤羽珩指着松康说:“这人是个医痴,为了学到医术不惜任何代价,也因此残害了许多无辜的人。我念及他在这方面悟性实在是高,便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在这场洪灾中,若是没有他,怕是我一个人坚持不下来。”凤羽珩一边说一边叹气,“可惜,最先染上疫菌的人,也是他。” 姚显点点头,对她说:“这很正常,劳累会造成免疫力下降,他与难民接触得多,染疫机率便无限增大。” 凤羽珩又道:“拿谁去做试验都不公平。” 话音刚落,半昏迷着的松康突然动了一下,意识似乎有一些恢复,口中不停地喊着:“县主,县主。” 凤羽珩快步上前,不等发问,那松康又道:“拿我来试,拿我来试。” 姚显沉着声音问他:“有一半的机率会导致死亡,你可还愿意?” 松康点头,“愿意。我这一生杀人无数,虽然也救人无数,但却仍然无法抵得过杀戮。我愿意以身试药,只是有个心愿尚未完成,这心愿若了,即便是死了,我也是能冥目的。” 姚显不知他这心愿是什么,正想发问,却听凤羽珩开了口道:“鬼医松康,从现在起,你便是我凤羽珩的徒弟了!” 第450章祖孙同心 凤羽珩收了松康为徒,却有些不好意思。这在从前并未觉得什么,可如今当着自己爷爷的面,却总觉得有些装大。 姚显却只是笑看着她,眼里传递出来的讯息是:我的宝贝孙女,终于长大了。 她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然后再对那松康道:“你且放松下来,不要绷着,我外公是疫菌高手,这疫苗是他亲手研制出来的,我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却可以告诉你,成功率很高。” 松康意识并不是很清楚,之前说的几句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特别是当凤羽珩说出收他为徒时,他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度的兴奋中,可随之而来的,便也是极度的疲惫。 眼看这人又要昏睡过去,凤羽珩赶紧对姚显道:“爷……外公,开始吧。”出了空间,便不能再叫爷爷,凤羽珩再次告诫自己,要对此事守口如瓶。在这个时代,他就是姚显,不是凤胤。 给松康打的疫苗一共分三支,全部注射之后要观察三个小时,三小时后若是发烧症状消退,那便说成疫苗成功,可以大范围投入生产与使用。 这三个小时里,凤羽珩与姚显二人紧盯着松康,一刻也不曾放松,姚显更时不时地伸手去试摸松康的体温。体温计每半小时进行一次测量,六次后,终于从三十九度二降到了三十六度九。 凤羽珩松了口气,与姚显对视一眼,二人齐声道:“成了。” 成了之后便是大量生产,这一次二人分工合作,由凤羽珩把姚显一个人送到空间里去继续生产疫苗,她自己则开始亲自给病患打针。 当然,救治病人之前,她与姚显先互相给对方打了一支防预疫苗,凤羽珩还给玄天冥玄天歌等人也分别打过。 外头的三百多病患她逐一去打针,从下午到晚上,从晚上到深夜,一直到次日早上晨光又起,终于把所有病患治疗完成。 可光是治疗这些人不够,其它没有染疫的人也要接种防预疫苗。凤羽珩看着不远处黑压压一片人群就阵阵头大,好在这疫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松康经了一天一夜的休息已然恢复了生机,又提着药箱站到凤羽珩面前,身后带跟了两名将士,一人提着一只大筐。他冲凤羽珩伸伸手:“师傅,给我一些针剂,越多越好,就装到这两只筐里,剩下的那些人我去给他们打针。” 凤羽珩失笑,“一万人,累死你也打不完。”但把那两只筐接过来拿进了诊帐,再从空间里把针剂调出来装满,然后给了松康,“你先去吧,我跟外公随后也过去。” 姚显的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凤羽珩的空间里或许别的东西不齐全,但跟医疗有光的用品实在是应有尽有,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完,姚显几乎是一边感叹着一边将疫苗制作出来。凤羽珩将人从空间中接出,祖孙两人二话不说,纷纷投入到了接种疫苗的行列。 玄天冥看着三人忙碌,虽说心疼凤羽珩的身体,却也还是松了口气。疫情得到控制,就相当于为整个大顺都解除了一次危机,这些难民就在京城脚下,一旦这疫情控制不住蔓延开来,京城必将首当其冲,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三天后,危机彻底解除,当姚显带着凤羽珩和松康一起站到一万难民面前,手拿扬声器高声向所有人宣布时,京城之外暴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特别是当人们知道后来加入进来的那位老大夫就是大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神医姚显时,情绪便更是激动。人们纷纷跪了下来,也不说话,就是不停地磕头,以此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无尽感激。 凤羽珩回过头来,冲着玄天冥挤挤眼,小脸儿上终于又恢复从前的俏皮模样,看得玄天冥竟是泛了心酸。这个丫头打头跟着他,没享着多少福,却吃了不少苦,建神机营,炼新钢,又用奇妙的医术救了这么多大顺百姓,他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能拥有这么个能干的媳妇儿。 两人对视而笑,这笑看尽姚显的眼里,六旬老者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乍来这世上时,便知道这姚显有个疼到骨子里的外孙女,叫做凤羽珩,和他前世的孙女同名同姓。他从记忆里搜出那女娃的样子,不同的样貌又让他好一阵失望。荒州几年,对这时代逐渐了解,带着姚家继续生存,继续往前走,孩子们暗里打听京城这边的情况,慢慢向他透露,妹妹回京,小外甥女凤羽珩和小外甥凤子睿也回了京,凤羽珩与九皇子的婚约依然作数,九皇子待她极好。再后来,便有更惊骇的消息传来:凤羽珩是出了名的小神医,拜了神秘的波斯师父,会制药片,还有一种叫做胶囊的东西,摆在了京城的百草堂里出售。又听说,她给襄王妃看诊,用了一种叫做输液的手段。还听说,凤羽珩精通箭术,会炼新钢…… 他听说了太多太多,终于再待不住荒州,独自一人赶往京城来,却没想到遇上大雨山洪。 可这一切磨难都在这丫头抱着他叫了声爷爷的那一瞬间,化作了一声“值得”。可即便值得,在凤胤的心里始终都存着一个疙瘩:前世的孙女,是怎么死的?疼不疼? 终于成功地挨过这一场浩劫,一众难民又在城外休息两日,待那些病患接种过疫苗重新醒来后,玄天冥亲自领兵带队,带着他们去了十里荒村那个当初焚尸的地方。 那处大坑已经被填平,将士们打从雨停之后便在玄天冥的吩咐下来到这边,将这土坑四周围起,填平之后再砌上青砖,青砖之上筑起一块石碑,上面无字,却有工匠将这一场洪灾的经历刻到了碑面上。 人们一到了这里便明白,当初九皇子虽然下令焚尸,却并没有让这些焚烧过后的骨灰流入洪荒泥流。虽然大家都葬在一起,但这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纷纷跪了下来,向着这些死去的亲人们磕了三个头,再转向玄天冥和凤羽珩,又磕了三个头。然后有人指着这群葬墓地另一头的荒村大声地问:“可不可以让我们留在这个村子?我们的家没了,家里的人要么葬在这墓地里,要么就死在半路,我们无处可去,情愿留下来守着亲人。” 听到的人纷纷点头附和,也有人不愿留下,想要往外省去寻亲。玄天冥吩咐将士做好统计,想要留下的便记好名字,统计好人数。想要离开的,便去给每个人都备上充足的干粮和一份足够寻到亲人的盘缠,再给每人备两套干净衣裳和常用药品,领过之后便可以离开。 城外雨帐全部撒了去,移到荒村这边又重新支立起来。将士们搬运来了砖块和木料,那些愿意留下的人便动起手在这荒村里面重建家园。那些做饭的家伙也被搬到这边,在家园还没有建好之前,便由妇人们来为修盖房子的男子洗衣煮饭。 玄天冥凤羽珩等人又在城外逗留三日,三日后,众人回京。 姚显跟着二人一同坐上了宫车,玄天冥问他:“姚神医是先回县主府休息,还是随本王和珩珩一并进宫?” 凤羽珩戳了他一下,“叫什么呢?” 他一愣,便又听那丫头道:“我跟你父亲都叫父皇,跟你母亲都叫母妃,你见到我娘亲只叫夫人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但外公不同。” 玄天冥失笑,再看着姚显,一点都不娇情,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外公。” 姚显本就是后世灵魂,他与凤羽珩一样,没有太多封建王朝的尊卑之分。他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九皇子,是在这个时代可以只手遮天的人物,可他就是生不出这个时代人特有的那种恐惧和卑微。便只是点了点头,哈哈大笑。 凤羽珩替姚显做了选择:“让外公先到御王府去休息吧,我们先进宫,回头我再带他一起回府。”一边说一边再对姚显道:“关于母亲的一些事,我还想提前跟外公吱会一声。” 姚显点点头,只道:“如此,甚好。” 玄天冥从来不会反驳凤羽珩的决定,当即便将姚显先送回御王府去,那松康也陪着在御王府下车。这二人经了这几日的合作之后到也熟络得很,姚显几乎一下车就被松康缠着问东问西去了。 马车再次启动,往皇宫而去,凤羽珩却在车里直叫亏本:“以后可得让松康少见外公,不然我亏了啊!他拜我一个师父,怎的还要跟我外公学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玄天冥但笑不语,只一手揽着这丫头,心头全是满足。 终于进了皇宫,阔别多日,再回来时,竟是感觉比当初离京去炼刚那一次时间还要长。凤羽珩抬手挡了当空烈日,一边走一边感叹:“皇宫里的排水做得是真不错。” 玄天冥问她:“你还懂这个?” 她摇头,“不懂,就是见地面已经干爽,也没有留下大面积的积水,这就比城里强上太多了。” 他苦笑,“到底是皇宫,全天下的能工巧匠为这一个大院子耗费脑力,怎么能不好。” 两人一路往乾坤殿那边走去,还没等到乾坤殿外的广场,就听到章远扯着尖厉的嗓子喊了一声——“不能去!快回来——” 第451章当年之事,原来如此 能让章远这么个喊法的人,自然是天武。眼下,天武帝要跑,理由是:“姚老头回来了,朕怎么的也得去看看他!” 章远好不容易把他给追上,身后还跟了一群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御林军,天武一看这架式,又不干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造反是不是?朕养你们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让你们把长枪都对着我来!” 章远一跺脚:“谁把枪对着你了?”再一回头,果然看到围了半圈儿的御林军个个举着长枪,枪头都对着天武帝呢。他气得直翻白眼:“都给我收起来!有你们这样儿的吗?对皇上要好言相劝,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们举着兵器是想要干什么?” 御林军们个个在心中腹诽,心说你章公公都劝那么老半天了,从乾坤殿内劝到乾坤殿外,眼瞅着皇上都快跑出半个皇宫了,也没劝住啊! 可这话只能在心里想,不敢往外说,章远虽然只是个太监,但这太监当的太牛逼,一般人还真干不过他。 于是,御林军们放下了长枪,就杵在一旁看着章远继续劝。 但其实章远也快没词儿了,该说的都说了,这天武帝是什么道理都懂,可他就是瞪眼儿不讲理,昧着良心折腾人,用他的话说:“姚老头当初被赶出京城,朕对不起人家,现在他回来了,朕肯定得出去亲自迎接的。小远子啊,那时候你还小,不懂事,不知道姚老头跟朕的情谊是有多深,那简直是——” 章远把话接了过来,“不叫了,你俩兄弟一家亲的那年,奴才都十二了,都侍候您好几年了,什么不知道啊!再说,当初姚家被贬,那也不全是您的错,您是为了保护他才那么做的。” 天武帝眼睛一瞪:“不管怎么说,他们家人在荒州那破地方住了好几年,遭了不少罪,朕想着他,必须得出去看看。” 章远气得干脆开始挑拨离间:“你说你们是好兄弟,那为啥他不主动进宫来看你啊?你是皇上,理当坐在大殿里等着他进宫来看你的,急个什么劲儿啊?就不能有点儿深沉?” “有什么深沉啊!”天武也急了,“姚显那个倔脾气跟他那外孙女那是一样一样的,当初不是给朕偷偷传了书信,说什么朕要是不想办法把他女儿和外孙女给接回来,他就跟朕绝交?唉!到头来朕还是没在这事儿上帮上忙,就怕他真的生气啊!” 章远无奈地说:“咱有点儿理智成吗?他要是真生气了,还回来干啥?摆明了就是跟皇上您一样,舍不下这份情谊。所以皇上就在宫里踏踏实实地等着,姚大人早晚都会进宫的。” “什么叫早晚?明明能早进,他为啥等了这么久还不进?” “人家不是给你的子民看病呢吗?”章远都快无语了,“你讲点儿理行不行啊?他是大夫,是神医,城外那么多难民他不治能行吗?难不成看着他外孙女一个人累的要死要活的,他就跟没事儿人似的进宫来陪你喝酒啊?对了,太医院可说了啊,不让你喝酒。不管姚大人什么时候来,你俩怎么折腾都行,就是不许喝酒!要是喝的话,我就告诉皇后娘娘去,让她天天安排后宫的那些娘娘们到昭合殿去侍寝,然后再透露给云妃娘娘,就说……”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天武算是认栽了,这死太监这几年嘴皮子练得愈发溜了,再这么下去他可就要说不过他了。不对……好像现在就有点儿说不过了啊! 天武十分懊恼。 这一幕被凤羽珩和玄天冥二人看个正着,玄天冥无奈地说:“我就说应该带外公先进宫来!” 他这话说时也没避讳人,话音正好落入天武帝的耳朵里,他一回头,正好看到小路另一头走过来的儿子和儿媳妇。 一见凤羽珩来了,他几乎两眼放光,颠颠儿地就跑上前来,作势就要去抓她的手。结果两只手刚伸出去就被他儿子给拦住了:“干啥?文明讲话,这是我媳妇儿。” 天武一吧拉他:“朕知道这是你媳妇儿,就是想问问——阿珩啊,你外公呢?” 凤羽珩无奈地上前一步,挽起天武的胳膊搀扶着他往乾坤殿的方向走,天武不知不觉地就跟着她走,听着她说:“外公的确是前几日就到了京城门口,正好看到我们在救治难民,他便留下来帮我。可是父皇您看——”她指指自己的眼睛,“累了这么多天,阿珩十几岁的小姑娘眼圈儿都发黑了,外公那么大岁数怎么受得了。这不,才一进京城就被安排到御王府先休息了。父皇莫急,就再等等,外公肯定是要好好地睡上一觉,然后把精神头儿养瞳了便会进宫来给父皇请安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天武帝往乾坤殿带,眼见天武也没怎么抗拒,章远这才抹了把汗,再看向凤羽珩时,便一脸的感激。 天武到是很听凤羽珩的话,一听说姚显累得睡着了,便问她:“那你外公身子骨还能抗住吧?荒州那么远,他赶路就够辛苦了,再连着出几日的诊,不会累死吧?” 玄天冥无奈:“怎么说话呢?” 开武也知自己这话说得不吉利,赶紧改了口:“不会生病吧?” 凤羽珩笑笑,告诉他:“不会,阿珩都给他诊过了,只是疲劳过度,休息一下就好。” 天武这才放下心来,连连拍着凤羽珩的手背:“他没事,朕就放心了。”再一抬头,人已经走回乾坤殿中。他狠狠地剜了章远一眼,再跟玄天冥问:“城外的情况如何了?朕听说你们这些日子没少受罪。” 玄天冥反问他:“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摆驾出去转一圈?这种时候是该你出场了。” 天武一屁股坐到龙椅上,随即摆了摆手,“不去了。这要是再早个十年,朕八成儿是会去的,不过现在么,天下早晚是你们的,百姓们念着你俩的好就成,朕就不去了。” 他从来都是个说话随意又没什么架子的皇上,只要入得了他眼的人,那是怎么开玩笑都行的。这话状似随意地说出来,却说得几人鼻子一阵发酸。就连玄天冥都别过了头去,过了好半晌才又说了句:“休想甩手不干!” 天武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接着凤羽珩一个劲儿地问东问西。凤羽珩给他讲了许多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可是这天武帝绕来绕去说白了就是想问姚显。 好不容易摆脱了天武,连云妃都没顾得上看,就匆匆地逃出了皇宫。 凤羽珩问玄天冥:“当初到底为什么把姚家贬到荒州?那个妃子,真是外公医死的吗?” 玄天冥苦笑,“我以为这个事情你早就该问,后来见你没问,便觉得你可能是知道了,搞了半天你却什么都不知。”他告诉她:“当年那妃子其实早就死了,姚家不过借着那个事离京而已。那时我手中尚未能有太多兵权,根基不稳,老三气势正胜,几次想与凤瑾元联手。可是姚家却一直都在提醒着凤瑾元绝不能与老三为伍,自此就被惦记上了。父皇保得了他一次两次,可姚家是旺族,人那么多,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出了几次事后,姚神医便向父皇提出要离开京城,但他的要求是带着你们一起走。但你娘亲毕竟嫁入了凤家,想带走是不可能的,当时你几个舅舅的命都握在老三手里,父皇没办法,便利用一个暴毙的妃子,找了这个由头匆匆地把姚家送往荒州。你听起来荒州是个荒蛮之地,但实际上,那里遍地是宝。珩珩,我敢保证,姚家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并不苦。” 凤羽珩对姚家之事并不十分在意,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姚家血脉,她只是奇怪,既然姚家不是真的被贬,荒州也不是真的不好,那为何那三年间,姚家从来都没有派人往西北去寻她们母子三人? 这个问题一直带到了姚显那里,他们一齐在御王府用过了午膳,姚显坚持回县主府再继续休息,凤羽珩便带着他坐了宫车往回赶。 关于为何没去西北寻人,姚显告诉她:“其实,真正的姚显死在往荒州发配的路上,我到这里之后一直在想,究竟是谁对姚显下的手,后来越来越多地了解了这大顺朝的情况之后便觉得,很多人都有可能,包括三皇子,也包括凤瑾元。我的记忆是逐步恢复的,听说你们被送到西北之后,也派人去找过。但是阿珩,那凤瑾元简直不是个东西,他竟也派了人长期蛰伏在西北,姚家几次试图接近你们都被挡了回来,他甚至放言若是姚家再派人来,他便杀了你们。我当时便决定作罢,一来不想凤家动手杀人,二来……”他说到这里苦笑起来:“毕竟我是凤胤,我对于姚家的人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凤羽珩点点头,表示理解。她又何偿不是,之所以凤家老老小小她收拾起来从来不手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对方与她并没有根本上的血缘关系,心里生不出一丝怜惜。 宫车一路行至县主府门口,还不等停下,就听见外头十分吵闹。 坐在外头一起赶车的忘川黄泉将马车停稳,黄泉掀了车帘子对她说:“小姐,凤老太太叫了好多人,都堵在县主府门口,好像是在——说书!” 第452章亲家见面 凤老太太的确是在说书,不过不是她自己在说,而是请了说书先生打着快板儿在那儿口若悬河。 口若悬河讲什么?讲凤羽珩从小在凤家的成长经历,讲她出生时凤瑾元曾大宴宾客三日,讲凤瑾元给她请过最好的先生教书,讲凤家对于这个嫡女,曾经寄予了多么大的希望。 这说书的也是有本事,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能给整得声情并茂,仅是凤瑾元给她亲手端了一碗饭,都将围观群众给听得潸然泪下。 凤羽珩掀开车帘子走出去,没下车,跟忘川黄泉二人并排坐到车厢外头看热闹。她们的宫车在人群侧后方,专注于听书的人们还真没有注意,凤老太太到是瞅着了,可也没吱声,还是坐在那说书人的旁边,一边捏着帕子抹眼泪,一边唉声叹气。 说书人还在讲着,讲累了还有人给他递茶水。凤羽珩“噗嗤”一下就笑了:“待遇还不错呢。” 黄泉亦撇撇嘴说:“也不知道凤家给出了多少银子。” 忘川道:“就凭凤老太太那个心思,最多五两。” 凤羽珩却摇摇头,“这回我觉着,怎么也得十两。你们看那些围观群众,妥妥的专业演员啊,哭的那么伤心,眼泪说掉就掉,不都得给钱啊!” 两人丫头对她的这一番分析表示认同。 三人说得乐呵,可是身后,没地方坐只能站着的姚显却青了脸,他早知凤瑾元对这个二女儿无情无意还起杀心,可万没想到,凤家的老太太居然也这么不要脸。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居然集结外人来编排讲究自己的亲孙女,这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他闷哼一声,问凤羽珩:“这种家庭,你究竟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家这个孙女从小就是个暴脾气,部队里的汉子她一人能同时放倒仨,有一次跟长官意见不统一,那长官平日里就有些吃拿卡要的小毛病,凤羽珩有一次急眼了,当着大领导的面儿就把那长官给胖揍一顿。这丫头从来都不是能忍的人,她嫉恶如仇,有仇当场就报,而且心思分明,想跟她玩儿心眼儿,她才是暗算的祖宗。怎么,这性子换了个时空就变了?这可不行! 姚显面色阴沉地道:“你要是有顾及下不去手,外公帮你收拾他们。” 凤羽珩笑嘻嘻地仰头看他,心里那个暖啊!这才叫有靠山嘛!她的爷爷从来都是她这一伙的,在前世时就是这样,哪怕她捅了天大的蒌子,爷爷都会支持她。不过这个凤府嘛,她摇摇头,“不用呢!外公,杀鸡焉用牛刀,区区一个凤家,还犯不着咱们祖孙二人一起动手。” 她这边正说着话,县主府门口,那说书人正将“济安县主传记”讲到一处巅峰剧情,好像是说凤羽珩儿时生病,凤瑾元守了她一天一夜,连送她到西北山村的原因,都说成为了怕皇上降罪姚家把她也给算在内,这才不得已才将人送出京城。随即话锋一转,竟然开始细数凤羽珩回京之后的种种恶行。 凤羽珩总结了一下这些恶行,大意就是:对父亲不好,对祖母不好,对长姐不好,对庶妹不好,对姨娘不好。 最后,那说书人终于把今日故事的中心思想给扔了出来——“在府里闹闹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居然闹到凤大人官降五品,还被关进了大牢!都说济安县主是凤家克星,大伙儿给分析分析,这克星之说是不是千真万确啊?” 他说完最后一句,大手一挥,下方群众立即随声附和到:“克!太克了!再这么下去,凤家就要被她全都给克死了啊!” 还有人说:“唯今之计,就是要把凤大人给救出来。济安县主若是不想背上这个骂名,她就应该用实际行动去把她父亲给救出来!” 这话一起,人们纷纷跟着起哄——“救凤大人出来!救凤大人出来!” 凤老太太大概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终于转过头冲着凤羽珩宫车的方向喊了句:“她回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投了来。 凤羽珩却没看旁人,只是往老太太那边看去,只见陪在她身边的除了赵嬷嬷,还有那个没什么脑子只会眼着瞎咋唬的凤粉黛,凤家其它人到是没见出来。 老太太迎着她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心里阵阵发虚。可这并不算什么,她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用这种方法逼凤羽珩出面去救凤瑾元出大牢,就做好了与她针锋相对的心理准备。可是…… 老太太目光一抖,一眼就看到站在凤羽珩身后的那个人。 怎么那么眼熟呢? 她将眼睛眯起来细心琢磨,怎么琢磨怎么觉得那人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可那是个老头儿,凤羽珩什么时候跟老头儿有往来了?这京城里与她来往密切的多半是皇子,再有就是舞阳郡主和其它几个大官家的女儿,可那些人她都认得啊!这个是谁呢? 她小声问粉黛:“你看你二姐姐身后站着的人,认不认识?” 老太太张罗这一出戏,粉黛是没少帮忙的,原本她并不想再干与凤羽珩作对之事,但老太太说了,只要帮了这一次,韩氏的孩子一落地,马上抬为贵妾。 这个好处简直太吸引粉黛了,如今凤家主母指望不上,更何况主母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她跟韩氏早已经断了念想。不过这个贵妾就实在诱人,一来不用承担主母那么大的责任,二来在所有妾室中,贵妾也必定是第一位,贵妾生下来的孩子定然也比寻常小妾强上许多,她们正需要这样的地位。 于是,老太太这条件才一开出来,粉黛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正巧今日程氏姐妹进了宫,她们便选了这个时机杀出府来。粉黛本以为这事基本就能成,凤羽珩再怎么说也迫不过悠悠众口的压力,可是没想到……她张张了嘴,声音有些发颤,“如果孙女没记错,那个人……应该是外公,姚显。” 凤家的孩子都管姚显叫外公,因为当初姚氏是嫡母,姚家便是凤家唯一承认的娘家,所有妾生的孩子都要跟着嫡女一起称呼。所以,粉黛一看到姚显下意识地就叫了一声外公出口。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姚显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渐渐形成一个实在的印象,然后再与凤羽珩身后的老者迅速重叠。她终于意识到为何觉得那人眼熟,因为那是姚显,是凤羽珩的外公,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被贬荒州的姚显为何突然就出现在京城了。 “不是说不让姚家的人回来么?”她小声问粉黛,心里没了底。 结果,粉黛的话却让她更没底:“祖母忘了,皇上老早就有过旨意,姚家的儿孙都可以进京科考了,那道贬令应该作废了吧?” 老太太心都哆嗦了,贬令作废,那就意味着姚氏势必东山再起,又赶在凤瑾元降官入牢这事儿上,姚家该不是要为女儿报仇吧? 人们还在起着哄让凤羽珩救她父亲,可是喊了一会儿,就发现那宫车上的县主和这边坐着的老太太都不说话,只是对望着。一个笑意盈盈,一个却是面带惊恐。 渐渐地,人们的喊声停止了,谁都看得出,在双方的僵持下,出银子雇他们来闹事的凤老太太已经颓了。 人们有些担忧,凤老太太这样的状态可不像是之前那样有气势啊!这主事者要是先颓了下来,他们这些帮凶能得着好么? 有心里没底,互相讨论着,说着说着,终于有人开始后悔,不停地道:“我早就劝过你们,不能跟济安县主作对,她背后是九皇子,那九皇子如果知道咱们这么多人逼迫她媳妇,还不得砍了咱们的脑袋?” 有人说得更吓人:“砍头算什么,估计得杀了咱们全家。” 这话一出,人们的腿肚子都哆嗦了。 而此时,凤羽珩的宫车也步步向前,穿过人群,一直到凤老太太的面前才停了下来。 凤羽珩没吱声,到是那姚显说了句:“凤老太太,许久不见啊!” 他原本跟老太太叫亲家的,可那是从前的事了,如今姚氏已经不是凤家媳妇儿,两家的亲自然也就作罢。 老太太在粉黛的搀扶下起身,也应了句:“姚先生,好久不见。”说话时底气明显不足,声音都是打着颤的。 姚显闷哼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扫视着下方众人,眉心攒起,写了一脸的不满。 凤羽珩此时正盘腿坐在宫车上,长裙盖过膝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丝毫不为之前人们的那般编排所动。 但她还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已经夹着快板儿准备潜逃的说书人,那人正被两个御林军拦着,往左跑也不是,往右跑也不行,急得满头大汗。 凤羽珩耸肩而笑:“暴雨刚过,不在家里晾洒潮湿的被子,跑到我县主府的门口来嚼舌根儿,说说,究竟是谁给的你这么大的胆子?” 她问得轻松,可听在那人的耳朵里却压迫感十足。那说书人看了眼老太太,冲口就道:“县主,是您的祖母,是凤家老太太出了银子让我这么说的呀!” 凤羽珩笑意更甚,“为了几两银子,与当朝县主作对,你们颈上长的是猪脑子么?口口声声威胁本县主去求情放了凤大学士,很好,本县主今日就给你们几分颜面,这就去求情,让你们顺顺利利的把凤家这笔银子给赚到手。”她说完,在宫车上站起身,作势就要回到宫车里头,只是在转过身的同时又扔出一句:“对了,你们就知道跟着起哄,可知那凤瑾元犯的是什么罪?” 这人们哪知道啊,一个个愣着看向凤羽珩,就听她说——“为什么样的人求情,就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今天去求情可以,你们也都给我跟着,一个都不许少!”她又转回身,目光中现了凛冽,“御林军,把这些人都给本县主围起来!跟着宫车,咱们进宫!” 人们一下就蒙了,“进宫?” 凤羽珩点头,“自然是进宫,既然你们不知道,那本县主就把凤老太太没告诉你们的一个实情透露一下。凤瑾元的情之所以要到皇宫里去求,是因为他犯的罪京兆尹说了根本不算。我告诉你们,他的罪名是——欺君!” 第453章活该 欺君二字一出,一众闹事的百姓吓得腿瞬间就软了,扑通扑通地就往地上跪。有人大声地求着:“县主别去!县主可万万不能去啊!” 凤羽珩冷哼:“刚才是怎么说的来着?口口声声说本县主忘恩负义,口口声声说凤家恩情不该忘,怎么,一听说他犯的是欺君大罪,就把那些恩啊情啊的抛在脑后了?” 当然!当然要抛,他们只是图钱,又不傻。别的罪名都好说,可是这欺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有人将恶狠狠的目光投向老太太,大声地道:“凤老太太,你让我们去为一个触怒了皇上的人去请命,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他这话一起,马上有人也跟着道:“对!你难道就是想让我们去送死吗?用我们的命去换你儿子的命?” 老太太被堵得哑口无言,因为人们说得对,她还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人们见她不说话,再看她那一副被说中心事的表情,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贫苦之民没什么顾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太太存着这么坏的心思想要他们的命,他们就必须得跟这不要脸的老太太去拼命! 这念头一起,人们一涌而上,疯狂的朝着老太太冲了过去。 粉黛“啊”地一声惊叫起来,老太太也“嗷嗷”大喊,赵嬷嬷甚至连叫声都没能及时发出,就就被淹没在疯狂的人群里,那些人的拳脚毫不客气地招呼到她二人身上,一下一下的,到最后居然还有人脱了鞋,用鞋底子拼命地往老太太身上抽。 黄泉忘川二人看得直咧嘴,忘川有几分担忧地问凤羽珩:“会不会给打死了啊?” 凤羽珩挑眉:“人是她自己请的,现在窝里反了,就算打死,又关我何事?” 她这话一出,站在身边的姚显终于放开阴霾哈哈大笑起来,“这才是我的孙女!这才该是我们阿珩该有的模样!” 黄泉笑嘻嘻地纠正他:“姚神医,是外孙女呢!” 姚显摆摆手,“什么外孙女,就是孙女。老夫这一生就一个女儿,孙儿辈儿的也就阿珩这么一个女娃,可是宝贝得很。凤家既然不愿意认,那她就是我姚家女儿,没有外孙女这一说,是孙女。” 凤羽珩也笑着道:“恩,那以后跟您叫爷爷,不叫外祖父了。” 她说完,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相视而笑。这样的笑看在黄泉忘川眼里,那就只是祖父对孙女的疼爱,可是凤羽珩和姚显知道,这是在恢复他们最根本的关系。 凤老太太被打,县主府门口的御林军没一个上前拉劝的,凤羽珩也站在宫车上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直到凤府那边的门房听到动静,由何忠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这才算是把老太太和粉黛给救了。 可救了是救了,此时,老太太跟粉黛已经快要被愤怒的刁民们给打扁了,粉黛一张小脸儿都变了形,肿得像个猪头。老太太则昏迷不醒,身体还带着抽搐。赵嬷嬷也是一样,早就昏死过去。 何忠指着那些暴民不停地叫骂,那些人也跟着还口,却也不敢再上前,毕竟凤府是有会武功的护院的,业余的遇到专业的,他们也知道自己会吃亏。 何忠骂了一阵子,便有人提醒他:“管家,老太太八成是要不行了!” 何忠也是气急了,反手就抽了那人一个大嘴巴——“把你的狗嘴给我闭上!”说是这么说,人到是也朝着老太太转过头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后差点儿没把他给吓死,“老太太!”何忠惊叫一声,根本也没理同样趴在地上哼哼的粉黛,赶紧就吩咐人:“快,请大夫,快请大夫!” 有家丁匆匆地去请大夫了,也有人又扯了扯何忠的袖子,往凤羽珩那边指了指,小声说:“二小姐就在这呢。”意思是这就是最好的大夫。 可是何忠都没脸也没胆子往凤羽珩这边看上一眼,老太太折腾的这一出事儿他都是看在眼里的,早就知道要出事,但老太太谁的劝也不听,执意而为,他不过就是个管家,又能多嘴多到哪儿去。眼下出了事,他害怕是害怕,可心里想着的却只有两个字——活该! 何忠觉得这老太太就是活该,这不是作死么!如今到了这个份儿上,还能不能活命,就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他硬着头皮,就想过去给凤羽珩行个礼问安,却在这时,就听那站在宫车上的人突然扬声道:“御林军听令,有暴民殴打官员家眷,现将所有暴民即刻拿下!押送府衙!” 此令一出,御林军们只齐声一句——“是!”然后抽出佩刀,将那些闹事暴民齐齐围住。 暴民们大惊,张了嘴巴就要大喊,可是声音都冲出喉咙了,却都是只无意义的单调音阶。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没理。先是与济安县主为难,后来又打了凤老太太,人们这时才发现,自己就是太冲动了,被利用了。可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有些脾气暴的人被御林军押着,一边往衙门走一边大声地道:“早知如此,刚刚就该下手再狠些,把那老太太和那小姐彻底打死!” 乱七八糟的喊声渐渐远处,凤羽珩这才从宫车上跳下来,然后亲自扶着姚显下车。 姚显苦笑,“我的身子还不至于下个车都要人扶的。” 她却说:“这跟身子无关,是孙女的一片孝心。” 一边祖孙情重,另一头,何忠就在那里小声呢喃:“老太太要活不成了!要活不成了呀!” 姚显经过时,闷哼了一声,丢下一句:“要死也抬回你们凤府去死,别死在县主府门口,不吉利!”然后跟着凤羽珩进府去了。 她们一行人进去之后,外头的御林军就开始赶人了——“没听到老爷子的话么?赶紧的抬走!” 话说得极不客气,可他们是御林军,何忠根本就跟人家对不上话,只得指挥着家丁们把老太太三人抬回府去,同时还不停地吩咐着——“再多派几个人去请大夫,多请几个来也没关系!” 府外折腾,县主府里也不安宁。老太太带人在府门口闹事,姚氏就一直在府里提心吊胆。先凤羽珩一步回府的想容不停地劝,可姚氏就是放不下心来,想出去看又不敢,着实也是跟着遭了不少罪。 可是很快地,有下人来禀报说凤羽珩回来了,她总算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人禀报说姚太医回京了,就跟县主在一起,就在府门口,姚氏一下就愣了。 这愣一直持续到姚显走到了她面前,她这才反应过来,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踉跄着上前,抱住姚显哇哇大哭。 凤羽珩先前与姚显讲过姚氏的事,包括她的长像,姚显虽然有些心理准备,可当他看到这张与前世凤羽珩的妈妈、他的儿媳女竟然如此之像时,还是吃了一惊。可随即的想法却是跟凤羽珩当初一样,他也觉得,原来前世缺失的一切,都在今生又被老天爷给补了回来,这样,甚好。 祖孙三代总算是凑齐,仙雅楼的厨子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玄天冥也被请了来。这晚,县主府吃了一顿团圆饭,只是这团圆里缺了子睿,姚显说:“那个外孙子,我走的时候才那么大点儿,如今只怕已经快不认得了。” 姚氏一提子睿就抹眼泪,她的心态变化凤羽珩也同姚显说过,对此,祖孙二人到是没有什么话可说。毕竟,母女连心,好好的女儿换了一个灵魂,再加上凤羽珩又没有刻意掩饰,或许对别人还能用什么波斯师父的话去糊弄,可是姚氏是她的亲娘,西北三年一直都生活在一起,又怎么可能瞧不出破绽。姚显在听说这个事后就告诉了凤羽珩,不能怪人家,这事儿换了谁,谁心里都不好受。 凤羽珩如今已经能很坦然地面对姚氏的心态,她知道姚氏也不容易,好好的一个女儿说变就变了,她也从未曾跟这个母亲深交过心,她那些突出其来的本事,姚氏只怕早在脑子里划了一万个问号,人家不问,已经是她的福份了。 席间,姚显与玄天冥二人到是越来越投缘,玄天冥从前与姚显接触并不多,虽说天武帝跟姚显是交情匪浅,可他那时心在外,又一心军事,哪里管得了自家老子跟哪个老臣关系好不好的。可今日一见,他终于感受到遗传基因的强大。这个外祖父,怎么跟他媳妇儿的性格那么像啊!都是快言快语,话都是逮过来就说,都是不分尊卑,都是对事情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凤羽珩其实也想到了从前原主外祖父的性格,只怕跟自己爷爷不相上下的……不着调。这个分析是今日进宫时得出来的,因为天武帝的态度,她知道,能跟那个逗比皇帝整到一起去的人,八成也不是什么老实的。 一桌子人 姚氏也听得兴起,托腮看着自己的父亲。但其实她并不怀疑姚显,因为从前的姚显就是这样,甚至比现在还要活跃一些。她听着听着,眼睛就一亮,突然插话道:“从前我还奇怪过,为何阿珩的性子突然就变了。现在才明白,其实根本没变,只不过她从前活得太压抑,把原本的性子都给收敛了。爹,这个外孙女可是像足了你。” 姚显哈哈大笑,“像我好!像我就好!以后不叫外孙女了,就是孙女,凤家不要姚家要,阿珩就是我姚家的女儿。” 一桌子人正说得开心,外头,忘川匆匆地跑了进来,行了个礼说:“殿下,小姐,凤家老太太……去了。” 第454章流年不利啊 凤老太太的离世其实挺出乎凤羽珩意料的,忘川的话一出口,她下意识地就与姚显对视了一下,二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几许疑惑。 玄天冥觉出不对劲,却也没多问什么,只是问凤羽珩:“要过去看看?” 她点头,“你就别去了,堂堂皇子,犯不着走这一趟,我去瞧瞧。” 姚显也起了身,“我也一并过去看看。” 玄天冥没拦着,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说:“我且陪陪夫人,你们去吧。” 祖孙二人也没多话,匆匆往凤府那边去了。想容也在后头跟着,眉心紧锁,面上带了几分凄哀。 才出了姚氏的院子,姚显便小声与凤羽珩道:“暴民的拳脚虽说也够那老太太受的,但我看过了,不至于就一命归西。” 凤羽珩面色阴沉,对姚显说:“爷爷不知,那凤家的水可深着呢。这个时代的深宅大院儿里每个人都耍尽心机,每一天都有没完没了的争斗,哪比得上咱们从前,人心坦荡,法制建全。” 姚显苦笑,“封建制度下,这样就已经不错了。” 一路说着到了凤府,门房一见凤羽珩来了,赶紧把人往里面引,一边陪着她往舒雅园去一边说:“因着老太太这事儿,府里请了六个大夫,可惜,还是没能把老太太给救回来。” 凤羽珩没表什么态,只是问他:“夫人呢?” 那门房道:“还在宫里,已经差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想容也紧跟着问了句:“那些人下手很重吗?请了这么多大夫居然治不回来?”她说话时眼里含了泪,紧着用帕子去抹眼睛。 想容跟凤羽珩不同,凤羽珩不过是顶着凤家二女儿的身体壳子,内里却跟这凤家八杆子打不着。但想容毕竟是真正在凤家长大的,毕竟是凤家真正的血脉,老太太虽说对她不好,可到底血脉相连,说不伤心,那是不可能的。 门房将她们送到舒雅园门口便不再往里走,只告诉她们所有人都在卧寝那边,便又回了门口继续迎人。 凤羽珩带着姚显和想容往卧寝那边去,还没等绕过回廊,就听到阵阵哭嚎声灌入耳来。其中韩氏的声音最大,还有许多丫头在劝着她要保重身子,千万不能大哭。 其实真正哭丧的不过也就是韩氏安氏和金珍三人,如今的凤府人丁凋零,粉黛也是个重伤员,还在玉兰院儿躺着,程氏姐妹进了宫没回来,凤瑾元又在牢里关着,想容跟凤羽珩在一起,府里的主子也再没了谁。金珍不是韩氏那种会嚎啕大哭的人,只会握着帕子小声啜泣,安氏更是比较淡定,眼泪是流了,却没出什么声音。这卧寝里的哭声除了韩氏之外,其余的多半是丫鬟婆子和家丁们凑数凑出来的。 凤羽珩的到来让这一家人总算是找到了主心骨,就连韩氏都跟着松了口气,一边哭着一边跟她说:“二小姐,您可一定要给老太太作主啊!” 她这话说完,跪在老太太榻下抹眼泪的金珍也说了一句,意思却完全不同,甚至相反,她说的是:“二小姐,老太太围堵县主府闹事,您看在她已经故去的份儿上,就不要再怪罪了吧。” 金珍这话一出,韩氏立马也想起来这么一档子事,也立马想起来这事儿里还有她闺女粉黛跟着掺合。不由得心头一颤,身子晃了两晃。她想跟凤羽珩求求情,可是往后那么一瞅,又一眼看见跟在凤羽珩身后的姚显,多年之前的记忆匆匆归位,韩氏只觉周身凉意迸现,抓着丫鬟的手都禁不住地打着哆嗦。突然就有一种凤家要完蛋了的感觉,粉黛之前还高兴地告诉她只要办成了这件事她就会被抬成贵妾,谁知,贵妾没抬成,作主之人的命却没了。 她想跟凤羽珩再说点什么,可是一恍神儿的工夫,人家已然从她面前匆匆走过,就连想容都没向她看过来一眼。 韩氏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粉黛也错了,在这个家里就该学三小姐想容,围拢老太太不是不是正途,亲近凤羽珩才是正经事。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 凤羽珩与姚显二人来到老太太的床榻边,想容挨着安氏跪了下来,轻声啜泣。凤羽珩伸出手去,直探向老太太的颈动脉,再撑开眼皮细看瞳孔,这才对着姚显点了点头,示意确诊死亡。随即,又偏了头往床榻边的一滩血际处看去,边上站着的一个大夫主动开口道:“这是老太太临去前吐的血。” 凤羽珩的眉心攒起,看了那大夫一眼,再去细看那一滩血迹,最终,依然是与姚显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上去,老太太是因被人殴打,以致内脏功能受损吐血而亡,但实际上,凤羽珩和姚显都看得出,这一口血根本不是因为内脏受损而吐,老太太的死因是……中毒。 她犀利的目光扫了一眼这屋里站着的四个大夫,吓得四人齐齐跪地,纷纷道:“草民无能!县主饶命!” 她冷笑,“是挺无能的。” 随即转过身,对着同样站在屋子里抹眼泪的管家何忠说:“祖母离世,即刻对外报丧。”一边说一边摘下自己腰间的腰牌递了过去:“拿着我的腰牌去请一名太医一名仵作来。” 何忠一愣,其它人也是一愣,不解地问:“何以要请太医和仵作?” 安氏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二小姐是要……验尸?” 凤羽珩笑笑,“不过走个形势罢了,说老太太是被人殴打至死,那便相当于他杀,不验尸验伤,如何向凶犯追究责任?” 如此道理出口,人们便觉得验尸也是理所当然,当即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凤家下人开始张罗着在牡丹院儿的堂厅布置灵堂,韩氏试探着问凤羽珩:“二小姐,老太太过世,老爷是不是得回家奔丧啊?” 她这话一问,金珍也赶紧跟了句:“对啊,这是大事,二小姐且跟官府那边打个商量,通容通容吧!” 安氏皱着眉,扶着想容站起来,想了想,说:“老爷能回来奔丧自然是好,丧事办完之后再回牢里去便是。” 韩氏和金珍一听这话就急了,韩氏挺着个大肚子瞪着安氏厉声质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太太过世,老爷再不在家,这家里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算什么?” 安氏看着她,淡淡地道:“做主的人多着呢,有大夫人和二夫人,还有嫡小姐,韩妹妹担心什么?” “你--”韩氏被堵得没了话,如果安氏只提大夫人二夫人,她或许还能吱个声,毕竟现在程底姐妹不在。但安氏还提到了凤羽珩,人家就站在当场呢,借她一百个胆子也再不敢跟凤羽珩做对。老太太在府门外被打的事她也听说了,凤羽珩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却实在算得上是推波助澜。老太太瞎眼偏心了这么些年,又昧着良心去给人家编故事,这凤羽珩一出手可就是往死里整,她哪还敢多说半句话。 韩氏没了气焰,金珍却一脸委屈小声问了句:“安姐姐是不是不想让老爷回来?” 安氏看了她一眼,虽没说什么,面上却现出几分厌烦。 凤羽珩无意在跟她们纠结下去,与姚显二人一齐出了卧寝,就听姚显小声道:“这凤府的人下手也是够狠了些,老太太吐的血里带着墨绿,那种毒怕不是中原一带该有的,你有个心理准备。” 姚显的话说完,大步离去。凤羽珩却紧皱着眉站在舒雅园的院子里,犹自琢磨着祖父的话。 卧寝那边,韩氏又哭嚎起来,她听着烦躁,带着两个丫头往前院儿走了去。 老太太离世,整座凤府都跟着忙活起来,搭灵堂,派丧贴,裁孝衣……何忠迎过来问凤羽珩:“二小姐,咱们府上的丧贴都应该往哪处去送啊?老爷现在只是五品官,人还关在大牢呢,从前那些与凤家有往来的高品阶官员,还能请吗?” 凤羽珩冷哼一声:“有多大本事就办多大的事,五品官就得有个五品官的样子。往平级和以下品阶官员家里派贴,正五品往上一概不送。” 何忠领命而去,没有半点迟疑。 黄泉撇了撇嘴,道:“小姐今日才刚回就京,脚都还没沾地呢,要不先回府去歇一会儿吧!睡一觉,这边的事等下人心活完自然会有人去叫的。” 凤羽珩无奈地摇头,“我这种时候要是再回府去睡觉,那心可真是太大了。”她吩咐二人:“警醒着点儿,一会儿太医和仵作来了,咱们还得嘱咐嘱咐。” 忘川早听出门道,心头疑惑,不由得小声问凤羽珩:“小姐是不是觉得老太太死得蹊跷?” 凤羽珩反问:“你们都是习武之人,老太太挨打的时候也都看着呢,你们认为,就打那一顿,能把人打死?” 忘川摇头,“打不死,最多重伤。” “可人确实是死了,而且还是中毒死的。”她冷笑,“看来,这要么是有人恨极了老太太,就想置她于死地,要么,就是有人想借此栽赃于我,让凤瑾元对我更加痛恨。” 黄泉就不懂了,“这么栽赃有用吗?咱们本来跟凤府的关系就不好,再说,暴民是老太太花钱顾的,窝里反了还能怪到咱们头上?真是笑话。” “是没用,本县主也不怕凤瑾元更恨我一些,不过就是给今后的故事里再添一笔精彩之处罢了。”她耸耸肩,“说起来,凤家还真的是流年不利啊!” 几人正说着,就见府门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程氏姐妹下了车,匆匆地往府门里走。两人才走进几步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凤羽珩,程君曼赶紧快跑了两步上得前来,抓着凤羽珩急声道:“县主,府上的事交给我,你快点进宫,宫里出事了!” 第455章吐血 凤羽珩拽着玄天冥一起进宫的,直到两人坐上宫车她才告诉玄天冥:“程君曼从宫里回来,告诉我说母妃病了。” 玄天冥紧拧着眉,问她:“严重吗?” 凤羽珩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母妃不让请太医,怕惊动父皇。月寒宫的宫人们没办法,本来是往御膳房去端鸡汤的,正好看到程氏姐妹,便偷偷的与她们说了,让她们回府来找我。” 她也只能说这么多,再多的,程氏姐妹也不知道,一切只能等见到云妃才知晓。 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气氛着实有些压抑。 九皇子和济安县主一天之内二次进宫,宫门口的御林军到是有几分诧异,但也没敢问,只是提醒了一句:“天快黑了,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宫门就要下钥匙,殿下若是出来的晚,就差人往这边来说一声,属下给您留着门。” 玄天冥点头道:“留着吧,定是不会太早出来。”说完,又补了句:“别到处去宣扬说本王和县主又进宫了,特别是父皇那边,别让他知道,本王是去月寒宫看母妃的。” 皇上跟云妃的事,在皇宫里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听说玄天冥和凤羽珩要去的是月寒宫,将士们赶紧点头,一个个心领神会,皆知这个事绝对不可以让天武帝知道。 玄天冥留白泽在宫门口,凤羽珩带着黄泉忘川,四人一齐往月寒宫而去。还没等到宫门口,就见那条必经的小路上,有个掌事宫女正焦急地等在那里,不时地张望着。 等几人再走近将,那宫女终于看到,赶紧就上前来,也顾不上行礼,甚至都顾不上跟玄天冥说话,一把就抓住凤羽珩的手,急声道:“县主您可算是来了,前些日子暴雨不停,娘娘受了些风寒,又不肯请太医。本以为也没事,可谁知雨停了她的病却越来越重,下午那会儿……吐血了!” “吐血?”玄天冥大惊,拉着凤羽珩快步冲进了月寒宫。 云妃生病,月寒宫的一众下人都愁眉苦脸的,玄天冥沉着脸质问那宫女:“她说不让请太医你们就真的不请吗?万一病出个好歹来,谁担待得起?” 那掌事宫女也是一脸苦色,边走边说:“娘娘的脾气殿下也是知道的,她说不让请,那就真的是不让请。就算奴婢们偷偷去请了,那太医也是近不得身的。” 这是事实,玄天冥心里也明白,云妃那个暴脾气,她不让干的事下头的人若是干,轻则杀头,重则她就折腾她自己。太医若是不经她允许就到,只怕她连自杀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他重叹了一声,就想再说点什么,就觉得手心被人轻捏了一下。偏头去看,见凤羽珩正挂着淡笑看向他,“别担心,有我呢,母妃不想看太医八成是不想被父皇知道,我来了她总不成再把我赶出去吧。” 玄天冥点点头,“对,幸好有你。” 那宫女也说:“多亏了今日在宫里看到凤家的两位夫人,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去请县主。” 几人说着话,云妃的卧寝也到了。凤羽珩脚步加快,率先走了进去,才一进门就听到云妃止不住的咳嗽声,一下一下的,咳得叫人心疼。 她听着这咳嗽的声音,心知保不齐是肺病。时下暴雨刚过,天气转凉,最容易感冒发烧的。特别是发烧,治得不及时,怕就会烧成肺炎。当然,肺炎不怕,凤羽珩最担心的就是疫菌。这种时候谁也不能打包票说只是普通病症,没确诊之前,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很显然,这个问题玄天冥也想过了,所以他才着急,心一直就提着,脚下也现了几分慌乱。 二人到了云妃的病榻前时,一个小丫头更用热帕子给云妃捂着额头,云妃半闭着眼一直在咳,宫女时不时地用帕子去帮她捂一下,再离开时,帕子上总会带着血。 几个小宫女急得不行,一见凤羽珩来了,一个个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同时也赶紧起身,把榻边的位置给凤羽珩让了出来。 凤羽珩坐了过去,将云妃送上的热帕子直接取了下来,云妃离了那帕子,下意识地就哆嗦一下,然后说了句:“快给本宫放回去,好冷。” 她伸手去探额头,果然热得很。 “母妃,是我,我是阿珩。”她一边跟云妃说着话,一边从忘川拿着的诊箱里把体温计给拿了出来。“母妃,这个东西是测量体温的,要放到腋下,阿珩帮您。” 她这边动手去给云妃量体温,云妃那边也把眼睛半睁了开,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一眼就将凤羽珩给认出,再看了看玄天冥,还是说了句:“不要惊动你父皇。” 玄天冥气得咬牙,“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这个事,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云妃有气无力地道:“老头子也上了岁数,万一把他吓着,本宫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这不是阿珩来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别板着个脸,本宫不爱瞧。” 有凤羽珩在,玄天冥自然放心,可他还是看不了云妃遭的这个罪,实在是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来。 这种时候,做为儿媳妇的凤羽珩自然得起到调节作用,于是她赶紧道:“殿下也是心疼母妃,母妃要是有力,待病好之后就起来打他!” 云妃点头,“恩,这还像句话。” 玄天冥简直无语。 半晌,体温计被取出,凤羽珩一看,好么,三十九度八。她无奈地摇头,同时也暗里庆幸,还好她来了,不然这么烧下去,不出事才怪。 不过看到云妃这个状态,她也是放了些心下来,这多半就是严重的肺炎,跟疫病无关。她朝着玄天冥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对那掌事宫女说:“劳烦姑姑把下人都带下去吧,我给母妃看病,有自己的丫头侍候就好。” 那宫女也明事理,这里左右还有九皇子跟着,不可能出事。于是赶紧招呼着一众宫女出了屋去,又将寝殿的门给关了起来。 凤羽珩也不多想,伸手入袖,从空间里将输液设备调了出来,再将相应的药剂也取出,迅速地给云妃挂上了一瓶点滴。 云妃半迷糊着,就看到凤羽珩一会儿掏点东西出来,一会儿又掏点东西出来,就像变戏法似的,眨眼间就把自己给忙活妥了。她愣愣地对玄天冥说:“你媳妇儿可比你厉害多了。”说话时嗓子还是半哑的,也没什么力气,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凤羽珩在的原因,底气是足了不少,也不怎么咳了。 玄天冥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母亲,摇头道:“她再厉害也禁不起你这么个折腾法,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赶紧派人去叫珩珩。什么天色已晚的,你宫里的人想要出去,我就不信哪个宫门口的守卫有胆子拦?” 云妃翻了个白眼,“你们不也是今天才回京的吗?之前都在城外,我上哪儿找去。”她又轻咳了两声,不再跟玄天冥说话,却是问向凤羽珩:“本宫听说,你外祖父姚显回来了?”她问这话时有几分激动,呼吸都不匀起来。 凤羽珩心头起了些疑惑,依稀想起当初她第一次面见云妃时,云妃对于她亲近姚家而疏远凤家的态度十分满意,还说她是姚家的好女儿。那时她便觉得云妃对姚家是有几分不同的,这种感觉今日更甚。 不过这种时候她也不好多想,便笑着回了云妃:“母妃消息好灵通,外祖父是回来了,眼下就在县主府呢!” 云妃眼睛里闪出几许光亮来,病容似也消退不少,自顾地调整了一会儿气息,这才又道:“回来了好,老头子这回又有伴儿了。有人陪他说话,有人陪他下棋,要是你外祖身子骨还行,两人八成还能提刀切磋几招。他有了伴儿,就不会总来月寒宫敲门了,本宫也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以前的姚显还会武功?这一点凤羽珩到是真的不知道,同时也暗里庆幸自家爷爷是军医出身,功夫底子也是有的,万一天武真要切磋,也不至于轻易露馅。 云妃躺在榻上,还在自顾地说着:“做姚家的女儿好,姚家的男子不纳妾,姚家的女儿不给人做小,那是旁的人家想都不敢想的福气。只是你那个娘亲不争气,她要是有你一半的气势,当年也不至于被凤家欺负成那样……咳!咳咳!” 云妃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咳,仍然带着丝丝血迹,凤羽珩用帕子给她轻擦,她却说了句:“听说咳血的人多半是痨病,都活不长,你回去问问你外祖父,问他愿不愿意来见本宫一面,也许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你胡说什么?”玄天冥怒了,“咳点子血就要死要活的,你自己不想活了也别拖累珩珩,让人说她医术不精。” 云妃失笑,“你小子到是会护着媳妇儿。” 凤羽珩也挺无奈的,她告诉云妃说:“别说不是痨病,即便是,阿珩也治得好。母妃且宽心吧,您就是高烧高热吸起的肺炎,是一种轻微的肺病,阿珩给你打几天的针也就好了。” “真的?”云妃有些诧异,“让你说得这么容易好,那从前那些人,病得比本宫还轻些的,都是怎么死的?” 凤羽珩到也不客气,直接就道:“因为从前没有我。”她拍拍云妃的手:“母妃若是想见外公,阿珩派人回去叫他来就是。” 云妃情绪有些激动,满心企盼,却又带着些迟疑,很是纠结。 凤羽珩看在眼里,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 第456章丧事还是喜事? 在要不要姚显进宫这件事上,云妃到底还是有些理智的,凤羽珩看得出她内心几番纠结,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姚神医就算要进宫,也是老头子宣,轮不到本宫。”她到底是病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渐露疲倦。许是凤羽珩说她的病肯定能治,便也让她宽了心,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凤羽珩轻叹一声,转头向玄天冥投了个疑惑的目光,却见玄天冥也摇了摇头,以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我也不知道。”她再叹一声,帮云妃盖好了被子,嘱咐忘川黄泉叮着。 两个丫头对于输液的护理已经门儿清,完全不需要担心。凤羽珩拉着玄天冥到了院子里,有些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她不得不问:“你真的不知道吗?哪怕只是一点点?母妃的意思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她与我外公之间定是有些事情的。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好奇心很强的人,母妃跟父皇之间的事我从没主动问过,但这一次,事情关系到我的外公,你知道,那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玄天冥苦笑,他当然知道那是她最重要的亲人,就凭这些日子凤羽珩与姚显的互动,凤羽珩看姚显的目光,那样的亲情,是她在母亲姚氏身上都没有表现出来过的。 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无奈地告诉凤羽珩,“对于母妃的事,我知道的也没有比你多多少。”他顿了顿,盯着凤羽珩看了一会儿,无语地问她:“你那是什么眼神?” 此刻凤羽珩正在用一种极其八卦的目光向他看来,玄天冥帮她回忆之前的话:“是谁说她没什么好奇心来着?” 凤羽珩突然就来了精神,一下蹦到他面前,扯着他的袖子说:“要不咱们就来猜猜,他们两个的关系,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个。” 砰! 玄天冥毫不客气地敲了她一记,“你脑子怎么长的?一个是我母亲,一个是你外公,差着辈份呢,年岁也不对,你能不能有正常一点的想法?” 凤羽珩不甘心,“母妃跟父皇也差了好多年岁。” “你外公比我父皇大十岁。”玄天冥气得直翻白眼,“虽然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事儿不可能,你快别想了。” “不可能啊!”某人有些失落,八卦的烈火渐渐熄灭,理智总算回归,她告诉玄天冥:“你不用担心,母妃的病若让大医来治,怕真的会治成痨,但你家王妃我是谁啊!我是悬壶济世的凤小神医!所以你不用担心,最多不出十日就会好啦。” 玄天冥失笑,“到是还要点儿脸,以前自称神医,现在老神医回来了,就自称小神医了,你这转的到是挺顺畅。” “那是。”她说完这句,面上笑容收了起来,与玄天冥商量:“只是你也知道凤家现在的情况,老太太身亡,我总得露面,不可能时刻守在月寒宫。这件事有两个解决办法,一是我每日进宫一次,给母妃输液,送药。二是……让爷爷进来。” 玄天冥瞪她:“还没死了这个心?” 她摆手:“真不是,我是跟你说正经的,我这一套医法别人不会,但是爷爷会,你忘了我们一起在城外诊治难民了?” “没忘。”玄天冥想了想,还是道:“你每日进宫一次吧。”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云妃的输液在一个半时辰后结束,人却还是睡着。她留了药,告诉玄天冥该怎么给云妃吃,这才赶在天彻底全黑之前出了宫去。 忘川问她:“小姐是回凤府还是回同生轩?” 凤羽珩想了想,“去府衙吧,好歹把凤瑾元先弄出来。”她并不是好心,只是家中大丧,母亲去世,她不想做那种灭绝人伦的事。 暴雨冲刷过的京城,在夏末的夜风中,显出几分凄凉。凤羽珩微闭了眼,靠在车厢上,这宫车一直跟着她在城外停着,虽然盖了雨布,但实木车厢的潮湿还是沉积了下来,她冷不丁的靠上去,后背冰凉凉的。 她这一天,辞了城外难民,回宫向皇上复命,经了云妃的病,历了凤老太太的死,在很多人看来,她对凤府恨之入骨,沈氏,沉鱼,老太太,这些在她的成长道路上设下障碍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她该高兴才是。可是又有谁知道,沈氏和沉鱼的死或许是她所愿也是她所为,但对凤老太太,她却从来没下过杀心。 凤羽珩一直认为,凤老太太最好的离世方式就是老死,包括凤瑾元,以她现在在大顺的地位、在天武帝心中的地位、在九皇子心中的地位,只要她说想要凤瑾元的命,随时可以。可她从来没说过! 做人不能把路走得太绝,凤瑾元她骂过,吓过,威胁过,甚至也坑过。让他降了官,坐了牢,但最后那个死,她做不到。那是一个与原主有着最直接血缘关系的人,她占了原主的身体,杀父、灭祖母,她总觉得做这样的事情会遭天谴。 凤瑾元那人不要脸她知道,所以尽一切可能看住他,管住他,卸他的力量,断他的臂膀,让他无力可使,无计可施。可她不想凤瑾元死在自己手里,除非那人自己作死作到世间难容,她便放任不管,否则,就是在一个没落官宦家庭里平淡一生,才是最佳选择。 而老太太,她更没想过动手。白天只是教训,若真有性命危险她自然会出手阻止。只是没想到却让另外的人钻了空子,这是她的疏忽,也是她自责的关键。 凤羽珩的眉心深深地锁起,揪成了一个川字型。究竟是谁毒死了老太太?用的还不是中原的毒,她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凤府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许是她的这种状态太过明显,情绪感染了身边的丫头,就听忘川在她身边小声问:“小姐怎么了?” 她摆摆手,把眼睛睁了开。这时,宫车停住,黄泉掀开帘子后说了声:“到了。” 凤羽珩没动,只对忘川道:“你去吧,找许竟源要人,待凤家丧事办完再给他送回来。” 忘川点头下了宫车,不多时,凤瑾元跟着她从衙门口走了出来。 他来不及换衣裳,忘川也没有给他带新衣裳,手铐是解了,但人还穿着一身囚犯服,衣裳中间一个大大的囚字,十分醒目。 凤瑾元没想到自己突然间就被释放,放他出来时也没有人跟他说是为什么释放,但接他的人是忘川,他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凤羽珩想了办法。只不过他并不领凤羽珩的情,而是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甚至认为凤羽珩能来接他出大牢,定是被家人所逼迫,不是她自愿。 当然,这一点他想的到也算是对,凤羽珩的确不是自愿接他出来。 凤瑾元上了宫车,一看到他这个二女儿,首先就是一声闷哼,然后往车里一坐,开口就道:“你还知道回来?” 凤羽珩就不解了,“你有病吧?我是奉旨出城救治难民,有意见?黄泉——”她叫了声已经坐到外面去的黄泉,“调转车头,咱们进宫!” 凤瑾元一下就急了,赶紧冲车外喊——“慢着!”再回瞪凤羽珩:“你干什么?这天都黑了,进宫作甚?” 凤羽珩挑眉:“你不是对我回城晚了表示不满吗?我送你进宫,也不知道父皇睡了没有,没关系,睡了再给挖起来就是,你就问问他,为何让我回来得这么晚!” 凤瑾元一脸暗紫,气得浑身发抖,可他也知道是自己那句话说得不对,凤羽珩是去救灾,他跟着起什么哄。但话已经说了出去,想收回是不可能的,他也放不下身段道歉,就只能僵持着。 很意外地,这一次到是凤羽珩先缓合下来,吩咐了外头继续赶车回府,这让凤瑾元很是诧异。不过他再一想,这个时辰了,总不可能真的闹到宫里去,这二女儿不过就是吓唬吓唬他,当不得真。 这样一想,他的信心就又回了来,甚至还自顾地认为一定是凤羽珩真地契交给了衙门,他看着凤羽珩道:“早就该把地契交上去!都是一家人,你居然能眼看着为父在牢里关了这么久,实为不孝!” 凤羽珩都懒得跟他动气了,只是给他阐述了一个事实:“地契我可没有交,你也不过是提出来几天而已,待家中事情处理完成,还是要送回牢里的。” “什么?”凤瑾元完全没往“家中事情”上合计,他就只听到还要把他给送回牢里这话,当场就翻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畜生,你究竟还有没有良心?” 凤羽珩再次提醒他:“我是你生的,畜生二字可不是在骂我,而是在骂你自己。”她唇角挂笑看向凤瑾元:“你是哪一种牲口?” 凤瑾元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吐出来! 还坐在车厢里的忘川实在看不下去这不要脸的父亲再说话了,于是开了口插话道:“凤大人有这跟小姐斗嘴的工夫,不如想一想家里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家里的?”凤瑾元一愣,“家里有什么事?” 外头坐着的黄泉耳朵尖,把车厢里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扬声道:“凤大人真以为我们家小姐凭白无故就能把你从大牢里给弄出来?天底下哪有那样的美事。” 凤瑾元顾不上这丫头的奚落,反正被凤羽珩这边的人奚落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早已习惯,只是实在不明白家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凤羽珩能亲自到府衙把他给接出来。 他心中忐忑异常,宫车却也在这时停了下来,黄泉喊了声:“到了。”紧接着又来了句:“不过……” 凤瑾元等不急,一把掀开车帘子,就看到凤府门口停了两辆大马车,正有人从马车上往下抬东西,那些东西都用大红绸子包着,看起来十分喜气。 他一愣,府里是要办喜事? 第457章让老太太起身相迎 这样的意外不仅凤瑾元纳闷,也是凤羽珩始料未及的。 凤家正在办丧事,却有人送喜礼,她第一反应便是:这该不是有人要故意闹事吧? 几人下了宫车,忘川看了一会儿还在从车里往外搬东西的下人,跟凤羽珩说:“好像是景王府的人。” “景王府?”凤羽珩不解,这三更半夜的,大皇子抽的哪门子风? 正想着,凤府的门房往这边跑了来,一眼就看到凤瑾元,不由得高呼一声:“老爷!您总算是回来了!” 凤瑾元一瞅这门房的模样就蒙了,这是干什么?腰间扎着白布条子,头上也缠着白布条子,一脸凄哀之色,整个人提不起一点儿精气神儿。 他再抬头往府门瞅了瞅,就见这大门口也被白布包裹着,还挑着灵幡儿,这分明是……在分丧事。 凤瑾元脑子“嗡”地一声炸了起来,可再看看门口这些喜礼,心里的疑惑达到了顶峰。正想问个究竟呢,就看到那些来送喜礼的人已经把凤羽珩给围了起来,其中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跟凤羽珩道:“县主,奴才们在这边等您多时了,您总算是回来了。” 这人说话声音尖利,听起来像是捏着嗓子。凤瑾元一愣,立即意识到这人是个太监。再仔细一瞅,这不是景王府的大总管么? 他赶紧拱手道:“原来是刘大总管到了,不知大总管这个时辰造访可是有事?” 那刘太监看都没看凤瑾元,就跟没听见他说话似的,只是对着凤羽珩点头哈腰地说:“本来想送到县主府去的,可是听说您别没回来,奴才就想着在外头等一等。” 凤羽珩听着就想笑,你等就等,上县主府门口等啊,跑凤府来干什么?明明看到府上在办丧事,这大红绸缎的抬在门口,这不成心给凤家添堵么。 不过堵不堵那是凤家的事,与她无关,特别是看到凤瑾元吃鳖的样子还挺过瘾。于是她笑笑,问那太监道:“大哥这是为何要给本县主送来这些东西?” 那太监一脸的喜色,高兴得就差没跳起来了——“县主!咱们府上的侧妃,有喜啦!” “真的?”凤羽珩也乐了起来,她从大营回来之后就给玄天麒治了病,这个喜报她可是也等了许久了,如今听说府上侧妃有喜,她真的是由衷地替大皇子开心。 刘太监用力地点头,笑容堆了满脸:“真的!都是真的!不但侧妃有喜,还有两个新纳的小妾也诊出了喜脉,王爷乐得睡不着觉,催着奴才挑着府上库房里最好的东西都给装了车,给县主您送来呢!” 这份喜报让黄泉忘川也跟着高兴起来,凤羽珩看着这一地的东西笑着说:“既然是大哥的心意,我就也不推辞了,今日太晚,明儿我抽空到府里去一趟,亲自给三位怀喜的贵人诊脉。” 凤羽珩亲自上门给诊脉,这可是天大的荣幸,刘太监当场就给凤羽珩跪下磕头了,忘川赶紧把人给扶了起来,凤羽珩又吩咐黄泉:“叫人把东西都搬到县主府里去。” 黄泉一摆手,县主府门口的御林军就跑过来几个,快速地把礼物都搬回了府去。 凤瑾元眼瞅着已经摆到凤府门前的东西又给搬到同生轩去了,那个心疼啊,要不是人家指了名是给凤羽珩的,他真想把东西抢下来。特别是这刘太监还说,是捡着府上库房里最好的物件儿装的车,景王府最好的物件儿意味着什么?当朝九位皇子,唯有大皇子走经商这条路,而且还走得风声水起。人人皆知,大皇子是所有皇子中最有钱的一个,他府上哪怕随便出手一样东西,那都是天下至宝。在至宝中选出的至宝……凤瑾元羡慕得眼睛都红了,那得是多好的东西啊! 可惜,他这辈子就是个过路财神的命,甚至他都怀疑那刘太监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这些东西摆到凤府门口一下,让他眼馋,然后再拿走,让他来气。 他是真来气了,闷着头一声不吭。那个站在他身边几次都准备要说话的门房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实在是不理解老太太去世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自家老爷还跟没事儿人似的?难道说二小姐还没告诉他? 总算是歹着凤瑾元沉默下来,门房小厮正准备把府里的事情跟凤瑾元说说,谁能想他刚张开嘴,声音还没发出来呢,就见巷子口那头儿又来了几辆马车,也是奔着凤府这边来的。 门房额上渐了见,因为他看到那几辆马车虽然没有布置得花枝招展,可也绝对称不上什么素色,雍容华贵,一看主人就身份不凡。 凤瑾元和凤羽珩也注意到了那边儿的动静,齐齐看去,这时,就听那景王府的刘太监说了句:“哟!是贤妃娘娘的谢礼到了!”他乐呵呵地对凤羽珩说:“奴才这边还在库房里给县主您挑东西的时候,殿下就派了人往宫里报喜了。” 凤羽珩笑了笑,她知道,做为皇长子,多年不育,终于在这个年岁有了自己的孩子,而且还是一个侧妃两个妾室都怀了孕,这对于贤妃来说是最好的礼物,高兴之余来谢她,到也是应该的。 贤妃从宫里派出来的宫车有四辆,每一辆都是满载,跟出宫来的掌事宫女见着了凤羽珩那叫一个亲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笑容那绝对是发自内心的。一看刘太监也在,两人又是齐齐的把凤羽珩给夸赞了一通。 凤瑾元这时也算是都听明白了,原来是多年没有孩子的大皇子被凤羽珩给治好了,这可是大功啊! 他几次想要插话,却根本插不上口,一个掌事宫女,一个总管太监,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根本连看都不看他。凤瑾元郁闷得想要骂人,可给他气受的人他却一个也骂不起,一个也不敢骂。 眼瞅着同生轩的御林军来了一批又一批,好东西不停的往府里抬,凤瑾元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偏偏那宫里来的宫女还在跟凤羽珩说:“景王府的喜讯一到,贤妃娘娘赶紧就去通知了皇上和皇后,眼下圣上也是在高兴着,想来,明日就会给县主送来封赏呢!” 凤羽珩赶紧回道:“娘娘真是太客气了,阿珩是个大夫,这手医术本来就是为了造福天下苍生的。景王殿下我也叫得一声大哥,为大哥治病,为贤妃娘娘分居,是阿珩份内之事。烦请姑姑回宫后替阿珩谢过娘娘,阿珩明日也会亲自进宫去跟娘娘谢恩的。” “县主太客气了。”那宫女笑逐颜开,不停地跟凤羽珩说着好听的话,御林军就不停地往府里搬东西,足足搬了半个多时辰。搬完之后那宫女还问了句:“县主回头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娘娘说了,大殿下常年往外跑,什么好东西他都能弄来,您有什么想要的就去跟他说,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也让大殿下给您摘下来。” 凤羽珩“噗嗤”一下就笑了,“姑姑说笑了,阿珩得了这些好东西都心生惶恐呢,哪里还能再要什么,够了,足够。” 她一说够了,凤瑾元心里就暗道可惜,好不容易得了他插话的机会,他赶紧道:“二位都到府门口了,就进去喝盏茶吧!”一边说一边再跟凤羽珩道:“阿珩,还不把客人请进去?哪有你这么待客的。” 那站在边上的门房小厮一听这话,头都大了,赶紧扯了扯凤瑾元的袖子,小声道:“老爷,天色已晚,实在不太方便。” 凤瑾元大手一挥——“哎!怎么就不方便了?请客人到牡丹园儿的堂厅,不会影响老太太休息。”说完又冲着那宫女和太监道:“阿珩是本官的女儿,请二位入府喝一盏茶,是本官应该做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什么小厮扎孝带啊,什么府门口挑灵幡儿啊,早就被他抛到脑后去了。此时此刻他一门心思地想着,只要把这两位侍候满意了,回去跟自家主子那么一说,贤妃娘娘也好,大殿下也好,念及他是凤羽珩的父亲,一番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欠凤羽珩的那一百万两银子说不定就此一举就能赚回来,到时候再用银子换回地契,他就不用再去坐牢了。 这么一想,请人进府的心就更加坚定,他甚至伸出手去拉那二人,“快到府里坐吧!虽然天色已晚,但凤家一向好客,老太太知道二位贵客到府,定也会起身相迎的。”一句话,差点儿没把那宫女和太监给吓死。 黄泉忘川都听得直咧嘴,那门房小厮更是一脸苦色。他实在没招儿,只能去求凤羽珩:“二小姐帮帮忙吧!可别再让老爷……胡言乱语了!” “放肆!”凤瑾元恼了,“大胆奴才,你说谁胡言乱语?” 那小厮“扑通”一下就跪到地上,眼泪都掉了下来。景王府的刘太监用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凤瑾元,就跟看怪物似的,宫里的宫女也一样,瞪着这位已经降为五品大学士的前丞相,开始怀疑起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凤羽珩摇头轻叹,“真是枉费祖母待父亲的一番心思了。” “县主。”那掌事宫女无奈地对她说:“凤大人许是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奴婢们也不与他计较。”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又掏出一张银票来:“凤家大丧,要说从前这份奠仪肯定是要给凤大人的。可是贤妃娘娘说了,现在凤大人才官居五品,接咱们的奠仪虽然已经不太合适。所以这奠仪就由县主收着,娘娘是冲着县主才送的。” 刘太监也紧随其后递过了一张银票,凤瑾元瞅着那两张银票上都明晃晃的写着一百万两,一口腥甜就涌上喉间…… 第458章老太太遗命 眼瞅着凤瑾元就要吐血,凤羽珩手指夹针,迅速往他喉间扎了一下,那已经涌过嗓子眼儿的腥甜之气一下就又咽了回去,呛得凤瑾元好一阵咳嗽。 宫女和太监齐齐递过了一个鄙夷的目光,然后跟凤羽珩告辞离去。 那跪在地上的小厮一把抱住凤瑾元的大腿,哭着说:“老爷,二小姐把您从大牢里接出来,是回家奔丧的呀!老太太她……去了。” “什么?”凤瑾元一口血咽下去,眼前还有些发黑没缓过来呢,一句老太太去了,差点儿又把他给吓吐血。好在这一回凤瑾元算是上道儿了,抓着那小厮紧着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凤羽珩却已经抬步往府里走了去,一边走一边也问那小厮:“宫里的太医和仵作来过没有?” 那小厮在衡量了凤瑾元与凤羽珩对这个家的影响力之后,选择先回答凤羽珩,就听他大声道:“来过了,重要的事情都交待了两位夫人。” 凤羽珩点点头,带着两个丫头进了府门。那小厮回过头来,这才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跟凤瑾元都讲了一遍。 他讲的时候还特地强调是老太太自己主动惹事,买通了一群暴民去编排二小姐,二小姐今日才回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老太太就被暴民给打了,抬回府后不治身亡。 可他虽然说得明白,凤瑾元却根本听不明白人话,对他来说,老太太就是凤羽珩给害死的,是凤羽珩教唆那些暴民行凶。杀人偿命,凤羽珩必须血债血偿! 他的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一把推开那小厮,几乎是用冲的就朝着凤羽珩追了去,那气势就像要把他那二女儿给手撕了,为老太太报仇。 可惜,凤瑾元这人总是太高估自己,他一个文官,跟个会武功的丫头动手,不是作死么。 凤羽珩头都没回,甚至连她的两个丫头都没搭理后方情况,只是在凤瑾元的一只手爪子探到她脖子根儿处时,突然一个旋转,人就像鬼魅般眨眼的工夫就绕到了凤瑾元的身后。 于是,掐脖子就换了位置,变成凤羽珩去掐住凤瑾元。 她身量矮,要掂起脚才能够得到,但却站得十分稳当,半点都不摇晃。 凤瑾元此刻怒意未褪,恐惧却已起,凤羽珩冰凉的手指掐在他的脑后,他毫不怀疑自己若再逆她的心意,那丫头会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额上冷汗淌了下来,凤府上下一片凄哀之色,灵幡挑得到处都是,所有下人都穿着素服扎着孝带,大半夜的,看起来十分湛人。 可凤羽珩的话更湛人,她说:“我本无意把你怎么样,但你若实在思念祖母,我就送你下去陪她老人家。” 凤瑾元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哆哆嗦嗦地站在院中间,脑子里一会儿是老太太的脸,一会儿是凤羽珩的脸,哪一个都让他心颤。 这时,程氏姐妹从牡丹院儿的方向走了出来,一看这场面,那姐妹二人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程君曼快走了两步,到了凤瑾元面前,无视他被掐住的脖子,开口道:“老爷,母亲被暴民殴打,幸亏二小姐及时制止,又将那些暴民押送到了府衙,妾身已经去官府报官了。不过……”她顿了顿,又道:“那些暴民犯的只是殴打朝廷命官家眷的罪,母亲的病……是被人在药里下了毒。” 凤瑾元瞪大了双眼,他不敢说话,怕一牵动脖子凤羽珩就把他给掐死,可还是从目光里透出了质疑。 程君美开口道:“管家何忠拿着二小姐的腰牌到宫里请了太医和仵作,经验查,是母亲最后吃的那副药里被人下了毒,死因是中毒。”她看了看凤瑾元,说:“老爷可要念着二小姐的好,否则母亲可就真的是死不瞑目了。” 凤瑾元脑子里一点想法都没有了,老太太去世的悲愤终于袭上心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滚落。 凤羽珩没再说什么,松了手,几乎在她手松开的一瞬间凤瑾元就往牡丹院儿冲了出去。 程氏姐妹却没走,程君曼往四下看了看,见没人,这才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太医说了,那毒药的性子十分之烈,不像是中原的毒。” 这话凤羽珩听过两次,看来的确是异邦毒药无疑了,可是……“最近府里可有人与异邦人接触过?”这些日子暴雨成灾,如果有别有用心的人趁这机会混进京城来,也不是不可能。 程君曼轻叹了声,“我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只是那人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下毒,八成是冲着县主来的,县主万事要小心才是。”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凤家这边的大丧你们就多操点心,我明日还是要进宫,搞不好又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另外……”她有些犹豫,想了想,干脆问了这两姐妹:“你们懂得多,帮我合计合计,这个事要不要子睿回来奔丧?” 程氏姐妹对子睿了解不多,但却知道那是凤家唯一的少爷,还是凤羽珩的胞弟,自然不能怠慢。对于回府奔丧一事,程君曼到也有一番看法:“按说老太太过世,少爷做为唯一的孙子,又是嫡孙,理应回来的。但近日洪灾,从京城往萧州去的这一路都被暴雨冲毁得差不多了,就算现在去信,或者派人去接,这一来一回的,肯定赶不上发丧。” 程君美说:“道理是这个道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借着这个说事。” 凤羽珩摆摆手:“无所谓,谁愿说谁就说去,我就不信,本县主冒死救回来的百姓们会听信那些个话来跟我生疏了去。子睿不回,其它的,你们二人看着办吧。”她说着又跟忘川道:“回府去取五十万两银票来,凤府公中没什么银子,好歹应个急。” 程氏姐妹到也没同她客气,正想说让凤羽珩回去歇歇,一个丫头却从牡丹院儿的方向跑了过来,急声道:“夫人,二小姐,你们快去看看吧,韩姨娘和四小姐在灵堂闹起来了。” 凤羽珩眉心微皱,一边往灵堂走一边问那丫头:“四小姐身上的伤无大碍了?” 那丫头说:“脸还是肿的,眼睛都挤到了一处,但能走路,她一定要来给老太太守灵,结果一看到老爷回来就大哭。”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至牡丹院儿,刚出了回廊就听到粉黛“嗷”地一嗓子叫了起来——“父亲!那是祖母的遗愿,你若不遵,祖母在九泉之下也闭不了眼啊!” 韩氏的哭嚎声也传了来,连哭边道:“老太太临去前最惦记的就是妾身肚子里的孩子,她说到死都没看上一眼大孙子,让老爷一定不能亏待咱们娘仨。” “放肆!”突然一声厉喝,来自程君曼,就见她脚步加快,几步就到了那韩氏跟前,厉声道:“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怎么就断言是孙子?还有,就算是孙子,也绝不是大孙子。韩氏,莫要信口胡言!” 程君曼平时很少发火,但却并不代表她不会发火。宫里头调教出来的女子哪一个能没有点子手段,她突然发了怒,韩氏下得一声哭嚎都憋了回去。 凤瑾元此刻正跪在老太太的灵前,这娘俩一闹,他气得火冒三丈。凤羽珩他不敢也没本事打,但凤粉黛可是任他揉捏的,当即起身,二话不说,照着粉黛就一脚踹了过去。踹完女儿又想踹小妾,可脚抬起来,对上韩氏的肚子,就只能再老老实实地放回去。 可是这一放回去,粉黛可就倒了大霉,她老爹的火气没处发,全都朝着她去了,白天就被人打成了只猪头,夜里又挨了凤瑾元一通拳脚,当即就又昏死过去。 韩氏哭得都没了好动静,想上去拉,可是程君曼早就命了一众下人将她拦住。好不容易凤瑾元打累了,停手停脚了,韩氏却又不知死活地来了句:“老爷,老太太遗愿,抬我为贵妾,这可是老太太亲口说的呀!” 同样在旁边守灵的安氏都无语了,她觉得再不说句公道话这韩氏真当她是死人啊,于是开了口大声道:“老太太临去前妾身一直守在榻边,怎的就没听到这样的遗愿?”她说完又看向凤瑾元:“老爷,事实上老太太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的,那碗药刚一灌下去老太太就咽了气,哪来的工夫说什么遗愿?” 金珍也在边上附和:“安姐姐说得都是真的。” 韩氏不甘心,又道:“是之前老太太同四小姐说的,千真万确!老爷,老太太的话不能不听啊!否则,老太太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的!” 一屋子人都无语了,这韩氏是疯了不成?她这是诅咒谁呢? 凤瑾元已经气得快没气儿了,他干脆谁也不理,一转身又跪到老太太灵前,闭了嘴,一句话都不说。 程君曼看了一眼韩氏,又看了一眼已经昏迷的粉黛,面上怒色终于达到了一个顶点。就见她上前几步,盯着韩氏扬声道:“我们凤家如今只是正五品官员之家,到底是谁给的你胆子想要做贵妾?谁批准的区区正五品官员就可以纳贵妾?” 第459章本县主可以送你去见老太太 大顺律法明文规定,在朝官员正三品之上才有纳娶、抬升贵妾的资格。正三品之下,你纳多少妾不管,你对当个妾好一点也不管,但是绝不能有贵妾一说。 韩氏这人满脑子的风花雪月,一心就想着怎么能在府里争到宠爱,能让自己和粉黛的地位能高一点,她哪里晓得什么大顺律法。程君曼这话一出口,韩氏当场就翻脸了——“凭什么不能纳?谁说的不能纳?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家府上要纳什么妾?” 这话一出,凤瑾元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跪在地上双腿都在发抖。程君美二话没说,上前两步扬起手来,对着韩氏的脸蛋“啪啪”就是两个嘴巴子呼了上去,直把个韩氏给打得两眼冒金眼。 凤瑾元到底是惦记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听到这两声打,回过头来就要相拦,程君曼却又开了口道:“老爷,这两巴掌是在救她的命。” 凤瑾元张开的嘴巴立即就闭了回去。是啊,是在救韩氏的命,他看着韩氏,一副狠铁不成钢的眼神,“正三品以下官员不能纳贵妾,这是大顺律法,这是皇上定的,韩氏,你长了几个脑袋?” 韩氏一听这话也蒙了,随即阵阵后怕。她有几个脑袋居然敢骂皇上?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她还有命在吗? 这念头一起,下意识地就转头去看凤羽珩,凤羽珩挑眉问她:“韩姨娘看本县主做什么?是你自己辱骂皇上,怎么,这么多耳朵都听着的,还想往本县主身上栽赃?” 韩氏一愣,赶紧摇头:“没有,没有。”然后低下头去,再不敢多说什么。 凤羽珩却又扬了声问她:“那关于这个贵妾一事,你可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韩氏轻咬下唇,极不甘心地摇了摇头:“没有。”然后嘟囔了一句:“老太太怎的连这个也不知道?” “哼。”凤羽珩耸肩轻哼,“祖母知不知道,这个得问她自己,你若真是觉得委屈,本县主可以送你去见她老人家。” “不不不!”韩氏拼命摇头,“我不要去,我……” “够了!”凤瑾元一声怒喝,“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韩氏,你身子重,不用守灵,回去吧!”他一摆手,立即有下人上前将韩氏给搀了出去。 韩氏被凤羽珩和程氏姐妹给吓得根本也不敢在这里呆了,就势就出了去,只是一边走一边喊道:“老爷,可得给四小姐请大夫啊!” 凤瑾元哪有那个心思,到是程君曼叫人将粉黛也抬了下去,又吩咐人去请了大夫上门。 这母女二人刚处理好,厅外,有小厮快步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着:“二小姐!少爷回府了!” 一声少爷回府,震惊了灵堂内所有的人,就连凤羽珩都大吃一惊,子睿怎的突然就回来了? 正疑惑间,就见灵堂外头有一个少年正快步往这边走来,那少年一身青衣,意气风发,眉眼间锐利初成,已是翩翩公子之相。 那不是凤子睿又是谁。 她抬步往前去迎,那少年一看到自家姐姐,刚刚还小大人似的锐利双眸里立马就泛开了一层水雾,特别没志气地一头往凤羽珩怀里扎了去,十分别扭委屈地说了句:“姐姐是不是不想子睿?” 凤羽珩的心瞬间就融化了。 要说这个世上除了玄天冥,还有什么人能让她亲近到窝心的地步,又有着不可逃避的责任,那个人就只有凤子睿。可也正因为这样,她不敢与子睿过多的接触,她的仇人太多,若只冲着她来,凤羽珩什么都不怕,怕的就是对方将手伸向子睿。姚氏已经遭过一次毒手,萧山书院的厨房也着过一次火,所幸子睿没事,若是这孩子因为她而受到伤害,她简直不敢想像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凤羽珩定了定心绪,伸手将怀里的弟弟揽住,轻轻地道:“怎么会不想,姐姐每一天都在想子睿,只是子睿要求学,只要学到了真本事,将来才可以保护自己。” 子睿从她怀中仰起头来,补充道:“不只保护自己,还要保护姐姐。”说完,似乎知道凤羽珩要问什么,便压低了声音小声对她说:“是班走哥哥把我接回来的。”然后音量提高了些道:“因为全国多省暴发山洪,好多同窗的家中都遭了难,山长便决定让整个书院休沐一个月。”他说完,从凤羽珩怀里挣脱出来,然后转向凤瑾元,很是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子睿拜见父亲。”彬彬有礼,却也失了亲近,就像是对着个陌生的长辈一般,父亲二字于他来说,形不成任何概念。 凤瑾元看着这个半年多没见的儿子,不由得生出几番感慨。打从凤子皓死了之后,他对这个儿子是越来越满意,也越来越想要上心。可无奈,人家是师帝叶荣的入室弟子,是当今圣上承认的师弟,常年都在云麓书院求学,他别说想上心对待了,就是连见一面都难。 他心中感慨,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抱抱这个儿子,却听子睿又道:“子睿回来匆忙,直到进了京才得知祖母离世的消息,心中十分悲恸。”说完,转过身冲着灵堂就跪了下来,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再道:“不孝孙儿子睿给祖母磕头了,子睿常年求学在外,没能在祖母面前尽到孝道,是子睿的不是,还望祖母在九泉之下莫要怪罪。” 凤瑾元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可子睿是在给老太太磕头,他又不好说什么,只好一脸阴沉地把手放了下来,然后说:“你刚回来,先去歇着吧。” 子睿没起身,只是回过头来跟凤瑾元说:“子睿不累,子睿今晚给祖母守灵。到是父亲应该回去歇着才是,牢里日子清苦,父亲刚刚才出来,定然疲惫。” 凤瑾元心头火起,冲口就问:“你听谁说的为父入了大牢?” 子睿摇头,“谁也没听谁说,父亲身上还穿着囚服呢,猜也能猜到也是刚刚回府。” 凤瑾元这才想起自己回来之后都没来得急换身衣裳,不由得懊恼起来,再也顾不上说别的,转了身匆匆走了。 一见凤瑾元走,那金珍想了想,竟是一咬牙也跟了出去。安氏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凤羽珩轻笑,“管他们呢,爱想什么想什么,只要别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就好。”她说完,上前把子睿给拉了起来,指着程氏姐妹说:“子睿,见过两位母亲。” 子睿也不多问,凤羽珩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当即便给那二人行礼问安。程君曼对子睿喜欢得不得了,又碍于老太太大丧,她身上也没揣什么好送的物件儿,便只得说:“好孩子,回头母亲再把礼物补给你。” 凤子睿瞧得出他姐姐跟这两位母亲关系亲厚,便也没有客气,当即点了点头,“多谢母亲。” 凤羽珩劝着程氏姐妹和安氏:“你们先回去吧,今儿头一晚,理当小辈们守灵,我亲自带着子睿和想容留在这边,明日一早再来换我们就行。” 人们对此到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这是规矩,只是程君曼说:“县主明日还要进宫,今晚还是好好休息,这灵守不守……没事的。” 凤羽珩摇了摇头,“不碍,这灵是我心甘情愿来守的,毕竟那是我的祖母。”她说完,挥了挥手让三人回去,没再说什么,拉着子睿又跟想容一起跪了下去。 那三人见她执意如此便也不再阻拦,只嘱咐了几句便离开灵堂。想容许久不见子睿,正用手跟他比划着,小声说:“你又长高了。” 没有长辈在,子睿总算也恢复了些小孩子该有的活泼,毕竟老太太于他姐弟二人来说并没有多亲厚,他是想挤出眼泪也挤不出来,干脆作罢,拉着想容很是嘴甜地说:“三姐姐越来越漂亮了。” 想容喜滋滋地捏他的小脸,“真是会说话啊!” 这一宿,姐弟三人,到也没有守得多煎熬,只是子睿舟车劳顿,到了下半夜时靠在凤羽珩身上睡了起来,一直睡到次日天蒙蒙亮才醒了来。 程氏姐妹来得很早,子睿这边才刚醒她们就到了,到了之后赶紧赶人:“天亮了,你们快回去睡觉,这里有我们在就行。” 安氏也很快就来了,凤羽珩见没什么事,便拉着两个孩子回了同生轩。 子睿和想容累得不行,倒头便睡,凤羽珩却只是眯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又起了来。她没时间睡,今日要去景王府,还要进宫去给云妃看诊,昨天接了谷贤妃的礼,总得过去支会一声,这么一圈下来怕是又得到晚上。 她留了忘川在这边照顾子睿,自己则带着黄泉出了门去。县主府门外,班走亲自赶着宫车停在那里,看到她出来,面无表情地扔了句:“孩子给你带回来,怎么谢我?” 凤羽珩白了他一眼,“什么孩子,那叫弟弟。至于谢你,要不我给你放几天假吧?” 班走摇头,“那你还是别谢了。”然后指指身后宫车:“上车吧!” 凤羽珩正准备上车呢,这时,就听到凤府那头突然传来凤瑾元的一声大喊——“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第460章下等人,你凭什么跟本县主说话? 凤瑾元这一嗓子用了老大力气,嗓子都喊劈了,凤羽珩抬起来的腿刚踩到马车下面的脚踏凳上,被他吓得一下踩了个空。她拍拍胸口,紧着问了句:“这是让狼撵了吗?” 黄泉也一脸鄙夷地说:“怎么就跟当初沈氏似的?泼妇骂街啊?” 她这一说泼妇骂街,到是把凤羽珩心底的八卦潜质又给说出来了,她扯扯黄泉的袖子,“走,咱们过去看看。” 班走十分无语地看着那两个女人步步走远,恨得牙根儿都痒痒,不过他到也有些好奇缘何凤瑾元叫了那么一嗓子。于是赶紧从宫车上下来,把车交给门口的御林军,一闪身,追着凤羽珩就去了。 凤羽珩到了凤府门前时,里头有一堆人正被往外赶,不只是人,连同他们送来的东西也被扔了出来。她低头一看,哈!有送点心的,有送茶叶的,有送鸡蛋的,居然还有几棵大白菜也被一并扔了出来。再瞅瞅那些被赶出来的人,一个个虽也穿得立立整整,但跟考究二字可搭不上边儿了,虽然也有着官服的,但多半也是正五品以下的小官,甚至有的不过是官员派来的代表,她一眼就认出了里面有京兆尹许源泉的幕僚,那人正从地上把被扔出来的一盒茶点拾起来,然后大声道:“凤大学士家中老夫人离世,我等前来吊唁,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扔了我们的东西把咱们都赶出府门,真是不可礼遇!” 他这话一出,其它人也跟着嚷起来——“这是嫌弃我们送的礼寒酸呢,可我们也送了奠仪银子,是,我只出十两这并不多,可我一个区区正八品知事,一个月的俸禄也才二十两,这些茶点已经是额外的了,你还想要多少?” “对!”又有喊道:“我是吏部从九品司务,我随了八两,这个月就剩二两银子过日子了,还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呢,你还嫌少?” 又有一位老者,颤抖着手说:“凤老弟,是你们府上把贴子给咱们送来的,说实在话,咱们家里过得实在不宽裕,今日过来也是打肿脸充胖子,要不是接了贴子,这一趟是根本不会走的。” “就是就是。” 越来越多的人们跟着附喝,就听府门里又传来凤瑾元的一声大喝——“谁是你老弟?你跟谁称兄道弟呢?凤家不欢迎你们,滚!都给我滚!” 终于在他的强制驱逐下,所有前来吊唁的人都被赶离了凤府,人们一边走一边不屑地道:“什么东西!还当自己是左丞相呢?要不是有济安县主给撑着,就凭千周人刺杀皇上一事,这凤家早就被抄灭九族了。” 正说着,有个人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呀!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凤瑾元收了银子就把我们赶走,我们好心好意来给老太太上柱香,居然被他骂了一顿,凭什么?就是走咱也得把银子要回来!” “对!把银子要回来!” 这一提醒,人们立即反应过来,纷纷又返回身冲回凤府,大声喊道:“还银子!凤瑾元,把银子还给我们!” 黄泉看得直乐,“这凤瑾元也真是的,有银子送来就收着,左右除了这些下阶官员也不会再有多体面的人前来吊唁,不如就充个场面。” 凤羽珩失笑,“眼下他正恼羞成怒,哪里想得到那些。正所谓,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他一下子从正一品大员变成了区区五品官,转不过来这个弯也是正常。” 二人就站在府门口不远的地方看碰上凤家的下人按着礼单把一份一份的银子又退还回去,好不容易堆起来的一只小筐又空了回去,凤瑾元的脸色愈发的不好看了。 终于,人们散了,凤府门前又复了空寂。 凤羽珩无意再看,正准备离开,凤瑾元到一眼把她给看到了,又是大喝一声:“孽畜!你给我站住!” 凤羽珩停住脚,扭头问他:“牲口,你叫我干嘛?” 凤瑾元差点没抽自己一嘴巴,他怎么又没记性骂这丫头是畜生了呢?上次就已经吃过这个亏了,人家说的没错,人是他生的,若骂凤羽珩是畜生,那不就相当于骂自己是牲口么? 他一脸青紫地走上前来,也不计较她那句回骂,只是指着凤羽珩的鼻子尖儿问:“是你教唆管家把丧贴往那些下等人家里去送的?” 凤羽珩不可意议地看着面前这人,他真有心去量量凤瑾元的脸皮是有多厚,下等人?很好——“正五品的下等人,是谁给你的胆子来这样与本县主说话?”她眉眼一挑,周身气场立即迸发出来。 凤瑾元一愣,随即瞪圆了双眼,直指着她道:“我是你父亲!” “那又如何?”她目带轻蔑,“我正是依着父亲你的思维逻辑来与你说话,在你眼里,所有官阶比你低下的都是下等人,那么,我是正二品的县主,你不过正五品的大学士,又有什么资格这样与我讲话?”说完,不等凤瑾元反驳,又继续道:“你可别说我这县主是白捡来的,我凤羽珩给大顺练兵,给大顺炼钢,单凭这两点,正二品的县主都是亏待我的,就正别提我还冒着生命危险出城镇灾、安抚难民。下等人,你——凭什么对我指手划脚!” 凤瑾元就掰不明白这个理了,“你就算当了皇后,我也是你的父亲!” “哟!”凤羽珩一下就乐了,“看来父皇把你官降五品还真是对了,枉你当了这么多年的丞相,居然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宫里头那些个娘娘,怎么,父亲认为娘娘们见了娘家的双亲,还要跪地磕头?哪一个臣子,不管官阶多高,只要女儿送进官,不都是得跪地相见的吗?凤瑾元,你存着的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一句一句,把凤瑾元堵得再没话说,因为他女儿说的都是对的。 凤羽珩又问:“当年你做丞相时,下阶官员送来的请贴,你可曾去过?” 这一句,凤瑾元更没话了。世事轮回,总结来总结去,这一切都是报应,都是报应啊! 他干笑了两声,转身回府,经了府门时告诉何忠:“不管谁来,以礼相待。” 何忠苦着一张脸点点头,直到凤瑾元走远,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说了句:“大清早的就闹了这么一出,哪里还会有人来啊!” 凤羽珩回到宫车上,班走亲自赶着车往景王府去,凤羽珩却又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事情,她问黄泉:“怎么说我现在也是重孝在身,就这么去串门子,好吗?会不会有什么讲究?不如咱们先进宫,待老太太丧期过了再去吧!” 她想起来这个话的时候,宫车都快到了景王府门口了,外头的班走耳朵尖,把她的话听了去,扬声就道:“你想起来也晚了,掀了车帘子看看,景王殿下正站在府门口等着呢!” 凤羽珩一愣,赶紧起身走了几步到了车厢门口,黄泉将帘子一掀,果然看到玄天麒正乐呵呵地在景王府门口站着。 宫车加速,到了王府门前停住,还不等她说话,就听玄天麒先开口道:“弟妹!本王可是在这儿恭候多时了。”说着话,竟是亲自上前,伸出手来——“来,让大哥扶你下车。” 凤羽珩有些不好意思,“大哥何必这么客气。”还是把手搭在他腕上,由着他扶了下来,却没往府门里走,“方才我还在问丫鬟,凤府眼下重孝在身,我出来串门子怕是不好,万一犯了忌讳就糟了。大哥,不如过些日子我再来吧!” “哎!”玄天麒麟一摆手,“哪来的那么些个说道,在我这景王府可没那些规矩。更何况,你是谁啊!你是本王的大恩人,什么地方是你去不了的。走走走,快快随大哥进府去。” 大皇子把话说成这样,凤羽珩再不进去就显得她娇情了,于是干脆不再提这个丧事,左右她也没扎孝带子,只是穿了身素净的衣裳,看起来到也没什么。 玄天麒一路引着她到了景王府的堂厅,做为大顺朝皇长子,这景王府相对于其它皇子的宅院来说,是最大的,也是最气派的。再加上玄天麒这人擅于经营,府里上上下下全是好东西,墙上随便扣下来个东西那都是宝石。凤羽珩瞅得那叫一个开眼,不由得惊叹道:“大哥,你是真有钱啊!” 玄天麒的确是有钱,而且钱多得他几乎可以不在乎任何东西。什么皇不皇位,他才不稀罕,他就希望将来天武帝离世之后,能够有一个靠谱的兄弟把皇位给继承了,让江山继续稳固,大顺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他就可以继续经他的商,赚他的钱。现在侧妃和小妾都怀孕了,不管生的是男孩儿女孩儿,他都有了奔头,至少赚来的钱知道将来该留给谁花了,还有什么比这样的事更加美好的呢? 玄天麒眉开眼笑地看着凤羽珩,很是大方地说:“弟妹你要是喜欢,别说钱财,你就是把这景王府都要了去,本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她扶额,“大哥,我在你们的心目中,就那么的贪财吗?” 玄天麒呵呵地笑,连连摆手,“哪有,咱们弟妹是神医,大哥就算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也及不上你出手救治之恩。”他话语真诚,到是说得凤羽珩也有几分动容。 “昨日送过去的那些东西,已经够让阿珩惊叹了。”她苦笑摇头,“只怕是大顺国库里也找不出那么多的好物件儿。” 玄天麒笑呵呵地没多说什么,只是冲着下人摆手:“快去,把三位侧妃请进来。”说完赶紧又跟凤羽珩解释:“听了你的话,新纳了两个小妾,既然都有了身子,本王就将她们抬成侧妃了,这也是母妃的意思。” 凤羽珩点点头,“这是应该的。”然后端起桌上茶盏喝了起来。 景王府的茶里也不知添了什么东西,特别好喝,她一口气喝了两碗才放下来,而这时,刘太监也带着三位侧妃往这堂厅走了过来—— 第461章一枝红杏爬墙头 凤羽珩今日来此的目地就是给这三个怀孕的女人诊脉,见人到了,赶紧就行动起来。 京城中经了几次风波,人人皆知济安县主乃当世神医,盛名早就在她祖父姚显之上,这三位侧妃能怀上景王的子嗣,那更是小心翼翼,光是诊喜脉的太医就换了五六个,可还是放不下心。直到听说济安县主要来,心里总算有了些底。 凤羽珩为三人依次诊脉,堂厅内所有人都将期待的目光向她投了去,直到她收了手点了头,说道:“三位确是喜脉。”人们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来。 玄天麒哈哈大笑,赶紧又跟凤羽珩问了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凤羽珩无奈地又与他说了许多,下人们认真地记了下来,这才又把三位侧妃给送了回去。 凤羽珩告诉玄天麒:“最近凤府事情多,宫里云妃娘娘也有点小风寒,大哥这边我怕是也不能常来。不过没关系,这景王府与我的县主府离得并不远,大哥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去叫我就行。” 玄天麒又是千恩万谢,又张罗着给她找好东西,好不容易才被凤羽珩给拦住。他无奈,只好安稳地坐回来,搓搓手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若不是有你,怕是本王这辈子都偿不到有子嗣的滋味。本来我与母妃都已经放弃了的,请遍名医都无济于事,却没想到,弟妹妙手,居然真的就被你给治好了。” 凤羽珩笑着道:“我这人从不出狂言,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我治的,就一定能治好,这是我的原则。” “恩。”玄天麒点了点头,“我知道。”而后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却是转了话题:“弟妹你知道,本王半生经商,这做生意,最好之处便是国境附近。两国通贸易,不管是开放的还是未经开放的,皆有利可图。而我不是普通的商人,我还是一国皇子,我散布在外的生意上也留了不少暗探在。就在几日前,你们还在城外镇灾的时候,我的暗探冒雨递来了一封信,信上说,宗隋有位公主离家出走,似乎跑到了大顺,宗隋皇室正在秘密的派人找她,至今没有找到。” “宗隋?”凤羽珩脑子突然闪过一丝讯息,那讯息来自多日前的一个雨夜,她刚出城没多久,那晚,玄天华到诊帐去看她,身边带着俞千音。她当时就觉得俞千音走路时的背景有些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如今一想,那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也摸到了一丝根源,源头竟是来自玄天歌。俞千音走路时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那种嚣张与无所畏惧跟大顺的郡主十分之像,细想想,那种骄傲与贵气是与生俱来的,装不得,学不得。莫非……就是她? “谢谢大哥。”凤羽珩由衷地说,也不道明缘由,玄天麒却像是都懂一样,只轻轻地笑。 离开景王府,凤羽珩的宫车一路往皇宫赶,进宫之后先是礼节性地谷贤妃那里谢了恩,谷贤妃对她已然没了从前的介怀,一个劲儿地感谢她。 终于得以往月寒宫去时,已经快到了晌午。黄泉摸着干瘪的肚子直嚷着饿,凤羽珩也觉得自己挺饿的,于是加快了脚步,诱惑黄泉:“到了月寒宫就有饭吃了。” 然而,世事总是难料,她没想到啊没想到,那月寒宫还没等走到呢,才刚刚踏上通往宫门的那条小径,就听到一阵阵狼嚎一样的歌声——“你在大山的那边!我在大山的这边!你在大河的那边!我在大河的这边!姑娘啊姑娘啊,你怎么不多看我一眼!” 这充满魔性的歌把黄泉都给唱迷糊了,“这谁啊?这么嚣张?大顺虽说民风算是开化,但也还没开化到这种程度吧?再说,这里是皇宫啊,谁有这胆子跑皇宫里来唱情歌?” 凤羽珩扶额:“敢在皇宫、特别是月寒宫门口唱情歌的,除了咱们那位皇帝,还能有谁?”关健是,你唱就唱吧,可这唱的也太难听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正想着,歌声的方向又有一个尖锐几近如女声的动静传了来,也是在唱着——“郎啊我的郎,你翻过山就能看到我,你渡过河就能娶了我,郎啊郎啊,你怎么不快点到我身旁边!” 凤羽珩把耳朵捂上了,转身就想走,谁知黄泉的八卦劲儿上来了,一把将她给拽了住,央求道:“小姐,咱过去看看呗!千载难逢听皇上唱一次歌,再说,跟他对唱那女的是谁,小姐难道不好奇么?” 凤羽珩都直翻白眼,“对唱那女的是谁你听不出来吗?除了跟他同流合……不是,除了跟他时刻保持在同一战线上的太监章远,还能有谁?” “哟!那章公公唱的可比皇上好听多了,小姐,咱们去看看嘛!” 凤羽珩拗不过黄泉,自己的好奇心也被挑了起来,于是,两人掂着脚猫着腰,连呼吸都放轻了,偷偷摸摸地往前摸了去。可还没等靠近呢,就被两个御林军给挡了住,其中一个还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似的问:“什么人?” 凤羽珩冲他们招手:“我,我,济安县主。” 宫里头几乎没人不认识她,一见是凤羽珩来了,御林军赶紧把挥出去的长枪给收了回来,刚刚说话那人又叫声道:“县主,您来啦?皇上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他给云妃娘娘唱歌,适才皇后娘娘来过,都被撵回去了。” 凤羽珩点头,也跟做贼似的小声回了他:“不打扰,我就看个热闹。” 那将士说:“好!县主小心些,千万别被发现了。” 她就这么的突破防线,带着黄泉又往前走了几步,一出了一条小路,就看到天武正站在月寒宫门口扯着脖子唱呢。章远就站在离他差不多五六步远的地方,也扯着脖子一句一句地搭腔,时不时地还提醒天武:“刚才那句你唱跑调了。” 开武这回没跟章远抬杠,说他唱跑调了他就倒回来重唱一遍。看得出,他是很努力地想要把歌唱好,但这歌说实在的,调挺怪,很难把握,有点像山歌,又比凤羽珩前世回听过的山歌多拐了好多道弯。 凤羽珩小声问黄泉:“这是什么歌?” 黄泉摇头:“从来都没听过,八成是皇上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凤羽珩不信,“他哪有工夫琢磨这个,没准儿……是章远给琢磨的。” 身后有位御林军听到了,凑过来为她俩解惑:“这是皇上当年在外头刚认识云妃娘娘时,娘娘母族那边的人经常唱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天武的歌声还在继续,又唱了一会儿,感觉有点累嗓子了,便冲边上一个侍候局儿的太监招手:“润喉!” 那太监赶紧端着茶盘就过去了。 天武等不及下人侍候,自个儿拿起茶壶亲自倒水,一连喝了三大碗茶才算缓过来,然后又倒了一碗递给章远——“赶紧喝两口润润,刚才那遍你最高的那个调儿都没上去。” 章远接过来一口就给干了,一边倒第二碗一边说:“皇上要是真的心疼奴才,就别唱了。您说您唱了半个多时辰,里头也没听有个动静,咱们改天再来吧!” “改什么天改天?今天没动静,改天就能有动静了?反正朕相信她一定听得见,出不出来是她的事,唱不唱是朕的事。朕的决心和态度就摆在这里,人心都是肉长的,早晚有一天她会感动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章远还能再说什么呢。赶紧的又喝了两大碗,然后站回原处,开始新一轮的对唱。 凤羽珩实在看不下去了,但天武帝堵在门口,她进不去,云妃的病又耽误不得,这事儿该怎么办呢? 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月寒宫,用眼睛测量了下宫墙,然后拉着黄泉,小声说了句:“撤!” 二人小心翼翼地绕着月寒宫进行了圆周运动,在一众御林军的注目礼下,终于绕过了大半边宫墙,来到了一处比较背静的角落。 说背静,但其实不过是人少,天武那边狼嚎一样的歌声还是能听到的,只不过声音小了许多。黄泉不明白为啥到这边来,凤羽珩指着高高的宫墙问她:“能翻上去吗?” 黄泉不解:“能到是能,但是咱们为啥要翻墙?” 凤羽珩直拿白眼翻她:“母妃要治病,可皇上堵在门口,你敢从正门儿进啊?就算是后门、小门、侧门,也都有他的心腹给看着呢!咱们想要进去就只有一条路,翻墙。” 黄泉觉得她说得也对,只是有些为难地道:“奴婢的轻功跟忘川比,还差着那么一截儿。这么高的墙,要是忘川来了,她能带着小姐一起飞上去,但奴婢就不行了。不过奴婢可以自己先上去,然后再顺根绳子给小姐。” “好。”凤羽珩点头,伸手入袖掏了根麻绳出来。黄泉对她这种要啥有啥的行为已经有一定的接受能力了,问都不问,接过来一纵身,嗖地一下就蹿到了半空,然后脚在中间借了两次力,终于上了宫墙。 麻绳从上头顺下来,凤羽珩虽然没有古人这么厉害的轻功,但跟黄泉两人也差不了太多,绳子不过是给她借个力,她轻轻一握,身形灵巧地就也蹬了上去。 终于两人都坐在宫墙上了,凤羽珩就纳闷:“月寒宫不是有很多女暗卫吗?为何有人翻墙她们都没反应?” 话刚说完,忽然就听正门那边又有天武帝的一句唱词传来,老大一声——“就见一枝红杏坐墙头,依儿呀嘚喂!” 凤羽珩吓得一哆嗦,没坐稳,一个猛子就往墙上头扎了去—— 第462章你来唱我来弹 “啊!”凤羽珩尖叫一声,毕竟轻功只是精浅会些,没达到那么炉火纯青,这么短的距离她也提不起来丹田气啊,只能认命闭住了眼睛等着落地,她甚至都开始考虑是摔左半边屁股还是右半边屁股了。 可惜,意料中的“砰”地一声,和疼痛并没有如约而来。反到是落进了一个人的臂弯里,耳边还传来阵阵嗤笑。 凤羽珩一下就明白了,眼睛还没等睁开呢就开了口——“我说怎么翻墙都没人拦着,敢情玄天冥你就在墙底下等着我哪?”她睁开眼,目光却递到接住她的这人身后——“七哥,你也跟着他起哄。” 果然,玄天华就站在后头,一身白衣,手摇折扇,正冲着她苦笑摇头。 抱着她的臂弯紧了紧,就听玄天冥说:“媳妇儿,你胆儿挺肥啊,月寒宫的墙都敢翻。” 凤羽珩心里也是苦:“我到是想走正门,关键真走不了啊!父皇想混进来的招数真是层出不穷。”她叹着气从玄天冥身上跳了下来,然后再冲墙上面招招手:“黄泉,下来。” 黄泉一偏身飞了下来,给两位皇子行礼。玄天冥拉着他媳妇儿说:“走,咱们赶紧进去,母妃被唱得实在烦了,这才叫七哥进来给她弹琴。” 凤羽珩看了看玄天华身后的下人正抱着一张古琴,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这琴律能不能盖得住天武的大嗓门。 此刻,云妃正在床榻上靠着,身后垫着一只大软垫,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一见他们进来赶紧就招手,却是冲着玄天华:“华儿,快,快给本宫弹琴,老家伙再这么唱下去本宫的命都快被他给唱没了。” 玄天华失笑,也不多说什么,下人将琴置于早已准备好的琴桌上,他坐下来,轻轻拂起。 凤羽珩则照旧给云妃诊脉、输液。 不得不说,玄天华的琴声实在玄妙动人,如走玉落珠盘,又如抓不住的夜幕流星。几个弦起音落,便将云妃烦躁的情绪缓解了许多。 凤羽珩不是第一次听玄天华弹琴,但每一次他的琴音都有所不同,能随环境而变,能带着人的情绪往他的旋律上游走。凤羽珩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个传说,据说古时有一种琴师,他们弹琴不是为了陶冶情操,不是为了给人助兴,亦不是为女子修养。他们把琴当成一种武器,指尖拨动下,曲谱和琴弦翻腾间,音律化做巨大的力量,能似尖利暗器,亦能敌千军万马。 有许多国家花费重金聘请这样的琴师助阵,往往都能得到制胜的效果。可惜,这样的琴师少之又少,普天之下能寻到一人两人就已是万幸。 这是她前世翻查野史时看到的传说,本来只当故事去听的,可现下听到玄天华的琴音,不知为何竟把这传说想起,竟觉得或许传说也未必是假的,玄天华这一手或许就可以。 她这样想着,听得便更加沉醉。可这时,外头天武帝的歌声竟像是要跟这琴声做较量一样,琴声高,他歌声也高,琴声低,他歌声依然高,甚至不惜干脆就用喊的。 老是那一个调调,唱着唱着,也不知玄天华是故意的还是被带动的,琴音竟开始跟着外头的歌声走,一来二去的还没怎么被人注意,可久了,就成了玄天华弹着琴给天武帝伴奏,父子俩配合的那叫一个相得益彰,竟然显得天武帝的歌声也不是那么太难听了。 于是云妃就有点儿崩溃,赶紧挥挥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对玄天华喊停,无奈地问他:“你到底在干什么?” 玄天华耸肩苦笑,掌心置于弦上,琴音止。 凤羽珩就又觉得,大顺有一天若是有大战,靠的应该不是玄天冥出兵、不是玄天华弹琴,而是天武帝唱歌!这也算是御驾亲征吧? 这时,外头的动静好像停住了,有宫人进来禀报说:“皇上说了,今儿就唱到这,明日……还来。” 云妃气得脸都青了,扯着嗓子大喊了声:“谁能把他给整走,本宫赏银一百万两!” 这话音一落,凤羽珩“嗖”地一下就把手给举起来了——“我!” 玄天冥扶额,太丢人了! 云妃却不觉如何,只对凤羽珩道:“还是阿珩最乖,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了。办好了本宫赏你一百万两,再让冥儿也赏一百万两。” 玄天冥一脸苦色地看着云妃:“你自己破财也就财了,怎么还让我也出一份呢?” 云妃白了他一眼:“给你自己媳妇儿还心疼,真是没出息。” 玄天华亦在后头淡淡地笑,然后说:“就也算上我一份吧!” 凤羽珩笑得眼睛都弯了,三百万两啊!这一下就到手三百万两,这笔生意简直太划算了。 从宫里出来时,玄天冥问她:“你到底有什么招儿能让父皇明日不来?” 凤羽珩贼兮兮地说:“很简单,明儿我让爷爷进宫来就好了。” 玄天冥恍然:“聪明!” 因凤府正在办丧事,她没让玄天冥再往那边送,两人在一个叉路口分开,凤羽珩坐着自己的宫车回家去。 黄泉捂着肚子饿得都没了精神,好在凤羽珩掏出来的一块儿点心拯救了她,总算能坚持到凤府门口。 凤羽珩清早外出,快晚饭时间才回来,怎么也得先到灵堂去给老太太上柱香的。她带着黄泉往府门里走,凤府冷清得小厮们都在打瞌睡,就连在院子里行走的丫鬟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再加上全体丧服,看起来……黄泉说:“小姐,凤府怎么阴嗖嗖的?” 凤羽珩点点头,何止阴森,看起来就像是坟地。但这话她没说,只加快了脚步往灵堂走去。 她们到时,凤家所有人都在,就连子睿和想容都来了,只除了接二连三被暴打的凤粉黛。 看到凤羽珩回来,凤瑾元一直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差了,就听他质问道:“家里大丧,你居然出府一日不归,凤家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 凤羽珩没与他辩驳,只是平静地阐述事实:“母妃病了,我进宫去看病。” “可家里是你祖母死了!你到底知不知轻重?”凤瑾元根本没理什么母妃不母妃的,他只知道这个女儿让他看一眼就心烦,而且这次他还占了理,于是伸手指着凤羽珩的鼻子就开骂:“你个小贱人,你祖母生前那样疼你,现在她去了,你连守个灵都做不到!居然还去给别人看病,我凤瑾元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女儿来!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他越说越来劲儿——“我叫你给别人看病!看一个死一个!” 这话一出,正好也在灵堂里的何忠一步上前,伸手就把凤瑾元的嘴给捂上了:“老爷啊!快别说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凤家人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呀!” 凤瑾元到底力气大些,挣了几下就把何忠给挣了开,然后怒声道:“你干什么?” 凤家其它人也反应过来了,韩氏吓的脸都白了挺着肚子尖声道:“老爷!快别说了!快别再说下去了呀!” 凤瑾元气得跺脚:“你们都被这个小贱人给收卖了是不是?凤家大丧,居然还有人找她看病,真真是恬不知耻!没有教养!都该死!统统都该死!” 程氏姐妹的脸色也不好看了,程君曼本来是跪着的,此时也站了起来,瞪向凤瑾元大声地道:“老爷可莫要害了咱们全府上下!” 安氏干脆明说道:“二小姐都说了进宫是给母妃看诊,二小姐的母妃那可就是云妃娘娘啊!” 凤瑾元一句骂堵在嗓子眼儿,差一点就冲出来,可还是被生生地逼了回去。而后一阵后怕,后背瞬间冒出一股冷汗,衣裳都浸湿了。 他怎么就忘了这档子事?怎么就口不择言把云妃也给骂了进去? 凤瑾元惨白着脸看向凤羽珩,他知道,这个女儿肯定是又要翻脸了,这一次又要闹出什么花样呢? 意外的是,凤羽珩并没有翻脸,也没有他想像中的那样不依不饶,相反的,她到很是淡然,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凤瑾元从脑袋瓜凉到了脚心底——“黄泉,通知宫里,因凤大学士反对,明日起,本县主不能进宫去给母妃看诊了。”她说完,从容地给老太太上了三柱香,行礼,磕头,然后拉着子睿和想容的手说:“饿了,咱们回同生轩去吃饭。”再对程氏姐妹道:“小辈们本就是晚上守灵,我是把自己睡觉的时间挤出来给母妃看病,麻烦母亲把这个规矩和思维逻辑给凤大学士讲一讲,他在自己家里闹笑话不要紧,可千万别出去丢人。” 凤瑾元腿肚子都是哆嗦的,见凤羽珩要走,赶紧踉跄着往前追了几步,颤着声道:“云妃娘娘的诊,你可得继续看啊!” 凤羽珩没理他,黄泉到是回过头来说:“凤大人不是不让我家小姐去吗?不是说她不知轻重么?怎么,现在小姐随了您的心思,您还不满意?” 凤瑾元不理黄泉,只是对着已经走到院子里的凤羽珩喊道——“我没那个意思,云妃娘娘的病可耽误不得,你要是不去,那就是你自己没有孝心!凤羽珩,你别不知好歹。” 凤羽珩左边拉着的小手颤动一下,她扭过头去,就见子睿紧皱着眉,脸上已然现了怒意。她轻捏了捏这孩子的小手,道:“没事,不用理他。” 子睿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就见院子外头有个小厮匆匆地跑了进来,到了灵堂门前对凤瑾元道:“老爷,京里定丰钱庄的人来了,说是……讨债!” 第463章无抵押贷款 凤瑾元现在是一听说跟钱有关的事就头疼,家丁“讨债”二字一出,他脑子里嗡嗡地就开始转了,拼命地回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借钱借到了定丰钱庄?还借了二十万两?这不可能啊!他没印象啊! 凤瑾元心头生奇,凤家其它的人跟他也差不多的想法,程君美开口问他:“是老爷借的债?” 那家丁把话接了过来:“这回真不是老爷,来人说,银子是老太太生前借下的,还立了字据,上头按着手印儿呢。” 凤瑾元一听说是老太太,心里到是松了口气,虽说钱财依然紧张,但好歹这个面子问题是保住了。他对那家丁道:“你去将人带到这边来。” 家丁有些为难,看了看灵堂:“这……不合适吧?” 程君曼无奈地摇了摇头,做主道:“还是咱们到前院儿去吧!” 灵堂这边只留下人看着,凤府一众主子往前院儿走了去。子睿摇摇凤羽珩的手:“姐,咱们是回去吃饭,还是去看热闹?” 凤羽珩说:“当然是去看热闹。”说完还不解地质疑道:“老太太这笔钱到底是拿什么借来的?凤家连地契都没有,她抵押的是什么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们几人也到了前院儿。定丰钱庄是京城里最大的钱庄,按说钱庄背后的大股东是某位皇子,但具体是谁,这么多年人们猜来猜去,也没猜出个究竟。 今日上门来的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一身青布长衫,看起来有几分儒雅,但目露精光,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这人一见凤家人出来了,赶紧上前行礼,先是冲着凤瑾元和程氏姐妹抱拳躬身问了好,然后再半转了身子,对着凤羽珩直接跪了下来,高呼:“草民叩见济安县主!” 凤羽珩没说什么,只抬了抬手道:“起来吧。” 那人起身,跟凤羽珩点了点头,这才又对向凤瑾元,伸手入袖,从袖袋里拿了一张纸出来。“凤大人,这是贵府老夫人去世之前在定丰钱庄赊借银两的凭证,当时一试三份,我们两方各执一份,送入府衙留存一份。虽说借期还未到,但老夫人已经去世,按规定,这一纸凭证要凤府如今的当家人立即兑现归还。” 凤瑾元拧着眉毛把那凭证接了过来,果然,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所借数额,还由老太太按了手印和自己的随身印章。他有些懊恼,整整二十万两,老太太借这么多银子到底干什么了? 这时,安氏说了话,她说:“暴雨停后第二日,老太太就将老凤桐县老家那边来避难的二叔公三叔公两家人给送走了,走时妾身也在府门前送了一阵子,好像听到二叔公跟老太太致谢,说是谢谢老太太给他们的安家费。当时妾身还以为老太太是用体己银子贴补的,如今看来……八成就是这一笔吧?” 程君曼立即吩咐下人:“去点点舒雅园那边留存下来的东西。”然后再对凤瑾元说:“安妹妹说得有几分道理,当初我也奇怪为何那么急着就给送走了,但如果有这么大一笔银子傍身,到也是不愁到别处去安家立命。” 韩氏一听这话就又炸了:“怪不得那帮老东西乐呵呵的走了,敢情是拿了咱们家这么大一笔钱!”她面带惊慌地抓着凤瑾元:“老爷,你可得把他们追回来,他们一定是威胁老太太了,如果老太太不给钱,他们就赖着不走。老太太想着如今府里不比往日,又要忙着搬家,被逼无奈只好去借银子给他们,这算什么?是敲诈啊!可怜老太太临去前还要被人这样子威胁,真是想想就让人心酸。”她说着就抹起眼泪来,可惜也只是做个样子,眼泪里哪有泪水流出。 那钱庄来的人看不下去了,又道:“凤大人,至于凤老太太到底为什么借这笔银子,借来的银子又花到哪儿去了,这是你们凤家的事,请先把银两归还了,其余的事你们自己行商议吧!” 凤瑾元冷哼一声,说了句强盗不如的话:“谁跟你借的银子你就找谁去!”说完,把那纸凭证往那钱庄人的脸上一呼,大手一挥——“送客!” “慢着!”那人大喝一声,拼命地挣开了已经上来拉扯他的家丁,然后冲着凤瑾元,一脸难以置信地道:“凤大人,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虽然您现在官居五品,可您从前可是丞相啊!一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话怎么能是您这样身份的人说得出来的?这凭证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借期一年,但若在借期之内借债人意外离世,这债务就自动转给挚亲,官府都是有备案的,您可不能不认啊!” 他先是给凤瑾元戴了一顶高帽,然后又把大顺律例抬了出来,堵得凤瑾元实在是没话说,可他同样也实在是没银子,这老太太挖下的坑他就是有心去填,也苦于没土啊! 他为难地看向程君曼,想让她拿个主意。可程君曼也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只好冲着他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一时间,众人就僵在这里,谁也不知该怎么办。 不多时,往舒雅园去的下人回来了,到了程君曼跟前跟她禀报道:“回大夫人,舒雅园的库房里除去还有些老太太多年收集的物件外,就只能翻出不到五十两的碎银子,银票一张也没有。” 凤瑾元心都凉了,他心中暗骂老太太糊涂,打发老家那群叫饭花子,犯得着花那么多银子吗?可老太太已死,再埋怨也是没用,他看着这一院子家眷,继上次地契一事后,再一次感到了无助。 这时,让人万没想到的是,凤羽珩竟然开口了,她问那钱庄的人:“凤家现在不过是正五品官员之家,甚至连这宅子也是圣上要收回去的。本县主问你,老太太是拿了什么做抵押才从你那里借到的钱?” 那人答:“回县主,没有任何抵押。” “什么?”韩氏尖着嗓子叫了一声:“没有任何抵押?那你们还敢借钱?定丰钱庄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想当年我们舞彩楼用一个作坊跟你们抵十万两银子你们都没干,如今竟然敢什么都不押就放银子?”她口无遮拦的,一着急就把当初进凤府之前在风月巷子里的旧事就给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那简直就是在打凤瑾元的脸,京城里谁人不知舞彩楼是什么地方,虽说前些年在他暗里的打压下舞彩楼已经逐渐的销声匿迹了,可毕竟也红火过那么多年,一谈起来,还是人人皆知。 如今他凤瑾元的小妾就当着外人的面堂而皇之的说“我们舞彩楼”,这不就是明摆着把自己的出身公之于众吗?凤瑾元再不能忍,一个巴掌就往韩氏脸上呼了去,韩氏被他打得眼冒金星,要不是边上有丫鬟及时扶住,只怕就得摔到地上。 可她什么也不敢说,她也意识到自己之前说错话了,这样的错误几乎是致命的,如果不是她正怀着孩子,她真怀疑凤瑾元会不会派暗卫来当场就把她给杀了。 韩氏挨打,谁也没有劝没有拦,更谁也没有半分怜悯,程君曼冷着脸告诉她:“要记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若实在喜欢从前的生活,等孩子生下来,我会安排人送你出府,从此以后,你跟凤家再无瓜葛。” 韩氏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跟两个丫头架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凤羽珩无意看这出闹剧,又跟那钱庄人问道:“既然没有抵押,你们为何会放银?” 那钱庄人说得理所当然——“因为她是县主您的祖母啊!凤家老太太来到咱们定丰钱庄时,就是以济安县主祖母的身份与我们说的话。县主您当时还在城外济世救民,凤家有困难,咱们可不能不帮。” 这人说话时一直看着凤羽珩,不躲不闪,不急不躁,语音平和,字腔肯定。凤羽珩看得出,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无奈苦笑,原来自己的面子还挺值钱,原来,凤家老太太一点都不傻。 凤瑾元一听这话就来了些精神,眼巴巴地看着凤羽珩,问她:“阿珩,这事儿你怎么看?” 凤羽珩挑着唇道:“还能怎么看,自古以来欠债还钱,难不成父亲还想把这笔银子赖掉?祖母过世,这个家挑大梁的人自然就是父亲,但是父亲如今挑不起这个大梁,做为凤家嫡女,那我就必须得挑起来。更何况,这笔银子是给二叔公和三叔公两家人安身立命的。人家大老远的把祖宗牌位都送回来,这点银子,凤家掏得一点都不为过。”她伸手入袖,直接从空间里调了二十万两银票出来,交到黄泉手上,“你随这位先生走一趟,到官府去把凭证换回来,这笔钱本县主出。但是——”她再看向那钱庄人,沉了面色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若下回再有人胆敢借着本县主的名号出去诈骗,你们钱庄若再敢借,本县主定会把定丰钱庄一把火烧了。我说到做到,不信就试试。” 那钱庄人吓得脸都白了,他可一点都不怀疑凤羽珩这话的真实性。这位县主是九皇子未来的王妃,别说烧个钱庄,她就是要烧半个京城,怕是九皇子都不带眨眼的。 他赶紧给凤羽珩磕了个头,跟着黄泉二话不说,溜溜的走了。 凤瑾元长出了一口气,还没等说两句场面话呢,就听程君曼扬声道:“来人!去取笔墨来,请老爷给二小姐立个借据!” 第464章父亲你就是个败家子儿 程君曼这一句话把凤瑾元给喊蒙了,他怔怔地问:“立什么借据?哪来的借据?” “自然是欠二小姐二十万两银子的借据。”程君曼眨眨眼,郑重地告诉他:“银子是老夫人借的,花在了凤家人身上,二小姐如今才十三岁,未及笄,没有负担家债的义务。更何况即便她及笄,那也是嫁作人妇,入皇家族谱,更不该承担凤家债事。今日二小姐将这二十万拿了出来,是解凤家燃眉之急,咱们应该心存感激,但绝不可以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所以,老爷必须写下借据,定好期限将这笔银子归还,这才不至于落人话柄,也不至于让子女们瞧不起。” 她这话说得凤瑾元的脸是一阵红一阵白,他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可偏偏这时候子睿又开了口,来了句:“子睿半年多未回京,这个家,已经被父亲败得连区区二十万两银子都拿不出了么?” 凤瑾元张了张嘴,正准备反驳,子睿的话又来了:“我记得当初千周那位长公主进门之前,是听说父亲动用了好大一笔银子去给她添置。”他一边说一边摇头,“父亲,您是一家之主,可是为何您做事都只想着自己,就不能为儿女们多想一想呢?” 子睿年纪最小,个子最矮,可说出来的话却也更像是个大人。被这样小的一个孩子给数落,凤瑾元的这张老脸简直就没法要了。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子睿,就想骂上几句,程君美却抢话道:“少爷是皇上的师弟,老爷可得三思而后行。” 凤瑾元觉得自己活得十分憋屈,一个女儿是县主,打不得骂不得,一个儿子还是皇上的师弟,更拿人家没招儿,正妻和平妻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平时只能捧着唠,就只有个老太太能跟他说说话,可如今,老太太也去了。 他心里难受,终于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这是老太太过世后他第一次真的流泪,一边哭一边往灵堂走,直到跪在老太太的灵前,哭声转为嚎啕。 其它人也跟了回去,就静静地站着那里看着他哭,直到他哭累了,声音小了,程君曼这才道:“如果老爷不愿承担这笔借债,那就用老太太留下来的两处庄子抵了吧。” 凤瑾元没有意见,胡乱点了点头,这事儿就算应下了。 凤羽珩淡然地看着这一屋子各怀心思的人,心中冷笑,继而开口道:“两处庄子,一处给想容,一处给粉黛,算是我给妹妹们将来出嫁添妆吧。”说完,再度拉起子睿和想容的手,回了同生轩。 路上,想容同她说:“二姐姐,那庄子是你用银子换来的,想容不要。” 她没什么好心情,只摇了摇想容的手说:“既是给你的,你就收着,将来不管嫁给谁,总是嫁妆多一些才好看,也不至于到了婆家被人欺负。老太太去借银子若做它用,这事儿我便不会管,但她也是一番好心,是给老家的叔公们拿去安置新宅的。当初我们回凤桐县祭祖,老族长待我不错,这笔银子我出得也不亏。”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想容再拒绝也就显得娇情,便点了点头,由衷地道:“谢谢二姐姐。” 几人回了同生轩,子睿一进府就直接往里面冲,凤羽珩抬头去看,就见姚显正张着双臂等那孩子往身上扑呢。 看着子睿被姚显抱起,祖孙二人原地打转,她好像回到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被爷爷抱着,不停地转啊转的,她还会揪着爷爷的胡子叫他神仙老头儿。这一切仿佛就在昨日,可是一眨眼,却已隔世而居。好在老爷怜悯,她跟爷爷能在大顺团聚,这才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走上前,拍拍子睿说:“外公年纪大了,你这么重,可是要把外公累着的。” 子睿搂着姚显的脖子死不撒开,认真地道:“那子睿今天开始少吃一些,让身子轻下来,这样外公就可以一直把子睿抱在怀里。” 姚显哈哈大笑,抱着子睿就往姚氏的院子里走,边走边说:“你就敞开了吃,多重外公都抱得动。不过现在你得去看看你娘亲,他可想你了呢!” 凤羽珩看着一老一小走远,面上的笑容久久都褪不去。想容扯了扯她的袖子:“二姐姐,我好饿。” 凤羽珩也饿了,原本想回府来就吃饭的,谁知凤府那边事多,这么一耽搁,天都全黑了。 她赶紧吩咐下人准备饭菜,然后带着想容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边饭菜刚端上来,姚显也到了,三人就凑在一桌一起吃饭,想容一边吃一边盯着姚显,到是把姚显盯得有些不自然。他放下饭碗摸摸自己的脸,无奈地道:“三丫头,你再这么盯着,外公可就吃不下饭了。” 想容“噗嗤”一声就乐了,赶紧帮着姚显把筷子又拿起塞到他手里,笑着道:“外公吃不下饭可不行,想容只是想念外公,自打外公带着舅舅和表哥们离京之后,没多久姚夫人跟二姐姐也走了,想容在府里天天盼着你们回来,现在终于都回来了,我好开心。” 一提起从前的事,几人不由得又生出感慨。姚显拍拍想容的头,无奈地说:“怪只怪你们那个爹不是个东西,自家的儿女不好好疼,一心就想着攀龙附凤,纵是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我看他也不见得心死。” 凤羽珩摇摇头,“他是不是会心死的,只不过现在没了凤沉鱼给他那个皇后之位,不知他下一番主意要打到谁的身上。”她说着,目光投向想容,想容面色一沉,已然明白姐姐的意思。“别怕。”他拍拍想容的手背,你还小,凤瑾元就是打主意,那也是几年之后的事呢,谁知道这四年还会发生什么。 “没错。”姚显很认同这样的话,“今日不知明日事,三丫头你也不要想太多了。” 想容点点头,扯了个笑来。 凤羽珩无意再劝,左右还有四年,这丫头也还需要再多加磨炼。可眼当务之急,有一件事却是要办的。她跟姚显商量:“爷爷明日随我进宫一趟可好?” “啥?进宫?”姚显一愣,随即不停摆手:“不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眼想容,随即话锋一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次是抗旨回京,老皇帝还没说让我回来呢。” 想容是个懂事的孩子,哪里能看不清这个局势,于是迅速地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说:“外公,二姐姐,你们先聊着,我去跟子睿玩一会儿。小家伙好久没回来了,我怪想他的。”说完起身就跑。 姚显看着想容跑出去的背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三丫头看上去和姚显很亲,可惜,我在姚显的记忆里,却搜不出关于她的太多记忆。” 凤羽珩告诉他:“那是因为真正的姚显很讨厌凤瑾元的这些个妾氏,即便安氏是姚氏做主抬进来的,他还是心里别扭着。姚家有规矩,男不纳妾,女不为妾,可凤瑾元的妾却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府里抬,你说,对于妾生的孩子,真正的姚显能有什么好印象。” 老爷子点点头,“也是。我说,阿珩啊,你明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姚显,怎么还张罗着让我进宫?老姚显的记忆里关于那个皇帝的影子可是不老少,他俩的关系近着,我万一露了馅不就遭了?” 凤羽珩失笑,“爷爷啊爷爷,有什么可露馅的呢?你是灵魂住进了这个身体,又不是易容,不管任何人、不管如何去拆穿,你都是真正的姚显无疑啊!” 可他还是摆手:“不行不行,还没有进宫去的心理准备。” “有什么可准备的啊?”凤羽珩都无奈了,“当今圣上虽然对别人来讲是个脾气暴躁易怒的主,但实际上到是个极为重情重义的人,更何况,我希望爷爷明日进宫,实则是为了能将皇上拖住,让他别再去烦云妃。” “云妃?”姚显又愣了愣,然后脑子里极力地搜索开,好像有些印象,但并不深刻。 凤羽珩瞅着他这样子便知没什么戏,可还是不甘心地问:“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有关云妃,就是九殿下的生母。爷爷,这云妃娘娘对姚显其人,可是有一份古怪的执念呢!” 老爷子再想了一会儿,无奈地摇头,“想不到,老姚显的记忆里只能搜到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一座大山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期间一直在为一个人看病,是个女人,二十左右岁,但具体的就想不起来,甚至连那女人的样子都是模糊的。” 凤羽珩拧着眉,算计着姚显年轻时为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女人看病,那女人显然不可能是云妃,年龄不对,那会是谁呢? 她想不出究竟,有些懊恼,不过还是不甘心地问他:“真的不能进宫一趟?其实爷爷你就算明日不去,早晚都是要去的。” 姚显很坚决,“能拖一天是一天,姚家当年离了京,他说过要好好照顾你们母女三人的,可还是被凤瑾元弄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去自生自杀,我想想就气。不进宫!死不进宫!” 凤羽珩知道自家爷爷这个倔脾气,便也不再多劝,只是又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点,这是仙雅楼的厨子做的,你还不知道仙雅楼吧?等凤家丧事办完,我带爷爷去吃一顿。” 祖孙二人正扯着话,门外,黄泉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小姐。”她到凤羽珩面前急声道:“奴婢刚刚从衙门回来的时候正巧遇到端木青的车队,听说是要回北界了。可马车帘子被风吹了起来,我看到里面的人,好像是……三殿下!” 第465章调虎离山 凤羽珩带着忘川黄泉匆匆出府,姚显留下来照顾子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中迅速蔓延,为了加快脚程,凤羽珩三人没坐宫车,直接选择了骑马。 黄泉有些担忧地说:“我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觉马车里的人与三皇子生得极像,再加上那上端木青的车队,天黑了才出城,怎么想都实在蹊跷。” 忘川也拧着眉,用力打了马鞭道:“凤大小姐那事出了之后,襄王府一直都没什么动静,奴婢之前还在奇怪那边缘何如此安静,却没想到今日竟生这种事来。”可她还是纳闷:“三殿下跟着端木青走,难道是要回北界?” 凤羽珩担心的也是这个,虽然没搭话,但双腿夹马加力,手中马鞭高扬,跨下良驹的迅速又添了几分。 北界是玄天夜母族势力所在,玄天夜不老老实实呆在京城,而是选择跟端木青一起往北界走,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北界意图生乱,玄天夜这是要从地方包围中。央,采取迂回战术了。 她心里琢磨着,以北界兵力,想要生乱是不可能的,端木家若是想造反,唯一的途径就是联合千周。而这,也是她目前最不想看到的。她在等新钢器全线制成投入使用,老三那边也不傻,也知道要赶在她钢器制成之前,于是,两方现在就是在赛跑,看谁能赶在对方前头。 三人一路沉默不语,直到顺利出城,一直隐在暗处的班走突然现身,直接落到凤羽珩的马背上。凤羽珩到也没吃惊,毕竟出了城速度就要更快,班走不可能一直用轻功顶着靠人力来追马。只是那人坐到她身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却让她心里又犯了一番合计,班走说:“三皇子都伤成那个德行了,难不成还想以残身继位?” 她紧锁眉心,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黄泉也开始担心起来:“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 凤羽珩摇头,“都已经出来了,再往前追去看看。” 话说完,班走打马,速度再次提升起来。可就在这时,忽闻身后亦有马蹄声扬起,她听声而辨,只一马而行。 班走率先回过头去,凤羽珩明显感觉到他身子一怔,不由得问道:“是谁?” 班走说:“七殿下。” 说话间,身后那马已至近前,与她并肩而行。凤羽珩侧头去看,果然是玄天华无疑。她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又匆匆来袭。 “七哥,你怎么来了?”她急问。 “你又为何会在这里?”玄天华有些急,难见他面上情绪变幻,此时却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你也发现了不对劲是不是?”凤羽珩语速有些快,“我说的不是为何要出城,而是为何我们都出了城。我的丫头在城里看到端木青的队伍,发现三皇子在车里,我们这才想要追出来看个究竟。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果然,玄天华点了点头道:“我出府去买东西,在街上看到他混迹其中。” 她微闭了眼,心里突突地打起鼓来。“七哥。”马又往前跑了一阵,她开口道:“你拿个主意吧,咱们是继续追,还是回城去?” 不等玄天华说话,班走却来了句:“回不了城了。”然后一抬头引着她往前看:“已经追上了。” 众人往前去看,果然,就在不远处,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已经近在眼前。 黄泉和玄天华同时道:“就是这一支!” 凤羽珩一咬牙,“那就追过去看看!”话落,首当其冲打马而去,玄天华紧随其后,不忘扬声提醒她:“小心!” 再小心也是要往前冲,凤羽珩就觉得前方的车队似乎脚程慢了下来,像是故意在等她们。几人马速也跟着减缓,与车队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范围内,凤羽珩问黄泉:“是哪一辆车?还能认出来吗?” 黄泉看了一会儿,指着前方道:“就是那辆,黄色车窗帘子的,当时我记得那窗帘子的颜色,却也没注意旁的,眼下看来,竟是只有那一辆车窗帘的颜色不同。” 忘川紧张起来,“小姐,有点不太对劲。” 凤羽珩也知不对劲了,为何偏偏只有那一辆车的颜色不同?为何能一下就被黄泉认出来?这分明就是故意在引起人的注意,注意在吸引着他们将目标集中在那辆车上。要事到如今,他们已经追到这里了,能放弃吗? “不管是对是错,总得看看究竟才是。”她问班走:“有把握去探查吗?” 班走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没敢把话说满,只道:“我试试。”然后飞身而起,瞬间隐没入黑暗。 玄天华嘱咐凤羽珩:“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能打便打,能逃便逃,什么也不管,只管保住性命,明白吗?” 她倔强不语。 玄天华无奈轻叹,“听话,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跟冥儿交待。” 凤羽珩瞪了他一眼,“七哥,今日就算玄天冥自己在,我也是这句话,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不管是他还是你,我都不可能只顾自己逃命把你们扔下。” “珩珩!”玄天华声音里带了哀求,可见那马背上的丫头一脸执拗,便知定是无论如何也劝说不住的。他只得放弃,暗里决定就算拼上性命也得护她周全。 很快地,班走回来,却一脸沮丧,重新落回凤羽珩的马背上,道:“无法接近,车队四周防守森严,有反隐暗卫在。” 凤羽珩脸一沉,“反隐暗卫?” 玄天华给她解释:“暗卫分几种,有擅使暗器的,有擅长打斗的,有轻功极好的,也有擅于暗杀的。当然,做为暗卫,最基础的就是隐蔽的能力要绝对过关,只是再过关,也不如重隐暗卫,他们这一生不学别的,只学隐蔽与反隐蔽,不但自己能与周遭环境瞬间融于一体,对于试图接近的危险目标,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凤羽珩其实心里早就有了这番猜想,反隐,反攻击,反侦查,这些本事在前世特种部队的训练课程里也是有的,只不过并不是人人学得都好,总是有那么一小部份人才能成为精英,而绝大多数则侧重于体能。 很显然,她并不属于那一小部份人其中,对于前方车队出现反隐暗卫这个事,也是十分头疼。也不是没有想过利用空间实行隔空移动,可一来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解释,二来前方车队在行进,速度虽然已经降下来,却依然很快,她不可能靠跑或是脚走路就能赶得上。可什么都不行,那该怎么办呢? 她这边隐入思索,身边,玄天华说了声:“我去看看。”然后飞身而起,那速度竟是比班走还快了几分,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凤羽珩有些担忧,身后的人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小声道:“淳王的功夫不在御王之下,放心。” 她哪里能真正放下心来,却也只能抻着脖子往前方去瞅,同时腿肚夹马,让马再跑得快些。 好在玄天华很快就回了来,可回来之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珩珩,听我说,你先回去,眼下京中一定大乱,冥儿还在府里,我怕出事。” 凤羽珩一愣,随即摇头,“如果京中大乱,你现在让我回去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七哥,我相信玄天冥,他也有他的骄傲,也不希望他的女人在这种时候匆匆回城,只是为了救他。既然同样都是危险,我到是要看看,端木青玩的究竟是什么花样!” 她说话完,几乎是不给旁人反应,突然一夹马,缓行的马匹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玄天华吓了一跳,赶紧在后头跟着。 班走揽着她的腰,牙齿磨得咯咯响,俯在她耳边狠狠地道:“是不是疯了?” 凤羽珩耸耸肩,“没疯。” “没疯你这是要往哪儿冲?” “往前头车队。”凤羽珩伸手往边上指,“我们从边上过,我仔细瞅瞅那马车,再想办法。” 班走气得想揍她:“都告诉你了边上有反隐暗卫,你怎么还不听劝?” 凤羽珩夸张地叹了一声,颇是狠铁不成钢地道:“都说了是反隐暗卫,咱们这么折腾,你以为他们真的一点不曾察觉?班走啊班走,前头明摆着是个局,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监视下呢。” “那你还去!”班走抬手就要去拉她的缰绳,却被凤羽珩挣开。 “别闹!既然都到这儿了,就这么回去显得多怂?有局不怕,闯过去就是,我到是要看看一个北界的端木青在这京城郊外,又能翻腾出多大的水花!” 说话间,马匹已经跑到与那车队平行的位置,左右距离拉开,到不是很显眼。可即便这样,所有人也都看明白了,对方分明就是有准备的,不然别说是有反隐暗卫在,这样的动静,无需反隐,班走这样的就能把他们一行人给发现了。 但那车队就还是照常行进着,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凤羽珩指着那量黄帘子马车道:“就那辆,对吧?既然不能上前去一探究竟,那咱们就把车给打翻,让里头的人自己滚出来给我们瞧个明白!” 一边说着一边在身边人注视下伸手入袖,一只巴掌大的麻醉枪被她拿出来握在手里。人们就看到她举直了胳膊,对着那马车勾了勾手指,眨眼间,也不知道什么东西直射出去,快得像闪电,而后,就听一连串“扑通扑通”的声音,给那黄帘子马车拉车的两匹马突然倒地不起…… 第466章京中异动 玄天华等人完全想不明白那两匹马是怎么倒的,但这一倒,马车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坐在里头的人不出意外地被翻了出来。 几人瞪大了眼睛往前去看,可惜,今晚月亮昏暗,京郊漆黑一片,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是有一定夜视能力的玄天华和暗走,也无法将那倒地之人看清。 心急之时,突然的,就在他们身边,有一束光亮朝着那被掀翻的马车就照了过去。那光不似月光那般覆盖极广,就像是专门为了那个落地之人而亮的一样,呈柱型,针对性极强地就照了过去。 玄天华来不及思考这光,定睛往那光束的落点上看去,就见那落地之人刚好也瞧着他们这边抬起头来。 而立男子,一脸倦容,可也就在抬起头的一刹那,倦容褪去,换上了一抹狡猾的笑。 那张脸像极了三皇子玄天夜,身量也像,可是眼神不像。玄天夜虽阴谋阳谋在握,虽日日想着篡位逼宫,可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凶狠,而不是这种带着奸诈的狡猾。 几人一怔间,就见那人抬起手往脸上一抹,就那么一下子,那张原本与玄天夜像到九成的脸突然就变了样,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玄天华下意识地就说了句:“易容。” 凤羽珩抚额,“真有那玩意啊?”可随即便正色起来,众人相互看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与自己同样的想法:果然,上当了! 玄天华扯了凤羽珩一把,急声道:“快跑!” 话音一落,却听到车队那头也传来一个声音——“想跑?没那么容易!” 一瞬间,四面八方涌出来的暗哨将他五人团团围住,车队里所有的人都抽刀拔箭,阵阵寒光逼来,混战一触即发。 此时,京城县主府内,凤子睿正缠着她三姐姐撒娇——“一会儿就要去守灵了,三姐姐就带我去一趟吧!咱们快去快回,不会被发现的。” 想容嘟着嘴巴捏他已渐圆滚的小胖脸,摇着头道:“你要非得吃那家的红豆酥,我叫下人出去买就是了。再过半个时辰都不到咱们就得去那边守灵,万一回来晚了,父亲又要不高兴,咱们何苦惹他?” “三姐姐!”这孩子特别会戳人软肋,他知道想容最受不了什么,于是就把自己的小脑袋拼命地往她怀里钻,还拱啊拱的,像只小胖球,可爱极了。“三姐姐,你知道人家只是想出去转转嘛,求求你带我去好不好?你看,娘亲在休息,外公也在休息,咱们悄悄的出去,就告诉下人我们到凤府那边去了,好不好?” 想容最喜欢这个弟弟,抱在怀里是疼得没法没法,子睿用这种招数来求她,小丫头也是招架不住,没办法,只得点头同意。 两人贼兮兮地出了府,坐上马车,赶车的车夫苦着脸说:“少爷,三小姐,这要是被县主知道,老奴可是要挨骂的。” 子睿拍拍他的肩:“你就放心吧!姐姐要是怪罪下来,我一定替你撑腰。走,我们去城西买点心去!” 那马夫无奈地打了马,马车在京城的大街上驰行起来。 子睿久未回京,一心想看看京里,小胖手掀着车窗帘子不肯放下来,想容便也只好跟着一起往外看。 可当马车驶出凤府门前的巷子,一直行到大街道上,行了半柱香的工夫她便发现好像不大对劲,今晚的京城似乎有些不同。官兵在夜里巡城很正常,可巡城的官兵她以前也见过,提灯佩刀,皆着布衣。可今夜的巡城官兵竟是着了重甲,长刀未入鞘,直接就握柄在手,提着的灯笼也比以往亮上许多,而且……她仔细回想,京兆尹安排的巡城官兵以前都是提长灯的,今儿这些人怎么换了圆灯? 这种奇怪的感觉随着马车往城西奔去是越来越强烈,有越来越多的重甲官兵入了她的眼,就连子睿都看了出来,纳闷地问了句:“是不是因为洪灾刚过,所以京里不太平,巡夜才这般森严?” 想容心知当然不是这样,洪灾是外头的事,京城可没有洪灾,城外的难民也都安置好了,根本不可能闹事,这些重甲官兵有问题。 眼下时辰还不算太晚,街上稀稀落落的还能看见些人,酒楼茶馆的生意还在照做,她们要去的那家点心铺子也关门算晚,子睿要吃的红豆酥买到了最后五块儿。 子睿有心在外头多逗留一会儿,被想容拒绝,她以凤夜丧事为借口告诉他:“毕竟祖母大丧,咱们偷偷出来买点心就算了,若再到别处,怕是被人看到了会说闲话。” 子睿也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想容这样说了,他便不再要求,主动对那车夫说:“咱们回府吧!” 回来这一路,子睿有些乏了,没再去看外头的街景。到是想容来了精神,主动掀开车窗帘子往外去看。只是掀帘子的动作很小,只敢露出一双眼睛,可即便是这样,还是让她看到了一个熟人。 她眯起眼往对面胡同里看去,马车跑得虽快,她却还是看到一盏圆形的灯笼突然落地,随后,一盏长形灯笼立即点亮,映出一张熟悉的脸——步聪。 她看到了步聪,只一下下马车便已经跑了远去,可步聪那张脸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两盏灯笼交替亮起,竟是持圆灯的人突然死去,有人用刀子捅进了他的胸口,人倒灯熄,新的替代者随之而来。 想容的心砰砰直跳,一把将帘子放下来,手都有些哆嗦。 子睿看她不对劲,疑惑地问道:“三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想容摇摇头,“没事,咱们快点回去吧,千万别耽搁了守灵。” 子睿点点头,主动叫那车夫——“把马打快一点!” 马夫很乐意两位小主子想快些回家,立即甩鞭打马,车速快了许多。 终于到了凤府门口,想容带着子睿下了车,亲自把子睿送到府门里,然后交到何忠手上,叮嘱道:“送少爷去灵堂。” 子睿不解地问她:“三姐姐,那你呢?你不进去吗?” 想容骗他说:“姐姐想回县主府去换身衣裳,你先过去,三姐一会儿就来。”说完推了他一把,“快去吧!” 看着何忠牵了子睿的手穿过前院儿往牡丹院儿走,想容赶紧回身出府,快步往县主府那边跑去,到了门口就问御林军:“二姐姐没出府吧?” 守门的将士一愣,随即道:“出府了,早就出去了,在二小姐跟少爷出去之前县主就已经带着两个丫鬟离开了,是骑马走的。” “不在府里?”她心里着急,一跺脚,干脆一转身又钻进了马车里。 那车夫一愣:“三小姐,您这是还要去哪?” 想容压低了声音道:“快,我们去淳王府。”那车夫一愣,明显的有些吃惊,可是想容突然神色凌厉起来,告诫他:“赶紧走,别多问。” 车夫一凛,突然就觉得这三小姐有一种二小姐上身的感觉,于是再不多问,赶紧的扬鞭打马,往淳王府的方向奔了去。 想容这一路上默默祈祷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好歹马车顺利到了淳王府门口,她一掀帘子,瞅瞅车后头也没有什么人跟上来,赶紧就下了车。 淳王府门前的侍卫认识想容,毕竟她之前也来过,而且洪灾时她四处去筹衣裳,把整个京城都走遍了。虽然此时天色已晚,但她毕竟是济安县主的妹妹,这个时候过来定是有事,可是……可是殿下不在啊! 还不等想容开口,就有侍卫先问了她:“三小姐可是来找殿下的?” 想容点点头:“对,我找七殿下有急事,快,快帮我通传下。” “殿下不在府里呀!”那侍卫跺了跺脚,“要不三小姐进府去等等吧!” “不在?”想容有点小崩溃,京里明显是出了事,可二姐姐和七殿下都不在,这该如何是好? 她站在淳王府门口想了一会儿,终于做了另一个决定。回身上车,吩咐那车夫:“走,御王府!” 车夫觉得他家三小姐一定是疯了,虽然他不敢问为啥又要去御王府,可直觉告诉他,只怕是真的有事,不然三小姐不可能这么着急。于是手里马鞭催快了些,马车一路往御王府急驰而去。 淳王府想容去过,但这御王府她还是头一次来,还是自己来的。好在她跟在凤羽珩身边的时间长,与玄天冥接触得到也不少,也一起吃过团圆饭,不会显得太过生疏。 终于,马车又停在了御王府门前,想容跳下车,抬头一看,却觉得这御王府门前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同样都是王府,但这里的守卫却比淳王府多了三倍不止,整个府都快要被围起来了。守卫们个个面色严肃,一下就让她将这一切与京城里的异动联系了起来。她有些紧张,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好在有人把她认了出来,上前主动来问:“是凤家的三小姐吗?” 想容这才回过神来,总算又想起自己来的目地,于是赶紧道:“是我,我有急事求见九殿下,他在府里吗?” 谢天谢地,那下人点了点头,“殿下在,三小姐请随奴才来。” 她跟着那人一路往御王府里走,也顾不上多看,都不知道走了多远,就听到前头有歌舞声传来,随即便是一个人的说话声,他说——“九弟,你说这柄剑真的会是古物吗?” 这声音让她一怔,脚步猛然停住…… 第467章步步连环 “三小姐怎么了?”见想容站住不动,那下人纳闷地问:“殿下就在前面寒厅,三小姐不是有急事么?” 想容脚步踌躇,脸色更加不好,她犹豫地问:“寒厅?是宴客之所吗?来客是……四殿下?” 那家丁点头,“三小姐好耳力,四殿下偶得了一把古剑,来找咱们殿下鉴赏呢。” 想容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打哆嗦,她清楚地记得四皇子曾经与步家的女儿订过婚约,虽然那个女儿已经不在了,但两家的关系却并没有恶化,而是一直保持在一种友好的程度之下。眼下,京城异动,明显跟步聪有关,而四皇子却在这时来到了御王府,这说明什么? 她心头一颤,难不成是合谋? “三小姐?”下人又叫了她一声,疑惑感更强烈。 想容有些慌乱,可还是强迫自己保持相对的冷静,今夜风凉,她在长裙外头是加了薄棉布外衫的。当即灵光一现,干脆地指着自己那件外衫对身边下人说:“你力气大,快,从这外衫下边给我撕一块下来。” “啊?”下人都蒙了,完全想不明白这凤家三小姐抽的是什么风。可见想容坚持,他也不便多问,只能依然照做。 想容的外衫成功地被撕下一角,她手里握着撕下来的那一块催促道:“带我去见九殿下吧。” 二人进了寒厅时,玄天冥正手持一把宝剑在仔细地鉴赏着,下人到他跟前耳语几句,随即,两位皇子的目光便齐齐向想容投来。 想容从来就不是像凤羽珩那样无所畏惧的人,她性子弱,胆子小,往往都是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之后,还是会临阵怯场。 但今日不同,她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在城里看到的那一幕幕,那些重甲巡守,那些不一样的灯笼。还有她二姐姐突然出府,还是骑马走的,那明显就是去了远的地方,为何这一切都集中在一起发生了呢? 她咬咬牙,主动走上前,在两位皇子面前跪了下来,开口道:“民女凤想容,拜见平王殿下,御王殿下。” 想容的到来让两人都有几分惊讶,只不过四皇子的惊讶相比被黄金面具遮住面貌的玄天冥来说,要更多一些。他打量着想容,好奇地问了句:“凤家的三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想容这丫头,说她胆子小,却也是有几分倔脾气,不然她从前也不会几次三番地跟着安氏一起在凤家人面前帮着凤羽珩演戏。眼下京里出事,她明知那股势力定然与她二姐姐和九皇子是相悖的,本就又害怕又气愤,再听到四皇子这明显不怀好意的一问,心气儿便也上来了,当即不客气地回道:“九殿下是民女的姐夫,民女到御王府来,平王觉得有什么奇怪吗?” 她这话一出,玄天冥“噗嗤”一下就乐了,“不错,也不枉你二姐姐教你一场。”然后也看向玄天奕,“本王家事,四哥也有心思过问一番?” 玄天奕摆摆手:“九弟说得哪里话,既是家事,本王自不会过问半分。” 玄天冥唇角一挑,邪笑扬起,也没再说什么,走上前亲自把想容给扶了起来,然后问她:“来找本王,可是有事?” 想容用余光看了一眼依然在往这边看来的四皇子,沉了沉心道:“家里办丧事呢,二姐姐是嫡女,走不开,却刚好有东西要给殿下送来,便差了民女走一趟。”说着,将手里那块衣角递了过去。 玄天奕在后头瞅着,没忍住又问了句:“三小姐过来,就是为了送块破布?” 想容点头,“对,就是为了送块布!”她说布时,语气加重,还抬头看了玄天冥一眼,直到看出他眼里闪出的精光,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又道:“二姐姐说了,这种布料她很喜欢,想让九殿下帮着买些。” 玄天奕冷哼,“县主府上缺下人么?这么点事也要动用一国皇子,你们家县主的架子可真是够大的。” 想容觉得这个四皇子特别的烦人,也忍不住又顶了他:“二姐姐说了,要她心爱的人去买,她才更喜欢。” 这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玄天冥直想乐。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家珩珩培养个妹子也能培养得这般牙尖嘴利。 不过这块布料……他已然明白,想容是在提醒他,步聪。 早在老四到府时他便觉得奇怪,说是得了把古剑想要与他同赏,可老四什么时候跟他如此亲近了?原来,根儿都在这呢。 他接过布料捏在手里,冲着想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扬声道:“三妹既然来了,就在王府坐坐,正好本王也备了些奠仪要给凤家,你便一并带回去。” 想容俯了俯身,应了句:“是。” 玄天冥转头看向四皇子:“四哥且坐坐,本王去给凤府备礼。” 四皇子赶紧起身主动告辞:“天色已晚,本王就不多留了。” “哎!”玄天冥大手一挥,不容质疑地道:“御王府上还有好酒,四哥可不能就这么走了!来人——”他提高音量,“把府上的陈酿搬出来,请平王殿下品品。” 他就这么把玄天奕给留了下来,对方到也不急,重新坐回座位上,面色从容地等着下人搬酒。 玄天冥挑了挑唇,带着想容往前院儿走去。直到离开了寒厅范围,想容这才急着道:“殿下,京中不对劲,巡夜的将士好像被人换了……”她语速很快地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讲给玄天冥听,说得太急,说完之后就禁不住大喘起来,可还是一边喘着一喘又道:“二姐姐骑马出府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玄天冥眉心的紫莲狠狠地拧到一处,颜色愈发深暗起来。 这时,府门口又有动静传来,他大步走上前去,想容赶紧就在后面跟着。很快地,有一人被守门侍卫带了进来,想容认识那人,是京门提督王卓。 王卓似乎受了伤,走路时左腿有些跛,可走得依然很急,直奔到玄天冥身前就要跪下,被玄天冥一把给拉了住:“别整些虚的,快说,出了什么事?” “殿下。”王卓急喘了两口气,道:“步聪不知何时将一支异军调入京中,今夜突然于城内四处行走,将京中巡将逐一调换,就连城门的守卫都……”他说着,不顾玄天冥的阻拦,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属下失职,万死难辞其咎!” “异军?”玄天冥眉心深拧,能换走京中所有将士,换完之后还要留有足够的人手应付后续计划。占了京城,下一步就是皇宫,这么一大批人马,究竟是何时进的京城?洪灾时?不对,那时四大城门紧闭,不可能轻易放那么多人进去。更何况有玄天华坐阵,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步聪的举动。 现在想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循序渐进,人是一点一点运进来的,长年累月,一批一批,甚至一个一个的进了京城,混迹在各处,养兵千日,以待用兵一时。 他心头升起无限懊恼,却也在唇角勾起一弯冷笑。那样子看起来十分渗人,哪怕他的脸有一半都藏在黄金面具之下,却依然能透过黄金传来阵阵阴寒。 端木青离京,步聪生乱,老四来到他的王府拖着他哪儿都别去就在府里赏剑,这一连串的动作说明什么?呵呵,他耸肩而笑,那二人居然在这种时候选择联手,看来是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那且看看,论起准备,究竟是谁的准备更多一些。 “很好。”他说,“很好。”而后一扬手,夜幕中立即有四名暗卫一闪而出,玄天冥指着其中一人道:“去襄王府查查动向。” 那人立即闪身消失。 他再指着另一人道:“去步家转转。” 暗卫同样闪身不见。 其余两人,他吩咐说:“你们再带三人,从北城门出去,接应济安县主。” 三人立即行动起来。 他什么都不怕,这么些年带兵打仗运筹帷幄,京中暗势就算有纰漏,却也有多半尽在掌握。步聪虽说异军突起,于他来说也构不成绝对的威胁,他唯一担心的是凤羽珩。他不知道凤羽珩为何骑车离府,但显然是出城了,端木青也出了城,如果没有料错,凤羽珩肯定是去追端木青,但为什么要去追他? 王卓还在地上跪着,玄天冥一把将他捞起来,半转头对想容说:“你留在府里等本王回来,哪都不要去,也不要回寒厅。”他想了想,吩咐下人:“带三小姐到客院儿休息。”话落,再不多留,带着王卓匆匆出府。 想容知道眼下京城里十分危险,她出去只能给人添麻烦,便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留在御王府里,可还是又想到一事,急着补了句:“七殿下也不在府里。” 玄天冥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与王卓二人出门上马后,就见他抬手一扬,立即有无数暗卫从夜幕中闪出,齐齐跟在他身后,放眼看去,最少也有四五十人。 王卓不由得乍了乍舌,却听玄天冥厉声道:“跟着本王,去皇宫——” 第468章活见鬼 京城北郊,一场混战打得飞沙走石,打得凤羽珩简直就要骂娘了。 “妈的!这帮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她一军刀放倒一个敌人后怒声道:“怎么力气这样大?” 不怪凤羽珩吐槽,端木青的队伍人多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的战斗能力十分之强,体能与刀剑之术达到了最完美的结合,以至于她想要放倒一个至少要打上数十回合。 她手中军刀正是当初在大年初一的宫宴上力断宗隋铁精的那一柄,仗着这样的武器在手,到也杀得敌方强悍之势有所减缓。但到底只是减缓,对方人多,她们人少,玄天华与班走以一敌十不成问题,她有钢制武器再时不时的甩两枪麻醉,也能独挡一面。但擅长轻功的忘川就比较吃亏,黄泉的功夫也不及玄天华与班走二人,两人打得逐渐吃力,到最后,甚至对方一刀劈过来黄泉硬接一下竟被人家掀翻在地。 玄天华适时地拉了她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边,这才救了黄泉一命。 凤羽珩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一边打一边退回玄天华身边,就听玄天华道:“珩珩,想办法逃出去,找地方躲起来!” 她急了——“孬种才躲!” 玄天华气得直咬牙:“找地方躲起来,冥儿定会派人来接迎的。” 凤羽珩亦咬紧牙关,“那咱们就一起等着援兵,我就不信,区区一个端木青,他还能把咱们几个都留在这儿?”她说着话,身位移动,凑到黄泉身边,挑着一个空档一把将她手里的兵器给夺了下来,想都没想就扔了出去,然后把自己手中的军刀往她手里一塞:“用这个!” 黄泉想要拒绝,可眼下情势哪里容得她多想,敌人接踵而来,应接不暇。 有钢刀再手,她再不必躲着那些砍来的刀剑,直接迎面就去顶对方武器,削铁如泥,将一个敌人的长剑劈成两半不说,借着冲势竟直往对方额头劈了去。那人还没从断器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视线就被一片雾遮住,再没了声息。 凤羽珩没了武器,但她从空间里调了不少麻醉针出来,还有针枪,干脆就站在原地举手开射。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帮敌人简直太猛,力气太大,个个都壮得像牛似的,她这小身板再继续常规的打下去,非累死不可。好在身边四个都在护着她,敌人近不了身,给了她足够的射程保证。 她站在那里手不停地抬起,四周便不停地有人倒下,起初见她把兵器给了黄泉而有了不小担忧的玄天华这时也放下心来,长出了一口气凑到她身边道:“这些人是端木青从北界带来的,但他来时绝对没有带这么多,绝大部份还是一早就暗藏在京城北郊。北界的人自小便吃生肉,且以牛肉居多,他们的身体要比中原地区的人强壮许多,也有力许多。所以我们与之对抗时会觉得十分吃力,这也是为何大顺迟迟不对千周发兵的最根本原因。” 这一点凤羽珩早有预料,特别是今日交手之后,更是觉得想要动千周,就必须等新钢器制成。她心里琢磨着待此事解决,她必须得尽快的回大营里去。 这样一想,手下就有些急,她甚至掏了四把麻醉枪出来,一手握了两把一齐射击。玄天华看出她的急躁,赶紧就劝她:“沉住气,不要慌。” 她点头,却说了句:“我只祈祷玄天冥派人支援我们就好,他自己千万别来。端木青设计伏击我们,我就不信京里还会太平,眼下守住京城和皇宫才是重中之重,只有守住了,我们这一仗才打得有意义!” 又是几个敌人被她的麻醉枪放倒,渐渐地,对方有些生怯了。毕竟真刀真枪对打不怕,他们人多,累也能把凤羽珩这边给累死。但谁也没想到,凤羽珩手里居然有那么厉害的暗器,看不见,躲不开,只要一沾着立即毙命。 其实他们不知道那是麻醉,还当是人已经死了,于是疯狂地踩着同伴的尸体再次冲锋上来,这就造成了有一多半被麻醉的人实际上是被自己人给踩死的。 端木青也不傻,一看再这么下去不行,于是干脆大喝一声——“撤!” 所有北界人一听到这声命令,立即放弃了攻击,齐唰唰地回撤,不带一丝犹豫。 紧接着,就听到端木青又是一声大喊——“弓箭手,准备!” 忽然间,就在这片战地四周的丛林里,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多弓箭手,齐齐起身,箭搭弓,手拉弦,箭尖儿全部对准他们五人。 忘川紧挨着班走站着,脸都有些白了,下意识地就站到了凤羽珩身前想把她挡住,可站到了前面便又发现后面也有弓箭手,左右两边都有,她挡不住四面八方,便拽着黄泉和班走一起挡,却始终缺了一角。 玄天华看了站在中间的那个倔强丫头一眼,没说什么,却是自动将那个空位给补了上。四个人就这样将凤羽珩给围了起来,班走说:“就算被射成刺猬,也是我们先死。”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但凤羽珩从来都不是娇情的人,大敌当前,她可没那个心思去煲心灵鸡汤,部队里锻炼出来的临危不惧让她从容地高仰起头。 她根本就不怕,大不了就是让这四人手拉手,她再拉住其中一个,大家一起到空间里躲一躲就成了。虽说出来时保不齐就会现身在敌人面前,但那没什么,她们可以不出来,左右空间里有吃有喝有床,吃也吃不完,用也用不完,她大可以跟这伙北界人干耗着,看谁能耗过谁。 凤羽珩一直都相信玄天冥,不管城里乱成什么样,他自有解决的办法,城外的她们几人,就只有一个目地,那就是——保命。 她转过身子,直直地向着端木青看去。躲进空间是最后的选择,除了玄天冥和姚显,不到迫不得已,她是不会向任何人透漏那个空间的秘密的。 这时,玄天华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只一句话:“擒贼先擒王。”话是这么说,但他不能动,因为一动就会牵动那些弓箭手,会伤及凤羽珩。但玄天华记得一个奇怪的事,当初凤羽珩夜探襄王府时,他是跟着的,这丫头突然就在他身后消失,后来又突然出现,那件事他虽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但于他来说总归是个谜。所以,他抱着一线希望问凤羽珩:“能做到吗?” 凤羽珩眯起眼,挑唇露了一抹跟玄天冥十分相像的邪魅笑容来,轻轻地道:“可以。” 话一出口,人竟突然一下子凭空消失,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过程,就好像她原本就不在这里一般。可玄天华却还是能微微地感觉到她的气息残留,然后顺目往端木青所在的方向投了目光过去。 城外天黑,又没有人燃烧火把,他们四个原本就把凤羽珩给围得严严实实,凤羽珩的消失原本就是无声无息,敌方更是丝毫没有发现。 班走黄泉忘川三人看得头皮都发麻,但好在三人跟着凤羽珩久了,对她做出来的奇奇怪怪的事多多少少的也算见怪不怪,眼下虽说好奇,却也敌不过心中担忧。 几人也跟着玄天华一起往端木青那边去看,就在这一恍神的工夫,好像在通往端木青所在的那一条直线距离间,有一个素衣身影忽然出现了一下,却也只是一下便又瞬间消失,一如鬼魅。 因为凤家大丧,凤羽珩一直穿着白裙,纯白的料子在这样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刚刚那样的恍现被许多人看在眼里,有人甚至不确定地惊呼了一声——“什么东西?” 可当人们再仔细去看,却哪里还看得到半点影子。 看到的人心里有些发毛,没看到的人却不知道他们在嚷嚷什么,一时间,敌方微乱。 但这种乱很快就被端木青给镇压下,就听他扬声厉喝——“肃静!”所有声音便又止了下来。 身边有个将领模样的人同他说:“副都统,刚刚前方好像真的有个白影闪了一下下,是人形。” 端木青揪着眉端看过去,却压根儿看不出任何端倪来。他刚才并没有注意到那个白影,他在看他的弓箭手,在算计着有没有死角。因为早就听说那济安县主不但武功好,一手箭法更是精妙。箭法精妙的人就很容易在敌人的箭阵中看出破绽来,并且也能够利用些微的破绽成功逃脱。更何况现在对方不只有凤羽珩,还有一个同样令他忌惮的七皇子玄天华。包括那名暗卫,都不是好对付的主。 就是这么一分散精力,他才没有注意到什么白影。可这么多人都说看到了,他就不能不往心里去,于是手势又是一变,那些弓箭手的弓便又压低几分,看样子,马上就要射出去了。 就在这时,突然眼前一亮,原本漆黑的夜幕突然换了全白,那种白就遮在他的眼前,突如其来,没有一丝征兆。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手还不等抬起来呢,就觉得脖子根儿一凉,一双凉冷的小手就像铁钳一般掐了上去。 端木青彻底傻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带着极度的惊恐与混乱,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字来——“鬼!” 第469章你的命,一点都不值钱 端木青一声“鬼”,叫得他这方人马全都步步后退,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去看那个突然之间凭空出现在他们副统领面前的白影。有眼尖的人认出,那就是他们先前围击的女孩,据说是京城的济安县主。可是…… 人们转着僵硬的脖子往玄天华那边去看,包括那些弓箭手也定睛去瞧,只见原本围在一起的四个人已经散了开,中间的位置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夜幕之下。他们揉了眼拼命去看,这才发现,一直都站在四人中间的那个白衣县主已经不见了。 “鬼!真的有鬼!”有人失声惊呼,立即带动了一片人倒吸冷气。就连那些手持弓箭的人都打了颤,箭尖儿偏了又偏。 一时间,北界的敌群里议论纷起,能清晰地听到人们说——“她根本没动过,没出来过!” “先前那个白影就是凭空出现的!” “会不会是中原上乘轻功?” “不可能!反隐暗卫也做不到。” 千言万语到端木青那里汇成了一句话,他盯着凤羽珩,一脸惨白地说:“你……不是人!” “哈哈哈哈!”凤羽珩仰面大笑,笑得那样嚣张,也那么渗人,她告诉端木青:“你说得对,我根本就不是人——是取你性命的阎王!”话毕,提溜一个转身,人踩着马车绕到了端木青的身后,手却没有离开他的脖子,尖利的指甲扣进了他的肉里,渗了五道血迹来。“要想你们副都统活命,就把你们的武器全都扔到地上!”她厉声高喝,清脆又带着几分凄厉的声音在夜幕下荡了几番回音,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有人抵不住心中惊吓,立即照做。却也有胆子大的,心有不甘,想要看到端木青的抵抗。那些弓箭手更是一个也没有放下手臂,箭尖儿依然指着玄天华四人。 先前诡异的气氛去了几分,毕竟,她开口说话,话音一出,还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这些将士都是血里滚出来的,虽然一时害怕,却也不至于就被吓傻。更何况他们本就郁闷,两百多人,打不死五个?这话要是传回北界去,他们的老脸还要不要? 这样一想,那些原本扔了武器的人心中再次蠢蠢欲动,有人用脚勾了几下把武器又给拾了回来,还有人干脆大声地喊——“一个小娘们儿就凭一只手便想钳制住我们副都统?你做梦!” 这话一出,端木青到是哆嗦了一下,脑后立即传来凤羽珩的一个不屑的冷笑:“呵!也不知道这是对我的质疑还是对你的信任。端木青,你说说,我这只手,你有把握逃得出去么?” 端木青额上渐了汗,在别人看来凤羽珩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都还没及笄呢,身板瘦小,单凭一只干巴巴的小手掐住他的脖子,能成什么事?可是他自己明白,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只冷冰冰的东西哪里是手,简直是比铁钳还要硬利之物。五枚指甲已经掐到他的皮肉里,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微动一下,那五根手指便会立即全插进来,且齐根没入,掐断他的咽喉,把他脖子里的血肉全部都掏出来。 可是,他到底是一方都统,到底是在北界吃着生牛肉长大的血性汉子,让他就这样认命,他也不甘。 事到如今端木青明白,不管选择进还是退,结果都是拼个你死我活。更何况,他若是在一个小丫头面前屈服,这些人,今后他还怎么统领? 他咬咬牙,目光中迸出一丝决绝,就听端木青突然一声大喝——“给我杀!不用管我,把他们几个统统给我杀死!全部都杀死!” 突然崩溃的呐喊到是有些出乎凤羽珩的意料,这一喊动间,掐在端木青脖子上的手指头又往肉里陷了几陷,她五指第一关节几乎没进去三分之一,端木青疼得额上暴了青筋,血流满了前襟。 凤羽珩冷笑,“还有几分骨气嘛!” 北界的人比较生性,在他们的观念里还真是没有什么为了统领性命就放弃战争这么一说,更何况端木青已经有了话要他们不用管自己,继续杀。于是,人们操兵器的操兵器,弓箭手们也将弦又拉满了些,可就待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之时,突然听到一个女声又在幕下一如幽灵般响起,是凤羽珩在说——“你们可得想好了,不顾主将安危杀了我,逞了一时威风,就要背负一世的骂名。这位副都统大人可是正都统的亲孙子,他到是豁出去自己的性命了,他祖父呢?你们北界的正都统大人呢?豁得出来么?杀了我们容易,但从今往后,你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北界回不去,中土容不下,唯一的结局就是一生一世东躲西(和谐)藏无家可归。哦对,还有你们的亲人,端木青一死,你们一跑,那就只能由那些亲人子女们来为他陪葬。相信我,端木家族的这笔帐算到我们头上,自然也不会让你们自在逍遥。好好想想,那弓上的箭,还要不要射出去。” 这话铮铮而来,直入人心,那些原本打红了眼的将士们终于反应过来这其中逻辑,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这一回,连弓箭手都动摇了,也不知道是谁带头放下了弓箭,有一个放下就有第二个跟着,直到所有人都把箭放了下来、所有人都把武器扔到了地上,凤羽珩站在端木青身后“咯咯”地笑了开来——“副都统,你给评评,阿珩此番演讲效果如何?” 端木青气得肠子都要冒烟了,不停地大喊——“杀了他们!端木家不会为我报仇的!” 可这种时候谁又能听他的,人们步步后退,甚至在通往京城的方向给让出一个豁口来。 凤羽珩冷笑一声,押着端木青从马车上蹦了下来,然后步步往玄天华那边走了去。走动间,她插在端木青脖子里的小半截儿手指微微转动,竟似在调整方向,疼得端木青眼泪差点儿没下来,想大喊,可凤羽珩这番微调动作极快,只一下,便又停止了动作。端木青努力想喊,却发现自己已然半点声音发不出来。 凤羽珩贴在他脑后幽幽地说:“很疼的,别乱动。本县主已经卡住了你的咽喉,你就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也是发不出声音的,不如就认命。”一侧头,见端木青正在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瞅着自己,不由得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可别这样看我,一点儿都不吓人,有那个精神头儿不如多想想从这里走到京城北门要走多久,每走动一下我的手指头就会多陷入一分,你的疼痛就会加巨一分,血也会多流一分。就这么流啊流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城门口。” 端木青一怔,一阵绝望又袭上心来。可比这更加绝望的,是凤羽珩接下来的话——“你放心,我是一定要让你活着到城门口的,毕竟你是我的人质。不过你可不要高兴太早,端木青,借你之身保住我们五人,待我们顺利进了城,你觉得你还会活着吗?哈哈哈!早死晚死而已!” 她这话说完,脚步加快,眼瞅着还有十步远的距离就能走到玄天华跟前了,玄天华也已经向她伸出手来。 可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重弦破空而来,有利物刮破空气,带起“嗡嗡”的鸣响。 凤羽珩瞪大了眼往前头看,就见黄泉的身后,北界弓箭手的队伍中竟有一人不顾端木青的安危与她的威胁,执意放了一箭出来,正对黄泉后心。 她二话不说,突然运力,使出拿起后羿弓的爆发力猛地将端木青提起,举过头顶,迎着前头那支利箭就把这人给甩了出去。 端木青完全没想到自己堂堂男子竟被凤羽珩这么一个小丫头给举了出来,还能再甩出去,他整个人都蒙了,以至于在被扔出去的过程中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直到他回过神来,人却已经落到了黄泉的后方。 也不怎么就计算得那么巧,他人刚刚下落,还不等着落,那箭便到了近前,“噗”地一声直穿入心脏所在。 一箭穿心,黄泉被玄天华拉了一把,这才不至于被那穿出来的箭头再给伤到。端木青亦“扑通”一下落到了地上,砸起一片土尘。 利箭穿心,再无生还可能。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合上去的,死亡降临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没想到我端木青的死,居然是给个丫鬟挡箭。 与此同时,凤羽珩那如鬼魅般的声音也跟着入了耳来:“端木青,你的命,连我贴身丫鬟的一根头发都抵不过。” 之后,端木青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最后一口气终于咽了下去。 现场出现了一瞬间寂静,静得几乎可以听得到人们的呼吸声。可也只是一刹那,很快地便有人惊叫起来——“我就说过她不是人!她是鬼!你们偏不信!你们偏不信!”那人喊完,发疯了一样的往远方逃跑。 在他的带动下,一时间,所有北界将士都开始逃跑。 主将死了,他们无论无如也再活不成,与其在这继续跟凤羽珩几个耗着,到不如抓紧时间逃跑。 人们都是这样想的,包括那些弓箭手,特别是那个射箭的人,吓得魂都要没了。那么大个儿一个端木青,被一个才到他腰那么高的小女孩给扔了那么远,奶奶的,那小女孩儿还是人么?就这五个人,他们两百多个人打,打到现在都没拿下,居然还把主将给打死了,不跑?傻子才不跑! 眨眼间,之前还混乱一片的战场,再复寂静,只留下一地尸体,和漫天血腥…… 第470章真真假假 “带上端木青的尸体。”玄天华吩咐班走,然后拽了一把凤羽珩:“别看了,咱们回城。” 五人一尸,匆匆朝着北城门的方向跑了回去。 京城,满街的长灯侍卫,百姓们早已察觉到不对劲,纷纷跑回家中门窗紧闭,就连花楼酒巷都停了歌舞声息。 玄天冥带着王卓踏马而行,身后夜幕里隐着无数暗卫,急驰间不知撞翻了街道两旁多少摊位,也不知道顺手收缴了多少盏长形的灯笼。只听到不时地就有生命最后一瞬发出的呻。吟传来,然后就是接二连三地扑通扑通的声音。长形的灯笼落地,燃起火苗,又迅速熄灭,就好像它们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队伍踏过的街道尾巷,步聪带着无数重甲将士站在那处举目眺望,身边有位将领模样的人同他说:“将军,看方向是往皇宫去的。” 步聪点头,“咱们的人折腾了一晚,被他杀了这一路也没少损失,接下来,也该轮到皇宫外头那位登场了。是成是败,就看他这么些年运筹帷幄,到底是个什么斤两。” “将军说得是。”那将领又道:“按计划,咱们现在应该去御王府接应四殿下了。” “急什么。”步聪微仰起头,面上覆了一层复杂神色,“本将军还不能确定九皇子能不能被成功地拦截在宫门之外,万一横生枝节,四殿下此时出来岂不是不打自招?本将军与四殿下是盟友,绝对不会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那将领点了点头,一脸感激与佩服:“将军深谋远虑,属下佩服不已。” “行了,快去各处巡视一番,把咱们的人集中起来,千万不能再出现更多伤亡。”步聪推了那将领一把,“大家分头行动,把人往城心广场处集中,快!” “属下遵命!” 步聪一声吩咐,一众人等四下散开。他们与那将领想得一样,一心认为步将军确是在为四殿下着想,却没想过,玄天冥刚扫荡了一片,这城里除了他们的人马之外,也布满了玄天冥的人,此时他们再分散开,战斗力不集中,根本就是出去送死。 他们送不送死步聪不管,看着人都走了,他唇角挑起一抹带着深深阴谋的笑来。 去吧!都去吧!狗咬狗,最好斗个你死我活,最好全都死掉,那才是他最想要的结局。 什么四殿下三殿下,什么九殿下,他巴得不得他们统统都死。他是哥哥,步霓裳的仇他不能不报,但又不忍找凤羽珩去报,所以,他恨凤家,恨玄天冥,也恨那个一直把步家当工具的四皇子玄天奕。这些个皇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他们最好在这一场动乱中全部死去,反正这天下也不是他步家的,反正步家所有近亲都已经被他默默转移。他步聪现在什么都不怕,就等着看皇朝玄家也失儿丧子,让那老皇帝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他转身,匆匆疾行,拐进一条胡同里,终于看到一人两马正在那里等他。 “快点过来!”叫他的人是名女子,声音清脆好听,带着几分轻松,完全没有大战当前的那种自觉的紧张。 步聪笑着走向她,翻身上马,瞅了瞅身边的女子,不由得有些失神。 那女子拍了他一把:“瞎瞅什么,收收神!我问你,还有哪个城门没有被你们的人占领?” 步聪怔了怔,回过神来,沉声道:“东门。” 那女子咯咯笑了两声,“果然是个有算计的,东边是你的地盘嘛,要跑自然是往东边跑。” 步聪没再说话,打了马,率先冲了出去。那女子也跟在其后,小手把个马鞭甩得啪啪作响。 二人终于到了东城门范围内,步聪停了下来等了等身后女子,那女子自觉地打马上前,直奔着城门就冲了过去。 守城门的将士吓了一跳,今夜京中异动他们都有所察觉,也早听说三大城门的守卫都被人换了去,自担心着不知什么时候会轮到东门这头,这时却个突然冲过来两个人,守卫们如临大敌,皆举着兵器围上前来。 可围上来一眼,那些守卫傻眼了,这前的剑拔弩张一下就转了画风,人们放下兵器纷纷下跪,高呼:“属下叩见济安县主!” 那女子点了点头,扬声道:“开城门,本县主与步将军要出城办事!快!” 她语势犀利,守卫们丝毫不敢怠慢,甚至都不敢去质疑她要出城干嘛!人人皆知济安县主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更是九皇子的独宠,她别说半夜出城了,她就是半夜进宫那宫门口的御林军都得乖乖的给开宫门。 守卫们赶紧把城门打了开,然后眼睁睁地目送济安县主带着步聪打马而去,再赶紧把城门关闭起来。为首的一人庆幸道:“县主都惊动了,看来,京城乱不了。” 京城没了步聪在里头搅和,一时半会儿的确是乱不了,但此时的皇宫外面,却已经与往日截然不同。 三皇子玄天夜带着大批人马围堵在端门前,御林军早已经被拿下,他坐在轮椅上,由一名将士推着,正指着端门道:“着人撞门。” 身后推着他的那人像是将士,又有些幕僚打扮,文不文武不武的,眼睛贼精,心思剔透,一听他说要撞门,赶紧就提醒道:“殿下想好了,不等四殿下?” 玄天夜冷笑,“到了手的东西,你会拱手相让?” 那幕僚也同样冷笑,“当然不会,三殿下破宫这一天,咱们可是等了好多年了。” “那还等什么?给我撞!”他大手一挥,身后立即有人抬着木桩子去往端门上撞,一下一下的,撞得恢弘的端门摇摇欲坠,巨大的撞击声在夜幕下响起,几乎惊得整座京城都听得见。 可也不知是端门太结实,还是他们带来的木桩子重量不够,一连撞了十几下,门到是摇晃了,却始终撞不开。 玄天夜拧着眉盯着,心里不停地打鼓。他总觉得莫名烦躁,总觉得就要出事,说好了由步聪在城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下巡夜将士,再换掉四大城门的守卫;说好了老四到御王府去把老九拖住;说好了端木青离京,用调虎离山之计将凤羽珩和老七都调出去;说好了他带着人马到这边破门逼宫。 这一切都是说好的,逼宫之后,他登九王,许老四一个附国之王。可他心里知道,端木青和那些北界的兵马并不会真的离开,他们解决掉凤羽珩跟老七之后还会回来,到时候,步聪也好,老四也好,都将成为刀下亡魂,这个天下,他谁也不要跟谁去分。 可是为何,为何现在木桩子都撞上宫门了,他却开始阵阵心慌?那种心慌是莫名而起的,带着隐隐的绝望,似乎在向他昭示着行动已然失败。可是明明他就没有败呀! 玄天夜眉心拧得更紧了,周身上下自小就有的那股子怒气更加猛烈地释放出来。 推着轮椅的幕僚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不由得也跟着心惊,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安慰他道:“殿下,莫急,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可惜,这话音才一落,就听到队伍后方有阵阵马蹄声踏尘而来。 玄天夜猛地回头,一双怒目直往后头射去,就见夜幕之中,两匹高头大马正往他这边飞冲而来,那马上的人化成了灰他都认得——玄天冥,他们玄家的第九个儿子。 他狠得咬牙,“该死的,老四那个废物!” 幕僚也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拽着轮椅往后退去,却被玄天夜呵斥住:“怕什么!”然后再抬头去看那飞冲过来的两人,厉声高喝:“围击!” 一声令下,己方兵马大动,作势就去挡路。可是谁成想,奔过来的两匹马速度跟本不减,就好像压根儿就没看到前方这些人一样,直奔着人群就碾压了去。 人们吓得纷纷闪开,竟然就这样生生地给玄天冥让出了一条路来。 直到玄天冥人都站到三皇子跟前,对方也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冲过来的,可他到底也是玄天夜,到底是蛰伏了这么多年的三皇子,一惊过后瞬间镇定如初。身后撞击城门的声音还在继续响着,听起来已然快要成功。他仰头去看玄天冥,突然哈哈大笑:“九弟,你来晚了。” “是吗?”玄天冥浑然不觉,自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所谓的三哥,唇角邪邪地挑起。 玄天夜最不爱看他这副邪魅的样子,总是会让人觉得他已然成竹在胸,可分明现在有优势的是他玄天夜啊! “死到临头,你还笑得出来?”玄天夜怒意更甚,他抬手去指玄天冥的身后:“暗卫?你带了这么多暗卫,可是有什么用呢?老九我告诉你,暗卫我也有,兵马我更多。这端门外头一共有两万人,不但堵着端门,还围住了整从皇宫,别说是人,就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外头的进不去,里头的也别想出,你,别试图有任何指望。” 玄天冥就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马下的这个人,“我就不明白了,你都被珩珩给打成了这副德行,你听说哪国的皇帝能是你现在这个身子骨的?还有啊,三哥,本王必须提醒你,这皇宫的端门是不可能撞得开的,这皇宫你想围,也是不可能围得住的。两万兵马是吗?很好,本王今日恰好也带了两万兵马,不如咱们就比试比试,两万对两万,看谁更胜谁一筹!” 他话说完,猛地一抬手,身后立即有暗卫将一枚信号烟火打向夜空,随着“砰”地一声火花炸响,原本对玄天夜唯命是从的两万大军,突然就将自己手中的兵器向着他们的主子直指过来—— 第471章心也太大了 这样的变化是玄天夜始料未及的,那种突然之间众叛亲离的感觉让他有些承受不住,原本固定轮椅的手一滑,轮椅往后滑了一段,却并没有人在后头接着。 到底他是玄天夜啊,当这轮椅无人接扶,当两万将士突然倒戈,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以及一个关键性的人物。他猛地回头去找那跟了他十年的幕僚,却哪里还能看到半个人影,就连撞击端门的人都停了下来。木桩子扔在原地,一个一个提着兵器,向他投来猎豹捕食一般的目光。 玄天夜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时候可以开始害怕了,这种害怕与之前的担忧不一样,担忧总归是猜测,只要没看到定论,一切就都还有机会。可现在的害怕却是已经盖棺,再无转机。 是的,再无转机,他太了解他这个九弟了,玄天冥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只要他认定的,就一定能成。这两万兵马,他囤了整整三年,一点一点,花费无数。就等着用兵一时,却不想,这兵还没等用,就已经不是他的了。 玄天夜不甘心,抬头狠狠地问道:“究竟是何时,你收买了我的兵马?” 玄天冥不屑地冷笑一声,“收买?这么多人,想要收买得花多少银子?我们家珩珩说了,不该花的钱一文都不能花,所以本王没收买你的兵,这些,是换的!”他笑得更加邪性,“步聪换了京中巡夜的官兵,本王觉得那实在也是没啥意思。要玩咱们就玩点大的,所以本王就换了你这两万大军。三哥,本王还得谢谢你,用你的粮饷替本王养了这么多年的兵,实在是辛苦之至啊!” 玄天夜脸都青了,他几乎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玄天冥的话,感情这些兵早就不是当初他招上来的那些人,这几年中,相当于他一边招,人家一边换,换到最后,一个都不剩。 不对,也不是一个都不剩下,那些个统领还是老人,他是认得的。可是他也明白,兵是换的,统领确实是收买的,玄天冥只需收买寥寥十数人,就可以达到调换这两万兵马的目地。而他自己,这么些年还在想尽办法去淘弄钱财来养他们,从甘州养到京城,养的竟是一群白眼狼! 他越想越心凉,京城里的兵被换了,甘州那边还能剩下什么呢?怪不得玄天冥有恃无恐,原来人家根本就不怕,甚至还希望他能再折腾折腾,反正都是在白白奉献。 玄天夜几番思量,全是死路。一刹间,他面上泛起死灰之气,越来越浓,加上他周身散发的那股子怒气,整个儿人就像是僵尸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他猛地一下从轮椅上窜了起来,手持长剑,剑尖儿直往玄天冥喉间刺了过来。 后方,王卓惊叫一声:“殿下小心!” 可玄天冥动都没动,悠哉地看着那人的垂死挣扎,心中默数着:一,二,三…… 第三个数字起,已然蹿到半空的人突然就跌了下去,剑还握在手里,却全然控制不住身体的跌落,人就像是一条无骨的鱼,腿耷拉着,腰也脱了节,就连脊椎、后劲的骨节也嘎嘣几声断了开。 玄天夜就感觉自己突然一下就碎了,体内骨头零零散散的完全不受他控制,在他跌落在地的那一刻他甚至连抬起头都困难了。 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当初凤羽珩给他造成的伤害远比他想像中的要重得多,也意识到当初凤羽珩主动给他治伤,绝对不只是为了能让他坐着轮椅出现在与凤沉鱼的大婚典礼上。她给他治伤,为的就是这一刻,为的就是让他看似能动,却只要一发力,一冲击,一进攻,就会骨头全散,人若软泥。 玄天夜从来都认为自己是所有皇子中最理智的一个,最深谋的一个,也最有耐性、最有威严与抱负的一个。可是这一刻,他前半生所建立的所有自信已经随着这一身碎骨头一起,轰然崩塌。 还有个屁的抱负,弄到最后,他连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都不如,打,打不过!算计,算计不过!几轮斗法下来,不但赔了钱,还把自己给折腾得体无完肤。 他眼中渐渐现出绝望与死气,不甘地瞪着玄天冥,突然就想到一个主意,他站不起来了,也动不了了,但他还有舌头,他的嘴巴还能说话,他能用最恶毒、男人最接受不了的语言去继续攻击对方。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瞪着玄天冥用着诅咒一般的语气道--“大顺的九皇子?九爷?御王?哈哈哈!不过就是个靠女人的孬种!是你的女人一次次的讨父皇欢心,又是治病救人,又是炼钢,又是救洪灾,你呢?你就站在她屁股后面捡便宜。老九啊老九!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以如此不堪之语向对方进行人身攻击,玄天夜认为,是个男人就受不了这个,更何况对方是最骄傲自负任性妄为的九皇子!在他的记忆里,这老九别说骂他靠媳妇儿,就是说他靠天武和云妃,他都会当场翻脸。他至今依然记得这小子十岁那年,就因为老四说了一句“要不是父皇宠着你母妃,你哪来的这般威风”,他就失控一拳打掉了老四的门牙。今日,他羞辱他不是个男人,就算也遭受毒打、甚至被打死,他也甘愿,他只想看到玄天冥失控暴怒的样子。 一想到这,玄天夜眼中的怒火与期待更加强烈,他在等着,等着看玄天冥暴跳如雷,等着看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尽脸面。 就这么等啊等的,等了好久好久,却见那一直坐在马背上始终没有下马的人突然就失声笑了起来。并没有他所想像的暴怒和失控,甚至那样的笑都是发自真心的,而不是冰冷。终于,笑声止,他听到玄天冥说:“多谢三哥夸奖,我们家珩珩的能耐能被三哥承认,也真是不容易啊!本王也得替自己谢谢三哥,你的意思我明白,这么厉害的一个女人能够心甘情愿地做我的王妃,这是我的本事。” 玄天夜都蒙了,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就好像不认识一般。这还是老九吗?为何他那般骂过去,这人却还在开口感激?可是再想想,是啊,凤羽珩再厉害,却心甘情愿跟着他,这才是玄天冥最大的本事,他到底在骂人家什么? 玄天夜挫败地垂下眼帘,脖子再仰不起,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而玄天冥也终于从马背上下来,却并没有看他,只是从他身边匆匆而过,扔下一句:“把这人抬着,扔到宫里的山牢。王卓随本王进宫,其余所有人,原地待命。” 他话音一落,立即有人上前来把玄天夜给抬了起来,那道他做梦都撞开的端门终于打了开,可他,却再也触及不到那个梦想。 玄天冥进宫,宫外,所有暗卫以白泽为首,带着两万大军原地驻守,等待着玄天冥进宫之后再下达命令。 端门一开一关,宫内宫外两个世界。王卓拖着受伤的腿跟在玄天冥后头,看着这皇宫里一切如常、井然有序,突然就有些恍惚,就好像外头的动乱半点都没有影响到宫内一般,所有御林军都如常驻守、巡夜,偶尔还能看到守夜的太监宫女晃悠一圈,还有个小丫头端着食盘经过,给玄天冥行了礼,说:“花妃娘娘突然想喝乳鸽汤,奴婢刚叫厨下做了来。”瓦罐里的汤炖得喷香,闻得王卓都饿了。 玄天冥挥手让那丫头退下,带着王卓往昭合殿走去。 王卓自升了官之后也经常进宫,但多半都是到乾坤殿去,昭合殿是天武的寝殿,一般的人是去不了的。今夜动乱,他原本以为进了宫之后会帮着玄天冥指挥宫里的御林军全力护驾,再冲到各宫去将一切与三皇子四皇子有关系的人全部抓起来听候发落,这才是动乱、甚至宫变本该有的模样。 可是一进这皇宫,这一片宁静祥和与世无争几乎打破了他原有的一切认知,甚至越是往昭合殿的方向走他越是怀疑宫外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他的一场梦?可再瞧瞧自己受伤的腿,再感受一下走动间伤处传来的疼痛,真实感便又匆匆来袭。 他琢磨着,这皇宫里的人,心也太大了吧?外头都闹成那样了,这怎么还跟没事儿人似的该干嘛干嘛?又或者是外头的动静宫里没听到?不能啊,端门都快撞烂了,那么大的动静,死人都能给震活,再别说睡着了的。 他有些心不着地儿的问了一句:“殿下,皇上不会有事吧?” 玄天冥耸了耸肩,“他能有什么事,不是在做梦,就是在吃东西。” 说话间,两人已走至昭合殿的大殿门前,门外头守着的宫人见了玄天冥赶紧跪地行礼,玄天冥摆摆手问:“父皇睡了吗?” 还不等那宫人答话,就听到里头突然传来章远带着无奈的一声大喊:“皇上!您又跑调了!” 玄天冥脸一黑,靠,猜错了。 第472章不靠谱的老子 见王卓一脸错愕,玄天冥闷哼一声说:“没在做梦,也没在吃东西,看来是在唱歌。”说完,伸手推门,自顾地走了进去。 王卓也跟着进了去,才没走几步,就听到天武扯着他那破锣嗓子正在唱着——“哥哥折柳送妹妹,妹妹编筐采蘑菇;哥哥抓鱼送妹妹,妹妹养在小溪边。” 王卓都迷茫了,这到底是干什么呢?外头闹动乱,宫里有喝乳鸽汤的,还有唱戏的,疯了吧都?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头叨咕叨咕,是不敢说出来的。再瞅瞅玄天冥,这位九皇子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很平常一般,到是站住脚来半转了头对他道:“既然皇宫没事,你就带着外头的人去会会步聪和他那些重甲兵,能抓一个是一个,抓不了的,就直接打死。传令白泽,立即飞鹰传书给京郊大营,让钱里带人围击北界残余,一个都别留下。” 王卓总算松了口气,他现在是宁愿出宫去打仗,也不愿意在这宫里感受诡异氛围啊!于是赶紧大声应道:“属下遵命!” 这一嗓子动静有点儿大了,直接把天武给惊着,歌曲嘎然而止,怒喝接踵而来——“谁在那儿吵吵巴火的?” 王卓一哆嗦,扑通一下就跪下来了:“臣京门提督王卓,磕见皇上!” 天武怒气冲冲地从昭合殿内殿走了出来,显然有些不耐烦,他也不问玄天冥和王卓大半夜的进宫作甚,直接就跟玄天冥商量说:“你上乾坤殿那边儿去不行吗?乾坤殿里有龙椅,你就往那上一坐,想怎么指挥就怎么指挥,想下什么命令就下什么命令,朕让小远子把玉玺也给你拿过去,你要觉得口述力度不够,你就让人拟旨,完了自己砰地一下扣个章,就行了。好不?别跟这儿闹腾了,朕正忙着呢。” 王卓听的几度崩溃,玄天冥却早已经习惯,可是这回他可是真生气了,一副黄金面具都盖不住怒容,全身怒火汹涌而来,竟是逼得天武帝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 “冥……冥儿。”天武有些心虚,“谁惹你了?你说话!父皇给你做主。是不老三?老三还是老四?还是老三跟老四合伙儿了?你就把他们都抓起来,要不叫你媳妇儿去,把他俩都打死!哎呀上回你媳妇儿抽老三朕就说抽轻了,其实不用给朕留面子,那孽种朕早就不想要了,她……” “她在城外呢!”玄天冥突然提高了音量,冲着天武帝大喝道:“珩珩和七哥被端木青骗出了城,到现在都没回来!”他气得双手握拳,指关节咯咯地想,虽然知道凤羽珩有个乾坤空间可以躲,但万一躲不及呢?万一受伤了呢?万一关键时刻那乾坤空间出问题呢?他不敢用凤羽珩的生命冒一点点险,天武,以及这座皇宫的不在乎,真的是触怒了他。 天武也愣住了,凤羽珩出城了?被端木青骗的?老七也出去了?他一怔,瞬间后背就起了冷汗。 “朕……我,我没想到他俩会出城。”天武十分懊恼,原本他还觉得自己挺淡定的,连带着这座皇宫都挺淡定的,即便是端门那头的撞击声那么大,传遍了皇宫的每一处角落,他还是淡定地让章远给各宫院发消息,说不用怕,九皇子的大军已经在外头将贼人擒获了。宫里的人也是真听他的,他说没事就真当没事,该吃的吃该睡的睡,甚至听说那个不怕事儿大的皇后还拉了几个妃子到戏园那边去听戏。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凤羽珩中招了。 怎么办?纵是一国之君此时也着起急来,因为他知道凤羽珩对于玄天冥来说意味着什么,更知道凤羽珩对于大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丫头就是个国宝,谁有事她也不能有事,否则那绝对是够让他悔恨终生的。 眼见天武急得团团转,脸色也不好了,章远赶紧上前去搀扶他,然后劝道:“皇上您可千万不能着急上火,身子要紧,济安县主吉人自有天向,就算没有天向,不是还有九殿下向着呢吗?再说,七殿下也出城了,凭七殿下的功夫,定能护县主安全。” 天武一跺脚:“万一北界的人多呢?” “没有万一。”章远斩钉截铁地道:“这事儿两位殿下一定能搞定!”说完,看了一眼玄天冥,“殿下您说是吧?” 玄天冥无奈地叹了一声,他能说什么呢?天武淡定这是好事,相信他也是好事,凤羽珩被骗出城这事儿谁都始料未及,怪不得任何人。 “对。”他冲着天武点了点头,宽他的心,“有七哥在,珩珩不会出事,但……”他眉心又皱了皱,想起王卓还在,赶紧踢了王卓一脚——“你出去办事。”王卓二话没说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天武瞅着那腿上还带伤的人跑得跟个兔子似的,不由得问了句:“他那伤是假的吧?” 玄天冥没心思跟他说笑,冷声道:“真的。”然后将外头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又将玄天夜已经被扔到山牢的消息也说了出来,这才又接着上面的话道:“虽然局势已控,但你能不能长点儿心?你淡定的方式就是唱歌?你就算唱,好歹也唱唱军歌,什么哥哥妹妹的,那叫什么玩意儿?” 天武不干了:“我这不都是为了哄你母妃开心?当年她就是唱这玩意把你老子我的心给勾了去,啊!勾完了她就不管了,放任自流了?我美的她!老子非给她再唱回来不可!” 玄天冥觉得他这个皇帝爹简直不可理遇,大手一挥:“你继续唱吧!我去乾坤殿。” 天武急了:“哎!要不你就在这儿待着也行,左右朕也睡不着。别走啊!那什么……把玉玺给你!” 玄天冥气得鼻子都歪了,玉玺,那玩意是随便给的吗?他爹到底能不能靠谱一回?无奈地冲着身后挥手:“不要!” “那你可得派人出去找珩珩啊!要不你自己去吧!宫里没事儿!” 玄天冥冷声道:“我走?我走了万一有事怎么办?皇宫要是乱了,咱们谁也活不成!” 天武还想再说点儿什么,章远拉了他一把:“行了,殿下都走远了,就别装了。” 天武又往外瞅了一阵,不确定地问:“真走远了?” “真的。” “那行,咱们继续唱,刚才唱到哪儿来着?” 玄天冥走出昭合殿范围的最后一声,听到的就是天武那破锣嗓子又开了唱腔,气得他直翻白眼。他简直怀疑这几十年泱泱大顺到底是怎么在这倒霉皇帝手底下活得蒸蒸日上的,生命力真是顽强啊! 这一夜,玄天冥坐镇皇宫,手下两万大军,再加宫里所有御林军,以及御王府、淳王府、济安县主府侍卫全部经由他各方调动派遣,不出一个时辰,京中所有重甲将士被擒,却唯独没有找到步聪。 白泽带着一个守城门的将士匆匆进了宫,那将士见到玄天冥扑通一跪,声音打着颤道:“殿下,大约一个半时辰前,济安县主与步聪将军二人齐齐出城,走的正是东城门。属下看到他们一路往东去,却不知所为何事。” “你可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那将士又道:“属下还跟县主说了话的,确定就是县主本人无疑。” 玄天冥心另几番猜测,却始终猜不到凤羽珩为何跟着步聪一起出城,还是往东走,不是说她往北边去追端木青了吗? 他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恍然而起,随即吩咐白泽:“去叫个守卫城门的人来。” 白泽点头离去,不多时再回来,带回来的人却是一身重伤。“主子。”他对玄天冥道:“北城门被步聪的人替换了,这是唯一一个活着的。” 玄天冥点点头,对那人说:“你别怕,你的伤虽然重,但不致命,今夜所有受伤将士都会有军医极时治疗。” 那将士感激地给他磕头,就听玄天冥又问:“本王问你,你们遇袭之前,可有看到济安县主和七殿下出城?” 那人点点头,十分确定地说:“看到了,不只县主和七殿下,还带着两个丫头。”那时班走隐在暗处,他并未曾发觉。 这话一出,那个守东门的将士就蒙了,急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后来县主可曾回来过?” 那人想了想,“县主出城时才刚刚入夜,京里也没有乱,街上还都人来人往的。至于有没有回来过……”他看向玄天冥,一脸愧疚地道:“城门失守,后面的事,属下就不知了。” 玄天冥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数。凤羽珩跟他七哥是从北门出去的没错,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回来。所以,东门那个同步聪一起出城的人,应该不是凤羽珩。可不是凤羽珩又能是谁呢? 他眉心微拧着,却已开口吩咐白泽——“继续派人往北边接应县主与淳王,另外派人向东追捕,无论步聪还是那个所谓的县主,都给本王活捉回来!” 第473章真假县主 京城东郊,二十里外的一个分叉路口,两人两马并肩而停,这两个人,一个是东界统帅步聪,一个与凤羽珩生着同样面孔的女孩。 那女孩指着通往东边的那一条路笑嘻嘻地对步聪道:“将军,那边一直走下去就是你的天下,快走吧,我就送到这。” 步聪扭头看她,问道:“那你呢?东边是我的天下不错,但也指的是大顺的东边,若是一直把那方向延伸下去,你才是地主。” 那女孩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不是我的地盘,是我父亲和兄长们的地盘,我不过是在他们的庇佑下作威作福罢了,可是谁知道今后代替我父亲的那位兄长会是谁呢?我的作威作福也不知道还能持续几年,莫不如就出来看看,多交些朋友,保我一生平安富贵。就比如说,步将军你,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步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曾有一瞬间的失神,却也很快就缓了过来。 那女孩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很像是不是?步将军喜欢她。”后面一句是在陈述。 步聪到也不反驳,只是道:“像是像,却少了些神韵。”可是说完自己却又摇了头,“什么神不神韵,现在的她,也不是当初那个了。”见那女孩疑惑地看着他,不由得摆摆手,没再说下去。 那女孩却又问:“你就这么笃定三皇子和四皇子这一战会输?你就这么跑了,万一他二人真的一举拿下京城与皇宫,你岂不是由功臣变成了罪臣?” 步聪冷笑,“哪有那么容易,他们一个是被济安县主抽坏了脑子,一个是从小脑子就没长健全。想从九皇子手里拿下大顺,做梦去吧!” “那你为何还要帮他们?” “这是我的事,你无疑知晓。”步聪目光突然就一冷,再射向那女孩时,便带了些警告的意味。“你在京里如何折腾我不管,但最好选对了人再下手,否则……” “步将军的意思是,我若动了凤羽珩,你就会杀了我是吧?”那女孩扬声笑了起来,“还真是知恩不图报呢。罢了,快走吧,再晚一点被人瞧出破绽,我也帮不了你。”她说完,一转身,又打马往反方向回了去。 步聪盯着那背影看了许久,手里剑柄一握再握,几次有冲动从后面把那女孩人一剑杀死,但决心总是在最后一刻又放了下来。 他太多事了,那个丫头的安危自有该管的人去管,轮不到他。 一展苦笑,马鞭扬起,直奔东界踏尘而去。 而那个已经往京城方向又奔回去的女孩,此时抬手往脸上一抹,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她从脸上给抹了下来。那张与凤羽珩一模一样的脸卸去,下面终于暴露在外的真实面貌,竟是那俞千音。 真实的小脸覆上冷笑,再回头去看看那已经跑远的步聪,朱唇轻启,道了句:“还真是个痴心的,不过……”俞千音扭回头,目光阴冷,“断我宗隋铁精,坏我亲事,凤羽珩,本公主与你势不两立。”这狠厉之色一上来,再怎么也看不出十一二岁的纯真模样,她扬鞭打马,绕着京城往北边奔了去。 此时,凤羽珩与玄天华一行人已经与前来接应的暗卫遇上,暗卫们一路护送他们回城,却在快要到了城门时,听到官道边的一处草丛里有人带着疑问地叫了一声:“七哥!” 凤羽珩眉心一皱,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一夜大乱,俞千音居然也能混出城来。 众人停下马来,有暗卫顺着声音去寻,很快便将俞千音给带到了他们面前。 华天华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只见俞千音一身狼狈,衣裙上全是泥土,脸也抹黑了,头发都披散着。此时看到玄天华看向她,赶紧扑到他的马前,叫了声:“七哥!”声音委屈,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玄天华还没等说什么呢,那被俞千音扑上的马却不干了,马蹄一动,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身身一偏,直接把俞千音给拱到了一边去。 俞千音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由得大骂:“该死的马儿,枉我这么辛苦冒死出来找你的主人,你居然这么对我!”然后又对玄天华道:“七哥,千万不能回京,京城大乱,我看到死了好多人。要不是我机灵钻了狗洞,怕是现在已经被人砍倒在大街上了。” 凤羽珩失笑,“京中大乱你还往外跑,砍死也活该。” 俞千音白了凤羽珩一眼,委屈地道:“我还不是为了出来找七哥,说是出去帮我买吃的,结果一去不回,我可不像济安县主那般冷情,七哥若是有什么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住口!”玄天华终于听不下去了,俞千音突然出现在这里虽然让他始料不及,但更多的就是疑惑。这是京城,且不说城墙上有没有狗洞可钻,即便是有,今夜动乱,每一个角落都有多方人马死盯着,可能放过一个人去钻狗洞?他冷眼看向俞千音,对她那一身狼狈兴不起丝毫怜悯,只冷声道:“我们现在回城,你且跟着吧!”说完,冲着一名暗卫使了眼色,那暗卫一把抓起俞千音横放到自己马背上,就像在放一袋货物似的,手底下没轻没重,疼得俞千音直咧嘴。 她大喊着:“七哥,我要跟你骑一匹马!” 玄天华理都没理,扯了一把凤羽珩的缰绳,率先冲了出去。 凤羽珩跟在后头,瞅了一眼俞千音,笑道:“俞姑娘送给本县主的那些个好菜,本县主都给你留着呢!待回京之后挑个好日子送上门去,让俞姑娘也尝尝自己的手艺。” 这话说得俞千音迷迷糊糊的,好菜是什么意思她明白,但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凤羽珩没被毒死她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凤羽珩居然说菜还留着,这让她完全理解不了。 一行人,各自带着疑惑与猜测返回京城,半路又遇到第二批接应之人,白泽亲自带人出来,给凤羽珩简单讲了京中之事,她到也听得有些心惊胆战。 她并不知道玄天冥背后做了那么多的事,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完了玄天夜足足两万的兵马,这是多么浩瀚的工程啊!不过,她也为自己断了玄天夜一身筋骨的利落手法而有些沾沾自喜,笑嘻嘻地问白泽:“三皇子趴下去的时候是不是就像个没骨头的软鱼?” 白泽点头,“比鱼还软,像泥。” 凤羽珩哈哈大笑,“如此就好,本县主没白费力气。”说完,又转回头去看了一眼那被暗卫横放在马背上的俞千音,扬声道:“你这个角度不好,显老。我这么瞅着,你怎么也比我大些,早就及笄了吧?” 俞千音目光中现出一丝狠辣,口中却还是道:“我听不明白县主说什么。” 凤羽珩冲她摆摆手,“明不明白不是重点,本县主就是提醒你,不管干什么事儿,最好悠着点儿,可别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俞千音,这个名字本县主不熟,从前也没听说过,怕是在大顺各省的户籍官那里也查不到吧?你这种人就叫做黑户,死了也没人会知道的。” 俞千音没了动静,别过头去不想理她,玄天华却耸肩苦笑,又往凤羽珩身边并了并马,小声道:“你吓唬她干什么。” 凤羽珩伸出一只手搭上玄天华的肩,大咧咧地说:“有些人就得时不时地敲打敲打,不然她总忘了自己到底是谁。七哥,你有你收她的道理,我也有我修理她的道理,当然……”她说到这,面色沉了下来,“她,也有她找死的自由。” “珩珩。”玄天华不太看得了这丫头狠厉的样子,无奈地说:“我就是不想你这样,才留她在身边,你这又是何苦?” 凤羽珩摇头,“可是你会害了你自己,而且,那女人也不见得就会善罢甘休。”她说完,冲着玄天华挑挑眉,小声道:“七哥,那女人处处学我,一开始我以为是为了借此接近你,可是后来就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了。” 玄天华面色有些不自然,因为凤羽珩这话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装成她的样子,他就会留意,就会喜欢,就有可能把人留在身边。他垂目不语。 凤羽珩面上又泛起嘻嘻的笑来,一直勾在玄天华脖子上的胳膊使了些劲儿,把玄天华又往自己这边带了点儿。 玄天华无奈地道:“要不你就坐到我的马背上来。” 她觉得这主意甚好,便将手伸过去递到玄天华手里,对方一发力,一下就将她拽到了身前,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说吧。” “好。”凤羽珩半仰着头跟他说话:“七哥的心思,阿珩不认为俞千音会知道。”她说得认真,竟是将玄天华一直藏心底不敢说甚至都不敢承认的事就这么给道了出来。 他愣了愣,不知该怎么答,所幸凤羽珩也并不追问,甚至没有过多停留,便又继续道:“所以她没道理为了接近你而学我,所以这里面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要接近的实际上是玄天冥。对吧?” 第474章神仙凶残起来才真叫不是人啊! 凤羽珩一语道破天机,逼得玄天华不得不将这事的前因后果与她说了清楚--“宗隋国国君有个宠妃,姓俞,就是那李坤的生母。李坤你还记得吗?宗隋的四皇子,大年时你在翡翠殿上一刀断了他的铁精。当时他本是想用铁精术来逼迫我与他的胞妹合亲,这事儿被你给搅合了。” 凤羽珩点点头,“七哥的意思是,俞千音就是那个被退了亲的公主?” 玄天华点头,“没错,俞千音是她以生母之姓而做的化名,实际上,她是宗隋的六公主,年十五,闺名李月。你断了宗隋的铁精,搅和了她的亲事,宗隋国君一心想跟大顺和亲,便给她又订了另一门亲事。猜猜看,是什么?” 凤羽珩想了一会儿,道:“她想嫁给玄天冥?” “恩。”玄天华说:“这事儿我查过,多多少少有些巧合。那李坤在大顺期间与冥儿有过几次接触,回到宗隋自然会将此时向国君禀报。那宗隋国君多半觉得李坤跟冥儿走得近,那么他把女儿嫁进御王府,他的宝贝女儿一定不会吃亏。那李坤自是做了一番阻拦,并且说了你已是御王正妃的事情。谁知那宗隋国君竟不惜爱女下嫁为侧妃,这么一说,李坤也就没什么好阻拦的了。” 凤羽珩接着他的话,把自己的想法往下说:“但俞千音喜欢的是你,李坤又同她讲了我与玄天冥情谊深重,而你与玄天冥也如一母所出。所以她找到你,以要下嫁给玄天冥做为威胁,想要你主动求娶,对吧?她处处学我,不过是提醒你她也会像我一样,没准儿有一天玄天冥就也看上她。而且就算看不上,有这么一个人放在这儿,也是成心恶心我,你不想我……呃,我们,你不想我们为难,这才把她带在身边的。” 玄天华好半天都没有接话,凤羽珩把头又仰了仰,发现他正看着前方出神。她顺目看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哎!”她突然就往撞了一下,自己的背撞上玄天华的胸膛,把他吓了一跳,却也回过神来。 凤羽珩又加着撞了两下,玄天华无奈,腾出一只手来扶住她的肩,“别闹。”而后是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叹,再开口,却是道:“冥儿是我弟弟,你也像……妹妹一般,七哥总是希望你们好的,不想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去介入你们,打扰你们。所以,珩珩,这事儿你别管,交给七哥去办。” “不行。”她有些堵气,“你的办法就是留她在身边,那女人得寸进尺,下一步就是想让你娶了她。只要你主动开口,宗隋国君一定会答应,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七哥,我跟玄天冥自然是不希望被人打扰,但这份宁静不可以用你的幸福去换。” “我早说过,不会给你娶这么个七嫂的。”玄天华拍拍她的头,“真的不会。” “那也不行。”凤羽珩唇角弯起,“七哥,当初我能断铁精拦她的亲,如今也绝不能看着她再来祸害你。那俞千音自作孽,脑子白痴得我这个小神医都治不了呢。” 玄天华听出门道,忙问道:“她怎么了?” 凤羽珩耸耸肩,“或许当初往你给我们送到城外的饭菜里投毒一事我还可以看在李坤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毕竟并没有人被她害死。但是……” “她给你下毒?”玄天华手中缰绳突然就一勒,原本狂奔的马儿一声嘶鸣,两只前蹄抬了起来,几乎呈直线竖立。玄天华意识到自己可能勒狠了,赶紧死死将凤羽珩给抱住,然后一只手缰绳未松,人却腾空而起,直到马儿自己前蹄落地,他二人才又回到马背上。但马却不再往前走了,站在原地四蹄原踏,很是委屈的样子。 暗卫们见他的马停了下来,赶紧也纷纷将马勒住,然后围拢过来。 凤羽珩无奈地扯扯他的袖子,“七哥。” 玄天华没理她,只转回头去看俞千音,很少带怒气的脸上瞬间覆上寒霜。 俞千音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玄天华良心发现想要亲自带着她,开心地冲他招手:“七哥!我在这里!” 玄天华朝凤羽珩伸手,“你的鞭子给我。” 凤羽珩愣了下,然后伸手入袖,将她常年放在空间里的玄天冥给的那根鞭子给掏了出来,交到玄天华手上。就见玄天华接过软鞭,冲着那个驮着俞千音的暗卫打了个手势,那暗卫心领神会地身体后仰,将俞千音整个儿人都给让了出来,还好心地将她提起。待俞千音从趴在马背上改为坐在马背上时,都不等她高兴呢,突然腰间一紧,一截软鞭毫无征兆地就缠了过来。随即,她整个儿人腾了空,却不是被那使鞭的人拽到自己身边,而是将她直接甩到马下面。 俞千音触不及防,扑一声摔倒在地。她被摔蒙了,十分迷茫地抬头去看玄天华,不解地问:“七哥,你这是干什么?”是谁说的大顺七皇子翩然若仙,不染俗凡,不怒不恼,为人和善的? 玄天华根本就不理她,只是又冲着凤羽珩伸手:“绳子,那天在月寒宫黄泉用的那种。” 凤羽珩来了精神,一伸手就又给他掏出一根麻绳来。玄天华将那绳子打了个结,然后就像套圈儿似的往俞千音身上那么一扔,一下就把她给套了住。再一收手,绳子在她身上勒紧,缚住双臂。他将绳子的另一头扔给那原本驮着俞千音的暗卫——“带上她,咱们回城。” 那暗卫马上就明白了玄天华的意思,点了点头,将绳子在手上缠了两圈,再拽了两下,俞千音疼得大叫一声,人却也不得不从地上站了起来。 玄天华将凤羽珩再次搂在怀里,轻轻说了句:“我们走。”随即打马,宝驹继续狂奔起来。 俞千音被拖在马后,不得不使出全身的力气跟着马跑,起初还能跟上几步,可随着马速越来越快,她再保持不住平衡,扑通一声再次摔倒。 可这一次摔倒就没那么舒服了,她是摔了,马却未停,她就像一只死狗一样被那暗卫拖在后面,夏末本就不厚的衣衫瞬间被磨烂,皮肉接触至地面,三两下就被磨出血迹来。 俞千音凄厉的惨叫混在马蹄声中依然清晰,可却并没有人对她兴起一丝的同情。能把七皇子惹成这般的女人,肯定是被全天下都讨厌的,更何况好像济安县主也很讨厌这女人,那她就更是不该活着。那暗卫又将马速提快了些,还时不时的画个回龙,扯得俞千音几乎断了气。 凤羽珩窝在玄天华怀里,眯着眼睛听着后头的惨叫,似乎还挺享受。只是头顶上,玄天华的怒气似乎未减,一直也没跟她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双臂将她护紧,那么紧张,似乎还带着一丝内疚。 凤羽珩有些急了,她努力地从他怀里挣了一下,然后仰起小脑袋去看玄天华,开口叫人:“七哥。” 玄天华垂目看了她一眼,“恩。” 恩?她一怔,这就完了?不甘心地想要抬手去抓他,却被玄天华把小手给拽了下来。她郁闷,“七哥,我都说了,重点不在她下毒。” “可这件事情我不知道。”玄天华有些执拗,“事情过了这么久,我居然刚刚才知道。珩珩,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发现菜里有毒的,但我知道那李月心里有多恨你,她下的毒定是绝毒,你但凡当时有一点点疏忽就……”他说不下去了,阵阵后怕袭上心来。 凤羽珩却也叹了一声,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将当时的情景又如实描述了一遍,然后道:“七哥,我能理解你为何将她拖在马后,因为我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这世上只有两个人送来的东西我不做任何多想拿起来就会吃,一个是玄天冥,另一个就是你。所以我认为……”她顿了顿,咯咯地笑起来,“我认为你把她拖在马后头是对的!” 玄天华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我都快吓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事情都过了那么久,我还是活蹦乱跳的,怎么不笑呢!七哥!”她去扯玄天华的袖子,“你不要生气啦,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玄天华摇摇头,低叹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却是问她:“你之前说俞千音作死,另一件事情是什么?” 她眯起眼,挑起一边的唇角,阴森地笑了下,道:“另一件事,就得算算她堂堂宗隋的六公主唆使他人毒死凤家老夫人这笔帐。” 玄天华十分懊恼,这俞千音究竟背着他干了多少事? 凤羽珩怕他再多想,赶紧又道:“这件事咱们不操心,我会去跟父皇说,咱们得跟宗隋的国君好好算算这笔帐。” 玄天华知她跟凤家人感情不深,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你放心,对那李月我不会有半分维护,随你处置。” 凤羽珩咧嘴嘻笑,指了指身后:“七哥,你发起狠来,我可是自叹不如呢。”然后又窝回玄天华的怀里,“好像也快进城了,我有点累,眯一会儿。” 玄天华失笑,双臂又收紧了些,将她紧紧地固定在怀中。这死丫头小猫一样的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到还真的睡了过去。 当凤羽珩一觉醒来,人已经在乾坤殿后殿的睡榻上,只着了一身白棉布里衣,还是新换过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就觉身边好像还躺着个人,便用脚踢了踢,丝毫不惊慌,也十分确定地说了声:“玄天冥,起来,你压我腿了……” 第475章九爷空间一日游 凤羽珩如今已经十分习惯被玄天冥骗上。床这种事儿了,玄天冥也已经十分习惯被凤羽珩又踢又打的这种事儿了,两人对这种虐又快乐着的相处方式皆十分满意,甚至某人还会偶尔进行点评:“媳妇儿,你这次的起床气有些弱,其实你可以再暴躁一点,为夫承受得起。” “是吗?”凤羽珩眯起朦胧睡眼凑近了看他,待看到他点了点头,立即抬起一腿,砰地一下就把玄天冥给踹地上去了。 在外头守门的白泽和黄泉忘川听到动静,吓得直接冲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趴在地上揉屁股的玄天冥,和盘腿坐在榻上的凤羽珩。三人好一阵尴尬,麻溜儿的哪里来回哪里去。 玄天冥看着跑出去的三个奴才,气得直咬牙——“脸都丢尽了。”然后自顾地从地上爬起重新坐回床榻,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凤羽珩。 她被他看得有点儿发毛,抬手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不确定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玄天冥也抬起手往她脸颊边上抓了一把,然后说:“不是说分辨人的真假要看眼神么?我看看我这媳妇儿是真的假的。” “……靠!”她翻了个白眼,“真的假的都不确定,你就敢睡?”不过也马上反应过来——“什么真的假的?我还能有假?”她说到这儿,话音顿住,一下就想到了那个把她跟玄天华都骗出城去的假的三皇子,于是立即又道:“你的意思是说,易容?” 玄天冥点头,再将那个易容成她的模样送步聪出城的女子一事与她说了一番,凤羽珩惊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做为一个后世之人,易容这种事情于她来说其实是只存在于电视剧里的。凤羽珩从来不认为真的有那种一抹脸就能变幻容貌的易容术,当然,国家二级机密变脸也可以做到,却需要精妙的道具配合以及浓重的油彩,根本不可能把一个人完全的易容成另一个人,除非整容。仿人皮面具到也是有,可是很厚,仿真度也并不高。 但就在昨夜,她真的见识到了易容之术,就是那个假的三皇子,就是一抹脸间,容貌瞬间变幻,神奇之至。 她将这事也讲给玄天冥,然后不解地问她:“易容术这种东西,会的人很多?” 玄天冥摇头,“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放眼整个大顺,能易容易得精妙之人也不出三个,且一个已经去世多年了。” “那……到底是谁做的?假扮我的那个人又是谁?”她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呀”了一声,然后再道:“俞千音,就是那个李月,宗隋的公主,是不是她?” 玄天冥点头,他媳妇儿还不笨。 “大爷的!”凤羽珩一条腿支起来一条腿依然盘着,右胳膊就架在自己支起来的那条腿上,像个梁山好汉一样坐在床榻上,抬手一摸鼻子:“真是活腻歪了!” 玄天冥瞅了她一会儿,问了句:“那,这位壮士,您打算如何处置她?”说完,又提醒了句:“昨儿七哥发彪了,那女人现在只剩下了半条命。” 凤羽珩一拍大腿——“留着!堂堂宗隋公主,毒死了本县主的祖母,宗隋必须得赔钱!你瞅着吧!就用她这半条命,姑奶奶不把宗隋国库给榨干一半儿,我就不叫凤羽珩!” 玄天冥大赞:“娶了你就相当于娶了宗隋国库啊!” “那是。”凤羽珩冷笑三声,“你放心,这笔银子绝对在不影响两国友谊的情况下弄到手,你就等着数钱吧!” 玄天冥顶爱干数钱这种事,乐呵呵地把媳妇儿往怀里一搂,“再睡会儿。” 凤羽珩往外瞅了瞅:“都晌午了吧?你不饿吗?” 玄天冥还没等答呢,这时,就听大殿外头突然有一阵女声唱腔传了来,带着点儿戏曲的味道,唱的是什么凤羽珩也没听明白,但曲调凄哀婉转,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动静。 她就纳了闷了,“玄天冥,咱们这是在哪儿?” 玄天冥说:“乾坤殿后殿的卧寝。” 她扶额,“你怎么不干脆说是龙床?乾坤殿的卧寝是随便谁都能睡的吗?这是父皇的床,咱俩在这儿睡算怎么回事?” 玄天冥答得理所当然:“被褥枕头都是新换过的,没有老头子的味道。” 她无奈,“跟你没法讲理。我问你,既然是乾坤殿的后殿,那外头伊伊呀呀的是谁?是不是疯了敢跑这地方来唱戏?还是说……”她琢磨着,“难不成父皇改派系了?” 这时,黄泉在殿门口喊了一声:“殿下,小姐,奴婢能进去吗?” 玄天冥闷哼了一下,扬声道:“进来。” 黄泉这才推门而入,看了两人一眼,笑嘻嘻地道:“殿下您别这种眼神儿看着奴婢,奴婢之前进来那回,什么都没看到。” 玄天冥再次觉得他媳妇儿是真有本事,黄泉忘川这两丫头跟着他的时候那叫一个老实,多一句话不敢说,多一口水不敢喝,从来都只有服从没有质疑,甚至不苟言笑,都是正经女侠。这怎么交到他媳妇儿手上之后,就都给调教得……这么不着调呢? 见他二人没吱声,黄泉干笑了两声,这才切入主题:“殿下,小姐,瑞嫔娘娘脑子似乎有点儿不正常,穿了一身白裙子唱戏唱到乾坤殿来了。宫女太监谁都拦不住,谁拦她咬谁。她到底是个一宫主位的娘娘,宫人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外头轮值的太监就让奴婢来问问殿下,这事儿该怎么办?” 凤羽珩把小下巴垫在玄天冥支起来的膝盖上,很是有些无奈地说:“看来这宫里人都挺好唱啊!人家都说男愁唱女愁哭,这怎么女的也跟着唱呢?父皇也不管管。” 黄泉摊摊手:“皇上在另一个地方唱呢!” 好吧!她怎么忘了这一茬儿。“瑞嫔是四皇子的生母。”她知道这个人物关系,然后仰头问玄天冥:“步聪造反肯定跟四皇子有关啊,他人呢?” 玄天冥告诉她:“在御王府里陪凤想容绣花。” 凤羽珩差点儿没一口口水把自己给呛死,“你说什么?陪想容绣花?” 他点头,“没错,你那个三妹妹到挺机灵,昨晚就是她发现京里不对劲,结果找你找不着,找七哥也找不着,最后没办法,我看她是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来找了本王。正巧老四为了拖住我,到御王府来让我赏剑,我就把留在府里,让凤家三小姐帮我待客。” 凤羽珩觉得那个画面实在是不忍直视,于是干脆忽视,再道:“那瑞嫔这番装疯卖傻的是干啥?为逃避罪责做铺垫呢?是不是有那种规矩,神经病人不判刑?就是疯子,杀人不犯法那种。” 玄天冥失笑,“哪来的狗屁规矩?凭什么疯子杀人不犯法?大顺没这回事。” 她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外头的歌声好像停了一会儿,随即又传来那瑞嫔的大喊大叫,叫声却越来越远,渐渐消失。白泽进了殿来道:“瑞嫔被人带走了,说是打入冷宫,是皇后娘娘下的命令。” 凤羽珩一想也是,嫔这种地位的人,除了皇上,能有权利把她直接打入冷宫的,也就只有中宫皇后了。 这么一闹腾便也睡不着,玄天冥干脆吩咐黄泉白泽二人去准备吃的。凤羽珩见二人离开,匆匆地拉着玄天冥一头扎进空间里开始洗漱。 直到他们再从空间里出来,玄天冥还是蒙蒙的。他虽然已经有了早晚有一天会进到凤羽珩那个乾坤空间里的心理准备,但突然就这么被拉了进去,还是有点儿小激动的。 他完全不能理解刚才自己是去了哪儿,怎么去的?又是怎么回来的?那里头的东西都是什么玩意?洗脸的水为什么一拧就出来?解手的地方为什么那么奇怪?夜壶不用倒吗?按个机关就干净了? 他一脸茫然地站在地上,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凤羽珩,看了一会儿,目光又转为羡慕,然后便是嫉妒。 凤羽珩瞅了瞅这白痴,懒得跟他解释。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关于空间的事虽然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但人都有第一次嘛,古人第一次看到跨越几千年的产物,被吓痴呆也是正常的,多进去几次就好了。 不过玄天冥现在这是怎么个情况?就见他抬起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开始跟她打起商量:“以后梳理都在那里好不好?” 擦!一次就上瘾了? “那地方得我带你进,你平时住在自己府里,去不了。” “那本王就搬到县主府去住,或者你搬到御王府来。对,你搬到御王府吧,就当提前适应一下咱们大婚后的生活,反正早晚都是要嫁过来的。就这么定了。” “定毛线!”凤羽珩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完全拒绝,“你且再忍一阵子,咱们早晚是要往北界去的,也不差这几天。我合计着,等凤家的丧事一了,咱们就回大营去,炼钢的事我也不太放心。” 玄天冥点了点头,就准备就炼钢一事再跟她进行一番探讨,一偏头,却见他媳妇儿突然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眼睛一瞪,两眼放光地直朝着殿门就走了去—— 第476章心理素质绝对过硬 眼瞅着凤羽珩已经开始跟一盘香喷喷的大肘子开始做斗争,玄天冥无奈地问已经回来的白泽和黄泉忘川:“这么快肘子就做好了?” 凤羽珩提醒他:“这会儿正晌午,御膳房本来就在做饭。” 玄天冥白了她一眼,“吃你的吧!宫里可没人敢啃这么大一肘子。” 白泽点头,“对,宫里都是切成片儿切成花儿摆得很好看的端上来。这个肘子据说是皇上今早上吩咐的,说是县主要在宫里用膳,让御膳房那边一早就预备着。” “哼。”玄天冥一声冷哼,然后挥挥手,“行了行了,下去吧。”一扭头,又是凤羽珩吃得没形象的样子,他认命地给她擦嘴上的油。 凤羽珩解决完肘子,很是敬业地又拉着玄天冥去了月寒宫给云妃输液。好在天武帝已经回昭合殿睡觉去了,她不用再翻墙。只是输完液离开时,就听到云妃在后头问了身边的宫女一句:“哎你说那破皇位真就有那么多人惦记吗?” 凤羽珩二人默默地计算起那宫女的心理阴影面积,脚步加快,逃离月寒宫。 她想着也没什么事儿了,昨夜发生的事两边“口供”一对,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三皇子也关起来了,端木青也死了,剩下的就得是皇上自个儿收场了,于是决定出宫。谁知,两人还没等走出宫门呢,就见后头章远正带着一队人也在往宫门这边走。 凤羽珩同他打招呼:“嘿!章公公,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章远见他二人赶紧上前来打招呼,然后回话道:“皇上说了,昨夜端门受损严重,得立即着人修复,但笔银子国库可拿不出来。” 玄天冥挑挑唇,“父皇的意思是……” “皇上的意思是,谁撞坏的谁就得出钱给修,所以奴才这就准备带人往襄王府去呢。想来三殿下府上也不至于说穷的连个大门都修不起。皇上还说,如果襄王府真的很穷,那就把那府给卖了吧,能卖多少钱是多少钱,好歹也给国库省点儿。” 玄天冥点头,“如此甚好,去吧!” 章远看了看凤羽珩,又补了句:“皇后娘娘已经拨了一个小宅子给襄王妃住,县主请放心。” 凤羽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待二人终于走出皇宫,已是未时了。凤羽珩坐在玄天冥的宫车上,掀着帘子往外头看。 一夜动乱,次日午后,这偌大京城一片祥和。买菜的买菜,喝茶的喝茶,拌嘴的拌嘴,打孩子的打孩子,明明昨夜的事都装在他们心里,可人家就是能整的跟没事儿人似的,该干嘛干嘛,一点儿都不给政府添麻烦。 她不得不叹:“京城人心里素质真好啊!” 带着对百姓们的真心赞扬,二人一道回了御王府,凤羽珩是来接想容的,顺便也想看看这凤家三小姐跟玄家四皇子绣花是个什么样的场面。 府上下人告诉他们:“两位贵客还在寒厅呢,从昨晚到现在,三小姐都没合眼。” 凤羽珩听出门道:“你的意思是说,四殿下合过眼了?” 那下人说:“王妃还是自己去看吧!” 两人终于走近寒厅时,玄天冥抬臂轻揽上她的肩,说了句:“挺住。”然后带着自家媳妇儿快步入内。 刚一踏入寒厅,凤羽珩就听到她那三妹妹“嗷”地来了一嗓子——“四殿下!你怎么又睡着了?” 抬头一看,就见想容跟玄天奕二人正在棋桌那儿一边一个地坐着,只不过想容比较自由,玄天奕却是被绑在椅子上的。椅子底下还坠了几块儿大石头,下人跟他俩解释:“三小姐说了,四殿下很不听话,总是乱动,摔倒过一次她还得去扶,挺麻烦的,就让奴才们捡了些大石头块子把椅子稳住,便怎么也不会倒了。” 此时想容手里还捏着一只绣花针,脚在桌子底下不停地往玄天奕腿上踹:“一个大男人,你熬夜还熬不过我,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你的皇子是怎么当的,是不是又想挨针?”作势就要拿绣花针去扎玄天奕。 凤羽珩扶额,“这孩子有点让我给教大发劲儿了。” 御王府的下人也说:“不亏是王妃的妹妹,这性子,真是……啧啧。” 凤羽珩捂着脸上前去拉想容,“走走,咱们回家。” 想容一看到她就乐了:“二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一句话说完,眼圈儿唰地一下就红了,刚才那股英气瞬间褪去,倦容匆匆来袭,竟是腿一软,整个儿人朝着凤羽珩身上就瘫倒了去。 凤羽珩赶紧将人扶住,再一瞧,这丫头睡着了。她轻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合眼,这对于十岁刚出头的想容来说是多么困难,更何况她还要故作强势去对付玄天奕,不累才怪。 跟在后头的黄泉忘川赶紧上前把想容接过来,凤羽珩没在御王府多留,带着她的人出门上了玄天冥借给她的宫车,往县主府急奔了去。 按说凤老太太应该在今日出殡的,但她知道,经了昨夜一乱,京里粉饰太平,城门之外却是两个世界。至少钱里的大军正在外头搜捕北界余部,还有一部份人正往东边追捕步聪,老太太发丧就得出城,而此时的京城之外,是万万不能去的。 她算计着,三天不发丧,下一个日子就是五天,那也就是后天,不知道那时城门能不能出得去。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伸手入袖,从里头掏了两只罐子出来,然后跟黄泉说:“你先去赶车,把班走换进来,我有事让他去办。” 班走此时正在外头赶车呢,一听凤羽珩叫她,赶紧就把缰绳交到黄泉手上返身进了车厢。凤羽珩将手里的两个罐子给他递了过去,“左右这宫车也得送回去,你就亲自去一趟,再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九殿下,让他派人送到宫里给皇上,就说是我给的,养身体的,每个罐子里的东西一天吃一粒就行。” 班走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凤羽珩告诉他:“深海鱼油和钙片。”然后又问了句:“我说了,你听得懂吗?” 班走看出她眼中奚落,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又出去赶车。 凤羽珩犹自笑了一会儿,却笑出了几番感慨。 她其实很希望天武的身体能好一些,最好能一直活下去,这个天下就可以由他一直管着。虽说玄天冥也是操心,但总好过自己去当皇上。更何况,她实在是很喜欢天武的性子,一国之君以文武德行安邦这是没错,可是往往最后能影响一个国家的,却是这个国君的性格。就像她看到的今日的京城,人们能在那样的一场动乱之中迅速调整好状态并且投入到正常的生活中去,她知道,这跟天武帝这几十年下来的精神影响是分不开的。 这样的大顺,很好。 可是大顺好,皇帝爹好,却并不代表儿子们都好。就比如说现在,外头赶着车的班走突然发出了“啧啧”两声,然后马车停下,就听班走说了句:“凤家门前又唱大戏了。” 忘川赶紧挑开车帘子,宫车已经停到了凤府门前,就见那府门口正站着一人,一身素净长衫,手里握着丧贴,正跟凤府的管家说着什么。在那人身后停着数辆马车,正有人从马车里一箱子一箱子往下抬东西。那些箱子都用白布盖着,很是应凤府的丧景。 何忠跟那人说了几句话,转身就往府门里跑,不多一会儿,凤瑾元亲自迎了出来,撩袍就要下跪。那人赶紧上前一步将凤瑾元给扶住,而后再往府门里张望了一会儿,面上便覆上了一丝失望。 黄泉疑惑地道:“五皇子?他来干什么?” 忘川说:“看起来是来吊唁老太太的。” 凤羽珩失笑,“那他可就是唯一一个登门的皇子,所以从前对人家一副嫌弃模样的凤瑾元眼下这般谄媚。” 凤府门前的人正是五皇子玄天琰,此时,他与凤瑾元二人也看到了这辆停在不远处的宫车。玄天琰一下,下意识地就说了句:“是九弟的宫车。” 凤瑾元一哆嗦,二话不说赶紧就奔着宫车跑了去,到了近前往地上一跪,扬声道:“御王殿下能来府上吊唁家母,微臣感激不尽。” 玄天琰也走上前来,他却比凤瑾元看得仔细,他九弟在没在里面不知道,但里头坐着的凤羽珩却是与他正好打了个照面的。 他也没有多惊讶,玄天冥的宫车里坐着凤羽珩再正常不过,凤家门前遇到人家的一小姐也再正常不过,他只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凤瑾元,微皱了皱眉,然后便冲着凤羽珩道:“县主,好久不见。” 凤瑾元一愣,下意识地就抬头去看,一眼就看到他那二女儿正坐在宫车里看着他们。凤瑾元这张老脸就有些挂不住了,可他还是不确定玄天冥在没在里面,想起来的心思便只能暂压回去。 这时,就听坐在车里的凤羽珩开了口道:“父亲一向不是不讲究这些上下品阶之礼么?你这是又犯了什么事儿?以至于要向本县主行此大礼?” 第477章狮子大开口 凤羽珩这话一出,凤瑾元几乎立刻就可以断定宫车里没有玄天冥了,他气得腾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他那二女儿的鼻子就大骂道:“孽障!” 凤羽珩没吱声儿,对于凤瑾元这种挨打没记性的人,她已经懒得再开口了。到是边上的玄天琰拦了凤瑾元一把,劝道:“府上大丧之事,凤大人还是要以老夫人的丧事为重,切不可动气。适才那事儿也怪本王,是本王认出了九弟的宫车,这才让凤大人误会的,还望大人海涵。” 要说凤瑾元以前做丞相的时候,对玄天琰这种不招天武帝待见的皇子到是可以不给好脸色,但现在他可没那个资本了。区区一个五品官儿,连老太太办丧事都请不来像样的客,这都第三天头上了,收到的奠仪连三十两银子都不到,更别提有皇子亲自上门了,那是他连奢望都不敢奢望的事。可眼下就来了一个,不管这皇子在皇家的地位如何,他好歹也是个皇子,这种时候自己可不能不给面子,不识抬举。 这样一想,凤瑾元赶紧就把凤羽珩这茬给别了过去,又冲着玄天琰行礼道:“殿下实在是折煞微臣了,五殿下今日能登门吊唁老母,微臣……实在是无以为报。”他说着说着,还真就挤了两滴眼泪下来。 玄天琰赶紧相劝,再指着自己带来的那几马车的东西对凤瑾元说:“一点小小意思,还望凤大人不要推辞。” 推辞?凤瑾元眼睛都快要放光了,哪里还会推辞。但场面话还是得说的,他再度躬身道:“殿下实在是厚待微臣,微臣感激不尽。” 两人一番寒暄,凤瑾元就要把玄天琰往府门里请,玄天琰回过头来看了看凤羽珩,一脸和气地道:“县主不下车吗?” 凤羽珩亦和气如他般答:“下,当然下,五哥先请。”话是这么说,人却纹丝未动。 玄天琰自认没那个能耐跟她计较,更何况,他今日登门可是有重要的事,便只点了点头,跟着凤瑾元进了凤府。他带来的那些个东西也由下人抬着进了凤府,几日大丧,总算是看到了点像样的丧礼,还是皇子送来的,凤家人也总算找回了点面子。 凤羽珩起身下车,吩咐黄泉:“先把想容送回县主府去。”然后再对暗走道:“你快去御王府送东西还车。” 暗走点点头,打马而去。黄泉抱着想容回了县主府,忘川跟着凤羽珩进了凤府,二人跟着前面的两个人一路往牡丹院儿的灵堂走去。 其实要说玄天琰不招天武帝待见,这种情况最近几个月到是也有所改观。自打凤羽珩抽了玄天夜个生活不能自理,自打天武帝下令赐死安嫔,这个五皇子就转了性子,也不终日花天酒地了,到是对厨艺起了兴趣,经常做些好吃的给天武帝送去。起初天武不吃,后来也就半推半就地吃了。慢慢地,玄天琰便也能介入些朝政,虽说涉及不深,但也好过从前那般。 凤羽珩一路想着,脚已迈过灵堂的门槛。除了韩氏外,凤府的一众妻妾都在守灵,程氏姐妹先是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这才带着安氏和金珍要给玄天琰问安。 玄天琰赶紧就给拦了住,很是明事理地道:“你们重孝在身,不必多礼,本王是来向老夫人进香的。” 他说话,再不理旁人,自顾地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三柱高香,举过头顶,十分郑重地拜了三拜,那腰弯下的角度让凤瑾元看着阵阵心颤,心道,这五皇子也太实在了,吊唁臣子的家眷,怎么鞠这么深的躬? 玄天琰这一番动作看得程氏姐妹也对视了一眼,而后双双皱起秀眉。程君曼看了凤羽珩一眼,见凤羽珩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反而是一副淡然的、了如指掌的模样,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待玄天琰将那三柱高香插上香炉之后,他转过身来,在这灵堂里环视一圈,然后问了句:“怎么没见府上四小姐。” 凤瑾元脸色不太好看,吱吱唔唔地说:“她受了点小伤,在房里休息。” “什么?”玄天琰一听说凤粉黛受了伤,一下就急了,一把抓住凤瑾元的胳膊,大声道:“她怎么受的伤?严不严重?” 凤瑾元不知该怎么答,到是凤羽珩把话接了过来--“四姐姐为了保护祖母,遭暴民毒打,后来又被父亲毒打,这都几天了,还是起不来榻呢。”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玄天琰胆战心惊。他愤怒地瞪向凤瑾元:“凤大人,为何要毒打自己的女儿?” 凤瑾元狠狠地剜了凤羽珩一眼,赶紧解释:“殿下误会,从未有毒打一说,快快莫要听这丫头胡言。粉黛只是受了点轻伤,并不言重。因为府上孩子们都晚上守灵,所以白天才不在这边。” 玄天琰闷哼一声,长袖一甩:“既如此,那本王想去探望四小姐,不知凤大人可有意见?” “这……”凤瑾元有些为难了,他到不是不想让玄天琰去,凤家都落魄成这样了,三皇子经了昨夜的事也已然废了,如果这种时候五皇子能冲出来与凤家站到一处,那得好处的可是他们。只是现在粉黛那一身的伤,他就怕玄天琰见到之后会生气啊! 看着凤瑾元站在原地一脸为难的样子,玄天琰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道:“凤大人,本王也不为难你,也不管四小姐的伤是轻是重,反正她不管伤成什么样本王都能接受。本王今日登门,一来是为吊唁凤老夫人,二来,就是想跟凤大人再商量一下我与四小姐的亲事。当初凤家退亲的事咱们就翻过不提,但今日本王将话搁在这里,只要凤大人答应这门亲事,本王定会给凤府一份满意的聘礼。” 凤瑾元眼睛一亮,差点儿就想点头应下,可到底他还有些理智,这里是灵堂,当着老太太的面儿说这个事也是不太好。于是后退两步,侧了身,朝着玄天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再道:“请殿下随微臣到松园说话。” 玄天琰没说什么,抬步而去,凤瑾元也随后跟着。 凤羽珩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偏了头跟忘川说话:“猜猜,凤瑾元这一次能敲诈来什么?” 忘川哪里能猜得到,只是说:“定然狮子大开口了。” 可凤羽珩心里有数,她知道凤瑾元如今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凤府松园的书房里,玄天琰开诚布公地对凤瑾元道:“四小姐本王是要定了,凤大人,开个价吧!” 他这话说得太过直接,即便是凤瑾元都有点儿接受不了,但他即便再接受不了,也知道这五皇子玄天琰是他如今 唯一能抓在手中的一点点权势。更何况,他的这些个女儿本来就是待价而估,除去一个凤羽珩他控制不了,其余的都将是他谋权路上的棋子,包括凤子睿。只不过,既然是让他开价,那这个价码,他就得好好想想。凤瑾元转回身去,在这书房里踱了两步,到真的是认真思考的样子,却看得玄天琰耸肩而笑。 “凤大人。”他开了口,“本王知道你眼下最急需的是什么,也做好了要帮你这一次的打算,至于其它的聘礼,我就算看在四小姐的面子上也会尽可能的丰厚而备。除此之外,希望凤大人不要抱有太多的奢望,识时务为俊杰,而不是逮着本王的这份心意,就狮子大开口。小猫都有急的时候,你别逼本王放弃。” 凤瑾元一愣,突然意识到他是在跟谁谋划,又是在谋划什么。一个皇子,还是那个风流韵事誉满京城的五皇子,他凭什么真的以为一个凤粉黛就能栓住人家的心啊!万一逼急了人家真的放弃,他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样一想,他赶紧停住脚来急切地道:“没有没有!殿下多虑了,怎么会呢,微臣只是……只是……”他吱唔了一阵,干脆一咬牙,道:“如果殿下指的微臣眼下的困难是这座宅子,那么,臣就多谢殿下能够出手相救了!” 玄天琰很满意地点点头,“本王打听过,你是拿不出这宅子的地契,没办法去换新宅。这样好了,本王另外送给凤府一座宅子,原先的两个都不要,可好?” 凤瑾元心中大乐,可还是另外求道:“微臣不要新宅子,殿下能不能把那新宅换成银票?” “恩?”玄天琰不解,随即想到关键,赶紧又道:“你是说父皇拨给你的新宅就算你不要,也抵不了凤府现在这个?没关系,差多少银子本王帮你补上就是。” 凤瑾元搓搓手,“殿下此言当真?” 玄天琰皱眉道:“本王要求娶你的女儿,这话当然不会有假。” 凤瑾元长出了一口气,那块一直以来压在心底的大石头总算是能稍微掀起来一些。 玄天琰问他:“你说吧,需要多少?” 凤瑾元小心翼翼地道:“一百万两。” 第478章惊喜升级 玄天琰一愣,一百万两?有点儿多,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这凤瑾元一向是个爱钱的命,逮到他这种冤大头就准备狠敲一笔了。但他决定接受这桩买卖,毕竟临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坑的准备,谁让他玄天琰混沌数年,却最终栽到了凤粉黛那个小丫头手里。 玄天琰苦笑一下,点了点头,“可以。” 凤瑾元一愣,像是没想到这五皇子居然这样轻松的就同意了,他还以为要多费些唇舌,结果就是人家一个点头的事。凤瑾元有些后悔,突然就意识到,他从前指望沉鱼,后来又一手操纵了想容跟步聪,却没想到,家里真正的摇钱树竟然是他那个刁蛮任性的四女儿。早知如此,他刚刚就应该说两百万两啊!或者三百万,五百万,再或者……凤瑾元的思绪一下子飘远,他也不怎么的,一下就想到了当初凤羽珩跟玄天冥两人讹诈千周五百万两黄金的事。不由得捶胸顿足,差点儿没把肠子给悔青了。 玄天琰荒唐半生,却并不糊涂,凤瑾元这心理变化一眼就被他给看了出来,面上泛起一丝鄙夷。 “凤大人。”他沉声道:“本王今日能来府上吊唁,肯坐在这里与你商谈,皆是看在四小姐的面子上。做人要懂得知足,因为你必须明白,今非昔比,你已不是朝中正一品的丞相,而本王却依然还是皇子。我若强娶你凤家庶女,一个正五品官员,你是奈何不了本王的。” 玄天琰冷着脸说出这么一番话,句句直敲凤瑾元的心,惊了他一身冷汗。刚刚因贪念而起的兴奋一下子就被冷水浇熄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恐惧。 是啊,他怎么忘了,丞相已经不是丞相,但皇子却依然是皇子。他一个区区五品小官儿,一个连早朝都上不去的大学士,谁给他的胆子和皇子谈条件讲交易?又是谁给他的胆子去讹诈皇子? 凤瑾元意识到这个本质上的错误后,到是也有立即整改的决心,马上就给玄天琰深施了一礼,道:“五殿下误会了,微臣是在为小女高兴。不瞒殿下,就因为这门亲事,微臣那个四女儿在家里可是哭闹了好几场,就在前日她祖母去世前,她还在求祖母替她说情,成全了她与殿下。微臣疼爱女儿,到也是想过要成全,但从前微臣糊涂,主动退了婚,怕五殿下一直记着这个事,就没敢再提。今日殿下主动提起,微臣实在是替粉黛高兴啊!” 凤瑾元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玄天琰心里属实是装着粉黛的,到也听得几番感慨。他叹了一声,摆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本王也是有对不住二小姐的地方,所以这门亲才耽误了这么久才又提起。凤大人,咱们这个事儿就这样说定了。一百万两银票本王回头便着人送到府上,连着新的庚贴一并送来,还望凤大人也为四小姐再备份庚贴才是。另外……”他站起身,郑重地道:“本王求娶四小姐,是为——正妃。” “什么?”凤瑾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妃?可是……“可是粉黛是庶女啊!”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玄天琰是怎么想的。一个五品官员家的庶女,他居然要娶过门儿去当正妃? 可玄天琰却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告诉他:“没错,就是正妃。凤大人不必诧异,我黎王府正妃两月前便已过世,这不是什么秘密。待庚贴换好之后,本王自会进宫去与父皇禀明此事,相信父皇会答应的。” 凤瑾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他激动的是凤家经了一连串的打击,终于又有了一个皇子做靠山。虽然这五皇子的份量远不及九皇子那样重,但好歹也是皇子,总比平常人家要好得多。更何况,一个庶女做个皇子的正妃,这真是说到哪里都脸上有光的事。 看着他这一脸激动,玄天琰到是又提醒了一件事给他:“凤大人,听说府上三小姐与步家的那位将军订了亲?” 凤瑾元光顾着高兴了,根本也没多想,只点了点头说:“没错,三女凤想容许给了步家的嫡子步聪。” 玄天琰面色凌厉,目放寒光,以命令的语气道:“退婚!马上!” 恩?凤瑾元一愣,他娶粉黛要想容退什么婚?难不成还想两个都要? 见凤瑾元没反应过来,玄天琰无奈地提醒他:“想想昨夜的事。” 凤瑾元整个儿人都被粉黛给他带来的喜悦和荣耀冲昏了脑子,都把昨晚上的事给忘了,经这么一提醒,总算想起昨夜暗卫来报的那一场动乱。这么一想,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当下也顾不得玄天琰还在这儿坐着,大步冲到书房门口,冲着外头守着的小厮道:“快去,到步家去,把三小姐的亲事退掉!” 那小厮一愣,随即道了句:“可是老爷,今早就有消息传来,步家的人都已经不在京里了,步府是空的。” 凤瑾元倒吸了一口冷气,步聪的动作可够快的,他赶紧又道:“没事,去,到官府去报备,就说我凤家退婚,再着人将这消息放出去,在京里张贴告示,务必做到要让此消息人尽皆知。” 那小厮也知其中厉害,应了一声,一路小跑的就去办了。 凤瑾元返身回来,又给玄天琰行了个礼,这回到是十分诚恳地道:“多谢五殿下提醒。” 凤府再次应下了五皇子与粉黛的亲事,这个消息在玄天琰离开凤家之后就传到了玉兰院那边,韩氏听说之后乐得嘴都合拢不上,赶紧就跑到粉黛的床榻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粉黛此时人是清醒的,但身上被凤瑾元踹的那一脚实在是有点儿重,一时半会儿还爬不起来。听说五皇子再次来提亲,她父亲终于答应了,这丫头到是激动地哭了出来。她一哭胸口就疼,可怎么疼也抵不过心里的激动。 这还不算,那个来报信儿的丫头还说:“四小姐,这也只是好消息之一,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呢!” 粉黛一边抽泣着一边问:“还能有什么是比这消息更好的?” 那丫头都快笑开了花,“更好的消息是,这一次,五殿下许给小姐的,是黎王府的正妃之位!” “什,什么?”粉黛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她使了全身的力气去抓那丫头,急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丫头也是激动不已,立即又大声道:“五殿下要娶小姐为黎王府的正妃!” “正妃?”粉黛彻底傻了,韩氏也傻了,两人愣了老半天,直到屋里的丫头都开始害怕,怕是她乐极生悲再出点什么毛病时,终于听到粉黛一声震天大笑——“哈哈哈哈!” 那丫头吓得赶紧把她的嘴给捂上了,急着道:“不能笑!四小姐,可不能笑啊!眼下府中大丧,小姐这边是喜事,可千万不能再因此惹恼了老爷。” 韩氏也劝她:“对,你这次一定要稳住了,记着,你是黎王府正妃,跟二小姐将来的位份那是一样的。所以你一定得稳住,拿出一个未来的皇子正妃该有的气度来,且不可因一时之气而坏了长久之计。” 粉黛赶紧收了笑,认真地点了点头,再将那丫鬟的手拉开,认真地道:“姨娘,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允许再出意外。不就是忍吗?我忍得住,四年而已,再过四年,就是父亲见了我,也得低头行礼的。” 韩氏点点头,“没错,四小姐,你才是凤家的希望,你要拿出气势来。” 这边正说着,门外又有丫头匆匆地跑了进来了,也是一脸的喜气。 粉黛因为刚听到了好消息,心里也正是得意,却也还记得刚刚的忠告,于是提醒那丫头:“不能笑。” 那丫头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收了笑,然后道:“小姐,老爷派人来给您送东西了,全是补品,说是对您养身子很有好处。” 正说着,外头呼呼啦啦地进来了一群丫头,个个手里都拿着东西,一包一包,闻着有药材的味道,都是上等的补品。其中一个为首的丫头对粉黛说:“老爷十分挂念四小姐的伤,亲自找来了府上一直珍藏着的珍奇药材给四小姐送来,希望四小姐能快快好起来。另外,老爷说了,大喜之事四小姐定也有所耳闻,只是府上正在办大丧,只能先委屈四小姐再等等,待第老太太头七一过,定为四小姐庆喜。” 粉黛乐得心里都快开了花,脸上却还是得一直绷着,韩氏也在边上以眼神不停地示意。她明白韩氏的意思,于是努力沉了沉心性,对那些来送东西的丫头点了点头,道:“多谢父亲关怀,请父亲放心,我已经没事了,后日发丧定会起来去送送祖母。” 那丫头点了点头,将手中东西放下,又道:“五殿下也留了下,头七过后就将纳采之礼送来,四小姐且好好养着,到时要亲自接礼才是。” 粉黛与韩氏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之色。 而此时的县主府里,凤羽珩正琢磨着想容攒在手里带回来的半副绣花图,不解地问忘川:“这绣的是个什么玩意?” 忘川看了一会儿说:“八成是鸳鸯。”再瞅瞅,又补了句:“比水鸭子还难看呢!” 清玉今日也在府里,正在边上鼓捣新带回来的茶叶,听了之后便也抻了脖子去瞅,一边瞅一边笑:“听说这个是三小姐逼着四皇子绣的,一个大男人能绣成这样也算不错了。” 几个正说笑着,黄泉从外头匆匆地跑了进来,一脸不高兴地道:“五殿下又去提亲了,这回凤大人居然同意了,小姐你说,他是不是也太没立场了?” 凤羽珩早有这个心理准备,凤瑾元什么时候有过立场呢?她自顾地念叨了一句:“外公回京这么久了,总也不能一直住在县主府里……” 第479章凤瑾元挨打 五皇子的庚贴和一百万两银票,在这日傍晚就送到了凤瑾元手里。凤瑾元把那一百万两银票握在手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县主府去见凤羽珩换地契,只有这样他才能免了几日后的牢狱之灾,这事儿可不能让凤家其它人知道,他一定得赶在凤羽珩夜里来守灵之前把地契给换回来。 对于凤瑾元的到来,凤羽珩一点都不奇怪,此时她刚吃完饭,正跟姚显一起逗着子睿玩儿。子睿献宝似地给姚显背兵书,听得姚显连连点头。他不得不佩服凤瑾元在知识接受与吸收这方面的遗传基因,子睿这孩子若将来走仕途,定也是块状元的料。 凤瑾元来到凤羽珩这院子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凤子睿,他很想这个儿子,就准备亲近一番,结果一打眼,又看到了姚显。 姚家离京多年,这是四年多以来,他第一次看到姚显。虽说早知姚显回来了,且就住在这县主府里,可传闻不如一见,这一个照面打下来,居然打得他下意识地就别过头去。 凤瑾元对这位前岳父从来都是有些畏惧的,以前凤家要借着姚家在京城扎稳根基,他处处点头哈腰,后来姚家败了,他好不容易挺起身板来,却没想到,自凤羽珩回来之后,皇上对姚家的态度那是一变再变,一直变到如今姚显堂而皇之的回了京城,都没有任何降罪的圣旨下来。他早已经明白,怕是当初姚家的落难也有隐情,凤家的确是太着急了。 凤瑾元愣着不动,凤羽珩就揽着子睿呆呆地看他,姚显亦靠在软椅上喝着茶水瞅着,再加上这院子里的黄泉忘川和清玉,直把个凤瑾元给看得头皮发麻,身上汗毛根根直立。 他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干脆对着凤羽珩道:“你随为父进屋,为父有话和你说。”说完,自顾地就往凤羽珩的主屋那边走。 可人刚到主屋门前,伸出去推门的手就被一个普通的守门丫头给拦了下来,那丫头有些微胖,眼睛却挺大,瞪着看向凤瑾元,不解地问:“你要干什么?一个大男人推我家小姐的房门,究竟有何企图?” 凤瑾元气得脸都青了——“我是你们小姐她爹!” 那丫头是个新来的,根本也没见过凤瑾元啊,她哪儿知道这是爹,于是很不客气地回了句:“有证据能证明吗?” “恩?”凤瑾元蒙了,“证明什么?” “证明你是小姐的爹呀!” 凤瑾元咬牙,“胡闹!”这一府都是些什么人?他真怀疑凤羽珩是不是把全天下的极品都给找来了。 那丫头一点都不客气地说:“没有胡闹!这是堂堂正二品济安县主的房间,怎么可以让一个陌生男子随意出入,您要是没有证据,那就请回吧!”她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凤瑾元差点儿没被她给气死。 “爹”这个事情怎么证明?难不成还叫他去官府?有这道理么?他一跺脚:“怎么是随意出入?没看到你家小姐就在后头眼着?” 胖丫头往后瞅了一眼,再看凤瑾元,伸手就往他脑门子上摸了一把。凤瑾元吓了一跳,赶紧躲开,却还是被刮着个边儿。胖丫头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再指指凤羽珩坐着的地方:“小姐不是还在那儿坐着呢吗?” 凤瑾元一回头,果然,他家二女儿动都没动,还老老实实地在原位坐着,他儿子还在背兵法,他前岳父还在呵呵笑着。一切就跟他刚进来时一样,直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脑子断篇儿了,刚刚根本没有从那处走过似的。 凤羽珩没挪窝,他自然不可能自己进屋去,无奈之下只得又回了来,重新站到凤羽珩的面前,指着她说:“为父刚刚与你说话,你没听见?” 凤羽珩依旧没说话,但凤子睿把话接了过来,他仰起胖乎乎的小脑袋,面带疑惑地问他爹:“父亲,先生说过,有长辈在时,必须要先与长辈打招呼,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节。子睿一直在等着父亲向外公行礼,然后子睿才好向父亲行礼,可是父亲为何对外公视而不见?” 凤瑾元被他儿子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这时,就听凤羽珩对子睿说:“子睿,对咱们来说这是外公,可是母亲已经与父亲和离,姚凤两家再没任何关系,所以,咱们的外公跟咱们的父亲最多也就算是个熟人,不存在翁婿关系了。” 子睿依然不懂:“可就算是熟人,外公也是长辈啊!先生说遇到长辈就要问好,可没说这个长辈一定是要有亲的。” “哦,这样呀!”凤羽珩点了点头,“还是子睿懂事。” 凤瑾元直咬舌头,这是说他不懂事?他这么大一个人被女儿说不懂事?可他要分辨吗?哪有立场,这个事是他做得不对,他有什么脸分辨,更何况还当着子睿的面。 虽然心里有气,更不甘心,可他到底不想在凤子睿面前表现得太过不堪,便硬着头皮向姚显施了一礼,道:“姚太医,有礼了。” 姚显这才正眼看向凤瑾元,回了句:“凤大学士,老朽早就已经不是太医了。” 凤瑾元不想跟他多说话,招呼打完便对凤羽珩道:“进屋。” 凤羽珩还是没动,到是站在一旁的清玉上前走了两步,从袖里掏了一张纸出来,“凤大人。”她说:“凤府的地契就在这里,不知五殿下给的银票您带来了吗?” 凤瑾元没想到这边儿这么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的老脸有些挂不住,可再挂不住也抵不过地契的诱惑,下意识地就伸手要去抢,清玉却迅速后退,扬声道:“凤大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这是要明抢吗?” “哼!”凤瑾元一甩袖,一张银票也摸了出来——“拿去!” 清玉往那银票上端详了一阵,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这才将银票接过来,将地契还回去。 当凤瑾元终于把凤府的地契重新拿到手里时,眼泪差点儿没掉下来。就是因为这一纸地契,他这辈子头一次进大牢,还在牢里关了那么久,甚至老太太都因此过世,这事儿他只要一想就觉得心里憋屈。 可偏偏凤羽珩又开了口说:“父亲快把地契收好吧,不必谢我,做为女儿,当初借银子给父亲也是应该的。今日咱们钱帐两清,回头我就会派人到府衙将备过案的借据销毁作废。唉,只是遗憾了祖母因此过世,父亲今后再做事,可是要三思而后行了。” 凤瑾元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把他这二女儿给掐死的冲动,他都记不清这一年多以来这种冲动涌起过多少次,只知道一次比一次强烈,甚至有时候已经强烈到无法控制。 可再无法控制他也必须得控制,因为一个铁铮铮的事实摆在眼前——他打不过凤羽珩。 然而,光是这样的眼神,就已经流露出深深敌意,这样的敌意让姚显特别不解。他并不是真正的姚显,而是凤羽珩前世的爷爷凤胤,以前只是听说凤瑾元这个爹对这个二女儿很不好,遇到凤羽珩之后也听凤羽珩讲起过一些事情,可真正的与凤瑾元正面相对,这还是第一次。才第一次啊,他立即就把凤瑾元王八蛋的本质给看穿了,哪有亲生父亲这么对女儿的? 姚显觉得这绝对不能忍!于是他开了口,突然大喝一声——“你瞪谁呢?” 这一嗓子堂音十足,浑厚又霸气,吓得凤瑾元差点儿没坐地上。他愣愣地去看姚显,这才发现,自己这个前岳父经了这几年岁月,经了荒州日晒风吹,不但没见老,怎么瞅着还年轻了许多呢?以前没觉得他脸放红光,现在这面色好得都快跟他差不多了。还有这动静,以前的姚显什么时候这么大声说话过?虽然态度也是不好,脾气也是暴躁,但可没有这么浑厚的中气这么响亮的嗓音。 这样的变化让他想到了凤羽珩,凤羽珩也是从西北回来之后就跟基本因突变化的让人接受不了,如今姚显也变,难不成当初歪打正着,发配这俩人去的都是好地方?能锻炼体魄? 他好一阵迷茫,就没顾得上回姚显的话,姚显怒了,抓起边上藤桌上一只空茶盏,照着凤瑾元的面门就扔了过去。 凤瑾元躲闪不及,被打了个正着。这一下直把他给打得扑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捂着额头,疼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随即就听姚显闷哼一声,又道:“不禁打!” 凤瑾元此时就痛恨自己不是一女的,要是个女的他绝对坐地上就开嚎,这也太欺负人了! 凤子睿上前去扶他,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好心劝道:“父亲还是回去吧,地契的事我们是不会跟别人说的,毕竟父亲的面子重要。” 凤瑾元心说他还有面子吗?但在自己儿子面前还是忍了住,想再瞪姚显一眼,却又觉得再瞪一下怕是那老头能把他眼珠子给挖出来。哭也不是瞪也不是,还击更是没能耐,他知道,自己除了灰溜溜地离开,再也没有别的指望。 他一甩袖,把凤子睿的小手甩了开,一声闷哼都没留,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县主府。隐约就听到凤子睿在后头重叹了一声,说了句:“唉!父亲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他老脸一热,脚下步伐便更快了些。 而那打了人的姚显,此时正半转着头问凤羽珩:“你方才说想求老皇帝再给姚家赐个新宅子?我看不用挑了,隔壁凤府就不错!” 第480章瘟神上门 晚上,凤羽珩带着想容和子睿照例到凤府这边来守灵,临去前经了姚氏的院子,随口问了下人一句姚氏在做什么,下人告诉她:“夫人在佛堂诵经,说是为凤家老太太诵的。” 凤羽珩站住脚,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把子睿的手塞到想容手里:“你带子睿先过去,我去看看母亲,随后就到。”说完,带着黄泉忘川径直往佛堂走了去。 小丫鬟说,姚氏这几日只要一有空闲就在诵经,姚神医说了几次无果,便也不再说了。姚氏诵经,姚神医就去子睿的小书房,两人交流不多。 凤羽珩知道姚显对这姚氏并不是很亲近,便也不多强求,待进了佛堂时,到刚好姚氏的一段经诵完,转过身来看她。 她留了丫鬟们在外头,自己走了进去将姚氏搀扶起来,轻言劝道:“母亲身子也不是很好,以后这诵经的事就少做吧!做人最主要还得是心眼好,活得问心无愧死后才能不下十八层地狱,而不是靠活着的人日日诵经。” 姚氏叹了一声,拉住凤羽珩的手说:“我与她从前好歹婆媳一场,她只是贪心了些,除去赶我们到西北,她也没做太多伤天害理的事。阿珩,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如今人都不在了,你也就别再跟她计较。” 凤羽珩看着姚氏,面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心底却在轻轻叹息。她知道姚氏很享受现在的生活,特别是姚显回来了,她就更加安心。那座凤府她的确是恨过,但毕竟姚氏与她不一样,没有那样的嫉恶如仇,当初能拿着圣旨跟凤瑾元和离已经是她所能鼓起的最大勇气。如今事过境迁,她觉得生活好了,便也不再记恨。 只是姚氏不知,就是那西北三年,断送了她真正的女儿的一条性命。真正的凤羽珩,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这话她没法跟姚氏说,更不能劝对方去继续恨凤府,既然姚氏选择遗忘和宽恕,那便随她吧。虽然凤羽珩从来都不认同“宽恕是最大的美德”,但也不想用自己的思维去左右姚氏的思想。只能再劝了几句便离开了佛堂,匆匆赶往凤府。 今天来灵堂的小辈人很齐,连粉黛都来了。虽然身上的伤还没好,走路都还需要两个丫鬟一起扶着,甚至在老太太的灵前连跪都跪不直,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又由丫鬟扶着上了三柱香。 凤瑾元今晚也在,正负手立在一旁看着粉黛连连点头。等粉黛的香上完,他才开口道:“你祖母遭暴民殴打致死,最后一刻是你挡在了她的身前,这一身的伤是为保护你祖母所受,凤家人永远都会记得。” 这话一出,除了粉黛之外,其它人差点儿都没让他给说吐了。别说少爷小姐,就连一起守灵的下人们都抬起了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他们的大老爷,个个眼里都统一地映出三个字来:不要脸。 可是很快地,凤瑾元接下来的一番话,就让他们体会了“不要脸”的另一个境界——特别不要脸。就听凤瑾元说:“能够舍身护祖母,这是为人子孙最该有的品德,凤家以你为骄傲,为父亦以你为骄傲。” 粉黛听到凤瑾元这样说话,全身都是哆嗦的,当然她这哆嗦是因为激动。她做为一个庶女,还是最小的一个庶女,生母地位最低的一个庶女,凤瑾元除了打她骂她之外,从没正眼看过她。可是今日,却当着凤家所有孩子的面、当着老太太的灵前,给予了她如此之大的肯定,让她几乎有些承受不起。 她心里清楚,这样的肯定完全来自于五皇子的婚约,可不管是因为什么,这都是凤瑾元表的态,这都说明,从此以后,她在凤家的地位已经彻底提高,甚至在这位一向眼高于顶的父亲心里也会占有一席之地了。 粉黛在丫鬟的搀扶下又跪到凤瑾元面前,强压着心头激动道:“多谢父亲夸奖,这……这都是女儿应该做的。祖母生前很疼爱我们姐妹,女儿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祖母被暴民打,只可惜,女儿的身子太单薄,实在是无法替祖母挡下所有拳脚,这是女儿心里的痛啊!”她一边说一边抹起了眼泪。 这时,就听跪在火盆前烧纸的想容纳闷地说了句:“祖母不是被人毒死的吗?现在京兆尹许大人还在调查此事,怎父亲和四妹妹就又给定论为毒打致死?” 她这话提醒了众人,凤瑾元也是一激灵,对啊,老太太的死有蹊跷,这件事情他必须要一个结果。 一想到此,凤瑾元面上的怒意又浮现开来,转头看了一眼凤羽珩,问道:“京兆尹那头可有消息?” 凤羽珩摇摇头,“没有。”然后又补了句,“还以为父亲把这事儿都给忘了呢。” “哼!”凤瑾元一跟她说话就来气,额头上被姚显摔的那个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干脆不看凤羽珩,而是上前一步,亲自把粉黛从地上扶了起来,对于自己曾踹了这个女儿一脚的事,他选择性遗忘,只是拉着粉黛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家里事情多,你虽然年纪还小,但五殿下许给你的是正妃之位,将来一嫁过去就是要打理一府之事的,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所以,粉黛,今后你就要多学着些如何管家,如何操心家里之事。” 粉黛点点头,“父亲苦心,女儿都明白,女儿……”她本想说现在家里有两个母亲操持着,还有个嫡女会横插一脚,哪里有她的份儿。她甚至想要借此机会来试试看凤瑾元会不会把那嫡女之位换给她,可边上陪着来的一个名叫冬樱的丫头明白她的心思,吓了一跳,赶紧轻掐了一把她的胳膊以示提醒。粉黛到也很快便恢复理智,摒弃了之前的想法,转而换成:“女儿一定会跟着两位母亲好好学习持家,也会跟二姐姐好好学习如何当一名合格的王妃。” 子睿不解地问:“难不成四姐姐也会炼钢?也懂兵法箭术?” 粉黛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口就说:“不会啊!” 子睿又道:“这些都不会,你怎么跟二姐姐一样当一名合格的王妃啊!” 粉黛一阵尴尬。 凤瑾元看不下去了,出言训斥子睿:“小孩子家家懂些个什么?还不快快住口!”然后再跟粉黛道:“你无需跟她学,她自己也没有过门呢,哪里知道王妃该怎么当。更何况,女子重在掌家,一天天的尽在外头跑,哪里配得起王妃二字!” 子睿没心思跟他辨,只最后说了句:“可是师兄曾说过我的姐姐是最配得起九殿下的姑娘。”然后就不再吱声了。 可也就是这一句,把个凤瑾元给堵的那是不要不要的。他最怕他的二女儿一口一个父皇父皇,他也最怕他唯一的儿子一口一个师兄师兄,因为每每这时,哪怕他心里有再大的火气,也不得不立即压下去。 现在,这姐姐没说话,弟弟到是把她堵嘴又堵心的技能全都继承了过来,凤瑾元觉得,在这姐弟二人面前,自己真的是越来越没有地位了。 他不想再就这个话题探讨下去,干脆就当做没听见,然后转头又跟凤粉黛道:“多跟你母亲学学是对的,她们更懂得宫里的规矩,你必须要学着。做为皇子的正妃,将来进宫的机会多得是,可不能有半点疏忽。”见粉黛听话地点头,凤瑾元的自尊心总算是又找一点,他轻咳了两声,又道:“学持家可不能等以后,现在就得开始。你祖母被人毒害身亡,这件事情你就代表凤家出头,去找五殿下问一问,看看京兆尹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也请殿下帮着催促催促,定要给咱们府上一个交待。” 粉黛特别激动,这激动一来是因为她终于可以做为凤家的代表去为凤家出头做一件事情,要知道,这种事情从前一向都是要由主母或是嫡女出头的,一介庶女哪里有这样的机会。可如今凤瑾元把这任务交给了她,那就说明在凤瑾元的心中是拿她当嫡女去看的,甚至她真的就是凤家以后的希望。区区五品官员之家,能出一个皇子的正妃,凤粉黛几乎已经能看到几年以后,连她的父亲都要向她屈膝下跪的场面。 而让她如此激动的第二点原因,则是因为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五皇子了。那是改变她命运的一个人,她必须要把那人牢牢地抓在手心里,绝不能放弃。 粉黛强压着心头狂喜,对着凤瑾元道:“父亲放心,明日一早女儿就去黎王府见五殿下,绝对不能让祖母死得不明不白。” 凤瑾元点点头,又看着粉黛道:“你也要好好养养身体,后日你祖母发丧,你可是要去扶灵的。” 粉黛一愣,“扶灵?”而后见她父亲又点了头,心中激动便有些压制不住了。亏得她那丫头冬樱又狠掐了她一把,这才让粉黛控制住没有笑出声来。 扶灵,这也是只有嫡子和嫡女才能享有的权利啊! 她看了凤羽珩一眼,见凤羽珩正不解地看向凤瑾元,并且开口问道:“父亲确定让四妹妹扶灵?” 凤瑾元闷哼一声,“当然确定。” 却在这时,就听灵堂外头有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众人扭头去看,就见管家何忠一脸焦虑地冲了进来,到了凤瑾元面前连礼都顾不得行,开口就道:“老爷,不好了,宫里那位远公公又来了!” 第481章意外的消息 凤家人一听章远来了头就大,特别是凤瑾元,章远每次来对他来说都没好事儿,对凤羽珩来说却总是无尽惊喜。现在这大晚上的,凤家又在办丧事,不知道章远特地赶来又有什么事。 不管怎么说,章远是天武帝面前的红人,他来了凤瑾元就必须得带着凤家人集体迎接,更何况,他还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事情,于是急问何忠:“章远可有说来咱们府上是为了什么?是来传旨的吗?” 他怕死了章远传圣旨,好在何忠摇了摇头:“没听说传圣旨,也没见那远公公带圣旨来。”凤瑾元松了口气,不是传旨就好。谁知那何忠紧接着又来了句:“也有可能是口谕吧?” 凤瑾元又一哆嗦,都想骂人了。口谕跟圣旨有什么区别? 终于,他带着一众儿女来到前院儿,就见那章远带着几个小太监正在院子里站着,一见凤瑾元来了,动也没动,只是微微欠身,说了句:“奴才见过凤大学士。” 凤瑾元心里怨气很大,他其实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太监,他认为阉人很恶心,不男不女的断子绝孙,都不能算是个人了。但就是因为阉人都是为大权力家做事,只要得到掌权者的宠爱,他们这些鸡犬就得以升天。比如说这章远,就是最典型的一个例子。 以前凤瑾元做丞相时,章远多多少少还能给些面子,现在他被贬为五品官了,人家见了他居然连礼都不行,就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好像他个死太监才是高人一等的存在一般。 凤瑾元心里有气,态度便也不是很好,冷哼一声开口问道:“不知章公公深夜来此,是有何事?” 他一边说一边想着要调整心态,不然万一这章远一开口就给他来个“传皇上口谕”,那可咋整?再说,粉黛刚许了五皇子的亲事,他可不能再因惹恼了这章远而给家里生事。 这样一想,凤瑾元之前因章远态度不好而憋闷的心理多多少少也调整过来了一些,于是就想着再说点什么缓气一下尴尬的气氛,可还没等他开腔呢,就见那章远突然就上前了一步,随即一撩袍子跪拜下来。 凤瑾元吓了一跳,心说怎么着,这章远是良心发现知道给自己行礼了?结果就听那章远说:“奴才叩见县主。”他这才知道人家是在跪凤羽珩,气得一甩袖,后退了半步。 凤羽珩上前,将手将章远扶了起来,开口道:“章公公快请起,你服侍父皇有大功,今后可万万不要向我行这样的大礼。” 章远又道:“县主说的哪里话,奴才跪主子,天经地义。”然后半抬了头,又对凤羽珩说:“县主送去的药,皇上吃着很好,一直在念叨着还是县主知道惦记他。” 凤羽珩道:“都是些营养品,父皇平日里按时吃,时日久了身体自然会得到调理。章公公也帮我盯着些,快吃没了时我便再送些过去。”见章远连连点头,她便又道:“不知公公今日到府,所为何事?” 这问题凤瑾元也问过,但章远就没理他,现在凤羽珩再问一次,章远马上就道:“是皇上派奴才过来的,跟县主和三小姐说一声,明日早朝,让县主带着三小姐一起进宫面圣。” “你说什么?”凤瑾元突然来了这么一嗓子,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要说皇上想见凤羽珩,这事儿不奇怪,哪怕是让凤羽珩去上早朝,他也都见怪不见了。可是关想容什么事?这开什么玩笑呢? 不只凤瑾元疑惑,其它人也跟着疑惑,特别是粉黛,她突然有一种生不逢时的感觉。好不容易凤沉鱼死了,好不容易凤羽珩跟凤瑾元彻底翻脸了,好不容易她父亲承认她的地位了,谁成想这半路又杀了个想容出来,万一明日早朝上想容得了什么恩典,她还要不要活了? 这一家子都瞪大了眼睛看向章远,章远轻咳了一声,先是跟凤羽珩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一圈,最终目光停留在想容那里,这才又道:“皇上说了,要不是有三小姐最早发现京中动乱并及时上报,只怕昨夜之事会演变成一场灾难,三小姐于京城有恩。” 想容这才明白要自己上朝所为何事,可心中还是止不住地忐忑。她虽然进过宫,但去的都是宴殿或后宫,这上朝从来都是男子所为,女子是连想都不会去想的。可是,皇上却让她跟着二姐姐一起上朝了,她开始止不住地紧张,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在凤羽珩及时出言替她解了围,却是道:“请公公回禀父皇,阿珩明日定带着三妹妹一起进宫去。” 章远道:“那就好。那奴才就不多留了,这就回去复命。”说完,这才想起来凤瑾元,又对着他欠了欠身,“凤大学士,打扰了。”然后一转身,带着一众宫人离开了凤府。 凤瑾元还沉浸在“三小姐于京城有恩”中无法自拔,他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昨夜动乱之所以能被悄无声息的平复,他这个一向胆小不爱吱声的三女儿居然也有份参与,而且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凤瑾元一时火起,突然就想到如果想容不去报信,那是不是如今坐在乾坤殿里的九五之尊就应该是三皇子玄天夜?而凭着他这么些年与玄天夜建立起来的革命友情,他凤瑾元绝对不会沦落至此。 一想到这,凤瑾元心底愤怒的小火苗又开始蹭蹭上涨,看向想容的目光里简直就带着要谋杀的气息。想容皱着眉后退了两步,后背都渗了一层冷汗来。 凤羽珩却在这时开了口,她说:“父亲可真是要好好地感谢三妹妹,若不是她及时发现阻止了这场叛乱,那三皇子或四皇子一旦篡位成功,怕是第一个要除去的就是凤家。父亲如今不过五品小官,家中又没了被道士预言为凤命的女儿,也没了财大气粗的沈家,于三皇子来说,您已是废子一枚。偏偏您还知道他那么多的秘密,好好想想吧,人家坐上皇位,最想要斩草除根的,是谁。” 凤瑾元一激灵,冲昏的理智重新恢复过来,随即阵阵后怕。 凤羽珩说得没错,一旦三皇子继位,最先要除去的就是凤家。而那四皇子,与凤家本就是对立,他与三皇子联手也不过是一场算计,到最后不管谁算计了谁,凤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样一想,刚刚对想容的怨恨便也逐渐平复下来。凤瑾元心底轻叹了声,没再说话,却听凤羽珩又问了句:“后天扶灵……” 他立即明白她的意思,赶紧改口道:“那自然是嫡子与嫡女该做的事。”一句话,之前对粉黛的承诺悉数作废。 凤粉黛憋屈得想死,要不是有丫鬟冬樱一直在提醒着,她真的能冲上去把想容那张脸给挠花。都说这丫头越长越像凤羽珩,照她看,不但样子像,就连那欺负人的劲儿也像,有这样的两个姐姐在家里,她到底还能不能过得上好日子? 粉黛心头怨气全都写在脸上,凤瑾元见了却也没说什么。他能理解粉黛此时的心情,别说粉黛了,就连他都心生厌烦。有一个凤羽珩就够了,如果再多一个想容,这个家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控制多久,又或者说,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凤家就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凤瑾元与粉黛二人对视一眼,皆明白对方心头所想,而想容则往凤羽珩边上挪了脚步,一脸的担忧。凤羽珩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再拉起子睿,一手一个带着弟弟妹妹重新回到灵堂。 不管怎样,老太太的灵还是要守的,但既然她们要早早的去上朝,凤瑾元便吩咐妻妾们夜里就过来接替。 这半个晚上,守灵的人皆各怀心事,明明都是亲人,彼此间却一句话都不说。 直到程氏姐妹和安氏金珍都来了,粉黛再不多留,赶紧让丫鬟扶着她回了玉兰院儿。 安氏早听说想容要去上朝的事,十分担心,却又因自己实在是没进过宫,根本不懂得宫里规矩,不知道该嘱咐些什么,便只能告诉她:“一定要听你二姐姐的话,收起好奇心,不能多说,也不能多看,知道吗?” 想容点点头,“姨娘放心,我都记着的。”说是让安氏放心,可她自己的手心也冰凉冰凉的。一个深闺小姐,却突然要到朝堂上,想容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她知道,要不是有凤羽珩陪着,这个朝她是死也不敢去上的。 安氏来时,跟着的丫头手里捧了许多孝衣,凤羽珩的目光落在那些孝衣上,渐渐地,心头起了些疑惑。 安氏正准备跟凤羽珩再说说照顾想容上朝,这一扭头,正对上凤羽珩目光中的探究,不由得问了句:“二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对?” 凤羽珩指着那些孝衣问:“新做的?” 安氏点了点头,“是新做的,因为老太太走得突然,府里也没什么准备,除去下人们买了现成的孝衣之外,府上的少爷小姐们是需要特殊裁制的,所以耽误了些时日,这才赶出来。”她一边说一边摇头,“好在是五日发丧,若是今天,还赶不及呢。” 凤羽珩道:“做工不错,上头的绣线也挺好。” 因为老太太生前信佛,所以孝衣上有绣了白莲,听凤羽珩提起,安氏赶紧道:“绣线是前些日子从妾身的绣品铺子里拿的,那时还在下暴雨,老太太许是因为出不了屋憋闷得慌,突然说想要绣一副佛像,非得让妾身去拿绣线来,妾身没办法,只好冒着雨往铺子里去。哦对了,金珍妹妹也跟妾身一道去的,那天真危险,回来的时候跟一位姑娘的车撞到了一起,很是危险。” 凤羽珩双眼微眯,已然能脑补出两车相撞的画面来。还有安氏所说的“一位姑娘”,她的脑中几乎立即就映出俞千音的那张脸来…… 第482章下场 安氏没想到凤羽珩疑心之处在哪里,便继续自顾地说着:“暴雨那阵子,老太太的脾气就不是很好,她说想绣佛像静静心,非得要妾身铺子里的绣钱,妾身只能去取。回来是撞了车,不过还好人家姑娘大度没与咱们计较,金珍妹妹又主动冒着雨到车下头去陪了不是,这事儿也就这么算了。哦对,听说那姑娘还跟金珍妹妹因此结交,也来过我们府上两趟,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安氏说话间,本来跪在地上给老太太烧纸的金珍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哆嗦,到后来干脆跪不住,扑通一下坐到地上。 凤子睿见了,不解地问:“这位姨娘,你是怎么了?” 金珍上下牙齿都在打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安氏心思聪慧,哪还能看不出究竟,她“呀”了一声,再看向金珍的目光里就带着深深的探究。 程君曼也拧起眉心,想了想道:“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再想想,又说了句:“好像老夫人被暴民毒打从府门抬进来之后,那姑娘还来过。” 金珍面色一片惨白,任谁都能看出她这明显是心虚的表现。凤羽珩也不多问,只拍了拍安氏的肩,轻声道:“没事,我带三妹妹回去歇一歇,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准备去上朝了。” 她话说完,转身便走,想容拉着子睿在后头跟着,却发现那原本跪在火盆边上的金珍也踉跄着起了身,匆匆地朝着凤羽珩追了去。 想容的脚步放慢,小声跟子睿说:“那位姨娘找二姐姐定是有话说,咱们走慢些。” 她们走得是慢了,但凤羽珩脚步可没停,金珍腿软,在后头追得有些狼狈。直到凤羽珩都快到府门口了,她这才能够得着抓了一下凤羽珩的袖子,却被对方厌烦地甩掉。 好在凤羽珩也停了下来,转身看她,状似不解地问:“金珍姨娘,你如此急的追赶本县主,是有何事?” 金珍顾不上那许多,此时还是深夜,府里人少,门房都睡下了,就只留了一人在看守着。她咬咬牙,扑通一下跪到了凤羽珩的面前,道:“二小姐,奴婢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您啊!” 凤羽珩看着金珍,再看了看跟在她后头的一个陌生的丫鬟,突然就问了句:“满喜呢?” 金珍一愣,没想到凤羽珩不搭前面的话,到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她有些吱唔,不知道该怎么答。 凤羽珩也不等她的回答,而是一偏头去问那丫鬟:“以前跟在你们姨娘身边的丫鬟满喜呢?” 那个丫鬟有些紧张,拧着手指颤颤地说:“满喜姑娘在……在院子里做旁的事,如今不跟着姨娘贴身侍候。” 凤羽珩点了点头,没再问,却只是说了一句陈述的话:“你既然不喜欢满喜,那便让她到县主府去侍候吧。”说完,冲着忘川使了个眼色,忘川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如意院儿的方向走。 金珍慌了,紧着喊了声:“等等!”然后再仰头去看凤羽珩,苦求道:“满喜只不过是一个丫头,她做错事奴婢处置了她,二小姐就……不要追究了吧?” 凤羽珩其实早在第一次看到金珍贴身的丫鬟换了人时,就已经意识到她定是与满喜产生了矛盾,但却也没想到金珍敢有胆子真的对满喜下手。如今听她说处置,到是有些揪心的。满喜是这府上第一个跟了她的人,放到金珍身边也不过是为了协助与监视,却没想到,她后来越来越忙,这金珍的野心却越来越大,一来二去的,竟然没能把满喜的命给看住。 可惜归可惜,但凤羽珩知道,这事儿她没有立场明着追究,毕竟满喜是金珍的丫鬟,金珍做为主子,是有权利掌控自己院子里下人的生杀大权的。 不过……她唇角轻挑,一丝阴森覆上面来。她问金珍:“你跪我,又是何意?” 金珍心知这事情根本瞒不住凤羽珩,更何况,她并不认为凤羽珩会为老太太出头,所以,纵是心里害怕,也就只是害怕,还不至于恐惧和绝望。 她仰着头,对凤羽珩道:“不瞒二小姐,老太太的死……是奴婢做的。就是方才安姐姐说的那名路上遇到的女子,就是她给的奴婢毒药,她说老太太不能再活下去了,那样聚众坏二小姐名声本就是大罪。可二小姐又碍于身份不好亲自下手杀了她,心中一定十分憋闷,我若是为了二小姐好,就应该帮小姐一把,只有老太太死了,小姐心中的那口恶气才能出。” 金珍一口气把凤羽珩一直想知道的老太太的死因给说了出来,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像刚跑完几公里路似的,元气大伤。 再看凤羽珩,原本就现了阴森的脸色不但没有好转,眼中竟然锐利突现,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金珍心都哆嗦了,就那么跪在青砖地上,膝盖处传来阵阵凉冰,一直蔓延到心脏。 “二小姐。”她试探地叫了一声,却发现凤羽珩眼中的凌厉更重了几分。 金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做错了,凤羽珩并不想老太太死,自己这是帮了倒忙。可是为什么凤羽珩不想让老太太死?那位姑娘如此卖力撺掇她毒死老太太,难不成这里头还有阴谋? 她心思频动,凤羽珩却也没闲着,她一直在思考所谓的“那位姑娘”,但其实并不需要怎样去想,早在姚显同她说起凤老太太中的并不是中原之毒时,她便立即就想到了俞千音。对于俞千音来说,她凤羽珩不但毁了当初玄天华已经亲口答应的婚事,甚至还断了宗隋几百年的骄傲,做为一个宗隋的公主,俞千音是有恨她的理由的。可这并不代表那女人就可以把手伸得这样长,凤老太太她原本打算好歹也给一直养老到死的,却不想,一个不小心,竟断送在俞千音手里。 凤羽珩发出阵阵冷笑,笑得金珍头皮都发麻。总算再开了口开,却听她说:“你所说的那位姑娘,你可知她如今下场?” 金珍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可心里也更慌起来。 凤羽珩告诉她:“那女人是敌国细作,昨夜已经被我们从城外搜捕回来,你可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她微弯下腰,盯盯地看着金珍,不等对方回答,便又道:“她是被一根绳子绑在马后,一路被快马拖回来的,体无完肤。你又知道是谁发起的这酷刑吗?是七殿下。” 金珍再跪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一片死灰之色。 凤羽珩又是一声冷哼,转头对忘川道:“既然如意院儿不必去了,那就再去一趟灵堂吧,把金珍姨娘主动承认的罪行告诉两位夫人,再由两位夫人去请示老爷,看看这事儿老爷又该如何处质。” 忘川点点头,快步朝灵堂走去。 金珍反应过来凤羽珩的话,吓得几乎疯了——“二小姐!不能!不能告诉老爷啊!”她深知凤瑾元对那个母亲十分看重,要是让凤瑾元知道老太太是她下手毒死的,还不得扒了她的皮!金珍死抓着凤羽珩的衣角,苦苦哀求:“二小姐,奴婢这样做真的全是为了您,求二小姐留奴婢一条性命吧!” 凤羽珩心生厌烦,一把将金珍甩了开,冷声道:“你明知满喜与我的关系,早在下手处置她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下场,更何况你还害了老太太。我告诉你,本县主根本就不想老太太死,我本是打算让她安稳终老的。还有,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跟那俞千音合谋。本县主从来都不喜欢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的人,你口口声声为我着想,是在为本县主做决定吗?金珍,我告诉你,对于任何一个主子来说,你这样的人,都不能留!” 她说完这一句,抬起一只脚就朝着金珍的心口处踹了去,直把个金珍给踹得飞出去两丈远,吐了一口血才作罢。可当她的血吐出来,再一抬头,凤羽珩早已经带着黄泉出了府门。就连随后走过来的想容和子睿也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匆匆跟了去。 不多时,忘川带着程氏姐妹来到前院儿,就听程君曼一边走一边道:“君美,你去松园找老爷,将前因后果都讲给老爷听。”然后脚步加快,几步就走到了金珍面前。 金珍唇角挂着血迹抬头看她,却在程君曼的眼里看到了丝丝嘲讽与森森的杀意。她吓得不敢再看,干脆重新趴回地面装死。 但这死也没装多久,很快地就又有脚步声传了来。她心里好奇,睁眼去看,就见凤瑾元一边走一边披着外衫正往这边赶来,身边还跟着程君美。那程君美嘴巴一动一动的,显然是正在跟他讲着事情。 凤瑾元的脸沉得就像地狱里的阎王,待他站到金珍面前时,所有事情都已经听完。他低头看着自己最心爱的这个小妾,冷声问道:“二夫人所说的,可都属实?” 金珍不知该怎么答,事情是她主动跟凤羽珩承认的,就算现在再否认,有用吗? 她没答话,到是程君曼又说了句:“那位俞姑娘在老夫人过世之前的确来过几次府里,都是去找金珍姨娘的。听说她是宗隋的细作,已经被七殿下抓捕回京,正关在皇宫里。” 这话分明就是在提醒凤瑾元,金珍这是在跟整个大顺的敌人为伍,这样的人还留着干什么? 果然,凤瑾元这一次十分果断。老太太的死,再加上俞千音于大顺之害,让他对这个小妾再无半丝怜惜,干脆地道:“妾室金珍,你服侍我一年之久,也曾怀有身孕。念在这份情谊上,我不将你交予官府处置。你……给老太太陪葬去吧!” 第483章上朝 凤瑾元一句话,断送了金珍短暂的一生。看到金珍被突然出现的暗卫带走的一瞬间,即便是安氏和程氏姐妹也有些遍体生寒。她嫁的这个人,从来都没有什么感情,女人不过是为图一时所快而选择的工具,亦或是于他有实际帮助的合作伙伴,哪里谈得上夫妻。一旦自己再没有利用价值,一旦给凤府带来损失或威胁,随时随地都会被放弃。 凤羽珩回了县主府,下人将子睿接回去睡觉,想容却一直跟着她,战战兢兢的,总是心不落地。 凤羽珩无奈,只好把这丫头带回自己的屋子,洗漱完毕后跟她说:“跟我挤挤吧,左右也眯不了多一会儿,很快就要起来准备上朝。” 一说起上朝,小想容都快疯了,哭丧着脸问她:“二姐姐,我能不能不去?我就报个信儿,我没觉得这是多大的功劳,皇上不用奖赏的。” 凤羽珩自顾地爬上床铺,再拍拍旁边示意想容也上来,这才道:“人人都希望得到圣上嘉奖,你怎的明明是有功劳,还要往后退的?” 想容抓了被子角死抱住,苦苦哀求:“反正我就是不敢去,二姐姐,要不我就不去了,你帮我说说情吧?求你了。” 她气得直翻白眼,“皇上让章远亲自来传旨,你觉得这个事儿还容得了你说不去吗?哎!你在御王府欺负玄老四给你绣花的厉害劲儿哪去了?怎么一回家就跟个小白兔似的?”凤羽珩一直记着她在御王府看到的那一幕,想容举着针,那玄天奕又困又怕又崩溃的样子,简直好笑极了。 想容也无奈啊,她说:“你们都不回来,外头还那么乱,御王府的下人说,九殿下临出府的时候留下话,说我要是无聊,就去教教四殿下绣花。我以为这是命令,以为九殿下是想借这个事儿查看或是打听什么,二姐姐,我是硬着头发咬牙去干的呀!都快吓死了!” 凤羽珩扶额,她就知道是误会了,敢情这丫头是在当做政治任务在完成。罢了,她摆摆手劝想容,“不去上朝是不可能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早点休息,把精神养足一些,进宫时多加几分小心。”再想想,干脆诱惑她:“七哥肯定也是去上朝的,你总不想没精打采的见到他吧?” 想容脸一红,二话不说,直接钻被子里去了。 凤羽珩失笑,总算让这丫头躺下了。这时,已经从凤府回来的忘川进了屋来,小声同她说:“凤大人判了那金珍陪葬。” 凤羽珩到是没什么反应,可被子里的想容却一哆嗦,小脑袋又钻了出来,目光中带了几分惊恐。 凤羽珩示意忘川下去,然后自己也躺了下来,就在想容的身边,突然小声问了句:“你会不会觉得我有时候心肠太狠?” 想容没想到她二姐姐会突然问这样的话,先是一怔,随即到也认真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安姨娘就曾说过,凤家发生的这么些事,看起来是二姐姐回府之后便一连串的发生,但实际上,没有一件事是二姐姐主动所为。她们那些人本就存了害人之心,可惜却没那个害人的本事,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是死是伤,都怨不得别人。” 凤羽珩轻叹一声,她知安氏是个明事理的,所以才愿意同这母女二人走动,哪怕是在姚氏离魂散的事情之后,她也没有半分疏远。想容的话到真是让她有几分触动,不为别的,就为这府里还能有真正懂她的人。 “睡吧!”她转过身,背对着想容,“不是姐姐心狠,只是有些人想要的东西太多。但她们想要多少本不干我的事,千不该万不该,她们不该算计到我的头上。想容你记着,懦弱与胆怯什么也不能带给你,只有坚强和果决,才是你今后安身立命根本。” 这话说完,凤羽珩浅浅睡去,想容也合上了眼睛,心里却将凤羽珩最后一句话重复了无数遍,直到牢牢记住。 两人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想容觉得也就是一闭眼一睁眼,时辰就到了。 她顾不上困,要去上朝的紧张心情早就把困意第一时间给打散。她看着凤羽珩正式地穿上了县主的宫装,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适合上朝穿的衣裳,上朝是件严肃的事,她总不能把平时赴宴会的衣裙穿起来吧? 正为难着,凤羽珩到是递了件衣裳给她,淡橙色的长裙,将将盖得起脚面,并不坠地,利落不拖沓。中间一束同色的腰封,不花哨,不显眼,低调又高贵,实在很是好看。 凤羽珩告诉她:“本来是做给我自己穿的,是我还在大营炼钢时清玉着人给我做的,可是没想到我这半年长得快,穿着就有些短了,正好给你。” 她没说慌,这裙子的确是清玉给她做的,不只这一套,还有好几套。本想着夏天到了时给凤羽珩换着穿,谁知道她家主子从大营一出来,比之几个月前长高了半个头,清玉当时那个无语啊,只能默默的把这些衣裳都压到箱子底下,没想到今日却派上用场。 想容赶紧洗漱换衣,出府时,忘川已经亲自赶在宫车等在外面了。 自从凤瑾元被降了品阶不用上朝,凤家人再没有在这个时辰出过门,外头天都还没大亮呢,街道一片寂静,只有偶尔能看到同去上朝的官员车辆行过,才显出有几分生气。 想容依然紧张,两只小拳头死死地握着,指甲都快要嵌到肉里。凤羽珩却没有再劝,女子上朝本来就是前所未有之中,想容要是像她这样一点都不紧张,那才是她该担心的吧。 终于,宫车在端门前停了下来。二人下了马车,凤羽珩抬头一瞅,不由得心中暗赞。 要不怎么说有钱有权就好办事呢,这才一天一夜的工夫,面前这扇被玄天夜撞得面目全非的端门就已经修缮好了,双恢复了往日的恢弘气势,只是重新刷的漆料还散着浓重的味道,提醒着人们那一夜的危急。 现在是从端门往乾坤殿去上朝,下人们一概不能带,凤羽珩就只带着想容二人往宫门里走。遇到同来上朝的官员,便彼此点点头,有爱说话的,还会主动与她打起招呼。 虽然是女子,但是在朝官员没有一个敢对凤羽珩有所非议,别说上朝了,哪怕有一天凤羽珩说她要自己当皇帝,这帮人都不会反对的。毕竟她又是练钢又是救灾,个人形象已经在整个大顺范围内达到了一个巅峰之境,没有人会觉得凤羽珩来上朝有什么不对,哪怕不提前知道是皇上特地给叫来的,他们也不会多言半句。 这种对凤羽珩的信任,连带着想容也跟着沾了光。有不认识想容的大臣问了一句,马上就有人同他说:“那是济安县主的妹妹”。然后问话的人就闭嘴了,济安县主那么厉害,带个妹妹来上朝,也很正常。 想容的紧张从一进了宫门开始就逐步上升,当凤羽珩带着她到了乾坤殿门口时,她几乎连腿都快迈不动了,一手死抓着凤羽珩的袖子,不停地说:“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进去!” 凤羽珩心说在这个节骨眼儿可不能掉链子啊!于是赶紧四下张望,想着最好能看到玄天华,由他来劝想容两句,想容总会心安。可今儿玄天华和玄天冥二人来得都晚,她找了半天一个都没看到,到是有几名将士押着四皇子玄天奕正往大殿这边走过来。 今日的玄天奕褪去了锦袍,除掉了玉冠,一身素衣、布鞋,头发披散着,带着手铐脚镣,身上到是没什么伤,可被将士押解着,早失了往日皇子风采,十分狼狈。 他走到殿前,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凤羽珩和想容,到也没有什么意外,只是看着凤羽珩说了句:“弟妹这本事,身为女子,真是可惜了。” 凤羽珩笑笑,“四哥过奖。还好我是女子,若是一不小心也是个男子,又恰巧与四哥是兄弟,那四哥今日可能就不只是这般下场。” 她笑脸迎人,说出来的话却能把人鼻子气歪,玄天奕努力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然后就决定再也不要跟凤羽珩说话。他转了头,又看到那满脸都写着紧张、随时随地等着怯场的想容,不屑地道:“在御王府时挥着绣花针那么厉害的样子,竟都是强装的。如今,小小一座乾坤殿就阻住了你的脚步,真是可笑。”说完,抬腿迈过高高的门槛,从容而入。 想容这下生气了,这人那天被自己收拾得不只一次求饶,怎的今日就要翻身?她气呼呼地瞪向玄天奕,大声道:“你才可笑!也不知道是谁连学个绣花都那么费劲,熬个夜都能中途睡着,就你这样的还想作乱?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她一心想着跟玄天奕吵架,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正站在乾坤殿前不敢进去,见玄天奕走也不回地往前走,想容更来气了,提了裙摆就也跟了进去。 这下凤羽珩可乐了,赶紧在后头跟着,就听到旁边又有人小声议论开——“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凤家的孩子个个都不一般哪!” 立即就有人反驳:“可别这么说,凤相可没他这两个女儿这样好的性子,本事更是不及济安县主万中之一。” 这话一出,之前那人马上提醒道:“快快住口!哪来的凤相,他现在不过一个正五品的大学士,连早朝都上不得呢!” 说错话的人赶紧把嘴闭了上,众人各归各位地站好,凤羽珩拉着想容站到一众臣工之后,然后就见玄天冥和玄天华二人也走上殿来。还不等她与那二人打声招呼,这时,就听大殿之上传来章远的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第484章赏罚 章远一嗓子皇驾到,大殿之上,所有人齐齐跪倒,就连一向不守尊卑的玄天冥都一脸正色,恭敬又严肃。 凤羽珩拉着想容跪下,与一众臣工一齐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拜声止,又过了好半晌,天武帝终于走上大殿之上的高台,面对一众臣工坐于龙椅之下,然后轻轻抬手:“众卿平身。” 人们这才又呼呼拉拉地站了起来,却依然低着头,人人都在猜测,经了那一场动乱、歇了一天的早朝,今天终于又恢复如常,天武帝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有人将目光偷偷地往四皇子玄天奕那处投去,就见那人到也算是一脸平静,可目光中却再也没有以往的那种光彩和期待,一片死灰,生气全无。 还有人往凤羽珩和凤想容所在之处瞒了一眼,心说济安县主上朝,想必又有好处可捞了。 当然,对于凤羽珩从天武那里捞好处,人们也不觉得有多意外,毕竟凤羽珩的功绩摆在那里,给什么样的嘉奖都是应该的。他们只是在想,皇上今日究竟会不会如臣子们猜测的那样,会借此机会宣立储君。 所有人心里都揣着疑惑,天武坐下之后许久都没有说话,只以冷目扫视下方,当目光落在玄天奕那处时,是藏不住的凄凉和失望。 玄天奕到也是有些动容,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得出来。 第一个站出来打开这尴尬局面的人,是京兆尹许竟源。他做为这京城的父母官,在经了如此大事之后,再次上朝,手里拿着两张折子。一份上面奏的是动乱之后对敌党的追捕与剿灭情况,另外一份,则是他的请罪与自愿卸任的折子。 他走出臣工队伍,站到大殿中间,再上前两步,将手中折子递给传物的太监,然后一撩官袍跪在大殿之上,朗声道:“京中动乱,经查明,最终锁定源首为三皇子玄天夜与四皇子玄天奕,另,东界步军统领步聪与北界副都统端木青亦参与其中。罪臣端木青已在作乱时身亡,臣在九殿下的统领下也已将两位皇子缉拿归案,只有那步聪仍出逃在外。京中百姓略受惊扰,但危害不大,现已恢复正常生活,臣已命人加强城内巡视与城外防守,以保京城无忧。”他说完这番话,冲着天武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再道:“臣任京兆尹一职,数月来自信兢兢业业为皇上分忧为百姓造福,可功过不能相抵,这场动乱之所以能够发生,归根结底是臣的错。臣不求皇上饶命,自愿卸下要职,自愿请罪求死。只希望皇上能准许臣帮着九殿下将这一案查完,给皇上和百姓们一个交代,届时,臣就是死,也瞑目了。” 他说得认真,一点都没有贪生之意,天武知道,这许竟源是跟他家老九一伙的,这人为人正值,是非分明,嫉恶如仇,办事也算干脆利落,就这么给杀了他自然是舍不得。但京中出了这么大的乱了,做为一方父母官,他一点代价也不付出是不可能的,好在这人不糊涂,主动提出先审了案再请死罪,到是也给他自己留了一个缓合的机会。 天武点了点头,道:“准奏。”没有多余的废话,就像今日这早朝,该说该做的,天武一早就已经想好,包括许竟源的这番所为,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眼看着许竟源谢恩又退到臣工的队伍里,他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终于再度开口,为人们心中一直猜测着的一番事宜做了最终的陈述。他说——“襄王府,即日起重归国库所有,府内下人及妻妾发配边疆为奴,永世不得回京。襄王玄天夜,剥爵位,贬为庶民,三日后,斩首!” 斩首二字一出,一直强作冷静的四皇子玄天奕终于绷不住了,腿一哆嗦,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大殿之上,手腿上的镣子落于地面,打出了清脆的响声。 大臣们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夺宫篡位,即便他是皇子,也免不了一个死的下场。人们将同情的目光投向跌跪在地的玄天奕,心里都明白,只怕这个四皇子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果然,就听天武又面无表情地道:“平王府,即日起重归国库所有,府内下人及其妾室发配边疆为奴,永世不得回京。平王玄天奕,剥爵位,贬为庶民,三日后……” “父皇!”玄天奕突然大喊一声,趴在地上就想往前爬去,却被突然冲上来的御林军死死押制住。同样的宣判,一模一样的话,他就怕他父皇再说下去,后面两个字就是斩首。他还不想死,他才二十多岁,他还没有娶正妃,他又没有像玄天夜那样带着私囤的兵马去围皇宫撞端门,凭什么跟老三一个下场?他真害怕了,即便被御林军押着,还是拼命地仰起头冲着天武帝高喊:“父皇,儿臣知道错了,都是三哥撺掇我的呀!父皇!” 越喊越绝望,越喊就没错得天武帝眼中的神情越冷,终于,玄天奕不喊了,僵硬的身子也卸了力来。御林军见他不再挣扎,便松了手退出大殿。玄天奕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什么话也没再说,就只是低垂着头在那里跪着,等着最终的宣判。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却在天武帝又开了口之后听到对方说:“平王玄天奕,剥爵位,贬为庶民,三日后,终身监禁。”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十分意外,就连凤羽珩都起了疑惑。她将目光投向玄天冥和玄天夜,却见那二人气定神闲,根本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她便知道,他们定是知道天武最终要做的决定,只是两个儿子不同的对待,这里面是不是有些其它的原因? 她心里想着事情,对朝上其它的事便也不太上心,隐隐约约地就听到玄天奕在给天武谢恩,然后被人带了下去,天武帝又说将端嫔打入冷宫,后面的就干脆没再听了。直到想容用力地扯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纳闷地看了想容一眼,就见想容拼命地给她使眼色,这时,就听大殿之上,天武帝突然一声大喝——“凤羽珩!”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来了句——“到!”声音高亢嘹亮,一如前世在部队时被长官点名答道一般。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给震住了,臣工们个个蒙圈,谁也不明白这济安县主演的是哪一出。 玄天冥不由抚额,这死丫头,脑子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到是玄天华主动开了口,用他一惯的那种淡然又能定神的声音同她说:“父皇在叫你,还不快上前去!” 经这一提醒,凤羽珩立马反应过来,暗骂自己一声糊涂,赶紧快步上前,于大殿中间跪了下来。 天武抽了抽嘴角,真有一种冲动想把下头跪着那丫头的脑袋给掰开啊!她到底在想啥啊?走神儿走到朝堂上,千古奇闻啊! 他看了一眼玄天冥,见对方也正在看他,赶紧就递了一个带着讯息的目光过去:你媳妇儿真是奇葩。 玄天冥却一点都不以为意,同样用一个眼神反驳:这样的才叫我媳妇儿。 天武撇撇嘴,小声嘟囔了句:“真是鱼找鱼虾找虾。” 章过在边上听着了,赶紧提醒他:“上朝呢!” 天武翻翻白眼,没再吐槽,只是金口一开一合,将昨日傍晚才做好的决定给说了出来——“济安县主心怀天下苍生,大顺洪灾,她不顾生死安危出城救治灾民,并解时疫之难。端木青作乱,她亦第一时间冲出城去追捕,并终将那贼臣截获。除此之外,济安县主为大顺炼钢,首柄钢制武器早已成功出炉,并由平南将军亲自试器通过。她于大顺有功,也有恩,即日起,晋封从一品济安郡主。现县主府更名为郡主府,赐原济安县所属都郡封地,赏金,赏奴,赏牛羊牲畜。” 凤羽珩瞪大了眼睛看着天武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个官员之女,就算是与玄天冥情投意合,就算是为大顺做了许多事,可封个县主也已经不错了,郡主一向可都是皇室之女可封的呀! 见她发愣,天武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问道:“你可是有不满意的?” 凤羽珩赶紧摇头,“儿媳不敢。” 天武一跺脚,“那你到是谢恩哪!”再瞪了一眼章远,小声说了句:“怎么的,你没提前跟她吱会一声?瞅把她给惊的。” 章远抹了一把根本就没有的汗,说了句:“奴才是想给县主……哦不,是给郡主一个惊喜。” 天武闷哼一声,惊喜?看那丫头是只有惊,没有喜啊!他就不明白了,受封郡主,那是多大的荣耀啊!怎的这丫头还不见高兴呢? 章远适时地提了句:“九王妃跟舞阳郡主可是好姐妹。” 天武明白了,赶紧又道:“朕今日并非只嘉奖封奖你一人,你出城镇灾,我皇家的舞阳郡主也一并跟了出去,即便是千金之体,还是一直留在城外为灾民熬粥,这些,朕都记着。今日你的封赏在前,后面便朕要给舞阳郡主的旨意。” 凤羽珩一偏头,就见玄天歌正从大殿之外步步走到自己身边,与她一同跪下,然后就听天武又道:“舞阳郡主玄天歌,即日起,晋升正一品舞阳公主,赐文宣王府右侧空宅为公主府。另,任惜风、风天玉、白芙蓉三女亦于此次洪灾中立有大功,故,任家,风家,白家,三家加封九锡,三女按县主制享朝廷之俸。”他说完这些话,大手终于一挥——“你们,谢恩吧!” 第485章想容的恩典 随着天武帝的一声“谢恩吧”,右相、平南将军齐齐上前,与凤羽珩和玄天歌并排跪下,齐声高呼:“谢主隆恩。”而后,玄天歌再道:“白家无人上朝,便由天歌亲自去走一趟,把这喜讯说给芙蓉听吧!”见天武点了点头,她便起身,对凤羽珩笑了笑,转身出了乾坤殿。 凤羽珩几个也起了来,各回各位。想容简直都惊呆了,直到她二姐姐已经走回身边都没回过神来。就皇上一句话,二姐姐就成正二品的县主变成从一品的郡主了,封地也有扩充,从一个县变成了一个都郡。都郡有多大?听说比京城还大。 天哪,这简直就是神话! 想容怔怔地站在那里,脑子里胡乱想着,想着想着,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好像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她,还有人在扯她的袖子。 她一激灵,回过神来,就听到有人小声议论:“这凤家的孩子都是怎么了?个个儿听不见皇上叫她。” 凤羽珩也无奈提醒:“皇上叫你呢。” 想容腿肚子又开始钻筋了,紧张地问凤羽珩:“我该怎么做?” 凤羽珩指指殿中间,“走过去,跪下。” 想容点头,几乎是飘着过去的,中间还打了两个晃,吓得凤羽珩差点儿没过去扶她。 天武帝瞅着这凤家三女儿的表现,心里也是一阵咆哮。特么就这样的丫头,她是怎么做到发现动乱又去禀报动乱的?现在这人都可以基因突变吗? 天武帝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去看想容的,然后等想容晃了几晃,终于跪好之后,强稳住了心绪,这才开口道:“此番京中动乱,幸有凤家三女凤想容最先发现并及时禀报,方才免了一场人祸。凤想容,朕也许你一个恩典,你想要什么?” 想容一下就蒙了,她跪在这儿不是听赏么?恩典不是应该皇上说出来,然后她谢恩就行么?怎么换到她这里,就……就让她自己想?她自己怎么想啊? 想容各种凌乱,下意识地就看向凤羽珩,却见她二姐姐正开心地冲她眨眼,于是她更加凌乱了。 凤羽珩狠铁不成钢啊,想容啊想容,这就是一张空头支票啊,你自己往上头填数啊!想要多少填多少啊!靠,你怎么还傻乎乎的光在那里跪着! 可惜,不管凤羽珩怎么着急,想容哪里懂什么空头支不支票的,她就各种凌乱加崩溃,头都不敢抬。 天武看着也是着急,他早听说凤家这个三女儿跟凤羽珩的关系是最好的,人也是不错,就是胆子小了点儿。可这也小的过份了吧?就算不敢要恩典,按正常人的思维,是不是好歹也应该说几句客气话?可这丫头就傻乎乎地跪在那儿,手指头还不停地拧巴着,这性子,跟她二姐姐也差太多了,就是跟她们凤家其它的女儿比,也差太多了啊!到底是不是一个爹生的? 天武帝开始脑补十几年前,凤瑾元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路边抱起了一个被遗弃的婴儿…… 章远瞅着他家皇帝坐在龙椅上开始走神,赶紧就扯了扯天武的龙袍以示提醒,结果天武没反应。章远再扯,还是没反应。他急了,趁一众臣工都在瞅着凤想容的工夫,抬起脚照着天武的腿肚子就踹了上去。 这一脚劲儿有点儿使大了,踹得天武“嗷”地一嗓子就喊了起来:“有刺客!” 可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青天白日之下哪来的刺客,这一嗓子把朝臣都给喊蒙了,想容吓得抬起双手去捂耳朵。 凤羽珩抚额,太丢人了,老的小的一起丢人。 章远都快哭了,赶紧小声跟天武说:“没刺客,奴才踹的。” 天武气毛了,“你踹朕干啥?”说话动静有点儿大,惹得一众臣工又往章远那处瞪去,个个心里都在琢磨着,这太监是要造反了吗?他到底哪来的胆子? 章远气得都想去捂天武的嘴了,不由得咬牙道:“小点儿声,再这么喊下去奴才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天武也知道这死太监平时跟他没大没小的习惯了,可这事儿不能太明目张胆,被大臣们都知道是要上折子参章远的。于是也压低了声音,问他:“你踹我干啥?” 章远指了指下头跪着的相容,“凤家三小姐还是个小孩子,她胆子小是应该的,可是皇上您不能跟她一样啊!你说你俩就在这干眼瞪小眼的,都瞪老半天了,这是干啥?看上人家了?” 天武真恨不能把这死太监给掐死,“看上个屁!”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大手一挥,朗声冲着想容道:“罢了!既然你想不出来想要什么恩典,那就由朕来说一个。听说你们凤家儿女在凤瑾元的压迫下,过得都不怎么如意啊?” 众人一愣,这怎么又扯上人家过得好不好了? 想容也有点迷茫,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是真觉得过得不好,她那个爹实在太让人心寒了。 见想容点了头,天武就乐了,“你看,朕就说吧!凤瑾元那老匹夫从来都是只看利益不讲亲情,哪里像朕这么体恤孩子。” 众擦汗,你刚把自己儿子一个杀一个关的,现在又来讲体恤? 章远也无奈了,这怎么老匹夫这样的词儿都给整出来了。不过他也没再去提醒什么,天武当了大半辈子皇帝,从来说话都是这个样子,朝臣们也都习惯了,这没什么。 天武也觉得没什么,甚至还在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他说:“凤家的儿女,济安县……郡主,是已经名花有主了,凤瑾元管不着。朕的那个小师弟他八成也不敢管。听说那个四丫头许给了老五……”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去看五皇子,玄天奕赶紧上前几步也跪了下来:“求父皇成全。” “哼。”天武闷哼一声,“成不成全的,你去凤家提亲之前也没来问过朕。不过你们的事儿朕也不想管,愿意娶就娶吧!朕现在就想说说这个凤三小姐的事。她于社稷有功,朕自然要赏,但这个赏就得有点儿实际的意义。这么的吧,朕就给你一个恩典,凤想容,朕准你这一生婚配自由,可不受凤家约束,不受凤瑾元管制,但同时,对他人亦不可强求。你,可愿意要这个恩典?” 此言一出,想容就觉得好像是有一股暖流突然间灌顶而来,那个她原本不抱什么希望的昏暗人生一下子就明朗起来,那座如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的凤府随着这句“婚配自由”而瞬间卸去,再没有逼迫,再没有恐慌,原本她面前只有一条小路,现在却生生被这个一国之君又从另一个方向给开辟出一条阳光大道来。 想容高兴,高兴得几乎就要跳起来,什么紧张啊、害怕啊、哆嗦啊,全没了,刚刚还低着头跪在地上的小丫头突然一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头扬得高高的,一脸笑容,像个小傻子一样看着天武,然后连磕了三个头,大声道:“谢皇上隆恩!” 天武吓了一跳,直抬头抹额头,心说果然是凤羽珩的妹妹啊,这精神头儿变得可真快。再想想,好像听说老九把她留在御王府里看着老四时,这丫头硬是逼着老四陪她绣了一夜的花,当下便觉得好玩,脑子里浮现出一副老四捏着绣花针绣鸳鸯的画面,不由得计上心来——“那什么,刚才不是说幽禁老四吗?朕再给他个活儿,左右关着也是关着,就让他在里头给凤三小姐绣花吧!每月最少要绣完一副送到凤府,完不成就不给饭吃!行了,凤家三丫头,起来吧,到你二姐姐身边儿等着,朕再跟这些老家伙们说点子别的。” 想容乐呵呵地跳起来,提着裙子跑回凤羽珩身边,哪还有半点儿紧张情绪。连章远都不得不佩服,凤家的孩子果然可雕性强啊! 天武再度开口,却是不再纠缠于小女儿的心事,到是就京中动乱做了明确表态——“今日清晨,北界余孽已尽数拿下,唯步聪一人在逃。即日起,卸步聪东界统帅一职,东界所有兵马归御王玄天冥所统领。” 臣工们谁也没知声,但也个个心惊。天武这话说得轻巧,但实际上,玄天冥原本就已经拥有西界及西北界兵马,北界如今作乱,势必要出兵镇压。南界兵马在平南将军手中,但一南一北相距甚远,这出兵北界一事定也要玄天冥去完成。北界一收,自然不会再易二主,如此算来,这天下四分之三的兵马都将掌握到九皇子的手里啊! 那些本想着天武帝会借此机会立太子的臣工们立时就明白了,这太子立不立的不过就是个形势,眼下已经摆明了皇上中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九皇子一人。什么大皇子,什么三皇子四皇子,不过都是九皇子尽握天下大业中的一颗棋子罢了,这天下,早晚是玄天冥的。 而这时,玄天冥也从列队中走上前来,冲着天武拱手躬身,朗声道:“儿臣已传令下去,留于西北镇守边境的三十万大军中,十万北移,控压北界三省。同时,京郊大营抽调一万兵马,由副将钱里带兵先往北行,予以支援。” 凤羽珩也走上前来,站到玄天冥的身边,二人对视一眼,就听她亦朗声道:“神机营中,神射与天机各调五百精兵随军向北,儿媳在此向父皇承诺,五个月后新钢器正式向全营将士投放,界时,儿媳与御王殿下将亲自将这些新钢器带往北界。” 玄天冥挑唇邪笑,“北界一收,直攻千周!” 第486章原来媳妇儿喜欢这个调调 凤羽珩和玄天冥的话让全体朝臣都精神一振,大顺的新钢终于要大量的投入使用了,大顺终于要攻打千周了。这么些年来,那千周表面为臣,但实际上狼子野心,就是仗着自己地理位置独特,民风彪悍野蛮,大顺强攻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一直都嚣张倍至。 现在大顺硬气了,有战神九皇子,还有个比战神更传奇的御王妃,人们都相信,只要有这两人在,大顺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天武也十分满意他儿子和儿媳妇的这番豪言,冲着二人不住点头,然后再看看一众臣工也是一副振奋的样子,他觉得今日这个早朝十分圆满,于是又坐正了正,清了清嗓,想很霸气地说声“朕准奏”,可他这皇上当得随意惯了,话一出口竟变成了——“行!就这么定了!” 好在臣工们也习惯了他们皇帝的这个性子,便也不觉如何。一个早朝,该赏的也赏了,该罚的也罚了,天武合计着也没什么事儿了,于是冲着章远使了个眼色,章远立即心领神会,又高喝了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按说这时候臣工们就该再次跪拜,恭送皇帝下朝了,谁知,还站在殿中间的凤羽珩突然开了口道:“儿媳还有个事儿想跟父皇商量。” 天武就爱听凤羽珩说话,他觉得这儿媳妇不管说什么话都很过瘾,不管提出什么事儿都很解气,特别是眼下凤羽珩的眼睛里充满了狡黠,这种眼神儿他太熟悉了,跟他九儿子一样,这就是要计算人的前奏啊!天武就爱跟凤羽珩一起算计人,于是随口就接了句——“这回倒霉的是谁?” 一大殿的大臣有一多半都蒙圈了,有个别听明白的就开始擦汗,心说怪不得凤家这二小姐这么对皇上和九皇子的脾气,敢情这仨人都一个德性的。还有些人一早就把人物关系给看透透的了,便也不奇怪,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跟天武帝一起琢磨着同一个问题:这回倒霉的是谁? 凤羽珩也抽了抽嘴角,心里对这皇帝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真的,大顺能在他的治理下几十年下来还依然茁壮成长着,也是不容易啊! 想是这么想,但天武既然这么问了,她便也顺着往下说,于是再开口道:“儿媳要告状!” 天武眯缝着眼,看起来一副深沉模样,心里却乐开了花。好啊!又有乐子了。他微微向前探探身子,有些着急地问:“告谁?” 凤羽珩上前一步:“告宗隋六公主,李月!” “哦?”天武挑起一边的唇角来,展露了一个老版玄天冥似的邪笑,再问道:“宗隋六公主?她在大顺吗?惹了咱们的济安郡主?” 玄天冥看了他爹一眼,心说你就装吧,他就不信这老家伙会不调查玄天华身边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姑娘。 不过天武装傻,他便也不方便揭穿,就听凤羽珩又道:“没错,这宗隋的六公主不知是出于何种目地,竟化名为俞千音混迹在大顺京城。数日前,她下毒害死儿媳的祖母,活生生一条人命就凭白无故地断送在她的手里。父皇,儿媳自幼便倍受祖母关爱,与祖母感情挚深,祖母被害身亡,儿媳悲伤倍至。请父皇为儿媳作主!” 她说到最后,干脆跪了下来,一脸的凄哀。 一众臣子们纷纷冒冷汗,谁不知道凤羽珩跟凤家人不合啊!谁不知道凤家老太太偏心又贪财啊!说她们祖孙二人感情好,那不是扯蛋么。但凤羽珩既然这样说,他们也不好反驳,宗隋的六公主突然来了大顺,却并没有走官方程序进宫参拜,反到是混在京中,还下毒害死凤家老太太,这宗隋到底是想干啥? 其实平了京中之乱的那日清晨,玄天华就已经将俞千音一事与天武说过了,人都已经被关进皇宫的山牢里,只不过还没定罪。天武就知道这人凤羽珩不会轻易放过,他也一直在等着凤羽珩主动提起,果然,今日这事儿被提了出来,他十分好奇凤羽珩想如何处置,于是干脆就着凤羽珩的话道——“作主!当然得作主!臣国公主私下来我大顺,居然还敢害死郡主的祖母,此乃滔天大罪。阿珩,你说,这人该如何处治?” 凤羽珩抬头看着天武,面上泛起一丝狡猾的笑容来:“父皇,宗隋与大顺还算是友好邦交,儿媳不想因为家里的事情搅了两国关系,这事儿要不私了吧!” “私了?”天武不解,“怎么个私了法?” 玄天冥看不下去了,打什么哑巴官司呢,赶紧的直说就完了呗!于是他开口接了句:“让宗隋赔钱!” 天武一下又来了些精神,“赔多少?”一边说一边偷偷地冲着凤羽珩比了个“五”的手势,口型轻动,无声地说:“五百万?”随即又补了句:“黄金?” 凤羽珩摇头,同样以手势比了个“一”,天武眼一亮,随即明白过来,然后便开口道:“凤老太太虽说无品无阶,凤瑾元那个老匹夫也就是个五品官儿,但她毕竟是你济安郡主的祖母,这样吧!就让宗隋出黄金一千万两做为对死者的赔偿,另外再出黄金一千万两做为他们放个公主来大顺的赔礼。阿珩,你看如何?” 凤羽珩冲着天武磕了个头,道:“谢父皇。不过祖母已去,这一千万两黄金她老人家也花不着了,祖母生前心系朝廷,一直告诫儿媳一定要襄助九殿下为朝廷出力,那这一千万两赔偿金阿珩就代表祖母捐赠给大顺国库吧!也算是全了祖母一番心意。” 天武点了点头,他就知道,这丫头不会轻易让凤家得便宜的。“好!”他朗声道:“这一千万两黄金就做为收复北界及攻打千周的军饷,由你二人全权调配。” 凤羽珩与玄天冥对视一眼,立即齐声道:“儿臣(媳)替三军将士谢父皇隆恩。” 朝臣又纷纷冒汗了,两千万两黄金啊!就这么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两千万两黄金就定下来了,连怎么花都研究完了,他们咋就那么笃定宗隋能给?万一像千周一样跟大顺翻脸了呢? 有人提出质疑:“皇上,眼下实在不宜再旁生枝节,以免大顺腹背受敌啊!” 天武眼一瞪:“区区两千万黄金他们就要发兵?罢了,既然这样,那就改为五千万两黄金,也别让他们这发兵的理由太寒碜。” 那提出质疑的朝臣瞬间就有一种唠不下去了的感觉,这都什么神逻辑?他的意思是让皇上再考虑考虑,能不要这银子就别要了,换一种方式给凤羽珩作主。结果怎么这不但没减,反到还多加了三千万两呢? 这人一阵迷茫,光忙着自己跟自己算帐了,也顾不上再劝。就听着天武一语定了乾坤——“五千万两黄金,就这么定了。章远,拟旨,宗隋六公主私自潜入大顺京城图谋不轨,杀害济安郡主祖母,恩,又觊觎大顺新钢之术。朕念及宗隋多年以来忠稳之心不予过多计较,宗隋若出五千万两黄金便可将其六公主赎回,否则,杀人偿命,将按大顺律将那六公主斩首示众。” 章远二话不说,点头遵旨。 天武看了看凤羽珩,以口型无声地又问了句:“行不?” 凤羽珩点头,“行了。” 这个早朝终于圆满结束。 下朝之后,一众臣工纷纷上前来恭喜凤羽珩高升从一品郡主,凤羽珩一一寒暄谢过,这才被玄天冥拉着出了皇宫。 玄天冥亲自送她跟想容回府,路上,凤羽珩终于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为啥三皇子和四皇子待遇如此不同?” 玄天冥失笑,“皇室辛密之事,这么些年下来,知晓的人并不多。你看看我们兄弟几个,除去老三之外,是不是生得都有几分联像?” 凤羽珩将她见过的几位皇子回想一番,点了点头,“的确,每个都有几分相似。你的意思是,三皇子不是父皇的儿子?”随即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给皇上戴绿帽子?” 玄天冥冷哼一声,目光现了几分凌厉:“谁敢?北界端木家就敢。这事儿我是听大哥说的,端木家送了一个女儿进宫,却带了不到十日的身孕。进宫当日就想尽办法得到父皇临幸,可孩子生下来父皇看了第一眼后,就再也没往那妃子宫里去过。可惜,当年北界局势不稳,这事儿便一直压了下来。老头子以为不是什么好事,能瞒就瞒住算了,谁知那老三却不知好歹,竟意图那九五之位,你说,他该不该死?” 凤羽珩听得直咧嘴,端木家真是人才啊!这样的女儿不好好找个地方藏起来,居然还敢往宫里送,真是胆大包天。“怪不得当初我把他给抽成那个德性,父皇也不见半点心疼,这要是我把你给抽了,父皇还不得把我给剁了!” 玄天冥剜了她一眼,随即唇角邪笑又泛了起来,一张不怀好意的笑脸凑上前来,说了句:“原来媳妇儿你喜欢这个调调,没关系,为夫乐意配合,保证不告诉父皇。” 凤羽珩也挑了挑唇角,也往前凑近了一些,两人几乎鼻尖儿对鼻尖儿,就听她说:“好啊!那要不,咱们现在就试试?”说着话,手中不知何时出来了一根软鞭,毫不客气地照着玄天冥就抽了过去—— 第487章杀心乍起 随着车厢里“啪”的一声鞭响传来,原本还坐在对面的男人突然一下就不见了,凤羽珩的这一鞭子狠狠地抽在玄天冥的宫车窗框上,软烟罗做的帐帘被她给抽了个稀烂。 没抽着人她一点也不意外,玄天冥的轻功身法比之班走还高了好几个身位,面对这种下了狠手的抽法,他不跑才怪。 果然,她这边鞭响才落,身后话音便起,带着一股热气就在她脖子后头轻轻地说--“媳妇儿,别停,继续!” “啊!”突然一声尖叫传来,是个女声,凄惨又绝望。“二姐姐,九殿下,我还是个孩子,我还没有及笄,你们能不能为我的健康成长多考虑一下?” 凤羽珩抚额,妈蛋,她忘记了想容还在这宫车里。脸颊一瞬间有些发烫,太丢人了。 可玄天冥却一点都不觉得丢人,他半转了头看向想容,语重心长地教育她:“你虽然还没及笄,但也不小了,你们家的四妹妹不是都已经订下婚事了么?有些事情还是提前多了解一些的好,这样有助于你跟以后的夫君之间增进感情。姐姐跟姐夫这是为你好,一般人想学我们还不教呢。” 想容都快哭了,两只小手使功儿地捂住眼睛,如果再长出四只手来她恨不能把耳朵都给捂住。这还能不能好好地回家了? 好在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也没太过份,意识到想容的存在之后还是有所收敛的,凤羽珩收起了鞭子,玄天冥也重新坐回她身边,肢体上是不折腾了,不过若是仔细去听,还是能听到他俩压低了声音进行的几番对话-- “媳妇儿别生气,为夫下次不躲了。” “都说几次了咱俩没成亲呢,谁是你媳妇儿?别老为夫为夫的。” “爱妃本王下次不躲了。” 某人咬牙:“没有下次,本郡主不会再抽你的。” “那行,御王府昨儿新进了一批蜡烛……” “玄天冥你给我滚!” “我不。” 凤想容觉得这马车里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几乎是用爬的逃了出去,宁愿跟车夫挤在外头一起赶马车,她也再不想待在车厢里头。 终于,两辆宫车同时停在凤府门口,忘川黄泉从凤羽珩的那辆宫车上下来,再站到玄天冥的宫车前准备迎接她家小姐,里头的某人却抓着媳妇儿的袖子跟她商量:“我这就要往大营去,要不你跟我一起吧!” 凤羽珩无奈,“我到是想,可老太太明日发丧,我怎么说也挂着凤家嫡女的名号,这么大的事总不好不在。” 玄天冥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当即恨起那俞千音来:“该死的,早知今日有那女人捣乱,当初就不应该放李坤回去。我看五千万黄金还是要少了,等咱们解决完千周,为夫带你浩劫宗隋国库去。” 凤羽珩翻着白眼从车上下来,临走前又叮嘱玄天冥让何甘和西放精选神机营高手,跟着钱里一并往北界去。 直到玄天冥的宫车离开,忘川这才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凤家人都在府门口跪着呢。” “恩?”她一愣,随即扭头去看,好么,一家子人,从老爷凤瑾元,到看门的小厮,全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见凤羽珩终于注意到他们,凤瑾元主动开口,带领着一府的人齐声高呼:“躬迎济安郡主回府。” 她这才明白过来,从正二品的县主高升到从一品的郡主,这对于一介民女来说,是莫大的荣耀,要不是因为家里正在办丧事,按规矩,这躬迎的场面和礼节应该更隆重吧! 不过凤羽珩不是很在意这些,特别是看到凤瑾元那张心不甘情不愿的脸时,就更加喜气全无。既然是场面上的事,那她便以官腔相待就好。 凤羽珩面向众人,微抬了手,说了句:“都起吧。” 凤瑾元一听这话,率先就站起了身,还用力拍了拍袍子,就好像之前那一跪让他受尽了屈辱一般,一脸的不乐意。 凤羽珩看他那样子就觉好笑,再看看站到他身后的粉黛,开口劝慰道:“现在练练也好,日后四妹妹也是要嫁进王府做皇子正妃的,父亲见了她一样要下跪。” 这话说得粉黛到是眼睛一亮,心里的憋闷也跟着少了几分。 宫里早朝的封赏一出,立即就有官差到大街小巷去张贴告示,所以凤家人早在凤羽珩回府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即便凤瑾元再不乐意,凤羽珩已经是个明正言顺的郡主,他必须得带着全府人出来迎接。不只凤羽珩,对于现在的凤瑾元一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想容,这个女儿原本是府里最娇弱的一个,也是最胆小的一个,既没有凤沉鱼的美貌和毒辣心思,也没凤羽珩那么大的本事,还没有粉黛那股子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冲动劲儿。她最胆小,最不争,最没有存在感。但要命的是,她跟凤羽珩的关系最好。 他本来还指望着家里这几个女儿攀权附贵,借她们之力让他自己东山再起。可如今沉鱼死了,凤羽珩与他为敌,想容又有皇上恩典在握可以自由择婿,这样看来,他凤家能指望上的,也就只有一个粉黛了。 凤瑾元把目光投向粉黛,眼里的期许毫不掩饰,到是让粉黛又跟着激动了几分。 领了加封回来,理应到灵前向老太太参拜,凤羽珩带着想容一路往灵堂去,凤家人主动跟在后面,安氏看着跟凤羽珩走在一起的女儿,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就掉了下来。正好被凤瑾元见了,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可凤瑾元心里也做了另一番思量,大顺兵权四分之三尽握玄天冥手中,他做了那么多年的丞相,若是连这里的门道都看不出来,那可就太白给了。天武帝这分明就是在变相的立太子! 他走着走着,脚步就顿了顿,一个曾经在他脑子里迸出来过却又被他强压制下去的念头再次涌动起来,他又想起很多年以前紫阳道人说凤家有一身带凤命的孩子的话,那时紫阳指的是沉鱼,再加上沉鱼那个长相,这么些年他并没有怀疑过。即便是后来知道紫阳道人的出现跟沈家脱不了干系,但他也愿意相信沉鱼并非池中之物,早晚有一天要出水成凤伴龙。 可现在想想,若说凤家真的有一个身带凤命的孩子,很显然那个孩子不是沉鱼,而是…… 他将目光往走在前面的凤羽珩的背影投了去,事到如今,连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凤命所属之身,十有八九就是凤羽珩。 可这是凤瑾元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若有朝一日九皇子登基称帝,凤羽珩身伴龙侧,那他凤家还能有什么指望?凭那孩子对凤家人的恨,还不得要了这全府人的性命? 凤瑾元的目光逐渐凛冽起来,脚步再度放慢,直到所有人都跟着凤羽珩进了灵堂,他这才悄然转身,往松园的方向走了去。 前脚一踏入书房,立即回手将书房门紧紧关上,一股烦躁之气翻腾而来,他在书房中不停地踱步,脑子里尽是在想着日后的打算。 终于,凤瑾元的脚步停了下来,眼中锐光乍现,竟覆上了丝丝狠毒之气。 凤羽珩必须死!这是他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凤羽珩死了,凤家才能重生,他的命和富贵荣华才能保往。不但凤羽珩要死,玄天冥也要死,绝对不能让玄天冥当上皇帝,否则,凤家将永世不得超生。 他已然想好要那二人性命的法子,玄天冥在京中他没有办法,但只要他一上战场,刀剑无情,死伤都是在所难免,当初能在西北之战留下他两条伤腿,那么他就相信这一次只要部署周密,要了那二人性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好玄天冥跟凤羽珩二人都死在战场上,到时候冤无头债无主,一切黑锅都只能由北界或是千周来背,他坐享其成,没准儿还能运筹帷幄,再推五皇子一把。粉黛是个聪明又能替凤家着想的孩子,只要能把五皇子推上皇位,凤家,他就可能重回正一品丞相之位。 凤瑾元为自己臆想的这一出激动得眼睛都喷了火,赶紧扑到书案前,提笔疾书。 书信是写给千周的,以康颐夫婿之名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但表达了他对康颐的不变深情,也表达了他对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的浓浓恨意。同时,更是向千周言明了凤羽珩的两个弱点,一个是母亲姚氏,另一个,就是胞弟子睿。 当这封密信交到暗卫手里时,凤瑾元仿佛看到了他的二女儿和九皇子双双死在千周战场的画面,他唇角上扬,泛起一个宽心的笑来。只要能除掉那二人,就算他失去一个儿子又能如何?大夫已经说了,韩氏肚子里的是个男胎,程氏姐妹年纪也还小着,他想要儿子,还愁不会再有么? 他催着暗卫快快往北界去,自己则返身又出了松园赶往灵堂,这么激动人心的事他必须要讲给老太太听,老太太在天之灵一定会支持他并保佑他。 他脚步加快,匆匆而行,却在经了一片小花园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人在里面说话,依稀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说——“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该如何谢我?” 凤瑾元脚步一顿,大喝一声:“谁?” 第488章一生幸福的基础 这一声喊若让凤羽珩听到,一定会鄙视他实在是太不专业了,这凤瑾元连“发现问题先要不动声色潜心观察”的原理都不懂,一嗓子喊出去,就听花园里有脚步声慌乱而起,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前去查探,里头又再度恢复了安静。 凤瑾元心生疑惑,终于想起来决定亲自往园子里去看看,可到了园中,绕过假山石,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有些不踏实,立即叫了下人来,吩咐道:“把这片园子给我仔细搜查一番。”随即又加快脚步往前院儿走,寻到管家何忠问道:“今日可有生人入府?” 何忠到是未加思索地就点了点头,“老爷上次不是说老太太大丧期间不限制前来吊唁的人了么?因为来的人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门房也并未一一登记名号,只留下丧礼便放行了。” 大丧期间人来人往,这个凤瑾元是心里有数的,只是刚刚在林子那头听到的话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心里一直犯着合计,却又想不出究竟来。 何忠看出不对劲,便问了他:“老爷,可是有不妥之人?” 凤瑾元摆摆手,“没事。明日老太太就要发丧了,晚膳过后就不要再放人进来,关好府门。” “奴才记下了,那,老爷,如果晚上二小姐往这边来呢?她刚刚跟三小姐一起回县……呃,回郡主府去了。” 凤瑾元一听到凤羽珩和郡主府心里就烦躁,干脆摆了摆手,“她要过来就放行,我说的是外人不许进。” 何忠点了点头,赶紧往门房那边去吩咐。凤瑾元回过身,正要往灵堂去,却见韩氏正从牡丹院儿的方向走到前院儿来。他皱了皱眉,扬声问道:“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说你怀着身子无需到这边来的吗?” 韩氏脸色不太好,有些白,但凤瑾元并没有怀疑什么,他认为从牡丹院儿的方向过来,那肯定就是从灵堂过来。一个怀着重身子的人去过灵堂,脸色不好也算是正常。他现在十分重视韩氏肚子里的孩子,赶紧往前迎了几步,干脆扯下自己身后披着的外衫给韩氏披上,又埋怨道:“你出门怎的也不带两个丫头?” 韩氏有些心慌,强迫着自己平静下来,这才开口回话:“妾身一直在屋子里养着,心里实在惦记老太太这边,所以才过来看看。这就,这就回去了。” 凤瑾元轻拍她的肩,很是体贴地说:“我送你。”说完,亲自搀着韩氏就准备回玉兰院儿,再一低头间,却见韩氏的鞋面儿上沾了几根杂草,他皱了皱眉,又亲自弯下腰去帮她把杂草拍掉。这一系列体贴行为直把个韩氏给感动得红了眼眶,可心里的担忧却也更甚起来。 郡主府内,凤羽珩正坐在书案前,指着摊开摆在桌子上的大顺疆域图,将手里的几个红色小圆纸片一个一个地往地图上按,一边按一边跟身边人说:“平州,甘州,徐州,这些地方立即派人实地考察,一旦考察合适,清玉,你马上调派人手准备在这几处开设百草堂。”她一边说一边又看向姚显:“爷爷,荒州那边,想必您已经有准备吧?” 姚显负手站在她身边,双眼死盯着那张大顺的疆域图,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放心,荒州是咱们自己的地盘。” 凤羽珩百分百相信她爷爷,便告诉清玉:“将所有精力重点集中在平甘徐三州,就按当初设立在萧州的百草堂那样的规模与程序进行,我相信你跟王林都有经验,我也就不多操心了。” 清玉点了点头,认真地道:“小姐放心,咱们这一年下来培养了不少人,在百草堂的开设及维护上,个个都能独挡一面。” 凤羽珩听着心里很是宽慰,这一年来她事情多,一个凤府不够,还有宫里,还有大营,对于百堂方面,她基本都是当甩手掌柜的,全部都交给了清玉跟王林照看着。好在这清玉是个做生意的天才,王林也是个脑筋极其灵活的人,他二人联手,到是将京城和萧州两边的百草堂打理得有声有色。当然,重点不是百草堂,重点还在于人传的培养和消息的传递,以及最重要的,她凤羽珩的个人名誉与形象的宣传与维护。 她自然是有目地去做这些事的,这个天下将来必是玄天冥所得,而站在玄天冥身边的,也必只有她凤羽珩一人。在这样的年代里,一君一后,这种概念是在所有人接受能力之外的,到时势必会遇到很多阻碍,会听到很多不太好听的声音。当玄天冥成为皇帝,他便再不能任性得对他看不顺眼的人说打就打说杀就杀,他必须要学会权衡利弊,必须要试着去接受一些从前接受不了的东西。所以,她若想平静顺利地唯一人在其身边,就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在玄天冥还不是皇帝时,为自己创造更多的资本,为自己在百姓心里树立更好的形象,以求那一天到来之时,反对的声音能更少一些,拥护的人能更多一些。 这些,是她为自己这一生幸福所打下的基础。 当然,医者仁心,她到底是个医生,最大的愿望还是希望能够通过由自己训练出来医护人员、用自己从空间调配出来的中成药和西药去尽可能多地救治病人。这也是她为玄天冥的江山在尽自己能尽的一份力量。 平甘徐三州,分别在大顺的东方、南方,以及西方,她准备从外围包抄中土,直到有一天,要把百草堂开遍大顺所有州县,实现全民正规医疗。 她这心思瞒得了谁也瞒不了姚显,看着自家孙女眼睛里冒出的熊熊火光,姚显就知道这丫头在想着什么。他笑着抚上凤羽珩的头,轻揉了两下,爱怜地说:“乖孙女,不管你要做什么,爷爷都支持你。” 凤羽珩觉得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最暖心的无异于两件事,一是遇到玄天冥,二是又见到自己的爷爷。有这两个人在身边,她知道,就算她把这大顺的天给捅出一个窟窿,这两人都补得起。 她冲姚显笑笑,眼里又现了儿时那般天真,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含糊,她认识地跟清玉道:“京郊庄子里的那些孤儿应该也学得差不多了,你挑一些机灵可靠的带着,让他们也分担些事情。另外,你若往外省跑,京里这国忙不开,可以带上想容。” 想容此时就站在清玉的边上,一听说二姐姐也让自己帮忙,乐得差点儿没哭了,连连点头表态:“没问题,我一定好好学。” 清玉知道这凤家的三小姐性子虽弱了些,但主意还是挺正的,特别是上次洪灾时她跑遍了整个京城去筹衣裳,足以见她在遇到事情时是可以保持相当的冷静,并有一定的头脑以供分析利弊。 清玉冲着想容点了点头,说:“那以后就要多多劳烦三小姐了。”说完,再对凤羽珩道:“小姐,您那个徒弟,能用吗?” 凤羽珩知道她是指松康,那松康如今还住在御王府呢,白天里也会到百草堂去出诊,跟王林清玉他们到是已经十分熟络。可她并不想松康留在京城,便告诉清玉:“他不行,他必须得跟我随军,战场上受伤可不是小事,松康的特长是在外科,留在京里作用不大。” 清玉没有反驳,到是姚显主动道:“你们放心,我此番既然已经来到京城,就没打算再回荒州,京里这头我亲自盯着。” 有姚显这番话,凤羽珩跟清玉就彻底放心了,百草堂本来就是姚家给姚氏的嫁妆,姚显是太医,又被人称之为神医,若是他重掌百草堂,绝对是再好不过的事。 清玉问凤羽珩:“小姐打算什么时候走?” 凤羽珩想了想:“最多五日吧,这边的事情料理好我就去大营里,还是跟以前一样,你们有事便到营里寻我。另外,所有帐目你一并盯着,府里的防守万万不可松懈,有空的时候也可到济安郡去看看,百草堂早晚也要开到那里,你们若是寻到合适的机会,先开着也行。” 终于把这些事情都料理完,姚显跟清玉二人当即便去百草堂那边找王林去商量事情了,这屋子里就剩下凤羽珩与想容二人,她看着想容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不由得失笑道:“有什么话就说吧!明日祖母发了丧,你就可以跟着外公和清玉多跑跑百草堂,也算帮姐姐忙,姐姐人不在京中,家里这一摊子事可就都交给你们了。” 想容心中动容,站在凤羽珩面前,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这个姐姐是府中嫡女,高高在上,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二姐姐,可偏生二姐姐性子冷淡,都很少同她说话。现在,二姐姐待她好了,可同时二姐姐的本事也越来越大,比小时候更加让人仰望,自己站在她面前,什么也不求,就只求能一生追随,便好。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主动开口说:“想容本来是想给二姐姐磕头的,今日皇上给了那么大的一个恩典,想容知道这都是看在二姐姐的面子上才能得来的,可又觉得磕头太生份,便也不知该怎么谢谢二姐姐这份恩情了。”她低着头,搓了搓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再抬起头来竟是说:“二姐姐,想容不会嫁七殿下的!” 第489章达不到默契,也做不到亲密 想容这么一说,凤羽珩到是有些意外。她不是不明白这丫头的心思,更何况,玄天华那样的人,是个女孩子都会心动吧!若不是她最先遇到玄天冥…… 算了,凤羽珩摇摇头,不想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却是反问想容:“且不说能不能嫁,二姐姐只问你,为何你说你不会嫁?” 关于这个问题,想容早就想过,虽然被问起时神情还是因为突然之间陷入一种思考而有些恍惚,但也很快便恢复过来,她告诉凤羽珩:“因为我既做不到二姐姐与七殿下之间的默契,也做不到二姐姐与九殿下之间的亲密,我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该怎么样与他相处,即便是硬搓合在一起,我还是只当他是个神仙。” 到底是小孩子,她给玄天华的定议就是神仙。其实不只想容,就连凤羽珩,有的时候也不知道到底该以什么样的概念却定义玄天华那个个。想来想去,也唯有一句神仙。 她揉揉想容的头:“十一岁,应该还是上学堂的年纪,真不知道这个年代的人造的都是什么孽,竟然要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去承担家族的命运,这么早就要去思考自己的人生。想容,你若信二姐姐,若想过得好,就把这些都忘了,这本就不该是你想的东西,至少也要等到及笄之后再提上日程来。” 还有句话她没说,其实十五岁都是早的,十五岁可以有懵懂初恋,但要她接受十五岁就去嫁人,也是够扯蛋的。之所以她自己对玄天冥没有太多抵触,那是因为她本就是二十几岁人的灵魂,可这个年代把想容这样的孩子都教育成了怪物,就让她不得不跟着忧心。“如果将来我有一个女儿,我一定不会让她小小年龄就陷入其中。”她下意识就把心中想法给说了出来,也立时就看到了想容面上的一阵惊奇。 “二姐姐,想容十一岁,也不小了。” 她失笑,知道这个观念是没办法一时半会儿就能给转变回来的,只能放弃这话题,只告诉想容:“信我的,就别去想,谁也无法预料以后的事,你不能,我不能,七哥同样不能。放宽心,一点一点长大,不急。” 终于到了凤老太太发丧之日,因为凤桐县老家那边已经被洪水冲毁,老太太只能选择安葬在京城西边二十里外的墓地。 这一日,除了有孕在身的韩氏外,凤家其余所有人全部重孝在身,唯一的儿子凤瑾元在最前头挑灵幡,嫡孙凤子睿与嫡孙女凤羽珩首位扶灵,后面跟着的是想容和粉黛。再往后,便是程氏姐妹,安珍和金珍。 一起发丧的有两口棺材,一个装着老太太,还有一个,是金珍的。金珍对外宣称因老太太身亡导致悲伤过度致死,对内的理由就很直接——给老太太陪葬。 而至于金珍到底是怎么死的,没有人会去过问,凤瑾元想弄死金珍,最少也有一百种以上的办法,而金珍该死,这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凤羽珩从来都没有圣母心,从前世到今生,她所秉承的原则就是:你对我好,我便对你更好。你对我坏,我就必须让你痛不欲生。在这个原则面前,不分亲疏,任何人都不可碰触,无法改变。 老太太的丧礼办得还算体面,虽说不能与往日他还是正一品丞相时相比,但肯定也比一个正五品官员家的礼节要讲究得多,就连棺木都是上好的金丝楠。 一场丧礼办下来,从初晨持续到晌午,终于法事毕,凤家人集体在老太太墓前磕了三个头,这才算是圆满。 回府的路上,人们都有些沉重。近一年来,凤家陆陆续续的少了好多人,从沈氏到凤子皓,再到凤沉鱼、老太太,再算上个金珍,或许还得把也当过凤家媳妇儿和女儿的康颐与茹嘉计算在内,原本一个名门旺族,竟在如何短暂的时间内就凋零成这般模样。 凤羽珩坐在凤家的马车里,听着车帘外街道的喧嚣,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偶尔经过楼酒里传来的划拳声,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声,市井民间的氛围充斥而来,她觉得,这才是人间。 生活就该是这般有生气,而不是在凤府那样的大宅院里自怨自艾,或是妻妾姐妹之间斗得个你死我活。她其实并没想让那么多人都走上死亡的路,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她所想懂得知足。得到了就想要更多,更多了就想要更好,从沈氏到金珍,一个一个自找苦吃,却偏偏凤瑾元总想要把这笔帐算到她的头上。 她问身边的黄泉忘川:“可有听说凤家准备什么时候搬走?” 二人摇了摇头,忘川说:“只知道五殿下给了凤大人一笔银子让他从小姐从中换回地契,还听说五殿下又给了凤家一处宅院,算做四小姐的聘礼。想来,凤家应该会搬到那处宅院去,而皇上后拨过来的那一个,就没听说该如何处理了。” 黄泉把话接了过来:“还能如何处理,保不齐就是卖掉换成银子,然后过不了几日就又挥霍一空了。” 凤羽珩却摇了摇头:“朝廷拨给官员的宅子是不能变卖的,但可以抵押。不过凤家眼下应该也不是很缺钱,他还不至于马上就打那宅院的主意。” “小姐担心这个干嘛?他们搬就搬去呗,咱们有郡主府,不管凤家搬到哪儿,您都是可以名正言顺的不去的。”黄泉心直口快,很干脆地说:“那一家子人,小姐最好有多远就躲多远,一生不来往才对,奴婢都觉得多看凤大人一眼就能少活一年。” 凤羽珩失笑:“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咱们也不必刻意去躲,左右也要回大营了,这几日你们就准备一下,咱们尽快动身。” 两个丫头点点头,忘川又道:“之前夫人一直想到萧州去陪少爷,现在姚神医回来了,想必姚人也不会再想着去萧州。到是少爷那边,休沐也总有个头儿,再京中最多再留不到二十日,就还得送回萧州去。” 凤羽珩微皱了眉,从京城到萧州虽不是很远,却也要走上几日,虽然有高手护着,但每次子睿来来回回她都十分担心,这次也不例外。可这又是没办法的事,那孩子要上学,总不能一直待在京里,想了想,便道:“到时看能不能脱开身,我亲自送他一趟吧,正好也想拜会下叶山长。” 凤家的车队终于行回府门前,却不料,府门前被许多人围堵住,有百姓,也有官兵。 凤羽珩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心头烦躁腾升而起。凤府就没一日安生的时候,老太太刚刚落葬,这还没等进府门的,怎么又有事儿找上来了? 她有心不管,可自己坐的车马毕竟已经停到了这里,如果转身就走实在也是有失她一国郡主的风范,不由得在心底暗叹一声下了马车,抬步就往人群里走。 虽然都还穿着孝衣,但人们还是一眼就把凤羽珩给认了出来,并主动自觉地给她让了一条路。以至于凤瑾元都还被人们堵在包围圈里,凤羽珩却最一点阻碍都没有地就穿了过去。 当她站上府门前四级高的台阶上,这才转了身往那人群里看,等在这边的官兵最先上前,冲着她齐齐下跪,大声道:“属下叩见郡主。” 凤羽珩的心绪不是很好,凤家的事已经让她十分厌烦了,此刻看到兵官再来,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于是开口问道:“可是来缉拿凤大学士归案的?” 为首一人抬头看她,道:“回郡主,正是。” 这一句话可把凤瑾元给听糊涂了,缉拿他归案?归什么案?凭什么要缉拿他? 他面上怒气顿现,指着凤羽珩道:“你胡扯什么?”随即又质问那些官兵:“你们好大的胆子!本官究竟犯了什么案子?” 那为首的官兵不卑不亢,面对凤弄瑾元的质问平静地道:“凤大人忘了吗?当初郡主把您从大牢里接出来,只是为了给凤家老太太奔丧,如今老太太已经落葬,凤大人那没结的案子自然得到官府去给结了。” 凤瑾元大怒:“哪里还有没结的案子?本官已经将这凤府地契亲自送到许竟源的手里,经他备案的字据都还在,你们莫要信口雌黄!” 那官兵就不明白了,“凤大人,您还地契是还地契,跟结不结案可是两回事。咱们许大人给您立的可不是少张地契的案,而是欺君。” 欺君二字一出,凤瑾元就觉得好像有一盆凉水从头灌到脚,心都凉了半截儿。他突然意识到的确是自己想错了,地契虽还,可转欺君之罪却没人能有那个胆子给他免了,除非皇上主动说不追究。但就凭天武帝那个脾气,怎么可能不追究?他骗的可是章远啊! 这么一想,凤瑾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点点自信又被瞬间击垮,他晃了几晃,要靠程君曼的搀扶才能站得住。 府门前围了好多人,尽是京中百姓,个个对着他指指点点,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嘲讽之情。 凤瑾元这张老脸挂不住了,他转头向程君曼投去求助的目光,就想让他这位正妻给想想办法说说情,这时,却听凤羽珩突然开了口,声音中带着些疲惫地道:“这件事情本郡主自会进宫去跟父皇求情,老太太头七还没过,你们且先回去吧。跟许大人说一声,就说这事儿本郡主管了。” 许竟源本就是凤羽珩这边的人,京城衙门凤羽珩说得很算,一听她说这事儿管了,官兵们便再不多说,又给她行了礼,从地上起了来,看都没看凤瑾元,转身就走。 凤瑾元有些纳闷,怎的这个一向都是与他做对的二女儿突然发了善心,也能给他平事儿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没有被官兵带走这总归是一件好事。凤瑾元微微地松了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这时,就听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凤大人,你的罪有郡主帮您杠了,那是不是也把咱们之间的帐给算一算?” 第490章钱呢?钱呢钱呢?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回头,就见人群走出一蓝衫男子,四十多岁,皮肤微黑,身体有些佝偻,面堂发暗,看上去气色有些亏。 有百姓把他认出来,议论道:“这不是东大街升财铺的掌柜么?听说凤家老太太用的棺木就是从他铺子里订的。” 升财铺其实是个棺材铺,之所以叫升财,就是为了讨个吉利取了个谐音,那里是京城最有名的一家棺材铺。而之所以有名,则是因为升财铺里的棺材用的全是名贵木材,又是经老手艺人打制,棺木价格奇高,只有达官贵人才用得起,而且还得是上等的达官贵,光有点小钱的还订不到。 凤羽珩几乎是在听到人们议论说话这人的身份时,一下就想到了老太太今日装殓时用的那副新棺木。她对木材类的东西没什么研究,在二十一世纪时到是知道有很多私人会所里会选用一些名贵木料打制的桌椅,也看到过用金丝楠的,她认是认得,却从来没打听过价钱。更何况,就算打听过,那也是二十一世纪的价,跟现在怎么比。 棺材铺的人站到凤瑾元面前,沉着脸问他:“凤大人说老太太发丧之前让咱们把棺木抬来,可今早伙计说凤家着急走,没备好银子。按说咱们生财铺是不赊账的,这个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而且也没有人在死者的寿材上赊账。但咱们是既然是做这个生意的,就不能干损阴德的事,这边老太太等着入殓,咱们不能就因为这个银子拦着不让装。所以生财铺赊了这笔银子,现在凤大人也回府了,是不是该把帐给结了?” 在那只跟凤瑾元说话的工夫,凤羽珩偏了头小声问忘川:“老太太今早殓时用的棺木,大概是个什么价钱?” 忘川琢磨了一下,道:“太精确的奴婢也不好说,但估摸着,也得二百两往上,因为升财铺的东西没有便宜的,都是二百两起价。” 黄泉接话道:“二百两打不住,那种金丝楠要更名贵一些,估计得五百两。” 凤羽珩的眉心拧了起来,五百两,到也是不多,她到也相信凤瑾元的确是出于孝心,想让老太太死后躺着的地方能更好一些。毕竟老太太生前就爱财,死了总不能太寒酸。 可怪就怪在现在凤府帐上几乎就是空的,各院儿的夫人、姨娘和小姐们都是自己管自己,除了韩氏大着个肚子需要进补之外,公中再没给旁人拨过一文钱,就连以前风雨不误的每月送到同生轩给她和子睿的月例银子,也都两个月没送了。她知道凤府情况,也不想因为那点子钱再多做计较,便也从来没开口要过。 凤瑾元明明知道家里这个样子,他到底是有什么勇气去跟生财铺赊下那么一口贵重棺木的? 这时,想容蹭到了她身边,小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二姐姐,父亲该不是打了主意,这笔银子想要你来出吧?” 她想起老太太过世后,她心里头总有那么一点点愧疚,毕竟若不是她撺掇和纵容那帮暴民毒打老太太,就也不会给了金珍可乘之机。所以,她曾拿了二百两银子给凤家办这场丧事用。 后来又见老太太尸身实在寒酸,那同样挨了打的赵嬷嬷强打着精神去库房里翻,也没翻出几样像样的东西来,据说是都被凤瑾元给变卖了。她于是又出钱给老太太买了首饰衣物,还从自己那边挑了些玉镯玉板指之类的给老太太戴上。平时散碎银子也又支援了些,光是银两上,算下来也差不多快三百两了。 凤家丧事办得寒酸,怕是连五十两都花不完,这样一想,如果凤瑾元是把那剩下的二百两打算在里面了,只为给老太太买口好棺材的话,那她就再做一次好人,把那剩下的几百两给补上,就算让老太太能踏踏实实的在下面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可别再赶个什么头七啊周年啊七月初七啥的来趴她郡主府的窗户就行。 她这样想着,就听到凤瑾元扬声说了句:“本官怎么可能欠你一口棺材钱!今日落葬之人不但是本官的母亲,也是咱们大顺济安郡主的亲祖母。济安县主是凤家嫡女,她祖母一向待她亲厚,那口金丝楠棺木是济安郡主送给祖母的。” 一听说是济安郡主送的,那棺材铺的人明显的松了口气,然后看向凤羽珩:“是郡主送的小的就放心了。”他怕凤瑾赖帐,但可不怕凤羽珩赖,因为凤羽珩人品好,根本就不差这几百两银子。 凤羽珩也算给面子,没跟凤瑾元多说什么,只是问那个中年人:“请问那口棺木多少银子?” 那中年人道:“正常来说应该卖六百两,但既然是郡主出钱,您给五百两就行了,这只是木料和手艺人的工钱,咱们铺子的那份儿,小的不赚。” 一下就便宜了一百两,凤瑾元眼睛又有点儿发红了,他这二女儿面子居然这样大,竟然能让生财铺的掌柜主动降价,还足足降了一百两! 他这边惊叹着,却听凤羽珩开口道:“不必。” 凤瑾元急了:“阿珩,一百两也是钱!” 凤羽珩白了他一眼,一脸的嫌弃,“这种事情哪有讲价的?你听过谁家办丧事还到棺材铺去讲价的?” 人们议论纷纷,“是啊!哪有人买棺材还讲价啊!” 那中年人赶紧劝架:“不是不是,不算讲价,是小的自己愿意降的。” 凤羽珩却还是那句话:“不必。” 凤瑾元闷哼一声,“行,反正是你出银子,你爱给多少给多少。”说完,他抬了步就要进院儿。目地已经达到了,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儿给凤羽珩戴了顶高帽,这笔银子她不出也得出,不然就会落人口舌。 眼瞅着凤瑾元负着手悠然自得地往府门里头走,凤羽珩眨眨眼,突然意识到一个事情,她这个爹根本没打算把那二百两银子拿出来呀!这是打算让她自己出六百两。 凭啥? 娘死了,当儿子的一个子儿没出,却让孙女又是银票又是首饰衣裳的搭进去一千多两,这是哪家的规矩? 她开口喊了一声:“父亲是回去拿银票吗?” “恩?”凤瑾元停住脚步扭头看她,不解地问:“拿什么银票?棺木是你给你祖母买的,让我拿什么银票?” 凤羽珩心说这个老不要脸的果然是想耍赖啊,她心头火起,冷声问向程君曼:“本郡主前前后后拿了近三百两银票给祖母办丧事,截至今日,所花费多少?” 程君曼自然明白凤羽珩是什么意思,一提起这个事儿她心里也一肚子火,当即就就:“阿珩你给的银票一共两百八十两,老爷只留了八十两给我,剩下的二百两他全都拿走了。那八十两如今仅剩余二十两不到,这个事儿我本是想老夫人落葬之后回府来好好与你说的。” 当着外人的面,程君曼没有称她郡主,因为她知道人言相传之畏,她一叫郡主,那保不齐明日京中就会有传言说济安郡主仗着自己的位份,连家中主母都不放在眼里。 凤羽珩没顾得上想这些,只是听到凤瑾元只给留了八十两办丧事时,心里的火气就又熊熊而起了。 凤瑾元没想到凤羽珩会把那些银票给算在里面,更没想到程君曼居然还把这事儿当场就给说穿了,他面上有些挂不住,不敢与凤羽珩对视。 那棺材铺的中年人尴尬地站在原地,有些纠结自己这钱该怎么要。升财铺开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儿呢。 好在凤羽珩并不想让人家生意人为难,当即便把瞪向凤瑾元的一双厉目收了回来,然后伸手入怀,从空间里调了六百两银票出来。“这是那口棺木的钱,你拿好。”她将银票递过去,总算是把那中年人给打发走了。 那人临走前还十分鄙夷地看了凤瑾元一眼,弄得凤瑾元的脸更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他想回府去,可是很显然,凤羽珩并不想就此放过他。有些人自己给脸不要脸,那她就再没必要给他留面子,不是选在这府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让她认下那口棺木的钱吗?可以,她就算给老太太尽个孝,那没什么。不过现在再想进府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听凤羽珩冷声开口,一个问题铮铮地抛了来:“父亲拿走了给祖母办丧礼的二百两银票,是做什么用了?” 凤瑾元的冷汗都冒了下来,就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特别是凤羽珩说话时,特地强调了“给祖母办丧礼”,这一下就把这件事情的性质给抬到了一定的高度上,他该怎么说? 一时间,场面十分尴尬。 偏偏这时,一直站在凤羽珩身边没有说话凤子睿突然来了句:“父亲可能是去买苏绣了,那日姐姐去上朝,我看到父亲拿了一块绣品出门,子睿认得那是苏绣,是很贵的。” 凤瑾元一怔,有些惊讶地看向子睿,完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居然被这个儿子看在了眼里。他心里有些紧张,慌乱间顺口就扯了个理由:“是给你祖母用的,放到棺里了。”然后悲伤之绪又泛了上来:“你祖母生前就喜欢苏绣,不管多贵,为父都得给买来。” 这一般话说得人们到是有些动容,甚至围观的百姓里有些女子已经抹起眼泪来。 可站在一旁的安氏却纳闷地说了一句话:“妾身绣品铺子里的绣娘说,两日前老爷去拿了一副苏绣,并未给钱。” 第491章天要下雨爹要纳人 安氏的话让凤瑾元有些动怒:“你那个回头我自会把银子补上,跟这事儿无关。” 安氏顶风作案,又来了句:“可三日前老爷还拿了一副苏绣,却是给钱了的,而且刚好二百两,是付的银票。”安氏万分不解,“老爷,您买那么多喜绣干什么?” 这一句喜绣,把所有人都给说愣了。所谓喜绣,并不是说单独的绣品种类,而是指那些能够用在喜事上的绣品,比如说大婚、生子,比如说金榜提名时,一般颜色艳丽图案有喜庆寓意的,便被人们笼统的称之为喜绣。 可凤家这些日子正在办丧事,凤瑾元买喜绣干什么? 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凤瑾元,程君美最是嘴快,最先说了句:“母亲换棺时,新棺里可并没有放什么苏绣,老爷确定那些绣品是给母亲买的?” 凤子睿也一边琢磨着一边说:“我看到父亲出门时,揣起来的苏绣的确是红色的。先生说了,丧事不宜用红,父亲不可能连这一点都不知道,所以,那些东西不是给祖母的。” 由一个小孩子把这事情一语点破,凤瑾元的脸更没处放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见人,更恨不能把这些个妻妾子女统统都给掐死。 他到底还是要脸的,眼瞅着这事情要控制不住,赶紧给何忠使眼色命其将府门口的百姓都给赶走。何忠看了眼凤羽珩,见其没表态,便硬着头皮带了家丁赶人。 那边下人清场,这边,凤瑾元就跟他二女儿商量:“有什么事咱们能不能回府说?” 凤羽珩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刚才那口棺材的事,父亲怎么不想着回府再说?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着本郡主出了六百两银子?”话是这么说,却并没有再刻意为难,而是转身率先进了凤府,一路往牡丹院儿的方向走了去。对于这个爹,她觉得最后一点点耐心也快要被磨完了,这个人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也从来都不知道什么人该算计什么人不该算计。想这凤瑾元当年一举拿上金科状元留京任职,姚家也不知道是费了多大的力才把这种庸才扶上丞相之位。 凤瑾元在后头一路紧跟着,却也不忘狠狠地剜向安氏几眼,家丑不可外扬,为何他家里的这些个事却总能闹得人尽皆知呢? 他这边百思不得其解,而远远在后头跟着的粉黛却悄悄地跟身边丫头说:“回去问问姨娘,近几日可有收到父亲送去的苏绣。” 一行人终于回到堂厅,这里原本还布置成灵堂,老太太清晨起灵之后下人便把这屋子恢复如初,凤羽珩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后面跟进来的人便也依次落坐。 凤瑾元很不要脸地坐到了以往老太太的位置上,在他看来,现在这个家里没有老太太了,他就是最大的,理应坐到那里。可是很快的他就发现不对劲,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来,眼神里传达的意思分明就是两个,一个是质疑,一个是鄙视。 他有心发怒,心里却又十分没底,有些忐忑,更有点害怕的意思。 程君曼首先开了口,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所有人都一愣,她说:“前些日子我跟君美进宫去见姑母,陪着姑母用饭的时候就听姑母提起过,说剿杀千周余孽时,人头数好像不大对劲,说是有一个跟着康颐的丫鬟并不在名单之内。后来再打听,就说是那丫头早几个月前就因为犯了错,被康颐给打死了。当时咱们谁都没当回事,主子打死个奴婢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还是个千周的奴婢,可这事儿却也不怎的,竟总在我心里搁着,怎么也咽不下去呢?” 她像是在说家常一翻提起这个话,凤羽珩顺目去看凤瑾元,却见凤瑾元的脸色愈发的惨白,手都不由自主地轻轻哆嗦着。 凤羽珩挑起唇角笑了笑,跟程君曼问道:“不过是个丫头,母亲为何又提起这个话?” 程君曼琢磨了一会儿,再道:“我是在康颐之后进的凤府,我们姐妹来到凤府之后也没怎么留意她身边的下人,说起来,也确实是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少了一个。不过……偶尔能听到老爷在梦中呓语时叫过一个名字,好像是……” “是不是小景?”程君美把话接了过来,“姐姐也听过这个名字?” 程君曼点头,“就是这个小景,原本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老爷就算是在外头有个红颜知己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今日也不怎的,总能想到那个千周的丫头,许是我多心了。” 凤瑾元内心的恐惧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下人给上来一盏茶他都不敢去端,生怕手一哆嗦茶就打翻了。 偏偏这时,粉黛那头的丫头赶了回来,走到粉黛面前小声耳语了几句,就见粉黛的脸也跟着黑了下来,然后转过头来质问他:“父亲的苏绣不是送给我姨娘的?” 她的话让其余人更加疑惑,如果是凤瑾元偷偷的花了银子就想讨怀孕的韩氏一个欢喜,这事儿怕是程君曼她们多少也能接受,也能咽得下。毕竟怀孩子是喜事,用几幅喜绣买韩氏和开心也不算什么,可眼下粉黛却说没有给韩氏,那这个东西的去处就可想而知了。 凤羽珩笑着看向已然面色惨白的凤瑾元,然后开口问了安氏:“那些日子祖母也曾让安姨娘帮着料理过府上的事,姨娘可记得康颐带进来的人都有哪些,都叫什么名字?” 安氏答:“具体的记不清楚,但因为她是千周人,所以带进来的下人都是有明确记录的。”她一边说一边对身边丫鬟道:“去公中取名册来,就说二小姐要看。” 那小丫头正要往出跑,突然,就听“砰”地一声,凤瑾元猛地一拍桌案,一幅豁出去了的表情写在脸上,大声道:“不必了!那个少了的丫头就是小景,她如今在京郊的别院里,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我正准备过些日子接她回府,既然你们提前知晓了,也好。”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反应各不相同,凤粉黛震怒,安氏想容面露失望,程氏姐妹霍然而起,子睿一脸嫌弃,凤羽珩则咯咯地笑了起来。 凤瑾元无视其它人的情绪,甚至连站起来的程氏姐妹他都没理,就只瞪着凤羽珩,就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般,狠狠地质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凤羽珩又笑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却是反问他:“父亲连我在笑什么都不知道?那本郡主问问你,你刚才说了什么?” 凤瑾元一幅破罐子破摔的即视感,完全不知道脸为何物地答道:“我说接小景回府,让她肚子里的凤家骨肉认祖归宗!” “哦。”凤羽珩点点头,没再与他对话,而是转回头跟程君曼说:“母亲派人去趟衙门吧,既然父亲想要拉上咱们一家人的命人那千周人陪葬,那咱们对他也就不必再顾及什么亲情,去跟衙门的人说,咱们自愿脱离凤家,退族谱,退宗籍,从此以后各不相干。” “你在说什么?”凤瑾元更怒了,指着凤羽珩道:“现在当了郡主了,你看不上这个家,要走你自己走!” 回答他的人却不是凤羽珩,而是程君曼,只听她道:“我同意郡主的安排。” 程君美也说:“虽然被叫一声二夫人,但我们还没有那么老,没活够呢,不想死。” 安氏也说:“我的想容还没有出嫁,我总得留着命看她嫁人才是。” 就连粉黛都表了态:“父亲,你想要儿子,韩姨娘肚子里也怀着呢。你想要女人,天下女人这么多,要谁不行,非得要千周人?你这不是拿咱们全家人的性命在开玩笑么。” 凤子睿年纪小,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做任何评论,却把自己的小手塞到凤羽珩手里,无声地告诉凤瑾元,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了何事,他都是站在自己胞姐这一边的。 再一次的众叛亲离,这种滋味凤瑾元不是第一次尝试到,人们说的话他不是没听进去,也一直都知道千周人的身份敏感,这事儿一旦揭穿,怕是整个凤府都要跟着陪葬。可他的确是喜欢小景那个丫头,几乎是在康颐带她入府时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后来想尽办法把那丫头弄出凤府,偷偷地养在外面,就想着这个风头一过再把人给接回来。却没想到,今日触不及防的被揭穿,让他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凤瑾元咬了咬牙,说出一句特别不要脸的话来:“只要你们不说,这事儿就传不出凤府,她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女人。” 凤羽珩实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活了两世,见过那么多人,不要脸的也见识过,凤瑾元却首当其冲地能够称雄。 奇葩中的佼佼者,极品中的vip啊! 她抬起手指轻点自己的额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等着她下个决定,就连凤瑾元都用一双满含期待的眼向她这边看来。 凤羽珩突然就觉得得好笑,当爹的要娶个女人,现在是在等着当女儿的点头? 心里觉得好笑,人便也真的笑了起来,只是笑过之后却对忘川说:“去把之前离开的那队官兵再给叫回来,跟他们说,凤瑾元欺君这事儿本郡主不保了,让他们赶紧把人给抓走!” 第492章凤羽珩的破绽 凤羽珩一声令下,忘川很快就把官差又给带了回来,这回直接冲进了堂厅,毫不客气地就把凤瑾元给押住了。 凤瑾元都要崩溃了,大声地喊道:“我是你父亲!我是凤家的一家之主!我若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凤羽珩摇摇头:“是没什么好处,但你死了,至少我们还可以继续活着。但若让你继续活着,我们就都得跟着一起死。” 她这话说得有些拗口,但人们还是能听得明白。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凤瑾元若真把那小景接进府来,这事儿早晚得穿帮,到时凤家可就真的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在这个家里,事情发展到如今,其实已经没有几个人还站在凤瑾元那一边了。但却唯有一个粉黛,虽然对这事儿依然无法接受,依然为她的姨娘抱不平,但凤瑾元真的被带走治罪,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的婚事,她怕好不容易说成的亲事又作废,更怕自己没有凤家做靠山,五皇子就算娶了她,她也无法立足。 一想到这,粉黛赶紧上前几步,大声道:“不行!你们不能带走我父亲。” 凤瑾元感动得都快要哭了,这个四女儿他从来也没偏疼过,甚至从小到大都没多看她几眼,可是如今生死关头,却只有粉黛愿意站出来为她说话。 粉黛也挂了一脸的泪,多半是被吓的,她扭头求着凤羽珩:“二姐姐,他好歹是咱们的父亲,放过他好不好?”还不等凤羽珩回答,她竟又说了句:“如果二姐姐不放人,那我就去找五殿下。”说着说着,声音尖利起来,目光中也迸射出极度的愤怒之绪。粉黛伸出手,像她的父亲凤瑾元那样指着凤羽珩,用同样的话去质问她:“抓走父亲,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话一出,别说凤羽珩,其它人都听不下去了,安氏开口说了句:“四小姐,二小姐这是在救咱们。” 想容也顶了句:“这不是二姐姐让人抓,是父亲犯了罪,官差要抓。” 粉黛又大叫道:“我要去找五殿下,我要五殿下来为父亲求情!”说着就要往外走,却听身后,凤羽珩咯咯的笑声又再度传来,听得她头皮都发麻。 “你可以去找。”凤羽珩说:“本郡主到是要看看,这个事儿五殿下敢不敢管,也要看看,他即便管了,京兆尹敢不敢听。”说完,目光阴寒地往粉黛那处投了去,“你听着,若让那女人进门,凤家满门抄斩是迟早的事。但若这个不要脸的父亲没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济安郡主的妹妹,你们出嫁时,身份可是要比一个五品大学士府上的庶女贵重得多。” 或许前面的话粉黛没往心里去,但最后这一句对她来说诱惑却太大了,原本一门心思要去搬救兵的人一下子就停了下来,眼睛里精光迸现,竟带了丝丝期盼。 凤瑾元一看形势不对劲,赶紧就又蛊惑粉黛:“为父不死,你们也依然是她的妹妹。” 粉黛再一琢磨,便又觉得凤瑾元说得也对,一时间就有些犹豫,再想想,干脆跟凤羽珩商量:“要不咱们把父亲救下,再把外头那个女人处置了不就完了?” 据说这是最择中的一个办法,但粉黛这话一出口,凤瑾元当时就炸毛了,“嗷”地一声大叫起来——“不行!你们谁也不许碰她!谁若敢动她,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到是凤羽珩把话接了过来:“你就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们。”她耸耸肩,忽然之间就觉得特别疲惫。老太太过世时她曾经想过,对于原主的祖母和爹,只要别做得太过份,她就养他们到老到死,也算全了这身体的一份孝心。可老太太被人钻了空子意外身亡,如今再看这个爹,却怎么也让她兴不起一丝怜悯之心。那种累是精神上的,让她总有冲动把这人一刀给捅死一了百了,她以后也省心。 可到底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她微闭了眼,强压下心头之绪,摆了摆手,不想再多说什么,只对那为首的官差道:“赶紧带走,本郡主不想再见到他。” 官差都是许竟源的人,换句话来说,就都是凤羽珩的人,此时听她发了话,二话不说,押着凤瑾元就出了。任凭凤瑾元狂喊乱叫拼死挣扎,却还是被押出府去。 程君曼冷着脸主动开口道:“别院里的女人我自会找人处置,你们也都警醒着些,这事儿万万不能传出去半句,否则,就算是我那姑母求情,也保不下咱们一府人的性命。” 凤家人知道如今什么事儿一扯上千周,那都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于是都点了点头,粉黛甚至道:“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最好把尸体给烧了,不能留下一丝痕迹。” 程君曼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竟有这般狠毒心思,这凤家到底是怎么养的女儿啊? 凤羽珩没在凤府多留,带着子睿和忘川黄泉回了郡主府,想容则留下来要陪陪安氏。 凤家这边闹腾了一晌午,动静大得郡主府里也能听得个大概,凤羽珩回府时,就见姚氏正在前院儿的一颗枣树下坐着,有丫鬟给她洗了水果摆在石桌上,她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姚氏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串念珠,白玉的,若抛去这东西本身的用处,只做装饰的话,实在很是好看。 但凤羽珩却认出,这串念珠正是那日姚氏在佛堂为凤老太太诵经时手里捻着的那串,还是从前她送的。姚氏以前并没有诵经捻珠子的习惯,这东西不过也就是她看着好看拿过来给其把玩的,可如今却被姚氏拿在了手上,一脸的愁绪随着珠子的捻动弥漫开来,带得一院子的下人也跟着愁眉苦脸的。 凤羽珩有些无奈,低叹了声走到姚氏近前,小声叫了人:“母亲。” 姚氏总算是把目光从无意识的状态下收了回来,然后看向凤羽珩,半晌才道:“你回来了?” 凤羽珩点点头,在姚氏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随手拿了果盘里的一只梨子递过去:“母亲,多吃些水果,你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下人说,咱们总能弄得到。” 对于姚氏,凤羽珩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只是败在她那一张脸上。姚氏顶着一张与她前世的妈妈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这让凤羽珩的记忆总是会产生恍惚,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还能有一个怀念前世的途径,这样很好。哪怕姚氏有着这个时代的女人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哪怕跟她并不亲近,但只要能让她默默地看着,便也算是一种慰籍。 她把手中的梨子又放前递了递,“娘亲,吃吧。” 姚氏看着自己女儿手中的梨,忽地就泛起一阵心酸,眼眶里有些微润无法控制。她别过头去,抬起袖子擦了一下。就在凤羽珩觉得姚氏定是觉得这样的画面很温馨而感动落泪时,就听姚氏道:“我从来都不吃梨,以前在凤府不吃,后来到西北还是不吃。哪怕饿到不行,我女儿从山里采来的野梨我都不会碰一口,因为怀我们阿珩的时候,有一次吃梨子差点中毒,从那以后就再也不吃了。” 她说这话时,平静地看着凤羽珩,就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可这一番话却听得凤羽珩心里“咯噔”一下,心一慌,手一颤,梨子一下掉到地上,被子睿又拾了起来。 她里在脑子里极力地搜索原主的记忆,半晌,终于意识到自己最终的破绽在哪里。不是突变的性格,不是那些劳什子跟波斯师父学来的武功和医术,而是在这样的小小细节,一只梨子,让姚氏怀疑了这么久。 这事儿是她错了,原主的记忆经过一番搜索,的确是存在着有关姚氏不吃梨子这一段的。只不过太琐碎,太微不足道,以至于她从最开始就直接给忽略了去,而这梨子…… 前世的妈妈最爱吃梨,后来去世,每天爸爸都会在客厅里妈妈的照片前摆上三只洗好的梨,第二天再挑新的。她从没想过姚氏居然从不吃梨,却执拗地认为前世妈妈爱吃的东西姚氏也一定会爱吃,即便没有那么偏爱,但梨也的确是好吃的水果,多给她送来一些总是好事。 可惜,她好心办了错事,这一错,而这个错,竟让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姚氏的目光没有移开,还是向她看来,凤羽珩也没逃避,就那么与之对视着,却渐渐地从姚氏的目光中读出了悲切与生疏,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隐含的怨恨。她想起姚氏刚才说“我女儿”、“我们阿珩”,这话明摆着已经不去承认她的身份,只是没有完全说穿。 凤羽珩第一次在与人对视时败下阵来,还败得那么狼狈。她匆匆别过头,目光却不知该落到何处。 这时,就见子睿把手里的梨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固执地重新摆到姚氏的面前,就在姚氏疑惑的目光中开了口,道:“姐姐就是姐姐,母亲你为何会变成这样?姐姐待我们这样好,你怎么就不知足呢?如果没有姐姐,咱们现在还在凤府的柳园里,也有可能早就被人给害死了。母亲想想去年刚回府里,那位大夫人送到我这里的药,再想想咱们是怎么从西北一路躲着杀手回到京城来的,想想这些,还有什么不知足。” 子睿的话让姚氏有些激动,她一把将孩子拉到自己身边,竟失控地道——“她不是你姐姐!” 第493章你们都疯了 子睿被姚氏拉得一个咧斜,好不容易稳住没有摔倒,再抬头一看,姚氏那副带着些许狰狞的模样却是把他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再看看凤羽珩,然后坚定地告诉姚氏:“姐姐就是姐姐。” 姚氏固执地摇头:“不是!” “够了!”凤羽珩再听不下去,猛地一拍石桌,霍然起身。她用得力气大了些,石桌竟被她拍得现了一道裂痕。 姚氏看着桌上的裂痕又跟子睿道:“你看,她一身的功夫,你姐姐哪会这些?” 子睿也跟姚氏杠上了,她说一句他顶一句——“功夫怎么了?功夫都是学来的,我现在也能提剑跟人打上几十个回合,娘亲也觉得我不是你的儿子吗?姐姐当初在西北有过奇遇,这是连皇上都认定的事实,为何就你不信?更何况,她学会了功夫不好吗?没有这一身功夫,她怎么保护咱们?咱们是怎么住上这郡主府的?娘亲怎么不想想,现在的姐姐是不是比过去的姐姐还要更好?” 母女三人吵架,一院子的下人吓得都不敢吱声,纷纷躲远,不听,不看,就连忘川黄泉都躲回凤羽珩的院子去,就连房门都将府门关上,告诉外头的御林军,今日郡主府谢绝一切来客。 姚氏无法接受一双儿女全部都与自己反目,瘫坐在石凳上,两眼发直,拼命地控制着不让眼泪太不争气地流出来。她也想带着孩子好好生活,可是女儿的变化在她心里已经生成利刺,又刺到深处,让她无论如何也拔不出去。她也知道子睿说得对,现在的阿珩比过去的好,可是过去……过去那个却更亲,从心里往外的亲。 她不知道这期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明明凤羽珩的身体样貌全都没变,但她是母亲,是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没有谁能比她更清楚、更敏锐地发现这其中的诡异之处。她认定这是两个人,这种想法不断扩大,直到根深蒂固。 可是,她原本的那个女儿,还能回来吗? 绝望地看着凤羽珩,姚氏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把心绪调整到一个稍微说得过去的状态,再开口,却是道:“既然是我的女儿,那么,得饶人处且饶人,凤家死了那么多人,够了。他是你父亲,你杀了他会……会遭天谴的。” 凤羽珩不知道姚氏这套理念是从哪得来的,更不知道她为何坚信自己要杀死凤瑾元。她只不过是把那个人送到牢里,那也不过就是京城衙门的普通牢房而已,怎么就跟“死”这个字沾了边呢? 她再去看姚氏,竟头一次在这个母亲的眼中看到了一份坚定。或者也不是头一次,当初姚氏拿着她从宫里求来的圣旨要跟凤瑾元和离时,也曾露出过这样坚定的目光和表情。可惜,这才过去多久,当这样的坚定目光再次出现时,姚氏却是在为凤瑾元求情。 凤羽珩不想在凤瑾元会不会死这件事情上多做解释,她只是问姚氏:“那如果是你的女儿死了呢?被那个所谓的父亲送到西北,饿死,被人害死,在大山里摔死,亦或是在回京途中被父亲派来的杀手给杀死。母亲,如果是这样,你会不会也站到凤瑾元的面前,向他讨一个公道?” 姚氏不知这样的话该怎么回答,怔了半天,却是说了句:“你不是还好好活着呢么?” 凤羽珩失笑,“刚才是谁说的我不是她的女儿来着?既然我不是,那你想一想,你真正的女儿到哪里去了。”她说完,站起身,一脸疲惫。这种疲惫是由心里发出来的,比她跟敌人大战几十个回合都要更甚。 子睿上前一步扶住她,凤羽珩揉揉子睿的头,苦笑了下,拉起这孩子的小手就要往自己院子那边走。她氏见她要走,也急了,站起身叫了声:“你放过凤家吧!阿珩不会这么心恨的,你就当是为了她。” 凤羽珩停住脚,鼻子就有些发酸。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她努力地保护着这个母亲和弟弟,努力地想要让她们的生活过得更好。可是到头来,还是走不进这个母亲的心,说不憋屈是假的,说不心寒,更是不可能。 她朝着身后摆了摆手,无奈地说:“好,我答应你。” 姚氏却又说:“子睿以后跟我住吧!” 凤羽珩一怔,握着子睿的手下意识地就打了个哆嗦,这个娘亲,连个弟弟也不肯留给她了吗? 子睿感觉到凤羽珩的情绪变化,也把姚氏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在凤羽珩的手背上拍了拍,像是安慰,然后再半转回身对姚氏说:“子睿有自己的院子,谁也不跟谁同住。娘亲莫要再说些让姐姐伤心的话了,不管她是不是我姐姐,我都认,子睿只认对我好的人。”他说完,主动拽着凤羽珩的手快步往里院儿走。终于回到凤羽珩的小院儿时,两人都松了口气。 忘川黄泉赶紧围了上来,两个丫头看了她一会儿,黄泉就说:“小姐的脸色很差,夫人是不是说了难听的话?” 凤羽珩没答,却意外地对她们吩咐道:“派人去见许竟源,让他……把凤瑾元放回来吧。” “什么?”黄泉大惊,“小姐你疯了?” 忘川也同样不能理解,瞪大了眼睛看着凤羽珩,随即问了句:“是不是夫人跟小姐说了什么?” 凤子睿到像是能明白凤羽珩的心情似的,主动开口道:“的确是娘亲替父亲求情了。” “夫人也疯了。”黄泉失神地把这样的话脱口而出,“你们都疯了!那人最好就一直关在牢里,咱们的日子和能安生。小姐,你信不信,只要凤瑾元一放出来,他不但不会对你感恩,甚至还会以怨报德,他会恨你。” 凤羽珩苦笑,“我知道,那就让他恨吧,反正他从来也没有对我好过,你还怕你家小姐被人给吃了不成?” 黄泉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忘川给拦了下来,她到底比黄泉要冷静也理智一些,当即便道:“小姐说得是,不管凤大人那边有什么动作,最后吃亏的都还是他自己,兵来将挡,咱们不怕。”然后又对凤羽珩说:“小姐放心吧,京兆尹那边奴婢亲自过去。” 凤羽珩没再说什么,拉着子睿回了屋子。子睿见他姐姐没有叫人把他给送回自己的院子,便知她姐姐要么是有话要同他说,要么就是希望有个人能陪着。 凤羽珩想的是第二点,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很希望有个人能陪她一会儿。其实这种时候玄天冥或是姚显如果能在是最好的,可惜玄天冥去了大营,而且姚显这些日子一直在跑百草堂的事,白天很少在家。 她将子睿搂在怀里抱了一会儿,再放开时就问了句:“子睿觉得姐姐这样对父亲,过不过份?” 子睿立即摇头,“虽然我不在京中,但姐姐派去保护我的人也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子睿并不认为是姐姐怎样对了父亲,而是觉得父亲是自找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有本事做,就得有心理准备去承担。子睿反到觉得姐姐不该听娘亲的话把他给放出来,做错了事就要伏法,他应该待在牢里。” 凤心珩鼻子又有些发酸,还好有这么个小家伙在身边,还好,他跟自己是一条心的。 子睿这一下午都陪在凤羽珩身边,直到吃过了晚饭姚显跟忘川一并回来。忘川跟凤羽珩回禀说:“凤大人已经回府了,奴婢回来的时候经过百草堂,正好看到姚太医在忙,便跟着搭了把手。” 凤羽珩知道,忘川是在把下午府里发生的事情说给姚显听,果然,再看姚显时,便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怒意。 她无奈地叹了一声,让忘川送子睿回院子,把黄泉也遣了走,直到屋子里只剩下她跟姚显时,这才卸下所有的精神包袱,靠在姚显肩头,就像小时候那样抱着爷爷的胳膊,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姚显最见不得他孙女这样,心头怒火蹭蹭地就往上蹿,凤羽珩知道她爷爷这个脾气,反过来还得去安慰姚显。可安慰安慰着,委屈就又涌了上来,还带着那么一点担心,她问姚显:“爷爷,你说我们两个算不算是怪物?虽说从这身子上看不出什么究竟,但毕竟灵魂不由,心境也不同,别人或许不知,但姚氏是生她养她的人,怎么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姚显冷哼一声,道:“察觉到了又能如何?她女儿又不是你杀的,这身子又不是你强占的,你反而又给了这具身体重生的希望,又给了她一个跟从前没什么两样的女儿。她若真有心报仇,让她找凤瑾元去,跑你这儿来逞什么威风?” 姚显简直是被气得一肚子火,姚显如果是个男人,这脾气秉性跟天武没什么两样的老头子怕是早就一巴掌把个姚氏给糊死了。可偏偏姚氏就是个女的,还是他这辈子的女儿,还顶着他上辈子儿媳妇的一张脸,他是有心想给孙女出气,这手却也是下不去的。 姚显没招儿了,跟凤羽珩商量:“要不这么的吧,把她送到荒州去,让姚家你那几个舅舅看着。你们两个分开了,她常年不见你,等过些年再见面,也许就比现在会好一些。” 凤羽珩对这事儿也没什么头绪,姚氏今天闹得她心烦意乱,对于姚显的提议她到也不拒绝,只是说:“回头问问看,还是听她自己的意见。” 两人正说着,就听外头有脚步声慌乱而来,不一会儿,房门被守在外头的黄泉推开,就见黄泉一脸怒气地道:“小姐!凤瑾元那个不要脸的大学士打上门儿来了!” 第494章我看谁敢诛姚家九族 凤瑾元不是不要脸,他根本就是没脸。从牢里被放回凤府,才换了身衣裳洗漱一番,转头就杀到郡主府来兴师问罪。 好巧不巧的,姚氏刚好在前院儿坐着,她跟凤羽珩闹得不愉快,晚饭也没吃,就在院子里对着一盘子水果发呆。凤瑾元来时,正好赶上御林军换岗,原本紧闭的府门被打了开,正好让他钻了空子。 到底是凤羽珩的亲爹,御林军拦是拦了,但总不能一脚把他给踹出去,更何况,这凤瑾元一看到姚氏,便主动与她说起话来。他说——“自古以来女人都讲究从一而终,都讲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姚氏,你都不觉得自己寒碜么?” 姚氏虽说能当着凤羽珩的面给姚家求情,可她对凤瑾元这个人还是讨厌的不行,听到凤瑾元把这样的话说出口,她特别想十分潇洒地甩过去一巴掌糊他脸上。但她到底只是姚芊柔,她不是凤羽珩,她没那个胆子和勇气,就只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对着凤瑾元气得呼呼直喘,嘴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凤瑾元说来了劲,一看姚氏这个样子心里就更来气,不过他却并没有再破口大骂,而是换了一种方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想当年你嫁进凤家,家里待你还是不错的,虽说后来经了那样的事,可你要怪也该怪姚家不争气,他们惹了事连累了你们母子三人,这跟凤家有什么关系?你想想,就算你嫁到的不是凤家,是别的人家,在那件事情上的处理,难道就还能有别的办法?” 姚氏不明白为何凤瑾元突然就与她说这样的话,可凤瑾元的话却成功地让她产生了一番不小的触动,让姚氏不由自由地顺着他指明的方向去想。这一想不要紧,姚氏突然发现,其实凤瑾元说得是对的,这事儿换做任何一家,最终的选择肯定也是一样的。所以,错的不是凤家,而是……姚家? 这突出其来的意识让姚氏有些恍惚,就在她想要再一次思考一遍这个事儿到底是谁对谁错时,却听凤瑾元又接着道:“你若还有身为女人的廉耻之心,就随我回去,我可以当做从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你还是我凤家妾室。你若实在不想回去也好,那我今日就将子睿带走,他是我凤家血脉,理应住在凤家,与凤家共存亡。” 这话一出,姚氏一下就蒙了,她甚至顾不得去想凤瑾元说的那句“廉耻之心”的混蛋话,满脑子就只剩下凤瑾元要把子睿带走。在她的心里,凤羽珩已经不是女儿了,她就只剩下子睿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凤瑾元要抢,这可怎么办? 姚氏知道凤瑾元说得没错,子睿是凤家血脉,如果凤瑾元要求子睿回到凤府去,这是说到哪儿都说得通的,她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半分立场。如果她想一直陪着子睿,那就只有回到凤家,可是那个凤家…… 姚氏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记忆中的凤家是会吃人的,而且连骨头都不吐,能在那个大宅子活下来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她自认为没有那个本事,只怕一脚才踏回去,下一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凤瑾元看出姚氏眼中的犹豫,知道她对凤府抗拒,同时也看得出,为了子睿,这女人动了回去的心。于是他再加一把力,劝道:“其实你也不用有所顾及,如今的凤府已经不是往日的凤府了,沈氏死了,沉鱼死了,老太太死了,就连金珍也都死了。对了,还有康颐,那个千周罪妇,她也死了。如今凤府的主母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不瞒你说,她们跟你那个女儿是一伙的,你现在回去,府里的人对你只有维护和照拂,再也没有威胁。姚氏,你好好考虑考虑。” 不得不说,凤瑾元的话很有诱惑力,姚氏心里当然清楚如今凤府那边的局势,其实正如凤瑾元所说,现在的凤府真的不同以往了,她也明白,有那程氏姐妹在,她若回去,没有任何人敢动她分毫。 这样一想,姚氏眼中的松动就更甚,就在凤瑾元觉得自己的骗诱已经快要成功时,就听到花廊那头有一个声音传了来,由远及近,清脆,却也渗人。那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是凤羽珩在说——“父亲,你抗旨抗上瘾了么?” 凤瑾元条件反射一般地心头就一颤,身子也跟着打了个哆嗦,那样子要多没出息就有多没出息,可偏偏他就控制不了自己内心对这个女儿的恐惧,随着凤羽珩的步步而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也扑面而来,就连他带来的几个小厮也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凤羽珩,再看了一眼跟在其身后的姚显,赶紧别过了目光,故意不再去看,却闷着声说了句:“这事儿跟抗旨扯不到一起去,你休得胡言!” “胡言?”凤羽珩话声提高了几分,语带疑惑,“父亲难道不想让子睿上学了吗?子睿的老师可是云麓书院的山长叶荣,连皇上都认了他这个师弟,可是你现在却要把子睿禁锢在凤府里不让他上学,这不是抗旨是什么?” 凤瑾元一愣,随即冷笑一声道:“我可没有说不让子睿上学。” 凤羽珩不解之绪更甚了,她还特地看了一眼愣在那里的姚氏,然后再问他:“既然让子睿继续上学,你拿这种破事儿威胁我母亲回凤府去干什么?子睿用不了多久就又要回萧州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两次,我母亲回凤府去就能守着儿子了?” 凤羽珩的话突然一下就把姚氏给点醒了,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质问起凤瑾元:“你骗我回去究竟有何用意?” 动机被猜穿,凤瑾元那张脸是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十分精彩。他吱吱唔唔了一会儿,突然来了句:“我想接回你母亲不行吗?我想她了不行吗?” 这话一出,别说是凤羽珩,就连姚氏都笑了。她一边笑一边看向凤瑾元,就像在看一个傻子,可她觉得自己也是傻子,刚刚要不是阿珩来,她差一点就被骗了。子睿是要上学的,这个学一上就要好多年,而且书院在萧州,凤瑾元就算把子睿接回凤府去,那孩子又能在凤府住几天?还不是要离开京城去上学,凤瑾元刚才明显就是在用这种手段诓她回去。姚氏认定凤瑾元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阴谋,因为她太了解凤瑾元了,那个人从来不做没有目地的事情,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着强烈的目地性,这次也一样。 想到这里,姚氏又问了句:“你说吧,是有什么目地?” 凤瑾元气得眼睛都要喷火,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凤羽珩瞅着面前这人,就觉得凤瑾元也老了,三十五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像是快四十。特别是他从丞相之位上被降下来之后,这种老态就愈发的明显起来。 当然,她可没心思同情这人老或不老,她只是想不明白,一个人,放着好日子不好好过,非得去算计自己的子女,算计自己的妻妾,这到头来又能给他带来什么? 她开了口,冷声道:“目地是什么,父亲不敢说么?那就让阿珩来替你说吧!我母亲和弟弟对你来说不过是两个人质,你是想把他们身在身边,握在手中,以此来牵制我,对吧?”不等凤瑾元回答,她又继续道:“你在外头养着个千周的小妾,你舍不得那小妾死,想把她接回府里来,可惜全家人都反对。你就想让我首先同意,你知道只要我一点头,其它人就算心里不情愿也得跟着点头,对吧?所以,为了你外头的女人和孩子,你不惜利用这边的女人和孩子,凤瑾元,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把自己左半边脸的脸皮给撕了下来,贴到右半边去了?所以才导致你现在一边没脸,一边二皮脸?” 她说的话实在够重了,这也就是凤瑾元被她呛白习惯了,心理承受能力也练了出来,不然换了任何一个人,被自己的女儿这样说,还不得一口老血喷出来气死。 当然,这都是他自找的,父不慈,就注定子不孝,一个千方百计想要设计陷害自己女儿的父亲,凤羽珩还留着他一条命在,已经算是太仁慈了。 凤羽珩的话让凤瑾元静立沉默了好半晌,他并不是在反思,反而是在庆幸。用姚氏和子睿来牵制凤羽珩,这点凤羽珩算是猜对了,想要换她同意小景入府,这一点也猜对了。但还有一点,凤瑾元心里直念着阿弥陀佛,幸好凤羽珩没有猜到,那就是他想要留姚氏在身边,以便于在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出兵攻打千周时,他手里还能有一张王牌。 不过这事儿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至少今日不能,因为凤羽珩已经在怀疑,他若再坚持,很难保那个聪明的丫头会想到这一层。 凤瑾元故做成怒的样子,转身就要离开,可他又实在是不甘心。又回了下头,正好对上同样怒目而视过来的姚显,心里的火气便又腾升起来。 他干脆又回过身,指着姚显大声道:“姚显!当年你们姚家犯下大罪,被圣上发配荒州。如今既没有回京的圣旨,也没有特赦,你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回到京城,这才是抗旨!你们姚家当诛九族!诛九族!” 咣啷! 突然,郡主府的大门被人一脚从外头踹了开,就听一个声音大喝而起——“妈了个巴子的,朕到是要看看是谁敢诛姚家九族!” 第495章还以为你要挖我家祖坟呢 平地冒出来的皇帝老爷子这一嗓子差点儿没把凤瑾元给吓尿了,眼瞅着大门口那个一身便装却依然挡不住霸势之气的人往他们这边大步而来,凤瑾元腿一哆嗦,“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脸也白了,腿肚子也转筋了,冷汗也下来了,气儿都快倒不上来了,一个头磕到地上,还不等高呼万岁,就觉身边一阵小风儿嗖嗖地刮过,某气场极其强大之人的袍子角刮了他脸一下,然后那人就呼哧呼哧地从他边上走过去了。 哎? 凤瑾元一愣,作势回头去看,正见了天武的背影大步流星地继续走着。 而此时,原本站在凤羽珩身后的姚显头皮一麻,随口说了句:“丫头,我先回里院儿了。”话都没说完,转身就走。 哦不,应该是转身就逃,脚底下生风,他要是会轻功这会儿八成都得用上。 可惜,天武比他动作更快,那人几乎是用跑的,还运了点儿内气,几步就把姚显给追上了,然后手臂往前一伸,一把就将姚显后脖领子给抓了住,然后再一用力,直接把人给拽了回来。 凤羽行抚额,心里暗暗地为自家爷爷祈祷,可别再给勒死了啊! 逃跑未遂的姚显表示压力很大,他有点儿不敢直视天武。原主的记忆里,这老皇帝跟他关系很是不错,就算当年发配荒州,那也是有目地的,一来为了避及有心之人对姚家下手,二来,荒州其实真是个好地方啊! 刚想到这儿,就听天武的声音已经从脑后传了来,还是那么洪响,还是那么中气十足——“老姚头子你见了朕跑什么啊?”说完,还又往前凑了凑,俯在他耳边小声问:“荒州的油水,你该不是给浪费了吧?” 姚显抽抽嘴角,“我还没那么傻,但你也别太考验我智商,那边的事情可不是三年五载就能办得完的。” 天武点了点头,手下一转,把姚显整个人都给转了过来,变成了正对着他,然后又道:“反正你也回来了,那就别走了,剩下的事情就让孩子们去做。你还是留下来吧,还回太医院去,翩翩也总想见你。” 天武一提云翩翩,姚显就有点儿无奈,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太多关于云翩翩的事情,他只记得当初原主给云翩翩去过疤,也能想起来一些云翩翩对原主很是尊敬的模样,但这也不至于让个妃子这么多年就老想着见他。 天武见姚显老半天都没说话,有点儿糊涂了,不解地问:“怎么,你不乐意?” 姚显无奈地摇摇头,“不是不乐意,而是当年离京的时候啊,途中出了事故,我生了场病,醒了之后脑子就没有以前那么够用了,好些事情都忘记了。” “卧槽!”天武一下就跳了起来,惊出姚显一身冷汗,随即就听天武大声道:“你这死老头子该不会是连朕都忘了吧?” 他跳得极没形象,章远不得不在边上劝道:“冷静,冷静一点儿。” 天武大喊:“怎么冷静?冷静不了!妈了个巴子的,姚显你这老滚蛋要是敢把朕给忘了,朕……朕就……” “就干什么?”姚显掰着天武的手指头试图让他把自己脖领子松开,可惜掰了几下没掰动,他也不敢使太大劲儿,万一把皇上的手指头给掰折了,那可就成千古奇闻了。 天武一点儿没都没有自觉性,姚显越掰他抓得越紧,然后答道:“你要是赶把朕给忘了,那就更不能离开京城,朕多安排些以前的老家伙们,帮你再把回忆找回来。” 姚显抽了抽嘴角,实在没忍住,来了句:“拉这么大架式还以为你要刨姚家祖坟呢!” 天武这人就比较纠结了,他又问姚显:“那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朕?” 姚显点头,“记得。就是你说什么翩翩,不太有印象了,就知道是个妃子。” “啊!”天武松了口气,“那没事儿,你能记住朕就行。”一边说一边拉着姚显就要往里院儿走。 章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赶紧扯了他袖子一把,再指了指跪了一地的人:“人家都跪着呢,好歹给个话啊!” 天武一跺脚,“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 凤羽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说你一脚把我府门都给踹残了,调儿起的这么高,结果一进来就不干正事儿,父皇你还能不能靠点儿谱了? 天武顶着凤羽珩的白眼,和自己忘了正事儿的压力,终于把姚显给松了开,却还不忘提醒章远:“看住喽,别让他跑了。” 姚显气得就想跟他翻脸,章远不停地冲他使眼色,又凑上前来小声道:“他是皇上,让着他点儿。” 姚显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章远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妈个蛋,这两个老爷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啊! 众人腹诽的工夫,天武已经走到凤瑾元跟前,看了一会儿,又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面上就浮现了一种看动物一样的表情,他问凤瑾元:“老子就想不明白,灭不灭姚家九族,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了?” 凤羽珩听得阵阵头疼,这不是重点好吧? 好在天武马上就把话题又给绕了回来,指着凤瑾元又问:“你上郡主府来撒什么野?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凤瑾元心都乱了,都蒙了,这几个问题他都不知道该先答哪个,又觉得哪个都不好答,干脆就跪趴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 他不说话天武就更来气,他打手想打凤瑾元,可又觉得不过瘾,放下手,又抬起脚,然后又觉得实在有失身份,于是干脆站在原地手脚都放放好,很是正经地告诉凤瑾元:“你,自己掌嘴吧!” 凤瑾元二话不说,抬起手“啪啪”的就往脸上呼,打的那叫一个起劲儿。 姚氏等人跪在地上,就连凤子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前院儿。那孩子看着他父亲跪在地上掌嘴,也不觉得有多奇怪,只是从容地走到天武面前,行了个礼,叫了声:“皇帝师兄。” 天武顶是喜欢子睿这孩子,一把将他给揽过来,一顿捏脸揉脸,“胖了。”然后又跟凤羽珩道:“听说你这里有仙雅楼的厨子,赶紧的,让他张罗几个菜,朕跟你外公喝两口。” 凤羽珩皱眉:“不是说不让您喝酒么?” 天武不干了,“谁说的?谁不让?” 凤羽珩说:“玄天冥。” “凭啥他就不让喝?凭啥朕就得听他的?不行,今儿必须得喝两盅,朕跟你外公都多少年没见了,你就跟老九说,这是老友重逢时的喜悦,没有酒是表达不了的。” 章远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自己去说啊?非得让郡主去。” 天武答得大言不惭——“我要是敢说,还用得着她?” 眼见天武这边跟没事儿人似的说说笑笑,还要去喝酒,凤瑾元的心理防线再度崩盘,他觉得皇上这是就此要把他给忘了的架式,那就意味着他要在这里一直抽自己,当着前妻和孩子的面,当着一众下人的面,抽到地老天荒啊! 可他又不敢说话,不敢为自己求情,万一天武怒了,那抽的就不只是他的脸,而是他的脑袋。 事实证明,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凤瑾元这边正祈祷着天武在进院儿喝酒之前好歹给他个话,哪怕是把他再关起来,也比这么晾着强啊!可天武的行动偏偏就往他最恐惧的方向去发展了,真就没再管他,只顾拉着姚显往内院儿走,完全把他给忘了。 凤瑾元的嘴巴抽得“啪啪”响,到是凤羽珩的脚步慢了些,可这稍作停留却也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姚氏。 凤羽珩亲自上前将姚氏从地上扶了起来,可面上却已经少了往日关切情份,多了几分疏离。她说:“母亲也看到了,皇上对外公、对姚家的态度。您也看到了皇上对他——”她指向凤瑾元,“对凤家的态度。要不要他跟回去,到底是该恨凤家还是该恨姚家,你想想清楚吧!如果执意要回,我也不拦着,凤家就快要从隔壁搬出去了,到时候离我这郡主府也远,有个什么事的,我也顾及不上,你自己保重。”说完,带着丫头转身离开。 忘川黄泉连连感叹,不时地劝她:“小姐也别太往心里去,夫人许是一时糊涂。” 凤羽珩苦笑,一时糊涂?才不是。姚氏是再清醒不过了! 做为一个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感观。其实凤羽珩能理解姚氏,不论是谁,在发现自己的女儿突然有一种被人调了包的感觉之后,内心焦躁是难免的。只不过姚氏不够聪明,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件事情,不去思考前因后果,不去调查其中究竟,就只一味地猜想,一味地排斥,再一味地怀疑,最终把全家都逼到了这种境地。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不能全怪姚氏,换做是她自己,如果有一天自己的亲生孩子突然不对劲了,她尽破头也想不出原因来,去问那孩子,那孩子又咬死不说,纵是她凤羽珩也是会疯狂崩溃的吧? 可是要怎么说呢?这种事情能说吗?她总不能告诉姚氏你的女儿已经死了,我是另外的灵魂住进了这个身体,但是我会对你好,对子睿好。 可能吗?这种事情一旦说出来,不管在前世还是今后,得到的后果就只有两个。一,二十一世纪的人把她当成科学怪人送到试验室去研究;二,这大顺朝的人会把她当成妖怪,集所有人之力也要把她给抓到,然后烧死。 她什么都不能说,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姚氏日渐崩溃,同时,她自己也是几度煎熬。 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厨下走去吩咐厨子备酒菜,这边刚吩咐完,就见她院儿里的一个丫头火急火燎地跑了来,一副都快哭了的表情抓着她的袖子道:“小姐快回去看看吧,皇上跟老爷子快要打起来了!” 第496章逗比皇帝补刀太监 凤羽珩一阵头大,天武真是到哪儿都不让人省心啊!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打起来了?”她问那丫头,同时脚步加快往自己院里走去。 那丫头一看就是被吓得不轻,府宅里的小丫鬟,这辈子能见着皇上一面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居然还让她撞见了皇帝跟人打架,这小丫头瞬间就起了一种想法--“小姐,你说皇上不会把咱们都给杀了灭口吧?” 凤羽珩抹了一把额头,“他要是有杀人灭口的觉悟,他俩也打不起来了。” 小丫头拍拍心口,长出了一口气,“吓死了吓死了,小姐您是没看到,这架真是说打就打啊!其实他俩也就是讨论着老爷子到底要不要回太医院去任职,说着说着就动手了,老爷子摔门,皇上就摔茶碗,奴婢跑来报信儿的时候皇上正在威胁老爷子,说他如果不回太医院去就要给他赐婚,让他续弦。” “……卑鄙!”凤羽珩纠结了半天,觉得用这个词形容天武真是最合适不过了。这老皇帝简直是卑鄙啊!她完全无法想像姚显如果在这大顺朝给她找个奶奶,那得是多么惊悚的一件事情。 凤羽珩做了最充份的心理准备回去劝架,可一进院子,却并没有听到预料之中的打斗声,甚至连天武一惯的扯着破锣嗓子叫骂的声音也没听到。她有些纳闷地看了那丫头一眼,小丫头也奇了怪了,“难道是打累了在休息?” 几人决定悄悄摸进去一探究竟,结果就看到了瘫坐在院子里大树底下,正大眼对小眼的天武跟姚显。 彼时,天武的左小腿还盘在姚显的右大腿上,姚显头发有点散,衣领子有点松,就连腰封都开了。 而天武也没好到哪儿去,金冠掉了,袖口子也被拽开线了,鞋还掉了一只,袜子都褪下来一半。 章远在边儿上找了个小板凳坐着,手里捧着天武掉了的金冠,无语问苍天:“知道的是你俩在打架,不知道的——”他撇了一眼两人那副德行,抽了抽嘴角,实在没忍住,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把谁给强了呢。” 姚显一听这话,赶紧往后退了半个身位,还踹了天武两脚,“起开!把你腿拿走!” “我不!”天武又往上压了压。 姚显急了,“那你就管管你这个太监,别老搁那儿瞎说。” 天武翻了个白眼,“我要能管得了,他还敢这么说吗?哎呀我就问你,到底回不回太医院?” “不回!”姚显答得干脆。 天武气得直咬牙,还想扑过去打架,奈何体力实在是有点儿透支,只能往后撑着手臂在地上坐着。动不了手就动口吧,他开始给姚显摆事实讲道理:“你看啊!你走的这么些年,太医院一直群龙无首,朕也从来没想过再找个人替你的位置,你只要回去,就还是太医院院首,全天下大夫的典范啊!” 姚显不为所动,“就是不回!” “那你到是说说到底为啥不回啊?”天武败了,“为啥啊?” 姚显瞪了他一眼,“我最烦被人强迫,每个人都应该是独立自主的,你不过是提供给我一份工作,我喜欢就做,不喜欢就不做,你可以选择留,但当我说不的时候,你也没权利硬留。” 天武觉得姚显说的话就像是顺口溜,他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琢磨出个究竟来:“你的意思就是,你想干嘛就干嘛,不能被别人管着?就算是朕也不行?” “对!”姚显点头,二十一世纪的三观又蹭蹭地涌上来了,“工作自由,婚姻自由,生活自由!” 凤羽珩听着不由得在心中暗叹,还是她爷爷牛逼啊!跑古代来跟皇帝讲人权,还讲得这么理直气壮,连打带骂又威胁的,她爷爷可真是千古奇人。 这时,就听天武来了句:“我说你咋添了这么多毛病呢?以前没发现你还有这些个事儿啊?” 姚显微怔,呆坐在地上反应了一会儿,就在凤羽珩有些担心别穿帮时,姚显终于开口说话了——“人都是会长大的。” 我去! 她还能说什么?就连天武都无语了。 随即,姚显似乎也觉出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儿夸张,于是赶紧给自己找场子:“我的意思是说,人总是会变的,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一年比一年老,你没听说么,这人一老啊,就容易添脾气。你想想你自己,现在是不是比年轻那会儿脾气大多了?” 天武没等说话呢,章远又开腔了:“姚大人这话说得可不对,皇上现在的脾气可比年轻时候好多了,至少年轻时候他要跟你打,你指定打不过他。不像现在,多少还能对付几招。” 天武摆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 姚显抽了抽嘴角,跟天武商量:“我其实也不是冲着你不想回太医院,关键是我答应了我们家阿珩,要帮着她在咱们大顺多开几家大医院,让咱们大顺的百姓能够尽早地体验到全民先进医疗,这也是为你分忧啊!” 天武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姚显这话一出,他眼睛瞬间一亮,马上就想起这样的话凤羽珩似乎也和他说过。京城里的百草堂一早就有人跟他汇报过,不但大夫手法新鲜高明,还出售很多奇怪的药丸和药片,有个小大夫叫乐无忧,还会做一种叫做“手术”的东西,很多不治之症到了百草堂都能术到病除。当然,他还知道,那些药丸药片都是凤羽珩亲手做的,那些高明的医术,也都是凤羽珩教给大夫们的,甚至那个叫乐无忧的后生,也是凤羽珩女扮男装的。那丫头这么做,就是想要尽自己的能力去减缓老百姓在病痛上所承受的痛苦,的确是在为他分忧啊! 姚显从天武的神态中看出门道,赶紧又加了把劲儿劝道:“就凭咱俩这么些年的关系,那我不得为你分忧解难啊!不得帮着你平定天下啊!是,我回宫了,咱们能没事儿就凑一起喝两盅,可是喝酒重要还是家国天下重要?不得有个孰轻孰重吗?” 章远对姚显这几句话十分的推崇,赶紧赞道:“姚大人心怀天下,这才叫真正的神医啊!” 天武白了他二人一眼,还是有些不乐意,但总的来说也算是接受了。章远赶紧把两人扶了起来,又给天武整理好了衣裳,这才叫下人们给送到屋里去坐着。 这时,厨下的酒菜也端上来了,很快地,屋子里就传出推杯换盏的声音。 凤羽珩松了口气,还好,爷爷这关也算是过了,至少天武并没有怀疑。她还真怕天武像姚氏那敏感,万一让他察觉出不对劲,那才真叫个要了命了。 不过她以前也想过,天武这性子打多少年前就跟姚显交情甚好,想来原本的姚显脾气也跟天武差不太多,爷爷的性子就也很吻合,这才能让这对于姚显来说是单方面的初遇也能没有丝毫违合感吧! 她一边合计着一边往院子里走,章远很快就看到了她,赶紧过来行礼。凤羽珩问章远:“他俩在里头喝,没事儿吧?” 章远摊摊手:“有事儿也没辙啊,皇上不让下人侍候,把人全都给赶出来了。” 凤羽珩拧着眉心往门口瞅了瞅,然后朝着章远一招手,“跟我来!” 于是,章远就跟着凤羽珩一起猫着腰去趴墙角听声儿了。很快地,就听到屋子里碰杯声不断传来,同时夹杂着天武的声音:“我说姚老哥,我不是不理解你的医者仁心,关键你也得理解理解我,你说这么些年我一个人在宫里头,云翩翩云翩翩不理我,老九老九还出去打了两年多的仗,其它的人一个个就跟木头桩子一样,要不就是那群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这个妃那个妃,我瞅着长得都一样,我都分不出来哪个是哪个。唉,身边来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日子也是憋屈得很啊!” 章远听得直想往里冲,凤羽珩好不容易才给拉住,他气得跳脚:“敢情我这些年的话都白说了不是?他不能一见了姚大人就把我的功劳都抹杀了呀!” 凤羽珩这个劝啊——“父皇喝多了,章公公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章远气得脸都红了,凤羽珩瞅着他那样儿,八成这憋着气儿晚上回宫就得跟天武打起来。也是可怜了老皇帝,傍晚的时候在郡主府跟太医打一架,晚上回去还得在皇宫里跟太监打一架,这一天天的,净打架玩儿了。 这时,屋子里姚显的声音又传了来,首先就纠正了天武一个严重的错误——“姚老哥?我说你这排的是什么辈份啊?我外孙女是你儿子的未婚妻,我比你大一辈呢!” 天武同他解释:“不能那么论!我儿子多,大儿子都奔四十去了,你外孙女才十三,要都那么论,还不得乱套了。咱们个人论个人的,你比我年长一些,就叫老哥。” 姚显合计了一会儿,点点头,“那行吧!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反正你是皇帝。” 天武鼻子没气歪了,“这时候知道我是皇帝了啊?” 姚显也不服:“怎么的?我看你这皇帝当的也不咋地啊!就你身边儿那太监,不也挺不着调的?” 天武一摆手:“他啊!打小儿就那样儿,不着调就不着调吧,平时就指望那么个不着调的给我解闷呢,不然都快憋死了。” 姚显突然觉得这当皇帝也实在是憋屈,跟世人眼里的三宫六院光天酒地完全不一样啊!他端了酒杯,“来,老弟,不想那些个不高兴的,想些有意思的,比如说还跪在前院儿抽嘴巴子的凤瑾元,是不是觉得特来劲儿?来,喝酒!” 天武亦举起杯:“要不我派人把他叫过来,让他跪这儿抽?就当给咱俩下酒了!” 第497章好一盘下酒菜 窗根儿底下,章远哭丧个脸问凤羽珩:“郡主,奴才就那么不着调吗?” 凤羽珩劝他:“父皇喜欢才是正经的,太着调了你就跟其它的太监没两样,得不了父皇欢心。” 这话章远爱听,马上就高兴起来。凤羽珩再趴墙根儿听了一会儿,叹道:“刚才还打架呢,这会儿气氛到是挺融洽啊!” 章远点头,“可不么,再往下就该拜靶子了。” 正说着,就听到里头天武突然一嗓子喊了起来--“章远!” “哎!”章远答应一声,赶紧就跑了进去,不多时又再跑出来,冲着凤羽珩挤挤眼,说道:“皇上让奴才再去给添个菜。” 凤羽珩皱眉,还添菜?这是要喝到啥时候?天都黑了,难不成还要住这儿?她琢磨着皇上要是不走,就得去淳王府搬救兵了,总不能让皇上留宿宫外吧?这万一要是出点儿什么闪失,她万死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凤羽珩在外头几番踱步,连带着忘川黄泉也紧张起来,忘川甚至已经命人去备车,准备随时往淳王府去找玄天华。可很快地,黄泉往院门口一指,说了句:“菜,菜来了!” 众人扭头去看,就见章远领着一只直立行走的猪正往这头走来,时不时地还催促着:“走快点。” 凤羽珩揉揉眼,“这年头猪都能听得懂人话了?” 忘川点头,“还能走路呢。” 黄泉则哈哈笑得极没形象,还伸手指过去说:“凤大人自己把自己抽成了个猪头,别说,乍一看还挺可爱。” 这笑声让凤瑾元极没面子,他很想狠狠地瞪黄泉一眼,可眼眶都是肿的,眼睛侧一点都跟着一起疼,就只能认命地跟着章远进了屋。 几人又趴回墙角处听着,很快便又听到“啪啪”的抽嘴巴声音。 章远再退出来时,就告诉凤羽珩:“皇上说了,凤大学士还挺下酒的。” 天武与姚显的这顿饭足足吃到亥时末,最后还是玄天华亲自来了,才把天武从酒桌上给架了下来。而另一头,凤羽珩也跟班走一起架着姚显。 随即,她跟玄天华二人苦笑对视,皆拿自家老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凤瑾元的嘴巴还在那儿抽着,人都已经抽木了,脸肿得都看不出五官来,胳膊也快抬不起来了,抽的力道变小,速度也越来越慢,他用仅存的意识在等着天武帝最后的发落。 然而,天武喝得五迷三倒,整个人趴在玄天华身上,嘴里说出来的话都前言不搭后语的,一会儿是邀姚显跟他回宫继续喝,一会儿又跟章远说晚上去月寒宫唱歌,一会儿又叫凤羽珩把玄天冥给弄回来他想儿子了。好不容易看到了凤瑾元,却是问了句:“你这老匹夫怎么跪在这儿?” 姚显抢着说了句:“不是你叫他过来下酒的吗?我跟你说,这王八犊子欺负我孙女,你赶紧的给个话!” 天武一听这话就炸了,“什么?他敢欺负阿珩?”然后用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凤羽珩:“那你咋不抽他呢?” 凤羽珩吸了吸鼻子,咬牙道:“父皇你要是下个令,我现在就抽。” 玄天华一副憋着笑的模样,可余光扫到凤瑾元时,还是带了一丝凛冽。 “这么的吧!”天武用尽后一丝清醒发落了凤瑾元:“朕缺个喂马的,就你吧,明天一早你们就从凤府搬出去,三日后天马场报到!哦对了,既然你就是个臭喂马的,无品无阶,朕就不能给你房子住了,你自个儿张罗住的地方吧,朕要回宫了。” 说完最后一句,人往玄天华身上一倒,睡过去了。 章远长出了一口气,“可算是睡着了!”然后赶紧张罗一个跟着来的大力太监把天武给背了出去。 凤羽珩这边也叫人赶紧把姚显给送回院子去睡觉,再叫人把凤瑾元也给扔回凤府去。 终于从一团乱中解脱出来,却见玄天华还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默默地看着她。忘川黄泉二人知他们定有话说,识相地出了屋子,把空间给他们腾了出来。这屋子里一空,凤羽珩到有些不自在,尴尬地冲着玄天华笑笑,说了句:“大半夜的麻烦七哥,真是不好意思。” 玄天华攒了下眉心,眼中有丝微怒一闪而过,他不解地问道:“什么时候起,我们竟生份到要这般说话了?” 凤羽珩眨眨眼,也有些纳闷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这么一打岔,尴尬之绪到少了许多,她笑嘻嘻地摆摆手说:“可能是我被父皇和外公给闹腾糊涂了,阿珩跟七哥不需要客气。” 玄天华目中的忧色却并没褪去,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出口,而后道:“若凤瑾元实在欺你,你就像父皇说的,直接抽他吧!” 凤羽珩噗嗤一下就乐了,“七哥,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玄天冥了?”她凑上前,伸出手在玄天华面前晃了几下,“都说七哥是神仙,温文而雅,一笑春风。可是只有我知道,七哥也会说这样的话,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玄天华亦失笑,伸手把她在自己面前晃悠的小手给抓了下来,无奈地道:“我从前只是觉得事不关己,亦不愿为外人动我心绪,芸芸众生于我来说,不过一般面貌,没有什么你我他之分。可我到底还是这尘世之人,像神仙,却不是真正的神仙。所以,珩珩你看,我终于也会了发怒。可是,这样……是不是不好?” 凤羽珩赶紧摇头,“不是不是,这样很好。”然后再盯着玄天华看了一会儿,突然又笑了,笑完之后就还是摇头,这次却是说:“的确不好。地气这种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接的,七哥你还是适合接仙气啊!”她一边说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把玄天华往外推:“父皇还等着你送他回宫呢,别让他老人家等急了。” 玄天华无奈地被她推着出了府门,他就想问问凤羽珩是不是也喝酒了,怎么感觉这丫头也有些微醺呢? 终于,天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凤羽珩站在府门口一直看到车队拐出巷子,这才在黄泉的陪伴下转身回府。 她情绪不是很高,心里总觉得堵得慌。伸手往心口按按,却没按出丝毫缓解来。 黄泉有些担心地问她:“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凤羽珩摇头,“请什么大夫啊,我自己就是大夫。” 可黄泉也有自己的道理:“医者不能自医,小姐见过哪个大夫能给自己看病的?” 这点凤羽珩到也无法反驳,的确,医者不能自医,她也没见过哪个大夫能给自己动手术的。不过她还没那么严重,不过是心里头装的事儿太多,都堆在一起,有些透不过气罢了。她很想好好地睡上一觉,什么也不想,不想姚氏一日比一日更甚的生疏和冷淡,也不想玄天华目中有意无意流露出的复杂情绪。可惜,日子总是无法平平淡淡地继续下去,她好不容易回了院子,好不容易洗漱完毕准备躺下,忘川却匆匆进来,说了一个很让人心烦的消息:“程大夫人派人来报,别院里的那个千周丫头,跑了。” 凤羽珩瞬间就有一种想冲到凤府去把凤瑾元给剁了的冲动!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千周,为什么要是千周呢?如果凤瑾元只是在外头金屋藏娇,她连管都不带管的,毕竟年代不同,这个年代的男人有三妻四妾的权力,只要你有钱,只要你养得起,你养一百个也没人管。可偏偏他就养了个千周人,还带着大肚子跑了。 凤羽珩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总觉得那小景如果找不到今后定会有麻烦,她吩咐忘川:“赶紧派人去找,从郡主府调暗卫出去,分两路,以别院为中心,一路向北寻,一路往京城找。” 黄泉皱眉:“小姐是怀疑她会回京城?那丫头能有那么大的胆子?” “哼。”凤羽珩冷哼一声,“不是她有多大的胆子,只是防着她知道灯下黑这个道理。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最安全,咱们不能忽略。快去吧!”她推了忘川一把,“务必要把人找到?” 忘川点点头,留下一句:“程大夫人也暗里派了人去找,咱们这边再加入,相信用不了多久那人就能找回来。” 这一宿觉,凤羽珩几乎就是半睡半醒,根本也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事儿。 她忽然有些想玄天冥了,虽然那家伙只要一得着机会就往她被窝里挤,可是不得不承认,只要玄天冥在身边,就算有天大的事,她都能睡得踏踏实实,那种安全感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一觉到了天大亮,黄泉侍候她起身,告诉她忘川亲自带了人去寻那小景,然后又说:“小姐吃了早饭之后还是到凤府那边去看看吧!皇上勒令他们今日搬家,咱们以前留在府中的东西也得拾掇拾掇。” 凤羽珩也想起这么档子事,但却摇了头说:“去看看行,但东西就用不着收拾了,只派人看着别让凤家人给顺走了就行。” 今日的凤府十分混乱,这宅子住了二十来年,就算早有心理准备要搬家,实际操作起来还是一团乱。 凤羽珩到时,就见凤瑾元顶着颗猪头正在前院儿指挥下人把一口口大箱子往外头的马车上搬,见她来了,习惯性地就想斥责几句,可脸上的疼痛瞬间又把他的思绪给拉回现实。凤瑾元终于意识到,这个二女儿,真的不能惹。 凤家搬家,足足从清晨搬到午后,终于所有人都集中在府门前,就连想容都要送安氏往新府去时,程君曼突然说了句:“也不知道这府邸的下一任主人会是谁。” 凤瑾元冷哼一声,没说话,在他看来,能住进这座府里的,不是皇亲,也得是朝廷要员。可却在这时,就听到打从郡主府那边传来了一阵哈哈的笑声。众人顺声望去,就见姚显正带着一众下人往凤府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道:“新匾拿回来了没有?赶紧把写着凤府那块给我摘下来,从今往后,这就是我姚家的新宅!” 第498章他怎么哭了? 姚显的出现成功地让凤瑾元吐了三大口血,最后是被下人抬上马车的。 姚显双臂环在身前,看着凤家的车队启程,还不忘提醒程君曼:“记得给他请个大夫,可别气死了回头再怪我。” 程君曼强忍着笑意说:“姚大人放心,会请的。” 终于,凤府门上的匾额被摘了下来,终于,最后一辆马车也行出了巷子,姚显问凤羽珩:“凤瑾元毕竟是她们的丈夫,你说,那程家姐妹有一日会不会与你反目?” 凤羽珩苦笑摇头,“谁知道呢!古代女人的心思总是与咱们那时不同,一夫多妻制,注定了男人就可能把心思都用到一个女人身上,同样的,聪明的女人也会为了家族利益和自身利益,把情感放到后位。我相信她们是聪明的人,进凤家这么久了,她们应该知道若是事事顺着凤瑾元,与他一条心,早晚有一天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反到是跟着我,今生还有一条活路。” 姚显点点头,但还是提醒她说:“你自己也多留个心眼,人心难测啊!” 凤羽珩自然知道人心难测这道理,但她还是愿相信那些从最初就选择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这种相信并不是主观的判断,而是一种情绪在驱使她想要多留一些人在身边,比如程氏姐妹,比如安氏,比如想容。她从来都认为“背叛”并非人类天性,只要用心去换,也就不信换不来自己想要的圆满。 姚显带着人去参观凤府了,凤羽珩没那个心情,带着黄泉又回了郡主府去。才一进府门就见清兰迎到她面前,一脸无奈地道:“小姐,夫人在收拾东西,说是要跟老爷子一起搬到隔壁去住。” 凤羽珩的脚步停下,眉心拧到了一起,莫名的烦躁又席卷上来。有时候她真想像玄天冥那样,什么也不管不顾,心情不好了举鞭子就抽人,再不就出去放火。凤羽珩想,这是不是报应?平日里她尽量让自己活得嚣张痛快,可偏偏就有一个姚氏,以亲娘的身份存在于她的身边,她是打不得骂不得,一肚子的委屈都没地方倾诉。姚氏,可能就是她命里的一道坎吧。 她摆摆手,脚步又启。清兰以为她是要去看看姚氏,却发现她竟是转了身又往府外走,不由得又问了句:“小姐不去劝劝夫人吗?” 凤羽珩扔下一句:“她要搬就让她搬吧,跟她说,从今往后,她的事情我不管。缺钱可以找我要,别的就不需要跟我说了。” 清兰愣在原地,看着凤羽珩带着黄泉出了府,心里也有些发酸。她是姚氏的身边的一等丫头,当初却是经了凤羽珩一手挑出来的,跟在姚氏身边一年,看到了凤羽珩对这府里上上下下的好,看到了做为女儿,凤羽珩对娘亲的保护,却也看到了姚氏每次在凤羽珩离开之后就陷入的冷漠和迷茫。她根本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姚氏会这样,当初与凤家那边和离也是她自己选的,女儿这么出息,对她这么好,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里面的究竟清兰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只知道以后就要搬到隔壁去住了,她很舍不得这座郡主府。 凤羽珩带着黄泉匆匆地拐出巷子,几乎是用逃的逃出了自己的府邸。黄泉为她家小姐叫屈,忍不住道:“夫人也真是的,小姐对她还不够好么?为何要这样子伤小姐的心?小姐——”她扯了扯凤羽珩:“你要实在是气不过,就再去跟夫人谈谈,最起码得让她知道你为她做了多少事,如果没有小姐罩着,她能混得上个一品诰命?她能过得像现在这么舒坦?依奴婢看,她就是太舒坦了,这人一舒坦就喜欢没事儿找事儿,没准儿把她扔到危险的地方,在鬼门关走一遭,她就什么都不想了。” 郡主府的丫头平日里对姚氏还是很尊敬的,但尊敬并不代表她们就能眼看着凤羽珩被欺负。特别是黄泉忘川这才人,她们跟的是凤羽珩,这一生都只听凤羽珩一个人的吩咐,甚至当初玄天冥把她们送到凤羽珩身边时还说过,哪怕有一天本王与凤家二小姐反目,她要你们来杀了本王,你们也必须得听。所以,凤羽珩受了委屈,让黄泉忍,她是绝对忍不了的。 “小姐要是不去,就让奴婢去吧!”她伸手去扯凤羽珩的袖子,“娘不是这么当的,当初沈氏对凤沉鱼都比夫人对小姐好,再这么整,奴婢受不了。” 凤羽珩失笑,“我都受得了,你有什么可受不了的?没事,随她去吧,这事儿不怪她。” “小姐!”黄泉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家小姐以前可不是这么能忍的人,怎么现在被欺负到了这个份儿上,还能沉得住气呢? 凤羽珩似明白她心中所想,无奈地道:“我不是不反抗,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反抗。她不是凤家那些人,她是我的生母,你叫我能拿她如何?” 她这么一说,黄泉也是没了辙。是啊,生母欺负自己的女儿,又能拿人家如何呢?不由得摇了摇头,继续跟着凤羽珩漫无目的地走。 终于,凤羽珩的脚步停下,再一抬头,却是已经到了一片湖前。湖中间便是玄天冥的仙雅楼,湖边正有个船夫同她打招呼:“小姐是要去仙雅楼吗?快上船吧!” 凤羽珩想都没想,带着黄泉就上了船。这一下午,她在仙雅楼喝了整整一坛的女儿红,黄泉一开始在边上看着她喝,后来被勒令陪她一起喝,直到最后被凤羽珩给喝得差点儿趴下,终于最后一碗酒见了底。 凤羽珩站起身,晃了几下,黄泉有心搀扶,可她自己都快站不稳了,哪里还能扶得住别人。 好在仙雅楼的掌柜早有准备,见凤羽珩一直喝一直喝,他便带了人亲自等在雅间门外,待凤羽珩一出来,赶紧就过去扶,将两人扶到楼下,又亲自送上船,然后又看到暗卫班走现身,这才稍微放了心。 可凤羽珩下了船之后拒不坐马车,她说想在街上走走,哪怕一步三晃,她还是想在街上走走。 班走没办法,只能顾了辆马车把已经醉到不醒人世的黄泉给塞进去,再吩咐车夫回郡主府,然后自己扶着凤羽珩开始逛大街。 这时天色已晚,古代街上没有路灯,只靠天上月光和街道两边热闹的店铺里传出的光亮照路。也有不少跟凤羽珩一样喝醉的路人在七扭八歪地寻着路回家,班走在街边买了一条大披肩盖在凤羽珩的头上,人们便也只当这是个身体不好的姑娘在由家人扶着,偶有奇怪的目光打量过来,却也并没有驻目太久。 可凤羽珩走得一点都不老实,偶尔快跄几步,偶尔干脆停住脚来,但多半时候却是靠在班走怀里的,任由班走紧箍着她两边上臂,保证她不会摔倒。 其实凤羽珩酒量不错的,一坛子女儿红,黄泉分了一半,若放在平时心情大好的时候,那点子酒多半她让多话一些话,多唱两首歌,却不至于醉成这样,醉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好在班走买的大披肩把她的头脸都给遮了住,她纵是在里头哭,也没人能看到。 但人一哭,身体不由自主地就会抖动,班走忽然发现她这情绪变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瞬间就产生了想要找人打架的冲动。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必须得把凤羽珩安全送回去。这些日子府上夫人的咄咄相逼他都在暗处看在眼里,就连那日忘川黄泉回避,凤羽珩与姚氏在前院儿说的话他也都听了进去。班走就不明白了,有一个这么好的女儿,那女人为什么还不知足?居然口口声声说这不是她的女儿,难道人就不能变吗?人就必须要一辈子懦弱到底吗?姚氏自己不上进,还不让她女儿反击了? 班走想,自己是孤儿,从小到大不知道有父母在会是什么样的日子。他从前也幻想过,如果自己父母健在,那样的生活该有多么幸福。可自从跟了凤羽珩,看到她的爹和娘,班走就再也不去幻想父母健在了,他甚至庆幸自己无父无母,不然一旦摊上这种爹娘,他可没凤羽珩的好脾气,怕是夜里做梦都会把那两个人给活活掐死。 凤羽珩哭的动作幅度更大了,他握着她的肩,心里阵阵难受,便同她商量:“要不我背你吧?” 凤羽珩摇头,到是也回了句:“不用,我要是连路都走不了,就更得被人欺负了。班走——”她叫了一声,抬起手来去扯盖在头上的披肩,只一拽就被她给拽了下来。“班走,别给我盖这玩意了,我还想看看街景,我想看看这座玄天冥拼死保护下来的京城,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 班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能由着她瞎闹。凤羽珩一会儿跑几步,一会儿又跳几下,她甚至会扯着一个孩子问:“你娘对你好吗?你喜欢你的娘亲吗?” 那孩子吓得直哭,被身边的家人一把抱走,离得她远远的。 凤羽珩站在原地,鼻腔里的酸劲儿又泛了上来,就那么愣愣地看着那孩子离去的方向,眼泪扑嗒扑嗒的掉了下来,弄得班走措手不及。 却在这时,有辆极大的马车从正前往缓缓而来,街上的人纷纷让路,有善意的百姓提醒她:“快让让,可别挡了贵人的路。” 可凤羽珩脚下就跟生了根似的,一步也迈不开。 不只她迈不开,就连班走也一动未动,因为他认得出,那辆极大的马车根本就是辆宫车,白玉为框,软烟罗做帘,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眉心处嵌着一朵紫莲的男人正坐在车厢外面,直盯盯地看着班走身边的女子,目光深邃,双目微红…… 而凤羽珩也在同时抬起一只手臂往那宫车处指去,半晌,说了句:“玄天冥,他怎么哭了?” 第499章九爷怒了 御王的宫车调转了方向,一路往县主府行去。 玄天冥怀里抱着他家已经睡着了的媳妇儿,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发,同时,身边班走正将这几日郡主府里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两柱香之后,济安郡主府的大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守门的御林军欲哭无泪,这门被皇上一脚给踹了个半残之后他们好不容易给修好,九皇子这一脚下去,估计就直接报废了。领头的人赶紧吩咐下去:“去订新的门,让匠人们连夜做。” 这边刚吩咐完,再往院子里一瞅,他们的九殿下都已经走得没影了。 玄天冥今晚来到郡主府是为了找人,找姚氏。班走提前打听过,因为姚显说今天不是搬家的好日子,所以姚氏如今还住在郡主府里。 他行走带风,周身环绕着一股子肃杀之气,走动间,离着他还十几步远的草木都开始随着那股扑面而来的风势摆动起来。那些郡主府里原本不是很害怕他的下人们,也突然又找回记忆中那些几乎已经快要忘记的、关于九皇子嗜杀无度的传说。 没有人赶拦,直到玄天冥冲进姚氏的院子,一鞭子抽开卧寝大门时,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尖叫。 下人们跪了一地,从府门口一直到那扇被抽开的寝门前,跪下了就再没敢起来,所有人都在猜测着同一件事:九皇子会不会把夫人给杀了? 这两日,夫人与郡主之间有了些矛盾,好像夫人还对郡主说了很过份的话,那些话偶尔有那么一句两句被他们听了去,听到的人都在心里替郡主抱着不平。九皇子那么那么疼郡主,今晚……是来找夫人算帐的吧? 玄天冥抽开房门时,姚氏正在给子睿绣秋衣袖上的花边儿,被他这么一吓,绣针狠狠地扎进指尖,翠绿的竹子上立时就染了一层血。 姚氏一向胆小,玄天冥汹汹之势吓得她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扑通一下就跪到地上。身边丫鬟也跟着跪,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软鞭就在地上拖着,根根倒刺看得姚氏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吓死,破碎的门板笔直地拍到地上,只差那么一点儿就砸上一个正好从那里走过的丫头。姚氏一下就明白过来,她那样子对阿珩,这九皇子是不会放过她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玄天冥不说话,姚氏她们也不敢说话,双方就这样相对,姚氏看着地面,玄天冥瞪着姚氏的脑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拖在地上的鞭子动了动,姚氏条件反射一般往后头躲了去,直接躲到了清兰的身后。然而,被她所恐惧的那根鞭子却并没有落到她的身上,甚至甩都没有甩起,玄天冥只是手臂动了动,将鞭子往上提了几分。 姚氏面色惨白,怔怔地看着玄天冥,就觉得那黄金面具覆盖下的脸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即便是戴着面具也没有办法掩盖出已经渗到黄金之外的怒意了。她恐惧之色更甚,却终于听到了玄天冥说了话来--“除了躲在别人身后,你,还会什么?” 话题一开,玄天冥心头的愤慨之绪便再收不住,他指着姚氏,字字句句控诉着这个女人身为母亲的种种不该、不公、不配。他说--“你可知本王最初遇见珩珩是在何时何处?是在西北的大山,你的女儿被歹人灌了药,扔到山中乱葬岗,若不是遇到本王,她早就已经死了。如果那个时候她就死了,本王问你,这笔帐你有没有本事去算 ?这个仇你有没有能耐去报?若是没有,你凭什么让她跟你叫娘?怀疑她的医术是吗?那的确是跟波斯师父学的,因为她想让你们母子今后的日子能过得好,不至于饿死病死。怀疑她的功夫是吗?本王教的,因为本王看上了那丫头,愿意倾毕生所学助她成长。怀疑她不是你的女儿是吗?没错,她的确不是从前的凤羽珩,而是涅槃之后的凤凰,对凤家失望透顶憎恨透顶的凤凰,她从西北的大山里欲。火重生,就是要展翅飞回京城,把那些加具在你们母女三人身上的痛苦一一讨要回来。可惜,她的母亲不理解,甚至还帮着那些害她死过一次的人说话,姚氏,你到底是修了几世的福,能够做她的母亲?又是修了几世的福,能让她受尽委屈,还要替你说话?” 玄天冥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拼命地忍下想要挥鞭抽人的冲动,他到后来都不想再去看姚氏那张欠揍的脸。就纳了闷了,是不是凤瑾元的招人烦会传染?姚氏与他共同生活多年,也给染上了?为何他在姚氏的脸上看到了那该死的凤瑾元的样子? 他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故意将那些凤羽珩抵死不愿说出口的原因全部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就只是想让这个女人知道,她的女儿为了保全她的命,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他深吸了几口气,话还没有说完,还得继续,他告诉姚氏--“凤家作死,阿珩给他们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以为若是没有阿珩的功绩,就凭千周人刺杀皇上的事,凤家能如此轻易的就逃过劫难?凤瑾元败光了整个凤家,老太太的丧礼都是阿珩出钱办的!那口六百万两银子的棺木都是阿珩出钱给打的,这样还不够?你还想要求她去做什么?凤瑾元一次次对你的一双儿女下杀手,你女儿心软,念及生父之情一次又一次的饶过他,姚氏,你可曾想过凤瑾元请来的杀手举着长刀去砍你的儿子和女儿的场面?叫你一声夫人,是对你的尊重,你若自己不要这份尊重,那就跟凤家人没有任何的区别。觉得现在回到凤府不会被欺负了是吧?本王告诉你,那是因为你的女儿提前铺好了路。别以为本王现在不怎么杀人了,你们一个个的就都有恃无恐,本王告诉你们,不想杀,却不代表不会杀。好好的一个孩子住在自己用功绩换来的郡主府里,却终日里被亲娘甩脸色看,姚氏,你好大的胆子!不认女儿吗?可以,那现在你就给本王听清楚,凤羽珩她不再是你的女儿,她是本王的王妃,是当今圣上的儿媳。你,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你,好自为知。” 最后一句话说完,玄天冥再不愿多看这女人一眼,转身大步而去。 姚氏终于再跪不住,瘫坐到地上,她想找个丫鬟支撑一下她疲惫又受了极大惊吓的身体,胳膊一抬,却扑了个空。 没有丫鬟扶她,甚至平日里贴身侍候她的清兰也只是跪看着她,却无动于衷。 姚氏从清兰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丝疏离,她心下一惊,众叛亲离的感觉匆匆来袭,挡都挡不住。可她依然执拗地认为这是清兰身为下人对她的不尊,甚至认为这一切都凤羽珩指使的,她指着清兰大叫道:“你也是她的人对不对?是她安排过来的!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要我的命吗?” 清兰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把抓住姚氏的手腕苦求道:“夫人,您醒醒吧!只要您肯醒,生活就还会像从前那样继续。小姐怎么会要您的命,她爱您护您都来不及啊!当初夫人中了离魂散,小姐为了给夫人报仇,把三皇子都给打成了重伤,她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跟您说,可是夫人您知道吗?就因为那个事儿,她在皇宫里跪了一天一夜啊!膝盖都跪肿了。” 姚氏怔怔地听着清兰的话,面上情绪似有反复,却还是不停地摇头,她说:“可是我骗不了自己,她不是我的女儿,她真的不是。” 清兰气得发狂,要不是面前这个人是夫人,她真想扬起一把掌把她给打醒。可到底是不能,做为下人,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苦口婆心地劝,可清兰也就不明白了:“夫人为什么就说小姐不是您的女儿啊?她是跟以前长得不一样了?” 姚氏摇头,“完全一样。” “那为什么您说不是啊!”清兰都无语了,这女人脑子有病吧? 可姚氏拍着自己的心口一遍一遍地说:“我能感觉到!我就是能感觉得到!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她的一点点变化,我都感觉得到!” 清兰想起之前玄天冥说的话,便又地对她说:“如果夫人指的是小姐性情大变,那么,九殿下说得对,在经历了那样的悲惨命运之后,人会变是正常的。相反的……”她看了看姚氏,咬咬牙道:“相反的,绝处逢生,却依然没有任何改变,夫人,您这样的人,才叫奇怪。”清兰冷下脸来看着姚氏,最后一次提醒她:“如果您再执意这么闹下去,那么,她就真的不再是你的女儿了。” 姚氏一惊,下意识地就问:“那她是谁?” “是御王妃。” 姚氏有些害怕了,如果凤羽珩真的不再认她这个娘,那……她是不是就真的失去了女儿?“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玄天冥的宫车依然在京城的大街上前行着,却是离郡主府越来越远。怀里的小丫头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扯着他的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再抬起手就要去抓他的脸。 他无奈地把那只小手给握住,就听边上班走问:“殿下这是要带主子回御王府吗?” 玄天冥挑眉:“不然呢?” 怀里的丫头听到这话突然就笑了起来,迷糊着说:“好啊!去御王府,找玄天冥,就只有他不欺负我。” 某人鼻子发酸,将怀中人又揽紧了些,“跟着我吧,再也不能放你离开我的身边。” 第500章暗搓搓的大计 凤羽珩再一次正视现实——她的确是窝在玄天冥怀里的时候才能睡得最踏实。 这一觉睡到次日天大亮,玄天冥刚回京,也任性地没去上朝,就一脸满足相地搂着媳妇儿睡懒觉。 于是,先醒来的某人暗搓搓地干了一件蓄谋已久的大事——摘玄天冥的面具。 她一早就想窥探这面具底下的脸到底毁到什么程度了,只是奈何面具主人防守森严,她几次下爪子都被拍了回来。凤羽珩就有些后悔,还不如当初给他治腿时趁着全麻就掀开呢,她是逞的什么君子呀?她本来就只是个小女子啊! 于是,小女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爪子从某人的前胸拿开,缓缓上探。就觉得指尖儿已经能感受到黄金特有的触感,只需再努力一下下她就可以成功了。 可惜,成功之路总是那么坎坷崎岖,就在她的小指头已经够到面具边沿时,一只大掌毫不留情地覆盖上来,然后,她那手就从哪来的又回哪去了。 某人表示不服——“凭什么?想当初就是看在你那张脸的份儿上,本姑娘才给你治腿,结果你这过河拆桥啊,腿治好了就把脸遮上了!” 玄天冥伸手去捏他家媳妇儿的脸:“承认当初你就看上本王了?” 凤羽珩咬牙:“少给我转移话题,现在是说你这破面具,你到底能不能给我摘下来让我看看?万一我能治呢?” 玄天冥揉揉这炸毛小刺猬的头发,松松软软的,好玩极了。“不用治,没事。”他淡淡地说,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恩?”凤羽珩眼睛一亮,撑起半边身子盯着问他:“你的意思是说,你的脸没事?”再一顿,就觉撑起来的半边身子有丝丝凉意,低头一瞅,好么,衣裳都被脱个净光,就剩下个可爱的小肚兜。她怒了:“玄天冥你特么的是不是脱我衣服脱上瘾了?你说我这十三岁的小身板,没胸没屁股的,你有什么好脱的?姑奶奶就是以前太好说话了,所以给你落下了这么个毛病,玄天冥你不要得寸进尺,信不信我把你也给扒了?” 他点头,“信。”然后两眼笑得弯弯,很好,总算是把面具那一茬儿给岔开了。见这丫头一脸心虚地又钻回被子里去,玄天冥笑笑问她:“头还疼不疼?” “什么?”凤羽珩一愣,就想问什么头还疼不疼?她为什么要头疼?不对,为什么她跟玄天冥睡在一起?这张床到底是谁的? 哦老天!她觉得每次一遇到这种情况,都要不停地考虑是谁的床这个问题,偏偏这种稀里糊涂就被玄天冥给睡了的情况还时常发生,她到底是作了什么孽? 这丫头一脸纠结的小模样总会让他看得舍不得移开视线,可依然会想起昨日大街上那个醉意朦胧满眼挂泪的小人儿,他活到这么大还没因什么人心疼到那个程度,可是昨晚,他竟心酸得想要掉泪。 许是玄天冥注视得久了,缩在被子里的人脑子也回过一些神了,于是,从昨日走进仙雅楼开始,一碗一碗灌酒的画面重新在脑子里复苏开来。 丢人啊! 凤羽珩那个懊恼,再瞅瞅玄天冥,颇有几分尴尬地道:“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 玄天冥摇摇头,“没事,本王不会笑话你的。” 她等着他问自己为什么要喝醉酒,可是等了老半天玄天冥都没问一句。再等一会儿,便明白她与他之间本就不需要多说,她做什么他懂,他想什么,她也能猜个大概。就像两人睡在一起,她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他也只当她是个小暖炉一样抱在怀里,僭越一分一毫都没有。 凤羽珩也就不等了,她只是认真地问了玄天冥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也觉得我很奇怪,你会不会……” 玄天冥失笑,伸手去捏她的小鼻子,“本王打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觉得你很奇怪了,你说的那个如果,根本不成立,或者你可以换个方式来问,你问问我,如果有一天你变正常了,我会不会像姚氏那样。” 凤羽珩有些尴尬,特别是在他提到姚氏的时候,她的神情不由自主地现了一丝慌乱。 随即就被拥入一个怀抱中,感觉到玄天冥用下巴抵住她的头顶,正在对她说:“左右也快要回大营了,你就住在我这儿,别回那边了。” 她吸吸鼻子,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玄天冥一下就高兴起来,拖着她起身,贼兮兮地又道:“洗漱吧!到你的那个乾坤里。” 凤羽珩握拳,“你把我留下,就是为了享用那个乾坤空间吧?”话是这么说,可还是拉着人一头扎进药房,然后她就默默地坐在休息室的床上,听着洗手间的水声,等着玄天冥享受现代化的沐浴设备。 却不知,就在她留宿御王府的这一宿,郡主府那边,姚氏一夜没睡,直到天亮时,竟让她琢磨出一个惊人的决定来! 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从空间里出来时,正好听到外头有敲门声,随即便是黄泉的声音传来:“小姐,殿下,起了吗?” 玄天冥应了声:“进来。” 黄泉推门而入,看到凤羽珩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昨天小姐没咋地丫鬟喝多了,这事儿是有点儿丢脸的。不过此刻她也顾不上再提醉酒一事了,黄泉匆匆上前,一脸忧色地对凤羽珩道:“小姐,夫人回凤府了。” 话说完,就等着凤羽珩再多问几句,最起码也得有个惊讶不解的过程,然后她好把今早姚氏如何决然出府的经过再讲上一遍。可等了半天,凤羽珩却一句也没问,只是愣了半晌,而后平淡地说:“回就回吧,我总不能把她囚禁在府里,她要做什么,要去哪里,是她的自由。” 黄泉堵在嗓子眼儿的话就没说出来,又见玄天冥正冲她微微摇头,便决定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只又安慰凤羽珩道:“左右现在凤家那边也没什么要紧的人了,大夫人和二夫人也会护着她的。”说完,轻叹一声,便没有再开口了。 凤羽珩也当没有这回事,扯着玄天冥吃饭,吃完了饭又笑嘻嘻地伙同前来找玄天冥汇报工作的王卓,将事先掏出来的几道菜装了食盒让王卓带到山牢里去送给俞千音。 玄天冥看她这小动作搞得起劲便也没多理,自顾地站在院子里与白泽说话:“派人盯着凤府那边,盯紧姚氏,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白泽是知道玄天冥昨晚到郡主府去警告了姚氏一番的,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奇怪,“主子是担心姚夫人与凤大人联手,对王妃不利?”一边说一边还摇起了头,“不至于吧?”心说这要真是亲爹亲娘联起手来坑闺女,那不用郡主和殿下动手,他白泽就能提剑杀入凤府,把那两口子都给砍了。 可玄天冥却摇了头,苦笑道:“她还不至于真的下手对自己女儿如何,只怕她这次回到凤府动机不好琢磨,总之盯着点就是。” 王卓从御王府出来后直接又进了宫,自打上次京城大乱之后,王卓这个京门提督便又晋升了一级,如今已然可以自由在皇宫与京城之间往返。 他今日是受凤羽珩之托来给关在这里的俞千音送饭的,这个宗隋六公主被玄天华收拾一番后,留了一身的皮外伤,虽不致命,可在阴冷的山牢里伤口得不到好的治疗,疤结了又裂,裂了再结,一来二去的就挂在了身上,再也去不掉。 化名俞千音的李月从来也没想过,自己居然翻船在玄天华的手里,她就纳闷了,所有人都说大顺的七皇子是个神仙一样的人,无喜无怒,无忧无怨,没有什么人能让他多上心一分,也没有什么人能激起他的情绪波澜。 可当她真正地与之接触,却发生根本不是外界传的那么回事。玄天华的确是长了一模神仙相,但他的心却是活的,他也会生气,也会烦躁,甚至也会用一根绳子把她拖在地上跑。李月对此万分纠结,有的时候她真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人,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大顺的七皇子。可若是错了,这天底下又有什么人能长成那样? 王卓提着食盒到天牢时,就觉得这宗隋的六公主已经快要疯了,牢房守卫说:“她每天就不停地叨唠什么七殿下七殿下的,有的时候还问我们是不是有两个七殿下。” 王卓摆摆手让那守卫下去,然后他走到牢门前,将食盒里的饭菜一盘盘都拿出来摆到地上,也不管牢里的人有没有在看他,只自顾地说:“郡主说了,有些事情她不点破并不代表她就不知道,不要试图在她面前搞小动作,论起玩儿阴的,她才是祖宗。” 里面的人终于不在自言自语,而是尖锐地问了王卓一句:“什么郡主?谁是郡主?” 王卓冷笑,“忘了告诉你,济安县主现在已经是济安郡主了,如果有一天宗隋能把你赎出去,可要记得备一份厚礼呢!” 王卓没有多留,摆好饭菜就走了开,俞千音却愣愣地看着那些饭菜,再度陷入了崩溃中。 一模一样,连上头她动过几筷子手脚都认得出,这就是洪灾时那几盘被她下了药的饭菜。被拖回京城那晚凤羽珩就提起过,她始终当那是玩笑,却不曾想到,事隔这么久,这几盘菜居然还在!色香味似乎都与之前没有半分差别,好像洪灾那晚就是昨天。 李月觉得自己有些神经错乱了,那几盘菜就像魔鬼一样侵蚀着她的神经,她拼命地后退,一直退到墙根儿底下,却还是止不住瑟瑟发抖。 凤羽珩邪门!这是从这一刻起,李月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这几日,搬到新宅的凤家也是乱作一团,先是姚氏突然回来了,紧接着,不出两日,韩氏小院儿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姨娘要生了!” 第501章你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怀的? 若是依着凤府从前的光景,凤瑾元还是左相的时候,有妻妾待产,肯定是要备几个稳婆在府里,以备不时之需。可如今,凤瑾元不过是个无品无阶的喂马奴才,家底儿也被他给败光了,就连住的宅子都是五皇子送的,他哪儿还有心思请稳婆。 韩氏的肚子是说疼就疼了起来,连终日守在她身边的粉黛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程君曼当机立断地拿了私房钱叫人去请接生婆子和大夫来,然后带着程君美和安氏一起去了韩氏的院子。姚氏听说之后也是想过去看看,却被清兰给拦了住,清兰告诉她:“夫人跟韩氏一向不怎么和气,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 姚氏也不怎么的,竟未听劝,执着地出了门往韩氏住的院子那头走,边走边说:“能有什么麻烦呢?她若看我不顺眼,那动了气也是她自己遭罪,如果我的出现能给那韩氏添点儿堵,又或者是让这孩子出生得不怎么顺利,那我可是求之不得。” 姚氏说话时,面上冷意森森泛起,打得清兰都一个小哆嗦。自从那日清早姚氏做出决定要回凤府之后,她就觉得姚氏有点不太对劲了,就像现在这种无情又狠厉的样子时不时地就会表现出来,藏都藏不住。 终于,所有人都集中在韩氏的屋里,就连想容都去了。府里有生育经验的嬷嬷陪在里间帮着韩氏稳定情绪,其它人则在程君曼的带领下在外屋坐着。安氏刚才进里屋看过,这会儿正皱着眉头不知在琢磨什么,想容则微闭双目,脑子里,关于今年年初在老凤府湖边的那一幕又匆匆袭了上来。 她小声问安氏:“有没有通知二姐姐?” 安氏点头,“有下人去御王府通禀了。”再微扬了扬声,跟粉黛说:“只是老爷今日第一天上任,不知道能不能叫得回来。” 粉黛对韩氏这一胎不如当初那样看得那么重了,毕竟凤家主母之位有程氏姐妹在,任何人都抢不去的。另外,她又订了五皇子的亲事,还是正妃,所以,韩氏生不生一个儿子,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帮助。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的生母,她还是希望这种时候父亲能陪在这里,而不是在外头喂的劳什么破马。 她一跺脚,跟身边的丫头秋月道:“去黎王府跟五殿下说,让他出面去把父亲给请回来。” 那秋月点点头,又看了程君曼一眼,见对方没有阻拦,这才匆匆跑了开。粉黛冷哼一声,对程君曼道:“其实根本用不到五殿下出面,只要母亲能派人去说个情,父亲肯定是可以回府的。” 程君曼淡淡地笑了下,告诉她:“我是可以去说这个情,但是没必要。如今老爷连个九品的芝麻官都不是,府里小妾地位亦不如从前,我若以当今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这个身份去把老爷请回来,这话传到外头,只怕又要给老爷添乱。四小姐今后做事也要多几番思量,凡事放在如今局面多考虑考虑。” 她劈头盖脸地给粉黛一顿教训,气得粉黛脸都青了,想争辩两句,边上那冬樱丫头却适时地拉住了她的袖子小声道:“还是看护好姨娘才是要紧事。” 粉黛这才闭上了嘴,却在这时,忽听到安氏幽幽地道出一句:“韩妹妹人养得圆润许多,可这肚子却是没怎么补起来,这都临到生产了,看上去还是有点儿小。” 粉黛始终不知道当初韩氏背着她干的那一档子事,所以完全听不出安氏话里有话,只她对方是在替韩氏担忧,便紧着问了句:“那怎么办?孩子不会有问题吧?” 安氏到是有几分疑惑地看向粉黛,粉黛这孩子她了解,虽说性子刁蛮了些,但没有太多花花肠子,她心里藏不住事,有点儿什么就都写在脸上。安氏一直觉得想容同她说的那件事,粉黛应该是知晓的,可如今看来,韩氏竟是连她的女儿也瞒了住。想想也是,连她这个当姨娘的都清楚地明白粉黛的性子,韩氏这个生母又何尝能不明白呢。那事若是告诉粉黛,只怕瞒不到今日。 粉黛询问的目光还停留在安氏这里,安氏只能道:“还是等大夫来看看怎么说吧!” 安氏不做再多评价,姚氏到是来了兴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抬腿就要往里屋走。 粉黛一愣,下意识地就拦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姚氏看了看她,淡淡地说:“你姨娘生产,我是过来人,进去看看有何不可?这家里只有我生过两个孩子,经验总是有的。” 姚氏这话说得很有道理,粉黛一时无法反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姚氏带着丫鬟走了进去。她心里忽然就有些没底,想了想,干脆从后头跟上。 韩氏疼得满头大汗,正在床榻上不停地惨叫,姚氏进去之后,里头侍候着的下人似乎有些意外,皆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俯身行了个礼,才又开始各忙各的。 姚氏走上前,在韩氏的床榻边站了下来,两眼盯着韩氏的肚子看了一会儿,又目光上移,瞅了瞅那因疼痛而扭曲的一张脸,眉心便拧了起来。 做人就怕心虚,韩氏好不容易想办法偷偷找外头的大夫给下了催产的药,让这孩子提前了一个月生下来,为的就是配合当初凤瑾元离京的日子。她现在怕的就是有人对她的肚子生出质疑,可偏偏这莫名奇妙就回到凤家的姚氏就对着她这肚子一脸探究的样子,吓得韩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没晕过去。 粉黛吓得赶紧上前帮她顺气,一边顺一边说:“姚夫人,您要是来帮忙的想办法让韩姨娘少些痛苦,若是来看热闹的,就请出去吧!”粉黛现在的性子已经从从前收敛许多,虽然很多事她还是看不太明白,但已经学会尽量的少发火,尽量的沉住气。 可再沉得住气也怕被人刺激,这姚氏却偏偏就是为了刺激这娘俩来的,就听她盯着韩氏的肚子道:“韩妹妹这肚子看起来有些奇怪。” 韩氏脸色惨白,痛疼和恐惧让她答不上话来,到是粉黛问了句:“姚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凤家的人依然跟姚氏叫姚夫人,因为她与凤瑾元还没有复合,身上又有一品诰命在,该有的尊重是必须得有的。凤瑾元到是记得自己上门去求姚氏回来的这个事,对于姚氏的回归,他虽有些意外,却还是带着些暗喜。 韩氏拼命地扯着粉黛的手,她的本意是让粉黛不要再问下去了,可粉黛会错了意,还以为韩氏是担心,便紧着又追问了句:“夫人到是快说啊!到底如何奇怪?” 姚氏看着韩氏那一脸扭曲的样子,没来由地就腾升起一阵复仇般的快感,在这种快感的影响下,她原本紧绷着的神经也松懈了几分,她平静地指着韩氏说:“都是生过孩子的人,你说说你这肚子,像是怀胎十月的人吗?” 韩氏身体开始哆嗦,恐惧瞬间盖过疼痛,叫声终于又扬了起来,却带了嘶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出去!你给我出去!” 这要放在从前,姚氏肯定是捂着嘴巴忍着眼泪的往外跑了,可现在的姚氏却没那么容易被劝退,不但没退,她甚至还又补了句:“韩氏,你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怀的?” 这话一出,韩氏那股子心虚劲儿又泛了上来,她慌乱地道:“当,当然是老爷年初离京的时候!” 姚氏摇了头,“凤瑾元是去年底离的京。”很奇怪的,她原本并没有真的怀疑韩氏这一胎是否真的有猫腻,她只是听到了安氏的话,便想来刺激韩氏一把,却没想到韩氏竟是这样的反应。如此一来,她到真的有些怀疑了。 可再不等她多说,粉黛这头也意识到姚氏来此的目的绝对不是要帮忙,反而是来帮倒忙的。她故作的矜持与沉稳就再也装不下去,疯了一样地去推姚氏——“出去!你给我出去!” 姚氏被她推得一个咧斜,差点摔倒,幸亏身后清兰扶了她一把。粉黛发了疯,随手拿起床榻上的垫子就开始往姚氏身上砸,一边砸一边破口大骂:“滚出去!你这个贱人!和离的女人为什么还要回来?你还要不要脸?滚你给我滚!” 姚氏在粉黛的骂声中退了出来,一直退到外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最初的慌乱到很快就恢复的平静,只一恍神儿的工夫她就又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面无表情地喝了起来。 所有人都向她看来,虽然目光没有明目张胆地停留太久,可心里也都犯了合计,特别是程氏姐妹,互看了一眼之后,立时对姚氏此番回到凤家一举,又起了些疑惑。 新凤府这头,韩氏一声声的叫喊传遍了整座府邸,而此时此刻,京城的大街上,凤羽珩也正带着黄泉坐着宫车往凤家这边赶。她这一路上心绪都不是很好,脸沉着,话也不说一句,就靠在车厢里,眼睛半睁,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黄泉小心地问她:“小姐,是不是不想见到夫人?” 她摇摇头,也没答,只一直闭目沉思着。直到宫车在新凤府门前停了下来,黄泉掀了帘子同她说:“小姐,到了。” 凤羽珩这才走下了车,却也在这时,就在凤家院墙外头,看到了一个人正鬼鬼祟祟地试图往里面探看过去。 第502章双命难保 凤家虽搬了新宅,但家底儿却是比以前薄了太多,无奈之下只能裁减下人以节省开支,这是程君曼的主意。如今门房上也不过有一个家丁在看护着,那人偷懒,寻了阴凉地方躲着,以至于有个来路不明的人一直在这边窥探也没注意到。 凤羽珩来时阵仗有些大了,那人听到动静转身就要跑,凤羽珩双目一凛,立即吩咐黄泉:“抓住!” 黄泉身形一动,快速朝着那人冲了过去,那人根本不会功夫,还没等跑出第三步呢就被黄泉给押了回来。他胆子也是小,才一被捉立即就告饶道:“不要杀我!饶命啊!” 黄泉带着一脸鄙视地把人给拽了回来,到了凤羽珩身边往膝盖上一踹,那人立时就跪到了地上。 “说,趴在凤家门口是干什么呢?”黄泉可是一点都不留情,问话的同时又踹了那人一脚,差点儿没把四十多岁的男子给踹哭了。 凤家的门房守卫也在看到凤羽珩之后立即冲上前来,可凤羽珩面色不善,吓得他也没敢多说话。 那跪着的男人一身灰衣打扮,胳膊上挎着只箱子,被黄泉这么一拉扯间,箱子便散了开,凤羽珩只瞅了一眼便将里面的东西认了出来,而后主动开口道:“你是大夫?” 那人胆子甚小,为了脱罪,凤羽珩问一句她恨不能答十句,立即就道:“小的是大夫,是府上一位有身孕的姨娘请我来的,说是让我想办法混进去给她看胎,可小的在府门口转了老半天,也没找到机会进去。” 黄泉冷哼一声,替凤羽问道:“既然是大夫,你大大方方进去不就得了?为何还要找机会往府里混?” 那人苦着脸道:“因为那位姨娘跟我要了催产药吃,她说此事绝不能同第三个人讲,所以我来凤府一定要偷偷摸摸的。” 黄泉一下就乐了,就连凤羽珩都乐了,只道那韩氏找人也不说找个嘴严的,花钱办事也不多出些银子把这人的嘴给堵住了。她这还没等问的对方就已经把底子都给揭了出来,这样的人,找来有什么用? 凤羽珩吩咐那门房:“把人押到府里去关着,嘴巴堵起来,交给大夫人处理。”然后见那门房一脸错愕的样子,犹自冷哼一声,也没说什么。凤家的事,爱传传去,现如今光景不同,她还真是懒得管。 她带着黄泉进了府门,立即有丫头上前来为她二人引路去韩氏的院子。凤羽珩大概地看了一眼这座新凤府,只觉宅子占地虽比从前的小了不是一点半点,但好在府邸也算精致,不是那么太寒酸。那丫头见凤羽珩打量,便主动介绍道:“这宅子据说是五皇子送的,算是给四小姐的聘礼之一。因着老太太大丧,其它的聘礼都还没下呢。老爷刚搬过来那天就说这宅子有点儿小了,不过现在府里人少,到也够住。” 凤羽珩只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凤家现在人的确是少了,不但主子少,下人也少,这一路走过来,遇到的人连从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因为宅子小,韩氏的院落没走几步的距离也就到了,离着老远就能听到韩氏的哀嚎,再走几步,就看到想容正站在院门口往外张望着。 见凤羽珩来了,想容赶紧小跑了几步迎上她,正准备张口说些什么,凤羽珩却冲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什么都先别说,然后拉起想容的手匆匆往里头进。 凤羽珩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且不说凤羽珩现在俨然是凤家人的主心骨,单是她这一手好医术,对于一个即将临产的孕妇来说,就已经是最大限度的保障。 可惜,凤羽珩并不会帮韩氏保胎,这个孩子能不能生得下来,要看韩氏自己的造化。能不能母子双安,也要看她自己的造化。当然,生下来之后能不能过得去凤瑾元那一关、想容能不能放弃当初被溺杀的仇恨,这些,统统都得看韩氏自己的造化。 而韩氏那个人,凤羽珩从来都不觉得是个有福气的, 见她来了,程君曼赶紧先迎了上来,到也没说别的,只道:“稳婆刚到,大夫也请了两个,好像情况不是很好。” 凤羽珩一点都不意外,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早产一个月的孩子也不能个保个健康,而至于大人,如果身体条件好,断不可能让孩子提前出生。韩氏偷偷吃下催产的药,这个年代的催产类药物,凤羽珩实在不敢相信其安全性,更何况还是偷偷找来的民间大夫。 她拉着想容,找了空座位坐下来,这才淡淡地道:“生不下来就慢慢生,正好等父亲回来,没准儿还能看个第一眼。” 凤家人都知道凤羽珩待韩氏的态度,对她这么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特别是安氏,她可是记着当初想容落水一事,她等了九个月,等的就是今日,这笔帐,必须得与那韩氏好好清算一番。 韩氏这孩子一直到天快黑还没生下来,人叫得动静越来越小,稳婆端出来的血水是一盆又一盆。 这期间,凤羽珩就坐在座位上喝着茶水就着点心,偶尔跟想容或是程氏姐妹说上几句话,对于就坐在她斜对面的姚氏,却是看都没看去一眼。 众人眼这一切看在眼里,却谁也没多问一句。姚氏回凤家本来就是一件让人们诧异莫名的事,今日再看凤羽珩这态度,母女二人八成是翻了脸。一时间,人们就更不明白姚氏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安氏有些担心,眉心打成的结是越来越重,手里帕子都快拧出水来。她希望韩氏能把这孩子给生下来,只有孩子生下来了,到时候滴血验亲,才能够给那韩氏最致命的打击。不然,那晚湖边的事,想容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就凭她做为受害人的一张嘴去说,没人会信。韩氏一向巧舌,又惯会讨凤瑾元欢喜,没个真凭实据在,只怕到时候遭殃的还是想容。 她的忧心写在脸上,凤羽珩看得清清楚楚,就连想容都扯了她几次袖子。她给那母女二人递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目光,然后吩咐下人:“去把老爷叫回来,若马场那边不放人,就说是本郡主差你们去的。” 得了吩咐的下人赶紧就跑去办差了,半个多时辰以后,凤瑾元终于急三火四地跑了回来,进了屋就要往里间冲,被个正好出来倒水的婆子赶紧给拦下了:“这位老爷,女人生产,男人是不能进的,犯忌讳。” 凤瑾元一眼就看到她端着的那盘血水,吓得倒退两步,又急着问:“怎么出这么多血?孩子呢?孩子有没有事?” 他一心惦记着孩子,韩氏于他来说不过是个续香火的工夫,这种时候如果母子只能活一个,凤瑾元是势必要保孩子的。 可那稳婆却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道:“老爷要有个准备,那位夫人不是足月生产,身子亏虚太多,这孩子能不能生得出来,还难说呢。” 凤瑾元一下就愣了,还不等他再做反应,就见安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几步冲到凤瑾元身边,大声反驳那稳婆--“什么叫不是足月生产?明明就是去年十二月怀上的,眼下九月底,日子刚刚好,怎么就不足月了?” 凤羽珩苦笑,安氏这哪里是质问稳婆,这分明是在提醒凤瑾元这件事情是有猫腻。 凤瑾元也觉出不对劲,但眼下他也顾不上细想,只是听说孩子还没生出来就有些着急,不停地跟那稳婆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让韩氏把孩子给生下来。 那稳婆也没有办法,只说里头已经来了大夫,也在帮诊,一切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安氏的声音传到了产房里面,粉黛此时就坐在韩氏的房榻头儿上,一手握着韩氏一手不停地给她擦着头上的汗。安氏的话铮铮入耳,听得她几番惊心。偏偏这时,一个帮诊的大夫也摇头叹道:“不足月也就罢了,我瞅着这八成是有催产的药物入口。”他一边说一边转问粉黛:“小姐,恕老朽直言,都说大宅院里人心复杂,夫人看上去像是……像是被别有用心之人下了药啊!” 他这话一出口,粉黛就觉得握着的那只手突然就一哆嗦,她看向韩氏,就见韩氏又是之前在听到姚氏说话时那样,一脸的惊恐。 她盯看了一会儿,突然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自心底腾升而起。如果真是服了催产的药,她怎么就觉得那不是旁人下的,而是韩氏自己吃的呢? 之前姚氏的话又回响在耳边,她记得姚氏问过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怀的,其实眼下她也想问问,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怀的。不过现在不是时候,韩氏危在旦夕,无论如何,保命要紧。 “且不论是不是有人下药,大夫先想办法保住我姨娘和这孩子的命吧!”粉黛看着那大夫说:“我是凤家的四小姐,也是与当朝五皇子定下婚约的正妃,你若保下我姨娘的命,我定有重谢。” 那大夫一听有一皇子的招牌立在那,便也不敢多说什么,继续想办法助韩氏生产了。 而此时的外屋,凤瑾元正苦求他那神医二女儿,求凤羽珩出手保下韩氏肚里的孩子。 面对他的请求,凤羽珩却突然笑了起来,而后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凤瑾元一愣,就听凤羽珩又道:“当初康颐一个人嫁给你还不够,非得又悄悄地塞了随身侍女给你做屋里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503章凤瑾元的质疑 一提到小景,凤家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一道道质疑的目光向凤瑾元投了去。 凤瑾元也给问得一愣,可紧跟着面色也阴沉起来,大手一挥矢口否认:“没有为了什么,夫人进门,许了身边的大丫头做屋里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为父听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得道理是没错,是有很多女人进了夫家门之后,为了留住男人的心,将身边丫鬟也送到房里的事情。只是这事儿出在平常人家到是不足为奇,那康颐至于这样做么? 凤羽珩又淡淡地笑了起来,那笑里藏尽洞悉一切的意味,笑得凤瑾元后背嗖嗖地直冒冷汗。他往后退了两步,特别不想再跟凤羽珩说话,可是没办法,屋里头韩氏越来越虚弱的叫声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来求凤羽珩施以援手。 这一次,凤羽珩到是痛快地点了头,只是对他说:“救是可以,救完之后,父亲可得把刚刚敷衍过去的话题再给阿珩好好地做个解释。”说完,不等凤瑾元再开口,她已然跟身边下人吩咐起来:“派个腿脚快的下人到御王府去,把鬼医松康给叫来。” 下人到是听话地去了,凤瑾元却不解地问:“你叫他来干什么?”再指指里屋,“眼下两条人条在里头,救命要紧,这往御王府一来一回的指不定要费多少工夫,你是不是故意的?” 凤羽珩看了他一眼,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急什么,有本事你就去太医院请个千金圣手来,不然,就只能靠着我。这么好的临床实践机会,本郡主当然得带带徒弟。放心,韩氏死不了。”顿了顿,又来了句:“就算是死了,那也是她自找的。” 凤瑾元被气得语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毕竟凤羽珩说的现状是他无力改变的,他已经不是丞相,再没那么大的脸面能请得动宫里的太医,想要救那孩子,就只能靠凤羽珩。 好在那去御王府请人的小厮脚程够快,鬼医松康很快就被带了来,那人一进屋,谁也没看,直奔着凤羽珩面前就走过来,然后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叫了声:“师傅。” 凤羽珩点头,随即拍了拍刚吃完点心的手对下人吩咐道:“备水给我们净手。”再对松康道:“有一例孕妇难产,你且随为师一道进去看看吧。” 松康眼睛一亮,心头阵阵狂喜,他知道,这难产既然能让凤羽珩出手,就一定是十分棘手的病例了,他又要见识到医学新技术,这实在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 医者无关男女,妇科圣手有很多也是男人,对此,凤家人到也没什么意见。只是粉黛被人从里面请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还狠狠地剜了姚氏。 凤羽珩进去之后直接遣散了所有稳婆、大夫以及下人,里屋就只留她跟松康还有帮她提药箱的黄泉。松康将一扇屏风搬过来挡到床榻前,再一转头,凤羽珩已经从药箱里取出一套手术刀来。 这套刀具松康并不陌生,他甚至已经学会使用,就是没有凤羽珩用得那么利落。可韩氏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凤羽珩刀子一亮出来,她直觉地以为对方是要杀她,吓得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再度叫喊起来。 黄泉最烦这种叫唤,狠狠地道:“再嚷嚷就让你一尸两命!”这话把韩氏给吓得立马就没了动静。 可她这是在生孩子呢,有动静不怕,一没动静,外面凤瑾元心里就没底了,不由得喊了声:“有没有什么事?” 黄泉更烦了,扭头便回了句:“外头的也消停点儿!”外头随即安静下来。 凤羽珩挑着唇看了韩氏一眼,一脸的轻蔑,但还是亲自动手按向韩氏的肚子,又把了脉,再看看宫口开到什么程度,最后,目光在韩氏身下停了下来,眉心微拧。 “果然。”她轻声道,“宫颈停止扩张,胎儿停止继续下降刺激宫缩,必须剖腹。” “剖什么?”韩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句,“你刚刚说,剖什么?” 凤羽珩没答,到是那松康说了话,“剖腹,腹是什么懂吗?就是你的肚子,把你的肚子给打开,再把孩子拿出来。” 这松康的一手医术就是专门依靠人体拆解试验逐步精湛起来的,虽说跟了凤羽珩之后就不再残害活人,但多年以来身上累积的杀气却不是一天半天就能消退的。从松康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再配上他那一身腾腾戾气,直听得韩氏止不住地打起哆嗦。 她将目光投向凤羽珩,满心期待凤羽珩能给她一个不一样的说法,能告诉她刚才那人是吓唬人的。可惜,凤羽珩正冲着她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道:“松康说得没错,就是要把你的肚子剖开,然后再把孩子给取出来。至于你的死活……”她冷笑一声,“父亲说了,他只要孩子。” “什么?”韩氏大惊,当下也顾不上疼痛和虚弱,大声地道:“他怎么可以这样?”一声厮出声,体力也消耗一空,人眼瞅着就要昏迷,却还是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一句话来:“那就留着孩子让他养着!凤瑾元,这就是报应!” 凤羽珩几乎失笑,两个人半斤对八两,就不要谈谁报应谁了好吗? 她再不多等,示意松康帮忙把韩氏整个儿人给翻转过来,还在肚子下面给她垫了一只大枕头,以便让脊背呈弯曲状。 扯动间,巨大的疼痛把韩氏从昏迷的边缘又给拉了回来,这种死不了又活不下去的感觉让韩氏几乎痛不欲生,可随即到来的巨痛又让她产生了一种已上断头台的错觉。 是凤羽珩在她脊椎骨上打麻醉针了,这种穿刺性的麻药打法最是让人疼痛难忍,松康明知这是麻醉针,可还是有点分不清楚韩氏到底是疼昏过去的还是被麻醉过去的。 黄泉留在屏风外守着,而里面,凤羽珩开始为韩氏实施起剖腹产手术。 松康熟练地给凤羽珩打下手,也再一次见识到了凤羽珩这种精湛又骇人的医术。凤羽珩的手术一边进行一边给他讲解,她不求松康一次就能学会,但至少这也是一个初次接触与认识的机会,她相信以松康的资质,最多三次,这人便可以自行操纵这种手术了。 说起来,凤羽珩也不是专职的妇产科大夫,她甚至在前世所接触到的病人多半都是男子。不过医学都是相通的,更何况她在上学的时候就跟着老师在妇产科实习过半年多时间,剖腹产手术做为妇产科最基本的科目,接触还是不少的。 当然,会做手术却并不代表也能保住韩氏的命,凤羽珩有把握救人,凭的是前一世的经验累积,但在没有心率监听等先进医疗的辅助下,她还是不太放心松康独自进行这种全麻性的大手术。 这次手术时间并不长,从麻醉药打下去,再到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即便凤羽珩谨慎再谨慎,也才用了两柱香不到的时间。她偷偷看过空间里的挂钟,二十四分钟。 孩子的啼哭惹来外屋凤瑾元的一阵欢呼,此时于他来说,孩子生下就好,至于孩子的娘,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反到是粉黛的声音扬了起来,是在问:“姨娘怎么样?有没有事?” 凤羽珩听着烦,一边缝合一边开口跟黄泉说:“告诉他们,母子平安。” 黄泉立即把这话传了出去,同时也把孩子交给了等在外头的稳婆去处理,自己又急匆匆地回到里屋来。 凤羽珩的缝合技术很高,动作十分快,但她一边缝着一边还是在想,一定要培养一些能够配合她进行手术的人,最起码缝合这些事就可以交给助手来完成,不需要占用她的时间。这种高效率或许现在不太能体现出来,可她早晚有一天是要陪着玄天冥一起上战场的,到时候争分夺秒地救人,助手给不给力就能看出差距了。 终于,最后一针缝完,她站起身来,长出一口气,松康很是上道地拿了帕子给她擦汗。凤羽珩问他:“先后顺序和要领,你记下了几成?” 松康想了想,保守地说:“九成。” 凤羽珩点头,她了解松康,对方说九成,那基本就是十成。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人的医学天份,这要放在二十一世纪,只怕成就要高过她数倍。 “记下就好。”她平静地说:“虽然不建议你主攻千金一科,但本郡主的徒弟,我还是希望你能多学一些。” 松康激动地搓着手,不住地点头,同时也问凤羽珩:“师父就快要回大营去了,我……能不能跟着?” “能。”凤羽珩很直接地道:“不但到大营要跟着,将来我与殿下出征,你也得一同随军,可愿意?” “愿意!”松康想都没想地大声应下来,“师父去哪我就去哪!” 她淡淡一笑没再多说,只吩咐忘川:“叫两个丫鬟进来吧。” 很快便有两个丫鬟走了进来,凤羽珩将一些术后护理知识讲给她们听,再告诉她们韩氏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清来,待确认两个丫头都记下了,这才转身带着松康走出里间。 谁知,才跨到外屋一步,听到的第一句话竟是凤瑾元的一声质疑——“这孩子怎生得这样黑?” 第504章让本郡主跟你叫嫂子? 按说新生儿普遍体黄,一般也看不太出来是黑是白,但若肤色过重,还是瞅得出一些端倪的。 凤瑾元现在就盯着稳婆手里的新生男婴,越看越皱眉,待凤羽珩出来之后他更是直接了当地问她:“这就是韩氏生的孩子?” 凤羽珩失笑,“怎么,自己儿子都不认了?” 凤瑾元一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孩子为什么这么黑?” 关于孩子是黑是白这个问题,凤羽珩早就有心理准备,甚至她的心理准备还在这孩子出生之前。 当初严冬,韩氏胆大包天去借了个种,殊不知,那戏班子的月老板平日里大白上得多了,白腻子底下却是个黑胎。只不过他平日里上台唱戏白漆上得重,再加上即便是下了台,妆也不会全卸,生活中也习惯了拍几层厚粉。因为他是戏子,人们便也不会觉得有多奇怪,常年的假面下来,便导致了韩氏根本就不知道那月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黑是白,是忠是奸。 当然,他也不是黑得出奇,只是相对一般人来讲,肤色确实是暗了些,可偏偏凤瑾元这人白白净净的,是个典型的白面书生,韩氏也是个白里透着粉的美人,要说他俩结合,除非基因突变,否则是万万生不出一个小黑孩儿来。 但世事难料,中间就插了个戏子。 凤羽珩早在收留落水被救的想容之后,就着人调查过,那戏子本来面貌没逃得过班走的眼睛。所以她一直在等,也在赌,就赌这孩子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像父亲,先从根本上给凤瑾元一个打击再说。 如今,一切如她所愿,孩子生了个黑乎乎的孩子,虽然长得好看,但跟凤瑾元却没有半分联像。凤瑾元拧着眉瞅着那孩子就是各种纠结,问了凤羽珩是什么原因,凤羽珩也不好好回答,反到是跟着他一起疑惑起来:“是啊,真是奇怪,父亲跟韩姨娘都是白肤之人,怎的这个弟弟这样黑呢?”一边说一边瞄了安氏一眼,然后又道:“这还真是怪了,女儿自小就学医,还真没听说过两个肤白之人会生下个黑孩子。” 安氏心领神会,明白这是凤羽珩在给她创造机会呢,立马就帮起腔来:“不只黑,你们看这孩子的眼神,怎的这样小?老爷和韩妹妹可都是大眼睛,这孩子却生了双标准的丹凤眼,真是奇怪。” 安氏这么一说,众人的视线又都向那孩子的眼睛投了去。这么一瞅,这孩子还真是一双丹凤眼,那双眼睛细长,凤勾外翘,眼稍延伸到太阳穴附近,好看是好看,但跟凤瑾元和韩氏却真真是一个都靠不上相像。 粉黛有些慌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几乎就是下意识地冲上前去,拨开人群,把那孩子一把抱在怀里,护得死死的,同时大声道:“谁也不许碰我弟弟!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孩子才这么小,能看出什么黑白和长相?安氏,莫要妖言惑众,否则父亲不会放过你!” 安氏看起来有些害怕,后退了两步看向凤瑾元:“这孩子生得黑,可是老爷说的呀!” 凤瑾元闷哼一声,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眼粉黛,正想要说什么,粉黛却又道:“女儿已经派人通知了黎王府,想必明日一早,五殿下就会派人来送贺礼了。” 送不送贺礼的,凤瑾元到没怎么上心,但粉黛的话他却听得懂,那是在提醒他,有五皇子在背后,这个孩子只要她凤粉黛认,凤家就必须得跟着一起认。现在他是没地位的人,比不上一个与当朝皇子有了婚约的未来正妃。 凤瑾元心头发凉,却还是说了句:“粉黛说得对,这孩子才刚出生,能看出什么。” 凤羽珩笑了笑,开口道:“的确。不过眼下还有个事情想跟父亲问问该如何处置。” “恩?”凤瑾元眉心一皱,直觉告诉他,能让凤羽珩提起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对方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说,他又不得不问问,于是只能问她:“什么事?” 凤羽珩指了指粉黛护在怀里的孩子说:“之前稳婆和大夫也都提起过,韩姨娘这孩子不是足月生的,但我们从去年底父亲离京之日算起,到现在,孩子其实是足月的。” 凤瑾元愣了愣,这才记起之前的确是有稳婆说过什么不足月的话,当时他光想着孩子能不能顺利出生,把这个事儿就给岔了过去,如今凤羽珩这么一提到是又想了起来,于是赶紧又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羽珩耸耸肩:“我个人到是没什么意思,只是今日来时,在府门口看到个人鬼鬼祟祟的正往里面张望,抓住问了一下,那人竟然招认说是给韩姨娘诊脉的大夫,他不但负责给韩姨娘诊脉,前些日子还给了韩姨娘一副催产的药……” “你住口!”粉黛突然又大叫起来,情绪比之前还要更加激动,要不是怀里抱着孩子,只怕她都要扑上来跟凤羽珩拼命。即便是有孩子在,还是管不住腿脚,情急之下抬了脚就要往凤羽珩身上踹。 凤瑾元这回到是聪明了,抬手就把粉黛那脚给挡了下来,瞪着眼怒声道:“你干什么?成何体统!” 粉黛被气急了,大声道:“父亲没听到她在那儿含血喷人吗?我踹她一脚怎么了?我也是皇子正妃,她也是皇子正妃,从殿下们那边儿论,将来她还得管我叫声嫂子,我踹她一脚怎么了?” 此时此刻,凤瑾元真想到黎王府去问问,那五皇子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白痴丫头的?还非她不娶了,不但散了府里所有女人,现在连正妃之位都许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所有人都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粉黛,程君美气极反乐,咯咯咯地笑了一阵,然后突然停下来,冷声道:“四小姐别忘了,你这个所谓的弟妹,可是圣上亲封的从一品郡主,有府邸,有封地,那是靠着自己实打实的功绩一点一点拼出来的,你哪来的自信去踹人家?” 粉黛脸色泛白,这个道理她当然懂,可是懂归懂,事情逼到这个份儿上,她若不逞这个强这样子说,都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事到如今,她再傻也能想得出韩氏的这个孩子是有猫腻的了,但这话别人能说,她可不能说,她必须得找个机会跟韩氏好好问问才能再做打算。 抱着孩子的粉黛有些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不太敢看凤羽珩的目光,躲躲闪闪的,到是有些心虚的样子被凤瑾元瞧在眼里。 凤羽珩挑着唇,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再开口,却是在埋怨粉黛不知好歹:“本郡主不过是想为韩姨娘出口气,毕竟有人竟胆敢给凤家女眷下药,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定要明查。否则,昨日害韩氏,明日害的,可就是四妹妹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 程君曼立即把话接了过来:“没错,这事凤家绝不姑息。”说着,半转了头跟身边丫鬟说:“去,带着二小姐抓住的人到府衙报官,就说有人毒害凤家女眷。” 那下人看都没看凤瑾元,答应一声就去了。凤瑾元本不想把这事闹大,可程君曼发了话,他知道,拦也是拦不住的。隐约觉得这里面八成有事,而且还是什么好事,他心里烦躁,越看那孩子越觉得别扭,干脆不干,抬步就要走。可这脚步刚抬起来,还没等着地呢,左腕却突然被一只像似铁钳一样的手死死抓了住。冰冷无情,紧得几乎要将他腕骨拧断一般。 凤瑾元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去看,就见凤羽珩正瞪着眼向他看来,同时说:“父亲,孩子我给你救回来了,女人的命我也给你保下了,下面咱们到书房去,把今儿这筹码好好清算一下。” 凤瑾元想起之前那档子事,他想赖帐,可凤羽珩却已经拉着他往外走。快到中秋的天气已经有点儿微凉,他额上渐了冷汗,被风一吹,隐隐的就有些头痛。 新府很小,凤瑾元的书院也不能像从前松园那样气派,院落面积缩小了一半不止,房间也只有一间。 凤羽珩是头一次来,不过引路的下人却一点都不敢怠慢,一直把人带到房门前,然后伸手一推,待凤羽珩拉着凤瑾元进了去,这才又把房带上。黄泉双臂环在身前就在门口站着,那下人瞅了她一眼,低着头离开了。 进了屋的凤羽珩这才松开凤瑾元的手腕,犹自往椅子上一坐,开口道:“既然不给我交待,那便让我来猜猜吧。父亲,那千周的长公主康颐处心积虑地嫁进凤府来,不只是为了想与您合谋推三皇子上位,继而拿回北界三省那样简单吧?” 凤瑾元一哆嗦,没吱声。 凤羽珩又道:“康颐自己嫁过来不行,还给你送了个丫头,并且不养在府里,这便相当于是千周在你这里下的双重保险。康颐若出事,至少还有个小景,小景若出事,康颐也能提前知晓。这样算来,小景肯定不是一般的丫鬟,但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咱们暂且不论,父亲,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手里……是不是握着什么千周想要的东西?” 第505章爱妃想不想看本王的脸? 凤羽珩这一句猜测的话却让听着的人猛地一头冷汗就冒了起来,两只手不由自主地开始握拳,再松开,然后再握拳,如此反复几此,总算是将那股子恐惧和紧张给强压了下去。 可是凤羽珩的话却还在继续,她说:“皇上贬你去喂马,家里开支缩减,你遣散一些下人到也无可厚非。但是据说你连原本用着的暗卫也养不起了?”她一边说一边笑,“这只是明面上看到的景象吧!做给外人看的,但实际上虽然除去了原先的暗卫,却是又有新人入主。据说如今父亲身边的高手,是千周人?” 凤瑾元大惊之下突然暴怒:“你监视我?” 凤羽珩大方地点头承认:“没错。” “你--”凤瑾元语结,如果他女儿狡辩他还能说上几句,可人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话他该怎么接?其实对于凤羽珩监视他的事情,凤瑾元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心理准备,他早在知晓这二女儿如今手段高明之后就已经留意过,甚至从前的暗卫也跟他提起府里偶尔会看到二小姐那边的人。但是没办法,两边暗卫的实力到底是有差距,抓也抓不到,影影绰绰地看到过一两回,也没有真凭实据去职责。更可况,他也不是没往同生轩派过暗卫探察,无奈人家严防死守,根本没有得逞过一次。 一句“你监视我”这样的指责,让凤瑾元无话可说,可是随即凤羽珩的一句话却让他直接吐了血,凤羽珩说:“蒙对了!”说话时还指了个响指,一脸的痞子气,却也煞是好看。 凤瑾元口中一阵腥甜,努力了好几次才强压下去,唇角却还是渗了丝血迹出来。 敢情都是靠蒙的! 可她怎么就能蒙得那么准? 凤瑾元突然就有一丝后悔,如果当初不将希望放在沉鱼身上,而是转而投靠这个二女儿,今日局面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可惜,所有的后悔都晚了,西北三年,再加上回京途中的暗杀,已经让他跟这个二女儿注定了这一生都要背道而驰,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愣愣地看着凤羽珩,久久不能言语,凤羽珩却又不解地问他:“父亲,我实在是很好奇,你手里到底握有什么?” 凤瑾元下意识地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她轻笑,“父亲说没有,那就是有了。其实事情本没那样明朗,我不过诈一下父亲的反应,但父亲却让我的猜测坐实下来。”这可能才是康颐一定要嫁给凤瑾元的真正原因吧?凤羽珩想,或许这也是天武这么多年来都不动凤瑾元的真正原因。 她早就奇怪于天武对凤瑾元的态度,这人学识是有的,不然不可能金科高中,对于朝政的贡献也是有的,不然不可能步步高升至丞相。但他同样也足够愚钝,在很多事情的处理和立场上都跟天武站到了对立面上,依着天武那性子,纵是他凤瑾元再有才,也不可能容忍他这么多年。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凤瑾元这里有他也想要的东西。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凤羽珩眉心微拧,却已然失去了再跟凤瑾元谈下去的必要。那东西在他手里定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都不是一年两年,事到如今,她相信,即便是用死亡去威胁,凤瑾元也不可能说出口。因为他一旦说了,就真的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凤羽珩离开时,凤瑾元还在原地傻站着,她只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匆匆出了屋子。 这座全新的凤府跟从前一样叫人生厌,她带着黄泉一路出了府门,松康也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几人会合之后立即上了宫车,没多留一刻。 天色早已经全黑下来,御王府里,某个王爷正靠在府门里的影壁墙上,双臂环胸,一眼阴沉地等媳妇儿回家。 凤羽珩一进门就看到她家未来夫君那张苦菜脸,那脸上明晃晃地摆着三个大字:不开心! 她敲敲头,无奈地走上前,用手指去戳他——“喂。” 夫君没动静。 她再戳:“喂喂。” 夫君依然没动静。 黄泉扯了扯松康的袖子,小声说:“咱俩撤吧!” 松康点点头,很识时务地跟着黄泉一起退下了。 影壁墙前就剩下凤羽珩跟玄天冥两人,就连门房都把府门关了起来,然后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凤羽珩四下瞅瞅确定无人,随即抬起一脚就要往玄天冥身上踹,结果这脚还没踹上去呢就被一条腿给别了住,还拧了个麻花弯儿,绊得她一下没站稳,直接扑倒在夫君怀里。 凤羽珩突然就产生了一种绝望的情绪,她觉得这辈子不管她如何苦练,在功夫上都没办法胜玄天冥一筹了。她苦着脸哀嚎:“咱俩以后要是打架,我可真打不过你。” 玄天冥挑眉:“咱俩为何要打架?” “咱俩现在不就是在打架么?”她指指自己的腿,“你是不是不准备放开了?” 玄天冥摸摸鼻子,大言不惭地道:“这不叫打架,这叫为夫在单方面教训你。” 她气得咬牙:“给你点儿面子你还拽上了是不是?你可别以为我真打不过你!”这话说得有点儿心虚,她都没勇气抬眼看人家。 玄天冥扶笑,随即将人扶起来站好,一脸正色地道:“本王听说是你把那韩氏给救了?为何要救?干脆让她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以后凤家的事儿你也少管,若再有人起不轨之心,本王就一刀把他们一家人全都给剁了,一个不留。” 她无语,“还有不少好人呢,也一起剁?再说,”她顿了顿,神态也正经起来,“我总觉得父皇之所以留着凤瑾元,应该是另有用处,我也怀疑凤瑾元手里握着东西,这样东西可能千周想要,大顺也想要。” 她说到这儿,突然门外响起砰砰的响声,是有人在敲门。早躲到一边儿去的门房又滚了出来,还陪着笑跟他俩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去开门。 二人回头去看,府门外急匆匆进来的人,竟是忘川。 那日小景的事被揭出来,凤羽珩便派忘川带人出去搜捕,可如今看忘川回来时的神色,她的心就凉了一半儿。 果然,忘川到了二人近前的第一句话便是:“奴婢失职,那个千周的女人,没找到。” 凤羽珩虽觉遗憾,却也并不意外。她既然已经分析出那小景并非普通的丫鬟,那如今人跑得没了影子,就在意料之内了。 忘川对自己没找到人一事有些耿耿于怀,不由得提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会不会是凤大人给藏了起来?” 凤羽珩没等吱声,玄天冥到是冷哼起来,然后说:“他身边既然有千周人在盘旋,便也说不定是他暗里动了手脚。但也说不准,藏人的,也有可能是其它势力。” 凤羽珩并不意外玄天冥知道凤瑾元身边有千周人这事,她的暗卫都能打探出来,更何况玄天冥。 二人当即没再多说什么,只吩咐忘川继续留意动向,然后便双双回了房间。才一进去,凤羽珩马上就将自己先前在凤瑾元面前所做的那番猜测又跟玄天冥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她还是想不出凤瑾元手里会有什么要急的东西,以至于千周要在他身上下这么大的工夫,于是追问玄天冥:“你也来猜猜,帮我分析分析。” 玄天冥瞪了她一眼,“今日晚归,本王的怒气还没消呢。” 她无奈地道:“当初韩氏为了掩盖事实,推想容落水,要不是我这边的人正好看到救了她,怕是这个三妹妹我也保不住了。这口气想容咽不下,安姨娘也咽不下,单看安姨娘一副想要手撕了韩氏的样子,这个忙我也得帮。而我帮着韩氏把那孩子生下来,也是想恶心恶心凤瑾元那人,这顶绿帽子他不想戴也得戴,而且我还得让他戴得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玄天冥唇角抹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来,“好啊!那就让它人尽皆知好了,爱妃,本王助你一臂之力。” 凤羽珩瞅着她家夫君那狐狸一般的笑又泛了起来,便知这家伙一肚子坏水儿又在往上冒了。不过怎么恶心凤瑾元 这事儿她到不是很上心,此时此刻她最纠结的依然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凤瑾元手里究竟握有什么东西,才能让千周和大顺都如此在意,那东西究竟是多大的筹码? 她再催着玄天冥:“你快想想啊!”一边说一边还延伸起思维来:“这么一想吧,似乎皇后娘娘把两个亲侄女送到凤府的目的,也不单单是为了巴结我这么简单,你说呢?” 玄天冥笑着去揉她的发,“小丫头终于开窍了。” 凤羽珩炸了,“原来你是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凤瑾元手里有东西,也知道那东西千周想要,大顺也顾忌,甚至程氏姐妹入府的目的也不单纯,你全都知道?” 她有点生气了,一直都认为玄天冥与她之间不该有什么隐瞒的,但这件事情她今日才刚刚有些眉目,这人竟然早就知道,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兴高彩烈地把一样好东西捧到最好的朋友面前,结果发现人家手里已经拿着了似的,十分挫败。 眼见这丫头情绪低落下来,玄天冥赶紧同她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误会,我并不算是知道,也跟你一样是在猜测,就是因为有了猜测才想着派人去查,一查之下到是有些眉目,可说来说去却还是传说,而就是这传说,我也是今日才听说的,当时你在凤府。” 他这么一说凤羽珩心里就敞亮了许多,但情绪还是没有办法很快地就逆转回来。玄天冥没办法,再想了想,便哄着她道:“爱妃,要不本王答应你一件你一起惦记着的事吧?” 凤羽珩挑眉:“什么事?” 他凑上前,将自己的右手抬起,轻触在那副黄金面具上,另一只手则搭上她的肩,身向前探,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爱妃不是一早就想看看本王的脸?” 第506章为夫帮你准备了一出好戏 这句话对于凤羽珩来说,简直不能更诱惑,一时间,心里不矜持的小火苗开始蹭蹭上蹿,要不是玄天冥拦着,这丫头就要扑上来了。 “玄天冥。”某人两眼放光,口水差点儿没掉下来,她说:“玄天冥,你的脸是好的对不对?还那么帅对不对?”两只眼睛里的小桃心突突地跳了起来,居然还下意识地吐出舌头在嘴唇上转了一圈。 玄天冥这个无语啊,他这是养了一只小色猫吗?怎的这死丫头看人就看脸的? 他伸手将她的头推远了些,无奈地道:“想当初在大山里,八成你也就是相中了我这张脸吧。”不由得有几分挫败,“其实本王一直以来都讲求以德服人的。” 某人用脑袋顶着那只推开自己的手,表示不服:“你快摘快摘,别扯些没用的,当初咱俩才刚遇着,我哪儿观察你的德去?再说你一身的伤,也就一张脸能看,我不看脸还看什么?你赶紧的,这破面具再不摘下来,我就只能感叹人生若只初相见了。” 玄天冥自觉说不过这死丫头,于是举手投降,“好,我摘。” 凤羽珩将目光死死地钉到那面具上,就见玄天冥修长的手指轻触面具边沿,那副她一直想要摘下去的面具终于随着手指的动作一点点往上掀起,耳边的机关扣“咔嚓”一声响,宣告黄金面具彻底从玄天冥的脸上摘除。 某位观众疯狂了,就见她二话不说,猛地一下扑上前去,抱着那张好久不见的真容就开亲了起来。纵是玄天冥这种在某些方面也挺不要脸的人也有点儿受不住他媳妇儿的热情,一张俊颜“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被个丫头生生扑倒,又是亲又是舔的,这种情况下他要是再不做点什么,那也太不是男人了! 于是,某人在心底给自己打了一会儿气,上阵前自我鼓励了一番,终于提起勇气要对身上的人进行反扑,却在这时,那个欺压在他身上为所欲为上下其口的某人,突然一下子……起、来、了! 她起来了! 玄天冥反扑的架式已经摆足,这一下却扑了个空,整个儿人半趴在软椅上,差点儿没把自己给磕死。 凤羽珩不解地问他:“你在干什么?” 玄天冥咬牙:“在疗伤。” “你受伤了?” “内伤!”他受了严重的内伤!尼玛想咆哮有没有!这丫头真是要了人的老命了,他就有冲动想把她抓过来按到地上打一顿。这不是坑人吗? 可是很显然,凤羽珩不想跟他探讨坑不坑人的问题,她亲够了摸够了花痴够了,于是问题来了——“妈个蛋!玄天冥你脸根本就没毁容,你居然骗老子骗了一年多,你是不是想死?” 他不想死,他很委屈:“你从来也没强烈要求过本王摘面具。” “要求还分强不强烈的?”她瞅着眼前这男人背对着自己半趴在软椅上,这小姿势……啧啧,手不受大脑控制地探入空间,暗搓搓地取了小皮鞭出来。 玄天冥就觉得心脏一抽抽,颤着声音问:“你要干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瞅瞅自己手里的东西,也是好一阵无语。过了一会儿,又在玄天冥的注视下塞回了袖子。算了,她还未成年,身心要尽量保持健康。 “玄天冥,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的脸?”她比较在意这个,“有好东西居然不拿出来与我分享,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咱们两个之间有必要隐瞒这个吗?”越说越不开心,干脆一屁股坐到边上的椅子里,低头开始生起闷气。 玄天冥着急了,赶紧爬起来哄媳妇儿:“不是有意瞒你的,就是吧,当初咱俩刚遇见的时候,你那副瞅着本王的脸差点儿没流口水的样子实在太深入人心了,你想啊,本王一向都是以德服人的,怎么可能甘心自家媳妇儿只相中这张脸而不是真心相中本王的心呢?珩珩你想开点儿,为夫本意是好的,只是想让你看到我这颗诚挚的心。” 某人咬牙:“你能不能说点儿人话?” “……媳妇儿我故意的,逗你玩儿的。” 尼玛德逗人玩儿逗了一年多,你骗鬼呢? 凤羽珩怒了,随手操起那已经被摘下来的黄金面具就要开始蹂躏。那双使起劲儿来就跟铁钳一般的手把玄天冥吓得一哆嗦,一把就将面具又给抢了回来——“且慢!” 难得正经说出个词语来,凤羽珩决定给他这个面子,动作果然停下,也没再去抢,只正色问道:“说吧,有什么猫腻?” 玄天冥扬扬手中面具,“你不是想知道凤瑾元手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吗?说起来,他手里的东西似乎跟为夫这份,是一个祖宗的。” 早在玄天冥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完好无损的俊颜时,凤羽珩已经有了一种感觉。这面具绝对不可能单纯只是为了逗她玩才一直戴着的,之所以能让玄天冥把这面具以这种既显眼又理所当然、又让别人意想不到同时也求之不得的方式留在身边,定是有其它的道理。 眼下他又说起凤瑾元手里的那样东西,凤羽珩眨了眨眼,心念一转,目光便往他手中的面具盯了去。 玄天冥冲着她挑唇一笑,赞道:“我们家珩珩就是聪明!”然后,就在凤羽珩惊讶的目光中,从面具边沿抽出一块绢布来。 她直到这时才知道这面具竟然是有夹层的,同时玄天冥此举也证实了凤羽珩心中的猜测。面具里有东西,这样东西十分重要,重要到玄天冥只能以这种方式藏在身上。这到底是什么? 她伸手把那绢布拿过来,就见上头竟是用刺绣的方式绣了一张图来。那图她也说不好是什么,似有山川河流,山却是一片白线勾出的雪山轮廓,从形状来分析,隐约能看得出一个龙头之状。其余的她也看不太懂,只有个粗浅的猜测,无奈地扬了扬绢布,问玄天冥:“地图?” 玄天冥点头,“千周有一个龙脉所在,据说是在大顺北三省境内。当初那三省还是千周国土时,龙脉之处被重兵把守着。后来北三省相继沦陷,他们竟迅速从三省撤兵,像是在防着什么地方被大顺发现一般。大顺一直也不得要领,后来很多年以后,慢慢地就传出千周的龙脉留在了北三省,那龙脉不但关乎大顺国运,更埋着足以敌得过大顺这样的大国之财富。” 凤羽珩乍舌,“那得是多少钱啊!”某人两眼开始放光,又盯上了那绢布:“你这个就是龙脉图?” 玄天冥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说:“只能说是一部份。这东西据说是千周前面那个老皇帝在晚年时着人绣的,共用了八十一名绣娘,每人绣一点,可即便这样,成图之后那八十一名绣娘也全部都被杀死。老皇帝将绣品分成了三份,本来都在稳妥的地方好好地放着。可惜,后来千周龙储之位争得也十分惨烈,这东西也不知道被哪个皇子就给弄了出来,一份由现在的国君据着,另一份我于两年前偶然得到,还有一份,相传几年前凤瑾元曾去北界公巡,当时千周的一个暗卫好不容易经千里追踪得到另一份地图,他将那地图用特殊的方法塞到了秃鹫的肚子里,让经过训练的秃鹫飞回千周送给当今的国君。可惜那秃鹫途经一处山脉时竟被射了下来,千周国君大怒,下令追查,结果却查出当时凤瑾元的官队正经过那处山脉,就走在秃鹫被射落的那处山谷。” 凤羽珩听得眉心紧攒,“千周是怀疑那三分之一的地图是在凤瑾元手里?” 玄天冥点头,“自然。”随即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不过我总觉得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凤瑾元的确有古怪,可我查了他这么久,却并没有发现他真的能藏得住那东西。要知道,不只我在查,千周也在查,甚至父皇的人都在查。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东西真在凤瑾元手里,早就到手了。” 她跟着分析,“所以,程氏姐妹进入凤家,有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了帮父皇找东西?” 玄天冥点头,“正是。” 她与他的想法一样,“这么多人在查,怎么可能查不到?除非东西根本不在凤瑾元的手里。” 见她拧着眉毛纠结的样子,玄天冥忍不住抬手往她眉心处轻抚了去,“这件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弄得明白的,咱们跟他耗着就是,左右也是要看着的。” 凤羽珩点点头,也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事儿急不事,只是一时间被灌输了这么多知识,信息量实在有些大。 她摆摆手,同他说:“有你查着,我也懒得管了,最近家里事情多,我母亲的事你也知道了,外公一心扑在百草堂那边,这些事儿还是得我来处理。这韩氏又……” “这事儿为夫来帮你。”玄天冥最是见不得他家媳妇儿发愁,一听凤羽珩提到韩氏,他立马就把话接了过来——“不是想恶心凤瑾元么?为夫早就已经帮你想到了一条妙计,咱们且好好睡上一觉,睡足了觉,明日你就等着看一出好戏吧!” 第507章凤家的喜事 凤羽珩怀着对好戏的期待沉沉入睡,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晌午,玄天冥已上朝回来,丫鬟也已经把午饭都端到了卧寝。 她揉揉惺忪睡眼,还是没有从那张突然凑近前来的俊脸上回过神,伸手去捏了捏,又往那朵紫莲上按了按,迷迷糊糊地就说了句:“你这胎记可真会长,不但形状好看,颜色也好,地方又这么正,真是……想给你扣下来啊!” 她说着说着就下了道儿,并且已经付诸了行动。 玄天冥被她突然扣了那么一下子,疼得大叫一声跳离了床榻边,继而伸手怒指床上的人:“你这是真想把我往毁容的路上推啊!” 凤羽珩被他激灵了这么一下子到也清醒了,揉揉眼,长出了一口气,“还好你跑得快,不然那朵紫莲要是没了,这张脸就真的没看头了。” 玄天冥气结,说了半天这死丫头还是看脸。 罢了罢了,看脸就看脸吧,左右脸是他的,看脸就等于看他,这么想想也不错。 他一边美滋滋地自我安慰着,一边把面具又戴了起来,然后拉凤羽珩起来洗漱吃饭,吃完饭再催着她换了身很是喜庆的桃红长裙,这才又拽着人往府门口走。 凤羽珩不解,“这到底是要去干什么?参加婚礼?” 玄天冥摇摇手,直到二人都坐上了宫车他才道:“参加喜宴。” “谁家的喜宴?”她就纳闷了,“谁家的喜宴能劳得动你九皇子大驾亲自前往?而且还带着媳妇儿?”这到底谁有这么大的架子能让他俩同时出席? 这个问题玄天冥笑而不答,一直到马车再次停住,丫鬟把车帘子掀开,当她看到这车是停在了新凤府门口时,终于眼放亮光——“昨晚你说的好戏,就是这一出?” 今日,新凤府门前特别热闹,有好多人都面带喜气地赶了过来,一边跟站在府门口的凤瑾元说着恭喜恭喜,一边主动到门房那里去将自己的备礼做了登记。 凤羽珩瞅着这些人有点儿眼熟,再仔细分辨,竟是那些在凤瑾元还在丞相之位时与之有过往来的大顺官员。这些人自从凤瑾元被降了官之后,已经好久没有在凤家出现过了,没想到今日竟然又主动上门,恭喜的还只是一个在马场喂马的无官无品之人。 她偏头去问玄天冥:“人都是你给弄来的吧?” 正说着,就听外头又有下人高唱一声:“右相风大人到!” 凤羽珩抚额,“风伯伯都来了,玄天冥你这是要闹哪样?来这么多人,凤家有钱招待么?茶叶钱都出不起吧?” 黄泉马车帘子别在玉框上,转回头跟她说:“喝茶算什么,还得管饭呢!这么多人都来了,凤家必然要设宴。” 玄天冥亦点头道:“没错,本王可是跟他们说了,凤府添丁,你们就算不给凤瑾元面子也得给济安郡主和本王的面子,都去给捧捧场吧,去了可不能空着手,要备礼金。这礼金一到,凤家怎么可能连顿饭都不管?” 凤羽珩翘着二郎腿坐在宫车里,动都没动,把这一番话听下来她算是明白了,敢情这些人来,还是冲咱俩的面子? 玄天冥点头。 她眨了眨眼,忽就想到了一件事,继而又问:“这宴怕不是好宴,八成是刀尖儿朝里,你给凤瑾元下套儿了吧?” 玄天冥没等答话呢,这时,凤府门口又有一辆宫车停了下来。宫车虽不同于一般的马车,但新来的这辆比起玄天冥这个还是差上许多,不但小了一倍,车厢用料与帐幔更是比都不能比。到也不是寒酸,就是有些保守,看起去……凤羽珩想着,这就是m国跟朝。鲜的差距啊! 那辆小宫车上走下来的人,是五皇子玄天琰,对方一下车,没来得及跟凤瑾元寒暄,到是先奔着玄天冥这边走了过来。 凤羽珩瞅着他面色不大好,不由得用肘间撞了撞身边的人,“哎!这是来找咱们打架的吧?” 玄天冥失笑,“他哪有那个本事。” 说话间,玄天琰已经到了车下,那一脸微怒之色在对上玄天冥的那一瞬转为了苦笑。就见这五皇子摊了摊手,颇有些无奈地道:“九弟,你这又是要干什么呀?” 很显然,对于玄天冥搞的这一出,五皇子也迷茫了。 可玄天冥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听人家么问了,他理所当然地答:“当然是哄未来的岳丈大人开心了!哎呀五哥,你是不知道,虽然咱俩都订下了凤家的女儿为正妃,可这媳妇儿不好哄啊!你那个行,给点儿首饰衣裳之类的就打发了,我这个呢,郡主也封了,郡县封地也赏了,可还是喂不饱。于是我就想啊,干脆从岳丈大人这里下手吧,把他哄开心了,想必媳妇儿平时也能给我些好脸色。” 他这话说得面不改色气不喘,差点儿没把个五皇子给气死。可再气又如何?面前这位,他虽叫一声九弟,可人家翻起脸来可不会认他这个五哥。还哄岳丈开心?扯蛋吧!他不给凤家添堵凤瑾元就要阿弥陀佛了。 玄天琰无奈地叹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府门走去。见了凤瑾元之后两人稍作寒暄,看样子凤瑾元像是要亲自引领玄天琰入府,却被后者拒绝,然后就见玄天琰往这边指了指,凤瑾元的目光就递了过来。 五皇子犹自入府,玄天冥也拉着自家媳妇儿下了宫车,凤瑾元有心过来行礼,却没挤得过那些一齐涌上去的官员们。 包括右相在内的大官小官一见了玄天冥,纷纷下拜,口中不停念叨着:“恭喜恭喜!” 玄天冥耸肩而笑,扬声道:“今日是凤家大喜,你们无须向本王问好,快快去恭喜凤……先生吧!” 这句凤先生听在凤瑾元耳朵里那是相当讽刺,但随即的,所有人又都起了身,再次对着他拱手抱拳,不但嘴上说着恭喜,面上也带了笑脸,甚至有些人还重新与他称兄道弟起来。 凤瑾元一颗虚荣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好像当初做丞相时的感觉又找回来了,甚至比原先还要好。他一一与人回礼,一边享受着这份虚荣,同时心里也在琢磨着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给他办这场喜宴,到底为了什么? 很快地,又一辆宫车缓缓而来,这一次从里面下来的人是七皇子玄天华。紧跟在玄天华后面而来的,是舞阳公主玄天歌的宫车,然后还有平南将军府,一个一个,该来的都来了,白家的车也载着白芙蓉来了,上朝都没这么热闹过。 凤瑾元跪地相迎,还不等起身,就听“噼里啪啦”地鞭炮声也响了起来,烟火烧炸起来的烟尘扑鼻而来,却让凤瑾元从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凤羽珩亦跟一众来人点头寒暄,玄天歌挽着她的胳膊贴在她耳边笑嘻嘻地说:“阿珩,凤家生了个儿子,你这大操大办的是为了啥?” 凤羽珩苦笑,小声同她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为了啥,都是你九哥的主意,他说有好戏,那咱们且等着看吧!”她一边说一边又冲着玄天华点了点头,玄天华亦淡淡而笑,没说什么,跟着玄天冥一起踱步入府。 凤羽珩跟着玄天歌等姐妹一齐入府,刚一进去就看到想容迎面而来,一脸不解的样子似要询问。凤羽珩有些头大,因为这场喜宴是打着她跟玄天冥的幌子才办起来的,可她自己却依然不知道玄天冥唱的这是哪一出。 整整一个下午,凤家拿着刚收上来的礼金到外头去请了好些个厨子,据说是把一家酒馆的后厨都给包了下来,总算是在傍晚时分凑足了十桌酒席。 凤羽珩看着宾客落座,再打量一下所有来客,忽就想起昨晚自己曾说过,要让凤瑾元这顶绿帽子戴得人尽皆知。想来,这些人都到齐了,如果出点什么差子,就真的是人尽皆知了吧? 正想着,身边玄天歌便起哄道:“凤先生,咱们可都是来贺凤家添丁的,虽然孩子还有些小,但让奶娘抱着出来打个照面儿是没问题的吧?” 她这话头一提,所有人都跟着帮腔,个个都吵着要见孩子。 玄天冥挑着唇笑看凤羽珩,她知道这定是他故意安排的戏码,但就是让这些人看看孩子,只怕道行还是不够啊! 她犹自琢磨着,玄天冥所说的好戏肯定不只这个,还有什么呢? 这时,白芙蓉在边上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阿珩,你那四妹妹怎的那样一副表情?” 凤羽珩顺着白芙蓉手指的方向去看,果然,就见粉黛不知为何正一脸焦虑,还带着一丝恐慌,正不停地跟身边丫头吩咐着什么。丫头得了吩咐就往五皇子那边小跑了去,耳语几句后,玄天琰便起了身往她那处走。两人凑到一起说了些什么,就见玄天琰摇了摇头,似乎在劝。 白芙蓉拉着几个姐妹,看热闹一样地说:“你们猜猜,凤家四小姐在跟五皇子说什么?” 风天玉冷哼一声,一脸嫌弃地道:“她可别脑抽的又去跳什么雪地梅舞就好。” 任惜风笑她:“这入秋的季节,她上哪儿弄雪去啊!” 玄天歌却笑着感叹:“五哥心里的确是有那个妃子的执念没错,不过这凤四小姐也是好手段,竟能让五哥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听说今日这宴席五哥还贴了不少银子,不然只凭凤家收的那些哪里够用。” 几人正说得热闹,这时,先前离开的想容匆匆的走了回来,然后俯在凤羽珩身边耳语几句,紧接着,就听凤羽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开口道:“原来玄天冥说看好戏,竟是真正的好戏啊!” 第508章好戏登场 说是戏就是戏,没有别的理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随着凤羽珩先前话一出,就见府门外一伙戏班子在白泽的亲自引领下走了进来,那为首之人一脸俊俏模样,皮肤却是黝黑,与那俊俏面庞和长长挑起的丹凤眼着实不搭。 玄天冥朝凤羽珩这边看了一眼,二人对视,同时泛起了抹笑来。 是啊,办喜事就要唱戏,玄天冥居然请了这个戏班子到凤府来,真真儿的是好戏一场。 凤家如今的府邸比较小,不可能再像从前的凤府那般还有专门的戏园子和戏台,所以这伙人一进来,立即就有下人在这当前院儿收拾出来一片空间,几张桌子也配合地往两边挪了挪,就听白泽道:“有喜事当然就得有戏听,咱们御王殿下特地请了这个戏班子入府来给这喜宴助助兴。” 有人喝得多了些,扬声问道:“这是哪个班子啊?是齐家班还是赵家班?” 白泽摇头,“也不是什么有名的班子,听说他们在京城都没有实在的落脚地儿呢。” 众人不解:“这样的戏班子还劳九殿下亲自去请?凤家如今虽非官眷,但好歹有郡主在,这样的戏班子是不是有点儿上不得台面儿啊?” 白泽摊摊手,一脸无耐地道:“也是没办法,毕竟这喜事是为凤先生添丁而办,听闻那位生下新丁的妾室很是喜欢这个戏班子,在怀着身子期间就将他们请入府中来唱堂会,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啊!” “哦!”众点头,“原来是这样。投其所好,御王殿下做得对。” 不过又有人问了:“前头站着的那位小哥可是台柱子?瞅这模样到是甚好,怎的出来唱戏也不上个油彩?这么素面朝天的就来了?” 那人一边说一边指去,所指之人不是别个,正是这戏班的台柱月老板。这人垂首立在白泽身后,一腔苦水无处可诉。 他可是头一回以这般面目见人,母亲给他生了一俊俏惹人的五官,却偏偏让他这肤色承袭了父亲,黝黑难看,让他嫌弃不已。平日里都涂脂抹粉才肯见人,而所见之人也习惯了一个戏子脂粉气重,并不觉有他,这冷不丁的让他就这样顶着本来面目示人,这月老板全身都不自在。 更何况,今日来的地方他直到刚刚才知道,居然是凤府! 这凤家新搬了宅子,搬到哪里他还未来得及去打听,突然就有人出了大价钱请他们唱堂会。他也没多想就跟着来了,这在府门外头还好,突然一进来,一看到凤瑾元,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立马就明白过来了。且听刚刚那些对话,这场戏还是唱给那个新添的男婴的? 月老板暗里心慌,突然就明白过来,这一切其实并不是偶尔,他与韩氏的事情也并不是滴水不漏。背后有一双眼睛已然将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今日这一出,想必是有意安排,是福是祸就得看他的造化了。 人们的议论还在继续,对于月老板没上油彩这件事,白泽给出的解释是:“要看就看最真实的,唱的本身就是戏了,还戴着副面具就显得太没诚意。” 他这话说得完全没有道理可言,唱戏不戴面具,那唱的到底是自己还是戏中之人?可这话人们只敢在心里腹诽可不敢说出口来,白泽就代表玄天冥,他的意思自然就是玄天冥的意思。在这大顺朝妄想跟九皇子讲道理,那不是饱了撑的就是不想活了。 于是人们将这一页掀了过去,开始催促着赶紧唱戏。 而今日御王殿下和济安郡主心情甚好,不但乐呵呵地跟着人们一起起哄,济安郡主更是扬声道:“既是唱堂会,那就可以由着咱们来点戏,不如你们就唱一出……《养恩》吧!” 此言一出,满院子人都怔了下,纷纷向凤羽行看过来,皆不明白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养恩》是一出戏,说的是一个孩子跟着养父过了十几年,他的生父又找上门来,这孩子就在生父和养父之间开纠结了,不知道该跟谁一起过。 今日凤府是贺添丁之喜,凤羽珩却点名要听《养恩》,凤瑾元面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可是现在玄天冥在场,他是几次冲动涌起来想要指责,却又生生地吞了回去。 凤羽珩却是理都没理他,只顾催着那月老板道:“赶紧的,这天都快黑起来了,你唱罢这一出,就该让奶娘把孩子抱出来给大伙瞅瞅了。” 那月老板一听说孩子要抱出来,心中不由得有些动容。他当初帮了韩氏那一把,虽说也有他自己的私心在,也是觊觎韩氏的那副媚态。但如今孩子都生下来了,到底血脉相连,说他不想看一眼那是假的。更何况,他还指望着用这事儿再从韩氏那里套些银子出来。 一出《养恩》,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唱起,用没化油彩的脸来唱戏,让人们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好在这月老板嗓子是真不错,渐渐地人们便也听出瘾头来。 凤粉黛死盯着那唱戏之人,手里的帕子几乎就要被她给撕碎了。陪在她身边没走的五皇子看了一眼,不解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若是不舒服就回去歇着,左右这里人多,不会有人介意是不是少了一个。” 粉黛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理都没理,依然死盯着那个戏子,脑子里交替而来的两张脸,一会儿是这月老板,一会儿又是韩氏昨晚生下来的孩子。 同样黝黑的皮肤,几乎一模一样的丹凤眼,她的心扑扑地跳了起来,几乎就要蹿到嗓子眼儿。额上的汗也一点都不吝啬地滴了下来,她始终记得当初凤瑾元刚刚离京韩氏就请了这个戏班子入府,始终记得那时候她只是信口胡绉地说韩氏有了身孕。可就在这戏班子离开凤府之后,又过了不出一月,韩氏就真的怀上了。她年纪小,对很多事情都不懂,但这一年半载的到也比从前知晓了更多的事,女子若真害喜,有孕一月后就该开始了,何以韩氏过去了两个多月才有感觉? 粉黛越想越不对劲,脸色越来越白,玄天琰在边上看着不免着了急,伸手扶了她一把道:“回去吧,我送你。” 粉黛几乎是被玄天琰强行给拉回院子去的,她如今依然和韩氏住在一起,玄天琰送到院门口就没再进去,只嘱咐粉黛说:“保重身子,别的事情且莫多想,你就当现在是暂住凤家便好,以后嫁到黎王府,就没这些个烦心的事儿了。” 他到是好意,可惜,粉黛现在脑子发懵,根本也没听进去他说的是什么,只顾着往院子里冲,进的却是韩氏的房间。 而此时,前院儿的戏还在唱着,《养恩》是一出长戏,没个半个时辰是唱不完的。凤羽珩拿了只鸡翅膀慢慢啃着,想容坐在她身边,眼睛死盯着已经安氏那里。 安氏此时已然走到凤瑾元身后,像是在跟他说着什么,可惜离得太远,她听不到。 凤羽珩却是精通唇语,把安氏和凤瑾元的对话看了个明明白白,那二人正在说—— “老爷,没想到九殿下今日能把这个戏班子请来,虽然他们名气不响,但唱得可是真的好。当初老爷离京往北界去镇灾,韩妹妹就请了他们进府唱堂会,可惜,妾身没福份,也没怎么听。” 凤瑾元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一定的程度,冲口就问:“这戏班子是什么时候入的凤府?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安氏再道:“老爷才走没几天就入府了,住了月余才离开。” 凤瑾元气脉有些急,一张脸憋得通红,而安氏却已经离了开,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 想容着急,扯着凤羽珩的袖子问:“二姐姐,你知道姨娘在跟父亲说什么吗?” 凤羽珩淡笑道:“你姨娘在给你出气呢,她告诉凤瑾元当初这戏班子进凤府和出凤府的时候。”一边说一边朝凤瑾元呶了呶嘴:“你看他现在那面色,再看看那月老板的肤色长相,咱们这位父亲有的时候是脑子不太够用,但也不是真的傻,甚至在某些地方还算是精明的,你觉得,他就不会起疑吗?” 想容也是恨那韩氏恨得紧,不只把她推下水那样的仇,单是那韩氏如此不守妇道,也是让她不能容忍的。可她还是担心自己的姨娘,不由得呢喃道:“姨娘是为我出气,可我就怕父亲把火也发到她的身上。” 凤羽珩失笑,“你怕什么?凤瑾元如今不过是个喂马的贱民,他就算要发火又能如何?草菅人命?他现在可没那个权利。等着看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说话间,已经有个嬷嬷跑到前院儿来,愣愣地问了凤瑾元一句:“老爷,小少爷那边已经包裹好了,这就可以抱出来。”她只是得了吩咐一会儿要抱小少爷出来给大家看看,还当这是喜事,再加上这嬷嬷嗓子粗,嗓门儿亮,这一句话几乎好几桌的人都听了见。 凤瑾元是想拦也拦不住,再加上有人立即嚷着要看孩子,没办法,便只能由着那嬷嬷把孩子抱到前院儿来。 按说孩子才刚出生一天,就算抱出来也不过就是意思意思,走个过场再抱走就行了,谁也不会真的围上前去看。 可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受人鼓动,竟然一个个儿的都站起身来往前围了去,皆伸长了脖子去打量。不多时,就听有个疑惑的声音高扬起来:“这孩子小脸儿可真黑,半点不像凤大人的白净,简直跟那戏的黑戏子有一比了!” 第509章求父亲给女儿作主 此言一出,凤瑾元的脸也黑了,那黑暗程度完全不亚于这个孩子。他不但脸黑,眼里也似乎能喷出火来,瞅着他那架式就好像要冲上前去把这孩子给掐死。 月老板的戏还在继续,但声音却有点儿走调,两旁拉着弦器的人紧着给往回找也没找明白。这人伸着脖子就往人群里瞅,无奈围着的人太多,连孩子的面儿他都没见着。 那一声质疑孩子面黑的话也传到他的耳朵里来,有那么一瞬间,这月老板的心思十分的复杂。一方面害怕事情穿帮想赶紧唱完赶紧走,另一方面,又觉得孩子像他还是像有点小骄傲的事儿,这怕是每一位父亲都会有的情怀。可惜,他这个父亲却注定是见不着光的。 人们的议论还在继续,有人说:“别是凤先生的那房小妾也是个黑脸吧?” 有人马上反驳:“不会,凤家那个姓韩的小妾从前是风月巷子里出来的,可是白皙好看得很,怎么可能是个黑脸。” 还有人说:“凤先生那房小妾也是双丹凤眼吧?” 立即有人辟谣:“本官见过那小妾一次,可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货真价实的双眼皮。” 这话一出,人们又集体不解了,“既然是个白肤大眼的美人,何以生出这样的孩子来?” 这个问题在凤瑾元的脑子里不停地回响,无限放大,就像个恶魔一样搅动着他的所有神经。可是这种时候他能怎么办?当众翻脸将韩氏吊起来拷打?还是当众把这孩子给摔死? 他什么也不能做,家丑不能外扬,沉住气,把这喜宴熬过去,待这些人一走他再去跟那个婊。子算帐! 凤瑾元咬咬牙,一摆手让奶娘将孩子抱走,这才扬声道:“孩子昨晚才刚出生,看得出什么黑白,来来来诸位大人,咱们喝酒,喝酒。” 孩子被抱走了,凤瑾元又故意岔开话题,人们便也不再追问,一个个回到座位上开始继续吃席。那月老板的一出《养恩》唱完,不知道是谁又点了出《父亲》,凤瑾元听得几乎吐血,可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驳对方的面子。他总算是明白了九皇子为何要给凤家张罗这场喜宴,敢情都在这儿等着呢! 凤瑾元将一道凛冽的目光往凤羽珩所在的方向射了过去,却没想到凤羽珩已经没在原位坐着了,而是蹭到了玄天冥那头。现在坐在她之前那位置上的人是想容,这一道目光被想容全部接收,吓得小姑娘一哆嗦,但很快的,想容竟鼓起勇气,直朝着凤瑾元就走了过去。 凤瑾元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三女儿就已经到身边儿了,一脸的委屈相,站到他面前就来了句:“求父亲给女儿作主。”说完就要跪。 凤瑾元哪里肯让她就这么跪下,今天本来已经够丢脸了,想容要是再来这么一下子不是更添乱吗?让他如何收这个场?他用胳膊把想容给架住,面带怒气,咬着牙道:“你干什么?还嫌不乱吗?” 想容对这个父亲本就失望透顶,如今看着女儿来诉委屈,他不是问问出了什么事,居然只是嫌她添乱!想容心里的火气也上了来,平时弱弱的小丫头一但较起真儿来也是够人一受,就听想容突然把嗓门给提高了许多,扬声道:“父亲!您不给女儿作主,女儿早晚有一天要被韩姨娘给害死啊!” 这一嗓子喊出来,凤瑾元是想拦也拦不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唰唰地往这边投来,就连月老板都不唱了,一脸错愕地往想容这边看。 想容双眼含泪,下定了决心一般盯着凤瑾元,一点都没有让步的意思,依然在说:“父亲,女儿就是想问问,年初一月的时候,韩姨娘为何要把我推到湖里?”她一边说一边哭,一边哭一边问,同样的问题足足问了三次,问得那些原本没听到的人也都听明白了。 凤瑾元气得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他现在不想杀人,他现在想自杀! 而凤羽珩则偎在玄天冥身边,贼兮兮地笑着说:“人尽皆知,果然是人尽皆知。” 玄天冥冷哼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事情已经闹到这一步,又有许多人追着问,甚至玄天歌还走到了想容身边,亲手扶着想容说:“三妹妹快别哭了,你这哭得姐姐我都跟着心疼,你说凤府姨娘韩氏推你入湖,此言当真?” 想容点点头,“当真。当时幸好被二姐姐身边的人所救,我才幸免于难。” 玄天歌点点头,“你放心,济安郡主与本公主之间情同姐妹,将来以后她还是本公主的堂嫂,这个主就算你父亲不给你作,姐姐也给你做了!” 玄天歌是大顺朝唯一的公主,更是老玄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儿,天武帝对她宠得那叫一个无法无天,几乎都快跟玄天冥一个待遇了。现在玄天歌亲自扶着想容把话撂到了这儿,凤瑾元是想赖也赖不掉,想不作这个主都不行了。 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用几乎扭曲的声音问了想容一句:“究竟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想容定了定神,深吸了两口气,将自己的状态调整一番后,又扬声道:“父亲,事情是这样的,一月……” 话才刚起了个头,凤瑾元一伸手就把这孩子给拦了下来,一脸苦色地小声道:“你小声一些!” 想容不解,依然用同样的音量反问他:“父亲为什么要让女儿小声一些?女儿差点被人害死,您还想为谁隐瞒?” 凤瑾元一瞬间就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并不是在跟想容说话,而是在跟凤羽珩说话。这咄咄逼人的气势,这一语不让的坚定,不把他给逼到死胡同里都不停脚。这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样,这三女儿跟凤羽珩接触多了,竟是把她二姐姐这股子最恐怖的劲儿给学到了三四成。可也仅仅是这三四成,就够他一受了。 凤瑾元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听想容几乎是用喊的道:“今年年初,一月间,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想去当时的同生轩,也就是现在的郡主府找二姐姐聊天。人人都知道从前的凤府跟郡主府是连在一块儿的,中间还开了月亮门,所以我做妹妹的去找姐姐聊天这也没什么不对,左右也没出府。谁知刚走到凤府的人工湖边,就看到姨娘韩氏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地从小桥的另一边匆匆而回,我与她打了个照面,她十分惊讶的样子,然后竟然……竟然……” 想容有点儿说不下去了,当初被韩氏推到湖里的情景又浮上心来,可人们听八卦正听到最精彩处,怎么可能让她就断在这里,于是便有人催道:“竟然怎么了?” “竟然就把本郡主这三妹妹给推到了湖里意图溺死。”这时,久未言语的凤羽珩突然开了口,替想容把后面的话继续下去。她说:“幸亏我身边的下人路过那湖边看到了,这才把三妹妹给救了上来。那天晚上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全府人都在寻找失踪的三妹妹,可当时祖母在世,一心向着姨娘韩氏,又有四妹妹帮衬,本公主这个三妹妹啊,天生就胆小,性子也弱,所以被推到水里的事就硬是没敢说。可不敢说却并不代表没有发生过,如今父亲就在身边,求他为女儿作主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姨娘韩氏当晚为何深夜衣冠不整地出现在小桥的另一边,这个事情,父亲您就不想追究一下么?” 凤羽珩一边说一边把目光向凤瑾元投了过来,那目光里带着质疑,带着逼问,带着追求,也带着嘲讽,不光这样,她甚至还在说:“本郡主这个三妹妹,想必大家也知道,在洪灾过后那可是随着本郡主一起上过朝的,而且是父皇派身边的章远公公过来钦点的。她不但上了朝,还得了父皇的恩典,这样的一个丫头,本郡主想,无论放在哪个府里,爹娘都得像宝贝一样的宠着吧?可是为何换到了凤府,就还得天天考虑自己如何才能平安的活下去?” 凤羽珩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平日里有资格上朝的人也想起来,那日那个特殊的早朝上,这个凤家三小姐的确是一起上了朝的,天武帝也的确是给了一个对女孩子来说莫大的恩典。这样的丫头,就像凤羽珩说的,放到谁家不是个宝?怎的就在凤府活的这样憋屈? 凤羽珩勾着唇角,扬起一弯冷笑,又问凤瑾元:“父亲猜猜看,如果哪一天想容被府里的姨娘莫名奇妙地给害死了,皇上会不会与你追究?” 凤瑾元额上的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滴滴哒哒地落到青砖地面上,他好像已经看到了天武帝吹胡子瞪眼的跟他讨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扑通一下跌坐到一张椅子里,脸色惨白,都不敢再看想容一眼。 玄天歌看着他这个窝囊样儿就来气,皱着眉说:“回去我真得问问皇伯伯,他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你适合当丞相的?莫不是花了眼?那可得让阿珩给治治。” 众狂抹汗,这种话也就这舞阳公主敢说吧,换了旁人可是没这个胆子。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凤瑾元断案的工夫,就听有个丫头从一条小路那边跑过来大声叫着:“不好了!四小姐要杀死小少爷!” 第510章两个消息 粉黛要杀死新婴,凤瑾元听到的一瞬间,一动没动,他在想着,再拖一会儿,只要能再拖一会儿粉黛就可以把那个孩子给杀死了!只有那孩子死了才能一了百了,只要那孩子死了,他就有把握找出一百种理由来把这件事情给掩盖过去。然后等这阵风声过了,再偷偷的处置了韩氏,他就说么,还是这四女儿最贴心。 凤瑾元像魔怔了一样地展开一连串的幻想,人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就好像这个消息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他不动,别人却动了,那些来赴宴的官员全都站了起来,玄天歌以公主身份带着几个姐妹怒气冲冲地就往韩氏的院子那边走。 玄天冥也站了起来,走到这边,拉过他家媳妇儿的小手——“跟上!”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提醒凤瑾元:“还坐着干什么?凤家要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闹出命案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凤瑾元一激灵,下意识地就站起身跟在玄天冥和凤羽珩的后面,两只脚完全不听他的使唤,就是跟着往前走,哪怕他心里极不愿意去管这档子事儿。 他们这一走,那些大臣们便也跟着过去看热闹,小小的新凤府一下子拥挤不堪。 而此时,韩氏的院子里,粉黛正面目狰狞地抓着那婴孩的襁褓高举过头,那孩子哭得声嘶力竭,五皇子玄天琰一边半揽着粉黛一边也伸手去抓孩子,这才控制住让那孩子没有被扔出去摔死。 可粉黛是真气急了,发起狠来力气也是太大,纵是五皇子和几个丫鬟一起拽着还是止不住她的挣扎。韩氏躺在床榻上不能动,可还是半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大张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孩子生成这副模样她已经快要吓死了,直到今日她才明白,为何这件事情明明当初就有机会被揭穿,想容和凤羽珩却忍了这么久,原来是这样。 韩氏的心都快死了,她觉得就算是十个自己捆绑在一起,也算计不过半个凤羽珩。可她从前偏偏就脑抽,就觉得自己跟粉黛联手便可以得一份先机,结果,她的脑子不够用,粉黛更不够用。这种时候不知道帮着隐瞒,居然还在这儿闹了起来。这事儿闹成这样,还有办法补救吗? 韩氏几乎就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很快地,外头便有人依次走了进来。先是舞阳公主玄天歌,紧接着是几个女孩子,再然后就是玄天冥和凤羽珩,随即凤瑾元,甚至连七皇子玄天华都来了。 韩氏没有力气再支撑身体,一下就跌回到床榻上。肚子上的刀口生疼,她感觉像是要被撕开了一样。 粉黛还在不停地大叫:“你放手!让我摔死他!我一定要摔死这个孽障!” 玄天琰本还想再劝两句,可一看这么多人都进了屋,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他松开手,退后了几步,面色沉冷下来,决定不管。 没了他的牵制,那些下人根本也挣不过粉黛,眼瞅着她就摆脱了所有人的控制获得自由,眼瞅着那孩子已经从她手里脱手,狠狠地往地上摔了去。就在这时,只见人群里突然有个人疾冲过来,仰面往粉黛身前的地面上一倒,再把双臂张开,那孩子就稳稳地落进了他的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就连凤羽珩都带着几分错愕,就听玄天冥在身边悠哉地说:“这人到是比凤瑾元更适合当父亲。” 这话被很多人听了去,人们这才注意到,那个躺到了地上接住孩子的人,正是那个唱戏的月老板。 那月老板愣愣地抱着孩子,还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粉黛被他吓傻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幸得五皇子上前扶了她一把,把这人生生拽了开。 粉黛口中还在不停呢喃:“贱种!为什么不摔死他?” 五皇子在她耳边小声提醒:“你再这么闹下去,你姨娘的命也保不住了。” 谁成想,不提韩氏还好,一提到韩氏,粉黛的情绪更加激动——“这个孩子是贱种,韩氏就是贱人!只有贱人才能生得出这样的贱种!她们两个都该死,一个都不能留着!” 事已至此,关于这个孩子到底该姓甚名谁再清楚不过,凤瑾元纵是再想为自己找回脸面,也是一点借口都寻不到了。他面上寒意浮起,大步走到韩氏榻边,也不管她是不是刚生过孩子,一把就给拽起来,狠命地摔到地上! 韩氏刚好摔到孩子旁边,那月老板却像见了瘟神一般迅速爬起来躲得远远。 韩氏一点力气也没有,下身又开始流血,肚子上的刀口也撑开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凤瑾元根本不解气,他左右瞅瞅,发现没什么可用的家伙,干脆就转向凤羽珩,朝她伸手道:“借你的鞭子一用!” 凤羽珩很大方地把鞭子从袖子里掏了出来,凤瑾元一拿到手,想都不想,猛地就往韩氏身上抽了去。鞭子上的倒刺刮得韩氏血肉模糊,凤瑾元却直到这时才体会到为什么他这二女儿如此喜欢抽人,竟是这般解气。 他一口气抽了十鞭子下去,韩氏已经被抽得奄奄一息,他自己的胳膊也快要累得抬不起来了。凤瑾元就纳了闷了,这鞭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可用起来怎么这么沉?他使起来尚且费劲,凤羽珩那小细胳膊到底是怎么挥舞生风的? 眼见他这也抽得差不多了,有官员提出意见来:“这件事情应该交由官府查办,包括这个戏子,都要一并送到府衙去。” 京兆尹许竟源也在今日宴席之列,一听这话立马上前,连同他带来的几名随侍官差一起将那月老板扣押,韩氏也给架了起来,只是对那个不停啼哭的婴儿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凤瑾元一看京兆尹居然把衙门的官差都给带来了,他便又开始琢磨起今日之事定是有人提前策划好,一切都是有准备的。 可再有人故意策划又如何?若他的妾室自己不干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来,人家再怎么策划也是没用的。 这个孩子的归属成了问题,才刚出生的孩子总不能一起去牢里,一时间,人们都没了主意,不知怎么办好。 这时,一直未曾发表意见的七皇子玄天华开了口,把这个孩子问题给做了定论,他说——“孩子刚刚出生,送到哪里去都不合适。凤家既然已经请好了奶娘,那就别再烦劳他处了,留在凤家吧!” “什么?不行!”凤瑾元下意识地就发出抗议,这抗议声中还带着满满的愤怒。 玄天华看了他一眼,依然是那一派云淡风轻之气,却是在用一种不容质疑的声音同他说:“凤先生这是对本王的决定表示不满?” 他这话说完,许是怕他太没有力度,玄天冥突然朝着凤瑾元伸出手去,指了指他手里的鞭子,勾勾手指:“还回来。” 凤瑾元对九皇子的服从几乎是无条件的、不受控制的,人家手指一勾,他立即就把鞭子给送还回去。鞭子一到玄天冥的手,就见他突然挥扬起来猛地往地面上一抽,“啪”地一声,青砖地面上生生地被他给抽开一条裂痕。“刚刚七哥的决定,本王是赞同的。”他撇了凤瑾元一眼,“你还有什么意见?” 凤瑾元张了张口,到了嘴边儿的话就没说出去。可是他心里窝着火,这股火气没处发,就化为郁结之血,猛地一下袭涌上来。他压制不住,喷腔而出。 这一大口血吐出来,凤瑾元直接晕倒。 “你家老爷晕倒了,快去请大夫。”玄天冥冷声吩咐,然后再扬声对一众官员道:“今日这喜宴就到此结束吧,有没吃饱的就到前院儿再吃点儿,有热心的,今后就多关注一下衙门对这起案件的判罚。凤家,啧啧,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他耸耸肩,再不多说什么,拉着凤羽珩转身就走。 凤羽珩临走时,刚巧与姚氏擦肩而过,姚氏没看她,目光却是投向凤瑾元那边的。 直到出了府门上了宫车,凤羽珩的神情都有着几分恍惚,玄天冥纳闷地问了句:“怎么了?” 她摆摆手,皱着眉说:“没事,许是我多心了。”再顿了顿,又道:“可我怎么总觉得我母亲的神色有点不对劲呢?” 玄天冥想了想,干脆跟白泽吩咐:“派人盯着姚夫人,有情况立即回报。” 白泽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车厢去向暗卫发消息。可凤羽珩却还是觉得阵阵心慌,她以手抵住心口,整个儿人都靠在玄天冥身上。 黄泉有些不放心,说道:“要不……小姐今晚干脆留在凤家吧!” 凤羽珩摇头,“留了也没什么用。” 玄天冥把人揽在怀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发,轻轻地说:“没事,即便有事,那也是她自己的决定。既然管不了,那就给她做个靠山吧!” 这一晚,关于凤家那边,有两个消息先后传回了御王府,第一个是——“凤瑾元吐血病倒,姚夫人主动请命贴身侍候。” 第二个是——“不好了!姚夫人刺杀凤瑾元,一刀捅进了小腹,凤瑾元反击,也刺了姚夫人一刀——” 第511章本王从来都不是君子 九皇子的宫车连夜往凤家那边赶,还带上了鬼医松康。 白泽坐在玄天冥的对面,向他们讲着从凤家那边传来的消息:“据说姚夫人刺杀凤瑾元时,口口声声念叨着要给她的女儿报仇,说凤瑾元害死了她的女儿,死不足惜。” 凤羽珩听得阵阵发冷,双臂环膝,眉心紧紧地拧着。“派个人到郡主府去,把我外公和弟弟接到凤家吧。”她无力地吩咐着,这种时候,她不但需要姚显做个帮手,更需要姚显和子睿能以父亲和儿子的身份陪在姚氏身边,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玄天冥伸开手臂把人轻轻揽起,然后问白泽:“那两人伤得如何?” 白泽说:“看起来是姚夫人刺中了凤瑾元的小腹,刀子刺进去又拔了出来,血流了一屋子。而凤瑾元也拼了力气去夺刀,然后……”他一边说一边看了凤羽珩一眼,小心地道:“然后刺中了姚氏人的心口。当然,具体伤情如何,还得王妃看过才知道。” 凤羽珩脸色不太好看,凤瑾元是轻是重她不管,但姚氏若真是被刺进心口,可是件麻烦事。 她无奈地叹了一声,看着白泽出去吩咐赶车的侍卫把马又催快了些,有些疲惫地靠回玄天冥的怀里,呢喃地说:“她说我不是她的女儿,跟我闹了好几场。” 玄天冥自然知道这个事,一提起就来气,只能无声地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心里却对姚氏已经无可耐何到了极点。 终于宫车赶到凤府,凤羽珩几乎是冲下车去的,松康被她带得一咧斜,差点摔倒。白泽从边上扶了他一把,一众人随着凤羽珩的脚步皆快速往里面走。 两名伤者还留在凤瑾元的房间,有大夫先她们一步到了府上,可却站在一旁对着两个明显已经失血过多的人束手无策。 姚显还没到,凤羽珩只瞅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姚氏,当机立断地指着一旁的凤瑾元说:“把他搬走。” 下人们二话不说,上来就去搬动凤瑾元。那人正在昏迷中,全身是血,下人就像抬死人一样把他连拖带拽地给弄下床榻。 凤家人眼睁睁瞅着,也没人愿意多说什么,只除了粉黛问了一句:“那谁给父亲治?” 程君曼冷着脸说:“不是请了大夫来吗?”说着又看向那大夫:“你去给老爷治吧。” 那大夫有些为难,“小的医术尚浅,怕是耽误了老爷的病情,这位夫人,还是再去请人吧!” 程君曼平静地说:“别的大夫也已经去请了,不是还没到么,你先顶顶。” 那大夫没招儿,只能跟着那些下人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去给凤瑾元看伤,粉黛咬了咬牙,转身跟着过去了,其它人却还留在原地只等着关心姚氏的伤情。 姚氏这一刀正中心窝,刀拔出来时血应该是喷溅了,整个人现在明显的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吓人。凤羽珩知道这样重的伤万不可能在这种条件下救治,想要确保姚氏能活下去,就必须得进空间。她跟松康说:“一会儿我外公过来,你就跟九殿下到外头给我们守着,这屋子谁也不准进。知道吗?” 松康一愣,“师父不需要我帮忙?” 凤羽珩摇头:“这个忙你帮不了。”说完,怕松康起疑,便又道:“她毕竟是我的母亲,又是一品诰命,伤在这种地方,我想给她留一些尊严。” 这么一说松康就明白了,的确,伤在心口,治疗的时候衣裳肯定是要全散开的,他留下来确实不合适。而凤羽珩跟姚显,一个是女儿一个是父亲,那就好办多了。他想通这一层,便点了点头,“师父放心,我都明白。” 玄天冥也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即也领会了她的意图,眼下就只等姚显了。 凤羽珩握着姚氏的手,想了想,还是先用银针封了姚氏心口的几处穴道,然后又催着白泽:“快去门口迎迎,看我外公到没到。” 白泽点头出去,玄天冥则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别急,不会有事的。” 凤羽珩也知道不会有大事,只要姚显到了,两人一起将姚氏带入空间,有她的手术室在,哪怕再重十倍的伤也治得好。只不过遭罪罢了,而且,很遭罪。 然而,她这边有把握没事,凤瑾元那头却是出了大事。白泽才刚出去没多一会儿,跟着凤瑾元一起到另一个房间的粉黛就又跑了回来,慌里慌张,跌跌撞撞。 程君曼皱着眉问她:“出了什么事?” 粉黛没理程君曼,直接就往凤羽珩那边冲,到了凤羽珩身边伸手就去拽她,同时大声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姚氏杀人偿命早晚要死,你就让她死了好了!快去看看父亲,父亲他……” 啪! 凤羽珩二话不说,抬手就一个耳光甩到粉黛脸上。这一巴掌用了大力,直接得粉黛往边上跌了去,腰间撞到桌角,疼得她半天都直不起来身子。 “把你的嘴给我闭上!”凤羽珩发了狠,直指着凤粉黛怒声道:“我告诉你,我母亲如果出了事,你们整个凤府全部都要给她陪葬!” 粉黛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程君曼身边的丫头给拦了住,就听程君曼也用跟凤羽珩同样冰冷的声音说:“四小姐请自重。” 粉黛差点儿没疯了,大声地吼到——“凭什么?凭什么只救姚氏不救父亲?难道那个女人比父亲还重要?” 程君曼怒目而视,程君美却被这凤粉黛给气乐了,忍不住道:“四小姐,老爷那边已经请了大夫救治,反到是姚夫人这里,没给请,你说,这到底是对哪头不公?” 凤粉黛哪里能算明白这笔帐,她只知道最好的大夫就是凤羽珩,于是反击道:“谁说没请大夫?她是干什么的?”她伸手朝着凤羽珩指了去,语言间没带一丝客气。 可惜她忘了,纵是凤羽珩还念着一些同是凤家女儿的情面不屑对她动手,但人家身边那位可从来不当自己是君子,什么不对女人动手,什么不对亲戚动手,玄天冥心里可没这个准则,他只知道,看谁不爽就抽谁,谁对他媳妇儿不敬,他也抽谁。 所以粉黛遭了殃,那只伸出去指着凤羽珩的手臂还没等收回来,突然之间就被一根软鞭缠了住,然后整个人被往前一带,像是飞起来了一般,双脚离地,但也很快就落了地。可惜,落地是身体落地,“砰”地一声,差点儿没把她五脏六腹给摔错了位。 粉黛有点儿上不来气儿,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让她的记忆一下子就回到去年,玄天冥害她落水,一次一次长鞭相对,她怎么就忘了,这个人对凤羽珩之外的女人,从来都不懂得什么叫怜惜,张口就骂,抬手就打。她怎么就忘了,这是全天下人都心生畏惧的九魔头,也是护妻护得人人皆妒的九殿下,她这是触到人家的底线了。 粉黛被玄天冥一鞭子甩翻在地,得不到一个人的同情,只要她的两个丫鬟围上前来抱住她,再抬头,对上的却是凤羽珩和玄天冥的两双冷目。 程君曼提醒那两个丫头:“还不快把你们家小姐扶走!”紧接着又补了句:“没有二小姐的吩咐,这间屋子不许她再踏进一步!” 粉黛再不敢多说什么,由两个丫头扶着出了屋子,玄天冥冷哼一声,对程君曼道:“你们也出去吧,一会儿姚神医到了就请他进来,其它人,无需留在这里。”说完,又看了松康一眼,“你带着她们出去,守在门外,一个也不许放进来。” 松康点点头,跟着凤家一众女眷出了屋子。 凤羽珩长出口气,厌烦之绪写了满脸。玄天冥无奈地说:“摊上这么一家人,也是够你受的。” 她亦苦笑道:“有什么办法呢,人最无法控制的就是自己的出身,如果可能,我宁愿是个平民百姓家的穷苦孩子,也不愿在这深宅大院里终日争来斗去。” 很快地,姚显来了,子睿也跟着来了。那孩子虽说对姚氏平日里的做法很不赞同,但那到底是他的母亲,此时一见姚氏全身是血的倒在床榻上,把这孩子吓得哇地一下就哭了开。 凤羽珩怕他太激动再伤到姚氏,在旁边紧着拦着。好在子睿也有分寸,只抓着姚氏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娘亲一定要坚持住,外公和姐姐一定会把娘亲救过来的。” 也不知是不是亲母子有心灵感应,凤羽珩看到姚氏被子睿握住的手似乎动了一下,她也松了口气。治病救人,怕的就是病人自己放弃,只要姚氏还有求生的意识在,那才会事半功倍。 她心里有些苦涩,之前刚一看到姚氏这个样子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那是来自这身体本身的直观感受,还有她看到姚氏这张与自己前世的妈妈一模一样的脸时,产生的感观变化。她也曾握着姚氏的手说了好些话,可惜,姚氏的手却只肯为子睿而动。 她轻叹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声劝慰着子睿不要再担心,她一定会把母亲治好,然后再让黄泉带着这孩子出去。 终于,屋子里只剩下凤羽珩、玄天冥还有姚显三人时,凤羽珩开口说:“爷爷,咱们得去空间里的手术室,让九殿下在外面守着,你放心,任何人都不敢进来。” 姚显点点头,他自然相信有玄天冥守门定然万无一失,于是去拉了凤羽珩的手,再用另一只手拉住姚氏,三个大活人,眨眼之间就在玄天冥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512章我就是不讲理,爱咋咋地 姚氏这一场手术做到次日天大亮,凤府人都已经用过了早饭,她与姚显才带着麻醉未醒的姚氏从空间里出来。 许是出来时弄了点动静,一直守在门外的玄天冥立即有所察觉,隔着门叫了声:“珩珩?” 他这一叫,偎在他身边一直不肯走又浅睡着的子睿也瞬间惊醒,仰着圆圆的小脸儿急声问:“是治好了吗?” 凤羽珩听到声音,赶紧就答了句:“已经好了,进来吧!” 得了她的应允,玄天冥带着子睿立即进屋,紧跟着,黄泉和松康还有白泽也进了来。 姚氏已经被放回床榻上,染血的被褥撤了去,换上了新的,人还未醒,面色依然不太好看。 她解释道:“麻醉还没过劲儿,怎么也得十二个时辰以后才能醒。” 子睿扑上前去看娘亲,握着姚氏的手一遍一遍同她小声说话,玄天冥的注意力却全在他媳妇儿身上。 凤羽珩此时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上去比姚氏的脸还要白上一些,人也十分虚弱。她歪坐在椅子上,见玄天冥直朝着她过来,便把手伸过去让他握住。对方问她:“你到底干什么了?脸色怎的这样白?” 她苦笑,“输血。” “什么?”玄天冥表示接受无能,“什么叫输血?” 她给他解释:“母亲中了那一刀,失血过多,身体里剩下的血液已经不足以支撑机能运转,所以我就把我身上的血抽出来,再输入到她的血管里。” 玄天冥几乎崩溃,他指着凤羽珩,手臂都在颤抖,“你,抽了自己身上的血,传给她?凤羽珩,你不要命了?” 她笑着摇他的手,“没事,这是很正常的医疗手段,而且你知道吗?人偶尔的献一次血有助于身体健康。” 这套现代医学理念玄天冥怎么接受得了,他只要一想到凤羽珩抽自己身上的血,那感觉就像在剜他的心一样,怎么想怎么难受,越想越疼。 凤羽珩知道一下子让他接受也不太容易,她也不强求,只是一遍一遍地说着输血的最基本原理,再一遍一遍地告诉他:“我真的没事。” 玄天冥无奈地摇头,看凤羽珩除了有些疲惫之外,也真的不像有大事的样子,这才稍微放些心来。但还是警告了她:“这种事,以后再也不许做!” 她点头,“好。”同时心理也在庆幸,好在姚氏的血型跟她一样,不然这事儿还真就难办了。空间手术室里并没有储备血库,遇到大量失血的病人,除了现抽之外,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也幸亏了有她爷爷在,不然这手术只靠她一个人,根本也无法完成。 姚氏手术之后需要休养和观察,姚显年岁大了,成夜的手术下来已经很累,凤羽珩让他带着子睿先去休息,自己留下来亲自看着。玄天冥有公务要进宫,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黄泉劝着凤羽珩尽量睡一会儿。 可这觉怎么可能睡得着,姚氏这边时刻要盯着不说,玄天冥前脚才刚走没多一会儿,外头就有消息传来,说凤瑾元在六个大夫的集体努力下,奋斗一夜,命是保住了,但……命根子却没能保下来。姚氏那一刀捅在他小腹,好巧不巧地把命根子也给剁掉了半根,大夫们尽了全力,结果还是难违天命。 凤羽珩失笑,这不就是报应么。 活该! 这消息刚传到这边来没多久,很意外地,门外有个小丫头进来禀报说:“五殿下来了,想见二小姐。” 黄泉嘴快,开口就扔了句:“他来干什么?” 那丫头赶紧做答:“五殿下来了有一阵子了,听说是刚下朝就往这边来,一直在四小姐那边坐着的。这会儿来见二小姐,奴婢也不知所为何事。” 黄泉心里顶烦凤粉黛,连带着把五皇子也一起给烦了进去,她皱着眉问凤羽珩:“小姐见吗?” 凤羽珩冷哼一声,“该来的总归会来,他到底是皇子,这点面子我总得给的,让他进来吧。” 她说着便起了身,叫了班走出来守着姚氏,自己则带着黄泉绕过屏风去了外间。才刚走出去,玄天琰人也进了来。两人互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玄天琰说:“弟妹。” 她却语带生疏地回了句:“黎王殿下。” 对方见她这态度,便也不好再套近乎,干脆放弃弟妹一称,改为:“郡主。”但这一句叫出口却又摇摇头,说: “你我之间早晚都要成为亲戚,不管是你嫁给老九,还是本王娶了粉黛,这份亲是跑不了的。” 凤羽珩踱到主位上坐下,淡淡地说:“几年以后的事,几年以后再说。” 玄天琰撞了个没脆个助,便也自顾地寻了位置坐下,想了想,再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本王今日来此的目的,想必郡主也能猜晓个一二吧!” 凤羽珩疑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我自认只跟九殿下心意相通,却从不曾想过连黎王殿下的心思也要能猜晓几分,殿下这话说得有些逾越了。” 玄天琰皱了眉,被堵得有些烦躁。他其实早已做足了跟凤羽珩对话的心理准备,可真正对上了,却觉得自己的心理建设做得还是不够好。这位济安郡主不但身怀绝技,这一手嘴皮子工夫也实在是太要人命,承受能力差的随时随地都有送命的可能啊! 他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一番心理状态,这才又开口道:“既然郡主不知,那本王就直说了吧!凤先生被郡主的母亲刺了一刀,伤到了要害,眼下大夫们束手无策,本王请了宫里的太医来,也于事无补。就想请郡主过去看看,看还有没有得救。”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顶不爱听这样的话,“黎王殿下的意思,是在提醒本郡主,是我的母亲刺伤了人,所以我必须得去救治?” 玄天琰赶紧道:“并非那个意思,只是……他到底是你的父亲。” 凤羽珩几乎失笑,“有个事情我就特别不明白。”她将身体微向前探,一脸纠结地问:“为什么每次他有求于我的时候,都会提起他是我的父亲这层关系?那平日里呢?他派人杀我的时候呢?有没有想过我是他的女儿?黎王殿下,我奉劝你,喜欢我那四妹妹,几年之后娶回家去便事,至于凤家的事情,少管。” “放肆!”玄天琰被气急了,本来到这儿来他就不是很愿意,但架不住凤粉黛一个劲儿地哭求。他是硬着头皮来求凤羽珩的,可不出意料地,还是受尽了奚落。到底是一国皇子,玄天琰纵是再怎么样也觉得颜面有损,这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的气势也是有些夸张,连桌面上摆着的茶盏都给震到了地上。 黄泉下意识地就站到凤羽珩身前,拉开了架式,只要玄天琰再有进一步过激的行为,她可不管对面的人是不是皇子,照样往上冲。 然而,玄天琰才一暴发马上就后悔了,当初他母妃以两只翡翠峰鸟害人之事至今还在时不时地他脑子里盘旋一圈,只要一想到这事儿,他就觉得心里有愧。 心里一愧,气势也就松了下来,凤羽珩拉了黄泉一把,将人从自己面前给拉了开,重新对上玄天琰时,她的脸早已冷得一如冰霜般。 “是在以皇子的身份来跟我说这番话吗?”凤羽珩问他:“黎王殿下很是威风,管别人家的事管到这个份儿上,连皇子的尊严都不要了?”她缓缓起身,步步向前,直逼得那玄天琰后退无路,双腿抵在身后的椅子上,这才听到凤羽珩冷冷地道:“我告诉你,凤瑾元把自己祸害到这个份儿上,是他活该。什么叫活该你懂么?少把这笔帐往我母亲头上算,我就明摆着告诉你,我母亲刺了他是真,但只要有本郡主在,谁也别想跟我母亲追究这个责任。没错,就是不讲理,你若不服,大可以告到父皇跟前,本郡主不怕。但你要是觉得自己是个皇子,就有资格在我面前指手划脚,那你也可以试试,本郡主抽废了一个三皇子,不介意再抽废另一个。” 玄天琰的脸都白了,比抽过血的凤羽珩更白,他张了张嘴似想要说些什么,凤羽珩的话却又马上堵了回来——“别顶嘴,会死。” 他真就什么都不敢说了,甚至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住。直到窒息感匆匆来袭,这才重新回过神来。再看面前,凤羽珩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到是留了那个叫黄泉的丫头正冲着他做着“请”的手势。 见他看向自己,黄泉道:“五殿下,请吧!” 玄天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屋子的,他甚至都没敢再去看看粉黛,直接就出了府门。这一刻他几乎是怀着逃跑的心情出了凤家的,他发势,这种地方以后能少来就少来,粉黛若是想见他,便接到黎王府去吧。 而这时,凤粉黛根本也不知道玄天琰堂堂皇子居然能在凤羽珩那里讨了个没脸,不但没脸,还吓得差点儿失魂。她就坐在自个儿院子里等着玄天琰回来,而屋子里,那个新出生还没有名字的婴孩依然啼哭不止,奶娘是又抱又哄的全都没用,那孩子就像跟谁有仇一般,哭得声嘶力竭。 粉黛心头的烦躁已经到了极点,这哭声对她来说就好像是催命曲,她觉得再听下去自己都有跳井自尽的冲动了。 她霍然起身,快步往屋子里走去,到了门口抬起一脚将房门踹开,同时厉声吩咐下人道:“去打一桶水来,把这孩子直接给我溺死!快去!” 第513章今夕往夕 粉黛一句溺死,那孩子就像是能别的明白似的,不但哭的声音更大,甚至还在奶娘的怀中挣扎起来。奶娘没想到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力气能这么大,一个不小心居然没抱住,脱了手,孩子一下就从她怀里掉了出去。 粉黛一看到孩子要掉地上了,乐的眼睛都直放光,她甚至下意识地就想找找手边有没有什么利器,最好能扔到地上让那孩子一摔毙命。 可还不等她找到东西,那孩子的自由落体也才落到一半,突然,就在凤粉黛的身后,一根软鞭直探过来,奔着那个孩子就过去了。就在所有人的惊呼中,软鞭稳稳缠住襁褓,再往后一带,利落地收回到一个人的怀里。 众人往那处看去,就见凤羽珩沉着一张脸,一手拎着鞭子,一手抱着孩子,正盯盯地看着粉黛。 凤粉黛被她给吓了一跳,气得冲口就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这是我的院子!”一边问一边往后头看,却怎么也没看到五皇子玄天琰回来。 凤羽珩就奇怪了,“我是凤家嫡女,这里是凤府,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来的?” 粉黛怒了,“你也知道你是凤家嫡女?没听说哪个嫡女能对父亲见死不救的!” 凤羽珩点点头,“恩,那今日你就听说了,也不妄白活这一世。” 粉黛有些害怕,不解地问:“你什么意思?” 凤羽珩没答,只是将鞭子往袖口一收,再看看怀里的这个孩子。还是黝黑黝黑的,眼睛比昨日睁得开了些,还是细长的丹凤眼。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之前还哭闹不止的孩子,一到了凤羽珩怀里居然就安静下来,不但不哭了,他还睁着不太能睁得开的眼睛去瞅抱着自己的人。 凤羽珩原本心情不好,跟五皇子那儿吵了一架,她堵气出了那屋子,本想随便走走,可凤家新搬的府邸,她根本也不熟悉路,也不怎么的就走到了粉黛的院子来。 这样的心情却被这孩子认真的一记眼睛给看得几乎就要云开雾散,她伸手去碰碰孩子的小脸儿,逗着他说:“才多大个小东西,就会看人了。” 那孩子被她这么一逗,竟还扬了小嘴角笑了开。 凤羽珩也跟着笑了,可笑着笑着,就听到前头不远处站着的粉黛又冷嘲热讽地说:“二姐姐到是挺会孩子啊!那不如就把这孩子抱回去养着呗!你这一天到晚舞刀弄枪的,万一将来生不出孩子,好歹膝下也能有个养子。” 粉黛一说话,孩子原本笑着的小脸又阴了下去,嘴一撇,立马就准备新一轮开哭。 这时,黄泉也找了来,一看到凤羽珩抱着孩子,赶紧就要上前给接过来。凤羽珩紧着哄就要开哭的孩子,没让黄泉抱,只对她说:“你去到宫门口守着,御王一出来就让他赶紧到凤家这边来,就说凤家四小姐十分想他,他一会儿不在都不行呢。” 黄泉瞪了凤粉黛一眼,见粉黛一听到凤羽珩的话脸色就有点发白,不由得又提醒了一句:“四小姐确定是想九殿下了?那奴婢这就去宫门口等着。适才四小姐说的话奴婢也都听见了,一会儿会一字不差地转告给王爷,四小姐,你保重。” 黄泉说完转身就要走,粉黛吓得赶紧叫她:“你等等!谁想九殿下了?我想他干什么?我是说凤……我是说二姐姐,跟这孩子十分投缘。” 凤羽珩哄了几下,那孩子到也不再想哭,小手抓着凤羽珩的衣襟不肯松开。凤羽珩看了粉黛一眼,面无表情地道:“刚刚我听你说,要把他给溺死?” 粉黛不承认:“没说,是奶娘抱不住孩子,你自己也看到了,差点掉到地上,跟我可没有半点关系。” 凤羽珩几乎失笑,“你跟凤瑾元还真是父子,看来的确是亲的。” “你什么意思?”粉黛总是听不明白她二姐姐的话。 凤羽珩再同她说:“我的意思是,你跟凤瑾元一样,总是记不住自己曾经在哪里跌倒过,同样的错误一犯再犯,真是没脑子。” “你……”粉黛被气得抓狂,却又实在不敢做什么,只能站在原地跳脚。 凤羽珩却是在提醒她:“这个孩子不管跟凤瑾元有没有关系,但他的确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你就算没有怜惜,也总不该痛下杀手。别以为刚刚你的话我没听到,凤瑾元杀妻弑女,你到是把他的阴冷学了十成十。” 粉黛被她堵得没了话,头却不停地摇头,态度坚定地道:“他不是我弟弟!我没有这样的弟弟!” “向一个孩子报复不是什么本事。”凤羽珩皱着眉说:“他也决定不了自己的出生,韩氏,没有人愿意他以这种方式出生到这世上。你若想发泄怒气,有本事就去掐死你那个不要脸的娘,和戏班子里那个畜生。” 她说完,往前走了几步,将孩子又往那奶娘手里塞了去,冷声吩咐:“抱好了,好好养着,若有丝毫差错,本郡主决不轻饶。” 从粉黛的院子出来,凤羽珩又往姚氏那边去,黄泉想到刚才那孩子,不由得问她:“小姐,你说凤四小姐会不会偷偷的对那孩子动手脚?” 凤羽珩无奈地敲敲头,“这个事情的确是我忽略了。把殿下留在这里的暗卫调过去一个吧,看着点,一个小孩子,可别凭白的被那凤粉黛给害了去。” 因姚氏伤势重不能挪住,只能暂时留在凤府。凤羽珩不是没想过利用空间把姚氏带走,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实在是容易出差错。无奈之下,她只能跟姚显轮番看护,一刻也不敢放松。 姚氏的麻药效果到是在次日就除了去,可伤口的疼痛接踵而来让她有些难忍,在姚显的建议下又将麻药追加了一次,等下次再醒来时应该会好很多。 凤瑾元到是在第二天晚上就醒了过来,松康往那边去看过,回来跟凤羽珩汇报说:“我瞅着他好的有些过快,虽然要紧之处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但小腹的伤口却不像正常愈合,应该是有人给他吃了有奇效的药。” 凤羽珩听了之后不由冷哼,“千周派了暗卫跟在凤瑾元身边,虽说不至于贴身保护到睡觉的时候都寸步不离,但也不能眼瞅着凤瑾元重伤不医。他们愿意治就治吧。” 那松康点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一会儿,然后再道:“说起来,他今日晌午的时候到是醒了一次,只不过一听说自己已经身残,气得又晕了过去。” 凤羽珩也笑,能想到凤瑾元那个窝囊样儿,他不病死也早晚被自己给吓死。 当晚,玄天冥从宫里回来后又到凤家来陪着她,凤羽珩跟他说了很多次不用陪了,但人家王爷不放心,美其名曰:“本王不来,万一有人欺负你可怎么办?” 凤羽珩语结,也是,玄天冥能不管不顾地挥鞭子抽人,可她,如果撞上粉黛那种,她总不能像当初对待如嘉那样也暴打一顿。 她摆摆手:“你要留就留吧、” 有玄天冥在这儿,到也能跟她做个伴,两人夜里坐在姚氏屋里聊天,玄天冥告诉她:“明日就是月夕了,因着今年大洪灾,百姓们还没从灾难之中缓过劲儿来,国库拨了好多银子到地方州县上,父皇也把月夕的宫宴给取消了。” 听他说完凤羽珩才猛然发现——“居然又是一年月夕了。”依稀还记得去年的月夕宫宴,她刚来到这大顺朝不久,凤家也正是斗得最凶的时候。不管是凤沉鱼还是凤羽珩,骨子里都憋了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到也是显得朝气十足。 要不是这个年代的女子过于早熟、手段太凶残,其实十几岁的姐妹之间偶有不合,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姐妹之间打打闹闹也十分平常,今儿你把我惹哭了,明儿我又把你脸抓破了,这样的事在坊间哪一日不得有个几起,大人们多半一笑了之,两边各训一顿也就罢了。第二天,两个孩子没准儿就和好,还是最亲近的姐妹。 可在这大顺朝不行,凤沉鱼与她斗,斗的就是命,招招致命,步步惊心,纵是她有一颗友爱姐妹的心,人家也不给她这个友爱的机会。 一步一步斗下来,转眼一年多过去了,凤家支离破碎,凤瑾元却还不肯服贴,真不知道这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她重叹一声,对玄天冥说:“我也出些钱吧,医者仁心,我总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健康地活着。可惜力量有限,城外那些堆民住的村子就由我来资助,另外,百草堂我归划了好多州省,一家一家地开下去,乾坤空间里的药片我也提前做好了大量的储备,到时候保证各家百草堂都买得到。” 玄天冥点点头,眼中现了几分期许。他太了解那些药片的功效了,比起从前喝的那些苦药汤子,真是去病快得神奇。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其间有聊到去年的月夕宫宴,说到有趣的事情时还会笑上一番。只是这笑却带着几分沉重,内忧外患,大顺的局势远没有天武帝所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 次日清晨,玄天冥去上朝,姚氏晌午头儿上醒了过来,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凤瑾元,他死了没有?” 第514章穿越身份被识穿 对于姚氏,凤羽珩心理终归是有一些愧疚,她答应原主替之报仇,后在回京路上被凤瑾元劫杀,与凤府为敌的心便从那时起坚定起来。她其实很想与姚氏亲近,不为别的,单是这身体最本能的反应,以及姚氏那张与她前世妈妈一模一样的脸,就让她没有办法对这个女人无动于衷。 可她到底是瞻前顾后了,树敌太多,凤羽珩从不怕那些人与她为敌,却总担心人家曲线报复。她把子睿送到萧州,把姚氏固固地看在郡主府里,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却从不敢过于亲近,就是怕别有用心之人见她对母亲弟弟情深义重,再千方百计地对他们下手。 可不亲近又有什么用呢?她与他们到底是有着最亲近的血源关系,不管亲不亲近,事实都摆在那里。从上次姚氏中了离魂散时她就已经意识到了,可惜,却已经太晚。 刻意的回避让姚氏的心与她逐渐疏离,做母亲的人最是心思细腻,特别是对自己的女儿,哪怕是有一丝一毫的变化都看得出来。原主性子再淡,对娘到是很亲的,她在不知不觉间露了马脚,直到今日方后知后觉。 凤羽珩握着姚氏的手,轻轻地说:“没死,不过也活得不痛快。娘亲很勇敢,那一刀扎在他的命根子上,男人的根本已经废了。” 她用叙述式的语气道来,就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气氛轻松,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 凤羽珩昨日听班走提起过一件事,那天她在仙雅楼醉酒,回府的路上遇到刚从大营回来的玄天冥,玄天冥看到她那样子非常心疼,冲到郡主府去找姚氏帮她算帐了。玄天冥跟姚氏说了好多话,告诉姚氏她这一身功夫都是自己教的,他与她早在西北的大山里就认识,所以她现在会那么多厉害的武功并不意外。 凤羽珩想,原来姚氏回到凤家,目的就是想要杀死凤瑾元,她一定是想通了,想要为儿女讨回公道,报了那几年西北之仇。虽然中了这一刀险些丧命,但凤羽珩心里还是高兴的,姚氏终于想通了,终于不再排斥她,甚至都不再纠结什么父不父亲的,自己提刀上阵剁了凤瑾元这个不要脸的。那么从今往后,她们母女之间的隔阂,也就迎刃而解了吧? 她心里有些激动,再开口时,声音都带着几分急迫:“娘亲放心,阿珩已经把你治好了,咱们只需再养些时日就可以回到郡主府去,以后阿珩定会好好照顾娘亲,不会再让娘亲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她从急迫,到柔声细语,说到后来,竟还带了些讨好的意味。这一刻,凤羽珩的确是想讨好姚氏的,只要姚氏能好好的,不再去想那些真真假假,她就带着她好好的过日子,不过她人在哪,都会记得家里还有一个娘亲。 凤羽珩怀着满满的信心和热情看向姚氏,可是很快地,火一样的热情却在姚氏那冰冷又陌生的眼神中逐渐冷却下来。她在姚氏的眼中看到了疏离,看到了绝望,也看到了一种无可奈何。 她有些害怕了,颤着声音问:“娘亲,你怎么了?” 姚氏终于把那样冰冷的目光从凤羽珩身上收了回来,无神地望向床顶,半晌,终于开了口,冷冷地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回郡主府了,现在我的父亲回到京城,我与他一并住着就好。我没本事为自己的女儿报仇,也不想再拖累你。你是个做大事的人,没有我,你可以活得更自在。” 凤羽珩的手猛地一哆嗦,一阵深深的寒意从头至脚蔓延开来,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娘亲,你在说什么?女儿听不懂。” 姚氏再次看向她,微皱起眉来,到看得十分认真。可看到最后还是摇了头,轻轻苦叹,“我的女儿死了。” 凤羽珩几乎疯了一样地大叫起来——“没有!我就是你的女儿!我就是你的女儿啊!”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摸自己的脸,又把额前的碎发全部撩开,再指着自己的脸不停地跟姚氏说:“你看看,你好好看看,哪里不一样?你为什么总说我不是你的女儿?我就是阿珩啊!货真价实,如假包换!”她说到最后几乎声嘶力竭:“妈妈,你为什么就不认我,为什么就不认我啊!呜——” 头一次,在姚氏面前放声大哭,她说到最后的时候有一句失言,看着姚氏的脸,一声妈妈就叫了出来。姚氏原本还在她的示意下仔细去观察她的脸,甚至都有些恍惚,一模一样的容颜,这不是她的阿珩又是谁? 可这一声妈妈出口,迅速将姚氏的恍惚打散了去,她清醒的神智又恢复过来,立即摇了头道:“不是!我是母亲,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自己不会认不出。虽然你与她一模一样,虽然你这身子的确就是她,但……你终究不是我的阿珩。不过谢谢你替她活下去,也许她此时也正在替另外一个人活着,我现在若认了你,有一天我的阿珩如果再回来,她就没有母亲了。” 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的凤羽珩猛地一下怔了住,就像被冰冷的水从头到脚浇过一遍,那股子寒意越来越重,重到她几乎站立不稳。 终究是母女连心,姚氏,她是发现了什么吗? 同样的质疑曾经步聪也向她提出过,她最初也有些担心,可后来见识过俞千音的易容术之后,她便知道步聪的怀疑仅限于易容的层面,可是姚氏,却是透过这张脸皮、透过这具身体,真正地看到了本质。 她有些心慌,到底是心虚,突然一下被人如此清楚地拆穿,凤羽珩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话接下去。 她踉跄地后退了两步,绊到了椅子,扑通一下摔到地上。姚氏眉眼间现了一丝不忍,可是凤羽珩却明白,那种不忍不是对她,人家只是心疼这具身体,生怕她给弄坏了。 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完全不受控制,心里那么多委屈无处倾诉,她想叫人去找姚显,只有她的爷爷才能理解她,才能不把她当成怪物。可黄泉昨晚也一夜没睡,被她打发去休息了,班走应该在附近,可她也早有吩咐在自己跟姚氏说话的时候,班走不可以现身。 如今,孤身一人面对这个最根本的问题,凤羽珩觉得那么无力,好像姚氏再多说两句她就必须得灵魂离体,把这具身体还给人家。她就像是一个偷了东西的小孩,站在东西的主人面前,接受着主人家的指责,一点狡辩的能力都没有。 她就这么坐在地上不停地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后来,许是姚氏心软了,主动开口跟她说了句:“你别这样,我不会说出去的。” 凤羽珩的脑神经又被狠狠地刺激了一下,突然就疼了起来,疼得她抱着头坐在地上开始打起哆嗦。 姚氏问她:“你怎么了?” 她想说没事,可头疼得厉害,根本说不出话来。 姚氏见惯了凤羽珩强势的样子,从不认为她有一天也会生病,也会虚弱,也会这么的孤立无援。所以,她不觉得凤羽珩是真的头疼,她以为凤羽珩是装的,是故意做出样子给她来看,以博取同情。她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再次开口,冷声道:“我都说了不会揭穿你的,你还要怎样?非得逼着我跟你演出一场母慈子孝的戏来吗?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不跟你问我的阿珩去哪儿了,我只求你,放过我吧。” 凤羽珩越听越心凉,越听越绝望,有一种崩溃汹涌而来,瞬间就压过了那生疼的脑神经。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就抬起了头,直盯着姚氏大声道:“那你问啊!你问我就告诉你!我告诉你,真正的凤羽珩死在西北荒山的乱葬堆里,那个破村子里有一男一女给她下了迷药,扔在乱葬堆里准备晚上再拖出来卖到醉花楼!但他们万没想到,凤羽珩的身体太弱,那点子本来不致命的迷药对她来说却是毒药,她被那夫妇二人给害死,临走了还要我给她报仇。”她冲着姚氏嘶吼着——“你知道她要报的是什么仇吗?不是那对夫妇,她是要我给她报凤家的仇,她要我替她在凤家这里讨回公道!她最恨的——是凤家!”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这些话给说了出来,脑子里那根疼痛的神经又开始拼命的运转,她疼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流,而床榻上躺着的姚氏却已经被这真相震惊得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主死去的真相,凤羽珩第一次说出来,她本不想跟任何人说的,可姚氏这一关她过不去,她觉得如果不实话实话,这一关永远都过不去。可是说出来之后呢?她头痛欲裂,实在也没心思去想以后该怎么办,可门外似乎有敲门声传来,一下一下,越来越急。 她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去听,很快便听出来是子睿的声音,那孩子正在叫着——“姐姐,你怎么啦?姐姐是不是你在哭?你快开开门,让我进去!” 那孩子也不知道喊了多久,后来,就听到“咣啷”一声,房门被人很暴力地踹了开,随即,一阵疾风直扑而来,一双有力又踏实的手臂把她给环抱住,有只熟悉的大掌在她头上不停地轻抚着。 恍惚中,她听到玄天冥在说:“珩珩不怕,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认你,我认。” 第515章出了门的女儿,不能再进姚家 玄天冥的到来似乎又给了凤羽珩生的希望,有些涣散的意识渐渐地被拉了回来,玄天冥的话音还在继续,依然在跟姚氏说:“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你的女儿,自生自灭,随你心意。” 话落,身起,她整个儿人腾了空被他抱了起来,匆匆往屋外走去。 凤羽珩身心疲惫,无力再去思考,便也没看见与玄天冥的脚步交错着进了屋的姚显和凤子睿二人。 姚氏被玄天冥临走时扔下的那句话吓得不轻,正发愣地躺在那里不知所措,看到姚显来了,就像看到了主心骨,轻轻地抬了手想冲姚显招一下,却猛然间看到了姚显那双眼里迸射出的跟凤羽珩几乎一模一样的目光。就连子睿在看向她时,都满带着失望。 那孩子这一次没有扑到母亲的身前,而是与姚显并齐而站,在离着床榻两步远的地方拧着眉心瞅着姚氏,半晌,终于开口道:“姐姐没日没夜的救你,没日没夜的守着你,可是你刚刚说了什么?别以为我没听见,母亲,你太让人心寒了。”他别过头,看向玄天冥二人远离的方向,倔强的抬起小手,抹去了滴下来的眼泪。 姚氏下意识地摇着头,呢喃地说:“她不是你姐姐。”再看向姚显,努力地向他倾诉道:“她不是阿珩。” 姚显当然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凤家二女儿,可那是他孙女,失去一世又重新得来的孙女。要不是凤羽珩心里还挂念着这个娘,他真想把这女人给掐死算了!他的宝贝孙女前一世不明不白地死亡,这个仇无处可报,这一生可绝对不能再被人欺负喽! 他指着姚氏,一字一句地道:“不管你认不认,我认!你若执意如此,干脆连我这个爹也别认算了。” 姚氏一怔,突然很害怕地急声道:“不是,父亲,你们都被她蛊惑了,她真的不是阿珩啊!” “那又怎样?”姚显瞪大双眼看向她,狠狠地警告:“她就是我的外孙女,我姚显这辈子就只认这么一个外孙女,你,爱认不认。”他一甩袖,冷冰一声,再道:“我会在别处为你另置宅院,请好护院和下人。郡主府你不配住,而至于姚府,出了门的女儿,不能再进姚家!” 姚氏似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突然就有一种恐惧匆匆来袭,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指着姚显说:“你也变了,你也不是?”她这话是疑问,并不肯定,因为姚显本身的性子与凤胤几乎如出一辙,就是对她冷了些。 她说姚显变了,可姚显却告诉她:“所有人都变了,人不可能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还保留着原本的心境。所有人都在成长,却只有你,一成不变。你……” 他想再劝说两句,可又觉得跟古代这女人说什么都是废话。他这人本就跟天武一样,没那些个多愁善感,性子大气洒脱,让他对着躺在床上的一个病病歪歪的女人说话实在是一种煎熬。再说,他不是她真的爹,哪来那么些的亲情。 姚显摆摆手,干脆地道:“你且先在这府上养养伤吧,养好了之后我会派人接你出去。如果凤瑾元要去府衙告你行刺,那谁也没办法,如果他不告,也是看在阿珩和九殿下的面子上。你记住,你终究是要靠着阿珩活着,别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他说完,又看了眼子睿,问他:“你怎么说?回郡主府,还是留在这里,还是跟外公走?” 子睿摇了摇头,“这仨个地方哪儿都不去,我去御王府,请姐姐派几个人送我回萧州。” 姚显点点头,拉着子睿出去了。 这房间里就只剩下姚氏一人,当然,暗处还有没撤走的暗卫,至少能保证她在凤家的安全。 姚氏张着空洞的眼无意识地望着床顶,她就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的话呢?这个阿珩真的不是她的女儿啊?真的不是啊! 玄天冥抱着凤羽珩回到御王府,松康和黄泉二人也跟了回来,对于姚氏的所作所为,这二人虽然没亲眼看到,但也多少能猜出个大概。 黄泉告诉松康:“姚夫人可是没良心呢,你不知道小姐待她多好,可她就是不知足。” 松康本就不是什么善类,他也就是跟着凤羽珩才往正道上走了起来,如今看到凤羽珩被欺负成这样他就特别不理解:“师父她亲爹不好她都下得去手收拾,怎么换了亲娘就不行呢?要我说,这种娘就不应该要了,不如交给我把她大卸八块了去,还能练练医术。” 黄泉听得直反胃,“你能不能别再提那种练医术的招儿了?要是让小姐听到,小心又要惩你。”黄泉瞪了松康一眼,转身走了。 松康也知自己再想那些事情会被罚,便也没多说什么,自己到厨房那头找鸡鸭练手去了。 而卧寝里,玄天冥凤羽珩二人就偎靠在床榻里,他没放手,一直把人揽在怀中,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在她额前分开,不停地揉按着两边的太阳穴以缓解她的头疼之症。 凤羽珩这会儿到是好了些,可那股子害怕的感觉却依然还在。姚氏的话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响着,就像控诉,诉她侵占了这具身体,并提醒着她,早晚有一天必须要再还回去。 凤羽珩死抓着玄天冥的胳膊,整个儿人都在发抖。她突然就想到一件事情,于是开口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若是假的,你……” “是大山里给我治腿的那个丫头就行。”他耸耸肩,又道:“其实假的更好,若真是姚氏的那个女儿,我才不娶,那种爹和娘也生不出什么好闺女来。”他说着,捏了捏这丫头的脸逗她:“怎的?你反悔了?” “才不。”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头疼到是又好了些,于是仰头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回大营?我想回大营了,我的新钢还炼着,钢器还造着,我怎么可以一直待在京里,这是不行的。” 她面上带着乞求,又有着些许的讨好,看得玄天冥好一阵心疼。 “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我们就出发,好不好?” 她点点头,想了想,又撒娇道:“那你把面具摘下来吧。”说话间,困意来袭,意识也有些模糊,嘴里嘟囊着:“颜值高就得起点实在的作用,用来催眠吧!”然后再抓了抓他的胳膊,“最好一觉醒来已经在去大营的路上,那才叫惊喜。”说完,沉沉睡去。 玄天冥失笑,偏了头,朝着门口轻唤了一声:“白泽!”白泽立即推门而入,然后就听玄天冥吩咐道:“往宫里传消息,告诉老爷子,就说明日一早本王就带着济安郡主回大营了,京城这边就让他自己好好看着,实在看不明白,就让七哥费点心吧。” 白泽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已经沉睡的凤羽珩,担忧地问了句:“王妃没事吧?” 玄天冥说:“没事。”想了想,又道:“凤家那边还是多盯着点,那姚氏虽然没良心,但却不能让有心之人以此来威胁郡主。” “主子放心吧。”白泽脸色不太好看,憋了一会儿,没憋住,还是把内心想法说了出来:“依属下看,那女人不如死了,真是拖她闺女的后腿。” 玄天冥摆摆手:“这样的话且莫再说了,她是死是活那是她的命,总不能脏了咱们的手,更不能堵了珩珩的心。你去吧!” 白泽转身要走,却又想起一事,赶紧又道:“对了,主子,凤家小少爷来了,说是他想回萧州,请王妃派几个人送他一程。” 玄天冥想了想,到是不反对,“这样也好,家里爹闹娘闹的,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你多派几名暗卫跟着,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另外取一万两银票,以济安郡主的名义分发给那些受灾学子的家人。” 白泽摸摸箅子,“主子为王妃想得还真是周到。”说完迅速后退几步,生怕玄天冥揍人,然后躬了躬身,一溜烟的出屋了。 玄天冥摇头轻叹,“这些个人,真是越来越不怕他了啊!” 他将怀里的丫头放回床榻里,调整好枕头,盖好被子,然后再抬起手,把面上的黄具面具给摘了去,就放在二人枕头中间,这才笑了笑,将小人儿一揽,脸贴着脸,安然入睡。 这一觉睡的有点儿乱,凤羽珩想,也为什么会梦到娶媳妇儿?是她在娶还是玄天冥在娶?怎么鼓乐吹打大红绸子大红花全都挤到御王府里来了?还有人在不停地跟她说着恭喜恭喜。 她试图问问旁人这到底闹的是哪一出,可却没有人肯回答她,人们只是个个挂着笑脸,面具一样。她一偏头,就看到玄天冥也穿了身大红袍,头戴红冠,没戴面具,眉心那朵紫莲映上这大红袍子,是越看越好看。可她心里就别扭了,自己还穿着里衣呢,明显是刚睡醒,玄天冥要跟谁结婚? 她意识到这一定是个梦,强迫着自己从梦中醒来,一睁眼,就见玄天冥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瞅着她。面具没戴,额间莲花配着他还有些朦胧睡觉也显得懒散。 她皱了皱眉,伸手就去掀被子,再往玄天冥身上瞅,直到确定他并没有穿红衣,这才放下心来。 不由得长出一口气:“还好是做梦。” 话刚说完,却突然间就听到有鼓乐声入了耳来,还有唢呐吹打,奏的是喜乐,欢腾非常。 她腾地一下坐床榻上坐起,瞪着玄天冥开口就问:“你真要娶媳妇儿了?” 第516章天武的小心眼儿 玄天冥气得咬牙,他娶什么媳妇儿?媳妇儿就在被窝里搂着呢,他还能娶谁去? 可是外头越来越大的喜乐声也是让他阵阵头大,他气得起了身,一手揽着凤羽珩,同时开口叫人--“白泽!” 门口没动静。 他皱皱眉,再叫一声:“黄泉!” 门口还是没动静。 凤羽珩起身下地,罩了件外衫,一边穿一边喊--“松康!” 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玄天冥觉得,就像白泽和黄泉这种一有热闹比主子好奇心还强烈的下人,真的是不如松康这种好用啊!这松康,只要凤羽珩在府上,他除了利用自己睡觉的工夫去厨房找鸡鸭开刀,其余时间用都用来守着他师父。师父起了,那就是围前围后的侍候着,师父没起,那必须得在门外守点儿。 另外,这松康还有个毛病--目中无人。 也不是完全无人,就是只要凤羽珩在场,他基本就看不见别人,就像现在,明明两个人在屋子里,他玄天冥好歹是个皇子吧?可人家松康松先生却只跟自个儿师父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对他这位殿下那是理都没理。 凤羽珩到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问松康:“外头什么动静?谁大婚么?” 松康把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师父,这喜乐是为您和殿下奏的。”说到这儿,他总算是勉强看了玄天冥一眼,然后又道:“皇上身边儿的章公公也来了,皇上听说师父跟殿下要回大营去了,就安排了鼓乐队来进行欢送。” 玄天冥气的都无语无语的,欢送?他俩也不是第一次去大营,老头子这又是抽的什么风? 没办法,既然是皇上安排的,怎么也得出去看看。两人支走了松康,赶紧扎到空间里去洗漱,都穿戴整齐再出来时,惊讶地发现那支鼓乐队奏乐已经奏到了卧寝门口。 凤羽珩听得都直咧嘴,她扯着玄天冥的袖子大声地喊着问他:“你说父皇这是要干什么呀?这架式怎么整的跟要给咱俩提前办婚礼似的?”怪不得做那种奇怪的梦。 玄天冥摊摊手,“我哪儿知道啊!老头子八成又抽风。” 门一开,动静更大了,两人一眼就看见自抄着手站在门口的章远。配着卖命吹打的喜乐,章远这张脸可真是难看得太显眼了些。玄天冥冷哼一声,大手一挥,一点都不客气地道:“都停了!” 这一声蕴着内力喊出来,吓得那些吹唢呐的差点儿没把家伙事儿都给扔了。一个个看了看玄天冥,又看了看章远,带头的一个说话了:“这位公公,不是说这活儿是皇上派的吗?怎么……”怎么还有人连皇上的面子也不给? 章远苦着脸冲他们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工钱照付。” 那些人一听工钱照付,当下便也不再迟疑,拎着锣抬着鼓就走了。剩下章远站在原地看着玄天冥,身后还跟了几个头都不敢抬的小太监。 凤羽珩见玄天冥那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赶紧就扯了他一把,又瞪了一眼,这才自己开了口跟章远问道:“章公公,您说这一出是父皇给安排的?” 她问起话来就柔声多了,章远表示比较好接受,于是赶紧回话道:“皇上说了,郡主跟殿下就要去大营了,你们走得急,他也没来得及亲自嘱咐两句,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另外,去大营制钢器,这是喜事,喜事就得往喜庆了办。” 凤羽珩眨眨眼,思绪有点儿跑偏,脑子里一下就出现了天武那张贼笑着的脸……等会儿,为什么是贼笑? 她看了看章远,再看了看玄天冥,两人目光一对,立即从对方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与自己一样的想法。 玄天冥冷声对那章远说:“别替老头子掖着藏着的了,到底是为什么整这一出?说实话!” 章远苦叹一声,“唉!其实这事儿说穿了也很简单,你们走了,就没人管着他跟姚大人一起喝酒了,皇上这是自个儿给自个儿庆祝呢!” 玄天冥气得话都要说不出来了,昨晚上还说凤羽珩那个爹不是个东西,今早上他爹就不给他争气。 这也太不靠谱了?这让他怎么放心把大顺江山交给他? 他这边儿正暗自腹诽,却听身边的丫头悠悠地来了一句:“玄天冥,你爹可真好。” 就这一句话,玄天冥马上决定原谅那个不靠谱的老头子。于是他也跟着点点头:“恩,他也是你爹。” 凤羽珩笑眯眯地对章远说:“章公公替我谢谢父皇,就说他老人家的心意我跟九殿下都心领了。他跟外公喝酒不怕,就是不能喝醉了,对身体不好。烦请章公公也帮我看着他们点儿。” 章远赶紧躬身:“郡主说得哪里话,奴才侍候皇上和姚大人,那是应该的。另外,还有个事儿要跟二位知会一声。”章远抬头看了看玄天冥:“石牢里的那个宗隋的六公主好像是发了疯病,天天叫喊着咒骂郡主,说郡主是妖怪。” 玄天冥一怔,下意识地就要展臂去揽凤羽珩。他知道凤羽珩的确是有异于常人之处,也知道凤羽珩送了几盆菜过去吓唬俞千音,更是经过昨天姚氏的指责后,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一些什么。虽然这种想法还不是很具体,可他却知道经了姚氏那件事情之后,凤羽珩对这样的话题肯定十分敏感。 他这一揽是带有安慰和保护的意味的,毕竟昨天他冲到姚氏的房间时,这丫头的状态实在吓人。他与她认识一年多,从没看到她那样难过又受伤的样子,要不是他自制力算是好的,要不是那个把他媳妇儿气成那样的人是媳妇儿的娘,昨天他真有可能把躺在床榻上的人一鞭子给抽死。他捧在手心里宠着疼着的丫头,凭什么就被人那样说? 玄天冥揽住凤羽珩的肩,低了头,正准备安慰几句。然而,他还是太小看了他家媳妇儿这个心理状态的自我调整速度,睡了一觉之后,昨天的黄历已然翻过,他垂眼看到的又是那个坚强倔强又古灵精怪的小女子。 凤羽珩微扬着头,小下巴向上翘着,一瞬间,又恢复了那种玄天冥最喜欢的嚣张模样。她对章远说:“疯了不怕,什么病本郡主都能治,就看她出不出得起钱。” 章远一听这话差点儿没哭了,“皇上也是这么说的,皇上还说了,郡主也一定是这个话儿,还跟奴才打赌,如果您不这么说,他就输给奴才五银子。” 玄天冥差点没气乐了,老头子能不能有点儿格调了?你当当一个皇帝,跟人家玩儿赌博,就玩儿五两的啊?他简直无语。 两人好不容易送走了章远,凤羽珩决定先回一趟郡主府,收拾些衣物。子睿和松康也跟着一并回去,她去大营,便想着把子睿也直接送往萧州。 子睿很是懂事,对昨天的事只字不提,也不去提姚氏。虽然对于那个母亲他还是很有感情,可姚氏对凤羽珩的态度却也是寒了这孩子的心。 凤羽珩将随身衣物打了个包袱带着,又放到空间里一些,这才带着子睿又上了玄天冥的宫车。玄天冥说:“咱们一起先往大营方向走,到了岔路口,就安排暗卫送子睿去萧州。”说完,又问她:“要不要跟你外公道个别?” 凤羽珩摆摆手:“他在凤家呢,我就不去了。我只是去大营,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我相信以外公对我的思念程度,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到大营去看我的。咱们到了那边可得跟守山的将士们说一声,到时候别把外公给拦在外头了。” 玄天冥笑着点头,吩咐外头一声,宫车缓缓前行。 车厢里坐着的人不少,他们两个,加上子睿、松康、黄泉,还有已经赶回来的忘川。在宫车的四周,隐藏着无数随行的暗卫,可即便是这样,凤羽珩依然阵阵的心慌。心慌的根源也不知道在哪,情绪无处排遣,就只能牵着子睿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嘱咐他到了萧州要好好读书,多跟先生学知识。 宫车终于出了城,凤羽珩唠叨得更频繁了,干脆就不停,从好好学习说到强身健体,又从强身健体说到也要跟同学搞好人际关系。子睿十分无奈,只能向姐夫求助,玄天冥却迎着他那可怜的小眼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终于到了要分开的那个岔路口,宫车停下来,外头白泽进了车厢说:“一共六个暗卫跟着小少爷,王妃你就放心吧!” 凤羽珩皱着眉,明显还是不太放心。 玄天冥一挥手,“再加四个,十人保护。”然后看向凤羽珩:“这样行吗?” 她叹了一声,“这样要是再不行,那就是我亲自跟着去,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了。”她揉了揉子睿的头,再把收拾好的包袱都递给白泽,然后嘱咐子睿:“不管路上遇到什么事,首先要保持清醒的头脑,知道吗?” 子睿点头,“姐姐放心,从京城到萧州,来来回回的也走过很多次了,子睿不会有事的。” 说实话,她还真不放心,可不放心也没办法,就像她说的,十个暗卫跟着,如果再出事,那就是她自己去,也无济于事。 “去吧!”她轻推了子睿一把,将那孩子送到车厢外,眼瞅着他上了另一辆马车,再同她挥手告别。直到马车走远,这才又回过头来跟玄天冥说:“有不好的预感,但愿不准。” 两人回到宫车里,白泽继续往大营的方向赶。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凤羽珩那种预感的影响,宫车又走了两个多时辰,直到这会儿,就连玄天冥也跟着心慌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样的情绪都被对方看在心里,就这么瞅了半天,突然齐齐扬声喊了句:“白泽!调头,去萧州!” 第517章遇险 玄天冥的宫车快马加鞭地去追赶子睿,然而,暗卫们护送子睿回萧州也是当务之急的,因此脚程特别快,以至于他们追到天黑也没追上。 当晚,宫车停在一个小镇,白泽买了一辆马车回来,决定再派两个人把松康先送回大营去。一来减轻宫车负重,二来他跟着也没什么用,还要分出人来保护他。 小镇上的人睡得都早,只剩一家客栈门口的灯笼还亮着,玄天冥征求凤羽珩的意见:“是休息一晚还是继续追?继续追的话就要换马,咱们这一天疾驰,人没事,马却不行。” 凤羽珩是很想继续追的,那种不安的感觉依然很强烈,可玄天冥说得对,人没事,马却不行。宫车换车只需两匹,但跟着的那些暗卫们呢?长时间的追踪不可能暗卫一直用轻功跟着,他们也要骑马,这小镇子就这么大,上哪儿找那么多好马去。 “歇一晚吧。”她话中颇为无奈,再掀了帘子看了看那家还留着灯笼的客栈,心里开始盘算着待明早一定要打听一下镇子上有没有好马可卖。 玄天冥牵着她下了车,黄泉和白泽二人上前去扣那客栈的门,店家很快就出了来,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小伙子。那人往外看了看,在看到他们的宫车时,不由得怔了一下,然后就说了句,你们稍等。 砰地一声,门又关起了来。 玄天冥与凤羽珩对视一眼,皆觉出不大对劲。 不多时,客栈的门再次打开这一回换了个老者站到门口冲他们招手。白泽率先进了去,不多时立即跑了出来,对玄天冥道:“主子,快进来。” 其它人匆匆进了客栈,跟着那老者一路往后院儿走,直走到后院儿才发现那里停了辆马车。 凤羽珩心里“咯噔”一声,那种“不好”的感觉更加强烈。 客栈老者告诉他们:“天没黑的时候来过一伙人,带着位小少爷,说是着急赶路坐马车太慢了,便用这辆马车外加一些银两跟我换了几匹快马。有位爷临走时吩咐说,如果有人坐着很华丽的马车来到这个镇子,为首的又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那就把这辆马车给他们看,并把行程告诉他们。老朽瞅着几位应该就是那位爷说的人了,你们瞅瞅,这马车可是认得的?” 白泽指着马车说:“这是我们分给凤家少爷的那一辆。” 凤羽珩急开口问那老者:“他们可还留下什么话?” 那老者说:“到也没说别的,只说是要去萧州,有些急。可老朽听着他们话里似乎说过什么来不及了,走的确实特别匆忙。这会儿天都黑了,从这镇子到另一个镇子,怎么也得快马加鞭到天亮,想来定是连夜赶路的。” 那老者只负责传话,他在镇上开客栈多年,见过的人也多了,虽觉面前这些人个个气宇不凡,但想想自己也没做亏心事,这些人也不像是恶煞,便也没有多害怕。 玄天冥拉着凤羽珩往那马车跟前走了去,目前停留在车厢木框上。凤羽珩也看过去,就见那木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标记,像是一只张拉开的弓。 班走这时也凑上前来,一看之下不由心惊,自顾地给凤羽珩解释说:“这是殿下这边专用的标记之一,代表着……危险。” “危险?”她重复了一次,心下犯起合计。 会有什么危险呢?十名暗卫护送,却危险到要弃车改马,这分明就是加快速度在逃命的节奏,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危险能让十名暗卫都惊慌至此? 她向玄天冥投去询问的目光,却见对方也是紧拧着眉心,完全没有一丝头绪的样子。不过玄天冥还是做了决定:“不能休息了,继续追。”随即问那店家:“我给你三倍银两,你按我们的人头再备些马匹来。记住,要好马,脚程越快越好,知道吗?” 那老者一脸苦色,无奈地摊摊手道:“这位爷,您就是给老朽十倍的银子,老朽也找不到快马了。不瞒您说,就在带着小少爷那伙人走了之后,不出半个时辰就又来了一伙人,一共二十人,买下了这小镇上所有的马。其它的马到是还有,可老马居多,驮个货物还行,骑人就不行了。” 凤羽珩急声惊呼:“所有的马?这镇上难不成一共就二十匹快马?” 那老者摇头:“不止,那伙人在镇上逗留一个时辰不到,一共搜罗到了五十几匹快马,那的确是镇上的极限了。你们也看到了,咱们这镇子太小,说是镇,其实也不过是京城与萧州之间一个中转的地方,能凑出五十多匹马已经不错了。” 玄天冥冷哼,捏了捏凤羽珩的手。他们此时已经都明白了,二十个人根本用不了五十多匹马,但是却成功地断职他们的后路。说到底,这才是人家的真正目的。 凤羽珩最怕的就是有人对子睿和姚氏下手,姚氏那边已然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她不希望子睿再有任何闪失。否则她不但对不起原主,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可偏偏最怕什么就来什么,子睿摆明了有危险,十名暗卫都在逃跑,那追过去的二十几个人,究竟是什么人啊? 玄天冥知她担心,于是当机立断地吩咐白泽:“把拉宫车的两匹马拆下来,喂马,喂所有的马,然后所有人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后继续出发。”说完,又跟那老者道:“劳烦你多备些草料,另外再叫人预备些饭菜,我们只留半个时辰,饭菜越快越好,银子不会少了你的。” 店家这一日之内一连接待了两拨奇怪的人,算上他们已经是第三拨了,最初的好奇心也被磨得差不多。听了玄天冥吩咐,二话不说,立即带着小二返回店中。 玄天冥亦拉着凤羽珩回到店里去坐着,有小二给他们倒了水,凤羽珩从空间里拿了些茶叶出来给大家泡水喝,自己则拿了两包速溶咖啡。要追人就必须得保证精神饱满,不能马累人也累。 玄天冥小声与她分析起当前形势:“尾追子睿的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想来不管是千周还是北界,都有可能。甚至也许是其它势力的人,也都不能排除在外。我们眼下除了一路追下去,也没有别的办法,这些马匹不知道能挺多久,但想来再跑一夜,坚持到明天天亮到下一个小镇,应该没有问题。” 可凤羽珩还是担心:“如果前面镇上的马也被人都买走了呢?” 玄天冥说,“那至少说明那伙人还没追上子睿,咱们就还有机会。”他拍拍她的肩:“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知这不过是一句安慰,车到山前到底有没有路谁也不知道,如果前面镇子上的马真的她没有了,他们现在骑的这些,最多再坚持半天,就必须要停下来休息。这一休息,脚程就又落下了。 凤羽珩皱着眉一脸心事地捧着咖啡一口口地喝,玄天冥又同她道:“北界和千周不敢主动出兵,是因为往大顺腹心之地打他们没有胜算,他们都在等着我们主动进攻,这样便可以利用北边寒冰消耗大顺的兵力。但是,不举兵出击却并不代表不玩儿阴的,珩珩,我是在想,那十名暗卫即便是遇到同等高手,也足以一敌三。可为何逃得这样狼狈?为何又留下我军中代表着绝等危险的标记?” 凤羽珩心里一沉,怔怔地说:“难不成……是千周神射?” “有可能。”玄天冥说:“暗卫纵是身法再好,可千周神射有追踪箭法,那箭法一出,你说,谁能躲得过?” 凤羽珩想说她能,可这时候逞这个威风也没必要,她只后悔没有想到把躲避追踪箭法的方式教给那些暗卫。如果千周真的派了神射出来追击子睿,这还真是是一件难办的事。 “你放心。”玄天冥手搭在她肩头,轻轻捏了一下,“就算被抓住,子睿也不会有性命危险。他们应该是想用那孩子来与我们谈条件,一时半会儿不会要了他的命。只是……可惜了那些个兄弟。” 他所说的兄弟自然就是那十名护送子睿的暗卫,玄天冥从不把暗卫当奴才,对于他来说,暗卫也好,白泽这样的侍从也好,那都是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的命与他的一样珍贵,他做不到用兄弟的命去挡箭的事情,自然也做不到眼睁睁等着兄弟送死的事。 可是眼下,却是干着急也没有办法,畜生跟人不同,马不歇,不喂,它是真的不走路啊。 店家的饭菜很快就准备好了,那老者跟玄天冥说:“有几个大锅炖的菜,是晚饭那会儿没卖完的,都是好的。也来不及做别的了,将就吃些吧。老朽叫人装了不少干粮给爷带着,你们路上饿时再吃。” 玄天冥点点头,示意白泽给钱。白泽掏了两大块银元塞给那老者,老者也不推却,拿过来就收下了。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再次启程。 这一跑又是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时终于看到前方镇子。人们怀着忐忑的心找到卖马的马贩,一问之下,却听到了一个令他们心惊的结果:“几位爷,你们来晚了,寅时那会儿来了一拨人,把我这马场里所有的马都给买走了。不但这里的马,就连镇上几个大户人家里养的好马都给收了去。” 第518章追踪箭法的躲避之术 一夜疲累,一听到这样的话,凤羽珩差点儿就没一头从马上栽下去。 班走及时的扶了她一把,一看他这样不行,干脆把人从马背上给扶了下来。那马一得了解脱,立即弯下前蹄俯跪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粗气。 凤羽珩心更沉了,马累成这样,她还是所有人中身体最轻盈的,她的马都这样了,别人的马怎么可能还跑得动。她与玄天冥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目中的无奈。 玄天冥说:“休整一日吧。” 她点头,“那便休一日。” 白泽将所有马匹交给那马场主,让他带着去喂,然后又在马场附近寻了家客栈住了进去。 一天一夜的赶路,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暗卫们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惜他们此行差就差在没有做足准备。玄天冥的好马分两批放着,一批放在大营,一批养在御王府里。如果此次出京城就确定下来要往萧州去,他就骑好马了,可偏偏定的就是去大营,大营里有马,无需再用府里的那一批,这才导致骑了这些个中等马出来。 眼下后悔已晚,从京城调马过来也根本来不及,玄天冥揽着凤羽珩半靠在床榻上,劝她说:“好歹睡一下,养足了精神比什么都强。要知道,再往前去,不只是赶路的问题,还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遇到伏击。” 他一说到伏击,凤羽珩立马就想到来自那千周神射的威胁,于是赶紧道:“没有时间休息了,把所有人集中起来,我给你们讲讲如何躲避追踪箭法。” 玄天冥眼一亮,几乎不敢相信她的话,“追踪箭法也能躲过?” 凤羽珩点头,“能!不但能,而且说起来,道理十分简单,方法也十分简单。” “那好。”玄天冥立即起身,到门外吩咐守门的人,“所有人集中到这里来,立即。” 然后回过身,见凤羽珩也起了来,不由得担忧地问:“学这个要学多久?我还是希望你能睡一会儿。” “你放心。”她扯了个笑,“我只把道理讲一遍就好,很简单,几句话就能说清楚。我们谁也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来,所以,这方法能早说就早说,以防万一。” 玄天冥没再说什么,很快地,所有暗卫,包括白泽和黄泉忘川都集中到了这间屋子。本就不大的一间上房被挤得满满,甚至有些暗卫还吊在了房梁上。 人们还都不明白为何突然又把他们都叫了起来,但看主子们这神色,便知定是有要事需加以说明。 玄天冥没开口,只是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示意由她来说。凤羽珩也不客气,缓缓开口,控制着声音,尽量让屋子里的人都听见,同时又保证传不到外头去。她说——“如今往萧州去的那一伙兄弟遇到了危险,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我与九殿下之前也做了一番分析,我们自己的暗卫有多大本事这个咱们心里都有数,能将十名暗卫逼得弃车改马慌逃,我们想,追击的人,八成是千周神射。” “千周神射”四字一出口,所有人心里都跟着沉了一下。随着玄天冥西北一役,人人皆知千周神射意味着什么,那是连玄天冥都无法躲得过的追踪箭法,如果这次出击的是神射,那前面的人,哪里还有生还机率? 人们面色都不太好看,特别是班走,他跟子睿接触得多,一想到追着那孩子的人居然是千周神射,他的那颗心都急得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不由得冲口而出——“那该怎么办?”再想想,又道:“如果调神机营的人过来,有没可能跟他们对射?” 这话问得其实很不专业,但这种时候除了这么问,人们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却见凤羽珩摇了摇头,道:“对射没意义,两败俱伤。更何况,再回大营去调兵,根本来不及。” “那怎么办?”有人问道:“我们没有取胜的机会?” “有。”凤羽珩的话让所有人精神一震,“叫你们过来,就是要教给你们如何去躲那追踪箭法,如何能不被那箭法射中。” 此时此刻,人们的反应跟刚刚玄天冥一个样,他们都无法相信那追踪箭法居然还能躲的。 可说这话的人是凤羽珩,是同样也会追踪箭法的高手,这话由她说出来,说服力就大了许多,人们个个心里都升出希望,瞪大了眼睛带着期许地看向她。 时间紧迫,凤羽珩也不多等,赶紧又道:“其实说起来,破解追踪箭法的道理十分简单,想要躲避它,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躲。” “不躲?”人们不解,“不躲如何避得过?” 凤羽珩告诉他们:“所谓追踪箭法,顾名思义,就是追着目标的脚步而行进的箭法。能让弓箭手使出这样的箭法,目标之物绝对就是在移动,而箭法的精妙之处就是随着移动之物继续移动,而且比目标要快上数倍,以至于最终在追逐的过程中将其射中。而对于静止之物,弓箭手只需平射即可。我再说简单一些,就是追踪箭法只能追射移动之物,你动它动,你不动,它失效。” 她的话暗卫们还需要消化一阵,玄天冥却是一下就明白了过来,他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说,只有对移动的目标才能使用追踪箭法,而对于静止之物,那箭法是无效的?”见凤羽珩点头,他便又问道:“那如果是先前移动,在移动的过程中突然停下来呢?” 凤羽珩会心一笑,“这便是避开追踪箭法的精髓之所在。”再看暗卫们多少也有些理解,她又继续说:“但这种突然停止要算好距离,太近不行,太远你又听不到箭来。所以,以三十步为一个结点,只要你们能在箭支袭来三十步开外就停止动作,不用做别的,只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可能保证那支箭在十步之内必自然落地。而至于敌人若选择平射,那以你们的身法,我根本无需担心。” 人们恍然大悟,停住,追踪就失去了目踪,道理居然就如此简单。但如果凤羽珩不说,即便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也没有人能想得到。或者就算有人想到了,也没有人敢去试。谁能在明知身后有箭袭来的情况下还能不躲反停呢?而追踪箭法射的就是人们的这个心理,那些被射中之人,其实是被自己跑死的。 白泽一跺脚,“早知道这一招,当初主子也不用遭那个罪了。” 玄天冥摆摆手,“无妨,就当为了遇到你们王妃。”一句玩笑话起,气氛总算是缓合下来一些,但担忧还在。他看了看凤羽珩,小声问她:“带弓了吗?”这话只有他们二人才能真正听懂,因为玄天冥的意思是说:空间里有弓吗? 凤羽珩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又扬声道:“大家先回去休息,把我说的要领在脑子里多过两遍,待咱们再次出发后,寻一块空地,我们来试一下。” 人们纷纷点头,神情都带着几分振奋。能躲避追踪箭法,如果这一招真的好用,今后只需多加小心,千周神射于他们来说,便等同虚设了。 暗卫们再度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凤羽珩干脆拉着玄天冥到空间里去洗了个澡,然后才出来倒头大睡,一直到天黑之际,外头才有敲门声传来,紧接着是忘川在叫他们:“殿下,郡主,可以起了。” 又是连夜赶路,好在人歇了马也歇了,再走起来也快了不少。 一个时辰后,明月升空中,一队人行至一片树林深处。 马踏之势渐渐收缓了些,再行两里,就见玄天冥一扬手,自己的马率先停了下来。 凤羽珩的马也跟着停下来,随即,身后众人都围上前,个个面色都带着几分激动。他们知道,这是要试那追踪箭法的躲避了。 环视众人,凤羽珩不由得暗里点了点头,玄天冥练出来的兵果然没有胆小的,对于如何躲避追踪箭法,她也只是讲了一下其中道理和要领,至于到底能不能躲得开,谁也没有亲眼所见。可眼前这些人,无一人退却,就连忘川和黄泉二人都跃跃欲试,甚至班走主动开了口说:“让我来试箭吧!” 他一带头,其它人也跟着急声为自己争取道:“让我来吧!让我试!” 班走有些烦,大声道:“我是郡主的贴身暗卫,自然应该由我来!” 黄泉不服:“我还是贴身丫鬟呢,不比你亲?” 一时间,众人争论不已。 玄天冥不由得苦笑,“不没试过,不知道到底行不行,这试箭保不齐就是送命的活儿,你们怎么还争着干。” 可是立即有人答:“不试就更加不知道行不行了!如果真是送命,那属下愿意替其它兄弟送这个命。” 其它人也是同样的话说出口,一时间,听得凤羽珩心中暖意乍起。 “你们放心,不会死人。”她带着感慨地道:“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特别是这种以命相搏的。我与九殿下从始至终都秉承着一个观念,那就是,下属也是人,奴才也是人,人命对天与地来说都是平等的,不能因为我们身份贵重,就把活命的机会留给自己。所以这试箭——”她看向玄天冥,眉间带着挑衅与使坏的笑,扬声说:“你来!” 第519章葬了他们,就去报仇 让玄天冥试箭,是凤羽珩对自己所用之法最大限度的保证,她必须得让所有人知道,她所教授的方法是对的,只有人们完全相信,才能够最大限度地避免牺牲。 她冲着玄天冥点了点头,二人也不耽误时间,玄天冥立即下马往前跑了开,来来回回的跑,还划起圈来。 凤羽珩从袖中掏出弓箭,自动忽视了人们看着她把那么一大张弓掏出来时抽动的嘴角,她拉弓搭箭,深吸一口气,瞄准玄天冥跑动的方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凤羽珩展示追踪箭法,虽然在大营的时候也见识过,但每一次看都有着与第一次一样的震惊。追踪,追着跑动的目标让箭支自行调整路线,听起来多么诡异,可偏偏就有人能够做到。曾经他们以为千周神射会的这一手,足以击杀他们这些以身法为傲的暗卫们,可如今他们有了济安郡主,她不仅也会追踪箭法,她甚至可以教给他们如何躲避追踪箭法! 大顺的暗卫们心里都憋了股子劲儿,这一招真要学成了,千周的混蛋们,定要让你们为曾经的伤害付出血腥的代付! 凤羽珩的弓已经拉至满弦,玄天冥的跑动也更快了起来,甚至已然运起轻功,身形翻飞,并向远处疾蹿了去!与此同时,就听一声弓鸣突起,凤羽珩放开主弦,箭支破空而去,带起空气中的一阵共鸣。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紧张地看着,只见那箭支呈曲线形奔着玄天冥逃窜的方向射了去,步步逼近,玄天冥往哪边跑它就往哪边追,不管是弯路还是回路,那箭就跟长了眼睛一样紧追不舍。 终于,箭支逼近到三十步之内,玄天冥双耳微动,准确地判断计算好距离,原本疾动的身形突然间定格下来,就像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人们倒吸了一口冷气,甚至有人已经将手捂至心口,这种紧张简直比大难临头还要来得更猛烈些。箭支很近了,如果玄天冥躲不过,那必然中箭,他们几乎不敢想像主帅再次中这追踪箭之后,西北大营还要如何继续下去。 可就在这时,那原本直射向玄天冥的箭就在他定住身形之后,又往前奔了十几步,很快就减了势来。终于,在距其还有十步距离的地方落向地面。 追踪箭法落了空。 嘶! 人们再次抽气,纷纷看向凤羽珩,震惊之余又带了叹服。 另一边,玄天冥已经把落地的箭支减了回来,到了近前扬了扬,大声说:“你们可都看好本王适才是怎么做的了?” 暗卫们纷纷点头,齐声道:“看好了!” “恩。”玄天冥说:“如今躲避之法已经由本王亲试过,事实证明是完全可行的,这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千周神射将不再是我们的威胁。”他顿了顿,看了下暗卫们的振奋,又道:“这次我们也是猜测前面的兄弟八成是遇到了千周人,现在事不宜迟,咱们还得快快追上才是。” 他说完,翻身上马,就想招呼大家继续前进,却在这时,就听到对面密林深处似有马蹄声传来。不快,马蹄还有些紊乱,就从刚刚玄天冥试剑的方向步步逼近,带了血腥之气。 班走身形一动,率先到前方查探,再回来时,却是背着一个重伤昏迷的人,身后还跟着一匹跛脚的马。 众人一愣,纷纷围上前去看,这一看之下不由大惊!原来受伤之人竟是被一箭穿胸,身前的箭尖儿都看得到,血流满了马背,不是红色,而是泛着黑。 有一名暗卫叫了声:“这是老六!” 凤羽珩不认得,她看向玄天冥,就见玄天冥亦是紧拧着眉,伸手按向那人的肩头,轻叫了声:“老六,醒醒。” 班走在她身边小声说:“这是殿下身边的暗卫,负责保护小少爷到萧州的十个人之一。” 凤羽珩心里“咯噔”一声,二话不说,赶紧伸手去搭那人的腕脉,却发现那人脉搏虚弱得几近没有,已经跟死人所差无几了。她又往心口处的箭伤看去,一股股的黑血依然不断发往外冒着,很显然,箭上有毒。 玄天冥问她:“能救吗?” 凤羽珩拧着眉,只说:“我试试。”然后伸手入袖,很快拿了副手术用的胶皮手套出来,戴上之后才往那伤口处按去。这一按之下,更多黑血流出来,伤者神经反射性地动了一下,人却还是没有醒来。她无奈地跟玄天冥说:“我可以动手术给他拔箭,也能止住血,但我解不了毒。” 凤羽珩此时此刻觉得特别的无力,华夏五千年的智慧不正用在正道上,歪门邪道也用了不少。她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内伤外伤都不在话下,却唯独这个毒药,如果没有对症的解药,即便她是来自后世的凤羽珩,也是束手无策。 “郡主,真的没救吗?”有暗卫与这老六熟识,心中不忍地问了一句。 凤羽珩也是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别的什么都好办,就是这个毒……已经入心了。” 人们皆是叹了一声,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人伤得如此之重,黑血横流不说,就连脖子处的皮肤都改了颜色,明显是毒已攻心。千周这种番邦小国最是擅使毒药,而且他们那地方偏北,到处都是茫茫的雪山,雪山上有什么东西能研制出什么样的毒药,大顺人根本就搞不明白。济安郡主说能把穿心的箭伤治好已经是奇迹了,让她解这已经攻心的毒,就算是神仙,也治不了。 众人看着这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气若游丝,眼瞅着就要断气的老六,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可他们到底是训练有素的暗卫,早在成为暗卫的第一天起就明白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为主子生,为主子死,不可以眨一下眼睛。生与死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瞬间而生的凄哀也很快便退了下去,有人说:“他拼着这样的伤往回跑,肯定是有消息想要带回来。” 玄天冥点了点头,再想想,问凤羽珩:“可有办法让他暂时清醒?” 凤羽珩想了想说:“办法有,但他伤的太重,这办法用过之后只怕效力一失,人会立即毙命。” “用吧!”玄天冥没有一丝犹豫,可看向那老六的目光中却带着无限的心疼。“这笔帐我们都记着,总有一天,要去跟债主把帐讨要回来!” 凤羽珩不再犹豫,伸手入袖,很快便掏出一支针剂来。她一边操作一边给众人解释:“这是强心针,可以让濒临死亡的人出现短暂性的清醒,但时间很短,而且效力一失,这人马上就会死亡。”她说话间,针头已经扎进那老六的肌肉里,开始缓缓地往里推注。 不多时,一针管的药液全都推了进去,再等片刻,原本深度昏迷的人突然一下睁开了眼睛。他像是不敢相信似的看了看玄天冥和凤羽珩,目光中一片茫然。 凤羽珩主动开口道:“你叫老六是吧?我们发现你时,你正在昏迷在马背上,马是往京城方向跑的,你受伤太重,我只能暂时的用药物令你强行苏醒,但这种药物有个致命的副作用,就是效力短暂,而且失效之后,你……” “马上就会死是吧!”那老六已然清醒过来,随即摇头,“没事,属下拼着重伤往回赶,目的就是为了能迎上主子们。我长话短说,护送凤家少爷的队伍遇到了追袭,对方是千周人,擅使箭,而且箭招诡异,竟与当初射了殿下的那种箭下一般无二。我们十个暗卫全部中箭,其余九人当场就死了,我命大,还留了一口气,在那帮人走了之后骑了他们扔下不要的伤马返回报信。凤家少爷被那伙人虏走,往……往北边去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瞪大了双眼,体内产生巨大的痛苦让他承受不住,双眼外凸,就像马上就会爆裂出来一样。 凤羽珩抓着他的手,大声道:“老六,谢谢你,谢谢你们所有人。你放心,十条命,我凤羽珩定一条不差地给你们都补回来!” 她能感觉到握着的手颤抖得俞发严重,那人目中渐露不舍,一一扫过围着他的众人,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说了句:“兄弟们……还在,在前面!”最终,沉沉死去。 一时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就连玄天冥都双眨红,愤怒掩饰不住地迸发出来。 凤羽珩强迫自己最先冷静,然后迅速地着手处理起尸体,一边用大块儿的酒精棉擦着尸体上的血迹一边说:“大家立即动手挖个深坑出来,咱们不能让兄弟就这样弃尸荒野。” 人们听了吩咐立刻着手挖坑,凤羽珩处理尸体十分专业,甚至把心口那一箭都给拔了。只不过箭拔出来之后却没扔,只收回了空间。黄泉问了句:“小姐留着那箭干什么?” 她冷哼出口:“留着有一天遇到仇人,再送还给他!” 她说话时声音凄厉,莫大的仇恨弥漫在这山林间,也感染着身边所有人。暗卫们对她不停地从袖子里掏送东西已经不再诧异,所有人都在等着有朝一日为那十名死去的兄弟报仇。 终于,深坑挖好,凤羽珩从空间里拿出白布来将尸体裹住,由玄天冥亲自送入葬坑,再一齐填土。班走寻了块木板来,玄天冥匕首刺上那人的名字,插入土包中。 人们对着荒野孤坟深鞠一躬,而后上马,玄天冥指着前方说:“还有九个兄弟在等着我们,葬了他们,咱们就去报仇!” 第520章终进萧州 其余九具尸体在前方十里处被找到,同样的方法挖坑掩埋,立牌,鞠躬。 当玄天冥的队伍再次往前推进时,凤羽珩迎着风,眼泪都飙了出来。 玄天冥驾马与之并肩,伸了手往她眼上抹了一把,大声道:“不哭!把仇恨记住,犯我之人,必当加倍奉还!” 又是一天一夜,途径一村一镇,马匹依然全部被清了场。玄天冥都气乐了,坐在官道边的茶棚前一边嚼着饼一边说:“我还以为多大个能耐,无外乎就是拖着我们速度。” 凤羽珩沉着脸,吃完了最后一口饼之后,就开始擦她那张弓。那弓一直放在空间里,不是后羿弓,但也是在大营时玄天冥送给她的,韧性及好,重量也适中。 子睿被虏这件事一直在她心口堵着,堵得她偶尔就会上不来气儿。擦弓的手一下一下完全是下意识在动,那些暗卫死去之前的最后一幕反复在她眼前出现。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她对追踪箭法实在太过了解,她知道,除去死亡带来的疼痛之外,那种被追踪时的恐惧和绝望才是最致命的。那些男儿明明有最好的身后最棒的轻功,可身后的箭却是越逼越近怎么甩也甩不掉,她能够感同身受,因为她在学习追踪箭法的时候,就接受过相关心理训练。 凤羽珩直盯着那些正在吃草料的马,有些马的马掌都快掉了,有些马的脚也有些跛了,可是他们没有别的马换,就只能咬着牙继续骑在马背上,直到马匹倒下,再不能行。她只狠自己没能提前知道还有穿越这个事,否则她一定往药房里开一辆越野汽车备着。 可惜,哪里有那么多“早知道”呢!她给玄天冥又倒了些茶,轻叹一声,小声道:“我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千周为什么要绑架子睿?就是为了对付我吗?拖延炼钢的进度?可是新钢已经不需要我每天都盯着去炼,就算没有我,大顺现在也已经可以拥有钢器。” 玄天冥拧着眉心道:“国仇是一方面,家恨也包括在其中。茹嘉那笔帐,还有那几个千周人的帐,他们是铁了心要跟咱们清算了。只是对方对子睿的行踪掌握得这么精准,又能把这一路的马清得如此干净,应该不仅仅是一伙神射能做到的,肯定还有帮手应合。” 她想了想,又道:“凤瑾元身边有千周的暗卫,但人数应该不多,如今看来,隐藏在大顺境内的千周人肯定不少。” 玄天冥冷哼一声道:“也有可能不是千周人,毕竟大顺近百年来对边境的防范都相当严密,他们想混入国境也不容易。” “恩?”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北界?是端木一家?” 玄天冥点头,正准备接着说下去,这时,就见这条官道往北延伸的那一边突然有匹快马往这边直冲而来,马蹄飞踏时卷起阵阵尘沙,惊了两旁林子里的飞鸟扑扑地飞起离去。 黄泉眼尖,一眼就把那骑马之人的身份认出来,不由得指着那人急声道:“是官差!那人是驿站的官差!” 她这一叫,班走二话不说,身形一闪直冲上前,直接就把那人和马给拦了下来。 骑马的官差吓了一跳,冲口就道:“大胆!我乃朝廷传信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任何人不得阻拦!”这人到也有些胆量,班走功夫好,能以一己之力轻轻松地就把八百里加急的快给拦下,换做一般人定吓得不轻,可他还有意识报出名号来,而且还扭转了头,往玄天冥等人所在的茶棚这处看。 经营这茶棚的夫妇俩早吓得躲到一边儿去了,那人目光扫视一圈,很快便又扫了回来,最终落在玄天冥身上。 “你是……”他明显一怔,随即惊讶地道:“九殿下?” “哟!”黄泉问他:“你认得我们殿下?” 那官差挣扎了下想从班走手里头挣开,可惜没成功,他无奈地道:“你既然是与九殿下一起的,那就不必抓着我不放了,我真是朝廷钦命的传信官,九殿下我是没见过,但那面具和眉心的紫莲,我却是心里有数的。” 玄天冥冲着班走摆了摆手,示意他将人放开,班走这才松开手来。他这手刚一松,那官差立即就扑到玄天冥面前,二话不说先扑通一跪,然后直盯着玄天冥的脸仔细打量。 忘川看着这人谨慎的样子,心知定然是有要事,八百里加急,若非十万火急之事,万不可能用八百里加急的。她想到这儿,便开了口对那官差说:“你放心,在你面前之人的确是大顺九皇子无疑,殿下身边的是济安郡主。” 她一提济安郡主,那人立即“呀”了一声,然后转头去看凤羽珩,这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喜:“没错没错!九殿下的面具和眉心紫莲虽是一早就知道的,但也只是传说,下官并没亲眼见过。但是郡主在下认识,那时候郡主还是县主,京里闹冬灾时您在百草堂门口施暖茶,下官还讨过一碗。” 忘川又道:“既然都确定了身份,那你快说说,这八百里加急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官差长叹一声,这才道:“下官是驻扎在誉州的传信官,这八百里加急是从北界那边传来,到誉州周转。信是那边驿馆的人冒死送出,有话带着,这急报的内容如果不能亲禀圣上,那就一定要想办法找到九殿下或七殿下,实在不行就去找济安郡主。殿下——”那人盯着玄天冥一脸苦色地道:“北界三省……反了。” “什么?”凤羽珩下意识地一语出口,随即看向玄天冥,“这么快?” 玄天冥紧攒着眉心,很显然,这个消息于他来说也很是意外。那官差还在继续道:“北界三省在都统端木安国的带领下归顺了千周,千周允诺三省之地设立为番,由端木一家世袭统领。同时,千周也不再向大顺朝供,并有计划地开始屯兵。驿馆那边的人说,北界归顺千周应该至少也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但消息一直封锁着,可千周的人却放进来不少。他们往京城传过几次信,可中途全部都被劫杀了。”他说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又道:“是下官命好,在这里就碰上了殿下和县主,也算幸不辱命了。”他一边说一边将怀中的一封用火漆封了口的密信给天冥递了去。 玄天冥把信接到手里打开看了一遍,再递给凤羽珩,两人看过之后皆是一阵沉思。 信上内容与这官差所述无差,端木一家造反,又极力封锁消息,眼下大顺境内不知道有多少千周探子被放了进来。既然归顺千周是几个月前的事,那便是说这计划应该是在老三玄天夜出事之前就已经开始了。端木一家,可当真是狼子野心。 “你继续往京城去吧。”玄天冥吩咐那官差,同时又摘了自己的一枚玉佩,“拿着这个进宫,就跟皇上说你已经见过本王,本王现在往北边去,让皇上无须担心。” 那官差也知事情紧急,不多耽搁,匆匆喝了口茶就上马继续赶路。凤羽珩亦起身,看了眼还在吃草的那些疲惫的马,有些揪心。 “咱们还能骑多远?”她问玄天冥,“到时候没有马了,可怎么办?” 玄天冥算算路程,同她说:“从这儿到萧州,最多再一天,那些人清得了小村镇的马,却绝无可能清完整个萧州。只要能到萧州咱们就还有希望。” 班走也点头道:“能跑多远是多远,实在马跑不动了,咱们就自己跑。主子你放心,这么多兄弟,一人带你一程也够了。” “好。”凤羽珩也不再多纠结,干脆地道:“那咱们就赶紧动身,能走多远是多远。” 这一天入夜,十七匹马全部倒在地上,再起不来。看着这一路辛苦驮着他们的马匹,凤羽珩的鼻子又开始发酸。玄天冥却当机立断地把她背了起来,并告诉所有人:“弃马!”然后率先纵起身形,展了轻功继续赶路。 凤羽珩的轻松还是不行,虽说已经比去年刚来时有了很大的进步,上个房跳个梁也不在话下,但像这种用轻功带步的事情她却是做不来的,就只能任命地附在玄天冥的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感受着耳边刮过的劲风,心里的恨意再度滔天。 她趴在玄天冥的耳边,小声地道:“我一定得把子睿救回来,必须得保证他的平安。玄天冥,如果我再弄丢了子睿,母亲就再也没有可能原谅我了。” 玄天冥身子一怔,他就想问你到底做错了什么非得要被原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能看得出凤羽珩对姚氏的爱,虽然那个当娘的不怎么招人待见,可毕竟凤羽珩得管她叫一声娘亲。罢了,她喜欢,他成全便是。 “你放心。”玄天冥说,“人被虏到哪我们就追到哪,哪怕深入千周腹心之地,龙潭虎穴,为夫陪你一起去闯!” 天大亮时,这一行十七人终于站到了萧州城外。这是从京城往北走所经过的第一个大省,萧州的繁华虽不及京城,但因没有京城管制得那样严,所以看上去像是比京城还要热闹一些。 玄天冥等人进城之后立即寻找马场,不出所料,前面的敌人果然不敢对大省下手,这萧州城的马匹资源充足,且十分精良,足够他们选用。 可就在众人专心挑马时,那马场主盯着凤羽珩这边看了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来,试探地问了句:“请问这位小姐,你是姓凤吗?” 第521章大狗 马场主突然一问,众人的警惕心瞬间再增,甚至班走和另几名暗卫都一下子跃到了凤羽珩身前保护。 那马场主被他们这架势给吓了一跳,后退半步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你们不要误会,是有人托付我给一位姓凤的姑娘带个话,还留了一样东西。” 黄泉冷声问道:“你怎的就知道我家小姐姓凤?” 那人看着玄天冥道:“两天前有一伙人来我这里买马,其中一位爷扔了十两银子给我,说是过几日会有一拨人来萧周,为首的是一男一女,女的十二三岁,男的戴着面具,是金的。”他一边说一边叫马场的下人:“赶紧的,把那位爷留下的东西拿过来!” 不多时,有个年轻的小伙计跑过来,手里捧着个包袱递到凤羽珩跟前。那马场主又道:“这就是两天前那位爷留下来的包袱,我没敢打开,但摸起来软软的,应该是布料。” 班走把包袱接了过来,忘川上前去打开,随即“呀”了一声,再给凤羽珩看时,声音都是打着颤的——“少爷的衣裳。” 凤羽珩一眼就看出来是子睿的衣裳了,那孩子临走时就穿的这一件,衣袖上有她亲手给绣的几片竹叶,绣的挺难看的,子睿还笑话过她。但不管再怎么笑话,还是开开心心地把衣裳给穿了起来。 玄天冥伸手轻压凤羽珩的肩头以示安慰,而后再问那马场主:“那些人可有在萧州逗留?” 马场主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们只在我这儿买了马,再留了银子和这个包袱,至于有没有在萧州逗留,爷,您看萧州这么大,他们要是到别处去投店,我也不知道啊!” 这人说的是实话,玄天冥点点头没再问,但那马场主想了想,反到主动问了句:“听爷的口音,是京里来的人吧?两天前那伙人可不是京里来的,说话时口音生硬,应该是北边儿的人。”一边说一边又往前凑了两步,小声道:“我瞅着他们不像好人,爷,你们可千万小心些。” 凤羽珩急问:“你可曾看到那伙人带着个小孩子?”说着,伸手入袖,从空间里取了一个银元宝递给他,“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实话实话。” 马场主想了想,摇头,“没见过。没有小孩子,都是男人,壮着呢。”伸手把银子接过来,点头道谢。 可边上送包袱来的小伙计却歪着头疑惑地说了句:“他们好像带了一只大狗!” “大狗?”这一声问是凤羽珩玄天冥以及一众下人齐声的问,问得那小伙计吓了一跳,脸都白了不敢再往下说。 马场主踹了他一脚:“怕什么!让你说你就说!那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眼前这几位才是正经主子!”其实他才不管什么正不正经主子,只是觉得凤羽珩给他的银子比前面那伙人多,而且看起来他们这些人虽然风尘仆仆的有些狼狈,可一个个气宇不凡,穿的衣裳料子也是上佳的。这样的主顾侍候好了,银子可是大把大把的赚。 他这油滑的样子被玄天冥一眼就看了个透,不过他要的就是这种人,只要有钱,就可以从他嘴里套出话来。他这次本打算去大营,带出的银子到还真不多,不过之前他们曾把大量的黄金白银还有银票都放到凤羽珩的空间里,那空间的储藏室放了整整五只大箱子,满满的全是金银,光是银票也有近千万两,随便怎么花。 所以,玄天冥盯着那马场主开口道:“只要你们如实说,好处自然少不了。” 小伙计被马场主一脚也踹醒了,又接过凤羽珩递过来的银元宝,乐得笑开了花,赶紧答话道:“那些人抬着一只大笼子,用黑布罩着,里头偶尔会传来碰撞声,我有一次还听到了叫声。那些人说是大狗,可那叫声又不像是狗,到像是……人。” 凤羽珩腿一软,险些就栽下去,玄天冥一把将人扶住,紧紧地揽在怀里。 他们不再问话,暗卫们专心挑马决定立即启程。忘川黄泉跟着班走往附近的铺子里去买了好多吃的,再次上路时,凤羽珩就想,这座萧州城她打算了多次想要来,她在这里还开了百草堂,还培养过十几个小护士,特别是这里还有云麓书院,她一直想拜访一下叶山长。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她终于到了萧州,却是没有机会跟任何一方势力去打招呼,匆匆的就得再往北走。 对方明显是要引着他们一路向北,只是不知道哪里才是个尽头。除非半路就追上,如果追不上,很有可能就得潜入千周,那样一来,可就要被人家瓮中捉鳖了。 凤羽珩此时跟玄天冥骑的是同一匹马,马场的马都十分高大,没有太适合她这小身量的,更何况,两天一夜没睡,玄天冥也不放心她再一个人骑。她就缩在他的身前,小声说:“一定要在进入北界之前想办法把人拦下来,否则……太危险了。” 玄天冥点了点头,下巴轻抵着她的额头说:“萧州往前,要经过三镇五村,然后就到青州。可从最后一个镇到青州却没有旱路,所有人都要坐船,行程三天三夜。我刚刚在萧州时留下一个暗卫,他会暗中联络叶荣,借他这里的传信鹰发往青州,青州有我们的势力,只要对方一进入青州范围,立即会遭到拦截。” 凤羽珩这才略微放心了些。 三天后,在到达第二个小镇时,以跟萧州差不多的方法,凤羽珩在镇上唯一一家客栈的掌柜手里,收到了子睿的鞋子。 他们休息了一晚,次日清晨继续上路,这一回,却又是拼着人疲马乏,一口气就冲到了旱路终止前的最后一个镇上。 玄天冥指着不远处及目可见的河水告诉凤羽珩:“那条就是蓬江,从这里开始弃马坐船,一直到青州都只能在船上。咱们赶紧补充食物,到船上再歇。” 忘川也说:“没错,往青州的船前两年奴婢坐过一次,虽然有雅厢,但吃的实在是没有什么像样的,想吃点好的还是要自己带。” 凤羽珩到没觉如何,她空间里一直存着不少好吃的,甚至以前在府上时,还让仙雅楼来的厨子做了几只大肘子放到食盒里摆在空间。左右她的空间有保鲜功能,她便时不时地放些好吃的进去,就是备着不时之需。 众人在这镇子上采办了不少干粮,班走又带着人找了间成衣铺子买了不少衣裳。人们都换上平常百姓的打扮,就连玄天冥和凤羽珩也脱下锦服从铺子里挑了两件稍微好些的衣裳穿着。玄天冥脸上的面具实在惹眼,他干脆找了斗笠戴起来。 终于都拾掇好,众人来到江边码头,订好了一艘傍晚出发的船,从雅厢到平厢再到贪民才会去坐的底层分别都订了位置,为的是更方便于对整艘客船的监视。 订好的船在傍晚时分准时靠近码头,雅厢的人被最先请入船上,按着约定好的厢位由船工引领着一家一家住进去。说是雅厢,其实也不过就是单独隔开的空间而已,除了独立性,其它任何都保证不了,甚至被褥还散发着一股子潮气。 玄天冥拧着眉毛叫那船工:“把这些被褥都拿走。” 那船工看了他一眼,到是很听话地去收走了被褥,只是同他说:“这位爷,您可得想好了,这江上到了夜里可冷着呢,小的看你们也没带多少行李,要是染了风寒,咱这船上可没大夫。” 玄天冥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去吧!”那船工一转身,带上厢房的门就走了。 凤羽珩立即着手把这间小屋子简单清理了一番,再想想,却没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只是对他说:“睡觉的时候再把被褥拿出来吧,省得有人来看到了起疑。” “恩。”玄天冥点点头,却对她道:“你最好到空间里去休息一会儿,我在外头给你看着。” “我不困。”她哪里睡得着,坐了一会儿,外头的动静逐渐小了些,应该是人都已经登船了。 果然,很快船身就晃动起来,他们听到有人在外头大声地吆喝着——“开船喽!”随即又是几下大的晃动,恢复平稳后,能清楚地感觉到船已经开始在江面上行驶。 凤羽珩自打来到大顺朝还是第一次坐船,她推门走了出去,一直走到甲板的围拦边上,举目望着无尽的蓬江,心里却一刻也松不下来。 黄泉忘川就住在他们隔壁,见两位主子出来,赶紧也跟了过来。忘川手里拿了件在镇子上买的披风给凤羽珩披上,然后提醒她:“江上风凉,小姐看一会就回去吧。” 凤羽珩哪能在那个小屋子里坐得住呢,她满脑子都在想着萧州那马场小伙计说的话。一只笼子,被黑布罩着,里头时而会发出声音,那伙人说是大狗。 她双拳头紧握,狠狠地锤在护拦上。该死!居然把子睿当成狗一样关在笼子里,千周人,这笔帐姑奶奶一定要跟你们好好清算!千周国君,早晚有一天,那笼子就是你的监牢! “给我起来!”突然间,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一声鞭响,而后又是个小女孩“哇”地一声大叫。 众人回头,就见不远处甲板上趴着一个小女孩,脚上带着镣子,小脸上全是污渍,衣服破烂几乎不够遮体。她明显是摔倒了,可在她身后的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却正在挥动手里的鞭子往她身上一下一下地抽,同时道:“赶紧给我起来!再不起来打断你的腿!” 这是奴隶主与奴隶之间每天都会上演的戏码,可凤羽珩却目光一凛,双眼死死地盯上那女孩的右腕…… 第522章神秘木盒 甲板上有水,小女孩爬了两次没爬起来,大胡子男人手里的鞭子又再次挥起,眼瞅着就要往那孩子身上抽。 突然间,那男人只觉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来了又去了。他一鞭子落了空,狠狠地抽在了甲板上,而那个原本趴在地上的小奴隶却不见了。 鞭子抽在甲板上的声音很大,“啪”地一声,直接把船老板给抽来了。就听那老头儿惊叫一声,大骂道:“要死了你?这船行在江上,你要是把它给抽断了,我第一个送你去喂鱼虾!” 那大胡子也是个狠厉的主儿,一听船老板说话这么不客气,他二话不说,扬了鞭子就要去抽船老板。 这么一闹,船工们也不干了,纷纷冲上来与他撕扯,再加上有看热闹的船客也在指责那大胡子,到也没多一会儿工夫就让那大胡子消停下来。他也知道在船上毁坏甲板是多愚蠢的行为,可他很快就想起自己不小心抽到甲板的原因,于是赶紧往四周去看,终于在一处地方落住目光。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拉着他的那个小奴隶问东问西,在她身边有个头戴斗笠的男人站着,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斗笠下的人正死死地盯着他,盯得他周身上下立时泛起一股子寒气。 “哼!”他定了定神,怒哼一声给自己壮胆,又往前走了几步方才大声道:“好大的胆子!这船上还有劫匪不成?那是我的奴隶,你们为何生抢了去?”他本是想破口大骂的,可难听的字眼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一种危险的意识侵袭了他的神经,他直觉地相信自己一旦出口成脏,立即就会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抹杀掉。可奴隶是他的,他讨回来也没有什么不对,于是又大叫一声——“贱蹄子!赶紧给我回来!” 那小女孩儿被他吓得直哆嗦,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大胡子那边走。她是奴隶,卖身契握在人家手里呢,不回去还能怎么办? 可小腿刚迈了不到两步,凤羽珩拉着她的手却又往回扯了扯,一下就把那孩子又给拽了回来。 大胡子看得清楚,不满地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凤羽珩冲忘川使了个眼色,忘川立即扬声道:“没长眼睛吗?我们在验货!” “验货?” “废话!”黄泉骂道:“你不是卖奴隶的吗?我们想买这丫头,自然得先验货,看看乖不乖。” 那人一听对方是买奴隶的,立即换上笑脸,又上前了几步,开始不停地推销起自己的奴隶来。凤羽珩听着烦,拉着那女孩返身回了雅厢,玄天冥吩咐道:“买下。”随即也跟了进去,留下黄泉忘川二人与那大胡子交易。 三人才一进雅厢,玄天冥立即回手把门关好,就听凤羽珩拉着那女孩儿急声问:“快告诉姐姐,你腕上的这根红绳是哪里来的?” 小女孩手腕上梆着一根红绳,看起来普通,就连那大胡子奴隶主也没在意过,以为就是个一般的线绳子,小丫头戴也就戴了。可凤羽珩认得,那红绳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子睿瞅着好看就要了去戴在腕上,那绳子不是这个年代的东西,她相信在这个年代不可能有这样的工艺,但因为已经很脏了,所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小女孩有些害怕,怯生生地直躲,这时,忘川的声音在外头传了来:“主子,买好了。” 玄天冥开了门,接过一张卖身契来。再关了门后他便冲着那丫头扬了扬:“我们已经把你买下,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你的主子了。主子问话,你还不如实作答!” 小女孩一听说自己已经被买下,再看了看凤羽珩,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跟着这位姐姐一定比在大胡子手里强多了。可还是不放心地问:“你们会打我吗?会不给我饭吃吗?” 凤羽珩摇头,“不会。你只要识话识说,以后的日子便会跟普通的丫头一样,只需尽心服侍便好。” 小女孩松了口气,这才把这红绳的来历给说了出来:“大胡子把我们锁在码头卖了三天,第二天,也就是两天前,有一伙人到码头等船,其中有个人提着一只大笼子,用黑布罩着。那笼子经过我的时候,黑布被江风吹开一个小角,我看到那里面有一个小哥哥。他也看到了我,可是很快黑布就重新合上,我看不到他,不过笼子里却掉了这个红绳出来。”女孩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我看着好看,就捡了起来戴上。大胡子来看过一次,发现就是个破绳子,便也没管我,随着我戴上了。” 小女孩说的是别人的事,可说到那笼子里的男孩时,小脸儿上就有了些不忍的表情,她说:“那个小哥哥好可怜,笼子里空间很小,他缩在里面一定很难受。” 凤羽珩越听心越疼,听到那笼子里空间很小时,几乎都要崩溃。玄天冥在边上压住她的肩,不停地说:“冷静些,冷静些。”然后又问那女孩:“那伙人有没有上船?你可看到?” 女孩点点头,“看到了,他们也上了船,两天前走的。” 他们不再问,玄天冥亲自把这孩子送到隔壁去跟黄泉她们住。再回来时便对凤羽珩说:“刚刚有船工讲,昨日一整天江风都很大,一直到夜里都没见弱。风向是从北往南吹的,直到今天早上才见停。如此可见两天前那艘船应该在江上会耽搁些工夫,至少缩短半天。青州那边已然安排好,只要船上靠岸,他们插翅难逃。” 事到如今,除了相信青州那边的接应一定能拦下之外再无他法。凤羽珩有些累,心火又烧得难受,干脆回到空间里去洗了个澡。再出来时,玄天冥正摆弄着几只包子不知该如何下口。 “怎么了?”她问,哪来的包子? 玄天冥说:“船工送的,算是晚饭,据说这还是雅厢的晚饭,后面平厢的人只有稀得跟水一样的粥喝,底层的那些贫民更是什么都没有,只能啃自己带的干粮。”他一边说一边捏着手里的包子,又掰开一个:“硬得像石头,这馅儿我看八成是烂白菜。” 凤羽珩无奈地摇头,“快放下吧,我去空间里煮些面条,一会儿叫黄泉她们过来端几碗,再把兄弟们都叫上来,两个雅厢挤一挤,吃碗面还是行的。” 玄天冥点点头,看着她进了空间,这才出去吩咐守门的暗卫,让他通知所有人一会儿集中到这两间雅厢来吃饭。 凤羽珩空间里放了很多手擀面,都是平时府里的厨子擀出来的,她瞅着好,便拿了许多放在空间里。而这些东西不会自动补充,吃完了也就没了,煮不出十碗来。好在空间里原本就存着挂面,那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她煮了一大锅,再一碗一碗地往外面端,足足端了二十碗出来。 很快地,暗卫们都平分在两个雅厢里,面对他们家郡主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面条,这些人也不问,反正郡主给的都是好的,有这香喷喷热气腾腾的面条在,谁还愿意吃船家给的猪食。 人们一个个捧着面条吃得香,凤羽珩又将之前就拿出来的一些肉饼也端到了人们面前。肉饼不多,也是以前厨子做的,切一切,一人还能分到半张。 那个被买来的小丫头简直看傻了眼,她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一时间不敢动筷。 黄泉见她不吃,还纳闷地问:“你不饿啊?” 忘川都无语了,能不饿吗?这孩子饿的眼睛都要红了,这是不敢吃。于是她把筷子塞到那孩子手里,告诉她:“吃吧,跟着咱们家小姐,以后有你享福的日子。” 小女孩这才敢去吃那面条,一吃起来就是狼吞虎咽,甚至比那些大小伙子吃的还快。总算是一碗面条下了肚,又吃了半张饼,这孩子的小脸儿也回复了些血色。她告诉忘川:“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三天前就算是吃,每天也就只有一顿,还是稀粥。”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问凤羽珩:“姐姐……不对,是小姐,你们是要去救那个可怜的小哥哥吗?” 凤羽珩看着她:“为什么这样问?” 小女孩赶紧说:“他好可怜的,小姐你救救他吧,我可以侍候他,救上来一定不会给小姐添麻烦。” 凤羽珩鼻子发酸,扭过头去没有说话。忘川抚着那孩子的头,告诉她:“放心,一定会救的。” 人们吃完饭便迅速离开,忘川想留下帮着洗碗,凤羽珩没让。她自己进到空间里把碗洗了干净,然后从空间里拿了被褥出来。 许是太累了,这一晚到是睡得沉,只觉得玄天冥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发,才抚了没几下,她便沉睡了去。 一夜无梦,却是到清晨时,天际才刚现白雾,玄天冥突然从床榻上坐起,警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凤羽珩也被他惊了起来,随口问道:“怎么了?” 这时,外头有班走的声音传来:“殿下,主子。” “进来。”玄天冥直接开了口。 班走推门而入,到了二人进前将一只小木盒子递了过来,“属下适才去小解,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只盒子摆在门前。”班走有些懊恼,才离开一下居然就出了这档子事,这万一要是有人行刺,他可真是活到头了。 突然就有一阵恐惧感莫名来袭,凤羽珩以手抵住心口,直盯盯地看着那只木盒子。 玄天冥也意识到不对劲,半转了身子把凤羽珩挡住,自己先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班走吓了一跳,生怕这盒子里有暗器或是毒药,正准备上前先帮玄天冥挡住。却见玄天冥突然抬起右手来往后边伸了去,准确地遮住凤羽珩的双眼,沉声道:“别看。” 第523章江险 可惜,已经晚了。 玄天冥一声“别看”才刚出口,手掌还不及把凤羽珩的视线全部遮住,那盒子里的一截断指已经被她看在眼里。 凤羽珩疯了一样去扑那盒子,一把抓在手里,手臂颤抖得需要玄天冥帮她端着才能保证那盒子不掉到地上。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截断指,是个儿童的小指,指甲略长出一些,第一指关节处一颗小痣十分明显。 凤羽珩到也果断,迅速地冷静下来,想都没想,直接把断指取出放入空间的手术室里。她面色泛白,隐隐还有些发青,玄天冥知道,那是一个人气到极点时才有的面色。对方居然取了子睿的一根手指,别说是凤羽珩,就算是他,也绝无可能让那些人继续存活下去。 他扭头吩咐:“送盒子的人定然在船上,通知所有人全力搜找!” 班走点点头,还不等转身出去,突然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这一下晃动来得突然,幅度又大,班走没站稳,跟着晃了一下险些跌倒。好在晃动很快就稳定下来,但船动行得不再平静,随着风浪上下翻荡,隐约能听到从其它船厢里传来的大人惊叫和小孩哭闹声。 “小姐,殿下!”门外,忘川的声音响了起来,班走赶紧过去开门。忘川进来后立即就道:“江上起了大风,船工们扬了,船行的速度慢了许多。” 凤羽珩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她有些着急,从那小指的断面儿上能看得出这手指切断至少也有两天了,她虽然放进了空间,但却不知子睿那边的伤情如何。如果能让她立即把那孩子找到,到是可以试试续指,可若拖得太久,就不好说了。 她急着问玄天冥:“有没有办法能快一些追上去?” 玄天冥也觉十分无力,现在是在江上,一切靠船,纵是他们有自己的船,可这么大的风浪又能快到哪去? 凤羽珩见他面现难色,便也知道这件事情十分棘手。正思量着空间内有没有可以利用之物,这时,原本就已经加大晃动的船身突然又是一颤,这一颤较之前面那次幅度更加大,大到直接把忘川给冲了起来摔到地上。 班走赶紧去扶,这时,黄泉带着那个小女孩也到了这边来,而后是从不同地上赶过来的暗卫们。一时间,这间雅厢里十分拥挤,却也因为拥挤而不至于让大家再次摔倒。 可别的船厢就不同了,船身一次一次的巨大颠簸让船客们倒了大霉,船厢的木壁上不时地就传来撞击声,人们的惊叫和哭声更大了,船工们的喊声也扬了起来,多半是告诉人们都回到船厢里去扶好,千万不要站到甲板上来。 可那些之前已经出去的人们在这样的颠簸下却很难再走回来,船身晃动越来越剧烈,凤羽珩双脚着地,只觉隐约间似乎有船底开裂的感觉传来。 这样的感觉不只她有,玄天冥、以及其它众人也都感觉到了。 这时,两个原本住在底层的暗卫跑了上来,急声道:“船底被人动了手脚,船帆也全部破损,最多再坚持一柱香的工夫,这船就要沉了。” 最先感到恐惧的是那个小女孩,一听说船要沉了,吓得她脸都白了,不停地哆嗦。黄泉问她:“会游泳吗?” 女孩摇头,“不会。” 忘川无奈地道:“她这么小,就算会游也没用。江面风大,只怕一入水就要被卷走了。”她一边说一边看向玄天冥,担忧地道:“小姐也不会水。” 的确,凤羽珩不会游泳,这点是最要命的。不但凤羽珩不会,黄泉的水性也不咋地。去年她就跟凤羽珩一齐落水过,后来虽说咬着牙练了一阵子水性,却也没有太大的成效。 可这船的破损之势越来越快,根本也容不得人们多做打算,还不等他们再说几句话呢,就听脚底突然传来“咔嚓”一声,一如当空巨雷,猛地打在所有船客们的心中。 在这一声巨雷之下,整条船毫不犹豫地断成了两截,一头一尾以竖立之势扎向蓬江深水,惊呼声乍起,却又瞬间被江水吞没。 玄天冥等人反应极快,他单手把凤羽珩揽住,尽量地往高处举。班走则是揽住黄泉,忘川护着那小女孩,十几个人也跟着众船客一起掉入江中。煞时间,深秋巨寒直袭而来,纵是玄天冥都不由自由地打了个哆嗦。 猛地一下落水,凤羽珩触不及防,尽管有人护着,可完全没有水性的她还是灌了一大口江水。好在玄天冥马上就把她举得再高了些,同时还有数名暗卫也围了过来,一齐将她托住。 这样一样,凤羽珩就处在了一个高势上,双腿虽然还在江水里,但上半身已然浮出水面。这样的高度让她把眼下场面看得清清楚楚,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落水,还有人死抓着船身不想放手,但船身却也在迅速地沉没,眨眼间就没入了江中。有的人勉强抓了块破碎的船板,支撑着身体在江面上飘着,有水性好的男子则困难地护着自己的家眷拼命地想要往岸边游。 可这蓬江水面特别宽,凤羽珩估算着,从这里到江边,至少有百米的距离,江风这么大,即便是水性极好的人,自己游尚且勉强,带着家眷的怎么可能游得过去。 然而,天下之事从来都是祸不单行,就在这船毁人将亡之际,天空中突然又落了雨点来。最开始人们还以为是江水溅起的水花,可是很快地大家便绝望地发现那落在头上的根本不是水花,而是瓢泼大雨。 原本还有几分力气的人们被这样的大雨打得逐渐放弃了挣扎,有人疲累地沉入江水,有人绝望地发出最后一声哀嚎,还有人认命地抱着船板等着自生自灭。 一时间,江面上一如炼狱,看得凤羽珩双眼通红。 “玄天冥!”她大声地喊,“救人!快救人啊!” 医者仁心,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狠毒之人,如果可以,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凤羽珩更希望天下太平,父慈子孝。 可命运却偏偏安排她走上这样一条路,在深宅内院中争斗撕杀不说,如今坐个船,居然又连累得这么多人因她而丧命。她是个大夫,如果可能,她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平安地活着。可惜事与愿违,这死亡之景展在面前,心疼得她的双目都快要滴出血来。 玄天冥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不只是凤羽珩想要救人,他也想!这些都是大顺的子民,都是他玄家的子民。他玄家得了这个天下,为的就是保一国人太平安康。可如今这么多人就眼睁睁死在他的面前,那么无助,那么绝望崩溃,如果他有六臂,定然要分出去五臂去把他的子民救回来。 然而,一个济世的医生,一个国家的皇子,却谁都分身乏术。玄天冥一手托着凤羽珩,另一只手最多就只能拽住三个落水之人。暗卫们到是分出去不少,可毕竟人力有限,这条船上至少有两百人,单凭他们十几个人如何救得过来? 还有那些沉到水底去的,凤羽珩拼命地喊:“捞上来就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才喊了两句自己也没了底气。 道理谁都懂,可是……怎么救呢?难不成就这样看着这一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吗? 这样的问题在玄天冥和凤羽珩的脑子里同时闪出,二人对视一眼,就见玄天冥开了口,问她一句:“能救吗?” 凤羽珩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对方是什么意思,玄天冥是在问她,利用乾坤空间能不能把这些人救下。她心念电转,如果麻醉针将这些人麻醉都塞到空间里,也不是不可能,可空间毕竟有限,就算上下两层,也实在是太过拥挤。不过到是让她想到空间里还真是有可以用的东西! 她伸手入袖,意识直接探到手术室里。她怎么忘了,手术室里有数只氧气袋子,那些袋子打得鼓鼓的,用做救生一点不成问题。她心头大喜,这是空间里原本就有的东西,取之不尽,眼下也顾不得身份会不会被人怀疑了,她干脆地掏了一个出来往江面上一甩,同时,就听玄天冥冲着那氧气袋子扔过去的方向喊道:“抓住!” 大雨瓢泼,即便是运了内气,声音也传不了多远。更何况,江面上又漂浮着一片凄厉的叫喊声,声音混杂在一处,以至于能听到他喊声的人少之又少。 可是少没关系,只要有一个人听到就行。他们眼看着一名年轻男子拖着个少妇和孩子,那氧气袋子正好落在三人面前,那男子听到了玄天冥的话,疑惑地把手搭了上去,随即便发现那奇怪的袋子竟然有很大的浮力。他大喜,连连冲着玄天冥这边点头致谢,然后率先把孩子拉过来放到那袋子上。 人们看到了这一幕,纷纷张望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袋子。凤羽珩于是开始不停地从空间里把东西往外拿,暗卫们心知肚明地围成了一个圈把她给围到中间,尽量让任何人都看不见她。玄天冥也在中间将人拦腰托住,以保证她不沉到水里去,同时,空出来的暗卫还钻到江水下面把之前那些沉下去的人尽可能地捞上来。 凤羽珩的袋子也不知道掏了多少,总之,放眼望去,江面上的人虽然还是很凄惨狼狈,但好在都还有力气趴在那袋子上浮着。虽然仍避免不了死亡,但情况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比之前好了许多。 暗卫们指挥人们尽可能的往江边游,会水的就都在后头推一把,虽然速度很慢也很艰难,但人们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就在这时,凤羽珩冷不丁地一扭头,突然发现在沉船的另一头,居然有一个人正试图往反方向游去,且速度极快,竟似逃命一般。 她目光一凛,伸手指向那处,大声喝道:“抓住他!” 第524章报大仇去 随着她这一声喊,数名暗卫奔着那人展开疾速游了过去。可惜毕竟距离一早就拉了开,那人速度太快,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无法追上。 凤羽珩一直憋在心里的那口闷气终于找到地方去宣泄,她直盯着前方那不停游走的人,眼里几乎都能喷出火、滴出血来。她对玄天冥说:“你扶好了我,看我射得那人生不好生,死又不能死。” 话说完,立即伸手入袖,这一次掏出来的不是氧气袋,而是一张精弓和两只长箭。 这弓正是当日在树林里演示追踪箭法如何躲避时用的,此时再被凤羽珩给拿了出来可不是再为演练,而是为了伤人。 她拉弓搭箭,两只箭尖儿全部直对着那渐渐远走之人,瓢泼大雨在清晨下起,江面上全是水雾。这样的环境下想要瞄准那么远的人实在是太难了,玄天冥自认为如果是他来射这箭,只有五成把握才能射中,但也只是射中,再想要挑着身体部位射却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他也发现了凤羽珩这张弓的奇怪之处,弓柄上多了一个东西,圆柱型的,有一指长,两端呈半透明状,其中一头又不是平的,有些凸起。凤羽珩把眼睛紧贴在不凸起的那一端看了一会儿,突然之间弓弦拉满,两支箭齐齐射出,就在这翻腾咆哮着的蓬江面上生生地辟开了一道豁口。利箭迎凤而去,带着轰鸣呼啸向前,从直射到拐弯,竟是随着前方那人游动的曲线一路直撞。 那人半转了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两只直奔他而去的利箭,只一眼便吓了一头冷汗出来。用追踪箭法同时射出两支箭来,这得是把这箭法掌握得多么精妙的人啊! 但这人也算是有些刚毅,一看这箭追踪而来,知道再逃就不明智了。于是脚一踏水,生生地停了下来。 凤羽珩一见他停下,嘴角不由得挑起一弯冷笑。“果然是千周神射,或者是与那神射有着密切关系的人,否则不可能连这追踪箭法的躲避之术也了如指掌。”她狠狠地盯向前方,双目闪出的厉光一如猛兽,就连玄天冥都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以为停住了,就能射过去么?”她冷笑声扬得更响了些,身边的暗卫听到之后都觉遍体生寒。“人不动,江水却在动。他更不知,我的追踪箭法加了两道花式,想躲?天下无人!” 话毕,射出去的两支箭也到了那人近前,虽然隔着水雾,但人们依然看到了对面那个惊恐的表情。他已经停住了,箭却并没有按照预想那般在十步之遥也停下来,而是继续呼啸向前,终于“噗”地一声齐齐没入他左右两边肩头。如果这时有人在他身边就能看得出,两边箭射入的位置一模一样,没有一丝偏差。 在水里的人失去了双臂,几乎就等于宣告了死刑,即便双脚能支撑着不沉,甚至还能继续向前游,但速度却减了太多。更何况,双臂中箭,那箭身没了一半进去,力道大得差点儿没把那人给吓死。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像一个看起来如此柔弱的小女孩居然可以射出这样的箭! 是的,他看到箭是凤羽珩射的了,这人在想,如果他还能活着回到千周,一定要把这个消息传给国君。从前大顺的济安郡主有多厉害那不过是个传说,如今亲眼所见,竟是如此震撼。 可惜,还不等他震撼完,第三支追踪之箭又射了来,这一次,却是直奔他的心口。他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自己以前自傲的一身本事在凤羽珩的面前完全没有任何防御性可言,一如是个孩童在师长面前卖弄般,想想都觉可笑。 利箭穿心,只在瞬间,可穿的却又不是心。就像凤羽珩说的,生不好生,死又不能死。 箭是擦着他的心脏射穿的,直接穿透了后背,比当初那暗卫老六背心处透过的箭尖儿长度还长了两寸。他只觉眼前一花,一阵眩晕匆匆袭来,可随即,两边胳膊就被人齐齐抓住。这么一扯,肩头的疼痛立即就把他要沉睡的意识又给唤了回来,这人就这样,重伤,又保持着清醒,在两名暗卫的拉动下很快就到了凤羽珩和玄天冥的面前。 玄天冥之前着人大致清点了下人数,这一起江难,死亡人数目测至少五十。他心疼的不得了,直到那千周人到了面前时,就像凤羽珩一样,心底的憋闷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处。 他盯着那人,突然就冷笑起来:“这三箭不算,剩下的,一人一箭。” 那千周人没听明白,面上泛了疑惑。暗走冷哼一声给他解释:“你弄沉了船,死了多少人,我们就射你多少箭。你放心,最后一箭射完之前,你绝对不会死。” 凤羽珩此时又从空间里翻了一支针剂出来,二话不说,照着那人的下颌就扎了下去,同时道:“我知道你们这种人多半在身体的某个部位藏了毒,比如说,牙齿。” 她说话间,那人刚好准备去咬碎齿间巨毒之物,可还没等上下牙齿碰至一处呢,突然就觉嘴巴一下就没了力气,明明还只差一点就可以合上,巨毒之物一引发,他立即死亡。可惜,凤羽珩这一针下去,他的嘴巴竟然失去了咬合能力,舌头能动,却不足以让那毒药破碎。 凤羽珩冰冷的声音再度传来:“别废力气了,本郡主不会让你死的。你们要了我弟弟一根手指,本郡主定会把你们千周神射所有人的十根手指都砍下来,我看你们还如何射箭!没了手指的弓箭手,千周留你们何用?” 这样冰冷的话,伴着滔滔江水,再衬着滂沱大雨,就像来自地狱的声音,平静地宣告着一个人的死亡。 凤羽珩冷笑,现在不是审人的时候,时间地点都不对。她的时间不能在这里浪费掉,她还要去救子睿的。于是,面上诡异的笑又再度泛了起来,手腕一翻,另一只针剂在手,却是深度的麻醉药物。一针下去,那人几乎连过程都没有地就陷入了昏迷,她狠命一抓,一把就把人扔进了空间里。那人被扔进去时还撞到了头,反射性地哼了一声,却依然在沉睡中。 玄天冥揽着她,沉声道:“咱们先上岸,再想办法。” 她点了点头,转头去看,见忘川和另一名暗卫正从江岸的方向往回来,那女孩和黄泉被他们先送到了岸上去,此时是回来接应的。 一众人立即一齐向岸边游去,可才游了没多远,忘川忽然“咦”了一声,然后扭头往斜后方看。就见江雾之中,隐隐的有个黑影破雾而来,行势很缓,再等一会儿,却也能观察到江水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逆流推动着。 这时,其它人也发现端倪,不由得停下游动仔细观察。随着那黑影往这边行进,雾中影象也逐渐清晰起来,玄天冥最先反应过来,说了声,“是船。” 这话一出,凤羽珩忽就觉得心口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揪着她的心一样,十分难受。 她以手抵住心口,靠,在玄天冥身上,气息稍现紊乱。玄天冥急声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奇怪地道:“说不好,心口疼,像是那船……”再琢磨了一番,突然有一个十分强烈的意识从脑子里冒了出来。随即,一句话冲口而出——“子睿!如果是船,子睿一定在那船上!” 这话完全没有根据,子睿坐的船先走了两天,就算被大风耽搁,也有一天的距离,怎么可能会遇上?可是人们随即也反应过来,雾中的黑影是逆行的,难不成……“是那船回来了!”玄天冥坚定地说:“前面的船返了航。” 一句话,人们都有些惊讶。返航的船并不少见,毕竟有去便得有回,这来来回回的江面上总会有相遇的船只。可子睿的船这时应该还没到青州,怎么可能返回来? 众人疑惑间,班走突然道:“我去看看。”而后一个猛子扎到江里,不多时,身影又在前方二十米外出现,紧接着,竟是运起轻功纵跃出江面,直奔着那船就冲了过去。 凤羽珩在后头喊了一声:“班走小心!”声音混在雨中,也不知道班走能不能听得到。 众人留在原地等待,那船还在往这边逆行,狂风暴雨上,船行得十分小心。就这么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班走再度回来,钻出水面的那一刻面上是带着兴奋的——“是还没到岸就返回的船,听说是前头遇到了风浪,再走就是送死,无奈之下只能返航。”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道:“船上有可疑之人盯着,我料得不错的话,应该是那伙千周人。” 他说得跟没事儿人一样,可是凤羽珩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身后江水上泛起的一片红色。不由得心头大惊,失声道:“你受伤了?” 不问还不要紧,她这一问,班走就像个泄了力的皮球一样,头一仰眼一翻,身子就往下沉了去。 身边暗卫赶紧把人托起来,手下一摸,这才道:“中箭了。”然后把人转过来一看,箭支正好插在班走右后心。 可能是箭走的过程中遇了水,水下阻力过大,这才导致箭并没有射穿身体,可班走坚持着游回来,几番扯动间,血却是流了不少。 凤羽珩没办法,眼下在江水里实在也没法治伤,她只能把班走放到空间里,留待危机解除再好好去治。 暗卫们再次看着一个大活人就在眼前消失,一个个心都跟着抽抽。他们家郡主,是仙人啊!有人这样想。 前面的船正近了些,差不多五十米的距离了。 凤羽珩一手搂着玄天冥的脖子,人就在他身前冷声道:“玄天冥,咱俩认识这么久了,还真没一起出手跟别人打过架,怎么样,今日试试?” 玄天冥双目放光,凤羽珩这个邀请的诱惑太大了,特别是对方是千周神射,他始终无法忘记当初断腿之仇,今日,这大仇总归是到了要报的时候。 两人相视一笑,就在众人的注视下,齐齐消失! 第525章姐姐,救我 凤羽珩的药房空间有移动的功能,只不过距离也就只有药房的物理距离那么长。二人总共出现了三次,直到第三次时总算是到了对面那艘船的边上。 一露面,玄天冥立即把凤羽珩揽紧,同时沉声道:“抓住了!”话毕,内力一运,二人即刻腾空而起,直接落到甲板之上。 落地时,一个大肚子的孕妇正看着他那人大惊失色,还不时地往江里看上一眼,明显是看到了之前二人消失又出现的一幕。 凤羽珩轻翻手腕,一把手术刀握在了手中,只看了这孕妇一眼,手里的刀立时飞出,直奔那孕妇的脖子就飞了过去。 随着玄天冥的一声冷笑,那孕妇触不及防,被手术刀直插咽喉,一句呼声都没发出来就倒地而亡。死时,眼里甚至连恐惧都没来得及表现,还保持着之前的满目疑惑与震惊。 凤羽珩冷声道:“什么孕妇能冒着这么大的雨一个人站到甲板上?千周人,为了上这条船,你们还真是没少花心思。” 此时,玄天冥的长鞭往前一探,一下就把凤羽珩的手术刀又给卷了回来,她重新拿在手里,又走了几步去挑那孕妇的肚子。果然,里面塞的是个软垫子。 这人是千周暗卫,潜藏于这条船上接应神射的。他武功本来十分高强,可惜,武功再高的人也受不了凤羽珩这种鬼一般的出场方法。他早被自己看到的一切吓破了胆,以至于手术刀飞过来他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一命呜呼。 二人上船就杀了一人,很快地,四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冒出不少人来,什么样的打扮都有,此时却皆目露凶光,直向二人射来。 玄天冥长鞭直指前方,朗声道——“千周小儿,爷送你们上西天!”话毕,那长鞭突然就硬了起来,像长枪一样伸直了去,鞭尖划上一个敌人的前胸,直接破开衣物在对方心口外划出了一道血痕。“媳妇儿!”他大喊一声,语气中带着无尽的狂妄,“为夫负责杀猪,你就负责补刀吧!”说话,身子猛地向前一跃,直接飞进敌人当中。 凤羽珩也冷着脸在后跟上,二人这也算是头一次合作这种正儿八经的大战,心里还都带着些许兴奋。玄天冥这人出手一向讲求快恨准,他要想杀人,就完全不会给对方留喘息和准备的机会,一条软鞭被他舞得比刀剑还要灵活,时而翻转,时而长探,上面的根根倒刺每挥一下都带起一块儿血肉来。 对方大约三十人,突然一下就被玄天冥给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到底是千周培养多年的精卫,初时混乱的阵脚很快就恢复过来,而后开始进行反扑。 这些千周人十分聪明,他们看得出,玄天冥与凤羽珩两人的武功差距极大,凤羽行虽说功夫也好,但分跟谁比,比着玄天冥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打架要打短,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一时间,无数的刀剑都往凤羽珩这边砍扑过来。 可玄天冥哪里肯让他媳妇儿受一丁点儿委屈,刀剑来一个,长鞭卷走一个,来一双,卷走一双。若是再多,他的长鞭就会横起来,生生地把那些刀剑拦住。 人们也不明白他那根鞭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刀剑根本就砍不断,于是有人想要避开他的长鞭,从侧后方偷袭凤羽珩。 然而,凤羽珩手里的手术刀早就换成了军刀,不但是军刀,而且还是钢的,正是当初在翡翠殿之上断了宗隋铁精的那一把。 有人的刀剑劈过来她也不躲,甚至玄天冥看到她把这把刀拿出来之后,也特意没有去救,而是选择眼睁睁地看着她举着军刀迎了过去,然后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有人看到了玄天冥的这丝冷笑,还在诧异他是疯了不成,明明已经看到偷袭之人,以他的本事想要帮凤羽珩一把绝不是难事,但他非但不帮,居然还在看笑话! 可是,很快地对方就明白了这一丝冷笑代表的是什么意思,玄天冥的确是在看笑话,但看的不是凤羽珩的笑话,而是他千周的笑话。就见两刀相撞,凤羽珩十几岁的弱小身子并没有像他们想像中的那样被一刀劈倒,相反的,那千周精卫的刀竟然像是纸片一样,一碰到凤羽珩的刀时连“砰”的一声都没等发出,直接就被斩断了去。 刀一断,挥刀之人的气势却根本来不及收回来,更何况举刀之人压根儿也没想到自己的刀会断掉。所以,断刀之后他还保持着身子向前探的姿势,力气也还在使着,可凤羽珩的刀却向前冲刺不停,这一刀狠狠地砍在那人的脑门上。 这还不算,砍上脑门,力道依然没有停止,甚至都没有收势。凤羽珩还是保持着劈刀砍去的姿势,这一刀,从两刀相撞断一方开始,到贴上那人的脑门,紧接着,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生生地劈进了那个的脑袋。一颗头颅眨眼之间便一分为二,分了脑袋再分脖子,咽喉也劈成两片,然后再到胸口、肚子、下身…… 终于她将军刀收了回来,对方就像只被片了的鸭子似的,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齐唰唰的分成两半。 千周人看傻了,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起来,他们瞬间想到了一个问题:是不是从最开始就搞错了? 打架打短,他们以为凤羽珩是那个短板,可却没有想到,比起玄天冥的鞭子,凤羽珩的刀才是最要人命的存在。而且这种要命方式太恐怖了,见所未见。 从前,人们只知身首异处便是打斗之中最狠的死法,却没想到,大顺的济安郡主又有新的发明创造。这应该叫什么?身分两瓣吗? 原本还火热的战团随着这人被砍成两片而出现了一个短暂性的间歇,玄天冥瞅了一眼那个死人,冲着他家媳妇儿点了点头,赞许地道:“媳妇儿好刀法!” 这时,千周人里有一个人最先反应过来,失声道:“她拿的是钢刀!” 一句钢刀,人们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早听说大顺新钢削铁如泥,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不但削铁如泥,削人也是厉器啊! 人们迅速调整战势,原先那些奔着凤羽珩去的人又重新转过来去围功玄天冥,而凤羽珩却也是长出了一口气。要不是用恨辣的方式进行震慑,对方一定会继续围攻她,她这小身子到底不如成年男子,三十个人都打过来,累也把她给累死了。 好在玄天冥这人耐力很足,再加上长鞭在打斗上很有优势,只要他甩起来,对方就进不了他的范围,所以打斗间以也没怎么吃亏,甚至偶尔还会有千周精卫被他的鞭子扫中,打成重伤再扔出战外之外。 而每每这时,凤羽珩都会立即冲上前去,拿出手术刀来,收割一样地往对方的手指上切。重伤之人根本无法摆脱她的钳制,生生地看着自己双手十指被毒辣地割走,那种十指连心的疼痛让他们立即晕了过去。 玄天冥一心一意地抽人,凤羽珩专心走位,冷静补刀,这两口子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只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有十二个人被割去十指。 还在打的人看到这一幕,阵阵心惊,他们知道千周神射此行的目的,也知道他们剁了那个虏来的孩子一根手指。人家这是在报仇啊! 千周精卫,除神射之外最精良的秘密组织,能被称之为精卫的人,所有人的武功都不在大顺暗卫之下。然而,还是被一个大顺的九皇子给打得狼狈不堪。 渐渐地,他们明白了,自己根本就不是玄天冥的对手,这么打下去,早晚所有人都要被割掉手指。不过他们也发现了玄天冥在打倒了这么多人之后,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鞭子挥得虽说依然生风,力道却逐渐地降了下来。 精卫们心里一喜,可这喜还没等上了唇角呢,突然就发现江面上那些跟玄天冥一起来的暗卫们也已经游到了近前,眼瞅着就要飞身上船了。 于是,一部份人立即扑向船边,挥剑往船下狠刺过去。 然而,剑都没等刺下一半呢,突然之间就觉脖子一凉,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他还以为是自己飞起来了,却并不知道,那脖子上的凉意根本就是玄天冥的鞭子,这天旋地转,是鞭子生生地把他的脖子卷断,再狠狠一甩,头颅飞了起来。 千周的精卫们心里又是一阵寒意泛起,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暗卫飞上船来加入战团,这一场打斗,再也没有悬念。 男人们打人,凤羽珩跟忘川负责割手指,凤羽珩一边割一边狠狠地说:“忘川,你帮我记着,千周的百姓我不伤及无辜,但皇室之人,以及一切与我大顺为敌的千周人,本郡主都要收走他们全部手指头!” 忘川知道她家小姐这是气急了,割手指头割得眼睛都血红血红。这船上一如炼狱一般,船客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可什么都阻挡不了她的恨意。 这时,就听船头方向,突然有一个声音传来,终于让凤羽珩收割的动作止了住。那是子睿的声音,在叫着—— “姐姐,救我!” 第526章血窟窿 随着这一声叫喊,所有千周精卫瞬间全部撤出战圈,开始向那声音发出的地方围拢过去。 凤羽珩拿着手术刀的手都在颤抖了,顺着声音望去,就见在甲板的另一头,十几个黑衣人突然出现,个个手执弓箭冷目而视。最要紧的是在那些人的面前正摆着一只大笼子,在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男孩,只着白棉布底衣,蓬头垢面,双眼凹陷,抓着笼子的两只小手全是血迹,左手的小指更是齐根断掉。 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控制不住身体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玄天冥吓得赶紧在后头一把将人抱住,同时下巴抵在她头顶小声地说:“别冲动,千万不能冲动。” 凤羽珩也知万不是冲动的时候,可她找了这么多天的弟弟就在眼前,她怎么能不急?特别是那小手的断指,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指得上,断了这么多天,就算接上了,肯定得失去灵动性了吧? 滔天的恨意再度翻涌上来,此刻的凤羽珩就像是一头发了怒的小豹子,弓着身子随时随刻都有可能冲上前奋力撕咬。 子睿“哇哇”大哭,再坚强他也只是个孩子而已,突然之间遭遇这一番劫难,他忍了这么多天,在小指断掉的时候都没哭,可眼下看到自己的姐姐,委屈就再藏不住。哭声一起就停不下来,直哭得凤羽珩肝肠寸断。 那些手持弓箭的千周神射中,有一为首之人,看到这姐弟情深的一幕不由得笑出声来,冲着这大雨扬声道:“济安郡主,想要这孩子活命吗?” 凤羽珩狠狠地咬着牙,全身都在哆嗦,根本就说不出话来。是玄天冥在她身后厉声道:“交换条件是什么?” 对方哈哈大笑,笑声里满布着贪婪:“九殿下放心,千周不要你心爱女人的性命,你们若能以那炼钢术来换,这个孩子就还给你们。如若不能……”那人阴笑一声,“听说济安郡主对这个弟弟十分疼爱,不知道我若再断他几指,郡主会做何打算?” 那人说话间,已然从旁人处接过一柄匕首来,握在手里上下掂着,就等对方的回答。 这话被凤子睿听到耳朵里,孩子的哭声渐渐止了下来,终于可以再度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姐!不要给他们!子睿不怕死!那炼钢术就留在大顺,总有一天姐姐跟姐夫会带着全部都是钢器在手的将士冲入千周,到时候你们就把他们全杀了,给子睿报仇!炼钢术绝不能给!” 而此时,凤羽珩也已经逐渐地平静下来。有一丝疑惑开始在她心头逐渐绵延,她突然扬声问了句:“你们是如何得知子睿要独自往萧州去的?谁给你们报的信?” 这问题存在她心中几日了,原本子睿回萧州的日子没有这么快,可以说,跟她一路同行,这是走之前临时做的决定,对方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快? 她的问题玄天冥也在思考,很快便在她耳边说了句:“凤家有内奸。” 她当然知道凤家有内奸,凤瑾元身边就有千周的暗卫。可这也是凤羽珩最不愿承认的一个事实,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是不想听,事情就越是要往你最不希望的那个方向去发展。 千周人对于打架打短、气人气心这一手本事掌握得十分精妙,凤羽珩这一句问出口,对方立即大笑着告诉她:“想知道是谁想要你们姐弟死吗?想知道是谁想用你们姐弟和那炼钢术做为筹码,来与我大顺做这笔东山再起的交易吗?那我就告诉你,是你的父亲,一个叫做凤瑾元的人,是他暗里传书给我们,说出你们姐弟以及母女深情,告诉我们如果控制不了你,就一定要想办法控制了你的母亲和弟弟,这样,就可以利用他们对你为所欲为!而这一次,也是他通过身边的人告诉我们,你们姐弟要离开京城了。” 他话说完,一脸得意与期待地看着凤羽珩,等着她神情崩溃,等着欣赏传说中无所不能的济安郡主发疯的那一刻。 可惜,他们却都忘了一个论点问题。凤瑾元既然能对儿女这般无情,那么,他的儿女们,对他又能怀有多深的感情呢? 他们的话并没有得到想像中的效果,不但凤羽珩没疯,就连笼子里的子睿都笑了起来,那孩子讥讽地说:“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几次三番想要致我们于死地的故人。他想要借千周之势东山再起吗?想到千周去当丞相?我真是为你们的国君担心啊!这样一个对子女都如此无情之人,你们千周的国君若是哪一天不顺了他的意,若是不能满足他哪一个要求,他转过身就会再联和他国再给你个千周致命一击。啧啧,千周的皇帝还是太年轻,连这个都想不明白。” 其实子睿的话里有很大的漏洞,凤瑾元现在与资本与千周交易,那是因为他手里有凤羽珩这个筹码。可这筹码一旦扔出去,可就再不属于他,与千周反目的本事,他还真是没有。所以,子睿只是想气气那些千周人,自己也借此发泄一番对那个父亲的愤慨,并没有抱希望能把对方吓住。 千周人也的确对他的话并不上心,可他们可以不在意凤瑾元有没有机会二次背叛,却不能不在意这姐弟二人对他们父亲的态度。本是想用那话去刺激凤羽珩的,如今看来,凤羽珩刺激不到,就连这么小的凤子睿也刺激不到。凤瑾元那老匹夫,当真是在自己家里混得猪狗不如。 刺激不到凤羽珩,他们就必须得另想他法。为首之人半蹲下来,挨着子睿,一伸手就把他那一只没有断指的右手手腕给抓了住。子睿的手臂擦着铁笼子被拽出,刮出了一道血痕。 凤羽珩心里疼得不行,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哪怕是玄天冥都感觉到阵阵阴寒的戾气来。 凤子睿的话又再传来,那孩子的声音十分坚定,大声道:“姐!别管我!先生说了,人若不能好好活着,那便一定要选择价值地死去!子睿不怕死,就怕咱们大顺的东西落到这帮狼崽子手里!姐夫!你快跟我姐说说,千万不能把炼钢术给他们啊!” 凤羽珩双眼通红,这时候玄天冥正面看他一眼就会发现,她原本平时就有些微泛红的瞳孔此刻更加血艳起来,血艳之中似乎还掺杂了一些金黄之色。那点点金黄逐渐扩散,就好像变成了两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在双目中熊熊燃烧。 她久久未语,玄天冥却替了她扬声道:“你想要他死的人,绝不会死;你想要用来交换的东西,也绝无可能交换得去。千周人,从你们进入大顺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没有活路,这个事实,还非得要本王亲口对你们讲吗?” 他说话时,目光沉静,却将一种不容质疑的讯息递了出去。那些千周人有子睿在手,虽说不一定能保证自己活着出去,但却绝对有一万种方法杀死这笼子里的孩子。 他们认为玄天冥这话实在是有些托大了,不过是故弄玄虚吓唬人而已,更何况…… 那为首之人站起身,将手中弓箭举了起来,在他的带动下,其余神射也将手中弓箭指向对面。弦上搭着箭,箭身微晃,明显是做好了要使追踪箭法的准备。 “大江之上,无处可躲。”那人扬声喊了来,“济安郡主,即便你也会使追踪箭法,即便你与我们对射,你也不过是一个人。一个孩子,再加上你二人性命,换那炼钢术,你们,给是不给?” 对方话语已然现了绝决气,也不知道为何,那人就觉得玄天冥说的是对的,他们杀不死凤子睿,也得不到炼钢术。可若任务失败,再回千周,定也难逃一死。莫不如就此一拼,若真能带走那二人性命,回到千周也算是对那阴恨的国君有了交待。 对方箭尖的晃动又大了些,凤羽珩知道,那追踪之箭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射出。但是她却一点都不怕! 她有什么可怕的,玄天冥早在对方举弓时就吩咐了身后众人把手臂都拉在一起,再搭到他的肩上。而他,则一直是从身后揽着自己的。利箭一来,她随时可以带着所有人进入空间,来个消失大法。只是这最后的退路,不到逼不得已她是不会用的。千周人,今日她不把他们的命全都留下,她凤羽珩便对不起这一场穿越,白活了这第二场人生。 嘴角一丝冷笑泛起,她没理那些千周人,到是看向那笼子向子睿问道:“子睿,怕不怕?” 那孩子摇头,“子睿只怕姐姐把炼钢术给了千周人,别的,什么也不怕。” 她点头,“不愧是我凤羽珩的弟弟!你放心,姐姐不会让你死,也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就是你那断指,姐姐都会想办法再给你接回去。这些千周人,一会儿姐姐打断他们的手脚,再给你一把刀,你也不小了,是该学学如何杀人了!” 这话听在那些千周人耳朵里就像是个天大的笑话,可他们却谁都笑不出来,直觉告诉他们,凤羽珩说的,都可以实现。 也就是这么一晃神儿的工夫,三息都不到,就听从对面传来“砰”地一声巨响。有人看到那济安郡主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黑色的,样子奇怪,谁也说不出来是什么。一声响后,那离着子睿最近之人眉心突然多了一个血窟窿,双目圆瞪,鲜血外流,就那么突出其来地倒下,没有一丝防备。 紧接着,就见凤羽珩双手都抬了起来,黑色的东西由一变为二,由二变为三,再由三变为四,一手两个,“砰砰”声再度传来,这一次,血窟窿出现在他们所有人持弓的手腕之上。 第527章姐,我要杀了他 随着凤羽珩的发难,随着千周神射被神秘物品暴碎了手腕再使不得弓,大顺暗卫一拥而来,现场形势再度逆转。 废了一只手腕的千周神射再谈不上攻击力,而那些勉强在玄天冥和凤羽珩手底下离以活命的精卫们,哪里还对付得起玄天冥亲自培养的暗卫。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简直就是不公平的对决。 一时间,甲板上血流成河,所有船底都躲在船舱里不敢露头,只闻得阵阵小孩的哭声,在这样暴雨的清晨愈显凄凉。 凤羽珩面无表情地把双手握着的四支枪重新放回空间,前世,陆战部队的特级医官,组织对她这种人的要求是,不只医术要精湛,武力值、枪法也要过硬,否则,再好的医生也没有办法在枪林弹雨中去抢救更多的伤者。 凤羽珩放在空间里的枪不少,只是她从没想过在这冷兵器的时代真的会去使用。她从不想把火力太早的引入冷兵器时代,从不想太过份的打乱这个时空的规则。然而,事情况是不往她所希望的那个方向去发展,冥冥之中,好像是有一只手在推动她前行,逼迫着她把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带到这里来。 她想,这,就是宿命吧。 不及多想,凤羽珩趁乱赶紧扑到那笼子边上,手举军刀将那笼锁斩断。子睿在里面蜷缩久了,关节有些不太灵活,身上还有很多伤,她要很小心地才能把那孩子从笼子里拉出来。 她很想抱抱子睿,这个在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够从原主的角度给她亲情的孩子,因为她的原因受了这么多苦,天知道凤羽珩有多想把这个弟弟抱在怀里大哭一场。 可是子睿身上好多伤,之前被雨淋着看不出,如今到了眼前才发现,这孩子身上一道一道全是划痕,有的地方明显是鞭傻。手脚还铐着镣子,凤羽珩随手从空间里掏了一根发簪出来,三两下就把铁镣子打开,从镣子里挣脱出来的手腕脚腕上全都是淤痕,甚至她才握了一下那孩子就咧了嘴来。 凤羽珩觉得她已经没有办法表述自己的心疼了,那种疼是疼到骨子里的,除了她自己,还有原主这身体本身的反应,一齐攻击着她的心脏和神经。她一下就坐到甲板上,不敢用力去抱子睿,就只能自己呜呜地哭。 凤子睿害怕了,印象中,他的姐姐是这世间最坚强的女子,任何事情都没有办法把她给打倒。哪怕那次姚氏醒来之后说了那么重的话,凤羽珩虽说反应同样强烈,可当时她的眼里是带着绝望和委屈的,不像现在,满满的全是自责。 他用自己的小手轻轻地去给凤羽珩擦眼泪,可是眼泪混合着雨水,怎么也擦不掉。子睿有点儿急了,不停地说:“姐姐别哭,子睿不疼,真的不疼。这些都是外伤,养一养就好了。姐夫说了,男人身上不留点疤,怎么能叫男人呢!” 外伤早晚会好,这个凤羽珩自然知道,可她最心疼的是这孩子的手指,她看过,断处被人又剜掉一小块,隔了这么些天,接不上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争强好胜,不但要报原主的仇,还得让自己活得不憋屈。她千防万防,就是怕仇家找上身边的人报仇,可纵是千般小心,还是没能把这个孩子保护完好。凤羽珩想,姚氏若是看到子睿的断指,从今往后就再也不可能会原谅她了吧? 她拉过子睿的小手,一下一下地在那断指处摩挲着,伤口已经有一点结疤,大面积处却还是血肉模糊。她问子睿:“疼不疼?” 子睿本想说不疼,可伤口被不停地磨着,怎么可能不疼,他咬着牙点了点头说:“疼,很疼。” “疼就对了。”凤羽珩的目光开始有了变化,褪去之前的凄楚,现了几分冷凝出来。她告诉子睿:“把这疼痛牢牢记着,哪怕将来不疼了,也不要忘记今天的劫难,更不要忘记那些向你挥刀之人。” 子睿点头,“姐姐放心,我都记着呢,他们每一个人的样貌我都记着,每一个人的声音我也都记着,绝不会忘。” 凤羽珩却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揉揉弟弟的头,无奈地道:“傻孩子,你记他们有什么用。这些人的仇,一会儿姐姐就让你亲手报了,但是真正的仇,却是要跟站在他们背后之人好好清算。” 子睿迎着凤羽珩的目光对视过去,有那么一瞬间,凤羽珩从这孩子眼里看到了一丝与自己十分相像的熟悉,那样的眼神,每当她心中对某些人或事失望到极点时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现在,子睿也有了。 “姐。”他反过握凤羽珩的手,认真地告诉她:“我知道真正的仇人是谁,是北界的端木家,是千周皇室,还有,是我们的父亲。以前母亲说过,姐姐若对父亲下手太恨,会遭天谴的。我其实一直想问问娘亲,做父亲的对亲生子女下手,会遭什么样的谴?不过这个问题也不用问了,姐,子睿不怕天谴,即便真的有,那谴也就谴了,我就是拼着天谴也要送他下地狱!那样的父亲,猪狗不如。” 这孩子越说越激动,整个身子都跟着哆嗦,凤羽珩紧握着他的双肩想把人稳下来,可子睿的话却还在继续,他说:“绝对不能留着他再继续祸害人!不只是我们俩个,还有三姐姐和四姐姐,都是他的棋子。三姐姐有了皇上的恩典,四姐姐却什么都不懂,她所看到的好其实不是好,她所认为的坏其实也不是坏。姐姐,我们所有人都是父亲手中的棋子,他生我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给他带去利益和价值,一定利用完毕,我们是生是死都与他没有任何干系。我听到千周人说,他出卖我们的行踪,告诉千周人我和娘亲对你来说的重要性,试图让千周以我们来威胁你交出炼钢术。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让千周崛起,从而利用千周推动五皇子登上皇位。姐,他满脑子都是想要做皇亲国戚,满脑子都是想着自己的利益,卖儿卖女以求荣,这样的父亲还要来有什么用?姐,我要杀了他!”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异常坚定,双目圆瞪,直看向凤羽珩。 “好!”凤羽珩亦用同样的坚定回了他:“你想杀,就去杀,姐姐就站在你的身后。天塌下来,姐姐顶着。” 她说完,立即拉着子睿站了起来。恶战已经接近尾声,就在姐弟二人说话的工夫,千周人已经被杀掉大半,剩下的也就只剩下垂死挣扎。玄天冥一直护在她二人身边,时不时地扫走意图偷袭的 凤羽珩开了口,扬声道:“留活的!给我弟弟练习一下怎么杀人!” 这话一出,暗卫们马上调整了手法,从杀变成了留。很快地,最后五个活着的人也被按押在甲板上,每个人都被掰碎了一颗牙齿,那藏在齿间的毒药也被抛入江水。 大雨将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可空气中的滚滚血腥之气却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分站在子睿的左右两边,他将手放在那孩子的肩头,用力地握了一下,随即朗声道:“去吧!拿着你姐姐的军刀,你就当自己是屠夫,当他们是猪就好。姐夫告诉你,杀人之前先剁十指,他们断了你一指,你就断他们十指,今日如此,今后也是这样。不管是谁,只要他欺你一分,你就以十倍之力讨要回来。” 凤羽珩亦点头说:“没错,子睿,人不狠,站不稳。去吧!杀人这种事,早晚有一天你都要学会的。你是我的弟弟,这点胆量,必须得有!”她说话时,手中军刀已经塞到子睿手里,同时手绕到他的背后,突然用力一推,一把就将那孩子推到了前头。 子睿跄了一下,却稳住了身子没有摔倒。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再不是一个孩子了,他必须得跟他的姐姐站在一起,互相依靠,互相保护。手里这把刀就是他成长的开始,对面这些人,就是他成长路上必须挥刀砍去的荆棘,荆棘砍掉,他就长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一步,手中军刀死死地握着。 千周人被大顺的暗卫押着,一个都动不了。白泽也在其中,此时,正抓着一个千周人的手对子睿道:“睿少爷,把你的刀拿平了,这手指头属下都给你竖起来,你先一根一根的剁,手法熟练之后,就可以几根几根一起剁。剁完了手指头再剁手,只要你高兴,你就把他们全都给剁成肉泥!别怕,这是他们应有的下场。” 子睿点点头,“我不怕。”再往前走了两步,军刀平伸,已然挨到那千周人的食指上。“如果连人都不敢杀,如果还是走到哪里都需要保护,我有什么资格做济安郡主的弟弟?我怎么敢期望有一天能跟着姐姐姐夫一起冲上战场?白泽,你握稳他的手,我来了!” 话毕,军刀突然往前一递,唰地一下,那千周人的四根手指全部截断! 第528章夫君,我的嫁妆 人就是这样,有些事情你没做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是不敢做的,或不能做的。可当你真正做了,那马上就会变成:这也没什么! 子睿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举起刀去切别人的手指头,可世事总是难料,就像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手指头也会被人切掉一样。凤羽珩的话一遍一遍在他脑子里回想着——“人不狠,站不稳!人不狠,站不稳!” 姐姐说得对!想要强大,必须得狠! 子睿一咬牙,手中军刀挥动,五个还活着的千周人只眨眼之间便被这孩子收去了所有手指。 那些人到也是钢强,硬是咬紧了牙关一声都没吭。可死亡来临了就是来临了,子睿此刻的疯狂纵时凤羽珩都无法拦住,五个人,转眼成尸。 他心里的恨其实并不只是在这些千周人身上,他最恨的那个人是他的父亲,他知道,今日这些刀砍下去,就是在练习,早晚有一天,他的刀会架到凤瑾元的脖子上,管什么天打雷劈,管什么谴不谴,那样的父亲,他死也不想再要! 凤羽珩上前几步把那孩子从后面揽在怀里,她能感受到这孩子全身都在颤抖着,那颤抖中有恨意,也有恐惧,第一次杀人的恐惧或许会在他心中留存很多年,甚至一辈子,但同样的,有了这样的恨和恐惧,他就不会像姚氏那样讲什么大义,他今后的路,就不会走得那样憋屈。 玄天冥命人处理尸体,再一扭头,准确地盯上了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不敢上前的船老板。他冲地人招手:“你过来。” 那船老板一直在那处躲着,早把两边人对峙时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知眼前这伙人的身份,此时一听玄天冥叫他,立即连滚带爬地上了前,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大声地道:“小民叩见九殿下!殿下饶命啊!” 玄天冥冷笑,“你何罪之有?为何求本王饶命?” 那人再度叩头:“小民实在不知那些是千周人,错放了他们上船来,这就是罪,小民认罪,但求九殿下饶恕一命。”行船多年,他很聪明,知道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也能看出来跟什么样的人连道理都不能讲。玄天冥就是这种!好好认罪,没准儿还能有一命在,但若死咬着不认,对方一巴掌就能把他给拍死。 玄天冥看了他一会儿,到也没多说什么,行船无外乎收钱载客,大顺国土混进了千周人,是他玄家的错,并不是百姓的错,说起来,是他让自己的子民受到惊吓了。 他心底轻叹一声,话音也缓合过来,“起来吧,此事与你们无关。”随即又问:“你的船为何又返了回来?” 那船老板暗松了口气,然后答道:“行程中遇到了风浪,实在没办法走,这才不得不调头。不瞒殿下,这样的调头在蓬江上每月都得有上数起。特别是深秋季节,江风太大,不调头就容易翻船。” 玄天冥点了点头,以往他往这边走时也听过说这种情况,便也不再多问,只是道:“你去吧,好好开船,把这一船的船客平安送回起点。”一边说一边又往江里看了看,活着的人已经全部上岸,死去的人已然沉入江中,他心中又是一阵刺痛。“阿珩。”他半低了头轻语,“拿些银两给船客们吧。” 凤羽珩点头,往玄天冥身边靠近了些,从袖子里掏了一只小包袱出来。包袱里头尽是些银元宝,五两一只,一共有一千两。 玄天冥把银子递给白泽,吩咐道:“分给船客,一人一个,就当给他们压惊。”白泽点点头,带着忘川快步而去。玄天冥又问那船老板:“现在是要继续返般航吗?” 船老板点头,“回殿下,是。” “恩。”他摆摆手,“去吧!” 船老板赶紧恭身告退,不多时,大船又继续航行开来。有三名暗卫在玄天冥的示意下,带了凤羽珩给的银子,跳到江里往岸边游去,毕竟那里还有才上岸难民,用这船载着肯定是不行,人太多,都上来的话船的载重就会出现问题。不过好在可以先在岸上找个附近的村落住下,有黄泉和暗卫在,又有银子,暂时的安抚还是可以做到。 有船工给他们腾了几个雅厢出来,众人分散开住了进去,凤羽珩和玄天冥带着子睿同住一间。子睿还是有些吓着了,再加上之前几日颠簸,进了雅厢之后倒到床榻上就开始睡觉。凤羽珩心疼地抚着那孩子的头,无奈地把那一身全湿的衣裳都给脱了下来,再想想,干脆三人一起进了空间。 玄天冥带着沉睡子睿先洗了澡,然后换做凤羽珩。这空间里凤羽珩一早就备过三人的衣物,此时刚好派上用场。 全都换洗完,三人这才又出来,安顿好子睿之后,玄天冥说:“上岸之后要速去萧州,通知衙门往这边救人。” 凤羽珩一边把在空间里做好的面条往外端,一边答话道:“江里的人怕是捞不上来了,这件事情我有责任,我……应该回京向父皇请罪的。” 玄天冥无奈地摇头:“归根结底是为了炼钢术,珩珩,你要知道,如今的大顺就同从前的宗隋一样,铁精烫手,炼钢术更加烫手。这是大顺必须要承受的代价,说起来,到是大顺对不起你,和这孩子。” 她亦苦笑,“很多事情就是赶得巧了,事情都撞到一起,到最后,也说不清是谁对不起谁。” 还是像在上一条船上一样,凤羽珩在空间里端了好多面条出来,叫了人来分别往其它的雅间送。她又想了想,便从空间里又拿出许多糖块来,亲自走到船舱,分发给那些被之前的情况惊吓到的小孩子们。 暴雨在这日晌午停下,很快便现了大太阳,人们也都跟着松了口气。船老板几次过来问玄天冥这边想吃点什么,船上有几条江鱼,可以炖了吃。玄天冥想了想,便吩咐他将鱼炖了汤,但不是给他喝,是分给船上所有船客。那船老板二话不说点头照做,到也是利落。 折腾了一番,众人皆是疲惫,凤羽珩亦倒在床榻里边紧挨着子睿睡下,最边上睡着玄天冥,双手紧揽着她,生怕这死丫头睡不踏实再一脚把他给踹到地上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午夜,凤羽珩是被热醒的,梦里就觉得好像是有只火炉贴在身边,这念头刚起,她心中猛然一动,双眼立即张了开来。 几乎就在她睁眼的同一时间,玄天冥也把眼睁了开,随即小声问她:“怎么了?” 凤羽珩赶紧往子睿身上扶了一把,果然极烫。 “子睿发烧了。”她坐起身来,把子睿放平,伸手入袖掏了只体温计出来。 玄天冥也坐了起来去探他的头,然后又抓起断了指的左手,看了一会儿皱着眉道:“淋雨到是小事,主要是伤口发炎。” 凤羽珩目中愧色又起,他赶紧同她说:“这件事情你不必太过自责,子睿是凤家的孩子,他的出身注定了这一生就要历经磨难,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她也知道不全是她的错,可若是能再小心一点,若是早一点把追踪箭法的破解之法告诉暗卫们,子睿肯定就不会被劫走,那十名兄弟也不会惨死。到底还是她的疏忽,这个责任想推脱都推不掉。 凤羽珩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人各有命,我到是想看看,那凤瑾元的命,最后会落到谁的手里。” 玄天冥冷哼,“那人现在还不能杀,千周另三分之一地图的事总是要弄个清楚,不过你们要报仇还是可以的。” 凤羽珩明白他的话,终于笑了起来,“是啊,死太便宜他了,当个活太监,然后,本郡主还有一百种方法上他生不如死。” 体温计显示子睿高烧三十九度,凤羽珩把他抱到空间里,打了退烧针,又用冰袋敷了额头,直到体温降下来之后才又抱出空间。 玄天冥不得不感叹:“你那一方乾坤可真是好,这种情况若换了旁人,急都要急死了。”再想想,又问她:“你打中千周神射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他一直对这件事情怀有极大的好奇心,对于玄天冥来说,那种东西简直跟凤羽珩的乾坤空间一样,是超过他眼界之外的东西。凤羽珩用那种东西杀人的过程他记得清清楚楚,甚至看清楚了是凤羽珩勾动了一个地方,然后便从那个圆口子里射出了一种东西。跟弓箭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却比弓箭小太多,也快太多,他不明白。 凤羽珩知道玄天冥早晚会问到这个问题,枪支一但拿了出来,就再也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这事即便玄天冥不问,她也会主动说出来,只不过有些观念上的东西她自己都还在纠结,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如果不好说,那就不要说。”玄天冥见她眉心紧拧着,心中十分不忍,伸手去抚她那眉心,同时也把自己的问话收回。“你就当我没问好了,我早说过,有一些不好解释的事情,即便我问了,你也可以选择不说。珩珩,我不会怪你。” 她失笑,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伸手入袖,不一会儿,两柄左轮手枪就拿了出来。她将其中一柄递到玄天冥手里,郑重地道:“夫君,给你,我的嫁妆。” 第529章姐夫给你做主 凤羽珩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要对着一个古人讲解枪械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子弹,枪该怎么使用。好在玄天冥的理解能力很强,还没有不要命地要在这船上试枪,更没有追着问她为什么用有这样的东西。 总之,当凤羽珩把该教的都教会之后,见对方并没有进一步发问,总算是松了口气。 东西既然拿出来了,就该有它拿出来的道理,她早就想过要给自己准备一份像样的嫁妆,可钱财珠宝,皇家多的是,纵是再准备,也备不出比玄天冥给她的东西还要好的。刚刚提到这枪,她到也是一时起意,若是用这东西做为嫁妆到也是不错,玄天冥纵是武功再高,战场上总是有伤有亡,多一把枪保命,总好过任何一种冷兵器。 “你带着吧。”她告诉玄天冥:“子弹都在空间里,回去之后我多给你一些。”想了想,又道:“其实我并不想让这种东西出现在大顺,如此逆天之物过早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冥冥之中总是会推动历史进程悄然改变。玄天冥,这样的结果是好是坏谁也无法预料,或许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是好的,但是以后……” 玄天冥知她所讲之意,她空间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逆天之物,那样的东西如果都出现在大顺朝,只怕天下大乱。他想了想,还是把那把枪放回凤羽珩的手里,然后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开口道:“你先收着,等我们领军往北时我再带着。放到乾坤里,再也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凤羽珩也没娇情,点点头就把两只枪都收了起来,“就先放在我这。” “恩。”他再道:“也不必过多去想什么东西应该出现,什么东西不应该出现。在我看来,那乾坤空间既然让你得到,那就说明这种东西注定了就要以你为介现于天下,或早,或晚,全看机缘。所以珩珩,你不要有太多负担,顺其自然便好。” 关于这个问题,凤羽珩也曾经想过。既然老天安排她来到这个世界,又带着药房以及药房里的那么多后世之物,还有那神奇的复制能力,那就说明,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事。即便不是她,也会有另外一个人以另外一种形式把这些东西带过来。 大顺不属于她所熟知的历史,所以,她所改变的,也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历史。 凤羽珩想开了些,心里就不再有那么多纠结,她将意识又往空间里探了去,之前进去洗澡时,把班走已经抬到了手术室躺着,空间的保鲜功能让他的伤势还维持在刚刚昏迷时的状态,可那已经发黑的伤口却还是看得她阵阵心痛。 “班走伤到是小事,可伤口上有毒。”她拧着眉心道:“外科手术我可以,但这解毒,最好的办法就是跟千周要解药。可这也不太现实,就只能等回了京城,让外公来看看。”姚显是细菌方面的专家,当初时疫的疫苗就是姚显研制出来的,凤羽珩相信班走的毒姚显也同样能解,不过就是需要时间而已,到是不用太过担心。反而是那个还扔在地上的重伤千周人,她问玄天冥:“那个人该如何处理?” 玄天冥自然知道她问的是谁,不由冷哼了声,道:“带回京城,毁坏船只,害死大顺百姓,仇恨总是要说给天下人听的,大顺与千周到了这个份儿上,也不必再对百姓维持表面的平和了。” “也好。”她说,“千周人的手指我可都留着,算上这个人,回头都装到盒子里,着人往北边送,想办法送还给千周吧。” 玄天冥点头,“这个我来。” 返航的船行得缓慢,直到次日傍晚才回到之前登船的那个码头。 退烧之后的子睿一直被白泽抱着,虽然抗议了很多次说他自己可以走,但白泽很执着,那孩子挣不过,只好很没面子地被他一路抱在怀里。 他小指断处的伤口已经被凤羽珩处理过,包着白纱布,暗卫们习惯性地把他二人以及玄天冥和凤羽珩都给围到中间。众人快步往马场走,子睿晃着受伤的小手趴在白泽肩头跟凤羽珩说:“姐姐,不用给我接这个断指了,我想就让它这么断着。” 凤羽珩神经一颤,这个事情已经成了她的一个心结,每当看到子睿那左手只剩下四指时,她的心都控制不了地开始泛疼。 玄天冥知她心思,伸手去把她握住,不等凤羽珩开口,他便回了子睿说:“好,不接就不接,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不算什么。” “恩。”子睿点点头,伸手往玄天冥那边够了够,玄天冥便快走两步到他身边,就听这孩子又道:“姐夫,跟你商量个事儿。” 凤羽珩挑眉:“有什么事不是应该跟我商量么?” 子睿捂脸:“姐姐不一定会答应。” 她没理子睿,到是瞪了一眼玄天冥,那意思传达得很明确:我都不一定会答应的事,你答应个试试? 一连数天紧绷着的神经在凤羽珩这带着挑衅的一瞪中,终于是稍微缓合下来,于是,玄天冥决定挑战一下他媳妇儿的权威——“说吧!有什么事儿姐夫给你做主!” 子睿瞄了凤羽珩一眼,哦老天,姐姐的眼神好可怕。不过……姐夫应该更厉害吧?他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姐夫,我不想回书院去了。” “行!” “不行!” 凤羽珩跟玄天冥二人同时开口,果然,对于子睿要说的这个事儿,他姐姐选择站在反方。 子睿捂住脸,好了,他该表达的也表达了,接下来就是这两口子的事了。小孩子从手指缝里看出去,就见凤羽珩正瞪着大眼睛质问玄天冥:“没有你这么惯着孩子的,他干什么都行,但是怎么可以不上学?” 他同她解释:“子睿也不小了,再说,要根据他自己的意愿和专长去选择发展方向啊!” “他才多大!他能有什么正经的意愿?”凤羽珩感觉此时此刻她就像是一个为了孩子操碎了心的家长,凤子睿对她来说就是个小学生,一个小学生就说自己不想上学了,这能行吗?“反正我不同意!他这个年纪就应该去上学,别的什么也别想干!” 玄天冥苦笑,“媳妇儿,别这么武断。” “这不是武断!”她想了想,又道:“这是专权!” 好吧,还不如武断呢。玄天冥把子睿的小手从脸上拉下来,认真地问他:“你来说说,你为什么不想上学了?” 子睿看了看她姐姐生气的样子,多少有些后悔,可有些话憋在心里不说他还难受,纠结了一阵,还是决定说出来——“姐。”他伸手去抓凤羽珩,小手在凤羽珩的脸颊划过,划得凤羽珩又是一阵心酸。子睿说:“姐,我不是不喜欢学习,我只是对先生教的那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其实在书院时,除去习字,多半时间都是师父亲自教我,教的是……”他又看了凤羽珩一眼,有些心虚地说:“是兵书。” “啊?”凤羽珩大吃一惊,“你说叶山长教你兵书?” “恩。”凤子睿点头,“师父说了,不是每个人来云麓书院都是为了求取功名,也不是每个人这一生都要从科考走起。师父说我没有走仕途的命格,到是在兵法上极有天份,所以他宁愿终日教我读兵书,也不愿看到我在……在课堂上睡觉。” “你还在课堂上睡觉?”凤羽珩瞬间化身家长,“凤子睿,我送你上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有出息,不是让你去睡觉的!”她真想揍人啊! 玄天冥好不容易把她给拉住,白泽则是干脆地抱着子睿往前跑了几步,直到离开凤羽珩攻击范围才停下来,还不忘转头冲她做个鬼脸。 凤羽珩气得指着白泽说:“去年在山里我就瞅你不顺眼,早晚我让玄天冥把你给换了!” 身边暗卫十分想笑,却又不得不憋着,差点儿没憋出内伤来。 忘川拉着凤羽珩的胳膊劝她道:“小姐您别激动,千万别把身子气坏了。” 玄天冥也劝她:“那叶荣是帝师,他连个皇帝都教得出来,怎么可能把子睿给教坏了!” 凤羽珩气得咬牙切齿地回他:“谁当皇帝跟他怎么教有关系吗?那是你爷爷说了算。”还有句话她就没敢说,瞅瞅天武那暴脾气,一看就是小时候不好好读书。 玄天冥都无奈了,凤羽珩的话是没说但意思可都写在脸上呢,对于子睿上学这个事,玄天冥决定从另一个角度来跟她辩论一番——“北界投敌,大顺与千周之战一触即发,千周人想要炼钢术,就算得不到炼钢术,也得把会炼钢之人给毁了。他们已经选择对你的亲人下手,云麓书院那头也不是没出过事,如今这种局势下,你怎么放心把他一个人扔在萧州?” 不得不说,玄天冥很会挑关健点来捅人心窝子,这一番话总算是说进了凤羽珩的心里,她的情绪也随之沉了下来。 其实凤羽珩不是不明白学有专长术有专攻这个道理,她就是被家族这样子培养起来的,她认字就是从药材名认起,正经的义务教育也是接连跳级,没踏踏实实上过几年。可她总会自然而然的把子睿跟二十一世纪的孩子去比,还不到十岁的小学生,这个年纪产生的想法,真的成熟么? 第530章一个酒的距离 从码头下来,玄天冥一行人选了十几匹快马,又买下了一辆马车,一路朝着京城飞奔而去。 子睿救回来,千周神射与精卫也悉数扫尽,但谁都无法保证在其它的地方有没有敌人时刻隐藏着。北界投敌,就相当于在大顺北部打开了一个缺口,敌人蜂拥而入,堵都堵不过来。 这一路,玄天冥与凤子睿二人联起手来对凤羽珩进行“思想教育”,归根结底,子睿那孩子他就是想投笔从戎,他想跟着凤羽珩上战场,还给自己这种行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姐姐你不是得保护我吗?不带在身边怎么保护!”一边说一边还把自己的小手在她眼前晃了一圈儿:“不在你身边,你把我保护得手指都少了一根,这万一再少几根,姐,我筷子都拿不得了。” 凤羽珩最怕这个,立时眼圈儿一红,别说投笔从戎了,就是这孩子说他就想躺在家里数钱玩儿,她都得干。 于是,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是凤羽珩选择妥协,但却跟凤子睿约定:“回京之后事情都办完,就跟我到大营里去,跟将士们习武,跟天机组一起研习兵书,一刻不许偷懒。” 凤子睿点点头,“姐姐你放心,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说话间,神采飞扬,哪里像是八岁的孩子。只是这种早熟却让凤羽珩有些心酸,如果可以,其实她宁愿弟弟单纯一点,她会展尽自己羽翼去保护他,给他一个快乐的童年。 马车行在陆地上,凤羽珩的神经总算是稍微放松下来,靠在玄天冥身上没多一会儿就沉沉入睡。玄天冥把这丫头紧揽在怀里,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因为空间里的班走急需姚显救治,经过这一番折腾之后怎么也得进宫跟天武帝打个招呼,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这才没有直接回大营,而是一路快马,直奔京城。 终于进了京城大门时,凤羽珩紧捂心口,就觉得心脏忽悠一下子从一个很悬的位置落了下来,总算回归了原位。 她苦笑,“以前没觉得京城有多安心过,到底是没经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归属感没那么容易就来的。” 暗卫们进了京城便一路散开回了御王府,白泽赶着车带着几人先往姚府去,结果却扑了空。姚府的下人说:“老爷进宫了,被皇上叫去喝酒了。”那话说得很是平常,显然这种事情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凤羽珩极度无语,往宫里去的路上就跟玄天冥说:“能不能让你爹别总缠着我爷爷?那么大岁数了酒就不能少喝点儿。” 玄天冥摊手,“我要是在京城还能管,但一离开京城,他就是老大。” 凤子睿纳闷地问:“皇上本来不就是老大么?” 凤羽珩告诉他:“一物降一物,有你姐夫在,他这个老大还真就挺憋屈。” 玄天冥又补了一句:“其实就算我不在,宫里的老大也从来都不是他,还有母妃跟那儿盯着呢。” 这话在众人到了乾坤殿门前时得了验证,就见一个月寒宫的小丫头正在跟章远说:“我家娘娘说了,隔着这么老远在月寒宫她就闻着酒味儿了,十分难闻,恶心得她都睡不着觉。特派奴婢过来瞧瞧,是不是乾坤殿的酒坛子翻了?” 章远一脸陪笑:“是翻了俩酒坛子,娘娘真厉害,奴才这就命人赶紧给收拾了喽,千万不能扰了娘娘好眠。” “恩。”那宫女点点头,“那就有劳远公公了。对了,听说姚太医进宫了?” 章远不敢隐瞒,赶紧道:“正是,这会儿正陪着皇上喝……正陪着皇上研究新药方呢。” “哦。”那宫女又点点头,“那就好好研究吧,最好也能研究个管用的解酒的方子。”说完,转身就走了。 玄天冥沉着脸,带着媳妇儿和小舅子走上前,章远正准备回殿里去,一下就看到往这边走来的几人,赶紧就迎了上来——“哟!殿下,郡主,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去大营了?” 玄天冥一摆手,闷哼一声瞪那章远:“不是让你看着老爷子不让他喝酒的吗?” 章远差点儿没哭了,“殿下,看不住啊!晌午那会儿,皇上打发奴才往月寒宫去送剥好的松籽儿,奴才这前脚刚走,他就偷偷的打发了人去请姚大人来。唉,也不瞒殿下,这人奴才是真看不住了,他见天儿的找各种理由把姚大人往宫里请,就算姚大人在百草堂都能让他给叫来,装病都装三回了。” 凤羽珩抚额,真是,比谈恋爱还来劲儿呢。 正说着,就听里头有天武的声音传了来:“小远子!再去给朕搬一坛子酒!” 紧接着是姚显的声音:“两坛!” 凤羽珩往玄天冥后头躲了躲,“我管不了了,你管吧。” 玄天冥也气得不行,抬步就往里走。 章远也小跑着追了进去,一边跑一边紧着说:“祖宗唉,您可别喊了!我告诉你啊,月寒宫那头儿可派人递话儿了,你要是再继续喝下去,云妃娘娘就头疼,就睡不着觉。你自己看着办!” 一提云妃,天武就跟被点了定穴似的,身子一怔,傻乎乎地愣了好几息的工夫。 姚显也明显喝多了,一只手还抓着酒碗呢都不忘笑话天武:“一个当老大的,你居然怕媳妇儿!” 凤羽珩吓得赶紧上前把姚显的嘴巴给捂了起来,小声在他耳边说:“爷爷,您不要命啦?快快别说了。” 天武看到凤羽珩突然出现,先是眨了眨眼,而后又扭头去看了眼玄天冥和凤子睿,想说点儿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问章远:“你的意思是,翩翩那头儿有动静了?” 章远说:“云妃娘娘说了,隔着这么老远都闻着酒味儿了,真恶心,让她睡不着觉,所以……” “不喝了!都收了收了!”天武立即做出决定,告诉姚显:“以后在宫里不喝酒了,老子媳妇儿不爱闻酒味儿。” 章远总算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全松完呢,就听天武又来了句:“下回朕偷偷溜出去,咱们在你姚府上喝。” 这一句话差点儿没把章远给气吐血了,这太监憋了老半天,实在没憋住,来了句:“就冲你这个喝法,云妃娘娘也不能乐意见你。” 天武立马就蔫儿了。 凤羽珩赶紧扯姚显:“爷爷,快别喝了,我找你有急事。”一边说一边怕姚显还精神不起来,赶紧就把子睿给扯了过来,直接抓了他的左手给姚显看,“千周人干的,左手小指,没了。” “什么?”姚显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带翻了一坛子好酒。这下子酒味儿可就真大了,可此时章远也好天武也好,都顾不得酒味儿不酒味儿的了,子睿那枚断指让他们齐齐傻了眼,姚显也不知道是醉的还是气的,满面通红,使劲儿拍着桌子喊道:“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是不是凤瑾元?妈的,老子剁了他!” 说着就要往外冲,玄天冥赶紧拦着,凤羽珩也紧着劝:“您别激动,就是要剁也得酒醒了再剁呀!要不怎么说喝酒误事,你看,剁人都不痛快吧!” 姚显这回算是吃了醉酒的亏,才站起来没多一会儿就开始摇晃,晃了两下又坐回去。 凤羽珩无奈地叹气,可天武那边也在那吹胡子瞪眼睛地喊着什么要给子睿报仇,两人就在对着眼扯着嗓子喊啊!跟比赛似的—— 天武说:“老子抄了他满门!” 姚显说:“老子要灭了他全族!” 天武又说:“老子把他家祖坟都挖出来给鞭尸!” 姚显又说:“老子一机关枪把他整个国家都给突突了!” 天武一口口水没咽好,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噎死——“什么叫机关枪?机关枪啥玩意?” 结果这问题没等到答案,就见姚显头一歪,扑通一下倒桌子上睡着了。 天武也没好哪去,酒劲儿紧跟着发作,身子一载歪,也跟着睡了。 玄天冥心里一股火没地方发,气得直握拳。章远一看他这样就害怕了,赶紧上来拦:“殿下,不管怎么说,他是您父亲,您可不能打他啊!您要实在太生气,要不你看看京里头谁不顺眼,去放把火吧!对,放把火,多解恨啊!” 这话说的凤子睿都听不下去了,他总算明白为啥皇上偶尔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你说身边有这么个太监,他能靠得了谱吗? 凤羽珩无奈地揽着子睿,再瞅瞅已经沉睡的姚显,无语的那都是不要不要的。还指望他治病救人,他可好,伙同皇帝两人一起喝成了这样。她指着这两人给子睿讲:“看见没,男人绝对不能沾酒,不管老的小的,也别管他是什么地位,只要一喝多了,那就形象全无,丢人!” 子睿狠狠地点头,“是太丢人了。” “对。”凤羽珩又道:“不只丢人,连媳妇儿都不带见。云妃娘娘就因为皇上好喝酒,已经好多好多年都不肯见他了。” 章远听着心里都发寒,这济安县主是跟酒有多大的仇啊?为了不让他弟弟喝酒,连这故事都编得出来,云妃娘娘跟皇帝之间要是只差一个酒,那早就不是事儿了。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只能跟二人商量:“殿下,郡主,你们看这情况……” 玄天冥冷哼一声,“叫人把他俩都抬到内殿去,再把东西两侧都收拾一下,本王跟郡主也在这儿凑合一宿吧。” 章远连连点头,赶紧就去吩咐下人,临走时看了凤羽珩一眼,问了一个让她很是无语的问题:“到底什么是机关枪啊?” 第531章皇上朋友 机关枪到底是什么,凤羽珩给章远的解释是:“一种长枪,枪上藏有机关。” 章远觉得甚是靠谱。 乾坤殿的内殿凤羽珩不是第一次睡,好在今天睡的是西侧殿,不是东边儿天武帝专用的那个。子睿表示不愿意当电灯泡,主动跑到东边儿去跟姚显挤了。玄天冥凤羽珩二人到也不再担心,踏踏实实地睡了一晚。 东侧殿那边,章远搬了把椅子坐着床榻边,瞪着一双死鱼眼瞅着床榻上躺得极没形象的三个人,两个老的一个小的,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场面实在太魔性。 这是龙床啊!龙榻龙床啊!以前九殿下跟济安郡主睡也就睡了,今儿这是怎么个情况?太医都睡上来了,这大顺的天威还能不能有点儿原则底线了?这画面要是传到外头去,指不定得传得多难听呢! 守夜漫漫无心睡眠,章远抱着个垫子歪靠在床榻边的雕花木厢上,尽情地脑补着“民间传说,天武帝与太医姚显同床而眠”的故事…… 皇帝宿醉,次日早朝取消。这对于大顺的官员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只要九皇子不在京中,天武帝十天有八天得出状况,各种不上朝的招数层出不穷。但他有一个最要命的本事,就是不管怎么作,大顺都不会死。不上朝吧,可是朝中大事他全知晓;不理政吧,可是天下政务哪一样也没落下;看似不着调吧,可说出来的话却总是会令朝臣们心惊肉跳。 章远往前殿去跟众大臣传了散朝的话,再回来时,就见天武帝已经醒了过来,正伸手跃过姚显,把躺在另一侧的子睿给抱到自己身边。他赶紧过去搭了把手,天武瞅着已经睁开眼神态却依然朦胧着的子睿,嘟囔了一句:“还挺沉。”再捏了他的小脸一把,又道:“怎的吃这么胖?云麓书院的伙食是不是太好了?” 子睿嘟着嘴巴迷迷糊糊地说:“我这阵子被人劫了,都瘦了好多。” 天武不再说话,把这孩子往身前一搂,伸手就把那只受伤的小手给抓了起来,不停摩挲着,心里挺不是滋味。 子睿就觉着皇帝摩挲着自己手时的样子跟他姐姐可像呢,叹气的动静都一样一样的,他不由得仰起小脸儿,跟天武说:“都不疼了。” 天武点头:“朕知道。”可手还是在不停地摩挲着,子睿便也只能任由他去。不过天武到是不再闷着,主动跟他唠起嗑来:“这手得养一阵子呢,就先别回萧州了,你姐姐过阵子也要往大营去,没工夫照看你。不如就留在宫里吧,宫里安全,又有好吃的,保管把你喂得胖胖的。” 子睿没搭留不留在宫里这个茬,但说到书院他到是来了精神,想跟天武唠唠,但又觉得对方到底是皇上,这么唠也不知合适不合适。这孩子眼珠转了转,试探地问了天武一句:“皇上,你说,咱们既然已经在同一张床榻上睡过一睡,是不是多多少少也能算是……朋友了?” 天武一愣,随即道:“你个小不点儿才多大个人,跟朕讲朋友?” 子睿低下头,“要不是朋友,这嗑可就没法唠了。” 天武一听这话,赶紧就改了口:“行,朋友就朋友,你说吧,什么事儿啊?” 子睿笑了起来,再度仰头道:“皇上朋友,我以后不上学了。”说完,见天武脸色似乎不大好,眼睛都瞪圆了,立即又补了句:“我姐姐和姐夫已经同意了!” 谁知天武并没有像凤羽珩一样一听说他不上学了就翻脸,他圆瞪的眼睛里多半是吃惊,然后是好奇:“不上学了你要干什么?” 子睿说:“上战场啊!我要学习兵法,将来还要带兵打仗。”他一边说一边扬扬自己的手,“不就是断了一根指头么,姐姐说了,等咱们打进了千周,我就去把老封家所有人的手指头都给收割了来。” “哎呀!”天武一拍大腿,冲着章远连连感叹:“看到没?这才叫姐俩。”说着还安慰子睿:“这孩子,让你受苦了。” 章远补了一刀:“别光用嘴说,整点儿实惠的。” 对这话,天武到还真是挺认真地琢磨了一会儿,可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神情颇有些苦涩。“也不知道能补偿你些什么,这些年下来,赏赐这个,赏赐那个,无外乎金银,无外乎权势。可朕也没觉得那些得了钱财之人活得有多好,而得到权势的,反到颇有一些借势为恶,到是催得命短了些。”他拍拍子睿的头,叹道:“朕老了,最想给你的,其实就是带着你在这偌大皇宫里面疯玩疯跑,带你看看朕几十年前偷偷埋在地底下的酒,给你最好的吃的,至于其它的……天下早晚是你们年轻人的,跟着你姐姐姐夫,总不会吃亏。” 他这话说得颇为伤感,章远听着怎么总有点遗嘱的感觉呢?他拧着眉劝道:“说点高兴的不行吗?什么老不老的,你看看姚太医,岁数可比你大多了,人家都没说老,你一天天总老个什么劲儿啊?” 天武白了他一眼,再告诉子睿:“将来以后你要是当了大将军,可得好好管管手底下的人,不能让他们蹬着鼻子上脸啊!” 章远气得直翻白眼,子睿也对这二人相处方式颇为惊奇,不由得问道:“那皇上朋友为何要这样的下人陪在身边?” 天武闷哼一声,“我吃饱了撑的。”又别拧了一会儿,再开口道:“其实是闷的。” 却不知,这一番话刚好落进已经早到东殿门口的凤羽珩和玄天冥耳朵里,玄天冥沉了脸,拉着他媳妇儿快走了两步进了屋来,开口道:“也不说教孩子点儿好的。” 凤羽珩却扯了他一把,主动上前轻声说:“父皇不老,您还没把母妃给追回来呢,怎么能老了?” 一提起云妃,天武又来了精神,依稀记得昨儿好像章远说起过云妃,赶紧问道:“昨晚上怎么回事来着?” 章远把那宫女来此之事又说了一遍,然后补充道:“依奴才分析,云妃娘娘心里还是有您的,贫酒伤身,人家知道为你的身子着想,就你自己不当回事。” 玄天冥瞪了章远一眼,心说这哪是安慰,这不就是给他爹支招儿呢么! 果然,章远话音一落,天武立马就道:“朕明白了,这么的,你把地窖里那几坛子酒都启开,朕今儿跟老姚还得继续再喝!没准儿能把翩翩给喝到这边儿来。”一边说一边还踹了姚显几脚,“醒醒醒醒,别睡了。” 姚显到底年岁高了些,不如天武酒量好,再加上两人总凑一块儿喝,纵然姚显已经不是几年之前的灵魂,这阵子也跟天武喝出了一点儿阶级感情。所谓好哥们儿在一块儿喝酒,那就不能掖着藏着,不能耍滑,所以姚显干脆提前连解酒的药也没吃,就一心一意跟着天武一起喝酒,这才导致醉得比天武还深。 凤羽珩实在无耐,只得苦求道:“父皇就饶了外公吧,再说,儿媳这次回来还有事要外公帮忙。儿媳的贴身暗卫受了重伤,还中了毒,等着外公给解毒呢。” 天武好生失望,眼瞅着姚显都醒了,却不得不点了头,放他回去。可随即又把目光投在了凤子睿身上,子睿吓得一哆嗦,赶紧往凤羽珩怀里钻,小嘴不停地道:“你别看我,我还小,我还只是个孩子。”说完,觉得没有震慑力,干脆补了句:“我也还有正事要办呢,我那个爹给千周人报信要我姐弟二人性命,如今虽说危机已除,但子睿这断指之仇,却还是要跟他清算一番的。” 小孩子说话脆声脆气的,但态度却十分坚定,那股子对凤瑾元无尽的仇恨之气又再度迸发出来,连天武都感觉得到。 天武一听说凤瑾元干的这个事,虽说依他对凤瑾元的了解也并不觉得意外,可还是心里厌烦得紧,于是摆摆手道:“去吧,只要不把他弄死了,随你们报仇。” 子睿一愣,他不知千周龙脉地图一事,所以在听说天武执意要留凤瑾元一命时稍有诧异,不过也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从龙榻上爬了下来,站到凤羽珩身边。 姚显也对自己莫名奇姚就在龙床上睡了一宿表示有些接受无力,悻悻地爬下来,脸色有点儿尴尬。不过天武可没有这个觉悟,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姚显和凤子睿在龙榻上睡一宿有什么不对的,还热情地招呼着姚显下次再来。 玄天冥受不了他爹这个没心没肺的劲儿,赶紧用一个正经问题把气氛又给拉了回来:“活捉了一名千周精卫回来,扔到御王府了,你看这人怎么处置?” 天武问他:“你们有用吗?” 玄天冥摇头,“没啥用。” “那就斩了吧!”天武说得十分轻松,但他越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就说明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越是认真,“交给京兆尹,扔到午门去斩首。告诉天下人,这就是大顺的态度,” 玄天冥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千周与大顺开战,北界叛变,这些事情不只是朝廷中的事,天下百姓也有权知道,并加以防范。这次正好,借由此斩,借由这些千周人在大顺船支上动了手脚,害死无数大顺百姓一事激起全国怒气。千周,于他心里已然是囊中之物。 玄天冥唇角轻挑,邪笑了一下,带着他媳妇儿和子睿转身就走了。 凤羽珩歉意地回头跟天武摇了摇手说再见,再冲着姚显使了眼色,姚显赶紧也跟了上。天武怔了许久,直到那几人都走没影儿了,他这才一拍额头:“完了,老七那事儿忘了跟他们说了。” 第532章东大门 玄天冥带着凤羽珩等人匆匆往宫外走,原本计划一进京就开始实施的一连串行动被天武和姚显这一场醉酒给生生耽误了一宿,凤羽珩例用行走的工夫把所遇之事给姚显讲了一遍。姚显是越听越惭愧,连道是自己糊涂,以后再也不能跟着天武一起喝酒了。 玄天冥苦笑:“外公还真别打这个包票,依本王对父皇的了解,他只要想找你喝酒,会变换不同的花样,保管哪一次你都逃不掉。” 对此,姚显深以为然。 几人匆匆而行,很快便走到了距离宫门口已经不远的下马道处,这下马道的另一头就直通着宫门,长长的一条路,因今日没有早朝而显得有几分寂静。 可是很快地,就在宫门那头,迎面走来个人。一身玄色长袍,气宇若仙,走得明明很快,却一点都让人觉不出急赶之意。 凤羽珩轻:“咦”了声,诧异地道:“那是七哥?”玄天华一向偏爱淡色衣袍,怎的今日穿了玄色? 玄天冥显然也有些疑惑,拉着也快走了几步迎上去,果然,迎面而来的人正是七皇子玄天华。 凤子睿最先有了反应,他很喜欢这个像神仙一样的七殿下,立即争脱凤羽珩的手往前跑了两步,很是恭敬地行礼道:“子睿给七殿下请安。” 玄天华一眼就看到子睿手上缠着的纱布,到也没有什么意外,只是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赶紧把这孩子给搀了起来,然后抬头跟玄天冥和凤羽珩说:“昨晚我往冥儿府上去了一趟,没见到你们,府上暗卫说了子睿的事。现在怎么样?手指能接吗?” 玄天冥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话,却是反问道:“七哥这是要出远天华衣着玄色,这分明不是平日里的常服,若非心境有大变故,就是要出远门,很远的门。 玄天华到也不瞒,点头就道:“如今北界已乱,东界那边我若不去,只怕也撑不了多久。” 步聪的逆叛让大顺的东界也是岌岌可危,那化名俞千音的宗隋公主李月还关在大顺的石牢里,天武与凤羽珩二人合谋狮子大开口,诈了宗隋那么多钱,这事儿目前还没回信儿,宗隋是顺是逆都有可能,大顺不能不做准备。 “可也没必要七哥亲自去吧?”这话是凤羽珩说的,声音有点儿小,带着担忧,却又显得那么无力。玄天华看似一身若仙,但实际上,这人一身功夫不在玄天冥之下,战略智谋也不在玄天冥之下,他同样心怀天下,只是这些做为皇子、甚至一代君王所必备的条件他虽然都有,却从不屑热衷于此。凤羽珩从来都知道玄天华有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真的要为家国天下远走边疆。怎么一想到玄天华要去东界,心里就那么难受呢? 玄天华看了她一眼,很想说点什么,甚至话都到了嘴边,却生生地止了住。转而看向玄天冥,面上仍是一派淡然道:“大顺自建都以来,一向都是由皇室之人掌握兵权,直到咱们皇祖父称帝时,这一平衡才被打破,开始有外姓将军任职。皇祖父认为,有外姓人参与在内,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皇子之间嫡储之争,不至于争个皇位就大动干戈。可皇祖父也别人是开放其中一界兵权,咱们的父皇却一下子放出三界。” 玄天冥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大顺的兵马,除去西界,以及西北部的统帅之权在他手里之外,其余东界给了步聪,南界亦有平南将军做主,北界更是划给了端木家,如此一来,玄家对这座江山的掌控其实很是尴尬,虽说他手里握有虎符可以调令天下兵马,可谁又能保证长期以来被外人掌控之兵能听他的话? 玄天华说得很直接,“如今北界投敌,步聪失踪,宗隋不知是敌是友,我若不去,东边怕是压制不住。”他轻叹一声,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凤羽珩,眼中隐隐含着一丝不舍。但他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凡事不为所动,哪怕这种“不动”已在遇到凤羽珩之后被几番破解,却依然保留着最原始的那一份执拗。“你们一路往北,要小心。”他淡淡地看着凤羽珩,眼中不带一丝神采。 可她却还是从玄天华的目光里看到了一种接近于离散的情绪,惹得她莫名烦乱。“七哥不适合到军营去。”她固执地说着自己的观点,可又觉得自己的劝解没有任何力量,玄天冥以前就说过,皇室之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便也无法选择自己这一生应该怎么去过。哪怕玄天华再想摒弃尘嚣,可到头来,牵绊住他的,依然只有体内流动的玄家血统。 凤羽珩低下头,不再劝了,扯扯嘴角挤出一丝苦笑来,“七哥当我的话没说过吧。”再扬起头,眼中已经没了之前烦躁之绪,到是扬起个笑脸来又问他:“七哥准备哪天出发?” 玄天华微怔了下,道:“与父皇母妃辞行后……立即。” “这么快。”凤羽珩一愣,有些懊恼地说:“我跟玄天冥很快就要回大营去,新钢器已经出炉许多,想给你拿上一些……”她停住口,回大营去拿已然是来不急了,干脆伸手入袖,意念在空间里翻找了一番,最后找出一把匕首出来。“本哥带长兵器还是不合适,这把匕首也是钢制的,胜在小巧,随身带着方便。我用过几次,七哥别嫌弃。”一把军用匕首,她之前在大营炼钢时,拿它切过烤肉。 玄天华失笑,伸手就接了过来,“什么嫌弃不嫌弃的,你……你们一番心意,七哥自然收着。”他将匕首收入袖中,再也不看凤羽珩,转向玄天冥道:“冥儿,你走之前也去看看母妃吧,咱们俩个都走了,这宫里,就只剩下她一人。” 玄天冥也是轻叹了一声,点了点头,“有个千周活口我要亲自送到府衙,七哥先去看父皇吧,然后在月寒宫等等我们。” 一众人终于出了皇宫,因着玄天华要往东界去接下步聪的兵马,凤羽珩的心情便有些沉重。她无法想像玄天华那样的若仙之人混在军营里的样子,脑子里就铮铮地映着几个大字:暴殄天物! 一路无话,终于回了御王府,凤羽珩将姚显送入空间,再把那个千周人从里面拖了出来。那人始终保持着昏迷的状态,玄天冥亲自将人送到府衙,并将天武帝的口谕带给那许竟源,许竟源立即定下三日后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因与玄天华有约,待玄天冥回来之后二人就立即准备要再次进宫。凤子睿却提出自己的想法:“姐姐给我找辆马车,先把我送回凤家去吧!” 凤羽珩眉心微皱,同子睿商量:“等姐姐从宫里看过云妃娘娘回来,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子睿笑着摇摇头,小大人的样子又摆回了脸上:“凤家不是京城之外,没有危险的,姐姐不必担心。子睿不能凡事都要姐姐陪着,更何况咱们也姓凤,如果连自己家都不敢回,何谈将来还要上战场?” 凤羽珩很想说你上什么战场啊!最多让你在大营里,想上战场门都没有。不过子睿说得也对,他们也姓凤,自己家当然回得,说起来,凤瑾元的那小破府,还应该有她姐弟二人的院子呢。嫡子和嫡女的院子,应该是除老爷夫人以外,最好的。她心中打定主意,目中冷光迸现,随即点了点头,“行,带上两名暗卫,去吧!” 子睿很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玄天冥说:“姐夫,我可以借用一下御王府的暗卫哥哥吗?” 玄天冥对这孩子最初确是爱屋及乌,不过后来接触多了,到也甚是喜欢,于是拍拍他的头说:“去吧,准了你。” 子睿神采一现,立即转身往外跑了去,凤羽珩不放心,吩咐忘川:“你跟回去吧!” 忘川点点头,快步跟了出去。 一辆马车一辆宫车同时从御王府出发,分作两路,一个往新凤府去,一个往宫里去。 凤羽珩惦记着不知道凤瑾元的伤恢复到什么程度,子睿回去会不会挨欺负,玄天冥瞅着自家媳妇儿一副有心事的样子,闷闷地问了句:“还惦记着七哥呢?” 她到是一下就来了精神,贼兮兮地回了句:“你在吃醋?” 玄天冥“切”了一声,懒得理她。 凤羽珩觉得甚是无聊,伸手去点他眉间的紫莲:“不是吃醋是什么?” 玄天冥把她的手给扯了下来握在手心里,无奈地道:“在这世上,谁要是跟七哥去吃醋,那他就是傻子。” “恩?”她不解,“为什么?” 他揉揉她的发,“因为全天下的女子几乎无一人能对七哥不动心思,纵是没有情爱,也必会有一丝凡人见到神仙一般的拘谨。恩,还是女凡人见到男神仙。” 她点点头,“懂了。不过你适才说的不对,我那会儿想的还真不是七哥,我只是在想子睿回到凤家会不会挨欺负。对你们来说,八岁已然是半个小大人,可对于我来说,他的童年才刚刚开始没有多久。” 宫车里的人几番担心,而那个在凤羽珩口中童年才刚刚开始的孩子所坐的马车,已然停到了凤家的大门口。他很是有模有样地从车上下来,带着一个丫鬟两名暗卫大步进门,然后冲着一路小跑迎上来的管家何忠说:“去通知凤瑾元,我回来了。” 何忠一惊,只觉得这少爷眼中这一刻散发出来的凛冽之色,竟是与二小姐一模一样…… 第533章无情姚氏 凤子睿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何忠有了一瞬间的失神,可很快他的视线就挪到了那只缠着纱布的小手上。何忠依稀觉得小少爷的性情定与这次受伤有绝对的牵连,也意识到,这伤多半也是拜老爷所赐。 他半生都服务于凤家,眼睁睁地看着凤瑾元一步一步从新科状元爬到当朝左丞,又从正一品大员一路下跌,如此只得在马场喂马。可何忠心里明白,这些都是活该,大户人家的亲情淡漠到这个份儿上,也是悲哀。 凤子睿脚步匆匆,奔的却是姚氏所在的那个房间。姚显之前说过,姚氏还没有从凤家搬出去,他到是把宅院买了,但那院子有些破旧,正在修缮。再加上还要买下人置办家什,姚氏伤又重,搬家的事就只能暂时往后延。程君曼派了自己身边的丫头到姚氏那边侍候,纵是凤瑾元痛狠姚氏几次三番想下杀手,但碍于在程氏姐妹护着,他也没敢。 姚氏早在凤瑾元离京时就已经清醒,只是精神不济,终日里除了吃饭喝水,就是躺在床榻上发呆。程氏姐妹每天都会过来一趟,说几句话,可姚氏爱搭不理的,慢慢的人家也不愿再来了。姚氏有时候会问问凤瑾元死了没,听丫鬟说还活着,就会激动地闹腾一阵,程君曼专门为她请来的大夫最主要的就是处理这些类似的突发情况。 凤子睿到时,才到门口,就听到一个丫鬟正怯生生地跟姚氏说:“听说老爷从昨儿晌午就能试着下地了。” 这一句话就像点了鞭炮似的,姚氏一下就炸了开,随着一声大喊——“什么?”然后直接从床榻上半坐而起,大叫道:“他居然可以下地了?不可能!我那一刀刺得很重,不是说他的命根子都断了么?怎么可能这样快就能下地了?” 那丫头都快哭了,一边扶着姚氏,尽可能的不让她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导致伤口迸裂,一边还得不停地劝着:“老爷那里肯定是有好药,夫人您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凤子睿偏头小声问门口的下人:“凤瑾元能下地了?” 那是个以前就在凤府做事的大丫头,她很奇怪为什么小少爷居然也直呼起老爷的名讳了,从前她曾听二小姐这样子叫过,可二小姐跟老爷不和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如今,连小少爷也与老爷站到了对立面吗?这丫头隐隐觉得凤家这个地方真不能待了,家宅暗斗她不怕,可现在摆明了是明着斗的,这太吓人了。 想归想,听凤子睿问了话还是赶紧就答:“老爷不只能下地,听说已经可以在院子里走动了。” “他怎么可能好得那么快?”这次就连凤子睿都疑惑了,“请了什么大夫来治的?太医?” 那丫头没等答得,忘川却把话接了过来,冷哼道:“他哪里请得起什么好大夫,太医就更是做梦了。少爷不知,凤瑾元身边新换了一批暗卫,据说……”忘川把声音再压低了些,弯了腰凑到子睿耳边,小声道:“据说是千周人。” 凤子睿的眉心几乎都能拧出水来,这孩子现在一听千周二字就有些控制不住心头的火气,正待发作,就听屋子里“咣铛”一声,他往里一看,竟是姚氏出手推倒了那个侍候着她的丫头。那丫头撞到桌子上,连带着撞翻了桌上的茶盏。 姚氏就像疯了一样,坐在床榻上大声地嘶吼:“你不是过来侍候我的吗?你不是我的下人吗?为何我的吩咐你不听?” 那丫头被撞得头发晕,可还是哭着回姚氏说:“夫人让奴婢做什么都行,可是要奴婢去杀老爷,奴婢是真的不敢啊!” 姚氏瞪着眼睛大骂道:“没用的东西!不敢杀人怎么能在凤家活下去?” 发泄似的大喊,却是道出了一个真理。一点都没错,不敢杀人,怎么能在凤家活下去呢? 凤子睿终是看不下去了,快跑了两步进了房间,赶紧把姚氏扶住。小孩子尽可能把声音放轻,用很是哄人的声音同姚氏说:“娘亲不要生气,身子是自己的,您气病了,或是把伤口撕裂了,心疼的是子睿呀!娘亲不是最疼子睿么?” 姚氏有些没回过神来,刚刚的暴怒让她一直喘着,有些上不来气。子睿的小手一下一下地在她背上顺着,姚氏就觉得抚在自己背上的手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她愣愣地看了子睿一会儿,再半回身把子睿的手拉过来,这才看到他手上缠着的纱布,和那断掉的一指。 姚氏几乎吓傻了,一下就把子睿的手给扔了开,像是拿到了很吓人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冷静下来,疯了一样地问:“你的小指呢?子睿,你的小指呢?” 到底是小孩子,纵是他带着一肚子火气回到凤府,纵是他在人前那样冷脸冷眼,眼下面对娘亲,他也是脆弱的。子睿鼻子一酸,别过头去,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姚氏见他不说,赶紧就问忘川:“怎么回事?不是说子睿回萧州去上学了吗?他姐姐呢?” 忘川认真地给姚氏讲:“少爷本来是往萧州去上学的,小姐派了十名暗卫护送,可半路遇到了千周的杀人,不但劫持了少爷,还……断了少爷的小指。” 姚氏一听到“断小指”这话,神经一下就崩溃了,忘川的话还在继续说,她说:“那些千周人之所以知道少爷的行踪,是凤家老爷凤瑾元给报的信。”可这话姚氏根本就没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子睿在上学的路上被人劫了”这个概念,然后随着她几乎是病态般的想像力,这概念直接就转化成了一句话——“阿珩为什么不保护他?” 忘川皱了皱眉,心底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可还是解释道:“保护了,小姐派了十名暗卫护送少爷前往萧州,可惜,对方来的人是千周神射。” “我问她为什么不亲自送子睿去萧州?”姚氏再度吼了起来,什么千周神射,她根本就不明白那代表着什么,她只知道她的儿子手指断了,造成这个伤害的最根本原因,是凤羽珩没有亲自去送。“我的儿子才这么小,他还不到十岁,他能跟谁有仇?为什么会被人劫?”她呢喃自语,旁若无人般,哪怕伤口处已经渗出血痕也浑然不觉。姚氏犹自地分析着,“子睿不过是个孩子,不可能有人会去劫他,他是跟他姐姐一起走的,所以,要劫的人应该是……”她眼一亮,“是他姐姐!”姚氏抬头看向忘川:“对方要杀的人应该是凤羽珩对不对?她没亲自去送子睿所以躲过一劫,人家便把这笔帐算到了子睿头上,对不对?” 忘川对姚氏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她没办法跟这女人对话了,干脆冷哼了一声,扭过头一言不发。 可姚氏见她不说话便又来了劲儿,从来慈爱的那个母亲完全不知道哪里去了,如今变得尖酸刻薄,竟与从前那沈氏没什么两样。她瞪着忘川道:“被我说中了,所以你就不说话了!那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我知道这不是她的亲弟弟,所以她不心疼,有危险自己躲了,却把子睿推了上去。她害死我的女儿,我没有找她算帐,她为什么还要害死我的儿子?我跟她到底有什么仇啊?” 姚氏放声大哭。 凤子睿几乎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站在床榻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母亲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这还是当年那个带着她们在西北的山村相依为命的母亲吗? 他看着姚氏一句一句的质问忘川,刚刚还因为母亲的关怀而酸楚的鼻子瞬间就清明起来,心底那股滔天的恨意再度上扬起来。 他转身喝问凤家下人:“不是叫人去通知凤瑾元我回来了吗?去了没有?人呢?” 这边的下人哪里知道凤瑾元那头怎么回事了,但少爷问了却又不能不答,只好说再去看看。于是,两个小丫头一路小跑的离开了屋子,姚氏的哭声还在继续,哭得凤子睿心里火气越来越旺。 这孩子终于是忍不住了,火气无处发泄,四下瞅了一圈。刚刚那被摔倒的丫鬟摔到的桌子一下入眼。他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竟是快走了两步到那桌前,一把就将桌子给抓了起来,然后猛地往对面一甩。 “砰”地一声,那桌子撞到柜子上,摔歪了一条桌脚。 子睿这么一闹到是把姚氏的哭声给吓了回去,她怔怔地看过去,就见子睿扬起自己断指的手对她说:“我不管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也不管你认不认姐姐,我只告诉你,我这手指是千周人剁掉的,而那些千周人根本就不是想要杀掉姐姐,他们的目标原本就是我!而我的行踪,是凤瑾元那个王八蛋透露出去的!母亲你听到了没有?是我的父亲,是他告诉千周人来把我劫持走,是我的父亲,是他——想要我的命!” 第534章子睿的报复 子睿几乎是在咆哮,在他仅八年的生命里,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母亲这般咆哮着说话。有那么一瞬间,他就觉得变的其实不是他的姐姐,而是这个母亲。 这念头一起,他的话就也问了出来:“你,到底是谁?” 姚氏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道:“你在说什么?” 子睿指着她,目带凶光:“你到底是谁?你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娘亲,我们的娘亲说话从来都是柔声细语,对我和姐姐都是一样的关心爱护。在西北的时候,村长给了她碗面汤,她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却给我和姐姐一人平分了一半。那个才是我的母亲,而你,究竟是什么怪东西?” 姚氏被他吓得半天说不出话,在床榻上哆哆嗦嗦直发抖,可子睿却已然没了半点疼惜。 忘川上前把这孩子给揽住,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说:“不怕,不怕。” 子睿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目光依然坚毅,他冷冷地对姚氏道:“我不管你变成了什么,但你既然选择以我们母亲的身份存在着,那就尽好你的本份。你的孩子不只有我,还有我的姐姐。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姐姐,不管是行动还是言语,即便是你,也不行。有个事实我必须要告诉你,在我心中,姐姐——比你重。” 姚氏吓得面色苍白,她不解地问:“那个人,她到底给你说了些什么,让你对她这样子死心踏地?子睿,我是你的娘亲,可她,真的不是你姐姐啊!” 忘川死揽着几乎无法自控的子睿,大声喝着姚氏:“你还不明白吗?不管她是谁,是你的女儿也好,不是你的女儿也罢,我们都认她!而至于你,你爱认不认,不认更好!以后是死是活,小姐也不会再管你!” 屋里三人闹得气氛大僵,这时,外头何忠跑了进来,站到到凤子睿面前,恭敬地说:“少爷,老爷醒了。但他有伤在身,说了如果您要是想见他,就到他的房里去。” 凤子睿猛一甩头,恶狠狠的瞪向何忠,那样的气势直把个何忠给吓得倒退了两步。就听凤子睿道:“让他来这里见我!现在!立刻!马上!” 何忠十分为难,这小少爷性格大变,让他不敢反驳,可老爷那头,那一直都是不容他们这些下人质疑的啊!他踌躇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凤子睿却等不及,扬了头大叫一声:“暗卫!” 眨眼间,就在众人面前,有两个黑衣身影不知从何处飘了出来。那二人冲着凤子睿一拱手:“请少爷吩咐。” 凤子睿沉声道:“你二人随何管家往凤瑾元房里走一趟,就说本少爷在这里等他,让他过来。他若称病不来,那你们就把他给抬来。不是说凤瑾元身边有千周的暗卫么,不出手便罢,一旦出手,那就剁了他们的手指给我送来。” 两名暗卫立即点头,“属下领命。”而后其中一人冲着何忠说:“走吧!” 何忠头皮都麻了,可有这二人在身边,走不走就不是他说了算,他根本就是被这二人一路挟持往凤瑾元那里去的。 果然暗卫出手就有效率,这一次,凤子睿并没有等多久,很快地,他想见的人就被抬进了这个房间。 没错,是抬,而且还是直接用床单抬的。凤瑾元就被裹在那床单里头,十分窝囊地抬到了这边。 暗卫们手下没轻没重的,一到了屋里就把人往地上一扔,之后再也不管了。其中一人手中带血,走到子睿面前一摊手,五根手指正握在他的手里,他对子睿说:“只出现一人,剁下五根手指后被他跑了。” 子睿点点头,一把将那五根断指抓了起来往凤瑾元脸上扔了去。 血腥之气扑鼻子而来,凤瑾元到也没有多害怕,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子睿,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孩子突然就笑了,笑着问凤瑾元:“父亲是觉得我有点跟从前不一样了才难以接受,还是我回来了这个事实让你接受不了呢?你辛辛苦苦差人传信,辛辛苦苦谋划着让千周人把我抓起来,再以此威胁姐姐交出炼钢术。可惜,到最后都失败了,除了我的一根小手指,其它的,千周人什么都没得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步步逼近凤瑾元,“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那些千周人全部都死了,唯一的活口也被送到了京城衙门等待问斩。你想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吗?我再告诉你,有些是九殿下杀的,有些是我姐姐杀的,还有一些,是我杀的!对,我会杀人了,不但会杀人,我还把他们把有人的手指头都给剁了下来。你记着,今日千周人要了我一指,来日,所有千周贼子的手指头,我凤子睿一根不落地全都要给他收回来!” 森森寒意终于袭上凤瑾元的心头,而让他遍体生寒的,不是凤子睿最终躲过了千周人的追杀,而是这个孩子,终于在他的推动之下,变成了与他的姐姐一模一样的性格。他在想,如果有一天凤子睿长大,长成一个可以与他的姐姐北肩战斗的男子,到那时,他是否还能斗得过那姐弟二人? 许是他的心里情绪在面上表现得太过明显,忘川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得阴嗖嗖的,然后开口问他:“凤瑾元,你到底怎么想的?难不成你觉得一直以来,在你跟二小姐之间的战斗中,你是占上风的?”这话里充满了讽刺。 凤瑾元一下就被她给说醒了,是啊,现在凤子睿还没有长大,他就已经斗不过凤羽珩了。堂堂一品大员啊,一年多点的时间,竟生生被斗成了一个喂马的,真是天大的讽刺。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后手! 凤瑾元眼中的神采又再度飞扬起来,没有了凤沉鱼,他还有个凤粉黛,凭五皇子对粉黛的喜爱,粉黛这个黎王正妃坐得定安稳无忧。他已经极力游说千周在暗中对五皇子展开帮助,只要有朝一日五皇子登上皇位,那左相之位就还是他的。而且不只左相,他的身份还将多上一条:皇亲。 凤瑾元越想越高兴,那希望升腾到脸上,看得凤子睿就觉得他是个傻子。 姚氏这时也看出个七七八八了,虽然凤瑾元也没说什么话,可他面上那飞扬变幻的神采却已然说明了一切。不过,姚氏的脑子却总是和正常人想得不一样,事到如今,她虽说也恨不得凤瑾元立刻死去,但子睿断指一事,她却依然没有完全归罪于凤瑾元,而是——“原来是她的炼钢术!还是她!你们看,说来说去,要是没有她,子睿怎么可能会有此劫难?” 凤子睿如今特别不爱吃姚氏说话,如果不是念在她是自己的母亲,他一定会找一块破布把那女人的嘴巴给堵起来。 可姚氏到底是他生母,他纵是心头有恨,也做不出那等大逆之事。可这股恨意总是得发泄出去,这时,忘川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把匕首出来,递到子睿面前,再往凤瑾元那处一指,道:“少爷要报断指之仇,这个罪魁祸首怎么可以放过?” 子睿眼一亮,再看向凤瑾元的眼神竟然就放了光。那光别人不觉如何,却是把个凤瑾元给看得毛骨悚然,他强撑着身体的疼痛往后退了退,终于开口道:“你要干什么?我是你爹!” “我呸!”子睿用力啐了他一口,怒声道:“你也配!”然后大步上前,于凤瑾元面前蹲了下来。 那两名暗卫怕凤瑾元伤害子睿同,立即上前将人从后面押制住。 子睿却摆了摆手,道:“把他的胳膊拿上前来,恩,左边。”手里的匕首又往前探了去,“我不杀你,但绝对不是念在你是我父亲。咱们俩个之间,只有仇,没有亲,更谈不上情份。我在船上就发过誓,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你,为我自己,为我的姐姐,为凤家所有因你而死的人,报了这个血海深仇。今日,我只要你一指。”他一边说一边抬起自己的左手,“就像我现在一样,这样才像是父子俩,你说,对吗?” “不,你不能。”凤瑾元额上冷汗都冒了出来,下意识地就想喊暗卫,可又马上想到子睿跟千周人的深仇大恨,张开的嘴巴就又闭了起来。 就在这时,只觉左臂猛地一阵巨痛,低头一看,竟是那暗卫把他的胳膊生生地给掰了过来。凤瑾元几度怀疑手骨都被对方给掰断了,可那处疼痛却立即又被另一处疼痛给替代,随即,一股血流从他左手小指间冒了出来。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小手指在凤子睿挥手之下齐根而断,然后被那孩子狠狠地踩到脚底。 这残忍又血腥的一幕被刚刚走到门口的凤粉黛给看了个正着,她见了鬼一样失声惊叫,随即吓晕了过去。 彼时,月寒宫内,玄天冥、凤羽珩,还有玄天华,三人正陪着云妃听八卦。那说八卦之人不是别个,正是那钦天监的监正。只见他左手执观星图,右手托阴阳卦,说的不是星象所示,而是这皇宫里哪一个院儿的娘娘又耐不住寂寞,与侍卫私奔了。 凤羽珩一边笑着一边小声跟身边的一个宫女说:“你去找一趟章远,就跟他说,本郡主向他借一位公公,请那公公往凤家走一趟,教教凤瑾元今后在缺了块肉的情况下,该如何自理。” 第535章华儿跟珩珩才是良配 凤羽珩跟小宫女叨咕了一阵,待那宫女轻步走出观月台所在的大殿。 云妃往她那边看了一眼,一抬手,打断了那监正的话,然后颇有些不满地道:“听故事最忌讳的就是走神,阿珩,你说说刚刚那故事讲的是什么?” 凤羽珩赶紧坐直了些,认真地道:“儿媳都认真听着呢,刚刚监正大人讲的是蓝嫔娘娘与宫院里的侍卫私通,两人手牵着手准备逃出宫去。跑到北边儿的小狗洞口时,那侍卫率先钻出,然后从外头把蓝嫔娘娘往外拽。谁知,蓝嫔娘娘这些年在宫里养尊处优吃得太胖,钻到一半儿时生生地卡住了,这才被随后赶来的御林军抓住。” 云妃点点头,“恩,还真是听明白了。” 在玄天冥与玄天华二人的窃笑中,凤羽珩为了表示自己对这故事的热衷,很是配合地用极其八卦的语气问了那监正一句:“那后来呢?” 监正说:“仗毙。” 凤羽珩点头,“毙得好!”然后开始谈感想:“所以我就说,男人就不应该有太多女人,既忙活不过来,又管不住,到最后闹笑话的还是自己。” 云妃对此十分赞同,玄天冥与玄天华二人亦深以为然,几人在此观点上,思想达到了高度统一。 凤羽珩瞄了云妃一眼,见其眼中对八卦故事火一样的热情依然未褪,不由得心中哀叹,面上却还保持着同样的热度,然后她再主动开口,跟那监正道:“蓝嫔娘娘的故事说完了,你再换个别的讲讲!” 那监正瞅了凤羽珩一眼,心里又是忽忽悠一下打了个颤。打从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是这种感觉,直到今日,虽说看得多了也见怪不怪,但心里那种颤动却从未减轻过。 这监正自幼习得占星术,经他所占之事从未跑过偏路,他当日一眼就看出凤羽珩主执星宫,却也是在后来才知她竟然就是当朝九皇子未来的媳妇,那个人人称颂的济安县主。 他心中有数,这女孩撑住了五百年不见的凤星再次临世,却是好生奇怪,这样的异象一般都是在女子出生之时天象便有所示,何以此凤星却是在一年多以前才能观望得出?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让他更不解的是……凤星!那可是凤星啊!师父曾说过,主执凤星女子,命格奇特,无尽尊容,必是雍容大气,有容人之度。可这位……怎的就这么八卦?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想他堂堂钦天监监正,连皇上都得给他三分颜面,却总是会没有一点防备地就沦为云妃娘娘的八卦段子手,这可真是……奇耻大辱!偏生这一家子都爱八卦,不但当娘的喜欢,就连人人都叫九阎王的九皇子也爱听,人人都称七神仙的七皇子也爱听!他真是x了狗了。 犹自腹诽了一阵,再开口,却依然是把故事给说得有声有色:“刚才讲了个蓝嫔娘娘的八卦,那么接下来,下官再给各位讲一个有关皇子的八卦吧!” 凤羽珩抹了把额上根本也没有的冷汗,心说这监正也是人才啊!扒娘娘不说,现在又来扒皇子,再给他说一会儿,是不是连天武都要开扒了? 可云妃却觉得甚对味口,赶紧点头道:“好好,就说皇子,这个本宫爱听。” 监正欠了欠身,继续道:“咱们大顺一共有九位皇子,别的咱不提,今儿就单说那位被关了禁闭的四皇子。” 凤羽珩眼一亮,老四? 故事正式开始:“话说这四皇子,因与三皇子一并谋权篡位,被判终身囚禁。不过在这重判之余,还有一项趣判,诸位,可记得是什么?” 云妃知道玄天奕被关了起来,但却不知道还有其它的什么事,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玄天冥哪有那个心去记这事儿,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凤羽珩虽说想到了一点,却不知是不是监正要讲的那个。 到是玄天冥悠悠然地开了口,说了句:“还判他给凤家的三小姐凤想容绣花。” “七殿下说得没错!”那监正点了点头,“正是这个趣判,就判出了咱们今日的故事。据说那四皇子被罚给凤三小姐绣花,最初可是十分不乐意的。哦当然,直到现在他也一直在不乐意着,只是已然没了什么反抗能力。听说凤三小姐让他绣的第一样东西,就是鸳鸯。四皇子纵是再不乐意,无奈有圣旨在,只能拿起针线随便挑了几针做个样子,轮廓都没勾出来呢就扔给下人给凤三小姐送了去。” 云妃听到这儿,似乎有了那么点儿印象,便插话道:“听说凤家那个三丫头性子柔弱,被凤瑾元欺负得不行?” 玄天华点了点头,“母妃说得没错。” “唉!”云妃有些可惜,“那老四糊弄她也就能糊弄个准儿了,多半也就是随便绣一个拉倒,这故事没趣。” 凤羽珩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想法:“也不见得。儿媳这个三妹妹性子是弱了点,胆子还特别小,但她有股子犟劲儿,特别认死理儿,特别钻牛角尖儿。” 这话得到了那监正的认同:“还是王妃了解自己家妹妹啊!”然后又继续讲道:“四皇子的破鸳鸯图送到凤家之后,三小姐只看了一眼就皱着眉又给扔了回来,只说了一句——不好,拿回去让他重绣。” 玄天冥一愣,随口说了句:“你家那个三丫头还有这胆子?” 凤羽珩耸肩:“还记得老三和老四闹宫变那天?想容可不就是逼着老四绣了一宿的花,人都给绑到椅子上了。” 玄天冥点了点头,心道,女人的潜力果真是无穷无尽啊! 玄天华面上也浮了一层淡淡的笑,催着那监正:“你继续。” 监正便又道:“据传,凤三小姐说了,绣花这事儿是皇上给定的,如果四皇子拿出来的就是这种水平的玩意,以后传出去人家会说她这个师父没有把他给教好。四皇子听了这话当场就吐了小半口血,然后带着内伤拿起针线又绣了起来。如此前前后后的折腾,绣图废了七十多副,四皇子总算是勉强能绣出半只鸳鸯了。可凤三小姐却说鸳鸯从来都没有半只一说,要绣就要成双,还要配上红花绿柳衬着景。这还不够,她还叫人带话,让四皇子尽快的把鸳鸯给学会了,她已经给他选好了接下来要绣的图样。这话传到四皇子那边,四皇子听了之后就疯了,现在终日在被困居所内咆哮,指着凤家的方向变着法儿的骂凤三小姐。三小姐听说之后就叫人手抄了一本道德经给三皇子送去,让他照着绣经书,四皇子气得把那经书撕了个稀碎,叫嚣着让凤三小姐等着,总有一天他要收拾她!” 云妃直了直身子,干脆从下人手里把人家正一粒一粒给她剥着的葡萄全都抢了过来,然后盘膝抱在身前,一边吃一边道:“你这个故事说得甚得人心,要不怎么说男人就不能有太多女人呢,这女人一多孩子就多,不但女人和女人相互之间要斗得个你死我活,那些个孩子见了面也一个个都跟仇人似的,哪里还谈得上血脉亲情,斗死一个少一个罢了。” 这话说得玄天冥与玄天华二人都是一脸无奈,玄天冥先开口道:“我跟七哥这不是好好的么?” 玄天华也说:“母妃说的事情也不全是绝对。” 云妃却摆摆手,很是不屑地道:“那是你们两个一个是本宫生的一个是本宫养的,跟亲兄弟没两样。”她指向玄天华,“你换个本宫看着不顺眼的养母把你养大试试!”转而再指玄天冥,“本宫保证让这小子早十几年前就把你给掐死。” 凤羽珩这个无语啊,心说这么多皇子都生下来了,哪个也没见你们给掐死啊? 云妃像是明白她的心思,便又解释道:“那是因为冥儿最小,他出生的时候那些个招人烦的都挺大了。” 她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便也不再追问。 玄天华却是一脸感激地道:“儿臣多谢母妃收留,多谢九弟饶命不死。” 云妃“咯咯”地笑了开,一脸欣慰地看向玄天华,“真是不枉本宫养你一场,你看这长得多好,啧啧,跟个神仙似的。” 玄天华苦笑,“母妃。” “憋说话。” 眼瞅着云妃盯着玄天华开始犯花痴,玄天冥就有些崩溃,冷着脸喊了她两声——“哎!哎!” 没反应。 “哎!” 还是没反应。 他怒了,“云翩翩!”还有没有点儿当母妃的自知之明了? 云妃被他这么一吼,总算回过神来,不由得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一脸怒气地念叨了句:“看一会儿能怎么着?真是白给你养这么大了。”念叨完觉得不过瘾,又觉得刚才她儿子挺不给她面子的,于是,这女人的报复心理就上扬起来,犹自合计了半天,暗搓搓地整出来一句:“总觉着阿珩这么好的姑娘跟了你都白瞎了,依本宫看,她跟华儿站在一块儿,那才叫良配呢!” 第536章云妃娘娘要发大招 玄天冥内心几乎在咆哮,这还是亲娘吗?有这样的亲娘吗? 他的愤怒没有丝毫掩饰地表现出来,同时还像是宣示主权一般,一把就将凤羽珩给揽到了身边。 只是他越是愤怒,在云妃看来就越是有成就感,要知道,她这个儿子可是出了名的难搞定,能气着他一次也是不容易,不容易啊! 眼见云妃得意的样子,玄天华也是沐然一笑,如春风一般,紧接着便跟着补了句:“母妃说得极是。” “极是什么?”玄天冥急了,直指向玄天华:“以后不许你跟珩珩单独相处。” 云妃“咯咯”的笑声又再度传来,其间还夹杂着玄天华温和的笑,那母子二人笑得一个比一个开心,就像玄天冥吃瘪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一般。渐渐地,凤羽珩也跟着笑了起来,她这一笑,玄天冥也无奈地跟着笑了。 一时间,这观月台下的大殿上,一片笑声洋溢开来,就像是点燃了空气中所有喜悦的精灵,从这大殿之上一直传遍了整个月寒宫,连一众下人们也都禁不住地上扬了唇角,都跟着笑了起来。 玄天冥一边笑一边揽着珩珩,朗声道:“不管配不配,本王就是要定了这个丫头。左右睡都睡过了,退不了货的。” 一句话说得凤羽珩脸通红,快速地瞄了云妃和玄天华一眼,然后伸出小手毫不客气地在玄天冥的腰上拧了一把,随着玄天冥“嗷”地一声大叫,就听凤羽珩瞪着眼睛对他说:“我告诉你玄天冥,本姑娘脑子里可没那些个三从四德的怪想法,你休想拿那些女经女德的东西来禁锢我。还有,咱们不是要去北界么?正好,七哥也要往东边儿去,你要是欺负我,我分分钟就扔下你投奔七哥!”说完还看向玄天华,问了句:“七哥,你收不收我?” 玄天华点头,“当然。” 小丫头这才回过头来继续挑衅地看着玄天冥,那俏皮的小模样真是惹得人恼她也不是,不恼她也不是。 众人笑了一会儿,云妃便摆摆手对那监正说:“行了,今儿你讲的几个故事都算有趣,就先回吧!待本宫又闷了的时候,你再过来。” 那监正可算是得了赦令,赶紧起身行礼,逃命似的出了月寒宫。 玄天冥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云妃:“人家留在宫里为了占星,怎么到你这儿就给当说书的用了?” 云妃一脸不以为然地道:“什么占星不占星的,一年到头有几次异象能给他占?闲着的时候还不是没事情做净听些宫女太监嚼舌根子,不然你以为他那些个故事哪来的?” 玄天冥气道:“那你怎么不直接找宫女太监给你讲啊?听第一手的不是更好吗?” “那怎么能一样!”云妃笑嘻嘻地又吃了个葡萄,“宫女太监那都是下人,没念过书,大字都不识一个的,让他们讲能讲出什么好故事来。说故事这个事儿可是门手艺活,同样的话由不同的人说出来,那你听着就是不一样。再说,钦天监终日占星,占完了不也是上老头子那里去念叨那些玄乎乎的事么,想来他们编巴润色这种事儿已经驾轻就熟了,本宫怎么好再烦劳他人。” 玄天冥无语了,这说得还挺有理。 云妃想了想,又补了句:“还有啊,宫女太监说故事,肯定是跪着说,拘束着呢。而那监正叱,你看啊——”她说着,把葡萄盘子放到了一边,端正盘坐,两只手还摆起了架式,颇与那监正有几分相像的感觉。“你看,一手拿着个册子,一手拿着卜卦,这个感觉就比下人们强太多了。” 凤羽珩都听乐了,她终于明白缘何当年天武帝跟这云妃之间就擦出了火花,这两人才真是良配啊! 众人又笑作一团,这时,玄天华突然说了句:“我听说你那个弟弟也要随你们往北边去?” 凤羽珩点点头,“七哥是听父皇说的吧?” “恩。”玄天华道:“之前去跟父皇辞行,听他说起过。也听说那孩子受了些苦,还想着若是出发之前还得空闲,就去看看他。” 凤羽珩正准备替子睿谢上一番,要知道,子睿对这个神仙一样的七哥哥可是喜欢得紧。可她这声谢还没等出口呢,就听云妃突然提高了嗓门儿问了句:“什么?你要带弟弟上战场?” 凤羽珩一愣,没明白云妃这一问的用意何在,不由得脑子里打了迷糊,随即反问了句:“是不是不合规矩?” 玄天冥失笑,“你跟母妃讲规矩?你得先问问她知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云妃也紧着摆手,“不是说规矩的事儿,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要带弟弟上战场?” 凤羽珩点头,“禁不住他央求,只好答应了把他带上。” “啧啧!”云妃扎扎嘴,伸出手往玄天冥那方向点了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瞅瞅你,你媳妇儿上战场都知道带着弟弟,你怎么就不能想着点儿?” 玄天冥一愣,随即反问:“怎么着?要不你也给我生个弟弟让我带着?” 云妃往前挪了挪身子,柔声叫了句:“乖冥儿。” 玄天冥一哆嗦,身上瞬间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好好说话。” 云妃的声音更轻柔了,“这就是好好说话。”再往前挪挪,“娘亲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玄天冥瞬间心里瞬间就升腾起一种“不好”的感觉,既不自称本宫,也不对他说母妃,这娘亲都整出来了,能有什么好事儿。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行。” 云妃眼一立,“什么叫不行?我话都还没说呢你就不行,你跟谁不行呢?没大没小。” 玄天华赶紧走过来,在云妃身边坐下,“母妃有话慢慢说。” 云妃缓了两口气,抓着玄天华递过来的手,总算是借了点儿力量,这才稳住情绪,终于把自己的目的给道了出来:“阿珩上战场都能带弟弟,那你能不能带娘?” 这话一出,别说是玄天冥了,就连玄天华都下了一跳,两人齐声道,“不能!” 而后玄天冥气恼道:“长能耐了是不是?你还想逃宫了?刚才那说书的说什么来着?那个蓝嫔,是不是就因为逃宫被抓住之后给仗毙了?” “哎呀!”云妃无奈地道:“我就说你们听故事得好好听,不能溜神,听头不听尾的。那蓝嫔是要跟侍卫私奔才被仗毙的,再说,想要仗毙她,不还得有个先决条件,得先把人抓着吗?一,我是你娘,这不算私奔。二,有你出手没人能抓得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什么就这么定了?不行!”玄天冥态度十分坚决,“你别打这个主意,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宫里头待着,老头子你见不见无所谓,但若想出宫,没门儿!” 他把话封了死口,不容做一丁点改变。 云妃是他生母,自然知道自个儿子这个脾气,虽说气恼,却也是无可奈何。这孩子取了她与玄战二人性格中最锋利之处,简直是集二人叛逆、不羁、任性、妄为之大成,云妃有时就想,能活到今天也不容易啊!没让他那些个心怀鬼胎的哥哥给弄死,真心的不容易啊! 她幽幽地叹了一声,把目光投向凤羽珩。 凤羽珩知她是什么意思,想着这是要打感情牌了,赶紧把头低了下来,身子又往玄天冥怀里钻了钻,干脆当没看见。 云妃到也不气馁,这俩人不成,这身边不是还有一个呢么? 于是她又将头转向玄天华,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就望了过去。 这云妃也不知是如何保养的,三十六岁的人了,却还跟个小姑娘似的,脸上一道皱纹都没有,神态也是千娇百媚,双瞳剪水,任谁看了都免不了怜惜几分。 可惜啊,面前这俩虽然是货真价实的男子,但却是她的儿子,她这一招儿对天武甚是有用,对玄天冥玄天华那就真是一点儿用都没有。甚至玄天华一见云妃这小眼神往自己这儿瞅了来,当时就乐了,无奈地道:“母妃。” 云妃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哀求道:“冥儿不带我去北边,一定是觉得北边冷,怕我受不了。华儿乖,娘亲知道你最好了,从小到大就你最懂事,你带娘亲出去好不好?你不是往东界走吗?那边气候好,四季分明,听说太阳都要比京城的明媚得多,你带娘亲去见识见识吧!” 要说玄天华这辈子最拿之没有办法的女人,一个是凤羽珩,一个就是这云翩翩。对于这个养母,他向来都是有求必应,别管云妃提多过份的要求,他都一定会想办法做到。就像两年前有一次天武见天儿的站在月寒宫外头闹腾,把云妃给惹毛了,非得说让他悄悄的把自己带出宫,上淳王府住一阵子去。那时候玄天冥还在西北打仗,他真是冒着被天武打死的危险把云妃给偷运了出去。这女人在淳王府嚣张了一个多月才肯回宫,他又不敢说是云妃出宫了,弄得淳王府上上下下都以为若仙一般的七皇子终于肯近女色,还直接养到府里来了。 这兄弟一个刚,一个柔,就这么一起惯着这个母妃,直把个云妃给惯上了天,现在连战场都想去了。 玄天华想都没想就摇了头,认真地说:“不行!这一次,真的不行。” 云妃咬牙,“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想让我看到东界明媚的阳光?” 玄天华唇角直抽,他突然觉得,他娘亲这种生物,就应该让凤羽珩那样的高手来对付,只有这两人的嘴皮子才是一个级别上的,而他跟玄天冥,根本就是没得配啊! 他还是摇头,“京城的阳光也不错,母妃就凑合看吧!” “真不行?” “不行。” “那……”云妃冷哼一声,“那算了。”手一挥,转身就又坐回远处。 这事儿就算这么过了,却不知,此时此刻,云妃娘娘已然开始蓄力,为自己即将要展下的秘密行动谋划起来…… 第537章祸不单行 对于这座皇宫,凤羽珩其实很是有几分喜欢。天武也好,云妃也好,每次见了都能填得她满心欢喜。这皇宫里最重要的两个人,以这种方式经营着自己的生活,到也算是自得其乐。 从月寒宫出来时,天色渐晚,凤羽珩提议走走,三人于是弃了宫车,步行月下。 有好一阵子,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凤羽珩的郡主府都已经近在眼前了,她才憋出来一句:“七哥不适合打仗。” 这话不是第一次说,身边二人就只剩苦笑。待行至府门口,站住脚时,玄天冥这才道:“七哥,东界一行万万何重,你知道,若是你出事,我跟珩珩就算放下北边不管,也得赶去救你。” 玄天华面上暖意更浓,却依然轻轻地道:“没事。”再看看凤羽珩,顿了顿,到底还是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发,说了句:“你们好好的。”然后转身,踱步而去。 凤羽珩鼻子有些发酸,特别是看着玄天华那萧瑟又孤独的背影,一股难耐的凄凉之感就袭上心来。 忽地,眼前一黑,一只手掌轻轻地扣在她的眼前,将视线完全遮住。玄天冥的声音在她后响起,沉沉的,压着浓重的哀伤:“这就是皇族人的命运,谁都逃脱不了。” 她将眼前的大手抓住,却没动,只是紧紧地握了一下,然后收了收心绪,转过身淡笑道:“咱们进去吧。” 经了这一趟出行,二人都意识到“出门要多带东西”的重要性,凤羽珩决定让厨子加夜班,多做些吃的给她放在空间里备着,碗筷什么的也尽量多放一些。还有点心水果,也是能放就放。 她用意念探入空间,姚显已然找到班走所中病毒的治疗方案,正在配制疫苗。她看了一圈,决定把二楼休息室边上一处柜台收拾出来,东西都与另一个柜台合并,空出来的地方专门放那些后送进去的东西。 厨房这边吩咐完,二人匆匆回了凤羽珩的院子,然后直接进了药室。一入药室,凤羽珩拉着玄天冥就往空间里钻。此时,姚显已经然疫苗给班走注射下去,班走虽还没醒,看起来脸色却也好了许多。 姚显告诉她:“可以挪出去了,他随时有可能醒。” 凤羽珩点点头,拉着几人一齐出了空间。班走就安置在药室里,由姚显照顾着,凤羽珩告诉姚显:“我们准备明日一早就去大营了,子睿跟我们一起走,子……对了,子睿呢?回来没有?”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玄天冥脸上明显的写着几个大字:你问谁呢? 凤羽珩抚额,子睿去凤府的事儿,她给忘了。开门问院子里的下人:“小少爷回来没有?”问完了还在想,那孩子该不会是回御王府了吧? 结果丫鬟却告诉她:“少爷早就回来了,在自己院子里歇着呢。” 她这才松了口气,留了姚显在这边看着班走,自己则跟玄天冥一起往子睿那头走。 她心里不踏实,她告诉玄天冥:“我总觉着子睿去凤府这一趟并不会愉快,恩……我所说的愉快不是说凤瑾元,而是……” “我明白。”玄天冥主动把话接了过来,然后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人世间所有的感情都是需要双方面一起努力去维系的,包括亲情。血脉又如何?我那些哥哥还不是心里想着逼死父皇他们好上位,所以你也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母女能做便做,不能做,也就罢了。” 凤羽珩自然也知道这个理,可有些事就是这样,置身事外,谁都可以气和心平,身处其中,谁还可以从容淡定? 她看到子睿时,那孩子正坐在床榻里,两腿蜷缩着,双臂抱膝,身子还在发抖。凤羽珩吓坏了,赶紧跑上前去,那孩子似乎惊了一下,随即看到是他姐姐,浓浓的委屈就泛了上来,小嘴巴一瘪,眼泪巴嗒巴嗒地就掉了下来。 玄天冥靠在一旁的桌边看着这姐弟二人,心里也是无奈,摊上这么个娘真是够了。 子睿委委屈屈地把在凤家发生的事给他姐姐讲了一遍,讲完之后还担心地说:“姐,母亲一个人不认你还不可怕,我是怕将来舅舅们要是回来了,他们若是也不认你该怎么办?” 这话凤羽珩还没等答呢,就听房门“咣啷”一声被人从外推开,回头一看,姚显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就摞了话——“不认?不认我就打断他们的腿!” 经了这以一搅和,子睿委屈的小情绪也削减了不少,几人都刻意不再去提姚氏,左右有姚显在京,再怎样也不可能让姚氏出危险,或是做出太出格的事来。凤羽珩只是悄悄地对姚显说:“无论如何,我也希望她能好好活着。” 次日,凤羽珩玄天冥以及凤子睿三人坐上宫车,出发往京郊大营去。黄泉在昨天夜里回来,跟着忘川一并陪在凤羽珩的身边。 宫车未行出京城时,刚好与玄天华相遇。玄天华是直接往东界去,未乘宫车,只坐了辆素净的马车。忘川将车帘挑开,凤羽珩刚好看到玄天华直视过来的目光,四目相撞,对方眼里传来的讯息简单明了:珍重。 她点了点头,眼看着两辆车交错而过,耳边,玄天冥轻轻地说了句:“东界,不乱则已,一旦乱起来,岂是区区一个千周可比得的。” 宫车离京,飞驰在官道上,因玄天华的事弄得众人心情都有些沉重,也不怎么想说话。黄泉实在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于是主动开了口道:“咱们在船上不是买了个小丫头么?奴婢昨儿半夜回来就已经吩咐下去,今日就送到京郊的庄子里去,让她跟着天冬她们一起学着认药材。” 凤羽珩点点头,对黄泉这番安排没有什么异议,到是子睿问了声:“什么船上买的丫头?” 黄泉笑嘻嘻地跟他唠嗑:“少爷机智,您不是在码头边上扔了根红绳给一个小女孩么?” 子睿眼睛一亮,瞬间想起来了,赶紧就道:“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唉,你们是不知道,当时那个情况可是十分紧急,还好我急中生智,瞅着那丫头像是挺机灵的,就把那根手绳扔了出去。” 凤羽珩一看这架势是要开吹,赶紧就抓了把瓜子准备听书。 谁知道就在这时,她一把瓜子才刚到手里,没等磕呢,突然就觉得屁股底下的木板子似乎动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一个清脆的童音大声地喊了起来:“小哥哥!你果然没有忘了我!” 她吓的一把瓜子就扔出去了,怔怔地问玄天冥:“什么东西?” 玄天冥表示不知,黄泉却白了脸,不确定地说了句:“怎么听着像是那个丫头的动静?” 这时,动静又再度传来:“小哥哥!快点,快点把我拉出来。哎呀这里!你低头!” 所有人都低了头,只见一截白皙的手臂正从座位下面缓缓伸出,五指张开,一抓一抓的伸向凤子睿。 凤子睿嘴角直抽抽,往后退了退,颤着声问:“你……何方妖孽?” 凤羽珩点头,“对,这是个什么玩意?” 下头叫声又起:“小哥哥!小哥哥!” 凤羽珩抹了把汗,这怎么跟叫魂似的?却也听出来的确是那个被她买下的丫头,只是她就不明白了:“黄泉你不是说把她交给下人,要送到京郊的庄子吗?” 黄泉弯了腰去座位底下拽人,一边拽一边回话说:“小姐你相信奴婢,真的是这么安排的。”说话间,人被拽了出来,那丫头一露头,二话不说,奔着凤子睿就扑了过去。 凤羽珩一哆嗦,子睿立马就被扑倒了。 “小哥哥你没事吧?我好想你哦!”船上买的小女奴,突然出现在玄天冥的宫车里,还以绝对的压倒性的胜利把子睿给拿下了…… 凤羽珩抚额,“咱家车里都能藏人了么?玄天冥你要不要问问今早是谁负责检查宫车的?是不是白泽那货?” 外头赶车的某人耳朵可尖着,立即就嚷了起来:“王妃,这事儿可赖不着属下,那丫头说是跟着黄泉的,要一起去大营。” 黄泉也急了,“她说什么你都信啊?” 外头的人到是挺无所谓的,“不就是个丫头么,多带一个人就当给睿少爷解闷呗。” 那丫头一听这话立即点头,“对对对,我可以给小哥哥作伴,小哥哥,你说对吧!” 子睿能说什么?这丫头眼下还压在他身上的,瞅着瘦了巴叽的样子,咋就这么沉? “那个……你起来说话。”子睿无奈地开了口,见那丫头终于下了去,这才赶紧坐直了身子,开始摆事实讲道理:“当时你的确是救了我,帮了我的大忙,这个恩你要怎么报都行。可是我们此行是去军营,那里可不是小孩子能去的地方。你听说,一会儿我叫人送你回去。” 那丫头不明白:“你不也是小孩子么?” “我……我跟你怎么一样?我是男的!” “那她们不都是女的么?”小丫头伸手往凤羽珩那处一指,“小姐也是女的,黄泉姐姐和忘川姐姐都是女的,我到底差啥呀?” 这一句把人们都给问住了,是啊,人家到底差啥啊? 玄天冥到是看得乐,大手一挥,“罢了,一个丫头而已,就让她做子睿的近侍,子睿也好有个伴。” 小丫头一听这话可乐啊,大叫一声,作势又往子睿身上扑了去。 凤羽珩无语,怎么当初就没瞧出来这孩子是这么个性子呢?她斜眼看黄泉,黄泉苦着脸告诉她:“后来熟了之后就这样了。” 正所谓,祸不单行,乱子当然也不能单出。这边往大营去的宫车里,座位底下钻了个人出来,而另一头,玄天华往东界去的大马车里,座位底下也出了异动。 他本坐得好好的,突然就觉得身下似有什么东西在一拱一拱的,随即,就听到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传了来——“憋死本宫了。” 第538章捡软柿子捏的 这一声差点儿没把个玄天华给吓死,原本在座位上盘膝而坐的人差点儿没直接栽下去,一头冷脑当场就下来了。 这声音是……云妃? “华儿……”玄天华正想着,催命叫魂一样的动静儿又来了。 他一哆嗦,赶紧的从座位上下了来,再蹲了身往座位底下看。好么,向来自认优雅高雅的云妃娘娘,正平躺在座位底下,苦着一张脸哀怨地向他看过来。 玄天华吓坏了,赶紧把云妃从座位底下给扶了出来。马车空间本来就小,也不知道这云妃是怎么钻进去的,这一出来就扶着他开始大喘气,一个劲儿地说:“憋死本宫了,真是憋死本宫了!” 外头赶车的随从听到车厢里似乎有女人说话的动静,疑惑间赶紧回头问了一声:“殿下?可是有事?” 玄天华立即扬声道:“没事,赶你的车。”再扶着云妃坐下来,这才无奈地道:“母妃,你是怎么出宫的?” 云妃一摆手,“这个你别管,反正我已经出来了,你也别一口一个母妃的了,在外面,咱们还是低调点。” 玄天华苦笑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但这个事儿一点都没有商量,娘亲,儿子现在就送你回去。停——” 他一句“停车”没等说出口,云妃一把就把他嘴给捂得死死的,捂的时候劲儿使大了,玄天华的头还在车厢上撞了一下。云妃挺心疼,一边抬起另一只手去给他揉后脑勺,一边用威胁的语气同他说:“你要是敢把我送回宫,我就把你喜欢阿珩的事给说出去。” 这句话把玄天华给惊的,差点儿没把她手指头给咬下来!云妃抽回手,甩了几下,然后坐到玄天华本来坐着的那个位置上,从袖袋里掏了块儿点心出来,美滋滋地吃上了。 玄天华谪仙般的人,竟被个云妃给闹腾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仙气四溢的脸满带错愕,面上表情那可真是千变万化精彩非凡。 大约过了有一柱香的时间,终于,玄天华说话的能力重新恢复过来,表情也正常了些,却是不解地问她:“娘亲,我与冥儿都是去战场,你为何就选上了我?” 云妃答得理所当然:“因为你比较好说话。” 玄天华:“……”敢情这是捡软柿子捏的啊! 云妃笑嘻嘻地把吃剩下的半块点心直接塞到了玄天华的嘴里,这才又道:“华儿啊,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九弟那个脾气,我要是选择跟他走,那这会儿就已经在返京途中了。你说他跟他那个媳妇儿,哪个是省油的灯啊!再说,从小到大,娘亲还不是最疼你!他御王府我都没去住过,但你的淳王府我却住了,你说我跟谁更亲?” 玄天华抚额,话不是这么说的。伸手把点心拿出来,到也是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问:“娘亲就这么跑出来,父皇那里可该如何是好。”他已经可以预见天武帝在发现云妃不见之后,该是怎样个闹腾法。想来,皇宫里也没几日安宁了。 谁知云妃却完全不在意,“你放心,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的。再说,月寒宫他根本就进不去,我在不在宫里他怎么可能知道。就算将来知道了,老头子也一定以为我是跟冥儿跑了,绝对不会猜到是你的。” “所以……这才是你选择我的真正原因吧!”玄天华觉得自己的命也忒苦了。 云妃乐呵呵地点头,到也一点都不否认,然后再冲他招手,“你过来,坐过来一些。” 玄天华起身坐到了她身边,云妃立即往他肩头一倒,然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枕着他的肩膀就睡着了。临睡着还又警告般地说了一次:“你要是敢把我送回宫,我就把你喜欢阿珩的事给说出去。” “没有的事。”玄天华认命了,“罢了,跟就跟着吧,但说好了,出去以后一切都听我的。” “知道知道,罗嗦。” 就这样,两位皇子,两辆车,分别带着两个意外的人,往京城外的两个方向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凤家新宅里,凤瑾元正半躺卧在软椅里,腰间搭着薄毯,左手缠着绷带,一身狼狈,却又面色严肃地盯着坐在他下手方的粉黛。 粉黛原本是这个家里最期待爬上嫡女之位,也是最把这个爹当回事的孩子,可即便是她,如今看向凤瑾元的目光中也带了一丝鄙夷和嫌弃。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掩饰的人,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凤瑾元又怎么能看不懂?纵是他如今不人不鬼,可他还是她的父亲,不但是她的父亲,他还要告诉这个女儿,只有靠着这个爹,她才能有更好的出路。 凤瑾元一声闷哼,指着粉黛狠狠地道:“为父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告诉你,凤家是你的根,就算七零八落,也改变不了你姓凤的事实。别要以为以正妃之尊嫁进黎王府,你的这一生就可以高枕无忧,粉黛,为父提醒你,好好想一想那五皇子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今日能为你做到散尽府上所有女人,只为迎你进门。那么明日,也会为了另一个女人,把你从正妃之位赶下来!” 粉黛一皱眉,下意识地就顶了句:“五殿下不会的。” 凤瑾元没有与之争辩,却是问了她一句:“一个黎王府正妃之位,你就满足了?” 粉黛一愣,“父亲什么意思?” “哼。”凤瑾元冷哼一声,“粉黛,为父从来都不认为你是一个目光短浅的孩子,在凤家的这些孩子中,你是最机灵的一个,也是最得为父心意的一个,即便是当年你的大姐姐沉鱼,纵是她有一副好相貌,但是可惜,她没那么好的命。但是你不同,你如今手握五皇子的婚约,还是一府正妃之位,粉黛,像你这样心气儿高的孩子,一个王府正妃之位如何能困得住你?” 凤瑾元的一番话说得粉黛一愣一愣,她有点儿明白凤瑾元的意思,却又不敢明白凤瑾元的意思。凤沉鱼,当年凤家对凤沉鱼的希望是什么她不是不知道,如今父亲再提起这个话,到底是…… “你还不明白吗?”凤瑾元长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道:“五殿下是个识时务的皇子,也是个聪明人,为父从来都不认为那个皇位一定要由会领兵打仗的皇子去坐。将在外,是去找江山,谋士在内,才是来守江山。粉黛,你若听为父的话,为父答应你,那个你大姐姐曾经坐不上的位置,你,可以。” 话已经说得如此明了,粉黛若再听不懂那她就是傻子。 可她不是傻子,她却觉得凤瑾元是个疯子。嫌弃的眼神又甩了过来,都身残成这样了,还做梦呢?可凤瑾元那一脸笃定却又不像是装出来的,她突然想起昨日子睿回来闹时,似乎曾说起凤瑾元身边的千周暗卫。如果他身边还留有千周的暗卫,那便是说,她的父亲跟千周人之间依然是有着密切的联系。时值今日千周人都没有放弃他,那他借千周之力做些什么,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凤瑾元说得没错,粉黛是这些孩子里面心气儿最高的,她有的时候甚至高过了凤沉鱼。所以,粉黛只要沉出有一丝丝希望可以达成自己的目的,她都不会放弃,都要想尽一切办法把那丝希望最大化,以便达成目标。 父女俩的这一番谈话终于在这一刻达成共识,粉黛起身时,眼里讥讽的目光已然转变成熊熊希望之火,那曾经强行磨灭掉的奢望又升腾起来,似乎那些曾经属于凤沉鱼的荣耀统统都上了她的身,让她一下子从个喂马人的庶女,摇身一变,成为了大顺朝高高在上的皇后。只是她忘了,那曾经与她一样做着皇后梦的沉鱼,死的,是多么的惨烈。 粉黛激动地跪在凤瑾元面前,极力控制着声音道:“女儿多谢父亲栽培,若有那么一日,定不会忘记凤家生养之恩。” 凤瑾元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也松了口气。他相信,有那么一样东西在手,千周定会助他一臂之力达成所愿。 从凤瑾元房里出来,粉黛一刻未在府上停留,叫下人备了马车,急匆匆地就要往黎王府赶。凤瑾元对她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在她脑子里回荡着,让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早在韩氏出事之时,粉黛就知道自己没什么大的希望了,凤瑾元不会待见韩氏生出的女儿,她在凤府再讨不到半分便宜。不过那时的凤家也已经是穷途末路,凤瑾元也不能与从前同日而语,再加上她有黎王正妃的婚约在,到也没觉得真就是什么大事。 可现在不同,原来她的父亲还留着这么一手,这样看来,凤家这要绳子她还是不能放开,若真能借千周之势把五皇子抬到那个位置上去,她有把握凭五皇子对她的感情定能坐上后位。 粉黛的情绪愈发的激动起来,坐在马车里不停地向外张望,就念着这马能再快一些,赶紧停到黎王府门前。 可就在这赶往黎王府去的路上,突然的,一个颇有几分眼熟的身影在街边一晃,很快地钻进了一条胡同里。 粉黛心中一动,冲口就喝到:“停车!快停下来!” 马车不及停稳就往下冲,贴身丫头秋月和冬樱吓得赶紧也要跟着,却被粉黛拦了下来:“你们就在车里等着,不许跟着我。”说完,快步朝街边那条胡同里拐了进去。 却不想,这胡同里的两个人,竟是一个绝对让她意想不到的组合…… 第539章接受天下检阅 凤粉黛几乎是在看到那二人的同时立即就做了一个决定:上楼。 上什么楼?茶楼。 那条胡同其中的一面墙壁就是一家二层的茶楼,粉黛想都没想,快步就冲了进去,然后随手就将一块足有十两的银元扔给了迎面过来的伙计,说了句:“二楼靠西面的雅间我要了,不用茶,看着别让人进来就行。” 因有五皇子从旁相助,粉黛现在的日子算是过得不错,至少在银钱上一点都不短缺。那茶楼伙计虽说不是很理解这位小姐单独一人到茶楼来只给钱不喝茶的这种行为,但在京城里开店,什么事儿没见过,粉黛从衣着穿戴上看去明显就是个大家小姐,这样的贵人出门办事,不管多稀奇都不是他们能问的。他拿了银子,便只点了点头,连问都没问就放了粉黛自己放楼上冲。 楼上靠西面墙雅间儿有扇户,只要推开,刚好就能看到楼下胡同的情况。粉黛进屋关门,再小心翼翼地把那窗子轻轻地推了一个小缝出来,正好看到楼下那二人其中的一个正把一样东西塞到另一人的手上,她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只觉得很小,用块红绸子包着,一只手就能握住。 当然,东西是什么并不在她的思考范围,最让她心惊的是,她真是万万没没想到,倾凤家全家人之力、包括程氏姐妹和凤羽珩都在暗中插了手、几乎翻遍了整个京城都没找到的那个小景,今日居然被自己给撞见了。她实在是无法想像这小景究竟是有多大的胆子,居然还留在京城之中,而且…… 眯起眼,目光直盯向小景的肚子,平平坦坦的肚子立即就让她明白了为何对方能在凤家人的搜捕下逃得无影无踪。凤家被误导了,所有人都被误导了,这小景没有怀孕,凤家当初去找的是孕妇,那怎么可能找得到。 没错,粉黛是一眼就能把小景给认出来。要说凤家除了凤瑾元之外,还有谁对那小景印象最深,那就只有粉黛了。她在大年的宫宴上惹了皇上大怒,是康颐求的情才把她给救了下来,随后她便跟着康颐一起到驿馆住了几天,那小景是康颐的贴身丫鬟,她着实跟对方接触了好几日,印象自然深刻。 算一算,小景那平坦的肚子如今想来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根本没有怀孕,还有一种,便是孩子掉。正常生出来是不可能,怎么算日子都不对,可若是掉了,一个女人受到那样大的伤害,怎么可能她现在看起来还跟没事人一样? 小景的突然出现让粉黛有些乱了方寸,她有点不明白这人还在京城一事凤瑾元到底知到还是不知道,她今天看到的事情到底要不要跟凤瑾元说?还有…… 粉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过一会儿又忽地提了上来,然后再沉下去。如此大起大落,原因却不单单在那小景身上。比起突然看到小景,更让粉黛觉得惊诧的是另外一个人,那个接过了小景东西的女孩。 她怎么会在这里? 粉黛觉得自己思维开始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小景的出现或许还在她能够接受的范围,可那个女孩,她怎么可能跟小景在一起? 这一晃神的工夫,再往楼下去看,刚刚还站着人的地方此时却已人去街空。粉黛关上窗,整颗心砰砰砰地跳着,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拼命用手抵住的话,心会直接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个大秘密,而这个秘密,她不知道该跟谁说,又或者,谁也不能跟谁说? 玄天冥的宫车在当天夜里才赶到屏障山脚下,待终于翻过屏障山到了大营时,迎接他们的,是全营将士点燃的火把,和整齐地摆在地面上的无数把闪亮钢器。 火把下,将士们的脸被映得通红,却都洋溢着无法收敛的笑,火把和钢器借着皎洁明月,衬得这大营熠熠生辉。 钱里已经带兵北上,而今大营里主管钢器的将领是神机营副将何甘。他上前一步,到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面前单膝跪下,朗声道:“禀将军,郡主!三万五千把钢器全部打造完成,请将军郡主验查!” 何甘说这话时那是一脸的自豪,包括全营将士,包括那些不眠不休造钢打制兵器的铁匠,面上皆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他们历经近一年岁月,从最初的摸索到后来的纯熟,从最初百炉成一炉,到后来十炉成一炉,再到最终一炉便成功。炼钢,已经成了京郊大营最大的责任。 而今,几万把钢制兵器成功出炉,这预示着,大顺,以及这个天下,将从此迈入钢器时代。 凤羽珩也不由得激动起来,突然就有所顿悟,推动一个未知时代的进步,或者就是她来到这里的使命。 她偏头看向玄天冥,认真地道:“出兵吧!一路向北,让北界,让千周都看一看,什么才叫大顺的军队,什么,才是大顺真正的实力!” 玄天冥亦郑重点头,而后上前一步,振臂一挥,运着内力大声喝道:“全营休整!三日后,进军千周!” 一句话,将全营将士的期待提升至了最高点,千周一战,他们早已摩拳擦掌等待多时,将士的生命从来都不是在营里,而是在战场,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彻底点燃一个个热血军魂。 “兄弟们!”玄天冥天威般的声音又起,“钢器已成,千周一战,接受天下检阅!” “接受天下检阅!” “接受天下检阅!” 明月当空,本是平凡的一个夜里,山谷间荡起阵阵回响,为这平凡生生添了一抹浓重的色彩。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凤羽珩回想起今夜,依然能够记起这句激荡人心的话,和那些将士们充满希望的笑脸。 这一晚,凤羽珩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干脆坐了起来。玄天冥也没睡,两眼睁着看着她,问道:“在想什么?” 凤羽珩眨了眨眼,指着他的面具说:“以前你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到面具里终日带着到是极安全的办法,但如今我觉着放到我的空间那才叫真正的万无一失,你觉得呢?” 玄天冥觉得她说的甚是有理,但——“媳妇你不是不乐意让旁的女子觊觎为夫容颜么?为夫是想,这面具戴都戴了,总该有个最特别的场合把它摘下才好。比如说……咱们大婚?” 凤羽珩抽了抽嘴角,“还两年呢。” “为夫不急。”某人很大气地挥了挥手,然后也坐了起来,正经了些道:“不过你到是提醒了我,回头命人重新打一副一模一样的面具换上,这一副还是放到你那里比较稳妥。” 凤羽珩点头,不再提这个事,却是跟他说:“有个事这几日我一直在想着,端木家投了千周,但他们双方勾搭到了什么份儿上,目地到底是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端木家本就是北三省的土霸王,如果投了千周之后这个地位没有改变,那就没有任何投敌的意义。” “很有可能,千周许下的承诺,是将北界三省独立划分出来,送给端木家。”玄天冥靠在软垫上分析道:“如此一来,千周起势就不仅仅只是为了收回北界三省那么简单。” “没错。”凤羽珩继续道:“虽说也有可能千周并不打算兑现对端木家的承诺,但毕竟端木一家驻守北界三省年头已久,势力根深蒂固,千周若是想反悔,也不是那么容易。” 玄天冥突然身向前探,一把按住面前这颗小脑袋,警惕地问她:“你又想干什么?” 凤羽珩嘿嘿一笑,道出心中所想:“兵分两路,你带兵出征,我悄悄的先行一步,往北界查探动向。” “不行!”他想都没想便出言拒绝,“太危险,你想都别想。” “不危险。”她给他讲道理,“玄天冥,你媳妇儿我可是带着逃跑利器的,我有空间在我怕什么?就算是被抓住,只要不是被砍了手,我随时随地都可以给他们玩个大变活人。更何况,我的手哪是那么容易就砍得掉的。” 玄天冥紧皱着眉,死盯着面前这丫头,他突然就想揍她一顿。“你难道没听说过,女人不可以太强势吗?” 她却反问:“你难道第一天知道本郡主就是这么强势吗?玄天冥,你也知道我说得是对的,是吧?我有空间在,保命不成问题,而北三省如今投了敌,可那毕竟还是大顺国土,那三省的大门,咱们是攻还是不攻?攻的话,该如何攻?自家百姓的命还要不要?这些,都需要有个人潜入敌人内部去调查清楚。当然,你肯定早就在那边布下了探子,可是为何那些探子没有传回任何消息?没有别的可能,原因只有一个,他们被发现了。” 玄天冥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在凤羽珩的头上揉了揉,无奈地说了句:“你呀!”你说的都对,可是你明不明白,我宁愿以皇子之尊自己去涉险,也不愿看到你往危险的地方多走一步。哪怕知道你去了这一仗就会打得顺利不少,可是珩珩,我的担心将随着你迈出的第一步起,一直持续。 他眼里无力的挽留换来的是凤羽珩莞尔一笑,她说:“等着我,咱们千周见!” 第540章某人吃醋了 玄天冥从来都知道,凤羽珩一旦做出某个决定,就绝对没有收回的可能,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哪怕是他。 就像他提出与她一起去,这丫头也有一百个理由等在那里:“玄天冥,不行,你的面容识别度太高,即便是取下面具,可你眉心的那朵紫莲依然是你最好的身份象征,你总不能把它扣下去吧?多疼呀!” 他想说这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疼”上好吧?她的理由却还没有说完:“我进北界是秘密行动,绝对不可能被任何人发现,所以你必须在大军这边压阵,要做出与我一起领兵出征的样子来,”说到这里,话音顿了顿,犹自想了一会儿,又道:“有没有人能做我一个替身呢?” “恩?”玄天冥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想了想便道:“忘川黄泉留下一个,我多派暗卫保护你。” “不行。”凤羽珩摇摇头,“她们两个长了我几岁,个头高出不少,很容易露出破绽的。” “那你就别去了。”玄天冥答得很干脆,“没有人顶替你还去什么,会露馅儿的。” 就为这么个话题,两人一宿没睡,从半夜呛呛到早晨,直到忘川黄泉都进屋了,这两人还在那儿辩论呢。 忘川听了一会儿总算听明白是怎么个意思,到是没拦着凤羽珩不让她去北界,而是琢磨了好一阵,然后说了一句:“凤家三小姐身量跟小姐差不多,长得跟小姐也有个五六分相似,或许……她可以。” 凤羽珩一愣,“想容?”随即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玄天冥到是不觉如何,“这一路都是在大顺国境内,跟着大军一起走,除了辛苦一些,危险到也谈不上。” 黄泉也道:“这个主意是不错的,等到了北界安营扎寨后再把三小姐悄悄的送回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小姐,无妨。” 凤羽珩想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真的无妨吗?想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没办法跟安姨娘交待了!” 玄天冥无奈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办法跟姚老爷子交待。后天就要启程了,你要真想走,这事儿可得尽快决定。” 事情逼到这个份儿上,也不容凤羽珩再有多少考虑的时间,她一咬牙,“罢了,就是想容。”然后吩咐忘川:“你回去一趟,把想容接过来。另外,安姨娘那边可得想办法安顿好了。” 忘川点头,“小姐放心,实在不行,就说您出去打仗了,云妃娘娘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想接三小姐进宫去住一段时日。” 凤羽珩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当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她们的云妃娘娘此时此刻正坐在往东界去的、玄天华的马车里,正翘着二郎腿磕瓜子,时不时的还要评价一下玄天华的衣着打扮。 当然,所有人也没有想到,忘川此去两日,带回来的人却不是凤想容,而是白芙蓉。 看到白芙蓉时,凤羽珩现了一阵错愕,不解地看向忘川。忘川颇为无奈地说:“奴婢回去时,三小姐正跟白家小姐在逛街。奴婢说小姐很想念三小姐,请她来大营一聚,谁知三小姐一高兴……崴了脚了。” 白芙蓉也跟着道:“阿珩啊,都怪我没看好想容妹子,那么高一台阶她就直接栽了下去。咱们直接把人送到了百草堂,可是百草堂的大夫说伤得有些重,没有个一百天是下不了地的。” 忘川点头,“是这样。” 白芙蓉随即又挠了挠头,很是不解地问了句:“可是……阿珩,你的丫头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凤羽珩也看向忘川,同样的疑问也在她脑中划起。 忘川指了指白芙蓉,再比划了一下身高个头,凤羽珩瞬间就明白了,可想容是想容,芙蓉是芙蓉,她用自家人怎么都好说,用白芙蓉这事儿,人家能干么? 一众人傻站在当场,白芙蓉却看明白些门道,探问着凤羽珩:“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阿珩!”她猛一拍凤羽珩肩膀,“咱们是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这样子吞吞吐吐的吗?说吧!不管什么事,只要你开口,我白芙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真的?”她认真地看向白芙蓉,“这事儿还真是有些危险,你确定万死不辞?” 白芙蓉嘴角一阵抽搐,“阿珩,你不会真是让我去死吧?” “那到也不至于,就是……”凤羽珩反勾住白芙蓉的肩膀,“就是要离京一阵子,再吃一点点苦。” “就这样?”白芙蓉一脸诧异地看着凤羽珩,“就这么点事儿你纠结老半天?我说阿珩,这不像你呀!我白芙蓉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我爹不过就是个巧匠,苦这种东西从小到大我吃得多了。再说,离京好啊!你不在京城,天歌一天天也被王妃关在府里学什么女则,我都快憋死了。你就说吧,让我去哪儿?” 凤羽珩看了看她,道:“北界。” “噗——”白芙蓉差点儿没让口水给呛死,“北界?”她声音打着颤,“阿珩你不会真的让我去送死吧?” “怎么可能!”凤羽珩勾住白芙蓉的脖子,一边往自己的帐子里领,一边跟她说起此行的一番计划。 忘川总算是松了口气,跟身边的黄泉道:“你是不知道,三小姐脚崴的那一下子可把我吓坏了。眼瞅着好好的计划就要搁浅,幸好有白家小姐救了急。” 黄泉也道:“是啊,白家小姐跟咱们小姐身量也是差不上太多,虽说长得出入大了点儿,但眼瞅着天气都冷了,头上多围几层也看不太出来。” “唉。”忘川无奈地说:“白家小姐性子活泼,力气也大,才挤了三小姐一下,三小姐就从台阶上栽了下来,真是赶了巧。” 她一边说一边也跟着凤羽珩的脚步走,就听黄泉在后面嘀咕了一句:“这也太巧了点。” 忘川心里猛地一下似乎闪过些什么,却怎么也抓不到究竟。 白芙蓉代替凤羽珩跟着玄天冥领兵出征的事已经定了下来,只不过此事实属机密,除去西放何甘两副将,以及二人近侍之外,其它将士并不知晓。包括子睿和那个丫头,都没有告诉他们。 白芙蓉嘱咐凤羽珩:“这事儿可不能跟我爹说,他年纪大了,要知道千周正作乱呢,我再往北界跑,说什么也是不会让我去的。不过好在他这阵子要专心在宫里监管工匠打造大年时给各宫娘娘们的首饰,也不会太注意我,你们想办法帮我编个理由就行。” 这个理由玄天冥已经想好了,到还是拿月寒宫去做文章,就说陪云妃娘娘解闷。白巧匠就是知道了,他也不赶到月寒宫去要人。 白芙蓉觉得如此甚好。 玄天冥定下的三日启程之期就在明日一早,凤羽珩选择在夜里提前出发,带了忘川黄泉,还有玄天冥派下的两个暗卫。他亲自送她们出山,一直送到官道上,这才再一次跟凤羽珩确定:“真的不要再带上一些暗卫?” 凤羽珩摇头,“此行不宜张扬,即便是暗卫也是越精减越好。带两个,正好换着赶车,多了就容易落人耳目了。” 玄天冥也是知道这个理,事到如今再说旁的也无用,便只提供了一个信息给她:“大年之前的一天,是端木安国大寿之日。每年他都会大办寿席,北界三省官员及商贾大户都会备上厚礼前往祝贺,千周也会有所表示。你若能在大年之前赶到,这到是一个契机。” 凤羽珩眼一亮,立即点了点头,“好机会。” 玄天冥苦笑,“我无心什么好机会坏机会的,我只盼着有一天你能给我消停下来,除了我身边,其余地方,你在哪儿我都不放心。” 她心头触动,知他是打从心眼里不想让自己离开。可国难当前,她既然来到这里,既然注定了要跟这个男人携手并肩一起走下去,那么,有些事情就必须由他们二人一起来完成,她没有道理躲在一个男人背后安得其乐。 “我知道。”她伸出手,扯住玄天冥的袖子摇啊摇,“待千周的事情一了,我就哪都不去了,每天就在你身边,你别烦我就行。” 他哪里会烦她……展臂,将面前的丫头一把搂进怀里,手臂瞬间收紧,箍得她几近窒息。“此去定要小心,无论如何,保命要紧。实在不行就躲到空间里,不要出来,知道吗?” 她点头,鼻子泛酸。他却已松开手臂,将人往后一推,“走吧!”然后冷下脸,看着两名暗卫以及黄泉忘川,沉声道:“护好王妃,她若有事,你们,也不必回来见本王了。” 四人立即跪下,齐声道:“属下遵命。” 凤羽珩转过身,快步走向已经备好的马车,才到车前,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噔噔噔地又跑了回来。然后掂起脚,附在玄天冥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再又跑回去,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黄泉忘川紧随其后也上了车去,暗卫们坐在车外,马鞭一甩,马车奔着北方疾驰而去。 白泽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那副表情,没忍住,问了句:“王妃刚刚说什么了?” 玄天冥推推面具,勾起一个邪魅的笑来…… 第541章阿珩,你别怪我 某人自己给自己找的替身,找完了她还吃醋了。 玄天冥眯着眼睛告诉白泽:“你们王妃告诉本王,要离她的好姐妹远一点。” “啧啧。”白泽直撇嘴,“那可远不了,白家小姐既然是做王妃的替身,那这一路上可是必须得跟主子同行的。恩,同坐一辆马车,同出一间营帐,甚至还要同吃,同睡……睡?”白泽平地打了个冷颤,眼前突然间就浮现了凤羽珩的那张脸。他下意识地甩甩头,后怕地道:“不行不行,同行同吃都可以,同睡可不行,这万一要让王妃知道了,做为贴身侍卫,属下我可是小命不保啊!不行不行。” 玄天冥再看了一眼已经跑得看不见了的马车,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那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白泽也犯了难,“属下也没什么经验,要不咱们回去开个会研究研究吧!” 二人回营这一路就此事展开了激烈的探讨,而这日清晨,京城凤家,想容在安氏的院子里养伤,脚踝处阵痛不断,痛得她莫名烦躁。 姚显之前来过一次,查看之后告诉她骨头没事,但却伤了筋。这种伤除了吃药养着,也是没别的办法,只是伤处固定包扎的手脚十分奇特,让想容安心了不少。 她没让安氏陪着,只说自己想要休息,就连贴身的丫头都赶了出去,就一个人靠在床榻上,脑子里一遍一遍想着自己受伤的经过。 她是被白芙蓉推下台阶的,不是意外,是预谋之下的故意行为。想容可以肯定,因为她是受害者,对于当时的情况,她本事最有发言权,哪怕忘川都没看出来,但白芙蓉的小动作却无法逃过她的眼睛。这也正是想容烦躁的原因! 白芙蓉,那是跟她二姐姐十分要好的姐妹,两人在街上遇见,一起逛街吃茶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却没想到,忘川的出现却似乎让白芙蓉突然之间产生了其它的想法。她不知道二姐姐要让她去大营干什么,但白芙蓉替她去了,她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正想着,外头有丫鬟的说话声扬起,那丫头明显是故意将声音提高的,目的就是让屋子里的想容听见——“三小姐已经歇下了,说了谁都不见,四小姐还是改日再来吧!” 随即,粉黛的声音便传了来:“这府里的孩子就剩下我们姐妹二人,怎么,你们这些做下人的连我姐妹二人的情谊,也要挑拨了?” 想容无奈地叹了口气,粉黛的性子她太了解了,那丫头从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她想做的事就算想尽一切办法不计后果也要做成。眼下她想进来,又岂是一个丫头和一扇门能拦得住的。 “让她进来吧。”想容亦扬音说了句:“让四小姐进来。” 话音刚落,粉黛一把便将房门推开,走进两步之后却又谨慎关起,这才状似无意地走进屋来。 想容眉心微动,这一年多来,她亲身经历了凤家数番变动,亦看尽了身边人情冷暖,遭过杀害,受过陷害,斗过皇子,也上过早朝。她的心境早不似从前那般简单纯粹,一些别有他意的人情事故她到也能看懂个七八分。 就比如说此时的粉黛,从门外的嚣张,到进门之后的谨慎,虽然已经尽量做得自然,却还是被想容看出端倪。只是想容从来都不是会主动生事的人,粉黛既然有事,说了她就听,不说,她也不问。 于是,粉黛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依然靠在床榻上坐着的想容,面色平淡,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兴起一丝波澜。 “三姐姐到是也想得开。”粉黛开了口,自顾地走到相容床榻边坐下,看了一眼想容搁在外头的伤脚皱着眉道:“这一伤怎么也得百天才能下地吧?” 想容点点头,“外公是这样说的。” 粉黛面上明显的有些排斥,外公这个称呼让她有点不适应。但她今日过来不是为了这个,便也未在这上面多想,只是开口问道:“听说是跟白家的嫡小姐在一起时伤到的,说起来也是奇怪,那白家小姐一向跟凤羽……跟二姐姐比较亲厚,以前也没见她主动来找过三姐姐,怎的这回你们俩就凑合到一起去了?” 她这话听着像是闲聊,可粉黛跟想容之间的关系,其实也就像是她形容想容和白芙蓉一样,平时也没什么往来,怎的这会儿就过来闲聊了? 想容淡淡地答:“是在街上遇见的,白家小姐性子活泼,便邀我一起喝了茶。” “哦。”粉黛点了点头,“遇见的,真巧。”她强扯着嘴角笑了笑,再道:“那成,三姐姐就好生养着吧,就是可惜如今咱们府上这个光景,你就是想吃点好的也得自己掏银子,那白家小姐也不说来看看你,再怎么说这伤也是有她一半关系的。” 想容心头一动,粉黛明显是知道些什么,却也是不确定,这才来她这里打探情况。那白芙蓉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见粉黛已经半站起来,突然就开口说了句:“白家小姐不能来看我了,她跟着忘川姑娘去了大营。” “什么?”粉黛还没完全站起的身子一下就跳了起来,像是听到了极其意外的话,大惊失色,怔怔地看着想容,又问了次:“你说什么?她去了哪里?” 想容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又重复道:“去了大营,九殿下与二姐姐在的那个大营。” 粉黛脸色十分难看,却也知道自己太失态了,怕想容有所怀疑,赶紧就道:“没事,我就是问问,她一个千金小姐去大营干嘛,不是跟着捣乱吗?行了,你歇着吧,我走了。”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想容有些坐不住了,这件事情明摆着有问题,忘川把白芙蓉带到大营,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山茶!”她扬声喊人,待门口的丫头进来,便赶紧道:“快,备车,我要去趟淳王府。” “淳王府?”那丫头一愣,“小姐去那儿干什么?七殿下不在京里呀!” 想容一怔,这才想起来玄天华已经请命往东界接管原由步聪统领的大军一事,不由得心下又颤动起来。 玄天华出兵,为何她心里头会这样不安呢?已经习惯了有事往那边去,可现在连七殿下都不在京里了,这偌大京城,怎么好像突然之间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都走了一样?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袭上心上,想容躺回床榻,身心疲累。 而出了院子的凤粉黛也是一阵惊慌,她这几日看到的听到的,无一不在提醒着她,有一个极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可她到底太过年轻,这样的阴谋她无论如何也分析不出究竟都有何人参与进去,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该不该跟凤瑾元说。 她知道凤瑾元一直在找那小景,但后来凤家失了势,凤瑾元原本的暗卫不在,换成了千周人,他自然就不可能用千周人再去找小景,这件事情便也搁浅了下来。眼下,一种无力之感侵袭着粉黛,她突然觉得,自己身边也应该有一些类似暗卫的人了,就像这件事情,她想要查个水落石出,却苦于无人可用。 匆匆走回自己房间,她叫了丫鬟冬樱,吩咐道:“你去一趟黎王府,让五殿下给我几个暗卫贴身保护,他若问原因,你就说凤家不安全。” 眼见冬樱离去,粉黛这才微松了口气,多少放下了些心来。 今日清晨,于京郊大营来说也是一个大日子,玄天冥钦点精兵五千由他亲自带领一路向北,其中包括两百神射和两百天机,还有随行军医和那俨然已经成为军医头领的松康。剩下的人马必须留在营中护着虚天窟炼钢,包括何甘和西放也被留了下来。 西界已经有他所统领的八万大军北上与钱里汇合,他再带五千,八万五千人,虽说人数上抵不过千周号称的二十万大军,但玄天冥相信,他练的兵,精良程度上却是无人能及。千周若只躲在城内防守尚且会有一线生机,一旦对方杀出,必然会将人头斩于马下! 大军启程时,他骑着一匹西北烈马走在最前端,与之并肩的是名女子,也着紫色,却比之玄天冥的暗紫稍稍淡下几分颜色来,看着到是十分相宜。紫裙只过双膝,里面束腿衣裤亦是同色,配着银器装饰,颇有几分飒爽英姿。 白泽亦骑着马陪着玄天冥另一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边上二人,再回头瞅瞅将士们充满希望与羡慕的目光,心里头总觉着十分的不舒服。他很想喝斥人们你们羡慕什么呢?那根本就不是郡主。可这话不能说,这是一个秘密,除他们几人之外,谁也不能知道。 玄天冥偏头说了话,打断了白泽的臆想,他问:“那两个孩子都安顿好了?” 白泽立即回话道:“主子放心,咱们前脚往北走,营里后脚就会有人送他们回京。属下已经嘱咐过直接送进皇宫,给云妃娘娘作伴去。” 玄天冥点点头,这是他跟凤羽珩共同的决定。战场是一个太没有确定性的地方,子睿太小,终究还是怕伤了他,待过几年那孩子再大一些,他再带着出去历练吧。 他不再说话,目视前方,自顾地想着凤羽珩她们此时应该行至哪里。身边的女孩却悄悄地抬手抵上领口,心中默念道:“阿珩,你别怪我,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第542章身份转换 大军启程,凤羽珩的马车很快就可以赶到第一个镇子。 随她同行的两个暗卫一人名叫元飞,另一人叫做仇书,眼下在外赶车的人是仇书,而元飞则被请进车厢来,与忘川二人并肩端坐在车厢的主位上。在他俩旁边,一边一个坐着凤羽珩和黄泉。 “好了,就这样,一会儿到前面的镇上,让黄泉去买几套衣裳咱们换一下。”凤羽珩拍拍手,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 可忘川跟元飞二人可不自在了,特别是元飞,坐也不知道该怎么坐,腰板挺得溜直,就跟站军姿似的,两只手也不知道放哪,琢磨了几次,最后选择平放在膝盖上,然后目视前方,看都不敢看凤羽珩。 忘川跟凤羽珩熟了,拘谨到是谈不了,可对凤羽珩这个“你们二人扮夫妻当主子,我和黄泉还有仇书扮丫鬟和小厮”的决定却是有些不赞同,她跟凤羽珩商量说:“小姐就不能想个别的法子,非得要我二人扮作夫妻吗?” 黄泉也有些不解,“您就还是小姐,我们还是丫鬟和侍从不行么?” 元飞一脸期待地看向凤羽珩,就等着她点头说可以。他当暗卫行,杀人打架都没问题,可以他扮成少爷,还带着个假的少夫人,然后堂堂御王妃当他的丫头,这种事儿他真的做不来啊! 可惜,凤羽珩根本不可能被说动,越是想她点头她就越是摇了头,开口道:“不行,我做小姐,你们是丫鬟和随从,这样的组合太此地无银了。人人皆知济安郡主年十三,就算过了这个大年,我也才满十四,郡主身边常年跟着两个丫头,这种组合辨识度太高,很容易被人盯上。我们此一路向北,要走的时日可不是三天五天,我算计着,两个月能到关州那都算是快的,所以,安全第一,咱们别无选择。” 她这么一说忘川到是立即顿悟,随即也点了点头,连声道:“没错,是奴婢们疏忽了,小姐心思细腻,如此安排甚好。” 甚好么?元飞看了忘川一眼,这丫头以前就是他主子手下的人,他以前就觉着忘川甚是好看,后来被送到了王妃那边就很少见了。到是前些日子去追击那些千周神射时又有了几番接触,却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行动需要下二人扮了一次夫妻。元飞想,纵是有几分尴尬,到也是值了。 于是他也点了点头,闷声说:“那就这么定了吧!” 凤羽珩掩口轻笑,逗着忘川说:“你看,你相公进入角色还是挺快的嘛!” 忘川跺了下脚,被说得满面通红。 车厢里的人又笑了一阵,凤羽珩便将一份玄天冥之前给她的地图拿了出来,平摊在马车里的小桌面上,指着上面道:“从京城到北省要经过七座省府,其中包括萧州和青州在内的河天府,然后从青府到北界第一州关州之间,还隔着六座府。这六座省府每府都有两州,镇县不计,粗略计算,我们此行时日应该在六十到七十天之间。” 元飞点头,接话道:“北界属下曾去过一次,北界号称三省,但实际上还是以州命名,即关州,松州,以及江州。只不过因为这三个州占地极广,比其它省府还要大,是以人们习惯将那三州称之为三省。我们从京城来,进入北界之后的第一州便是关州,那都统端木安国将府衙建在了中心地带的松州,而江州则是与千周紧临,大顺的北大门就在江州境内。” 元飞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将三省的位置仔细划了一遍,并指出北大门所在,也算是给凤羽珩普及了一下地理知识。 说起来,这大顺朝所谓的府,便是后世所谓的省,州,便是市,只不过市不再分区,在其周边会有一些小镇包围。京城自然独立为政,而京城以北的萧州和青州则是属于河天府管辖范围,出了河天府,再往北,还要经过六个府才能到达关州,中途遥远,艰苦之至。 几人自从认命地认同了凤羽珩所做的这番安排,元飞便一直坐在车中,而黄泉便不时地与仇书二人换着赶车。经过第一个镇上时,几人在成衣铺子里买了衣裳,凤羽珩换上了丫鬟装,忘川则做少妇打扮,元飞则买下了那铺子里最好的一套锦锻长袍。只不过再是最好的,看在他们眼里也不怎么样,毕竟小镇上的东西不能跟京城比,凤羽珩想着,待到了萧州,便去多买一些更好的衣裳备着,两个月的时间,可不能穿帮才好。 这一路几乎未怎么休息,马车是双马并拉,到了一处镇上就会换马,黄泉与仇书二人换班休息,就这样直奔着萧州而去。 近日来,这是他们第二次走这条路,心境却大不相同。上一回是去追赶劫走子睿的人,一路上神经紧绷,特别是凤羽珩,一刻都没有放松过。而这些,虽说也要加着千万小心,却怎也比上回要轻松许多。 不过,路还是一条路,他们无论如何都要经过当初埋葬那老六以及其它九名暗卫的地方。经过时正好是黄泉赶车,她还特地回过头来问了凤羽珩一声要不要停下,凤羽珩立即叫停,却并没有下车,只是掀开车窗的帘子往那处坟包看了过去。 她轻声告诉几人:“虽说这一路并没有发现什么,但咱们依然不可以放松,敌人不知道在哪个角度盯着,所以,纵是再想下去祭拜,此刻也绝对不是时机。”而后,头略微上扬了一下,朱唇再启,却是对着那坟包说:“兄弟们,且再等等,等我们拿下千周,定将其皇室之人带到你们面前,血祭你们英魂。”说完,她将帘子放下,沉声道:“走吧。” 黄泉马鞭一甩,“啪”地一声,再次上路。 人们的心情有些沉重,好半天谁都没再说话,就这么一路疾赶,经了萧州,补充了足够的物资,再继续向前,终于在第五天的清晨,到了当初乘船的那个码头。 “小姐,又要走水路了,咱们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马车没有寄存的价值,直接卖掉吧。”黄泉小声跟凤羽珩商量。 凤羽珩点点头,然后提醒忘川,“在车里咱们怎么说话都好,但下了车,主子就是忘川和元飞,不管有什么事都同他们两个商量。”她再对元飞到,“琐碎小事,一般都是女人掌家,便让忘川负责张罗,但有重要决定时,只能你出头。” 元飞想了想,说:“属下有些事情是做不了主的。” “没有什么主是做不了的。”她摆摆手,“咱们只要目标明确,其它的都是小事,你说了话。”她话说完,率先起先走到车前,将车帘子一挑,自己站到了车厢外,然后扬着清脆的声道道:“少爷,少夫人,码头到了,请下车吧!” 车帘一挑,冷风直灌而来。江边风硬,再加上时已入冬,他们这又是在往北边赶,天气是越走越冷。还好在萧州时都换上了冬装,忘川将一件锦棉的斗篷扣在头上,看上去到也有点像富家少奶奶的样子。 黄泉和仇书二人提着所有包袱,凤羽珩则专心跟在忘川身边,下了车后两人手臂交错,看起来像是凤羽珩这个做丫头的在扶着少奶奶,可实际上却是忘川在扶着凤羽珩。 江边有不少收马收车的,仇书把马车卖掉,银子恭敬地交给了忘川。黄泉则去码头跟船老板订好了两个雅厢,众人只需再等上半个时辰,下一班船就要来了。 黄泉拿着登船的牌子跟他们说:“咱们住雅厢,这船牌就好买,要是普通的客舱,据说在昨日晌午就已经没有位置了。” 忘川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黄泉搭着话,凤羽珩却是将目光悄悄地往这码头上放了开。码头最是龙蛇混杂之处,做生意的,赶路的,买卖奴隶的,还有地头蛇收保护费的,放眼望去什么人都有。她很快地便看到一个熟人,正是上次在船上遇到的那个挥鞭抽人的奴隶主。那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弄来了一批奴隶,依然都是不到十岁的小孩,手脚都用铁链子栓着,一个搭着一个,像是排成排的蜈蚣。 她小声问黄泉:“大顺的奴隶制度是什么样的?我在京城看到即便是那些交了卖身契的下人也不至于有这般待遇,咱们也买过奴婢,人伢子送来的时候虽说穿得寒酸朴素,却也干干净净,不像被虐待过的样子,怎的出了京城就有这般光景?” 黄泉跟她解释说:“这些奴隶跟我们买的那些不一样,京城的人伢子是守规矩的,再加上那些人伢子压在手里的不过是卖身契而已,但这些小奴隶被奴隶主压在手中的,是户籍。卖身契卖的是身,户籍要的是命。卖身契被压的人还可以跑,只要你能跑得了就行,有户籍在,至少通关时不会被查。但没有户籍,就算跑了,只过州县还行,一旦要入省府,除非钻狗洞,否则是连门都进不去的。” 凤羽珩一愣,还有这么一说?这不就相当于户口本和身份证这种存在么?说白了卖身契就是合同,你要是违约,最多就是追究法律责任。但户籍是身份的象征,你没有身份证,到哪都是寸步难行。 她是直到今天才明白过来这么一条规矩,可随即又“呀”了一声,道:“那我们呢?我们要过那么多省府,带户籍出门了吗?” 忘川告诉她:“放心,都带着呢,殿下早就已经准备好。我们挂名在萧州殿下一处别院的户籍上,待到船上奴……我就给小姐过目。” 凤羽珩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不多时,码头号声鸣起,船到了。凤羽珩和黄泉扶着忘川起身,随着人流慢慢往船上走去,人们推挤着前行,不时就有叫骂声和小孩的哭声传来。有个黑面的汉子也挤在人群里,身后跟着十数个衣着鲜丽的姑娘,有一股子刺鼻的劣质胭脂味儿顺风而来,凤羽珩抬头瞅了一眼,盯着一个背影面露疑惑…… 第543章给云妃娘娘请安 “那些是劣等的歌姬。”忘川低下头,小声跟凤羽珩说:“看到那个男人没有?就是这些歌姬的主人,他们经常辗转各地卖唱,实际上行的都是些花楼姑娘所做之事。” 凤羽珩点点头,她已然猜到那些人的身份,但也正因为如此,才对看到的某一位姑娘生出疑惑。 她微皱了下眉,随即松开,肯定是看错了,毕竟太久没见,那人纵是再落魄,也不至于如此。 上船之后直奔雅厢,忘川因为要跟元飞单独在一间雅厢里过夜,不免有些为难,小声地跟凤羽珩商量:“要不晚上我到隔壁去睡吧?” 黄泉笑她:“以前出任务的时候,男男女女的也不是没在一张塌上挤过,有什么呀!忘川你就别害羞啦!” 忘川瞪了她一眼,但想想也是,便也不再多说,却转了话题,提醒了凤羽珩一句:“刚刚在船下看到那些小孩,我就一直在想,咱们上回买下来的那个女孩到底有没有问题?她偷偷藏在宫车里,这事儿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凤羽珩摆摆手,并未在意,只道:“子睿有个伴儿也好,一个小孩子而已,就算有些人别有用心,子睿自己也应该有一定的判断能力。他不小了,经过这一次事情之后也该长大,成长是要经历坎坷,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听凤羽珩这样说,忘川便也放下心来,几人安排一番之后,黄泉和凤羽珩回到了隔壁一间休息。 进门时,旁边雅厢的船客也刚好往这边走来,是一对中年夫妇,女的身材微胖,虽及不上当初的沈氏,眉眼间却也是透着几分厉色。那男的却是一副书生模样,主动给女人开门,带着一丝惧怕。 两人身后还跟着个大丫鬟,看上去年近二十,穿了身淡蓝长裙,虽挽着丫鬟发髻,面上却是带着些许不甘,眼睛时不时地瞄向那中年男子,眼眸含情,又极小心地避着那胖女人。 凤羽珩一眼就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得心中冷哼,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进了自己的船舱。这时,隐约听到隔壁那女人说了句:“咱们带的东西可一定得收好了,这次给端木大人祝寿,若是能哄得他老人家,只要一句话,你就不必只是在河天府做个小小的通判。” 凤羽珩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随着天武帝公开斩首了上次她们带回来的那个千周神射,大顺与千周一战算是宣告天下正式拉开序幕。但关于北界投敌一事,八百里加急的快报是到了,大顺却为避免民心恐慌,一直没有对外公开。对方一个小小通判,蒙在鼓里也很正常。只是这通判一家也是下了工夫,想升官的主意打到了那么远的北界,还选在大年期间特地去给端木安国祝寿,这份心思到也是难得。 黄泉在门边上站了一会儿,又往外听了听,确定没有什么动静之后这才到凤羽珩边上坐下,然后小声道:“河天府的通判是正六品官员,府衙就设在萧州。依奴婢判断,这人再往上升,最多也就是升到正五品,更高的几乎不可能。他在河天府范围内任通判,即便升官,多半也不会被派遣到其它的省府去。河天府内有萧州和青州,若按正五品算,那就只有知州一职。萧州的知州是云麓书院叶家的人,叶家根基在那,绝对可能被取代。那么这样算起来,也就只有咱们下船之地,青州了。” 凤羽珩对于青州并没有太多的了解,便随口问了句,那青州的知州是个什么样的人? 黄泉想了想,而后摇头,“这个,奴婢也不知。” 凤羽珩没有再问,找了处地方靠了过去,干脆闭目养神。此次北行,虽不及上一次那般惊心动魄,却也总让她隐隐觉得有一丝危机潜伏在四周。前方的青州,怕不是个平静之地。 往月寒宫去的小路上,章远两只手一边一个拉着两个小孩正在往前走,那两个孩子一个是凤子睿,另一个则是凤羽珩买的那个小奴隶。 只见章远苦着一张脸,苦口婆心地劝慰子睿道:“我地小祖宗哎!咱们别闹了,九殿下派人带了话,让你们先到月寒宫去住一阵子,就当陪陪云妃娘娘,你们可得听话啊!” 凤子睿一脸的郁闷,闷哼一声,目视前方不再说话。他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是说好的要在大营里学兵法,还要跟着姐姐和姐夫一起往北边去历练,怎的他才睡了一觉的工夫,再醒来就已经在回京的马车上了?当时还被人给捆了起来。要不是捆他那人他认得,差点就以为自己再一次被绑架了呢。 走在另一边的那个小女奴也是噘着嘴巴一脸不乐意的模样,手几次想从章远手里抽回,却都被对方加大力道又给拽了回来。同时章远还提醒她:“你呢,就是个附带的,咱家对凤家少爷客气,那是因为他是皇亲,但你不过就是个小奴才,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小女奴头一仰,两只毒巴巴的小眼睛立即向章远瞪去,清脆的小声音也扬了起来:“小哥哥不开心,我就不开心!你们让小哥哥不开心,你们就是坏人!”说完,突然一张嘴,照着章远的手背一口就咬了下去。 章远触不及防,疼得一声惨叫,一下就把那小女奴给甩了出去。 那小孩被他甩得摔到小路旁边的假山堆旁,撞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子睿赶紧也挣脱开章远的手跑了过去,关切地问了句:“有没有事?” 小女奴含着泪摇了摇头,很坚强地说:“没事,我……奴婢不疼。” 章远白了他俩一眼,无奈地道:“你要是自称奴婢,就别跟凤少爷叫小哥哥,应该叫主子,或者少爷。” 那小女奴又怨恨地瞪了章远一下,然后低下头,弱弱地叫了声:“少爷。” 子睿站起来皱着眉道:“我早就说了放你离开,卖身契我会还给你,还有你的户籍,我也会跟官府说,让他们重新再给你做一个,还可以给你足够生活的银两,你为何非得跟着我?” 小女奴嘟着嘴巴反问子睿:“当初是你求我救了你一命,我没要求你报答,还要侍候你,你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子睿觉得跟这孩子讲不清楚道理,这丫头就像一根筋似的非得跟着他,死缠烂打,赶都赶不走。他这一路上赶了好几回,甚至暗卫都把这丫头给扔下车了,结果一回头,这丫头却在后面跟着车不停地跑。摔倒了就爬起来再跑,折腾出一身的伤。 他无奈地摇摇头,把人扶了起来道:“想跟就跟着吧,只是我得提醒你,这里是皇宫,你一定得多留心,尽量少说话,平日里就跟着我,哪都不要乱跑。” 小女奴一听子睿再也不赶他了,乐得一把将子睿抱住,大叫道:“太好了!小哥哥樱草就知道你最好!” “你叫樱草?哎呀罢了罢了,不管你叫什么,你先把手撒开!撒开!” 章远觉得实在是有点儿看不下去了,平日里他见天儿的要看着天武帝想尽办法跟云妃示爱,然后时不时的还要忍受着九殿下跟济安郡主秀恩爱,现在居然发展到这么点儿个孩子也跑到他面前玩起两小无猜,这还让他这做太监的怎么活?缺什么就给他演什么,这不是往心窝子上捅么? 章远心里一股火发不出来,暗自下了决定,五天之内他要称病告假,他不想搭理天武,不想看这花花世界!决心一下,立即大步上前,又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给扯着走,一直走到月寒宫门前,这才最后说了句:“云妃娘娘是这后宫最正经的主子,你们两个可给我老实点,不许胡闹,不许扰了云妃娘娘休息,否则后果自负!”说完,抬手拍门,一边拍一边喊:“济安郡主的弟弟被九殿下的人送来了!” 子睿听着都无语,这叫什么叫门方式?还真是独特呢。 不过他年纪到底还小,不明白其中究竟,他哪知道如果章远不这样说,月寒宫的门根本就不可能打开。即便是这么叫了,里头的人也只开了一个小缝,然后有个宫女探头出来,看了一眼章远,立即就皱了眉。 章远赶紧把凤子睿往前一推,“我是给娘娘送孩子来的。” 那宫女看了子睿一眼,面色却并没好转,而是泛起一丝古怪,再开口问道:“郡主的弟弟到月寒宫来干嘛?娘娘没有召见啊?” 章远早准备好说词,立即道:“九殿下说了,让少爷和这小丫头来这里陪娘娘解闷,还说了,最好一直待在宫里,直到他们打完千周回来。” 那宫女一愣,面上现了一丝惊慌,这丝惊慌章远没看出来,却被子睿给收尽眼底。他正想问上两句是不是自己不能留下,如果不能就最好,谁知那宫女已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拉到门里,在关上宫门的一瞬间,章远又迅速地把樱草也给塞了进去。 终于,宫门合上,章远这才长出一口气,转身回去跟天武复命去了。 而月寒宫内,子睿正跟那拉他进来的宫女朗声道:“既来之则安之,左右也是出不去了,你就带我去给云妃娘娘请安吧!” 第544章借个身份 给云妃娘娘请安? 那宫女想,要是真的能请到安,她也不至于如此为难了。娘娘啊娘娘,你任性出宫,却是万万没想到九殿下和济安郡主往月寒宫送了一个孩子来吧?这人要是别人,月寒宫不让进也就罢了,可这孩子偏偏是济安郡主的亲弟弟,而且还是九殿下亲自发话让送来的。不但如此,还说了,他们从千周回来之前不让出去。 老天爷呀!那宫女望天兴叹,从千周回来,那得是按年算的吧?这不是干等着穿帮呢吗? 凤子睿看着这宫女面上表情千变万化,十分不解,“你不带我去见云妃娘娘,站在这里愣什么神儿啊?” 樱草也是颇为不解,“不是说宫里的人都特别守规矩吗?为何看起来却都是懒懒散散奇奇怪怪的?”之前那个太监就已经不像太监了,怎的现在这宫女也不像是个宫女?以前奴隶主跟她们说过,一旦被人买下,那买下她的人就是她的天,她的主子如果有危险,她就是拼了命也必须要替主子挡刀的。樱草好不容易确定了的主仆之间的关系,却在进了皇宫之后开始逐渐崩塌。 下人到底应该怎么当啊?她还小,从前除了被奴隶主打骂,她可没接触过旁的人呀? 一时间,三个人大眼对小眼地站在那里看着对方,气氛着实透着几分诡异。 半晌,到底还是那宫女最先有了反应,却是告诉凤子睿:“娘娘这会儿歇下了,明日再去请安吧,奴婢先给少爷安排个客寝住下,可好?” 凤子睿抬头看了看天,又一丝疑惑覆上心头。他是晌午过后被人从大营里偷运出来的,据说是那暗卫给他们点了昏睡穴,他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赶了一夜的路,终于在清里时分进了京城,现在还不到午膳时间,云妃娘娘这歇的是什么觉?算是回笼觉还是午觉? “走吧!”那宫女也不想多解释,学着章远的样子一边一个把两个孩子拉在手里,一路往客寝走了去。 终于,凤子睿和樱草二人被送进客寝,那边接应的宫女告诉他:“里面的暖阁是少爷睡的,外头的守炕是丫鬟住的,你们就先住下吧。”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了起来。 樱草吓得一哆嗦,小心地问子睿:“少爷,咱们该不会是被关起来了吧?” 子睿摇摇头:“不可能,她们只是关了门,却并没有从外头插栓,咱们只要伸手一推那门就开了。更何况,你知道那云妃娘娘是谁吗?”见樱草摇头,他便又道:“是我亲姐夫的母妃,对,你见过的,就是那个戴着面具的九皇子。所以咱们在她这里,人身安全是绝对能保证的,只是……” “只是什么?”樱草还是有些紧张,毕竟第一次进宫,虽说从那个太监到这月寒宫的宫女,好像都不怎么太像下人,但皇宫里头自然散发出的那种威仪还在,一如天威般压迫着她的小心灵,让樱草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奴隶主手里的日子。 子睿在这客寝里转了两圈,这才道:“只是我们想要出去,就有点难办了。” 樱草跑到他面前,小声地问:“少爷还是想跑?” 子睿点头,“恩!姐姐他们说话不算数,说好了带我去北界,结果却用这种方法把我给送了回来。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种奇耻大辱如何能忍?我必须得想办法出宫去,北界他们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怎么是你自己呢?少爷不要樱草啦?”她有点着急,“我不管,反正樱草是一定要跟着小哥哥的,虽然我觉得待在皇宫里肯定是非常安全,但如果小哥哥想要逃,那樱草就陪着你一起逃!樱草还要给小哥哥挡刀子的!” 子睿看了樱草一眼,瞬间就有点明白了为何他姐姐姐夫一定要把他给送回来,因为他现在就产生了一种想要把樱草给摆脱掉的信念,他觉得,这丫头一定是会拖后腿的。 两个小孩儿坐在客寝里,你瞅瞅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子睿做了一个决定:“吃饭!” “小姐,吃饭吧!”黄泉从外头领了船工发的包子,看了一眼便扔到一旁,嫌弃地道:“吃咱们自己带的。” 凤羽珩点点头,忽而又想起了什么,赶紧把黄泉已经从包袱里拿出来的点心给接了过来,然后站起身:“咱们给少爷和少夫人送去,这才是奴婢应该做的。戏要做足,莫要让人看出破绽。”说话间,已然往外走去。 黄泉赶紧跟上,两人一出舱门,俨然皆是一副下人模样。 凤羽珩手里捧着点心,黄泉抬手扣响忘川的舱门,“奴婢给少爷和少夫人送点心来了。”说话间,刚好一阵江风吹过,点心的香味儿被吹出一段距离,瞬间盖过难吃的包子味儿。 只是二人没想到,这些点心竟让一人看得眼红。 雅厢里头,忘川一声“进来”才刚出口,就听侧方向也有一个声音传来,也是个女声,是道:“喂!拿点心那两个,你们等一下!” 凤羽珩和黄泉齐齐回头,但见一人正朝她们这边走来。淡蓝长裙丫鬟发髻,却一脸傲色,赫然是那河天府通判身边的丫鬟。而在那丫鬟身后跟着的,则是一脸苦色的通判大人。 黄泉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把凤羽珩给挡了起来,然后瞪着那丫鬟不客气地道:“你是在叫谁呢?” 那丫鬟挑眉:“你们拿着点心,自然是叫你们。” 黄泉是皇子身边的人,就算被送给凤羽珩,那也是郡主身边的人,就算当初还是左相的凤瑾元都不敢给她脸色看,她岂能受个区区通判丫头的气?当即就翻了脸——“不会说人话就把你的嘴给姑奶奶闭上!别以为穿个破绣花的裙子就真当自己是有多尊贵,连正经的刺绣都不是,还好意思往外显摆。要当丫鬟就好好当,记好自己的本份,不想当丫鬟那就再努把力,让你的男人有本事把你收了房。正房肯定是没戏了,好歹给个小妾当当,也不至于没名没份的就出来张扬。自己没脸也就算了,可别连累你身后的男人一起丢人。” 黄泉劈头盖脸地一通骂,直接就把那丫鬟给骂懵了,不只她懵,身后跟来的那位通判大人也懵了。随即打了个激灵,他为官多年,这点判断能力还是有的。他的丫鬟嚣张,那是因为觉得他能给她撑腰,可对面这丫头的嚣张,看起来似乎不是他这边这样的关系。如此一来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雅厢里的主子,大有来头。 一想到此,他赶紧上前一步跟黄泉问:“敢问姑娘是从哪边来?” 黄泉白了他一眼,“京城。” 那通判一哆嗦,狠狠地瞪了自家丫鬟一眼,然后立即赔礼道:“误会,都是误会,二位姑娘请别见怪。” 她身后的丫鬟也反应过来,虽然还是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得不住了嘴。 按说这事儿多半也就结了,可凤羽珩却心思一转,开口问道:“凭白无故叫住我们,可是有什么事?” 通判刚想说没事,那丫鬟却又抢着道:“看你们手里拿的点心不错,我们夫人正想吃,想跟你们……买一些。” “啊?”黄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有这么不要脸的? 凤羽珩却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于是赶紧把话接了过来:“这事儿我们做奴才的做不了主,还请二位跟我家主子商量商量吧!”说完,不等那通判阻拦,伸手就把船舶门推了开,然后扬声道:“少爷,少夫人,门外有两个人想要买咱们的点心。” 这话一出,那通判就再无法回避,只好带着那丫鬟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再一瞅,里面二人却是十分年轻,不由得在心下合计起来,这八成是京城哪位大官员家的公子吧? 忘川元飞二人早看到凤羽珩进来时偷偷挤了两下眼睛,二人当即明白过来,就听忘川道:“一些点心而已,送一些便罢,谈什么买不买的。不过……”她看向那通判,“送些点心不是什么大事,但好歹也得让我们知道这点心送给了谁。” 那通判没等说话,身后的丫鬟便开口道:“这位是河天府的通判,陆大人。”在她心里,正六品的通判已经是不小的官了,更何况河天府离京城最近,本就比其它的省府更为要紧一些。对面这二人如此年轻,能是什么正经主子,多半是商贾富人家的公子,见到官员还不得立刻下跪。 她却不知,除她二人外,雅厢里另外四人可都是跟皇帝皇子们混的,区区通判,在她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忘川笑了起来,看了元飞一眼,“原来是河天府通判。”然后竟是绕开这个话题,突然说了句:“临出门时,父亲说他二十年前埋下的杏花酒就快要开坛了,让咱们大年之前赶回去呢。” 这话一出,元飞心中立即一动,随即看向那通判看了过去。 他是暗卫,一身戾气,虽被华服掩盖去不少,但气势仍在。这一眼,看得那通判后心都发凉,出了一身冷汗。随即,就听对面的年轻公子沉声道了句:“家父,右相风擎。” 第545章云妃娘娘又不在宫里 元飞的一句“家父右相风擎”,差点儿没把那通判给吓跪下,他身后那丫鬟毕竟见识短,还没太明白这句话代表的意思是什么,瞪着大眼睛站在那里不明所以。 凤羽珩微笑着“好心”提醒了一句:“所谓右相,便是指当朝右丞相,正一品大员,朝堂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丫鬟一哆嗦,腿下打颤,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黄泉冷哼一声,“点心你还要不要?” 那丫鬟哪里还敢要点心,只一个劲儿地跪着磕头。 凤羽珩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却是对忘川使了个眼色。忘川心领神会,淡笑着看向那通判,开口道:“既然也是大顺官员,便无须太过拘谨,父亲虽是正一品大员,但我家少爷却是没有什么功名的。” 对于假装右相府公子一事,忘川做起来到是得心应手。凤羽珩想,从前忘川定也是做过类似之事,甚至那坛杏花酒也颇有些典故,以至于她一提之下,元飞就心领神会。 通判听忘川如此说,却并没有轻松之色,对方虽说并没有功名,可人的名树的影,当朝右丞相,那可的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啊!虽说心下对这一伙人所报的身份还是有所怀疑,但他想,宁愿错认,也总比怠慢要强,万一是真的呢?更何况即便不是,对方既然敢冒认这么大的官亲,想必也是有些来头的人,总之,他招惹不起。 凤羽珩搬了一只小椅子给那通判,“大人请坐。” 通判立即点头道谢,然后屁股只着了椅子边沿,轻轻坐下。 元飞面色沉闷不愿多话,与之交谈一事便都由忘川来进行,见那通判坐了下来,忘川一边示意黄泉将点心给那丫鬟递过去,再由凤羽珩分出两块儿摆到那通判身边的小桌上。那通判哪里敢吃,只拘谨地坐着,听着忘川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闲聊——“不知陆大人此行是要去哪里呢?”她之前听黄泉说起过这一行人要往北界一事,适才又接受凤羽珩眼神示意,这才故意有些一问。 那通判一听这问话,脑子里迅速地打了个转,极尽全力搜索了一番自己所知所闻的有关于右相风擎与北界端木家关系的一些事情。随即判断出,右相至今并无明确的表明自身立场,三皇子失势时他也没有打压,得势时也未见有意靠拢。至于其它皇子,也没见他多亲近,总的来说,应该是处在一个中立的位置。 有了些番判断,他略放下心来,老实地道:“下官是往北界去,端木都统大寿在即,下官是去为其祝寿的。”这样说,一来表示诚恳,二来也是想要借此震慑一番。 那丫鬟听出他心意,便挺了话,说了句:“我们家陆大人的三女儿嫁到了北界,是端木大都统的第十二房小妾,最为得宠。”她说这话时颇有些得意,在她看来,丞相虽大,可北界是大顺国门所在,端木一家俨然土皇帝一般的存在,陆大人既与端木一家有亲,身份自然就不再是单纯的六品通判。 “哦?”忘川看了陆通判一眼,笑道:“原来还是端木都统的丈人。” “不敢,不敢。”陆通判吓得一脑门子汗,不由得又瞪了那丫鬟一些,喝了句:“多嘴!”随即再对忘川道:“少夫人言重了,小妾而已,怎当得起丈人二字。少夫人且莫要再折煞下官了。” 忘川轻笑,“陆大人看起来不过中年,家中小姐怕是与我这丫头也差不得几岁吧?”她指着黄泉,言语轻松,像是在唠家常。 陆通判有些尴尬,半晌,点了点头,“小女是今年年初时嫁过去的,出嫁时才……刚刚及笄。” “哦。”忘川点了点头,偏头跟元飞道:“听父亲说起过那位端木都统,据说已经年过五十,但老当益壮,身了骨却还是很好的。” 元飞亦沉声道:“端木都统常年镇守北界,冰寒之地最是练体,自然身强体壮,比之中原四十左右的男子也无不足。” “看来北界还真是个好地方。”忘川笑意盈盈地说,“可惜我们只是到青州便停下,又快到年下了,不然还真想到北边去看看。” 元飞眼睛一亮,立即说了句:“夫人若是想去,待年后为夫陪你走一趟便好,咱们也到端木家去讨碗北地的寒茶喝。” 忘川脸颊泛红,微低了头去。 却不知,此一番互动看在那陆通判眼里,却是让他稍微的放下心来。至少这少爷和少夫人不像是很排斥北界的样子,看在端木都统的面子上,今日应该不会让自己太难堪。 忘川不着痕迹地看了凤羽珩一眼,见对方微微点了头,这才又笑着对那陆通判道:“往北界中途遥远,还望陆通判这一路上平安无忧。点心放久了不好,拿回去给夫人吃吧。” 陆通判如获大赦般,赶紧起身告辞,带着那个丫头出了船舱。黄泉跟着他们到了舱门口,贴着门听了一会儿,然后冲着里面点了点头。忘川这才敢开口问凤羽珩:“小姐,可是那陆通判有问题?” 凤羽珩耸了耸肩,找个地方坐了下来道:“他本身肯定是有问题,但他的问题跟咱们没有关系。我之所以把他引了进来,就是想确定一个事情。按说北界投敌一事虽然并没有昭告天下,但随着三皇子的事情一出,大大小小官员多少也该明白端木家大势已去。即便一个小小的通判脑子没有那么灵活,可一个正六品的官职,想要巴结端木安国,还是太吃力了些。我说他们怎么就能有资格去给端木安国祝寿呢,原来是送了个女儿去当小妾。” 凤羽珩眉心紧锁,越说越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因为女儿嫁给了端木家,所以才能去祝寿……”她犹自呢喃着,忽然神色一动,“不对。” 忘川等人立即看向她,就听凤羽珩又道:“反了。小小通判,北界离得那么远,居然能把女儿嫁过去,这中间的线到底是谁给他牵的?又或者说,他跟端木家原本就有些瓜葛。”凤羽珩目露精光,冷哼一声道:“也好,正愁进不去都统府的大门,这陆通判一家到是一个突破口。” 黄泉不解地问:“小姐可是有什么打算?” 凤羽珩摆摆手,站起身来,“打算肯定是有,但……容我再好好想想。” “你别说话,容我好好想想。”月寒宫的厨房里,凤子睿与樱草二人并排在灶台边坐着。子睿两手交握,断了小指的左手放在下面,断指处的纱布依然缠着。 他每日都会被接到太医院去,姚显会亲自进宫来给他换药,然后再让人送回月寒宫。住了几日,子睿越来越觉得这月寒宫不大对劲。 他向来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自从进了这月寒宫,几次三番想要给云妃娘娘请安都遭到了拒绝,今天早上好不容易同意了,却也只是让他在门外问候一声,里头有人答应,却借口还没睡醒就把他给打发了回来。 眼下还没到亥时,子睿一边算计着一边打量这间小厨房,他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从前哪怕是在凤府里,一到了这个时候,厨下都会给各院儿的夫人小姐们预备些宵夜,要么熬甜汤,要么就是备着小点心。宫里头的娘娘多尊贵啊,厨房里怎么说也该备点儿燕窝之类的东西吧? 他本来是饿了,可到底是寄人屋檐下,下人不给上点心他怎么好意思开口去要,这才琢磨着带上樱草到厨房来偷。结果进来一看,厨房里空空如也,除了生的肉和菜,其它的啥都没有。 肚子咕噜地叫了声,樱草看了看子睿,小手也按到自己的肚子上。她也饿了,可是小哥哥带自己到这地方来干什么呀?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子睿又在灶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心思一动,跳了下来,右手食指竖在唇边,对樱草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两个孩子偷偷摸摸地出了厨房的门,在子睿的带领下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一偏头,就能看到观月台前面的院子。 子睿抱膝坐在地上,越看越觉得奇怪。这月寒宫的下人们睡得也太早了吧?这还不到亥时,怎的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走动的人都没有?小宫女睡了,姑姑也睡了,那些据说平日里都藏在暗处的暗卫也没见出现过。他分析着,他俩这么鬼鬼祟祟的,如果是郡主府的暗卫,早就出来抓人了吧?可为何这明明应该防守最为森严的地方,如今却松懈至此? 樱草靠在墙上,迷迷糊糊地想睡觉,她跟子睿商量:“小哥哥,咱们回去睡觉吧,樱草好困。” 子睿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起身道:“好,我带你回去睡觉。”说完,拉起樱草抬步就走。可是走的方向却不是自己所在的客寝,而是云妃的寝宫。 两个孩子就这么走着,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阻拦,直到入了云妃寝宫范围后,终于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女声自上而来——“站住!” 子睿站住脚,小声告诉樱草:“别怕。”然后仰头扬声问:“是哪位姐姐当值?我是凤子睿。” 突然,他眼一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眼前就出现了一名女子,一身白衣打扮,面容沉冷。“凤家少爷,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凤子睿突然冲着她笑了一下,然后轻声开口,说了一句让这暗卫大惊的话来:“有什么不能来的?云妃娘娘又不在宫里。” 第546章阿珩,不要让我的心思白费 子睿的一句话,换与那暗卫一瞬间的惊讶失神,虽说很快就调整过来,但还是被心细的孩子捕捉到其中异样。 子睿眯着眼睛笑着道:“暗卫姐姐,我说的对吧?” 那暗卫立即否认:“胡闹!云妃娘娘不在宫里还能去哪儿?” “那就要问你们了。”子睿摊手,“我反正是不知道,不过如果你们也不知道的话,那等明日我外公进宫时,我跟他提提,让他禀告皇上,相信皇上听说之后定会派出大量人力去寻找的。恩,说不定他自己也会出宫去找。唉,皇上出宫,万一被有心之人知道了,那可是要出天大的事啊!” 这孩子一副小大人似的担忧语气,听得那女暗卫后背阵阵发凉。虽然她想不明白这小子是如何得知云妃娘娘不在宫中的,但人家能说得如此坚定,必是发现了端倪,此时再否认怕是无也用了。更何况,这小子万一跟姚神医说了…… 这暗卫越想越心惊,再看向子睿时,心念一转,立即便明白过来——“如此威胁必有所图,说吧,你想做什么?” 子睿面上浮现了一丝得逞般的笑容,若熟悉的人看了,定会发现这孩子现在的神情跟他姐姐凤羽珩那是越来越像了。“送我们出宫。”子睿对那暗卫说:“只要你能把我们送出宫,我就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给说出去。” “你要出宫?”那暗卫一皱眉,随即摇了摇头,“不行,你住在月寒宫是殿下和王妃安排的,也是得到了皇上首肯的,不可以出去。更何况,你每日都要到太医院去看伤,如果出了宫岂不是马上就会被人发现?绝对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子睿亦学着她的样子皱着眉道:“你们既然有胆子把云妃出宫这种天大的事情都给瞒了下来,怎么,我一个小小的孩子出个宫,你们就没本事瞒了?去太医院的事情好办啊,你们只要买通一个太医,请他每日来月寒宫走一趟,意思意思不就得了。我外公那边更好办,干脆一推六二五,就全都说这是云妃娘娘的旨意不就完了,难不成还有人胆敢跟云妃娘娘试问真假?” 面前的女子一脸苦色,敢情这小子把什么事儿都已经给安排好了,就等着她上套呢!怎么这事儿偏偏就让她给赶上了?她怎么就那么倒霉? 无奈地叹了口气,告诉子睿说:“此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需要跟管事的人商量一下,你且回去睡觉,明日一早我便给你答复。” 子睿点头:“行,那你们就好好考虑考虑吧!好好想想云妃娘娘出宫这件事情能够引起的一连串严重后果。” 又是一个威胁的小眼神,之后终于拉着樱草回了自己的客寝。 这一夜,月寒宫里的知情人因为云妃出宫被子睿戳穿一事,进行了整整一夜的讨论。她们觉得,子睿的身份比较敏感,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囚更是不能囚。除了像祖宗一样供着,别无他法。如今出了这个事,除了答应她的要求,似乎也再没别的办法。于是她们最终讨论决定:送子睿出宫。 而这一晚,玄天冥的大军也正走进一处山口,准备在山里过夜,然后翻山绕过那段水路。 初冬的夜里极冷,山口的冷风吹来,更是像刀子一样生生地往脸上刮。将士们到是身强体壮都有功夫在身,再加上常年都在山里扎营,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恶劣的天气,却唯独苦了白芙蓉。这丫头已经把自己包裹得像一只粽子,却依然觉得寒冷难耐。 这丫头此时上下牙齿齐齐地在打着哆嗦,一会儿看看玄天冥,一会儿又看看白泽,再回头望望那些看起来完全没什么反应的将士,挫败地低下了头。她觉得自己简直弱爆了,所有人都好好的,就她冷得不行。可是,真的很冷啊!风顺着山口从深山里头直灌而出,她要不是死死抓着缰绳,非得从马上被吹下来不可。 白泽偏头往她那处看了一眼,他觉得这白家小姐也实在是太可怜了,明明就是个娇弱的大家千金,却要代替一个刀枪剑棒都不在话下的济安郡主,这样的罪她哪里遭得了,万一一会儿不小心从马上栽下来,那岂不是穿了帮? 他这样一想,赶紧就打马到了白芙蓉身边,正想解下自己的披风给白芙蓉披上,这时,就见玄天冥已然将自己的披风解下,长臂一伸,亲手披到了白芙蓉身后。伸出去的手很快便又收了回来,马却往白芙蓉这边靠了靠,小气提醒她:“再坐得直一些。” 白芙蓉感激地看了玄天冥一眼,二话不说,先直了身子,然后麻利地用那披风又给自己裹了一层。 白泽赶紧跟身后将士状似闲聊地说:“郡主近日身子有些不适,许是从秋入冬,有些小风寒。” 将士们一个传一个,总算明白为何郡主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 大军进山之后又走了十里,终于在一个山坳处停了下来,玄天冥下令安营一夜,然后带着白芙蓉到了一处白泽找到的山洞里。 山洞里有将士已经提前升好了火,白芙蓉裹成那样进去,到也没人能认出她到底是不是凤羽珩。 生火将士退出后,山洞里就只留白泽一人看守,玄天冥坐到火堆旁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白芙蓉也坐过来。 白芙蓉连连摆手,捂在面上保暖的狐狸毛领子往下扯了一把,总算是把嘴给露了出来。她大喘了几口气坐到了玄天冥对面,然后笑嘻嘻地说:“殿下身边的位置是阿珩专用的,我可不敢坐,芙蓉坐在这边就好。” 玄天冥到不觉怎样,双眼透过面具射出平淡又坚毅的光,他拍拍自己的心口告诉她:“本王的女人在这里,与我身边坐着的是谁没有关系。在外人看来,你现在的身份是阿珩,所以我才邀请你坐到这边来,说到底,还是做给旁人看的。”他说完,自顾地起身,走出山洞去视察将士扎营。 白芙蓉吸了吸鼻子,又往火堆前凑了凑,实在是太冷了。 白泽没有跟着玄天冥出去,而是挤到了白芙蓉身边,贼兮兮地问她:“你怕王妃不?” 白芙蓉身子挪了挪,撇嘴道:“不要离得太近,我现在可是济安郡主呢!”说完,自己就打了个哆嗦,然后念叨着:“阿珩啊,我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啊,你可千万不能掐死我。” 白泽“切”了一声,“还是怕。” “这不叫怕!”白芙蓉给他讲:“好姐妹之间不存在什么怕与不怕的,只有她为我着想,我也为她着想。” 白泽却告诉她:“大话别说太早了,这一路凶险,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没准儿走着走着,突然之间就被人一箭给射死了。” 白芙蓉一哆嗦,咧开嘴欲哭无泪:“那你们还是把我送回去吧!白泽,你可一定要保护我,我死事小,问题是阿珩丢不起这个人啊!那么厉害的济安郡主要是被一箭给射死了,那才是天下的大笑话!”她说到这,忽然面色一变,认真地问了句:“对了,我想起个事来,阿珩平日里走到哪身边都跟着忘川和黄泉,现在她们不在这,会不会露馅儿?” 白泽一扬手:“你可拉倒吧!露什么馅儿啊,她逛街带丫鬟还行,谁听说上战场还带丫鬟的。” “那就好。”白芙蓉点点头,又问白泽:“你说阿珩瞎折腾什么啊,单独行动多危险,九殿下也真是放心。” 白泽耸耸间,站起身来,道:“不放心也没用,你也不是不知道王妃那个脾气,她决定的事情哪一样是能改变的?算起来,她这时候应该是在船上呢,她们走的是水路。”说完,没在山洞里多留,追着玄天冥一起去巡营了。 白芙蓉半侧着身,看着白泽离去的背影,面上却泛了个苦笑上来。“如果真的走着走着突然就被一箭射死,那就好了。阿珩,你走到哪里了?你知道吗?千周是一个要命的地方,是一个掉进去就会让人爬不出来的深坑,那个国家充满了阴谋,人心与朝政的复杂程度远不是一个大顺可比。你若去了便会知道,大顺是一个多好的地方,大顺的皇帝是多好的一个人。阿珩,你千万要小心,你若出事,我此番费尽心机,就没了任何意义。” 这一夜,大山里的寒风刮得鬼哭狼嚎,侧耳听去,就好像有无数厉鬼呼啸在风中,专摄人的心魄。 山洞里,玄天冥睡在外面,白芙蓉一人睡在靠里的位置,火堆依然燃着,白泽坐在火堆旁边亲自守夜。 大约丑时许,山谷中划空而过一只苍鹰,煽翅间发出四声鹰鸣。 面对山壁睡着的白芙蓉突然之间睁开眼睛,那四声鹰鸣让她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同时,心底升起一股慌乱与烦躁。可惜,再怎么慌乱烦躁她还是想起来,因为她知道,四声鹰鸣,就代表着这附近有人在等着她,她必须得出去一见。 白芙蓉小心翼翼地起身,抓起一件披风在手里,轻手轻脚地往外挪去。 这时,山洞口突然有个声音传来——“你要去哪?” 第547章阿珩,我只能帮你这些 白芙蓉抬起的脚还没落下就生生止在了半空,顺声望却,但见白泽正透过火光向她看来,眼中寒光迸现,衬上山洞外当空而来的朦胧月光,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颤。 白芙蓉心里“咯噔”一下,可也马上便调整过来。她知道,白泽是一直坐在火堆旁的,于是夸张地长出一口气,一边拍着心口一边对白泽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再掂着脚走到山洞口,指了指玄天冥,小声道:“别把殿下吵醒了。” 白泽挑挑眉,“你要干什么去?” 白芙蓉一瞪眼:“要你管!” 白泽眯起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就要跟上去,白芙蓉气得抬脚就要往他身上踹,被白泽躲了。 “你这女人有病吧?”白泽拍了拍被沾到灰的袍子角,一脸愤怒地瞪着白芙蓉,“我跟着你是为你好,大半夜的你万一被老鹰叼走了呢?” “我又不是小鸡!”白芙蓉也怒了,“大半夜的我想解个手你一大男人还得在后头跟着,这也太要命!你要再这么整,这活儿我不接了。” 白泽无语,好心当驴肝肺,“去吧去吧!懒得理你。”气恼地又坐了回来,堵气般用木榻一下一下地捅着火堆。 白芙蓉“哼”了一声,快步绕了出去。 就在她绕出山洞没多久,原本一脸怒气捅着火堆玩儿的白泽,突然动作停了下来,眼里又泛起一丝狡黠,然后扔了手中木榻,悄悄地在后头跟了上去。 白芙蓉绕过营帐,不时看向天空,那只苍鹰盘旋了一阵,便朝着一个方向冲落下去。她脚步加快,爬了段小山坡,然后钻进密林,奔着那苍鹰下落的地方快步走了去。 她不会武功,即便再警觉,再知道走路的时候要左顾右看,却依然发现不了身后跟着的白泽。可同样的,白泽也没有办法更接近一些,毕竟一个白芙蓉好对付,但那半夜召唤她的人,却不知隐藏在何处,人又有多少。 就这么往前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白芙蓉突然之间就被人从侧后方捂住了嘴巴用力往旁边拽了去。她吓出一头冷汗,脚下挣扎了几下,就听到有个声音自脑后传来:“别动。”她一惊,立即意思到对方正是自己要出来见的人。心下稍微平静了些,不再挣扎,待对方把她放开,她回头去看,这才发现那是个蒙面的黑衣人,黑布巾遮着面,只露一双狭长的眼睛在外。 那人盯着白芙蓉看了一会儿,冷声道:“有没有人跟出来?” 白芙蓉面上现出厌烦之色,也带着怒气道:“有没有人跟着,这种事应该归你们管!我又没你们那么大的能耐,怎么可能知道有没有人跟着。”她心里憋着一股子火气没处发,一看到这些黑衣人气就不打一处来。 对方到也不跟她一般见识,只依然用那种冷冰的语气问道:“可确定那济安郡主是提前往北界去了吗?” 白芙蓉反问:“你们光指望着我吗?自己就不去查?” 那人说:“查过,但没查到。” 白芙蓉心中一动,面上却是冷哼道:“那就对了。” “你打听到了什么?快说。”那人开始催促,“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你也无需同我别扭,我不过是办差的下人,有什么话,待回去之后去跟主子说。” 白芙蓉摆摆手,“我知道。济安郡主的行踪已经打听到了,你们都选错了方向,她根本就没往北界去,而是回了京城。” “回京城?”那黑衣人一愣,明显信不着的语气,“怎么可能回京城,你确定?” “反正九殿下是这样说的。”白芙蓉皱眉道:“我整日在军中,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消息,你若不信就自己再去查。还有,我没必要骗你们,孰轻孰重,我还分得清楚。” 那黑夜人看了白芙蓉半晌,似乎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假,良久,终于留下一句“但愿你真分得清楚”,然后飞身而起,眨眼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白芙蓉紧绷着的神经一下松懈下来,腿一软,一下跌坐到地上。 太没气魄了,她暗自埋怨自己,才说几句话而已,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可是……“阿珩,我也只能帮你这些,虽说他们调头之后在京城找不到你,还是会继续往北追,可好歹也能给你多争取一些时间。阿珩,你要做你的事,那就快一点,晚了的话,我也无能为力了。”白芙蓉呢喃苦叹,而后扶着边上的树站了起来,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便匆匆往回走去。 就在那黑衣人离开的同时,白泽便调了头悄无声息地回到山洞。他看到了白芙蓉与那黑衣人接头,也听到了二人谈话,只是他不明白,为何白芙蓉要说谎?这细作都已经当了,为何报出去的竟还是个假消息? 他百思不得其解时,白芙蓉回来了,依然是小心翼翼的,依然摆着一张臭脸给他看。白泽瞪了她一眼,没吱声,直到看着白芙蓉躺下,这才又往火堆里再添了两把柴,火烧得更旺了些。 与此同时,玄天冥原本紧闭的双眼也猛然张开,眼中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惺忪样子。他盯着白芙蓉的背影,眉心紫莲因情绪波动颜色又深了几分。 夜晚,江风又硬又冷,即便是住在雅厢里,门缝依然会透进风来。 凤羽珩抱膝坐在睡榻上,身上裹着个毛毯,黄泉对于她家小姐突然之间就从袖子里拽出这么大三张毛毯来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还在凤羽珩的要求下把其中一张送到了忘川和元飞那里,另一张送到了通舱去给分散在那边的仇书。 两人就并排在榻上坐着,黄泉一边摸着手感好到她完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材质的毛毯,一边跟凤羽珩说:“这么冷的天,小姐你猜,忘川跟元飞是不是也像咱们这样挤在一起,盖着同一张毯子啊?” 凤羽珩眼瞅着这丫头眼里冒出了熊熊八卦之火,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恩,一定是这样的。” 黄泉拍着床榻大笑,“果然是女大不中留,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凤羽珩却并不看好这一对,“其实我是打算把忘川许配给班走的。” “恩?”黄泉一怔,下意识地就摇头道:“不行不行,他俩不合适。” 凤羽珩眨眨眼,眼中有一丝得逞的情绪一闪而过,没有被黄泉捕捉到,只是问她:“哪里不合适?” 黄泉也说不出哪里不合适,就只一个劲儿地说:“班走不喜欢忘川的。” “那他喜欢谁?” “他……”黄泉嘴巴一开一合的,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她也不知道班走喜欢谁,不过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驳论,“暗卫怎么可能会有感情呢?”她告诉凤羽行:“我们所有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只有在这世间没有自身牵挂,才可以留在主子身边做事,才可以一心一意只为主子而活。所以,班走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人,就算他真的对谁动了心,也……也绝对不能说出来,因为一旦说了,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黄泉越说越落寞,眼底的那种哀伤根本就掩饰不住,可凤羽珩也并不去猜穿,只是拍拍黄泉的手背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你们现在跟着我,我就是你们的主子,所以,规矩我才说了算。” 黄泉眼一亮,而后立即又黯淡下去,她说:“奴婢知道小姐待咱们好,可这是我们的职责,不可以因为主子待下人好,下人就真的不拿自己当下人。”她想了想,又道:“或许……并不是不可以有感情,只是这种感情在这世上就只能付给一个人,那就是我们的主人。” 凤羽珩心中有所触动,却也只化为了一声哀叹,她摆摆手:“罢了,不说这个,咱们在那陆通判面前冒充右相大人的家眷,可别露馅了才好。” “小姐放心。”黄泉告诉她,“这种事情几年前咱们也干过,那时还是殿下主张的,右相大人也知道这个事儿,所以遇到外面有风声说有人冒充他,他便会先跟殿下去确认,若是我们这边的人,他自会配合。” 凤羽珩点头,“那就好。”她揉揉额头,想躺下,又觉得睡不着,便跟黄泉说:“我到甲板上去转转,你睡吧,不用跟着。” 黄泉哪里肯放下,下了地就要跟她一起去,却被凤羽珩给拦了下来,“你别去了,哪有两个丫鬟都到甲板上吹风的,不得留一个随时听着主子召唤么。放心,我去寻仇飞说说话。” 黄泉拗不过她,便只好一再地提醒她多加小心,这才放她出去。 甲板上江风刮得脸都生疼,凤羽珩在围栏边站了一会儿,思绪静下来,尽可能的去感受周围环境,待初步确定并没有可疑人藏匿后,这才转身往普通舱那边走去。 仇书被他们留在普通舱里,为的是监视这一船的人,但凡发现可疑目标,就要想办法,或是杀,或是躲。 普通舱在船尾处,比雅厢要往下走几步阶梯,中间隔着一段仓房。就在凤羽珩走至最后一间雅厢时,忽然听到里面似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身带功夫,耳力极好,一听之下便将屋里的人给猜了个十之八九。就听其中一个女声说:“老爷,你怕什么,那右相家的公子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再说,即便是右相,他也得给端木大都统几分颜面不是。” 第548章当年郡主 凤羽珩抬起的脚步轻轻收了回来,背靠在船舱上静静细听。 里面有摸摸索索的声响,时不时地会伴有一声女子的娇吟,男人的话音传来,却是提醒那女子:“小声一点。”语气谨慎,听起来就是十分胆小。 那女子又说:“怕什么!隔着好几个船舱呢,她一向睡得死,在府里的时候,咱们隔在屏风后面她都没醒,像个死猪,也就你还怕她。” 那男人又说:“不是怕,是给她娘家面子。怎么说也是端木家族的旁枝,这次我出任青州知州一事,你以为真靠那三丫头就能成事?还得看她娘家使不使力气。快点儿,一会儿她万一醒了可就坏了。” “哎呀猴急什么!就知道占人家便宜,我却连个小妾的名份都捞不到,跟着你真是亏死了。” 男人话里颇有些无奈:“谁让你是她的陪嫁丫鬟。我娶了那么多房妾室她都无所谓,偏偏去年就透露过一次想要把你收了房,她差点儿把整个儿宅院都给掀了,你说我还敢提么?别闹了,快来……” 凤羽珩没再听了,又回到甲板的围栏边上,状似看江中夜色,心思却在疾速地运转着。 那一男一女赫然就是陆通判跟他那个丫鬟,两人关系已然十分明朗,同时还被她得知了一个消息。原来那陆通判的夫人是端木家族的一个旁枝,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为何陆家的庶女能送进北界的都统府去。 陆通判的目标是青州知州,正五品的知州官职虽说不大,但毕竟青州隶属于河天府,离京城太近了,若是让他坐上青州知州的位置,无疑又是给端木一家在中原安插了一方更为稳妥的势力。 不过这样也好,凤羽珩算计着,或许那陆通判跟丫鬟之间的事,到是可以被她利用一把。而她最终的目的,虽说有些冒险,却是深入北界的最佳也是最直接的途径。 她想到这里便再不多留,转身直奔着陆家的雅厢走了去,才到门口就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呼噜声。她无奈摇头,也不怪男人喜欢娇媚年轻的女子,这陆夫人外在形象不好也就罢了,偏偏内在又不修饰,一个女人的呼噜声都快赶上了男人,谁还愿意理她? 凤羽珩知道睡成这样的人,就算她把这门拆了对方都醒不来,她便也不多等,抬手从头上取了一枚发簪下来,插入锁孔,只拧了两下便无声无息地把房门给打了开。 她走至床榻前,蹲下身子,保持在一个榻上人无法直接看到的位置,然后一翻手,摸了一枚银针出来,对着陆夫人的某处穴道轻轻一扎,熟睡的人一下就醒了过来。 醒来的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非正常醒来,下意识地就去摸床榻的另一边,这一下摸了空,而后立即坐了起来,发了会儿呆,就听这女人咬牙切齿地道:“该不是被那小贱蹄子勾搭了去吧?”说完,下地穿鞋,随手抓了外袍就往舱门外走去。 凤羽珩在后头悄悄跟上,经过自己雅厢时,一推门,闪身进去。 黄泉正站在船舱中间,手里抓着一件披风,见凤羽珩回来赶紧道:“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奴婢正准备出去寻你。” 凤羽珩搓搓手,告诉她:“披上吧,一会儿咱们还得出去看热闹呢。” “恩?”黄泉不解,“什么热闹?” 凤羽珩没答,只是伸手指了指外面,小声说:“你听。” 黄泉带着疑惑侧耳听去,很快地,外头就起了一阵喧哗,是一个女人大吵大嚷道:“我今天要死你个不要脸的贱蹄子,我打死你,把你扔到江里去喂鱼!” 而后又有个求饶的女声道:“夫人!夫人别打了,饶命啊!奴婢不敢了!”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之前的声音又起:“不要脸的东西,枉我带着你出嫁,枉我这么多年待你那么好。你背着我在府里对下人勾三搭四也就算了,没想到居然惦记到老爷头上,看我不打死你!” 随着这几句大喊,外头立即乱成一团,有好多人已经跑出去看热闹,脚步混乱,惹得船老板不得不跑出来维持秩序,不停地大声喊着:“都回去!都回去!危险!” 可谁能听他的啊,只要热闹还在继续,就有人舍命围观。凤羽珩也决定舍一把命,拉着黄泉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去叫忘川和元飞,这么好玩的事咱们可不能错过了。” 一开门,忘川跟元飞也刚好走出来,几人一对视,就听黄泉道:“少爷,少夫人,外头好像有人在打架。” 元飞点点头,很是上道地说:“咱们过去看看。” 于是,黄泉跟在元飞后头,凤羽珩搀着忘川,几人一齐往人群集中处走去。 不得不说,陆家夫人的战斗力实在是强悍,那丫鬟看起来身材高挑又年轻,可这一动起手来跟陆夫人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被那陆夫人揪住头发不停的用腿往胸口上踹,就连想要上来拉架的陆通判都被他夫人一巴掌给扇到了一边。 可怜那丫鬟褪尽的衣衫都没来得及往起穿,就这么光溜溜被从雅厢里拎了出来好一顿打。凤羽珩总算是明白为啥看热闹的人任凭那船老板如何的赶都赶不回去,特别是男人,敢情这就是免费在看大好春光啊!回去的是傻子。 慢慢的,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船老板见赶也赶不走,便只能招呼船工把人都看好,千万别掉到江里。 陆通判一家打得激烈,人群中,凤羽珩注意到,那个她刚上船时就看到的劣等歌姬头子正不停地打量着四周的人。他的目光专盯那些衣着考究,站的位置又明显是靠着雅厢这边的人。很快地,元飞便入了他的眼。 那男人向元飞靠拢,似乎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凤羽珩站的角度不好,既听不见声音又看不到口型,可是明显的,元飞愣了一下,随即余光扫到了她,像是故意地又把刚刚那男人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你的歌姬里有从前做过郡主的?” 凤羽珩一愣,瞬间便想到了那个她在上船时就觉得眼熟的女子背影,心中一动,立即冲着元飞点了点头,就见元飞又:“郡主怎么可能出来当歌姬?该不会是为了多收点钱,骗人的吧?” 那男人又说了些什么,元飞很是像模像样地与之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那一会儿就送到我的雅厢里吧,我住三号那间。” 那男人乐呵呵地走了,凤羽珩着他看了一会儿,就见对方走到几个女子身边,对着其中一个戴着头巾的女子说了几句话,那女子立即往元飞那边看去,目光却在扫到元飞身后的黄泉时顿了一下。 凤羽珩心头一颤,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呼之欲出。纵是那女子戴着头巾,脸也用面纱罩去了一半,可她还是把人认了出来,是清乐。曾经盛极一时的清乐郡主,她只知道定安王被削了王位之后离开了京城,却完全不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变动,以至于清乐居在沦落到这种要做劣等歌姬的地步。 不过,她心思又是一转,结论不能下得太早了,若非定安王一家真的败落到底,那清乐出现在这里可就耐人深思了。 她还在看着清乐,就见清乐在看到黄泉之后立即对那男人点了头,男人亦很满意,继续又在人群里寻找下一个目标。 陆夫人终于也打累了,成功地被陆通判给拉了开,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陆通判又是道歉又是哄劝,总算是把个陆夫人的情绪给暂时稳定了下来。可怜那丫鬟还光着身子倒在地上,被打得满身伤痕,脸都抓得变了型。陆通判看都没看她一眼,为表自己的决心,很干脆地跟船老板说:“我乃河天府通判,她是府上卖身的奴隶,如今犯下大错,死不足昔。你叫人把她抬走扔到江里,本官自不会少了你们的辛苦钱。” 封建统治下,奴隶就跟动物没什么两样,是生是死,只要主子一句话,没有人会去管。就连官府都管不了当主子的打罚自家奴才,就算打死了,那也是应该的。 船老板一听说还是个官员,二话不说,立即叫了两名船工上得前来,扛着那已经说不出话的丫鬟就到了船边上,只听“扑通”一声,毫无怜惜地就扔到了江里。 凤羽珩往江里看了一眼,到也不觉怎样。不是她到这古代时日久了心就变冷,而是她对于这种背地里勾搭有妇之夫的女人向来痛恨。虽说古代允许男人三妻四妾,可那也得分是正经的妾纳,还是这种背地里明知道自家夫人不同意还要愉情。女人若不知自重,无人能救。 陆通判扶着夫人往自家雅厢里走了,那陆夫人一脸愤恨的样子,显然打死一个丫头还不足以平息她心底怒气,到了雅厢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进去,还用力地把陆通判给推到了里面,砰地一下把门关起,转而一个人到甲板的另一头一屁股坐下来,继续抹眼泪。 人们见再没什么热闹可看,纷纷回去休息,船老板见陆夫人那个样子也是不敢上前打扰,很快地,船上又复了安宁,特别是陆夫人所在的那块甲板,四周加个船工都躲得远远的。 凤羽珩挑唇轻笑,小声对忘川说:“你们先回去歇着,我去看看。”说完,抬步就往陆夫人那边走了过去…… 第549章什么才叫好闺蜜 其实在大顺朝,对于一些大户人家来说,主母入府,带过来的陪嫁丫鬟多半都是会被老爷收房的,除非老爷实在是没有那个意思。这样做主要是为了保证主母在家里的地位,因为男人纳妾在这个时代天经地义,那么,与其纳别人来跟主母争宠,莫不如把自己最信得过的丫鬟送过去,这样还能起到监管的作用。 可是陆夫人却不这么想,她这人到是宁愿不认识的女人入府争宠,大不了来一个她收拾一个,敢动她的领地她杀罚绝不手软。但自己的丫鬟却不行,她觉着恶心。之前陆通判提过一次要将那丫头收房,她没干,还冷落了那丫头一阵子,甚至想过把她送出府去。可那丫头也的确是会隐藏,也会来事儿,一个劲儿地向她讨好,慢慢的那事儿也就算了,却没想到,两人根本就是早有预谋,出赶远门而已,竟然就在这船上就行起苟且之事来。 陆夫人是越想越生气,气得砰砰砰地用力抓打甲板。 凤羽珩一边往她这边走,一边从空间里调了几块点心,用小盘子托在手里,待走近之后轻声道:“陆夫人莫动心火,小心伤了身子。”然后把那一盘小点心递上前,再道:“我家少夫人知道夫人爱吃这些点心,特地叫奴婢再拿过来一些。” 陆夫人一愣,诧异地扭头看了凤羽珩一眼,再瞅瞅她手里的点心,不解地问:“你家少夫人?是谁啊?谁说我喜欢吃这种东西?我从来不吃点心,最讨厌的就是吃点心!” “咦?”凤羽珩面露诧异之色,“是通判大人说的呀!白天的时候我们给少爷和少夫人送点心,被陆通判看到,他说是夫人您爱吃,就想跟我们买一些。我家少夫人念他爱妻心切,特地送了一盘子给他端走了呀!” “什么?”陆夫人听得咬牙切齿,“该死的,我什么时候爱吃过点心了?从嫁给他的那日起他就知道我从不吃点心,我……”她猛地顿了一下,随即面目更加狰狞起来,“爱吃点心的是那个小贱蹄子,那贱蹄子最爱吃甜食,陆庆生是在为那贱蹄子讨点心呢!”陆夫人越说越激动,一把将凤羽珩手里的点心给打掉,“滚开!把这恶心的东西拿远一些。”一边说一边用脚去踹那落地的点心,几下就全踹到江里。 凤羽珩心中冷笑,果然啊果然,她特地用这点心试探陆夫人,如果真是爱吃,那正好借此机会与之接近。如果这陆夫人不爱吃,那就说明白天的点心摆明了是那丫头嘴馋,她正好与之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对那丫鬟进行惨无人道的鄙视。 “夫人千万别激动,跟那种已经喂了鱼虾的人动气不值得。”她一把将要起身去找陆通判算由帐的夫人又给压了回来,然后迎着对方怒目重叹了一声,道:“也不怪夫人生气,那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老爷身上。这样的女子最是招人厌烦,动人之夫不说,动的还是自家夫人的,亏她还好意思伴在夫人身边侍候,奴婢真是替夫人抱不平。” 要不怎么说,女人在受了这种委屈的时候,需要的其实不是一个理智的旁观者去给她煲心灵鸡汤,而是需要一个不理智的闺蜜与她一起咒骂那对恶男贱女。凤羽珩成功地抓住了这陆夫人的心理,几句话出口,立即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就见那陆夫人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她跟那些下人牵扯不清我都可以当做没看见,但就是不可以动我的丈夫,外人动可以,就她不行,我会恶心。” 这陆夫人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从她在娘家的时候那个丫鬟就一直侍候她,她待那丫鬟像姐妹一样。一直说到她出嫁,那丫鬟哭着求她不要被扔下,她便带着那丫鬟一起嫁进陆府。这种被姐妹背叛的感觉最是让人绝望,陆夫人说:“怎么就会有那种女人愿意去给人做小?她不明白么?宁愿到小门小户去当平民之妻,也不该到深宅大院去做富人之妾啊!妾还不如奴婢,奴婢只要好好干活就会得到主子赏识,有吃有穿有赏银。可妾呢,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只要她存在,就会惹主母心烦,而主母心一烦,必拿她们撒气。” 凤羽珩心中感叹,这陆夫人虽说个人形象不怎么样,个人素质修养也算不上好,但在这种事情上到是看得足够清楚,分析得也的确到位。可惜,在这种年代,又有几人能明白这番道理? 她轻拍了拍陆夫人的手背,对她说:“夫人心思剔透,这番道理又岂是一个丫鬟能明白得了的。那丫头自作自受,如今已被扔到江里去喂鱼,从今往后,夫人也就除了身边一个隐患。” 陆夫人冷哼一声,“那到是。只是可惜了,早知道有这么一出,出门的时候就多带个下人来。”她说到这里,之前的气总算也消了些,再看看凤羽珩不由得疑惑道:“你这丫头到是极明事理,也很是会陪主子说话。适才你说什么少夫人,你们家少夫人是个?” 凤羽珩告诉她:“我们家少夫人就是当朝右相风大人的儿媳。”一说一边叹了一声,道:“同样都是深宅大院儿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其实少夫人的日子过得也并不如外人看得那样好。” 这是笼络人心的第二招,用同样的苦难去兑换,患难见真情。 果然,陆夫人生出无限兴趣,但同时也对凤羽珩口中的少夫人身份暗暗吃惊。 右相,听娘家人说过,当朝右相风擎一直处在中立的位置,明面上谁也不帮,但实际上却是与七皇子走得极近。那七皇子看似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可这么多年来,他即便不争,该有的也没有丝毫落下过。更何况,七皇子与九皇子是一母所养,根本就是一伙的。 陆夫人的心思一转,几乎就跟凤羽珩抱了同样的打算。凤羽珩借机接近是有着目的,她与之攀谈,如今,也有了目的。只是她心里明白,娘家人并不怎么愿意多与本家端木一族接触,也提醒过她,但她却一心想着借端木家的势力让自己丈夫再攀一层楼,也让自己的生活更好一些。端木家的那点心思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虽然不得其精髓,却也明白,北界,是跟九皇子这一枝唱着反调的。 若是能从这丫头口中打探一些内幕出来,此往北界一行,便更有了几分把握。 一想到这,她立即做出了一副愿与之攀谈之相,问着凤羽珩道:“怎么,你家少夫人过得也不好吗?” 凤羽珩再叹一声,半跪到甲板上,轻声说:“按说奴婢背后议论主子也是不好的,但我也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自从随着夫人到了端木家之后,眼瞅着少爷一个接一个地纳妾进府,夫人终日以泪洗面,心里真是难受极了。” 陆夫人心中暗喜,直到这丫头年纪太小,还不懂事,自己也没说几句呢就能引得对方诉苦,这么傻的孩子最适合套话。于是她赶紧又问道:“要这么说,你家少夫人也是个苦命的。可转她就算不能反抗,也不该终日以泪洗面呀,至少得反击,那些个小妾最是好收拾,即便打死了也算不了什么。不过话又说话来,右相家的公子很好女色?” 凤羽珩样子有些纠结,像是想说,又想是不想说,做为一个下人,她的表现必须得让陆夫人觉得她是在为难。 陆夫人赶紧劝说:“没事的,你与我说说,我又不会告诉别人。唉,同样都是可怜人,听着你家少夫人的事,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我。”她说着,还抹了一把眼泪,又拉过凤羽珩道:“你这丫头也是可怜,小小年纪陪在主子身边,偏偏主子又是不受宠的。” 凤羽珩面上覆起一层心酸,作势打开了心里防线,也跟着抹起眼泪来:“陆夫人真是个好人,实不相瞒,我们家少爷何止是好女色,他简直……简直荒淫无度。少夫人在家里轻则挨骂重则挨打,出来虽说还能给些面子,可咱们当下人的都捏着把汗,千防万防,就是防着少爷不知何时就又要发火。” 陆夫人面上感叹,心里却在寻思着,这右相堂堂正一品大员,却没想到,生出的儿子竟是这般模样。这小丫头做为主母的陪嫁,显然知道得不少,如果能再套些话来就好了。可是眼下却是不能再问,不然很容易事得其反。 凤羽珩盯着这陆夫人,对方心思被她猜了个通透。这样才好,这样才是她最根本的目的,若只是自己一味的套近乎,这事能成的概率太低,她所需要的,是这陆夫人对她产生兴趣,从而将两人拉近距离这件事情的主动权,转移到对方那里去。 她抹干了脸上的眼泪,一偏头,正好看到一个戴着头巾薄纱罩面的女子正在往忘川元飞那间雅厢走去。她挑唇轻笑,而后很快便又现了委屈表情,伸手指着雅厢的方向对陆夫人说:“夫人你看,少爷就是这么的离不开女人。” 陆夫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刚好看到那女子敲响了一间雅厢的门,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那女子双臂立即缠绕上去。 凤羽珩抽了抽鼻子:“我家少夫人还在雅厢里呢,少爷怎么可以这样?”说话间便起了身,奔着雅厢就追了过去。 第550章白帕子上的芙蓉花 陆夫人这下总算是相信凤羽珩的话了,因为她眼睁睁地看到雅厢门口那个明显是劣等歌姬的女子跟男人缠在一块儿,里头有个少妇模样的女人说了几句什么,凤羽珩才一赶到,立即就拽着那少妇到了隔壁雅厢,同时她听到凤羽珩的声音大叫着:“少爷不要打少夫人,奴婢这就带少夫人离开,少爷千万不要生气。” 陆夫人突然就觉得今夜这船上也不光是自己丢人,右相府的公子也够丢人的了,好女色好到连劣等歌姬都不放过,说起来,还不如她家男人的品味。这样一想,便也不愿在甲板上多留,站起来拍拍屁股回到自家船舱去了。 再说凤羽珩那边,忘川莫名奇妙地被凤羽珩给拉到了隔壁,元飞也莫名奇妙地被凤羽珩给骂了一通,甚至那个敲开元飞房门的清乐,在看到凤羽珩的一瞬间,眼中也腾升起一股子闪亮。 闹剧开场突然,结束到是挺快,凤羽珩拉着忘川回到她跟黄泉的那一间船舱,元飞虽说奇怪,但反应还是快的,他知道凤羽珩既然这样说,肯定就有这样说的用意,于是顺手一拉清乐,一把就将人带入怀中,退回船舱,再将舱门关好。 有没睡着的人似听到了这头的动静,可待探出身来看时,两间船舱却已然是舱门紧闭,再没半点声响。 清乐在元飞的房中逗留小半个时辰,而后,在元飞的护送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与黄泉跟忘川二人互换地方。清乐终于进了凤羽珩所在的雅厢,一抬头,就见凤羽珩盘膝坐在床榻里,手上抱着个暖炉,正笑嘻嘻跟她打招呼:“嗨!” 清乐一怔,有一瞬间的失神。似乎记忆又回到了从前,那时她还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虽说她父亲是异姓封王,但她即便身份地位及不上玄天歌,却也比大多数京城名媛要高贵得多。她那时候多风光啊,在府里呼风唤雨,那么多奴才围在她身边转悠,那么多男人眼巴巴地瞅着她,却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可是现在呢?她身败名劣,成了最劣等的歌姬,即便是街上要饭的,只要出得起钱,都上得了她的榻。 清乐苦笑,她该恨凤羽珩的,可是有太多事情都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她终日行尸走肉一般,就连恨,也都没有了力气。 她上前几步,坐到边上的椅子上,对凤羽珩道:“我看到了黄泉,便知你八成也在这船上,没想到还真是。” 凤羽珩看着清乐,思绪也在从前与现在之间飘忽了一阵,却不及清乐那多番感慨。她只是想不通定安王究竟把家败到了什么程度,以至于清乐会沧落至此?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是个王爷,即便王位被削,也不该如此落魄才是。 “你是有心来见我的吧?”凤羽珩开口问她,“清乐郡主,好久不见。” 清乐一怔,那一声“前郡主”听在她耳朵里真是极大的讽刺,她知凤羽珩从来都不是好招惹的人物,她从前与之过招,不甘心地一次又一次,甚至还联合凤沉鱼,却还是斗不过人家。经了一年多的磨练,这凤羽珩的嘴皮子比之从前似乎更好了些。 “是啊。”清乐轻叹,“是故意想来见你的。凤羽珩,你……能救我出去吗?”她说话声音很小,可眼里却闪着光,任谁都看得出此刻清乐的心里是带着企盼的。 凤羽珩却并没有表态,她只是看着清乐,目光中带着探究。 清乐一咬牙,又道:“我知道你本事大,你若是能把我救出去,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 凤羽珩皱了眉,“交易吗?我最讨厌做这种带着威胁性的交易。清乐,你我本就是仇敌,选错人了。” 清乐霍然起身,怒气腾升起来,有些气喘,她指着凤羽珩道:“堂堂济安县主,你偷偷的溜出来,就不怕被人发现么?我若把你的身份和行踪说出去,相信这个消息有很多人会乐意买。” 凤羽珩失笑,“我怕什么?你若动了这个心思,我可以保证在你还没开口之前便会遭人灭口。一个小小歌姬,即便是死了,也无人追查。还有,或者你听说过我被封了县主,却不知道,县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是济安郡主。”她笑笑,又道:“对了,你也是做过郡主的人,可我这个郡主跟你不一样,我是有封地的郡主,封地这种东西,你从未感受过吧?” 凤羽珩的话于清乐来说,字字诛心,她站着的双腿有些打颤,终于支撑不住坐了回去,却是无奈地道:“与你之间的较量,我从来就没赢过。罢了,凤羽珩,不用你救,看在我们都是大顺人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清乐说话间,面上覆上了一层哀伤之色,甚至还伸手去摸了摸头上的布巾。她告诉凤羽珩:“带着我们这些劣等歌姬的那个男人是从北界来的,他本身并不是哪方大人物,但每一个月,就会有人到他这边来,也不要财物,也不要人,只是听他说中原这边的见闻。但是你知道,做这一行的,居无定所,今日游走到这个州,明日可能又会到另一个县,还有这篷江的水路,也不知走过多少趟了。走的地方多,见的人就多,听到的事情也同样多。他的任务本就是要在各种鱼龙混杂之地打探消息,对于北界的人来说,一百句里有一句有用的,就够了。而我所说的那件事,便是我在一个月前听到的一个秘闻。” 清乐再度站了起来,往凤羽珩的床榻边移了两步,身子半弯,向前探。两人目光直对着,就像在较量一般,对视了足有半柱香的工夫,终于清乐最先败下阵来。 可在她直起身往后退去的一瞬间,凤羽珩却惊讶地在清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浑浊,那浑浊蒙起她眼中光亮,只眨眼的工夫,竟是让她整个人都显得不那么机灵了起来。 “不能告诉你,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清乐歪着头看向凤羽珩,目光中浑浊仍在,她却像是在极力与那浑浊对抗一样,挣扎着说出最后的话来:“凤羽珩,我今日种种皆是拜你所赐,我们这样的关系,你凭什么指望我把那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哈哈!”清乐突然大笑起来,身子晃了两下再努力保持住平衡,又道:“凤羽珩啊凤羽珩,往北去吧,去了,你就回不来了!”她说话时,伸手去捏了自己的帕子,随意地往脸上抹了一把,再往前扔去。 那帕子太轻,飘飘忽忽地落到地上,清乐的笑声更大起来。 黄泉从外头闯了进来,皱眉看了清乐一会儿,就见凤羽珩摆了摆手,对黄泉说:“那她些钱,就算咱们少爷的嫖资,然后送回去吧。” 黄泉点头,二话不说抓了清乐就走,凤羽珩却是下了地把那帕子随手捡了起来。 那是一条白色的帕子,左下角有一小堆白色的花朵,到是淡雅好看。凤羽珩对花这类的东西没什么研究,随手把帕子放在桌上,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清乐说的那些话。 那件清乐没有说出来的事她不是不好奇,只是那话若是从清乐嘴里说出,她都不知道该不该信。就像清乐说的,她们俩这种关系,还能指望对方什么? 黄泉很快就回来了,告诉凤羽珩:“给了五两银子,这种劣等歌姬给五两已经不少了,估计够她接客至少五次。” 凤羽珩抚额,真便宜啊! “这是什么?”黄泉看到桌上的手帕,拿起来端详了一阵,说了句:“这芙蓉花绣得还挺好看的。” “什么花?”凤羽珩猛然转过身问向黄泉:“你说这上面绣的是什么花?” 黄泉告诉她:“芙蓉花啊。” 凤羽珩盯着那帕子,突然就明白了清乐要与她说的那件事情。白色的帕子上绣着芙蓉花,芙蓉花……“白芙蓉。”她敲敲头,对于自己得出来的这个结论总是有些不大甘心,离开大营时,她开玩笑与玄天冥说让他离白芙蓉远一点,却没想到,冥冥之中,她这话居然也没有走空。 “白家小姐怎么了?”黄泉不解。 凤羽珩摆摆手,这个事情有些突,她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可当初忘川去找想容,结果想容好巧不巧地就伤了脚,然后换了白芙蓉来到大营,其实早在那时候,她就隐约的觉出些不大对劲了。只是并没有刻意多想,毕竟对于白芙蓉,她自认还是可以相信的。 “小姐,清乐那边要不要处理掉?万一她出去乱说……” “不用。”凤羽珩摇头,又想到清乐临走时眼中的那丝浑浊。“清乐已经疯了,一个疯子的话,谁又会信。” 话是这样说,可是一个疯子,却在神经即将崩溃之际,拼着力气与那丝浑浊抗衡,最终给她留了这条帕子……“清乐。”凤羽珩长叹一声,“罢了,咱们临走时玄天冥给青州那边去了信,待下了船定会有人接应。你去跟接应的人说,让他们想办法把清乐给救出来,找个大夫给看看,好生养着吧。” 黄泉不知凤羽珩为何突然又要帮着清乐,可此时到也顾不上这个事情,她有些焦急地问凤羽珩:“小姐,你之前说的计划,一定要那样实施吗?” 第551章淳王府要有女主人了 是的,凤羽珩有一个计划,而且是个十分冒险的计划。就在清乐进了元飞的船舱时,她将这计划告诉给忘川黄泉,惊得二人瞪大了眼睛。 可凤羽珩的主意一旦打定那就不会变化,就像她执意先行一步往北界的事情,身边人除了配合,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告诉黄泉:“一定要实施,而且得尽快,待我们到了青州就进行吧!到时你们在青州多待两日,与我错开行程。” 她说完,又把清乐留下的那条帕子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睡觉吧,困了。” 原本是两路人马,一路向北,一路往东。可是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在凤羽珩的临时起意下,往北的人马分做了两路,而往东的人马中,也多了一个云妃。 只是玄天华却不知,就在他们身后,又有另外“一队”人马正朝着他追了过去…… 京城东郊,一辆马车急疾而行,车上坐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不是别人,正是子睿与那小丫头樱草。 子睿此时正打开包袱将里面的银子一块一块儿地装到小钱袋里,然后再将钱袋揣到怀中,想了想,又分出几块儿碎的放在樱草身上,告诉她:“揣好,万一我们走散了,也省得你饿肚子。” 就在今日一早,他终于凭借自己敏锐的直觉和分析,成功地让月寒宫的女暗卫偷偷地把他们二人潜送出来。他又回到郡主府去拿了些银子,骗侍卫们说去百草堂玩,然后绕过街道就雇了马车往城外赶。 樱草把银子塞到袖袋里,拧着小眉毛跟子睿说:“我知道小哥哥你是要去找小姐,可是那也太危险了,把咱们送进宫的那个凶巴巴的人说,我们要是跟着,会被坏人抓去吃了的。” 凤子睿把包袱整理好,人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贼兮兮地道:“我知道,往北去肯定是特别危险。” “那你还去?”樱草就不理解了,“明明知道有危险还要去,小哥哥你不能这样,你不愿意在宫里待,咱们跑出来就行了,你不是有家吗?为什么不回家还要出来?咱们去了会给小姐拖后腿的。” 子睿看了眼樱草,“你到是懂事,既然懂事,就不知道你跟着我一起,也会拖我的后腿吗?” “那不一样。”樱草执拗地道:“咱们俩根本就是半斤,谁拖谁后腿啊!说起来,当初还是我救的你。但是小姐不一样,小姐那么厉害,咱们要是跟着,她就要分心照顾。所以,小哥哥咱们不要去北边吧,回去好不好?” 子睿挑眉:“谁说我要去北边了?就像你说的,北边那么危险,又会拖姐姐后腿,我干嘛还要去?” “那咱们这是……” “咱们往东!”子睿面上露出一丝像凤羽珩一样狡猾的笑,“统兵一方是我的志向,大营历练我志在必得。谁说只有北界有战场?七殿下去了东边,依我看,东边也不太平呢!” 子睿的马车一路往东,而此时,玄天华的队伍也已经过了鲁天府境内的蓬州和济州,正停在济州城外三里处的茶棚前歇脚。 云妃坐在玄天华的身边,面上罩着面纱,头上扣着斗笠,手里端着茶棚伙计给倒的茶,眼睛直瞪着玄天华,咬牙切齿地问:“我该怎么喝?” 玄天华瞅瞅她,伸出手把她的面纱从下边揭起来一点。云妃翻了个白眼,自顾地喝起茶。 可玄天华等了老半天,也不见云妃抬起她另一只宝贵的手把这面纱给接一下,就一只手端茶碗在那儿喝,摆明了就是要他这么给抬着。这一口一口的,喝得还慢慢悠悠呢。 玄天华挺无奈的同云妃商量:“自己掀一下。” 云妃一瞪眼,压低了声音说:“你从小到大哪一样不是为娘亲力亲为?怎么的,现在长大了,连给娘亲掀下面纱都嫌累?那要不你干脆把这面纱给我揭下去吧!都戴斗笠了还罩面干什么?多此一举。” 玄天华想反驳两句,可再一琢磨,云妃说的到是也对,她要跟他算小时候的帐,这还真是没法算。于是认命地继续给她掀面纱,却是对揭下去一事不做任何表态。 云妃“切”了一声,继续喝茶,一边喝一边还抬起手,往玄天华头上揉了一把,笑嘻嘻地说:“还是我的华儿最乖。” 二人互动的这一幕幕都被随行的侍从和暗卫们看在眼里,人们悄悄地凑到一起,小声议论开来—— “主子的马车里怎么莫名奇妙地就出来一个女子?什么时候上车的?” “不知道,可能是主子自己藏的,不过咱们主子也不是喜近女色的人啊?” “此行往东,是接替那步将近把东界兵马大权拿回来,虽说都是大顺的兵,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们跟了步聪那么些年,怕是早就离了心,这其中万分凶险主子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任务下,怎么还可能带个女子?” “这个也不好说。”有个人分析得更是头头是道:“之前那个俞千音你们忘了?在府上也住了好些日子。” “那女的不算,主子是有苦衷的,可是现在这位……”这人说着,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向玄天华那边,连带着其它人也跟着看过来。 这一眼,却刚好看到玄天华拿了帕子去给云妃擦了擦唇角的茶迹。擦完之后,他又把那帕子给揣了回去,就好像根本没用过一样,贴身带关。 这些侍从立马崩溃了。 诡异!太诡异!太不正常了! 七皇子玄天华一向都有些轻微的洁癖,帕子他自己用过还好,可但凡别人用过,那他是碰都不会再碰一下的,更别说给人擦了嘴再贴身收起来。可是刚刚他们看到了什么?那真的是他们的主子七皇子吗? 有人做了总结:“如此看来,咱们府上很快就要有女主人了。” 玄天华与随行的人虽说坐得还有一段距离,但他一来耳力绝佳,二来读唇术也练得炉火纯青,人们说的话他一字一句都看在眼里,却也只能笑做一个苦笑。 “娘亲,你可真是害苦了儿子。” 云妃却不以为然,反到是自顾地琢磨着:“你也不小了,回去之后是该张罗张罗给你选妃。要说这个成亲的事,也是你们老玄家的遗传基因不好,孩子个个儿都成亲晚,到现在皇孙才一个,也不知道一个个的都在等什么呢。” 玄天华提醒她:“大哥府上也快有喜事了。” “恩。”云妃点头,但显然大皇子的事她没心情理,就一心算计着玄天华这边,“选个王妃,也帮你照顾照顾家里,你九弟现在是有人管有人疼了,我也能放心些,就是你这头,总是放心不下啊!” 玄天华无奈摇头,“儿子还考虑这个,不想成亲。” “那是你说不想就不想的吗?”云妃给他讲道理:“人早晚都是要成亲的,更何况你还是皇子。华儿,”她偏过头来看着玄天华,“你该不是还惦记着珩珩吧?哎呀你听娘亲说,珩珩就只有一个,那是你九弟小时候就定下来的媳妇儿,再说他俩情投意合,你就是干惦记也没用呀!华儿听话,别跟你九弟抢,好不?除了珩珩,其它的你想要什么娘亲都从那小子手里给你抢来,就像小时候,冥儿得了一把亲剑,你就只看了两眼娘亲就知道你喜欢,不也是半夜不睡觉进了他寝宫给你偷出来了么!” 玄天华抚额,“当年我只是觉得那柄剑并不好,却不知为何冥儿那样喜欢,所以才多看了两眼。” 云妃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啊,这么回事啊!没关系,这个事情的原委咱们且不说,但娘亲对你的爱可是真心实意的。” 玄天华点点头,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从小到大,云妃倾注在他身上的感情和精力绝对不比倾注在她亲身儿子身上的少,就冲着这个,玄天华就一辈子都不可能背弃云妃,一辈子都不可能与他唯一的弟弟为敌。所以,他必须得告诉云妃:“我对阿珩,并没有旁的心思,帮她,护她,也只是因为她是冥儿喜欢的。就像小时候一样,一切冥儿喜欢的,我都必须维持。” 他说话时,目光中带着真诚,虽说这种真诚里还带着一把刀子在生生地割着他的心,但面上表情却依然让人如沐春风般和煦。任谁都看不出他内心凄苦,谁都无法知道,一个神仙若是动了情,那情,便是要跟随他一生的。 云妃愣了下,下意识地道:“你不用这么认识,我说着玩儿的。” 玄天华点头,“我知道,娘亲从来都是护着我们兄弟俩,华儿没有半点怪娘亲的意思。只是这样的话,娘亲今后莫要再说了,怕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横生枝节。” 云妃摆摆手,“那个……要不咱们换个话题吧。” 玄天华再度点头,“好,那就换个话题。” 云妃放下茶碗,想了想,这才道:“听说,你跟凤家的三丫头也传了点闲话出来?” 第552章混账的元飞 云妃说话时,玄天华正准备喝茶,结果差点儿没被这口茶给呛死。 “凤想容?”他微皱了眉问云妃:“怎么又扯到她了?” 云妃却对他这话很是满意,只不过她满意的是前半句——“你看,连人家名字都记得。” “娘亲。”玄天华实在头疼,云妃这哪是他娘亲,分明就是他的劫难啊!要说这世上就只有两个人的话他不忍拒绝,一个是凤羽珩,另一个是云妃。但好歹凤羽珩她……懂事啊!从来不会说些个过份的要求过份的话,但云妃这人可就没有一丁点忌讳了。她是娘,他是儿,娘说什么儿都得听着,而且,不可反抗。玄天华苦笑,帮着云妃把碰歪了的斗笠又正了正,求饶的语气说:“不过是个小丫头,娘亲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可惜,云妃根本就没听他这话,她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听说凤家三丫头最近跟老四走的挺近,你要非得说谁是乱点鸳鸯谱,那这个人也是那死老头子。我虽然平日不出门,但该知道的事情还是都知道的。老头子舍不得杀老四,就给囚禁了起来中,还让他给凤家三丫头绣花。哎你说这是个什么惩罚啊?他想出这种招儿是不脑子有病啊?” 云妃说到激动处,声音就大了起来,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砰地一声,把四周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玄天华赶紧给她顺背:“冷静,冷静一些。” 这一番举动又被随行人看了去,人们心里对于“主子身边女人”的身份猜测便又肯定了一分。只是他们没想到……“主子怕媳妇儿啊?” “咱们主子是性格太好,不跟那女人一般见识。” “可这女主子也太凶了点儿,你说她对着咱们七殿下那副模样,怎么发得起火来啊!” 的确,很少有人能对着玄天华那张神仙脸发得出火来,特别是女子,几乎除了凤羽珩和云妃这种极品之外,其它的女子见了玄天华都得红了半张脸去。然而,玄天华遇上的偏偏就是这个云妃。 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云妃这个脾气跟天武帝那叫一个奇虎相当,两人一个赛一个的火爆,不然如何能,少个架就十几年不见面? 云妃缓了一会儿,总算是心绪平复下来,却又道:“没事,华儿不怕,那丫头娘亲保证给你抢到手。不就是个老四么,从小到大娘亲是怎么教你们俩的?恩?忘没忘?” 玄天华叹了一声,“不敢忘。娘亲从小就教导我与冥儿,看上什么就去要,要不来就去抢,抢不到就把它毁了。” “对。”云妃点点头,“就是这么个理,你要磨不开面子去抢女人,那就让冥儿帮你。哦,他在打仗八成没那么快回来,没事,这不是有娘亲呢嘛!等咱们从东边儿回来,娘亲一准儿把凤家三丫头绑了给你送到淳王府去。” 玄天华彻底败给他娘了! “这个事儿咱们先不说,娘亲,孩儿不求别的,只求这一路您能消停一点儿,就比什么都强。” 云妃笑嘻嘻地说:“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他怎么觉着这么敷衍呢?“那咱们约法三章。”玄天华给她数着,“第一,一切听我的,不管是在路上还是到了东界;第二,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任何时候。”说完,又补了一句:“包括睡觉,你睡里间,我睡外间好了。第三,到了东界,如果遇到看不顺眼的,或是与我有冲突的人,不可以任性发脾气,要学会隐忍。当然,惹你不痛快的我过后自会收拾,不会让娘亲受半点委屈。” 云妃点点头,还是不甘心地补了句:“前两个没问题,但其实隐忍这个事儿我这辈子是没干过的,不过华儿你既然这样说了,那为娘就估且听你一回吧。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我还得靠着你带我走出去看天下呢。” 玄天华觉得自己实在是任重道远,只祈祷云妃莫要给他惹事,更祈祷可千万别有些不开眼的人过来招惹到她。 最后一口茶喝下,一行人再次启程。坐在马车里时,他无意间又碰到插在袖中的一把匕首,那是凤羽珩送给他的,他看过,那锋利程度与制作工艺远非他平日所见任何一把武器可比。他不知道这样的东西对于凤羽珩来说究竟珍贵程度是多少,但于他来讲,却是与国宝无异。 玄天华心中苦叹,这一生,这一世,唯有一件事,一个人……求不得。 蓬江上,凤羽珩乘坐的那条客船终于在两天后的晌午停靠在青州码头,玄天冥提前安排的人早已经等在码头接应。凤羽珩扶着忘川下船,就听忘川小声说:“前面那三人,侍从打扮的,便是殿下安排的接应。” 凤羽珩顺目看过去,一时间却并没看到究竟是哪三个。 忘川笑了下,小声说:“暗卫就是这样的,长像绝对不能出奇,越是混在人群中就找不到的那种就越好。” 凤羽珩点点头,心说的确是这样,太过惹眼的话,十分不利于隐藏。不过再想想,却是道:“这么说来,班走长得还不错。”至少比元飞和仇书要好看得多,那两位才真是扔到人群里影子都找不到的,以至于她跟仇书元飞相处了这么多天,再让她去描述那二人的长相,她依然是没有多少概念。 两人嘀咕着,脚步就落慢了些,这时,就听走在前头的元飞突然怒哼了一声,面色阴沉,十分不满地吼道:“磨磨蹭蹭的在干什么?”说着,又瞪向忘川:“我让你去买的人,你买到没有?” 忘川面上立即覆上一层委屈的神情,说了声:“夫君,临出门前父亲特地嘱咐过,让我们到了青州办完事情就回去,路上千万不能再生枝节,你……” “住口!”元飞眼一立,凶相毕露,“你是在教训我?我告诉你,我风府的少夫人你若不愿做趁早给我滚蛋!生不出孩子还不让本少爷找女人,本少爷要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元飞的吼声很大,不但惹得码头上的百姓纷纷侧目而视,就连那三个来接应的人也是面露不解。凤羽珩看着那三人走上前来,在快要接近她们时顿了下脚步,显然是不理解为何元飞突然间变成这样子。 不过他们人也算机灵,且又跟着玄天冥年头多了,因此,在一听到“风府”二字时,立即就反应过来这是故计重施,又扮起右相大人的家的少爷来。于是其中一人赶紧上前,到了元飞面前行了礼,道:“少爷,奴才已经等您和少夫人多时了。”一边说一边还看了忘川一眼,又行了个礼。 黄泉现在是哭得梨花带泪,一副委屈无处可诉的模样。凤羽珩微侧了身,不着痕迹地往后头瞅了一眼,眼见那陆通判和夫人已经快走过来,于是扬了声,同样委屈地道:“少爷!您怎么可以这样?那个女子不过是个劣等歌姬,您要把她带上,那置我们夫人于何地啊?您——啊!”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元飞“啪”的一个耳光甩了过来,凤羽珩借势猛地往旁边一窜,扑通一声摔到地上。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被元飞给打的,又疼,又委屈。 她立即大哭起来,同时,元飞又是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忘川脸上,大声道:“去给我找人!” 忘川一哆嗦,看了凤羽珩一眼,再看看元飞,一咬牙:“罢了,你要找我便给你找,只是人家卖不卖尚且不提,但你带着一个劣等歌姬在身旁,这就是置风府的颜面于不顾!回京之后老爷一定不会饶过你!”她说完,一转身就要去找人。 凤羽珩趁机跪着起身,爬了两步,一把将忘川的大腿给抱了住,哭着道:“少夫人,不能去啊!她女人的身份怎么可以和您一起伴在少爷身边,真的不能去啊!” 元飞大怒,一把将凤羽珩给拽起来,用力往边上一扔,一下就把她给扔出老远,同时骂着道:“该死的奴才!别以为你是她的陪嫁丫头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这女人本少爷也是想休就休,更何况是你?今日本少爷就把你给卖了,从今往后,你一步也不可以踏进京城!” 凤羽珩吓傻了,跪在那里大哭求饶,忘川也大声喊道:“你要女人,我去给你买来便是,这丫头从小跟着我,你怎么可以把她给卖掉?” 谁知元飞的浑劲儿上了来,说什么也是不答应,就指着凤羽珩不停地道:“卖掉!必须要卖掉!”然后再跟那三个来接应的人一挥手:“把少夫人带走!” 那三人心领神会,立即冲上来把忘川强行拉走,任凭凤羽珩跟忘川二人如何哭喊都完全不理会。紧接着,元飞又一指黄泉:“你!去把那个女人给本少爷买下来!” 黄泉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找清乐。元飞看了眼跪在地上哭个不停的凤羽珩,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到底还是指着她命令仇书说:“给本少爷绑起来,一会儿带到奴隶市场去卖掉。” 仇书正要上前,这时,却听到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大声道:“慢着!这个奴隶,我买了!” 第553章疯狂计划拉开序幕 凤羽珩疯狂的计划终于拉开序幕,当仇书接过陆夫人递过来的五十两银元,当元飞眼睁睁地看着凤羽珩被陆夫人拉着走远,心底的担忧像是再压不住,腾腾地就窜了上来,有一种很可怕的直觉也匆匆来袭。 他做暗卫多年,面对危机时的直觉最是敏感,现在,直觉告诉她,凤羽珩撇开他们所有人冒险去北界,极其危险。 他脚步前踏,作势就要把凤羽珩给拉回来,仇书却先他一步挡在他面前,压低声音道:“大局为重。” 元飞沉吸了几口气,心绪总算是稍微平稳下来,可稳定之后便是苦叹。郡主不与殿下同行已经是极其危险之事了,结果她现在又出了这么个主意,这可该如何是好? 这时,黄泉也回了来,却并没有带着清乐。她回到元飞身边,一看并没有凤羽珩,便知人一定是已经走了。她面上覆了一层焦急,却也很快褪去。不管怎么说,计划已经开始了,她们绝对不可以在这种时候拖凤羽珩的后腿。 于是她恭敬地对元飞道:“少爷,那个歌姬头子说那女人不卖,如果少爷对他手里的货物感兴趣,可以再换一个,只有那个不行?” 元飞怒哼一声,一甩袖道:“还真当本少爷没她不行了?给脸不要!哼!”而后转身,快步走了。 黄泉松了口气,小心地往北边官道上看了一眼。陆夫人一家早就上了马车走远了,她无奈摇了摇头,赶紧跟在元飞后面追了去。 而此时,凤羽珩正坐在陆家的马车里,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不时地问着陆夫人:“我们家少夫人不会有事吧?我就这么走了,少夫人一定会伤心的。” 之前被迫除掉了那个丫鬟,陆通判的心里总是不太好过。他府上虽说也有几房小妾,但在陆夫人的打压下,小妾们的日子都过得胆战心惊,就算生了孩子,能活下来的也只有女儿,然后那些女儿就会在及笄之后被送到各种有利用价值的人家去做小。平日里,每月能抽出在小妾房中留宿的日子,最多不过三天,以至于四房小妾,有的他甚至一个月都轮不到一次。 更何况,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当然,偷不如偷不着。那丫鬟就是处于一个偷的地位中,再加上她胆子大,拉着陆通判都敢趁着陆夫人睡着了在眼皮子底下就行苟且之事,自然在陆通判心中的地位就不同。 很难再遇到那样特别的丫鬟了!陆通判这样一想,心里怨恨就更大。不过这样的怨恨他不敢对夫人发,便将气都撒在取代那丫鬟的凤羽珩身上。 凤羽珩的话没等来陆夫人的回答,却是让这陆通判勃然大怒,就听他突然大吼道——“没良心的小崽子!谁是你们家少夫人?已经被我们买下的奴隶,还口口声声认别人是主子,这样的奴才要你有什么用?” 凤羽珩吓得缩成一团,心里却在冷哼。为了演戏,她硬是把个元飞给说成是喜怒无常又贪图女色之人。却不知,真正的常怒无常念图女色之人,其实是这陆通判。看他那日在元飞的雅厢时到还老实的样子,却没想到这翻起脸来真是比翻书还快。 不过他也只是吼上两嗓子,真正要他有什么作为却也是不能的。有陆夫人坐在这里,即便是逞口舌之快,陆通判也只能到此为止。 陆夫人阴沉着脸看他,冷哼道:“怎么,我现在身边带着个黄毛丫头,你下不去手了是吧?不如以前那个贱媚是吧?陆正天我告诉你,想要坐上青州知州的位置,你就得靠我端木家,否则就凭你那点人脉,想都别想。” 一提到青州知州的位置,陆通判立马就蔫了。他巴望以久的位置,真的就只能靠着端木家,不然他暗里运作了那么些年,怎的就都没见成功过? 见陆正天不再吱声,陆夫人又白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去轻拍凤羽珩,声音放低下来:“别怕,他也就是个纸老虎,吓唬人行,别的什么本事都没有。你以前在右相府里做事,那少爷又是那么个脾气,想来这样的场面也见得多了。” 凤羽珩点点头,附和道:“陆大人和陆夫人已经是大好人了,从前的少爷真是……”她一说起少爷,眼圈儿就又红了起来,陆夫人又是好一阵哄。 可哄归哄,话里话外却也没有忘记买下这丫头的目的,时不时的就问上几句关于右相府的事,凤羽珩随口胡扯,又把话题绕到右相跟左相凤瑾元互相不对付,最终凤瑾元被削了官的事。同时,她也给自己又起了个名字,叫千禧。 马车上三人,各怀心事,匆匆往北地而行,留在青州的忘川等人却是干着急也不敢往前去追。毕竟那陆家在这边也算是半个地头蛇,再加上陆夫人又有端木家的血统,他们突然买了个小奴隶,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只怕这时候已经有意图打探之人跟踪而去,他们若再行动,实在是太危险了。 忘川一行被困青州,至少也要数日后才能再次改头换面继续出发。而此时,玄天冥的大部队依然行在山里,白芙蓉骑马的技术经了这些日子的锻炼却是好了不少,但依然别扭,不似凤羽珩那般自如。 白泽与玄天冥二人将她护在中间,名为保护,实则是为监视。白芙蓉自然是不知其中究竟,一心一意地控制马匹,生怕山路崎岖,这马再一抽风把她给摔下去。 白泽瞅着她这紧张的劲儿,不由得道:“早知有今日,就该提前把马术给练好了。” “恩?”白芙蓉一愣,不明白白泽的话:“我怎么就早知道能有今天呢?”她眼睛瞪了起来,“这也就是赶上了,我是硬着头皮上的,不然我一巧匠的女儿,我没事儿闲的练马术干什么?” 白泽撇嘴,“巧匠的女儿是没错,但你结交的好姐妹可是哪一个都不简单。除去风家姑娘之外,你说说,舞阳公主也好,平南将军的女儿也罢,再加上咱们王妃,哪个不是虎将?你跟她们混就应该有这个心理准备,骑马这种事,早晚都得赶上一回。” “切。”白芙蓉白了他一眼,“能交到这些朋友,是我爹的本事,但谁说的朋友会啥我就得会啥?你去问问风天玉,问问她会不会骑马?” 白芙蓉呛起白泽来那是一句话都不带让他落地下的,白泽摸摸鼻子,心说果然,王妃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嘴皮子不利索,不过白芙蓉啊白芙蓉,我到是想看看,你这样还能装过几日。 大军又在山里行了五日,终于绕过了青州。可部队不能走官道,前面等着他们的,就又是新一轮的进山。 这日子时,白泽将一封密信送到玄天冥面前,上头用火漆封着,外头写了一个“川”字,他们便知道,信是忘川送来的。 玄天冥将信拆开,一看之下不由得大惊。白泽不解为何他家主子会有如此表情,惊诧之下也向那信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吓点儿没把他给吓趴下。 “这,这这这……”那女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玄天冥握着信的手紧握成拳,密信在他手中团成一团,手指都咯咯作响。 凤羽珩,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玄天冥仰头望天,要用很大的努力才能止住不去追她的冲动。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想法跟白泽是一模一样的,那死丫头的胆子大得他有的时候都觉得要收不住。 可事已至此便无法改变,他将那已成团的纸扔入燃着的火堆,小声吩咐白泽:“着人去探,只留意陆家后面有没有跟着的可疑之人,定要确保郡主安全。” 白泽点头,立即去安排。 再过五日,消息再度传回,白泽告诉玄天冥:“除去忘川一行继续上路往北,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他顿了顿,又道:“不只陆家那边没人去追,忘川他们后面也没跟人,想来,那些人是回京城搜去了。”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听到的白芙蓉与那黑衣人的对话,心头终是不解。但那也是这些日子他还算给白芙蓉些好脸色的原因,否则,一旦白芙蓉将凤羽珩的行踪透露出去,他定会立即出手将人打死。 玄天冥听着这话到也不意外,侧了身,眯起眼睛往白芙蓉睡着的营帐看去。从小到大,他从未对自己出身皇室有过任何怨言,于他来说,皇子也好,平民也罢,怎么样都是活。无外乎做皇子就是多担些责任,多打些大仗,更何况他本就志向在此,到也惬意。 只是这些出征就一切都不同,他的生命里有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有着与他几乎如出一辙的个性与爱好,说起打仗,那死丫头一蹦一尺高,比他还要欢乐。他原本对两人一起上战场还报着几分期待,甚至都想好了,在战场之上定要好好护着她,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 可是没想到,大营都还没出呢,那死丫头就要自己先行一步,又用无数大道理说服了他。他知那些道理全对,于是放她先行。可是现在,死丫头居然连丫鬟和暗卫都给甩开了,她可知大军本就行得慢,这一路往北,少说也得走四个月有余,这四个月里,他该有多么担心? 从秋风扫落叶走到寒风刮骨,慢慢的,终于大雪漫天。 两个月,过去了…… 第554章初入北界 凤羽珩坐在马车里,轻掀了车帘,立即有雪花随风灌入,纵是她也冻得立即缩了脖子。 陆通判瞪了她一眼,凤羽珩赶紧就把帘子放了下来。陆夫人正在吃干粮,这两个月来多半都是在马车上渡过的,就算停下了也是直接就到客栈休息,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两个月下来,她又胖了不少。 凤羽珩问她:“夫人,还有多久能到关州啊?”她一边说一边抱了抱身子,“好冷。” 陆夫人也觉得冷,不过她胖,脂肪厚,所以到也不觉有多受不了。终于最后一口点心吃完,又喝了口水,这才道:“再走两天就差不多了,你头一次到北界来,可得小心慎言,这边不比中原,民风凶悍,有的时候买个包子都能打起架来。” 凤羽珩做惊讶状:“真的?” 事实证明,的确是真的。 两天后,陆家的马车在关州城外停了下来。凤羽珩最先下了车,车夫扶下了陆通判,她再去扶陆夫人。 怎知陆夫人下车时,正好城门外一个卖烤红薯的正在将生的红薯往铁炉子里摆,有一个没拿住滚落出来,正好滚到陆夫人脚下。她没看到,一下踩了上去,身子一栽歪,差点儿就摔倒。好在凤羽珩和陆通判二人合力将她给扶住,这才勉强稳住身子。陆夫人低头看了一眼那红薯,抬脚就踢了开,随口道:“一群刁民。” 她说话声音其实很小,就连在前头拉马的车夫都没注意听,可却偏偏落在赶过来捡红薯那人的耳朵里。再加上陆夫人用脚踢了他的红薯,这人当场就翻脸了,操着一口北方口音质问道:“你说谁呢?说谁刁民呢?红薯自己骨碌过来的你当我乐意啊?还用脚踢,这是人吃听东西,你那脚是金子做的啊?” “你——”陆夫人怎么说也是个官家夫人,这种当街对骂的事她是干不出来的。但她自己骂不出来却不代表她没有别的招儿,就见她一把将陆通判给推到前头,小声道:“一个大男人这种时候就该你出头,躲在我身后算什么?” 陆通判也觉得自己应该出头,于是指着那卖红薯的厉声道:“大胆!区区小民竟也敢拦官车,今日本官就是把你给打死,也无人替你出头!” 凤羽珩暗中偷笑,区区一个通判,还真拿自己当个大官呢。不过这北地的民风到的确是凶悍,陆家的马车算不上好,却也绝对不是那种扔到马车堆里就挑不出来的。能在城门外卖东西的小商贩自然是看惯了人来人往,应该对大户小户有个最基本的判断能力,然而他还是敢跟陆夫人这样说话,这除了北地人性子使然之外,定还是有些别的原因的。 那卖红薯的一看陆通判出面了,火气瞬间就转移过来,完全没被“本官”二字给吓倒,而是轻蔑地指着他说:“芝麻大点儿的一个破官儿,还好意叫耀武扬威的。瞅瞅你们的穿戴,再瞅瞅你们的马车,要我说,最多也就是个六品官儿,还是没有实权的,嘚瑟个什么劲儿?” 凤羽珩差点儿憋出内伤,这眼力,看得可真准啊! 陆通判也是被骂了个大红脸,就听那卖红薯的又道:“你也不看看这关州城是什么地方,这是北界的南大门!过了关州再往北边儿去那就是松州,那可是端木大都统的驻地。每年的这个时候,各处前来给大都统祝寿的官员数都数不过来,几品的都见过,哪个不比你强?我告诉你,踢了我的红薯,五两银子!给钱吧!不给就在这儿给我待着。算算这日子,离大都统寿辰也没几天了,我到是要看看,在你们心里,是给大都统祝寿重要,还是这五两银子重要。” 陆通判是彻底服了,北界果然都是悍民,这一个个的还讲不讲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可他气归气,就像那人说的,离端木安国的寿辰之日可没几天了,要是不快些赶路怕是要迟。更何况,人家把话说到这份儿上,这城门口人来人往的都听着呢,他要是再继续与之纠缠,那就是不把大都统放在眼里,那就是说在他心里,大都统还抵不过五两银子。 这帽子给扣得可是好,陆通判即便再不情愿,还是得乖乖地掏出银子来,这才得以顺利进城。 关州有个规矩,进城出城必须下马下车,然后经过守门兵检查方可进入。特别是这段日子,北界三省原住民出门必须把官府发放的身份牌子带在身上,那些外来祝寿的,必须递上拜贴,方可入内。另外,来祝寿的人,带的丫鬟随从人数也有限定,每位主子限带两个。 这样的规矩可是比进京城要严得多,但人们还是心甘情愿地遵守,因为端木安国这个北界土皇帝,的确能让他们捞到好处。而今,千周作乱,北界三省是大顺的北大门,端木安国的地位在旁人眼里,瞬间便又抬高了几个层次,即便三皇子已经废了,但人们还是相信天武帝不会动端木一家,毕竟动了他们就是动了北界的根本。 只是人们不知,这端木一家俨然已经投了千周,朝廷早就知道,只不过为了不引起百姓恐慌才没有昭告天下。而端木安国肯定也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败露,却还是大肆地放这些前来祝寿的官员进城,怕是这里面要另有文章。 凤羽珩跟在陆家人身边,顺利地进了关州。这是他第一次来北界,天上还扬着雪,地下积雪也没过了鞋面,踩起来咯吱咯吱的。 但她却并没有表现出有多新鲜的样子,甚至面上也没见笑容,这到是让陆夫人心里犯了合计。待三人又上了马车继续往松州赶路时,她便问道:“千禧,我瞧你的样子以前像是来过北界?” 凤羽珩摇头,“从未来过。” “哟,那可不像。”陆夫人面上露出谨慎之色,又道:“第一次来北界的人一般都对被这般冰雪样的世界生出新奇,怎的我瞅着你到是平平常常,一点都没有新鲜感?” 凤羽珩轻叹了一声,“本来是该新奇的,可是这样的大雪让我想到了去年冬天京城的那场冬灾,死了好多人,好可怕。” 她说话时神色凄哀,到是一下子就把陆家夫妇二人的思绪也给带回了去年冬日。那一场冬灾几乎是整个北方地区的,萧州也不能幸免。凤羽珩这么一说,到是打消了陆夫人的疑虑,她点点头,道:“是啊!那场冬灾实在是太可怕了,萧州城内的雪都没了腰,我从来没见过那样大的雪,即便是在北界也是不曾有过的。” 话题一沉重起来,人们便也没了说话的心思,这正合凤羽珩心意。干脆半靠在车厢上发呆。可她看似发呆,脑子里却在不停地运转着,想着到了松州之后可能遇到的一切。 马车又走了五日,终于到了松州。 相比关州,这边城门的盘缠更加严格,甚至外来人还要在书面上做以登记,甚至有遇到可疑之人还要被要求提供户籍证明。 陆夫人拍拍额头跟凤羽珩说:“买你的时候还真的忘了跟他们要你的户籍。” 凤羽珩也一脸苦色地道:“就算要了应该也没有,少爷出门不可能带着那些东西,毕竟在河天府范围内,没有任何人有本事找他的麻烦。” 陆夫人觉得她说的也有理,于是点点头又道:“没关系,我们好歹也是端木家的亲戚,往年来的时候都没有被过多盘查的。” 事实证明,陆夫人说的是对的。那些守门的人一见了陆家递上的名贴,立即就配出一个人专程送他们到指定的客栈去休息。 陆夫人进城时高高地仰起了头,十分高傲得意,仿佛在这里她就会高人一等般。 终于那引路人停在一家有三层高的客栈前,指着里面对陆夫人道:“这便是都统大人专门为前来贺寿的同僚准备的休息之所,请夫人移步,里面有专门为您和通判大人留出的上房。” 到了这里,陆夫人的地位自然比陆通判要强上许多,以至于下人们也都是看她说话,陆通判完全成了附属。他到也没有不甘心,老实地随着夫人进了客栈去,再由小二引着到了上房。 那上房是里外两间,里面主子睡,外头自然就要睡守夜的下人。凤羽珩赶紧把行李往到外头,然后扶着陆夫人坐下来,一边给她倒茶一边很是开心地说:“人人都说到了北界,即便是京里三品官都要低人一等,以前在风府的时候老爷就说过,即便是他来了北界,也是要等端木大都统召唤才得以见上一面的。可奴婢刚刚看到这里的下人对夫人竟是这般客气,想来夫人在这边也是说得上话的人物,奴婢跟在夫人身边,真是荣幸之致。” 陆夫人被夸到了点子上,立即笑了开,“那是,我虽说是端木家的旁枝,可这些年也没少往北界跑,跟本家自然亲近许多。”她一边说一边又瞄了陆通判一眼,再道:“更何况这不是还有个庶女嫁过来了么,虽然跟我没什么血缘关系,可到底我也是陆家的人,多多少少也得给上几分面子。老爷,”她转而对陆通判说:“回头也着人打听下那丫头的近况,咱们这次来,怎么说也得见上一面。” 陆通判点头,“那是自然,否则送她来这里不就失去意义了么。”他一边说一边起身,踱到窗边往外头去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竟是“呀”地一声,然后回过头来对着陆夫人道:“夫人,外头不对劲啊!” 第555章囚禁 陆通判的话引起了陆夫人以及凤羽珩的重视,几人同时凑到窗边往楼下看,但见下方客栈门前正有一伙人在争执。 原本这种街头争吵之事十分寻常,并无法引起他们的注意,但这场争吵特别就特别在它是在客栈的住客与门口守卫之间发生的。 之前带着他们来到这里的那人就曾说过,这家客栈是端木大人为了接待前来为他祝寿的远方来客特地包下来的,里面住的一律都是外省赶来的官员及其家眷,而门外,都统府还派了重兵把守,以保证官员们的安全。 按说这样的安排也算是合理的,人们并没有什么异议,甚至还在感谢端木家周到的安排。可是眼下,就听楼下争吵人群中的一位夫人扬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大老远的到北地来,安顿好住处之后定是想要到街上逛逛,领略下北地的风雪,为什么不让出去?” 参与把守的待卫答:“没有为什么,不能出去就是不能出去,这也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 “我们就逛个街能出什么事?”一位小姐不满地说:“难不成你们这里遍地是土匪?” 边上的夫人赶紧把她的嘴捂上,斥道:“别乱说话!”可她自己对小姐的话到也是赞同,于是又指着街上往来的行人道:“你看,这些人不都是在外头走着,出什么事了?” 却没想到,那侍卫竟是说了句:“你们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可以,你们不行。快些回去,离都统大人寿宴还有三天,这三天之中,任何人都不可以走出客栈半步!”这话说完,守卫们立即联合起来把人往里面推,同时“砰”地一声把客栈大门给紧闭起来。 那之前说话的守卫突然抬起头往楼上看,一时间,那些推开窗子看热闹的人赶紧就缩回头去,窗子也迅速关了起来。 陆通判也将窗子关好,沉着脸对陆夫人说:“下去看看我们能不能出去。” 陆夫人慎重起来,想了想,点头道:“好。”然后带着凤羽珩转身出了房门往楼下走,陆通判也在后头跟着。 之前被赶回来的夫人小姐们还聚集在客栈一层的大堂里,人们议论纷纷,语气中充满了不满。那客栈的掌柜在边上不停地劝:“诸位,这可都是为了你们好啊!如今千周叛乱,北界紧临千周,万一混进敌人来,你们都是官家人,遇到危险可就不好了。” “那也不能连门都给关上了,这不是囚禁吗?”不知道是哪位小姐突然嘟囔了这么一句出来,声音很小,却还是被经过的凤羽珩听到了耳朵里。 囚禁?是这样吗?她眯起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觉得那位小姐的分析许是正确的。 陆夫人神色严肃,直奔着门口就走了去。一看到她这气势汹汹的样子,那些吵闹的夫人小姐们也都禁了声,纷纷扭头去看。那掌柜的也赶紧迎上前点头哈腰地道:“夫人,官爷,真的不能出去啊!您就行行好,别再为难小的了。” 陆夫人眼一立,朗声道:“我乃端木家族中人,端木大都统是我的表叔公,我夫家的庶女如今正是都统府最受宠的第九房小妾,我们的身份又怎能与她们一样!”她说着话,扫了一眼那些夫人小姐们,一脸的不屑。 掌柜的有些为难,一方面不敢违背都统府的命令,另一方面又对陆夫人身份的震慑有些惧怕。可再想想,却不得不纠正道:“如今都统府正受宠的小夫人是大都统的第十二房小妾,并非夫人说的那第九房啊!” 陆通判一愣,冲口就道:“才不到一年,就已经娶到了第十二房?” 大厅里的人原本对陆夫人的话十分不满,但这小妾的事又成功地转移了她们的关注点,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声:“听说娶的小妾一个比一个小,这最小的那一房,人都还没及笄。” 掌柜的连连摆手,小声道:“说不得!这话可说不得啊!万一被传了出去,你们可就真的出不去了呀!” 陆通判的脸已经阴沉到了极点,陆夫人心有不甘,干脆上前抬手拍门,“砰砰砰”一连数声,终于外头有人喝斥了一声:“不许吵闹!” 陆夫人大声道:“我乃端木家族人,都统大人是我的表叔公,你们让我出去,我要拜见叔公!” “不行!”外头的人想都没想干脆地道:“都统大人有吩咐,进到客栈里的人一律不允许外出,可没提过你这么个亲戚。不许再吵闹,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一声吼到真是把屋里的人吓到了,不客气是什么意思她们都明白,只是不知道为何明明是客,却要遭受这样的待遇。 陆通判紧锁着眉看向自家夫人,陆夫人此时也是气得七窍生烟。可再生气她也没有办法,事已至此,她也想知道是为什么,却并没有人可以告诉她。 陆通判冷哼一声,转身上了身,凤羽珩赶紧扶着陆夫人在后跟上,三人进了屋后就听陆通判道:“早在萧州的时候我就有听闻北界这边跟千周关系暧昧,就说这一趟不该来,可你非要来,现在怎么样?出事了吧?” 陆夫人一听这话当时就炸了,“你怪我?我是为了谁?我一个妇道人家难不成我还能去做官?要不是你天天惦记着青州知州那个肥缺,我能不顾娘家的反对执意往北地走这一趟?再说,现在也不见得一定就是出了事,千周作乱,这边离着那么近,大顺官员来了这么多,安全肯定是要保护好的。”她声音软了下来,劝道:“你也别着急,咱们再想想办法。” “事情明摆着呢,就你还执意不信。”陆通判阴沉着脸,看了一眼凤羽珩,很是嫌弃地道:“越是乱就越是有添乱的,这么个孩子带着都绊脚,干脆扔了算了。” 凤羽珩吓得往陆夫人身后躲了躲,可陆夫人这次却并没有再护着她,只是拧着眉,什么都没说。 陆通判思来想去,最后做了一个决定:“逃!咱们想办法逃出去,我总有一种预感,再不逃,怕是就逃不掉了。” “怕是现在就逃不掉了。”凤羽珩突然开了口说出这么一句,见对方瞪向自己,于是抬手指了指门外,小声道:“你们听。” 陆家夫妇一愣,随即侧耳去听,这才注意到外头正有脚步声匆匆而来,踩在木板地面上砰砰地响,一点都不避讳人。随即,又有人喊道:“为保护诸位大人安全,即日起,直到大都统寿宴之日,任何人不许出入!”很快地便有人站到房门外,明显是每个房间都被把守了起来。 陆通判倒吸一口冷气,面色有些白。 陆夫人跌坐到椅子里,身子都有点哆嗦,口上却还是道:“那丫头怎么那样蠢,连个宠爱都保不住。她是第九房,如今都有了十二房,想来,她的那点恩宠早就已经不在了。” 陆通判也是重叹一声,虽说是庶女,可他到底也不是什么大官员,家宅很小,再加上陆夫人无所出,庶女在他心里,跟嫡女是一样的。就在端木安国上一个生日时,他们来祝寿,亲自把那个女儿送进了都统府,那时可是风光得紧,端木安国还特地给他夫妇二人敬了酒。可就像是陆夫人说的那个,才不到一年就已经娶到第十二房了,第九房还能剩下什么恩宠? 他面色凄哀,不由得心疼起自己的女儿来。可陆夫人的心思却转得比他快一些,对那个庶女也自是没什么感情,很快便开始琢磨起出路。她想了一会儿,面上现了一丝果绝:“跑是肯定跑不掉了,更何况如果北界这边真的有问题,那我们就算回去了,也难道大顺法网。” “那你说怎么办?”陆通判也没主意了,夫人说得对,就算回去了,大顺追责起来,也是要命的。他夫人是端木家的人,一旦端木家出事,他陆家也逃不掉。陆通判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娶了端木家的女人生出后悔之意,再看过去时,目光中也带了一丝厌烦。 凤羽珩把这二人的心理状态都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中冷笑。只道还真是应了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陆家夫妇如今还没到穷途末路呢,就已经生了嫌隙,这样的两口子,怪不得那丫鬟能插得进脚来。 陆通判是生了二生,可陆夫人却还是一门心思的在替自家丈夫谋划着,她说:“与其回去被大顺为难,莫不如拼一把,在北界也不是不能成事的。” “你说什么?”陆通判大惊。 陆夫人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面上带着兴奋,努力压低声音道:“我的意思是说,不如咱们就留在北界,凭着我娘家的关系,怎么也能在这边给你谋个差事。老爷,不是我不顾陆家,如今箭在弦上,你就是不发,也收不回去了呀!” 这道理陆通判自然明白,可这就意味着萧州那边的家业就得彻底的舍弃掉。不但家业要舍,家里的那些人,他的小妾,他的女儿们,也都得跟着受牵连。这个保命的办法,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他微闭了眼,听着陆夫人一句一句地道:“老爷,现在不是你愿不愿意,咱们也是被逼无奈啊!就算不做这样的决定,你以为回去之后陆家就能有活路吗?北界不反那怎么都好说,咱们这一趟就全当是给表叔公祝寿,可若真反了,大顺不会放过任何跟端木家有牵边的人。老爷,做决定吧!” 陆通判这个决心下得实在是太难,可尽量难,他却还是点了头,毕竟在他心里,自己的命绝对是最重要的。女人可以再娶,孩子可以在生,只要自己能活。 不过,这个北界的差事如何去谋?他们如何能再近一步去亲近端木安国呢?他睁开眼,突然用一道带着算计的目光撇了凤羽珩一眼…… 第556章端木家的大阴谋 之前在楼下那些夫人小姐们说什么来着?端木大都统已经娶了第十二房小妾,一个比一个小,最小的这个都还没及笄。 他携夫人来给端木安国祝寿,为的是想让端木安国给朝廷说句话,让他坐上青州知州的位置,带来的礼物自然贵重。可如今形势又不同了,他想保命,想在这么多官员里脱颖而出留在北界,单凭陆夫人一个旁枝的亲戚是不行的,这点寿礼也是不够的,再加上那个庶女不管用,他必须得想另外的办法。 而这个办法…… 陆通判的目光在凤羽珩身上迅速地扫了一下,心底已然有了主意。 夫妇俩不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在陆通判眼神的示意下,夫妇二人决定到里间休息。左右事已至此,出不去,就只能在屋里歇着。 凤羽珩帮着铺好了床,再侍候着陆夫人洗了把脸,这才把门关上,退回了外间。 房门关起的那一刻,陆夫人立刻向陆通判投去了询问的目光,陆通判只小声道:“故伎重演。”她便心领神会。 凤羽珩对着那扇门,朱唇轻挑,她是什么人啊?活了两世的人精,就陆通判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她。 要把我送进都统府么?很好,正愁进不去,你们却给了我一个好机会。只不过需要好好想想,若是做第十三房小妾,到时候把陆夫人这个大妈送入洞房,端木安国会不会直接恶心死? 她心下打定主意,便悠闲地躺到外屋的榻上,闭了眼养起神来。 随着端木安国寿宴临近,进入松州的官员是越来越多。当然,这里头多半都是外州省的中坚力量,京里那些能上得去朝的官员却是一个没来。毕竟京中消息灵通,人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北界的事,这趟混水自然是避之惟恐不及。 寿宴前一日,都统府后院儿的书阁里,端木安国端座在太师椅上,下首边坐着的是他的长子,端木聪。 这端木聪今年已经有四十出头,正是那个死在凤羽珩和玄天华手里的端木青的父亲,对于大顺,端木安国的恨那是这么多年卑躬屈膝的国恨,而这端木聪,却是失子之痛的家恨。他做梦都想杀到京城去把凤羽珩和七九两位皇子给一刀剁了,可惜,大顺往北界杀,他们能守,但要指望北界冲出去,却是绝无取胜的可能。 端木安国看了这儿子一眼,深知他心中有仇必须得报,这个仇不单是端木聪,就连他自己也是要去跟京城那边算一算帐的。端木青是他最中意的一个孙子,能文能武,他甚把这北界副都统的位置都为其求了来。却没想到,本只是打算送到京城去历练历练,结果却命丧异乡,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聪儿。”端木安国开了口,“你放心,青儿的仇为父一定给你机会让你亲手去报,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养精蓄锐,再帮着大顺把千周这个劲敌给好好的树立起来。等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时,才是我们真正要出手的时候。” 端木聪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之恨,点了点头道:“父亲说得在理,眼下大顺有近四十的官员来到北界,还带了家眷,有这些人在,大顺就算不能被我们掏空,也算是掏了一半了。” 端木安国面色依然沉冷,对此并没有太过乐观,他说:“能来北界的,定是没有听说这边局势之人,这样的人对于大顺来说,想来也是无关紧要。但是没关系,再无关紧要,至少人多,他们就是想补这个缺,一时半会儿也是补不上的。这些人必须要把他们留在松州,无论想尽什么办法,就是关,也都得给我关起来。” 端木聪赶紧道:“父亲放心,人都已经分别控制在几家客栈里了,儿子已经派出重兵前去把守。这里是北界,不是京城,他们就算明白过来想要逃,也是插翅难飞。根据进入关州时的名贴记录,咱们这边已经派出大量人手去控制他们的家人。有家人的钳制,这些人不得不听我们的话。” 端木安国心中暗叹,他这个长子啊,到底是脑筋不够灵活,心思不够深远,考虑事情也总是奔着一条直线去,从来都不拐个弯儿,这也正是他当初把这北界副都统一职直接给了长孙,而没有给这长子的原因。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北界离中土太远,这些人又来自四面八方,你要派出多少人去?又或者是送出多少密信去?如此大量的调派人手,大顺朝廷怎么可能不知晓。更何况等我们的人找到了那些人家,对方说不定一早就有了防范,又岂能是说制就制得住的。聪儿啊聪儿,你若有青儿一半的机灵,为父也不愁这片土地后继无人。” 端木聪被他父亲说得这个上火,可还是没想明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端木安国一声冷笑,告诉他:“何须我们自己动手,只需放出风声去,就说这些官员已经投了北界三省,投了我端木家,他们的家人,大顺朝廷自会替咱们收拾。而对这些人,咱们也不过是一句空口白话便可以轻易控制,难不成你还以为他们有那个本事出得了松州城,自己再去打探吗?” 端木聪听了这话,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的,赶紧站起身道:“那儿子这就去重新安排。”说完,匆匆离去。 端木安国一声重叹,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原本硬朗的腰板也塌去了些,矍铄的神精也现了几分萎靡,那股子如同这北地冰寒一般的凛冽之气也渐渐褪去,面上覆上一层老态。 他到底是老了,即便不愿承认,可身体却已经开始不时地提醒着他不如当年。千周狼子野心,从始至终都惦记着大顺国土,这没关系,他巴不得千周跟大顺打起来。如果可能,他还会在暗中帮着千周一把,最好是能把千周给帮得冲出国门进攻中土,这出头鸟一飞,他端木家立刻就会调个头去攻打千周。 端木安国眯起眼,目光中又复了那种冷凝之色。当初端木家族先祖与玄家一起打下大顺江山,玄家得了中土,而端木家却只得个小将军镇守北地。那时候,北地还没有这么大,这关松江三省也并不在大顺国土范围内,而如今的北界版图,是端木家几代人拼死打下来的土地。端木安国从打接下这任族长那一刻起,就立了势要向玄家讨回一个公道,当然,那三皇子玄天夜不过是他用来恶心老皇帝的一枚棋子,他有自知之名,大顺江山大太,端木家吃不起,可另一个地方,却是志在必得之处。 陆家夫妇本来想假装歇一会儿,两人说说话,谈谈下一步的计策。却没想到,陆夫人假装得太认真了,没多一会儿就真的睡了过去。陆通判没事做,就也只能跟着一起睡。许是舟车劳顿,这一觉就睡到天黑,连晚饭都没起来吃。 凤羽珩可没想跟着他们一起挨饿,中午进空间啃了半个肘子,晚上又进空间把剩下的半个肘子吃完,还洗了澡,刷了牙,旅途生活过得十分愉快。 可终也是有没事干的时候,她抱着膝坐在外间的炕上,隔着窗就能看到站在外面的守卫人影。虽说是被变相的囚禁,但端木家到是没在环境上亏待了这些人,北界天寒,都流行盘炕,从里间到外间,热炕烧得特别好,以至于她要坐在被子上才能不被烫到。 凤羽珩能觉查到端木家似乎正在实施一个大阴谋,只是这个阴谋究竟是什么,总感觉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样简单。北界投敌,可投去的那个地方,与端木家族之间,真的会成为盟友吗? 她拽了被子盖在身上,虽然炕是热的,露在外面的身体依然会感到寒冷。她靠在墙上想着,玄天冥的大军人多,走得慢,还得绕山路,即便再慢,这时候应该也能走完一半的路程了吧?她此番冒险独行,那家伙一定气坏了,眉心的那朵紫莲在他动气的时候定是开得更盛,十分好看。 某人开始犯起花痴来,而与此同时,走在山里的那个紫莲男人猛地打了个喷嚏,他吸了吸了鼻子,似乎猜到了什么,不由得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白芙蓉看了他一眼,小声问白泽:“殿下咋回事?” 白泽很能揣测主子的心理,当即就道:“八成是被王妃念叨了。” “哦。”白芙蓉点点头,“阿珩还有这种远距离控制的功能啊?真牛!”一边说一边又把身上的大披风裹了裹,越往北走越冷,山里已经上冻了,河面都结了冰,她光是看着就觉得寒,更别说时不时就会有冷风刮来,那才叫彻骨。 白泽笑嘻嘻地说:“你可别表现得太弱了,毕竟这点小寒对咱们王妃来说那可不算什么,你太弱的话容易露馅。或者……”他往前凑了凑:“或者你很乐意看到这事儿露馅?” 白芙蓉立起眼,强压着声音怒道:“你说什么呢?要是乐意看着露馅,我遭这个罪走这一趟干什么?在家里当我的千金小姐好不好?切!”她无意识地摆了摆手,“我真是想不通了,就你这种脑子明显不够用的人,是怎么能跟在九殿下身边的?真是替九殿下委屈,居然能忍受你这么多年。” “你这死女人!”白泽气得想要揍人,可这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打王妃吧?这口气就只能憋着,一张脸通红通红,瞪向白芙蓉的眼睛里明显带着怨毒。 白芙蓉斥鼻,“怨妇似的眼神,好意思瞪呢。”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在这期间,峡谷的一线天之上,又有一只苍鹰翱翔而过…… 第557章我吃你家饭还是喝你家水了? 白芙蓉以前从来没觉得鹰是一种如此讨人厌的生物,她甚至还羡慕过苍鹰可以翱翔天际,却不知如今,只要一看到鹰飞,一听到鹰鸣,就会引起心底恐慌。那种恐慌带动着心脏一颤一颤的,差点让她连坐都坐不稳。 白泽仰了头,盯着那只盘旋了两圈的苍鹰看了一会儿,笑她说:“怎么,白大小姐怕鹰?” 白芙蓉没吱声,眼睛盯着前头很认真地在骑马,过了一会儿突然把头转向玄天冥,开口问他:“听说阿珩培养了一支神射,箭法婉转盘旋直射皆可,不知道咱们这一行里有没有带着那支神射的人?” 没等玄天冥说话,白泽先不干了:“喂!你打这个干什么?” 白芙蓉笑了笑,淡淡地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看,天上那只鹰,能不能把它给射下来。” 恩?白泽皱眉,“射它干什么?”那是你们的联络暗号,真要射下来了,你岂不是要遭殃? “闹得慌。”白芙蓉揉了揉太阳穴,“就是看着它在天上飞,就觉得闹得慌。特别是它一叫,我就头疼。” “就飞着吧。”终于,玄天冥开口了,却是道:“觉得闹就不要看,至于声音,听习惯就好了。” 白芙蓉没说话,半低了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玄天冥的声音却又传入耳来,竟是对她说:“对于不喜欢的东西,躲着是没有意义的,一箭射死也解决不了根本。射了一只还有另一只,鹰么,总是多得是。除非有一日你不再怕它,它们的存在才不能对你有半点威胁。” 白芙蓉心中一动,脸色立时发了白,死抓着缰绳的手也有些发抖。再偷偷去看玄天冥,却发现对方完全没有看她,好像刚才的话不过随口一说,是她想得多了。 白芙蓉深吸一口气,将情绪重新调整好,然后笑着对白泽说:“殿下说话就是又难懂又有道理。”虽是笑着,心底却泛起苦涩。 阿珩啊阿珩,白芙蓉目视前方,心中默念着,你应该已经到了北界吧?我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总之,快一点吧,我好像拖不下去了。 这一次行军,连着整整两天一夜,直到人困马乏,终于找到了一处适合扎营的山谷。 近几日一直都在下雪,纷纷扬扬的,虽然不大,却一直不见停。山中无人清扫,气温又比外界偏低,一来二去的,这雪也积得快要没膝。 扎营时,将士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清理出一大片空地来。玄天冥的营帐扎在最中间,被将士们严密地围住,没留一丝缝隙。 白泽安这营时,特地留意了白芙蓉,却见对方看到这样的安排并没有任何异议,反到是营帐扎好之后一头就钻了进去,理由是:“我在外头逗留久了容易被将士们认出来。” 白泽对着玄天冥摊了摊手,就听玄天冥道:“不用管她。人若有心,断不会做害友之事。人若无心,杀了便是,还管她作甚。” 白泽深以为然。 这一晚,玄天冥借口与副将商议军中大事,晚了便在副将营里留宿。 丑时三刻,飘雪的夜里四声鹰鸣再起。白芙蓉将头缩进被子里,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耳朵,拼了命的想要把那鹰鸣隔绝开来。可惜,鹰鸣的穿透力十足,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是声声入耳,刺穿耳膜,直入神经。她开始头痛,牙齿咬住下唇,尽量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渐渐地,情绪忍了住,人却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无奈地起了身,将披风披好,穿起鞋袜,匆匆往帐外走了去。 白泽的帐子与她这边不过半臂之隔,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压根儿就没睡,总之白芙蓉这边才刚掀开营帐的门,那边的人就探出头来,问她:“上哪去?” 白芙蓉白了他一眼,问道:“白泽,你烦不烦?我每天晚上起来你都问我上哪去。人有三急,我还能去哪?” 白泽指了指她的帐子,“里头有夜壶。” “我不习惯。”白芙蓉实话实说,“毕竟我不是阿珩,我与你们也没亲近到那个程度,有些事情我希望你们给我留点尊严。” 白泽摊摊手,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要是再追问也是太不地道了,便只好道:“去吧,别走太远就成。” 白芙蓉抬步匆匆而去,穿过一支支军帐,往山间丛林绕了进去。 白泽依然在后头悄悄跟着,只是他的心情却早已经不像之前跟踪白芙蓉那般平静。当初是抱“捉贼捉脏,捉奸捉双”的心态去跟踪的,可自从上次听到白芙蓉跟那黑衣人说的话,之后的两个月又看着白芙蓉隐含着的那种矛盾与挣扎,他突然就觉得,一个女子活成这样儿,也是挺苦。只是这里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白芙蓉不说,九殿下不问,这事儿就这么僵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这一次,白芙蓉走出挺远,还拐了两个弯,终于,天上的苍鹰朝着一个方向渐渐冲落下去,白芙蓉也脚步加快,往那方向紧着跑了两步。 山里积雪厚,这条路又是往山上去的坡,白芙蓉稳着走尚且打晃,这一跑就更是不稳,几次险些跌到。 白泽在后头看着着急,总有上前去扶一把的心,然而,他始终是个不可以露面的跟踪者,前面那个是他的跟踪目标,这一把,扶不得。 白芙蓉艰难前行,终于到了地方,脚下却又猛地打了个滑,整个人扑通一下栽到雪里。白泽看到她那张这两个月来一直冻得煞白的小脸全都埋进了雪里,也不怎的,心里就跟着一揪,脚下控制不住就快了两步,就想别管她是出来干什么的,这种时候再不去帮忙可太不是个男人了,大不了就说自己是奉了殿下的命为了保护她才跟着。 主意都打定了,脚步都迈出了,甚至手都伸出去了,却在这时,突然在白芙蓉摔倒的斜侧方出现了一名黑衣人来。 白泽的脚步生生止住,赶紧找了棵大树做为掩体把自己藏了起来。可那男人却并没有去扶白芙蓉,只是在她身边站着,低头看着。白芙蓉自己挣扎了好半天才把身子撑起,连白泽都看得出她因为雪地寒冷而打起哆嗦来,那站在她身边的黑衣人却依然无动于衷,只是问她:“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妈的!这叫什么男人!白泽心里腹诽着,再去看白芙蓉,却见她虽然不再趴在雪地里了,却没站起来,只是在雪地里坐着,仰头去看那黑衣人,咬牙切齿地道:“是你那该杀的老鹰把我领了这么远的路,你看看这漫山的雪,我得是能走得多快才能达到你的要求?” 那黑衣人罩着面,看不到表情,但露在外的狭长双眼却始终冰冷无情,也完全没有因为白芙蓉的话而有半分觉得是他的错,只是依然用那种无情的声音同她说:“之所以如此难耐冰寒,就是因为你从小没有生长在北地。主子说了,你若从小养在千周,定不会是如今这般孱弱。” “哼。”白芙蓉冷哼,人还是在地上坐着没有起来,依然仰着头道:“你们主子说得到是不少,可既然他什么都说,你们为何还要这般态度对我?我若真是那人的亲生女儿,对你们来说,我也算是半个主子吧?” 那人目光中闪过一丝轻蔑,毫不客气地告诉她:“现在肯定不是,你若真想当我们的主子,就该好好的听话,好好的为千周做事,而不是吃里扒外,帮着那帮人来欺骗我们。” “吃里扒外?”白芙蓉气性也上来了,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与之理论,可才一起便马上又坐了回去,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白泽看着直皱眉,双眼死盯住白芙蓉的脚,心里揪得有些难受。这时,白芙蓉的话便又传了来,是反问那黑衣人说:“说我吃里扒外,如果你们是里,那我从小到大吃你们什么了?我他妈的是喝千周一口水了还是吃千周一碗饭了?你们那该死的主子是过我一身衣裳穿还是给过我一只镯子戴?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说我吃了你们的?你他妈是不是瞎了?” 一个女子突然破口大骂,纵是那黑衣人也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便又恢复过来,冷冷地看着白芙蓉,沉声道:“这么说,是承认你欺骗了我们?那济安郡主,根本就没回京城对吧?” “我骗你们?”白芙蓉依然是那副要炸毛的语气,直瞪着那黑衣人说:“我到真想骗!只管生不管养,凭什么在我长大之后又逼着我非得帮着千周?可是你们卑鄙的抓了我的父亲,你们告诉我如果不说实话,不配合,就要把他折磨至死!我白芙蓉这辈子没什么亲,就那一个父亲是我的命,为了救他,我欺骗好友,背叛好友,还伤了人家的妹妹,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父亲。做都做了,我为什么还要骗你?” 那人死盯盯地看着白芙蓉,像是要从她的神态,她的目光,以及她的话语里寻出破绽,却终究还是徒劳。此刻的白芙蓉气得全身都发抖,狠狠地瞪着他,但却是这样的瞪,这样的狠,让那人觉得她说得似乎是真的,可是…… 突然,冷剑出鞘,死死地抵在白芙蓉的脖子上,那人说:“我们并没有在京城找到那济安县主!” 第558章瞬间心动 白芙蓉就那么仰着头,凭风雪直打在她那早已经冻得惨白的脸上,甚至连睫毛都盖住了雪。脖间的寒剑冰冰凉,却凉不过她已经半死的心。 “找不到是你们没本事,若是消息错了,那便是九皇子有意透露了假消息给我。如今摆在面前的就是两种结果,一,你们蠢笨;二,我的身份暴露。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不怕死,你就是一剑把我杀了,这荒山野岭的也不过是多一具尸体罢了。能做的我都做,能说的我也都说,至于我的父亲,若我白芙蓉真的保不住他,那也只能说这是他自己的命数本就该是如此,谁叫当初他遇上了那个女人,谁叫当初他们生下了我。世间因果循环,一报还一报,我们女最终是死是生,都数天意。” 她垂下头来,面露哀伤,再说出的话却是带着极度的不解:“我从前听说千周国君对她十分爱戴,若我真是她多年前失去的那个女儿,为何如今会是这般待遇?他不接我回去好好宠着,反到让我做这些丧尽天良又危险至极的事,当真可笑。” 她越说话语越是冰冷,到最后冷极反笑,“你杀吧,我死了也好,就不用再这样辛苦地活着。告诉你们的主子,我这一生,只想做白芙蓉,不稀罕千周皇室。”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那寒剑上都覆了半指的雪,终于,剑身缓缓由回,那黑衣人的语气也软了下来,道:“主子是很疼爱你的,只是如今大顺与千周大战在即,他也是着急罢了。既然你说她回了大顺京城,那我们就再回去找找。你继续留在军中探查,有可疑之事定要记下来。”说完,一闪身,消息在雪幕之中。 白芙蓉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就那么坐在雪地里,心口起伏着,明显的紧张过度。 白泽藏在树后,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终于确定对方已经彻底离开,这才闪身出来,快步往白芙蓉那边跑了过去。 白芙蓉听到有人跑来,浑身一震,她以为那黑衣人又回了来,下意识地就喊道:“滚都滚来了,还回来干什么?”一偏头,看到的却是已经到了她身则的白泽。 她愣在当场,嘴还张着,面上表情还是那种透着绝望般的狰狞,可心里却是猛地开始狂跳,一种比之前还要恐惧的感觉匆匆来袭,吓得她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 人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去,一动间,崴伤的脚又是一阵巨痛传来,疼得她额上直冒冷汗,可还是忍着疼继续后退,好像白泽是洪水猛兽一样,靠近一步就会把她给吃了。 白泽看着面前这女子,也不怎么的,那种揪心的感觉又泛了起来。他定了定神,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这才开口问白芙蓉:“你是不是中邪了?梦游呢吧?”说话间,又恢复了往常那股子臭屁模样,剑眉一立,傲气猖狂。 白芙蓉一愣,后退的身子缓了住,怔怔地看着他。 “啧啧。”白泽嫌弃地看着她,“大冷天儿你坐雪地里干什么?拉屎也不用坐着啊!” 这话一出口,白芙蓉立马就炸了——“滚!你还要不要点儿脸了?有当着女孩子的面这样说话的吗?还是殿下身边的人,怎么殿下那股高贵的气度你一点儿都没学来?滚!给姑奶奶滚远点儿!”虽是叫骂,但心底的恐惧和压抑感却是立时减缓了许多。 白芙蓉想,这也亏得找来的是这个粗神经的白泽,若换了旁人,只怕就凭自己刚才那一句话,就要引起怀疑了吧? 白泽见她面色缓了下来,心底也跟着松了口气,刚刚那一瞬间,他还真有点害怕这丫头过于紧张,再把这个事儿给挑开了、谈崩了,那他就不得不扮作黑脸,将人押送到殿下面前。哪怕这个事情殿下早已心知肚明,但心照不宣时,他还能保她一下,一旦窗纸挑开,这人必死无疑。 “人不大,脾气不小。”白泽翻着白眼看她,“跟你说个玩话笑而已,至于像让狼撵了的似么?我是好心好意看你出来那么久还不回去,就来迎迎你,走了半个山头才把你找着。我说白芙蓉啊白芙蓉,以前我只知道咱们家那位王妃忒野,管不住,没想到能跟她一起混的果然个个女中豪杰,你这让人操心的本事可一点儿都不比王妃祖宗小。”他一边说一边去拉白芙蓉,“这么大的雪你就搁地上坐着,也真够可以的,有那么热吗?” 白芙蓉气得用力一甩手:“你别拽我!要能起得来我至于跟这儿坐着吗?我要不是脚崴了我至于这么久都不回去吗?算你有良心还知道出来找我,原本我都做好了在这儿坐一宿第二天全营将士都发现济安郡主失踪的准备。”白芙蓉此时此刻真是万分感谢自己摔那一跤时崴了脚,不然白泽这一关还不好过呢。 殊不知,两人一个硬着头皮骗人,一个却是心甘情愿被骗,到也是一拍即合。 白泽的心又揪了起来,再开口说话时,声音便轻缓了许多。他说:“既然脚崴了,就更得我扶着了,不然你要是自己能起,何苦还在这儿坐着。来吧——”他把手再次伸了出来,“起来,我拉着你走。” 白芙蓉心中一动,好像寒风吹着雪花进了眼睛里,冰得眼睛发酸。 她随意地在脸上抹了一马,大咧咧地抓住白泽的手就要往起站。这一下,站是起了起来,可试着走路时就发现根本就没有想像的那样美好,她的左脚好像是肿了,胀得鞋子紧贴脚面,难受得紧,别说走路了,着地都疼。 白泽看出她的不对劲,低下头往其脚下瞅了瞅,眉心便拧成了一个结。 “肿得像个馒头,鞋都要撑破了。”他吸了吸鼻子,“罢了,估且让你占回便宜,我背着你走吧。” 白芙蓉知道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不说回去晚了会不会惊动玄天冥,单单那黑衣人刚走不久,万一再杀个回马枪,她的力气可就都白费了。于是点了点头,看着白泽背对着她蹲下身来,整个儿人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 白泽起身,还把人往上掂了掂,然后一边走一边说:“真沉,平时也不知道都吃了些什么,怎么长这么多肉。人家都说女孩子还是纤细轻盈一些好,你这样的怎么嫁得出去。” 白芙蓉拧着他耳朵还口道:“反正姑奶奶没吃人,反正姑奶奶不嫁给你,你管我沉不沉?” “我这不是替白家未来的姑爷着想嘛!你说你吃得太多,万一以后人家不喜欢你,娶一院子小妾,那可怎么整?” “男人不都是娶一院子小妾么?”她轻哼了声,“我都不在意,你跟着操的是什么心。” 白泽告诉她:“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你说你不在意。等有一天你喜欢上哪个男子,他身边哪怕再出现一个女人,你都要跳脚的。”白泽说得有板有眼,就像个爱情专家一样给白芙蓉认真地分析着。 白芙蓉咯咯地就笑了起来,在他背上一起一伏的,有点点柔软触上白泽的背,很轻,不仔细感受都觉查不到。那种感觉很微妙,白泽红了耳根子,再说起话来较之前便又和气了些。他问白芙蓉:“笑什么呢?”声音很轻,听得白芙蓉也有一刹那的失神。 可她也很快便恢复正常,将脑子里那股莫名的思绪给甩了开,对白泽说:“我笑你跟个过来人似的,还什么都懂呢。是不是你身边女孩子太多,有人吃醋了?”也不知怎的,说到这个话题时,白芙蓉突然觉得自己的话语也有股子酸意,对于刚刚自己的一番分析开始紧张起来,好像生怕白泽会点头,赶紧又补了句:“不过你天天跟在殿下身边,也没那个工夫。” 白泽似听出些门道来,唇角不自觉地悄悄上扬,然后老实地说:“我当然没有,这都是听王妃说的,她说过,如果咱们殿下要是敢找别的女人,找一个她杀一个,找两个她砍一双,完了之后还得把殿下也给剁了。啧啧,你是不知道,咱们家王妃可凶了呢。” “恩。”白芙蓉也带着笑意点了点头,“阿珩是对的,我如果也能遇到那么一个人,定也会如此说。”刚刚飞扬起来的神采却在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又黯淡下来,她还有这个机会和资格吗?这一路无异于行走在刀尖儿之上,怕是到了北界,这事儿拆穿之后,她的命也就该终结了。 白芙蓉不想再说话,搂着白泽脖子的胳膊又收得紧了些,小脸趴在他肩头,面上尽是无奈。 白泽也不再吱声,把人又往上掂了掂,揽紧了些,脚下步子加快,甚至运了轻功,直奔着营地而去。 白芙蓉的伤脚是松康给看的,对于她假扮凤羽珩一事,别人不知,这松康却是瞒不住。毕竟他是凤羽珩的徒弟,若是真的凤羽珩在些,两人怎么可能全程没有交流。 松康很聪明,并不问凤羽珩动了哪里,尽心地给白芙蓉治伤,只是在回营时小声问了白泽一句:“我师父她……不会有危险吧?” 白泽拍拍他的肩,“你放心,殿下不会让她出事。” 玄天冥坐在这睡帐的另一头,双臂环在身前,淡漠地看着这一切,心思却早已经飘远,飘到了那个白雪皑皑的北界之地,飘到了那个他作梦都想搂在怀里的死丫头身边…… 第559章该来的,已经都来了 松州的风雪终于在端木安国寿宴的前一天晚上停了下来,凤羽珩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顺着窗子往外看,但见街上每家每户都是张灯结彩,都统的寿宴与大年紧临,北界人相当于一起过了两个节日,自然热闹不凡,就连往来的行人彼此见了面都抱拳寒暄,人人皆是一派喜气。 凤羽珩知道,不管这北界是归千周还是归大顺,于百姓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他们更希望能够归千周管辖,毕竟北界三省本就是大顺当年从千周人手里硬抢过来的,这些百姓的骨子里流的到底还是千周的血,大顺待他们再好,总也是断不了根。 陆氏夫妇终于说通了守门的侍卫,由人带着往都统府去了,凤羽珩双目微眯,趴在窗户边,就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可此刻若是有人能看得到她的眼睛便会发现,这双猫眼里射出来的,却是猎豹一样犀利的光。 她知道,陆氏夫妇如果能够顺利地见到瑞木安国,所图谋之事十有八九就应该能成。她虽还不知道这夫妇二人给端木安国带来的寿礼到底是什么,但从这两日那陆通判时不时看向她的那个眼神,这把她送进都统府的事,十有八九就定下了。 今天晚上没饭,陆家夫妇出去了,这屋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客栈的人是不会专门给一个下人也送饭来的,这就是封建制度下的人权。凤羽珩总在想着,如果有一天,如果她有那个能力,她还是希望即便这个时代还是君王制,但至少可以把人权提到一个相对的高度上来,对于奴隶制也能做最大程度上的改变。 凤羽珩始终认为人与人之间应该是平等的,虽说出身和个人能力决定了最终的生活品质,但至少在精神和身体上不应该再加以任何禁锢。只是这个想法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实在是过于理想化,她即便要做,也没可能一下子就大范围的进行。凤羽珩想,待终有一日千周之事解决,她便想去她在济安郡的那处封地看一看,或许在那里可以有一番试验性的做为。 她暂时抛却脑中不算成型的杂念,起身关好窗门,然后一头钻进空间去吃饭。一碗热汤面吃完再出来时,陆氏夫妇还是没有回来,不过这客栈里却似乎有些异动。 凤羽珩走到门口侧耳倾听,外头凌乱却有力的脚步声噔噔而来,从楼下到楼上,不一会儿的工夫就上了二层楼。上来之后站到楼梯口却并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就听这客栈掌柜的声音说了句:“官爷,每间屋子里都有人,除了大都统的那房远亲去了都统府,其它人无一外出。” 那官爷“恩”了一声,然后重咳两下,扬声道:“屋子里面的人都听着,明日便是咱们北界三省大都统端木大人的寿辰,大都统说了,感谢诸位大人不远千里来到北界,为避免明日都统府来客过多有招待不周,今日,特派我等前来将诸位大人备下的寿礼预先收走,明日你们轻装出行即可!” 此言一出,屋里的人立即就坐不住了,纷纷将房门打开想要出去问问,可原本就守在各家门口的侍卫立即将手中长刀一横,齐声道:“退回去!” 凤羽珩也把门打了开,却并没有往外走,只是站在门里观望。就见楼梯口站着的那人是个壮年汉子,生得人高马大,一脸的络腮胡子,一双眼睛瞪得跟个铜铃,凶相毕露。说他是来收贺礼的,可这人若是在外头遇上,多半会以为他是个劫道。 事实证明,不只凤羽珩一人有这想法,其它人多半也同她一样,甚至有个嘴快的小姐已经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你是都统府的人?怎么看起来像是山匪?都说北界贼人多,别是个骗子。” 这话一起,人们立即随声附喝。毕竟这寿宴还没到就提前有人来收贺礼,说话又这般的不客气,搁谁谁都得质疑。 可那壮汉一听这话却是凶相更甚,他提起手中长刀直接向方才说话的那位小姐,大声喝道:“我乃大都统座下八员猛将之一,胆敢质疑,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那小姐吓了一跳,可心里到底还是不干,便又道:“我是甘州知州府上的嫡小姐,我父亲是朝廷命官,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说话?” 有人带个头,便算是打这个突破口给打了开,这一层楼的官员、夫人以及小姐立即都七嘴八舌地报起家门。凤羽珩一听,好么,有州府,有府丞,有跟陆家一样的通判,有知事,有知县,有指挥使,甚至还有两个知府。总之,除去在京官员,其它各州府基本都有人来。 据说端木家不只包下这一间客栈,同样规模的还有另外两家,可见此番来北界的人着实不少。这还是在京城知晓动静之后的境况,若是在从前,只怕这北界的大年,比京城还要热闹吧!那些在京官员,即便是有资格进宫参加大年宫宴的,也会另派家里人前往这北界,端木一家每年这个时候的油水可是没少捞。 随着这些官员一个个亮出身份,本以为能将那大胡子给镇住,却没想到反而换了人家一声冷哼——“哼!芝麻绿豆大的官儿,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你们一个个的也不想想,到北界来是干什么来的?要不是存着巴结我们大都统之心,你们大老远的不在家里过年,跑这儿来干什么?来都来了,就别装蒜,北界不吃你们那一套!” 凤羽珩耸肩而笑,人家说得对啊!都到北界来了,就是对自己的现状不满意,想要借此机会跟端木家套上点儿关系,以便能在仕途之上再上一层楼。都当了婊。子还立什么牌坊。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住了口,再不说话。可那大胡子的话却还没完,就听他“唰”地一声把手中长刀收回鞘里,说出一番令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话来——“有个事儿,在大都统寿宴之前,本将来与你们说一说。还都不知道吧?包括关州、松州以及江州在内的北界三省,在数月前已经宣告脱离大顺管辖,如今,咱们是千周国的南三省。” “什么?”所有人都听傻了眼,大顺的北界三省变成了千周的南界三省?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可能!”有人提出疑义,“若是北界投了千周,大顺必会出兵镇压,绝不可能让北界如此轻易的就叛出国门。” “对!”又有人道:“这么大的事,朝廷怎么可能不下告示?我们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事儿一定是假的!你们编出这么个谎言来,究竟是有何目的?” 凤羽珩靠在门上,双臂环胸,好像一个看客一般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北界不打自招,显然是不打算再继续假装下去,而他们将时机选在这个时候,刚刚好就在这家客栈的最后一间客房被入住之后。端木安国的寿宴就在明日,到目前为止,该来的,已经都来了。 “我骗你们?”那大胡子冷声三声,“谁吃饱了撑的拿这种投敌叛国的事儿骗人玩儿?你们还一个个的都是官员,脑子怎的还没我一个粗人清楚?”言语间极尽轻蔑,甚至在他身后跟着来的兵将们都一哄而笑,笑得这些大顺官员们一个个面红耳赤。 人们开始小声交流起来,终于意识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北界叛敌,他们居然还来给端木安国祝寿,这叫什么?助纣为虐吗? 大胡子冷眼扫视着这一众官员,面上尽是不屑,待人们议论声音渐大时,他便将手中刀鞘往地上磕上几下,以提醒人们肃静。 半晌,终于有人问到了点子上:“这位将军,你说吧,来此究竟有何目的?绝对不可能只是收寿礼这样简单吧!” 那大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有个聪明的。既然问了,那本将就与你们直说,此番前来见诸位大人,是替我们大都统向各位传个话。大顺之前将北界重回千周一事压了下来并没有昭告天下,可就在你们进入北界之后,大顺朝廷便已经展开行动。这行动是什么,相信本将不说你们也能猜到一二。没错,就是你们的家人,大顺已经逐一向你们的家人下手,甚至本将在来的时候就已听说,与这里隔着一条街的另一家客栈里,有一位知府大人的全家,已经被抄斩。”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若说之前只是担心,那么,眼下这个消息就彻底的将一种临危之感直灌而来。 有胆子小的夫人小姐已经瘫坐到地上,泣不成声,即便是官员也有嚎啕大哭者,直叫着对不起老母,对不起列祖列宗。 那大胡子现出厌烦之色,大手一挥:“都别嚷!听我说!你们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大都统已经派了无数的精卫去往大顺,为的就是将你们的家人全部都从大顺朝廷手中救回来。你们只要安心的待在北界,端木家可以保证,你们,包括你们的家人绝对性命无忧,北界会尽全力保你们平安。当然,有想要走的,现在也可以走,不过要想想后果,只要你们走出松州城门,北界便再不会对你们的家人负责。即便已经救回来,也会马上再次移交大顺官府。” 这话一出,谁还敢提走?事情逼到这个份儿上,他们只有留在北界才有活命的机会,只有留在北界,才能救下一家人的命。 眼见所有人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后悔中,那大胡子到是十分满意这样的效果,竟咧着嘴嘿嘿地傻笑开来。笑着笑着,目光偏移,生生地落在了凤羽珩所在的这个方位…… 第560章备嫁 “把人带上来!”那大胡的双眼直盯着凤羽珩,就像是在看一件货品一样,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而此时的凤羽珩,早就已经恢复了那种弱小可怜又胆怯的模样。在那大胡子看来,这不过就是个年纪小的丫头,虽说长得清秀机灵,可最终还是逃不过她该有的命运。 随着大胡子一声喊,后面立刻有人带了一个婆子上了楼来,那婆子往大胡子身边一站,看了凤羽珩一眼,再对那大胡子俯了俯身,问道:“就是那位姑娘吗?” 大胡子看了身边掌柜的一眼,那掌柜的赶紧道:“没错,那间房就是陆家住的,陆大人走的时候说过,让咱们看紧这位姑娘,不能让她离开房门一步。” 大胡子点点头,“恩,那就是了。”说罢,冲着那婆子扬了扬下巴,“去吧,就只剩下一夜的工夫,可得调教好了。” “将军放心。”那婆子笑了起来,一脸自信,显然是对这样的事情已经轻车熟路了。 她一步步朝着凤羽珩走了过去,人们都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正奇怪地往这边看,却听那大胡子突然又大喊道:“赶紧的,把你们的寿礼准备好,本将现在就要开始收了!” 那头,人们无奈地一家一家上交寿礼,哭泣声彼起彼伏。而这头,凤羽珩看着朝她走来的这婆子,心中冷笑,面上却是现出害怕之色,也开始步步后退。 那婆子进了屋,一把便将房门关上,一笑之下露出一口大黄牙,中气十足地对凤羽珩说:“别怕,老婆子我不过是来教你规矩的,等过了今晚,你若是能得到端木大人的宠爱,那婆子我再看到你,可就得磕头叫主子了。” 凤羽珩眯起眼,心说果然被她猜中,陆氏夫妇为了自己的前程,要把她送进都统府了。很好,这对于她来说,到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一晚,凤羽珩一夜没睡,那婆子的精神头儿到也是足,口沫悬飞地说了一宿,无外乎就是女人该如何侍候男人的那点子事。不过,凤羽珩是谁啊,那是活了两世的人精,她要想在这个傻婆子口里套出点话来,那可太容易了。 她告诉那婆子:“婆婆,既然老爷和夫人把我送给了大都统,那我也认命了,借婆婆吉言,没准儿日后得了宠,那也是千禧的造化。千禧会听婆婆的话好好学,日后若是有出息,定不会忘记今日婆婆授礼大恩。” 那婆子看她如此懂事,到也是乐得眉开眼笑,只是心里却是不屑地想着,想要有出息?想要得宠?做梦吧!大都统对哪个女人最多也不过是两三个月的热度,时日一久便又有新人。都统府内小妾十二房,算上你是第十三个,却不知,那些没名没份的通房丫鬟可是有不下百个。 凤羽珩虽猜不出这婆子想的到底是什么,却也能琢磨个八九不离十。不过这不怕,两人本就是各司其职,她想知道的事自然会自己问——“婆婆,千禧想问大都统平日里都有哪些喜好,以便好好侍候,也省得不小心犯了忌讳。” 那婆子觉得这样的话自是理所当然,于是到也真讲了一些关于端木安国的喜好之类。除去端木安国爱吃什么,爱喝什么茶之外,凤羽珩还问出一些比较有价值的话来——“大都统近几月常往千周去,千周那边的天可比这北界寒上太多了,府上的十二夫人就比较懂事,她会煮一种暖茶,每次大都统出门或是回家,她都会煮上暖茶端过去,也因此得了不少宠爱。所以,千禧啊,想要收拢男人的心,你就得瞅准了他最需要什么。” 凤羽珩俯了俯身,真诚地道:“谢谢婆婆教诲,却不知,大都统除了暖茶,还有什么是比较需要的啊?” “这个嘛……”那婆子想了想,随即摆了摆手道:“罢了,与你说说也无妨,左右你进了府以后也是要知道的。在咱们都统府里呀,除了那十二房小妾以外,还有位大夫人。虽说不是大都统的原配,但也是几十年前就进门儿的正经的继室,而且还是位千周的郡主,身份可是高贵着呢。但她现在毕竟老了,再加上常年不出府,关起门来整日哀怨着,生生把自己折腾得看起来比大都统的年纪都还要大。如今这位大夫人一心理佛,日子都搭在佛堂里,对大都统的事是不闻不问。可她不问归不问,大都统却不能怠慢了她,还得好生养着,毕竟有千周的身份在那摆着呢。府里的小夫人们多次被大都统授意,让她们没事儿的时候就去大夫人跟前尽尽孝心,可府上那些个小夫人一个比一个心气儿高,哪里肯干那侍候人的事。千禧姑娘啊,若是你入府之后能把这位大夫人给侍候好了,那你在都统府的地位可就与别人不一样了。眼下正是都统大人投靠千周之际,若是你能在府里帮着大人在大夫人那里多讨几分笑脸,这可是大功。” 凤羽珩眼一亮,赶紧一脸欣喜地对那婆子再次下拜:“婆婆放心,千禧都记着了,入府之后定会好好侍候都统大人和大夫人,待千禧在府里站住脚,婆婆您就是千禧的恩人。” “你这丫头到是嘴甜。”那婆子掩口笑了开,不停地夸着她。 凤羽珩也道:“做都统大人的妾室,再怎么说也比给别人做丫鬟强,千禧从今往后就一心一意对大都统和大夫人好,只是有个事……还望婆婆能够成全。” “哦?”那婆子面露谨慎之色,“你且说说是什么事。” 凤羽珩赶紧道:“婆婆且莫紧张,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着这怎么说也是要出嫁了,应该给主子磕个头的,就想能在出门之前再见我家夫人一面。” 那婆子明显的松了口气,笑着说:“我还当是什么事呢,这个是人之常情,应该的,应该的。你放心,明日一早陆家大人和夫人就会回到这边来,有都统府的轿子来接你,他们还得亲自送你上轿,并跟着你一起入都统府呢。” 凤羽珩笑着点头,“那样就好,做下人的就该有始有终。” 那婆子又讲了好一气,直到天际发了白,这才打了个哈欠对凤羽珩说:“行了,你也去歇着吧,养足了精神,省得入府的时候不好看。” 凤羽珩心头苦笑,天都要亮了,能歇多一会儿?再一抬头,就见那婆子十分不见外地自己往里屋走了去,一屁股就坐在了陆家夫妇睡的床榻上,然后两脚互相蹬着褪去鞋袜,也不洗漱,直接就躺下睡了。 凤羽珩就不理解了,这种土婆子到底是怎么混进都统府的?端木安国用这样的人,都不觉得恶心么? 她带着满腹疑惑退了出来,关好门,自个儿在外间躺下眯了一会儿。 可也只是眯了一会儿而已,还不到一个时辰,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凤羽珩无奈地起身,里屋那婆子的呼噜声忒响,根本就没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把门打开,就见陆家夫妇带着一脸疲惫走了进来。陆通判看到凤羽珩,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皱起眉道:“怎的如此疲惫?看看你的眼底都泛了黑,这个样子还怎么出门子?” 没等凤羽珩说话,里屋那婆子的呼噜声又响了起来,陆夫人吓了一跳,立时就嚷了起来:“谁?谁在里面?” 陆通判也是一脸怒气,因为今日就是寿宴,他为了向端木家示好,又为了表示一下自己跟端木家的亲近,特地留在都统府帮着忙前忙后的折腾了一宿,就想回来歇一歇,却没想到居然有人睡了他们的屋子他们的床,这还了得? 他心头之火腾地一下就起了来,大步向前,抬起脚,“砰”地一声就把里外间隔着的那道门给踹了开。这一脚踹得底气可是十足,毕竟他如今跟端木家的关系可是更近了一步,这家客栈里的任何人身份都是不能同他比的。 陆通判的一脚却没把那婆子给踹醒,这人睡相极其不好,被子踹到了地上不说,衣裳领子乱扯了开,露着大半片肩头,裤腿也卷到了膝盖,一双都带着黑灰的脚正无意识地在褥子上蹭来蹭去,嘴角流着口水,湿了大半边枕头。 陆夫人差点儿没吐出来,陆通判都吓傻了,直接着床榻道:“这,这是什么人?哪里来的野婆子?” 这一声喊得很大,到是惊了睡着的人,那婆子揉揉眼,很不乐意地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瞅着屋子里的人,不解地问凤羽珩:“他们是谁啊?” 凤羽珩赶紧答:“回婆婆,是我家老爷和夫人。” 陆夫人也在问凤羽珩:“这个恶心巴拉的人是谁?” 凤羽珩一脸焦急,一边摆手一边说:“夫人,可不能这样说,这位是都统府的婆婆,是奉了都统大人之命来给千禧讲规矩的。” 这话一出,陆氏夫妇二人立时就意识到自己是说错话了,陆通判急得满面通红,到是陆夫人反应够快,“哎哟”一声就往那婆子跟前扑了去,笑意堆了满脸,扬声道:“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端木大人是我的叔公,说起来,咱们可是实实在在的自家人呢。” 那婆子闷哼一声,她可是听到了刚刚这陆夫人说的话,说她恶心巴拉?哼,怪不得能把自己的丫鬟都往都统府里送,果然是个见风使舵的人。 “罢了。”这婆子摆摆手,“既然你们回来了,就替这丫头收拾收拾,一会儿轿子可就要来接人了。” “是。婆婆您放心,保证收拾得漂漂亮亮的送到叔公面前。”她特地强调叔公,显然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 那婆子起来整理了衣裳穿好了鞋袜,白了陆家夫妇一眼,自顾地走就走出了屋子叫着小二给她准备吃的。 陆夫人看了凤羽珩一眼,一脸假笑地说:“你也不用太谢我,毕竟你跟了我,我总得为你谋个好出路。来,我帮你把端木家送的衣裳换上,一会儿美美的上花轿。” 陆通判见她要换衣裳,主动退了出去,也到楼下去吃早饭。凤羽珩听话地让陆夫人为她穿衣,却在一切都打点好之后,突然抓着陆夫人的手腕说了句:“夫人,千禧十分紧张,您可一定要跟在千禧身边啊!” 第561章给你换个新娘 陆夫人自然会跟在千禧身边,只不过不是为了给她压惊,而是为了看着她,省得人跑了。 凤羽珩洗漱打扮,虽然穿的并不是霞披,但头上还是像回事的被蒙了个盖头,满意地被陆夫人死死抓着手走出客栈,在这客栈住客的哀叹声中出了大门,上了都统府派过来的软轿。那来教规矩的婆子与陆夫人一并分站在轿子的两边,跟媒婆似的紧紧跟随。 凤羽珩坐在轿子里闭目养神,对于即将要去的都统府,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花轿上门时,都统府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人们都是为了端木安国寿宴而来,好生热闹。那些大顺的官员们颇有一部份已经想得很开,左右走不了,左右会没命,不如就安心留在此地,没准儿还能另得一条更好的出路。 花轿在门口停了下来,那婆子与陆夫人一起将凤羽珩搀扶下轿,她听到有人在小声嘀咕着:“听说这个也没及笄,比上一个还要小。” “端木大人的这番喜好真是越来越甚了。” 那婆子手下加了劲,几乎是拽着凤羽珩快步往府里走,七拐八绕的,渐渐地,前院儿的吵闹声小了起来,直到进了一处小院落,算是彻底地把那片喧哗隔绝在外。那婆子“啧啧”两声,同她说:“都统大人对你也算是宠爱非常了,这处院子据说是从前最受宠爱的第五夫人住过的,只不过那五夫人命短,没活过两个月就死了,从那以后,大都统就把这院子封了起来,以怀念五夫人,还从来没有让其它妾室进来过。”她一边说一边又使劲握了下凤羽珩的手,提醒她:“记得你昨晚说过的话,进了这都统府,若是有了出息,可不能忘了我。” 凤羽珩用带着兴奋与喜悦的声音道:“婆婆大恩,千禧定不会忘。” “哟!”陆夫人也着急了,“千禧,你可不要只记得婆婆,还有我这个主子,我才是你能进都统府的恩人。” 凤羽珩心中冷笑,但口上却也是感激不尽,突然站住身,握着陆夫人的手说:“夫人,千禧实在是紧张,有些内急,这府里我也不认路,夫人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陆夫人一愣,“内急啊?”然后看了那婆子一眼,很明显是在征询意见。 那婆子想了想,点了点头,“去吧。”一边说一边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就在那边,你跟急了,可千万别让新夫人迷了路。” 陆夫人知道,怕迷路是假,怕她跑了才是真,于是死死地拉住凤羽珩,几乎就像是押解一般往那方向押了去。 凤羽珩双耳微动,仔细留意着盖头外面的动静,直到拐了一个弯,陆夫人脚步停下,突然把她头上盖上掀起了半边,然后对她说:“到了,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她做为一个官家贵妇,是不可能陪一个丫鬟上茅房的,即便这个丫头马上就要成为端木安国的小妾。 凤羽珩唇角挂起一抹奇异的笑来,她已然可以确定,此地除她二人之外再无旁人。 这样的笑看在陆夫人眼里,她也不怎的,心里突然就“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直袭而来。这种预感在她心里瞬间演变为“这丫头定是要跑”,于是她条件反射般地将人一把抓住,急声道:“跑?你想都别想。这里是都统府,到处都是侍位,你只要进来了,就插翅难飞!” 凤羽珩的笑还挂在脸上,甚至比之前更强烈了许多,她告诉陆夫人:“我不跑,好不容易进来的,为什么要跑呢?” “恩?”陆夫人一愣,“好不容易进来的?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凤羽珩说着话,突然一抬手,猛地往陆夫人脑后一敲,对方来还不及再有任何反应,已然晕倒在地。 凤羽珩冷哼一声,只道对付这种没有丝毫战斗力的人,还真是无趣,她只需一抬手就能轻松解决掉的,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居然还敢算计旁人。 她蹲下来,直接把陆夫人扔到药房空间里,然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按着原路往回返。 那婆子还站在院儿里等她,一见她回来了,先是一愣,随即又往后头瞅了瞅,却没见着陆夫人,不由得皱了眉不满地问:“怎的还把盖头给掀开了?你家那位夫人呢?” 凤羽珩说:“夫人说是有事,从小路回前院儿了,让千禧自己回来。千禧没办法,只能把盖头掀开一点以便看路。” 那婆子摆摆手,一把将她的盖头又给打了开,然后不耐烦地道:“算了算了,没出息的小门小户,现在你跟她还叫声夫人,等你在都统府站稳脚跟,她就得想尽办法巴结你了。”一边说一边拉着凤羽珩往屋里走,有在院中侍候的丫鬟一早就围过来,对凤羽珩说着恭喜的话,然后把门打开,将人请了进去。 那婆子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嘱咐几句便让凤羽珩自己在床榻上坐着,她自己则又到外头去忙活。前脚刚一踏出房门,立即就吩咐外头的人:“把门锁起来,看好了,一只苍蝇都不能往外放!” 外头有嘴灵利的丫头立即回道:“婆婆说得哪里话,这屋子可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更何况大冷天的,哪来的苍蝇。” 那婆子闷哼一声,又留话道:“反正好生看着,我这就去请大都统过来,以大都统的性子,新夫人进门,即便今日是他老人家的寿宴,定也是要先过来看看的。”说完,甩袖走了。 才一走,门口立即就传来了落锁的声音。凤羽珩勾着唇角将头上盖头给掀了开,再一瞅这间屋子,里外两间,中间有扇小屏风隔着,窗门紧闭,透过窗纸,能清楚地看到有许多木条子在外头钉着,简直如牢笼一般。 她冷笑起身,坐着的这张床到是下了点工夫,全部是大红的锻面儿被,上头绣着鸳鸯,就连枕头都是一整块的红玉制成,上头盖着貂毛,极为奢侈。 她不多等,迅速将陆夫人从空间里拽了出来,直接扔到床上,然后七手八脚地将她全身的衣物都褪尽,想了想,干脆又塞回空间里,再把人塞进被子。做完这一切,这才将手又往她一处穴道上伸去,用力一按,那后脑遭受重击下产生的短暂昏迷立时过去,人转而清醒过来。 可刚刚清醒,凤羽珩手下掐着的一根银针又快速落在她的几处穴道之上,这陆夫人就觉身体一麻,瞬间又不能动了。不但不能动,嘴巴也说不出话来,可她的眼睛却是好使的,神智也是清醒的,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凤羽珩,心头升起无限恐慌。 她很想问问凤羽珩到底是谁,可话不出话来,干着急也是没办法。而凤羽珩此时正低头看着她,一脸笑意,眉眼间那种乾坤在握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哪里还是那个被主子卖掉跟在她身边的生怯丫头。 陆夫人终于意识到,她被骗了。可是这丫头为何要骗她?这人到底是谁?还有,她这到底是躺在了哪里?为什么感觉自己竟然是光着身子的? 无数的问号在她脑子里划开,可惜,凤羽珩不可能给她任何答案,只是开了口,淡淡地道:“既然这么想巴结端木安国,那就用最直接的方法。送一个丫头有什么意思,这个床要上的话,也是你自己来说。”话说完,手一扬,一张大红的喜帕瞬间覆上陆夫人的双眼,将她的视线完全隔绝在这一片血色之中。 凤羽珩直起身,挑唇轻笑,然后很是悠闲地在这屋子里转了一圈,待确定并没有什么值得发现之物后,便再不耽搁,右手覆上左腕,身形一隐,借用空间快速走了出去。 她的目标地点是那大夫人所在的佛堂,那婆子昨晚立规矩的时候曾同她说过,每一位妾室入府,都要先到佛堂外面去给大夫人磕头,但大夫人根本不见,所以到后来干脆也把这道程序给省了,换成由下人带着妾室的名贴到佛堂去给大夫人一观即可。 凤羽珩被送进的那个院儿里,正好有个丫头奉命要往佛堂去送名贴,她一路跟着,时隐时现,一直走到佛堂前的那条小路,这才突然出手,将那丫头打晕,然后再将人和名贴一并扔进空间。想了想,自己干脆也闪身进去,把那丫头的衣裳给自己换了上来,再出来时,俨然已经成了这都统府上的一名下人。 她快步往佛堂去,穿过回廊,走到一个月亮门前,不出意外地被两个明显有些功夫在身的女卫给拦了下来,其中一个问她:“哪里来的?” 凤羽珩赶紧回话道:“奴婢是奉命来送新夫人的名贴。” “新夫人?”那女卫一声冷哼,“真是猫猫狗狗都好意思自称为夫人。”说着,向凤羽珩伸出手来:“拿来吧。” 凤羽珩面带为难地道:“这次没有名贴。” “没有名贴?没有名贴你来这里干什么?” 凤羽珩赶紧解释:“因为这次入府的新夫人身份较为尴尬,所以都统大人有命,不让做名贴,只让奴婢过来跟大夫人口头说一声就好。” “哦?”两名女卫听说这里面似有文章,二人眼神交汇,其中一人问了句:“新夫人是什么身份?” 凤羽珩轻叹了一声,道:“是都统大人的……侄孙女。” 第562-563章你这笨蛋 一句“侄孙女”,成功地把大夫人身边的两个女卫给恶心着了,二人跟凤羽珩几番询问,待确定这事之后立即将凤羽珩给打发走,然后其中一人迅速往佛堂里跑去汇报。 凤羽珩心满意足地被赶回来,哼着小曲儿唱着歌,走在都统府盖满积雪的小路上,心情到也是舒畅。就这么游游荡荡的回到之前那个新房的院子里,再次借用空间挪移,成功地回到房间内。 棉被喜帕下面的陆夫人还是好好地躺在那里,门外院中却有一阵喧哗声传来,吵了一阵子,就听一个颇具老态的声音沉沉地道:“怎么,我多年不出佛堂,这府里的下人都不认得了?” 这话一出,立即有一片下人跪到地上,齐声道:“奴婢见过大夫人!” 之前那女卫的声音也扬了起来,问这院中下人:“今日的新娘子是从哪里来的?” 有个下人说:“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从中原过来,好像是萧州方向。” 那老态的声音又闷哼一声,说了句:“端木家到的确有一门旁枝在萧州那边。那老不死的,现在连亲戚晚辈都要下手了!”她顿了顿,突然厉声道:“开门!我进去看看!” 院儿里的下人哪里敢违抗这大夫人的命令,更何况妾室入府,本来就应该依礼去给大夫人磕头的。 有小丫头往门口小跑了过来,凤羽珩正准备进入空间,却听到门外突然又有一个声音传了来,是个男的,朗声道:“夫人!今日怎的舍得走出佛堂?是不是也听说本都统这第十三房小妾娇小可人,想亲自前来看看?” 凤羽珩眼一亮,一弯得逞之笑成功地覆上唇角,她知道,这是端木安国到了。那位北界三省的大都统,背弃大顺投了敌国的端木安国,三皇子玄天夜的外公,大顺北界的守门员,端木安国,她终于有机会见到了。 凤羽珩十分干脆,直接钻到她早就视察好的一只大柜子里,然后将柜子开了个小缝,正好可以看到门外走进来的人。 听动静,端木安国肯定不是自己来的,早听说北界有闹洞房的习俗,端木安国在女人的事上又极爱热闹,昨晚那婆子就给她讲了如果今日遇到闹洞房应该如何应对。她相信,跟在端木安国身后的定是这北界官员,甚至应该还有千周来客。 她等着看的就是这一瞬间的精彩!端木安国,本郡主既然来了,又怎能不送你一份大礼。 门外的喧哗声渐渐大了起来,已然有人叫嚷着要进来看看新娘子。端木安国显然心情不错,哈哈一阵大笑之后,还对那大夫人道:“夫人,随我一并进去,让那丫头给你磕头。” 大夫人冷哼一声,“她的确是该给我磕头,毕竟我也算是她的长辈。” “恩?”端木安国一愣,随即又道:“夫人你定是在佛堂里关糊涂了,净说些胡话。走!随我进去!” 这话说完,就听脚步声大踏而来,那下了锁的门根本没等下人来开,就听“咔嚓”一声直接被人给拧了下来,然后一只大手把门推开,凤羽珩看到一个年近七旬的老者大踏步而来,精神矍铄,满面红光,走起路来呼呼生风,很是威凛。 她眯起眼,目露寒光。端木安国,如果她现在拿出一把手枪,可以直接把这人打死在当场,而且还可以保证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她的行踪。 可是这样不行,玄天冥的大军还在路上,北界之外钱里的兵马还在潜藏,如果现在端木安国死了,北界三省将会立即被千周所接管,这些依旧有着大顺户籍的百姓,分分钟就会变回千周人。大顺几百年奠定下来的基业立即毁于一旦,一事儿,她不能干。 凤羽珩沉下心,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盯看着端木安国,顺着他走动的方向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很快地,正面变背影,呼呼啦啦进来的一屋子人立时把喜房给塞得满满。 突然,就听走在最前头的端木安国“咦”了一声,然后再度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对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婆子说:“你调教得好!我就说,你李婆子绝对是调教丫头的第一能手,这小丫头居然这么懂事,自己都爬上。床了。” 凤羽珩露过人群的缝隙往里面看,就见那端木安国果然色瘾极大,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自己的大手往锦被里头伸,带着一脸淫笑摸索半天,渐渐地,脸上的笑就走了样。 那婆子长着一双极会观察人的眼睛,一看端木安国这个表情,立刻意识到这个事情不太对劲,这新娘子居然不等老爷进门,自己就钻进了被窝,完全不对劲啊! 她正想说些什么,这时,一直站在边上冷眼旁观的大夫人又开了口,依然是那种老态的声音道:“怎么,自个儿的侄孙女摸起来,是不是别有一番风情啊?比外头那些野女人如何?” “你究竟在说什么?”端木安国大怒,一把将榻上锦被给掀了起来,立时,一副全身无衣的女人身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也都条件反射一般瞪大了眼睛去往床榻上看。一看去,这些跟端木安国臭味相投的男人们非但对那具身体没有半点淫邪之意,反到全部大惊失色,甚至已经有人叫出声来——“不是说新夫人才十三岁?这……” 一句话,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也代表了端木安国的。他直接把眼瞪向那婆子,此刻,那婆子早已经跪到地上,哆嗦得快要瘫成一堆烂泥,可她至始至终都想不明白,为何明明是个小丫头,却变成了……“咦?”这婆子一愣,赶紧抬起头来往床榻上看,就见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脸上的盖头还盖着。 这时,端木安国已然开始咆哮:“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那婆子却阵阵心惊,她记得刚刚大夫人说了一句话,什么……侄孙女?难不成……“难不成是陆夫人?”她失声惊叫,直指着床榻上的人道:“老爷,可能是陆夫人!您的侄孙女,萧州来的陆夫人啊!” 端木安国在震怒之中没反应过来,那大夫人此刻也有些糊涂,她之前没多想,听说是侄孙女,下意识地就往小了想,毕竟端木安国喜欢小丫头这个事几乎整个北界三省的人全都知道。可此时床榻上躺着的明显是个半老徐娘,还是个肥得肚子和腰都连在一起的婆子,肚子上都起褶子了,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入得了端木安国的眼。 这大夫人虽然这么多年都闷在佛堂不出来,但好在还算有点脑子,立时就意识到自己根定是被人算计了。对方用这种方法把她激了出来,让她看到这一出闹剧,明显的是要把在佛堂清修多年的她给再请出山,再一次将她与端木安国之间的关系往恶化里推进一步。 可惜,她明知道这其中有诈,人却已经站到这里,对于端木安国这张嘴脸,只要多看一眼就是万万不能忍受的。 大夫人深吸口气,上前两步,亲自将那盖头给掀了开,一下就对上了陆夫人那张惊恐异常的脸。 端木安国深吸一口气,眼中喷火,下意识地已经从身边侍从手中抽过一柄剑来,猛地就往床榻上刺了去。 那侍从到是脑子转得快,立即把他的动作给止了住,同时急声道:“大人莫急,她明显是被人封了穴道,这里面有些猫腻,若是杀了她,可就无法得知真相了!” 端木安国脑子马上冷静下来,他到底尽握北界三省,虽已年迈,但头脑的灵活程度却绝非常人可比。此事刚一出他是急火攻了心,可现在冷静下来,脑子里对此事便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他示意随从去解开陆夫人的穴道,那人也不客气,对着几处私密地方狠点了两下,随即就听到陆夫人一声大叫,人直接就往被子里头钻,吓得哆哆嗦嗦。 凤羽珩坐在柜子里,双手捧着自己的小脸,看热闹看得这个欢乐。站在外间的围观人群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起端木大人把自家侄孙女弄上床这件事,她算计着,依这些人的八卦程度,只要他们出了都统府的大门,保证不出半天,这事儿就会传得整个儿松州人都知道。当然,她绝不认为这样会给端木安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危害,但恶心恶心人的功效还是有的。 她凤羽珩悄无声息地进了北界大门,怎么可以再悄无声息地离开?上门不送礼,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里间,端木安国已经跟陆夫人把所有的事情都给问了出来,又跟大夫人身边的女卫对质了一番,再跟那婆子确定了“逃跑丫头”的长相,端木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依他这么多年来对大顺的了解,特别是近一年多以来的明查暗探,那个他原本想纳进门来的丫头,怎么越听越像是那个京城的煞星,济安郡主呢?难不成……她已经进入北界了? “快!”端木安国目中寒光乍现,大声吩咐道:“封锁都统府,关闭松州四方城门,全府、全城立即给我展开搜捕,务必把那个丫头给我活捉回来!记住,一定要活的!” 说完,拨开人群,又大步往外走去。临走进还不忘处理了陆夫人:“把床上那个给我拉出去剁了!” 没有人对他的话表示疑义,陆夫人很快就被拖走,只眨眼的工夫原本热闹的地方就已人去屋空。凤羽珩从柜子里出来,活动活动身子,掂着脚步往门口走去,正准备探出身子往外瞧瞧,却没想到,突然之间屋顶便有一丝几乎微不可闻的响动传来。 她心一惊,立即意识到这屋顶上已经布下了端木安国的暗卫了,以暗卫的身手,此时定能将她擒获。 她二话不说,右手抚腕,就准备直接进入空间。却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臂从手头环上她的脖子,以一种快到诡异的速度把她的人猛地往后一拉,然后一跃而起,直接就上了房梁。 凤羽珩心中大惊,手腕翻动,就准备调麻醉针出来把挟持自己的人给解决掉。却听到身后紧贴着她的耳际,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来:“你这笨蛋,不要动!” 第564章端木安国,本郡主送你份大礼 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想问问,可门口那北界的暗卫却已经悄悄的推门进来。背后之人又带着她往另一个角度挪了挪,这才能够保证对方看不见她。 两人就这要在房梁上躲了一会儿,直到确定一面的人又出去之后,凤羽珩吸吸鼻子,突然张开嘴,一口就往环在自己脖子前的那条手臂上咬了去。 身后那人疼得一哆嗦,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咬牙忍着这种折磨,直到凤羽珩咬够了,松开了,他这才长出一口气,“我好心救你,你还要我。”真是要了命了,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子。 凤羽珩冲着他挥挥拳头,压低着声音小声道:“班走,你伤成那样,不好好在京养着,往北界折腾什么?”早在对方开口说第一句话起,她就已然听出身后之人便是她的暗卫班走,这才老老实实地配合行动。只不过这突然的惊吓,还有这小子不好好养伤的罪,就必须得严惩。 班走闷哼一声,无意与她多说,眼下这房梁上实在不是说话的地说,他将手臂揽凤羽珩的腰身,提醒她:“抓着我,我带你出府。” 不及凤羽珩答应,人就已经腾空而起,直奔着屋顶边沿一处被班走提前破坏的窗子就窜了出去。 凤羽珩对这种被人带着用轻功飞行的事情已经很习惯,她甚至还能腾出心思想想别的,比如说:“班走,你飞慢一些,好不容易来一次都统府,总得视察下府容府貌。” 班走一向都觉得他家主子心特大,这种印象在此刻再度膨胀起来,他咬牙道:“这地方有多危险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带你出去都得加万番小心,你还要看风景,不要命了?” 凤羽珩摆摆手,“命肯定是得要的,不过我就想啊,我堂堂大顺朝的济安郡主,既然能屈尊来到北界的都统府一游,怎么说也不能空手来不是?” 班走提醒她:“你真没空手来,给人家送了个侄孙女当新娘子,这礼够重了,咱不折腾了行吗?你要有点儿什么事,不用殿下扒我皮,我自己就一头撞死算了。” 凤羽珩觉得她这暗卫胆子也忒小了,“班走,好歹你跟着我一年多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她不满地说:“你都有胆子偷偷跑到北界来,怎么就没胆子在这都统府里多转几圈呢?啧啧!”她伸手指往后戳,“小累赘,你若不来,本郡主在这里玩得更开心。” 班走气得头上都直冒青烟,咬牙切齿地道:“真没良心,我大老远的赶着你们,好不容易要赶上了,却听说你给人家当丫鬟去了北界,我追了一路好不容易追到这都统府,却又看到你捅出这么大个篓子来,还说我是累赘,刚才要不是我救你,早被人家发现了。” 凤羽珩撇撇嘴,这磕儿没法唠。不过再低头看看……“这偌大都统府来都来了,不留下些什么,我掉不掉价到好说,毁了玄天冥的一世英名就不好了。”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班走心中腾升起来,他紧张地问凤羽珩:“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凤羽珩得轻轻松松,右手却已然透过左腕探入空间之内。“你说,最能证明本郡主来过的方式是什么?” “不知道。”班走答得干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人家还要运轻动,还要观察敌情,还要跟这府里数不清的暗卫周旋,你个当主子的居然跟我唠上嗑了,这也太要命了。 凤羽珩也觉得太要命了,不过要的不是班走的命,而是这座都统府的命。 她说:“本郡主代表御王殿下到此一游,临走了留点纪念吧!”说完,班走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女人从袖子里一个一个的火球子往外掏,噼里啪啦地都扔了下去。一刹间,他们掠过之处大火突然而起,带着一股子刺鼻子的味道,迅速地燃烧起来。 班走突然想到玄天冥表达不满的方式,似乎就是看谁家不顺眼就给谁家放把火,从前那定安王府都被他烧过两回了,敢情凤羽珩说的“证明方式”就是这个?班走挑起唇角,终于由衷地赞了句:“干得漂亮!” 都统府突然起火,下方一片混乱,暗卫倾巢而出,终于让班走承不住压力暴露出来。 不过二人却丝毫都没有害怕,班走是典型的欠揍体质,越危险越兴奋。而凤羽珩则是有恃无恐,因为她知道,最后的退路还有药房空间,端木安国的人奈何不了她。 两人一路急窜而逃,凤羽珩手下动作却从未停过,一个一个点燃的酒精棉球往下扔去,一间一间的房屋燃起火来。天上大雪,地面大火,就像在比试较量一般,看谁能压得过谁。 最终,还是雪花败下阵来,哪怕老天爷把再多的雪花洒向人间,都没有办法压制住这突然而来的大火。火势越来越猛,化开了累积一地的冰雪,北界的大地在这样的季节里,难得一见地露出土色来。 都统府乱作一团,端木安国原本封闭了整个府宅,就为了查出那调换新娘的丫头。也正因此,府上一个大门两个侧门三个小门全部都封得严严实实,来祝寿的人挤满了院子,眼瞅着火势从后院儿一点一点地往前院儿逼近,甚至都能感觉得到空气中传来的热浪了,然而,却是眼睁睁地出不去这个大门。 一时间,尖叫声四起,撕心裂肺,整个都统府一如炼狱般可怕。凤羽珩被班走带着疾速而行,隐约看到端木安国也混在人群中,一边大喊着“不要乱”,一边死瞪着府门,似乎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打开。 可人们哪里容得他考虑,热浪越来越近,什么官级压制,什么端木安国,什么北界,什么投敌,统统都被抛到了脑后,他们齐心协力地开始撞门,又或者说是后面的人拼了命的去撞前面的人。一下一下,最前面贴着门板的几位已经被挤得神智不清,可求生的意识却依然浓烈。 终于,府门撞开了,人们收不住势,一下子压倒了无数人。纵是端木安国也控制不住这样的乱势,毕竟火在屁股后头烧着,若执意把这些人留住,那就相当于要把他们统统烧死,他知道,如今除了放他们跑,别无他法。好在松州城门紧闭,这些人就算是跑,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没有端木安国的阻拦,人们蜂拥地往门外挤,一出了门立即四散开来,甚至有的人抱着能借此乱逃出北界的想法,已经开始拖家带口子地往城门的方向跑。 而班走与凤羽珩这一路也并不是很顺畅,他二人行踪早就暴露,甚至凤羽珩还跟端木安国对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惹得端木安国勃然大怒,那样子看在凤羽珩眼里就是愤怒的牛魔王,眼珠子瞪得溜圆,那股子气儿撒不出来,像是要把身体给撑暴一样。 无数暗卫冲飞上来劫杀,班走的兴致也彻底被挑了起来,一手揽着凤羽珩,另一手直接把盘在腰间的软剑给抽了出来,几个回合下去便斩了数名北界高手。 凤羽珩也没闲着,麻醉枪一手一只,看到谁就射谁。武林高手们或许躲得了徒手扔出的暗器,但对这种用超出他们理解范围之外的枪射出来的细针,却是无处可躲,很多人才冲飞到一半就中了麻醉枪,很倒霉地直接就摔了下去。这一战,都统府的人有一多半都是摔死的。 端木安国气得哇哇大叫,却也知道这次根本留不住那二人,再加上火势越来越猛,有下人已经跟他汇报说火里不知道掺了什么,水不太好灭。后院儿的妾室们都大哭着跑了出来,那千周的大夫人也急匆匆来到前院儿,一家子人围着端木安国,等着他做个决定。 端木安国气归气,面对这样的结果到算是个能抛舍得下的人物,就见他大手一挥,朗声道:“全部撤离!”下人们立即训练有速地整合起来,暗卫和护卫们在外围,下人在第二层,主子们都在里面,就这样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迅速地出了府门。 可惜这火起得急,根本来不及备车,甚至马都烧死了一半,喂马的人只牵了几匹明显是受了慌的马往这边跑来,询问端木安国要不要骑。 端木安国气得一脚把那人给踹出老远,那人手一松,受惊的马嘶鸣声起,而后不受控制地冲入街道,自顾地逃命去了。 没马没车,人们就只能在雪地里步行,那些小妾们跑出来时都没来得及穿上厚衣物,在府里被火追着的时候不觉得有多冷,可这一出来,寒风一扫,一个个便冻得面色惨白。 端木安国这一辈子都没有这样恨过,哪怕当初三皇子出事,端木青出事,他纵然大怒,却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狼狈。事到如今,他就是再傻也能猜得到那个丫头是什么人了,大顺的济安郡主,跟九皇子订了婚约的那个丫头,除了她,这天底下再也没有哪个小姑娘胆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使诈,更不可能一把火烧了他的都统府。 他狠狠地握住拳,回过头来死盯着已经无法控制火势、即将被焚烧一空的府邸,心里头的恨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端木安国在心中起誓,他以端木家族的列祖列宗起誓,此生必将亲手斩杀那姓凤的丫头,必将亲手把九皇子砍于刀下! 第565章本郡主与你谈一笔交易 此刻,凤羽珩跟班走二人正趴在都统府斜对面的墙头上,因为她手里握着麻醉枪,让都统府那些暗卫们莫名奇妙地晕厥摔死摔惨,再加上火势越来越大,端木安国果断地选择放弃追击。而这一带的人们躲的躲逃的逃,再加上还有胆大看热闹的,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都统府所吸引,根本无暇顾及到本来已经远走的二人居然绕了一圈又偷偷地回来了。 凤羽珩双手托着下巴往下看,一边看一边问班走:“你说,我送的这份大礼,不算给玄天冥丢脸吧?” 班走挑着唇一脸的邪笑,回答她:“何止是不丢脸,简直是太长脸了。” 凤羽珩很认真地说:“那就好。”说完,又继续去看那座被焚烧的府邸。 都统府内,所有的下人都已经撤了出来,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去扑灭这场大火了,甚至都没有办法从里面抢救出一些东西。好在主子们都已经撒离,下人到也没伤几个,只是死了不少护卫,此刻尸体就在大火中焚烧着,弥漫出一股子特殊的味道来。 因都统府是这松州范围内最高存在的一座府邸,所以在他的四周并没有任何人家,这一整条巷子就只有这一户人家,所以,这场火能烧得到的也就只是都统府而已。再加上天上下着雪,火势在这一堆儿烧得热闹,却是一点都没有扩散到外面。 凤羽珩对自己的放火技术十分满意。 两人又看了会儿热闹,班走劝她:“走吧,想办法出城,咱们先去跟钱里的大军会合再说。” “出什么城啊?”凤羽珩不乐意了,“我好不容易进来的,事儿都还没办完呢,为什么要出去?” “府都烧了,你还要干什么?”班走苦口婆心地劝:“主子,祖宗,咱走吧成吗?你知道接下来这松州城里该会有多危险?你知道端木安国疯狂之下会采取什么样的举动来搜捕你?放把火就行了,你也没吃亏,他到是赔了本,这样还不够吗?到底还要干什么?” 凤羽珩摇摇头,做了个深呼吸,她告诉班走:“我来北界,并不只是想要给都统府放一把火,事实上,在你出现之前我根本也没想过要这么干。放火不过是一时兴起,算是表达一下我对端木安国那个老淫贼的问候,而我来这北界是想要知道这三省跟千周之间是不是真的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根筋连到了什么程度。还有,端木安国叛出大顺投靠千周,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这样说,班走到也沉下心来仔细想了想,然后没有再催促她出城,只是道:“我是你的暗卫,反正你在哪里我都是要在哪里的。” 凤羽珩收起严肃,笑嘻嘻地拍上班走的肩:“虽然说你的的确确是个累赘,但是总的来说,暗卫还得是自己的好,姐姐估且原谅你。” 班走嘴角一阵抽搐,没再说什么,脑子里却是在合计如果不出城的话应该去哪里比较好。客栈肯定是不能住的,可也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就在班走算计着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时,凤羽珩却眯着眼,盯上了那徘徊在都统府门前不肯离去或者说不知道该往哪去的一个人。 她用胳膊肘撞了班走两下,伸手接着下方那人道:“看到没有,就他,不能让他跑了。” 班走顺目看去,表示不认识对方。凤羽珩同他讲:“河天府通判,姓陆,我就是扮成他们家的丫鬟进的北界。” 班走立马明白了,“就是他把你送进了都统府?” 凤羽珩点头,“对。为表惩戒,我把他老婆扒光了扔到了端木安国的床上,当时端木安国那个表情呀,哎哟哟!”她想想就觉得好笑,“班走你是没看到,那场面可是相当精彩。” 班走磨牙,冷哼一声,“我看到了。从打你往佛堂那边去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凤羽珩一哆嗦,就听班走又道:“你要不是我主子,我一定当怪物把你给扔到河里去喂鱼。” 凤羽珩又一哆嗦,两手死抓着班走的胳膊同他商量:“大侠,小女子愿意给你当一辈子主子,只求大侠手下留情,留下小女子一条性命!” 班走觉得早晚有一天他得让凤羽珩给整魔怔了,真不知道这么个神经病九殿下到底是怎么忍受下来了。他决定趁自己没疯之前,赶紧把正事给解决掉,于是开口道:“正愁没地方住,到不如跟着那姓陆,借他的地方落个脚。灯下黑,端木安国怎么也想不到,咱们会藏到这位通判大人的住处。”他吸吸鼻子,又说了句:“就是怕他不再留在北界,要跑。” 凤羽珩摇头,“不可能,我可以断定他不会跑。” “哦?”班走问她,“为何如此肯定?” 她分析说:“他要想跑,刚才趁乱就已经跑了,现在之所以还站在这,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地方去。回大顺,他是给端木安国祝寿之臣,又是端木家旁枝的外戚,大顺不会放过他。可若留,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怕是端木安国也容不得他。班走,你猜猜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班走摇头,“我怎么知道。” 凤羽珩笑笑,主动为他解惑:“若我没猜错的话,他此刻应该是在想补救的办法,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他得到端木安国的原谅,并且能够留在北界任职,甚至成为端木安国的左膀右臂。而他的依仗,我猜,应该就是他原本就打算送给端木安国的那份寿礼。” 班走不明白,“那寿礼很特别?” 凤羽珩点头,“是很特别,特别到我这一路都没看到寿礼在哪里。”见班走面露疑惑,她又接着道:“意思就是说,这一路,陆家夫妇并没有带着能够做为礼物的东西,他们的马车里,除去随身衣物之外,是空的。” 班走心里一惊,目光又往人群里那陆通判处投了去,同时道:“主子的意思是,他们带的东西,或许可以贴身携带?” “恩。”凤羽珩点头,直了直身子,“他走了,咱们在后头跟着。” 二人就这样一路跟着陆通判,直接就跟到了凤羽珩之前住过的那家客栈里。陆通判还住在那间房,经了这一场大火,客栈里的人少了一半,她二人是沿房梁走的,从上往下将这店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掌柜的说的话都收入耳底:“出了点子事就要逃,还说都是大顺的当官儿的,胆子这么小。话又说回来,跑了又能怎么样?能跑得出这松州城么?我告诉你们,我在这松州开了二十年客栈,就从来没听说一个人能从端木大都统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这掌柜一边说着感慨的话,一边张罗着小伙计去多煮些茶,给每间房都送一些。 陆通判上楼时也听到了掌柜的话,他在楼梯中间站着听了一会儿,心下变有了合计。他到是很赞同那掌柜的说法,因为家里夫人是端木家的旁枝,他对于北界的事情自然就听说得更多一点。他知道端木安国此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为了达到目的,别说是个亲戚,就是亲生儿女他都肯出卖。那些试图逃出北界的官员们,最多不过半天就都得被抓回来,亦或者就地处死。 他心下一哆嗦,脚步加快,蹬蹬蹬就上了楼。谁知房门一推,还不待他喘口气,突然衣领子就被人往前一拽,整个儿人都往前扑了去。随后便是关门的声音传来,待他终于站稳,一看头,就看到那个原本应该送到都统府的丫头千禧正笑盈盈地端坐在外间的炕上,这种感觉让他生出一阵恍惚,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的夫人也还在里屋睡觉一样。 可是他知道,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的夫人眼下已经成为端木安国刀下的一缕冤魂,而造成这一切后果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丫头。 陆通判头脑一热,眼里熊熊怒火就腾升起来,抓着他衣领的班走一看这架式就想笑,干脆松开手来任其随意发挥,他到是要看看,一个文官,面对他家这个要命的魔头主子,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陆通判得到自由之后想都没想,直奔着凤羽珩就扑了过来,双手成爪,看那样是要去抓凤羽珩的脖子。结果这一扑,非但没把人抓住,也不怎的这形势就扭转了过来,变成了他的脖子被凤羽珩给抓了住。 这一抓可不是普通的抓,陆通判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没背过去。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何时双脚竟离了地,而掐住他脖子的小丫头因为个子小,此时整个儿人竟然是站到了炕上,只用一直手就把他给提了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后,这陆通判也顾不得喘气的问题了,他额上的冷汗立时就渗了出来。他知道,现在不是他想掐死对方,而是人家只需动动手指头就可以让他死掉。而且,这种力量下,他断没有逃跑的可能。 一想到这,他的脑子也清醒起来,对方去而复返又到这里来找他,肯定不是为了杀他这么简单,若是另有所图,他的命也许还能保上一保。 看着他眼中心绪转换,凤羽珩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陆通判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主,没什么主见,一切都靠陆夫人出头。而今陆夫人已经不在了,这男人就相当于失了主心骨,到是好拿捏得很。 她冷笑一声,挑着唇道:“陆大人,本郡主与你谈一笔交易,如何?” 第566章动国本的寿礼 一句“本郡主”,陆通判的脑子瞬间“嗡”地一声炸了起来。做为离京城最近的河天府通判,他对于京城官员的人事任免向来会多留几分心思去打听。他知道,大顺朝的郡主原本有一个清乐一个舞阳,可那清乐不过是个异姓王家的女儿,又已经贬为庶民,正经的郡主就只有舞阳一个。后来舞阳加封公主,而郡主的位置就给了一个让大顺提之能够心潮澎湃,千周提起来又恨之入骨的人,凤羽珩。 眼前这丫头自称郡主,再看她这样貌,她这年纪,跟舞阳郡主有些出入,但跟那济安郡主却是无限吻合。 陆通判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如果这个女孩真的是济安郡主,那他到底是借了几头狼的胆子,不但把人家当丫鬟使,居然还送进了都统府做小妾? “我,我不知道。”陆通判颤着声说,“我不知道你是郡主,你不是说,是右相风大人家里的吗?”这一说话才发现,自己都出气多入气少了,脖子上的这只手跟个铁钳子似的,掐得他快要晕厥。 “姑奶奶要是高兴,说是皇帝的女儿都有可能。”她撇撇嘴,“不过父皇没有女儿,这个谎怕是扯了容易露馅。” 她叫出父亲,陆通判的心彻底就凉了,济安郡主的身份坐实,他还能有什么活命的指望? 陆通判心里阵阵发凉,甚至一股子死意都蔓延开来。可凤羽珩却没再搭理他,只是偏了头自顾地跟班走说:“这种奴隶制度实在是不好,花钱雇人为自己进行生产劳动这是无可厚非的,但若就凭着自己有钱,便可以连劳务者的人生都给买下来,可以婚姻、决定生死,这简直太不人道。” 班走问她:“那你觉得什么样才算好?” 凤羽珩说:“每个人都应该是独立的个体,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工作自由,人生更得是自由的,任何人没有权力操控,即便是父母,也只是意见供给方,而不是最终决策方。” 这样的话别说陆通判,就连班走听着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不过凤羽珩身边的下人就这点好,不管他们主子干了什么,那都是坚决拥护,哪怕凤羽珩今天说要造反,班走都义无返顾地帮她向着大顺砍出第一刀。 “好。”班走点头,“待有一天这天下你说了算,咱们就这样试试。” 凤羽珩美滋滋地也跟着点头,那陆通判却已经听得想要自杀了。 是的,就是想自杀,规矩他懂,看到了不该看的,要死;听到了不该听的,也要死。刚刚说什么要作主天下,这济安郡主到底是要干什么?这种大计被他听到,还有活路吗? 正想着,凤羽珩终于又想起他来,这回到是松了手,“砰”地一下就把人给扔到地上,然后问他:“之前说的要做个交易,你还没答应我,同意是不同意?” 陆通判好一阵咳嗽,总算把那口气给喘上来,却是俯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不敢搭话。 凤羽珩盘膝坐下,认真是问他:“我只想问你,带到松州来的寿礼,究竟是什么?你的回答如果能令我满意,我保你活命就是。” 陆通判一怔,迅速地在脑子里把这个事转了一遍,然后不确定地问:“郡主所说的保命,是在这北界保,还是……” “自然是送你回到大顺中土,与家人团聚。有本郡主在,大顺朝廷不会对你陆家进行任何追究。” 陆通判眼睛一亮,可随即又黯淡下去,无奈地道:“郡主说笑了,这北界严防死守,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何况是人呢。郡主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吩咐吧,下官根本也没有抗拒的本事。” 凤羽珩摇头,“强迫得不到真话,我只告诉你,这北界三省,我凤羽珩进行,就一定能出得。那都统府,我看不惯,便一把火给烧了去,端木安国又能奈我何?陆大人,端木安国到底能不能留你的命,你还在赌,而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的给你活命的机会,这两边如何选择,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另外,我必须提醒你,陆夫人的事在端木安国心里总归是个疙瘩,你们之间的关系准确来说算是仇人,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陆通判心下一叹,他知道凤羽珩说的是事实,这也是他之所以并没有马上去找端木安国的原因。而至于为何还能让他住在这里,他想,应该是都统府上出了大事,现在人家还没顾得过来他呢。 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凤羽珩,这丫头在马车里跟他相处了两个多月,可是这样犀利精明的目光,他却是第一次看到,如陌生人一般,再不是那个怯生生的千禧。 终于,他无奈地点了头,“好,我相信郡主。” 凤羽珩唇边勾起一抹笑来,那笑中带着阴谋得逞的感觉,很残忍,但陆通判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选择答应。与端木安国是与虎谋皮么?他怎么觉着,与这济安郡主合作,就是与狼谋心呢? “不知郡主想要的交易是什么?”他低下头问凤羽珩,心下也在猜测着,自己有什么东西需要对方交易的,难不成是那个? 正想着,凤羽珩的声音便又传了来,她说:“我用来与你交易的东西,便是你全家人的性命,而要跟你换的那样东西,是你带到北界来,想要送给端木安国的寿礼。虽然昨天晚上已经有都统府的人到这客栈里来,将各家各户的寿礼都收了上去,不过你们夫妇却并没在客栈里,想来,那东西应该还在陆大人手里吧?” 陆通判心里“咯噔”一声,被他猜着了,这位郡主要的果然是那物。那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他都已经想好了,如果端木安国六亲不认想要痛下杀手,他就以那东西为要挟,待出了北界之后再交给他,然后立即报官,拼着坐牢的风险,也要请大顺官员出手保他一命。 可是现在,凤羽珩开口要了。 陆通判又矛盾起来,不过他到也是个痛快之人,这番矛盾不过在心里打了个转,立即就有了决定。他站起身,被过凤羽珩,自行在衣裳里摸索了一阵子,终于拿出一个信封来。再转回凤羽珩面前时,便将那信封往前一递,道:“下官为端木安国备下的寿礼,就是这个,郡主请过目。” 班走抢在凤羽珩前面将那信封接了过来,然后自顾地拆了开,看了一眼之后才递给凤羽珩,同时道:“这东西到真是能在端木安国这里讨个好。”说着,又看了眼陆通判,冷笑道:“姓陆的,区区河天府通判,你却能手握这份名单,我到是很想知道这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 没错,陆通判递上来的东西就是一份名单,凤羽珩在接过那名单之后也有了同班走一样的疑问,“大顺几乎一半的官员行贿受贿名单都在这上面,甚至详细到每件事各收授多少银子,陆大人,这东西你是从哪得到的?”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东西绝对不可能是这陆通判自己收集到的,名单上人员她只略扫了一下,至少有三十个出头,且其上标明了官阶品级,有不少还是正三品往上,甚至有不下五人还是上得去朝堂的京官,受贿数额之大令她都乍舌。凤羽珩知道,这种东西若是落到端木安国手里,那就相当于这些高品阶官员的命脉被握在了北界。 虽说贪污收受钱财的官员与蛀虫无异,但即便要治也是一步一步治,不可能一下子全部铲除,那是动国本之事。更何况,眼下这名单她是看到了,玄天冥知道吗?天武帝知道吗?恐怕就是知晓一些,也不是全部。这些人天武帝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对大顺有功,就可以暂时留着用。但怕就怕这些人被端木安国控制,那样一来,大顺岌岌可危。 凤羽珩深吸一口气,再度将阴寒目光投向陆通判,只一眼,陆通判就觉遍体生寒,好像那双眼睛能看到他骨子里去,让他再守不住半点秘密。 “我说……”他颤着声,腿肚子都哆嗦,要不是班走扶了他一把,差一点就又跪了下去。“这份名单是我偷偷抄录的,记录它的人,是河天府知府郑怀安。” 凤羽珩眉心微皱,河天府知府,正二品官员,以他的地位,若是下点工夫,的确是能够调查并收录出这样一份名单位的。虽说不知道那郑怀安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做了这份名单,但陆通判偷偷抄录下来要送给端木安国,这样的卖国求荣之人,留他活着,到真是太便宜他了。 她心中冷笑,一个决定悄悄打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问陆通判:“这名单除了陆夫人知晓之外,还有谁知道?” 陆通判赶紧摇头:“没有了!至少从下官这里并没有给第三个人看过,至于郑怀安以前有没有透露出去,下官便不得知。” 他话刚说到这里,此时,就听客栈大厅里突然起了一阵喧哗。有人大力将门推开,有人蹬蹬上楼,很快地便有个熟悉的声音大喝道:“里头的人都听着!大年初一北界三省的百家宴如期举行,地点就在端木大人的冬宫,届时会有马车来接。另外,给你们一刻工夫,即刻换好衣裳到客栈门外集合,本将带你们去看看那些试图逃跑之人的下场!” 第567章千周皇室露面 大年二十九这天的下午,松州大雪漫天,云层发暗,压得极低,像是要触到人的头顶一般,所有人都凭空地生出几许压抑来。 原本住满了三家客栈的大顺官员,经历那一场大火,跑了至少三成。而剩下的那些人,在那大胡子将领的押送下,都从客栈出来集中到了松州城中心地带的一片广场处。 凤羽珩与班走二人也混在人群中,凤羽珩换上了丫鬟的打扮,离那陆通判到是隔了不近的距离。在那广场的中间绑着很多人,有一部份绑在图腾柱子上,还有一部份就跪在雪地里,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小孩。 有人把那些绑着的人给认了出来,失声道:“那不是丹州孙大人吗?还有他的女儿!”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人被人们认出,他们终于明白,广场中间绑着的人,都是在都统府的大火之后试图逃跑的那些。可惜,这才多一会儿工夫,就都给抓了回来。 人们议论声起,纷纷猜测着这些人该会被如何处置。这时,就见那大胡子将领一挥手,大声道:“都肃静!”待四周终于安静下来之后,这才指着广场中间的人说:“你们既然已经投靠了端木大都统,却又借着都统府起火意图逃跑,如此出而反尔,不能与大都统共患难,这样的人要之何用?今日,本将奉大都统之命,扬我北界三省之威,尔等叛逃者,一率问斩!” 哗! 人群又再度沸腾起来。 “这么多人,他说要问斩?” “不可能,最多杀一两个做做样子,杀三个最多了。你们看,逃跑的人至少也有五十往上,怎么可能全都给杀死?” “是啊!听说今年来到北界给端木安国祝寿的官员有足足六十个,再加上每人带的家眷,足足近两百人啊!” “人们说,如果这些人真的被杀,那我们的下场是什么?” 这样的议论铺天盖地而来,那大胡子听得清清楚楚,却并不在意,只是继续朗声道:“本将说斩,那就是斩,一个也不能留!端木大人说了,投靠他而来的诸位同僚,咱们北界定不会亏待于你们。可若心志不定逮着个乱子就想跑,可别怪北界的刀六亲不认!” 他说完,冲着早已经在广场一侧站立着的侩子手一示意,那些提着刀的凶神立即大踏步向广场中心走去。 下面围观的人集体倒吸一口冷气,侩子手提着的寒光迸现的大刀在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真的。 夫人小姐们已经把眼睛闭了起来,有的吓得瘫倒在地,有个男人呢喃出声:“这简直就是屠宰场。” 一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包括凤羽珩的。 她与班走都站在人群里,围观的人中有官员,也有百姓,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二人。班走低下头小声地跟凤羽珩说:“端木安国是来真的,救不救?” 凤羽珩皱了眉,“怎么救呢?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也架不住人多,就凭你我二人,北界兵将的手里把这四十多人抢出来?更何况,即便是抢了,能把他们送到哪去?”她心头升起一阵烦躁,再看广场中间,侩子手的刀已经架上了那些官员及其家眷的脖子,哭天喊地的声音直灌而来,这种感觉比她在都统府放火可怕多了。 她放火,挑的是没人的院子房子,即便有烧死的人,那也是端木安国养的护卫和助其为虐的家丁。可眼下这些官员,纵是他们自己有罪他们的家眷却是无辜,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就这样被砍了,她做不到。 可不眼睁睁地看着,眼下,又有什么办法呢? 凤羽珩的脑子在急速地运转着,她知道,想要阻止或者是拖延这一起砍头事件,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此地立即有另外一场动乱发生。 那大胡子将领似乎很享受那些人恐惧的样子,他甚至对着一个吓得快要晕厥的女子猥琐地笑了起来,凤羽珩问班走:“你说,如果我把那大胡子杀了,这事儿是不是能缓缓?”她说话间,右手已然探入到药房空间里,正在手枪和麻醉枪之间徘徊选择。 却在这时,忽然就听后面猛地一声锣响,震天一般,让所有人的心神都齐颤了一下,即便是凤羽珩和班走二人都产生了不小的震撼。 她大惊,下意识地就要回头去看,手腕却被班走一下给握了住,然后小声道:“别回头,刚刚那一下子明显是运了内力在敲锣,你看看其它人。” 凤羽珩这才注意到,身边众人在那一声锣响之后都怔在了原地,一个个表情痛苦,眼神却又有些迷茫,身体像是僵化了一样动弹不得。 “咱们现在回头,就显得太突兀了。”班走小声说:“看着人群,他们什么时候能动,咱们就跟着一起动。” 好在这样的情况到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凤羽珩算着,不过八秒人们便开始慢慢的恢复正常,然后一个个皆面带惊恐地回头看去,包括广场上行刑的侩子手和那大胡子也都转向后方,暂时停下了手中动作。 凤羽珩这才与班走一齐回头,只见后方街道上,有一辆极大的马车正往这边缓缓而来,许是因为走在街道上,赶车的人控制着马的速度,几乎就是在踱步前行,可即便是踱步,那马匹迈步时的力道也是十足,踏得雪地咔咔地响。 这辆大马车由五匹马一齐拉着,比玄天冥的宫车还要多上两匹,马车的车厢很是独特,不是木料搭建而成,晶莹剔透的,像是水晶,但仔细去看便会发现,那根本不是水晶,而是一种硬度极大的寒冰。 车厢外头分站了两名女子,皆是一身白袍,扣着斗篷的帽子,手里各提一盏莲花冰灯,那车厢帘子时而随风轻动,隐约能看到里头坐着的人是穿着红袍的。 “这马好生奇怪。”凤羽珩眯着眼睛看过去,怎么琢磨都琢磨不透。为何马不像马?反而在偏头间能让她看到着狼一样的眼睛? 班走告诉她:“那是千周独有的一个品种,据说是烈马与极北之地的白狼交配而生,最是性烈,十分适合在冰寒的地方生存,甚至能驮着人翻过雪山都不带打一下滑的。” 她的知识观再度被刷新,“马还能跟狼杂交?就生出来这种玩意?”凤羽珩一片凌乱。 班走却又告诉她一个事实:“千周就是靠着这些马,和他们的冰寒世界才能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大顺也才能这么多年都不想动它。我听说当初祖帝爷在世时打下北界三省之后,其实按兵力来说,一举拿下千周一点问题都没有。可奈何一过了江州就已经冷到了大顺人根本无法生存的地步,别说是将士,就连战马都冻得僵硬。祖帝爷带着人又往前推了一个县,可惜,最终却被骑着狼马的千周人又给打了回去。” 凤羽珩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有些没底。她没去过千周,印象中,如果按前世地图来看,千周应该是在俄罗斯境界内,接近冰岛。但事实上也许并没有那么远,毕竟这个时代的国家不能同后世相比,并没有那么大,甚至千周人都在讲着跟大顺人一样的话。玄天冥曾说过,大顺边境的四个国度与大顺同属于一片大陆之上,在这片大陆上,人类的语言是相通的,他多年前也曾见过一个不属于这片大陆的人,那人说的话便是谁都听不懂,最后需要画图才能讲明白是来自何方。 如果这么一算,千周若也是华夏国土的话,断不该有那么冷才是。战马都冻僵,那得冷到什么地步?华夏国土上哪有那样的地方? “怎么了?”班走见她有些愣神,不由得问了句。 凤羽珩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在想千周为什么那么冷。”看来,这个不属于泱泱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的大顺朝,连带着地貌版图也是与后世不一样的,不能再用她所掌握的后世知识再去推断了。 这时,那五匹狼马拉着的冰车也走到了人们面前,那些站在边沿的人们立即闪了开给冰车让出一条路来。可冰车却并没有再走多远,很快就停了下来,那站在车厢外的两位姑娘手中莲灯一挑,其中一个扬声道:“前方出了什么事?” 这一声明显也是运了内力的,那大胡子还离着老远就听了个清清楚楚,立时心中一震,赶紧就跑上前来。 狼马,冰车,只凭这两样他就知道,来人必是千周皇室之人,只有身份尊贵到皇室者才有资格坐狼马拉的车,更何况还是五匹狼马。 他到了冰车前立即恭敬下拜,同时回话道:“小的奉端木大人之命,正准备处斩大顺前来北界祝寿,却又借大火逃跑的那些官员。”他一边说一边往那两个丫头手里提着的冰灯上看了一眼,那两朵莲花一入目,他立即就是一哆嗦,原本是站着,这一下就改成了跪,同时在雪地上磕了个头,高声道:“奴才叩见莲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第568章莲王殿下 莲王? 凤羽珩看向班走,眼神中投去询问。 班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不过再想想,便又告诉她:“如今的千周国君是夺嫡登位,他只有一位胞姐,就是那康颐长公主,其它的兄弟皆是同父异母所生,说白了,也就是从前的敌人。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朝代的夺嫡之站都无法避及,千周那一场持续了十多年的大战更是激烈,先帝十数个儿孙死在夺嫡战中,算上现任国君在内,剩下的儿子不到五人,皆封王。” 凤羽珩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这莲王就是千周皇室之人,国君的堂兄弟了。” “应该是。” 二人说话间,站在车上的丫头又开口了,直问那大胡子道:“你不去给端木大人祝寿,聚了这么多人在这边挡路,所为何事?”言语间极不客气,可那大胡子却一点都不介意。 他毕恭毕敬地回话说:“这些都是试图逃跑的大顺官员,端木大人有命,一律问斩。” “问斩?”那丫头皱了下眉,“这么多人都要问斩?” 大胡说点头道:“是的,端木大人说了,心志不坚定之人,与其劝,不如杀。”一边说一边又看了看那些围观的官员和百姓,又道:“这些人也一样,识时务便留,不识就杀。” 那丫头听得直摇头,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干脆转身回到了车厢里。不多时再度出来,却是对那大胡子道:“莲王殿下说了,明儿就是除夕,后儿就是大年,今日年关岁尾,实不易开如此杀戒。更何况,殿下不喜欢见血,所以你们就散了吧,这些人找个地方关起来就好,待过完了年,咱们殿下回了千周,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大胡子一听这话没有半点犹豫,立即点头答应下来,哪怕他之前还一口一个端木大人的叫着,如今这千周的王爷一发话,他到是想都没想就把他的端木大人抛在了脑后。要是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人是千周的将领呢。 不过应下也好,至少不会发现大范围的血腥之事,人们连呼庆幸。那些死里逃生的人看着侩子手纷纷撒离,紧绷的神经一松,有一多半都晕了过去。 大胡子赶紧命人都给拖下去,待这广场都处理好,这才又问向那提灯丫头:“不知殿下可否满意?” 那丫头点点头,“你照做就行了,这毕竟是你们大顺的事,千周不管。” 大胡子立即道:“如今北界已经投靠了千周,咱们就是一家,大顺才是外人。” 那丫头咯咯地笑了开,点了点头道:“没错,这北界三省原本就是我千周国土,被大顺硬抢了去。不过别急,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早晚有一天,千周得把这块地方给抢回来。” 她刚说到这儿,忽然,车厢里头有一个带着几分阴柔的声音婉转而来,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却很是好听。那声音说:“紫儿,莫要胡说八道,千周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主了。” 原本高傲的丫头一听这话,立即转过身子对着车厢跪了下来,开口道:“殿下赎罪,是奴隶失言了。” “恩。”那声音淡淡地道:“待回千周之后跪冰三日。” “是。”丫头领了罚,没有半句怨言,起身之后对那大胡子说:“我们要去端木大人的冬宫了,你让他们都让开。” 大胡子一听这话,赶紧就张罗着给清出一条足够那大马车经过的道路来。狼马再次轻踏马蹄,缓缓地从人群中走了过去。 凤羽珩刚好被分到了第一排,那马车就从她身边贴着擦过,她立即就能感受得到车厢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冰寒。 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作用,就觉得那马车在经过她时似乎顿了一下,只一瞬间便又恢复正常。然后,就听到里头那个阴柔的声音又幽幽开口:“北界还是太热了,这样的地方给了大顺也挺好,何苦还要收回来?”然后是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只不过那叹息里并没有多少感慨的意味,却是带着几分打趣一样的调侃。北界于他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般,他并不在乎。 铛! 锣声再起,响彻云霄,之前那种震人心神的感觉又再度来袭,人们纷纷怔住,一如人俑。 这一次,凤羽珩与班走二人早有准备,并没有被那锣声所惑,但那锣声听起来却依然激荡。 她心下犯了合计,就一声锣便能敲出这般效果,若是很多声一起发出来呢?若是这种锣声出现在战场之上,大顺的兵将们是不是抵挡得住? 思绪间,几息过去,终于人们回过神来,纷纷渗出冷汗。有人开始议论那莲王究竟是什么人,也有人为那些被押送走的官员而担心,不知道下一次问斩会是在什么时候。当然,人们更多的还是关心自身,在北界这个地方,生与死不过是端木安国的一念之间,太可怕了。 那大胡子此时正一脸得意地大声嚷着:“看到没有,那就是千周的莲王殿下。除去当今圣上,莲王便是咱们千周最大的王爷,在他手里不但握着兵权,还握有千周其中六省的统治权。今年莲王殿下亲自来到北界,是咱们北界之福啊!” 人们心惊,这人话里话外已经把自己当成是千周之人了,已经把北界归笼到千周的势力范围之内了,与大顺,再没半点关系。 “行了,你们都回吧!莲王殿下说得对,年终岁尾的确不宜杀生见血,本将这就去回禀端木大人,想来大人也定是如此认为。散了,散了吧!” 他说完,一摆手,带着和下人就追着莲王的车驾走去,凤羽珩随着人群一边往回返一边问班走:“我知道北界三省有不少人都是千周血统,但这份比例能占多少?还有多少纯粹的大顺人?” 班走拧着眉想了想,摇头,“不好说,多半没有。当然,除了端木一家之外。据说,这北界三省当初被祖帝爷打下来时,是留了一支兵马长期驻扎的,那些兵将也把自己的家眷接了来,把家安在这边。可到底是百姓多兵将少,一代人两代人还行,到了第三代起,便开始与千周人通婚,这一来二去的,即便后代有一半的大顺血统,渐渐的也被同化了。包括端木家也是一样,三皇子的生母就是有一半千周血统,是端木安国娶的千周媳妇。” 凤羽珩面上颇为无奈,其实这事儿若真往根儿上追究,到是大顺硬生生侵略了北界三省,以至于同一血脉的千周人被分成了两截。千周想要收回北界之心,就跟后世想要收复失地是一个道理,谁对谁错,又该如何评说呢? 可大顺毕竟不是后世,在华夏民族还没有奠定最终版图之前,人类社会就是要稳固和侵略并存的。这是一个崇尚英雄主议的年代,和平不过是一个幻想,乱世才是和平表现之下的最终根本。 无数的人顶着大雪,步履艰难地往回走,有个大顺的夫人埋怨说:“居然还设立了冬宫,这是怕人不知道他的野心么?” 身边男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厉喝道:“不想死你就把嘴闭上!” 那位夫人也来了脾气,一下将他的手打掉,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怕什么?那个大胡子不是都走了吗?还不让人说话了不成?现在这个样子,指不定什么时候那砍头的刀就要架在咱们脖子上,我早说不让你来不让你来,你不听,这回好了,出了事,还要拉上我跟女儿陪葬。” 那男人无可反驳,也是长叹一声,边上有另外的官员听到他们的话,不由得插了嘴道:“幸亏带来的是女儿,这要是把儿子带来,岂不是要断了后啊?” 又有人说:“没带来又如何?他们留在大顺,早晚也是个死。咱们虽说是被迫的,可毕竟是我们自己来的这边,更何况,你知道那端木安国会往外放出什么风?怎么说咱们?” 几句话,把人们说得又是一阵心寒。 凤羽珩就想问问人们所说的“冬宫”究竟是指什么,这时,就见街道北侧一家包子铺前站了两个松州百姓,其中一人提了两大盒子点心递给另外一人,同时口中道:“你们家美怡过了年就要送进宫去了,以后要是得了宠,家里可是要跟着沾光的。王老哥,到时可不要忘了咱们。” “哎!好说!”那收了礼物的人满面红光地回道:“你们家的闺女再过两年也该到岁数了,到时候咱们可是要有福同享呢!” 凤羽珩就不解了,“送进宫?皇上现在还选妃呢?” 班走冷哼,“咱们那个皇上没选,这边儿的选了。” “这边儿的?”她不解,“千周国君?他选妃都选到松州来了?” 班走摇头,“什么千周国君啊,是那端木安国。所谓冬宫,就是他在这松州给自己修建的一处小皇宫,据说在那冬宫里,他被称之为大王。这北界三省所有所满十三岁的少女都要送入冬宫去给他甄选,落选的才能放出来自行婚配。” “什么?”凤羽珩大惊,“这跟皇上选妃没两样啊!”端木安国居然已经嚣张到如此程度? 就在她惊诧之际,忽然,街边铺子里猛地冲出一个姑娘来,一边跑一边大声道:“我不要进宫!打死我都不要进宫!你们说的我都不会,不要找我!” 第569章是真不是幻 有人说,在北界,特别是松州,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端木安国霸占了全城的女子,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进他那座假皇宫。女子十三岁还未及笄,按大顺中土的说法,未及笄便是少女,是不可以婚配的。 但在这荒蛮的北界可不管这些个,更何况那端木安国本就极好女色,特别是小女色,所以这些完全还都是孩子的女孩,每时每刻都在担心着会被抓到冬宫里去。而至于端木安国那十二房小妾,则是比冬宫更上一个档次的存在,相当于晋级。 眼下又一个女子出逃,街上没人管也没人拦,反正跑不了几步就要被家人抓回去。北界的人已经习惯了卖女求荣,他们甚至巴不得自己的女儿能够得宠,毕竟只要有女儿留在了冬宫,他们就可以被减免一切赋税。 凤羽珩看到那女孩很快就被抓了回去,然后她的家人就站在街边跟一个看起来到是有几分风雅的中年人说:“先生请放心,小女我们夫妇二人一定会调教好,晚些时候一定送到幻馆去,保管她乖乖听话。” 那中年人轻叹了声,道:“每年的百家宴时,我们幻馆的丫头都会有几个被大都统选入冬宫,那可是改变命运的好事。原本幻馆之人是绝对不会轻易到外面来选的,更何况还这般匆忙,无奈今年送了一批人到千周去表演,千周说好了大年之前让使臣带回来,可惜,今年来的是莲王,他没提这个事,咱们也不好去问了,这才急着出来再找顶替之人。不过你这女儿不愿意就罢了,这种事情强求不得,幻馆绝不会把不情愿的女子带入冬宫。”他说完,微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凤羽珩盯着那人的背景看了一会儿,眼珠一动,一个念头还没等在脑子里形成呢,边上班走干脆抬手往她胳膊上拧了一把,而后狠狠地道:“你让我省点儿心行不行?别打那个鬼主意。” 凤羽珩摊手,“可是不打这个鬼主意,怎么进得去那冬宫呢?我可不相信凭你的轻功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都统府那日人多也就罢了,那冬宫既然是端木安国的小皇宫,就定然不会松了防范,更何况都统府还刚出了事,他找我们都来不及。” 班走还是摇头,“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不同意。” “不同意你就跟我一起去呗。”凤羽珩冲着班走挤了挤眼,“百密终有一疏,我选了幻馆这条路,你也去寻一条路可好?” 这话到是让班走认真考虑起来,他知道他家主子向来说一不二,想要改变她的想法不容易,那唯今之计就只有他也进去,一旦出了事,至少也有个照应。 见班走听进去了,凤羽珩这才抿嘴轻笑,两人就这么走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拐了转,脱离人群之后班走立时就带着她飞身而起,直奔了那陆通判住的客栈而去。 现在凤羽珩绝不相信陆通判还傻到要逃跑,没了那份名单,就算他用脑子记下再说给端木安国,那真实度也就降低了,对于陆通判来说,能够依靠的人,就只有凤羽珩一个。 果然,二人在房里没等多久,那陆通判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他到一点都不意外凤羽珩已经在屋里,只是有些心慌地问她:“后日就是百家宴了,郡主,下官应该如何过得了端木安国这一关?” 凤羽珩摊手:“告诉他有一份名单,可惜在大火里烧掉了。” 陆通判一哆嗦,这样说他会立即被端木安国给咔嚓的吧? 班走给自己倒了碗茶,一边喝一边告诉他:“明日冬宫人多,千周的王爷又来了,你放心,端木安国不会没事儿闲的触自己霉头还跟你提这事儿。躲一天是一天,实在躲不了了,我亲自送你出城。”老子亲自送你上路。 陆通判点点头,直呼:“但愿如此,多谢少侠。” 凤羽珩跟班走二人并没在这屋里多待,两人不过坐了一会儿便又立即分头行动。凤羽珩直奔幻馆,班走却神神秘秘的不肯说自己要去哪里。她也懒得管,这小子越来越本事了,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京城一路追到北界,自然也就有能耐混进冬宫去。端木安国,生日过不好,却不知,本郡主也没打算让你过个好年呢。 松州就只有一家幻馆,是专门为都统府表演的。所谓幻术,不过就是后世的魔术,只是后世多半借助高科技灯光道具做辅助,到是对幻术师技巧的要求低了许多。古代不同,没有那些高科技的玩意,一切就只靠简单的道具和幻术师的一双手。临出门前陆通判告诉她,松州城的这家幻馆已经传了好几代,创始者是千周人,所使幻术皆与冰雪有关,十分奇妙。端木安国对幻术的痴迷程度不差于女子,于是这幻馆便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最终变成了端木安国的私人享用之品。 凤羽珩穿成普通百姓女子的样子往幻馆走着,渐渐地街上行人就多了起来,多半都是跟她年龄身高都相仿的少女,瞅着她们所走的方向,竟都是奔着那幻馆而去。有几个爱说话的姑娘说:“幻馆难得招揽新人,从前即便是要招也是千挑百选,可这次听说他们损失了不少女孩,都是去了千周就被留下,到是便宜了咱们。听说只要能进入那幻馆就能得到一笔银子,每个月的赏银也很多,最诱人的是幻馆的女子每年都有不少于十人要被大都统选入冬宫,小雅,你母亲病重,家里已然要支撑不起了,这可是个机会呀!” 那唤作小雅的女孩一脸愁容,神情间颇有些纠结,显然是并不愿意走这一趟。她问刚刚说话的姑娘:“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真不想去。” 那姑娘无奈地道:“自打你母亲生了病后,你们家已经把所有相熟人家的银子都借遍了,昨天我看到你父亲又去李府上敲门,可人家连开都没给开。说实话,现在除非你们放弃婶子,否则,你真的没有其它选择。” 边上又有个女孩劝她说:“小雅,你是我们当中长得最好看的,只要能进了幻馆,何愁不被选上啊!只要能进冬宫,端木大人就会给你们家一大笔银子,别说你母亲的病有得治,就是今后的生活也能过得更好一些。” 小雅苦笑了一下,轻轻叹息,无奈地跟着她们继续往前走去。 凤羽珩快走了两步,看了那小雅几眼,只见那女子生得眉清目秀,到还真是挺好看的。不止好看,最让她惊奇的是,那女子的眉眼间竟然隐约的与她有几分相像之处。凤羽珩观察着,渐渐地觉得这种相像程度如果却掉小雅的满面愁容,甚至能达到七成左右。那已经是相当的像了! 她步子慢了下来,一个主意瞬间打定,于是再走慢一些,干脆远远地跟着那小雅,一直跟到幻术馆的门前。 幻术馆对外收人,惊动了松州城内不少抱着幻想的女子,她看到至少有几十个姑娘围在门前,有一位先生在门口摆了个小桌,对来者一一进行记录,同时,那些女子还要将自己的户籍证明拿给对方验看。 小雅也是如此进行着,却有些不大情愿,可最终还是没抵得过那些姐妹的撺掇,将户籍递交上去。 这些女孩们没有马上进入幻术馆,而是在登记之后又纷纷返回家中,凤羽珩听到有人说是幻术馆要对身份和样貌进行初步甄选,被选上的明日一早便会有马车上门去接。 她一路跟着小雅回到她的家中,家宅到是并不寒酸,只是过于冷清,院子里仅一个看门的老头儿和一个打扫的小厮。再往里走便能听到妇人的阵阵咳嗽声,小雅推门进去,叫了声:“娘亲。” 凤羽珩隐入空间跟了进去,在屋内一个角落里现身,立即便看到那躺在床榻上的重病妇人,以及满脸泪痕的小雅。 那妇人问她:“你去哪了?” 小雅说:“去借银子。”抬手抹了把眼泪,没再多说。 妇人又咳了一阵,好不容易能平缓一下气脉,赶紧又急着告诫小雅:“你跟你爹要去借银子,我拦不住,但是小雅你记住,动什么念头都好,就是千万不能把念头动到都统大人那里,那座都统府,绝不能进。” 小雅又不没忍住泪,半转身迅速抹去,这才对那妇人道:“娘亲放心,女儿不会的。” 那妇人哀叹一声,有些不信,可又没有办法,她说:“如果是你用那样的手段换来的银子,我宁愿嚼舌自尽,也绝对不会用上半文!” 随之而来的一阵强烈的咳嗽让她最终又陷入新一轮的昏迷,小雅终于可以哭出声来,一遍一遍地说:“娘亲,对不起,小雅不想失去你,可也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了。都统府没了,可还有那座冬宫,女儿今后可能就没机会在娘亲根前尽孝了。” 她越哭越伤心,甚至连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不知道。只觉得有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肩上,然后有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来,是对她说:“你娘亲的病,我能治。” 第570章他们的除夕 次日除夕,天武帝上完了这一年最后一次早朝,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拉着章远往月寒宫走了去。 章远身后还跟着四个小太监,手里皆捧着托盘,上头放着崭新的宫装,清一色都是白的。他一边走一边嘀咕说:“大过年的,皇上要是想跟云妃娘娘那儿套个近乎买个好,也该送些喜庆的,谁家过年穿白衣裳啊?红的多好,粉的多好。” 天武摆手:“不行不行,翩翩不好那种,你啥时候看过她穿红戴绿浓妆艳抹的了?她就稀罕白的,白色清丽,最是附合她那种如水的气质。”天武一想到云妃,面上立马就泛起笑来,又问章远:“今儿除夕,你说翩翩会不会见朕?” 章远想说不会,但大过年的也不好太打击主子,他想了想,认真地说:“这个可能性,五五开吧!” “那你还不如不说。”天武白了章远一眼不再跟他说话,只是脚下步子加快,几乎是用小跑的跑到了月寒宫门前。站住时呼呼大喘,直道:“不行了不行了,这要搁几年前还不会喘成这样,这两年身子明显不如从前。”这话说得嗓门儿极大,几乎就是轻运内力去喊了。 章远觉得真是丢脸啊,都累成这样了还能喊这么大声,皇上你是骗鬼呢?太侮辱云妃娘娘的脑子了也。 他禁不住提醒道:“没那么夸张,郡主临走时还给您留了那么多补药,奴才可是盯着您天天吃呢。” 天武觉得这死太监甚是多话。他抬起手往月寒宫的大门上砰砰地扣了好多下,一边扣一边喊:“翩翩,开门啊!过年了,朕……我是来给你送新衣裳的,全是新做的,一水儿的白色,保准你喜欢!你快把门给朕开开,咱们不闹了好吗?” 这门一声一声地敲着,敲得月寒宫里的宫人们阵阵心惊。按说这种场面她们都见惯了,每年除夕在武帝都会来,可要说从前不给开门,她们还有底气,毕竟有云妃在那儿撑场子呢。然而,今年云妃根本就不在宫里,这些宫人们一个个皆是胆战心惊,生怕天武帝一个没忍住,生生地撞门进来。云妃出宫的事儿一旦穿帮,她们谁都活不成。 外头的人还在叫着,拍门声依旧继续,只是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没有了力气。终于,天武帝不敲了,却是整个儿人都靠在宫门上,重重的叹息隔门而来,所有人都听到了天武在说:“一年比一年老了,两个孩子今年也都不在京里,翩翩,我知道你闷得慌,我这不是来陪你玩儿了吗?你把门开开好不好?” 可惜,月寒宫的大门就像一道冰墙般,不但硬如坚冰,还冷得不尽人情。 天武苦笑,一摆手,示意身后太监门把衣裳放到宫口门,然后又道:“罢了,朕每月都来叫这一出,你也从未曾心软过。没事儿,见不见面都成,只要你还在这宫里,朕的心里就是暖的。”说完,回过头来对章远道:“你在这边儿再等一会儿,要是有人出来拿衣裳,就问问她们翩翩最近好不好,朕想自己走走,你们都别跟着。” 章远眼瞅着天武一个人负手远离,背景不再似前些年那样高大挺直,有点微微的驼背了,步子也不再像前些年迈得那样有力,有点微微的蹒跚了。他鼻子一酸,赶紧就别过头去不再看天武,直到天武走远了,这才又伸手去拍月寒宫的门,叫道:“姐姐们,把门开开把衣裳拿进去吧,皇上已经走远了。” 月寒宫的大门这才开了一个小缝,从里面挤出两个宫女,迅速地将地上的衣裳拿了起来又回到门里去,理都没理章远。很快地,月寒宫的大门又砰地一声关了起来,章远重叹一声,冲着身边四个小太监摆手:“你们也先回去吧,我也要自己走走。” 他这一走就走到了一处避静的地方,然后对着空气说了声:“出来吧!” 话音一落,立即就有个暗卫闪身而出,在他面前站定下来。章远问那人:“东边儿一切都好?” 那暗卫点头,“有七殿下护着,没事。只是……”暗卫顿了顿,又道:“公公还是不想告诉皇上吗?” 章远重重地点头:“绝对不能告诉皇上!云妃出宫一事咱们既然知道了,就把嘴巴闭严实,再也不能对任何人说起。眼下七九两位殿下都不在京中,皇上要是再去追云妃娘娘,那这大顺江山到底还要不要了?” 这一年的除夕,注定人们都是在外四处奔波。 玄天华的队伍已经临近福州,只需再行半日便可进入福州城内。福州知府已然派人往城外相迎,两边的人在三日前碰了面。 “你输了,皇上最疼的是那个小太监章远,根本不是九殿下,喝酒!”小道边儿的一棵枯树下,一队随从团团围坐,中间生着火,火上架着一只烤得半熟的鸭子。说话的是名女子,一身白色冬袍,头戴斗笠,正一手拿酒壶一手端酒碗,大大咧咧地把酒碗推向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喝了。” 那年轻人表示不服:“全天下人都知道皇上最宠的是九皇子,就连咱们殿下都及不上,怎么就输了?” 那女子摆摆手:“我说你输了就是输了,我这里掌握的可都是第一手资料,要知道,我在皇宫里可是有眼线的。那皇上老头子一天到晚不管上哪儿去身边都跟着那个太监,就连他睡觉那小太监都得在外头守着,你们啥时候看到他上哪去都带着九皇子?” 那人语塞,顿了会儿才又道:“随时随地跟在皇上身边的,肯定得是太监啊。” “那不一样。”女子又道:“老皇上跟那小太监一天勾勾搭搭,关系可不一般着呢,不是普通太监,你就喝吧。” 年轻人一头黑线,心说七殿下这是打哪儿找来的这么尊神啊?咋啥都敢说? 身边有人捅了他一把:“让你喝你就酒,哪那么多废话,这大冷的天儿能多喝两口酒多好。” 女子点头,“没错,天是有点冷,听说东界比北界能好一些,不知道现在北界的雪是不是已经下到及膝了。”她说着,偏头看了一眼隔了老远坐着的玄天华,对方也正一脸无奈地瞅着她。女子自己也灌了一口酒,叹气道:“跟着七殿下出来就是遭罪的,肉都不给多吃。” 有将士赶紧把烤得差不多的鸭子割了条腿给她递过去,同时也道:“那步聪在东界待的年头多,这边儿的将士基本上都是他的旧部,虽说步聪已经畏罪潜逃,可一般来说,军营里的人都重情义,只怕咱们这次过去很难融入。” 女子一听这话就火了,“很难融入的意思就是说那些人不听七殿下的话?那咱们就干上一票,大不了把反对的人杀个精光,我看谁还敢说个不字!” 她这豪言一放,所有人都向她看来,人们怔了半晌之后纷纷抱拳,一脸佩服之色:“天哥霸气!” 玄天华终于听不下去了,起身往这边踱步而来,待到了那女子身边,一把就抓住她的胳膊,几乎是强烈的把人给带离了这处,一直走回他原本坐的地方这才松开。女子被他拽着走时还回头跟那几个围着火堆的年轻人喊道:“咱们晚上进了福州城之后继续喝啊!” 此时此刻,玄天华的内心是崩溃的都不能再崩溃了,他看着那女子无奈地道:“娘亲,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啊?还天哥,这天哥是打哪儿讲来的?” 那女子不是别个,正是云妃。听玄天华问了,她很是骄傲地告诉他:“我姓云,云不就在天上嘛,所以我就告诉他们我姓天。至于说他们跟我叫天哥,那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为人随合爽快够哥们儿义气。还有啊,华儿,今天是除夕,除夕还要赶路也是蛮辛苦的。” 玄天华摊手,“本来就辛苦,谁让你跟着来的?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多好,好好的娘娘不做,非得当天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云妃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摊开,很是严肃地告诉他:“皇宫不好,娘娘也不好,我这一生最快乐的岁月是当初在寨子里,跟皇宫不搭边儿。” 一句话,玄天华本还想再劝她的话就给堵到了嘴边,化成了一个无声的叹息。是啊,云妃在宫里不快乐,他是她的儿子,如果让他选择,他到宁愿云妃出宫,哪怕跟人吹牛喝酒,也比关在那月寒宫里强。 他伸开手臂去揽了云妃一下,紧紧的,随即放开,“你高兴就好。”他说,“你高兴就好。” 风雪松州,唯一一家幻术馆的院子里,十七个姑娘分成两排齐齐站好。这些小姑娘大的不过十四五岁,小的才将将十岁,穿着各色彩衣,正乖巧地听着正前方一个看起来有二十七八岁的女子说话。 “所谓幻术,便是表演者以不断的变化,以达到让人捉摸不透、并能够带给观看者惊奇体验的一种表演形式,有人称之为——奇迹。你们手中各有一朵冰花,下面,就按着我之前教给你们的方法,让火焰从这些冰花里升起来吧!” 这女人说话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作用,让人一听去就仿佛置身奇幻世界一般,以至于她们都相信火能够从冰里升起。 女孩们按着之前学到的粗浅知识,不断地变化手势,意图让冰花起火。可惜,一柱香的工夫都过去了,却仍是不见半点火势。 那女子失望地摇了摇头,小声与边上的一个中年男子说:“这种随意找来凑数的就是不行,今年也就这样了,明年定要好好寻些有资质的人,从小培养。” 她话音刚落,忽然那些女孩子就齐齐起了一声惊呼,她一愣间定睛看去,但见一个身穿青衣的清丽女孩正双手捧着她的那朵冰花,在那冰花之上,赫然燃起一簇火苗来—— 第571章遇害 不过是冰花的花蕊里放了些火油而已,掩藏极深,若不是在前世看到过,这个小小的魔术还真是搞不定。 凤羽珩对这种东西一向不擅长,但见识总是要比这些女孩强上一些,一朵冰花火焰成功地让她从这十七名女孩中脱颖而出。 “你,叫什么名字?”传授幻术的那女子问她话,面上带着微笑。 凤羽珩说:“我叫傅雅。” “傅雅,很好。你们十七人中仅有十个名额在明日能随着幻术师们一起进入冬宫,你算是其中一个,剩下的九个名额,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给你们一个时辰,练会了的,到前厅找我。” 这女人说完,随着中年男子一并进了屋子,院子里的姑娘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催促冰花之火。 凤羽珩拿着自己的冰花到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女孩中立即有两个人也凑了过去,她认得出,这二人正是昨日跟小雅一齐到幻术馆报名的人,其中一个还好生劝了小雅好久。昨日她以医治小雅母亲为条件,换到了小雅的身份,这才得以此行。但此行别的不怕,就是怕被小雅平日熟识的姐妹们给认出来。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在她看来她与小雅相似的七层,看在这些女孩眼里,那便是十层,最多就是——“你今天用的胭脂定是与往日不同,不过到是比从前更漂亮了呢!”说话的是昨天劝着小雅来这里报名的那个女孩,她轻皱着眉问她:“今日除夕,你母亲能下得了床吗?” 凤羽珩目光黯淡下来,回她说:“床是能下,只是说不上两句话就要咳,有的时候能咳出血来。父亲怕她冻着,再加上我又不在家里了,今年的年夜饭就他二人,多半也就是在母亲床榻前凑合一口。” “唉。”那女孩子叹了口气,告诉她:“你不用担心,刚刚你第一个变出火来,戚姐姐已经同意带你进冬宫了,这就意味着会有一份赏银,听说能达到三十两。今天早上临出门前我还跟父亲说了,让他往傅府去一趟,给你父亲送些冻肉,我们家备了好多。” 凤羽珩面露感激,连声道谢。她知道,这个女孩叫沈玉凝,与小雅是相交多年的姐妹。虽说这沈玉凝也是一心想着攀上端木安国这个高枝,想要出人投地,但本性却是好的,这些年对傅家也极为照顾。 而另外那位,名叫张灵溪,与小雅一样不愿意来这幻馆,奈何家里父亲是个贪财之人,生生逼着她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进得冬宫,这样一来,她们家里就再也不用上缴赋税了。 张灵溪对凤羽珩说:“小雅,你教教我们怎么样变出火来吧,你知道的,如果我不能进冬宫去,回到家里要被我父亲打死。” 凤羽珩无奈地摇头,却还是把如何点燃这冰花之火的方法教给了她们两个。这二人对凤羽珩的聪明由衷赞叹,沈玉凝更是抓着她的手腕说:“如果我们三个进了冬宫之后都能被选入冬妃,那今后可一定要互相扶持,我听说冬宫里的妃子们个个斗得你死我活,有的就是睡一觉的工夫,人就没了命。” 张灵溪很害怕,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凤羽珩眼里却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精光,冬妃?这端木安国还真是北界的土皇帝啊!连后妃都给自己备好了。 沈玉凝与张灵溪二人学会了冰花术之后,立即到前厅去寻那戚姐姐,而其它那些看到凤羽珩成功地把她二人教会的姑娘也纷纷围了过来,请求凤羽珩也教教她们。 凤羽珩到是很有耐心,一遍一遍地讲这其中原理,很多姑娘都在她的传授下学会了。有人赞她:“小雅姐姐,你长得真是好看。” 有人便立即纠正说:“关键不是好看,是那份清丽。端木大人最是喜欢清丽的女子,最好还是像小雅你这样有些冷面的,越是接近冰霜感觉的美人端木大人越是喜欢。依我看,明日在冬宫里,小雅一定会被选上冬妃。” 却在这时,忽然听到一个透着尖酸刻薄语气的声音扬了起来,是个女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么?” 众人回头去看,看到有三名女子正往这边走来,中间那位十三四岁的样子,下巴微扬着,一脸傲气。待走近一些这才站定,然后盯着凤羽珩道:“一脸的穷酸相,就这副尊容还想进冬宫?做梦吧你!” 在场的姑娘都不再说话,凤羽珩一看这架式便明白,对方定是有所仰仗,这才敢如此飞扬跋扈。可是……“姑娘若是觉着自己有这个跋扈的资本,那大可以说得更刻薄一些。不过我必须得提醒你,你这个后台有多硬自己衡量过没有?只怕也是豆腐渣工程吧?不然你大可以借着靠山之力直接进入冬宫,何苦还到幻馆来走这一趟,玩这曲线救国的把戏?“ 她几句话,立即把身边女孩的志气也给挑了起来,虽说还不至于集体声讨,从神态上看却也不再怕她。而这时,沈玉凝与张灵溪二人也回到这边,那沈玉凝一看到这场面立即就开口道:“我当是谁,这不是齐家小姐吗?怎么?仗着自己有一个当冬妃的姐姐,就觉着高人一等了?你也不想想你姐姐都有多久没往家里送过银子了,或者你应该再打听打听你姐姐有多久没见过端木大人了。”她一边奚落一边跟凤羽珩说:“你别理她,这女的我也是几个月前去别人家听堂会时见过的,那时她就仗着有个当冬妃的姐姐而到处招惹是非。”她说着再转过头:“齐家小姐,你也不想想,这松州城里,每十户里面至少就有一户是家里有人在冬宫的,你的身份还觉着很新鲜么?真是见识短浅。” 张灵溪也开了口道:“是啊!冬宫里有太多的冬妃,人家都是老人,熟悉了里面的一切,我们是后来的,虽说还不一定进得去,但总该齐心才是,这种时候就要闹分化,以后进了冬宫可该如何立脚。” “切。”张灵溪淡淡的劝慰收效甚微,那齐家小姐又白扬了声说:“谁要跟你们站到一处?一群穷酸,能被选上才怪。” 张灵溪灵不是冲动的性子,有点淡淡的,胆子也小。可沈玉凝不同,这完全是个闹事儿不命的主,而且还护短儿。傅雅是她一直以来都保护着的,怎么可以被这姓齐的这样子欺负? 她气得火冒三丈,伸手就往齐家小姐肩上推了一把。这一把可推出事儿来了,齐家小姐跟她姓子差不多,那也是呲牙壁报的主。一见沈玉凝动了她,她立即就也把手扬了起来,眨眼间两人就打到了一处。 而那陪在齐家小姐身国的两位姑娘也加入站团,甚至连张灵溪都给连累了进去,挨了好向下打。 凤羽珩皱着眉终于看不下去,就准备想办法阻拦,这时,就听那戚姐姐的声音又扬了起来,带着怒喝道:“幻馆是给你们打架的地方?是不是都忘了这里的规矩?” 其实幻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规矩,就是有不老实、不听话、不勤奋练功之人会被惩挑水。就在这后院儿的院子四周,放着数十口半人高的水缸,被罚者一般都是每日要挑满十缸水,若是挑不慢,自然是不能吃饭,不能睡觉。 凤羽珩瞪了那齐家小姐一眼,然后上前两步道:“此事完全是由齐家小姐与小雅一并引起,请戚姐姐责罚。” 戚姑娘把目光投向齐家小姐那边,只一眼便现出厌烦之色,再看向凤羽珩时,却目露赞许。她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便只罚你二人吧。你——”她指向齐家小姐,“去挑十缸水,记着,要到冰井,自行破冰取水。”说完,又对凤羽珩道:“你,挑五缸,可不用冰井。去吧,要记得天黑之前得挑完,否则可就没有晚饭吃了。” 齐家小姐心中不服,可又不敢违抗,只得闷着头瞪向凤羽珩,眼中现出阴毒的目光。 有下人带着凤羽珩来到一口水井边,指着水井告诉她:“你就在这里打水,这是幻馆里唯一一口不上冰的水井。”话说完,不等她回答便匆匆离去。 凤羽珩盯着井水看了一会儿,发现井水中偶尔有气泡冒出,便断定下面应该是活水,有空气流通,所以并没有上冻。可即便是这样,五缸水装满也得用上几个时辰。那还得是她这种有功夫底子的人,那齐家小姐要装满十缸,想必就是做到明天早上也是来不及的。 她抿唇一笑,那不是自己该考虑的事情,左右她有个能够作弊的空间,大不了从里面接自来水出来倒进去,到是也能省些力气,只注意些不要太显然被人发现就好。 她想着,就要准备把手里的水桶往井里去扔,却在这时,忽然之羊她透过井水的反射看到自己脑后竟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在她反应这来欲仔细去看的瞬间却又消失。与此同时,身后一股极大的力道传来,猛地拍在她的后背上。她没站稳,身向前探,撞到那井沿上,双脚离地,朝着井水就一头扎了下去—— 第572章我非良善之辈 正所为害人之人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凤羽珩的谨慎,她又怎么可能听不到那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又怎能发现不了那人一躲一闪不过是在她身后蹲下身去,一手推她后背,一手竟去抓她的脚踝。若换了是真的小雅,只怕这一推一掀之下,必然中招。 可惜,也是凤羽珩。 背后黑手原本是眼睁睁看着凤羽珩被自己推下井去的,头扎了进去,双脚也离了地,可却不知为何,这人只觉一阵恍惚来袭,待其再回过神来时,却赫然发现掉到了井中,身子有一半都浸在水里的人,居然是自己。而在井外,有一只手正抓着她的腕,一张笑脸弯腰而来,笑得人心发颤。 “齐家小姐,水下的温度可还合适?”凤羽珩挑着邪唇,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涌现出杀机。 水下之人正是之前与她起争执的齐家小姐,也不提水温这事还好,一提这话,那齐家小姐立即觉出寒冷侵袭全身,水下的那半截儿身子都被冻麻了,就像已经与上身分离一般,完全没有知觉。 她嘴唇牙齿都打着颤,脸色泛青,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已经涌现出浓浓死意。她苦求凤羽珩:“我错了,求你放过我好不了?”声音微弱,出口即散。 凤羽珩却反问她:“若是刚刚我被你成功地推到井里,你可会再把我捞出来全力施救?”而后不等她回答,又接着道:“做人莫人存害人之心,你我本无冤仇,你却非得找上门来。我非良善之辈,岂能容一个一心想要害死我的人继续苟活?”她说完,突然就松开了手,身子也直立起来,“齐家小姐,永别了。”扑通一声,人落井中,再无声息。 她嫌弃地拍拍两手,目光愈发冷凝起来。只道北界之人果然心狠手辣,不过几句争执,转过头来就要杀之以图后快,这人心究竟扭曲到何种程度? 她本无意跟个小姑娘计较,但却并不代表她能够容忍有人威胁自己的生命。吃人的北界,且看看到底咱们谁能吃了谁。 凤羽珩看了一眼水桶,再看看那口井,面上冷色一收,立即换上一副着急又害怕的表情来,随即转身,快速地往后院儿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齐家小姐落井了!” 跑一路喊一路,待到了之前训练幻术的小院子时,所有人都被她的喊声给惊了出来。那两个之前一直跟在齐家小姐身边的女孩一下就慌了,急着问:“落了哪个井?” 凤羽珩说:“就是我挑水的那个井,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去了,我一转身的工夫她就往前扑过来,一下就扑到了井里。你们快去看看吧!” 众人赶紧往井边赶,幻馆的护院也冲了过去。有大力的护院往井里下了勾子,搅了几下,似勾住东西,再缠到井绳上,几下就给拽了上来。 人们一看,勾上来的人不是那齐家小姐又会是谁?勾子直接下到那女子的锁骨上,生生刺穿,像是挂猪肉一样的把人给挂了住,早已没了生息。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冷气,女孩子们纷纷扭了头,对于尸体看都不敢去看。沈玉凝和张灵溪分站在凤羽珩两边,安慰她说:“小雅不怕,她本该是在冰井中挑水,却跑到这边来,显然是想找你麻烦,不想麻烦没找成到是送了自家性命,也是活该。” 这话被那两个跟在齐家小姐身边的姑娘听到,想争辩两句,可想了想,却又闭住嘴巴。她二人与齐家小姐的确熟识,也是想仰仗对方有个姐姐进了冬宫之势想捞到点照顾,可如今齐家小姐已死,她们便没必要再为其出头。 很快地,戚姓女子也赶到了这边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几个幻馆里的老人。可这些人却对于死了个姑娘的事情并没有多大惊小怪,那戚姓女子只是摆了摆手,吩咐那些护院说:“襄张席子卷了,送回她家人那里,再给些银子了事。若其家人有什么疑义,就让他们到幻馆来说理。” 轻描淡写的就把这事儿给了结过去,就好像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猫狗。只是在护院们把尸体卷走之后,那戚姓女子又别有深意地看了凤羽珩一眼,然后幽幽地说:“傅雅,很好。” 凤羽珩目色平常,只微躬了躬身,道:“多谢戚姐姐夸奖。” 戚姓女子点了点头,“既然水井泡了死人,那便封了吧!挑水之事作罢。你们这些孩子,最先学会冰花火术那十人随我到前厅,至于那些资质差的,且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沈玉凝与张灵溪二人赶紧拉着凤羽珩跟了过去,另外还有一些孩子也快步跟随,而其它人则是站在原地未动。 凤羽珩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地对那些姑娘说:“冰花火术乃我幻馆最简单的一门幻术,你们若是连这个都无法领会,也实在是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了。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你们自行离开家去,第二条,便是可以选择留在幻馆做杂务使唤,你们且考虑一下吧。” 这个除夕,有人欢喜有人忧,那些通过最初的测试能够被留下来的女孩自然开心,哪怕她们短时间内还无法学习幻术,只不过是配以幻术师身边做个陪衬。但毕竟她们的目的并不在幻术上,无外乎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个进冬宫的机会,所以只要能留下便是好事。 而那些无奈回家的,还有成为粗使下人的,就只能愁眉苦脸地过这个大年。 沈玉凝跟凤羽珩说:“小雅,我听人说其实并不是所有进了冬宫的人都能得到端木大人的宠幸,他毕竟老了,近两三年更是听说连府上的小妾都忙活不过来,根本顾不上冬宫这边的小妾。这所以这规矩一直存在,不过是为了强撑颜面,二来他也就是图个热闹,否则,我才不会来这幻馆呢。毕竟就算年满十三就要参加甄选,我也是混在人多的时候,不被选上的机率要大一些。” 凤羽珩问她:“你家里也缺银子吗?” 沈玉凝摇头,“银子到是不缺,只是家里继母越来越不待见我,前些日子我偷听到她跟父亲的谈话,说要把我许配给她娘家侄子。你不知道,她那个侄子除了赌钱喝酒什么都不会,我不想嫁给那种人,到宁愿在冬宫里了此余生。” 张灵溪也是哀叹一声,说:“我们姐妹三人都有各家难念的经,如果真能进了冬宫,可是要相互扶持,我听说冬宫里的残酷跟大顺的皇宫是没什么区别的。” 凤羽珩无奈地道:“女人多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平静。”她着,想到了一个事情,顿了顿又道:“还真是有一门心思想进宫的人,一年不行次年再来,有的怕是已经连着来几年了。”她之前看到来报名幻馆的人里有些明显比她大上几岁,当时便有了这样的想法。 “可不是。”沈玉凝说,“咱们这里的人就有年满十五岁的,已经及笄了,那就是多年奋战未成还不死心的。小雅,咱们离那样的人远一些,多年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怕是心里有些扭曲。” 凤羽珩无奈苦笑,才十五岁,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是老姑娘了,这个观念真是让她直到现在都接受无能。明日就是大年初一了,那座冬宫,她还真是满心期待。 凤羽珩顶了傅雅的名字进入幻馆,而此时的傅府上,正真的傅雅还像往常一样侍候在母亲的病榻边,唯一不同的事,今日她递给妇人的药不再是一碗碗黑乎乎的苦药汤子,而是很小的片状药物,不过女子的小指甲大小,一次吃两片,一天两次,据说这样就能好。 傅雅一边把药给母亲喂下一边想着昨天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那个跟自己长得很像很像的女子,那就好像是突然来到面前的仙女般,不但用奇怪的手法给母亲治病,还留了好些奇怪的药物。更奇怪的是,母亲经了她的诊治,又吃了这些药物之后,虽说只有一天的工夫,病情居然真的有所好转,就连她都看得出母亲面上有了血色,咳嗽也不像平日里那样频繁了。 只是傅雅想不明白,那女子有这等高明医术,为何还要煞费心机加入幻馆呢?有本事的人,应该对那座冬宫都是避之不及的吧? 她一走神,立即被母亲看了出来,那妇人对傅雅说:“娘亲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可是不管怎样,那姑娘是咱们的恩人。小雅,今后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不可以出卖恩人,要尽一切可能去帮助恩人。记住了吗?” 傅雅郑重地点头,“母亲放心,小雅都记下了。只要母亲能好起来,那位姑娘大恩,就是让小雅用一辈子去报答,小雅也愿意。” 大年初一的松州,极尽所能地用喜庆喧嚣和声声鞭响去掩盖腊月二十九那天、在都统府发生的灾难。人们对于那场大火避口不提,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只互相道着过年好,互相问着又有哪家姑娘准备参加大年之后的冬妃甄选。 而这一天,凤羽珩随着幻馆的幻师们一起,终于来到了松州城西端,进入到那个坐北朝南的冬宫之中。迎接她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第573章你摸我? 要说端木安国的这座冬宫,没进过大顺皇宫的人最多觉得它辉煌壮丽,可是看在凤羽珩这种出入皇宫跟出入自家厨房一样的人来说,这分明就是大顺皇宫的缩小版。 想来,端木家族历代族长都对大顺皇宫极为熟悉,以至于传到端木安国这一代,即便他这一生都没去过几次皇宫,也能把皇宫内的一砖一瓦都能翻盖得清清楚楚。 凤羽珩心中冷笑,端木安国,狼子野心,守着这么大的北界三省还喂不饱,胃口还真是够大。 幻术师一行从正门进宫,进去之后立即左转,顺着一条小路开始绕行。凤羽珩一进宫门便看到穿着侍卫服、手持长枪站立在宫内左侧的班走,她忍住笑,低头而行,却是在经过班走身边时用力往其脚面上踩了一下,成功地听到了班走的一声轻哼。 她借幻馆入冬宫,班走却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居然成了这冬宫的一名守卫,凤羽珩对自家暗卫的个人能力又多了几分肯定。 幻术师一行被安排在一个叫做离幻轩的地方,这里据说是百家宴宴殿的后方,从这里往宴殿去最是方便。戚姓女子说:“离幻轩是端木大人特地为我们幻馆备下的,已经有十年之久,今日能到这里来,是你们的福份。” 另有一中年男子也道:“没错,我们的幻术向来都是做为压轴节目在百家宴最后才上场表演,所以现在你们还有时间准备,想要看看这冬宫的到也不是不可以,但活动范围不允许超出离幻轩四周百步,这也算是端木大人给予我们幻馆的特殊厚待。你们把表演的衣裳换好,便自行散去吧。” 女孩子们一听这话便是一阵欢呼,甚至有人已经对那中年人感谢起来。 凤羽珩心中冷哼,只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对方居然给了她们如此程度的宽松自由,摆明了居心叵测。 她再去看沈玉凝和张灵凝,那二人也是眉间带着愁容,沈玉凝见她看过来便拉了她小声道:“说是让我们看看冬宫,谁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啊,听说端木大人家的儿子们也经常会借着各类宴会到这边来转转,对于儿子们最先相中的女孩,端木安国从来都是大方相送,即便儿子们不来,那孙子也会来,端木大人自己偶尔也可能在附近转转。这幻馆这么多年来往冬宫以及端木家族里送了多少女孩子,数都数不清,它能在北界屹立这么多年不倒,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凤羽珩抚额,这里面的学问真是复杂啊!不过到是让她有了正当理由脱离群众,她对沈张两个姑娘说:“既然来了,左右都是一个结局,不如就出去转转,省得别人都去了,我们不去的话也显得突兀。” 张灵溪轻叹一声,率先出了屋子,“走吧,小雅说的对,左右都是一个结局,进都进来了,还娇情什么。” 就这样,三个姑娘也走出离幻轩,之后分作三路各自散去。 凤羽珩瞅着人都走远,身边最近的也都在三十步开外,她笑笑,也随意地顺着一条小路快步走了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再往前走一段路应该就有个小湖,大顺皇宫的布局此时在凤羽珩的脑子里平铺开,渐渐换成这座冬宫。只是那小湖距离此处肯定要超过百步,凤羽珩想,不知道其它的女孩有没有像她一样,要走出百步之外的。 她料想没错,大概走了一百五十步,一个小小的人工湖就出现在眼前。这湖比之大顺皇宫那个要小上很多,而且不同的是,大顺皇宫那个是活水湖,冬日不会结冰,但北界这边却是彻彻底底的冰湖,冰冻三尺,让人看着就发寒。 凤羽珩又往前走了几步,绕过个小假山,忽然就听到一阵“砰砰”的声音传入耳来,像是有人在凿什么重物般,一下一下极其用力。 她疑惑地顺目望去,透过几棵苍松,但见那冰湖边上有一名红衣女子,手举锄头,正在极卖力气地往冰面上凿。砰砰砰,一声接着一声,听得凤羽珩直咧嘴。 那女子看起来身段十分纤细,即便是在这样的冬日里,人们都穿着厚厚的冬袍,那女子依然能够看出婀娜身段来。只是那锄头太过笨重,与她这身段实在是不符,凤羽珩瞅着,就有一种小猴轮大锤的感觉,每挥动一下她都担心那女子会不会把自己也给轮出去,又或者直接断了胳膊。 她再走几步,也站到冰湖边,两人之间隔着这冰湖三分之一的圆周距离。她不知道这女子是谁,但能够出现在这冬宫里,又敢于如此嚣张用锄头凿冰的,应该是某个受宠的冬妃吧。 再看看四周,却并没发现跟随的下人,好像天地之间就只有这女子一般,她面上表情十分认真,每凿一下都要仔细看看冰面,然后不满意地摇头,再继续凿。 凤羽珩干脆挑了块儿石头坐下来,曲着腿托着腮看她。那女子的年龄她看不太出,感觉像是十七八岁,行为却像十二三岁,偶尔抹一把汗,那神态又像是已经二十开外。不过样貌到是极好的,好到纵是凤羽珩拿她去跟当初的凤沉鱼去比较,也觉得这女子美貌更胜几分。 她心生好奇,不由得开口扬声问对方:“喂!你在干什么呢?” 那女子猛地把锄头一扔,似受了大惊吓,赶紧四下张望找人,待终于看到凤羽珩时这才拍拍心口,夸张地道:“吓死我了!你是人是鬼?” 凤羽珩失笑,“当然是人。”女子的声音不是很细,但听着却很有韵味,她总觉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是在哪听过。 “是人就好办。”那女子把锄头捡了起来,冲凤羽珩招手:“你来。” 凤羽珩不明所以,却还是起身走了过去,两人都站在离岸大概五步远的冰面上,女子的冰霜美貌终于近距离地被她看了个清楚。凤羽珩脑子一热,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花痴病好像又要控制不住了,那种当初初遇玄天冥时的不理智又再度降临。她抬起手,迅速地在面前女子的脸上摸了一把,然后叹道:“皮肤真好。” 那女子傻了,手一松,锄头“咣啷”一声掉冰上了,还差点儿砸了脚。她往后退了一步,防贼似的盯着凤羽珩,半晌终于挤出一句——“你摸我?” 凤羽珩点点头:“恩,摸了。”然后呢? 女子面上有些委屈,站着想了一会儿,默默地把锄头重新拿在手里继续凿冰。 凤羽珩就不明白了:“喂,刚才是你叫我过来的,我来了,你就让我看这个?” 那女子的动作停下来,想了想,转身走了。不一会儿又回来,手里就多了个锄头。 “这冰湖是端木安国养鱼用的,里头的鱼都是从千周边界的四色湖里抓的,鱼肉最是鲜美。来吧,咱们抓紧时间,多个人手就多一份希望,凿出一条鱼来叫人炖了,保准你以前绝对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鱼。” 凤羽珩抚额,“你既然能有本事在这冬宫里破冰凿鱼,为何不叫下人帮忙?” 那女子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你有病吧?没听明白我刚才说的话?这湖里的鱼特别珍贵,四色湖一年的捕鱼量是有限的,而且都是千周皇室享用。这端木安国一年到头能捞到五六条已经很不错了,哪有下人敢来挖?这事儿得是偷偷的,偷偷的懂吗?我把边上的下人都给支走了。” 凤羽珩不懂,你这叫偷偷的吗?动静大得离着老远都能听到,掩耳盗铃有意思? 想是这么想,不过还是轮起锄头跟着凿了两下,两人你一下我一下的,到是很快就挖了个大坑出来。那女人往坑里瞅了瞅,说:“快了,再来几下就能见水,然后我就开钓。” “钓?”特么的真是日了哮天犬了,凤羽珩想,这女人该不会是疯子吧? 这时,她临来的方向传来阵阵喊声,像是沈玉凝的声音在喊着“小雅!小雅!” 她如获大赦,锄头一扔,指着身后道:“有人喊我,我得走了。” 那女子点了点头,“去吧去吧,可别让她找到这边来,你快跑两步。” 凤羽珩真的是快跑的,直到看见沈玉凝旱,她心里还在分析着那女子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不过也容不得她多想,沈玉凝同她说:“咱们得去准备了,端木大人等不及,想要提前看我们的幻术表演。小雅你怎么走出这么远?快跟我回去。” 两人一路小跑着回了离幻轩,戚姓女子已经在给新来的女孩子们讲起出场需要注意的事项。看到凤羽珩回来,有些不满地问她:“怎么这样晚?” 凤羽珩赶紧低声道:“一不留神走得远了些,戚姐姐莫怪。” “哦?”戚姓女子一挑眉,“走远了些,那可有看到什么人?” 凤羽珩想了想,摇了头,“没有。” “那就站过来吧。”话语间带着几分失望。 这次表演共有幻术师三人,后面带着她们十个配场的女孩子。她们还是穿着七彩的衣裳,凤羽珩穿青。 两柱香后,众人来到宴殿门口备场,凤羽珩也是直到现在才明白这北界所谓的“百家宴”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第574章百家盛宴 百家宴,宴百家,每年的大年初一,都统府都会在北界三省范围内找出一百个家庭代表来到冬宫参加饮宴。而这一百个家庭,则必须得是根红苗正的北界人,还得对端木安国绝对拥护的,其中有一半还得是家里有女儿入了冬宫的。 总之,这一百户人家得对端木安国感恩戴德,这才能在百家宴上歌功颂德。 凤羽珩随幻馆一众人等站在殿外,里头正有个年近七旬的老头儿颤颤微微地跪在地上,面向端木安国,感激涕零地道:“今年江州天寒得早,地里庄稼冻死了大半,大都统听说了这个事儿后,二话没说直接就免了江州八成的税收,还让我们把剩下的粮食不用上交,全部留着自家吃用。大都统对江州百姓的救命之恩,咱们没齿难忘!”老头儿说着就给端木安国叩了个头。 端木安国坐在上首主位,握着酒盏,很是认真地听着老头儿说话,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句:“我乃北界父母官,所有百姓都是我端木安国的子民,你们有难,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一句话,大顺的子民就成了他端木安国的子民。凤羽珩想,去年凤瑾元也往北界镇过灾,却不知当初这些北界百姓心里是怎么个想法。 老头儿感恩完毕,由人搀扶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紧接着,又有个中年妇人抱着孩子走上前来。妇人跪到地上大声道:“这是民妇的儿子,名叫念恩。念恩就是念及大都统之恩,这孩子打娘胎里出来就体弱多病,几次都性命垂危。家里为了给他看病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可还是杯水车薪。因为没有银子讨诊费,松州的医馆都不敢再让我们进门,孩子眼看就要没命,幸亏遇到大都统,不但给了我们诊费,还下令全城重病百姓都可以得到都统府的资助,任何医馆不得以病患无银钱而拒之门外。这孩子的命是大都统给的,待他长大定要全力回报,以谢大都统活命之恩。” 要说之前那老头的话还没有给凤羽珩太多触动,但这妇人的一番话却立即让她想到了她一直以来都想要推行的“全民医疗保障”以及“大病减免费用救治”。只是大顺太大,施行起来总有这样那样的阻力,再加上她的精力着实分散,无法全心顾及一头,这才一直拖到现在。却没想到,这样的想法在北界却有了开端,虽说还不成熟,但不得不承认,端木安国在这一点上,的确算得上是功绩。 她这样想着,不由得算计起将来以后把后世便捷在她的济安郡试运行一事,却在这时,身后不远处有脚步声踏雪而来,十分有力,与此同时,一个阴柔的声音随之响起——“要不是你家里的大女儿被选入冬宫,哪里有这等看病不用给钱的好事。” 凤羽珩心中一动,记忆里,三个声音瞬间重叠到一处,一个是那千周莲王,一个是方才在湖边破冰钓鱼的女子,还有一个便是现在。怪不得她在见到那女子的时候只觉声音耳熟,却没想到竟是这样。 人们都回过头来,凤羽珩的身子才转了一半,就见一片大红之色扑面而来,披风随风而起,糊了她一脸。 凤羽珩烦躁地往脸上抹了一把,虽然面上戴着冰蚕丝的面纱,还是能闻到那披风上淡淡的胭脂味。好闻,却也让人心生诧异。 这时,来人的话音又起了,是在冲着端木安国说:“全国重病百姓?前面得有个附加条件,是得此待遇的人家必须得送一个未及笄的女儿给你端木大都统,没有的话,是无论如何也享受不了这种减免诊费的。” 凤羽珩失笑,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突出其来的“揭短”让端木安国脸色十分难看,同时,那些坐在宴殿里的官员和百姓也一个个面露惊讶,谁也想不到居然还有如此胆大如此不开眼的人,胆敢在大年初一的百家宴上这样子挤兑大都统。 可端木安国却也只是脸色难看而已,其它的反应却是一点都没有,他甚至亲自起身,迅速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很快便面带笑颜,走下主位冲着那进了殿去的红衣女子撩袍下跪,同时口中高声道:“臣端木安国,叩见莲王殿下!” 这话一出,人们立即反应过来,纷纷跟着下拜。只是有些人还没想明白,这莲王到底是大顺的王,还是千周的王?如果是大顺的,那端木安国为何自称为臣?如果是千周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民间传言的北界已经重回千周一事,是真的? 有百姓大着胆子将此疑问给问了出来,端木安国哈哈大笑,朗声道:“北界三省本就是千周国土,这么多年被大顺生生分割出去,民不民,亲不亲,多少亲人离散,多少家族四分五裂。我知道你们心里的根在哪,我也知道身为父母官员最重要的是什么。人活一世,最难舍的就是根本所在,北界的根在千周,纵是离散千年百年,我的子民们骨子里流淌着的依然是千周的血脉。今日,千周的莲王殿下亲自来到北界与大家一同过这个大年,本官便也借此昭告天下,北界——重回千周!” 这一番话对于百姓们来说还是太过突然了,可纵是突然,还是引得一众百姓高声欢呼。叩拜此起彼伏,人们无所顾及地表达着对北界重回千周的喜悦。 场面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幻馆的人也跟着跪到地上,凤羽珩亦不得不跪,可两个疑问却在心底疯狂地翻涌开来——是不是北界所有百姓都对重回千周抱有这样的期待?千周莲王居然是个女的? 她不由得偷偷抬头去看,但见那红衣莲王已然越过端木安国,径直往上首位走了去。在她身边伴着两个提着冰莲灯的侍女,在一处座位旁边分站两边,恭迎莲王入座。 端木安国有些尴尬地自行起身,再度回到座位上去,两人一起再次接受殿上众人的朝拜。 由于莲王驾到,再加上端木安国适时地宣布了北界重回千周,这表演节目的顺序便再次有了改变。原本该上场的幻术之前又加了两段歌舞,沈玉凝皱着眉说:“是千周的歌舞,这马屁拍的真够可以的。” 端木安国借题发挥:“百年来,有太多千周血脉被生生割裂在国土范围之外,你们都知道,我有一个女儿进了大顺皇宫,成了大顺皇帝的妃子。可就是因为她体内有千周血统,纵是生下了三皇子,依然逃不掉悲惨的命运。而三皇子,也在不久之前,被大顺皇帝处死了。” 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人们听得一阵唏嘘。 端木安国又道:“大顺虽说每年都会往北界派发冬资,可他们给的棉衣没有千周的暖,以至于每年冬季都会有人冻死在街头。千周离我们那样近,可惜,有家不能回,这就是北界的悲哀。” 他这一番气氛渲染,惹得一众百姓都呜呜地哭了起来,哭着哭着,终于有人起了个头大声道:“我们要回千周,我们要回家!” 一时间,百姓的呼声越来越大,而端木安国面上的得逞之意也是越来越重。凤羽珩眯着眼往前看去,正好看到那莲王白了端木安国一脸,面上露出嘲讽。 终于,幻术表演开始。 由幻术师带领着一众女孩款款入殿,经了幻术师奇妙的双手,一个个以冰雪为主题的幻术表演展现出来,看得人们不停惊呼。 凤羽珩她们这些女孩到是没什么要紧任务,不过就是在场上站着,偶尔挥挥衣袖,转上两圈,就像花瓶,配合着幻术师营造出一种七彩的氛围来。 当然,重头戏是在这幻术结束。不出人们意料,端木安国果然让她们这些女孩子并排站到前面,然后摘掉面纱,一个一个地上前两步自报名号。就像宫廷选妃,被看中的,就会有人送来一朵冰花,没挑中的,则由下人再将其面纱重新戴起。 每年幻馆都会在表演之后送出一批女孩,端木安国对幻馆培养出来的女孩尤为喜欢,因为这些女孩毕竟能歌擅舞,又会些小小的幻术,能供他取乐。 一个一个的女孩走上前去,有留下的,也有被淘汰的。沈玉凝与张灵溪二人成功被送了冰花,凤羽珩听到张灵溪轻轻的一声哀叹,叹出了心中千苦百苦。 终于轮到她上场,她半低着头,款款上前,俯身下拜:“奴婢傅雅,见过大都统。” 声音中没有之前那些女子们的期盼,也没有张灵溪那样的底气不足,她的声音里透出更多的是平淡和冷冰。 可也正是这种冷冰吸引了端木安国的注意,只是这注意力猛地往凤羽珩脸上一集中,端木安国竟突然之间“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完全无法相信的表情指着她道:“你!居然敢来?” 凤羽珩不解,“我为什么不能来?” 那幻术师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出事,赶紧上得前来问了声:“这是松州城西南边的傅家姑娘傅雅,大都统,有什么不对吗?” “傅家?”端木安国一怔,再仔细去看凤羽珩,面前这女孩子的样貌与都统府大火当日他看到的那张脸无限重合,一时间让他产生了两者本是一人的错觉。 他摇头,沉着脸道:“什么傅家,你分明就是我寻之不得的……” “你分明就是我寻之不得的冰花仙子呀!”一个声音突然扬了起来—— 第575章另类莲王 端木安国的话都没说完,瞬间就被人劫了胡,不但话给堵回去了,就当他想要走下场来直奔凤羽珩抓过去时,突然整个儿人就被推了一下。这一下力度极大,即便是武将出身的端木安国都站不住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最后“扑通”一下重新坐回椅子上。 凤羽珩就觉一团红影再度来袭,生生切断了她与端木安国之间的视线连接。她一脸黑线,怎么就成冰花仙子了? “莲王殿下!”端木安国也怒了,当下顾不得莲王的身份,大声道:“那是我选中的人!” 莲王一皱眉,回过身来看向端木安国,不解地问:“你说你选她了?什么时候说的?谁听到了?” “我……”端木安国语结,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可这些女孩本来就是要供我来挑选的!是要入冬宫的!” “不不不。”莲王摇头,同时一手拉住凤羽珩又往自己座位走了去,“北界归大顺管辖之时,你乐意怎么折腾本王不管,但你既然昭告天下要带领三省回归千周,那本王就告诉你,千周可容不得你胡来。私设宫廷招妃纳贤,你这意思是告诉千周你要入宫称帝么?端木安国,你自称臣,现在却要跟本王抢人,究竟是哪来的胆子。” 凤羽珩的手被莲王拉着,她就觉得这女人的手简直太柔软了,没有骨头一样,绵绵的,握起来十分舒服,不由得又握紧了些。 莲王似有所觉,回过头来冲她挤了挤眼,之前训斥端木安国时那一脸升腾起来的霸气瞬间不见。 凤羽珩想,这女人简直太对她的胃口,说话做事都让她有一种融入感,似乎就像另外一个自己,如果她不是千周皇室……可惜,她是千周皇室,千周皇室是她这辈子命定的仇人,就为了子睿那一根断指,任何一个姓封的,她都没打算放过。 这样想着,手下意识地就要往回抽,莲王向她投了个疑惑的眼神,而后恍然大悟:“端木安国,你起来吧,歌舞继续,不要吓到我们小……你叫小什么来着?”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小雅。” “对,小雅。来来来,你们该唱唱该跳跳,不要吓到我们小雅。至于端木安国你,如果本王之前的话你听进去了,那就让这些孩子回去,这冬宫回头改个名字,里头的女人本王不管,但却不能再称之为妃,姑且就算你自己纳着玩儿的小妾吧。但如果你没打算听——”她目光一凛,语气急转,一瞬间变又恢复到之前那个态度,他说:“如果你没打算听,那就继续,只是这北界三省你可就要想好了,千周不要,大顺你也叛出,从今往后这三省子民可就要你一个人来保护了。” 她说完就坐了下来,凤羽珩站在她身后,那两个提前冰莲灯的侍女依然分站两边直视着端木安国,似在逼着对方做出决定。 端木安国一张老脸被莲王说得简直没地方放,他在北界唯我独尊几十载,就算是大顺的官员来了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却偏偏弹丸千周总是让他下不去台阶。莲王,不过千周国君的堂兄,居然也敢如此对他讲话。 然而,再有气,这股子气也就只能憋在心里不得而发。他刚刚在一众百姓面前说了千周的好,说了他们的根在千周,说了他们要寻根问祖,要重回千周环抱,如果此时再因为这个事情闹起来,他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端木安国到也是拿得起放得下,干脆的一挥手:“都下去吧!”然后也走回座位坐下,再对莲王说:“是微臣思虑不周,莲王殿下且给微臣几日工夫,微臣定会将此事处理好。”说完,想了想,又补了句:“其实微臣设这冬宫纳这些冬妃,也不过是做给大顺皇帝看的,殿下知道,微臣对大顺皇室一向不满。” 莲王点了点头,却是瞅都没瞅他,只纳闷地说了句:“歌舞怎么还不开始?” 端木安国哈哈大笑,再一摆手,一群舞姬立即上得场来。只是他的目光却又投向了凤羽珩,扬声问道:“那个丫头,你刚刚说你叫什么?是哪家的孩子?” 凤羽珩答:“松州城内西南巷的傅宅便是民女家址,民女名唤傅雅。” “傅雅,恩。”端木安国点点头,对身边一名随从吩咐道:“带一百两银子到傅家去,就说他们家的女儿深得莲王殿下欢心,已被莲王殿下收入门下。顺便去趟仙姿阁,将傅家女儿最近三年的画像取一张来。” 在北界三省,女孩子但凡年满十周岁,每年都会有各省仙姿阁的画师上门,为其画上一副肖像,然后存入仙姿阁的画库中,以供端木安国随时取看。 真正的傅雅到了这个大年刚满十三岁,比凤羽珩小一岁,即便没有进这幻阁,今年也是要参加冬妃甄选的。仙姿截至到今年共存有那傅雅的三副画像,显然端木安国是想借此揭穿凤羽珩的真实身份。虽说他直到现在也不是十分确定对方就是那日放火的女子,但他毕竟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看了个七八成真切,便已然能够确定。 凤羽珩听他如此说,到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只是俯俯身谢了赏,然后就站在莲王身后看着场上歌舞,目不斜视,一动不动。 但实际上,她心里也有各种问号划了开来,其中最大的一个,便是这莲王为何要救她?既然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那对方这就明显是在向她示好。 可是,为什么? 凤羽珩百思不得其解,而这时,莲王这疯女人居然又起了妖蛾子,就听她跟端木安国说:“听说大都统这冬宫里有一处冰湖,三尺寒冰下很是藏着些好鱼。” 端木安国到是也不隐瞒,点了点头说:“承蒙千周国君厚爱,每年四色湖里的鱼都会给臣微留上几条,微臣便带回府上养着。那些鱼太过珍贵,微臣过去一年也才吃了两条不到,剩下的就准备留着过年的时候敬献贵人。今年莲王殿下赏脸亲自到了松州,那明日微臣就派人破冰打上来一条,给殿下赏赏鲜。” “哎!”这莲王一摆手,“端木大人你这明显就是不愿意给本王吃,不然何至于等到本王亲自开口?还要等到明天?今日就该备上来嘛!不过今儿大年,本王便不与你计较,你那冰湖里的鱼本王已经亲自破冰取了两条,一早便吩咐厨下炖着,想来这会儿也快熟了。” 他话音刚落,外头已然有传菜的下人端着两个大盘子走到殿上,人们离着老远就闻到了阵阵鱼香。破冰取出来的鱼有一种独特的鲜美,鱼肉也更紧实,十分好吃。 端木安国眼瞅着两个下人分别将两盘子鱼摆到莲王与他的桌上,然后躬身退出,盘子里的鱼是整条炖的,一点都没破坏鱼本身的样子,正是他费尽心力从四色湖里捞回来的珍惜品种。 端木安国瞅着这条鱼,再看看莲王面前的那一条,那个心情,简直比死了老婆还要悲哀。 凤羽珩强忍着笑,差点儿没憋出内伤来。她就在想,前日她火烧都统府,端木安国也只见愤怒,却并不见心疼。可眼下,那老头子是真心疼了啊!好像被炖了的不是鱼,而是大把大把的银票。 莲王这女人可不管那些个,拿起筷子直接就往鱼身上戳了去,然后夹了一大口放到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说:“不错。”再看端木安国,不由得道:“大都统怎么不吃?是不是不爱吃?你要是不爱吃就别摆在那儿浪费了,拿过来给我的丫鬟吃吧。” 端木安国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筷子拿在手中,狠狠地往那条鱼身上戳去! 下方歌舞,上方吃鱼,莲王殿下吃得不亦乐呵,凤羽珩小声问离得近的一个提灯侍女:“千周的王爷还能是女的啊?” 那侍女看怪物一样看了她一会儿,冷哼一声道:“要你管。”然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凤羽珩碰了一鼻子灰,到也不气馁,转过头就和另外一个提灯侍女问:“女的也能当王爷?” 那侍女的回话更直接:“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呢?凤羽珩翻了个白眼,想说千周还真是特立独行,她在大顺如此受宠,也没说被天武封个女王,可在千周那小破地方就有女王爷,真是怪哉。 正寻思着,就见一人走到莲王面前,浅施一礼,将手中酒杯举到身前,“小民端木聪,敬莲王殿下一杯。” 那女人一皱眉,“小民?一个小民也配跟本王喝酒?” 端木聪一脸尴尬,赶紧又改了口:“小民替父亲端木安国敬莲王殿下一杯,父亲年岁大了身子不好,不宜饮太多酒。” “哦。”那女人终于停下吃鱼,却又来了句:“也是,估计你爹那点子力气都用来宠幸女人了,哪还有劲儿喝酒。罢了,本王便给你个面子,喝上一杯。”说完,端起酒杯也不寒暄,直接就一饮而尽。 端木聪更尴尬了,好不容易硬着头皮把这杯酒喝完,就准备回座呢,却听那女人琢磨着又整了句:“哎?你的眉毛为啥那样淡?是天生就没长好,还是后天作的?”说着,一拍额头,“对了,是前儿被火烧的吧?” 第576章人肉饺子 腊月二十九,端木安国寿宴当天的那场大火,成了松州人此生难忘的记忆。特别是对于端木家族的人来说,那是一场灾难,是耻辱,也是埋藏在他们心底深处的恐惧和隐患。 莲王将话题引到那场大火中,端木聪的脸色即刻就变了,握着酒盏的五指猛然收拢,手臂轻颤,连双眼都放了火光,咬牙切齿地道:“此仇,端木家必报!” 莲王“噗嗤”一下就笑了,“报?”她摇摇手指,“怕是报不了啊!本王来听说那把火是大顺的那位郡主放的,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结果你们都统府上那么多人都没把她给抓住,反到是让人家给解决掉将一半的兵力。就这点本事还想报仇?” 在谈话这门艺术中,就怕揭短,好好唠嗑怎么都行,可以揭短,人家就不爱听了。却偏偏这莲王不走寻常路,专门挑端木家短处、痛处往上戳,一戳一个眼儿,那个准称啊! 端木聪被她给气的差点儿没神经失常,总算还能保持一点清醒,却也失了大半理短。原本不敢招惹这莲王的人此时也开始与之对垒,揭短吗?他也会——“哼!当初千周派出神射前往大顺劫持那郡主的弟弟,想以此威胁那郡主。结果呢?不也搭进去所有精卫和神射手的命,就只留了那孩子一根手指头吗?咱们半斤对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莲王掩口而笑,半晌道:“本来就是一群笨东西,却妄想跟几百年基业的大顺去抗衡,不吃几次亏,哪能记住教训。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没本事跟那九皇子和济安郡主斗,却对个孩子下手,没出息。” “莲王殿下到是心宽得很。”端木安国听到这边的对话插了一句,“难道殿下忘了当初济安郡主是如何对待千周的公主茹嘉了吗?” 莲王挑眉看他,十分不解地道:“茹嘉是皇兄的亲外甥女,又不是本王的,本王跟着操什么心哪!再说,就茹嘉那性子康颐都敢往大顺带,分明就是想她女儿去送命的。她亲娘想要她的命,我怎么管得着。” 端木安国看了莲王一会儿,没再说话。端木聪却又道:“依我说,千周只要了济安郡主那弟弟的一根手指头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应该把那小子给剁了,和成饺子馅儿。” 莲王一咧嘴,一副恶心状却又惊讶地道:“原来都统大人的儿子喜欢吃这种人肉饺子啊?那敢情好,前儿个都统府里烧死的那些人正好剁巴剁巴给你吃,还烤过,味道更好呢。” 端木青深刻地体会到放狠话不在一个层次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挫败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暗自下了决心再也不要跟莲王多说一句话。 午时一刻,那往傅家去送银子再到仙姿阁去取画像的人回了来,跪到端木安国面前回禀道:“属下去了那傅家,查明的确有一女儿名唤傅雅,且在幻馆招募时被挑选中。”他说着,将手中三份卷轴托举过头顶,“这是存放在仙资阁的画像,请大人过目。” 端木安国点了点头,示意下人把画像拿过来。凤羽珩抬起头,似有意将自己真容暴露在外,让端木安国瞧个清楚。 三幅画像分别由三个下人打开展现在端木安国眼前,画里的姑娘眉清目秀表情平淡自然,不笑,不悲,好像一切都与之无关。好看是好看,却不是那种明丽娇艳的美,到像是一朵冰花,骨子里透着霜寒。 他再扭了头去看站在莲王身后的凤羽珩,几乎一样的容貌,只是比画像上多了几分灵动,也多了几分生气。但这本就是真人与画像之间最根本的差别,到没什么不正常。 端木安国攒了眉,虽然从画像上来看那女孩确是傅雅没错,可为何他怎么看都像是那日放火的那位?他问那办差回来的侍卫:“这画像确是仙姿阁存着的?” 那侍卫点头:“没错,是仙资阁三年内画下的傅家姑娘画像,属下亲眼看着画师们从阁楼里取下来的,上头还标着日期。” 端木安国往日期处瞄了一眼,便不再问。他看得出,这画像是真的没错,若是现画的,墨迹断不可能是这般模样。难不成,是他多心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这场百家宴一直吃到未时三刻,当端木安国终于宣布宴会结束时,凤羽珩伸手捅了捅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的莲王,皱着眉叫她:“喂,醒醒。” 提冰花灯的两个侍女看了她一会儿,到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其中一人将手中冰花灯往莲王近前一凑,灯上自带的寒气以及熏香味道一下就把莲王给唤醒过来。 那女人深吸了两口气,很是舒坦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身,理都不理端木安国,拉着凤羽珩就往场外走。 自打端木安国向千周表了态要归顺,千周便在这松州设了驿馆,此番莲王来访,便住在千周的驿馆里。 凤羽珩跟着莲王一起回到驿馆,临出冬宫前她没再看到班走,不知道是因为换岗还是那家伙又找到了新的差事。凤羽珩想,她在冬宫里的一切经历班走应该都是知道的吧,那么,此时此刻,在身边某个暗处,是不是班走就隐藏在那?就像从前一样,做她的影子? “这件斗篷刚才被端木安国碰过了,拿去烧掉。”莲王进了驿馆后,直接就把自己的披风给摘了下来扔给下人,“端木安国那老匹夫身上有一股子股味儿,闻着恶心。” 凤羽珩对这话深以为然。 驿馆里分了一间屋子给她,莲王也没提让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好像待遇也跟平常的下人不太一样。 凤羽珩回了屋子后直接就躺到床榻上闭目养神,昨日幻馆急训,几乎一夜没睡,再加上这些日子也没少折腾,现在到还真是有些困了。 可惜,才眯了没多一会儿,人都没睡着呢,就听到房门处有轻微的响动,紧接着就有人偷偷摸摸地走了进来。虽然脚步声已经尽可能地放低,但听在凤羽珩耳朵里却还是大得很。 她轻叹一声,无奈地道:“真是连个好觉都不让睡啊!”说完,“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那摸进来的人被她这突然来的一句给吓了个半死,惊呼一声,捂着心口不停地叫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莲王殿下,你有什么事吗?” “哎呀一点都不好玩。”来人正是那莲王,这人似乎十分偏爱红衣,虽然衣裳明显的换过了,却依然是扎眼的红色,衬着她一直都发白的面色,显得十分突兀。“你就假装一下会死啊?”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捧着的红枣茶给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凤羽珩:“你也尝尝,很好喝的,补气血,养颜。” 凤羽珩摇头,“我还小,不需要这玩意。”她对莲王有好感,而且不只是一点点,但她必须控制这种好感的蔓延和好感度的上升,因为对方是千周人,而且还是千周皇室,她与千周皇室有大仇,这一生,她就没打算放过一个姓封的,以及那些姓封的养出来的走狗。 凤羽珩把身子往后退了退,不愿离这莲王过近,虽说都是女人,但对方那种骨子里带出来的阴柔却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莲王到也没不乐意,只是自顾地开口同她说:“我叫人给你备了吃的,在冬宫里站了一天,肯定是又累又饿的。端木安国那个老匹夫,净会整那些个没用的玩意,唱歌跳舞都能这么久,烦都烦死了。” 凤羽珩没接受她的好意,“我不饿,我饱得很。” “恩?”莲王不解,“你什么时候吃的?” “你在百家宴上睡觉的时候,我吃完了你的鱼。”凤羽珩实话实说,那条鱼着实美味,直到现在都令她回味无穷。 莲王张大了嘴巴,一脸崇拜的样子看向凤羽珩:“我勒个乖乖,你还真行啊!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把自个儿主子的鱼给吃了。不过,哎!你给我讲讲,你吃鱼的时候端木安国那个老匹夫是怎么个脸色?” 凤羽珩仔细回想当时端木安国的表情,半晌却是摇起头来:“记不得了,我光顾着吃,压根儿就没看他。” 莲王有些失望,“唉,你一定是错过了本年度最精彩表情。我跟你讲,端木安国对这些鱼的注意程度那可是比活人强多了,你没看那两条鱼端上来的时候他那个样儿吗?真是的,当时你就应该多瞅两眼,或者把我叫醒,能看那老匹夫吃蹩,可是大快人心的美事。” 凤羽珩不解,“你跟端木安国到底有什么仇?还有,你为什么要把我要过来?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莲王摆摆手,“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坏人让我摊上,我瞅你不像,那你就肯定不是。至于我跟端木安国的仇,哼!”她说着话,面色冷凝起来,也就是眨眼的工夫,之前还嘻皮笑脸的样子突然就覆盖起千年冰霜,就像人变鬼,化妖,就像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流传下来的鬼怪故事中讲到最可怕之处时的那种转变,让人只看一眼就不寒而栗。 即便是凤羽珩都平地打了个哆嗦,试探地问:“你怎么了?” 第577章不要走,陪陪我 一句问话,到像是把莲王的魂重新又给招了回来,她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又换上那种如花笑颜:“没事儿。”天下无双的美艳,却在这时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凤羽珩其实很了解自己,她明白对于长得好看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她从来都没有什么抵抗力。当然,如果对方作到凤沉鱼那个地步,就可以刨除在外了。 所以,此时此刻,莲王这个小表情一露,特别是那句明明有事偏偏要说没事儿的话一出,她的小心肝儿立时就颤了,几乎是不经大脑地就来了一句:“有事儿你就说,能摆平就摆平,摆不平咱们再想想办法。” 这美得连天地都几近失色的女人猛地一拍大腿——“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然后往前凑了凑,“雅雅,有件事情打从几年之前我就在琢磨着了,你不知道,端木安国那座冬宫里头简直就是一座宝库,传说他们端木家族世世代代的财产都放在冬宫里,富可敌国。我总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去抢上一把,可惜就是没伴儿。你有没有动心?咱俩今晚去干上一票怎么样?” 凤羽珩呆呆地看着她,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直到过了好久,久到莲王都开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她这才猛地从床榻上蹦了起来,然后光脚下地直接就跪了下来,诚惶诚恐地说:“殿下恕罪,奴婢刚刚突然间就鬼上身了,脑子浑浑噩噩的,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如有冒犯殿下的地方,请殿下一定要宽恕奴婢呀!” “呃……”莲王下意识地发出一个音阶,盯着凤羽珩老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语地对视了老半天,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但相视而去的目光中却分明地透出这样几句信息来——“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 “你鬼上身了吧?” “对啊,我是鬼上身了。” 终于,莲王败了,她苦着一张脸离开床榻,直接蹲到了凤羽珩面前。蹲得那叫一个实在,以至于凤羽珩立即产生了一种莲王在上厕所的即视感。 “雅雅,你不知道,端木安国他就是个欺男霸女的恶徒。我的家乡有一条很长很长的山脉,祖先说,山脉下面有宝贝,脉却有一小半在端木国安这地界上。当家做主的堂弟说一定要给收回来,可是端木安国表面应允,实际上却是狼子野心,他并非想把那一小半还给我们,而是想要把我们手里的那一大半一并夺了去。雅雅,端木安国是坏人,他想霸占我们的家,莲儿很快就要没有家了,莲儿好可怜,呜——”说着说着,竟伏在凤羽珩肩头哭了起来。 这美人失声痛哭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凤羽珩就在想,历史上那些不爱江山偏爱美人的帝王,多半也是抵不过这一抹似水柔情吧。就像她,此时此刻也不自觉地就把手抚上了莲王的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然后同她说:“不怕,不怕。” 特么的,不怕个毛线?凤羽珩真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在历经玄天冥和玄天华这俩极品男子的双重磨练之后,她对男人的抵抗力是有了,可谁成想有朝一日她竟然会栽到女人手里? 莲王被她这么一拍,哭得更厉害了,然后哭着哭着,她就上床了! 凤羽珩就觉着什么地方有点不太对劲,再仔细想想……“你上的是我的床!” 莲王用被角子擦了擦眼泪,“你初来乍到,挺孤单的,我姑且就陪你一宿,上来,咱俩一块儿睡吧!” 凤羽珩想抓头,“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觉。”这话说得有点儿违心,于是换了个说法,“我不习惯跟女的一起睡觉。” “那你当我是男的也成。”莲王说得特别认真,“来吧!” “这事儿没得商量。”凤羽珩往后退了退,干脆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到床榻边,然后一脸严肃地问那莲王:“你刚才说,端木安国的目标是千周?”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莲王一撇嘴,“难不成他还是真的归顺千周,然后等着千周划分给他北界三省啊?这北界三省本来就是他的,大顺皇帝这么多年根本就不咋管,他脱裤子放屁费那个二遍事干什么?” 凤羽珩捂脸,“做为一个绝世大美女,你说话就不能稍微的文明那么一点点吗?” “哎呀,这屋子里又没旁人!”莲王一脸的不屑,“再说,就算有人,谁敢有疑义?老子灭了他九族。” 凤羽珩不想再跟她说话了,可莲王却说上了瘾:“我告诉你,端木安国就是借投靠千周一事来挑起大顺跟千周之间的战争,等这两边打得热火朝天之际,他就收个渔翁之利,一举将千周给拿下。什么?你要问我他为什么不把大顺一举拿下?你傻啊?大顺那么那么大,抵得上好几个千周,他端木安国有多大胃口,硬吞还不得把自己给撑死!”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谁问你了,你才傻呢。 谁知,那莲王却突然情绪一转,又流露出浓浓的哀伤,她说:“原本千周他也拿不下的,可据说他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想办法破解我们家埋在他地界范围内的那个宝藏地点,好像已经琢磨得差不多了。一旦让他得到那份宝藏,拿下千周便是指日可待。唉,雅雅,莲儿就快没有家了。” 凤羽珩眼瞅着这女人的眼圈说红就红,吓得她赶紧起身把人给扑倒在床,“你不是困了么,赶紧睡觉。睡到晚上要是饿了就起来吃饭,要是不饿,你明天早上再睁眼吧。” 她说完就想走,手腕却被莲王一把抓住:“不要走,陪陪我,莲儿怕黑。” 她抽抽嘴角:“天还没黑呢。” “哦。”再想想,“那莲儿想听故事,没有故事听就睡不着。” “听故事?”凤羽珩点点头,“好,这个我还真会,古今中外,从三皇五帝到聊斋志异,我能给你讲出一万多个鬼,你想听哪种?” 莲王不负所望地白了脸,打了个哆嗦道:“本王突然困意来袭,你这丫头速速退下吧!” 凤羽珩哼着小曲儿出了房间,却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于唇角挑起一丝冷笑来。 端木安国,你想要千周吗?却不知,姑奶奶我图的,也是千周。咱们且来比比看,看谁能最终得手,若是我赢了,千周皇室封家一个不留,你端木家族也必须从这世界上给我彻底消失。还有,莲王,你与我说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然而,有些事情注定一时片刻想不明白,她跟下人问了莲王原本住的屋子,十分不客气地住了进去。那两个提灯的下人虽说有点不高兴,但也拿她没有办法。 这一次,终于能从下午睡到半夜,再醒来时,迷迷糊糊地就觉着床榻边坐了一个人。凤羽珩伸手往上抓了一把,抓住那人的袖子,摇了两下道:“班走,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被抓了袖子的人很不乐意地把袖子给抽了回来,不满地道:“还问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没见过你这样的,在千周人的地盘上还能睡这么死,就不怕半夜有杀手进来砍掉你的脑袋?” 凤羽珩扯着班走的胳膊坐起身,再揉了揉眼,无奈地道:“我要是连觉都不能好好睡,那我还要你干什么啊?明明你就躲在暗处保护着我,我肯定放心睡啊!”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在暗处?”这回换班走诧异了,“不是睡得稀里糊涂的吗?都流口水了。” 凤羽珩摆了摆手,“不可能!我不可能流口水。”然后翻了个白眼告诉班走,“女人的第六感懂吗?我就是感觉到你在,那你肯定就在。” 班走觉得他跟这女人简直无法勾通,干脆公事公办,“我就是提醒你一下要时刻警觉,那千周的莲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可别看人家长得好看就被迷惑,心志一定要坚定起来,知道吗?” 凤羽珩点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被美色所惑。” 班走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又问她:“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出城?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她告诉班走:“留下,静观其变,顺便等等玄天冥,等他来了我再出去,亦或者就在这城里面帮他打开城门。” 班走留下了一个“你si不si傻”的表情,一闪身,不见了。 凤羽珩挠挠头,倒头继续睡。 她决定留在松州,这一留,就留了十日。而在这十日间,冬宫百家宴上,“幻术表演时,大都统相中的女子傅雅被千周莲王给抢了去”这个故事,已然在松州城内传成了一段佳话。 整整一个大年,傅家大门紧闭,对外宣称傅夫人重病不宜见客,也不宜太过热闹。可府门里,傅老爷傅恒和夫人蒋氏,以及傅雅本人都在相互告诫着:“那位顶替咱们的姑娘是恩人,这件事无论如何也得瞒住。” 然而,就在正月十一这一天,蒋氏平日里喝的一味补气血的平常药断了一味药材,傅雅没办法,只得戴了斗笠,脸也用棉领子挡住大半,小心翼翼地出了门。她怕常去的那家药材铺里的人把她给认出来,不得不绕过半个松州城,去了一家从来没去过的铺子抓药。 却不想,街上风雪极大,纵是她万分小心,还是在一个拐弯处被风雪掀翻了斗笠。虽然她用最快的速度把斗笠重新戴了起来,却不想,这一幕被街上的两名女子看在眼里,其中一个轻“咦”了声,站住脚,满带疑惑地跟身边同伴说了句:“刚刚那女孩,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第578章好兄弟讲义气 按说出来买药这种事不该傅雅来做,风口浪尖儿上,她本该是尽量少在人前露面。然而不巧的是,昨日傅老爷一脚踩在冰面儿上,没站稳,把脚脖子给崴了。傅雅不但要出去给蒋氏抓三七,还要另外给父亲求一幅治扭伤的药,这才不得不出门来。 她是千防万防,却依然还是旗输一招。按说这一小小的失误本不会太引起人的关注和怀疑,但坏就坏在,那两个迎面走来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幻馆里陪在齐家姑娘身边的两个。她二人因水准不佳被提前放逐出幻馆,本就心有不甘,再加上齐家姑娘身亡一事让她们对那个叫傅雅的女孩印象十分深刻,以至于走在大街上,才一个照面,对方还迅速地把斗笠戴了起来,却还是没能逃得过她二人的眼睛。 那女子疑问一出口,身边女孩立即就站住脚,瞪大了眼睛反问:“你也看到了?” “真的是她?”二人不由得大惊,同时又四下看看,其中一人道:“不像是莲王殿下出游的样子,可她既然跟了莲王,为何自己一人出门?” 出于这样的疑惑,二人选择了跟踪。一路跟到药材铺,又从药材铺跟回傅家,直到傅雅进了傅家的大门,那两名女子终于觉出不对劲来。 然而,这一切傅雅完全不知。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天的夜里,大难来临之前,傅雅还守着蒋氏在说着为何会有一个长得跟她那么相像的女子,娘俩还在分析着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呢,就在这时,傅宅的大门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无数人举着火把、刀枪闯了进来。 这一次,端木安国亲自来了,当侍卫们把傅雅抵到他面前时,端木安国只现了一瞬间的怔然,而后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究竟。于是大手一挥:“去驿馆!搜捕大顺济安郡主!” 一句济安郡主,把傅家人给吓了一跳,他们是万没想到那个跟傅雅长得极像的女孩居然有那么大的来头那样高贵的身份,可与此同时,他们也明白,这一场家破人亡,怕是躲不过去了。 然而,当有将士问端木安国对傅姓一家人的处置时,端木安国却告诉他:“送进冬宫,秘密关押起来。” 千周驿馆,凤羽珩正坐在莲王的床榻边,困得脑袋直耷拉。莲王则盘腿坐在榻上,精精神神地开唠:“我昨儿想了一下,鬼故事虽说可怕,但也比没得听强。所以,雅雅,你今儿就先给我讲五个鬼吧!” 凤羽珩瞪了她一眼,冷声道:“披头散发,嘴涂红唇,眼圈儿发黑,眼神儿发直,你自个儿就跟个鬼似的,你还想听谁?” 莲王抬手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嘛!我就一直在跟自己做斗争,就到底能不能接受得了鬼故事这件事做了分析,哎,要不你拿我编个鬼故事也成,你看我应该是长命鬼好还是无头鬼好,还是什么男鬼女鬼不男不女鬼?再不济怎么也得是狐狸精变的吧?要不我长的这么漂亮,你给我编个艳鬼也成。” 砰! 两人正说着,突然间房门就被人从外头撞了开,一个黑衣身影闪电一般地窜了进来,一把就抓住了凤羽珩的手腕——“跟我走。” 她认出来人是班走,到是没怎么慌,可是莲王不行啊!他不认识班走啊!人一进来,她直接从床榻上跳了起来,面上到是没见怕,只是指着班走愣愣地来了句:“就像你这种,应该叫刺客吧?” 班走白了一眼这女的,没吱声,只是对凤羽珩道:“端木安国去了傅府,你的身份被戳穿了,现在都统府的人正往这边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说话的工夫,那两个提前灯花冰的侍女也跑了进来,后头还跟了两名侍卫,其中一人道:“殿下,不好了,有北界的兵马朝驿馆这边围拢过来,人数很多。” 凤羽珩皱眉,问的第一句便是:“傅家那头什么情况?” 班走摇头,“情况不太好,虽然端木安国没下杀令,但那一家三口已经被拘禁,暂不知是何用意。” 她心一沉,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着急了,再加上她身在北界,人单势薄,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妥善安排傅氏一家。今日结果其实早在她的意料之中,甚至那一家人最终会被端木安国软禁起来她也想到了。天底下有一个不用靠易容就能跟她长得如此相像之人,端木安国只要不傻,就会好好利用的。 凤羽珩站起身,问班走道:“有没有出城的办法?” 班走摇头,“硬闯算吗?端木安国既然已经有了行动,就不可能再留缝隙给我们钻空子,前些日子我就叫你走,你不听,现在后悔了吧?”班走气得直磨牙。 莲王站在床榻上,傻愣愣地看着他俩,看了一会儿后不解地问:“你们这到底是个什么种类的组合?”她一边说一边指着班走,“一身黑衣,应该是暗卫,可是有暗卫这么跟主子说话的吗?”再想想,反过来又问凤羽珩:“这是怎么个意思?我听着这话好像是说……你不是傅雅?那你是谁啊?” 她伸手就要往凤羽珩脸上抓,被凤羽珩一下就把爪子给拍了回去,“别摸我。” “哎你咋这么不讲理?”莲王不干了,“你还少摸我了啊?你不但摸了我,你还吃了我的鱼,而且咱俩差一点儿就要睡在一张床上,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好奇而已。” 那两个提着冰花灯的侍女一脸怒容,死瞪着凤羽珩问:“你到底是谁?接近我们莲王殿下究竟有何目的?” “靠!”凤羽珩不干了,“这话应该我问你们才是!你们莲王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有病吧?我好好的想巴结一个端木安国留在冬宫,结果你们殿下死气白咧地把我弄到这边来了,我还没找你们算帐,你们到是先反咬一口了?” 那两个侍女也被她说的挺委屈的,纷纷将目光投向莲王,那眼神里递出去的意思分明就是:殿下你到底为啥要把她弄来? 莲王耸耸肩:“老子乐意。”说完又凑上前,伸出爪子猛地往凤羽珩肩上一拍,大声道:“不怕!端木安国那个老匹夫想抓你可没那么容易,有本王在,大不了咱们就跑!” “往哪跑?”凤羽珩就不理解了,“什么叫咱们就跑?我肯定是得跑,但是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还有,我既然不是傅雅,你不是该把我抓起来的么?” 莲王摆摆手:“抓什么啊!你是端木安国要抓的人,又不是我要抓的,再说,那老匹夫我最不待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好兄弟讲义气!”说完,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撅着屁股开始穿鞋,一边穿一边吩咐那两个侍女:“叫人去把这驿馆的防御阵全部打开,端木安国不是要硬闯千周驿馆么,好歹得留下几条性命给本王血祭才行!” 那俩侍女到是听她的话,二话没说转身就去干活儿,班走还拉着凤羽珩的腕,以眼神示意她:“跑不跑?” 凤羽珩想了想,摇了摇头,“既然莲王殿下愿意帮咱们,再拒绝就显得娇情了。不如咱们就承了这份情,不过……”她盯着莲王,一字一句地道:“本郡主从来都不是会记得恩情的人,也不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还望莲王殿下将来以后不要拿太过份的事情来跟本郡主讲回报,我不吃那一套。” 她“本郡主”仨字一出口,这莲王的眼睛里一瞬即逝地闪过一道光来,却还是被凤羽珩逮了个正着,不过她却并不戳穿,只道果然是有所图谋,只是不知对方图的到底是什么。 “这么说,只要不过分,还是可以跟你讨个好的?”莲王展了一个天下无双的笑来,“我封昭莲还不至于让你用整个大顺或者整个北界来报这份恩情,至于我要的到底是什么……再想想嘛!”那副无赖的表情又覆了上来,“我得好好想想,大顺的济安郡主哎!天下闻名的人物,这个好可不能白白浪费掉。” “哼!”班走冷哼一声白了她一眼,“先别急着谈条件,把我们送出去再说。” 那女人笑得更加妩媚,一只手作势就要往班走肩上搭去,却被班走一巴掌给拍了下来。她撇撇嘴说:“你们大顺人都是和尚么?本王如此貌美,怎的到了你俩面前,一男一女,我一个也没拿下?” 窗外,已经能听到大军压境的声音了,北界将士个个生猛,走起路来都比大顺人力道要大得多,再加上今夜雪厚,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很是震慑人心。 凤羽珩很是无奈:“对于你魅力的问题,咱们能不能回头再研究?当务之急是得先把我们送出去,你放心,我说过,日后只要你提出的要求不太过份,我都可以答应你。” “好!”莲王终于痛快了一回,袖子往起一撸,作势就要去叠被。 班走都要崩溃了,“你干什么呢?都要跑路的人了,你还叠被?”然,话音刚落,就见莲王突然将被褥往起一掀,床板上立即现了一个地洞出来。 莲王率先跳了下去,然后冲凤羽珩招手:“跟上!” 凤羽珩与班走二人立即紧跟,三人才一下去,也不知那莲王又按到了哪处,地洞的入口马上封死,隐约能听到上头还有别的声音,凤羽珩分析一下便知,竟是那些掀开的被褥也自动归了位。 她抚额:“这么要紧的一个房间,你之前居然给我睡?” “好兄弟讲义气嘛!”她又来。 班走打开火石,燃了墙壁上手插着的一支火把,当火光照上莲王那张艳绝天下的面容时,凤羽珩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第579章你该不会是看上玄天冥了吧? “姓封的!”她拉住前面一片鲜红衣角,“你方才的意思是,对我的这番帮助,不图我用国家土地来回报?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情不需要从公家角度来还?” 莲王借引子就把凤羽珩的小手给拉住了,她挣了两下没挣开,便由了她。走在前头的红衣女子唇角抿着笑,点了点头,“对,私人的,跟公家没关系。” “那……”凤羽珩心中那种不确定的想法又升腾起来,“特么的你该不会是看上玄天冥了吧?想以此来向我施恩,让我放弃玄天冥把他让给你?” 这话一出口,班走都不得不佩服他家主子的脑洞,这怎么就想到那儿去了呢? 莲王一个跟头差点儿没把自己给绊死,他转回头见鬼一样地看着凤羽珩,半天没说话。几人再往前跑了一段,凤羽珩就想再问问时,却听莲王问班走:“你们这位郡主的脑子是不是有点儿不好使?” 凤羽珩觉得,以她对班走的了解,以及两人之间无比深厚的主仆之情,遇到有人说她脑子不好使这种话,班走就算迫于形势不一巴掌胡死这莲王,怎么的也得骂上几句,纵是这莲王长得美艳天下,但她相信班走不是见色忘友之人。 于是,某人眼巴巴地等着自家暗卫给出这口恶心,谁成想,她看到的却是班走特别认真地冲着莲王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便就此事展开了深入的探讨。 班走说:“到也不是不好使,她就是有的时候想法比较跳跃。” 莲王说:“那这跳得也太远了!我是莲王!你说我可能看上九皇子吗?” 班走摇头,“绝不可能。” 莲王回头对凤羽珩说:“你看,傻子都知道。”然后,她成功地享受到了班走胡过来的一巴掌…… 这段隧道很长,特别长,长到凤羽珩暗暗去看空间里的时间,他们一行已经足足跑了两个小时,可隧道还没有到头的迹象,莲王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忍不住问了句:“这隧道是通到哪里的?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出去?” 莲王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死抓着班走的胳膊,整个儿人差点儿就要趴到班走背上了,她反问凤羽珩:“出去?为什么要出去?你不是要逃命吗?你出去了还怎么逃?” 凤羽珩不解,“出去为何不能逃?就算这隧道通到松州城外,咱们跑了这么久,也该到头了。” 莲王摇头,“不不不,还要再跑一个时辰才能见到出口。这隧道从松州城内的驿馆直接通到关州城西边的深山里,只有出了关州城才算真正出了北界三省的势力范围,你们才能真正的安全。” “什么?”凤羽珩都蒙了,一条隧道,从松州一直通到关州不说,还延伸出一部份,直接到关州城外西边的山里,“这端木安国是要干什么?居然挖了这么长一条隧道?” 莲王彻底跑不动了,直接挂在班走身上,不背不走。班走没办法只能把她给背起来,却暗自嘟囔了句:“长的到不错,就是胸实在是太小了点。” 莲王一点都不客气,张嘴就往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班走疼得就想把她给扔了,结果这女人一句话就把他的想法给断了去:“前面有不只一处叉路,你可得想好,扔下本王,你们累死也走不出去。” 凤羽珩劝班走:“你且忍忍吧,到山里就好了。” 莲王哭丧着脸:“雅雅。” “我不叫雅雅。”凤羽珩纠正她:“既然我叫你一声莲王,你就也叫我一声郡主吧。” “不要。”莲王不干,“郡主显得太生疏了,我们这么熟,我们这么好,我们这么亲,我们这么……” 凤羽珩听不下去了,抬起巴掌就往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别腻腻歪歪的,你还没告诉我端木安国为何要挖这隧道。还有,这隧道你是怎么发现的?为何如此熟门熟路?咱们这么跑下去,端木安国会不会在出口堵我们?” 莲王被她拍了一下屁股,惹起一声极其销魂的媚叫,听得班走那叫一个浑身难受。好在她也没太不着调,叫了一声之后马上就回答了凤羽珩的问题,却是告诉她:“拉倒吧!端木安国哪有本事挖这玩意,这条隧道挖通的时候,他爷爷都还在娘肚子里呢。我跟你说,这隧道是当初北界三省还在千周怀抱的时候,千周人挖的。比较隐秘,只有皇室人才知晓,所以端木安国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这些年也没少在北界安插人,这处地方一直就盯着,端木安国宣告投靠千周之后,千周国君,恩,也就是我那个王八蛋堂弟,立即就把咱们下来的那处地方建成了驿馆。雅雅,你放心,就算整座驿馆都毁了,那个入口也只会沉入地底,不会被端木安国看出半分端倪来。” 她说得有板有眼,可凤羽珩的心却始终放不下来,一种危机感时刻萦绕着,以至于她神经紧绷,完全达不到莲王所说的放心。 很显然,同样的危机感班走也有,而且他还问了出来:“都这么多年了,端木安国发没发现你们怎么知道?那老狐狸万一尽在掌握,咱们就这样冲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说到这里,脚步突然就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凤羽珩也一并停住。二人互看了一眼,立时明白对方的想法同自己是一样的。 凤羽珩说:“我们在里面跑,肯定没有他们在外面跑得快,如果班走的猜测是对的,那就意味着……我们要被堵在这隧道里。” “不会。”莲王摇摇头,很是坚定地说:“不可能的。千周当初挖这条隧道,为的是保护那条所谓的龙脉,如此重要的事,不可能被端木安国发现。” “怎么不可能。”班走把人从背上扔下来,“北三省百年不在千周国境,端木安国都干了些什么你们怎么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 “行了!”凤羽珩沉声道:“别争了,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如今我们人已经在这里,除了继续往前走,根本没有别的路。回头是不可能的,那么就走走看,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们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的确,有她在不会有事,因为无论何时何地,凤羽珩都有一个保命的手段。只是不到紧要关头,那个地方她还不想暴露出来。 莲王自知自己的话没有什么说服力,便也不好意思再让班走背,强拖着两条疲惫的腿跟着他们走,渐渐地就落了后。 凤羽珩回头瞅了一眼,心中暗叹,这人到底是皇室中人,只怕从小到大都没遭过这样的罪,今日跑了这么远,又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内,她累也是正常的。于是跟班走商量:“要不你就再背她一程吧!” 班走摇头,不干! “班走。”她同他商量,“背上她我们能走得更快。” 班走却反问:“如果她是奸细呢?如果她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等着端木安国瓮中捉鳖呢?” 这一句话,凤羽珩没等说话呢,莲王不干了。就见那原本已经累得快要四脚爬行的女人猛地一下窜了起来,直接跳到班走背上,两条腿往他腰上一盘,一手搂着班走的脖子,一手扯住他的头发,发狠地道:“妈的,老子要是想害你们,在驿馆里直接拿下不就得了,还费这个事?你他妈的知不知道,驿馆里的防御一旦启动,所有身在圣馆的人,不论是谁,都无法再跑出去。老子这是牺牲了自己身边服侍多年的两个丫头,还有那么多精卫的性命来帮你们逃出去,你他妈的却还在怀疑老子是奸细,老子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封!” 他说着说着,真就发了狠,拼了命的去拼班走的头发。 班走又岂能任她发疯,两人当即便扭打起来。莲王不会武功,打得那叫一个难看,一个举世无双的大美女,此刻手脚并用,衣裳也乱了,头发也散了,甚至连牙都用上了,却依然打不过班走,几个回合就被班走给压倒在身下。 莲王气得咬牙:“你他妈的变态!放开我,这是什么姿势!” 凤羽珩抚额,这姿势是不太雅观,可这位大美女啊,你这一口一个“他妈的”,难道就雅观吗? 班走也来了脾气,大声喝道:“老子眼还没瞎!老子看不上你!老子就是想凑你,最好凑烂你这层皮,把你打到你娘都不认识!” “妈的!老子的娘早死了,你有本事把她挖出来让她认!让她认!” 两人谁也不让步,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就这么互相扭打着破口大骂。最开始到还能骂个平手,可渐渐地,班走就开始走下坡路,开始有点儿对不上夹儿。 而之所以他骂不过莲王,是因为莲王这女人骂人的本事实在是太牛逼了!——“你打!有本事你往我胸上打!正好我也给你证明一下是大是小!哎哎哎!膝盖往哪儿抵呢?那是你该碰的地方吗?你要是对老子有意思就直说,老子后宫也不差你一个!小子!你封爷爷的腰不是你能乱摸的,把手给爷爷撒开!” 凤羽珩无语问苍天!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阵奇怪的声音传入她耳际,凤羽珩一惊,赶紧喝止那打闹的二人:“都住口!你们听——” 第580章乾坤挪移大法 狭长似无尽头的隧道里,突然传来的响声让三人都定在当场,个个侧耳倾听,只闻那声音由身后传来,也说不清楚远近,回音彼此彼伏,动静到是越来越大。 莲王最先害怕了,哆哆嗦嗦地问:“什,什么动静?” 凤羽珩跟班走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个讯息。半晌,凤羽珩终于平静地开了口,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无法平静。她说:“雪崩。” “什么?”莲王的脸一下就白了,常年生长在冰雪国度的她又怎能不明白雪崩的意义,更何况是在这样的空间里,如果上面发生雪崩,那她们岂不是要被活埋? “快走。”凤羽珩最先有了反应,抬腿就跑。就在她跑起的一瞬间,“轰隆”一声,身后的响动又逼近了几分。 班走也不落其后,闷头就要跟着跑,却被莲王一把给抓了住,“你等会儿,等等我。”他摆脱不掉,只能一路连拖再拽地带着莲王一并逃命。 三人就像是在走断桥,跑一步,身后的响动就大一点,渐渐地都能感觉到头顶有石块儿碎落,灰尘开始遍布在这条隧道中,为他们的逃跑增添了不少难度。 “咳咳!”莲王开始咳嗽,隧道里空气封闭,石块儿带起的灰尘越积越多,空气质量下降到一个极差的程度。 班走一边跑一边跟凤羽珩说:“不太对劲。” 凤羽珩点点头,“这种坍塌像是人为的,可能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雪崩,到像是上头有人一路顺着这条隧道在砸地面。”她扭头看了一眼死扯着班走胳膊紧跟在后的莲王,皱着眉道:“还说这地方绝对可靠呢,如今看来,端木安国很显然已经发现了隧道的秘密,早不知道多少年前这条隧道就已经为他所用了。咱们就这么傻乎乎的钻进来,无异于自投罗网。” 莲王连咳带喘的,用袖子捂住半张脸,一双眼里却毫不掩饰地迸射出厉光:“端木安国,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班走皱着眉问了句:“你跟他到底有什么仇?” 莲王冷声道:“不共戴天之仇。”话音刚落,脚下被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连带着她整个儿人都往前栽了去。偏巧凤羽珩和班走二人也在躲着脚下凹凸,没接住她,这女人下一刻便四仰八叉地摔到了地上。她“啊”地一声惊叫,摔得骨头都疼,一直拽着班走胳膊的那只手不得不松开,掉落在地,磨破了手掌上的一块皮。 前面二人赶紧停下来想要把她扶起,班走无奈地将人背在背上,继续艰难前行。 凤羽珩越跑越觉得危机感甚是强烈,直觉告诉她,若是再走下去,即便到了出口,那等待她们的也只有死路一条。她抬头往上看,问那莲王:“这隧道有多深?从这里到顶上,大概几丈几尺?” 莲王想了想,说:“差不多一十五尺。”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问:“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挖上去?” 凤羽珩白了她一眼,没吱声,但心里却已经算计开来。一十五尺,差不多就是五米,有点高了,药房一层的举架高度是两米八,如果要穿过这五米,她们必须得爬到二楼的屋顶上。 又往前行了大概五十步,三人跑到了一处叉路口。莲王伸出去的手刚往其中一条路上指去,忽然一股子焦糊的味道自那方向传了过来。班走下意识地就拉着凤羽珩退了一步,急声道:“有烟。”而叉路没有被指的那一头竟也开始出现塌方,大块儿的石头木条往下落,只一会儿的工夫就把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凤羽珩摇了摇头,“千周的隧道,也是豆腐渣工程啊!” 烟越来越浓,呛人的气味传来,让他们不得不步步后退。 班走说:“看来不只是烧火,还烧了炭,我们若再不想办法,怕是很快就要窒息而亡。” 莲王脸都吓白了,不断地强调着自己还年轻,还不想死,可烟尘入鼻侵肺,到最后,她咳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办法说出来。班走也不再跟她对着吵,把人又往紧了背背,尽量用自己的身子把烟尘挡住一些。 凤羽珩轻叹,她知道,再不走怕是就真的走不了了。于是当机立断,从空间里直接调了两只她从前睡觉用的眼罩出来,一个给莲妃蒙上,一个给班走蒙上,然后左手抓着班走的腕沉声道:“你们不要怕,听我说,眼上的遮挡物万万不可摘下,跟着我,我让你们怎么走就怎么走。” 莲王有点害怕,这种被蒙了眼失去视物能力的感觉特别不好,她下意识地把班走的脖子又搂紧了些。 班走到是对凤羽珩绝对的信任,他更知道他家主子有些异于常人的本事,于是他什么也不问,只点了点头:“我明白。” “好。”凤羽珩深吸一口气,就在浓烟滚滚中一袭热浪扑面而来之际,意念一动,眨眼的工夫就带着那二人一齐进入到药房空间。 “咦?”莲王诧异地叫出声来,刚刚分明热得不行,脸都现了灼热,她正想用手去掩住面,突然之间温度竟然平缓下来。不热了,不冷了,没有呛人的烟味了,也没有坍塌的轰隆声了,一切都好像静止了一般,静到她一度以为是又回到了莲王府里,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然而,凤羽珩的声音马上就把她的思绪给拉回到了现实,她对班走说:“跟着我,左转三步,前行六步,上台阶八阶,左转一步,再上八阶。” 班走点头,“记下了。” 凤羽珩的左手始终握着班走的腕,班走一只手在后头托着莲王,三人就这样上了药房的二层楼。凤羽珩找了一处空地,算了算位置,然后再道:“我数一二三,你就运轻功,带着我们二人一齐往上窜,记住,能窜多高就窜多高,懂吗?” “放心。”班走深吸一口气,虽然不明白自己现在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凤羽珩这样做又是有何用意,但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他,听主子的准没错。 封昭莲这女人此刻已经彻底蒙圈了,她家的地道里也没有台阶啊,这两处台阶加起来有十六级,这得上多高啊?整个儿隧道也没这么高,快到地面了吧?到底是怎么上来的?她控制不住想要去揭眼罩,凤羽珩的警告声却传入耳来,她说出:“如果摘了,我就把你扔在这儿,一辈子也别想看到太阳。” 莲王一哆嗦,手就放了下来。 凤羽珩冷声道:“准备好,一,二,三!”她一声“三”刚出口,班走猛地一下就窜了起来,速度奇快,冲力也极强。她迅速抬头,眼瞅着她们三个的头顶就要撞到药房的顶棚了,立即手抚左腕,意念一动,瞬间就从空间里回到了现实。 出来的一刹那,一股子极强的冷空气袭面而来,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刮得凤羽珩都睁不开眼。 班走跳得比地面要高出许多,下落的过程中,下方突然传来的一声惊呼令三人齐齐一震——“天上有人!” 凤羽珩紧闭的眼瞬间睁开,同时手中数枚银针甩出,但听下方“扑通扑通”几声,叫嚷立即就停了下来。 班走落地后迅速扯开自己的眼罩,待看清当前形势时,前方一柄长刀也当空劈了过来。三人还没等喘一口气呢就已然开打,凤羽珩银针抽出军刀跟在班走身侧一刀一个敌人,到也砍得痛快。 打斗间,她看到地面上散放着无数木桩铁锤之类的器具,想来应该是为破坏隧道上层冰土地面而准备的,很显然,下面的塌方的确是人为,而且,这些人对于这条隧道的走向还一清二楚。 莲王已经从班走的背上滑下来,为了表示自己不是累赘,他果断地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握在手里,虽然直到现在也没有砸死一个人,但好歹也算是给自己壮了胆。 班走护着二人边打边撤,同时不忘挤兑莲王:“看来端木安国不但把这条隧道入口和出口摸得门儿清,就连路程走向都掌握得一清二楚,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居然还敢认为那里是安全的。” 莲王被他堵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却也知道自己理亏索性不去争辩。 凤羽珩到也没怪她,只是问道:“你好歹是这边的人,这地势总该熟悉吧?我们现在应该往哪边跑?” 莲王道:“当然是往西南,你们的大军驻扎在那边,你只有往那头跑才有活命的机会。” 班走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大军驻扎在西南?”言语间颇为警惕。 莲王眼一瞪:“你什么意思?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大顺要打千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大顺的兵已经在北界驻扎!怎么的,他们那么些人往那块儿一堆,你觉得这还能是什么秘密吗?你出去打听打听,连三岁小孩儿都知道那地儿有兵,老子堂堂一个千周王爷,知道点儿消息怎么了?怎么了?” 凤羽珩无奈地制止这二人争吵,果断地做了决定:“往西南方向去,投奔钱里。”说完,随手就从袖子里摸了个指南针出来。奶奶的,这大风雪的天儿,让她辨个方向还真是不容易。 可这抬起的脚步还没等迈出去呢,袖子就被那莲王轻轻扯了住。她回过头,用目光询问,就听莲王道:“雅雅,你们走吧,我……就不送了。” 第581章要感恩啊! 莲王淡笑着看向凤羽珩,这种笑挂在她的脸上,再配上这样的漫天风雪,凤羽珩想,就算是二次元的世界里,也很难勾勒出这样一个美人这样的一幅美景吧。 某人薄弱的抵抗力再一次失去了理智,反扯过那红衣袖子,轻轻地摇了两下,开口反问她:“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莲王说:“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她往下指了指,对面二人的目光集中到她的脚上,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在打斗间,莲王的鞋子被敌人的武器划了开,里面的袜子也坏了,她的两只脚就那么直接地踩在雪地上,冻得发青。 凤羽珩紧锁起眉,想都没想,直接蹲下身来,伸手入袖,从空间里拿了一双羊毛袜子出来。“抬脚。”她将莲王的脚踝握住,轻轻地从雪地里抬了一下,皮肤与冰雪贴得久了,有些沾连,这一抬就带起一块皮来。凤羽珩心里一颤,极不舒服。 莲王似能察觉她的心理变化,赶紧就说:“没事没事,我不疼,真的。雅雅,你跟班走快点跑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一会儿准会来人。我好歹是千周的王爷,端木安国纵是恨我也不可能杀了我,你就放心吧。” 凤羽珩亲手将袜子帮她穿好,沉声道:“把嘴给我闭上!”然后起身,再吩咐班走:“你背她一程吧,就算要分开也不该是现在,好歹到安全的地方。”她一边说一边四下看了看,这里十分空旷,到也是在山里,但却是两山之间,四周平坦,连个背风的地方都没有,要是把这女人就这样放下,就算不被端木安国的人给杀了,这恶劣的天气也得把她给冻死。 对于凤羽珩的吩咐,班走没有二话,但背起莲王后他却忍不住地问了句:“我说,你就是为了让我背你,才故意说不走了的吧?” “切!”莲王一扫之前感伤,狠狠地白了班走一眼,“放心,老子对你没兴趣,老子喜欢的是那种温柔体贴又脱尘入仙的人,你?根本连边儿都搭不上。” 出乎意料地,她这话不但没立即得到班走的奚落,却明显地感觉到背着自己的这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疑惑间,就看到身边走着的凤羽珩也打了个激灵,莲王就纳闷了:“你俩冷吗?” 凤羽珩抽了抽嘴角,点头,“恩。” “那本王的披风给你。”她到不含糊,伸手就要去解自己的披风。 凤羽珩赶紧将人给按住:“别折腾了成吗?老老实实地趴着,就当给班走减轻点负担,你以为在这大雪地里背着个人很轻松么?” “可是雅雅你冷。” “我心冷,披风暖不了。”她决定不再理这个女人。还喜欢神仙样的,神仙能看得上你吗?虽然长得是不错。凤羽珩心中暗自腹诽着,脑子里却还是不自觉地就浮现出玄天华的身影来。她用力甩了甩头,这简直是噩梦!噩梦啊! 几人就这样在风雪中行走着,从天黑到天亮,再从天亮到天黑,神经时刻保持在紧张的状态,随时随地都要躲避和对付端木安国的追兵。 但好在天气情况恶劣,再加上山中地势险要,跑的人不容易,追的人也辛苦。更何况凤羽珩时不时的甩几记麻醉针出去,后方追兵莫名奇妙的就倒地长睡,也是让人心惊胆颤。 终于,身后追兵被完全摆脱,三人也走出了山口。莲王指着一条小路说:“往那边走,一直走,会经过一个镇子,过了镇子之后就是你们大军的驻地了。雅雅,在镇子上雇辆马车给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们就该干嘛干嘛吧! 凤羽珩点点头,脚步加快了些。她知道不可能一直带着莲王,能到镇子上雇辆马车送她回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只是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却也只能提醒道:“自己长成什么样就该有什么样的觉悟,找块布把脸蒙上,别就这么在外头招摇,万一被哪个山大王相中了抓你回去做压寨夫人,我可救不了你。” 莲王点头,“雅雅你放心吧,谁要是敢把我弄上山去那就只能算他倒霉,我保证能折腾到他放弃山寨逃跑。” 班走又一哆嗦,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凤羽珩觉得跟这女人就不能正经说话,她干脆放弃劝慰,却是对她说:“如果你平安回到松州,若是还有能力的话,就帮帮傅雅他们一家人,说到底是我害了人家,我总不希望他们有事。” “呸呸呸!什么叫我若是还有能力?我是千周的莲王,怎么可能连个臭丫头都救不出来。雅雅你放心,本王回去就勒令端木安国那老匹夫放人。” 凤羽珩点头,没再说什么,气氛有一丝沉闷,可脚步却更加快了起来。 半日后,莲王说的那个镇子终于现在眼前。 班走四下里看了看,辨了一下方位,这才道:“这应该是关州与黎州之间的一个镇子,从前算是真正的边境,只不过后来北界三省归了大顺,这里就成了平常之地。过了这个小镇就是黎州范围,钱副将的大军就在黎州城外。” 凤羽珩在镇子里给莲王找了辆马车,又给她买了双鞋,再三跟她确认她自己会赶之后,这才没有雇佣车夫。 莲王坐在马车上,一手握缰绳一手拿着马鞭,双眼睛着凤羽珩,依依不舍。凤羽珩说:“我知道你出来得急,身上也没带银子,所以给你的袜子,还有这辆马车,还有你穿的鞋就不跟你算钱了,就当我抵了你的救命之恩。虽说你也没救着我的命,还是我救了你,不过我不跟你计较这个,你保重吧。” 莲王错愕:“不是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么?虽然后来我还是没能带着你们从隧道里走出来,但最开始要不是跳到隧道里,你们在驿馆就会被抓呀!” 班走白了她一眼,冷冷地道:“才不会。” “呃……”莲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再看看凤羽珩,一脸的不正经终于渐渐卸了去。她低了头,很是沉默了一会儿工夫,再抬起头来,称呼就变了,“济安郡主。”她说,“我知道你是济安郡主,我也知道你恨千周皇室。没关系,我也恨。但我毕竟姓封,有很多事情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你今天看到的我不一定是最初的我,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欺骗你的眼睛。但是请你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当然,有所图到是真的,只是不是现在。总有一天我会来求你,希望到那时,你别把我拒之门外。封家欠了你弟弟一根手指,我那份……总有一天会还给你。至于其它人,你最好把他们都杀了! 当说到要凤羽珩把千周皇室都杀掉时,凤羽珩很明显的从这女人眼里看到了浓浓的仇恨。她不知道同为千周封家人,这莲王为何会有这样的仇恨在心,但是很显然,对方并不想在这时候告诉她答案。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再摆摆手道:“我记着了,你快走吧!”说完,拉了班走调头就走。 依稀听到那女人在后面喊:“要记得我救过你的命,要记得感恩啊!感恩!要怀着一颗感恩的心!” 凤羽珩二人的脚步又快了许多! 这镇子名为边安,班走说:“是从前为了寓意边境安宁才起的这个名字,消停了百多年,现在似乎又要用上了。” 边安镇不大,全镇不过两百户人家,时下还没出正月十五,街上依然很热闹,走动的人们相互遇见都会打个招呼。镇子一小,多半百姓就都认得,有些还是亲里亲去的,遇到一处总是会唠上一会儿,这唠着唠着,八卦也就入耳了—— “你们听说没有,北界的大都统似乎投靠了千周,说是要把北界给千周还回去。” “这国土还带往回还的?那端木安国不过就是大顺朝的一个官员,他有那么大的权利?” “你傻呀!他既然投了敌,那就相当于叛了大顺,不再是大顺官员了。再说,北界那些百姓,多半也都是千周人,人家的心说不定都是向着千周的。” “呀!”人们正聊着,突然有一人就惊呼一声,随后一脸担忧地道:“我家里侄女去年嫁到了北界,这北界一叛敌,那……嫁过去的人成什么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人们纷纷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由得边安镇离关州很近,两边通婚也就成了再正常不过的现象。边安镇有很多人嫁到北界去,北界也有很多人嫁到镇上来,百多年下来,有太多千周血脉与大顺血脉通婚,生儿育女,就像那妇人说的,如果北界叛了敌,那么,那些嫁过去和娶回来的人,又成了什么? 凤羽珩站住脚,侧耳听了一阵,却是眉心一动。在她看来,这到不失为一个回拢民心的途径。端木安国打的是千周血脉的亲情牌,那么反过来,她这边也可以打大顺血脉的亲情牌。北界与大顺,这么多年下来,打断骨头都连着筋,哪是那么容易说分就分的。 凤羽珩觉着这主意不错,正想着,却见那伙聊天的百姓中又有人加入进来,那人一过来就带来了一个大消息:“你们听说没有,北界的大都统贴出告示,说他们抓住了大顺的济安郡主!” 第582章你动我媳妇儿,我刨你家祖坟 傅雅被端木安国抓走没杀,最终的结局凤羽珩几乎已经猜了个八九不停十,可却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放着一个长得和她如此相像的傅雅,端木安国若是不加以利用那他就是傻子。在傅雅这件事情上,凤羽珩一直都认为是此计划中的一处败笔,也是她觉得亏对那一家人的地方。 可惜事已至此,她当初没能力顾及傅家人,现在依然没有办法,但愿端木安国觉得那一家人活着对他还有用处,这样便还能为她争取些营救的时间。 凤羽珩与班走二人此时此刻正骑着马往关州城南大门的方向赶去,她必须要过去看看,自己被抓的消息边安镇的百姓都传了开,也断然会传到钱里的大营。她虽不认为身为副将的钱里会不顾一切的带着大军冲进北界只不营救她,但大军里有神机营的将士,那些将士是她从三万人中一个一个挑出来的,是她一手提拔并亲自教授出来的。她怕的就是神机营会冲动,她若真被抓了到也罢了,现在明明就是端木安国使了诈,若是将士们真去救人,定会陷入端木安国的圈套,她绝不可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二人将马催得越来越快,茫茫雪原中,一如离弦之箭般向南冲去。这两匹马据说是混了千周的种马配生而成,更加耐寒不说,体魄和速度也不是普通马匹能比得了的。卖马的人要了高价,每匹三百两银子,气得班走差点儿没杀人夺马。凤羽珩到觉得不亏,只要能让她尽快赶到目的地,这点钱她还付得起。 二人谁也不说话,就不停地挥鞭催马,即便是这样,也行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在雪雾蒙蒙中看到前方影影绰绰的关州城门。 凤羽珩将马勒住,总算是暂时停了下来。她对班走说:“我想起个事来,那女人自己回北界了,走的不知道是哪条路。但我瞅着方向肯定不是南大门这边。” 班走点点头,“是往西去的。” “你说……会不会出事?”她有些担心,不管莲王是出于何种目的来接近她,但至少至今为止并没有做出危害她性命的事情来。更何况……“这人长得好看就是得多操心啊!我怎么也放心不下她。” 班走气得咬牙:“自身都难保了,你还管别人作甚?” 凤羽珩摇头,“还不到那个份儿上,不管怎样,我自身总还是能保的。”她想了想,又补了句:“特别是你们谁都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保命的能力会更强。” 班走突然就意识到他家主子话里又有话了,不由得皱起眉来,很是警惕地问:“你又要干什么?” “班走!”凤羽珩扭头看他,“要不你往西边迎迎他吧,至少沿途也能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打斗或是谋人性命的痕迹。我不能亲自送她,总得知道她是不是平安。” 班走都无语了,“你不是恨千周人么?千周皇室剁了小少爷一根手指,你不把那莲王给剁了,还替她担心?” 凤羽珩摇摇头,“一码归一码。”再想想,又觉得这样的话不是很有说服力,于是干脆实话实说:“我不就是瞅她长的好看吗?班走,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媳妇儿的问题……” “我去找。”班走再不想听这死丫头说话,马头一转,逃也似的就冲向了西边。 该死的!他家主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口味有那么重么?什么人都能收?公母都不分了? 凤羽珩看了一会儿班走离去的背影,也是有点后悔不该管那档子闲事。就像班走说的,千周皇室于她来说都是有深仇大恨之人,莲王死了更好,她这是又是何苦呢? 然而,再想把人叫回来却是已经晚了,班走那小子一脸的不乐意,去的到是比谁都快。凤羽珩无奈地摇摇头,打了马又往前走了一段,可这一段走得却是很辛苦,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一种情绪在心中不停地起伏,好像前面有什么在牵引着她,让她对前方突然生出许多期待。这种期待不是原本对于大顺将士冲动救人的紧张和焦急,而是一种突出其来的满心欢喜。 直到关州城南大门已经破开晨雾清晰可见时,凤羽珩终于知道了这种期待来自何处。 就在南大门的对面,五十步的距离,数万大顺将士整装齐聚,战车十二辆,盾阵十二座,神机营将士站盾阵之上,个个抬弓搭箭,箭尖儿直指关州城墙上方。而在那城墙上方,与大顺将士对立的,是端木安国那个长子,端木聪,以及无数北界军将。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吸引凤羽珩的目光,她的眼里、心里,此时此刻就只有一个身影存在,紫色战袍,黄金面具,跨下是一匹赤色宝驹。北风呼啸而来,将他身后披风呼呼刮起,就像一个战神般立在那处,无人可以动摇。 他双臂环在身前,目视前上方,直盯着那端木聪,不见一丝慌乱,不见一点紧张,就像这不是打仗攻城,而是平平常常的吃饭喝酒,那样子就差没叫人在前头摆上了桌饭菜了。 凤羽珩心下砰砰而动,他怎么来了? 而反观城墙之上的端木聪,则没有如此轻松,他是端木安国最年长的一个儿子,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都跟玄天冥不在一个层次上。更何况他是汉人,他体内可没有北地血统,虽说也是生得魁梧,却与北地土生土长之人差上太多。 对于端木聪来说,玄天冥就是一个传说中的存在,有关于大顺战神九皇子的传说民间比比皆是,他这些年听过太多,早就憋着一股子劲儿想要与之较量一番。可如今真的对上,只是这一番对视,就已经让他有些甘败下风之感。 端木聪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将心理状态调整到一个巅峰,这才运了气大声地道:“玄天冥!我关州城墙高十丈,厚五丈,就连那座城门都是加了青铜而制,我到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破我关州!” 一番狠话放过去,他本也没指望能吓住对方,却依然指受不了玄天冥那副一无所谓的模样,就好像他说的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只换来对方轻蔑一笑,军心半点都未曾动摇。 端木聪心有不甘,不由得再次喝道:“玄天冥,即便你数万大军可破这座城门,北界将士也必与你血战到底,关州城十万百姓也恭候你的到来。有本事你就屠了这关州城,我端木聪到是要看看,一个连百姓姓命都不顾的将军,又有什么资格要天下民心!” 噗嗤! 玄天冥直接被他给说乐了,只不过这种笑里轻蔑之意更重,好的是,他终于肯开尊口与端木聪进行一番对话,坏的是,玄天冥说出来的说话,差点儿没把个端木聪从城墙头儿上给气得一头栽下来。 他说——“屠城?屠城就屠城。本王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跟我讲民心?笑话!嗖我讲生灵涂炭?我玄天冥得不到的东西,毁了又如何?这北界三省的百姓,要是跟你们端木家长着同一颗心,穿同一条裤子,老子还真养不了他们,屠了也罢。”他说着,头又往高仰了仰,那种与生俱来的不可一世之态在此刻再一次显现得淋漓尽致——“告诉你们,整个儿北界,所有人捆在一起,都没我媳妇儿一人值钱;这天下,所有人站到一处,也没我媳妇儿一人能吸引我的注意。端木聪,老子就这个态度,说是北界抓了我媳妇儿对吧?听好了,那死丫头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老子就把你端木家的祖坟给刨了,每一具棺材都挖出来鞭尸晒骨,然后再把活捉的、新鲜的塞到棺材里去,废物回收利用嘛,也不能浪费了那些个棺木。你看,行不行?” 端木青气得简直快要吐血,然而,玄天冥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就听那气人的声音再度传来——“区区北界,连千周都比不上,还想跟本王斗?来人!”他大喝一声,右手高抬:“准备攻城!” 一声令下,后方将士中立即有两队人合力抱着一根粗重的木桩踏步向前,一步一步逼近关州城门。脚步一致,力道十足,踩得冰雪地面都丝丝开裂。 端木聪到也不至于被这阵势下到,他当机立场大声吩咐——“弓箭手!准备!” “哈哈哈哈!”玄天冥放声大笑,好像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般,狂妄又嚣张。待他终于笑够,却是一抬手,扬声道:“神射,给墙上那个东西看看,什么才叫做弓箭手!” 神机营的五百神射全部跟着玄天冥出怔而来,此刻听其召唤,立即有十人驱动战车上前,手中精弓直对着城墙上方就瞄了去。 玄天冥提醒他们:“吓唬一下就好,别都给射死了,那样可就不好玩了。” 十名神射点了点头,瞬间,十弦齐鸣,一人两箭,二十支箭伴着空气的嘶鸣呼啸而去!从下至上,破开风雪,哪怕城墙上的兵将急忙躲闪,却依然躲不过似长了眼睛一般的追踪箭法。 箭无虚发,眨间工夫,端木青身边二十人全部倒地身亡。最近的一个,离他不过半步远。 第583章姑奶奶来勾你的魂 端木聪突然就想起北界曾经接到过的一份密报,密报上说,从前全天下都公认的、举世无双的千周追踪箭法,却被大顺当初还是济安县主的凤羽珩给破解了去。而且不但破解,甚至使得比那千周神射还要精妙。密报上还说,济安县主也组了一支神射队,亲自传授箭法,以期力克千周。 如今,眼瞅着身边的人被下方离得那么远的箭射中,端木聪心中的恐惧匆匆袭来,再没褪下去过。他亲眼看到那箭射来的时候,有几个将士已然吓得要跑,可跑动间,射过来的箭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人往哪跑,它就往哪射,直到射中目标才算作罢。 这不是追踪箭法又是什么? 这么高的城墙,若说弓箭手站在上面从上往下射,那不算本事,可下方之箭竟是破着空往上面冲来,十张弓,射出二十支箭,箭无虚发,支支正中心窝。 这不是大顺神射又是什么? 端木聪第一次蒙生了退意,哪怕关州有极高极厚的防御城墙,他还是无法摆脱心中恐惧,他还是觉得,哪怕自己射到了城墙后面,那箭一样会钻透城墙向他射来。不过…… 端木聪目光一凛,大丈夫总不该在军前失威,总不该被敌人刚刚显露出的一点强势就吓得临阵退缩,他手里还有张王牌没用呢,不是么? 端木聪突然之间大笑起来,就像玄天冥刚刚那样,很猖狂,却怎么笑都让人觉得是硬装出来的。笑了一阵他自己也笑不下去了,干脆一挥手吩咐身边将士:“把人给我带上来!我看那九皇子的嘴巴还有没有刚刚那般硬气。” 很快地,一个堵住嘴巴的女子被将士押送上来。一根粗长的绳子将人捆着,绳子勒得胳膊上的衣物都皮了,那女子面色惨白,整个人生气少死气多,完全靠着那将士的力气支撑着,否则自己一个人很难站住。 已经下了马躲在远处雪堆后面的凤羽珩此刻眯起眼睛往上看去,一眼便认出那人正是傅雅,才几日的工夫就已经被折磨成这副模样,这让她心中的愧疚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城墙之上视线不错,傅雅被风吹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就精醒起来。这时,就听到那端木聪再度大声地冲着下方喊道:“九皇子!睁开眼睛看看这是谁!纵是你有神射,你有数万精兵,众是你不把我北界放在眼里,可是,你仔细瞧瞧,这个女人,是谁?” 早在傅雅被推上城楼时,玄天冥的目光就往她那处投了过去。不别人玄天冥,整个儿大营的人都往那处看了去。 这数万精兵里,有一多半人对凤羽珩并不熟悉,甚至见都没有见过,他们是当初被玄天冥留在西界与西北方向的人马,如今调动过来攻打北界千周,在与钱里的队伍会合之后,几个月间,听得最多的就是济安郡主如何如何厉害,与九皇子又是如何如何恩爱。从济安县主组神射,建天机,听到炼制新钢,每一个故事都像是神话传说般,别的得他们几乎都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等奇女子。 后来玄天冥的队伍提前到了,再后来,突然就听说济安郡主被北界抓了去。人们这才知道,跟着九皇子走了一路的那名女子不过是个替身,根本就不是凤羽珩,真正的济安郡主早就只身一人,偷偷潜入北界,一出手就是一份大礼,直接烧了端木安国的都统府。 一时间,全军将士对凤羽珩的崇拜到了一个巅峰这处,那个今年才刚满十四岁的女孩在他们心中就是一个奇迹,所有西北过来的人都期盼着一睹济安郡主的风采。 可是,此时此刻,端木聪把济安郡主押了出来,被折磨得那样憔悴的一个女孩却让他们有些不敢认了。 那是郡主吗? 不是说郡主无所不能战斗力十足吗?会被折磨成这样? 最终,万千想法集到一处,演变成:如果真是郡主,那这个仇,就算屠了北界三省,也无法泄心头之恨! 不过,很快地这件事情便有了答案,而且答案还是玄天冥给他们的。白泽就在玄天冥的身边,他亲眼看到他家主子在看到那女子被押出时,明显的松了口气,眼中一直隐含着的浓浓担忧一扫而空,终于笑得邪魅起来。 “一个替身而已,本王还当是什么好戏。想来你端木家的本事也就这样了,简直让人没有任何期待。”玄天冥说着说着,自豪感就上来了,“抓到了济安郡主?你们也太小看本王的媳妇儿了!她要是那么轻易的就能被你们抓住,又怎么可能在端木安国的眼皮子底下烧了他的府邸。那场大火烧得好啊!本王很是满意,待我大军攻入松州城,本王会亲自往都统府遗址进行查验,要是有烧得不够干净不够透的,就再重来。” 端木聪一口老血涌上喉咙,差点儿就喷出来。他万没想到,这个在所有人看来都跟那济安郡主十分相像的女子,居然一眼就被玄天冥给识穿了去。想他来关州之前那晚,父亲誓言坦坦地告诉她,此女与那济安郡主生得是一模一样,以此女威胁大顺将领,定可成功。 可惜,端木安国错算了一步,他没有料到玄天冥居然这么快就到了关州城下,按他的计算,玄天冥的大军想要到达北界,至少还需十日。 然而,就是这么天不作美,玄天冥来了,别人认不出,但他一眼就能认出自己媳妇儿,傅雅这个替身再没用处,端木聪眼瞅着玄天冥挥了手,下令神射换上绑了火油的箭支,神射拉弓搭箭,纵是他背后也有一万精兵,依然底气不足。 就在端木聪以为这一场战火马上就要拉开序幕时,就在他准备命令弓箭手准备城防时,就在他想要一刀杀了傅雅以泄心头之恨时。突然间,天地间竟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诡异莫名的声音,是有人在说话,一个女子,也不觉得她用了多大的声,可那声音就是大得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女声说:“夫君,别放火箭,万一一不小心烧毁了城墙烧化了大门,以后咱们住进去还得再花银子维修,实在是太浪费了。而且,烤尸体的味道很恶心,我在都统府上闻到过一次,实在不愿再闻。” 这声音一出,玄天冥眼睛立即一亮,几乎不需要分辨地便将目光投向一个地方。那处是茫茫雪原,有挺多个雪堆立着,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不过他就是能猜得到那死丫头正躲在哪个雪堆后头,也能想像得到她此时此刻定然是又用了乾坤空间里那种叫做“扩音设备”的东西。这样的声音,普天之下就只有他的珩珩能够发得出来。 他笑了,不只他笑,白泽也笑,钱里也笑,神机营的将士也笑,那些从京郊大营来的人都跟着笑。他们一边笑一边告诉西北驻站调派来的兄弟说:“听到了没有,那就是我们的济安郡主,我们就知道是这样,以郡主的本事,北界想要抓住她,下辈子都没有任何可能!” 将士们说这话时,面上都挂着无比的骄傲,渐渐地,数万大军全部欢呼起来,笑声遍布雪原,听得凤羽珩唇角轻挑,面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兄弟们,待拿下关州,本郡主请大家酒喝!”她笑嘻嘻地说着话,同时,似觉出玄天冥的目光正在往这处探来,顿时心情更好,话音再起时,便是问那端木聪:“喂!端木家的那个,你信不信有地狱的勾魂使者?他能够在眨眼之间,以你完全想像不到的方式来取走你的性命?不管你身在何处,不管你在干什么,不管你看不看得到,更不管你防不防得着,你的命,都会在不知不觉、无声无息间不属于你。信吗?姑奶奶今天,就亲手来勾走你的魂!” 话毕,扩音器收,眼睛却是凑到一把狙击枪的镜口上,老早就已锁定的目标,此刻都不需要瞄准,直接扣动扳机。装了消声器的枪口只发出一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响动,与此同时,那个站在城墙之上的人,眉心处突然就多了一个血窟窿。继而,倒地身亡。 凤羽珩从不曾想过,药房空间除去上下两层跟着她来到大顺之外,那个原本打不开的地窖今日竟突然也能够打得开。当她前世藏在那里的枪支弹药再次展现在她的眼前,她震惊之余,下意识地就拿出了一把狙击枪来! 谁也不知道端木聪究竟是怎么死的,这件事情在多年以后被人们传为神话之说,有人说大顺的济安郡主本就是仙人,仙人想要你死,根本就不需要与你动手,一切自有法术来执行。 也有人说,凤羽珩早在多年以前就死在西北的山村了,现在的凤羽珩是厉鬼转世,她想要谁今天死,那人绝对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说法,无一不昭示着人们对于凤羽珩的精神崇拜,这种崇拜甚至一度超过了玄天冥,以至于那家伙吃醋,压着媳妇儿七天七夜没让下床。 当然,这是后话,眼下,凤羽珩一枪打死了端木聪,不但北界的将士蒙了,就连大顺的将士也都震惊非常。好在玄天冥依旧保持清醒,就准备去接他家媳妇儿过来,可对面城墙之上大乱之际,那个与他家媳妇儿像得连他都有几分错愕的女子竟然被人推了下来…… 第584章再跑?腿儿给你打折! 玄天冥根本来不及救,离得太远,下落速度又太快,即便他全力展开轻功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把人给救下来。更何况,两军对垒,他主帅身份如何能独自冲到对方城防之下? 就这一犹豫的工夫,傅雅已从城墙之下坠落大半,惊呼声顺风而来,凄厉非常,听着让人心颤。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处集中了去,包括凤羽珩,她甚至已经条件反射似的冲出雪堆要去救人。然而,就在这时,城墙侧方一个身影快如闪电般疾驰而出,奔着那傅雅就冲了过去。 一个下落,一个搭救,两人就像是在赛跑一样,眼瞅着傅雅的衣角都已经沾到了雪地面,那人的手也终于伸到对方身下,双臂平展,稳稳地将人托住。 凤羽珩松了口气,可马上却又将眉心紧锁起来。班走?他不是去救莲王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救人的正是班走,此刻他正托着那傅雅,一脸好奇地看着怀里的女孩。像,还真是像啊!他之前只听凤羽珩说过有一个跟她长像有几分像的女孩,她正是顶了那女孩的名字进的幻馆。可他从没想到,这两人长得竟会如此相像,眼前这女子除了没有凤羽珩那一脸骄傲坚定之外,五官样貌简直像到了九成。 “你是谁?”傅雅从惊魂中清醒过来,对于自己能够在危急关头被人搭救实在是诧异莫名,更何况,眼前这人一身黑衣,相貌虽不出奇,但眼中寒光迸现,却是看一眼就会让人心惊。 “主子让我来救你。”班走移开眼,不愿多说,只补了句:“就是那位与你长得很像的姑娘。”说完,抱着人抬步就往玄天冥的大军方向走去。 大军在玄天冥的号令下已经向城门直冲过来,城墙上方亦有弓箭手开弓搭箭,箭支如雨般落下,迎着冲上前来的将士们,总会有躲闪不及的人被箭支擦伤,所幸并没见自己人倒下。 倩雅死死地搂住班走的脖子,从城墙上被推下来的恐慌还在,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又来,让从未见过这般阵仗的女子惊得大气都不敢出。但班走身法奇快,纵是箭雨来袭亦能平安避过,而托着她的手臂也是莫名的平稳有力,那种力量传到她心中,渐渐地,傅雅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竟也敢睁开眼睛往方城墙上去看。 只是这一看间,满眼的仇恨又覆盖上来,她的爹娘被端木安国逼死的那一幕幕又在脑中不停重复地闪现,一口腥甜自胸腔涌上喉间,嘴角湛出一丝血迹,一下就昏了过去。 凤羽珩此时也迎到这边,玄天冥飞身而起将人揽住,同时号令全军:“城防之上,不留一个活口!” 将士们的冲杀声震天而起,凤羽珩握住傅雅的腕脉,而后从空间里调了一粒护心丹塞到她口中,大声道:“她人无大碍。班走,莲王呢?” 班走摇头:“追上不,端木安国的大军把那条路封锁起来,我过不去。” 凤羽珩心头微惊,可眼下却也顾及不了太多,她命人将傅雅护好,就准备跟将士们一块冲上前去拼杀,玄天冥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沉着脸道:“老老实实在本王身边呆着,再乱跑,腿给你打折。” 班走对此十分赞同:“对,两条腿都得打折。”这媳妇儿简直太不好管了。 “不过……”玄天冥话音一转,“一把火烧了都统府,到是挺给本王长脸的。” 要说端木聪的死让北界将士群龙无首乱做一团,那么,凤羽珩的回归就相当于给大顺将士打了一剂强心针。特别是那些没有见识过凤羽珩本事的西北驻军,凤羽珩神奇的传音术,还有那至端木安国离奇死亡的诡异手段,无一不在人们心中打下深刻的烙印。 神射天机以玄天冥凤羽珩二人为中心,渐渐围拢过来,在他二人四周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因玄天冥下了城墙之上一个活口不留的命令,两百多神射个个弦上搭了多支利箭,对着城墙上方就开始挥射。神射箭出,绝对虚发,一弓拉三箭,三箭必中三人。 眼瞅着一个个人从城墙上方栽下来,掉到下方冰雪地面,肢残肉断,凤羽珩别开目光不愿再看。她曾经上过第三世界国家的战场参与抢救伤员,现代化武器下的战争绝对比古时冷兵器的战争要残忍得多,可不知为何,她却依然觉得纵是枪林弹雨炮火纷飞,也没有现在这般触目惊心。 这,就是别人的战争与自己的战争之间的根本区别。 这一场仗其实并没有打多久,甚至大顺将士抱着木柱去撞城门都没撞完三下,城门里头已然有人主动将门打开,迎大顺兵马入城。 白泽一边打一边说:“城墙上那些都是端木安养出来的精兵,他们只认端木安国,不认大顺,杀了也就杀了。但下方城里的兵马可都是大顺在养着,能打开城门,算他们有良心。” 城门一开,大顺将士泉涌一般冲了进去,原本拥挤的人群立即被分开两段,在西北军有序的冲锋下,北界将士纷纷放弃抵抗,扔下兵器蹲在雪地中。 从城门开始,一条宽敞大道被将士们分了开,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分骑在两匹马上,身后跟着白泽、班走、神机营将士以及数万西北大军。 玄天冥右执虎符,右手扬起,那虎符就在他掌心中扣着,一走一过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本王乃大顺朝九皇子,圣上钦封的御王玄天冥,今日奉皇命、执虎符,于叛臣端木安国手中收回北界全部兵马。众将听令,放下武器不抵抗者,本王依然视你们为我大顺子民!依然视你们是为我大顺保家卫国的热血儿郎。当然,若有始终认为自己是千周血脉,因为这片土地属于大顺而心有不服者,大可以冲杀上来!本王给你们一个为千周欲血奋战的机会,并且承诺在你们战死之后,定会将尸骨送回千周,送到千周国君面前,且看看你们的国君认不认你们这些子民,愿不愿意将你们的尸骨葬入千周国境之内!” 大军入城,必是守城者败北。屈于玄天冥的威严恐吓,将士们是二话不敢再有,但关州城的百姓,虽说一个个躲在自己家中面都不敢露,大气也不敢出,但老实平静的背后,却依然有那么一部份人心有不甘。 端木安国投了千周,与北三省百姓打出的就是亲情牌,讲的是血浓于水,讲的是百年国土分裂之恨,也讲分离多年的亲人不得相见,子孙后代对面不识之痛。 为了能让北界顺利的回归千周,为了能让百姓接受这个结果,端木安国早在很多年前就开始谋划这一事件,这张亲情的王牌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潜移默化的给百姓们渗入,就像洗脑一样,让那些明明对千周没有什么感情的人也开始心有向往。 白泽悄悄的告诉凤羽珩:“什么血不血脉的,若是几十年前怕是还有这么一说,如今离北界归属大顺都百多年了,他们还能剩下多少千周血统,对千周还能有什么记忆,最多就是老一辈当故事讲过一些,端木安国那孙子在控制人心这方面到是深有研究,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 凤羽珩分析着,这恐怕就是心理学的雏形,端木安国在这方面到的确是手段高明。 玄天冥的大军一路进城,未再受到任何阻拦。将士们一路上开始有序地清理尸体,待玄天冥行至关州知州府门前时,钱里来报,此次攻城,杀敌三人,其中有两个将领抓了活口,伤者已经集中到一起,待军医入城时再集中治疗。 对此,玄天冥并没有什么异议,他只是告诉钱里:“把端木聪的尸体留好,本王还有用。”说完,翻身下马,拉了凤羽珩就往知州府里走了去。 这知州府上很安静,没有多少人,却也不见混乱,应该不是因为城内动乱而产生的萧条。玄天冥几人一路走至公堂,但见那公堂门口正有一老者默默地在那处跪着,手里捧着一个册子,听到有脚步声,赶紧就抬了头,盯着玄天冥就看了过来。 白泽先一步上了前,问那老者:“前方所跪何人?” 老者却并没答他的话,只是盯盯地看着玄天冥,半晌才开口问道:“请问,尊驾可是大顺的九皇子?” 玄天冥点头,“正是本王,老先生是这知州府的人?” 老者明显的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是了,九皇子穿紫衣戴黄金面具,济安郡主尚未及笄,是了,就是你们。”说完,冲着玄天冥就磕了个头,“老朽总算是把殿下您给等来了,也不负知州大人临去时的嘱托。”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册子高举过头,又道:“老朽是这知州府的幕僚,关州知州赵天齐赵大人于年前往松州去给端木大都统祝寿,临走前遣散了府上所有差役和下人,只留老朽一人在此等候。这本册子是赵大人留下的,大人有命,这东西只能交给三人,分别为大顺的九殿下,七殿下,以及,济安郡主。” 第585章好大一盘棋 关州知州府的一介幕僚,将一本册子亲自交到玄天冥手上,待玄天冥把那册子接过之后,他又道:“赵大人说了,上交这本册子不求别的,只求九殿下能够放过他的家人。北界三大州的知州全部被端木安国所控制,这些年没少为端木安国办事,所有罪责赵大人愿一力承担,请殿下放过赵家之人。” 玄天冥把那册子展开,凤羽珩亦凑过去看,但见那册子上一页一页所记载的,全部都是近十年来通过关州进入过北界的大顺官员名单,以及这赵知州所分析的他们跟端木安国之间的关系远年。除去这些,还特别标注了每年都来给端木安国祝寿之人的名单,十分详细,甚至有的还有标注,说明这些人送了什么样的礼,又在端木安国那里得到了哪里实际的好处。 当然,有一些是他不确定的,但凡有猜测之处也会标明,不会让看这册子的人产生混淆。 如此一本东西,即便是凤羽珩也倒吸一口冷气。端木家族百年来在大顺养起的气脉竟如此之足,这些官员名单中,有至少三成都是京官,甚至还有几个他看着似乎跟玄天冥和玄天华二人走得极近的名字。 玄天冥亦深吸口气,将手中册子又握紧了些。可见这本东西于他来说十分重要,那赵天齐这十年间能记录下来这些东西,足以保住他全家人的性命了。 玄天冥将册子揣入怀中,上前一步,亲自把那幕僚给搀扶起来,“老先生,本王不是要命的阎王,只要认我大顺,就是我的子民。关州知州赵天齐被端木安国胁迫多年,却依然能够为大顺朝廷所想,能够冒着生命危险留下如此重要的证据,足以见其忠国之心。你放心,对于被端木安国胁迫并拘禁在松州的赵大人,本王定会尽全力迎救,救回来,他就是这北界都统,他的全家,包括先生你,都是我玄家永不会忘的有功之臣。” 那幕僚看着玄天冥,听着他这话,眼睛一下就湿了。他还想再给玄天冥跪下,胳膊却一直被端着,怎么也跪不下去。老头抹了一把眼泪,颤颤地说:“老朽跟了赵大人十几年,自愿留下等待朝廷大军来此,赵大人说得没错,这天底下,唯有七九两位皇子,与济安郡主可信。求九皇子救赵大人回来,他从来都不愿去给那端木安国祝寿,可是没办法,他是朝廷钦命的知州,又在端木安国管辖范围,不去不行。可自从去了松州,就再也没回来过,殿下,赵大人可是个好官啊!您一定要救救他!”说到情动之处,五旬老者声泪俱下。 知州府成了玄天冥在关州临时的落脚之处,为避免城内动乱,大军分散开,就在城里安营扎寨。那幕僚姓孔名升,一直跟在玄天冥身边,到是给他讲了一些有关于北界的事情。 他说:“郡主烧了都统府,现在,松州的冬宫就是那端木安国的老巢,端木安国为人贪好女色,儿女子孙无数,虽说他对外承认的没有几个,甚至有很多人都说那三皇子的生母是他唯一的女儿。但实则不然!在冬宫里,为他生儿育女的人数不胜数,他甚至把女儿孙女往外头送了不少,具体都嫁到了何处,赵大人查过,但始终不曾得知。” 凤羽珩就坐在玄天冥的身边,二人并肩坐在同一张大椅上,认真听着孙升的话,听着别的着,眉心就紧拧了起来。 其实她早就想到了,端木安国那么多女人,儿女子孙一定众多,可她混到北界来这么些日子,甚至就连大年的百家宴也参加过,可实实在在看到的端木家子孙,却是极少。虽说有一些她也认不得,但能跟那端木聪坐到一处之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难怪,难怪见不到家族子孙,原来是送到了外面,要么就秘密的养在冬宫里。养着的到是不怕,怕就怕在,谁也不知道端木安国到底送出了多少血脉,而这些血脉又分布在何处。一切未知总是可怕的,直觉告诉她,端木安国的这一般棋,已经大到了她无法想像的地步,甚至就算端木安国的生命结束,这盘棋也依然不会下完。 玄天冥亦与她有着同样的想法,他沉声问那孔升:“先生既认我为主,但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孔升点点头,继续道:“至于端木安国究竟有多少子孙,这个没人知道,老朽曾与赵大人分析过,我们都在猜测,只怕就像端木聪这样的长子,他也无法计算得清自己有多少弟弟妹妹侄子侄女。但是这些年来,端木青比较宠爱的就是他那个死在了京城的孙子端木青,不过那也是比较宠爱而已,但其实,最得端木安国欢心的一个孩子,叫做端木离,在十五年前被送到了千周做人质。” “十五年前?”凤羽珩一愣,难不成端木安国从十五年前就开始谋划起这一切了? 孔升不等她问便继续道:“没错,十五年前,那一年赵大人刚刚到关州上任,老朽也是在那一年跟着赵大人一家一并北迁。千周有三分之一的龙脉在北界三省的地境内,所以,两边为了这个事情不只一次地秘密合作,甚至八年之前北界的那一次雪崩,就是端木安国私自去挖千周龙脉而造成的。” 玄天冥点了点头,“这个本王到是听说过,据说那龙脉所在之处是松州与江州之间。” “这个老朽就摸不清楚了。”孔升实话实话,“不过那边的确重兵把守,而且从不让大顺朝廷派来的兵将驻守。端木安国有自己的兵,都是北界之人,而且全部有千周血统,他为的就是有昭一日利用这些人的追根寻源之心,来操控他们为自己与大顺兵力对抗。” 凤羽珩冷声道:“这还不是最终目的,我们分析,他这人不过是个药引子,为的是让千周和大顺大动干戈,他从中坐收渔翁之利,反过来吞了千周。” 他们这边正商量着,门外,白泽走了进来,到二人面前一拱手:“主子,端木聪的尸体如何处理?” 玄天冥摆摆手,对那孔升说:“先生先去休息一下,待本王处理完军务,再与先生长谈。” 待那孔升退去之后,凤羽珩抢先道:“我要去看看,那尸体上有我的东西,我得拿回来。” 玄天冥想了想,便道:“之前不是还绑了两个北界将领么,一并带上来。” 白泽应声而去,再回来时,便由四个将士押着两个俘虏上了堂来,后头还跟着担架抬着的端木安国。 凤羽珩起身迎了过去,走动间,自空间里调出副医用口罩戴了起来,再拿了把手术刀和镊子,到了尸体前,二话不说,直接那刀就往端木聪的眉心处划了去。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她从里面取了一个东西出来,这才又想起端木聪死亡时的那诡异一幕。如今看来,应该就是那个奇怪的东西至其于死地的吧?可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郡主是如何做到把他打到端木聪的脑门儿里的? 然而,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就连白泽都是一头雾水。不过好在玄天冥的将士们都把凤羽珩当神明一样信奉着,不管凤羽珩做了什么,他们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再怪异的东西从他们的郡主手里拿出来,那都是应该应份的。 凤羽珩对这样的效果十分满意,利落地把取出的子弹和刀具放回空间内,再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活捉的将领。其中一个她认识,正是在松州时到客栈去耀武扬威的大胡子。 她笑着问:“怎么,你也跟着端木聪来了?是不是觉得能跟在他身边给端木安国打头阵很是荣幸?是不是还想着回去之后能加官进爵?可是,你们又有没有想过,这一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大胡子一哆嗦,他早就把这女孩给认出来,可也正因为如此,他被生擒才觉得更加可怕。九皇子杀人不眨眼,传说他这个媳妇儿比他下手更狠。 不过,这次玄天冥到是让他比较意外,因为他听到对方正在说:“一会儿吃顿饱饭,本王叫人送你们回松州吧!” 大胡子一愣,正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然而,后头的话又传了来,听得他头皮阵阵发麻,那依然是玄天冥自己在说:“你们顺便把这端木聪的尸体给他爹送回去,就跟他说,本王的媳妇儿不懂事儿,来一趟北界又赶上大都统过寿,也没说备份儿重礼,就一场烟花实在是太寒酸了。女人嘛,总归小气,还望大都统莫要见怪。如今本王来了,这份厚礼必须补上,也不知道他一个儿子的性命够不够。你去帮本王问问,他要说不够,本王回头再杀几个。” 大胡子和另一人听了这话之后站都站不住,脚一软,扑通扑通坐到地上,那大胡子不停地求饶:“九殿下,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也是被逼的!那样的话属下是万万不敢说,万万不敢说呀!” 玄天冥二话没说,一脚就往他心口上踹了去。这一脚力度不小,直接把那大胡子踹飞撞到公堂侧面的武器架上。而就在他踹也这一脚的同时,凤羽珩也没闲着,她与抬起一脚踹向那另外一人,也奔着那边去。两人叠罗汉似地压在一起,下面的大胡子一口血就被撞了出来。 玄天冥则完全不理会那二人,只扭了头问身边这死丫头:“媳妇儿,脚疼不疼?” 第586章可怕的白芙蓉 当天下午,玄天冥派出暗卫两人再加一小队将士,押送大胡子二人以及端木聪的尸体前往松州。 凤羽珩去看了一次傅雅,人还在昏迷着,却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过度疲劳加恐惧而产生的体虚,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只是不知道傅氏夫妇是不是还活着,这件事情终究是她亏欠于对方,待来日谋取松州城时,定要好好寻一寻。 北界三省,关州是山门,松州是腹心之地,江州离千周最近,是真正的边境,他们拿下关州容易,想要入主松州,却没有这样轻松了。 晚膳后,玄天冥集结部将开始部署周密的作战计划,凤羽珩亦参与其中。对于济安郡主插手商议军队带兵打仗一事,大顺将士没有一人提出疑义,这不只是因为她本身就是神机营的主帅,也不只是因为她握有天武帝钦赐的后羿弓。人的名树的影,凤羽珩的事迹早已经在军中广为流传,更何况她今日还击杀端木聪,让全军将士看到了如此震惊的一幕。 凤羽珩已然是大顺军中一个传奇般的存在,她伴在玄天冥身边,让所有有份参加此次作战计划会议的人,都产生了一种骄傲之感。 不过她却并没能参与多久,随着先头部队进了关州,后方随行人员也依次进城,其中就包括已经追关州城外并且与钱里的大军成功会师的忘川黄泉一行,以及这一路上做为她替身存在的白芙蓉。 凤羽珩从议厅出来,忘川黄泉两个丫头迎面就扑了来,忘川到还算冷静,黄泉却没控制住情绪,一把将凤羽珩给抱住,委屈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凤羽珩无奈地拍拍她的背说:“你再不放开,就要把我给勒死了。” 黄泉一跺脚,这才把手松开,口中却道:“小姐要是再不出现,奴婢就得在殿下面前自刎了。” 忘川无奈地摇头,却也跟着说了句:“小姐这次行动实在是太过冒险,我们本打算再见不到小姐就要想办法进城,四处打听打听。” 凤羽珩告诉二人:“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危险,更何况班走来了,有他在,总能护得我平安就是。” 黄泉冷哼一声,道:“那小子他还知道从京城死过来,算小姐没白疼他,不过我看他刚才去看了两回那个傅雅,是小姐分给他的任务?” 凤羽珩微怔,这才记起之前她去看傅雅的时候,班走的确是在的,可她并没有留这样的任务给班走,却不知那家伙为何这般上心。 见凤羽珩没说什么,黄泉又想再问,却被忘川把话给劫了过去:“先不说这些,小姐,有个事儿这几日奴婢一直在心理犯着合计。” 三人一边说一边往这知州府的后院儿去走,府中女眷在得到玄天冥保证不追究赵天齐之罪时,也算是彻底放了心,主动把府中后院收拾了几间正房出来给凤羽珩她们休息。她们走过一进院儿,穿了二院的过廊时,忘川停住脚,指着那院子里的一间屋子小声说:“白家小姐住在里面,是跟我们一起从扎营地过来的。自从殿下大军与钱副将汇合之后,我们看到白家小姐时,就总觉得她似有些不大对劲。按说这人从前在京城时我们也都认识,白家小姐人长得漂亮,但却不是那种胭脂装扮出的好看,几乎未见过她施脂粉,即便年节时最多也是清妆。可这次见面,她却是浓妆艳抹,红唇无时无刻不涂得娇艳,还说那样很是好看。” 黄泉点点头,也跟着道:“咱们可没看出哪好看,只是觉得怪异,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与从前的白家小姐是两个样子。” 忘川想了想,又道:“或许她如此妆容是为了掩饰什么,因为有一天夜里,奴婢看到她在吐血。” 凤羽珩眉心紧拧着,白芙蓉浓妆,吐血,清乐留下的那条手帕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里面一定有事。她本是想在见到玄天冥之后立即跟他提这件事情的,但见面时是在战场,后来又见玄天冥并没什么大碍,这事儿便就耽搁下来,如今被忘川提起,她想了想,干脆抬了脚,直接就往白芙蓉的房门口走了去。 院子里有兵将把守,毕竟这里是关州,是端木家族经营了几辈的地方,就算玄天冥的大军成功驻扎,也无法保证随时随地都会出现的隐型危机。 见凤羽珩来了,将士们纷纷行礼,凤羽珩开口问了其中一人:“屋子里面休息的人可有出来过?” 那将士摇头,“回郡主的话,没有,除了之前白副官来过一次之外,这院子再无人出入。” 凤羽珩没再说什么,脚步加快,直到行至门前,直接就伸手去推门,推了两下却没推开。她扬声道:“芙蓉,我是阿珩,我来看你了。” 里面隔了一会儿终于有声音传来,声音不大,确是白芙蓉,可听起来却是没什么力气——“阿珩,我好困,让我睡一会儿,咱们晚些时候再说吧!” 凤羽珩微拧了下眉,脑子里迅速做了选择,很快便道:“那好,舟车劳顿你想必也是累了,且好好歇着,明日一早我们一起用早饭。”她说完,转身就走。 忘川黄泉一路跟着,黄泉性子急,赶紧就问了句:“小姐打算怎么办?” 凤羽珩想了想,说:“她能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便也罢,总归要明日见到人之后再说。对了——”她问二人,“白芙蓉的变化,殿下可有察觉?” 忘川点头道:“小姐放心,殿下说过了,当初奴婢去找三小姐,偏偏就带了白家小姐回来,这里面本身就有问题。殿下也是跟小姐同样的意思,且看她如何折腾,静观其变就好。” 凤羽珩这边猜测着白芙蓉的变化,一路回了最里间的院子,而此时,白芙蓉却撑着身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本来好好的女孩,才几个月的工夫就似苍老了几十岁般,头发枯黄,面无血色,就连嘴唇都煞白得一如这北界的冰雪。不仅如此,她那张本该最是娇艳年纪的面容上,已经开始生出细纹,还有黑斑,若是不认识她的人,一眼看却,对此人年龄的估算绝对会在三十岁往上。就这样还得是普通百姓人家的三十岁,跟大户人家保养得当的女子有很大的不同。 白芙蓉身上没有什么力气,坐在床榻上就像一个苍老的妇人般望着门口,她几乎能听得到凤羽珩她们离去的脚步声,听着听着,两行泪就止不住地从眼窝里落了下来。她的泪并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淡淡的血色,就好像是在流着心血,每掉落一滴,视线都会模糊几分。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再哭,努力地仰头想要把泪水再收回去,她不敢见凤羽珩,甚至不敢见任何人。这一脸苍老面容是她欺骗千周人隐瞒凤羽珩行踪的下场,白天里她只能靠浓妆来加以掩饰,即便到了晚上也不敢轻易把妆洗掉。 玄天冥曾问过她为何要化成这样,她以女孩子都喜欢漂亮给掩盖了过去,白泽却冷轻哼着说,那样并不美。 她也知道不美,不仅不美,还很丑。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她既然选择不出卖凤羽珩,不背叛大顺,那就必须要承受应有的下场。千周人从来下手都不留情,一颗药丸下去,她只用了不到七天工夫,就已经出现了衰老之象。这种衰老每三天加重一次,白芙蓉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好歹现在看到凤羽珩平安与玄天冥汇合,她也总算能够安心。 她想,就算一天天变老直至死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轻叹一声,缓缓下了床榻。今日正是三天一次的衰老日,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比之昨日又老了将近十岁,就连走路的步伐都有些蹒跚了。 白芙蓉走到桌边,想给自己倒杯水喝,手拿起满水的茶壶时有些轻颤,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流泪的缘故又花了不少,壶嘴几次都没对准瓷碗,倒到桌子上一半。她算计着,自己现在的年岁,应该快到六十了,人最长能活多久?七十?八十?普通百姓六十岁就是高寿了吧?再过三天,最多六天,她就该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阿珩。”她轻声呢喃,“你约我明日一起用早膳,可是我这副模样,又怎么敢去见你。” 她放下瓷碗,大力地咳嗽了一阵,不过是喝了一口水而已,就能呛成这样。白芙蓉想起从前在京城时,一个在府上侍候多年的老嬷嬷就是这样,走路打晃,腿肚子打着哆嗦,一说话嘴都露风,喝口水就要呛上几下。她爹说不能因为下人老了就把她们打发走,好歹这是个家,她们也能晚度个晚年。 可是现在,她自己也是晚年了,对了,牙,牙也掉了好几颗,上面的门牙就剩下一个了,她都不敢太张嘴巴说话,生怕被人瞧出破绽来。 白芙蓉一脸苦色,哪里还有半点从前那个大大咧咧的大家小姐模样,那些跟着凤羽珩玄天歌等人潇洒行遍京城的日子,就恍如隔世,像是上辈子发生的,而她的这一生,就要走完了。 她站起身,就想回到床榻上继续躺着,这时,就听房门突然间又被人敲起,紧接着,一个她盼着想要听到,却又实在不敢听到的声音传了来——“喂!小白!你不吃晚饭是想饿死吗?” 第587章求你救救她 白芙蓉身子一晃,险些摔到地上,桌上茶盏被她撞得响了一阵,引得门外白泽“咦”了一声,然后敲门声就更急促了些——“白芙蓉!你把门开开!” 白芙蓉扶稳身子,深吸口气,好不容易酝酿好气息,这才扬声道:“别敲了,敲也不给你开!”话音听着似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却不知她掐着嗓子提着气脉,要多努力才能喊得出来。“别烦我,我要睡觉,你快走开!” 话别说得不客气,可在白泽听来,这才是白芙蓉该有的样子,他便也没有多怀疑,又嘟囔了一阵什么“好心没好报”之类的话,便离开了。 白芙蓉这才松了口气,扑通一下跌坐到椅子里,只觉心口一阵腥甜要涌上来,她拼了命的往下压,却还是在唇角湛出一丝血迹来。 “就这么折腾,怕是坚持不了六天了吧。”她苦叹,强撑着身子走回床榻边,又睡了回去。 然而,这一觉却并没有睡多久,午夜时分,天空鹰鸣再起。白芙蓉条件反射一样的睁开眼睛,眼里的愤恨铮铮而来,可即便再恨,她也不得不从被窝里爬出来,默默地穿好衣物,再把平时戴的斗笠也扣在头上,这才悄悄地走向后窗,那里没有兵将把守,正好供她溜出去。 别人不过她现在身子没有从前那样利索了,即便跳个窗子,也笨得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来来回回折腾了三次,才免费跳出窗外。结果一下没站住,摔在冰雪地面上,老半天都没能再站起来。 白泽奉玄天冥之命,每夜都亲自监守白芙蓉,注意她的一切行踪。早在苍鹰翱翔过空时,他便意识到今晚白芙蓉肯定又要出门,于是提早绕到后窗来守株待兔。 白芙蓉这一跤摔得白泽是诧异莫名,最初还在心里狂笑了一阵,笑她笨手笨脚,连这么矮的窗子都跳不利索;之后便开始担心白芙蓉是不是在雪地上伤了脚,毕竟她的脚之前就崴伤过,一直也没太好利索;可是再过一会儿,他便开始焦急起来,因为白芙蓉爬在地上就像个死人一样,半天都一动没动。 就在他急得忍不住要上前去看看情况时,白芙蓉终于有了点动静,却是发出了一个极显老态的声音,说了句:“摔死我了。”话到是没什么不对,可那声音白泽怎么听都觉得不太正常,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怀疑前面雪地里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白芙蓉。 终于,那人重新站了起来,白泽眼瞅着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时不时地就要停下来直直腰,那种对方不是白芙蓉的感觉便更甚。 他强忍好奇,偷偷跟了上去,绕来绕去,终于,在走出小时个时辰之后,在一个胡同的拐角处,前头的人停了下来。 依然有个黑衣人等在那处,白泽已然认出那正是这一路上一直与白芙蓉取得联系的那黑衣男子。此时,见白芙蓉来了,对方立即开口道:“主子有新的任务传下来,要你在五日之内杀了那济安县主。” “什么?”白芙蓉像听到了多好笑的笑话般,一边笑一边咳,好不容易气脉平稳下来,这才道:“你们是不是疯了?阿珩那样厉害,又怎是我说杀就能杀得掉的?简直异想天开!” 对方又道:“你与她毕竟是旧识,她对你防范少,自然机会也就大些。你放心,事成之后,你的一切要求主子都可以答应。” 白芙蓉摇头,“我若真动了手,不管成与不成,都会即刻毙命。难不成你们以为就凭我还能在杀了济安郡主之后成功逃离?别做梦了,我不会杀阿珩,我早就说过,我爹是大顺人,我就是大顺人,我白芙蓉一生不叛国,不叛友。我的这条命还有几日可活,我不在乎,至于我的父亲,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他因此而死,那也是他命该如此。自己的经历,怨不得别人。”她说着,疲惫地转身,“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下一次鹰鸣我也不会再出来。告诉你们的主子,我这一生都不认她那个舅舅。” 眼看着白芙蓉转身往回走,白泽虽然对她的声音疑惑莫名,却也还是立即退回,始终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直退到知州府的北门口。 可是白芙蓉走的却越来越慢,白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觉得那个戴着斗笠的人根本不是白芙蓉,而是个垂垂老者,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时不时还要站下来直直腰,扭扭腿。 这种怪异感一直维持到一阵狂风刮起,白芙蓉无力压住斗笠,那斗笠从她头上直接被掀飞开来,原本步步后退的白泽突然一下就呆愣了住,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那个已经与他对面直面相对的人,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可惜,白芙蓉却并没有看清楚白泽,她的视力已经十分衰弱,可视距离不超过三步,白泽的位置于她来说,太遥远了。 她蹲下身来,想要把斗笠捡回来,可惜风太大,捡了几次,差一点就要被碰到了,却又被风吹走。 白芙蓉无奈地摇摇头,重新站了起来,不再去捡那斗笠,而是尽量的走快一些,想要早点回到府里去。她就这么一直一直往前走着,丝毫也没有发现,就在她的对面,白泽就那样直直地站在原地,盯盯看着她,面上尽是惊讶与哀伤。 终于,白芙蓉不走了,不过两步的距离总算是让她意识到了前方有人,也总算是让她透过风雪把白泽给认了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这是在做梦,梦里,那个曾经把她从山间雪地里拉起来的青年又回到了她身边,她崴了脚,他便背着她一直走回营地。她紧揽住他的脖子,虽有恐惧,但心里却还是暖的。 然而……现在不行了。 白芙蓉惊慌失措地以手掩面,试图把自己给藏起来,她不想让白泽看到自己的脸,哪怕她死了,她都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可惜,白泽却在那斗笠被风掀开的那一瞬间,便看得个清清楚楚。他颤着声试探地叫了句:“白芙蓉?” 她一怔,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是谁?” 那她是谁呢?她也不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雪地里,也不知早了多久,终于,白芙蓉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大风雪,之前那股被她硬压下去的腥甜再度袭涌上来。她再没力气压制,猛地一口血喷腔而出,直喷到白泽心口。 白泽就觉得心口似乎被一种无形之物大力地撞击了一下,疼得他差点没掉下泪来。而面前那个虽然苍老,却依然能让他认出那是白芙蓉的人,却是眼珠一翻,直挺挺地往他身前栽了下来。 白泽内心里的恐惧简直达到了一个巅峰,他将白芙蓉揽在怀里,那种感觉就像当年玄天冥在西北的大山里被箭射毁了双腿,那不只是恐惧,而是绝望。 “白芙蓉,别死。”他吸吸鼻子,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然后快步冲向府门,抬起一腿就把府门给踹了开。府里巡夜的将士听到动静纷纷围过来,还以为是有敌袭,待看清楚时才发现闯进来的人竟是白泽。白泽一路往后院狂奔,同时大喊:“王妃!王妃救命!” 在这军营里,人们对凤羽珩的称呼很多,将士们都叫她郡主,忘川黄泉叫她小姐,鬼医松康叫她师父,玄天冥叫她媳妇儿。但是跟她叫王妃的,就只白泽一人。 凤羽珩本就没睡,玄天冥正缠着她给他好好讲讲这几个月的经历,她的故事才刚讲到船上遇见清乐,清乐留了一条绣着芙蓉花的白帕子给她,突然,这一声声“王妃”的喊声就传入耳来。 玄天冥极其不乐意,“白泽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种时候他怎么就不懂得什么叫避嫌?” 凤羽珩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可避嫌的,这虽不是军中,但也是在刚刚才攻下来的敌城,本来就该不分任何时辰都接受将士军报。” 玄天冥认命地下了床榻,一边嘟囔着“媳妇儿教训得是”,一边穿好鞋袜,再道:“听这动静像是有急事。” 正说着,就听“砰”地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撞了开,伴随着冷风呼啸而至的,还有怀里抱着一个老太太的白泽。 凤羽珩吓了一跳,不解地问:“这是什么人?”问完就觉得似不对劲,她认识白泽不是一天两天,这小子从未如此失态过,而今日……凤羽珩心中猛地一颤,再看向那老妇,一种莫名的眼熟感直涌上心来。 她赶紧又往前走了两步,而与此同时,白泽也“扑通”一声跪到她面前,急声道:“救王妃救救她,求王妃救救她吧!” 还不等凤羽珩说话,玄天冥却已然将此人认出,纵是他对白芙蓉的身份早已心中有数,可在看到这一幕时候也不由得诧异起来。“白芙蓉?她怎么变成了这样?” 白芙蓉三个字一出口,凤羽珩心中最后的一丝“但愿”也被抹杀了去。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无关于白芙蓉的身份,无关于她是否出卖自己,就冲着曾经的那份友情,今日让她看到这样的白芙蓉,于她来说,也是一种精神的折磨与摧残。 “王妃,你救救她吧!”白泽把人放到地上,就开始给凤羽珩磕头,一边磕一边说:“白家小姐身份的确有问题,可属下跟了她几个月,是亲眼看着她宁愿自己变成这样,也没有出卖过王妃一次,更没有做出半点损害大顺利益之事。不但如此,要不是她最开始就给千周人指了瞎道,王妃往北界一行那必定是千难万险啊!” 凤羽珩点点头,面色严肃,左手拍拍白泽的肩示意他冷静,右手已然搭上了白芙蓉的腕脉。一探之下不由再次大惊——“怎么会这样?” 第588章白家由来 在前世,凤羽珩深知有一种世界级疑难病症,名为“衰老症”。这种病症的发病缘于一个名叫lmna的基因突变,该基因在正常状况下能够制造核纤层蛋白,可一但人体内缺少该基因,便可直接导致人体提前衰老。 提前衰老很可怕,这种老不仅仅表现在面容,还影响到人体器官、骨骼,心肌减弱,心脏功能下降,骨骼、关节以及骨密度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降低。骨头也会跟着变跪,就像老年人一样,摔一下就很容易发生骨折。 对于这种病症的起源,已经无从考究,后世能有,古时就也不会踪迹全无。但白芙蓉若是正常患病,她除了会觉可惜之外,也不会太过意外和悲恸,但眼下,这好好的人,明显是被人下了能导致这种症状突然发生的药物,从而使其现了衰老症的现象。 凤羽珩实在是惊叹于古人对于药物的研究,也惊讶白芙蓉到底是哪方势力的人,又为何会被人折磨成这样。 可是很显然现在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她当机立断地让白泽把人抬到床榻上放好,然后从空间里将几支针剂和输液用具拿了出来,先给白芙蓉用上了最基础的药物维持生机,这才腾出时间来,听玄天冥和白泽把这一路上白芙蓉的所做所为讲了一遍。 白泽比较激动,这种激动玄天冥心里略有些数,凤羽珩却是较为惊讶。可见人并非都是没有感情的,不管是白泽这样的侍从,还是班走那样的暗卫,无情,不过是没有遇到足以令其动情之人。 白泽说:“属下跟了她好几个月,亲眼看到听到她骗了对方说王妃还在京城,引得对方往返方向去。后来对方又几次相逼,她都以不知道郡主下落为由拒绝提供任何信息。据我们所了解,京城那边有人控制了白巧匠,并以此威胁白家小姐,她不得已,才借三小姐腿伤的机会进了大营,却的的确确是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王妃和大顺之事。” 白泽说话时有些心虚,不时地看向玄天冥。对于白芙蓉,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应该被灌以什么样的定义。于他们来说,白芙蓉是敌人派来潜伏在军营的细作,按律当诛。可事实上,白芙蓉却并没有做任何一件细作该做的事,反而来帮着他们隐瞒了凤羽珩的行踪。 白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对那个女子有了异样感情的,总之,就是主子让他多盯着,他就多盯着,这盯着盯着就盯出了事儿,那丫头爽朗豪气的性格一旦走进了他的心里,就很难再走出去。可他身为玄天冥的侍从,有这样的感情,应该吗? 玄天冥瞪了白泽一眼,到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一路白芙蓉的所作所为他也都看在眼里,有罪,但罪不当诛。而白泽从小跟在他身边,那小子的这点心思,早在其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就已经了然了。 白芙蓉的输液在一个半时辰之后接近结束,凤羽珩却无奈地告诉白泽:“这病,我恐怕治不了。” “这……”白泽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凤羽珩会这样说。在他看来,凤羽珩就是神医,任何病症都可以医治得好。白芙蓉变成这样,他纵是着急,却也并没有太过绝望,就是因为眼下凤羽珩在。可是,她却告诉他,这病治不好。白泽有些无法接受了,“王妃,怎么可能?” 凤羽珩还是那句话,“我治不了。”一边说一边起了身去给白芙蓉拔针,其实这也不过就是生理盐水和抗生素,能缓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白泽,芙蓉是我的好姐妹,别说她没有背叛于我,即便是真的背叛了,我也要听她醒来亲口对我说。这人但凡能救,我肯定救了,可是这衰老之症,实在无解。” 白泽还想多说些什么,在一旁的玄天冥却突然道:“她动了。” 几人齐齐往白芙蓉身上看去,但见床榻上的老人微微地睁开了眼睛,一脸疲惫,满目迷茫。 玄天冥转了身,对凤羽珩道:“她定是有话想要对你说,你自己小心,我在厢房等你。”说完,拉着不愿离开的白泽一并出了屋子。 就在玄天冥说话的功夫,白芙蓉的目光已然恢复了清明,虽说还是疲惫,但人总也算是清醒起来。 她见玄天冥和白泽离开,不由得面露感激,想伸手去握凤羽珩,手抬起来时,却又心虚地只抓了她的衣袖。 凤羽珩轻叹一声,将输液设备放到一旁的桌上,然后走上前来坐到白芙蓉的床榻边,主动把她的手给握了住,这才道:“你我本是无话不说的姐妹,何时变得这样生份了?” 一句姐妹,将白芙蓉的思绪一下子就拉回到两年前的京城。那一天,是玄天歌介绍她们认识,她与风天玉任惜风几乎是在看到凤羽珩的一瞬间就觉得甚是对脾气。那个时候,一切都是那么好,可是现在…… “阿珩。”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我对不起你。”一瓶抗生素输下去,白芙蓉感觉好了许多,也有了些力气。她控制着自己不要哭,怕本来就已经模糊了的眼睛情况更糟。 凤羽珩听着这样的声音,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她本是想说些姐妹间体己的话,但心里太多疑问,导致她一出口,说出来的话却是:“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千周,还是北界?” 对于她直接发问,白芙蓉并没有任何意外。凤羽珩是个很理智的人,这一点她们姐妹人人皆知,她甚至很感谢凤羽珩如此直接了当,那些一直憋在她心里的话,总算有说出来的机会了。 她撑着坐起身,凤羽珩将软垫给她靠在后头,白芙蓉有些着急,还不等坐稳便开口道:“我背后的人,来自千周,她们说我是康颐长公主的女儿,可是我不信,后来,有一个叫小景的人找到我,给了我半块玉佩,那半块玉我手里也有,从小就有,两个半块合到一起,就凑成了一个完整的。” 她说得有些急,急咳了一阵,凤羽珩倒了水给她轻声劝道:“咱们有时间,不急,你慢慢说。” 白芙蓉却摇摇头,水也没接,只是道:“没有,阿珩,我的时日不多了,他们让我杀了你,说你对我不会有太多的防备,还说我只要杀了你,就放了我爹爹。”她说到这似乎想到了什么,急着又道:“京城里有千周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来头很大,自打那小景找到我之后我便一直都在琢磨,可始终不得究竟。阿珩,你告诉九殿下,请他一定要多加小心。” 白芙蓉的情绪不是很平稳,健康状况又实在是不好,以至于她的思维就不是很清晰,很多话都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零零散散的,说了半宿,凤羽珩总算是把这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拼凑起来—— 原来,白巧匠在年轻的时候云游天下,也增走到千周国境之内。他那时年轻气盛,心高气傲,不服千周一位皇家巧匠的手艺,与之斗艺,最终不但赢了,还得到了一位美人的芳心。而那美人不是别个,正是当时还是公主的康颐。 白巧匠当时并不知晓康顾身份,康颐也只是与他在都城外的一处山村里过着半隐居的生活,直到二人生出了白芙蓉之后,千周皇室的夺嫡之战正式拉开了序幕。她为了帮助幼弟夺嫡,毅然地离开白巧匠,并在多年以后嫁给了后来的驸马。 白巧匠隐姓埋名地留在那里等了她多年,直到她下嫁那日,抱着白芙蓉默默地离开了千周,来到大顺,从此在大顺京都扎根,再不曾踏足千周半步。 而对于这一切,在白巧匠的不愿提及刻意隐瞒下,白芙蓉并不知情,直到小景找到她,强行将这一段往事灌输给她时,她依然不相信。后来,小景给了她半块玉佩,她这才动了回去问白巧匠的心思,却不想,白巧匠居然真的承认了。 白芙蓉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有一半千周血统的事实,更无法接受千周国君竟是自己的亲舅舅。当然,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最终让白芙蓉觉得最可怕的是,对方竟然控制了白巧匠,以其性命威胁白芙蓉为千周做事,利用她跟凤羽珩的熟识,来为千周提供有关于凤羽珩的行踪信息。 可她不愿背叛,凤羽珩也好,大顺也好,她只认这一个国,一个家,几次欺骗和违背千周意愿,终于被对方灌了至其快速衰老的毒药,变成了这副模样。 白芙蓉始终想不明白,她问凤羽珩:“千周的人都没有人性吗?我若真是康颐的女儿,那千周国君就是我的亲舅舅,他又怎么下得去手如此对我?”可说着说着,却又苦笑起来,“是我太天真了,皇家无情,兄弟都能相残,又何况是个外甥女。”白芙蓉说了半宿,早已经累到了极限,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原本与凤羽珩握在一起的手依依不舍地垂了下来,沉沉睡去。 此时,白泽端了早饭进来,一推门,刚好看到白芙蓉垂下来的那只手,他身子一颤,鼻子猛然发酸。 第589章拆迁办计划 白芙蓉这一次沉睡,足足两天两夜没醒。凤羽珩在第三天头上把她移到空间的休息室里躺着,以确保在她没想到万全的治疗方案时,病情不再继续恶化。 白泽并不知道凤羽珩把白芙蓉弄到哪里去了,但是他相信凤羽珩,在凤羽珩告诉他白芙蓉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时,他认认真真地给她磕了个头。 事后,玄天冥对此事的评价是:“侍卫大了,也不中留啊!” 大军进城第四日,松州城内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大街小巷,每隔一段路,就会有几个大顺将士站在那里,其中一人手持一奇怪物体,那物体会发声,而且还是人声,声音很大,传播范围极广,几乎整条街上的人家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那些物体里传出来的人声内容却是一致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又清晰,一字一句地告诉人们——“百年大顺人,自是比不上祖祖辈辈都是千周人。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中都有一个千周血脉的情结,端木安国叛国投敌,你们心里是欢喜的,是乐意回到千周去的。”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百年血脉相融,时值今日,你们每一个人都还能保证是纯正的千周血统吗?你们几辈人与大顺通婚,娶进来的,嫁出去的,你们的儿女,子孙,都还是千周血统吗?这里面有多少人流了一半甚至一多半大顺的血?还有这么多年来,大顺年年大量拨款往北界镇灾,你们的房子是大顺给盖的,没要你们的银子,你们的子女上学堂是免费的,皇上从国库里拨了银子补给这边的书院。你们在这里看病抓药也是只付最少的钱,只付药材的本钱,每一间诊堂都由大顺官府养着,就是因为皇上觉得北界天寒地冻,百姓生活不容易,所以才给了你们最好的政策,最好的国情。可是,你们呢?” “你们享受了大顺这么多年的体恤供养,结果,一个投敌的叛徒端木安国几句话,就把你们给说动了。好,你们要回去,那我且问问你们,让你们把大顺出钱给盖的房子交出来,你们愿不愿?让你们把这么多年欠给书院、诊堂的银子给退回来,你们愿不愿意?还有,那些嫁给大顺人的媳妇、娶了大顺姑娘的汉子,请问你们的丈夫或妻子,应该如何处置?你们的孩子有着一半的大顺血统,回到千周之后,你们该如何跟千周国君解释这个身份?千周要的是纯正的血脉,百年之后的你们,现在还有纯正吗?” 如此一套说词,自这日起,从早到晚不停的循环播放。将士们就提着那种被凤羽珩告之为是录音机的东西,站在关州的街道上,眼看着关州百姓从最初的好奇、抗拒,到后来的伫足细听,再到后来相互之前展开讨论。 他们听到了人心动摇,听到了人们顺着录音机里凤羽珩的话开始更加细致地分析这一情况。 直到最后,终于有人放声大哭,承认了自己已经不再是千周人,而是彻彻底底的大顺人的事实。还有的夫妻二人亦抱头痛苦,相互发誓要永远在一起,绝对不分开。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同录音机里传递出来的观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正视这百多年来大顺为北界所做的一切实事,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数落端木安国的不好,更是有很多孩子被选进冬宫里的人家开始咒骂端木安国,骂他祸害女子,都未及笄的姑娘就要被迫选妃,还说出有不少女孩因为太小就经人事,抵不住那样的伤害,早早的一命呜呼。 录音在全城范围内连续播放了五天,大顺将士们通过这次行动,再一次对他们的济安郡主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此时的凤羽珩,正跟玄天冥二人漫步在关州城的大街上,一个深紫长袍,一个浅绿冬装,一个面上罩着黄金面具,一个模样俏皮,小下巴扬得高高的。 在他二人身后,班走与白泽二人隔了一段距离默默地跟着,眼瞅着凤羽珩完全不在乎世人目光,伸手挽上玄天冥的胳膊,班走撇了撇嘴,嘟囔了句:“一点都不知道检点。” 白泽赶紧警告他:“你小声些,被她听到可有你好受。” 班走闷哼一声,“她也就会欺负咱们,怎么不见她欺负殿下呢?” 正说着,就见前头不远处走着的两个人突然就转了画风,凤羽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松开手臂,一下就窜到了玄天冥的身后,手脚并用地就往人家背上爬啊! 白泽班走二人错愕的一瞬间,她都已经达成目的爬到顶峰了,玄天冥已经认命地开始背着她走,时不时地还往上掂几下,看起来有点儿重。 白泽说:“这不,殿下也挨欺负了。” 班走点点头,“那我就平衡了。” 他是平衡了,可玄天冥不平衡啊,他边走一边跟背上的死丫头商量:“出门儿的时候不是带脚了吗?走两步多好,还能锻炼锻炼身体。” 凤羽珩摇头,“生命在于静止。” 玄天冥皱眉,“这是什么谬论?” “你管它什么谬论。”某人不干了,“你一个大男人,让你背我一会儿怎么了?怎么了?人家都说,男子汉大丈夫,特别是你这种顶天立地的皇子,就得上得了战场暖得了锦床,扛得起刀枪,背得起新娘。你这时候不多练练,我跟你说,咱俩大婚的时候你可背不动我。” 玄天冥又把背上的小人儿掂了两下,“恩,是有些沉,离你及笄还有一年,照你这么吃下去,本王还真的背不动你了。” “所以你就要多锻炼。”她拍拍人家肩膀,“连媳妇儿都背不动,丢不丢人?你堂堂御王殿下,你不要面子,父皇还要面子呢。将来以后你可是要担着这一整个江山的,现在就担我这一个小女子,你还跟我讨价还价?” 玄天冥不解,“谁跟你讨价还价了?” “那你咋还心不甘情不愿的?” “我没有。”他自认说不过她,只好认了输,“好了,这不是背着呢么。” “恩。”她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小脸蛋贴着他的后脖颈,一呼一吸间惹得他痒痒的。“玄天冥,我只是想你了。”声音小小的,听着让人心疼。 玄天冥长叹一声,无奈地摇头,“知道想我还到处乱跑,我真怕有一天栓不住你,你满天下的跑,我找都找不到。”他一边说一边用脸颊去蹭她的额头,然后皱了皱眉,这丫头脑门儿冰凉冰凉的,于是一只手抬起来往她脑后抓去,一下就把斗篷的帽子给她扣了起来。“消停一点儿吧,就在我身边,相信我,这区区北界,那弹丸千周,为夫定会给你打下来,亲自交到你的手里。” 凤羽珩嘻嘻笑着问他:“你说,是大顺的王爷大,还是千周的国君大?” 玄天冥翻了个白眼,“千周只要一日为大顺臣国,这个就没什么可比性。” 她瞪了眼:“那等归了我之后,就不给大顺当臣国了。” “恩?”他不解,“大顺资源充足物产丰富,千周可是一片冰川一粒粮食都不产,你支撑一年两年行,三年五年也能靠储备活下来,但若永远跟大顺划清界限,全国百姓可就要啃冰度日了。” 他一提起这个,凤羽珩到是来了精神,小脑袋向前探去问他:“真的什么也不长?就不能想想办法,好歹能种粮食和蔬菜。” 玄天冥摇头,“见过破冰抓鱼的,没见过在冰上种庄稼的。这事儿我是无能为力,要不你自己想想办法?” 凤羽珩有些挫败,“算了,我也不行,农科类我真的一点都没研究。”心里却在郁闷着,“早知道有这一世穿越,她在上一世就多发展几个学科了,农业大学也要去念一念才好。” 玄天冥不知道这死丫头又在琢磨什么,就觉得那小脑瓜在自己背后蹭啊蹭啊,毛茸茸的,可爱极了。他就这么一路背着,走过关州城一条又一条的街道,时不时地指着街上林立的店铺告诉凤羽珩:“你看,那些都是朝廷出银子给建的,有书院,有医馆,有药材铺,还有钱庄。父皇对北界三省所下的关心和力度,绝对不比大顺境内的任何一个州府差,甚至还要优越得多。这里的人真的是读书不用花银子,看医不用花银子,就连住的房子都是当年大战过后百废待兴之时,大顺朝廷重新给建盖的。” 凤羽珩苦笑,“可惜人哪,就是不懂得知足,你对他们好,他们却认为这是做为侵略的补偿。殊不知,泱泱华夏,在这个年代,每个国家、地区的版图都未曾达到一个稳定、最终的状态,看似和平年代,却不知这只不过是乱世表现的一种虚假繁荣。时间还在不停的推演,总有一天,更大的战争会来临,会有更多的王朝更替、版图变迁。所以,在这种过渡阶段,所谓的侵略,不过是历史前进中再正常不过的表现,也是必经过程,任谁都无法改变。” 玄天冥听着她的话,心中确是颇为感慨,可感慨更多的,却是他在不知不觉中产生的一种奇怪思想——“珩珩,为何本王有的时候总会觉得你根本不是这个世上之人呢?” 第590章天上地下人间,我陪着你便是 玄天冥很了解他媳妇儿,一般这丫头心虚的时候,或者是遇到什么问题回答不了的时候,她就爱搞点小动作。比如说现在,现在凤羽珩正在拧他的头发,一绺一绺的拧啊,光拧还不够,还得给编成了小麻花。 他败了,“当没问过不行么?放过本王的头发。” 某人摇头,“问都问了,怎么能当做没问过?本郡主又不是聋子。” 玄天冥有一种被编满一脑袋小辫儿的后怕。 不过好在这丫头编了三个之后就停了下来,搂了搂他的脖子问他:“玄天冥,你说我要是神仙,你乐不乐意?” 玄天冥点头,“乐意,求之不得。有个神仙当媳妇儿,那就是在人间也能过得上神仙般的日子,可是美得很。” “那我要是鬼怪呢?”她探头向前,扒着玄天冥的面具从侧面去看他的眼睛,“你说,我要是鬼怪怎么办?很可怕的那种。” 玄天冥到是想得开,“鬼怪也没事,大不了你在人间陪我一世峥嵘,回头我再陪你一起下十八层地狱。总之天上地下人间,我陪着你便是。”他一边说一边把人又往上提了提,这丫头是有些重了。 凤羽珩很满意地缩回头,趴在人家肩膀头儿上偷偷地笑得极没形象。如果说这一场穿越,就是为了让她遇上玄天冥,还真是值得啊!划算呢! 玄天冥背着媳妇儿踩着雪,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后头跟着的班走到不觉怎样,可白泽的情绪却逐渐低落下来。白芙蓉生死就在一线间,这个事儿就一直在她心里悬着,怎么也放不下来。 几人在街上走着,渐渐地,把整个儿关州城的主街道都走完了一半。晌午时,凤羽珩指着街边一家摆在雪地上的面条摊子非要吃面条儿,玄天冥没招儿,别人得把人放在小摊位的椅子上。 他们这一行,如果没有玄天冥在,还能装装普通百姓,毕竟关州不小,百姓们也不可能互相之间都脸熟。可玄天冥的目标和特点就太明显了,那副黄金面具往脸上一扣,这一路走来遇上的人也不少,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将他的身份给猜个十之八九。 摊位的小伙计看着害怕,也不敢上前搭话,就一个劲儿地往老板身边蹭。偏偏凤羽珩还逗人家:“是不是我长得很难看,把你给吓着了?” 那小伙计一哆嗦,手里的面条汤差点儿没给扔了,赶紧放到一边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玄天冥也是无奈,主动叫那老板:“你过来。”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胖乎乎的,一脸憨厚相,可胆儿也没大到哪去,犹豫着不敢上前,可又不能像小伙计那样直接就跑,毕竟这摊子还是他的,跑得了和尚他也跑不了庙。 玄天冥瞅着他这个胆小又纠结的样儿就纳了闷,“这摊子该不是你偷来的吧?” 老板赶紧摆手:“不是不是,绝对是我自己的,正宗的。” “那你为何不过来?” “我……客,客官,不是,九殿下,您叫我过去是要干,干什么?”这一害怕说话都结巴了,脚步又往后退了退,看样子是准备摊儿不要了,一但苗头不对直接跑路。 玄天冥有些生气,“我说你们北界人一个个不都是挺横挺愣的吗?怎的?就这个小小胆量,还敢跟着端木安国一起造反投奔千周?” 胖老板一听这话,只道果然是要有难啊,牙一咬,转身就跑。可惜,他哪里快得过班走的身形,几乎在他身子刚转到一半时,班走已经在后头堵着他了。 这胖子扑通往地上一跪,不停地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玄天冥的脸已经沉到了一定境界,冷冷地警告他:“再不给我们上面条,本王绝不轻饶。” 胖子一愣,“恩?” 班走照着他的屁股就踹了一脚,“你恩什么恩?我们饿了,是来吃面条的,你一个卖面条的不好好煮面,你跑什么啊?” 胖子这才反应过来,“吃面条啊?”我靠你们就是过来吃个面条啊!吓死了,还以为要杀头呢,吃个面条搞这么大气势干什么?他一边腹诽着一边麻溜地就去煮面,煮着煮着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好像人家也没摆多大气势,是小伙计自己吓跑了,这才把气氛给营造了出来。 这铺子主营大肠面,四大碗面一端上来,凤羽珩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也不管冷热,抓了筷子就往嘴里扒,一边吃还一边说:“怪不得摊子要开在外面,面条太热,刚出锅下不去口,等能下去了又泡得口感不好,只有就着冷风才能吃得最痛快啊!” 是么?所有人都看向凤羽珩,包括那胖老板。他此时此刻内心的潜台词是:“这位郡主,如果不是小的银子储蓄不够,我一定不会把摊子摆在雪地里。” 不过让凤羽珩这么一说,其它人到也觉得很是有道理,就连玄天冥都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点头,“是这个理。” 由于玄天冥的气场问题,原本冷冷清清的小摊,因为他们四人的到来,变得……更冷清了!胖老板欲哭无泪。 四碗面条,几人吃得喷香,特别是凤羽珩,吃到一半还让老板又给多加了一份大肠。渐渐地,胖老板就觉得好像这大顺的皇子和郡主也没有多大的架子,也就像普通人一样,会坐在路边摊上吃面条,女孩也会多要一份大肠,甚至她吃到嘴巴边上还会直接用自己的袖子去抹。就是平常人家的小姐也都是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去擦的,这济安县主到是不拘小节啊! 一碗面,凤羽珩加了一份大肠才算吃饱,另外三个大男人就有点不够吃,毕竟他们可是在城里转悠一天了,某人还当苦力背媳妇儿来着。胖老板主动提出,免费给再加半碗。 凤羽珩先吃完,闲着没事儿她就去逗边上围观的小孩儿,有个小男孩儿才刚刚会走路,还走不太稳,由娘亲扶着一步一步的在雪地里蹭。小孩子不知道怕人,看着凤羽珩觉得亲切,张着小手就往她这边跑。那年轻妇人吓坏了,想把孩子抱回来,却见凤羽珩已经张开双臂把那小孩儿搂在怀里,一边摸着他的小脑袋瓜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两岁多小孩,话说得并不是很利索,模模糊糊的就说叫“宝儿,宝儿”,凤羽珩抱着孩子坐在玄天冥身边,从袖子里鼓捣鼓捣就掏出一袋牛奶来。 这古时平民人家的小孩哪里喝过牛奶,孩子的娘亲见孩子抱起来就喝,吓得阵阵心惊,一瞬间脑子里产生了诸如“毒药”等多种想法。可再观察一阵子,孩子不但没事,反而喝得很开心,她这才渐渐地放下心来。 玄天冥见凤羽珩抱着个孩子玩得开心,不由得也伸出手去往那孩子头上摸了摸。这小孩也实在是招人喜欢,玄天冥才摸他,他立即就扭过头去咧着嘴笑了开来,惹得玄天冥伸出去的手都舍不得往回缩。 许是两人逗孩子这场面看着太温馨,这小摊子的胖老板、远远围着往这边看的百姓,以及周围铺子里的店家客人都慢慢地往这边集中过来,也没有起初那样害怕了,甚至有人已经小声地议论起来—— “那就是九皇子和济安郡主吗?两个人看起来很是亲合。” “是啊,跟以前大都统说的都不一样。” “别提端木安国了,他现在是大顺的叛臣,再叫他大都统,咱们是会被一并治罪的。” “说起来,大顺兵马进城这么多天了,不过是在街上安驻营地,并没有对咱们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也没为难百姓,想来还是不错的。” “对啊对啊!”百姓们纷纷附和着,再看向玄天冥他们的目光,便又和善了许多。 凤羽珩抱着孩子看向人群,刚好看到个衣袍破烂的老太太坐在路边,冷得哆哆缩缩,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面条锅,不时吞下口水,看来应该是个乞丐。 她小声问玄天冥:“朝廷不是给北界这边的政策很好么?怎的还会有乞丐?”一边说一边又看了看那老婆子,半晌摇了摇头,“又不像乞丐,你看,有人看向她时目光中都是带着同情的。” 玄天冥也往那处看了一眼,而后冲着胖老板招了招手,“你来。” 胖老板赶紧小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说:“殿下吃几碗面而已,不用付钱,不用付钱。” 玄天冥白了他一眼,“本王没说给你钱,就是问你几句话。” 胖老板挠挠头,老老实实地站到二人面前,玄天冥指着那老婆子问他:“那位婆婆你可认得?缘何是这副模样?我大顺对北界多年来一路扶持,每年都不停的往这边拨银子,就连北界三省的赋税从来都是不收的,怎的还会有乞丐出现在街头?” 胖老板无奈地叹了一声,这才道:“不瞒殿下说,她不是乞丐,只不过是被儿子儿媳赶出家门的可怜人。她儿子去年刚入秋那会儿娶了媳妇,本想着日子能越过越好,可惜,家里条件是好了,儿媳却嫌她太老不愿赡养。她那儿子也是个浑的,只知道一味的听媳妇的话,让把老妈赶出家门就给赶出家门。老太太要饭要了几个月,没冻死就已经不错了。” 这胖老板说着那家的恶媳妇,也是一肚子气,不过这也比不上他在听了玄天冥的话后心头产生的一个疑惑,他不解地问道:“殿下方才说,朝廷从来不收北界三省的赋税?” 第591章自家男人就是怎么看都好 “恩?”玄天冥对他这样的发问表示很奇怪,“北界三省免赋税,这是百多年前就定下的规矩,怎么,你们有疑义?” 胖老板用力地点头,“有!有很大的疑义!”他显得有些激动,嗓门下意识地就提高了不少,扬声道:“我们从来都没听说过赋税是被免的,我们做什么都要交税,而且税还很重,我卖一天面条,有一半的钱都要上交给官府。” 这话一出,玄天冥四人同时皱紧了眉心,凤羽珩立即意识到不对劲,抢着问了句:“那孩子上学堂呢?百姓看诊呢?你们住的房子应该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吧?这些都不需要花钱吧?” 这番对话被人们听了去,大家纷纷围了上来,有人就说:“孩子上学堂和看诊,这个端木安国说大顺朝廷给免了一半,我们只交正常的一半银子就可以。至于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也说是大顺朝廷给我们盖的,但每年还是要交管理的费用给朝廷。” 又有人说:“是啊!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要不是朝廷给免了一半银子,小孩子哪里上得起学堂。” 这话一出,白泽就急了,“啪”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你们都被端木安国给骗了!骗了一百多年!一百多年啊!” “骗了?”人们不解,“怎么骗了呢?” 白泽气得直跺脚,凤羽珩与玄天冥对视了一眼,就见玄天冥站起身来,面对着一众百姓,扬声道:“你们的确是被骗了。自百多年前,收编北界三省为我大顺国土之后,我玄家念及北界特殊的地势环境,你们无法种植农作物,所以便提倡人们从其它副业。给你们盖了房子、铺子、书院、医馆,除去药材的成本银钱要病人自己支付之外,看诊治病的费用、孩子上学堂的费用,以及房子、铺子,这些钱都是由朝廷来承担的,不需要你们额外支付。另外,朝廷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免了北界三省的赋税,你们的收入可以完全由自己支配,无需往官府交一文钱。” “什么?”人们傻了,不用交税?可是……“可是只有家里的女儿选上了冬妃,才不用再交税啊!” 玄天冥摇头,“本王所说之事一切属实,一百多年了,朝廷没要过北界一文钱,到是每天都要把大笔的银子拨到北界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能过上好日子,能够感受到大顺的友善和温暖,而不至于在这样冰冷的北界里寒了心。而至于你们所说的情况,本王想,应该是端木安国欺上瞒下的个人行为,此时,待本王大军攻进松州时,定会严查。” 众哗然! 玄天冥所传递来的这个消息实在是令他们太过震惊,之前他们听到那个大街小巷都扬着的奇怪声音说,如果他们要回千周,要退回这些年的书院、诊堂银子,他们还以为是要还回少交的那一半,却没想到,大顺从来就没管他们要过啊!这一切,都是端木安国自己干的! 人群激奋起来,北界的人脾气都急,男男女女的此时都开始对端木安国破口大骂起来,甚至有的人已经嚷着要加入大军跟着一起攻打松州,活捉端木安国给剁成肉泥。 玄天冥几人又开始安抚人心,玄天冥甚至承诺:“今后不管从端木安国的府上收缴出多少金银财福,将全部折成银钱,由三界百姓平分。” 人们阵阵欢呼,那对千周、对端木安国最后的一丝感情也消散了去。 凤羽珩让胖老板又做了一碗面条,亲自把那老婆婆搀扶到这边来坐下,再将那碗面条摆到她面前,笑着说:“吃吧,吃饱了我们送你回家。” 那老婆子满眼含泪,却是不停的乞求凤羽珩:“你们不要怪我儿子,他也是没有办法,都怪我没本事,没能好好养他,他都快四十了才说上一门媳妇儿,要是不顺着媳妇儿的意,人家不跟咱过了,这不是又竹篮打水一场空吗?我不图别的,让我上街要饭也没关系,就盼着他们能早些生个孩子出来,这样我到了那头儿,也有脸见我那早死的老头子去了。” 边上有听到的人也跟着说:“她们家男人死得早,日子是过得苦了点儿,再加上她那儿子生来跛脚,谁家的姑娘也不愿进门,现在的媳妇也是在乡下说过来的。” 凤羽珩拧着眉思索了一阵,没说什么,只是把面条碗又往老太太面前推了推,还是那句话:“吃吧,吃饱了我们送你回家。” 老太太也听不明白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饥饿已经让她无法再继续思考,抓起筷子就往嘴里扒着面条。 其它的百姓们都围着玄天冥问东问西,原本在他们眼里可怕的九皇子,此刻却唠得就像是乡里乡亲,甚至玄天冥请几个上了年纪的人一并坐下,那几人也就没推让地坐到了他的对面。人们将北界这么多年来的情况都说给他听,从端木安国苛收赋税开始,一直说到他每年甄选冬妃。 有个中年妃人红着眼睛说:“我的女儿今才将将十四岁,去年初就被送到松州去,她长得好,据说是端木安国一眼就瞧中了,留在了冬宫里。我们家里到是给减免了赋税,还给了不少银子,可是,正经人家谁愿意用一个好好的闺女去换钱啊?她才那么小,怎么可以给人家做妻子,端木安国这简直就是做作孽。” 在她的带动下,那些有女儿进了冬宫的都开始诉起苦来,甚至有人跪下来求玄天冥把他们的女儿救出来,不管以后还嫁不嫁得出去,在家里,总比在那边被那个变态的端木安国祸害要好。 对于端木安国甄选冬妃一事,玄天冥从前到是也有所耳闻,却没想到会这般严重。此番深入北界,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百姓所诉的一幕一幕,他心里头立时就窝了一股子火气,一阵内疚袭上心来,不由得道:“这事儿朝廷认了,是大顺朝廷对不住你们,这么些年居然如此相信端木安国,没有深入实际了解北界情况。你们放心,冬宫中所有女子本王都会尽全力解救出来,尽全力确保她们平安。” 其实他知道,并不是朝廷真的相信端木安国,只是这北界归属端木家族,这是在一百多年以前就定下的事。那时候还没有天武帝,谁都做不了这个主,弊端一代一代沿袭至今,当天武帝想要有所改变有所做为时,端木安的势力在北边已经根深蒂固。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牵一发动全身,北界,不是那么好动的。 不过,如今他已然挥军北上,这一切,就在今日今次,必须要彻底得到解决。 自从进了关州城后,玄天冥也好,凤羽珩也好,包括钱里等副将,他们都深切地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得民心,得天下。民心不在大顺,再厉害的军队驻扎进来也是没有丝毫意义。 他们都在找机会想要跟北界的百姓有效地接触,并逐渐潜移默化地用自己的观念对其进行影响,包括今日二人出行,包括凤羽珩选了这样一个立在闹市街边的面条铺子来吃饭,这也都是有体察民情的意图在里面。却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契机,会吸引这么多的百姓向他们围拢过来,气氛和谐地一起攀谈聊天,一起吃面,甚至聊到最后,玄天冥已经在问他们如果以后北界重回大顺,你们希望自己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憧憬着未来,渐渐地,有越来越多的人们往这个小面条摊子围了过来。那胖老板从来也没有如此骄傲过,他站在靠着玄天冥很近的位置,时不时地拦着人们不让靠得太近,而每每这时,玄天冥都会说上一句:“没关系,你们近一些,后面的人就也都能听到本王说话。” 有人就纳闷了,他们听说大顺的九皇子是个性情古怪脾气暴躁的人,看谁不顺眼一鞭子就能给抽死,看谁家不顺眼一把火就给烧光。可现在瞅着,这也不像是个暴躁的人啊!这人多好啊,一点架子没有,这么贴近百姓,这别说是个皇子,就是以前端木安国一界都统,他都不敢离百姓这么近,生怕有刺客什么的。如今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哪,你越表现什么,就是越缺什么。端木安国把架子拉得那样大,正说明了他真正缺少的就是一个高贵的身份,反而像九皇子这样,人家是龙子,天底下除了皇上,还有什么人会比他大的?人家不用表现和证明,身份就在那里摆着,所以,反而更加亲民。 凤羽珩想,如此和谐的气氛,还真是要感谢那端木安国,要不是他端木家这么些年来违背朝廷意愿,私贪了国库拨下来的银钱,百姓可能还不会一下子就与玄天冥这边贴合得这样顺利。正是端木家的作死,给他们作来了一个最好的与北界融合的契机。 凤羽珩扬着笑看着玄天冥的一举一动,怎么看都觉着自己选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再也没人能有他这般风采,再也没人能有他这般浑然天成的气质,真是,自家男人就是怎么看怎么好。 她不由得抿嘴开笑,笑得边上班走默默地说了声:“花痴。” 她挑眉:“我乐意。” 却在这时,大顺军中一名副将从人群中奋力挤上前来,一身狼狈地挤到了玄天冥身边,急声道:“殿下,不好了,端木安国在松州开始杀人!” 第592章天下为聘,娶你过门 有往松州城下打探敌情的探子回报,端木安国收到长子尸体后,在巨大的悲愤下,立志为端木聪做百人陪葬冢。他从前日清晨起开始杀人,一天一个,杀完就吊起来挂到城楼外,让尸体自然风干。被杀的人则从那些打从大顺来给他祝寿的官员及其家眷中选,首先选的就是曾经试图逃跑的那一部份。 副将把这一消息禀给玄天冥,边上离得近的百姓也听到了一些,人们相互传着,很快地,关于端木安国的所作所为就传得众人皆知。 这些百姓都是北界的原住民,端木家族统治北界一百多年,从前在他的极力打击和美化下,种种恶行都成功地被淡化甚至干脆掩盖了去。可转是如今,真相一旦揭穿,换来的则是全城百姓的零容忍。 人们的情绪非常激动,玄天冥带着白泽和班走二人在尽可能地平复民心,同时却也是有技巧地进一步激化端木安国的反面形象。凤羽珩则扶起了那个已经吃完面条的老太太,对她说:“别担心,我们随你一起回家,去看看家里的日子过得究竟如何。” 百姓在玄天冥的劝说下各自散去,面条摊的胖老板说什么也不要钱,还是班走强行塞了一把碎银子给他。 在路上,凤羽珩对玄天冥说:“当初我借着傅雅的身份进了幻馆,从而得进冬宫,但却因此连累了傅雅的家人,如果可能,那对夫妇是一定要救的。” 玄天冥点头。 她又道:“还有幻馆里的那些女孩,也并不都是为了荣华富贵才想到冬宫里,有些是家庭所迫,也有些是因为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一代一代的已经没有别的出路和办法。” 玄天冥说:“人的奴性并不是生来就有,而是在成长的过程中被周遭环境所影响,从而导致的惯性行为。要救的人很多,包括这关州的知府赵天齐,还有那些去给端木安国祝寿的官员,他们纵是有罪,自有大顺律法制裁,不该以这种方式结果性命。” 这老太太的家住在城北,路上白泽雇了马车,到是很快就进了那条巷子。 老太太说:“家里虽穷,但还是有几间房的,我本来是想儿子娶了亲之后就卖掉两间,这样也好给他们挪出些本钱来做点小生意,谁成想……唉。”她无力地叹息着,目光中有几丝浑浊,面上老态也更甚了些。 马车经老太太的指引,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凤羽珩亲自将老太太扶下车,可还没等站稳呢,就听那院子里头吵吵嚷嚷的,骂声不断传来。 老太太手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叫了声:“柱儿!” 凤羽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但见一名中年男子正站在院门口,指着里头的一个女人高声叫骂:“你个毒蝎心肠的妇人!为了把你娘家人都接过来住,硬是赶走了我的老娘,这个家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那妇人立即回骂过来:“我人都嫁给你了,娘家人住你家几间房子怎么了?你们家穷的连彩礼钱都少给了一半,就剩下这几间房,我当然得让我娘家人住。还说你那个老娘,你老娘要是有本事,至于你这么大岁数了才说上一门亲?我告诉你,不把我娘家人伺候好了,姑奶奶就不跟你过了!我看你还能找谁去!” 老太太听了这话,气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可她人老实本份,女人的几句话说得她自己也是内疚不已,就觉得是自己没本事才没能上儿子过上好日子,如果儿子这门亲事再因为她而散了,她真的是死了都没有颜面去见老头子啊! 这么一想,老太太匆忙地挣开了凤羽珩的手,跌跌撞撞地就跑上前,一把拉住那男人的胳膊,急声道:“柱子啊,你听娘的话,可万万不能惹她生气,日子得好好过,懂吗?” 那叫柱子的男人突然看到自己老娘,不争气的眼圈儿一下就红了,可对老娘的话却完全不能认同,他指着里面道:“娘,你看看,咱们家的房子都被他们给占了,她爹娘,兄弟,子侄,一共住进来一十三口,我现在每晚都被挤到柴房里睡,这日子还怎么过?”说着又冲那女人道:“你若只接你爹娘,这事儿可以商量,但现在你兄弟两家都搬过来,这算什么?还有,为何要把我老娘赶出去?” 那女人看到老太太回来了,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蹬蹬蹬”上前几步,狠瞪着老太太就骂了开:“这是哪来的要饭花子?赶紧给姑奶奶滚蛋!” 啪! 柱子怒了,甩手一巴掌在她脸上,“你说谁是要饭花子呢?” 女人被打蒙了,完全没想到一直对她逆来顺受的柱子也会打人,她一急便不管不顿,扑上前就跟柱子扭打到一起。 凤羽珩无奈地把老太太拉回来,同时扬声问已经走过来的玄天冥:“大律顺法中,这种儿媳应该如何定罪?” 玄天冥道:“此种行为视作不孝,按大顺律,当休,并且返还所有纳迎彩礼。” 他这话里带了怒气,自然也蕴了些内气在里面,声音不小,足够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扭打在一处的两个人也立时停了下来,那女人扭头看过来,冲口就道:“哪只狗在那嚼舌根子?” 一句话,差点儿没把那老太太给吓死,拼命地想要拦着那女人不让她再说话,可有些人就是嘴贱,你拦也是拦不住的。于是,一连串的咒骂声接踵而来——“要吃撑了就去活动活动,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娘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玄天冥目光一凛,上前一步,那女人的音量又提高了几分:“怎么的?不服?哎哟你还想打我怎么着?一个大男人打女人,你丢不丢人?” 凤羽珩无奈地摇了摇头,只道这女人自己作死可就真的怨不得别人了,男人打女人?玄天冥他要是有这个觉悟,他也就不是玄天冥了。 果然,话音刚落,就见玄天冥伸手夺过那老太太拐着的拐棍,二话不说,照着那女人的脑袋就砸了过去。就听“砰”地一声,女人前额开花,大量的血从脑门上流了下来。 老太太和那柱子都吓傻了,连带着院子里的人也都看傻了,可是很显然,玄天冥的气还没撒完。只见他抬起手中棍子一下一下往那女人头上脸上抽去,一下一下,毫不留情。 之前还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一转眼就被他给抽成了一个半人不鬼的血呼呼的东西,呜咽几声,没了气儿。 人们傻了,愣愣地看着玄天冥,脑子里闪现的是同一个疑问:这不是当街杀人吗? 这时,却听玄天冥又道:“按大顺律,不孝,当休,当斩。” “妹妹呀!”猛地一声嚎啕,一个男人冲过来抱起那女人的尸体就喊了开,“该天杀的没有王法了啊!当街打死人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你们快来看看,快来看看啊!” “切!”白泽翻了个白眼,扬声道:“为什么打死她,刚才已经说得清清楚楚,她不孝,当斩。” “什么大顺律?按个屁的大顺律?”那男人激动起来,“我们是千周人,祖祖辈辈都是千周人,谁要遵什么大顺律法?” 玄天冥简直不想跟这些刁民多废一句话,他拉着凤羽珩转身上车,同时吩咐白泽:“叫将士来,把这一院子人都给本王绑了,押送到松州城下,让他们跟着端木安国一起去千周。本王到是要看看,千周是能给他们吃还是能给他们住。”说完,又想到个事,停下脚来问那柱子:“带着你的老娘好好过日子,若是再让本王听说你把母亲赶出去要饭,你就去陪你媳妇儿吧。” 凤羽珩对班走说,“留些银子给他们,这几日盯着点,若再有人抛弃生母,就按殿下说的办。” 他们这一行来得也快去得也快,直到马车都走得没了影子,直到白泽指挥着大队的将士冲进院子抓人时,那些人才明白他们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大顺九皇子携济安郡主街头吃面条,与百姓谈心,痛打恶媳,为百姓伸冤做主的种种事迹,经过人们口口相传,很快地就传遍了整个关州城。一时间,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的形象迅速地高大起来,那些原本对大顺还有所保留、对端木安国还有所期待的人们,在了解到这些事情之后,也彻底死了回归千周的心。 玄天冥的大军定在次日清晨继续北上,直奔松州。临行前,傅雅找到了凤羽珩,请求随军一起去松州,却被凤羽珩劝住了,只答应她一定会尽全力救出傅家夫妇。 直觉告诉她,松州不是一个好攻的地方,绝无可能像关州这样顺利,到时搞不好要血流成河,多带一个傅雅,不但多了一份麻烦,也实在无法保证傅雅的安全。 好在傅雅是个明事理的姑娘,不让她去,她便不去,凤羽珩托孔升以及赵天齐的家眷代为照顾,玄天冥又留了五千兵马驻守关州,这才放心离去。 大军一路向北,越走越冷,不过全军将士的气势却是前所未有的高涨。特别是那些跟着玄天冥一起从京郊往这边来的人们,这一次伴在玄天冥身边的终于不再是白芙蓉那个替身,而是真真正正的济安郡主,只想到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骄傲自豪。 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分坐两匹宝驹并肩而行,她掰着手指头算着:“刚刚过了大年,我已经满十四周岁了,明年就十五。” “恩。”某人点点头,挑唇邪笑着向她看来,“爱妃再等一年,本王天下为聘,娶你过门。” 第593章娘亲给你压惊 大顺的皇宫里,天武帝这一个年也没过好,除了上朝,其余时间就是把自己关在昭合殿里,谁也不见。 昭合殿里上茶的宫女都头疼了,也不知道皇上爱喝什么茶,打从除夕到现在,一共换过十八道样式,哪样天武都没喝过第二口。 章远小跑着从外头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子冷气,他试探地跟天武说:“皇后娘娘带着众嫔妃在殿外求见呢,说想请皇上到紫林轩去听戏。” 天武皱眉:“听戏?朕可没那个心思听戏,冷死了。” 章远好脾气地同他商量:“戏台子搭在大殿里头,不冷。” 天武瞪着眼睛吼他:“那是里头外头的事儿吗?”一边说一边大力拍打自己的心口,“这里冷,这里冷你懂不懂?”说着说着,面上便现了委屈,别别扭扭地说:“这么大一个皇宫,朕从小就住在里面,怎的就越住越心寒呢?娶了那么多老婆有什么用,到头来,却是连个知心的人都换不来。” 章远一听这话,得!皇上又抑郁了,看来皇后娘娘的心思又要白废。于是赶紧告诉边上一个小太监,让他去跟皇后回禀,自己则又往前走了两步,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皇上您别这样,奴才知道您心里想的是什么,云妃娘娘虽说没能在您身边儿,可她不也在月寒宫里弹琵琶了么。除夕那晚上半个宫院都听见了,这也算是陪皇上过年了。” “弹琵琶?哼!”天武冷哼了一声,随即自嘲地道:“也行啊,好歹今年还能给听个声儿,不然往年连个声儿也没有。哎,小远子,你说翩翩她明明就在宫里,可为什么朕总觉着她压根儿就没在呢?” 章远心一哆嗦,嘴上到是硬,咬死了一条定律:“她不在宫里还能上哪儿?你以为这是平民百姓家的后院儿啊,说走就走?” 天武一想,也是,于是摆摆手,长叹一声,把这篇儿就给翻了过去。 章远长出一口气,心里头默默地祈祷着云妃娘娘您可赶紧回来吧,这事儿要是穿了帮,皇上一把火烧了整个儿后宫这事儿还算小的,万一要是也跟您似的偷偷摸摸溜出去,那事儿可就闹大了!但愿东界水土不养人,云妃娘娘您水土不服待上几天就麻溜回来吧! 可惜,事情总是不随人愿,大顺东界没有那么冷,过个年也就除夕晚上飘了点雪花,之后就再没下过雪。云妃娘娘水土很服,服得不得了,她吃遍了全城的好吃的,从酒楼到路边摊,甚至连青楼都偷偷去过一次,就为了品一品那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的果子酒。结果当时没什么事,回来之后大醉两天,气得玄天华在她醒了之后两天没理人。 云妃是逍遥自在,但玄天华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不但这将军府上上下下都是从前步聪的人,军营里亦是如此,步聪的旧部对其极为忠心,虽说没有跟着一起跑,但对于再来一个新主帅这件事,却是集体用沉默和不配合来表达了他们的不接受。哪怕这个人是玄天华,亦没有为收服这些将士带来多大的效果。 不过玄天华到也不着急,他只是天天到营中去,天天叫上所有人围在一起,以将领为中心,围成一个圆,然后给他们开会。反正东界现在并不算乱,也没有太多军务,这会一开就开一整天,从早到晚,没有一天是例外的。 开到后来,有将领嫌烦,开始迟到,甚至不来。却没想到,玄天华就等着他们犯错! 东界副将隆诺是第一个以身试法之人,当玄天华等了他足足三个时辰没把人等来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步聪之罪是造反,九族当诛,你们也想造反么?” 第二句是:“本王不喜欢发脾气,却不代表不会发脾气;本王不愿杀人,却也并不代表真的不会杀人。” 第三句是:“虽为步聪旧部,却总归是我大顺将士,本王不是来收服你们,而是来代替步聪撑起这三军主帅之职。隆诺忤逆于本王,与造反同罪。来人——缉拿隆多,处死,诛,九族!” 三句话,最后定了那隆多诛灭九族大罪,三军将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这才反应过来玄天华代表的就是大顺朝廷,他们现在与之对抗,就是在与大顺朝廷对抗。步聪已经是大罪之人,若他们再一味地维护,那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隆多的处决让人们再不敢对玄天华有半点轻视,也再不敢仗着民间传闻七皇子为人和善儒雅温润,而昧着良心去欺负。他们算是明白了,再和善,那也是皇子,再儒雅,那也是姓玄的。 玄天华的这番雷霆之威,发得云妃那是拍手叫好,要不是有一路过来混熟了的侍卫拦着,她非得冲到人群中间去鼓掌。就这样她还是扯着脖子喊了两声儿:“杀得好!活该!你们就是欺负他好说话,一个个的都是孬种!” 当晚,云妃以给玄天华压惊的名义,让将军府的厨子很是做了一桌子好菜,又备了几坛好酒,待玄天华开完会回到府上,她直接就把人给拽到了饭厅里,亲自帮他净了手,然后把人按坐在饭桌前。 玄天华坐在椅子上,瞅着这一桌子菜,心里这个苦啊!全是肉,都不见一片绿色,这可怎么吃? 他跟她商量,“娘亲,儿子叫人做两个素菜好不好?平日里吃太油腻不行的。” 云妃眼一瞪:“怎么叫平日呢?今天可不是普通日子,你白天刚刚处斩了那隆什么来着?哦对,隆诺,你斩了他,又诛了隆家九族,这么大的事儿,我不得给你压压惊啊?” 玄天华抚额,“我又不害怕,何来压惊之说?”他拿起筷子给云妃夹了一块儿鱼到碗里,耐心地摘去上面两根细翅,“吃吧,娘亲想吃好的就直接让厨子去做就好了,实在不必找这样的理由。东界不像北界正在战事中,也不像北界那般寸草不生,这边气候宜合,作物长势也好,百姓生活富足,供着娘亲吃点好的,还是不成问题的。” 云妃很认真地在消灭那块儿鱼,玄天华见她爱吃,便又夹了一筷子到另只碗里,慢慢地给她摘着刺。就听云妃道:“上次宗隋那个公主想害阿珩,不是跟宗隋要了不少金子么?我估计着这个赔偿应该也快运送到京城了。” 玄天华点点头,“年前应该就到了。”说到宗隋,他眉心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自顾地道:“这种时候怕的就是宗隋与千周联手,所以,这东大门儿子必须得亲自来守着,以除了冥儿他们的后顾之忧。” 云妃吃得津津有味,很是满意地道:“对,兄弟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你就该帮着你九弟,不然这么些年我不是白养你了。” 玄天华无语,“娘亲,您能不能好好说话?这话听起来就像是您养了我只是为了给九弟找个帮手。” 云妃摆摆手,“哎呀不是那个意思,反过来,你要是有事,那小子他要敢不管你,我把他腿儿给打折。” 玄天华苦笑,云妃这个脾气啊,他是真拿她没有办法。不过也的确像她说的那样,他与玄天冥之间,不管哪一个出了事,另一个即便是搭上性命那也是要全力去救的,如果不尽全力,云妃第一个就会把他们的腿给打折。不管是亲生的还是领养的,都不会有任何区别待遇。 当然,这也是玄天华这么多年待云妃一如生母的原因之一,如此养母,天下难寻。 “你放心吧!”云妃油乎乎的手往玄天华肩头上拍了两下,“这东大门有你守着,老头子是再放心不过了,就算宗隋想干点儿什么妖蛾子事儿出来,他们也休想踏进这东大门一步。” 玄天华亦笑着道:“是啊,若想绕过大顺直接进入千周境内,大军至少要走上近一年的时间,待到那时,阿珩已经坐在千周皇位之上了吧?”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就现了一阵憧憬,云妃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回神了。”然后贼兮兮地道:“你说,将来阿珩坐上了千周国君之位,咱们是不是去千周玩就也跟出入自家厨房一样自由了?” 玄天华好笑地看着她,说出了一个让云妃心痛的事实:“你连出宫都不能像出入自家厨房一样自由呢。” 云妃苦哈哈地又继续吃肉,喃喃地道:“养了你们真是白养,一个个的都不替我说话,见天儿的往外跑,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宫里,闷都闷死了。好不容易有个儿媳妇挺对胃口的,结果她整的比你俩还忙,我这也是命苦,命苦啊!” 母子二人正在屋里感叹,这时,关起的饭厅大门被人敲响了,就听外头有个侍从扬声道:“殿下。”顿了顿,又补了句:“天哥。”然后才继续道:“适才,有两个小孩在将军府门口鬼鬼祟祟的,属下巡防看到他们,正想赶走,可其中一个小孩说他是来找七殿下的。” 第594章混世双魔 当玄天华看到凤子睿带着个小丫头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内心那是崩溃得不能再崩溃了。从京城到福州,同样级别的惊吓云妃已经给他上演过一次,怎么现在子睿又来? 与其相反,当云妃看到子睿的那一刻,内心那是激动得不要不要的!风一样的扑上去,一把将那孩子给搂住,啪啪的就往脸上亲啊! 子睿眼瞅着一个戴着面纱的美人朝自己扑了来,本来还以为能是个美事,毕竟这女人虽说看不全脸,但那双眼睛是真好看呀!可这美人有点儿过于热情了吧!隔着面纱,他都能隐隐地感受到那热情的口水,子睿囧了,想躲,却没躲开。 玄天华摆了摆手,对那侍从说:“的确是来找我的,你先下去吧。”待侍从离去,又把门关好,他这才把云妃和子睿二人给扯了开,然后盯着子睿问:“跟谁一起来的?” 子睿一脸苦相地抹了一把被云妃沾上的口水,然后低了头,对着手指可怜巴巴地说:“谁也没跟,自己来的。”然后又拉了一把樱草:“她是跟着我来的。” 玄天华脑袋嗡嗡地响,纵是神仙般的他,此时此刻也没有办法淡定了,他实在无法想像这两个小孩子是怎么从京城大老远的跑到了东界福州,这一路上虽说不及往北界那边凶险,可对于小孩子来说,难度也实在是大了些。 “华儿。”云妃扯他的袖子,“孩子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很把饭吃了再说。” 玄天华觉得自己在这饭厅里都是多余的,一个娘他都侍候不过来,现在又来俩祖宗,这真是要了他的命啊! “罢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骂?他骂不出口。打?他也下不去手。就只能顺着云妃的话往下说:“先吃饭吧!” 得了他的许可,云妃赶紧拉着两个孩子去洗手擦脸,子睿有些蒙圈,时不时地看云妃一眼,心里琢磨着,这女人谁啊?跟七殿下叫华儿,如此亲昵,难不成是淳王妃?不对不对,七殿下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娶王妃的样子。可不是王妃又是谁呢? 这个问题在子睿的脑子里一直转悠到这顿饭吃完,却还是没想明白。玄天华见两个孩子终于吃饱了,这才道:“你们暂且歇两日,回头我叫侍卫送你们回去。” 子睿一愣,赶紧摆手:“不回去不回去!七哥哥,我是来帮你的,我不能回去。” “帮我?”玄天华失笑,伸手把子睿揽到自己身边,学着凤羽珩平常的样子去捏他的小脸蛋。这孩子从京城到福州,这么远的路途颠簸,居然小脸蛋还圆乎乎的,可见这定是从家里带了不少银子,这一路上吃得不错。“子睿要帮七哥哥什么?” 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微怒,再到现在不得不接受事实,玄天华已然调节好心绪,再说话时,又恢复了那种出尘儒雅。子睿到是见惯了,樱草却从不知道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她看着玄天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老半天都合不拢。 对于他到底能帮上什么忙,子睿很认真地告诉玄天华:“帮七哥哥看兵书,分析兵法。从前在萧州时读了很多兵书,山长说我在这方面极有天份,七哥哥,我来帮你你应该高兴才是,至少在两军对垒时也能多个帮手。” 玄天华哭笑不得,“东界不打仗。” “恩?”子睿一愣,“不打仗?不打仗你来干什么?”不对啊,他在京郊大营的时候,可是听说东边的局势也很紧张,大战一触即发的呀! 云妃瞅着这二人笑得前仰后合,不时地伸出手去揉子睿的脸,“这小家伙太好玩儿了,简直是太好玩儿了。” 子睿都快哭了,死抓着玄天华的胳膊哭丧着脸问他:“这位姑娘是谁啊?七哥哥你能不能跟她说说,请她自重。” 云妃笑得更嚣张了,指着子睿道:“你说我是姑娘?哈哈哈哈!华儿听到没有,为娘在外面还是有些行情的。” 玄天冥抚额,“娘亲,说穿身份也就算了,后面那句又是什么跟什么?” 这一声娘亲出口,子睿一下就反应过来,原来他这一路上都没想明白到底去哪里了的云妃,就在眼前啊! 孩子赶紧从椅子上下来,拉了樱草一把就要跪下给云妃磕头行礼。毕竟这是长辈,又是妃子,大礼总是要行的。 可才跪一半就被云妃给拦住了,然后又一把扯到怀里,开始下一轮的捏脸揉头。 子睿认命地从了。 最后,关于要不要送子睿回京城这件事,玄天华还是在云妃的“母上威严”下表示了妥协。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东界新任将军、七皇子玄天华公务缠身早出晚归,疑似七皇子妃的天哥,则带着一个男孩和那男孩的丫头开启了数福数日游活动。三人基本上就一个宗旨:逛吃逛吃逛吃!吃到最后,子睿眼瞅着又胖了一圈儿,连因为底子没打好而一直面黄肌瘦的樱草都恢复了不少血色。 于是,民间传闻又盛行起来,有人说:“那个少年定是七殿下跟天哥的孩子,虽说七殿下没娶正妃,但是当皇子的,这么大的人了,府上总也该有几房小妾或是通房丫头之类的。那天哥虽是女子,可看起来野性得很,想来不是大户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许是在外头认识的,带回府里养着了,还生了儿子来。”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说的就跟真事儿似的,可还是有人反驳他:“不可能!你看那孩子都多大了?多说十岁,少说也得超过八岁,七殿下能有那么大的孩子?总不能没及笄就有子嗣?” 这笔帐这么一算,人们便又觉得之前想的也不对,可若说不对,那天歌和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整个儿东界的将士,从上到下,终日里都在寻思着这一桩“奇案”,在云妃和子睿的渲染下,气氛到是比玄天华刚到时合缓了许多。 而此时的北界,却是迎来了凤羽珩到了此地之后的最大一场雪。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场大雪,只觉比之前年京城的那场冬灾来得还要更猛烈一些,最主要的,这下的并不完全是雪,还有细小的冰粒。更有雪重时,大片大片的雪花会滚成一团自天而降,摔到地上后四分五裂,可砸在人身上就有些疼。 玄天冥的大军在昨日傍晚到达松州,于城外十里扎营。大雪给将士们扎营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可是松康告诉凤羽珩,这样的大雪在北界十分常见,比这还要凶猛的雪他都见过。凤羽珩这才想起松康从前就是端木青手下的人,他在北界生活得久,自然对这边更为熟悉,于是她问松康:“你说,这样的大雪,北界百姓是如何渡过的?” 松康告诉她:“就是在家里窝着,不出门就行。北界的房子都盘炕,烧得热乎乎的,屋里外头两个世界。而至于吃的,这边本就四季积雪,祖祖宗宗的传统就是将鱼肉以及腌制过的菜都埋到雪地下面,吃的时候再挖出来,保证新鲜,可以存放很久。甚至一天吃不完的饭菜也都用罐子封好了埋到雪地里,什么时候想吃就挖出来吃。所以,冬灾实际上对于北界的百姓来说,并不是什么实质性的灾难,他们早就习惯了。” 凤羽珩拧着眉心,她想起当年凤瑾元往北界来镇灾,如今看来,北界一行,除去端木家族百年来一直往朝廷报忧之外,也有凤瑾元的主观因素在里面。北界一行,他图的,八成是与千周之间的近一步联系。 “风雪大,进帐去吧!”身后,玄天冥的声音传来,松康知趣地告了退。 凤羽珩上前一步,把手伸到他掌心里,感受着传来的阵阵热度,她说:“在外头站一会儿也好,松州城头上已经挂了六个人,明天一早就会有第七个。” “恩。”玄天冥点点头,面具主遮盖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他只是道:“并非本王心恨,只是那些肯放弃在家里平安过年的机会,千里迢迢跑到北界来,他们所安的心、所图的事,想想便让人心寒。”他说着,伸开手臂揽住凤羽珩的肩头带着她往雪里走,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得十分艰难。“这样的大雪,走路都费劲,别说上阵杀敌了。之所以这么多年容忍千周,除去其冰寒之地易守难攻之外,中原大军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这话说得十分无奈,北界气候条件摆在这里,纵是他有千军万马,有战神美誉,在这种自然条件下,也不得不让步。 凤羽珩深知玄天冥的无奈,别说是玄天冥,就是她这个来自后世、又带着一个神奇空间的人,都在这样的大风雪下皱了眉头。 两人站在原地,任大雪没膝,良久都没有说话。直到肩头都落了一尺多厚的雪,忽然的,二人一齐扭了头,相互看着对方,齐声道:“我们进城吧!” 第595章死城 玄天冥说:“既然从外面攻不进去,那就从里头打开豁口。松州城难进,但那是从前,珩珩,现在有你的乾坤空间,为夫带你去拆了端木安国那座冬宫,可好?” 要说凤羽珩这人,她骨子里根本就没那个安份的细胞,一听说去拆冬宫,心里头那簇活跃的小火苗又开始跳动起来,扑扑地,映得小脸儿都红了开。 她抓着玄天冥的手,开心地说:“好啊好啊,我认识路,我可以带着你去。” 玄天冥一下就笑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有这丫头在,他这两年来连以前从来不曾在人前露过的笑容都渐渐地多了起来,家宅能斗,战场能武,他玄天冥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老天爷居然让他捡到这么一个宝。 两人起了这要进城的念头,便是一刻也不愿浪费,当晚便叫了所有副将进帅帐商讨,玄天冥将北界地图摊开,针对松州一带,进行了最严密的一次部署。 而同时,凤羽珩也集结天机组开始设定一个大范围的单方向陷阱阵法。与松州一战早晚要拉开序幕,界时,大军冲进城里是一方面,对方的先头军也定会杀到城外来追击。天机组的任务,就是例用这些单方向的陷阱阵法,让那些冲出来的敌人有去无回。 这一番部署从天黑做到天亮,直到东方发白,玄天冥才掀开凤羽珩这边主帐的帘子,叫了她一声:“珩珩。” 天机神射将领躬身告退,凤羽珩上前问他:“你那边都安排好了?” 玄天冥点头,“都好了,大军暂时原地不动,一切等我们的消息。你先休息一下,过了晌午再走不迟。” 可她哪里休息得好,半天时间,大量的巧克力从空间里掏出来,虽然距离人手一块还差得太远,但至少能保证一部份人所需。她尽可能地把增强体力的食物从空间里拿出来,直到把主帐都堆得满满,这才叫来松康,将这些东西全部交给他,命他配合钱里在适当的时候进行发放。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西药留了下来,也放在松康那里,以备不时之需。 她与玄天冥二人走得无声无息,除了几个亲近之人知晓以外,其余人谁都不知道主帅是如何离开的。十里的距离并不是很远,他二人也没有刻意去挑选偏僻之处行进,在这样的暴风雪下,除非大肆行军,否则一两个人走在城下,上头的人还真未就能看得清楚。 但既便是人家看不清,想要爬上这松周的城墙也是不可能之事,凤羽珩拉着玄天冥再次从空间中闪出时,二人刚好贴着城墙的边儿站着,及目之处是一条条从墙上放下来的铁链,每一条都用长钉钉在了雪地冰层下面。 那不是普通的铁链,链子外头包裹着厚厚的一层坚冰。这些链子密密麻麻地遍布了整面墙体,看样子,这种情况不只是南边城墙有,这松州城的四周应该全部都用这样的冰链给围了起来,防的就是敌军攀爬。这就是北界的优势! 凤羽珩凭着记忆说:“这松州城墙不但高,而且极厚,我算计着,药房空间是穿不过的,但可以从城门走。” 玄天冥微皱着眉道:“千周最擅长的就是在遇敌袭时,在城门里头堵上与城墙等厚的坚冰,这松州城有千周的人帮着把守,想必这传统也用了过来。但我若猜得没错,坚冰应该铺不到墙体那么厚,毕竟北界不比千周腹之心那般寒冷,找不到那么多大块儿的坚冰。而从千周运过来路途遥远,更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从城门过去,此计应该可行。” 凤书珩点头,不行也没有办法,眼下已经到了城下,只能冒险一试,但愿不要直接出现在冰层里,那可真叫倒霉了。 这一次,凤羽珩一直把右手覆在左腕上,以确保一凡挤入冰层,她也可以第一时间再回到药房里。 两人都抱着打赌的心态进行这一次行走,却不知是老天保佑还是祖上积德,虽说对坚冰的厚度计算有些误差,但当他二人出来时,刚好卡在两块儿冰层的缝隙处,那缝隙还不小,刚好够二人挤得下来。 凤羽珩二话不说,意念一动,赶紧拉着玄天冥再次进入到空间之内,直到二人再次出现在现实世界中时,已是顺利的穿过松州城门,站在城里街口处了。 大风雪导致城内百姓全部大门紧闭,就连街边铺子都关起不开。二人一路往冬宫的方向奔去,时隐时现,就算偶有巡防的将士看到个影子,也只觉自己是眼里进了雪片,看花了去。 终于,在距离冬宫不过五十步远的那一次,二人没有直接从空间走出,而是在休息室里狠狠地睡了一觉,养足精神。直到再次出现,已是次日清晨。 今天,依然有一位大顺官员要被端木安国在街市口处决,处决之后便用钩子吊着,放到城墙外去。 此刻,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就在那街市口对面的二屋小楼上头伏着,下方熙熙攘攘站了不少的人,因暴风雪而宁静下来的松州城,再一次恢复了喧哗。 凤羽珩指着那已经被绑在刑场中间的人小声说:“那个人我认得,台安府的推官,据说是正七品。那日我烧了都统府后,他选择跟着一部份人一起逃跑,后来被端木安国给抓了回来。” 玄天冥点头,“有些印象,台安府的知府我认得,有一次公办路过台安曾过府一叙,看到过他。” 两人说话间,已经有人将刑具夹到那推官的头上,像是一块油纸,就那么一大张整个儿往其脑袋上一扣,眼瞅着那推官一口气没上来,再呼吸就已然没了入气之路,就要憋死,这时,玄天冥一直扣在屋顶的右手突然抬起,也不知什么时候,掌下厚雪被他滚成一个个小球,他手指一弹,一个接着一个地奔着那些侩子手就直飞过去。 凤羽珩抿嘴笑着,一拉身边之人,瞬间隐入空间。 再出来时,却已换了对面那幢小楼的屋顶,玄天冥再次雪球出手,又有数人被其打中,疼得双手抱头,血迹顺着手指缝就流了下来。 如此几番,人们害怕了,放弃了寻找,开始往冬宫回撤。而那个推官,则在玄天冥扔出的一根冰桩后,绑着身子的麻绳一下就断了开。他也不傻,听声音就知道周遭出了事,此时身子一松,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蒙在头上的油布给扯下来。 油布一落,他复了呼吸,跪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此时,屋顶上的二人已然再次失去踪迹,任凭冬宫派出多少人去寻找,也始终找不到半个人影。 这一日,从冬宫的地牢里被押出来的大顺官员足足有十二个,端木安国手底下的人用尽了各种方法去杀人,却始呼不得行。每次都有神秘暗器出现,可风雪之中,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刺客身影。 这事儿终于引起了端木安国的高度重视,可纵是他亲自出马,也无法探明其中究竟。 这一日,松州城墙上破天荒地没有挂出尸体来。 而此时此刻,玄天冥正拉着凤羽珩的手,坐在端木安国的冬宫里赏梅。白雪腊梅,在这样的狂风中傲然而立,美不胜收。 只是两人的对话却与此情此景很是不搭调,凤羽珩说:“总放烧太没有创意了,你再想想别的招儿。” 玄天冥道:“要是有别的招儿,我这么多年早就用了去,可我就是觉得放火最具代表性,要不你想吧。” 她琢磨了一会儿,“要不下毒吧?我有一种毒,可以让所有人睡上三天三夜,怎么叫都不带醒的。三天三夜之后无需解药自然可解,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玄天冥点头,“甚好。” “那就这么定了,今天晚上下药,明日一早大开城门,接大军入城。至于千周的那些神射……相公,我送你的那个礼物,我觉得你应该适当的练习一下了。” 玄天冥练枪,凤羽珩给找了活靶,松州城墙上的千周神射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只觉脑后一凉,生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去。 千周借给端木安国十二名神射,全部被玄天冥解决,二人在空间里收拾枪支时,玄天冥说:“要不是离得近,怕是我还真的打不准,这东西不好练。” 枪法的确不好练,但总归是个技术工种,多练习一下就会好一些。只是二人现在琢磨着的是另外一件事——端木安国今晚没回冬宫。 他们找遍了整座冬宫都没有看到端木安国的半个影子,甚至杀了这么多千周神射,又麻醉了所有城墙上的敌军,更是故意放走了一个报信的将士,可端木安国都未曾出现过。 整座松州城,再次陷入空前的寂静中,就好像这本来就是一座死城,无人攻,亦无人守,大顺的兵马爱来就来,想走就走,无人相拦,无人抵抗。 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并肩站在城楼之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匆匆来袭,渐渐地,脚下城墙开始轻微颤动,很快便仿若大地轰鸣。凤羽珩瞪大了眼睛往下去看,只一低头,就觉脑子“嗡”地一声,瞬间炸了起来—— 第596章千周国君自身难保 城墙的变化让凤羽珩的头皮阵阵发麻,包括玄天冥,此刻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松州城的城墙,是空心的。 无数翻板自地面活动开来,一个接着一个,有将士探头出来,却并不冲上前,而是手举弓箭直朝着他二人所在之处就开射。 凤羽珩虽说早看出那并不是追踪箭法,但对方胜在人多箭多以及城墙机关的巧妙运用,箭雨踏雪迎风而来,瞬间就把她与玄天冥给冲散了开。 两人均抽出长鞭不停挥动隔离箭支,同时也拼了命的想凑到一起,玄天冥甚至将身后斗篷都舞动起来,箭支卷了一捆又一捆,却依然源源不断地冲射过来。 终于,二人离得近了些,凤羽珩听到玄天冥在喊:“想办法跳到城下去。”说完,自己猛地运起轻功,飞身就往城墙下方跳。他选择的方向是城里,飞冲间,身法诡异地旋转扭动,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冲他射去的箭支。 凤羽珩明白,之所以他选择先跳,就是不想拖她后腿,因为玄天冥知道,他二人分散开,她就不能带着他一起躲到空间里。而让凤羽珩不管他自己躲进去,她又绝对不肯。所以他先跳,而凤羽珩便可以利用空间随后跟来。 她也的确是这样做的,玄天冥刚一跳起,她立即左手覆上右腕,意念一动进了空间,然后利用空间距离,一次又一次地出现,终于在玄天冥落地之后不久,也随之落在了他的身边。 二人一见面,立即双手握起,力道大得就好像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掌心,再也不愿放开。 玄天冥带着她迅速后退,往城里大街上冲,以便远离墙上弓箭手的射程。 可跑了一会儿他们就发现,对方并没有从翻板中冲出来继续追射,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城墙之上又是一片安静。 然而,安静只是暂时,很快地,冰雪地面翻板再次凸起,无数将士一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般提刀而来,几乎就是眨眼的工夫就把他二人团团围住。与此同时,也不知道是从何处传来的擂鼓声阵阵入耳,随之而来的还有声声号角,大军随着鼓号节奏不停地变换着队形,以诡异的方式排列着,一层叠着一层,就像移动的人墙。 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背靠着背,警惕地看着这一番变化,半晌,就听玄天冥道:“是千周的千墙阵。” 她不解,“何为千墙阵?” 他说:“至少五千人组成的阵法,以鼓点和狼骨号角为奏,来完成阵型的变换。” 说话间,鼓声更响了,凤羽珩眼瞅着一队将士在那样的鼓点敲击下,突然间就将手中长刀直刺向前,几十把刀尖儿对准了她,纵是她灵巧躲闪,还是被其中一个将衣袍刮开了一个口子。 玄天冥将人护住,沉声道:“要小心,实在不行就进空间去。” 凤羽珩摇头,“不行,太明显了,更何况我们不能待在里面一直不出来。你对这千墙阵了解得多吗?可知道破解的办法?” 二人对话间,敌军再次有所行动,这一次,是第二三排的将士借着前头一排人半弯身之势将兵器探上前来,二排刺,三排拽着二排的脚,也不管刺没刺中,只一下便又将人拽了回去。 号角声再起,队伍再转。 凤羽珩烦躁:“转得我头疼。” “这也是千墙阵的手段之一。”玄天冥一边说一边四下张望,“这些将士并不可怕,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控阵之人,鼓手和号手才是关键。”话是这么说,可控阵之人一向藏匿在最隐蔽之处,想要透过这样的暴风雪去寻找,谈何容易。 大阵不断变换,攻击一拨接着一拨地到来,冲击之下,玄天晕不得不暂时放弃寻找控阵之人,全心投入到战斗中来。 凤羽珩深知这样下去没有办法,她亦是制阵高手,只要控阵人还在,大阵就无懈可击,几千将士对他们两个人,不累死他们才怪。 她退到玄天冥身边,借其掩护着自己的身子,玄天冥见状立即把人护好,很快地就看到凤羽珩从袖子里掏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出来戴在眼睛上。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见凤羽珩戴上之后便开始四处张望,便知那定是更有利于寻找控阵人所在之物。 事实上他猜的没错,凤羽珩戴的是一种侦查型的眼镜,不但穿透力更好,还有望远镜的功能,可以看到十里之外的景物。那些对于玄天冥来说目所不及之处,她戴上这个眼镜,不说看得清清楚楚,至少也是影影绰绰。 很快地,东北方向的一处九层高塔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松州城内最高的建筑,此刻,九层高塔每一层都站满了人,围满了鼓,鼓声从那处传来,伴着狼骨号,声声入耳,直控人心。 “在那里!”她直指那高塔方向对玄天冥说:“想办法再靠近一些,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玄天冥知道,凤羽珩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他邪唇轻挑,将小丫头往怀里一揽,朗声道:“抱紧了,为夫带你冲过去!” 话音刚落,凤羽珩就感觉瞬间脚就离了地,在数千大军的包围下,玄天冥直接就运了轻功将身子窜起,同时长鞭挥动,生生地在半空中打出一个缺口来。 然而,组成千墙阵的将士也早就料到他们会选择轻功,只听号角声一转,千墙阵人墙垒起,一个一个的将士搭肩而立,眨眼间就组成了一道道与之等高的人墙来。玄天冥的鞭子抽得风声水起,人墙禁不起这样的摧毁,一道一道轰然倒塌。 可再怎么倒,对方人多,前仆后继地人马补充上来,渐渐地,玄天冥的鞭子挥得慢了下来,敌人的刀尖儿撩过他的发梢,削了一小绺去。可随即,长鞭直伸成刺,一下就捅进了那持刀之人的左心窝。 凤羽珩直勾勾地盯着那座高塔,沉声道:“可以了,就是这里,高一点,再高一点!” 玄天冥按着她的指示照做,不停地运气、提升高度,终于,凤羽珩抬起右手对准那座高塔最上一层,“砰”地一声一枪而出,子弹划空,惊得组成千墙阵的人都乱了阵脚。 子弹精准无误地打中塔尖儿上一擂鼓之人的眉心,那人毫无征兆地从塔尖儿上直摔下来。 玄天冥正准备喝一声好,及目可见的高塔之上却又有一人从里面走出来,马上填补了那人的空缺,才因少了一名鼓手而渐乱的鼓声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打鼓,不能打人!”玄天冥看出门道,急声道:“千墙阵用的鼓是人皮鼓,没有太多储备,打鼓,多打几面。” 凤羽珩在打人失败之后也立即想到要打鼓,玄天冥的话一出,她立即又甩了枪,照着视线内的几面大鼓就打了出去。 “砰砰砰砰!”数声枪响过后,鼓毁,声停,阵乱。 玄天冥运着轻功不停地调换方位,凤羽珩一梭子弹打完,立即又抽了一把枪出来继续射击。 其间,对方换了三轮鼓,最终全部覆没,仅剩下高塔背面仍有微弱的鼓号声传来,却已经支撑不了大阵的开启。数千人的大阵突然没了控阵指挥,溃散之势拦都拦不住。 玄天冥哈哈大笑,一手拉着媳妇儿,一手挥着鞭子,追打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凤羽珩亦扬着小下巴嚣张地道:“你说,这算不算痛打落水狗?”说完,又自顾地摇摇头,“千周的人,不如狗。” 此时,就在那九层高塔之内,最上一层的内阁里,端木安国正跳着脚指着一个懒洋洋坐在对面的女人大声叫骂:“你眼瞎是不是?没看到那么多人都死了?你的人呢?你的鼓呢?为可不叫人替换上去?” 那女人一身大红华服,光艳逼人,艳颜盖世。面对端木安国的着急与叫骂,她依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只反问他:“你当人都是不要命的?你当鼓都是不花钱的?我为什么要用我的人和我的鼓去填你松州的窟窿?端木安国,你算是个什么狗东西?竟也敢对本王指手划脚?”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莲王。端木安国已经气炸了,她不但不管,甚至手里还捏了颗果子一会儿咬一口一会儿咬一口的。 面对这样的反问,端木安国白眼直翻,总觉得心里有气快要捣不上来,憋闷得很。他告诉莲王:“别忘了,是千周国君命你来助我镇守北界,这松州城若是丢了,我看你如何向国君交待!”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莲王拍拍心口,一副受惊吓的样子表现出来,“国君啊!好大的一个官儿。哈哈哈哈!”她突然大笑起来,狂妄得即便是端木安国也倒退三步避其锋芒,“千周国君,那小子他都快自身难保了,哪里还管得起你。” “恩?”端木安国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千周国君自身难保?这莲王是不是疯了? “也没什么意思。”莲王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端木安国,好好想一想,为何江州那边挖掘龙脉一事暂停了下来?为何除去本王手下之人外,其余所有将士都被撤回千周国境?你好好想想吧,本王要去见见老朋友了!” 她话说完,转身就往塔楼外走了去—— 第597章我的男人和我的女人 风雪中,大红华服极其惹眼,凤羽珩一眼就把莲王给认了出来。可惜,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大阵虽破,但敌军数千,就算不抵抗,一刀一个砍过去,也得把人给累死。 莲王两手拄着高塔的栏杆上,两边各有两名精卫保护着,大红袍子被风得十分带感。她一边看一边赞:“雅雅这身手可真好,本王自愧不如。” “哼!”随后跟出来的端木安国冷哼一声,“只是自愧不如而已?据本都统所知,莲王殿下可是一点功夫都不会呢。” 莲王也不生气,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身边精卫道:“要是主子们个个会武功,还要他们作甚?端木安国,本王近日对相术生了许多兴趣,翻看了不少典籍野传,眼下见你这印堂发黑眼无精光,怕是要有血光之灾啊!” “胡说!”端木安国气得猛地把手扬了起来,下意识地就要一巴掌拍过去。 可莲王身边的四个精卫可不是吃素的,就见其中一人手往前一伸,一把就将端木安国的手腕给握了住。“大都统,注意您的身份。” 端木安国武将出身,可毕竟是老了,再加上私生活从不节制,这些年下来,身体早就被掏了空。要不是拼了命的用上好补药吊着,哪里还得见如今气色。 他把这莲王恨得是咬牙切齿,可如今,北界将士在这莲王的打压之下已经全部被分散调离,只留他一人还在这高塔之上,纵是他想与之翻脸,也没了翻脸的资本。端木安国心里憋闷,却还惦记着莲王之前说过的话,不由得又问了句:“千周国君到底怎么了?” 莲王翻了个娇媚的小白眼,笑着说:“你管不着。” 端木安国自知嘴皮子功夫斗不过这个从小就性子扭曲的莲王,他一身怒气没处发,干脆站在一边不再说话。至少现在还有几千大军在对敌,那九皇子与济安郡主纵是有再大本事,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五千多人,累也把他俩给累死了。 可却在这时,那已经转继续投放观战的莲王却又开了口,说了一句差点没把端木安国给气出内伤来的话,她说——“哎呀!本王怎么忘了,我千周的兵马守的是千周,现在又为可要为了区区北界卖命?不行不行——”她拽了一把身边一个精卫,“你快叫他们停手!都停手!别打了!” 端木安国惊出一头冷汗来,赶紧就道:“使不得!你这是干什么?千周派兵守住北界,这可是本都统与千周国君定下的盟约,你亦是奉命办事之人,可知眼下退兵,就是不遵皇命?” “皇命?”莲王无奈地摇了摇头,“端木安国啊端木安国,本王说过什么来着?国君他现在自身都难保,还顾得上什么盟不盟约的。” 端木安国心里急呀!这莲王一口一个千周国君自身难保,可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个自身难保法?难不成千周出了内乱? 额上一滴冷汗落了下来,突然就想到之前莲王就曾说过,江州那边挖掘龙脉的兵马都已经回撤,北界境内,如今就只剩下莲王的势力还留在这边。那些兵马撤得匆忙,当时他就觉奇怪,可刚巧碰上端木聪的死讯传来,这事儿就没顾得上多想。如今又被提起,端木安国不得不深思一番,越想越觉得那样匆忙的回撤就像是千周国境内出了大问题,难不成……又有皇位之争? 可按说不能啊,这位国君的凶残手段可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在他当初夺嫡期间,那是无所不用其极,所有兄弟没一个有好下场,包括莲王,更是从小就饱受摧残。现在的千周,所有对皇位有威胁之人都已经被他给杀光了,他自己的子嗣又都还小,哪里有人跟他争啊! 端木安国脑子里不停地分析着,而这时,就见莲王伸开双臂,把两只胳膊往两边的精卫脖子上一搭,娇声道:“走,带本王去会会老朋友,顺便咱们也帮帮端木大都统,把该收拾的人收拾干净。” 她这话出口,端木安国总算是精神一震,心说你狂妄又如何,到最后还是要听国君之命。 而这时,莲王的两名精卫已然飞身而起,就像托着一件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地送到大军当中。与此同时,另有两名精卫长剑向前疾驰而去,剑尖儿带着锋芒,直指玄天冥凤羽珩二人。 端木安国心头阵阵激动,可他却不敢太往前凑去,甚至都不敢把身子直接暴露在外。他始终记得之前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也始终记得他的长子端木聪眉心的那个洞,大顺那郡主的手里有奇特暗器,他不能不防。 躲在塔里的端木安国眼瞅着那两名千周精卫的剑刺了去,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玄天冥凤羽珩二人瞬间死于剑下。可他是万万也想不到,堂堂千周莲王居然会在关键时刻倒戈,居然吃里扒外,居然……两剑直刺凤羽珩身侧、混在大军当中的两名北界杀手。 打斗的中心地带离高塔已经很近了,端木安国在看到他暗中派出的两名杀手被千周人刺穿心口之后,头皮一下炸了开,可也立即做出相应对策,他再不多留,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莲王的出现,让那些原本全力进攻玄天冥凤羽珩二人的大军突然就停了下来,所有人放下长刀原地不动,直到莲王被精卫放下来落到地上,几千人竟同时跪下,高声喝呼:“莲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凤羽珩听得都值皱眉,女人有毛病不成?她的手下人都有毛病不成?这都什么时候了,大敌当前,居然他们居然还有心思行这大礼? 玄天冥到是对这莲王早有所耳闻,他也不惊奇,只是收回长鞭,甩了甩上面的血迹,然后帮着凤羽珩整理了一下因长时间打斗而有些散乱的头发,又把她的斗篷紧了紧,然后小声问:“有没有受伤?” 凤羽珩摇头:“没伤着。” “冷不冷?” “有点儿。” 一听说有点儿,玄天冥赶紧把自己的斗篷给取了下来,紧紧地把这丫头给裹了住。冷毅无情的面具下,却是掩不住的似水柔情。 莲王就在他俩对面站着瞅,也没顾得上让将士们起身,就自顾地跟边上的精卫说:“看到没?最没良心的就是这种人,你救了她,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感激,就知道在那儿跟别的男人腻歪,真是枉费本王一番苦心。” 凤羽珩皱眉看她,纠正道:“不是别的男人,这是我自己的男人。” “那我呢?”莲王凑上前来笑眯眯地问她,“我呢我呢?” “你……”凤羽珩想了想,“估且算是我的女人。” “那么,”玄天冥开了口,同时指了指这一众将士,“本王女人的女人,今日之事,你又是怎么说?” 莲王笑嘻嘻地踹了身边将士几脚,“起来起来,都给老子起来!退后!哎呀你们给老子退远点儿!”不多时,数千将士就这么被她赶得退兵数十步,就留了四名精卫在身边。见退得差不多了,这莲王才又道:“也没什么可说的,本王就是跟端木安国有仇,他的台必须拆。今日别说是帮着守这北界,即便有一天你们打到千周都城,只要端木安国在,本王照样把城门给你们打开!” 他说这话时,凤羽珩立即就感受到了当初在隧道里就感受过的那种仇恨,是莲王对端木安国的仇恨。她不知道这样的仇恨来自哪里,一个千周皇室,一个大顺官员,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的就会生出如此深仇大恨来? 玄天冥到是带着思索地看了莲王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这话一语双关,理解得浅显,是他听明白了莲王的解释。理解得深邃,那便是他已然看出这莲王绝艳的外貌下隐藏的真相。 他把身边的丫头又搂紧了些,小声道:“少搭理他。” “喂!”莲王不干了,“玄家老九,你是不是也管得太宽了?你管天管地,你还管你媳妇儿交朋友?老子这辈子就相中这么一个好姐妹儿,你敢给我搅黄了信不信我把那五千兵马再给调回来?” 玄天冥点头,“信。” “那你还……” “本王乐意。” 凤羽珩抚额,行吧,她信了,玄天冥的狂妄对上莲王的嚣张,两人真是棋逢对手旗鼓相当啊! “姓封的。”凤羽珩扬眉看她,“如此大的一个人情,你就这么拱手相送?千周既然派兵来驻守北界,一定是国君的圣意,你回去之后如何交待?” 莲王眼睛一亮,“雅雅你是在关心我?” 玄天冥皱眉纠正她:“是阿珩。” “我乐意叫雅雅!我气死你!”这人跟玄天冥就对上了,“好歹我也算是个救命恩人,有你这么不知感恩的吗?我告诉你,要不是老子守在这儿,要不是地道里头出来的那些人是老子的人,要不是老子想尽办法一早就支走了端木安国的兵,你们以为这松州城能如此轻松就破了?” 没破好吧?凤羽珩望着远处的城门,堵门的冰还是很厚很厚。 “哎呀跟你们说这些也没用,好事都做了,本王也就不留名了。不过雅雅,你可得记住,你又欠了本王一个人情,还是个大人情。将来本王有事情求到你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能拒绝!” 凤羽珩眉心微皱,莲王总是把人情放在嘴边,她到底有什么事一定要求她? 第598章松州巨坑 莲王撤兵,也撤走了堵住城门的巨大冰块。她转过身,面向那数千将士,冲着身后摆了摆手道:“本王要走了,雅雅你记着,端木安国老了,活不了几天,并不足为惧。真正可怕的,是他那些散布在外的子子孙孙。鬼知道那老种马这几十年到底留了多少种,更没人知道他把那些种都送到了什么地方。这个谜啊,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谜底。” 褪去她一惯的不着调,此时的莲王,到是真有了那么点儿王侯风范。大红华服被风吹得呼呼鼓起,大气浑然天成。 “这整个松州城下都是掏空了的。”莲王说:“当初借着帮助千周暗中挖掘龙脉,他用千周的银子在松州城底下给自己生生地挖了一个地宫出来,此时,怕是那老家伙已经跑得没了影子吧!” 她一边说着,一又摆了摆手,话音一转,到是轻松了几分:“行了,兄弟们,咱们回家!雅雅,我们千周见!” 万绿丛中一点红,她这是万军丛中一只独秀,一身媚姿傲骨,到是独特得让人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玄天冥把某人脸生生掰了回来,不再让她往那处去看。凤羽珩说:“不带这么小气的,她虽说是千周人,但的确是帮了我好几次,最主要的……长得真好看啊!” “长得好看的女人多得是,你要是喜欢,将来本王多给你纳些后宫来,你就天对着她们看。但有一点可说好了,那些人可不能说是我的妃子,姑且算是你的玩伴吧。” 凤羽珩冷哼,“你要真有那个心,就招些男妃,本郡主看着更爽。”她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更这人,匆匆往城门方向走回去。 玄天冥扬着唇角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同她商量:“大不了多招些长得好的太监,左右你也就过个眼瘾。” 二人拌着嘴走到城门口,合力将大门打开,再由玄天冥向天空打出一颗信号烟花,以此通知城外驻军进城。 然而,就在这一切都做完之际,忽然,那种之前已经感受过一次的大地轰鸣又一次响了起来。地面微颤,“轰隆轰隆”的声音自远处传来,震耳欲聋。 二人大惊,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凤羽珩下意识地就道:“不会是雪崩吧?” 玄天冥摇头,“不像。声音源头不远,肯定是在城里。北界虽说雪山环绕,但这松州城却是一片平原地带,不可能会有雪崩发生。走,过去看看。” 地动很快就结束,巨大的响声也并没有持续太久,二人奔着声音的方向跑,越跑就越觉得路线熟悉。“这是去冬宫的路。”玄天冥算计着声音远近距离以及冬宫所在,很快便得出结论,“肯定是冬宫出事了。” “恩。”凤羽珩点头,却也想不出来出的能是什么事,居然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按说这效果如果在后世,她第一反应肯定是认为冬宫被人炸了,可这个年代只有烟花,没有炸药,炸冬宫肯定是不可能,那又会是什么呢? 从城门到冬宫,路程不短,二人这一路上都是直接暴露在外的奔跑,并未像之前那般是利用空间隐藏。长时间的暴露在外,再加上这一日城中兵马大动,那些藏于家中连窗帘子都不敢拉开的百姓也禁不住好奇,偷偷的将窗子推开一角,试探地向外张望开来。还有胆子大的,甚至走出家门,站在路边左顾右盼。更有甚者,竟也朝着冬宫的方向奔跑过去,可那些跑过去的人个个面色慌张,甚至有妇人已经抹起眼泪来。 直到所有人都集中到冬宫前,凤羽珩这才明白那些人流泪的原因。准确的说,此时的冬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个深深的大坑。那坑大得在这样的大风雪下一眼都看不到尽头,整个儿冬宫都沉到了地下,震动时,四周的积雪滚滚入其中,将冬宫再次掩埋起来。 那一声巨响,是冬宫沉了,一整座都沉了,引得大地颤动,连带着冬宫里头的人,也一个都没能幸免。 无数百姓哭倒在巨坑之前,人人都哭喊着一样的话语:“我的女儿啊!” 凤羽珩告诉玄天冥:“冬宫里每天都甄选冬妃,就跟皇宫选秀似的。过份的是,那些参加甄选的女孩子都不得超过十三岁,只有甄选淘汰掉,她们才能自行婚嫁,一旦被选上,就要去侍候端木安国那个老头子,就要在冬宫里蹉跎一生。” 有百姓失控地跳到巨坑里去,一边哭一边用手刨着积雪,试图把人从下面给刨出来。 这是个傻办法,可是眼下除此之外也再无它招。玄天冥当机立断,大声对一众百姓道:“大家回去把家里能用得上的家伙都拿出来,底下肯定还有活人,咱们能救一个是一个!” 有人听了他的话跑回去取工具,可也有人没有动,只警惕地看着他们这边,一脸戒备。 他没心思跟这些愚民计较,提了凤羽珩给他的军刀,两人一人一柄刀,也飞身跳入坑里,跟着百姓一齐动走。同时,他一边挖也一边大声喊着:“一会儿有大顺的驻军进城,你们不要慌,松州是大顺国土,你们是大顺的子民,大顺驻军保护本国子民是应尽的义务,只有大军进了城,这下面被埋的人才有可能被挖出来。” 他就这么一边挖一边不停的安抚民心,渐渐地,那些原本警惕着的百姓也加入进来,跟着他们一起挖掘。很快地,越来越多的城中百姓集中到这头,全部投入到救援的工作中。 凤羽珩告诉玄天冥:“冬宫是按着皇宫比例缩小复原的,咱们脚下这块儿就是后宫所在。” 玄天冥点点头,立即招呼人往这边集中挖掘。 大顺的队伍在两个时辰之后进了松州城,有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在城门口迎接,直接带着将士们往冬宫这边赶。 有了将士的加入,挖掘速度开始大幅度提升。期间,凤羽珩看到幻馆的人也到了现场,但并没有那戚姓女子,只是由沈玉凝和张灵溪二人带着一群小女孩往这边赶来。 沈玉凝看到凤羽珩的时候微怔了一下,冲她点了点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到是张灵溪拉了她一把,小声说了句:“不管她是不是小雅,咱们都得尽些松州人的义务。” 二人来到凤羽珩身边,张灵溪率先道:“冬宫里有一座地牢,你的事情闹开之后,那些来到松州祝寿的官员都全部被羁押到这里,包括小雅的家人,还有这松州城的知州大人。” 沈玉凝深吸了口气,再次看了一眼凤羽珩,依然觉得面前这个女孩跟傅雅真的很像,除去那股子气度之外,单看这张脸,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她定了定神,轻叹一声,随即也道:“你救救他们吧,傅叔傅婶很可怜。” 凤羽珩知她心思,这沈玉凝跟傅雅的关系最近,对傅家人自然也更熟络些,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她计划不周全所致,这个责任她是得负的。 “你放心”她拍拍沈玉凝的肩,“尽我所能,竭我全力。” 这边正说着话,突然有百姓大喊起来:“挖出来一个!挖出来一个!” 众人赶紧跑过去看,但见两名将士将一名女子从雪层里往上面抬,那女子很年轻,看上去就跟凤羽珩差不多大,可却挺着大大的肚子。那肚子看起来已然足了月,女子神志还算清醒,只是面上表情十分痛苦,双手捧着肚子,即便是这样的大雪天,额上还是见了汗。 凤羽珩大步上前,一手搭上女子的腕脉,一手轻抚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摸索着,同时半弯了腰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是大夫,有我在没事的。” 那女子到是安心下来,可腹痛却阵阵传来,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凤羽珩一看这样不行,赶紧命人将孕妇抬到室内。可话一出口,马上就有松州的百姓说:“冬宫附近都是端木大都统的地界,就没有别的房子,这姑娘要是抬着往远走,怕是还没等走到屋里呢孩子就得生了啊!” 她这才意识到这一点,也是自己急糊涂了,忘了冬宫周边的环境。 正犯愁之际,玄天冥凑上前来当机立断地指挥说——“抬到上面平地去!”再命令将士们:“背对着背,围出一个圈来,脱掉你们的战甲铺在地面。”说完,又将自己身后的斗篷扯下来,盖到那女子身上,然后拍拍凤羽珩的上臂,声音放了轻柔,“辛苦你了。” 她苦笑,摆摆手,跟着将士们一并到了坑上面。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打从决定来北界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好了吃尽一切苦头的打算,甚至受伤送命也是想过的。跟那些比,眼下这点苦,吃得起。 玄天冥及将士们自发性的营救行为,让松州的百姓也动容起来,有穿得多的人也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铺到战甲上,衣物一多,到是铺成了一张临时的床榻来。 凤羽珩指挥着将士们将孕妇放在衣物上,然后除她之外所有人背过身,拉成一个圈,生生地开辟出一块空间来。甚至还有里面一圈的将士扯着一件大披风撑在了上方,以便让凤羽珩和那孕妇都能遮在下面。 孕妇即将临盆,也却并不是产科大夫,空间里也没有催产针剂,这种条件下也不足以做剖腹产手术,一切还得靠这女子自己,她最多只能在关键时刻助其一臂之力。 女子生产于古时来说是一道难关,即便在后世也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发生,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能否在这样的条件下平安产子,一切都是未知。 第599章祸害 整个生产过程,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女子几次晕厥,都是凤羽珩用针剂吊醒过来。关键时候,一剪刀剪开宫口,终于助这女子顺利产下了一个女婴。 女子十分虚弱,但婴儿到是很健康,出生时的一声啼哭响彻天际,为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凭添了一丝生的气息。 有老妇人上来帮忙将婴孩包裹好,也有人上前照顾那刚生产过的女子,凤羽珩为女子进行输液,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讲解了输液的原理。 有人将她认出,试探地问了句:“你是不是济安郡主?” 北界离京城太远,再加上端木安国的蓄意统制下,百姓生活十分闭塞,人们多半一生的活动范围都在三界之内,最多也就是能到边安县去走走,所以对于中原之地的了解可谓极少。 但总也会有人来人往,比如往来客商,比如前来拜访端木安国的外省官员,一来二去的,神医济安郡主的名声多多少少的就也传来了一些。虽说名气不如松康那般大,但她毕竟是郡主,这个地位听起来就很是压人了。 见有人问了,凤羽珩便点了点头,直言道:“正是。”说话间,手下动作也没有停,不时地看一下输液容器,生怕天气太冷将药液冻住。 人们见她承认了,便也跟着高兴起来,笑着对那刚生产完的女子说:“你真是有福啊!得一国郡主亲自为你接生,这是几世都修不来的福气呢。” 女子并没有多高兴的样子,身子很虚,只是不停地看向那个孩子,眼中透着爱怜。 抱着孩子的老妇人说:“是个很好看的小姑娘,跟你生得很像呢。” 能被选为冬妃之人,又岂能不美,女子在听说是个女儿之后,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暗沉了几分,口中不停地呢喃着:“怎么是女儿?为什么会是女儿?在这北界,就不该生女儿出来!”她一边说一边哭,“女孩子最多十三岁光景,十三岁之后,就是入那冬宫,受尽百般凌辱。女儿,不如不生。” 凤羽珩告诉她:“不会的,你放心,端木安国的冬宫已经沉了,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去抓女子为妃,以后女子是自由的,自由的长到及笄年龄,然后嫁给心爱的男人。我答应你,你的女儿一定会生活得很好。”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来,显然是凤羽珩的话让她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可是,随即传来的一句话,却又将她刚刚腾升起来的希望彻底打了回去。 有人说:“快快把这孩子拿去烧死!要么就沉入冰湖,可不能让她活在世上啊!” 这一句话,听得所有人均是一愣,可以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之前还一派团结参与救人的百姓中,有一多半都沸腾起来,一改之前悦色,纷纷大声叫着:“对!烧死她!她是端木安国的女儿!绝对不可能让她活在这个世上!” 提起端木安国,大半松州百姓都对其恨之入骨,未及笄的姑娘一个一个往冬宫里头送,赋税是减免了,可太小的女孩禁不起祸害,有很多姑娘送进去不到半年,就是一具尸体再抬出来。死了的冬妃,娘家再没资格享受减免赋税,他们的生活还是跟从前一样艰难,还损失了一个女儿。 并不是所有父母都是贪财之心,卖女求荣的不过少数,大多数人家是不愿让女儿进冬宫的。可是架不住都统府上门抓人。多少女孩不肯从命,一头撞死在家门口,又有多少小伙子眼看着心爱的姑娘被个老头子祸害了去。 人们对端木安国的恨深深地埋在心里,从前不敢表露出来,如今端木安国大败,他沉了冬宫,大顺的将士也冲进城来,人们终于不再怕了。可端木安国已经逃得没了影子,大家没有发泄口,现在突然间出现一个端木安国的孩子,人们又怎能放过? 有人说:“这孩子如果活着,将来以后一定要给她爷报仇的。” 还有人说:“端木安国害了我们的女儿,现在他的女儿就在眼前,咱们把她给烧死,为孩子们报仇!” 一时间,群情激愤,有人甚至当场就要冲上来跟那老妇人抢孩子。老妇人吓得直往凤羽珩身后躲,围着的将士也立即横起长枪将人拦在外面。 人们冲不进来,很快地,一连串的喊声阵阵传来,内容一致:“烧死她!烧死她!” 那孩子像是能听明白一样,哭声越来越响,终于哭哑了嗓子。 凤羽珩站在原地,也是有些无措,好不容易救下来的孩子,这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虽是端木安国血脉,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她有什么错?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被人烧死。 她眺目去寻找玄天冥,想让他拿个主意,却在这时,衣摆被人轻轻地扯了下,她低头去看,是那个刚生产完的女子。那女子指着孩子,向她投去祈求的目光。 凤羽珩明白她意思,立即示意老妇人把孩子抱给女子。原本虚弱的人,一接过孩子后,好像立即回复了生气一般,面上带笑,气色都好了起来。 凤羽珩想,这就是母爱的表现吧?这就是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时,最正常的反应吧?这样的欣喜她在姚氏那儿也感受到过,只不过是在姚氏搂着子睿时,而对她,更多的则是客客气气,像个外人。 那女子紧紧地抱着孩子,一会儿亲一下,一会儿捏捏小脸,喜欢得不得了。而那小孩也极讨喜,竟然马上就停止了哭声咧开嘴笑了起来,惹得那些之前叫喊着要烧死她的人们都生出了一丝不忍。 凤羽珩轻叹一声,抬头见玄天冥正从人群外围走过来,便抬步往前迎去。两人刚走至一处,这时,就听身后突然“啊”地一声惊叫,紧接着便是人们集体倒吸冷气的声音。 她赶紧回身来看,这一看不要紧,即便是她也不由得大惊起来。但见那女子此时面目狰狞,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死死地掐在孩子的脖子上,手指力道大得关节都泛了白,而那之前还在母亲怀里笑着的女婴此时已然没了声息,小脸发青,双目瞪得溜圆,小嘴巴还半张着,一脸痛苦。 她赶紧上前把孩子抢了过来,却也马上意识到孩子已经死亡。刚出生的婴儿本就极弱,成年女子大力一掐,几乎瞬间就碎了她的颈骨断了她的咽喉。凤羽珩盯盯地看着这个孩子,再看看那女子,完全没有办法将之前还对这孩子尽展母爱的那个人与现在这个疯狂的女子联系到一处。 玄天冥不愿让凤羽珩一直抱着个死婴,立即命人将孩子接了过去,凤羽珩冲着那女子不停地摇头,一脸困惑,他甚至听到她正对那女子说:“我能保得下这孩子的,你这是何苦?” 那女子也同样摇着头,收起狰狞,换上了一脸的痛苦与绝望。她说:“你能保得下又有什么用?你保得了一个,能保得了十个百个吗?冬宫里怀孕的冬妃数不胜数,甚至我总觉着连端木安国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血脉。反正冬妃一个一个地接进宫,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出生,就是不知道这一场大灾难,他们到底是死是活。你们养不了的,那么多孩子,别说都救上来,即便只是救上来一半,也是不少。那些都是端木安国的血脉,他们说得对,早晚是个祸害。还是死了好,还是死了的好。” 那女子说着说着就痛哭失声,看着那个孩子,哭得天地动容。 凤羽珩无奈轻叹,这些冬妃,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又如何当得起母亲?年少成婚,这就是时代造成的悲剧。 玄天冥亦有同样感慨,他摆摆手,对将士们吩咐道:“继续挖吧,能救多少算多少。”。 这一场援救进行了三天三夜,关州知州赵天齐在第二天晚上被挖了出来,所幸只是轻伤。傅雅的爹娘在第三天早上露了头,却是断气已久,纵是凤羽珩也救不回来。 三天三夜的施救,活着的人不多,那些怀着端木安国孩子的冬妃也再没一个存活。 第四天一早,留在关州的松康等人赶到,正好帮了凤羽珩的忙。 赵天齐在接受了松康诊治之后,拖着一条伤腿主动治理起战乱过后的松州来。他是本地官员,虽说一直在关州任命,但好在也经常往返于松州,百姓们对他相对熟悉,印象也算不错,接受起来算是比较顺利。 凤羽珩与松康二人带着全体随军医者,以及这松州本地行医之人全心投入到难民的救治中,不管他们曾经是什么身份的人物,不管他们为何会被埋在冬宫之下,也不管他们是敌还是友,但凡是挖救出来的人,都给予了同样待遇的医治。 将士们将营帐搭在原地,换着班的冲进坑里去救人。冬宫之大,埋进去的人据说有两千多,从开始的那天起,玄天冥和凤羽珩二人几乎就没怎么合眼,有的时候人们就眼看着济安郡主坐在病人堆儿里困得耷拉着脑袋,九皇子上前想把人抱起来送到帐里,可才一碰到她她就立即醒来,然后二话不说重新投入救治。 第七天,玄天冥宣布挖救全面终止,这个时候,即便救出来的也是死人,不如就地掩埋。而从冬宫里挖出来的金银财宝,他亦宣布平分给北界三省的每一个百姓。 第八天,所有被救上来的人,包括冬妃,包括那些一心投靠端木安国的官员,包括地牢里的死囚,还有那位陆通判,齐齐跪在了玄天冥和凤羽珩面前,一个头,磕到了雪地上! 第600章万里苦征,换天下民心 凤羽珩大概数了数,跪在地上的人中,前来祝寿的大顺官员只剩下不到十人,包括他们的家眷,也多半没能救活过来。 有一人向前跪爬了几步,抹着眼泪道:“罪臣乃海州知州,贱名恐污了殿下郡主的耳朵,不提也罢。此番前来北界,确是抱着巴结那端木安国之心,以求在有生之年官职能再迈进一步。却没想到那端木安国狼子野心,居然投靠了千周,我等这行贿之所为瞬间就变成了通敌叛国。这其中波折实乃我等自作孽,不可活。本以为劫数难逃,却没想到殿下郡主全力营救,居然把我等从地下生生地挖了出来,再生之恩永世难报,我等愿用余生来赎自身罪孽,罪臣愿留在北界,助北界振兴,复往日生机!” 在他的带动下,一众官员纷纷表态,皆愿为大顺效力。 玄天冥点了点头,没有答这些大臣的话,却是面向松州百姓大声地道:“本王说句公道话,其实百姓归谁管,北界三省属于千周还是大顺,于百姓来说并没有实际意义。归了千周,你们亦是同样生活在这里,归了大顺,你们依然无法日日得见圣上。国土划分政区管辖,这本就是朝廷中事,而真正与你们息息相关的,是你们的日子能不能过得更好。谁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那才是你们最应该拥护的君王。” 他的话引起百姓深思,人们瞬间安静下来,没有相互交谈,精力全部都集中在玄天冥身上,脑子里也不断地回想着他所说的话。 而玄天冥的话却并没有结束,他还在继续:“一百多年来,大顺朝廷最大的失误就是信任了端木家族对北界的统治,特别是端木安国,他与你们灌输的皆是千周为根的思想,让你们觉得千周好,让你们觉得自己的根在千周。可实际上,你们的根就是在这里,在这块土地。这土地没动没迁移,你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又与从前有什么变化?反而是端木安国,他以减免赋税的好处逼得你们不得不将家中未及笄的女儿送进冬宫,或死,或忍辱求生。而你们却并不知道,百多年来,你们的赋税,大顺本就是全免了的!” 这话立即又引起人们的轩然大波,而人群中的大顺官员,包括赵天齐在内则开始帮着玄天冥向人们讲述大顺原本就给了北界的良好政策。松州之人直到如今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都被端木安国给骗了,这一骗,就骗了好几代人。 百姓中,有一老者率先有了反应,但见他上得前来,颤抖着跪到地上,大声地道:“请九殿下为北界黎民做主,请九殿下给我们应有的安稳生活!” 定国安邦,将士用万里苦征换天下民心,这一刻,纵是凤羽珩也激动起来。 她半仰着头却看玄天冥,但见黄金面具勾勒出的侧颜是那么骄傲、坚毅,眼如星辉,透过风雪,给人无限的信心。 玄天冥说:“大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子民,不论他们是富贵还是贫穷,是美满还是疾苦,只要心向大顺,大顺就不会放任其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他话至此,在人群中扫望一圈,最终,目光停留在那关州知州赵天齐处,随后朗声道:“赵天齐,上前听封!” 赵天齐精神一振,蹬蹬蹬几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到在地,“臣赵天齐,在!” 玄天冥道:“赵天齐,本王奉皇命亲征北界千周,于此地有绝对的统领及掌事之权,北界官员任免亦在本王职责范围之内。端木安国通敌叛国,北界都统一职即日起正式卸去,天下通缉,抄其家产,诛其九族。今起,本王钦封你为新一任北界都统,望你能以民为主,为民请愿,护民爱民,以不负本王一片爱才之心。待千周平复,本王回京,会亲自为你请加封圣旨,正你之名。” 赵天齐热泪盈眶,一个头磕到地上,也不顾身份,呜咽呜咽地哭了起来。 十多年了,他眼瞅着北界在端木安国的统治下乌烟瘴气,眼瞅着大顺朝廷给予北界的政策在端木安国这里统统都得不到实施,这对于一个怀着一身报负,想要在关州有一番作为的赵天齐来说,无异于是致命一般的打击。 十多年来,他不止一次地往朝廷递折子,却都被端木安国的人给劫了下来,慢慢的他也就不递了,而是暗里为端木安国做了一笔帐,将往来于北界的大顺官员都记录下来。 这一日,终于被赵天齐给等到了,他向玄天冥保证,向在场所有北界百姓保证——“终我赵天齐一生,奉献于北界,此生不负。” 玄天冥的大军在松州城又逗留了五日,将士们分散在在城内外扎营,帮忙百姓修建因大战则损坏的房屋,恢复经营,同时也将冬宫里挖掘出来的金银全部送往已经改为都统府的知州府,由赵天齐带人做以记录,并着手向百姓发放。 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则利用这几日时间了解松州地下被端木安国借千周财力挖出来的偌大地宫,同时修复城防。 原本留在关州的人马也在随后陆续到来,这一日,凤羽珩走在街上,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原本的傅府门口。往日傅府虽说算不上多高的门第,但总也是有院有墙有正经的府门,家不大,却也正成一户。 可昔今时今日,却是大门被人砍了去当劈柴,院墙也倒了半边,里头明显有火烧的痕迹,一进院儿的正厅被烧得面目全非。 忘川跟在她身边,无奈地道:“将士们修复损毁的房屋,还没修到这边来,不过也是近两日的事了。”她问凤羽珩:“小姐要不要进去看看?那位傅雅姑娘今天一早就回家了,黄泉陪着呢。” 凤羽珩一愣,“她回家了?”这几日军营里事情多,伤员也多,她还真没顾得上去看看傅雅,此时一听说傅雅就在里面,赶紧抬步就进。 傅家前院儿损毁严重,后屋还行,凤羽珩走进来时,看见黄泉正在一间小屋门口站着。看到凤羽珩来了赶紧就跑上前,小声道:“里头好像是傅家的祠堂,奴婢听到傅雅姑娘在里面哭。” 凤羽珩轻叹一声走上前去,敲了敲门道:“傅雅,我可以进去吗?” 里头静了一会儿,随即有傅雅的声音传来:“门没上锁,进来吧。” 凤羽珩推门进去,一股子檀香味扑鼻而来,再抬头去看,果然看到正对面的案堂上供着几个牌位。 她看了傅雅一眼,然后轻步上前,从香案处燃了三支香在手,对着牌位拜了三拜,再将香插入香炉内,这才回过身来对傅雅说:“对不起,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是我思虑不周,安排也不妥,这才连累了你和你的家人。我也不知该如何补偿你,你若愿意,待大军回京,我可以把你一并带到京城,定当好好照料。” 傅雅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她早听说对方就是大顺朝鼎鼎有名的济安郡主,两人虽长着一样的相貌,可身份地位却是差之千里。 两人互相打量间,都有些恍神,就是凤羽珩都再次在心底划了个问号,世间真有长得如此相像之人? “傅雅。”她再叫了她一声,“我的提议,你考虑考虑。” 傅雅苦笑,“这事儿不能怪你,这是我们家人自己的选择,即便是没有你,我也是一样会进幻馆,也是有八成的机会被选入冬宫。然后随着端木国安的逃跑,冬宫的沉陷,没准儿现在已经死在地下,又何以今日能够站在这里,给父母祖辈烧柱高香。保不齐就是我的父母双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以我娘的身子,何以禁得起这样的打击,最终结局定也是一命归西。这样说起来,我还要谢你。” 这傅雅到也是豁达之人,她告诉凤羽珩:“郡主不必内疚,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如果真要帮我些什么,那就叫人帮我修修房子院子,再给我些银子,我想给爹娘买副好棺。” 凤羽珩鼻子发酸,别过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转回来,伸手入袖,很快便从空间里调了一个小包袱出来。“这里有些银元,你先拿着。我这里到是有银票,可北界在端木安国的治理下,所有钱庄都无法与京中通兑,我即便给了你,你也用不上。这些你先应急,晚些时候你跟黄泉回知州府去,我再多给你一些。” 傅雅看了眼心中的小包银子,赶紧摇头说:“不用再给了,这些足够了。” 凤羽珩轻拍拍她的手背,“你就当为了让我心里好受一些。”她说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来,在傅雅的不解之下拉着她到一旁边的桌椅边坐了下来,“我见你与我生得这般之像,打心里觉着亲切,你且圆我一回做姐姐的心思,来,我为你修修指甲。” 傅雅的指甲好些日子也顾不上修,是有些长了。她不好意思地想缩回手,凤羽珩却握得紧实,再加上傅雅对于那种修剪工具也很是好奇,便也没再拒绝,仔细地打量起这指甲的修剪经过。 直到十根指头修剪完毕,她还不停感叹:“这是京城里的东西吗?真好。” 只顾着惊讶于指甲刀的奇妙之处,却并没有注意到凤羽珩把剪下来的指甲拿走一半,放入袖口之内。 第601章盖棉被纯聊天不带怀孕的 对于傅雅,凤羽珩一直都持有怀疑和保留意见,若说世上有相像之人,那肯定是有,但能像到她们这样,却也是不太可能。这傅雅去幻馆应征时登记的年岁是十三,而她今年刚刚十四,笔头上的记录的年龄差一岁,从样貌上却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凤羽珩有意取走了傅雅的指甲,这事儿即便现在不办,将来回到京城也是要落实一下。 三日后,玄天冥举兵出征江州,留一万大国驻守松州城,黄泉忘川被凤羽珩留了下来照顾傅雅。 从松州到江州,大军走了六日,这六日里,却是比从关州到松州时有了极大的差别。 按照北界人的说法,关州和松州还只属于微寒地带,虽说一年四季不分,全部都是冬日,却好歹也有晴天,年中也有艳阳照得街道积雪化开,露出土面。 可一时过了松州,往江州去的路上,却要经过一片松林,那片松林被北界人称之为鬼界,因为一过了那片松林,气温就会骤然下降,再不见艳阳,一年四季大雪纷飞,虽及不上千周国土中心那般地面冰厚数丈,却也是关松二州无法企及的。 玄天冥打从出了鬼界,就把凤羽珩拽到了自己的马上,同时也下令三军将士将储备用的冬衣也拿出来穿在身上。可即便这样,白泽说:“大家还是冷。” 玄天冥下令全军疾行,将士们一路小跑,总算是抵了突然袭来的严寒。 凤羽珩被玄天冥裹在身前的披风里,她琢磨着,那片松林应该是在北边的一条纬线上,这才造成了两边温差如此之大。却不知那被称为更冷的千周,能冷到什么程度, 端木安国沉了冬宫后逃跑,谁也不知他逃向何方,说不知与他一起逃跑的都有些什么人。冬宫里头挖出来的人里,经大家辨认,端木安国的族人一个没有,他的那些生活在松州的儿孙们亦不知现今都在何处。凤羽珩曾想过他们会往江州这边跑,例用江州做最后的防守,可惜才一到江州城外,人们便立即否认了这个想法。 江州城相对于松州来说要小上不少,人们原以为其应该与关州和松州一样,城门紧闭,破城需要费上一番波折。然而,眼下的江州却是城门大开,百姓们来来往往的就如往常一样,有提着扁担挑野味的,有拿着蓝子买菜的,有孩子的哭闹,有男人们的争吵。一切都是那么平常,人们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就好像北界的大乱跟他们没有一点关系一般。 凤羽珩惊讶于此情此景,却听玄天冥道:“江州的知州是个聪明人他人定是还在城里,没有去赴端木安国的寿宴,亦没有被埋入冬中地下。而江州的百姓,因为隔着个鬼界,亦不知那两城的乱事。” 她点了点头,补充说:“既然如此,说明端木安国也没往江州跑。” “应该是。”玄天冥一扬手,令大军停住脚步,然后对白泽说:“你先进城,叫那江州知州出来见我。” 白泽应声而去,半个时辰后,几匹快马同时冲出城门,直奔着大军所在疾驰而来。 江州知州是个年近五旬的半老之人,玄天冥说,那是跟天武帝一起上过战场的老家伙,也正因如此,他才敢无视端木安国的寿宴,依然守着自己的地界,过着自己的日子。 很快地,白泽带着人来到近前,马匹一停,那老知州立即翻身下马,到了玄天冥的坐骑前单膝跪地,朗声道:“臣鲁商,见过御王殿下。” 凤羽珩赶紧从马上下来,玄天冥亦下了马亲自将那鲁商扶起,开口道:“鲁伯,多年未见,身子骨可好?” 鲁商显得有些激动,双手握着玄天冥的小臂,有些微的颤抖,“好,都好。”可一声好,却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事实忧苦。他无奈地长叹一声,拍了拍玄天冥的肩,“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再不来,小老儿真怕这江州守不住,辜负了皇上的一番信任啊!” 玄天冥亦道:“鲁伯早年随父皇出征,是为大顺打下万里江山的功臣,父皇不信谁也得信您啊!” 鲁商摆摆手,“不提当年,不提当年!走,咱们进城。”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玄天冥就往城里让,侧身时,一眼瞄到凤羽珩,立即站住脚来仔细打量一番。 玄天冥为他介绍:“这是父皇钦封的济安郡主,与本王亦早有婚约。” “哎呀!”鲁商眼一亮,一跺脚问道:“可是那姚老头儿的外孙女?帮着大顺练出新钢的那个厉害丫头?” 凤羽珩唇角挂笑,冲着其微欠了身礼貌地道:“鲁伯过奖,叫我阿珩就好。” “阿珩。”鲁商琢磨了一会儿,却是道:“一早就听闻凤家的二女儿与九殿下从小就有婚约,可是说实在的,你那个爹我不待见,所以也从未看好过这桩婚事。不瞒你们说,早些年间,我还偷偷给皇上递过折子,让他重新再考虑考虑这件事,凤瑾元那人的心思实在叫人放不下心去。可这两年,京城那边的消息江州也听说了一些,他们说你是比姚老头儿还厉害的神医,说你用一种叫做新钢的兵器生生断了宗隋的铁精,还说你箭法出众,把后羿弓和凤头金钗全都赢到了自己手里。”他一边说一边难以置信地感叹着,“若天底下真有这样的人,那岂不是仙女了?凤瑾元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命?” 凤羽珩依然挂着淡淡的笑,也不为自己争功,只是告诉鲁商:“我姓凤,闺名羽珩,这名字誉为飞天的美玉,想来凤家原先对我还是有些期望的,只是中途放弃,却是成全了我与九殿下的姻缘。” 玄天冥哈哈大笑,手拥着身边的丫头对鲁商说:“你说她是仙女,她就是仙女,本王的这两条腿要不是珩珩出手救治,怕是此生都没有再站起来的希望。鲁伯,咱们进城再说。” 大军进城,留一多半在城外驻扎,鲁商将玄天冥一行带至知州府内,终于都坐下来时,他面色一沉,终于将话题引入当前局势下——“听说端木安国跑了,可有他的消息?” 玄天冥摇头,“这正是我想与鲁伯相商之事,端木安国从松州逃离,踪迹全无。” 商伯一跺脚,叹气道:“他们端木家上辈子都是耗子,最擅长搬家,东躲西躲,还学会了挖地洞的本事。那松州城被他们挖得都快要空了,谁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条密道,那是他的地盘,他若想逃,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鲁伯这边可有什么消息?”玄天冥问他,“端木安国与千周连联密切,势必要经过江州地界,不知鲁伯对他又了解多少。” 鲁商道:“端木安国一年到头要往江州跑无数次,皆是从江州过千周去,这事儿里里外外能有十几年了。我每天都不停地试图往京城传信,可这北界三省毕竟是归他端木家管辖,他们干别的不行,拦信的工夫可是一流,不下百道折子被他拦截下来,若不是我早年与皇上面前有些军功,怕是那端木安国也留不得我活到今日。”鲁商苦着脸摇了摇头,似乎很是追忆从前那些岁月。可惜,已过经年,年轻不在,山河也换了颜色。 “从江州到千周第一城之间,有一个四色湖,那是千周皇室围养的,专门捕鱼的地方。”鲁商继续给他们说着北界的情况,“四色湖里的鱼据说味道极其鲜美,可惜这么多年了,我却一口都没敢吃。据说那鱼是吃死人肉长大的,千周定期的往湖里沉尸体,用以供养那些肥鱼” 凤羽珩突然一下就干呕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匆匆往外跑,还没跑几步就吐了出来,路上吃的那点东西都吐得个一干二净,连酸水都没了。 鲁商很是惊讶,下意识地就向已经冲出去的玄天冥,不由得嘟囔了句:“那丫头也不是及笄的样子,没听说他们两个成婚,怎么皇上家的老九也跟端木安国有同样的爱好?” 这话让还留在屋内的班走给听了去,气得直翻白眼,实在没忍住,提醒了一句:“我家主子不是怀孕,是因为你说那个鱼。” 鲁商一愣,看了班走一眼,道:“因为喂了死人肉,她听着就恶心了?”一边说一边摇头,“不应该啊!听说济安郡主也是员武将,上阵杀敌亦是轻松自如,怎么可能像一般的丫头那样恶心这个东西?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四色湖的鱼真是喂死人肉长大的。” 班走也快听不下去了,一想到凤羽珩在冬宫百家宴上的表现,就也跟着阵阵反胃,他不得不告诉鲁商:“大人真的莫要再提这个事了,那四色湖……怕是主子得下令把它给填了。” 鲁商还在认真地道:“那可填不了,湖大着呢。” 凤羽珩做梦也没想到当初吃着那么香的鱼居然是这么养出来的,她有一种想要把自己的胃给掏出来洗一洗的冲动。玄天冥一边帮着她顺背一边问:“这到底是怎么了?”盖棉被纯睡觉可不带怀孕的。 凤羽珩强打起精神来,咬牙切齿地告诉他:“那四色湖里的鱼……姑奶奶吃过!” 第602章攻破第一城 待凤羽珩再次回到厅堂时,人们心照不宣地再不提那四色湖里的鱼。鲁商带着歉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玄天冥主动转移了话题,对鲁商道:“本王任命那原关州知州赵天齐为新一任北界都统,还望鲁伯能够配合他。北界让那端木安国搞得乌烟瘴气,实在是需要好好整治。” 鲁商点了点头,“九殿下放心,这点老臣明白,我已年迈,也干不动几年了,这北界还是需要一个年轻些的都统,也能多管些年月。那赵天齐算是个好官,虽说之前一直被端木安国控制着,却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几次往关州去,关州百姓对他的评价极高。” 玄天冥道:“本王也是这样想,本来这差事理当鲁伯接下,可北界虽说是三省,关州与松州到底是跟这边隔了道鬼松林,您来来往往的着实不便。若是把精力全都放在那边,只怕这江州的政事一时间无人接得下。更何况,鲁伯,到底江州才是真正的边境,这边境您不守着,父皇也不会安心。” 鲁商摆摆手,叹气道:“我是老死也要把这江州给皇上守住,这点就请殿下和皇上放心吧。”他想了想,又告诉玄天冥:“要到达千周第一城宾城,必须要绕过四色湖,再经一道北门关。千周里头不分州府,每座城都有自己的城主,相当于我们大顺的知州。那北门关比鬼松林还要邪乎,一过了那里,天气骤冷,一定要防止有将士防范不及被冻死。这也算是千周自身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这话听得凤羽珩一皱眉,心底因四色湖的鱼带来的恶心总算是压去了几分,她开口问了句:“千周何以这样冷?”能在猝不及防的时候把人冻死,北极也没这么冷的,更何况就是隔了道关口,那岂不是关内关外两个世界? 这个问题无人能够解答,鲁商摇了摇头,他是武将,守国杀敌行,分析这种问题就不是强项了。 到是玄天冥想了想,道:“本王曾翻阅过古籍,据古籍载,五百多年以前,千周并没有现在这般严寒,特别是靠南边的数座城甚至还能见到艳阳高照之时,那四色湖的湖面也有开划的季节。当然,当时所指的南边城池肯定是包括现今北界三省在内的,可同样也算上了那北门关后面的几座。可是往后数百年,千周却是一年比一年冷,似乎最近是以每五十年为了个结点,气候会有急剧变化,直到近一百年内,这个时间结点就已经缩至了十年一次。算起来,今年又是一个十年,千周的气候会在这一年内再次发生骤变。” 凤羽珩仍拧着眉思索,鲁商到是插话道:“这种冷不止千周,咱们这边也有所波及。过了这个大年,明显的就比年前要冷上许多,特别是江州,不瞒殿下,每日都有人冻死。这不是官府不作为,而是那些人即便是躺在自己家的炕上,都有可能次日清早就一命归西。” 鲁商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赶紧又道:“对了,有个事情不知你们听没听说。” “什么事?”玄天冥问,“松州因沉了冬宫,前些日子一直在全力营救,到是没顾得上打探,不知鲁伯说的是何事?” 鲁商道:“是关于那传说中的千周龙脉。”见玄天冥并没插话等着他说,鲁商便知这事情对方定是不知,于是赶紧道:“端木安国与千周勾结,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那龙脉据说有一截儿在北三省境内,这些年千周人一直没断了打听,可真正迫不及待地开始挖掘,却是近半年之内的事。” 玄天冥听出门道:“端木安国放了千周人进入大顺境内,可见其从中收到的好处应该足以支撑他的欲望。另外还有一点,莫非千周人对龙脉所在有了确切的定位?” 凤羽珩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那黄金面具还在他脸上戴着,就算凤瑾元手里那份不靠谱,或者已被千周得到,可地图三分,只凭两块就能准确定位,也是不太可能的。 玄天冥也知道不太可能,话说完,立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随即眼珠一转,突然就说了句:“千周等不及了!” 鲁商点头,情绪有些激动,“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双手不停地搓着,在厅堂里转来转去,终于停下脚步时,这才又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们挖掘之处在松江两州中间,千周大军进入北界时,我集齐江州力量横加阻拦,端木安国却拿出北界调兵符,让将士们不得不放弃抵抗。千周人顺便进入北界,直奔那处就开挖,这一挖就挖了半年之久。其间我曾多次往那地亲自查看,却看到好几次千周负责挖找龙脉的官员之间争吵起来。很显然他们对于龙脉所在也并不确定。” 凤羽珩接了话,“纵是不确定,还是不停地挖,这就有点像是指望瞎猫碰上死耗子。” “对。”鲁商点头。 却听玄天冥又说了句:“可见,千周是急需动用龙脉宝藏,其皇室定是遭遇到了不得不用那保命之脉的难题。” 可这难题到底是什么,谁也想不明白,凤羽珩纳闷地说:“可是这一路过来,并没有看到千周人在挖龙脉。之前听那莲王说,千周大军已经全部撤出了。” “没错。”鲁商又告诉他们:“他们是突然之间撤的,就一夜之间,挖掘之处的大军全部停下手中动作,迅速撤离北界,回到了千周。这一点,我是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不单鲁商想不明白,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也想不明白,但每个人心中都划了一个问号——千周,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 大军在江州休养几日,鲁商向玄天冥提供了那千周第一城宾城的地图,也更加详细地讲述了一过北门关之后,诡异的气候变化。 三日后,大军再次上路,浩浩荡荡地绕过四色湖,终于站在北门关前。 有前方探子来报,北门关有千周将士约两万,死守关门,关门后却并没用冰石堵着,大军可破。 冰石堵门,冰体封墙,这是千周城防的一惯做法,北门关是两国界线,双方都有大军驻守,虽说无法达到冰体封墙,但门后也没有堵住却是让人有些意外。 玄天冥以内力号令三军:“关门之后进入冰寒地带,寒气袭体,气温骤降。全体将士皆做好防护,量力而行,能进则进,不进便退。是退不是败,只有活着,才是最终的胜利!” 这一日,两军对垒,大顺将士打了入北界以来最痛快的一次战役。在玄天冥的指挥与凤羽珩的阵法部署下,大量千周将军被引到关门南边来,直接羊入虎口。而那些冲入北门关里的大顺先锋,也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以及足量的热身,并没有发生将士冻亡现象。 这一场仗来得快去得也快,仅用了三个时辰,北门关破。 凤羽珩随大军一齐入关,走过关门的那一刻,寒气突然来袭。那是寒不是冷,彻入骨髓的那种冰寒侵体而来,直接就穿透了衣物渗入皮肤,封在了骨肉之下。 她禁不住地打了个哆嗦,玄天冥亦是如此。再回过头去看三军将士,有的人已经冻得蹲到地上双臂抱膝,那些勉强能站立的人,也冻得面无血色嘴唇青白。 “这样下去不行。”玄天冥说,“之所以这么多年大顺不攻千周,天气是最主要的原因。大顺将士很少有能在这样的天气下依然身手如常,而反观千周将士,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严寒,动起手来丝毫不畏。” 凤羽珩也知这番道理,抬眼北望,茫茫冰原,却不知他们的大军还能推进几城。 她开始从空间中掏出大量的巧克力,由将士们一个一个往后面传,遇到有身体不好的,就多留下两个,同时也用扩音器对着众将说道:“这个东西虽说不能抵御严寒,但却可以赠加体能。你们别管是什么,也别管从哪里来,每个多带几块放在身上,坚持不住的时候就吃一些,不要有负担,咱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玄天冥亦到:“本王还是那句话,活着才是胜利,大顺从不做人海战术,从不用人头去填敌军的窟窿!待前方宾城拿下之后,是攻是退,再做商议。” 天武二十三年,二月二十八,玄天冥凤羽珩率十万大军攻破千周第一城。大军死一千,伤六千,其中冻伤五千。共剿灭敌军三万,俘虏两万。 宾城城主被迫投降。 大军进城,依然在城中安营扎寨。凤羽珩将城主府设为临时医馆,发放冻伤膏药,诊治伤患。 她将一支军用温度测试仪拿出来放到院子里,半个时辰后再去看时,温度仪上显示此地地表气温为零下二十六度,体感温度则达到零下三十五度以上。 这个温度对于后世的北方国家来说,或许并无大碍,东北地区最靠近俄罗斯的省份,在冬天通常都会达到地表零下四十度左右。 可今时不能同后世相比,后世人们出行有汽车,有各种不同的交通工具,既能保暖又能加快行动迅速。更何况,后世的衣物也更加先进,防寒措施比之现在好了一百倍都有余。眼下没有更暖的衣物,人们暴露在这样的冰寒之下,冻伤已经是轻的了。 正想着,这时,围观的千周百姓间,有议论声入了耳来——“这就受不住了?还想攻千周,照我看,最多再向前两城,这些大顺的兵马就都得冻死。” 第603章此生得你,足矣 帮着凤羽珩一起照顾伤患的班走可不爱听这话,眼一立,随口就回道:“老子直捣你千周都城信不信?” 宾城人较之北界更加彪悍,人也生性,死亡数万的大战并没有引起他们多大的恐慌,凤羽珩早有留意到,大军开始扎营时,就已经有百姓从家门走出来,好奇地看着街上这一幕幕。 大顺将士早得玄天冥军令,进攻千周,与军为敌,为封家为敌,却不得随意伤及无辜百姓。所以,对于这些出来看热闹的百姓,将士们不但不伤害,反而还热情地打招呼。 这么一对比,千周百姓就要比大顺将军还要蛮横,还要威风,偶尔有扛着雪山里打来的大型野兽尸体的路过,还要大喝着将士们把路让开。 此时,人们围到城主府这头来看热闹,忍不住说了几句实话,却引来班走的反叽,他们不干了,就听一个大汉高声喝到:“你吵吵什么?打个宾城看把你给牛的,这辈子没打过胜仗是不是?” 那个最先开口说大顺最多再攻进两城的人也立着眉毛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才进宾城就冻伤一片,还指望进京都?说你还不乐意了,有本事你现在就去啊!在个最南边儿的宾城得瑟个屁!” 班走就想动手,一把被凤羽珩给拦住,瞪了他一眼,把人扯到自己身后。她上前几步,扬着笑脸对那几个人道:“多谢几位大哥提醒,对于千周的冰寒,确是我们思虑不周全,这才冻伤了将士。手下人说话没个轻重的,有得罪之处,还请几位大哥别往心里去,我给几位赔不是了。” 她一个小姑娘这样说话,到是说得那些大汉有些不好意思了。宾城里可找不到这种说话轻声细语,性子又能屈能伸的女子。这边的女孩那一个个都跟汉子似的,肩能杠手能提,有一句不顺她们的心,当街就能跟男人们打起来。那是打,不是吵,这边的女子奉行能动手就别吵吵,哪及得上中原地带的小家碧玉。 男人们头一回看到这样的女子,长得也比千周姑娘好,还懂得医术,听说还是千周的郡主,这么有身份地位长像的姑娘还能这样和他们这些糙汉子说话,纵是他们再生性,也不好意思继续暴粗。 最先说话的那人挠了挠头,说了句:“没事儿,小意思。” “对!”另一个人也说,“不打不相识嘛!你们都打进宾城来了,咱们不也是这样认识的。” 凤羽珩早听闻北边的人多半性格耿直,心直口快,如今看来到真是这么回事。她笑着点了点头,又谢过一番,这才问道:“却不知千周的京都到底是有多冷?” 千周之人,自然知晓千周之事,其中一个男人抢着话道:“就这么说吧!看到这只兔子没?”他把手里拎着的一只大肥兔子提高了些给凤羽珩看,“这是我在城北雪山里打的,在宾城这兔子还得需要打,在京都那头,只需挖开雪,捡都能捡到冻死的。” “是啊!”有人附和道:“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差点儿没冻死在那块儿,真是住不得人,住不得人啊!” 班走奇怪,也忘了之前的矛盾主动问道:“那千周皇室,以及京都的百姓都是怎么挨过来的?他们就不怕冷么?” 百姓哈哈大笑,有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对他说:“这位小哥,要是你们家上五代都生活在那种地方,血脉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你再打从出生那日起就在那里住着,你也能挨过来。” 凤羽珩听懂了,这就是一个习惯问题,没在冰寒地带住惯的人自然是受不了那样的气候,但几代人熬过来,身体早就产生了自然而然的抗寒体素,也就是后世人常说的基因。千周深处的人体内有更好的抗寒基因存在,自然不惧那样的冰寒。 又有个百姓说:“咱们这头穿棉衣,可京都以及周围几城都是穿动物皮的。那边能猎到很大的野兽,有厚厚的皮毛,朝廷每年都会举行围猎,猎到的野兽有专门的剥皮师进行剥皮,然后再由制皮师拿去处理成衣物。那样的衣物穿在身上,人就跟野兽差不多,野兽能活,他们自然也能活。” 百姓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到是讲了许多千周之事。凤羽珩犹自揣测着,这千周一带应该与后世的北欧深处天气差不多,但千周人与大顺人同语同系,说明大陆版块并没有延伸那么远。既然这样,之所以在同一片大陆之内就出现两种分化如此严重的气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千周一带曾经经历过一次或几次很严重的地壳变动,连带着引起了冷寒空气漩涡,将原有的一切生机打乱,从而变成了如今这般。 她久未言语,到是班走跟那些人聊得起劲儿。这时,就听百姓里,有一人突然试探地问了句:“听说你们大顺是不下雪的?能看到太阳?” 话口一开,立即就有人接着道:“听说你们的树是绿的?” 人们疑惑了,绿的树?他们没见过,千周的树全是秃的,一片叶子都不生,除了劲松。可是近十年来,就连劲松都掉了针去,大片大片的冻毁。这些人一辈子也没走出过北门关,对他们来说,这天下就是这样子的,哪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寸草不生。可他们也知道大顺是极好的,千周地里什么都不长,他们吃的粮食都是从大顺运进来,是要作很多银子去换的。换不起的,就只能靠着男人们进山打猎,很多人就死在打猎的途中,或被雪埋,或被野兽反食。 凤羽珩这些千周人眼里看出期待来,她心思一动,伸手入袖,从空间里拿出一棵她放在空间里留着在外备用的青菜来。那不过是最普通的一棵青菜,但翠绿的叶子却依然让这些百姓看傻了眼。 人们纷纷凑上前来仔细打量,甚至还有人想伸手去摸,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自嘲地道:“这一定是极珍贵的东西,碰坏了可是赔不起。” 班走哈哈大笑,主动把那棵青菜从凤羽珩手中接过来,然后一片一片地掰开分发给大家,一边分一边说:“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在我们大顺,几文钱就可以买一大筐回去做菜吃。这也就是住在城里的人们才花钱买,那些乡下和山里的百姓,一出门,满地都种着这东西,随便摘摘都够吃一年。” 班走说得一点都不夸张,可听在千周百姓耳朵里就像是他在炫耀一般,人们都不相信,既然大顺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何还要来进攻千周?还有人提出质疑:“大顺卖给千周粮食,可既然有这么好又这么便宜的菜,为什么不一起卖给我们?我们天天就只能吃肉,闻到肉味就恶心。” 班走撇撇嘴,这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拉仇恨。 凤羽珩苦笑着说:“这棵青菜是我用秘法保存下来才能带到这边,但能保存下来的很少。如果只靠人力大量的往这边运,怕是没等运到地方呢,这些菜就受冻坏掉了。” 人们看了看手里的菜叶子,的确,根部掰开的地方已经有冻坏的痕迹。他们有些心疼集中到一起由一个人抱在怀里,可怜巴巴地看着凤羽珩问她:“能送给我们吗?我们一辈子也没有吃过这种东西。” 凤羽珩点头,“可以,就是太少了,以后我会想办法多运一些到千周来。” 人们很高兴,一扫宾城刚刚被攻占的晦暗之气,喜悦很快就传递开来。 凤羽珩趁热打铁,干脆给他们讲起了大顺的一年四季变化,讲起春种秋收,讲起树叶从嫩芽到片片绿荫,再到秋季一地枯黄,还有冬季那没有千周这般肆虐却依然好看的大雪。 渐渐地,她成功地从人们眼中看出对大顺的向往,甚至有人已经忍不住把心中想法说了出来——“我们可以去大顺生活吗?大顺既然已经攻占宾城,那我们是不是也能算做是大顺人?你能把我们接出千周,到大顺去生活吗?” 宾城人比之北界要实际不少,他们真正地懂得玄天冥的那番道理。一片国地,是归哪个国家,一个国家,是归谁来统治,这个并不重要。真正与百姓息息相关的,是这个统治者能不能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们被凤羽珩所描绘的四季大顺所吸引,想要跟着她去大顺,这就是人心所向。 班走不得不佩服他家主子的本事,几句话而已,真的比千军万马还要得益。 凤羽珩承诺人们:“待我们拿下千周都城,就带你们到大顺去。从今以后,不需要冒险猎兽,不需要终日面对风雪,在我们大顺,男耕女织,你们可以种自己想吃的粮食和青菜,女人们也可以穿上好看的衣裳,可以在夏季于河中荡舟,可以卷起裤管下河摸鱼。放心,大顺会给你们好的生活,会当你们是真正的子民。” 这些人再按捺不住,欢呼着跑开,开始挨家挨户地传达这个改变人生的好消息。 人群散去,却见一人双臂环身站在那处,冬袍迎着风雪,脸上的黄金面具在昏暗无阳光的天幕下依然耀眼。她笑着走上前,将双手伸到他的怀里取暖,但听他道:“此生得你,足矣。” 第604章天崩 大军在宾城暂时宾馆驻扎下来,最主要是适应千周的气候。 百姓们本就对大顺军将士没有太多反感,再经过凤羽珩的讲述,现在的宾城百姓对于大顺那是十分拥戴的,时不时就会打点野味给凤羽珩这边送来,还有行医者主动要求加入凤羽珩的医队,跟着也学习更高明的医疗手法。 玄天冥分出了一小股将士,由钱里带队继续往北边第二城推进,以试探天气为主,不参与战斗。 如此,大军在宾城驻扎十日。 凤羽珩这日起得早,她跟玄天冥约好了,今日要见一见那位被他们晾了十天的宾城城主。 因为玄天冥主张千周是收复,不是抢夺,所以除了第一天进城时在城主府上设了诊堂之外,其余的日子他们一行都住在这城里的一处驿馆。据说那驿馆是供给出巡的千周官员住的,有专门的人侍候着,到有点像是客栈。而城主府那头则依然由这宾城城主乌俊贤一家住着。 玄天冥一行人到时,那乌城主一早就已经站在府外迎接,院子里还跪着一众女眷,一个个低着头,诚惶诚恐。 “下官宾城城主乌俊贤,叩见九殿下。”那城主一个头磕到地上,就像大军第一天进城时那样,毕恭毕敬。 玄天冥点了点头,示意白泽把人扶起来,这才道:“你不必自称下官,千周如今还不是大顺国土,你仍然是千周的官员。” 乌城主一哆嗦,连连摇头:“城已破,宾城如今是大顺的了。” 听他如此说,玄天冥到也没再客气,抬步进了城主府内。 凤羽珩与白泽二人跟在身后,经过院子时,故意看了一眼跪在最前头的一名妇人。那人身材有些臃肿,穿着一身牡丹色冬袍,领口围着狐狸毛脖套,一双丹凤眼偶尔往她们这一行瞄两下,眼珠转动,不难看出蛮横心思,到是与当初的沈氏有几分相似。 那乌城主身材也略有些发福,大肚子明显,面相看起来到是正派得多。此刻,他正跪在堂厅的青砖地面上,面向玄天冥,低头不语。 一个失了城的城主,按说,是该杀的。 凤羽珩进来得慢了些,才一迈过门槛便开口道:“我叫院子里的女眷都回后院儿去了,大冷天儿的,总跪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乌城主身子明显一颤,赶紧回过头来给凤羽珩磕了个头,感激地道:“多谢郡主体恤。” 凤羽珩笑着说,“不必谢我,这都是九殿下的意思,这是一次战略性的攻城,不是屠杀,没必要拿百姓和女人出气。”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玄天冥下手边坐下,面上挂着淡笑,不再说话。 乌城主看了凤羽珩一眼,心中感叹,同样是女子,就是有人浓妆艳抹终日只知飞扬跋扈,也就是有人清淡秀丽,却文能施针救人,武亦可上阵杀敌。而这样的女子,终也只能如大顺九皇子这般人物才配得起来。 玄天冥却是不知他心里有这般感叹,只是平和地对他说:“你且起来说话,这里不是刑堂,你亦不是待审的犯人。本王之所以近些日子不见你,一是因为军务繁忙,二来,也是想让你看看由大顺接管这宾城,于百姓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乌城主一怔,没敢起来,却是反问了句:“殿下,近日百姓间多有传言,说大顺接管宾城之后,会带着他们到温暖的地方去生活?”他看着玄天冥,目光中毫不掩饰地透出期待。 玄天冥点头,“是有过这样的说法,但具体实施起来,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完成的事。” 乌城主长出了一口气,连声道:“是真的就好,别管早晚,总之大顺有这个想法就好。” 玄天冥听出些门道,他示意白泽:“扶城主大人起来,看座。” 白泽赶紧上前将人扶起,又将那战战兢兢的乌城主给扶到椅子边坐了下来。乌城主只担了个椅子边儿,依然一脸期待地看向玄天冥,就等着他往下说。 玄天冥问他:“城主大人对这个事情很重视?你可知道,宾城人去了大顺意味着什么?” 乌城主立即点头:“下官明白,大顺不可能单独留出一城给咱们,定是要将宾城人散开,安顿到各处城池,这就意味着我这个城主没什么用了。”他憨厚地笑笑,“没关系,做不做城主不是要紧事,要紧的是百姓们能在温暖又安全的地方生活,不用整日为生计发愁。更何况……”他顿了顿,面色有些发沉,“更何况,即便是大顺不打进来,这宾城,怕也是没得几日安宁了。” “哦?”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探究。他问那城主:“何以如此说?” 那城主重叹一声,往门外看了看,见并可疑之人,这才一脸郑重之色道:“殿下有所不知,近十年来,千周越来越冷,不说再往北深入去,单是这北门关后面的第一城宾城,就已经从几年前就陆续发生了家畜冻死的情况。按说养在北地的禽畜很是适应这种天气,除去染疾,轻易不会被冻死,但这些年来,冻死的家畜越来越多。下官去年往京城去述职时就听说除去皇室养的狼马之外,更北一些的城池已经养不活任何家畜,就连人都会一夜冻死。而且……”他面色更沉,“而且今年的年初述职已经被朝廷取消,下官往北走了三座城便被通知再原路返回。” “述职被取消?”玄天冥眉心也紧皱起来,千周,他总觉得千周皇室或者说是千周京城那边似乎出了什么紧要的大事,可那事到底是什么?他与凤羽珩曾猜想过很多次,却始终不得要领,眼下看来,或许在这城主口中可以得到答案。 这乌俊贤也是豁出去了,他一心想逃离千周,想让玄天冥救出宾城百姓,对千周之事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等对方再问,主动就道:“朝廷的意思是今年大顺举兵进攻,要全力应敌。但依下官看,却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甚至这打仗的事不过只占了三成不到而已。而之所以不让外省官员进京,这一切都是因为京中出了大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实不相瞒,这番猜测已经在下官心底藏了很久,却从不敢说出来,也不知道该跟谁说。这话不管说得准不准,都会造成民心恐慌,举国大乱。可是今日不同了,殿下郡主进城,宾城归属大顺管辖,又可以带着百姓都到大顺去生活,下官也算是可以放下心中包袱。”他看着玄天冥,终于道:“下官怀疑,京城,要天崩。” “天崩?”凤羽珩一愣,“什么叫天崩?” 乌城主告诉她:“千周以冰雪为天,所谓的天崩,实际就是雪崩。但并不是说京城现在就发生了雪崩,只是有越来越多的北地之人往咱们外围跑,他们说里面太冷,冷到人只要一出家门,就会被直接冻成冰块儿。这里面不乏有千周皇室之人也逃散在外,他们都在逃,那就说明北边已经快要保不住了。人人皆知,千周以冰雪为天地,虽说数百年来冰雪都坚如磐石,可到底不是真正的石,一旦天崩,千周将不复存在。” 乌城主的话总算是给玄天冥二人解了一个心头之惑,他们也终于明白,何以千周皇室这么着急的去挖龙脉,这么着急的与大顺开战,不再顾及不敌的后果。这已经算是破釜沉舟了! 乌城主的话还在继续,他说:“下官不求别的,只求殿下能够给宾城的百姓一个出路,能让他们到温暖的地方去生活,能够躲过千周这一天劫。千周气数将尽,所有城池的银库都已经被朝廷清空,大顺进攻,其实于我们来说,是好事。” 玄天冥起身,面色阴沉。若千周真遇天灾,他们的计划必须也要有所更改。至少无法再北上冲进都城,也不用再考虑改朝换代让凤羽珩接管这片土地。 这里有危险,他不能让这丫头有一点点危险。 乌城主亲自送他二人出了堂厅,一路往前院走,一再的恳求玄天冥定要安置好宾城百姓。凤羽珩撇眼间,看到连通着后院儿的小道边上,那带着狐狸脖套的妇人正站在那里使劲儿踩脚,面上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她觉得有趣,正想停下来问上两句,这时,就见已经及目在望的大门口,有一队车轿停了下来,浩浩荡荡的,很是有几分气势。 乌城主一见那车轿,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也不往外送了,干脆对玄天冥说:“殿下不如到客堂坐坐,下官命人去备酒菜,总也该给殿下和郡主接风才是。” 玄天冥笑着一语点破:“可是外头来的人不想被本王撞见?是何方神圣?” 乌城主一脸尴尬,“到也不是神圣,就是……” 这边正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这时,就见那车轿的帘子被个丫头轻挑了开,一个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头戴凤冠,一脸浓妆,下巴微扬着,很是有几分傲气。 而那扶她下轿的丫头,则硬着头皮高喊了声——“莲王妃回府!” 凤羽珩一口口水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 第605章莲王妃 一声莲王妃回府,把院子里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是震惊的震,乌城主则是震怒的震。 就见其大步上前,指着那正迈过门槛的所谓的莲王妃道:“把她给我带走!快带走!” 那女子惊讶地看着他,一副不解的神经,扬声问道:“父亲,你为何要把我赶出去?莲王殿下体恤女儿许久未曾在父母跟前尽孝,特准许女儿回娘家探亲,父亲怎的还要把我赶出去?” 身边搀着她的丫头那一脸小表情,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乌城主气得直跺脚:“一派胡言!你莫要发疯,赶紧回到庄子去,不要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父亲!”那女子也有些怒了,“我是莲王殿下的人,你不得对我这般无礼!”说完,语气马上又软下来,快走几步到了那城主跟前,连哄带劝地道:“父亲一定是是怪女儿离家太久没回来看您,不要生气好不好?女儿这不是回来了嘛!还给您和母亲带了好多礼物,都是莲王殿下和女儿一起挑选的。”一边说一边回过头对着外头的下人道:“快快把殿下给父亲带来的礼物抬进来!小心些,摔坏了我砍了你们的脑袋。” 乌城主一张黑脸站在那块儿,眼睛直瞪着外头,但见有家丁一筐一筐地往进抬东西,仔细一瞅,筐里装着的都是雪块子,甚至还有冰。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些。 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也是看得面面相觑,白泽都蒙了,愣愣地看着那红衣女子指着一筐筐的雪块儿说:“莲王殿下听闻父亲平日节俭,更是一辈子都没吃过青菜。这是殿下托人从关州那边买来的青菜,快马加鞭送过来的,待会儿让厨下给做了,父亲也尝尝鲜。” 这女子说话时一脸的骄傲,丝毫不觉指着雪块子硬说成是青菜有什么不对,凤冠一动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到是衬得她很是好看。 乌城主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然后轻轻拍着那女子的手臂,哄孩子一般地道:“好了,为父知你……你夫妇二人的心意,这些就收下了,你就回吧!” “回?”女子声音提高了几分,“回什么啊?父亲您是不是老糊涂了?女儿是大老远的从京都赶过来看您,走了一个多月的路,今日才刚刚进了宾城,怎的才一进门就要赶我走?不行!”她说着就推开乌城主自顾地朝里面走,一边走一边道:“母亲呢?是不是她在府里又给父亲气受了?所以父亲才这般不快?你放心,女儿回来了,此事定是要为父亲做主的。你……咦?”她终于看到院子里多出来的一行人,玄天冥,凤羽珩,以及白泽和另外两个随行将士。这女子站住脚,很是奇怪地看着他们,偏着头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不多时,突然眼一亮:“我知道你们是谁!大顺的九皇子,和济安郡主,对不对?” 凤羽珩冲着她和气地笑,“你认得我们?” 乌城主一见她又往这边搭腔,赶紧上前想要制止,却被玄天冥抬手拦住,只道:“不碍。” 然后就听那女子说:“当然认得,这几日总能听到街上百姓提起,说大顺的九皇子进了宾城,面上戴着黄金面具,很是威严。还说济安郡主医术高明,人长得也好看。”她一边说一边打量二人,半晌又掩口笑道:“好看是好看,威严也是威严,不过跟我们家莲王殿下比起来,就还差了那么一点点。我这样说,你们不会介意吧?” 玄天冥摇头不语,凤羽珩则道:“乌小姐方才还说今日刚刚进城,怎的这会儿又说在城内听了几日的传言?” 她这么一问,到是把那红衣女子给问住了,只见其怔在当场,皱着眉,不停地用手敲着头,纳闷地说:“是吗?我有说我今日刚刚进城?对呀,我是今日进的城,可那些话是从哪儿听的呢?”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她到也洒脱,干脆放弃思考,又笑着对凤羽珩道:“我这记性不大好,你也知道千周天寒,许是脑子给冻住了。你们是我父亲的客人吗?别急着走,我今日刚回娘家,正好撞上二位,咱们这也算是缘份。说起来,我夫君是千周王爷,九殿下是大顺王爷,也算是官品相当,如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留下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吧!” 玄天冥好笑地看着凤羽珩,眼中意思很明显:你说了算。 凤羽珩想了想,点了头道:“好,那就听乌小姐的。” 红衣女子开心地笑起来,拉了凤羽珩的手说:“郡主应该叫我王妃,而不是乌小姐。不过也无碍,咱们现在不是在王府里,亦不是在京城,干脆就以朋友相称,你叫我名字就好,我叫乌梨笙。” “梨笙。”凤羽珩琢磨着,“正月之音,想必乌……想必王妃是生在正月里的。” “猜的没错。”梨笙说,“我生母取的,她惯爱吹笙。”说着,又转过身去,面色严肃地对着下人道:“你们快把这些青菜抬到厨下去,让厨子炒几样好菜来,我要招待九殿下和济安郡主。”说完,又对另一边的一个丫鬟吩咐:“去跟五姨娘说,让她收拾收拾,晚些时辰一道用膳。”都吩咐道,这才拉起凤羽珩的手,笑着道:“走吧!我们去冰花厅坐。” 凤羽珩被她一路拉着往一条小路上走,乌城主一脸无奈地走到玄天冥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叹息道:“殿下,请吧!冰花厅是城主府宴客的地方,到也有些景致。”一边说一边看着走在前头的红衣女子,无奈地道:“让殿下见笑了。” 玄天冥这才得空问了句:“莲王妃?” 乌城主赶紧摆手:“什么莲王妃,她自己的幻想而已。” 说话间,那梨笙的声音又传了来,清脆好听,是在跟凤羽珩说:“其实北边儿也有北边儿的好,这儿的人爽朗,没那些个花花肠子。就像我,虽是皇室王妃,可那架子是端给外人看的,一旦回了娘家,就还是父亲的女儿,那些个破规矩不遵也罢。” 凤羽珩点头,“如此甚好,本郡主也不喜欢端着个架子。对了,不知莲王殿下今在何处?没有陪着王妃一道来宾城?” “说了叫我梨笙就好。”她告诉凤羽珩:“你们大顺说打就打,现在皇室一团乱,人人都在为这场战役担忧。不过我夫君不喜欢打仗,他前些时日去了松州那头,想来也快回来了。” “哦。”凤羽珩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不知梨笙与莲王殿下大婚几年了?” 梨笙一愣,眼中又现了一片迷茫,很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却还是没能想起来,无奈之下只能求助于乌城主:“父亲,女儿是哪年出嫁的?” 乌城主黑着脸不愿回答,梨笙却不甘心,跑了几步回来又问:“女儿大婚是在哪年啊?您知道的我这个脑子有的时候不大好使,父亲就告诉女儿吧,不然万一以后殿下问起来,我若答不出可该如何是好?” 乌城主气得站住脚,扬起手就想给她一巴裳。可看了看梨笙这张浓妆的小脸儿和那双满带委屈的眼睛,这一巴掌又舍不得落下去了。 他重叹一声把手臂放了下来,然后指着梨笙那一身大红嫁衣说:“你嫁衣还穿在身上,又能出嫁几年?” “恩?”梨笙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呀!莫非今日是我与殿下大婚?不对不对!”随即摇了摇头,“大婚是早前的事情了,我只不过觉得这嫁衣好看才穿在身上,不信父亲你看,这嫁衣都旧了,明显不是新做的。”她研究起自己的衣裳来,“看这料子的新旧程度,至少也应该穿了两年。我是及笄那年与殿下成的婚,到现在有两年了。”说完,很高兴地跑回凤羽珩身边,告诉她:“有两年了。” 凤羽珩伸手握住她的腕,很平常的聊天样子,却是暗里掐了她的腕脉,却并未发现太过的异常。 冰花厅很快就到了,几人在梨笙的招呼下落了坐,梨笙坐在凤羽珩身边,很是往近了凑了凑。 乌城主提醒她一句:“梨笙,坐远一些,不得离郡主太近。” “不行。”梨笙很是认真地摇了摇头,又很是认真地告诉乌城主:“这位郡主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像是莲王殿下身上的味道,我喜欢闻。” “住口!”乌城主怒了,也是被吓的,这九皇子还坐在这儿呢,她却说人家媳妇儿身上有别的男人的味道,这不是找死么!他赶紧喝止梨笙:“你到为父身边来坐。” 梨笙板起脸,摇头,“不行。” 凤羽珩到是不介意,拉着梨笙的手对乌城主说:“她喜欢,就让她坐着吧。”然后又问梨笙:“你说我身上有莲王殿下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梨笙想了想,说:“那是一种特殊的香料,是取自千周最北部一种动物骨头,经过三十六味药材泡制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再烤干,将骨头磨成粉,放入香炉,燃起来就是那种香。” 凤羽珩对这梨笙很是感兴趣,不难看出这女子精神有些问题,莲王妃一说怕是多半是她自己的臆想。可除去她的身份之外,其它事情又说得有条有理,这就让人十分奇怪了。 而更奇怪的是……她的身上,的确在认识莲王之后,就有一种奇怪的味道隐隐留了下来。那味道极淡,除了她自己,和与她同枕而眠的玄天冥以外,其它任何人都没有闻出。而这味道,除了她,班走身上也有。 第606章雌雄难辨 众人交谈没过多久,厨下的酒菜便端了上来。千周人的饭桌上以肉蛋类为主,在这边吃饭几乎见不到绿叶青菜,除非是极讲究的大户人家一年到头最多也就能吃上一到两次。 梨笙来时带了好多筐雪块子,她说那是从关州带过来的青菜,还说是莲王殿下亲自备下的。可哪里有青菜,下人们端上来的还是肉类。 随着菜式一道道上齐,梨笙的脸色不大好看了,瞪着端了最后一道菜式上桌的下人厉声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不把我给父亲带来的青菜做了吃?今日府中有贵客,怎的这般怠慢?” 这话出口,下人们一脸难色,皆看向乌城主。那城主也是无奈,正想说些什么,这时,就听厅外有个妇人的声音扬了起来,带着满满的嘲讽道:“哪里来的青菜?难不成你指着石头说是金子,乌家就要给你备出一块儿金子来?” 梨笙霍然起身,直盯着那个走进厅来的贵妇,冷声道:“我念你陪伴父亲多年不愿与你计较,可你也要知些好歹。从前我未出嫁时在府里百般受气也就罢了,现如今我乃堂堂莲王正妃,你却依然这般与我说话,眼里心里可是还有半点尊卑?” 梨笙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正经,不知道的人怕是真会被她这番气势吓住。可惜,这城主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位小姐是怎么回事,特别那是妇人,更是对梨笙嗤之以鼻。她双手掐腰瞪着梨笙说:“我的大小姐啊!你可醒醒吧!还真当自己是莲王妃?人家莲王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一天天的自个儿哄自己玩儿,还越玩越当真。我告诉你,刚才你抬进府来的就是地上挖的雪块子,哪里有什么青菜,你做的是什么春秋大梦?你那个脑袋要是治不好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跑出来丢人现眼。城主府的颜都让你给败光了!” 乌城主猛地一拍桌子:“够了!”然后直瞪那妇人:“妇道人家,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给我滚回后院儿去!” 那妇人气得火冒三丈,指着梨笙大声道:“你就知道骂我,怎么不好好管管你的女儿?这种失心疯的丫头就该丢到大山里去自生自灭,留她在府上早晚是个祸害!” “我让你住口!”乌城主捂着心口,显然被气得不轻,“她是我的女儿,身为父亲,我不能因为她病了就把她放弃掉。” “一个疯子就该去死!”那妇人歇斯底里地吼着,再看向梨笙的目光中带了满满的嫌弃和恶毒。 梨笙则是不再理她,只扑上前去帮着乌城主顺气,一边抚着他的心口一边说:“家有恶妻,万事皆衰,父亲若是有心休妻,女儿可以请莲王殿下为父亲做主。” “笙儿……” “父亲,您放心,笙儿不会不管您的。”她再次看向那妇人,冷声道:“我以莲王妃的身份警告你,守好妇道,守好为人妻的根本,莫要做得太过,否则我第一个不会饶你!” “我呸!”那女人气疯了,干脆冲上前来——“我掐死你个疯子!” 梨笙没料到这女人敢动手,吓得愣在当场,眼瞅着妇人的手就要掐到自己的脖子,乌城主拉着她就势往躲去,突然这时,原本直直伸起来的双手一下子就打了弯,就像手腕猛然被人掰折了似的,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她疼得脸色发白,张大了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愣愣地看着自己无法抬起的手腕,头默默地转向凤羽珩所在之处。刚刚似乎看到有个东西从那边飞过来,正好打在她的手腕上,她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可也马上想起这在座的不只有那个疯梨笙,还有大顺的九皇子和济安郡主。 凤羽珩瞅着这女人,一阵恶心又袭上心来。刚刚这女人说要把梨笙扔到大山里自生自灭时,一下子就把她的思绪拉回几年以前,原主还在的时候。原主的记忆再次在她脑中翻涌开来,山村多年,受尽欺负,直到最终被人害死,这一切,都是拜至亲之人所赐。如今若再让她眼睁睁看着梨笙有同样命运,她做不到。 “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她冷目而对,那浑然天成的气场与梨笙完全不同。面对梨笙时,那妇人尚且能不管不顾地发泄痛骂,可面对凤羽珩,她却有一种灵魂都被禁锢住了的感觉,怕是再多说一句就会立即被她气场震慑而亡。 妇人摇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乌城主气得大喝:“还不跪下!”说完,自己先冲着凤羽珩跪了下来,口中不停地道:“郡主息怒,这是下官的妻子,她……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这两年笙儿病了,折磨得全家都精疲力竭。” 凤羽珩看了眼那城主,明摆着是在替自己的妻子说话。罢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她话一出,乌城主跟那妇人赶紧就往地上磕头。 玄天冥却无意去理,只拿起酒壶亲自给凤羽珩倒了一小碗酒,对她说:“天冷,少喝一点暖暖身子。” 梨笙看他二人这般恩爱模样也是万般感慨,不停地叹气说:“我刚刚出嫁时,与殿下也是这般伉俪情深,只是年月久了,难免少了当初的热络。真是羡慕你们。” 乌城主命下人将妇人送走,又叹了一声,对梨笙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很灵机,赶紧就对梨笙道:“王妃,您给殿下缝的披风还没缝完呢,再过几日殿下就要来取,咱们不如先回去赶工吧。” 梨笙恍然大悟,“对!那件披风我拖了好久,再不缝怕是真的来不及。”一边说一边跟着丫鬟出了厅去,完全把凤羽珩二人给忘记了。 乌城主见梨笙离开,干脆绕过桌子,到凤羽珩和玄天冥二人面前再次跪下,苦求道:“早有听闻济安郡主是大顺第一神医,下官求郡主帮帮小女吧!” 凤羽珩对这梨笙到是十分感兴趣,印象也是很好,只觉她除去在莲王这件事情上有些神智不清之外,对于其它的到还是很理智的,她诧异地问那城主:“梨笙怎么会变成这样?”说完抬手虚扶了一把,“大人坐下说话。” 乌城主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才将梨笙之事一一道出。 原来,两年以前千周皇室的莲王殿下曾往宾城来了一次,他是乌城城主,莲王来了自然要由他招待,于是干脆就把人请进城主府里住。梨笙就是在那时跟莲王相识,也就是在那次莲王走了之后,就口口声声称自己为莲王妃,神智也有些不太清楚了。可这里面曲折究竟却是谁也弄不清楚,他不过小不城主,也没那个胆子去跟莲王殿下询问。 乌城主说:“莲王殿下遮天蔽日之颜,到是的确会让女子迷失心神。是下官疏忽了没想到此点,否则是断不敢将人请进府里来住的。” 凤羽珩听得稀里糊涂,“莲王不是女的么?女的也能令女子这般爱慕?” 玄天冥抚额,“谁跟你说莲王是女的了?”还是个大夫呢,真丢脸。 “呃……”凤羽珩不解,“这还用别人跟我说什么,我认识她呀!” 乌城主连连摆手,“是男的,千周没有女王爷。下官有位老友在京都做大官,很多年前莲王才出生时,是有资格参加他的百日宴的。他说莲王的的确确是个带把儿的,却不知为何越长越像女孩子,连声音和扮像也跟女子无异了。” 凤羽珩一头黑线,脑子里腾腾地升起了天武帝的一句国骂——“妈了个巴子的”!男的啊? 玄天冥都快憋出了内伤,却还是得照顾媳妇儿的心情,面上不能有半点表露,只能忍着道:“不知道的人的确是会误以为是女的。” 乌城主点点头,“的确,甚至还有人说现在的莲王的确是女的,小时候那个已经被换掉了。因为莲王曾失踪过很多年,据说是被先帝送到秘密的地方去锻炼体魄,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玄天冥却是道:“没有换人,就是原来那个,他是男儿身,只不过……”他想了想,在心中选择用词,“只不过似乎并不完全是男子。”他看向凤羽珩,“你被第一印象迷惑,后面便自然而然的把他当了女人,依本王看,他接近你帮助你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凤羽珩眨眨眼,“想求我给他治病?” 玄天冥点头,“十有八九。” 她长出一口气,“若是这样到还好,本还怕他是另有企图。” 乌城主搓着手,有些着急,又不敢多问,只能挑着二人说话的空档又道:“原本今日殿下与郡主要到府,我就怕梨笙闹事,已经提前把她送到别院去了,却没想到还是让也给跑了出来。不过她到是不伤人,也从不做出格的事,除去一直以莲王妃自居之外,别的异常到是没有。不知……不知这样的病症,能治吗?” 凤羽珩摇摇头,“不知道,要进一步诊断才好说。世间之病症,外伤好治,内疾却难医。依我看梨笙这是心病,而能医这病的心药,怕是在那个妖孽身上!” 第607章再遇莲王 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一点乌城主明白,只是他一城城主的地位跟皇室王候差距实在太大,一度让他觉得那就是做梦,梨笙怕是这一辈子都要在这种自我催幻中渡过了。 可是现在,却又有一丝希望在他心底攀升开来。之前这济安郡主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跟莲王相识,而且在他看来,这郡主对梨笙很是维护,虽不敢说亲近,却也有些许好感。于是他壮着胆子又恳求道:“郡主可怜可怜小女,帮帮她吧!” 凤羽珩深吸了口气,道:“本郡主的确觉梨笙颇为亲切,此事虽说不敢十拿九稳,却是可以答应再见到莲王时与他说说,看能不能想出一个万泉的办法来。只是在这之前……”她目光一凝,盯着乌城主说:“府上家事我不过问,但梨笙这事我既然揽了,就不希望她再受到那般委屈。她生母应该也在这府上吧?我不知你们千周人妻妾之分有多少规则,可梨笙既然病着,还是让她多与生母在一起比较好。” 乌城主自然是尽数答应。 这一顿饭谁也没吃几口,出了城主府往驿馆走时,玄天冥问凤羽珩:“不是对千周人都没什么好印象么?怎的又这般上心?” 她摊摊手,“我只是跟千周皇室有仇,却并不想把我们未来的百姓都给灭掉。梨笙跟莲王那女人……不对,那男人的事,我到是真有几分兴趣。哎!玄天冥,你说我是不是太八卦了?” 玄天冥也是跟凤羽珩在一起待久了,才知道她偶尔会挂在嘴边的八卦究竟是何意思,于是点了点头,承认,“是有点。” “哎呀不能一天总是想着打仗嘛!你总不成想我把女孩子的天性全部泯灭,满脑子都是血染沙场吧?” “自然是不希望那样。”他拉起这丫头的手,收进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我是希望这仗快点打完,带你在这天下四处走走,看看风景,吃点好的,总比整日紧绷着心思要好得多。” “我也很想。”她一眼期待,“北边来过了,还想到南边,西边,还有东边。七哥在东边呢,有机会咱们也过去看看。” “好。”玄天冥把握着的小手抓得更紧了些,“只要你想,走遍天下又何妨。” 当晚,凤羽珩把白芙蓉从空间里挪了出来,放到一间客房里。白芙蓉的衰老速度在空间里停滞下来,可一回到现实中,怕是很快就又要开始加剧。 她不能一直把人放在空间里,不能让白芙蓉一直睡着,她亲自调配的延缓衰老的抗生药剂也每日都要注射,凤羽珩想,至少得尽一切努力让白芙蓉能撑到回京,只要回了京,让爷爷给看看,这人死生才能做最终定论。而且…… 她双目一凝,药是千周人下的,下药之人是受了主子的吩咐,而那主子便是千周国君。皇室的药自然要皇室来解,她或许可以跟那莲王问一问,亦或是将来大军攻到京都城下时,去跟那千周国君好好谈上一谈。 最后一针药剂注射完,凤羽珩将针管扔回空间可自动清理的垃圾桶里。再起来换了根蜡烛的时候,床榻上的白芙蓉幽幽醒来。 她已经习惯了每天的这个时候醒过来,而第一眼看到的人肯定就是凤羽珩,而她的第一句话也总是会问:“离我大限之日还有几天了?” 凤羽珩告诉她:“早就过了你的大限,我说了,有我在,不会让你死。” 白芙蓉摇头,“不可能,我能感觉到衰老还在加剧,虽说比之前缓慢了不少,可却并没有停止,总有一天我是会老死掉的,阿珩,你不要白费了力气,算了吧。” 凤羽珩无奈地对她说:“每一个人都会老,都会死,人这一辈子,打从出生日那起就是一条死路。怎么的,难不成知道自己早晚会死,就放弃继续活着了?就放弃精彩生日终日自怨自艾?芙蓉,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的风采哪去了?” 风采?白芙蓉一愣,风采?听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苦笑,轻轻地叹了一声,想要闭上眼睛,可这时,房门却被敲响起来。 凤羽珩没动,只是问着白芙蓉:“白泽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外面敲门,可是你一次都没见。” 白芙蓉说:“不见了,怕吓着他。” “你不见,才是真的吓着他。”她无奈地往门口走,坚定地说:“今日由不得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芙蓉,生机在你自己把握,而白泽,是能够给你带来生机之人。” 说话间,门已然打开,白泽盯盯地看着她,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凤羽珩不知道她二人都说了些什么,只是看到白泽走的时候,面上已不复往日那般阴沉,白芙蓉临睡前,面上也现了隐隐生机。 要不怎么说这世上最神奇的就是爱情,也唯有爱情,说不通,道不明,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第二天她起得晚些,玄天冥已经去巡营了,驿馆这边分过来侍候的丫头进来送洗漱的水,那丫头挺爱说话的,典型北地人的性格,此时见凤羽珩下了地,一边去叠被子一边讲起这宾城的新闻:“郡主今日睡得久,可是错过了一出热闹。今儿一大早,据说天都还没大亮呢,城主府里那个疯了的小姐就又闹了起来,也不知道她是听谁说的,说北边第二城罗城的守城将军是千周的莲王,她说什么就要去找自己夫君,城主大老爷派了三个侍卫才把她给拦住。” 凤羽珩一愣,“莲王在守罗城?” 那丫头摇摇头,“奴婢不知,只是听他们讲热闹的时候是这样说的,也不知道那乌小姐是从何听说。” 凤羽珩心中疑惑,匆忙洗了把脸刷了个牙,早饭也没顾得上吃就往外头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城主府前,梨笙居然还在,却不闹了,而是坐在府门前的台阶上。那台阶早被多年的冰雪盖得没了本来面目,她这就相当于直接坐到雪上,却丝毫不觉得凉。 有个丫鬟在边上不停地劝着:“王妃,回去吧,殿下现在正忙着军务,您是他的正妃,可不能在这种时候给他添乱。” 梨笙看着那丫鬟问了句:“可他都到了罗城,为何不来看看我?” “军务才是要紧事。”丫鬟再道:“殿下是王爷,又是将军,怎么可以终日儿女情长,王妃应该理解才是。” 梨笙摇头,“不理解。他定是看上了那两个提灯丫头,从前在王府里我就瞅着那两个丫头不顺眼,可偏偏殿下护着,我是打不得碰不得,十分懊恼。殿下每天跟她们在一起的工夫比跟我在一起都多,我有的时候想找他说点事情,还要经过那两个丫头的批准,你说,到底谁才是莲王府的正妃?” 那丫鬟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无奈地站在一边,一脸苦色。 凤羽珩正想走过去跟梨笙说说话,却在这时,远远的有队将士向这边跑来,到了她跟前说:“郡主,殿下正叫您回去,咱们明日就要拔营往罗城去了。” 她匆匆而回,驿馆里,玄天冥正亲自收拾着东西,凤羽珩问:“怎么走得这样急?” 玄天冥看着她说:“罗城是莲王守的,据我们分析,堂堂一国王候,不可能在第二城就出现。千周如今把所有事情都提了前,怕是京都已经出现不可逆转的变故。” 大军在次日清晨重新吹起了行军的号角,凤羽珩依然骑着马伴在玄天冥的身侧,却是在想着那莲王亲守罗城,这一仗,究竟会是怎么个打法。 行军第三日,与之前派出探查天气的先头部队配合,据悉前方天气更加严寒,但也不是完全不可抵御,大军可攻。 五日后,罗城现在眼前。 这城防跟宾城没有什么两样,依然是厚厚的冰盖墙体,大门缝隙处也隐隐得见冰封。但是,这一切,跟那个独站在城墙正上方的那一抹红衣身影相比,立即便黯然失色。 凤羽珩吸了吸鼻子,那股味道又传了来。她原本以为那不过是一个女人常用的香料味儿,却没想到竟有那样一番曲折来历。若梨笙说得是真的,只怕那珍兽头骨制成的薰香于莲王来说,还有特殊的用处。 “我还是觉得她是女的。”凤羽珩仰头看去,怎么看都觉得那是个绝美到天地都失色的女子。“这么好看,怎会是男人呢?” 玄天冥逗她:“要不待咱们把罗城拿下,活捉了那莲王给媳妇儿你验明正身?” 她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玄天冥却不已为然,“罗城,不攻自破。” “哦?”她挑眉,“何以见得?” 玄天冥唇角又挤出那抹邪笑出来,没回答,却是仰起头,突然间运了内力大声道:“莲王,别来无恙啊?” 城墙上的大红身影似往前探了探,嘴也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随即扭回头跟身边人说起话来。 风雪大,离得又远,能看清楚动作已经是极限,纵是她与玄天冥二人深愁读唇术,也无法辨得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 很快地,城墙上便有声音传来,却不是莲王在说话,而是来自她身边的那名精卫——“我家殿下说了,他喊不出你们那么大的动静,不过,你们若想破罗城,今日就必须得拿出点儿真本事来!” 第608章与莲王的狗血对决 真本事不少,却不知对方要的是哪一个。 玄天冥冲着白泽使了个眼神,既然对方派了精卫对话,他自然也无需亲自交谈。白泽很是能揣测自家主子的心思,立即便朗声道:“千莲人,你所谓的真本事,是什么?” 城墙上二人又嘀咕了一会儿,那精卫又道:“听说大顺朝的九皇子有一式独步天下的阵法,名为斩星阵。听闻此阵由一万将士组成,足以力敌二十万大军,可是当真!” 玄天冥哈哈大笑,却是边笑边摇头,而后亲自道:“斩星阵之威比你所诉只强不弱,可惜,你千周却配不起本王用这阵法。” 凤羽珩双眼放光,斩星阵,玄天冥这一手她到也是头一次听说,不由得把头转过去,投了个询问的目光。 玄天冥这人头二十年前被人称之为冷面阎王,不苟言笑,又完全不通情理,但凡有其看不惯的人,看不惯的事,他可不管对方是谁,一鞭子甩过去,绝无活口。可凡事也都有个例外,自打玄天冥认识了凤羽珩之后,先是白泽看出其情绪变化,再是全军将士都感受得到两人恩爱,后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宠媳妇儿宠得人尽皆知,完全不知道避讳。 就比如现在,凤羽珩一个询问的小眼神儿递过来,玄天冥的右手马上就抚上了她的头,爱怜地揉了两下,然后道:“为夫本来觉得这是小事,才没想起来跟爱妃说,爱妃若是想知道,待回去为夫全都教给你。” 众将低头,撇嘴,嫌弃。 莲王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该死的,这场面简直人神共愤。罢了……“你跟他们说,斩星阵不给看,那就比比箭法吧!本王要跟雅雅比,她若赢,罗城拱手相送,她若输……就大顺回去吧!” 精卫原话转告,还模仿了莲王的语气,十分生动。 凤羽珩跟玄天冥二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她转回头来直视那莲王,摸出了扬声器,大声道:“你赢不了我。” 城上之人没什么动作,也没有话再传回来。她却不知,莲王站在城墙之上,隔着风雪看着下方那一对碧人,羡慕得眼里都快滴出血来。他喃喃地说:“是啊!我赢不了,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射箭。” 身边精卫想要劝阻,莲王却已经从身后提起一张大弓过来,费劲巴力的架到城墙上,拉了几下,发现拉不满:“你帮我一把。”他跟精卫说:“输架不能输势,好歹整一箭出去,别让大顺小看了咱们。” 精卫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沉声道:“殿下射箭可以,但对方射过来那支,属下来挡。” 莲王顿了顿,往前挤了两下想把精卫挤走,结果没挤动。“哎呀你让开!”他使起性子来,“雅雅不可能往我脑袋上射的。” “她是大顺的济安郡主!”精卫再一次提醒他,“那是千周敌对的势力,他们站在下方,就是为了攻进罗城打下千周,让这片国土姓玄!殿下,三思啊!” “本王都七思八思了!”莲王使了劲儿把那精卫拉开,“你起来,成大事者就不能瞻前顾后,就算中一箭又何妨?只要她不把本王给打死,比起本王所求之事,那也是划算的!” 凤羽珩眼瞅着莲王笨笨呵呵的把大弓给搭到城墙上,看得直皱眉,不由得小声问身边的玄天冥:“那女人到底会不会射箭啊?” 玄天冥纠正她:“是男人。”然后也抬头往上瞅,半晌,再道:“看上去八成不会。” “有病。”凤羽珩无奈地骂了莲王一句,扩音器一收,然后一伸手从身后将士手里把精弓接过一张。“既然他找死,本郡主就给他清醒清醒,让她也输个心服口服。” 话出口,弦已动,都不等人们反应过来,一支追踪箭就射向上方。那箭支兜兜转转直奔城墙而去,城上红衣身影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大弓拉开,再一放,箭就像闹着玩儿似的冲了下来。那箭法叫一个酣畅,还谈什么距离,能确定是往前走的就不错了。 大顺将士都憋不住笑了,这就是千周王爷?太逊了吧?同样都是王爷,这差距怎么那么大? 城墙上,那精卫的神经已经紧张到了一定程度,眼瞅着凤羽珩那只长箭冲着莲王就射了来,可偏偏他家主子还不让他挡,就自己迎着风迎着箭,挺潇洒地往那儿一杵,十分欠揍。 可实际上,这货心里也是紧张着呢,没看过猪跑她还没吃过猪肉么?凤羽珩那可是追踪箭法,她躲?往哪躲?躲哪都得被追踪到。现在赌的就是凤羽珩那一箭射目标不是要害之处,能让他留一条命在。 长箭破空而来,说得慢,但实际上却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令人窒息。莲王深吸一口气,眼瞅着那箭冲着自己头顶而来,一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从小生长在这冰寒国度的皇族,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阴寒之意。 嗖! 利箭贴着头皮而过,射散了他束起来的长发,然后死死地钉在城墙后方。 那精卫松了一口气,赶紧上前去扶了莲王一把,小声问:“主子,没吓着吧?” 莲王摇头,可还是抹了一把汗。汗都凝成了冰,贴在额前白花花的一片。“你看,本王就说吧,雅雅不可能真往本王的脑袋上射的,你还不信。”一边说一边冲着下方挥动宽大的红袖子,大声叫道——“雅雅!宾城欢迎你!” 这一嗓子到是用了他全部力气,喊得声音都劈了。凤羽珩听清楚了,却对这莲王的用词十分无语。还宾城欢迎你,他怎么不再加一句“为你开天辟地”呢? 很快地,宾城大门被人从里头缓缓拉开,轰隆轰隆的响声震彻天地,连纷飞的暴风雪都在这大门打开的时候给其势让了道,厚雪堆积的大地,硬是被大开的城门给划出两道土地印子来。 玄天冥在城外看了一会儿,一直看到城门全部打开,这才一挥手,带着大军缓缓而入。 有千周的将士分站城门两边,迎到了城外来,手中都没握兵器,甚至重甲都没着,凤羽珩看瞅着奇怪,玄天冥却道:“敢情那莲王压根儿就没想打这一仗。” “那还比个屁的箭。”凤羽珩一寻思那莲王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个大美人,结果却是个男的,这也太浪费她感情了。 她一边走一边抬头看,但见那个红衣身影用飞一般的速度从墙头儿上跑了下来。她一哆嗦,下意识就打马往玄天冥身边靠了靠。 很快地,莲王从城上冲了下来,然后十分豪迈地张开双臂迎着大军就往前扑,一边扑一边喊着:“雅雅!你终于来了!” 天际中,风雪深处,一个身影猛然一晃,生生地把莲王给拦截在外。莲王瞪大眼睛一瞅,是班走,当时就不干了——“你有病啊!一个小毛暗卫,拦老子干屁?” 班走冷哼:“我家主子不是谁想抱就能抱的。”虽说危机关头他也曾卡了几回油,但别人不行。“你再往前一步,信不信殿下一鞭子抽你个脸蛋开花?” 一听说脸蛋要开花,莲王吓着了,赶紧放下双臂两手捂脸,却依然不甘心地道:“以前搂也搂过抱也抱过,怎的现在就不行了?”一边说一边还伸手去指凤羽珩:“她还摸过老子的脸呢!如今老子一座城都送给她了,就为了表达友谊的一个抱抱都不行?” “那是以前。”班走白了他一眼,“自己用卑鄙的隐瞒,骗了我家主子,你还好意思提那茬儿?” 莲王亦自觉理亏,心不甘情不愿地往边上侧了两步,“算了算了,赶紧进城。” 班走站到他身边,什么也不说,却死盯着他。玄天冥却当没听到莲王的话,带着大军继续往城门里走。 经过莲王身边时,凤羽珩好笑地说了句:“莲王殿下,这城可不是你送给我们的,而是本郡主跟你比箭赢的。” 莲王气得跳脚,“我那是给你们台阶下懂不?你听说过哪座城能这么赢的?除非守城的人有病!” 凤羽珩点点头,“可不么!真是有病。”然后强忍笑意,跟在玄天冥身边往城里去。 莲王一脸苦色,问边上的班走:“本王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挺没水准的?” 班走点头,“何止没水准,简直蠢笨。” “切!”莲王白了他一脸,追着凤羽珩的马就跑了去,一边跑一边还喊着:“雅雅,你们走慢一点,本王来带路,带你们到行宫去歇着。本王的行宫可好看了!” 一半大军留在城外,另一半在城内扎营。玄天冥和凤羽珩二人被请进莲王那所谓的行宫,连带着白泽和班走二人,以及一众随行侍卫也一并跟了进去。 除去端木安国的冬宫,这还是凤羽珩到了北界之后进的头一座像样的宫殿。此时此刻,她就跟土孢子进城似的,东瞅瞅西看看,觉得哪哪儿都新鲜。这一激动,也忘了莲王装女人骗她那一出,一把挽住身边的大红袍,笑嘻嘻地问:“你这行宫是用水晶建的吗?这得是多少水晶呀!你看你看,所有的柱子,墙体,怎么全是水晶?千周盛产水晶?哎!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这地方还有没有没开采的水晶矿,给我打个份子如何?”不等莲王说话呢,她立即就道:“你要是答应,我就豁出去一身医术,帮你个大忙,如何?” 第609章本王与千周,一刀两断 凤羽珩的话把莲王说得一脸尴尬,他握着凤羽珩的手,好不容易把表情调出一点感激出来,却也不得不说:“你能拼着医术来帮本王的忙,这到是件功德无量之事。可是,雅雅啊!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本王这行宫不是水晶宫啊!这是名副其实的冰宫啊!” “恩?”凤羽珩一愣,“冰宫?”说着,甩开莲王的手就自顾地往前走。 前头有行宫里的侍卫还傻乎乎地站在柱子下面,莲王赶紧喝乎:“让开让开!” 凤羽珩径直向前,站到了那透明柱子底下,伸手往上一按,瞬间一股强大的冰寒之气驱入体内,她一怔,下意识地就想要把手移开,却又有些力不从心。 玄天冥看出端倪,大步冲上前去,体内内力一运,大量的体温涌积在右手,然后覆上她的放在柱子上的那只手背,一温之下,迅速将她的小手移开。然后一双冷目狠狠地扫向莲王,一开口,语气比那坚冰还冷:“封昭莲,你找死。” 莲王连连摆手:“不怨我呀,这真的不怨我呀!是她自己要往上按,我没让呀!”一边说一边又去拉凤羽珩的手:“雅雅你没事吧?快给我看看!”说着,又抬腿去踹跟在身边的精卫:“还愣着干什么?去取本王的炎极膏来啊!” 那精卫一溜烟地跑了,莲王还握着凤羽珩的手不停地吹啊吹:“本王给你吹吹,不疼,不疼啊!” 凤羽珩气得一下就把手给抽了回来,还甩了甩,气呼呼地瞪了莲王一眼:“本郡主量你们这个破千周也没有水晶矿,就像些冰块儿糊弄人,还好意思称其为行宫,丢脸!” 玄天冥亦附和道:“的确,是挺丢脸的。” 莲王到也不觉怎样,依然嘻皮笑脸地说:“千周国境内是没什么好东西,坚冰就是命脉,本王觉着也挺好看的呀,只要不去碰,糊弄糊弄人还是可以的。”她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这回是冲着玄天冥道:“大顺的九殿下,本王今日设宴,就当为你们接风,请吧!” 玄天冥拉着媳妇儿,大步就往冰厅里走。外头的风雪随着步入冰厅而被阻隔在外,可冰厅里的寒冷却是外头根本无法企及的。凤羽珩在城外就测过,这罗城一地的气温已经达到了零下三十度,那已经是让古代将士身心皆惧的境界了。而这冰厅,她心里估算着,至少能达到零下三十五度,甚至更低。 她深吸口气,往玄天冥身边钻了钻,心里想着,回头有必要在空间里弄些暖贴出来,不然再往千周深处走,她也快受不了了。 莲王的冰厅很大,但供人行之路却分在两侧,中间一大片空地都是冰铺成的,闪着光,隐隐能看得到冰晶。众人落座之后,凤羽珩很是看不上地说了句:“用冰做屋子也就罢了,你们千周人难免会有些不良怪癖,可中间又弄这么一大片冰场,姓封的你有病吧?你这是给人待的地儿,还是停尸间?” 莲王听得直撇嘴,“别说得这么吓人,这片冰场可是大有用处呢,你看看——”他手向前一指,但见厅外,数队彩衣舞姬涌了上来。这些舞姬跟大顺的不同,她们脚下穿着的不是普通的绣花鞋,而是在鞋底踩着冰刀,一遇了冰场迅速滑了开,彩袖挥舞,另只手还托着果盘酒盏,一个一个摆到宾客桌前。 凤羽珩皱着眉看着这一出出一幕幕,也没觉得多新鲜,到是对其中一个捧着香炉的舞姬生了兴趣。她的目光一直追过去,眼看着那舞姬把香炉放到距莲王不远的地方,轻轻燃起,然后用彩袖在上面挥舞,随着她的挥舞,一股子与莲王身上同样的气息飘传过来,到是挺好闹。可她一想到这是用兽骨磨成的香料,就觉得有些恶心,心头厌烦之际开口就道:“你这是什么玩意?能不能拿走?” 莲王一愣,“雅雅不喜欢?” 她点头,“很不喜欢。” “那行!拿走拿走!”莲王二话不说,立即吩咐那舞姬把刚燃上的香炉再端下去。 可他身边的精卫却突然上前一步,用手将那就要撤下香炉的舞姬给拦了住,然后对着莲王急道:“殿下,不可!您今日已经……” 莲王一摆手:“没什么不可的,雅雅不喜欢,就撤掉。”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莲王显然是有些怒了,“本王让撤下就撤下,别废话!” 莲王这人一向都是蛮不讲理,这精卫也管不了他,没办法,只好摆摆手,让那舞姬把炉子撤走。可再退到莲王身后时,却是目中极其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落尽凤羽珩眼中,却是让她心生疑惑,她想问问那香炉到底怎么回事,可莲王却似毫不在意,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给她指着场上舞姬,说着这个比那个好看,那个又比这个秀气。 玄天冥也拿了个果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很不客气地说:“从大顺运的,道儿远,都不新鲜了。”然后就放在桌上,再不肯吃一口。 莲王撇嘴,却也老实承认:“是不如你们现吃着新鲜。”然后往前凑了凑,跃过凤羽珩,直接凑到玄天冥边说跟他说:“你看,你们要攻打千周,那小国君让老子来守第二城,老子给他守了,不过这结果可就不是他说了算。现在第二城已经在你手里,且是兵不血刃的得到了手,你看,是不是该给我点儿实质性的回报?” 凤羽珩不干了:“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是我跟你比箭赢来的,怎么就还得给你回报了?” 莲王“哎呀”一声,“雅雅你就不能大方点儿?就不能不欺负我?我不就是想捞点儿好处嘛,你们大顺那么大,还差我这三瓜两枣的?” 玄天冥却似笑非笑地问:“你要什么?” 莲王眼一亮:“我以封家皇族之尊,做了这等等同于投敌叛国之事,想必千周是容不下我了,不如你们回大顺的时候把我给捎上,我也不求别的,把我带到京城,让官府给上个户籍就行。我有钱,房子我自己买,就为了能吃上一口新鲜菜和新鲜水果,老子倾家荡产也干啊!” 凤羽珩看着他,不解地问:“就为了一口吃的,把自个儿国家给卖了?” 莲王一声冷哼,“当然不是。”刹那间,眼里那股子绝世仇恨又汹涌而来,可还不等他发挥太久,突然就一阵咳嗽,吓得凤羽珩条件反射地就去给他顺背。 班走看不下去了,主动把这活儿给接了过来,凤羽珩却是心思一转,随即吩咐莲王那个精卫说:“快把你家主子那香炉再给端上来。” 精卫就像得到了大赦一般,感激地冲着凤羽珩行了个礼,一晃身,亲自去取了。 不多时,香炉回来,往莲王鼻子低下一晃,他那震天之咳总算止了下来。 凤羽珩一挥手,音带厉色道:“都别跳了!下去!” 场上舞姬一愣,乐曲声也停了下来,人们纷纷看向凤羽珩,却见莲王也摆了摆手,无奈地道:“都下去吧。”一刹间,绝世之貌竟有了些许松动,掩不住的倦色侵袭上来。 凤羽珩盯着她问:“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别一天天嘻皮笑脸没个正经,到底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莲王这会儿却是缓过来些,看着凤羽珩的那双厉目,心里也是一颤,可口中却还是道:“这可是你问的。况且本王以一城相赠,就更别提我之前几次三番的救你雅雅,你必须得给我补偿!” 她气得咬牙:“之前的恩我也报过,我也救过你。这城,首先,是我用比箭跟你赢的,其次,刚刚你跟九殿下求他带你去大顺京都,这已经是报酬了,你爱说不说,少拿这事儿跟本郡主谈筹码。” “呃……”莲王有点儿噎着,“都不算啊!”他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玩了一会儿手指头,又去把玩桌上的一只瓷酒碗,突然,就见他抬起手来把那酒碗猛地往地上一摔,酒碗四分五裂,留在其右手上的那一片,碎裂之处锋利无比。 班走和白泽被这突然的变化惊了下,下意识地就冲上前,将玄天冥和凤羽珩二人护在身后。可他们所想像的场面却并没有出现,只见莲王把那右手上的碎放在自己左手的小指处,突然猛地一用力,也不知道他哪来的狠劲儿,竟是生生地把自己左手小指给割了下来。 小指一落,鲜血横血,她疼得脸发白,人在椅子上就要坐不住,不受控制地就往后仰去。 身后精卫吓得赶紧把他给抱了住,双眼通红,却是看着凤羽珩苦求道:“郡主,求求您,救救我家主子。不不不,不是救他的这截小指,而是救他的命。” 凤羽珩也被这场面给惊着了,愣愣地看着莲王,半天也说不出话了。可一但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去捡他那截儿掉到地上的小指,一边指一边说:“我有办法给你接上,有什么话咱们以后再说。” 莲王却撑着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疼,用完好的那只手一把将她给拉住,声音中透着极度的苦涩道:“我知道你是神医,不用接,这小指头是我还你的。千周皇室害你亲弟,我虽与他们与不共戴天,可却实实在在是封家血脉。我知所求之事只以这一城相送你们还是看不太上,就更别说你觉得这城不是送的,就算是送,我也已经把回报要过了。雅雅,断了这一指,我便再不是封家之人,我以一介平民之身向你求助,雅雅,帮我一次。” 第610章本王再送你一份大礼 凤羽珩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莲王这人了,血流得触目惊心,那截断指就掉在地上,孤零零的,像是个被主人遗弃的委屈小孩。 “不让接指,我总得先把血给你止住。”她伸手入袖,拿了些在千周人看来十分奇怪的东西开始往莲王的断指处忙活。“说了半天,我也不知道你让我给你治的到底是什么病,姓封的,你们千周人说话是不是都稀里糊涂?” 莲王忍着疼,脸都青了,关于他的病,那其实已经不只是病,而是他的命了。这么多年,你说他已习惯,却还总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儿时母亲的脸。你说他挂怀,有的时候顶着这样的脸和衣着在大街上晃着,到也感觉不错。 说到底,这件事情年头太多,岁月太久,久到他都已经辨不清真假,连自身意识都有些浑浊了,又该如何跟人说得清楚? 莲王的语言组织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凤羽珩把伤处都给他处理好了,这才听得他道:“我也不知道我这到底算病,还是毒。我是千周的一个药人,从我六岁那年起,就被送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去试药。这种药是千周皇室造出来的,八岁以下的男童在经过几年的药物内服与外泡之后,会慢慢的变成女孩。给我喂药的人就是当今国君,我的堂弟,皇爷爷在世时,我的父亲才是嫡出,我是正正经经的嫡出皇太孙,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本该是我。可我那堂弟的父亲和母亲有一副世间最凶残的心肠,他们绑架了我,在任何人都不知道,也找不到的情况下,把我囚禁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药,无力反抗,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放下灌,慢慢的,整个人就变成了这样。” 莲王看着自己的身子,摸着自己的脸,又将两只手也伸到了面前,然后跟玄天冥的手还比较了一番,再自嘲道:“你看,男人的手就应该是你那样的,我这手却是比女人的还要娇嫩。知道我为什么整日要薰着那种香吗?那是我的药,只有薰着,才能时刻保持好我的容貌,我的身材,我的年轻。一旦停了香,不但以上皆不在,我的生命也会迅速流失,很快就死去了。雅雅,我在千周的时候就听闻你是神医,既然是神医,你看我这个不男不女的病,能治吗?” 他看着凤羽珩,一脸的期待,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吩咐身边精卫,“快去,到寝宫把本王柜子里那个小盒拿来,就是装那个东西的。” 精卫快步离去,再回来时,手里捧了一只小小的胭脂盒子。 那盒子十分精致,铁艺上着彩漆,镶满了宝石。莲王把那盒子递到凤羽珩面前,将盒盖打开,“你看,我十岁之后,每次被喂药时都用指甲轻轻地挖出一些存着,直到我被放出来,就存了这么多。你看看,这究竟是什么?” 凤羽珩是万没想到莲王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女人居然还有这么一番曲折,她就想不明白,这种情况,莲王现在的性别,到底算是男人还是算是女人? 这话她没好意思问,到是玄天冥最懂她心思,主动解惑:“千周从未对外宣称有过女王爷,想来,莲王殿下在世人眼里,应该还是男子。” 莲王苦笑,“他们把我放出来时,现在的国君已经登了基,我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都是放出来之后现听人说的。许是为了补偿,他给了我莲王的爵位,再加上我父亲曾是储君,手里有着嫡子万世不变的十万兵权,他觉得我半女之身已然没了威胁,便也就由着我继续活下去。” 他越说目光越凌厉,那捏着胭脂盒的手不停地颤抖。玄天冥亲自把那胭脂盒给接了过来,以免被她给握碎了,却听那莲王又道:“我几经暗查,你们可知,当初跟着那他们一齐毒害本王的人,还有谁?” 凤羽珩心头一动,冲口就道:“端木安国?” 这名子一出口,莲王面上的阴沉又泛了起来。玄天冥却突然说了句:“前些年是有探子称端木安国身边养着个术士,很是会配各类散毒。” 凤羽珩将鼻子凑到那胭脂盒前闻了闻,到是能闻出几种草药的味道,可有一些东西却不像是药类,到有点类似后世的化学成份。她不能马上断定这到底是什么药,却也基本可以揣测出它的药理效果——“改变人体基因,降低男性体征与功能的药物,这里面全部都是雌性激素,男孩从小服用就可以逐渐改变发育状态,胸部降起,腰肢纤细,直至完全丧失生育能力,但生理器官却还在。服用这种药物的人通常都很漂亮,外表上和女子没有太明显区别,只是手脚仍如男性般大,声音也略粗一些。”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去瞅莲王,一会儿看看手,一会儿看看腿,一会儿再看看胸。莲王被她盯得别扭,无奈地道:“胸是比男人大,大但你们女人还是比不了。”说完还斜了班走一眼,“他不就说我胸小来着。不过我这手和脚也是小的。”他把手脚伸开,“你看,小很多。” 的确,莲王的手脚看来也的确是个女人,不然她当初也不能傻乎乎地一点都没怀疑。这人手小脚小,没喉结,长得又这么漂亮,只怪她太年轻啊,是男是女都没分清。 班走一脸坏笑地问他:“那个地方还有吗?” 莲王憋得脸通红,凤羽珩也跟着说了句:“既然让我治病,就得知无不言。”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点了点头,“有是有,但很小。” 她基本可以确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用养人妖的办法养了个莲王,祸害了先帝嫡孙,让当今国君顺利登基。而之所以还留着莲王没杀,她想,最主要的原因是那千周国君想以这药人做实验吧?看看这莲王在药物的维持下最终能变成什么样子,能活多少年,以此来确定这药物究竟算不算成功。 这病……她也保不准真能治好。 莲王小心翼翼地问她:“有戏吗?” 凤羽珩点点头,“有是有,但需要尝试,而且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你得一直跟着我。总的来说,投毒是个实验的过程,驱毒也是一个实验的过程,我们双方都在实验,也是在赛跑,看看是你的那毒深入得快,还是我的驱赶得快。” 莲王松了口气,虽说凤羽珩也没给他准信儿,但至少这么多年来,这是唯一一个跟他说有戏的人。大顺神医就是不凡,也不枉他冒着极大风险与之结交。 莲王感慨之际,身边的精卫“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二话不说,砰砰砰就给凤羽珩磕了三个头。 莲王这才又道:“雅雅,你给了我一个希望,不管这希望最终结果是什么,我都谢谢你。除了这座罗城,本王还要送你一份大礼。”他说着话,冲着身边精卫说,“叫黑将军进来。” 那精卫很快便将一将军模样的大汉带进厅来,莲王指着那人说:“本王手下精兵十万,是千周最嫡系的将士,几代传下来,只传嫡子嫡孙。今日,本王在此昭告天下叛出千周,这十万精兵,是我送给雅雅你的礼物。你就带着他们一起打回去,杀入京城,把封昭玉从王位上给我砍下来!”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干脆从椅子上起来,一股冲天的怒气瞬间暴发在这冰厅之中,人们都有一种错觉,似乎整个冰厅都在跟着一起摆动。 “黑将军,听令。”莲王一声厉喝,那黑将军随即单膝跪于他身前,“听着,从即日起,千周十万嫡系之军归大顺朝济安郡主所有。本王献出冰符,你,也见过新主吧!” 那黑将军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丝喜悦泛上面来,急声问道:“可是济安郡主答应了殿下的请求?” 莲王微微点头,面带解脱。 黑将军二话不说,迅速转向凤羽珩,如那精卫一样,对着凤羽珩就磕了三个头去,而后大声道:“属下黑天,今日起听令于济安郡主,此生为郡主麾下之将!” 莲王亦将一块冰牌递到凤羽珩面前:“收着吧,千年寒冰所制,极炎之地也不会融化。” 凤羽珩看了看玄天冥,那意思是:要吗? 玄天冥摊摊手,“这是你的辛苦费,当然得要着。” 她点点头,从莲王手中把那冰牌给接了过来,千年寒冰一贴到皮肤上,又是一阵寒气袭入进来。她一哆嗦,回手就把冰符扔给玄天冥了,“不要,给你。” 玄天冥苦笑,“平时让你好好练内力,你偏不听。”他拿在手中,却是半点无不适之样。 莲王哈哈大笑,多年心病一朝去除,那种感觉简直就比他当年被从那阴寒之地给放出来一般,瞬间感觉天地都宽敞起来。从来都是阴霾一片的千周,竟也像能透进阳光,照得他心中一片希望。 这笑声越来越大,渐渐地,凤羽珩又有了刚才那种错觉,觉得随着莲王的笑声,这偌大冰厅都跟着颤抖起来。 这人的气场怎的就这样足? 这疑惑刚起,晃动猛地又颤动了一下,她扶了一把玄天冥,险些跌到。就想让那妖孽别再笑了,就在这时,外头一名将士一脸恐惧之色地跑了进来,到了众人面前急声道:“殿下,大事不好!” 第611章挖空千周 事实证明,凤羽珩还是高看莲王那妖孽了,这家伙气场真没那么强,真撼动不了这偌大坚固的冰厅,而之所以刚刚这冰厅两番让人感觉到颤动,则是因为——“殿下,天崩了!” 千周以雪为天,天崩即是雪崩,同时还伴着地震。 这一场天崩,以千周京都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举国上下皆受波及,就连最南边的罗城和宾城都未能幸免。 一连三日,罗城余震不断,好在距离震中较远,除了地颤之外到也没有太大的影响。百姓心有余悸,终日聚在一处,皆在谈论着这一场天崩。 莲王这人,自打下定决心跟千周划清界线之后,到真是不拿自己当千周人了,终日就往这行宫里一待,该吃吃该喝喝,该听曲听曲该唱歌唱歌。不但自己嚣张,他还下令这罗城城主不许插手任何千周之事,城门紧闭,不收留一个难民。 凤羽珩对他这种全心全意当大顺国好子民的作风十分推崇,但城外那一拨一拨涌来的难民却让她有些为难。 她跟玄天冥商量:“是不是得针对难民想个对策来?” 白泽笑嘻嘻地说:“主子刚刚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王妃要不要听听?” 凤羽珩挑眉,“愿闻其详。” 玄天冥摊开手里的一个册子,推到她面前:“罗城与宾城都已入主大顺,城主府即便更名为知州府,这千周的户籍册也要改成大顺户籍册。城外难民想要进城,可以,左右我们这么多将士也住在帐子里,腾出一些帐子来给难民住也不是不行。人也可以继续往南疏散,宾城,江州,松州,关州。如果还是容不下,也可以开放中土地区接纳难民。但唯有一个要求,入城,便入籍,入的是大顺籍,从踏入这罗城的第一步起,他们便不再是千周子民,从今往后便是我大顺人,千周荣辱兴衰,与他们再没半点关系。” 凤羽珩眼一亮,掰着手指算计起来,“雪崩是以京城为震中的辐射全国的,也就是说,从千周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开始,越是人多越是灾重,特别是京城一乱,人们立即就没了主心骨。所以,但凡活着的人,此刻唯一的念头应该就是继续活下去。想要活,就得跑,跑出京城,离震中越远越好。东南西北四边,自然是南边最靠谱,因为越往南风雪越小,活命的机会也就越大。攻打千周,莫不如掏空千周,带走他们所有的子民,困所有皇室之人在国境之内。没有子民的皇帝那还叫什么皇帝?总有一天,活活逼疯他们。” 玄天冥赞道:“知我者,珩珩也。” 玄天冥的大计很快就开始实行,由这罗城城主带头,在城门外设了登记处,所有想要进城的难民必须自愿放弃千周国籍,签字画押入大顺户册。 百姓们对于自己是千周人还是大顺人,并没有太多的计较,特别是这种时候,谁能给他们一口热水喝,一口饱饭吃,能让他们活下去,过上安稳的生活,那谁就是他们之主,他们就敬谁为君。 这一场举国大迁移就此疯狂地展开,仅仅三天不到,就已经有十万难民进城,在玄天冥的亲自指挥下,由大顺将士带着,分别往罗城、宾城,以及北界三省做以安排。与此同时也放出风去,罗城开城救济难民,所有千周难民均可往这边集中,那些没有受难的,亦可以选择到更温暖的大顺去生活。只要他们愿意,只要能放弃千周的一切,大顺会把他们带到春暖花开之处,看红花绿柳之美景。 这样的条件简直不要太诱人,于是,受难的、没受难的,越来越多的人都往罗城蜂拥而来。待千周皇室反应过来想要拦阻时,已经有近三分之二的国民顺利地完成了户籍迁移程序,并且由大顺的将士带着往大顺国境深入走去。 千周百姓,越来越少,嫣然一处空国。 玄天冥吩咐那些带队送千周人去大顺的将士,所有千周人都不得太过集中,一处最多只能留五户居住。左右大顺国土够大,所有千周人必须分散至东南西北,绝对不给他们群聚的机会。这叫同化!同化一代不行那就两代,三代四代,总有一天,千周的烙印会从这些人身上淡化下去,变成彻彻底底的大顺人。 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联手,再加上莲王的推波助澜,这一起掏空千周的计划实施得极其顺利。直到难民越来越少,大部份该归顺的人都已经归顺之后,玄天冥终于再下军令:“继续向北,进军!” 这一次,莲王同行,带着黑将军,以及那十万已然归到凤羽珩手下的大军。有了凤羽珩的承诺,这莲王心里有了底,于是腰也不酸了,气也不喘了,腿也不抽筋了,整个人都好了起来。他献宝一样地告诉玄天冥:“直奔京都,那地方虽然天崩,但到底是封家老巢所在,封昭玉那小子肯定舍不得就这么走了。即便是走,封家几百年基业,搬也要搬最少半年,咱们快一点,来得及把京城团团围住,活活把他们给困死。” 玄天冥很是不解,“除那千周国君之外,其它封姓之人可都是你的亲戚,难不成都有仇?” 莲王点头,答得理所当然:“对啊!都有仇啊!我跟你说,现在还活着的封姓之人,没有一个是好的,当初我父亲那一支,早就被封昭玉和他爹给杀绝了。他不但杀堂兄堂弟,就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杀了不知道多少个。你信不信,他亲爹都十有八九是死在他手上的。” 玄天冥没有什么可不信的,皇家夺嫡,不只千周,哪一片国土不是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呢?他们大顺也是一样。 从罗城到京都,这一路,越是向北,雪崩就越是严重。有的时候大军不得不停下来,本着人道主义作风开始投入到抢险救灾当中,拯救了无数千周百姓的性命。 这些城池的城主早已经没有了守城的心思,城门皆大开着,灾情严重的甚至连城墙都震倒了。 大顺将士投入救灾,玄天冥亲自参与指挥,很快的便让一团混乱的千周得到了质的飞跃。再加上还有莲王相助,百姓们见到莲王就相当于见到了主心骨,见莲王都投了大顺九皇子,他们还坚持个屁啊! 于是,那些被大顺大军挖出来的人,以及那些没有来得及跑或是家人有被埋的没法跑的人,也一个个地加入了大顺户籍,包括每座城的城主皆一并投靠。 一路走来,收人,收地,玄天冥的大军一片丰收,随行的户籍官也大呼快哉! 这一路走走停停,两个月后,终于到了千周京都城外。 玄天冥早在半途就已经让钱里带着一半将士提前先行,不停,不救,直奔京都。此时他们到来,钱里早已等候在城外,并告诉玄天冥:“大军已经围城完毕,就等着殿下到来呢。”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殿下,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说得太邪乎了,兄弟们都报着被冻死的决心往这边冲,可现在看来,这千周的京都也没有多冷啊?”说着,还指了指那高高的城墙,“殿下请看,那包裹城墙的坚冰已经有融化迹象,不似咱们刚到时那样坚坚固了。” 这话说得凤羽珩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那城墙上看去。果然,正如钱里所说,那包裹在城墙外头的坚冰开始融化,薄的地方都变成了透明色。地震引发了雪崩,严重的地质变化影响了地理经纬度,以至于天气都跟着有了相应的改变。 她突然想到后世的北极冰融,那些末世影片中的镜头开始在她脑中大量闪过,冰原变汪洋,那是一种可怕的记忆。 玄天冥看她脸色不对,正想问一句,这时,就听莲王那个疯子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坚冰化了!坚冰终于化了!封昭玉,被雪埋还不算,你最好淹死在这一片雪水里,老子到时一定拿个鱼杆去钓你,放心,你爱吃的,我都记着呢,都给你绑上。” 凤羽珩气道:“闭嘴!你可知道这千周的坚冰一化意味着什么?届时,冰原变汪洋,一切生灵都会淹没在水里,雪山会化,雪地会蹋,纵然你在罗城,也逃不过那末世之灾。封昭莲,你想死,姑奶奶还没想跟你一起死。”她真的生气了,同时也对这千周的融化起了深深的恐惧。 玄天冥很少看到凤羽珩有如此恐惧的时候,可他也深知千周一化意味着什么,此时,不只凤羽珩恐惧,他的心底也有恐惧泛上来了。 “先想办法进城,看看里头到底成了什么样,还有多少百姓在。”玄天冥看着凤羽珩,征求她的意见,“要不我们进去一趟?” “你们怎么进去?”莲王又不干了,“京城虽然受灾最严重,可是你们看,最坚固的城墙还没倒,里的还有将士在,你们两个是主帅,进去太危险了。这种事啊,就得我来!” “你?”凤羽珩看着莲王道:“你还以为你能摆着莲王的架大摇大摆的进城?你的光辉事迹早就已经传遍了全国,想进京城?没等到城门口呢就得被人给打回来。” 莲王咪眼而笑,“谁说老子要亲自进去了,好歹我也做了这么多年的莲王,你以前,城里会没有我的人?” 莲王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往城里送了信,而凤羽珩这边也想出了一计来对付这座因受灾严重,所以她并不是很想去攻打的城。 她对钱里说:“吩咐下去,支起咱们所有的锅,开始熬粥!” 第612章本王,助你们出城 大顺精兵攻到千周京都城下,没有选择力攻城门,而是听了凤羽珩的话,迎着风开始熬粥。不但熬粥,还熬汤,汤是凤羽珩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正宗仙雅楼老汤,那是她跟仙雅楼的厨子要的,放在空间里备着在外头随时想吃随时可以自己煮点什么。 地震雪崩引起的气候变化,让从来都只刮北风的千周也转了性子,开始刮起南风。风从南往北吹,吹过熬出醇香的粥,吹过仙雅楼独家百年老汤汤底,将香气一拨接一拨地随风飘过高高城墙,一拨一拨地送进京城里头。 城墙上有守卫的将士,最开始他们还不明白为啥大顺军队不找他们打架,反到是在外头埋锅造饭,这下彻底明白了,敢情这是要在心理上压垮他们啊! 千周将士们好几天没吃饱饭了,京城是震中地带,四周雪山塌了一大半,大量的冰雪灌进城来,皇宫也倒得差不多了,百姓房屋全毁,数不清的人被埋到雪堆里等着施救。粮仓里的粮食已经开始定量供给,猎户们不能进山打野味了,家禽也早就冻死。人们没有吃的,比起被埋,饥饿才是当下最需要被解决的大事。 城外,玄天冥与将士们围坐在大锅旁,端着碗喝粥,将士们互相之间说着无伤大雅的玩笑话,气氛十分融洽。 大半天之后,莲王那边有消息传来,他告诉凤羽珩:“京城里受灾严重,房屋所剩不到一成,皇宫损毁程度也达九成以上。所有百姓都在外头挨冷挨饿,有很多不是死于天崩,而是被冻死饿死。但皇仓中依然有存粮,封昭玉那小子命大,还活着,大量的将士也活着,他们将城门堵住,绝不许百姓外出,誓要救活京城。”他一边说一边猛喝了一口汤,然后一脸佩服之色,“据说这香味儿已经快让城里的人疯狂了。” 凤羽珩笑得十分狡猾,一边笑一边冲着玄天冥道:“外头反不过是糟心,窝里反那才是要命呢。” 玄天冥亦哈哈大笑,“光反不行,还是得找机会进城去看看,千周皇室还欠着咱们的仇,那些手指头还得亲自去收割。” 凤羽珩眯着眼,琢磨着是得选个适当的时机进城。这千周原本她想要来着,可眼下这种情况,却是要了也没什么大用。待将封家人收拾干净之后,这片国土她得想个好办法来废物利用,不能让它就这么空闲着。 城外的伙食攻击进行了整整一天一夜,玄天冥大军的粮草充足,再加上这千周遍地是雪,化了雪往锅里填,就成了水,柴不够,凤羽珩却总有办法拿出无需用劈柴就能燃起火的办法。 汤粥不间断地熬着,香味不间断地往城里飘着,千周城防之上守城的将士换了一拨又一拨,却没有一个能不被外头的香气和那一锅锅好汤好饭而诱惑。 有将士说:“听说南边所有城池的城主和百姓都已经投靠了大顺,换了户籍,也不在原来的地方生活了,而是被送到大顺国境之内。” 旁边人立即附和道:“听说大顺那地方一年四季分明,有春夏秋冬,河是开化的,树是绿的,花是红的。” 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一起加入讨论,“不止这些,大顺人天天能吃到绿叶的菜,听说就是地里长的,家有都种,便宜得紧。” “何止是便宜啊!根本就不用钱买,满山都是,还有各种各样的果子吃。” “你们说,那些换了户籍的人,大顺能把他们当成自己人吗?会不会被区别对待?” “我看不会,大顺那么多,几百年来,吞噬了无数小邦小国,也没听说他们对谁不好。” “那要这么说,咱们为啥还要守着这个京都?这城墙什么时候倒掉都说不定呢,咱们在这儿不是等死吗?” 这话一出,人们面面相觑,这个道理人人都懂,可几百年来一代一代形成的奴性已经根深蒂固,千周的烙印已经打在他们的肉里,哪里是说去除就去除的。 于是,人们也只是说说,却没有一个人敢带头付诸行动。 千周将士眼馋大顺,城里存活着的百姓此刻也已经到了濒临疯狂与崩溃的边缘。 城外头的香味飘飘而来,他们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再后来就以为是皇上发了善心,开了粥棚给他们施粥。可是人们找遍了全城也没有找到施粥的地方,渐渐地,有人闻出那香味是从城外头飘过来的,是从南城门传进城里的。 人们疯拥着往南城门跑去,也顾不上去挖被埋住的亲人了,那香味就像是生机,给原本死气蔓延的京都注入了大量的生的希望。他们疯狂的涌向南城门,大声地叫着:“我们要吃的,给我们吃的!” 千周将士被这样的场面吓住了,面对这些求生的百姓,颇有些无力。将士也是人,也是爹娘生的父母养的,这些求生的百姓里有他们的父母,亲人,他们如果拦了,就相当于亲手杀死自己的亲人。 有百姓在问:“为什么外头那么香?是什么人在外头?” 同样的问题被一次次问出来,终于有将士顶不住说了实话:“是大顺的军队攻到了京都城下,是他们在外头埋锅造饭呢!” “大顺?”人们迷茫了。这数月以来,逃往南边的难民不少,但京都的却没有一个。因为千周皇室封了城,京都里的人一个都逃不出去。百姓们对于大顺还很陌生,听说是攻打到城下,一时间,战争所带来的恐惧立即又让他们刚刚涌上心头的、对食物的狂热熄灭了许多。 百姓们呆呆地在城门里头站着,既不愿离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一个混迹在百姓中的年轻人眼珠一转,突然扬声说了句:“听说除了京城之外,千周所有城池都已经归顺了大顺,百姓全部主动改了户籍,大顺给吃给喝,还将人们都送到温暖能见绿的地方去生活,就只有京城不行!” 百姓们都头脑简单,他们也不去深究这京城出都出不去,这话是打哪听说的,只觉得这年轻人说出来的话十分诱人,再加上除京城外所有城池都已归顺,这样说来,岂不是只有他们被孤立了? 有人惊恐地道:“莫非,千周皇室是想要咱们给他们陪葬?” 这一语引起莫大恐慌,这种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大肆地蔓延开来,很快便深入人心。 之前说话的那年轻人又趁机道:“千周气数已尽,老天爷都要亡千周,皇家人却还在做垂死挣扎。他们找死不要紧,可咱们老百姓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凭什么要给他封家陪葬啊?京城天崩,皇家封城,不给吃不给穿,那么多人埋入地下不知生死。大顺将士这一路走来参与救灾,不知道拯救了多少千周子民,这样的明主咱们不投,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封家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吗?” 一语激起千民愤,百姓们终于在又一轮香气吹来之际,彻底放弃了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心开始向着大顺偏移,对千周皇室的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也不知道是谁带了头,开始拼命的往城门处冲,想要把那堵门石给推开。一人动,带十人百人皆动,然后便是千人万人,守城将士们吓得赶紧阻拦。 可这是千周的百姓,能拦,却不能杀,百姓多,将士少,更何况将士也是被外头的香味诱惑得立场不太坚定,百姓这么一闹,他们阻拦之势也是相对无力。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喊起口号来——“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我们要与千周一刀两断!” 很快地,所有人都喊着这样的话语,往城门上狠狠地撞击了去。 城外,玄天冥突然之间“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两眼直盯盯地看向千周京都的大门,唇角微扬,一丝邪笑泛了上来。 凤羽珩亦得意地对那莲王说:“看到没,不动一兵一卒,挖空你们千周,soeasy!” 莲王哪能听得懂她说的是什么话,但那一脸得意之色却还是懂的,他翻了个白眼,“要是没有我的人在里头帮着你推波助澜,你以为能这么容易?” 这话说出,玄天冥到是点了点头,“此番一举拿下千周,莲王殿下攻不可没。” “哎呀算了算了,你们两口子别在这儿酸了巴叽,我既已经叛出千周,就不再是什么莲王,往日辉煌战果也自不必提。你们还是想想,城里头那么多百姓一下子涌出,该如何应对才是。” 玄天冥哈哈大笑,笑声里运了内力,让这笑竟是随着风随着香气一并传入城内。 笑声之后便是一如天威一般的话音传来,是告诉千周百姓——“城外有生机可寻,有粮可食,大顺敞开怀抱接纳千周百姓,给你们丰衣足食,给你们世代安康,不再畏冰雪严寒,不再担天崩之忧。大顺将士帮着你们挖出亲人遗体,带着你们从冰寒之地走到春暖花开。城外施粥,有序领取,老幼妇弱先行,不可拥,不可乱,不可争,不可抢。你们若能做到,本王,助你们出城!” 第613章来自千周国君的战意 千周城内,所有百姓聚集在一处,拼尽他们所有力气,用最大的声音喊出三个字来——“能做到!” 然后,人们同时停下撞门的动作,后退几步,一齐盯着那扇大门。这样的有秩有序,就连守城的将士都不得不为之惊心。 将士里面,也不知道是谁带了头,抢下武器,默默地站到了百姓的队伍里。有人带头,立即就有人跟着,没多一会儿的工夫,所有将士都融入百姓中,扔掉兵器,冲着千周皇宫的方向失望地看去一眼,之后又收回目光,坚定地看向城门。 城外那个天威一般的声音又扬了起来,却是在大声叫——“所有人,退后!” 人们呼呼拉拉地往后退了好几十步,离着老远看向城门。不多时,就听得城外有震天的脚步声踏雪而来,突然之间,城门处传来大震,外力撞击之下,千周京都那经了天崩洗劫之后已然败絮其内的城门原本不堪那大力一击,但听得“砰”地一声,城门攻破! 震天的响声之后,是死一般的沉寂。门外将士没有进城来,只将城门撞开之后立即分散两边,有序地站成两排。城里百姓紧张地看过去,毕竟大顺于他们来说还是敌军,这破城之后是如其所说待他们好,还是干脆屠了这京都,都有可能。 一时间,所有人都像是在参与一场赌博,是输是赢,全靠天命。 就在人们紧张迷茫之时,但见城门外头,一队队将士之后,是数十口冒着热腾腾雾气的大锅支在那里,有人拿着大勺子一下一下地搅着,人们皆冲着城里微笑。香气扑鼻而来,又一次侵袭了所有人的神经。 钱里主动主了前去,就站在城门口大声对着里头百姓说:“我大顺的承诺和诚意,刚刚九皇子御王殿下已经说给大家听了,现在大家站好队,老人孩子在前头,女人和病患在中间,男人靠后。站好之后慢慢跟着本将往外走,外头有粥有汤,还有鸡蛋,人人有份。” 钱里的话说得人们眼睛都放了光,粥汤不算,居然还有鸡蛋,鸡蛋这种东西即便是没有天灾,也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的呀! 百姓们在钱里的带领下全部出了城来,开始有秩序地站排领食物。而另一头,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则率大军入了城,近三成将士投入到救灾当中,三成将士与千周皇室残余势力展开交战。莲王那十万大军,则在莲王与那黑将军的指挥下,借着熟悉地理之势,直搅封家老巢,把皇室之人一个一个的从皇宫里给生生逼了出来。 凤羽珩站在残破的皇宫前,看着那些被驱逐出来的皇室成员,频频摇头。“肯定不止这些。” 莲王点头,“当然,还有一些住在王府里,雅雅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抓了,保证一个都不落的给你送到面前。” “他们的皇帝呢?”凤羽珩看了这些人一眼,哪个都不像。“听说千周国君看起来就像是个文弱书生,你说,他会躲在哪?” 莲王伸手指向皇宫里面:“那小子最喜欢的地方就是皇宫里的凤凰阁,足有四层,面向东边,正好透过两座雪山的缝隙处,能看到日出。你看,凤凰阁最高,却也最坚固,这样的天崩都没崩倒它,想来,他也一定就在那里。” “不逃么?”凤羽珩问莲王,“千周国君是不是傻?不逃?” 莲王苦笑,“他能往哪儿逃呢?天崩了,南边儿有大顺,北边儿有天灾,亡国之军逃到哪里都如丧家之犬,他从来都是个骄傲之人,以我对他的了解,此时此刻,定是坐在那凤凰阁里等死。” “那好,既然等死,本郡主就去送他一程。” 眼瞅着凤羽珩提着钢刀就往皇宫里头冲,那杀气腾腾的样子跟玄天冥简直没什么两样。莲王感叹,不亏是两口子啊,能看对眼儿总归得有点儿相通之处。他一跺脚,叫了声:“你等会儿!”然后冲上前把凤羽珩给拦了住。 这一拦之下还不等再说话呢,就见凤羽珩一拍额头,“对了!你不提醒我还忘了。” 莲王以为她是想起玄天冥在退了敌军又抓获封家一众成员之后便去指挥救灾,此刻并没有与她在一起,这女的总算记得危险之地不能一人进入要等着夫君一起,谁知,凤羽珩一回身,却是奔着那些皇室成员走了去,一边走一边说:“姑奶奶把这些人都给逮出来,为的就是给我弟弟报那断指之仇。来来来,我先把你们的手指头割了去,然后是死是活就交给殿下处置便可。” 那些封家皇室之人此刻一听凤羽珩这话,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能够在上一代的夺嫡大战中活下来的人,无一不是当今国君的心腹,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嚣张跋扈也惯了,千周天崩的到来先是让他们失了家园,可紧接着大顺精兵入城,却是又让他们彻底失了一个国家。 凤羽珩盯着这些人,却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问莲王:“怎的一个年轻人都没有?你们千周老龄化如此严重?” 莲王说:“可能老家伙们进宫议事,小的都在府里呢。” 刚说完,那些冲向京都各大王府里抓人的将士也回了来,带回来的无一不是老一辈皇家成员。 凤羽珩立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赶紧吩咐一直跟在身边的班走:“传令下去,全天下搜捕千周皇室逃离成员,不论男女老少,能活捉就活捉,活捉不了就杀了,取其头和小指回来跟我复命。” 班走点头离开,这话听在那些千周人耳朵里,一如催命魔咒。 “济安郡主,你何苦赶尽杀绝!”有一人大声喊道:“孩子们与你无怨无仇,你何苦赶尽杀绝?” 凤羽珩眼一立,伸手入袖,一根软鞭从袖中拽出,猛地往那人身上抽了去,“啪”的一声,破开了厚重冬袍,直袭皮肉。她说:“孩子?我那胞弟也是孩子,但你们千周人却是断他一指,让他受尽凄苦。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哪里还有命在?就许你们杀人,不许别人反击?这是谁教给你们的鬼道理?” 说着话,“啪”,又是一声鞭响,那人身前见了大片血痕,疼得面部扭曲脸色发青。 “千周皇室,断我弟一指,我便砍了你们所有人的手指头,回去给他看看,算是对他的教育,今后,绝无仁慈。” 言出法随,手中软鞭一收,军刀横提,从第一人开始,一个一个,亲自往这些皇室人的双手十指处剁去,个个齐根截断,鲜血瞬间就染红了这片千周大地。 迎面而来的,是封昭莲仇意滔天的大笑,他埋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恨,终于在今日找到了宣泄之处,凤羽珩的每一刀都剁得他心大快,妖孽一样的笑声传进千周皇宫,在那一片废墟的上空久久不散。 皇宫没有倒塌的宫殿不多,却多半已无人在,只有凤凰阁的最顶层还站着一人。这人皇袍加身,金冠还完完整整地戴在头上,虽说那皇袍在经历了突然来临的天崩后也显得有些狼狈,可穿在这人身上却依然有几分神武之姿。 这人一脸书卷气,但若仔细看,还是能在其眉宇间看出一团隐藏极深的戾。 “封昭莲,当初没有杀了你,是朕的误算。”他长叹一声,面色凄哀。“千周,将亡,却不知,朕最后一个见到的人,会是谁?” 此时,皇宫门口,莲王正双手握着一把从将士手中抢过来的大刀,费着老大的力气才能把刀拿住,原本跟在凤羽珩后头,她剁一排手指头,他就在后头跟着砍一个人头。别看这莲王干别的不行,报起仇来可是跟凤羽珩一样,绝不手软。只不过力道有限,有时候砍一下没砍动的,后头就有将士帮着补上一刀。总之,到最后被抓过来的千周皇室是一个没留,全让他给砍了。直到最后一个砍完,一抬头,凤羽珩已经冲进皇宫里,走出了老远。 “哎!哎哎!雅雅!你等会儿!”他赶紧在一头追了过去,手里大刀完成使命也被他给扔了,撒开丫头就去追凤羽珩。 凤羽珩走得快,几乎是运了轻功的在往里头冲,直把个莲王给追得小命都去了半条。最后还是班走实在看不过去了,在边上拉了他一把,这才勉强把人给拉到凤羽珩跟前。 莲王赶紧又道:“你等你家男人一会儿,自己进去不行。要不你就多带点儿人,人海战术也把他给围死了。” 凤羽珩没说话,周身一股子怒气环绕着,她积压已久的对千周国君的恨意滔滔而来,不容质疑。 班走到是问了句:“怎么?你那堂弟功夫很好?” 莲王冷哼,“反正肯定比你好。” “当真?”班走却是破天荒地没与她斗嘴,而是十分正经地问:“好到何种程度?” 莲王摇头,“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我不会武功,但是听人说,他是千周国境之内,第一高手。” “第一高手?”班走唇角勾起一丝战意,“那依你看,若我与郡主联手,那第一高手可有活路?” 莲王想了想,点了点头,“有。我估计着你二人不是他对手啊!” 终于,凤羽珩的脚步停下,莲王心头一喜,还以为这女人听了劝想要回去找玄天冥一起呢,结果一抬头,却发现三人已经站在凤凰阁的门口。 凤羽珩眯起眼睛,刚刚莲王的话她都听了进去,此时此刻,却是很明显地感受到有一股十分强烈的战意从那凤凰阁内传了出来。 那战意之强,即便是她,也不由得心头一颤…… 第614章护妻狂魔说,那又如何? “有客远道来访,怎的在门外止步?是怪朕招待不周么?”这声音字正腔圆,若一般人听得就感觉像是个儒者,无危无害。但听在凤羽珩三人的耳朵里,却是听得出极强的戾气。 不过她到并不害怕,凤羽珩从不认为真有古人可伤自己,最不济就是躲到空间里逍遥自在,一旦有出手的机会,一枪崩了他的脑袋也就完事。她只是十分好奇,千周国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班走上前一步拦了她一下,沉声道:“属下先上去看看。” 凤羽珩没同意,“总不能让人看扁了咱们,班走,你应该相信我。” 班走没再多言,不是相信,他只是知道这女人决定的事就没有人能改变得了,九殿下都不行,更何况是他。 凤羽珩抬步进入凤凰阁,上了一圈圈的楼梯,终于在最顶层处停了下来。班走与莲王二人跟在后头,莲王一边上楼一边说:“凤凰阁从来都不让外人上,我这也是头一次。” 班走冷哼,“那可是要小心些,别再中了机关暗箭。”说话时语带轻松,但班走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谨慎小心,一双眼四下观望,生怕发生意思。 凤凰阁并不大,四层的中间也不过一间正常厅堂大小,此刻,正有一皇袍男子坐在椅上,亲手布着一道好茶,茶香四溢,很是宜人。 凤羽珩看着他,就觉得这人若是走在街上,看到的人只会觉得他应该是在书院里教书的先生,亦或是准备进京赶考的学子,怎也不会与一国之君联系起来。特别是这千周的国君! 传闻,千周国君暴虐易躁,心毒手辣,无所不用其极。他待人凶残,六亲不认,连带着千周国政也跟柔和沾不上半点关系,暴政之下,百姓叫苦不迭。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生出这样一副面孔,凤羽珩想,果然,人不可貌相。 “都说冰寒之地的茶没有你们大顺江南的好,前些年朕也得了几斤江南好茶,喝起来却是觉得不如这冰寒之地的茶香。”封昭玉说罢,举起一杯茶递向凤羽珩,“郡主尝尝。” 凤羽珩没吱声,班走却道:“我家主子不渴。” 谁知那封昭玉竟是摇了摇头,很不高兴地看了班走一眼,说了句:“聒噪。”然后广袖一挥,一股子内力猛然而来,竟是生生地把班走给震得退后数步,一直退到了楼梯边。 凤羽珩瞳孔微动,班走亦大惊,到是莲王没有太多惊讶。他这个堂弟的武功奇高,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班走咽不下这口气,站直了身子就还要往上冲,却见凤羽珩一扬手,止住了他的念头。 “本郡主的确不渴。”她又将班走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扬着笑看向那千周国君,“一挥之下能让远处之人步步后退,这内气再练个十年八年,到是也能赶得上我们九殿下。呵呵!”她又笑了开,“只不过九殿下却不会在原地等你,十年以后,你还是得追。” 千周国君也不生气,只是道:“早就听闻大顺的济安郡主俐齿伶牙,与女人斗嘴,朕甘败下风。”他将手里的茶收回来,一仰脖,自己喝了,而后却道:“济安郡主,你信不信,若朕有心杀他,刚刚那一下,足以将你那暗卫震飞出这凤凰阁。” “信。”凤羽珩点头,“一国之君打个暗卫,多大的出息。” “哈哈哈哈!”千周国君终于放下茶盏,认真地向她看来,“女人,耍嘴皮子没用,朕若有心,挥手之下你亦同样被震飞出凤凰阁。” 凤羽珩眨眨眼,“那又如何?你杀不死我,相反的,我若抬手,你瞬间毙命。” 此言一出,一道寒光在封昭玉眼中一闪而过,那双拂开班走的手似乎想要抬起来试一试,终究还是没敢。 数月前,他听说端木安国长子端木聪好好的站在城楼上,突然之间就被不明暗器重伤眉心,一击毙命。事后查明是那济安郡主所为,对方又将端木聪的尸体给送了回来,端木安国请了千周的仵作去查验,依然验不出那属于何种暗器。 封昭玉觉得,他不能冒这个险。 “你敢不敢跟朕比试一场?”他问凤羽珩:“不用兵器,不使暗器,单比拳脚。”说完,又看了其身后莲王一眼,“朕这位堂兄是知道的,朕从不轻易与人比式,济安郡主,这,是你的荣幸。” 莲王“切”了一声,“荣幸个屁!挺大个男人欺负个小姑娘,什么不用兵器不用暗器的,她们不知道老子还不知?你从小就主练内力,内力才是你最强的手段,兵器暗器什么的,你压根儿就不会。” “哦?”凤羽珩又笑了起来,“原来千周国君打的是这个主意,真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这么不要脸。” 封昭玉到也不觉如何,只点了点头道:“没错,朕的确主修内力,但济安郡主也不是平常人家的姑娘。能提得动大顺的后羿弓,说她身上一点内力没有,却也是没人信的。不如这样,朕压制一半内力与之比试,如何?你赢了,千周归你;你输了,滚回大顺去。” 凤羽珩简直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她一边笑一边看向莲王,“你们兄弟俩说话的方式到还真像,只不过……”目光又转过千周国君处,“只不过,你没这个资格跟本郡主谈这样的条件。即便我输了,外头还有千千万大顺精兵,以你一人之力,又能赢多少人?” 班走也冷笑一声:“不识好歹。” 封昭玉苦叹一声,“罢了,若是那大顺的九殿下以及数万精兵连郡主的死活都不顾,朕也是没有办法。”他站起身,站到凤羽珩的对面,“郡主,你说对吗?” 凤羽珩点头,“说的也是。那就按着国君的意思办吧,这打从进了千周,本来就憋着股子劲儿想要好好打上一架,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千周根本就不用打,一路走来一路收,本郡主这身筋骨可是好久都没活动过了。” 她笑嘻嘻地让莲王和班走靠后再靠后,就听那千周国君说:“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朕以半成内力领教济安郡主非凡身手,郡主先请。” 凤羽珩也不跟他客气,封昭玉话音刚落,她身形快如闪电,已然窜至对方近前,右手五指收拢成剑,照着对方的颈动脉就劈了下去。 封昭莲哈哈大笑,亦是展开身形与之战到一处。 班走和莲王二人溜边儿站着,莲王小声问班走:“行不行啊?你就这么放心?要不你出去叫玄天冥快点过来吧!” 班走原本是不放心的,不过就在凤羽珩与千周国君的打斗间,他看到对方投递过来的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狡猾,就像一只狐狸。于是班走明白了,狗屁的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这女人压根儿也没拿自己当过君子,她什么时候吃过亏啊!千周国君纵是再厉害,只怕在这女人手里也气得七窍生烟。 然而,这一次凤羽珩到真的是当了一把君子,到不是因为别的,她只是心底的那股子战意被封昭玉给挑了起来。封昭玉武功奇高,两人又是敌对,人家对她出手那可是不留半分情意,说什么只用一半内力,他到底用了几成,谁又能知道? 凤羽珩只觉两人交手时,手臂交错间,自己的胳膊总会被震得发麻,即便她运转起全部硬气功,依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战意就是这样被挑起,一个咄咄逼人,一个当仁不让,偏偏又都是个中高手。封昭玉绝世古武,凤羽珩却是后世奇特招式,两人打斗起来到也打了个旗鼓相当。 这一打就是近百个回合过去,渐渐地,凤羽珩的体力开始走下坡路了。封昭莲能明显地感觉到打到自己手臂上的力道越来越小,到最后,那股劲儿就跟棉花似的,完全对他造不成半点影响。 他心中冷笑,招式上有所收敛,看起来却像是逗弄一般,干脆戏耍起凤羽珩来。他乃一国之君,可千周天崩地裂,天灾无法可避,他试图挖掘龙脉以龙脉内的财富开疆拓土,怎奈只凭着三分之一的地图,却是连龙脉的大概方位都定不准确。 千周数百年基业于他手中毁于一旦,他多年夺嫡杀亲,本就无颜于地下面对列祖列宗,如今更是不知究竟该死还是该活。 这种情绪无处发泄,一个又一个的皇室之人被大顺精兵抓了去,凤凰阁他保得一时却保不住一世,若这济安郡主不来,他早晚都是自尽而绝的命。不过现在不同了,济安郡主来了,听说大顺的九皇子护妻如命,他若能将这女人牵制在手里,或许他千周还有一线生机。 封昭玉心中戾气大起,手下动作也更凶毒了几分,凤羽珩简直无处招架。她越战心越冷,越战,这千周国君的武功越是在心中提升高度。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之后遇到的最强的一个敌人,单打独斗,她竟不是人家对手。 最要命的是,这封昭玉竟似知道她袖中有乾坤,每当她欲伸手入袖时,对方都有意无意的抵挡过来,她的右手竟无一次能准确地落在左腕那枚凤凰胎记上。 她眯起眼,目露寒光,四目相对时,封昭玉眼中毫不加掩饰的凶残铮铮而来,甚至主攻力道已经往她左腕处集中。 凤羽珩心中大惊,可这惊也不过一下,紧接着,本已严肃许久的脸上突然又扬起一丝诡异的笑来。 封昭玉一怔,这时,就听“砰”地一声,凤凰阁四层楼的窗子被人从外一鞭子抽了开,那长鞭直向前探,精准地卷住凤羽珩的腰身,往后一带,她整个人立即从封昭玉的打斗中脱身而出,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我这媳妇儿学艺不精,招惹了你封家之人。但,那又如何?” 第615章大顺皇宫八百里加急 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他玄天冥的女人,毁天灭地他都惯着,小小千周,攻了,那又如何? 玄天冥的到来让班走和莲王都松了一口气,那千周国君也终于明白缘何已经打到无路可退的凤羽珩突然之间面上泛笑。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进入凤凰殿,又一鞭子卷走他的对手,封昭玉心里阵阵发凉,这大顺朝九皇子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此时,玄天冥正拉着凤羽珩前后左右地查看,待确定她并没有受伤之后这才教训道:“真是一眼看不住就出去给我惹事,想杀人你说一声,何苦自己动手?你才十四岁,小胳膊小腿的还是个小姑娘,去跟个大男人打架,你丢不丢人?” 莲王听了白眼直翻,心道这两口子果然一个赛一个的能瞎扯。班走则习以为常,而且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凤羽珩主动认错:“下次不敢了。” “恩。”玄天冥揉揉她的头,“乖。”然后又认真地问:“刚才他打了你几下?” 凤羽珩想了想,“最开始的时候高下不分,我也没怎么吃亏。后来我累了,胳膊上挨了三下,肩头挨了两下,左小腿一下,右大腿两下,左腕是重点关照对象,十一下。” “好。”玄天冥点了点头,将人往班走那边一推,“给你家主子捏肩。”然后长鞭在内力使然下猛地绷了直,鞭稍直指千周国君,“一共十九下,封昭玉,你想怎么死?” 封昭玉对于玄天冥轻而易举地从自己手里把凤羽珩给要回去一事耿耿于怀,他这人一向自负,始终不认为这普到之下还有什么人能打得过他,就连教他功夫的师父都在他学成之后亲手杀了。大顺的九皇子他打听过,功夫是有,也不赖,但依然无法达到他这个高度,玄天冥最擅长的是领兵做战,是大型阵法,而不是单打独斗。 这样一想,他便觉得刚刚只是个巧合,是自己一时大意所致。面对玄天冥的问话,他哈哈大笑,就想说一句“狂妄”,谁知,他的话还没等出口,却听对面玄天冥突然说了句他也曾说过的台词:“聒噪!”然后长鞭旋转,照着他左右两边的胳膊猛挥之下各抽了两鞭子,直把个封昭玉给抽得直转圈儿。 “胳膊上本该三下,多出来的一下算是本王收的利息。”他说得轻轻松,就好像收拾封昭玉跟痛打落水狗是一个概念,丁点儿难度都没有。 封昭玉周身上下一股阴寒之气翻涌上来,原本一身书生气半点全无,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鬼,就算自己终要回去,也要再拉一只垫背的。 他向玄天冥扑来,左手五指成爪,右手一柄宝剑从腰间抽出,宝剑闪着冰霜,竟让人感觉那剑身之上似覆了一层薄冰。 莲王倒吸一口冷气,喃喃地道:“那是取自千周最北部极寒之地的万年寒冰打制而成,普天之下只有一把,那是他师父一脉家族传承的宝剑,没想到他当年艺成杀师,连这把剑也得到手里。” 凤羽珩皱眉:“千年寒冰可以有这样的柔韧度?能让他盘在腰间?”她无论如何不能理解,却也深知五千年文明至后世,有太多不可说不能说也说不清的奇怪事物,千年寒冰到也不堪称奇。 封昭玉的反击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那种毁灭性的气息让玄天冥也能深刻地感受到,可惜,这种程度的震慑,于玄天冥来说,还是不够。 他说:“亡国之君,你的愤怒,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吗?” 封昭玉整张脸都是青的,玄天冥的话让他的招式里又多了几分狠厉,他一生所学从未有像今天这样尽数发挥,主练的内力也没有像今这般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每一剑都带着寒气,那寒气扫过地面,地面便泛起一层冰霜,扫过桌椅,桌椅便碎裂八块。班走护着凤羽珩身前,莲王也跟着一起躲到他的背后,却依然能感觉到寒风呼啸,那感觉直让人怀疑这座凤凰阁都要在那寒冰剑下轰然倒塌。 玄天冥却是一边打一边摇头,“千周国君,不够,你的怨气还不够,主修阴寒招式的人,心中怨气才是招式发挥到极致的保证,你的怨气不够,这三百六十招冰寒剑法,却是连六成的威力都没有发挥出来。” 封昭玉心里“咯噔”一声,玄天冥的话直击心肺,一语道出他剑法弱势之根源。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努力隐藏的秘密被人当众揭穿,触了他心中逆鳞。 可玄天冥的话却还在继续,一鞭一鞭挥来,逼得他不得不听——“你一生追求皇位,踏着亲人鲜血一步步夺嫡成功。你心中所有的不是怨,而是残忍,在你身上存在的不是怨气,而是戾气。你纵是武学奇材,能以戾气将招式发挥致这般,实属不易,可若想再进一步,却是太难。” 他一句一句,攻得封昭玉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弱点全部暴露在敌人面前,换来的,却是敌人新一轮更猛烈的攻击。 玄天冥说:“本王这些年已经很少像这般动手,以致于太多的人都只记得本王善使阵法,却忘记本王也是师从高人。千周国君,你动我妻十九下,本王连本带利讨三十六鞭回来,现在,是时候送你去为这片天崩之下的土地陪葬了。” 话说完,长鞭挥动更加快速诡异,几动间,封昭玉的长剑被一甩而起,直掉到凤羽珩三人的面前。下一刻,鞭稍直奔其脖颈,只一个旋转便将封昭玉的脖子死死缠住。 玄天冥力道一改,全部内力集中到长鞭之上,封昭玉只觉得缠在脖子上的长鞭越收越紧,他全身的血脉都向上涌来,憋得他双目圆瞪几近出眶,张了嘴拼了命的吸气,却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王朝覆灭,十几年夺嫡血路于他脑中匆匆回放而来,那些他杀过的亲人,杀过的兄弟,一个一个站回到他的面前。有哭的,有笑的,有愤怒的,还有想要掐死他的。还有莲王,他始终记得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父亲与端木安国彻夜长谈,父亲说,皇太孙不能杀,端木安国便告诉父亲,那就让他变成无权争位的皇太孙女。于是,他的堂兄封昭莲被送到了一个术士那里,终日灌药,变成了一个不男不女的药人。 皇位之路,踏血而成,然而他却还没坐上多少年,一场天崩,毁了一切。 封昭玉哈哈大笑,看着玄天冥,用最后的力气对他说:“我死了,你们也得陪葬。”话毕,气绝,却也在他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同时,这整座凤凰阁突然之间就往下沉了去,速度奇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没等反应过来呢,下三层就已经沉到了地底。 眼瞅着大开的窗外已经有积雪直灌进来,玄天冥迅速放开缠住千周国君的鞭子,一纵之下冲到凤羽珩面前,将人往起一抓,径直向上冲去。与此同时,长鞭竖起,生生地在凤凰阁的屋顶上开了一个口子,随即带着人直飞冲天。 班走亦跟在其后也运起轻功,才窜起来没多高,突然脚脖子一紧,整个儿人又被生生拉了回来,扑通一下摔到地上。 他低头去看,见是莲王正死抓着他的脚脖子不放,大叫道:“不能扔下我!”他气得鼻子没歪了,却还是上前抓了莲王一把,带着人朝着那个豁口直飞了出去。 天崩之下,皇宫里最后一幢完整的建筑也在“轰隆”声中沉入地下,莲王回头去看时告诉他们:“这是封昭玉提前启动了自沉机关,他本就是想拉人垫背的。”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心口,冲着玄天冥道:“还好你来了,你要是不来,就雅雅那三脚猫的工夫,咱们这会儿早就成那封昭玉的饺子馅儿了。” 凤羽珩这次到是没再逞强,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是我大意了。”然后仍心有余悸地看着玄天冥道:“他直攻我的左腕。” 玄天冥将人轻揽入怀,抚着她的发,一遍一遍地说:“不怕,不怕,有我在。” 莲王别过头去,“忒酸了。”再抬头看看这座尽毁的皇室,唇角冷意泛了上来,“封家,千周,你们欠我的,还清了,再见。” 玄天冥的大军在千周京都逗留半月,挖出了能挖到的所有尸体,集中葬于皇宫旧址。京都百姓皆自动放弃千周户籍,转投大顺。 半月后,数万大军带着所有京都百姓一路向南,准备返回大顺。 临行前,玄天冥分出一万将士,由钱里带兵继续往北,解救北边仅存不多城池的幸存百姓。 回去的路上,他问凤羽珩:“父皇之前答应千周攻下之后赠予你做嫁妆,可眼下千周这个样子,你打算如何处理?” 凤羽珩说:“千周封国,不留百姓,但留将士驻守。我要将这里变成大顺的储藏库,养殖园,天山变药厂,总有一天,会重新繁华起来。” 原本开化的千周,在一个月后重新进入冰寒,就好像那一场天崩并未发生过一样,这片土地再度重归平静。 但百姓们却已然失去了再居住下去的信心,他们随着大军一路向南,经罗城、宾城,出了北门关,最终,站到了江州——大顺的国土之上。 大军一入江州,立即有一名官差快马而来,迎上玄天冥后,将手里一封快报递了上来,同时道:“殿下,京城皇宫,八百里加急。” 第616章娘亲,咱们回京 从皇宫发来的发百里加急,正文上只有六个字:殿下,快回来吧!落款是:章远。 玄天冥皱着眉把信件递给凤羽珩,同时自顾地道:“能让章远用八百里加急发这么一封信来,只有一种可能——老头子又闹腾了。” 凤羽珩不解,“又闹腾什么呢?你又不是头一次带兵打仗。” 玄天冥无奈摇头,“谁知道呢!走吧,左右尽快回去就是。”然后对那传信官差道:“你去回禀鲁大人,就说本王急着回京,不在江州逗留了,待来日有空闲再来探望。” 那传信官差立即回道:“属下遵命,这就去回禀大人,殿下一路平安。”说完,退后几步,准备目送大军过城。 这时,就听后头北城门外,突然有人高呼一声:“殿下留步。”众人回头,但见一守城士兵匆匆跑上前来,到了玄天冥和凤羽珩面前一抱拳,道:“殿下,郡主,城外有一辆马车从宾城赶来,对方说是来寻前方大军的,那车里的女子自称千周的莲王妃。” 凤羽珩一口口水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她怎么忘了这一出,乌梨笙啊乌梨笙,真执着啊! 她看向身后跟千周精卫同骑一马的莲王,今日这妖孽穿的是一身利落的骑马装,身后披着藏青色的斗篷,少了妩媚,多了几分英气,虽说看起来依然是个女子,但好在不至于像从前那般阴柔,让人能比较接受。 所谓“莲王妃”的到来,把这封昭莲也给吓得够呛,他一边让精卫催了马往前走,一边催着玄天冥:“刚不是还说要尽快回京城吗?走啊!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快,抓紧一些,你们八百里加急都送来了,定是有急事。” 玄天冥轻笑,“不急。” 凤羽珩亦点了点头,“的确不急。”然后对那守门兵说:“去请莲王妃一行进城来。” 那城兵领命而去,莲王一脸苦色:“雅雅,你让那个疯子进来干什么?” 凤羽珩挑眉:“你知道她的对不对?” “那不废话吗?”莲王无奈,“千周一共就那么巴掌一块大的地方,你说有个女人见天儿的说自己是莲王妃,架子摆那么大,几个城池都给传得风风雨雨,我想不知道都不行。” “那你为何还由着她去传?”凤羽珩不解,“姓封的,你既然知道是假的,却还是任由她继续对外说下去,到底是何居心?” 莲王搓搓手,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是有居然,他是心虚啊! 用胳膊捅捅身后精卫:“你说。” 精卫这才道:“回郡主的话,那件事是因为几年前主子到宾城去,住在城主府里,夜里与那乌小姐把酒言欢,然后把那家小姐给睡了。” 噗! 凤羽珩崩溃了,“给睡了?” 精卫很认真地点头:“对,给睡了。” 莲王抬起头来很不开心地说:“睡了又能怎么样?就是在一张榻上盖了一条被子睡了一晚上,我又没干什么!再说,我就是想干什么,我得干得了算啊!而且他们一直都拿我当女人,那乌小姐喝多了的时候也一口一个姐姐跟我叫着,还是她把我拉上床的呢!” 这边正说着,就听大军后方,有个女子的声音随风而来,又委屈,又较弱,又坚定,又带着些颤抖,那声音喊的是——“夫君!” 莲王一哆嗦,往玄天冥身边蹭了蹭,那声音却越来越近,话也是一句接一句的来:“夫君你这是要去哪里?为什么不等等我?夫君,千周亡了,我不能一个人留在宾城,你去哪里我都跟着,我再也不要与你分开了!” 渐渐地,乌梨笙分开人群,从大军中挤上前来。这么多人在面前,她几乎是一眼就盯上了莲王,找都没找,目光都没偏移半点,直接就把人给锁定住。然后再上前几步,伸手就抓了他的马缰绳,“夫君,带上梨笙一起走。” 封昭莲好几年没见过乌梨笙了,想他当年住在城主府时,这梨笙还是个小丫头,梳着两条小辫子,蹦蹦跳跳的,十分可爱。可眼下,当年的小丫头竟已挽了妇人发髻,一身大红的嫁衣穿在身上,颜色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一脸浓妆,胭脂盖得脸色煞白,死人一样。 他不由得大惊,“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这不明摆着就是个疯子么? 梨笙有些惊慌地摸着自己的脸,一遍一遍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我的妆花了?殿下不喜欢?”一边说一边斥责身边的丫头,“让你们在车里给我补补妆,你们非说没花,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们。”然后再抬头,对着莲王道:“殿下,您是准备骑马吗?那妾身不打扰殿下,妾身不会骑车,妾身还回到马车里,就在大军中跟着,反正殿下去哪妾身就去哪,谁让……谁让我是你的妻子。” 封昭莲崩溃了——“谁说你是我妻子啊?你怎么就成我妻子了?乌梨笙,你脑子能不能清楚一点?” 可惜,这话根本听不进梨笙的耳朵里,她松开莲王的马缰绳,转身就往回头。将士们自觉地给她让了条路,就听她又道:“把咱们的马车赶到大军中间,让我一掀车帘子就能看到殿下就好。” 她身边的丫头也没了办法,只好点头答应。 眼瞅着乌梨笙回了马车上,再眼瞅着那辆马车赶到了大军中间,莲王趴在马背上抱着马脖子开始哀怨:“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凤羽珩笑道:“活该。罢了,我与那梨笙也甚是投缘,权当带着她欣赏一下大顺风光。”她一边说一边跟玄天冥道:“让江州的官差往兵城送个信吧,跟乌城主说一声,也省得他们担心。” 玄天冥点头应下,转回身去传令。大军再次出发上路时,便多了梨笙一行,再往前到松州,接了黄泉忘川,傅雅也答应与他们一起进京。队伍终于集结完毕,开始了正式返回京城的征途。 这日,东界福州,将军府门前,一辆双匹马拉着的宽敞的马车下面,一头戴斗笠的女子正搂着个不十来岁的小男孩,在跟玄天华不停地打着商量:“不回去行吗?” 玄天华摇头,“不行。” “你公务未完,现在回京算是擅离职守。” “无所谓,本王不在乎任何罪名。” “那你不能不在乎这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军威啊!” “若是军威这样容易就溃散,那也不算真正的建立起来,要之无用。” “华儿……”她开始耍赖了,“再住一阵子呗?几个月,要不就一个月,再住一个月就好,行吗?” 玄天华依然摇头,“不行。”开始动手把人往马车上搬。 子睿第一个被他给拎了上去,那孩子一脸委屈地瞅着云妃,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七哥哥,子睿也不想走。”他苦求,“子睿跟南宫军师谈论兵法正谈到关键时候,约定了今日下午再叙呢!就这么走了实在是言而无信,七哥哥你就再容几天吧,好不好?” “不好。”玄天华对于今天就要回京这件事的态度十分坚定,不容许有任何改变。他看向那斗笠女子,身子前探,小声道:“娘亲,是您自己上去,还是儿子抱您上去?” 云妃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不上去。” “不上不行。”他一边说一边往后呶了呶下巴,“那么多人都看着呢,拿出你天哥的气势来,怎的连个马车都不敢上?” 云妃一回头,果然,身后站了无数大汉,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盯着她,云妃绝不怀疑,只要她想跑,刚一抬腿就得被这些人给按趴下。 她怂了,盯着那些大汉冷冷地道:“亏我这些日子输了你们那么多银子,关键时刻还是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一点儿都不向着我。” 大汉们很实在,有一人为代表说了句实话:“对咱们来说,七殿下才是里,天哥,你才是外。” 云妃气得没招儿,一转身,怒气冲冲地就上了马车,人往里头一坐,大声喊道:“要走就快走!别磨磨蹭蹭的!玄天华,说你呢,赶紧给我上来!” 玄天华苦笑,亦转身跟了上去,外头侍从赶车,另有十人的暗卫队伍骑车跟随,终于踏上了从京界返回京城的官道。 马车走远之后,那几名站在原地没动的大汉这才松了口气,其中一人说:“七殿下明摆着这是怕老婆啊!” 还有人问:“你们说,如果刚才天哥真跑了,咱们是追还是不追?这里和外,咱们的胳膊肘到底应该怎么拐?” 众人摇头,“不知道,估计往哪边拐都是要得罪人的。”他们终于认清了两边不讨好这个事实,一个个蔫巴巴的回去了。说起来,没有天哥在的日子,福州真是要冷清了呢。 上了路,云妃也算是认命了,她告诉凤子睿:“打起精神来吧,到底咱们一个孩子一个女人,都是弱势,干不过恶势力。”她将头上斗笠摘了下来,瞪了玄天华一眼。 玄天华苦笑,“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为我们好什么啊?”云妃就不明白了,“我们都愿意在外头,不想回京,明明是逆了我们的意,还说是为我们好,脸皮真厚。” 玄天华说,“真的是为了你们好,昨儿收到信报,冥儿和阿珩已经攻下千周,半月前就班师回京了。说起来,咱们的脚程算是晚的。” “什么?”云妃大惊,“这么快就打完了?他们要回京了?”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事情的严重性,也突然明白了玄天华说的为她们好是什么意思,于是赶又催促了几句:“快快,马再赶快一些,定要在他们进京之前回宫去!” 玄天华对这结果十分满意。 第617章左相家的二小姐? “华儿。”从东往京城去的官道上,马车疾驰,云妃哄睡了子睿,面上嘻笑不在,换上的,却是如在皇宫里那般,高贵优雅,如在云端,空灵不易近人。 玄天华一阵恍惚,就好像这半年岁月如南柯一梦,那个钻到马车座底下缠着他来到东界的云妃、那个能跟着侍从喝酒划拳头下赌场的云妃、那个能在军营里指着步聪旧部叫嚣大骂的云妃、那个逛遍福州大街小巷甚至连青楼都不放过的云妃,好似梦境中人,从不曾存在于现实中,他面对的,始终是月寒宫中那个带着几许傲慢、几多慵懒、看似无心却又有着无尽深情的宫妃。 他试着开口,却再叫不出那一声亲近无比的“娘亲”,能出口的话语,又变成了:“母妃。” 云妃一脸苦涩,将帘子别到一边,透过窗子去看窗外景色,半晌才道:“我不想回宫,那么多年的端庄优雅,装得太累了。唯一想念的,是那曾经的寨子,是寨子里的亲人、好友,甚至是山里的黑熊、喜鹊,可惜……都回不去了。”她转过头,认真地看向玄天华,“华儿,你以后要是有了出息,母妃别的不求,只求你找处山谷,给我建个寨子,鸟语花香就好。” 玄天华鼻子泛酸,他别过头,半晌都没答话。 云妃的手一下一下地拍在子睿身上,幽幽地说:“你比他还小一些的时候,就是这么乖,能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怀里,我给你唱曾经山里的歌,你那么小的时候就会弹出曲子来。冥儿就不行,他小时候整天就忙着拿鞭子抽人,当年你父皇后宫那些妃子可没少挨他的打。” 玄天华面上现了动容,片片追忆在脑海里翻涌而来,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十几年前。 十二岁以下的皇子不单独立府,依然可以在宫中与母妃住在一起。他打小就知道自己是云妃抱来的,云妃曾经告诉过他,那时候自己刚刚进宫,皇宫于她来说是陌生和孤独的。她又跟天武赌着气,谁也不愿见谁,实在是闷得不行了,正赶上昭妃娘娘暴毙,她巴巴的就跑过去把玄天华给抱了回来。前皇后事后追究,却是让云妃一状给告诉到了天武帝那里,打那儿以后,他就成了她的儿子。 在他两岁那年,云妃与天武的关系有所缓合,便有了老九,两岁的玄天华已经有了极强的记忆,他清楚地记得云妃生老九的那天晚上,当年的一个妃子派手下丫鬟送了一碗药来。云妃稀里糊涂地喝了,差点难产而亡。这事儿谁都不知道,他却记在了心理,再大几岁,有了自己的势力,随便寻了个由头便发落了那妃子娘家全族。随着娘家的覆灭,那妃子最终也在冷宫自绝而亡。 所以,他并不是什么神仙,这张脸背后隐藏着的,是一颗比之玄天冥只强不弱的凌厉阴暗的心。只不过,这样的心机只在他在乎的人受到伤害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而这一生,他所在乎之人,唯云妃、冥儿、父皇、还有……他思绪再度拉长,长到了极北之地的战场。还有阿珩…… “答应你就是。”他开口,话语尽量的轻松,“不用等我有出息,我也不想有多大出息。只待冥儿能够让父皇放心地把皇位传给他,儿便带着娘亲、父亲一起隐归山林,建一处寨子,闻鸟语花香,赏山明水秀。” 这是云妃第一次在提到天武帝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的情绪,反到是生了期待。她本就是山间野雀,从不是宫里的金丝小鸟;她本就是撸胳膊挽袖子跟男男女女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高兴就唱不开心就骂的云翩翩;从不是一身宫装珠宝满冠行不露足笑不露齿,说话不能大声见人也要行礼的云妃呀! 宫中二十多年,够了! 玄天冥的大军先一步进入京城范围,并未像上次那样轰轰烈烈的进京城,所有将士都回到京郊大营,只玄天冥凤羽珩,带着一众近侍以及梨笙傅雅一行进了京。 马车入了城门的那一刻,凤羽珩不由得感叹:“走的时候初冬刚至,回来时,却已是次年初秋。玄天冥,我十四岁了。”她眨眨眼,“在我们那里,十四岁还是上学的年纪,要到二十二岁才算学成,才可成婚。” 玄天冥挑眉,也不问她口中的“我们那里”是什么意思,只瞪着她冷声道:“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她一缩脖,不说了。心中却是在阵阵腹诽,本来么,十五岁及笄就可以成婚,实在是太早了。 “别想那些个花花肠子,明年乖乖的给老子嫁过来,晚一天都扒了你的皮!”他故作凶狠的样子,却是无论如何也没了从前凶相。 凤羽珩捧腹大笑,“九皇子啊九皇子,以前人人称你为九阎王,却是不知,九阎王其实是九菩萨,千周百姓遇了你,可真是得了一场天大的造化。” 的确是天大的造化,这一路从北往南,千周除罗城、宾城有部份百姓愿意留在故土,其余人全部都跟着大军进入大顺国境。玄天冥拆了北门关,宣布从此再无千周,成大顺一国。跟随的百姓自江州起便开始分散,有留在北界三省的,有由将士们送至东南西北各方向的,都是经一镇,留一批,遇到山野田间,也可自成一村,开荒种地。 几乎半国百姓,瞬间涌入大顺,给大顺带来的是勃勃生机,与兴兴繁荣。大顺的种植技术传于他们,千周的养殖技术也被带入大顺,短短两个月,就完成了近千年历史中规模最大的一次人类迁移。 玄天冥摘下黄金面具递给凤羽珩:“收到空间里,那才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凤羽珩顺手就把面具放入空间的保险柜,然后笑着对他说:“一张脸完好无损,这可要如何对外人解释?” 玄天冥亦笑着回她:“身边守着个神医,什么伤治不好?有质疑就往你这儿一推,本王也乐得一个清闲。” 她笑骂他:“让女人给挡事儿,不要脸。”然后挑了帘子向久违的京城张望了去。 此时,马车正好行至一间绣品铺门前,但见一个打扮娇艳的高傲丫鬟,正捧着件大红绸衣站在铺子前掐腰大骂:“里头的人都给我出来!别摊了事儿就当缩头乌龟,有胆量把这蜀锦嫁衣给绣坏了,没本事承认是不是?都给我滚出来!”说着,还“砰”地一脚踹在铺子半开的大门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凤羽珩赶紧叫道:“停停停,停一下!” 外头车夫嘞了马停住,玄天冥无奈地说:“这种事情天天有,有什么可看的?” 凤羽珩摇头,“可是,这间铺子是安姨娘的。”她指着外头的绣品铺子说:“这是安姨娘的嫁妆铺子,将来以后是要留给想容做嫁妆的。奇怪了,以往铺子里出的绣品那都是人人叫绝,怎的今日就出了这样的事?” 玄天冥到也来了些兴致,转过头与她一起往外去看。 此时,那踹门的头丫将手中的嫁衣一下抖了开,在所有围观百姓面前转了一圈,然后怒声道:“大家看到了没有?就是这间号称京城最好的绣品铺,生生地把我家小姐上好蜀锦料子的嫁衣给绣成了这样!这是什么?你们看到了吗?这上面绣的是什么?是水鸭子!我们要绣的是鸳鸯,他们却给绣了水鸭子,这不是咒人吗?” 凤羽珩也在对方的一抖之下看到了上头的图案,一眼过去,“噗嗤”一声就笑了,“还真是一对儿水鸭子啊!”她笑得肚子都疼,不管这事儿究竟怪谁,嫁衣上出来两只水鸭子,这事儿太逗了。 玄天冥无奈地摇了摇头,“矜持点儿。” 她答应,笑便收了收。 这时一众百姓也跟着声讨起绣品铺来,毕竟,在人家的嫁衣上绣两只水鸭子,这也太不像话了。 可也同样有人提出质疑,“不对啊,这铺子的绣娘那在京城里不说是最好,也是排得上名号的,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有人又仔细往水鸭子上瞅了瞅,而后频频摇头,“不对不对,你们看这针脚,粗大别扭,怎么可能是绣娘绣的,这位姑娘,你该不是拿错衣裳了吧?” 那丫鬟气得脸都白了,“我呸!我才没来错地方,就是这里!十日前,本姑娘亲自把蜀锦交给掌柜,你们看,还有他给我写的字据呢!”她展开一张纸,的确是铺子里收衣料的字据。丫鬟又大骂道:“没那个本事就揽这个活儿,为了赚我们的银子就乱往上绣,你知道这蜀锦多贵吗?你赔得起吗?掌柜的,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待,本姑娘立即就叫人来把你这铺子给拆了!” 绣品铺里的掌柜也走了出来,是个上了些年纪的老绣娘,她无奈地对那丫鬟道:“姑娘,你家小姐要出嫁,这是喜事,嫁衣自然是要一等的绣娘来绣。可你们不要绣娘,上门之后直接就点了我们家三小姐亲自动手,三小姐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怎的容你们如此羞辱?” 那丫鬟眼一瞪:“大户人家?我呸!她爹不过是个喂马的太监,她牛气什么?用她给绣嫁衣那是看得起她,你们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家小姐可是左相府的二小姐,你们说的那个丫头,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第618章朝廷有了新左相 凤羽珩趴在车窗边琢磨着,“左相家的二小姐?”怎么有一种在说自己的即视感?“哎!”她伸手拍了一下玄天冥,“朝廷有新左相了?” 玄天冥点头,“原中书省政事,从一品官员顶了凤瑾元的职。” “哦。”她又往外看,那丫鬟嚣张跋扈的样子,到让她想起曾经的凤粉黛来。“走吧。”她坐回来,不再去看,任那丫鬟叫骂的声音还在继续,隐约间还能听到更多对于想容的辱骂。 玄天冥问她:“不管了?你不是对你那三妹妹挺好的么?” 凤羽珩道:“想容没吃亏呢。一匹上好的蜀锦,上头给绣了两只水鸭子,这事儿要真是想容做的,我实在是想为她拍手叫好。只是她那性子怕是做不出来这么过瘾的事情,待回头我问问看究竟怎么一回事,眼下咱们先进宫跟父皇述职要紧。左右也回了京城,家里的事,有的是工夫慢慢打算。” 这边,两人的马车直奔皇宫,一齐进城的其它车辆则分别回了郡主府和御王府。 而此时此刻,凤府内,一个丫头正火急火燎地跟想容说着绣品铺子里发生的事情,想容大惊:“你说什么?绣成了水鸭子?” 那丫头点头,“不但绣成了水鸭子,针脚还极其别扭,难看的要死。新娘子的丫鬟气得发疯,站在绣品铺门品骂着不走了,不但要让咱们赔偿所有的损失,还要让三小姐您跪在左相府门前给她家小姐道歉。” 想容气得团团转,“早知道他能给我惹出这番祸端,我说什么也不能把料子交给他,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摆摆手,退下了那丫头,然后对自己的贴身丫头山茶说:“快,收拾一下,咱们去平王府找他算帐!” 不一会儿,二人气冲冲地出了院子,想容从来都没这么生气过,该死的玄天奕,往嫁衣上绣水鸭子,亏他想得出来,这不是成心让她难堪么?“依我看皇上当初就不应该发善心让他搬回平王府去禁闭,这种就该……就该送到山里去落发为僧。” 山茶劝她说:“小姐也别太生气了,依奴婢看,四殿下这事儿做得可是对着呢!那新左相家的小姐也欺人太甚了,铺子是咱们开的没错,可要绣东西有专门的绣娘,她凭什么要您给绣?这分明就是羞辱!小姐您不该找四殿下算帐,还应该感谢人家呢!” “胡说!”想容瞪了山茶一眼,“你懂什么?他虽说被贬为庶民,也还在拘禁中,但他到底是皇子,他是天不怕地不怕了,我算什么?现在的凤府不能同往日比,即便是从前,我也不过是个庶小姐,身份天差地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惹出乱子才好。”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府外走,刚到门口,正好粉黛从外头走了进来,姐妹二人走了个顶头碰,粉黛一看相容这模样当场就笑了,“哟,三姐姐这是要上哪儿去?听说绣品铺子出了大事,你绣坏了人家的蜀锦,人家点着名叫你跪地道歉呢!” 想容不愿与粉黛计较,侧了身就想绕过她,无奈这粉黛就是个找事儿的性子,见想容想绕过自己,立马就往边上又挪了半步,生生拦了想容去路。、 “四妹妹。”想容问她,“你可是有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跟三姐姐说说话?妹妹我也是好心,三姐姐总该想想为什么人家敢点着你的大名要你当下贱的绣娘,还不是因为你没个好的依靠。现在咱家算是指望不上了,可女孩子嘛,说到底指望的得是夫家,我记得当初三妹妹可是跟七殿下走得挺近的,七殿下还送过衣裳来……哦不对,那是个误会,人家是冲着凤羽珩的面子才送的。”她掩口轻笑,看向想容,一脸的轻视。 想容不愿与她过多计较,这个四妹妹她太了解了,好像生来就是为了挑起事端,谁也躲不开,避不掉。从前二姐姐在府里时她还能有所收敛,现在却是没说没管了。 想容又往边上挪了两步,想要绕过去出府,这回粉黛到是没拦,只扬了冲着门口的下人喊道:“动作麻利点,那可都是五皇子送的上好衣料,小心别拿坏了。” 玄天琰到是对粉黛一如继往的好,想容也想不明白那五皇子到底看上粉黛什么了,不过这天下之事就是说不准,特别是感情。 “唉!”粉黛夸张的叹息又传了来,说出的话更加尖酸刻薄:“人哪,可得有个自知之明,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居然还妄想七皇子。” 想容的心针扎一样疼,面色却是冷了下来,她提醒粉黛:“四妹妹快回去吧,刚才就听到弟弟又在哭闹了。” “哼!”粉黛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狠狠地瞪了想容一眼,抬步就往府里头走。一边走一边跟身边的丫头冬樱说:“那孩子怎么还弄不死?整天哭闹,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冬樱小声道:“没办法,二小姐留下的人盯得紧,咱们几次下手都没成,怕是再动手会惹怒那几人,对四小姐没好处。” 粉黛气得咬牙,“凤羽珩,她怎么不死在千周的战场上?” 想容在府门外站住脚,等着山茶去叫车夫,目光却是不自觉地往一个方向投去。粉黛挖苦的话还在耳边,可那淳王府,她已经很久没去过了。她不常出门,最多就是到绣品铺去看看,偶尔玄天奕闹了情绪,她还要去一趟平王府。可这两个地方都跟淳王府背道而驰,以至于她连在淳王府门口路过一次的机会都不曾有。 “小姐,上车吧!”山茶跑了过来,后头车夫赶着车跟着。这马车是现雇的,凤府里只养了两辆马车,一辆粉黛专用,一辆凤瑾元和程氏姐妹专用,其它人要想出门到不像从前老太太在时那般受限制,毕竟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是大门大户,但却只能自己花银子去雇车。 想容上了马车时就在想,也难怪如今新左相府的嫡小姐这么肆意的当成绣娘一样使唤她,现在的她不过是平民家的女儿,要不是身边还有个丫鬟陪着,连声小姐都称不上了。 玄天冥凤羽珩回京,动静没折腾得太大,甚至马车到了宫门口时,守门的御林军都吓了一跳,万没想到御王和济安郡主竟然回来了。 一时间,宫里一阵沸腾,玄天冥与凤羽珩进宫的消息不径而走,从前朝到后宫,成了这一日被谈论最多的话题。 二人见到天武时,是在乾坤大殿里,章远站在门口迎着,一见他们走过来赶紧就过来行礼,一个头磕到地上,感激涕零地道:“殿下,郡主,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玄天冥皱眉问他:“怎么跟活不起了似的?” 章远往脸上抹了一把,道:“殿下要再不回来,奴才真的就活不起了,皇上他……太难侍候了。” “哼。”玄天冥闷哼一声,“老家伙又闹什么妖蛾子了?” 章远长叹一声,“要是只他一个人闹还好了。”然后迎着玄天冥疑问的目光,却是没再往下说,只起了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殿下快进去吧,皇上等着呢。” 凤羽珩看出些门道来,心中虽好奇,却也知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便老老实实地跟着玄天冥进了大殿。走到正殿之后抬头一瞅,就见天武抱着个垫子坐在龙椅上,一副沉闷得比章远还更像活不起的样子,瞪个死鱼眼在看着他们。 二人原本想行礼,玄天冥下跪的动作都做一半了,结果被那双死鱼眼一瞪,气得又站了起来。“北界也平了,千周也打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极其不解,“不是应该高兴吗?” 天武翻了个白眼,“打下来也是给你媳妇儿打的,朕有什么可高兴的?” 凤羽珩一听,这老公公是不乐意了?于是赶紧道:“父皇要是后悔了心疼那片地方,儿媳妇就还给您。”左右一片废墟,治理起来也是累死个人呢。 谁知天武却摆了摆手:“不要!”然后抬眼问他俩:“你们进宫之后是直接就到朕这块儿来了?” 这不废话吗?玄天冥直瞪眼,“不然还能去哪?” “月寒宫啊!”天武怒了,“你做为儿子,还是你母妃唯一的亲生儿子,出去打了近一年的仗,怎么?回宫之后不应该先去给母妃报个平安吗?你心里到底有没有那个娘?你个没良心的,朕打死你!” 说着,竟真的把手里垫子扔了出去,一下就砸在玄天冥的头上。 章远一咧嘴,赶紧劝道:“皇上,别生气,千万别生气。殿下和郡主也是一片忠孝之心,将军回朝自然要先禀军情,这是千古以来的规矩呀!” 天武也知道这个理,别别扭扭地不愿承认错误,却也不再坚持己见,很是不乐意地坐在那块儿不说话了。 玄天冥也没再跟他较劲儿,站在大殿之上,认认真真地把这一趟北地之行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一似大臣述职那般官方笼统,到像是讲故事,一桩桩一件件说得详详细细,直把个天武给说得从最初的不太爱听,变成最后的一腔激情。 讲到大战千周国君时,只见他半个身子向前探,两个胳膊肘撑在桌案上,问出了一个玄天冥和凤羽珩都忽略了的问题—— 第619章师父,喝茶 “千周皇室手里的那份龙脉地图在哪?”天武问,“国君都杀了,问该问出点线索来吧?” 凤羽珩扶额,“当时忘了。” “忘了?”天武一愣,“别闹。” 玄天冥到是很大言不惭地说:“当时的确忘了,不过过后到是想起来了。” “恩。”天武点点头,“然后呢?” “没有然后。”玄天冥说:“都说了是过后才想起来,也就是说,我们想起来的时候,千周国君已经死了。不但他死了,千周皇室也死绝了。哦对,还剩下个莲王,赖上我们跟着回了京,可他跟千周国君本身就是对立,对于那龙脉地图一事,是一点消息都不知。” 天武气得咬牙,“以前朕觉着你俩挺聪明的,脑子好使,所以一有好事儿就惦记着你们。就是这个皇位,那也是给你俩留着的。结果你们就给朕干了这么一件蠢事,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玄天冥摊手,“那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其它儿子。” “我考虑个屁!”天武暴怒,“你们娘俩没一个省心的!没一个省心的!” 章远在边上拼了命的冲凤羽珩挤眼睛,凤羽珩终于找准了个机会插话道:“父皇莫急,左右千周已经是大顺国土,而且这一场地震雪崩,震得整个儿国境没一处好地方,龙脉的事咱们来日方长,保不齐哪天再震一下,自个儿就震出来了。” 天武没嗑儿了,他突然觉得跟这两口子说话完全没有道理可言,他俩要想气人,神仙都能被气死。于是大喘了两口粗气,在心里努力地自我调节一番,总算压住了火气,又问凤羽珩:“都成一片废墟了,你打算怎么办?” 凤羽珩说出自己的计划:“冰寒之地不宜人类生存,但对于特殊作物的生长还是很有好处,还有特殊动物养殖,比如千周那种野狼马,还有能吐出广寒丝的冰蚕,都是值得我们去研究的。儿媳是打算把千周做成大顺的实验基地,一些大顺境内完成不了的事情都到那边去完成,一些新的想法和实验也可以到那边去进行,让千周再次活起来,完完全全为大顺服务。” 玄天冥也将千周百姓的安排,以及对千周国境内的布兵又跟天武说了一遍,渐渐地,天武的精力终于往正事儿上转移,三人开始正儿八经地商谈起来。 这一谈就直接从白天谈到了晚上,与此同时,平王府的想容对四皇子的教训也从白天教训到了晚上,她指着玄天奕气得直哆嗦:“是谁跟我千万保证说一定能绣好的?是谁说他要连对儿鸳鸯都绣不好,那这两只手干脆就剁掉算了的?有本事你到是剁啊!好好的一块蜀锦,你给人家绣水鸭子,你成心的是不是?四殿下!我知道皇上让你跟我学绣花这个事儿挺难为你的,可这毕竟是皇命,跟我也没有关系啊!你当我乐意教你?你要是有意见你跟皇上提去,至于背后这样子害我吗?我如今不过是平民家里的庶女,人家是现任左相府的小姐,我惹得起吗?你说说,你给我惹了这么大的祸,这事儿我该怎么办?” 一口气说了一堆,说完往椅子上一坐,气得呼呼直喘。 玄天奕到并不为所动,慢悠悠地倒了碗茶递到想容面前:“师父,喝茶。” “谁是你师父?我当不起你师父!”她很少与人动气,但跟四皇子接触这一年多来,想容这气可就动的不是一回两回了,基本上三天两头就要气上一气,三天一小气,五天一大气,一个月还得上门当面骂上一回。她有时候觉得如果自己不找上门来痛骂他一顿,就能把自己给憋死。 玄天奕看着想容这气鼓鼓的小模样到是觉得有趣,可这件事的确是他有意而为,如今想容受了委屈,他却也不能再给她气受。 他告诉想容:“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给你出口恶气,那新上任的左相也是太纵容自家女儿了,凤瑾元如今虽说没了官职,但好歹你们家不是还有个未出嫁的黎王正妃么?她……” “你别提黎王正妃,烦着呢!”说来也奇怪,这样的话一直憋在想容心里,可依她的性子,是万万也说不出口的。谁知在这四皇子面前却是能张口就来,没有一点避讳,想容就纳闷,这真是奇了怪了。 “好,不提。”玄天奕说,“可就算不看这个面子,她总要看你那二姐姐的面子吧?那可不只是御王正妃的角色,人家是圣上亲封的郡主,还是对大顺有极大贡献之人,这样的人还镇不住一个新丞相的女儿?哼,区区丞相之女,居然敢使唤你当绣娘,若本王王位还在,定算计她个家道中落,人生凄惨。” 想容翻了个白眼,“说那些大话有什么用,你的王位哪还有恢复的可能,别做梦了。”她是习惯了这样跟玄天奕说话,却没注意到玄天冥说那番话时,眼里闪过的狠厉之色。“罢了罢了。”她摆摆手,“骂你也没有用,看来我不但要赔偿一件蜀锦嫁衣的成本银子,还要亲自上门下跪请罪,真是被你给害死了。” 她说着话,起身就往外走,却听后头玄天奕扬声说了句:“没事儿,别太在意,大顺朝的左丞相从来都没有好下场,不信你就等着看吧!” “疯子。”想容更生气了,走得越来越快。 屋子里玄天奕却是看着那个小小的背景往外走时,心底起了丝淡淡的心疼。这种情绪淡得他自己根本都抓不住,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只觉得那身影小小的,明明是个柔弱的性子,可在他面前却总是强撑着表现得很强势。用有一次想容的话说:师父就要有个师父的样子。他觉得这丫头很好玩,竟是那么认真地听皇上的话教他绣花,到也真的生生把一个一国皇子给教得也能拿起针绣坐在椅子上从早绣到晚。 玄天奕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整治那新左相府的二小姐一番,只是在听说对方居然把凤想容当绣娘使唤时,心底就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怒火熊熊而燃。两只水鸭子不过小惩以戒,若那位二小姐真让想容下跪请罪,少不了要动用许久不用的人脉来收拾对方一番。 这时,一名随从快步走进屋来,站到他跟前说:“殿下,九殿下和那济安郡主回京了。” “哦?”玄天奕眼一亮,“这么快就回来了?也好,她回来,想容丫头的事就不用本王出头了。也算那新左相家里倒霉,惹谁不好,非得去惹济安郡主最在乎的一个妹妹,真是……找死!” “要依我说千周就是找死!”乾坤殿后殿,天武留了玄天冥和凤羽珩一起用晚膳,席间喝了二两酒,就又对千周皇室种种恶行进行了一番批判。然后还感叹:“可怜了千周百姓啊!也可怜了那莲王,好好的一小伙子硬是给弄成了大姑娘,这不是造孽吗?”他对凤羽珩说:“你可以好好给治治,对于这种主动让城还主动送兵的苗子,咱们大顺必须得好好栽培。”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两人终于被天武帝从乾坤殿里赶了出来。而之所以急着赶他们走,也有他的想法:“去看看你母妃吧!过了个大年她不见朕,春天不见朕,夏天不见朕,这都入秋了她还不见朕,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玄天冥就不爱打击他,人家都十好几年没见你了,又不是这一回,纠结什么啊! 不过他还是拉着凤羽珩往月寒宫走了去,云妃,的确是想念啊! 结果这路还没等走一半呢,身后,章远一路小跑的就追过来了,累得呼呼直喘。 凤羽珩主动帮其顺背,然后问他:“章公公,您这是有什么急事啊?是不是父皇有事?” “皇上没事。”章远摆了摆手,然后对二人道:“是奴才这里有点事,之前奴才八百里回急让殿下快回来,这件事做得是有些僭越了,毕竟奴才只是个太监,冒昧的给阵前打仗的将军发这样的急件,这事儿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奴才这脑袋可是保不住。” 玄天冥无奈地道:“说重点吧,你的脑袋目前还没人敢要。” 章远叹了口气,一脸哀怨地说:“以前是没人敢要,但这回可就不一定了,殿下呀!宫里头出大事了!” “恩?”玄天冥一愣,“什么大事?之前没听父皇说起。” “哪儿能让他知道啊!”章远一跺脚,“殿下,这事儿奴才早几个月就知晓了,是皇上身边儿的暗卫告诉奴才的。咱们都在心里憋着,谁也没敢跟谁说,特别是皇上,是千防万防就怕他知道了会出事。终于熬到殿下回来,奴才看到了殿下,心里这块石头也总算是能稍微落点儿地了。” 玄天冥心里“咯噔”一下,就连凤羽珩都心头一颤。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目光中看到了同样的讯息。 凤羽珩最先开口问了句:“是不是月寒宫那边出了事?” 章远点头,长叹一声,再瞅了瞅四周,确定无人之后,这才凑上前小声地说了句:“云妃娘娘……出宫了!” 二人大惊:“你说什么?” 第620章姚凤两重天 玄天冥广袖一甩:“胡闹!” 凤羽珩也吓坏了,任何一个妃嫔都是不可以轻易出宫的,哪怕皇后也是一样。妃嫔出宫尚且是大事,更何况是云妃。她赶紧问章远:“什么时候出的宫?知道去哪了吗?” 章远道:“回郡主的话,就在殿下和郡主刚启程往北界去没几天,云妃娘娘就偷偷的追着七殿下往东边儿去了。在娘娘之后还有两个人也追了去,正是郡主您的弟弟和他那个丫鬟。” 凤羽珩也无语了,七殿下是开了收容所么?这都什么情况啊! 玄天冥却在听说云妃是追着玄天华往东界去了时,稍微安了心来,又问了句:“可确定安全?” 章远点了点头,“暗卫们是在确定云妃娘娘成功跟七殿下会合了之后才回来的,据暗卫说,也不知道娘娘是使了什么手段,七殿下似乎被逼得挺无奈,只能带着她一路向东。至于凤家少爷,他走得晚,路上没追着七殿下,奴才派了人一路暗中保护,直到看见凤少爷进了福州府,这才送信回来。” 凤羽珩也安了心,却是郑重地冲着章远俯了俯身,诚恳地道:“多谢公公了。” 章远连连摆手,“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眼下月寒宫也不必去了,玄天冥告诉章远:“回去就跟父皇说本王跟郡主已经看过母妃了,母妃一切都安好,就是使姓子不愿见他,让他一天天的别光想着儿女情长,干点儿正事儿。另外,这件事情继续保密,再不可跟任何人讲。七哥那头,本王会立即送信去。” 他说完,再不于宫中多留,拉着凤羽珩就奔着宫门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也真够可以的,出宫近一年,居然也瞒天过海了。” 凤羽珩也不得不佩服云妃,不过还是提醒了玄天冥:“最近得派人盯着点儿月寒宫那头,父皇三天两头的就去闹腾,万一哪个不留神走露了消息,别的到不怕,怕就怕父亲也使性子出去追,那可热闹了。” 玄天冥长叹一声,却是说了句极其窝心的话来:“只要都好好活着,将来全了他们的愿,在外头晚渡余年也好。” 她没再说什么,外面,她也喜欢外面,可是跟着玄天冥,却注定了后半生要混迹宫廷。与其回京,其实她更喜欢的是这一路征途。 宫门外,白泽正坐在马车上等着他们,后面不远的地方还停着一辆马车,赶车的车夫凤羽珩瞅着有点儿眼熟,直到那人跑上前来她才想起,好像是凤家的人。 “奴才给九殿下、二小姐请安。”那车夫跑上前,下跪行礼,一句二小姐,已然说明自己身份。 玄天冥没吱声,凤羽珩道:“起来吧,你来宫门口可是有事?” 那车夫赶紧道:“回二小姐,晚膳那会儿府上才得到您已回京的消息,老爷派奴才来宫门口等着,接二小姐回家。” “回家?”凤羽珩问他:“回哪个家?” 那车夫答:“自然是凤家。” 她却摇头道:“新搬的凤府据我所知并没有为我准备住处,何谈回家?你回去吧,就跟父亲说明日我自会登门拜访,今天就不过去了。”说完,转身上了玄天冥的马车。 白泽冲着那车夫摊手道:“我早就说过,王妃是不会回凤府的,你偏不信。”说完,扬鞭打马,走了。 凤家的车夫呆站在那里,一脸苦色。他也知道二小姐不愿意回凤家,却是不知自己回府之后该如何交差,如今的凤府,可是要看两个主子的脸色呢。 小半时辰后,凤府的堂厅里,凤粉黛冷声道:“哼,做了几天郡主,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连家门都不进,祖宗都不认,真不知道这样的人到底哪里招人喜欢。” 凤瑾元坐在主位上,听着粉黛的谩骂,心里头对那个二女儿也是厌烦得紧。安氏和想容亦坐在下手边,想容听不下去这样的话,忍不住插了句:“二姐姐说得也没错,这里说是家,可却连个院子也没给她留,让她回来住哪儿?” “要院子?”粉黛又惊叫起来,“凤想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连你们现在都是在住着五殿下给的房子,人家为什么给房子?还不是因为我!我能让你们住着已经不错了,凭什么还要给她留一间?再说,府里就这么大,都已经住满了,根本就没她的份儿。” 想容被她气得直嗦,“既然没有住的地方,自然就不是家了。二姐姐是客,眼下天色已晚,不宜访客,她说明日来拜访那也是应该的。” “好了!都给我闭嘴!”凤瑾元大手往桌子上一拍,“砰”的一声响,吓了人一跳。“整日就是吵吵吵的,烦不烦?她愿意哪天来就哪天来,不来也好,粉黛说得对,我凤家请不起她那尊大佛。”说完,又看了粉黛一眼,语气放轻下来道:“你也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粉黛看了凤瑾元一眼,很是不客气地回话说:“父亲放心,我死不了。”说完,一甩袖带着丫头匆匆走了。 凤瑾元闹了个没脸,也不愿再坐下去,他站起身,想了想,还是跟安氏嘱咐道:“皇后娘娘生了病,程氏姐妹进宫里去侍疾,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你可得多操心着。” 安氏亦起身,淡淡地道:“老爷多虑了,府上有四小姐在,不需要妾身操心任何事情。” 凤瑾元被堵得没话说,干脆也抬步离开。 如今的凤府,粉黛愈发的跋扈,就连凤瑾元都要避其锋芒,只因如今吃的用的都得靠五皇子接济,万一惹了那丫头一个不高兴,断了钱粮,那才是最尴尬的局面。 见粉黛和凤瑾元一前一后地离开,想容生着闷气问安氏:“大夫人和二夫人手里应该不短银子吧?怎的不见她们担起凤家这个担子?她们是正妻和平妻,不正应该与府里共患难吗?” 安氏苦笑着说:“那两姐妹当初嫁进凤府,本就是为了对付康颐,如今康颐已死,千周都被九殿下和你二姐姐给灭了,她二人何苦还趟凤家这浑水。打着进宫给皇后娘娘侍疾的借口,已经有一个月没回府了。” 再次提到凤羽珩,想容闷闷不乐的脸色总算有些好转,赶紧跟安氏说:“二姐姐回来了,我想去找她。” 安氏笑她:“怎的这样沉不住气,听说你二姐姐一回京就进了宫,显然是急着跟皇上述职的。眼下没到凤府,想来应该是奔姚府去了,你再等等,明日她过来时定能说得上话的。” 想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是在想着,不知那左相府的二小姐下一轮发难会是在什么时候,绣品铺已经赔了一大笔银子给对方,但愿能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与凤府的争吵不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姚家的一派和睦。此时此刻,姚府里上上下下都在紧忙活着,就听大夫人许氏扯着嗓子喊了开:“姚森,你房间腾出来没有?快点快点,你表妹就要回来了。” 随即传来个青年的声音:“正在打扫呢,娘你别急,我叫下人给表妹加床垫子,她晚上睡得能更舒服。” 紧接着,又一个青年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地问道:“郡主府就在隔壁,珩妹妹能住在这头吗?” 啪! 一个巴掌拍在了他头上,这青年一回头,见是自己的娘亲,姚家二房的夫人,秦氏。 秦氏正掐着腰拎着他耳朵道:“你当珩珩跟你们哥几个一样啊?一出门就几个月不着家,回了家也见天儿的往跑,珩珩小时候那可是经常到咱们家来住的,可是比你们这些臭小子强多了。” “可不!”三房夫人苗氏也跟着数落了起来,“生下你们这些个臭小子有什么用?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生个闺女,有个贴心的小棉袄。可惜啊!你们的爹不争气,咱们姚家三房,生下来的都是儿子,真是,天太不随人愿了。” 苗氏的哀怨立即得到了许氏和秦氏的一致附和,几位夫人当下便站在院子里开始了新一轮的长吁短叹。 六个青年少年齐齐捂住耳朵,互相看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出凄苦。 他们就不明白了,别人家都拿儿子最为重,生个儿子乐得都放鞭炮。可他们姚家却不同,大人们个个儿都想生女儿,不只娘亲天天念叨着女儿,就连父亲看着他们的时候都说过很多次:你们要是丫头就好了,丫头贴心。 他们就郁闷了,儿子怎么就不贴心了?不也是啥活都干吗?脏的累的哪一样不是他们来?他们六个被自家母亲给使唤的,有的时候都分不清自己是少爷还是奴才,连夜香都亲手给倒过。 真是命苦!命苦啊! 六个孙子哀怨的时候,姚显正带着三个儿子在堂厅坐着喝茶,三位媳妇儿的埋怨传进厅来,长子姚靖军就问两个弟弟:“要不你们俩再努努力,生个女儿吧!” 次子姚靖霄连连摇头:“可不敢可不敢,万一再生出来个小子,秦氏非得把我掐死不可。” 三子姚靖越也跟着附和:“对对,两个儿子就已经要命了,我完全不相信自己能生出女儿来。”一边说一边哀怨地看向姚显。 姚显一瞪眼:“你瞅我干什么?我可是生过女儿的!这跟基因没关系,还是你们自己的原因!” 三个儿子挫败地垂下头,纷纷表示认命。这时,就听大房许氏的声音又传了来:“哎呀姚森你不用腾屋子了,我想起来了,今天晚上就让珩珩跟我睡!” 第621章恐怖的姚家 许氏的提议立即引起了其它两位妯娌的反对,秦氏当场就表态:“不行!跟我睡!” 苗氏也不示弱:“睡我睡我!” 妯娌三人,因为抢个外甥女的陪睡权,这么多年头一次吵了起来。 姚显听着也头疼了,当下就给三个儿子下了通碟:“我不管你们都怎么想的,反正必须再给我追生!生!一直生到有女儿出来为止!” 就在凤家三子在为生女计划发愁时,凤羽珩和玄天冥的马车已经行到离姚府最近的一条大街上了。 晚膳后的时间街上比较热闹,人们溜弯儿的多,逛夜市的也多,马车的速度慢慢的就降了下来。 凤羽珩掀开车窗帘子往外去看,街中喧嚣尽收眼底,同时也听到了百姓茶余饭后的一个谈资。有人说—— “这位新左相吕大人真可谓是多喜临门啊!刚被加封左丞相没两个月,就跟皇上求来了家中嫡女跟今年新科状元的亲事,日后必定是前途无量。” “再无量还能无量到哪去?他都已经是丞相了,正一品,也没什么官位可升了啊!” “不过说起来,这吕大人的心机可是够深,居然攀上了新科状元这门亲。” “可不,想那新科状元可是……” 马车远行,后面的话听不到了。凤羽珩放下帘子靠回车里,却是没再想这个事,而是跟玄天冥问:“你说,白巧匠如今是在府里,还是在宫里?亦或是遭了不测?” 玄天冥摇头,“若是白巧匠遭遇不测,这事儿父皇肯定能说。依然看,人应该是在宫里,而那座皇宫,我总琢磨着,里头定是有北边儿的人。” “会是谁呢?”凤羽珩拧着眉,突然就想起莲王当初的话,“端木安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那些散落在外的子女。你说……会不会有他的后人混到了皇宫里?” 玄天冥道:“不排除这个可能,只是混进来的人究竟是谁,居于何位,又或者,混进来几个人?这都是要慢慢查的,珩……哎?”凤羽珩在直勾勾地瞅着他愣神儿,“喂!”他伸手往她眼前晃,那丫头没反应。他似乎想到了,抬了袖子把自己脸给挡了起来,再隔着袖子喊了声:“回魂了。” “呃……”某人元神归位,下意识地往嘴巴上抹了一把,还好没流口水,不过嘴角还是有些湿润的。“呵呵。”她尴尬地笑了两声,“你每次一摘下面具跟我正经说话,都比睡觉的时候好看些。” 玄天冥无语,这死丫头打从第一次见他时就一脸花痴样,他当时就在心里鄙视来着,没想到两人都这么熟了,她还是一点没见出息。 罢了,自己媳妇儿花痴自己,说明他的魅力还在。玄天冥满意地点点头,把袖子放了下来,拉着她的手郑重地说:“姚家人都接回京了,一会儿你应该能看到你的三个舅舅,三个舅母,还有六个表哥。你大舅舅名叫姚靖军,二舅舅叫姚靖霄,三舅舅是姚靖越。三位舅母,分别是大舅母许氏,二舅母秦氏,和三舅母苗氏。姚家人不纳妾,你三个舅舅一生只娶一妻,每人都诞下了两子,便是你的六个表哥,依次姚书、姚森、姚轩、姚安、姚南,还有姚信。” 他背课文一样地给凤羽珩说着姚家家谱,凤羽珩却从最初的错愕渐渐地开始明白玄天冥的意思。她近些年来愈发古怪,对于姚家,从来都是只提姚显,其它人从不曾提过。凤羽珩并没意识到这一点,但玄天冥却心细地有了些琢磨。但他早就认定这个丫头,也说过不管她是谁,都是他玄天冥的女人。所以,这种时候他必须要告诉她,即将面对的人都是谁,叫什么,与她之间的关系,以不至于让她太过尴尬。 当然,他也是希望那种隐隐的猜测只有他一人掌握乾坤,而在外人面前,她依然是凤家的二女儿凤羽珩,姚显的外孙女。 “你放心。”凤羽珩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头,“我都记着呢,一个没忘。” 玄天冥点头,“那就好。” 马车停住,外头白泽挑开车帘子道:“王妃,姚府到了。” 凤羽珩下得车来,玄天冥也跟在后头,但见姚府门前站了一票人,姚显带队,后头是三个儿子儿媳,再往后是六个孙子,每个人都一脸笑意,扬着能感染千里的喜气在等着她。 许是没想到玄天冥会一道来,更是没想到玄天冥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了去,姚显一愣之下赶紧上前几步,带头行礼:“见过九殿下。” 他这一说话,其它人也反应过来,纷纷下跪叩拜。 玄天冥亲手将姚显扶了起来,又对众人说了句:“快快请起。”然后再道:“本王是送珩珩回家,这就要回去了。” 姚显看着玄天冥的脸看了好半天,这才点点头,“那改日再去拜会。” 玄天冥含笑,“该是本王来看外公。”他知道自己在这儿,姚家人难免拘束,特别是看到凤羽珩那几位舅母已经搓着手想要往凤羽珩那里伸了,那饿狼一样的眼神逼得他不得不走,于是也不多做寒暄,返车上了马车。 白泽小声地跟凤羽珩说了句:“王妃,芙蓉的事就拜托了。”然后冲着姚显一抱拳,打马而去。 玄天冥坐在车里摇头苦笑,“怎么总觉着那丫头是要羊入虎口呢?姚家人……”他一哆嗦,“太可怕了!” 此刻,姚府门口,玄天冥的离开彻底的点燃了姚家人的热情之火,特别是那三位夫人,在老大许氏的带领下,齐齐“嗷”地一声叫起,然后疯狂地扑向凤羽珩,一个拉手,一个摸头,还有一个干脆把人都给抱了住,就听许氏到:“哎哟喂,咱们阿珩终于回来了,可想死大舅母了,哎呀,你怎么好像是瘦了呢?”一边说一边搂得更紧了些,“是瘦了,抱起来都没什么肉,没好抱了,回头大舅母好好给你补补。” 凤羽珩一脸错愕,眼睛瞪得溜圆,完全被这状况给整蒙圈了。她心说,不好抱了你怎么还抱起来没完,不撒手呢? 摸着她头的秦氏的话也随之而来:“这头发怎么这样稀啊?也不是很黑,一看就保养不好。唉,可怜这孩子身边儿也没个长辈跟着,小小年纪就要上战场,我真是想想就心酸。” 这位还真不是装的,说着说着,豆大的泪滴成串的往下掉,噼里啪啦哭得那个伤心,一边哭还一边说:“好在你也回来了,等回头二舅母好好给你养养,女孩子总要一头秀发漂漂亮亮的才好看。” 凤羽珩再度错愕,她的头发其实挺好的,她虽然在外头征战,但一直都是到空间里洗澡洗头的,用的都是后世的洗发水,玄天冥说过很香很顺很滑,怎的到了这二舅母眼里就差到她能哭得这么心酸? 这还不算完,还有个拉着她手的三舅母苗氏,这苗氏是早秦氏一步就开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搓着凤羽珩的手说:“咱们家阿珩才十四岁,还没及笄呢,手就已经粗糙了,明明是个大家闺秀,这双手却是比山里的孩子还要显得操劳。”她一边说还一边损起自己的儿子和几个侄子:“都怪你们六个不争气的,一天天死读书有什么用?怎么就不说练练武,学学兵法,好歹也能帮帮阿珩,你们的妹妹才这么小,你们怎么忍心让她这样累!呜……” 这真是越说越伤心,越说越替凤羽珩委屈,说到最后,三人干脆一齐抱着凤羽珩哭了起来。 姚家诸位男士表示很丢脸,于是眼神交流下,派出了大舅舅姚靖军去劝说。姚靖军上前一步,先是拍了拍自己的妻子,然后抬起来的手实在没忍住,也趁机往凤羽珩的头上抓了两把。他是男人,力道大,这两把抓得凤羽珩就觉得自己是个娃娃,这个喜欢娃娃的男人非得使劲抓两下才过瘾。 事实上,姚靖军的确是为了过瘾的。女孩儿啊!这可是活生生的女孩儿啊!还这么小,这么好看,这么乖巧,这简直就是他的梦。 这时,姚显重咳了两下,总算是提醒了姚靖军他还有任务,姚靖军精神一振,赶紧就道:“快别哭了,阿珩今日才刚回京,赶紧让她进府休息休息才是。” 三个女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停止了哭泣,却谁都没放手,就这么拉着她往府里走,一边走许氏就一边说:“阿珩,今晚不走了好不好?跟大舅母一起睡。” 秦氏苗氏一听,立马翻脸了:“不行!跟我睡!” “跟我睡!” 三人开始新一轮的抢人争吵。 凤羽珩一脸苦涩地看向姚显,姚显却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不过这姚家人虽说是热情得过份,凤羽珩却一点都不嫌烦,相反地,心里面那种自从到了这大顺朝就从来没感受过的家族亲情一下子就涌了起来。与此同时,原主这身子因这份亲情而起的本能反应也随之而来,她脑子里瞬间就又涌入了儿时的一段记忆。全部是关于姚家,全部是姚家还没被贬出京城时,她在这里就是绝对的公主,所有人都对她爱得要命。对于原主来说,凤府不是家,姚府才是。 凤羽珩就这么被人一路拉着到了堂厅,待人们纷纷落座,她这才从三位舅母的手中挣脱出来,然后走到堂厅中间,对着主位姚显所在的方向款款下拜:“阿珩征战归来,给外公磕头、拜见三位舅舅、舅母,见过六位表哥!” 放下郡主高贵身份,一个头磕到了地上! 第622章状元落姚家 凤羽珩的这番举动让姚家人十分感动,毕竟她现在身份不同,是皇上钦封的济安郡主,而且这郡主之位还是实打实的用功迹换来的。可现在凤羽珩能放下身段跪地给她们请安,就说明这孩子并没有居高位而自傲,反到是尊敬长辈,为人和善,正是他们心目中想像的、最好的阿珩。 姚显跟凤羽珩之间自然不必来这一套,但那几个舅舅可就太激动了。之前大舅舅姚靖军摸过凤羽珩的头,这回,二舅舅姚靖霄跟三舅舅姚靖越就主动起了身,上前齐齐将凤羽珩给扶了起来。 凤羽珩就感觉胳膊被人使劲儿握了住,但却不是恶意的握,而是充满着都不知该如何表达的疼爱那种握,握得她满心感慨。 舅舅舅母们都稀罕过了,那六位表哥也是跃跃欲试,可惜姚显没给他们那个机会,一挥手道:“你们别缠着阿珩,让她也歇歇,不是准备了茶点吗?端上来端上来,一边吃一边说。”然后又对凤羽珩道:“你这个时辰了从宫里回来,肯定也用过了晚膳,我就没让他们准备,只备了茶点,咱们也好说说话。” 凤羽珩点点头,表示这个安排甚好。 很快地,茶点水果都摆了上来,一张桌上两份,凤羽珩这边还有特殊关照。大夫人许氏指着那些制作得十分精良的小点心对凤羽珩说:“你看这些东西多好看,瞅着就有食欲呢!唉,白瞎我这一手做点心的好手艺,家里也没个女儿能欣赏。”一边说一边还给凤羽珩挑了一块儿亲手塞到嘴里。 凤羽珩吃着的确是好吃,于是笑着道:“左右郡主府跟姚府也是紧临着,回头我叫人把那个小门儿再给打开,咱们走动起来也方便。舅母若不嫌烦,阿珩每天都过来用茶点。” 这话可把姚家人给乐坏了,她每天过来用茶点,那就意味着他们每天都能见到这个可爱的小姑娘,这对于姚家人来说可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了! 一家子人围着凤羽珩唠了好一阵,期间,大夫人许氏成功地争取到了今天晚上跟凤羽珩的同睡权,乐得嘴都合不上。二夫人秦氏就笑她:“大侄子高中状元的时候,也没见大嫂这样高兴过,真是,在咱们这家,男孩儿就是没有女孩儿受宠。” 对于这话,人们都十分赞同,姚家典型的重女轻男,这是人们早就已经接受了的事实。只是那一句状元,却是让凤羽珩愣了一下。 “怎么,今年的状元是大哥?”她看了姚书一眼,二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脸的正气,到是六个孩子中与姚显最像的一个。 姚显大笑,“没错,这孩子随便考考,就考了个状元出来。”然后再看看二孙子姚森和三孙子姚轩,再道:“他们两个分别是榜眼和探花,今年的科考,咱们姚家给承包了。” 大舅舅姚靖军也点了点头,接话道:“父亲说了,多年未回京,这京里头都快变了天,姚家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低调,累得你们母女三人被人欺负成那样。咱们既然回来了,就要占尽天机,这一次再也不可以被人欺负。” 凤羽珩想的到不是这个事,她问姚显:“我回来的路上听人说起,新左相府的二小姐许给了今科状元,莫非就是大哥?” 一提这话,姚家人面上的喜色到是褪去了几分,虽说还不至于不高兴,却也没了太多喜悦。 姚显说:“这门亲是吕相自己跟皇上求的,皇上问过我的意见,我说回来问问孩子。结果你大哥说与那吕家二小姐有过几次相遇,到是个挺不错的姑娘,这才把亲事应了下来。” 凤羽珩看向姚书,见那一身正气的青年面上泛了些红,明显的是不好意思,她便知定是自家大表哥对人有意,就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道:“那妹妹就要恭喜大哥了,咱们姚家娶媳妇儿,大哥是头一份儿,妹妹定会给大哥备份大礼。” “唉。”大夫人许氏这时候长叹一声,看着凤羽珩道:“说起来,你父亲从前也是左相,你也是左相府的二小姐,如果这门亲事是……唉!”许氏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是我们没福份,不然亲上加亲该多好。” 三夫人苗氏赶紧道:“不晚不晚啊!这不是还有五个呢吗?阿珩啊,你看看,看哪个顺眼!” 凤羽珩抚额,这是菜市场挑菜么?还哪个顺眼。这是近亲近亲好吧,古代可有点儿常识吧,表哥表妹什么的,多省省才是。 姚显也是严肃地告诫众人:“我们姚家是医学世家,虽然在这件事情上你们从前并不是很懂,当然,你们一个个的也没怎么子承父业,所以我有必要再强调一下。像阿珩跟我们家的关系,这属于三代近亲,是直系血亲,医学上规定,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禁止通婚,否则,诞下的后代有极大的不健康机率,你们可都听懂了?” 他们不懂,在古人的观念里,堂兄妹是不能通婚,但表兄妹通婚可是亲上加亲的大喜事。不过姚显既然都这么说了,人们本着对姚显的相信和崇拜,也是很快地便接受了这个观念。许氏笑着道:“父亲放心,儿媳记下了。再说咱们家阿珩已经有了九殿下那门亲,是任何人都抢不去的。” 凤羽珩听着姚家人说话,虽说谁也没明了对那吕家表达什么看法,但她却能看出来,姚家人是不喜欢那个儿媳妇的,虽说也称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是他们中意的亲事。 姚显对姚书说:“再过十日就是婚期,咱们家从明儿起也该准备准备了,大聘已经下过,你自己还有什么要预备的也尽快安排。” 姚书点了点头,起身谢过姚显。再想想,又冲着凤羽珩浅施一礼道:“珩妹妹,之前吕瑶的丫鬟多有冒犯凤家三小姐,大哥在这里替她陪个不是。” “恩?”没等凤羽珩表态,许氏先出声了,“怎么回事?” 其它人也跟着一并问了起来,这姚书才说:“我也是珩珩来之前才听说的这个事儿,说是吕瑶在凤家三小姐的铺子上做的嫁衣,结果被绣娘给绣坏了,她的丫鬟动了气,在铺子里闹了一阵。” 凤羽珩赶紧道:“不碍,三妹妹学艺不精,绣坏了吕家小姐的嫁衣,对方要求赔偿也是对的。我今日刚回京,还没来得及去凤家,待明日过去后定会让想容登门赔罪。” 她说话时,故意说出那嫁衣是想容动手绣的,姚家人个个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当下就有了反应:“是三小姐绣的?” 姚显也不解地问:“怎么是容丫头绣?铺子里不是有绣娘么?” 姚书显然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他只听说是绣品铺绣坏了嫁衣,吕家的丫头去闹,这本也不是多大个事,却没想到里头还掺了这么一档子事。于是也赶紧问了去:“珩妹妹这话是怎么说?大哥还真不知道这个事儿。” 凤羽珩眨眨眼,“大哥不知?”然后笑笑,将白天刚进京时在街上遇到的那一幕讲了一遍。 这不说还好,一说之下姚显就怒了,大喝一声:“胡闹!绣嫁衣有绣娘,凭什么要人家小姐亲自动手?还说出那样难听的话,这左相府的人到底都有没有教养?” 凤羽珩赶紧劝道:“外祖父可千万别动气,您说您跟个丫头发什么火啊!这事儿就掀过去吧,毕竟想容也的确是绣坏了人家的衣料,大哥若是能给从中调节一二,就免了想容陪料子的银子可好?” 她到是十分真诚地说这话的,毕竟这事儿若是放在别人家,她到还真得替想容讨个公道和脸面,可没想到对方要嫁进来的姚府,这可就没法再纠结了。不冲别的,就冲着这一家子亲戚,想容那边她也得说点好话把这事儿给压下去。 姚书特别内疚,毕竟吕瑶还没过门,两人也不过几面之缘,比起凤羽珩来,他还是更疼爱这个妹妹的。还有那个凤家的三小姐,小的时候也是见过,那可爱的小模样至今都还记着,却是没想到今日竟是吕瑶让人家受了委屈。 他感激地看向凤羽珩,又抱拳深深地行了个礼,“珩妹妹宽宏大量,这个情,大哥记下了。” 这话说得凤羽珩到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哪里是什么宽宏大量啊,她这人最记仇了,只不过是有些面子不得不给罢了。 姚显见凤羽珩也不愿追究,这事儿也就算掀过,不过那吕家二小姐的印象,却是在姚家人心中又低落了一大截儿。 这晚,凤羽珩如约跟大夫人许氏一起睡,结果被那许氏抱着胳膊唠了半宿,后半夜好不容易睡了,对方却依然保持着搂着她的姿势,那样子就像是抱着个洋娃娃。 凤羽珩苦笑,心说姚家是该添个女娃了,不然这些亲人们可就要想疯了。但愿大表哥跟那吕家小姐能好好日子,再生个好看的女孩儿,这一家子也算是圆满。 次日,在姚府用过早饭,三位表哥去上朝,凤羽珩则带着姚显回到自己的郡主府,才一进府门立即就道:“爷爷,有几件事,您得帮忙。” 第623章区区相府小姐,你是怎么想的 凤羽珩找姚显帮忙的事,首当其冲就是白芙蓉的毒。她与姚显二人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吩咐黄泉忘川暂不见客,然后就一头扎进药室。 药房空间内,姚显看到了已经陷入终日昏迷的白芙蓉,也是一脸惊讶:“衰老症?” 凤羽珩点头,“很意外是不是?我也万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居然有人能研究出这种能致人加速衰老的药来。爷爷,您看,这病有得治吗?” 姚显想了想,很是谨慎地说:“这种病症在后世都被列入医学难题,世界最顶尖的医学研究机构都对其束手无策。不过我曾经参加过一个医学讨论会,会上有一位来自苏兰的医学专家称提出‘注入生机’这个理念,将提取到的病菌进行反向试验,再用得到了反向结果研制出生机类药剂,重新注回到患者体内。当时他的提案还只是个雏形,并没有得到大会的认可,我也并没有接手过患衰老症的病人。不过今天看到她,到是想起这件事情来。” 凤羽珩亦沉思许久,姚显是细胞病菌类专家,与她不同,她主攻外科,这样的医学理念她也是头一次听说。不过到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总之白芙蓉也再没别的办法治疗,不如就试试,总比看着人一天天老死去要好得多。 “那爷爷估且试试吧!”她对姚显说,“待这件事情解决之后,到是还有件事需要证实一下。” 姚显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凤羽珩却没再往下说,换了话题问他:“姚氏如何了?”经了那么多事,在自己爷爷面前,她再也无法称那个女人为母亲了,终于那不是她的母亲。 姚显也是感觉到凤羽珩的心理变化,暗叹了一声道:“在外头给她买了个小宅子,离姚府不远。隔三差五的你舅母们会过去看看,没什么事,好着呢,就是总念叨子睿。” 凤羽珩其实也很想问问姚氏有没有念叨过自己,可听姚显这语气,八成对方的思念是与自己无关的。于是苦笑了下告诉姚显:“子睿那孩子也是个看不住的,居然自己偷偷的跑到东界去找七殿下了。好在宫里的章公公发现,叫了暗卫一路跟着保护,直到看见子睿到了七哥那里才回来。” 姚显也是无奈,对于子睿,他的亲情总是来得不如凤羽珩那般贴心,毕竟面前这个是他上一世的亲孙女,那个只是原主的外孙。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凤羽珩将姚显留在空间里,自己出了药室的门。 黄泉忘川还等着外头,一见她出来了忘川马上就问:“小姐今日是不是要往凤家去?” 凤羽珩点头,“恩,怎么说也得去看看。你们备些银票,一会儿路上再买点东西带着,好歹像个拜访的样子。” 忘川答应着去了帐房,黄泉拉着凤羽珩到屋里换衣裳,同时告诉她:“那莲王盯上了傅雅,非说要研究研究她为什么跟小姐长得那么像。傅雅躲了他一路,回到府里可是躲不了了,两人聊半宿了。” 凤羽珩也是无奈,带回来这些人得尽快想办法分散出去,总住在郡主府可不行。她问黄泉:“梨笙呢?” 黄泉说:“那位可真是够尽王妃的本份,莲王跟傅雅聊天,她就在边上陪着,时不时给莲王掐掐肩什么的,很是贤惠。” 凤羽珩有点儿无法面对她带进府里来的这都是什么组合,烦躁地晃了晃头,带着黄泉赶紧就出了府。 忘川那边也很快就追了出去,带提了一篮子水果,告诉凤羽珩说:“都是今早新送来的,奴婢一样挑了几个装着,带到凤家去也好看。” 黄泉撇撇嘴,“可不,如今凤家想要吃口水果可是不容易呢。” 说着话,几人上了宫车往凤家去。路上买礼物耽搁了一会儿,待到凤府门口时,赶车的车夫就在外头念叨起来:“凤家今日怎的这样热闹,这该不会都是等着接小姐的吧?”他一边说一边把车速放慢,再回头掀了帘子,对车里的人道:“小姐,凤府门口围了好些人。” 凤羽珩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就看到那凤府门前的盛况,一群百姓围在那里指指点点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想了想,让车夫把车停下,然后带着忘川黄泉下了车步行过去,宫车找了个叉口停了起来。 还没等走到人群近处,外围百姓的议论声就已经入了耳来,一位大婶说:“没想到左相府的二小姐这样没有架子,居然亲自上门道歉,真是个好姑娘啊!” 边上一个年轻妇人道:“说起来,这个事儿本该是凤家三小姐去道歉才对,毕竟是她绣坏了人家的嫁衣,人家丫鬟骂几句出出气也没什么,反过来那么高贵的相府小姐亲自上门赔罪,这凤家三小姐的架子也是太大了点。” 到也有人替凤家说话:“这事儿原本就不该发生!好好的绣嫁衣,她找绣娘不就完了,非得难为人家凤三小姐,人家凭什么给她绣啊!” 紧接着就有人反驳:“不爱给绣完全可以推了这个活儿,她为啥还要同意啊?同意之后再给人家绣两只水鸭子,这不是明摆着羞辱人吗?” “对!对!凤家三小姐太过份了!这事儿相府小姐要讨个公道!”一时间,围观的百姓激动起来,纷纷为那相府的小姐抱起不平。 这时,就听人群里头传来一个娇柔好听的女声——“不是这样的!大家快请不要再这样说!”那声音听着有些焦急,“我今日上门是为了昨日丫鬟去闹绣品铺子的事来找凤家三小姐道歉的,这事儿全是我们的错,不怪凤三小姐,求求大家,千万不要再这样说了,再说下去我就更加罪过了!” 凤羽珩往前挤了挤,终于能看清那吕瑶的面容。 “长得到是不错。”她轻声道:“手段也是不错。” 黄泉亦冷哼道:“怎么瞅着就这般矫情?道歉就道歉,敲门进去不就得了,招来这么多百姓堵在门口围观是什么意思?” 凤羽珩眯起眼,什么意思?这一套她见得可太多了,感谢老天在安排这场穿越同时还给她安排了一个凤家,让她在凤家的鼎盛时期见识了无数招数手段和形形色色的人,以至于今后的人生里再遇到的人,是白莲还是绿茶,她这双眼睛算是一眼就能分个清清楚楚。 吕瑶,她看着前头那个一脸焦急地去制止百姓替她说话的女子,心中冷哼,这样的人想嫁进姚家去祸害她的表哥,当她姚家是什么地方? 这时,凤府大门从里而来,想容在丫鬟山茶的陪伴下走了出来,一脸疑惑,看着脸前的吕瑶直发呆。半晌才问了句:“这位小姐,您是找我?” 凤羽珩又笑,上门请罪都没自报家门,这吕瑶主意打得好啊! 正想着,就见吕瑶上前一步,带着她的丫鬟一起,突然冲着想容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半蹲下之后久久没有站起来,而是道:“小女子今日是特地上门来向凤三小姐请罪的,日前多有得罪,还望凤三小姐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恩?”想容不解,“你与我请罪?你哪里得罪过我呀?你快起来——”她伸手去扶那吕瑶,却被对方躲了开,依然蹲着不起。想容有些着急了,“你把事情说清楚呀,我不认识你,咱们之间何来的得罪一说?” 这时,人群里又有人扬声道:“人家堂堂左相府的二小姐都亲自上门跟你陪罪了,你就别装了,相府的小姐啊,给你行了大礼你还不领情,真是,凤家现在不过是个平民,还这么大的架子。” 想容这下想起来了,惊讶地看着吕瑶:“你是左相府的二小姐?” 吕瑶点头,一脸歉意地道:“昨儿个是丫鬟不懂事,到绣品铺子里去闹了一场,给三小姐添了不少麻烦,我听说之后一夜难安,今儿一早就赶着过来向三小姐陪罪的。下人不教是主子的错,请三小姐原谅吕瑶吧!” 她越是这样说话想容越是着急,跟山茶一边一个去搀扶吕瑶,总算是把人给搀了起来。想容无奈地说:“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的错,我已经备好了赔偿那蜀锦的银子,就准今日上门去向吕小姐请罪呢,没想到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吕瑶连连摆手:“不要不要,不要你的赔偿,你手里存些银子也不容易,说起来,之所以我让你来绣那蜀锦,也是想着借此机会能给你包个大红包,以解……以解……哎呀,我的意思是,凤家的情况我都了解,现在我父亲做了左相,我是有心从中帮助则个的。没想到触了凤三小姐的怒,这才在我的嫁衣上绣了水鸭子。这个事儿是我思虑不周,三小姐,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只要你能消气,不管让我做出什么样的道歉和赔偿,我都接受。” 百姓们实在看不下去了,纷纷指则想容:“凤家丫头,别太不识好歹,人家可是相府的小姐,你们家道中落,现在可什么都不是,还不跪下来谢恩?” 想容眼泪都含在眼圈里,一股委屈袭上心来,她后退一步,就准备听那些人的话给吕瑶跪下谢恩,就盼着这个事儿快快的揭过去。 却在这时,就听人群里突然有个带着极度威压的女声扬了起来,是道——“区区相府小姐,竟敢让本郡主的妹妹给你绣嫁衣,你是怎么想的?” 第624章回京之后第一番震慑 吕瑶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知道凤羽珩回了京,也想到了凤羽珩有可能今日要到凤府来,可她做为姚家未过门的儿媳,自以为放低了姿态上门来“赔罪”,即便是遇到了那济安郡主,对方也不会给她个没脸。 可她万万没想到,凤羽珩才一出现,居然是这样的态度。 眼瞅一个身穿水红色坠地长裙的女子从人群中快步走来,吕瑶嘴角就有些抽搐。凤羽珩走路生风,即便穿着坠地的长裙并不是能迈开很大的步子,但她那气势摆在那里,只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住了一样,初秋的天气,竟像是覆了冰霜。 想容心里的委屈在见到凤羽珩的那一刻达到了极限,小跑了两步直接扑了过去,眼圈儿里含着泪叫了一声:“二姐姐。” 凤羽珩心下感叹,伸手轻拍了拍想容,“不怕,二姐姐回来了。”再将目光向那愣在原地的吕瑶投去,不解地问了句:“左相府的二小姐,见了本郡主,何以不拜?” 吕瑶一身冷汗渗了出来,赶紧就跪到地上颤着声道:“民女吕瑶,磕见济安郡主!” 周围百姓也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跪下,齐声高呼:“叩见济安郡主。” 凤羽珩看都没看那些个刁民,拉着想容走到吕瑶跟前,低着头问她:“刚刚本郡主的问话,你可听到?” 吕瑶一怔,这才想着凤羽珩刚出声时问的那句“你是怎么想的”,她在心底合计了一会儿,这才道:“民女是想着接……接济。”她有点说不下去了,之前还说为了给想容个大红包,看起来颇是有些施舍的意思在里面,可现在当着凤羽珩的面,她实在心虚。 凤羽珩不解地问想容:“二姐姐走的时候给你留的零花银子不够用?” 想容摇头,“足够用,到现在都还有一多半都没花完。” “安姨娘的绣品铺子里可是缺绣娘?你从前可有帮忙绣过?” “没。”想容再摇头,“铺子里的绣娘都是从江南那边请来的,手艺是一等一的好,不说跟宫里的绣坊比,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我的手艺跟绣娘们没法比,家里又不让抛头露面的,所以从不曾动过铺子里的活计。这次是吕小姐说一定要让我绣的,不然就让我们那铺子在京城开不下去,我没办法,只好接了这差事。” 凤羽珩简直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本郡主的妹妹开了间铺子,能不能开得下去还得是你左相府的二小姐说了算,这是谁给你的权利?” 吕瑶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真的没有说过啊!” 想容却指着她身边的丫鬟道:“那日绣品铺的伙计带着你这个丫鬟到府上来,当着我的面亲口说的。” 吕瑶二话不说,回手就给了那丫鬟一个嘴巴:“你好大的胆子!是谁让你那样说话的?” 那丫头一脸委屈,再看看吕瑶,却也明白她家小姐这是要把她推出去了,一咬牙,干脆冲着想容磕起头来:“三小姐饶命,都是奴婢嘴巴乱讲,真的不关我家小姐的事啊!求三小姐饶命!” 她一边说一边去抓想容的裙角,想容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有些生气地道:“谁说要你的命了,你这丫头怎的就会胡言?” 吕瑶狠瞪了那丫鬟一眼,再次厉声道:“凤三小姐宽宏大量,你还不谢恩!” 那丫头又再磕起头来。 凤羽珩看着这二人,就好像时光又回到了从前,凤家乌烟瘴气的日子。她是在那样的环境中一步一步斗过来的,是天天在阴谋阳谋中打滚滚出来的,那么多人丧命于那一场宅院争斗中,她深知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眼下看着这吕瑶,却是不敢想像这样的人嫁进姚家该会如何。那么美好的姚家,怎容得她去祸害? 眼瞅着凤羽珩目光逐渐冰冷,吕瑶心底惧意更甚起来,她父亲吕松好不容易坐上了左丞相的位置,吕家刚刚升起来的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优越感突然一下在凤羽珩这里就没了,她心有不甘,却也知面前这人得罪不起。不但她得罪不起,倾整个吕家之力怕是也不行。 她眼珠一转,最大的倚仗被搬了上来,她对凤羽珩说:“郡主,这件事情实在是个误会,我原本也是好心,真的,都是这丫头不会说话惹了三小姐生气,您就看在咱们很快就要成为亲戚的份上,原谅我吧!” 她不提亲戚还好,一提亲戚凤羽珩更来气了,一肚子火气憋着就要爆发时,却又想起昨晚姚书在提到吕瑶时面上带着的点点期盼。 她轻叹一声,暂且看在姚书的面子上,不过这门亲……“本郡主跟皇家也有亲,说起来,舞阳公主也得叫我一声嫂子,你怎么不干脆找她去给你绣嫁衣?只欺负我娘家妹妹性子弱么?吕瑶,莫要真觉得一朝左相就是多大个官儿,想想凤家,为人子女,说话做事还是不要拖父亲后腿才是。” 她说完,又转向那些还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吱声的百姓,怒哼一声道:“不过是一个敲门一个请人的工夫,你们就能迅速的围到这凤府门前来,大清早的,动作到是不慢啊!” 百姓中,有一多半的人哆嗦了一下。 凤羽珩面色更沉,再道:“在边上等半天了吧?一人一句台词说得头头是道,本郡主到是想问问你们,这凤家的左相是没了,可是难不成你们都忘记了,这是本郡主的娘家?本郡主还没出嫁呢,竟然有人聚众闹事,欺负到凤家头上来,你们自己说,该当何罪?” 这时,一直站在凤府门口的管家何忠没忍住,开口说了句:“当然是杀头的大罪!还得祸连九族。” 那些百姓们吓得直接就瘫了,一个个拼命的磕头求饶。凤羽珩却一直都没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们,在这种目光的威压下,终于有人挺不住了,大喊一声:“是那个丫头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到这边来替吕家二小姐说话的!” 这一嗓子喊出来,吕瑶吓得面色煞白,一下就坐到了地上,那丫头也是一样,缩成了一团,吓得直哭。 一个人说了实话,其它的人就再不隐瞒,一人一句纷纷指认那丫头就是拿银子给他们的原主。一时间,吕家二小姐吕瑶的阴谋全部暴露在人前,那些并非拿钱办法而是真正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也加入了指责,大骂着那主仆二人。 凤羽珩一抬手,压下了这些百姓的声音,然后回身对何忠道:“叫上家里的家丁,把这丫头给我送到衙门去,罪名就是……陷害官亲。记得告诉京兆尹许大人,让他去跟左相府说一声儿,就说人是本郡主让送去的,如果吕家有任何异议,让他们来跟本郡主说。” 何忠听着这个解气啊,赶紧点头答应,然后吩咐下人立马去办。 那丫头被押送走的时候还不停地喊着:“小姐救我!”可是她家小姐自身难保,哪里还救得了她。 那些百姓们还跪在地上等待发落,凤羽珩告诉他们:“做人也好做事也罢,凭的是一颗良心,金钱只能解决暂时,却永远动不了根本。今日之事本郡主可以不跟你们追究,但你们也得记着,我是个记仇的人,但凡有下次,京城衙门的死牢里,我不介意给你们留一块地方!都起来,走吧!” 百姓们吓得哆哆嗦嗦,赶紧爬起来就跑了开,有的人还冲着那吕瑶骂了几声,气得吕瑶面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恶毒的目光终于悄悄扬了起来,时不时地往凤羽珩那里射了去。 凤羽珩却并不在意,只是问想容道:“你也是的,不绣就不绣吧,好好的蜀锦给人家绣成了水鸭子。罢了罢了——”她扭头对黄泉道:“回头从郡主府里挑几匹品质更高的蜀锦给吕家送去,就说是本郡主替妹妹给的赔偿。” 黄泉点头应下,想容却无奈地叹了一声,告诉凤羽珩:“那根本就不是我绣的,吕家小姐不讲理,威胁我为她当绣娘的事情被四殿下知道了,那两只水鸭子是四殿下绣的。” “啊?”凤羽珩一听这话可乐了,“玄天奕?他真的学会绣花了?” “恩。”想容点点头,“学了差不多一年,也算能绣得有模有样,就是没想到他给人家的嫁衣上绣了两只水鸭子。”她一想到这事儿就来气,不由得跺了跺脚道:“二姐姐放心,我已经骂过他了,他再不敢了。” 凤羽珩揉着想容的头笑了起来,“我们家想容也能管着个人了呢。” 这姐妹俩在边上说话,那瘫坐在地的吕瑶听得心里可是一抽一抽的。那水鸭子是四殿下绣的?听闻四殿下一直被拘禁在平王府里不得外出,虽说王位也没了,现在不过就是个普通庶民。可那到底是皇家的血脉啊!这凤想容居然连皇家血脉都敢骂? 吕瑶渐渐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包括吕家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对于凤家的定位,他们都错了。 倒下了一个凤瑾元,凤家只不过没了左相的功名利禄,可凤羽珩的郡主之位却是实打实的军功,还有那个九皇子,听说也已经回京了…… “吕瑶。”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时间,凤羽珩一噪子又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但听对方道:“你起来吧,不是要讨那两只水鸭子的公道么?本郡主这就带你到平王府找四皇子算帐去。” 第625章父亲你招摇撞骗的本事哪去了? 吕瑶哪敢到平王府去,一个外姓加封的郡主她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是个正儿八经的皇子。她抬起头,用乞求的目光看向凤羽珩:“放过我好吗?这件事情是我错了,我认,马上就要嫁进姚府了,我……不想给姚书丢脸。” 关键时刻她到是聪明,搬了一个有用的人出来。这事儿若换了凤家人,凤羽珩一点面子都不带给的,但放在姚家,她却不得不考虑姚书的颜面。 “罢了。”她摆摆手,“你回家去,类似事件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想了想,又补充道:“回头本郡主会把赔偿给你的蜀锦送到吕府上,你既知道要嫁进姚府,就该想想如何做人,我是外姓人,无权去管姚家的人,却也绝对不会在有人成心祸害姚家的情况下坐视不理,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再不看好吕瑶,拉着想容就进了凤府大门。 何忠跟在二人身边,满脸堆笑地跟凤羽珩说:“凤家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长脸过了,二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只有您在家,咱们府里的人说话才会有底气啊!” 凤羽珩失笑,“怎的,我不在,你们就活得那般憋屈?好歹这府上还有个未来的黎王妃,怎的就混得这么惨淡。” “哎哟!”何忠赶紧道:“二小姐您有所不知,黎王殿下虽说也是位皇子,现在也的确对四小姐和咱们府上都不错,可她毕竟头前那些年太过荒唐,以至于人们多半还认为他跟四小姐也没多当真。”几人说着话就走进了正院儿,何忠的声音就放低下来,“不过四小姐在府里还是说一不二的。二小姐,到了,老爷一早就说今日二小姐一定会来,这会儿正在堂厅候着呢。” “恩。”凤羽珩点点头,没再吱声,大步进了堂厅。 谁知这脚步刚踏进来,还不等她跟凤瑾元行礼问安呢,突然就听坐在一旁的粉黛“嗷”的一嗓子叫了起来——“凤想容,你还不快快跪下!” 两人吓了一跳,就连坐在另一侧的安氏都皱了眉头,想说点什么,可迫于粉黛如今的强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不过一个妾,这种时候出言顶撞家中小姐,会让她的女儿更难做的。好在二小姐回来了,想容也不至于太吃亏。 粉黛的这一嗓子把想容给吓得呆住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凤羽珩亦停下脚步来回头瞅了她一眼,不解地道:“三妹妹怎么不走了?” 想容怯生生地看了粉黛一眼,脚步是想抬又不敢抬,十分纠结。 凤羽珩干脆伸手去拉了她一把,同时道:“你是姐姐,还没听说哪个姐姐要被个妹妹喝着跪来跪去的,她没这个资格。” 想容被她拉着往前走了两步,粉黛已然气得面部扭曲,“砰”地一声猛拍桌子,直接拍翻了上头的一碗温茶。“凤羽珩你什么意思?凤想容给家里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把父亲气成这样,怎么,跪不得吗?” 凤羽珩二话不说,上前两步抬了手“啪啪”就给了粉黛两巴掌,“身为家中四女,谁教你的对姐姐直呼大名?父亲如今虽不做左相,但凤府的书香气依然还在,别把你那生母的脾气秉性发挥到这里来,省得让人说我凤家的孩子没有教养!”话毕,还不忘看向凤瑾元,问了句:“父亲,您说是不是?” 一句没教养,压得凤瑾元也不知这话该怎么接。他原本是很生气的,朝廷有了新左相,这事儿本就给了他很大的精神打击,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却没想到自家三女儿又得罪了左相府的二小姐,今天早上人家找上门来,他听说之后这张脸简直就没有地方搁。 刚刚粉黛叫想容跪下,其实这正合他意,一股怒火原本是准备对着想容发的,却没想到中间杀出来凤羽珩来。 见凤瑾元僵在那里久不出声,还没离开的何忠壮着胆子插了句话:“老爷,这事儿怪不得三小姐,是左相家的那位小姐有意陷害,她来咱们府门前闹事,也被二小姐给赶回去了,就连那个找茬的丫头都押送到了衙门。”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凤瑾元的气总算是有了地方撒,举起桌上的茶碗猛地就朝着何忠砸了去!何忠没敢躲,额头上挨了一下。 “滚下去!”凤瑾元大怒,一张脸气得青白。 想容见凤瑾元如此动怒,就想着跪下来认个错把这事儿给揭过去,却被凤羽珩给拦了下来。她很是无奈地跟凤瑾元说:“原本我想着出去征战近一年,回来了好歹给凤家送些水果,再拿些银票,却没想到这近一年都过去了,父亲你还是没有一点长劲。”她亦气得有些喘,一把拉过想容到跟前,对凤瑾元道:“你看看,这是你的女儿,咱们凤府的三小姐,嫡庶不说,她总也是个大家闺秀。结果却被个破左相府的小姐当成绣娘使唤,还扬言说不给绣嫁衣就让安姨娘的绣品铺子开不下去。父亲,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你女儿受这样的委屈和欺负?” 她这一爆发,凤瑾元也来劲儿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同样大吼道:“你以为现在的凤府是什么?那是左相府的二小姐,凤家有什么资格替女儿出头?人家跺一跺脚就能把咱们给压死!”说着,又瞪向想容:“不自量力!人家让你当绣娘那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还是相府的三小姐吗?”这一番话也是把他心头对于新左相的那股子怨气也给吼了出来。 凤羽珩到是也能理解他心里憋屈,但事情就是这样,自作孽不可活,你凤瑾元有今日后悔的一天,当初干什么来着? 不过一码归一码,对于想容挨欺负这个事,凤羽珩觉得,她这个爹还是太面了。她不解地问凤瑾元:“你说凤府现在什么也不是?区区左相府的小姐,剁个脚就能把凤府压死?父亲啊父亲,当年你借我之势出去招摇撞骗的本事都哪去了?我堂堂军功战功堆起来的济安郡主,堂堂御王府未来正妃,这种时候你怎么不知道拿出来用?就眼瞅着人家欺负到家门口,你还好意思在里头端坐着?你自己没气势,别凭白的丢了本郡主的脸!你自己要是保护不好女儿你就吱声,我把人接走!一个破左相府,跑凤家门前来耀武扬威,你就应该一脚把人踹到街对面去,告诉所有来找茬的人,他们没这个资格!” 凤羽珩这番话出口,那是震得凤瑾元一声儿都没有了,愣愣地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似乎没回过神来,没想明白为何这个一向不愿跟凤家有所往来的二女儿,这次怎的这般主动要管起凤家的事来了。 他没回过神,粉黛那头到是有了话说,就听她冷哼一声道:“是啊,你心里就只有你那个三妹妹,对她向来都好,我呢?进门就甩给我两巴掌。凤羽珩,你别忘了,我也是黎王府未来的正妃,要论脸面我虽不如你,但也不比她左相府差到哪去。为什么我们不管?还不是因为要穿那嫁衣的人最终要嫁去的是姚府!要换了别家,姑奶奶早一个大耳刮子扇得她满地找牙了!” 她声音尖利,此时叫喊起来有一种变态般的扭曲。凤羽珩就不明白了,“不是还没嫁呢么?跟姚家攀什么亲?以前不敢是么?那我现在告诉你们,那左相府如果再找上门来,就给我打出去,谁的面子也不用给!我就不信了,本郡主离开京城不过区区数月,这京里头还能翻了天不成?” 凤羽珩也是来气了,吕瑶欺负想容让她生气,这样的女子居然要嫁进姚家,而且分明是还得了她大表哥的心,这才更让她生气。她也是有一股子火没处发,正好凤家摊上这么一档子事,便干脆告诉凤瑾元:“有些力,当不当借父亲得知道衡量。你也是做过朝廷丞相的人,我不相信你连这点判断是非的能力都没有。若是真保护不了家人,告诉我,我来。” 凤瑾元破天荒地没跟凤羽珩再吵,甚至在她这样的教训下还十分受用,点了点头坐回椅子里,长叹了一声说:“你肯为凤家出头就好,也不枉凤家养你一场。”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顶不爱听这话,“只养到九岁。不过这点养恩,杀也被你杀完了。” 两父女早就已经掰了脸,这样的话她如今也不介意敞开来说,到是说得凤瑾元满面通红。 她拉着想容坐下来,就坐在粉黛身边,粉黛瞅瞅她,很是不满地道:“你还知道回来?还当这是你的娘家?还以为你不知廉耻早就搬到御王府去跟九皇子同住了呢。” 凤瑾元脸色沉了沉,有些不满粉黛的话,不过却也没多说什么。如今凤家颇为仰仗五皇子,粉黛是凤家的保障啊! 凤羽珩到也不愿跟这丫头计较,只扭头对忘川说了句:“把这话记下来,一会儿你去趟御王府,原原本本的转述给九殿下听。之后该如何定夺,就请殿下给拿个主意吧!” 粉黛的脸一下就白了,就连凤瑾元都着了急来,赶紧道:“阿珩,家里姐妹间的事,怎的好扯上九殿下?” 凤羽珩不解,“是四妹妹先提的,父亲问她。” 粉黛被堵在那里,肿着个脸,不知这话该如何回答…… 第626章家从来都不像家 粉黛跟凤羽珩一个不让一个的性子,凤瑾元也是无奈得紧,他迅速在心里衡量了一番,虽说现在凤家靠着五殿下生活,但比起凤羽珩长久以来的威压,此时,他还是选择劝说粉黛退让一步。 他清了清嗓,对粉黛道:“你二姐姐刚回来,做妹妹的休得说些难听的话,你也不小了,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粉黛冷冷地看着凤瑾元,眼底仅是失望。她终于明白,原来这近一年来她在家里说一不二,就连这个父亲都对她礼上有加,都是因为凤羽珩不在家的缘固,一但这个二姐姐回来,风向马上就转。即便凤家还住着五殿下给的宅子,即便凤家还要拿着五殿下每月送来的零用银两,即便凤瑾元还想通过五殿下谋个差事,可是在凤羽珩面前,这个父亲那是丁点儿气势都没有,迅速的就可以把她给压下一头。 “哼。”她冷哼,“父亲说得真好,既然有姐姐在,那为什么要妹妹来养家?姐姐也有皇子的婚约在身,为何要妹妹的未婚夫出宅子来给家里住?父亲,你可不要让我觉得太不公平。” 凤瑾元最怕粉黛拿这个话来堵他,一时间也没了说法。 到是凤羽珩诧异地看了粉黛一眼,随即问向凤瑾元:“父亲,这宅子不是当初五殿下求娶四妹妹时下的聘礼么?地契是交到您手上的吧?” 凤瑾元没等吱声呢,粉黛忍不住地叫了句:“你什么意思?” 凤羽珩摊手,“字面上的意思。这座宅子是五皇子想要求娶你的条件,说白了,你可以当成是一笔交易,他用一座宅子在父亲手里买了你,所以这宅子是父亲赚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粉黛没想到凤羽珩能把话说得这样难听,她想反驳,可是“你”了半天却又觉得凤羽珩的话竟让她无言以对。不过是说得难听了点,可事实上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凤羽珩又提醒起了她:“你大可以让五殿下把这宅子收回去,但同时,父亲自然也要把你们的婚约收回。四妹妹,你是要房,还是要人?” 粉黛要人,她当然要人!可就这样被堵了回来,她心里实在不服气。“二姐姐也要想想,你一走近一年,家里可都是我在支撑着,是五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每个月都送银钱来,不然你以为凤家还能度日?” 这话说得凤瑾元十分寒碜,但却是事实,他也无可反驳。 凤羽珩则不然,她问粉黛:“你这意思是,我不该为国家效力,不该出去打了近一年的仗,应该留在家里照顾你们?另外,家里?你说谁家里?” 粉黛气得直跺脚:“当然是凤府,我们家!” “你们家为什么要我来管?”凤羽珩不解地问:“我又不是慈善家,为什么要管别人家里的事?” 这下凤瑾元都听不进去了,“怎么能是别人家?这里难道不是你的家吗?刚刚还说凤府是你的娘家,这会儿就翻了脸?” 凤羽珩失笑,“刚刚说这里是娘家,是看不下去你们任人欺辱,可你们要说这里真是我的家,那敢问父亲,我的院子呢?屋子呢?子睿的院子呢?屋子呢?口口声声说是我的家,我跟子睿可是你的嫡子嫡女,甚至子睿是家中唯一的男孩,结果家里却连我们的院子都没有,这叫哪门子家?” 凤瑾元一愣,下意识地就道:“你们不是住在郡主府吗?” “所以说,这里不是我们的家,郡主府才是。” 粉黛冷笑,“你有自知之名就好。” “恩。”凤羽珩点头,“很有自知之名呢,甚至这个嫡女的位份你若想要,你就拿去,当我稀罕?”她话锋一转,却是又笑着道:“不过,首先你得有个好娘。” “你!”粉黛站起身,指着凤羽珩恨得牙根儿都发麻。她最恨有人提起韩氏,那是她这一生莫大的耻辱,那韩氏不但没给她的人生带来任何帮助,反而做出那等下贱之事成了她嫡女之路的绊脚石,她做梦都后悔怎么会是韩氏的女儿。眼下凤羽珩拿这个说事,简直气得她想要把眼前这个二姐姐活活掐死。不过心绪一转,却又有一丝邪笑泛上唇边,“二姐姐也别光说我,你那个娘又好到哪去?行凶杀人,害得父亲身残,落得所有人的笑柄,你有这样的一个娘,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这话一出,凤瑾元脸都青了,想要制止这交锋继续下去,凤羽珩却已经开了口:“他二人是有圣旨在和离了的,和离之后便再无瓜葛。至于你伤我我伤你的,那属于私人恩怨,跟本郡主无关。父亲受伤,那也是他自己疏于防范,应该自己好生检讨,日后府里的守卫还是得加强才是。” 粉黛觉得跟凤羽珩较劲儿,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怎么都出不了这口气,怎么都过不了这个瘾。眼下凤瑾元不帮着她说话,安氏和想容就坐着不语,在这间屋子里她孤立无援,突然间就生出了那种自己一个人在战斗的悲哀,突然间就有些想念从前,虽说也有吵闹,但那时的凤府,多热闹啊! 凤羽珩没在凤家多留,就连原本带着想要给凤瑾元生活用的银票也没掏出来,就送了些水果茶点,客客气气,真就像个访客一样,坐一会儿就走了。 凤瑾元亲自送到门口,想跟这个女儿说以后你多来家里坐坐,可张了口,却又觉得这样的话一旦说了,那就意味着凤家真拿凤羽珩当成客了,还多来坐坐,那叫什么事儿?于是赶紧转了个转,变成了:“多回来住。” 凤羽珩没吱声,黄泉却“噗嗤”一声笑了,“凤老爷忘了?这府里可是没咱们小姐和少爷的住处呢。” 凤瑾元一脸尴尬,却又在凤羽珩上了宫车就要放下帘之时追着问了句:“那个,子睿还在宫里吗?”他只知道子睿被送回了宫里,可五皇子告诉他那孩子一直被云妃照顾着,别的也打听不出来。他对凤羽珩或许没什么指望,但就像凤羽珩之前说的那样,凤子睿现在是凤家唯一的男孩,他现在没有繁衍子嗣的能力了,那个孩子,就是凤家唯一的根,他很想见一见。 凤羽珩到也没瞒着,告诉他说:“子睿跟着七殿下去了东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去东界?”凤瑾元一愣,随即怒道:“你怎么可以让他上战场?哎……你别进去,你把话说清楚,子睿会不会有危险?” 话没说完,凤羽珩宫车的帘子就已经放了下来。忘川拦在外头跟凤瑾元说:“东界并没有战乱,何来战场一说?凤老爷,子睿少爷是跟着七殿下一起走的,有七殿下在,他怎么可能出危险。”说完,转身就进了车厢里头,那车夫理都没理他,扬起马鞭一甩,宫车已然前行。 忘川摆弄着袖袋里拿出来的银票,无奈地说:“回去还得还给帐上,取出来也是多余。” 黄泉一撇嘴:“可不,还以为快一年没见,凤家人能有些长进,结果还是那副德行。”说着,又对凤羽珩道:“奴婢刚才已经跟安姨娘说了,让她带着三小姐晚上到咱们那边去用膳。” 凤羽珩点点头,随即苦笑,“粉黛这个跋扈的样子,想来她们娘俩在府里的日子也是很不好过。” “何止不好过。”忘川说,“奴婢瞅着安姨娘都瘦了一圈,指不定挨了多少气受。” “要依我说,她也跟凤瑾元和离算了。”黄泉一向快言快语,“跟个太监过个屁啊!还是个妾,有什么可留恋的。” 凤羽珩失笑,“你也知道她是个妾,妾有什么资格和离啊!和离那是对正妻来说的。要有正规的三媒六聘,有正规的文书,婚姻关系成立,这才够达成和离的最基本条件,安氏什么都没有。” 一番话,道尽了身为人妾的悲哀。 宫车很快就回了郡主府,忘川将手里的银票交给黄泉,让她去归还帐房,自己则是去库房里清点了几匹蜀锦出来拿到凤羽珩面前问道:“小姐看看,这几匹行不行?行的话奴婢这就给吕家送去。” 凤羽珩看了看,点头道:“行,上等的蜀锦,给她送去吧。” 忘川立即命人将蜀锦包好,随口道:“殊不知,区区蜀锦,小姐都不喜用的东西,在那吕家居然当成好料子来给嫡长女裁制嫁衣。” 凤羽珩一愣,“嫡长女?他们家还有嫡次女?” “有。”忘川说,“吕家的大夫人生了两女一男,吕瑶是嫡长女,还有一个嫡次女,奴婢也不知道叫什么,从来没见往外带过。” 凤羽珩没再多问什么,催着忘川早去早回。 而这时,左相吕府内,当朝左相吕松正在自个儿的书房里,指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吕瑶,气得手都哆嗦——“你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那济安郡主,你是觉得你父亲我这个左相当得容易不成?你是觉得你摇身一变成为了左相府的嫡长女,就很风光不成?吕瑶啊吕瑶,为父费尽心思为你周全,为你安排了姚家的婚事,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能跟那济安郡主攀上个亲,将来若是九皇子继了皇位,姚家必然大富大贵么?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吕瑶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哭,也说不出话来,身边夫人葛氏正想上前劝说两句,这时,门外一个家丁的声音扬了起来——“老爷,门外有人求见,说是郡主府的人来给大小姐送赔偿的布料。” 第627章传说中的八皇子,盛王 吕家人的脸在听到这一声通报之后立刻就垮了下来,就连那吕瑶也没想到凤羽珩居然真的派人来给她送赔偿,她气愤地对吕松道:“父亲,那济安郡主这分明就是在羞辱女儿!” 吕松恨不能一巴掌糊死这个女儿,他好不容易爬上左相之位,可怎么家里的嫡长女就是这么个没脑子的?“人家羞辱你那也是活该!”他指着吕瑶道:“早知今日,当初何必让那丫头到绣品铺子去闹事?你先羞辱人家妹妹在先,那可是个用军功战绩和一手高超医术自己拼挣出来的郡主啊,连皇上都要给三分颜面,这样的人物你去羞辱人家妹妹,她没当场打死你已经是你的造化了!自己偷着乐去吧!” 说完,大袖一甩,对夫人葛氏道:“你随本相出去见见郡主府的人吧。” 葛氏立即点头,临走还不忘狠瞪了吕瑶一眼,扔下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此时,忘川已经被让进左相府的堂厅,正坐在客位上喝着清茶。身边几个郡主府的丫头端着布料站着,虽是平常丫头,但一个个也是气度不凡,面带淡笑,看起来就让人赏心悦目。 看到吕松与葛氏进来,忘川放下茶碗起了身,上前两步款款下拜:“奴婢忘川,见过左相大人,见过夫人。” 吕松对一个丫头自是不好说什么,只是道:“姑娘太客气了。”然后向自己的夫人示意。 葛氏很聪明,赶紧上前去把忘川给扶了起来,面上堆笑,看起来十分和善:“快快请起,你就是跟在郡主身边儿的忘川姑娘吧?长得可真是标志。”她看着忘川,一脸真诚,同时在袖子底下往忘川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这才将人放开,“姑娘快坐。” 忘川笑着,大大方方地把刚刚吕夫人给的东西托在手中,那是个金镯子,份量挺重。“相爷和夫人实在是太客气了,奴婢今日上门是替我们郡主的妹妹来向府上二小姐赔偿蜀锦的。”她一边说一边从跟过来的丫头手里接过一匹布料来,一边翻着一边给吕家夫妇介绍说:“之前绣坏的那件蜀锦嫁衣我们已经看过了,是下等锦,这是从郡主府里挑出来的蜀锦,都是从前宫里赏下来的,属上上品。郡主特地命奴婢挑了六匹给二小姐拿过来,除去做嫁衣,剩下的还能再做几套平常衣物,算是替凤家三小姐和四殿下二人赔个不是。” 她在说想容的同时特地还强调了四皇子玄天奕,果然,吕松夫妇一听到四殿下这三个字,一下就蒙了。葛氏赶紧就问:“四殿下?怎的还替四殿下赔不是?” 吕松握拳清咳了一声,纠正道:“就是凤家的三小姐,也是没错的,这事儿本就是吕瑶那丫头的错,郡主没治吕瑶的罪已经是大恩了。” “对对对。”葛氏赶紧改了话口,“是我失言了,这事儿该是我们上门向郡主赔罪的。”说着,又着急地问了句:“可是四殿下……” 忘川笑笑,“二小姐回来的时候没有跟二位说么?那嫁衣上的水鸭子并不是凤家三小姐绣的,而是出自四殿下之手。” “什么?”吕松大惊,“四殿下?绣花?”随即隐隐地想到一个事情,当初四皇子被贬为庶人,终身监禁,可皇上似乎并没有更绝情的处罚,只是说了句:让他跟着凤家三丫头学绣花吧。这么说来…… “四殿下奉皇命跟着凤家三小姐学绣花,说起来,他算是三小姐的徒弟。”忘川认真地给吕家人分析着这里头的辈分,“听说平日里四殿下见了三小姐,是要叫师父的。此番听闻自家师父被人当成绣娘使唤,很是恼火。” 她没再往下说,话点到这个份儿上,吕家也该明白,并不是坐到了丞相的位子上,就是什么人都可以得罪和使唤的。 吕松和葛氏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了,本来已经坐到主位上的吕松又站了起来,也不顾身份了,冲着忘川一抱拳,道:“多谢姑娘指点,此事本相自会给郡主一个交代,请郡主放心。” 忘川点点头,能在凤瑾元之后坐到左相位置上的人,定不会太笨,就看这其中厉害亲疏他怎么去选择了。她没再多留,只又说了句:“郡主说了,如果嫁衣来不及剪裁刺绣,她可以让宫里的绣坊出面帮忙。”话毕,躬身告退。 府上管家亲自将人送出府门,再来回禀吕松:“老爷,人已经回去了。” 吕松长出了一口气,摆摆手喝退了管家,这才又坐回椅子里去,一脸的怒容。 葛氏在屋中间走了几个来回,终于站了下来,却是很不解地问:“不是说那济安郡主跟凤家虽是血亲,但关系却是比敌人还要差吗?当初老爷也知道,凤瑾元从相位上跌下来,他自己作死是肯定的,但背后与那济安郡主的挤兑也是脱不了干系。这样一个连亲爹都算计的郡主,怎么可能这样子帮着凤家出头?还有,咱们得到的线报也说过,凤府里她的庶妹跟她可是敌对的呀!” 吕松猛地拍了一下桌案,大声道:“糊涂!”然后又长叹一声,“凤瑾元那是自作孽,不可活!凤家庶女跟那郡主敌对不假,可你忘了?那线报上说的是凤家四女跟郡主不合,可没说三女。” “有什么区别吗?”葛氏不解,对她来说,庶女就都是一样的,跟四女不合,跟三女怎么可能就合了。 吕松却摇头道:“区别可大了,据我所知,凤家唯一招那济安郡主待见的,就是那位三小姐,两人关系很好,甚至当年济安郡主离京,还特地托了七殿下带为照顾她。” “此事当真?”葛氏吓了一跳。 吕松点点头,“是真的,也是我疏忽,忘了提醒瑶儿,我只是没想到她这样招摇,居然做这种事。”他一边说一边起了身,出了门就往书房走,葛氏赶紧的在后头跟着。 书房里,吕瑶还跪在那儿,一脸的泪痕。吕松看了看她,失望地道:“如果早知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姚家这门亲事是说什么也不会说给你的。”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可眼下也没了别的办法,只得道:“你去吧,闭门反醒,大婚之前不可踏出院子半步。今晚我与你母亲到郡主府去一趟,当面赔罪吧。” 吕瑶默默地出了书房,关好门的那一刹那,目光中却是现了一丝狠厉。 济安郡主,凤家不亲是吧?你别急,待我嫁进姚府,早晚有一天让你在姚家也落得个举目无亲的地步,咱们走着瞧。 眼看着吕瑶出了屋子,葛氏这才又开口道:“老爷也别太动气了,依那济安郡主的脾气,这次没有把瑶儿怎么样,还送了蜀锦来,就说明她多少也是给了老爷的面子。” 吕松无奈地摇头,“哪里是给我面子,分明是给了姚家面子。刚刚那忘川丫头说的话,你就没往深里合计么?瑶儿惹出的这档子事,眼下分明是招惹了两个不该招惹的人,一个自然就是济安郡主,还有一个,却是那被拘禁着的四殿下啊!” “老爷的意思是……” “为何那嫁衣指明了凤三小姐绣,结果却变成四殿下绣?这摆明了是四殿下在给凤三小姐出气呢!虽然是个被贬为庶民的皇子,可他到底还是皇家血脉,至今还住在平王府里,这就说明皇上的父子亲情还在,那四皇子命数不该绝。这个吕瑶,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葛氏也在心里衡量了一番利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次的事有点大啊!她皱着眉问吕松:“其实瑶儿这个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她自小就是这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小时候燕儿总说姐姐欺负她,老爷不信,多少次都责罚了燕儿。”她越想这个事儿越来气,话语里不由得带了些许埋怨,“老爷疼瑶儿是应该的,毕竟她刚出生就丧母,身世可怜,但燕儿也是咱们的孩子,老爷却不该太厚此薄彼。” 吕松叹道:“夫人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了解我原本就是偏疼燕儿的吗?”见葛氏不解,他又道:“把瑶儿嫁到姚家去,只是想着将来九皇子继了位,姚家必然大起,可若继位的不是九皇子呢?” 葛氏一愣,“老爷是说……” “八皇子那头来信了,只待燕儿及笄,就禀明圣上,求娶燕儿为他盛王府的正妃。” 葛氏这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笑着道:“多谢老爷疼惜燕儿。” 吕松摆摆手,“别说这些了,去准备准备,晚膳后咱们往郡主府走一趟。” 今晚的郡主府十分热闹,原本凤羽珩从北地带回来的人就多,再加上安氏和想容来了,一群人围坐在一桌上吃饭,那气氛用莲王的话来说,就是——“绝了!”他拉着傅雅站到想容身边,一边比着一边说:“你看你看,明明小容儿才是雅雅的亲妹妹,可是看起来你更像啊!” 凤羽珩无奈地纠正他:“你面前那位才是真正的雅雅。” “哎呀都一样。”莲王很头疼这个名字的问题,只着那真正的傅雅说:“她叫小雅。” 傅雅也是无奈,只说了句:“殿下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梨笙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给莲王夹一筷子菜,典型的小媳妇模样。换掉了大红嫁衣,洗了脸上的浓妆,一个清清丽丽的美人坐在那里,到是十分耐看。 想容很不理解为啥她二姐姐碰上的都是些怪人,不过这气氛到是真的好,人人都没有架子,人人脸上的笑都是真诚的,这样的气氛她是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 却在这时,忽然听得院子里传来一声带着极度不满的大喊——“凤羽珩!你吃好吃的居然不叫我!” 第628章公主威压 放眼整个大顺朝,能用这种语气对凤羽珩直呼大名的也没有几个,特别是女子,挑来挑去也就只有一人。 凤羽珩抚额,问黄泉:“不是说舞阳公主一直在宫里陪着皇后娘娘么?” 黄泉也奇怪,“是这么说的,啥时候给放出来了?” 正说着,玄天歌已经进了门,一瞅这满屋子人热热闹闹的围坐一团,她又不干了,“阿珩啊阿珩,你走了小一年,我天天想你念你,天天巴望着你能早点回来,天天在佛堂给你烧香保佑平安。结果你回来之后都不想着去找我玩,吃团圆饭都不叫我,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她说归说,人却已经不客气地搬了椅子挤到凤羽珩身边坐下,生生地把个莲王给挤到了一边儿。 凤羽珩赶紧吩咐下人加餐具,然后问玄天歌:“本来想叫你的,可听说你进宫去给皇后娘娘侍疾,这才没去。” 玄天歌点点头,“今儿是去侍了一小会儿,下午回来的。”说话时,发现莲王又挪着椅子往这边儿挨了挨,她干脆用胳膊往外一推:“坐远一点儿。” 莲王一个没留神,让她给推得差点儿摔倒。玄天歌却根本没多理会,小眼珠在桌上转了一圈儿,落在想容身上,笑嘻嘻地隔着凤羽珩凑近了些,一扬手,猛地往想容肩膀上了拍,“想容!本公主可想你啦!” 想容直接被她给拍桌子底下去了。 安氏吓得赶紧把人给捞上来,就见想容苦着个脸问玄天歌:“公主的手劲怎么越来越大了啊?” 玄天歌笑嘻嘻地告诉她们:“二哥哥给飞宇请了武术教头,我跟着练来着。” 凤羽珩点了点头,“你这个想法很好,艺多不压身,特别是武功这种东西,最应该学一学,以防万一。” 玄天歌亦赞同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怎么说,咱们这身份总少不了人惦记,不能出了事的时候光眼巴巴地等着暗卫去救。更何况,万一未来的夫君不听话,姑奶奶一轮胳膊就能摔他个半死。” 这话一出口,边上莲王就听得直咧嘴,“都说北地的女子彪悍,想来从前的种种想法都是错误的啊!” 凤羽珩却是笑玄天歌:“怎么,恨嫁?有心上人了?” 玄天歌这性子对这种话题那肯定是不惧的,当场就表了态——“有个屁!”傅雅刚放到嘴边的一块儿肉说啥也没吃进去,犹豫了几次,还是放回了盘子里。就听玄天歌又道:“阿珩啊,我怕是就没你这个福份。放眼整个大顺朝,皇家公主就我一个,几位哥哥们都晚婚晚育,就大哥和二哥有了子嗣,结果还都是一水儿的男孩,你说,将来万一有个合亲之类的事情,是不是都不用摊派我就得主动自觉地给抗下来?” 一场和亲,被玄天歌这样一说,似乎也没有太过伤感,却也透着几许无奈。凤羽珩安慰她:“也许大顺不需要合亲,四方都是附属国,千周又已经收复,你别瞎担心。” 玄天歌点点头,“没事,我有这个心理准备。皇伯伯待我那样好,为大顺分担一下也是应该的。”说完,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半转了身看向莲王,一边看一边不停地感叹:“啧啧,真好看,真好看啊!” 莲王的自信一下就从被玄天歌差点儿推倒的阴影下重新建立了起来,身子坐直了直,腰板一挺,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结果玄天冥下一句话立即就又给他打回原型:“早听说千周的莲王投奔九哥和阿珩一并回了京城,可你这样子,我是应该跟你叫莲王哥哥呢,还是莲王姐姐?” 凤羽珩没绷住,“噗嗤”一声就乐了。 莲王白了她俩一眼,冷声道:“公主可以叫我莲王殿下。” “可是你的国都没了,还殿什么下啊?”玄天歌损起人来那可是一点儿都不掺假,“行了,就叫莲王得了,哎,边上这位是……” “小女子是殿下正妃,母姓乌。”梨笙赶紧站起来回话,样子十分拘谨。 玄天歌一边挥手告诉她:“坐下坐下。”一边又不解地问莲王:“你还娶媳妇了?”心里琢磨着,这女子嫁给这样的夫君,压力得多大啊?天天瞅着一张比自己好看无数倍的脸,这简直就是受罪。 对于玄天歌的话,莲王不知该怎么答。直说吧,怕梨笙又发疯,承认吧,自己又觉得憋屈,真是郁闷得不行。 凤羽珩扯了扯玄天歌的袖子,小声道:“回头慢慢跟你说。”然后招呼众人:“吃菜吃菜。” 仙雅楼厨子做的饭菜,一向是所有人心之所向,就连安氏都吃得十分来劲儿。 凤羽珩回来了,安氏一直悬着的心总也算是放了下来。住在那座凤府里,上有凤瑾元,下有凤粉黛,虽说程氏姐妹很是维护她们这边,但毕竟不能总是指望着旁人庇佑,粉黛偶尔心情不好跑来找想容发泄也是常有的事。这次凤羽珩回京,刚进凤家的门就为想容做主摆平了新左相府那档子事,想来今后凤家也不会太难为想容。 吃饭的工夫,凤羽珩跟玄天歌二人就白芙蓉的事也做了一番交流,凤羽珩将所知讲给玄天歌听,玄天歌琢磨着这个事,却是不解地道:“要说白巧匠在京中有危险,我看也不像啊,他这小一年来都是在宫里打首饰的,没听说出宫啊?” 这正是凤羽珩最担心的,她压低声音跟玄天歌说了句:“那就说明威胁就在宫里。” 话刚说完,门外有下人跑进来,禀道:“小姐,左相吕大人带着夫人来访,求见小姐。” 凤羽珩冷笑,“来的到是快,把人请进堂厅吧。” 她说着话就要起身,却被玄天歌一把给拽了回来,“吃一半的饭,凭什么他说来就来说打扰就打扰?”然后对那丫鬟道:“你去把人带到堂厅,告诉他们,就说本公主说的,让他们等着,什么时候吃完了什么时候再去见。” 那丫鬟看了凤羽珩一眼,见凤羽珩没什么异议,俯了俯身,又小跑着出去了。 凤羽珩的确是没什么异议,她起身不过是做样子,其实就是等玄天歌说话呢。同样的话由她说出口和由玄天歌说出口,那效果可是不同。 玄天歌当然知道凤羽珩的小心思,她们姐妹之间要的就是这个不需要沟通就知道对方心思的效果,二人相视一笑,继续跟桌上伙食奋斗。 而另一头,那丫鬟匆匆回到府门口,客客气气地将左相吕松和葛氏请进府来,再带至堂厅,待下人将茶水都上来了,这才道:“我家小姐正在用晚膳,还请相爷和夫人稍待片刻。” 吕松赶紧道:“不碍不碍,是本相来早了,还请郡主莫要着急。” 那丫头笑着退到了边上,也不再说话,就站在那里陪着。这一陪就陪了小半个时辰,葛氏有点儿坐不住了,心说那济安郡主也太过份了些,稍等片刻是可以,但现在已经等了这么久,茶水都喝了四碗,再多一口她都喝不下去了,结果等的人还没来,这不是摆明了晾着他们?吕家也是堂堂正一品大员,怎的在这里受此等羞辱? 她以目光示意吕松,吕松也是面露烦躁,见夫人向他看来,心下想了想,看了那丫鬟一眼,单手握拳,放在口边清咳了两声。 那丫鬟心中好笑,面上却是带着恭敬地道:“相爷可是口渴?奴婢再给您换盏茶来。” 说着就要往外走,吕松赶紧叫道:“不必不必!本相不渴。”何止不渴,撑的都快吐了。 那丫鬟于是又站了回来,再问:“相爷着急了吧?要不奴婢就去催催小姐吧。” “不敢不敢。”哪里有大臣催着郡主快点吃饭的,吕松心里琢磨了一番,再道:“郡主吩咐老臣等着,老臣遵命就是。” 小丫头一愣,纠正道:“相爷误会了,并不是咱们郡主让二位等着的。” “恩?”两人愣了,葛氏不解地问:“那还能是谁?”还有谁如此大胆? 那丫头笑着说:“这命令是舞阳公主下的,公主殿下正在跟咱们家小姐一同用膳呢。” 吕松和葛氏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一个凤羽珩就够他们呛了,这又整出来个公主,谁不知道这大顺朝就一位公主啊!那是皇上胞弟家的孩子,文宣王的心头肉,也是皇上的心头肉,敢得罪舞阳公主,别说他一品大员,就是那些皇子们,也得被皇上叫到宫里去连训带罚。 吕松抹了一把前额,站起身来道:“是下官失言了,是下官失言了。” 那丫鬟笑了笑没吱声,这时,就听堂厅外,玄天歌的声音扬了起来:“真是的,吃个饭都吃不消停,本公主再不放阿珩过来,怕是吕大人和夫人就要一怒而走了吧?然后明儿大街小巷就会传出济安郡主摆大架子,故意给当朝左相脸色看的话来。吕大人,是不是?” 吕松一听这话,赶紧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葛氏亦跪了下来,就听他道:“老臣不敢,公主言重了,老臣着实不敢啊!” 玄天歌与凤羽珩二人并肩而来,经过二人时,凤羽珩说了句:“吕相,起来吧。” 吕松这才站起了身,恭恭敬敬地站到一边。再看上首两位,玄天歌主动坐在下方,凤羽珩则坐在上首,面带淡笑地看着他们。比起凤羽珩来,玄天歌是十分不客气,看着吕松直接就问道:“说吧,你们来这郡主府干什么?阿珩跟你们可是没什么交情。” 第629章正中下怀 交情吕松可是不敢攀,他实话实说:“老臣是来向郡主赔罪的,老臣的女儿不懂事,使小性子欺负了凤家三小姐,这件事情老臣也是事后才得知,小女吕瑶已经被臣关在了家里,臣不亲自上门来向郡主赔罪,实在是心中愧疚难安。” 凤羽珩没搭这个话茬,只是笑着问吕松:“本郡主听说,相爷府上的二小姐跟姚家状元郎的亲事,是您跟父皇求了多次才求来的,可有这事?” 吕松一怔,言语上更加谨慎起来:“的确是老臣跟皇上求来的,说来不怕郡主笑话,机缘巧合下,小女跟那状元郎有过几面之缘,两人对彼此都心有所属,老臣这才厚着脸皮去跟皇上求了这门亲事来。” 葛氏也插话道:“是啊,这桩亲事说是指婚,但实在也是孩子们自己愿意的,美事一桩呢。” 她脸上扬着喜气,一心想着借着这门亲事,能跟这济安郡主套些近乎。却不想,凤羽珩却是道:“女子尚未出阁,也未订亲,还是不要私下相授才好,这亲父皇上应了,如若不应,岂不是误了吕家小姐的终身。” 她话语平淡,却是听得吕家二位心惊肉跳,不知再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时,门外院子里,清玉带着个陌生的丫头正朝着这边款步而来。天色稍暗了,有个丫鬟提前灯笼走在前头给二人照着亮。 待到门前,清玉见里头有客在,便退到门口待了会儿。不多时,黄泉从里头出来,与清玉耳语了几番,再进了堂厅去跟凤羽珩小声回禀,凤羽珩一愣,扬声道:“哦?居然有这样的事?”随即看向门外,“清玉,进来吧,正好吕相爷也在,这事儿看看怎么解决才好。” 吕松心一哆嗦,心说这不会是又有什么事了吧?一回头,却见走进来的两个人里,其中一个自己是认得的,那丫头叫什么名字没印象,但却实实在在是自己的嫡次女吕燕身边的一个一等丫鬟。 葛氏到是能记得名字,疑惑间冲口问道:“如意?你怎么在这?” 那名唤如意的丫头显然是没想到吕家老爷和夫人都在,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时,清玉已然上前,先后向着玄天歌和凤羽珩行了礼,然后又转过身对着吕松和葛氏拜了拜:“奴婢清玉,见过相爷,夫人。”不卑不亢,无论气质和气势,都比那跪着的丫头如意强上不知多少倍。 凤羽珩问她:“刚才黄泉所说之事,可当真?” 清玉点了点头,起身将手里捧着的木盒子打开:“小姐请看,这就是一个月前吕家二小姐指定要定制的首饰,咱们的凤凰阁接了这笔生意,今日交成品。结果吕家小姐没来,却派了个府里的丫头,凤凰阁的侍女捧着首饰盒递交之时,二人手腕相错,将这盒子摔到地上,里头的首饰掉出来几样,玉质的碎了两个,这到不要紧,咱们赔就是。可惜后来这丫鬟不知怎么的就没站住,一晃间一脚踩上了那些摔出来的首饰,这一下,八成的成品都毁了。” 清玉说话间带着可惜,瞪着那丫头,一脸的不乐意。凤羽珩却对凤凰阁这三个字有些敏感,千周国君最后葬亡的地方就是凤凰阁,如此巧合,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看来,日后有机会要给那首饰铺子改个名字了。 清玉的话才说完,身后那跪着的丫头就已经不停地辩解开来:“不是不是!不是奴婢摔的,盒子还在凤凰阁的侍女手里,根本也没交到奴婢手里,奴婢踩的那一脚,也是因为身后有小厮突然上前,撞了奴婢一下。清玉姑娘,你可莫要信口胡言啊!” 她直指清玉诬陷,清玉却听乐了,“吕家丫头,一盒子首饰而已,别说凤凰阁,就是用本姑娘的私房银子,也是陪得起的。你家二小姐来订的本就不是多贵重的首饰,这些东西加起来还不到三百两银子,用来做婚饰实在是有些寒酸。本姑娘在铺子里就说过,所有损坏的我们照价赔偿,个别的还会换上价值更高样式更好的,绝不多收任何费用,可是你不干,一定要把这事儿闹到郡主面前来,那你就说说,这事儿你是想如何解决?” 那丫头有些发怔,原本来的时候已经想好说词,就要一模一样的东西,眼下这工期肯定是来不及,如此也能给凤凰阁一个打击,间接的也是让济安郡主吃个大亏。可她万没想到,今日老爷和夫人竟然也在,自家三小姐的那点花花肠子,只怕老爷夫人一眼就要看穿了。 她怔在那里不敢吱声,吕松却是闷哼了一声,正准备喝斥,这时,却听凤羽珩道:“人家丫头说得对,这事儿的确是凤凰阁做的不对,东西不论价值多少,总是吕瑶小姐自己中意的款式,怕是这丫头所要求的,也是希望我们能把首饰还原吧?” 那丫头怔怔地点了点头,凤羽珩又道:“那就如你所愿。不过这种活计难度太大,工期又短,我凤凰阁做不到。这样吧,既然是我们有错在先,吕瑶小姐将来嫁到姚家,也是我的表嫂,那本郡主明日就特地为此事进宫一趟,亲自跟父皇把一直在宫里为妃嫔们打造首饰的白巧匠请出来,由他亲自为我未来的表嫂改制这一批嫁饰。吕大人,您看这样安排可好?” 吕松有点儿发蒙,凤羽珩突然之间由之前的凌厉转了风向,又认起亲来,他怎么总觉得这里头像是有什么事?可任他如何转这个脑子,也是猜不出个一二来。见对方问了他,赶紧就起身道:“郡主如此关怀,臣替小女谢郡主大恩。” 葛氏也是一脸兴奋,毕竟白巧匠的名头可太大了,宫里的妃嫔想有一件他亲手打制的首饰也是不容易,可这济安郡主眼下却说让白巧匠把这一盒子首饰都给改制了,这吕瑶上辈子是积了多大的德啊?戴着白巧匠亲制的首饰出嫁,那可是连娘家人都跟着荣耀呢。 见吕家应下,凤羽珩这才笑着点了点头,“既如此,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她跟玄天歌交换了个眼神,玄天歌立即就明白她心中所想。 送走吕松夫妇,清玉一肚子的不平衡,跟凤羽珩说:“小姐,她们家摆明了是故意的。” 凤羽珩笑着道:“没事,故意的更好,正中下怀。这事儿你也别放在心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想来以后吕家也是不敢再到咱们的铺子里找麻烦,你们平日里多留心就好。” 清玉没再说什么,正好玄天歌也要走,便跟着凤羽珩一路把玄天歌送出府门去。两人约好了这个事情一解决,凤羽珩就去文宣王府拜访,玄天歌这才满意离开。 再一回头,却是安氏带着想容也走了出来。 想容一见了凤羽珩马上就跑上前,扯着她的袖子不肯放,凤羽珩笑她:“今年又长了一岁,都是大姑娘了,怎的还这般粘着姐姐?子睿都比你出息了呢。” 想容害羞地跺了跺脚,问凤羽珩说:“二姐姐,以后我还能来这边住吗?” 她道:“当然可以。”不过再看看安氏,却是又说:“你也是大姑娘了,能在家里陪着娘亲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多陪陪安姨娘才是。” 安氏抬了帕子去抹泪,想容便也不再提要到这边住的话。 凤羽珩笑道:“近日府上人多,等姐姐把她们都安排好了的,就过去接你来住。天晚了,快回去吧,我让宫车送你们。” 她故意让安氏和想容坐自己的宫车回去,如此,对于凤家那边也是个震慑,她总不能再放任这母女二人在那边受太多欺负。 终于把人都送走了,她这才长出一口气,却还得吩咐着清玉:“有个千周的王爷跟着我一起回来,明日你带着他到外头转转,帮他找处宅子,让他自己出钱买下,总不好一直住在郡主府里。” 黄泉听了就笑起来,“莲王要是知道小姐急着把他赶出去,一定会哭的。” 凤羽珩苦笑,她眼下是没空理那姓封的,之所以对首饰铺的事如此态度,完全是想着借此机会正好将白巧匠从宫里给弄出来。不管日后还会不会被人再弄回去,至少有些事情也可以问问清楚。如果大顺的皇宫里真的有潜在危险,这事儿还真是要命。 初秋的夜色总是分外明亮,皇宫的造作间里,白巧匠的一对金耳坠刚刚过了水,算是出了成品。身边同僚不由得赞道:“白匠的手艺真的是让我们再追一百年也是追不上啊!这小小的坠子竟能雕出如此精细的花纹来,不但如此,这金饰出水之后,怎的就比咱们打制的这些鲜丽那么多?” 白巧匠笑而不语,金饰抛光,是他最拿手的一向绝活,他敢保证这天底下再没人能比他抛得更亮,更精细。 随手将做好的耳坠子交给身边小徒,一人起身,负手走出造作间来到院子里。 这次进宫已经有近一年的光景了,比以往哪一次的时日都长。说也奇怪,他每次想要交活出宫之际,都会有新的任务派发下来,这一拖就拖到现在,也不知芙蓉那孩子怎么样了。这么久了也没进宫来看看她,实在让人担忧。 与此同时,后宫中,一个瘸腿的太监与一名侍卫耳语了几句,目中露出惊讶之色…… 第630章云妃穿帮 皇宫东侧,离着中宫不远的一处巷子里有个存善宫,是淑妃元氏的居所。 这元氏十六岁入宫,十九岁生皇八子玄天墨,如今皇八子二十有三,与二十四岁的皇七子与二十二岁的皇九子三人是依年而生。虽说在云妃之后后宫再无盛宠,但诞下过皇子的妃嫔们,日子还都是极好过的。 这晚,刚喝下一碗血燕,身边儿侍候着的小丫头月秀嘴巴甜甜地道:“娘娘保养得是真好,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出头,这要是跟八殿下站在一块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兄妹呢。” 元淑妃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真要那样,不成了老妖怪了。”可心里却是极甜的,她这每日都用上等的血燕窝进补,面色自然是比旁人好上一些,却也不至于年轻到那种程度。“可惜啊!”她长叹,“再好的气色又有何用?再年轻的容颜又当如何?自从那个贱人进了宫,皇上便再不进任何一个妃嫔的宫门,更别说传去昭合殿了。可偏偏那贱人使性子也不见他,当真是报应。” 月秀吓得赶紧出言劝慰,“娘娘这话可说不得,堤防隔墙耳。” 元淑妃也知道云妃是这宫中禁忌,嘟囔了一句便也住了口,只是想到适才月秀提起八皇子,不由得又跟着操起心来:“真是,皇家子嗣成婚都晚,这都快成魔咒了。八皇子今年二十三岁,到现在都还没说亲,他人又常年在外不回,真是让本宫担心。” “娘娘宽心吧,八殿下在外也是为国尽忠为皇上解忧,男儿志在四方,这是好事。再说,不是说再到大年时,就能回朝了吗?” 一提起儿子即将回朝,元淑妃的心情总算是又好了些。这时,一个跛脚的太监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脚步有些急,过门槛时险些摔了。 月秀皱着眉说了句:“荣真,你怎么的越来越毛躁?” 那太监名叫荣真,此时来到元淑妃跟前,俯身一拜,随即便道:“娘娘,奴才听说了一些要事。” 元淑妃看了荣真一会儿,当即便是冲月秀一挥手,月秀立即明白她的意思,赶紧到门口去四下瞅瞅,然后把房牢牢关了起来。 再回来时,就听那荣真正跟元淑妃说:“奴才刚刚打听到了几件怪事,皆是有关月寒宫的。” 听闻事关月寒宫,元淑妃和月秀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荣真继续道:“这第一怪,常在月寒宫附近走动的侍卫说,云妃娘娘素爱听些离奇锁事,平日里总会传召钦天监的人去给她说故事。可是这半年多时日,钦天监的人却是一次也没去过。” “除此之外还有一怪,往日里月寒宫总是会弄出些动静,要么弹琴,要么歌舞,云妃那人性子乖张,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新的点子来,月寒宫虽闭门不见客,却从不失热闹。可近半年多,里头一到晚间便早早熄了烛火,没有半点声响。” “其三怪,云妃娘娘喜吃水果,宫里头最好的水果一向都是紧着月寒宫送的。但她吃果子从不离核太近,嫌酸,都是咬着外头最甜的地方吃了就扔掉。可奴才听污物坊的下人说,近半年多,月寒宫里扔出来的果子却都是啃得干干净净,梨子甚至都见了芯儿,最酸的地儿都啃到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云妃吃的。” “最后一怪,是那日九殿下与济安郡主回朝,在皇上那儿用了晚膳出来之后,原本是往月寒宫方向去的。原本他二人离京数月,去看云妃娘娘是再正常不过之事,可二人走了一半却被那章远给拦了下来,不知说了什么,九殿下就带着济安郡主出宫了,之后再没往月寒宫去过。” 荣真一口气说出月寒宫四怪,却是说得元淑妃与那月秀双目圆瞪。能在宫中混到妃位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精,能侍候着妃子多年的心腹丫鬟也都不是白给的,二人眼珠一转,立即就明白了这里面的猫腻。 月秀首先开口,掰着手指头说:“钦天监再不上门到也并不奇怪,云妃性子多变,保不齐就是不爱听了。不过若是连歌舞弹奏也都没了动静,可就有点不太正常。” 元淑妃接着她的话道:“不听故事了,不喜热闹了,这些都好说,可吃水果也转了性,这就不对劲了。别说是那云妃,即便是本宫,也是从不吃离核太近的地方,谁不知道那处酸?月寒宫扔出的水果突然换了样子,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根本不是云妃吃的。” 她再想想,又道:“九殿下与济安郡主不可能近一年不回京也不去看云妃……” “除非云妃不在宫里。”月秀一语点题,说罢,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此事还有谁知道?”元淑妃问那荣真,“消息是从哪得来的?” 荣真赶紧答:“再无旁人,消息是咱们宫里常用的侍卫那边传过来,可靠。” 元淑妃点点头,正欲说话,荣真却又补了句:“娘娘,还有一事。今儿晌午时分,九殿下出城了,至今未归。” 元淑妃腾地一下就从炕上跳了下来,“九皇子离京了?”她手里绞着帕子,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越转越觉得月秀的分析是对的。“云妃一定不在宫里,而且她出宫,皇上根本不知道!” 月秀再帮一句腔:“嫔妃擅自离宫,那可是死罪,即便皇上袒护,可老祖宗的规矩还摆在那里,只要证据确凿,云妃这一次必死无疑。” 荣真也阴阳怪气地说:“更何况,云妃离宫已经快一年光景了,这么久,怕是在外头奔了情郎,连野种都生出来了呢!” 元淑妃当机立断地道:“走,咱们去见皇后娘娘。” 月秀却拦了一把,指指外头说:“娘娘,天色晚了,不如明儿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再说吧?皇后娘娘这几月身子一直不好,总是不到下灯就躺上,这时候却怕是引其反感。” 元淑妃一听这话也对,便又坐了回来,脸上却是难掩因这个消息而起的兴奋之色。月秀劝她:“娘娘今晚就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早些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正好把这事说上一说。皇后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好人,别的事她兴许不管,但事关云妃,她就是再不想管,也得给皇上一个交待,否则这事儿万一是真的,她身为中宫,首先就难辞其咎。” 存善宫一点都没存住良善,元淑妃一门心思的算计着如何能扳倒站着人位却不办人事儿的云妃,而凤羽珩那边却浑然不知云妃离宫一事已经被人有所察觉且惦记了去。 次日清早,她让忘川给她找了件得体又素雅的宫装穿了起来,要把白巧匠从宫里弄出来,少不了她得亲自往宫里走一趟。白巧匠是打首饰的,主要的服务对象就是后宫的一众妃嫔,她知道,这个情只能跟皇后去讨。 忘川一边帮她整理着衣裳一边说:“皇后娘娘一向都宽厚,待小姐也极好,不过借个白巧匠出来,想来是极容易的事。” 凤羽珩没吱声,她并不觉这事儿容易,白巧匠进宫快一年了,就没出来过,这其中定是有人从中阻挠,就是不知那阻挠之人会是谁。而皇后病着,这件事情也不知道皇后授意给了谁去做。 她出府时,门房的下人告诉她清玉已经带着莲王出去看宅子了,凤羽珩心中暗道,但愿莲王能尽快的找到住处,她实在不喜太热闹,这郡主府实在是闹腾得过了头了。 坐在宫车里,意念又探进空间,里头摆满了近日姚显研制出来的各类试剂。白芙蓉也还在休息室躺着,姚显依然在手术室中忙碌。 昨晚姚显出来休息时曾跟凤羽珩说,最多再两天,他就能研制出反向的病菌来,到时候注射看看,不出意外应该有效。而白芙蓉在今晚也可以移出空间,放到药室去养着了。 这一路无话,忘川黄泉二人也不知凤羽珩在想着些什么,只觉得自家小姐心事重重,不过进宫去要白巧匠而已,却总是给她们感觉像是如临大敌。 很快地,皇宫到了。她三人从东侧门进去,御林军见是凤羽珩来了,赶紧热络地招呼,又是帮忙安置宫车,又是上前问安。凤羽珩与其客气几句,便带着两个丫头往中宫而去。 皇后所在的中宫如今换了新名字,是天武帝御笔亲书的:景慈宫。只因其这一场大病,从前的宫名钦天监说犯冲,便改了现在这个。 凤羽珩到时,一众妃嫔才刚刚请安归去,皇后身边儿的姑姑芳仪说:“郡主可算来了,娘娘这几日可是念叨着您呢。” 她赶紧陪笑说:“刚刚回京,手头上的事是多了些,没及时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是阿珩的不对。今日一并补上,顺带给娘娘好好看看身子,怎的这个病就数月不好?” 芳仪一听凤羽珩要给皇后诊病,可是乐坏了,“不瞒郡主,就等您回来给瞧瞧呢,宫里的太医都看了个遍,谁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苦药汤子天天喝,也不见效。”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里头去,芳仪又小声道:“眼下还有一位元淑妃没走,正在里头陪着皇后娘娘说话。” 才说完,就听暖阁里头突然传出皇后的一声厉喝:“大胆!元淑妃,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可知肆意编排云妃,是要受到什么样的处置?” 凤羽珩一怔,脚步下意识地缓了下来…… 第631章来自济安郡主的震慑 芳仪看出凤羽珩的反应,却以为她只是为了避嫌才没有再往前走,于是主动上前,挑了帘子先进去对皇后说:“娘娘,济安郡主到了,说是要来给您瞧病呢。” 皇后原本因元淑妃的话颇生了几分不快,再加上身子不适,又疾咳了几声,眼下一听说凤羽珩来了,面上总算见了喜色:“快请郡主进来。”说完,再看了一眼元淑妃,警告道:“莫虚有的事情可别乱说,老九这个媳妇儿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小心你堂堂淑妃下不去台。” 她的警告声刚落,就见凤羽珩已经在芳仪的引领下款款而入,先是冲着皇后俯身下拜,道了声:“阿珩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皇后满面堆笑,赶紧让芳仪把人扶起,再道:“这些日子就念叨着你,本宫就想啊,这病若是没有你来,怕是也治不好了。” “娘娘放心,阿珩这不是来了嘛!”她笑着上前,看了元淑妃一眼,落落大方地道:“这位贵人看着眼熟,想来定是在宫宴上见过的,却不知是哪位娘娘?” 元淑妃觉得甚没面子,她好歹也是八皇子的亲娘,这济安郡主却这般直言认都不认得。当即便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本宫是陛下的淑妃,你见礼吧!” 凤羽珩笑笑,也不跟她过多计较,只俯了俯身道:“淑妃娘娘万安。”然后不等淑妃给话,自己便起了身,走上前坐在皇后身边,也不说什么,自顾地抓起皇后的右腕便诊了起来。 她给皇后诊脉,元淑妃便不再多言,却也坐着没舍得走。都说这济安郡主神医再世,她到是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神法。 脉象并没掐太久就被凤羽珩放了开,她告诉皇后:“到是没什么大恙,只是体虚,进补即可。” 皇后叹了声:“太医们也是这样说的,可这补品补药没少吃,却不见好,本宫总觉着没力气,最初还能在院子里转转,现在却是连下地都费劲。” “哦?”凤羽珩到也并没有太过意外,宫里头生个病,总是比外面难好,一来是太医多半保守,不敢下重药,二来是这中药抓取煎熬环节太多,一不小心中国建设银行个环节出了差子,都会影响药的品质。而这种不小心的事却又居然。她对芳仪道:“劳烦姑姑去取皇后娘娘的药方和药材来,若是这会儿有熬好的药,也一并端来给我看看。” 芳仪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点头:“去吧。” 她转身离去,再回来时,手里带着抓配好的药材和药方,身后的小宫女则端上了刚熬好的汤药。一股子浓烈的苦味侵袭而来,闻得元淑妃直皱眉。 凤羽珩看着药方,再瞅瞅那些配好的药,都不用瞅,便能从那汤药里闻出药材是否对数。三者对了一番,便又将药方还给芳仪,再对皇后道:“药没什么问题,只是太医院一向保守谨慎,用的药量较轻,这才好得慢些。” 皇后别的得皱眉:“这样苦的药,份量还轻?” 凤羽珩告诉她:“并不是越苦药就越浓,味道是苦是淡跟药效是没有太大关系的。”说话间,伸手入袖,意念在药房里转了一圈,很快便调出几盒中药丸来。“娘娘吃这个药吧。”她把药搁到桌上,“一日三次,一次一丸。这几盒吃完就能好了。” “真的?”皇后眼一亮,再打开看看那些药,不由得欣喜起来,“总算是不用喝那些苦汤子了,阿珩你是不知道,本来没病的人,只要喝了那汤药,都得生出几分病来。还是你这个好,闻着还有淡淡的果香,定然不会难吃。” 凤羽珩笑道:“里头掺了山楂的成份,解苦的,吃起来到是没有苦味,只淡淡的酸,像梅子似的。” 皇后一听这话,当即就要吃,“正好这碗苦汤子就不喝了,本宫现在就尝一个。” 她亦配合着把包装拆开,一个乒乓球大小的药丸便放在了皇后的手上,“娘娘可以像果子似的咬着吃,咬化了再咽,中途想喝水就喝水,不想喝就等全吃完再喝口水压一压。” 皇后依言而行,果然觉得味道甚是喜人。对于喝惯了中药汤的古人来说,这种加了果香的成药丸实在天赐良药。 芳仪见皇后并不排斥,也跟着放下心来,一个劲儿地给凤羽珩道谢。 凤羽珩亦客气道:“姑姑就不必再谢了,本来远道而回应该给娘娘带些新鲜玩意的,可惜千周地震雪崩,光救灾了,什么好东西都没能带回来。” 皇后赶紧表态:“国事为重,小玩意什么的是女儿家的东西,本宫早过了那个年纪。到是难为你还想着,有你这样的可人在九殿下身边,想来……云妹妹也是能够安心的。” 这话她想来想去还是提了一句,毕竟元淑妃跟她说的事情虽说荒谬,但元淑妃也是宫中老人,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也是知道的,这么些年从不曾妄言,也是怕这事儿万一是真的,她身为中宫皇后,首当其冲的就要担责啊! 凤羽珩心中多半猜到了一些,却依然装着不知的样子,只答皇后先前的话:“阿珩承蒙父皇、皇后娘娘以及云母妃记挂在心上,很是感激。” 皇后夸她懂事,两人又很是热络地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凤羽珩看出皇后疲态,这才说出今进宫的主题:“阿珩今日来,还有一事想求娘娘赏上脸面。” “哦?”皇后听闻一喜,凤羽珩可是难得有事求她,于是赶紧道:“你说,但凡能办的,本宫一定帮你。” 凤羽珩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的大表哥就要成婚了,表嫂在我开的一间首饰铺里做了一批首饰,结果临近婚期时铺子里的伙计不小心给摔坏了。临时再赶制有点太急,铺子里的匠人没那个手艺,便想跟皇后娘娘讨个人情,看能不能借白巧匠几日,让他出手帮阿珩解了这个围。” 皇后一怔,“这算多大的事?”随即便对芳仪道:“你现在就去传话,让白巧匠今日便出宫去帮郡主的忙。” 芳仪点着头去吩咐下人,凤羽珩见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留,只不过临走之前看了一眼那元淑妃,却是留了句:“淑妃娘娘,宫里是非多,背后说人坏话总是不好,还望娘娘珍重。” “你——”元淑妃没想到凤羽珩突然之间会这样发难,一下气急,大喝道:“放肆!区区外姓郡主,竟敢与本宫这样说话!你该当何罪!” 凤羽珩不卑不亢到是反问她:“娘娘说该当何罪?” “自然是死罪!”元淑妃身边的月秀插了话,“郡主纵是在外娇贵,可我家娘娘是正儿八经的主子,是诞下过皇子的人,郡主难不成觉得自己身份比淑妃娘娘还要尊重不成?” 凤羽珩冷哼,转问皇后:“一个宫女,这样子与阿珩说话,皇后娘娘说,该当如何处置?” 皇后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之前的话凤羽珩自然是听到了些,眼下是打定主意要元淑妃好看。其实元淑妃她们说得没错,郡主纵是娇贵,身份也远不及诞下过皇子的一宫正妃。但这个郡主可不是一般的郡主,不是当年的清乐之流,人家是为大顺炼了新钢、组建了神射队、平了战乱、救了灾民的有功之臣,每一项荣誉都是实打实的军功堆出来的,就连她这个皇后都得好生陪笑应对着,区区淑妃,人家还真的就不放在眼里。 皇后没多思虑,面色也沉了下来,对芳仪道:“掌嘴。” 芳仪二话不说,上得前去,“啪啪啪啪”就抽了那月秀二十个耳刮子。 元淑妃吓蒙了,她万没想到这凤羽珩竟然如此霸道,而皇后也是维护至此,这下面的话她该怎么接? 月秀已经吓得跪倒在地再不敢多说一句,元淑妃看着眼前局面,咬咬牙说了句:“本宫定要到皇上跟前去告你一状!济安郡主,你给本宫等着。” 凤羽珩却根本不在意她的话,只道:“淑妃娘娘请便,阿珩告辞。” 她告辞出宫,芳仪姑姑亲自相送,一边走一边小声问凤羽珩:“郡主刚刚说得含糊,奴婢斗胆还是想问一句,皇后娘娘之前吃的药,真的没有问题吗?” 芳仪侍候皇后二十多年,心思最为细腻,这个药的事堵在她心里,怎么想都不大对劲。 凤羽珩听其问了,便也不多隐瞒,便道:“其实之前我说的到也没有太含糊,的确是太医们用的药份量不够,太轻了。” 芳仪听出门道:“有多轻?” 她答:“除了苦,什么用都没有。” “嘶!”芳仪倒吸一口冷气,这话再明白不过了,不是皇后的病光吃药总不见好,而是根本就没有吃药啊,只喝了几个月的苦汤子。她大怒,“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太医院的人都活腻歪了不成?” 凤羽珩压下声音说:“此事也未必根源就出在太医院,姑姑不要声张,明查不行就要暗访,宫里头类似的事出的还少么?” 芳仪点点头,更加恭敬地道:“多谢郡主点化,这个人情奴婢一定回禀娘娘,咱们景慈宫记下了。” 凤羽珩笑笑,便不再多说,一直到出了宫坐上宫车,忘川才拍拍心口道:“小姐也是大胆,那元淑妃是八皇子的母妃,在宫中也是有几分势力的,小姐居然敢跟她那样说话。” 凤羽珩面色沉了下来,却是无奈地摇头。不强硬怎么办?云妃的事她虽说没听到多少,但猜还是不难猜的。只怕那元淑妃没存了好心,这事儿千万不能让她给兜出来。希望今日一番震慑,那元淑妃要是聪明的话,就多想一想,毕竟云妃也好,九皇子也好,都不是一般人动得起的。 “殿下有没有说何日回京?”她问忘川。 忘川小声道:“是去接娘娘了,应该近日也能回来。” 凤羽珩长叹一声,只道:“但愿赶得急吧!” 却在这时,突然之间奔驰的宫车急停下来,马儿嘶鸣,但听车夫大喝一句——“什么人竟敢拦郡主车轿?” 第632章天武帝的逆麟 凤羽珩的宫车被人拦住,车夫不得不勒马停了下来。黄泉赶紧起身掀了车帘子向外张望,就听她“呀”了一声,然后回过头来跟凤羽珩说:“是白巧匠。”同时拦着车夫的喝呼,告诉他:“是认识的人。” 凤羽珩这时也道:“快将白巧匠请上车来。”说着话自己也起了身,亲手扶了上得车来的白巧匠一把,叫了声:“白伯伯。” 白巧匠赶紧摆手,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老夫当给郡主行礼。”说着就要跪。 凤羽珩赶紧拦了一把,急声道:“伯伯不必这般客气,就冲着我与芙蓉的关系,这一声伯伯你也是当得的。快进来坐。” 白巧匠当下也不再客气,往宫车里走了几步坐到了侧坐边,与忘川黄泉正好对面,马车继续前行。 忘川看出他神色颇有些慌张,额上渐汗,坐下之后也不时地撩起车窗帘子往外去看,不由得心中起疑,问了句:“白巧匠这是在躲着什么人?”一边说一边用宫车里必备的银壶给他倒了一碗淡茶。 白巧匠接过来一仰脖就喝了下去,这才道:“不瞒郡主,适才在宫里时便接到旨意,说是郡主请我帮着改几样首饰,皇后娘娘特准老夫可以出宫。老夫在宫里被关了近一年,宫于可以出得宫来,原本是应该在宫门口等等郡主的,但因为咱们走的不是一个宫门,作坊所在的位置与后宫相背,所以我就想着先回府去看看芙蓉。结果走的这一路就总觉得身后似有人跟随,几番回头张望,却看不到半个人影,可哪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依然挥之不去。正好看到郡主宫车,这才斗胆拦了下来。” “有人跟着?”凤羽珩一皱眉,随即对着空气扬声道:“班走,去看看。” 但闻耳际有不易察觉的风声掠过,她知定是班走离开,微定了神来,便又对白巧匠道:“此事我自会去查,伯伯放心就是。” 白巧匠点了点头,再问凤羽珩:“听说郡主想让老夫帮改几样首饰?” 凤羽珩将昨日吕家与凤凰阁的事又简单地与他说了一遍,白巧匠却是冷哼道:“这事儿冲着郡主和姚家,是应该的,但若冲着那吕家,老夫肯定断然不接。” 凤羽珩笑着道:“若只冲着吕家,阿珩也不会把伯伯从宫里请出来。当然……”她压低声音道,“改首饰不过是个借口,最主要的,是我想把伯伯从宫里给弄出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白巧匠在宫里这么久,是真的有忙不完的活计还是被人强行留下,他虽说没抓到把柄,却也是猜得个八九不离十。眼下听凤羽珩如此说,心中怀疑便更盛了些。可眼下这宫车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话锋一转,对凤羽珩道:“改首饰的家伙事儿都在我府上,郡主看我是在家中改还是到凤凰阁?” 凤羽珩摇头,“哪里都不稳妥,伯伯直接随我回郡主府便可,至于那些东西,我自会派人到府上取来。” 二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郡主府门口。 黄泉将白巧匠从车上搀扶下来,忘川则扶着凤羽珩下车,一众人等直接走回凤羽珩的院中。凤羽珩一摆手,退下了院子里侍候着的下人,这才带着白巧匠进了小院的堂厅。 白巧匠已经是等不急,一进了屋开口就问:“郡主可知芙蓉身在何处?” 凤羽珩反问:“伯伯觉得她会在什么地方?” “这……”白巧匠有些犹豫。按说白芙蓉应该就在府里,可他在宫中这数月来,危机意识却越来越浓烈,直到现在出了宫门都觉得有人在追,白芙蓉的安危就成了不定数了。 他将心中所想跟凤羽珩坦言,凤羽珩到也不再瞒他,将千周人暗中找到白芙蓉说了她身世一事一一道来,除去白芙蓉到底中了什么毒之外,其余的无一隐瞒。 白巧匠万没想到外面的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般模样,再闻得白芙蓉居然跟在军中去了千周,就更是心惊胆战。但凤羽珩所说之事,他即便没有参与,也知定是实情。一来凤羽珩没有必要骗他,二来,关于她跟康颐多年前的那些往事,若不是千周那边有意泄漏,凤羽珩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知道的。 他长叹一声,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份孽缘,同时也告诉凤羽珩:“其实芙蓉比茹嘉大,我们逃到大顺之后,是怕身份败露,这才在孩子稍大了一些之后改了户籍,将她的生辰也少算了两年。郡主……”他有些焦急地问:“芙蓉她现在怎么样?” “您且宽心。”她告诉白巧匠,“我外公姚显在全力救治,我保她命在就是。至于那些首饰,送到之后慢慢改,不急。” 白巧匠长叹一声,知事情复杂,他也不便再多问,有凤羽珩的保证,他相信这一切总有一天都会过去。千周亡了,康颐死了,就连他这把老骨头近年来都闻到了泥土的气息。还能撑多少年呢?总归在有生之年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平平安安就好。 黄泉着人将白巧匠送到了客院儿,从白府搬来的打制首饰的台子也送到了,白巧匠一头扎进打制中,再没与人多话。 凤羽珩与元淑妃都离去之后的景慈宫,皇后倚在炕榻上,一脸的愁容。芳仪在边上小心地侍候着,一颗一颗地给她剥着葡萄。 皇后看着那些脱皮而出的葡萄,忽然就问芳仪:“你说,元淑妃说的那件事,信得几成?” 芳仪剥葡萄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开来,同时回话道:“依奴婢看,云妃娘娘在不在宫中这事儿到另当别论,不过元淑妃列举的那几条奇怪之处,到不像是凭空编造来的。” “这么说,月寒宫的确是有奇怪的举动?”她想了想,不确定地又问了句:“那云妃一向行事怪诧,若是她突然间就转了性子,那也不是太奇怪的事。” 芳仪点了点头,“的确,这宫里头最不好琢磨的就是月寒宫了,偏偏皇上又护得紧,外人谁也插不进去。这事儿若真听信了元淑妃的话,娘娘这边插手去管,万一人家云妃好好的就在宫里,皇上岂不是要降罪于娘娘?” “可若云妃真不在呢?”皇后苦笑,“若真不在,就应了元淑妃的话,本宫身为中宫皇后,却连个妃子逃跑都没看住,这也是大罪。云妃啊云妃,你可真是给本宫出了个难题。” 芳仪将剥好的一小碗葡萄给皇后递到了跟前,“娘娘吃点。疆域之地新进贡来的无籽葡萄,奴婢剥皮的时候都觉得甜呢。” 皇后哪里有心思吃,看着这一碗葡萄跟看苦药汤子似的,到是又把凤羽珩给的药丸子拿在手,很是欣喜地道:“那丫头真是有办法,这么好的药都制得出来,也亏得她有些孝心,不然本宫这病怕是也难好。” 芳仪无奈地道:“有个事,奴婢原本不想跟娘娘提早说,怕扰了娘娘养病的心。还打算私下查着,待查明了再来禀告。不过想来想去都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只能请娘娘给拿个主意。”她将凤羽珩之前的话又跟皇后讲了一遍,然后问道:“娘娘,您看这件事是从太医院查起,还是从后宫?” 皇后好半晌都没说话,像是在想着什么,直待芳仪想要再问一次了,这才听到她幽幽地说:“宫里事非多,终于也算计到本宫头上了。查了又能如何?这事儿敢做,那就是不怕查,因为你根本也什么都查不到。这么些年下来,宫里的无头冤案还少么?” “娘娘的意思是……不查?” “没说不查,只是眼下顾不上这个事。”皇后满脑子都是云妃到底在不在宫里,这个事情不弄清楚,她心里总是不安。 芳仪想了想,道:“奴婢到是觉得,这个事儿咱们就只能跟一人合作,那便是济安郡主。不管云妃娘娘在不在宫里,咱们估且盯紧了元淑妃那头,一旦她那头有了什么动静,立即就传到宫外去。至于究竟该怎么做,想来若是真有事,郡主和九殿下应该比咱们急。如果没事,不妨也卖她个人情。” 皇后点点头,赞许地对芳仪道:“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这主意一出,她心情也好了起来,剥好的葡萄一颗一颗扔到嘴里,“恩,很是甜呢。”再想想,又提醒道:“管住嘴,此事万万不可传到皇上耳朵里,他一着了云妃的事就容易冲动,这朝廷可不能因此而乱啊!” 且说存善宫,元淑妃那头,经了凤羽珩的那番震慑,到让她有些犹豫起来。仔细一想,这事儿之前确是自己太鲁莽了些,云妃在宫中虽不是居最高位,但在皇上心中的份量却是不同,这宫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皇后都不能走进天武帝的心里,究其原因,就是因为那年天武帝微服出宫,在一处山寨子里遇到了云妃。自从有了云妃,宫中再没添任何一名妃嫔,他也更是没宠幸过任何一名妃嫔。这么些年来一直独居昭合殿,只与个太监为伴,跟皇后都不过是在人前做做样子罢了,对她们这些妃子,却是连样子都不愿做的。 这样的一个存在,她但凡去碰,不管成与不成,都是触了天武帝的逆麟。成了,赢不回天武帝的心,败了,就是万劫不复。 元淑妃想明白这层道理,不由得起了后怕,一个激灵打起,整个儿后背都湿了。正准备跟月秀吩咐去此事莫要再提,却见那跛脚的太监荣真又进了来,到她面前小声道:“主子,月寒宫那头又有动静了。” 第633章天武攻打月寒宫 刚刚决定放下此事的元淑妃,却因荣真的这一句话又被勾起了兴致。不管,但听听总是可以的吧?她问荣真:“又出了什么事?” 月秀赶紧去关上了房门,荣真这才道:“皇上跟章远往月寒宫去了,两人又在外头闹腾了一番。” 元淑妃皱眉:“这算什么动静?不是常有的事么?” 荣真摇头,“这次不一样,据说皇上是带着怒气去的,一边走还一边说什么云妃大胆离宫,该当死罪。” “恩?”元淑妃一愣,“皇上知道了?”随即便想到皇后,心中冷哼,“那个老妇,白日里还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做戏给济安郡主看,没想到啊,转个头的工夫就去皇上那里告状了。”她起身,“走,咱们也去看看。” 月秀跟荣真齐齐阻拦,月秀说:“娘娘,去不得呀!您忘了当初丽贵人的事?” 元淑妃猛然顿住脚,一段都快要被这座皇宫尘封的记忆又翻涌而来。 那是哪一年她都记不清了,只知道那一次皇上又去月寒宫门口瞎闹,宫里有位丽贵人着热闹的心也往那边去了,结果皇上没把云妃闹腾出来,大怒之余看到丽贵人,那女人还以为是好事,还以为自己能捡个云妃的漏儿,却没想到,皇上气急之下竟是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活活把人给掐死了。 从哪以后,再也没人敢去管天武帝闹月寒宫的行为,一切全当看不见,不知道。 元淑妃的脚步收了回来,坐回炕榻上,却终归是不死心,告诉荣真道:“叫个身手利索的过去打探。” 荣真应下,跛着脚出去了。 此时上夜,天武带着大队的御林军站在月寒宫门口,一脸怒容。章远陪在他身边,亦时沉着脸不想说话。 许是月寒宫的大门盯得久了,天武晃了几下,觉得有点儿迷糊,好不容易定住神,这才冲着月寒宫一声大喊:“里面的人听着!把门打开!云妃私逃出宫一事朕已知晓,今日便是来缉拿你等。一切纵容与隐瞒云妃离宫之人,九族问斩!” 这一嗓子运了他已多年没用的内力,喊得那也是颇有几分气势的,再加上周遭火把弓箭的烘托与渲染,现场气氛那叫一个紧张,那叫一个一触即发。 然而,月寒宫里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 天武不气馁,又道:“朕念及此地云妃娘娘居住已久,朕无意破坏,你们主动将门打开,若是配合,九族之罪也不是不能商量。” 章远在边上翻了个白眼,什么玩意儿啊?才几句话的工夫就泄了气势? 天武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儿不妥,于是嗓门儿又提高了几分,喝道:“赶紧把门开开!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要知道,在这座皇宫里,真正说得算的人是谁?别以为朕真的不敢撞门,朕只是心疼这大门,心疼这月寒宫,你们若在冥顽不灵,休怪朕强攻之下不留一个活口!” 这回,周遭一众御林军都无奈了,他们就生出一种错觉,这不是在跟皇上一起抓逃宫的妃子,怎么感觉像土匪劫道呢? 天武的话音还在继续,他说:“私自放走宫妃,你们可知是多大的罪?月寒宫的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朕限你们十息之内必须将宫门打开,否则朕必强攻而取!” 这回,里头总算是有声音传了出来,是个清脆的女声,天武能听出来,那是一直负责帮云妃喊话的一个女暗卫,但听她道:“皇上,二十多年了,您这花样还真是层出不穷啊!您忘了,打从月寒宫建起来的那天起,您就说过,咱们这些跟了云主子的奴才,从今往后就只管听云主子一人的话,别说她要离宫,她就是要弑君,咱们都得帮着。怎么,这才二十几年,皇上就把当初的话给忘了?” 天武气得咬牙:“此一时彼一时!朕年纪大了,记不住以前说的话!你们快点把宫门打开,出来束手就擒!” 那女暗卫又道:“皇上,激将法是没用的。咱们娘娘说了,您喜欢玩就自己在外头玩吧,反正长夜漫漫也是无心睡眠,就当给她解闷儿了!娘娘还说,这月寒宫您想闯就闯,左右都是皇家地盘,闯坏了也是国库出银子修,她正好瞧着这大门不好看了,想换一扇金的。攻吧!不过皇上可得想好,娘娘说,您若有一天到了攻门的地步,你们之间仅剩的那点儿互相尊重,也就玩完了!娘娘的话属下带到,皇上请自便!”说完,再没了动静。 天武愣在原地,瞧着月寒宫的大门,再一次陷入挣扎。攻,还是不攻呢?不攻,这次机会就又浪费了,攻,万一那祖宗生气了怎么办? 就这么纠结地在原地站了老半天,实在受不了了,干脆用胳膊肘去捅章远:“给拿个主意啊!” 章远那也是崩溃的不要不要的,他告诉天武,“你是皇上,有听说皇上让太监拿主意的吗?” “现在不就有了么!”天武说得理直气壮,“赶紧的,给朕想想,这门到底是攻还是不攻。” 章远耸耸肩:“攻呗!娘娘不是说了吗?想换扇金门,您要是怕她以后更不理你,那就别说是攻打月寒宫,只说是给云妃娘娘换门。恩,金门,容奴才好好算算这么大一扇金门,得用多少金子。” 这边话刚出口,里头那女暗卫的声音突然又扬了起来:“要实心儿的金门!” “拉倒!”天武一摆手,转身就往回走,“不攻了不攻了,实心儿的金门,真要换个实心儿的金门,传到老百姓耳朵里还不得说朕是昏君啊!不行不行,这计策不好,咱们回去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其它的好办法能把人给引出来。” 章远赶紧跟在后头,心里却是长出一口气。他不怕别的,就怕月寒宫的人上当,万一以为皇上是真的知道了云妃离宫的消息,然后招了供,那这近一年的光景他不是白瞒了。 还好,还好,到底是月寒宫的人啊,底气就是这么硬,明明都是一座空城了,还唱得这么热闹。 随着天武的离开,一众御林军也跟着呼呼拉拉地离去,没多一会儿,月寒宫门口就又恢了宁静。 不多时,宫门缓缓打开一道细缝,有个小脑袋从里面探出,左右看了看,再缩回去,大门“咯吱”一声再度紧闭。 “吓死了吓死了。”月寒宫里,一个常伴在云妃身边的宫女拍着心口说:“这一次真的吓死我了,还以为娘娘这事儿终于纸里包不住火了呢,皇上要是再坚持坚持,只是咱们就瞒不住了。” 一个老嬷嬷比她还害怕,扑通一声坐到地上,连连感叹:“这把老命哦!早晚得交待在皇上手里。” 月寒宫的掌事女官素语一边着人将老嬷嬷给拉起来,一边无奈地道:“咱们也只能尽量拖着时间,九殿下已经亲自出城去迎娘娘,应该再要不了几日就能回宫。” “真的?”小宫女一听这话可是乐坏了,赶紧就跪下来冲着东边儿祷告:“老天保佑,娘娘快快平安回来吧,娘娘快快平安回来吧!” 这个是月寒宫里所有人心愿,人们这们念叨了近一年,却还是没念回云妃的身影。素语有的时候都些恍惚了,她甚至觉得云妃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她们从此之后就要空守着这座月寒宫,守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主子。还好,九殿下和郡主回京了,月寒宫总算也有了些希望。 这边闹腾的一出,被荣真原原本本地告诉给元淑妃,说完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怪奴才办事不周,没想到这又是皇上想出的一计。” 月秀也叹了口气道:“这么些年,皇上为了骗云妃出来,也算是费尽心机,只是没想到月寒宫的人那样不好骗。” 元淑妃听着他二人的话,一直也没吱声,直到月秀叫了她几次,她终于是有了反应,却是道:“今晚这一出,到也不是白闹的。” “恩?”月秀一愣,“娘娘想到了什么?” 元淑妃说:“想办法把皇上送进去,只有皇上进去了,云妃不在月寒宫的事才能被揭穿出来。” 月秀拧了眉:“可是皇上怎么能进去呢?他为了能进月寒宫,已经努力了二十多年了,如今……” 元淑妃挑唇轻笑,“他进不去,咱们就想办法送他进去。你们且不要急,容本宫再好好想想。” 京城郡主府内,凤羽珩与姚显二人合力将白芙蓉从空间里移了出来,暂时安置在药室。姚显将几支试剂给凤羽珩看,并告诉她:“肌肉注射,每天一次即可。我是今天早上八点的时候给她注射的,你明日也选在八点左右即可。”他二人说话时总是会习惯性地带着后世的习惯,凤羽珩也只有跟姚显在一起时,那种自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感觉才会重新再找回来。 她苦笑,在大顺朝住得太久了,久到她都快要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 安顿好白芙蓉,姚显离开郡主府回到姚家,凤羽珩也出了药室,吩咐下人再去找一床新的被褥来给药室这边换上,这时,有丫鬟跑到她跟前,急声道:“小姐快去看看吧,姚家大少爷来了,好像喝了很多酒,说要见小姐呢!” 第634章姚书的请求 凤羽珩见姚书,是在郡主府正院的堂厅。姚书确如丫鬟所说喝了不少酒,以至于虽没什么醉酒的表现,她坐在主座上却依然能闻到浓浓的酒气。 “天色不早了,大哥来找阿珩,可是有急事?”她淡淡地问着,姚家人虽好,但总不及她与姚显两世祖孙之情,对于姚家其它人,她仅有的一天接触,还不足以产生太多亲情。只是偶尔会想念那个家庭的气氛,这才不愿让吕瑶那样的人介入破坏。 姚书没等说话,却是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酒嗝,堂厅里的酒气便更浓郁了几分。他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掩了一下嘴巴,半晌却还是放了下来,对凤羽珩道:“让珩妹妹见笑了,我今日实在是多喝了几碗酒,可是有些话若是不喝点酒,怕是也说不出来。” “大哥可是怪我插手吕家之事?”凤羽珩一语点明主题,她知道,姚书能在这个时候以这个状态来找她,十有八九是离不开吕家的事情。与其等着他吭哧瘪肚地半天说不出来,不如让她先来戳破。 果然,凤羽珩的话让姚书有了些许怔然,不多时,便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一跺脚,点了点头,“珩妹妹说得没错,正是。不过不是怪,吕瑶欺负凤家三小姐在先,你是姐姐,回京之后给妹妹做主本就无可厚非。另外,我听说为了修补瑶儿摔坏的首饰,珩妹妹还特地从宫中把白巧匠也给请了出来,大哥……是来谢你的。” “哦?”她笑了起来,瑶儿?姚书与吕瑶之间的关系已经这么亲近了么?“区区小事,当不起大哥一声谢。”她话语平谈,也听不出亲疏。 姚书酒劲儿上涌,到也没听出凤羽珩言语中的冷淡,依然继续道:“除了谢,也想求珩妹妹原谅瑶儿,她不懂事,惹恼了珩妹妹,但以后不会了,大哥跟你保证,真的不会了。还请……还请珩妹妹不要阻挠我与瑶儿的婚事,我……很喜欢她。” 凤羽珩眉间川字越来越重,她久久没回话,开始自我反省。是不是在吕瑶这件事情上,她的态度有些过于强硬了?是不是对于姚家来说,她有些喧宾夺主,完全没有考虑过姚书的感受?是不是做为表妹,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又知道那吕瑶是要嫁给自己表哥的情况下,应该由她主动退让一步?想容受了欺负,她也该劝着想容暂且忍一忍,老话不是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么?这几日你来我往,是不是她做错了? 凤羽珩看着姚书,喝多了酒的人多半说的都是真话,姚书是个老实人,他说喜欢吕瑶,那就是真的喜欢吕瑶,虽然她不知道这种喜欢到底源于什么,但事到如今,姚书求上门来,她却是再也不好在这件事情上继续依着自己的想法走下去。 吕瑶嫁进姚家,板上钉钉的事了。只是……为何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轻叹,到底是两姓人家,姚家不比凤家,她在凤家做个主,还有个嫡女身份在那儿撑着,可对于姚家,她不过是个外人。 她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在就要走到门前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却是扬声开口,道:“如你所愿。” 姚书似长出了一口气般,总也有了几分精神,连声道谢:“多谢珩妹妹,此恩此情,大哥记在心里了。” 凤羽珩苦笑,“大哥若这样说话,就是在怪阿珩多管闲事了。你与吕瑶之事我本无意插手,若不是那吕瑶几次三番主动挑衅,我也不会针锋相对。她既然是大哥心里的人,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曾经以往之事掀过便算,只愿今后能和睦相处。另外,大哥别怪我多嘴,你身为姚家长孙,所言所行所娶之人就得对姚家负责。姚家今后荣辱兴衰,都跟你有着莫大的关系,切不要让一桩婚事搅得姚家不得安宁。” 姚书也是明理之人,哪能不明白凤羽珩话里的意思,当即便道:“珩妹妹放心,大哥知你一心为着姚家好,今日在此我便立下誓言,如若将来那吕瑶有做对姚家不利之事,我,绝不姑息!” 姚书走时,酒劲儿已醒,却并未从他眼里看到丝毫后悔与怨恨。凤羽珩不得不赞姚家对子孙的教育有方,即便发生了这么多事,姚书与她之间的对话,也不过是止于这个层面。姚书是君子,不糊涂,也不是那蛮横之人。她想,吕家以正一品大员之位,之所以还要攀姚家这门亲,定是有他们自己的算计,吕瑶也成功地在大婚之前便成功走进了姚书的心。只是她肯定不会想到,姚家人正值,明辩是非,听怕那吕瑶就算嫁过来,日子也不会如她所想那般好过。 她从正院儿走回自己的院落,自姚氏搬出去之后,其原先住的地方一直就空着,这次回来的人多,便安排莲王和梨笙住了进去。只是今晚府里似乎很是安静,她问忘川:“莲王不在么?” 忘川点头,“听说是已经看好了宅子,准备要搬过去,眼下不在府里就肯定是在新宅那边。” 她有几分诧异,“这么快?” “恩。”黄泉插话道:“是挺积极的,而且那新宅所在,想必小姐听来应该也会感些兴趣?” “哦?”她问:“新宅在哪?” 两个丫头笑了起来,忘川说:“就在凤府的旁边,名副其实的邻居。” 这一夜好眠,次日醒来时,黄泉已经将早饭端进来搁到桌上,她起身洗漱穿戴,用了早饭后直奔药室。 白芙蓉每天早上这个时辰都要进行一次注射,也不知姚显是如何研制出的那种针剂,效果竟是十分显著,肉眼已经可辩白芙蓉肌肉的恢复。她估算着,照着这个速度恢复下去,不出三个月,应该就可以大好了。虽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如初,但正常生活和行动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不是像现在,由于身体机能及器官的老化,人一直都昏迷着。 她从药室刚出来,就见忘川带着个陌生的丫头走进院儿来,见了凤羽珩,黄泉赶紧疾走几步,附在她耳边小声说:“宫里来的人,说是皇后身边的,要见小姐。” 凤羽珩点点头,对那丫头道:“随我进屋吧。” 她带着人走进堂屋,黄泉忘川亦在身后跟着,待到凤羽珩进屋坐好,那丫头这才屈膝下拜道:“奴婢奇若,给郡主请安。” 凤羽珩点点头,“起来说话。”见那丫头直起身,这才又问:“你是在皇后娘娘身边侍候的?” 那丫头道:“并不常伴在娘娘身边,却是多负责在宫外走动。娘娘有话让奴婢递给郡主,昨晚皇上以发现云妃娘娘私逃宫中一事,带着大队的御林军包围月寒宫,事后虽证实又是皇上想诱云妃娘娘现身一见的计策,但却引了元淑妃那边的人暗中监视。娘娘说,元淑妃此人一向不达目的不罢休,还望郡主心里能有个数。” 她话说完,也不多留,又俯身拜了拜,“奴婢话已带到,就不多留,郡主,告辞。”说完,自顾地退了出去。 凤羽珩给黄泉使了个眼色,黄泉立刻心领神会地出去相送,留下忘川与她二人在屋内,久久未语。 半晌,凤羽珩朱唇轻启,问道:“可有殿下的消息?” 忘川摇头,“还没有。” 她轻叹,没有,什么时候才会有呢?月寒宫那边还能再拖几日?云妃啊云妃,你可知事情就快要闹大了,你惹再不回来,别的不怕,就怕皇上冲动之下也闹离宫,到时候可如何是好? 这日晌午刚过,状元及第,任翰林院编修的姚书从朝中回来,没有回姚家,却是带着点心匣子直奔了吕府。 吕松先他一步出宫,才进家门不多一会儿就听到了姚书上门求访的消息。他心头一喜,思来想去一番,还是决定亲自迎接。且不管二人官职差了几级,他这一迎,给的是姚家的面子,间接的,给的也是凤羽珩的面子。 姚书是个谦谦君子,为人也是极通情理,对于吕松,他向来都是恭敬有加。眼下上门求见,一看到吕松亲自相迎,当时就准备行官员大礼,却被吕松伸手拦下:“贤侄快请起,咱们就要成为一家人,如此虚礼能免则免。”说着,热络地将姚书给让至书房。 姚书其实是第一次登吕家的门,他将手中提着的点心匣子交给了下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初次登门,却因来得匆忙也不曾备下像样的礼物,还望大人不要怪下官不懂事。” “哎!”吕松大手一挥,面上有些不悦道:“怎的还下官下官的,咱们在朝中要遵循官员之礼这没错,可眼下是在自己家里,何来这般客气。要说叫岳丈有点早,但你若不嫌弃,叫一声吕叔还是当得的。” 姚书一听这话,赶紧又起身行礼,却也是换了称呼:“吕叔。” 吕松听了之后乐得开怀,再看向姚书时,目光中便又多了几许亲近。他问姚书:“贤侄今日登门,怕是有事吧?” 姚书到也不瞒,开口道:“不怕吕叔笑话,小侄今日来,是想见见瑶……吕瑶小姐,还忘吕叔能够通容。” 一听说他是来见吕瑶的,且听姚书的这话,分明原本是想称吕瑶乳名,因着礼节才改了口,他面上有些怒色,但心里却是极为高兴——“那个丫头不懂事,正被老夫关着,开罪济安郡主,不给她些厉害,她就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贤侄怕是见不到了!” 话音刚落,突然就听“砰”一声响,书门的人被个下人直接就给撞了开,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满面挂泪急声道——“老爷,不好了,二小姐上吊自杀了!” 第635章元淑妃的疯狂计划 吕瑶上吊,这消息可是把吕松和姚书都吓坏了,两人二话不说,抬腿就往吕瑶的院子跑了去。 还离着老远就听到丫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姚书到底是按捺不住情绪,先吕松一步冲进院子里,一把就推开了房门。可也就是这一冲一推,下一刻,姚书的脚步猛然间就顿了下来,眼睁睁地瞅着眼前的一幕,脸瞬间就红到了脖子根儿。 与此同时,屋里的丫头齐声惊叫而起,更是叫得姚书赶紧转回身,把头回了过去。 吕松随后进来,这时丫头们已经把吕瑶给护好,吕松不解,问了句:“出了什么事?” 一个丫头哭着跪到吕松面前,告诉他:“小姐想不开,把奴婢们都支了出去,奴婢们以为她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却没想到小姐竟寻了短见。老爷,奴婢们把小姐抱下来的时候,小姐脖子上都吊出了红痕,眼瞅着一口气就要上不来,奴婢们情急之下就解了小姐的衣衫帮着她顺气,好不容易小姐这口气倒了上来,可是……”这丫头说着话就看向姚书,委屈地道:“可是小姐适才的样子,被这位公子都撞见了!” 吕松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此时一听这话赶紧就摆了手:“你们也别大惊小怪,这位是姚家的大公子,正是与瑶儿订了亲不日就要成婚的人,也不算外人。” “这……”那丫鬟为难道:“可是老爷,这话若是传出去……小姐毕竟丢不起这个脸面啊!” 吕松一听这话,心下一动,再往吕瑶那儿瞅了瞅,但见丫鬟已经把衣裳给她遮好,脖子底下确时有一道红痕,好在不重,不仔细看也不太能看出来。但吕瑶的一双眼睛都挂着姚书身上,他立即反应过来,随即就转了身问姚书道:“贤侄,你刚刚可有看到什么?” 姚书正色道:“吕叔放心,在下堂堂男儿不会说假话,也不会不负责任,瑶儿本就是我未过门儿的妻子,今日被我撞见这一幕也算是天意。”他半转回身,对着吕瑶道:“瑶儿,我或许不能给你王公贵族之家那样厚重的聘礼,亦不能给你皇子王孙那般华贵的大婚之典。但是瑶儿,我姚书以姚家名誉向你保证,你我大婚绝不推拖,婚期定在哪日就是哪日,任何人都改变不了。诚然今日之事必须要负责,但我姚书娶你,是心甘情愿的,并不只是为形势所迫,我希望你也是心甘情愿的嫁给我,永远是那个我们初遇时单纯美丽的女子。你放心,凤家表妹那边我已与她说好,她不会再反对你我之间的婚事。瑶儿,你莫要想不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是向着你的。” 一番话,说得吕瑶泪如雨下,也说得吕松频频点头,父女二人一个对视间,彼此心中想法交错,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放心”二字。 姚书这次上门,无疑于给吕家吃了颗定心丸,吕松安慰了吕瑶一番,又解了她的禁足,这才亲自送着姚书离去。 吕瑶被丫鬟扶回榻上坐着,待下人房门关起,一丝冷笑便泛上唇际来。抬手揉了揉脖子,娇呼一声:“好痛。” 身边丫鬟春桃赶紧道:“小姐,且忍忍吧,若是做得不真,那姚公子哪里会信?就是老爷那关怕是也不好过呢。” 吕瑶冷哼,“老爷那关怕什么,他心知肚明我这上吊是假。把我送进姚府去,无外乎就是他的一颗棋子,想借姚家与九皇子的关系保住他日后的地位,所以父亲必须得帮着我,这桩婚事无论如何都得成了。”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笑起来,“你们看,姚书不是乖乖的被我降服,所以说,这个世上,没有降服不了的男人,就看女人肯使出什么样的手段。” 春桃点了点头,赞道:“还是小姐聪明,将来嫁进姚府,吕家还是要仰仗小姐的,三小姐她再得意也就是在娘家逞逞强,小姐您才是吕家的根本。” 提到吕家三小姐吕燕,吕瑶的目光更加阴寒了几分,那个与她同样是嫡女的妹妹,真真的叫人心烦呢! 她厌烦吕燕,可同样的,吕燕也不待见这吕瑶。当初叫人去凤凰阁毁了吕瑶的首饰,就是想给她在那济安郡主面前再添一把火,最好是能把济安郡主给惹毛了,搅了这桩婚事才好。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错,吕瑶的亲事却又让今日这事儿一闹,到是稳妥了几分。吕燕倚在回廊的廊柱上望着吕瑶的院子,恨得绣拳紧握。 “真是好手段。”吕燕眯起眼看向前方,呢喃道:“不要紧,这场游戏最终的胜利,不是你能嫁进姚府,也不是我能嫁给盛王,最终的绝断,是要看这大顺王朝最终花落谁家。我的好姐姐,你一定要知道,现在比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呢!” 吕家得到了姚书的保证,悬空的心总算是放下一半,而姚家那边,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张罗起姚书的婚事来。 姚家一向比较民主,除去从前姚显立下的“男不纳妾,女不为妾”的规矩之外,在婚姻上向来都比较尊重小辈们自己的意思。就比如说姚书跟吕瑶的亲事,即便是吕松向皇上求了多次,哪怕是皇上也跟姚显提了这个事儿,但若姚书不应,姚显也绝对可以想办法推掉。 但就是因为姚书应了,所以姚家选择尊重孩子的意见,只要他认,姚家就认。却不知,这一认,就认了个让他们悔恨半生的媳妇儿来。 “小姐,可还是在为姚家表少爷的事情烦心?”上了夜,凤羽珩坐在炕榻边,椅着窗一直也不愿去睡。忘川见她实在没有睡意,干脆泡了淡淡的茉莉花茶来陪着她说话。 说起姚书,凤羽珩除了无奈就还是无奈,“他自己愿意的,我还能说什么,我只是担心外公,那吕瑶入府之后知道收敛还好,若是再兴风作浪,外公年纪大了,怎经得起她的气。罢了——”她摆摆手,“归根到底是以后的事,我今晚睡不着却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何?”忘川不解,“可还是有旁的事让小姐烦心?” 凤羽珩拧着眉,面带犹豫,半晌才道:“我也说不好,就是心慌,总觉着好像要出什么事,可又想不到会有什么事。一口气堵在心里,抚不平,也出不去。” 忘川把放得半凉的茉莉花茶往她面前推了推:“这种花茶晾到这种程度最是好喝,茉莉去火,小姐喝点。” 凤羽珩端起茶盏送到嘴边,却怎么也喝不下去。会有什么事呢? 今晚是个晴转阴的天气,原本还能看到当空明月,过了没多一会儿就被阴云遮了去。皇宫里,各宫各院儿早早的就闭户熄灯,左右皇上不去后宫已经二十多年,妃嫔们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规律,心中连点子期待都没有了。 万巷小路上,一盏昏黄的提灯被个宫人提在手里,匆匆向前走着。宫人身旁跟了个披着斗篷扣着帽子的妇人,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好在这条小巷平日里就极为安静,因着皇上不来,就连御林军都放松了把守,此刻除了她二人竟也不见旁人。 二人直走到一处宫院门前时方才停住脚,在那宫院门前有个小宫女早等候着,一见人来了,赶紧推开宫门带着人走了进去。 这是永宁宫,没有一宫主位,只住着一个贵人。那贵人见了来人,俯身下拜:“给淑妃娘娘请安。” 来人正是元淑妃! 二人落坐,元淑妃看着对面这个比自己年轻一些,却已显老态的女子,叹息着摇头道:“可惜了,要论美貌,当年的静贵人可是宫里拔尖儿的人物,可惜了!生不逢时,偏偏你进宫第二年那云妃就被皇上带了回来,你都没来得及怀上个一男半女,没来得及晋一晋位份,就这么的被搁置在后宫,蹉跎二十余载,罪孽呀!” 元淑妃的一番感叹仿佛将静贵人这么多年的岁月用带着倒刺的刷子用力刷过一样,疼得人遍体鳞伤。那静贵人抖着唇,一股腥甜之气就要涌上喉间,被她用力压了下去。她苦笑,“是啊,到底不及淑妃姐姐命好,不管怎样,膝下还有一子。我有时就在想,哪怕有个女儿也是好的,可这大顺朝的女孩儿啊,却是比男孩儿还难得。” 元淑妃看着静贵人,眼底闪过一丝毒辣,“妹妹难道就想一辈子这样下去?久居深宫,心无盼念,就这巴掌大的一个宫院里,你就是日日数着青砖格子,这些年也该数完了。眼瞅就要白头,难道妹妹就认命了?” 静贵人不解,“不认命又能如何?这些年与侍卫私通的妃嫔不是没有,哪个不是被五马分尸而死?姐姐难不成存了那样的念头?” 元淑妃摇头,“就像你说的,本宫好歹膝下还有个儿子,怎么可能有其它想法。本宫是替妹妹不值,想替妹妹找个出路。”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静贵人起了疑,“白天是有宫人来报说姐姐今晚会来,可妹妹却是猜不透姐姐此行所为何事?” 元淑掩口轻笑,“是啊!你我平日里素无往来,本宫突然造访,说什么你都是不信的。但此事千载难逢,本宫不瞒妹妹,之所以选择了你,是因为你有一个在宫里行走的大哥。且今夜御林军轮值副统,正是他。” 第636章月寒宫夜惊魂 静贵人盯着元淑妃,心思翻转,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元淑妃究竟要干什么? 她的确是有一个大哥在宫里当差,事实上,对于宫中嫔妃们的亏欠,天武帝心里也是有数的。可人就是这样,在从前,他大可以行皇帝之权,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广纳后宫开枝散叶,这很正常。可一旦遇到了云翩翩,便觉得碰一下其它的女人都是罪孽。所以,对于妃嫔们的家人,天武都是极为照顾的,哪怕一个小小的贵人,她的哥哥也当上了御林军的副统领。 元淑妃没有这样本事的家人,这才把目光对准了静贵人。 二人对视多时,就在元淑妃都有些等不及时,静贵人问了句:“既要利用我,总该让我知道所图何事,于我又有什么好处。” 元淑妃挑唇轻笑,“要说起好处,那便是从今往后重新过回二十多年以前的生活,妹妹觉得,这个诱惑,够不够大呢?” 静贵人大惊:“重回二十多年以前的生活?淑妃姐姐莫不是糊涂了?怎么可能?” “本宫说可能,就是可能。”元淑妃身向前探,“只要除去云妃,这一切就都有可能。” 静贵人觉得这元淑妃简直就是疯了,而她自己,居然跟一个疯子谈了这么久。她当即站了起来,对身边宫女冷声道:“送元淑妃出去,若淑妃娘娘觉得身体不适,还是请太医来瞧瞧,这二十多年,后宫里疯了的妃嫔不只一个两个,想来元淑妃也是要步她们的后尘了。” 见静贵人把自己当成了疯子,元淑妃哭笑不得,跟着她的月秀这时插了话,告诉静贵人:“咱们娘娘没疯,疯的是那云妃。这一次不用咱们去除她,而是她自己就把自己给除了。静贵人有所不知,如今那云妃,根本就不在宫里,她逃走了,月寒宫——是空的。” “空的?”静贵人再次怔住,虽然平日里云妃的大胆和为所欲为人们已经习惯了,但胆子大到逃宫,这实在是让人震惊。 “妹妹觉得,如果这事儿被皇上知道了,又该如何?一个私自逃宫的妃子,就算是皇上有心包庇,可满朝文武那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着呢,大顺君威那女人如此玷污,你说那帮老臣会再纵容此事?这可是个扳倒云妃的好机会,只要云妃除去了,这宫里可就跟从前一样,妹妹也会再有机会侍君,这位份,可就不只是个贵人了。” 不得不说,元淑妃的话让静贵人着实心动,云妃逃宫,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可是……“这跟我大哥又有什么关系?” 元淑妃娇媚一笑,冲着静贵人招了招手:“妹妹,附耳过来。” 这夜子时,原本已经就寝的凤羽珩“腾”地一下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匆匆而袭,让她无论如何也在这落了围幔的精美床榻上睡不下去。 翻身下榻,穿好鞋子,又披了外衫,直到打开房门站到院中,夜风扑鼻子而来,却依然解不了那阵突出其来的烦躁。 忘川就睡在隔壁,一听到她这边有动静,赶紧也跟了出来,见凤羽珩一人站在院中,不由得问道:“小姐,怎么了?” 她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烦得慌,总觉得……像是要出事。” 此时,昭合殿的龙榻外,章远裹着个被子坐在地上,背靠着龙榻,听着里头无比熟悉的、天武帝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忽然就觉眼前黑影一晃,定晴一看,竟是名暗卫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暗卫将食指竖于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同时招呼章远随他到门外去。 章远不解,却还是跟了出去,二人到了院中,但见那暗卫抬手往远处一指,声音压得不能再低的道:“月寒宫,走水了。” “什……”章远一句“什么”差点就惊叫出口,幸好适合地用手捂住了嘴巴,这才不至于惊了还在睡梦中的天武。他问那暗卫:“真的假的?” 暗卫无奈,“这种事儿还做得假么?月寒宫附近的御林军和宫人都开始救火啊,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这边来,章公公提前想个办法。” 章远能有什么办法,这消息听得他都要崩溃了。“就怕月寒宫出事儿还偏偏就月寒宫出事儿,你说……哎?”章远心头一动,“不对不对,这事儿透着蹊跷。月寒宫的防守一向最为严密,这么些年也没出过事情,怎的这种时候就突然走水了?”他对那暗卫道:“怕是这里头另有隐情,你想办法查查,看看这火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 那暗卫点了点头,一闪身,消失不见。 章远站在原地又等了一阵子,他在想,如果只是小火,那扑一会儿应该也就扑灭了。月寒宫一向是宫中重地,御林军对那一带的防守也是最为严密的,同样的,一旦月寒宫出状况,也定能够及时解决。他在心里默默祷告着,但愿这场火早点熄灭,但愿这场火不要是有人别有用心,但愿这场火能够不要吵醒熟睡中的天武。 然而,天总是不喜随人愿,眼瞅着月寒宫方向传来的通红火花,章远的脸都白了。 “完了,完了。”他后退两步苦叹,“这下全完了。” 这时,昭合殿的宫人也急着往这边跑来,一见天武站在院子里,赶紧就道:“章公公,不好了,月寒宫那边走了水,火势越来越大,快要控制不住了!” 章远气得咬牙,知道这事儿再瞒不住,干脆大声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都叫着,到月寒宫去救火啊!快去!” 他一脚踹到那小太监的屁股上,踹得小太监一溜烟的就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喊:“月寒宫走水了!快起来呀!” 章远长叹一声,这时,就听昭合殿内突然传来天武帝一声大喊:“章远!给朕滚进来!” 章远真是滚进去的,进门的时候没掌握好门槛的高度,直接就摔到地上,像个球一个地就往里头滚了去。 天武瞅着滚到自己脚边儿的这个球,几次都有冲动抬腿踢一脚,可到底还是忍住了,弯腰伸手去把人给捞了起来,然后问他:“外头咋咋乎乎的吵吵什么呢?为何朕听到有人提起月寒宫?”他一边说一边往外头看,半晌,不解地问:“什么时辰了?外头怎么有红光?” 章远一把拉住天武,把人从龙榻上给拉了起来,然后再去给他拿衣裳,穿袜穿鞋,穿得天武直发蒙。“怎么的?朕睡过了?是不是该上早朝了?” 章远摇头,“不是,这会儿子时刚过。” 天武大怒:“有病吧!子时刚过你给朕穿什么衣裳?” 章远告诉他:“别睡了,月寒宫走了水,这会儿都火光冲天了,咱们得过去看看,不过皇上你可不能太激动,救火这事儿你不在行,只看着就行,不是得下人来做,咱们……哎?”话还没等说完呢,就觉肩膀头儿被人大力推了一把,再一抬头,面前的皇帝早都跑没影儿了。 章远一跺脚,赶紧在后头追,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月寒宫奔去。 而与此同时,月寒宫走水的消息也传遍了各宫各院,包括皇后那里也有人送去了消息。 要说别的妃嫔还不敢去看热闹,但皇后却是去得的,她一边命人为自己更衣一边自顾地合计了起来,要说月寒宫无缘无故走水,她怎么都是不信的。月寒宫一向是宫里保护的重点,什么地方走水那里都不可能,除非是……除非是有人故意放的。 她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元淑妃,可却又实在想不出元淑妃能有什么本事到月寒宫放火去,越是想不通心中便越是焦急,不由得催促芳仪到:“快点。” 皇后这边紧着往月寒宫赶,其它宫院的妃嫔也都起了身。元淑妃站在院子里,朝着月寒宫的方向看过去,面上笑意甚极。那静贵人也是一脸激动地在自己的宫院中待着进一步的消息,激动之色不逊于元淑妃,至于自己的兄长蓄意纵火会不会被查纠出来,此时已经不是她考虑之内的事了。她满脑子都是元淑妃向她描绘的美好蓝图,满脑子都是扳倒了云妃之后自己能过得上的美好生活,全然不顾事情败露之后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片刻过后,天武帝和皇后都赶到了月寒宫门前,因为火势实在太旺,终于有忍不住寂寞的妃嫔赶过来看看热闹。因为来的人多了,天武虽然恼怒,却也不便于责罚。正所谓法不责众,所以一来二去的,就连元淑妃和静贵人也都赶了过来。 章远死抓着天武的胳膊,都狠不能坐地上,说什么也不让天武往火海里冲。天武看着眼前一片火海,目中竟是现了阵阵绝望,他怔怔地问章远:“老九呢?他在不在宫里?暗卫呢?快点给朕冲进去救人啊!” 章远告诉他:“暗卫们已经进去救了,皇上您放心,一定把娘娘安然无恙地救出来。” “那章公公可得快点儿!”元淑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了天武身边来,扬着声对章远道:“火这么大,再不快点儿,怕是连人都分辨不出了。” “你给朕闭嘴!”天武一个大耳刮子甩到元淑妃脸上,怒吼道:“再多嘴,朕就命人把你也给扔进去!”话是这么说,可元淑妃的话却还是提醒了他,于是又急声喝道:“快!全部给朕冲进去救人!快!一定要快!” 这时,突然一个御林军打扮的将士从火海中冲了出来,身上还带着火星子,一出来赶紧就被外头接应的人给扑灭了。那人跑到天武跟前大声道:“回禀皇上,这月寒宫里没,没有云妃娘娘啊?” 第637章宫妃造反 这话说得天武一愣,似没听懂,他大喝道:“没找到就给朕继续去找!” 那侍卫又说了一遍:“皇上,不是没找到,挨个地方都找了,真的没有云妃娘娘啊!” 随着他的话出口,陆陆续续的又有不少人从里头跑出来,一个个纷纷来到天武帝面前,说的全是同样的话:“皇上,月寒宫里并未找到云妃娘娘。” 紧接着,大批的宫人被从里面救出来,还有月寒宫的暗卫,也扶着宫女太监从火海中逃出,天武帝看得眼睛都红了,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一名暗卫大声问道:“你们家主子呢?” 那女暗卫小脸儿被大火引起的高温烫得通红,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天武,她手里还扶着月寒宫的掌事女官素语,可素语也是万般犹豫,头低得更甚。 天武皱心紧锁,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他再不顾章远的拉扯,大力一发,一把将章远给震了开,整个人直朝着火海就冲了过去。 章远吓得赶紧大叫道:“暗卫!拦人!” 天武身边的暗卫可不是白给的,纵是有一部份冲进去救火找人,另外也还有一部份死也不会离开天武半步。眼见天武要往火海里冲,不等章远发话,数名暗卫齐齐现身,瞬间就将天武给拦了下来。 然而,天武已经失了理智,他疯狂地想要甩开暗卫们,崩溃地大叫着:“都给朕放开!放开!你们这些奴才都想活了!来人来,把他们给朕拖出去砍了!放手,朕要去救人,翩翩!翩翩!” 人们吓坏了,皇后首当其冲就跪到天武帝面前,双手死抓着他的长袍苦求道:“皇上您冷静啊,您是大顺的天子,您的命不是自己的,也不是云妃的,而是大顺万千子民的!已经有那么多人在扑火,您冲进去于火情给予不了半点帮忙,到是更会乱了下人们救火的秩序。您要真为了云妃好,就应该留在外头好好保重自己,这样下面的人才会专心的去救人。皇上啊,臣妾求求您,冷静冷静吧!” 随着皇后的跪求,身后一众妃嫔也跟着跪了下来,一时间哭声一片。 天武气得直哆嗦,却也总算是稍微冷静了下来,他问那素语:“走水时,是谁跟你家主子在一起的?” 素语此时也平静下来,她来到天武跟前回话道:“回皇上,走水之前云妃娘娘已经就寝,娘娘就寝时一向都不喜留人,所以寝宫内并没有任何下人在伺候着。但奴婢们也都没走远,门外,院中,都留了人。这火是从前院儿烧起来的,后来不知怎的后院儿竟也开烧,下人们忙着救火,待奴婢进到寝宫里想要叫醒娘娘的时候,却发现寝宫里已经无人。” 她说完,又朝着边上的女暗卫使了个眼色,那女暗卫立即也道:“属下猜想,娘娘定是发现起火,自顾地躲避了。” “她能躲到哪里?”天武一跺脚,立即又吩咐宫人:“再去找,往隐蔽的地方找!” 好在此时火势已然渐小,侍卫们全身浸透了水冲进去也是无碍。片刻过后,又是一拨进去找人的御林军冲了出来,回禀给天武的却还是同样的话:“皇上,月寒宫里并没见到云妃娘娘。” 此时,众妃嫔中终于起了质疑的声音,有人说:“会不会云妃娘娘根本不在宫中?” 众人顺声去看,是个不起眼的女子,位份也不高,皇后却眼尖认出,开口问了句:“静贵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正是静贵人,只见她抬起头,目光贪婪地看着天武,好像看一眼少一眼似的,想把面前这个男人的一切都看尽眼底。 皇后见她只顾着看皇上却不答话,面色冷了下来,她站起身,往妃嫔中走了两步,再道:“静贵人今日想来是身子不适,来人,送静贵人回宫。” 不等下有人动作,突然的,元淑妃的声音也扬了起来,却是训斥那静贵人道:“静贵人,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云妃娘娘不在宫里?她不在宫里还能去哪?逃宫了不成?” 这一句话,却是再一次将云妃的去向推到了一个关键点。 天武怔怔地听着这一句一句,突然之间就心底一颤,似乎真相呼之欲出,似乎静贵人和元淑妃的话全部应验。 他不敢再想下去,亦不敢再叫人进去求证,只是怔怔地问着章远:“她们说的是真是假?” 章远气得狠狠地剜了那元淑妃一眼,这一眼剜得元淑妃几乎认为这太监是要杀人灭口,紧接着,就听章远对天武道:“云妃娘娘也有可能因为起火,慌乱之中自己就逃出了月寒宫,想来两位小主说的不在宫里是这个意思。” 天武恍然大悟:“对对,就是没在月寒宫,那没关系,着火了谁不跑啊?翩翩又不是傻子。哎呀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眼瞅着月寒宫的大火已经扑得差不多了,滚滚浓烟也被宫人们一盆一盆的清水给压了下去,天武指挥着那些站着干瞪眼的御林军:“快点到宫里其它地方去找,找到之后立刻把云妃娘娘接回来!” 侍卫们应声离去,章远抹了一把汗,心里也是郁闷得没法儿。眼下就是能拖一时是一时,实在拖不下去,也就只能认了,到时候大不了以死相逼,他就不信天武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面前依然要出宫找人。 侍卫们搜宫,因着是天武的命令,进行得十分顺利,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回到月寒宫门口,依然是今夜值守的御林军副统领向天武回话:“皇上,全宫都搜遍了,依然不见云妃娘娘。” “什么?”天武身子一晃,要不是章远和皇后一齐在后头扶了一把,非摔到地上不可。 偏偏这时,元淑妃的话音又响了起来——“难不成静贵人说的话……是对的?云妃真的逃宫了?” 这话口一开,其余空守深宫蹉跎岁月二十余载的妃嫔们瞬间被点燃了全部怒气,因为云妃的存在,她们被深埋在宫中荒渡余生,从前还有妃子之间的争斗,虽说凶险万分,却总也是一股子生气,总会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可自从有了云妃,任何宫斗都没有了意义,因为天武帝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除了偶尔还能陪着皇后一起吃个饭外,后宫,他已经二十年不曾踏进一步。敬事房都成了虚无的摆设,里头的宫人过得比养老还舒服,却没有人在意她们那些当年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子此生该如何安置,眼瞅着容颜变老,眼看着双鬓发白,曾亲见有宫妃按捺不住寂寞与侍卫私通,发现的就被打死,没发现的就继续偷偷摸摸的活着;也曾亲眼看到有熬不住煎熬的宫妃一夜之间白了长发,一昔过后就疯癫失常。 这一切,都是拜云妃所赐,这一切,都是月寒宫里的那个人给予她们的劫难。 元淑妃和静贵人的话让她们找到了长久以来都找不到的宣泄口,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喊了起来:“云妃居然不在宫里?那这么多年我们独守空闺到底是为了什么?” 质问的话,接二连三地传来——“我们是皇上的妃子,争不到宠我们认了,可是凭什么她自己不见皇上还不让我们见?她根本都不在宫里,为什么还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哇!”终于有人大哭起来,崩溃地大声喊着:“我进宫时才十六岁,我有喜欢的人,可是宫中选秀还是把我选了进来。我放弃了心仪之人,放弃了伴在爹娘身边尽孝,不指望攀居高位,就想着皇上您好歹能对我好。可是皇上只宠幸了我三次,我连个孩子都没有,至今都只是个贵人,一眨眼,我都快四十岁了,这二十多年,谁还给我?谁还给我?” 她这一哭,更多的人也跟着哭了起来,渐渐地,就开始有人向云妃发出声讨——“她在宫里也就算了,可是她不在,皇上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对!我们要解释!” “抓到云妃送到刑部大牢。” “逃宫的妃子当处绞刑!” 天武看着这几乎控制不住的局势,听着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眼中绝望之绪更甚。 他不在乎这些女人的哭闹,但他却太过在乎云妃到底在不在宫里这个结果。如果在,这一切都全无所谓,他大可以大袖一挥把这些闹事的女人都给关起来,或者干脆她们若愿意,放出宫去也行。但如果云妃不在,他又当如何? 皇后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气得扬声道:“都给本宫住口!对自己的位份不满?可以,本宫今日就给你一个更好的归宿!”她指着刚刚哭诉自己十六岁进宫的那个贵人道:“把她给本宫送到冷宫去,永不放出!” 立即有人冲上前,迅速地将那位贵人给拉了走,任凭她再怎么哭闹也无济于事。 皇后看着其它妃嫔,问道:“可还有人想去跟她做伴?” 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大闹过后她们也很快地恢复了清醒,甚至有绝大部份人也开始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怕。 可到底是有人不甘心这个结果,就听元淑妃问了句:“眼下到底该怎么办啊?云妃娘娘这算是……失踪?” 不等皇后说话,这时,就听远处的小路上,突然有个天威一般的声音扬了起来——“是谁在造谣本王的本妃不在宫里?是谁下了定论说本王的母妃失踪了呢?” 与此同时,有宫人大声唱道:“御王殿下到!济安郡主到!” 第638章皇帝,你给姑奶奶进来 玄天冥和凤羽珩的到来,给了一部份人希望,同时也给了一部份人绝望。 天武和章远自然是盼着他们来的,他们一来,天武有了主心骨,章远也松了一口气。可至于元淑妃那头,不知怎的,虽然明知云妃绝不可能还在宫中,可一看到玄天冥和凤羽珩,她就没来由的开始害怕,开始觉得眼前这个形势怕是要因此逆转。 月秀在边上小声提醒她:“娘娘莫怕,他们又不会戏法,怎么可能把一个不在宫里的人又给变出来呢。就算马上把人接进宫,也绝无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话虽这么说,元淑妃的心却依然是沉了又沉。 而此时,玄天冥二人已经来到天武面前,齐齐跪拜:“儿臣(儿媳)叩见父皇。” 天武赶紧上前,亲自把两人扶了起来,一脸焦急地道:“月寒宫走水,你母妃不见了。冥儿啊,你快想想办法,火烧得大,她该别是出了什么事。” 玄天冥拍拍天武的手臂,安慰道:“父皇莫急,儿臣相信母妃定不会有事,定不会随了那些心怀怨恨与残害之人的意愿。” “嘶!”天武倒吸一口冷气,之前只顾着慌乱着急,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这一场大火起得蹊跷。 玄天冥唇角泛起冷笑,一双锐目突然又往元淑那里凛冽地射了过去。一只眼,竟瞅得元淑妃遍体生寒。 “刚刚是你说本王的母妃失踪的?”他话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玄家的九位皇子,除去对自个儿的母妃亲近,也对皇后有着基本的尊重之外,对于宫里的其它嫔妃却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甚至连声礼貌性的母妃都不肯叫,尤其以玄天冥最是首当其冲。 这一句问,却是问得元淑妃不知该如何回答,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却又听玄天冥追问道:“元淑妃?恩,老八的生母。本王怎么听着你刚才说话的意思,是在营造一种云妃娘娘不在宫中的假象?句句都在提醒父皇去往最坏的方向思考,利用父皇对云妃娘娘的感情,而挑起父皇最大的情绪波动。本王且问你,一旦父皇因此急火攻心有个三长两短,这个责任,是你负得起,还是你的母族负得起?再者,是老八负得起?恩,你如此处心积虑地挑拨是非想要激怒父皇,究竟是何用意?” 劈头盖脸地一通质问,问得元淑妃那颗心忽上忽下,几乎都要跳出嗓子眼儿来。好不容易玄天冥说完了,她“扑通”一声就朝着天武跪了下来:“皇上,臣妾没有,臣妾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啊!” 天武原本也没想那么多,但玄天冥一句一句的把话说了出来,他反过来一想,对啊,原本自己只是担心云妃的安危,可被元淑妃几句话一挑,他竟也开始质疑起云妃到底在不在这座皇宫里,他甚至在想,如果云妃真的跑了,他该怎么办? 眼下转过这个弯来,一股子怒火熊熊而燃,看着跪在地上的元淑妃,怒声大吼道:“拖下去!给朕拖下去!革了她淑妃的位份,永远也不要让她出现在朕的面前!”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元淑妃头上,她跌坐在地,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此时,已经有侍卫上前来拉扯她,她意识到再不抗挣真的就完了,于是大力反抗,同时口中大声道:“皇上!皇上可敢与臣妾打个赌?若那云妃还在宫中,臣妾认罚,可若她真的不在,就请皇上还臣妾一个公道!”喊了半天见天武没理,又急着道:“皇上是不是不敢?” 天武怒了:“朕有何不敢?翩翩虽说生朕的气,二十年不肯见朕,但她绝不至于做出逃宫叛朕的事情来!” 这时,凤羽珩已然行动起来:“我且问你们,月寒宫里可有备防避难之地?或是避火冰凉之处?”她问的是月寒宫的宫人,看都没看那些御林军侍卫。 月寒宫的宫人们心知肚明云妃不在,可眼下九皇子和济安郡主来了,问了话他们还是得实话时说。一名太监想了想,道:“要说咱们宫里最阴凉之处当属冰窖了,当初建这月寒宫时,娘娘怕热,皇上特地给挖了个冰窖出来,每天夏天时都会从里头搬出冰块儿来,或是纳凉,或是冰镇果子。” 她点点头,看了看还在冒着烟的月寒宫,转身对天武道:“父皇,既然明面上的地方已经找过,接下来,不防找找暗处。母妃一向是个心思清明之人,这样蹊跷的大火突然而起,别说烧死人,就算烧不死,搞不好也会暗中再藏有别的手段。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但明火已灭,却是可以派亲信之人进去搜宫了。” 天武深吸一口气,只道自己是被急糊涂了,果然老九这两口子一来就有了新的决断。他当即便吩咐身边暗卫:“你们,随朕一起进去!” 章远吓得一哆嗦,一把将天武的袖子就给拽住了:“不行啊!他们去行,皇上你可不能去!虽说没有明火了,但现在这样子最是危险,房屋脊梁都烧脆烧烂了,别看现在还支撑着,指不定哪地方就掉下来一块儿。把你砸着了谁负责?” 天武气道:“朕自己负责!” “不行不行。”章远依然死拽着他,“你负不了这个责,绝对不行。” 玄天冥亦道:“没错,父皇不能进。”然后对着那几个暗卫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暗卫们点了头,一闪身,纷纷冲入月寒宫中。 天武听玄天冥发话了,便不再吱声,却是眼巴巴地瞅着那座烧毁的宫院,心里不停地祈祷着暗卫们能把云妃给带出来。 皇后也回过神来,正吩咐下人:“快,快去把当值的太医都叫过来,万一云妃娘娘受了伤也能最快的救治。” 玄天冥没说什么,却是冲着皇后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份情。不管怎么说,皇后也算是有心。 可天武却是道:“朕不希望翩翩受伤,比起她受伤,朕到宁愿她已经逃出宫去。朕宁愿失去她,也不想她受到半点伤害。” 这话说得声音不小,再加上现场寂静,几乎妃嫔们都听到了耳朵里。 突然就有人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哭声中带着哀悼之感,悼的是自己这一世青春。苦守二十余载,到头来却依然不及一个云妃。直到今天,她们才算是真正的明白云妃在天武心中的份量。宁愿失去也不愿伤害,这是一个帝王啊,竟许了一名女子这样的爱,任谁都企及不了。 月寒宫门前,越积人越多,几乎整座皇宫的人都跑到这边来等着这场火灾的最终结果了。 片刻之后,暗卫们终于从宫里纷纷闪出,这一次却是带给了天武地一个几乎是救命般的好消息——“云妃娘娘的确是躲在冰窖里,可是属下接不出来,娘娘说了,要皇上亲自进去接。” 这话一出口,天武兴奋得几乎就要跳起来,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拦过那名暗卫不确定地问道:“你说什么?把刚刚的话再说一次!” 那暗卫又重复道:“云妃娘娘说,请皇上亲自进去接。” “可是很危险!”妃嫔里有人又提出质疑了,“皇上进去会危险。” 皇后也是有些担忧,可到底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这么多年来她早就学会了一条准则:只要事关云妃,那还是任何意见都不要发表的好。 原本拽着他袖子的章远也在凤羽珩轻轻的摇头示意下把手松了开,他想,既然郡主都不反对,那进去应该是没事的吧?不过他也十分诧异,云妃明明不在宫中,怎么这会儿就跑到冰窖里去了?看九皇子跟济安郡主也是才进宫的样子,人还是从外道上走来的,没可能提前把云妃送回去啊! 就在他不解的工夫,玄天冥亲自上前扶了天武的手臂,道:“儿臣陪父皇一起进去。” 凤羽珩亦随行。 就这样,天武帝二十余年,终于在这一晚走进了月寒宫。当他的双脚迈入月寒宫宫门的那一刻,玄天冥能感觉到自己父亲的手臂都是哆嗦的,面上激动的神情更是丝毫不加掩饰。 这一刻,纵是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都不由得唏嘘感叹。 从宫门到冰窖,天武踉踉跄跄地走了好长时间,终于到了冰窖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他问玄天冥:“你说,她真的在吗?” 玄天冥说:“暗卫不是都看见了。” “可朕怎么总觉着不踏实呢?这就跟做梦似的,刚才她们说翩翩不在宫里,朕就想啊,她要是跑了,朕得出去找她,这个江山就交给你来坐了,你可得当个好皇上,娶一个媳妇儿生一个儿子就行了,别娶那么多,一个孩子好好养就比什么都强。什么开枝散叶的,到头来给自己徒增烦恼。” 玄天冥点点头,“父皇放心,媳妇儿肯定是不能多娶了,至于孩子,那得看您儿媳妇愿意给生几个。” 凤羽珩斜了他一眼,没吱声儿。 天武还是不放心,一个劲儿地问:“她真的愿意见我?阿珩啊!你快给父皇看看,我这身衣裳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一边说一边还瞪章远:“也不说给朕穿件好的,你看看这是什么啊?还有头发,头发是不是也散了?哎呀!”他又开始摸自己的脸:“完了完了,这张脸都老了,前几天朕瞅着自己眼角都耷拉下来了,这可怎么办?” 他这边犹犹豫豫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就听那冰窖里头,一个女子冰冷的声音忽然扬起——“玄战!你要是再不进来,姑奶奶就要冻死了!” 第639章云妃暴脾气 天武帝一众人等进去时,云妃正坐在冰窖的地上,面前还放了一盘葡萄和……一地葡萄皮。原本就有些泛白的面色在这冰窖里头更显发白,就见云妃悠哉地把手里剥好的一颗葡萄放到嘴里,吐了皮,吐了籽后,终于把头抬起来看向天武。 二人这一对视,凤羽珩就觉得仿佛空气之中产生了一股电流,噼里啪啦火花四射,一瞬间就把这间烛光昏暗的冰窖给点得锃亮。 相隔了二十多年的一眼对视,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云妃,虽然已经极力地掩饰住目中情绪,已经装作很不在意地摆摆手说:“你看,本宫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被烧死。”可那份无意间泄漏出来的柔情和眷恋还是被凤羽珩给看了出来。 她知道,云妃是爱天武的,只不过这种爱太霸道,以至于她忍受不了与这么多宫妃一起去分享天武的爱,不管是心还是人,都不行。云妃的骄傲容不得她给人做妾,哪怕那个男人是皇帝,依然不行。 云妃拍了拍手里沾着的葡萄皮儿,盘膝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武说:“什么情况?你们家大媳妇儿小媳妇儿都要造反了不成?本宫二十多年没出月寒宫,你这当皇帝的威严怎的就低到了这般程度?已经管不了有人到月寒宫蓄意纵火了?” 她话语刁钻,说话的态度可是不怎么好,可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盯着天武,不是怨恨,而是根本也舍不得移开。 “真老。”半晌,她说了这么一句出来,再闷闷地道:“男人就是禁不住老,难看透了。”说完,别开头,强迫自己不去看天武,却掩不去眼角不知不觉渗出的那滴浅泪。 天武根本也没去听云妃说的一大串话到底是什么,此时此刻他就一门心思想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看得那么贪婪,似乎是看一眼少一眼般,说什么也不肯把目光移动。他上前几步,想要去扶云妃一把,口中还道:“翩翩,快起来,地上多凉。” 云妃却是将手臂伸直,拦他在外,“你别过来!今儿把你叫进来可不是叙旧的,本宫就是想亲自跟你问问,这座皇宫到底还是不是你说的算了?” 天武一怔,这话他听到了,下意识地就道:“当然是朕说的算。” “那怎么还有人胆敢到我这月寒宫来放火?”云妃怒了,“本宫躲着她们,不跟她们争,都躲了二十多年,怎么的,还不行?还不放过?非要致我于死地?玄战你知不知道,今夜要不是我躲得快,早就被烧死在寝宫了!” 她越说越气,干脆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拖着天武的袖子就把人往外拽。边上侍卫看得直咧嘴,这也就是云妃吧!这宫里也就是云妃和章远敢这么干吧! 云妃拽着人直接从冰窖里走出,然后伸手往这片已然被烧毁的宫院一指,大声道:“你看看,我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建立起一丝感情的地方,就这么被一场大火给毁了。这哪里是要烧月寒宫,根本就是想烧死我!” 此时,天武也总算是清醒过来了,有人蓄意纵火这个事之前玄天冥也提过,眼下云妃再提起,他已经十分确定这场大火背后有着极大的阴谋。他想着人立即去查,可云妃抓着他袖子的小手时不时地就能碰到他的胳膊,天武心里那个痒痒啊,这人他盼了二十多年,总算盼到了,虽说相见的场面不太温馨浪漫,但好歹也是见着了啊! 他瞅着云妃,面上就展了笑颜。怪不得人家嫌他老,跟翩翩一比,他可不是老怎么的。翩翩这二十多年就像没过似的,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好看,眼角都不带有皱纹的,这是怎么保养的啊? 他就这么傻呆呆地瞅着云妃,终于把云妃给瞅毛了,当即也不管什么场合地点,也不管身边有什么人,一抬手就往天武脑袋了上拍了一巴掌。这一下打得章远一咧嘴,心说祖宗哎,您可别把皇上给打傻了。 这边祷告着别打傻了,那边儿天武就已经嘿嘿地傻笑起来,“翩翩,打得真好。” 云妃气得用脚踢他:“玄战!你老瞅着我干什么?瞅着我就能把纵火犯给瞅出来吗?你是皇上,你一天天的能不能干点儿正事儿?都有人敢在这皇宫里头放火了,你怎么还跟没事儿人似的呢?别跟我说是无缘无故着的火,本宫不信!” 她说完,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天武,抓着他袖子的小手就松了开,然后一转身,回到了玄天冥身边,俩手往玄天冥胳膊上一挽,道:“走,送母妃出宫。” 天武一愣,大叫一声:“你说什么?出宫?你上哪儿去啊?” 云妃气道:“不出宫怎么办?月寒宫都给烧成这个德行了,难不成你还让我在这儿住?” 天武一跺脚:“哎呀!月寒宫没了,不是还有别的地方吗?这皇宫这么大,你喜欢哪里朕都能给你腾出来。” 云妃“切”了一声,故意找茬:“那我要说喜欢皇后的中宫呢?” “成啊!”天武悖儿都没打,直接就点了头:“喜欢中宫你就去住,朕把皇后给迁出来不就得了。别说中宫,你就是喜欢乾坤殿朕都给你。” “得了。”云妃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又不是奸妃,你也不是昏君,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玄天冥往外走,天武赶紧在后头跟着,一边走一边劝:“翩翩你别生气,你千万别生气。要是不喜欢现在的宫院,朕……我,我再给你新盖一个不就完了,只要你提出要求,让我亲自和泥给你盖我都愿意,就只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云妃依然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快步往外走着。凤羽珩在边上小声劝:“母妃,父皇也挺可怜的。” 云妃冷哼:“他可怜?他现在知道可怜了?当年在寨子里骗我,说他无家无室,要跟我开心快乐过一辈子的时候,他怎么不想想他也有这么可怜的一天?骗人的本事一大把,怎么,现在不愿意承担后果了?” 凤羽珩低头不语,父皇啊,儿媳尽孝了,该说的也说了,实在是您老人家年轻的时候不争气啊! “要不怎么说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云妃一脸怒气,却也感觉到自己这话一出口,一直挽着的儿子面色不太好看了,周身也泛起冷气了。她赶紧又补了句:“我儿子例外。” 玄天冥点点头,“还算上道。” 众人就这么闹闹哄哄地出了月寒宫的大门,外头的人正直勾勾地往这边瞅来,一看到云妃现身,以元淑妃首当其冲,当场就大惊失色。 皇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声怒哼毫不掩饰地传出。其它妃嫔也是反应过来,原来云妃真的就在宫里,根本也没出去了,那么刚才是什么人一直在向她们灌输“云妃逃宫”这个概念的呢? 下意识地,人们的目光都往元淑妃那边投了去。而元淑妃却也是知道自己这次怕是很难脱身,她二话不说,直接就跪到皇后面前,道:“皇后娘娘,臣妾也只是猜测,并非是有意诬陷云妃娘娘。之前说话确是有情急之处,但有这番猜测的人,并不只是臣妾一个啊!更何况臣妾也没说什么过份的,反到是姐妹们的哭诉才更让人揪心。皇后娘娘,臣妾这次知道错了,还望娘娘能看在八皇子的面子上保臣妾一次,臣妾愿肝脑涂地报效娘娘。” 皇后看着元淑妃,眉心拧了起来。她不是想帮元淑妃,只是元淑妃说得对,起哄的妃子并非只她一人,若只责元淑妃一人,到是谁也不敢说什么,可将来八皇子回朝,这事儿可就得给人家一个交待了。 她在心中长叹,开口道:“罢了,你且起来,本宫会去跟皇上说说,但成与不成,还得看你的命。” 元淑妃赶紧给皇后磕了个头,“臣妾谢娘娘,定不忘娘娘大恩。” 此时,云妃的声音又扬了起来,是对天武道——“好好的当你的皇上吧!记着把这案子仔细查一查,查出个所以然的时候着人通知本宫一声,敢毁我的月寒宫,本宫可得好好与她理论理论。”说完,凌厉的目光往一众妃嫔堆儿里一扫,瞬间就让一群人低下头去。 人人心中感叹,二十多年了,云妃的相貌却是跟从前并无两样,岁月就像是在她脸上冻住了一般,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冥儿。”云妃对玄天冥道:“走,送母妃出宫。” 玄天冥是不说什么,他娘要干啥他就干啥,拉着他往外走他便也跟着往外走。可天武不干啊!他狠瞪了玄天冥一眼,大声道:“你母妃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怎么跟着一块儿闹?哎呀翩翩哪!你先到我那昭合殿凑合一阵子行不?明儿我就着人把月寒宫翻修,保证修得跟从前一模一样,成不成?哎呀你等会儿,别急着走!我说,你这是要上哪去啊?” 最后一嗓子,终于让云妃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回过头来得意地跟天武说:“切!不就是老婆多吗?得瑟什么啊?本宫也不是没有后台的人!” 天武一愣,“你有啥后台啊?” “本宫有儿子!”云妃大声道:“玄战你给我听着,本宫现在就要出宫,本宫要搬到淳王府去住!这桩案子不查明白,这月寒宫不给我修复原貌,我就不回来了!” 第640章到底谁好看? 云妃把话摞下,一手挽着玄天冥,一手拉着凤羽珩,大摇大摆地出了皇宫。 天武站在后头站着,没追,就傻乐。章远可算是松了口气,却也实在搞不明白,怎的云妃就突然又出现在朋寒宫里了呢?就算是九殿下把人给接了回来送进去的,可什么时候送的啊?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谁人能知,就在月寒宫的大火着起来时,云妃尊驾还在宫外,玄天冥快马加鞭地去迎玄天华,总算是把人提前给送了回来。可要想在这种时候把云妃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皇宫,再送回月寒宫,玄天冥做不到,唯有靠凤羽珩。两人是连哄带骗地蒙了云妃的眼睛,这才利用空间把人给送了回来。 章远见天武站在那里傻笑个没完,前头云妃和九皇子等人已经走得没影儿了,这才不得不提醒他:“皇上,别乐了,云妃娘娘交待下来的事儿还得办呢。” 这一句话提醒了天武,他面上笑容一收,回身大步走回人群,往皇后身边儿一杵,阴沉着脸道:“今夜所有当值御林军、宫人、宫婢,全部押送宗人府,章远,传朕口谕,勒令宗人府三日内查明月寒宫起火原因,并确认涉案凶犯。另外——”他再看向皇后,道:“你的后宫,也该给朕一个交待了。朕同样给你三天时间,凡涉及此事者,一律严惩。”想了想,目光又投向元淑妃,看得元淑妃一哆嗦,赶紧就跪了下来。 皇后上前一步道:“皇上,法不责众,上事待臣妾查明之后,再一并发落吧。” 天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最后看了一眼月寒宫,吩咐道:“尽快修复。”然后转了身,大步朝着昭合殿而去。 一众妃嫔纷纷松了口气,皆想不明白云妃明明就在宫里,怎么刚刚的气氛竟然诡异般地往云妃逃宫的方向转了去?她们刚刚被挑拨起来的情绪,又是怎么回事? 这其中,静贵人心绪最是复杂,特别是看着自己当值的大哥被人押送走时,一股子滔天的怒气汹涌而来。她将仇恨的目光向元淑妃投去,却正巧对方也向她这边看来,四目碰撞,元淑妃唇角抹起一股子森森的寒意来。 与众妃嫔这边的气氛正相反,天武走回昭合殿时,那心情可是无比的畅快。 二十多年了啊!他终于又看见云翩翩了,要不怎么说人生就是峰回路转呢,刚刚明明已经绝望,已经觉得云翩翩逃宫跑了,他都开始算计着自己到底是要国家还是要美人,已经开始筹划着把这座江山赶紧让位给老九。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女人居然逃在冰窖里避火,翩翩她咋就那么聪明呢?冰窖里全是冰,大火肯定烧不到那去,真是太聪明了。 天武美滋滋地算计着,云妃去老七那儿了也好,自己儿子的府邸嘛!想住就住,她到那儿去,宫里这些人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的。老七一向稳当,他也相信老七定能照好云妃。只是……他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皮肤不如二十年前好了,皱纹也越来越多了,粗糙的手掌摸起来都能感觉到脸颊跟手掌的粗糙程度不相上下,这可不行。 “章远啊!”他跟身边太监说:“明儿你去跟阿珩说说,说她给朕配一些能吃了能让人变年轻的药来。” 章远都无奈了,“有吗?” “怎么没有呢?你没看见翩翩啊,她多年轻,肯定是那丫头背地里给好药了。” 章远翻了个白眼,告诉天武一个挺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云妃娘娘那是底子好,跟吃药没关系。” “你这意思是说朕底子不好?” “你自己认为呢?”章远很严肃地告诉他:“宫里的娘娘都保养有方,人家天天吃啥,你天天吃啥?厨下给你端个燕窝,你说那玩意腻腻歪歪的是女人吃的,不吃;厨下给你炖个人参,你说上火吃了流鼻血;后宫的娘娘们有事儿没事儿给你送补品,你说什么了?啊,朕又不是娘们儿,把那些个破玩意都端走端走!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天武气得眼睛瞪溜圆,“那就怎么都不行了?朕就这副样子?怪不得翩翩不愿见朕,人家那么漂亮,朕长成这样也太委屈她了。” 章远乐了,“哟!皇上您要是有这觉悟,干脆就放云妃娘娘在宫外逍遥算了,我看人家也不见得愿意回来。” “那不行!”天武的眼珠子又瞪了起来,“她要是在外头,那朕就也在外头。哎别说这些没用的,你给朕想想辄,看朕这张脸怎么才能变得好。” 章远耸肩:“成,明儿个儿奴婢去跟皇后娘娘问问看,有没有什么保养的秘方,但这回你得不排斥才行。” “不排斥,朕保证不排斥。”说着话,面上笑意又掩不住漾了开,他终于看到翩翩了,这一场大火烧得可真是值!太值了! 这头天武帝为自己这张老脸费尽了心思,而另一头,云妃一行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守门的将士早接到来报,说云妃娘娘出宫去淳王府,任何人不得拦着,此时,宫门早已大开,一众人等跪在迎接云妃的到来,有胆子大的还偷偷抬头去看,以期一堵传说中的云妃娘娘的风采。 云妃笑嘻嘻地跟玄天冥说:“你爹真老。” 玄天冥抽了抽嘴角:“谁能跟你似的?” “也对。”云妃一脸骄傲,拉拉凤羽珩说:“要说这张脸原本也没这么争气,后来阿珩给了本宫好多什么护肤品,冥儿你捏捏看,本宫的脸是不是水嫩嫩的?” 玄天冥黑着一张脸拽着她快走了几步,终于出了宫门上了宫车,云妃又哈哈大笑起来:“你说说,费挺大个劲把本宫给弄回来,才在宫里转悠多一小会儿啊,这不又得出来嘛!老头子可真逗,本宫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来,他拦都没拦。哎你们说,他是不是对本宫没什么感情了?不然这要是搁在从前,他就是抱大腿也得把本宫给拖住。” 玄天冥斜眼看她,“父皇对你没感情,你不是应该高兴么?怎么我瞅你这模样好像还有些失落啊?” 云妃眼睛一瞪:“我失什么落?他爱理不理,不理我更好,那样本宫可以在华儿府上一直住着,那日子才叫嚣张自在。哎你们不知道,华儿可怕我了,哈哈哈哈!” 凤羽珩抚额,这啥性格啊? 玄天冥气得直咬牙:“只此一次,再有下次,我可不管你了!我看你逃宫之事被揭穿,这个场你该怎么收!” 云妃不以为然:“我不在宫里,你爹那些大小老婆高兴还来不及,她们都巴不得我不在。” 凤羽珩无奈地道:“关键她们会借此生事,万一逼着父皇发落您,那该如何是好?” 云妃告诉凤羽珩:“这就是考验真情的时候了!” 玄天冥问她:“跟我回御王府不好么?要不到阿珩的郡主府去住住?七哥被你烦了几个月了,人家好不容易要回京了,能清静清静,你就别去捣乱了成吗?” 云妃的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不成不成,我不去你那儿,华儿对我好。” “我对你也好。” “可是华儿比你长得好看。”云妃说了句良心大实话,玄天冥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喷出来,偏偏他媳妇儿凤羽珩也跟着点了点头,补了句:“的确。”他抓狂。 云妃说:“虽然你摘了面具,可这脸张看起来还是没华儿顺眼。再说,华儿听我的,你没他那么听话。” 玄天冥算是明白了,“敢情这是找软柿子捏呢?你不能觉得七哥好欺负,你就欺负人家。” “他可一点儿都不好欺负。”云妃想想自己在福州的那些个日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没想到啊没想到,养了这么多年的神仙儿子,发起火来,也是很吓人的。”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对凤羽珩道:“子睿好像答应了华儿,说他会继续到萧州去读书。” 凤羽珩听了极其欣慰,连连点头,“母妃您决定到淳王府去住是对的,还是七哥明辩是非,换了九殿下,他就只会撺掇子睿不用读书。” 两人迅速地站到一条战线上,一至对外。玄天冥也是没招儿了,天底下最让他头疼的两个女人都在这儿,他偏偏又拿她二人一点儿招都没有,除了认命听训,还能干什么? 好在淳王府很快就到了,有暗卫提前过来打过招呼,门口早就站着一队人等着迎接。玄天冥吩咐哼王府的管家:“不要张扬,确保娘娘安全。” 云妃带着兴奋的心情再次住进淳王府,距她上次逃宫到淳王府来,已经是过了好多年了,今夜她再度回归,淳王府的管家想,用不了多久,关于七殿下府里藏了女人的谣言,又该大肆兴起了。唉,真是叫人无奈啊! 送走了云妃,玄天冥把凤羽珩一把抓进宫车里,在凤羽珩的大叫声中,宫车朝着御王府疾驰而去。 凤羽珩觉着这气氛不大对劲啊,于是挣扎道:“我要回郡主府,不要去御王府!” 某人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本王要——重振夫纲!” 第641章九皇子重振夫纲 凤羽珩是被九爷夹下宫车的,就像只小猫似的被人夹在胳膊底下,任她怎么叫喊捶打都没用,玄天冥胳膊有力着呢,从府门外一直夹进卧寝里,面不改色气不喘,进屋之后抬腿把门一踹,两扇门“咣啷”一声关上了,凤羽珩心说,完了。 完了,玄天冥把她扔床上了! 完了,玄天冥开始脱她衣裳了! 完了,玄天冥开始脱自己衣裳了! 凤羽珩很想把眼睛闭上,可某人一露肉,她那小眼神就不受控制般直勾勾地吊了上去。咦?唇角有点湿,抹一把,不争气的口水啊! 她从床榻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伸手就要去摸肉,却被某人一个威压给压回了床榻上。 砰,肉贴肉。 “那个……”她脸颊有些发烫,“你兄弟有点儿不太听话。” “恩。”某人很不要脸地说:“它说它想跟你交流一下感情。” “我能骂一句流氓吗?” “随你。”又往下压了压,某个地方隔得她阵阵心慌。“刚才是谁说本王没有老七好看来着?” 这个问题她回答得很痛快:“母妃。” 某人磨牙:“旁边帮腔作势的人是谁?”说话间,腰下动了动,惹得凤羽珩阵阵脸红。 “我就是……给母妃捧捧场。”她想躲,“那什么,跟你兄弟打个商量,让它冷静冷静,这样……这样不好。” “本王到是觉得这样甚好。”他将脸贴近她,“仔细看看,本王和老七,谁更好看?” 凤羽珩到还真的瞪大了眼睛瞅了一会儿,然后她觉得自己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啊,于是综合了一下换了个说法:“你比较酷帅,七哥比较儒雅,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那爱妃更喜欢哪个调调?”他一脸坏笑,低下头来在她锁骨间啃了几下,啃得凤羽珩咯咯直笑。“说!” “你!更喜欢你!”她怕痒,笑得肚子都痛了,却没想到这身体的蜷缩却是给某个地方带来了新一轮的挤压。覆在身上的人,喘息更重了。 某人啃锁骨啃上了瘾,吃得津津有味,凤羽珩就想问,你这是啃绝味鸭脖呢?可这种情况下,又觉得说那样的话恐怕会遭来新一轮的“报复”,于是强忍着没说。可是真的好痒!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笑,不停求饶,某人却说:“现在知道求饶了?好像有点晚了呢。” 他的手不老实起来,顺着她尽剩的衣物就要往里钻,凤羽珩一激灵,冲口就道:“不行不行!玄天冥,我还没及笄,身体尚未发育成熟,这个时候做这种事,从医学角度来说,是不健康的,会落下病根儿的。你可不能冲动啊,要想想清楚啊!我会生病啊啊啊啊啊!” 玄天冥头大了,无奈地从她身上坐起来,一把捞过锦被给她盖好。“是不是大夫都如此理智?本王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你这种女人,真行啊!” 凤羽珩眯着眼听出了点门道,一抓住锦被也坐了起来,小脸儿一板反问道:“那你到是说说,别的女人是什么样的?玄天冥,是不是别的女人都上赶着爬你的床?你这样一番挑逗,她们欢呼着就从了?我说,你这府里本郡主是不是也该研究研究了?万一哪个院子哪间屋子里藏着几个通房丫头或是小妾什么的,姑奶奶也好早早的把她们都给砍了。” 玄天冥失笑:“爱妃请视察,御王府上上下下恭迎济安郡主搜找。” “切!”凤羽珩知这人没那个嗜好,也知道这个事儿拿不住他,于是便换了话题:“那你给我说说,你一个月俸禄多少啊?你们家有多少下人,每月开销多少?你有几间铺子几个庄子多少亩地?每年的收成入帐之后都是如何花销的?你在外头的生意都有哪些,能赚多少钱?你现在府里有多少财产,现银银票分别是什么数?还有,咱们家以后谁管钱啊?谁管钱啊?” 玄天冥头大,“钱肯定是你管,但我赚了多少,存下多少,我真的不知道啊!这事儿你得问周夫人。” “哼!”凤羽珩大声地哼道:“那至于你和七哥到底谁更好看的问题,你也去问问周夫人吧!”说完,重新躺下,把被子一裹,“睡觉!” 某人摸摸鼻子,风向到底是从何处开始转了的呢?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亦躺了下来,想要抱住身边的丫头,可这死丫头把自己裹成了一只粽子,他试了几次把手伸到里头均告失败,无奈之下只好隔着锦被把人给抱了住。“把被子分给我一半好不好?” “不好。” “很冷。” “活该!” 某人不吱声了,就那么抱着粽子浅浅睡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凤羽珩就听到身后抱着自己的人呼吸间带着轻微的抽鼻子的声音,她伸出手去往腰间的手臂上摸了一把,冰冰凉的。 入秋了,京城温差很大,夜里极凉。 她的心忽悠地疼了一下,赶紧转回身来把被子给玄天冥盖上,再一触上他冰凉的胸膛,就更是懊恼刚刚自己的小性子。 某人的鼻子又吸了几下,然后极为自然地把小丫头给捞到怀里来,“叭嗒”一声在额间亲了一口,还抿了抿嘴回味一番,然后点点头,“香。” 她气得捶他:“装睡!没个正经。”左右也是醒了,便也睡不着,干脆半撑起身子抓了个软垫放在身后靠着,见玄天冥仰头看她,她便将那日在宫里见到元淑妃时听到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然后又问:“八皇子我只见过一次,后来就没了消息,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去了哪里?” 玄天冥见她说起这个,便也半起身靠在她旁边,告诉她说:“老八也是武将出身,但他的功夫却并不是特别好,准确的说,他的心计胜于武艺,是一位谋臣。这么些年来,他一直也没有明确的表过态是站在哪一边,可也正因如此,他的立场也就渐渐地明朗起来,他是自成一派的。他人如今在南界,以军师身份介入南界帅营,主持攻打边南大计。据悉如今的边南地带战乱已平复大半,老八在那头立了衙门,已然结成了一股势力。”他顿了顿,再道:“父皇看似糊涂,其实心里明白得很,他是有意将皇位传于我,但无奈皇子们个个都心高气傲,更有老三老四包括老八这样的人,这皇位又怎能传得顺利。他老人家一生看重亲情,除去老三非其所生之外,对于其它儿子,都是能罚就不要杀,能改就不会罚。所以,玄家的嫡位之战,是钢柔并进着的。” 这是凤羽珩头一次仔细打听那位少有接触的八皇子,却没想到竟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物。再想想元淑妃,不由得苦笑,“看来,元淑妃敲打可以,大惩却是做不得的。” “恩。”玄天冥点了点头,“这事儿不急,想必父皇定会交给皇后来交,别看皇后平时不参与任何纷争,但真若处理起事情来,却也是当仁不让。相信她会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方式来解释这件事情,不用咱们操心。” 这一点凤羽珩是相信的,只是又提醒玄天冥说:“白巧匠已经被我接回郡主府,他出宫那日被人跟踪,事后我让班走去查,却也没查出个究竟,也不知道是他太敏感还是对方太高明。” 玄天冥却道:“定不会是白巧匠过于敏感,被困在宫中近一年,他不是糊涂人,手艺精的人心也精,这里头是不是有猫腻我相信白巧匠一定有些判断。暂且就让他在你那里避避,你也得留神,以防对方找上门去。” “应该不会。”凤羽珩想了想道:“与白芙蓉接头的人是千周国君派出的,如今千周国君已死,这个任务的源头就已经断了。千周不存在了,他们再控制着白巧匠或是白芙蓉,已然没有了任何意义。” 玄天冥却不这样认为,“那样的人做事都是不讲什么意义不意义的,你想,如果你出了危险,即便不能够再向班走发号施令,他难道就能流入江湖再不问世事?” 凤羽珩摇头,“自然不能,班走定会为我报……你的意思是说,小心千周人给千周国君报仇?” “以防万一吧!”玄天冥轻叹,“说来说去都是猜测,他们不报仇自然是最好,若真要走那一条路,咱们小心提防就是。”他伸开手臂揽过她的肩,“还有不到一年,你就要及笄了,说起来,本王也该筹备着明年咱们的大婚。” “好快啊!”凤羽珩感叹,掰着手指算算,这身体十二岁那年的盛夏,她来到这个世界,如今一眨眼,已经两年多了。“玄天冥。”她偏头问他,“咱们的大婚是不是会很热闹?” “当然。”他极为自豪,“我玄天冥的大婚,定然轰动天下。” 她咯咯地笑,目中也是满带企盼。明年就要大婚了,前世没能嫁得出去,今生却得如此良缘,又有爷爷亲自坐阵,老天也不算薄待了她。 两人就大婚再次展开了热闹的讨论,直到说着说着一并睡去,再睁开眼时,黄泉告诉凤羽珩:“殿下已经去上朝了,吩咐奴婢们不要吵醒小姐。”说完,又紧着拉了凤羽珩一把,急着道:“小姐还是要快些起来,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奴婢得跟小姐说呢!” 第642章错乱的姚氏 凤羽珩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带着黄泉出了御王府,坐上宫车往自己府上赶。 黄泉告诉她:“咱们府里来报过信后,忘川就先回去了,唉,奴婢也是想不明白,夫人怎么突然就回了府去?老爷子不是说不让她出那个小宅子的吗?” 凤羽珩也无奈了,她也不知道为何姚氏今儿就突然出了府,还去了郡主府,偏偏又让她在郡主府看到了傅雅。 今日早上醒来,黄泉就告诉了她这个不太好的消息。凤羽珩只觉一阵头大!关于傅雅,她原本是有打算带着去见见姚氏,可到底什么时候见,以什么样的方式和身份去见,她自己都还在斟酌。姚氏自从上次被人投毒之后,神经就一直比较敏感,特别是对待她的问题上更是有着强烈的排斥。以至于她回京之后一直没敢去看,就怕再刺激到姚氏好不容易养好的神经。 却没想到,傅雅被姚氏先发现了,真不知道眼下郡主府里闹成了什么样子。 宫车在几次催促下,终于赶到了郡主府门前。凤羽珩下车时,本以为立即会有守卫来报关于姚氏的事情,可在车下站了半晌,守门的御林军除了跟她恭敬热络地行礼打招呼外,并没有多说其它,这就让凤羽珩十分诧异。 直到进了院子,清玉首先迎了上来,笑着跟凤羽珩说:“小姐,奴婢刚从白巧匠那边过来,拿了两样修补好的首饰。”一边说一边拉了凤羽珩往里院儿走,同时小声道:“夫人回来了,可是她把傅雅姑娘当成了您,拉着人家在原先的院子里唠得热络。奴婢们瞅着,竟像是完完全全的认准了那个就是她的女儿,还逼着人家叫娘亲。” 凤羽珩也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有点不太好受,毕竟姚氏长着那样一张与她前世的妈妈同样的脸。可同时也是松了一口气,如果姚氏能把傅雅当成一个心理寄托,到也不是一件坏事。就是不知,当她也站到二人面前,姚氏又该如何对待,毕竟这个糊涂不能不清不楚的装下去,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三人一步步走到姚氏原来住的那个院落,才一进去,就看到忘川正站在院中,一脸平静地看着院中小亭子里坐着的两个人。见凤羽珩来了,赶紧快步上前,小声道:“小姐,您可回来了。” 黄泉看出忘川面色不太对,刚刚还一脸的平静,现在看上去却是有些委屈,于是问了句:“你怎么了?” 忘川轻叹了声,道:“我到是没什么,就是替小姐不值。”她一边说一边指向那亭子里,再道:“夫人现在已经完完全全的把傅雅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女儿,要不是奴婢拦着,刚刚她们就要到小姐的房间去坐着说话了。” 凤羽珩微皱着眉看向那亭子里,但见姚氏握着傅雅的手,唇角自然上扬,眉目舒展,一脸的慈祥模样。这个样子的姚氏她也不是没见过,但却是在原主的记忆中,自从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姚氏与她与有关心,但却总觉得少了几分亲近,总不像是她对子睿那般毫无保留的欢喜。 她本以为姚氏就是那样的,本以为跟子睿更亲些是因为子睿年纪小,正是讨人喜讨人抱的时候。可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原本在姚氏心里,她早就已经不是女儿了,早就变了,变成跟从前完全两样,以至于她那个做娘亲的终于再假装不下去,选择与之决裂。 可母性的亲情还是在的,无处宣泄,对于女儿的思念也还是在的,无处安放。 今日,傅雅的出现相当于重新激发了姚氏的母性细胞,以至于母爱泛滥汹涌,覆水难收。 她止住了三个丫鬟,让她们不必跟着,自己一个人抬了步一点点往那亭子处走去。待走得近了一些便听到姚氏正跟傅雅说:“娘亲记得你本不爱吃蘑菇,但在山里的时候也没有旁的吃食,我那时什么都不会做,村里好人家为了让我们贴补家用,送来些衣裳让我帮着洗,洗完了就能换吃的,可是我却把人家的衣裳给洗坏了。后来又有人送来针线活儿,我把自己双手扎得都是血,也没缝好一件。慢慢的,就再没人肯帮着我们。你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亏得从前跟你外公学了不少本事,你说你认得蘑菇和野菜,便自己独着蒌子上了山,每天起大早出去,晚上渐黑了才能回来。回来的时候总能带回一大蒌子蘑菇,至少能够咱们娘仨吃上半月。” 傅雅也是带着笑意看向姚氏,姚氏每次话一说完,她都点点头,含糊地说一句:“那时的日子太苦了。” 姚氏又说:“要说起在山里的生活,那时候我们连烧火都不会,还是隔壁邻居来教的我们怎么生火,连锅子都是人家给的。也多亏了临离府时你安姨娘往子睿的衣领子里塞了把碎银,咱们好歹能换些被褥,还能把那破草房子修一修,不至于漏雨。后来你用半蒌子蘑菇又换了几只碗和勺子,咱们总也算是过得上平常日子。” 姚氏越说越是感慨,面上满布着回忆,按说山里的那段生活该是这些年中最苦最苦的,可现在让她说起来,却也是乐趣多多。 凤羽珩听到她说:“后来村子里的人见我们煮蘑菇吃得香,就也进山去采,可他们哪里懂得那么多,采回来的蘑菇吃完就中了毒,还是阿珩你用山里采来的草药帮着他们治的病,然后又教给人们采什么样的蘑菇才可以吃。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即便是知道了什么样的蘑菇能吃,会分辨了,也再没有人愿意去吃那玩意。所以那些年,咱们娘仨到是把山里的蘑菇吃了个够。”她说着,老话又重提:“可是你不爱吃蘑菇,都是我和子睿吃得多,你总是煮些野菜吃的。那几年下来,你瘦得吓人。” 傅雅有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只能是笑着,轻轻地搭一句:“是啊!” 姚氏也不怪她,到是一遍一遍地看着傅雅,满眼的欣慰,“这才是我的女儿,娘亲就知道,我的女儿她只是出去玩耍了,总有一天会回来。可惜子睿不在,不然他见了你一定开心。回京这么久了,他都没有见过姐姐呢。” 姚氏说话间,傅雅已经看到了凤羽珩在亭外站着,她面上渐露疑惑,朝着凤羽珩投去了一个不解的目光。 姚氏盯傅雅盯得紧,这一个细微的小动作立即就被她捕捉到,随即一怔,猛地就回过头来,顺着傅雅的目光就看到了凤羽珩。 就是这一个对视,凤羽珩明显地在姚氏的眼中看到了恐惧。她心中难受,她的母亲竟然怕她,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好在姚氏的恐惧很快就消失,可取而代之的,却是刻意掩盖下的平静,和浓浓的陌生感。 姚氏起了身,拉着傅雅走向凤羽珩,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阿珩,你还没见过郡主吧?来,行个礼,这位是济安郡主,是当朝九皇子未来的正妃。” 傅雅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凤羽珩说:“夫人让你行礼,你就行吧。” 傅雅无奈,只得冲着凤羽珩行了个礼,说了句:“民女见过郡主。”再起身时,眼中疑问之色更浓。她很想让凤羽珩给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的姚氏在傅雅看来就有点儿像那乌梨笙,对什么事儿都清清楚楚,唯独对最亲近之人,总是带着恍惚。 凤羽珩看着姚氏,淡淡地问:“夫人今日怎的有空过来?从北地回京,我还没顾得上去看望夫人,还望夫人见谅。” 姚氏似没想到凤羽珩也会这样与她说话,不过这个态度令她十分满意,便也笑着道:“不碍,你贵人事忙,能惦记着我已经不错了。” 凤羽珩点点头,又问:“夫人在那边住得可好?” 姚氏说:“好,都好。”说着,又拉过傅雅的手道:“阿珩她外公给我买的宅子虽说不大,却也精致,里头下人不少,她们平日会陪着我说话解闷。只是……”她顿了顿,道:“只是我很想念阿珩和子睿,这才想着到这边来看看,没想到阿珩真的回来了。”她看着傅雅,一脸欢喜。 凤羽珩心里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姚氏就这样把她给排除在外,也亏得她不是这原主真正的灵魂,否则还不知该有多难受。 “那个……”姚氏小心地问她:“你可知,子睿什么时候能回来?” 凤羽珩告诉她:“应该快了,就在这一两天,待他回来了我让他到别院去给夫人请安。” 姚氏开心地问:“那子睿可不可以跟我一块儿住?那宅子里还有地方,足够再住进来两具人的。” 凤羽珩对于这件事却是明确地摇了头,对她说:“这个肯定是不行的,子睿还要上学,回来见过家人见过皇上之后,就要返回萧州了。夫人应该知道,男孩子总该以课业为重,还望夫人能够体谅。” 姚氏惧怕凤羽珩,听她说得这么严肃,赶紧就表了态:“体谅,我当然体谅,子睿好好读书才是正经事,让他去吧我没事,不过……”她想了想,半晌,坚定地道:“不过有一件事,你却一定要答应我!” 第643章傅雅的要求 凤羽珩看着傅雅,已然把姚氏的要求猜出几分,果然,就见姚氏往傅雅身边靠了靠,握紧傅雅的手对她说:“让我的女儿住到别院去,陪着我。” 这话虽是跟凤羽珩商量,可话语间的坚定却是不容质疑,凤羽珩其实很想问问,难道在你心里我就真的不算是一个女儿吗?那从西北到京城的这一路保护;那当初为你求了一道圣旨让你跟凤瑾元和离;那从始至终的保护和尽一切可能的让你过得更好,这都是为了什么? 可这话她终究是没能问得出来,她想,或许这样对于姚氏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吧?傅雅于姚氏来说,就是一个心理寄托,那些从她身上没有办法得到的母女亲情,姚氏希望傅雅能给。 凤羽珩苦笑,“既然你认她是你的女儿,那陪不陪你就不在我,而是在她,夫人该问她才是。” 她说完,转过身朝着来时路上走,一边走一边说:“你们商量好,差人过去告诉我一声就行,一切我都会打点好,定不会让你们在别院受半点委屈。”她脚步不停,一直出了这二进院儿,回了自己的院子。 姚氏看着凤羽珩的背景,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直到凤羽珩出了院儿她这才回过头来又问傅雅:“阿珩,跟娘亲回去住好不好?娘亲真的很想你。” 傅雅皱着眉看她,看了一会儿,却也生出了一种看乌梨笙时的悲悯。她点了点头,对姚氏道:“可以。” 凤羽珩回了自己的院子,清玉自去忙着铺子的事,忘川黄泉却是憋着股子怨气跟在她身边。特别是黄泉,心里藏不住话,一进院儿就开始说:“要我说就不应该把那位傅雅姑娘接回京城来,或者不应该让她住在咱们府上,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忘川摇摇头道:“你呀,说话做事就总是欠考虑,若是能多想一想,就该庆幸咱们把傅雅给带回来了,而不是留她在北界。” “恩?”黄泉不解,“为何这样说?” 忘川看了看凤羽珩,见她点了头,这才又继续道:“那傅雅姑娘跟小姐长得这般像,连夫人都认错了人,你说,一旦这样的人流落民间,被有心之人所利用,于咱们来说得是多大的麻烦?” 黄泉一愣,再想一想,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万一傅雅被坏人抓了去,对方一口咬定她就是济安郡主,那在外界的影响可是极大的。不过……”她又摇头道:“小京毕竟在京城,真人都在这儿呢,谣言不是不攻自破了吗?” 忘川伸手去点她的头,“你这个脑袋,就是想东不想西。如果事情发生在北界,单单是传到京城就要数月时间,就更别提咱们这边再去辟谣言。这两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黄泉听后不由得阵阵后怕,直道:“是我想得太浅显了,多亏把傅雅带了回来。” 凤羽珩亦苦笑,“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能辟谣还是好的,就怕有朝一日真变假,悔不当初假成真。”她轻叹一声,进了房间坐到前厅的椅子里,再道:“去接傅雅姑娘进来吧,她应该进院儿了。” 话说完,两个丫头一回头,果然看到傅雅刚刚穿过回廊,过了这三进院儿的月亮门。 忘川赶紧上前相迎,将傅雅带到前厅里来,黄泉又着人端了茶,这才听凤羽珩问那傅雅道:“是不是很意外?” 傅雅苦笑,“有了梨笙的事情在前,这一次,到也不是太过意外了。只是没想到竟有人连自己的女儿也会认错,而且当郡主站到她面前时,她居然还是分不出来。”傅雅一边说一边摸着自己的脸,“难道我们两个真的生得如此相像?” 其实这个问题,凤羽珩也问过自己。在她第一次见到傅雅的时候,也是觉得跟自己长得很像,却也不认为竟像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可人就是这样,就像双胞胎,她们自己看自己、自己看彼此,总是可以很容易的找出不同之处。但要旁人来看,却是多半都认为她们长得一模一样的。 凤羽珩没有回答傅雅的话,只是告诉她:“我母亲曾经生过一场很重的病,那次之后精神就总有偶尔的恍惚。傅雅,我只问你,你可愿意代我之名到别院去陪伴她?” 傅雅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着凤羽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凤羽珩又道:“我知道,你的双亲都不在了,我也无法再给你什么额外的照顾,好像我这个请求是个不情之请,你就把它当成是我为母亲尽孝的一种方式吧,若你答应,其它的条件,随你。” 傅雅无奈苦笑,“就像你说的,我双亲都不在了,我还能有什么条件呢?我见姚夫人也是极为亲切,权当是陪着我自己的母亲吧!郡主若是放心,就把我和夫人送回别院去,我别的事做不成,陪着夫人说说话还是可以的。我……”她顿了顿,恍惚间想到了一个事情,却有些难以启齿,自顾地犹豫着。 凤羽珩看出其犹豫,也没催着问,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雅自己说。这一等就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傅雅总算吱吱唔唔地问了句:“我见你们身边都带着暗卫,别院那边是不是也该有人保护着?” 凤羽珩点头,“这是自然。” 忘川也道:“别院是老爷子预备的,宅子里除了使唤下人外,郡主府这边还拨了侍卫过去,能够确保万无一失。” 傅雅听罢又犹豫起来。 凤羽珩却看出些门道,主动问了句:“怕是你想要的保护不是普通侍卫吧?” 傅雅一怔,两只手交错在一起拧了起来,半晌才道:“是。”她对凤羽珩说:“那日在关州城外救下我的人,我想要他的保护。” “不行!”突然一嗓子喊出来,说话的人是黄泉,她早知那日救下傅雅的人就是班走,眼下一听说傅雅点名要他,火气立马就上来了:“那是殿下送给小姐的暗卫,除了小姐,他谁的命也不管。” 傅雅本就一弱女子,哪禁得起黄泉这大吼大叫的嚣张,对于班走她本就没抱太大希望,眼下听黄泉这样说,到也没有多意外,赶紧就道:“不行便算了,没事的,我,我只是说说而已经。”再看向凤羽珩,“夫人那边我还是会去陪着,毕竟我娘当初说了,你是咱们家的恩人,不论到了什么时候,这个恩情总是要报的。”她起身,对着凤羽珩拜了拜,再没多说什么,悄然离去。 见她走了,黄泉赶紧跑到凤羽珩跟前,不停地说:“小姐你可千万不能把暗走送到那边去,咱们这头也离不了班走啊,您出出进进的万一有个差池怎么办?虽说别的暗卫府上也不缺,但总是没有用惯了的好,您说是吧?” 凤羽珩和忘川二人都好笑地看着黄泉,两人都知她心思,唇角笑意藏不住地溢出,笑得黄泉脸颊发烫。“你们笑我干什么?我是为小姐考虑,说的是实情。” “知道。”忘川收了笑,“知道你是为小姐好,咱们都是为了小姐好。”然后也对凤羽珩道:“黄泉说得对,别人总是不及班走。” 凤羽珩点头,“这个我清楚,去与不去我说了不算,总是要问问班走的想法。” 话一出口,就听空气中突然扬起个极不乐意的憋屈声——“我不去!” 凤羽珩抚额,“你出来说话,别总跟闹鬼似的。” 话音刚落,就见眼前人影一晃,班走不知从何处现身出来。“我说不去就不去,你要非把我送去,我拼着被砍了脑袋也得跑回来。” 凤羽珩摇头,“谁会砍你的脑袋?” “殿下!”班走说得认真,“殿下说了,他把我送到你身边,你就是我的主子,将来有一天哪怕是你让我去刺杀他,我也得去做,否则,他就要砍了我的脑袋。” 忘川和黄泉二人齐齐点头,“殿下的确是这么说的,我们也是同样。” 凤羽珩自然明白玄天冥对她的心意,只是姚氏那边,她是真希望傅雅能全心陪伴,若是因为此事而让对方心中生了隔阂,总归是不好。 见她犹豫纠结,忘川说:“不如咱们多想想,看在旁的方面能不能对傅雅有所补偿?” 班走身形一晃,又消失不见,临走却留下话来:“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反正我不去。” 黄泉开心地笑着,对凤羽珩说:“小姐这回可得死心了,是班走自己不愿去。”不过她也跟着纠结,“傅雅能要什么补偿呢?” “罢了。”凤羽珩摆摆手,此事往后再议,至少现在傅雅是应了下来,总归过一天算一天,指不定夫人过阵子就不认她了。 她现在连句母亲也不肯叫,黄泉忘川听了一阵唏嘘,却也是没有办法。 这几日,皇宫里一直在为月寒宫忙碌着。一批工匠赶着修复,宗人府那边忙着审问,而皇后那头也在紧锣密鼓地整顿后宫。 可是这天晚上,芳仪却给皇后带来了一个并不算太过意外的消息——“静贵人,死了。” 第644章全朝认捐 静贵人死了,这消息到是让皇后有些意外,虽说心中早已有有数,昨夜月寒宫一事定会牵扯进宫中妃嫔,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就有了动静。 她问芳仪:“怎么死的?” 芳仪说:“宫人来报,说是扯了被单子挂在屋梁上,一脖子吊死的。” “哦?”皇后想了想,“自杀?”再想想昨夜月寒宫门口时静贵人的表现,虽也有说些什么,却并不显得太过突出,比起元淑妃就更是差得远了去了,为何在这种时候最先死的却是静贵人? 正不解之时,殿下又有宫人来报:“禀皇后娘娘,宗人府那边已经有消息传来,说是昨夜负责宫内值守的御林军副统领已经招了供,火是他放的,目的是想把云妃娘娘给烧死在月寒宫里,从而让后宫恢复雨露均沾。就算皇上仍有偏有偏,但至少妃嫔们也有个争斗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坐……坐吃等死。” “大胆!”皇后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一个小小的御林军副统领,居然管起后宫的事儿来了?” 那宫人又道:“回娘娘的话,那副统领的亲妹妹,正是宫中的静贵人。他如此行事,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妹妹争个好前程。不过那副统领说了,此事静贵人完全一无所知,都是他自个儿的主意。” 芳仪心中一动,随即开口道:“如此一来,事情就对上了。” 皇后想了想,便也点了点头,“那些年,因为后宫的事,皇上为了安抚一众妃嫔,很是提拔了一些人的母家亲戚。本宫起初都记得什么人得了什么职务,可后来年头多了,便也没再刻意去记那些。如今想来,好像静贵人是有个哥哥在宫中当值的。罢了!”她叹了声,再道:“那副都统已然招了供,这罪名定是活不了的,静贵人也已经吊死,这桩案子算起来,也是该结了。”她一边说一边摆了摆手,让那宫人退了去。 芳仪待那宫人退下之后才又道:“娘娘决定此事就这样罢了?皇上那边能说服得了吗?” 皇后早知她会这样问,不由得苦笑道:“说不说服得了,得看他自己的意思。这件事情摆明了静贵人就是让人当了枪使,而她与其兄长的一死一认罪,摆明了也是为了给对方开脱。却没算计到啊,两人都是一样的想法,最终谁也没救得成谁。” “那皇后认为,这幕后的指使者是……” “近日要盯紧元淑妃,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即回报。”皇后冷下脸,说了这么句话。她可并不糊涂,这宫中是是非非,不管是不管,但一桩桩一件件却都没能逃得过她的心思。只无奈那元淑妃是八皇子的母妃,这一切她都得暂且的压制下来,至少要压到八皇子回京之后,看看是怎么个情况,再做决断。 提到元淑妃,芳仪到是又想起个事来:“据说昨夜月寒宫大火之后,有人看到静贵人去了存善宫,不过并没在里面停留太久就出了来。出来时面色不大好,似哭过。” “恩。”皇后点点头,并不意外,只吩咐说:“继续盯着。”随即又叹道:“因为云妃的存在,后宫寂静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要耐不住寂寞了。” 月寒宫修复,天武来了精神,亲自监工。所用的银子也并非掏国库的,而是拿出了他的体己钱。 皇帝这些年自己藏的私房钱也是不少,但若都用来修复这月寒宫,章远看着还是心疼。这太监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干脆把皇上用体己银子来修复月寒宫一事给散布了出去。不出半天的工夫就收到了来自诸位皇子、王爷以及大臣们的捐款。款项数额巨大,修复月寒宫绰绰有余,天武帝龙心甚慰。 宫里一夜大乱,宫外却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这日晌午过后,乌梨笙带着果品匣子进了凤府的大门,被管家一路让到堂厅,由凤粉黛接待了她。 管家来报时,说的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登门拜访,偏着粉黛之前在隔壁搬这时看过一眼那莲王,虽不知是何人,却一眼之下也被那等容貌震惊。即便是粉黛这种心高气傲的女孩,在看到莲王的姿色后也不由得暗自惊叹,并且产生了深深的自卑。她知道,自己即便是回炉重造,也没可能长出那么好的一张脸来。不过再又想想,她没那么好看,那凤羽珩也同样没那么好看,这样一想,心里也就敞亮多了。 今日听说邻居上门拜访,她一心以为是那绝色女子,就想着再仔细看看,毕竟那日远观之下至今难忘。可却没想到,进得堂厅来的人,虽也貌美,但在那样绝色的对比下,就显得黯然失色太多,不过平常罢了。 梨笙见了粉黛,赶紧上前主动行礼,开口道:“民妇梨笙,见过凤家小姐。” 一句民妇,引起了粉黛的注意,这才仔细看了梨笙的打扮,果然是个小妇人模样。粉黛问她:“你是隔壁府上的下人?” 梨笙一愣,随即低头瞅瞅自己的这身衣裳,虽说不是太值钱,但总也比下人的要强上许多,怎的这位凤小姐就认为她是下人了呢? 见她愣神并未承认,粉黛也是想起了一个事情,赶紧又道:“我知道了,你是隔壁那位漂亮美人的妹妹?前些日子我听人说起,隔壁搬来了新人,是个绝色美人带着自家妹妹。”一边说一边又打量了一番梨笙,不解地问:“你既然已经嫁作人妇,怎的还跟姐姐住在一起?哦对,应该是你姐姐刚搬了新宅,你过来帮忙打理的吧?” 一番话,说得梨笙是云里雾里,不过却也是明白了,眼前这位凤小姐定又是一个把莲王认做女子的人。她自从离开北地,就被莲王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过,在大顺的京城,万万不能提及原先的身份,他们就是平常百姓,绝对跟千周没有任何干系。 不过不让说真实身份,可夫妻关系总是可以说的。于是梨笙很是一本正经地告诉粉黛:“凤小姐误会了,想必凤小姐所说的那位绝色美人,应该就是我家夫君。家夫姿容出色,难免会被人误以为是女子。” “什么?”粉黛有点儿发懵,男的?“不可能!不可能!”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显得有些激动,“那日我亲耳听到有人问那女子,是那女子亲口承认自己是带着妹妹一起搬来京城生活的,一准儿没错。”说着还不解地看向梨笙,有些生气地问她:“你以为我是瞎子吗?要说一个人长得是不是真的好看,这个可能是各人眼中都有千秋,但我即便再眼拙,也不至于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她亲口承认的你是妹妹,你就不要再欺瞒本小姐了。我告诉你,我可是未来黎王府的正妃,黎王殿下正是当朝五皇子,你且想想清楚,上门欺骗于我该是个什么罪名。” 梨笙脚步后退,不似被粉黛的话吓到,却是面上透着淡淡的哀伤。此刻她脑子里一团乱,满脑子都是粉黛说的那句“她亲口承认的你是妹妹”。她不明白,她明明是莲王的妻子,怎的就成了妹妹呢? 身边一起来的丫鬟见状便知自家小姐是要犯病,于是赶紧开口道:“夫人莫要悲伤,想来是老爷那日又穿了女装,为了不引人误会这才随口一说的。夫人也知道老爷的脾气,别往心里去。”说着,又主动将手里的果品点心搁到一边的桌子上,再冲着粉黛俯了俯身,道:“凤小姐,我家夫人备了些微礼,没有别的目的,就是觉得做了邻居应该过来认个门儿,以后也有个照应,实在不知小姐竟是这等尊贵的身份,多有打扰了,这些果品也实在是有些寒酸,还忘凤小姐见谅。” 粉黛到是不在意这个,左右她对隔壁搬来的人也颇感兴趣,那女人生得着实好看,好看到竟已经让人生不出嫉妒,而只是满心的羡慕和想要亲近的心思。她忙道:“没关系,不寒酸,你们来认个门儿也是应该的。以后都是邻居,有什么事情尽管来这边找我。”说着,又紧着问了句:“隔壁那宅子主人是那个美人吗?” 小丫头再次纠正粉黛:“不是什么美人,而是我们家老爷。” 粉黛皱眉道:“老爷?那老爷是美人的爹爹?”想来只有这个可能。 “不是。”没想到小丫头又摇了头,“老爷就是老爷,就是我们夫人的相公,应该也就是凤小姐说的那位美人吧!” 粉黛彻底懵了,不甘心地又问一句:“那她姓什么?” 小丫头说:“姓莲。”说完便再不多留,拉着梨笙又向着粉黛行了个礼,告退离去。 粉黛也没拦,就纳闷地站在堂厅,翻来覆去地想着那日见到的绝色女子,她分明听到那女子说自己就是那座宅子的主人,也真的听到有好信儿的百姓问她是跟谁一起住,她说是跟自己的妹妹。难不成真的是看错了?那不是女子,而是……男的? 粉黛一个激灵,随即摇了摇头,不可能,男子若是长成那般模样,那得是何方妖孽? 乌梨笙失魂落魄地回到隔壁宅上,一直回了自己的院子时还是有些不大清楚的,脑子里总是在回想着刚刚粉黛的话,还有她与莲王之间的关系,甚至后来竟是问了身边丫鬟一句:“我到底是谁?” 这是乌梨笙这几年常有的表现,丫鬟到也见怪不怪了,只是哄着她躺下小睡,也没有别的办法。 而另一边,莲王从府上另一处角落走了出来,带着一众下来直奔府门口,指挥着下人将刚刚打制好的匾额挂到府门上。 此时,凤瑾元正坐着马车回到府里来,马车经过隔壁时被他喊了停,目光却是直盯着那个在新府门口指挥着下人挂匾额的女子,一眼之下,惊为天人—— 第645章凤瑾元本性 莲王搬新宅,至今没有挂匾,此时此刻,下人们正在莲王的指挥下,将一块写有“莲府”的气派匾额往府门上挂着。 下人们采着梯子,莲王在下头指挥,不时地开口道:“往左一些,再往左,哎呀过了,往右往右,不对不对,还得再高一点。”她声音清脆,不完全似女子娇柔,还带着些许英气,听起来别有风味,好听至极。 凤瑾元的马车就停在这莲府门前侧前方,他挑了车窗帘子往外看去,目光怎么也没办法从莲王身上移开。 莲府的下人也是不争气,一块匾额而已,却是挂了几次都达不到莲王满意的程度。莲王两手插着腰,面上气恼的模样却是看得凤瑾元心下更是难捺。 凤府的车夫不明就里,掀开车帘问凤瑾元:“老爷,咱们不回府吗?这车不能停在路当间儿!” 凤瑾元厌烦地摆摆手,干脆从车上下来,再对那车夫喝斥道:“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你且先把车赶回去吧!”说完,自己大步向前,直奔着莲王就走了过去。 车夫无缘无故被训斥一顿,却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满腹的委屈和不乐意,一边赶着车回府,一边往后去看。这一看,正好看到凤瑾元走向隔壁那府门前的绝色女子身边,那脸上堆出的笑给人感觉都快要开出花儿了。 车夫犹自打了个哆嗦,心说真是见了鬼了,凤老爷自己都是个半残的废人了,怎的还是色心不死?就这么巴巴儿的贴上去,别说就选购现在的凤家,人家那绝色女子根本不可能看得上,即便是看上了又能如何?你凤老爷行吗? 车夫带着满脸鄙夷赶着马车回府,这头,凤瑾元已然走到莲王身后,深吸了一口气,提起声音很是有礼物地拱手道:“小姐有礼了!” 封昭莲没想到背后突然有人来了这么一嗓子,把她给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一边拍着心口一边说:“你谁呀?吓死我了。”这一声儿,那是透着满满的不乐意,逼得凤瑾元硬是生生地倒退了两步。 他早在马车上看到这女子指挥下人挂匾的时候,便知这女子定不是那种温婉碧玉类型的,偏生他这辈子纳到府里的女人,有姚氏那般婉约的,也有安氏那般平淡的,还有韩氏、金珍那般娇媚的,更不排除康颐与程氏姐妹那样大气强势的。可就是没遇到过这等绝色的同时又带着几分顽劣,身带英气,不拘小节的活泼类型。凤瑾元心思松动,怎么看面前这个女子怎么觉得实在是人间极品。 这一看就看傻了眼去,也不知道盯了多久,久到莲府的下人都看不过去了,上前来问了句:“我说,你谁啊?有这么盯着人家大姑娘看的吗?” 莲府的下人都是现买来的,根本也不知莲王底细,只知道府里有个脑子不大好的二小姐,整日里对着自家姐姐叫夫君,着实可怜。 让下人这么一吵吵,凤瑾元也终于回过神来,赶紧对着莲王又行了一礼,再道:“小姐莫要误会,在下隔壁凤家的,名叫凤瑾元,今日回府路过此地,见小姐为一块匾额正伤脑筋,便想着下车来问问看小姐需不需要帮忙。” “凤瑾元?”封昭莲眼珠一转,立即想明白了这人的身份,当下便也不客气,占了点头,指着门顶上尚未挂好的匾额说:“你若是真有心,就帮我把那块匾给挂上吧!” “这没问题,这没问题,在下一定给小姐挂得周周正正,小姐放心就是。”一听说封昭莲领了自己的情愿意让他帮忙了,凤瑾元乐得跟什么似的,当下便仰了头冲着上头的下人道:“你们都下来了,由我来为小姐挂匾。” “哟!”上头一个下人就乐了:“这位老爷,瞧您那体格,文弱书生吧?您要上来挂匾?怕是连这块匾你都抬不动。” “胡说!”凤瑾元生气了,怎么可以在美人面前说他身子弱?这简直奇耻大辱!“人有没有力气怎的是凭肉眼辨体格就能定论的?你且下来,看我能不能挂匾额挂好!” 那下人乐得看笑话,很快就从梯子上顺了下来,然后将手里的匾额一抱,告诉凤瑾元:“那您先上去吧,上去之后小的再把这匾递给您。” 凤瑾元点点头,扶着梯子就往上爬。这梯子其实统其也没多高,差不多六阶就到了顶,得停下来。可凤瑾元却在爬到第四阶的时候,就明显的觉得自己的腿开始发抖了,从下面看没什么挑战性的高度,自己攀爬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凤瑾元当了那么多年的文官,家中下人众多,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爬高的事儿?可眼下却是为了帮助美人,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自己大话都吹出去了,这梯子不爬也是不行。 于是,他是硬着头皮咬着牙往上冲,好不容易上到第六阶的时候,却是说什么也不敢把扶着梯子的手给撒开。因为梯子已经到了顶,上头再没扶的,他整个儿人就只能保持着弯曲的状态,撅着屁股十分难看。 下头的下人好笑地看着他,抱匾的人就问了:“这位老爷,您这是演虾米呢?要么您就站直了,要么就劳驾您回手接一下这匾,小的可还给您抱着呢。” 然而,凤瑾元是不敢站直也不敢回手,他就只能一直这么弓着身子,腿还打着颤,心下为自己刚刚的豪言后悔不已。 莲王冷笑着抬头看他,不客气地道:“邻居,不是说要帮着我挂匾么?怎的人都爬上去了,却不敢接匾?你这个忙帮得有些敷衍吧?是不是怕了?没事,总共也没有多高,就算是摔下来也摔不死人,但如果就这么僵着,这街上人可是越来越多,邻居你的脸面可就成了问题了。” 凤瑾元一听这话心下着起急来,当下一咬牙,脸一闭,也不管高不高怕不怕的了,右手抬起往下手一伸:“把匾额递给我。” “好勒!”那下人立即把手中匾额递上去。 凤瑾元大指扣在里头,四指扣在外面,一夹力,就准备把匾额给拎起来。可他真的是估算错了这匾额的重度,下头那人才一松手,他瞬间就觉得有一股大力坠着自己的胳膊就往下拽。身子再保持不住稳势,就着这股子劲儿直接就往下扎。 底下的下人可是吓坏了,纷纷上前接着,但却不是接着凤瑾元,而是接着那块新制成的匾。匾一在手,立即就抱好了撤到一边,任凭凤瑾元从梯子上直摔下来,“砰”地一声落入地面,没一个人上前搀扶。 到是封昭莲冲着凤府那边喊了一嗓子:“喂!凤家的人快过来,有一个疑似你们家老爷的人在这儿摔倒了。” 凤家门房其实早就看到凤瑾元作的这一出了,只不过谁也没爱管。凤瑾元如今不比当初,可不是什么左相,就是个平民,说句不好听的,还是个太监平民。 凤家的这些下人眼瞅着凤瑾元两眼放光地冲着人家姑娘去了,心里头鄙夷还来不及,怎的就愿意管那破事儿。但眼下封昭莲喊人了,他们就不得不去。 几个门房连带着从府里头跑出来的管家何忠一齐往莲王那边儿跑去,一看凤瑾元正捂着屁股半趴在地上,不由得撇起嘴来。 但心里鄙视归鄙视,面上还是得管的,何忠首先上前,问了句:“老爷,你还好吧?” 凤瑾元一看是何忠来了,赶紧就跟他道:“快!你上去,帮这位小姐把匾额给挂上。一定要挂正了!” 何忠不解地问他:“旁人家里挂匾,为何要咱们府的人上去?” 凤瑾元气得想揍人:“我让你上去你就上去,哪那么多废话,我……” 他话没说完,让封昭莲给堵了回去,封昭莲说:“不必了,我府上也不是没有下人,凤家老爷太客气了。人们快快把凤老爷扶回去,最好请个大夫来看看,可别摔坏了哪儿。”一边说一边掩口轻笑,又扭头对下人说:“到帐房去支十两银子,算是我给凤老爷请大夫的钱。” “不必不必!”凤瑾元的脸都没处搁了,强忍着疼让何忠扶着自己往凤府那边走,一边走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封昭莲,很是不舍地说:“待改日我必当登门赔罪。” 封昭莲冲着他笑了笑,回道:“那就恭迎凤老爷大驾。” 这一笑,又是把个凤瑾元给笑得魂飞魄散。 直到人已经回了凤府,这边的下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挂匾,同时也连带着把个凤瑾元给讽刺了一番。 封昭莲看着那座凤府,心中好笑,一偏头跟走到他身边来的精卫云萧说:“看到没?刚刚那人就是雅雅那个不要脸的爹,我可是听说他被雅雅的生母给刺了一刀,下头那玩意都没了,却还是色心不死,这样的人是不是就该狠狠收拾?” 精卫云萧点了点头,“没错,敢把主意打到主子身上,必当给他个教训。” 封昭莲撇撇嘴,“那你能不能把府里那位天天自称是我正妻的女人给教训了?你主子我真是烦得慌啊!” 云萧摇头,“那个于你没有威胁,她也没什么恶意。更何况,主子你是该多跟女子接触接触,早晚还是要成家的。” 封昭莲咬牙!“我成你妹的家!” 云萧却并不以为然,只是告诉她一件事情:“主子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那大顺朝神说中的神仙一般的七殿下,明日晌午之前就可回京!” 第646章你自己不嫌弃自己吗 玄天华即将回京的消息让莲王精神大振,他紧抓着精卫元萧的胳膊急着又问:“可都打听清楚了?” 元萧点头:“清楚了,确定明日晌午这前就可以从城东门入京,回京之后应该是先去宫中述职。”不过元萧也是不解,看着莲王这一脸的振奋,他纳闷地问:“大顺七殿下回京,跟主子有什么关系?”至于这样激动么? “神仙仙姿人人得以欣赏嘛!”莲王白了元萧一眼,“你懂什么,木头。” 元萧无奈:“不是说要学着阳钢一点儿吗?主子,虽说济安郡主已经答应了给你治病,可人家在回来的路上也说过,她只能治标却不能治本,恢复了你的男儿身到是可以,但你总该得有个正常的男儿心理。主子您要是把这个惦记七皇子的心放到惦记一个姑娘身上,属下会觉得很欣慰。” “啰嗦!”莲王眼一瞪:“咱俩到底谁是主子?怎的我话没说几句,你就长篇大论的来教训我?真是反了你们了。准备一下,明日头午咱们去找雅雅喝茶,让她带着本……带着我去会会那位神仙。” “还不嫌丢人吗?”云萧皱眉道:“自己偷偷摸摸的去看一眼也就算了,怎的还要劳烦济安郡主?让她知道你没出息的去瞧男子,指不定又会数落什么。”从北地到京城,这一路走来元萧可是知道凤羽珩那张嘴和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要是想骂起莲王来,那可是一点都不带留情面的。 “这你就不会分析了吧!”莲王笑嘻嘻地说:“你想啊,那是大顺的七皇子,他就算风尘仆仆又低调,不打着隆重的仪仗回来,可也肯定是坐马车的,总不能在大街上步行。我若自己去,就只能远远的看着马车一掠而过,那有什么意思。可若带上雅雅那就不同了,雅雅与他极熟,而且又听说她的胞弟也跟着那神仙皇子在一起,她定是要第一时间去找招呼,这不就能借着光说上话了嘛!” 元萧再次皱眉:“还想说上话?主子你到底要干什么?这里是大顺京都,不是从前的千周,在千周尚且不能为所欲为,何以到了大顺京城你的胆子却越来越大?” 莲王从从肩,不以为然地道:“因为从前我是千周的莲王,走到哪里,说了什么话,都会有人注意着。可是现在不同,我不过是个普通百姓,恩,最多就算是比较有钱的普通百姓。我过我的市井小民生活,谁能管得了我?” “可你好歹去看看姑娘。”元萧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多看看姑娘不行吗?如果遇到喜欢的,纳回来几个,让府里也热闹热闹!” “府里有一个还嫌不够啊?”莲王投降,“元萧我跟你说,直到天天跟那乌梨笙在一起,我才理解为什么那九殿下说这辈子只娶雅雅一个。最开始还以为是雅雅有多厉害能管得住她家男人的心,可现在我才发现,那根本就是玄天冥的一种自我保护。女人太可怕了,一个尚且如此,多了又该如何?” 元萧眼瞅着莲王抱着头进了府门,无奈地跺脚,仰头看天在心中悲愤地道:“老王爷,王妃,你们若在天有灵,就让主子正常一点儿吧!” 这边莲王回了府,另一头,凤瑾元也在何忠的搀扶下进了自家院子。 凤瑾元回府时,粉黛正在堂厅里跟丫鬟冬樱吩咐着:“你想办法打听一下隔壁住的究竟是什么人,她们不是来送礼么,你也备些东西送回去,这叫礼尚往来,正好借此机会认识一下,打听打听这什么姐姐又夫君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冬樱点点头,想了想道:“小姐,依奴婢看,之前来的那位,似乎这里有点问题。”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又说:“看着就不是很机灵。” 这点粉黛到是没太察觉,只告诉冬樱:“总之尽可能的多打听。” “好。”冬樱答应着就要离去,一转身时却看到凤瑾元从外头走了进来,一瘸一拐的,像是受了伤。“呀!老爷回来了。”她上前去搀了一把,将凤瑾元扶到堂厅里坐下,这才又俯了俯身,快步离开。 凤瑾元原本就是想来堂厅坐会儿,却没想到粉黛也在,不由得有些尴尬。 粉黛却是不知道他这尴尬从何而来,但凤瑾元今日出府的目的她还是记得的,当下便问:“父亲今日出去谋划差事,如何?” 凤瑾元摇摇头,十分失落。 “又不成?”粉黛脸色有点不大好看,她认为凤瑾元尴尬的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可却还是忍不住道:“父亲可是天天都出去谋事做,怎么可能什么差事都谋不到?” 凤瑾元闷哼一声,没说什么。他到的确是想谋个差事,可他毕竟是当朝左相,这张老脸还是被很多人都认识的,再加上他自己也放不下身段,太不入流的事吧,他拉不下脸做,那些稍微体面些的事,他又拉不下脸向曾经得跟他点头哈腰的人去求职。所以一来二去的,这每日出府谋事,也就变成了找个地方坐着喝茶,根本就是摆摆样子的。 可他越是不吱声,粉黛就越是生气,她现在对这个父亲可是半点都没了当初的尊敬和看重,于粉黛来讲,凤瑾元已然成了她的一个拖累,不但往公中交不出一文钱来,每个月都还要告诉五皇子往这边接济。这一次两次还好,月月如此,她真怕不等自己及笄,五皇子就对这样的日子厌烦了。她才十二岁,离及笄,太远了。 “父亲怕是根本就没有出去谋事吧?”粉黛一语中的,再看凤瑾元一副被说中心事的样子,就更是来气,不由得骂道:“难不成你还当自己是一朝左相?正一品大员?要脸面,你有什么脸面可要的?你可知道这全府上下,就只有你一人是吃闲饭的?五皇子接济我是理所当然,那你呢?谁听说姑爷子还没上门呢,就开始负担娘家生活的?安姨娘跟三姐姐都知道吃用自己的绣品铺,现在全府上下就只有你没有任何银两来源,难不成你准备一直这样下去?” 凤瑾元一愣,他知道因为自己的原因,粉黛在里的气焰是越来越胜,本以为忍忍就算了,毕竟还要靠着五皇子来过活。可却没想到,粉黛终于还是把这样的话给说了出来,一时间,说得他是无地自容。 可粉黛的话却还没有结束,就听她又道:“其实说起来,父亲要是想谋个差事也不难,只是门路没找对。” “恩?”凤瑾元不解,“你说什么门路?” 粉黛告诉他:“你不过是缺个引荐之人,如果有人肯替你引荐一番,得个体面的差事一点都不难。” “谁能替我引荐?”凤瑾元一愣,随即又道:“你是说五皇子?哎呀!如果五皇子能够帮着为父引荐,那可实在是事半功倍。” 在他看来,只要五皇子说句话,他完全有可能得到一个虽说没有品阶但却又也好歹算有个官职的活儿。 却没想到粉黛听了他的话冷哼一声,道:“你就知道巴着五殿下,也不想想,之前咱们家对于五殿下的求亲,可是千万般不同意的!现在五殿下能有这般心胸已经不错了,别指望得太过份。” 面对粉黛的冷言,凤瑾元到是也没顾得上脸面,而是紧着问道:“既然不是五殿下,那又是谁?” 粉黛气得直跺脚,“还能是谁?你忘了你还有一个当郡主的女儿?要说这京城谁的势力最大,除了宫里,外头的还不就是那九皇子!你二女儿又是济安郡主,又是未来的御王正妃,只要她说一句话,这京城上上下下哪个敢不给她面子?你就不能去找找你的亲生骨生?” 凤瑾元大惊,失声道:“不行不行!怎么可以去找她?” 粉黛简直恨铁不成钢:“为什么不能找?你是她爹,生她养她,就算丢到西北三年,那之前呢?她去西北之前,难不成就也有今天的本事?就能自己赚钱吃饭了?她站着凤家嫡女的位置不干嫡女的事儿,不与她计较也就算了,怎的父亲求上门还有不帮的道理?” 凤瑾元急得头上渐了汗,让他去找凤羽珩?他想想都头大。 可粉黛的话又来了:“父亲可得好好想想,家里还有我跟三姐姐没出嫁呢!我到是许了人,三姐姐呢?至今无人上门来求亲,父亲难不成看着她老死在府中?三姐姐可是没凤羽珩那个本事,也没有太出众的长像,更不像你四女儿我知道上进。凤想容那可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你别指望拿她做筹码再去拉拢贵人,她没那个身份,你也没那个命。所以,归根到底咱们出嫁还是得要凤家的脸面,你不是左相就也罢了,可千万别弄得一丁点儿脸面都没有,到时候别怪咱们嫁出去之后就翻脸不认人!” 粉黛的话说得越发狠厉,凤瑾元也是气得直哆嗦,他反问粉黛:“你这是在嫌弃为父?” “难道你自己不嫌弃自己吗?”粉黛更加不解,“这点儿自知之名都没有?你知不知道,现在我们走在大街上都被人戳脊梁骨!人家说我们的父亲是太监!” 凤瑾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粉黛说的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同样的,他却也在心里认真地思考起要不要去找凤羽珩的问题来,可为的却并不只是谋差事,最重要的,是他那被姚氏伤成了废物的命根子! 第647章这么多年都抱错了大腿啊 粉黛的谩骂让凤瑾元简直无地自容,可同时却也升起了想要找凤羽珩问问看这个伤还能不能治好的心思。 但一想到要去找凤羽珩,凤瑾元也是额头冒汗哪,他跟那个二女儿一向没法沟通,他承认凤羽珩说得没错,他们之间的那点生恩养恩,早就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劫杀中消磨得一干二净,凤羽珩没有把他凤家至于死地已经是大度所为了,再去求其帮忙,那不是自己讨没脸么? 凤瑾元这头矛盾重重,可粉黛却还是不依不饶,不停地说:“别总想着自己还是当朝左相,你当左相的时候不懂得如何好好当,现在后悔也晚了!我是真的懒得管你,反正我的婚事已定,你现在就算反悔,在五殿下面前也是没有说话的本事。我告诉你,从下月起,五殿下再不会往凤府送一文钱,这个家如何支撑,人自己看着办吧!” 粉黛说完,甩袖而去,就连跟在她身边的丫鬟秋月也是冲着凤瑾元冷哼一声,完全不把其当回事。 在这些下人看来,凤家老爷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好好的女儿都不好好养,一个一个的养成仇,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粉黛的话彻底的刺激了凤瑾元,眼瞅着她就要走出堂厅,凤瑾元来了脾气,举起桌上的茶盏照着粉黛的后脑勺就扔了过去。 这一下力道极大,到是没打中脑袋,可也打中了粉黛的后背。粉黛被他打得一个踉跄,惊得回过头来正准备质问,却见凤瑾元指着她道:“混账!畜生!凤府落得今日下场,不要以为你就没有一丁点儿的责任。你们娘俩当初趁着我往北界镇灾时做的那些个好事我可都记着呢!那个贱人是死了,但你,我一想到你也是她生的,我就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粉黛心里一惊,到不是被凤瑾元这态度吓着了,她知道凤瑾元只是气急了在这儿虚张声势,不过凤瑾元的话却是让她起了思量。 韩氏既然能初别人之力生下一个孩子,那么当初呢?生她的时候是循正常途径生的吗?韩氏本就出身于风月场,虽然自称卖艺不卖身,但在那种地方耳濡目染下,总也是比不得安氏姚氏那般正经人家出身的小姐,韩氏的心思更灵活,胆子更大,在男人这方面也更加精通,会不会…… 这样一想,粉黛的心也有些慌了。要不怎么说这人哪就怕乱想,也怕被人往不好的方向上去引导,明明没有的事,但莫名奇妙的被人一说,就容易自己着了道去。 此时此刻,粉黛想到的竟是自己的这张脸! 凤家四个女儿,其中沉鱼是绝色,同时也是与凤瑾元生得最像的一个。凤瑾元说实在的,相貌很好,包括凤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据说也是美人一个,即便到了老年,依然还是能从眉眼间辨出些年轻时的样子来。 所以,沉鱼生成绝色,没有任何人起过疑。 而凤羽珩,虽说没有沉鱼那般艳美,却也是挑着了凤瑾元五官的优点来长的,灵气逼人。再加上姚氏长得好看,她即便及不上沉鱼,可也差不上太多,甚至很多人都说,凤家的二小姐与大小姐之间其实是平分秋色,只不过一个是艳美,一个是带了英气。 再到想容,想容长得至少有六分像足了凤羽珩,这个是长眼睛的人都公认的。 可就只有她凤粉黛,跟哪个姐妹的样貌也不挨着,甚至也挑不出像得着凤瑾元的地方,仔细看看,却是像足了韩氏。 她越思量越心惊,目光闪躲,以至于被砸疼了的后背也顾不得去理。 凤瑾元其实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就为了解气,可却没想到粉黛没与之对骂,反到是现出了这般神情。 他心里“咯噔”一下,冲口就道:“难不成……被我说中了?你真的……” “没有!没中!”粉黛慌了,立即出言否决,厉声道:“父亲怎会有如此想法?韩姨娘纵有千万般错,那也是后来的错,与我何干?当年她最后一个入府,父亲多少年来都是对她宠爱有加,那样的夜夜恩宠她怎么可能生得下别人的孩子?” 说到这儿,她也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站住了理,再说起话便又不客气了几分,瞪着凤瑾元道:“莫非是父亲觉得自己有问题?我就算没亲眼看见,但这十几年来听也听得多了,韩姨娘当初入府可谓是盛宠,如果那样都能让别人钻了空子,父亲,你是不是该怀疑一下是自己生不出孩子,这才逼得姨娘去另寻它法?那这样的话,这府里其它的孩子你也得好好思量思量了!” 哼!想揭她的短?那干脆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要查一起查,她到是要看看究竟有几个是干净的。也是要看看,凤瑾元有没有这个胆子! 果然,凤瑾元被她堵得没了话去,正气得没法,这时,粉黛院子里的一个小丫头匆匆跑了来,先是冲着凤瑾元行了礼,随即便对粉黛道:“四小姐快回去看看吧,小公子又大哭闹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粉黛好不容易缓合过来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只要一提那个破孩子,她就觉得自己十分没脸。不由得在心里又把那已死的韩氏骂了一圈,同时怒声道:“你们怎么不干脆掐死他!” 可说是这么说,想掐死那孩子她却是不敢的。别说掐死,就是暗里使个坏都是没那个胆子。说起来,暗中下和这事儿也不是没干过,她曾经把一枚绣花针扎进那孩子的大腿上,那孩子疼得哭了一宿。可是第二天夜里她就遭到了报复,自己在睡梦中疼醒,醒来发现大腿上不知何时竟扎了十根绣花针下去。 从那以后,粉黛吓得再不敢有任何动作。 “罢了。”她态度也软了下来,对凤瑾元道:“念在父女亲情,我且让五皇子再接济接济这边。”说完,快步离去。 凤瑾元没再继续与之争吵,他也累了,颓废地坐回椅子里。这一年来,与粉黛之间这样的争吵也不知道有多少回了,他越来越窝囊,可粉黛的气焰却是越来越高,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女儿,却偏偏还要伸手从她未来的夫君那里便来每月开销的银子。要不是有五皇子撑着,凤家怕是连下人都请不起。 凤瑾元到底是做过那么多年丞相的人,昏头的时候有,混蛋的时候也有,但有的,还是他那颗尚未完全浑浊的头脑。 人总是在被逼到绝路的才开始返回头去看来时路,才开始思考自己是如何走到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的。这回头一看,凤瑾元却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后悔,越看越觉得这些年来,自己根本就是抱错了大腿。 从前他一心信了沉鱼是凤命,去选择帮了三皇子,一心想着把沉鱼推上皇后之位从而提升并稳固凤家的地位。可是现在转回头一看,他却惊讶地发现原本就有一个现成的皇后摆在家里,他却弃之不顾甚至多次下了杀心想要将其除去,这不是有病么?都是女儿,现成的不去巴结,偏偏要费尽心思再去扶一个上去,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思路一往这上面琢磨,这一路走来的错误就更加清晰明朗了。他回看到了凤羽珩的步步辉煌,以及在他集合沉鱼和老太太的算计下,这份越来越淡甚至最终成仇的父女亲情。 特别是在他明明发现了凤羽珩西北三年回来之后长了本事,有了功夫,有了精湛的医术之后,他仍不觉是好事,只将其当成是凤沉鱼的绊脚石,当初他的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 如今,凤羽珩贵为一国郡主、得了朝中最有权有势最得皇上宠爱的九皇子正妃之位、有自己的军队、为大顺炼钢、还打下了千周……这一切一切,如果他当初选择的是凤羽珩,虽说现在可能还是左相,但那含金量可就大为不同啊!右相风擎跟他可绝对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如果他当初选择的是凤羽珩,眼下,他会住在一座与郡主府通联着的巨大府邸里,每天接受着无数官员来访,个个都将他推崇得至高无尚。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有一个天底下最争气的女儿。 凤瑾元想着想着,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就好像自己又回到了凤府,又回到了妻妾都在儿女满堂的时候,就连老太太都还好好地活着。而他关键的重点再也不是沉鱼,凤家的主母也不是沈氏,姚氏没有与他和离,凤羽珩对他没有怨恨,凤子睿日日绕膝……哦对,除了一个当郡主的女儿,他还有一个当皇上师弟的儿子,这一切,都注定了他在这大顺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高地位,只要凤羽珩还在,这地位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与三皇子比起来,九皇子根本就不用争他就能得到一切,这就跟凤沉鱼跟凤羽珩的差距是一样的。可是……他又想到了九皇子当初被传双腿全废,子嗣全无希望。正是这个让他彻底绝望的,然而当初他看轻了凤羽珩的医术,他没想到凤羽珩那丫头的医术已经神到连那种病都能……治好? 凤瑾元再次惊出一身冷汗,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直着往外冲。 外头的下人吓了一跳,连忙问:“老爷,您这腿都还瘸着,这是要上哪去?” “走开!”凤瑾元一推那下人,大喝到:“快快备车,我要去郡主府!” 第648章凤瑾元的执着 凤瑾元预备往郡主府去时,凤羽珩正在姚家跟姚显说话。 二人刚刚从姚氏那边回来,傅雅已经陪着姚氏在别院那边生活,班走为了稳定傅雅的情绪主动留在那边,但他说得明明白白,到了晚上,一定回来。 姚府依然热闹,为了筹备姚书的大婚,全家上下都沉浸在一片忙碌中。凤羽珩到时,许氏正在看灯笼样子,正指着一个方型的灯笼跟下人说:“不要这种,都换成圆的,大婚么,就图个喜庆,总要团团圆圆才好。”说完,又跟厨娘吩咐道:“咱们家不是官宦人家,没有人在朝中做官,所以喜宴也不必那般讲究得苛刻。只要记住不失礼数,又看着好看,吃着好吃,这才是关键。” 下人们点头应下。 见凤羽珩来,许氏习惯性地扑了上来,却被姚显拦住,告诉她:“阿珩今晚会留下吃饭,眼下我们有正事要商议,你们且不要跟着闹腾。” 许氏一听这话赶紧退下,但却依然小声地跟凤羽珩争取:“晚上跟我睡啊!” 凤羽珩无奈,轻笑点头。 二人一路到了姚显的书房,才一进门,姚显就告诉凤羽珩:“傅雅的dna验过,你二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真的?”凤羽珩一愣,这个结果虽在情理之中,却也让她有些意外。“那为何她竟与我长得那般像?” 姚显告诉她:“这个你到不用太过放在心上,在这世上总是有长得相像的人,彼此之间虽不是血亲,但相像程度却胜似同卵双胞胎,这就是造物主的神奇所在。你也是后世之人,这种现象应该并不少见。” 凤羽珩点点头,的确,在她从前生活的时代,全世界长得非常相像的人的确不少,而他们彼此间又的的确确没有血缘关系。人们将之称为世界奇迹,却是人类基因学一直无法解释的谜团。 她耸肩而笑,“看来是我多心了,我还以为那又是凤瑾元留在外头的风流债。” 姚显冷哼,“凤瑾元,他也就是落得了如今下场,若非如此,我定要与他算计一番。” 凤羽珩到是有些叹息,她说:“我其实并没有想过把凤瑾元报复得太惨,他那人若是肯懂得什么叫做知足与收敛,我甚至想过让他平安的过完下半生。包括凤家老太太,也从未想过她会过早辞世。怎奈天道无情,那两人一个比一个能作死,最终把自己作成了今日这般模样。凤瑾元我到是不心疼,只是想想还没许个人家的想容,有这么个娘家,怕是今后说亲,也是个难事。” 姚显也感叹道:“以前生活在后世之时,闲时无聊,古书野史也是没少看。但读书里的故事,却总不及身临其境来得直观。重生于这大顺朝方才明白,原来书上所提及的那些,远不及现实来得残酷。” 一时间,祖孙二人皆是对曾经的生活充满了追忆。但他二人也是明白,既来之则安之,过去终究是过去,纵是有再多不甘心,再多舍不得,也回不去了。 凤羽珩主动转移了话题,问姚显道:“姚书的亲事,爷爷怎么看?那吕瑶的所为想必爷爷也听说了吧?” 一提到吕瑶,姚显的脸色又阴了起来,不由得怒哼一声道:“如此女子,若是依我,定是不会让她进姚家大门,哪怕是皇上赐婚,我也想尽一些办法搅和了去。可惜……”他叹了口气,“姚书自己愿意。” 就是这一句姚书自己愿意,也是说服凤羽珩不再插手此事的原因。她亦苦笑道:“是啊,他自己愿意,他这一愿意,我们若再有其它想法,那就成了阻挠,就成了与之对立。我总归不相信姚家的孩子会因为这个与我反目成仇,但心里的别扭总也是有的,想来想去,还是算了,我再怎么说也是外人,让他自己作主也好。” 姚显点头道:“就是这个理。别说你觉得自己是外人,就连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咱们再如何融入这个时代,再如何融入命运安排好的家庭,但我们心理清楚,外人就是外人,我们不是这身体真正的主人,又有什么权利去做主人家孙子的婚事?再者,这姚家一向讲求民主公正,老姚显在世时就曾说过,子孙婚事一概不加以阻拦,只要孩子们愿意,他姚家就敞开大门将新媳妇儿迎进来。是好是坏,是福是祸,那都是子孙们自己的选择。我既然占了他的身体,就应该守着他的原则,更何况,自由恋爱通婚,不也是我们所习惯的生活方式么。” 凤羽珩点点头,“是啊!”说罢感慨地看向姚显,“爷爷,我发现你还是比我活得明白,我来大顺朝这些年,有的时候已经快要把前世给忘了。要不是随身带着个药房,我总以为从前的生活是一场梦。什么自由恋爱通恋,听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 其实真的是上辈子啊!姚显没忍心把这话说出来,只是道:“有的时候,躲避不如迎面而上,我到是很想看看那吕家能兴起什么风浪来。至于姚书,他也那么大的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连人心都看不清,这状元之名也不过是照本宣科而已,没什么大的出息。人总该是在磨练中长大的,姚家虽男不纳妾女不为妾,但没说不让和离,如果有一天姚书提出和离,我必尽全力支持。” 祖孙二人长谈至此,凤羽珩不再在这书房里关着,而是主动到姚府里帮着张罗事情。姚家人热情,几个舅舅舅母还有表哥们围着她不停地说说笑笑,时间到是很快就一晃而过。 她在姚家用晚膳,又依然留在这边过夜。许氏以要跟她探讨姚书婚事为由,连哄带骗地让秦氏和苗氏放弃了凤羽珩的陪睡权,拉着人回了自己的房间。 凤羽珩进屋一看,好么,床榻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粉嫩嫩的锦被,连桌上的茶盏都换了新鲜的颜色,下人们还捧着好些个女孩子家的衣裳,一个个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看她。 许氏说:“这些都是给你做的衣裳,阿珩,你别嫌不好,舅母这辈子都盼着能给女孩做衣裳穿,总算现在姚家回了京城,你也回来了,以后这些都交给舅母来打理,保准你穿得比任何人都漂亮!” 许氏的真诚再一次感染凤羽珩,她用力地点头,并告诉许氏:“那阿珩就不客气了,我那郡主府里还有好些个名贵的衣料,回头我叫人都送到这边来,以后我的衣裳就交给舅母打理了。” 许氏一听这话,乐得嘴巴都合不上,抱着凤羽珩那个高兴啊!老天待她不薄了,终于有个可爱的女儿来给她打扮了。 这一夜,凤羽珩陪着许氏一起入睡,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就在郡主府的门前,凤瑾元来了之后就一直没走,从下午那会儿一直到天彻底全黑下来,就一直在府门口徘徊,时不时地往姚府这边瞅一眼,心情十分复杂。 守门的御林军看不下去了,建议他说:“凤老爷要不您就到姚府那边去打个招呼,让下人跟郡主通传一声,见是不见的总也有个话,好过您自己一人在这儿等着。” 凤瑾元摆手,“不碍,姚府最近要办喜事,家里一定很忙,阿珩过去定是帮忙去了,我不打扰她,等等就好。” “可这天都黑了,郡主没准儿住在那边,要不您明儿一早再来吧!” “不不不。”凤瑾元连连摇头,“我就在这里等,等一宿也没事,等一宿说明心诚,她能见我。” 守门的御林军实在是不明白他这个逻辑,也实在是不认为这凤瑾元在外头等上一宿郡主就能心软。只是这话也没好意思明说,反正爱等就等呗,他们是不会放人进府的,明儿一早郡主回来愿不愿意见,那就看这作死的凤瑾元有没有好造化了。 这边凤瑾元在郡主府门口徘徊,另一头,姚家的门房怎么可能没看见,这消息早就通传进去了,只不过没传到凤羽珩耳朵里,到了黄泉那儿就给拦了下来。黄泉对凤瑾元的厌恶那已经是到了一定的程度,一听说凤瑾元扬言要在外头等一宿她就乐了,等吧,她是不会告诉小姐的,就让那老死头子在外头等上一宿,最好冻死算了。 凤瑾元这一次到的确是有够执着,说等一宿就真等一宿,三更半夜了还在府门口坐着,守门的御林军都换过好几次岗了,他连动都没动。陪着一起来的车夫都在车里睡着了,他就咬牙坚持,一心想着用一片诚心来打动那个二女儿,谋差事事小,治病才是正经事。 只是每次不经意间瞄向姚府的目光中都满带着回忆,那原本是他的府邸啊,那原本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左相凤府,那里头有他那么多年的精心布置和规划,可是如今却府宅易主,他连进都进不去了。 就这么的,凤瑾元真的在郡主府外坐到了天亮,直到次日清晨,忘川和黄泉二人才把凤羽珩给叫了起来,跟她说了这个事,同时,也告诉了凤羽珩另外一个消息:“小姐,凤老爷这会儿正在郡主府门口调戏女子呢!” 第649章七殿下回京 凤羽珩三人出了姚府时,离着老远就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正大声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快放手,我对你可一点兴趣都没有,大清早的你就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 女子说话声音极大,引得不少百姓都驻足围观,一边评说着眼前这一出戏码,一边感叹于女子惊人的姿容。 凤羽珩一瞅,那女子不是莲王又是谁!而此时,那个正扯着他袖子不放的人,正是她的父亲,凤瑾元。 “这莲王也是让人不省心啊!”黄泉抚额感叹,“又装女人出来祸害人。” 忘川却不这么想,“他本就长那个样子,的确是天姿之色,怪就怪某些人意志不坚定。”一边说一边朝着凤瑾元呶呶下巴,再道:“看到没有?凤家老爷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人家身上了。” 黄泉点了点头,跟着评价说:“不只眼珠子,你们看他抓着莲王的手。” 黄泉这一提醒,凤羽珩和忘川二人的目光都往凤瑾元手上投去,就见凤瑾元看起来像是在拉扯莲王的衣袖,可有那么几根手指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人家在拉扯间暴露在外的细腕上划去,不经意的便被他挨着那么几下,每碰到一次,凤瑾元面上都会现出几分激动。 凤羽珩看着恶心,眉心皱得更深起来。忘川亦厌烦地道:“从前做左相的时候至少还有几分收敛,怎的现在这是破罐子破摔吗?” 凤羽珩冷哼,“从前他哪里知道收敛了,只不过我们很少在外撞见而已。但就说从前的凤府,他纳进门来的人还少?” 黄泉就有些不能理解了,“哎?他不是被姚夫人把命根子都给剪坏了吗?都不是个男人了还纠缠什么?” 凤羽珩告诉她:“谁说不是男人了就不能追求美女?宫里的太监宫女不也是有相互慰籍的例子?他只是生理上不行,却并不代表心理上也不行,更何况封昭莲这等容貌,任哪个男人看了能不动心啊!” 忘川提醒她:“九殿下就不会。” 凤羽珩点头,“恩,那说明本郡主比他还能稍微有点儿魅力。” 几人说话间,凤瑾元那边也有声音传来,他是全然不顾封昭莲那些讽刺的话,只要封昭莲往他面前一站,那就仿佛是罩住了他的全部世界,让他除了眼前的这个女人之外,其它的全然不顾。 他依然抓着对方不肯松手,口中一个劲儿地道:“小姐不认识在下了吗?昨日咱们还见过,我是你的邻居,凤府的老爷啊!” 封昭莲一脸的厌烦,不停地甩袖子,就差拿脚踹了,嘴里也是不闲着:“流氓是不是?不要脸了是不是?邻居千千万,怎的就你像只赖皮狗一样的贴上来?哎!大家都看看,这人是不是太恶心了?” 围观百姓点头,纷纷朝着凤瑾元指指点点,的确是太恶心了。 凤羽珩也觉得太恶心了,还是在她的郡主府门口,整的她都不知道这府到底是该回还是不该回。 忘川说:“要不咱们再回姚府避避吧,回头让班走把人清清。” 她觉得也行,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那封昭莲突然喊了一嗓子:“哎!雅雅!” 她抚额,还是晚了一步了。 凤瑾元却不知道这一嗓子雅雅是在喊谁,他依然拽着封昭莲死不撒手,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个女子,做梦也没想到在郡主府门口坐了一睡,刚一睁眼就看到这个女子就站在自己面前。凤瑾元觉得,这一定是老天的安排,是老天爷给他送了一位天仙下凡,来拯救他糟糕的人生。 可当他回过神来,却发现此时此刻站到他面前的人,不只一个绝色美女,还有他此行的最终目标人物:凤羽珩。 只是凤羽珩脸上的鄙夷与那绝色女子如出一辙,这让他的老脸有些没处放,但再没处放,他都觉得如果能得绝色女子看上一眼,什么都值了。 此时,封昭莲却已不再理他,只顾着跟凤羽珩说话:“雅雅,我来找你去逛逛,这里我不熟,你带我去转转吧!” 凤羽珩没理他,看了一眼凤瑾元,再看了一眼他拽着的那只袖子。凤瑾元对于他这个二女儿有一种深深的惧怕,哪怕是在封昭莲这个大美人面前,他依然没有办法无视凤羽珩那凛冽的目光。 “放开。”凤羽珩冷冷一声,吓得凤瑾元条件反射一样地就松开了手,然后就又听她说:“大清早的就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你真是当了个好父亲。” 这话说得凤瑾元的脸跟火烧一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可是再想想,自己不是大清早的在这里,他是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夜啊!于是赶紧又道:“我是来找你的,你的侍卫不让我进,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夜。” “哦?”凤羽珩嫌弃地看了看凤瑾元:“我的侍卫一定会告诉你我在姚府吧?为何不去姚府找我?在外等了一夜,次日清晨还有这工夫当待纠缠民女,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说罢,又是一甩袖,干脆拉起封昭莲转身就走。 封昭莲本就是来找她出去逛逛的,此举正合他意,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凤瑾元,扔下一句:“邻居,今天看在雅雅的面子上原谅你,再有下一次,别怪我剁了你手。” 凤瑾元打了个冷颤,心道为何与凤羽珩结交的女子都这般的犀利?可是再想想,却又有笑意不自觉地浮上面来,他什么样的女子都拥有过,却唯独没有这种,若是能征服,那才是人生一大乐事。 一想到此,便又有了继续等待凤羽珩的信心。她早晚都要回府的嘛,看她与那绝色美人很是熟络,想来这一趟还真是不虚此行。 凤瑾元再度坐回郡主府门前,守门的御林军都不得不佩服这人的脸皮,一个个在心里念叨着,这人就是从前的左相?说句大不敬的,皇上是哪只眼睛不好使,就看上他是块丞相的材料了? 同样的问题,封昭莲也正跟凤羽珩问着,他就没那么含蓄了,什么话是他不敢说的?当即就道:“大顺的皇帝是不是眼瞎?就你那个老色鬼一样的爹,也能当丞相?” 凤羽珩没搭这茬,却是提醒他:“说皇上眼瞎的话,如果让玄天冥听到,非剁了你的舌头不可。” “拉倒吧!”封昭莲完全没被吓住:“这话你们家小冥子背地里指不定都合计过多少回了呢。哎,不说他,就说你那个爹,可真是够极品的啊!我活这么大什么人没见过?就头一回见着他这样儿的。” 凤羽珩“切”了一声,道:“你不就是喜欢他这样的吗?” “恩?”封昭莲一愣,“我怎么就喜欢他那样了呢?” “不然你巴巴的搬到他隔壁宅子去住个什么劲儿?” “我那就是好奇。”封昭莲说了实话,“就是好奇嘛!咱们从北地到京城,也好几个月的交情了,听了那么多关于你那个极品爹的事迹,我不亲自去围观一番,怎么对得起我这颗好奇的心。” 凤羽珩摆摆手:“随你。”然后再琢磨了一下此时此刻正在走的路,问道:“咱们上哪儿?” 封昭莲说:“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也应该往热闹的街上去吧?咱们方向错了。”说着就要把人往回带,“走另一边,那头有好逛的。” “哎!不不不!”封昭莲赶紧把人往回拽,“热闹的我逛过了,咱们这回逛点不热闹的。” 凤羽珩不明白不热闹的有什么可逛的,但左右无事,干脆就陪着莲王逛起大街,同时随便说起他的这个病症:“我跟外祖父也探讨过你的这个病症,得出的结论说了你也听不懂,但说得直白一些呢,就是你从前是被人灌了太多女性身体所需东西,现在要往回治,不是很容易,但也不是绝对不行,就是再给你把原来的东西调回来,用男性身体所需的东西补回去。这只是理论上的说法,具体还是要看实践。” 莲王点头,说到他的这个病,他到是认真地听了听,还问凤羽珩:“那治好的把握有几分?” 凤羽珩想了想,说:“五五开吧。” “那你跟没说一样。”他翻了个白眼,“好歹你告诉我个四六,我也能有点子希望。谁愿意整天的被人当成美人纠缠,我刚刚真想一刀把你那个爹给捅死。” 凤羽珩说:“你愿意捅就捅,真捅死了,要是闹到官府去,我保你活命就是。”说话间,她四下辨了辨方向,“怎么走到城东头来了?恩,这边住的人比较富裕,到是有些铺子售些高档货品。” 她以为封昭莲是想来买东西的,却没想到这人此刻正抻着个脖子一直往东头瞅。 凤羽珩问:“你瞅什么呢?” 不等对方回话,这时,就见正前方有辆马车正疾驰而来,车速由快至慢,一直到行人过多的地方便彻底的缓了下来,拉车的两匹马也似悠闲地逛着,车夫把马鞭都收了起来。 这辆车夫并不显眼,但也仅是从外观上看没有什么值得多加注意之处。可若有心人仔细去瞧,却依然能发现在那马车车厢的左侧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头不显山不露水地写着一个“七”字,明眼人一眼便能认出,这便意味着这辆马车归当朝七皇子玄天华所有。 凤羽珩“咦”了一声,随即笑了开,“七哥回来了。” 与此同时,那马车里的人似也有所感应,竟是唤停了马匹,然后由人从里头掀开帘子,玄天华那张略显风尘仆仆,却依然脱尘如仙的脸便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时间,有百姓的惊呼传来,再看那莲王,却是完全承袭了适才凤瑾元的那副样子,眼珠子都要掉到玄天华身上了。 他上前一步,同时冲着凤羽珩摆摆手说:“雅雅,你等等,我那个病不治了!” 第650章重逢 凤羽珩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治了?不治了你跟我回京城干什么? 她伸手往莲王那边划拉,就想问问这到底又作的是哪一出,结果这一下居然没划拉着人,再一看,她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也是瞎了。 就见那莲王饿虎扑食一般地朝着玄天华扑了过去,那架式跟扯着他袖子纠缠不休的凤瑾元又有什么两样? 黄泉和忘川二人齐齐抚额,就听黄泉道:“太丢人了,咱们能不能装作不认识他?” 忘川无奈地摇头,“晚了。” 凤羽珩就觉得还可以弥补一下,于是脚步上前,想赶在莲王够着玄天华之前把人给拽回来。结果,莲王饿虎扑食向着玄天华,就在那辆马车里,同样也有一人饿虎扑食一般向着她。凤羽珩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一个人影猛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奔着她就扑了过来,一边扑还一边喊着——“姐姐!我想死你啦!” 一声姐姐,彻底把凤羽珩的魂给叫了回来,再定晴一瞧,那扑上来的小人儿不是子睿又是谁。 她下意识地张开双臂,什么莲王,什么七殿下,统统都不想管了,这孩子她快一年没看着,日日想在心里,惦记得都快要睡不着觉,今儿终于回到她身边,凤羽珩就想把子睿给抱在怀里好好搂上一会儿。 可事实却是——当子睿扑到她面前,张开手臂往她腰间一抱,迎接这孩子的,却是一顿胖揍! “我叫你不听话!我叫你离家出走!我叫你不读书!我叫你去东界!”凤羽珩的巴掌一下一下落在子睿的屁股上,打得那叫一个不留情面,疼得子睿哇哇大叫。 “姐姐!别打了,我知道错了。”孩子想逃,却无论如何也挣不脱凤羽珩的手臂。他就纳了闷了,今年也九岁了,力气也比以往大了,又在外头历练了这一年,功夫也是学了不少,本以为可以为自家姐姐遮风挡雨了,却没想到回京就挨了这一顿胖揍,偏生他自以为强劲的小身板儿连区区一个弱女子都挣脱不了,这真是……叫人情何以堪啊!“姐姐。”求饶声越来越无奈,最后干脆道:“求姐姐给我留些颜面吧!子睿是男子汉了!要不你换个地方打,不要打屁股,哎呀好丢人!” 他也不挣扎了,干脆两只手把脸给挡了起来,生怕被人认出似的。 凤羽珩哭笑不得,手到是停下了,嘴上却是道:“你还知道丢人?还知道你自己是男子汉?那我问你,你做的这些事儿,哪一件是男子汉该做的?哪家的男子汉能不懂事到偷偷往边界跑?你知不知道这一路有多凶险?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次你们都遇了危机?” 子睿听得一愣一愣的,再仔细回想当初带着樱草从京城一路到东界,不由得道:“没有什么危机啊?” 凤羽珩气得伸出手指去点他的脑袋:“那是因为皇宫里的暗卫偷偷的跟在后头保护你们,危机都被人家扫平了,这才确定了你二人一路平安。”随即声音压低,“你可知道,那是保护皇上的暗卫啊!章远公公生怕你出事,大着胆子把皇上的暗卫派出去保护你,你小子可得念着人家的好。” 子睿都听傻了,原来他一路去东西,是有人暗中保护的啊?还是大内的高手?怪不得他能那样顺利就到了东界,本还以为是自己厉害,却没想到真相原来这样伤人啊! 他一脸挫败地低下头来,抓住凤羽珩的手摇啊摇的:“姐姐,你别生气,子睿知道错了。要不是姐姐告诉我这些,我还以为是我很厉害,多少次都能化险为夷。却没想到,原来一直是在别人的保护中,看来七哥哥说得对,我实在不该在这个年纪就做这样的事,我应该回萧州去读书。” 凤羽珩眼一亮:“想通了?要回去读书了?” 子睿点头,“就是不知道山长还愿不愿意要我。” “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凤羽珩想,她的弟弟已经大了,已经可以从京城走到东界福州了,有些事情她得试着让他自己去争取,实在争取不到再由她来想办法。这样才能帮助一个孩子快速的成长,而不至于在她的庇佑下显得太过无力。“如何求得叶山长的原谅,你要好好想一想。” 子睿再次点头,“都听姐姐的,只要姐姐不生气就好。” 凤羽珩轻叹着抚上子睿的头,这孩子今年九岁了,已经快要及得上她的心口高,她却总当他是个孩子。有的时候希望这个弟弟快点长大,长成真正的男子汉,也能独自撑起一方天空。可有的时候却希望他永远停留在小的时候,在她身边撒娇,让她捏捏脸,她能一直保护着他,把所有的亲情都倾注在这个与她前世早夭的弟弟长得一模一样的子睿身上。 可他到底是要长大的,才九岁,就已经这样高了,总有一天子睿要高过她,到那时,才是她的骄傲。 她笑着揽过这孩子的肩,再往马车那处看去。玄天冥身边的侍卫正横了刀剑在车驾前,将莲王生生阻拦在外。 此时,正有个侍卫在大声地问着:“你是何方妖孽?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 那封昭莲怎肯就此离去,她也在大声地道:“你们闪开,我就看一眼七殿下,就一眼。要不你们让他看看我,一眼就成。我就不信他看了我之后还能移得开眼睛,赶紧的,快闪开。” 玄天华的侍卫简直把他当疯子,一个个不客气地冲下车来,生拦硬拽地把莲王给拦扯到了较远的地方,到是在经过凤羽珩时,冲着她欣喜地点了点头:“郡主,您何时回的京呀?”说罢,就在凤羽珩身边站了下来。 凤羽珩笑着说:“比你们早回来了几日。” 这边熟人寒暄,封昭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玄天华,此时,就见玄天华竟然从车厢里站了起来,手执折扇未开,却是踱步下了车来。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从容优雅,就像天上神仙下凡,走路都不必抬脚的,直接驾了云雾在飘着。 玄天华往这边走来了,莲王激动起来,口中不停地呢喃着:“看到没,他来了吧!我就说,没有一个人能抵得住我的绝色天姿,即便是天上神仙也例外。” 说是呢喃,可动静却着实挺大,以至于街边百姓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要是搁从前,若是有人敢在七殿下面前如此自信,早就被人起哄骂跑了。可今日,当百姓们想用同样的方式表达不屑时,却在看到莲王那张脸后,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家果然是有资本的啊! 人们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绝色之女子?若说七皇子是神仙下凡,那这女子就是仙女下凡啊!不不不,仙女都不及她长得好看,这张脸到底是怎么长的?人类真的能长出这样好看的脸来? 一时间,甚至有脑洞较大的人想到了一如“狐狸精”这一类的存在。 人们眼瞅着七皇子玄天华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不由得感叹,真是天作之合,天仙配天仙,这是绝配。甚至有人已经准备好双手,就等着玄天华走到封昭莲面前时用力拍手为他二人喝彩。 封昭莲的自信心也是瞬间倍增,眼瞅着玄天华向这边走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之前说的什么治不治病,此刻统统抛在脑后了。他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大顺朝的七殿下,竟是这等世间难寻的绝色。 终于,玄天华的脚步停了下来,可是结果却是令人们大失所望。 他并没有站到封昭莲的面前,他甚至都没有往封昭莲那边看上一眼,就在距离凤羽珩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扬起一个绝尘的笑来,轻轻地对她说:“我回来了。” 凤羽珩亦点头,用同样的声调回他:“欢迎。” 没有多余的言语,可是看起来就是那么的顺其自然,没有一丁违合之感,竟是如此赏心悦目,甚至让人们觉得,七殿下与济安郡主站在一起,着实比七殿下与那绝色女子站在一起要舒服得多。 凤子睿笑嘻嘻地最先打破这个和谐气氛,拉着凤羽珩的手说:“七哥哥教了我很多东西,我现在会好几种兵法,功夫也进步许多。” 凤羽珩点点头,又冲着玄天冥道:“谢谢。” 玄天华摇头,“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凤羽珩亦不客气,到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问他:“七哥是先回府还是先进宫?” 玄天华说:“打算先进宫的,东界有许多事要向父皇当面回禀。” 她却提议:“还是先回府上一趟吧,有些事情怕是要先对好口供,以免穿帮。” “恩?”玄天华一愣,“什么情况?”随即似想到了什么,身向前探小声地问:“母妃那边,应该已经平安回宫了吧?” 她苦笑,“平安是平安,回宫也是回宫了,不过……不过回了一趟宫,然后就又出了来。” 玄天华不解,“怎的又出来?她去哪儿了?”话刚出口便反应过来,不由得大惊:“你叫我先回府,难不成……” 凤羽珩点点头,“恩,七哥你猜对了。” 玄天华无语得不要不要的,而这时,就见不远处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一路小跑地奔着这边来。侍卫最先认出,说道:“是咱们府里的人。” 来人果然是淳王府的,此刻一见到玄天华,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一瞬间便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到:“殿下,您可回来了,快回府去看看吧——” (谢谢大家昨天的体谅,今天恢复更新,保胎进行中,希望宝宝坚强) 第651章截然不同的淳王府 玄天华跟着淳王府下人先行回府,打从他露面一直到停开,都没往莲王那儿看上一眼。 封昭莲觉得十分挫败,他摸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难不成这张脸失效了?”随即又问凤羽珩:“你快给我看看,是不是我今日跟以往不同?脸花了?妆糊了?” 凤羽珩十分无奈:“你脸花不花,妆糊不糊,跟七哥有毛线关系?” 莲王没明白毛线什么意思,但总也猜得出这话的大概,于是极自信地道:“因为我这张脸天下第一,无人可敌,从来没有人可以对我这张脸视而不见。就是当初的端木安国老匹夫,在看到我这张脸时,也是动了心思的,你们大顺的七皇子除非不是男人,否则不可能例外。” 凤羽珩瞪他:“七哥是男人,这点我可以确定,但姓封的你可给我搞清楚了,是你自己不是女人。” “我怎么就……”他想说我怎么就不是女人了,可转念一想,话不能这样说,于是改了口:“我看上去怎么就不是女人了?” 黄泉都听不下去了,插话道:“看上去是看上去,你以为谁都像凤瑾元似的睁眼瞎?至少当初咱们九殿下就没把你当女人看!七殿下英明神武不输九殿下,自然能分辨雌雄,你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忘川亦跟着点头,“对,不要祸害七殿下。” “怎么就成了祸害他?”封昭莲十分郁闷,可再郁闷也没办法,此时玄天华的马车已经没了影子,他再留在这处也是没了实际意义。心思一转,不如回去好好谋划下一次与七殿下的偶然相遇,反正大家都住在京城,机会还是有大把大把的。于是他摆摆手,“罢了,我看雅雅你也挺忙的,那我就先回去了,咱们下回再约。”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转身离开。 凤羽珩各种无语,指着封昭莲的背影跟两个丫头说:“我怎么觉着他把我拐出来,就是为了看一眼七哥?” 两个丫头异口同声:“小姐你才明白啊?” 这时,一名精名闪身出现在封昭莲身后,凤羽珩隐约听到那精卫在说:“主子你可得立场坚定,咱们治病要紧,不然属下就是死了,也没脸去见老王爷和王妃。” 凤羽珩无奈地摆摆手,“走吧,咱们也回。”说完,拉起子睿的小手就往回走。 子睿不解地看着莲王离去的方向,问他姐姐:“刚刚那位姑娘是谁啊?怎么能长得那般好看?比以前的大姐姐还要好看无数倍。” 凤子睿年纪小,没见过多少美女,在他的记忆中,凤沉鱼无疑是最好看的一个。可眼下见了莲王,却是一下就把凤沉鱼给比了下去。 凤羽珩告诉他:“看人也好,看事也罢,都不能只看表象。就比如你刚刚看到的那个人,你觉得他应该是位姑娘,但实际上他却是个男子,只不过长得是真好看,以至于总会有人把他当成女的。” 凤子睿彻底蒙了。 彼时,玄天华的马车全速行进,终于赶到了淳王府门前。他打从车上下来,只往府门里看上一眼,立即就觉出这画风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一向低调淡雅的淳王府似乎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院子姹紫嫣红的花朵,各式各色的彩绸,还有猫狗小兽,鸟声鸣鸣。一进院子,立即就有一种清香扑鼻而来,却不似他惯用的檀香,竟换做花香果香。虽然好闻,但怎么闻,怎么看,都觉得女气十足,他一向习惯的清静淡雅全盘覆灭。 玄天华大吃一惊,抬步入府,随即着人关上府门,才往院子里走了没两步,两只小狗却一前一后地跑了过来,围着他转着嗅着,却也不叫,只开心地摇着尾巴。 另外还有几只养得极肥的花猫也凑上前来,喵喵地叫了几声。 院中小鸟都没有关要笼子里,就在花间树丛飞来绕去,时不时地在他身前身后飞转一圈,转而再投入林中,到也欢快无比。 玄天华瞅着那些不知何时移栽过来的花花草草还有高大树木,还有院子两边用竹子围起的栅栏,以及挂在树间的多彩纱缎,他简直就以为自己是走错了地方。这根本不是他的淳王府,而是一处精妙林间,鸟语花香,到也是清爽怡人。 可再看府中下人,老老小小一个个皆换了打扮,再不是从前的按着下人品级分派下去的仆服,而是穿着随意,每人不同,男仆以麻布为主,女婢则是各色彩衣,女子绣花布鞋,男子却是粗麻绳子编成的麻草鞋。光着脚不说,还要把脚指头露出在外,头发也不好好梳了,全都披散开,编成了无数麻花辫子,男女老少皆是如此,纵是管家大人也没逃得脱厄运。 这还不算稀奇,玄天华绕过正院儿往第二进院儿走去时,就听得里头正有阵阵歌声传来,几句男声,几句女声,互相对唱着,嗓门极高,似在喊着。 他仔细辨了辨唱词,渐渐地琢磨出意思来—— 男唱:你在大山的那边!我在大山的这边!你在大河的那边!我在大河的这边!姑娘啊姑娘啊,你怎么不多看我一眼! 女唱:我在大山的这边!你在大山的那边!我在大河的这边!你在大河的那边!汉子哟汉子哟,你怎么不让我多看一眼! 这是山歌! 玄天华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是对山歌呢? 待他转过回廊彻底站到二进院儿前,总算是看清楚了眼前局势。就见府内下人分做两队,一队男一队女,各五人,分别站在院子两头,正一个个把手拢到嘴边大声地冲着对面喊唱着。明明唱词是情真意切,可唱的人明显口不对心,表情上十分痛苦。 那个跟在玄天华身边、之前去街上拦他先回府的下人亦哭丧着脸小声对他说:“殿下,这就是如今咱们府上每日必做的功课,不唱到那位姑娘满意,就不给饭吃。”他说着,往正前方一指,再道:“有一天夜里,九殿下和济安郡主突然就送了位姑娘到府上来,还说这位必须得当祖宗一样供着,她说什么就得是什么,任何人不允许反驳,她就是想要谋反,咱们都得帮着她。”这下人对此是万分不解,“殿下,这人到底是谁啊?您瞧她把府上都弄成什么样儿了?奴才们都担心着,您要是再不回来,万一哪一天她真的说要去谋反,那咱们到底是帮还是不帮啊?” 玄天华抚额,“帮,怎么不帮呢,不是说了么,这位就是祖宗。” “啊?”下人不解,有这么年轻的祖宗? 玄天华摆摆手:“罢了,只要她高兴,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你们且忍着点儿,我还是先进宫去面圣才好。” 见玄天华说要进宫,下人也不好再拦,侧了身给他让地方。可就在玄天华这身还没完全转过来的时候,就听后头一声娇唤——“华儿!”随即,一阵香风呼呼地刮了过来。 他无奈之下只好把身子又转了回去,才站好,就见一袭白衣扑面而来,他整个儿人瞬间就被抱住了。两条纤细的手臂缠过他的脖颈,搂得那叫一个紧。 “华儿!你终于回来啦!我想死你了!” 玄天华哭的心都有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跟着玄天华一起回来的侍卫也大惊:“天哥?” 某人笑嘻嘻地放开玄天华,再拍拍那侍卫的肩:“好说好说。” 玄天华拉着云妃往屋里走,经过那些唱山歌的下人时,云妃大声道:“你们先撤吧,明儿再继续,我要跟华儿说会儿悄悄话了。” 下人似得了大赦令,呼拉一下就散了,生怕走得晚了对方会改变主意。 玄天华将云妃拉回二进院儿的堂厅,禀退了所有下人,这才无奈地亲手把云妃罩面的面纱给摘了下来,再问她:“冥儿不是把你送回宫了么?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云妃眨眨眼,很正经地说:“宫呢,已经回过了,现在又出来了。” “又是偷偷跑出来的?”他有点儿不能理解,云妃有多大的本事总能偷逃成功? 谁知这回云妃却是摇了头,“不是偷跑出来的,而是经过老头子的同意,在他许可之下,从他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走出宫的。” “怎么可能?”玄天华不信,“父皇能放你出宫?” “为何不能?华儿你还不知道吧?宫里有人要害我。”云妃样子可怜,瘪着嘴跟玄天华诉起苦来。 玄天华和玄天冥这两兄弟最怕的就是他们娘亲玩儿这套,云妃一摆这小模样他俩就心软了——“怎么了?谁要害你?”玄天华关切地问,问完又觉得不对劲:“宫里一直以来都有人想害你吧?父皇不进后宫二十余年,那些妃嫔怕是早就恨你恨得牙痒痒。” “这次不同,她们付诸行动了。”云妃眼中一道凌厉之光闪过,再道:“你还不知道吧,月寒宫被人放火给烧了,毛都没剩。这亏得是我不在宫里,我若在,非得被烧死不可。” “什么?”玄天华大惊,纵是一个神仙,那也绝对无法容忍有人用这种手段去想害他的母妃。“是什么人?” 云妃耸耸肩:“我怎么知道,我……” 她正准备再说几句,这时,门外有下人的声音传了来,是道:“殿下,府门外有人求见。” 玄天华皱眉:“我今日不见客,去回绝吧!” 门外下人没走,犹犹豫豫地又道:“奴才们回绝过了,可那人说殿下您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哦?”玄天华一愣,“来者何人?” 下人答:“他说……说是您的……祖宗!” 第652章祖宗上门 好吧!祖宗,还真是祖宗。 当玄天华看到府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人的时候,内心绝对是崩溃的。 天武帝和章远,两人员外和仆人的装扮,怎么看怎么别扭。天武那身衣裳也不知道打哪儿找来的,有点儿瘦,盘扣都系得紧巴,看起来十分滑稽。 玄天华没有迎到门口,只是站在前院儿,与府门之间还隔着段距离,却足以让彼此清楚地看到彼此。 天武瞪着他怒吼一声:“还不把祖宗请进去!” 玄天华一阵头大,却也赶紧对门口拦住二人的侍卫一挥手:“让他们进来!” 侍卫们万没想到这老头儿如此不客气的一句话出口,居然还得到了走进淳王府的权利,而且再看七殿下,似乎也不大生气,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淳王府最近实在是太奇怪啊!奇怪的女人,这又来了奇怪的老头,祖宗这话是随便说的吗?七殿下可是皇子,那他的祖宗岂不就是…… 几名侍卫此时此刻显然都是同样的想法,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讯息。有人最先以口型无声地问了句:“皇上?” 其它人跟着点头,这世上除了皇上,谁还敢跟七殿下说这样的话? 于是他们蔫巴了,刚才干什么来着?拦了皇上!不想活了吗?命不久矣啊! 众人低下头,开始细数着余生日子。 再说天武帝和那章远,二人进得院儿来,首先迎接他们的,是淳王府的猫猫狗狗。 动物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再加上这几只都是极喜人的宠物,一看到有人来,十分欢乐地就冲了上去,摇着尾巴就往身上扑啊! 天武先是一愣,随即似反应过来什么,错愕地开始环顾这淳王府的前院儿,从百花丛林一直看到翠鸟绕肩,从猫狗咬袍一直看到青竹栅栏,终于,视线落在那些在秋风吹动下不停挥舞着的多彩纱锻上,也不怎么的,他的眼睛突然就湿润了。 抬起手往脆脸上抹了一把,再放下时,却已没了之前威严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他从不愿承认的老态,尽是追忆之绪。 章远看出门道,默默地退后半步,给天武让出道来。 天武往左侧转身,迎着一片竹栅栏上挑着的天青色薄纱就走了去。那薄纱不大,长条型的,不过半截手臂长,却是将天武的思绪一下子拉回了二十多年以前。 那一年,他微服出巡,中年气盛,故意摆脱随身侍卫,独自进入山林之中。其间误入一个寨子,一个才及笄的小姑娘看到他手臂上被林间小兽撕扯出来的伤口很是着急,采了山间草药,撕了自己的裙摆来给他包扎,又替他向寨主求情让他暂时留下。 他出生皇族,见过的女子无一不是大家闺等秀,行不露足,笑不露齿,稍微有一点言行不佳,都会被家族训斥并严加管教。 可那个寨子里的女子却完完全全刷新了他的老观念,让他明白了,原来女孩子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皓白细腕竟是那么好看;原来女孩子也可以光着脚卷起裤管下河摸鱼;原来女孩子也可以跳脚骂人;原来女孩子喜欢一个人也是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地说出来,同时面带微笑,就好像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完全不需要害羞,不怕被人笑话。 而你若同意,便牵起她的手,见父母,祭山神,拜天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你若不同意,便也要同样大声地说出来,女孩子也不会觉得没有脸面,她们还是会笑着祝福你找到心爱的姑娘,然后转而笑唱歌唱歌,该跳舞跳舞,很快就会把这样的插曲抛到脑后。 他是人中龙凤,相貌自然是不俗的,再加上皇族出身,一身的好功夫、好学问,很快便在寨子里有了名号。在一次篝火会上,前后有六个姑娘向他表白爱意,他却只牵了那个撕了裙摆给他治伤的、叫名云翩翩的姑娘的手。 云翩翩那时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嫁给他。两人共同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一场疫情,毁了整个山寨,要不是天武带着她撤得及时,怕是云翩翩的命也得搭进去。 二人出山,侍卫接应,寻了最好的大夫治疗,云翩翩也终于知道了自己的丈夫究竟是什么人。 天武陷入回忆,久久不愿抽身出来,玄天华却知不可以凭由着他这样子回想下去,于是抬步上前,于他身边轻轻地叫了声:“父皇。”他声音一如轻尘,最是能让人平心静气。 天武回过神来,苦涩一笑,伸手去触了一下那块纱角,却也知并不是当初那块。 “你娘亲……还好吗?”他问玄天华,“你刚刚回京,应该见了她吧?” 玄天华点头,却也是苦笑道:“娘亲何时分委屈过自己,且看她把儿臣这府邸折腾成这个样子父皇就该知道,她好得很。” 天武有些激动地问玄天华:“你……能不能想办法让她见我一面?”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宫外,天武始终不敢冒然去见云妃。他有在外头叫门、在外头瞎折腾、兴风作浪的本事,却绝对没有仗着身份推门就进的胆量。在他心中,云翩翩,高于一切,当初若不是急着治她已经微染上的疫情,他说什么也要想个两全的法子,不会那样轻易暴露身份。 天武的请求让玄天华一时为难,他说:“适才下人来报时娘亲就说过,许是父皇来了,她……不见。” “不见。”这回答并不出人意料,他却还是想尽力争取一下:“你去跟你娘亲说,就说朕……就说我来问问看,新修复的月寒宫里她还需不需要再添置些什么。” 玄天华无奈,只得道:“那父皇且在这儿等等,儿臣去去就回。” 他快步离去,同时也遣走了前院儿所有下人。云妃在二进院儿里编着花蒌,一见玄天华过来,不等其发问便主动道:“我是说什么也不见他的,之前在宫里已经见过一面了,一面二十年,你就这样回他就好。” 玄天华无奈之下又回去,却见天武已经不再站着,而是盘膝而坐,就对着竹篱笆,对着花丛,手里还不停地抚摸着一只缠人的小狗。 他心下感慨,云妃的话却不知该如何转述了。一面二十年,这话,他该如何对这位老父亲去说? 只轻轻叹息,抬步向前,于天武身边也盘膝坐下,只道:“儿臣才从东界回来,本想见了娘亲之后就立即进宫述职的,既然父皇来了,儿臣便在这里与您说说那东边儿的事吧。” 天武点了点头,像是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道:“你说吧。” 淳王府换了天地,而另一头,凤羽珩拉着子睿回了郡主府后,却发现凤瑾元依然没走,自坐在郡主府门口的台阶上打着瞌睡。 她走上前,于凤瑾元面前站住脚,对方却因睡得太实并没有觉查出有人到了身边。 凤羽珩瞅着这位父亲,四十不到的年岁,鬓角却已经现了不少白发,面上皱纹也多了起来,众是合着眼,眼角的细纹也依然清晰可见。 她自认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却也不至于阴狠到不给人留一条活路,即便是这凤瑾元多次加害,她也留了他一条命在。 就比如说现在,她知凤瑾元找上门来定然有事,能让这人守在郡主府门口一夜不走,依凤瑾元的个性是绝对做不出来的,想必是遇了难事必须要求助于她。 凤羽珩想,在其要求不算过份,而自己又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出手帮忙一把,这到也不是不可以。于是她轻咳了一声,示意台阶上的人醒醒。 凤瑾元到是一下子就被惊醒,看到凤羽珩回来,眼中立即闪过兴奋之色。随即目光又投向她手中拉着的子睿,一种浓浓的、在他身上从未出现过的儒父之情瞬间表露无疑。 他张开手臂,带着满心的期盼冲着子睿喊:“儿子,到父亲这儿来。” 本以为子睿会欢喜地扑到他怀里,结果那小子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两手拱起抱了抱拳,就算是打过招呼,连人都没叫。 凤瑾元的目光一下子就撞在他那只缺了小指的手上,醒目的残缺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他当初对这一双儿女的所作所为,一张老脸瞬间黯淡了去,伸出的手臂就那样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十分尴尬。 凤羽珩终究是看不下去这样的场面,扯了子睿一把轻声道:“父亲叫你呢,说句话吧。” 子睿看了他姐姐一眼,虽说面上带着不解,却还是听了她的话,不情不愿地喊了声:“父亲。” “哎!哎!”凤瑾元瞬间激动,两行老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赶紧收手去擦,总算也解了一份尴尬。 凤子睿却对此完全无动于衷,就好像凤瑾元是在演戏一般,看得他心中生厌。 “父亲一夜不离,可是找我有事?”凤羽珩不想再这样上演亲情戏码,主动开口问了他。 凤瑾元一听这话赶紧站了起来,一夜未睡,这又在这里坐了大半天,以至于他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 子睿到底还是个孩子,对面前这人恨是恨极,但看到他像是要晕倒的样子,还是下意识地上前扶了一把。 凤瑾元激动之余想要去摸摸子睿的头,却被子睿躲了开,迅速地又回到姐姐身边。他便也不再强求,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再一转念,却也不怎么的,竟神使鬼差地问出一句让凤羽珩瞬间将同情全部收回的话来,他说——“早上来找你的那个姑娘,你们是相熟的吗?她去哪里了?” 第653章狗改不了吃屎 凤羽珩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妇人之仁了,她怎么可以傻到在看凤瑾元的时候生出一丝怜悯?怎么可以觉得这人在经历风浪之后有心悔改? 狗改不了吃屎,这就是对凤瑾元这种人最贴切的形容了。 子睿不知道清早时这郡主府门前发生的事情,不由得问了句:“哪个姑娘?” 凤羽珩说:“就是刚刚在街上你见到的那个。” “哦。”子睿点点头,可还是不解,“父亲找他作甚?” 凤羽珩冷哼,“你觉得呢?” 凤子睿很聪明,也很了解他父亲的为人,此刻听姐姐这么一说立即明白过来,却是想起了之前在街上时姐姐说过的话。于是对凤瑾元道:“看人也好,看事也罢,都不能只看表象。就比如说你看到的那个女子,他却有可能是个男人。” 这话再正常不过,本意就是说凤瑾元眼拙,把封昭莲当成了女的。但话听到凤瑾元的耳朵里可就变了味儿,他觉得这小子是在奚落自己,是在拿自己的身体说事,要说的不是“女子是男人,”,而是“男人是女子”。 凤瑾元当场就想翻脸,就觉得这个儿子生出来简直就是为了羞辱他而存在的,这样的孩子不如掐死算了。 可火气才腾升起来却又马上就被压了回去,他到底还算是有几分理智,知道自己今日是干什么来了。本来就有求于人,若眼下再跟凤子睿起冲突,只怕这一宿又是白等。 于是强压火气,就想跟凤羽珩说说正题,却听凤羽珩先开口道:“父亲在这郡主府门前蹲了半天一夜,是找我有事吧?” “啊!”凤瑾元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却听凤羽珩又道:“该不会就只是为了打听那个女子?”说话间,一脸的鄙夷。 凤瑾元连连摇手,“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她点头,“那就好。”然后抬步走进府门里,同时道:“进来吧,正好我也有事与父亲商量。” 凤瑾元一愣,有事找他商量?这话好啊!既然凤羽珩有事要与他商量,那就相当于给了他一个讨价还价的余地。当然,讨价还价也称不上,至少自己此番过来也不算太被动。 这样一想便有了些许精神,他跟在凤羽珩身后一路到了正院儿的堂厅,几人落座,下人奉茶,凤瑾元心里着急,抢着问了句:“何事有求于我?” “恩?”凤羽珩一愣,“求?”随即笑了开,“父亲开什么玩笑呢,我能有什么事求你?再说,就算我求,你又能办到什么?” 凤瑾元一阵语塞,不是求他,那之前说要商量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发问,凤羽珩的话就又扔了过来:“有事的确是有事,但却不是求,估且就算是一个通知吧。”一边说一边揽了揽与她挤在一张大椅子里的子睿,对凤瑾元说:“子睿是凤家嫡子,这件事情父亲没忘了吧?” 凤瑾元不解,“这怎么可能会忘?” “那就好。”她点点头继续道:“做为父亲,有责任为子女的成长做相应的付出,这一点父亲也没有什么异议吧?” 凤瑾元还是不懂,却也知道凤羽珩说得是有道理的,于是再道:“这是自然。” “恩。”她对此十分满意,终于说到了正题:“那既然这样,就请父亲把子睿今年秋到明年秋这一年的学费准备一下吧,子睿过阵子就要回萧州去上学了。” “恩?”凤瑾元终于反应过来对劲了,“你说什么?” 凤羽珩重复道:“我说,让父亲准备一下子睿的学费。” “学费?”凤瑾元脑子“嗡”了一声,终于明白凤羽珩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子睿是凤家的嫡子,他是凤家家长,给嫡子准备学费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可是他哪里有银子啊? 凤瑾元面上十分尴尬,凤府如今公中帐上是一文钱也没有,每月都是靠着五皇子送来的那点银子过活。可五皇子也不知是怎么算的,除去给下人的开销以及凤府平日里正常的吃穿用度之外,送来的银子一个月用下来竟是半两结余都不会有,往往都是这个月刚刚用完,下个月的也刚刚送来,接得正好。如今让他给子睿筹备一笔学费,他还真是为难了。 他一时间纠结起来,不知道这话该如何答。再看两个孩子眼巴巴地瞅着他等着他说话,却是羞愧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凤羽珩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心中冷笑,嘴上却是没再说什么。可凤子睿却不干了,皱着眉开口问他:“父亲是不是不想给子睿拿这笔学费?父亲是不是觉得子睿是凤家的累赘?” 凤瑾元赶紧道:“不是不是,这话怎么说的。” “既然不是,那为何姐姐提到我的学费,父亲竟是这般为难?您也是做过丞相的人,也是考过状元的人,难道父亲不知道读书意味着什么吗?难道父亲不想让凤家东山再起吗?哦——”他说着说着突然恍然大悟,“我忘了,父亲对于凤家的希望从来都不在男孩子身上,在父亲看来,男孩子最多也就是考上个状元,最多也就是位及人臣。可女孩子就不同了,女孩子有无限可能爬到最顶锋的那一步,以至于无数人臣都要看其脸色,同样的,她的娘家之势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父亲,我分析的没错吧?” 寥寥几句,竟是把凤瑾元从前打在凤沉鱼身上的心思说得透彻无比,以至于凤瑾元都有些发懵,他这个小儿子,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懂得了这么多大道理的呢? 这样一想,立即就想到了凤羽珩。对,一定是凤羽珩向子睿灌输的这些观念,不然就凭子睿的年纪,他又常年不在家中,怎么可能分析得这般透彻? 他想到这些,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向凤羽珩投了去,态度也与其对立起来。 凤羽珩到不觉怎样,可子睿十分生气,他问凤瑾元:“父亲这样子看着姐姐是做什么?有件事情子睿一直挺奇怪的,既然父亲一门心思的想要仰仗女儿来得势,那为何又对我的姐姐这般的差?别说现在大姐姐已经不在世,即便她还在,以大姐姐的能耐也总不可能有我胞姐这般成就。更何况,当前局势父亲难道真的看不出来么?这个天下,皇上到底想要交给谁,父亲心里当真没数么?子睿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何以我的胞姐这般出色,凤家还要这样对待于她。” 凤瑾元被这个儿子给数落得简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时,却听凤羽珩一声冷笑泛起,然后就看她抚了抚子睿的头说:“你跟父亲讲这些是没用的,他连你的学费都不愿出,这样的父亲咱们将来就是有了什么大出息,也是不可能想着他一点半点,就当个陌生人好了。”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凤瑾元着急了,“阿珩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血脉亲情不可断,怎可当做是陌生人?” 凤羽珩问他:“你都当我们是仇人呢,我们当你是陌生人还不够体贴?还想怎着?” 子睿亦道:“是啊!父亲当初为了除掉我跟胞姐,可是花了不少银子,这些银子算起来都够好几个儿子读书的学费了吧?父亲还真是大方。” 凤瑾元直接否认——“没有的事!这是谣言,都是谣言!” 凤子睿被他气得小脸儿鼓鼓的,凤羽珩却是早就习惯了凤瑾元这副嘴脸,只揽了揽子睿让他稍安勿躁,这才又开口问道:“那父亲的意思是?” “子睿是我凤家嫡子,他的学费为父自然是要出的,且不知读那云麓书院一年需要多少银子?” 凤羽珩心中暗笑,子睿不是第一次上学,之前那次是老太太做主从公中支了银子出来,再加上她自己补贴不少,总不至于子睿第一次出门的时候寒酸。可凤瑾元却没这个概念,如今她来要学费,对方在激将之下到是一口应下,却是不知道当他听到学费数额时,又会是个什么反应。 “一百五十两。”凤羽珩平静地说:“这还只是学费,若是再算上吃、住、用度等等,一年下来,二百两银子也就是个紧紧巴巴。不过我们也知道如今的凤府不比往日,所以也不好全都让父亲给备宽裕了,父亲只要出一百五十两的学费就好,剩下的,我这个当胞姐的自会补贴。” 她说得轻松,凤瑾元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百五十两? 要知道五皇子一个月给凤府的银子也不过五十两而已,这五十两说白了就是在养下人,还有他自己的吃穿用度。至于程氏姐妹、安氏,以及想容粉黛那边都是顾及不上的,粉黛那边五皇子自然是不会亏了她,安氏想容自己有铺子,程氏姐妹更是多半都居住在宫里陪着皇后。 可即便是这样,一百五十两他也要不吃不喝地攒上三个月,这怎么可能拿得出? 凤瑾元额上渐了汗,五皇子的银子都是一个月一给,他现攒也来不及啊?一百五十两其实也不是个多大的数目,这要是搁在从前,他是断然不加以理会的,随随便便从公中支一下就有了。 然而,现在的凤府却是不同于往日,这一百五十两,他要如何才能拿得出来? 第654章天上地下 曾经辉煌的一朝左相,如今为了区区一百五十两犯了难,凤瑾元走出郡主府时,他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从天上摔到地上的,到底为什么会落魄至此。 可惜总结来总结去,却还是那个结论:抱错大腿了。 儿子的学费啊,从郡主府往凤府回的那一路上,凤瑾元心里就是这一个概念:如何才能把子睿的学费给凑齐了。如果连学费都凑不齐,他该如何跟凤羽珩开口治病?如何跟凤羽珩开口让她帮着自己谋一份既体现又有钱赚的差事? 原本是上门求助的,结果却是揽了一身的债回来,凤瑾元发现他这个二女儿可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呢! 一晃神的工夫,却是凤府已经到了。他从马车上下来,正巧遇上粉黛也才从外面回来。凤瑾元有心问问粉黛这是去哪儿了,可嘴巴张了张,却还是没问出来。不管怎么说,眼下家里还要指望这个四女儿,他不能一下子把人都给得罪光了。 就准备底头进去,可他不理粉黛,却并不代表粉黛也准备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对于这个父亲,粉黛早就已经够够的了,她是黑眼白眼的瞧不起凤瑾元,此时看到凤瑾元灰头土脸的回来,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一定是事情没办法,不由得奚落道:“怎么,让你去求你那当郡主的二女儿给安排个好差事,是不是又碰了钉子?” 凤瑾元闷闷地道:“我还没有跟她说。” “没说?”粉黛不解,“我可是听说你在那郡主府门口待了一天一夜,怎么的,正事儿居然没说?那你干什么去了?” 凤瑾元也郁闷呢,他干什么去了?正事儿没办还揽了债。但这话可是不能对粉黛说的,子睿的学费是他心甘情愿要揽在身上的,只有在这件事情上拿出了态度,才能让凤羽珩看到自己有心想要偏向着她们那边的决心。 他现在已经审时度势得很清楚了,粉黛和五皇子,那就是眼前的一点儿蝇头小利,凤家要想翻身,他凤瑾元要想再次崛起,靠的还得是凤羽珩。 有了这个打算,凤瑾元对于粉黛的挑衅与奚落看得也就不是那么重了,他心里有数,一旦凤羽珩那边的父女亲情重新找补回来,粉黛还算个什么?庶女而已,五皇子也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皇子,跟九皇子怎么能比。 他挺了挺腰板,冷眼看着粉黛,厉声道:“为父出去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三管四?” 凤瑾元突然之间硬气起来,到是把个粉黛给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就惊叫道:“你是不是疯了?在凤羽珩那里受了刺激跑到我跟前来发疯?你怎么想的?”粉黛向来是个不管不顾的脾气,站在府门口就跟凤瑾元大吵了起来,“你现在住我的、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你还敢跟我发疯?你有病吧?” 凤瑾元亦大怒:“你是我的女儿!我把你养大,难不成你只能与凤府不甘,不能与凤府共苦?你别以为我就此就跌入谷底,我告诉你,我凤瑾元早晚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凤府早晚还有恢复如初的那一日,区区一个庶女,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突然之间硬气起来的凤瑾元到是把粉黛给吓了一跳,正准备还口,身边丫头冬樱却是拉了她一把,俯在其耳边小声道:“四小姐,八成是郡主府那边许了他什么好处。” 粉黛心里“咯噔”一下,她突然意识到凤羽珩跟凤瑾元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和解的。她之所以敢如此耀武扬威,仗着的就是凤瑾元离了她和五皇子就活不下去这一点,可一旦凤羽珩那头松了口风,那凤瑾元眼下这般话可就不是空白胡扯了。 凤羽珩有那个能力让凤家恢复如初,她还记得五皇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济安郡主想,凤家复兴不过一夜之间的事。 她愣在原处,不停地思考着这个可能性,不由得阵阵后怕。她不想回到过去,不想回到自己做为一个庶女连说话都没地位的日子。可是这一切全都取决于凤羽珩,她有能力操控吗? 正想着,这时,就见一匹俊马踏尘而来,于凤府面前停下。 马上下来的是个侍卫模样的人,凭衣着可以看出那正是郡主府的侍卫。那人下了马来到凤瑾元跟前,将一只木盒子往凤瑾元面前一递,道:“凤家老爷,这是郡主让属下送来的东西。” 凤瑾元不解:“什么东西?怎的适才不给我?” 那侍卫道:“适才郡主忘记了,这会儿刚刚想起来。里面的东西是郡主从千周给凤老爷带回的礼物,全部取自千周皇室,还请凤老爷拿好。” 凤瑾元心下有些激动,取自千周皇室,他不是不知道凤羽珩和玄天冥二人已经把千周给收复了,再看这精致的小盒子,可想而知,里头定是千周皇室的奇珍异宝。他的那个二女儿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看来他这一天一夜真的是没有白熬。 “好,我收下,请代我谢过她。”凤瑾元将盒子拿在手中,目送那侍卫离去,再转回身时,就见粉黛死盯盯地看着那只木盒,眼中尽是不甘与贪婪。凤瑾元冷哼一声,抬步就往院子里走。 粉黛却是一咬牙,在后头快步跟上,抢在凤瑾元还没走远时把人拦住,说了句:“父亲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凤瑾元知她心思,这个四女儿一向最为贪财,这里头若是有好物,她自然是要想办法要了去。可他也不怕,取自千周皇室之物,哪一样不是珍宝,掂着这盒子的份量自是不轻,到时候随便拿出来一样给她,也算是还了五皇子这一年来照顾之情,从此他凤家可就不欠她的了。 他这样想着,点了点头,“好,虽说这里面的物件哪一样拿出来都是价值连城,但为谢五皇子这一年来相助之恩,我便选一样当做偿还给你吧。”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盒子打了开。 然而,期待中的琳琅满目并没有出现,盒子里装着的赫然是无数断指,一根一根挤在一片,血迹斑斑,吓得凤瑾元“嗷”地一声就把那盒子给扔到了地上。 粉黛也是吓了一跳,往地上一瞅,却是吓得脚都发抖,要靠下人扶着才能站得住。 凤瑾元失声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这时,门房有下人跑了过来,大声道:“老爷,刚刚那骑马的小哥又回了来,扔下一句话才走。他说这是千周皇室所有人的断指,送给老爷,让您记得子睿少爷的手是如何残的。” 门房把话重复完,转身就又跑了来。 这一地的断指刺激得凤瑾元差点儿没瘫了,他怔怔地看着,心里头的慌乱已经到了极点。 可粉黛却是很快就回过神来,强忍着不去看地上的断指,一声声尖笑扬起,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尖酸刻薄的话语:“出了一趟门可是长了本事威风,我还当你在那郡主府讨了什么好处,还当那凤羽珩改了主意愿意给你撑腰呢。没想到啊没想到,凤瑾元,你就是这些断指的下场!害女杀儿,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面对粉黛一句一句的谩骂,凤瑾元是再无还口之力,一个人瘫坐在地上,脑子乱作一团。 而此时郡主府内,凤子睿正仰着头问凤羽珩:“姐姐,你说父亲能拿出一百五十两来吗?” 凤羽珩说:“拿肯定是拿不出来,但他若是肯想办法,挤还是能挤出来的。” “哦?”子睿想了想,又问:“那要万一挤不出呢?姐姐,是不是没有那一百五十两银子,子睿就不能回萧州去上学了?” 凤羽珩苦笑,“傻孩子,你还真当咱们家差那点银子啊!别说一百五十两,就是一百五十万两,你姐姐也拿得出。再说,不是还有你姐夫呢么?你怕什么。之所以让他掏这笔钱,是想让他承担起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而之所以送他那一盒子断指,是要让他知道,从前的种种过往,我们谁都没有忘记。他若愿意从此做个慈父,我不会拒绝,但他若再存什么不良心思,子睿,你记着,对于一个曾经对你痛下杀手的人,到时候你千万不要跟他客气。” 子睿用力地点头,目光中充满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姐姐放心,曾经受过的苦子睿一样没忘,不管是西北三年还是回来之后,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心里呢。谁都渴望父慈子孝,可他若继续如以往一般对待我们,子睿决不会客气!” 凤羽珩欣慰地笑了起来,“我的子睿长大了。” “子睿已经九岁了。”他强调着,“是男子汉了,可以保护姐姐。” “好,姐姐以后就交给你来保护了。”她笑着把子睿揽在怀里,有件事却是不得不跟他说:“明日我带你到别院去,见见母亲,她很想你。” 子睿一怔,有些许的抗拒,却也没拒绝,只点了点头,“姐姐做主就好。” “恩。”她继续说:“晚上咱们到隔壁外公家里去吃饭,去见见舅舅舅母,还有表哥们。” “那我什么时候回萧州去?”孩子仰头问她。 凤羽珩想了想,“就等大表弟的婚事办完的吧。” “好。”子睿点头,却是又道:“只可惜,我走了,这座郡主府里就又剩下姐姐一个。姐姐,你也快快长大,明年及笄了就嫁到御王府去,这样我在外面求学也能安心。” 天武二十三年的八月初六,姚书,大婚…… 第655章姚书大婚 八月初六这个日子是吕家定下来的,据那左相吕松说,这日子可是找人仔细的给算过,是个大吉的好日子。 姚显对于这些事一向是没什么讲究,左右初六听着也顺,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却没想到,这一日大雨,从卯时三刻就开始下,一直下到姚书要去迎亲的吉时仍未见停。姚家没办法,只好备了雨披让姚书赶紧上马出门,喜轿外也是罩了几层雨布,以防止喜轿淋湿。 姚书是紧赶慢赶的,终于赶在吉时进了吕家的大门。吕家对此也没有什么可挑的,毕竟日子是他们选的,这好好日子就下了大雨,他们也是有苦没处说,就是可惜了吕瑶这一身好穿戴,再怎么小心,也是要被淋湿一些。 大红喜帕下,吕瑶气得脸色都发了青,心里头暗自埋怨着葛氏做主挑的这个日子,这哪里是吉日,分别就是晦日。 好在姚家把喜轿布置的十分妥当,她弯腰入轿,立即就将大雨隔绝在外。吕瑶的唇角这才泛起一丝笑意来,可心里头却总有着一丝担忧与焦虑,她思来想去,却总是寻不到这一丝焦虑的根源。 此时,姚府门口也是聚集了很多的人。虽然下着雨,但是人们的热情却依然很高,毕竟这是姚家回归京城之后的第一桩喜事,娶的还是当朝左相家的嫡女,这在京中可谓是一等大事。 有人三三两两的就琢磨开,“要说这姚家也真是跟当朝左相有缘,想当初唯一的女儿就是嫁进了左相府,如今长孙娶妻,又是娶到了左相府。” “不过此左相可非彼左相,凤瑾元那是绝对没了翻身的可能,但吕家却是如日中天,正得皇上依赖呢。” “哎!这话可是不好说,后头的事谁说得准,咱们朝这左相一职自古都没什么好下场,不知道这吕家能挺到何时。” 这样的小声私语,在大雨的遮掩下,却是成功地掩去了一切声息。姚府门口,长辈们自是无需出府迎接,但一众小辈皆身着华服翘首企盼。对于大哥的亲事,这些弟弟们可是新鲜得很。 凤羽珩身为表妹,自然也是在迎接队伍之列,包括凤子睿也与她站在一处,静候新娘的到来。 很快地,姚书的迎亲队伍已经及目可见,早就恭候在姚府门口的鼓乐手们立即吹打起来,鞭炮也顶着雨艰难地响了几声。 终于,姚书骑着高头大马在府门前站定,待喜轿落稳,他翻身下马,亲自到轿前伸出手臂等待新娘子起身出来。 什么踢轿门、射轿帘,这样的环节统统都没有安排,对于姚家来说,娶进门来便是一家人,不存在给新媳妇下马威这一回事。 其实人们都知道,女儿能够嫁进姚府,那是幸中之幸,切不说姚家有个凤羽珩这么牛气的外甥女坐阵,至少三代之内长盛不衰那是肯定的。单是姚家规定男人不允许纳妾这一条,就已经让人羡慕不已,一世一人,这在这个时代是多么难得之事啊! 吕瑶下轿,姚书搀扶之余亲自撑了红油纸伞,虽仍避免不了喜袍淋湿,但至少吕瑶那头被照顾得很好,姚书将大半的伞都给她撑去了。 与此同时,有喜官将早已准备好的铜钱洒向围观的人群,百姓们一边道着“恭喜恭喜”,一边埋头捡起赏钱来。 隐约中听到有人说:“下雨天娶媳妇儿,这媳妇儿可是厉害着呢,就不知姚家的公子能不能降得住喽。” 说话间,两位新人已经走上台阶,吕瑶也不怎的,在经过凤羽珩身边时,突然就滑了一下,整个儿人直朝着凤羽珩的脚边就扑了去。 凤羽珩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看似不过虚扶,可实际上却是用了力,将吕瑶生生地给架了起来。 “今日地滑,表嫂可是要当心。”她面带笑意,声音却平淡无奇。 喜帕下面,吕瑶轻哼了声,也没道谢,别扭地转过头去。到是姚书赶紧向凤羽珩致谢,两人这才又重新站好,往府门里头走了去。 这时,有眼尖的观礼来宾看到吕瑶适才露出的腕间金镯,不由得惊叹起来:“那镯子是真好看啊!” 有知情人赶紧道:“能不好看吗?那是济安郡主出面,让白巧匠亲手给打的。” “白巧匠啊?天哪,这样的匠人也就只有济安郡主这样的身份才请得动。” “可不,吕家攀上姚家这门亲,虽然看起来丞相女儿是下嫁,但谁不知道,吕家可是捡了大便宜呢。” 人们议论纷纷,却也都跟着新人往府里走了去。因着大雨,姚家前院儿早已经撑起了雨帐,人们走在雨帐下,到是也不怕被淋湿。 凤羽珩拉着子睿跟着几个表哥走在一起,子睿个子小,还总想看热闹,二表哥姚森干脆把他给抱了起来让他看个够。 正院儿的堂厅就是喜堂,此时,姚显端坐于喜堂左侧,姚书的父亲姚靖军坐在右侧,而在姚端青身边站着的人,正是他的夫人许氏。 姚显面上到没见太多喜气,只显得有些严肃,姚靖军和许氏到是喜色外溢,挡都挡不住。 毕竟,姚家人本质上那是十分善良的,在他们看来,这世上就没有坏人,唯有一个凤瑾元实在是当初看走了眼。但至少,不管怎样,只要人进了姚家的大门,他们首先都会以诚相待,若那人实在不知好歹,再酌情处置。 今日的主婚人是右相风擎,这是天武帝特地指派的。一来右相与九皇子和凤羽珩这边走得近,二来与是为了与左相呼应,显得大顺朝廷亲如一家。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一切都是出奇的顺利,除去入府时吕瑶差点摔倒之外,这一场大婚真可谓是没有一点风波。就是那险些摔下的一跤,在今日这样的大雨下,也被别人看作是再正常不过。 凤羽珩也没觉得吕瑶摔得有什么问题,当时她是亲眼看到吕瑶在上台阶时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再加上台阶湿滑,站不稳也是正常的。只是她摔过来的角度却是有些刁钻,直朝着她来,这是想在一进门就给她上点眼药么?她苦笑,只道吕瑶啊吕瑶,你嫁进的是姚家,又不是我郡主府,更何况你们吕家要巴结的是我与玄天冥二人,你这般行事,可是跟你父亲大人意思相悖啊! 新人送入洞房,观礼来宾便依次回到院中雨帐之下落了座。 因着皇上对这亲事的重视,再加上皇上跟姚显的关系,当然,还有当朝左相吕松的些许颜面。这场大婚,在京的所有皇子那是悉数到齐,还都带了自己的妃妾,就连五皇子玄天奕都把粉黛给带了来。 只不过落座时是按品阶的,皇子们坐到一起,妃妾们坐到一处,粉黛这种没过门儿的自然不算,却是被挤到了一般的来宾当中,跟些个四品以下的官家小姐一起就座。 而凤羽珩呢,她贵为郡主,礼当上座,但她同时也是姚家表亲,自然是跟姚家人坐到了一起。 只是粉黛看过来的眼神中却是充满着怨恨,一道道恨意直透的目光射过来,凤羽珩自然不能无视,可却也没太当回事,只淡笑着回应了去,眼神一如看个陌生人,气得粉黛把手里的帕子都快要拧断了。 大皇子的侧妃抱了孩子过来,两个孩子十分讨喜,看得凤羽珩也是喜欢得紧,当即便从空间里的母婴柜台摸了两罐子奶粉出来送了去。 对于凤羽珩送的礼物,任何人都知定是不俗,特别是在听她说了这奶粉怎么喝、以及其营养价值之后,两名侧妃正是纷纷起身向凤羽珩道谢。 玄飞宇跟子睿这时也玩到了一起,两个孩子满场跑着,时不时地撞着个人,可也人人皆知这两个孩子什么身份,一个个都是巴不得被多撞两下,万一能说得上两句话岂不是更好? 玩着玩着,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竟是跑出前院儿,绕到后头的园子方向。 凤羽珩见了,却也没急着管。这姚府本就是从前的凤府,子睿对这府邸算是十分熟悉的,更何况现在住着姚家人,姚家上上下下从主子到下人都是一个性子,这个她也是心里有数的,所以也放心两个孩子随意去玩,知道不会出什么危险。 不多一会儿,姚书也从后院儿走了出来,还穿着新郎官儿的衣服,开始挨桌的向宾客敬酒。 一切都是那么的有序,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凤羽珩想,这一切几乎可以用其乐融融来形容了。 当然,在姚家,本就该是这个气氛,可她也不怎的,总觉得今日的平静中似隐隐的藏着一丝不安,却是不知道这一丝蹊跷会在何处暴发开来。 不一会儿,玄飞宇跟凤子睿二人又一前一后地跑了回来。这一次再不是嘻嘻哈哈地满场打闹,二人是齐齐地扑向了凤羽珩。 凤羽珩将两个孩子搂住,一边给他们擦着额上的汗,一边问着子睿:“定是你带着小殿下到处乱跑了。” 子睿皱着眉没吱声。 凤羽珩心里“咯噔”一下,再看玄飞宇也是一副想要说话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 玄飞宇点了点头,巴巴地凑到凤羽珩耳边,小声地同她说:“仙女姐姐,我跟子睿适才跑到后院去玩,在新娘子的院子外头,看到了一名奇怪的男子……” 第656章奇怪男子 玄飞宇口中的奇怪男子是谁,凤羽珩并不知道,今日宾客众多,难免有人会离开前院儿往府中其它地方走动,这到也算正常。可那奇怪男子若是出现在新娘子的院子外头,这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此时雨到是已经停了下来,她将两个孩子交给身边的秦氏,一再嘱咐两个小的不可以乱跑,这才起了身,带着忘川和黄泉悄然离去。 现在的姚府,过去的凤府,这地方她再熟悉不过了,姚书如今就住在当初凤子皓住的那个院子,说起来,离前院儿到是有些远的。 三人一路往那边走着,两个丫鬟却是不知道自家小姐是什么心思。 而与此同时,玄飞宇口中的奇怪男子的确正徘徊在一对新人的喜院儿之外,正跟两个守门的丫头周旋,其中一个丫头道:“来观礼的客人就应该到前院儿去,这位公子快快请回吧!” 很显然这人已经在此处纠缠许久了,以至于姚家脾气甚好的下人也都现了不耐烦,关键是这事儿说不过去了,一个大男人跑到新夫人的院子来,非要见新夫人,这叫什么事儿? 那男子听了丫鬟的劝说还是不肯罢休,一个劲儿地祈求:“就让我见她一面,我真的是有事要与她说。” “不行不行。”两个丫头十分坚决,甚至又叫了数个人来把个小门儿给堵得严严实实的。 院子外头的吵闹声惊里屋里的新人,原本端坐在喜榻上的吕瑶猛地一把就将盖头给掀了起来,一脸的惊恐。 屋子里陪着的是她的两个陪嫁丫鬟和一个陪嫁奶娘,此时一见自家小姐失了态,赶紧上前劝说。那奶娘扯着盖头就要给她盖回来,同时口中急道:“小姐啊!今儿是大喜的日子,这盖头可是万万掀不得的,要等到了晚上姑爷回房的时候,用称杆子给你挑起来呢!” 吕瑶现在哪听得进去这个,她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抓住奶娘的手颤着声问:“你们听到了没有?是不是他来了?啊?是不是他来了?” 她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奶娘毕竟上了岁数,听觉没有那么敏感,一时间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脸的茫然。 而边上一个小丫鬟这时却是说了一句:“好像外头是有声音,而且……是男人的声音。” 只一句话,奶娘竟像是也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差一点儿没惊得跳起来。吕瑶这时又急着道:“是他!一定是他!我听到的不会错,奶娘,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奶娘也有点慌,但总归是比吕瑶要稳着一些,她一边劝着吕瑶一边对两个小丫头道:“你们快出去看看,到底是谁在闹腾。” 两个丫头小跑着出了屋,再回来时,却一个个也是一脸的惊恐。其中一个道:“小姐,小姐说得没错,真的是他,他来了!” 吕瑶惊得张大了嘴巴,“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来?父亲不是把他送到外省去了吗?不是说他再也不会回来吗?为什么他突然出现在这里?” 三个下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奶娘想了一会儿,却是咬了咬牙道:“人既然来了,咱们总得想个应对的法子,要不……小姐去见见他?” “我不见!”吕瑶失声尖叫:“奶娘你是不是疯了?居然要我去见他?” 奶娘赶紧道:“小姐听奴婢说,这种时候,小事化了才是最聪明之举。他的为人咱们都是清楚的,眼下在外头闹腾了这么久,显然是见不到小姐就不打算走。可这里是姚家,不是吕家,再这么闹下去万一被更多的人撞见,那可是要出事的呀!小姐不如见上一见,说些敷衍的话先把他给打发走了,回头奴婢想办法通知吕府,让老爷赶紧派人解决此事。” 小丫头也道:“是啊,小姐,现在当务之急是让他快点走,今日姚府上人多,万一被人看到可就坏了。” 另一个丫头也说:“他那个人一向胡言乱语,可是什么话都敢说的,小姐不快些将人打发走,这事儿怕是要闹大。” 吕瑶也知道这个理,可她现在是个新娘子,不坐在喜房里,跑出去见个男人,毕竟这院子里还是有姚家的下人呀! 奶娘知她心意,赶紧就道:“眼下咱们还不怕什么,毕竟他的身份也在那里摆着呢,就是有人问也好说,小姐只要把这个身份说明,就比什么理由都好。” “行吗?”吕瑶还是有些胆颤,但眼下事到临头,却是再经不起一点犹豫的。她咬咬牙站起身来,眼中却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狠辣来。“也罢,我且去会会他,你们也远远跟着,总要把后续的事情处理掉才好。” 这边吕瑶准备出去见人,而另一头,凤羽珩三人也快要走到地方。 黄泉小声地跟忘川八卦:“你猜,那个奇怪的男人是谁?” 忘川虽说没有黄泉那么浓郁的八卦细胞,但对此也是十分好奇的,大概猜了一下,迟疑地道:“故人?” 黄泉没等有反应呢,凤羽珩却是笑了,“故人可多了,得看故到什么程度。那位吕家小姐嫁进姚府,这事儿我本就不看好,但大哥喜欢,我也没办法。毕竟这是姚家,不是凤家,有些事情我纵是想管也管不了。但吕瑶她最好老实一点,别给我在姚家鼓捣出什么妖蛾子来,否则,我不会放过她。” 两个丫头知道她家小姐这是生气了,毕竟姚府的和谐气氛是任何上门来的人都感受得到的,一想到这么好的一家子就要被个吕瑶给搅了局,谁心里也不是滋味。 “到了。”凤羽珩突然停下脚步,带着身后二人往侧边闪了闪,正好藏身在一块儿景观石后头。“你们看——”她伸手一指,二人顺目去看,就见眼前这片小园子里,离她们最多不过二十步远的地方,身穿大红喜袍的吕瑶正与一年轻男子站在树后,似在说着什么。“咱们往前走走,小心些。” 凤羽珩带头,又往前走了几步,确保在能看得清听得见的范围内,这才找好掩体停了下来。 三人刚刚站好,就听到吕瑶的声音传了来,似有些焦急地道:“父亲不是送你到外省去了吗?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男子二话不说一把就抓住了吕瑶的手,吓得吕瑶想要抽出来,却几次都没抽得动。男子声音里有些激动,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瑶儿,我不该去外省的,可是我没想到家里居然趁我去了外省就把你给嫁出去了。瑶儿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赶回来。” 吕瑶气得直跺脚,却又知道这种时候不可以再刺激他,于是赶紧道:“说什么对不对得起的,咱们之间不说这个话。今日姚府人多,你到内院儿来实在是不方便,快点回去吧,回家等我,待我三日回门,咱们在吕府才好说话。”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吕瑶打断了对方的话,“就按我说的做,在家里好好等我,咱们也数月未见了,是该好好说说话的。” “瑶儿。”那男子十分不情愿,“我才走了几月,你怎么就成了别人的妻子呢?父亲明明不是这样和我说的呀!要知道是这样,打死我我也不会离开京城,瑶儿,这不是你愿意的,对吗?” 吕瑶点点头,“对,你说得都对,可事已至此,咱们再说什么也是没用了,你知道的,我虽是嫡女,可并不是母亲亲生的,所以在府中也没什么地位。他们的心思都在三妹妹身上,所以这门亲事由不得我说了算。你体谅体谅我,如果今日大婚出了意外,父亲……父亲会打死我的。” 男子一愣,也不知是被吕瑶的话吓到了还是怎么着,许久都没吱声。 过了好半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男子不会再多说什么,就此离开之际,突然就见那男子一把将吕瑶给死死抱住,头深深地埋在她的发间,就像是在抱着一件珍宝。 凤羽珩看在眼里,双眉紧拧,就听身边黄泉说:“这吕瑶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居然在外头还有个野汉子,居然野汉子都找上门来了,这也太不把姚家放在眼里了?吕家到底是什么家教?怎的会教出这种不要脸的女儿来?” 忘川亦是气愤地道:“她嫁进姚府实在是玷污了姚府,可是……”忘川说着说着,面上疑惑就泛了起来。 而这时,凤羽珩也突然开了口,却是说了一句:“你们觉不觉得,吕瑶跟那男子长得其实是有几分像的?” 黄泉不解,“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怎么可能会像?” 忘川摇头,“是像,眉眼像,五官都像。” “恩?”黄泉听着也仔细去看,却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而忘川那边却是有了新的思路:“我听说左相府有位大公子,与嫡女吕瑶是一母所生,这两年一直被吕大人派往外省去做生意,难不成……是他?” “兄妹?”黄泉大惊,可是再仔细想想刚刚二人的对话,连联系上这之间的关系,立即又变得不是那样暧昧了。她自顾地分析着:“哥哥一直在外省,竟不知胞妹今日出嫁。他们的娘亲早逝,自然兄妹情深,知道胞妹出嫁自然心酸,想要来说说话,这到也是……无可厚非。” 这么一分析,到还真是没什么错处。 而这时,吕瑶也适时地说了句:“大哥,咱们娘亲早逝,你是唯一疼瑶儿的亲人了,大哥且再等几日,待瑶儿三日回门,咱们就能好好说说话。” 黄泉叹了一声,“也是对可怜的兄妹。” 这戏看到这里,似也没什么好看的了,那头吕瑶和那男子也在道别,男子已经一跺脚转身离去,吕瑶也快步回了院子。 可凤羽珩却在这时来了一句:“我怎么觉着,这兄妹二人,不大对劲呢?” 第657章吕错之死 主仆三人往前院儿返回,凤羽珩一直低头不语,心事重重,就连忘川黄泉都在心里反复地思量着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正应了凤羽珩的那番疑惑,她二人也觉得那兄妹二人着实有些不大对劲,可究竟不对劲在哪里,却又说不出个道理来。 行走间,一个小丫头慌里慌张地顺着小路往这边跑,险些撞了黄泉,黄泉皱眉问了句:“这是出了什么事急成这样?你是哪个院儿的?” 小丫头一愣,抬头一看是凤羽珩,赶紧就将藏在袖中的手摊了开,原来手里抓了几块儿点心。她说:“回表小姐,奴婢是在大少爷院儿里侍候的,适才新夫人身边的奶娘要奴婢到厨下去找几块儿点心,说是怕新夫人太饿,撑不到晚上少爷回房。奴婢想着这事儿被太多人看到怕是新夫人面上挂不住,所以急着回去,不小心撞了这位姑娘,还请表小姐莫要怪罪。” 凤羽珩点点头,新娘子偷吃两块儿点心,这话到也合情合理,于是没说什么,放那丫头回了去。 前院儿依然热闹,姚书敬酒到哪桌都要被留下喝上好一会儿,她默默地回到座位上,才坐好,肩头就突然被人从后拍了一下。她回头去看,是玄天歌。 “什么时候来的?”她拉着玄天歌在旁边坐下,“适才行礼拜堂时可是没看到你。” “我才刚来呢。”玄天歌说:“府上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没看到最热闹的时候。怎么样?新娘子漂不漂亮?” 凤羽珩苦笑,“你还能不能有点儿常识了,新娘子这一天都是盖着喜帕的,上哪里能看得到漂不漂亮。” 玄天歌撇撇嘴,“想也知道好看不到哪去,吕家的根根苗苗也就那样了,我是真想不通你们姚家的儿郎怎么就看上了吕家的姑娘,听说还是新郎官儿自己愿意的?” 此对,凤羽珩也想不明白,只能含糊地道:“八成是看对眼儿了。” 玄天歌耸耸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到是问起她:“我看到你那个四妹妹来了,怎的没见想容?” 凤羽珩告诉她:“本该是来的,可早上想容差人过来递话,说是四殿下有一副绣品样子怎么也绣不好,大清早的就把她给叫到了平王府去,这会儿说什么也不放人。这顿大宴怕是赶不上了。” “哎!”玄天歌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有没有觉得四哥哥好像喜欢想容?” 凤羽珩一愣,到是想起上次想容被吕瑶所辱,四殿下还真是为其出气来着。可要说喜欢……“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玄天歌已经准备开讲,“你前些日子不在京城是不知道,四哥学绣花那学得叫一个认真啊,三五不时地就要把凤家三小姐叫到平王府去请教一番,请教完了还要留饭。不仅如此,每月还会主动往凤府去给三小姐送学费,虽然被扔出来了几次,但架不住平王府的弃而不舍,这一来二去的,想容也就收了。你说,他要是对想容没好感,能这么上心?” 凤羽珩不解,“他都被监禁了,还有钱财?不是都查抄了吗?” 玄天歌一撇嘴,“没听说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好歹是皇子,查抄不过做做样子而已,皇伯伯不会不给他银子花。平王府多年根基,哪里说倒就能倒得了的。” 凤羽珩苦笑,“可是想容的心思怕不在四殿下身上呢。” “哎!这个就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了,我看想容至少没有对他很抗拒,没准儿还真能成了。”玄天歌窃笑着,不过笑了一会儿又有些担心,“四哥现在怎么说也是被关着,不知道他若真上了心,对想容究竟是好是坏。想容是你的妹妹,你若想她嫁得更好,自然是有办法的。” 凤羽珩问她:“你说什么才是更好?” 玄天歌一愣,想了想道:“身份最尊贵的自然是皇子,可皇子……”皇子还真没剩下几个像样的了。大皇子二皇子年岁大,府上妻妾成群,想容若按娘家的身份到还真没什么资本,但有凤羽珩的位份压着,到是谁也不能轻看了她去。三皇子已死,四皇子关着,五皇子要娶凤家老四,六皇子八皇子都在外头,九皇子是凤羽珩的,这么一算,眼巴前儿的就剩下一个七皇子。 玄天歌抚额:“好像皇子也不怎么靠谱啊!” 凤羽珩无奈地摇头道:“我从不认为嫁给身份高贵的人就是嫁得好,就像你九哥,若是他执意纳妾,我是不会嫁的。” “恩?”玄天歌一愣,“你的意思是说,想让想容也能找一个全心全意对她,一辈子只娶她一人的男子?阿珩你可要知道,那样的男子天下难寻啊!” “到也没有那样苛刻,毕竟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但总归是依着她自己的心思,能嫁一个所爱的人才好。”她拍拍玄天歌,“好啦,别去研究别人,到是你,可是比我们都大上几岁,皇上纵是再疼你怕是也不能再留了吧?都留成老姑娘了。” 一提这个玄天歌就郁闷,很是不乐意地道:“还不想嫁。”说着,却是叹了声气,“怕不是皇伯伯留我,而是实在没想好我该怎么嫁。毕竟大顺朝就我一位公主,难免得走上和亲这条路。只不过怎么和,往哪儿和,现在还是个未知。” 话题沉重起来,两人都不愿再往这上面扯,刻意地去逗起子睿和玄飞宇,又说了一会儿白芙蓉,眼见姚书的酒就要敬到这边来,这时,突然听到一阵慌乱从通往内院儿的小路上传了出来,几个下人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四下瞅瞅,目光最终投到凤羽珩所在的这一桌。 这一桌都是姚家的主人,两个丫鬟小跑过来,一脸的惊恐,甚至一个已经哭了起来。 这时许氏在坐,不由得皱眉斥道:“大喜的日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因着突出其来的叫喊声,此时,场上绝大部份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就听其中一个还能说得出话的丫鬟对许氏道:“大夫人,园,园子里死,死了个人!” “什么?”许氏大惊,这突然而来的消息让她没控制住情绪,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引得那些方才并没有留意到的人此时也往这边张望过来。 凤羽珩把这消息真切地听到耳朵里,眉心微皱,似乎猜到了些什么,赶紧吩咐身边丫头:“忘川,跟着她们过去看看。”说完,一只手轻轻地搭在许氏手背上,平静地道:“舅母莫急,待去查验过后再说。”说完,又冲着那几个之前就发出惊叫的下人招了招手,又过来两个家丁,她问其中一个:“仔细与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家丁到底比丫头们胆子大,听凤羽珩问了,赶紧就把看到的都说了出来:“奴才们正常在府中走动,就在往喜院儿去的小园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个男尸,样子陌生,并非府上之人。” “哦?”她心下已然有了猜测,却想不到若是那人,怎的一转眼的工夫就死了?“身上可有伤?” 下人点头,“喉咙间有血,像是被刺破了喉咙。” “出了什么事?”此时,大老爷姚靖军也走上前来,下人又将事情讲了一遍,姚靖军大怒,转身就往出事的方向走了去。 凤羽珩一看,这也瞒不住了,干脆扶着许氏,带着其它人一并起身,都跟着往那边去了。 宴客们听说出了事,自然也是跟着凑热闹,除去胆子小的夫人小姐和小孩子外,其它人到是齐齐跟着往后院儿走。 途中忘川回来,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她便心中有了数。 不多时到了事发地点,果然,那个之前来找吕瑶的男子此时已经成为了一具死尸,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喉间不断地有血涌出来。 姚家人上前查看,玄天冥凑到凤羽珩身边,小声问:“可是知道这人?” 凤羽珩亦小声对他说:“若所料不错,应该是吕家的大公子。” “吕家的大公子?”玄天冥对这人全无印象,想了一会儿便摇摇头,却也是不解地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死在姚家?” 这问题人们也都在心里犯着合计,纷纷议论着,而姚靖军已经开口向众人问道:“敢问诸位,可认得此人?” 胆子大的男人往前凑了凑,仔细去辨,终于有指着尸体惊讶地说了句:“这……这是吕家的大公子吕错啊!” “吕错?”姚靖军到是也听说过这个人,毕竟姚吕两家联姻,对于对方家里都有些什么人还是很清楚的。只不过这吕错常年在外省,却是并未见过面。此时见到有人指认这死者就是吕错,心头疑惑更甚至。“来人。”他沉声吩咐:“到喜院儿去,把新夫人从吕府带来的下人都请过来。” 很快地,吕瑶身边的两个丫鬟一个奶娘都被请到这边来,几人一看到草地上的尸体,一个个大惊失色,一个丫鬟还险些吓晕过去。 姚靖军沉声问道:“你们可认得此人?” 那奶娘到底最是稳重,赶紧上前回话说:“回禀大老爷,这人……是吕府的大公子,名叫吕错。” 一听吕家的人确定了死者身份,姚书有些急了,不由得问道:“不是说吕家大公子在外省回不来么?今日宾客名单里不曾列有他,怎的他突然就出现在这里?” 吕家下人一时无法做答,可那奶娘垂目间眼珠一转,却是偷偷地把主意打到了凤羽珩的身上…… 第658章九皇子和七皇子的怒 “郡主!”那奶娘突然之间向凤羽珩转过身来,一脸哀求地道:“适才老奴听丫鬟说郡主曾往这边来过,不知郡主可有看到是谁杀了我们家大少爷?还请郡主明言啊!求求郡主了!”一边说着,一边竟磕起头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凤羽珩这边集中过来。凤羽珩想起她们回前院儿时曾撞见一个小丫头,想来是那丫头回去随口说起见了她。这原本没多大个事,可是因为这吕错的死,却把她给推到了风口浪尖儿上。 不过又能怎样呢?怀疑她?笑话。 凤羽珩冷哼,“没错,本郡主是来过,因为飞宇小殿下跟子睿跑着玩时,曾看到一行踪诡异的男子在喜院儿这边徘徊,我便过来看看。” 那奶娘一怔,冲口就道:“诡异男子?郡主这话是何意?我家小姐今日刚刚嫁到姚府,郡主可莫要把这罪名扣到我家小姐身上啊!” 凤羽珩不解,“什么罪名?本郡主可有说罪名?” 奶娘语塞,却还是不甘心地道:“郡主适才说诡异男子在喜院儿这边徘徊,这,这于新夫人的名声不妥。” “那吕瑶都能私会男子,又担心的哪门子名声?”黄泉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句,“我们过来时,正看到你们家小姐跟死了的这个人在拉拉扯扯,两人说话极其隐晦呢。” “这……”奶娘大惊,随即矢口否认,“这位姑娘,这话可万万说不得啊!”说着,她赶紧冲着姚靖军磕了个头,大声道:“大老爷,您可得给我家小姐做主啊!没错,小姐是出来见了大少爷,那是因为大少爷一直在外省,加小姐出嫁都没赶得回来,好不容易到了,便想着过来跟小姐说说话。他们是亲兄妹,见个面也是人之常情,大少爷为庆贺小姐大婚,还送了一对儿金镶玉的如意,大老爷若是不信,可差人到喜房里去取。奴婢知道,小姐私自出来见人是不对,可再不对那也是她的亲哥哥,跟郡主言下之意不挨边儿啊!”那奶娘说得可谓是声情并茂,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末了,还冲着凤羽珩哭喊一声:“求郡主口下积德,放过我家小姐吧!” 凤羽珩差点儿没听乐了,只道这奶娘的屎盆子扣得是不是有些着急?这里头可差着环节呢! 不过奶娘的话到是在让场众人也听明白了,说白了,这件事情挺单纯的,就是哥哥来见个妹妹,送个大婚之礼,这有什么啊?重点还是在哥哥为什么就死了,这奶娘的意思是…… “喂!”突然一声,玄天歌开了口,直问那奶娘:“你脑子有病吧?家里大少爷都死了,不求着姚家大老爷作主找出凶手,怎的在这里咬起我们阿珩来了?也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你咬得起的人吗?简直疯狗一只!” 奶娘脸色发白,双手撑在地面都直哆嗦,只道今日这关实在是不好过了,一个济安郡主不说,还有个大顺朝一等一的公主帮着,她要怎么才能把事情成功地转移过去?再瞥头看看吕错的尸体,面上闪过一刹间的嫌弃,却也立即恢复了正常。 奶娘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到是旁边一个吕瑶的陪嫁丫鬟哆哆嗦嗦地说了句话来:“凶手,凶手不会就是郡主吧?她刚刚往这边走动过啊!” “呵!”凤羽珩这下真的笑了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下人,就觉得自己要是跟她们叫劲儿,实在是有辱智商啊!但话却不能不说,毕竟还有这么多围观的呢,难保有糊涂的人,这事儿发生在姚家,她不看僧面看佛面,总得给姚家一个交待。于是收起笑意,唇角却依然邪挑着,那神态若有人细看,简直像极了九皇子玄天冥。 她问那丫头,“来来往往人也不少,怎的就说凶手是本郡主?本郡主与你家少爷可是不曾相识,如何就起了杀意?” 那丫头也说得头头是道:“郡主与大少爷是不相识,可郡主与我家小姐却是有仇的,难免,难免殃及无辜。另外,往来行走的人的确不少,下人更多,可大少爷到底是个男子,也是有几分功夫在的,一般的下人怎么可能把他害死,想来……想来只有郡主武艺超群,才,才能下手。” 她越说越声音越小,到不是觉得理亏,既然做了栽赃的打算,就不会在一个理字上输了去。她只是刚刚在一瞥间不小心撞上了玄天冥的目光,那目光像狼一样,吓得她差点儿没咬了自己的舌头。 这丫头的分析说得头头是道,可在场众人也不是傻子,凤羽珩是什么人他们太清楚了,因为跟吕瑶有仇,就杀吕家大少爷,还是在姚府上,济安郡主除非是脑子进水了。 不等凤羽珩开口,大皇子首先就怒了,大喝一声:“胡言乱语!” 二皇子亦附和道:“吕家的丫头是不是都疯了?你们可知,污蔑郡主是何等罪名?” 那奶娘这时也来了能耐,颤着声接了句:“可若是……若是没污蔑呢?” “哥哥!”奶娘的话刚出口,自喜院儿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随即,就见有一女子身着大红喜袍往这边狂奔而来。那不是吕瑶又是谁。 姚书下意识地就往她那边迎了去,吕瑶跑到他跟前借着姚书的手扶了一把,却是死盯着那具尸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哥哥!”她扑到尸体身边,声嘶力竭地痛哭着,不停地大声喊道:“哥哥,是谁这么残忍?是谁杀害了你?哥哥!你从外省连夜赶回,就为了送小妹出嫁,你送给我们夫妇的玉如意还没给夫君看过,你怎么就死了呀!哥哥!你别吓我,睁开眼睛看看,我是瑶儿呀!是你从小就最疼爱的小妹呀!哥哥——” 吕瑶哭得情真意切,引得在场的夫人小姐都跟着摸眼泪。 姚书在边上不停地劝着:“瑶儿,别哭坏了身子,快快起来。” “夫君!”吕瑶突然跪在姚书面前,哭求道:“夫君可一定要为哥哥作主啊!哥哥死在姚府,夫君可万万不能坐视不理啊!” 姚书自是心疼吕瑶,可这话吕靖军听着就不爱听了,冷声道:“何谈坐视不理?我姚家岂是那种人家?这事儿既然发生了就一定要彻查,敢到我姚家来杀人,我到是要问问,是谁借给他的胆子!” 吕瑶身子一颤,都说姚家家主都是平易近人,但姚靖军发起火来,却是不输她那个爹爹吕松呢。 “瑶儿先起来,起来再说。”姚书还在拉着吕瑶。 而这时,那奶娘和丫鬟却是扑到了吕瑶身边,齐声哭着道:“小姐,大少爷死得冤枉,这事儿济安郡主脱不了干系啊!”谁也没看到,那奶娘说这话时,手下用力地掐了吕瑶一把,然后又道:“咱们院儿里的姚家丫头都说过,之前在这里看到济安郡主匆匆返回,郡主一向与小姐有些仇怨,却没想到,这仇竟是报到了大少爷身上。大少爷实在是冤枉啊!” 凤羽珩? 吕瑶脑子里迅速地翻转着,其实之前她就已经隐约的听到一些这边的情况,知道自己的下人已经齐齐把矛头对准了凤羽珩,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到是只有跟着一起咬定才是最为稳妥。于是干脆一咬牙,冲着凤羽珩大声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大哥?你有仇冲着我来,为什么要杀我大哥?” “好一出兄妹情深的大戏啊!”终于,玄天冥开口了,不等凤羽珩说话,他可是听不下去了。 玄天冥是皇子里最小的一个,却也是最让人最容易感到恐惧的一个。此时此刻,从他面上看不出一丝气愤之间,依然是那种对凡事都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一只胳膊还搭在凤羽珩的肩上,随手帮她摘下了发间垂落的一片枯叶。然而,他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吕家下人遍体生寒——“别说人不是本王的媳妇儿杀的,就算是她杀的,那又如何?你叫……吕什么来着?本王就不明白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吕家在本王眼里算是个什么东西?真是没想到,泱泱大顺,居然也有人敢对本王的爱妃挑衅,你们吕家,可做好了激怒本王的准备?可是能承受得起本王报复起来的后果?” 他唇角邪挑着,站在凤羽珩身边,俊美得就像是一副画。可是这画吓人,也能杀人,以至于吕瑶连看都不敢再看,生怕玄天冥一个眼神过来就把她给灭杀了去。 吕家一众人再不敢开口,这时,却听皇子堆儿里,一个温润儒雅的声音轻扬了起来,是对身边的下人道:“你们去一趟吕府,将吕相请到这边来,他若问缘由,就告诉他,过来收尸!” 玄天华从来说过份的话,太过狠厉的话也很少当众去说,这次却是让众人大开眼界,一句“收尸”,让人们知道,这一次,吕家惹恼了的可不只是九殿下,还有七殿下。 九殿下是沾火就着,着了就必烧一片,睚眦必报; 七殿下是锋芒内敛,轻易不动怒,可一旦他要是怒了起来,对于激怒他的人来说,必将收获比九殿下那边来得还要凶猛的报复! 第659章兄妹情深,深到什么程度? 一众人等在姚家的安排下回到前院儿,连带着吕瑶及其三个下人也没有再回新房,一并去了。包括那具尸体,也在人们的拖拽下被摆放到前院儿的地中间。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喜宴想也是没法吃了,下人游走在席间,迅速地把盘碗都撤了去,雨帐也撤走,雨过天晴,人们的心情却更加阴霾起来。 尸体身上是汪着水的,衣裳全湿,头发也十分散乱。但人们之前并没有在意这些,毕竟今日下了大雨,淋雨的人不只吕错一个,有些人一进了姚府就急忙地招呼下人安排地方让他们换衣裳。 可这一细节却并没有逃过凤羽珩的眼睛,她盯着那尸体看了一会儿,又自顾地笑了起来。 玄天冥问她:“笑什么?” 她耸耸间:“头发上还缠着水草,喜院儿那头有个小池塘,八成儿是从那里头捞出来的。” “哦。”玄天冥点点头,再想了想,又道:“那你得想想是什么人杀人弃尸于池塘,又是什么人把尸体又给捞了出来。” 凤羽珩再笑,“谁杀的人?左右不过她们几个。至于谁给捞出来的……”她微仰了头,对着空间轻声呢喃:“班走,你若是能把人捞出来,应该也看到了是谁动的手吧?” 空间中传来一声闷哼,随即人影一闪,身形立即出现在二人面前。 暗卫就是要有这种本事,不但隐藏得好,需要他出现的时候,哪怕是这么多人在场,也能做到绝不引人注意,哪怕是有人看到,那效果也尽止于一般的侍卫站到了面前。 玄天冥问班走:“说说看,什么情况?” 班走立即答道:“人不是吕瑶杀的,是她身边的一个丫头,略胖点的那个。但小姐她们离开之后,吕瑶与那男子又再度会面,是那男子把吕瑶给生拉硬拽到了池塘边的假山里,属下瞅着,不像是兄妹,到像是情人,二人抱在一起,很是亲热了一番。” “哦?”凤羽珩挑眉,眼中闪着八卦之光,“这是咋回事?快仔细说说!” 班走无奈,“这怎么仔细说,反正……反正就是那么回事。不过吕瑶后来还是走了,换了一个丫鬟来,吕错的衣裳还没穿好呢,那丫鬟手底下也是有点功夫,一把捂了吕错的嘴,另只手夹着几根绣花针,生生地扎进了吕错的喉咙。”班走说得挺无所谓,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在陈述案情,“人被扎死之后,那丫头把吕错的衣裳穿好,绑了石头扔到河里。属下寻思着这事儿实在太恶心了,要是不把尸体给弄上来,今天晚上洞房花烛,姚家大少爷得受多少委屈啊!” 听起来还挺义气,凤羽珩点点头,“做得对。原本那吕瑶要是知好歹,今日别惹出是非,我亦不愿在大喜的日子里触她霉头,毕竟这关乎着姚家的脸面。可事到如今,就像你说的,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算了,那才真是对不起姚家。班走,你先往京兆尹那里去一趟,跟他把事情先说一说,也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班走点头离去,玄天冥阴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姚靖军那边已经派人往官府去报官,在场所有人都没走,姚府门紧闭着,人人都在等着一个真相和结局。 而至于吕家下人对凤羽珩的污蔑,却是没几个人真的放在心上。就像玄天冥说的,就算真是凤羽珩杀的,那又如何?更何况,堂堂郡主,杀个官员之子干什么?用得着在这种日子偷偷的杀么?人家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人弄死,真不知道吕家人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吕瑶在下人的搀扶下坐在一边,看着地上的尸体不住地抽泣着。姚书陪在身旁,脸色却也很不好看,时不时地向凤羽珩这边看来,面带愧疚,很是想到这边来说说话。可每当他要移步时,袖子就会被吕瑶给扯住,几次都给拖了下来。 凤羽珩看似不经意的目光,实则注意力多半集中在班走说的那个微胖的丫头身上。此时那丫头正扶着吕瑶,一手在肩头,一手在小臂,凤羽珩眼间,但见那丫头右手的食指与中指相贴的地方一边生着一块儿厚茧,便知定是常年练着某种工夫而成。 但这丫头到也不是特别的精通武学,至少比起她们来还差上好多,可即便这样,留在吕瑶身边到也是个助力。班走说她是用针扎的吕错喉咙,想来那食指与中指间所练之技,便是那种绣针了。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凤羽珩突然抬步走动了开。人们一阵诧异,皆向她看去,但见她行走的方向是奔着吕瑶,每走一步那吕瑶都是一哆嗦,待人到面前,吕瑶已是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连带着坐着的椅子都险些翻了去。 下人赶紧把椅子扶住,吕瑶在姚书的安慰下情绪也总算是稍微平定下来,却也懂得先发制人,冲口就向着凤羽珩质问了句:“家兄的事,你得给我一个交待!” 姚书第一次对吕瑶动了气,大声地道:“你怎么还是这般不通情理?你兄长暴毙是没错,但这关珩妹妹什么事?父亲已经差人去请了京兆尹过来,这起案件真相如何,相信京兆尹许大人自会有定论。” 姚书从不对吕瑶发火,这是头一次,吕瑶被吼得呆在当场,完全无法相信适才说话的就是一直待人温得的姚书。直到反应过来,眼泪却是先一步又成串地滴落,看着到也是让人生怜。 姚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吕瑶的奶娘这时又插了话,是对姚书说:“少爷莫气,少夫人也是一时情急,失兄之痛卡在心里头,说话才失了分寸。少夫人嫁过来,她就只有您一个依靠,您可不能帮着外人不顾她呀!” 凤羽珩差点儿没笑出声来,这奶娘真是补得一手好刀,原本姚书已然心软,这一番话却又是把他的火气给说了上来。 果不其然,奶娘的话音刚落,就听姚书怒声道:“你说谁是外人?珩妹妹是我的亲表妹,她不是外人!” 奶娘一下子被他吼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跟着吕瑶一起对着吕错的尸体摸眼泪。 凤羽珩这时却突然伸出手来,不是向着吕瑶,而是向着那个微胖丫头,一把握住她的右手,放在掌心里摩挲着:“我见你一直陪着你家主子,适才也没说什么过份的话,想来是个老实人。” 那丫头一怔,随即怯生生地道:“多谢郡主夸奖。” 凤羽珩却是摇了摇头,“算不得夸奖,一般来说,咬人的狗,不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所有听到的人都怔了住,谁也没想到济安郡主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不客气的话来。可是很明显,凤羽珩的话还没有说完,她捏着那丫头的两只手,仔细看着,一边看一边说:“也不知道在吕家你的主子让你干了多少粗活儿,瞅着这两指之间都生了老茧,真是叫人心疼。” 说完,便将那丫鬟的手放了开,再不去理,反到是看向吕瑶,笑着道:“兄妹情深?深到什么程度呢?” 吕瑶一怔,面色愈发的白了。 “别怕。”凤羽珩道:“我不吃人,你们吕家要生出多少龌龊事我也不管,但你既嫁到了姚家,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今日本郡主也没送什么好礼,不如这会儿补上吧!忘川——”她偏头叫了一声,又随手在腰间摘下自己的腰牌递过去:“拿着本郡主的腰牌进宫一趟,去请一位宫里专门为娘娘们验身的嬷嬷到姚府来。吕家小姐大婚出嫁,能有一位专门给娘娘验身的嬷嬷亲自为她验身,这于她来说也是无上的荣耀。” 忘川答应着去了,再看吕瑶,却是吓得嘴唇都打了哆嗦。 姚书思想较为单纯,还涉世不深,这话听在他耳里虽也觉得臣子大婚没必要验身,可既是宫里为娘娘验身的嬷嬷能到府,也是好事一桩,便也没说什么。 可这话听在姚靖军耳朵里却让他觉出一丝不对劲来,不由得看凤羽珩,但见凤羽珩微微的冲他点了头,不由得怒火中烧。 这时,姚显已然蹲在尸体旁边率先查验起来,一边查一边说:“我姚家别的本事没有,但对医术还是精通的,老朽看着这吕家公子的喉间似被针状物所刺,针针入喉,最终毙命,待一会儿京兆尹带着仵作同来,可再行验查一番。”说罢,站起了身,几步走到凤羽珩这边来,看也不看旁人,只对凤羽珩道:“你是我姚显的外孙女,便是我姚家之人。今日这事儿你便给做个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到是要看看,某些人心存不轨之意,究竟是想要把我姚家陷于何地。” 姚显一发话,姚家就更有了主心骨,原本吕瑶嫁进来,除了姚书之外其它人都是不太满意的,他们一向只求平安喜乐,不喜与大官员结交。可姚书喜欢,这人娶进门便也会好好疼爱着,却没想到,大婚当日就出了这档子事,弄得姚家上上下下对吕家都是颇有微词。 眼下姚显说了让凤羽珩做主,他们皆点了头,姚靖军更是说:“阿珩是郡主,是我姚家位份最高之人,理当说得算。” 这二人一表态,吕瑶那边是彻底蔫了,正准备再跟姚书争取一下,这时,却听门房接连通报道:“左相大人到!京兆尹大人到!” 第660章现场办案 去请吕松的人是七皇子玄天华手下的,依着玄天华的意思,他只传达了要左相上门收尸的话,对收谁的尸,吕松直到现在都是不解。 而随后进来的京兆尹许竟源,却是先听了班走的话,然后才跟着姚家下人往这边赶来的。他不但自己来,还带了官差,带了仵作,一副上门办案的模样,看得吕松又是一番糊涂。 可待他走进姚府大门,看到那搁在地上的尸体时,却是瞬间就惊醒过来。 他脚步顿住,瞪大了眼睛死盯着那具尸体,面上惊恐之余,更多的却是嫌弃与怒恨。吕松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已经送到外省去的人突然就回来了,还出现在姚府,可是他为何死了?该死的!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挑这个时候死,还是死在姚家。吕松看看吕瑶,看看在场众人,不由得心中阵阵后悔。早知今日,他不如早点下决心把这个逆子给掐死算了。 “吕大人,怎的站在这里不进去?七殿下还等着您回话呢。”请他上门的那个侍卫很是不客气地跟吕松说话,什么正一品左相,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吕松心下一惊,赶紧找到玄天华所在之处,几乎是小跑着就过了去,二话不说,一掀衣袍就跪到玄天华脚下,朗声道:“臣吕松,叩见淳王殿下!” 因人是玄天华叫来的,其它人到也没有多话,只等着玄天华与之周旋。可玄天华却像是没见着也没见着似的,负手而立,目无着处,就是不理那吕松。 吕松也是能忍得下之人,就那么跪在地上,一点怨言都没有。正一品不正一品的,在皇子面前还算个屁?正何况他这个左相怎么当的自己心里清楚,不过就是朝廷正好有这么个空缺,皇上瞅着也是没谁能爬上来,顺手就给了他。不过这当了左相,心里压力也是极大的,说得好听是国家肱骨之臣,说不好听了,大顺朝谁人不知,皇上看谁不顺眼就让谁当左相,这左相之位一旦坐稳了,那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轮接一轮的打压。从前的凤瑾元是这样,凤瑾元的前任也是这样,前前任还是这样。大顺朝的左相之位,历来就不是好坐的啊! 当然,也不是所有左相都倒霉,前朝也有脱颖而出的,却是押对了宝,把自家闺女许给了一位日后真的继了皇位的皇子。 他吕松也盼着有这么一天,只要他能在左相之位上翻身,那么,今日之辱又算得了什么?虽说眼下皇上确是有意传位于九皇子,但后面的事谁知道呢?皇上身体可是好着,那么些皇子也个个都不是白给的。他且要看看,这盘棋到最后究竟是谁输谁赢。 思绪的工夫,玄天华那头终是有了回话,却是问他:“死了的那个,可是你的儿子?” 吕松赶紧答:“回殿下的话,此要正是微臣长子,名为吕错。”一时间只顾着思考大局,却忘了在面对长子暴毙时,一个父亲该有的表现。 这不只是玄天华心生诧异,就连在场官员及夫人小姐们也都纷纷不解,不由得私下里议论起来。而吕松听到人们声声议论,却也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可眼下再回过头去哭儿子又显得太假,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玄天华到也是不急,在边上捡了把椅子坐下来,只看向正在验尸的仵作。 那仵作之前也是听了班走的话,此时验起尸来是更加得心应手,直接就奔着尸体的脖颈处看了去,一边看一边说:“喉间遭尖利精细之物深刺,以此致命,长约两存。”说着,又翻开死者衣领,除去上衣,逐步查验着。“脖后颈有指甲划痕,发间有水草,周身水气带着腥味,非雨水,该是池塘之水浸泡过。鞋后跟有破损,应该是被人拖拽过。死亡时辰约巳时三刻。” 仵作很利索地将验尸报告口述出来,再看向许竟源,点了点头:“大人,为他害。” 许竟源冷着一张脸,目光直投向吕瑶那边,却是一转头又对着姚显道:“姚大人,此案是让下官带着嫌犯回去再审,还是当场便审?” 姚显大手一挥:“即刻就审!我到是要看看,是什么人胆敢在我姚府杀人,杀完了之后又栽赃给我的宝贝外孙女。” 许竟源深吸一口气,他来之前已经听班走讲了这边的事,只道那吕家之人可真是胆子大,居然一盆脏水泼到了济安郡主头上,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得了姚显的许可,他立即着手办案,人已经不客气地坐到了姚靖军让出的主座上,依着办案流程,先是找出所有到过事发地点以及在那处周围之人。然后逐一排查,最终,到是将目标落在凤羽珩和喜院儿那边的一众人身上。 不过凤羽珩却并不着急,许竟源是她的人,她自然相信这人的办案能力。 果然,许竟源放着她这边不审,直将目标锁定在喜院儿那几个吕家下人身上。 三人跪在当场,奶娘还在拼命地强调凤羽珩的嫌疑,许竟源手下的官差却是一点都不客气,举起手中仗棍,照着她后背一板子就拍了下去,直把这个老货给拍得差点儿没一口血都喷出来。听着官差口喝“肃静”,却是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而许竟源是个聪明人,他深知这事儿跟下人们纠缠那是没完没了的,下人撒起泼来死不承认,他到是有工夫跟着耗,可若想在一时片刻就把这案子给办了,却是不太可能。 但不当场解决又不行,姚显那头等着呢,这老太医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又是凤羽珩的外公,他有多大的胆子也是不敢招惹。于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吕家小姐,或者本官现在应该称你为姚家少夫人,你,可知罪?”突然的,许竟源扔了这么一句话出来,把个吕瑶给吓得魂飞魄散,就连在场众人也是微微吃惊。 吕瑶本没在地中间跪着,可许竟源点了名,官差们立即当差事去办,揪了吕瑶就给按到了地上,强列迫使其下跪。 吕瑶不服,不停地喊着:“为什么抓我?放开!我是左相府的二小姐,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许竟源冷哼,“你的父亲,也就是当朝左相如今都还跪在地上,你叫什么屈?” 吕瑶一怔,反应过来去看吕松,这才发现吕松还跪在七皇子脚边呢,七皇子没叫起,他是死也不敢起。她心头一颤,不再挣扎,却还是不甘地道:“许大人是来办案的,死者是我的亲哥哥,你把我押到这里来干什么?” 许竟源冷声道:“本官叫你上前,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亲兄又如何?有些人偏偏就是生着连亲生兄长都下得去手的狠毒心肠。” “你——”吕瑶没想到许竟源这般武断,上来就把这罪名给她扣上了。不过她并不害怕,且辩得有理有据:“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怎会对自己的兄长下手?那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一个大男人,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有本事杀得了他?” 这话说得在理,可许竟源却是对此嗤之以鼻,同时向手下人招呼道:“去将吕小姐的脚下的鞋子除下。”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脱我的鞋?”吕瑶有些慌了,平白无故的就被当着众人面脱鞋子,这对女子来说是奇耻大辱,就连姚书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想上前去说几句,却被姚靖军给按了下来。 而官差们哪里会理吕瑶的哭喊,脱鞋的动作十分利索,三两下就除了她双脚的鞋子递到了许竟源面前。许竟源拿过来翻了鞋底子一看,唇角勾起冷笑:“鞋底有湿泥,沾着枯草,可见吕小姐是去过凶案现场之人。” 吕瑶气得大叫:“我本来就去过,我跟兄长见过面,说了话拿了礼物才回去的,脚下沾泥很正常。今日本就大雨,许大人你这算什么证据?” “哦?”许竟源冷笑,“这不算证据吗?那好——”他再把鞋扔给仵作,让其闻了闻鞋底的泥草,再看了看鞋面。 那仵作闻了一下,立即便道:“有腥味儿,不是雨水,是河边的死水味。”再看看鞋面,“有湿痕,溅了水花。”说完,主动上前,命官差抓了吕瑶的十指细细查看,随即便道:“指甲上有皮痕残留,死者后颈抓痕迹上留有蔻丹,与吕家小姐指甲的颜色相同。”再看看吕瑶这一头的首饰,突然指着一只细钗说:“这钗上的细枝头刚好与死者喉间的致命伤口相符。” 吕瑶大惊,“怎么可能?”她什么时候抓过吕错后脖颈?怎么会留下蔻丹?她头上的钗……能扎死人吗? 慌乱之余,下意识地就去看身边那个微胖的丫头,那丫头心里自然有数,人是她杀的,根本不是吕瑶,可现在许竟源将矛头已经指向了吕瑶,吕瑶一向心恨胆小,这种时候看向她,定是要将她给卖了。她还不想死,赶紧就道:“不可能!我家小姐怎么会杀兄长?没有……没有动机啊!”说完之后,似乎立即就明白过来许竟源将那些罪名扣给吕瑶的真正用意。就是要利用吕瑶怕事又绝对不能担事的弱点,一旦吕瑶慌乱,必然会咬出真凶,到时候她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这个京兆尹,下得一手好棋啊! 这丫鬟暗里咬牙,却是听许竟源道:“要动机吗?好啊!本官这里也有动机呢!” 这时,门房那边又有人跑上前,就站在院中间大声道:“宫里来验身的桂嬷嬷,到了。” 第661章真凶认罪 因着新人女子入宫必须要经过验身这最重要的一关,宫里头一直养着不少验身嬷嬷。这些嬷嬷的眼睛那叫一个毒,但凡是有本点儿不洁女子,都会被其一眼给瞧出来。据说哪怕女子此前还是完壁,可若是做了那等只差一步就圆满之事,也会被验得个清清楚楚,就是不知道如何看的罢了。 以前凤羽珩才听说这件事时曾经下过结论,她觉得定是那些嬷嬷不仅看身子,还研究过类似心理学的学问,通过察言观色也能猜出个八九成来。 可自打二十多年前云妃入了宫,皇宫里就再没进过新人,渐渐地,验身嬷嬷们便也没了什么作用,一来二去的放出宫去一些,仅剩下的几个也是养着无事,无外乎就是担着这么个职罢了。 后来皇后将为王爷们纳进府的正妃侧妃验身之事交给了她们,让这些人总算也又有了点儿价值。 桂嬷嬷是验身嬷嬷里资历最老的,也是眼睛最毒的,宫里头一听说是济安郡主这边差人来请,立即就将她给派了出来。对此,凤羽珩十分满意。 可她这边满意,就有另外的人失意,吕瑶一副魂不夺舍的样子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个死人。就连那跪在玄天华脚边的吕松都现了慌张,眉心紧皱,在思考着什么。 凤羽珩冷眼看着,再反观姚家人,一个个那是把愤怒都挂在了脸上,好好的喜宴变丧宴,这叫什么事儿?姚显更是瞪着那吕松,一副你不给个交代我跟你没完的样子。 桂嬷嬷也是见惯大场面的人,虽说一进院儿时确是被地上的尸体吓了一跳,可也马上就镇定起来,不动声色地走到凤羽珩跟前,跪下行了大礼,朗声道:“奴婢叩见济安郡主,郡主万安!” 因着是凤羽珩着人请的她来,她这一礼便先行给了凤羽珩,在凤羽珩唤了起后,便又向着一众皇子下拜了去。 位高权重之人一一拜过之后,对于在场的官员却是理都不理,直接站到了凤羽珩身边。 而这时,那端坐在主位之上的许竟源又开口道:“来人!把门外那吕家的丫头给带进来。” 一句话,说得吕家人一愣。吕松更是不解,什么吕家丫头?他吕家送进姚府的人不都在现场了么?门外怎么还有? 正思虑着,就见门外有官差领了一个人来,那人丫鬟打扮,吕瑶一眼看去心下就是一沉——是吕燕身边的丫头。 她自小与吕燕就不和,因为都是嫡女,她又生母早逝,这些年来,吕燕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把她赶下嫡女之位,以便让吕家只有一位嫡女,如此吕燕的身份才能更加尊贵一些。可惜计谋从未得逞,却不想在这时却是吕燕手下的丫头过来拆台。 吕瑶一整颗心都在打着哆嗦,虽然京兆尹还没说证据是什么,可她想也能想个大概出来,无外乎就是她跟吕错那一档子事。她怨恨地看了一眼吕松,曾经过往一幕幕又浮现开来。 吕瑶至今仍想不明白,何以吕松生了个长子吕错却不养在府里,也不认,直到她与吕错意外相识生了情愫才被告知是亲生兄妹?这事要说错,就错在吕松,今日这一切,都是吕松一手造成的! 吕瑶在心里憋着了一口气,心道如果今日这关过不去,她拼着一条命,也拉了这个不负责任的爹一起陪葬! 眼看吕瑶盯着吕松的目光越来越恶毒,那被带上前来的吕家丫头心中冷笑,然后规规矩矩地跪在京兆尹面前,等着问话。 吕松心知两个女儿平日里就多有不合,却也没想到京兆尹竟先一步下手去把吕燕身边的丫头给叫上公堂,这丫头在府里侍候多年,是家生的,万一要是给说漏了一句半句的,今日这一切可就都完了。 然而事已至此,却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局面,就听那许竟源道:“堂下丫头,本官判定吕家大少爷之死与吕家二小姐脱不了干系,凶手也已经锁定于她,现在只需要一个证据,而你,可愿提供这个证据?” “那个家生丫头!”吕松终于开口了,“京兆尹大人问话,可要斟酌回答。” 就是这一句“家生丫头”,让对方有了些许的迟疑,同时也是反应过来,自己只记得三小姐的嘱托,却忘记了自己的爹娘还都在府里。这一次指证,败的可不只是二小姐的名声,更是吕家的名誉啊! 就在她犹豫的这当口儿,趁着人不注意,吕瑶身边的奶娘微动了下,用身子将其挡住,小声地说了句:“小姐可要快快想办法独善其身,这种时候再犹豫不得了。” 吕瑶一怔,似没听明白她的话,奶娘赶紧又道:“终究不过是要个杀死大少爷的凶手,人不是小姐杀的,可不能在这种时候任由那京兆尹胡乱判决一通,栽赃到您头上。” 吕瑶嘴巴动了动,目光往那个微胖的丫头那头瞄了去,那丫头顿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可终究是一切都晚了,她的身份就决定了她的命运,在她下手为吕瑶除掉了吕错的那一刻,就该想好种种后果中,有一种就是自己得死,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许大人!”吕瑶突然开了口,赶在那家生丫头之前大声道:“许大人不必将脏水泼在我的身上,如此栽赃陷害于我,无外乎就是想借我之手让我供出杀人真凶。好,我说,纵是多年的主仆情份不顾,今日这事到底关乎着一条人命,我也再犹豫不得。”说着,将那微胖的丫头往前一推,大声道:“凶手就在这,这丫头名叫盼春,跟在我身边多年,会些粗浅工夫,擅使绣花针。适才与见了大哥拿回礼物之后,这丫头便匆匆地追了出去,我心知她与大哥之间有些情意在的,大哥甚至跟我提过要纳她为妾的想法,便也没拦着,却没想到一转头大哥竟遭了毒手。说起来,这盼春才是最后一个见过大哥之人。” 盼春被推上前,又亲耳听着吕瑶编造出这么个荒诞的故事来,却也不得不佩服自家小姐在紧要关头还是有些头脑的。可这有头脑的代替,就是她的性命啊! 随着吕瑶的话音落下,后头吕松的话也接踵而来,但听他道:“你这丫头,本相念你有几分粗浅功夫在身,这才留了你跟在小姐身边随时保护,却不想你竟如此歹毒!本相这些年来对你们全家的恩惠还少吗?你全家哪一个不是靠着相府的接济过活,你怎的反过头来要害本相之子?” 吕松故技重施,家人的威压让那丫头不得不认命低头,服罪的同时,也给自己找了一个杀人的理由:“大少爷原本说好要纳我为妾,可这次却又说了许多绝情的话,让我断了念头。我气不过,错手……杀了他。” 此言一出,吕家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吕瑶跌坐在地,再次痛哭起来。 凤羽珩眯眼看向姚家人,皆见其面上不信的神色,许竟源这时也向她看来,她却无奈地点了点头。皆竟凶手就是这盼春,硬栽是栽不到吕瑶头上的,而对吕瑶的处置,她等的可不是这个机会。 许竟源将案情重复了一次,再从那盼春身上搜到了其随身携带的绣花针,请示过一众皇子后,正式宣了判。 那盼春杀害吕家大少爷,处以斩刑。 当官差押着盼春出府往衙门去时,盼春突然就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冲着吕瑶喊道:“二小姐,奴婢在下面等你,你可快些来呀!” 吕瑶的抽泣骤止,下意识地就朝那桂嬷嬷看去。吕松心说不好,赶紧转移话题道:“许大人,既然案情已经终了,请让本相将亡子尸身带回府去办了丧事吧!” 谁知许竟源一点都不卖他这个左相的面子,只扔了一句:“尸体自然是要吕家人抬走的,但吕相爷能不能走,这个得问七殿下,本官可管不着。”回头,又看向姚显,起身道:“姚大人,本官这里的差事已经办完,您看还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若没有的话,本官这就带人回去了。” 姚显点点头,道:“有劳许大人了。” “姚大人客气。”许竟源说完,又冲着凤羽珩以及一众皇子行了礼,这才带着一众官差离了姚府。临走时叫了官差将吕错的尸体抬了上,告诉吕松:“这大喜的日子,可别给姚家添堵,这尸体下官就帮着吕相送回去了。” 吕松能说什么?看着许竟源的背影恨得直咬牙。 而这时,凤羽珩也领着桂嬷嬷上前几步,但听她道:“案子审完,但咱们这事儿可还没完。”她看向吕瑶,“今日本郡主赏你一份至高荣耀,让你享受享受只有官中娘娘和王府中正妃方可享受的待遇。” 桂嬷嬷上前一步,对吕瑶说:“吕小姐,起来随老奴去吧!” 吕瑶一哆嗦:“上哪儿去?” 桂嬷嬷道:“自然是去喜房,又或者姚家另行安排个房间也可。” 吕瑶惊叫:“我不去!我不要去!你们……你们这是羞辱我!” 凤羽珩故作不解,“羞辱?吕小姐可莫要这样说,你这样说让宫中诸位主子娘娘做何想法?她们可都是经了这一关的。” “我……”吕瑶语结,再说下去就是对娘娘不敬,那罪名她可担不起。再想想,却是眼珠一转,突然说了句:“也好,但我有个请求。”说罢,转头看向姚书,一脸的楚楚可怜相,“瑶儿害怕,夫君陪着瑶儿可好?” 第662章验身结果居然是…… 吕瑶的这一请求看似荒唐,但二人已经正式拜过天地,是正经的夫妻了,到也不算为过。 姚书心善,见吕错之死已经揪出真凶,虽说心里对吕瑶几人之前栽赃凤羽珩一事还有些疙瘩,但到底这也是自己娶进门来的妻子,都拜过堂了,府衙那里也备着案的,怎么说自己也该护着点儿。于是二话不说,扶着吕瑶带着桂嬷嬷就往喜院儿那边去了。 今日喜宴,闹出这等事来,谁也都没兴趣再继续下去了。可人们也都是八卦的,吕瑶那头的验身结果还没出,一个个儿的便也不急着走,就着下人端上来的茶水轻抿着,同时也是想看看那还跪在七殿下脚边的左相吕松的笑话。 凤子睿偎在他姐姐身边小声地说:“真表嫂看起来很凶的样子,真想不通大表哥看上她哪里了。” 凤羽珩笑着道:“小小年纪,懂得的到也是不少。”可再一转念,这个时代的孩子不都是早熟么?想当初她刚回京城时,想容和粉黛也不过十岁,想容还单纯些,可那粉黛却都知道勾引玄天冥了。再回过头来看看这九岁的子睿,却也不敢再完全当小孩子看。 再顺目去看那吕松,低着头跪在那里,一张老脸早就挂不住了。堂堂正一品大员,当着这么些臣工的面就这样跪着,这要是在朝堂之上也就算了,偏生还就是个家宅,这叫什么事儿? 可心里再埋怨,脸上再挂不住那也是没用的。让他跪的人是七皇子玄天华,平日里对谁都客气和善,却也是人人皆知偏生不能惹了他发怒的一个人。今日吕家撞到了刀口上,吕松心下合计着,这一关怕是不好过呢。 凤羽珩偏头侧身,跟一直赖在她身边没走的玄天冥说:“你猜,七哥要如何折腾那位吕相爷?” 玄天冥耸耸肩:“不知道,不过可是有他好受的。惹恼了本王不过是挨顿鞭子,可惹恼了七哥,却是什么下场都有可能出现的,且看那吕松的造化,也得看看一会儿那验身结果出来之后又会如何。” 玄天歌这时也凑了过来,很是八卦地跟二人道:“你们说,如果那吕瑶非完壁之身,此事又当如何?”说话间到是正经地看向凤羽珩,“阿珩,姚家会认那样一个孙媳妇?” 凤羽珩冷笑,“如若她真不知廉耻到婚前就失了身子,那本郡主今日少不了就要为姚家清理门户。纵是大表哥自此记恨于我,这个恶人也是非做不可的。”至少不能让显姚天天看着恶心,这府上旁人她尚且没存了太深的亲情,毕竟接触时日还是少,人都好是好,但说起情份来,却也只能靠着原主身上的那一丝血脉。偏生姚氏又不争气,让这丝血脉着实也是冷了几分。可有姚显在就一切不同,两世亲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那是谁都替代不了的存在。 “我就喜欢你这性子!”玄天歌由衷地赞她,“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玄天冥冷哼,“你以为自己比她好到哪儿去吗?本王听说我们在北地的那些时日,廖大人家的公子上门提亲,你连着人家提去的礼物一起给扔出府门。” “切。”玄天歌表示不屑,“还不都是跟你们学的,也不知道从小是哪个哥哥教给我,遇到自己不喜欢的还上门来纠缠的人,不要客气,先按地上打一顿再说。我好歹给他留了面子没真打一顿。” 玄天冥苦笑,这话可不就是小时候他教的么,老玄家这一辈就这么一个丫头片子,九个大小伙子在政事上总有相左之时,可就唯独对这个小妹,从小宠得跟什么似的。再想想,玄天歌也是到了适嫁的年龄,可她身为公主,又是大顺朝唯一的公主,有能多少自主的空间? 一时间,三人都想到这个上去,气氛到是也沉了下来。子睿瞅着不对劲,主动去拉了玄天歌的手,小声道:“天歌姐姐,要不你也嫁给我们家表哥吧!我们还有那么多表哥,个个都是好男儿。姚家很好的,你嫁过来不会挨欺负。” 玄天歌“噗嗤”一下就笑了,捏着子睿的小胖脸蛋说:“本公主怎么可能会挨欺负。” 凤羽珩也笑,“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说话间,就见凤粉黛踱着步往她们这边走了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五皇子担忧的目光。 说起来,五皇子玄天琰也是没少跟着粉黛操心,特别是看到凤粉黛一副挑事儿的架势往这边来,玄天琰都想起身去把她给拉回来。可到底碍着人多,没真的冲上去。 这时,粉黛已然到了近前,先是给九皇子和玄天歌行了礼,然后对子睿道:“弟弟回京城来也不到凤府去玩,四姐姐很是想你呢。” 子睿在人前礼数总是周全的,当即便给粉黛行了礼,恭敬地叫了声:“四姐姐。”而后说出口的话却是一点儿都不跌份儿:“四姐姐若是说让子睿到凤府去玩,那可就得选个好日子,子睿备好了礼,正正经经地登门拜访。可若是说回家看看,却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去的。” 一番话,把个粉黛给噎得也没了脾气,心下不停地念叨着真是有其姐必有其弟,这凤子睿一张厉嘴真是跟他姐姐越来越像了。却是不知姚氏哪里错乱生了这么两个怪胎出来,想着姚氏那柔柔弱弱的性子,怎么也跟这两姐弟俩不挨边儿啊!可随即又想到姚氏扎的凤瑾元那一下,便也知人家只是没暴发,暴发起来可是直接要动刀子的。 她定了定神,走过来的目的当然不只是关怀子睿,而是成心来恶心凤羽珩的。此时故意四下瞅了瞅,再故作惊讶地问道:“姚府大少爷大婚,怎的不见姚夫人前来?她可是大少爷的亲姑母啊!”再看看凤羽珩,面上笑容不怀好意,“是不是二姐姐回京之后还没顾得上去看姚夫人?这就是二姐姐的不是了,好歹那是你娘亲。” 玄天冥转过身子不愿理粉黛,女人家斗嘴真是招人烦,好在他们家阿珩从不会吃亏,否则他少不了要管上一管,也不介意让这凤家四小姐彻底闭上嘴巴。 到是这一转身的工夫,刚好看到五皇子也往他这边看来,一脸的歉意。玄天冥别开目光没再去看,他不需要什么道歉之类的表态,道歉如果有用的话,要他手中的鞭子干什么?他媳妇儿不受委屈就一切都好,一旦受了欺负,他就是毁天灭地,也得给自家媳妇儿报回个痛快的。 粉黛的话出口,凤羽珩到是没急着回,很是稳当地端起茶喝了几口。而粉黛就那么站在面前,好生尴尬。 终于待凤羽珩回过神来搭理她时,说出的话竟是:“四妹妹如此关怀母亲,想来是旧日情份一直记着呢!二姐姐也不知该如何谢你,不如这样,一会儿喜宴结束,你且随我往姚家别院走一趟,去拜访一番吧!母亲前些日子还念叨着想吃蕃疆那边的提子,想来五皇子府上应该不缺,四妹妹且去讨要一些来,也省得空手拜访太失礼数。” 她说话这声音可是不小,五皇子与这边也就着三个身位,凤羽珩的话字字句句听到他耳朵里,不提他还好,这一提了,他不得不当即表态:“姚夫人爱吃红提,本王自然是乐意送上的。四小姐一会儿就去黎王府上拿一些吧,本王也随你一道去拜访,说起来将来也是沾着亲的,理应常去探望。” 粉黛一听,自己不但没占着便宜,反到还吃了亏去,一时气愤不已,就要再开口说些什么,五皇子却已经在冲着她使眼色,警告她不要再惹事生非。 粉黛别人的话不听,五皇子的话还是要听上几分的,当即便住了口,转身就要回去。可再看看原本跟自己坐在一桌的那些女眷都在往这边看过来,个个都知她没讨到便宜,她可不想就这样回去被人凭白的看了笑话,再一瞅,五皇子身边可不是有把空椅子么,干脆一扭身,快步坐了过去。 五皇子对此到也是没什么意见,好歹人在身边自己也能提点着些,只是又冲着凤羽珩这边抱歉地点了点头,这才回过头去低声劝慰粉黛。 而这时,距那吕瑶去喜院儿验身可是有好一会儿了,人们抻着脖子往那头瞅,却还是没见人回来,不由得悄声议论开来。 而凤羽珩也觉得似有些不大对劲,就准备派人去看看时,就听到在场突然有人说了句:“回来了!” 再抬头看,果然,吕瑶一行伴着那桂嬷嬷已经从小路那头走了过来,不由得也松了口气。 许氏亲自上前招呼桂嬷嬷,恭恭敬敬地将人请回场内,对吕瑶却不至于摆脸色,却也是平平淡淡,再没了新媳妇儿入府时的那股子热络。 此时,人们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桂嬷嬷身上,就等着从她口中能爆出什么足以引爆京城的大料来。 凤羽珩却是跃过桂嬷嬷,往姚书那边看了去。只见他此时正一手扶着吕瑶,一手轻揽她的肩,好似一副疼爱模样。 她心里“咯噔”一声,这时,就听那桂嬷嬷大声宣布了验声结果——“经老奴亲自验查,姚家少夫人吕瑶,乃……完壁之身!” (年终活动到了,在此提一句,方便所有第三方渠道读者都能看到。为感谢大家对《神医嫡女》的支持,逸云书院特准备了本文海报、书签、明信片等印制品回馈大家,请关注“逸云书院”新浪微博,参与活动。) 第663章割地还是赔款 桂嬷嬷一句“完壁之身”,对于外人来说尚且不觉如何,但听在凤羽珩等人的耳朵里却是犹如雷击,她甚至已经看到吕松也明显的露出诧异之色,虽说立即掩藏起来,可还是露了一丝痕迹在外。 看到凤羽珩面上不解,那桂嬷嬷一脸的无奈,看着她似要说些什么,却被凤羽珩一摆手给拦住了。只转了头冲着姚书道:“是大表哥亲自陪着去的,想必事情原委大表哥应该也清楚了,现在吕错一案已结,宫里头赏脸给的这份荣耀也验看完毕,那喜事就还是喜事,相信外祖父和舅舅舅母也不会再行追究。” 姚书感激地看了凤羽珩一眼,随即带着吕瑶面向姚家人,双双跪了下来。吕瑶主动冲着姚家众人磕了一个头,开口道:“媳妇今日进门,却不想身边下人给府上惹出这么多祸事来,以至于这一场喜宴不欢而终,都是媳妇的错。”她话语诚恳,目光也十分真诚,“媳妇自知罪孽深重,但从今往后定当安心侍奉公婆,侍奉祖父,恭敬叔婶,友爱弟妹,一心当姚家是我自己的家,求长辈们宽允瑶儿今日过错。”说罢,又是一个头磕下去。 姚家人本就良善,除去姚显心里有几分算计之外,吕瑶这些话说得其它人都已然心软,就连姚靖军都不忍再加责备。姚书也与吕瑶并排跪着,到是没说话,可那态度摆在那里,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媳妇儿共患难的。 许氏最先绷不住,上前两步将吕瑶给搀扶起来,拍着她的手背说:“好孩子,快别哭了,今日之事也怪不得你。女孩子出门本就该兄长亲送的,你兄长因在外省赶不及送你出门,急着来府上见一面也是在情理之中。至于那丫头的事,好孩子,听娘说,用丫头还是得用老实的,会功夫的虽好,但毕竟有功夫在身难免胆子大,也容易给主子招惹祸事。” 吕瑶满心感激,频频点头,一边点头一边抹着眼泪。可紧接着,就听到姚书在边上说了句:“不但那个会功夫的丫头不好,你的奶娘和另一丫头也送回吕家去吧!” 吕瑶一怔,那两个奴才还跪在地上,听到姚书如此说,拼命地摇头想要为自己再争取争取。可是姚书狠狠地一拂袖,心意已决:“你二人心眼不好,出了事不自省,反到是一盆脏水泼到珩妹妹头上。这也就是我们珩妹妹有本事没让你们欺负了去,若换了旁人,岂不是就被凭白的冤枉了?头一天入府,不说帮着你家小姐积德,反到是行这种损德之事,这样的人,不配留在我们姚府!”说罢,竟回过身去看向依然跪在玄天华脚边的吕松,扬声问了句:“吕相,下官说得,大人可认同?” 吕松此时还能再说什么?虽说官居正一品,可在姚家人面前这正一品的官儿还真是不算什么。有姚显那个无冕之人站在那处,他一个丞相能抬得起头吗? 于是赶紧附和着姚书:“贤婿说得是,只是往后可不能再称吕相了,要叫岳丈。” 姚书点点头,没说什么,可再回望间,却是有意避过凤羽珩和姚显的目光。他知道,这个家里,最精明的人一个是他的表妹凤羽珩,再一个就是他的祖父姚显。这事儿既然已经如此,他总是希望能够平风浪静地渡过。 眼见姚家吕家这头案情已了,也已握手言和,姚府立即吩咐厨下重新备菜,喜宴该进行还是得进行,总不能因为这个事儿而生了尴尬,再何况才出了人命,总也好用个喜事冲一冲。 桂嬷嬷请了辞,由凤羽珩亲自送着出了府门,直到远离府内喧闹,桂嬷嬷这才拉着凤羽珩往边上紧走了两步,然后开口告罪道:“郡主,老奴有罪。” 凤羽珩反问:“嬷嬷可是指那吕瑶的完壁之身?” 桂嬷嬷点点头,“实不相瞒郡主,老奴说了谎,那吕家小姐根本不是完壁,不但不是完壁,那身子明显是幼时就已经破了。适才验身时,姚家大少爷就在屏风外候着,那吕家小姐也是个有主意的,老奴这边刚验完,她立即就绕过屏风去给姚家大少爷跪了下去。老奴被赶到屋外等候,隐约听到吕家小姐一直在哭泣,大少爷最初怒吼了几声,后来也就软下去了。不知道吕家小姐都说了些什么,竟让大少爷再唤老奴进去时,主动央求老奴不要将此事说出去。还说事关姚家脸面,而且姚家毕竟不是皇族,这事说起来也是姚家门起门来自己的事,无关皇家清誉,就让老奴千万卖他一个颜面,不要让这事儿传得风风雨雨,让姚家的脸没处搁。老奴没办法,只好照着大少爷的话办,请郡主恕罪。” 凤羽珩苦笑,人情是姚书开口求的,她能怪罪什么呢。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姚家之事,她是个外姓人,表亲而已,能力尽到就行了,该知道的让他们知道也就算了,至于是赶是留,还是得看姚书自个儿。 “嬷嬷辛苦了。”她拉起桂嬷嬷的手,“这一趟本就是不合规矩的劳烦,嬷嬷肯来走这一趟,阿珩已经十分感激,怎谈得起恕罪二字。” “哎哟!郡主您这样说可真是折煞老奴了。”她这话一出口,几乎就在同时,手时就被塞了一张银票过来,但听凤羽珩道:“多谢嬷嬷辛劳,既然表哥不想此事外传,也请嬷嬷帮着周旋一二。” 这嬷嬷哪还能不明白她的意思,赶紧道:“郡主放心,姚家媳妇是得了宫中荣耀才经得起这一次验身的,这是姚家之光。” 凤羽珩满意地点了头,这才让马车送了桂嬷嬷回去。 再一转头,却是姚显也跟了出来,就站在身后不远处。凤羽珩叹了一声,走过去将前后经过给姚显说了一遍,然后也表达了自己的意思:“爷爷,这事儿管不了了,姚书自己选的路,就只能让他自己走下去。只是这吕瑶进了门是进了门,可得看好了,莫再让她今后兴风作浪,凭白的让旁人受了欺负去。” “哼。”姚显的脸色很是难看,不由得咒骂道:“这顾的是什么脸面?姚家的孩子怎的如此愚钝?那样的女子进了门来,往后姚家还有安宁日子可过?他可之他一时妇人之仁,却是要害了姚家上下提心吊胆。真是不争气,不成气!”他骂着姚书,同时也感慨着这个时代:“这古代孩子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脑子,要面子不要里子?他娶那么个女人进门,不恶心?” 凤羽珩苦笑,“爷爷,话要是这么说,那可真是您糊涂了。” “恩?”姚显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糊涂什么?” 凤羽珩道:“糊涂了这个时代啊!不是古代孩子脑子有问题,您想想,这事儿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那还叫事儿么?” 姚显一怔,立即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是啊!古代还会有验身一说,可时代发展到二十一世纪,谁还会在意新嫁娘是不是完壁?人们脑子里早就已经没有了那个概念。后世讲究恋爱自由婚姻自由,试婚一说更是风行,吕瑶不过是生错了时代,换了后世的想法去看这件事,那吕瑶若非心眼不正,完不完壁的,到还真不该是他放在心上的事。 这样一想,姚显心里到是宽松许多,却听凤羽珩自语道:“真不知道时代的发展究竟是好是坏。” 姚显亦苦笑,拉着她又回了府里。 回去时,吕松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许是跪得久了,走路不是十分利索,可他人既然来了,也就不好立即就走,还是赶着到姚靖军那边不停的赔着不是。 凤羽珩小声对姚显说:“姚家的人耳根子软,心肠又太好,我最担心的就是日后吕瑶发难,姚家人都不及应对。” 姚显也没有办法,“各人有各人的命,如果姚家人能借此成长,到也不枉吕瑶入府一辱。若是轻易的就被一个小丫头给收拾了去,那姚家纵是兴旺发达,将来也是要落人残害。不过你放心,多年荒州生活,现在的姚家也不是从前的姚家了,至少若再发生你们娘仨那样的事,姚家总有能力保下该保之人,也有能力与其抗衡。” “凤羽珩点点头,这样就好。”二人便不再多说,一前一后地进了正院儿来。 凤羽珩自然是去跟玄天冥说话,姚显这头却已经被吕松拦了住。那吕松对姚显到是十分恭敬,再加上今日错在吕府,他更是不敢有半点造次,恭恭敬敬地给姚显赔了礼,直到见姚显点了头算是应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该赔的礼也都赔了,他却也不能马上就走,又往七皇子玄天华那里看了去。毕竟今日是七皇子那边把他给叫来的,现在尸他收了,礼也赔了,想来也该回去了,但走之前还是要跟玄天华打个招呼。 于是吕松走上前,恭敬地又行了礼,小心地问:“淳王殿下,您看这事儿……微臣做得您还满意?” 玄天华也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吕松的心总算踏实下来,笑着道:“那微臣就放心了,说起来也是微臣有愧于姚家,今后定多多亲近。” 玄天华对此到是没有什么表态,只是提醒他:“主要是你们吕家之人诬陷济安郡主,这事儿本王很生气。” “呃……”吕松暗道不好,“淳王殿下的意思是……微臣亲自去给济安郡主下跪赔礼!” “赔?”玄天华开口,自顾地道:“这到是个好意思,那既然要赔,你是打算割地还是赔款?” 第664章明年的千古盛事 割地还是赔款? 吕松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玄天华,却听对方道:“怎么?本王表述不清?” 清,实在是很清,以至于好多人都听见了,此时正扭头往这边看过来,有人兴灾乐祸,有人也是心生畏惧。只道,果然啊,七殿下的气可不是白生的。 不过玄天华还是怕他听不明白,又细致地将原委给众人讲了一遍:“道理是这样的,这起事件经动了京兆尹,主要是吕家状告济安郡主凤羽珩谋杀吕错。而经京兆尹公开审理,案件很快水落石出,事实证明,人不是济安郡主杀的,所以这场官司吕家输了。既然是输了,自然要向济安郡主支付一定的赔偿,所以本王问你们吕家,是割地,还是赔款?” 吕松抹了一把汗,知今日之事定是逃不掉了,于是硬着头皮问道:“敢问淳王殿下,这个割地怎么割?赔款怎么赔?” 玄天华说得很干脆,“割地就是你讲你们吕府名下所有店铺、庄子、田地的地契拿来,本王也不全收,只收其中五成,但这五成得本王来挑;而赔款,那自然就是赔银子。” 吕松的汗冒得更甚了,五成地契?来得他自己挑?那不得把好的全挑走了!吕家以后吃什么?当下便在心中下了决定,不行,割地肯定不行,于是壮着胆子问了句:“那如果赔款,赔多少?” 玄天华从容地道:“至于赔款,这种形式的赔偿对于济安郡主来说并不陌生,想当初千周赔过,宗隋亦在她的帮助下向朝廷赔过。所以本王想,这个数额基本上算是有了范例在先的。” 吕松一怔:“殿下!”他真害怕了,“千周赔给济安郡主的那可是五百万两黄金啊!臣就是搭上身家性命也没有那么多黄金!” 玄天华点点头,“这个自然,本王也不会太为难你,所以对于你的赔偿,只需五百万两白银即可。” 吕松倒吸了一口冷气,五百万两白银,这七殿下要的可真刁钻,数额控制在了他能接受,但也实在肉痛的范围之内。现在就两条出路,要么开罪七皇子,当然,这也相当于开罪九皇子、济安郡主,以及大皇子二皇子等等与他们关系要好的皇子,这个他担不起。第二条路就是心甘情愿地拿出五百万两白银,那虽说不是吕家钱财的全部数目,可也实在是动了筋骨的。少了这五百万两,吕家一时之间不说捉襟见肘,可再行起事来也不再像往日那般从容。 吕松拧着眉头站在原处,实则已经在考虑没了这五百万两银子之后,吕家要想什么办法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损失给补回来。可是想着想着,却又是想出了一身冷汗——不对!不能给银子。 正一品官员,他还是才上任没多久的,朝廷俸禄在那里摆着,他们吕家生意经营上的收入也在那里摆着,这是一笔与他们府上光明正大的收入不成比例的银子!再加上适才吕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让那桂嬷嬷竟说她是完壁之身,这可是当众打了济安郡主的脸。如果这笔银子他真的掏了,到时候难免会被这些盯着他想要给凤羽珩出气的皇子们,定会联合起来,治他个贪污之罪。 这么一想,吕松的心差点儿没跳出来,直呼上当。当下便再不犹豫,冲着玄天华行礼道:“微臣认割地,这就着人回去将地契取来。” 吕家下人在他的吩咐下匆匆跑回府去,再回来时,手里便抱了个盒子,里头装着吕家名下所有地契。 玄天华知道,在这点上吕松是无法做假的,所有田产地契在官府那边都有备案。当然,如果吕府将一部份资产备案在外人名下,到也是无从考据。不过看其送上的这些东西,玄天华还是觉得至少已经掌握了八成。 他认真地翻看这些东西,认真地一张一张地确认,时不时还跟吕松问一下:“这个庄子可是京城东郊外二十里处的那个?” 吕松连连点头。 凤羽珩起了八卦心,就想凑过去看看,却被玄天冥给拦了下来,小声同她说:“放心,七哥不会让你吃亏,且看一个神仙如何再为你敲诈一笔财富。” 她抿嘴笑了起来,也道:“这财富来得可真容易,若是总能这样,我还真巴不得天天有人上官府去告我,官司输了我就赚一笔,可是比自己经营来得快多了。” 玄天冥气得直翻白眼,这什么媳妇儿?还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了?好歹也是堂堂一国郡主,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钱啊钱的?她那乾坤里都快财宝库了,郡主府的地下室里也放满了金银,怎的还不满足,到底有多大的胃口啊!他细细思量着,不知道以后大顺国库的钥匙该不该交给她管,这女人不会见天儿的坐在国库里数银子,都顾不上理她吧? 凤羽珩自是瞧不明白玄天冥正在想着什么,她一门心思都放在玄天华那边,只见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有一半的地契被其掐在了手里,此时正将挑剩下的那些重新放回盒子内,再抬手递还给吕松,然后扬着自己手里的那些:“五成,一张不多,吕大人可要再数一数?” 吕松好一阵肉痛,却是说什么也不敢数的,只连声道:“不用不用,七殿下选好即可,咱们随时可以到官府去过名字。” “恩。”玄天华点头,这才看向凤羽珩,面上之前对着吕松时挂着的冷意收起,一瞬间便就复了如沐春风,笑容和煦,扬着温润的声音冲着她招手:“阿珩,过来。” 凤羽珩乐颠颠地跑过去,两眼放光,玄天华眼中笑意便更甚了些。随手将那些挑出来的地契递给她:“看看满不满意,不满意七哥再让他们加。” 凤羽珩自然是乐意听这话的,可吕松心里却叫起苦来。割了地还不行么?还得看济安郡主的心情么?万一这位姑奶奶摇了头,那七殿下还跟他要什么?他腿肚子都有点儿钻筋,果然皇族之人不能惹,不管是暴戾的九皇子,还是温润的七皇子,翻起脸来那都是催命的鬼,哪一个也不是他能应服的。 想着,不由得拿眼睛去剜吕瑶,只道这祸端都是这丫头给惹出来的,为了她风光出嫁,吕家已经陪送了不止于姚家聘礼两部的嫁妆,没想到今日又搭了这些身家进去。 可就在她剜吕瑶的时候,却发现吕瑶也同样在拿眼睛剜着他,那目光比之他来更加歹毒,带着不容忽视的怨恨。他忽就想起多年以前吕错那档子事,便也知这事实在是家里对不住这个女儿,之前的气便也跟着消了些。 罢了,人都送进姚府了,将来以后还得指望她打好跟凤羽珩这边的关系,不管来日继承大统的皇子是谁,他至少还抵了两块宝在上面,吕家不至于只一朝风光。 而这时,凤羽珩也随手将那些地契翻了翻,很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了口对吕松说:“左相大人,本郡主现在就着人与你们同往官府,咱们这地契今日就过了户吧!” 吕松的心思赶紧收回来,连连道:“那是,那是。” 可凤羽珩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冲着姚靖军招了招手,“大舅舅,你来。” 姚靖军,不明所以,上得前来,但听凤羽珩对他说:“事情毕竟出在姚家,这些东西阿珩不要,全当是吕府给姚府的赔偿。大舅舅着人跟着吕相走一趟吧,早点把名字过户到姚家这边。”说罢,又看了吕瑶一眼,朗声道:“东西送的是姚家,但无论现在将来,却绝不立在大表哥名下,大表哥对此可有疑议?” 姚书当然明白凤羽珩这话是什么意思,若在他名下,那就等于又回到了吕瑶手里,他心里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很痛快地点了头:“表妹说得是。” 姚靖军没想到凤羽珩一下子就把这么多地契毫不心疼地赠送出来,惊讶之余也惊叹于这个外甥女的手笔之大。这些年他们姚家在荒州也是听说了一些京里面的事,只道这个外甥女跟以前不一样了,却也没想到竟然不一样到这种程度。 “大舅舅。”凤羽珩干脆将地契塞到他手里,“拿着吧,阿珩别的帮不上,且拿这些给家里做添置。”她说着,偏过头来看玄天华:“七哥不会怪我吧?” 玄天华笑道:“东西是给你的,七哥只负责给你要来,至于你要怎么用,那是你的事。” 区区二十多张地契,吕家肉疼,于玄天华来说却实在不算什么。姚靖军此时也再不好娇情,更何况姚显那头也扬了声来:“收着!珩丫头给的你执拗什么?左右她明年嫁人,咱们也是要给她添妆的。” 这么一说,姚靖军便再不客气了,乐呵呵地把东西揣了起来,干脆自己亲自跟着吕松往官府去走了一趟。 而姚显的一句她明年要嫁人,却是说得凤羽珩小脸泛红,再看在场众人,无一不是恍然大悟,明年就是济安郡主及笄之年啊!及笄便要大婚,这可是九皇子一早就说过的,想来明年的京城,将会有一场千古盛事。 一时间,人们纷纷转移了注意力,开始乐呵呵地说起凤羽珩跟玄天冥的大婚来。 玄天冥对此到是很乐意听的,美得跟什么似的,气得凤羽珩直瞪他。 却在这个当口儿,府门外有个小厮匆匆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侍卫模样的人。但见那侍卫来到玄天华身边,弯了腰对他小声耳语几句,玄天华的立时又沉了下来,二话不说,起身便走—— 第665章云妃的要求 出门时,玄天冥拉着凤羽珩也一并跟了出来,玄天华见了也没多问,三人一齐上了停在外头的宫车。 那个来传话的侍卫也上了车来,待众人坐好他立即便道:“皇上又上门了,这一次与上次不同,带了好多衣物,说是要常住,一直住到云妃娘娘回宫。” “胡闹!”玄天冥的火气立时窜了上来,“他不回去朝廷怎么办?不上朝了?封印了?” 那侍卫说:“皇上说了,让七殿下和九殿下回宫处理朝事,玉玺就留在乾坤殿,二位殿下可随时取用。” 这一回,两位皇子十分齐心地说了句:“不去!” 然后互相看了一眼,再没吱声,直到宫车行到淳王府门前,就见府门紧闭,一队侍卫守在外头,气氛十分严肃。 待几个下车,进了府去,立即有下人迎上前来,直接把三人引到玄天华所住的院子里。才一进院儿便看到天武帝与章远二人正坐在院子里商量着什么,天武帝说得眉飞色舞,章远扭着头,瞅不都爱瞅他。 玄天华率先上前,礼也没顾得上行,只扬声问:“父皇怎么又来了?” 天武帝很不乐意:“怎么着?你的府邸老子就不能来?你可别忘了,这府都是老子分给你的,没跟你要钱就不错了,我来住几天怎么了?怎么了?” 玄天华觉得这老头子真是越来越不讲理,可他也不能跟对方硬磕,只能苦口婆心地劝:“母妃住在这边,已经很让儿臣为难了。这淳王殿里里外外加了十层守卫,您说您要是再来,儿臣干脆觉都不用睡,每日亲自守着您二老得了。” “那你就守着呗。”天武说得那是大言不惭,“想你小时候,你母妃也是一宿一宿的不睡觉守着你,但凡有个咳嗽风寒的,她比你还难受。怎么着,现在长大了,换你来守着就不行?” “这不是一回事。”玄天华再劝:“您是皇上,日理万机,乾坤殿每日那么多折子递上去,怎么天天就总想着后宫的事?祖宗传下来的机业,这大顺家国天下可都要您亲自操持,您说您住在淳王殿,还怎么理天下事?” “要什么事都得老子亲力亲为,那朕养你们俩干什么?”天武帝吹胡子瞪眼睛地道:“好不容易把你们培养成人了,连批个折子都不会?朕这是在给你们创造机会,监国,监国懂不懂?只有你们学会了治理天下,将来有一天朕不在了,才能放心。” 玄天冥实在听不下去了,这越说越不像话,于是快步上前,到天武身边不由分说就拽起对方胳膊:“走,我送你们回宫。” “哎!”天武没想到老九来这么一下子,一时间没坐稳,到真被他给拽了起来。不过这老皇帝也算有刚,一反应过来回手就抱住了边上的一颗树,一条胳膊缠上去还不算,一条大腿也盘到了树上,大叫着:“撒开!你给我撒开!反了你了,老子说不走就是不走,除了这淳王府,我哪儿也不去!” 玄天冥到是把手松了开,转回身看他,沉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天武答得理所当然:“在这里陪着你母妃,她什么时候回宫,朕什么时候走。” 玄天冥气得咬牙:“母妃什么时候回宫取决于月寒宫什么时候修复好,你不回宫里去好好监工,上这儿来凑什么热闹?这里哪有你住的地方?” 天武回身指着玄天华的正殿卧寝:“怎么没有?我就住哪儿!” 玄天华抚额:“那儿臣住哪?” “你们两个住乾坤殿啊!”说着又指了指阿珩,“丫头也去,好几个偏殿呢,够住的。” “父皇。”玄天华十分无奈,“您这样弄,朝政会乱的。虽说大顺现在天下安定民心平稳,可也禁不起这么个折腾法,那些个老臣要是知道您为了母妃躲在这里,又该联名上折子说母妃危及社稷了。” “我看他们谁敢!”天武眼一立,“谁敢我就拍死谁。” 章远翻了个白眼,“满朝文武都敢,你还能都给拍死?祖宗啊,回宫去不行吗?回去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好歹您人还在宫里,这要是让别有用心之人知道您住在这儿,有个闪失差池可怎么整?”章远越说越来气,也不顾两位皇子还在身边,干脆就数落起天武来:“要奴才说,就是上头没人管你,给你惯的!这要是当初太后娘娘还在,看你敢不敢这般胡闹!” 天武瞪章远:“你想造反是不是?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你跟谁说话呢?”说完,又冲着玄天冥说:“老九,你给我抽他,往死了抽!这死太监简直没大没小没尊没卑,他简直没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玄天冥“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抽人家干什么?人家哪句话说得不对了?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自己不拿自己当尊,还想让谁把自己当卑啊?” 天武觉得这院子里简直没有人跟他是一伙的,一时间十分悲怆。这时,一个小丫头从后院儿跑了过来,到了近前俯身拜了下,然后道:“云妃娘娘说了,如果皇上不回去,她就要搬到郡主府去住了,不在这里了。” 天武一愣,冲口就道:“那朕也去。” 凤羽珩求饶:“父皇,儿媳还没过门呢,您上未来儿媳府上去住,这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天武答得理所当然:“那就不让别人知道!” 玄天华无奈地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天武摇头,“我不管,反正她去哪我就去哪,或者你们谁有本事能劝她回宫,那是最好不过了。” 这话一提,玄天冥到是真往心里去了,可他跟玄天华谁去都不太好,这个希望就只能寄托在凤羽珩身上。二人一齐看向凤羽珩,直到凤羽珩求饶:“好吧,我去说说看,但成不成的,可不能保证了。” 说完,由那丫头领着往后头走,一边走一边算计着,云妃到底是吃软还是吃硬啊?她到底应该从哪个角度去劝呢? 正合计着,引路的丫头开了口,聊天一样的道:“之前听娘娘说今日是姚家大少爷成婚之日,说起来应该给郡主贺喜才是。” 凤羽珩心中一动,姚家,云妃因不明原因,对姚家到是一直都很关注,或许这到是一个可以打开话题的突破口。于是心里有了算计,面上也轻松下来,很是好脾气地对那丫头说:“多谢呀!” 很快,云妃住的卧寝到了,丫头推了门让凤羽珩自己进去,她则跟其它下人一齐守在外面。凤羽珩进屋时,云妃正坐在桌边喝茶,茶水就着凤羽珩之前给的巧克力,还自创地把巧克力化在茶水里,看到凤羽珩来了赶紧跟她招呼:“阿珩你快来,这样喝茶很好喝,你也试试。” 凤羽珩想着空间里还有两袋可可粉,便想着改日给云妃拿出来一些。但眼下可不是为了喝茶的,她心思一转,开口道:“今日姚书大婚,就是我外公的大孙子,娶了左相吕大人家的嫡小姐,席间闹了点事出来,阿珩便想着来跟母妃说说,全当给您解闷。” 云妃本来挺不在意的一副模样,却在听说姚家婚事闹出事情来时,秀眉微微皱了一下,随即便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再想想,却又思索开来:“左相?左相以前不是你父亲么?怎么,又有新左相了?” 凤羽珩点头,“阿珩也是回京之后才听说的,那位嫡小姐是左相府的二小姐,今日已经嫁入姚家,只是……”她毫无隐瞒,把今日在姚家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云妃。她也不怕云妃给说出去,因为云妃这人性格虽好,但也只是对自己人好,对外人来讲她是有些自闭的,所能接触的人也少之又少,想说也没处去说。更何况,今日之事满朝皆知,那么多参加喜宴的人都眼睁睁看着呢,想瞒也瞒不住。就只有吕瑶完壁一事算是秘密,她却也相信云妃知道轻重。 果然这个话题是个很好的突破口,云妃听过之后面色阴沉,犹自沉寂了好一会儿,却是说了句:“姚显的子孙,怎能容人如此欺凌。” 凤羽珩紧跟着道:“这是其一,其二,那左相府养出了这样的一双儿女,却又昧着良心把这种女人送进姚家,可见那吕家的心思也不比当初凤瑾元好上多少。这样的人坐在左相的位置上,阿珩担心朝中大乱。” 云妃冷哼,放下手中茶盏:“也不知道老头子现在还有没有魄力,收不收拾得了。” 凤羽珩再道:“不管能不能收拾得了,父皇总得坐镇朝堂亲自去收拾才行,可他现在就准备赖在淳王府不走了,儿媳实在是担心,如此下去,朝中恐生变数。” 云妃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来劝本宫回去的?” 凤羽珩轻叹一声,点了点头,“是,还望母妃能为大局着想,父皇咱们是管不了了,就只能求着母妃让着他些,别……别跟他一般见识。” 云妃自顾地想了一会儿,到是也没直接就回绝,只跟凤羽珩提了一个要求:“让本宫回去可以,但有一件事你得帮我去办。” 凤羽珩赶紧道:“母妃请讲,只要阿珩力所能及,一定照办。” “恩。”云妃点点头,顿了顿道:“本宫要见姚显。” 第666章帝妃同车回宫 云妃要见姚显,这个要求凤羽珩并不意外,她只是一直都想不明白云妃跟姚显之间究竟有何瓜葛。 当初她曾问过姚显这问题,可姚显也说不清楚,原主的记忆里他只能回想到云妃初入宫里被毒打,姚显曾经为她换过肤,旁的也就没有什么了。可云妃对姚显似乎有一份执念,这种执念让凤羽珩一直惦记着,却始终不得究竟。 眼下云妃提起这个话,她到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谨慎地问道:“母妃,恕阿珩斗胆问一句,您见我外祖父的事,倘若父皇知道了,可会不喜?” 云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孩子八成是误会了,不由得“咯咯”地笑了起来,“老头子跟姚显是论交情的,但对本宫来讲却是长辈,他有什么可不喜的,管得那么宽呢?” 凤羽珩听她这样说便放下心来,可是想了想,还是道:“见个面是没问题的,不过母妃您还是得很随父皇回宫。您也知道,姚家正办喜事呢,这几日怕是府上很忙,怎么着也得等新娘子三天回门之后才能安定下来,到时阿珩带着外祖父进宫见您,好不好?” 云妃没吱声,犹自合计了一会儿,到也不再为难她,只点了点头,“罢了,本宫回去。”这话一出,面上随意之色敛去几分,又换上往日凤羽珩进月寒宫时见到的那套惯有表情。 云妃不是不识大体的人,眼下她不在宫里,天武帝也追到淳王府来,万一朝堂之上出了差子,不是她担得起的责任。纵是她不在意这片江山,总还得为两位皇子着想。 一旦下了决定,云妃便不再多等,她是个痛快的人,当即便站起身来,喝完了最后一口茶,微仰了头对凤羽珩道:“送本宫出去吧!” 凤羽珩赶紧到边上将人搀扶着,一步一步出了这间寝殿的门。外头下人似笃定了凤羽珩定能劝动云妃回宫,也不惊讶,只默默地跟在身后,一个个仪容端庄,赫然都是月寒宫里出来侍候的宫人。 云妃出来,虽在意料之中,却也算是意料之外。而这个“之外”,重点不是她愿意回去,而是她愿意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天武帝面前。 老皇帝眼睛都直了,若说上次相见光顾着激动,这一次可是极大的惊喜。更何况现在是白天,青天白日,早上下了雨,眼下放晴,大好的日头照在当空,映出云妃娇美一如当初的面容,直看得天武双眼发直。 云妃瞅着她这样子,不屑地“切”了一声,开口道:“不是让我回宫么?到底还走不走了?你若不想起我就再回去。” 章远赶紧捅了天武一把,然后陪着笑道:“娘娘说得是,这就走,这就走。”再见天武还是那副痴痴的表情,气得用大袖子藏着手,狠狠地在天武的腰间掐了一把,疼得天武跳了起来,这才听章远又道:“云妃娘娘等着您亲自接回宫中呢!” 这个大好消息可是顶得上掐的那一把,天武立时忘了疼,慌里慌张地伸出手就要从凤羽珩手中把云妃给接过来,结果人家不冷情,轻哼一声,竟率往外走去。天武只好在后头跟着,就像个小跟班儿,不过也是幸福的小跟班儿。 众人目送帝妃二人同上了一辆宫车,是玄天华的那辆,淳王府又派了无数暗卫在四处悄悄跟着,这才放心地让他们离去。玄天冥感慨:“他们也能有今天啊!” 玄天华亦苦笑,“还以为这辈子看不到父皇和母妃同辆一车的情景。” 凤羽珩却是眼珠一转,说了句:“你们猜,他俩在车宫会聊点什么天?” 玄天冥冷哼,“左右不过是斗嘴。” 玄天华补充到:“父皇也肯定会吃亏。” 果然,两个儿子是最了解爹娘的,这宫车还没行出多远呢,里头坐着的云妃就发难了,斜着眼睛瞪天武:“你往那边坐坐,离我远点儿!” 天武听话地往边上挪了挪。 “不够,再远点儿!” 他又挪。 “再远点儿!” 一来二去的,可怜皇上总共挪了六次,终于在第七次的时候崩溃了,“翩翩啊,你要是想赶朕出去你就直说,现在都一条腿在外头了,再挪就全出去了。”说罢,又紧着解释:“不是朕不想出去啊!实在是身份比较尴尬,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说是不是?” 谁知云妃根本没听这茬儿,她只是揪住了天武话里的一个字眼儿:“不是你不想出去?这么说你是想出去?” 天武一怔,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啊!朕怎么可能想出去,翩翩你知道的,我想你都来不及,总想着能多看就多看你一眼,干什么要想着出去。” 云妃冷哼,“白看啊?” 天武没反应过来,不白看还怎么着?掏银子看? 就听云妃又道:“我问你,月寒宫收拾得怎么样了?” 终于有了聊下去的话题,天武放下心来,至少有话说,就不至于直的赶他到车外。他小心翼翼不着痕迹地把屁股往里头挪了挪,好歹让那已经移出车厢外的半条腿能缩回来。云妃见了到也是没说什么,他这才松了口气,然后道:“月寒宫烧得有点儿严重,朕……我想着,要不干脆重盖吧?看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就跟工匠们说,喜欢什么咱们盖什么,左右大顺国运昌盛,我不缺银子。” 云妃心里有些不好受,“我听华儿说,修复月寒宫是你自己掏的体己银子?” 天武大乐:“可不!但那只是最初,后来那些大臣们看着朕都出银子了,他们哪好意思光看着热闹,于是一个个儿的也跟着捐,捐来捐去,这银子就不老少,足够盖一座很体面的月寒宫了。” 云妃没再说什么,不过对于大臣们能有这个眼力见儿,还是挺满意的,不然光掏老头子一个人的钱,她还真是……有点儿舍不得。不过……“你不是打算那一场大火就那样算了吧?”她挑眉,“无缘无故失火,就不想想原因?” 天武帝赶紧道:“查了,当夜值守的御林军副统是后宫静贵人的亲哥哥,那静贵人熬不住了,钻了牛角尖,就认为把你烧死了她就能重见天日,这才有了那一晚的大火。如今那二人都已死,这事儿也就这样搁了下来。” “静贵人?”云妃想来想去也对不上号儿,不由得又不乐意起来:“媳妇儿多有什么好,今天这个害那个,明天那个害这个,要是华儿和冥儿也随了你,我就是打也把他俩给打死了。” “那不能那不能。”天武对这一点还是有信心的,“华儿那性子,他能娶上一个媳妇儿我就烧高香了,冥儿身边有那珩丫头,他要是再敢胡来,我看你不把他打死,珩丫头也得把他打死。” “就是该有这样厉害的媳妇儿。”云妃越说越来气,“玄战,要不是因为我不会武功打不过你,二十年前我也定会把你给打死。” 天武一哆嗦,赶紧拱手致谢:“多谢娘子饶命之恩。” “滚!”云妃怒声道:“谁是你娘子?你正经的媳妇儿是皇后,在中宫坐着呢,我算哪根葱。” “不是,你要是喜欢那位置,换给你就好了。”天武对此可是一点都不含糊,“你知道的,我是皇上,从前太后在的时候总是催着要给皇家开枝散叶,现在这枝叶也散得差不多了,二十多年了朕也没再顾过后宫,什么皇后不皇后贵妃不贵妃,她们早都成了摆设,你要是喜欢就随你挑,想当什么当什么,好不?” “我稀罕你那些个破玩意?”云妃越说越来气,“玄战我告诉你,别以为一个静贵人死了,再拖上一个大哥这事儿就算完,姑奶奶不傻!这事儿背后定还有主使,定还有推波助澜的人,你要没本事给我仔仔细细查清楚,那回宫之后我就自己查,让我逮到那害我之人,我就让冥儿进宫来给我放火,我不烧死她我就不叫云翩翩。” “行!”天武一百个赞成,“烧!随便烧,只要你高兴,爱烧哪烧哪!” 这话被坐在车厢外的章远听了个真真切切,不由得直抹冷汗,心说你们到是高兴了,真要那么个烧法,前朝还不得疯了?国库现下虽说充裕,可也没有这么个折腾法的。 不过显然云妃也只是说说而已,见天武跟着起哄,马上就闭口不提烧宫一事,只是提醒天武:“你的后宫并不安生,这些年我虽不出去,但眼不瞎的,耳也不是聋的,你莫要真以为天下太平,等事到临头大祸起时,你可不要后悔。” 这话说完,她便再不吱声,很是高冷地坐在那里,任凭天帝再如何唤她也不言语。 这宫车一路往皇宫里去,街上看到的人只当是七殿下进宫去,丝毫也想不到坐在里面的竟是当今天子,和那个不可一世的云妃娘娘。 而淳王府这边,凤羽珩拒绝了玄天华“进去坐坐”的邀请,早早的拉着玄天冥往回走。 二人是步行的,雨后的空气到也是新鲜,闻着清新怡人。只是她心里却还是想不通,便将答应了云妃要见姚显的事说给玄天冥听。这个事情他俩从前也讨论过,如今再说起来,却依然没个究竟,无奈之下也只能说等二人见了面才好知道真相。 玄天冥送凤羽珩回了郡主府便坐着宫车回了自己的御王府,而凤羽珩这边,才一进府门,就见下人匆匆来报:“小姐快去看看,药室里那位情况似不大好!” 第667章洞房花烛计谋深 下人所说的药室里那位,自然就是白芙蓉,自打凤羽珩将其从空间里移出之后,就一直安置在药室中,每日定时去打针,平时就由稳妥的丫头侍候着。 白芙蓉一直也没清醒,到不是她给用了药,而是身体机能从盛到衰过程太快,导致的神经承受不住,也跟着衰弱下去,从而使人陷入了长久的昏迷。虽说凤羽珩一直也没太着急,她知道总有一天白芙蓉会醒过来,因为从盛到衰虽然快,但从衰再回到盛却是太慢,依着现在的进度,白芙蓉的身体完全有充份的时间适应和调整。 可不管怎么说,人总不能一直睡着,醒来应该算是一个节点,只有醒了,往后的治疗才会产生主动的配合,效果也会更好一些。 凤羽珩跟着下人一边匆匆往自己的院子里走一边问情况,那下人道:“起先是全身哆嗦,后来就开始说胡话,也听不清楚说什么,眼也是闭着的,没睁开过。适才又咳了一口血,奴婢见不太好,就想着到隔壁去叫小姐回来看看。” 凤羽珩点点头,没再多问,脚上步伐加快,很快就进了药室去。药室里还有两个丫鬟在照顾着白芙蓉,一见凤羽珩来了,均都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将手中帕子展开给凤羽珩看,同时道:“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已经咳了两次血,都是黑的。” 凤羽珩看了一眼那帕子,心里便有了数,告诉几个丫鬟道:“这咳出来的是淤血,是积在身体内的毒素,我和外公用药用针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给逼出来一些,你们多留意,怕是近几日都要吐出这样的黑血来。大概要持续三到五天,之后人就会转醒。这些日子药室一定不能离了人,随时观察着,夜里也一样。”一边说一边对身边忘川道:“回头再拨几个人过来,让她们轮换着守。” 下人们一听是好现象,这才松了口气,有人已经张罗着给白芙蓉换衣裳,这边衣裳才刚换好,留在院子里的黄泉却推门进来,到凤羽珩身边小声说:“奴婢看到白巧匠一直在院子外头站着,不时地往这边张望,应该是听了消息想来这边看看。” 白芙蓉在这间药室的消息并没有刻意向着白巧匠隐瞒,在姚书大婚之前凤羽珩已然向他透露过此事,因此白巧匠往这边来也算正常。她想了想,对黄泉道:“去把他请进来吧!也该让他看看。”说完,再对几个侍候着的下人说:“你们先出去吧,回头再侍候。” 几个下人赶紧离了开,就连忘川都没被留下,直到白巧匠进了屋,黄泉才在外头把门关好,然后跟忘川二人一边一个亲自把守。 白巧匠一年没见女儿,心里早就积淤了太多思念,可当他看到此时的白芙蓉时,浓烈的思念却又转成了深深的忌恨。一双拳捶在桌上,额上都迸起了青筋。 凤羽珩却是苦笑,“白伯伯莫要太动气,芙蓉现在的情况已经是好太多了,之前之所以一直没让您见,就是怕您看了受不了。你放心,治这病的法子是我外公研制出来的,我们至少有九成的把握能把芙蓉再给治回来。虽说好了之后未必能完全恢复到从前那般,但也不会差上太多,伯伯安心就好。” 白巧匠还能说什么,当即不顾凤羽珩的反对,跪到地上,端端正正地给她行了一个大礼。再起来时却是呢喃道:“本以为怎么说也是骨肉至亲,他们就算利用这孩子,也不会下此毒手。却没想到,我还是把他们想得太好了,什么亲不亲的,在人家心里,根本就没把这份骨血当回事。” 他主动提起,凤羽珩却也没想接话,这事儿本就是孽缘,说也说不清。当初她跟康颐茹嘉那些事情,想来白巧匠远远听着看着,心里也不好受,却不知那时于她有没有记恨。但纵是有,通过这一次,千周也该是彻底伤了他的心。 白巧匠对凤羽珩说:“姚家的亲事已经办完,老朽住在这里也没了理由,郡主送我回宫吧。” 凤羽珩问他:“伯伯若是不愿回去,大可以在我这郡主府上住下,或者回白府也好,我拨侍卫过去,定不会出事。” 白巧匠摇头,“不必,我回去。总觉着宫里似有一人在暗里控着局面,千周虽亡,但危机却并没有真正的解除,宫里隐藏着的那个人究竟是谁,直到现在都是一点眉目也没有。我此番回宫也有一事想请郡主帮忙说句话。” 凤羽珩点头,“白伯伯请讲。” “到也没别的,就是想请郡主跟各宫吱会一声儿,就说白巧匠老了,怕是再打不了几年首饰,就趁着现在还能做得动便多做一些,也不必像从前那般拘着,各宫的娘娘若是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 他的意思很明白,敞开门待客,才能接触到更多的人,想要查出宫里藏着的那根针在哪里,唯有这个办法。 凤羽珩点头应下,二人又说了会子话,约定好明日一早回宫,之后又留了白巧匠陪着白芙蓉一会儿,这才各自散去。 而这一天,注定是不太平的,特别是夜里。 姚府新媳妇过门,洞房花烛,姚书却拉着兄弟们喝酒吃席,迟迟不愿回去。而吕瑶身边没了吕家跟来的下人,使唤起来也很是不方便,以至于她差人去前头找姚书,找了三次都没能把人给找回来。 新娘子尴尬地在房里端坐着,直坐得腰酸背痛,总算是在临近子夜时听到了院子里隐有脚步声和喧哗声传来。 一个丫头跑到门前去看了一眼,转过头跟她说:“大少爷过来了,像是喝得有点多。” 吕姚赶紧摆出和善模样道:“不碍,今天是好日子,新郎官喝多正常。”因着白天都闹了一场,她这头上也就不必走那个形式去盖什么喜帕了,当即便站起身,支了下人去打干净的清水来给大少爷洗漱,再派人去热了醒酒的汤。一来二去的,到是把屋里侍候着的两个丫头全都给支了开,然后趁着姚书还没进来的空档,赶紧的走到烛台边,迅速取下头上的一枚发簪,那发簪竟是内有乾坤,只见吕瑶将簪头往下一拧,手脚麻利地将藏在里头的粉末倒进了烛窝里面。粉末融着热燃的蜡液,很快就混为一体,无色无味。 做完这一切,再拿起剪刀像模像样地往烛芯上剪了几下。而这时,姚书推门进来,正好看到她在剪烛芯的动作,不由得问了句:“你在干什么?” 吕瑶放下剪刀走上前主动扶了他,丫鬟们见新人入房便再不好在内侍候,纷纷退下。吕瑶一边扶着姚书到榻上坐着一边同他说:“新婚之夜剪烛芯是规矩,是好的象征,妾身适才听到夫君回来,便赶着将烛芯剪好,希望咱们……能长长久久。” 姚书看着吕瑶,目光却不似从前那般爱护。白日里这吕瑶向自己哭诉少时遭人玷污,几番寻死,却还是左右不过家人把她给救了回来。她求自己要么帮帮她,要么亲手杀了她,她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手里,若是被人当众揭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姚书对吕瑶本就有感情,更看不得她那副求死的模样,更何况遭人玷污她也是受害者,自己既然娶她进门,就该好好疼着。当时心软,便主动跟那嬷嬷说了好话,把人给留了下来。可他毕竟是男子,新过门儿的媳妇儿本以为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却没想到已经不是完壁,心里总不是些滋味,这才拖着兄弟们喝酒,迟迟不归。 可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为了不让父母叔婶和祖父看出端倪,他还是得硬着头皮回到这里,眼下再看吕瑶,却是已不如从前深情。 吕瑶又怎么能不明白姚书在想什么,她也不强求,只侍候着麻木的姚书洗漱,换衣,脱鞋脱袜,直到将人送上锦榻,自己才取了榻里头的另一只枕头悄然退后。 姚书一愣,不解地问:“你要去哪?” 吕瑶苦笑,“夫君能成全妾身及吕家声誉,这于妾身来说已是大恩,万不敢再以残破之躯服侍夫君。夫君好好休息吧,妾身就睡在外间软榻上,夫君有事叫一声即可。” 说罢,悄然退去,还善意地将榻前屏风挡好。 她此举到是让姚书有些意外,隐隐的也有些心疼,特别是那句“万不敢再以残破之躯服侍夫君”,更是让姚书觉得自己真是妄为男子。妻子少时受了委屈,他不但没有体恤关怀,反到是带着几番嫌弃,这怎是姚家男儿该有的气概? 虽如此想,却又墨不开面子再去把吕瑶给拉回来,毕竟洞房花烛谁都知该要发生什么,他想得未免多些,总觉得自己此时若是硬将吕瑶给拉回来,会让人觉得自己是有兽心的男子。 这样想着,便决定来日方长,总要一点点的呵护好吕瑶的心,待她没有负担了,再圆房不迟。 心里有了打算,便也放下心来,闭了眼准备入睡。可也不知是今晚酒喝得多了些神经兴奋,还是本来就是洞房花烛,虽没有新娘在旁却还是难免躁动。姚书躺在榻上,就觉得身体燥热无比,一股莫名的冲动缠绕其身,就连呼吸都是热的。总有一种冲动涌起,迫使他坐起身来,灼热的目光透过屏风往外间去看,下意识地就喊了一声:“娘子——” 第668章爹你脸真大 姚书一声“娘子”唤出,睡在外间的吕瑶唇角挑起一个奸计得逞的笑来,随即开口应了一声:“夫君是有事吗?”说话间,已然听到脚步声往这边走来,很轻,似没穿鞋子,可是喘息却加重,撩拨得整间屋子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之中。 吕瑶心满意足地看到姚书走到她的软榻边,不由分说将人往起一抱,匆匆回了里间喜榻上。衣衫尽除,一室旖旎。 这一夜,姚书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跟吕瑶新婚燕尔无限温存,可却又极不真实,恍恍惚惚,似有些不是心甘情愿,可若认了这份不情愿,又觉得对吕瑶有几分愧疚。如此矛盾,这觉睡得也不踏实,出了好些汗,直到次日清晨醒来,褥子都被汗浸得湿透了。 他人到是很清醒,就像这一晚压根没睡一样,之前种种虽仿若梦里,却也知道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偏头去看看吕瑶,但见她披着毯子坐在榻里,看着他,一脸的愧疚。 “你醒了。”到是吕瑶先开了口,嗓子有些哑,眼睛带着红肿,很明显是哭过。姚书就想问问她这是怎么了,就听吕瑶又道:“是妾身不好,妾身玷污了夫君,心里很难过。可是昨晚夫君许是酒喝多了,妾身力气小,实在也是没有办法。”她越说声音越小,最终低下头去,盯着床上的一块白布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姚书本就是良善之人,心中本就对吕瑶没有过多怨恨,在药劲儿发作之前就已经想通了的。更加上他本就不知昨夜是烛火被人动了手脚这才致使他动情难耐,再听到吕瑶这番话,看到这般场景,心里阵阵发酸。 他起了身,将抽泣的新婚妻子揽在怀中,好言好语地很是安慰了一阵子,又对她说:“嫁进姚家,就是我的妻,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且放心,从前的事以后咱们再也不提,姚家人心善,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说着,又见吕瑶使终盯着那白布条子看个没完,使也知她在担心什么。干脆下地取了利物在小臂上割了个小口子,摸了几点血迹在上面,总算看着满意。 吕瑶松了口气,却是很会做戏地抱着姚书手臂不放,将那伤口含入口中用力吸了一阵,见不再流血,这才又含泪放了开。姚书心下更是心疼莫名。 小两口在榻上又躺了一会儿,说了些知心话,便有丫鬟来叫起床。梳洗打扮之后去向祖父公婆敬茶,再由婆子向许氏递上那摸了血的白布带子,见许氏笑着点了头,吕瑶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在看向姚显时,却总觉得那目光太过犀利,恍惚间隐有凤羽珩的样子,让她心中打起颤来。 这一场大婚,吕瑶是有惊无险地度了过去,却不知吕府那头,三小姐吕燕却是气得差点儿没炸了锅。丫头如意好生劝着,总算是在今晨让她消停下来,可吕燕就是想不明白,“这天底下怪事是真多,难道宫里的老嬷嬷也被收买了不成?” 如意叹着:“哪那么容易就收卖宫里的人啊!那老嬷嬷在宫里住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是平常人就能收买得了的么?” “那就怪了啊!”吕燕旧话重提:“吕瑶明明就不是完壁,她跟吕错两人之间的丑事我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就给验个完壁出来?是不是那嬷嬷太老了,老到不中用,看家的本事也做不利索了?” 如意到底是个丫鬟,也说不出个究竟,只是劝着她:“事情过去就算了,三小姐可别再动气,老爷不是说了嘛,日后您的前程可是更好的,最多让她风光两年而已,到时候她见您还不是得跪地磕头。” 说到这个,吕燕到是有些得意劲儿使出来,可再又一想昨日之事,不由得怒火又攻了心——“好前途?只怕我这好前途也要被她给毁了!家里大半产业都赔了进去,昨日我听父亲说过,给出去的那些地契都是最好的,剩下的那些什么都不是,猪圈都不如。好东西都赔了进去,将来我出嫁还能有什么嫁妆?父亲从前一门心思的想要攀附姚家这层关系,却是没想到今日下场吧?我就说,有那凤羽珩在,谁还能在她那里捞到好处?” 说到这儿,那如意也是一哆嗦,昨日她也到过凤府,自然见到了济安郡主。一眼看去,果然凛冽,直叫人心惊。 别说吕燕这边纳闷,就验身这件事来说,吕松跟葛氏也是一宿都没合眼,两人也想不明白这么底是怎么一回事。想当初他们可是把吕瑶和吕错给堵到屋子里头了,看得是真真切切,破身的血迹还在榻上呢,怎的宫里头最权威的嬷嬷验过之后就成完壁了? 这件事情,整个吕府的知情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无论如何能把这一关过去都是好事,吕松眼下想起仍然心有余悸,一旦昨日那嬷嬷说了旁的话,不但吕瑶这个女儿再无活着的可能,他吕家也是要跟着遭殃啊!正一品左相又如何,别人看不透他还能不明白么,跟旁的比还成,可是跟姚家,那真是没法比。 吕松叹气,葛氏也叹气,但她叹的是家里凭白无故赔进去的那些个地契,这样一来,将来她的亲生女儿出嫁,可要怎么办啊! 吕家人心惶惶,郡主府这边,凤羽珩正亲自送白巧匠出门。为保白巧匠一路回宫平安顺利,凤羽珩特地让他坐自己的宫车走,还着了两名暗卫跟着,再约定好过几日进宫时再碰面,这才放心让白巧匠离去。 这边宫车才转出巷子,一扭头,却见又一辆马车正往这边赶来,几步的功夫就停在了郡主府门前。随即,凤瑾元从车上下来,一见了凤羽珩就在门口,却是长出一口气,开口道:“我还怕你又不在府上,你的侍卫们都不让我进去。” 凤羽珩点点头,“侍卫们做得对。”然后挑挑唇,既然碰见了,父亲有话就进来说吧。 她一路引着凤瑾元到了正院儿堂厅,正巧子睿也跑了出来,两个孩子到是一齐见了这个不负责的父亲。眼瞅着凤瑾元眼睛直往子睿身上瞄,凤羽珩不由得轻咳了下,主动问道:“父亲今日又来,可是有事?” “啊!有!有事!”凤瑾元一面应着,一面伸手入怀,很快就掏了一张银票出来。“这是为父为子睿筹备的学费,一共一百五十两,你看看。” “哦?”凤羽珩带着几分惊奇将银票接过,京城正经钱庄的票子,一百五十万两不多不少。她到是有些诧异:“父亲何来这些银子?” 凤瑾元大手一挥,“凤府总是有些底子的,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子睿上学要紧。” 听他这样说,凤羽珩也不好再问,便点了点头,将银票随手给了身边忘川,“收着吧,过两日子睿回萧州,给他带上。” 凤瑾元一见银票送了出去,面上这才见了笑,好似一块石头落地般,却不知这是因为终于自己在儿子上学这件事情上出了力,还是因为他终于有脸面来跟凤羽珩提接下来的请求。 见他迟迟不走,凤羽珩便知这肯定是还有事,可凤瑾元不说她也不急,让丫鬟上了茶,喝了几口,犹自地跟子睿话起家常来。 这一说起来可就没头没尾,凤瑾元怕她自此把自己这茬儿给忘了,便豁出去脸面主动开了口:“那个……阿珩,为父有件事情想跟你问问。” “哦?”凤羽珩这才又把头转向他,“父亲所问何事?” 凤瑾元沉了沉心绪,道:“你也知道,当初我跟姚氏之间是有些不理智的情绪在的,她一刀伤了我要害,我就是想问问,这个伤……还能不能治?” 凤羽珩到也是没想到他所求的竟是这个事,不过再想想那日凤瑾元遇到封昭莲的场面,心里便有了些数。可也正因为想到此处,面上就更冷了下来,当即便不客气地道:“父亲如今要儿有儿要女有女,一个女儿是郡主,一个女儿是未来的黎王正妃,儿子还是师帝叶荣名下弟子,怎么,还不满意?还想再给凤府开枝散叶?”一边说一边很是不屑地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又道:“是不是晚了点?” 凤瑾元被他说得满面透红,毕竟他是父亲,是爹,让女儿拿这种事儿给数落了哪里会有脸面在。但他今日本就是报着这个目的来的,早就打算好了,不管凤羽珩说多难听的话,他都得受着,只要她能给自己治这伤,怎么着都行。于是也不吱声,只是又苦求道:“为父毕竟是个男人,府里也还有妻妾在,总要为她们着想。” 凤羽珩也乐了,这个爹到是脸大,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不过说破无毒,既然都敞开天窗了,大家不妨就说着亮话,她只问凤瑾元:“且不说你那伤究竟如何我也不知道,但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我纵是妙手,恐怕也是无望了。更何况……”她盯着凤瑾元,眼睛还不怀好意地往下头瞄了去,然后说了句——“一个当爹的,你好意思让我给你治那里?” 第669章怎能便宜了他 凤羽珩说话一向直接了当,有的话纵是凤瑾元听了也不由得面红耳赤。可话糙理不糙,人家说得是事实,凤瑾元哪怕再不好意思,也得乖乖受着。只可惜受是受了,就是不知道下面的话该怎么去接。 凤羽珩也不着急,轻拍拍子睿说:“自己去玩吧,姐姐跟父亲商量点事情。” 小孩子也知道有的时候自己应该回避,于是乐呵呵地跑出去玩,直到剩下父女二人时,凤瑾元这才脸大了些,又道:“为父是挺没脸的,但是阿珩,那伤毕竟是你母亲刺的,按说,你理当给我个交待。” 他也是心里着急,什么话都赶着往外说,可这话听在凤羽珩耳朵里却是火气腾腾地往上撞。不过凤瑾元不讲理不着调她已经习惯了,知道跟他动起气来也是没完,于是强压下气头,很是郑重地告诉他:“你若觉得当初的事情有争议,你去官府告状去,告姚氏行凶致你伤残。是赔钱还是赔命,那都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如今我与她的关系你也该知道,也就是那么回事了,所以这件事情你威胁不到我。” 凤瑾元一愣,他想到凤羽珩会发火,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再想想姚氏如今光景,可不就是跟这个女儿几乎都要决裂了么,他当初还曾暗笑姚氏傻,也笑凤羽珩众叛亲离,却没想到今日人家拿这个做为理由来搪塞他。一时间,凤瑾元也无语了,这种事本就难以启齿,他说了,人家拒绝了,还能怎么样? 他不由得有点儿心疼起那一百五十两银子的学费来,早知道这事儿凤羽珩这么绝不给办,还拿这样的话来堵他的嘴,他大可以不去凑那笔学费,左右郡主府有的是钱,不至于孩子连学都上不起。可为时已晚,为时已晚啊! 凤瑾元悔不当初! 可就在他懊恼之际,忽听得凤羽珩突然又开了口,说了句:“不过我虽不方便给父亲看那个伤,却也可以吩咐百草堂的人上门为父亲诊治。” 凤瑾元眼睛一亮:“百草堂?他们……他们会吗?” 凤羽珩耸肩:“不知道,不过百草堂的坐诊大夫也是我亲手教出来的,怎么也比外头的大夫强,甚至医术不差于宫里的御医。父亲若是想试试,我回头就叫他们过去。” 凤瑾元搓搓手,似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他本以为没戏了,却没想到这个女儿还真的不是太绝情。于是连连点头:“好!好!就请百草堂的大夫去看吧!” 凤羽珩再次提醒他:“父亲别高兴得太早,你的伤时日实在太久了,能治好的机率不超过一成。” 这话又如一盆冷水泼下,好在凤瑾元抗得住,再连声道谢之后匆匆离了郡主府。至于让凤羽珩帮着谋个差事,他是提起没敢提。跟这个女儿打一次交道办成一件事情已经不错了,不可贪心,总之治伤要紧,差事以后慢慢再说。 凤瑾元乐呵呵的走了,黄泉却不开心地问凤羽珩:“小姐真要让百草堂的大夫给他治?万一治好了呢?” 忘川白了她一眼,“大夫治病救人本是好事,怎么到你这里还怕人家治好?” 黄泉说得理所当然:“那也得分治谁,就凤瑾元那种人,治好了他又得瑟。” 凤羽珩笑道:“我都说了,能治好的机率不超过一成。” 黄泉嘟囔着:“那也白白浪费了百草堂的好药。” “谁说白白浪费?”凤羽珩一脸坏笑地看她:“我百草堂可是开门做生意的,用了多少药就给我出多少银子,难不成给他白看?” 一听这话黄泉可乐了,“小姐跟他收钱?哈哈哈哈!”这丫头笑得前仰后合极没形象,“刚刚你们看到没有?凤瑾元把那一百五十两银票递过来的时候,面上是笑着的,可是眼睛里却是在哭啊!这要是百草堂再跟他收一份银子,他估计就得砸锅卖铁了吧?” 忘川听了也笑,可同时也纳闷道:“凤瑾元是从哪弄来的这笔银子?难道是五殿下给的?不是说凤府如今都是五殿下在养着么?一百五十两说来也不是笔小数目。” 凤羽珩却道:“你管他从哪弄来的,既然能把银子拿来,就说明还是有门道,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歪门邪道。” 郡主府这头研究着凤瑾元那笔银子的来历,却不知,此时此刻,凤府内,粉黛正满屋子找她的一只玉枕,一边找一边嘟囔:“我明明收得好好的,冬樱,你有没有给我换过地方?” 冬樱摇头,“那玉枕是五殿下送给小姐的,小姐很喜欢,但说枕着睡觉不舒服,就自己给收在了柜子里。奴婢还记得,是柜子最上面那一层格子里,怎的就没了?” 两人都纳闷着,而另一个院子里,想容也同样在郁闷着。一个下人正在同她说:“平王府那边派人来送话,说是四殿下觉得昨日绣的那朵牡丹还不是很好看,想请小姐您过去再教教。” 想容气得一把就摔了面前的茶盏。 她最近脾气挺大,但这脾气只在遇到跟四皇子有关的事情时才会控制不住地发泄出来,此时一听说那人又开始找事儿,不由得怒道:“教什么教!都教了他八百遍,自己没那个天份就要勤练习,老指望着我能成什么事?” 丫头也不敢多说话,心里却想着,小姐您难不成还想让四殿下在这绣花的手艺上成什么事啊?到底是个大男人,肯乖乖听话就不错了。再想想,却是那个压在心底已经有数月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不由得多嘴跟想容提了句:“其实……四殿下待小姐是挺好的。” 她这话说得动静已经极小,可想容听了依然觉得十分刺耳,不由得怒声道:“谁稀罕他的好?他爱对谁好对谁好去!去着人回了他,让他自己绣,不绣完一百朵牡丹,本小姐不见他!” 小丫鬟被唬得赶紧出去给平府的人回话,想容这边却是因着刚刚那句话心烦意乱起来。 好?她不稀罕什么好,她眼下最郁闷的就是姚家的喜事因为玄天奕的胡搅蛮缠让她没赶上,一个见到七殿下的机会又这样生生错过,她不知道又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那人一面。或者说不算见面,只远远的看一眼也好,不用说话,只要看到他,知道他还好,她的心里就踏实。 可惜,大好的机会都让玄天奕给毁了,而且她事后想想,怎么觉着玄天奕那家伙是故意的呢?仗着自己是皇子就可以不讲道理?那她又为什么要听他的?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乱了才去听玄天奕的话? 想容用力地甩着头,就觉着好乱啊,这日子本来清清明明的,怎的就越过越乱套? 两日后,凤羽珩将子睿送上去萧州的马车,忘川和班走亲自护送,同时郡主府还出动了五名暗卫随行。子睿临走前到底是没提去看望姚氏的事,凤羽珩也有意回避,如今的姚氏,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孩子去说了。 眼瞅着马车行远,黄泉扶着她回了府,一边走一边问:“小姐,那个叫樱草的小丫头还拘着呢,您看是放出来还是怎么着?” 凤羽珩皱眉,那小丫头跟着子睿一起回京,她回府之下就下令将人给拘了起来,个中缘由也没细说,只告诉子睿让她跟着大丫鬟们去学些女孩子该有的本事。这次远走萧州,子睿到也知道书院的规矩,便也没提带着,到是让凤羽珩省心不少。 她对黄泉说:“先拘着吧,那丫头从前瞅着还好,可这次回来也不怎么的,心里总是别扭着。” 黄泉也道:“不怪小姐别扭,奴婢跟忘川也曾私底下合计过,那丫头看着年岁小,可就是很有主意的样子,按说奴隶主手里买下来的人,早就被奴隶主给打怕了,哪里有她那般的机灵?” 凤羽珩对此十分赞同,“没错,你说这个打怕了是个关键。想我们府上的下人,很多都是从人伢子手里买来的,人伢子跟奴隶主不同,她们带下人是为了往大户人家里送,能多赚些银子。所以手底下握着的人多数不会虐待,碰上样貌好的还会好好给养着,以期被哪家看上纳个小妾也是有可能的。但奴隶主就不一样了,他们手里的奴隶都是贱籍,而且以小孩子居多,多半卖不上好价钱,长期受虐待。所以,从人伢子手里能买着得力的下人,从奴隶主手里却只能买到苦力。” “小姐是觉得,那小丫头不怀好意?” “有那么点儿意思。”凤羽珩说:“逃出皇宫这是子睿的主意和本事,我信。但从京城到东界,这么大的事儿,那丫头但凡尽一点点下人的义务,也会规劝着。就算劝不了跟着去了,以她的生存本事,就算后头有章远派的人暗中保护,也不可能那样一帆风顺。依我看,她不是被奴隶主打怕了,到像是很习惯在外行走。” 黄泉有些担心了,急着道:“那要不奴婢把她给带来,小姐好好审审?” 凤羽珩摆手:“不忙,先着着,着人留意就好,我到是要看看,如果就这么一直关着她,她会不会采取什么主动行为。” 两人说着已经快走到二进院儿,这时,身后有小厮快步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着:“小姐,且等等!” 二人停住脚回过头,见那小厮还领了个人来。凤羽珩瞅着眼熟:“你是……淳王府的?” 那丫鬟立即屈身下拜,“郡主好眼力,奴婢正是淳王府的下人。我家殿下差奴婢过来跟郡主说一声,今晚还请郡主赏光,到淳王府赴个家宴,还说九殿下已经应允了,傍晚时分会派宫车来接。” 第670章美景美酒美人美男 七皇子相邀家宴,凤羽珩自然是乐得高兴,如今忘川和班走都不在,身边就只黄泉一人,黄泉便劝她:“府里暗卫多,小姐再带上一个吧,要不奴婢叫仇书或者元飞来?”好歹熟一些。 凤羽珩无语,“我是去淳王府,又不是去旁的地方,带暗卫做什么?更何况你没听说傍晚时分会有宫车来接吗?你觉得七哥会不安排好护我周全的人?” 黄泉想了想,也是,只道自己多心,拉着凤羽珩欢喜地走回院子了。 这一日到是清闲,清玉下午时来了一趟,说百草堂的人跟凤瑾元约了明日上门看诊,问她诊费应该怎么收。凤羽珩只说照着规矩来,不吃亏也不坑他,清玉表示明白。 直到傍晚时分,她一身湖蓝秋装,清清爽爽的站到府门前,很快便看到白泽亲自驾着宫车来接,黄泉这才放下心来。凤羽珩她笑实在是想太多,乐呵呵地坐上了车子。要说黄泉这丫头迷糊的时候是真迷糊,但细心的时候也是真细心,她知白芙蓉一直住在郡主府里,白泽跟在九皇子身边却是事务繁忙总没空来看,此时见到凤羽珩一定是想问些什么。于是主动到车厢外把白泽给替换下来,白泽感激地小声说:“日后必有重谢。”说完,一转身就不客气地进了车厢里。 凤羽珩对于谁来里面陪着她到是没所谓,到是白泽有些拘束,坐在她对面搓着手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她就不解:“白泽,要论认识先后,你是除了玄天冥以外我第一个认识的人,我们之间怎的弄得这般生份,不应该呀?当初拿剑抵着我脖子的胆儿哪去了?风采呢?” 白泽连连摇头:“不是生份,谁说生份了!”再又无奈地道:“王妃您就别总提当初那档子事了成吗?我还不是为了主子好,你说深山老林的,突然就冒出来一个你,谁知道你是什么人啊!” 凤羽珩就笑了,“现在你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连我亲娘都不认我这个女儿。”这话说得有几番无奈在。 白泽却耸耸肩,无所谓地道:“左右不过是主子喜欢的女人,管你是凤家二小姐,还是济安郡主,主子喜欢,你也不害人,就比什么都强。”话一说开了,他也不再拘束,本来么,对于旁人来说,他跟凤羽珩认识的才叫早,应该更熟络才是。于是换上笑嘻嘻的表脸,跟她问道:“白家小姐近日可好?” 总算是问到了正题,凤羽珩也不逗他,实话实说:“见好了,日前开始咳出黑淤血,再咳两日就差不多人能醒来。外公配的针剂很管用,我们现在就是把她被毒素掏空的身体一点点补回来,另外我还补了一些东西,说了你也不懂,但无外乎是对她的恢复有益的,你相信我就是。”胶原蛋白什么的,她怎么解释呢? 白泽一脸感激,作势就要给凤羽珩磕头,却被她拦住:“我现在受你的礼算什么?这个头就是要磕,也是等你俩大婚时一起给我磕。说起来,芙蓉以身涉险,也是为了保我平安,我那时能顺利的进入北地,与她指使千周人南辕北辙有着很大的关系,我得谢她才是。” 说起当初的经历,白泽总是难以释怀,眼皮子底下的人被灌了药,要不是有凤羽珩在,命都没了。 凤羽珩见他心情不好,便也不再多说,一路再无话,很快就到了淳王府门口。 二人下车,由淳王府的下人引领着往内院儿去,最终在一片园子前停了下来。 淳王府如今大变模样,云妃在府上住了段时日可是没少折腾,特别是园子里,早换了花草,唯有成林的银杏树还留着。快至中秋的季节,落了一地的黄叶,特别好看。 她站在园子外头瞅了一会儿,但听里头有个熟悉的声音闷哼一声:“来了就瞅什么?快点进来。” 凤羽珩小鼻子一皱,不乐意了,“看景都不行?你一个御王府的王爷,跑淳王府来做的哪门子主?七哥还没说话呢!” 里头传来玄天华的笑声,随即是玄天冥的无奈:“管不了了,小时候宫里有个恶妃子指着我对父皇说,这孩子再这么惯下去,将来必无人能够约束驯服,定无法无天,六亲都不认的。可是你看看现在这光景,连个小丫头都敢对着我大吼大叫,我这过的是个什么日子?” 说完,一回过冲着往这边走来的小丫头伸出手,“来吧,克星!” 小丫头美滋滋地坐他身边儿去了,白泽则留在园子外头没有再跟,整个儿园子,就只三位主子围桌而坐,好不惬意。 梧桐树下,石桌石椅,脚边落叶,入鼻花香,云妃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移了好多开在秋季的野花来把这园子重新装点,不似从前玄天华一人独住时那般清逸,却更像是一人间妙处,仙意更甚。 “好树,好花,好酒。”她凑近桌上美酒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不由得道:“这酒至少得藏五十年往上吧?” 玄天华摇头,“再猜。” “不止?那……八十年?左右不过一百年。” 玄天冥揉着她的头,宠溺地告诉她:“足足一百二十年,还是先辈们留下来的。” “先人的酒啊!”凤羽珩不客气地拿起玄天冥面前那一小盅,一仰脖就给喝了。一阵辣气划过嗓子,醇香随即而来,浸了五脏六腹,竟连呼吸也带着酒香了。“原来酒鬼酒鬼,并不是人贪酒,而是酒勾人。”她几番感慨后,两只眼睛又直勾勾地惦记起玄天华面前那一盅。 玄天冥无奈地拿了空酒盅给她也满了上,同时也提醒:“醇酒易醉,虽不至于当时就倒,可后劲却是极大的,你可悠着点儿。” 她却满不在乎,“左右是在七哥府上,我要是喝醉了,他还能不腾一间屋子出来给我住是怎么着?对吧七哥?” 玄天华苦笑,“住是随你住,就是喝醉酒之后的滋味可并非饮酒时这般美妙。” “无碍。”她是看中了这个酒,只要给喝,什么都无碍。 玄天冥叹道:“是娶了个酒鬼回家。” 她却反驳:“还没娶回家呢。” “左右不过明年。”他说,“你生辰是在四月里,咱们的大婚就订在及笄当日,待过了中秋,宫里就要着人给我们预备着了。” 到底是待嫁的姑娘,说起这个到还真有些不太好意思。凤羽珩抬手又喝了一盅酒,故意引开话题:“七哥怎的想到今日摆宴?”不过再看看这石桌上,除了酒就是落花落叶,哪来的宴啊? 玄天华到是很认真地告诉她:“你们往北界,我往东界,一年没能好好聚上一回。最主要的……”他环看四周,面上带了几分笑道:“娘亲把我这里改头换面,总该也叫你们来看一看,若是觉着好,便不动了,往后就这样。” 凤羽珩失笑,“就这样?淳王府也要有红粉大花?”不过再看看这四周景致,却也跟着感慨说:“母妃想要的不过是从前的生活,身回不去,就让心回去。而我们呢,没经历过,所以心也回不去,那就让眼回去,总归是个念想。” 玄天冥也道:“可惜她相中的是你这淳王府,我到是想让她到御王府也去折腾一番。” 说起云妃,两兄弟都渐渐有些情绪渲染起来,于是不再多言,开始喝酒。 凤羽珩自然是乐意喝酒的,只觉这酒甜甜的,有点果香,还有点花香,不烈,回味却悠长。于是跟着二人一盅一盅地喝,不知不觉地,三人竟也喝了半坛下去。 她坐在玄天冥身边,能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也能看得出他脸颊间泛起的微红。可玄天华却还是跟没喝时一样,面不改色,话不多说,任夜风吹起时散了长发,仿若仙人。 她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盯着玄天华瞅了老半天,直到玄天冥有些醋意,使劲儿地拍了下她的小脑袋瓜,这才反应过来,却是傻呵呵地笑道:“七哥真好看,怪不得她们都喜欢你。” 玄天冥无奈地摇头,这丫头最拿手的就是犯花痴,他始终记得他们初次相遇,死丫头看着他的脸,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朵桃花。 玄天华却有意聊聊,故意问她:“都有什么人喜欢我?” 凤羽珩酒喝得多了些,微微酒意上来,说话也没了那么多考虑。再者身边这两人是她最放心不过的,便笑嘻嘻地把肘间拄在石桌上,双手捧着小脸儿跟他说:“闹得最欢的就是那个俞千音啊,人家为了你可是不远万里呢。” 玄天华苦笑,不愿提那人,却又问她:“可是还有?” “有。”凤羽珩点头,“还有我们家想容,她可喜欢你了,我能看得出来,是特别特别喜欢的那种。” 玄天冥笑她:“怎么着,这是给自家妹子做媒来了?” 凤羽珩摇头,“没有,七哥是这世间难见的存在,没有人配得上他,他应该……恩……”她斟酌用词,“应该广游天下,就像神仙一样,自由自在,无牵无挂。” 一句话,却是说出玄天华多年以来心中所盼。而这个盼,玄天冥显然是知道的,两人互看了一眼,但听玄天华道:“知我者,珩珩也。” 小丫头美滋滋地听了夸赞,点点头,照单全收。 “良辰美景不负,知己心意不负,冥儿阿珩,可愿听七哥弹奏一曲?” 玄天冥眼一亮,又听玄天华朗声吩咐园外下人:“取本王的冰骨琴来。”一时间,激动不已…… 第671章玄天华,这世间唯一的存在 冰骨琴,取自极北之地的千年寒冰制成琴骨,便是炎炎夏日烈日烘烤也不会融化。上覆冰蚕丝为弦,每拨动一下,便带起下方冰雾迭起,传闻听琴之人都会在这样的寒气下覆盖一层冰霜,或步步退避。 玄天冥告诉凤羽珩:“七哥得那冰骨琴于五年前,那琴骨的千年寒冰可不是千周那种层次的,而是小北极圈中心地带的冰精,天下仅此一块,被七哥取得。”一边说一边看向玄天华耸肩而笑,“虽说至今他仍不肯告诉我们到底是如何取了那块冰来。” 凤羽珩来了兴致,央着玄天华讲一讲那冰的来历,可玄天华却只是摇头,只道:“来历艰辛,不提也罢。” 玄天冥早猜到会是这样结果,也不见有多失望,又道:“自这琴取回,七哥只在人前公开弹奏过一次,那一次,所有听琴之人都被琴音撩起的冰霜盖了满头满脸,音歇之后,要宫人们抬了烤火的盆子才让他们重新暖合过来。” 凤羽珩听得乍舌,“那哪儿是琴,分明就是武器了。传闻古人以音杀敌,却不知这样的本事七哥可有?” 玄天华只微微淡笑,并未回应。可她却在这样的笑容中看到了一种承认的意味,心中对于玄天华的敬佩与好奇不由得都多了几分。 说话间,已有下人抬着一只长木盒走进园子来。凤羽珩注意到那并不是普通的下人,而是这淳王府的侍卫高手。可即便是这样的高手,在抬着那只已然覆盖了一层冰霜的木盒时,依然身体打颤。 不是抬不动,而是太冷。冰骨琴的冰寒在不经琴弦拨动时虽说不会主动扩散,但小范围覆上冰霜却是再正常不过。一只木盒冻结成冰,抬着的人就相当于抬着冰块儿,难度可想而来。 终于,木盒被放到石桌上,玄天冥主动撒了酒水,凤羽珩到是往前凑了凑,将脸颊凑近木盒,一股强烈的冰寒之气立即扑面而来,打得她一个哆嗦。 “小心。”玄天华提醒,“这冰精生寒,触不及防到是会着了它的道。” 凤羽珩却并不觉冷得太过份,她甚至伸出手来往那盒子上去碰了碰,一碰之下只觉凉意顺着指尖儿入了体来,却十分舒服。“真好。”她说,“很舒服呢。” 二人面露惊奇,玄天华道:“能说冰骨琴之寒意舒服的,除了我之外,你还是第一人。” “真的?”凤羽珩得意,随即看向玄天冥,那目光中充满了挑衅。 玄天冥苦笑,“这丫头得了便宜就卖乖,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谦虚。”一边说一边上前将小丫头拉着退后几步,干脆盘腿席地而坐。 玄天华也以内力划开木盒外的冰霜,将盒子打开,一把白里透着青的冰骨琴就被他取了出来。他亦不坐在桌前,抱了琴同样坐到地上,将琴放在膝头,看了他二人一眼,只淡淡一笑,双手落于琴弦,一个清脆之音拨起,园子里立即寒意逼人。 玄天冥有些担忧地看了凤羽珩一眼,似在探问她能不能受得住。却见这丫头两眼直勾勾地瞅着那琴,不但不觉不适,还往前挪了挪身位,然后伸开双臂,深吸一口气,毫不隐瞒地道了句:“凉得好舒服。” 两位皇子哈哈大笑,皆叹阿珩为奇女子,比这冰骨琴还要奇。 玄天华弹奏的是什么曲子,凤羽珩这种对古代音律毫无研究的人是根本也听不出来的,但总归旋律是相通的,好不好听还是能分辨得出。玄天华琴艺天下第一,她从前就听过,却不知换了这冰骨琴来谈,竟又是好听出了一个新的高度。 冰骨琴名不虚传,纵是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在一曲过后也被冰霜盖白了头发,就连睫毛都是晶莹剔透的。可却并不妨碍两人的活动,也没有寒气入体体力不支的感觉,到是这满地的秋梧桐渐渐变白,秋季换冬季,促成了十分诡异的季节变化。 玄天华弹琴,玄天冥凤羽珩二人喝酒。渐渐地,凤羽珩的酒劲儿上来了,竟不顾玄天华的旋律,自顾地开口唱起歌来。这歌在两位皇子听来音词奇特,闻所未闻,但凤羽珩唱起却空灵得防若不似这世间该存在之物,抓不住,摸不着。纵是玄天华这样的琴艺高手,也要试了两次才勉强跟得上她的旋律与之附和,却是在不知不觉中,合出了这世间绝无仅有的最美之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一直唱到:“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时,小丫头的动静越来越小,玄天冥偏头一瞅,好吧,这丫头醉酒,已经快睡着了。 玄天华似想让她精神起来,开口问道:“这是什么词?甚是好听。” 凤羽珩却并不糊涂,笑嘻嘻地同他们说:“是我的波斯师父教的哦!只有我一个人会。”说完,头一歪,沉睡过去。 琴音止,玄天冥将歪在自己怀里的小人儿抱住,却听玄天华道:“她那个波斯师父的说词,早晚是个麻烦。我去过波斯,哪里有那等奇医?” 玄天冥亦叹道:“这件事情我也考虑过,只是目前来说还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她一直也不说自己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虽然你我心知肚明她与一般人很不一样,可也只能想尽一切办法为其隐瞒掩饰。” “只怕到头来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玄天华一脸担忧,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看着醉倒的小人儿苦笑,由衷地道:“只是希望你们一切都好。” 这一晚,二人留宿淳王府,玄天冥把人抱回屋里榻上时,就听到怀中娇娇软软的小人儿迷糊糊地醒来,说了句:“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谢谢哦。”然后眼一沉,又睡了过去。 他很想把人叫醒再与自己说会儿话,可这丫头贪酒喝得最多,哪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醒过来的。偏他又睡不着,干脆把人安置好,自己到院子里再去逛逛。 逛到王府的小竹林时,发现玄天华竟然也在,翠竹映着皎白月光,再照出竹下白衣身影,就连玄天冥都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景象,与仙境无半点差别。 林中之人看到他走过来,笑着道:“好久都没有活动活动筋骨,冥儿陪七哥几招吧。” 玄天冥当然乐意,当下抽出脸间软剑,对上玄天华手中折扇,就在这竹林里上下穿纵起来。 玄天华最擅长的是音律,他从不与人动武,可却并没有人怀疑他根本不会功夫,也并没有人怀疑他的武功会较为逊色。相反的,他被天下之人奉若神明,早有一份精神信仰存在于人们心中,七皇子玄天华,做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那都是神仙行为。神仙说会武,虽然从来不使,可又怎么可能是假的。 而这普天之下最知晓玄天华的人,除去九皇子玄天冥之外,再无旁人。 高手过招,有时不是招式,而是气式,软剑对不上折扇,对上的,只有剑气与扇气。一个紫袍一如战神,一个白衣一如谪仙,一挥一动间,就连天上月光都为之失了本色。 终于战止,二人平手。玄天冥感叹:“普天之下又谁人能知,七殿下玄天华,竟有这般身手。” 玄天华亦回道:“普天之下又有谁人得知,九殿下玄天冥,身手竟不在我之下。” 二人哈哈大笑,逐渐并拢,站至一处。 “七哥往东界一行,可有奇遇?”玄天冥依在竹边问他。 玄天华苦笑,“奇遇可是不少,先是娘亲突然从我的马车座位下面钻了出来,然后就是子睿和那个小丫头突然之间出现在福州。你说这算不算奇遇?” 玄天冥摇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些。” 二人之间出现一瞬间的静默,到底还是玄天冥又开了口来,“除了她,七哥,这世上我什么都能给你。” 对面之人皱了眉,却是道:“冥儿,除了她,这世上我也什么都能跟你要。就唯有她不行。”一边说一这挥了挥手,一股谪仙之气萦绕林中,“你知我为人,世俗之事很难将我牵绊,七哥今夜实话实说,纵是阿珩,亦打破不去这个平衡。而我,于是你也好,于她也罢,甚至于父皇母妃,都别无所求。我用上半生帮你守着江山,稳了,我就离开。天下之大,绝不安居一方,这才是我的命。” 玄天冥自然听得懂,也自然明白玄天华所求的是什么。这个人从来不该以世俗的眼光去看待,他心中所想远远超乎他人一个境界,纵是他玄天冥,也有瞧不清楚的时候。 “回去睡吧。”玄天华主动赶他,“七哥一个人待会儿。” 紫袍战神点头离去,只留白衣谪仙一人在林中,就像他没来时一样,一人,一林,一月,也不知是月照竹林,还是人心向月,几近融为一体,却又分明独立。 玄天华,注定是这世间最唯一的存在。 次日临近晌午,某人终于在宿醉中转醒过来,只觉头痛欲裂,不由得泛起一声哀嚎。 她喝断了篇儿,习惯性地喊着黄泉要水喝,手往边上一划拉,却划拉着一个人。 摸摸,眼睛,鼻子,嘴巴。再闻闻,恩,是熟悉的味道。于是放开胆子使唤:“小冥子,快去给本郡主递一碗茶水来——” 第672章身有隐疾的女子 话刚出口,就被人一把大力从枕头上给抓了起来,有人环住了她的脖子,很是不客气地问她:“是把本王当丫鬟使唤了?” 她一激灵,人到是清醒过来,可说出的话却更让人生气:“男女我还是能分清的,是把你当太监了。” 某人无语了,环住她脖子的手臂又收了收,死丫头不收拾是不行了。 凤羽珩被他勒得难免,挣扎着逃脱出来,皱眉看他:“不就是使唤你一回,你还想把我勒死怎么地?我渴了还不成?” “渴了也活该。”话是这么说,玄天冥还是起了身,特别无奈地给她倒了碗茶水来,“一早就给你预备下了,醒酒的茶,喝吧!”见人接过去一仰脖就喝了,还呛出几声咳,不由得又斥道:“活该!” 凤羽珩懒得跟他计较,把茶碗递回去,自己又窝回榻里,捧着头哼哼,“头疼,晕晕的,玄天冥,我一定是还没醒酒呢,你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玄天冥拿眼睛瞪她:“你要好意思你就睡,反正我跟你说,这里是淳王府,现在是晌午了,外头下人可都笑话着你呢。” 她一激灵,但纠结的重点却不是自己赖床,而是——“淳王府的下人还敢笑话我?七哥平时管不管事啊?凭什么主子睡觉还要被下人笑话?你跟我说是哪几个在笑话我,回头让七哥把他们都赶出府去!真是反了他们了。” 玄天冥苦笑,这媳妇儿油盐不进啊! 小丫头捧着头又开始纠结了,“我以前挺能喝的啊!怎么昨晚上就醉了呢?” “因为你喝的酒不一样!”他无奈解释,“昨晚上那不是一般的酒,一百多年的陈酿,纯着呢,不醉才怪。我们都不敢多喝,就你,跟水似的一口一盅的往下灌,拦都拦不住。” 凤羽珩这才想起昨夜情景,犹自嘟囔着:“早知道喝酒之前先吃片解酒药了。”然后慢慢地从床榻上爬起来,下地穿鞋,身上还是没什么劲儿。“七哥呢?你们有没有起晚?” 玄天冥摇头,“我们可不像你,七哥进宫去了。” “哦。那你呢?不用进宫?” “我已经从宫里回来了。” 好吧!某人挫败,原来在她睡觉的这会儿工夫,人家能做了好么多的事。“我进空间洗漱下,就不麻烦淳王府的下人了。”她跟玄天冥说,“顺便吃片醒酒药清醒一下,你在外头给我看着门儿。”说完,人一闪身消失不见。 玄天冥却又想起昨晚与玄天华的谈话,凤羽珩一直提到的那个波斯师父,他早怀疑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拿来挡剪的,可若有一天有人借此生事,到是要提前想好应对策略。 不多时,一个清清神神的小美人凭空出现,再不似刚刚那般有气无力迷迷糊糊,梳洗打扮得很是有个人样儿了。他心情大好,拉着人说:“走,逛街去,你从前不是总抱怨说本王不带你逛街花银子,今日正好无事,咱们就去逛逛。” 凤羽珩对逛街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对买东西也不怎么喜欢,可对于跟玄天冥一起上街买东西到是挺积极的,她问对方:“带钱了吗?” 对方摇头,“没带。不过可以从七哥这里拿,回头还上就是。” 于是两人乐乐呵呵地出府逛街去了。 晌午时分首先是要解释午饭,在淳王府没吃,那就只能在街上吃。玄天冥这人比较拿架子,提议去仙雅楼,凤羽珩没干,随便挑了个路边小摊就把温饱问题给解决了。 这一下午,两人到是像情侣那般逛了半座京城,东西也没少买,但多半是吃的。用凤羽珩的话说:“最好的首饰出自白巧匠,最好的金器玉石出自皇宫大内,我若想要,自然求得,到街上能买出什么好来。更何况,我自家也开着首饰铺,难不成还要到自家去买东西?” 玄天冥对此到是没什么意见,就像凤羽珩说的,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在宫里,亦或是在他的王府里,只要她想要,什么东西要不得?这丫头可不是当初的凤家二小姐了,一身丰功伟绩,想讨点宫里的东西都不用他替着开口,人家自己都要得来,老爷子对这丫头都快比对他好了。 不过到是有件事被他想了起来,赶紧就拉着人说:“待你回府后我便派人上门给你量尺,做套新衣裳,再过几日就是月夕了,有宫宴。” 凤羽珩很久没参加过宫宴了,自他们出征千周,宫里也没正经举行过什么宫宴,冷不丁又听说有宫宴到是有些新鲜,不由得想起那年月夕,凤沉鱼还在,她从步霓裳手里赢走了凤头金钗。转眼经年,当年的人却都不在了。 “她们在的时候一味的勾心斗角,心里烦,她们不在了,再想起时却又觉得那也是一条条个性鲜明的生命。”她禁不住感慨起来,“如果凤家没有沈氏,如果凤沉鱼不闹,凤子皓不作,兴许那凤府就还是凤府,凤瑾元也不至于落到如今下场。” 玄天冥却耸肩而笑,提醒他:“你忘了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凤瑾元自己闹出来的?沈氏也好凤沉鱼也罢,不过是府里女眷的那点子小把戏,说穿了也是无伤大雅。到底是凤瑾元自己把持不住偏了心,也偏了他自己要走的路,怨不得别人。” “是啊!”凤羽珩点头,又想起莲王那出事儿,不由得冷哼一声,“就是到了现在他也不老实,你猜怎么着?这几日竟然惦记上封昭莲了。男女都不分,他也好意思向人家纠缠。” 她的话到是把玄天冥给逗乐了,“要说男女不分,你们家还真是遗传啊!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一门心思地当人家是美人。” 凤羽珩抚额,“我那不是技术失误么。不过封昭莲也是的,好好的住哪儿不行,他非住到凤府边上去,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两人边说边走,再抬头,竟走到了她开在京中的那间首饰铺门前。凤羽珩抬头去看,但见原先匾额上写着的“凤凰阁”三个大字已经改掉,变成了如今的“涅槃阁”,她有些不大满意,“这不还是凤凰么?清玉也真是省心啊,随便一下就给改掉了。” 玄天冥却是观察得跟她不是一个路子,这时瞅着进进出出的客人道:“看来月夕宫宴,到是给你这铺子带来了不少生意。我瞅着这会儿进进出出的夫人小姐们,竟有多半都是有份参加宫宴的官家人,想来你这月又是收入颇丰。” 凤羽珩贼兮兮地跟他说:“我告诉你,现在铺子里的收成我都不待见,除去发给伙计的工钱之外,其余的都直接算了帐送去百草堂,以供那边开销。” 玄天冥不解,“百草堂在亏钱?以至于你用旁的铺子补贴?” 她摇摇头,“不亏钱,可我早吩咐下去要开多家分诊堂,不只是在京城,还要在其它州府。这样一来,先期的投入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只几家铺子的收成是不够的,我还得往里头补贴。所以啊,靠正经生意来钱就是慢。” 他听出门道:“怎么着,你还想干点儿不正经的?” 某人贼笑,“就比如说吭吭那些不要脸的番国,每次都能吭出一大笔金子来嘛!” 他无语,死丫头吭人还吭上瘾了。 这时,又见两个官家小姐从里面相携而出,其中一个掩着口鼻,很是不开心地道:“我仔细分辨了,就是刚刚那个穿桃红色衣裳的小姐,也不知道她涂的是什么胭脂啊,简直呛死人了。” 边上同伴也道:“何止呛人,我隐隐闻着还有一股子臭味儿透出来,真真恶心。”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远了开,随即,又有不少客人都从里头匆匆而出,更有人生气地大声道:“缺银子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亦或者素颜出街也没人乐意多看你一眼,左右你都罩着面了,还装什么装啊?用些个劣质的胭脂,呛得人眼睛都疼。” 随着这一声叫骂,又有许多人也跟着附合起来,皆是指这涅槃阁里有一位擦了劣质胭脂的小姐,那难闻的味道从一层一直弥漫到三层,里面简直都不能进人了。 终于,越来越多的人从里面走出,最后,一个穿着桃红色长裙的女子也低着头出来,脸被面纱罩着,看不真切,边上陪着个小丫鬟,正拉着她快速离开。 正如人们所说,那女子身上的确有一股子很浓烈的胭脂气,香不香臭不臭的,很是难闻。但凤羽珩却不比旁人,这味道一入了鼻她就琢磨出门道,看着那女子紧张地走远,这才对玄天冥说:“也是个可怜人。” 玄天冥不解,“如何可怜?没有钱买上好的胭脂?”他抬头看看这涅槃阁,再道:“没钱的人会来你这里买首饰?你这里的东西可都不便宜,一层还好,越往上越贵,我刚刚可是看着她是从楼梯那边走过来的,显然是去了楼上。” 凤羽珩摇头,“我说的可怜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她身上的那股子味道。那并非是用了劣质的胭脂,相反的,她所用的胭脂还都是上等品,十分名贵。说她可怜,是因为她身有隐疾,用了大量的名贵胭脂去掩盖,也无法盖住身上混浊气味,反而到是欲盖弥彰。” 她一边说着一边琢磨起事来,直到玄天冥扯了扯她的袖子这才又道:“那女子罩着面,看不出面貌来,可她身边的丫鬟,怎么瞅着这么眼熟呢?” 第673章逛街要等得,花钱要舍得 凤羽珩想起,当初吕瑶嫁入姚府,迎亲当日也有送亲的队伍,送亲队伍按规矩不进府门,只看着姚书把新娘子扶下轿便调头回去,只留新娘子的随嫁丫鬟。她当时多看了几眼,到是也看见送亲队伍里的几个丫鬟。眼下瞅着刚刚那位,样貌似乎能在当日送亲的队伍中寻到根源。 “吕家的人。”她呶了呶下巴,总冲前面走远的两个人跟玄天冥说:“那个丫鬟我好像见过,在吕家送亲的队伍里。” 吕家的人来买首饰这到是正常事,只是玄天冥不解,“你说她有隐疾?什么隐疾?没听说吕家哪位小姐身有隐疾的。” 凤羽珩笑他傻,“若人人皆知,那还算什么隐疾。” 玄天冥耸耸肩,“可这样招摇出街,就不怕被人知晓?” 她想了想说:“许是着急想来看首饰,再者她罩着面纱呢,而且这是我闻着能闻出门道,其它人闻着也就是她涂了过多的劣等胭脂而已。” 玄天冥有点感兴趣,“你所说的隐疾,是什么隐疾?什么病?” 凤羽珩想了想,“腋臭,你们也叫狐臭,若宫中选妃,有没有这种病症一般都会是一个衡量的标准。我听闻很多在选妃中被以这种毛病筛选下来的人,一生都很难嫁,毕竟谁也不愿娶个有体味的妻子回去。咱们大顺朝这么多年不曾选新人入宫,那位吕家小姐到是不用担心这个。只是……不知道是吕家的哪位小姐。”她用肘间撞撞玄天冥:“吕家一共有几位小姐啊。” 玄天冥想了想,说:“好像有三位,大小姐是庶出,还有两位嫡小姐,但不是同母。现在吕府的夫人是继室。” 说话间,清玉已经从涅槃阁里迎了出来,一见面先给二人行礼,然后道:“里头正驱着味儿,殿下和小姐且先等等再进。”说着又往街上四下望了望,那桃裙女子却已走远,清玉皱着眉道:“也不知道那是谁家的小姐,看起来不像缺钱的样子,可她擦的那个脂粉可真是太要人命了!呛得人嗓子都疼。” 凤羽珩问她:“对方可有订了首饰?” 清玉点点头道:“定了两套头面,都是珍贵的材料,除去订金还依着我们店里的规矩付了大半的材料费用,出手到是阔绰。” “恩。”凤羽珩想了想说:“那位小姐是身有隐疾,你们也不必太介意。是客人就好生伺候着,大不了下次她再来,安排在雅间,不要影响其它生意就好。” 清玉应下,这时,有伙计上前,说里头味道已经散尽了,请她们进去坐。清玉再告诉凤羽珩:“玉矿厂那边送来好多石料,都是极品,小姐到楼上去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要的话先拿走让白巧匠给你做了首饰戴,奴婢瞅着那些料子是真的好看。” 凤羽珩到底是女儿家,一听说有好料子,乐呵呵地就跟着往楼上跑了。 玄天冥在后头一脸苦笑,却也跟着上了楼。凤羽珩同他说过,好男人的标准就是女人逛街要等得,女人花钱要舍得。他对第二条到是举双手赞成,但这个逛街要等得,就是很考验个人耐力的事了。 不过陪媳妇儿嘛,他还是乐意的,毕竟他这媳妇儿就是让人很满意,十分满意,两人在一起也不会腻,凤羽珩更是个移动宝库,还有个神奇的随身空间,这更让玄天冥惊奇不已。 几人一路上了三层楼,清玉从库房里拿了一盒子玉料出来。几人到也没进雅间,就坐在三层大厅的座椅上,那盒子玉料一打开在她面前,纵是见惯了后世珠宝的凤羽珩也不由得惊叹起来:“太美了!” 白碧无暇,质感温润,仿若有似有似无的灵性,让人一触上去竟觉是握住了另一个与自己心意相通之人的手,没有一点陌生感,还不想放开,想要一直与之交流。 她顿觉惊奇,看着玄天冥说:“这玉成精了。” 玉当然不能成精,玄天冥却也知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告诉她:“这就是好玉的价值所在。要不怎么说玉挑人,人也挑玉,一旦选择了对方,就要以人养玉,再以玉润人,相辅相成,才能让玉更美,让人气更旺。” 他亦伸手去触及那玉,心绪也是一下子就被抓住,却并不像凤羽珩那般惊奇,只道:“确是好玉,千年难求。”说罢,又问清玉道:“同样品质的玉料送来多少?” 清玉答:“不多,就这一盒子,是大师傅挑出来的。但其它的料子也很是不错,虽及不上这几块儿,但放在店里也是上上等品,绝不比往年送进宫中的料子差。” 凤羽珩听着很开心,手里握了一大块玉料感叹:“这得卖多少钱啊?” “小姐,千金难求。”清玉笑道:“您就不能不想着卖多少钱?这些料子是特地给小姐留出来的,您自己做成首饰或是刻成摆件儿,不比卖给旁人好。” 玄天冥也点头道:“就是,钱财上还能短了你的?就是好东西才难得,你卖了这些,往后很可能再也得不到这么好的玉料了。” 凤羽珩十分肉疼,“我做成首饰,我平时就不怎么戴首饰,你看我今儿头上东西戴得多,那是因为昨天晚上赴七哥的宴,可是需要戴首饰的场合一年到头才能有几次啊!再说,我府里那些东西也不差。” 玄天冥十分纳闷,这丫头到底是不是女人?他敢打包票,换了任何一个女人,在面对这种好东西的时候眼睛都是发直的,别说本来就给她,就算是不给,那也是要想尽办法弄到手。更是有些人为了得到好东西那是无所不用其极。怎的轮到她媳妇儿这,送到手的东西都往外推呢? 好吧,他也没忘了这丫头往外推是怎么个意思,卖钱,“你到底是有多缺钱?” 凤羽珩翻起白眼,“有嫌钱多的么?”说完又问清玉,“你先别管这东西我留不留,你就给估个价,这一盒子玉能值多少钱?” 清玉十分为难,但见玄天冥无奈地点了点头,这才道:“这个价值是挺不好估的,因为一般很少有人直接买裸料,都是要配上工艺的,要打磨雕刻好的才能卖上价钱。而这制作过程中,工匠的手艺也是其价值的衡量标准之一。比如说如果让白巧匠来打制,那说它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玄天冥把话接过来:“这样好的东西,普天之下除了白巧匠,无一人能动。” “那可就太值钱了。”连清玉都感叹,“奴婢无法估算,真的无法估算。” 凤羽珩想了想,再问:“比之千周赔给我的五百万两黄金呢?” 这个玄天冥到是替她答了:“只是这些未打磨的石料,其价值就远超那些黄金。” 砰! 凤羽珩果断地把盒子给扣上了,“收起来,收好了,谁也不许动一块。” 清玉无奈地道:“小姐您自己打了首饰呗。” 玄天冥也劝:“咱真的不差这几个钱,你要多少金子银子我给你。” “你的将来不也是我的?”凤羽珩挑眉,“这屋挪那屋,有意思吗?这东西得好好给我收着,将来以后就是要坑,也是坑外头的人,你且看着,坑好了,能坑出个小国来呢。” 玄天冥对她这坑钱的本事深以为然,于是把盒子抱在怀里:“本王亲自给你收着。” 凤羽珩十分满意。 说话的工夫,店里伙计又引了客人上来三层,那是名贵妃,三十出头的样子,偏瘦,打扮得十分精致。一身翠绿的秋装在身,着实富贵典雅。 清玉一见是上了三层来的大客户,赶紧跟凤羽珩这边告了罪,亲自去接待。要说凤羽珩,她这些年还真是头一次在这首饰铺里多坐一会儿,看着清玉接待客人,到也觉得新鲜,索性就坐着多看一会儿,正巧那贵妇人也开口说了话,但听对方道:“我与家人一路从南边过来,因路途遥远,也没带多少值钱的物件儿。却不想此番赶上月夕宫宴,便只能到这里临时救个急。你们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我选选吧,价钱不是问题。” 清玉一听说是有资格参加月夕宫宴的,便下意识地往凤羽珩这边看过来,凤羽珩亦小声问玄天冥:“可是哪位官家夫人?认得吗?” 玄天冥苦笑,“纵是认得那官家,也不可能认得人家家里的女眷。” 她想想也是,便冲着清玉摇了摇头,清玉那边已然热情地招呼起来。 有伙计将一盒一盒的成品首饰搬出,就听清玉道:“这些都是铺子里的能工巧匠打制好的,当然,夫人也可以不选成品只选材料,再着人按着您喜欢的样式现打制。我们这边从玉料到水晶料亦或是金料都有的,成色亦有低有高,最高的便是同送入宫中的是一样的品质。”她一边介绍一边又说:“不过夫人若是赶着在月夕宫宴时戴,怕是现打制已然来不及了,夫人不如就从我们已经制好的这些头面里选一选,因着月夕宫宴,我们涅槃阁也是提前做了准备,专门打制了不少全新的头面出来,以供大家的夫人小姐们选购。” 清玉做生意是块好材料,话说得也到位,可那位精致典雅的妇人,却是看着面前这些东西一边看一边摇头,一脸的嫌弃。“不好,不好。都说这里是京城最好的首饰铺子,不过我看着这些东西,也不过尔尔,如果你们就只有这种品质的物件儿,还能称得上什么京城第一?” 第674章做什么都是有价码的 这位夫人不是一般的挑剔,甚至还带着不屑的目光看着面前那些首饰,那些在凤羽珩看来都算是十分精良之物在她眼里是一文不值,连带着她身边陪着的丫鬟都轻哼了一声,道:“要不是我们路途远,一准儿的从府上带好东西过来。还以为京城是个宝地,要什么都有,却没想到这被人传说是京中第一的首饰铺居然都是这劣等品。” 清玉都气乐了,看着那夫人问:“这些若都是劣等品,那敢问夫人,在您看来,什么好叫物?” “切!”贵妃人未开口,那丫头却是反问道:“我且问你,若是宫中娘娘要买首饰,你这些东西可好意思送进宫里去?” 清玉笑答:“那自是不能,宫中娘娘当得更好的。” “这不就得了!”那丫头眼一立,“分明是没将我家夫人看在眼里,快快把你们能送进宫去的那些东西拿出来,别再多说废话了。” 清玉亦是一声冷哼,“要能送进宫去的物件儿?那敢问这位夫人,可是宫中妃嫔?” “你管那么多……”小丫头又要插嘴,却被那夫人拦了住,然后问向清玉:“我们之前已经说了是从南边儿过来的,自是不能妄称妃嫔。但我且问你,若是我们不说,你又怎知我不是宫中人?万一我是,你岂不是得罪了嫔妃?” 清玉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一会儿这妇人,半晌才道:“的确是从南边儿来的,否则但凡距离京城近一些的人,断不会说出这般话来。夫人,惹您真是宫中妃嫔,还真是好侍候了。” “哦?”那妇人不解,“此话怎讲?” 清玉告诉她:“因为宫中妃嫔绝不会到这涅槃阁来找麻烦,更不会到这里来自寻麻烦。” “你说我家夫人在给你们找麻烦?”那丫头又惊叫起来,“你们到底是不是开门做生意的?我们是拿着银子来买东西,你居然说是给你找麻烦?” 清玉摊摊手,“可是我已经把能卖给您的最好的东西拿了出来,你们并不满意。做生意就是这样,这家没有相中的东西,您大可以出门去另外一家,总不能因为这家没有你喜欢的,就极尽嘲讽。今日说我涅槃阁里的东西是劣等品的话,我且看在你们远道而来的份来不与你们计较,夫人,还是请回吧!”说罢,立即吩咐伙计将摆了一桌子的首饰收了起来。 那丫头愤愤不平,却又觉得清玉亦是牙尖嘴利不好对付,不得不将目光投向自家夫人,但听那夫人道:“何不将那些只卖给宫中娘娘的首饰拿出来?若是我有相中的,银钱方面定不会少了你们。” 清玉摇头,“不行。” “为何?” “你不配。” 一人一句,却是堵得那夫人好生没面子。而那小丫又却又不干了,厉声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们家夫人不配?不就是破首饰,我们家夫人缘何不配?” 清玉觉得跟这两人真是说不清楚道理,不由得站起身来一副送客的姿态道:“因为那是宫中娘娘才用得起的东西,夫人若是觉得自己地位能等同于宫中娘娘,那我不介意即刻就送您进宫,请娘娘们定夺一番。另外我也提醒夫人,所谓娘娘,那是在嫔位之上的一宫主位,您觉得自己是什么身份?” 清玉说这话时可是十分笃定,京城里也好,皇宫里也好,但凡是个人,谁不知道这间首饰铺是济安郡主凤羽珩开的,吃饱了撑的上这儿来找麻烦?别说是宫里的主位娘娘都得给几分颜面,就是皇后娘娘亲自来了,那也是进门之后就挑好听的说,绝不可能摆这么大的架子挑三捡四。眼前这位,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夫人慢走,不送。”清玉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开口赶人。 那丫头似还想说什么,却被那妇人拦住,她到也并不下楼就离开,而是围着这三层楼转了起来,直到目光落在玄天冥凤羽珩二人身上时,却是“咦”了一声,然后直盯盯地瞅着玄天冥抱着的那只大盒子。 “你们也是来这里买东西的?”她问了话,直接问向玄天冥。 玄天冥这人多傲啊!那是谁想跟他说话都能说得成的?当下眼皮子一翻,人往椅背上一仰,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那妇人好生尴尬,小丫头气坏了,冲口就道:“喂!我家夫人跟你说话呢,你是聋了吗?” 这话一出口,涅槃阁的人可是吓坏了,清玉赶紧上前往玄天冥身前一拦,扭头小声说:“千万别冲动,自家地方禁不起打斗,坏了可是损失银子呢。” 玄天冥一听这话,火气便渐消了去,想要往袖口子里摸鞭子的手也收了回来。清玉说得对啊!在这地方闹起来,万一碰坏了什么东西,他家媳妇儿可是要心疼死的。不能打人,不能打人。 “夫人请让身边的下人自重!”清玉转回头,话音扬起,“这里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容不得人放肆!京城所有正经产业都有官府保护,若夫人的丫头实在不会说话,我可以派人把她送到官府去,让人好好教教。” 清玉的话十分不客气,目光也是冷厉异常。那妇人显然也懂得些许察言观色,眼下见一个首饰铺的丫头在明知她是官家夫人的情况下还这般硬气地讲话,便也知这首饰铺背后的主人定是有些来头。她想起自家老爷在路上说的话,说京城不比外省,天子脚下,随便揪一个人可能都跟哪个大门大户沾亲带故的。京城大街上但凡有些门面的铺子,背后的东家都有可能是有头有脸的人,甚至是皇亲也不一定,所以到了京城要万般小心,且不可像在南边那样为所欲为。 于是她压下身边丫头不让其再多说话,自己却是绕过清玉,冲着凤羽珩淡笑着问:“你与这位公子可是一起的?” 凤羽珩白了她一眼,“如果夫人要是想跟我问话,那至少要在问话之前加上请问二字,然后也不可以直接就说你,而是要称我为这位姑娘。”说罢,无奈地摇了摇头,“南边儿来的人,就是不懂规矩。” 那夫人心里已然有火气,可是尽可能的忍了下来,又重问了一遍:“请问这位姑娘,您可是与这位公子一起的?” 凤羽珩点头,“没错。” 对方再道:“我见你们手捧的盒子木料十分名贵,这样名贵的木料打制成盒子,里头装的东西定然价值不菲。可是从这涅槃阁里买到的好物?” 清玉也心里有气,当即便替凤羽珩答道:“用不着夫人操心。” 凤羽珩却把清玉拦了一下,然后笑着道:“没错,正是。是一些上好的玉料,准备拿回去打些物件儿。” 那妇人眼睛亮了起来,玉料,她最喜欢的就是玉器,早就想在京城寻些上等好玉,没想到今日误打误撞,兴许还能让她撞上宝贝。 她赶紧又问:“可否给我看一看?” 凤羽珩不解:“为什么要给你看?” “如果我家夫人看着好了,便会高价买过来,保证不让你们吃亏。”那丫头也是个嘴快的,又忍不住插了话。 妇人听了之后也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结果这头一点,到是把玄天冥给听乐了,只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今日这等奇事,你们这等愚人,真是已经多年未曾见到过了。” 凤羽珩却并不觉好笑,但见她眼珠一转,开口再道:“看看可以,但不能白看。” “哦?”那妇人也来了兴致,随即问道:“那你说,如何才算不白看?” 一丝狡猾的笑泛上唇角,却并未被人留意,但听凤羽珩说:“夫人好眼光,认出这盒子用料不凡。正如你所说,不凡的盒子里头装着的,自然也是不凡之物,但至于这物到底有多不凡,能不能入了夫人的眼,那却不是我能负责的事。总之,这盒子是我的,里头的东西也是我的,夫人是求着我要看,那我便有偿的让你看上一眼吧。”她想了想,伸手五根手指:“五百两银子,可看。” “什么?”那丫头又尖叫起来,“你是抢银子吧?” 凤羽珩点头,“对啊,就是抢银子,谁让你家夫人非得要看我的东西,我的东西又凭什么随便给人看?” “你以为你是谁啊?”小丫头很是不屑地打量起她来,穿得虽然也是不错,但跟自家夫人比可是差上太多了,这样的人多半就是个有点钱人家的小姐,最多就是个小官家的小姐,不可能有太高的身份。于是说出的话就更不客气起来,“我家夫人要看你的东西,那是抬举你,别给脸不要脸。” 啪! 突然清玉一抬手,狠狠扇了一巴掌在那丫头脸上。小丫头左半边脸立时就泛起了一个巴掌印子。“小丫头说话没个轻重,我替你家主子教训你,也省出再带出去给你家主子丢脸惹麻烦。” 那丫头被打傻了,她跟着夫人这么多年,在南边儿的时候从来都是横着走路的,不说作威作福,那也是没人敢惹,怎的到了京城,一个做生意的人都敢甩手给她一个嘴巴? 而这一巴掌,也是打得那妇人猛地一个激灵,她没理自己的丫头,到是指着凤羽珩问了清玉:“她与你是什么关系?” 清玉答:“主仆。” “涅槃阁的主人?” 清玉点头,“正是。” 妇人不解,不过是个首饰铺的主人而已,这么大的气势。不由得再向凤羽珩看去,有心想问问这个小姑娘到底是谁。 可这时,却听凤羽珩又问了她说:“五百两银子,你到底是看还是不看?” 第675章坑的就是你 五百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可显然对于那妇人来说却并不算什么,只见对方很痛快地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然后眼睛就直勾勾地盯住了那只木盒。 玄天冥将盒子放在桌上,凤羽珩示意清玉将其打开,当一块块纯白裸玉呈现在那妇人面前时,对方当即便觉得这五百两银子花得实在是太值了。她从来也没看到过这么好看的玉,哪怕还没有打磨出成品,却依然足以吸引住人的目光。这妇人也是懂行的人,当即便知道,这定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可她想要!越是宝物她就越是想要,哪怕价值连城,她相信自己的身家应该也担得起。 于是开口道:“这盒子东西我要了,你们开个价吧!” 清玉看了凤羽珩一眼,到是也没多话,她知道这些玉凤羽珩本就打算要卖的,只要对方能出得起价钱,卖给谁都是一样。但这东西到底价值多少,却是有点难以估算了。 凤羽珩抬眼看着那妇人,笑道:“夫人好肚量,能吃得下这么多好玉?” 那嘴快丫子立即替主子回道:“你们只管开价就好,不就是点银子,我家夫人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哦。”她点点头,心里却是在合计着,应该要个什么样的价钱呢? 这时,就听一直坐在身边未开口的玄天冥道:“五千万两。” “五千万两?”那妇人和身边的丫头都吃了一惊,五千万两,那可是一大笔银子啊! 可凤羽珩却撇了他一眼,目光中的意思很明显:才五千万就卖了?可随即便接收到玄天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便知他亦心中有数,这才没再言语。 对方的丫头试图讨价还价:“你们这东西好是好,可也太贵了,就这么一盒子东西怎么也值不了那么多钱,依我看……五百万两还差不多。” 清玉就觉得这丫头简直记吃不记打,挨了一巴掌了,却还是这么多话。不由得冷哼一声:“主子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儿?” “你——” “住口!”那妇人喝斥道:“把你的嘴给我闭上!”说完,注意力又投入到那一盒子玉料中去,越看越爱不释手,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心都掉进了那玉里,与之融为了一体。就好像这一盒子玉就是她的生命,如果今日若有人想把她们分开,她一定跟对方拼命的。“五千万就五千万,吉祥,回去通知下人送银票过来。”她目光不转,只开口吩咐那丫头,“这一盒子玉,我必须得带回去。” “夫人!”吉祥小声相劝,“咱们这次出门也没带太多银票,五千万两有到是有,可就怕老爷还有旁的用处。咱们来一趟京城不容易,总是要上下打点的,要是都用来买这东西,万一老爷要用时拿不出来可怎么办啊?” 这丫头说得其实有道理,可惜,她家夫人已经被这美玉冲昏了头脑,什么用不用的,什么打点不打点,她现在只想把这块玉给搬回家,至于那些钱还有没有别的用处,已经不在她的思考范围之内了。 “我让你去你就去,老爷若问起来自有我担着,你跟着操的什么心,快去取银票。”她催促着那丫头,小丫头没办法,只好听话的转身就走。 妇人坐在伙计送来的椅子上,整个儿人都扑在桌上抱着这一盒子美玉,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好色之徒怀抱美人一般,就差对着其流口水。 她今日当真是发现了宝贝,凭她这么多年对美玉的赏玩见识,眼前这一盒子玉可称得上是千年绝品,五千万两白银,听着多,可懂行的人却也看得出,这盒玉的价值并不仅止五千万两白银。可至于能高到什么程度,却是连她也无法估量。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昔动用家中老爷要用来打点关系的银两买一这盒子美玉。 凤羽珩瞅着面前这人满眼的欢喜贪婪,不由得心中感叹,只道女人当真对于这类东西就没有抵抗力吗?看这妇人的样子,如果不把这玉卖给她,她都恨不能血溅当场。 不过……她又转看玄天冥,以口型无声地问:“五千万是不是少了点?” 玄天冥摇头,“不少。” “可我觉得也不多。我本想换来更大价值的。” 对面的人却道:“放心,我不会给你做亏本的买卖。” 凤羽珩心中稍微踏实了些,又着人上茶,两盏茶喝过之后,那丫头才匆匆赶了回来,身后还跟了一名侍卫。直到她上了楼见到自家夫人,便对侍卫说:“行了,到地方了,你在下头马车里等着就好。” 侍卫点点头,反身下楼,妇人看到丫头回来,立即朝她身后。小丫头将一摞子银票递到她手里,对方也不数,直接递给凤羽珩:“你自己点吧。” 凤羽珩没接,玄天冥也没接,清玉看了看他俩,也没接。 妇人不解,“银票送来了,你们到是接着啊!” 玄天冥这才道:“夫人许是误会了,也许是没听懂我说的话。” “恩?”对方一愣,“什么没听懂?我误会什么了?” 玄天冥说:“五千万两,我说的是黄金,而不是白银。你就算给我钱庄通票,也应该给金票才是。” 凤羽珩窃笑着松了口气,五千万两黄金,这个价钱到还不错。不过她到是高兴了,可那妇人却傻了眼,连带着那丫头也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五千万两,黄金?那妇人一下跌坐回椅子里,原本火一样的热情被一盆凉水彻底泼醒。 她就说么,这样一盒子美玉,怎么可能是五千万两白银就能买得到的。可若换了黄金,别说她现在没有,就是回到了兰州,府里也拿不出来。五千万两黄金,都及得上一个小国的国库了,这二人……是在抢钱么? “你们,不要太过份。”妇人镇静下来,冷眼看着玄天冥凤羽珩二人,第一次没用那丫头开口,自己就冷言冷语地扔了来:“我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尊重,不要不知足,狮子大开口,太过份了休怪我不客气!” “哼。”凤羽珩耸肩,吓唬谁呀! 玄天冥比她还不屑呢,一边喝着茶一边把那装玉的盒子又给盖了起来。 快嘴丫头终于忍不住了,大骂道:“大胆小人,出而反而,京城里怎么会有你们这种不要脸的东西!” 她这一骂,清玉抬手又要打,却被那丫头躲了过去,气得清玉就想喊人来。 而凤羽行这时亦开了口,是对那位妇人道:“奉劝你的丫头嘴巴干净一些,别以为没人替我骂街,我只是懒得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而已。我们奉行的准则是能动手就尽量别吵闹,你们若再出言不敬,挨了打可别喊疼。” “你们敢!”那丫头大惊:“我们夫人是兰州知州的大夫人,你们居然敢对我们动粗?” 终于报上名号,可这名号却并没将任何一个人震动,就连清玉都很是不屑地说了句:“区区兰州知府,其家眷也敢到京城来撒野?” 凤羽珩却是呢喃了一句:“兰州啊!听起来是个很大的地方,是在南边儿吗?” 玄天冥点头,“没错,是南边儿的。” 两人自顾地唠了起来,凤羽珩先问:“听说兰州地大物博,特别是长在兰州的水果,很甜。” 玄天冥答:“没错,兰州连着古蜀,气候燥热干旱,所以长出的水果特别甜。听闻古蜀与兰州之间贸易往来密切,两地商人时常走动,相对来说兰州官府也比其它州府要富裕。” “哦!所以兰州知州的夫人出手也算阔绰,五千万两银子说拿也就拿了出来。可到底还是逊色一筹,换做黄金,也就无能为力了。唉!”她叹,“可惜了这一盒子美玉,夫人怕是不能把她带回去了呢。” 凤羽珩邪邪地笑着,笑得那妇人狠不能上前去撕烂了她的嘴巴。可也就在她的愤怒达到了顶点之时,突然听到凤羽珩说:“哎哟!夫人也是的,怎的不早点报上名号来呢?要是早知您是那么大官员的家眷,我怎么也不能一点儿面子不给的。” 那妇人眼一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羽珩干脆地说:“五千万两黄金那是唬外人的,既然夫人有这么大来头,咱们自然不能开口要这么贵的价钱。”她一边说一边琢磨,“这样好了,八千万两,白银,您看如何?” “恩?”妇人一愣,似不能相信,“真的假的?”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当然是真的。”凤羽珩态度极其真诚,“就八千万两白银,夫人这有五千万两,却是还缺三千万两,您看……” “我现在没有,但两日之内一定会给你凑齐。”妇人也是下了血本,咬咬牙就要把手里的银票很给她塞过去。“这个就算订钱,你让我把玉先拿走,我们如今就住在驿馆里,两日后你们派人去取,如何?” 凤羽珩把那银票又推了回去,“既然您是兰州知府的大夫人,我们怎么好意思收订钱,自然是信得过您的。这玉您拿回去吧,两日后我自会上门亲自讨要银票,到时候将八千万两一齐给我就行。” “当真?” “当真。” 那妇人见凤羽珩点头,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将那盒子给抱了起来,连丫头要接都没让,只对凤羽珩点了点头,说了声:“多谢。”然后匆匆下了楼去。 清玉不免着急:“小姐,你就不怕她跑了?她到底是不是兰州知府的夫人还不知道呢。” 凤羽珩笑道:“身份该是没错的,普通人也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银票来。不过……”她狡猾地一笑,再道:“两个时辰后,你们去报官,就说济安郡主丢了一盒子纯白美玉,价值连城。” 第676章七哥是尊神 凤羽珩这话一出口,清玉就明白了,敢情又是她家小姐做的一个局,她家小姐真的是……太坏了。 玄天冥却是笑着在算计:“丢了美玉,偷玉的人自然是能找得到的,玉追回来,还得再要一笔赔偿。那八千万两,就当做是赔偿吧。” 凤羽珩有点儿担心:“八千万可不是小数目,人家能干吗?我看她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那么多,之前还说要去凑,到是那五千万两银票是现成的,不如就要五千万吧!也别把人逼得太急了,这样的人家没准儿以后还能有再次诈取的机会。” 玄天冥点点头:“就依爱妃所言。” 清玉抚额,怎么这两人就把这事儿都定完了?人家同意吗?不过再想想,九皇子和济安郡主开了口,谁敢不同意?兰州知州又能如何?来了这京城,就别再拿自己当多大一个官,随随便便挑出一个,都比个知州强。 二人又喝了一盏茶,凤羽珩跟清玉嘱咐了几句后随着玄天冥离开。大街上依然热闹,她却有几分不高兴,撅起嘴巴说:“这人长得太好看也是不行,逛个街都这么招风。你这面具不戴到是不容易看出身份了,可这张脸真是祸水啊!”她感叹:“能有什么办法避免一下呢?”一边说一边指着这一路走一路往她们这边看过来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还有脸大的干脆跟着挪步的,简直让人头疼。 玄天冥到是自我感觉良好,告诉她:“那说明你挑男人的眼光还很不错。” 某人不乐意了,“我挑男人的眼光?玄天冥,你是我挑的吗?我跟本没得挑好吧!再说,我就是要挑,你这样的一张脸肯定不是首选。” “哦?”一向对自己长相极为自信的人就不解了,“我这样的都不是首选,那你光用眼睛看能先相中谁?” “七哥啊!”她答得理所当然,“普天之下,难不成还有比七哥更让人难以抗拒的容颜?” 玄天冥败了,他就知道,一遇上老七自己这张脸就没地位。罢了罢了,还是他下手早啊!如今想来,真是要感谢很多年前的那一场指婚,虽然当初他还十分抗拒,但现在想来,还真是得了大便宜。当然,也要感谢那一场西北大仗,他很有体会,若不是在西北的大山里先认识了这丫头,有了最初的接触,这丫头还真未必能看得上他。而万一这丫头不待见,他相信凭着凤羽珩的个性,哪怕是宫里下的旨赐的婚,也能让她给搅和黄了。 见人不语,小丫头掩口窃笑,却被某人环住了脖子,出言警告道:“不许移情别恋。七哥那尊神,你看看可以,亵渎就算了。” 她用力地点头,“你放心,七哥是用来拜的,这一点我还是很清楚的。” 玄天冥心中苦笑,他不是一点看不出老七的心思,那心思若放在别人身上,他定不可能轻易给好脸色。可偏偏就是玄天华,让他连抗拒和远离都做不到。就像凤羽珩说的,七哥是用来拜的,既然是他玄天冥,也是这样认为。 两人出了涅槃阁后,路是奔着凤羽珩的古董铺子去的。到了那边也没多留,只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便离来,又往百草堂走了去。 几家桩生意,凤羽珩最看中的还是百草堂,又或者说,百草堂在她眼中已经不仅只是生意,而是事业,是她在这个时代除去皇家身份之外,安身立命的根本。她去北界之前,着重培养了一批大夫,教授了许多后世医理。再后来,姚显管着这边,就更是下大力度去传授医术,以至于这百草堂的数名坐诊大夫,可以说相当于半个二十一世纪的医生,虽还不至于太过先进,但最基本的却是可以治得很好。当然,这里也少不了鬼医松康的坐镇,有了松康在,很多需要手术治疗的外伤也有了医治门路,百草堂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已然快要超过宫里的太医院了。 凤羽珩玄天冥二人到时,正碰到两个出诊大夫背着药箱回来,她上前探问:“你们这是从哪里回?” 两位大夫没想到凤羽珩突然出现,到是愣了一下,可也很快地把人认出,急着就要行礼问安。对于他们来说,凤羽珩不仅是东家,还是师父,不管他们多大岁数,见了师父都是要磕头行礼的。 凤羽珩赶紧把人给扶住,说什么也没让他们就在这百草堂门口行大礼,只小声道:“切莫张扬,进去再说。”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进了百草堂,其中一人道:“我们刚从凤府回来,看了凤老爷的病症。” 另一个接着道:“凤老爷照价付了诊费,虽说付得不是很情愿,却也没有拖欠。可他的伤势实在过重,且已经过了一年,怕就是松康先生出手,也未必能接得回来。” “更何况光接回来也没有用,用姚老前辈教给我们的医术来说,是要进行神经重组,这个我们是做不到的。或许……或许姚老先生或是东家您亲自出手,还有些许希望。” 凤羽珩摆摆手,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时隔一年的伤,又是那处地方,怎么可能治得好。神经重组,说得容易,做起来却是太难,他那处神经没有坏死还成,若是已经坏死,哪怕是送回二十一世纪,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们尽力就好,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我早就告诉过他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说着已经走入百草堂后室,早有伙计却禀报了这边的掌柜王林,此时王林迎出来,一见凤羽珩激动不已,不顾阻拦,当即就给跪下了——“小的一早听说东家回京,就想到府里去给您磕头,可又怕惊扰了您。姚老先生说东家早晚会过来看看,让咱们安心等着就好。东家,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王林对凤羽珩那是很有感情的,要不是凤羽珩提拔,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混着日子。可如今已然是这百草堂的掌柜,京城有名有号的人物,有凤羽珩的背景在,走在街上谁见了他不得给三分颜面,就是那些高品官员也轻易不敢给他脸色看,来拿药那都是客客气气的。王林知道,这一切都是凤羽珩给的。于是他想报答,就尽最大的努力帮着她看好百草堂,又尽力地拓展外省铺子的经营。如今在他的努力下,已经有无数家百草堂开在大顺的版图之上,最远的已经延伸到最西边的渝州。 凤羽珩在百草堂逗留得最久,又一时技痒,帮着看了好些个病人,再从空间里调出了很多西药与中成药出来交给王林。另外交代王林以及在座的坐堂大夫,一旦有病人需要输液和肌肉注射,可以立即派人到郡主府去找她,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京。众人大喜。 直到傍晚时,百草堂歇业,由玄天冥坐东,请了百草堂以及首饰铺古董铺的伙计掌柜一起到仙雅楼摆了几桌。这些平头百姓能够为济安郡主服务,又能够得九皇子亲自赐宴,甚至同桌对饮,一个个激动得直要落泪。 而他们这边是其乐融融,吕府那头,一个稍显偏僻的落院里,却有名女子正站在院中廊下不停地唉叹着。 边上有个丫鬟苦口婆心地劝:“大小姐,您不要太伤心,这次是因为昨日吃了鱼,所以今天的味道才更重新,下次要出门前咱们不吃腥物就好了。” 吕家大小姐,吕萍,也是吕家唯一一个庶出的小姐,今年十七,已过及笄之龄两年,却无人问津。吕府似把她隐藏了起来,从不对外过多地讲,更从不让她出门。有人传说,吕家大小姐是世间难见的绝色,比之过去的凤沉鱼都不知要美上几分,吕家藏着她是要当做秘密人物,等着一鸣惊人的。也有人传说,吕家大小姐身有残疾,所以吕家才不让她出门丢脸。 却无人知道,这吕萍的确是人间绝色,别说比凤沉鱼,就是比那封昭莲,也丝毫不逊色了去。可是,她身患隐疾,自出生就带有体臭,且这气味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重。虽说后来发现只要不吃一些特别的东西,就不会太过明显,再加上平日里用胭脂水粉掩盖下,多少也能盖住几分。可这到底不是根治的办法,这些年来,吕家寻遍世间名医,却无人能治吕萍的病。 当然,吕家也不是没想到神医姚显,只可惜当初姚显在京时,他吕家不过下品官员,根本请不起太医院的大夫。再加上他们不想弄得世人皆知,这才没敢动那心思。 原本一介庶女,有些隐疾也无碍,庶女又不指望她出人投地,吕家更不是没想过把这吕萍直接放弃。但谁也没想到,这吕萍是越长越好看,待她到了十五及笄时,那便真是如外界传说,是世间难见的绝色了。 吕松怎么舍得放弃如此貌美女儿,干脆就藏在了家里,再想办法继续寻找名医。这一藏,便又是两年。 吕萍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要不是父亲一定要我去参加月夕宫宴,我才不会冒险出这一趟门去选首饰。可是简儿,你看我这样子,我该怎么去?只怕到时弄巧成拙,这病要是被人揭穿,吕家还有何颜面在。” 小丫头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只能跟着一起哀叹。叹着叹着,却又听自家小姐呢喃地说了句:“都说济安郡主是真正的神医,一手医术得自于波斯古国,却不知,我这病症若是去求她,能不能治?” 第677章左相府的阴谋 小丫头听到吕萍提起济安郡主,不由得想起那日她加入送亲队伍,送吕瑶出嫁时看到的那个身影,还有后来听闻的、那一日姚府喜宴上发生的事。不由得有些担忧:“小姐,与济安郡主打交道,似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是她远远地看到凤羽珩一眼之后,得来的第一印象,冷冰,拒人千里。 吕萍心中烦躁,反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我还能有什么指望?”吕萍是很少发火的人,多年的庶女人生,再加上身带着的这个隐疾,已经让她学会了凡事隐忍,甚至在面对葛氏以及吕瑶吕燕两个妹妹的嘲笑时,也学会了不去计较。纵是她有心计,她也懒得把那心思用在这些所谓的家人身上。不管她是好是坏,娘家总不会是最后的靠山,与其在这一方天地争来争到,到不如留着精力,好好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 “简儿你说,父亲为何这一次一定要让我去参加月夕宫宴?哪怕我的病还没治好,他怎么就这样豁得出去?” 她这样问了,那简儿也不能不答,但她到底就是个丫鬟,哪里有那个分析能力。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大小姐今年十七了,许是老爷也着急了吧?” 吕萍冷笑,“着急?也许吧,他的二女儿闹出那样的事来,虽说已经解决,那却是一个让所有吕家的知情人都心惊胆颤的结果。鬼知道宫里那嬷嬷到底是眼花了还是被收买了,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是在人家那里握住了把柄,以后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来。吕家现在可不就是着急么,他们急着把我推出去,想要在吕瑶和吕燕之外,再求一份保障,却不知他们为我安排的人又会是谁。” 简儿自小就在吕家长大,自然明白自家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想了想说,“如今想来,就只有六皇子还没有订下哪家的姑娘,莫非老爷是想……” “不可能。”吕萍摇头,“且不说六皇子如今并不在京中,月夕宫宴也根本不可能回来参加,即便是他回来了,你以为,凭我个左相府庶女的身份,可以嫁进皇家做正妃?” 简儿不解,“怎么不能?那凤家的四小姐不就是做了五殿下的正妃?她也是庶女啊!更何况,小姐您长得这么美,普天之下怕是都再找不出第二个您这么好看的,有什么不能嫁?” 吕萍苦笑,“凤家那个丫头是捡了个大便宜,你又不是没听说她这个正妃之位来得是多么不容易,也是摊上了五皇子那么个奇怪的人,换了其它任何一位皇子,都是不可能的事。”她一边说一边摆摆手,“罢了,不提这个,左右离月夕也没几天光景了,父亲有何安排早晚是会与我来说。如今咱们要操心的,是我这个病症。你说如果我去找那济安郡主,该给些什么报仇才好?” 听说她还是打算去找凤羽珩,简儿知道再劝也劝不住,这个病症困扰了小姐十多年,如果济安郡主真的能给治好,那是任何代价都值得的。她想了想,说:“怕是人家不缺钱财。” 吕萍长叹,“就是缺,我也拿不出多少。这些年我手里的积蓄你还不知道么。可是除了钱,我还能给她什么?她会要什么?”吕萍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最初起这念头时那样好办,不由得皱起眉来…… 吕府上,阴谋蓄动,一个一个女儿在吕松和其夫人葛氏的心里被盘算着,一个一个的皇子贵族被他们盯着。吕相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打破大顺朝左相从来都不得好死的这个魔咒,下多重保险保住吕家富贵。若是凤羽珩看在眼里,便一定会发现如今的吕府跟当初的凤府是多么的相像,都有一个绝色女儿,却是不知吕家对的这个绝色美女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凤府,凤瑾元坐在书房里,一脸阴沉。百草堂的大夫来出诊,收了十两银子的出诊费,这还不算,关键是他们告诉他,这个伤拖得时日实在太久,根本没可能治得好了,即便是那鬼医松康上手,也是没有可能。这让他原本在心底涌起的希望一下子又熄灭了去,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脑子里却依然浑浑噩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他独自关在这屋里沉默,却并不见得所有人都给他这个继续低沉的机会,晚膳后,凤粉黛终于大吵大嚷地杀上门来,也不着人通传,自己一伸手就将书房的门大力推开,冲口就问:“听说父亲今日请了大夫上门出诊?” 凤瑾元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粉黛正一脸怒气地站在自己的桌案对面,他不由得也怒道:“谁允许你擅闯进来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粉黛冷笑,“规矩?你跟我讲规矩?想讲规矩你就拿出个做大家长的样子来,不要衣食住行全要靠一个还没出阁的女儿来供养!等你做回你自己,再来跟我讲规矩。我只问你,今日大夫上门出诊,诊费你是从哪儿来的?我可是听说那两个大夫要了足足十两银子,这个月五皇子并没有送银子过来,你是从哪儿弄到的钱?” “放肆!”凤瑾元大怒,猛地一拍桌案:“我从哪儿弄到的钱还用得着你管?” “我可以不管!”粉黛眼里都直喷火,“但就是想问问父亲,我房里丢了一只玉枕,父亲可看到那东西哪儿去了?” “我……”凤瑾元有些语结,心里一阵惊慌,可嘴上还是硬咬着道:“我怎么知道!你房里的东西应该问你房里的下人,问我作甚?我又不到你房里去!” “你不去?”粉黛冷哼,“我可还听说,父亲给了子睿一百五十两银子做学费,这笔钱你又是从哪儿来的?你别不承认,我今日既然敢上门来问你,这事儿我就已经查了个十有八九。父亲,同样是子女,你为了给你儿子凑学费来偷你女儿的东西,你怎么脸皮那么厚?” 凤瑾元被她骂得是狠不能挖个地缝钻进去,他早知这个事情会败露,可也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面对这样的谩骂,除了听着,似也没别的办法了。 如今想来,那些凤羽珩曾给予他的讥讽,相比起凤粉黛来,实在也是不算什么。毕竟人家有品有阶,堂堂郡主,一身丰功伟绩,地位比起粉黛来不知道要高出多少,手中钱财比起粉黛也不知要多出多少。若说他在谁面前都是挨骂受奚落,那他到宁愿去受凤羽珩的奚落,也不想再看粉黛这张嘴脸。 这样一想,就像是有了底气一般,立时就道:“是我拿的又怎样?子睿是男孩,是凤家唯一的男丁,而你呢?终究是嫁出去的女儿。你若还知道自己姓凤,就该多为家里打算打算。罢了,我知道你也没那个心思,如今五皇子为凤家做的这些,凤家也不是不记恩的。但这恩,比起你生母为凤家带来的耻辱,还是少了太多,你就当做是为她偿还好了。你可以不在乎凤家,可以不在意我这个父亲,可以对我肆意侮辱谩骂,但你也要清楚,你没有你二姐姐那样的地位,没有她那样的底气。将来你出嫁,可没有她那样的一座郡主府,也没有那一府的下人和侍卫,你更没有她那么多有头有脸的挚交好友,你还是要从凤府上喜轿,还是要以凤家女儿的身份出嫁,别忘了,你还是庶女。凤家荣辱兴衰,与你息息相关。” 凤瑾元一长串话说出来,自己竟也像是重新找回了一份自信,好像岁月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他们还在老凤府时的样子。子女任他管教,谁也不管在他面前多说一句。 而粉黛却也是被这气势给吓到了,怔怔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凤瑾元冷哼一声,一摆手:“你且回吧,为父还要再坐一会儿。”说罢,不等粉黛有反应,立即唤了小厮进来将人赶走。 粉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赶了出去,再稀里糊涂地往自己的院子走,直到走到院门口了,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诧异道:“冬樱,他是撞邪了么?他刚刚说了些什么?” 陪在她身边的丫鬟冬樱自然也听到了凤瑾元的那一番话,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劝慰自家小姐道:“小姐莫要再动气,老爷到底是做过丞相的人,他虽一时不得志,但骨子里的气势却还是在的。他说得没错,在小姐出嫁之前实在不好太过得罪凤家,凤家若是太难堪了,将来小姐出嫁的场面也不会好看。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奴婢总觉着,老爷是在去过郡主府之后才有的这般强硬气势,奴婢怀疑,是不是二小姐给了他什么好处?他觉得有了大靠山,这才回到家来跟小姐您翻了脸?” 粉黛一激灵,“可不是么!这要换做从前,凤瑾元那个老东西哪里敢跟我这般说话。现在他的二女儿回来了,他觉得有靠山了!”她狠得牙痒痒,“凤羽珩,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不死在千周的战场上?只要有你在,我的日子就没好过,好不容易握紧了凤家,你却又要来横插一脚。该死的,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与我凤粉黛斗的下场!” 第678章美玉的圈套 当天晚上,一个人人震惊的消息在京城中四下蔓延开来,传说济安郡主丢了一盒子美玉,那玉白壁无暇,是矿山上最近产出,千古难见的绝美。 消息在民间迅速扩散,传到饭桩茶馆时,就已经成为了人们这一晚上最统一的谈资。 谁人敢偷济安郡主的东西?还是这样值钱之物?不想要脑袋了么? 终于,流言传到了京兆尹许竟源的耳朵里,他一刻不敢耽搁,匆匆赶到郡主府去求得证实。待确定了凤羽珩的确是丢了一盒子美玉,又了解了美玉是在涅槃阁被一位自称是兰州知府的夫人拿走时,他心中已然明白这定是凤羽珩做的一个局。但做局不怕,他本就是七皇子玄天华手下之人,坐上这京兆尹的位置,除去保京中百姓平安之外,也要负责配合济安郡主凤羽珩行各种事。 于是这许竟源点点头,二话不说,直接就去办案了。 黄泉白天没有跟着凤羽珩,眼下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捏了把汗:“小姐,万一那兰州知府的夫人不归还,又或者把玉弄坏了该怎么办?” 凤羽珩无所谓地道:“放心吧,她不敢。” 只一句她不敢,便定了黄泉的心。 而此时,这样一个大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京中驿馆。因着月夕将近,再加今年千周大捷,皇宫大设宫宴,许多外省官员都进了京来。这驿馆里一下子住满了人,不分大官小官,都聚在一处,静等着月夕的到来。 济安郡主丢了美玉一事很快传到了这里,听说之人无一不在猜测着能从济安郡主眼皮子底下丢走美玉的,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却不知,就在驿馆的三层楼上,兰州知府夫人蒋氏正对着一盒子白玉看得眼睛发直,连丫鬟吉祥出去了又进来都未曾察觉。直到吉祥快步走到她面前,提高嗓门唤了她两声,她这才带着怒色道:“吵什么?不晓得玉是最通灵通的吗?你这样子会吵到它,玉心一乱,玉容就会跟着起变化的。” 吉祥哪里懂这么深奥的东西,她只是着急,特别是瞅着这一盒子玉,更是急得直跺脚。“夫人,咱们恐怕是闯祸了。” “恩?”蒋氏没听明白,“闯祸?闯什么祸?” “就是这一盒子玉。”吉祥指着桌上的东西说,“夫人自回来之后就守着这些东西一直没出屋去,自然是没听说外头的流言。据说京里的济安郡主丢了一盒子美玉,所述其貌与咱们这一盒竟是像足了八成啊!” 蒋氏听得眉心皱起,“济安郡主?我买下的美玉,关她什么事?” 吉祥急得没办法,不得不提醒蒋氏:“夫人买的吗?给银子了吗?甚至连个欠条都没打呢!您这玉到底是怎么来的,如何能说得清?” “可是……”蒋氏也听出些门道,不由得又问:“可是我今日并没看到什么济安郡主啊!就算这玉是她的,那也是别人先偷了去,然后再销赃于我。” “哎呀夫人!”吉祥一跺脚,“您没想明白吗?咱们都让人给唬了!今日那个卖玉的姑娘,八成就是济安郡主本人啊!刚刚奴婢已经去打听过了,那间涅槃阁就是济安郡主名下的生意,她是东家,出现在那里很有可能啊!” 蒋氏心头大骇,可仍是无法相信天底下竟然有这等事,她问吉祥:“可是我与那济安郡主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她做何要害我?” 吉祥低下了头,半天没动静,就在蒋氏想要再问几句时,就见面前的小丫头“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夫人恕罪,想必是今日奴婢态度不好惹那郡主生气了。” 一句话,又将蒋氏的思绪给拉回了在首饰铺时的情景,这不想还不要紧,一想之下不由得心惊胆颤。可不是么,她们从最开始就没把对方当成与自己平等的人看,而且期间多次出言不逊,如今想来,人家设计报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蒋氏有些担心了,“那眼下该怎么办?吉祥你起来,事情已经出了,你跪也没用,快点想一想这事儿该怎么解决才对。要不咱们现在就把银票送过去?” 吉祥无奈道:“可是老爷还没回来,夫人到哪去凑那八千万两?” 蒋氏一听这话也蔫了,银子不够,东西又在自己手里,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济安郡主是异姓郡主吧?”她想到一个关键,问了出来,“异姓郡主到底不是真正的皇家人,想来也没多大本事。且让她们闹腾去,待老爷回来,此事自有定论。”蒋氏之所以对自家老爷如此有信心,皆是因为兰州乃大顺南界,虽说都是知州,但边界州府的知州怎么能跟中土地区的一样,朝廷为保边界平安,对于边界州府那都是另眼相看的。一个兰州知州,虽不及丞相之位,却也足以比肩一般的一二品官员。她定了定神,告诉吉祥:“放心吧!没事。” 吉祥感觉有些无力,她们常年在南边界,远离京城,自然对这边的事情知道得也少。再加上妇道人家不问政事,就更是不知这京城什么人都是什么光景。可刚刚她一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就去打听过那济安郡主凤羽珩,这不打别的还好,一打听过后,吓得小丫头是差点没坐到地上哭啊!她是怎也没有想到,一个异姓郡主竟然有着这等强势地位,更要命的是,人家不但自己本事争气,命也更好,居然还是那要命阎王九皇子未来的正妃。她们兰州知府家就算是再如何独霸一方不可一世,这等人物也是惹不起的啊! 小丫头急得直哭,越是看着自家夫人的气定神闲样就越是着急,于是一边哭一边把她打听到的有关于济安郡主凤羽珩的事情给讲了一遍,最后还不忘提醒道:“夫人可还记得原北界三省都统端木家是如何败的?就是这济安郡主跟九皇子一齐出兵北界给拿下的啊!” 蒋氏听得心都哆嗦,她一个远在南界的深闺妇人哪里知晓这些事,如今听起来就跟听神话故事似的,完全不敢相信。“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等女子?” 吉祥点头,“有的,济安郡主就是。主子,咱们该怎么办呀?听说那济安郡主很是小心眼,睚眦必报,她放出风去说丢了美玉,这就摆明了是在向咱们宣战呢!万一一会儿老爷回来……” 正说着,突然房门被人“咣啷”一声推开,屋里二人一怔,就见兰州知州季凌天推门进来,阴沉着一张脸,双目直接就盯上了桌上的那一盒子白玉。 蒋氏下意识地就用胳膊把那玉给护了住,怯生生地叫人:“老爷!” 季凌天示意身后跟着的下人关好房门,快步上前一把扯开蒋氏,再往那盒子里一看,不由得捶桌,“我就记得你早上说要出去置办首饰,听说了这个事后就怕你去了那郡主开的首饰铺,可没想到你到底还是去了。”他很疼爱这个大夫人,毕竟是少年夫妻的情份,纵是如今家中已经有无数美妾,这个发妻还是他心中份量最重之人。“夫人怎的这般糊涂,既然知道那涅槃阁是京中最大最好的首饰铺,怎就不打听一下是何人所开?能在京城里把铺子开到最好者,怎可能是无名之辈。” 蒋氏也十分委屈,眼里一下就蕴了泪去,“就是买个首饰而已,我怎么想得到背后竟是那么个大人物,又怎么想得到堂堂郡主不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居然跟个男子在外头闲逛?等等……”她突然顿了下来,再回想一下白天时情景,不由得道:“一个郡主,居然跟男子私会?” 季凌天听得糊涂,“什么跟一男子私会?” 吉祥这时也反应过来,赶紧就将白天里那个与凤羽珩在一起的男子跟季凌天形容了一遍。她们本以为这也是抓了凤羽珩的一个把柄,还想着对方如果逼人太甚,到也可以说出来威胁一番。可却没想到这话越说那季凌天的脸色越不好看,到最后甚至是惨白的。 他问:“你说那男子一身紫袍,长相俊美?” 吉祥点头,“正是。” 季凌天长叹一声,“长相俊美也就罢了,但你们可知那一身紫袍代表着什么?”见二人傻眼,他继续道:“当朝九皇子偏爱紫色,从来都是紫衣着身,这么多年都未曾变过。想那济安郡主怎么可能与别的男子私会,在她身边那位,定是九皇子无疑了。” 说话间,外头人声嘈杂,似有大队的人冲进驿馆来。季凌天带来的随从到门口瞅了一下,随即回头道:“老爷夫人,不好了,是官兵。” 刚说完,官兵已然上了三楼,直奔着他们所在的这间屋子就冲了过来。 蒋氏面对京兆尹许竟源的亲自搜捕已经无力狡辩,季凌天也不能影响许竟源执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夫人和丫鬟吉祥被带走,只能冲着那许竟源说上一句:“此事本官自会给郡主一个交待,还望许大人念在我驻守南界辛苦,莫要为难我的夫人。” 官兵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会儿的工夫,驿馆里又恢复了往时平静。 季凌天皱着眉坐在屋里,反复地思考着这件事情究竟该从何处下手,更是想起了临往京中来时,一直驻扎在边南乱地的八皇子曾告诉过他,进京万事低调,特别是不要与老九和他那个媳妇儿起冲突,好日子在后头,不急于一时。可惜,他的夫人却坏了事。 季凌天握了拳,狠狠地往桌上一捶,“济安郡主,竟敢给本官下如此圈套,还真当谁都怕了你不成?” 第679章此事私了 怕不怕的,凤羽珩其实是无所谓的,自打来了这大顺朝,她的日子一天也没安生过。风里浪里都过来了,难不成还要怕个兰州知州?还要怕个八皇子?一只一只怪兽打过来,她知道,越到后面剩下的就越是boss,怕是没用的,只能磨练自己继续往前冲,冲过去了,就是海阔天空。 蒋氏被许竟源带走,这一夜也没回来,次日,就在季凌天打定了主意要去找一趟凤羽珩,想办法把这件事情在月夕宫宴之前私了时,官府那边却传来了消息,蒋氏盗窃济安郡主美玉一案,今日开庭,请季大人前往旁听。 季凌天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行程,先往官府去了。他本想着,既然邀了自己旁听,那济安郡主一定也在邀请之列,在哪儿见都是见,不如就往官府走一趟。更何况夫人的案子开堂审理,他不去看看也不放心。 谁知到了府衙之后却并没有看到凤羽珩,堂上除了蒋氏和吉祥之外就还有一名证人,据说是那涅槃阁作主之人,名叫清玉。 季凌天恨得咬牙,不由得出言问那许竟源:“许大人这是何意?既然能让本官出堂旁听,为何不见济安郡主也在这里?” 许竟源不解,“为何郡主要在这?” “哼!”季凌天冷声道:“本官都来了,她不来是何意?” 许竟源听明白了,“原来季大人是在与郡主攀比。那本府就来给你算一笔帐,知州,大顺从五品官员,但因南界边境未设府省,兰州又占地极广,因此季大人的品阶是正三品。再加上兰州地处边界,地理环境特殊,朝廷十分重视,因此边界知州虽说是正三品,却也有着正二品官员的待遇。季大人,本府说得可对?” 季凌天又把身子往直了坐坐,显然对于这份殊荣十分看重,点头道:“没错。” “那本府就不明白了!”许竟源朗声道:“区区正二品官员,居然敢跟从一品的郡主攀比地位高低?季大人,您是因为夫人涉嫌盗窃被气糊涂了还是怎么着?那是郡主,不是朝廷官员,是皇室的加封!”你吃饱了撑的跟人家比?他是强忍着没把最后一句给说出来,这要不是在公堂之下,许竟源定是要骂他个狗血淋头。什么边界不边界,他还是京城父母官呢,不比季凌天差。 纵是这样,季凌天也被他说得那脸是一阵红一阵白,再听着堂外围观的人哄然而笑,顿觉得这场旁听他要听不下去了。想他在兰州跺一下脚地面都要震动几分的人物,到了京城居然要受此等奚落。 可听不听由不得他,就见许竟源惊堂木一拍,大喝一声:“堂下所跪何人!” 审案正式开始! 蒋氏和吉祥在牢里被关押了一夜,那点子傲然的脾气秉性早被磨得差不多了,再当堂看到自家老爷受辱,此时此刻心里头除了害怕再没别的想法。许竟源问什么她答什么,哆哆嗦嗦地总算把个身份给交待清楚。可待许竟源终于问到案情关键之处时,蒋氏突然又来了精神,大声地反驳道:“根本不是你们说得那样!济安郡主根本没丢什么美玉,那玉是她卖给我的,八千万两白银!” 而许竟源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哦,那你可给了那八千万两白银?” 蒋氏颓然摇头,“当时银票不够,她说我可以先把玉拿回去,银子凑够了再还给她。” 一旁做为证人出庭的清玉“噗嗤”一下就乐了,“许大人,济安郡主京城人都熟,她可曾做过这等赔本买卖?” 许竟源摇头,“怎么可能,别说一盒子上品美玉,就是一块帕子,郡主也不可能让你先拿走过后再给钱。” 堂外郡主府派来听堂的人不由得抚额,她家郡主有这么小气么? 不过许竟源接着又道:“不过说到八千万两买玉,本府就又要问问这位夫人了,您可懂玉?” 蒋氏连连点头,“自然是懂的。” 许竟源一扬手,高喊了声:“请白巧匠出堂。” 很快地,有官差将白巧匠从侧堂给请了出来。季凌天一看到白巧匠也来了,不由得皱起眉头,要说懂玉,当今天下第一巧匠自然是再懂行不过的人,这许竟源把他请来做甚? 正想着,白巧匠却已经对着那一盒子美玉开始细看起来。这一看就看了半盏茶的工夫,待他终于收回目光时,不由得连连感叹:“极品美玉,古今难寻,天下至宝。” 这十二个字出自白巧匠口中,可谓是给了那玉一个极高的肯定。 许竟源再问蒋氏:“夫人可认同白巧匠的话?” 对此,蒋氏到是没有异议,于是跟着点头:“认同。” “那依夫人来看,这一盒子玉的真正价值是多少?”许竟源问那蒋氏,“比八千万两是多是少?” 对于这一盒子玉,蒋氏那是喜欢得无以复加,在心底也早就其价值就有过一番估算。此时听许竟源问起,立即就道:“不止。我眼光浅显,却也知这玉是世间极品,八千万两白银听着不少,可若与这些玉比起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许竟源没说什么,听看向白巧匠,白巧匠思量了半晌,给了个很公道的价格:“八千万两,黄金。值!” 一句话,所有听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些被拦在公堂之外看热闹的人一个个都是抻长了脖子,拼命地想看一眼那居然能值八千万两黄金的美玉究竟是何模样,可惜,玉在公堂之上,怎是他们能看得到的。 季凌天坐在侧方,只觉脑子“嗡嗡”直响,有一种预感告诉他,这场官司不但输是肯定的,而且还会输得很惨。 许竟源终于再度开了口,依然是问那蒋氏:“白巧匠乃天下第一巧匠,他给出的这个价值估算,你可认同?” 蒋氏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认同。” 于是许竟源又有话了:“值八千万两黄金的美玉,你却说济安郡主以八千万两白银要卖给你,这位夫人,你可能说清楚这其中究竟?” 蒋氏立即道:“许是那郡主不懂玉!” 这话一出,清玉立即接口道:“非也!郡主不懂,九殿下可是懂的。这一盒子玉最开始九殿下开价五千万两黄金,她们赚贵买不起。” 蒋氏点头,“对,所以你们让了价钱。” 堂内外又是一阵哄笑,从五千万两黄金让到八千万两白银,济安郡主脑子进水了么? 蒋氏也觉得这个理由挺站不住脚,这时,一直跪在她身边没说话的吉祥终于开了口,道:“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了我家夫人的身份!这才做了顺水人情,以八千万两成交。” “什么?”许竟源和清玉二人同时惊呼,就听许竟源道:“你再说一遍?本府没听清。” 吉祥再道:“我是说,他们原先并不知道我家夫人身份,所以才狮子大开口!后来知道了我家夫人乃兰州知州大人的正妻,心生畏惧,这才让了价钱!想来……想来也是为了结交一番吧!” 轰! 堂内外又笑了! 这一次,就连季凌天都坐不住了,站起来抬了脚就要往那丫头身上踹去,却被在旁的官差给拦了下来。 许竟源惊堂木一拍,大喝一声:“肃静!” 随即,站堂官差齐声呼应:“威——武!” 蒋氏又是一哆嗦,就听许竟源问她:“堂堂济安郡主,当朝九皇子、御王殿下未来的正妃,你们说她会因你区区兰州知州夫人的身份就心生畏惧?还为了结交而让了这么一盒子美玉?”说完,又看向季凌天,再道:“季大人,这事儿你们是怎么想的?” 季凌天微闭上眼,心里的怒火是腾腾的往上窜啊!该死的!这个丫头回去一定要把她给勒死,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定了定神,方才回话道:“一个丫头而已,没有见识,胡乱说话,许大人断不该以此为定论。济安郡主金枝玉叶,自然是瞧不上我等小官,怎么可能生畏。” 蒋氏都快哭了,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吉祥。吉祥也知自己说错了话,跪在那里不敢再吱声。她原本不是这么想的,可就是习惯了嘴快,又习惯了蒋氏在南界无人敢惹,这才脱口而出了那么一番话来,眼下真是懊悔不已。 许竟源的话又传了来:“蒋氏,你盗窃济安郡主美玉一案,你是认罪不认罪?” 蒋氏百口莫辩,认吧,她真的没偷,心里委屈。不认吧,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实摆在这里,自己一点立场都没有。此时她方才明白,原来昨日那女子之所以连张欠条都不让她给留,为的就是这一场报复,怪就怪她们昨日言语嚣张,怪就怪她在南界无人敢惹,以至于到了京里还有点不习惯在人之下。如今想想,传闻济安郡主睚眦必报,这话一点不错。 蒋氏半天不语,到是季凌天把话接了过来——“认就认,那你们说吧,此事如何解决?” 许竟源看向清玉:“清玉姑娘临来之前已得了郡主吩咐,念在月夕宫宴就快到了,此事不宜闹得太大,以免兰州知州在京里太没面子,还是私了得好。” 季凌天点点头,“多谢郡主体恤。” 许竟源又道:“那清玉姑娘就说说看,如何私了吧!” 清玉展了个笑,看向季凌天:“我家郡主说了,私了无外乎就是赔偿一些钱财,她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好。”季凌天能接受这个方式,“那姑娘且说说郡主开价多少!” 清玉笑得更加诡异,“不多,就那八千万两白银!” 第680章吐血认赔 季凌天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腔而亡,八千万两白银,还不多?济安郡主好大的手笔。 可再看看堂上京兆尹,再看看堂外围观的百姓,一个个却是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完全不觉得这样的赔偿要求有多么不合情理,多么过份。又或者说,八千万两白银在这些人心中根本没有概念?就跟八两银子是一个意思? 季凌天不解,不由得将心中疑问给问了出来:“你们可知,八千万两白银意味着什么?” 许竟源率先有了回答:“自然知道,那是本府一辈子也赚不来的俸禄。” 堂外也有胆大的百姓叫道:“能买下半座小城了!”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对这八千万两白银的理解,个个说得有门有道,季凌天一听,他们都清楚啊!可是既然清楚,为何又对济安郡主这样的赔偿要求不予以质疑? 眼见季凌天久久不言语,堂外百姓堆儿里有人忍不住了,喊了句:“那位兰州知府,你该不是不想赔吧?还是嫌赔偿太多?不对呀!你家夫人都出得起八千万两去买玉,想来你家也是不缺钱的,怎的济安郡主的赔偿就不认了?” 季凌天明白了,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呢。他一口恶心憋在心里无处可发,此刻真是想亲眼看看那济安郡主究竟是何等模样,这样厉害的女子是如何讨得京城上下人人欢喜的。 腹诽间,清玉的话音又传了来,是在提醒他:“我刚刚忘了说,此赔偿也并非是我家郡主一人的主意,毕竟昨日在场的人还有御王殿下。小女子不访告诉季大人,昨日你的夫人和丫鬟对九殿下出言不逊,连要不要脸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季大人应该感到庆幸,要不是怕污了涅槃阁的地方,你家夫人早就在九殿下的鞭子底下化作一缕魂魄,还一点都不带冤枉的。你若想不认这笔赔偿,那也行,殿下说了,既然是官员,那就用官家的方式来解决,请季大人退堂之后随小女子去御王府,再随九殿下一同进宫面圣,请皇上来定夺这个当众辱骂皇子与郡主的罪名,看看是八千万两银票值钱,还是你家夫人的脑袋值钱。” 清玉说话那是一点儿都不客气,直说得那季凌天面色泛白,再不敢过多言语。 辱骂皇子是大罪,更何况辱骂的还是九皇子,那就不只是罪的问题,而是命的问题。他瞪着蒋氏和吉祥,见那二人将头都低了下去,便知那清玉说得八成是真的了。他心中长叹,只怪在南界的时候太宠着自己的夫人,什么事都由着她,偏偏南界又是他自己的地盘,哪里有人敢跟知州夫人说个不字,这不但把夫人给惯出毛病来,更是把她身边的丫头都给惯得无法无天。 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季凌天不停地想着临行前八皇子的话,连堂堂八皇子都对那九皇子和济安郡主有着几分忌惮,他纵是心有不服,又能如何? 罢了! “好!”他点点,“我们认。请许大人容我的随从回去将银票取来。” 许竟源自然是不会阻拦,于是暂做休堂,待那季凌天的随从将一摞子银票送过来交到清玉手中后,这才宣布蒋氏当堂释放,并提醒季凌天:“可要记得跟济安郡主说声谢谢。” 季凌天气得火气都要冲天了,哪里还顾得上寒暄,一把拉起蒋氏,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吉祥本在后头跟着,却不想刚一出公堂大门,就被季凌天一脚给踹到街上。这一脚力道极大,直把个吉祥给踹得吐血。有人看了皱起眉来,可也有人说这是活该,如此丫头,打死最好。就连许竟源都对此置若罔闻,奴婢没有人权,主子有决定其生死的权力。他只顾着跟清玉说:“把玉拿好,快快给郡主送回去吧!” 清玉笑着道了谢,又走近了与他说:“我家郡主说了,她与御王殿下都会记着许大人多次出手相助之恩。” 许竟源连声道谢,亲自把清玉给送了出去。 清玉回到郡主府时已经是晌午,凤羽珩正在吃午饭,见她来了直接就道:“银票留六千两入帐,另外两千两送到百草堂去给王林,给他开分店用。” 清玉笑道:“小姐怎的就如此笃定这场官司一定能赢?” 凤羽珩耸耸肩:“这官司要是赢不了,许竟源的京兆尹可就白当了。” 黄泉更是笑她说:“清玉,你手里还捧着那木盒子呢,还用问小姐怎么知道的吗?” 清玉看看手中木盒,苦笑道:“我也真是糊涂了。”说罢,将盒子往桌边一放,再打开盖子,“奴婢都查验过了,没少,也没坏。” 黄泉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些美玉,一时间也是惊叹不已。但她到底是练武的丫头,对这种东西还是不如清玉来得敏感,只道美是美,却还是看不出为啥能值那么多银子。 凤羽珩点点头说:“放着吧,一会儿我自己收起来。对了,那兰州知府你可见过了?” 清玉答:“见过了,周身霸气戾气都很重的一个人,过堂期间多次含了怒,对小姐也表示出一定的不满。奴婢瞅着,最后要不是搬出九殿下来镇一镇,怕还真是镇不住他。” 凤羽珩冷哼,“南界如今有八皇子坐阵撑腰,连个小小知州都有这般气势了,真不知大年时那八皇子回来,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局面。” 清玉担忧地问道:“小姐是担心八皇子?” 凤羽珩长出了一口气,叫黄泉着人撒了饭菜,然后才道:“皇子么,多半是不老实的,当今大顺,除去大皇子一心经商,二皇子不问政事之外,还有哪个是叫人省心的?纵是那看着不着调的老五,都不知道他心里头琢磨着的是什么花花肠子。八皇子治理边南地区多年,已然在那边站稳了脚根,更是建了小朝廷,虽说还归着大顺管,可你们也知边南地带人都十分性野,归顺靠武力暴政的八皇子容易,想要他们归顺远在天边的大顺朝廷,却是太难了。” 黄泉听得直皱眉:“小姐是说,八皇子想要利用边南势力造反?” 清玉一把捂住了黄泉的嘴巴:“可不许乱说这样的话!” 凤羽珩却摆摆手,“没事,说说而已,没人听到更好,即便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也就当给那远在南边儿的人提个醒。这些月夕宫宴皇上召集这么多外省官员齐聚京都,九殿下说,就是想借此机会看看各省的反应,不管是对边南也好,还是对千周一事也罢,都得看看官样的态度。最主要的,我们得从中挑出那些另有所图的人,特别是南头的官员,总得心里有个数。” 两人都听明白了凤羽珩话里的意思,一时间谁也不再作声。朝堂中的事瞬息万变,谁也说不清楚明天又是个什么天,她们做下人的,只管自家主子好就行,只是有些不确定的危机,想起来还是存着担忧。 不过凤羽珩到是一点都不担忧,很快就把这一篇儿给翻了过去,再开口时,却是乐呵呵地道:“那兰州知州很有钱嘛!八千万两白银呀,说拿就拿了出来,由此可见,这一趟京城之行是做了一番打算的。本郡主一向都喜欢跟有钱人打交道,既然他这么慷慨,那不如咱们再回送他一份大礼。” 黄泉不解:“小姐的意思是……” 二皇子一直都负责查处官员贪污,我看他最近似清闲得很,上次姚家办喜事时,飞宇还说他父王准备在月夕之后带着他到江南转转,不如咱们就给他找点事,让他去查一查区区一介知州,哪里来的这么多银两,带到京城来,又是为了什么。 人人皆知得罪了济安郡主可是没什么好下场,偏偏那远在南边儿的季府人对此没太上心,哪怕八皇子早有过提醒,他们还是顶着风往上上。当后来季凌天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时,已然追悔莫及。 当然,这是后话,眼下距离月夕宫宴也没几日工夫,告知二皇子去查季凌天的事到也是不急,凤羽珩打算宫宴见面时再亲自与他说说。到是有另外一件事她想了起来,于是吩咐清玉:“你一会儿去百草堂送银子时,顺便叫我外公来这边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 清玉应下,当即便起身离开。 姚显是在下午到的郡主府,凤羽珩紧着把云妃要见他的那个事与其说了下,姚显对此到是没有多少抗拒,只道:“咱们总在心里猜着也不是个事儿,索性我就见她一见,看看她与这姚显究竟是有何渊源。” 凤羽珩见他应下,也松了口气,然后说:“那就月夕当天吧,咱们都是要进宫的,也省得多折腾一遍。” 二人将这个事情定下,便又一起去看了白芙蓉。白芙蓉自上次吐了血之后情况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现在一天能有几个时辰是清醒的。姚显又给换了一种药剂,并告诉凤羽珩:“不出三个月就能够大好,待到大年时,不说恢复如初,行动自如是没有问题的。” 凤羽珩这才放下心来。 一桩美玉案在京中闹了两日,就在京兆尹结了案的当日,此事就已经成为了京中茶馆街头人人都能谈上几句的趣事。更有说书先生将此做编排成了故事说给吃茶的人听,到也听得人人叫好。 凤羽珩一向不理这些锁事,人们愿意传就传去,她是无所谓的,更何况,眼下有一件事,才最是让她头疼—— 第681章近水楼台先得月 封昭莲已经在在郡主府住了一天一夜,也磨了她一天一夜,她晚上睡觉他就在门口坐着,一边唠唠叨叨的说个没完,一边还不停地拍门板,谁都管不了。 凤羽珩到没所谓,左右屋子里睡不着她就到空间里去睡,就是次日清晨出来之后发现封昭莲还是那么精神,不由得对他的毅力心生佩服。 要说封昭莲之所以来磨凤羽珩,所求不过一件事:“月夕带我进宫参加宫宴。” 彼时,凤羽珩刚吃完早饭,正在喝茶,封昭莲就坐在她身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差没磕头作揖了。 凤羽珩实在无奈,她不得不给对方耐心解释:“虽然千周已亡,但你到底是千周皇室遗……哎你说该叫你遗什么呢?” “遗珠。”封昭莲给她出主意,“遗珠。” 边上侍候的黄泉实在听不下去了,不得不出言提醒:“我没念过几天书的人都知道遗珠是形容女子的,莲王殿下还真当自己是女人啊!” 封昭莲纠正她:“你看,刚说到千周都亡国了,怎么还莲王莲王的叫?记着,这世上再没什么莲王,你可以跟我叫……莲姑娘。” 黄泉无语,翻了个白眼站到凤羽珩身后,实在不想再理这人。 凤羽珩继续道:“遗什么都好,我的意思是,你到底是千周遗下来的人,堂而皇之的去参加大顺的宫宴,你就不怕到了宫里被人识破身份再给你抓起来打一顿?” 黄泉没忍住,插了句:“专门往脸上打!打花你的这张脸!” 莲王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去捂自己的脸,口中呢喃:“大顺是文明大国,怎的能做那种事。你们不是有句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么?” 凤羽珩轻哼一声:“那也架不住有人不要脸。” 封昭莲笑嘻嘻,一点都不生气,一抬屁股,把椅子往凤羽珩那边挪了挪,两人离得足够近了,这才把两只爪子搭在她的胳膊上,继续苦苦哀求:“好雅雅,你就答应了我吧!” “我叫阿珩。” “行,阿珩就阿珩,那好阿珩,你就带我进宫去吧,我保证不惹事行不行?要不我提前见见皇上?跟他打个招呼?” 凤羽珩无奈:“你以为皇上是说见就能见的?你这个身份留在京城都很是敏感了,要不是有我和九殿下压着,你以为你能进得了这大顺京都?老老实实混日子得了,怎么总想着往人多的地方钻啊?” 封昭莲低着头扭扭捏捏地说:“我这不是想要进宫朝圣吗?” “朝什么圣?”凤羽珩皱眉,“真的想见圣上?” “哎呀不是那个圣!雅……阿珩,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明知道我想见的是你们那个神仙七皇子,总跟我绕什么弯子!” 凤羽珩也生气了,“我可还记得当初在千周的时候,有人很严肃认真地给我讲了他的遭遇,成功地博得了我的同情,答应给他治病!怎么?不治了?放着好好的男人不当想改行当女人?姓封的,你当男人还是当女人我都不管,但你少给我惦记七殿下!爱祸害谁祸害谁去,七哥不行!”说罢,眼珠一转,到是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再道:“要不你考虑一下我那位父亲吧?他对你可是很有意思的。” 呜! 封昭莲差点儿没吐了,“你那个爹?太恶心了!不行不行!阿珩,咱们好歹朋友一场,你就念在我在千周那样帮你的份儿上,带我进宫一次好不好?就这一回,往后咱们之间的恩情就一笔勾销,你再不欠我的,成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把那只断了小指的手在凤羽珩面前晃了晃。 凤羽珩一阵头大,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就知道她看到他那截断指就会屈服,所以故意来晃悠。可她没办法,封昭莲当日断指,的确是给了她很大的震撼,如今再想起,情景还是历历在目。 半晌,她终于点了头,“罢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你且回去准备准备吧,月夕当日我的宫车亲自去接你。” 封昭莲得了凤羽珩的同意,乐意一下跳了起来,随后再不在这郡主府多待,吵着要回去准备准备衣物,风一样的跑了。 黄泉看着那人一点形象不顾的跑出去,不由得担心:“他该不会真的把七殿下给勾搭走吧?” 凤羽珩抚额,“要真是那样,我就是一针扎晕了他,也得把他这病给治回来。” 再说封昭莲出了郡主府,上了马车就往回赶,他得快点回去准备一下,要找出他最好看的衣裳来,那七殿下能不能拿得下,就看月夕那一天了。 马车在街市上一路飞奔,就在已经拐进莲府那条巷子时,与另一辆马车擦肩而过。因车速过快,一下就掠起了两辆车的窗帘子,封昭莲是目不斜视根本没去注意,可坐在另辆车里的凤粉黛却是把她给看了个正着。 冬樱也看到封昭莲了,不由得叹了句:“是真好看呀!” 对此,凤粉黛也无从反驳,只得点点头:“的确是好看,比之当年的凤沉鱼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是强上太多了。”只匆匆一瞥,粉黛已经给封昭莲下了这样的定论,忽又想起那日乌梨笙上门来的情景,不由得苦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生得太美,精华全部占尽,所以她那个妹妹才变成那般模样,居然跟自己的姐姐叫夫君,真真是令人唏嘘。” 冬樱这时也想起一个事来,赶紧就跟粉黛说:“小姐可还记得外头盛传的七殿下刚回京那天就被一绝色女子给拦了车?” 粉黛点头,“自然是记得,街上都传遍了,据说那女子美貌不可方物,要说七殿下是天仙,那女子就是妖孽,甚至更有人说两人站到一处,当真是绝配呢。”她说着说着,话语顿了下来,突然反应过来:“莫非那女子就是刚刚那位?住在咱们隔壁的?” 冬樱点了点头,“奴婢仔细打听过,就是她。” “她看上七殿下了?”粉黛突然就笑了起来,“这可真是一桩难事啊!七殿下那样的人,怎是平凡女子能得的。” “也未必。”冬樱道:“那人美成那个样子,怎可能是平凡女子?再说还是跟着二小姐一起回来的,指不定是什么来路。小姐,她看上七殿下那是她的事,不过奴婢要说的却是她另外的一件事,跟咱们可是息息相关的。” “恩?”粉黛不解,“她还有跟咱们息息相关的事?可是我们并不认得她。” “四小姐是不认得,可老爷认得啊!”冬樱赶紧把那日府门口凤瑾元闹的那一出给讲了出来,说完还嫌不够,又把凤瑾元在郡主府门口拦着封昭莲的事也给说了一遍。说完还道:“奴婢是听跟在老爷身边的小厮说的,可信度应该很高。” 粉黛听着这话脸都气青了,一双粉拳握得死死,不由得狠命捶在车厢上,怒道:“真是不要脸!”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住,外头的车夫掀开帘子冲着里头道:“四小姐,到了。” 粉黛向外看去,果然已经到了凤府门前,再往前瞅瞅,莲府门口也停着辆马车,正是适才与自己这边擦肩而过的。那绝色女子正在下人的搀扶下从车厢里出来,两脚落地,作势就要往府里走。 粉黛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势,突然就冲着莲府那边大喊一声:“莲姑娘!等一等!” 这一嗓子用了极大的力,把身边的冬樱和车夫都给吓了一跳,就是封昭莲都愣了下,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往这边看,还颇为不解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了句:“叫我?” 粉黛急忙从车上跳下去,都没顾得上让丫鬟扶一把,下车时差点没把脚给崴了。不过还是很快调整好身体,匆匆地走到封昭莲面前,一脸热络地道:“你就是莲姑娘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姑娘当真是绝色。” 封昭莲眉心一皱,不过很快就又松了开。这要是搁从前,若是有人当面把他这样子当成女人,他是一定要翻脸的。但如今情势不同了,他不治病了,他一心想着大顺的七殿下,所以也不再排斥被人称为姑娘。可是……“你是谁?”他脾气到还没改,一下就把手给抽了回来瞪着粉黛问:“你是什么人?” 这时冬樱也跑了过来,虽然她不明白自家小姐这是要干什么,可看着粉黛对这女子陪着一张笑脸,便知定是有所图,于是赶紧介绍道:“莲姑娘,这位是凤府的四小姐,就住在莲府隔壁的。” “哦。”封昭莲想起来了,“叫……凤粉黛。” “你认得我?”粉黛面露惊喜。 “听阿珩说过。”封昭莲对这粉黛没什么好印象,冷冷地问:“你叫住我干什么?有事就说,我还忙着。” 粉黛到也不生气,一个主意已然在心头打起。凤瑾元如今不是一心想着重新巴结凤羽珩,不再拿她当回事么?她到是要看看,如果自己与这位莲姑娘结交,有了交情,近水楼台先得月,能时不时的把就住在隔壁的人请到府里,凤瑾元又该做何感想? 她抿嘴一笑,小声道:“听说那日莲姑娘拦了七殿下的车架,粉黛十分佩服。莲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府上三小姐凤想容与七殿下可是有几分交情的,两人也曾有些情愫在,可惜啊,她就没有莲姑娘那样的魄力!” 此言一出,果然,封昭莲的一双眼睛立时就瞪大了去! 第682章粉黛的主意 以想容与七皇子为引,凤粉黛成功地把封昭莲请进了凤府,并带到了自己的小院儿里。 彼时,那韩氏留下来的孩子又在不停哭闹,封昭莲这人一向口无遮拦,竟冲口就问粉黛:“哟!四小姐都生孩子了?”直把个凤粉黛给问得火冒三丈。 好在冬樱机灵,赶紧解释说:“是亲戚家的小孩,来住上一阵。” “哦。”封昭莲点头,总算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粉黛是强忍着心中怒火,面上依然挂着笑把人往屋里让。一边走却一边腹诽个不停,这女子看着是绝色,怎么总感觉有点儿缺心眼儿呢?第一次见面,有这么说话的吗?还问她是不是生孩子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哪来的孩子?这样想着,不由得对那小孩又憎恨上几分。 说起来,那孩子长到现在,一岁多了,却还没个名字。平时身边到是有奶娘和丫鬟侍候着,可他到底是凤家人的禁忌,谁对他也不愿多问一句,也就只有奶娘和丫鬟尽心,因为那二人的工钱是郡主府出的。好在暗里有凤羽珩一直留在这边的一名暗卫护着,凤粉黛在吃过亏之后到也不敢再对这孩子动手脚。 可惜,到底是韩氏当初怀着他的时候就提心吊胆,再加上又提前催了产,这孩子先天不足,百草堂的大夫来看过之后都摇了头,皆断言不能活得过三岁。自此,才断了粉黛想方设法弄死他的念头。 封昭莲是第一次到凤府来,然而却并没心思欣赏凤羽珩的这个娘家,一进了屋,拉着粉黛就问:“你快说说,你们府上的三小姐跟七皇子之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粉黛到是不着急了,一边派人上茶,一边又嘱咐人去端了几样点心,待都东西都摆好之后,这才疑惑地反问:“怎么,我二姐姐没跟姑娘说过?” 封昭莲摇头,“没听说啊!” “也是。”粉黛若有所思地道:“姑娘若真对七殿下动了心,那可就是三姐姐的情敌,二姐姐怎么可能帮着外人跟自家妹妹抢男人。” “重点不是这个!”粉黛有意挑拨,封昭莲却完全不把这个当一回事,“阿珩帮谁不帮谁这个得看她自己的意愿,咱们左右不了,我只问你,你们府上的三小姐跟七皇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呀!可就说来话长了!”粉黛故意拿腔拿调,在封昭莲一再强调长点没关系,也不必长话短说,他有的是时间来听她细细地讲,粉黛这才定下心来,把想容跟七皇子之间过去那么一点点瓜葛添油加醋地给说了出来。 当讲到七皇子还曾经送了想容一套华服时,把个封昭莲给羡慕得直跺脚:“哎呀!怪我来京都来晚了。” 粉黛心中暗笑,又接着说了一些有的没的,说来说去,到是把想容跟七皇子的关系给说颇有那么一点暧昧,甚至还着重强调了想容独自去过淳王府。 封昭莲听得那是羡慕不已,到最后干脆向粉黛提出要求:“你能不能给我引荐引荐那位三小姐?” 粉黛摇头,“可惜她今日不在府里呢。” “可是又去了淳王府?”封昭莲这回真是有点儿嫉妒了,“能随时到淳王府去,三小姐真乃神人也。” 谁知粉黛嘴一撇,冷哼一声道:“去什么淳王府啊!人家去的是平王府。” “平王府?那是什么府?平王是个什么东西?”封昭莲对于大顺这几个皇子的王位还不是很熟悉,他也就知道一个御王玄天冥,还有一个淳王玄天华,别的根本都对不上号。 这一句话问出,粉黛在心里再一次肯定了之前对这位莲姑娘下的定论:缺心眼儿!这分明就是缺心眼儿,看来老天爷还是公平的啊!给了她一张绝世容颜,却没给一颗健全的心,真是叫人痛快! 她告诉封昭莲:“平王是大顺的四皇子,从前曾做了错事被皇上拘禁在自己的府内,他跟三姐姐一向走得进,就连三姐姐上次受了吕家小姐的欺负,都平王暗地里给出的气呢。” “恩?”封昭莲听糊涂了,“你之前不是说三小姐跟七皇子才是有情有意吗?怎的这一下子就又转到了四皇子身上?哦,你的意思是说,这四皇子也看上了三小姐,对三小姐有意思,但三小姐只一心想着七皇子,对吧?” 粉黛摇头,“非也。一个巴掌拍不响,三姐姐若是心中无意,又怎会一趟一趟地往平王府跑?要说她对七殿下,那也是有心思的,可七殿下毕竟与常人不同,我想……三姐姐八成是怕七殿下那边空努力一场没个结果,所以才又拖着四殿下不放吧!唉,人家就是本事,我们就不一样了,二姐姐只守着九殿下,我也只守着五殿下。说起来,我们家还是三姐姐有福气。” 粉黛这一番话说得可是把个封昭莲给气坏了,要说他从前在千周的时候嚣张惯了,为人也确实不着调些。可到底不糊涂,遇事还是能让理智占去上风,当初与那端木安国斗起来,也是平分秋色。可这人哪,遇到什么事别遇到感情的事,封昭莲这辈子从来没对人动过心,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即便是当初凤羽珩,他也不过是报着想要诚心结交以达到为自己治病的目的。但人算不如天算,一到了大顺,遇了玄天华,多少理智都在一瞬间被收缴了去,以至于凤粉黛的这番话出口,他连想都没想,就已经把想容给定义为“水性杨花”的女子,愤愤不平。 粉黛看着面前人这个模样,不由得心中暗笑,只道自己这一注押得还真是对啊!这位莲姑娘对七皇子还真是上了心。于是再加一把力:“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且再看看她还有什么动作,究竟是如何打算的。总归不能两个皇子都霸占着,最后还是得选一个的。” “选?还让她选?凭什么?”封昭莲简直替玄天华不值,“七殿下那么好的人,居然还让她在别人之间去选?我呸!”一激动,什么话都往外冒了,拉着粉黛的手就说:“好妹妹,你可一定帮我盯着点儿那个凤想容,不能让她再祸害七殿下。” 粉黛赶紧点头,“你放心,既然我们这样投缘,我一定帮你盯着。她虽说是我的姐姐,可是大门大户的姐妹关系想来莲姐姐也是懂的,我与她本就不是一个娘亲所生,彼此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今日能坐到一处吃茶说话,那就是缘份,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咱们住得这么近,以后你就日日到我这边来,那边的动向我随时讲给你听。”几句话的工夫,两人已是姐妹相称。 封昭莲点了点头,“就这么定了。那什么,今日我府里确实还有事,我就不多留,你帮我盯着点儿明儿我再来。” “妹妹送姐姐。”粉黛笑着亲自送封昭莲出府。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粉黛这院子里的下人早就把封昭莲入府的消息传到了凤瑾元那边。凤瑾元乍听说时还不相信,可下人们说得有头有道,甚至还说两人在屋里喝起茶吃起点心,已经聊了一个多时辰。 凤瑾元这下坐不住了,匆匆往粉黛的院子那头赶。他住的地方要到粉黛那里势必经过前院儿,这才走到院正中,就见粉黛已经伴着封昭莲到了府门口,两人亲亲热热地挽着手臂说话,粉黛一直把人送出老远才又回来,脸上笑意还扬着,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地跟身边丫鬟说着:“莲姑娘不仅人长得美,性子也好,真没想到我与她竟这般投缘。冬樱,明日你将莲姐姐爱吃的几样点心再多准备一些,她还是要来的。” 冬樱也在旁帮衬着说:“小姐放心,奴婢一会儿就吩咐下去。” 凤瑾元原本不信的心,这下也不得不信了,赶紧快步上前急声问:“你怎么会与那莲姑娘在一起?” 粉黛眼中一丝得逞之意闪过,面上却是不屑地道:“哟!我当是谁,这不是咱们凤家的大家长吗?怎么,父亲今日竟主动与我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女儿,就准备收拾包袱搬去郡主府了呢。” 凤瑾元最近的确对粉黛颇为抵触,也的确动过从今往后一门心思巴结凤羽珩的念头。可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凤粉黛身边没有封昭莲,而眼下,他可是亲耳听到这个女儿对那位莲姑娘以姐姐相称,这二人的关系竟是好到了这种程度,他又怎能放得下。 于是强忍着被奚落,还是陪着笑道:“粉黛你说得哪里话,咱们是父女,毕竟相依为命,你二姐姐那里的锦衣玉食为父怎么高攀得起。再者,就算是她请我去,可我心里到底还是惦记着你多一些。你身边没有生母,为父要是不疼你,还有谁肯为你打算?” 粉黛听着这话心中冷笑,只道这个父亲到是会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可惜,如今再巴结也晚了,他的嘴脸,这些儿女们早就已经看得一清二楚。她之所以想方设法建立了封昭莲这层关系,无外乎就是给自己争一口气,让凤瑾元知道一下她不是那么好被弃,至于什么父女之情,她可从来没有在乎过。 “父亲说得对,同甘不算什么,共过苦才是一辈子不能忘的经历,到底咱们才是相依为命过来的。”她敷衍地说了句,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凤瑾元有心追过去问问,却还是止了步。他跟粉黛的关系刚刚缓合,还不能逼得太急,总要慢慢来来才。左右刚刚听她说那莲姑娘明日还要过府来,到时候再做打算不迟。 此时,封昭莲亦回了府,精卫云萧一闪而出,很是无奈地道:“主子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可还记得咱们来大顺的目的?是来找济安郡主看病的!” 封昭莲摆摆手,“我知道,顺便再招个女婿回去,也不差嘛!”说罢,嘴角轻挑,却是道:“有趣啊!我到是要看看,这凤家的女儿到底都能翻出什么花花肠子来。凤粉黛是吧?是块好材料。” 第683章百香水 月夕宫宴将近,各门各户有份参与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颇有一些在京四品以下无资格参加的官员家里开始走动关系,以期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至少送一个女儿进去见见世面。而说是见世面,还不如说是求个能被“世面”所见的机会,每一次宫中宴会都不过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大会,而且相的还都是高门子弟,像他们这些四品以下未被邀请人员,更是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家女儿被大门户的公子相中,说不定还能攀上一门皇亲。 一时间,京城里显得十分忙碌。 凤瑾元对于宫宴什么的早就已经失了兴致,从丞相位上跌下来这么多年,心态已然淡定了不少。他只是总在纳闷着,为何一向跟凤羽珩走得近的莲姑娘突然又跟粉黛混到了一起? 对于这点疑问,晚膳的时候粉黛到是给了他个答案:“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莲姐姐跟凤羽珩关系再好,总比不得咱们邻里邻居的住着,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更容易亲近些。再说,凤羽珩是郡主,她多忙,哪有多少工夫陪着莲姐姐说话聊天。”她一口一个莲姐姐莲姐姐,对自己的亲姐姐却直呼大名,凤瑾元虽觉不妥,但这种时候他哪有心思纠正这个,只一个劲儿地问粉黛:“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粉黛唇角一勾,“自然是聊女孩子家的话题,父亲该不是连个这都要打听吧?” “不不不。”凤瑾元连连摆手,“我只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然后低头扒了两口饭,又不甘心地问了句:“她明日可是还来?” 粉黛冷哼,“应该会来吧,她说会经常过来与我说话的。怎么,父亲对莲姐姐感兴趣?” 凤瑾元老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答。粉黛到是全无顾及地把他的想法给说出了口:“说起来这也怪不得父亲,就莲姐姐生得那个模样,别说男子,纵是我一介女子看着都有几分心动,实在是太美,与她比起来,当年凤府的大小姐可就再不敢称什么京城第一美女了。” 她再次提到凤沉鱼,凤瑾元到没了从前那般偏执的情绪。毕竟事过境迁,现在往回看看,一切都不是他原本想的那般模样。 粉黛的话还在说着,越说越是深入凤瑾元的心,她道:“咱们府上虽说也有大夫人二夫人,还有个安姨娘在,但父亲也不是不知道,那两位夫人借口进宫去给皇后娘娘侍疾,已经有数月都没回来过了。家里是兴是衰人家根本也不管,这还叫什么夫人,连挂个名父亲都该嫌她们碍事才对。安姨娘如今一门心思管营生,人家的绣品铺子是经营得红红火火,对府里却说没什么赚头,一文都不肯接济。还有咱们家那位郡主,更是不管凤府死活。父亲,你凭心说,这么些年您宠这个宠那个,头到来是谁最得济?还不是你的四女儿我!” 凤瑾元也被她番分析给说得动容,不由得点了点头,叹道:“是啊!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怪我,没本事不说,还闹得一身的伤病。” “父亲可不能这样想。”粉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干脆放下饭碗认真地道:“有伤是有伤,但您可不能总把这个事儿挂嘴边上,更不能让这个事儿成为一件束缚。如果您都认为自己不行了,那外界的人怎么想?您可是凤府的老爷,不是宫里太监!” 她又提太监,凤瑾元心中厌烦,嘴上却不能说什么,面上还得赔着笑。 粉黛再道:“所以啊,女儿就想,从前说什么小门户不能有什么贵妾,但大顺朝可没说平头百姓家里就不能有小老婆了。那两位夫人站着人位不干人事咱们也管不了,谁让人家有宫里人撑腰,但父亲若是看上了那莲姐姐,女儿愿意帮着牵线,纳进府来做小可是很提气的。那么漂亮的媳妇儿进了门,外头的人谁还敢戳咱们凤府的脊梁骨?” 这话可是说到了凤瑾元的心里,他面上一喜,急声道:“你的意思是,愿意让为父把那位莲姑娘给纳进府里来?” 粉黛点头,“不然父亲以为我费尽心力与她结交是为了什么?我又不是闲人,有那个工夫我给五殿下绣两套衣裳好不好。” 凤瑾元一拍大腿,叹道:“还是我的粉黛最贴心。可是……”他想到了自己的伤,不由得无奈道:“可是我这个样子,人家怎么肯……” “事在人为。”粉黛勾起唇角又笑了开,“反正来日方长,她就住在隔壁又不怕跑了,只要父亲有这个心,咱们就慢慢合计,好好的打算一番,不怕不成。” 说话间,有小丫头进屋来与粉黛说:“黎王府派人来给四小姐送衣裳了,说是预备着宫宴时穿的。”粉黛喜滋滋地点点头,饭也不吃了,跟着丫头就去看衣裳。只留凤瑾元一人坐在饭桌旁反复地思考着粉黛刚刚的话,越想越是高兴,满脑子都是封昭莲有朝一日入得凤府,与其出双入对引人人艳羡。却不曾想过,若不是粉黛今日有话要说,是绝不会来这饭厅陪他吃饭的,就像安氏与想容一样,各自留在自己院中用膳,对他这个父亲敬而远之。 这边五皇子府的人给粉黛送了宫宴要穿的衣物,而另一头,姚家人也在准备衣物,准备月夕当晚举家入宫,当然也包括吕瑶。 吕瑶嫁了姚书,做为今年的状元郎,姚书自然是有份带着自己的妻子去参加宫宴,而姚家其它人,也因着在荒州有品有界,再加上有姚显在,均有资格入宫一聚。 除此之外,吕家上下也在忙碌着,吕松做为当朝左相,自家的夫人女儿自然得以入宫,而这一次,他不光是要带着夫人葛氏及嫡女吕燕,还要将那庶女吕萍也一并带上,并已经着人给两个女儿都做好了华服。 吕萍对此虽有抗拒,但父命却又不得不从,但吕燕却想不明白为何父亲要这样做,又不敢去问吕松,只好跟葛氏偷偷的发脾气。 葛氏劝她:“你父亲总归是有自己的思量,她不过就是个庶女,再捧还能上了天去?你跟她置的什么气?” “母亲!”吕燕眼睛瞪得老大,“这不是置不置气的事,而是女儿会不会被她给连累了。母亲又不是不知道她有那个病,到时候同为吕家的女儿肯定是要坐在一起的,她那一身恶臭散出来,人家总不能凑近了去闻到底是谁散出来的,到最后还不是把罪都归到咱们吕家头上,万一再有人以为是我,那女儿以后还嫁不嫁?” 这个事葛氏跟吕松也不是没想到,见吕燕再提,不由得劝道:“你父亲已经想了办法,南边儿来的人已经给带了百香水来,据说那水又香又甜就像蜜一样,不管周遭有什么味道在,只要那百香水一开罐子,立即就会被遮盖起来,四下里便全都是蜜的香气。你父亲已经把吕萍当天要穿的衣物都着人提前浸到了那百香水里,泡它个三天三夜,再拿出来穿上断能挡住体味。” 吕燕轻哼一声,颇有些不甘心地道:“百香水我也听说过,是大漠里的小国特有的东西,可是珍贵得很,中原人想得一小瓶都不容易,古蜀每年往宫里进贡的也不过十罐而已,如今父亲竟然能弄到足够给吕萍浸衣裳,那得是多少啊!那样好的东西,我连看都还没看见过,父亲可真是偏心。” 葛氏白了她一眼,“你急个什么劲儿?你的好日子在后头,眼下跟个庶女有什么可争的?再说,那百香水也没弄来多少,之所以能浸衣裳,是因为融了清水,不然你还以为是一大盆都放上百香水给她泡?就是宫里的娘娘也舍不得这么个用法。行了,你也别计较这个事了,快去把那些新送来的首饰都试一下,有不合适的好再换。不管怎么说,你只要记得,那吕萍再美,也不过是个庶女,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给你铺路,尽此而已。” 吕燕唇角勾笑,“母亲说得极是,一个庶女,她翻不了天。” 吕萍翻不翻天,这些都是吕家的计较,而这日清晨的郡主府里,凤羽珩给白芙蓉打完了针,闲着无事,便爬到屋顶上坐着去看风景。 中秋时节的京城还是很凉爽的,院子里有几棵果子树也结了果,她坐在屋顶指挥着下方小丫头搭梯子摘水果,黄泉则是不停地从屋子里往拿翻腾新衣裳,一件一件地在自己身前比划,以期能有被凤羽珩相中的。谁知哪一件小姐都不满意,她没了办法,苦哈哈地商量道:“可是再去现做也来不及了呀!这几件都是新做的,奴婢瞅着好看呀,没什么不妥。” 凤羽珩摇头,“不好看,太艳。” “可是月夕宫宴啊,人人都着华服,小姐这个年纪就是要穿得鲜艳一些才好看。” 凤羽珩还是摇头,“小姐们都穿得艳了,那些夫人们得穿什么?艳的还是留给中老年妇女吧,给你家小姐我找一件淡雅些的,只要别看着像是去上坟就行。” 黄泉气得直跺脚,“小姐说话从来都没个遮拦,大好的日子提什么上坟。不过要说淡雅些的也有,小姐可曾记得上次七殿下从东界回来,给小姐带了几匹料子?那些可清新得很。虽说现做有点来不及了,不过咱们请王府里的裁缝来,肯定赶得上。” 凤羽珩点点头,“对,七哥的品味很是对我胃口,就这么定了,你快些把料子送到御王府去,请那边的人帮忙赶制。” 黄泉被赶着出了府,她却依然坐在房顶上,盘膝着两条腿吃水果。这时,就见院子口儿跑了个活物进来,小小的,毛茸茸的,走路不太利索,像是刚出生,腿脚还站不太稳。 有丫鬟惊奇:“呀!哪里来的猫?好可爱!” 凤羽珩瞅了一会儿,点点头,“是挺可爱,不但可爱,这猫长得还挺霸气,脑门子上居然顶了个王字!” 第684章萌哒哒的小白 屋顶上的人已然坐不住了,变换了姿势往前爬了几步,撅着屁股往下瞅。就见那别人霸气的“猫”一步三晃地走进院子,在一众丫鬟下人热切的围观中淡定地卖着天然萌,四条小胖腿很努力地倒腾着,步子却依然迈不稳。但胜在态度认真,努力地又往走挪了一段距离之后终于停了下来,然后四下瞅了瞅,绕过那些下人们火一样热情的目光,视线精准地定格在房顶上的某人,看了一会儿,“嗷呜”地发表了感慨。 众丫鬟步步后退,终于有人将这萌物给认了出来——“这这这,这不是猫,这是虎啊!是虎!” 随着这一声大叫,众人再次后退,一直退到无路可退方才停下来,可腿肚子还是在打着哆嗦,不由得纷纷抬头往房顶上瞅,希望自家主子能及时下来解决这一困境。 谁知道凤羽珩竟趴在房顶上看呆了,两只大眼睛卡巴卡巴的,瞅着那只萌哒哒的小奶虎,竟是隔着空跟人家聊上了天:“喂!你是谁家的?看这样子刚生下来没多久吧?被遗弃了?” 小老虎哪里能听明白她说什么,就是瞅着上头有个人,似乎跟旁的活物不太一样,还挺好看,于是往地上一赖,就等着对方能下来。可凤羽珩半天也没见动弹,它有点儿着急,不停地用小爪子拍着地面,一脸的不乐意。 凤羽珩就乐了,“气性还挺大,哎!你是虎吧?不是猫吧?”古代的生态环境居然好到刚出生的小老虎都可以自己出街了?想她来这大顺朝也是有两年了,怎的这还头一回碰上? 就准备跟那小老虎再聊两句,这时,院外头传来一传熟悉的轻咳,随即,紫袍身影进来,气定神闲地走到小老虎屁股后头站下。丫鬟们跪了一地,齐声高呼:“叩见御王殿下。” 来人正是玄天冥,就见其一挥手,将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然后抬地脚,往那小老虎的屁股上轻蹭了几下,“喂。” 小老虎回头,很不高兴地往脸上摸了一把,往边上挪了挪位置,再次卧趴。 玄天冥也不跟它过多纠缠,只是抬头看着屋顶上极没形象的那小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往前走了几步,双臂一展——“珩珩,下来。” 凤羽珩乐呵呵地跳了楼……正好落在他的怀里。某人很不客气地揩了把油,“有点肉了。”随即就听那小老虎又是“嗷呜”一声,不由得皱眉道:“真是比小孩子还难侍候。” 凤羽珩早挣开他去把那只小虎给抱了起来,“你从哪里搞到这么只小白?”这是只小白虎,刚出生没多久的样子,还肥嘟嘟的,到是极为可爱。 玄天冥拉着她在院子里的石椅上坐下,这才道:“母妃在东界住的那阵子,那头的将士为了讨好她,居然就从林子里抓了两只老虎养在将军府里。回京的时候母妃非说要带上,被七哥拒绝了。谁知她偷偷的给那头的将军飞鸽传书,说是月夕宫宴若是东界有人进京,务必把那两只老虎给运抵京城。这不,福州知州来时还真就给运了来。那两只虎一公一母,母的怀了崽子,生了两个死了一个,剩下的这个也是有点弱,七哥看着可怜,让我送到你这边来,说看看能不能养得活,好歹也是条小生命。” 玄天冥一边说一边摇头,他的这个母妃真是太胡闹了。 凤羽珩到是不这么认为,一边听是一边竖起了大拇指,“母妃真霸气!人家宫里的妃子都养个猫猫狗狗的,咱母妃养老虎,霸气!” “行了。”玄天冥苦笑,“你就别跟着起哄,看看这小崽子能不能养得活,我瞅着还挺好看,你要是喜欢,抓来做个伴到也好,只是不知道长大了之后野性能不能收得住,不要伤了你才好。” “我养的小白,不可能伤我。”某人已经很自觉地把这小虎归为己有,偏偏那小白虎在听到她这样说之后还用胖乎乎的虎脸往她手背上蹭了几下,蹭得凤羽珩那个心满意足,母性的光辉瞬间就闪亮了。当即便伸手入袖,从药房的母婴柜台取了一罐子婴儿奶粉出来,然后喊了下人去烧开水,再取奶瓶将奶粉冲好,当场就抱着这小白虎,将奶嘴往人家嘴里塞。 这小老虎从出生就不爱吃东西,自己把自己饿得直打晃,此刻一闻到这股子奶味儿眼睛都直冒精光,两只前爪抱着奶瓶咕噜咕噜地就喝一起来。 玄天冥看着新奇,“还真能喝啊!”奶粉他跟着凤羽珩也喝过,却没想到这小老虎连母虎的奶都不吃,居然还能喝凤羽珩这里的奶粉,直看得他连连称奇,“看来送到这边就对了,我本还以为这小崽子养不活的。” 这话凤羽珩不爱听了,“怎么总小崽子小崽子的?叫小白。” 玄天冥翻了个白眼,他真没觉得小白这名字有多好听,一点创意性都没有。但也的确比小崽子好听多了,于是便从了她,“小白就小白。”说完,还伸手去摸了一把。 小老虎头一拨弄,别打搅人家喝奶,把个二人给逗得哈哈大笑。 彼时,凤羽珩只当这小老虎是个偏得的小宠物,不管能养到多大,也不管日后会不会野性难改不得不住笼子,但至少这小家伙这么小的时候萌哒哒的的确可爱,让她简单爱不释手。却没想到,多年以后,却是这只虎在危机之中救了她的性命。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只说当下,这只小白俨然成了凤羽珩的新宠,抱着它连手都不肯撒开,无奈,玄天冥只能眼睁睁地瞅着这么个小东西吃饱喝足以后依然腻歪在自个儿媳妇儿怀里,还老往关键部位蹭,气得他几次想要把那家伙揪下来暴打一顿。 气恼之下,他问她:“那盒子玉料敲诈来的银子呢?” 凤羽珩理所当然地道:“一部份拿去扩建百草堂了,另一部份冲了我郡主府的公中帐房。” 玄天冥瞪这丫头,“真黑啊!能敲诈来那八千两银子,好歹有本王的一份功劳不是?” “都是自己人,我就算真给了,你还好意思拿?”她很是委屈地说:“再说了,就算是都入了郡主府的帐上,以后我嫁给你,也是带过去做嫁妆,算来算去,还是你的。唉!”她长叹,“可惜你是个皇子,要不然我到是可以把你招进门来做个郡马,这样也就省得我带着如此丰厚的嫁妆出嫁,想想都不划算呢。” 玄天冥苦笑,“你还委屈上了,难不成多了这八千两银子你郡主府就能上了天?就能大富大贵到把我那御王府都给比下去了?待到明年我把你娶进门,把王府公中帐册交到你手上,你就知道,你不亏。” 凤羽珩当然知道自己不亏,有天武那么外偏心的爹,玄天冥手里的财产怎么可能少了去,单看他当初往凤府下的那聘礼就知道该有多大的手笔。 提到聘礼,她便又想起来个事儿:“对了,按说出嫁之前三天还是要过一次大礼的,你可千万不要把聘礼给我抬到凤府去。” 玄天冥点头,“你放心,这种事情我心里有数。” 她便不再多言,他说有数,那就一定是有数。说起来,依着古代女子的腼腆劲儿,这主动跟未婚夫提聘礼什么的,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不过她也就是想扯开个话题,至少活跃下气氛,玄天冥今日过来虽说是送这小老虎,但依她对自家未来相公的了解,他的眼底啊,藏着心事。 果然,话题结束,二人相视沉默,许久之后,终是玄天冥先开了口,道:“月夕就要到了。” 凤羽珩点头,“是啊,好多外省官员进了京,据说这次宫宴,是有史以来最隆重的一次。” “恩。”玄天冥亦点了点头,再道:“千周大捷,父皇心里高兴,东界宗隋亦没有作乱,也算是七哥功绩一件。再加上他年事已高,总有立太子之意,我瞅着老家伙这次若酒喝多了,八成就要口无遮拦。” 她皱了眉,“你的意思是说,父皇会在这次宫宴上宣布策立太子?” “有可能。”玄天冥无奈,“清醒的时候总还有人拦着他,就怕这种场合,没说没管,我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堵他的嘴巴。” 凤羽珩想了想,道:“要说固国本,早立太子也是好事。” “可即便立了,你觉得人人都服?”玄天冥苦笑,“我知他心里怎么想的,这话若出,太子之位必然是我得。可是珩珩,依然所想所见,你觉得父皇之所以想要把这太子之位给我坐,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算了算,“我回京之前你就在西北打了胜仗,虽说也身受重伤,但那时传闻你子嗣无望,是父皇故意放出的消息,为的就是打消其它皇子与你为敌的念头,对你来说也是个保护。随着后来你愈发强势,他才不再掩饰真相,也在你相助之下拿了叛臣贼子。后来我们又平了千周,我做为你的未婚妻,还将炼钢术带到了大顺……按理说,你做皇子也是名正言顺。” 玄天冥摇摇头,“论军功吗?老八如今在南界积累下来的军功也不差于我,还有老六,你以为他这么久在外头是干什么?我们的人一直在四处追捕千周余孽,他们传回的消息说,老六也在做着同样的事!而七哥为何亲自前往东界?就是因为察觉到老六已经在打着东边儿的主意,宗隋那边战势也是一触即发,他若不去,老六定去,到时候又是一方领地被他们瓜分,我这个太子之位就更是不招人认可。最主要的……”他顿了顿,无奈地看了凤羽珩一眼。 她心中一动,冲口而出:“你的意思是说,恐怕有人会借母妃说事?认为父皇是为了母妃才立你为太子?” “不是恐怕,而是已经有人这样说了!” 第685章这一世的大计划 凤羽珩早就知道天武帝对皇位的交付,一心就只想着玄天冥。可她同时也知道,一旦有了那么一天,难免会有人拿云妃出来说事,认为这个皇位传得名不正言不顺。 虽说眼下京中皇子与玄天冥关系还都不错,但有些事情就怕人说,无中只要一生有,难免会被人多想了去。一旦多想,不管玄天冥是靠着什么坐上的那个皇位,都挥不去云妃的阴影。 她轻叹了一声,抚了抚怀中小白虎,再道:“你既然能来与我说这些,应该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吧?” 玄天冥点点头,“法子是有,但也是最笨、最直接的。” “靠军功?” “对。”他郑重地道:“大顺几百年基业下来,法制健全不容变更,后人想要出头,唯有军功。只凭我现在所积累下来的军功显然不够,要让人们闭嘴,只能不停地继续为自己争取堵嘴的石头。如今四国动荡,就连西边的姑墨都内政不稳,未来几年,边界必将有边绵不断的战事,这到也是个机会。”他看向凤羽珩,颇有些无奈地道:“其实我对于皇位并没有觊觎的,我从前一直认为大哥是最好的继位者,他没有我这一身的戾气,却也不失威勇;他没有七哥那样的谦和,但多年经商下来,却让他掌握了最好的与外界沟通的能力。再加上他一生擅长积累财富,大顺的天下若归属于他,国库的不断充裕指日可待。” 凤羽珩想了想,说:“这是和平时期的天子做法,若是像你所说,四国动荡,我不认为他有能力有魄力平定四海。” 玄天冥苦笑,伸手去抚她的头,“傻丫头,上阵杀敌是皇子将军们的事,别说是他,即便是我,一旦坐上那把龙椅,也不可能再亲自披甲上阵。总会有武将出谋划策,总会有文官协同治国,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大哥前半生无子嗣,断了父皇的一切念头。如今到是有了,可毕竟他年纪大我们十几岁,子嗣方面却落后这么多,于一国之君来讲,实在是说不过去。” 凤羽珩听着心里就不是滋味:“玄天冥,咱们俩可说好了的,将来就算你坐上了皇位,你要是敢纳妃,我一把火烧了你的皇宫就走,保证你找都找不到我。” 玄天冥气得用手指戳她的头,“怎么又扯上这个了,本王答应你的事,必定办到,这个你不用担心。到是我说的事,父皇一门心思要把这皇位传于我,如今皇室这个局面你也看到了,推是推不掉的,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去接,还要接得理所当然,我是想着,未来几年,怕是咱们都要辛苦一些。” 她有些不解,“辛苦什么?打仗?我陪着你就是。” 他摇头,“说的就是这个。不能再要你陪了,我要军功,要彻彻底底的功军,就必须要摆脱一切外界相助,尤其是女人。珩珩,你可懂?” 她懂,她当然懂,玄天冥的话没说得那么明确,但她亦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话中之意。云妃是玄天冥的阴影,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人们诟病玄天冥靠母妃的同时,也同样会再传他靠媳妇儿。她凤羽珩越是强大,就越是抢了男人的风头,如此想来,是她的不是了。 “再去征战,我就不去了。”她主动开口,“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因为这个而多想,我留在京中也好,你出去打仗,我就给你看着家,那些意图捣乱的人,我得把他们蠢蠢欲动的念头全部都掐灭在摇篮里。盛世天下,可不是只靠男人打仗得来的,家长里短,是是非非,可也是门大学问。” 玄天冥笑得欣慰,他就知道,这个小丫头一点就透,聪明如她,怎能不帮着自己把这个家国天下治理得更好呢? 凤羽珩将小老虎放在石桌上,两手抓着玄天冥说:“除了打仗平天下,你有没有想过,大顺虽说百年基业法成定律,但在其它方面也还是有改进的空间的。” “哦?”玄天冥挑眉,“愿闻其详。” 她神采飞扬地说:“你可知我在国境范围内开设了多少家百草堂?” 玄天冥摇头,这个他还真的不知。 “足足十六家。”这是凤羽珩的骄傲,“你以为郡主府地下的那些个金银都是放着发霉的啊?我早就分了出去不停的扩张百草堂,这不只是最初的只为在各地方设布我们的眼线,而是真正的让它实现自己的功能性作用。百草堂是药铺,也是医馆,人们可以就医,亦在同样的地方抓药,抓的药不只是传统的中草药,还有我那空间里的药片、药丸、药水,以及一些相辅助的医治器械。如今京里的百草堂外公在管着,我们往北地去的一年,外公已然培养了许多先这时代一步的医疗工作人员。虽说水平还不及我和外公,比之松康也稍微稚嫩,但好在还有大把的时间去调教和实践。这些人已经被送往各省府,都在百草堂地发挥着自己的作用。” 玄天冥有些明白她的意图了,“我记得你曾经跟我提过一个很生僻的词,叫什么……全民医疗?” “没错。”凤羽珩干脆将自己的想法再进一步说明,“所谓全民医疗,不只是让所有百姓都能享受到先进的医疗水准,更重要的是让百姓们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外省的百草堂没有像京城这般一味的抬高价钱,而是走了低降,更加亲民。玄天冥,我不会成为你的阴影,而会成为你除去军功之外的另一种助力。我会让人们知道,济安郡主之所以为大顺出力,那是因为她的男人是这国家之主,否则她大可以带着一手医术走到任何一个地方,我相信哪里都会待我为上宾。” 她说上了瘾,干脆把医疗与社会福利保障的大致轮廓也给玄天冥讲了一些。而对于这些,玄天冥的理解能力就没有那么强,毕竟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凤羽珩也不强求,只是说自己会把这一切都整理成文字,留待他以后慢慢消化吸收。 凤羽珩帮忙玄天冥从来都不会吝啬,更何况她本就有打算将这个大顺朝稍微的做一下改变。虽说那种改变还不太可能大范围的实施,但她早就想在她的那块济安郡封地试试马车公交、邮政通讯、医疗保险、养老保险。 从前她曾经认为自己误入这个时空已经是与天理不符,所以不该对这个世界再造成不该有的影响。可是后来她便觉得,既然自己已经来了,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机缘,这些属于后世的东西理当随着她的到来一点点的试探入世,这个大顺朝,早在她在西北的大山里被惊雷炸醒的那一刻,悄然发生变化了。 两人相谈甚欢,玄天冥在郡主府里逗留到晚上才走,而凤羽珩有了小白虎陪伴,到也觉得生活乐趣增添了不少。 只是,生活就是这样,你这边乐呵,另一边却一定会有人在向反方向使劲儿,总会有人给你添堵。比如说,姚氏。 姚氏今日下午出了门,没让傅雅陪着,只带了两个平常丫鬟。姚显把姚氏送到别院,却并没有完全的禁她的足,只是在姚氏每次出门时都会有人跟踪其去向,一旦发现不对劲,即便打晕了她也要将人带回。 但下午时,姚氏去的是文宣王府,姚显早有过话,文宣王妃与姚氏交好,她若是想到那边去散散心,下人是不必去理会的。 只是却没想到,姚氏再回来时,却是带回了一张月夕宫宴的请贴。 当然,这个事情别院里的暗卫并不知晓,姚氏这请贴是退了一众下人单独递给傅雅的。她告诉傅雅:“我是一品诰命,月夕宫宴这么大的事,你是我的女儿,怎么可以不去。拿着这个,月夕当晚进宫去吧。” 傅雅没想到姚氏今天出门竟能带回来这么个东西,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可当那张请贴拿在手中时,却又生出了几分期待来。 她侍候姚氏这阵日子,终日里听姚氏叫她阿珩,叫她女儿,要一起吃,一起睡,完完全全的一个慈母形象,把她的记忆一下就带回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还在世那时。恍惚间,她竟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傅雅还是凤羽珩,甚至有的时候下人们叫她傅姑娘她都反应不过来,只有姚氏叫她阿珩时才能应声最快。 可是她不知,请贴在手,她该以什么身份进宫去呢?傅雅吗?没名没份。凤羽珩吗?人家真身也会去,她岂不是一下就会被揭穿? 姚氏看出她心中顾虑,赶紧就道:“你是我的女儿,你记住,你只有这一个身份,我姚纤柔的女儿。她有的你都该有,本来就是她鸠占鹊巢占了你的一切,如今你回到我身边,阿珩,万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懦弱,你要多想想,从前咱们的懦弱让咱们多吃了多少苦。这一次,你可一定要给为娘争气!” 傅雅又被她说得恍惚,姚氏见她握着请贴不吱声,便又道:“放心,若是在宫里遇到什么难事,尽管去找文宣王妃。记着,叫她岚姨,她是娘亲最好的姐妹。” 傅雅在她不停的劝说下终于点头应下,姚氏很高兴,拉着傅雅去看她曾经攒下的一些首饰,还有几件没上过身的新衣裳。 却不知,文宣王府里,那个被姚氏称之为傅雅靠山的文宣王妃却是在不停地唉声叹气,只道:“芊柔啊芊柔,我帮你这一次,却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你说的那位姑娘,她若老实听话还好,若是心机深重之人,你可不要怪我替你们姚家清理门户!” 第686章想容的宫宴 姚氏的变化在文宣王妃心中早就是已知数,最初她也不是没劝过,可劝来劝去,却发现姚氏根本就无心回到从前,那种“女儿不是以前的女儿”的想法已经在她心另根深蒂固,任谁也无法剔除去。 曾经她以为那是姚氏中了离魂散之后产生的执拗邪念,可后来竟觉得那根本就是姚氏心中本来就有的想法,只不过从前没有胆子也没有魄力爆发出来,后来借着离魂散还没过劲儿的势头爆发了出来。许是姚氏觉得把事情说出来了心里更痛快,所以待离魂散药劲儿全过,她依然不肯醒悟。 对于文宣王妃来说,她现在其实是不太想见姚氏的,有点躲着她。若不然,以她们之间的姐妹情谊,姚氏若是住到别院去,她怎么也会常过去看看,现在却是敬而远之。可惜,躲还是没躲得及,今日姚氏上门,从她这里要走了一份月夕宫宴的请贴,说是给自己的女儿,她立即就想到了那个跟据说跟凤羽珩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 丫鬟劝她:“王妃别再为旁家的事伤神了,回头公主知道您又为别人操心,又该不高兴。” 文宣王妃叹了口气,点点头,不再去想姚氏。 在凤粉黛以七皇子为借口结识了封昭莲之后,封昭莲到也真是每天都往凤府跑,与粉黛喝茶吃点心,同时也说着七皇子的种种事迹。可惜,粉黛对于七皇子那也是所知甚少,以前还能借着想容说出些门道来,可想容跟玄天华之间也不过那么尔尔交集,讲了两三天,还能再讲出什么?慢慢的,话题就冷了下来,变成了粉黛一味的渲染七皇子有多脱凡出尘。 封昭莲面上听着,心里笑着,只道这凤家小姐要行这等编排人的事,也不说好好做做功课,这嘴皮子照她二姐姐可是差了太远了啊!就是不知,她将自己引入凤府,究竟是为了什么?该不会真是用她来打压那凤想容吧?封昭莲想,该不是这样白痴的理由,她且在观察观察。 不过说到那凤想容,他不是没见过,凤羽珩刚回来时一起吃过饭的。可那时他没见过七皇子,更不知道凤想容跟七皇子之间这档子事,所以一顿饭下来,压根儿就没正眼瞅人家。如今想来,却是连想容长得是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 “粉黛妹妹可否带我去见见府上那位三小姐?”封昭莲提出请求,“听你说了这几日,我对她可实在是有些好奇呢。” 粉黛点点头,“当然可以。”随即问冬樱:“可日三小姐可曾在府?” 冬樱立即到:“在府呢!奴婢早上还听三小姐院儿里的丫鬟说为了筹备月夕宫宴,三小姐今日起不再出门。” “哼。”粉黛不屑地道:“她竟也有资格去参加宫宴,真不知道是凤羽珩给她的脸面,还是四殿下给的机会。”说罢,又看向封昭莲,别有用意地又说了句:“当然,也有可能是偷偷的又去狐媚了七殿下。” 封昭莲到是不管这些,撺掇着粉黛带他去见想容。粉黛也不含糊,当即就起身,拉着人往外走。 偏巧今日凤瑾元也在府里,而且一早就听说莲姑娘来了,此刻就站在前院儿干等。冒然冲到女儿的院子里不太好,但这前院儿却是封昭莲离府时的必经之路,他就在守着,不信守不到人。 正想着,一抬眼,却见粉黛伴着一个绝美的红衣女子已经在朝这边走来。凤瑾元有些紧张了,手心都冒汗,一种初恋的感觉又在心中腾腾升起,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粉黛也早看到凤瑾元在这边,不由得勾起唇角暗道不错,她就是要让凤瑾元看到她与封昭莲交好,这样,才能让这位父亲不再去想着巴结凤羽珩,转而继续听她的。虽说凤瑾元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可她到底是没出阁的大姑娘,将来势必要从凤府出嫁。如果凤瑾元不给她长脸,她嫁得也实在是不风光体面。 思绪间,凤瑾元已经奔着这头来了,封昭莲翻了个白眼,很是嫌恶地往粉黛身后躲了躲,说了句:“就在那儿站下吧!男女授受不亲,凤老爷自重。” 凤瑾元尴尬地站在原地,搓着手陪笑,“莲姑娘,你来了。”那样子极尽的谄媚,连粉黛看着都想一脚把这人给踢死。 封昭莲更是不客气,“你是哈巴狗吗?怎的看着我还流口水?” 凤瑾元赶紧往嘴巴上抹了一把,的确是有些湿润。他亦有些不好意思,可目光却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封昭莲。看一眼少一眼,能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心上人,对凤瑾元来说是很奢侈的事。 粉黛也有点儿看不下去了,瞪了凤瑾元一眼,道:“父亲有事吗?若没事的话快些让开,我们要去找三姐姐说话。” “恩?”凤瑾元一愣,“找她干什么?” “女儿家说女儿家的话,你一个当爹的怎么什么都管?”封昭莲烦凤瑾元烦得不行,用胳膊肘撞了下粉黛:“你们家里没有女人吗?怎么你爹一副几百年没见过女人的模样?” 粉黛无奈地道:“有位主母,还有个二夫人,可惜都几个月不在府上。我父亲到是有心再纳一位红颜知己进来,就是不知道哪位红颜愿意进凤府的门。”说完,也不管凤瑾元还拦在前头,拉着封昭莲就硬往前撞。 凤瑾元总不好意思跟自个儿的女儿撞个满怀,赶紧就闪到了一边,二人这才得以逃脱。而封昭莲再回头时,却是故意大声地说了句:“过几日我就要去参加月夕宫宴了,粉黛妹妹,你们家里都有谁去呀?”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走,留在原地的凤瑾元却被这句话给挠得心里直痒痒。月夕宫宴,莲姑娘要去参加月夕宫宴,那曾经是他也有资格去的场合啊!然而现在却只能在府里望而兴叹。 他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不甘地想着,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让他也再进宫一次? 想容的院子里,房门紧闭,今日安氏到了绣品铺去,她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屏退了所有下人,手里却捧着一件衣裳犹自伤神。 那是当年七殿下送给她的,也是让她去参加宫宴,这衣裳她从来都舍不得穿,一直留着,安氏平日里看得紧,看都不让她看。可是今日她总忍不住要把这衣裳拿出来,只一眼,一幕一幕的回忆就都浮现在眼前。她坐船,落水,被人所救,七殿下伸出来的手,关切的为她披上披风,所有的一切安氏让她全忘了,可是谁又知道,这些事情埋在她心里,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想容站起身,把这衣裳在身前比量了一下,却明显的短了一截儿。她苦笑,这个年龄长得快,春天做的衣裳秋天都穿不得,更何况是跨了年的。她有些恍神,十二岁了,姨娘说已经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一般人家的女孩子十二岁便会有人上门说亲,以便好好挑挑选选。可惜凤府家道中落,以至于她们这些本来就不太能上得去台面的庶女就更是无人问津,人们躲凤家都躲不及,又怎么敢上门来求娶凤家庶女? 她到是曾经得过皇上恩准,婚配自主,由不得凤瑾元打她的主意。可是自主自主,她认得的男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又能上哪里去自主?安氏催过很多次了,也向她提了几户平常人家,总说女儿出嫁不求富贵,只求安稳,大门大户妻妾成群,纵是有再多权势,亦不出小户人家平安喜乐。 想容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可是这人啊,尤其是女人,一旦心里头住进去一个人,就很难再去接受另外一个。总不成让她将就?也不是没想过将就的,却怎么想都不甘心。与其将就,到不如一辈子不嫁,教那四皇子绣一辈子的花好了。 她赌气地把衣裳扔到桌上,不愿去看,却又忍不住去把它折好,生怕弄怕一点点。 到底是放不下呢,想容想,这辈子,再难有另外一个人能走进她的心了吧? 房门被人从外敲起,丫鬟山茶捧着个纸包袱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个下人,手里捧着只木盒子。待到她面前,山茶说:“小姐,这是平王府差人送来的,说是给小姐参加月夕宫宴时穿的华服。还有这盒,是平王殿下为您选的首饰。” 想容这才把那捧着盒子的人认出,那不是平王府的丫头么。她苦笑,“你们殿下到是有心了,不过我穿什么华服啊,柜子里还有好些个没上身的衣裳,选件合适的就行了。至于首饰,我也不缺,你都拿回去吧。” 那小丫头一脸陪着笑说:“三小姐,您就可怜可怜奴婢,别让奴婢拿回去吧!您也知道殿下那个脾气,他好不容易有兴致给您选了衣裳首饰,您要是不收,他到是不敢拿您怎么样,可是奴婢就要倒霉了呢。好小姐,您就收下吧!” 这丫头到是会摸想容的脾气,几句话,说得想容的确心软,紧接着又听那丫鬟道:“三小姐还不知道吧?这次月夕宫宴,皇上下了旨,特准我家四殿下也能入宫去一聚呢!殿下说了,您是他的师父,席间皇上一定会问他学的如何了,到时候也一定会注意到三小姐。所以,三小姐就冲着这点,也就穿好一些吧!就当是帮着咱们殿下捧捧场面。”她一边说一边把那衣裳打了开,“这上面还有殿下亲手绣的小花呢。” 想容抚额,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有玄天奕亲手绣的东西,怎么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呢? 第687章这才是阿珩的妹妹 也不知是出于对月夕宫宴的尊重,还是玄天奕突然之间良心发现,这件华服到还真没被动过手脚,就连他亲手绣在腰封上的一圈小花,虽称不上细腻,但针脚也算用心,若不是有人仔细去瞅,也无伤大雅。 想容看了一眼这衣裳,再回头往桌上那件,心中叹了口气,对那丫头说:“罢了,那就这件吧!” 小丫头心满意足地将首饰留下告辞离去,山茶帮着她将衣裳重新叠好,再将那盒首饰打开,竟是一套粉玉头面,看起来俏皮可爱,又不失高雅,很是衬想容这个年龄。“真好看。”小丫头不由得叹道:“四殿下明显是用了心的,小姐该领情才是。” 想容无所谓领不领情,只把从前那套衣裳拿起来仔细收好,对于玄天奕送的到是根本也没再多看一眼。 山茶想劝她两句,就在这时,却听到院子里有粉黛的声音传来,阴阳怪气的:“三姐姐在里面吗?” 想容眉心微皱,她不喜欢跟粉黛打交道,近一年更是能躲则躲,却无奈对方竟主动找上门来,不知这次又要起什么妖娥子。 “小姐。”山茶亦有些不开心地道:“要不奴婢去回了?就说您睡了,不见客。” “不必。”想容重新坐回椅子里,“回今儿一次,她明儿就还有第二次,她一心想来给我添堵,我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罢了,让她进来吧。” 话刚说完,不等山茶出去请人呢,就听房门‘’咣啷‘’一声已然被人从外推开,凤粉黛在院中下人的阻拦下自己就闯了进来,同时还很是不客气地训斥那些下人:“真是不知轻重,如今这凤府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这宅子你们都是吃我的住我的,居然还敢拦着本小姐?” 下人们被她唬得不敢再吱声,战战兢兢滴看着相容,知道相容摆了摆手,她们才如释重负般退了下去。 山茶站着没动,一脸戒备地看着粉黛,粉黛斜着眼睛瞪她:“怎么?没见有贵客到?还不去上茶?” 相容终于听不下去,把话接了过来:“府里每月并不给我们院子拨一文钱,我也没吃到四妹妹你一口东西,日子过得穷,茶水是没有了,四妹妹如果渴的话,山茶,倒一壶白水来。” “是,三小姐。”山茶乐呵呵地退了出去。 凤粉黛似的咬牙,“凤想容你不要太得意,就算你没吃我的,可你住的这座府邸可还是我未婚夫君送的,说话之前你最好掂量掂量,想想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个资格!别一天到晚跟着凤羽珩别的没学会,到是把个嘴皮子给练的挺溜。” 想容心中厌烦感更甚,很是不客气地道:“如果我记得没错,这座府邸是五殿下为凤府下的聘礼,房地契当初都已经过户到了父亲名下,怎么还说是你的?”一个质疑扔出,不等粉黛反驳,便接着又到:“还有,四妹妹你应该庆幸我只从二姐姐那里学到了皮毛,否则,你几次三番挑衅与我,就不可能是全身而退。又或者四妹妹觉得我实在应该再多学一些,那我去学就是,你呢,便要好好想一想,到时若依然这般跋扈,能不能承受的起报应。” 这一番话说出,惹得封昭莲一个劲儿地拍手叫好,只道:“这才是阿珩的妹妹,果然有你姐姐的风范。” 想容早就看到她跟在粉黛后面,确实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千周莲王殿下怎么就跟粉黛凑合到一起去了,她不解地看向对方,就见对方也往她这边走来,热络地拉着她的手说:“好想容,我可是专门来看你的。” 此言一出,粉黛的脸上挂不住了,着急地叫了声:“莲姐姐。” 封昭莲很是随意地看了她一眼,而后道:“多谢四小姐带我来这边,我倒是也见识了大宅门里的勾心斗角,从前还以为这种只在宫里有,却没想到,这么个小小凤府,到也不输给皇宫大内。” 他状似随意,可那一眼看去,粉黛也不怎的,竟觉得这莲姑娘的眼神里蕴含着一种天生的威严,让人无从抵抗,不得不从。以至于她下意识地就点了头,连脚步都开始微微移动了。 粉黛意识到不对劲,此时的封昭莲哪里还有个八卦模样?甚至女子的娇柔也都失去了几分,有的只剩下不容抗拒的气势,和她眼中那种似乎透着死亡讯息的光芒。 粉黛突然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与其说是她设计引这位莲姑娘入府,倒不如说是对方借她之力混进府来了解凤府的情况。而至于原因,粉黛当然不会知道,这封昭莲之所以进凤府,之所以买了凤府边上的宅子,他其实没别的想法,他就是想看看能把凤羽珩气成那样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家人。他是亡国的王爷,千周没了,这京城里于他有点关系的,也就是凤羽珩一人。他说白了就是闲的偏偏粉黛自做聪明,往刀口上撞。 粉黛在那样的气压下不得不震惊又疑惑地退出想容的屋子,封昭莲再不济,那也是一国王爷,人家该有的气场还是有的,只是看他愿不愿意显露。 屋子里,封昭莲已然缠着想容给他多讲讲玄天华的事,而粉黛那头也准备到黎王府去问问,这个封昭莲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今日封昭莲缠着想容,郡主府那头却迎来玄天歌、任惜风以及风天玉几位贵客。 白芙蓉近日已经可以每日保持至于三个时辰以上的清醒,凤羽珩一听说她们要来,赶紧着人通知着她们捡着白芙蓉清醒的时候到府,这样姐妹间也能好好聚聚。 可说是好好聚,无外乎也是几人一起对着白芙蓉抹眼泪,一边感叹她命运坎坷,玄天歌也一边感激她能在千周与大顺之间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没有出卖大顺,没有出卖阿珩,也正是因此,才救了她自己。 白芙蓉对于这一点已经想得很清楚,当即便告诉玄天歌:“哪怕我的父亲不被千周的人暗中控制着,我也不会选择千周。一边是父国,一边是母族,一边是生我养我恩重如山,一边是为了皇室之争狠心将我抛弃,自从我知道这番身世后,在我眼里心里,就从来没瞧得起过那个母亲。她……不配。” 白芙蓉还是很虚弱,说出来的话也有气无力,说几句就要咳上一会儿。凤羽珩安慰众人:“已经好得很快了,再养几个月,我确保她在大年的时候就可以自常生活,样貌就算恢复不了全部,也能恢复到八成以上。” 白芙蓉心中感激,却也知道这是自己在悬崖边为自己选择的生路,当初若有一步走错,今日就不是这般局面。不只她没命,父亲也活不成,这些姐妹,同样也是辜负了。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期间,任惜风提到已经有人开始到将军府去提亲,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而风天玉也表示同样命运,且家里已有中意的人,也许很快就要定下了。 凤羽珩听着感慨,古代女子成婚过早,早到她们自己都不清楚什么样的人该爱什么样的人不该爱,就到了及笄出嫁之龄。可是再想想,就算清楚什么样的人该爱,又能如何呢?古时婚姻没有自由,一切以家族意愿为重,甚至越是这样的名门之女,越是无可奈何。 白芙蓉的身体坐不了太久,几人聊了一会儿也就离开了,相约月夕之后再过来看她。 临走时,凤羽珩亲自相送,将任惜风和风天玉分别送上马车之后,玄天歌却是没着急走,拉着她到边上又聊了起来:“阿珩,你可知昨日姚夫人到王府去了?” 凤羽珩一愣,“王府?哪个王府?” 玄天歌叹气,“文宣王府。” 她到是没有多诧异,只道:“是去看岚姨了。” 却见玄天歌摇了头,告诉她:“看我母妃是幌子,真正的目地,是从我母妃手里求了一张月夕宫宴的请贴。” 凤羽珩这下到是有些不解,“她要请贴干什么?难不成是要入宫?她大可以找我来要,我……”话说到一半也就说不下去了,姚氏怎么可能来找她要,两人的关系到如今这个地步,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有什么可说的。 眼见凤羽珩面露感伤,玄天歌一跺脚:“阿珩,有个事情你必须得有个心理准备。姚夫人的请贴不是给自己求的,说是给她的女儿,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傅雅!我母妃说帮她这一次,正好她也想要看看那个傅雅究竟是自己藏了心思,还是姚夫人的一厢情愿。母妃说,如果是傅雅自己意图不轨,她不会心慈手软,就是拼着这辈子都被姚夫人恨,也要除了那个丫头。” 凤羽珩一怔,心中有隐隐的痛传来,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姚氏将傅雅当成是她,一味的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如今竟然又为傅雅求了一张进宫的请贴。她不愿去想这是有什么阴谋,姚氏还没那个阴谋的本事,她只是心里头很疼。 玄天歌也知她心思,便也不再多说,只告诉她:“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就成,好在月夕那天我们都在,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我近日心绪不宁的,总觉着月夕宫宴上怕是要出事。”她说完,再不多留,快步上了宫车。 目送玄天歌的宫车离去,凤羽珩正待回府,目光偶然扫过姚府,却见姚府门口,大舅母许氏正眼巴巴地往她这边看着…… 第688章月夕宫宴 自从吕瑶过门,凤羽珩便不怎么往姚家那头去,有事也是叫姚显出来单独商量。说到底,姚家人再好,与她不过几面之缘,没有真正的亲情在支撑着,再加上吕瑶这个事儿,让双方都有点尴尬相见,所以便不如不见。 可今日许氏站在那里朝着她张望,再假装看不见就太说不过去了,凤羽珩只好往姚府那边走了几步。她这边刚有动作,许氏也赶紧的奔着她而来,身后还跟着个小丫头,手里捧着一堆东西。 凤羽珩将许氏让进府里,直接到了正院儿的堂厅,落座上茶之后,许氏这才道:“原本今儿一早就想过来的,可是听侍卫说舞阳公司和几位小姐正在府中坐客,我想着不便打搅,这才回去等了一阵。”她依然是爱怜地看着凤羽珩,目光中除了跟以往一样的热切亲近之外,还多了一分惭愧。 凤羽珩见了她这样子也跟着叹气,便主动劝道:“大舅母若是因为表哥大婚那日的事,大可不必这样。我本也没放在心上,总不能因为一个吕瑶,咱们亲戚间都生份了去。” “哎!阿珩说得对。”许氏别过头去,往眼角抹了一把,这才又叹道:“说起来,打从吕瑶入府后你就没再过来,我这心里头不好受。你另两位舅母总劝着我说多往这边走动走动,可我总觉得亏欠于你,怎么也没拉下这个脸。阿珩,舅母若早知那吕家之人竟会那般无理取闹,这门亲事我就是拼着跟书儿翻脸也得给拦下来。” 她说的是吕家人集体诬蔑凤羽珩杀人那一茬儿,凤羽珩却不愿再提,只说:“不管怎样,阿珩是晚辈,疏于拜访总是我的错,怎好劳烦大舅母主动来看我。那日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咱们谁都别再提,只要大表哥的日子能过得好,也不枉那一场闹剧。”她顿了顿,终于还是问了一个一直都很关心的事:“那吕瑶,在府上可有再闹出事端来?” 许氏想了想,说:“大事到也没有,她还算老实,每日也能按时请安。你外公要是在府里,一早就会先到那边去问候,然后再折返回我这边来。你外公若是不在府里,有时她也会过来陪着我一道用早膳。就是前些日子听说找不见了一只玉镯,吵闹着说是下人拿了,责打了一院子的下人,却后却是在自己的箱子里给翻了出来,说是自己记差了。只是可怜那一院子下人,个个被打得起不来坑。阿珩你不知道,姚家从来没有责打下人的习惯,即便是有再不堪的下人,最多也就是赶出府。父亲近些年来总说人人平等,人就算犯了法也该由官府去惩治,而不是让所谓的主子来施刑。我没想到吕瑶年纪轻轻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下起手来居然会这样狠。” 凤羽珩看出许氏对吕瑶既不满又无可奈何的心思,也不由得苦笑起来,“从一个家庭到另一个家庭,不是一天半天就能够融入的,天底下没有哪个家族对子女的教育方式会与姚家一样,大舅母也想开些,多给她点时间,或许过个一年半载的,她也能够适应姚家了。” 许氏有些惊讶,“阿珩这是在为吕瑶说话?你……不厌恶她?”之前吕瑶跟凤羽珩这边的种种过节,她可是都听说了的,本以为凤羽珩会极其的厌恶吕瑶,却没想到今日听到的竟是这样一番话。 凤羽珩苦笑,“大舅母这话就看从哪个角度去回答了,若是抛开姚家,吕瑶这个人,我是肯定不喜欢的。但若是把姚家掺杂进来,阿珩只能说,那是大表哥自己选的人,是好是坏轮不到我一个外姓表妹来说,日子能过到什么份儿上,那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许氏了然,“阿珩说得我都明白,但心里也总是过不去这个坎儿,总觉着这个媳妇儿我没替书儿把好关。我也曾想过,是不是平日里对儿子们的关心就太少了,以至于书儿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吕瑶我都不知道,如果能早些发现,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如今这样。阿珩你不知道,有件事……我……”许氏有些为难,顿了半晌,还是咬咬牙道:“那日大婚时,宫里的嬷嬷来给吕瑶验身,验出是完壁,我还真的松了口气。但阿珩你可知道,就在大婚的第二天早上,他们来请安,下人替过来的那条白带子上,那并不是吕瑶的处子之血。” 凤羽珩对此到没有什么意外,只是问许氏:“大舅母如何鉴别?” “唉。”许氏叹了口气道:“我能嫁进姚家,那也是有些渊源。我娘家的父亲当年也是宫里的御医,就在你外公手底下当差,我跟你大舅舅也算是自幼相识,这才定了亲事。我父亲是懂医的,我虽没传到衣钵,却也多多少少懂得一些医理。那血……明显不是。” 凤羽珩这才明白,不由得在心中替那吕瑶悲哀,就这么嫁到一个医学世家里,也亏她这样辛苦地演戏,却被人早就实破都不知。 “也亏得是大舅母宅心仁厚,没有当面戳穿她。”凤羽珩淡淡地说,“其实说来说去,这事儿既然大表哥能咽得下,我们也还是不好多说什么。” 许氏点头,“就是这个理,我是看着书儿的面上不与她计较,就是心里头一想起这个就堵得慌,难为了我书儿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凭白的受这等委屈。”她再叹一声,抬手擦去面上泪痕,摆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到是让丫头把捧着的东西给凤羽珩递了过去:“再过两日就是月夕了,舅母知道你要去参加宫宴的,便赶着给你做了套华服,又备了两套首饰。我知道这衣裳料子肯定不及你这府里的好,你且看看,喜欢就穿,不喜欢就放着,没事儿的,舅母只是……只是想借着这个来跟你说说话。” 许氏的眼圈儿又红了,连带着凤羽珩也再不能无动于衷,赶紧起身亲自把衣裳和首饰接了过来,交给身边黄泉,然后走上前拉起许氏的手说:“舅母可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你们都知道阿珩跟凤家已然没有任何情份,还指望着把姚家当自己的娘家呢,舅母这样子说话可是真的要跟阿珩生份了。明年我也要嫁人,可千万不能让我嫁了人以后连个回娘家的地方都没有。” 她这样一说,许氏的心可就彻底的放了下来,赶紧拍着她的手臂连声答应,同时也想起明年凤羽珩及笄大婚的事,赶紧就张罗着要走:“你是四月里生辰,紧赶慢赶还不到一年光景,这日子说快也快,家里还一点准备都没有呢。我得赶紧回去把这事儿安排下去,明年咱们阿珩的及笄礼还有大婚,姚家一定得盛大操办,你就安心的待嫁,什么都不用管,有舅舅和舅母们,你就放心吧!” 总算是把许氏乐呵呵地给送走了,凤羽珩叹了口气,心头思索,再回院子时便对黄泉道:“着人去查,查姚书跟吕瑶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这里头会不会是某些人在刻意安排。” 黄泉点点头,多问了句:“小姐怀疑这是吕家人故意的?” “哼!”她怒道:“若真是这样,吕家,我便与他们不共戴天!” 两日匆匆,八月十五月夕节,终于到了。 这次宫宴与往年只办晚宴不同,特选在正午便开始接纳宾客入宫,且因人多,男女宾在下午时先分席而坐,男宾跟着天武帝先谈举国事,女宾则参加由皇后娘娘在御花园举办的百花盛宴。 凤羽珩中午只吃了些点心,便换好衣装带着黄泉坐上宫车。衣裳首饰用的是姚氏送来的那套,到也是淡淡的泛着浅绿,领口袖边有碎花点缀,不张扬,看着清清丽丽。 她对衣着本就没太多苛求,之所以穿这个,那是穿给姚家看的。毕竟对于姚家,她还是打心里觉着好,也算是成全许氏一片慈母之心。 她走得不算早,特地在姚家门口打了站,问了门房姚家人可走了没。那门房告诉她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先走了,说是今日人多,在宫门口排队也要排一阵子呢。她便没再多问,催着车夫先去凤府,想容总得接上,还有那姓封的,一早就派人来递话,说一定要带着他一起。 黄泉对凤羽珩说:“咱们到是不用急,小姐如今是郡主,不需要跟那些人一起排队的,就像舞阳公主那样,拿着自己的腰牌想什么时候进就什么时候进。” 凤羽珩点点头,“是啊,但我到底不是皇家真正的郡主,天歌怎么做那都是应该应份的,没有人会觉得不该,可我若是也如她那般行事,只怕又要引人诟病。” 主仆二人不再说话,宫车一路赶往凤府。今日街上十分热闹,四处都是往宫里赶的马车,道路上挤挤压压,很是不畅。但好在她这宫车够气派,外人一看这就是皇家的车,所以纷纷避让,到也没耽搁多少时间。 待到了凤府门前,就见想容已经等在那里,到是没见粉黛。见凤羽珩的宫车往这边来,想容的面上总算露了笑容,紧着往前走了几步。 可这边宫车刚刚停稳,还不等黄泉把人给扶上来,却见街道的另一头,又有一辆宫车往这边疾驰而来,同时那车上有一随从模样的人正大叫着:“且慢!三小姐,请等一等!” 第689章一日为师,终身为妇 随着这一声喊,宫车与凤羽珩这辆对面而停,那侍从把车帘子一掀,里面出来的人赫然是四皇子玄天奕。 凤羽珩本是起身来接想容的,眼下看到四皇子来了,却是禁不住唇角抹笑,暗呼冤家。 不等她有反应,玄天奕到是先行冲着这边抱了抱拳:“济安郡主,好久不见了!”久被拘禁之人,精神头儿到是不错,说话也不再似从前那般一身戾气别别扭扭,到是爽朗了许多。 凤羽珩就想,都说绣花能让人平心静气,到是把个四皇子真给修炼成了另一番模样。 于是,她也冲着对方微俯了俯身,道了句:“四殿下,安好。”再人之间也没了从前那般在人前客气地称呼四哥、弟妹,而是直接叫着名号,听起来生疏,却实在是比阴阳怪气的彰显近乎要好得多。 玄天奕与凤羽珩打过招呼之后便不再理她,而是一跃跳下宫车,往想容那边走了几步,很是恭敬地说:“师父,徒儿是来接您去赴宴的。” 想容皱着眉往后退了退,很是不客气地道:“谁让你来接了?快些回去!” “回去干什么?”玄天奕摆摆手,“父皇好不容易放我出来参加一回宫宴,我干啥还要回去?”一面说一面打量着想容身上这套衣裳,还有那套粉玉头面,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嘛,我就说你这样打扮好看。小小年龄,总像平时那样老气横秋的怎么行?” 想容原本是个好性子,还有着几分怯弱。可是这两年下来,一来是让家庭变故给磨得没了耐心,二来,自从教了玄天奕绣花之后,她这脾气也不怎么着,竟是直线往上窜,以至于二人见面没有一次不是剑拔弩张的。这次也一次,玄天奕的话一出口,她立马就反驳起来:“你说谁老气横秋?你才老!都奔三十去的人了,连个正经事都没有,整日里在府上绣花,出息!” 玄天奕作势就要去捂她的嘴,被想容躲了,就见对方跺着脚道:“姑奶奶啊!你可别什么话都说啊!我以前是有出息,也有正经事了,可那事儿如今还能干么?” 想容一怔,这才想起对方是个皇子,以前也是谋过大事的,甚至那事情大到涉及一个皇位。如今好不容易学好了,消停了,这要是再被自己给勾起斗志来,这责任她可是万万担不起的。 一想到这,赶紧就改了话头:“你绣花也是不错的,绣花能让人静心,你且好好静静。让开,我要跟二姐姐去赴宴了。” 玄天奕哪能让她上凤羽珩的车,赶紧就把话接了过来,“你看,你是我师父,这事儿整个京城人尽皆知。这一次父皇能够准许我出府入宫,那可是天大的恩典。我特地带了一副亲手绣的绣品去,想以此来感谢父皇不弃之恩,师父你就帮帮我,由我来亲自送你入宫,这话回头肯定是会传到父皇的耳朵里,父皇定会看出如今我已收了心,更懂得了尊师重道,往后兴许对我也会多些关怀。你全当帮帮我。” 他这么一说,想容就有几分心软了,再想想这一年下来,玄天奕到也算是老实,除了绣花也没别的事,成天就是在平王府里关着,对于一个皇子来说,的确是很难为他。 这一心软,玄天奕赶紧趁热打铁,“今天是月夕,所有进宫的人都是为了让父皇高兴,父皇若是听说我能潜心跟着你学绣花,再没生什么事端,又亲自降下身份来接你入宫,这事儿他听了定然是会高兴的。咱们做儿子也好做臣子也好,不就是图上头一个乐呵嘛!你说是不是?” 想容无奈了,从来没觉得这玄天奕口才这么好,可今天人家说的话就是一套一套的,让她无法拒绝。于是只好冲着凤羽珩抱歉地道:“二姐姐,对不起,要不……我就坐他的车吧!” 凤羽珩当然无所谓,笑呵呵地点头说:“去吧!咱们一会儿宫里见。” “恩。”想容应了声,又俯了俯身,这才准备往另一头走。结果玄天奕还站在原地,她往前一挪步,两人差点儿没碰了头,气得想容条件反射一样地就抬脚往他身上踹:“你闪开!” 玄天奕赶紧躲了开,一边示意侍从扶着想容上车,一边对凤羽珩这头以及有路过围观的人抱了抱拳:“小丫头不懂事,各位见笑了!见笑了!” 想容气得回头扔下一句:“什么小丫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对,对。”玄天奕赶紧应声,“一日为师,终身为妇。”然后贼笑着也跟上了宫车。 车夫打马而去,剩下凤羽珩坐在车前傻乐。黄泉问她:“小姐笑什么呢?” 她耸耸肩,“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人哪,不能一直用一个眼光去看待,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情之后再下判断。就像今日的四皇子,谁能想到当初与老三同流合污的人,如今会是这般模样?” 这话说得黄泉也有几分感慨,但还是催促着凤羽珩回了车厢里,以免再被人围观,然后叫着车夫把车慢慢往前赶,又在莲府门前把已经在门口翘首企盼的封昭莲给接了上来。 今日乌梨笙没跟着,只跟了个平常丫头,封昭莲依旧是一身红衣,却是身新做的,除去了在北国时穿戴得那样娇柔中带着几分霸气,这一身衣裳到是有些江南韵味,身段曲线显得极其完美,任谁看了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凤羽珩实在没忍住,问了句:“你这是去赴宴还是去选秀啊?” 封昭莲去是没接她这茬,只把头发很抚媚地往耳后别了一下,然后道:“刚才我都看到了,你那三妹妹跟四皇子还真是绝配。” 凤羽珩斜了他一眼,说:“我看未必,想容不喜欢四皇子。” “哎呀!感情这个东西是可以培养的嘛!她今日不喜欢,并不代表明日还是不喜欢,只要能有人多给她们创造机会,并且在关键时刻推他们一把。我说,你这个当姐姐的,可是不能袖手旁观啊!” 凤羽珩笑问:“你怎的对想容的事这般上心?” 黄泉却是接话说:“听闻最近莲王殿下总往凤府跑,还是凤家四小姐亲自接待的,想必是没少跟你讲些凤府秘事吧?可是听说了凤家三小姐曾受过七殿下许多相助?两人有些交情?” 封莲也不瞒,只是道:“七殿下不适合她。” 凤羽珩失笑,“那适合谁?适合你?” “当然!”封昭莲大言不惭,“就从长相上来看,那也是适合我的。” “我到是觉得四殿下更适合你。”凤羽珩说,“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封昭莲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一样,“不用不用不用,我不喜欢四皇子。” “哎呀!感情这个东西是可以培养的嘛!”凤羽珩模仿起刚刚封昭莲的话,“你今日不喜欢,并不代表明日还是不喜欢,只要能有我这样的人多给你们创造机会,并且在关键时刻推你们一把,这事儿还是能成的。” 封昭莲被堵了个哑口无言,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个苦只能是往心里头咽。可到底是不甘心,嘴上继续逞强:“你要是真有帮人的那个心,一会儿进了宫,可是要多帮着我制造一下跟七皇子交流的机会。” 凤羽珩却道:“我要是真有那个心,现在就一巴掌把你拍晕了,强行治病。” 封昭莲一哆嗦,再不敢吱声。 宫车一路往皇宫的方向去,终于在进入瑞门的时候迅速缓慢下来,最后干脆停住走不了了。 封昭莲一个劲儿地叫着:“怎么不走了怎么不走了?” 黄泉掀了车帘子往外瞅了一眼,回身道:“人太多了,宫车走不进去。全都是来参加宫宴的夫人小姐,把道路给堵得严严实实。” “那就让她们闪开啊!”封昭莲在千周跋扈惯了,在他心里完全没有忍让这一词。凤羽行无耐提醒他:“这里是大顺,你要实在是没有代入感,你就多想想当初你被人关起来的那些黑暗岁月。” 这样一说,封昭莲就没了脾气,缩在车里再不吱声。而黄泉还在车厢门口继续观望,一边看着一边跟车夫说着话,凤羽珩则开始给封昭莲科普:“月夕宫宴分成两拨,男宾和女眷是不能走同一个宫门的。我们走的是东后宫的瑞门,男宾们则是走皇宫的正门,德阳门。” 封昭莲对此表示嘲讽,“重男轻女。” 凤羽珩冷哼,“就是,还真没听说哪个大男人放着好好的男子不当,非得要去当女的。” 封昭莲再度没了脾气,干脆不理她,自顾地欣开车窗帘子往外去看。好在她也知道罩上面纱,而不至于让这张脸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暴露在人前。 帘子一掀开,到是有些碎语闲言飘进耳来,凤羽珩听到有人在议论她这辆华丽宫车:“你们看,这是谁的车架?竟如此的华美?” “看起来应该是女子坐的,京城里能有这身份的,肯定就是舞阳公主了。她是当今皇室唯一的一位公主,身份自然高贵,极受宠爱。” “非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见,“舞阳公主受宠是自然的,但要说京城只舞阳公主一人坐得这样的宫车那可未必,你们可别忘了,还有一位郡主,济安郡主!” 第690章稀客故人 这人一提到济安郡主,人们一时间都怔得无声。她们是外省来的官员家眷,见识肯定是不如京城本地人,对于凤羽珩,她们只是听说过,却并没有亲眼见过,更不可能接触过。就是这辆宫车,今日都是第一次见。 但一有了这番猜想,人们便再次将目光重新投回眼前这辆宫车上,这一细看不要紧,人人均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车上镶嵌的是真的宝石吗?” “那种晶晶亮亮的应该是水晶,去年生辰父亲送了我一个小小的水晶坠子,与这车上的很像,只是没有她这个成色好。” “咱们用的东西,怎么能跟皇室人比。” “什么皇室人啊,她不过是个外姓郡主,后封的。” “一个外姓郡主就这般张扬,这么多好东西镶到了车上,随便被人扣下去一块儿都是大价钱之物,真是好大的手笔。” 凤羽珩隔窗听着这些话,不由得心中好笑。怪不得每次有大范围的外省官员进京,朝廷都要加强京都防范,就依着这些人的见识,怕是看到什么都要大呼小叫。她这宫车在京城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更何况,玄天冥的车比她的可是要夸张多了,京城人都觉得理所当然,怎的到了这些小姐夫人的嘴上就成了大手笔? 然而,只是议论宫车还不够,女人聚到一处就是喜欢八卦,很快地,话题又转,这一次却是转到了玄天冥的身上—— “你们知道吗?九皇子不但腿伤治好,就连他那传说中被尽毁的容貌,也是恢复如初,完好无损呢。”这话说得酸溜溜。 封昭莲眼睛尖,不时地跟凤羽珩道:“哎哟,有人拿眼睛剜咱们这边呢,那个醋劲儿我隔着车厢都闻着了。” 紧接着又有声音传来:“唉,说到底是那济安郡主命好,自小与九皇子订了亲,咱们可就没那个福份了。” “咱们哪能跟京城的人比啊,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说起来,我幼时也曾见过九皇子一见,那时他也还是个少年,可是那长相真的是……世间之绝。” “比七殿下还绝?” “两个极端。七殿下是不入尘世的仙,而九皇子,则是孤傲于世的俊。” 这一番形容,又引得这些小姐们春心大动,凤羽珩几乎已经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妒忌之光。她心里烦躁,拍了封昭莲一把:“将帘子放下。”再催促黄泉:“去让外头开道,本郡主的宫车与舞阳公主一个待遇,可以直接开到瑞门脚下的,无需在这里多做停留。让她们都让让,外头那些御林军也不知道都是干什么吃的?” 黄泉知道她是听见外头有人又觊觎九殿下了,心中暗笑,却也不点破,一掀车帘出了车厢,抓了个御林军如此这般吩咐下去,很快地,外头传来骚动,明显是堵了道的人们在御林军的指挥下重整队型,不多时就给她的宫车让出了一条道来。 黄泉再度返回车厢时,车辆已经启动,她对凤羽珩说:“真怀疑这里人会把皇宫给挤爆了。” 封昭莲不解,“大顺的皇宫很小?” 黄泉白了她一眼,“我就是打个比方,打比方你懂吗?” 封昭莲一知半解的样子让黄泉也十分无奈,索性不再跟她说话,安静地坐在一边,直到宫车再次停下。 外头,车夫挑起了帘子:“小姐,瑞门到了。” 凤羽珩点点头,起身下车。两脚才一落地,立即就有早已等在宫门口的掌事女官上前来行礼问安,热络地道:“老奴专程在这里恭候郡主大驾,请郡主随老奴先行。” 凤羽珩道了谢,又告诉她封昭莲是自己带过来的人,那女官表示明白,只让人做了个简单记录便带着一路往宫里走去。而那些依然排着队等候的夫人小姐们,则一个个望而兴叹。 中秋的天是凉爽,但这才过了晌午的时候日头却是最烈的,她们可都是精心妆点过才来的,可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站队站得久了,总感觉脸上的妆都糊了。 排队的人群中,凤粉黛也赫然在烈。虽说有五皇子那层关系,她得以拿到请贴进宫来,但实际上却根本没有凤羽珩那种不用排队的待遇。当然,女眷这边,不用排队的人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文宣王妃、舞阳公主、济安郡主,也就这么三个。其它人是干着急也羡慕不来。 但就是有心思多的人嘴欠,巴巴地问了粉黛一句:“这位妹妹,适才你说自己是未来五皇子正妃,我记得五皇子订下亲事的人,就是凤家的四小姐吧?那照这么说,济安郡主可是你的亲姐姐。怎么,你的亲姐姐先进了宫去,都不说照顾照顾你的吗?”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粉黛就一肚子气。凤羽珩什么时候照顾过她?不针锋相对就不错了。当下冷哼一声,道:“亲姐姐又如何,如今人家位份高,有本事,又得宫里人待见,哪里是我一个庶妹高攀得起的。她不与我为难就不错了,我可不敢惹了人家心烦。”她根本就是忘记了每一次与凤羽珩起冲突,都是她找茬在先。 粉黛的话一传十十传百,一个一个的往前前后后传去,京城里知道内情的夫人小姐们听了或是一笑置之或是无可奈何,可那些不知内情的以及外省来的夫人小姐们可是有了谈资。 一时间,凤羽珩的形象被这些人传说得一落千丈,就成了一个得了荣耀权势就挤兑家中庶妹的恶姐。 粉黛听得心里那个痛快,再往后头瞅瞅,便看到想容也站在人群中,一副想辩解却又没人听的着急模样,就更是高兴。 另一头,凤羽珩已经由女官带着往后花园去了,那女官一边走一边同她们说:“皇后娘娘近日身子不错,精神头儿也足,文宣王妃是第一个进的宫,两人便一直都在景慈宫聊着。” 凤羽珩便多问了句:“舞阳公主可到了?” “到了到了。”那女官为人和善,赶紧就说:“公主来得也早,先头跑去前殿找几位殿下说话玩耍,想来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凤羽珩点点头,没再多问。玄天歌的身份与旁人不同,这皇宫就是她的半个家,她想上哪谁还拦得了。再加上哪里都熟,自然要自己跑着玩。 很快地,景慈宫到了,几人经了大院儿,才一迈进殿门,就听到了阵阵笑声,不只一两个人,她心中有数,最少四个。 再进去一瞧,皇后,文宣王妃,玄天歌三人都在,另还有一人,却是让她有些意外。但也没表现得太过惊讶,只平稳地走到皇后跟前,屈膝下拜:“阿珩给皇后娘娘请安,月夕大吉。” 皇后一看到凤羽珩,两只眼睛都是笑得弯弯的,赶紧示意芳仪把人给扶起来,同时连声对身边同坐的文宣王妃说:“今日能这般精神地操持月夕宫宴,还多亏了阿珩。你知道,前阵子本宫那个病一直也不见好,在榻上辗转了几个月身子还总是无力。后来是阿珩从北界回来,特地进宫来给本宫诊脉,又给拿了她那边特有的药,本宫吃了之后这才大好。” 凤羽珩客气道:“娘娘身子底子本来就在那儿,阿珩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说完,又给文宣王妃行礼,叫得很是亲切:“岚姨,近日可好?” 文宣王妃也是笑着看她,“好,好,一切都好。”心里却在叹着那姚氏,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想的,放着这么好的一个女儿非要弄得生份了,一转头却是要认那个不清不楚的。当即便决定宫宴结束后还是要再劝劝,毕竟是不忍心看这一对母女就这般生份下去。 她这边正想着,皇后那头却已经要再开口为凤羽珩引荐另外一人,而这时,凤羽珩却是先对玄天歌点头打招呼,然后自己就转看向那另外一个人,然后笑着道:“古蜀国的七公主,远道而来,真是稀客。” 皇后一愣,“你们认得?” 凤羽珩点点头,“当初古蜀国的六皇子带着七公主来我大顺朝贡,还特地到凤府上走了一趟。那时我那父亲还是左相之位,于家中招待尚是千周长公主的康颐母女,古蜀国的六皇子和七公主齐齐到府,那六皇子还向康颐长公主提亲来着。” 她说完,皇后点了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本宫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档子事。” 那古蜀国的七公主此时也笑了起来,而后对凤羽珩道:“郡主真是好记性,这事儿我都快给忘了呢,不想郡主还记得,真是有心。” 南疆的女子生来妩媚,说话间神色飞动,又带着一股子异域风情,很是好看。但凤羽珩却是从这样的妩媚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含怒,于是也道:“也不算有心,两国和亲的大事,谁又能不记得呢?刚刚皇后娘娘不也说记得吗?” 皇后往这一架,那七公主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到是皇后把话给拉了回来,说:“七公主人美,心思也灵动,这番独自入我大顺可是不容易,今日便在这宫宴上好好玩玩。” 文宣王妃也道:“是啊,南疆女子生来貌美,高鼻大眼,个个儿都是美女,更何况是皇室的公主。听说七公主之貌足以排得上古蜀皇室第一,今日可是要让那些儿郎们动了心了。”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可这七公主梵天蔓显然对自己的相貌十分有信心,不由得自信地扬起了下巴,却是一眼就盯上了站在凤羽珩身后的那位红衣女子。 那样大红的颜色,一进殿来就被她盯上了,只是碍于凤羽珩的身份不得不先说话,这时却是有机会让她一探究竟,当时就指着那封昭莲问了句:“那位是谁?为何戴着面纱?是不是长相上……” 凤羽珩微微一笑,“是啊,长相上是有些说不过去,怕摘了面纱吓着公主呢。” 第691章古蜀公主的挑衅 一句怕吓着公主,差点儿没把跟着的黄泉给逗乐了,心说不是惊吓,该是惊叹吧!这南疆公主未免太过自大,真以为自己美貌艳绝天下?还真以为大顺没有美人?却不想,她们这边一出场,眨眼间就把她给灭了。 可黄泉却忘了,封昭莲也并不是大顺人,只不过如今人跟在凤羽珩后面,又住在大顺,以至于人们都选择性地遗忘了他的根源。 古蜀的七公主梵天蔓却是没有往更深一层想,只听说那戴着面纱的女子长得吓人,便不由得掩口轻笑,不依不饶地道:“既然长得不好,又怎能穿得这样婀娜窈窕?郡主该不会是藏着个美人吧?要不让她把面纱揭下来看看?” 凤羽珩笑道:“让她揭面纱到是没什么,只怕是惊搅了皇后娘娘,那可就不太好了。” “娘娘。”梵天蔓扭头看向皇后,一脸媚态地说:“人都到这儿了,不看看娘娘心里也好奇是不是?” 皇后无奈,这古蜀公主跟凤羽珩虽说并没私人冤仇,但若真轮起前朝之事,这关系怕是就有些复杂。古蜀在大顺南界之南,与兰州之间隔着个边界乱地,如今八皇子玄天墨平了边南建了小朝廷,听说与古蜀的关系也是十分融洽。大顺如今看似风平浪静,可到底储位无人,皇子们都在暗中较着劲,也在各自发展着自己的势力。八皇子借助古蜀是一定的,而皇上中意九皇子也是一定的,如此一来,这古蜀公主跟凤羽珩之间,到是间接的形成了敌对之势。眼下可是让这梵天蔓抓住了一个让凤羽珩难堪的机会,她又怎能轻易放过。 两边,一边是远道而来、至少面子上得说得过去、说什么也不能由自己挑头出言得罪的古蜀国七公主,一边是大顺皇室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凤羽珩,皇后想,这真是一个坚难的选择啊。 思索间,她将目光到是往凤羽珩身后的那名红衣女子身上投去,但见那女子身段婀娜玲珑有致,不管看不看脸,这身量都是十分有料的。再目光上移,面纱之上露在外头的双眼虽说也是目不斜视,但却并不是那种卑躬屈膝状,也完全没有初次进宫时的惶恐,反到是一副十分习惯的样子,还带着一些……像是爱搭不理?看不上?不过尔尔? 这一类的情绪往那双眼睛上一摆,皇后突然就想起来个事儿来。凤羽珩回京时,曾带了个千周的王爷回来,这事儿她进宫时只跟帝后二人打过招呼,并嘱咐不宜太过张扬。于是在天武帝的威压下,这件事情的知晓者那是少之又少。据说那位王爷从小深受迫害,以至于被千周做成了药人,身体不男不女,半阴半阳,但若仅从外表来看,那人则完全与女子无异,甚至容貌可称天下之绝。更是听说,那位王爷最喜红衣,大红衣。那么,眼前这位…… 皇后心里有了这番思量,便也有了底,于是笑着冲那梵天蔓说:“自然,本宫也是十分好奇的。阿珩啊,不如你就让她把面纱摘下吧!” 她说话时挂着淡笑,一派从容地看着凤羽珩,目光却是传递出一道了然的信息。凤羽珩这才回了个笑,转回头对着封昭莲说:“既如此,你便把面纱摘下来吧!” 封昭莲可是比什么人都痛快,一点都不迟疑,当下便一把将罩面的轻纱给扯了下来,同时还开口道:“我早就说不带这玩意,闷得难受。” 说话是极不客气,淑女全无,可是眼下,除去早就见过莲王的几个,剩下的梵天蔓、皇后以及文宣王妃还有这屋子里的一众下人却皆是倒了一口冷气,甚至芳仪已经脱口而出:“天哪!天底下居然还有长得这么美的女子?” 封昭莲面容绝世,这是凤羽珩一早就见识过的,更绝的是他那半阴半阳的感觉,绝美中带着一股子英气,当真是世间难寻,也不怪这些人集体看傻了眼,就连早就见过的玄天歌都忍不住又再看了几眼,甚至还吞了吞口水。而那梵天蔓,此刻已经是没了动静,嘴巴大张着,老半天都没缓过来。 皇后也是惊叹不已,心道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样的女子,说是天下第一,真的一点都不差吧?想当初凤家那个大女儿说是京城第一美女,她初见时也觉的确是漂亮,却远不及眼前这位叫人惊艳,只是可惜,这样的绝色,却偏偏是个男儿。 “行了,快把面纱罩上吧!”凤羽珩又发话了,“看把七公主给吓的,一会儿再一口上不来,这事儿还得怪到咱们头上。” 梵天蔓那头也是带着丫鬟的,一听凤羽珩这话,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赶紧给自家公主顺了会子气,总算是让梵天蔓恢复了语言能力,却是听到她冲口就是一句:“这是哪里来的妖孽?” 封昭莲不干了:“脖子上长的是头不?鼻子底下长得是嘴不?我怎么看你不但没脑子,一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呢?古蜀当真是荒蛮之地,堂堂皇家公主都这般没有教养,就更别提国内子民了。那样的地方也能称之为国?真是滑天下之稽。” 他这人说话从来不管不顾,今日还算留了口德呢,这要不是因为在宫里,要不是因为还得给大顺的皇后几分颜面,他真能当面儿就把个梵天蔓给骂到半死。不过再想想,妖孽这个词到也不算是骂他,他权当变相的夸吧,这才收了声势,冷冷地打量对方。 梵天蔓突然被说了这么一通不客气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她反应过来想要发作时,却见皇后和文宣王妃却已经合起伙来转移了话题。刚刚的事连提都不再提,只热络地跟凤羽珩道:“这一晃啊,日子过得也是快,眨眼的工夫,你都十四了。过了这个大年就该张罗着准备及笄礼,本宫还想着,到时候跟皇上请道旨出宫,亲自去给你梳头。” 文宣王妃的话也马上接了过来:“皇嫂怎么忘了,及笄事虽大,但咱们阿珩的及笄日可是还有一件更大的事要准备呢!” 皇后瞬间反应过来,赶紧道:“哎哟!本宫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阿珩及笄当天就是她的大婚之日呀!那不用请旨了,皇上早有意亲自为阿珩和冥儿主婚,想来本宫也是能去凑个热闹了。” 凤羽珩笑着谢过皇后,几人又热络地聊了起来。她们这边一聊,梵天蔓那头就彻底被摞下了,就连封昭莲都只顾着跟玄天歌说话,谁还理她? 梵天蔓一口气提不上来,憋在心里那个难受,身边的丫头却是小声地提醒着:“您是公主,万不可因为这点小事失了身份,眼下咱们是在大顺,公主凡事定要多忍耐些。” 这样一说,梵天蔓到也能很快地把自己的情绪给调整回来。古蜀国虽小,但到底五脏俱全,皇室之人就是皇室之人,这梵天蔓娇惯是真的,但也并不是心计全无。这事儿丫鬟一点她就明,很快地便从刚刚的事件中回过神来,索性也不再去看那封昭莲,只对凤羽珩说:“谈起济安郡主大婚,我们古蜀也是打从今年年初起就早早地筹备着贺礼,明年古蜀会专门派使臣前来为您贺喜,届时还望郡主不要嫌弃。” 凤羽珩亦笑着回到:“那是自然,古蜀倾一国之力为我准备的贺礼,我又怎么会嫌弃呢。” 梵天蔓又被噎了一下,怎么就成倾一国之力了?她什么时候说是倾一国之力了?想要反驳几句,可是想一想,又忍了住,勉强笑道:“郡主说笑了,倾一国之力谈不上,那是给大顺公主的尊容。” 她到也不客气,一句话,就挑起了玄天歌与凤羽珩二人来。 可凤羽珩是什么人?打嘴仗她什么时候吃亏过?当时就笑了,“也对,要说倾一国之力,怎也不至于提前一年半就开始筹备,也真是难为古蜀了。希望贵国耗时一年半筹备出来的,会是一份厚礼。” 梵天蔓又是一阵堵得慌,她不过随口一说,什么年初就开始准备啊,根本就没准备好吧?但话已经说出去了,眼下让凤羽珩这么一挤兑,明年要是不拿出份像样的贺礼来,还真是不太好说。古蜀虽说有意靠近那在治理着边南沙漠的八皇子,可眼下的大顺毕竟还不是八皇子的天下,古蜀可不能在这种时候生出事端,步那千周的后尘。 一想到这,梵天蔓赶紧又堆起笑来,对凤羽珩道:“郡主放心,但是一份厚礼。” 皇后见古蜀公主知道让步,这才又笑了起来,招呼着众人又坐了一阵子,玄天歌便提出要跟凤羽珩出去转转。 二人相携而去,封昭莲自然也是跟着,临走还不忘挑衅地瞪了那梵天蔓一眼,气得对方又是一阵内伤。 几人快步离开景慈宫,而后渐渐放缓了速度,玄天歌拉着人往御花园那边走,凤羽珩开口问道:“怎么古蜀来了个公主,这边儿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玄天歌无奈地道:“听说是跟着那兰州知州一起进的京,没有仪仗,也没暴露身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进城了。事后,对方给出的解释是,怕那公主在路上出个意外,所以才不敢公开言语。皇伯伯听了之后也没说什么,只说远道是客,也就这么算了。” 凤羽珩想再问几句,这时,却听得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人回头去看,见那在景慈宫侍候的芳仪姑姑正往这边追来。到了近前俯身一拜,开口就道:“公主郡主留步,适才二位刚走,就有宫门口的人来报,说是在瑞门排队进宫期间,凤家三小姐与人产生了争执,被打了一巴掌,眼下还僵在原地呢,郡主要不要过去看看?” 第692章惹怒本郡主,可不是好事 想容被打,凤羽珩听到这个消息实在是不得不烦躁,这宫宴还没正式开始,怎么外头的夫人小姐们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吗?今日但凡能来参加宫宴人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纵是傅雅那般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请贴,在她背后,也还有个姚氏。这样都有人敢在瑞门外就动手打人…… “打人的是什么身份?”她问芳仪,“可知缘何动手?” 芳仪小声道:“来报信的人说,动手打人的是罗天府知府家的嫡女,老奴若没记错,应该是姓穆的。” “罗天府?”凤羽珩皱眉,在她的记中,罗天府是在大顺的南面,与兰州相临。“看来南边的人这一次来了不少。” 芳仪再道:“至于因为什么,那人来没说清,老奴又急着出来追郡主,所以具体的也不清楚。” 凤羽珩点头,“有劳姑姑了,我这就到瑞门那边去看看。”说完,又对玄天歌道:“你先带着封……莲姑娘去御花园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玄天歌到是把封昭莲往自己身边的丫鬟那一推,“让下人带他去,我左右无事,跟你一起走一趟。我到是也很想看看,那罗天府家的嫡小姐,到底嚣张到什么程度,居然敢欺负我们想容。” 凤羽珩见玄天歌这斗志已经被激起来了,知道拦也拦不住,只好照她所说,将封昭莲交给下人,两人带着黄泉匆匆往瑞门赶了去。 封昭莲到是无所谓,他与想容之间还没有那么好的交情,到是很想到这大顺皇宫的御花园开开眼,更何况,留在皇宫里,万一能有机会遇到七皇子呢? 他打的是这个主意,而另一头,凤羽珩与玄天歌匆匆而行,一边走玄天歌又想起个事来:“我今日进宫早,在皇后娘娘宫里看到了你们凤府的那两位夫人。哎,说起来,她们是以给皇后娘娘侍疾为借口在宫中小住,可如今娘娘身体大好,连宫宴都可以操办了,她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玄天歌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以前不觉得那两个人不错的,至少在凤家也没少帮着你。但眼下又回到宫中,这算什么?” 凤羽珩对此到没有什么特殊情绪,她只是告诉玄歌:“这个事情咱们不要管,那程氏姐妹行事自有章法,她们留在宫中也有留在宫中的道理,既然到如今还没有跟我说,那就是不能说,或是没有什么特殊可说的,单纯觉得凤府那破地方不好待了,这也是人之常情。总之,这件事情皇后娘娘早晚都会给凤家一个交待,我且等着就是。” 玄天歌听她这样说,到也没再纠结于此,话题又转回那古蜀七公主身上,她说:“那南疆的公主赶在月夕的时候到大顺来,又来得这样悄无声息,说她一点别的心思没有,我可不信。”她凑近凤羽珩,小声道:“我听说,古蜀有意与我大顺和亲,以消除原本因为他们的皇子向千周长公主求亲而带来的负面影响同,只是不知道,那古蜀的公主,中意了谁。” 和亲这种事凤羽珩并不觉得意外,只是一个古蜀的公主要嫁到大顺,那势必不是嫁皇室就是嫁宗亲。她到底中意了谁,到还真是个值得猜测的事。 揣测间,两人已走到瑞门门口,有宫人看到她二人到了,就要急着过来行礼,却被凤羽珩给拦了,只小声道:“没事,不要张扬,我与舞阳公主就是过来看看。” 那宫人知趣地退了回去,并小声知会了守卫,以至于这两位的到来所有人都装做没有看见一般,让她二人平平常常地就晃悠了出去。 瑞门口眼下有些乱,想容捂着脸站在门前,在她身边站着个高个儿女子,十五六岁模样,正单手插腰,趾高气扬的瞅着想容。排队的人们都挤到前面来看热闹,夫人小姐的围在一处,到也是没有人注意到凤羽珩玄天歌是从门里走出的还是原本就在后面排着的。 凤羽珩看到想容捂住的半边脸颊似有些微肿,但这孩子倔强地并没有掉眼泪,只是回瞪着那高个儿女子,面对对方的冷言冷语也回敬道:“这里是宫门,这位小姐也请你为自家多想想,你是非不分对我大打出手,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到宫里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玄天歌对凤羽珩说:“就是她了,姓穆的,你看她腰间挂的牌子上写着穆字呢。” 凤羽珩这才注意到那女子腰间挂了个木牌,上头写着自家姓氏,她这才想起,原来今日进宫赴宴的人都要挂上这么个木牌,以示身份。而她与玄天歌这种身份,自然是个例外。 思绪间,那位穆小姐的话音传来,尖锐刺耳:“传到宫里去?切!就算传到宫里去,你以为会有人替你说话?我罗天府虽说不是最南边界,可也是南边儿最后一个省府,你去打听打听,罗天府对于大顺的重要,也打听打听皇上对我父亲的重视程度。你当你是谁?若是放在从前,左相家的小姐,虽说是个庶的,我也会给你几分颜面。可如今,你那废物父亲已经什么都不是,贫民一个,你还想硬撑着从前的身份与我抗衡?” 想容皱眉:“我从未有意招惹于你,是你打上门来。” “我打你?我打你是轻的!这也就是在宫门前,大好的日子不宜见凶光,则否我定叫人把你打死在当场,看你还赶不赶跟我顶嘴!” 这时,有人提醒那穆小姐:“凤家虽败了,可还有个济安郡主呢!” 那穆小姐到是面色变了变,却也马上冷笑起来,“济安郡主?郡主算是个什么东西?靠男人上位而已,你们还真拿她当个厉害角色?不过是小时候运气好,定了九皇子的亲事,也算殿下倒霉,摊上这么个没落家族的正妻。不过也无所谓,男人么,到时候多娶几房妻妾也是正常事,我到是要看看那济安郡主能嚣张到什么时候。”说完,又瞪了想容一眼,“很依靠你那个姐姐吧?可惜啊,她今日怎的就没出来救你呢?没来替你解围呢?听闻济安郡主会使鞭子,我到是很想领教一番呢!” 穆家小姐这番话一出口,那些围观的人都不再接话了。虽然她们私底下也议论过凤羽珩,但那不过是带着女孩子惯有的嫉妒心理有感而发的话,无伤大雅。可这穆家小姐骂得太难听了,这样的话谁敢附和?也真是罗天府离京城太远了,消息太不灵通,以至于这堂堂罗天知府家的嫡小姐居然对济安郡主了解得那样肤浅。此时,已经有人默默地走回原位继续排队,不想再看下去,她们已经可以预见这一起事件很快就会传到凤羽珩的耳朵里,然后那位郡主定会提着鞭子把那穆家小姐抽到爹娘都认不出来。 有这样想法的人很多,穆家小姐就觉得周围人渐渐稀少起来,那些原本支持她和看这凤家丫头笑话的也都闭紧了嘴巴,离得她远远的。她就想不明白了,“一个外姓郡主而已,至于你们吓成这样?”见无人答话,她脸上挂不住,这口恶气便又出在想容身上,就见她上前一步,抬起手来,一点都不客气地照着想容的另一边脸颊就扇了过去。 这穆家小姐许是会点功夫,动作快力道大,待想容反应过来时,掌风都已经到了近前,根本是无处可躲。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着这一巴掌落下。 可是她并没有等到脸颊上的疼痛到来,而是突然听到自己面前行凶之人“嗷”地一声大叫,掌风骤停,再睁眼一年看,竟是穆家小姐不知缘何人一下就歪了身子,往地上倒了去。幸亏边上有下人扶了她一把,这才不至于摔到地上。 可那御小姐的惨叫声却不绝于耳,除此之外,想容清楚地看到,就是那只对方刚刚扬起来的手,掌心处正不知为何流起血来,看得人触目惊心。 而这时,瑞门的方向,又一个女子的声音扬了起来,竟是先叹了口气,然后道:“上好的东海珍珠,前些日子七哥哥才从东边儿给我带回来的,就这么浪费了。” 众人惊讶地转过头去,想容惊喜地看到,说话之人不是别个,正是她二姐姐凤羽珩。而在凤羽珩的身边,站着的赫然是舞阳公主玄天歌。 她的心当时就放了下来,有这两位在,今日之事总算也该了了。可再想想那穆小姐刚刚对凤羽珩的谩骂,却不知凤羽珩听去了多少,这要是都听了去,这穆小姐不得被她二姐姐给打死啊? 小丫头又开始担忧起来,万一月夕当日宫门口出了人命,总归是不吉利的。 可是很显然,凤羽珩跟她的思维完全不在一条线上,更不可能在一个点上,她一味的想着别生太多事端,可凤羽珩那边却是在拧着手里的一枚发簪继续可怜地道:“天歌你看,这么好的珍珠簪子,就废掉了,多可惜。” 玄天歌点点头,“是啊,据说这簪子上的珍珠虽小,但只有一颗,是东海的一只千年蚌王里头开出来的。七哥都舍不得送我,给了你,你可到好,竟把珍珠给掰下来当石头子打人。啧啧,真真浪费。” 凤羽珩无奈地道:“我本是想连这簪子一齐扔出去的,可这东西毕竟是利器,万一一个不小心扎瞎了穆小姐的眼睛,亦或直接要了她的命去,这大过节的,多不好。” “可是珍珠被你打进她手心的肉里,太恶心,就算挖出来也不能要了。”玄天歌在边上帮腔,两人就跟说相声似的你一句我一句。 就见凤羽珩想了想,又开口道:“恶心也得挖,挖完我还另有用处呢!来人啊——把穆小姐手心里的珍珠,先给本郡主挖出来!” 第693章肉里挖珍珠 如果凤羽珩说的是“取”出来,怕是还达不到太渗人的效果,可她偏偏说的是“挖”,“挖”这个字眼就太吓人了,所有人都是神精一凛,纷纷在心头猜测这个“挖”字该如何去执行。 对于宫门口这些御林军来说,凤羽珩说的话虽说不至于像是圣旨懿旨,但那也是不可逆之的。这些外省来的夫人小姐或许不知道济安郡主对于大顺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们这些服务于皇宫的侍卫们却是再清楚不过。更何况,除了济安郡主,人家身边还站着个舞阳公主,大顺皇室唯一的公主,份量有多重,傻子都能想得出来。 于是凤羽珩一声令下,这些御林军侍卫可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就有三个人冲上前去,其中两人将那穆小姐按住,另一人抽出腰间佩剑,抓起穆小姐血淋淋的手,剑间往那血窟窿处一对,作势就要去挖。 围观的人吓得惊叫,纷纷别过头去,这时,却听凤羽珩又说了句:“挖的时候可小心着点儿,不能碰坏了那珍珠。” 侍卫点了头,再往那只手上一看,不顾穆小姐的挣扎和嚎叫,自顾地道:“想要不碰坏了珍珠,那好办,把肉多挖出来一些就行了。”话说剑落,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照着穆小姐的手心儿就把剑尖刺了进去,然后左剜剜右剜剜,也不管出了多少血,更不管剜出来多少肉,直到大拇指指甲那么大的一块儿肉被成功挖下来,边上立即又有人递上来一只托盘,正是摆在宫门口装腰牌用的,那块儿肉就被放了上去,再端到凤羽珩面前。 侍卫向她复命:“回禀郡主,珍珠完好无损,除了沾染了不少血肉。” 人们再去看那穆家小姐,此刻却已是瘫坐在地上,疼晕了过去。她的丫鬟不停地唤着她,好不容易把人给叫醒了,再一看自己那只烂手,一股火窜上来,再度晕厥。 凤羽珩却是理都没理,只吩咐那侍卫:“端着这个到宫里去,找到罗天府知府,就说她家女儿的血和肉,污了本郡主的东海千年宝珠,问问他这个应该按什么价位来赔偿。如果他要是对这个赔偿的价钱拿捏不准,你就带着他去见七殿下,让七殿下来给评估一番,务必要一个结果。” 那侍卫应了一声,二话不说,端着托盘就往前朝那边儿去了。 想容抚额,心说二姐姐你这是要跟七殿下搞联盟合伙骗钱是怎么着?上次听说你俩就坑了吕家一大笔啊!她到凤羽珩身边,愧疚地说:“二姐姐,对不起,想容又给你惹事了。” 凤羽珩摇头,“我是生气,但生的不是你给我惹事的气,而是这些事为什么总要惹到你的头上来!当然,就像刚刚那位什么罗天知府家的嫡小姐,这种人你遇上了也是没办法,张口就骂抬手就打,这样的人咱们可不能跟她一样,就是要打,也不能自己动手,有失身份。”说完,又扭头吩咐身边黄泉:“回头挑两个会武功的丫头,送到三小姐身边。” 想容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二姐姐,我真的不用,以后这种场合尽量少来就是了。” “你怕她们作甚!”玄天歌都听不下去了,“想容啊,你是比谁差什么?还是比谁低一等?凤家不争气,不是还有我们么!” 她这一说,想容就更不好意思了,二姐姐还是她的姐姐,但舞阳公主的人情可就有点大。想容赶紧屈膝行礼,“多谢公主关怀。” 玄天歌摆摆手,“咱们之间,无需这些客套。” 凤羽珩这时却又想起一件事来,赶紧扭头又叫了一名侍卫:“你也往前朝去一趟,去找四殿下,就跟他说,凤三小姐在瑞门这边被罗天府知府家的嫡小姐给打了,眼下半边脸都是肿着的,我与舞阳公主先带着三小姐进官到皇后娘娘那里想办法镇镇脸,让他心里也有个数儿。听说今日四殿下给父皇准备了一副绣品,到时候父皇势必会问起三小姐这个当师父的,还请四殿下提前斟酌一下这话该怎么说。” 那侍卫朗声应下,然后匆匆进宫了。 就在凤羽珩说这番话的时候,那穆小姐再度转醒,是被疼醒的。哼哼叽叽的就听到凤羽珩说什么皇上会问起凤三小姐,又什么是四皇子的师父。这一下她就有点儿蒙,手心的疼痛也被这股子蒙劲儿给盖了去,她恍恍忽忽的问身边丫头:“她们,她们在说什么?” 小丫头到是比她理智一些,小声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再看凤羽珩那头,却还是在跟想容说着话,理都没理这刚刚被挖了肉的人。就好像这穆小姐是空气一般,凤羽珩只负责出面收拾,至于后续的,人家正眼都不愿瞧。 “走,跟二姐姐进宫。”凤羽珩拉着想容的手转回身,再对宫门口记事的宫人说:“本郡主的妹妹,可还需另行记录?” 那宫人赶紧起身回话:“不需要,不需要,请直接进宫就是。” 凤羽珩点点头,却并没有马上进宫去,而是回过身来跟门口的宫人们又道:“今日月夕,欢欢喜喜的节日,宫里不管是皇上还是皇后娘娘,都不愿意看到有人肆意吵闹。这个行为叫什么?”她转头看玄天歌。 玄天歌想了想,给定了个罪:“藐视皇家威严。” 这话一出,穆家小姐就是一哆嗦,疼劲儿又上了来,干脆继续装死。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口无遮拦地在这儿训斥凤想容,那原本早就已经进了宫去的凤羽珩怎么转身就又出来了?不但自己出来,还带了个公主!这可怎么办? 穆家的丫头一边扶着自家小姐,一边又抬头去看凤羽珩,就见她们几人就要进了宫门去,这一来一回的,好像除了挖肉,都没搭理她们这头。不由得大喊一声:“济安郡主!你肆意伤害官员家眷,这就没有罪吗?这世道还有没有公平了?”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不得不叹这穆家的丫鬟也是一女中豪杰啊!居然敢跟凤羽珩讲公平? 果然,凤羽珩十分诧异地回过头来,皱着眉念叨了句:“公平?”继而看向玄天歌:“什么玩意?” 玄天歌耸耸肩,“没听说过!”说完,主动拉起身边二人,大步往宫门里走去。 两人最后扔下的话让穆家丫鬟是彻底没了脾气,也是阵阵后怕啊!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居然敢质问郡主和公主?不知道那二位记不记仇啊! “下一个下一个!”这边小丫头还在胡乱想着,另一头,宫人们又开始张罗着继续记录放人入宫。人们往前这一挤,一下就把小丫鬟和穆小姐给冲到了人堆里,这个绊一下,那个踩一脚,小丫头拼命地护着主子,自己差点儿没被踩死。 而要问凤羽珩记不记仇,那还用说么?这天底下她要说自己不记仇,就没有记仇的人了。虽说那死丫头总标榜自己有仇当场就报,从来不记,可有的时候当场报完,过后也还想再折腾折腾。于是她问玄天歌:“罗天府的家底儿如何?” 玄天歌冷哼,“丰厚着呢!阿珩我跟你说,那些边界的官儿,个个都比京城的富。别看京城官员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实际上,真正的土财主在外头呢!罗天府紧挨着兰州,与大漠小国多有贸易往来,可是富得流油。” “哎呀!”凤羽珩一脸懊恼,“早知道这样,刚刚我不如诈个实数,让那罗天知府自个儿掂量掂量了。” “你担心什么!”玄天歌鄙视她,“你不懂这些,难道七哥还不懂吗?”经了上次姚府那件事,她可算是知道了,她那个神仙七哥骗起钱来也是一点都不含糊啊!“那么一颗珍珠,虽然小了点,但是阿珩,东海千年蚌里开出来的珍珠,那样的成色,你以为罗天知府会看不明白?七哥自然会帮你开个好价钱,你就坐等收钱吧!” “恩。”凤羽珩点头,“好啊!又是一笔收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想容那个汗,她真想问问,二姐姐你很缺钱吗?可这话到底是没问出口,因为想想那位穆小姐,想容也觉得就该多诈些银子出来,省得对方太过嚣张。 玄天歌这时才问了相容:“对了,刚刚她为什么打你?” 想容叹气道:“本来大家都是排着队,正排到我时,那穆家小姐突然就冲了出来,说什么也要站到我前面,还推了我一把。我就随口说了句你这人怎么这样,她就打了我一巴掌。”小丫头一边说一边郁闷,“这到底是我太老实,还是那些边界来的小姐都太凶悍啊?哪有这样二话不说就打人的?” “哼!”玄天歌冷哼道:“凶悍?她可当不起这个词。不过是骂街的泼妇罢了,动起真格的,可是半点本事也没有的。想容你放心,这桩事本公主记住了,那穆家小姐今日就此打道回府便也就算了,她惹还是敢硬撑着进宫赴宴,天歌姐姐就好好收拾她一番,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皇家威严!” “对啊!”凤羽珩附合道:“刚刚在瑞门那边你不是都给人家定了罪么!藐视皇家威严,我到是要看看,这个罪名,穆家该怎么把自己给洗白!” 第694章济安郡主要钱还好,最怕的是她要命 闺蜜俩一人一句,轻轻松就给穆家小姐定了个“藐视皇家威严”的大罪,想容在边上听着,虽说不知道大顺律法中到底有没有这一条罪名,但却也明白,这可不是随便就能摆脱得了的恶名。那罗天府穆家的小姐还真是不长脑子,从来有心计之人看不上谁也不过是暗中使坏,像对方这么明着来的,她想,就连凤粉黛的道行肯定都比那穆小姐高。 今日,从皇宫正门德阳门进宫的都是大顺官员,除皇子皇亲之外,其它的人也都是要排队才能进入。而皇子们已成婚的正妃侧妃若是有随同一道入宫的,今次却是可以跟着往这德阳门走一遭,原因是要先去皇上那里问个安,最主要的是把孩子们带给天武帝看看。 说起来,如今算正式有成了家的皇子不过两位,大皇子玄天麒,和二皇子玄天凌。二皇子家的小皇孙玄飞宇到是已经是个半大小子,自己跑跑跳跳的也不用人领着。可大皇子家的孩子就太小了,还得要人抱着,还离不开乳母和女眷的照顾。天武帝为了看大皇子家的两个孩子,这才特许他二人的家眷可以从德阳门而入。 瑞门那边发生的事也是很快就传到了这边来,那些官员们进了德阳门,经了下马道,才一入正庭,立即就听说了那边发生的事。当下便有京中官员气恼地道出了不满:“罗天府家的嫡小姐这是多大的架子?居然在宫门口殴打凤家三小姐,还谩骂济安郡主?” 那位端着托盘来报信的御林军侍卫可是一点没含糊,认认真真从头到尾地把那穆小姐是如何蛮横插队、推倒想容,再如何打了想容、如何把凤羽珩骂得那么难听,一字不差地都给转述了出来,听得一众官员那叫一个气愤不已。 当然,这些气愤的人里,多半是在京官员,还有一少半是与京中交好的官员,而那些外省的,特别是南边儿省府的官员,却是站到了另一头,一边听着一边不平地道:“那济安郡主也太跋扈了些,居然就这样挖烂了穆家小姐的一只手?” “那手不是就废了吗?听说穆家小姐还没订亲,这一下谁还敢娶啊!” “唉!挺好看一个姑娘,就这么给毁了。” “看来,京中果然是容不得我们这些外放的官啊!连带着我们的家眷都要跟着挨欺负,这叫什么事儿?” 这一句一句,当然也能传到京官儿们耳朵里,那他到也不去反驳,只一个个冷哼着,自顾地道:“外头的人就是蛮,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且多逞逞口舌之快吧!趁着几位皇子们还在大殿里头与皇上说话,这一会儿都出来了,本官到是想看看,谁还有多大的胆子这样说话。” 这句话到是起了一定的震慑作用,或许外省官员可以不太了解凤羽珩,或许他们能欺一个外姓郡主,但大顺的皇子们却都是不好惹的。特别是那九皇子,这要是让那位听到他们如此议论济安郡主,还不得当场就把他们的骨头都给拆喽! 人们一哆嗦,闭了嘴去。 那端着托盘的侍卫心中冷哼,随即又朗声跟面前这些官员们问道:“几位大人,请问可有看到那罗天府知府穆大人进宫来了?” 人们摇头,有人说:“好像还没进来,本官进宫前瞅着他来得挺晚的,排到了后面,想必还得一会儿工夫才能进得来。” “是这样啊!那属下就在这里等等好了,待会儿穆大人进了宫,还好商议一下郡主的这颗珍珠如何赔偿的问题。哦对了,郡主还说了,这珍珠是七殿下送的,要请七殿下给做个评估。” 人们听着就直抹汗,七殿下,济安郡主,这不是近日来京城一直盛传着的最佳坑钱搭档么。这么说来,这二位今日又要联手了? 庭内人多,一个挤着一个,一堆儿聚着一堆儿,人头攒动。谁也没看到那罗天府知府穆江正猫着腰在人群中东躲西藏着,额上的冷汗是一个劲儿地往外冒。他是万没想到那个刁蛮任性的女儿还没等进宫呢就给他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如今人家找上门儿来,他得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好好想想这个事情该如何应对。今日宫宴看来他这头势必要遭到排挤,甚至明枪暗箭一个不少,他得想办法找到支援才对,这种时候万万不能孤军奋战。 穆江在人群中穿梭的工夫,这庭内的另一头,左相吕松也正跟兰州知州季凌天站在一处,看似谈笑风声,可表象之下,却依然是在小声议论着那个让他们双方都吃过大亏的济安郡主。 吕姚主动上门去欺负凤想容的事,京中人人都知,再加上那日婚宴上的事情也是被传遍了,所以季凌天才到京城没几天就听说了这一切。如今二人说起话来,到是他把自己被凤羽珩与玄天冥联手讹诈了八千万两银子的事情先倒了一次苦水,然后问吕松:“相爷,您说,那济安郡主是不是缺银子啊?我事后可是打听过了,她可没少以这样那样的理由向别处诈取钱财,那日姚府上虽说是七殿下下的手,可你们吕家的那些地契不也是到了她的手里?虽说给了姚家,但却还是经了她的手。” 吕松一提起这个事就来气,不由得冷哼道:“她要真是缺银子那还好了!她要真的只冲着银子,那也还好了!银子能解决的事,那就不叫事,问题是她根本就不缺钱!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缺什么,她管你要钱的时候还是好事,最怕的就是她跟你要命啊!” 季凌天抹了一把汗,中秋的下午,真晒啊!“就没人管得了她吗?” “怎么管?”吕松反问他:“你就说今日瑞门那边的事,能怪人家?就是那穆家的女儿自己找打,没打死她就算好的了!” 季凌天一皱眉,“万一那侍卫说得有差呢?咱们也不能听一面之词。” “有差?怎么可能!”吕松叹了口气,“老夫虽与那济安郡主接触不多,可到底在京里这些年,多多少少也有所耳闻。对方得理不饶人是真,可一桩桩一件件事算下来,还真的没有一件事是她主动招惹的。总的来说,那一位,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若不与他为敌,不打上门去挑衅,还是安全的。” 季凌天却不甘心,“就没有办法能让她也吃一次亏?若是就这么算了,我还真的不甘心。” 吕松苦叹,“就是要让她吃亏,那也得找出她的短板来,可是她的短板在哪里呢?” 话说至此却是卡住了,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言。而这时,吕松一偏头,却是看到平南将军正信步而过,也没与谁说话,像是在闲逛,而在其身边跟着的,赫然就是平南将军府的嫡子,任惜涛。他赶紧跟季凌天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奔着平南将军追了去。 吕松与平南将军到是攀谈许久,其间,与那任惜涛也是多有交流。任惜涛年纪不大,虚长其妹任惜枫几岁,今年还不满二十,却已是东南部坐拥五万大军的副帅。平南将军交了南界兵权之后,并没有把自己的嫡子安排在南部,而是向东偏移了数省,最终定守在东南地区。此举虽说让南边得以出了空档为旁人所用,但却也成功地避开了不交军权而带来的祸事。 吕松这一番攀谈到也没有什么实际内容,不过套套近乎,却是对任惜涛不时留意,不时夸赞,毫不吝惜欣赏之间。直到平南将军带着儿子离开,他这才朝着后宫所在的方向递去了目光,心中默默地念叨着,萍儿也该进宫了。 吕萍此时的确已经进了宫,瑞门口发生了那么一件事之后,到是让那些夫人小姐们排队的秩序更好了起来。进宫记录做得也快,如今已经有大半的人都聚集在了御花园,正三三两两地凑至一处闲聊着。 吕萍独自寻了个人少的角落站着,陪在身边的是丫头简儿,两人早已经打算好,进宫来万不可张扬,平平安安才是最好。而至于吕家到底有什么安排,她相信到时自会有人来与她交待。 凤羽珩与玄天歌二人是带着想容先往皇后的景慈宫去,到没进正殿,只是寻了个偏殿让下人带了冰块儿来给她敷脸。那穆家小姐下手及重,想容的脸已经肿起了半边,看起来更像个包子。 凤羽珩无奈地说:“当初我还让你跟着我一起练了一阵子,怎的我不在京中你就全荒废了?就算不与之对打,可至少也该有点机敏性,能够躲开吧?” 想容羞愧地低了头,她真的是荒废了,没有二姐姐跟着,那么苦的训练叫她如何坚持得下来。 凤羽珩摇摇头道:“说你也是为你好,老是这么叫人欺负,将来以后嫁了人,在夫家你可怎么活!” 玄天歌一听这话到是乐了,“要不你也给想容找一个绝不纳妾的主?像我九哥那样?” “我到是想。”凤羽珩看了想容一眼,见那丫头小脸通红通红的,却也是不忍心再说。刚刚在再瑞门口时她有意提起四皇子,却见想容也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好像是挺理所当然的事,心里便有了几番思量。 想容的脸敷了小半个时辰,冲算是消了些肿,虽然还是能看出来,却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明显。几人离开景慈宫往御花园去,因为有玄天歌一起,待到了百花宴场地时,所有人都朝着这边拜了过来。 这时,就听有个女子突然就打了个喷嚏——“啊啾!” 第695章都给你们记本儿上 众人跪拜公主,如此严肃的时刻突然有人打了喷嚏,这实在是影响不太好。更何况这个喷嚏似乎是突然而来,以至于那位小姐都没顾得上掩住口,更没顾得上尽量屏小声音,喷嚏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打了出来,动静大得半个御花园都听得见。 玄天歌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问了句:“这谁啊?” 人群中,有名女子战战兢兢地答了句:“是我。”声音带着哭腔,明显是被吓着了。 她身边的丫鬟赶紧替主子磕头:“公主恕罪,公主恕罪!我家小姐只是花粉过敏,而今日这御花园的香气又有些过重,这才一时没忍下来,请公主殿下原谅则个。” 人们纷纷往打喷嚏的女子处看去,那是个外省官员家的女儿,很面生,认识的人不多,可还是有人想起,刚刚她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时,那女子就躲得老远,一直捂着鼻子。 玄天歌也不觉如何,只道:“既然事出有因,就都起来吧,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今日月夕,大家玩得尽兴才好。” 有她这句话,那位小姐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赶紧谢恩。却听玄天歌又嘀咕了句:“不过今日气味是有些重了。” 人们都站起身来,重新恢复了各自的小团体。京中的女眷自然是相熟的,到也有不少外省来的在京中也有熟人,大家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好不热闹。其间到也有不少人上前来主动与玄天歌和凤羽珩打招呼,面上极尽谄媚,巴结之意再明显不过。 对于这样的人,玄天歌凤羽珩二人到也不打脸,来者不拒,哪一个都能跟着聊得热火朝天,让那些夫人小姐们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是跟公主郡主攀上了交情。可待她们回过头来再一想,却又实在想不到之前的攀谈中谈到了什么实质的内容,好像那两位主子从头至尾连她们是哪家的人都没有问过。人家当真只是客气客气,尽着主场的本份而已,仅此而已。 想到这,她们便免不得又哀怨起来,这样的哀怨自然是又得了那些没有上前巴结人员的挤兑。可还有一部份人,她们已经顾不上理别的了,封昭莲的存在让她们几乎疯狂,那一身艳红就够刺眼,再加上那张美到令太阳都要失色的脸,这些夫人小姐们此刻都恨不得自己是男子,若是男子,定要把这女子纳入府中,任何条件都满足答应。 那头,一大堆人围着封昭莲问东问西,封昭莲这人平时虽然说话有点儿堵人,但只要他想,却还是没有应服不了的场合。于是,就见他在一众花痴女人中混得风声水起,而这一头,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巴结而来的人群,玄天歌拉着凤羽珩寻了个相对清静的地方坐了下来,这才又说了句:“今天这园子里实在是香得厉害。” 想容想了想说:“我看到有好多花都像是后搬到园子里来的,想来是皇后娘娘为了办这百花宴,这才将大量的花木都移栽到了这边,所以香气才浓吧?” 凤羽珩却摇了头,“花木固定有香,但却并不至于香到这个程度。” 玄天歌也道:“没错,这不是花香,刚刚那味打喷嚏的小姐,估计也不全是因为花粉过敏吧?” 这个凤羽珩就比较权威了,她跟二人解释:“过敏源不只有花粉,香气也是其一,她之所以会打喷嚏,多半就是因为呼吸道对气味比较敏感,过于浓烈的香气自然会让她感到不适。” 不过凤羽珩知道,除去那个鼻子敏感的小姐,其它人对这样的香气到是也没觉得如何。就算有人也想到这香气并不只来源于花木,但今日这么多夫人小姐聚集至一处,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擦些香粉,混在一起,气味自然浓烈一些,这没什么。更何况,并不难闻。 她四下望起来,玄天歌不解:“你看什么呢?是不是在看凤家那位四小姐?我刚刚看到她正跟吕家的一个女儿在一处说着话。” 一提到吕家的女儿,凤羽珩马上就接话道:“我就是在找吕家的一个女儿,但应该不是你说的那个。不是说,她们家一共有三位小姐呢?” 玄天歌点头,“是啊,因为吕相先后有过两位正妻,所以嫡小姐也有两位,一位就是那吕瑶,嫁进姚家的。还有一个似乎是叫吕燕,待字闺中。而至于另外一个,我就不知道了,很少露面的。” 凤羽珩道:“我找的就是那最后一个没露过面的。”这御花园里浓郁的香气,也不怎么的就让她想到了那日在首饰铺门前遇到的事。当时也是有浓烈的气息从一个女子身上发散出来,还让她认出了那女子身边伴着的丫鬟就是吕府的。吕府的丫鬟自然不可能陪在别府小姐,而吕瑶她又认得,那么在那丫鬟身边的就只能是吕家的另外两个小姐。而吕家的吕燕,纵是她不认识,却也不是终日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断不可能上街还遮面纱,还弄得一身劣质香粉气息,如此想来,那日遇到的,八成就是吕家那个深居简出的女儿。 “你找她干什么?”玄天歌虽说不解,却也是帮着一起张望,想容亦是如何。可又望了一会儿却又道:“怎么找啊,人都没见过,面对面也认不出呢。” 这时,想容却伸手一指,指向一个角落:“你们看,那里有一位戴着面纱的小姐。” 向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可不么,在一处假山旁,的确是站着主仆二人,那衣着夺目的主子就罩着面纱,似正在跟身边丫鬟说着什么。 凤羽珩点点头,“对,我认得那个丫头,正是她二人。” “你找她干什么?”玄天歌又把疑惑给问了出来,而凤羽珩的想法还只是猜测,不好乱说,就只道:“好奇啊!你们知道,我对吕家总是要多一些关注的。” 玄天歌也觉得有理,再指着另一头道:“你们看,吕瑶和吕燕也来了,像是一起来的。” 凤羽珩顺目看去,可不是么,那二位也一道赶至御花园,一个姑娘扮相,一个妇人模样,很快就找到了熟人,融入到夫人小姐们的交谈中。而与吕瑶同来的姚家女眷此时也步入园内,很快就有人上前与她们攀谈,凤羽珩到是不好立即过去打搅。 女人的聚会,无外乎就是聚在一起八卦,在她看来,极其无聊。 好在不无聊的事很快也就送上门儿来,就见封昭莲好不容易从那些花痴眼神中脱身而出,迅速地往她们这边来,到了跟前往石凳上一坐,立即长出一口气,“累死我了。” 凤羽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瞅着你混得挺开的。” “我还不是为了你!”封昭莲说得理所当然,“阿珩,咱们可是一伙的,我自然是要为你着想。” 凤羽珩不解,“你为我着想什么啊?” “我不能看着有人欺负你呀!” 玄天歌无语,“这话让你说的,谁还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欺负阿珩?” 黄泉补了句:“我们家小姐也不可能挨欺负。”她这话立即引起了玄天歌的丫鬟以及凤想容的丫鬟一致的认同。 封昭莲却是道:“这次不一次样,你们当时都不在场,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他一边说一边看了黄泉一眼,“到是你啊!眼瞅着有人排挤讲究你家小姐,你却无动于衷。” 黄泉怒了,“我哪有?什么时候的事?” 封昭莲说:“刚到皇宫地界的时候,宫车被堵着的那会儿,你又不是没听到车外头有多少人在讲究着阿珩,那话说得,比醋还酸,其间不乏有些人对阿珩颇有微词,言语间很是不客气呢。” 他这么一说,黄泉到是没能耐了,是啊,当时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可她家小姐不让理啊! 封昭莲像是能猜到她在想什么,紧接着再道:“当时不理,那是战略考虑,毕竟咱们这身份总不能跟那些叽叽喳喳的家雀儿们去当街对骂,太有失水准。不过这仇可不能不报!” 黄泉无语,怎么报?当时那么多人在外头说话,谁知道都是哪家夫人小姐啊?一个也不认识。 封昭莲这时十分自然地挺了挺身板,却换来凤羽珩的奚落:“别挺了,再挺你也没胸。” 封昭莲受了打击,闷闷地说了句:“下次你想办法让我长点儿胸吧!”然后很快就把这个话题翻过去,继续刚才的话——“阿珩,在宫外说你坏话的那些人虽然不认识,但声音我却都记了下来。刚刚我跟这一园子的女人轮着番儿的聊,一个一个的,把那些说你坏话的人,全都给辨出来了!” 凤羽珩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喷出来,“啥?” 封昭莲很自豪地又重复了一次:“就那些喜欢搬弄是非的,我记住了她们的声音,此时,一个不差,全都给你把人认出来了。” 玄天歌和凤想容等人都听傻了,黄泉来了句:“你也太记仇了吧?” “错!”封昭莲说:“这是阿珩的仇,必须得给她们都记住!不但记住,我通过这前攀谈,也已经摸清楚了她们的身份,来来来阿珩,我说给你听。” “你等会儿。”凤羽珩从容地伸手入袖,很快便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来,“你一个一个的指给我,慢慢说,我把她们都记在本上。” 众狂晕! 第696章师父的仇当徒弟的必须给报 要说封昭莲辨声识人这本事,那是在他还是千周药人的时候练就出来的。 有很长的那么一段时间里,因为药物所致,他的双眼出现了暂时性的失明。这一失明就持续了近两年的岁月。 那两年中,他只能听,不能看,对于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人,他都只能靠着声音去分辨那是何人,有何用意,以及那人做了什么样的动作,是要给他继续下药,还是想要就此痛下杀手。 也就是那两年中,让他把辨声识人的本事给练到了极尽,任何人,只要他听过声音,不管事隔多久,只要他上了心,都可以准确无误地把人给认出来。 眼下,封昭莲就指着这一园子的夫人小姐,给凤羽珩展示着他这神功:“那边那个穿粉裙的,看着没?对,头上别了只金簪子。那是罗天府内管州知州家的嫡小姐,姓袁,记下,外头多嘴的人里有她一个。” “还有那边,紫裙的,长得真难看。平州知州家的嫡小姐,姓李,也有她一个!” “赵州知州家的嫡小姐,姓孙;浙州府知府家的嫡长女、嫡次女,姓吴;安州知州府的庶小姐,姓王……” 如此,封昭莲足足指认出十人。 凤羽珩极认真地把她们都给记在了本本上,然后再一一确认了一番,确定自己记住了,这才对封昭莲道:“这事儿你办得不错,恩,很不错。” 封昭莲很得意,“那是。”随即再道:“你可不能便宜了那些长舌头的坏丫头。” 凤羽珩点点头,“你放心,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众人不由得为那些本上有名的小姐们感叹,碰上这两个记仇的人,真是她们此行的不幸啊! 封昭莲把自己的执行成果已经汇报完,这才想起来跟凤羽珩争取:“阿珩,你看,我给你办了这么大的事,你是不是也该对我有所表示?” “恩?”凤羽珩看了他一眼,“让你长胸?” “哎呀!”封昭莲一跺脚,“我今天进宫是干什么来了?你要报应我很简单哪!你得给我和你那个七哥创造机会,知道吗?” 凤羽珩没等吱声呢,想容到先皱着眉叫道:“你说什么呢?” 凤羽珩点点头,“是啊,你说什么呢?我七哥对男人没兴趣。” “你们可以把我当成是女的。”封昭莲的自我性别转换能力十分之强悍。 可凤羽珩却是问道:“女人啊?那到是可以,但你能生孩子么?” 一句话,问得玄天歌哈哈大笑。 这边正热闹着,园子那头,姚家女眷已经笑意盈盈地往这边走了来。凤羽珩赶紧提醒封昭莲:“把嘴先闭上,别给我丢人。”然后站起身,主动迎了上去:“阿珩给三位舅母请安。”一边说一边行了个屈膝礼。 姚家三个儿媳赶紧把她给扶起来,许氏开口道:“阿珩快别这样,这是在宫里,你是郡主。”说完,又拉着两个弟妹赶紧去见过玄天歌。 玄天歌对姚家人到是十分客气,也是笑着说了话,而跟在她们三位后头的吕瑶这时也走上前来,冲着凤羽珩俯了俯身:“珩妹妹,有礼了。” 凤羽珩唇角扯了个淡淡的笑,只道:“少夫人有礼。”却一点没有亲近的意思,对那一句珩妹妹也是置若罔闻。 吕瑶显得几分尴尬,玄天歌却是看到不远处,那留了心往这头看来的吕燕轻蔑地翻了个白眼,不由得凑近凤羽珩小声说:“看来,吕家这两位嫡女的关系,还真不咋地。” 凤羽珩心说那可能会好么?不是一个娘生的,又偏偏都是嫡女,这种格局放在谁家都不可能会和睦,更何况是吕家。她没再搭理吕瑶,到是热络地陪着几句舅母说话,而那三位也显然是事先就有了准备,看到想容在场,一人从身上褪了一样见面礼来。凤羽珩有留意去看,件件都是珍宝。 想容有些受宠若惊,不由得看向凤羽珩,好像她二姐姐不点头她就不敢接似的。 凤羽珩无奈地对她说:“从来家中庶女都是跟着嫡女一并排亲,所以,姚家的亲戚不只是我的,也是你的。自家舅母给点好东西你有什么不敢要的?难不成还怕接了这几样,就给姚家要穷了去?” 想容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想也是这个理呀,于是干脆地收了下来,再行礼谢过,几人再继续热闹聊天。 她们这头到还算是和谐,可前朝那头就有些不安了。 四皇子玄天奕听了侍卫禀报说凤想容被穆家的嫡小姐给打了,彼时,他正坐在玄天冥的身边,也不知是怎么打的主意,竟是套着玄天冥唠凤羽珩,然后唠着唠着就会唠到凤想容身上。玄天冥本来纳闷这老四是什么毛病,怎的关了一年多,失了英武,却多也几分研究女人的心思?可后来再一想,凤羽珩似乎给他提过,这四哥对想容有那么点意思,于是当下也就不再表现得过于冷淡,多多少少的也能跟着聊上几句。毕竟就算他们兄弟间以前处得不好,可如果这老四跟凤想容有戏,这亲戚可就又加了一层,更何况他媳妇儿对那个三妹妹可是好得很。 玄天奕初听说想容的这个消息,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怔怔地问身边的人:“九弟,他刚说什么?” 玄天冥到是很不嫌费事的把话又给重复了一遍,可说到凤羽珩把人嫡小姐的手掌心都给挖烂了的时候,还是禁不住地为他媳妇儿叫了声好。然后扒拉一下身边老四:“让你那小师父跟她姐姐学着点儿。” 玄天奕一肚子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那是学得了的吗?你媳妇儿多彪悍啊!我们家想……我们家小师父可是个温婉女子。” “恩。”玄天冥点头,然后再一次提醒他:“温婉的小师父现在被人欺负了,虽然她二姐姐已经给出了气,但你这当徒弟的是不是好歹也表示一番?” 玄天奕对此话到是十分认同,于是抬手叫了个宫人到身边,吩咐道:“你在这大殿里找找,找那罗天府的知府穆江,让他即刻过来见我。” 宫人领了命赶紧去找人,不多时,穆江就被带到了两位皇子面前。 这穆江吧,起初听说是四皇子找他,还没怎么当回事。毕竟四皇子犯上作乱被拘禁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人人皆知这位皇子那肯定是废掉了,再兴不起什么风浪。可待他到了跟前才赫然发现,说是四皇子叫,可坐在四皇子身边的、那个带着不怀好意笑容瞅着他的人,可是九皇子玄天冥啊!虽说南边儿的人都比较亲近八皇子玄天墨,但眼下是在京都,是在皇宫,九皇子才是除了天武帝之外的第一霸主,他们不怕那是不行的。 穆江到了二人跟前,恭敬地行了大礼,然后还没等开口问是有何事,就听玄天奕道:“穆江,你们家的女儿打了我的师父,这笔帐,咱们如何算?” “恩?”穆江听得一愣,他女儿打了皇子的师父?笑话!一个女子怎么会打了皇子的师父? 见他愣在那里久未答话,玄天奕不得不又提醒了一句:“去年我被拘禁时,父皇曾给我安排了一个绣品师父,不巧啊,正是那凤家的三小姐,穆大人,想起来了吗?” “哎呀!”穆江一哆嗦,瞬间就把这个事给想了起来,一时间冷汗直下。可再想想,却也很快恢复了神色,恭敬地道:“女孩子之间小吵小闹,是下官管教子女不严,小女已经得到了济安郡主的惩罚,此事还望四皇子法外开恩。” “哦。”玄天奕点了点头,“济安郡主是凤三小姐的亲姐姐,出个头也是应该的。可那是她们家的事,眼下我问你的是我师父这笔帐,你总不能混为一谈!凤家有人替女儿出了头,我们皇家可不能没有人为皇子之师做主啊!”他一边说一边看那穆江,是越看越来气,要不是这一年多他在平王府里关得早磨平了性子,就依他从前的脾气,此刻早已是抬起一脚把这穆江给踹出老远。不过再想想,若是搁在以前,那凤相容也绝对入不了他的眼,如此一想,到是生出了几许感叹,只道造化弄人,活在这世上,谁又能知道新的一天会发生什么事,会遇见什么人呢? 他叹了口气,又道:“罢了,跟你说这些也是没有用。今日父皇开恩准我入宫赴宴,却也是想要借此机会看看我这性子收得如何,这最有说服力的表现就是我这一年多的成绩。我带了几副绣品进宫,就要呈给父皇看看的,这样吧,我这就到后殿去跟父皇说一声,他原本还想见见凤三小姐来着,眼下怕是见不成了。” 说罢,起了身抬腿就要走。 穆江吓得一把就将玄天奕给抱住了,开口叫道:“四殿下开恩!四殿下开恩啊!” “放开!”玄天奕厌恶地把穆江一把就给推了出去。他曾也是武将,一个文官怎禁得起他的推搡?要不是有宫人扶着,那穆江此刻一定是摔倒在地的。 对此,穆江是不敢有任何怨言。他女儿今日惹了那么大的麻烦,得罪了一个济安郡主不说,这会儿居然连四皇子都给捎带上了,他此刻就一心想着这件事情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千万不要再把动静闹大,万一被皇上知道,他前途堪忧啊! 于是穆江上前一步,又是行礼又是作揖地道:“四殿下息怒,此事该如何解决,只要四殿下提出要求来,下官必当照做。” 玄天奕一听他这个态度,到是比较满意的,于是也认真地思考起来。该如何解决呢? 可还不待他思考完成,就听皇子堆儿里,有一个仿若不是这世间的声音扬了起来:“穆大人不如先说说,本王送给济安郡主这颗东海之珠,该如何赔偿?” 第697章团组敲诈 穆江早知道躲不过这一关,在他看到御林军把那颗血淋淋的珠子端到这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七殿下找来算帐的心理准备。但却万没想到,这七皇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四皇子发难的时候挤了进来。这是要干什么?皇子群殴吗?这种战斗力自己应不应付得了啊? 穆江很有自知之名地给自己这个局面定义为“应付”,而不是“对付”。笑话,放眼整个大,谁有本副跟皇子对付?这些皇子哪一个不是霸道得要上了天去,他今日算是被那个该死的丫头给坑了,他心下想着,回去以后,一定把那丫头关在院子里,再也不放出来。 “七殿下。”穆江再行一礼,额上渐汗。这位大顺最具仙气的皇子,却是任何人都不敢忽视的存在,谁要真是认为七皇子内子里的性子也跟他外表显露出来的样子是统一的话,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事实上,这位皇子要是得罪得狠了,那爆发力可是比九皇子还要更足。 “穆大人。”玄天华已经在玄天冥的另一头坐了下来,手一撩衣袍,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浑然天成,出尘如仙。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又是那么的难以接受:“相信那颗被令千金污损的珍珠,穆大人已经过目了吧?” 话里话外,丝毫不提那珠子本就是凤羽珩自己从簪子上掰下来,再弹出去的,只说是被他女儿给污损,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穆江自叹不如。可再不如又如何,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认了。“下官已经看过。”穆江继续低声下气地道歉:“女孩家和子争执,是下官没有管教好女儿,都是下官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玄天冥插了话,“难不成你家女儿没错,到是本王那媳妇儿错了?” 穆江一哆嗦:“没有!郡主绝对没错!一点都没错。” “恩。”玄天冥点点头,“你能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这件事情到也好谈多了。”随即又问玄天华:“七哥寻来的那颗东海珍珠珩珩可是喜欢得紧。” 玄天华顺着往下说:“本王在世上走了这二十几年,也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那看的珍珠。那是从东界返京时,途经东海,从东海打捞上来的一只千年蚌里发现的。成色绝美天下难寻,就是皇宫里也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珍珠。所以,穆大人,你来估算一下它的价值吧!” 不等穆江开口,玄天冥又说了话:“穆大人可是要想想清楚,让你估算价值,这本身就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穆江艰难地点了点头,可是那颗珍珠已经被玄天华给形容成那样,这价值该怎么算?他想来想去,却是憋出了一句:“珍珠……也不算是损坏吧?沾……沾了点血而已。” 啪! 玄天冥手另酒杯毫不犹豫的摔了出去,直接在穆江的脚边摔了个稀碎。一时间,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集中了来,连原本在攀谈的人们也停住了话语,屏气宁息,全都在猜测着穆江的下场。 就听玄天冥问那穆江:“你的意思是说,沾了你女儿血迹的珠子,还让本王的媳妇儿继续用?” 四皇子玄天奕也跟着来了句:“就是!真不要脸!” 穆江站不住了,干脆跪到地上,“请殿下们给个痛快话吧!只要能放下官一马,将这事儿揭过去,下官愿意接受一切赔偿。” “很好。”玄天冥点头,“这才对嘛!只要你肯合作,事情才好说。”随即又问向玄天华:“七哥最知道那颗珍珠的价值,就由七哥来开个价吧!” 玄天华同意,但却并不急着开价,而是反问那穆江:“不如穆大人先报个家底,以便让本王心中有个数。也省得要多了,你出不起,要少了,还合不上这颗珠子。” 所有听到这话的人心下都是一哆嗦,报家底?这是要把人家连锅端啊! 穆江额上的汗叭嗒叭嗒地落到了地上,心下也颤抖起来。报底家?他到不是舍不得钱财,可官员的家底能报吗?谁家里不是帐分两本,一明一暗?这要是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报出来,还不如一刀把他给砍死算了。 他沉着脸,跪在原处半天没吱声,心里却是在想着,如果老老实实地只报明帐,会不会激怒了这几位皇子,当场真把他给砍了?说到底,还是得活着呀! 见穆江不说话,玄天华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对方不说没事,他说——“看来穆大人记性不太好,连自家帐目都记不清楚,那不妨就让本王来帮你算算吧!”说着,玄天华开始一笔一笔地细数起来,从穆江的官方年收入,一直算到他在罗天府境内有多少田地,多少商铺,多少院落,一个不少,全都给摆了出来。 当然,要单单是这些,穆江是不怕的,毕竟哪个官员没有点田地商铺啊,这个再正常不过。可是让他感到恐怖的,是玄天华居然能把他们穆家所持有的所有房屋田产地契给说了个一清二楚,一个不落,甚至有一些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这就让穆江心惊了,同时也明白,定是人家在穆府里安插了暗桩,而且还不只一个。 然而,比这些更恐怖的,却是玄天华接下来的话——“据悉,这些根本就不是穆家的主要钱财来源,蜀天府是大顺南界最后一个省府,紧临兰州,大漠众多小国与大顺这边的交易往来首先要经兰州,然后便入罗天,而更有许多商贬干脆就将罗天府做为他们主要的货品流通之地。所有大漠客商进入大顺,兰州是一道关卡,罗天府更是一道大关卡,这些客商往来所产生的赋税以及客商进入罗天境内需要缴纳的银两,罗天府每天上报给大顺的,可都是无从考据之类。你们说今年只来了一个商人,那便是一个,可实际上却有可能来了一国。而你们说来了一国,也就有可能来了十国。大漠深处共有小国十六个,穆大人,你府上有个庶女就是嫁到了其中一国,出嫁当日,嫁妆队伍足足铺了十里路,其价值几乎可抵那小国三分之一的财力。而同样的,对方聘礼也是个令人乍舌的份量。这些,本王可有说错?” 穆江一个头跪到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殿上官员皆是到吸一口冷气,南边儿来的官员还好,毕竟这些事情都是他们心知肚明的,可从其它地界过来的人,包括京中官员却是头一次听说,这一听之下不由得大吃一惊。一个个也在心中盘算起,这罗天府的穆江到底得富到什么程度?庶女出嫁都十里的嫁妆,能抵大漠一小国三分之一的财力,那这要是嫡女呢?得多少? 人们惊叹之余,更是关心起有这样家底的穆家,会被那几位皇子敲诈多少银两? 玄天华的话音又扬了起来:“穆大人,该说的本王都已经说了。本王今日也不强人所难,这宫宴半日你且好好考虑,明日到淳王府去给本王一个交待吧!” 他这边刚说完,四皇子玄天奕也跟着乐了起来,“穆大人,没想到你们罗天府那样有钱。既然如此,那本王也不客气了。你家女儿打了凤家三小姐的事,我也斟酌了一下,不如就这样,你就用当初你送那庶女嫁往大漠小国的十里红妆来做等价赔偿吧!你也知道,凤家如今落魄了,家里也没什么钱,凤三小姐待字闺中,将来是要嫁人的。她也指望不上凤家能给备多厚的嫁妆,干脆就你来准备。你看这些东西你是用银子抵还是用实物,这个我们也不挑剔,但在那些东西交到凤三小姐手里之前,还请穆大人不要离京。”说着,又看向身边两位皇弟,再道:“看管穆大人的事,就交给七弟和九弟了!” 穆江一听,这是要将他软禁在京啊,吓得赶紧开口道:“这万万不可啊!罗天府乃南界大省府,下官若是迟迟不回,积压的公事可就……” “这个不碍事。”玄天冥发了话,“本王会另行派人代替你去暂管着罗天府,待你什么时候把京中事了了,再着人护送你返程。” 这话一出口,相当于把这穆江给架空了去。这边的事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再说,从京城往南去,怎么也得走上两个月,这么一来,那暂管之人可是很有可能就把他彻底给挤了下来,这可是大事! 他态度十分坚决,摇头道:“绝对不行。” 玄天冥却意外地点了点头,“既然穆大人不同意,那此事便做罢。” “恩?”所有人都疑惑了,九皇子这么快就妥协了?这不是他风格呀! 这当然不是玄天冥的风格,他的风格是——“那咱们就报官,你告济安郡主挖了你家女儿掌心的肉。咱们告你贪揽朝廷赋税银两,数额庞大,应该足够判个斩刑吧?”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宗人府那正一品的宗人令,“徐大人,够不够个斩刑?” 宗人令那实打实的是玄天冥这边的人,听到他问,赶紧起身答:“绝对够了。” 于是玄天冥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穆江蒙了,冲口就喊了起来:“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办!等一下!”再看向玄天冥,目光中带着愤怒,更多的却是绝望,最终,还是妥协,“罢了,之前说的那个赔偿,下官……认!” “这就对了嘛!”玄天冥开了口,“有钱不交,非得用命换,穆大人这笔帐算得还真是糊涂。” “那么接下来……”四皇子玄天奕意犹未尽,“我再来说说,除了嫁妆赔偿之外,我这边的另外两项索赔。” 第698章本王靠得住! 穆江往额上抹了一把汗,四皇子的这句话于他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但事情已经坏到了这种地步,他这已经是虱子多不怕咬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四殿下请讲。” “恩。”玄天奕对他这个态度到是挺满意的,于是道:“钱财赔偿是一方面,但你的女儿是在宫门口当众辱骂殴打凤三小姐,这个精神方面的迫害还是十分严重的。凤三小姐年纪还小,才十二岁,这一次的经历怕是会对她的将来造成不好的影响。” 玄天冥觉得,他以前真的是太小看这个四哥了,这老四要不要脸起来,丝毫不逊色于他啊!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还整的跟真事儿似的。那凤想容是凤家的小小庶女,想当初凤瑾元还是左相的时候对庶女就很是不好,她的委屈和羞辱那是从小受到大,怕是早就习惯了,怎么可能会给将来造成影响。 不过老四这样说,他也不好揭穿,毕竟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是站在一边的。于是玄天冥双臂环胸,人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起戏来。 穆江不在等着玄天奕给划道道,就听玄天奕说:“我也不为难你,明日,带上你的那个打人的女儿,到凤府去当面向凤三小姐赔礼道歉,之后,本王会另行派人到你所住的驿馆去对那粗暴女子掌嘴惩戒。” 穆江听着心里那个难受,钱财的压榨再加上人格上的侮辱,这大顺的皇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要命。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嫡女刁蛮又目中无人,原本这一趟就没想带她上京的,他最中意的是府中四小姐,虽然是个庶女,却是最知书达理的一个女儿。怎耐,那四女儿临出门前却病倒了,无耐,早已经跟朝廷报备过会带一名女儿上京的他,只好硬着头皮把嫡女带来,却没想到人都还没进宫呢,这祸事就给惹了下来。 他点头应下,不敢多言一句。随即见几位皇子再没其它的训诫,这才退回了自己的位置。而 穆江是退了,可这官员就是这样,有人跟人是一伙的,同样就也有人不待见你。这时,就听在场的人中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就说了句:“听说那位穆家小姐在瑞门是指着凤三小姐的鼻子骂她二姐姐是靠男人才得的郡主之位,还有好些个话,真真的难听啊!” 穆江心下一哆嗦,就想寻到说话之人,把那个死死记住,都恨不能出了宫之后就想办法将那人做掉。他好不容易才脱了身,才破财免了灾,这人这一句话,不是又要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儿上去么? 可惜,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到底是谁说的,毕竟今日宫宴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于是再顾不得找仇人,只一心盯着玄天冥的反应。 结果让人意外的是,原本最暴戾的九皇子玄天冥,在听了这句话后却出奇地并没有发怒,反而还很满足地笑了起来,然后说:“这有什么不好?我的媳妇儿当然得靠着我。没事儿,本王靠得住!” 一句“靠得住”,大力得让有些人都忍不住想要为他鼓掌。皇子们这边却已是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而是纷纷举杯,像是在为刚刚的胜利而庆祝。 而与此同时,御花园那头,有几个眼生的外省小姐也凑到凤羽珩这边来套近乎,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话题,想了半天,其中一人大概觉得拥有共同的敌人那就可以成为朋友了。于是她开始将话题往那穆小姐身上引导,试图以此来找到与凤羽珩的共同语言。 就听一人道:“那穆家小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还敢说郡主您坐上这个位置是靠男人得来的!” 这话一出口,果然,另外几位小姐也终于是找到了话题,纷纷对那穆家小姐进行排挤,就恨不能把人踏在脚底下再捻几下。 可说来说去,却并没看到凤羽珩与她们同仇敌忾,到是笑意盈盈地说了句:“靠男人啊?那也是一种本事啊!” 人们呆了,再想想,可不是么,能有个九皇子那样的男人心甘情愿地给依靠,那不是本事是什么?那穆家小姐,你有本事你也找个皇子啊!也让皇子给你争取个郡主啊!说到底,那骂出来的话还是酸的。 被凤书珩这么一说,人们一时间也再没了兴致了,也发现了凤羽珩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突破口,于是把锋向一转,开始向想容发起关怀。 想容就好说话多了,多多少少的也算应服得场面不再尴尬。 不多时,终于有宫人扬声而起:“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立即回过神来,纷纷走向场中间,冲着那布置好的主位迎面站好,待华丽盛装的皇后娘娘坐到主位上时,齐齐跪地:“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皇后是由文宣王妃和那古蜀国的七公主陪着出来的,今日兴致极好,一抬手,温合又不失庄严地道了声:“平身。” 然后立即有宫人四下散开来,为各位夫人小姐引领座位。 人家这才算是正式坐了下来,然后就听皇后又道:“月夕宫宴本该是由皇上亲自招待,但今日来的人多,再加上前朝有公事要与诸位大臣先行商办,不得以,只好将男宾女宾先行分开,待到晚宴时自会再聚到一起,还请夫人小姐们莫要介意。” 笑话,皇宫里的安排谁敢介意,于是人们便又开始客气地与皇后寒暄。 想容小声问凤羽珩:“皇后娘娘身边那位是谁啊?怎么看着眼生不说,还有点不像是大顺的人?” 凤羽珩告诉她:“那是古蜀国的七公主,跟着南边儿的官员一起进京来的。她其实却过凤府一回,跟着她哥哥一起向康颐求亲,你可能忘了。” 凤羽珩这一提醒,想容到是也想起这么一茬儿来,但对那七公主却依然是没有什么印象,只觉得这种明显的有着异域风情的女子长得实在是好看,不由得多瞅了几眼。 封昭莲适时提醒她:“也没那么太好看,比我还差了不少。” 这一点想容到是承认的,毕竟封昭莲的这张脸的确是可以让他美遍天下无敌手,但封昭莲这个态度她就不能认同了,再加上还有七皇子那档子事,以至于让相容在面对封昭莲的时候,总是显得有几分尴尬。 封昭莲却完全没有做为情敌的自觉性,但他很显然是能看得懂想容的心思,还不忘告诉她:“你别想太多,咱俩现在还属于竞争阶段,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想容气得不想理他,谁要跟一个男人去竞争另外一个男人啊?封昭莲这人神经不正常,她可不能被带沟里去。 封昭莲见想容不理,到也不觉如何,自顾地转了身去跟别家小姐说话。反正她长得好看,好看到连同性都不忍拒绝,所以在这场合还是挺吃得开的。 而这边,皇后已经向在场诸位引荐了古蜀国的七公主,人们在一片对七公主的赞美声中也在心中纷纷猜测,这古蜀国的公主突然来到大顺,究竟是为了什么? 既是百花宴,自然就少不了赏花这一环节,众人在场内没坐多一会儿,皇后就主动起了身,带领一众人等往园子深处走,一边走一边还主动向人们介绍起这御花园里一些她特地着人移栽过来的珍稀花种。 玄天歌与凤羽珩等人并没有往前去,而是平平常常地就跟在队伍中间,皇后那里有文宣王妃陪着,而她们却是能更近距离地与这些官家夫人小姐们有着接触。通常八卦都是从市井开始流传的,女人最集中的地方更是八卦的爆发地,于是,二人成功地听说了很多八卦事件,特别是对于来自各省府的事更是多到凤羽珩都有心开个录音机给录下来。 花多的地方香气自然是浓,先前那位呼吸道敏感的小姐已经无奈地退到了场外,寻了一处花少又通风的地方停了下来。凤羽珩见了也没多说什么,却是又从这阵阵花香里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她有意将脚步放慢,玄天歌一向神经比较大条,只当凤羽珩当真喜欢看这些花,故而才走得慢了些。却不知,慢着慢着,就慢到了队伍的后方。 这边,正有位几位小姐在很不屑地说着话,其中一人道:“你们看见没有,后头那个戴着面纱的。装什么啊?这里都是女人,还戴了面纱,有什么意思?” 紧跟着有人说:“莫不是面上有疾?” 马上有人否认:“不可能,面上有疾怎么可以进宫来?你当这里是外头的花街鸟市不成?” 那位小姐想想也是,于是便又换了个说法,“如果不是有疾,那就是长得特别好看,以至于好看到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再好看还能好看到哪去?你们又不是没见到那位与济安郡主在一起的莲姑娘,那样的绝色人家都大大方方的示于人前,后头那个难不成还能美得过她?” “美不过了。”一众人皆是如些感叹,“不可能再有人能美得过那位莲姑娘,除非……是妖怪。可这世上哪来的妖怪。” “就是就是,莲姑娘不但长得好,性子也好,后头那位可就不一样了,好像还没她听说过一句话,到底是哪家的小姐都不知呢。” 凤羽珩听着这封昭莲混得人缘还挺好,不由得心中暗笑,然后脚步再拖,很快地,便与那罩着面纱的吕萍擦肩而行…… 第699章吕萍的心思 对于凤羽珩放缓了速度与她临近,这吕萍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而且主动与之打着招呼:“舞阳公主,济安郡主,有礼了,臣女吕萍。”因为人们都在缓步行进中,这一声有礼也不过是口头上的,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玄天歌不明所以,只挥了挥袖子,说了句:“不必多礼。”然后拧着鼻子又道:“怎么香气突然又这样重?” 凤羽珩心里有数,却也不点破,只对玄天歌说:“你带着想容先去前头吧,别让岚姨一个人搀着皇后娘娘,顺便也给我们家想容涨点威风。” 玄天歌虽不明白凤羽珩落了后到底是何意,可她也是个顶顶机灵的女子,眼下见凤羽珩与吕萍说了两句话便赶她和想容走,怎么能不明白对方是要跟吕家的这位小姐单谈谈。再想想姚家与吕家的关系,便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当即便拉了想容往前走了去。 凤羽珩这边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到是吕萍小声说了句:“多谢郡主体谅。” 她不说体谅的是什么,凤羽珩也不问,对于玄天歌说什么香气重不重的事闭口不提,却也没忘留意这吕萍身边,因着香气过重,还能勉强与她临近的人已然不多了。 “听说吕家的大小姐从来都是行事低调,甚少在这样的场合露面,怎的今日会想要进宫来?”她开口相问,却是一点都不客气,直点了吕家的实质性目的。 而吕萍也不含糊,不知道是头脑简单还是怎么着,竟是毫无防备地告诉凤羽珩:“都是家里的安排,父亲今次定要让我进宫,我也没有办法。” “哦?”凤羽珩再问,“吕大小姐原本不想来?” “恩。”吕萍点头,“十分不想来。”说完,又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那个谨慎的丫头简儿,轻叹道:“简儿,你不必如此紧张,济安郡主心思玲珑剔透,咱们与其遮遮掩掩,莫不如实话实说。” 这话说给那丫头听,实际上也是说给凤羽珩听,而凤羽珩听后却并不表态,只当真是那主仆二人之间的交流,与她无关。 吕萍心中苦笑,都说济安郡主不好对付,今日一见,果然,眼下局面虽说是对方刻意退到后头来与她接近,可实际上,短短几句话,就已经在态度上采取了主动。她四下扫了一圈,今日宫宴人多,虽说人们都往前争,落后的却还是有,与凤羽珩说话的机会其实并不多。就像刚刚在园子中心的空场处,她几次想要上前,无奈凤羽珩身边总是围着这样那样的人,再加上姚家人也在,根本就找不到能与之对话的机会。 到是现在,勉强算是个攀谈的时机。她心下定了定,主动开口问:“郡主是不是也闻得出我身上香气异常?虽说不至于难闻,再加上有百花掩盖,可还是浓烈得让人离着老远就能闻出异常?” 凤羽珩点头,“不错,是香得过份了。” 吕萍苦笑,“这是南疆的百香水,是父亲托人从南边儿带过来的。” “哦?”对于这百香水,凤羽珩也早有耳闻,据说那是南疆大漠小南特有的产物,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秘制出来的香水,极其珍贵,南疆每年能往大顺朝廷贡上来的也不多,甚至宫里娘娘们都分不过来,就算得到了的,也不过一小瓶而已。人们都是省着用,甚至要兑了水,足见珍奇。 可在凤羽珩看来却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就是早期的香水而已,香味浓烈,她并不是很喜欢。如今听吕萍主动提起,便点了点头,“想来,吕相是下了大工夫的。以吕大小姐身上这气息浓度程度,怕是整件衣裳都用百香水泡过了吧?就算用清水兑过,那原材料也少不了,能弄到那么多百香水,吕相与南疆的关系,还真的是非比寻常呢。” 她这番话一出口,但凡有点心思的人都知道自己是给家里惹了祸事,这种事情哪能是到外头随便就说的。可吕萍却并不已为然,更是点了头,表示凤羽珩的猜测完全正确。 凤羽珩到也觉得这位吕家大小姐十分有趣,可还不及两人再多攀谈,队伍的前方却又退回来一名女子,容貌娇好,与吕瑶有几分相像,吕萍小声说:“那是吕家的三小姐,吕燕。” 话毕,人已至进前,先是给凤羽珩行礼问好,然后就对吕萍说:“大姐姐怎走得这样慢?到是让你跟郡主多聊了好一阵子呢!”说罢,也不等吕萍答话,又自顾地跟凤羽珩说:“打从郡主从北界回京,吕燕就一直都想与郡主结交一番,可惜府上那位二姐姐不争气,三番五次的开罪郡主,丢尽了吕家的脸面,我也没了颜面与郡主过多攀谈,还望郡主见谅。” 凤羽珩笑着道:“无碍,这不是就认识了么。” “是呀是呀!”吕燕再道:“说起来,咱们现在还是亲戚了呢,只可惜那吕瑶不懂得,大婚那日闹得姚家不欢。” 凤羽珩摇头,“要说不懂事,那也是府上大少爷吕错不懂事。” “郡主说得是。”吕燕见凤羽珩并不顺着她的话往下接,那态度虽说也不算冷淡,可到底还是很明显的拒绝进一步接触,不痛不痒说些个场面话。她意兴阑珊,嘴上却还是应承着,甚至干脆换了话题——“听说今日宫里的娘娘们也都会出席这百花盛宴,咱们还要当场逐艺呢!不知郡主可有准备?” 凤羽珩苦笑,“我一个有了婚约的人,还逐什么艺啊!机会多留给你们才是。”一句话,点明这些女子的心意,无外乎就是引得宫妃注意,特别是有皇子的宫妃,运气好的还能嫁进皇子府去。即便正妃不行,做个侧室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人家是皇子。 吕燕不尴不尬地又说了会子话,见吕萍一直不吱声,凤羽珩也是她说一句人家才搭一句,便也有几分尴尬,最后干脆寻了个由头又回到队伍前列去了。 这三人凑到一起去,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毕竟想要跟凤羽珩套近乎的人太多了,姚吕两家又是亲家,小姐们攀谈也是正常的。只是那唯一没有过来的吕瑶却是一脸担忧地往后头望了几回,无奈她正跟许氏走在一起,被许氏紧紧拉着,有心也想凑过去,却总不得行。 吕燕走了,吕萍的话便又随之而来,说的却是:“什么逐不逐艺的,不过就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大会而已。不过对吕燕来说,兴许也是个机会。”说完,似意有所指地呢喃:“那元淑妃也一定会来吧?” 凤羽珩心下叹笑,这个吕萍啊,一句一句的,状似无意,却是将吕家的核心秘密都给透露了出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时,就听吕萍突然轻哼一声,再道:“郡主不必多想了,我不过是吕家的一枚棋子。虽是长女,却居庶位,有着与全天下的庶女一样的命运。不瞒郡主,我之所以深居简出,又之所以今日一直罩着面纱,那是因为我生来容貌出众,郡主带来的那位红衣女子天香国色,却不知吕萍之貌并不在她之下。但我不愿任凭吕家摆布,如果今日我能够帮到郡主,那来日就也请郡主帮我一回。” 凤羽珩听了之后到是没多想,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可以。” 吕萍却是一怔,“郡主都不问问我能帮你什么,又想要你帮我什么?” 凤羽珩笑答:“既然吕大小姐开了这个口,又点明是在今日,那就说明这宫宴之上定是有些算计的。你若主动相帮,我何乐而不为?而至于你想让我帮什么,这一是要看你今日所帮之事值得起多少筹码,二嘛……”她再笑,“无外乎就是看病,这也没什么。” 吕萍又是一怔,随即苦笑,“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郡主。” 很快,赏花的队伍停了下来。凤羽珩亦不再逗留在后方,带着黄泉抬步往前走去。这边皇后娘娘也着实是栽种了一些珍奇的花木,有绝大部份她都叫不上名字来。百花争奇斗艳的,也着实好看。 凤羽珩跟着很是认真地赏了一会儿花,然后再听着众人,又围着皇后捧着唠了好半晌,终于皇后发了话,往回走,宴会正式开始。 于是,好不容易走过来的人们又调头往回走。直到回了之前的空场时,发现一众妃嫔已经等在那里。当下又是一通跪拜,好不容易都落了座,皇后娘娘宣布歌舞开始。 凤羽珩与玄天歌二人因身份高贵,是坐在上首的,就在众妃嫔的对面。对于这些宫妃,凤羽珩并不陌生,特别是几位皇子的母妃,就更是一早就记在了心里。只是与八皇子六皇子一向没有任何往来,这才一直也没对得上号。 几段歌舞下来,也消磨了半个时辰,人们逐渐放松下来,该聊天的聊天,该吃东西的吃东西,就连想容也在封昭莲的带领下活跃了不少。凤羽珩到是留意了那古蜀的七公主,就见其一直坐在元淑妃的身边,两人正聊得热络。再看下方那吕燕所在之处,却是有一双几乎喷火的眼睛在向上瞪着。 她不由得又想起吕萍的话,看来,吕家的确是有意将这个女儿往八皇子身边送的。 正想着,又抬手往脖子后头抓了一下,玄天歌不解地小声问道:“怎么了?这一会儿我看你都抓四次脖子了。” 第700章后颈异样 是啊!凤羽珩虽然没数这是第几次抓脖子,但后颈的确是痒得很,于是对玄天歌说:“你给我看看,我总觉着痒,别是沾上了什么东西。” 玄天歌手伸到她后颈摸了一把,没觉得怎样,再探头去看,甚至翻开衣裳领子也瞅了瞅,还是没有发现异样,不由得皱眉道:“八成是沾到了头发,别的也没什么。” 凤羽珩点点头,“那且不管了吧。” 她说是不管,但后颈的痒却并没止住,好在也不是很强烈,三五不时地抓上一下便可解,她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眼下是宫中宴会,她跟玄天歌又坐在上首,边上不是皇后就是皇妃,这个时候她要是起身离开去研究一下为何后颈会有异痒也不太好。更何况,所谓的官家小姐们的逐艺似乎已经开始了,谁也没提,谁也没有准备,就这么突然地,新上场的这舞群的领舞一下被皇后娘娘给认了出来:“哎呀!这领舞的女子怎的这般眼熟?……这不是魏大人家的嫡女么?才两年不见竟出落得这般出息,舞蹈也跳得这么好?” 皇后把这话引子一打开,一众妃嫔以及下方坐着的夫人小姐们就也立即跟着附和起来,一边赞这位魏小姐的舞艺惊人,一边又有很多小姐们离场去准备。皇后满意地点点头,什么百花宴,赏花能赏多一会儿,光看歌姬舞姬们表演也是无趣得紧,还是要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这才能把气氛调动得热烈,不冷场。 当然,皇后心里也明白,这些夫人小姐们都凑到一起,当然不只是为了来参加宫宴,她们挤破头的进宫来,为的还是想让自家的女儿能够一拔头筹,能够让更多的人见识到美貌和才艺,以备那些富贵公子,甚至天家皇子们挑选。 玄天歌告诉凤羽珩,“那魏家小姐是顺天府知府家的嫡女,顺天府是京城往北第一个大省府,与京中往来也最为密切,所以皇后娘娘才记得清楚。” 凤羽珩点点头,将这魏家的女儿又多看了几眼。不过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她不懂舞蹈,看热闹行,至于到底跳得好不好,那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凤羽珩这人,论武,她谁也不惧;论文,那也是能扯出些古诗古词来充充门面;但要论这个艺,她可就真歇菜了!弹弹吉它唱点流行歌曲还可以,可跳舞这种难度系数比较大的活儿,越是长大她就越是干不了。凤家以前到也给原主请过舞蹈师父,可这都多少年了,她忘得连一点线索都搜索不出来了。 于是老老实实地坐着,看着一个一个的官家小姐们或是弹唱,或是舞蹈,偶尔跟着拍拍手鼓鼓掌,到也算是能撑得起场面。好在后劲的痒还真是不严重,偶尔也恢复正常,这让她觉得可能真就是掉了几根头发,扎得。 这场歌舞一看就又是一个时辰,期间,就连玄天歌都上场去弹了支曲子助兴一番。当然,她这个大顺朝唯一公主的主意,在场诸位可就没人敢打了。人们都明白,公主的命运注定是要由皇家们支配的,大顺只有这么一位公主,和亲是肯定的,不确定的就是和到哪里。但不管是往哪边和,都不可能让大顺官员家的子弟自行消化。所以,玄天歌的表演也就真成了表演,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哄哄母亲开心。 而跟在玄天歌后头上场表演的,就是那古蜀国的七公主。一支满带着异域风情的独舞,直把个在场的夫人小姐都给看傻了眼去。也有些小姐面子薄,见那古蜀公主的舞衣大胆暴露,舞蹈动作又尽情挑逗,一时间都不太好意思去看。 不过有懂的人就说了:“这不算什么,南疆的女子都性子奔放,这在她们那边是最常见的舞蹈。更何况咱们眼下又没有男人,都是女子,有什么可不敢看的。” 这话说得人们胆子就大了起来,特别是那些官家夫人,一个个的把个眼珠子给瞪了个溜圆。 大顺的公主这些人打不起主意,但这送上门儿来的古蜀公主可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一些夫人们不由得算计开来,如果自家的儿子娶了一位异国公主,那势必就相当于有了古蜀这座靠山,那她们家族在大顺的地位可就是直线攀升了。 可也还有一些人对此持有观望态度,毕竟当年千周长公主嫁到凤家的那起事件影响力还没有完全散去,眼下又是个异国的公主,人们不免要拿千周去做对比,这一比起来就更加担忧,迎娶异国公主进门,可不是想像得那样简单。 不过,人们却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人家古蜀的七公主却完全不在意。她在跳舞时,目光多半是往元淑妃那边飘去的,每一个笑容都是绽放在元淑妃面前时才更灿烂。 那元淑妃当然也不是傻子,打从她来到这百花宴现场,古蜀公主就一直围着她转,一会儿说说南边儿的事,一会儿又问问她在宫里过得好不好,还曾说起她在边南见过几次八殿下,殿下让她代为问候母妃。如此明显的示好,元淑妃要是再不明白那可就说不过去了,不过她心里也在算计着,毕竟玄天墨往京里来信中可从未提到过有意迎娶古蜀公主,但现在公主有意,她就要替儿子考虑一下,这场婚事到底有多大价值。 她这边谋算着,古蜀公主的一只独舞也总算是跳完了,可她却并没有立即退场,而是行过礼之后,又在当场环视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凤羽珩身上——“济安郡主,怎么的不下场来献上一舞?” 让凤羽珩跳舞,这到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然,她们到也不是只冲着古蜀公主有这个胆子敢挑衅凤羽珩,她们只是单纯地觉得凤羽珩跳不跳舞一点用都没有。她是名花有主的人,在这种变相的相亲大会上跟着凑什么热闹?出什么风头? 可古蜀公主公然叫了板,人们却也有些好奇,想看看凤羽珩要如何应对。 一时间,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凤羽珩这里,但却发现当事人就跟没事人似的,该喝茶喝茶,该吃水果吃水果,偶尔还抓块儿点心来吃,根本就没把古蜀公主的话当回事。 那七公主自然是看不惯她这个样子,再加上在这么多人面前凤羽珩如此不给颜面,一时间有点下不来台,气恼地嚷了句:“凤羽珩!你大胆!” 这一句出口,下方有些了解凤羽珩的京官家眷不由得暗叹一声,只道这古蜀公主是要倒霉啊!任惜枫跟风天玉二人甚至已经讨论起来:“阿珩会不会收拾那骄傲的小公主?要不押个注吧!” 当然,这一嗓子凤羽珩到也是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她慢悠悠地开了口,却是提醒那七公主:“说话注意身份。” “你——”七公主被她一句话堵在这里,不知该怎么接。一个番国的公主,在地位上的确是不如大顺的郡主啊!她凭什么说人家大胆?不过到底是皇室出身,她到也很快就把情绪给调整了过来,面上挂笑,再不提刚刚自己不当的言行,反到是换了几乎是撒娇的语气说:“人家远道而来,想看看郡主的舞姿,这也没有什么不对嘛!” 娇小美丽的人,总是能引起人们的怜惜,京官家眷了解凤羽珩,到还不至于马上就转了风向,但那些外省来京的官员就有点儿抗不住了。特别是南边儿来的人,本身就对古蜀公主有着几分亲近,此时哪能不开口相帮。 于是,第一个声援的声音扬起:“说起来这也算是两国邦交,远来是客,郡主总不好拂了七公主的颜面。” 凤羽珩听着声音耳熟,目光寻去一看,竟是那兰州知州的夫人蒋氏。 蒋氏不敢直面与凤羽珩的目光相撞,生生别了开去,但她的话却是为旁人打开了突破口,一时间,劝说凤羽珩上场献舞的人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人说起:“舞阳公主都上场了,难不成济安郡主的架子比舞阳公主还要大?” 这话一出口,玄天歌就火了,正想开口为凤羽珩说话,却被凤羽珩一手给压了住,轻轻地摇了摇头。再示意玄天歌往上首看去,但见对面的一众妃嫔里也有多半像是赞成的,甚至连皇后都饶有兴趣地说:“本宫还真没见过阿珩跳舞。” 边上立即有人附和:“是啊,平日里都是见凤家丫头舞刀弄枪的,一手医术也是了得,可若说让她跳舞,这个还真是新鲜。” 玄天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小声说:“这些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怎么着?阿珩你别理她们,你要是不想跳,谁也不能强迫你。” 场下的姚家人也看出凤羽珩的为难,别人不知道她们还能不知道么?凤羽珩九岁就被送出了京城,在个破山沟里住了三年之久,再回来之后就是在凤家那样恶劣的环境下终日想着如何保命,她能会跳什么舞?就是九岁以前学过,那也不过是小女孩的一点童子功,如今长这么大,多半早就忘了去。 许氏见凤羽珩不言语,就想起身为她说几句话,可凤羽珩同样的冲着她微微摇头,把她的话也生生给压了下去。 玄天歌却还在劝:“阿珩你别有什么顾及,不用理这些人。” 凤羽珩这才开了口,却是同她说:“谁说我不愿意跳啊!不就是支舞么,我可是乐意得很——” 第701章来来来,本郡主给你们跳支舞 玄天歌愣住了,凤羽珩想跳舞?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个想法?问题是……“你会吗?” 凤羽珩耸肩,“有什么可会不会的,跳不好难道还跳不坏么?”说完,竟是主动站起身来,向下方环视一圈。 人们见她站起来了,一时间都停了话,也停了下手动作,就连皇后与一众妃嫔们都觉得有些意外。妃嫔们到是多半报着看热闹的心态,但皇后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了,“那个……阿珩啊,大家不过说笑,你不必当真。”济安郡主不会跳舞,这个事她虽然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可从来凤羽珩也没当众展过才艺,想想也是不擅长这个的。 皇后开口不过是给凤羽珩打圆场,让她有个台阶下,可偏偏有人不愿意让她下这个台阶,就听那古蜀的七公主又道:“说笑是说笑,但济安郡主已经都站起来了,就说明郡主也是有这个心思的,咱们总不能拂了她的颜面。” 皇后脸色沉了下去,古蜀公主不请自来已经够招人烦了,又在这宫宴上与凤羽珩针攻锋相对,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她这边正准备出言喝止,却听凤羽珩开了口,道:“是啊!公主说得没错,不能拂了我的面子,那本郡主自然也就不能拂了大家的面子。跳舞吗?可以。”说完,冲着皇后俯了俯身:“阿珩多谢皇后娘娘体恤,今日月夕,热闹一下也好,且容阿珩下去准备一下。” 皇后一见这场面也拉不回来了,只好点了点头,准了凤羽珩先行下场。 凤羽珩一离开,场内立即就再次喧哗开来,济安郡主要跳舞,这可真算是一件大事啊!这些人都恨不能去把前朝的男人们都给叫到这后花园,可惜也只能是想想,到底这边是女人的盛宴,外臣入内不得。 凤羽珩在场下的准备到也没有多久,很快地,乐声起,一队舞姬身着彩衣翩翩而来。人们瞪着大眼睛往后头看,就等着重要人物压轴出场,可这等来等去,脖子都抻长了,眼珠子都看直了,也没看到凤羽珩的半个影子啊! 有人说:“可能这支舞不是,那济安郡主要跳舞还不得且准备一会儿,这支就是掂场的。” 人们纷纷点头同意这个说法,“是啊是啊!咱们就再等等,也许下一支,或者下下一支就是郡主的表演了。” 可也有人看着看着就发出了疑惑:“哎?你们看,舞群里有一个人怎么瞅着那么眼熟?” 这话一出口,立即引起人们注意,就见一位小姐往舞群里一指,又道:“就是那个,中间那个,你们看,跳得似乎有点跟不上节拍,哎!转个圈都是反的。” 很快就有人把那个“另类”给认了出来,这一看不要紧,人们的鼻子没气歪了。这哪里是有点跟不上节拍,这根本就是没节拍,她也不管鼓乐从何而起,更不管身边同伴是怎么跳的,就自顾地在比划着。一会儿挥挥袖子,一会儿踢踢腿,一会儿又弯个腰,然后跟着舞群左边走几步,右边走几步,哪里是跳舞,根本就是随大流在走路,偶尔还撞到四周同伴,还得不小心踩几次自己的脚。好好的一支舞,因为她的冲撞跳到一半就跳乱了去。最后,那女子两边的人干脆把她给架了起来,带着她走位,告诉她该伸左脚还是右脚,局面总算是稍微稳定了一些。 人们总算把那个“异类”给认出来了,“那不就是就是济安郡主么?” “没错就是她。” “她这是在干什么?” “用她的话来说,这叫跳舞。” “这哪里是舞?” 人们不作声了,人人都等着哪个刺头儿能先开口挑衅,讽刺一下济安郡主的舞蹈,可这话谁也没说出口,就连那古蜀的七公主都偃旗息鼓了。 梵天蔓佩服啊!这济安郡主牛啊,就这德行的出来跳舞了?跳成这个小样儿?她好意思?可只家真就好意思,不但好意思,看那表情没,还美巴滋儿的呢!梵天蔓想,这种事情,别说堂堂郡主,就是最普通的大家小姐也干不出来吧?可这济安郡主怎么就看得脸不红心不跳的?这得是多好的心理素质? 凤羽珩的这一出乱舞,可是看得众人心思各异,那些夫人小姐等了一阵见没有人开口奚落,其中一人正准备当个出头鸟,她身边的姐妹却偷偷地扯了她一把,小声说:“你傻啊!谁都没吱声,你找什么茬儿?” 那小姐也是理直气壮:“怎么,她把舞跳成这样还不让人说了?” 身边姐妹再道:“说是可以说,但你总得要顾及一下其它人的情绪。”一边说一边往上首扬了扬下巴,“看到没?皇后娘娘在笑呢!你觉得那种笑是嘲笑吗?那是那是善意的笑,慈爱的笑。这种笑说明皇后娘娘不但不怪罪,不但不以为耻,她还反以为荣呢!” 这么一番分析出口,先前那位小姐就算性子太急也不敢再开口了。天大地大,皇帝皇后最大。 这样的分析也不是到此结束,皇后的表情谁都看在眼里,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的,所有人都领会了这个精神,开始三缄其口,默默地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来把这支舞给看完了。 有人就怀疑了,济安郡主是不是故意的?这支舞怎么就这么长?她跳这一支舞的工夫,别人都能跳完三支了,这别人跳舞要钱,凤羽珩跳舞要命啊!她们都快要憋出内伤来了,这笑也不敢笑,骂也不能骂,到底想怎样? 终于,凤羽珩的舞跳完了,人们都长出了一口气,心说这么魔性的舞蹈总算是跳完了,济安郡主开恩啊!有人感动得都恨不能给凤羽珩磕个头。 可是当所有舞姬退下,人们又傻了,济安郡主干什么呢?她为什么不跟着一起退下去换衣裳?站中间干什么呢? 就在人们的猜测中,凤羽珩开口说话了:“适才就是个群舞,也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心意,皇后娘娘,您觉得如何?” 皇后几乎笑出了声儿,一副爱怜的目光往下瞅了来:“阿珩做什么都是好的。” 人们听了心里各种别扭,皇后娘娘您说实话不行吗? 可皇后认为她说得就是实话,凤羽珩真性情,谁让你们非得让人家跳的。不跳你们起哄挑理,跳了你们又不喜欢,合着天下的舞蹈都必须得是合你们眼缘的?你们想得美。 就在皇后这样的腹诽中,凤羽珩又开了口,先是向皇后道谢,多谢娘娘夸奖,然后却是回过头来向着众人又问了句让所有人都倍感崩溃的话:“刚刚是支群舞,可能不是很合大家心意,要不接下来我再给大家跳支独舞吧!” “不用不用不用!”几乎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郡主辛苦了,请郡主入席休息。” 凤羽珩故作惊讶:“不看了?本郡主跳舞可是千载难逢,错过这一次,怕是下次再没机会了呢!你们确定不看了?” “不看了不看了。”众人连连摆手,“真的不看了。” 凤羽珩点头,“那好,这可是你们说的。哦对了,既然不看跳舞,那要不本郡主再唱首歌吧?或者弹支曲子?” “不用不用!”人们哭的心都有,心说就你那种表演法,命都差点儿让你跳没了,谁还敢听你唱歌弹琴啊! 于是,凤羽珩在众人的恭送下退了场,不多时又换好了装,重新坐回玄天歌身边。 玄天歌面上掩不住笑意,端起酒杯对她说:“真有你的,来,为你的独特舞姿,干杯!” 两人一小杯酒全干下去,凤羽珩不解的样子问玄天歌:“怎么?我跳得不好?” 玄天歌瞪大了眼,“不是吧凤羽珩?你来真的?真不知道自己跳成了什么德行?” 凤羽珩也笑,“我当然知道,要不这么整她们一下,往后大大小小的宴会,还不都得被人撺掇去表演什么才艺?” 玄天歌点头,“没错,那些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一个个就一门心思的想要揭别人的短,就好像这郡主之位你坐不舒坦能换她们坐一样,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还算是好的。”凤羽珩说,“你看着吧,这些人天南海北的聚到京中来,不生出点事端她们怎么能安心的回去。只想想那兰州知州家的夫人和罗天府知府家的嫡小姐就知道,一个个都不是良善之辈。且盼着她们不要闹出太大的事,后宫里女儿家闹闹也就得了,只要前朝风平浪静,哪怕是表面上的静,那也是好的。” 这个理玄天歌怎么能不明白,只叹道:“但愿如此吧,我父王就说如今看似天下太平,可大顺太平的岁月过得太久了,这安久就要生变,怕是到这一代,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再维持不下去。阿珩,你心里得有个数,虽说皇伯伯心里装着九哥,可我那其它几个哥哥,也不是省油的灯呢。” 凤羽珩点点头,“我知道,且走一步看一步吧,有些事也不是早就准备就能堤防得住的。” 玄天歌也就是提醒一句,知她心里有数便好,于是转了话题,到是问起来:“让你跳了这一场舞,她们到是舒坦了,咱们总不能白跳吧?” 凤羽珩笑了,“那是自然。我陪她们玩了一场,那么接下来,就该她们陪着我玩了!” 说着话,正好是一段歌舞退场的空档,人们带着惊恐的目光眼看着那济安郡主再一次站起身来…… 第702章咱们赛马 一支舞蹈给人们带来的精神折磨还没有彻底消褪,凤羽珩再站起身时,人们不免就要猜测这人又要做什么?难不成她觉得实在非常有必要再表演一支独舞?千万不要啊! 这一次,凤羽珩很给她们面子,她并没有要求再跳独舞,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们觉得那还不如跳独舞呢——“皇后娘娘,我突然想着,夫人小姐们只是赏歌赏舞也是单调,不如咱们再展示一下其它的才艺吧?比如说……赛马!” 人们崩溃了,有人立即就反驳:“那怎么可以!” 皇后一道凌厉的目光瞪了过去,边上的谷贤妃跟着说了句:“济安郡主与皇后娘娘说话,你抢着做答,可是将自己比为皇后?” 一句话,吓得那位小姐当时就跪下了,不停地磕头求恕罪,可惜,并没有人再理会她。就听皇后问了凤羽珩:“你说说怎么个赛法?这到是新鲜。” 凤羽珩笑着道:“也不必刻意张罗,不如大家一起到马场去,普通的赛马就好。” 皇后点点头,“本宫觉得,甚好。” 凤羽珩这才回过头来问那一众夫人小姐:“现在轮到你们说了,诸位觉得如何?” 一时间,人们失语,半晌,终于有人怯生生地问了句:“为什么要赛马?只展才艺不好吗?” 凤羽珩摇头,“不好,不管男子还是女子,都应该全面发展,这才有利于大顺国运推进。” 又有人说:“可是赛马有什么用呢?咱们都是女儿家,难不成以后要争战沙场?” 凤羽珩也有话等着:“那你到是说说,唱歌跳舞有什么用?你们可都是官家小姐,以后难不成要去当歌姬舞姬?” 人们纷纷摇头,“当然不能。”这叫什么话,她们可都是千金小姐,怎的就去当歌姬舞姬? 凤羽珩又问了:“既然不去当歌姬舞姬,那就说明唱歌跳舞也是没有什么正经用途,你们为什么还去学?且问问你们的母亲或是家里女性长辈,嫁入夫家之后,这一生跳过几次舞?唱过几次歌?又弹过几次琴?” 众人哑口无言,那些夫人们也是被说得脸颊泛了热,歌舞琴艺,这些在她们看来理所当然的要让女儿学会的才艺,怎么让凤羽珩这么一说,就一无事处呢?可是这话要她们如何反驳?就像人家说的,嫁入夫家之后,这一生跳过几次舞?唱过几次歌?又弹过几次琴?难不成她们要告诉凤羽珩,这些是嫁人之前的手段,以此来博得男人的喜好? 有人心里想着这些话,没有说出口,可到底也是有心思浅薄的人把这些话就给直言了。结果却遭到凤羽珩的进一步奚落:“你们是不是把男人看得都太简单了?几支舞就能得到好男人?唱歌就能得到好男人?那这样的男人看中的不过就是你的歌艺舞技,等你们跳不动了那一天怎么办?我来告诉你们,他们会找新人,会有新人来顶替你们之前的位置,于是你们就要陷入一轮接一轮的内宅争斗中,永无宁日。” 这话说得有些危言耸听,可细细想来,难道不对吗?人家说得全对呀! 然后紧接着,凤羽珩又补了句:“本郡主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但却与九殿下心意相通,你们觉得,九殿下不如那些只懂得听歌赏歌的男人?” 谁敢点头?更何况就是有心点头,这头也点不下来。玄天冥的出色那是整个大顺都有目共睹的,别说什么提前订婚,提前订婚什么的九皇子根本就不在乎,人家想毁约瞬间就能给毁了。而与济安郡主能够相处到如今这种程度,不得不承认那是济安郡主的本事。 又有人不甘心地问了句:“那照郡主这么说,你会的那些就有用了?让我们去赛马有用?” “怎么没有?”凤羽珩答得理所当然,“至少本郡主马骑得好武功练得好,能陪着殿下去争战沙战。你们呢?又不能当歌姬舞姬,整天唱唱跳跳的干什么?” 又来了!众人汗,你就不能把歌姬舞姬这页给揭过去? 结果凤羽珩再补一句:“或者你们想说自己可以主内,可以管家,那来来来,咱们比一比,看谁帐算得好,谁算盘打得好,谁更持家有方?” 一时间,堵得众人再度无语,连那些原本有些胆子出言质疑的人也都消了声。这嘴仗该怎么打?根本就不在一个道段上啊!济安郡主句句是理,偏偏这理还是她们反驳不了的,意志坚定的人还好,有些本来就比较薄弱没主意的夫人小姐们,已经被凤羽珩给说得开始怀疑人生,更有甚者已经决定回去之后就把琴给砸了,把舞蹈师父给赶出府去,从此以后请来武师,开始习武,同时也学着打算盘。 见人们都不吱声,气氛有些尴尬,这时,玄天歌也主动站了起来,乐呵呵地说:“本公主觉得赛马这主意甚好,总这么坐着也是筋骨疼,这个赛马的提议本公主赞成,也乐意加入。” 凤羽珩点点头,对众人说:“之前跳舞的时候你们说什么来着?舞阳公主都上场了,难不成济安郡主的架子比舞阳公主还要大?那现在本郡主就问问你们,舞阳公主都要加入赛马了,难不成你们的架子比舞阳公主还要大?真是的,现如今官家小姐们的身份真是越来越贵重了,本郡主不会跳舞,被你们逼得也下场跳了一曲。现在本郡主要赛马,凭什么你们就可以不赛?你们的身份真的是比本郡主和舞阳公主还要高啊!”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堵得那些人不但哑口无言,还暗自心惊。偏偏这时候皇后也跟着插了一杠:“本宫也觉得看看赛马这主意甚是不错。” 她们还能说什么?这已经不是乐意不乐意的事,而是遵旨不遵旨的事。于是众人纷纷站了起来,随声附和:“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既然极是,那就去马场吧! 于是,人们再度离开这百花宴的主会场,呼呼啦啦地往马场那边走了去。 其间,一些小姐们不由得担起心来:“怎么办?我今日穿的是裙装,这该如何骑马?” 立即有人无奈地道:“谁穿的不是裙装?” “可是我根本不会骑马!从来没骑过!” “谁会骑马?谁又骑过!” “那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又静了一会儿,有人出主意说:“咱们这么多人,总不能全去赛马,马场里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匹马给我们用吧?到时候咱们谁也不吱声,谁也别主动,她总不至于强行把我们拉上马去。” 这个主意靠谱,于是人们心里都想着,走慢一慢,再慢一点,最好离那济安郡主远远的,让她看不见才好。 人群里,凤粉黛自然也混在列,有人想跟她那里打听些内部消息,结果被凤粉黛一口一个“不知道”,全给打发了。可人们也能看得出,这位济安郡主的亲妹妹,凤府的四小姐,此时此刻心情也是很不好呢。 有人想起:“那凤家四小姐不就是靠跳舞得了五皇子的心吗?想来被自家姐姐那么一说,心里也不会好受吧?” 凤粉黛心里当然不好受,她跟凤羽珩之间的关系别人不知道,她自己还能不清楚么!别说刚才那些话凤羽珩并非有意针对她,可就是针对她了,那也是再正常不过。她们姐妹俩都已经发展到就差当面动手的程度了,就这一点小吵小骂又算什么?只是粉黛担心的是……“你说一会儿凤羽珩不会点名要我上场吧?”她小声问身边的冬樱,“我可不会骑马,她又一向与我有仇,难保会在这种时候让我出丑。” 冬樱想了想,安慰她道:“依奴婢看,不会。二小姐虽说在府里不亲,但在外面,只要咱们不主动招惹,她还是会多少维护些凤家的颜面,还是会护些个短。” “但愿吧!”粉黛可一点都不乐观,被凤羽珩在外头收拾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那个人什么时候顾念过凤家?什么时候顾念过亲情? 众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算走到马场,皇后及众妃嫔们是坐着步撵的,自然不累,可是苦了这些个夫人小姐。这还没骑马呢,光是走路就把她们给走成这样,腿肚子都哆嗦,一会儿可怎么骑马? 凤羽珩玄天歌二人是最先到的马场,随后而来的是皇后等人,然后是想容、姚家夫人们,以及一些立场中立的夫人小姐。可是再往后一瞅,好么,那些个胆子小的,可都是老远的慢慢挪着步,中间距离隔着好大一截。 凤羽珩也不理,只顾着跟玄天歌一起挑马,两人一人挑了一匹好马,然后二话不说翻身而上,动作干净利落。 玄天歌虽说不会武功,但骑马的本事却是皇家人从小就习得的,自然是不甘下风。 直到二人都坐在马上,再往后头一看,那些慢腾腾的人们总算是到了马场近前,却依然是隔着老远就站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肯上前。 凤羽珩不解:“为什么躲那么远?马儿又不吃人,你们怕什么?” 呸! 谁怕被马吃!人们在心中不停地腹诽着,却又谁也不敢明说。 凤羽珩瞅着她们这个没出息的样到也不着急,只见她慢腾腾地伸手入袖,不多时,从袖口里就拿了个本子出来。 “既然都不主动上前,那本郡主就只好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来邀请诸位来参与这场赛事。那么接下来,我们点名!” 第703章颠你们个七荤八素 众人是眼瞅着凤羽珩把那小本本翻开,然后对着上头的记载一个一个名字念了出来,无一不是那些在宫门外说过凤羽珩坏话的人。 人到不多,可是本子合上以后,那些原本没被点到名,松了一口气的,却马上把气又给提了回来,就听凤羽珩说:“还有一些,本郡主口述。” 于是,从古蜀国的七公主,到那兰州知州夫人蒋氏,再到之前那些在席间出言挑衅让她跳舞的,这一点,就点了近二十个人名。加上之前那些,赛马队一共有三十五位夫人小姐被点名参加。 见凤羽珩这头话音停了,人数也已经固定下来,玄天歌发了话:“都别傻站着了,赶紧的,自己挑马。本公主在马背上坐了这么半天,你们还想让我等多久?” 舞阳公主一发话,人们也是无奈了,硬着头皮上吧! 可是这些夫人小姐们还没个马高,瞅着高高的马背别说骑了,爬她们都爬不上去,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她们没招儿,马场的下人们可有的是招儿。于是,一个一个的马凳被搬到了近前,为首的人说:“请夫人小姐们踩着马凳上马。” 一句话,彻底凉了那些还有心借口上不去马而拒绝比赛之人的心。 好不容易爬到马背上,她们却发现,自己根本是连坐都坐不稳,马只要稍微一动弹,立即就会惹来阵阵惊叫,有胆子实在太小的甚至已经哭了起来。 凤羽珩拧着眉看她们,不解地问:“哭什么?你们现在坐在马上的表现可是比本郡主刚刚跳舞时要好看多了,我堂堂郡主丢人现眼都没哭,你们哭什么?” 玄天歌也纳了闷了,“我大顺江山是从马背上打出来的,从先祖那一辈起,连着多少代人都是不论男女皆通骑射,现在是天下太平了,可你们也不能把老祖宗的规矩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公主郡主开了口,那些哭泣的女子这才勉强把哭声给憋了回,但恐惧还是有的。她们平生第一次坐得这么高,偏偏身子底下还是个活物,要多吓人有多吓人,不让哭,就只能闭着眼睛等死了。 那古蜀的七公主到是对赛马什么的没觉得有多可怕,她是没骑过马,但她在大漠里可是骑惯了骆驼的,那东西比马还要高,跑起来速度也是奇快,所以眼下这马于她来说是没有什么震慑力。于是嚣张地问凤羽珩:“怎么个比法?” 凤羽珩扬了声告诉众人:“很简单,围着马场跑五圈,看谁先跑完。” 古蜀公主点点头,“那奖赏呢?” 凤羽珩反问:“什么奖赏?” “赛马的奖赏啊!” 凤羽珩摇头,“没有,就跟你们跳舞一样,是纯表演项目,没赏。” 人们听了皆无语,真扣啊! 不过凤羽珩还是有考虑到这些夫人小姐们的安全,于是让马场的教头很认真地把骑马的要领给所有参赛人都讲了一遍,另外还给那些夫人小姐每人都配上一个宫奴跟着跑,以免出了意外无人照应。 可同时,她也告诉了大家:“不要觉着下面有人随行保护,就可以高枕无忧,也为自家脸面想一想。骑不住马,掉下来被宫奴接住,这话可好说不好听啊!”说完,抿嘴一笑,冲着玄天歌使了个眼色,二人扬鞭打马,眨眼的工夫就跑远了去。 马场教头见两位主子都开始了,于是赶紧也催着宫奴们将夫人小姐们的马也开始往前赶。那古蜀七公主到是不用人保护,自顾地也冲了出去,虽说没有凤羽珩她们跑得快,速度到也是不弱。 很快地,一圈回来,却见那些夫人小姐的马就跟溜大街似的,慢悠悠的往前走。胆子小的一时间还没适应,可胆大的先适应了的,便也觉得这骑马没什么。反正她们不打算争个第一第二的,又没奖赏,就这样混着把五圈给绕下来也是不错的。于是人们三三两两地并肩而骑,甚至开始聊起天来。 玄天歌说:“这可不行,这跟逛市场一样,有什么意思?” 凤羽珩点点头,“的确,太不像话了。”她冲至人群前面,往后瞅了瞅,说道:“好像夫人小姐们选的马都不太精神,本郡主与舞阳公主都骑了一整圈下来,你们怎么才走了这么几步路?看来得想个法子整治一下这些马匹。黄泉——”她吩咐身边丫鬟,“去看看马儿为什么不跑,若是老马,就帮着换掉,若是偷懒的马,就给我抽上一鞭子,我看哪个还敢不跑!” 她这话一出,黄泉立即执行,当下就有几匹马被抽得快跑起来。 马背上的人吓得惊声尖叫,可下头有宫奴扶着,到也不怕掉下来。更何况,黄泉也是有分寸的,不至于把马抽得太恨,让马跑得太快,也仅是能维持能颠簸起来的程度,那些夫人小姐们是要受点苦,可若说摔下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接二连三的,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颠簸行列,凤羽珩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有点赛马的样子。”于是扯了扯玄天歌,二人继续狂奔。 终于她二人的五圈跑完,不多时,那古蜀公主也跑完全程,可再看那些大呼小叫的人夫人小姐们的进程,才两圈不到。人们见凤羽珩跑完了,满心以为这场赛马也该结束了,可待她们又绕回起点就不准备再跑时,却听到皇后娘娘开口说了句:“做事总是要有始有终的,济安郡主不会跳舞宁愿丢人现眼都撑完了整支曲子,怎的现在轮到你们,连这点苦都吃不得?” 人们一听,得,继续吧! 于是五圈下来,人人屁股开花,所有人都是被自家下人与宫奴合力给从马背上抱下来的。落地之后站都站不住,两腿都在打着哆嗦,有的人干脆跪到地上失声痛哭。 凤羽珩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人,却没想到有个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被气到崩溃了,突然就喊了一声:“济安郡主不公!为什么只点我们?你还有两个妹妹,为什么不让她们也一起来赛马?” 一个声音一出,立即有人附和:“对!你这就是蓄意报复!” “哦?”凤羽珩来了精神,“报复?要说报复,那得是你们先做了值得我去报复的事,那且说说,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她们做了什么?她们哪里敢说?哪不成要说自己背地里说济安郡主坏话?还是说自己有意想看济安郡主出丑,互相撺掇她上场跳舞?想来想去,哪句都是不能说的,于是纷纷低下头去。 可凤羽珩却是对之前那个关于自家两个妹妹没有赛马的事情做了解释:“我的两个妹妹,不但没有参加赛马,她们连歌舞才艺没有献,知道为什么吗?那就要好好想一想你们为何要到宫里来施展才艺,大家都为女子,谁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心里的打算人人都清楚。而我的两个妹妹,一个妹妹的亲事由父皇下旨全凭自己作主,家人都不许干预。而另一个妹妹,则早已经许了五皇子做正妃,还上场有什么用?我这也是体恤怜悯你们,省得自家妹妹抢了你们的风头,诸位,怎的不感激,还要质疑?” 话说完,见人人面面相觑,玄天歌又补了把刀:“都别愣着了,赶紧给郡主磕头谢恩吧!” 人们无奈,罢了,今日除了认栽,再没别的办法。于是跪地磕头,说着违心的话:“多谢济安郡主体恤。” 凤羽珩点点头,没再跟她们说什么,转身走到皇后跟前,行了礼,笑着道:“说娘娘看笑话了。” 皇后摇头,“阿珩做事干脆利落又有分寸,这个笑话就是看了,看的也是她们的笑话。”说罢,身边有宫人提醒了一句什么,她这才又道:“乾坤殿那边派人来传消息,说是皇上朝事已处理完,让咱们都过去呢。” 凤羽珩赶紧道:“马场离乾坤殿到是比御花园还要近一些,不如就直接过去吧!” 皇后自然是赞同,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往乾坤殿那头走了去。只不过这次走可是比从御花园走来时还不轻松,特别是那些骑了马的夫人小姐们,一个个走路一瘸一拐,要靠人扶着才能勉强走得动。再看她们脸上,五圈跑下来,汗也出了,妆也花了,头发都有些散乱了。一个个是狼狈至极,哭死的心都有啊! 当然,受苦的这些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外省官员,那些在京官员家的女子看着不由心中冷笑,济安郡主的亏她们也没少吃,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错误她们如今可不会再犯,就是这些外来人,特别是些个南蛮子,听说在外头野惯了,日子过得比京中那是嚣张得多,就是得让她们知道一下这京城不同别处,蛮横是没用的,多金更是没用的,这京城之中随处都有比她们更蛮横更多金的人。知州?知府?呵呵,进了京才知官小吧! 一时间,人们思绪万千,可凤羽珩到也没表面上那样乐观,到不是为别的,只是她的后颈似乎有点不大对劲。之前她跳舞时是换掉这身衣裳的,那种异痒几乎是立时就减轻直至消失。可现在她换回这套华服,再骑了一圈马,出了点子汗,怎么后颈处那种痒症又开始发作了呢?不但痒,还有点像针扎似的痛,难不成这衣裳…… 第704章你不是济安郡主? 凤羽珩意识到可能是衣裳有问题,可这衣裳是许氏做给她的,对于许氏她绝无半点怀疑,那问题究竟是出在哪了呢? 凤羽珩拧着眉想了一阵子,连玄天歌和想容同她说话都没留意,只道:“我去跟大舅母说会儿话,你们先走。”说完,扭头就往后去。 想容纳闷地回头去看,玄天歌却拉了她一把:“咱们走咱们的,你二姐姐做事总会有自己的主意,咱们跟着也是给她添麻烦。” 凤羽珩到了许氏这边时,许氏正拉着吕瑶说:“乾坤殿可不比御花园,到底夫人小姐们聚集的地方规矩也宽松些。乾坤殿里有贵臣,有皇子,还有皇上,咱们所言所行都要多考虑着几分。你且记着,多说多错,不管别人如何,咱们管好自己的嘴巴。” 吕瑶到是极乖巧地点了头,道了声:“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许氏道:“也谈不上教诲,只是提醒一下罢了。” 这婆媳二人说话,秦氏和苗氏却都躲到了一边,她们当然不是跟许氏生份,只是不待见吕瑶罢了。 见凤羽珩来,许氏拍拍吕瑶的胳膊,“去跟你的姐妹们说说话吧,我瞧着进宫之后你们也没顾得上问候一番,我总牵着你也不是个事儿。去吧!” 吕瑶看了凤羽珩一眼,点了点头,再对许氏笑着道:“多谢母亲体谅,那儿媳,就去寻姐妹们说说话,一会儿再来侍奉母亲。”说完,欠了欠身,缓步退后。 许氏这才热络地挽起凤羽珩,问道:“阿珩是不是有事?我见你与舞阳公主走得好好的,像是突然就往这边来了。” 凤羽珩安慰她,也没多大个事,就是想着不能把总舅母扔在后面,我总过来陪陪才好。 两人说了会儿话,凤羽珩有意把话题往这衣裳上引,状似不经意地道:“舅母的针线是真好,这件衣裳连舞阳公主都夸赞说好看呢。” 许氏一听这话可乐了,接连就到:“这衣裳我也是绣了好些日子,还怕你不喜欢。可说实在的,今日各家小姐们都是争奇斗艳,我瞅着这衣裳还是有些许欠缺,陪你的身份怕是委屈了。” 凤羽珩说:“不委屈,亲人做的衣裳,穿的是一份亲情,这跟身份不身份的没有关系。舅母也知道凤家的情况,还有我那位母亲……要不是有舅母照拂着,怕是阿珩这辈子都再穿不上亲人亲手缝制的衣物了。” 她说起姚氏,许氏也是无奈,两人叹了会儿气,凤羽珩又道:“原本还怕那吕瑶会嫉妒这件出自舅母之手的衣裳,可适才看她与舅母相谈也是客客气气,这才放了心去。” 许氏苦笑,“我绣这衣裳的时候可不就让她看见了,好生问我是给谁绣的。听说是给你的,就张罗着帮忙。”许氏这人一向心肠好,能不去想别人的坏处她都尽量不去想,虽说对吕瑶她一直心里存着芥蒂,可对于吕瑶做得好的事情,她也绝不吝啬夸赞。“我冲着她这份热心,就想着她怕是也后悔着在大婚之前跟想容的那档子事,心里过意不去。” 凤羽珩没说什么,她不是彻底的阴谋论者,可有些事实就摆在眼前,要再不惊醒着,那就是傻子了。这件衣裳有问题,她已经毫不怀疑,而这问题,百分之百就跟吕瑶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她陪着许氏又说了会儿话,便找个由头离开。临走时看了一眼吕瑶与吕燕那边,两姐妹虽走在一起,却是根本就没有半点交流。吕燕一双眼时不时鄙夷地撇向吕瑶,一脸不屑的模样。 很快地,女眷们走到了乾坤殿门口。皇后也知那些刚骑过马的夫人小姐们仪态不侍,怕冲撞圣颜,特许宫人们带着她们到后殿去整理。凤羽珩也借此暂时离开,寻了个没人的地方迅速躲进空间里。 衣裳很快被她脱下来,再仔细看去,后颈处却并未见明显异样,可是再用手摸摸,却是发现衣领的地方似乎里头有什么东西。这衣裳她穿之前并没有仔细检查过,一切只因这是许氏送来的,充份的信任让她失去了本该有的谨慎,甚至忘记了如今的姚家大宅里还住着一个吕瑶。 凤羽珩立即用剪刀将衣领拆了开,这不拆不要紧,一拆之下赫然发现,衣领之内竟真的有乾坤。 不过,说起来,致痒物到不算什么,不过是几根狼毫笔上拔下来的毛,但那能让她感觉到疼痛的,竟然是无数个细小的针尖儿!不难看出,那些针尖儿都是从细极的绣花针上敲下来的,细数之下竟有二十颗之多。 凤羽珩皱了眉,这些东西虽不致命,却可以让人很难受,以至于难受到在这宫宴上出丑。除此之外,衣裳是许氏做的,但凡自己有一丁点与姚家生分之心,这许氏的罪责就在所难免。吕瑶啊吕瑶!你打得可真是一个好主意。 她将衣裳往地上一扔,一张俏脸怒气迭起。看来她对那吕瑶还是太过仁慈了,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她一次又一次因为姚书去容忍对方,却没想到自己的容忍换来的却是对方的赶尽杀绝。一丝凌厉于凤羽珩目光中一闪而过,吕瑶,她再不打算放过那个女人! 换上空间里原先备着的几套衣裳,从空间出来时,四周无人,凤羽珩快步往乾坤殿而去。 而与此同时,姗姗来迟的一名女子在一个小太监的带领下也来到了这乾坤殿地界,那小太监一点疑惑的样子,但对那女子却是极为客气,待到那女子说:“你先回吧,我自己进去就好。”那小太监一点都没多想,行了礼就退了下去。 而那女子却并没有进乾坤殿,反到是往大殿偏面的园子里绕了去,然后在一处假山旁站住脚,一手抚着心口,不住地喘息着。 这就是皇宫了吗?傅雅望着不远处的乾坤殿,那边的舞乐声还可以清晰入耳,时不时的就有宫人舞姬于殿前穿梭,好不热闹。 傅雅很紧张,这是她第一次进皇宫,还是在姚氏的鼓动下才来的。原本在宫外时培养起的那点子信心,此时此刻已经被打击得半点不剩。她来得晚了,进宫时听御花园里的下人说大家都去了马场,她又紧着往那边赶,可到了马场之后又听说皇后带着大家都去了乾坤殿,她立即又随便寻了个宫人让其领着她往乾坤殿那边来。那小太监也不知为何,见了她竟是十分恭敬,甚至还带着点敬仰与惧怕。一开始傅雅还以为是自己能够进宫来,让这些太监觉得她身份高贵,这才有此表现,可是后来才惊觉并不是那样,之所以人家敬她又怕她,那是因为她长得实在是太像凤羽珩,这些太监因为之前在马场看到过凤羽珩以及其穿的衣着,这才不至于一下就认错,可到底也是恍神了,不敢认,也不敢惹。 傅雅将宫人打发走,没敢直接就进殿去,寻了这园子稍作休息。皇宫实在太大,她从瑞门赶到御花园,再从御花园到马场,再从马场到这乾坤殿范围,脚步不停,累都把她给累了个半死,就这样子进殿去,实在是太失体统了。 傅雅本是打算着在这边稍做休息,却没想到,大气还没喘上几口呢,就见园子边上有名女子走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身粉红长裙,很是艳美。那女子不经意间往园子里这一扫,一眼就把傅雅给看了个正着,这一看过来吓了那女子一跳,突地一哆嗦,脚步就停了下来。 傅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眼睁睁地瞅着那女子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近前,然后上下打量,再死盯盯地看着她,良久,疑惑地问了句:“济……济安郡主?你换衣服了?”再想想,刚刚凤羽珩也有骑马,在这宫里有太多她认得的人,换一件衣裳也是正常,这才释然,又乐呵呵地行了个礼:“郡主好,郡主怎的在这边站着,不进殿去吗?”奇怪,之前她还跟凤羽珩说过好一阵子话,怎么这会儿竟就觉得这般陌生?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但这说不通啊,明明就是凤羽珩的脸。 吕燕疑惑不已,面上却不着痕迹,很是热络地拉着傅雅聊了好一会儿天,结果越聊越冷场,她是一直在说话,那个被她称为济安郡主的女子却是从一脸的茫然转为此时的无奈。人家听到是听着,可一句回应都没给,这性子跟凤羽珩可是差上太多。凤羽珩虽说对看不上的人也不给情面,可这场面上还是过得去的。 渐渐地,吕燕开始觉出不太对劲了。再仔细瞅瞅面前这人,很快便发现她好像比凤羽珩还瘦一些,身量也稍微高上那么一点,然后头发盘得不一样,妆容也不一样。凤羽珩纵是来得及换衣裳,可这短短时辰内,总不可能连头都重梳了,首饰也换了,妆都重化了,这太不对劲了。 她面上严肃起来,终于,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形成——“你不是济安郡主?” 傅雅无奈地道:“我从没说过我是济安郡主。” “那为何我与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你都不反驳?” “你一直在说,我连话都插不上,如何反驳?” 吕燕心下大惊,可也突然就想起一个事来。她有一次偷听父亲与母亲说话,似乎就有提到过京中出现一名与济安郡主长得极像的女子,被那半疯癫的姚氏误认为是自己的女儿,已经接到别院去住了…… “你……”吕燕踌躇地问了句:“你是她?” 第705章对凤羽珩取而代之? 吕燕这话说得含糊,傅雅也弄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只好自报家门:“我是姚夫人的侍女,我叫傅雅,这位小姐您应该是认错人了。” 吕燕顿时了然,原来自己真的是认错人了,可也不得不感叹:“真的是太像了,你跟那济安郡主长得真的是太像了,怪不得连她的亲生母亲都会认错。不过……”吕燕眼珠一转,满肚子的坏水儿又腾腾地沸腾开来,再开口时,却是带了些替傅雅委屈的情绪:“姚夫人都说你是她的亲生女儿,姑娘就没有想过自己真的是姚夫人的女儿吗?” 傅雅皱眉,“怎么可能,我有自己的父母双亲,虽然已不在人世,但我能确信自己并不是姚夫人的女儿,并不是济安郡主。” “哎呀你怎么这么实在?”吕燕很不见外地拉起傅雅的手,“姚夫人说是,那你就是,那济安郡主呢?姚夫人说不是,那她就不是。还有谁比亲娘更了解自己的女儿?这位姑娘啊!你的神气就在你这张脸上,你怎的就不知道珍惜和利用?” 傅雅一怔,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吕燕见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由得又道:“你想想济安郡主有什么,再想想你有什么?你今日能进宫来,怕也是姚夫人点了头的吧?所以,你再想想姚夫人能给你什么。如果你一心想做姚夫人的女儿,你的福报可就太大喽。” 吕燕话说至此,一脸坏笑地离了开,傅雅却怔在原地,吕燕的话在她脑子里不断地重复着,不断地刺激着她的脑神经。同样的事情她也不是没想过,就在姚氏第一次开口叫她女儿时,她就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和不确定。她也曾想过,如果她是姚氏的女儿,那么,凤羽珩所拥有的是不是就会变成是她的? 可傅雅不是傻子,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在那一瞬间就断了不该有的念头。可她再断念也没用,日日陪伴在姚氏身边,姚氏对她越来越亲,这种亲近有的时候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让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渐渐地,傅雅的意识也不再那样坚定了,“对凤羽珩取而代之”?虽说还不至于,可自己父母的死却再次回归到她的脑海,前因后果,思来想去,最终,却是给了凤羽珩一个全新的定义:仇人! 不再是母亲临终前所说的恩人,而是仇人。 的确,没有凤羽珩冒名顶替,没有凤羽珩入了那幻馆,她们全家也不至于落到那个下场,这一切都是拜凤羽珩所赐,这所有的一切,她都得向凤羽珩讨要回来。这仇如何去报?或许刚刚那位姑娘说的是对的,她才是姚氏的女儿,只有成为了姚氏的女儿,她才能够得到一个更高的地位,才能够有所依靠,才能够为她的复仇大计去谋划。 一个扭曲的信心,突然之间在傅雅心中建立起来…… 凤羽珩重回乾坤殿时,大殿里的歌舞鼓乐已然响起,见她是换了衣裳回来的,看到的人不由得现了小小的惊讶。但也有人不太在意,毕竟凤羽珩常在宫中行走,云妃又在宫里面,留几套衣裳在宫中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到是文宣王妃,见她回来赶紧冲她招手,将人叫至自己身边,先是热络寒暄了几句,之后才小声问道:“你可有看到你母亲身边的那个女子?” 凤羽珩知她问的是傅雅,也知姚氏向文宣王妃那里要了贴子的事,可她今日确实并没有看到傅雅进宫来,于是摇了摇头,“没有。” 文宣王妃有些担忧地说:“芊柔跟我要了贴子给那姑娘,我被她磨得没有办法,只好给了她,可同时也打定主意要看着那要进宫来的人。结果今日我早早进来,直到现在都没看到对方出现,这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凤羽珩劝慰道:“岚姨放宽心,别往心里去,母亲自从上次中了逍遥散之后就有些极端,再加上我平日时陪她实在太少,子睿又远走求学,她只是希望膝下能有子女相伴,偏生那傅雅又与我长得极像,她应该是……想要寻个心理寄托吧!” 文宣王妃叹了口气,拉着凤羽珩的手不住地说:“你这孩子,总是为旁的人着想。有些话按说我不该说,可我与你母亲这么多年的姐妹,你跟天歌又这般要好,我这堵在心里不说出来,也不是个事儿。” 凤羽珩赶紧道:“阿珩一向都把岚姨奉为长辈,在阿珩心里,岚姨与母亲是一样的,所以岚姨有话但说无妨。” 文宣王妃点了点头,这才又道:“芊柔的性子变得如此极端,逍遥散自然是原因之一,可除此之外,你有没有想过,任凭这样发展下去,于你来说实在是有害无利啊!逍遥散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阿珩你是神医,她的病到底有没有根除岚姨相信你心里必然有数,因病至此,这个理由如今再说,是不是就有些牵强了?” 文宣王妃的话句句说到点子上,句句都是为凤羽珩着想,这凤羽珩如何能听不出来。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天下,她能够遇到姚家一家人,能够遇到文宣王妃这么好的长辈,已经是人生幸事,却偏偏自己的母亲她维护不好。 她轻轻息,说了句:“我都知道。” 文宣王妃也是无奈,“你是个聪明人,什么都知道,可既然什么都知道那就该多做准备。芊柔你任着她的性子,让她闹几场也就罢了。毕竟她是你的生母,不能把她如何。但那个跟在芊柔身边的……叫什么雅?” “傅雅。” “对。那个傅雅你就要想好如何去安置,总不能任由着她就陪着你母亲身边,整日里一口一个娘亲那样的叫着,我一个外人听着都不舒服。要我说,阿珩,那样一个女子,你就不该带回京来。” 凤羽珩也无奈,“当初本也没想带她回来,可一来我于她有所亏欠,她父母双亲因为我而死,我有责任照顾好她的生活。二来,也是九殿下说的,她与我生得太像,非得带回眼皮子底下来看着,若是留在外面,恐生事端。” 文宣王妃皱着眉,有句话她到底还是没说。她是皇室中人,心善纵是天性,可那也分对谁。对凤羽珩她可以善,可是对那傅雅,虽是这事儿出现在天歌身上,她首当其冲要做的,就是把那傅雅彻底的除掉。 无奈地摇了摇头,再劝凤羽珩:“总之这件事情,你得上点心。”想了想,又道:“今日她进宫的贴子是我给的,她不来也就置了,来了的话若是安份守己我也能容忍。但若是她怀了旁的心思,阿珩,你就别怪岚姨替你出手。” 凤羽珩点了头,坚定地道:“岚姨放心,阿珩断不会让人欺负了去,她若兴风作浪,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两人就这件事情达成识,凤羽珩又陪着坐了一会儿,这才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偷偷打量天武帝,却觉老皇帝近日来到是精神了不少,想来云妃回宫之后二人也不是完全没有交流。虽说今日云妃依然没有出席,但是很显然,天武帝的心情是比每一次宫宴都要放松的。 她依然是挨着玄天歌坐在一个最靠前的位置,想容也被天歌拉着就坐在旁边,可同时,这一席也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四皇子玄天奕。此时,他正缠着想容一个劲儿地问:“到底疼不疼你到是说话啊?你光用头发挡着也不是个事儿,今日哪家小姐不是打扮得光鲜亮丽,就你把半边脸都给挡上了。快让我看看伤成什么样?是不是肿得很厉害?” 凤想容被他折磨得没法,这宫宴现场又不能太不给这皇子面子,也不能太大声说话,只好强忍着咬牙小声道:“我二姐姐是大夫,我要看也是给她看,你跟着掺合什么?” 玄天奕急得直拍桌子,“你不让我看看你伤成什么样,我明儿派人去驿馆给那女人掌嘴,得照着什么程度去掌啊?” 想容一愣,“什么?你要去掌谁的嘴?” “谁打的你我就去打谁!”玄天奕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凤想容,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她区区罗天知府家的女儿,打我堂堂皇子的师父,那打的不是你的脸,是我的你懂不懂?我就让她白打了?” 想容觉得他这个逻辑十分诡异,“明明打的就是我,怎么又成你了?” “理就是这个理,你想不明白那是你自己脑子笨。”玄天奕没了耐心,一把扯开想容的手,强行撩开头发去看她那半边肿起来的脸。一看之下不由得气结——“都肿成这样了,你还跟没事人似的?” 想容无奈,“都用冰敷过了,好多了。” “那没好时候是什么样?”玄天奕气得没法没法,“看来老子跟他要的赔偿还是有点少了。” 想容又是一愣,“你要赔偿?”她只记得她二姐姐要那颗珍珠的赔偿来着! “废话!”玄天奕白了她一眼,随后又诡异一笑,“你就等着瞧吧,老子给你要了一份儿上好的赔偿,有了这份赔偿,凤想容,你今后的日子可就能抬得起头来了。” 想容气结,“你是谁的老子?还有,我现在怎么就抬不起头了?我是杀人了我还是放火了还是我的绣品铺偷税漏税了?我怎么就抬不起头了?” 可惜,玄天奕没理她,却是跟身边的宫人道:“去,把那罗天知府给本王叫到这边来——” 第706章吕瑶你是狗吗? 罗天知府低着头,一脸无奈地再次被叫到四皇子玄天奕跟前。 对于这些个皇子,他今天算是服了,女儿一个巴掌,几乎打掉了他全部身家,还要一次又一次的承受这种精神打击。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早早退出宫宴回到驿馆大哭一场。可惜还没等找理由早退呢,这不,又被提溜来了。 穆江跪在玄天奕面前,却被告知不需要给他行礼,而是要向凤家的三小姐磕头赔罪。穆江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呕上来! 凤家,落败至此,一个庶女而已,居然要他磕头赔罪?这像什么话? 他下意识地就扭了头往上首上看去,目光投在天武帝那边,却见人家皇上根本就没往这头瞅,正乐呵呵地看歌舞呢。 再偏偏头,众妃嫔那边却是有人注意到了,可并没有人开口提醒皇上这边发生的事。毕竟天武帝难得融入歌舞,谁也不愿在这种时候搅了圣上的好性子。 而这头,不等穆江回过头来,就听一个比四皇子玄天奕还要让人迷糊的声音已然扬了起来:“哦?这位就是罗天知府穆大人?教唆女儿殴打本郡主的妹妹,还毁了本郡主的东海珍珠的?” 穆江身子猛地晃悠了一下,差点儿没一头载到桌子上,然后就听玄天歌又来了句:“穆大人可小心着点儿,你女儿毁了济安郡主的珍珠,怎的,你现在是打算撞翻这一桌子美酒,再跪了本公主的华服?” 穆江双手撑住地面,好不容易让自己的情绪和身子都平稳下来。他可再也不敢了,再不敢在这些人面前犯一丁点错误了,都说边疆人野蛮强横,可谁又知真正的豺狼虎豹根本就是聚在京城的呀!与这些皇子公子郡主们比起来,边疆人根本就是小白兔,兴不起半点风浪。 他服了,老老实实地给凤想容磕头赔礼,并再一次承诺那份嫁妆一定尽快送到京城来,保证让凤三小姐满意。 玄天奕点了点头,“念在你态度还算诚恳,那就先回吧!” 穆江总算从这些魔头面前脱身而出,浸了一后背的冷汗。 想容不解地问玄天奕:“什么嫁妆?谁的?” 结果玄天奕理都没理她,起身就走了。想容无语,这什么人哪?再一抬头,本是追着玄天奕目光而去的,却是在对面席间,看到一个白衣身影,正握着酒杯不知道在思量着什么,面静若水,出尘如仙。 她的脸颊瞬间就红了去,一阵燥热袭上面来,想的却是:刚刚四皇子过来与她说话,那人看到了吗?会不会误会?可是随即便又苦笑起来,误会什么?人家对她哪有半点别样情谊,谁同她说话又能如何呢?心底轻叹一声,到底是把这份心思强制地收了回来,再瞪了一眼走远的玄天奕,闷头开始吃起水果。 玄天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小声问凤羽珩:“早听说四哥对想容有意,如今看来,到是真的了。” 凤羽珩亦笑着回话说:“依我看,他们两个到是挺般配的。” “般配吗?”玄天歌不赞同,“四哥是被拘禁的皇子,虽然还让他住在平王府,却已经剥了王位,贬为庶人,这辈子也没什么可能翻身了。” “那又如何?”凤羽珩反问她,“一个高官厚禄能保你衣食无忧却也妻妾成群的男子,一个真心爱你待你护你,凡事为你出头的平民,你要哪个?” 玄天歌一怔,半晌才道:“你要这么说,那还真是挺般配的。就是不知四哥这股子劲头能维持多久,怕就怕他是一个平民,却也还想着妻妾成群。阿珩你要知道,他纵是平民,但他的父亲却依然是皇帝,他到底是和别人不同的。” “是啊。”凤羽珩也道:“怕就怕你什么都没有了,却还总掂记着过什么都有的生活。想容还小,距她及笄还有三年,且看看着,我总要为自家妹子寻个好人家。”说到自家妹妹,她却又叹了一口气,“其实凤家那个四女儿凤粉黛到是好命,五殿下虽说从前荒唐也不讨父皇欢喜,但打从他认准了粉黛之后,所行所为到是真的令人刮目相看。” “只可惜你那个妹妹不知道珍惜,我听说五哥养着一个凤府呢,就这样那凤粉黛还是时常不满,她闹腾起来能到黎王府去摔东西,五哥都一直忍着。” 凤羽珩耸肩,“人的命啊,说来说去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你付出什么样的态度,就能收获什么样的回报,老天爷是很公平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凤羽珩起了身,端着酒杯离席,再站住脚时,却是到了男宾那头的姚书身边。 姚家六位少爷都来了,正好聚坐在一处,见凤羽珩来了都很高兴,几人围着这个宝贝表妹可是好一通热聊。凤羽珩对这几个表哥印象也是相当好的,特别是那个最小的,比她大不了几岁,还有些少年之气未脱,却也是姚家六子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这边与众人聊了一会儿,她举杯间,凑近姚书,突然就小声问了句:“大哥,如果你的妻子执意要加害于我,你说,我这个当表妹的,该如何是好?” 姚书一怔,没想到凤羽珩突然之间就来了这么一句,甚至人家说话时还带着笑的,任谁也想不到一个笑语嫣然的女子,竟是把这样一句略带煞气的话给说出了口来。 可姚书毕竟是个有头脑的人,他相信凤羽珩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不会无的放矢,对方能这样说,那一定是原因和目的,而他自己,也有着自己的立场,那就是——“珩妹妹,若说夫妻间的事,我念在昔日情份,处处让着她,这是男人理应做的。但姚家人良善、通情理不假,可也决不是任人欺凌。她若存害人之心,特别是存着害我姚家之人的心,那表妹,你动手便是,大哥我决不姑息。” 姚书说这话时,目光坚定,甚至没有刻竟的压低音量,以至于这一句话,姚家其它五子全都听得个真真切切。人们不由得齐齐愣了去,皆向姚书看来,目光中有探问,可更多的却是赞成,老二姚森甚至附和道:“自幼祖父就教导我们要与人为善,可是近年来,祖父更是告诉我们,善不是盲目的善,而是要有考量,要看你对其善的那个人值不值得。若其不值,甚至有违圣贤,那就不必再善,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便可。” 姚书点头,再看向凤羽珩,“珩珩,大哥虽不知你此言究竟为何意,可大哥相信珩妹妹,相反的,我不信吕瑶。所以,如果吕瑶未做害人之事,仅大婚当日及之前所为,那大哥就代她向妹妹讨个人情,妹妹放她一马。可若她在此之后又行不义,那珩妹妹,大哥我还是那句话,你动手便是。” 姚家除姚书之外,所有人对吕瑶都不待见,甚至姚书本身对吕瑶也存着些微的芥蒂。只是他们心善,总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吕瑶今后能安份守己,那之前的事便一笔勾消。却不想,吕瑶根本也没那样安稳的心思。 凤羽珩笑笑,只对姚书道:“有大哥这句话,就好。至于吕瑶做了什么,今日回去之后,我会与大舅母说个清楚。” 她说完话,起身离去。却见那对面席间的吕瑶正向这边看来,一脸的谨慎担忧。凤羽珩的脚步就转了弯,直奔着吕瑶那边就走了过去。 吕瑶见她突然而来,猛地就是一哆嗦,坐在其身边一直看着她的许氏一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吕瑶赶紧答:“没什么,母亲,许是适才鼓乐声突然大了,惊了一下。” 许氏微皱了眉,没说什么,却见凤羽珩已至桌前,面上立时复了详和的笑,冲着她伸出手:“阿珩,快过来坐。” 吕瑶看在眼里恨在心另,她嫁进姚家的门,却得不到婆婆的真心疼爱,虽然也不曾对待于她,可却总像是在中间隔着层纱,别别扭扭的。却是凤羽珩一来,许氏就像个慈母般,笑得脸上都开了花。她两只手在袖子里捏成了拳,恨得牙根都痒,再瞅着凤羽珩已经换掉的衣裳,就更是恨不能当场就把这人给掐死。 可惜,她有这个贼心却没这个贼胆,而凤羽珩在谈笑间,却已经将一句足以令她脊背发凉的话给递了过来——“有些人没脑子,使的手段亦太低级,本郡主本是不屑与你为难,却偏偏有人紧咬不放。本郡主纵是块儿好吃的肉,你也不至于像一条狗似的一直在后头跟着。吕瑶,自求多福吧。” 她话说过,跟几位舅母打了招呼,转身离席。吕瑶的面色却是白得吓人,许氏见了不由得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吕瑶惊慌之余都没听清楚许氏的话,满脑子都是凤羽珩告诉她自求多福的话,两只手臂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一双眼死盯着凤羽珩离去的方向,就像是要只人的狼。 许氏心头大惊,一把就抓住吕瑶的手腕,冷喝道:“吕瑶!”一声喊总算是把吕瑶的魂儿给叫了回来,许氏的话却还没完:“你若想做姚家的媳妇儿,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先把人做好。若是连人都不会做,休怪我儿休妻!” 吕瑶大惊。 与此同时,凤羽珩往席间行走的跑步也是顿了一顿,她看到,有一宫人正附耳在文宣王妃耳边说着些什么,文宣王妃神色凝重…… 第707章千香水 凤羽珩本不知有什么事能让文宣王妃如此重视,可适才的一番交谈却让她明白,文宣王妃今日并非只为宫宴而来,早在姚氏上门要贴子的那日起,文宣王妃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这宫宴之上看好傅雅。可今日傅雅迟迟未见,难不成那姗姗来迟的人终于到了? 她犹自想着,再看文宣王妃那头,却已经交待了身边侍女走出乾坤殿,随即对方亦向她看来,微微地点了头,示意其宽心。 凤羽珩便也宽了心,有文宣王妃坐阵,她相信那傅雅即便是来了,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乾坤殿外的广场上,有两个人正相言甚欢,或者说,是其中一人拉着另一个,正眉飞色舞地说着话。那主动的人不是旁的,正是从妃嫔席间暂离的元淑妃,被她拉着的那个人,不是傅雅,又能是谁? “姑娘长得这般模样,那可是老天爷的恩赐呢。”元淑妃盯着傅雅,几乎都看呆了去。世间真有长得如此像的人?她未免都要怀疑这位名叫傅雅的姑娘是凤瑾元留落在外的女儿,亦生了心思,回头定要派人好好打听打听,凤家可否真的有个女儿流落在外。 傅雅听元淑妃亲亲热热地说了好一会儿话,渐渐地,也从最初的陌生与微惧变得从容,甚至偶尔还能抱之一笑。同时也明白了为何对方堂堂一宫主位居然能屈居与自己说话,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这张脸,傅雅直到如今才明白,只要她想,这张与凤羽珩极像的脸,真的可以为她做很多事情。就连元淑妃都不只一次地相邀她时常进宫与之叙叙,还有之前那位姑娘所说的话,只要她肯,她就是另外一个凤羽珩,至少在很多人眼里,是这样的。 原来进宫一趟,竟可以有这般收获,傅雅不禁在想,这样的结果,那姚氏知道吗?亦或是这一次早就在姚氏的掌握之内,她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会遇见多少贵人,也知道自己最终会生了对凤羽珩取而代之的心思。可是姚氏到底图的是什么?她处心积虑地算计自己的亲生女儿,转而把她这个替身扶植起来,于姚氏来说有什么好处? 傅雅一时间陷入迷茫,这时,就见一名侍女朝着这边匆匆而来,到了近前先是向元淑妃行了个礼,然后道:“请淑妃娘娘恕罪,我家主子请傅雅姑娘进殿去呢。” 元淑妃一愣,随口问了句:“你家主子?什么主子?”眉眼间含着怒意,再看这侍女的打扮,虽也有点眼熟,可明显不是宫里人的打扮,于是气焰再度嚣张起来:“这是宫里,不是你们那些小门小户的宅院,你家主子进了这座皇宫那便什么也不是,凭什么把本宫身边的人叫回去?” 元淑妃眼下凌厉气势与之前截然不同,傅雅有些恍惚,却也因此明白,原来皇宫之中人从都是有很多副面孔的,她想换的时候立即就换,连过程都没有。而自己,若是没有这张脸,怕是连蝼蚁都不如,人家看都不会看她一眼。这样一想,便决定对自己的面容更加珍惜,父母的仇,还要她靠着这张脸来报呢。 那被元淑妃训斥的侍女到也不生气,多年历练,她若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就白白在王府里侍候这么久了。就见她对着元淑妃笑笑,又俯了俯身道:“我家主子身份自然不能与淑妃娘娘相比,娘娘乃一宫主位,八皇子生母,而我家主子……不过是文宣王妃里的当家主母,舞阳公主的亲生母而已。” 元淑妃愣住了,一下子显得十分尴尬,原本张开嘴巴还想再说点什么的,可却被这侍女这一番自报家门给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阵阵懊恼,怪不得觉着这侍女有些眼熟,可不就是跟在文宣王妃身边侍候的么!也怪她平日里甚少离开后宫,与文宣王妃接触更是不多,以至今日犯下这等错误。 不过她到底是堂堂淑妃,总不至于跟个下人道歉,却也不再态度强硬,只转头对傅雅说:“姑娘往后定要常来宫中走动,本宫若是得了空,也会差人到别院去请你,本宫适才说过的话,姑娘多往心里放放。”然后拍拍傅雅的手臂,“去吧,文宣王妃还在等着。”一句话,已经算是服了软。 傅雅在这一瞬间到也是思绪颇多,一边惊叹于文宣王妃在这宫中地位,一边也知道,自己若想有所打算,元淑妃这个靠山是不可多得的。于是立即展了笑颜,很是痛快地点头道:“娘娘放心,民女一定常来常往。”说完,跟着那侍女一前一后地离开。 元淑妃到是站在原地没有走动,只看着傅雅的背影自顾地呢喃:“比那丫头稍微瘦上一点,不仔细瞅到也瞧不出来。个子也高一些,但不碍事。真没想到,京城里居然还藏了这么个人,她们那样像,若是将这傅雅放到外头去……墨儿那边若是知晓此事,应该会有所打算吧!” 元淑妃在后头犹自想着,而那侍女则已经带着傅雅进了乾坤殿。歌舞正在热闹时,偶有出入的人也不足为奇,没有人往这边注意过来。再加上傅雅刻意低了头,这一路到是风平浪静。直到她坐到了文宣王妃的身边,立即就听那文宣王妃道:“人若是想要好好活着,就该时刻学会审时度势,也该时刻记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莫要以为靠着几分姿容就能以桃代李。” 傅雅听出文宣王妃话中寒意,阵阵心惊,只能继续低着头,一言不发。 凤羽珩将这一些看在眼里,心中冷哼,只道这人啊,果然是会变的。可她并不后悔把傅雅给带回京中来,正如玄天冥当日所言,这样的人就该带回眼皮子底下看着,若留她在外,那才是真正的为自己埋下祸端啊! 每一年的每一场宫宴,其实都没什么特别办法,无外乎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唱唱跳跳,夫人们聊夫人们的,男人们聊男人们的,天武帝和皇后娘娘坐在高首上位,不过是个身份的象征,意味着他们对这宴会、对出席宴会之人的重视。可要说有什么重要的决议,在宴会上却是也决不出来的。 而今日,有古蜀公主的到来,在这宫宴之上便又多出了一项献礼的环节来。梵天蔓远道而来,自然是备了好礼,但见她在歌舞空档时走上场来,冲着皇上皇后行了礼后,从衣袖里拿了一只小巧的琉璃瓶出来。那琉璃有七彩,晶莹剔透,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不过半个巴掌大的一只瓶子,却是让在场所有看到的女人们发出了一阵惊呼。 边疆小国虽说不如大顺地大物博,可他们却是多半擅长奇淫巧计,就比如说这琉璃瓶子,看着是美,可你若说它有什么大用处,却也是真没什么,不过摆着好看而已。 可今日这琉璃瓶里却内有乾坤,凤羽珩看了出来,瓶子里有液体,清清淡淡的,到也煞是好看。紧接着,就见那古蜀公主将瓶口盖子旋转而开,只开了一下便又立即合上,可一刹间,香气满殿,纷芳而来,就连男人们都跟着醉了。 凤羽珩却紧皱了一下眉,从小闻着药香长大练就的鼻子,一下就闻出那浓郁的香气中混杂了麝香的成份,份量还不轻,但因香料太多,故尔不易分辨察觉。 琉璃瓶的盖子早已经合上,可人们却还是沉浸在那样的香气中,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就连天武帝都阵阵惊奇,皇后及一众妃嫔更是惊讶不已。皇后主动开口问道:“可是古蜀闻名的百香水?”再想想,“又不像,百香水每年古蜀也有朝贡到大顺来,却不及这个这般芳香。” 一句话,说得那古蜀公主好生得意,手托着那琉璃瓶美滋滋地道:“芳香当然不及。百香水,顾名思义,一百种香料制成。而我手里的这一瓶,却是古蜀制香人偿试十年制成的千香水。一千种香料配制,芳香自不是那百香水可比拟的。十年,十年才出这一瓶。”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千香?听说古蜀制百香水都极难,虽每年都有岁贡,可也不过区区几瓶,珍奇程度堪比番国四宝。可如今,百香水尚在大顺后宫都能争得个头破血流,这又出了个千香水,古蜀这是要逆天么? 当然,就在众人为此惊艳之余,到也有头脑清楚的。比如说玄天歌,正附在凤羽珩耳边说着:“那些后妃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可是有什么用呢?她们纵是打扮得再好看,一个个也都是二十年多年前进宫的人了,早就人老珠黄。更何况,皇伯伯根本不去后宫,她们再香又能如何?女为悦己者容,她们是为了谁?” 凤羽珩苦笑,“人家就不能照镜子自己美美?” “那她们的心可是真大。”玄天歌对这些妃子没什么好印象,冷言冷语的,却是又说了句:“不过只有一瓶的话,那肯定是给云妃娘娘了。阿珩,回头你跟云妃娘娘那儿讨要些,我们兑点水,也能用。” 凤羽珩抚额,说得这么可怜呢?你可是公主啊! 这时,为千香惊艳的人们终于回过神人,有人开始对此提出质疑:“这千香水好是好,可才一开盖子就这样香,要如何用?” 有对百香水了解的人说:“自然是兑些清水。” 又有人问:“难不成一小瓶千香水,兑大量的清水,然后给娘娘们分?那与百香水又有何区别?” “可是百香水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呀!” 一句点醒所有人,百香水都少见,千香水纵是兑了水,那也是上好的东西。 可却在这时,就听那古蜀七公主突然说了句:“咦?谁说这千香水是要进献给大顺了?我不过拿来给你们开开眼,何来兑水分给后妃之说?” (身体不适,实在写不出两更。怀孕期间欠下的更新,等我身体稳定了,一定都会补上的。么么哒~) 第708章被集体嫌弃了 古蜀公主一句话,算是把全场都给得罪了,除去南边儿那几个本就与古蜀亲近的官员之外,其余人皆向她投来不满的目光,甚至就连皇后都将眉心皱了起来。 玄天歌更是冷哼一声,开口道:“区区番国公主,还不是嫡公主,居然就敢堂而皇之的跑到大顺来挑衅?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古蜀公主往玄天歌这边看过来,对玄天歌的话完全没有所谓,只是依然珍重地捧着那琉璃瓶子,看向玄天歌的目光中带着轻蔑。“这怎么能是挑衅,古蜀是大顺番国,我们出了这等奇宝,自然是要拿过来请大顺圣上过目。”说完,又冲着天武帝款款一拜,“皇上见谅,因为这千香水古蜀也是第一次调制出,所以除了这一瓶之外,再无存余,所以这一瓶还要拿回去,让制香人对比调配。” 她说得有理有据,大顺人也再不好说什么,虽然之前这位公主的话十分难听,可眼下人家是跟皇上说话,他们也不好多嘴,别人看皇上是个什么态度。 可是人们等来等去,却不见皇上有什么反应,再多等一会儿,就见天武帝用力吸了两下鼻子,然后琢磨了一会儿,再吸…… 官员们有些纠结,难不成皇上这是被古蜀的千香水味道给吸引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这千香水纵是好,可人家说得明明白白,就是拿来给大顺人开开眼,并不是送给大顺的,皇上就算再喜欢,总不好去明抢? 古蜀的七公主也发现天武的小动作,不由得媚笑起来,看了一眼手中的琉璃瓶,十分自信地道:“大顺国土富饶,地大物博,可偏偏在独门奇方上所涉不多,特别是这制香之法,竟还停留在用熏香的年代。要知道,我们古蜀早在两百多年以前就不再用熏香了。”她掩口咯咯地笑了一阵,再道:“实在是太落后了。” 一席话,说得人们面红耳赤,却偏偏又没办法去堵人家的口。因为人家说得没错,大顺在这方面,着实是太差劲了些。 而这时,就听皇子堆儿里,九皇子玄天冥突然来了一句:“奇技淫巧而已,我大顺家大业大,哪里有闲工夫研究那些个没用的玩意。再说,大顺要是什么都会了,还要你们这种番国作甚?你们喜欢研究,那就去研究个够,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守着小家小国过日子而已。研究出来了,早晚要进贡给大顺,咱们等着用就行了。大顺的精力,用在安邦制国,你们研究百香水千香水的时日,我们在研究炼钢。古蜀的公主,你若不明白,就回去问问你们古蜀的国君,是千香水有用,还是大顺的新钢更实在。” 这七公主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是古蜀皇室之人,自然明白新钢的意义。凭着一瓶千香水嚣张了好一阵子的气焰,总算是被压了下来。 大顺一众官员纷纷点头,感慨地看向九皇子,人人心中都在想着:怪不得皇上中意这个儿子啊!你看人家这话说的,三言两语就把那公主给灭了,别的人还在那儿生闷气呢。真是不较量不知道,一遇到事情这才一见高下啊! “啊啾!” 人们正感慨着,突然,上首主位,天武帝突然就打了个喷嚏,这喷嚏声音之大响彻了整座乾坤殿。事后有人估算,这一嗓子简直比天武帝盛年之时的嗓门儿还要洪亮! 这一个喷嚏,让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了过去,就见天武帝不停地用手在鼻子前头扇着,一边扇一边紧拧着眉毛,还侧过头跟身边的太监章远问:“那些个掌扇的宫女呢?赶紧叫人去找!越多越好!”说完,又看向那古蜀公主,不解地问:“你说这种千香水是你们用了好多年才研制出来的?是古蜀人的骄傲?人人都喜欢?” 古蜀公主一愣,随即点头,“没错。”再想想,“难道圣上您不喜?” “哎呀!”天武帝猛地一拍大腿,“怪朕,这都怪朕。”天武好一通自责,“大顺身为大国,却忽略了番国百姓及爱卿们的感受,竟让你们面对如此呛人的破香水还说是好东西,可见古蜀小国皇室也未见过真正的好香水,这都是朕的不对。” 人们都听蒙圈了,古蜀公主也迷糊了,不解地问:“圣上,您说什么?” 天武一摆手,“你先等会儿。”然后扯着脖子喊那一队从殿外进来的掌扇宫女,“你们几个,走快一点儿,过来两个给朕这里扇扇,剩下的人就在殿上扇,赶紧把这股子呛人的味道都给扇出去。在座可都是大顺的肱骨之臣,这要是呛坏了可是要紧事。”一边说一边又捂起鼻子,不停地叹着:“古蜀公主啊!真不是朕说你们,就这么难闻的味儿,你们还当好东西捧着唠?我滴个天,朕都快熏迷糊了。” 站在天武身边的章远也是一幅无法忍受的模样,苦着一张脸难以忍受地道:“可不是,这什么味儿啊到底?太恶心了。” 这二人一唱一合,听得下方官员及夫人小姐们都大感疑惑,就连一众官妃都不解了。百香水难闻?呛人?哦,说呛人应该是有点,毕竟只打开盖子就这么香,如果用在身上那可不就是呛人么。可眼下闻起来,可并没有天武说得那样夸张啊!甚至……好闻得紧。 人们一时间不知道天武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既然皇上都开了口,他们就再不好说那千香水好闻,一个个也跟着捂起了鼻子。 而随着天武与章远的话出口之后,下一个跟着附和的人,竟是七皇子玄天华。只见他干脆站了起来,冲着天武帝施了一礼,道:“父皇赎罪,容儿臣先行回避,待殿内味道散尽再行入席。” 天武猛点头,“对对对,你快点出去吧,这里真的不适合你。” 玄天华转身就走,终于出了殿门时,还夸张地吸了一口气。人们看在眼里,虽然仍不觉得有多难闻,却也让玄天华那吸气的动作给带动得也想学着吸上一口。可他们在殿里,吸进来的就是香气,这么用力一吸,到也真的有一些夫人小姐跟着咳嗽起来。 于是,有些小姐纷纷学样离席,就为了跟那神仙一样的七皇子保持一至,她们也不能再坐下去了呀! 封昭莲自然也跟着跑了出去,他甚至还是第一个起身跟着离席的,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天武打声招呼。提着裙子就快步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喊道:“我的天哪!这大殿再待下去,老子的嗓子就要被呛出毛病来了!” 于是,又有一部份人是追着封昭莲一起出去的…… 然而,到底大多数还是留了下来,毕竟皇上还在。而此时此刻,那古蜀的七公主可是尴尬得不行,不由得也皱起眉来,对自己手里拿着的千香水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天武帝又继续道:“七公主啊!朕不怪你,毕竟番邦小国也没什么见识,你们认为这个东西香,那也是没有办法,实在也是没见过什么才叫真正的香水。” 古蜀公主总算是听出天武帝话里有话,不由得问道:“圣上的意思是……您见过比这千香水更香的东西?” 天武一摆手,“什么更香的?你这个都这么香了,再香还不要人命啊!古蜀的小公主啊!来来来,你往前来些……哎!你人过来就行,可把那个瓶子拿远点儿,朕真闻不了那个味儿。对,放远了,你听朕说,这个香水的好坏,可不是单凭它有多香就可以鉴别的。这个好坏要看品质,光香不行,还得香得纯正,没有那种刺鼻的怪味儿。就是让人闻起来得心情舒畅,可不能一个个都皱着个眉头,你看,你把朕的七儿子吓得都跑到殿外去呼吸新鲜空气去了。再者,不只香味适中好闻,她还得停留得持久,而且香水平身的色泽也是很讲究的。”天武说着,又指向身后宫人替古蜀公主端着的琉璃瓶子,“你看看你那个,朕离着这么老远都看得出,那琉璃里头的水,是红色的吧?这样有颜色的水要是用在衣料上,那岂不是把衣料都给染上颜色了?怎么,你们古蜀富裕得衣裳只穿一次就不用再穿了?” 谁也没想到,天武堂堂一国之君,讲起这种女人才用的香水来,居然还讲得头头是道,而且把个古蜀的七公主都给讲服了。小丫头站在大殿上一脸的诧异,一脸的茫然,再回头看看自己的千香水,对人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怀疑。 而另一头,凤羽珩也是苦笑了起来,只道天武帝说的这些,不正是她以前送给云妃香水时对云妃说的那些话么?她那可是从空间里拿出的国际大品牌高档香水,又怎是古人的粗劣工艺可比的。最近月寒宫被烧,云妃跟天武之间也是多了些交流,天武定是闻到过云妃用的香水,也听云妃讲过这番道理,今日这才说得头头是道。 而且,不只天武帝这样说,就连玄天冥也忍不住开了口来:“古蜀的公主,不怪父皇和本王说你,真的,你那个千香水,太难闻了,快快倒掉吧!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在大顺境内找地方倒掉啊!带回南疆去倒,越远越好!” 第709章来瓶迪奥给你开开眼 古蜀公主被说的一点脸面都没有了,可她就是不明白,古蜀的百香水送到大顺来那都是上贡的佳品,听闻大顺后宫的妃嫔们人人争抢,怎的现在这千香水却遭人如此排挤?难不成…… “你们是故意的吧?”她想明白了,小女孩儿的心性也显露出来,当场就翻了:“因为古蜀不给你们这千香水,所以你们就故意说它这不好那不好,把它说得如此难堪。这真是应了你们大顺人常说的那句话——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对吧?” 文武百官一愣,没想到这古蜀公主说话这般不着分寸,这是在指责皇帝吗?当即便听右相风擎大喝一声:“大胆!” 谁知天武却摆了摆手,“哎!不碍事,朕总不能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再者,番邦小国人实在也没见过好东西,咱们说她们的东西不好,她们自然是不信的。可是……”他再看向古蜀公主,“丫头啊,朕说的可是实情。不信你问问朕的老九,她母妃用的那种香水,是不是比这好闻多了?” 玄天冥立即附和,“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母妃用的香水是阿珩亲自调配的,香气适中,留香持久,颜色纯净透明,不会染了衣裳。” 天武补充道:“还有啊!人家那个也不用兑水,更不是这种普通的琉璃瓶子装的。你说你这个要用是不是还得拿个什么东西去蘸啊?老九他母妃的那种是直接喷的,一只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成的瓶子,上头有个小小的机关,一按就能喷出香水来,很是方便。” 古蜀公主被说的直迷糊,任凭他二人如何形容,都是一点概念都没有。那种后世的东西全然无法在她心中形成半点实质,可却有一个念头瞬间脱口而出:“绝无可能!” 天武有些生气了,“朕是一国之君,还能骗你不成?你以为是你们那小国呢,国君说句话,转个头就不算数了。这么的,小远子,你去后头,跟云妃借一下那瓶香水,拿出来给古蜀小公主开开眼。” 章远有些为难,小声说:“娘娘早就说过,那东西绝不外借,谁也不借。皇上您忘了,上次您手欠,拿起来看了一会儿,被娘娘发现了还踹了您一脚。怎么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呢?” 天武帝有些尴尬,再想想,是啊,云妃的东西不外借,别说章远,就是他亲自去,那也是借不出来的啊!一时间没了主意。 古蜀公主看着上头二人嘀嘀咕咕,却不见那太监去取所谓的比古蜀还要好的香水,她不由得冷笑出声:“原来是说大话的,大顺根本就不可能有那么好的东西!圣上!您若真想要这千香水直说就是,何苦如此周旋?古蜀虽说还想借此继续调配,但毕竟是大顺臣国,上国之请求臣国不得不应,您一定要的话,我今日留下这千香水就是。” “朕要那破玩意干什么?”天武心里也不痛快,可那东西在云妃手里,一时间让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偏偏古蜀公主不依不饶:“既然我们这个是破玩意,那圣上就把真正的好东西拿出来,让小女也开开眼!省得大顺人都说咱们古蜀人没见识。” “我……”天武语结。 却在这时,忽然听到下首边有凤羽珩的声音传了来——“想看真正的香水还不简单?本郡主随身就带着,何苦麻烦到后宫去取。”她说着话,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伸手入袖,一瓶迪奥香水直接就从空间里调了出来。东西拿出之后,往掌心一托,冲着那古蜀公主微微一笑,“公主,且不论香水品质,你单看看这装置香水的器皿,可认得?” 古蜀公主都看傻了,玻璃这种东西可是当今天下绝对没有的,那是后世的发明,凤羽珩拿出的香水用玻璃瓶子装着,直接就让那古蜀公主熄了气焰。 她没见过,她根本就没见过这种通透到如此程度的东西,想来想去,到底是憋出来一句:“难道是白水晶?”的确,白水晶可以达到与玻璃差不多的效果,可她出口之后却又马上摇了头,自己就否认了自己的说法:“不对不对,白水晶也通透不到这种程度,这到底是什么?” 凤羽珩微笑看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古蜀公主不甘心地又问了一次:“这瓶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却见凤羽珩摇了头,“大顺机密。” 噗! 天武带头先笑了,然后是玄天冥,再然后,全场都跟着笑了起来。 立时便有人起哄:“你古蜀这么多年连个百香水的密制方法都保密着,现在还想问我们的瓶子?” 古蜀公主眼睛一亮,赶紧又追了句:“如果我们古蜀愿意说出百香水制作方法,那,济安郡主能用这瓶子的制作方法做为交换?” 此言一出,在场百官都愣了,一个瓶子而已,竟能让古蜀公主有如此反应? 可同时,也有人想得深远些,下方有人窃窃私语:“古蜀公主年纪不大,性子也不算太好,可这眼光却是独到。那制作方法学会之后,可不单单能用来做瓶子,你们想想,很多地方都是可以应用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于是,下方官员开始设想起无数种玻璃的用法。当然,他们也意识到这东西的宝贵,立即就有人喊到:“不能交换,绝不能交换。” 凤羽珩听着,不由得暗里摇头。她不是万能的,她的空间更不是万能的。玻璃她不会做,总不能让她把药店里的窗户都拆了,给大顺人换玻璃吧?那简直是胡闹。她为这个时代带来的东西已经很多很多,玻璃这种跨时代的物种,还是尽可能的不要出现了。 她再看那古蜀公主,一眼的期盼,她却迎着对方的期待摇了头,“你们千香水都制出来了,我们还要你的百香水干什么?” 古蜀公主一愣,下意识地又道:“你是想要千香水?”问完,暗里一咬牙,“也好,千香水就千香水。我古蜀用千香水的配制方法换你这瓶子的制作方法,虽说吃亏些,但既然济安郡主开口了,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凤羽珩差点儿没气乐了,“我什么时候开口了?谁要你们的千香水啊?”说完,也不等那古蜀公主答话,就见她将手中香水盖子拔开,手按喷嘴,对着空气一喷,再一挥衣袖,那香味瞬间扑鼻而来,却绝不似千香水那般浓烈,迎面而来,依然好闻得让人窒息。 古蜀公主再度傻掉,一吸,如香如百花争艳;二吸,如艳入清泉;再吸,却是回味悠远,绵而不绝。 只喷这一下,竟让她闻出三种感觉来,这是古蜀的百香水和千香水都做不到之事,这小公主怎能不惊? 凤羽珩却是见怪不怪地笑着说:“我的香水,有三段香,前味,中味,余味。每一道香里都有闻者自己的感觉在内,你的心情,你的情绪,你的习惯,你的喜好,决定了你所闻到的味道,更决定了你对这味道的回顾之感。古蜀公主,闭上眼睛,你还能觉出香中质感,如触手可及,不是虚幻,而是现实。” 凤羽珩的声音带着蛊惑,引得那古蜀公主不得不照做,而她同时也将香水喷向四周,这大殿之上原本的千香水残留余味立即被迪奥的香味取代,竟无一丝招架余地。 文武百官亦学着古蜀公主的样子,闭目细品,就像在品一壶美酒,就像在赏一个美人,也像在读一首诗,更像在作一副画。一时间,人人都沉醉在这样的香气中,无法自拔。 终于,古蜀公主回过神来,竟是盯着凤羽珩问:“你这东西里面是不是掺了迷药?” 凤羽珩大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以为你们的千香水里掺了大量的麝香,我的香水里就要掺迷药?古蜀公主,欲擒故纵的把戏耍得不错,口口声声说不把千香水留在大顺,却也利用此言吊足了大顺的胃口。在顺为保颜面,这东西故然不会留在宫中,但你出了皇宫之后,找上门来的夫人小姐们怕就要踏破门槛了吧?本郡主就在想,你们这千香水如此浓烈,大量的麝香掺杂在内,如果被那些适龄婚嫁的小姐们得了去,岂不是要害其无子?你安的,是什么心?” 猛地一顶帽子反扣回古蜀公主头上,压得她阵阵心惊。她因香水味道太浸人心肺,从而起了坏心故意指那香水里有迷药。谁知,有心害人反被人害,千香水里掺杂麝香的事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被凤羽珩给揭发了出来,可明明她来之前,古蜀的制香人与太医院太首都告诉她,这里面的麝香成份虽重,却是绝对没有可能被发现的呀!可如今,凤羽珩只需一闻,居然就……“你胡言!”她断定凤羽珩是蒙的。 可凤羽珩却摇摇头,笃定地说:“除我外公姚显之外,我敢说我是大顺最好的大夫,闻错药材这种事,绝不可能出现。公主若是不信服,就叫大顺的大医们都过来瞧瞧吧!” 古蜀公主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冷哼道:“说了东西不给大顺就是不给大顺,既然是我古蜀自己的东西,你管我里面放了什么?至于你说的我要给其它的夫人小姐,那不过是你自己的臆想罢了,本公主可从没说过。” 凤羽珩笑道:“如此,甚好。” 二人一番对话,那些坐殿内的夫人小姐们也都听了明白,一时间惊出一身冷汗。她们可是真真的打算过事后去拜访那古蜀公主,讨要一些的呀! 千香水不但没能让大顺人震惊,反到是让古蜀受了奚落,七公主面子上过意不去,这种时候,到是天武帝给她打了圆场:“没事没事,那古蜀的丫头,你不必往心里去,番邦小国嘛,你们的见识朕心里还是有数的,不会笑话你们的!” 一番话,说得七公主差点儿没哭了…… 第710章许氏危机 古蜀就这么被扣上了一顶“没见识”的帽子,天知道以前的百香水是真的被大顺后宫人人争抢啊!她就想不明白了,这济安郡主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弄到这种惊艳天的香水的?还有那瓶子,都让她摸不着头脑。 而这时,凤羽珩再度开口说话:“古蜀公主也亲自鉴赏了,我们大顺有这等好物,要你的千香水作甚?” 古蜀公主无言以对。 凤羽珩笑笑,再转过身对着天武帝说:“父皇,阿珩配制这种香水也并不容易,每年能成功得出的并不多,但从今往后,还是愿意在大年时拿出一些送给后宫娘娘们,古蜀的香水,咱们不要也罢。” 后妃们一听她这话,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由皇后带头连连点头,都不等天武帝说话,皇后就道:“那是自然,有了阿珩亲自调配的香水,咱们还要古蜀的东西作甚?”说完,又冲着那古蜀公主道:“七公主,莫怪本宫多言,你们古蜀人若是喜欢那种千香水,就带回去多多研制,自行使用吧。可是那种含了麝香成份的东西,在大顺却是万万用不得的,相信在坐的夫人小姐们也不敢冒这个险以子嗣换馨香吧?” 人们听了连连连点头应声:“自然不敢,自然不敢。” 皇后满意地道:“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再看向那古蜀公主,又道:“七公主明日便返回南界吧,本宫会派人送你回去。这次你出访大顺,古蜀并没有正式递交国书,如此算来就是私人造访,恕大顺也不便多留。这一路上你可千万要小心,特别是那千香水,可是要护得好好的,一滴都不要留在大顺境内。” 皇后说到后来,面上已经沉冷下来,古蜀的七公主也不傻,知道人家这是下了逐客令了,于是点了点头,行礼之后退回座位。 凤羽珩也同样不再场上多留,此时,外头避香的人们也都回到殿内来,歌舞继续。 她走回席间,有意绕着古蜀公主那一席而过,古蜀公主气得咬牙,一怒目圆瞪着,恨意全都写在脸上。凤羽珩却无所谓,像没看到一样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却是有冷冷的声音传入那古蜀公主的耳际:“怎么?恨我?” 古蜀公主毫不避讳地道:“恨不能把你掐死。” 凤羽珩却笑了起来,“想掐死我的人可不只你一个呢,不过目前看来,还轮不到你,且再等等吧!” 一瓶迪奥香水,凤羽珩再度为大顺挽回颜面。人们已经记不太清这是济安郡主第多少次力挽狂澜为大顺脸上添光了,只知道有这位郡主在,大顺不管陷入多难堪的局面,都不会是绝境。 很显然,天武帝也是这么想的,于是端起酒杯,冲着凤羽珩所在的方向举起杯来。凤羽珩赶紧起身,恭敬地与天武帝喝了一杯。 这场面在京官以及在京的大部分夫人小姐们眼里其实并不算什么,却无奈有一小部份生了异心的外省来客却心生不快,特别是那些擅挑拨的女眷们,竟已经有人开始撺掇起凤粉黛来——“凤四小姐,济安郡主那种香水可曾送过你?” 粉黛冷哼,“怎么可能,那是娘娘们才用得起的东西。” “哎哟!说是那么说,可别人没有份儿,你可是她的亲妹妹,怎的就也没份儿了?” 粉黛本就嫉妒心过胜,又贪心不足,听人如些一挑拨,立即也觉得不平衡起来。偏偏有些人就看热闹不怕事儿大,还在不停的鼓动说:“亲姐妹之间就是应该互相帮衬,她如今位高权重,可是我们进了京也有几日,却是听说凤家如今过得极其潦倒,可见在她心里是没有你们的。唉,真为凤四小姐感觉到悲哀。” 粉黛被人这么一说,心中火气再度窜腾起来。可再窜腾又能如何?她对付凤羽珩可太有经验了,而且还全都是失败的经验,特别是在这种场合,她纵是再生气,也始终记得不能去主动招惹那个二姐姐,否则,自己就只能吃不了兜着走。在凤羽珩心里,可是没有什么凤家不凤家,妹妹不妹妹的。她唯一认的,不过是凤想容而已。 粉黛这样想着,却又想到想容有可能一早就有那种香水了,不由得更加不甘。 大殿主位上,天武帝正悠然自得地坐着,适才那一出戏唱得实在是酣畅淋漓,他往回想想依然觉得十分过瘾。 章远站在边上,看他那一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泼了盆冷水:“有什么可得瑟的呀?要不是济安郡主今儿正好带了一瓶香水进宫,这个场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呢!” 天武摆摆手,很是自信地道:“你放心,只要有珩丫头在,她是说什么都不会让朕下不来台的。” “怎么就那么自信呢?”章远无奈,不过再想想,适才那种局面,要是不给那古蜀公主点教训的话,下不来台的就不是天武帝,而是整个大顺啊!于是也心生感慨,的确,只要有济安郡主在,什么难道都会迎刃而解。 月夕宫宴的歌舞继续唱着跳着,其实歌舞也不过就是个调剂,歌舞的背后,是人们各自的交谈与合作。天武状似听歌看舞,却并没有放过任何一位官员与他人的攀谈交流,每一幕都被他看在眼里,甚至一个足以传递出交谈人情绪的表情,都没有被他放过。宫宴,不过是一次检验而已,他得知道,他的这些臣子们,安的都是什么心。 “阿珩。”玄天歌在席间转了一圈,再回到凤羽珩身边时,小声对她说:“我刚刚看到姚家大夫人跟着吕瑶一起出殿去了。” “恩?”凤羽珩到是并没有注意,刚刚一直有几位小姐主动与之攀谈,她忙着应酬,还真没留意其它的动静。 玄天歌又道:“不过看起来到也平常,就是婆媳二人出去走走,这宫宴开得久了,人们也都坐不住。皇后娘娘一早就有话,夫人小姐们若是坐不住想在宫中走动走动,几处园子到是可以任其游览的。” 凤羽珩点点头,想说没事,可心里却总不太踏实。犹自思虑了一会儿,她转了头往席间去看,就见那吕家的大小姐吕萍此时也站起身来,还冲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丫鬟抬步往外头走了去。 凤羽珩霍然起身,到是吓了玄天歌一跳。她道:“我也觉得闷得慌,天歌,不如我们也出去转转吧?” 玄天歌同意,“也好,我早就闷得慌了。”二人说着话就往外走,黄泉与玄天歌的丫鬟赶紧跟着,经过封昭莲时,见他正搂着一位小姐的肩头大咧咧地说着话——“美人儿!依我看,这殿上哪位公子都配不上你!”哄得那位小姐都笑开了花。 几人刚刚出了乾坤殿,还不等商量一下要往哪边去走走,这时,就见一个宫女着急忙慌地往大殿这边跑,到了门口正好看到凤羽珩二人,也顾不上行礼,赶紧就过来道:“公主,郡主,快,快去荷塘那边瞧瞧吧!姚家大夫人和少夫人双双落水了!” “什么?”凤羽珩大惊,她就觉得吕瑶和许氏一起出来怕是要出什么事,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你带路。”她当机立断,让那宫女带路,与玄天歌一起,提着裙子就往荷塘跑了去。 荷塘离这乾坤殿并不远,几人很快赶到,就见前头围了不少人,都是出来溜园子的夫人小姐,此时正有位小姐在喊着:“快去叫几个太监来,咱们都是女子,谁也不会水性,救不得人啊!” 有人说:“已经有侍女去叫了,可叫了半天都没过来呢?” 凤羽珩皱眉,宫中到处都是宫女太监,怎么的荷塘边的太监就一个都不见?叫都叫不来?难不成,是有人提前将人都支走了? 她冲开人群,一眼就看到许氏与吕瑶正在荷塘里扑腾着,有人见她来了赶紧就道:“郡主别急,这荷塘的水并不深,最多没入脖子。” 可也有人说:“虽然水不深,但里头水草多,你们看夫人那样子,分明就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缠了住,想站也站不直来。” “站起来又有什么用!”又有位小姐一跺脚,“水没脖子是不假,但你们可知那下面都是淤泥?谁能站得起来?脚踩到泥里还不是一样往下陷!” 凤羽珩有些急了,特别是看着许氏向她望来求助的目光,她就更急。偏偏这时,那还能在水里扑腾着喊话的吕瑶冲着她大声地道:“珩妹妹,珩妹妹救我们!快救救我们!”她喊着喊着,却已是没了力气,水渐渐地没了头,没了声息。身边的许氏见状像是想要拉她一把,可是自己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来,身子一样跟着往下沉。 凤羽珩也想救,可是她纵有千万种本事,也有一个弊端——她不会水!不但她不会水,她的丫鬟黄泉水性也不咋地,虽然刻苦地练过,但最终也没练出多好的成绩来。 但眼下毕竟事发突然,黄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吕瑶那头一边喊她一边着手褪去自己的外袍,作势就要往河里跳。 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呢,这时,就见人群里突然蹿出一个身影,紧接着,就听“扑通”一声,一个女子主动跳入荷塘之中—— 第711章吕瑶,不能再留了 人们惊呼声起,却见那跳入荷塘中人水性还不错,直奔着许氏与吕瑶所在之处就游了去。只是大家对那位跳水救人的女子十分陌生,纷纷在议论着她究竟是何人,而这时凤羽珩却已然认出,那人正是吕家的长女,庶小姐吕萍。 她与玄天歌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现出些许茫然。凤羽珩能肯定许氏的落水与那吕瑶脱不开干系,而且她有注意到,那吕瑶虽说先许氏一步让水没头顶,却并不是淹水所至,到像是故意而为之的。她虽不习水性,但却观察入微,那吕瑶的小心思和动作,纵是能逃得过其它人的眼,却瞒不了她。吕瑶会水,这一点,凤羽珩已经十分肯定。 心中多少有了数,可担忧却不止,许氏还在水里,容不得半点马虎。 黄泉在她身边小心的问了句:“小姐,可要奴婢下去救人?” 凤羽珩纵是忧心,可见那吕萍已然游到了二人落水之处,于是微微摇头,“先不必,再观察看看。” 话刚说完,就见那吕萍已经将手向许氏伸了去,这一举动到是让她心中一动。落水的一个是许氏,一个是那吕萍的妹妹,对方却先伸手去救许氏而不理吕瑶,这到真的有些耐人寻味。 围观人群中有人开始为吕萍加油,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但对她这种跳水救人的精神却很是赞扬。可同时也有人对此次落水事件发出质疑:“她二人明明是在赏荷,怎的就会落入水中?而且还落出那么远?” 一句话,说得人们都是一怔。是啊!落水可是说是意外,可最多也就是落在荷塘边,这荷塘里荷叶茂盛,怎么可能让人飘出那么远? 同样的问题也在凤羽珩心中思量着,目光却再度盯向那吕瑶。虽说吕瑶此时人在水里,可凤羽珩却清晰的看到她的双手正在拼命地扯着许氏,甚至几次拨开了吕萍去抓许氏的手。 她皱了眉,赫然觉得这吕瑶居然是在阻止吕燕救人,但在外人看来,吕瑶不过是呛了水在挣扎而已。凤羽珩心中惊诧,就准备吩咐黄泉下去救人,可这时,吕萍却已经断开吕瑶的阻止,拽着许氏迅速地往岸边游过来。 可在她的游动间,水里却现了道道血痕,那血痕从吕萍的脸部开始蔓延开来,眨眼的工夫便染了一大片荷塘水。 人们大惊,有胆子小的小姐们已经惊呼起来。而此时,也有宫人将太监们叫了过来,大力太监七手八脚地把人从水里拽出,凤羽珩赶紧冲过去,伸手就往许氏后背后狠狠拍击了一下,瞬间让许氏吐了大量污水出来。 许氏并无大碍,水吐出之后只是受了些惊吓,好在围观的人多,好心的夫人小姐们早已经从宫人手里取了干爽的衣物,将许氏给包裹起来。可再看吕萍,却没有许氏那样好命,她脸上罩面的面纱早已经在游动间扯掉,原本倾国倾城的脸露在外,人们看到的,却是脸上新添的一道丑陋的伤口。那伤口也不知是何物所致,竟泛了青黑,流出来的血也颜色越来越深,连带着左半边脸都跟着变了颜色。 凤羽珩大惊——“你中毒了?是什么伤的你?” 吕萍强撑着告诉她:“是被一种虫子咬的,郡主不必担心,这种毒致不了命,毁的不过是我的半边脸而已。先看看姚夫人怎么样,有没有被毒虫咬到?” 许氏此时已经清醒过来,一听吕萍这话连连摇头,眼中含泪赶紧道:“敢问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姑娘救命之恩我姚家定全力报答。你放心,我并没有受伤,那是因为你一直护着我,用自己的身子替我挡了那水下的虫子,只是你这脸……”她看得触目惊心,不由得对凤羽珩道:“阿珩,你可得帮着这位姑娘好好治治。” 凤羽珩点头,“舅母放心。” 这时,已经有闻讯赶来的太医跑到这边来,凤羽珩让出地方来给太医,同时也伸手入袖,从空间中翻出特效的止痛药与消炎药来,告诉太医如何使用,让太医先给吕萍用上。她已经看出吕萍脸上的伤是不可能治得好的了,但至少不要再继续蔓延下去,更不给因感染而引出并发症来。 人们全都围在吕萍和许氏这边,太医们也匆匆为二人就地诊治,到是谁也没注意到那荷塘里此刻还有一人正泡在水中,正是那与许氏一同落水的吕瑶。 此时,吕瑶的头已经钻出水面,正怔怔地往岸上看着,特别是当凤羽珩起身朝水里看过来之后,她面上更现了明显的疑惑和不甘。吕瑶就不明白了,难道许氏落水,最先跳下来救人的居然不是凤羽珩吗?不是说她跟许氏的关系非常好?自己已经安排人第一时间就去叫凤羽珩了,为何跳下来的居然是吕萍? 跳下去救水的人不是凤羽珩,这是吕瑶刚刚才发现的事实,就在吕萍被拽上岸的那一瞬间她才知道,自己放出的水虫咬错了人,不但没害得成凤羽珩,反到是把吕萍的脸给咬坏了。吕瑶不甘之余也暗里心惊,她不是不知道吕家对吕萍的指望,虽然吕萍身有隐疾,但那一张倾国的容貌也是吕家至今不肯放弃的原因。可如今吕萍的脸毁了,还是毁在自己手里,这事儿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自己的父亲,如果事后父亲追究起来,她该如何交待? 吕瑶人飘在水里,心念电转,眼珠子一圈一圈地转着,被凤羽珩看了个真真切切。 这样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凤羽珩本就是个聪明人,如何一见吕瑶这样子,哪里还能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恨这吕瑶要害她却拉上许氏,今日若是没有吕萍,只怕许氏就是不被淹死,也得大病一场。这吕瑶的心思之歹毒,让她下了决心,再不能留这祸害。 “黄泉。”她冷声吩咐,“下水,救人。” 黄泉一愣,正不解自家小姐缘何要自己去救那吕瑶,可待她扭了头去看凤羽珩的表情,多年主仆一下就让黄泉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唇角微微勾起,点头道:“奴婢尊命。” 说完,外袍一脱,猛地一下就跳入水中。 人们就听到“扑通”一声,回过头来一看,竟是又有人跳了水去救人。这时她们才反应过来——“呀!还有一个在水里呢!” 赶来救人的太监也是蒙了,一见凤羽珩在场,再看到落水的人中有许氏,哪里还顾得上旁人,把许氏拉上来,又嘘寒问暖都来不及,早把吕瑶给忘到了一边去。 而此时,黄泉跳水救人,人们虽有心围观,可又觉得还是许氏和吕萍这边更吸引人一些。所以,那些回头张望的人也就看了一会儿,注意力便又转移回去。 黄泉朝吕瑶游着,她水性是不怎么好,但吕瑶哪知道究竟,她连凤羽珩不会水都不知道呢。一见黄泉来了,瞬间心惊,想都不想就往荷塘深处游,想躲开黄泉。黄泉见状不由冷笑,却也不愿让吕瑶再往远了游,她毕竟知道自己水性的斤两,于是展了全力,猛地一下抓住了吕瑶游动间往后摆过来的脚,一把就把人给拽了回来。 黄泉水性是一般,但她功夫好啊,力气也大,这吕瑶被黄泉一拽,瞬间就又回到原点,她惊慌失措,黄泉也当仁不让,拽着吕瑶就往水下沉。 不过黄泉可沉不了多久,她就自己露了头,然后用自己的身子把吕瑶挡住,让岸上的人看不到究竟,可那双在水里的手却是死死按着吕瑶让她半点动弹不得。 凤羽珩和玄天歌站在岸上,死盯着水里动静,玄天歌小声问她:“决定了?” 凤羽珩点头,“有些人你越是想要放她一马,她就越是自己作死。我曾经都想过,她欺负姚书也就算了,毕竟姚书自己乐意,可这次,为了害我居然拉大舅母下水,我就再不能姑息。” “她好。”玄天歌面色沉冷下来,“我母亲早就说过吕瑶嫁到姚家怕是个祸害,没想到这祸害这么快就把自己送上了死路,于姚家来说也算是好事一桩。” 二人说话间,水里的动静已经小了许多,黄泉已经开始往岸边游来。转头的工夫冲着凤羽珩挤了挤眼睛,凤羽珩挑唇而笑,告诉玄天歌:“成了。”然后快步往前又走了两步,状似焦急地问:“怎么样?姚家少夫人如何?” 黄泉在水下摇头:“小姐,不太好,她在水中淹太久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这话说得动静挺大,所有人都听到了,人们不由得大惊,没想到误了救人,竟要害姚家少夫人一条小命吗? 黄泉游至岸边时,早有大力太监伸手上前把她二人给拉了上来。黄泉自己还能借些力,很轻松地就被拽上岸,可后头的吕瑶却让那几个太监废了好大的劲才给弄上来。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太监一边拉着吕瑶一边摇头道:“死沉死沉的,怕是不中用了。” 果然,人拖到岸上,就像一只死猪一样躺着,衣裳也乱了,头发也散了,肚子鼓鼓的,明显是喝了不少的水。人们不忍再看,纷纷别过头去,许氏却是盯着吕瑶看了好半天,然后主动对身边的太医说:“那位是我们姚府少夫人,烦请太医过去给看看吧。” 那太医一愣,没想到被忽视的人竟也是姚家的,于是赶紧起身走到吕瑶那边去看。而凤羽珩也同样上前,两人都是大夫,分别查看之后同时摇头:“姚家少夫人,溺亡了。” 第712章吕家两张牌,全毁 一句“溺亡”,吓得在场众人都躲开吕瑶身体远远的,她们一躲开,吕萍和许氏也终于可以正面看到吕瑶。 许氏紧皱着眉不说话,过了好半天才对身边的宫人说:“烦请公公到大殿里去见姚家大少爷叫出来吧。” 那宫人看了凤羽珩一眼,见她点了头,这才应声而去。而吕萍则是盯着吕瑶的尸体愣了好半天,终于落了两行泪来。却也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同样也对宫人们说:“烦请公公到大殿里把左相吕大人也叫出来吧。” 另一个太监依然是看了凤羽珩一眼,见凤羽珩点头,而后快步奔向大殿。 好好的一个月夕,谁也没想到竟会出这种乱子,凤羽珩问许氏身边的丫鬟:“夫人与少夫人出事时,你去了哪里?” 那丫鬟吓得哆哆嗦嗦的,跪到地上说:“少夫人说荷塘边风凉,让奴婢到大殿里把夫人留下的披挂给取来。奴婢依言去取了,回来就……就……” 凤羽珩摆摆手,没再多问,只踱步到许氏身边蹲下来,关切地问:“大舅母可有觉得身子哪处不适?” 许氏叹息着摇头,又咳嗽了几声,这才道:“呛了些水,到也没有大碍。”说罢,又往吕瑶那处看了一眼,再小声问凤羽珩:“她真的没救了?” 凤羽珩点头:“没救了,早就没救了。” 许氏没再说什么,对于吕瑶,她没有半分同情,虽说姚家人人良善,可也都不是好欺之辈,许氏清清楚楚地知道今天自己的落水绝对不是一场意外,她是被吕瑶硬给拉下去的。而至于吕瑶为何拉她入水,这到是她想不明白的事情。 许氏没有大碍,吕萍到也没呛着水,可她脸上的伤却是十分狰狞,太医们用了凤羽珩给的消炎和止痛药,但血却如论如何也止不住。眼瞅着吕萍满脸是血,那伤口似乎还越来越深越来越长,太医们有些害怕了,终于壮着胆子不得不打扰凤羽珩道:“郡主,这位姑娘的脸伤有些棘手,还忘郡主能够帮着查看一二。” 凤羽珩一皱眉,一边转身一边跟那太医说:“这位姑娘是左相府的大小姐,与那溺亡的姚家少夫人,是姐妹。”说罢,仔细去看那吕萍脸上的伤,看着看着,眉心再度深拧起来。 吕萍却在这时开口劝了她:“没事,让这疤痕再大一些,才更好。” 凤羽珩不听她的话,伸手往伤口处按了去,吕萍疼得一激灵,却听凤羽珩道:“毒虫还在伤口里呢,怎么会这样?这虫子咬了人之后都不撒口的吗?”她纵是个后世大夫,可越是在这古时生活得久就越是明白,有很多东西是后世医学没有办法去解释的,就像古人研制的毒药,还有南疆人养大的蛊虫,纵是给她时间也能利用后世医术把人给医好,可人命却往往要耽误在那些浪费掉的时间里。她问吕萍:“你知道这种毒虫的来历对不对?” 吕萍点头,“南疆人养的水蛊,咬了人之后直接留在肉里,在伤者不察觉的情况下继续撕咬,直到伤口扩散到不可收拾为止。但这种水蛊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把它给摘出来,就没事了。” 凤羽珩点头,再不多问,手下一发力,当机立断地按向吕萍面上伤口。很快地,一条黑色的虫子从里面钻了出来,四下看了看,最后盯准了凤羽珩的脸蛋,就窜起来准备一口咬下去,却不想,凤羽珩猛地一侧身,那虫子扑了个空,却还没收住势,直接冲着侧前方就飞了出去。 这一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吕瑶的脸上,虫子可不管是活人死人,让它有了新的寄体它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挑得了旁的。于是一口咬破吕瑶脸蛋,拱着身子就往吕瑶脸颊里头钻了进去。 这一幕被太多人看到,人们皆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瞅着那虫子在吕瑶的脸上作威作福,但吕瑶已死,觉不出疼痛,也没有人愿意为个死人冒险去驱虫,于是就任凭那虫子撕咬,渐渐地,吕瑶的半张脸布满了伤痕。 到底是死人,血液不再流通,那虫子吃了半张脸之后便没了兴趣,从皮肉里拱出来准备找下一个寄体。而这时,凤羽珩终于发了话:“把那虫子抓住。”说完,随手扔出一只小玻璃瓶,“装到这里。” 宫人们立即照办,才从吕瑶脸上拱出来半截身子的蛊虫被抓住装到小玻璃瓶里,人们隔着玻璃瓶去看,就见那虫子似乎极不甘心,不停地把头往瓶壁上撞,像是想要撞破瓶子跑出来。可惜,玻璃瓶结实,又岂是一只小小虫子就能轻易撞破的。 凤羽珩让宫人把那瓶子拿好,而这时,乾坤殿的方向,左相吕松正脚步匆匆往这边而来。到了近前立即有宫人把他往出事地点引,而吕松最先入目的,是吕瑶那毁了半张脸的尸体。 他怔在当场,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已经宫人在旁边把事情发生的经过给他大概的讲了一遍。而当吕松听到“是贵府的大小姐吕萍跳下去救的人”时,不由得再度惊骇起来! 而这时,那还坐在地上靠在宫人怀里的吕萍弱弱地叫了声:“父亲!” 然后就见吕松直接奔着吕萍就扑了过来,满带关切地盯着她的脸。而另一边,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二女儿,则被他直接放弃。 “父亲,女儿也是没办法,当时岸边没有会水的人,女儿再不跳下去救人,二妹妹水性好自是无碍,但姚家夫人若是出了事,咱们吕家可是担当不起啊!” 吕松气得真想抽这吕萍一巴掌,可他也知道吕萍说的是事实,姚家虽说官职品阶不高,可在京中也确是无冕之王,若许氏真因跟吕瑶一齐落水而出了事,他们吕家可就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可是……可是吕萍的脸…… “父亲。”吕萍的话还在继续,“女儿只是奇怪,为何好好的女里突然会出现那种咬人的虫子?那虫子咬了女儿的脸,女儿的脸是不是……是不是就毁了?” 终于,吕萍为了自己这张脸失声痛哭起来,再不似之前那般从容淡定。而在人们看来,这才是一个被毁了容的女子该有的表现,之前的吕萍,八成是被吓傻了。可也有心细细腻的人听出之前吕萍话里的关键一句——“吕家二小姐水性好?”她看了一眼那死去的吕瑶,再问:“她水性好为何不救着姚夫人自己游上来?还需要人去救她?我们到时,她俩可是在水里泡了老半天了!” 这质疑声一出,立即有人点头表示同意,就吕瑶会水这一话题开始展下讨论。 吕松越听脸越沉,再看了一会儿那宫人手里拿着的装着蛊虫的玻璃瓶,他与南疆私底下走得极近,特别是这半年来,在八皇子的牵线下,与那头派往京中的接头人也有过几次接触,怎么能认不出这种蛊虫出自何处。吕松可不傻,早在听说吕瑶是溺水而亡时就心有怀疑,这时,又岂能不明白这一出落水的前因后果。 只可惜,他算错了吕瑶的最终心思,他没想到吕瑶是想拉着许氏落水,借着许氏之危引出凤羽珩。他想到的是,吕瑶自小心高气傲,特别是生母病故之后,就更是看不惯府上吕燕也成了嫡女,更看不惯吕萍那一张倾国面容。所以,在吕松看来,吕瑶设计这一出,就是为了毁掉吕萍那张脸,这起事件,说到底是他吕家女儿之间的争斗,却不想,两败俱伤。 他终于把目光投向那已死的吕瑶,却是一脸的厌恶,作为亲生父亲,他都恨不能上去踩吕瑶几脚,可眼下这么多人看着,他却只能尽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吕瑶死了,吕萍的脸毁了,一下子,吕家的两张牌,就这么没了。他恨,恨死了那个二女儿! 终于,姚家六子也赶到荷塘边。六人一到这边便冲向许氏,好一番关怀,待确定许氏没事,又由姚书带头向吕萍表示了谢意,这一切做完之后,这才将目光转向吕瑶的尸体。 姚书并不傻,在往这边赶时,已经听宫人把这边的事情讲了一遍。此时再看到凤羽珩冷眼站在旁边,他便明白,这里面一定是有些表面看不到的事情。 他走至吕瑶尸体旁,低头去看她脸上的伤,再瞅了一眼吕萍,两相对比,出自医学世家的人一眼便认出伤势属于同一种。而这时,宫人也将那只装着蛊虫的玻璃瓶递给了他,姚书看过之后,突然扭头问吕松:“岳丈,吕瑶曾在月夕前日回了趟娘家,这虫子乃南疆之物,想必岳丈应该给小婿一个交待吧?” 吕松冷哼,“本相能给你什么交待?” “就交待一下这虫子的来历!”姚书当仁不让,“如果岳丈拒绝透露线索,也好,那就报官吧!”说罢,自顾地对身边下人吩咐起来。 人们听得真切,姚书吩咐之事,是叫那下人去请京兆尹到场,再由官差将吕瑶的尸体抬到府衙去,此案,公事公断。 吕松气得脸都青了,怒声道:“姚书!本相把女人嫁给你,如今香消玉殒,你居然不请她的尸身回府,还要送到府衙?” 姚书却是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而过去扶了许氏起来,温和地道:“让母受惊了,咱们先行回府,这场宫宴,过后就请祖父向圣上告个罪吧!” 说罢,姚家六子扶着许氏以及随即赶来的秦氏和苗氏一齐往宫外走了去,吕松一口气没地方出就想上前把姚书再给抓回来,可却见凤羽珩往他身前一拦,朱唇轻启:“左相大人,这一场亲事,究竟是你错算,还是你的女儿太不争气呢?” 第713章双星伴月 吕松心绪本就烦闷,此刻被凤羽珩这么一拦,就更是凭添了一把火。突然,他盯着凤羽珩,脑子就像开窍了一般,冲口就道:“是你!是你对不对?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凤羽珩冷笑,“左相是不是疯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副耳朵听着,吕家二小姐吕瑶,在明明通水性的前提下,居然不自己施救,非得要吕家大小姐跳下去救人,这其中究竟,真是耐人寻味。还有那南疆的蛊虫,为何会出现在皇宫大内?但愿京兆尹能给咱们一个最终的交待。” “什么最终的交待!”吕松大怒,“意外落水,本相失了一个女儿,另一个女儿为了救你的舅母容貌被毁,这就是最终!” “怕是不然吧!”凤羽珩耸肩,“正如我之前所说,吕家二小姐明明就会水,为何还要旁人相救?还有,这落水之因也要查个明明白白,我可是奇怪着,这么多人在荷塘边赏荷,怎的就她二人掉了下去?说到底,这件事情还是要京兆尹大人来给我们一个交待。” “你……”吕松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在凤羽珩面前他总是被堵成这样,可说到底,纵是吕家出现这般变故,他面对凤羽珩依然是带着些许的胆怯。于是,刻意避开针锋相对,他再度将矛头指向姚家——“郡主请让让,本相还要去跟姚书小儿讨个交待。” 凤羽珩却是摇头,寸步未移,“吕相官居正一品左丞,也该有些气度才是。有什么事与我来说,本郡主足以代表姚家。吕相你看,如何?” 如何?很不如何。 吕松气得咬牙,却又实在不便在宫里与凤羽珩彻底撕破脸面,再转头去看,见那京兆尹许竟源已经带着人往这边走来。他心中气闷,只觉此地生刺,再不愿多留。于是身子一侧,避了凤羽珩,匆匆就也往宫门方向走了去。 没走几步,却听到身后凤羽珩的声音再度传来:“吕相就这么走了?你的两个女儿一死一伤,就扔在这里不管?” 吕松一摆手,“且让京兆尹看着办吧!” 他果然就不管了。 吕萍面上现了鄙夷的笑,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这个父亲,做什么都是要看回报的。对自己好,养着自己这个有隐疾的女儿,还不是看中了她这一副绝世姿容,指望着这张脸能再为吕家寻一个不一样的出路。吕家多方埋线,为的就是日后不管哪个皇子上位,他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却不想,今日这一出,她跟吕瑶两人都毁了,对吕家再没用处的人,吕松又怎样怜惜。 再抬头,凤羽珩已经走到她的身边,京兆尹那边已经在调派人手给吕瑶收尸。尸体很快就被抬走,京兆尹又过来与她说:“吕大小姐且安心养伤,过些时日,本官还要请大小姐出庭询问一二。” 吕萍点头,就看着京兆尹又与凤羽珩打了招呼,然后带着人离了荷塘。她轻轻地拉扯了凤羽珩一下,小声同她说:“郡主,我今日帮了你,也帮了我自己。我这张脸,从此以后终于不必再被吕家给惦记了。只是……郡主,日后吕萍若是有求到您的地方,还望您念及今日之事,帮我一把。” 凤羽珩点头,“虽说今日之事也不乏你的利用掺杂其中,但不管怎么说,你都救了我的舅母,这个恩,我记下了。事后你可到郡主府去找我,你所求之事,我自不会袖手旁观。” 荷塘一出闹剧,眼下也算收场,只是人群中站有一女子,此时正死盯盯地看着那吕萍,目光中带着隐隐的兴奋之色。 很好!那女子心中冷哼,很好,吕瑶死了,吕萍的脸毁了,如今的吕家,父亲能依靠之人就只有她吕燕一人。而造成这一切的,又偏偏不是她吕燕,而是那两位姐姐自己作死,她可是得了个现成的大便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一场宫宴,开到如今就算宫里不告终,人们也都待不下去了。左相家的小姐一死一伤,这事在人们看来实在是闹得有点大,偏偏连累的人还是姚家的大夫人,最后还有京兆尹参与了进来。再加上左相吕松的态度,这事怎么想都透着诡异。 人们犹自猜测着,回到乾坤殿之后依然议论纷纷。最后,天武帝大手一挥,宫宴到此为止。虽然人们还并不尽兴,可毕竟出了人命大事,再如此歌舞升平也是不太象话。 一拨又一拨的人先后出宫,这进宫用的时辰久,出宫也不容易,人太多,黑压压一片,远远看着就像是蚂蚁。 天武帝站在乾坤大殿三层的楼顶,看着这些人们,心中冷笑,他问身边的章远:“小远子,你说,那些人里,有多少人的心是向着朝廷的?又有多少人的心是生了异数的?” 章远听着就头大,“您是皇上,这种事情怎么能跟奴才一个太监问?奴才哪里敢妄言朝廷之事。” 天武冷哼,“朕问过你的事还少吗?你敢说的话还少吗?真是的,章远你是不是老了?怎么的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畏首畏尾?” 章远瞪眼,“你才老了。” 却没想到,天武竟痛快承认,“朕是老了。若不是老了,那些个心怀不诡之人,一个一个的朕都亲手收拾了!哪能留到他们今日!别以为朕不知道老八在南边儿搞什么鬼,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天武的情绪再度低沉下来,“知道又有什么用呢?朕老了,不能出怔,不能离开京城,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管那些猴崽子们。从前年轻的时候,就想着让他们自己历练,多长些本事,最好每个人都能闯出一片天地来,到时候朕就能在这么些个儿子里头选一个最好的来继承皇位。” 章远翻了个白眼,“现在是不是后悔了?都发展起来了,都闯出天地了,就一个比一个野心大,拼了命的想要这个皇位,而您,却又不想让他们公平竞争了吧?” 天武眼一瞪:“怎么不想?朕一直是抱着让他们公平竞争的打算。但是你也看到了,他们争得过老九么?哎,不是朕偏心啊!朕对老九好,可不全是因为翩翩,当然,这里面也有翩翩的因素在里面,可最主要的还是老九自个儿争气。” 对于这一点,章远是很认同的,“不只自己争气,人家媳妇儿也争气。” “可不!”一提起凤羽珩,天武更有精神了,“要不怎么说老九是天生的帝王之相,你看看人家选的媳妇儿,大顺多少次危机都是阿珩那孩子帮着渡过的?今日那千香水一事,大顺没丢脸吧!这还是小的,就说那年的新钢,那可不只是给大顺提气,而是将咱们的兵马提高了一个档次啊!” 章远点头,再想想,又道:“皇上可还记得那钦天监的观星预言?” “当然。”说到这个,天武的神色深沉起来,“西北,那一年,阿珩那孩子正是在西北流放吧?” “没错。”章远说:“凤瑾元怕姚家的事牵连到凤家,将姚氏母女三人赶到西北的山村里去,那一年正是最后一年。而九皇子事后也与皇上说起过,他与郡主的初次相遇,就是在钦天监监正观到星相的那个惊雷之夜。郡主妙手,医了殿下的腿,皇上您说,这是不是就是命?” 天武笑了起来,肯定地道:“当然是命,这就是凤命!凤命啊!” 这边,天武帝几番感慨,而另一头,钦天监监正也在说着同一样事,而诉说的对象,则是自从回宫之后就独自霸占了昭合殿正殿的云妃娘娘。 那监正说:“谈起两年以前凤星临世,如今却是奇怪的出现了双星伴月之势。娘娘有所不知,臣近日来夜夜纵观星象,竟发现有一道阴影暗藏在凤星之后,就像是凤星的影子,凤星到哪,它就到哪,隐有取其而代之势啊!” 云妃原本正在吃瓜子,一听这话立即把手里瓜子给扔了,坐直了身子道:“取其代之?一道影竟想造反背主了?说故事的,你这信儿准不准?” 钦天监监正抹了一把汗,想他堂堂占星大官儿,怎的在这云主子面前从来就没抬起过头呢?说故事的,也就这位敢这样叫他吧!可主子问了话还是得答,于是恭敬地道:“臣不敢打诳语。” “那就是真的了?”云妃冷笑,“自古以来,就是有太多的人不知道自己半斤八两,总想着去坐上自己不该坐的位置,总想着却做不该自己做的事。却不知,那不该得的东西,可是烫手得紧。” 可怜的监正只能频频点头,表示认同这个说法。 云妃再道:“那你且说说,有没有什么化解的办法?总不能让个破影子影响了凤星的命运。” 监正道:“目前看来,到是没什么太有效之法,那阴影的存在是凤星有意而为之,这一切,只看凤星自己如何取舍,是去是留,全在凤星一念之中。” “这有什么不好取舍的?”云妃很是气愤,“留主去仆,多简单的事。那影子既然自己找死,那就随了它的意便好。这种不知天高地厚之辈,依本宫看,杀之,干脆利落。” 云妃话中带着戾气,纵是那钦天监监正也感受得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可再想想,影响凤星走势,那阴影,的确该杀。 “谁在外面?”突然,大殿内,一名女卫猛地一声大喝,随即,目光直奔窗外一个角落—— 第714章终于走上这条路 昭和殿外,傅雅落荒而逃。 她本是想来看看云妃的,本想着就远远的看一眼,对那个在宫中说一不二的女人,也是凤羽珩叫着母妃的女人好歹多多少少的有个印象。来时,她故作了大方模样,遇到人辨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凤羽珩时,竟大方承认,以凤羽珩的身份全然无阻地走入了昭合殿的范围。 当然,她并不敢顶着这样一张脸去见云妃,下人们恍惚,云妃却清楚得很。傅雅在听说有钦天监的监正在里头之后便选择留在外面听上一听,却没想到,竟是听到了那样的一段对话。 她吓得仓皇出逃,撞到的下人也纷纷不解,济安郡主今日这是怎么了?却没有人知道,那逃跑的人根本就不是凤羽珩,只不过是个顶着一张与凤羽珩一样面孔的赝品而已。 “杀之,干脆利落。”云妃的话不停地在傅雅耳边回荡着,她这一路小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的惊骇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她从未这样子接触过权力中心,从未像今日这般见到这么些大人物,且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这宫里的人想要一个人的性命,简直是比当初在北界的端木安国做得还要狠辣。 傅雅的出逃因为她的这张脸并没有受到太多阻拦,虽说有很多宫人明知凤羽珩早已经离了宫,可这时再看到她,也只认为济安郡主又去了别处并没有出宫门而已。而昭和殿那边,云妃身边的女卫也不过追到院子口,便没有再往前追去,因为院子里的宫人告诉她:“是济安郡主,不知道为什么来了没有进去,之后又匆匆的跑了。” 虽然女卫也想不明白凤羽珩为何来了不进,又匆匆的跑掉,但既然下人都说了是凤羽珩,那便不需要再去追了,左右不是外人,也不是坏人,郡主怕是突然有急事这才过门不入,她且回去跟娘娘禀报一声就好。 于是,女卫回了昭和殿内,将宫人的话同云妃说了一遍,云妃却皱起眉心来:“不对呀!阿珩就算不进来那也不该在外头听墙角?你之前不是说发现有异动的时候,确定是有人在听墙角?” 那女卫点头,却也有些茫然,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神儿来。 而这时,那钦天监监正也开了口,同云妃说:“臣来昭和殿时,乾坤殿那头的宫宴已经散了,因为姚家和吕家都出了事,郡主应该是急着出宫去处理,并没有见她在宫中逗留。” 这监正是在宫宴散了之后才被叫到昭和殿来的,他将吕瑶与许氏落水一事又跟云妃说了一遍,云妃的两道眉便拧得更深了。 “不对,不是阿珩。”她十分肯定自己的怀疑,然后吩咐女卫:“你亲自出宫一趟,去跟阿珩问问今日可有来过昭和殿,如果阿珩说没有,那宫人们看到的郡主,应该就是个赝品。” 女卫点头应下,迅速离去,云妃这才又松了神经,同那监唠家常一般地道:“本宫那个儿媳妇可是孝顺。今日月夕,她不可能进宫之后不来看本宫,更不可能到了殿外还不进来。可你若说姚家出了这样的事,那她匆匆离宫到是说得过去的。哎,不说这个,你继续说那个什么双星伴月,本宫合计着,这个主星后头的阴影,八成也有了眉目了……” 昭和殿内,云妃继续听她的故事,而那逃跑的傅雅则已经出了宫门,连别院派来等着她的马车都没顾得去找,就一直跑啊跑,辨着别院的方向,哪怕已经累得快要吐血,还是咬着牙不肯停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身后有没有追赶的人,她不敢回头去看,危机感一直萦绕在四周,云妃的那句话还是不停的在脑中回旋着。傅雅知道,如果她不是顶着这样一张脸,今天绝无可能从宫中全身而退。姚氏一口咬定自己才是她的女儿,让她进宫,宫里又有那么多人跟她说了鼓动的话,她也动了心,可是这心思一动才知道,有多艰难,有多危险。傅雅在想,值不值?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她究竟能不能一走到底?能不能全身而退? 脑子里胡思乱想,已经顾不上街上有多少差异的目光,傅雅就拼命的跑着,一边跑一边努力地去分辨回别院的方向,可惜,辨来辨去,却还是找不到回去的路。 猛然间扎进一个胸膛,她吓得一声惊呼,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往后弹了去,眼见就要飞起来摔到地上,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又给扯了回来。 傅雅抬头,瞬间大惊——“是,是你?” 班走盯着面前这女子,跟他家主子一样的容貌,却绝不会让他认错。毕竟那个正主是自己日夜保护的人,这傅雅他也在北界早就见过,一眼就分真假。只是不解这傍晚时分傅雅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在街上跑什么呢?班走问她:“你怎么了?” 傅雅一怔,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个念头,可也立即就明白,自己今日所做所为所想,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这班走今日应该没有进宫,也就不会知道自己去了昭和殿偷听云妃他们说话,于是放下心来,伸手去扯班走的袖子,苦求道:“姚夫人让我去参加宫宴,可是我回来之后就找不到路了,班走,你能不能送我回别院?或者……给我指个方向也是好的。” 她不敢要求太多,对于班走,傅雅总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情绪在心里堵着,她曾经跟凤羽珩要过这个人去保护自己跟姚氏,可据说是班走自己拒绝的,她还能再说什么呢?今时今日,能在街头偶遇,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极为奢侈之事了。 班走虽心生疑惑,却也不便跟这傅雅多问,于是点了头,很果断地把自己的袖子从傅雅手里扯了回来,然后转了身不带一丝感情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傅雅偌偌地跟在班走身后,望着前面那个走得很快的背影,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北界的时候,她被人从城墙上推下来,班走就像个从天而降的侠士一般将她稳稳接住。从那一刻起,这个人就在她的心里,从来没离开过。 如果我是凤羽珩,你会不会也一样日夜守护?突然的,这样一句话从傅雅脑子里升腾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她很想把这话问出来,可却堵在喉间,无论如何也没敢。再等等吧,傅雅劝自己,再等等,等这条路她走出光明来,总有那么一天,班走会站在她的身边的。原本不确定的念头在她心中再一次坚定起来,傅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企盼自己就是凤羽珩,直到班走带着她了别院的门前,她的心都是异常激动的。 可转是再抬头去看那人,班走却已经不见了,无声无息的,就没了影子。傅雅在门外愣了半晌,直到门房的人叫了她一声:“傅雅姑娘?” 她这才回过神来,可是随即,却是厉下神色,反问那门房:“你叫我什么?” 门房不解,“自然是叫傅雅姑娘。” “傅雅……”她重复着这个名字,第一次觉得陌生,甚至厌恶。“夫人叫我女儿,你们却叫我傅雅姑娘,这,合适么?”她盯着门房的两个叫厮,冷声道:“从今往后,叫我小姐,记住了吗?” 门房的人不解,正准备再问几句,这时,却听院子里,姚氏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小姐说的话你们听着就好,做下人的,就该听主子的吩咐行事。她是我的女儿,自然就是这别院的小姐,你们可记得了?” 门房二人一怔,虽然心中有不甘,但对于姚氏的话也不敢反驳,只点了头,违心地跟傅雅叫了声:“小姐。”然后心中暗自思量着,下次再见到凤羽珩或是姚显,可得把这事儿给说一说。 傅雅见姚氏果然是站在自己这边,唇角这才泛起笑意。可这笑意刚起,寒意却也随之而来,那在昭和殿外听到的话还是让她感到害怕,于是紧着两步拉了姚氏,匆匆往后院儿屋里走了去。 二人进了屋,傅雅先开了口,第一句话就是问姚氏:“夫人可是想好了,要我做您的女儿?” 姚氏点头,“不是要你做,你本来就是我的女儿啊!” “可是您知道我并不是凤羽珩,不是吗?” 姚氏笑笑,“那有什么关系,凤羽珩也并不是凤羽珩啊!” 这样的话傅雅不是第一次听到,虽然还是听不懂其中究竟,却也只当姚氏神智有问题,对那个女儿也是心灰意冷,于是她提醒姚氏说:“要我去做凤羽珩,有风险,如果失败了,后果很可怕。” 姚氏却坚定地告诉她:“不会失败,天底下只有母亲才知道谁是自己的女儿。我说你是,你就是。你做得也做,不做,也得做。” “不怕失败?” “不会失败!” 姚氏的坚定让傅雅更有了几分信心,再加上吕燕的怂恿,元淑妃对她说的话,傅雅想,事到如今,只怕这条路已经不是她想不走就可以不走的了。从她进入这京城,就已经卷入了这个漩涡,或者说,从她用自己的身份换了凤羽珩进幻馆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再也逃不开。 取代凤羽珩吗?好,就让她用这一张脸,这一个身份,还有日后的荣耀,来为父母双亲报那血海深仇吧! 她拉着姚氏,目光中第一次充满了利用——“母亲,你放心,我是您的女儿,永远都是!” 第715章姚家的报复,且看你们受不受得起 傅雅的一声母亲,让姚氏终于感受到了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的母女亲情,在她的眼里,这才是自己的女儿,这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宝贝。现在,她的身边只有这个女儿了,连那样疼爱的儿子都认了那个女子当姐姐,自己还有什么指呢?现在,她就指望这个女儿能够如她所愿,跟伴在她身边,永远都不要与她离了心。 而此时,凤羽珩正捧着那件被动过手脚的衣裳坐在姚府的堂厅里。姚家为吕瑶设的灵堂在偏殿,此时有下人在守着,而姚家所有的主子,眼下都集中在这堂厅,盯盯地看着凤羽珩手里的这件衣裳。 许氏落水之后受了些风寒,但好在有凤羽珩给的西药压制着,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她就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给外甥女绣制的衣裳,怎么会出问题? “阿珩,你拿给我看看。”许氏向凤羽珩伸手把衣裳要来,仔细翻看,终于,视线还是停留在了衣裳的后领处,很快就看出不对劲来。“这领子不是我最初缝的那样,似乎被人拆过。” 凤羽珩道:“我拆开查看过,可是在我拆之前,已经被人动了手脚。”说罢,又将之前查看的情况告诉给大家。 这话原本会引起姚家人的震惊,可这次凤羽珩说出衣裳之事,姚家人却已经有了许多心理准备。吕瑶嫁入姚府当时之事本就让人有所疑心,再加上今日宫中发生之事,姚家人早对那吕瑶失尽了所有信心,就包括姚书,他亦不能原谅一个竟然为了姐妹相残而拖他母亲下水的人。纵然那个人是他的妻子,他也绝不姑息。 “珩妹妹。”姚书开口,“今日在宫中你与我说那番话时,应该是已经察觉到吕瑶有问题了吧?” 凤羽珩点头,“我觉出大舅母送给我的衣裳有异样,但绝不相信是大舅母所为,后来问过,得知那衣裳吕瑶也经过手,便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说罢,她看向姚书,再道:“不瞒大哥,吕瑶是怎么一回事,宫里的嬷嬷已然与我说过。但这是你们二人之间的事,这口气你咽得下,我一个当表妹的就也不好再说什么。可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苦苦相逼,想要害我不成,又转而去害大舅母,这样的人,绝不能留。” 姚显盛怒,厉声数落姚书不懂事,不识大体,居然迎娶了那样的女子进门。 姚书到也是个丈夫,当即便跪在姚显面前,承认自己的过错,承认自己连累了姚家,连累了母亲,同时也检讨了自己不该不听凤羽珩的话,险些酿成大祸。 姚显长叹一声,他也知道,事到如今,再责备姚书也是无济于事,吕瑶的灵堂设在偏殿,且姚家不大操大办,这已经说明了一个态度,如今就等着吕家找上门来,他到是想问问那吕松,这么一个残花败柳,他们吕家是有多大的胆子,敢往姚家来送?真当姚家一个个都是病猫么? 姚显生气了,凤羽珩太了解自己的爷爷,不由得暗笑起来。很好,吕家,且让你们看看我爷爷发怒的后果,看看你们吕家到底承不承受得起。 姚家虽大丧,可以人们看来,却一点都没有大丧的样子,除去一间灵堂之外,这合府上下不见一丝丧气,就连姚书都是精气神足着,连带着姚府的下人也完全不把那个死去的少夫人当回事,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更何况,今日月夕,别说姚家本就没打算开放府门迎客进府吊唁,就算是有人要来,那也得明日才对,哪有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往灵堂跑的?就连吕家都一直也没有人上门呢! 说到吕家,此时,吕燕正站在书房里,跟吕松与葛氏说着今日之事。毕竟葛氏没有进宫,吕家只送进去了两个女儿,吕松又忙着跟一众官员打交道,哪里有精神头注意到女眷这边的事。而如今,听吕燕添油加醋再有意曲解的一番说词,他更是认定了那吕瑶是妒忌吕萍进宫,害怕吕家从今往后的注意力不放在她那边,这才动手这样子害吕萍。 葛氏气得直哆嗦,不由得大骂吕瑶:“太不懂事了!这是要陷我们吕家于何种地步啊?老爷,吕瑶从小就嫉妒心极强,少时,她妒忌燕儿也成为了嫡女,没少挤兑,我都看在前任夫人命苦的份儿上把事情给压了下来,不只一次地告诉我们燕儿要忍让,不能去招惹她姐姐。可是却没想到,她的妒忌心不只是在燕儿身上,竟然连一个庶女都不放过。” 吕燕也跟着帮腔——“就是!爹爹,亏得您还那样栽培她,可是您想想,从小到大,她都做了些什么啊?不说别的,就是跟大哥的那一档子事,当日嫁入姚家时还不够让咱们胆颤心惊吗?宫里的嬷嬷不知道收了她什么好处竟然给瞒了下来,可这事儿当初若是没瞒住,姚家追究起来……父亲,您不只一次的说过姚家不能得罪,可是如今呢?得罪了一次不说,吕瑶她为了害大姐姐,居然把人家姚家的大夫人也给拖下了水,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母女二人眼色一对,一唱一和,说得吕松也是连连叹气。只道自己的夫人和女儿说得没错,吕瑶就是个祸害精,从小到大没给府上做过一件长脸之事,这嫁到姚家才几日光景,居然就……他狠狠地跺脚:“当初这步棋,走的就是错的!也怪我糊涂,怎的就能把那个小畜生给送到姚府去?送谁也比送她强!” 吕燕一哆嗦,生怕折了一个吕瑶父亲再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于是赶紧给葛氏使眼色,就听葛氏道:“姚家现在已经不能再惦记了,以那姚显的脾气,这次不跟吕家闹个鱼死网破已经算是仁慈,怎么可能再让一个吕家的女儿进门。到是……可惜了萍儿。” 吕松也叹,“的确是可惜了,我原本看好了任家的嫡子,却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葛氏趁热打铁,一把抓住吕燕的手说:“燕儿,你可听母亲的话,最近几日能不出门就不要出门,以后也尽量少些抛头露面。如今吕家可就剩下你一根独苗,你要是再有个闪失,你让父亲母亲还能有什么指望啊!” 吕松也跟着点头,认了葛氏的说法。 吕燕眼睛一亮,她等的就是这个结局。吕瑶吕萍两败俱伤,现在的吕家,可就全靠她了! 这一晚,吕家注定无法安生,姚家虽说看似无忧,却也不可能完全不往吕瑶这事上想。可凤羽珩到真是没什么事了,从姚府出来之后就准备回郡主府里吃月饼,可才一出门,一眼就看到玄天冥的宫车正等在外头。白泽坐在车厢前,手里扬着马鞭冲着她高喊着:“王妃!你可出来了,主子等了你老半天。” 说话间,身后车厢帘子一挑,里头,玄天冥一身紫袍冲着她招手:“快上来,本王带你去看月夕的花灯!” 凤羽珩也是开心,提着裙摆跑上前,却没上车,只道:“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啊!” 玄天冥却是急得不行,“换什么换啊?本王的媳妇穿什么都好看。白泽,把你们王妃请上来!” 白泽贼兮兮地一笑,跳下宫车冲着凤羽珩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妃,快上车吧!” 凤羽珩摇摇头,却也没再坚持,扶着白泽的胳膊跳上宫车,然后乐呵呵地坐到玄天冥身边,就听外头一声:“驾!”宫车缓缓前行。 可今日宫车里并不只玄天冥一人,凤羽珩进来之后才发现,玄天华竟然也在,两人正一边一个地对坐着,一个手摇折扇,一个磕着瓜子。 她从玄天冥手里把几粒剥好的瓜子占为己有,一边往嘴里送一边问玄天华:“七哥,今日跟那罗天知府骗了多少银子?”刚说完,脑袋上就被人敲了一下,她瞪身边这个不要脸的:“玄天冥你打我头干什么?” 玄天冥纠正她:“什么叫骗?那是明码实价。” 玄天华也跟着点头:“没错,东海珍珠的确是有价可寻的。” “那到底跟他要了多少?”凤羽珩一脸期待。 可玄天华显然并不想让她知道确切之数,只道:“不会让你失望便是。” 凤羽珩撇撇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到是打趣起玄天华来:“七哥,你这是打算跟我们一起去看花灯?” 玄天华点头,“九弟相邀,左右无事,便与你们一起转转。” “这恐怕……不太好吧?”小丫头往前探了身子,给玄天华摆事实讲道理,“你看,我跟玄天冥那肯定是一对儿了,但七哥你这形单影只的,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啊!你是不是也找个伴儿?” 玄天华摇头,“白泽黄泉也没有伴儿。” “谁说他俩没有?”凤羽珩指着车外头两个赶车的一男一女说,“他们既是随从,自然是要走在一起的,所以勉强也算能凑个伴儿。可是七哥你,总不能跟他们走在一处吧?” 玄天华苦笑,再想想,道:“咱们可以往文宣王府去一趟,把天歌叫上,我带着天歌就好。” 凤羽珩连连摆手,“不好不好。文宣王与王妃都在府里,人家一家过个月夕多好,吃个团圆饭,那是我们盼都盼不来的,七哥你可不能破坏人家天伦之乐。” 玄天华也没了办法:“那你说该如何?” 小丫头眼珠一转:“要不……给你找个伴儿吧!” 第716章想容对老四的了解 说到找伴,玄天华第一个能想到的人就是凤家那个三丫头,于是连连摆手,“我一个人挺好,不需要伴。再说,你那个三妹妹就算是来了,多半也就是低着头走在后面吧?那跟我一个人走走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凤羽珩笑得贼兮兮,“怎的我一提起给七哥找个伴,七哥想到的就是想容?是不是你心里头也惦记着那丫头?” 玄天华苦笑,问玄天冥:“这丫头的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着些什么?” 玄天冥哪知道这丫头想了些什么,只无奈地摇头,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玄天华这才跟凤羽珩说:“我之所以想到你那个三妹妹,一来是你总喜欢把她往我身边推,二来,我也的确是很少接触女孩子,除了天歌,再想不出别个。” 凤羽珩撇嘴:“天歌是妹妹,不算。”随即眼珠一转,“七哥若是不喜欢想容,到也有另一个人选。” 他二人不解:“还有谁?” 她说:“封昭莲。” 玄天华无语,“算了,还是想容吧!” 于是,凤羽珩哈哈大笑地告诉白泽先奔凤府去接人。白泽就听宫车里笑成一团,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可他的唇角却也不自觉地上扬开来。黄泉告诉他:“白姑娘也好很多了呢,小姐说,等到大年时就跟从前一样了。”白泽的笑便又溢得更开了些。 宫车到了凤府门口停下,黄泉跳下车去请想容,不一会儿,却见粉黛先从里头走了出来。换去了白天里的盛装,穿了一件艳粉色的长裙,到也十分漂亮。 凤羽珩今晚心情很是不错,趴在窗口看到了,便喊了一声:“四妹妹,出去看花灯啊?这一身挺好看的。”说完,又往巷子的另一头看了一眼,“五殿下的宫车还没来,你怎的不在里头多等一会儿?” 粉黛见到凤羽珩的心情可就没那么好了,涵养也没那么好,就见她皱了眉,带着厌恶的目光瞅了一会儿,本想着这是九殿下的宫车,自己还是不要多话省得吃亏。可她从小就跟凤羽珩作对,已经习惯成自然了,现在凤羽珩就在眼前,还主动先开了口,她不回几句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左右一会儿五殿下也要来了,九皇子再嚣张,也不能一点面子不给自己的哥哥吧? 这样一想,粉黛的胆子就大了起来,提着裙摆往凤羽珩这边走了两步,十分鄙夷地道:“二姐姐到是好心情,怎么,你也要去看花灯吗?” 凤羽珩点头,“这是自然,过来接想容一起呢。” 听说她要接凤想容,粉黛更来气了。同样都是异母的妹妹,凭什么想容什么好处都沾得,她却什么都没有? “哼!”粉黛冷哼,“今日姚家大丧,那吕瑶说起来也是二姐姐的亲表嫂,这种时候你不在姚家守丧,居然还好意思大摇大摆地出来逛街?” 凤羽珩想了想,点点头,“你要这么一说,今日逛街到还真是不太好。” “就是。”粉黛冷笑着看她,“那二姐姐不不快快回去?” “行。”凤羽珩很是干脆,“是该回去守丧,那四妹妹也赶紧回屋把这身喜庆的衣裳换掉,换身素装,二姐姐就在这里等你,你换好了我们一起去姚府。” 粉黛不解,“我为什么要去?你是姚家的人,我又不是!” “这说的是哪的话?”凤羽珩板起脸来教训她,“咱们可都是姓凤的,都是凤家的孩子,你看,二姐姐我是嫡女,按大顺律例,家中庶女以嫡母嫡子嫡女为尊,母族亲辈均以嫡子嫡女这边来论。所以,那吕瑶可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表嫂,也是你和想容的表嫂。四妹妹快别客气了,赶紧回去换衣裳,一会儿五殿下过来了也好一并过去吊唁一番。” 她这话一说,粉黛就蔫了,凤羽珩说得全对,真要这么论起来,她是该跟着一起去的。凤羽珩如果要守灵,她首当其冲就得替着人家守,谁让人家是嫡,她是庶。 这嫡庶之分让粉黛恨得直咬牙,可她又能如何?韩氏已经死了,她这辈子也再没指望坐上嫡女之位。不由得恨起大顺这该死的律例来,心中竟突然之间起了一丝念想,如果将来五皇子能够继位为主,那她是不是就可以改改这种嫡庶有别的律例?而且到那时,她是正妃,必然要做皇后的,到时母仪天下,又有谁敢瞧不起她? 想着想着,唇角便不自觉地上扬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跟着精神了。 凤羽珩依然趴在窗口往外看,粉黛表情的变化哪里逃得过她的眼睛,她只是不能理解,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天真呢?她的诸多美好想法到底都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呀? “我听说吕家的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都没往姚府去呢,那二姐姐还是去看花灯吧!”粉黛突然就放弃之前的方法,改了主意,“看花灯好,一年就一次,二姐姐好好玩。”说完,提起裙子,欢乐地奔着远处缓缓而来的马车去了。 凤羽珩放下车帘坐回来,摊摊手跟车内二人说:“那丫头八成是想到了以后能母仪天下,能把我这个嫡女踩在脚下,还能修改一下大顺律法。唉,瞅着她那个欢喜劲儿,我这个当姐姐的还真不好意思当面就把她的梦想给打碎呢。毕竟,有梦想总是好的,万一哪一天实现了呢!” “有这个可能吗?”玄天冥不屑地道:“凤家的女儿也不知道从小都是怎么教的,怎的一个个的都想当皇后?” 玄天华也是无奈:“她们真以为皇后是个很好坐的位置?还是觉得身居后位是件很轻松的事?母仪天下,哪里是说说那样简单,肩上要挑起的担子之重,是任何人都无法想像的。” 玄天冥赶紧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可别给这丫头泼冷水了,万一吓着了摞挑子不干,老爷子还不得疯了。” 玄天华一愣,这才意识到这大顺将来的后位必是凤羽珩无疑,一时间,到也说不出来该不该高兴。想了想,还是顺从了心意地提醒她:“以后进了宫,做了皇后,就不能像如今这般了。” 凤羽珩皱眉,“那要不不坐了吧?” “你想得美。”这话却是玄天冥与玄天华二人异口同声而出,然后玄天华劝她,“坐吧,那后位你不坐,怕是这天下也没人再坐得起。” 说话间,想容已经到了车外,就听她正跟黄泉说:“还好二姐姐早来了一步,再晚一点我怕是又要被玄天奕劫走。” 黄泉的声音也传了来:“四殿下不是不能出府么?怎的今日进了宫,晚上还能游街?” 想容说:“做他的春秋大梦,敢游街,看皇上不打断他的腿。不过他那人竟能出些个妖蛾子,鬼知道会不会在平王府里办个灯会什么的。” 听着车厢外头的对话,玄天华到是有些吃惊,满带着疑问看向凤羽珩,目光传递过来的意思分明就是——“这是凤想容?” 她点头,的确,这就是凤想容。 外头,白泽已经挑了车帘子请想容上来,想容低着头,一边努力地往车上爬一边又开口叫了凤羽珩:“二姐姐。”叫完,又补了句:“二姐夫。” 玄天冥满意地点头,“恩,这个称呼本王觉得十分不错。” 想容紧跟着就来了句:“玄天奕教我的,他说这样叫九殿下一定会开心。”爬了一半的女孩这才抬起头来,正问着凤羽珩:“二姐姐要看花灯怎的不提前……” 扑通! 一抬头,车里的玄天华一下入了想容的眼,小丫头脚下不稳,爬上来一半的小身子又摔下去了。 凤羽珩扶额,“怎的这般不矜持啊!” 想容哭,她也想矜持,可是……她瞪向黄泉,小声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七殿下也在?” 黄泉也委屈,“奴婢这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嘛!” “哪里有喜,全是惊。”想容欲哭无泪啊,屁股摔得好疼,这形象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地上有没有缝?她能不能钻进去?不要这样子被七殿下看到啊!好丢脸啊! “把手给我。”忽然之间,一个明明就在头顶上方,却又听着像是从远方飘来的声音入了下来。紧接着,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白色广袖拂过脸颊,只一瞬间,想容的脸颊就红了个通透。可那声音却还在说着话:“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她微微抬头,一眼就看到那个若仙之人正弯着腰身站在宫车上,十五的圆月伴空而亮,映了他出尘的身形,有那么一瞬间,想容竟觉得如果真的把自己的手递过去,是亵渎了这个神仙。 她犹豫不决,坐在地上愣着神,这工夫,却听巷子另一头又有马车飞驰而来的声音扬起。凤羽珩都好信地拉着玄天冥从宫车里走了出来,一眼就认出,对面而来的马车挂着平王府的牌子。 平王府的车她都认得,想容就更是认得,只一眼,这丫头就像受了大惊一般,再也不管玄天华神不神仙的了,一下就把自己的手递过去,然后玄天华发力,轻轻松地就把人给拉上了宫车。 想容不等众人招呼,一低头,自己就往车厢里钻,直到她人都坐到了车厢最里面,这才听到外头那平王府的下人大声喊道:“等等,三小姐请留步,四殿下在平王府挂了花灯,请您去看呢!” 众抚额,凤想容你真了解老四啊! 第717章十五花灯美 平王府来请人,万没想到竟遇上了玄天冥和玄天华二人,一时间,两方对视,那平王府的下人十分尴尬。 玄天冥问他:“老四在府里折腾了多大的动静?” 还不等那下人做答,就听车厢里凤想容“嗷”地一嗓子喊了出来:“多大动静也不去!回去告诉他,让他自己跟自己玩儿吧!” 玄天冥摊手,“你都听到了,回去就这么跟你家殿下回吧。” 那下人十分为难,只好再跟想容硬着头皮求了一会儿,见想容实在是心意以决,便知自己今日定是无功而返。于是跟玄天冥玄天华二人行了礼之后就要离开,却又听想容的话音传来:“他看完灯之后让他写个心得,然后再把今晚平王府的花灯盛会给绣制出来,给他半月时间,半月后我去平王府收绣图。” 那下人一脸苦色,这人没请到,到是把任务给请了回去,不知道回去之后他家殿下会不会扒了他的皮。 眼瞅着平王府的马车离去,玄天冥二人也进了车厢,此时,再一看,想容早就没了之前嚣张模样,正缩在车厢里最头,低着头,小脸通红,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上一眼。 玄天冥失笑,问凤羽珩:“你这妹妹刚才的刁蛮劲儿哪去了?” 想容头低得更甚了。 玄天华到是比较善解人意,没有多说什么,只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宫车再次启动,奔着京城最热闹繁华的一条大街行了去。 本以为不过看花灯而已,几人却明确低估了两位皇子一齐出街所带来的影响。玄天华自不必说,若仙出尘,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近瞧。而玄天冥摘了面具之后的这张脸,却是让那些人看得都恨不能扑上来摸一把。不论男女,但凡走过之处,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集中而来,惹得凤羽珩真想把那些看向玄天冥的眼珠子都给挖了去。 不过好在街上卖面具的也有不少,为了配合月夕这样喜庆的节日,那些面具也做得五花八门,十分好看。凤羽珩亲自挑了一只狐狸面具给了玄天华,一只老虎面具给了玄天冥,给想容一只恶魔的,她自己则戴了个男子的。 面具着面,纵是一直跟在玄天华身后不敢靠近的想容胆子也大了起来,也敢与几人走在一起,偶尔还能跟凤羽珩开个玩笑,还能叫玄天冥几声二姐夫,到也是其乐融融。 只是更多的时候,想容的目光透过面具,还是只停留在玄天华的身上。她不敢正视,最多从侧而看上几眼,多半还是从后面看他的背影。可是这越看,就越觉得七皇子离自己好远,远到遥不可及,她甚至连偷偷的触碰一下对方的衣袖都不敢,那些面对四皇子玄天奕时的大胆与放松,根本一点都用不到玄天华身上。只要有玄天华在,她就还是从前的那个想容,那个凤府里胆子最小的三小姐,想容很想改变这种状态,却无论如何也改变不过来。 她正想着,走路也没留神,而偏偏这时,街边一家铺子竟在二层楼放起鞭炮来,噼里啪啦的一响,下方瞬间炸开了锅。人们叫着跳着跑了开,玄天冥也及时的拉开凤羽珩,想容却因为走神,晚了一步,一小串掉下来的鞭炮在她脚边炸响,吓得她“啊”地一声尖叫,人倒退一步,再抬头,却是离凤羽珩他们几人越来越远。 她突然感到十分害怕,鞭炮炸开,十分华丽热闹,人们笑着围在四周赏看,隔着烟火和爆竹炸起时的浓烟,他看到对面有三个戴着面具的人也正冲着她这边看过来。那明明就是她最近的人,可是此时看着却异常的陌生。 想容突然就在想,如果刚刚,就在鞭炮炸开的那一瞬间,陪在她身边的是四皇子玄天奕,那么,结果肯定会是另一番模样吧? 她还记得有一次在平王府,玄天奕病了,欺负她去亲手熬药。她那日也不怎的就是犯困,在灶间烹着药就睡着了。结果灶台大火,她是被烧醒的,醒来的时候玄天奕一脸的黑灰,正抱着她拼命的往外冲。外头有下人一桶一桶水往里头泼,玄天奕用自己的身子把她给挡了个严严实实,她一点都没伤到,他却被掉下的屋梁砸伤了手臂。 很快地,鞭炮炸完,凤羽珩亲自过来拉了想容回去,再嘱咐白泽和黄泉看好了她。接下来的一路,到是无风无浪,可想容也不怎么的,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用玄天奕来和玄天华比较,一比之下,总是玄天华温文,玄天奕粗鲁,可那人是粗鲁了些,虽然总是与她斗嘴,但是在关键时刻,却总是可以把她保护得很好。她受委屈,他也总是会尽可能的帮着她找回场子,欺负她的人总没有好下场。 可是……玄天奕纵是有千万般好,在她的心里,却已经早就烙下了玄天华的影子。两年了,那影子从她十岁存在到她十二岁,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想容完全没有办法想像,如果有一天她不再记着玄天华,那生活该会是什么模样? 花灯逛了一整条街,几人终于抗不住累,找了家酒馆坐下来。酒饭间,玄天华说起东界之事,他告诉几人:“明年怕是还要往东界去,宗隋虽说一直也没有动静,但我总觉着是个隐患,不亲自看着,心里到底不踏实。” 玄天冥点点头,也跟着道:“大年之后我也要往南界去,老八在那头,再晚些去,怕是就该用打的了。” “打过去么?”玄天华苦笑,“今日宫宴,南边的官员明显都起了异心,不知道老八许了他们什么好处,边南的小朝廷想来也已建设得有声有色了。” 凤羽珩听着听着就皱起眉来,“南边从前不是平南将军治着,怎的说乱就乱了?” 玄天华苦笑摇头,“平南将军年事已高,早就已经交出兵权退出朝堂,而其嫡子任惜涛又为避嫌,没有接下南边的兵权,而是去了东南,只做了个手握五万兵权的副将。这就让老八钻了空子,短短几年,就让他把南边的旧部换了个遍,如今的南界,已经不是从前的南界了。” “皇上都不管的吗?”问话的人是想容,她只觉十分奇怪,“皇上不是一直对九殿下很好?为何还要放任八殿下……胡作非为?” 凤羽珩拍拍想容的头,“小丫头,有点想法了。” 想容低下头,很不好意思地看了玄天华一眼,脸再度红了起来。 凤羽珩也是无奈,只好不去管她,再把想容的问题跟两位皇子又问了一遍,显然她也是有同样的想法。 玄天冥却告诉他:“父皇并不是从最初就属意于我,他最终的信心建立起来,也不过近短短两三年光景。而在此之前,老爷子却是有意让所有皇子各放光茫,任所有人各凭本事坐大势力,最后九犬相争,必出一獒。” 玄天华亦点头,“没错,他于我们来说,首先是君臣,而后才是父子,他首先想到的,是哪位皇子能把国家治理得更好,然后才是自己到底喜欢哪个儿子。于他来说,大顺王朝才是最重要的。只是这两年许是心态变了,再加上冥儿也确是比哪个皇子都更出息,再加上他身边还有个你,这才坚定了父皇想要扶他上位的决心。只是之前放任之下让其它人培养起来的势力,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和平解决的。” 凤羽珩笑笑,“果然。”自古君王都有自己的算计,平常,她看惯了天武帝对玄天冥的宠溺,看惯了天武帝对云妃的深深情义,看惯了他跟章远之间没大没小的互动,也看惯了他不讲道理霸道非常的一面。却忘记了,那到底是一国之君,到底是这天下之主,糊涂表面的背后,却是一双精明的眼,一颗精明的心。只是不知这九王相争,到最后到底要留下多少死伤,天武帝看到最后的结局,会不会后悔。 “明年去南界,就不带我了对吧。”她又想起那日玄天冥与她说过的话。想要军功,想要把所有人都堵得说不出口,他必须得亲去南疆,真刀真枪的把那块地方给打下来。 玄天冥拍拍她的头,“很快就回来的。” “可是你跟七哥都走了,京城里注定会很无聊。”她笑笑,却也摆了摆手,“没事,你们去你们的,我说过,男人在外征战,我会在这里把京城给你守护好,守得牢牢的,等你回来,清明天下。” 玄天冥不忘跟玄天华打趣道:“你看看,这丫头是不是越来越像样了?” 玄天华点头,“是啊,将来有一天母仪天下,必定是位大气浑然的皇后。” 几人有说有笑,到是在不知不觉间喝了不少的酒。尤其想容,一杯一杯的酒下肚,胆子也渐渐的大了起来,竟也敢正面直视玄天华。只是看着看着,却在那张若仙的脸上,看到了四皇子玄天奕的样子。 她气得不停揉眼,玄天奕身影却是越来越清晰,气得想容一杯一杯的酒往自己肚子里面灌。 这时,就听酒馆楼梯处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奔着凤羽珩这桌而来,到了近前,也顾不上给两位皇子请安,直冲着凤羽珩就道:“表小姐,奴才可算找到您了。您快回去看看吧,吕家……闹上门来了!” 第718章姚家的态度 叫她表小姐,那肯定就是姚家的人,凤羽珩等人意犹未尽地离开酒馆,玄天冥本是想陪着她往姚府走一趟,却被她拒绝了,只道:“这此零点家长里短的事,我一个人足以应付,你就别跟着掺合了,跌份儿。” 玄天冥点点头,“你要这么说,想想还真是。罢了,那我跟七哥先送想容回去。”再回头,想容正由玄天华扶着,喝得迷迷糊糊,嘴里面胡言乱语,一会儿叫着七殿下,一会儿又嚷着玄天奕你个混蛋,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凤羽珩摆摆手,“赶紧的吧,可千万别让想容出事。” 几人在酒馆门前分开,凤羽珩坐上了姚家下人带来的马车一路往回赶。 而此时姚府门口,左相吕松竟亲自上门,带着一众下人,抬着一口上好的棺材正与姚家长子姚靖军说着话,但听吕松道:“小女惨死,听闻姚家竟将灵堂设在了偏室,且直到现在都没有抬口棺材进门。本相不知姚家为何如此,但身为瑶儿的父亲,总是该为她做点什么,这口红木棺材,就算是我们吕家送给姚家之物吧!” 话说得到是客气,可谁听不明白这话中有话啊!这分明就是说姚家对吕瑶不公,还指姚家连一口棺材都出不起,要娘家人送来。 可姚靖军却全然不理,只正正经经一板一眼地告诉吕松:“设在偏殿,是因为吕瑶的死因官府那边尚在调查中,这起事故究竟从何而来还有待是一步考究。待官府调查清楚还了吕瑶清白,姚家自会将灵堂移正殿。还有,至于棺材,我们也有准备,正着人在打制着,到是没有吕大人动作这么快。”他一边说一边扬了扬手,吩咐下人:“把吕大人送来的棺材送到灵堂去。”然后再冲着吕相抱了抱拳:“让吕相破费了,红木棺材,姚家在打制的也不过是普通材质,实在是不如吕家财大气粗。不过我们姚家被流放荒州多年,可是比不过吕家在京城多年经营,积累下众多财富。” 吕松被堵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干脆广袖一甩,怒声道:“本相不与你说话,去,叫你父亲姚显出来!” 姚靖军不解,“按辈份说,吕相与在下是亲家,咱们是平辈,家父是长辈之人,一个小辈的丧事何以这大晚上的要惊动家父?他老人家身子不好,早就已经睡下了。” “睡下?”吕松大怒,“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还睡得着觉?” 姚靖军也沉下脸来,冷声道:“吕相,我虽无官职在身,却也并不代表就要在你面前心生畏惧。我姚家人从来行得正坐得端,今日吕家死了女儿,为何我姚家不能睡觉?你若有事商讨,我也站在你的面前,可这又关家父什么事?难不成你们吕家女儿的灵堂,还要姚家的长辈去守么?” 吕松也知自己指责姚显的话站不住脚,他本也不想来这一趟。可今日吕瑶出事,姚家却如此对待,他这脸面上实在是过不去啊!再加上吕瑶的尸体如今还在官府,姚家也不去要回来,这算是什么? 他恶狠狠地瞪着姚靖军,向他提出要求:“你们姚家,必须把瑶儿的尸体要回来!不管怎么说,那是姚家的儿媳妇!” 姚靖军摇头,“无能为力。” “你……” “我什么?”姚靖军不解地看着吕松,“你是正一品的左相,你都没有办法从京兆尹手里把尸体要回,我一个无官无品的平民,我能干什么?” “姚靖军!”吕松气得大叫,“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谁人不知那许竟源就听凤羽珩的话?她是你们姚家的人,自然该由你们姚家来说话!” “是谁在直呼本郡主的大名啊?”突然的,身后传来一个索命般的声音,凤羽珩从马车上下来,就这么明晃晃的站到了左相吕松的面前,惊得吕松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姚靖军,你居然找帮手?”吕松也不怎么的,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来。凤羽珩的突然出现让他有些乱了方寸,明明已经打听好了凤羽珩正跟九殿下七殿下在街上看花灯,怎的这一会儿的工夫就回来了? “什么叫找帮手?”姚靖军看着吕松,一脸的鄙夷,“阿珩是我的亲外甥女,她本来就是姚家的女儿,怎么算是帮手。” “就是。”黄泉插了话,“我家小姐管姚家之事,理所当然,怎么就成了帮手?再说——”她瞪着吕松,“刚刚是谁张口闭口凤羽珩凤羽珩的?人是你先提的,你先叫的,怎么,现在我家小姐站到你面前了,怕了?” 吕松气得心里头腾腾地窜火,伸手直指着黄泉——“你,一个奴婢,算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子与本相说话?” 黄泉没吱声,论身份,她的确是没资格,可凤羽珩却替她把话接了过来——“御王府送给我的丫鬟,我自己都舍不得打骂,吕大人这是凭什么来替御王殿下管教下人?不如……不如本郡主这就差人去把御王殿下叫来,你当着他的面再数落数落这丫头?” 吕松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没背过去,可又实在不愿正面与凤羽珩撕破脸面,只好悻悻地道:“郡主说得哪里话,微臣不敢。” “吕相还有什么不敢的?”她看向吕松,“这是姚家门口,你的手都伸到姚家来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哦,本郡主若是没听错,刚刚还张罗着去大闹官府?”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吕松急得跺脚,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大闹官府,他只是想把吕瑶的尸体给要回来。那个女儿他并不是很在意,特别是吕瑶毁了吕萍的脸之后,他更是对其极为痛恨。可不喜归不喜,那毕竟是他的女儿,若是任其尸体留在官府,还要任那许竟源查来查去的,这让他吕家的脸面往哪放?“郡主想必是误会了。”他尽量的平心静气与凤羽珩说话,“微臣只是爱女心切,并没有想要大闹官府。到是这吕家,他们不去要回瑶儿的尸体,还把灵堂设在了偏殿,微臣就是想来问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吕相不知道么?”凤羽珩给他解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婆家不受待凶,那是她命不好,吕相要是执意觉得姚家做法不妥,那不如把吕瑶的灵堂设到吕家去,你们想摆正厅就摆正厅,想设偏厅就设偏厅,想多大排场就多大排场,如何?” “你……”吕松再一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可凤羽珩的话却还在继续:“只要吕家把灵堂设回去,本郡主便向京兆尹那里讨个人情,将吕瑶尸体给讨要回来。可一旦这样,那也就是说,吕瑶重回吕家,与姚家再没一丝瓜葛,姚家会补上一封休书,从此以后,两家两清。” “不可!”吕松大惊,“郡主,女子被休那可是奇耻大辱,瑶儿没有犯错,她的死也是意外,姚家没有理由休她出门!” 凤羽珩笑笑,“吕相大人可别把什么有错没错的话说得太满,如今尸体都还在官府呢,京兆尹许竟源是有名的青天,谁知道他会查出什么来。而至于姚家休她出门,这个是你们吕家的意思啊!不是你们觉得姚家把丧礼办得不体面吗?所以只能吕家接回去自己办。出嫁的女儿回娘家办丧,那就只说明她没有夫家,而夫家明明尚在,也就只有被休这一条路了。”她耸耸肩,“所以你看,都是你自己愿意的,我们不过配合罢了。” 吕松觉得他跟凤羽珩根本就讲不清楚道理,这位郡主跟九皇子是一个德行,他们心中自成一派自成一国甚至自成一道,不管什么事,他们都能说出自己的道理来。自己也是傻,怎的就站在这里跟九皇子的媳妇儿讲道理?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于是,吕松决定再不搭理凤羽珩,只对姚靖军说:“去将姚书叫出来,姚显是长辈,他姚书总是小辈吧?事到如今,他仍然要叫我一声岳丈,我要见他,你若再加阻拦,那就是姚家的错。” 姚靖军点头,“当然,吕相说得没错。”说完,自吩咐身边下人,“去将大少爷叫来。” 下人匆匆而去,很快的,姚书从府内走了出来。 今日死了夫人,姚书虽说已然对吕瑶心灰意冷,但那毕竟是与他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人,突然身亡,纵是没有伤心,也有感慨。 姚书礼仪很得体,见了吕松行礼问好,然后就听吕松问道:“贤婿,今日瑶儿出了意外,本相想知道,这件事情,你是个什么态度?” 姚书微微皱眉,他早想到吕家会找上门来,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八月十五的晚上,都不让人安安生生的过完。 他心中早有打算,听得此问,到也不惧,只是拱手道:“岳丈大人既想要个态度,那晚辈就给吕家一个态度。今日吕瑶与我母亲共同落水,而我们已然得知吕瑶水性极好,断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荷塘而被困得如此无助。所以,我们怀疑吕瑶落水是有意为之,而我母亲,则是被其利用,故意拖到水下去的。对此,姚家决定——报案!” 第719章再没脸面去见你 吕松万没想到,一向脾气秉性都很温和的姚书,给出的竟是这样一个态度。 这还没完,就听姚书说:“此案若三日内结了案,吕瑶无罪,我姚家正常发丧,吕瑶若有罪,一封休书替送官府,姚吕两家,自此再无瓜葛。”话里话外,竟是跟凤羽珩一样的态度。 吕松知今日在姚家定是讨不到半分好处了,便也不再留在这里自取辱。再加上姚家一直都没有让他进门,就在这府门口论起是是非非,虽然是晚上,可也架不住有闲着无事喜欢看热闹的百姓。他不想脸面丢得太大,只好灰溜溜地告辞离去。 凤羽珩瞅着吕家的马车走远,不由得冷哼,同时也对姚靖军与姚书二人道:“大舅舅不必理会那吕家,咱们姚府该是如何就是如何。我相信姚家的这个态度,也是外公拿出来的吧?” 姚靖军点点头,“阿珩说得没错,确是父亲要我们如此对答吕家。” 凤羽珩又问姚书:“那大表哥可是已经彻底放下了吕瑶?” 姚书点头,“珩妹妹放心,你大表哥我还不是糊涂的人。我早说过,如果只是我自己吃些亏去我都可以忍,可她作孽作到我们姚家其它人头上,那便是罪孽深重,姚家再容不得这样的人。” “好。”凤羽珩对姚家的态度十分满意,再加上有姚显帮衬着,她相信姚家在这件事情上不会吃亏。可还是给了姚家一个更加安心的承诺:“你们放心,不管吕家有什么动作,不管这事最终闹得多大,姚家的背后,总还有我这个外甥女呢,阿珩自会为姚家做主。吕家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咱们就是等着看看,这吕家的后手,究竟会是什么。” 这一晚,吕家无眠,姚家和郡主府中人却是一夜好梦。那临时搭起的灵堂,到了晚上也熄了烛火,连守灵的下人都没留。左右棺材里也没有尸体,没什么可守的,大家安然入睡。 次日一早,正常早朝。左相吕松却是在下了早朝之后没有立即出宫,而是拐了个弯,着人递了个话,然后匆匆的往后宫走了去。 存善宫内,元淑妃在外间坐着吃一碗血燕,吕松侧坐于下首方的椅子上,一脸的殷切。 元淑妃却是看都不怎么看他,一心一意地吃着自己的血燕,只偶尔抬抬眼皮,却并不说话。 吕松也觉尴尬,可到底是自己主动求了来,淑妃又是主子娘娘,既然主子不说话,那只好由他来打开这个尴尬的局面了。 于是干笑两声,又对元淑妃道:“说来,微臣也是好些年没见八殿下了,不知他在南界一切可好?” 元淑妃点点头,“应该还好吧!谁知道呢,左右往来的书信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他到底如何,本宫也是不知。” “微臣昨日听南边儿的同僚说起过,八殿下在边南一带如今很是有声望,手握重兵之余,也是民心所向,娘娘大可放心。”吕松陪着笑,不时地看向元淑妃,一咬牙,干脆地道:“娘娘,当初臣坐上左相之位时,娘娘曾与臣提起过,有意让吕家的一个女儿跟在八殿下左右,不知此事……” 元淑妃心中冷笑,只道这吕松还是提起这一茬儿了,可惜啊,今日非昔日可比。昔日,八皇子势力单薄,特别是在文官这一头,更是没有多少助力。又偏偏吕家与她的母族有些交情,她又听闻皇上有意让吕松接任左丞一职,这才起了那个念头。可是如今…… “吕家的女儿啊?”她终于放下手中补品,好好地与吕松说话,“经了昨日一事,吕家只剩下一个女儿了吧?” 吕松无奈点头,“虽然活着的是两个,可是萍儿的脸已经毁了,纵是之前有国色天香,如今也是个废人,怎能配得起八殿下。不过臣的三女儿还在,她是正经的嫡女,娘娘若是记得当初的话,不妨……” “不妨给墨儿那边提一提?”元淑妃笑着道:“只怕本宫提了这件事,就不得不在京兆尹那头再帮吕家使一次力,总不能让未来的亲家在这次事件中太过名声扫地,对吧?” 吕松一惊,赶紧起身跪倒在地,口口声声道着:“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啊!” 元淑妃却并没说什么,只道:“信,本宫会给八殿下去一封的,这个事,也会提一提。可是京兆尹那头,你也知道,那并不是本宫的势力范围,那个济安郡主,也不是好惹的。吕松,做人不要贪得无厌,本宫应一件事,你不该再巴望本宫再去应第二件事,否则的话……” “微臣明白!”吕松赶紧开口,“微臣只想为女儿谋个好前程,也愿意从今往后全心全意为八殿下谋划,还望娘娘成全。”说到底,今日所求两件事,她希望元淑妃答应的,也就是这一件。于是再不多奢望,赶紧跟元淑妃表了态,得到了元淑妃再一次答应会尽快去书信给八皇子后,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出了存善宫。 只是他这前脚刚走,元淑妃原本挂在面上的那种应和的笑,瞬间便收敛了去。 宫女月秀小声问她:“娘娘是真的要给殿下送去书信吗?” 元淑妃点头:“当然,本宫好久都没有给墨儿写信了,总要问候一番。” “那吕相所说之事呢?” “哼!”她耸肩,“吕家的女儿吗?算是个什么东西?从前本宫还想着墨儿或许能依靠吕松的左丞之位在京中文官这边打开一个豁口来,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吕家,本宫真没想到,吕家居然这么没出息,坐上左丞之位才多久,竟然就结下济安郡主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仇人?不是本宫涨那郡主志气,灭自己的威风,而是人虽坐在宫里,可听到的、看到的却绝不比外头的人少,这吕家,怕是气数已尽了。” 月秀点点头,她在宫中多年,跟在元淑妃身边这么久,又怎么会不明白什么叫审时度势?如今吕家眼瞅着就要失势,娘娘的注意力也有所转移,只是不知道转移的那个方向,究竟是对是错啊? “娘娘。”月秀有些担心,“那位姑娘,扶得起来吗?” 元淑妃勾起唇角,“扶不扶得起来,总得扶过了才能知晓。不过依本宫看,有那样的一个人在手,总归不是一件坏事。荣真——”她叫了自己宫中的跛脚太监,“去备笔墨,本宫要亲自给八殿下写封家书。” 八月十六,姚家对外放了话,吕瑶之事,姚家不接受吊唁,一切都在等京兆尹的审判结果。而同时姚家也再行报了案,直指许氏是被吕瑶故意拖下水,以做为她们吕家姐妹二人之间争斗的引子,和牺牲品。 京兆尹正式受理此案,对外宣称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把个吕家上上下下都气得断了肠子。可姚府这边却是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人家也不闭门谢客,姚书该上朝还是上朝,姚显该去百草堂还是去百草堂,就连下人们一个个也是有说有笑,哪里有半点办丧事的样子。 而凤府那头,想容一觉睡到晌午过了才算醒来,丫鬟山茶告诉她:“安姨娘已经去铺子了,好像说铺子里最近生意不错,她收帐也收得频繁了些。小姐——”山茶给还坐在床榻上的想容递了一碗茶,再告诉她:“小姐快喝吧,解酒的,姨娘临走时特地吩咐奴婢给小姐备着的,都热了三次了,小姐居然这会儿才醒。” 想容揉着头,一脸苦色。醒酒茶啊,原来她真的喝醉了啊?原来不是作梦啊?怪不得头会这么疼。可是……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想容不停地敲着头,山茶却给她解了惑,“三小姐昨晚怎么喝了那么多的酒?满身的酒气不说,您还胡言乱语。而且,小姐知道吗?昨天晚上是七殿下亲自扶着您进的府,就连老爷都惊动了,出来在院子里跪了好久,直到七殿下离开才敢起来。” “什么?”想容大惊,差点儿没从床榻上跳起来,她死抓着山茶追问:“你说什么?谁送我回来的?” 山茶被晃得无奈,只好又重复了一次:“七殿下,是七殿下亲自扶着三小姐回来的。”说完,还不忘又加了一句:“可是三小姐您昨天晚上都说了些什么啊?明明扶着你的人是七殿下,可是您口中却一直叫着玄天奕玄天奕的。三小姐,那怎么行,那是四殿下的名讳呀!您不是一直喜欢七殿下么?”小丫头最后一句话说得那个小声,事到如今,她都有点糊涂了,自家小姐到底是喜欢哪一个殿下啊? 想容重新倒回床榻,双手捂脸。 生无可恋,这简直生无可恋啊!她喝多了被七殿下扶回来,已经够丢脸的了,可更要命的是,她居然在七殿下面前叫着玄天奕那个混蛋的名字。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从今往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七殿下? 怔怔地坐床榻上坐起来,不理会山茶同她说话,自接过小丫头手里那碗醒酒茶,一口就干了下去。 山茶被自家小姐这个干脆劲儿给吓到了,再一恍神,却见自家小姐坐在床榻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着一边道:“没有路了,前面的路都被我自己给堵死了。明明该是活路,我却走向了死亡那一边。七殿下,今生今世,想容再没脸面去见你……” 第720章传说中的男友力 想容的样子吓坏了山茶,问又不敢问,劝也不敢劝,只能等着想容哭累了,哭够了,这才递了布巾给她擦脸。 想容却一把将那布巾打开,站起身来,狠狠地道:“替我更衣,我要去趟平王府!” 她往平王府去,挂着红肿的眼和一肚子怒气,经过前院儿时正好撞见刚回府来的粉黛,两人擦肩时碰了一下,想容带着怒气力道就有些大,撞得粉黛一个咧斜。 “你疯了?”粉黛气得大叫一声,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去想把已经往府门口走的想容再给拽回来,可这手还是伸得有些慢了,只触到想容的片片衣角而已,那人就已经匆匆出府,上了已经等在外面的那辆马车。“她……”粉黛指着想容十分不解,问着身边丫鬟冬樱:“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冬樱也疑惑,她告诉粉黛:“四小姐刚刚许是没看到,三小姐像是哭过,眼晴红红的,神色也不太好看。” “哭?哼!”粉黛冷哼,“从小到大她哪一天不哭?全府上下性子最弱的一个就是她,除了哭她还会干什么?” “那本事可大呢。”冬樱很是不甘愿地说了这么一句,立即就惹了粉黛的疑问。于是她告诉粉黛:“四小姐不知道吧,昨天晚上三小姐喝得酩酊大醉,是九殿下和七殿下一起送她回来的,坐的是九殿下的宫车。到了府门口,九殿下到是没下来,但七殿下却亲自把她扶进了府门,还一直扶回了院子,送到屋子里。小姐您说,她是不是很有本事?” “什么?”粉黛大吃一惊,“七殿下亲自把她扶进了屋?”她恨得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粉黛就想不明白了,“这凤家的女儿到底都是怎么回事?一个一个的怎么都勾搭起皇子来了?”她大骂之余,却忘了自己也身边也有个五皇子,并且还许了婚约,还让人家未等成亲就负担着整个凤府的开销。可是粉黛想不明白,“为何一个一个的都从乌鸦变成了金凤凰?凤羽珩也就罢了,可那凤想容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她也可以?不行,我接受不了,凤想容就是个蝼蚁,她怎么可以勾搭上七殿下?怎么可以在不久的将来就要与我平起平坐?不行,绝对不行!” 粉黛几乎疯了,就在凤府的前院儿,声嘶力竭地喊着。冬樱吓坏了,一边驱赶着那些看热闹的下人,一边赶紧去捂住粉黛的嘴,不停地劝着:“小姐,冷静一下,你一定要冷静下来啊!” 粉黛到是冷静得快,可冷静下来之后,脑子去飞速运转起来。有一个凤羽珩踩在她头上已经够让她窝火的了,如今又出了个凤想容,这种事她绝不能忍。凤想容,她喜欢七殿下是吗?那她就绝不能让这件事成为现实。 “咱们走。”粉黛冷笑着扔下这句话,然后自顾地往府门外而去。 冬樱在后头追着,不解地问:“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去给凤想容添点儿堵。”她带着冬樱,出了府门,竟直接就进了莲府。 今日的莲府十分热闹,八月十五的月夕宫宴,让封昭莲认识了不少京城的以及外省的名媛。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貌美天仙,即便是女人,都对他生不起半分的妒忌之心,反而多了几分亲近。 月夕的宴会设在宫里,人们觉得多有拘束,于是,封昭莲一声召唤,今日大家便都来到莲府一聚,人数虽说达不到在宫宴时的那么多,但算一算,也来了二三十号。 凤粉黛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大动静,除去莲府门房的人觉得粉黛不请自来十分奇怪之外,到也没人多看她一眼。今日来到莲府,人们都是冲着封昭莲来的,只要有封昭莲在,她们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到别处。 想想也奇怪,分明就都是女子,为何那封昭莲的美让人看起来就像是看到了男子一般,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都想直接扑上去?眼下,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封昭莲给围了起来,不停地说说笑笑。 凤粉黛到时,就见人群当中,封昭莲正一只胳膊勾在一名女子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吊着另一名女子的膀子上,那两名女子还时不时地把剥好的水果送进他的嘴里。封昭莲吃得美滋滋,时不时地还冲那些女子笑笑,惹得人群偶尔就会惊声尖叫。 要不是那张绝色的脸在撑着,这分明就是一副浪荡公子模样,分明就是个流氓。凤粉黛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形容那个人,更不知道如果自己直指其这副德性很不合适会不会遭到这些女子的围攻。这些女子俨然自成一国,她们的国王就是封昭莲,只要封昭莲一个眼神,让她们干什么她们都乐意。 冬樱不由得轻声感叹:“莲姑娘给她们下迷药了吗?” 粉黛摇头,“她哪还用下迷药啊,只要笑一笑,就抵得过这世间所有的迷药了。”说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粉黛心知,要不是与这位莲姑娘早就相识,若也是昨日宫宴第一次见,在对方那样的盛装红衣之下,只怕她的这颗心也要不受控制的跟着沉沦了吧?真是,长得好看,真的太可怕了。 本是想与封昭莲说说想容的事,最好能说动对方再主动一些,把七殿下给抢过来,不能让凤想容得手。可是,粉黛就在莲府的宴厅里坐着啊,从午后进门,一直坐到傍晚时分,坐得她是又累又困,却始终没有找到能跟封昭莲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那些个女子一个一个的就像皇帝选妃一样轮着番儿的往前挤,挨个儿献殷勤,还有献宝贝的,只恨不能把自家最好的东西都拿来献给美人。却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过,就算是哄得封昭莲开心了,那又能如何呢?只为博其倾城一笑吗?可一个女人笑给另一个女人,那有什么可看的?粉黛真想不明白,这些女的是不是中邪了? 终于,临近天黑,莲府的另一位主子走了出来。她认得,那个叫乌梨笙的女子,莲姑娘的妹妹。也不知道这一下午乌梨笙都是在哪里待着的,头发有些散乱,衣裳也穿得随意,脸是素着的,没着半点妆痕,再低头去看双脚,竟然连鞋子都没穿。 乌梨笙进了屋来时,后头追着两个下人,可她走得快,下人竟真没追上,就眼睁睁看着她进了宴厅,然后宴厅里的人一个一个的注意到她,再然后,封昭莲觉得气氛不对劲,终于抬起头来……“谁让你们把她放出来的?不是说了要看好吗?”乌梨笙的出现让他有几分崩溃,可又实在拿那人没办法,只好吩咐下人:“快带下去,好生侍候着。”说完,再回过头来跟这些女子说:“我妹妹。”边说边指着自己的头,“这里有点问题,不要介意。” 可乌梨笙哪能这样轻易就走,她用力挣脱两名下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几步,再环视这一屋子年轻女子,就觉得有一股子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她指着封昭莲道:“怪不得你叫人把我给关了起来,怪不得你不让我出那院子,原来竟是在这里做这种事!相公,我从未反对你纳妾,我甚至与你提起过再纳几位妹妹进府来。可是你说什么来着?你说府里有我一个就够了,再不想多添任何一人。那现在这算是什么?你到底想把我置于何地?我到底算什么?” 乌梨笙把全场人都给说蒙了,除了粉黛多少知道一些之外,其它人都想不明白,怎的这女子竟跟莲姑娘叫夫君?脑子有问题,男女都不分了? 封昭莲也崩溃,他说府里有一个就够了,可不就是够了么,再多添一个还不得折腾死他?而之所以今日叫这么些女子入府,别人不知但他却再清楚不过,昨日宫宴,冷眼观察,这些女子无论京中人还是外省人,皆与凤羽珩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亲不疏,不巴结也不得罪。但私下里她们之间却是勾通频繁,其中不乏南边来的官家人,这就让他起了好奇之心。 他封昭莲再怎么说也是皇室出身,官场上那些尔虞我诈,从小就耳濡目染,这些人,这些家族,只需一眼,她便能将其立场看出个八九不离十。所以,他召集人们到莲府来,进一步接触,期间不经意的打探,到是听说了不少本不该被外人知晓的消息。他始终记得自己是被凤羽珩带回大顺的,无论何时,他都该站在凤羽珩那一边,这些事情,他能做,便替着凤羽珩做了。 乌梨笙的出现让现场有些骚乱,好在封昭莲很快就解释说自家妹妹前些年嫁人时出了差错,就落下病根儿,时常胡言乱语。人们再一看乌梨笙的打扮,便也觉得这是个神志不清人该有的样子,便一说一笑,眼看着下人强行把乌梨笙带走,这事儿就算过去。 却不想,也有用心之人,将今日之事看在眼里,心中生了疑惑。再反观封昭莲,绝美面容下带着些许英气,虽为女子,男子气场却也十足,如此细观之下,竟又发现封昭莲喉间似有不同于女子的异物之感,虽然与男子的喉结还是相差太多,却也绝不该是女子所有的样子。细细想想,不由大惊…… 而粉黛这时也没了耐性,干脆带着冬樱离开。七殿下的事改日再说吧,左右就住在隔壁,什么时候来不行,何苦在这儿遭罪呢? 主仆二人出了宴厅,就准备往前院儿方向去,可是偶尔之间经过一家丁身旁,却觉那家丁躲躲闪闪似有意避开。她心生疑惑,凑近了去看,却立即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第721章赶出家门 粉黛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凤瑾元。 此时的凤瑾元穿着莲府家丁的衣裳,混迹在家丁当中,手里还端着托盘,盘子上放了块儿抹布,半弯着腰,见着谁都点头行礼,任谁看去这都是一个标准的莲府家丁。却无人知晓,这人其实是隔壁凤府的老爷,曾经的左相大人。 凤粉黛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儿没当场背过气去。凤瑾元为何在这里,她初见时觉得震惊,可眼下只要稍微那么一想,还能不明白其中究竟?这人爱慕封昭莲已经到了一种变态般的地步,今日莲府设宴,本就人多,为怕招呼不周还从外头现请了一些下人过来,他怎能放过如此出入莲府的好机会,就算当了家丁,也要借机多看封昭莲几眼。 她指着凤瑾元,开口就想大骂,却见凤瑾元凑近了之后拼命地使眼色,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你要是不想丢人丢得人尽皆知,就什么也别说,快回府去。在这里闹起来,我没脸面,你也好不到哪去!” 冬樱听了这话也跟着劝:“是啊小姐,咱们有话回府之后再说,现在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走吧,先回去!” 粉黛被冬樱强拉着出了莲府,直到进了凤府的大门之后,终于忍不住了,“啊”地一声大叫,吓得府里的下人一个个的都缩成一团不敢上前,就连何忠都是阵阵心惊,不知道这四小姐今日是受了多大的刺激。 粉黛无意识地大喊大叫,好一阵发泄,之后便吩咐何忠:“告诉门房,从今往后,不许凤瑾元踏入凤府半步!” “啊?”何忠一惊,不得不问了:“四小姐,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粉黛大怒,“我说话你听不懂吗?你是聋子吗?去!把府门给我关紧了,谁要是敢把凤瑾元给放进来,我扒了他的皮!” “可他是老爷呀!”何忠万没想到这四小姐竟是跟老爷又杠上了,这次还做得这么绝,连门都不让进,这是为什么呀? 粉黛气得魂都快要离体了,何忠的话让她更觉恶心,不由得大声道:“老爷?他还知道自己是老爷?他要知道自己是老爷,是这凤家孩子的爹,他就不会没脸到换了衣裳到莲府去当家丁!那莲姑娘不就是长得有几分姿色么?就把他迷得脸都不要了?你们要是不信就去隔壁看看,看看你们口中的老爷是不是正在莲府端盘子抹桌子,是不是点头哈腰的侍候着人呢!我让他出去谋生计找活干,他嫌这丢人那丢人,宁愿拿不回一文钱到府里来任我叫骂,他也不肯放下他那个身段。可是如今呢?为了个女人,他连这个家都不顾了!你们都给我听着,从今往后,谁要是再认他,再敢让他进门,谁就给我滚蛋!都给我记着,现在是我凤粉黛在养你们,不是凤瑾元!还看什么?把门给我关上!” 随着粉黛最后一声嘶喊,门房的两个小厮二话不说,麻溜儿的就把府门给关上了,关完了还问她:“三小姐也出去了没回来呢,她让进吗?” 粉黛心中有气,可也知道如果连想容也不让进那就是她的不是了,更何况,想容那丫头就算不让回府,人家也有地方睡,郡主府,平王府,甚至淳王府,哪一个不是能去的地方?于是摆摆手道:“我只说不让凤瑾元进来,再有人扣门,你们听仔细就是了。如果凤瑾元硬闯,就把他再给我哄出去。” “是!”门房的小厮为保活计十分听话,连带着何忠也没了话说,再想想凤瑾元干的那事儿,也是气愤不已。 于是,何忠对粉黛道:“请四小姐放心,除非您改了主意,否则,从今往后,这座凤府便以您为尊,那凤瑾元再也不是咱们的主子!” 凤粉黛一怒之下,凤家彻底换了天地。而郡主府那头,凤羽珩却是难得的清闲自在,正抱着小白虎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班走的提前回归让她很是高兴,得知子睿一路平安,且已住进书院,忘川两日内也该回京的消息之后,就更是安心。 可这一个傍晚,一直到天色临黑,她却也没闲着,莲府那头一会儿一封书信送过来,上头全是名单,全是今日到莲府去的那些女子的名字、家族,以及封昭莲分析出的她们的政治立场。封昭莲把一切厉害关系说得头头是道,惹得凤羽珩不得不感慨,到底是皇室出身,到底是从小到大就在这个天下长大之人,对每一件事,每一个人的分析,看得都比她要透彻。 她搂着小白虎,这家伙比前些日子又重了些,到底是大型动物,这生长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黄泉劝她:“小姐还是着手打制个铁笼子吧,这老虎再养养,怕是就要咬人了。” 小白虎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抬起头看了黄泉一眼,翻了个白眼,没搭理。 凤羽珩好笑地说:“你瞅它这没出息的样儿,能会咬人?”一边说一边抚着人家的头,“小白呀,就算咬,你也得去给我咬那些坏人,知道吗?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的套路就是,我指哪儿,你打哪儿,懂?” 小白虎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小爪子抬起来往她肚子上拍了两下,看起来像是听懂了的样子,惹得凤羽珩抱着它好一通亲。可是亲着亲着,就觉得日子还是有些单调,她问黄泉:“今儿几月初几?” 黄泉说:“八月十六,昨天不是才去的宫宴么。” “哦。”凤羽珩点头,“八月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你去,到御王府去找玄天冥,就把这句话说给他听。” “恩?”黄泉一愣,“哪句?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是什么意思啊?说了之后九殿下会如何?” 凤羽珩摊手:“你就这么说,至于能如何,让他自己想。” 好吧,黄泉无奈地出了府,再回来时,果然就带了骑着马的玄天冥一起。 凤羽珩早换好了衣裳,笑嘻嘻地站在府门口,怀里还抱着个小白。玄天冥一看到她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就觉得好笑,总能想起当初在西北的大山里,这丫头拿石头子打人的样子,就是这德行。 “来。”他朝着凤羽珩伸出手,“上马,本王带你去赏月。” 小丫头一把就被人给拽到马背上,揽在身前,带着小白虎一起,跟着玄天冥纵马而去。 黄泉看着远去的二人,不由得羡慕起来,一回头,却见班走就站在自己身后,不由得微红了脸,却还是没带好气地问:“你站这儿干嘛呢?主子走了,你怎么不跟着?” 班走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主子去约会,我跟着干嘛?你不是也没跟着么?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走,带你到屋顶去看月亮。”说完,身形一纵,眨眼的工夫就带着黄泉上了屋顶。那一瞬间,黄泉就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梦千年,最好永远都不要醒来。 而此时的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已经然出了城,直奔着平虚山脉而去。 平虚山脉是通往屏障山的唯一道路,对经常往返于京城与大营之间的二人来说十分熟悉,自然也知这平虚山脉上最高的一座山峰在哪。玄天冥的马直奔那山峰而去,上到最高处时,马儿竟是倾斜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纵是凤羽珩都有些打了颤,死死地闭上眼,怀中紧搂着小白虎,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摔下去。她可没玄天冥那么好的轻功,这一摔,非是个粉身碎骨不可。 可身后揽着她的人却偏偏又使坏,时不时的就要戳她一下,再时不时的就去捏捏那小白虎,偶尔晃马,要么就故意松松手臂。凤羽珩吓得“哇哇”大叫,小白虎也跟着哼哼唧唧,一人一虎彻底的被玄天冥给钳制住,一个个身体僵硬,半点都不敢动。 玄天冥觉得有趣极了,于是更是挑着偏险的地方打马,故意逗弄身前人。终于踩在山峰之上时,凤羽珩的脸都白了,好不容易从马上下来,两脚却是打着哆嗦,抱着小白虎的手臂都跟着发抖。偏生那小白虎也吓了够呛,以至于凤羽珩脱手把它给扔到地上时,小家伙居然都忘了自保,直接就“砰”地一声落了地,正好摔在一块儿石头尖儿上,扎得屁股生疼。 玄天冥无奈地把它给抱起来,摇头叹道:“当初收养你,一来是给媳妇儿做个伴儿,二来也想着你好歹算是猛兽,以后遇到有欺负本王媳妇儿的人,你也能扑上去咬个稀碎。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没出息?上个山瞧把你吓得这个样儿?你到底是猫还是虎?” 小白许也是觉得委屈,不甘地抬了抬头,想要“嗷呜”一声以示身份,结果嘴是张开了,叫声却小得连只猫也不如。没招儿,再度低头,猫就猫好了,谁叫这山峰这么恐怖。 玄天冥奚落完小白,又去逗他媳妇儿,一脸坏笑地就准备损上几句,却没想到,刚一上前,迎面就过来一脚,照着他的心口狠狠地踹了过来! 他躲不及,结结实实地被踹了一脚,手上动作却是极快,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脚一把被抓住,带得其主人也跟着扑到了他怀中,跌撞间,四唇相碰,香甜入口,任谁都不忍离去…… 第722章风花雪月 从前,玄天冥从来都不认为风花雪月这种事跟自己能扯上什么关系,他在认识凤羽珩之前,甚至觉得女人都是讨厌的。不论是中年妇女还是未及笄的小女孩,哪一个都入不了他的眼,除了云妃和黄泉忘川这样的女卫,其它人恨不能都一脚踹到一边,越远越好。 可自从遇了凤羽珩这丫头,他整个人好像都变了,虽说对女人还是抗拒,但对这丫头不一样。他喜欢凤羽珩,喜欢到骨子里,喜欢到恨不能时时刻刻把这丫头禁锢在自己身边,一刻都不要分开才好。 这一吻缠绵,天地失色,就连地上的小白虎都看不下去别开了头。林中夜鹰都停了嘶鸣,风都止了,树也静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为他二人让步。 到底是凤羽珩更理智些,一吻之后,瞪着玄天冥说:“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玄天冥点头,“的确。不过你是我媳妇儿,早晚都是我的人。”他将人转了个身,从后面将她环住,就站在山峰之巅,面前就是万丈悬崖。“怕不怕?” 凤羽珩摇头,“不怕,因为我知道,即便我掉下去,你也一定会再把我救起来,所以,不怕。” 脚底下的小白虎往远处蹭了蹭,用行动告诉二人:你们不怕,本宝宝怕! 玄天冥将人环得更用力了些,下巴抵住她的头顶,嗅着她发间清香,只觉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圆满了。 “在我们那里,十四岁,还未来成年。”凤羽珩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致,一开口,竟是与玄天冥说起前世规则来,“你知道吗?十五及笄也是古时说法,在后世,十八岁才行成人礼,女子要到二十出头方可婚配。男人若与未成年的女子成婚或是有意侵犯,是要受刑法律条的处罚的。” 玄天冥听着新鲜,不只对她所说的律法觉得新鲜,更对她说的什么古代什么后世的觉得奇怪,不由得问道:“对你来说,什么时候是古代?现在吗?那后世又是何时?将来?将来的事你又如何知晓?” 凤羽珩迎风而笑,“我若说猜的,你肯定不信了。” 玄天冥点头,“那是自然。” “可我若说得更邪乎些,你就更不信了。玄天冥,别急,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只盼着到那时你别被吓到,别把我当成一个怪物。” 身后之人失笑,“你的那个乾坤空间我都见过,还有什么能比那更吓人的?”再想想,“好像你外公也对那里挺熟悉?” “是挺熟。”凤羽珩告诉他:“有很多事情,我现在还没想好该如何给你说,包括那个空间,有一些不寻常的变化,我也还没弄清楚,不过都是早晚的事,不急。”自从上次空间里出现军火,她在一层地板下面发现那个夹层,就一直在寻思着这个事。空间她早检查赤,那夹层还有武器原先并没有跟着空间一起带过来的,可却不知为什么,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去看那处时,夹层就已经出现。空间有了变化,这是大事,总是要再进一步研究一下才好。 玄天冥当然也不急,只是笃定了将来一定要把这个媳妇儿多多探索。“你说的对,早晚的事,早晚有一天,我能走进你的世界,到你们那里去看一看。” 她笑起来,“我也想回去看一看呢。”看一看,前世的自己,究竟为何会死?那飞机上的定时炸弹,究竟是什么人放上去的。 玄天冥出门时做了不少准备,腰间还别了壶酒。二人席地而坐,凤羽珩揽过小白虎,接了玄天冥的酒壶,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就喝起酒来。喝了多了,话就也跟着多,玄天冥说出一直想说的一句话:“总觉得你并不是很快乐。” 凤羽珩拿着酒壶的手顿了顿,还是又往嘴里送了一口,然后扔还给玄天冥,这才苦笑道:“要如何才能高兴得起来呢?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真的想不再去管什么亲不亲人的,左右他们与我也不亲,偏偏又没完没了地添堵。有多少次我都想抬起手来一挥而下永绝后患,可又总是在最后关头心软下来。我能收拾凤沉鱼,能收拾凤瑾元,那是因为从前的凤羽珩对那一家人也是有着一样的恨。可是姚氏呢?她是母亲,我若……怕是真的会遭天谴吧?” “姚氏总说你不是她的女儿,可是阿珩,这世上除了姚氏,再没有人说你不是,你……到底是不是?” 她抬眼看他,四目相对,良久,终听得她问:“如果我说不是,你会如何?” 玄天冥失笑,“你是或不是,与我与关。我要的并不是凤家的二女儿,并不是姚氏的闺女。我要的,只是你,仅此而已。” 她的笑容更满了些,眼里似有闪光光的水光,很快就被逼了回去。“那你就当我不是吧!亲娘都不认,我还能做何解释?可是……玄天冥,也许我说了,你并不会懂,我不是她的凤羽珩,可我又的的确确就是她的女儿。她不懂,你不懂,全天下就只有我懂。可是,我懂归懂,谁信呢?” 她有些喝多了,迷迷糊糊地说了好些话,都是姚氏所给予她的委屈。说到最后,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玄天冥把人揽在怀里,也不急着回去,就这么抱着她,面向山崖坐着,远远看去,就像神仙眷侣,让人生羡。 凤羽珩再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只觉得自己被紧紧地裹在一个怀抱里,外头盖了厚厚的被子,搂得结结实实。头有些微微的疼,却也不至于让她把昨晚的事情全都忘掉,于是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一直把自己护在怀中的男人。 一夜未眠,却也不见倦色,只是睫毛上挂了秋日的初露,看起来好看极了。 凤羽珩笑他:“像个美人。” 玄天冥却说:“可算是醒了,再不醒就怕你冻坏了。”说着话将人从地上拉起,一边帮她整理衣裳一边问:“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冷不冷?” 凤羽珩摇头,“不冷,你把我裹得那么严实,怎么会冷呢?” 他却并不十分乐观:“再严实也是有寒气,中秋不像夏季,这山峰又太高太险,你睡着,我不敢带你下山。”说着,又指了指趴在树底下还没睡醒的那小白虎:“再加上还有那家伙,我一人还真是管不过来。” 凤羽珩笑嘻嘻地去把小白虎抱在怀里,小白虎被她弄醒,竟还打了个哈欠,然后看了玄天冥一眼,很是有点儿不乐意地又往凤羽珩的怀里拱了拱。 “可能是它冷了。”凤羽珩一边说一边抚着小白虎的背,“可是这么厚的虎皮,真的会冷吗?真是个娇气的孩子。” 见她当真没事,玄天冥再不于此地多留,牵了马来就带着媳妇儿下山。凤羽珩却是伸手入袖,在空间里鼓捣了一会儿,拿了一大袋子板蓝根出来,“回府之后你冲一袋喝,放多半碗温水就可以,预防感冒的。” 玄天冥没听懂,“感冒?” “就是你们说的风寒。”她解释着,“这个药有预防作用,你也冻了一夜,别着冷才好。” 玄天冥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又提醒她:“你别忘了答应母妃要让她见你外公的事,我怕啥时候她自己想起来等不及了又要闹腾。” 说起云妃的闹腾,凤羽珩那也是有亲身体会的,于是赶紧道:“忘不了忘不了,我本来是想在月夕的时候安排她们见面的,可是你也知道,吕瑶出了事,到底是姚家的媳妇儿,说起来姚家也是有丧在身,就不太好再见后妃了。” 玄天冥也觉得有理,便道:“那就再等等吧,一会儿我还要进宫,正好与母妃提提这个事儿,省得她以为咱们给忘了。” 二人回京之后,玄天冥将凤羽珩放在郡主府的门口,然后一人打马回府准备入宫。 凤羽珩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骑扬尘而去,这才转回身来准备进院儿,可转守门的侍卫却上前来,小声地跟她说:“郡主,您看那里!” “恩?”凤羽珩疑惑地扭了头,顺着那侍卫手指的方向看了去,这才发现,原来府门口的角落里竟蜷缩着一个奇怪的团子。“什么东西?”她休息不好,酒劲儿还有点余份儿,一时也没看太清。 那侍卫告诉她:“郡主,是个人。” “人?乞丐吗?”她匆匆走上前,就准备问问那人是不是遇了什么难处,亦或是乞讨无门,怎的就缩到郡主府门前来了。 可侍卫又告诉她:“不是乞丐,是凤老爷。” 凤羽珩无语了,凤瑾元吗?他这又抽的什么风跑她这里来装可怜?“既然不是乞丐,那就让他在那儿窝着吧!”说完,抬步就要进府。 凤瑾元却在这时醒了来,抬眼一看凤羽珩,立即大哭大叫起来——“阿珩!阿珩你一定要求求父亲啊!阿珩,你可得给父亲作主啊!”这人一边哭一边爬,很快就爬到了凤羽珩的脚边,那样子连个乞丐都不如,惹得街上行走的人无一不往这边看来。 凤羽珩大怒,“凤瑾元你干什么?你给我起来!” “我不起!”凤瑾元这次态度十分坚决,“你要是不答应帮我,我决不起来!” 她无奈,“你那病治不好,别指望了。” “不是!不是这个!”凤瑾元伸手去抱她的腿,“我不求你治病,我只是……我只是没有地方去,你若不管我,我就要流落街头了。” 第723章买卖关系 凤羽珩不明白这个败家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皱着眉看自己的侍卫,以期他们能给个解答。可惜侍卫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告诉她:“凤老爷是昨晚来的,就在郡主离开不久之后他就来了,听说郡主不在,就一直在门口等。夜里风凉,属下怕他冻死,就请黄泉姑娘给拿了一床被子。” 凤羽珩不得不感叹:“凤瑾元你命大啊,昨天晚上黄泉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善心,居然还能给你拿被子出来,要搁了以前,她可是巴不得你冻死。”说完,一拂袖,大步向前,“进来吧,别在府门口给我丢脸。” 一听说让自己进去了,凤瑾元长出一口气,赶紧在后头跟着。许是在外头蜷缩太久了,身体有些僵硬,一下没站起来,又跌了回去。门口侍卫不得不上前将人搀起,一直送到前厅。 黄泉从凤羽珩进了院子就跟了过来,看到凤瑾元,一脸的鄙夷。但她心情明显不错,进了前厅之后还告诉侍卫把凤瑾元扶到椅子里坐着,又吩咐下人去沏了暖茶,搞得凤羽珩都是万分不解。 可凤瑾元哪有心思喝暖茶,一坐下来就抬手去抹眼泪,一边抹一边跟凤羽珩诉苦:“阿珩,你是嫡女,你可一定得管管你那个四妹妹。她仗着自己有五皇子的势力,从不把旁人看在眼里,包括我这个父亲,在家里她是对我非打既骂,从不曾留过半分脸面。这也就置了,谁让我如今吃着人家的住着人家的,打骂我都能忍。可是阿珩你知道吗?就在昨晚,凤粉黛她居然再不让我进府门,连带着府中所有下人都听了她的,把我这个老爷给拒之门外了!阿珩,你再不帮为父,为父就要流落街头了呀!” 凤瑾元一番哭诉,到还真的掉了不少眼泪下来,可这眼泪却感动不了人,而且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市场卖菜的八婆,一句一句地用闲言碎语讲述着别人家的八卦。凤羽珩顶不爱听,黄泉却来了劲儿——“你说什么?你被凤粉黛给赶出来了?哈哈哈哈!凤老爷,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说最后一句时,她面色冷下来,然后偏头问凤羽珩,“小姐,这可真是昨日重现啊!” “可不。”凤羽珩摆弄着手里的茶碗,“想当初我们母女三人也是被人从家门里赶了出去,求助无门,也流了很多眼泪。唉!”她亦感叹,“真真是昨日重现啊!” 凤瑾元抽泣的动作嘎然而止,一只手还女人一样停在眼眶边,眼却愣愣地盯向了凤羽珩,一股子凉意自心底溢了起来。 昨日重现?这是要跟他算旧帐么?这么说来,自己今日到郡主府来求助又错了?这丫头怎么这样记仇?可是……除了郡主府,他还能去哪里? “阿珩。”他想了想,一个主意打定,“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为父也知道当初做得不对,可我那也是没有办法。你那时还小,知道的事情不多,可你总该不知道那时候老太太还在,有她在,府里就是她做主,姚家出事,老太太到底是个妇人,第一反应就是明哲保身,这也没什么错。所以说,当初送你们三人离开,那也是老太太的意思,并非为父本意啊!”他说着说着,又抽泣起来。 凤羽珩抚额,“我真是服了你了,一个男人,该承担的责任你一概不去承担,有事就往别人身上推,连过世的老太太都不太过,这真是……”她能说他是什么呢?好像多不讲情面的话都说过了,凤瑾元却依然不要脸,让她也是没了办法。“罢了罢了,我懒得跟你算旧帐。” 凤瑾元眼一亮,“真的?旧帐不算了?” 凤羽珩点头,“累了。” “太好了!”凤瑾元几乎跳起来,“既然不算,那就是说你同意收留我?同意让我搬到郡主府来住了?” 凤羽珩一口茶水差点儿没喷出来,这人脑子有病吗?“旧帐是不算了,可这跟你住不住进来有什么关系?别忘了,咱们还有新帐呢。” “新帐?”凤瑾元愣住了,“哪来的新帐?我什么时候又跟你有新帐了?阿珩,我近日可是半点都不敢得罪你啊!你不能什么帐都往我头上算。” “近日是没得罪,可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老人家那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得罪我啊!”她一边说一边摇头,“被一个庶女赶出家门,我真想不明白,你这个爹到底是怎么当的?” 凤瑾元也不知道他这个爹到底是怎么当的,明明好好的日子,怎的过着过着就落到了如今这般下场? 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瞬间来袭,死亡的气息已经在他周身上下开始萦绕了,凤瑾元想,他应该再用不了多久,就要死了吧?就被这些个女儿这么折腾,今天这个骂一顿,明天那个骂一顿,后天又被那个给赶出家门,这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他干什么了?不就去莲府帮佣一天么?怎么就让凤粉黛能气到再不让他进门的地步?他去莲府,关凤粉黛什么事啊? 凤瑾元越想越来气,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什么,只求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不管是凤府,还是郡主府,只要有人能收留他,他什么也不想再争了。 一脸期待地看向凤羽珩,见这二女儿自在跟自己的丫鬟小声说着什么,说了一会儿那丫鬟点点头就走了,剩下他跟凤羽珩两个人,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可怕。 “阿珩。”他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明明四十不到的人,却已经老得像是快到五十。可是这能怪谁呢?这帐算来帐去,都是他自作孽,不可活。“阿珩。”他叹了口气,“帮帮我吧,我要是日日睡在街头,对你的名声也不好不是吗?我不求别的,你收留我,给我一小间屋子住就行,我不要正院儿,偏院儿,偏院儿就好。要是偏院儿也不方便,要不……柴房?” 他的声音里带着祈求,第一次,是完全没有任何附加的祈求。这对凤羽珩来说到是十分难得,她乐得欣赏了好一阵子,看得凤瑾元好生尴尬。 “我说……”凤羽珩身向前探,“你之前那么多年的左相,到底是怎么当的?如今被赶下官位,居然就连一点点的分析能力都没有剩下?” “恩?”凤瑾元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分析能力?不是,阿珩,我正在跟你说收留我住在郡主府,这跟我从前做左相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凤羽珩悠哉地坐在椅子里,一手端着茶,一手捏着点心,她问凤瑾元:“做官,除了有丰富的学识,深厚的家族根基,还需要什么?” 凤瑾元愣了,“还需要什么?不,不知道。” 凤羽珩叹气,“所以我说我不明白你那么些年的左相是怎么当的,连做一个文官最最需要的清醒理智的头脑你都不知道,看来,从前的官位,真的是靠着姚家的后台才得到了的。”她看着凤瑾元,眼中又露凶光,吓得凤瑾元不敢抬头与之对视。凤羽珩到也没继续吓唬他,只是对他说:“我说的清醒理智的头脑,也是提醒你,遇到事情多做一下分析,也许分析过后,你就不至于让自己陷入如此难堪的境地。” 凤瑾元整个儿人都蒙圈了,完全听不懂凤羽珩在说什么。什么分析不分析的,难道他多想想,就能让凤粉黛改变主意放他进门?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嘛! 不过,凤羽珩可不认为这是两回事,她告诉凤瑾元:“现在的那座凤府,是当初五皇子想要娶凤粉黛时,与你谈下的条件。哦,准确的说,是交换条件。他拿一座宅子,换你同意他跟粉黛的婚事,算是用做收买,所以说,那座宅子连黎王府往凤家下的聘礼都算不上,那是他给你的私人财产,用来……买你的四女儿。” 话虽难听,但道理却是给凤瑾元开了一扇天窗。再想想,似乎这个话题以前也曾探讨过,可是他怎么一遇上凤粉黛的危压,就把这茬儿给忘了呢?凤瑾元觉得自己起死回生了,刚才还觉得生无可恋的,眼下这么一想,自己居然还很富有啊!他不是一无所有,他还有一幢大宅子呢! 凤瑾元乐得跳了起来,理都不理凤羽珩,转身就往外走。凤羽珩瞅着这个没良心的爹啊,是气都懒得生了,不过在对方火一样的热情下给泼一泼冷水,这事儿她到很是乐意去干的。 于是,当凤瑾元的笑还挂着脸上,当凤瑾元突然乍富的欢喜还满塞于心时,突然的,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怎么,准备到官府查了地契的底子,然后再耀武扬威的去找凤粉黛算帐吗?你可得想好了,宅子是你的,但你每个月吃的用的,可都是五皇子给的。今时今日得罪凤粉黛,可没你什么好下场。” 凤瑾元一下愣在当场,机械一般地回过头来,看着凤羽珩,张了张嘴,很是崩溃地问了句:“那……我该怎么办?” 凤羽珩摊手,“我怎么知道。”说话间,黄泉从外头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之后就见凤羽珩一挑眉,重新看回凤瑾元那边,冷冷地道:“来人,送凤家老爷出府,他若再赖在郡主府门口不走,就给我打——” 第724章给想容的赔礼 凤瑾元毫无防备地就被赶了出去,一时间有点儿蒙圈。原本不是谈得挺好的,怎么说赶人就赶人?还说赖在这里不走就要动手打?他这二女儿玩的到底是什么路子? 不过,纵是心中有疑惑不解,他也不敢以身试验,毕竟太了解这个二女儿了,说打,那就一定会打,一点都不会留情的,他可不想平白无故的白挨一顿打。至于今日要在哪里渡过,他还得再好好想想,至少凤府那边总还是得争取一下的。在外头久了,衣裳都没得换,实在是难受。 且说凤瑾元出了府,凤羽珩赶紧又问了黄泉:“确定是因为那个事儿?” 黄泉点头,“是莲府打听到的消息,肯定假不了了。凤瑾元为了接近封昭莲,扮成了家丁入了莲府,结果被粉黛发现,这才气得把他给赶出来。” 凤羽珩冷哼,“真是活该啊!凤粉黛这回到是做了件正确的事,这种爹,就不能把他留在府里。亏得我刚刚还教给凤瑾元那宅子的地契是他的,早知如此,我才不会提醒这个事儿。” 黄泉一愣,“呀,那凤瑾元现在回去,该不会就是去要宅子的吧?” “要宅子?他可没那本事。”凤羽珩拿点心茶水当早饭,一边吃一边说,“就凤粉黛可不是当初的凤沉鱼,凤沉鱼多少还知道些轻重,知道给父亲面子,知道自己的未来总归得有个体面的父亲去支撑。可凤粉黛那丫头一向目中无人,说话做事从不经大脑,她只图一时痛快,考虑的可就没有那么多了。想想看,凤瑾元什么时候有她手里讨到过好处?想要宅子?凤粉黛得给才算。” 黄泉想想也是,再想想粉黛那副样子,不由得也皱了眉,“凤家的孩子还真是,真不知道都是怎么生的。”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咱们家小姐例外啊!”见凤羽珩笑笑也没说什么,于是又道:“小姐,莲王那头是不是也该提醒他收敛一些了?这一天天的太不像话了,现在外头到处都在传他当街见七殿下表白的事,茶馆里都给编成书讲了。不是说他跟到京城来是为了让小姐给治病的么?怎么这病不治了?一心一意当女人?” 凤羽珩也是无奈,“究竟是男是女,我看他自己也迷糊着。随他吧,那人虽说胡闹了些,但做事却是个有分寸也有目的的,毕竟是见惯了大场面、在算计场中走出来的一国王族,总不至于闹得无法收场。他性子就是那样,咱们劝也劝不了,不如就由着他。” “可万一七殿下……” “万一七殿下看上了他?”凤羽珩一口茶水差点儿没喷出来,她有的时候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丫鬟的想像力,那封昭莲除了美色也没别的什么了,而就是那美色在玄天华面前也没用。且不说人家根本就知道他是男的,就算不知,玄天华是贪恋美色之人么? 黄泉见凤羽珩这反应,再想想自己说的话,也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于是尴尬地笑笑,再不说什么了。 而这一日,凤府也没消停,凤瑾元刚刚走回府门口,就见凤家门房匆匆地就把门又给关了起来,生生把他关在了门外。他气得火冒三丈,就准扣门呢,这时,身后突然来了一群人,其中一个很是不客气地把他往边上一推,他一下没站稳,直接就滚落到台阶下头,摔得屁股生疼。正想怒喝一声问问对方是什么人,就见那伙人走到凤府门前,抬手就“砰砰砰”地扣了上去,那架势就像是凤家欠了他们银子一样,十足的上门找茬。 凤瑾元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又往边上退了退,一边退一边心里合计着自己都在何处有外债,至于对方这么多人一齐上门来讨要吗?再仔细一瞅,人群里还簇拥着一位女子,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到是不错,可惜面无表情,死人一般。她的右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似受了重伤。 这时,凤府里头有门房的声音传来,很不客气地嚷道——“别敲了,四小姐说了,你不再是凤府的老爷,你是死是活都跟咱们凤府没有关系!” 此言一出,外头扣门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就见那女子扭过头往凤瑾元那边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与嘲讽,然后再向身边随从示意一番,就见那随从上得前去,对着门里大声道:“我们不是什么凤家老爷,我们是罗天知府穆家的人,今日带着我家小姐登门,来见凤三小姐的。” 里头明显安静了一阵子,然后有“蹬蹬蹬”的脚步声,不多时,府门被打开,出来的人,是管家何忠。 外头的人很不客气,开口就道:“凤家三小姐在不在?” 何忠点头,“在。请问你们是……” “刚刚叫门的时候不是和你们说了吗?怎么还问?凤家的门房是不是没长耳朵?”人群里,那女子主动上前,拨开众人,直接走进了凤府。“去叫你们三小姐出来,就说罗天知府家的女儿上门来找,她自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何忠听得直皱眉,直觉对方来者不善,可眼下凤粉黛出府了,这家里没有能作主的主子,他除了赶紧去跟三小姐问问看,别无他法。 于是何忠再不多等,一路小跑的就去叫了想容到前院儿来,他本以为以对方来势汹汹的模样,三小姐这软弱的性子一出现还不就得挨骂挨打啊?他都做好了护主的准备,哪怕只是稍微的意思一下,好歹也尽到了自己做为凤府管家的一点职责。 可是何忠万万没想到,那些人、特别是那个自称罗天知府家嫡女的小姐,一见了凤想容,非但没有对想容非打既骂,反而还冲着想容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虽然她的表情并不跟她的动作一样一致,可说出来的话,却又的的确确是在给凤想容道歉。她说——“凤三小姐,月夕那天的事都是我不对,是我太任性,不懂得京里的规矩。我那日对凤三小姐的辱骂和……和殴打,都是我一人之错,今日我是特地来跟三小姐您道歉的,请三小姐饶恕。” 她说完,让凤家人更大吃一惊的是,这位穆小姐居然一抬手,猛地就往自己脸上抽了一个耳光。这还不够,抽完一个又一个,可惜她有一只手是有伤的,不方便,就只能用一只左手抽自己的左半边脸。眼瞅着左脸就肿了起来,像个馒头,触目惊心。 想容一看到这人就想到了月夕那日之事,她早听说四皇子让这位穆小姐登门道歉,可依穆小姐的性子最多就是说几句场面话罢了,她也没想再多计较。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站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开始抽自己耳光。 她往跟来的人群里看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那是平王府的人,她见过,原来这穆小姐是被平王府监视着的,怪不得做得这般真切又生动。 “够了。”想容皱着眉叫了停,而那穆小姐也是一点都不拖沓,说让她停她立即就停,半点犹豫都没有,脸虽肿着,却还是不见一丝表情。想容看着她,平静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来我这里道过歉,我接受,你回去吧。” 那穆小姐看着想容微怔了一会儿,只觉得面前这女孩比月夕那日在宫门外见到时似乎成熟冷静了不少。不过她也并不在意,既然凤想容说道歉接受,让她回去,那她今日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穆小姐转身,看了一眼那两个跟在人群里的平王府的人,见对方并没有什么异议,这才抬了步,往凤府外头走去。 而这时,凤瑾元借着凤家闹这场乱子,已经混了进来,待穆小姐一行人离开,何忠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院子里。何忠大惊,赶紧就张罗着人想要把他给赶出去,可这时,就听凤瑾元说:“这座凤府是我的,宅院的地契也是我的,你们若是想尊粉黛那丫头为主,那就跟着她一起,从这里搬出去。届时,我把这宅子卖了,依然可以过得逍遥自由。” 何忠愣了,听凤瑾元这么一说,他还真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的。他是府里的管家,怎么能不知道这座宅子的最终归属,凤瑾元是屋主,而他们现在却听了凤粉黛的话给把屋主给赶出去,这叫什么事儿? 凤瑾元见何忠神色松动,于是又紧着继续说道:“我得提醒你们,就算跟着凤粉黛搬了出去,也别指望她能继续养着你们这些曾经背过主的人。想想看吧,凤粉黛从这里走出去,她能去哪儿?肯定是黎王府啊,你们觉得,堂堂黎王府,有的是侍卫和下人,会留你们?做什么梦呢。” 凤瑾元一语点醒梦中人,何忠他们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的确啊!要真跟了凤粉黛,这四小姐一进了黎王府,他们还算什么呀?只有这座宅子才是安身立命之本,更何况,他们的卖身契还在凤瑾元手里呢。 这样一想,何忠再不敢把凤瑾元往外头撵,甚至恭恭敬敬地给请到回了他自己的院子自己的房间。而至于凤粉黛回来之后的暴风雨,就只能等着它的到来了。 这一日,注定不太平静,姚家别院的门口,傅姚正瞪着外头来的几个人不解地问:“你们找谁?” 第725章别院来客 郡主府 玄天华的突然造访让正在给小白虎洗澡的凤羽珩有了点小小的惊喜,然而,比她惊喜更甚的,是还被按在水盆里的小白虎。 凤羽珩没有虎用的沐浴露,但空间里有宠物狗用的,她直接拿来给小白洗澡。而此时,一身沐浴露泡泡还没冲下去的小白,一见了玄天华,竟“嗷呜”一声就跳出水盆,飞一般的速度冲了过去,死抱着玄天华的大腿,吊在他的衣袍上,怎也不肯撒手。 凤羽珩无语,这老虎怎么跟封昭莲似的,一个德行? 玄天华到对这小东西一点都不陌生,毕竟那虎妈妈还是他在东界的时候照顾过的。于是也不嫌弃它一身的泡沫,伸手就给抱了起来,还凑到跟前闻了闻,这才问凤羽珩:“用的什么?这样香?” 凤羽珩想了想,好像以前只给过玄天华牙膏牙刷,没给过沐浴露,于是赶紧就道:“一种专门给动物洗澡的东西,也有专门洗人的,一会儿七哥走时我给你拿一些。” 玄天华当然不拒绝,“你的东西总是好的。”一边说一边又揉了揉小白虎,小家伙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拱,只一会儿的工夫就把玄天华的白袍浸湿了去。 凤羽珩无奈地把小东西给抱回来,重新按回水盆继续刷洗,小白虎不甘心地叫了几声,可到底是没拗得过凤羽珩的魔爪。玄天华看着有趣,便也上前帮着她一起给老虎洗澡,一边撩着水一边同她说:“罗天知府那头的赔偿有消息了。” 凤羽珩眼睛一亮,“他们准备赔多少?” 玄天华一见她这样子就无奈,“你又不是真缺钱,咱们唬唬外人也就算了,私下里还把戏做得这般足?” 凤羽珩摇头,“谁说我不缺钱,我可是很缺呢。这些年虽然没少划拉银子,可多半也都散了出去,百草堂要扩张,要投入,听起来不觉如何,可实际操作起来,却是一笔惊人的开销。七哥,我没与你细说过,我的百草堂不同于其家药材铺和诊堂,它完全是按着我的理念和要求去兴建的。虽然还远远达不到最理想的要求,但总要一步一步去完善。这个天下,我希望它变得更好,而那些贪官污吏或是与朝廷并非一条心的奸臣,他们手中钱财,就是我们治理天下所需之财最好的来源。” 她这个说法玄天华十分认同,于是告诉她:“罗天知府愿以穆家全部家产六成,来赔偿那颗东海珍珠。我觉得可以,你看呢?” “七哥说好就是好,这些我不懂,也没什么概念,咱们不亏本就行。” 玄天华告诉她:“何止是不亏本,是赚大了。那颗珍珠虽然是稀罕之物,可到底也不过一玩意而已。穆家却是守着罗天府近十年,南界商队太多,大顺与古蜀之间的货物往来最为密切,他的家底可是肥得很。这一笔,你是敲出大油水来了。” “那也是七哥的功劳,我可什么都没做呢。”她笑嘻嘻地问玄天华,“你说,那罗天知府会不会气得睡不着觉?该不会想方设法的来报复我们吧?” 玄天华摇头,“睡不着觉是肯定的,但要说在京城报复我们,他还没那么大的能耐。不过回到南界之后与老八之间,定是又要有一番沟通。这个咱们这边左右不了,老八在南边的势力已经很大,他们若是有了更为密切的往来,于朝廷来说,的确是个隐患。但好在冥儿已经有计划要往那边去了,相信他过去之后,局势能稍微的平缓一些,至于势均力敌,而不至于太过被动。” “可惜他说不带我去。”凤羽珩有些感叹,“我很想跟过去看看,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闲不住,他去南边你去东边,到时候京城就留我一人,想想都冷得慌。” 说到这个话题,气氛就有些压抑,凤羽珩不愿再继续,正好小白虎也洗完了,干脆把它从水里捞出来,放到大毯子上,裹好了抱在怀里。她其实很想到空间里去给小白虎吹吹风,可眼下玄天华在,进进出出的也不太方便。 二人逗弄着小白虎,同时也约定好了罗天知府送赔偿的日期,不多时,黄泉从外头走了进来,到凤羽珩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就见凤羽珩一皱眉,把小白虎往黄泉怀里一塞,然后起身笑着对玄天华说:“我要出去办点事,七哥可愿同行?” 玄天华点点头,“就随你走一趟。” 可他外袍被小白虎弄湿的地方还没干透,凤羽珩想了想,干脆叫他脱下外袍,自己拿到屋里去,趁人不注意闪身进了空间,用电吹风很快地就把那处给吹了干,这才从空间出来,衣裳递还给玄天华,二人各自带着下人出了府,上了玄天华来时坐的宫车。 而此时,姚家别院内,姚氏正盯着一个陌生的丫鬟,满眼的戒备与排斥。那丫鬟十五六岁模样,礼数很是周全,规规矩矩地给姚氏行了大礼,然后站到一旁,等候新主子问话。 姚氏本就不是对外交际能力很强的人,心里是有气,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求助地看向傅雅,傅雅点了点头,主动开口,问那丫鬟:“你说,你是文宣王府配来的人?” 那丫鬟点点头,“回姑娘,奴婢天晴,正是文宣王妃派来专程侍候姚夫人的。” “可是我们这里已经有足够的下人,而且都是姚府那边安排,我们用着很顺手,不需要再新添一个了。文宣王妃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你……就先回去吧,替我们谢谢王妃。” 那丫鬟显然已经有准备会遭到拒绝和驱逐,对傅雅的话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反而显得十分从容。她笑着回傅雅说:“来时王妃就说过,姚家别院的一切都安排得十分周全,人手也刚刚好,不多不少,不怕照顾不周,也不会显得拥挤。可是姑娘您看,姚夫人与王妃是幼年是交好的玩伴,或许她的起居不需要再添人照顾,但是奴婢自幼就侍候在王妃的身边,想来,陪着姚夫人说说话,是最好的。” “我不需要人陪我说话。”姚氏冷冰冰地扔了这么一句出来,到是把那丫头给说得一愣。临来时文宣王妃只跟她说别院里的那位叫傅雅的姑娘一定要多盯着些,而至于这位姚夫人,却只说了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让她多与姚夫人聊天,多讲讲过去的事,增进一下感情。 天晴没想到,她与姚氏人之间的对话竟是以这种开场白展开的,一点都不友好,甚至半点文宣王妃所说的那种一起长大的情份都没有,姚氏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过笑脸,更是十分戒备地问了她一句:“你要在别院里待多久?” 天晴一愣,随即就回道:“奴婢是要留在这里一直服侍夫人的呀!” 姚氏的眉心一下就皱了起来,声音几乎拨了尖儿,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前探去——“你说什么?一直住在这儿?” 傅雅赶紧去扶她,同时劝慰道:“母亲,您别着急,千万别动气,有什么事女儿来问。”说罢,又看向天晴,同她说:“我母亲平时只与我聊天,她不喜欢与下人说话,我们还是那句话,文宣王妃的好意心领了,你回去吧!”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傅雅沉着脸说,“你也看到了,我母亲的身体不是很好,你站在这里很不讨喜,甚至会激得她发怒。我想,如果因为你的原因而让我母亲加重,这也不是文宣王妃想要看到的结果吧?” “姑娘是夫人的义女吗?”这天晴也是聪明,见一条路行不通,干脆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转而问起了别的,同时也动手去拾起刚刚被姚氏激动时带到地上的一个靠垫子。 傅雅顾着搀扶姚氏也没去管她,只答道:“不是义女。” 姚氏也跟着说:“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是义女?你们文宣王府的下人到底会不会说话?到底眼里有没有主子?她是我的女儿,在这座别院里,你叫我一声夫人,就得叫她一声小姐,知道吗?” 天晴虽心里疑惑,可嘴上还是赶紧答应着:“奴婢知道了,请夫人放心,以后奴婢一定按着府中的规矩来做事。小姐——”她叫了傅雅一声,冲着她行了个礼。 傅雅一愣,与姚氏对视了一眼,这就算把这丫头收下了?可她们的本意是把人赶走啊? 姚氏心里火气窜起,再不想看到这天晴,于是挥挥手:“你下去吧,没有吩咐不要进来。” “是,夫人。”天晴听话地退了出去,第一天到别院,能留下已是万幸,她不急。 见天晴出去,傅雅赶紧去把门给关好,再回来时,就听姚氏说:“到底我们是小门小户,鬼心眼没有王府出来的人多。才几句话的工夫人就留下了,这往后可怎么办才好。”她一边说一边叹气,“文宣王妃从前与我的确交好,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可我也不知道为何,自打上次到王府里去给你求请贴,就觉得她的心再不与我在一起了,话里话外都在数落着我的不是,都在说你……唉,罢了,不提,眼下府里有这么一个个,今后咱们的日子怕是没有那么自由了。” 傅雅紧拧着眉心,安慰了姚氏一阵,再想想,便对姚氏说:“母亲先坐一下,女儿出去瞧瞧那丫头在做什么,既然人来了,咱们总不能太被动才是。”说完,抬步就往门外走去。再见到那天晴时,却是二话没说,走上前去就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天晴的脸上! 第726章鞭抽傅雅 天晴原本正在摆弄花草,她初来乍到,也没有人招呼她,别院的下人不多,多半都是姚家派来的,平日里工作严谨,很少相互交谈。天晴的到来让下人们有几分疑惑,却也没有过多的好奇,见天晴自顾地摆弄花草,便也不再留意。却没想到,傅雅突然走到这边,来到天晴身旁,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人们不知道这个新来的丫头犯了什么错,以至于刚来就被打,而傅雅,他们在别院服侍这么久,从来也没见过傅雅发火,本以为是个脾气很好的姑娘,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本,所有的主子都是会打人的,只不过从前人家没愿意打。 傅雅的这一把巴掌把天晴也给打蒙了,她愣愣地看着傅雅,半晌才问了句:“姑娘,为什么打奴婢?” 啪! 又是一个耳光扇了上去,傅雅用了最大的力气,打得天晴直接摔倒在地上。天晴到底是文宣王府出来的丫鬟,不至于两个巴掌就被打昏,虽说下人的本份摆在那,她无法反抗,但却可以问话出口。她问傅雅:“姑娘为什么打人?” 傅雅蹲下身来,一手死死地捏住天晴的下巴,那样的表情就像是个恶魔,看了让人生畏。“还叫我姑娘,我早说过,我是姚夫人的女儿,是小姐,你却执意叫我姑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晴赶紧改口:“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还没有适应新的环境,下次再不敢了。不过……小姐打人却是在奴婢叫错之前,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傅雅狠狠地道,“就因为你是下人啊!下人挨打,还要问主子为什么?这就是你们文宣王府教出来的规矩?难不成文宣王妃打了你,你还要质问她为什么?好大胆子的丫头,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是主,什么是仆?”她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 天晴却对她摇了头,认真地说:“奴婢当然知道什么是主什么是仆,只不过,在文宣王府里从来都不会出现无缘无故打骂下人的事情。不管是王爷,王妃,亦或是公主,他们都不会像小姐这样突然的就动手打人,即便下人们犯了错,也会有专门的管事告知他们错在哪里,然后再按家规领罚。所以奴婢就想问问,自己到底是犯什么错?” “好!”傅雅说,“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你说的那些,是你们文宣王府的规矩,你要想还是像从前一样,那就只有一条路——回去。若你执意留在这儿,那就要遵守我们别院的规矩,在这里,主子就是天,主子要打人,谁也无权过问。你们让我的母亲不痛快,那自己也就别想痛快!” 天晴看着这傅雅,终于明白文宣王妃为何说一定要盯紧这个人,原来这张看起来跟济安郡主一模一样的脸,背后隐藏的却是如此丑陋的内心。这个女人留在姚夫人身边,到底想要干什么呀?“在别院里,你是小姐,可是出了这个门,你什么都不是。”天晴坐在地上,冷冷地说,“不要以为自己长得与郡主一样,就真以为可以取而代之。傅雅姑娘,你要真为了姚夫人好,就尽好自己的本份,不该认的不要认,不该做的不要做。那样,所有人都会感激你,文宣王妃说了,只要你照顾好姚夫人,不去想那些没有用的,她自不会亏待你。但你若执意以郡主的身份自居,迟早……会遭报应的!” 天晴说话时声音平淡,一点都听不出愁怨,但说出来的话却听得傅雅几乎发疯。她大叫着——“闭嘴!你这个贱婢,你胡说什么?我就是凤羽珩,没有取代任何人,将来也不会被任何人取代!我的身份是母亲给的,我的母亲就是最好的证明人!那个济安郡主才是假的,她是假的!”傅雅一边说一边“啊啊”地大叫,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她害死了我的父母,就要还给我一对父母,我不但要认母亲,我还要认父亲,我才是真正的凤羽珩,不信,不信你们问姚氏,看她怎么说!听听她告诉你们,谁才是假的!” 傅雅濒临崩溃,随手在树上掰了木枝,握在手里,就像执了鞭,狠狠地就往天晴身上抽去,一边抽还一边喊着:“你给我跪下!一个下人,居然敢躲我的鞭子?给我好好跪着!” 啪啪!一声接着一声地抽在天晴身上,虽说中秋的天气下人们穿得也厚,可架不住傅雅下了狠手,也是抽得那天晴直咧嘴,咬牙忍着疼。 这时,就听别院大门“咣啷”一声被人从外推开,紧接着一个声音随之而起,就像来自地狱一般,听得傅雅全身发抖——“并不是全天下使鞭子的人都可以叫做凤羽珩,傅雅,你想叫我的名字,那也得配得起才是。还有,你抽人的手法可实在是不怎么样,来来来,本郡主教教你,真正的鞭子,应该怎么用。” 话说完,人已至傅雅身前,就见凤羽珩伸手入袖,一根软鞭立时握在手中。挥动间,软鞭一下一下毫不客气地抽向傅雅的身体,“啪啪啪啪”,一鞭接着一鞭,把个傅雅抽得由站立到摔倒,从院子角落滚到院子中间,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的传来,从大到小,到最后,只剩下呻吟。而她的衣裙上也是一道道撕裂的痕迹,渐渐地,血迹绽放。 下人们都看傻了,连那丫鬟天晴也都发了愣,她以前纵是听说过凤羽珩的狠厉手段,却也没能亲眼看到过。现下亲眼所见,却也是惊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真狠啊!人人都说济安郡主待亲人极亲,待恶人极恶,雷霆手段一旦使起来,任什么人都逃不脱,看来是真的。 “凤羽珩!”终于,傅雅拼尽全力喊出声来——“你凭什么打我?你曾经也用过我的名字,现在不过换我来用你的,你凭什么不愿?我豁出去全家的性命帮了你,帮了大顺的军队,可是你呢?如今你们就是这样回报于我的?我爹娘惨死,这个仇我该找谁去报?凤羽珩,你没良心,你对不起我!对不起我死去的爹娘!” 声嘶力竭,喊劈了嗓子,可是得到的回答,却是凤羽珩那依然冷冰的声音——“少拿这种东西来我这里做道德绑架,本郡主不吃那一套。当初你也你情我愿,我并没有强迫,当然,出于感激,我也厚葬了你的父母双亲,也给了你更好的生活,好日子你不过,偏偏要走上这么一条路,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啪!又是一声鞭子抽过去,傅雅身上再添一道血痕。 终于,外头的响动引起了姚氏的注意,堂厅大门拉开,姚氏跌撞而出,一看到眼前情景,吓得差点儿没晕过去。她惊叫一声,紧跟着就飞扑上来,也不顾凤羽珩的鞭子还在挥动,疯了一样的就扑在了傅雅身上,同时大声地叫着:“阿珩,阿珩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多血!阿珩,你别吓娘亲,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痛哭的泪一滴一滴落在傅雅的身上,凤羽珩的鞭子终于不再挥动,却看着姚氏有些发愣。原主的记忆再度翻涌而来,她看到了当初被从凤家赶出来的时候,在马车里,姚氏也是这样抱着自己痛哭。在西北的山村里,遇到难处,姚氏每次也都是在哭。泪也一样打在自己的身上,与眼前这情景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那个被姚氏抱在怀里的人,不再是她,而是另一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凤羽珩几乎就觉得这傅雅有可能就是这身体的原主,她甚至在想,如果真的是原主回来,那么,这一切她当然得让还给人家。不管是不是自己后来争取的,至少这个娘亲得还,这个凤羽珩的身份得还。 好在错觉只是一瞬间,很快地便恢复清醒,冷眼看着眼前的母女情深,她知道,傅雅不是原主,而是一个与她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陌生人。偏偏这个陌生人现在要成为绊脚石,还以这种特殊的方式情感俘虏了自己的母亲。她再不能忍。 这时,傅雅也清醒过来,意识到姚氏在抱着她,也不怎么的,竟是挑了唇轻轻一笑,随即又提起力气,扭了头,看着凤羽珩,一脸哀求地道:“郡主,你抽死我不要紧,我只想母亲能好好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我也是为了母亲好,母亲身子虚弱,我若不顺着她,她会生病的呀!郡主,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你原谅我!” 傅雅突然的告饶让凤羽珩眉心轻轻一皱,不出所料,紧接着,就有姚氏的声音传来:“你太过份了!”终于,姚氏看向凤羽珩的目光里带了满满的敌意和仇视,曾经的那一点点客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凤羽珩,完完全全是她的仇人,是打伤了她女儿的仇人! 姚氏疯了,站起来直冲向凤羽珩,两手死死地掐向她的脖子,一张脸上尽是扭曲恶毒的表情。“你,你居然敢打我的阿珩?居然敢打我的女儿?我今一定要掐死你!我要掐死你!” 姚氏的手越缩越紧,眼看着凤羽珩面上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一同而来的玄天华再看不下去,就准上前帮忙。 而这时,就听凤羽珩冷冷的一句出口——“姚氏,放手!” 第727章断绝关系 她的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眼神也淡漠空洞,看着姚氏,却又像是什么都看不到一样,现在的姚氏于凤羽珩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没有亲情,甚至没有感情,有的,不过是憎恶,和遗憾。 “把你的手放开。”凤羽珩的声音就像是魔咒,命令般的语气,让姚氏下意识的就听了她的话,那双手怔怔地拿了下来,直到彻底垂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要听凤羽珩的?然而,凤羽珩的话音却在继续:“你刚才卡住我的咽喉,部位致命,我完全有理由控告你谋杀。”她说得冷静又理智,就像是在陈述案情。 可是姚氏听不懂,她之前是被凤羽珩打傅雅这件事儿给吓着了,现在又被凤羽珩说的话给吓着了。谋杀?什么叫谋杀?她不过是在掐凤羽珩的脖子,怎么算是谋杀? 而这时,玄天华的话却又把凤羽珩的说法给递进了一步:“姚夫人,刚刚若不是郡主及时制止,你就把她给掐死了,这就是谋杀。” “我没有!”姚氏后退了一步,大惊失色地道:“我怎么可能有本事掐死她?她是济安郡主,她会武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怎么可能掐得死她?”姚氏的目光逐渐的狠辣起来,“我到是很想把她给掐死,只有她死了,我的女儿才会没有阻拦地好好做我的乖女儿。她不死,这一切就永远都不会结束,我的女儿永远都不会回来。” 姚氏濒临崩溃,脚下,傅雅半爬起来抱住姚氏的小腿,小声地叫着:“娘亲,娘亲你不要生气,都是女儿不好,没能保护好娘亲。” 一声娘亲,又叫软了姚氏的心,她坐到地上,抱住傅雅,两人一边哭一边互相安慰着,一刹间,又让凤羽珩想起了当年在西北的山村时,姚氏不会做饭,为了给她姐弟二人做吃的,不小心烧了灶房,她们那时也是这样抱在一起痛哭,互相安慰。这才几年光景,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姚氏。”凤羽珩声音又起,“我其实并不明白你为何执意不肯认我,如果你笃定了我不是你的女儿,如果你有执念,只想要回从前那个只能与你相依为命、跟你一样没有半点反抗能力的凤羽珩,那你应该去追查事情的真相啊?应该去追查为何你的女儿突然之间就变了,突然之间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女儿。我懂医术,甚至医术还在外公之上,我这医术没可能是外公教的。我还会武功,那么好的骑射工夫,不可能三年之间就练成。这些,甚至你怀疑,你为什么不去查?你没有经过调查就不认我,可是你为什么又稀里糊涂的认下了她?”她指着傅雅,手都在哆嗦,“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儿,那么,她就一定是吗?你对她就没有半点怀疑吗?” 面对凤羽珩的质问,姚氏这一次到是答得理所当然:“没错,我就是对她没有半点怀疑,她就是我的女儿,如假包换!而你,不是。” 凤羽珩点点头,这一次,再没有半点伤悲,事到如今,对于这个姚氏,她所有的除了对那张脸的怀念之外,再没有更多的感情了。而就是这样一张与她前世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也开始在眼前悄然模糊,在心中逐渐瓦解。凤羽珩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不会被这所谓的血脉亲情而束缚住,她就是她,不是姚氏的女儿,也不是凤家的女儿。 “好。我不是。”她告诉姚氏,“我的确不是你的女儿,所以,从今往后我也不再认你。我只是大顺朝的济安郡主,九皇子未来的正妃。哦,当然,你也可以让你的这个女儿去争那御王正妃之位,不过我得提醒你,从前,也不是没有其它的人觊觎过御王正妃这个位置,结果却是被九皇子一把火烧了她们家的府邸。你若不想这别院被烧,最好别打这个主意。姚氏,我今日正式的通知你,我们脱离了母女关系,所以,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再给你一文钱,因为我没有奉养一个陌生人的义务。当然,至于姚家那边给你的贴补,我是不会插手干涉的,这点你放心。” 姚氏听了这话并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只点了点头,说:“好,我接受。你别以为没有你的那些解子我们就会生活得很拮据,姚家的那一份就算也停了,那也不成问题。你别忘了,你是大顺的郡主,可我也是大顺的一品诰命夫人,我也食朝廷的俸禄,每个月都有,我自己可以养活自己,可以养活我的阿珩,不需要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怜悯。”姚氏说得十分骄傲,她抱起傅雅,一边小心地不去碰她的伤口,一边对傅雅说:“别怕,娘会好好照顾你,你的伤,娘也会请最好的大夫来给你看,阿珩乖,不要怕。” 凤羽珩别过头,不愿再看姚氏,更不愿意听她跟别人叫着自己的名字。而这时,却有玄天华的声音轻轻淡淡的传了来:“姚夫人,我想您是误会了,您那个一品诰命,没有夫家荣耀,没有为大顺争取半分荣光。你的诰命之位完全是你的女儿为你挣来的,而那个为你挣来品阶的女儿,是这个与你脱离了母女关系的济安郡主,所以,你的诰命之位,朝廷也会马上收回。别急,本王会尽快通知朝廷相关官员来办理这个事情,不会让你等太久。” “你们……”姚氏有些失措,“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要拿走我的诰命之位?” 玄天华叙述一样地告诉她:“凭我是大顺的七皇子。” “七皇子就可以不讲道理吗?” “道理?”玄天华摇头,“不要跟我讲道理,我就是道理。”他说完这句话,再不想于此地多留,拉着凤羽行就往外走。 凤羽珩还沉浸在玄天华说的最后一句话里,一直到两人出了别院的门,她还在感叹着:“七哥,没看出来啊,你噎人的时候跟玄天冥真有一拼。” 玄天华无奈,“我以为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你的心情会很低落。” “然后呢?” “然后事实证明,好像不是那样的。”玄天华好笑地捏捏凤羽珩的脸,“不过,你这样子我就放心了。” 凤羽珩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跟玄天华说:“七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啊。”说完,转头就又回了别院去,再出来时,拉了那个丫鬟天晴一起。“你回去吧。”她跟天晴说,“替我谢谢岚姨,说我回头会到王府去看她。” 天晴微怔,“可是郡主,王妃让奴婢看着那个傅雅。” “不必。”凤羽珩淡笑着摇头,“人所看到的一切取决于脑子,而非眼睛,可是姚氏却执意想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那我也没有办法。你回去就跟岚姨说,她们想要作死,谁也拦不住。还有,我刚刚在府里说的话都是当真的,你可以原样学会去给岚姨听,我知道岚姨与姚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也许我这样做岚姨会不高兴,会怪我,可是你也看到了,我没有别的选择,面对那样一个母亲,我若继续去认她,对她造成的,只有伤害。” 天晴也是无奈,只好点点头,俯身告退。直到她走远,玄天华才轻轻地劝了一句:“明明舍不得,不是吗?” 凤羽珩甩甩头,“那又如何?我是济安郡主呀,你看过济安郡主骑马弯弓射箭,什么时候看到过济安郡主多愁善感?” “没有吗?”玄天华想了想,又摇头,“明明就是有,你自己不承认,又选择性失忆吧了。明明没有那么坚强,却又故作勇敢的样子,你这样……冥儿看了会伤心。”他别过头去,心里没来由地疼了一下。何止冥儿会伤心,他也会,只不过他的伤心只能是在心里,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表现出来。 “你不要告诉他不就好了!”凤羽珩笑嘻嘻地,用这样的笑掩盖了眼里的悲伤。“我以前过的就是这种日子,不过以后不会了,这里的人跟我再没有半点关系,我不会为她哭,更不会为她笑,她遇到困难也再找不到我,不管她有什么事,我都不再向她伸出援手,这样不是很好吗?我的人生里,也少了一个负担,将来有一天我不管得罪了谁,不管惹了多大的事,都不必再担心有人报复到她的头上。与姚氏脱离母女关系,这件事情,我要昭告天下。” 她笑嘻嘻地往前走去,两只手臂轻松地上扬着,看起来很是开心惬意。玄天华却知道,与姚氏断绝关系,凤羽珩嘴上说得那样绝情,可实际上,却也是对姚氏最好的保护。如今大顺政局不稳,很多隐患藏在暗处,凤羽珩与玄天冥在一起,就注定以后的日子不会风平浪静。那丫头是害怕了从前姚氏被人灌下逍遥散的事情了,若想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做得绝一点无疑是最好的。 “珩珩。”他追上前去,想了老半天,说出来的却也只有一句:“你放心就好。” 而此时的凤羽珩却已经恢复了常态,不再傻乎乎的笑,也不再有在别院里时那样的恨,甚至不再说些有的没的,已经开始办起了正事。她停下脚步,扬空叫了声:“班走。” 一个人影立即闪现出来。 “你留下,亲自盯着那个傅雅。” 班走点点头,再一闪身,人又立即不见。 凤羽珩这才看向玄天华,认真地同他道:“未来的日子里,那个傅雅,怕是要发挥她那张脸的作用了。不要奇怪我为什么不直接把她那张脸给抽毁了,从最开始就毁掉,实在是太可惜。咱们得留着她,看看她想走的路到底是哪一条,看看她所选的人,到底是哪一个。同样的,选了她的那个人,也是我们要去钓的一条大鱼!” 第728章凤羽珩的连环计 二人上了宫车,黄泉跟玄天华的手下一起坐在车厢外头。凤羽珩抱膝坐着,幽幽地说:“既然决定不再做姚氏的女儿了,那自然也不再是姚显的外孙女,这些个关系要断就断得干脆一些吧,还有凤家……从今往后,我只是大顺的济安郡主,什么亲人不亲人的,都再与我没有任何干系。七哥,你说好不好?”她娇笑看他,好像说的事情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干系。 可玄天华心底却是一疼,下意识地就开口问:“一定要做得那样彻底吗?你要知道,没有了这些,你就真的再没有亲人。我们虽然还在,可到底与你没有血缘之亲,那是不一样的。” 凤羽珩摇头,“可是你也看到了姚氏现在的样子,造成这一切的最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受了我的牵连。若是没有当初逍遥散事件,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同样的事情不可以出现第二次,我绝不允许那样的情况发生,所以,当断的,必须得断。” “也许是你太武断了。”玄天华想劝她平时多加强防范,多加保护就会没事,可这样的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敌人的手段永远是防不胜防的,他们只有在危机来临之际迎面而上,却永远做不到防范得万无一失,否则,也就不会出现姚氏的事。“罢了。”玄天华点点头,“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只是可惜,却没有人会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济安郡主,其实是最善良的一个。看似决裂,实则保护,从今往后孤身一人,了无牵挂。” “是啊!”凤羽珩终于露了个苦笑来,“我好的时候没能让他们跟着我一起享享清福,今后我的道路会越走越难,敌人会越树越多,随着大顺政局变换,指不定有多少灾难在前头等着。我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跟着玄天冥一起拼这个天下、护这个天下,就要让自己孑然一身,不能有羁绊,不能有弱点。否则,一旦对手抓住了我的弱点,我的拳脚便再难伸展得开,到时候不但伤了亲人,也拖累了玄天冥。好在如今的姚家没有我在也一样强存于京城,姚氏自会有姚家护着,至于凤家,我担心的不过一个想容而已,也好在现在有了四殿下,到是不用我多操心了。” 她像料理后事一样的把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安排好,待回了郡主府,忘川竟也提前赶回了京城。凤羽珩没心思多说什么,一个人回屋歇着,到是黄泉将之前发生的事跟忘川讲了一遍,引得忘川连声感叹:“姚夫人中逍遥散的事情始终让小姐耿耿于怀,这样也好,干干净净,小姐今后做起事来也不会畏首畏尾。” 凤羽珩回了郡主府,而别院那边,姚氏跟傅雅二人就坐在院子里抱头痛哭,哭得院中下人都不敢靠上近前,一个个离得远远的。 姚氏哭声中埋怨自己没有照顾好傅雅,说她对不起女儿,从小到大都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好不容易从西北回来了,却又让那个人抢上傅雅的位置。她已经完完全全的把傅雅当成了真正的凤羽珩,在她看来,这个女儿才跟她记忆里的凤羽珩一模一样。从容,淡定,没有那些个奇奇怪怪的本事,遇到难事会哭,也会被人欺负,这才是她的阿珩啊,而不是郡主府里的那个妖怪,她怎么能把女儿扔在外面那么久,然后认了那个妖怪呢? “阿珩,是娘亲对不起你,娘亲应该早一点发现不对劲,早一点把你接回京城来的。”姚氏哭着对傅雅说:“你别怪娘亲,从今往后娘亲都会护好你,再不会让你受到一点点伤害。” 傅雅也在哭,痛快,她身上被凤羽珩抽得很疼,但疼痛之余,在这个的痛哭之下,谁都没有发现,她的唇角却是微微翘起来的,她对姚氏说:“娘亲,女儿不怪你,娘亲也是被人蒙蔽的,也是受害者。娘亲不怕,都过去了,女儿已经回到了你的身边,从今往后,咱们再也不会分开。” 两人再次抱头痛哭,哭了一阵子,傅雅勉强起身,与下人一起把姚氏扶回了房子,自己也被下人送回屋子。坐下来的那一刻,她疼得眼泪再次飙了出来,差点就昏厥过去。 下人问她:“小姐,要去请大夫吗?”她们不敢再叫姑娘,姚氏早就说过要跟傅雅叫小姐,她们也见识了傅雅之前痛打天晴时的情景,哪里还敢再叫错。 “不用请大夫来,去给我抓点药就行了。”傅雅将下人打出走,这才又长出一口气,然后打开衣领,一眼就看到了锁骨下方被凤羽珩抽出的一道血痕。“凤羽珩!”她咬牙切齿,好像叫着的这个名字是天底下最最恶毒的人,是她最大的仇家,是她必须要除掉的人。“总有一天,我要你跪下来求我,总有一天,我要把我身上这一道道鞭伤重新再抽回来,抽到你的身上。凤羽珩,你等着吧!” 傅雅似乎看到了希望,她想起月夕那天入宫之后遇到的人,特别是元淑妃,那个曾经向她发出过邀请的人…… 凤羽珩在姚家别院闹出的那一场风波,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几乎人人都知道,姚夫人不喜欢济安郡主,与济安郡主之间的冲突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严重。终于,济安郡主再也忍受不了,与之决裂。消息更是传出,济安郡主在姚家别院挥了一顿鞭子,打了别院的下人,也打了姚氏,更是扬言从此与姚氏脱离女关系,从今往后姚氏的死活都与她无关。 与此同时,姚家人也有了行动,是在姚显的代领下,姚家三位老爷,三位儿媳,悉数进了郡主府的大门,对凤羽珩发出了声讨。 姚家来势汹汹,以至于入府之后,郡主府的大门都没来得及关,众人就在前院儿靠近大门的地方争吵了起来。 首先是姚显向凤羽珩发难,指责她有愧于自己的母亲,指责她是个不孝的女儿,不但不孝顺,她甚至还鞭打自己的母亲,简直是其心可诛! 随着姚显的发难,姚家三个儿子三个儿媳都陆续开始了声讨,一时间,声音大得隔街都能听见,无数的百姓跑到郡主府这边来围观,渐渐地,人越来越多,终于,凤羽珩面上挂不住了,发了狠,竟是挥动着鞭子,直接把姚家人也给抽出府去。然后府门“砰”地一声关了起来,外头的人再也听不到也看不到什么。 当天下午,姚家就对外宣布与凤羽珩断决关系,从今往后,凤羽珩的一切与姚家无关,她的死活姚家不管,她在外头惹下的祸也不要算到姚家头上。 随着姚家宣布了这样的消息,凤府那头也不示弱,虽说凤瑾元一直也不相信凤羽珩会干出鞭打姚氏的事情来,但如今的凤府毕竟不再是他说了算,而是凤粉黛。凤粉黛原本就憎恨凤羽珩,一见凤羽珩墙倒众人推,于是也紧跟着推了一把,代表凤府对外宣称——凤家亦跟凤羽珩脱离关系。从今往后,凤羽珩只是济安郡主,再不是凤家嫡女。 这一连串的消息传到郡主府时,凤羽珩正跟忘川黄泉二人逗着小白虎玩耍,是清玉从外头回来把这消息告诉她们的。她听了之后只粲然一笑,然后对几个丫鬟说:“你们看,我所想像的结果,这么快就实现了。” 忘川叹气,黄泉快人快语地问了她:“小姐后不后悔?从今往后,您可是再也没有血亲之人了。” “本来就没有。”凤羽珩笑笑说,“怕什么,我本来就是孤身一人,从开始到现在,从来都不曾有过真正的亲人。其实现在的情况比最初还要好很多,至少我还有你们,还有九殿下和七哥。别怕,前头的路还长着。” 黄泉点点头,再不吱声。 而这两日的凤府也不平静,许氏虽说在人前依然表现得很无所谓,甚至还经常性的对着郡主府所在的方向骂上几句。可她的夫君姚靖君知道,她的儿子姚书也知道,其它的老爷夫人和孩子们也都知道,包括姚显,都心知肚明,许氏每到夜里便以洗面,一声一声地叫着阿珩。 她曾问过姚显,为什么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姚显告诉她,这是阿珩对所有人的保护,若非这样,姚家的未来很有可能比五年前更惨。 这些日子,玄天冥尽一切可能地陪在凤羽珩身边,就连晚上都留宿在郡主府。期间,还曾在空间里秘密地见了姚显一面,待玄天冥知道姚家并不是真的与凤羽珩决裂,不过是配合她做一场戏而已,这才松了口气。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可是真害怕有一天凤羽珩四面楚歌时,会支撑不住。 好在现在姚家还在,至于凤家,他则完全都不担心,本来凤羽珩跟凤家就不亲,断不断决的,也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再两日后,撤销姚氏一品诰命的圣旨下来,紧接着,京兆尹许竟源那里终于传来了堂审结果——吕瑶与吕萍姐妹争斗,吕瑶故意拉姚夫人许氏落水,谋杀罪名成立。又以南疆毒虫谋害亲姐姐吕萍,故意伤怕罪名同时成立。而向她提供毒虫的人是…… 第729章本王做事看心情 “古蜀的七公主吗?”凤羽珩坐在院子里吃果子,坐在她对面的人是玄天冥和玄天华,“早想到了。南疆的毒虫啊,除了那七公主,还谁能带得到大顺来。如此看来,吕家跟古蜀之间也是有着密切的联系,否则,七公主怎的就把毒虫给了吕瑶?”她咬了一口苹果,再想想,却又摇头否认,“也不见得,如果吕瑶说是要用那虫子去害我,没准儿古蜀的公主也真能给她。” 玄天冥听了无奈地道:“敢情全天下都是你的仇人啊!不过吕家就算与古蜀没有直接的联系,但跟老八确是一定关系紧密的。想来,他们家唯一剩下的那个女儿,就是留给老八的。” “那是自然。”玄天亦跟着道:“吕家近日来跟宫里的元淑妃接触甚密,要是没打了老八的主意,怎么也走不上这条路。不过,任他们折腾去吧,老八那头早晚是要闹一场的,就是不知他的盘子到底支了多大,咱们要用多大的精力去应付。至于那古蜀的七公主,大顺应该不会直接处置,多半潜送回古蜀,那这个押送之人……” “我去。”玄天冥冷声道:“我往南边儿去一趟,就当探探路。” “你这么早就要去南界吗?”凤羽珩一愣,终于无法再悠哉地靠在椅背上吃果子,她身子向前探,急声问着玄天冥,“不是说过完年才走吗?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这么急?” 玄天冥伸手去揉她的头,“我又不是不回来,只是押送那古蜀七公主回去,最多年底也就能回来了。这次月夕宫宴你也看到了,南边儿的人没有一个是消停的,在他们眼里哪还有朝廷,哪还有皇上。这次来了这么多人进京,无外乎也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京里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局势,不过阿珩这次的决定做得不错,连带着凤家姚家这么一闹腾,想来也是给他们打了马虎眼。至少回去之后,关于济安郡主的回报,可就是百花齐放了。” “我在他们那一个小团体里,还挺有名的?”凤羽珩揉揉鼻子,又为自己争取了一下,“既然不是去打仗,只是押送个犯人而已,那你带着我一起去吧?” 玄天冥摇头,“你在京里折腾出这么大一个盘子,然后说走就走,就不怕有心人恶意挑衅?怎么是说一句人家就信的,几番试探总免不了,你走了,眼不见心不烦,可这效果就跟眼睁睁看着却不去管差太多了。好不容易布了这么个局,千万别让它失了功效。乖,我会尽快赶回来,相信我。” 凤羽珩还能说什么,悻悻地坐回椅子里继续吃果子。 不出几人所料,次日,朝廷就传出消息,古蜀七公主立即被潜送回国,由九皇子玄天冥亲自押送。而因吕瑶行凶,吕松被罚俸三年,以示惩戒。对此,吕松表示接受。 玄天冥即将往南界一行,这让南界的众多官员纷纷猜测不已,不明白押送古蜀公主缘何非得出动九皇子这员大将?更有人多方打听,想得知玄天冥手下兵马有没有调动情况,得到的消息却都是按兵不动,没有一兵一卒集结的意向。却是谁也不知,就在玄天冥临出发前的一个晚上,他暗里见了平南将军,平南将军将一枚随身的宝玉交给了他,用做信物,以调遣那些还留在南界的旧部。 次日,玄天冥出行,凤羽珩一路送到南城门口。 古蜀的七公主坐在马车里,马车算不上豪华,却也舒适。毕竟是一国公主,大顺没有苛责她,却也没有给太好的待遇。此刻,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并肩走在队伍最前头,白泽牵着马,在南城门外停下来时,就听那古蜀公主在后头叫了一声:“济安郡主!” 凤羽珩回头,淡笑着应了一声:“公主有话请讲。” 就见那古蜀公主让赶马车的人又往前赶了几步,她就坐在车厢边上,扬着一张异域风情的脸冲关凤羽珩道:“让你未来的夫君送本公主回国,就不怕半路我把他吃了去?”异域的女子性情都奔放外向,说话间,一双大眼睛满带着挑逗,话是对着凤羽珩说,目光却是看向了玄天冥。 可惜,玄天冥这人很多时候脑子就是不开窍,就比如说在女人这方面,除了凤羽珩,他还能多看几眼的人两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无外乎就是云妃和玄天歌了。那七公主的大胆挑逗于他来说,跟看一个男人没有什么区别,闹得那七公主觉得十分无趣。 凤羽珩笑得肚子都疼,她反问那七公主:“你不觉得自己应该考虑一下这一路的安问题吗?七公主,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个未婚夫啊,喜怒无常,他高兴的时候,或许可以带着你平平静静的走在回南界的路上。可他若不高兴,兴许就一把火烧了你坐的马车,也有可能直接就把你扔下悬崖,更有可能,用他的鞭子抽花你的脸。七公主,我不是吓唬你,这是真的。” 白泽听了就笑,“王妃太骇人听闻了,咱们家王爷哪有那么狠毒,最多也就是把那种毒虫再给七公主殿下也喂一遍。王爷,您说对吗?” 玄天冥冷笑,“看心情。” 那古蜀的七公主冷不丁儿地就打了个寒颤,中秋的季节里,第一次感觉到寒冷。“你们小两口的情话说了一路,有完没完了?赶紧启程,本公主要回古蜀。”她说完,放下车帘子,直接退回了车厢里头,再不想多说一句话。 可玄天冥却是扬声道了句:“急什么?你来的到京城由不得我们大顺,那么现在离开京城,就也由不得你。”然后,再不理那马车,只拉着凤羽珩的手又往前走了几句,轻轻地将人拥住,像是一对情侣在道别,却没有人知道,玄天冥正在对凤羽珩说:“吕家的生意链就是他们与南边沟通的首要脉络,断他们的生意,断他们的命。” 凤羽珩轻笑,“放心,在你回来之前,一切都办得妥妥的。我在京城等你,早点回来。” 终于,玄天的队伍渐渐走远,忘川和黄泉二人陪着凤羽珩也回了府去。自此以后,外省官员亦陆续离京,包括兰州知州一家,以及罗天知府一行。 皇宫里,存善宫 元淑妃握着一封手书,丫鬟月秀正给她端来一碗燕窝。“娘娘趁着温,先喝了,那信回头再看。” 元淑妃笑着把手书扔到一边,接过燕窝一口一口地吃起来,却也告诉月秀:“本宫已经看完了。那兰州知府季凌天不但留了这封表明季家心意的手书,还送上了一张面额极大的银票,说是定会全心全意支持辅佐八殿下。这诚意到是有些看头,至少比吕家的空口白话可是强上太多了。” 月秀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表示,只是问她:“兰州是南界最后一个州县,他们不靠着八殿下也是没有别的办法。娘娘相信他说的,会全心全意支持八殿下吗?奴婢是想,那些官员大人们一个个都是老奸巨猾,很难掌控。” “没错。”元淑妃冷笑,“全心全意四个字好说,但不好做。他们以南界为家,墨儿又在那边坐大了势,他们自然是尝到了甜头,也有些交情。可要真论起忠心,依本宫看,却并不见得有多少。老九不是也去南边儿了么,本宫这眼皮子这几天就老是跳着,总觉着老九过去没什么好事,指不定就给墨儿找多大麻烦。而对于南界的官员们来说,一旦让他们看到有比墨儿更高明的一个皇子,且同样手握兵权,若是再进一步,让老九在南边儿大漠里也立住根脚,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倒戈?” 月秀想了想,点头道:“娘娘说得对,的确是有这个可能,但咱们总也不能眼睁睁等着九殿下往南边儿去分一杯羹,总要做些准备才是。” “是啊!”元淑妃叹着,“可是,要如何准备呢?” “娘娘。”月秀上前两步,弯了腰,压低声音道:“殿下还未娶正妃,就是正经的侧妃和妾室也都没有呢。听说府里不过有几个通房丫头,上不得台面。那吕家有意把自家嫡女许给八殿下,但那到底是要回京城之后的事,现在南边,莫不如娘娘跟殿下说一声,正妃不立,娶几个侧妃也是好的。像兰州知州家里,还有罗天知府家里,庶女也总归有几个吧?庶女能嫁给皇子做侧妃,也算是不错的出路了。” 元淑妃点点头,“的确是个好主意,墨儿这些年都没娶正妃,提都没提这个事,本宫也正好借此机会问问看,他到底是怎么个心思?还有宫外那个傅雅,月秀,你立即着人找最好的画师,本宫过几日请那傅雅姑娘进宫来坐坐,顺便让画师给她画一副像。到时候一齐给墨儿送过去,听听看他的想法。” “听说济安郡主与姚夫人、姚家,还有凤家都决裂了。” “谁知道呢。”元淑妃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过几日试探试探,或真是拆了伙,咱们也该调整调整方向,别干那些个没有用的事。” 中秋过后,天气日渐转凉,连带着凤羽珩与那些亲人们的心也跟着越来越凉了去,特别是与姚家,更是仅隔一堵墙,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甚至有人还看到过姚家的下人偷偷的往郡主府门口泼脏水。 一时间,济安郡主与亲人决裂,这个事情到是坐了实。 而与此同时,姚家因为吕瑶拖许氏下水一事,也咽不下这口气,一场专门针对吕家的疯狂报复,从姚显与姚靖军这边悄然展开…… 第730章来自姚家的报复 当朝为官之人,哪一个的家族不是在外有多方经营,就连当初的凤瑾元,也有些小本生意在运作着。当然,凤家当年主要靠沈家的支持,但如今的左相吕松,却是完完全全靠着自己在商贸上的运营,来支撑着整个吕家的开销,以及他在仕途上的运营。 吕家从最初开始就并非只打了八皇子一人的主意,手握三个女儿,心思已经打向了姚家以及任家。只可惜,到头来就只剩下个八皇子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吕松是个不算糊涂的人,他知道自己这个左相坐得并不安稳,事实上,历来这左相之位上的人都不安稳,所以,他必须在还有能力有势力的情况下,把吕家的后路给打算好。如今各方出事,最后的这根救命稻草他说什么也得抓住喽。 吕松与葛氏商议之后,决定将吕家在东、西、北三个方向的生意都往南界集中,他们吕家,要彻底的表明站位,全力的支持八皇子,把宝都押在八皇子一个人的身上,以图吕氏一族日后的兴旺发达。而与此同时,他们也通过元淑妃的关系,给吕燕请来了一位宫中教导礼仪的老嬷嬷,以图把吕燕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皇子正妃。而对这一切,吕燕十分配合。 吕家重新归划家族产业这件事情做得十分隐秘,甚至连吕燕都完全不知情,东西北三地的生意负责人也对此守口如瓶,积极又低调地执行着吕松的命令,配合着将吕家的生意迅速转移。而所谓的迅速,也真的是足够迅速,大量的生意,居然在一个月之内就已经转移完毕,全部归结到大顺南部,由京城开始向南,一路延伸至最南边的兰州,甚至已经开始向大漠里进发。 然而,就在吕家最得意之时,就在吕松认为一切都已经向着他所想像的最完美的方向去发展时!突然的,原本平稳的吕氏商贸开始屡屡遭受重创,而且这种重创还是从最南边开始一路向北发展,打得吕家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像是有意针对吕家,破坏碾压似的进行着,一天一个店,两天一个镇,三天一座城。从南界向京城推进,搞起破坏越来越得心应手,迅速也跟着越来越快。终于,不出一个月,吕家所有生意,惨败!所有资产,清归于零!就连那些各行业的第一负责人也都因为这样或者样的原因,或是主动离开吕家,或是被官府以各种罪名逮捕起来。吕松这么多年所建立起来的信息网一下子被全盘打散,他就连想打探一下消息都打探不出来,他的人只要一出了京城,马上就断了信息链,再没一个自己人可以接洽,吕松试了不下十次,一点消息都收不回来。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他开始害怕,开始感到恐惧,也开始琢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葛氏的一句话提醒了他:“快去求元淑妃帮忙,咱们吕家断了消息,但淑妃娘娘和八皇子那边的布置不可能跟着一起断,让淑妃娘娘帮着打听一下。” 于是,吕松进宫,见到的却是一个盛怒的元淑妃——“吕松!事到如今,你还好意思来找本宫?你们吕家的女儿犯下这么大的错,惹了那不该惹的人,如今遭报应了,还有脸来求本宫?你可知道,在对方的打压过程中,八殿下的生意也跟着毁了三成!” 吕松下得跪都跪不住了,一下跌坐在地上,他怔怔地看着元淑妃,好半晌才发出声音来问了一句:“娘娘的意思是,害我们之人,是……姚家?”吕松原本没往这上想,他也没觉得姚家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可眼下元淑妃提起是他们吕家的女儿犯下大错,他再不信也该明白,对方所指之人,正是姚家。可是……“姚家与那济安郡主翻了脸,没有济安郡主的帮忙,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候内就做了这么多事?” 眼瞅着吕松一脸的难以置信,元淑妃冷哼,“且不说他们姚家与济安郡主是不是真的翻了脸,但就算是真的翻脸,吕相大人,你难道一直以来都如此小看姚家吗?你当初把女儿嫁到姚家去,看上的仅仅是他们跟济安郡主的关系?”元淑妃一脸的难以置信,“本宫还以为朝廷这次换的左相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你比那凤瑾元也没好到哪去。”她数落吕松,毫不客气,最后干脆一甩袖进了里间儿,再不想多说一句话。 吕松就半跪半坐地瘫在地上,脑子里不停地转悠着,元淑妃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可是那又能如何呢?虽然他不知道这事儿到底是不是姚家做的,但想当初吕瑶一案结案时,姚家的确说过,吕家要为吕瑶故意拖许氏下水意图谋杀一事付出代价。他曾经没把这代不代价的当一回事,却没想到,从来不知声不知气儿的姚家一旦发起狠来,竟然报仇得这般猛烈。 吕松在宫里没多留,匆匆离去,准备再调查一番。而存善宫这边,元淑妃问着侍女月秀:“那画像应该也早就到南边儿了吧?” 月秀算了算,点头道:“两个月了,肯定已经到了八殿下手里。娘娘且再耐心等等,八殿下看过之后很快就会给您回信的。” 元淑妃笑了笑,“本宫到不急,就是那济安郡主跟姚家的关系,还是得盯紧着点儿,可别让她给蒙蔽了。” 事实上,盯着凤羽珩的人又岂止是元淑妃一个。自从凤羽珩与姚氏、婚家和凤家先后决裂,朝廷也去了姚氏的一品诰命之位,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整整的从中秋就盯到了严冬,他们不累,凤羽珩都替他们累得慌。可她却一点儿都不担心,每日都往返于郡主府与百草堂之间,短短两个月,她与鬼医松康二人一齐对有志于从事先进医疗事业的大夫们进行培训,然后分派到大顺各地的百草堂分堂坐镇。 当然,在此期间,姚显再没在百草堂露过面,甚至百草堂里有一些从前是姚显调教出来的人,直接选择离开,去姚府投靠姚显。对此,凤羽珩做出的反应是把那些离开百草堂的人在门口一个个痛骂了一顿,然后一文钱都没给的让他们离开。那些人事后对外宣称百草堂赖了他们一个月的工钱,把凤羽珩说得十分难堪。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让那些对凤羽珩与姚家翻脸之事存在质疑的人,多半都相信了事情是真的。于是,一部份暗中监视的眼线撤了回去,只剩下了一些过于执著,雇主也过于强势的还留在暗处。只不过,他们只知自己监视着凤羽珩,却不知,凤羽珩的暗卫们黄雀在后,也正监视着他们。 “要不要我往南边走一趟,半路将八皇子的书信劫回来?”郡主府里,班走站在凤羽珩的面前,面无表情地问她,“那女人的画像传出去时就该拦住,根本不该让它流往南界。”班走毫不客气地跟凤羽珩说:“那画像落到八皇子手里,跟你一模一样,那样一个人定会兴起八皇子的利用之欲,南边儿天高皇帝远,一旦他利用那傅雅做什么,以你的名义,你该怎么办?” 凤羽珩抱着小白虎,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并没有半点担心。她这样子看得黄泉都着急了,不由得也跟着说了句:“小姐,班走说得没错,如果他们利用了傅雅,以你的名义去做些不该做的事,咱们知道是假的,京里人也知道是假的,但南界的人就不同了,他们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会被蒙蔽的。” 凤羽珩依然在笑着,那眼神……“你看我们怎么跟看傻子似的?”班走实在忍不住道:“你觉得这一切都不可能成为现实?可实际上元淑妃就是给傅雅画了一副画像,画之前还特地给她穿了一件很华丽的宫装,那样子,看上去跟你一模一样。你让我留在别院监视,两个月来,我得到最重要的讯息,就是傅雅投靠了元淑妃,而元淑妃则有意把傅雅引荐给八皇子,这里面的猫腻,想想也知道。” “那又能如何呢?”凤羽珩笑着看她二人,“没错,这事儿我的确应该放在心上,就像你们说的那样,如果傅雅被八皇子当成我来利用,会造成很不良的影响。但是你们怎么忘了,玄天冥正在南界呀!我不认为有他在的情况下,元淑妃的书信还能正常的送到八皇子手里,你们说呢?” 班走黄泉同时愣了住,很快地,班走抬手一拍前额,低声咒骂了一自己一句:“真是笨得要死。”随后扔下一句——“没事了。”身形一闪,隐于暗于。 留下黄泉一人尴尬不已,很是无奈地看着忘川跟凤羽珩二人一齐笑她,她脸上绷不住,又不敢说凤羽珩,只好瞪忘川道:“你也不提醒我。” 忘川苦笑道:“我这不也才反应过来。”再看看凤羽珩,“还是小姐的脑子转得快,就是不知九殿下那头是怎么安排的,那画像是劫下来了,还是做了别的用途。” 凤羽珩抚弄着小白同她们说:“放心,他一定会有一个最好的安排,近日你们也多留意下,多半会传书信过来。” 几人正说着,外头清玉回了来,身边还带了个宫女打扮的人…… 第731章父亲,翩翩终于又能见到你了 凤羽珩认出是云妃身边的,赶紧就问了句:“可是母妃那里有事?” 那宫女认真地给凤羽珩行了礼,这才道:“新的月寒宫已经修缮完毕,娘娘儿就已经搬过去了,让奴婢来跟郡主说一声,若明日没什么事的话,就往宫里走一趟,娘娘怪想您的。” “哦?月寒宫终于修好了?”凤羽珩也是一乐,心说云妃进了月寒宫,怕是天武又要郁闷了,也不知何日才能再得见一次面,这也是月寒宫的修复拖了这么久至今才完工的原因。 她点头,“回去跟母妃说,明儿头午我就过去。”见那宫女高兴地离开,这才又冲着空气里喊了声:“班走。” 班走闪身而现,凤羽珩吩咐:“明日一早往姚府去一趟,悄悄的把外公带过来,请他随我进宫去探望云妃娘娘。” 次日清早,班走带着姚显无声无息地回到郡主府,凤羽珩将姚显送入空间,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到皇宫里去。任谁也不知道,这趟进宫,表面上是济安郡主一个人进的皇宫,身边就只带了一个丫鬟黄泉。可事实上,姚显就藏在一个所有人都不可能知道的地方,任凭凤羽珩心意,可以把他带到任何的哪里。姚家与济安郡主,怎么可能从亲变仇呢? 重新修缮后的月寒宫比原先更气派了,天武居然真的给云妃做了一扇纯金的宫门。凤羽珩咋舌之余伸手去触摸,然后松了口气,“镀金的,吓死我了。” 黄泉没听明白,“小姐说什么?” 她敲敲那宫门,告诉黄泉:“镀金的,不是全部都是金子,只在外头铺了薄薄一层,看着辉煌,却并不算太过奢侈。看来……”她压低声音,“皇上还没老糊涂到挥金如土为红颜的地位。”话刚说完,月寒宫的宫门被人从里拉开,凤羽珩面容一转,冲着里头的人笑了一笑,“素语姑姑。” 开门的人正是掌事女官素语,见凤羽珩来了,赶紧高兴的把人往里面让。凤羽珩带着黄泉走到观月楼时,素语主动自觉地退了开去,就连黄泉也留在了外面。她推门而入,却在双扇折门推动的一瞬间,利用其做掩体,成功地避过了所有人的视线,放出姚显。 云妃身边一向少人侍候,特别是在观月楼时,多半不是在听八卦就是在吃水果自误自乐,所以候在身边的下人并不多,有时一两个,有时干脆没有。当然,隐在暗处的女卫到是一刻都不会放松警惕,而这些女卫又是完全信得过的人,凤羽珩十分放心。 她与姚显二人一齐进入观月楼,果不其然,云妃正斜靠在软椅上吃梨子,身边一个侍女都没留,她甚至听到脚步声都没抬眼看一下,只是悠然开了口,道:“阿珩,快过来,不必多礼。今儿这里没人,咱们好好吃点好……”话说一半,却也是听出毫不避讳走来的脚步声中,混杂了两个人的动静,云妃最初以为是凤羽珩带的丫鬟,可又觉得不太可能。凤羽珩每次来都是把下人留在外面的,她身边的黄泉和忘川都是御王府里调教出来的人,自然知道月寒宫的规矩。今日竟有人同她一起来,会是谁呢? 她带着疑惑抬起了头,却在看到姚显的那一刻,一口还没来得及嚼碎咽下肚的梨子猛地就卡在了嗓子眼儿,卡得她拼命大咳。 凤羽珩赶紧上前去用力拍击她的后背,总算是帮着云妃把那块儿梨子给吐了出来。云妃被卡得脸都红了,好不容易缓过来,却又怔怔地望着已经停在几步之外的姚显,神情中满带着回忆,还有热切的期待。 凤羽珩心中那点子八卦心思又汹涌而来,关于云妃和姚显的关系,她曾经跟玄天冥探讨过,玄天冥当时给的说法是:不可能!原因是辈份都不对,年龄也差太多。可她后来又在想,古时男女年龄差大一些也不是不可能的,保不齐从前那姚显的原主就在年纪稍微轻些的时候遇到过云妃,生了情愫。可是她把自己的想法再说给玄天冥听时,玄天冥就又敲她的头,告诉她还是少往那方面想为妙,否则的话,他与她之间,可就成了亲戚了。 其实也不见得是亲戚啊,凤羽珩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二人就在想,原主姚显与云妃之间不过是在很多年前生了些情愫,这情愫却并不一定开花结果,充其量是个前男女朋友罢了,怎么也扯不上玄天冥与她的关系。只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这私自带姚显来看云妃,万一被天武帝知道了,会不会灭了她啊? 凤羽珩看看云妃,再看看姚显,觉得气氛实在是有点尴尬,于是小声在云妃耳边说了句:“母妃,我是悄悄带外公进来的,您可不要太张扬啊!” 云妃到也不对于失控到什么都全然不顾的程度,听了凤羽珩的话,很快的便调整好了情绪,甚至亲自起身把不远处的一只椅子给搬了过来,然后冲着姚显说:“请坐。” 姚显点了点头,坐上那椅子,云妃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坐着,不再像之前那样懒洋洋的半躺模样,而是坐得端端正正,就像个小孩子,眼角眉稍还带着掩不住的喜悦。凤羽珩就坐在她身边,时不时地看上一眼,心里头不停地分析——怎么瞅着高兴是高兴,可是这种悦色却不像是见到情郎,而像是见到…… “父亲,翩翩终于又能见到你了。”凤羽珩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听云妃冷不丁儿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她原本就为了观察云妃的神色,并没有坐得太靠里,只沾了个椅子边儿。这一句父亲把她给吓得“扑通”一声直接摔地上了,摔得那叫一个实称,连姚显看了都直撇嘴。 云妃赶紧去扶凤羽珩,却见她这儿媳妇坐到地上,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连手都在打着哆嗦。 “母妃。”凤羽珩一脸苦色,“您刚刚跟我外公叫什么?”她该说点什么?没错,就算姚显是云妃的父亲,那在云妃看来,她跟玄天冥在一起,也不过是亲上加亲。云妃跟姚氏是姐妹,她跟玄天冥就是表兄妹,这样的组合在大古代来讲的确是甚妙甚妙啊!可是老天!她生在后世长在后世受的教育也在后世,她清清楚楚地明白,就算是表亲,那也是在婚姻法明令严禁通婚的范围之内的,而且这一点并不仅止于法律,医学上也坚决不提倡如此近亲通婚。下一代,下下一代,她这婚要是结了,后代缺陷机率将直线上升,将来她该怎么跟儿孙去解释这个事情? 凤羽珩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同时也看见姚显,就见姚显与她一样的震惊,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可姚显到底有着原主的记忆,他迅速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最终却是摇了头,对云妃道:“娘娘认错人了。” “对对对,一定是认错人了。母妃您再好好想想,或许您的父亲跟我外公长得很像也说不定。” 云妃却是笑笑,一边拉了凤羽珩起来,重新坐好,一边终于开了口:“不用想,姚大人跟本宫的父亲,长得一点都不像。” “那您这一声父亲是从何而来啊?”凤羽珩真真是崩溃,云妃娘娘您说话能不能按套路来?这一句一句的,天南海北,前言不搭后语,谁能听懂是怎么回事? 云妃到是豁然开朗一般,竟笑了起来,这一笑间,一脸小女儿模样,本就保养得极好的容貌一下子又年轻了十岁。“由心而来,由感而发。”她看着凤羽珩,又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却只笑了一小会儿,面色就渐渐地凝重起来。最后,竟是郑重地说了声:“谢谢,谢谢你能如约,让我能够见到他。” 凤羽珩觉得这么绕弯子说话真累啊,于是她再不多问,干脆老老实实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也不吱声,就等着他们自己来对话,她当个看客就好。 好在,云妃并没有让她失望,也没有让她太着急,很快地便又有信息一点点的透露出来。云妃说:“见你外公,是我一直以来的一个念想。我曾经找了他很久,也等了他很久,十几年哪,在没遇到冥儿的父亲之前,我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有一天能够再看一眼我的父亲。虽然……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云妃说着,将目光转向姚显,面上那种小女儿神情又渐渐地展露出来。“我不该叫你父亲的,因为以前从来都没见过,我都是叫你伯伯。母亲说,伯伯是全天下最好的人,要是没有伯伯,我们母女二人谁都活不成。” 她说着话,站起身,在这观月楼大殿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一圈又一圈,带着满满的回忆,空灵的声音再次扬起,凤羽珩听到的讯息就更多了一些。 “母亲说,我是你亲手接生出来的,可刚出生时的我没有记忆,我对你的记忆从三岁那年开始,一直到六岁结束。我曾一度以为我们是一家三口,直到你离开,直到我听别的小孩子说起他们的父母都是每晚住在一起的,我才明白,原来你并不是我的父亲,正如母亲所说,你只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而我,却挂念了你那么多年,直到有一天,我进宫,你亲自为我植皮,我却只敢与你相识,而不能与你相认,因为……” 第732章尊他为父,放在心里 尊他为父,放在心里 凤羽珩从来没看过云妃落泪,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云妃娘娘要么嘻嘻哈哈,要么就是心高气傲,对任何事情都是毫不在意的模样,与两个儿子间也是没大没小,十分和睦。 可就是现在,她分明从云妃看向姚显的眼里,看出点点晶闪的光。但也只是一瞬,倔强的云妃很快就把泪光收了回去,又继续对姚显说:“因为我记得伯伯临走时曾对我说,这辈子要嫁之人不一定非得是权贵,不一定要相貌堂堂,但一定要待我极好,一心一意。伯伯说我们的寨子很好,民风淳朴,人心也简单,人能生活在那样的地方最是快乐。你希望我能一辈子都在寨子里开开心心的,千万不要像我的母亲,被寨子外面的人欺骗。可是……我却真的被人骗了,不但被骗,我还跟着他离开了山寨,虽然当时瘟疫横行迫不得已,可直到我跟着他回了他的家,才知道他是一国之君,在他的家里已经有妻有妾有儿……都说一妻二妾三小四奴婢,于是那时我就自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连老五都排不上,他光是儿子就已经有了那么多。” 云妃的声音里满带着落寞,还有着极尽的嘲讽,面对姚显,她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又害怕,又委屈。可她的话却只引起了姚显的同情,并未曾引发共鸣,姚显用了老大的力气想在原主的记忆中翻出这一段来,可惜,最终未果,到是有影影绰绰在山寨里生活过的记忆,再多的却无从所得。他所继承的原主记忆并不如凤羽珩那般完善,毕竟离世时的原主年岁已经很大,再加上凤羽珩来时,这身体不过十二岁,从原主三四岁记事起,记忆不到十年,自然留存得清楚。姚显的原主一生救治伤病无数,云妃的事都三十几年前了,他想不起来也是正常。 云妃到也不问姚显能不能记起来她,好像姚显的反应跟她也没有多大关系,她只想要倾诉,只想要自己说话,把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都说出来,也就好受了。 好在姚显和凤羽珩都是很有耐心的人,再加上云妃的故事的确也是他们想听,于是,三人坐在楼月观的大殿里,就这么说着,聊着,喝着茶水,吃着水果点心,从头午一直聊到傍晚,姚显的脑子里到总算是有了点从前的印象。依稀记得原主在几十年前曾在一处深山里救了个孕妇,而他当时进山也是想找几种珍稀的草药,救了那孕妇之后便去了那个山寨,山寨里的人很热情,他一留就是几年,也正是在那几年中,他研制出了很多特效的草药。 可到底,还是那句话,姚氏的记忆里,关于云妃母女的记忆十分浅薄,这也让姚显知道,过去那个原主其实也是个感情淡薄的人,一心扑在医药学中,救死扶伤不过是本职工夫,是职业性的行为,可对于救的人是什么人,他却并没有太深的记忆。甚至在那几年中,他对于姚家人也是淡漠不联系的,一个人在大山里,扔下姚家一家子在京城,算起来,那时原主的小儿子应该还不大。 但那毕竟是过去的事情,姚显现在想不起来,云妃也不指望他对自己有多少记忆,到也相安无事,只是说了不少场面话,再有凤羽珩在中间圆着,气氛到也是比刚进来时好上许多。 凤羽珩与姚显是在傍晚时分出宫的,他们离开时,云妃面色轻松,完成了一桩心愿总归是好事,而姚显的不亲不疏,到也让她卸下了不少的包袱。后来她想,其实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她记得,他亦有印象,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再加上现在有阿珩,两人之间又多了一份联系,这种感觉,很好。不管怎样,她尊他为父,放在心里,就够了。 凤羽珩依然巧妙地利用空间把姚显带出宫去,直到回了郡主府,进了自己的房间,这才屏退所有人,自己也闪身到了空间之内。 彼时,姚显正在一层的药柜间踱步,看到凤羽珩进来赶紧就说:“我适才在宫里时,回想这姚显之前的记忆,发现他当初到山寨里去,是想要去找几种稀有的药材,其研制的方向也是针对于消炎止疼之类的特效药品。只可惜,他最终研制出来的药品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提高,但要跟后世的西药比起来,却又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凤羽珩点点头,“是啊,这个时代的医学虽然称不上十分落后,但若跟后世去比,还是太简陋了些。不管是药品还是手法,包括大夫们的理念,都有待提高。很少有人能像松康那般想到去研究外科手术的雏形,不过说起这个来,那松康也是拜一个部落土人所赐,才有所激发。” “阿珩。”姚显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有想法在这一世普及先进的医学知识,可是你想过没有,该有多难?且不说这些药品以你我之力肯定是做不出来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这空间里往外拿。可是药品一旦出了这个空间就有保质期,天下这么大,你只管着一个京城的百草堂还行,一旦分堂太多,你补货都是个问题。阿珩,想像纵然是美好的,但也得切合实际。” “我知道。”凤羽珩点头,也是身心疲惫,“我也想过,困难重重,但不去试试总还是不甘心。爷爷,你说老天安排我们来到这个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所有人死去,都会有另外一番安排,而且这大顺朝不存在于我们所熟知的历史,它就像凭空而来,有的时候我总会怀疑,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如果大顺都是不存在于历史时空的,那么,我又算什么?”她说得有些激动,这是一直以来都存在于脑中的一个想法,只不过从来不敢说。有的时候哪怕怀疑这一切都是幻影,都是假像,她也不敢真的说出来,生怕有些东西一触既灭。偏偏这里,又有太多她所眷顾的存在。 “这到是想多了。”姚显告诉她,“并不是我们所知道的历史就是真正的历史,史学家也不过是依着一个时代留下的痕迹去做的推测与猜想,所谓夏商西周,所谓春秋战国,哪一个又是后世之人亲身经历的?他们是史学家,不是神,他们也有错论,也有漏论,不是他们没有说,就代表不存在,同样的,不是我们不知道,就代表虚无。” “爷爷的意思是说这大顺朝还是存在于历史的?只不过后世的史学家还没有发现?”她皱着眉再想想,却又摇了头,“按说不应该,以大顺的繁荣程度,可不是夏商西周那个时期,它怎么也得……与唐宋时期十分接近了,甚至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它的文明已经达到了明朝阶断。这样接近于后世脚步的历史,史学家怎么可能一丝踪迹都查不出来?” “那就是另外一种可能。”姚显再道:“还有一种情况,叫做‘平行空间’。不同的空间在,相同的时间,平行的时空下,生活着不一样的人物。因为平行,所以永远不可能相遇,我们过我们的生活,他们过他们的人生,原本永远不可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让我们在一次死亡中意外的穿梭过平行点,到达了另外一边。孩子,爷爷这样说,你能懂吗?” 很奇异的说法,但凤羽珩却是懂的,毕竟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科技发达到那个时代,又有什么事是不可说的呢?于是,她点了点头,再没多说什么。依然是让班走把姚显送回姚家,姚显却在临走时同她说:“你这么做是对的,爷爷与你共患难,但姚家毕竟不是我们真正的亲人。孩子,你自己保重。” 这一年的初雪,一直到十一月中旬才下起来,到是下得挺大,街道上厚厚的积雪没过了鞋面。人们纷纷猜测着会不会出现那年的冬灾,好在雪也只是下到这样就停住,没再继续。 凤羽珩带着忘川黄泉走在街道上,看过了几家店铺,然后便是漫无目地的行走。黄泉说她这是想九殿下了,凤羽珩嘴硬不承认,可心里却在惦记着,缘何这以久了,他连一封书信都没有寄回来? 三人走着走着,竟是走到了安氏的绣品铺门口。顺目看去,铺子里到是挺热闹,买绣品的人不少,还有些提货的,大包小包的拿着往外走。黄泉说:“安姨娘这铺子开得红火,她跟三小姐的日子也能过得好些。” 忘川亦小声道:“是啊!听说在凤粉黛的唆使下,五皇子把给凤家的零用银子减了半,连凤瑾元一人花销都勉强支撑,就更谈不上给三小姐和安姨娘那边用度了。好在她们自己有铺子,也不指望别人来养。” “要我说,凤瑾元那是活该。”黄泉这次到很是赞同粉黛的做法,“也就该凤粉黛那样的厉害角色来收拾收拾他,还是当爹的,哪里有当爹的样子?上次莲王来咱们郡主府的时候不还在说,凤瑾元学会了爬墙头,有一次直接从凤府的院墙翻到了莲府那边,胳膊都摔出血了。后来凤粉黛连大夫都没给请,就让他那么强挺着,听说在府里嚎了好几天才止了疼。” 正说着话,这时,就听身后有人很不客气地高喊了一声:“凤小姐出行,都给我闪开!闪开!” 第733章那种娘亲,谁稀罕 随着这声喊,很快就有人清场,黄泉气不过想要理论,却被凤羽珩拦住,拉着两个丫头往边上让了让,示意她们不要引人注意。 忘川明白她的意思,小声告诉黄泉:“咱们先看看热闹再说。” 黄泉她反应了过来,不过她跟凤羽珩与忘川的想法不太一样,她说:“哦,凤小姐,能到这绣品铺来的那肯定就是三小姐了,也可能是凤粉黛。”再想想:“这么嚣张,肯定是凤粉黛了。”说着话,一抬头,却是大吃一惊,要不是有忘川的捂住了她的嘴巴,她差点儿就要叫出声儿来。直到对方那一行人进了绣品铺,忘川松开了捂着她嘴巴的手,黄泉这才不解地问:“那不是傅雅吗?她怎么成了凤小姐?” 忘川提醒她:“你忘了,在别院那边,她可是一直被人以小姐称呼的。” “那也应该是姚小姐才对啊!”黄泉当然知道这个事儿,但她一直认为那只是在别院里的称呼,在外头傅雅是不敢的。只可惜,她忘记了,纵是傅雅不敢,可是姚氏敢,更何况在姚氏的怂恿下,现在,傅雅也敢了。 眼瞅着傅雅被人恭恭敬敬地请进了绣品铺,外头还留了两个随从当把门儿的,那二人一边鼻孔朝天地站着,一边时不时地吆喝两句:“都躲远点儿,不要围观,惊扰了凤小姐选东西,可有你们好受的。” 其实哪有多少人围观啊?除去零星的几个看热闹的以外,别的人根本就没往这边注意。这本来就是凤家的绣品铺子,凤家小姐也有几个,人们全当是凤粉黛或是谁来了,根本也没往别处去想。大家闺秀的样子哪里他们这些平头百姓都能轻意见到的,就算是经常出街行走的凤粉黛,他们也没敢多看过几眼,根本就分不清楚谁是谁,长什么样。 傅雅就这么在那铺子里逗留了不少时间,期间,时不时地有她带来的下人从里面走出来,出来一个手里就捧着一堆东西,看起来傅雅到是没少买。黄泉就不解了,“安姨娘的铺子今儿挥泪大甩卖?还是买一送一?傅雅买了这么多东西得不得银子吧?她哪来的钱?姚夫人被削去了一品诰命,不是说她们过得很拮据吗?” 凤羽珩摇摇头,“既然姚家是以我对姚氏太不留情面这样的理由打上郡主府来与我交恶的,那这戏就得往足了做。虽然姚氏是出过门的女儿,在兄嫂在家同住的情况下不宜接回府中同住,但姚家却也再不能对别院那边太刻薄。为了表示她们对姚氏的同情,三个舅舅和舅母都去过别院,甚至外公也亲自去过,每人都送了不菲的财物,算做安慰。同时,姚府也每月都向别院拨去不少于一品诰命的银两,以供姚氏取用。所以,傅雅当然有钱。” 忘川笑笑说,“也好,银子取之于姚家,转身就花到了三小姐这边,到也不算浪费。小姐,咱们要不要进去会会她?” “好啊!”凤羽珩对此到是并不排斥,应了一声,最先抬步往前走去。 一直走到门口,那两个守门的人见她过来,先是大喝一声:“站住!”而后又道:“凤小姐正在里面选东西,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同时,两条粗壮的胳膊也齐齐伸出,直横在凤羽珩身前。 可惜,凤羽珩的脚步连停都没停,就像没看到那两条胳膊似的,径直就往前走去。那二人一愣的工夫,突然就觉得手臂一凉,像是被铁钳生生钳住了一般,动也动不了,收也收不回来。而后,就听“咔嚓”一声,那两条原本伸出来拦在半空的胳膊,一下就垂了下去,五大三粗的汉子面部扭曲,满头大汗,却疼得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骨头断裂,突如其来的,没有征兆,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去看这两条手臂是怎么断的,就觉得迎面走来那女子轻轻的把手一抬,面上表情丝毫未见变化,才轻轻一碰他们,骨头就断了。 黄泉一脸鄙夷地把两个倒地之人往边上各踹了一脚,同时道:“狗仗人势的家伙,不过,你们就是想要当狗,也得挑个好主人不是吗?连主人都不会挑的狗,不是好狗。” 忘川亦冷笑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随着凤羽珩一前一后进了铺子。 门口的动静吸引了铺子里贵客们的注意力,傅雅还没用事清场,纵是外头的人不想招惹那两个大汉暂不进来,但里头原本就已经在的夫人小姐们,却是一个也没有出去。有些人常来常往,跟安氏和想容也熟,自然也认得出凤羽珩。傅雅的到来让她们先是以为凤羽珩来了,齐齐跪地磕头问安,傅雅还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叫了她们平身。结果这才一转眼的工夫,外头竟然又进来一个济安郡主,而且…… 若说凤羽珩真身不在这里,傅雅这个赝品还真是有一定的混头,可但凡凤羽珩本人往这里一站,眼睛不瞎的人一眼就能分出真假来!那些之前上过当的夫人小姐们一个个大惊,这气场,这气质,这模样,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让凤羽珩一比,之前那个就像是街边卖艺人一般,完全上不得台面。 有人生气了,开始指着傅雅大骂,可再骂,傅雅身边到底是带了不少下人来,立即就有人上前来将那些闹事之人驱赶。凤羽珩到也不拦着,就眼睁睁地看着傅雅折腾,直到把这一屋子来买绣品的人都赶得差不多了,这才听到傅雅主动开了口,对她道:“济安郡主,你与姚家凤家都已经脱离了关系,所以,你该不会继续霸占着凤家小姐这一身份不放吧?” 凤羽珩没说话,身边黄泉到是忍不住吱了声儿——“切!谁稀罕。凤家小姐,也就你这种土包子才巴巴的往上冲。” 傅雅对凤羽珩身边这丫头一直极为痛恨,可她又没有办法,黄泉忘川会武功,她招惹不起。于是干脆不理,转回身继续去看自己挑中的那些个绣品,一个一个的翻过之后,再指着另一边还没有挑的,直接就道:“都包起来吧,我全要了。” 今日是安氏亲自在这绣子里张罗着,凤羽珩的到来并没有让她像从前那样热络,反而就像跟其它夫人小姐那般恭敬谨慎。眼下听傅雅说要把这些绣品都买下,也没说什么,赶紧吩咐伙计给包好,然后对傅雅说:“小姐,一共两百七十两银子。” 两百七十两,不是小数目,放在凤瑾元那里够他几个月的开销。可傅雅完全不当回事,向身边丫鬟示意一下,丫鬟立即就掏了三张银票出来。凤羽珩留意了,那并不是别院原本的丫鬟,想来应该是后添的。 黄泉看不惯傅雅那嚣张的样子,随口说了句:“就你那点银子,可别到处丢人现眼了。” 傅雅铁了心的不搭理黄泉,只对凤羽珩说:“银子多少,那都是娘亲给的,有母亲疼着总是好事。济安郡主,您说是吗?” “你——”黄泉大怒,傅雅这一句那相当于直接往凤羽珩心窝子里戳,她怎么能忍? 可凤羽珩却全然不在意,还笑着跟黄泉说:“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就她那个娘亲,哼,谁稀罕。”再看着傅雅,勾着唇角道:“本郡主也有母亲,宫里的云妃娘娘,我叫她母妃。本郡主还有父亲,也在宫里,哦,忘了跟你说,我叫他父皇。” “哈哈哈哈!”这一番话却是说得傅雅大笑起来,然后指着凤羽珩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那叫什么母亲什么父亲啊!那是亲的吗?人还没出阁呢,就跟着你男人一起叫爹妈,你也不嫌害臊。”此时的傅雅,就像个泼妇在骂街一样,全然没了当初在北界时那种小家碧玉的受气模样,到是跟那凤粉黛越来越像。只不过,眼睛里闪过一道道心计,却是凤粉黛无论如何都及不上的。“济安郡主,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自己的亲生爹娘都不认了,到外头随随便便认了别个爹娘,你这种人,早晚是要遭到报应的!你小心这种报应连累到你那伟大绝伦的义父义母身上,到时候一家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这种不孝女,早晚要遭天打雷劈!” 傅雅越说,那双眼中喷出来的火气就越重,话也说得越来越过火,就连安氏都听不下去了,几番想上前相拦,却被忘川以目光示意生生止了住。 傅雅的歇斯底里还在继续,她瞪着凤羽珩咬牙切齿地说:“你害死了我的亲生父母,这笔帐,这个仇,我全部都记在心里。凤羽珩,我诅咒你,诅咒你和你的父皇母妃通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这话一出口,忘川黄泉立即对视了一眼,二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讯息:这人疯了。 是啊,不疯的话,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凤羽珩却并不生气,依然勾着唇笑邪笑着看她,那种与玄天冥几乎一模一样的邪笑都快成了他二人的一个标记,而熟悉他们的人也知道,主子一旦露出这样的表情来,那么,招惹她的那一方,很快就要倒霉了。 果然,傅雅的话音才落,就觉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一晃间,刚刚看出那走到近前的人好像是这绣品铺的另一位主人,也是凤家的三小姐凤想容时,突然的,就见对方抬起手,毫不犹豫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糊在了她的脸上—— 第734章想容的反击 凤想容动手打了傅雅,“啪”的一声,狠得让一屋子人都打了颤。有随着傅雅一起来的下人一冲而上就想要制住想容,却听想容冷声说了句:“我是凤家的三小姐,皇上亲封的四皇子玄天奕的绣品师父,你们确定想与我动手?” 侍候傅雅的人,不过外头买来的丫鬟婆子和会些粗浅的汉子,一个个的均上不得台面,哪里禁得起想容这几句话的惊吓。傅雅眼瞅着自己的人面带惧色步步退后,心头怒起,却也再一次看清楚了她与真正的这些京中贵族之间的差距。人家是随随便便就能扯出一个靠山来,不管本事如何,名号总是吓人的。可自己呢?身边的下人是买来的,人伢子手里买来的粗人,忠诚度全靠银子,世面更是没见过多少,一句话就能被吓住。而她,完完全全的只靠着一个姚氏,自称凤小姐,实际上却是冒充的。在这样真正的凤家小姐面前,她算得上是什么呢? 想容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傅雅,不带一丝感情,傅雅却是想找回一些场面,硬着头皮叫了声:“三妹妹。” 谁知想容立即就回了句:“你别叫我三妹妹,我与你之间,没有半点关系。更何况,我还不想死,凤家也不想死,你在京城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辱骂皇上和云妃娘娘,傅雅,你自己不想活了,可别拖着凤家和姚家同你一起死!你与济安郡主有再大的冤仇,你们到外头自己报去,少在我这绣品铺子里撒野,今日你辱骂皇上与云妃娘娘这笔帐,我可是给你记下来了,你最好想一想自己要选个什么样的死法,我念在你照顾姚夫人一场的份上,或许还能帮你争取一下。” 傅雅一哆嗦,想容的话直接就把她送上了断头台,这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从前不是没打听过,都知道凤家三小姐是个庶女,性子柔弱,包括她的生母都默默无闻,在府里大气都不敢出。因为府里不养她们,她们只能在外头经营这间绣品铺子,自己养自己。她本以为这个凤想容是个软柿子,可如今看来,这跟她所知的信息完全不符啊? 傅雅眼珠一转,却也没完全被想容给吓住,脸色只白了白,很快便又恢复了常态,然后笑着对想容说:“这说的是什么话,三妹妹可莫要这样吓姐姐。至于你我是不是亲,这个你不认也没关系,左右不过是家中庶女,如今凤家做主的四小姐都已经认了我,我的母亲也认了我,连带着父亲也对我礼遇有佳,就连姚府中人到别院来,也对我客客气气的。所以,三妹妹你认不认我,姐姐也不是很在意的。只是提醒三妹妹,今日姐姐我失了言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个是事实,但三妹妹若是做得如此之绝,想来对凤家,对姚家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还望妹妹三思。” 傅雅的话说完,想容到是有了一阵子的沉寂,很明显,傅雅的话让她有所顾虑。可黄泉却完全想不到那么多,她只觉得傅雅说话太来气了,忍不住冲口就道:“得意什么?你要别忘了,听到你说话的人,可不只凤家的三小姐,还有我们,还有济安郡主。你想赖掉这笔帐?想得美。” “哦?”傅雅看向黄泉,头一次觉得自己不用怕这个丫头,于是她说:“那你们就揭发试试,我一个人死不要紧,那么多人与我陪葬呢,凤家,姚家,想来也够本了。去吧,去揭发,看看谁的损失更重。” 黄泉气得都想去抽她,却被凤羽珩给拦了下来,“想拉凤姚两家陪葬吗?”凤羽珩笑着说,“一个人犯了错,要整整两大家子人来陪葬,别的起来真够惨的。可是……那又与我有何干系呢?你是在用威胁凤家三小姐的方法,来威胁我吗?” 傅雅一愣,直到今日才意识到,凤羽珩与凤姚两家的决裂,竟然是真的。她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担忧,如果凤羽珩真的不顾那两家人的死活把这事儿给说出去,她岂不是死路一条了?傅雅不停地转着眼珠,想要想出一个主意来摆脱眼用不上的困境,正想着,突然听到面前的凤想容说了句:“济安郡主听到什么了?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要祸连凤姚两家人吗?” 傅雅一怔,惊讶地去看凤想容,这突然的峰回路转让她十分诧异,可却也能明白凤想容转了风向要帮着她是什么意思。无外乎就是想救凤姚两家于危难水火,跟她本人到是没多大的关系。不过她也是乐意看到这一出戏的,凤家三小姐跟凤羽珩当面冲突,这场戏到是十分好看。 傅雅后退两步,双臂环胸,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着面前这二人,就听凤羽珩问:“凤三小姐,这是何意?” 凤想容面无表情,只是盯盯地看着凤羽珩,谁也猜不到她此时是什么情绪,只是认真地对凤羽珩说:“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这一屋子的人里,除了你带来的人以外,全部会对今日所发生之事守口如瓶。所以,济安郡主还是请回吧。”她做了送客的手势,也不顾凤羽珩的反对,又催了句:“快些走吧,这小小的铺子还要开门做生意,您身份贵重,可供不起您这尊神佛。” 凤羽珩到是没说什么,却是向忘川使了个眼色。这黄泉心直口快,忘川却是心思细腻,只一个眼神就立即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思,于是上前一步,对凤想容说:“凤家三小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是练得不错呢。你可知,包庇纵容一个胆敢辱骂皇上的人,你犯下的又是什么罪过?” 想容依然是那副样子,像是没看到忘川一般目光依然紧盯着凤羽珩,半晌,再道:“总之,没看见就是没看见,没听见也是没听见,济安郡主要是有心与我们打场官司,咱们陪着就是。你们不过三人,我们却有这么多人证,郡主是个聪明人,想必不会跟着我们这些市井小民一起到官府去丢一回脸吧?” 凤羽珩笑了,那笑在傅雅看来是高高在上的,可却无人明白,那笑里头包含了多少欣慰。“罢了。”她亦只是盯着想容,但却是对忘川说,“本郡主的确是没那个工夫和心思,咱们走吧,跟她们这些人有什么好说的?看着就招人烦得慌。” 凤羽珩终于走出了绣品铺,头依然抬得高高的,郡主的气势无人能及。这绣品铺里里外外看到这一出好戏的人可是不少,她敢笃定,很快的,济安郡主与凤家三小姐吵了一架的消息就又会传遍京城,而与此同时,那凤家三小姐却是跟姚家别院的那位小姐站到了一条战线了。而且人们清清楚楚地听到那别院的小姐说,凤家老爷和如今做主的四小姐都已经认了她,看来,济安郡主的的确确是孤身一人无亲无挂了。 凤羽珩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十分愉悦,黄泉慢慢地也转过脑筋来,明白这一切都是她家小姐故意的,为的,就是让济安郡主与凤姚两家交恶的这件事再一次坐实。可她还是有些为凤羽珩不平,“小姐非要这样吗?虽然是为他们好,可奴婢这心里总是难受的。” 凤羽珩反过来劝她:“现在的这点难受算什么,我若不这样,今后难受的地方更多。你们谁都看得出,我身边潜在的危机是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殃及家人亲友。我若不尽可能的让他们与我脱清干系,等他们成了我的弱点,成了对手下手的目标,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更何况,姚氏本就与我不亲了,她认了傅雅,我对她的感情也淡得没剩下多少,没什么可惜的。” 听她这么一说,黄泉到也放下心来,不再提这个事,可凤羽珩却又自顾地道:“不过,看到今天的想容,我到真的是很欣慰呢!她终于懂得利用身边的有利资源而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不至于再像从前一样轻易就被旁人欺负了去,这样真好。” “是啊,三小姐比以前勇敢多了。”忘川也赞着道,“就连安姨娘,也再不是从前柔柔弱弱的样子。” 凤羽珩欣慰的笑容再见,带着两个丫头干脆在街上玩起雪来,可见心情不错。 而另一头,绣品铺里,傅雅正准备对想容之前的出手相助表示一下感谢,同时也想拉进一下自己与这位凤家三小姐之间的距离时,却听到想容用那种依然冷冰无情的声音对她说:“带上你买的东西,赶紧给我离开这里。记住,既然打着凤家小姐的名号行走,就多注意下自己的言行。不要以为你真的威胁到了我,我只是不想惹出太多麻烦来,否则,你以为凭着济安郡主的出首指认,我们这些人说话会有什么份量吗?赶紧给我滚滚得远远的,否则,我也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四殿下暗中布在这绣品铺四周的暗卫有多厉害。” 傅雅还是很明白的,凤想容只是不想让凤家受到拖累,这才那样对了凤羽珩,可反过来,人家于她,可是半分好感都没有。她也无意于在这地方继续待下去,于是冷哼一声,带着一众下人抬着买到的东西悉数离开。 见人走远,安氏赶紧叫人将铺子的门关上,今日再不接生意。然后她来到女儿面前,正想劝慰两句,却见想容泪流满面,上牙咬着下唇,尽可能的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她离得近,还是听到想容带着哭腔小声说了句:“二姐姐,你一定要保重。” 第735章皇宫中暗藏的那个人 凤羽珩的心思,别的人不理解,可想容与安氏却能够想明白。凤羽珩远离凤家这是没什么意外的,姚氏自己作死认了傅雅,导致最终惹了凤羽珩不耐,这也有可能。但想容却知道,她的二姐姐与谁交恶,也不可能与姚家交恶,同样的,姚家人也绝不可能不讲道理到因为姚氏就上门去骂人的程度。 这一切,不过就是凤羽珩为了保护她们而制造出来的一种假像,就连四皇子都告诉她,你有一个好姐姐,能保护你们到如此地步,你放心,从今往后,对你的保护由我来接手,也不会让你受欺负了去。 她才懒得理玄天奕后面那半句鬼话,只知道二姐姐并不是真正的离开,心里便痛快,今日也是想帮着二姐姐一把,既然戏要让人信服,那就得唱得真。可唱她是跟着唱了,却为什么唱完之后心里这么难受呢? 次日头午,宫里有人来报,说是皇上定了五日后要往东郊的围场行猎,随行人员中点了济安郡主,请她准备一下,五日后清晨进宫。 宫人走后,忘川告诉凤羽珩这叫做冬围,以往每年冬季天武帝都要组织一次,只不过近两年也不知为何就停了,用黄泉的话来说:“许也是皇上年数大了,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喜欢折腾。” 忘川却并不这样认为,轻斥黄泉:“别胡说,皇上精神头儿好着呢。”再转向凤羽珩,道:“依奴婢看,前年是因为有了那场冬灾,黎民百姓受苦受难,皇族也不好再去围猎行乐。去年呢,八成是因为小姐跟九殿下都去了北界,千周正打着仗,皇上也就没提围猎这一茬儿。” 凤羽珩点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告诉黄泉:“这几天把小白虎好好喂喂,咱们准备的时候给它也多备些吃的,抱着一起去。” 黄泉无奈,不得不老话重提:“虎是吃肉的,不能一天到晚总喝那个什么奶粉,那不就跟水一样吗?它怎么能吃饱?你看小白长得那么慢,小姐,奴婢觉得跟您喂的食物很是有些关系。” 凤羽珩摇摇头告诉她:“非也,我也给小白吃干粮的,厨房里好吃的点心,我没少分给它,它都吃光了,并非只喝奶。再说,要它长那么大干什么?长大了养到哪?真的做个铁笼子关它?我舍得你们舍得不?” 黄泉忘川二人摇头,“不舍得。”跟小白虎接触多了,当宠物一样整日抱着玩,怎么舍得关到笼子里。 “可是不关,它长那么大,就在院子里溜达,你俩功夫好是什么也不怕,别人呢?万一哪天小白饿了,它要吃人怎么办?你们说,咱府里应该吃谁?”凤羽珩嗑着瓜子逗两个丫头。 黄泉气得跺脚,忘川无奈地说:“刚才还说小白不吃肉呢,它干啥要吃人?” “这不是黄泉要给它喂肉吗?” “算了算了,喝奶就好了。”黄泉放弃,“爱长大不长大吧,反正就这样见天儿能抱着,也是挺好玩的。” 凤羽珩跟着两个丫头说笑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了药室。自从白芙蓉住进来之后,她就在药室里面又辟出一间休息室来,做为白芙蓉的安顿之所。不过随着白芙蓉情况好转,凤羽珩想,待她们冬围回来,应该就可以移出药室换到普通的房间了。 她到时,白芙蓉醒着,正在摆弄一瓶子药片,对着上头奇怪的文字发呆。看到凤羽珩过来,赶紧站起身,笑着对她说:“阿珩,我现在每天都能醒来半日,要睡着时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昏过去,而是可以让我走到床榻边,躺好之后再入睡。阿珩,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谢谢。” 凤羽珩见她开心,自己也开心,于是陪着白芙蓉说了会儿话,再告诉她自己五日后要去冬围,到时候清玉会经常回府来,让她有什么事就找清玉说。白芙蓉却总是欲言又止,凤羽珩明白她想问什么,于是主动道:“你放心,白泽跟着九殿下,一切都好,九殿下答应我年前一定赶回来,你那时也该大好了,到是不影响办场大婚。” 白芙蓉被她说得小脸通红,害羞得都不敢抬头,惹得凤羽珩大乐。不过白芙蓉却还是担心,“阿珩,你也说过我不可能完全恢复到从前,如果我老了,丑了,你说……白泽还会不会要我?” 凤羽珩到是没担心过这个问题,她告诉白芙蓉,“白泽不是那些纨绔子弟,他选择妻子的标准跟其它男人是不同的,你要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当然,你更得相信我。”她握住白芙蓉的手,认真地说:“相信我,相信我的医术,我会尽我所能把你医好的。” 五日时间匆匆,当日一早天还没亮郡主府就已经开始起床准备。凤羽珩穿了一身简洁的冬袍,怀里抱着小白虎,匆匆吃了口点心就上了宫车。宫车由班走赶着,一路往皇宫行去,路上黄泉问她:“小姐,真的不准备让班走随我们一起去猎场?” “不带他。”凤羽珩说得坚决,“皇上出行,必然是带着一众妃嫔,侍卫不会少的。我再带着暗卫也是不方便,万一有心之人拿这个说事,也不好交待的。” 她的话,外头赶车的班走听了个一听二楚,不由得冷哼道:“不想带直说就是了,拐弯抹角的找这么多理由作甚?” 凤羽珩不解,“我哪里找理由了?只是黄泉问我我才解释几句,本来就是直说的,你都听不出来吗?” 班走又只一声冷哼,到也再不答话。 宫门很快就到,今日一大早便有宫人等在这边,迎接各路主子进宫。宫外除了凤羽珩外,还有玄天歌一家,以及一些重要官员及其家眷也一路随行,进宫的人也是不少。 凤羽珩到得算早的,没有先往后宫去,而是先去了工匠房,寻到白巧匠。当初白巧匠执意再入宫,并安心地留在宫里,以图找到他们所怀疑的有心之人。可是事情过了这么久,当凤羽珩再见到他时,就只见白巧匠无奈地摇头:“我守在宫里,观察了这么久,却始找不到那个可疑之人。我有的时候已经开始怀疑当初的判断到底是对是错,郡主,你有没有想过,也有可能是我们理解错了?” 对于这件事,凤羽珩也算不出个究竟,但她却知道,这皇宫里头一定有一个人,又或者是几个人与那北界、千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提醒白巧匠:“如果说用双眼观察没有结果,那么,就用心去看,去思考。有的时候,又眼看不到的事物,闭上眼睛反而看得更清楚。” 她这样一说,到真有一事让白巧匠想了起来,他告诉凤羽珩:“其实也算不上是全无头绪,这些日子里,你时不时的传消息进宫,告诉我芙蓉的情况,我听说她没事了,人便也跟着放松了许多。再加上自你们回来以后这宫里便也没有那么多的活计,虽说我已经答应可以给所有人打制首饰,宫里人却依然有所顾及,我手上的活计并没有太多。我闲下来,便总是在想着为何之前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情缠身?我越是想要出宫去找芙蓉,就越是有活计送上门来,那时候似乎有做不完的首饰,打完了一个,又送来一个,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那些活计虽然都是不同人派来的,但背后一定有一个人主使着,这才能让那些人不约而同的奔着我而来。” 白巧匠许也是心中慌乱,再加上对于这件事情始络都是在猜测中,语言组织得不是很好,但凤羽珩也听得明白。她问白巧匠:“伯伯可是有怀疑的人?” 白巧匠看着她,很是斟酌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道:“那个人,在宫中应该极有地位,至少后宫之内无人能及。郡主,我怀疑……” “皇后?”凤羽珩替他开口,面色严肃,两道秀眉紧紧地拧在一起,眼中有微微的惊讶。 白巧匠点了点头,“对,就是皇后。可是这一切还都只是我的猜测,至少目前看来,皇后并没有把柄落在咱们手里,而且她对大顺,对皇上,还有对郡主,也是真心诚意的好。所以这件事情,郡主只听听就好,万万不要太往心里去,不然冤枉了好人,那就是罪过了。更何况,即便她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她权势也太大,郡主,你要小心。” 凤羽珩没在这边多留,很快便转回后宫,先是问了云妃去不去,结果云妃根本还在睡觉,都没起身呢,自然是不去的。她没多打扰,又转了方向往皇后那边去。 今日所有随行的妃嫔以及进宫来的女眷都要先在皇后这里集合,等候时辰一到一齐出宫。她到时很多人已经等在这里,凤羽珩环视一圈,到是看到了不少熟人,宫里的妃嫔自不必说,单是宫外的,就有吕家的吕燕,凤家的凤粉黛,还有想容,再加上玄天歌,任惜枫,风天玉,都已经等候在这边。 她给皇后行了礼,寒暄过后退出场外,正准备跟玄天歌打个招呼,这时,却有两位故人入了她的眼。看到这二人,白巧匠之前的话又在脑子里转悠起来,她想了想,款款向着那二人走了过去…… 第736章相互试探 那人不是别个,正是那嫁入凤家给凤瑾元做了填房的程氏姐妹,程君曼,和程君美。 说起来,凤羽珩已经有些时日没有看到过她二人,只听凤家人说程氏姐妹入宫侍疾,便也没再去多问其中缘由。说到底,程底姐妹当初入凤府,不过是为了分化康颐的权势,而至于她二人于皇后那里又有另外有何目地,那便不得而知。如今凤瑾元已倒,凤家那般光景,这两姐妹不愿多留也是人之长情,只是,名份还在,她们到底还是要给凤家一个交待的。 她到了那二人近前,程氏姐妹自然也正面而视。这姐妹二人到是听说凤羽珩与姚凤两家都分崩决裂的事,虽说心中存着质疑,可既然凤羽珩愿意让人们都相信,她们也不好多说,但总还是想跟凤羽珩说说话的,就见程君曼眼珠一圈,看了下四周那些隐隐向这边打量来的目光,落落大方地与凤羽珩道:“郡主,有礼了。” 凤羽珩笑笑说,“不必客气,你们既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咱们之间便也不必多礼。” 程君曼又道:“原本早就该与郡主见上一见的,可郡主也知道,我姐妹二人借口进宫为姑母侍疾,已经是有些时日没有回过凤府了,郡主刚回京那会儿,咱们是想见也不好意思见,就怕郡主问起这件事情,亦或是催着我们回去。” 凤羽珩一听这话,便知这程氏姐妹是真的聪明,不论如何,先附和着她的想法和做法,给了所有人一个她们可以接近的理由,那么接下来才一切都好说。她笑着道:“从没想过催你们回去,我与凤家的关系你们也是知道的,特别是那凤瑾元,他做不起一个好父亲,我便也没理由再去充当个好女儿。你们回不回去的,我是管不着,甚至心里还想着,不回也好,以如今凤家的光景,你们回去了才是自降身份,自讨苦吃。顶着凤瑾元正妻和平妻的名头这不算什么,你们大可以求着皇后娘娘把这门亲事给搅和了,将来以后也还能再争个好前程。” 程君曼一听她这话,就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入了随了凤羽珩的心意,这才开心地走上前拉住她的手,热络地说:“郡主能这样想我跟妹妹也就放心了,说实话,之前听说郡主与凤家彻底断绝了关系,我跟妹妹还真是松了一口气。断了好,那样的亲人不要也罢,咱们以后也好多说说话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凤羽珩拉到人少的地方,作势聊天,在外人看来到也是自然,而且双方都已表明了对凤家的态度,也算是个同盟军。终于再停下来时,程君面上还是挂着热络的笑,声音却压低下来,小声说:“郡主真的不怪我们吧?又或者郡主在凤府还有什么打算,我们只想着跟您问问,若是有打算,正好姑母的病也大好了,我跟妹妹就再回去。左右是个决定,还请郡主示下。” 凤羽珩摇摇头,“也是难为你们了,我于凤府那边已经没有什么算计,凤瑾元有他自己的命,回不回去,全看你二人的心意便好,无须顾及我。当然,如果你们,亦或是皇后娘娘那边也有打算,也可是放手去做,不需要事事来问我。” 程氏姐妹对视一眼,知道一切事情都瞒不过凤羽珩,与其打马虎眼,到不如实话实说,于是又道:“郡主应该也知原先北界那边一直传闻说,有一份千周龙脉的宝图落在了凤瑾元的手里,那份地图大顺想要,姑母一直以来都为皇上分忧,所以,我姐妹二人入凤府的目的便也多了寻找宝图的这一条。” 程君美把话接了过来:“可是我们找了这么久,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这其间,凤瑾元身边甚至还有千周的暗卫在潜伏着,对方也同样什么都没得到。后来,千周的暗卫撤了,想必是死了心,我们又留意了一阵子,这才回了宫。” 程君曼点了点头,又甘心地问了凤羽珩一句:“郡主可有那份宝图的下落?你说……它到底在不在凤瑾元手里?” 凤羽珩看着这二人,很想从她们的神态和目光中找到一丝其它的情绪来,可这姐妹二人却并没有一丝破绽,像是完完全全就如她们所说,找宝图是皇后下的任务,找到也是交给皇上,为皇上分忧。她于是没再继续审视下去,只是摇摇头道:“我并不知那宝图的下落,更不知它到底在不在凤瑾元手里。但既然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有这样的传说,而且千周那边也派了人来追查,再加上我始终怀疑康颐的下嫁也与这份宝图有关,那么……就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吧?”她淡淡地分析着,心里却是琢磨开来——皇后豁出去自己两个侄女下嫁凤瑾元,这宝图于她来说,是真的只想要为皇上分忧吗?如果不是,那是为了谁?她自己?可是她自己要宝图干什么? 此事她百思不得其解,偏又有宫人大声吆喝着要众人出宫,准备启程,三人的谈话便也到此为止。而直到凤羽珩渐渐走远,程君美才小声地跟身边的姐姐说了句:“为什么我总觉得济安郡主看咱们的眼神有些不大对劲?她是在怀疑什么吗?可是我们说得都是实话啊?” 程君曼告诉她:“不要多想,济安郡主一向多疑,她想什么咱们不管,总之咱们没有骗她就是了。将来真要有什么事,咱们也能占着个理。” 浩浩荡荡的人群出了宫门,很快便与天武帝那边会合,然后还是分了男女宾各自上了马车宫车,却也并没有分得太仔细,有些关系近些的男男女女还是会走在一起,一个在马上,一个在车里,三五不时地说上几句。 凤羽珩没有坐自己的宫车,她跟玄天歌坐在了一起,忘川黄泉陪着,连带着玄天歌带着的侍女一并坐在车厢内。冬季天寒,这车厢里还摆了炭火盆,让黄泉直叹:“公主的宫车就是好。” 玄天歌气得伸手去捏她:“你们郡主的车就差了吗?谁叫她自己不带车来。”说完,又对凤羽珩道:“不过话说回来,今年也是够冷的,虽说没像前年那样闹冬灾,可雪是下得不厚,这天气却冷得一点都不比冬灾时差,我隐隐觉着还更甚一些。” 凤羽珩点头,“是啊,前年最低气温零下二十四度,今年已经达到了零下二十九度,眼瞅着就要奔三十度去了,能不冷么。” 玄天歌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总算也知道是更冷,便也没多问。凤羽珩的奇奇怪怪她也算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偶尔说几句听不懂的话到也不算什么。“从京城到东郊的猎场,大概有三个时辰的车程,咱们炭带得足,到也没事,宫里那些妃嫔主子一个个的也是会养着自己,不会吃亏,只是苦了那些随行而来的官家小姐们,我看她们那种马车十分局促,怕是放不下火盆的。” 凤羽珩失笑,“咱们的舞阳公主什么时候也知道心疼起别人来了?那些官家小姐什么时候入得过你的眼?你管她们冷不冷的?” 玄天歌白了她一眼,“我到是不心疼别人,那不是想容也跟着来了吗?皇伯伯准了四哥出来放风,听说四哥死气白赖地把想容也给拐了来,我是怕她冻着。你也是的,好好的跟凤姚两家闹什么断绝关系,搞得现在连想容也不能亲近,我看她在后头要是冻病了你心不心疼。” 凤羽珩挑开帘子往外看了去,帘子才一掀开,立时就有一股子冷风灌进来,冷得车里的人直缩脖。“想容冻不着的。”她看了一会便将帘子又放下来,伸手去烤火,“你也说了,是四殿下拐着她来的,以四殿下如今对想容的上心程度,你觉得想容会挨冻?指不定车里的火盆就比咱们这个烧得还要旺些,指不定现在还披着四殿下给的兽皮大氅,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听她这么一说,玄天歌到跟着点了点头,“我到是忘了这一茬,罢了,算是你有理。不过你提到兽皮大氅,到是有个事儿许是你愿意听的。” “哦?什么事?” “阿珩你知道的,咱们大顺这两年一直都没有去冬围,可这冬围是以前皇伯伯最喜欢的,一到了冬天,不管多冷都要拉出去练练。之前两年没有去,并不是因为他一年比一年老了,而是因为前年冬灾,去年你跟九哥又在打仗,朝廷不能让人看着一边在打仗一边皇室又在行乐,这才消停两年。而今年之所以又恢复了,一是因为边关也算暂时安稳,并没有太大的战事,二来,你知道吗?是皇伯伯答应了云妃娘娘,说要亲手去给她打件皮子做大氅。是亲手,一定要亲手。” 凤羽珩皱眉,“围猎的地方,都是圈起来的吧?能有什么猛兽可打?要真想打皮子,应该到深山里去才是。” 玄天歌一跺脚:“哎哟,这话你可别跟他说去,也就是哄着他开心得了,到了那边再安排人故意放些老虎豹子什么的给他打,多派些人保护就是了。这要真让他进深山,大顺还不得乱了套去。” 凤羽珩想想也是,便只笑笑,没再说什么。玄天歌却依然自顾地道:“这次来的人多,那些妃嫔也跟着出来不少,她们可是高兴坏了。我看到有人带了好几只大箱子,想必里头装的都是衣物首饰,还想着出了宫,离了云妃的眼皮子底下自己就能有机会呢。可她样也不想想,二十多年了这机会都没等着,怎的如今就能有了?做梦去!” 话音刚落,就觉宫车猛地震了一下,好像是压到什么东西,不但整个车身震得弹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到马儿嘶鸣,宫车开始往边上偏移。随着玄天歌“啊”地一声惊叫,整个车子都向一边倒了去—— 第737章谁做的手脚? 突如其来变故让人们慌了神,但好在车里凤羽珩以及黄泉忘川二人都有功夫在身,就连玄天歌也不是一般的娇弱女子,虽说最初是震惊,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几人反应奇快,尤其是凤羽珩,在意识到这车要翻时,就已经一把将玄天歌给抓了住,忘川也在一旁护着,黄泉则抓住了玄天歌的侍女,几人敢在这车翻倒之际,第一时间窜出车外。只是在落地的时候因地面太滑,那小侍女摔了一跤,到也没有大碍。 很快就有人往这边围了过来,御林军生怕再有差迟,立即严阵以待,就连天武帝都亲自下了车往这边来查探。五人当中,也就小侍女受了惊,其它人精神头儿到是好,玄天歌甚至能跳脚大叫道:“怎么回事?谁选的路?怎么赶的车?压到什么了刚才?你们是成心想摔死本公主啊!” 天武一听,心疼得不得了,赶紧亲自上前来安慰。玄天歌到也会人,粘着天武帝好一通撒娇,连她父亲文宣王两口子都看不下去了。可天武帝偏偏就特别能受得起玄天歌这一套,对这个玄家唯一的女儿那是疼得不得了,这从车上摔下来可不是小事,一边护着疼,一边赶紧吩咐下去,要查!要严查! 可查来查去,这不过是一起意外的事故,是宫车的车轮子突然掉了下来,并没有类似刺客之类的存在,人们这才放下心来。皇后赶紧着人给她们安排新的车子,同时也好不容易把开武帝给请回了御驾,其它人也陆陆续续回到了车里,也有少数一部份想喜欢看热闹,留了下来。 凤羽珩此刻正蹲在那翻倒的宫车前,仔细看着那断裂的车轮子。木质的轮子其实很结实,特别是公主这一级别的宫车,那都是宫里最好的工匠制作而成,且经过反复试验,确保无误了才敢拿出来给主子使用。就算玄天歌坐得年头久了,可王府里也有人专门的对宫车进行维护,特别是出行之前,都是要里里外外检查过才能放心请玄天歌坐上去。这公主的宫车还没等走一半路就掉了轮子,这种事情还真是让人称奇。 凤羽珩看了一会儿,终于,目光定在了那连轴的地方,眉心也紧跟着拧了起来。这轴处断裂不偈是意外或是老损,凤羽珩能够肯定,到像是提前被掰折了就等着走着走着出事故。 可那下手之人应该也明白,这样的小事故不可能伤到玄天歌,更不可能伤到极有可能与她同车的凤羽珩,所以,这小小手段不过也就是给她们一个警告罢了,亦或者说是宣战,小小的下马威,让她们知道,这事上并不别人是别人能吃亏,对方也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做点手脚。而这手脚说小既小,说大也有可能大。 “阿珩。”玄天歌见她神色不对,走上前来问了句:“是不是有问题?” 凤羽珩不愿在此多言,只摇了摇头,同她说:“是车轮子破损了,没事,让下人处理吧,咱们到别的车上坐。”她站起身,拉了玄天歌一把,手下用力握了握,示意玄天歌别在多问。同时目光一扫,看热闹的这些人里,她成功地看到了凤想容、凤粉黛、吕燕,以及元淑妃等熟人。凤羽珩的目光最终在元淑妃那里多停了一会儿,对方也正向她看来,二人对视,她嵌了唇角轻轻一笑,然后跟着下人往新准备的宫车处走了去。 新换的车是别人给腾出来的,看上去最起码也是宫里一位贵人的,虽说没有之前那辆大,但坐着也算舒服。直到她们上了车,队伍重新启程,玄天歌这才又问了句:“有问题是不是?” 凤羽珩点头,“像是人为的,你回府之后……或者等我们到了地方,就立即派人传消息回去,把那个文宣王府里给你养宫车的人先看管起来。虽说现在还没有太多证据,但至于这宫车出事,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玄天歌点头,神色凝重起来。 而另一辆宫车里,元淑妃也正拧着眉问身边的侍女月秀:“你留意到刚才那济安郡主看我时的目光了吗?她还笑了一下,那笑是什么意思?阴嗖嗖的,不怀好意。” 月秀也是不解,只能劝着道:“娘娘别太往心里去,那济安郡主总是神神叨叨的,许是那只是她习惯性的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 “习惯性吗?”元淑妃苦笑,“本宫看可不见得。那济安郡主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谁也猜不明白,保不齐这次宫车出来就要算到我们头上,可说到底那事并不是本宫做的,到也不怕她。”她一边说一边想,又道:“月秀,你猜猜,给那宫车动手脚的人会是谁?” 月秀一愣,“娘娘是觉得,那宫车翻倒不是意外?” 元淑妃失笑,“怎么可能是意外,要说意外,别人怎么没意外?偏偏就她们的车翻了?那舞阳是公主,大顺皇室唯一的女孩儿,她的宫车有多好咱们心里都有数,那样的车都能掉了轮子,咱们坐的这辆还不得散了架?如今想想,那敢在舞阳的宫上动手脚的人,还真是很有胆色。”她说着说着,面色又渐渐沉了下来,“墨儿那边也没有个回信,本宫怎么总觉着这事儿不太顺利呢?” 月秀劝她:“路远,怎么也还得一个月。” “但愿吧。”元淑妃长叹一声,“但愿本宫的书信不要出什么差池,平安送到墨儿的手中。对了,本宫让你安排人偷偷去接那傅雅,去了吗?” 月秀点头,“娘娘放心,傅雅姑娘的马车就在后头远远地跟着呢,有殿下府里的暗卫一路护送,出不出差迟。” “那就好。”元淑妃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给本宫捏捏腿吧。” 浩荡的队伍一路往东郊的猎场行去,走的时辰久了,车里的人一个个都颠得困了。玄天歌的精神头儿却依然十足,不停地跟凤羽珩说着八卦。一会儿扯到这个妃子,一会儿又说到那个贵人,总之,这些年来,那些女人为了争宠使尽的各种招数手段,凤羽珩到也是听了个新鲜,那感觉可是比在前世时看宫廷剧还要过瘾。 可是从心理上来说,她是很同情那些妃子的,说到底,皇帝的女人在进宫之前也并不全都是自愿,即便是自愿,也是抱着许许多多美好的幻想。是这个时代造就了这种形态,她们也是时候背景下的必然产物,也是悲剧人物。 她再掀开车窗帘子,把这一车厢的炭温吹散了些,人也精神了许多,然后一边打量着后头的车队,一边跟玄天歌说:“烧炭不能总是关闭门窗,时不时的还要打开来透透气,不然会被闷死。”说话间,看到后头有一辆马车的车窗帘子也被人从里掀了开,一个女子探出头来,正好与她打了个照面。那女子一愣,而后对她点了点头,又把帘子放下了。 玄天歌这时也正好挤过来往外看,一眼就看到那对凤羽珩点了头的吕燕,于是话题又打了开:“吕家现在也远不如从前了,生意被打压得翻不过身,失了大量钱财,吕松在外头说话便也不再像从前一样有底气。阿珩——”她拉着凤羽珩说:“我知道你也是怕亲人受到牵连,但你有没有想过,出生决定命运,你的出身决定了你的命运,同样的,他们的出身也决定了她们的命运。这一切并不都是你的错,就算没有你,他们一样也要面对这样那样的问题,这是命里都该有的,逃也逃不过。” 凤羽珩点了点头,“道理我都明白,可总归是想试一试,尽一切可能让亲人能少受一些伤害,至少不要再因为我而受伤害。至于你说的,他们有自己的命运,那就让他们去承受自己的命运好了,我的命运是附加的,本就不该让他们跟着一起承担。” 这话玄天歌又听不懂了,干脆也不再问,终于闭了目养起神来。 这一路走了三个多时辰,直到天都黑了,终于到了东郊猎场。 猎场这头一年四季都有人在看管维护,一早就已经按着宫里传报过来的来客名单把帐子都给搭设好了。凤羽珩和玄天歌身份贵重,每人都有自己的一间帐子,其余的妃嫔、皇子也是独自一间。至于官员,则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住进了大帐,里头分了室,带女儿来的有个小间儿在最里头,官员夫妇就住在外间。 忘川黄泉很麻利地把她们带的东西抬进了帐子,凤羽珩却一人坐在里头有些心不在焉的。忘川心细,走过来小声问她:“小姐是不是有心事?在想着宫车翻倒之事?” 凤羽珩摇头,“到还真不是这个。忘川我问你,你对皇后的娘家了解多少?” “皇后的娘家?”忘川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先是一愣,却也马上就道:“皇后很会做人的,为了避嫌,她的娘家并没有起势,如今不过平平常常而已,甚至前些年还外放到了外省去,并不在京中。再加上皇后本身就无子无女,皇子们也都成年了,一个也没抱养在她膝下,所以母族也没什么可争的本钱。小姐为何要这样问?可是皇后那里有什么……” “没事。”凤羽珩摆摆手,不确定的事她不想乱讲,“我就是打听打听,因为很少听人说起过,好奇罢了。” 正说着,帐子外头有人来报:“敢问济安郡主在里面吗?奴才是来给郡主送东西的!” 第738章意外的礼物 黄泉这会儿正好站在帐子门口,随口就问了句:“你是谁家的奴才?给我们郡主送什么东西?”说着话,手挑着帘子把人让了进来。 来人是个小厮,但因冬围来的人多,宫里早有规矩,不管是谁家的下人,都要在腰间别上印有自家姓氏的木牌,以示身价。这小厮的木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吕”字,到是让黄泉生了疑惧。吕家的丫鬟跑到她们帐子里来干什么?这吕家跟郡主府一向不都是不对付的么? 疑问在心,凤羽珩到没吱声,忘川先问了去:“吕家的下人?你来这里有何事?” 那小厮把双手往前一递,就见其手掌心上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暖炉,外头还包了一半的锦料,绣样也十分讲究,很是好看。他冲着凤羽珩躬了躬身,这才答道:“奴才确是吕家的人,这暖炉本是相爷让奴才送去给三小姐的,可三小姐一见了之后立即就说这样好的东西她用着怕是瞎了,一定要奴才送来给郡主才说。三小姐说,还望郡主不要嫌弃,接受她小小的心意。” “吕家三小姐?吕燕?”黄泉不解地问:“她这是想的哪一出?居然给我家郡主送东西?她跟咱们郡主哪里有半点交情?” 那小厮为难地道:“姑娘,奴才平日里是跟在相爷身边的,小姐们的事也是不清楚了。今儿这也是赶上了,便给三小姐跑了一趟。至于她为什么要送暖炉,奴才是真不知情,还望郡主莫要为难奴才,这暖炉您就收了吧,哪怕不喜欢,那您随手扔了就是,可奴才要是把它拿回去,依着三小姐的脾气非得一顿打骂不可。您也知道,如今吕家就指望着一个三小姐,相爷那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郡主,您就可怜可怜奴才,求求郡主了。” 这小厮说得也可怜,说完了还跪到地上,一副你不收着我就不起来的架势,弄得几人也是无奈。 凤羽摆了摆手,“罢了,既然送来了,就收着吧。我瞧着那暖炉到也是精致,摆着看也好。” 一听说凤羽珩收下了,黄泉赶紧上前把暖炉接了过来,那小厮又磕了一阵子头说了好些个好话,这才退了出去。忘川谨慎,也挑了帘子往外送了两步,那小厮还客气地说:“姑娘留步,姑娘留步。”这才转身走远。 忘川在帐子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看着那小厮往吕家营帐那边走了去,这才转头对守在帐外的两名御林军侍卫说:“再有人来,就大声的问是什么人,不论管是谁,都得弄出点声音让里头的主子知道有人来了。懂吗?” 御林军们因为只在宫中当差,一向都是很傲慢的,对于普通的官员他们也不怎么放在眼里,就更别说这头的女眷营。他们只负责守,至于通风报信什么的,这种事他们可管不着。不过这二位守的帐子可不同,他们明白,这是济安郡主的帐子,他们纵是再眼高于顶,也不能怠慢了这位。更何况,整个御林军的大权,实际上还握在七皇子手里呢!就是依着七皇子和九皇子的关系,这济安郡主也是得罪不起的。于是赶紧点头应下,而忘川也不亏待他们,伸手入袖袋,一人一块银元宝就塞了过去。 再入帐时,就见黄泉正捧着那暖炉坐在凤羽珩跟前研究,一边翻看着一边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姐,你说吕家小姐脑子里到底想什么呢?为什么会送这个来?” 凤羽珩摇头,“我怎么知道,有些人的心理,正常人永远也想不明白。” 忘川走上前,把那暖炉从黄泉手里接过来,将盖子打开,也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纳闷地摇摇头——“到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黄泉也道:“是啊,我也看过了,没什么特别的,不过那种人送来的东西,纵是咱们一下子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也不能轻易就相信了。暖炉是要加炭才暖的,没准儿一加了炭就会不一样去,来,咱们试试。” 黄泉说试就试,一点都不耽误,当即就把屋里炭火盆中的小炭块儿夹起来几块儿放到暖炉里,然后想了想,又抱得离凤羽珩远了些,这对她们说:“可别烧着烧着就有毒什么的,忘川你看着点儿小姐,要不你俩到门口坐坐?这暖炉如果被动过手脚,我拿到外头试肯定是试不出来的,外头风大,一吹那药气就散了,还是得闷在帐里。” 凤羽珩苦笑,“没事,你试吧,就算是被下了东西,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把人毒死,总有逃跑的机会。” 忘川见她话说得轻松,便问道:“小姐的意思是,这暖炉应该没有问题?” 她失笑,“能有什么问题?那吕燕要是如此明目张胆的来害我,那就是她的脑子有问题。不过该试还是要试,万一东西不是吕燕送的呢?刚刚那小厮只是自称吕家下人,再加上那枚腰牌挂着,我们也觉得他是吕家下人。可是谁又能知道腰牌是不是偷的,吕家下人一说是不是扯蛋的。试吧,总要确保万无一失。” 黄泉很是认真地把暖炉烧了又烧,直到炭加了第三回,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来,这才不得不认同凤羽珩说的第一个缘由:“看来吕燕不傻,没有在这上面动手脚。” 忘川却又谨慎些,依然不让凤羽珩抱那暖炉,“还是奴婢们收着,咱们就按原先说的,摆着看就好,没必要那么给她面子天天抱在手里。这东西好看是好看,可小姐要是喜欢,咱们回去之后比这还好的也不是找不着,这个绝不能用。” 凤羽珩到是也同意她的说法,便不再理会,只看着忘川随手把那暖炉搁在凳子上,然后一直在地上溜达散养着的小白虎瞅着好看,拨弄了几下给拨到地上来,自己抱着滚了开。 几人见能给小白虎当个玩具,到也觉得物超所值。 这一夜,众人平静入睡,帐外只有守夜的御林军不时地走来走去,保障着营地的安全。至于之前有很多夫人小姐传言说夜深人静时会听到野兽的叫声,凤羽珩还真的特地留意去听了,却并没有听见,到是惹了黄泉忘川二人好一通嘲笑。 无事之时,凤羽珩一向习惯早起练功。这东郊猎场在山里,空气甚好,她自不愿错过这样好的机会。于是,天才蒙蒙亮,就催促着两个丫头起来洗漱,再换上平时练功时穿的精短随身衣物,掀了帐帘就往外走去。 守门的御林军看她像是要往远走,便问要不要随行保护,却被留在了帐边。忘川告诉他们:“看好帐子就行,任何人不得进入。”嘱咐一番,三人这才开始小跑热身,渐渐地往营地外围跑了去。 这东郊猎场是三面环着山的,唯一的一道出入口此时也被大量禁军看守着,以确保皇帝的安全。凤羽珩跑步到一路山间小路,人烟渐稀,空气愈发的好起来。再加上天际泛白,第一缕晨光也探出头来,照得人心情很是不错。她索性拿出鞭子挥舞开来,时不时地与黄泉忘川较量一番,却总是不如跟玄天冥过招时那般畅快。打了几个回合也就没了兴致,于是停下来,擦了汗,看似无意地往那小路左边树林子里眺望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挑起唇角,说了声:“出来吧!跟着本郡主跑这么远的路,累得呼呼做喘,这么大动静,还指望谁能听不见怎的?” 对于她这话,黄泉忘川二人一点都不奇怪,很显然,两个丫头精通武功,也早就发现有人跟在身后并藏身于树林内了,只不过因为知晓对方的本事实在不足以伤害凤羽珩分毫,这才没有吱声。眼下凤羽珩这样一说,两个丫鬟也跟着笑了起来,就听黄泉道:“有的人就是自做聪明,也不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脑子。” 说完,三人一齐看向林中一处,那是一棵十分粗壮的大树,三人像是都生着透视眼般,十分笃定对方就藏身在大树后头。 很是没有悬念地,大树后头绕出一个人来,不是别个,正是吕家三小姐,吕燕。 昨儿送暖炉,今儿就跟踪,黄泉瞅着这吕燕,实在是连嘴皮子工夫都懒得动了,直接翻了个白眼,这种又蠢又笨又不招人待见的人,她不想搭理。 到是吕燕先开了口,冲着凤羽珩笑意盈盈地说:“郡主真是好耳力,都怪吕燕班门弄斧了,郡主武艺超凡,怎会不知身后有人跟着。”她说着话,走上前,冲着凤羽珩很是认真地行了个礼,这才又道:“请郡主莫要见怪,吕燕虽说跟着来到此地,但却并没有半点恶意,只不过想有个与郡主攀谈的机会,这才跟着来了。” “哦?”凤羽珩笑笑说,“那吕家小姐这机会找得还真是巧呢,本郡主天刚蒙亮就已经穿戴整齐出了帐子,偏巧吕小姐也穿戴整齐出了帐子,若不是遇到我,吕小姐这么早起来,是准备往哪儿去?” 吕燕显然对此问早有准备,马上就笑着答道:“父亲总说大山里灵气足,特别是早晨,如果能早起出来呼吸几口,会觉一整天都神清气爽呢。所以我是特地赶在这个时候起身,就想感受一下这大山里的新鲜气儿。” “原来如此。”凤羽珩淡淡地应了句,然后看向吕燕,到是再不说一句。 吕燕有些尴尬,轻咳了下,终于把话引向了她来到此处的主题——“郡主,吕燕今日跟了您来,主要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第739章暗处的敌人 吕燕来找她谈交易,这到是凤羽珩始料不及的,一时间还真是想不明白这吕燕要用什么来跟她交易什么? 见凤羽珩面露疑惑,吕燕主动道:“郡主如今与凤姚两家断绝了关系,这是整个京城甚至许多外省人都知道了的事情,而我们吕家,因为出了吕瑶的事,算是把姚家彻底的给得罪了。郡主应该也听说吕家在外头的生意连遭重创一事吧?实不相瞒,我们也做了一番调查,最终查出与吕家做对的那个势力,正是姚家。姚家因吕瑶一事记恨吕家,居然下此重手,让吕家在生意场上永世不得翻身,以至于我们家虽说还不至于捉襟见肘,却也是举步维艰。郡主,您当初鞭抽姚夫人,惹了姚家骂上郡主府去,自此断裂,想必您心里头对于姚家也是有恨的吧?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郡主答应与我吕家结盟,那么从今往后,整个左相府都会与您济安郡主站到一边的,做你坚强的后盾。” 吕燕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而且情绪明显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像是在跟凤羽珩保证一般,她还半举起一只手来,看那样子是十分诚恳、十分真心实意地想要与凤羽珩达成这笔交易,以促成济安郡主与吕家的同盟。 可凤羽珩看起来却并没有她这盘积极,听了吕姚的话,她只淡淡地“哦”了一下,然后再没下文。 吕燕有些急了,“郡主,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凤羽珩也看向吕燕,却是面露了不解,她问吕燕:“这事儿是你自作主张来与我谈的,还是代表着你们整个吕家的主意?” 吕燕抬了抬头说:“当然是代表吕家。” “哦。”她又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原来吕家已经确定要站到九殿下这一边来,那这可是好事情。吕家老爷是左相,能有一朝左相相助,相信九殿下日后在朝中将会更加有所作为。” 吕燕一愣,“什么九殿下?我说的是与郡主你结盟。” “是啊!”凤羽珩笑着提醒她,“可是你别忘了,我除了是大顺的济安郡主,我还是九皇子未来的正妃。你们选择了我,那自然就意味着同时也选择了九殿下,你确定吕家是要站到九皇子这边来吗?如果确定的话,那我们欢迎,本郡主这就去见左相大人,向他当面致谢,感谢他大力相助,同时也会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请左相大人回京之后,在朝堂上也表明自己的立场,让那些一直以来打着左相主意的其它皇子,也死了这条心。哦对了——”她状似又想起什么,“吕瑶当初从古蜀的七公主那里得到了那种毒虫,那想必吕家跟南边儿的人也是有些交情的吧?不然一个深闺小姐怎会与一国公主有这等交情。如今人人皆知南边儿是八殿下的天下,吕瑶一事让人难免会猜想吕家是站在八殿下那一头的。所以,也请左相大人把这个误会给澄清一下,让天下人都知道,在他心里,众望所归是九皇子,而不是老公。吕家小姐,这一点,你觉得你们吕家能做到吗?” “这……”吕燕一下就愣住了,凤羽珩的话一下就把她今日来此所说之事给抬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上,一下子就打翻了吕家一惯的立场。弃八保九吗?她做不了这个主,可如果不这样,那今日这笔交易谈的又有什么意义?说到底,这主意只是她与母亲葛氏想出来的,并代表不了父亲吕松,可吕燕之前是想着,只要凤羽珩能同意,只要能帮着吕家牵制住姚家,只要能让吕家翻盘,那么,在表面上作势迎合一下,表示一下与济安郡主的熟络与友好,与未尝不可。可却没想到凤羽珩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一下子就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左相吕松已经站到了九皇子这一边。这能行吗?当然不行,要是被父亲知道,非打死她不可。 见吕燕吃了瘪,凤羽珩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你们的小聪明吧,想要借我之手达成自身的目的,就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来,否则,我凭什么帮着吕家?还有,谁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吕瑶曾经在姚家大夫人给我的衣裳里做了手脚,害我难堪,你以为我对吕家会有一丝好感?吕燕,回去吧,这个主意不管是谁与你出的,你都把我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他听,这就是我凤羽珩的立场。” 吕燕觉得自己在凤羽珩面前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被其教训,偏偏她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一时间十分尴尬,心底那股子焦躁的性子也立即就显现了出来,但听她道:“怪不得人人都说凤家二小姐伶牙俐齿,原来是真的。你今日说得我哑口无言,不知来日,是否也会有另外一个人把你羞辱至此。凤羽珩,老天是有报应的。” “哦?”凤羽珩笑着道:“老天的报应吗?我当然信,不但有,还很公平,咱们且看着谁的报应先到就是。另外,我提醒你,我是大顺的济安郡主,可不是什么凤家二小姐,请吕小姐讲话注意分寸。我不与你计较是一回事,可你若执意挑衅我郡主的威严,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行了,我也要回了,你若喜欢这里,不妨多待上一会儿,这山里的清晨,空气真的是十分新鲜呢!另外,多谢吕小姐送给本郡主的暖炉,很漂亮。” 她说完,带着忘川黄泉转身就走,可身后的吕燕却被她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愣在了原地,直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暖炉?什么暖炉?”她诧异地喊了出来,“郡主,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送你暖炉了?” 在前头走着的三人脚步微顿了下,却也马上恢复了常态,继续往回路走了去。吕燕在后头自顾地纠结,而凤羽珩这边,也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心。 原本她今早在这里看到吕燕,已经可以肯定那暖炉是对方送来的了。昨晚示好,今早交谈,这是很正常的程序,没有什么不对。可吕燕最后却说她并没有送暖炉给自己,这到全盘打翻了她之前的笃定之想。 三人脚步渐渐加快,甚至快到营地时,凤羽珩还说了句:“别是那暖炉今早要出事,小白虎还在帐子里呢。” 她这么一说,忘川和黄泉也着急了,三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回了营地。途遇了不少人,但看三人这打扮,再加上都知她三人会武,想也知道这是晨起练功去了,那跑回来到也没什么不妥,便也没人多问什么。直到三人到了帐前,那守门的御林军见她们回来,这才松了口气,主动道:“郡主,您可算回来了。” 凤羽珩心下一惊,“怎么?出什么事了?” 那御林军将士却是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事,就是见三位都出帐了,可帐子里却突然有声音,扑腾扑腾的,属下怕是进了人,便进去查看,结果一进去,发现里头居然有一只猛虎,正在郡主的睡榻上跳上跳下。属下想把它给抓住,可惜折腾了好一阵子,也没能得手,那老虎实在是有些生猛。郡主您看是不是要叫更多的人来抓它?或者干脆给您换个帐子?” 凤羽珩听了这话到也松了口气,她带小白过来时是放在空间里的,并没有让太多的人看到,再加上那家伙虽然还不大,但到底是只老虎,侍卫们受惊也属正常。她摆摆手,对那侍卫道:“没事,你不用担心,那小老虎是我养的。”说着,掀了帘子就往帐里走,吓得那侍卫追着就想拦,生怕凤羽珩受伤。 可待他跟进去,眼瞅着凤羽珩像抱猫一样的把那小白虎给抱在怀里,还抚了几下头,那小白虎也十分受用地把小下巴掂在她的手臂上,怎么看怎么像只宠物的时候,这侍卫三观都要毁了。 这真的是他刚刚与之搏斗的那猛兽吗?怎的见了郡主就跟见了猫似的?这差距也太大了。之前被小白刮伤的胳膊还有点疼,这提醒了他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可眼前的也是真实的,看来,这虎的确是郡主养的没错了,人家认主的。于是,他默默地退出帐子,在心里对济安郡主的崇拜与敬畏又多了几分。 而凤羽珩这边,一看那警卫离开,立即将小白虎放在了桌上,翻来覆去地检查了起来。从头到脚,从那个王字一直到后屁股的某花都给查了个遍,直到确定这小白虎真的是没什么事,这才稍微的放下心来。她放了小家伙到地上自己玩,随手又接过来黄泉捧着的那只暖炉。 暖炉里的炭已经被小白虎玩得都掉了出去,此时的暖炉内里干干净净,只能闻得到一股子炭火味儿,却已经没了半点炭渣。黄泉问她:“小姐可有怀疑这东西是什么人送的?” 凤羽珩摇头,完全没有头绪。可却是想到了玄天歌的那辆宫车,突然就坏在了半路,明显是被人动了手脚,可她们却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动的手脚。眼下这暖炉没有什么问题,就只是这么突然的被送到了她这里,凤羽珩明白,这依然是对方在向她示威,不做害人的事,送来的东西也不会对她构成威胁,可就是要让她知道,只要对方想,并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想要打她济安郡主一个措手不及,也并不是难事。 这种敌人在暗处的感觉,真的不好啊…… 第740章冬围开始 这一个清晨,吕家的人一个也没闲着,吕燕与葛氏二人想出了与凤羽珩谈交易的点子,而吕松那边,则再一次去求见了元淑妃。 可惜,他是灰溜溜地走出来的,一脸的颓色,神情阴郁得几乎都能拧出水来。而帐子里,元淑妃却是声声冷笑,同身边的侍女月秀说:“吕家,连他们自己的富贵荣华都保不住,就这点本事还口口声声说要襄助八殿下?他们不拖八殿下的后腿就已经是功德了。” 月秀亦小声问她:“娘娘是准备放弃吕家这边了吗?” 元淑妃说:“不是本宫放弃,而是他们自己不争气。一次一次让本宫看到的只有失败,没干过一件出息的事情,就这样的人,让本宫如何往八殿下那边去引荐?那可是本宫的亲儿子,本宫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身边出现这样的蠢货。不过……”她眉心一皱,“话又说回来,姚家的势力竟如此庞大,那吕松好歹是当朝左相,竟能让姚家打压得翻不过身来?” 月秀想了想,分析道:“其实娘娘头两年就曾提起过,姚家当年被流放到荒州,兴许并不是真的因为那个被医死的妃子。奴婢后来也想过,很有可能当年那个妃子的死都与太医姚显没什么关系,不过就是借着这个借口让姚家离开,依着当年的局势,姚家的离开对于他人来说,是一种保护。而也正是因为并不是真正的流放,所以他们虽身在荒州,但仍然可以自主地发展自己的势力。几年下来,虎已养成,吕家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是啊!”元淑妃也苦叹道:“我虽很难见到皇上,但身在宫里却也不是瞎子不是聋子,皇上与那姚显私交好着,姚家就算没了济安郡主这层关系,也绝对不可能倒下。到是吕家,把对手看得太过简单,偏偏他们自己又太弱太笨,落到如今田地,也是活该。只是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那凤羽珩惹出来的事端,这位郡主若再留下去,将来势必要对墨儿造成极大的影响。月秀,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好好计议一番了?” 月秀俯了俯身:“一切但听娘娘吩咐。” 清晨一过,第一天的冬围算是正式开始。猎场有专门的看台,天武帝与皇后端坐在上首主位,左右两边分别坐着妃嫔与诸位皇子、皇亲,再往下数,就是大臣及其家眷,乌鸦鸦坐了一片,也是十分热闹。 天武今日兴致不错,看着这久违的猎场,再看着这些儿子、臣子,不由得感叹起来:“要是老六、老八,还有老九都在就好了。” 皇后配合着说:“孩子们都大了,总是要保家卫国,为大顺的山河去拼搏,不能一直守在皇上身边。但皇上且放宽心,玄家的孩子都重情重义,他们虽身在边关,可是心里定都是想着京城,想着父皇的。” 皇后说完,那些皇子的母妃们也跟着开了口,纷纷符合着,特别是八皇子的生母元淑妃,说着说着还抹起来眼泪,期期艾艾地道:“八殿下往南边儿去之前,嘱咐臣妾一定要照顾好皇上,奈何臣妾与皇上没缘份……好在皇后娘娘总会陪在皇上身边,有皇后娘娘照顾着皇上,咱们姐妹也能放心了。” 皇后看了元淑妃一眼,淡淡地说:“今日冬围,是热闹的场合,一会儿皇子与诸位公子们还要下场去比猎,淑妃何苦在此时哭哭啼啼,惹了大家都不痛快?” 淑妃最后一下抽泣还卡在嗓子眼儿里,皇后话一堵,憋得差点没翻白眼。可到底是皇后开了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尴尬地应了声“是”,然后默默不语。 而天武的兴致却并没受到太多影响,感慨之余也回忆起从前的岁月来:“朕第一次来这猎场的时候是多少年岁已经忘记了,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先帝还在,朕就是在第一次来到猎场时拔得头筹,赢了个满堂彩。后来,先帝亲手将后羿弓赐给朕,并告诉朕,这弓定要传给大顺的第一神射,方可对得起它的价值。” 天武说得感慨,话音也是慢慢悠悠,谷贤妃这时把话接了过来,也跟着一起回忆:“是啊!那时候皇上当真是大顺第一神射,那张后羿弓交到皇上手里,也是众望所归。皇上留那弓在手里几十年,臣妾们一度以为皇上不打算再赐给旁人了呢。” 皇后接着道:“是啊!许是皇上也没想到咱们大顺居然能出一位济安郡主。说起济安郡主的箭法,真是让人拍手叫绝。” 天武点点了点头,“阿珩于大顺的丰功何止神射。”他说着,看向凤羽珩,面带慈笑。那样的笑容看在看有人的眼里,惹得人们也跟着向凤羽珩看来,却不知这些目光中,有多少善意,又有多少虚伪。 “不知郡主这次冬围有没有带后羿弓来?”突然的,元淑妃又开了口,阴阳怪气扭扭捏捏的,让人听了很是不舒服。 凤羽珩只淡淡地道:“我只是来看热闹的,射猎是男人们的事,自然不曾带着弓来。更何况,后羿弓是国宝,娘娘以为国宝是能随时随地都带着出门的?” 淑妃掩起口,咯咯地笑,又道:“郡主真是说笑了,国宝自然得供奉着,本宫只是听说济安郡主英勇非凡,很是想要见识见识。不如郡主一会儿也跟着一块儿上场试试如何?也叫咱们开开眼。” “哦?”她看向元淑妃,“娘娘说咱们?那是娘娘您想看,还是在坐所有娘娘都想看?”她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圈妃嫔的坐席。她这一眼过去,有一些原本跟着淑妃一样有几分兴趣的人立即低下了头去,而谷贤妃等人却是摇了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这样想过。凤羽珩笑笑,“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想看我射猎,不过既然淑妃娘娘如此迫切地想要一观,那就请娘娘去换骑马装来,与大家一块儿入猎场吧。” 淑妃一愣:“你什么意思?本宫为什么要入猎场?” “娘娘不是想看阿珩射猎?”凤羽珩纳闷地问她,“猎场很大,野兽都在场里面,您坐在这里看能看到什么?一会儿咱们冲进猎场内,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您看到的就只有踏尘扬雪,甚至连声音都听不到几何。” 元淑妃冷哼:“这么多人,包括皇上皇后在内,可都是来看射猎的,难不成你要让咱们都进场?” 凤羽珩摇头,“非也非也,父皇、皇后娘娘,以及在座这么多娘娘们并不是来看射猎的,他们只是在等最后的结果,至于过程,可不是大家关心所在。如今看来,就只有淑妃娘娘一人对射猎的过程感兴趣呢!而且……”她顿了顿,笑着说:“射猎原本都是男人们的事,阿珩还是头一次见到有宫里的娘娘教唆郡主也上猎场去拼杀,正常来说,即便是我主动要上场,不是也应该本着害怕女孩子受到伤害的原则要进行劝阻吗?淑妃娘娘对阿珩的关爱还真是特别呢。” “这……”元淑妃再一次感受到凤羽珩的利齿伶牙,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天武帝的声音也传了来,是在斥责她:“阿珩说得对,哪有做母妃的教唆女孩子下猎场的?淑妃,你真是越老越不懂规矩了!” 天武帝的这句话把元淑妃给说得个大红脸,一下没忍住,眼泪又掉下来了,而且这次是真的掉。元淑妃心里也苦啊,皇上,好歹夫妻一场,我也为你生了儿子,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戳心?越老越不懂规矩?当众说她老,这让她的面子往哪儿放?元淑妃越想越伤心,哭泣也渐渐止不住。 皇后也看不下去了,不得不再次提醒她:“今天冬围第一场,元淑妃,你打算哭多少回?如果真的觉得你的眼泪比冬围重要,那就让下人扶你回帐子去,你爱怎么哭就怎么哭。” 元淑妃又是一口气没提上来,憋憋屈屈地止了哭,然后听着天武帝宣布所有皇子以及参加射猎的官家公子们准备下猎场。一时间,呼呼拉拉一群人起身上马,再加上随行捡拾猎物的宫人,热闹的看台一下子少了好多人,到是冷清下来。 有侍女递上茶水点心,这冰天雪地的,茶水不一会儿就凉了,也就摆个样子而已,谁也不会真的去喝。而这一场射猎,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会持续最少一个时辰,所以人们也不干坐着等,三三两两地闲聊起来。 天武帝坐在高位之上,看着下方众人,脸色有些阴沉,不时呢喃地道:“怎么都这么招人烦?当初选这些妃子入宫的时候,到底是谁在选?” 皇后无奈地道:“反正不是臣妾选的,多半都是世家送进来的,身份差不多,品貌不错就也行了。” 天武指着元淑妃问皇后:“就这也叫品貌不错?” 章远看不下去了,在边上扯了扯天武的袖子——“小声点。” “怎么?朕说话还怕被谁听见不成?”这一嗓子出来,原本下面的人没听见什么,这会儿却是都听见了。一是一个个抬头看来,眼神迷茫,都不知道皇上这又是发的什么脾气。 可天武的手还指着元淑妃呢,元淑妃就觉得自己是从后心一直凉到脚跟,一颗心都跟着往下沉,生怕天武下一句出口就是针对于她。为位皇帝的喜怒无常,这么多年下来她可是深有感慨的。 好在等了半天,天武并没有发作,元淑妃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她这口气刚刚咽回去,却突然又听到了凤羽珩的话音扬起,她刚松下去的一口气立时就又提了上来—— 第741章父皇,给阿珩做主啊! “九殿下送古蜀公主回国,近日正在南界逗留,前几天收到他的书信,说是一直以来驻守在边南地带的八殿下要有喜事了。据知,八殿下从南边儿亲自挑选了好些礼物,请九殿下回京时顺路带回京中,是送给吕家三小姐的聘礼。”说着,凤羽珩起了身,冲着元淑妃款款地行了一礼,道:“真是要恭喜淑妃娘娘啊!” 这话一出口,直接传递出一个信息来,那就是——八皇子要与吕家联姻了! 可这是为什么? 元淑妃都蒙了,在场众人也蒙了,不过比起他们的蒙,吕家人却是喜上了眉梢,吕燕甚至已经激动得紧紧地抓住了葛氏的胳膊,不停地问着:“这是真的吗?母亲,这是真的吗?” 葛氏也不明白,这对于吕家来说是意外之喜,可这喜讯是从凤羽珩口中说出来的,可信吗?她小声问吕松:“老爷,你今日晨起不是还去见过淑妃娘娘?可有听她提起过?” 吕松摇头,叹道:“何止没有提起,淑妃娘娘简直对这门亲事就已经十分排斥。我们吕家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资格去谈襄助八殿下?拿什么去襄助呢?淑妃娘娘已经明确的告诉我两家结亲已经是不可能,却不知为何现在……呀!”他突然一怔,似恍然大悟般道:“我知道了,咱们吕家出事也就是近两月的事,而淑妃娘娘却在之前已经给八殿下送过书信,提起过两家结亲之事。后来吕家出事,她纵是再送信,却时已入冬,信送到南界就要两三月光景,而那九殿下传信回来,算一算,应该就是元淑妃第一次递信之后。如此说来,八殿下应该对咱们吕家的事还不太知晓,又或者说……九殿下传信之前,消息还没传到南界那边。” 可是再想想,却也没有多乐观,“没传到是没传到,早晚是要传到的,这门亲事依我看,还是成不了。” 吕燕却不管那些,只道:“怎么成不了?既然济安郡主都当着面说了,那就说明这事儿能成,而且,必须得成!”她说得坚决,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告诉吕松,“吕家与八皇子联姻,这事儿是九皇子书信传过来的,父亲,如今济安郡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已经把话说了出来,您说,这泼出去的水,还能再往回收吗?” 吕松一愣,“你的意思是……” “女儿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吕松双目一亮,与葛氏二人对视一眼,一家三口意见瞬间达成统一。于是吕松站了起来,很是恭敬地冲着元淑妃行了个礼,说了句:“多谢淑妃娘娘抬爱,小女不才,也定不会辱没了八殿下。” “住口!休得胡言!”元淑妃急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顾不上跟凤羽珩发难,直指着吕松就道:“谁说八殿下要娶你们吕家的人?本宫绝不同意!而且,皇子婚嫁,那都是要皇上赐婚的,怎么能你说联姻就联姻?” 吕松很是委屈地道:“回娘娘,这联姻一事可不是臣说的,是……”他看向凤羽珩,“是济主说的呀!” 元淑妃简直气得都不知道该找谁去发泄,又一扭头,怒瞪凤羽珩道:“你又胡说些什么?一个郡主,你到底只是个郡主,本宫是堂堂淑妃!是皇子的生母!你好大的胆子敢造本宫的谣!” 凤羽珩眨眨眼,状似很害怕的样子挪了两步,最后干脆走到场中间,往天武帝面前“扑通”一跪,“父皇,要给阿珩作主啊!” 元淑妃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作主?应该求皇上作主的人该是她吧?于是她也跪到天武帝面前,同样的话出了口:“皇上,您要为臣妾作主啊!” 天武帝看了一眼下方,没吱声,却是向章远使了个眼色。章远也是无奈,心说你一个皇上,一有事儿就把我个太监推出去,真是大气啊!可他还得听天武的话,再审视一番天武这个情绪这个表情,很快也知道了自己该说什么,于是尖着嗓着冲着头的二人道:“求皇上作主也该有个先来后到,是济安郡主先求的,淑妃娘娘且到一边跪候。”一句话,把元淑妃给支到了一边,还是跪候。 下人来搀扶淑妃往边上撒了几步之后,还不忘提醒她说:“娘娘不能站着,也不能坐着,得跪候。” 元淑妃气得肝儿都疼,可又没办法,章远代表皇上,这谁都明白。她只能跪在这里,看着凤羽珩一句一句地说:“父皇,阿珩只是个郡主,可今日却得罪了淑妃娘娘,这可怎么办才好?区区郡主,淑妃娘娘贵为一宫主位,又是皇子生母,若是她对阿珩紧咬不放,那阿珩还有命活吗?” 她这番话说得那是声泪俱下,没错,的确是声泪俱下,凤羽珩的“昧着良心”挤了几滴眼泪来,看来天武那个心疼。 “好孩子,快起来说话,地上凉。”他身子往前一欠,作势就要自己去扶,吓得章远赶紧把他给按了住,然后一路小跑的到凤羽珩身边把人给扶了起来。 凤羽珩还在抹眼泪,可在坐的看客们却一个个的翻起了白眼,心说济安郡主你是真的能演啊!区区郡主?郡主已经不小了好吗?得罪淑妃娘娘?怕人家给你穿小鞋?你什么时候怕得罪过人啊!你得罪的人里,一个小小淑妃那还算事儿吗?你真的会把个小淑妃放在眼里?想当年你跟贵妃对着干的时候,也没见你这般惶恐啊! 可人们也就是心理腹诽,在坐这些人,多半还是亲近凤羽珩的,只有一少部份人巴结着淑妃,指望着八皇子。可眼下皇上这个态度,他们又能说什么?淑妃你是受了委屈,这个所有人都知道,但谁敢帮你呢? 凤羽珩像模像样地捏了个帕子抹了两下眼泪,这才又抬了头跟天武道:“父皇,刚刚淑妃娘娘如此说阿珩,阿珩这心里实在是怕得很,可是……可是那个消息并不是阿珩胡说的呀!是九殿下传了书信回京,那信父皇您也是看过的,就是前天阿珩进宫时带进来的那封。” 天武点点头,“阿珩说得没错,前儿是有冥儿的书信传回来,上头确有提及他有意想要迎娶吕家三小姐过门为妃一事。淑妃,来来来,你把你刚才的话再给朕重说一遍!” 元淑妃心里一惊,惊意再次席卷全身。她是万万没想到,凤羽珩所说的这个事天武帝居然也知道!那现在蒙在鼓里的当事人……就只有她? 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天武帝,元淑妃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本都想好了凤羽珩一定是胡扯的,不可能有那样的消息传回来,又或者是她跟玄天冥两人联手搞的这一出,可眼下再看天武这个态度,不管是不是人家故意生出来的事端,好像天武并不反对?看这意思,还挺乐意的?这…… “皇上。”元淑妃还是想做最后的争取,“皇上,八殿下常年驻守边关,跟吕家的女儿并没有什么往来,他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要娶人家?这里面一定是有些误会。” 天武摆摆手,“这个事儿先不说,朕现在只是在给阿珩作主。你刚才威胁她什么来着?她只是小小郡主?你是堂堂淑妃?好,既然你心里有了这般想法,那朕今日就给阿珩作一回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人们就不明白了,天武帝要怎么给凤羽珩作主?淑妃说她是区区郡主,难不成要抬成公主?可就算做了公主,那也比不得宫里娘娘啊! 人们正猜测着,就听天武帝开了口,道:“淑妃元氏,不能以德治众,出言不善,今降为嫔,夺封号淑,只称元嫔。” 猛地一道口谕下来,元淑妃就成了元嫔,连淑字的封号都没了,这不由得让人们大惊。可嫔到底也是一宫主位,元嫔还是压在凤羽珩一个郡主上头啊! 很显然,元嫔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就见她冷冷地看了凤羽珩一眼,厉声道:“纵是嫔位,你也该以为本宫尊。” 凤羽珩作势又往边上退了两步,拍着心口很害怕的样子,就听天武帝又道:“哦,嫔也不行,那就贵人吧!”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没了一宫主位,纵是贵人也是皇上的女人,但那地位就差上太多了。凤羽珩是郡主,那身份也是显赫的,人家要跟一个小小贵人对作,那这元贵人就真的一点招儿没有了。 从前的元淑妃,如今的元贵人一下子跌坐到地上,从天上到地下,一下子就被打回了原型。贵人,那是她刚刚进宫时的封位啊!她努力了几十年,好不容易为皇上生了儿子,为自己挣了妃位,却在这一瞬之间就又全部失去,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哭求天武:“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求皇上开恩,不要将臣妾贬为贵人啊!皇上!” 她大声的哀求,惹了皇后阵阵心烦——“今日一来到猎场,元氏你就在那不时地哭闹。本宫说过多次,今日不是掉眼泪的时候,你这又是哭闹给谁看呢?” 元贵人很想说凤羽珩也哭了,可她现在哪有那个胆子,她现在只求天武能回心转意,能把妃位还给她,其它的早就顾不上了。 可天武明显没有那个回心转意的意思,她嚎了老半天都没嚎来半丝回应,而这时,偏偏凤羽珩的声音又起:“父皇,那依您看,八殿下与吕家小姐的婚事……” 第742章到底要娶谁你自选吧 凤羽珩又提起婚事,吓得元贵人瞬间又把妃不妃位的事给抛在脑后了,一双眼直盯着天武帝,只盼着他能摇个头,说句不准。 可惜偏偏事与愿违,天武帝不但没摇头,他甚至还点了头,顺着凤羽珩的话说:“这门婚事朕近日也考虑过,虽说对吕家那闺女是没什么印象的,但墨儿驻守在边关,他自己选中的人,朕总不好拂了他的意。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了吧,待大年时墨儿回朝,朕亲自为他赐婚。” 天武这话一落,吕家人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前来往地上一跪,当场磕头谢恩。吕松还道:“臣感念圣恩,今后定当更尽全力效忠大顺,为皇上分忧解难。” 天武帝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目光却是落在那吕燕处,看了好半晌。吕燕一直是低着头的,自不知自己正被天武打量,可吕松说话时抬了头,却是看了个真切,不由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默默地祈祷着自家这闺女可争点儿气,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什么差错,万一惹了皇上一个不高兴,这门亲事作了罢,那吕家可是白白欢喜一场了。 好在吕燕也算给他争气,只安静地跪着,到也没惹出什么事非来。可另一头,终于反应过来的元贵人却崩溃了,大叫一声——“不!”然后拼命地往前跪趴着,眼瞅就要趴到天武脚边,却被章远使了个眼色,立即就有宫人上前又把她给架了回去。元贵人崩溃大哭,一边哭一边叫道:“皇上,皇上您不能同意啊!吕家的女人怎么配得起我们的墨儿!皇上,请皇上三思啊!” 她的哭求并没有引起天武的半点同情,天武甚至很匪夷所思地看着元贵人,问了句:“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朕如今成全了你,何以你又求朕三思?” 元贵人愣了,她什么时候期待过与吕家结家?今日这事如何称得上成全二字? 不等她想明白呢,凤羽珩的话音又传了来,是对她道:“相府的小姐,配贵人的儿子,这已经很好了。元贵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元贵人恶狠狠地盯着她,怒声道:“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如今虽降为贵人,可你别忘了,我的儿子还是当今的八皇子,是盛王,是驻守边关的大将。位高权重,怎是他们一个小小相府就能配得起的?” 凤羽珩摇头,“贵人您总是把别人看得太低,又把自己看得太高。之前说我是区区郡主,现在又说吕家是小小相府,那么在贵人眼中,到底什么人才是与您一样尊贵的?当朝左丞相,正一品大员,这样的家族府邸都小的话,您是想让八殿下娶什么样的女子?当今大顺,除去本郡主,还有天歌公主外,适年龄的女子中,正一品大员家的女儿应该是最尊贵的了吧?若这还是不能让您满意,那能配得起八殿下的,也就只能是事位异国的公主了。”她说着话,突然大悟,似想到了什么,继而又道:“记得月夕宫宴那天,贵人您跟那古蜀国的七公主似很亲近的样子,莫非贵人是相中了那七公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阿珩到也是可以帮着您跟父皇求个情的。” 元贵人此时脑子里一团乱,根本就是无法思考,思维完全的被凤羽珩拉扯着,人家说到哪,她就跟着走到哪。此刻一听凤羽珩提起那古蜀的七公主,直觉怎么也比吕家强,于是竟神使鬼差般地点了头,却听凤羽珩又道:“贵人小主可想清楚了?” 元贵人哪里还有想的能力,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见在座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连那些在座的妃嫔们也是看着她,无奈地摇了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人。她不解,愣愣地看着凤羽珩,竟是问了句:“你是不说可以向皇上帮着求情吗?怎么还不去说?” 嘶! 下方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却终是不敢说什么,只窃窃私语。但跪在旁边的吕松却是比谁都急,就听他大喝一声:“贵人!我吕松贵为当朝正一品大员,我吕家的女儿怎的就这样被你嫌弃?怎的就配不起八殿下?以至于贵人宁愿毁了八殿下的前程让他去娶个异国公主,也不肯让殿下迎我小女进门?” 吕松的话一下就像一道闪光,咔嚓嚓地把个元贵人给击了个外焦里嫩,就连她身边的侍女月秀也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娘娘,大顺朝的规矩,一旦皇子迎娶异国公主进门,从今往后便是与皇位绝缘了呀!” 元贵人一下惊醒,立时就意识到自己又上了凤羽珩的当,她气得差点儿没昏过去,一双眼喷火一样瞪着凤羽珩,可除了瞪,她又能把对方怎么样呢? 凤羽珩勾了勾唇了,又追问:“贵人可是真的想让八殿下娶那古蜀公主?” 元贵人咬牙,“自然不愿。” “那吕家的亲事……” “皇上赐婚,哪还有不应的道理。” “这才对嘛!”凤羽珩笑笑说,“自古以来确是母凭子贵,可小主也别忘了,子也随母而兴荣呢!元贵人如今应该考虑的是自己的降位会不会给八殿下带去不好的影响,另外,也应该庆幸能够攀上吕家这门亲事,毕竟,如今可不比当初了。” 众抚额,哪里是如今不比当初,这分明就是现在不比刚才啊!眨眼的工夫,淑妃变贵人,连称呼也从娘娘变成了小主,这是多么戏剧化的一件事,可它就这么真真切切的发生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见元贵人再无反对的意思,吕家再次谢恩,吕燕却壮着胆子看了凤羽珩一眼,心里总在想着,这济安郡主如此帮忙,莫非是早上与她说的事她决定答应了? 只这一会儿的工夫,一位皇子的亲事就这么定了,人们都还没太反应过来呢,这事情就已经成了定局。那些一直站在八皇子这一边的臣子们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再想想,好歹吕松也是当朝左相,到还真的不是太吃亏,总比娶个异国公主强。于是一个个也起了身,去恭喜元贵人,气得元贵人真想当场就发作,把这些人都给打发了去。 又过了一柱香的工夫,皇子公子们也陆续回了来。有宫人立即上前,与那些手里提着猎物的人们一起计算着每一位皇子的射猎总数。 很快地,成绩出炉,四皇子玄天奕以二十六只猎物获得了今日第头名,后头依次是二皇子十八只,五皇子十一只,大皇子就比较平庸,仅仅射中了六只。不过人人皆知大皇子不擅长这个,他是个经商的皇子,他存在的意义是为大顺敛财,是不断地充盈大顺国库。再加上大皇子一向待人也宽厚,更是与这些人在生意场上颇有一些往来,所以到是谁也不会因为射个猎而看低了他去。 说起来,人们此时庆幸的是自家的那些个儿子们,一个个的到还算是争气,没有真的去跟皇子们争排名排位,一个个只不过象征性地打了几只,是那个意思也就行了。 到是七皇子玄天华,跟在他后头的宫人两手空空,一只猎物也没有拿回来。而玄天华却是一身白衣站在场上,一丝不见刚刚射猎回来的风尘仆仆,也不像其它人那般呼呼大喘,到是该如何还如何,就像刚刚并没有下猎场,只是坐在边上喝茶一般从容。一时间,又惹得那些个跟来的夫人小姐们眼睛都直了,甚至有的小姐当场就摸了眼泪来,小声地跟自家母亲商量着,能不能想办法像吕家那样,今日也为自己跟七皇子说说亲? 然而,人人想嫁玄天华,却也人人都知玄天华是最不好嫁的一位皇子。就连从前人们觉得最难嫁的九皇子如今都被凤羽珩给攻克了,七皇子却依然如仙如画,不染凡尘,让她们只有看着的份儿。 见玄天华这边没有半点收获,其实大家也并不意外,包括天武帝,也都不觉如何。毕竟他们太有经验了,玄天皇以前很少参加这种射猎,仅有跟来的几次,也多半是留在看台这边跟着他们一起喝茶。后来到是下场了两次,但第一次,是只活捉二十多只小兽回来,而第二次,干脆用没有箭头的箭去射,上头染了颜色,以至于其它皇子打回来的小猎物都是被他先用染色又没有伤害作用的箭支先过了一遍的,十分尴尬。 不过,玄天华的性子谁人不知?人们早就已经习惯了他手不沾血,别管是人血还是兽血,总之,人家是不染俗尘的,人家就愿意这么折腾,皇上都不管,别人又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人们想着,看来这一次,九皇子干脆是什么都没做,骑着马进了猎场半日游去了。 到底是天武帝打破了这个沉默,跟玄天华问了一句:“华儿此次下猎场,可有收获?亦或几番见识?” 玄天华淡笑着冲着天武行了个礼,然后点了点头,“儿臣也是有收获的。” “哦?”天武来了兴致,“你指的收获是何物?” 玄天华说:“既是射猎,那儿臣的收获自然也是猎物。” 人们一听这话可来了兴致,难不成七殿下也射中小兽了?也杀了生?又或是见了血? 谁知,就听玄天华身后那跟随的宫人大声地报唱道:“七殿下此次下猎场,总计成功放走小兽二十八只!” 第743章蒙圈再蒙圈 这太监尖利的一嗓子,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听蒙圈了。 啥玩意?放走二十八只?不是打猎么?什么时候改救猎了? 不过也有人说:“的确是只有七殿下才能干得出来的事儿啊!” 这番感慨很快就引起其它人的共鸣,于是人们又瞅了玄天华几眼,慢慢地也就觉得这件事发生在玄天华身上,也真的只能算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于是一个个昩着良心的开始说好话——“七殿下实乃仁慈之心!我等佩服!佩服!” 玄天华却只笑笑,并不对此做任何回应,待人们的话音停了,他这才后退几步,对天武帝道:“父皇,儿臣未曾射猎任何一只小兽,就不跟兄长们争抢了。” 四皇子玄天奕看了他一眼,一脸苦色道:“要不是老七跟着捣乱,我还能再多射来些。” 天武闷哼一声,“已经是你第一了,你还想怎么着?”说完,很是不乐意地从皇后手中把早就准备好的一柄玉如意拿了过来,然后再递给章远:“这是今儿射猎头名的奖赏,去,给他吧!” 天武帝虽说自从月夕宫宴那次起,也能偶尔让四皇子出来放放风,但毕竟对于当初玄天奕跟着玄天夜逼宫一事还心里有疙瘩,所以态度并不是很好,一柄代表胜利者的玉如意也是给得不甘不愿。 不过玄天奕却并不以为然,全当没看到天武帝的冷漠,将那玉如意接到手之后很是认真地跪下,磕头谢恩,然后再起来,却是一转身就冲着小姐堆儿里走了去。 他这举动让众人不解,玄天歌却是扯着凤羽珩的袖子说:“快看快看,他一定是去找想容的。” 凤羽珩自然也看出对方的目的了,玄天奕走去的方向正好是想容坐的地方,很快地,两人就已经面对面地站着,就见玄天奕将手中玉如意往前一捧,说了句:“想容师父,收着吧,说好的,今日若是赢了,奖赏就送给你当谢师礼。” 这一句话把个想容给说得脸红到了脖子根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尴尬之余气得直朝那玄天奕翻白眼,还咬着牙小声道:“你有病吧?谁让你挑这时候送了?你就不能回去偷偷的给我?” 偏偏玄天奕很是不拘小节,当时就朗声道:“哎!你是我的绣品师父,我给你个礼物来谢师,还挑什么现在和回去的时候?拿了自然就是要给的,快收着,父皇给的东西,可好着呢。”一边说一边自己还仔细往那玉柄上仔细瞅了瞅,又补了句:“是玉中极品,你可赚了呢,快拿着。” 想容气得真想踹他一脚,到底还是忍住了,一把将如意给抢过来,小声道:“赶紧给我滚远点儿。” “这就滚,这就滚。”玄天奕到是好脾气,乐呵呵地又走回皇子堆儿里,也不与人解释,没错自己这一番举动再正常不过。 而天武帝到也没说什么,到是皇后娘娘开了口:“如玉意已经赏给四殿下,那就是他的东西,他送给自己的师父,这很好。” 玄天奕很不要脸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可却不知是什么人突然冒出来一句:“如意可是交给心上人之物,四殿下是不是跟凤家小姐……” “哎?”玄天奕大声问了句:“谁这么有眼光?” 想容觉得自己已经坐不下去了,又不好在这个时候离席,干脆抬了袖子把自己的脸给遮起来,心里默默地念叨着:“玄天奕你给我等着,玄天奕你一定给我等着!”可等着干什么她还真没想好,踹几脚都觉得不解恨,但总不能拿刀砍吧?虽说她此时此刻真的觉得拿刀砍人比较过瘾的。 说到底,玄天奕是个被废的皇子,连王位都没了,人们也不过寻个开心,图个乐呵,到还真没有人愿意就他这个事再继续讨论下去。就算他是真的对凤家三小姐有心,那也无所谓,一个被废的皇子,娶个落破家族的庶女,再平常不过。 可大多数人这么想,却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想,比如说那一直都带着气儿坐在一边的元贵人,此时就没好气地问了句:“本宫……我,我记得四殿下当初是被终身囚禁的,可这才几年光景,就又被放了出来,那终身拘谨令算是就此解除了吗?” 这话一出,人们又是一愣,心说这元贵人是不是疯了?拘禁是皇上说的,放也是皇上说的,她这是当众拆皇上的台吗?到底那是人家亲儿子,难不成真的关一辈子? 谁知,天武帝没等开口呢,玄天奕到是主动把话接了过来,道:“解除?为什么要解除?我一共就被放出来两次,怎么就算解除了呢?还有啊,我并不想出来,就在平王府里关着也挺好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绣我的花。元母妃,您要是有关心我放不放出来这个好心,不如多送我些上等的绣线,也省得我那小师父总说她店里的绣线都被我给浪费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洒脱,主位之上,皇后笑着说:“奕儿,元氏已经被降为贵人,淑字封号也夺去了,你再不可叫她母妃。” “哟!这么快?”玄天奕一愣,随即冲着元贵人笑了笑,“这还真是局势多变啊,不过打个猎的工夫,您就从妃位降到了贵人位。啧啧,真是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哎对了,那这么一算,你如今应该是宫中位份最低的皇子生母了吧?哎呀,老八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还不知道该如何没脸呢。” 元贵人气得直哆嗦,指着玄天奕道:“你莫要嚣张!别忘了,你的生母还在冷宫里,你有什么资格嘲笑于我?” 四皇子的生母是瑞嫔,当初装疯卖傻到是躲过死劫,却被皇后打入了冷宫。玄天奕对自己的生母一直是有所亏欠的,如今元贵人提起,难免又惹了他心里不痛快。可男人的不痛快到底是比女人发作得更隐忍些,他只是告诉元贵人:“那怎么能一样,至少我对自己已经没什么指望,可是八弟却不同。贵人,您说对吗?” 元贵人愣住了,是啊,老四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她这是被什么迷了心窍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纵是把老四放出来,大顺朝也不可能让一个曾经逼宫的皇子上位上,自己这是怎么了?再这样下去可真的就要影响到她的墨儿了呀! 元贵人再不开口,默默地低下头,不再理会任何人。 玄天奕挑着一边的唇角笑着,目露寒光,却也终是没再开口。 很快地,章元代表天武帝宣布首日射猎结束,让宫人们把猎物送下去,晚上设宴烤着吃。 人们这才起身,行跪拜礼,目送主子们离开,就连玄天歌都跟着文宣王妃一并走了。凤羽珩没跟着凑热闹,带着丫鬟也起身准备回帐子,却在行走间遇了那有些失魂的元贵人,就听那侍女月秀正在劝着她:“主子,回去吧,外头太冷,您冷得都打哆嗦了。” 可元贵人却依然没有动,只咬牙切齿地问那月秀:“你说,今日之仇,该找谁去报?” 这话音刚落,一偏头,却发现凤羽珩已经擦肩而来,自己刚刚的话正好落入对方耳朵里,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凤羽珩到也没为难她,只是冲着她笑了笑,说:“贵人小主不知道该找谁寻仇吗?本郡主适才忘了提醒你,九殿下送回来的消息说,是小主您给八殿下写了亲笔手书,向八殿下举荐了吕家的三小姐吕燕。说起来,八殿下还真是位孝子,您做娘亲的一句话,他立刻就执行起来,那上心的程度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呢。为何今日小主您却自己翻了盘?要知道,从京城到南界,消息一传就是两月有余,您现在翻盘,八殿下那边可不能立即知晓,这两边一耽误就会生出许多误会来,指不定又要生什么事端,小主可要三思啊!” 元贵人都听糊涂了,这样的话之前皇上也曾说过,可她怎么不知道让八皇子与吕家结亲,这事儿是她挑的头呢?眼下凤羽珩又直指她给八皇子写了手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惊诧间,就见不过多处款款走来一人,定睛一看,正是那吕家的三小姐,吕燕。凤羽珩笑笑说,“未来的媳妇儿来拜见婆婆了呢。” 说完,就见吕燕走上前,果然冲着元贵人深深地行了个礼,嘴巴很甜地道:“燕儿谢过贵人恩典,谢贵人放心,燕儿今后定当全心辅佐八殿下,也会好好侍奉贵人您,定不会让您在宫中受了委屈去。” 元贵人正待发作,就听凤羽珩却开了口对吕燕说:“吕家小姐,贵人之子娶相府小姐,你可没什么好屈尊的。说起来,是贵人高攀了。” 吕燕也有些发蒙,她越来越觉得凤羽珩是在帮她,可她还是想不明白凤羽珩为何突然就改了主意。要知道,今日清晨时对方的态度还是非常坚决的。可她再疑惑,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当凤羽珩真的是改了主意想要跟吕家联手了,于是赶紧向凤羽珩道了谢,十分诚意。 两人又说了会儿客气话,吕燕跟元贵人告辞离开,凤羽珩也抬脚就走了,元贵人站在原地发蒙,就听身边的月秀小声同她说:“娘娘,看来吕家是拉到了济安郡主这么一位帮手,咱们暂时不好再有进一步动作,还是要静观其变啊!” 第744章小皇孙出事了 元贵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吕家能拉上凤羽珩这位帮手,原本她以为吕家已经油尽灯枯,再加上她也听说些前朝之事,皇上对吕家一直不冷不热的,虽是左相,但吕松在朝政上并没有太大建树,再加上他上任还不到一年,所以在朝中地位和势力也远远不如当初霸居左相之位多年的凤瑾元。她本是想要放弃吕家这枚棋子的,却没想到竟会发生这种奇怪的事。 元贵人问月秀:“我上次边南那边送的书信和画像,你可是按着我的吩咐原样送去的?” 月秀一听这话可有些急了,当时就跪到了地上:“娘娘明鉴啊!奴婢可半点都不敢欺瞒娘娘,一切都是原样送出,送信的人也是咱们绝对信得着的,是八殿下从前信下来的,在这件事情上绝无差错。” 元贵人伸手扶了她一把,斥道:“起来说话,这里往来人多,咱们边走边说。你也别再叫我娘娘,我现在已经不是娘娘了。” 月秀心里也不好受,无奈地说了句:“这么多年叫娘娘都习惯了,这会儿却要突然又改回小主,您进宫这么多年,这不是白熬了吗?” 元贵人冷哼,“不白熬,我还有墨儿,现在的委屈我都能忍,只要有一天墨儿登上皇位,这些还算得了什么?” 月秀点点头,“是啊,主子您这么想就对了,只要八殿下不倒,咱们就还有指望。”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回了帐子,却对传到八皇子里那的书信还是想不出个头绪来,也只得暂时作罢。 而凤羽珩却并没有回自己的帐子,她走至一半又绕了个弯,带着两个丫头往天武帝的营帐去了。两人刚刚在猎场上合演了一出戏,如今谢幕,她总该露个面,再与其合计一番的。 果然,凤羽珩到时,正听到天武在跟那章远说:“你看看,朕就说阿珩一准儿得来,这不,说着说着就来了。” 章远瞪了他一眼,然后对凤羽珩陪笑道:“郡主您可到了,皇上这都念叨您半天了。” “阿珩也念着父皇呢,这不,刚刚取了些好茶,这就忙着给父皇送过来了。”凤羽珩笑意盈盈地给天武行了礼,然后被赐了座,又由宫人给端了茶,这才见章远将帐子里多余的人都遣了出去,她于是伸手入袖,从空间里拿了一罐子碧螺春来:“上次给父皇送进宫里去的茶想来也喝得差不多了,阿珩又带了一罐,父皇回头尝尝。” 章远上前将茶叶罐子接过,看着上头奇怪的字,自顾地道:“这字跟上次送进宫来的又有不同,奴才到也识得几个,这正中间的三个字是念碧螺春吧?”碧螺春三个字繁简体是一样的,章远自然认得,对这种从右向左横向排序之法他跟着天武从凤羽珩这里多少了解过一些,眼下读起来还不算太生涩。可有一些已经被简化的字他就认不太出来,不过到也能猜个十之七八。“看来这波斯文字跟咱们大顺到也没差太多。”他自顾地念叨着,一边说一边又把茶叶罐子给天武看。 凤羽珩赶紧给章远以及天武解释:“这种文字是我的斯师父自创的,他在大顺这边住了多年,便结合着大顺文字创了一套简单一些的字样出来,并不是真正的波斯文。真正的波斯文跟我们的文字还是有极大差别的,就是他们说话我们也听不懂。”她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暗叹,果然啊,一个谎要用十个谎来圆,她当年一句波斯师父,如今遇事都要往上扯,也是个脑力活儿。 说起来,大顺也有茶,但多半是炒茶,太先进的制晾茶的方法这个时代并没有掌握,以至于炒出来的茶还要烹,而烹出来的茶又偏浓郁,以至于茶原始的香味已经被严重破坏,入口之后口闻极差,多半已经称不上是享受了。 当然,这也是对凤羽珩这种喝惯了后世好茶的人来说,而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皇家贵人能喝到的茶,已经是极上品的了,他们并不觉得是一种折磨。不过自从凤羽珩忍受不了大顺的茶味儿,开始从空间里往出拿好茶来为天武帝以及她所亲近的人改善口味之后,天武帝也开始接受不了原本的那种炒茶了。 “是跟上次的不一样。”天武一边研究着一边说,“阿珩啊,还是你贴心啊!上次那罐子茶就剩下一个底儿,小远子说最多还能泡两次,就没舍得带过来。不过那个茶朕受着十分受用,再没有了吗?这个碧螺春好不好喝?跟上次那种叫什么……龙井,对,龙井的,哪个更好一点?” 凤羽珩笑着告诉他:“两种都是极品的好茶,制法与大顺这边很不一样,同样不需要烹煮,只需用不太烫的水冲泡便可。至于口感香味,上次父皇喝的龙井呢,它的香气是类似于兰花豆香,而碧螺春的香气则更偏近于茶果香。当然,还有一种碧螺春的茶会接近于板栗香,不过那种阿珩手头还真没有。至于哪一种更好喝些,那要看父皇您的口味,或者您两种都喜欢,那平日里换换喝也是不错的。” 她说话的工夫,章远已经吩咐人去冲泡了,天武乐得一点都不含蓄,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夸凤羽珩:“老九总说跟你是在大山里认识的,依朕看,你简直就是他从山里捡回来的仙女嘛!自从喝了你送来的茶,宫里原先最好的那些茶朕都不想再碰了,简直没法入口。” 凤羽珩点点头,也是不含糊地说:“的确是没法入口,在西北喝惯了师父给的茶,回京来再喝那种烹出来的,第一口就差点没吐了啊!” 两人就茶叶讨论了一番,天武又尝了宫人新泡好端上来的碧螺春,果然如凤羽珩所说,香味不同,但一定要跟龙井较个高下,他又比较犹豫,只觉两种都好,好得不能再好。于是赞同了凤羽珩的第二种说法:“还是换着喝吧,两种朕都喜欢。” 凤羽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于是笑着道:“那待回就之后,阿珩再给父皇送些龙井进宫。”她亦端起茶碗小饮一口,放下之后,终于说到了今日主题——“父皇,对于八殿下与吕家小姐的婚事,父皇可是真的想好了?” 天武没理她,又抱着茶碗连喝几大口,之后再吩咐章远续上,这才腾出空闲与凤羽珩讨论说:“也没有什么想好不想好的,朕的儿子太多,一个个的都不消停,连带着他们的母妃也不消停。既然这门亲事是他母妃亲自给选的,朕就成全一回,没什么大不了的。” 凤羽珩提醒他:“可是父皇明明知道,那吕家的女儿并不是元贵人选中的,那只是九殿下偷梁换柱的结果,而元贵人真正选中的,是姚家别院里那个傅雅。” “那不是更好吗?”天武耸耸肩道:“朕相信冥儿做事自有他的一番道理,他半路劫下了元贵人的书信和画像,立即就让身边人仿了笔迹将里头的名字改成了吕家的女儿,他为什么不改成别人?就说明冥儿觉得改成吕家人更有趣,有能对他们造成有力的打击。所以,朕得成全他。” 凤羽珩不得不叹,不管是天家还是普通百姓家,孩子生多了就难免有偏有向,可做为一个皇帝,他能把自己其中一个儿子偏向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奇葩了。不过她并不认为天武帝这样做有错,毕竟这么多年来,她也了解了这些皇子们的性情,就算接触最少的老六和老八,平日里也不是完全没有耳闻。就说那老八,能平乱边南,说明能力是有,但他在那边结党营私,又在边南设立个小朝廷,再加上宫里有元贵人这么个生母,这样的人难承大局,于江山社稷来说,份量是不够的。 相反的,玄天冥虽说平日里任性妄为,但是在国家大事上从来都不含糊,不为己私,不图己利,更别说背后还有一个她。天武帝不是傻子,她纵是平日里再小心掩饰,天武帝总有自己的办法对他选中的下一代国君的皇后也会仔细考察。凤羽珩相信,天武对她的了解虽算不上太多,但也足以明白玄天冥身边有了她,将是对大顺最大的助力。所以,在皇位一事上,这位皇帝早就不再做他想,同样的,所有那些觊觎皇位的儿子们,都是他要尽一切可能帮着玄天冥摆平的烂摊子。 “父皇爱国爱子之心,阿珩钦佩。”她由衷地开口说道:“九殿下能够有您这样的父亲,大顺朝能够有您这样的国君,胜过千军万马。” “哎!”天武大手一摆,“老九能有你这样的媳妇儿,那才是胜过千军万马。”果然,他知道的凤羽珩的小秘密,要更多一些。“就是朕遇到老九他娘亲太晚了,要不然,前头那八个,朕才不娶。媳妇儿多了闹腾啊!” 边上,章远听了这话不由得也感叹起来,“可惜啊!皇家总是要开枝散叶,这是祖辈的规矩。” 帐子里,几人正说着话,就听外头突然有阵慌乱的脚步声急切地传来,很快地,帐帘就被人一把掀开,冲进来的人是大皇子玄天麒。 天武一愣,大皇子从来不这样没规没矩,眼下冲进来可别是出了什么大事! 连凤羽珩都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就见大皇子跪到地上急声道:“父皇,飞宇侄儿去林子里玩,被小兽咬伤了。那咬人的小兽竟是……” 第745章小白闯祸 玄天麒说话间,为难地看了凤羽珩一眼。就这一眼,便让凤羽珩心里突然“咯噔”一声,随即就听玄天麒说:“那咬人的小兽,竟是九弟妹养的一只小白老虎。” 凤羽珩的眉心紧拧了起来,就连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忘川黄泉都大吃一惊,黄泉甚至直接冲口就道:“怎么可能?” 凤羽珩拦了她的话,赶紧道:“飞宇呢?伤得如何?人在哪里,快带我过去。” 玄天麒说:“咬伤了胳膊,已经送到医帐了。” 玄飞宇是玄家第一个出世的孙子,那是天武帝的心头肉,一听说被咬伤了,天武急得火上房,匆匆就起了身,拉着章远就往帐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快,跟朕到医帐去看看!”说着,还疑惑地看了凤羽珩一眼,不解地说了句:“你怎么还养起老虎来了?” 凤羽珩听出这话语间已经带了几分埋怨,心知玄飞宇没事便罢,一旦有事,搞不好这老皇帝就要跟她翻脸了。毕竟再怎样,那是他的亲孙子,隔辈亲是最亲的,更何况玄飞宇平日里那么招人喜欢,别说天武急了,就连凤羽珩都急得不行。可同样的,她心里也在打着问号,怎么可能是小白虎给咬伤的?且不说小白虎好好的待在帐子里,还有人守着不可能跑出来。就是真的跑出来,那家伙也不至于咬人啊?它哪有咬人的本事?说是虎,可是这都几个月了,小东西根本没长过啊,还是那么大点儿,跟个大猫差不多,还喝奶粉呢,怎么可能会咬人? 一行人,带着万般疑惑匆匆行至医帐,还没等到进前,忘川远远地就指着那帐门口小声同凤羽珩说:“小姐你看,那几个侍卫关在子里的是不是小白?” 她这一说,凤羽珩和黄泉赶紧就看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黄泉立即惊呼了一声:“小白怎么受伤了?流了那么多血?” 凤羽珩气得赶紧拧了她一把,同时赶紧开口道:“它咬伤小皇孙,就是打死也不为过。别乱说话,先看小皇孙的伤势要紧。” 前头,天武帝没什么反应,脚步也没停,到是大皇子玄天麒往后看了一眼,神色凝重,似有话要跟凤羽珩说,却碍于皇上在身边,不好开口,而凤羽珩此时的注意力,则已经往那小白虎处集中了去。 小白虎的确是受了伤,身上血呼呼的,也看不出来到底伤在何处。猎场别的没有,到是关野兽的笼子多,于是它已经第一时间被关到了笼子里,并提到这医帐门口,想来是要等她到了之后再做进一步处理。那些人就把铁笼子放在地上,地上还全是雪呢,小白虎也不知道是疼还是冷,蜷缩着直打哆嗦。看到凤羽珩过来,立即就要起身往她身上扑,可却一下子撞到那铁笼子上,撞得直接弹了回去,一脸的委屈。 凤羽珩养这小老虎日子久了,看着心疼不已,可他相信大皇子不会说谎,说是小白虎咬伤了玄飞宇那就一定是事实,这事儿在查明之前,她至少不能在天武帝面前表现出对这小白虎太过怜悯,以免天武帝动了气,小白的下场更加凄惨。 她无奈地又往笼子里看了一眼,脚步顿了顿,最终却还是跟着天武帝进了医帐,却留了忘川黄泉在外面看着小白,以免再有人恶意伤它。 他们进去时,医帐里除了官医之外,二皇子玄天凌,和五皇子玄天琰也在,除此之外,十分意外的,粉黛也站在五皇子身边。见皇上来了也顾不得问安,只点了点头,紧接着就听凤粉黛开了口,冲着凤羽珩质问道:“济安郡主,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养凶兽伤及皇孙,你知不知罪?” 五皇子拽了她一把,奈何还是晚了,粉黛的话已经出了口,再加上皇上只顾着去看玄飞宇的伤,也没替凤羽珩说话,这就让粉黛更是觉得通过这一件事,凤羽珩定是把皇上给得罪了,于是便更大声地说:“你是郡主,人身份尊贵,可你再尊贵你能尊贵得过皇孙么?大顺朝皇孙本就不多,飞宇小殿下是皇上最疼爱的,如今伤成这样,还不知道伤口有没有毒,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如何向皇上交待!如何向大顺交待!” “住口!”五皇子实在听不下去了,怒斥着粉黛道:“什么三长两短?飞宇的命金贵着,他不会有事!” 粉黛也知自己说错话咒了小皇孙,当下也不便再逆玄天琰的意思,于是把嘴闭了上,一双眼却还死死瞪着凤羽珩,目光中隐约带着得意,那样子就像凤羽珩今日绝无法逃脱一般,就等着她被砍头了。 这时,就听天武帝开了口,问身边的医官:“伤势都看过了吗?到底伤得重不重?伤口有没有毒?”很显然,粉黛的话他也听了进去。 那医官赶紧摇头,“皇上莫要担心,伤口没有毒,这一点微臣已经确认过。只是这伤口极深,想来小兽咬上去时,小殿下是挣扎得激烈了,所以……有一片血肉被撕了开,到是外伤,可若是由臣来治,怕是难免日后会留下很大一道疤。” 二皇子听到这里到是松了口气,然后道:“留疤不怕,男孩子,身上有几道疤算什么,只要伤口没有毒,就谢天谢地了。”不过听说血肉被撕下来一块儿,二皇子还是十分心疼,毕竟这是他的儿子,看着玄飞宇疼得都昏了过去,不由得哀叹一声,道:“也多亏了她娘亲没跟着来,不然非得也跟着哭晕过去不可。” 天武帝却是听到一句关键的,他问那太医:“你方才说,要是由你治,难免会留疤,这意思是换个人治就不会留?”这一语算是点醒了帐内的人,于是在天武帝的带头下,众人都围着那太医问了起来。 而凤羽珩却是轻叹了一声,幽幽地说:“让我来吧。” 众人疑惑地回头,天武随口问了句:“你有去疤的药?” 凤羽珩摇头,然后就听那太医主动开口道:“不用去疤痕的药,济安郡主的那一手缝合术便是最好的治疗方法,只要郡主肯出手,小殿下这伤便是小伤,不算什么了。” 凤羽珩走上前,开了口说:“什么叫肯出手,小殿下与我一向亲近,他出事我自己是要管的。”然后又冲着开武帝俯身行了个理,道:“父皇,今日之事是由阿珩养的那只小白虎引起的,这一切阿珩都难辞其咎。待阿珩为小殿下治好了伤,听凭父皇处治。” 天武摆摆手,“你先给飞宇看看伤吧,其它的……过后再说。” 凤羽珩点头,赶紧就又转回身朗声道:“忘川,你进来。”帐外,忘川掀帘而入,凤羽珩吩咐她:“你快些回到帐里,去把我随身的药箱拿到这边来。”因为是打猎,内免有个意外之伤,凤羽珩习惯了出远门都把药房从空间里拿出来随身带着,以备这种时刻不方便从空间里调取东西时好也有用的。 很快地,忘川就把药箱取了来,递给凤羽珩时还纳闷地说了句:“奇怪,帐外居然没有守卫的御林军。”不过她也没多想,只说了句:“许是换岗。”然后又退出到帐外去。 凤羽珩此时也顾不上别的,打开药箱就开始为玄飞宇处理起伤口来。 从清理血迹到伤口消毒,再上局部麻药,一步一步的最后到缝合,专业、精准、迅速的医疗手法,看得天武纵是之前因那小白虎伤了玄飞宇而对凤羽珩有些怨气,此时也都消了大半。包括在场众人,特别是那太医,亲眼看着凤羽珩如此高超的伤口处理技术,眼睛都直了。到最后,他忍不住问了句:“这线缝上去还会再拆下来吗?” 凤羽珩摇头,“不用,这种叫做肉线,会被人体自然吸收,虽然也会有浅浅的痕迹留下,但比起你说的那种疤痕来还是轻上许多的。”缝针拆线,那已经是后世很多年以前的技术了,凤羽珩一向都只用肉线,以免伤者再多遭一次罪。虽说这种肉线相对来说费用会高出许多,但她是军医,部队里怎么可能心疼那点小钱。 终于处理好伤口,玄飞宇也醒了过来,小孩子下意识地就皱了眉觉得疼,可是再感觉一会儿,却又觉得胳膊麻麻的,之前的疼痛并不存在了。他不由得疑惑地问:“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个梦?梦里被猫给咬了?”那老虎实在太小,以至于玄飞宇一直觉得那是只猫。 凤羽珩告诉他说:“并不是梦,那也不是猫,是姐姐养的一只小白虎。对不起,它咬伤了你,姐姐已经帮你处理过伤口,可能到了晚上的时候还会很疼,你放心,姐姐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有事的。” 玄飞宇这才回过神来,随即道:“原来我还真的被咬了啊!”再看看四周,发现好多人都围着他看,包括天武帝,包括他的父王,小孩子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儿,咬的是胳膊又不是脸,皇爷爷,您不用担心,飞宇不疼了。” 天武帝见他真的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又安慰着说了好一会子话,这才对章远道:“叫人把这孩子抬到殿的御帐里去,今晚朕亲自来照顾他。” 人们一听这还了得,赶紧劝阻,可天武那倔脾气哪是能听得了劝的,众人无奈,还是眼瞅着章远张罗着人把玄飞宇给抬到了御帐那边。 孩子一被抬走,凤羽珩马上起身,在天武帝面前直溜溜地跪了下来,“阿珩有罪,请父皇问罪!” 第746章小白的失常 凤羽珩恭恭敬敬诚诚恳恳地请罪,众人愣了愣,印象中这好像是济安郡主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如此正经地低头认错,却是为了一只老虎。 天武皱着眉看她,也没叫起,只是问:“你怎么会带了一只老虎来?” 凤羽珩答道:“回父皇,那小虎平日里是当宠物养在郡主府的,养了几个月,它也不长大,依然像只猫一样,甚至平日里都是喝奶,牙也都是乳牙,阿珩一来觉得它可爱,时常抱在怀里也放不开,二来也知其没有什么伤害性,性子温温和和的,这才抱了来一起玩耍。” 她这话一出,天武没什么反应呢,凤粉黛那张嘴却又忍不住了,“嗷”地一声就叫了开——“你说什么?人都咬成那样儿了,还叫没有伤害性?这不还叫性子温温和和?凤羽珩,那在你眼里,什么样的才叫凶兽?” 凤羽珩皱紧了眉,就连几位皇子也觉得粉黛实在是太聒噪了,可偏偏她又说的是事实,那小白虎伤人在先,凤羽珩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实在是有些不妥。 二皇子玄天凌算是这里面最尴尬的一个人,伤的是他的儿子,而偏偏他在平日里与郡主府的关系还不错,这种时候真叫他十分为难。 而天武帝也暂时没有任何表态,就端端地坐在那里思索,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过了挺长一段时间,这才听到他说:“林子里又是怎么一回事?飞宇受伤的时候谁在?” 五皇子站在粉黛身边,这时候开口回了话:“父皇,事情是这样的,凤小姐想学骑马,儿臣带她到猎场去本是想教她骑马的,谁知道这马还没骑多一会儿,就听到林子里有惊叫的动惊。儿臣听出是飞宇声音,连忙带着凤小姐打马朝着叫声传出来的方向奔去,到了近前才发现是飞宇侄儿正被一只小虎撕咬,而陪在他身边的大皇兄拼命的去搭救,却还是没有办法让那小白虎松口。儿臣当时离得还有些距离,于是就开了随身带着的弓箭,射伤了那小白虎,这才把侄儿也救了下来。” 天武听得直皱眉头,瞪向大皇子玄天麒,怒道:“老大,你好冒失!猎场多危险,飞宇那小小的孩子,你带他到那里去干什么?” 大皇子吓得赶紧跪了一下,低首认错:“一切都是儿臣的错,儿臣只是喜欢侄儿,总想着带着他好好玩玩。这两年飞宇进了国堂,几个叔叔们也很少见到他,好不容易来回猎场,再加上儿臣想着射猎已经结束,猎场已经清了兽,外头也拉起了围网,不会有什么事情,这才想着带飞宇到林子里转转,打个野兔子什么的给他玩玩。”说完,他又看向二皇子玄天凌,诚恳地说:“二弟,都是大哥鲁莽了,今儿这事儿都是大哥的错,大哥一人抗了。” “大哥!”玄天凌、凤羽珩同时开了口,然后二人对视一眼,就听凤羽珩道:“虎是我养的,这事儿要说抗也是由我来抗,可现在不是讨论谁来抗事儿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把事情给查个清楚。” 大皇子一愣,“弟妹这意思是……今日这事,不是意外?” 凤羽珩看向天武帝,沉声道:“父皇,阿珩不是糊涂人,如果那小白虎真的是只猛兽的话,阿珩怎么敢养在身边?又怎么敢带到这猎场来?即便带来了,怎么可能也不加笼子,不加看敢,就放任它一只小兽独自留在帐里?父皇熟识阿不是一日两日了,阿珩可是那般鲁莽的人?” 天武帝深锁着眉心,一句话不说,而大皇子玄天麒这时候却是思索着又说了句:“当时我们看到那小白虎的时候,它正在雪地里转圈,像是不知道要往哪边去,有点儿迷糊。飞宇以为那是猫,还嚷着好可爱,从马上滑了下去就跑过去玩。我虽认出那小东西是只老虎,可它毕竟那么小,想来也不会伤人,这才由着飞宇去抱。谁知那小白虎在见到飞宇之后,突然之后就反了性,猛地一下朝着飞宇扑过来,面露凶相,与之前可爱的模样完全不同,飞宇想跑,转身的工夫胳膊一下就被咬住了。现在想来,那小东西突然之间转了性,实在是有些蹊跷。” 五皇子也跟着点头道:“的确是这样,我虽没看到开头,但小白虎咬住飞宇的时候,模样实在可怕。” 粉黛冷哼,“蓄养凶兽伤及皇孙,这样的人如果还不治罪,真是替小皇孙委屈。” 五皇子瞪了她一眼,喝斥道:“你住口,休得胡言。” “我胡言什么了?”凤羽珩跟五皇子从来都是不客气,当即就反驳道:“难道我说的有错?难道小皇孙不是被她养的老虎咬伤的?”一边说一边又看向二皇子,“二殿下,被咬的可是您的宝贝儿子。” 二皇子没说什么,五皇子再度喝斥她:“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给我老实一些,不要再乱讲话。” 凤羽珩到是知道粉黛这个脾气,这么多年,她太了解凤粉黛了,只觉没必要在这种时候与她计较。更何况眼下种种情况都直指小白的错,她的确如粉黛所说,难辞其咎。“父皇。”她跟天武帝道:“可否叫下人把那小白虎提上来,阿珩想查看一番。” 天武帝点了点头,对章远扬了扬手,章远立即下去传说,而他则对凤羽珩道:“你也起来说话,无需一直跪着。” 凤羽珩只说了句:“谢父皇,身子却没动,还是保持在跪立的姿势。”这时,装着小白虎的笼子被人提了上来,提笼的人是忘川。 小兽一进了帐,粉黛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想来在猎场看到的一幕的确是把她吓着了。五皇子到是极有风度,当即便把粉黛护到了身后,两眼也是直盯盯地看着笼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笼子里集中,凤羽珩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亲手将笼子上挂着的锁给拿了下来,再打开笼门,一伸手就将小白虎抱在了怀里。 章远下意识地就要去挡在天武身前,生怕这小虎又突然发疯,伤到皇上可就麻烦了。谁知天武帝并不害怕,只是沉声道:“你给朕闪开!朕又不是小孩子,那小东西朕一巴掌就能把它给拍死,有什么可怕的。”章远无奈地让了身子,以便天武能瞧个真切,可心里却一直在防备着,一旦小虎又转了性,他定会第一时间挡在天武身前,说什么也不能让天武受半点伤害。 然而,出乎众人所料,那被凤羽珩抱在怀里的小白虎哪里有半点伤人的意思,窝在凤羽珩怀里就像是个被妈妈抱在怀中的婴儿一样,不停地往她怀里拱着,一脸的委屈,还时不时抬起自己受伤的一只后腿来给凤羽珩看。在得到凤羽珩的安慰之后,就想要去亲她的脸,那样子跟一只小猫咪根本就没有区别,如果不是它头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个“王”字,就是连天武帝都会认为这是一只猫了。 天武帝奇怪,这样的小东西真的能把飞宇咬成那样?真的会一瞬间凶相闪现?别说他不能理解,在场所有人都不能理解,而就在众人迷茫的工夫,就听凤羽珩抬起头对着一位太医说:“请太医大人过来帮着瞧瞧吧,大家也看到了,这小白虎平日里的性子就是如此,可如果说小虎突然之间露了凶相还咬伤人,那就得烦劳太医帮着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间是医帐,太医肯定不只一个,之前那个随着玄飞宇走了,还有几名太医是留在帐里的。可听说是去给老虎看病,一个个的都摇起了头,其中一个说:“郡主,不是臣等不愿看诊,而是……臣等真的不会给小兽看诊啊!” 凤羽珩笑笑说:“没事,就跟人一样,我怀疑是有人给这小白虎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或是投喂了药物,这才导致它突然失常,就请太医们来断断,小虎到底有没有遭遇这种意外。其实我自己也能看这诊的,只不过我是当事人,身上带罪,这虎又是我养的,所以多有不便。” 太医听她这样说了,便不得不上前,几人在凤羽珩的帮助和指点下终于摸清楚路数,忙活了老半天,这才摇了头说:“回郡主,这小虎一切正常,不像是被人喂了药物的样子。” 凤羽珩也皱了眉,“既然如此,那就怪了。” “哼!”粉黛的讥讽声又传了来,“别给自己找理由了,以为查出被人投毒就能躲过一劫么?” 凤羽珩冷声道:“若真这么想,我便亲自给这小家伙看诊了,那样,不管它有事没事,我都会说成是被喂了毒,引导着大家去追查那下毒之人,以为我自己开罪。何苦我还叫太医来?”她一边说一边又把小白虎抱了过来,左看又看,那小白虎也不知道是伤口发作还是怎么的,竟有些困了,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 这时,就听一位太医道:“快看,它的嘴巴里好像有东西!” 第747章神仙救驾 太医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凤羽珩离得最近,马上就发现了问题。果然,小白虎的嘴巴里是有东西的! 她伸出一只手掐住小白虎的下颌,另一只手直接就往虎口里伸,天武帝下意识地就说了句:“你小心些。” 凤羽珩点点头,口中念叨着:“小白乖,你嘴巴里有东西,姐姐帮你拿出来,不然卡着会不舒服。”小老虎极听她的话,让张开嘴巴就一直张着嘴巴,怕伤到凤羽珩,还尽量张得大,直到凤羽珩把里头的东西取出来,这才在她的示意下合了起来。 从虎嘴里取出来的东西是两样,一块是布料,一块是甲片。凤羽珩拧着眉看了好半天,然后转头吩咐忘川:“快去,把一直在我们帐前的守着的那两个御林军给带过来。”忘川应了声,匆匆而去。凤羽珩将手中之物交给一个宫人,然后再由那宫人递到天武帝面前,再听她道:“父皇请看,那布料阿珩认得,正是之前给小皇孙治伤时看到他穿着的那衣身上,而另小块甲片,如果阿珩没认错的话,应该是随行御林军的铠甲。” 一句“御林军的铠甲”,再一次震惊了在场众人,而天武在看过那甲片之后也对此点头证实——“没错。”然后再看向凤羽珩,问她:“你是怀疑守在你门外的那两名御林军?” 凤羽珩摇摇头,不确定地道:“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之前曾让丫鬟去取药箱,并未听她们说起帐外守卫异常,但既然小白虎能从帐子里跑出去,至少也要提审他们过来问问。” 正说着话,帐外,忘川掀了帘子进来,身后还跟了名御林军将士,两人齐齐跪在天武面前,就听忘川道:“回禀皇上,奴婢往郡主的营帐去时,半路就遇上了这名将士,他正是郡主帐外的守卫之一。另外一人也有下人去叫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那御林军很是疑惑地看着凤羽珩怀里抱着的小白虎,不解地问:“郡主,这小老虎不是一直在帐子里吗?怎的会被您抱着?” 凤羽珩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你不在帐前守着,何以出现在半路?” 那人赶紧做答:“是有人来传话,说是郡主这边有猎物要搬,让帐前过去一个人帮忙。属下来来回回的跑了四趟了,帮着搬了好多野味。” 众人不解,“搬野味?往哪搬?” 他答:“说来也奇怪,就是从猎场抬到灶台那边,属下抬了两次之后也不明白为何一定要郡主帐前的人来帮忙。不过再想想,许是这里头有郡主打下的野味,这才一直搬着。” 他刚说完,帐外,黄泉也回来了,同样跪下来,却是道:“郡主的帐前没有人在守着,另一个御林军,失踪了。” 众人一愣,就听二皇子问那个跪着的御林军说:“是什么人叫你去搬东西的?” 那人说:“就是个普通的小太监,长得白白净净的,很瘦,再多了属下也没仔细去看。”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着小白虎身上有血,一看就是受了伤,就想着可能是问这小虎为何受伤一事吧?于是赶紧又道:“属下真的不知道这小东西为何受了伤啊?” 凤羽珩摆摆手,“说的不是这个事。”然后再抬头,对着天武帝道:“皇上,下令封了猎场吧,任何人不得进出。” 天武帝点头,赶紧让章远去传了旨。 这事情一时间就僵在了这里,可也人人都知凤羽珩的小白虎突然出现在猎场,还伤了人,这里面一定更有蹊跷,于是也都积极地主张要严查此事。 凤羽珩转过身对着二皇子行了一礼,说:“二哥,对不起,不管怎样都是阿珩的疏忽,这才给了奸人可乘之机。但请二哥相信,阿珩绝没有要害小皇孙的心思,若早知会出这样的事,说什么也不可能把这小白虎给抱来的。” 她因为一直也没起身,所以一直是保持着跪立的状态,二皇子纵是心里再如何着急气愤玄飞宇的伤,也终是看不得凤羽珩这般模样与自己说话,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同时道:“本王自然是信得过弟妹的,弟妹一向都对飞宇疼爱有加,怎的会有意害他。而至于这小兽……”他看了一会儿那小白虎,但见小白虎吓得直往凤羽珩怀里钻,那小模样着实让人心疼,便也无奈地摇起头来,“这小兽怎么看也不像是凶兽,像只猫儿似的。这件事情定要严查,蹊跷太甚。” 这时,帐外有宫人传了一声:“七殿下到!” 随即,七皇子玄天华踱步而入,脚步有些匆忙,进帐之后立即扫了凤羽珩一眼,微微拧了下眉,这才叩拜天武。 天武因为玄飞宇的事一直也没什么精神,只摆了摆手让他起来,而玄天华起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二皇子说:“二哥,那小白虎是我送给郡主的,发生这样的事我亦难辞其咎。” 二皇子哪还能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无外乎就是怕自己怪罪凤羽珩,亲自来为其开脱了。他深知老七跟老九的关系非同一般,如今老九不在,老七自然是要担负起保护的责任。可是二皇子同时也苦笑起来,这是济安郡主啊,她有什么需要保护的呢?今日就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她真的有错,大顺亦不能动他分毫。 二皇子摇摇头,对玄天华说:“这事儿不怪弟妹,咱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抓到那在背后捣鬼的人。”他说完,主动向天武帝请缨,“此案,请父皇准许儿臣亲自办理。” 做为受害人玄飞宇的父亲,二皇子请缨办案这没什么可说的,天武自然也是点头应下,之后便起了身,道:“朕要回御帐去看看飞宇,这边的事,你们看着处理吧。”说完,又瞅了眼凤羽珩,“一会儿你也过去,飞宇那头还是你亲自看着朕才放心。” 凤羽珩点点头,也道:“阿珩也正是这样想的,小皇孙的伤口是处理完毕,但就怕夜里发热,这一宿可得一直盯着呢。” 天武点点头,带着章远离了帐子,其它人也跟着往外走,二皇子又是对凤羽珩要亲自去照顾玄飞宇的事表示了感谢,这才与大皇子一道离开,着急忙慌地去办案子。 医帐外头,凤想容正焦急地等在那里,见凤羽珩出了来,也没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她之前听说凤羽珩的小白虎咬伤了小皇孙,急得不行,生怕皇上会降罪于凤羽珩。想过来看看,可又觉得不太妥当,便想去找四皇子帮个忙。谁成想四皇子跟几个将士赛马去了,她一时也找不到人,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来这边等消息。 眼下见凤羽珩没事,正准备再悄悄地溜回去,却被眼尖的凤粉黛给看了个正着。就听尖厉的声音扬起,很是不客气地问:“哟,那不是咱们家三姐姐吗?你怎么在这儿?”再看看想容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目光,顺目瞧去,正是落在凤羽珩身上,不由得怒从心生——“你在担心她?好啊!你居然在担心凤羽珩?你忘了她扬言与凤家决裂?还是说,你们之前的恩断义绝都是假的?” 粉黛突然这么一吼,到是把想容给吓了一跳,同时,凤羽珩也往这边瞅来,但见想容有些惊慌失措的小模样站在那里,目光刚刚从她这边收回,面对粉黛的指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粉黛的不依不饶那是众所周知的,她直指想容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从小感情就好,以前她在凤府里就护着你。可是你也不想想,你到底是凤家的孩子,她现在一个人过好日子去了,要真的为你好,怎么不把你也接到郡主府去享福?还要扔你们娘俩在凤府靠着卖绣品过活?你是没心还是没脸啊?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你到底是不是凤家的女人了?真是给我丢人!” 粉黛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别的,想容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一跺脚:“我不是来找凤羽珩的,你不要乱讲话!” “不是来找她?”粉黛失笑,“那难不成还是来找我?我刚刚可是亲眼看到了你那一脸担忧之色,凤羽珩是罪魁祸首,你不是为她担心,还能是为谁?” “我……”想容被堵得无言做答,再往凤羽珩那边看了去,干脆一咬牙,说了句:“我是来找七殿下的。”她心里有七殿下,这个事儿凤家人可都是知道的,而那小白虎是七皇子送给凤羽珩的,这事儿也瞒不了别人,所以,想容就想着,此时唯一能替她解围,能够解释清楚她看过去的担忧目光的人,就只有七皇子玄天华了,只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帮她。 她想着,头渐渐地低了下去,心里有悔意升起,怪自己太冲动,怎么的把七殿下也给扯了进来。 而凤粉黛也是疑惑地往玄天华那边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疑惑,可却并没有再继续指责想容,想来,她也是半信半疑的。 凤羽珩知想容这是病急乱投医了,正准备想办法让玄天华帮着那丫头一把,这时,却见玄天华主动往前走了去,直奔着想容,到其跟前停下,开口道:“等久了吧?我是想着带你一起去看看飞宇,知道你心里惦记着他,这才差人把你给叫来的。”说完,又转头看向凤粉黛,问道:“凤四小姐,你可是对本王要做的事有什么疑意?” 第748章奇怪的香味 七皇子玄天华板起脸来质问,凤粉黛那一张利嘴还真就没有办法再张开。粉黛这人没脑子,嘴又坏,脾气还直,特别不会转弯儿,她要是讨厌一个人,那能把对方给骂得姥姥都不认识。就算是天武帝在场,就像刚刚在医帐时,她都敢时不时地给上几句,都敢跳着脚叫嚣。 可这人纵是再没脑子,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心理上最直观的第一反应还是有的,当她面对玄天华时,她其实很想一点都不受这张脸的影响,还像之前一样该说什么就说什么。甚至她明明怀疑玄天华这是在配合凤想容做戏,但是玄天华这张若仙的脸往她这一瞅,粉黛一下就哑了声,话堵在嗓子眼儿一句都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就像她要要把那样的话给说出来了,就是对神仙不敬,会遭天打雷劈! 玄天华一句话就把凤粉黛给噎在当场,随即他拉了一把想容,再叫上凤羽珩,三人一齐往御帐那边走了去。直到三人已经走了挺远,粉黛这口气总算才缓合过来,不由得拍拍心口,有些抱怨地道:“你们怎么会有这种兄弟?他跟其它的皇子一点都不像。” 五皇子也是没办法,他对玄天华没招儿,对凤粉黛更没招,只能叹息着道:“九个兄弟,九位生母。又有哪一个是像的呢?你的脾气也要改改,我虽能护得了你一时,可你也知道我在父皇心中的地位,怕是你把祸惹得大了,我也护不住你。” 凤粉黛被玄天华堵了一肚子气,这时候总算是找到发泄出处了,对着五皇子就嚷了起来——“地位?什么地位?你也是皇上的孩子,为什么地位就不同?中宫无子,说起来,所有皇子都是庶出,你又比他们低了什么去?你凭什么不与他们争?你就是懦弱!” 玄天奕被她给骂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一双眼瞪着凤粉黛,真有心现在就把这丫头给送回京城去。可是再想想,粉黛说的又何尝不是事实呢?的确,所有皇子都是庶出,他又比别人差了什么?不过就是当年的事,让皇上心里有了心结,可同样的,他的心里也留了心结,就是这心结所致,所以他至今都对凤粉黛这般容忍。总是能想到她戴着白水晶的样子,总是能想到她为了他去跳雪地梅舞……他曾以为他这辈子再见不到有人跳起雪地梅舞,当时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是那个人回了魂,从此,那画面就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以至于凤粉黛如今不管怎么过份,只要一想到当初,他都觉得可以原谅,甚至觉得是那个人回来向他讨债来了。他把所有对那妃子的亏欠都弥补到了粉黛身上,只求能够在这种弥补中麻醉自己。 玄天奕轻叹一气,伸手去拉粉黛,轻声劝慰:“别闹了,人活在世,都是注定了的,注定有多少福份,就能享受多大福报。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我没想过,希望你也不要去想。你好好的,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凤家好不好都是暂时的,待你行了及笄礼我便娶你过门,黎王府再不济,也能给你个像样的家,我也不会再娶其它人,没人给你添堵,整个王府都你说了算,这样不是挺好么。” 玄天奕说得诚恳,甚至声音里带着祈求,天知道每一次粉黛发飙他的头都一阵一阵地疼,生怕这丫头惹恼了谁,对方不依不饶,到时候他这一个并不得宠的皇子,怎么保得住她? 可凤粉黛却不这么想,玄天奕越是低声下气她就越是趾高气扬,甚至认定玄天奕这就是软弱,就是懦弱,就是不想让她过上好日子。自从有了五皇子这门亲事,凤粉黛的野心一天比一天大,甚至现在,她都赶上前一步,紧贴着玄天奕压低了声音同他说:“你怎么就不想想,那个皇位,你也是有一份的!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他们能争,你就不能?大男人不该甘于平庸,就应该为自己争一个更好的未来去!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我想要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你,给得起吗?” 凤粉黛的声音就像是蛊惑一样,一声声,一句句地敲打着玄天奕的心,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动摇了,觉得粉黛说得有道理,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忍让憋屈,也是受够了。可到底很快就清醒过来,然后抓着粉黛的手用了大力,疼得粉黛五官都扭曲起来,这才听到玄天奕说:“收起你这些疯狂又不切实际的想法,我警告你,有些事可以想,有些话可以说,但如果你想要用命去换这份口舌之快,那你不要拉上我,我还没想这么早就跟你一起死!”说完,握紧的手又松了松,似有些心疼,还轻轻地揉了两下,祈求的声音又起:“粉黛,听我的话吧,我总不会害你。” 凤个粉黛怔怔地看着玄天奕,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有好多情绪堵在心里头不知该怎么表达。不过刚刚她说完话后,玄天奕那一瞬间的迷茫到是被她捕捉到了,她的心中就此便有了指望,有了一个日久天长的说服计划…… 御帐里,天武帝被章远劝着去休息,出了这样的事,晚上的宴会也没什么人有精神参加了,便只吩咐了骑马回来的四皇子做为代表,去犒劳随行人员。 凤羽珩玄天冥以及凤想容三人则坐在玄飞宇的病帐边,那孩子正睡着,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睡得不是很踏实。 想容留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凤羽珩不说话不理她,玄天华也只最初的时候与她说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省得被人怀疑,再就没说其它的。想容有些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渐渐地,目光就往玄天华身上飘,一会儿一眼,一会儿一眼,终于看得玄天华扭过头来,小声问她:“怎么了?” 她摇头,又把头低了下去。这时,就听凤羽珩开了口道:“昨天晚上有人给我的帐子里送了个暖炉,说是吕家小姐送的,可今日我问了那吕家小姐,她说并没有派人送东西给我。还有往这猎场来的路上,天歌的宫车突然就坏了轮子,我查过,是人为损坏。今日,帐外御林军一个被无故调开,一个失踪,小白虎被放到了林子里,又咬伤了飞宇……七哥你说,这些事,都是巧合吗?” 玄天华的眉心紧拧着,就连想容听了都大吃一惊。宫车出事她知道,怎么昨晚还有那么一档子事吗?她担忧地看着凤羽珩,到是迎上了她二姐姐的目光,就见凤羽珩冲着她笑了笑,小声说:“不要怕,遇了事就去解决,最怕的是敌人藏在暗处蓄势待发,那种等待、恐慌和煎熬,才是最让人受不了的。” 想容点点头,这几年跟着凤羽珩,她觉得自己真的成长了许多,心也跟着强大了,以至于在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从前只会哭,现在却知道分析利弊。“二姐姐。”她亦小声接了话,“不用担心我,想容可以保护好自己。” 凤羽珩点点头,这才把目光递向玄天华,又问了他:“这件事,七哥怎么看?” 玄天华告诉她:“绝不是巧合,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些事情是不是同一人所为。”他说着话,突然就顿了下来,然后吸了吸鼻子,再问凤羽珩,“有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 他一说这话,想容也跟着开了口——“是香味儿,又不像是香味儿,很奇怪。” 玄天华告诉他:“是一种男人会用的香料,但不是为了增香,而是为了遮掩体味。特别是军营里的将士们,多易出汗,他们会用这样的香料熏衣甲,甚至放在沐浴桶里浸泡。” 凤羽珩点点头,“之前在医帐的时候就闻到了些,不过当时忙着给飞宇治伤,也没在意。如今看来,这味道出在飞宇身上,可飞宇小小的孩子用那香料干什么?大殿下身上的?不会,我走过大殿下身边时,并没有闻到。”她再想想,又道:“这样的味道其实在一些御林军身上也总能闻到过,也正因如此,我才没有太过在意。这猎场到处都是御林军,飞宇又是男孩子,时常与他们打闹在一起,沾上些味道也难免。” 她这样想着,却还是有些不甘,总觉这味道应该不至于这样简单,可到底会与这事情有有何关联呢? 这时,就听玄天华说:“你的小白虎呢?把它抱进来。” 忘川赶紧道:“适才奴婢让黄泉带着小白虎回去了,这到底是御帐,奴婢怕再有个万一,伤了皇上。” 凤羽珩点点头,“你做的对,去把小白带过来吧。”忘川这才点头出去,不多时,取了小白虎和黄泉一并进了帐子。 玄天华接过那小虎,看了一眼,再两手抱住,很小心地凑近玄飞宇…… 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一幕,就见那一点点凑近的小虎,先是迷迷糊糊的不知所措,甚至还不明白玄天华要干什么,很是有点担心地看向凤羽珩。而后,再近一些,它的注意力开始往玄飞宇身上集中了去,目光一点点聚焦,渐渐地,目中开始露出凶相,再接着,一张虎面也跟着狰狞起来,两只前爪不停地往玄飞宇那边抓去,看那样子就像是要上去跟玄飞宇拼命似的。 玄天华将小虎抱远,再递还给黄泉,然后,帐内几人对视了一番,就听凤羽珩冷声道:“是这味道,可以引起它的暴躁。” 第749章野心咋不上天呢? 小白虎突然暴躁咬人的根源终于找到,可是接下来呢? 想容提议:“是不是要禀告皇上,叫人把用这种香料的御林军都抓起来?” 凤羽珩摇头,“不可惊动皇上,这事儿还是得跟二殿下商量着办。”御帐是分里外间的,玄飞宇在厅帐这头,到是不影响里头天武帝的休息,可几人就在这里商量也不是回事,于是凤羽珩将忘川留下,告诉她:“你看着飞宇,一旦有什么事,一定要差人去通知我。记着,是差人去,不是你自己去,你必须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知道吗?” 忘川点点头,“奴婢明白,小姐放心吧。” 而玄天华也开了口,对她们说:“我送三小姐回去,你先到二哥那边,我随即就来。” 几人分头行动,凤羽珩带着黄泉往二殿下那边走,小白虎离了玄飞宇之后,过了一会儿那股子暴躁情绪就偃旗息鼓,又像只小猫一样在黄泉怀里打了蔫儿。黄泉有些郁闷地问凤羽珩:“是有人故意用那种味道来引得小白发疯吗?太过份了,咱们小白还是个小孩子,长得这么可爱,他们怎么忍心给它下药?” 凤羽珩苦笑,“在别人眼里,再小它也是老虎,更何况,如果真说是下药,那也是下在飞宇身上,而那药……”说着说着,她皱起眉来,自顾地道:“其实那种香料,并没有可以致使人或是小兽暴躁发狂的成份在,我实在是想不通,这小家伙为何一闻那味道就变成那样?” 黄泉与她分析:“会不会不是香料的事?而是问题出在小皇孙本身?” 凤羽珩摇头,“不会,离远的时候它也看得到飞宇,并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只是在凑近了之后才起了反应。问题一定是出现在那种香料上,只是还不知道这药引子到底是什么。” 二人说着,二皇子的营帐已经到了,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二皇子大声喝斥下人的声音,然后一名又一名的将士出了帐,四下散开,紧接着,又是大皇子的声音,两人依然在为玄飞宇受伤一事展开讨论。凤羽珩挑了帐帘进去,二皇子一看她来了,马上就问道:“飞宇怎么样了?弟妹,你过这边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凤羽珩摇头,劝着他说:“二哥你且放心,飞宇什么事也没有,还睡着呢,我留了忘川在那边守着,寝帐里还有父皇上,绝对出不了事。” 玄天凌也知自己是担心过头了,那毕竟是御帐,谁作死也不敢作到皇上跟前去,于是长出一口气,叹道:“就这一个孩子,从小到大宝贝着,从来也不敢让他出一点差池。没想到出个打个猎就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是着急了。”说罢,还对大皇子说了句:“说起来,大哥才是有福气的人,早些年无子,后来说来就来了两个,可是比我这一根独苗要强得多。” 凤羽珩听着心里头很不是滋味,二皇子虽说不怪她,可其实凤粉黛说的没错,虎是她养的,这件事情怎么说她也不能推得一干二净。凤羽珩也曾想过,玄飞宇不过就是个小孩子,他的父亲二殿下又与皇位无争,不管是谁,都不该把主意和黑手伸向玄飞宇。这事儿想来想去,也就是想要借玄飞宇一事来给她一些震慑,就像那宫车、暖炉一样,让她知道背后还有一个敌人在,却又看不见,摸不着,干着急。所以说,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是她连累了飞宇,对方的目标,始终是她凤羽珩而已。 可现在到底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要尽快的查到真凶,凤羽珩收了情绪,赶紧关于那种香料的事情跟两位皇子说了一遍。二皇子心急,当即就想要吩咐人去把军中所有用这种香料的人都给抓起来,可却被大皇子给拦了住——“二弟不可操之过急,动静闹得太大对查出真凶并没有好处。” 凤羽珩亦开口道:“现在这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到底如何,抓人确实不是办法。” 几人就在这帐里,对香料一事展开了讨论,二皇子说:“那香料里一定掺杂了其它的东西,很隐秘,以至于弟妹都辨不出来。而那种成份又恰好可以让这小虎发疯咬人,这事情依我看很简单。”他一边说一边指着黄泉怀里抱着的小白虎,越看那小东西越觉得可爱,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玩意发起疯来怎么就那么狠。看来,虎就是虎,永远成不了猫。 可他的观点却是让凤羽珩一个劲儿地摇头,“真的没有任何不同成份,二哥你相信我。这小虎是我的养的,但凡有一点可能为它脱罪,我都不会含糊的。可却也不能因此就耽误了查找真凶,不然这次是飞宇,下一次,不知道又是何人,就怕……伤到父皇。” 她这么一说,二皇子也不敢妄下定论了,于是垂下头,自顾地又在思考着。 而这时,大皇子的分析也随之而来,他说:“还有一种可能,你们说,会不会是身上带了那种味道的人曾经得罪了这小东西?以至于它再闻到这味儿时就起了反应,发了疯一样的去咬人?”他一边说一边回想着,突然又道:“我想起来了,带飞宇去猎场前,那孩子拿着把小剑跟几名御林军不时地比划着。男孩子嘛,舞刀弄枪的也很正常,再加上这个场合,跟御林军们玩在一起我并没觉得不妥,现在想想,许就是那个时候沾上了那香料的味道了。那些人我还能找到,要不要叫过来问问?” 二皇子点了头,大皇子立即就出去找人。凤羽珩留在帐中,觉得大皇子的分析其实很有道理,随即又想起前两次的事,渐渐地也摸索出来一些线索。她对二皇子说:“对方也不一定是想伤飞宇,我想着,很有可能是飞宇身上沾上了那个味,又被小虎碰上了,这才招了祸。而对方的真正目的……应该只是把小白虎扔到林子里。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冲着我来的,飞宇的事,我……” “弟妹可千万别这样说。”二皇子摆摆手,“不管是因为什么,这总归是条线索,如果真如弟妹所说,对方并没有伤飞宇的意思,那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就是意外。”他想了想,之后便吩咐下人小心留意围场内的所有人,如果发现有异常,随时回禀。 凤羽珩见二皇子这安排也有理有序,便不再多留,再寒暄几句之后便带着忘川出了营帐。帐外,玄天华正朝着这边走来,面上还挂着些无奈。她迎上去,问了句:“送想容送了这么久,想必七哥你这一脸的无奈也是打那儿来吧?” 玄天华不置可否,只摊了摊手,苦涩一笑。“你这是要往哪边去?回御帐吗?” 凤羽珩摇头,“也不急着回去,飞宇之前看过了,怎么也得再睡两个时辰,七哥若是也没什么事的话,不如陪我去林子里骑骑马吧!咱们不走远,就在边儿上,也省得飞宇那边有事找不到我。” 玄天华点点头,主动去牵了马。猎场这边好就好在马随处都有,随手可牵,到这儿来的人都是要骑马的,这样安排也是方便主子们随兴随心。 凤羽珩打发了黄泉抱着小白虎回到郡主帐去,不用跟着,随即,两人一人一骑,不缓不疾地往林里走,因为是从营地这边就骑上了,看到的人不少,这里面也包括了凤粉黛。此时她正站在帐门前,眯着眼看着那二人骑马而去,不由得问身边的丫鬟冬樱:“你说,除了九殿下之外,现在在朝中最吃香的皇子,是不是七殿下?” 冬樱哪里懂得这些,不过她却能看明白眼前的事,“小姐,皇子在朝中的事奴婢不知,可这七殿下跟二小……不是,跟济安郡主很熟络,这到是知道的。” “哼。”凤粉黛耸耸肩,“是个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得来,我只是在想,那些个皇子在朝中都占个一席之地,怎的我要嫁的那个就那般窝囊?空顶着个皇子的身份,空顶着个黎王的名头,是守着座五府,可是别的皇子干的是什么事?别的皇子得到的是什么赏?那个窝囊废就能认命跟人家差那样多,这种男人,我将来就是嫁过去,又有什么意思?” 冬樱吓得赶紧劝她:“小姐,可不能这样想啊,五殿下好歹也是皇子,如果您不认这门亲事,就凭现在的凤家,咱们可就再难寻到这样的门户了呀!” 凤粉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个我知道,亲事是不能改的,但这人我总能给他改改。别人有的,他也得有,只有他有了,将来你家小姐我才能有。” 冬樱颤着声问了句:“那要是以后九殿下有了皇位呢?难不成您也要五殿下去争?” “有何不可?”粉黛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现在大顺不是没立太子么,那就人人有权为自己争取,玄天奕他自己不上心,那就别怪我逼着他上心。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知道,今日她们的所做所为是多么的可笑,将来的她们,是多么的可怜。” 冬樱觉得自家这位四小姐野心真的是越来越大了,不过这样也好,万一有一天凤粉黛真的成了势,她做为身边的第一丫鬟,那荣华富贵也是跑不掉的,没准儿还能被五皇子收了房,将来也混个娘娘做做。 这主仆二人正做着美梦,冬樱到底是比凤粉黛清醒一些,这时,突然就看到营地不远处,黄泉正急匆匆地往林子那方向走了去—— 第750章扎小人诅咒你 林子里,凤羽珩与玄天华二人将马速放了慢,并肩行着,虽漫无目的,却也不敢再往林子深处去。毕竟御帐里还有个受伤的玄飞宇,她必须得能保证万一有事下人能第一时间找得到她。 这接二连三的出事,让二人的情绪都不是很好,就连玄天华这样的人都一路皱着眉头。反到是凤羽珩先开口安慰了他:“飞宇没事的,那伤看起来挺吓人,但好在是外伤,没有伤到筋骨,治疗起来也不困难。我已经做了精细处理,日后调养也会备好针药,尽量不会留疤,七哥放心就是。” 玄天华苦笑,“你的医术我从未怀疑过,担心的自然也不是这个。”他看向凤羽珩,眼里的担忧毫不掩饰的流露而出,到看得凤羽珩有些不好意思了。叹息再一次于玄天华心底响起,就像从前一样,每一次面对这丫头,他都有一种无奈到了生命尽头的感觉,想要护好她,却又要保持最基本的规矩礼节,所谓力不从心,就是这样吧。 凤羽珩又哪能不懂,可是有些话心里懂,嘴上不能说,一旦说了,生活就会一团糟,原本多么美好的事,美好的人,都会随着那一句道破而变得糟糕起来。而这种糟糕,出现在任何人的身上都可以,却唯独不能发生在玄天华身上,不为别的,她不忍,不忍看到玄天华一点不好。 “敌人越来越多了。”她将话题打开,好歹说点什么,“总感觉身边全都是敌人,有摆在明面儿上的,还有在暗地里偷偷摸摸的,我有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这些敌人突然有一天联起手来,我们到底应不应服得了。” 玄天华看了看她,问道:“害怕了?” 她摇头,“没什么可怕的,或者说,怕了也没用。路已经走到这儿了,难不成还能退回去么?就算退回去,这一路上遇到的事,遇到的人,还能当做从未认识?如果真能那样,到还好了。” “平心静气,兵来将挡。阿珩,这就是皇家,你一脚踏进来,就没办法再退出去。”玄天华突然伸了手,往她头了揉了揉。最开始两下轻轻的,后来突然就用了大力,把凤羽珩的头发给揉得乱蓬蓬。可也只是揉了揉她的头,马上就又帮着她把被自己揉乱的发给抚平,这才又道:“冥儿换了元氏送往边南的书信,老八那个人一向听他母妃的,冥儿很显然是摸清了这一点,才把那个傅雅的名字和画像都换成了吕家小姐的。算一算,冥儿现在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老八会比他晚一些,但大年也一定会赶回来,参加初一的宫宴。他被迫娶吕燕,知道真相之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提前想好对策,到时不能太被动。还有今日这事,显然是幕后黑手所为,我想过,元氏自顾不暇,就是想要报复,也不会立即展开,毕竟她也要避嫌,至于其它人……你可知……” 玄天华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可这话还没等说完,就听到身后有马踏的声音传来。二人回头,看到黄泉骑了一匹马匆匆往这边奔了来,一脸的急切,还不等到跟前就喊了起来:“小姐,七殿下,等一等。” 凤羽珩二人赶紧将马勒住,待黄泉到了近前她便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飞宇有事?” 黄泉摇头,“不是不是,小皇孙什么事都没有,出事的是咱们帐里。” “帐里?”凤羽珩不解,“什么意思?帐里怎么了?”一边问一边瞅着黄泉,见她一怀里装了个布兜,里头兜着小白虎,这才略微放了点心,可也还是问了句:“小白又伤人了?” 黄泉还是摇头,“小白也没事,小姐,别猜了,你看看这个。”她说着话,从袖袋里掏了样东西出来。 凤羽珩和玄天华将目光递过去,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吃一惊,“巫蛊。”玄天华肯定地道。 的确,是巫蛊,黄泉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小人儿,上头写着凤羽珩的名字,插满了针。可凤羽珩却笑了,把那小人儿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会儿,问了玄天华道:“七哥,你说这玩意当真有用么?我听说行这种巫蛊之术,就是针扎在哪儿,被施术诅咒的人就会哪儿疼。你看,这小人儿全身上下都扎满了针,脸上都没放过,照这么个扎法,我还不得疼趴下了?哪里还有力气来林子里骑马。” 不等玄天华表态,黄泉又抢了先道:“小姐您可不能不信这个邪,据奴婢所知,这种扎小人儿的工夫并不是扎上之后当场就发作的,它得放在您的身边儿,您沾着几天之后才能有反应。” “东西是在哪发现的?”玄天华问黄泉,“你刚才说是帐里,离你们郡主很近的地方?” 黄泉点头,“就在郡主的床榻下,是小白虎钻到下面玩的时候翻出来的。咱们是昨天才到的营地,这东西应该没放多久,所以郡主才暂时没有反应,如果再搁一两天,怕就是要……” “走吧,回去看看。”凤羽珩开了口,“能放进来一个,就也得防备着对方再放进来第二个。我虽说不怎么信这玩意,可它就是不咬人,还隔应人呢,总不能再让对方嚣张下去。” 几人匆匆策马往营地返回,而这时,早就发现黄泉匆匆往林子里去了的凤粉黛已经带着丫鬟冬樱走到凤羽珩的帐前,一边走还一边嘀咕:“黄泉一定是去找凤羽珩了,看她那么着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咱们过去看看。” 冬樱知道她家小姐胆子大,也不敢再劝,只好默默跟着。两人在帐子外头站了好一会儿,就见郡主帐前把守森严,不知出了什么事情。粉黛琢磨不明白,正准备转身回去,可一转身的工夫却看到凤羽珩三人往这边走来。她也不怎么的,突然就有些紧张,想要换条路走,一扭身,却又跟冬樱撞了个正着。 这边的动静凤羽珩怎么可能没留意,但她也没做停留,只是在经过凤粉黛身边时扔下一句:“看到我就想逃?凤家小姐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话是扔下了,人擦肩而过,一眨眼就进了帐子。 粉黛皱皱眉,“她什么意思?” 冬樱摇头,“奴婢不知。” “你还能知道什么?”说完,一甩袖,走了。 郡主帐里,几人将床榻挪了个位置,又找了几处会被隐藏物品的地方,到也没能再翻出什么来。凤羽珩还特地把小白虎放到地上,让它自己玩,也没见这小家伙又去掏什么东西,这才放下心来。“应该是没有了。” “会不会是凤粉黛?”黄泉想起刚刚在帐子外头看到凤粉黛时对方的表现,不由得猜疑起来。 凤羽珩想了想,道:“有可能。但她应该没这本事,也没这脑子,最主要是没这路子。”她说着,又问向玄天华:“七哥,宫里可有什么人对这诅咒之术有研究的?元贵人?”元贵人今日吃了亏,虽说不可能马上就反过来陷害,可万一之前就部署了的? 玄天华负手而立,告诉她:“宫里一向很讨厌这种东西,很多年前,如今的丽妃与谷贤妃还都只是嫔位时,两人曾闹过一场,最终谷嫔先丽嫔一步升上妃位,引得丽嫔不满,就曾经扎了这么个小人儿对谷妃进行诅咒。事后被查出来,本是要处刑的,但谁也没想到丽嫔当时已经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太医把这个事儿一说,谁也不能再说罚了,只能好生养着,等她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位皇子,宫里大臣们说这是喜事,丽嫔该封赏。就这样,丽嫔升为丽妃,那巫蛊之事也就揭了过去。” 凤羽珩琢磨着玄天华的话,然后问道:“就是六皇子?” 玄天华点头,“刚刚在林子里,我最后的话没说完,那丽妃不只生下了六皇子,她跟那贵人元氏,是亲姐妹。”玄天华说完,没再多留,只嘱咐了她几句,又催着她把这小人儿送到二皇子那里去,这事儿赶事儿的,就一起查了,然后出了帐子。 凤羽珩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嘴里头念叨了一声:“丽妃……” 凤粉黛带着冬樱往自己的帐子走,一边走一边嘀咕:“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凤羽珩最近看起来诸事不顺的样子,我还真是开心啊!” 两人很快走到了帐前,可凤粉黛却又突然站着不动了,冬樱不解:“小姐,不进去吗?” 凤粉黛没吱声,自顾地想了一阵子,然后突然转身,竟是奔着另一条路走了去。 冬樱一看,这路线不对啊!这是在往营地中心走。这次冬围,所有营帐的驻地都是很有讲究的,从外围到中心,一层比一层位高权重。比如说,将士在最外,然后是武官,然后是文官,再然后是女眷,之后是皇子公主郡主,最后是妃嫔以及皇子家眷,最中心是天武帝的御帐。凤粉黛自然是排在女眷里,可她现在却是在往营地的中心走,冬樱随口问了句:“小姐是要去见五殿下吗?” “闭嘴。”粉黛心情不好,冷冷地喝斥了一声,依然径直往前走着。却是已经过了皇子那一围,直接走到了妃嫔营地里。最终,在丽妃的帐子前,停了下来…… 第751章奇怪的丽妃 凤粉黛来找丽妃,这也是她自己的突发奇想,归根结底缘于她跟五皇子玄天琰的吵架,还有她那颗越来越不甘的心。一个五皇子已经不能满足于她了,又或者说,她觉得五皇子人单势薄,很难成其大业,所以,得尽一切可能让五皇子的势力强大起来。一个人不行,就两个人,两个人不行,就再集结更多的人,总之,她野心的闸门已经打开,封也封不住。 “小姐。”冬樱有些不解地问:“咱们到这里干什么?这……这是娘娘们的帐子呀,咱们快走吧!” “急什么。”凤粉黛耸耸肩,“娘娘?今日的娘娘而已,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娘娘。” 冬樱吓得不停劝她:“小姐这话可不敢说!即便是小姐您心里头的确是这么想的,也不该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呀!”她一边劝粉黛一边四下张望,好在这时候人们都在准备着晚上的篝火宴会,并没有人在意她们。 粉黛又往帐前走了几步,冬樱赶紧在后头跟上,两人很快发现这帐子门口并没有御林军把守,守着这边的将士被支开很远,只留了个侍女在外头站着,警惕地看着她们两个人,面上露出不悦之色。 凤粉黛却是跟没看见一样,依然一步步往前走着,直到那侍女实在看不下去了,迎上前来伸手一拦:“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丽妃娘娘的营帐,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主子被拦,这种报名号的事情是丫鬟做的,于是冬樱赶紧道:“这位姐姐好,我家小姐是凤家的四小姐,这次是跟着五皇子一起来参加冬围的。” 那侍女打量了一会儿粉黛,这才又道:“哦,原来是凤家小姐。请问凤家小姐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这冬樱可不知道怎么答,她都不知道她家小姐这是要见丽妃娘娘,还是纯路过,于是只能看向粉黛,等着她亲自回答。可此时的粉黛却并没吱声,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帐子里时不时地传来的哭泣声,面露疑惑。“你家娘娘在哭?”她开了口,却不是回答那侍女的问题。 对方显然很生气,瞪着眼厉声道:“娘娘做什么不需凤小姐操心过问,凤小姐管好自己就行。您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请离开吧,这是妃嫔的营帐,凤小姐久站在这儿不合适。” 粉黛却还是没听她的话,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帐子里头,耳朵几乎竖了起来,里头的哭声一阵一阵传来,隐约的还带着一句话——“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怎么就成了这样?” 粉黛听着听着心里就更疑惑,那哭声定是丽妃娘娘没错,不然任谁也没有胆子跑到妃嫔的帐内这般喧哗。可这丽妃娘娘闲着没事儿哭什么?还说了那样一番奇怪的话是为什么? 她正想着,那侍女却已经开始更不客气的赶人了——“别在这里愣着了,快走快走,今日我家娘娘身子不爽,不见客。凤小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好歹还有五殿下的面子在那儿搁着呢,您自己不顾颜面,总不能连累着五殿下也跟着丢份儿吧!您要是再站着不走,奴婢可就要喊人了,到时候面上不好看的,可是小姐您。” 冬樱听不下去了,“你怎么这样说话呀!虽然侍候在娘娘身边,可也就是个下人,我家小姐以后嫁给五殿下是要做正妃的,那也是正经的主子,你这样说话,就不怕日后遭报应?” “少威胁我。”那侍女看着冬樱,不屑地道:“那是以后的事,就算以后她做了五殿下的正妃,见了我们娘娘也还是要磕头的。今日我是看在五殿下的面子上不与你们计较,若是你们再不知好歹,我这就进去禀报娘娘,治你们个不敬之罪!” “行了,都少说两句。”凤粉黛突然开了口,看了眼那侍女,笑着道:“我不过是想来看看丽妃娘娘,听五殿下说娘娘最近身子不好,还坚持陪着皇上来这边冬围,我心里放不下就过来看看。既然娘娘没事,那我们就回去了,你们做下人的可要仔细娘娘的身子,别委屈了主子。”她说完,又笑了笑,拉了冬樱一把,两人转身回了自己帐子。 郡主营帐这头,凤羽珩早已将那小人儿交到二皇子手里,又将自己跟玄天华的分析也说了出来,此时,班走正站在她的面前,告诉她说:“傅雅进猎场了,扮作侍女,跟在元淑妃身边。” 黄泉笑着提醒他:“你不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元淑妃了,是元贵人。她不知死活的跟咱们主子做对,让皇上给降了位份。” 班走耸耸肩,“早该降了。”然后再看着凤羽珩道:“那傅雅进了元……贵人的帐子,暂时还没有进一步的做为,我这边继续盯着。你……你自己小心些,别又是老虎咬人又是被人下咒的,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凤羽珩早就被班走给数落惯了,只翻了个白眼,说了声“知道了”,就打发了班走继续去盯着。她也不再帐里多留,嘱咐黄泉留在这里看好小白虎,自己则去了御帐看着玄飞宇。 此时天已渐黑,她到时,天武已经醒了来,正坐在飞宇榻边看着小孙子。她给天武行了礼,这才问了句:“父皇还去晚上的宴会吗?儿媳看到外头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四皇子张罗得很好,聚起来的人很多。” 天武一摆手,“不去了,哪还有那个心思,什么宴会也不如朕的小皇孙重要。朕只要看着这孩子好起来,才能安心。” 凤羽珩赶紧劝他:“父皇安心,飞宇真的没事的,阿珩一定会把他治得跟从前一样,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天武点点头,看了她一眼,“朕相信你,只是飞宇这孩子怎么还不醒?” 话刚问完,就听床榻上小飞宇哼哼唧唧的声音响起。众人偏头一看,好么,这孩子说着说着就醒了,醒了就精神,小手抓着天武的袍子角对他说:“皇爷爷,您得去参加大宴,不能因为孙儿就误了事,那样可就顺了坏人的意了。” “哟!”天武乐了,“你还知道是顺了坏人的意啊?”再想想,“对啊,朕的乖孙已经长大了,是大小伙子,懂事,孝顺。” 玄飞宇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小脸儿红扑扑的,让凤羽珩很是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可她又不好当着天武帝的面儿说,生怕这老皇帝再跟着着急,万一再把天武帝给急出病来,她这个祸可是惹大了。 “皇爷爷,快去吧。”玄飞宇推着天武,“外头那么多人等着呢,只有皇爷爷出去了,才能让大家都知道飞宇没事。还有,不能因为家事务国,这是皇爷爷教给孙儿的。” 天武都被他给逗笑了,一个劲儿地说他的小孙子长大了,已经开始教训皇爷爷了。这么一说一笑的,到是心情好了许多,跟着就出了帐,乐呵呵地去参加大宴。 玄飞宇在天武走了之后叫了凤羽珩一声,然后见凤羽珩坐到他身边,这才道:“姐姐,有个事儿我一直想不明白,你那个小白虎为何会跑到林子里?还有啊,我怎么觉得那小白虎恨我呢?” “恨你?”凤羽珩听闻也是一愣,“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小白虎恨你?” 玄飞宇同她说:“因为我最开始看到它的时候,它对我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反应,我这才下了马想要去抱。可待我走近了些,它突然就发了狂,瞪着我就像在瞪着敌人,我再走近,它干脆就扑上来咬我。我真是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玄飞宇的话让凤羽珩想到了大皇子玄天麒曾经做过的一番分析,他说有可能是小白虎认错了人,因为飞宇身上有那种味道,这才让它误会飞宇就是它想要咬的人。而真正想要咬的,应该是一个身上有香料味道的御林军,如果没错的话,肯定就是之前守在她郡主帐外失踪了的那个。 她拍拍玄飞宇,告诉他:“小白虎并不是恨你,有可能是认错了人,总之这件事情是姐姐对不住你,姐姐没有看好那小虎,让咱们飞宇遭了这么大的罪。你放心,姐姐一定会把你治好,绝不会让你有事的。”一边说一边还往这孩子的脑门上探了探,果然是有点发热的,她赶紧让忘川拿了水,给玄飞宇喂了退烧的药,再哄着他又睡下,这才松了口气。 而此时,外头大宴已经开始,因为天武帝出度了,一众皇子自然也要跟着出席,御帐这边能清楚地听到歌舞乐声,很是热闹。 席间,凤粉黛的目光一直往丽妃所在的那处打量,那个说是身子不爽的人看起来的确没精打采的,虽说已经补了精致的妆,却还是能看出是不久前哭过,只不过并没有人在意她的情绪,包括皇后,都觉得后宫嫔妃偶尔闹个情绪哭上一哭很是正常。再加上元贵人今日出了这样的事,丽妃与她是姐妹,心里不好受也是正常的。 粉黛笑眯眯地起身去给丽妃敬酒,说了几句客气话方才回了自己的座位来,然后看了五皇子玄天琰一眼,就见玄天琰皱着眉看她,显然是对她刚刚的举动又不满,又不解。 粉黛可不管那个,还跟玄天琰翻了个白眼,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气得玄天琰真想把那丫头揪到身边来问问她到底要干什么。却不知,粉黛的心里,却是对那丽妃越来越怀疑。 就在这时,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当口,元贵人悄悄离席,带着她身边的一名侍女,走向了猎场的林子深处…… 第752章傅雅的命运 入林八百步,月秀正带着个人站在那里等着。元贵人身边跟着的那个侍女似乎有些害怕,脚步顿了顿,引了元贵人的不满:“跟着我就是,你退什么?” 那侍女不敢吱声,默默地跟着,直到月秀迎了上来,叫了一声:“主子!”然后看了元贵人身后一眼,又说了声:“傅雅姑娘。” 元贵人一皱眉,“没规矩,叫凤小姐。” “哦,凤小姐。”月秀赶紧改口,“怪奴婢不好,奴婢总是忘了规矩。”说完,又对元贵人道:“主子,都安排好了,林子对面打开了一个缺口,是小兽咬的,从那里把凤小姐送走,万无一失。” 那扮作侍女模样跟在元贵人身后的正是傅雅,此时一听说要把她送走,不由得大惊:“娘娘是要把我送到哪里去?不是说要我来这边,然后另有安排的吗?为何要送我走?” 元贵人告诉她:“你稍安勿躁,今时不同往日,我原本是打算把你安排到冬围里来,咱们伺机而动。但白天出了大事,你怕是还在纳闷为何我一下子从一宫主步的娘娘变成了小小的贵人。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拜凤羽珩所赐,只要她在一天,咱们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现在你得离开。” 傅雅皱着眉,她想不明白,元淑妃可是宫里的娘娘,那是连皇子们见了都要毕恭毕敬的存在,那凤羽珩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居然连一宫主位的娘娘都能扳倒?她不解地看向元贵人,半晌,终于问了句:“是送我回京城吗?” 元贵人摇头,“不,送你到南界。” “什么?”傅雅大惊,“送我到南界?为什么?我……我为什么要到南界去?不行不行!”她匆忙拒绝,不停地摇头,“我不能去南界,京城还有我的家,还有我的母亲,我怎么可以扔下她一个人到南界去?娘娘,您另求他人吧。” “傅雅姑娘,这可由不得你。”月秀冷声道:“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虽然我们跟您叫着凤小姐,可你到底不是凤羽珩,不是凤家的孩子,更不是那姚氏的女儿。你所谓家和母亲,其实跟你一点血亲都没有,那不过是主仆,不过是雇佣,难不成你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姚氏的亲生女儿了?娘娘面前,哪里有你讨价还价的地方!” 月秀厉下声色来,到是把傅雅给唬住了,她怔怔地看着元贵人,此时此刻才明白,原来,一直以来元淑妃对她又亲又善,和和气气,那不过是假象。她是在与虎谋皮,根本就是踩在刀刃上走路,稍有不甚,被割伤还是轻的,很容易掉进万丈悬崖。其实她早就有心理准备的,知道跟这样的人接触要加一万分小心,可她到底算计太浅,左算右算也算不出对方的手掌心,眼下就要被送往南界,她根本没有退路,那么,与其反抗,不如…… “不知娘娘要把我送到南界去做什么?”傅雅问向元贵人,已然放弃之前拒绝的念头,她老实地说:“我知道我跑不掉,而你们抓着我不放,不过就是冲着我这张脸,娘娘就直说吧,这样我到了南界之后,心里也能有个底。” 元贵人点点头,赞道:“果然是个聪明的姑娘,我相信,再多加磨练,你不会比那凤羽珩差。”她告诉傅雅,“送你到南界,是要送你一段好姻缘,我那儿子是当今圣上的八皇子,你许给他,那是几世修来的福份。他眼下也快要回京,你们若是在半路能碰个面,那是最好,但不管碰不碰得上,你都要直奔边南去,到了那边,直接就以八殿下未来正妃的身份住进边南的将军府,而你在那边对外的身份,也是凤家的女儿,姚氏的女儿,你,明白吗?” 傅雅一愣,“八皇子未来正妃?”她是不是听错了?这元贵人疯了不成,就这么把正妃之位给了她?八皇子本人能同意吗? 元贵人显然明白她心中所想,于是解惑道:“你放心,我那儿子我知道,自小就听我的话。而至于皇上那边,虽说现在已经应下了那吕家的亲事,但毕竟大年才赐婚,这不还有俩月么,两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只要安安稳稳的跟着暗卫往南边去,只要能平安到达边南,傅雅,从今往后,你的荣华富贵,那可是享之不尽,用之不完。还有,我知道你想为爹娘报仇,可那仇得找凤羽珩去报,你在京城这么久了,也知道找她去报个仇得有多难,所以,现在我为你直接开了一条捷径,只要你能以凤家小姐的身份站在八殿下的身边,这一切,就都不成问题。” 元贵人的话是入了傅雅的心的,她也随着这些话想了又想,最终觉得,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她知道元贵人的最终意图是什么,八皇子继位,得天下,那才是她的梦想。而自己以凤家小姐的身份出现在边南,势必在边南一带为八皇子又掀起了一股天下归心的热浪。毕竟,凤羽珩在大顺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太高了。可是……“我去了,姚夫人怎么办?我走了,她还会认我吗?还有凤家,这是一个连环局,娘娘想把这局坐稳了,可不能只送走我一人。” 元贵从笑了笑,对她说:“放心,姚氏如今已经在往南界的路上,至于凤家,那凤瑾元在凤府没有半点地位,他的两个女儿都在猎场,想要弄走他更是容易了。你放心,到了边南,一切该见到的人你都会见到,到时,你只要做好你凤家女儿的本份,孝敬恭顺爹娘即可,其它的,不用你操心。”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傅雅还能再说什么?她点了点头,“好,我去。” 元贵人冲着月秀身后的那个黑衣人点了点头,随后,傅雅就觉得突然之间天旋地转,眨眼的工夫,她整个人就已经被那黑衣人扛在肩上,运了轻功往林子深处飞了去。 元贵人一直看到再看不见人影,这才转身往回走,同时也长叹一声,颇有些后怕地道:“也多亏了玄飞宇出事,绊住了凤羽珩的脚,不然,我就是想要把那傅雅送走,怕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月秀也道:“是啊,那济安郡主的眼线如今都在盯着丽妃那头,怕是一时也顾不得娘娘这里。不过傅雅姑娘来过营地的事应该瞒不过她们,不知那郡主会不会找咱们的麻烦。” “找也找不到了。”元贵人冷哼,“暗卫是墨儿留下的,外头还有那么多接应,想来一路平安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姐姐那边让我十分担心,她这样做怕也是为了我……” “娘娘。”月秀不由得提醒元贵人道:“丽妃娘娘与您虽说是姐妹,可她那个性子本就不合人,跟您都一点也不亲近,再加上当年那巫蛊事件,闹得她在宫里也是势单力薄。现在她突然间就闹出这样的事来,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您?再者,您怎么就确定那事儿一定是丽妃娘娘做的呢?” 元贵人摆了摆手,无奈地道:“再不亲近到底也是姐妹,她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就鼓捣那种东西,父亲娶进门来的那些个女人没少被她折腾。宫里常年不出这种事,上次是她,这次,十有八九也跑不了别人。咱们的暗卫不是也把那扎小人儿的手法都说了么,跟她一惯做的小人儿一模一样。说起来,这暗卫也是分三六九等啊!咱们的人想要探凤羽珩的帐子,那是寸步难行,要不是她把那小人儿送到了老二那里,怕是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月秀点点头,“是啊,那济安郡主也真是沉得住气,只交给二殿下去查交,并没有在皇上那里闹出动静来。” “这就是她懂事,也是该有的分寸。晚上有大宴,本来出了飞宇的事皇上就没什么心思了,她要是再把事情捅出来,这冬围我看也别办了,明日就得起驾回宫。总之,丽妃那头多盯着点吧,我如今被贬为贵人,姐姐可不能再出事。”话是这样说,可是才说完,自己也长叹了一声,“唉,说起来,就是真盯住了,又有什么用呢。她那个性子……人家没等查到她,她自己就得露了马脚,我瞅着刚刚在大宴上就神色慌张,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皇上好不容易跟她说了句话,她还吓得打翻了酒盏。罢了罢了,各自为命吧!”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林子外头走,眼瞅就到了林边儿地境,这时,月秀却突然一拉元贵人,小声道:“娘娘您看,那林子口儿是不是站了人?” 她这么一说,元贵人也是吓了一跳,定晴一瞧,可不是嘛!林子口儿处正有个身影在那里站着,看着像个女子。她脸白了白,话音都有些哆嗦:“那,那是什么?” 月秀摇头,“奴婢也不知,娘娘入林的时候可有被人发现?” “应该是没有人,但我也观不得八方,万一被什么人盯上也是难免。可纵是有人看到我离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什么人能一路跟到这里?还只是独身一名女子,这胆子也够……呀!”她突然一怔,“难不成……是她?” 第753章各自谋划 大晚上的,敢孤身一人往林子里来堵截妃嫔,此时此刻,元贵人的脑子里猛地就闪过一个词——艺高人胆大!而什么样的女子能称得上这个词?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凤羽珩。所以,元贵人第一反应就是凤羽珩来了,她所做的一切自己觉着挺隐蔽,可最终还是没法逃得过凤羽珩的双眼,傅雅……真的去不成南界了吗?她的一切计划都要落空了吗? 元贵人的身体开始打起哆嗦来,但不是怕的,而是气的。可这时,月秀却在边上嘀咕了一句:“好像不是那济安郡主。” “恩?”元贵人一愣,“不是?” “比济安郡主个子高不少呢。”她指着前头的身影道:“主子您看,并不是济安郡主的身量。” 元贵人这才定了定神仔细去瞧,这一瞧还真瞧出不同来。果然,对面站着的那人比凤羽珩要高出不少,头发上也不见多繁复的装饰,是纯粹的身量高。她一下子就松了口气,这一确定不是凤羽珩,之前的担忧害怕与生气也都烟消云散,但随即又发起怒来。就见元贵人快走几步,迎上那人影,厉声喝道:“是什么人站在那里?” 对面那人一听她开口相问,到是也动了起来,快步迎上前,笑盈盈的声音就传了来:“娘娘,燕儿是特地来接您的。” 一声燕儿,再加上人也走近了些,元贵人这才认出来人竟是那吕家的吕燕,这真是把她给气得不轻,当即就很不客气地道:“吕燕是谁?本宫不认得!”今日才被贬,这本宫本宫的一时还真改不过来。 当然,吕燕也不在意这个,在她看来,只要元贵人乐意,想听什么她主叫什么,只要不叫到皇上跟前去就没问题。当然,她也明白元贵人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更不是真的想要把八殿下这门亲事指到吕家来,而至于为什么成了如今这副局面,她也弄不清楚。可不管怎么说,皇上开了口,此事就已成定局,任谁也改变不了。这门亲,元贵人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而于她吕燕来说,这个婆婆不管如今是什么地位,只要她还想跟八殿下好好过日子,就必须得巴结着,得供奉着。 吕燕又往前挪了半步,仍旧是笑着道:“娘娘,燕儿是吕家的女儿呀,就是今日皇上亲口应允了亲事,要许给八殿下的人呀!”你装不认识我么?没事,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吕燕说着,还亲热地挽上了元贵人的手臂,任元贵人不乐意地挣了两下,她也死抓着没有松开,直到元贵人无可奈何,这才又道:“娘娘,燕儿是您未来的儿媳,咱们还是不要交恶的好,我们吕家虽说被姚家整得惨了点,可那毕竟是在生意上,跟朝政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父亲再怎样也是当朝正一品大员,说要翻身,那也不过一朝一夕的事,难保这冬围一过,吕家的势头就又起了。再说,这天下也不只经商一门出路,父亲一心为国分忧,为君解难,尽好丞相本份,这才是他最应该做的,娘娘您说对吗?” 元贵人冷哼:“你的意思,是如今本宫还要巴结着你们吕家?你也不要忘了,本宫虽降为贵人位,但你的父亲见到了本宫,依然要磕头行礼,本宫的儿子依然是皇子,依然是驻守一方、手握大量兵权的边南将军,我们的身份,永远要高于臣子。” “那是自然。”吕燕的小嘴可是甜得很,“娘娘到什么时候都是娘娘,殿下到什么时候也都是殿下。您看,就是四殿下那样曾经逼宫造反的人,如今不也都放如来了么?燕儿瞅着,皇上的态度也没有这前那般生硬了,这就说明这血脉亲情是到什么时候都割不断的。”她笑着说话,刚说得元贵人稍微顺了点儿心,可很快的,吕燕这张脸就又板了起来,话语里也带了警告,她说:“娘娘可不能高兴的太早了,这些是事实没错,可这只也是暂时,娘娘您想想,将来有一天,新皇继位,那差别可就大了。” 一句话,说到了元贵人的心窝子里。元贵人别的不怕,就怕天武帝终有一日一命归西,到时候不出意外的话,老九玄天冥继位,哪里还会有她儿子什么事!所以 元贵人自顾地想着心事,就听吕燕又问了句:“娘娘不在席间,到这里来做什么?” 元贵人没好气地说:“本宫无事,出来散散心。” “哦。”吕燕笑笑,也没再多问,只道:“那燕儿扶您回去吧!”说着,真就搀着元贵人往林子外头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吕家虽然被姚家堵截了生意,但外头的好东西没了,府里总还不缺。母亲听闻娘娘素爱理佛,特地准备了一尊翡翠笑面佛,待回去之后燕儿会亲自送到宫里,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元贵人冷哼,“宫里不缺好东西,更何况,八殿下也会三五不时地把在南边儿得到的好东西往宫里头送,你们吕家的,就自个儿留着吧。” “娘娘这说得是哪里话。”吕燕一点都不生气,“远水解不了近渴,到底八殿下离得远,娘娘身边还是得有个知心人才好。娘娘想啊,这门亲事皇上都点了头,那还能有谁比咱们更贴心呢?”吕燕劝着,笑着,一脸的自信。却不知,元贵人冷眼看她,心里想的却是该如何在大年之前,将这门亲事给毁了。 元贵人与吕燕一同回到宴席,看到的人只以为这未来的婆媳二人出去说悄悄话了,谁也不知元贵人竟然办了那么大的一件事情。 元贵人归席,丽妃却又要走了,她走时到是跟皇后打了招呼,说是身子不舒服,不能再陪坐了。皇后也没说什么,只点头允了她回帐休息。而就在丽妃回了帐之后,凤粉黛也悄然起身,随着丽妃的脚步就跟了去。 粉黛的动作到是有不少人看到,可毕竟凤粉黛不是什么角色,不过就是普通女眷而已,谁也没太在意,却不知,这一次的凤粉黛却是很轻易的就进了丽妃的营帐,而这一切,只因她对营帐外头的守门侍女说了一句话。她说:“如果不让我进去,我就把丽妃娘娘害人之事给说出去,让皇上处置。” 其实她并不知道丽妃干了什么,但白天听到的那些话,光靠猜的也能猜出个大概来了,总之是干了点儿不太好的事情,以此威胁,最直接不过。 很快地,粉黛被请进了丽妃的营帐,那侍女也走到丽妃耳边悄悄耳语了几句,之后,丽妃面色苍白,看着粉黛时甚至后退了两步,然后再摆摆手,将身边的侍女退了下去。 粉黛笑着上前,很守礼数地给丽妃见了大礼,那丽妃跌坐在椅子里,很是颓然地道:“罢了,你起来说话。”说罢,又看了看粉黛,继而长叹一声,“既然能用那样的话来威胁本宫,想必也知道不少。罢了,本宫早知道这事儿无法瞒天过海,也没指望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就能独善其身。凤家小姐,你来找本宫,一定也有你自己的目的,说吧,想从本宫这里得到什么?” 凤粉黛起了身,很是不客气地自己也挑了把椅子坐,看得丽妃直皱眉,却也没说什么。粉黛告诉她:“我的确知道了不少,不过至今为止还一个字也没往外说,不然,今晚粉黛也不会来见娘娘。而至于我今后会不会说出去,那就要看娘娘您的态度了。” 丽妃一哆嗦,她本身就是一个神经十分脆弱的人,粉黛如此把握的态度,更是在她本就脆弱的神经上狠狠地刺了一下。她有些承受不住,偏偏身边又没有侍女在,想要找个能依靠的人都不行,这就导致丽妃情绪的松木,甚至已经开始坍塌瓦解。 而粉黛这时却偏偏不再说话,只是乐呵呵地看着丽妃,可那样子在丽妃看来,粉黛还不如说点什么呢,越是看她越觉得渗得慌。 终于,丽妃那种崩溃开始蔓延,她整个儿人都蜷缩在大椅子里,双腿抬上来,抱着膝盖,不停地打着哆嗦,上下牙齿碰撞着,念念叨叨地开始说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把她的老虎偷走,我只是想让她害怕才送了个暖炉,可是我没想到那老虎会伤了飞宇。我喜欢那孩子,我不会害他的,我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你们放过我,放过我!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郡主,要是没有她,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都是因为那个郡主!除掉她,一定要除掉她!” 丽妃的话让凤粉黛彻底震惊,她万没想到,原来小皇孙被咬竟也是丽妃干的,而且这丽妃平时不吱声不吱气,恶狠起来却也能把凤羽珩的老虎给偷走。果然,宫里的妃子一个个都不是善茬儿,要不然,也不可能生下皇子,再一步一步爬上妃位。要知道,深宫内院,那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不过,这样才好,她要的可不是一个无欲无求的皇子生母,而是要指望,要有念想,最好还是跟她恨着同一个人。这丽妃,还真是符合她的条件。 粉黛看着丽妃,起身亲手给她倒了茶,又喂着她喝下,再一下一下地帮着她顺了背,直到丽妃的情绪缓合了一些,这才软下声来说:“娘娘不要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所有的事情我早都知道,可是我一句也没往外说,娘娘相信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第754章六皇子此人 “站在我这边儿?”丽妃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于她的发问,粉黛并没有立即解答,而是反问了丽妃:“说起来,娘娘与那济安郡主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的就突然对她动起手来?” “我……”丽妃顿住话,警惕地看向凤粉黛,不知这话该如何答,甚至她觉得粉黛这一张脸上尽是阴谋,不知道哪一句话自己就被绕了进去,吱唔了半天,这才说了句:“你与她已经断绝了姐妹关系,我害不害她,与你何干?” 粉黛掩着口,“咯咯”地笑了起来,“娘娘说得是,我跟她可是没什么情份在,别说你背地里害她,你就是买凶杀了她,我也是管不着的。之所以跟您问这个事儿,主要是想确定一下,咱们是不是能站到同一条战线上。” “什么战线?你要干什么?”丽妃很慌张,很害怕,这是她性格所致,天性懦弱,当年要是不肚子里怀了六皇子,她又如何能活到今天。凤粉黛的话把她吓着了,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是掉进了一个阴谋漩涡里,任凭她怎么爬都爬不上来。 凤粉黛笑笑说,“自然是一条于你我都有利的战线,也是娘娘乐意走的那一条路。据我所知,娘娘与元贵人是亲姐妹吧?娘娘您可千万别告诉我您这么做就是想为元贵人出口气,想在背地里帮着八殿下一把。” “不!不是!”对此,丽妃到是很痛快的就否认了,她依然在恐慌之中,可在这时的恐慌里,却带出了一丝怨恨。“她虽是我的妹妹,可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接触,我在后宫被人处处挤兑的那些年,也没见她对我有半分怜悯之心。既然妹妹都不认我这个姐姐,我又何苦认她那个妹妹呢?她有儿子,我也有儿子,她会为自己的儿子谋划,我同样也不愿让我的风儿落于人后。凤家小姐,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凤粉黛盯着这丽妃,心里却在暗笑着,果然,宫里的妃子个个都在为自己的儿子打算,哪怕是最胆小最没势力的丽妃也不例外。可是那六皇子……“六殿下在功绩上没有什么突出,虽说手里也有一小部分兵权,可他是个文生,并不懂得上阵杀敌,也不知道如何排兵布阵。娘娘也知道,我家里父亲以前是当朝左相,所以,朝堂上的事我多多少少也能听说一些。六皇子带着那小股兵权驻守在外,可每当遇到危难时,每当东北那边有骚乱时,都是他的副将带着将士上阵杀敌。其间遇到实在不能对付的敌军时,还要请求其它驻地援助。娘娘,这些您都知道吧?” 丽妃失神地坐在椅子里,一脸苦笑。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根本就不是建功立业的料,他更愿意坐在书馆里编书,更愿意在学堂上讲学,更愿意跟着一群文人志士辩论对错。而之所以六皇子玄天风去了东北驻守,都是因为她,是她总不甘心,总想让儿子能够翻了身,能够为她出一口气。在她看来,只要儿子以后功成名就,她的地位就绝对不会再像今日这般。 可惜,她的风儿不是那块料,不是带兵的料,更不是当皇帝的料,她纵是心里早就明白,这些年却还是无法心甘情愿地退出。特别是看着别的妃子都在为自己儿子打算时,特别是看着她的亲妹妹也在不停地为八皇子谋划时,她就更加的心理不平衡,这才生出了这许多事端,这才听了旁人盛传九皇子玄天冥今后一定是继位之君,而对方身边又有个济安郡主帮衬,所以对凤羽珩渐生了恨意,以至于这次冬猎时,就想方设法地给凤羽珩添堵。 “你到底想说什么。”丽妃问凤粉黛,“我自己的儿子我心里清楚,可这又与你有何干系?” 粉黛身子往前探了探,眯着眼道:“六殿下不成事,可还有别的殿下,娘娘难道就不想选一个来合作,这样,至少能保得今后新君继位,六殿下与您也能有个好日子过。” “合作?”丽妃看着凤粉黛,一下就笑了,“你是想让本宫跟老五合作?凤家小姐,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吧?本宫就算要合作,那也是要选择我亲妹妹的儿子,怎么轮也要不到你们!” “可是您没得选。”凤粉黛耸耸肩,“一来,你的把柄在我手里,我随时可以说出去,娘娘要知道,您一旦被供了出去,那可直接影响到六殿下啊!” “你是在威胁本宫?” “没有。”粉黛摇头,“只是在给娘娘说一个道理。八殿下跟您是亲戚,这我也知道,可如今的元淑妃已经成了元贵人,八殿下在大年时也要被皇上赐婚,迎娶吕家的小姐。那吕家什么个情况想必您也能明白,虽然顶着左相的名号,可家底子却是被挖得空的不能再空,这样的姻缘对八殿下又有什么好处呢?他最终的路能走多远,看都看得到,就您,还死心眼的相信那是一条通天大道呢。” 丽妃皱眉盯着凤粉黛,不等说话,就听凤粉黛继续道:“娘娘别急,我还没说完呢。除了八殿下之外,当然还有其它几位殿下,可眼下,大殿下二殿下无意争位,三殿下已死,四殿下是庶民,七殿下又跟九殿下是一伙的,这样一看,除了五殿下,您觉得,您还能指望谁呢?” 丽妃终于明白自己中的是什么圈套,这凤粉黛绕来绕去,敢情这是给五皇子找帮手来了,可……“你之前还说我们风儿没什么价值,不过是个文士,怎的现在……” “有个帮手总是好的,都是兄弟,互相帮衬嘛!”粉黛笑着说:“这是一笔交易,成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不成,于我们没有任何坏处,可是对娘娘您来说可就……” 凤粉黛进了丽妃的帐子,宴会那头已经跳了六支舞她还没出来。而这时,班走也进了凤羽珩所在的御帐,一见玄飞宇还睡着,这才小声对凤羽珩道:“事情确定是丽妃做的了,包括你收到的那个暖炉,都是丽妃安排人送过去的。不过那丽妃性子弱,她并不敢真的害人,更不敢害小皇孙,她不过是想要把小白虎偷走,让你着急,算是……给你个教训吧。” “给我个教训?”凤羽珩冷哼,却又立即叹道:“皇上一年比一年岁数大,身体也在走下坡路,那些生了皇子的妃子们一个个的都已经按捺不住了。” 班走没吱声,到是忘川开了口,她说:“都是这样的,每一代皇帝到了暮年的时候都能看到最不愿看到的骨肉相残,那些原本沉寂的皇子们,都会选择一个他们所认为最合适的节点来爆发,而这一发就不可收拾,不拼个你死我活,他们是不会罢手的。毕竟,那个皇位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凤羽珩点头,“是啊,权力,权力在那些男人们的心里大过一切。什么兄弟,什么父子,在权力面前,都可以成为他们的垫脚石,以助他们攀上更高的高峰。” 班走实在听不下去了,不耐地说:“你们说的那些个大道理我听不懂,丽妃那头已经没什么可监视的了,我觉得我还是留在这里保护你,不然这心里总是不踏实。”说完,一闪身消失不见。 凤羽珩早习惯了班走这个脾气,也没说什么,她只是问忘川:“六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见过一两次,没什么印象。” 忘川在她身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叹了叹气说:“说起来,六殿下也是个可怜人。他生母丽妃虽是妃位,可这妃位是因为生下皇子才封的,要不然,因为当年扎巫蛊小人的事,她指不定都得被处死了。可妃位是封上去了,六殿下却因此受了她的影响,丽妃不得宠,不得势,就连带着六殿下出生之后也不受待见。哦对,那时候云妃娘娘还没进宫,宫里的妃嫔们都还有个争盼呢。” “那六殿下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手里有一小股兵权,不多,区区三万人,驻守在东北呢。可六殿下本身并不喜欢打仗,他也不擅长打仗,但这么多年就一直驻守在外很少回京。要说六殿下那人其实不错,不像皇子,到像个书生。在他眼里,书画才是最重要的,几年前还因为一副字画跟三皇子打过一架,被三皇子给得满脸青肿,为此,丽妃娘娘大闹了一场。哦对,大顺书库里的书目都是那些年他带着一众文人一起修撰的,连九殿下都说过,皇上在这一点上很是高看他。” 凤羽珩听得直皱眉,“就这样的一位皇子,丽妃还总想生事,这样的生母早晚会害死自己的儿子。” “是啊!听说今年所有的皇子都会回京过年,小姐如果感兴趣,可以在大年宫宴时与六殿下接触接触。奴婢觉得,丽妃做这些事,六殿下是一定不知道的,而且如果让他知道了,应该会跟丽妃吵吧!” 凤羽珩笑笑,问忘川:“你对六殿下印象不错?” 忘川也不否认,只是道:“其实认得六殿下的人,对他印象都会不错。” 凤羽珩点头,“只是可惜了,有这样一位母妃,不知道这次的事情会不会牵连到他,如果六殿下真如你所说是个文士,那我便帮他一把。” 第755章早死晚死都要死 会了丽妃,粉黛也慢悠悠地踱回宴席现场,可还没等走近,就见五皇子正在个转弯的地方等着她。粉黛心中冷哼,脚步加快了些,很快就来到五皇子面前。 玄天琰看着这丫头,真是有心一巴掌把人打晕了给绑回去。他几乎都要把一口牙给咬碎了,见粉黛走近,一把就把她的手腕子给拽了住,再大力将人拉到自己面前。这劲儿用得大了些,粉黛一下就扑到了他怀里,两人撞个满怀,下巴都碰到了一起。 粉黛娇怒地瞪了玄天琰一眼,翻着白眼道:“喝多了吧你?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搂搂抱抱像个什么样?”话是这么说,但人却并没离开玄天琰的怀抱。她年纪虽小,但十分早熟,更是对如何讨玄天琰的欢心十分上手。 果然,这美人一撒娇,玄天琰就有点抗不住了。凤粉黛虽然没有当年凤沉鱼那样的花容月貌,但她毕竟是凤瑾元的女儿,想当年那凤瑾元年轻时,也可谓是有名有号的美男子,再加上她的母亲是韩氏,风月巷子里出来的女子,哪里有不好看的。粉黛小时候还不显山不露水的,可这越长大就越出息,隐隐的已经有了几分精致美人的模样。 玄天琰原本一肚子火,此刻也消了一大半去,无奈地半拥着粉黛,到是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地轻拍着粉黛的背,耐心地劝着她说:“你呀你呀,就是不消停。我知道是你父亲不争气,累得凤家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你又心高气傲的,自然不甘心。可是粉黛啊,你早晚要长大的,早晚要出嫁,等你嫁给我,黎王府所能给你的,绝对要比从前盛极一时的凤家给你的多。你在凤家是庶女,到了黎王府却是正妃,这不好吗?你何苦还要这样折腾?” 凤粉黛使劲儿推了他一把,两人这才分开,就见粉黛的脸又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折腾?我折腾是为了什么?你要是能争点儿气,我至于这么折腾?玄天琰,你没出息可以,但别拦着我。” “我不拦着行吗?”玄天琰也有点急了,但又不敢太大气说话,只好憋憋屈屈地小声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上了丽妃,冲着的是老六!而你这么做无外乎就是想把我推上那条路上去,可是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你自做主张,你有想过我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吗?那个位置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当然!”凤粉黛眼睛一立,态度坚决,“从前,人人都说凤家要出凤凰,那时候他们说凤沉鱼是凤命,可凤沉鱼死了!至于凤羽珩,她现在已经不是凤家的人了,而那个凤想容当然更不可能,所以你想想,如果凤家注定要出一只凤凰的话,那就只能是我。玄天琰,我现在可是你未过门儿的妻子,我的命就关系着你的命,我将来要是凤凰,那你必须就得是一只龙。玄天琰,那个位置对我来说就是这么重要,我得不到,我死都不会瞑目的。” 话说完,她一把推开还欲上前的五皇子,直奔着宴席现场就走了去,留下五皇子一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也说不好那颗心是该热还是该凉。 此时,丽妃帐内,她坐在床榻上,手里头握着个新扎好的小人儿,正往上写着凤羽珩的名字。哆哆嗦嗦的手几乎握不住笔,却仍然拒绝身边侍女把笔拿走,坚持把那三个字给写完整了。但大字好写,后头的生辰小字她就无能为力了,于是只好交给侍女,并嘱咐道:“快写,一个字不能落下,凤羽珩的生辰八字全都给本宫写在上面,快!” 那侍女十分无奈,一时间不肯动笔,只劝着丽妃:“娘娘,您这样下去不行!奴婢不是为那济安主郡主说话,奴婢是担心您的身体。您终日这样心惊胆颤的,精神头儿一日不如一日,又不肯让太医来瞧,这样下去早晚是要……” “早晚是要死吗?”丽妃冷冰冰地扔出来这么一句,然后是一声冷笑,“谁能不死啊!早死晚死都是要死,怕什么?”说完,又看了那侍女一眼,催促道:“快点,把她的生辰八字给本宫写上!” 那侍女无奈地听命行事,认真地把之前就已经知晓的凤羽珩的生辰给写在了小人的背面,然后再把那小人儿递还给丽妃,就见丽妃拿起小人儿,右手抬针,照着那小人儿身上就扎了下去,一边扎还一边在念叨着:“我扎死你个扫把星!扎死你个害人精!扎死你!扎死你!” 那侍女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得不说句公道话:“娘娘,您就是要扎,也不应该扎济安郡主,您应该扎那位凤家的小姐!她才是最坏的,是她威胁了娘娘才让娘娘这么伤神,所以依奴婢看,就应该扎她!娘娘,明儿奴婢就去打听那位凤家小姐的生辰八字,打听好了咱就扎,最好把她给扎死了,省得以后再祸害人。那凤家小姐瞅着就像个好人,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满肚子花花肠子,谁知道她达到目的之后会不会……” “别想那么多。”丽妃告诉她,“本宫已经决定跟凤粉黛合作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以后谁也不许再多嘴。本宫现在就是要扎死那个凤羽珩,最好今天晚上就把她给扎死,我看她还怎么害人,还怎么帮着她男人夺江山!” 丽妃像疯了一样,一针一针地往那小人儿上戳,看得那侍女都快看不下去了,心里就合计着,也不知道这种招数到底好不好使,这要真的好使,那济安郡主还不得疼死? 正想到这,突然就听帐外一团乱,有大量的脚步声一点儿都不避讳地涌进帐来。很快地帐帘就被挑起,几名御林军冲了进来,随后便是二皇子玄天凌,和大皇子玄天麒。 那侍女吓坏了,匆忙的就去抢丽妃手里的东西,可丽妃握得紧,哪能让她轻易抢了去,这一上手,不但东西没抢到,自己还挨了几针,疼得直哭。丽妃已经完全沉浸在扎死凤羽珩的幻想中,根本也没注意到帐子里的动静。小侍女没办法,只好冲着进了帐来的两位皇子跪下,流着眼泪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二皇子冷哼一声,示意手下人去抢丽妃手里的东西。丽妃力气再大也大不过男人,御林军将士过去,一把就给那小人儿抢了下来,递到二皇子根前一看,那小人儿都快被扎成筛子眼儿了,但上头“凤羽珩”三个字却依然清晰可辨,包括背后的生辰,更是清清楚楚。 玄天凌看着丽妃,摇了摇头,“丽母妃,行巫蛊之术诅咒济安郡主,这是大罪。虽说不是在宫里,但这是在皇家营帐,您是后妃,同样要遵守在宫里时的规矩。更何况,济安郡主于大顺来说是有功之臣,更是今后大顺举家治国不可或缺的命脉,您这样诅咒于她,想必到了父皇那里也是说不过去的。丽母妃,对不住了。来人——押走!” 玄天凌一句话,御林军将士上前,不由纷说地就把丽妃从床榻上给拽了下来,甚至连鞋子都等不得她穿,几乎就是拖着给拖出去的。那侍女也一并被押着出去,包括帐外的下人们,所有丽妃这边侍候着的,都给押了起来。那侍女不停地喊着:“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娘娘,请容奴婢替娘娘梳妆啊!”可是谁能听她的呢?包括丽妃自己都不在乎,神智恍惚,那样子就像小人儿扎的不是凤羽珩而是她自己似的,凤羽珩没怎么着,丽妃到是像疯了一般。 外头的宴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撤了,二皇子带着人直接去了天武帝所在的御帐。天虽晚了,可天武帝却并没睡,反到是穿得立立整整的坐在帐子外厅,一脸严肃。凤羽珩也坐在下首边,像是在等着什么人。而帐子里,忘川正看着小皇孙睡觉,时不时拨弄一下炭火,看着帐内热度差不多了,便将那炭给捡出来,渐渐的也就熄了。 不多时,二皇子押着丽妃一行人呼呼拉拉地进了帐来,先是跟天武行了礼,再将丽妃往前一送,同时也把手里那个缴获的小人儿递给了章远——“父皇,儿臣接到密报,说丽妃娘娘近日来又大行巫蛊之事,今日进帐查看时,果然看到娘娘正用针在扎这个小人儿,而小人儿上写的名字,却是济安郡主。” 天武看着章远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怒气渐渐腾升起来,再看向丽妃时,那简直是在看一个很让他嫌恶的丑恶东西。丽妃跪在那里,低头看地面,也不瞅天武,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什么。天武是越看她那个样子就越来气,干脆抓起那个小人儿,一把就甩到了丽妃脸上,砸得丽妃一激灵,这才哆哆嗦嗦地害怕起来。 “毒妇!”天武大怒,指着丽妃骂道:“巫蛊之术二十多年前你就做过,当时朕念你身怀六甲没有太过追究,生下风儿之后还将你封致妃位,你——就是这样报答朕?诅咒郡主,诅咒为我大顺练钢的有功之臣,说!是谁给你的胆子?” 天武发怒,丽妃吓得差点儿没昏过去,之前迷迷糊糊的状态此刻终于清醒过来,随即看看四周,看看天武,再看看凤羽珩,猛地一个激灵打了起来! 糟了! 第756章凤羽珩的求情 丽妃有点失忆,自己是怎么来到御帐的?那小人儿为什么会到了天武帝手里?眼下一切全完了,可是她刚刚答应了凤粉黛要与之合作,现在这算什么?最主要的,她的事被揭穿,那她的儿子怎么办?会不会受到她的牵连? 丽妃吓得瘫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天武,求饶道:“皇上,臣妾是一时糊涂,真的是一时糊涂啊!皇上您一定要原谅臣妾,一定要饶恕臣妾啊!” “朕饶恕个屁!”天武猛地抓起旁边桌上的茶碗,照着丽妃的脑袋就砸了下去!就这一下,丽妃脑袋顶上立即就出现了一个血窟窿,血流了一脸,疼得她“嗷嗷”直叫。“巫蛊之术,朕最痛恨之,你一而再的忤逆于朕,如此毒妇,朕又岂能容你?” 眼瞅着天武就要发作,二皇子玄天凌赶紧劝道:“父皇暂且息怒,除了巫蛊之事,飞宇的事情儿臣还要请教一下丽妃娘娘,问问看她是否知晓。” 这话一出,丽妃突然就大喊起来:“不是!我没有要害飞宇,我没有要害那孩子啊!皇上,飞宇臣妾也是看着长大的,捧在手心里疼都来不急,怎么可能会去伤他呀?” “娘娘的意思是,那林子里的事,和您无关?”这话是凤羽珩问的,她很清楚那小白虎是丽妃手底下的人送走的,就是想看看这丽妃究竟要怎么说。 她这一句,丽妃赶紧就道:“有关!我承认与我有关,可我也只是想把那小白老虎给偷出去,想……想吓唬吓唬济安县主。皇上!臣妾真的没有想到那老虎会伤人,要是知道它会伤人,臣妾绝不敢动的呀!” 天武这回更是生气了,诅咒凤羽珩不说,这丽妃还害了玄飞宇,那可是他最疼爱的孙子啊!他狠瞪着丽妃,心里就在纠结着,这人是该贬,还是该杀?说心里话,他心里更倾向于杀,这样的人再留也是个祸害,可这丽妃毕竟生下了六皇子,偏偏那老六又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就这么杀了丽妃,日后怕那孩子有什么心结。 天武这边纠结着,二皇子却又问着丽妃:“你偷郡主的小白虎干什么?是那小虎招你了,还是郡主招你了?” 丽妃此时早就没了主意,或者说,这么多年她压根儿就没有过什么主意,她本身心肠不坏,可就是性子太软,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要说吓唬凤羽珩,给凤羽珩添堵,这事儿也不是她自己想的,而是在宫里的时候,那些个见不着皇帝的妃嫔们整日里凑在一起嚼舌根子,那话说得一个比一个恶毒,一个比一个酸溜溜。丽妃虽说不合群,很少参与,但怎么说也是在后宫的,再不合群,多多少少也能听说一些。渐渐地,她就对最有希望成为储君的九皇子生了怨恨,更对在背后不停地推波助澜的凤羽珩生了怨恨。而这一些,都因为她也生下了皇上的儿子,她也过够了后宫那样的生活,她也指望有一天能够改变命运,改变这二十多年的痛苦。 面对二皇子的质问,丽妃实话实说,道尽这二十多年的苦楚,道尽这两年多来皇子争位时她心里的不甘,一句一句,虽是在说自己,其中怨恨却也直指向天武。 天武听得怔然,却也只是一瞬,很快就回过神来。于他来说,女人太多,辜负的也太多,除去有皇子的这些个,有很多他都已经不记得了。可他并不觉得这算是亏欠,进了宫的女人要走的就是这条路,就算没有云妃也会有别人,岁岁年年新旧交替,总会有被淘汰掉的。她们打从有了进宫这个想法,家里就已经把前路给说了个清清楚楚,一入宫,深似海,你能游得起就游下去,游不起,就只有沉底儿的份儿。 小白虎被抱走的事丽妃承认了,可那小虎为什么会咬了玄飞宇,二皇子心里还是犯着合计。到是凤羽珩给了他一个答案——“我那小白虎很是通人性,丽妃娘娘安排了个御林军去抱它出来,它一定是不乐意的。那御林军与它有了争执,还让小白虎咬了一口,同时,他身上的香料味道就也让小白虎记在了心里。再通人性它到底是个畜生,不可能有人类的头脑,所以,当它自己被扔在林子里不知所措之际,飞宇突然出现,偏偏身上也沾染了御林军身上的香料味道。小白虎下意识地就以为飞宇就是那个把它偷走扔了的人,这才上去撕咬。” 她说得有理有据,小白虎嘴里也曾找到那御林军的一块甲片,玄飞宇身上也出现了那种味道,丽妃又不像是在说谎。这一切,就已经说明了凤羽珩的推理是对的。 丽妃没再说什么,只是低着抽泣,看上去很是自责。凤羽珩想了想,又问了句:“娘娘也说过这一切都是冲着我来的,可为什么又要去破坏舞阳公主的宫车呢?她又跟娘娘有什么愁怨?” 丽妃一愣,“天歌的宫车?什么意思?” 天武也看向凤羽珩,“你是说,天歌宫车翻了的事,是人为的?” 凤羽珩点头,“车轮子连轴的地方是被人生生钳断的,不是偶然。” 天武立时又瞪向丽妃,可丽妃却不停的摇头,一边摇一边说:“没有,那宫车的事情与我无关。皇上,臣妾做过的事都认,可臣妾没道理去弄坏天歌的宫车啊!她一个女孩子,又是风儿的妹妹,我……臣妾为什么要弄坏她的宫车啊!” 天武不信,“狡辩!” 丽妃苦笑,“狡辩?臣妾左右是一个死,多一条少一条又能如何?要真是臣妾做的,臣妾肯定认了,可臣妾若是认了,那背后的真凶,您可就永远也查不到了呀!” 天武沉着个脸,没说什么,凤羽珩却在这时候突然说了句:“丽妃娘娘是有大意的人,阿珩佩服。” “恩?”所有人都发出了疑问,就连天武都不解地看向凤羽珩。 凤羽珩却只淡淡地笑着,又开了口:“事关生死之际,娘娘还能想到要追查真凶,不让舞阳公主再遇危难,不该佩服吗?”说完,又看了看二皇子,再道:“二哥,飞宇的事说起来也不全是娘娘的错,这事儿要怪还得怪那小东西是阿珩养的。” “阿珩,你的意思是……” “父皇。”凤羽珩没回二皇子的话,而是问了天武帝:“父皇打算如何处置丽妃娘娘呢?” 天武冷哼,看了丽妃一眼,就像是在看个陌生人。半晌,冷冷地扔出一句:“杀。” 丽妃颓坐在地上,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天武下了杀令,章远那边就要叫人去执行,可凤羽珩却又适时地拦了一下:“等等。”然后款款跪到丽妃身边,对着天武道:“父皇,阿珩替丽妃娘娘求个情。” 众人皆是不理解她要干什么,包括丽妃,包括天武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凤羽珩,等着她的下文。而凤羽珩也马上就道:“说到底,丽妃娘娘并没有真的想要伤害谁,偷了阿珩的小白虎,也不过是想要给阿珩一个警告而已,这本无伤大雅。飞宇的事如今也弄清楚了是场意外,希望二哥也能消消气。而至于巫蛊诅咒,阿珩是个大夫,我只信生病治疗,不信什么巫蛊。” “就为这个?”天武问凤羽珩,“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朕还是要杀了她。” “不只为这个。”凤羽珩道:“阿珩是想,丽妃毕竟是六殿下的生母,父皇不念及丽妃,也念及一下六殿下吧。好歹……给他留个娘亲。” 她话没有说得太明白,这些年闹来闹去,皇子折损,皇子的母妃更是一个接一个的折损掉。可那些皇子毕竟罪有应得,祸是由儿子牵起的,但六皇子是无辜的,丽妃说到底不过是个愚昧的妃子罢了。当然,还有她凤羽珩的个人原因,她没说。 “罢了。”良久,天武疲惫地道:“丽妃,降为贵人,迁居静思宫偏殿,不经传昭,不得离开静思宫半步。”说完,天武帝起了身,进了内帐,再没出来。 丽妃依然瘫坐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来,却听二皇子道:“丽贵人,起来吧,今儿你捡了一条命,还得谢谢济安郡主。若非济主求了情,这事儿要是依着本王,肯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说完,向手下人示意一番,立即有人上前将丽妃和她的侍女架了出去,送回了她们自己的帐子。 已经降为贵人的丽妃直到回了几点里都想不明白凤羽珩为什么要保下她的命,仅仅降为贵人,这于她犯下的事来说,实在是太轻了。 那侍女扑在她脚边,痛哭着劝道:“娘娘,收手吧,咱们别跟郡主对着干。您要真的想为六殿下找个靠山,那九殿下才是最可靠的呀!”这侍女的话一句一句地说着,可丽贵人就是没有反应,也不点头,也摇头,就那么傻呆呆地坐着,一句话都不说。 而御帐那边,天武帝正问着凤羽珩:“她行巫蛊之术害你,你还保她干什么?”、 凤羽珩笑笑,“父皇,保的不是丽妃,而是六殿下,还有大顺江山稳固的人心。” 第757章咱郡主也不是有恻隐之心的人啊 大顺江山稳固人心,这话天武帝当然能听得懂。他的年岁大了,每一朝每一代的皇帝到了这个时候都是最悲哀的,不管立不立太子,都已经进入了斗争最激烈的年头儿。皇子们的斗争在前朝,这些皇子的母妃们便在后宫折腾,他可以杀一个丽妃,就像之前处置安嫔和瑞嫔那样,不管是杀,还是干脆给逼疯了扔到冷宫里,这听起来一句话,可却也是不小的风波。 他是皇帝,他想朝政安稳,后宫就不能太乱,他想这些儿子别闹得太欢,就不能把他们逼得太急。凤羽珩说得对,老六那样的儿子,他心里喜欢,总不该因为一个愚昧的母亲就把他的心给寒了。 “你做得对。”他伸出手,拍了拍凤羽珩的肩,话里颇有几分感慨。“老六是个好性子,却偏生有这样的一个母亲。快过年了,正好都回来,也是该一起热闹热闹。” 剩下的这半宿,凤羽珩就在御帐里,她看着玄飞宇,章远侍候着天武帝,直到天发了白,玄飞宇也熬过了最关键的一宿,她给这孩子量了体温,见没有发烧,这才放了心,将人交给章远,自己带着忘川回了帐子。 回去时,黄泉还抱着小白虎睡觉,一听到她们回来也马上就醒了,奔过来就问:“怎么样?听说丽妃已经被二皇子的人带到皇上跟前了,后来又给放了出来,怎么回事?” 忘川无奈地道:“是咱们小姐开的恩,跟皇上求情把她给放了,只降了贵人,迁了静思宫,不让出门。” “这……为什么呀?”黄泉不解,“她那么坏,不但诅咒小姐,班走不是还说凤粉黛找上了她,两人已经合谋了吗?这样的人小姐救她干什么?” 两个丫头都不明白凤羽珩这到底是什么意图,至于凤羽珩之前所说是为了六殿下,忘川在御帐里是听到了的,可是她不信。她绝不相信自家小姐只为了一个并没见过面的六皇子就起了恻隐之心,在一起两年多,她太了解凤羽珩了,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凤羽珩只笑了笑,暂时没说什么,而班走这时也进了帐来,一进来就说了句:“傅雅不在营地了。” “恩?”黄泉最先问出口,“不在营地?去哪儿了?回京城?” 班走摇头,“应该不是,元贵人特地把她从京城给弄出来的,肯定是有用处,不可能轻易放她回去。”班走阴沉着脸,说:“还以为她们能在这猎场弄出点儿什么动静,这拉着架式等着呢,结果就走了。”他说着立即看向凤羽珩,“这事儿你怎么看?” 凤羽珩笑笑说:“都从元淑妃变成元贵人了,你还指望她兴起多大风浪?调傅雅来这边,她原本肯定是有打算的,不过还没等有所行动,她自己就落了难。于是傅雅来这猎场就成为了一步死棋,不送走,难不成还等着暴露么?” “那能送到哪儿去?”黄泉急着问出了声。 可这答案班走没有,元贵人送傅雅走的时候,他正在监视丽妃。于是,三人一齐将目光投向凤羽珩,但听凤羽珩道:“元贵人曾经送了一封书信和一副画像往南界,是给八殿下的,所以很显然,她是想要把傅雅送到八殿下身边,或是正妃,或是个别的什么,总之,那张跟我长得很像的脸,得在八殿下身边出现。所以,你们想,元贵人会把她送到哪儿?” 三人一愣,互相看了看,忘川开口猜测:“边南?” 凤羽珩点头,“可想而知,肯定是边南。送到边南的小朝廷,以凤家小姐的身份,那里再远,也不可能一个见过我的人都没有。所以她过去,很可能在当地产生一定的影响,再加上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造些谣言声势的,对八殿下或许会有好处。” “那还不赶快把她给追回来!”黄泉急得团团转,“哎哟我的小姐哎,您怎么就这么坐得住?傅雅都跑了,那么远的地方不可能没有护送,搞不好就是轻功高手送着走的,咱们要是不赶紧派人去追,很可能就追不上了。” 忘川拦了她一把,说:“别急,你忘了,咱们九殿下可是正在从南边儿回京的路上呢,说不定能碰上。” 班走也附和道:“给殿下去个信儿吧,把那傅雅给劫下来,这事儿我去办。” “别啊!”凤羽珩随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往嘴里塞,“劫下来多没意思,既然她想去边南,那就让她去,她想当八殿下身边的凤家小姐,就让她当。元贵人是想造成一种假象,济安郡主去了边南,做了八殿下身边的女人,她觉得难成了这一点,老百姓就会相信这个天下将来会是八殿下的。我真的是头一次觉得自己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俨然就是个活圣旨。” “可万一这种声势声的造起来了呢?”黄泉担心,“边界的人本来就不认朝廷,万一真信了那傅雅可怎么办才好?” “哪是那么容易信的。”凤羽珩冷哼,随即吩咐班走,“今晚你回京一趟,去百草堂找王林,让他给最南边儿的分堂送个信儿,让那头多安排些人,傅雅一到就见天儿的去找她看病,同时将济安郡主在京城的事迹也给传扬出去。我到是要看看,面对大量的病患,那傅雅要怎么个处理法。再者,跟南界说,凤家小姐手里有钢器,想要边南强胜,让他们找傅雅要钢器去。” 凤羽珩的主意打得黄泉笑得肚子都疼,好像已经看到了傅雅抓瞎的情景。凤羽珩告诉他们:“人人都知道边界的人不怎么认朝廷,边界一带八殿下连小朝廷都建立好了,你们以为他们会以京城为尊?那地方早晚是要打过去的,让傅雅先去趟趟浑水也好,只不过咱们还是得派人盯着,她去边南容易,但要再想回京城,可就连门儿都没有了!” 几人一听凤羽珩心里都有数,便也不再担心傅雅的事,黄泉甚至连之前说的凤羽珩保下丽妃的事儿也给忘了,一个劲儿地就张罗着让凤羽珩赶紧洗漱睡觉。可那事儿班走想着呢,伸手拦了黄泉一把,道:“睡觉不着急,咱们还是让主子再给解解惑,为啥要把那丽妃给保下来。” 他一提,黄泉忘川也想了起来,于是,三人再次齐齐盯着凤羽珩,等着她能给个说法。 凤羽珩看着这三人,无奈地道:“你们三个,原本就数忘川脑瓜还够点儿用,可我怎么觉得忘川跟你们接触得多了,也越来越笨了呢?” 忘川被她说得直不好意思,低头不语。凤羽珩到也不再逗他们,开口道:“我保粉黛,一来的确有六殿下那方面的考虑,不想再树立一个敌人。如果六殿下真是你们所说的那样的人,那他就不会受这种生母的影响。可万一不是……那就正好,用丽妃来牵制凤粉黛。哦对,现在应该叫丽贵人了,唉,真是命运波折啊!” 她看了看几人,但见忘川点了点头,已然明白,黄泉和班走却还是直勾勾地瞅着她等下文,便不得不继续道:“现在凤粉黛没有别的选择,找来找去就找上了丽贵人和六皇子,那咱们就给粉黛把这条线给留好了。否则,一旦凤粉黛失了丽贵人这个帮手,那以她的性子,指不定会再找上谁。与其将来有一天她狗急跳墙去找了八皇子,到不如现在利用丽贵人和六皇子把她给看在眼皮子底下。比起元贵人来,丽贵人的心思就太单纯易懂了,六殿下也比八殿下更容易接触了些。”她说完,摊了摊手,“这就是我的打算。” 忘川赶紧道:“奴婢一早就想过小姐不可能单纯的只为了六殿下,如今这样说来,到的确是个好办法。怪就只能怪那凤粉黛脑子不够用野心又太够用,病急乱投医,竟还拉上了丽贵人,真是胡闹。” “胡闹好。”凤羽珩叹了口气,“这样的胡闹还是小打小闹,他们要都像当年的三皇子四皇子,还有如今的八皇子这般,那该头疼的可就得是我们了。” 凤羽珩的算盘总算是让三个下人放了心,这边侍候着她洗漱休息,三人也轮流找地方打起盹来。 可她这头闲了下来,五皇子的营帐里却又闹了开,凤粉黛一大早就被五皇子给叫了去,玄天琰指着丽贵人帐子的方向气得直咬牙——“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下场!一天一夜间,两个妃位、两个皇子的生母都降为了贵人,你还闲事情不够大吗?我告诉你,那丽妃就是个神经病,老六也就是个书生,你吃饱了撑的找他们去合谋,这还没等谋一件事呢,那边儿就已经掉下了水,你可给我长点儿记性吧!” 玄天琰劝凤粉黛那真可谓是苦口婆心,奈何凤粉黛跟本不吃她这套,不但不长记性,不但不担心,她还觉得丽妃被降为贵人挺好——“她已经是个贵人了,将来就更没有资本来跟咱们争,我也省得老是用她做的那些事去威胁哄骗了,从今往后,但凡她还想着她儿子以后能过得安稳,她就得巴结着咱们仰仗着咱们。玄天琰,你就瞧好吧,早晚有一天,你想都不敢想的一切,都会落到你的手里!” 第758章都失踪了 凤粉黛的一意孤行让五皇子玄天琰很是无奈,有多少次他都想干脆的放弃这个丫头,以保自己一生平安,可他却放不下粉黛曾跳过的那一支雪地梅舞。 罢了,注定是要毁在那一支梅舞上,上半生如此,下半生也是。那他干脆就认了命,认这丫头折腾,大不了就被拉入无间地狱,跟她一起死而已,那没什么。因为就算凤粉黛不出现,他也是过着从前那样醉生梦死的生活,身边尽是像她的女人,夜夜笙歌,惹得皇上连看他一下眼都觉厌恶。好歹现在的日子比从前好了些,不过就是个女人折腾了点,这也没什么。 玄天琰笑笑,伸手去抚粉黛的头,“好,都依你,你想如何就如何,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凤粉黛到底年纪小,她能看出玄天琰对她的宠爱,却看不出这宠爱背后对方的心思。听玄天琰说都依她,她就以为对方终于可以正视现实,去正视那个皇位。却不知,玄天琰根本就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去任她玩这一场游戏,不但他自己死,凤粉黛也得跟着死。 “对了!”粉黛突然又想起件事来,“凤羽珩跟凤家已经断绝了关系,那她就没什么理由再把自己的手下光明正大的留在凤家了。从前韩氏留下的那个小孽种,身边的奶娘丫鬟婆子,一个一个的都是凤羽珩的人,回去我都给她们赶走。” 玄天琰笑着点头,“好,都赶走。” “那小孽种没人侍候了,凤羽珩如果不想看着他饿死就得立马就给我接走,从今往后,府里可算是清静了。” 冬围又持续了三天,其实早在玄飞宇受伤的第一天起天武帝就想回去了,可太医和凤羽珩都摇头,说飞宇的伤口刚刚缝好,经不起车马劳顿,万一伤口震开了可就白缝了,天武这才无奈地又多留了三日。 三天后,玄飞宇伤口初期愈合不错,天武终于宣布回京。所有人立即开始收拾行装,凤羽珩将小白虎放到黄泉怀里,告诉她:“抱好了,千万不能再出一点差子。” 黄泉点头,她们都知道凤羽珩这声嘱咐有多重要。小白虎被人偷出去伤了飞宇,有第一次就很可能再有第二次,第二次万一伤到的是天武帝,那后果不堪设想。黄泉谨慎地把小白虎抱好,连忘川都跟着她一起看着,一防万一。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时,帐外,有御林军的声音传了来,道:“郡主,舞阳公主到了,想要见您。” 凤羽珩亲自过去挑开帐帘儿把玄天歌给拉了进来,玄天歌一进来直接就道:“阿珩,我一到了营地就派人回京去查宫车的事,可惜,府里平日负责宫车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听喂马的下人说,咱们刚出京不久,那人就借口出府去买东西,之后就再没回来。” 凤羽珩拍拍她的肩,无奈地道:“意料之中。宫车被人动了手脚,最有可能就是还在府里时就已经坏了的,想也知道是监守自盗。只是现在人跑了,又隔了这么多天,想要找出来可就如大海捞针一般,难。” 玄天歌也道:“是啊,本来暗卫很快就能回来,就是不甘心,在京中又找了几日,没找到,这才赶在今早来回报。”她一边说一边放开凤羽珩,在帐子里踱了两圈,很是有些担忧地道:“怎么办?如果王府里都是不安全的,那还有什么地方能待?敌人都住到了我的家里,他只在宫车上动手还是小事,万一哪天要想取我性命,那我还不是连……” “你想多了。”凤羽珩赶紧安慰她,“你是公主,身边那么多暗卫守着,要真是想取你性命,对方哪那么容易就下得去手。还有,这件事你不必太往心里去,依我看,他们是不是想要害你还两说,指不定就是冲着我来的。冬围出行,我有极大的可能会与你同乘一辆宫车,在你的车上动手脚,摔的可不只你一个,还有我。” “你是说他们原本想害你?”玄天歌想了想,却摇头道:“可在我的宫车上动手脚只求害你,这希望也太渺茫了些。哎!你们之前捉了丽妃,可是问准了这事儿真不是她做的?又或者,她的话能信?万一她是不敢承认呢?” “不会。”对这点,凤羽珩还是挺有把握的,她告诉玄天歌,“以丽妃当日的所做所为,就算不加上你这一条她也是死罪,加上你这条不过还是个死,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她没必要跟咱们掖着藏着的。天歌你说得也对,毁你的宫车只求害我,这希望是太渺茫了些,所以你也得堤防着,你怎么说也是大顺唯一的公主,有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眼睛盯的地方多,保不齐就盯到了你这里,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多加分小心总是好的。” 玄天歌点头,“我明白,放心吧。对了,一会儿就要回京,你还跟我坐一起吗?” 凤羽珩摇头,“不行,我得跟在飞宇身边,我怕车子颠簸得太厉害他伤口会裂。你上车前要多检查,最好不要坐安排好的车辆,临时换个车,以防万一。” 二人商议了好一阵,玄天歌这才放心离开,而此时的营地里,帐子基本全都开始收了,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放自己要坐的马车上搬。凤想容那头就她跟丫鬟山茶两个人,一趟一趟地折腾,大冷的天儿也累得满头大汗。 要说她们来时东西并不多,不过就是想容的换洗衣裳而已,轻便得很。可这回去的时候可就不一样了!这几日冬围,玄天奕做为已经被削去王位、最闲的一位皇子,一天天没事儿就进猎场去打猎,几日下来着实打了不少兽皮,全都送到了想容这里,说是让她拿回去做冬衣。 想容原本是不想要的,怎奈四皇子的盛情实在难却,她要不收,那人就天天在她帐子外头转悠,光转悠还不行,还总扯着嗓子喊。想容也是没办法,只好他送多少就收多少,这一收就收了半马车。 山茶一边搬着那些皮子一边笑着跟想容说:“四殿下对小姐是真好,这些皮子回去可以做好几件大氅,还能给安姨娘也做一件呢。以前五殿下给四小姐做的那条,四小姐穿在身上好是气派,特地穿着它在府里头转了好几圈。” 想容不见如何开心,只平静地道:“她穿她的,谁爱羡慕谁羡慕去,咱们不要比。” “对,咱们不比。”山茶乐呵呵地说,“反正咱们可以做很多件,小姐穿在身上指定能被她看到,到时候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哈哈,想想都有趣。”小丫头平日在凤府里没少受凤粉黛的气,可歹着自家小姐能出风头的机会,乐得什么似的。“唉,如果四殿下还是王爷该多好,依着他对小姐的情份,小姐您将来跟四小姐平起平坐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别胡说!”想容瞪了山茶一眼,拧紧了眉心,“什么四殿下不四殿下的,我与他不过师徒关系,哪来的什么情份?你休得胡说,随意编排皇子那可是死罪。” 山茶吐了吐舌头,不再提四皇子,可到底还是没忍住,又说了句:“小姐是不是还想着七殿下呢?” 想容的脚步顿了顿,很快就平复过来,紧着把手里捧着的兽皮塞到马车里,然后也没用人扶,自己就爬了上去,坐在车厢里再也不说话。 山茶知道自己惹了小姐不高兴,便也不敢在多说,也跟着上去侍候。 很快地,所有人整装完毕,回京的队伍缓缓而行。 凤羽珩坐在玄飞宇和二皇子的宫车里,玄飞宇缠着她讲故事,凤羽珩便捡了后世那些她多少还能记得一些的童话来,听得那孩子啧啧称奇。凤羽珩却无奈地道:“你多大了?怎么还听故事?不是应该学四书五经吗?” 二皇子也跟着道:“听到没有!以后可得在课业上多上点儿心思,别一天天的就知道疯玩疯闹,昨儿你皇爷爷考你功课又没答上来。这也就是念着你身上有伤,不然第一个就要罚你。” 玄飞宇往凤羽珩身边蹭了蹭,不甘地道:“我又不是什么都没学,课业是不太精进,但武学上却是很得师父赞赏的!” “那你还能被那么小个小东西给咬成这样?”二皇子哭笑不得,他也想不明白了,自己这儿子个头儿也不小,力气也有,也跟着武师父学了武艺,怎的就能被猫给咬了? 玄飞宇却答得理所当然:“那可是老虎!” “可它还没个猫大!” “再小也是老虎!”玄飞宇不服气,“再说了,我是在一点防备都没有的情况下突然就被咬住的,哪里还顾得上打?而且就算打,师父教的都是打人的,也没教过打虎的呀?” 小孩子的话把个凤羽珩和二皇子都给逗得哈哈大笑,直到凤羽珩也劝玄飞宇要注重课业时,玄飞宇才告诉她:“年后我就要去萧州了,跟子睿一样拜进云麓书院,课业上的事姐姐放心好了。” 凤羽珩这才放下心来,安慰着玄飞宇说胳膊上的伤年后一定好了,不会影响他求学。 队伍历时数个时辰,到了京城已经是亥时了。官员及随行都是进了京城就各自回家去,皇子们把天武帝送到宫门口,也磕头告辞。而凤羽珩这头,才一回了郡主府,迎面就听清玉向她传来了一个消息:“小姐,姚夫人和凤瑾元,都失踪了。” 第759章给她一个找爹的机会 姚氏与凤瑾元失踪,这个消息到是让凤羽珩愣了下,可很快也就明白过来。她一路阴沉着脸走回自己的屋子,清玉、忘川黄泉、班走都在,都瞅着她等着她的命令。可就这么盯着自家主子看了老半天,也没见凤羽珩有出奇的反应,黄泉忍不住问了句:“小姐,该怎么办呀?” 凤羽珩这才回过神,却反问了句:“能怎么办?” 黄泉不解,班走和忘川皱眉,到是清玉开了口说:“奴婢是两日前得的消息,说姚夫人已经不在别院了。但据说其实是三日前失踪的,因为之前咱们撤走了在别院的暗卫,所以消息并不像原先那样灵通。说起来,失踪一事还是姚家别院那头先有了动静,然后咱们留在凤府看着那个小少爷的暗卫称,凤瑾元也是一夜未归。直到小姐回来前,那两人都还处于失踪状态。” “失踪就失踪,怎么他俩还凑一起去了?”黄泉十分不解,“这俩人也不挨着啊!不是仇人吗?又或者……他俩失踪这事儿只不过时间赶巧了,但不是一路的?” 忘川却冷哼了一声,“哪来那么多赶巧,依我看,就是一伙的。”说完,问向凤羽珩:“小姐,这事儿该怎么办啊?咱们管是不管?如果他二人要是合谋到一处要捣鬼,那还是小事,可万一一方是被另一方劫持的……” “你是怕凤瑾元劫持了姚夫人?”黄泉挥了挥拳头,“别说凤瑾元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实力,就算是有,那也是姚夫人活该。咱们小姐跟她都断绝关系了,爱谁劫谁劫。小姐,咱不管,奴婢这就去准备水给您沐浴,您好好睡一觉,外头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嗖咱没关系。” 忘川一跺脚,拦了黄泉一下,再跟凤羽珩劝了句:“小姐别听黄泉的,这事儿还是得好好思量思量。依奴婢看,会不会跟元贵人有关?” 忘川这话往出一扔,凤羽珩终于笑了起来,然后赞道:“可算是有一个开窍的。如果情况属实,二人的确是同时失踪的,那就有很大的可能是被元贵人的手下秘密送往了南界,到边南去与傅雅会合。又或者都用不着等到边南,在半路上就可能会合了。” “要去追吗?”班走问她,可是再想想,却又摇头:“追也晚了,这么多天,早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从京城往南界官道虽只一条,但小路却是众多,咱们没什么胜算。” “不追,咱们有什么可追的。”凤羽珩耸耸肩,接过下人刚递进来的一盏茶喝了一口,这才又道:“元贵人试图在边南一带造成济安郡主驾临的假象,那自然就要把戏做得足一些。光有一个傅雅怎么够,怎么能让人信服,济安郡主毕竟还没有出嫁,一个人撑不起场子。如果把自家爹娘都给带过去,凤瑾元跟姚氏在那头再上演一出冰释前嫌,那才叫旷世大戏,那才能让傅雅的身份落得更实。” “那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咱们还不追?”黄泉万分不解,“小姐您都分析出他们会在边南一带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那为什么还不派人去追?一个人追不上那就两个人,咱们人手足够,多派出去一些,每条路都走,就算他们到了南界,也能想办法再给绑回来,总不能由着他们就这样发展势力啊!” 黄泉的话也问出了其它人的心声,对于凤羽珩说不追,就是连清玉和忘川都想不明白。 凤羽珩笑笑说:“别急,我早说过,傅雅在边南的日子过得不会那么平静。”说完又问班走,“百草堂那边吩咐下去了?” 班走点头,“都吩咐好了,咱们的联络驿站已经启用,百草堂传消息很快。” 凤羽珩“恩”了一声,再道:“除此之外,我之所以说不追,那是因有人会替我们去追。” “谁?”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凤羽珩答:“凤粉黛啊!你们想想,凤瑾元和姚氏,再加上那个傅雅,这极品的一家三口去了南界,那帮着的是谁?显然就是八皇子!可凤粉黛呢?她是五皇子未来的正妃,她的一切筹谋算计都用在了五皇子身上,包括与丽贵人联手,这些都是在为五皇子将来能成大业而铺路。可是凤瑾元做为她的父亲,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却跑到南边儿去帮着八皇子,还跟姚氏合了个体,你们说,就依凤粉黛那性子,她不会发疯?” “那必须发疯。”黄泉这回算是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是,凤粉黛肯定会让五皇子派人去追?可是她又怎么知道凤瑾元去了哪里?” “笨。”班走白了她一眼,“咱们找个机会给她透露透露不就得了。” “也对。”黄泉接受批评,“那这事儿小姐就不要管了,透个消息出去就交给咱们,保证让那凤粉黛明日就着人往南边儿去追。不管追到追不到,那大小姐一闹腾起来,南边儿可就别想消停了。” “好啊!”凤羽珩感叹,“这么多年了,也给她一个找爹的机会。” 凤羽珩猜得没错,凤府那头,一听说凤瑾元已经数日没有回府,疑似失踪时,凤粉黛几乎要气炸了,大声叫嚷着——“他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点儿心!这又是干什么去了?”喊完,又一把抓过向她报信儿的管家何忠,尖着嗓子问道:“凤瑾元到底去哪了?到底去哪了呀?” 何忠一脸苦相:“四姐小,奴才要是知道老爷去了哪儿,一早就把他给找回来了呀,也犯不上等小姐回来再禀告。” “茶楼!妓馆!烟花柳巷!这些地方你们都找没找过?”凤粉黛到是了解她父亲,当场就扔了几处地方来。 可何忠却摇头说:“不可能去那种地方,老爷身无分文,怎么去啊?” “就是身无分文才要你们去找!”凤粉黛说:“八成就是因为没钱,被人打死在里面了,又不敢报官,所以匆匆掩埋!该死的老东西,凤家的脸面都被他给丢尽了!” 粉黛就在前院儿发飙,想容是跟她一起回来的,自然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凤瑾元的失踪让她也是毫无头绪,但她总不至于像凤粉黛那样气得乱喊,到是提醒了何忠一句:“还是按四小姐说的去找找吧,且不说是不是四小姐说的那个样子,父亲从前也不是没有偷偷拿过府里的钱物,他要想花钱,哪个院儿里都能顺出东西来出去倒卖,没准儿就又有钱了呢。” 想容这一提醒,何忠到也觉得有道理,于是赶紧带了人又出去找。 粉黛站在院子里,气儿还没消,脑子里不停地转着,努力去想凤瑾元能跑到哪里去。想容却觉得没劲,什么也没再说,带着丫鬟往自己院儿里走。至于带回来的那些皮子,早就在进京城之后送到了绣品铺,如今这座凤府,于她来说不过就是个临时歇脚的地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主动离开,也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赶出去。家不像家,没有安全感,亦没有亲情,她甚至已经开始偷偷的攒银子,日后想办法自己买下一处院子,把安氏接过去好好生活。 “小姐,你说老爷会去哪里了?”山茶小声问她,“会不会真的去妓馆吧?” 想容冷哼一声,“管他呢,爱去哪去哪,跟咱们没关系。” 说着话,小院儿也就在眼前了,安氏就在院儿门那处站着,一见她回来赶紧就迎了上来,体贴地问:“累了吧?去了这么多天你也没多带几件衣裳,猎场那边冷不冷?冬围热闹吗?” 想容心里一暖,握着安氏的手,总算是找到了些家的感觉。“娘,我很好。” 安氏左右看看,小声说:“还是叫姨娘吧。” 想容坚决地摇头,“不行,娘亲就是娘亲,哪来的姨娘。娘,别怕,如今凤家的日子都过成了这副模样,难不成还想在咱们这儿立什么规矩不成?谁听谁的呀?这破地方咱们也不过就是回来睡个觉,早晚也是要搬出去的。” 安氏听了这话便也不再坚持,她女儿能跟她叫声娘,她开心,这一开心,竟开始庆幸起凤家的落败来,要不是凤家垮了,这一声娘怕是她一辈子也听不到。 两人相携着一起去了安氏的屋里坐,山茶跟在后头乐呵呵地道:“夫人放心,小姐在猎场一切都好,有四殿下照拂着,什么亏也没吃,还带了好多兽皮回来。咱们进了京城就送到铺子里去了,夫人明日去瞧瞧,能做好多件大氅呢,全都是四殿下专门给小姐打的。” 听着这丫鬟也跟着想容改了口,不再叫姨娘而是叫了夫人,她憋在心里多时的话总算也是憋不住了,拉着想容就道:“依我看,这凤府咱们干脆也别住了,这两年铺子里生意不错,咱们就算买不起这么大一座府邸,但买个够咱们娘俩和几个下人住的院落还是可以的。你们如今一口一个娘亲一口一句夫人的,再住下去怕是又要出乱子。四小姐那个脾气也是让人头疼,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再忍几天,在她面前可不能乱称呼,待咱们搬走了,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谁也管不着。” 想容点头,立即就同意了这个决定,正准备跟安氏说说凤瑾元失踪的事,再合计合计什么时候去看院子,这时,外头一个下人小跑着进来,到了二人近前小声道:“姨娘,小姐,四小姐怀疑老爷去了隔壁莲府,已经站到莲府门口开骂了。” 第760章济安,你为什么不去死! 凤粉黛大晚上的站到莲府门前去骂街,这消息传来的时候,想容和安氏都震惊了。想容毕竟刚回来,对情况还不是很了解,于是赶紧问了安氏:“那人失踪到底有几日了?确定是失踪吗?”对于凤瑾元,就连想容这样的孩子都不愿再叫他一声父亲。 一提起这事儿来,安氏也是一肚子火,她告诉想容:“三天吧!第一晚没回府的时候,谁也没当回事,因为你们都去了猎场,下人只能来跟我回报,我合计着他偶尔也有不回来的时候,指不定是又有了钱去哪里喝酒逍遥,便也没去管。谁知这一走就是三日,直到现在也没见人影。”要说凤瑾元喝酒这事儿,从前他是没这坏习惯的,那时候他当左相,时刻要保持头脑清晰,也要堤防着朝廷突有急事随时传召,所以几乎就不沾酒,就算有应酬也是尽量少喝,绝不会醉。可自从凤府落败,凤瑾元的酒瘾就越来越大,有的时候一坛子小烧,就能在酒馆里头喝上一宿。 听了安氏说的,想容这才皱起眉来,直觉告诉他,凤瑾元的失踪绝不是出去喝了顿酒那么简单,也不太可能是睡在了花柳巷几日不归,毕竟凤瑾元没钱,府里被他偷过几次之后,她们也都学聪明了,值钱的物件儿一样都不放在这边,她和安氏的就送到铺子里收着,粉黛都自己找了稳妥的地方,不应该还能被他下手。可若不是去了那些玩乐之地,凤瑾元又能去哪儿呢? “怎么了?”安氏见想容情绪不对劲,紧着问了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话没说完,就见想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安氏吓得赶紧把她给拉了住——“你这是要去哪里?” 想容一怔,随即道:“四妹妹在莲府门口叫骂,我总得去看看。” “不能去!”安氏劝着她,“你跟莲府那位是通过二小姐认识的,如今咱们跟二小姐断绝了关系,可转莲府那位跟她可是好着的,你这时候去,不是落人口舌吗?” 想容这才反应过来,也知自己是冲动了些,于是不再提出去看的事,只吩咐下人再去不停的打探消息,自己坐在原处焦急地等待。 而粉黛那头,站在莲府门口骂了近半个时辰,期间还不停地派人上前去砸门,可不管怎么骂里头都没半点动静,就连周围晚睡的街坊邻居都被她给骂了出来,莲府的人却连个头都没露,就跟没听见似的。这种态度就更是让粉黛笃定了里头有鬼,那位莲姑娘一定是窝藏了凤瑾元,是做贼心虚,连头都不敢露。于是,她骂得越来越起劲儿,最后甚至都想叫人把那莲府给拆了。 终于,围观的百姓看不下去了,好言提醒:“别折腾了,这莲府能有五六日都没有人进出,一直大门紧闭,听说家里主子好像是到城外去游玩,都没在府里。” 还有人把话说得更公道易懂:“那莲姑娘咱们都见过,人间绝色啊!怎么可能看得上凤家老爷?这不是胡闹么!” 凤粉黛气得一口银牙险些没咬碎了,再加上这么多人看着,她面上过不去,干脆跟下人大声吩咐道:“给我把门砸开!人在不在里面,本小姐一看便知!” 何忠一听这话可吓着了,赶紧跟粉黛说:“四小姐,敲门可以,砸开可不行啊!这毕竟是别人的府邸,咱们大晚上的就这么闯进去,人找到了还好说,可万一要是找不到,那这事儿对方追究起来,弄不好可是要闹到大堂上去的。再说,那位莲姑娘人长成那样,听说府里的好东西也是不少,咱们就这么闯进去,万一不小心碰坏了一两样,又或是对方一口咬定丢了什么,到时候就是卖了整座凤府也赔不起啊!” 周围百姓也指指点点地说:“太霸道了,自己家丢了父亲就要去砸别人家的门,这叫什么事儿?” “就是就是,凤瑾元那老东西咱们又不是没见过,要说搁他从前的身份地位还成,现如今他活得连咱们都不如,莲姑娘怎么可能让他进莲府的府门,真是不自量力。” 再有人提议:“要不咱们报官吧!凤小姐眼瞅着就要破门而入了,这跟强盗有什么两样,得让官府把她们给抓起来。莲姑娘平时待人不错的,不能她带着妹妹离京去游玩了,咱们就眼瞅着有人闯入莲府视而不见。” “对对!更何况,她们这样大吵大闹,咱们家里也不消停啊!我那一岁多点的孩子都被这边的动静给吓哭了。” 百姓们商量着,就有人带头动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官府去。何忠吓得赶紧带人上去拦,一边拦着一边说好话,同时也劝着粉黛改改主意,闯人家府邸是万万不行的。直到凤粉黛气得拂袖回了凤府,百姓们这才作罢。不过凤府还是留了人在这边看着,一旦有人出入定要逮着问个究竟。这种较为文明的方式就比较得人心,于是百姓们又指指点点地说了一会儿,也就各自散了。 回到自己府上的凤粉黛根本没有消气,偏偏刚进了自己的小院子,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小孩儿的啼哭,每一声都哭到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抻拽着,直到她再受不了,下了死令——“把那孽种身边的所有下人,全部给我赶出府去!一个不留!” 府里下人面面相觑,一个个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瞅着粉黛又要急眼,冬樱赶紧又替她催了句:“小姐吩咐的话没听到吗?如今咱们凤府跟那济安郡主已经再没有任何关系了,那孽种身边的下人可都是济安郡主安排下的,咱们凭什么还留着他们在府里?济安郡主要真是好心,就把那孽种一并接走,总之,咱们凤府再没有义务养着。” 下人一听是这个缘由,再想想这几月凤羽珩的确对凤家这边不闻不问,便也不再害怕,按着粉黛的吩咐去把那孩子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都给赶出了府去。 凤粉黛依然气不顺,凤瑾元的失踪让她心里就像是有根刺一般,怎么也拔除不去。她想了想,吩咐冬樱说:“你往黎王府跑一趟,跟五殿下说,让他派人去找,就算把这京城给我掘地三尺,也得把那老东西给我找出来!” 冬樱应声而去,留下凤粉黛一夜思量,凤瑾元到底会去了哪里? 这一夜,注定与此相关的人都要无眠,虽说凤羽珩已然把这事情的来来去去猜了个十之八九,可说到底姚氏总还是让她有一丝惦记,不为别的,哪怕就只是为了那一张与她前世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这颗心,她怎么也无法完全恨得下去。 约莫丑时过半,她再睡不着,干脆起了身在屋里坐着。她这一起来,班走也从暗处飘然而出,往她面前一杵,很是干脆地道:“换好衣裳,我带你到姚家别院去看看。” 凤羽珩一愣,皱着眉问他:“为什么要去那里?我才不要去。” “别逞强了,满脸都写着想要去看看,以为谁看不出来似的。”班走白了她一眼,说话一如继往的不给面子。 凤羽珩最终还是听了班走的话,也顺从了自己的心,换了身轻便暗色衣裳,由班走带着,一路展了轻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姚家别院。 别院十分冷清,姚氏和傅雅都不在,别院里的下人也就没有了要侍候的主子,有一些已经被姚氏给调了回去问话,还剩下的都是些看院子的守卫。可这些守卫又怎挡得住班走和凤羽珩,他们甚至连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那么轻易的让二人进了姚氏的卧寝。 班走进去后一直站在门口,保持着能看得到全屋的优势,警惕地打量着。凤羽珩则有目的地在这屋子里环走了圈,特别是在姚氏的床榻处多做了好一阵停留,然而也并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最后,到是在桌边的抽屉里拽出了几张低来,上头零零散散地写着字,她不看还好,一看过去,一阵抑郁瞬间就从心头涌了起来。那些纸上写着的,竟是——济安,把阿珩还给我!济安,你为什么不去死!济安,我恨你! 她从前便知姚氏于她有心结,因为她的改变让做母亲的姚氏最先也是最深刻地觉察出女儿的不同,以至于一口咬定她并不是原本的凤羽珩。对这些,凤羽珩觉得她在想通了之后都可以接受,毕竟女儿是真是假,别人或许感受不真切,可姚氏是十月怀胎生下那孩子的母亲,她分得最清楚,哪怕一点点的变化都躲不过做母亲的眼。这些,她已然接受了,面对姚氏的疏远与抗拒,她已经不去计较了。可是直到今日,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姚氏恨她,并不只是疏远与抗拒,是恨!甚至已经恨到了想要让她去死,以命偿命。 凤羽珩握着那几张纸,手都哆嗦,也说不上是伤心还是气愤,她只是站在那里,哆嗦着,呼吸急促,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班走远远看着,终是看不下去,上前将她双肩用力握住,再往那几张纸上瞄了一眼,然后担忧地劝慰:“冷静点,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不是吗?咱们早就跟她断绝了关系,她是恨还是怨,那都是她自己的事。你看到了也就当做没看到吧,不要去想。” 凤羽珩刚要开口回话,突然,班走对着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门口,小声道:“嘘!门外有人。” 第761章缘份至此 随着班走一句“门外有人”,房门竟在这时被人从外大大方方地推了开。班走身形瞬间一闪,直奔着那进来的白衣身影就冲了过去,伸出去的手直奔那人喉间,却听那人淡然地说了声:“别紧张,是我。” 班走伸出去的手几乎都要碰着来人的皮肤,却突然间顿了住,然后瞅着来人,怔怔地道:“七……七殿下。” 来人正是玄天华,一身白衣,哪怕是在这样的夜里,干着这种偷入别人府邸的事,他依然是一身白衣,仿若亘古不变。 他将班走伸出来的手臂轻轻往下,然后说了句:“我听说凤瑾元与姚氏齐齐失踪,心里总是惦记着,本想到郡主府去看她一眼,却发现她人并不在。”一边说着一边奔着凤羽珩去。 此时的凤羽珩,还握着那些纸张站在原地,一张小脸儿煞白,脸上尽是不甘和委屈。 玄天华走到她面前,很努力地把那些纸张从她手里给掰了出来,一转眼,那丫头收拢起来的手指甲却又扣破了掌心,血迹渗出,把他心疼得不行。“松开,听话。”玄天华轻劝着,一双手覆上去,试图以自己的指尖去打开她伤害的豁口。谁成想,竟一下成功,两人手掌交替,凤羽珩的四个指甲不再去扣自己掌心的肉,却是扣上了玄天华的手,只一下子就把他掌心戳破,血流了出来,玄天华却是松了口气。 伤害他,总比伤着她自己要好。他另一只手去揉凤羽珩的头,“我知道你放不下,可事到如今,你再放不下也没用,亲情就好比是一条绳子,两个人扯,你这头再努力好好地拽着,可另一头却已经放了手。你再努力,收回来的也只是个空空的绳头儿,对面的人早就已经弃你而去了。珩珩,七哥说这话或许重了些,可这是现实,你必须打起精神来去面对它,不然的话,一次又一次,再强大的人也终有一天会被击垮的。” 凤羽珩没吱声,玄天华的话她听进去了,可却一时半会儿还是回不过神来,但扣着他手心的四指却是收了回来。她一向爱留偏长一些的指甲,指甲从肉里拔了来的时候,玄天华眉稍轻动,凤羽珩留意到了,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总算是发现被自己伤着的不只是自己的掌心,还有玄天华的。 “七哥。”她皱眉,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往袖子里去掏,想从空间里拿些药水来为他涂上,却被玄天华拦了住,冲着她轻轻摇头,只说:“不碍事。” 班走出了屋去守着,他牵着凤羽珩的手往姚氏睡过的床榻边走,直到把她按坐在床榻上,迎着凤羽珩诧异的目光,这才对她说:“你伸手摸一摸,你娘亲睡过的床榻。不管还有没有余温,总归是她住过的地方,还有她的味道。” 凤羽珩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伸手去触摸,这一触之下,脑子里记忆汹涌来袭,可奇怪的是,那些涌过来的并不是关于姚氏的记忆,也不是原主留下的,而是来自她的前一世,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凤羽珩,来自她小时候。那时候妈妈还在,穿着长长的连衣裙装,垂直的披肩长发,有着淡淡温合的笑,总会把她的小脸蛋捧在手心里,一遍一遍地叫着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即便是后来妈妈怀了弟弟,依然会告诉她有了小宝贝也不会忘记大宝贝,你们都是妈妈的宝贝。 凤羽珩突然明白,其实她对于姚氏本身是没有什么感情的,所有的感情都是来自上一世的妈妈,因着姚氏的那张脸,让她不自觉地就把自己前世的妈妈代入过来,而不是单纯地把姚氏当成原主的母亲。说到底,至今走不出这个怪圈是她的失败,一张脸又如何?连姚氏都意识到看人不能只看脸,姚氏看进了她的灵魂,看出这空皮囊下面并不是原本的凤羽珩,并且及时的抽身而退,再不留恋,再不依附。可她却走不出来,直到现在才醒悟,才知自己其实不如姚氏清醒,扔不下表面,看不进内心。这场游戏说到底,是她糊涂了。 “七哥。”她突然抬头,“谢谢你。” 玄天华其实并不明白她在谢什么,他只是告诉她:“你还有机会坐在母亲的床榻上抚摸着她睡过的地方,可是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呢。比起七哥来,珩珩很幸运。只是你也要记得,这世间缘份都是有定数的,谁与谁遇到,谁与谁为亲,能相处多久,缘深缘浅够你们走到哪一步,都是上天既定好的,强求不来。我与母妃缘份浅到我连她的样了都记不住,而你与姚夫人的缘份够你们走到今日,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听七哥说,放在心里,可以有遗憾,但不要伤心,更不要怨恨,回头缘浅,向前看才是你今后要走的路。” 他说完,把手伸向凤羽珩。床榻边坐着的人亦朝着他伸出手来,终于相视而笑,他听到凤羽珩说:“我懂了,缘至此,不留恋,不怨恨。其实我该感谢老天让我在原本就已经失去多年之后,又再一次偏得了这两年美好岁月,我不该执着,应该心怀感激。” 她说这些话时,终于不再是从前与姚氏绝裂时那般含恨,而是面上带笑,尽是释然。 玄天华这才松了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府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去想。那些爱折腾的人就让他们折腾去,总有一天冥儿会收了他们,你无需担心。” 凤羽珩点头,跟着玄天华,带着班走,身形闪动间就出了姚家别院。刚一到街上,天空竟飘起雪来,也不知道是为她彻底斩断的亲情做祭奠,还是为她今后的道路做喝彩和铺垫。凤羽珩仰头迎雪,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玄天华其实很不明白她在房间里说的那最后一番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原本失去再次偏得?但有些事他亦不想弄得太清,他看这个世界总是跟别人不同的,在他看来,世间之事有虚有实,若全都探得明白,就失去了这世界的本真,也失去了这壮丽山河下形形色色的人带来的多彩多姿的人生。 次日,凤羽珩一觉睡到晌午头上,她还不知道,仅仅这一上午,关于姚氏去了南界协助傅雅拥护八皇子,凤瑾元亦跟随而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凤粉黛的耳朵里。 话是封昭莲说的,那神经病前些日子别的说皇家出城去行猎,凤羽珩不带他,他便带着乌梨笙往另个方向自己进了山,猎没打成,差点儿没让猎物把他给打了,好在有精卫护着才没受什么伤。不过玩得还不错,不管是对于在千周长大的封昭莲,还是对于在北界长大的乌梨笙来说,大顺京城冬天这点子寒冷根本就不算什么,两人连厚重的冬装都没穿,就一身精短打扮进了山里,乐呵呵地玩了好几天才肯回来。 当然,封昭莲的行踪别人不知,却是瞒不了凤羽珩这边的。一大早忘川就接到消息封昭莲要回城了,她于是往城外去迎人,将凤羽珩的打算如此这般一说,封昭莲立即点头,只说了句:“领会!” 这会儿,她就已经坐在凤府的堂厅里,由乌梨笙开口,跟凤粉黛报起了他那扇府门经了昨夜凤粉黛摧残之后所造成的损失。 乌梨笙一本正经地跟粉黛算着帐:“咱们莲府的那扇府门是买下府邸之后换过了的,因为夫君说一座府邸是贵是贱,大门很是重要,咱们又不缺银子,所以府门一定要用上好的,就算不用金和玉,也要用檀。所以,昨夜凤小姐带着一众下人大力敲打的那扇大门是纯正的紫檀雕刻而成,在您发泄般的踢打下,紫檀表面已有不少损坏。我们刚刚检查了一下,好在损坏到不算太严重,不用整扇门全换,只需精心修补就行了。可这修补的费用就要凤小姐来出,一共需要三百五十两,凤小姐这两日就准备一下吧。” 凤粉黛接待他二人时,管家何忠也在场,还有一个小丫鬟正好端茶进来。一听说对方开出三百五十两,何忠一哆嗦,那端茶的小丫鬟差点儿没把茶水给扔了。何忠赶紧上前帮着把茶给奉上,再把那丫头赶了出去,自己则是抹了把汗,暗里感叹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啊!想当初凤家兴盛时,这点子银钱算得什么?可惜当时非今日,今日的凤府,别说三百五十两,就是拿出三十五两都费劲啊!好在对方是在跟凤粉黛算帐,想来还不会太过尴尬。 粉黛的确不在乎这点子银两,不给凤家是不给凤家,但她手里却是不缺钱的,在这方面五皇子很是宠惯于她,基本就是要多少给多少,反正对方一国皇子,不缺钱。 所以,她并没有跟乌梨笙较劲,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道:“银子我回头自会拿给你们,今日我只想问清楚一件事,凤瑾元在没在你们府上?” 封昭莲扬着一张倾国之貌看向她,不解地问:“你父亲怎么会在我府上?哦对,之前他是有扮成家丁混进去过,后来被发现就给赶了出去,怎么凤小姐又来找我要人?” 乌梨笙也道:“凤家老爷不自重,整日纠缠于我夫君,他再那样下去我可是要报官的。我们夫妇二人已经去山里游玩数日,如果凤家老爷是这期间不见了影子,那凤小姐应该报官才是,而不是纠缠于我们。” 她说完,不等凤羽珩开口,就听封昭莲突然就阴嗖嗖地说了句:“这也不怪凤家小姐,毕竟那凤瑾元的所做所为太过令人骇然,凤四小姐小小年纪,又怎么能想到其中究竟呢……” 第762章凤羽珩的百草医院 封昭莲的话让粉黛意识到对方是知道凤瑾元下落的,于是急声问:“你知道些什么?快说,我父亲到底在哪?” 封昭莲看了她一眼,耸肩而笑,心道这小丫头到底是小啊,之前借着七皇子的事怂恿她与想容翻脸,热乎劲儿还没等过呢,今日自己到先把脸给翻过去了。要不是凤羽珩有所嘱托,他还真是懒得跟这丫头说话,不过既然来都来了,那便给那凤粉黛多添点儿堵,快过年了,就当是送给她的礼物。 “凤四小姐比我先回的京城,怎的,这事情知道得还没有我清楚?”封昭莲一边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甲一边问了粉黛:“一场冬围期间,这京城里失踪的人可不只是凤瑾元一个呀,另一个人你知道是谁么?” 凤粉黛皱眉,“你是说姚氏?”这个她到也有所耳闻,不过并没太当回事,“她失踪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哟!”封昭莲乐了,“那关系可大了!凤瑾元跟姚氏曾经可是夫妻,两人还生育了子女,如今姚氏口口声声说找到了真正的女儿,把个冒牌货当正经小姐天天供着。据我所知,不只凤瑾元和姚氏失踪,连那个冒牌的凤家二小姐也跟着不见了。你想啊,这一走可就是一家三口,哪里是失踪,分明是去享天伦之乐了。” “你胡说!”粉黛一声尖叫,“他们三个怎么可能凑到一起?享什么天伦之乐,哪来的天伦?” “凤小姐别急啊!”封昭莲慢悠悠地说,“我这样同你讲吧,关于这三人失踪啊,我也听说了一点消息,当然,凤瑾元和姚氏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但那位假小姐可是真真切切的往南界去了,而且这一切还是元贵人安排。元贵人你知道吧?以前的元淑妃,八皇子的生母。八皇子在南边儿驻守,元贵人有意摄合自家儿子与那假小姐成百年之好,乐呵呵地把假小姐给送到了南边儿去。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做为父亲的凤瑾元和做为母亲的姚氏也跟着一并不见,凤小姐,你用脚指头想也该想明白这其中究竟了吧?说到底,假小姐有意弄假成真,也有野心攀龙附凤。而姚氏自然是支持她认定的女儿,至于你的父亲凤瑾元,这种时候你还看不明白吗?自然是选择了八皇子做为靠山,情愿演上一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戏码。”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凤粉黛,虽然有些话还没有说破,但凤粉黛还不至于傻到以为他父亲攀附了八皇子于她就有好处,总还是能想到自己要嫁的人终究是五皇子,凤瑾元如此所为,那折腾到最后会是什么结局? “呀!”突然的,乌梨笙反应过来,“那是不是说,以后那个傅雅就要真的成为凤家二小姐?而且还是嫡小姐了?” 封昭莲点头,“自然。” 凤粉黛终于崩溃了,整个儿人都懵在当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在堂厅中间一会儿走动一会儿蹦跳,就像疯子一般,连封昭莲二人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她斗不过凤羽珩!不管真的凤羽珩还是假的凤羽珩,她都斗不过! 可是,怎么会这样?她以一人之力撑着这个家,给这个家的下人发工钱,给这个家拿银子买粮食和菜肉,凤瑾元不但不感激她,居然还为了一个假女儿去跟姚氏再扮一回假夫妻,而弃她这个真女儿于不顾。要知道,她这个真女儿也许了皇子啊!也是皇子的正妃啊!凤瑾元那个老王八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从前帮着三皇子,如今又去投八皇子,她凤粉黛从小到大都没被那个父亲自眼看过一次,哪怕如今算是飞黄腾达,在那个父亲眼里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粉黛气得坐到地上,任凭何忠怎么劝也不起来,直到有丫鬟来报说:“小姐,那个小少爷被暗卫抱走了,说从今往后再不会报回来了。” 凤粉黛终于冷冷地笑出声,可那笑声却听得人胆颤,渗人得要命。“抱走了好,从今往后府里也清静了。”她告诉何忠,“去备马,我要出门。” 粉黛起身,换了衣装,一脸决然地走出家门,直奔着黎王府就去了。她到时,五皇子玄天琰正听着侍卫密报,密报内容竟也是关于凤瑾元和姚氏那母女二人的,听得纵是这位对皇位从来没有半分期许的皇子都不由得怒了起来。可还不等他发火,管家就已经领着怒气匆匆的凤粉黛走了进来,玄天琰下了一跳,赶紧挥手喝退了侍卫,他想,凤瑾元的去向绝不能让粉黛知道,否则这丫头指不定气成什么样。 可惜,他想法是好的,却还是晚了一步。凤粉黛进了书房来第一句话就是大声地嚷道:“玄天琰!我问你,有什么方法能收回现在凤家住的那座宅子?” 玄天琰吓了一跳,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收回?收回了你们住哪?” “你不用管别人,只管我就行,我没地方住你就再给我找个地方,总之不能再让凤家人住!凤瑾元他有本事就这辈子也别回京城,否则我定让他无家可归!”粉黛咬牙切齿地说:“另外,你立即派人,往南界去。我告诉你,凤瑾元那老王八跟着姚氏去边南了,为的就是把那傅雅扶成真正的凤家二女儿,然后嫁给八殿下,从而以凤羽珩的声势助八殿下上位。这计谋决不能让他们得逞,知道吗?” 玄天琰听得心都凉了,一个劲儿地问粉黛是谁告诉她的,可粉黛不说,只是一遍一遍地强调要搬家,要收回现在的宅子,要派人到南界去把凤瑾元给杀了,一了百了。玄天琰明白,以粉黛的心性,凤瑾元做出这样的事来是触到了她的逆鳞,说什么也无法原谅了。“可是那宅子毕竟是送给了凤瑾元,房屋地契都是凤瑾元的名字,想要收回,除非是我们解除婚约,这场婚事没了,我与他的交易自然就终了,你觉得这样……” “做梦吧你!”凤粉黛眼一立,“玄天琰你休想用这种理由说服我与你解除婚约!” 玄天琰苦笑,“谁说我想与你解除婚约了,就是你同意我还不干呢。罢了,我名下还有空宅子,回头就吩咐人去收拾出来,你近日就搬吧。凤家的下人愿意带就带,不想带就给了钱让他们走人,那宅子没有人付工钱下人也不会留的,没有下人打理着,慢慢的也就住不了人了,不去理就好了。我说到底也就只管你一人,至于其它的,懒得理。” 粉黛点头,“也行,那就这么办法。你别忘了派人往南边去,这事儿你要是不办,我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办了的,玄天琰,我绝不能让任何人挡着你的路,父亲也不行,纵然他是我的父亲,我也要把他从这个世上清除干静。” 凤粉黛是下了狠心,玄天琰这次也觉得凤瑾元太过份了些,这往南界去的人还真的就派了。直到凤粉黛离开,他府里的幕僚才问了句:“王爷真的要走凤小姐选定的那条路了?” 玄天琰一愣,“哪条?”随即反应过来,却连连摆手,“不是,本王派人往南界去并不是因为本王想着那个皇位,而是觉得不能让凤瑾元再这样胡闹下去。一个假郡主过去,再带上爹娘,边南小朝廷那边很快就会散布出济安郡主已经弃了九皇子转而投告八皇子的谣言来。这若是换了旁人并不可怕,但济安郡主于大顺来说那是个靠山脊梁一样的人物,一手医术无人能及,卓越的炼钢术更是让大顺走在了天下武器的尖端,这样的人投靠八皇子,朝中局势势必跟着混乱。本王绝不愿见到好好的家国天下变成那般,更何况……老八,那是一个比当初的老三还要凶残的人物,一旦他有了继位的优势,于任何一位皇子来说,都不是件好事。” 那幕僚当他这样说,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是自家殿下没有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还是个不长脑子的蠢女人,否则,前路堪忧。 韩氏的那个孩子被暗卫抱回凤羽珩跟前,并与她讲了所有侍候着的人都被凤粉黛赶出府去的事情,凤羽珩到也没说什么,只叫忘川将孩子接过来。当然,这孩子她也不能放在郡主府养,正好她这准备往百草堂去,便将那孩子一并带上了。 京城的百草堂几经扩容,已经比原先那间铺子大上了近十倍。这半条街的铺面都被王林逐步的给盘了下来,包括上下两层,都成了百草堂的地盘。如今,整个儿百草堂的二层都设立成了住院部,这是在凤羽珩与他们讲过住院部功能之后成立的,方便一些重症病人住院观察。同时,一层也分开了好多部门,挂号、收费、分诊、诊堂、药局,一切规模都按着后世医院的结构进行了改造。如今的百草堂已经完成了一整套诊疗体系,京城的百姓也从最开始的不理解而变得逐渐适应起来,特别是二楼的住院部,最初堂内医者都觉得太浪费地方怕没有人住,结果没多少日子,住院部就已经人满为患,好多病人都预约不到,天天来排队。 眼下,凤羽珩站在百草堂门口,望着自己做出的成绩,也禁不住展了个舒心的笑容来。 第763章摆摊儿算命 “东家来啦!”快过年了,王林不再游走于外省分堂,而是回到京城这里守着。一个乡下小子,从个药铺里的小伙计混到如今这等地位,有时候静下来想想,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而这一切不相信、不可能,都在凤羽珩这里变成了现实,让他仅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摇身一变,成了整座京城里都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可他在外人面前再举足轻重,面对凤羽珩却宁愿做回当初那个小伙计,用最谦卑的态度来对待自己的恩人。“东家,快到里面坐。”说着,还瞅了眼忘川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不由得惊讶一声:“这是……凤家的那位小公子?” 凤羽珩点头,边走边道:“从今往后这孩子就不是凤家的了,我也没地方送,你就在百草堂这边给他安排间屋子,再请个奶娘和丫鬟侍候着。至于叫什么……我也没想过,就姓韩吧,以名字你们看着叫。”她对这孩子没有太多感情,但也不会让这小家伙受太多委屈,虽然不能让他像个真正的少爷那样活着,却至少可以把他培养成一个靠自己手脚和本事来活着的正经人,彻底的摆脱他那对不争气的父母所带来的恶劣影响。 身为凤羽珩重要的生意经营人,王林对于凤家的事还是有所了解的,对于这个孩子也亲自上门为其看过诊,于是立即明白凤羽珩的心意,什么也没说,只吩咐人把这孩子接过来,再着人立即去请奶娘和丫鬟婆子,这才带着凤羽珩进了专门留给她的那间“办公室”里。 待凤羽珩坐好,王林便开始向凤羽珩汇报起百草堂这边的进展。不包括京城里这家总堂,百草堂在大顺境内已经开设了十二家分堂,东西南北各三家,都是以京城为中心,逐次向四面扩张。年后还准备到北界三省境内再开设一家,做为试验,如果成功的话将在其它边界也把分堂设立起来。 凤羽珩听得认真,却也没发表太多看法。对于百草堂的规划她只是在最初的时候给了一些指导性的意见,但王林的接受能力、理解能力还有执行能力都很出色,基本上她说一遍,王林就已经可以拓展开很多思路,把事情办得更好。所以,在百草堂的发展上凤羽珩很是放心。而她今天过来,除了送这个孩子,到是还有一个意图。 “最近宫里也不太平,我准备往太医院安插个人手。”她将来意直接告诉王林,并让王林推荐个人手。 王林想了半天,却有些为难地道:“往太医院安插人手,首先这个人的医术必须过关,至少不能比太医院现有的人员差。另外,这个人对于我们来说要绝对的忠诚,这一点,与医术一样都是至关重要的。这个……”他挠了挠头,“东家,要说绝对忠诚的人,这个小的完全可以做主推荐一二,可要说到医术,这个小的毕竟医术浅薄,只懂那么点药理,就实在没有办法去跟太医院的太医们做比较。要说最适合挑选的人,其实姚老爷子在时让他选一两个是最好的,但毕竟他现在也不来这边了,依小的看,要不让松康来挑吧!” 松康做为凤羽珩的徒弟,多半时候还是会留在京中,一拨又一拨赶超现今医学技术的人才都是通过松康来培养出来的,而对于松康,凤羽珩和姚显也没有吝啬,的的确确教了他许多本事。王林提出要松康来选,凤羽珩到是没什么意见,于是点了点头,让他把松康叫进来。 松康人就在百草堂里,很快就进了这屋,来时还带了个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看上去很是稳重,提了个药箱子跟在松康身后,老老实实的一张脸,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 松康见了凤羽珩,那就跟见到娘没什么区别,二话不说跪地上就磕头,一口一个师父地叫着,就差抱着她哭一场了。身在他身后进来的那个人有些错愕,也有些尴尬,但也知道凤羽珩身份,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 凤羽珩冲他点了点头,再亲手把松康扶起来,好一阵劝,总算是让松康的情绪平稳了下来。她回京半年,松康之前也跟着王林往外省去了,这也才回来不到两月,说起来跟凤羽珩却真是好久没见。两人说了会儿话,凤羽珩这才将意图又说了一遍,告诉他:“我要个医术人品都过关的人手,送到太医院去。” 松康想了想,随即就把身后那人往前一推,“师父您看他行吗?他叫孙齐,是我收的徒弟。”说完,还扯了那孙齐一把,“快给师祖磕头。” 孙齐到也听话,直接跪到地上给凤羽珩磕了个头,“孙齐叩见师祖。” 松康徒弟,这个身份到是让凤羽珩有些意外,而师祖这个称呼就更是有点不适应,她勉强地笑笑,让那孙齐起来,随口问了向个问题,到是发现这孙齐在医术上的确有其独到的见解。虽说那些见解在她一个后世灵魂看来实在是有点小儿科了,但现今的人能靠自己的能力去理解外科手术,已经是个不小的进步。而她往宫里送人,也是希望能送进去一个在外科手术上有一定接触和了解的人,而不是像原有的太医那般,一味的专研中医医理。 当然,口说无凭,凤羽珩当即便带着几人往手术室去了一趟,正巧这边有一台手术等着松康做,孙齐是松康的第一助手,凤羽珩跟着进去看了半程,对孙齐的医术十分满意。于是,这进宫的人选便定了下来,并交待好五日后安排进宫,她这才离开手术室。 重新回了自己的屋子,王林一直跟着,凤羽珩之前并没有跟松康和那孙齐多问,此刻却是问起王林来:“对于那孙齐,你了解多少?” 王林一愣,“东家是对他不放心?松康的徒弟,应该没事吧?小的与那孙齐也有不少接触,平日里觉着人还成的,很老实,也肯干,手艺也确实是好。” 凤羽珩苦笑,“看人不能只看外表,松康我是相信的,但松康有个毛病,他是个医痴,对于他来说,医术好的就都是好人,又或者说,他看人只看医术,对于其它的,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他是不关心的,也看不出来,所以我得问问你。这要送进宫的人可万不能马虎,你可知孙齐跟松康是怎么认识的?他怎么就成了松康的徒弟?” 王林到是清楚其中究竟,于是告诉凤羽珩:“那孙齐原本是个外来的游医,从西北边来,医术很是高明。松康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他给一个流浪汉看诊,相中了他的医术,便问那孙齐愿不愿意跟着他到百草堂来。说起来,孙齐最初是不想来的,他只想做个游医,走到哪医到哪,不想在一个地方稳定下来,特别是京城这种地方,他不喜欢。可松康硬是拉着他到百草堂来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台手术,之后孙齐就死心塌地地跟着松康了,还拜了他为师。” 听着王林讲孙齐的来历,到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听起来也是个医痴,虽说还没痴迷到松康那种程度,却也是一般的大夫及不上的。当然,这也是她心里最别扭的地方。既然是医痴,最初连百草堂都不愿留,又怎么会如此平静没有反抗的就答应了她到太医院任职? 见凤羽珩揪着眉不说话,王林又道:“东家如果不放心,不如就让松康去吧,他才是最合适的人。” 凤羽珩连连摇头,“不行,一到了太医院,身子就被捆住了,很难再顾得上这边。我们手里的人总归不够用,外头还要发展着,可离不开松康。这样吧,你这边再挑个可靠的学徒跟着进宫去,两个人进宫,也有个督促。” 王林点头,“这个没问题。”再想了一会儿,再道:“就让徐茂去,他是我老家的远房亲戚,在百草堂也干了一年多了,人绝对可靠。” “这个你作主就好。”凤羽珩对于王林这边是能够放心的,毕竟王林不像松康是个医痴,他是个生意人,心眼更多,看人更准,他说可靠,那就是绝对的可靠,不然这两年来她也不会如此放心地把百草堂都交给他。 安排好这边的事,她也不多留,起身带着忘川黄泉回府,同时也在心里掐算着,玄天冥应该再有几日也要回来了吧? 她在京城的大街上掐算,宫里头,天武帝也坐在乾坤殿的大殿上掐指算了起来。一边算一边口中还叨叨咕咕的,跟念经一样,听得章远头疼。 “这是要摆摊算卦怎么着?”章远看着天武那个认真劲儿,不由得劝道:“这是算什么呢?能算准吗?要是不准就让钦天监的人来算算,这术有专攻,咱不能什么都想露一手。” 天武气得赶他:“去去去,一边儿去,朕就算算老九还有几日能回京,怎么着,钦天监还管算这个?” “那他们管算啥,还不得你说了算?你让算啥就算啥呗!” 老皇帝拍桌子——“啥也不懂就别跟着瞎掺合!钦天监那是占星的地方,那监正是占星的官儿,不是摆摊儿算命的!这事儿还得朕自己来。” “好么,敢情还是说自己是算命的。”章远无力再劝,在大殿上找了个台阶准备坐下。这屁股还没等着地儿呢,就听天武突然又来了句——“你去安排些人手,今晚听朕吩咐,到月寒宫去放火!” 小太监吓得腿肚子一哆嗦,坐没坐下来,到是脚下一滑,整个儿人从大殿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第764章不听话就给你开刀手术 章远这一下摔得可不轻,纵是仗着自己年纪轻,也是好半天没能爬得起来,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能说话了,赶紧就问天武:“皇上你说啥?干什么去?” 大殿里的太人早就遣散,一般没什么大事的时候天武都只习惯留章远一人侍候,毕竟说起话来也方便一些。老皇帝起了身,亲自去扶小太监,一边扶一边说:“你说你猴急什么?朕才说了一句你就急着往下滚,这是什么性子?暴躁!” 章远哪里有闲心听他批评,急着又问了句:“刚才说上月寒宫去干什么?” 天武无奈地道:“朕是这么想的,二十多年没见过的人,上次就是一把火给烧出了一次见面,那如果月寒宫再着一次火,翩翩会不会再见朕一面?” “不会!”章远气得大声道:“绝对不会!你就死了条心吧!” “你怎么知道不会?别咒朕。” “谁咒你了!”章远也气得不行,“上次那是别人放的火,娘娘差点就被害了。这次你说要自己去放火?你就不怕真把娘娘给烧了?这要真烧伤了,又或是吓着了,别说见你,怕是依着云妃娘娘那个性子,一巴掌是拍不到你身上,她自己把自己给拍死了,到时候你就哭去吧!但凡云妃娘娘因为你故意放火出了那么一丁点儿事,九殿下铁定翻脸,到时候跟你恩断义绝,一刀两断,亲不再亲,仇却更仇!多年以后这皇位无人来坐,你就随便找个人扶上去,撑不起大顺,国不泰民不安,大顺几百年基业就这么断送在你这一把火上,我看你到了地底下该怎么去面对先皇,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章远是真气着了,跳着脚骂天武,直说得天武那张脸是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嗷”地一声怪叫,指着章远道:“你小子敢骂朕?” “骂你都是轻的!”章远也急了,“我就是手里没有打龙鞭,不然非抽死你不可!你也不想想,天下这么大,大顺占了这么多国土,皇子们都在外头全力护国保大顺土地,你就见天儿的坐在这里想着怎么勾搭云妃娘娘,你对得起谁啊?是对得起那些皇子啊,还是对得起黎民百姓啊?皇上啊!咱能不能不折腾了?小远子打小儿就跟在师父身边儿一起侍候您,直到师父走了只剩奴才一人,侍候到如今也有个十几年了,就没有一天不看着您为云妃娘娘伤神的。奴才知道您跟娘娘感情不一般,不是常人可比的,但您到底是皇上,那种感情普通老百姓谈得起,您却谈不起!您坐护天下,势必就会失去很多东西,从前仗着年轻折腾也就折腾了,朝臣们也不敢说什么。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多在岁数了?奴才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岁数的皇上已经镇不住人了!皇子们蠢蠢欲动,边关骚乱不断,每朝每代到了皇帝暮年之时都要闹上个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动乱,你在这种时候不盯紧了时局,居然天天还惦记着女人,怎么就不能长点儿心呢?” 章远苦口婆心,连喊带吓,说得自己的眼泪叭嗒叭嗒地掉,天武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章远该骂的也骂了,该说的也说了,便也不再吱声,两人就这么对站着,互相瞪着,足足有一柱香的工夫。 终于,天武开口了,吱吱唔唔地道:“你说的……朕都明白,可朕的岁数越来越大了,总觉着如果再不见翩翩几面,这辈子兴许就再见不着了。小远子啊,她在朕的心中是朕唯一的妻子啊!朕早前那么多年都是为这个天下而活,好不容易在见到翩翩之后想要为自己而活了,可是……怎么为自己活着比为这个天下活着更难呢?朕也没几年光景了,你就不能让朕再任性一回?” 章远摇头,“不能。您总也该为云妃娘娘想想,一朝国君因红颜误国,那红颜的最终下场会是什么?” 他这样一说,天武到是一激灵,红颜的下场总算是让他放弃了在大年之前再闹腾一场的冲动,于是转身回去龙位,却不想一个姿势站得久了,这一转身,咔巴一下就把腰给扭脱了扣,疼得他一脑门子冷汗冒下来,人顺势就往地上坐。 章远吓坏了,赶紧上前去扶,急着问:“怎么了这是?” “腰!朕的腰,像是折了。”天武勉强说出话来,人却已经坐在台阶上动弹不得。 章远赶紧喊人进来,向个大力太监把天武抬着送到了乾坤殿后殿去休息。章远想说叫个太医来看看,天武却说太医也都是庸医,什么都不会看,只让章远给按按就行了。章远无奈,只得听了他的,却一边给他按腰一边偷偷地掉眼泪。 皇帝闪了腰,这在宫里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虽说章远已经嘱咐了下人不要四处传扬,也没有请太医,但这消息还是很快就传到了月寒宫里。彼时,云妃正在优雅地吃着水果,有暗卫来报说皇上闪了腰,当时就瘫坐在大殿上,是被人抬到后殿去的。云妃眉心一皱,带了怒气地道:“真是让人操不完的心,他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没那个腿脚就不要扭来扭去,还当自己是壮年人呢?”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暗卫下去,可过了一会儿,却又不放心地跟身边宫人道:“派个人出宫去,把阿珩请进来给老头子看病,宫里头那些个庸医是没什么大用的,除了会开苦药汤子他们也不会干别的,还是阿珩有些手段。快去请吧!” 宫人应了声,赶紧就出宫去请凤羽珩,凤羽珩这时刚回了郡主府,衣裳都没等换呢就又被人叫进宫来。 一路上也听说了天武的伤势,到了乾坤殿也顾不上行礼,赶紧就过去查看。天武一看她来了,不由一愣,随即问章远:“是你把丫头叫进来的?” 章远摇头,“您连太医都不想惊动,奴才哪有胆子去请郡主。” “你啥胆子没有?”天武不信,又对凤羽珩说:“朕没什么大事,你别听下头的人说得邪乎,没事儿的。” 凤羽珩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告诉他:“腰椎间盘突出,跟当年凤家老太太一个病,只不过没她那么严重。但若初犯病时不好好治,往后就会一次比一次犯得重,最终导致无法下榻。父皇千万别小瞧这个病,扭着、撞着、着凉,亦或是提重物,都会引发病症,很难将养。而且一但得上了,除非手术,否则无法根治。” 凤羽珩一提到手术一词,天武就是一哆嗦,凤羽珩的百草堂开得有声有色,他也没少往里搭钱,也算投资入了股的,只不过从来不见这丫头给他分红而已。但对“手术”这一词却已经很是融会贯通,早就明白了手术是什么意思。一听说自己这腰也要手术,他就阵阵冒起冷汗来——“把肉皮割开,手伸进去鼓捣,完了再缝上。”这是天武对手术的理解,他问凤羽珩,“能不能给朕换个治法?” “父皇害怕吗?”凤羽珩坐在他的龙榻边,笑着问道。 天武本来想逞个强说不害怕,可是后世外科手术给古人所带来的那种恐惧可不是他说逞强就能逞得了的。于是吱唔了老半天,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再跟凤羽珩商量说:“能不能不割皮肉啊?” 凤羽珩告诉他:“想要不受那份罪,那从今往后可得把自己保护好,不能做剧烈的运动,不管干什么,动作不能太快,就是起来坐下这样的动作,都得缓着来,不能太着急。这种病也没别的办法,除了养就是手术,您既然选择了养,那就得听阿珩的话,知道吗?”她向哄小孩儿似的问着天武,见天武点了头,这才放了心,然后又起身亲自给天武施了针灸,总算是缓解了天武的疼痛。 见天武趴在床榻上快要睡着了,凤羽珩便也不多留,给章远留了一些专管腰突的膏药,还留了些预防心脑血管疾病的药,嘱咐好了该怎么吃,这才放心地出了乾坤殿。 她进宫是忘川跟着来的,两人一出乾坤殿忘川便提醒她:“是云妃娘娘身边的人来通知小姐进的宫,眼下小姐差事办完,该去月寒宫回个话。” 凤羽珩点头,“那是自然的。九殿下离京,我也总是忙着外头的事,没怎么进宫来陪伴,这儿媳做得还真是失职。” 忘川对她说:“小姐无需自责,一来您本就与其它人家的千金小姐们不同,您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处理,身上挑的担子也非常人可比。再者,云妃娘娘也是喜静之人,并不喜欢时常有人进宫去打扰的。” “可以前月寒宫里的人和我说过,让我有空多去陪陪她。”凤羽珩声音里带着些许自责,“我都答应了人家,可只要一出了宫就是这样的事情那样的事情缠身,躲也躲不开,避也避不了,想想真是烦心。”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朝月寒宫走去,直到拐到直通月寒宫的那条小路,还离着老远就看到前头有个身影面对着月寒宫站着。那身影是个女子,一身宫装,看起来像是宫中妃嫔。 凤羽珩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纳闷地说了句:“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765章苗蛊 一句话,忘川也往前头那人处仔细打量起来,随即皱起眉问了句:“丽贵人?” 凤羽珩点头,六皇子的生母,被剔去妃位的丽贵人此刻正站在她们前方二十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二人,面向月寒宫,不知道在做什么。凤羽珩停下脚步没再往前走,仔细打量了一阵子,见那丽贵人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那样站着,望着,心下便更是奇怪。她拉了忘川向前,故意将脚步声落得大了些,在走了十几步后,前头那人总算是意识到身后有人,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待发现是凤羽珩时,明显一惊,随即匆匆逃开,往后宫内院跑了去。 “要追吗?”忘川问凤羽珩,“那丽贵人看着就没安好心,不如让奴婢去把她给追回来,好好审问下她到底在干什么?” 凤羽珩却摇了摇头,“不必,咱们还没有审问后宫妃子的权利,且看看她都做了什么再说。”说着,带着朝前走去,一直到丽贵人站过的地方才再次停下来,随即便低了头在地上仔细寻找。 忘川不解:“小姐在找什么?” 她问忘川:“还记得丽贵人在猎场时给我下蛊的事吗?那种针扎小人儿的邪术也叫巫蛊,是一种很怨毒的手段,虽不知她下的是什么蛊,可一旦真的着了她的道,解起蛊来可是很麻烦的。” 忘川一怔,随即又问道:“小姐上次不是说您不信那个?” “我是不信丽贵人会那手段,却并没有否认这世上真有巫蛊一术。但不信归不信,咱们总不能调以轻心,万一那丽贵人真的会,而我们又忽略了,很有可能会被她害更多的人。快跟我一起找一找,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东西。她在这儿站了不知有多久,要说一点手脚都没动,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忘川见她说得认真严肃,便也上了心来,赶紧就低头去找,甚至跑到边上的园子里去找。可两人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什么,忘川便说:“许是咱们多心了,也有可能那丽贵人也才来没多久,还没机会下手就被咱们撞见。小姐说那种巫蛊之术真的很厉害吗?中招了的会如何?会死?还是会身上痛?真奇怪,那不是跟法术一样了?如果这样子都能害到人的话,那咱们从小到大受了那么多的罪苦练武功是为了什么啊?还不如都去扎小人儿了。” 凤羽珩苦笑:“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扎小人行蛊可不是人人都会的,蛊术学起来也不是你说得那么简单,虽说体力上会比练武功轻松许多,但精神上以及身体上的折磨却是一般人无法承受的。因为蛊术在练习过程中一旦失败,就有很大的机率反噬到施蛊人的身上,能练就一身好蛊术,从小到大指不定要被自己的蛊伤过多少回。轻的一身伤,重的却有可能中途就丢了性命。” “这么严重?”这是忘川没想到的,不过她以前到也是听说过一些关于蛊术的事,便又道:“据说行蛊之人多半来自西北边,当年九殿下往西北去时也曾遇到过,据说是苗人。” “没错。”凤羽珩点头道:“没想到你们这里也跟她们叫苗人,但我说不准那些会蛊术的苗人所住的地方如今叫什么,我们那里是叫湘西的。” 忘川有点儿发懵,“你们那里?” 凤羽珩笑笑,没做解释。忘川到也不像黄泉那般喜欢追问,见小姐不答,便也自动地绕过了这个话题,只告诉凤羽珩说:“如今也叫湘西,九殿下曾说过湘西的大山深处住着很多苗人,他们会一种很邪门的妖术,轻易不能招惹。说起来,小姐当年被凤家送走到西北的大山里,按说离湘西就不远了。” 凤羽珩一愣,这才意识到若是按地理位置来说,的确是离苗区不远,可在她的记忆里,原主却并没有遇到过苗人,那个村子里也是汉人。她摇摇头,“不清楚,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呢。但我住的那个地方都是汉人这没错,他们说的都是汉话,如果是苗人的话,应该讲苗话。”她说着话,直起腰,告诉忘川:“不用再找了,这地方应该没有被人放下什么特别的东西。待会儿进了月寒宫,再跟宫里下人说说让她们平日里多留意,不管那丽贵人是不是真的会蛊,她今日能出现在这里总归是件值得留意的事,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中了蛊的人小姐不能治吗?”忘川对于蛊不是很了解,事实上,很多人对于蛊都不了解,但一提起这个字来,都会觉得害怕。“人们常说蛊毒蛊毒,那蛊是毒吗?是毒就应该能解。” 凤羽珩摇头,“蛊不是毒,是一种人工施加的手段,蛊也并非只能用来害人,它还能救人。中了蛊也不是完全就没救,只要施术的人愿意替他解,还是能够治回来的。但是……很可惜,我治不了,因为蛊不是病,纵使我有超脱这个时代的医学手段,也没有办法跟蛊对抗。”她说着,也摆了摆手,再告诉忘川:“不过也不必担心,依我看那丽贵人就算会些小小手段,也都是很初级的,成不了气候。她纵是害人,不过是让人生个小病,或是折腾两日,再厉害一点的蛊术她便不会了。” 两人说着话,也来到了月寒宫门前,里头早有人得到通报说凤羽珩正往这边来,宫门在她二人走近的时候就打了开,掌事女官素语出来迎接,给凤羽珩恭敬地行了礼,然后带着她到了云妃的寝殿。 云妃正懒洋洋地躺在一张软榻上,有小侍女在给她捏着腿,看起来日子过得很是惬意。一见凤羽珩过来,她赶紧退了那小侍手,冲着凤羽珩招招手:“阿珩快来。” 凤羽珩笑着上前,给云妃行了礼,又观察了一会儿云妃的气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母妃气色不错,儿媳也就放心了。” “整日不是坐着就是卧着,张口就是吃,气色哪里会不好。到是你,本宫怎么瞅着又瘦了?”云妃不开心地捏捏凤羽珩的小胳膊,嫌弃地道:“太细了,阿珩你得多吃些好的,总这么瘦可不行,母妃跟你说,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喜欢那种病歪歪的女子,那种女子虽说招人疼,可就那副丧气模样,瞅个几日也就够了。想要降住男人,还是得精精神神的,身体也得好好的,这样才能对付得了府里的那些个三妻四妾。”她说到这儿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就“咯咯”地笑了起来,直摆手说:“是本宫多虑了,冥儿又不娶那么多女人,你无需担心这个。不过身子可是要养好的,你是大夫,可不能顾了别人的身子却把自己的给搁在一边儿。” 凤羽珩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来,轻握了云妃的手说:“母妃的话儿媳都记住了,以后一定多吃点儿,保证下次再见到母妃时,儿媳就胖胖的。” 云妃满意地点头,“这才是好孩子。”说着又伸手去轻抚凤羽珩的发,抚着抚着,状似不经意地就问了句:“乾坤殿那头闹腾什么呢?老头子的腰是不是折了?要真折了就别治了,活该!” 凤羽珩无奈,明明是关心,可话被云妃说出来就是不招人爱听,却只有了解她的人清楚,纵是这样不招人爱听的话,都是云妃不知经过了多少思想斗争说出口的。于是她告诉云妃:“父皇的腰没有大碍,阿珩给他施了针,也留了膏药,养几日就好。母妃放心。” “放心?切!本宫根本就不关心好吧!”云妃依然嘴硬,“老头子有妻有妾的,那么多人排着队关心他,本宫可懒得凑那个热闹。”说完,很不自在地摆弄起手指甲,一只长长的护甲被她拧来拧去,上头的一颗宝石都快被扣下来了。 凤羽珩轻叹了声,还是道:“明明很关心,为什么不能合好如初呢?母妃,父皇等了二十多年,再没碰过任何一个女人,你就……不能原谅他吗?说到底,前面那些,都是在认识母妃之前的事呀!” 云妃看着她,再度笑了起来,这个岁数的人了,笑起来却还能辨得些天真烂漫,岁月真的对她下手很轻,几乎就没有留下多少痕迹,这一笑间,凤羽珩几乎也能感受到天武初见云妃时的那种感受。大山之间,纯净如溪,璀璨如蝶,才让他眷恋了这么多年,总不肯放弃。 “再不能如初了。”云妃终于停了笑,认真地对凤羽行说,“这么多年来,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从寨子里走出,大山烧寨,我就注定再没有家,也再回不去那个地方。但是我却不肯低头,毕竟当初他与我相遇时就欺骗了我,这是我心里的一道坎,无论如何都迈不过去。阿珩,这是我的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我们这个岁数的人,很执着,很信命。”她一边说一边看着凤羽珩,话锋一转,转到了凤羽珩身上——“我知道你为何这样瘦,也知道你为何很少进宫来看我,因为你在宫外的日子也不如意。姚氏失踪,凤瑾元也一并跑了,还有那个鱼目混珠之女,一家三口去了外省自在逍遥,你面上不表露什么,心里却是苦的,这我知道。” 凤羽珩点点头,也学了云妃的话:“这也是我的命。” 云妃又笑了起来:“你看,我们都信命。” 两人相视而笑,素语却在这个时候进来,笑着附在云妃耳边说了悄悄语,就见云妃面上笑颜更展,随即便对凤羽珩说:“走吧,本宫不多留你,快些出宫去。” 凤羽珩一愣,“儿媳想陪母妃用了膳再走的。”她一边说一边抚着肚子,“饿着呢。” “今天不留你饭,快走快走。”云妃开始赶人,赶着赶着,凤羽珩像是明白了些什么,顿时眼睛一亮—— 第766章谁敢欺负本王的媳妇儿? 玄天冥回来了! 在云妃一脸神秘地赶了她几次之后,凤羽珩终于意识到云妃是在向她传递一个很喜人的讯息。而对于云妃这样的人来说,唯一能让她欣喜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儿子从南界回来了吧! 凤羽珩笑眯眯地走出卧寝,带着忘川走到月寒宫前院儿,虽说心里也急着去迎一迎玄天冥,可有些事情不放心,还是得嘱咐一番。她于是叫了送她出来的掌事宫女素语,对她说:“近日在月寒宫外多派些人手,盯着些,盯远一点,至少五十步范围内的距离都要盯住了。 素语一愣,不明白凤羽珩做这样的安排是何意,可也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于是赶紧问了句:“王妃可是在宫外发现了什么?有可疑的人吗?” 凤羽珩想了想,却没直接回答,而是又道:“最好安排暗卫往静思宫去看看,我记得在猎场时,那丽妃被贬为贵人,居所也迁到了静思宫,住着偏殿,你们往那边安插些人手看着点儿。” 素语不解,“这事儿奴婢也听说了,可皇上不是下了禁令,不让丽贵人走出静思宫半步的?” 这才是凤羽珩真正担忧的地方,皇上既然有了旨,静思宫外断然就不可能没有守卫,可丽贵人却还是能从宫里跑出来,这就让人不得不防了。且不说她到月寒宫外站着到底想干什么,就是她能从防守严密的地方跑出来,这就很是值得人深究。 “总之派人盯着吧,她还是能走出静思宫,我看到过,就在刚刚我进来之前,在月寒宫外的那条小路上,她一个人对着月寒宫站着,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不过外头我都检查过,没有什么奇怪物件,想来是还没有机会下手,你们多盯着些。” 素语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郑重地点了头,跟凤羽珩一再谢过,这才送她出了宫门。凤羽珩从皇宫出来直接就上了宫车,还不等她有所吩咐,扮作赶车人的班走就贼兮兮地掀了车帘子,对她说:“出城吧,好不好?” 凤羽珩也反问道:“是不是九殿下回来了?” 班走点头,“你现在往南城门赶,应该正好能赶得上殿下进城。”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咱们去南城门!”随着班走一声“驾”起,宫车飞速而行。临近傍晚的时辰,外头已经大黑,大冬天的街上也没几个人,地上还铺着一层薄雪,空气十分清新。凤羽珩有些埋怨玄天冥,“回来也不提前跟我说声。” 忘川笑她,同时也安慰道:“许是殿下想要给小姐一个惊喜。” “哼!”凤羽珩嘟起嘴巴,“那本郡主姑且就原谅他。”一边说着话,唇角却不自觉地向上翘起,一抹笑怎么也掩不住地展露出来。 班走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南城门,却在城门里头停了下来。凤羽珩不解,掀了帘子问他:“停了做什么?咱们往城外迎一迎。” 班走伸手往前头一指,道:“不用迎了,殿下进城了。”边说着边伸手把凤羽珩从车厢里扶了出来。 凤羽珩站在车厢外头向前看着,但见南城门外头进来一支队伍,人不多,十几个随侍的样子,中间一辆马车,不算华丽,却也不知庄严,三匹马一起拉着,想也知道速度定是奇快。 队伍就朝着她的宫车直奔而来,原本那些随侍还想上前赶人让路,可凑近了一看竟是济安郡主,于是一个个笑嘻嘻地又退了回去。有人对着马车里头说了点什么,就见对面车厢里,一个紫袍男子挑帘而出,同样站在车厢外,双臂环在身前,眯着眼向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冬日的傍晚又飘起轻雪,一片片晶莹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红色的貂毛斗篷上,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沾了雪的瓷娃娃,好看得让人总想要捧在手心。而玄天冥也确实将双臂平伸起来,那样子就像是在迎接某人投入他的怀抱,目光中带着殷切期盼,还有浓浓爱意。 某小女子十分不矜持,一看对面情郎都表现得那么急切了,她又怎么忍得住。于是赶紧偷偷地踹踹班走,声音传来嘴唇却不动地说:“快,带我飞过去。” 班走对此十分之鄙视,一点都没给主子留面子地道:“有本事自己飞啊!” “我要是飞得过去还用你?” “轻功也练了有两年,怎的还是一点长劲都没有?平时不是挺能耐嘛?” “别废话赶紧的,一会儿他的队伍就过来了,就没有气氛了。这种时候就是要飞过去才好,快快快。” 班走被她催得没招儿,只好展了轻功把这丫头“扔”进玄天冥怀里。临扔时还不忘在她耳边嘟囔一句:“笨蛋。”扔人出去的时候,轻雪带起的雪雾弥了满天,煞是好看。 凤羽珩没空理他,整个儿人被往前那么一丢,不偏不倚地正好丢进玄天冥的怀里。玄天冥展臂把这小丫头牢牢接住,然后怀在胸前,锢得紧紧的。 小丫头面上掩不住的笑意,两只眼睛都眯得弯弯的,小脑袋瓜在玄天冥的怀里动来动去,总算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窝起来,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一股子安心踏实之感扑面而来,瞬间就觉得这几个月自己一人在京城实在是太孤独了。 “玄天冥。”她鼻子有点酸酸的,说话声音也有点哑哑的,眼睛湿润,但她倔强地觉得是化掉的雪花所致。小脖子仰起,撒娇一样地同面前这男人说:“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可就看不着我了。” 玄天冥瞅着她这小模样就想笑,可又觉得好歹得忍住啊,这种时候不能取笑她。结果憋了半天没憋住,到底还是笑了开,然后腾出一只手来去点她的小鼻子:“怎么就看不着了?到手的媳妇儿还能跑了不成?本王到是要问问看,你准备跑到哪里去?” 凤羽珩瞪他:“不是跑,是会被人欺负。” 这话一出,赶车的白泽都听不下去了,嘟囔着来了一句:“谁信哪!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凤羽珩皱皱眉,用脚去踢白泽:“闭嘴,你闭嘴!再多话以后不让你见芙蓉。” 白泽这下没脾气了,乖乖地闭了嘴巴专心赶车。 玄天冥也问她:“谁能欺负到你?” 凤羽珩的小手拧巴着他的衣裳扣子,不开心地说:“反正就是有很多人都欺负我。玄天冥,我想你了,我再也没有亲人了,就只有你,以后你可不能欺负我,知道吗?如果你也欺负我,我就真的是举目无亲,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说什么胡话呢!”玄天冥瞪她,“不许乱讲话。”可他心里也明白,虽然人在南界,但京城里的事情却也瞒不过他布下的眼线,甚至连凤瑾元等人失踪往南边儿去了,他都一清二楚。再将怀里小丫头揽得紧了些,轻轻地拍她的背,“什么举目无亲,你还有我,还有父皇,还有母妃,这爹娘的配备不是比原先好上太多了,应该高兴才是。” 她笑嘻嘻地仰头,眼里还是晶晶闪闪的,却也开心地应他说:“是呀,比原先好多了。现在你回来了,日子就更好过。玄天冥,快过年了,我原本还怕你回不来,原本还想着你要是大年的时候赶不回京,我就往南界去寻你。咱们在半路遇见,然后就在半路一起过个春节,也是不错的。” 他爱怜地揉着这丫头的头,宠溺地道:“答应你大年一定赶回来,就绝不失言。走——”他松开怀抱,拉着小丫头进了车厢,“陪本王进宫。” 又进宫?她才刚从宫里出来呀! 果然,这想法不只凤羽珩自己有,宫里人也有!两人一路进了宫,到了乾坤殿,还离着老远就已经有人向殿内禀报,章远早早地就在门口候着了。 因着天武的腰不好,今儿就没挪动,准备晚上就歇在乾坤殿后殿里。眼下一听说玄天冥回来了,可是高兴,紧着张罗着御膳房那头准备晚膳,说什么也要让他两口子留在宫里用了膳再走。至于玄天冥要汇报的有关于南界之事,则是一边吃一边说。 玄天冥数月未归,自然是要跟天武多说一会儿话,凤羽珩懂事地退到一边,就见章远扯了扯她的袖子,问道:“郡主,才出去不到半个时辰,这么快又回来啦?” 凤羽珩抚额,“是啊,早知道不如不出去了。” 这天晚膳,二人在宫里陪着天武一起用的,那席面儿,凤羽珩瞅着跟过年似的,整个儿席面儿上就没见到一丁点儿绿,全都是肉。她难受啊,吃不下去啊,求助地看着章远,章远摊手,小声同她说:“御膳房的人都说了,这也就是现在皇上一人说了算,这要是搁以前太后还在的时候,这样的席面儿是说什么也不敢往上传的。奴才也劝过无数次了,可皇上这岁数越来越大,脾气也越来越倔,眼瞅着奴才就管不住了。唉!” 章远叹气,凤羽珩也叹气,只好跟着稍微吃两口,同时也想着怎么劝劝天武别吃这么荤。谁知还没等开口呢,就见外头小太监领了个宫女进来,那宫女站到天武面前行了礼,然后一字一句地道:“奴才是月寒宫的下人,来替云妃娘娘给皇上传个话儿。娘娘说了,她平生最讨厌一身荤肉味儿的男人,听说皇上最近只吃肉不吃青菜,娘娘觉得这股子肉腥味儿离着老远都能传到月寒宫去,她闻着恶心,如果皇上再执意这么个吃法儿,她可就要搬出宫去,再也不想回来了!” 第767章老爷子养的狐狸精 云妃那边发了话,可把章远给乐坏了,赶紧叫人把这一桌子肉给撤了下去,又着人去吩咐御膳房再做些青菜送过来,然后瞅着一桌子肉换成了青菜,笑眯眯地看着天武说:“怎么样,奴才管不了你,有人管你吧!” 天武之前喝了点酒,这会儿酒劲儿有些上来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当场就拍了桌子:“朕这边儿吃的是什么她咋知道的?怎么着,现在后宫妃嫔本事都大了,都敢在朕身边安插眼线了?你去,把乾坤殿所有奴才都给朕叫来,朕今儿非要破破这个案,看看到底细作是哪个!” 他这边喝多了咋呼得欢,章远却一点儿都不为所动,就往那儿一站,也不说话,就见那个月寒宫来的宫女又冲着天皇俯了俯身,淡定地道:“皇上息怒,娘娘是闻着这边儿的肉腥味儿了,这才叫奴婢过来看看。娘娘还说了,皇上一定会说是她在这边安插了内应,不过就算安插了又能怎么样呢?这是娘娘对皇上的关心,皇上如果不稀罕,咱们这就撤了。” 天武一下就不会玩儿了,连连摆手:“不撤不撤,关心就好,关心就好,要不你们再送几个人过来?要不这么的也行,这乾坤殿啊,除了小远子之外,其它人都换走,都换成月寒宫的人,咋样?回去问问你们娘娘行不行,要行的话今儿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章远站在边上直翻白眼,“您干脆把奴才也换了吧,奴才还是想去侍候云妃娘娘,不想在这乾坤殿待了。” “你闭嘴。”天武一点儿不留情面,“你就是死也给朕死在乾坤殿,少废话。”然后一脸希望地看向那宫女。 结果小宫女摇了摇头,“不行,咱们那头可没这么些人侍候,更何况还都是些宫女。皇上的意思难不成是希望多换些年轻女子过来侍候?” 天武差点儿没把舌头咬了,这还怎么说都不行了?求助的目光看向凤羽珩,凤羽珩无奈地只能替他开了口:“父皇的意思是,很高兴母妃能想着他,能时刻都派人在身边儿照顾着。劳烦姑娘回去之后就跟母妃说,父皇这边的肉膳已经撤了,换了青菜,一会儿我与殿下过去给母妃请安。” 那宫女笑着点了点头,“娘娘就等着殿下和郡主呢。”说完,又跟天武行了礼,这才退了下去。 天武长出了一口气,瞅着这一桌子绿叶菜,也是没了胃口。玄天冥到是来了劲儿,吩咐章远把每道菜都给天武布一口,瞅着天武都吃下,这才点点头,“吃了就好,不然一会儿母妃问起来,又没办交待。怪不得离就这几月瞅着你胖了好几圈儿,敢情是天天这么个吃法,你这不怕……”他问凤羽珩:“那种病叫什么来着?” 凤羽珩说:“三高!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 “对!”玄天冥点头,“绝症,你自己看着办!”说完,不等天武再答话,他却话锋疾转,突然就又对章远道:“叫个人,把那元……如今叫贵人吧?把元贵人请来,就说八殿下有东西托本王带给她。” 章远领了命去了,天武皱眉表示不满:“找个下人送去不就完了,叫过来干什么?” “淑妃变贵人,也算新人嘛,见个面,看看。”玄天冥耸耸肩冷声说着,“听说我离京这段日子她们没少给珩珩使绊子。” 天武就乐了,“放心吧,你媳妇儿挨不着欺负,朕给她撑着腰呢。”说完,还瞅了凤羽珩一眼,“是不是?” 凤羽珩点头,“是,父皇很为儿媳作主。” 天武一高兴,又喝了两盅。不多时,元贵人到了,来时有点慌张,一见了天武赶紧就跪了下来,激动地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唤得及,臣妾也没来得及梳妆,还请皇上莫怪。” 天武瞅都没瞅她,很是认识地在挑着炒青菜里面配着的肉,只说了句:“你爱穿什么穿什么,朕没心思看。今儿叫你来的人也不是朕,是老八有东西托老九带回来给你,你与他说就行。” 元贵人一脸尴尬,却又不好发作,只得起了身,又看着玄天冥说了句客气话:“冥儿此行可还顺利?” 玄天冥哪有心思跟她寒暄,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不解地问道:“贵人跟本王叫什么?冥儿?”随后不解地问章远:“咱们大顺何时改了规矩?宫中贵人都可直呼皇子名讳了?” 大顺有规,皇子见宫中妃嫔应称母妃,但这仅限于妃位嫔位,可是不包括贵人小主这一类人群。反过来,贵人小主们见了皇子,还是要恭恭敬敬地称一声“殿下”。元贵人今日站在这里公然跟玄天冥叫起“冥儿”,谁都知道是她二十多年做淑妃做惯了,还没改过来口,可犯了祖制就是犯了祖制,谁也不会考虑她是为什么而犯。眼下玄天冥追问起,元贵人站在原地一下就蒙了,双腿一抖,立即又跪了下来:“皇上,臣妾失言。” 天武帝还是不准备吱声,闷头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盅酒。元贵人见这条路行不通,赶紧就对着玄天冥道:“请九殿下恕罪。” 玄天冥点了点头,只道:“知道错就好。”却也不叫她起身,继续又说了开:“本王此次往南去,到是见了八哥几回,八哥对于元贵人为他安排的亲事很是满意,还托本王给贵人带个话,说他将来一定会善待吕家小姐,也会带着媳妇儿一并孝顺贵人。另外,八哥从南边儿淘弄了不少稀罕物件儿,托本王提前带了回来,一部份是给贵人的,还有一些是给吕家小姐的。东西已经着下人放在了殿外,一会儿贵人回去时自会有下人跟着您一齐送回宫去。好了,本王心意替八哥带到,贵人也不便于此多留,这就回去吧。” 利利索索地把话说完,心窝子也捅了,堵也添了,说完之后立马就赶人,元贵人就觉得心里头有一口老血差点儿就要吐出来,被她拼命的压了住。同时,不停地在心里想着凤瑾元那“一家三口”到了南界之后定会有所表现,这才能把堵住的心稍微的给通了通。不过再怎么通也还是堵得慌,再看看玄天冥那样儿,再看看凤羽珩那样儿,还有天武帝那只知道吃菜喝酒的样儿,元贵人突然就觉得自己跪在这里真是多余啊!人家那一家三口多和谐,她跪在这里怎么就跟老爷子养的狐狸精似的? 这边儿刚有觉悟意识到自己是狐狸精,另一头,天武就开了口跟玄天冥说:“这个菜不错,一会儿让御膳房再做一道,你们过去的时候给你母妃端着,她肯定爱吃。朕记得以前大山里会有那种山野菜,你母妃很是喜欢,待来年开了春你们要是有空,就到山里去转转,给她采一些回来,解解念想。” 玄天冥点了头,没说什么,到是凤羽珩接了话:“父皇放心,咱们这头开了春进了四月山野菜就能出了,到时就算殿下没工夫,阿珩也会带人去采的,然后也会告诉母妃,这是父皇示下的,母妃听了一定高兴。” 天武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夸赞凤羽珩懂事,招人喜欢。三口人围桌而坐,其乐融融,章远看了元贵人一眼,凑到近前问她:“贵人,您还不走,在这儿跪着等什么呢?” 元贵人一下回过神来,狠狠地瞪了章远一眼,然后冲着天武磕了个头,也没说话,起身匆匆出了殿去。 乾坤殿外,玄天冥带进宫来的下人捧着一堆礼物候在那里,一见元贵人出来了,赶紧上前行礼,然后跟在其后面默默地往宫院走。元贵人其实很想把这些东西都给扔了,但又一想,好歹也是自己儿子给置办的,扔了也舍不得,只能忍气吞声地收了下来。可待她回了自己宫院之后,坐在那里怎么想着心里都不是滋味,看着那些南边儿带回来的东西,扔也不能扔,搁着还碍眼,纵是有傅雅她们赶到南界去的事儿在心里头抗着,这口气依然还是难以咽下。 月秀劝她:“主子,忍一时风平浪静,左右也不过十几日就到大年了,八殿下也在回京的路上,待殿下回来,就一切都好了。” “哼。”元贵人冷哼一声,“现在到底是什么光景?连封信都不敢送出去,就怕半路再出什么差子。到了大年,皇上就要给墨儿和吕家那丫头赐婚了,到时候圣口一开,又该如何扭转?” “主子。”月秀上前一步,小声道:“说到底,这赐婚还是得两个人都在场,皇上才好赐,总不好殿下这边您出个面,吕家那头吕相出个面就能定下这事儿的。不然的话,当日在猎场,这事儿就已经拍了板儿了。所以啊,若是想把这门亲事搅合了,又或者是拖一拖,这事儿还得从这上面下手。” “怎么下手?”元贵人皱眉道:“墨儿这时都已经在路上了,难不成还能叫他原路再回去?更何况咱们送信出去也不稳妥,上次那信被换了内容,如今也指不定有多少人在半路上等着劫呢。” “主子。”月秀轻扯了她一下,“咱们也不一定非得打八殿下那边的主意啊!不是还有吕家小姐么,咱们莫不如……” 第768章来自元贵人的威胁 月秀给元贵人出了主意,莫不如想办法让那吕家小姐大年期间不进宫,又或者干脆连家门都出不了,皇上见不着面,这婚自然也就不方便赐,左右能拖一日是一日。 元贵人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她想了想,在此基础上又有了进一步的主意:“最好是那吕家小姐一病不起,重病缠榻治也治不好,这样的一个病秧子自然也就配不得皇子。左右过完年墨儿最多月余也就回南界去了,赐婚一事便也就此作罢。”她说着,唇角一挑,总算是露了笑来。这笑阴嗖嗖的,连带着眼角都跟着翘了起来。“走!”元贵人重新站起身,“咱们去看看皇后娘娘,趁着天色还不晚,去跟皇后娘娘说会儿话。” 元贵人带着宫女月秀一路往景慈宫走,月秀边走边是感叹,“所幸皇上只是降了主子的位份,而没有像丽贵人那样禁了足,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然,咱们连行动都受了限制,日子岂不是过得更憋屈。” 别的她提起丽贵人,元贵人不由冷哼了声,“谁能像她那么傻,几十年不害一回人,害一次就被逮个正着儿,逮也就逮了,还不会为自己开脱,那么老些罪名扣上去,降位禁足还真是轻的。” “听说是济安郡主求的情。” “那就更危险了。”凤羽珩的身影又在元贵人眼前浮现出来,恨得她牙痒痒。“那济安郡主从未安过好心,替她求一次情,往后指不定又从什么地方找补回来,别以为那丫头的人情是那样好欠的。” 两人一路走至景慈宫,人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泛了夜了。芳仪正在寝殿门口接过小宫女端过来的燕窝,一抬头就看到元贵人往这边走了来,当下便心生不耐。可到底她是下人对方是主子,这礼数还是得周全着,于是冲着元贵人行了礼,道:“贵人这个时候到景慈宫来可是有事?皇后娘娘身子不太好,已经要歇下了,吩咐了奴婢说不见客,贵人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请明日再来请安吧。” 月秀看了元贵人一眼,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知今日这皇后是一定要见着的,于是赶紧接了话说:“劳烦芳仪姑姑给通传一声吧,我们家主子是真的有事想要求见皇后娘娘,等到明日怕是来不及呀!” 芳仪不解,“何事这样着急?” 月秀不说,却只是道:“劳烦姑姑就给通传一声吧,至于见不见,相信皇后娘娘自有决断的。”这话的意思就是,见或不见都是皇后说了算,你芳仪只管通报就成,可若连通报都做不到,那可就是失了本职。 芳仪哪能听不出来她这话的意思,当下也不说什么,别人是微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寝殿去。宫里妃嫔众多,因着这些年皇上不入后宫,这些妃嫔们一个个难免心中委屈,甚至有些人用委屈已经形容不了了,应该说是扭曲。这主子一扭曲,连带着身边的丫鬟就也跟着不正常,一个小小贵人身边的侍女,就敢跟她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如此说话,还真是缺教训。 芳仪憋着气,却还是到皇后面前回了话,皇后到是先没理元贵人的事,而是问了芳仪:“是何人给了你气受?” 芳仪将月秀的话重复了一遍,但见皇后沉下脸来怒喝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这后宫再不整治,那些个人还都要上天了呢!”说罢,一摆手,“叫那元贵人进来,本宫到是想要听听她有什么了不得的事非要这时候来,若是并她所说得那般急,此事本宫定要与之好好计较一番。” 有了皇后的话,芳仪只得请了那二人进到寝殿来。元贵人带着月秀跪地行礼,却迟迟没听到皇后叫起的声音。二人跪得脚都麻了,终于月秀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但见皇后正靠在坑榻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的样子,不由得轻咳了一声,以示提醒。 可也就是这一声咳,差点要了她半条命去! 皇后在这一声轻咳下睁开眼来,眉心紧皱,一脸的怒意。芳仪喝斥那月秀:“混账东西,皇后娘娘浅眠,连皇上都说过娘娘身子不好休息的时候任何人不许打扰,你一个区区贵人身边的使唤宫女,居然胆敢故意叫醒皇后?” 月秀一哆嗦,知道自己这一次的确是逾越了,于是赶紧磕头求饶。谁知,向来宽厚待人的皇后并不想饶她,直接就吩咐道:“拖下去,重责十杖。” 十杖,听起来并不多,但实际打到身上那可也是要皮开肉绽的。元贵人听了话大惊,就想要开口求情,却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个大力太监已经拖着月秀出了寝殿,任凭月秀如何哭喊,殿门一关,里头的正主娘娘也是无动于衷的。 很快地,“砰砰”的杖刑声传来,打得元贵人这心里是一揪一揪,再看向皇后的目光中不由得就掺杂了几许怨恨。 皇后总算是直起了身来,问她道:“你来见本宫,所为何事?据说是要紧的事今日非说不可,那本宫到是要听听如何要急法,你要是不说出个究竟来,本宫可是不会轻饶。” 元贵人狠得牙痒痒,却偏偏人家是皇后,她如今不过小小贵人,身份差距拉得太大,已经让她产生了一种无力之感。总算是将情绪平复下来,外头月秀的杖刑也结束,有宫人进来禀报说已经晕了过去,但气息还足着,皇后着人抬了回去,元贵人这才松了口气。 待宫人悉数退下,她便开口道:“皇后娘娘,臣妾今日是实在没了办法,才厚着脸皮来求娘娘的。” ‘哦?”皇后不解,“求本宫?那你且说说是何事?” 元贵人看了芳仪一眼,见对方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便也不强求,只道:“马上就要大年了,皇上有话要在大年时给八殿下和吕家小姐赐婚。臣妾斗胆来求娘娘,能不能想办法将这门婚事消了去?” “什么?”皇后不解,“皇上圣口金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下的婚约,怎么可能消了去?元贵人,本宫看你是糊涂吧?” 元贵人看着她,却摇了摇头,“不,臣妾没有糊涂,臣妾就是希望这门亲事能够消掉,而且臣妾也知道只要娘娘肯帮忙,这事儿就一定能成。” “本宫凭什么帮你?”皇后大怒,“元贵人,各人都有各人的命,你们都生了皇子,本宫膝下空空,那皇位你们谁爱争谁就争去,本宫管不着,也不想管。” “娘娘虽然膝下无子,但您贵为中宫,大顺所有的皇子都得尊您为嫡。将来不管哪个皇子继了位,您都是没有争议的皇太后,可是您却说这一切与您无关?”元贵人紧盯着皇后,一点儿都不松口,“您明知道八殿下与吕家的亲事是被人暗中做了手脚,臣妾求到您面前,您就真的不打算管一管?” 皇后再怒:“什么叫本宫明知道?本宫知道什么?本宫只知道皇上应了这门亲事,只知道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不可更改。元贵人,本宫今日也无意再追究你的叨扰,你且回去吧。” “臣妾不能走。”元贵人态度很坚决,“臣妾今日来,就报着一定要达成心愿的目的,贴身的侍女都送给景慈宫说打就打了,娘娘怎的如此轻易的就把臣妾再给打发回去?”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不行,臣妾不能就这么走了,走了就白来了,而娘娘日后也定会后悔。” “什么?”皇后不解,几乎以为这元贵人疯了,“本宫后悔?本宫有什么可后悔的?” “娘娘!”元贵人突然提高了声音,连身子也向前探来,“娘娘可不要把话说得太绝,更不要拒绝臣妾拒绝得太干脆,您可得好好想想,仔细的想,把那些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从头到尾的再想一遍。想完了,您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帮臣妾这一把,又或者,干脆把臣妾杀了灭口?” “你……”突然的,皇后被元贵人这一番话给堵了住,她紧盯着元贵人,一双眼微眯着,好似要从元贵人的眼中看出某些讯息来。可惜,元贵人亦狡猾地与之对望,谁也不甘下风,皇后到底还是没能达成所愿,她只好主动说了句:“本宫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娘娘真不明白吗?”元贵人突然就笑了起来,就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再次提醒皇后:“娘娘都说了,您膝下无子,可臣妾的儿子却是驻守边关的大将。您说,是臣妾的消息灵通,还是娘娘的消息灵通?娘娘,有些事您放在心里那么多年,从来不肯拿出来示人,臣妾就不信您憋着不难受。当然,这种事也是没法说,只要您还想在这个位置上安稳地坐着,那事就必须得成为永远的秘密。可您能守得住,别人守得住吗?就比如说臣妾,八殿下这门亲事堵在臣妾的心口上,已经作成了病。您要是再不肯拖以援手,就难保臣妾在皇上赐婚时经受不住一不小心就给说了出来。娘娘您说,那事儿如果被众人知晓,后果……” “够了!”皇后猛地一挥臂,软榻边小桌上放着的那碗血燕“啪”地一下就被拂到了地上,碗摔了个稀碎,那上好的补品就洒在冰冷的地面,让人看着心颤。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元贵人寻思着这皇后该不是要拼得个鱼死网破吧?这时,却听皇后道:“你且回去吧,这件事情,容本宫想个好点的法子。” 第769章把命还给“他” 元贵人走了,带着一脸笑容,自从她被贬为贵人之后,这还是她头一次笑得这么得意。 月秀跟在元贵人身边,小声问了句:“主子,皇后娘娘真会帮咱们吗?”她有些担忧,刚刚皇后娘娘很是气愤的样子,主子不知道用什么事激怒了皇后,虽说最后皇后是答应了,但毕竟心不甘情不愿,怎么也让人的心不落地。 元贵人听了她的问话冷哼一声,很是胸有成竹地道:“帮,她怎么可能不帮,只要那把柄还在我手里,她纵是再怒,也得帮。” 月秀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把柄,但又不敢问,因为元贵人但凡想跟她说的事情都会主动说,这种没有告诉她的事那就说明元贵人不想说。事关皇后,月秀想,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但终究是有些担心,“皇后会不会……” “杀人灭口?”元贵人咯咯地笑,“她不敢,因为她不知道我都告诉了多少人,却又很清楚地知道一定是墨儿告诉了本宫。她杀我容易,但势必会遭到墨儿的残酷报复与打击,她可没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元贵人这边得意离开,景慈宫里,皇后的盛怒余火却还没消,一双手都在抖着。芳仪着人把碎了一地的瓷片和燕窝都清理出去,然后关上殿门,回过身来小声问皇后:“她说得真的会是那件事?” 皇后一双拳握得死死,说话都变了声音,“除了那件事,还会有什么能让她如此有恃无恐地跑过来威胁本宫?” “可元贵人是怎么知道的?”芳仪万分不解,“那件事怎么可能传到她那里去?在这宫里,除了娘娘和奴婢,就连程家小姐也是不知道的呀?”她刚说到这,突然顿了住,然后“扑通”一下跪在皇后面前——“娘娘,不是奴婢传出去的,奴婢用性命发誓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娘娘可一定要相信奴婢呀!” 皇后看着芳仪,也愣了下,然后赶紧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本宫怀疑谁也不可能怀疑到你的头上!起来吧!”她轻抬了抬手,虚扶了芳仪一把,待芳仪站起身来便又道:“这事儿说是辛秘,可是这世上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本宫的母族也并非严丝合缝,只要有心之人想要为之,就没有打听不出来的事情。” 芳仪亦冷静下来,细想了想,却还是紧皱了眉:“如果真是那边走露了风声,这件事可就不好办了。只是一个元贵人还好,若是再传到其它人耳朵里,怕是这宫中要不安静啊!” “哼!”皇后冷哼,“这宫中何曾安宁过。那元贵人知晓,必是从八皇子那里得来的消息,如今对方有这把柄在手,今日第一次上门来威胁,却也是给本宫提了个醒。她们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却不知,今后又会来求什么事情。” “那娘娘干脆这次也不要帮就好了,一个元贵人,咱们还不放在眼里。”芳仪面露狠厉,显然已经有了绝断的心思。 皇后却摇了头,“罢了,不过一场婚约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宫要想帮她这个忙到也不费多少力气。至于今后……总不可能一再牵就容忍,她想以此来要挟本宫也是要挟不住的。大不了鱼死网破,本宫在这条船上坐得也是够久了,前半辈子那头没什么动静,咱们也算安生,可如今,怕是元贵人不拿此来说事,他也要寻到宫里来了。本宫不愿做他的棋子,从前不愿,再在更不愿。可是没办法,这是本宫的命,从生下来那天起就已经注定,逃不开,躲不掉,除非把这条命不要了,还给他。芳仪,你说如果有一天咱们撑不住了,就把命还给他,好不好?” 皇后的话让芳仪也生出几番感慨来,一刹间,这掌事宫女就像是老了几十岁般,一下子就没了力气。她甚至瘫坐在皇后的软榻边,苦笑叹气,过了好半晌方才道:“好,等到有一天咱们都撑不住了,那就把命还给他。” 凤羽珩玄天冥二人在宫中逗留到宫门快要落钥才从月寒宫出来。玄天冥几月未回,自然不可能再把凤羽珩放回郡主府去,于是,小丫头被他顺利拐回御王府,才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来自周夫人的热烈欢迎。 玄天冥回府,御王府上上下下简直比过年还要开心,周夫人一边把人往里院儿领,一边对他们说:“还担心着殿下年前回不来,老身就想,如果殿下真的耽搁在半路了,那老身就带着厨子侍卫往南边儿去迎,迎到哪儿算哪儿,迎到哪儿咱们就在哪儿过年。” 玄天冥无奈地道:“哪有那样夸张,本王说了年前回来那就一定是年前回来,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凤羽珩却对周夫人的话很是赞同,她告诉玄天冥:“其实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你要是年前不回来,我也不在京城待了,就跟着周夫人一起往南边儿去找你。” 白泽跟在后头,说了句:“这叫什么?千里寻夫?” 凤羽珩白了他一眼,没吱声,却也算是默认,惹得玄天冥也抿着嘴笑,只觉这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他越来越喜欢逗弄她。可惜两人相处的日子总是短,赶上天武这个年岁,赶上大顺这个局面,他纵是想要停下脚步好好陪陪她,肩上的担子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两人在宫中用过饭,回到府里下人就只准备了沐浴洗漱,便纷纷退了下。玄天冥瞅着屋里一大扇屏风隔开的两只沐浴大桶,无奈地对凤羽珩说:“去那乾坤中洗吧,本王这几月实在是想那里想得紧。” 凤羽珩笑笑,心说这就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啊!习惯了二十一世纪的淋浴设备,再让玄天冥用这种不方便换水不方便冲洗的木桶,他自然会觉得不好。于是拉了他的手,右手抚上右腕凤凰胎记,身形一隐,瞬间进了药房空间。 在空间里洗漱沐浴,还在空间里找了些零食吃,玄天冥是觉得凤羽珩这里的东西哪样都好吃,凤羽珩却早就吃腻。两出来时,夜幕渐深,两人窝在床榻上,到是一时也睡不着。玄天冥跟凤羽珩说:“年后还是要往南界去,这次去送那古蜀公主,古蜀国的态度很是有趣。他们不认大顺朝廷,却是很认老八建起来的那个小朝廷,甚至觉得老八在那边施行的新政十分有利于沙漠国家发展,想要拥护老八登上大顺皇位的心思,已经收敛不住了。” 凤羽珩不解地问他:“八皇子的新政是不是真的好?” 玄天冥耸肩而笑,“那是专门为古蜀而设的新政,给了古蜀无数方便,自然他们说好。可于大顺来说,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我知道老八的心思,拉拢古蜀君心民心,让他们拥护他登上大顺皇位,而一旦老八继了位,那新政必将首先废除,古蜀再讨不到半点好处。说到底,他就是利用古蜀以及其它大漠小国来争这皇位,却偏偏装得像模像样,让人十分信服。” “据我所知,沙漠小国众多,难不成所有小国都拥护那八皇子?古蜀国上下也看法一致?” 玄天冥点头,“这就是那种小国与我们这边不一样的地方,那边君主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君主一句话,下方绝不可能出现任何反对意见。不像大顺,至少还有朝廷,至少还有左右两边不同的声音,至于还要上奏,至少还要开朝探讨。这次我到南界去,明显感觉到那边的蠢蠢欲动,有探子密报称,包括古蜀在内的,至少十个小国已经联手,在老八的撺掇下将在年后对大顺进行一轮试探性进攻。而老八也有承诺,只要他能顺利继位,兰州、蜀天府,都将划归古蜀,做为回报。” 凤羽珩听得直皱眉,这不就是卖国求荣么?靠出让大顺土地而登上皇位,八皇子都不怕这样的帝位他坐不踏实?“试探性进攻,试什么?”她问玄天冥,“试大顺的打击力度?以此来决定在支持八皇子这件事情上,各方得失?” “没错。”玄天冥冷哼,“为了能让对方进攻顺利,老八势必会在其中暗施援手,让对方进攻更顺利,让我方围剿更艰难。” “而一旦大顺围剿失利,八皇子就会在这个时候出面,以他之势对大漠十国进行打击,把这功劳抢过去。”凤羽珩淡淡地陈述着,同时也对这种行为万分不解,“是不是他们都以为只要坐上了皇位,这辈子就算登峰造极了?然后也不用治理,也不用每日批奏折,更不用早起上早朝?当皇帝就吃喝完乐拉倒?为什么人人都愿做皇帝?在我看来,这世上最辛苦的职业就是皇帝,不但肩负天下,还要被这江山困住半生。不但自己被困住,将来还有他的孩子也要被困住,然后等他到了暮年,儿子们继续争位撕杀,眼看着那么多亲生的孩子拼个你死我活,皇位上的人不伤心吗?”凤羽珩抓着玄天冥的小臂,认真地道:“我不想被这江山困住,玄天冥,如果你的兄弟们都再争气一些,这个国家交到他们手里不至于乱了套,我真想劝你放弃这一切。可惜不行,他们来担这个天下,别说是你,我都不放心……” 第770章爱江山更爱自由 小丫头窝在玄天冥的手臂里睡着了,醒着的人却被她的话赶走了睡意,揽着怀里的小人儿,一遍一遍地琢磨着她说的话,最后却是一个苦涩的笑泛了起来。 这江山好吗?皇位好吗?他想要吗?——他从来都不想!他玄天冥从小就不想当什么皇帝,自他懂事起,自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是皇子的那一天起,他就从来不想将来有一天要从父皇的手中接过这个重任。他志在天下,却不是坐在九五之位上俯瞰天下治理天下,而是带着这丫头走遍天下,给她全部的自由。 他到底是云妃的孩子,骨子里也有着那种同云妃一样不管多少年都剔之不去自由情怀。可他同样也是天武帝的孩子,骨子里也有着同天武帝那般与生俱来的帝王情怀。这么多年他将向往自由的心压抑着,尽最大能力去帮着天武守住这个江山,爱着全天下的黎民百姓,所有人都知道天武帝这些儿子中,他最中意的就是九皇子,将来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也是九皇子。可却并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并非他九皇子真心所愿…… 次日清早,玄天冥早起上朝。大顺朝廷腊月二十三之后开始封印,年前的一切事务都要在这几日内处理完毕,纵是刚刚回京的玄天冥也一天休息不得。 凤羽珩到是没什么事,玄天冥走后她又窝着睡了一会儿,起来时周夫人告诉她玄天冥留了话,叫她在府里等等,待散了朝之后两人要一块儿到吕府去,把八皇子拖他提前带回来的一些礼物送给吕燕。 凤羽珩只觉有趣,八皇子还当真是听元贵人的话,说让他娶吕燕他就真当回事,还置办起了年礼来。这样一个听妈话的孩子,却还有着夺帝位的野心,也不知道这幼稚与成熟之间的分界线到底是在哪里。又或许在八皇子的心里,元贵人对于朝政时局看得都很透彻,以至于做出让他迎娶吕家小姐这个决定是十分正确的。毕竟,吕松还是左相,他八皇子在边南一带有名有号,在朝中,特别是在文官这边的势力却是一个很大的欠缺。 她安心地在府里坐了一上午,直到晌午头儿上玄天冥才从朝中回来,两人用了午膳后便带着八皇子备下的年礼往吕家去。那些年礼看着不多,玄天冥说装在一口箱子里这样好拿,省得带太多下人呼呼拉拉的,结果这一装也整整装满了两箱子,让凤羽珩不得不感叹八皇子的诚意。 玄天冥却笑着告诉她:“本王也从南界买了不少好东西给你,回头都给你抬到郡主府去。” 两人一路说笑着到了吕家,吕松也才从朝中回来不久,一见玄天冥和凤羽珩亲自登门,到是吓得不轻,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一家子人惊恐地跪地行礼,吕松实在没忍住,主动问了句:“殿下与郡主突然造访,可是有事?” 玄天冥点了点头,一挥手,下人抬了两口大箱子进来,他这才对吕松道:“这次从南界回来,本王是先行的,较早回京,八殿下便托本王先带了些东西回来送给吕小姐。”说完,一指那两口箱子,再道:“多半是些首饰,还有衣料,在南界都算是好东西,吕相让家里小姐收下吧!” 吕松一愣,他是万没想到玄天冥是来帮八皇子送礼的,更是没想到八皇子真的就在南界给吕燕置办了礼物带回京城。原本还以为玄天冥和凤羽珩是来找茬儿的,这突然之间坏事变了好事,他一时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到是身边夫人葛氏拉了他一把,然后开了口,笑盈盈地道:“多谢九殿下和郡主特地跑这一趟。”然后回过身去把吕燕往前一拉,再道:“这便是由皇上和贵人小主做了主,许给八殿下的小女,名叫吕燕。燕儿,还不见过九殿下和郡主!” 吕燕赶紧就俯了身,礼数十分周全地向玄天冥和凤羽珩见了礼。行礼间,目光不自觉地就飘到那两口大箱子处,箱子还没打开,但她刚刚有看到抬着进来的几个下人可是用了力气的,想来箱中之物肯定不少,不由得一丝笑意泛上唇角,心情更好了些——“燕儿谢谢九殿下远道将那些东西带回来,此恩燕儿定记在心上。” 玄天冥摆了摆手:“顺路而已,谈不上恩不恩的,吕小姐千万莫说这样的话,还是去看看那些礼物吧。”他说完,拉着凤羽珩往边上退了半步,又对吕松说:“东西本王已经送到,不再多留,吕相今日在朝中对于南边儿形势的分析很是有独到的见解,本王改日还要向吕相讨教一番。” 他这话一出,吕松又是一激灵。今日在朝上,他所说的关于南界之事那可都是向着八皇子说的话呀,眼下九皇子突然来了这么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抬手抹了一把汗,连声道:“不敢,不敢,微臣谬论。” 却听凤羽珩在边上咯咯地笑了开,“谬论?左相大人还真是会开玩笑,您知道谬论是什么意思吗?谬论,是指荒唐、错误的言论。可是在朝堂之上,如此庄严之地,臣子所言的每字每句都是要着眼于整个大顺江山所做出的独到分析,要对皇上负责,要对家国天下负责,不说做到句句正确到无懈可击,可也必须得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方可对君言。而左相大人却说自己在朝堂之上说的都是谬论,那您这行为是……欺君?” 吕松一哆嗦,腿一软,“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他这一跪,连带着吕府上下一干人等也得跟着跪。就听吕松道:“郡主明鉴,臣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啊!”然后又看向玄天冥,道:“微臣只是对九殿下说要与臣讨教一事心生惶恐,这才……词不达意,还词殿下郡主明鉴。” 玄天冥冷眼看他,却也没多说什么,只虚扶了一把道:“吕相不必多礼,郡主她不过与您说句玩笑话罢了。” 吕松心里一阵一阵地抽抽,玩笑话?说他欺君啊!这种玩笑开得吗?可他又不敢跟凤羽珩辩驳,一来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说不过人家,二来,自己的确用词不当,怎么把谬论都给扯出来了。怪不得朝中有那么多人说这九皇子会在不经意间就给人一种威压感,往往几句话的工夫就会让人乱了方寸,今日就敲了他一句“谬论”出口,看来人们所言果然不假啊! 吕松尴尬又紧张地站在原地,到是夫人葛氏最先回过神来,说了句:“殿下与郡主快请屋里坐吧,喝盏热茶。” 她这一开口,吕松也赶紧跟着把人往屋里让,却见玄天冥摇了摇头,“本王与郡主还另有事,就不多叨扰了,就此告辞。” 说实在话,玄天冥说就此告辞,吕家上上下下那皆是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直到把那二人送出府门,眼见着他们上了宫车走远,吕松这才又抹了一把大冬天渗出来的汗,拉着夫人和女儿赶紧回府,回身就命人赶快把府门关起,这才安了心。 葛氏叹了气,一边帮着吕松擦汗一边道:“真是难为老爷了。” 吕松摆摆手,无奈地道:“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在朝为官,哪一日不是提心吊胆的。” 葛氏又道:“依我看,那九殿下到还算是客气的,刁钻的是那济安郡主,她只要一开口,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老爷方才那句谬论无外乎就是句客气话,可在她听来却听出那么多门道,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可真是比伴着一只老虎还要可怕啊!”她说着说着,却也纳闷起来,“要说那济安郡主的性子还真是叫人摸不清楚,冬围的时候她看起来是帮着咱们吕家的,可今日为何又……” 吕松叹道:“那个丫头的心思怎么能是咱们能猜得出来的,依我看,当初冬围时她也并非真的是为了帮着咱们。燕儿跟八殿下这门亲事本就蹊跷,这里头究竟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呢。” 吕燕听着父母的话,却很是有些不已为然:“管她是怎么想的,管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总之女儿与八殿下的亲事是皇上亲口应承了的,金口中玉言这还能有假?这原本不就是父亲想要的结果吗?” 葛氏也道:“燕儿说得对,把她许配给八殿下,这原本就是咱们打算好的。这桩亲事是皇上亲自赐婚,咱们又是相府,燕儿还是嫡女,一个正妃之位是跑不了的。如今不管怎样,咱们的目的算是达成了,接下来就得看那八殿下争不争气,老爷在朝中也要尽最大的能力去帮衬着,只有八殿下将来能登上皇位,咱们吕家才能算真正的扬眉吐气。” 吕松点点头,“夫人说得对,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只能硬着头皮一直走下去。是非成败也就这几年的光景,哪怕八殿下势头不如那九殿下,咱们也要想办法帮着他逆转了去。” 听到吕松如此说,吕燕那是打心里高兴着,乐呵呵的去看那两箱子礼物。吕松却瞧着女儿那高兴的模样隐隐的觉出几分不安来,这事情是不是太顺利了些?顺利得他总觉得不真实啊! 正想着,这时,就听府门外头一阵扣门声响了起来。府上管家过去开门,与来人交谈几句很快变现了惊讶,然后匆匆跑至他跟前,急声道:“老爷,皇后娘娘差人给三小姐送东西来了……” 第771章皇后的礼物 吕家刚收了八皇子托玄天冥带回来的年礼,突然又听说皇后娘娘赏了东西下来,一时间都有点发懵。三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是葛氏最先问了句:“皇后娘娘对咱们吕家似乎从来也没有什么恩惠啊?怎的突然就送了东西来?” 吕松皱着眉不说话,吕燕却说了自己的想法:“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皇后是后宫的主子,父亲是前朝的丞相,咱们家又没有什么人在宫里,从前自然跟皇后搭不上关系,她也总不好上赶着来巴结丞相。可现在不同了,女儿与八皇子也算是订了亲,这眼瞅着到了大年皇上就要亲自赐婚了,皇后做为中宫之主,自然是要有所表示的。” 吕燕的分析也算是有道理,葛氏听了是极为赞同,连连点头,吕松也没什么话说,再加上管家在边上催促着外头的人还在等着,便赶紧张罗着将人迎进来。 府门一开,外头呼呼啦啦地进来一堆宫女太监,个个手里都捧着东西,有绸缎布匹,还有首饰匣子,看得吕燕和葛氏那是两眼发直,这种感觉对于在姚家的打压下已经失了所有生意没有一点外界经济来源的吕家说,突然就又有了一种一步登天的感觉。 要说这些好东西带来的冲击还影响不了吕松,可带着人来的掌事宫女可是让吕松有些受宠若惊了,一看到来人,纵是他贵为丞相,也赶紧往前迎了几步,主动打了招呼道:“不想竟是芳仪姑姑亲自前来,老臣有失远迎,还望姑姑莫怪啊!”所谓姑姑,不过是个敬称,并不是按着年龄来排序的。吕松的年纪肯定是比芳仪大上许多,但宫里人人都跟芳仪叫姑姑,他便也跟着这样叫起。 带队来送礼的人正是芳仪,见了吕松到也热络,一边笑着说吕大人太客气了,一边将手里亲自端着的一个盒子递了过去——“皇后娘娘嘱咐奴婢一定要亲手交给吕相大人,这东西是头些日子皇上赏下来的,外头进贡来的极品,宫里一共才得了这两盒,皇上赏了云妃娘娘一盒,皇后娘娘一盒。” 吕松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整盒的血燕,足有十二份。这些血燕个头适中,颜色鲜红,确是难得的极品。再听芳仪说宫里一共就得了两盒,皇后贵为中宫肯定是要给一份,而另一份给了云妃娘娘,这云妃在皇上心里的地位那是无人不知的,可见这东西的珍稀程度,简直是无法想像,更无法用金银来估量的。 “皇后娘娘说了,她上了年纪,这好东西用了也是白费,到不如送到吕府上来,给未来的八皇子妃。”芳仪笑着说:“相爷快些收着,记得每日都让厨下给小姐炖上一碗,这东西不能久放,可得紧着吃完才好。”她一边说一边又咯咯地笑起来,再看看吕燕,提醒一句:“小姐怕是还没有与八殿下正经的打过照面吧?初一宫宴,八殿下可就要回来了,在这之前,小姐可得养好精神,漂漂亮亮的去见八殿下才好。” 吕燕听了这话,可是羞得满面通红,可她也激动着,一想到再过些日子就能见到八皇子,她那颗心就止不住地扑通扑通跳得加快。吕松也是连连道谢,又紧着请芳仪到堂厅里坐坐喝盏茶。可芳仪却摆手拒绝:“不了,奴婢还要回去跟娘娘复命呢,大人还是紧着小姐来,把血燕炖了吃才是正经事。”说完,又对吕燕道:“奴婢就提前恭喜小姐了。” 吕燕赶紧回礼,小脸蛋红扑扑,到也是好看。 葛氏那头已经张罗起下人将宫女太监手里捧着的东西都接过来,然后又接过自家丫鬟递过来的一只布包,说什么也要塞到芳仪手里。芳仪便也接了,只是捏捏那布包,心中失笑,这吕家自从被姚家断了财路,府上日子可是过得堪忧,这一带银子怕是吕松刚发了没多久的俸禄吧? 她猜得没错,那一包银子的确是吕松这一个月的俸禄,昨日才刚发下来的,吕家才留了十两自用,其它的还未来得及分配,今日就塞进了芳仪的手中。芳仪走后,葛氏很是有些心疼,却也是咬着牙说:“就算咱们自己府上过苦日子,今日这颜面也是不能丢的。” 吕松也点点头,赞同地道:“没错,那芳仪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又送来了这么些东西,那么一点银子按说都是拿不出手的,无奈咱们府上现在也就只能拿出这么多,待将来有一日翻了身,可得记着皇后娘娘的美意,宫里紧着些打点,为燕儿把该铺的路都铺好了。” 葛氏亦附和道:“没错,那八殿下的生母已经降为贵人,依着她那个性子,指不定还要闯下什么祸事,搞不好等到八殿下出息了,她还在不在都两说。但中宫皇后却不同,有威严,实大体,又膝下无子,将来不管是哪个皇子继位,她都是皇太后,这样的人可是得好好巴结着。”说着,又拉起吕燕的手,道:“等大年宫宴时皇上赐了婚,今后你就多往宫里走动走动。皇后那里要常去请安侍候,当然,元贵人那边也不能冷落。你别听爹娘如何说,可毕竟八殿下对那个生母很是看重,就是冲着八殿下咱们也绝不能跟元贵人生份,知道吗?” 吕燕点点头,“父亲母亲放心,女儿记下了,无论如何,元贵人那里是不会冷落下的,哪怕她位份一降再降,她到底是八殿下的生母,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吕松夫妇二人听着自家女儿懂事的话,也放下心来。吕松将那血燕交给葛氏,葛氏说这就着人炖一碗给吕燕喝,母女二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后院儿,剩下吕松还站在院子里,却是渐渐地皱起眉来。 也说不好是什么缘由,他就总觉得心里不太安生,这一切就好像是假象一般,让他有些抓不到根脉,生怕哪一个环节出现一丁点失误,一切就都成了泡影。 离大年越来越近了,除夕前三日,许氏偷偷地往郡主府来了一趟,送了些东西给凤羽珩。都是些小物件,珠宝首饰之类的,还有她亲手做的点心。她告诉凤羽珩:“本来是想给你做几件新衣裳,可做衣裳有些太惹眼了,毕竟咱们姚府上也没有跟你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我着人做衣裳,怕是一眼就要被看穿。”她一边说一边别过头去擦了把眼泪,再回过头来继续说:“这些首饰都是我偷着置办的,小点心也都是我在自己个儿院儿里的小厨房做的,你放心,没有人知道。” 许氏一边说话一边叹气,凤羽珩看着心里也是怪难受的,可眼下局势却也没有办法,她只能告诉许氏:“再忍忍,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许氏却不报太大希望,她甚至担忧地说:“会好起来么?我前些日子听你外祖父说芊柔怕是去了南边儿,阿珩,我说句话你莫怪,芊柔啊,我过去还可怜她,可是现在却是心里有了记恨的。我就想不明白,一个当娘亲的人,心怎么会这么狠?她就算与你有隔阂,可不是还有子睿吗?她认了那个叫傅雅的丫头,已经是让京城人笑掉了大牙,她不管不顾地跟别人叫着女儿,任你在背后被戳脊梁骨,子睿心里又哪能好受去?” 说到子睿,凤羽珩也是无奈了,眼瞅着就要过年,她已经派了人往萧州去接。这次玄天冥那头出动了不少人,她便没把身边人派出去,算算日子,这一两日也该进京了。可是如今京中这个局面,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去和那孩子说,那孩子毕竟年纪小,毕竟是姚氏的亲生骨肉,对于血脉亲情来得比她要重得多,这样的局面,子睿能接受吗? 许氏也看出她的无奈,只能安慰道:“你也别想太多了,左右都成了这个样子,子睿是个懂事的小孩,舅母觉得这事儿他也并不是很难接受,毕竟从前芊柔的所为他也是知晓的。舅母只是担心你,四月间你就要及笄了,你跟九殿下的婚事也马上就要操办起来。可如今你这无亲无靠的,该怎么操办婚事啊?舅母想过了,咱们这戏演到年后就拉倒,阿珩,你也别费心思替旁人操心,你外祖父和你三个舅舅也都发了话,咱们姚家不怕被牵连,咱不能再扔你一个人孤苦着。就过完年,出了正月就找个由头两家合好如初,家里好替你操办婚事。” 听许氏提起这个,凤羽珩到是也觉得时间是有些紧张了。以前总觉得离及笄还早,可现在已经是正月,到了农历四月间,可不就是她的生日到了么。这事儿说起来还真是她欠了考虑,操办婚事可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她也不想把这个大婚随随便便就糊弄了去,这样一想,到还真是需要姚家帮着操持。 可是……“舅母,容我再想想吧!”始终还是放心不下会给姚家酿出灾祸,特别是大年时那八皇子就要回京,还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自从那年姚氏被灌了药,她就对沾亲带故的人特别小心,生怕一个不留神再有人因她而被害。眼下,要不要与姚家再来一出合好的戏,这件事情她真的要再仔细考虑考虑。 她将许氏悄悄送回,答应对方正月十五之前一定会给姚家个答复,许氏这才肯走。 凤羽珩的心里也是乱的,干脆去了药室,不让外人打扰,然后一头钻进空间,还想着冲个热水澡解解乏,却在进来的一瞬间突然愣了住。 她的空间……怎么变成了这样? 第772章婚事提上日程 凤羽珩的空间有了变化,这是继上次出现了地下军火储藏阁之后的第二次变化! 要说起来,这变化到也是跟那地下的储藏阁有关,那是凤羽珩在前世时挖出来的暗阁,里头放着她国外入手的枪支弹药等物。大陆地区对于这方面管制很严,纵是她本人能从部队里带枪出来,也仅限于她自己的配枪。当然,她也没有那么规矩,总会有办法弄到一些特殊枪支带走,却也不多,不可能跟从国外渠道收购来的量相比。 之前她刚刚穿越到大顺,药房空间也曾仔细研究过,发现这地下暗阁根本打不开,也就是说,整个药房空间内,是一点热兵器都没有的。可是后来她到了北界时,突然就发现地下暗阁能够打开了,兵器也能够拿出来。可也仅限于打开一块暗阁,拿出枪支来。但实际上,她的暗阁当初一共挖了两块,每块大概两平方米的样子。 今日她再走进空间,突然就发现第二块地下暗阁也自己开启了,就那么明晃晃地敞开着,与第一块相连,枪支更多、种类更丰富,弹药也尽展开来,里头甚至还有几颗手雷。 凤羽珩有些发懵,走到暗阁边上直接坐到了地上,盯着里头的东西犹自乍舌。老天,她上辈子怎么淘弄了这么多这些玩意藏着? 这个话题对于凤羽珩来说几乎都快成为一个千古之谜,她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自己上辈子对热兵器的热爱究竟是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仔细想想,到是想起了二十二岁那年,为了一款新式的手雷独自一人飞到m国去跟黑道人做交易事。不由得苦笑起来,只叹到底是年轻有活力,现在这身体虽说还不到十五岁,可加上前世的岁数,却是奔着三十去了,哪里还能剩下多少激情啊! 她苦叹,再检查了下暗阁里的东西,跟前世没什么两样,便也没再多理,将暗阁的盖子扣上,地砖恢复原位,一切看起来这才跟最初没什么变化,可是凤羽珩心里却不太踏实。空间出现了军火暗阁,从现在起,这空间就跟前世一般无二了,再没有出奇的暗室,所有一切都出现在了这个时代,可是这一切究竟是好是坏呢? 天武暮年,大顺皇子蠢蠢欲动,时代变迁到这种时候势必要兴起战事。她空间里出现这些东西,究竟是凑了巧,还是有特殊的寓意?她的本意只想着借这药房空间行医济世,从不想将后世热兵器过多的应用于古代战场。这接二连三出现的后世之间,究竟会将这个时代变成什么模样? 凤羽珩想不明白,便也不再去想,虽说总有阵阵不安,却也不是眼下就能想通解释之事。她强迫自己定下神来,也不急着去洗澡,干脆在空间里翻起药来。 百草堂那边安排的人要在年后送进宫去,她得事先找些备用药给那孙齐带着,以备不时之需。其实,玄天冥在宫中是安插了许多人手的,包括云妃,虽然人在月寒宫不出来,但她的眼线也不少分布,至少在乾坤殿和昭和宫是肯定有的。但她还是想要亲自送人进去,特别是能够正大光明行走于宫中的太医,有暗有明,这样才是完美的潜伏配备。 大量的药品被她从空间里移到药室中,拆封、装瓶、重新写药名药效保持日期,这一切做起来都那么的得心应手。凤羽珩总会在不经意间产生恍惚,她来这大顺不过两年半多,怎么就感觉像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似的?竟觉得前世的那一切才是一场梦。 农历四月,阳历五月二十号就是她十五生日了,大顺女子十五岁及笄,她与玄天冥也早有约定及笄之日就是出嫁之时。原本对一切都那样笃定,可现在却有了几分担忧。如今马上就要进入正月,距离她及笄日越来越近,可玄天冥年后还要往南界去,来得及赶回来筹备大婚吗?那日到御王府去,也没发现府里有筹备大婚的气氛,就连周夫人也没提及此事。人家府上没提,她也不方便问,这事儿就这么搁着,却让人心里极不踏实。 她从药室出来时已是傍晚,厨下备了晚膳却已没心思吃,随便捡了两口青菜了事,弄得黄泉忘川以为她病了,紧着围着问了好半天。直到凤羽珩说自己没什么事,只是在整理药材时累着了,有点闲,这才被两个丫头放过,却又催着她到里屋去躺一会儿。 凤羽珩到是真想躺躺,谁知才躺下,外头就有下人来报说御王府来了人,说是给小姐送衣裳的。她只好匆匆起身,再把衣裳穿好,带着两个丫头往前院儿去迎。 来的人是周夫人,还带着几个下人,凤羽珩将人让进堂厅,周夫人便赶紧让下人把几身衣裳往她面前递,同时道:“快过年了,大年初一还要进宫去参加宫宴,王爷一早就吩咐下来这些东西要给王妃都备下,老奴一早就着人去做,今日终于做过,拿过来给王妃试试看合不合身,王妃也瞧瞧满不满意。” 周夫人为人和善,说话时笑眯眯的,让人看了心里很是暖。凤羽珩瞅着那些下人们捧在手里的衣物也是几番感慨,不由得道:“自从回了京,每到年节,周夫人从来都没忘了我这头,总是把该备下的都备得齐齐整整,阿珩十分感激。” 周夫人赶紧道:“王妃这说得是哪里话,再过几月您可就要嫁进御王府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总这么客气可不成。”她说着话,赶紧又问凤羽珩道:“不知王妃对大婚之事有没有什么特殊需要交待的?老奴一并问了,待过了正月十五,这事儿也就得着手筹备了。”这是周夫人第一次如此正面地提及凤羽珩与玄天冥的大婚,听得凤羽珩一愣一愣的。不过周夫人却并不觉得突兀,一脸喜笑地同她说:“王妃这头也没什么亲人,老奴想着,要不嫁衣嫁妆什么的,老奴这边也一并置办了吧!” 凤羽珩大囧,连连摇手:“不行不行,哪里有让婆家准备嫁衣和嫁妆的道理,这个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好。” 周夫人笑着说:“王妃不必见外,殿下是皇子,您的公婆都在宫里呢,管不着外头王府里的事。所以在这方面啊,只要咱们两边都认可,就没人敢说个不字。更何况,老奴办事王妃还不放心么?保准儿不让外人知道。” 凤羽珩还是不应:“不用不用,周夫人好意阿珩心领了,但这个事儿是真的不用。那个……其实我跟姚家并不是真的一拍两散,我只是不想他们受我的牵连,但前些日子姚家也来人与我商量过了,两家不应该一直这样下去,待出了正月就找个由头和好如初。所以我的嫁妆方面姚家自会操办,就不劳夫人费心了。” 凤羽珩没办法,只好把姚家搬了出来,而她也迫不得已不得不放弃以之前那种断绝往来的方式来保护姚家。只道人算不如天算,在这世上,人总归不能孤孤单单地活着,哪怕她再强势,也总有需要亲人们出面的时候,比如说,出嫁。 听凤羽珩说起要与姚家合好,周夫人这也才放下心来。她是长期跟着玄天冥身边的人,对玄天冥和凤羽珩的事不说了如指掌,在一些大事上玄天冥到也不刻意地瞒着她。她也知凤羽珩之前走那一步,不过是为了对亲人的保护,可这眼瞅着就要张罗二人的婚事,周夫人也觉得如果由姚家来操办,一切才更说得过去,这场婚事也能办得更加圆满。 她连连点头,同时也劝慰凤羽珩说:“王妃也不必太过小心翼翼,姚家已回到京城,且还有人入朝为官,是是非非不是想要摆脱就能摆脱得掉的。要老奴来说,不如一切都顺其自然,要发生的祸事是怎么也躲不过的,同时,本该有的福报也必然存在着。就像您与姚家的关系,这也是一种福报,亲情血脉,能不斩断还是不斩断的好。当然,到底该如何做,还是该由王妃做主,老奴不过多嘴一句,王妃不必放在心上。” 凤羽珩摇头,感叹道:“周夫人不必如此拘礼,您对于阿珩来说也是长辈亲人,能跟阿珩说这些话,于阿珩来讲,是福气。” 周夫人听得心里那个舒坦,她本就十分中意这个王妃,这两年多相处下来,更是越来越满意。于是又就大婚一事叮嘱了一番,这才起身要告辞。 凤羽珩的一颗小心脏揪揪着,眼见周夫人要走,这才把一句一直想问的话给问了出来:“那个……周夫人,原本定下的婚期是我及笄那日,可依着眼下这个局势,怕是九殿下年后就还要往南界去,您看这日子要不要再往后挪挪?” 听她说起这个,周夫人到是也考虑了一会儿,这才又道:“殿下是没说过要往后挪,但若真的往南边儿去,只怕这日子还真得再挪腾。王妃莫担忧,咱们就先按着原本的日子准备着,一切等年后殿下那边定下行程再说,您看可好。” 凤羽珩点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毕竟国事为重,咱们又谁都跑不了,大婚不过是个仪式而已,并不是那么重要。” “重要重要!”周夫人赶紧道:“大婚可是重要着呢,王妃千万可得往心里去。老奴还等着迎王妃入府,将府中大权全权移交,这个岁数了,王妃可得让老奴多享几年清福。” 亲事终于说了开,也提上了日程,凤羽珩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管能不能赶得上及笄日大婚,至少她知道了御王府里是把这件事情当正事儿在办着的,心里便舒坦了许多。 亲自将周夫人送到门口,目送御王府的马车离去,正准备转身回府,这时,就听身后另有车驾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清脆的童音——“姐姐!我回来啦!” 第773章长大了的子睿 除夕前三日的晚上,子睿从萧州回了京城。数月不见的小孩又长高了几分,引得凤羽珩连连感叹:“再这么长下去,你就要比姐姐都高了。” 凤子睿闻听此言,到是把高尖又提了提,大声地道:“我是男孩子,先生说我很快就会长过姐姐的个头,待到那时,子睿就要肩负起保护姐姐的重任,再也不会让姐姐受人欺负。” 凤羽珩笑着揽住他:“姐姐哪里有受人欺负,子睿瞎担心。” “怎么没有!”这孩子一听这话就火了,当即就推开凤羽珩,双臂环在身前,揪着小眉心大声对她说:“凤羽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虽然人在萧州,但是对于京城这边的情况还是了解一二的。你受没受委屈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你就说说,如今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比咱们俩更亲吗?”他大声喊出这句话,说完,却又觉得有瑕疵,于是连忙改了口:“我是说血亲,有血脉的那种亲,姐夫不算。” 一句话,把个忘川黄泉都给逗笑了,凤羽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却又听那孩子说:“严肃一点,我在问正经事。” 于是凤羽珩不得不正经地回答他:“没有了!全天下,就只有我们子睿与我最亲,所有人都算上,你最亲。” 子睿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就是!我是你亲弟弟,我们最亲,所以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受了委屈就说出来,心里不痛快也说出来,姐姐送子睿去上学,难道只是想让子睿去学习读书写字吗?那在京城里随便找个先生也能教了!之所以子睿拜师在萧州云麓书院,就是想要在读书写字之余学会更多的道理。姐姐,子睿虽然远在萧州,可京城里的事情还是能有所耳闻,子睿知道她跑了,跟着凤瑾元一并跑的,还有那个傅雅。人家凑齐了一家三口,却唯独把姐姐扔在京城,子睿还没有休沐时就惦记着姐姐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心里很是放心不下,就盼着早日回京守在你的身边。可是你还跟我装!还跟我嬉皮笑脸!还跟我说你没有人能欺负得到!姐姐,你到底把不把我当成弟弟?” 一番话,直把个凤羽珩给说得愣在了当场。小孩子的声音一遍一遍在她脑子里回响着,一句一句的入了她的心,包括那张比她还要委屈的小脸儿,和咬着牙忍住了才没掉下来的眼泪。 她突然就鼻子发酸,然后猛地一把将面前这孩子给搂在怀里,也不管是不是在临着街的府门口,呜呜地就哭了起来。她这一哭,子睿也跟着哭,连带着忘川黄泉开始抹起眼泪,看得守门的御林军将士都红了眼圈儿。 子睿一边哭一边道:“你还敢说自己没人敢欺负,都哭成了这样,指不定受了多少委屈。姐姐,子睿已经长大了,可以为你分担了,哪怕我还不能把你完全的保护起来,但至少你遇了难心的事可以跟我说说,不要再一门心思的只为我好,什么也不让我知道,一有什么事发生就把我送回萧州。萧州不是你说的那个世外桃源,我不要逃在那里两耳不闻窗外事,我想要知道姐姐每天过得好不好,知道这京城里面又出了什么大事小情,姐姐有没有被牵连。姐姐,求求你不要再把我推开,好吗?” 小孩子一边哭一边说,两只小胳膊把凤羽珩给环得紧紧的。他现在长高了,两条胳膊环起来,也能绕着凤羽珩腰间一周,凤羽珩想着,再过两年,这孩子一定会长过她,可以轻松地把她给抱起,真像一个小大人一般可以把她护在身后。然后再过几年,子睿再大些,就是个大小伙子,她遇了麻烦,他就往身前一站,说一句:我看谁敢欺负我姐姐!那一定特别威风。 她想着想着,“噗嗤”一下就笑了开,眼泪还挂在脸上,人却是真的笑了。 子睿被她笑得莫名奇妙,不解地问:“又哭又笑的,你该不是傻了吧?” 凤羽珩没答话,拉起他的手大步就往府里走,直到走回子睿的院子,进了正屋,等下人给子睿递上暖茶,眼瞅着子睿喝干了一碗,她这才又道:“傻小子,姐姐本也不是因为自个儿受了委屈才哭的,姐姐哭是因为姐姐高兴,因为我的子睿长大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能跟在姐姐身后的小孩子,我的子睿也可以像个大人一般为我遮风挡雨,所以姐姐高兴。” 子睿皱眉:“你就为这个哭?这有什么好哭的,我早就长大了,是你一直觉得我是小孩子。你也不想想,我都能从京城走到东界,哪个小孩子能有我这般本事?” 凤羽珩点点头,“黑历史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有宫里的暗卫在后头保护着,你以为你真能平安到得了东界啊?”她摆摆手,“罢了罢了,咱们不说这个,我且问你,姚……她的事,你是如何听说的?”她本想说姚氏,可再想想,那人于子睿来说到底是亲娘,说得太生份也不好。 可是很显然,凤羽珩想多了,因为子睿一开口,就把那个称呼直接给叫了出来——“姚氏的事吗?当然是先生告诉我的,先生不但告诉我姚氏离开了京城,还告诉我凤瑾元也一并走了,包括那个跟姐姐长得很像的傅雅,他们虽然不是一起走的,但却也是脚前脚后。” “先生?”凤羽珩一愣,“先生还给你讲这些?” “当然!”子睿直了直身子,很是认真地道:“先生不但说了这些,他还与我就此事做了分析。那三人离京肯定是往南去了,让那傅雅顶着一张与你一模一样的脸去襄助八皇子,在南界造成一种济安郡主来了、济安郡主跟了八皇子的假象。以此来为八皇子造成更有优势的声势,得到民心,得到更多外界资源的帮助。姐姐,是这样吗?” 凤羽珩这回是彻底服了,萧州的先生连这种事都跟小孩子讲?但她也只是一阵错愕,很快便明白过来。是了,古代的孩子都早熟,女孩十五岁就可以出嫁,男孩也是同样。他们所有的事情都较之后世有所提前,人心的成熟度自然也就要提前。在她看来子睿还是个小孩子,但实际上在官宦之家,这个年纪已经当个小大人儿一样的用了,甚至有很多父亲已经开始在孩子面前说些朝堂上的事,已经开始跟孩子就一些国事家事展开探讨。 很快地,子睿也给了她交待,他说:“先生说了,云麓书院不能只教给我们读书写字,我们在书院里学到更多的应该是做人的道理,还有为人处事之道。而且能进到云麓书院的后生,在民间也好在官宦之家也罢,都是极其出类拔萃,他们将来或是到战场上去建功立业,或是到科举中去求取功名,所以对于京城之事、对于朝政之事,书院的先生们不但不会刻意的去避开,还要给我们仔细去讲解。上次有说到外省有个官员被降了官,那官员家的儿子就在学堂之上,先生也是当着他的面讲了出来,还请他做以分析。姐姐,我们学的和你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凤羽珩惊讶之余也不由得感叹起云麓书院的教学方式,这分明已经向着后世教育模式开始发展了,怪不得人人都说云麓书院天下第一,今日闻言,果真不假。 她冲着子睿点点头,由衷地道:“你们先生做得对,孩子就应该这样教,这才能教得出真正的国家栋梁。”她亦正了正身,又道:“既然你都已经知道,那姐姐也不再瞒你,关于姚氏……” 凤羽珩第一次把子睿当成一个大人,仔仔细细地把姚氏还有凤瑾元的事,以及这几个月来京城、郡主府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讲给了子睿听。孩子听得很是认真,同时也对这些事情做了自己的评价。不得不说,评论客观,精准,纵是凤羽珩也不得不佩服。 直到最后,凤子睿对她说:“人与人之间皆要靠缘份支撑,我们有缘成为姐弟,也与姚氏有缘成为母女母子。可我们的缘份更长久一些,与姚氏之间却十分浅薄。姐姐不必太往心里去,缘尽于此,没有什么可惜的,只要你我问心无愧,就算将来有一天到了阎王殿里,面对判官之时,也没有一丝一毫对她的亏欠。”他一边说一边离了座位,走到凤羽珩跟前,拉了她的手道:“不知姐姐还记不记得,咱们当初刚被送到西北的山村里时,她不会洗衣不会烧火不会煮饭,亦没有半点能力去做事换钱。是姐姐带着我每天进山里采蘑菇和野菜,咱们才能勉强活下来。有的时候采的少,姐姐就谎称自己在山里吃过了,省下来的都给她和子睿吃。而她,不会烧火煮菜,一把火烧了那间唯一遮点雨的草房子。咱们就在没有房子的土地上睡了三夜,还是姐姐进山去采蘑菇给村里人吃,这才换来好心人帮我们又修了间小屋。可是那一次,姐姐给他们采蘑菇就采了整整三个月。姐姐,子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本该是娘亲照顾孩子的,可在我们家却反过来,是小小的孩子在照顾娘亲,你也好,我也好,于她已是仁至义尽,如今她有了更好的选择,子睿祝福她能自此过得更好。可若有一天她再回来,子睿是不会再认那个娘亲了……” 第774章发誓要把姚家连根拔起 关于姚氏,凤羽珩与凤子睿姐弟二人从前并非没有聊过,甚至凤子睿以前就表明过自己的态度,但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如此干脆直接,如此明明白白地把对那个母亲的不满给表达出来,甚至连当年在西北山村的旧帐都翻出来了。 其实对于当年的事,凤羽珩虽说并没有真正的参与其中,但原主的记忆她却全部继承了过来,而且那三年间的记忆是如此深刻,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根本不可能漏掉。子睿说的那些事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甚至也还记得原主在那三年间都不只一次地对姚氏那个母亲产生埋怨。 子睿的话她无可反驳,姚氏与这个儿子闹到如今这种地步也是自找,她纵是有心劝合,也没有立场。更何况,当母亲的抛弃子女远走他乡,为什么还要原谅?她凤羽珩前世今生从来都不是圣母,让她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她可做不到圣母们“他人虐我千万遍,我待他人如初恋”的意境。于她来说,亲就是亲,仇就是仇,你愿意跟我从亲变成仇,我试图拦过,可是拦不住,那便罢了。要不是姚氏顶着那样一张与她前世早逝的母亲一模一样的脸,怕是她连拦都不会拦,心都不会伤,早在对方最初就有这种表现的时候就敬而远之,哪里会一直周旋到如今。 她看着子睿,突然就笑了起来,轻声说:“我的子睿,真的长大了。从今往后,这世上就只剩下你我姐弟二人,放心,姐姐拼尽一切都会护你平安,好好看护你长大,给你最好的。” 子睿亦对他说:“不要姐姐给,子睿自己去挣,子睿要再长大些,要保护姐姐,让姐姐一世安宁。” 晚上,凤羽珩照例陪着这孩子直到他睡着。凤子睿以前很缠人,要么缠着姚氏,要么缠着她,两个人都缠不到,忘川黄泉也能缠上一缠。总之,睡觉总要有人陪,可不能像现在这样,他在床榻上睡,边上的人可以坐在椅子上随手翻看一本书。 可现在的凤子睿却睡得很香,也很规矩,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卷被子,腿脚也不老实地乱踢。现在这孩子的睡姿就像个有军规的将士般,平平整整,呼吸均匀,直到入梦,也没有乱动一下。 凤羽珩眼看着弟弟的变化,不由得心中感叹。到底人都是要长大的,懂了更多的事情,有了对事情的独立分析能力,就连睡觉也对自身有所约束,再不似从前那般随意随性。可约束有了,天真却没了,小小年纪终于也要像这个年代的其它孩子一样走向成熟,直到有一天分门立府娶妻生子,再不需要她这个做姐姐的护在羽翼之一。 她笑着从子睿的房间悄悄离开,忘川黄泉在外头候着,三人一并回了她的院子。黄泉打水去给她准备洗漱,忘川一边帮她更衣一边听她道:“一会儿着人往御王府去一趟,不用惊动九殿下,跟门房的打声招呼便可。就说明日殿下散朝时,让他在宫门口停一下,接了子睿进宫去给皇上请安。”忘川点头,放好她的外袍就说亲自去办。黄泉刚好这时进来,凤羽珩再道:“明儿头午黄泉送一趟子睿,回了京怎么也得先见见皇上,上次皇上还提起说念着他来着。” 黄泉赶紧应下,随即又问了句:“那小姐不一并进宫去吗?” 她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在宫门口把子睿交给九殿下就行,我带着忘川和班走往城外庄子里去一趟,眼瞅就大年了,总得亲自往孤儿院那边去看看。” 黄泉点了点头,再想想,又道:“小姐先别睡下,先把今儿周夫人送来的衣裳试试吧,也挑一件宫宴时穿。” 凤羽珩没有反对,把周夫人送来的衣裳挨个试了一遍,最后穿着一件牡丹色的华服对着镜子一个劲儿地发呆。 不只她发呆,黄泉也跟着发了呆,半晌,连声叹道:“真好看啊!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姐穿这样颜色的衣裳,没想到这么好看。”再想想,又仔细瞅瞅凤羽珩的身段,终于明白过来——“奴婢知道了,小姐您比头两年长高了,身上也有肉了,这该出挑的地方也出挑起来,自然比从前能撑起衣裳。恩,脸色也好看了,再加上这颜色衬人,实在是好看。” 凤羽珩笑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胸口:“你是说这里长了?”她一边说一边笑,“马上就十五岁了,是该发育起来,不然总是干干瘪瘪的,可是难看。” 黄泉听了乍舌,这话也就她家小姐能说得出来吧,别人家的小姐但凡胸口长鼓一点,都要紧着用布去勒,恨不能把长出来的肉都给扔出去才好,可却不知,真的是有点肉才好看呀! 黄泉笑嘻嘻地跟凤羽珩建议:“以后小姐多穿这种颜色的衣裳,好看,别总是把自己打扮得那么素气。” 凤羽珩亦笑着说:“我从来在穿戴上都没什么讲究,衣裳只要穿得舒服就好,看得顺眼就行。唯有牡丹真国色,这样的颜色我从前进宫都不肯穿,就是怕又惹出事非来。”说罢,又颇有些无奈地道:“纵是这么避,也没把事非给避开,哪一次不是绕着我来。” “就是。”黄泉亦附和着道:“所以咱们这次就不用去想那些个忌讳,更何况这衣裳还是周夫人给您送来的,周夫人最是周全的人,她都敢做这颜色的衣裳,就说明咱们穿着也定是无妨的。” 凤羽珩点头,“那就是它吧。”一边说一边脱了下来递给黄泉:“挂起来,不要叠着放,易出褶皱。”她早就拿了衣裳挂子在自己的卧寝里,两个丫头也早就用得娴熟,日子过得很是古今结合。 郡主府这边入夜早睡,吕府那边,吕燕却因为一碗燕窝正气得发疯。葛氏在边上紧着劝:“这东西就是这个味儿,吃它是为了给你养着身子养着这张脸,又不是为了好吃,它再怎么说也不是甜水。” 吕燕却不信那个邪——“不可能!我以前也听人说过,血燕炖好了很好吃的,要不然宫里那些娘娘们怎么吃得进去?您想啊,女儿不过官员之女,都觉得难以下咽,宫里娘娘们多娇贵的身子,如何受得了。” 葛氏无奈,只得说了实话:“也不怪你吃不下,宫里头用的是什么样的厨子啊!人家料放得也足,自然炖出来的就好吃。咱们府上如今这般光景,以前用的厨子都走光了,剩下的不过是从前打下手切菜的。” 吕燕微有些吃惊,却也很快就明白过来。如今的吕家虽说还是左相府,虽说就算没有外头的那些生意,也不至于过得像如今这般惨淡。可坏就坏在姚家在生意上对吕家的打压十分之猛烈,不但折损了全部的生意命脉,更是让吕家负债累累。光是赔出去的银子都够好几个左相一生的俸禄了,哪里还能不寒酸。 她心里对姚家的恨顿时又腾腾升起,那碗喝了两口就再难以咽下的极品血燕被她狠狠地摔到地上,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姚家,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家破人亡!总有一天,我要把姚家连根都拨起来,九族!所有与姚家沾亲之人,全部杀光!” 面对吕燕的歇斯底里,葛氏也没有拦着,只是淡然地吩咐下人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去。至于浪费掉的血燕,如果下人不嫌弃就捡去吃了,然后再想想,毅然地道:“女儿,你放心,为娘明日就去请专做燕窝的厨子入府,就算倾尽整个儿吕府,也要把那些血燕给你做好了!咱们再苦,也不能苦了你。” 吕燕也不知听没听进葛氏的话,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下人们把摔了的血燕小心翼翼地捞起来,又放到另一只碗里,就准备拿走,她突然大声道:“不许扔,也不许你们吃,去洗一洗再拿回来,不管多难吃我都把它吃掉。不为别的,就为了日后吕府能够翻身,我也要把这些血燕全都吃了。” 次日上午,黄泉送子睿往宫门口去等玄天冥,她将那些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药品让清玉送到百草堂去,自己则带着忘川坐了宫车出门,在京城里置办了不少年货,然后一路往城外的庄子上去。 说起庄子上住着的孤儿,除去一些年纪偏小的,其它大一些的孩子在经过药理培训之后已经陆续的送往京城及外省的百草堂去,如今庄子上来了许多新人,也都是周边镇上的孤儿。天冬和扶桑二人之前也去过外省,不过还是被召了回来,毕竟这庄子上离不开她二人,而她二人对于这边的情况也更了解更适应一些。 从京城往庄子上去,不到一个时辰的车程。当凤羽珩的宫车离在庄子外时,里头很多人都看到了,有新来的孩子还很稀奇,甚至怕生地跑回屋子里去,但认得这宫车的孩子却欢呼着往外面跑,连带着扶桑和天冬也跟了出来,直到凤羽珩掀帘下了车,扶桑赶紧就上前道:“正好郡主来了,眼下正有个事儿,奴婢和天冬二人都犯了愁,做不了主呢!” 第775章意外来客 凤羽珩在一群孩子的簇拥下进了院子,忘川带着人把车上东西都搬了出来,带了孩子们到院子里去分,这时,扶桑指着院中间站着的一群人,特别是两个跪在地上的孩子道:“郡主您看,这是两个落水被救的孩子,一定要求着庄子收下他们。” 凤羽珩问扶桑,“可是孤儿?” 扶桑摇头道:“就因为不是孤儿,所以才犯了愁。” “不是孤儿?”凤羽珩不解,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却在那两个孩子边上站着的几个人处投了去。特别是一个身上也湿漉漉的公子,虽然狼狈,但仍能看出翩翩公子的风采。只觉这人眼熟,却一时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那人似也有心与她说话,可眼前跪着的两个孩子又开始哭求起来,他便带着下人主动往后退了两步,对着凤羽珩做了个请的手势。凤羽珩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这才问那两个半大孩童:“听说你们不是孤儿?那为何要求我们收留?这里可是家孤儿院,收留的都是无父无母的孩子。” 她柔声细语的,一边说一边上了前,把两个孩子的手腕依次抓起来把脉。大冬天的一身湿漉漉,明显是从水里捞上来的,就这样还跪在地上,不着凉才怪。 两个孩子看着她像主人的样子,也不顾凤羽珩是不是在把脉其中一个赶紧就道:“求求你收留我们吧,我们知道这里是孤儿院,可是我们也听说了这里会教人医术,是很高明的医术。我俩的娘亲生了很重的病,家里的钱给娘亲看病全都花光了,再也没有钱医治,求求你收留我们,教我们医术,让我们把娘亲治好就成。我们可以给庄子上干活,我和弟弟都七岁了,能干好多活,将来长大赚了银子,也会送到这里来偿还,不会白吃白住的。求求你们了!” 孩子一边说一边就又要磕头,凤羽珩示意天冬和扶桑赶紧把人给拦住,再放下他们的腕到:“体虚,有大量寒气入侵,看你们这样子是掉到水里了吧?幸亏上岸早,再在水里泡一会儿,怕是命都得去掉半条。” 天冬这才道:“这两个孩子是从前头那大河对岸过来的,河水有一截儿冻了冰,他们为了抄个近路,就冒险从冰上走过来。却没想到那冰面儿冻得不结实,走到中间的时候开了窟窿,把两个孩子都吞了下去。”说完,又看了看边上站着的那位公子,再道:“多亏遇到这位好心的公子带着随从在岸边经过,看到掉下去两个孩子赶紧就救了上来,不然这两个孩子就真是凶多吉少了。” 天冬做了话引子,那年轻公子这才开口道:“这两个孩子身子还算硬朗,上岸后能说出话来,他们说要到河对岸来投奔一个专门教人医术的庄子,我想了想应该就是这里了,便自做主张把他们给带了来。” 凤羽珩笑着点了点头,对那公子说:“多谢,不管如何都是两条性命,公子好心相救,阿珩感激。” “阿珩……”那公子琢磨了一句,随即淡淡地笑着,看着凤羽珩不再出声。 凤羽珩是越看这人越觉眼熟,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这时,那两个跪着的孩子已经发起抖来,却还是执著地抓着凤羽珩身后的斗篷,苦苦哀求。凤羽珩无奈,只得对天冬说:“先把他们安排下,不管怎样总得驱了寒气养好身子再说。”说完,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道:“并不是确定了要留下你们,只是眼下你们身体条件已经不允许再在外头逗留走动了,就先住下来,事情回头再说。”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知道眼下再怎么求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他们真的已经冻得快不行,再跪下去怕是就要死在当场。于是也没有拒绝,任命地让天冬叫了下人把他们给抱进了屋里。 这时,忘川那头也把分礼物的事交给了庄子里的下人,然后小跑着到了凤羽珩身边,看了眼那一身是水狼狈不堪却依然文质彬彬的男子,赶紧就弯身行礼——“奴婢忘川,见过……” “姑娘不必多礼。”还不等忘川的话说完,那男子赶紧就开口相拦,同时也上前一步将忘川半弯下的身子给扶了住,然后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出门在外,就不拘这些礼数了。” 他这话一出口,再加上忘川这行礼的动作,凤羽珩一下就想了起来。不由得抬手去拍自己的额头,只道自己真是记性忒差,怎么就能把眼前这位当成生人,这分明就是久未回京、与她也只见过一面的六皇子、贤王殿下玄天风啊!她居然还当成是生人,跟人家在这儿客气半天,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再开口,对着面前的六皇子道:“六哥莫怪,我这记性实在是不怎么样,居然没能把六哥给认出来。” 她叫这一声六哥,到是把还留在这里的扶桑给吓了一跳。扶桑太清楚凤羽珩是什么人了,对凤羽珩的家世自然也是十分了解,这一声六哥出口,扶桑瞬间就想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姚家的六公子,凤羽珩的六表哥,再一个就是天家的六皇子,她跟着九殿下叫一声六哥。而姚家的公子一直在京里,凤羽珩不可能认不出来,唯有那六皇子常年不在京中,兴许会认不出来。这么说,眼前这位自然就是当今六皇子了! 扶桑一激灵,赶紧就跟着忘川一样行了个礼,却也记着六皇子适才的话,嘴上什么都没说,态度却恭敬起来。 凤羽珩认不出人,忘川从小在御王府长大,自然不会认错,来人正是当今的六皇子,贤王殿下玄天风。 见凤羽珩终于想起他来,玄天风亦是一阵苦笑,摇着头说凤羽珩:“不怪弟妹,咱们不过两年多以前见过一面而已,我长年在外,已是许久都没回京了。” “边关事务繁忙,六哥驻守在外,这些年实在是辛苦了。”她陪说着寒暄的话,再看看六皇子这一身湿漉,赶紧又道:“六哥快带着你的人进庄子里去换换衣裳,天气严寒,可千万不要生病了才是。”说完,又对忘川说:“你带六哥进去。” 忘川点了点头,小声说:“殿下跟奴婢往后院去吧。” 玄天风也知这一身实在不妥,于是点点头,再没说什么,带着下人抬步跟着忘川去了。凤羽珩这才又吩咐庄子里的下人去备上暖茶,又让这边的大夫去看诊,生怕玄天风再因为这事儿生了病。 见该吩咐的都吩咐好,扶桑这才长出一口气,对凤羽珩道:“真是吓死奴婢了,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像是书生一样的公子居然是六殿下。这多亏了是郡主您来了,不然奴婢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服。” 凤羽珩也是意外,却不至于害怕,她告诉扶桑:“若是我不来,想必他也不会表明身份,这个你不必放在心里。到是那两个孩子,让他们先在屋里缓一会儿,喝些暖茶,待身体好一点之后一定要问清楚家住哪里,然后立即着人往他们家中去一趟。这大过年的别是孩子自己偷着跑出来的,后天就是除夕,家里还指不定有多着急。” 扶桑点点头,又问道:“那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去吗?” “看他们身体状况吧!如果身体允许,最好还是带回去,可若身子弱,千万得留下来好好养着。这种天气掉入冰河里可不是闹着玩的,很多症状都是过后找补上来,今晚就得让大夫盯紧了,八成就得发热。” 扶桑道:“郡主放心,奴婢一定会打点好的。”说完,又叹了声,“其实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咱们庄子的名气越来越大,总会有人领着孩子过来请求学习医术,都被我们劝了回去。有些在京城里的,便推荐到百草堂去学,外乡的就只能遗憾而归。毕竟咱们这边地方也有限,教医术是一方面,还要照顾孤儿,那些有家的孩子实在也顾不过来。但今日那两个孩子自己跑了来,到是头一次。” 凤羽珩到是头一次听说庄子这边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但说心里话,这是好事,有更多的人有了医疗意识,有了对医学知识的渴望,这正是她所期待的。只是就像扶桑说的那样,庄子里地方毕竟有限,孤儿都住得满满,再留那些有家的孩子,就有点困难了。 不过到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她想了想,对扶桑道:“待过完年我会跟百草堂那边打好招呼,让他们多派些学成的大夫出来,进驻到外省外县的私塾去讲学,我们可以跟私塾那边商谈开设这类课程,亦或者是跟学堂租用场地,我们出些银子也可以。你们这边也要挑些人出来,主要讲授护理知识,到时候配合着大夫们一起出去讲学,这样就可以让更多的人接受我们所主导的全新的医学知识和理念,让更多的人能够有所选择的对自己未来的人生做以规划,更便于我们发掘好的医学人才。” 她想到了新的点子,不由得神采奕奕,甚至幻想着有一天她所创立的后世新医学能够像二十一世纪时那样,开设专门的学堂,让所有喜欢学医的孩子都能够坐进来,都能够学习到先进的医学技术。 六皇子玄天风此时正从后院儿走回,刚好看到凤羽珩说得双目耀辉,一脸神采。不由得怔住脚步,远远看着那个女子,说不出的砰然心动…… 第776章凤羽珩的骄傲 庄子里的男人除了孩子就是下人,玄天风自己到是带了衣裳,可一路换洗,到了京城门口已经没有干净的可换了,便只得穿起下人们的粗布粗衣,虽然朴素了些,却仍不失一身文气。 凤羽珩很快便看到了他,赶紧让扶桑下去张罗事情,自己朝着玄天风迎了去,浅笑着叫了声:“六哥。”然后看了看他这一身略显短小的灰布冬袍,带着歉意说:“庄子里实在也没有好衣裳,六哥就先将就一下吧,总比穿着湿的强,会生病的。” 玄天风点头,“多谢。这样就先好,衣裳和人一样,本就不分贵贱,能上身能保暖就是好衣裳。”他一边说一边将衣摆扯了扯,还特地给凤羽珩说:“你把庄子里的下人照顾得很好,这衣裳看起来素朴了些,但识得料子的人却知道这也不是一般下人穿得起的。更何况这粗布里头的棉花松软,穿起来蓬松着,却是极暖合,定是今年的新棉花。” 凤羽珩笑道:“下人为我们做事,我们纵是不能给他们像主子一样终日吃些鱼肉,但最基本穿的结实保暖还是得做得到的。就像六哥说的,人本不分贵贱,下人尽心尽力侍候主子,主子就也该有良心。” 玄天风点头,对此很是认同,“这才是人们该有的生活。”说完,又在这院子里看了一圈,然后问她:“弟妹可急着回去?” 凤羽珩摇头,“不急,今儿要在这里陪孩子们吃过晚饭才走。” “我也不急,不如弟妹带着我在这庄子前后看上一圈可好?我行这一路就听闻济安郡主在城外开了个庄子,不但收留孤儿教授医理,还开荒种地,甚至收了周围很多田地来。不瞒弟妹说,为兄很是好奇。” 玄天风是读书人,回京这一路,越是临近京城这传闻就越是听得多,渐渐地对这庄子也好奇起来。再加上今日碰巧救下两个要来投奔的孩子,便干脆一路打听着亲自送了来,就想看看这个传闻中的地方究竟是怎么个模样。 凤羽珩也不排斥,玄天风给她的最初印象很好,就像忘川她们之前说的,这六皇子看起来不像是皇子,到像是个教书的先生,礼让待人,说话也温和。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既然六哥感兴趣,那便随阿珩往后头去看看吧。” 她引着人绕过前院儿往后头走,先是走到孤儿们的居所,正房厢房都按着房间大小安排着住满了孩子,一间屋子里人虽多,却绝对达不到拥挤的地步,能保证孩子们最基本的休息和睡眠。她告诉玄天风:“这庄子原本就两套院落,能住人的屋子不过十二间,远远不住现在这么多人住的。后来我们就跟边上的庄子主人商量,看能不能租下来用,那庄子主人却刚好想要离开京城到外省去,便干脆把庄子卖给了我们。他那边庄子更大些,有些空余地方,我便着人又盖了几间房,算是勉强住下了。” 二人一路说着一路继续往里头走,终于走到房后的田地处,凤羽珩再指着那些冬日里闲置的良田说:“庄子原本带的田地不多,我们后来又买了不少,这些孩子们除了学习医理,他们还要自己劳作,种菜,种粮食,到也不要求他们多种,够庄上人自己吃就行。六哥你看——”她指着田地边上的一片果园,“那头是专门种果子的地方,除了米粮和蔬菜,孩子们还种了好多果树,梨树,苹果树,枣树等等,他们也不图好看,就图能吃,到了季节总有新鲜的果子吃,很是不错。当然,庄子里还养了很多家禽,刚刚我们在院子里时六哥也看到了,鸡鸭鹅的,都是孩子们养的,至少蛋类每天都能产下不少。” 凤羽珩说得很骄傲,这些孩子就像她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听着孩子们那么积极向上地生活着,她总会觉得骄傲与自豪。她告诉玄天风:“其实他们就是不做这些,我郡主府也供得起。但这样的庄子今后将不止一个两个,在很多府省都会存在,一个郡主府能养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也成,但却总不能养得起一个天下。所以我告诉他们,必须要自立更生,这不只是为了自己眼下能有口饭吃,也是教给他们一个道理,这天底下没有不劳而获的捷径可寻,想要安生立命,就得付出劳动。我们收留他们,教给他们医理药理,但并不是每个孩子在这方便都有天赋的,但总有一天他们会长大,到时就必须离开庄子独立去生活,总归得有活下去的本事,不至于饿死才好。” 玄天风是个天生的文人,他从不喜皇族的生活,到是十分向往民间。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宫里第一次进御学堂的时候,听到先生讲学他就有了向往,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像先生那样,把自己所学到的一切知识都教给那些渴望获取学识的学子们。他将这件事情讲给凤羽珩听,却又无奈地告诉她:“可惜我后来长大,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永远不可能实现那样的愿望,为此着实气闷了好些年。”他苦笑,却仿佛在这庄子上又看到了自己的希望一般,“你这里真好。”这话由衷地说出口,凤羽珩听得出来,“不仅为这些孩子们带来学识,还给他们送去了生的希望,真好。” 而凤羽珩的骄傲还没说完,她指着不远处的山坡说:“六哥你看那里,离这庄子最近的几座山,也被我们给开了荒,六哥猜猜那上面种的是什么?” 玄天风一愣,开山?老天,这丫头的胃口是有多大?他没猜种的是什么,到是问起另一个问题来:“孩子们要种这么多地,还要去山里开荒?他们……走得动吗?” 凤羽珩笑了起来,“开荒大山的事情怎么是孩子能做的,那是我雇的城外的农家人,我给他们丰富的酬劳,他们为我付出劳动,除此之外,我还提供衣裳、伙食、茶点,给我做事福利可是相当好的。” 玄天风不明白福利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是跟“好处”差不多,这才去猜山里开荒能种些什么。他想了一会儿,便道:“弟妹是神医,难不成那山中种的是草药?” 凤羽珩点点头,不由得竖起大拇指道:“不亏是六哥,这问题在我刚想出这主意时跟玄天冥说,他都没有猜到。”她下意识地叫了玄天冥的名字,听得玄天风阵阵恍惚,她却没有注意,依然神彩奕奕地讲着:“以前的草药都是人们进山里去采来的,然后再由铺子去收,量很少,经常会有一些药材就断了货源,影响了人们抓药治病。我开了山,成批量的种植,便可彻底杜绝了药源紧缺这一难题。而那些原本靠着进山采药来换钱生活的山民们我们也不会亏待,我号召他们加入到药草种植的工作中来,农活不用他们干,但他们识得药材,该种什么,什么药材最常用最容易被收购,哪些药材应该在什么环境下生长,这些就是他们的特长,他们到这边来做事,得到的报酬可是要比自己辛苦进山去采药多得多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玄天风:“怎么样六哥,我这归划还成吧?” 这哪里是还成吧,玄天风感叹:“这简直让我大开眼界。我身为皇子,宫中长大,宫外立府,边界安国,却从未有一件事能像今日这般让我震撼。我知道你这些只不过是在京城外做以尝试,一旦可行,那全天下将会有很多这样被开荒的大山,将有很多这样的孤儿学堂,也将有很多很多学识与经验都极其丰厚的大夫入世,大顺将面临一种全新的局面,这将是一项推动国策的大贡献。” 玄天风说得有些激动,双拳都握了起来,就像已经看到了那么一天。他转头看向凤羽珩,这丫头还在看着前方的大山出神,一脸的乐观向上,一脸的朝气蓬勃,玄天风觉得他真的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就像初升的太阳,从露了头的那一刻,就开始用自身的温暖去照亮人间。 以前他只知道凤羽珩是神医姚显的外孙女,懂医术,还是很高明的医术。还知道她一手箭术了得,带着玄天冥一起往北界去带兵打仗,收了千周,是个犀利女将。而同时,也听了更多的人说起,济安郡主飞扬跋扈,任何人她都不放在眼里,连九皇子九阎王都能给降住,很是了得。可今日一见,却是对她又有了新的认识,对她的佩服与欣赏也随着这种全新的认识而步步攀升,最终达到了一个巅峰。 他后退一步,冲着凤羽珩抱拳行礼:“济安郡主心怀大义,小王佩服。” 凤羽珩亦转回头向他看来,也笑着道:“贤王殿下不贪富贵,不逞权势,为国编书修撰,阿珩亦佩服之至。” 玄天风摇头苦笑,“那不算什么,我只是没得选择,否则,我到是宁愿来你这庄子上,教那些孩子们读书写字,也比待在边关强。大顺不缺武将,我却始终无法追随自己的本心,做自己真正想做的那样的人。”他看着凤羽珩,总觉在她的带动下,心底那股已经被他强压下多年的希望又窜动起来,总觉得多年之前认为绝无可能之事,如今想得却也并非完全实现不了。 然而,此时此刻,却另有一件要事需要他先办了…… 第777章这恩情,不能不记 做为皇子,玄天风纵是再不理朝事,眼线也是布下了的,朝中的大事小情总会传到他耳朵里,当然也就包括冬围期间发生的那些事情。 他轻叹了一声,暂时不再去想这座庄子,不再去感叹自己不能顺从自己的心意去做喜欢的事情,凤羽珩却可以把她的理想她的希望按步就班地实现得如此之好。他看向凤羽珩,面带赚意,却也带着感激,抱拳,深施一礼:“前些日子猎场上的事,风多谢弟妹高抬贵手,保我母亲一命。弟妹以德报怨,风感激不尽,此恩铭记于心,来日弟妹若有些差遣,风定当竭尽所能以报大恩。” 他主动提起丽贵人的事,凤羽珩到不意外。她与这六皇子接触不多,两年前宫宴上见过一次,后来六皇子离京,再没回来。直到今日,两人算是第二次见面,但却也是第一次有了交谈,之前她或许对忘川她们口中描述的六皇子没有具体的印象,但今日一见,却已看出这人一心崇文,通晓大义,没有那些个诡秘心思,没有那些个权势纷争。他是个彻底的书生,举目文雅,言谈谦恭,有着眼于民间、脚踏实地的希望和理想,与这人交谈起来,倒是极其愉快的过程。就连他现在提起丽贵人,都没能把她的思绪从这山野民间拉回巍巍朝堂。 凤羽珩笑了起来,回他道:“六哥若是这样说,到是阿珩要内疚了,毕竟丽贵人因为此事被降了位,这对于后宫妃嫔来说,是极大的事。”位份是后宫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一下子从妃位降为贵人,听起来只一句话的事情,实则却是天差地别。 玄天风摇摇头,一脸的苦色,“与其让她坐在妃位上,我看莫不如在贵人位上好。住个远离权势中心的宫院偏殿,也让她静静心,总比终日里想些有的没的好。”抬头远眺,看向那一片片山脉,深吸口气,再道:“我知道她的心思,总觉得自己也诞下皇子,不该看着我比旁的兄弟差,别人有的,我也该有。可实际上她却不知,她所认为的那些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而我心中真正的圣土,是她永远都想不明白的。”玄天风收回目光,再看向凤羽珩,十分诚恳地道:“我之所以感谢你,是因为我知道只因你的一句话而保下了她一条性命,否则,单是行巫蛊诅咒于你就是死罪,更别提她偷走你的小白虎从而导致那小兽咬伤了飞宇。我于生母虽说心中所愿不同,可她到底是生我的母亲,这个恩,我不能不记。” 玄天风执着,凤羽珩便也不再推诿,只淡淡地笑着回他道:“我本就无意主动打压任何人,在心里总是希望大家都能和睦。丽贵人不过一时心结难解,飞宇那事也并非她本意所愿。我听我身边那两个丫鬟说六哥是个读书的皇子,想着待六哥回来也能好好劝劝贵人,这事儿就这样揭过去也罢,六哥就莫要再提了。” 玄天风点头,目光中仍存着浓浓的感激,却也没再提及此时。两人又在这庄子前后转了一圈,玄天风与其辞行。只是进京的宫车行出老远,他还是禁不住掀了车窗帘子往回望去。远远的就只能看到庄子残影,压根儿连半个人都看不清楚,可他还是觉得有个年轻的姑娘正站在那处,神采风扬地指着远方山脉说着她种了半山坡的草药,甚至还能嗅得到药香……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各家各户的灶间都已经开始准备次日的年夜饭了,肉香飘了满巷,很是有过年的气息。可左相府上却是完全不同,不但没有菜香肉香,甚至飘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儿。 吕燕躺在床榻上,病得脸色煞白,眼窝深陷,连起都起不来。边上,丫鬟如意红着眼圈儿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新熬出来的药,正在劝吕燕喝下。吕燕却十分倔强说什么都不肯喝,急得如意直掉眼泪。 葛氏也坐在床榻边陪着,揪着眉心看着榻上病成这样的女儿十分不解,“怎么突然就病成这样?”她一边疑惑着一边问这一屋子下人,“你们是怎么侍候的?夜里是不是开了窗?还是炭火烧得不旺?这眼瞅着明日就除夕,后日还要进宫去,小姐病成这个样子可怎么好?” 葛氏厉声喝斥着,吓得一屋子下人全部跪到地上,连如意手里端着的药汤子都洒了。吕燕躺在榻上,心里一股股的气闷着,此时也暴发出来,用着不多的力气抬手拍着床板,声嘶力竭地叫道:“狗奴才!都看着吕家今时不比往日了,咱们府上没银子了,就这般对我!你们害我起不了床,害我病成这个样子,我定要把你们都砍了头,都砍了头!” 她嗓子嘶哑,大声叫喊着,就像个疯婆子。葛氏拼命按压着她,不让她乱动,也不让她动气,不停地劝着:“燕儿不气不气,越是动气这病越是不爱去根儿,咱们好好养着,没准儿到了大年初一就好了呢!” “怎么可能会好。”吕燕几乎绝望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虽也没觉出什么大碍,可全身无力,连起身都费劲,如何能进宫里去?” “燕儿说得对!”门外,左相吕松也踱步进来,一边走一边道:“宫里规矩大,带病者是万万不能进宫去的,以免冲撞了天子贵人。若是被人瞧出燕儿带病进宫,怕是咱们府上就更是……罢了罢了,不说这些,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赶紧把燕儿这病给治好。” 葛氏心里却疑惑起来,万分不解地琢磨着:“到底燕儿为什么会突然病倒?瞧这症状也不像是风寒啊?来看诊的大夫也没说是染了风寒,只说体虚,像是体内被什么东西给掏了空,所有都需要再用外食找补回来。可咱们补也补了,八皇子送来的好东西都给燕儿吃下去了,却没见何成效,这可该如何是好?” 吕松也奇怪着,到是吕燕说了句:“绝不是风寒,女儿想,八成是有人给我下了毒。” “什么?”吕松与葛氏皆大惊,就连跪在地上的下人们都打起了哆嗦。如意说:“小姐吃的喝的咱们可都仔仔细细的,奴婢都会到厨下去盯着,也亲手端给小姐,奴婢从小就侍候小姐,断不可能会害了小姐啊!” 葛氏也道:“如今厨下还留着没走的人,都是府上的忠仆,能够跟咱们家共患难的,绝不可能下毒去害燕儿。” 吕燕亦在病榻上道:“没错,如意不可能害我,但其它人就说不定了。父亲,母亲,你们可一定要给女儿作主啊!” 吕松点头,“你放心,这件事情为父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来。可这都是后话,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治你的病是要紧。” 这时,跪着的如意突然说了句:“奴婢到是有个想法。” 葛氏冲她点头,“你说。” 如意赶紧道:“咱们去百草堂请大夫吧!且别管那百草堂是谁开的,到底那里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奴婢听说只要出得起诊金,百草堂的大夫就是回春的神仙!还有他们那里的药也好,不是这种苦汤子,而是小丸和小片,吃下去就能好。” 如意这么一提,吕家人也随即反应过来。可不是么,如今京城里最好的大夫当然是在百草堂,他们从前习惯性去请的郎中对于京中贵族来说,早就淘汰掉了。现在但凡有权有势的人家,谁家人病了不去百草堂啊,可问题就是……“咱们府上的银两怕是连诊金都支付不起。”葛氏无奈地叹气,“上次老爷拿回来的俸禄可都用来打点那芳仪姑姑了。” “母亲!”吕燕突然叫了起来,“去拿八殿下给的首饰,那些都是值钱的好东西,随便一样就够付诊金的了!” “可那是殿下给你的。”葛氏有点舍不得。 吕松却发了话,“如意,去拿小姐的首饰盒子来!”然后又喝斥葛氏:“要钱不要命的妇人,燕儿都病成这样,当然是看病要紧,那些东西花出去大不了以后再赎回来。就算赎不回来,只要燕儿好了,能进宫去接赐氏的圣旨,以后要多少没有,何必在意那一两件小物。” 葛氏也知自己是目光短浅了,便紧着点了点头,不再心疼那些东西。其实她心疼的不是物件儿,而是觉得那是八皇子送给自己女儿的,第一次送的礼物女儿若是能留着,日后与八皇子之间的感情也好有个更进一步的基础。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吕松说得对,总是要先治好了病是正经事。 葛氏安抚着吕燕先歇一歇,别再动气,这就着人去请百草堂的大夫,只要那边一来人,她这病就好治了。吕燕依然闭目浅眠,葛氏却对吕松使了个眼色,二人出了吕燕的屋子,站到院中时,就听葛氏说:“若真是中毒,那燕儿这毒中得可是蹊跷。妾身想了所有下毒的可能,都一一排除,除非……” “除非什么?”吕松盯着葛氏,一脸严肃。 “老爷也想到了是不是?”葛氏看着吕松,多年夫妻让她一下子就猜出吕松的心思,于是也不再卖关子,赶紧又道:“那血燕,妾身觉得,是那些宫里送出来的血燕有问题!” 第778章终于羡慕起凤羽珩来 听着葛氏提及血燕,吕松并没有立即反驳,而是站定了皱眉思锁,显然对于吕燕中毒的原因,他也怀疑到了那些血燕上面。可东西毕竟是皇后娘娘送的,纵是心中有所怀疑,也不敢冒然就下定论。 他对葛氏说:“请几个大夫上门,记住,要么是老实知底细的,要么就找那种从外乡来对京城还属陌生的。那些其它府宅常用的大夫,一个都不能找,知道吗?” 葛氏点头,“老爷放心,这事儿妾身知道该怎么做。不过话又说回来,问题真的出在那血燕上吗?那东西可是皇后娘娘送的,可是皇后娘娘与咱们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害燕儿?” 吕松冷哼,“什么冤仇不冤仇,宫里主子做事,哪一个又讲过道理。皇后一向不理这些闲事,这一次若真是她出的手,定是有人与之合谋,她怕也是替人办事,而替的那个人,才是我们最该深思的。” “她是皇后,什么人能劳得动她?”葛氏不解,再一想,却冲口而出:“莫非是那济安郡主?” 吕松摇头,“不会是她,这门亲事说起来也算是济安郡主一手促成的,她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面。罢了,别猜了,先去查,查出结果再说。”吕松不愿再猜下去,吕家与八皇子突然结成的这门亲事总让他不安,总让他觉得不真实,这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哪一天他不是提心吊胆,生怕突然就出了差子,这眼瞅着就大年,眼瞅着就要到了皇上赐婚,只要一赐了婚,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却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真的就出了差错来。 大年三十,郡主府上却有些冷清,虽然下人们也是张灯结彩把这全府上下都布置得喜气扬扬,奈何主子就两个,凤羽珩又是个不喜热闹的人,就连凤子睿在经了这么多变迁之后也不似从前那般活泼,这大年夜过起来除了吃饺子之外,就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忘川劝凤羽珩:“府里备下了烟花,要不小姐带着少爷放些烟花吧!”说完,又对子睿说:“少爷,咱们去放烟花好不好?” 忘川已经尽量的在提起兴致了,可子睿的精神头儿却丝毫没有被她的气氛给渲染起来,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兴趣。 黄泉到是把小白虎给抱了过来,子睿喜欢是喜欢,却也只肯抱在怀里,一点都没有与之玩乐的兴致。再加上那小虎也是个懒的,趴大子睿怀里半眯着眼就要睡觉,气得黄泉狠不能给它一巴掌。 凤羽珩见这两个丫鬟使出浑身解数想要逗她们开心,也是于心不忍,终于开口道:“你们不用这样,我到觉得现在挺好的,不是非得人多非得闹起来才算过年,咱们静静地守岁,平平安安过了大年夜,也是福份。” 子睿也跟着道:“就是,从前在凤府时,人多,可没几个是真心的,就算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总会吃出事儿来,哪一年也没消停过。我也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只要有姐姐在身边,我就知足了。” 忘川想了想,说:“不知九殿下一会儿会不会过来,如果殿下过来,那就有趣多了。” 凤羽珩却笑着告诉她:“不会来,我同他说好了,今年是我出嫁前的最后一个年,咱们各过各的。更何况,御王府里也就他那么一位主子,他跑出来,一府的下人也是没了主心骨,一样的无趣。左右明日就要进宫去参加宫宴了,到时自然见得到。”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抚摸子睿怀里的小白虎,再问子睿:“子睿是个好孩子,姐姐知道你心里也是想热闹的,那样说不过是不想让姐姐伤心。” 子睿摇头,“不是,我是真的挺喜欢现在这样的。就是……就是……”他拧拧手指,“就是有点想念三姐姐,还有,子睿很想到外公家去坐客,六哥哥曾说过大年的时候要送给我一柄宝剑,也不知道还做不做数。” 听这孩子提起姚家,凤羽珩心里也泛些苦来,到不是为别人,而是为姚显,她的亲爷爷。如果不是有之前那些事情,这大过年的能在异世界存着自己的爷爷过年,该是多幸福的事啊!不过再想想,与姚家的“化解”也就在眼前了,许是过不了几日两家就要言归于好,到时再聚也是不迟。于是对子睿道:“别急,过阵子姐姐就带你到外公家里去磕头拜年。” 忘川黄泉一听这话,便知自家小姐是打好了主意要跟姚家恢复关系,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几人都笑了开,这大年夜的气氛总算是缓合了些。 可郡主府这头是欢乐了,凤府那边的气氛却是如地狱般恐怖! 凤粉黛冲到凤瑾元原本住的那个院子里,砸了所有的东西,就连凤瑾元睡过的床榻都被她用厨下砍柴火的斧子给劈了开。眼瞅着她因砸东西而划得伤痕累累的双手,丫鬟冬樱都急得哭了,又不停上前去拦,只能跟在后头不停地劝着:“小姐,您别砸了,别砍了,毁了东西不算什么,可您的手可是金贵着啊!明日还要进宫去赴宫宴,您弄了一手的伤,五殿下看了可不是得心疼死。” 然而,凤粉黛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她这人本来气性就大,火气在心里从来都憋不住,不发泄出来怕是都得憋出毛病来!什么手伤,什么五殿下心不心疼,这些早就被她抛到脑后了。她只知道如果不把凤瑾元这院子彻底给毁了,她这一个大年夜就得懊恼死,就得被气死,别说毁些物件儿,要不是这院子里的下人一早就跑了,她今晚一定得把那几个平日里侍候凤瑾元的下人也给杀了泄愤。 眼瞅着粉黛从屋子里砍到院子里,一草一木都没放过,冬樱也知道怎么劝都是没用的,只得默默地站在一边,与管家何忠并齐而站,再也不多说话了。 终于,凤粉黛的斧头落在院子里一棵大树干上,力道猛了些,砍上去就拔不下来,她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把斧头拔下,便也只能作罢。人也累了,也再没力气折腾,身子一晃差点就要摔倒,幸好冬樱眼疾手快,上去将人扶了住。粉黛依着冬樱,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去拿火把来,干脆把这院子给烧了,反正地契是凤瑾元的,咱们收也收不回来,到不如一把火给他烧了,一了百了。” “小姐快别说傻话。”冬樱无奈地劝着,“就算要烧也得咱们搬走之后再烧,水火无情,说是只烧这个院子,可谁又能保证火势不蔓延到旁处去。如今咱们府上下人少,真要出个什么事儿,连救火的人都没有,这主意可万万打不得啊!” 凤粉黛也就只是说说,让她放火烧宅子她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只是这口咽如论如何也咽不下,不由得抬起手来,直指着那个已经被她给砸得稀巴烂的凤瑾元屋子说:“王八蛋!他就是个王八蛋!别以为五殿下不告诉我他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如今他凤瑾元与姚氏那个贱人的去处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不就是带着那个叫杂种去了南界么,不就是两人又做起露水夫妻,还弄了个假女儿,想要去那边过野合的日子么。他凤瑾元就是贱,命根子都没了,还巴巴的做白日梦呢!他最好给我死在半路上,让野狗吃了去,回头我定要把那只野狗打板儿钉钉给供起来,感谢它为民除害。” 凤粉黛就是这样,一生起气来多难听的话都敢往外说,下人们也拦不住,左右是在自己府里,她又在气头上,也就由着她骂去。更何况凤瑾元的所做所为就连这些下人都觉得不耻,何忠甚至觉得粉黛骂成这样都是轻的,要换了他,追也要追到南边儿,逮着那个人定将其碎尸万段,否则可解不了这个恨。 粉黛骂累了,由冬樱扶着坐到院里石椅上,骂够了凤瑾元,她又拍着石桌骂起安氏——“那也是个不守妇道的,她还是凤家的人呢!却带着凤想容那小贱人搬出了府去!她当凤家是什么?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 冬樱赶紧再劝:“小姐莫再气了,大年夜不宜动怒啊!安姨娘她们搬走了也好,奴婢早打听过,她们是搬到绣品铺子那头去了,就住在那铺子的后院儿。小姐,连老爷都不要这个家了,咱们也就别再跟着操心了。让安姨娘和三小姐走吧,五殿下那头不是也给您物色着新院子了,过了年咱们也就该张罗着搬家。凤家这个样子您也就别再眷恋,就像二小姐那样,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不是也挺好?您往后可是黎王府正经的王妃,犯不上因为一个没了希望的娘家再气坏了身子。” 所有人都对凤家绝望了,下人们都不再劝着粉黛多留,只想着赶紧一拍两散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好。就像凤羽珩那样,自己立府过日子,以后谁也别管谁,兴许日子慢慢的就能好起来。 粉黛这回到是听进了劝,一个劲儿地点头,眼泪就在眼圈儿里含着,心里头却是第一次羡慕起凤羽珩也理解起凤羽珩来。如果她早能预见凤瑾元是个这么不要脸又不负责任的父亲,她也一早就学着凤羽珩一样,单独开门立府,离这个家越远越好。 “收拾东西,把这府里能带走的都给我装起来,过了年咱们就搬家,再也不跟凤家有任何瓜葛!” 第779章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大年初一,清晨,吕燕一大口血,吐得吕府上上下下全都乱了阵角。偏生这时候被葛氏请进府来的四名大夫正站在吕松的书房里,手里捧着那盒子还没吃完的血燕正对他二人说:“相爷,夫人,这些血燕小的们都看过了,可以确定没有问题,都是上佳的补品。” 葛氏与吕松对视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出诧异,显然,这血燕有问题在他们心中已经是根深蒂固的想法了,这冷不丁儿的一听说血燕本身并没有问题,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到是吕松最先回过神来,开口问那四位大夫:“几位,可看准了?血燕可不比一般的东西,许是看得不仔细。” 为首一位大夫赶紧回话道:“回相爷,就是怕看不准,咱们四个先是分别看的,然后把各自的想法写在了纸上,再凑到一处对了一下,皆得出同一个答案,这才敢向相爷和夫人来禀报。” 葛氏也跟着无奈地道:“的确是这样,我亲自看着的。”一边说一边看着那一盒子血燕,脑子里思绪万千。如果问题不是出在血燕上,那又会是哪里出了错呢?吕燕不可能平白无故的病情这样,又不是发热不是风寒的,就连昨日百草堂的大夫来也说是中了毒,至于解毒之法,硬解的话到也行,但一来小姐遭罪,二来不可能立竿见影,要赶上初一宫宴那是不可能的。对方只给出一个办法,就是去找专门的解药,知道毒出在哪里,谁下的,然后跟人要解药去,这才能最快的药到病除。 连百草堂的大夫都说是中毒,那就一定是中毒了,可问题是,毒到底在哪里? 吕松不甘心地再跟那四个大夫问了一会儿,见实在也是问不出别的,这才挥了手那让几人下去。葛氏亲自送那四个大夫出了府门,并给了些碎银子,很是寒酸,但因为也只是辨毒,并未看诊,所以那几人也没说什么。 到是葛氏回了府去关上府门之后,那四人一起往远走了几步,再停下来时,却是齐齐抬了手往额上抹了一把,全是汗,惊出的冷汗。 “几位,应该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吧!”那年纪最大的一位最先开了口,压低声音道:“咱们都是行医者,那血燕是不是有问题,应该都心知肚明。” 他一起这个头,那三人也是不吐不快,立即就有人接话道:“的确,行医多年,若是连这点子门道都看不出,那也不配称为医者了。” “是啊!”又有人道:“那血燕里被下了药,而且是很明显的下进去的,摆明了就是不怕被人看出来。如此明目张胆的下毒,再加上那物是珍奇的极品血燕,这样的毒咱们就是瞧出来了,也不敢说啊!” “谁敢吱这个声?不要命了?那种东西只宫里有,宫里头有人要害吕家小姐,就算那吕家是左相府又如何?宫里一个个儿的可都是主子娘娘,咱们是嫌命长么,揭这个底?” 最先开口的老者这时又道:“既然几位都明白这个道理,那咱们今儿在这儿就把话搁下,此事只我们四人知道,吕家再请别的大夫来咱们不管,但从咱们口中却是一个字也不能往外露的,成吗?” 其它三人皆点头道:“成,就这么定了!”四人说好,这才拱手抱拳,各自回家。 吕府这头,吕燕吐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吕松和葛氏耳朵里,二人赶紧跑到吕燕的房间去,就见吕燕的情况还不如清晨那会儿,脸色不只是白,已经有些泛了青,一口血吐出来,不是鲜血的,而是带着黑色。 如意站在床榻边就开哭,葛氏心烦,大声地道:“小姐还没死呢,哭什么?”说完,赶紧坐到吕燕的床榻边,握着吕燕的手,也忍不住抹起眼泪来。 吕松到是想得比旁人现实一些,他算计着:“燕儿这样子,宫宴肯定是去不上了,今日宫宴是在晚间,依我看,不如去一趟盛王府,先去跟八殿下打声招呼。他昨日晚间进了京,想来这会儿应该还在府里。” 听吕松提起八皇子,病榻上的吕燕也来了精神,赶紧就道:“对,八殿下,我要见八殿下。父亲母亲,能不能把八殿下请到咱们府上来?他才送了女儿那么多好多东西,定是对女儿十分上心的。女儿如今病着,想要见他一见,他一定会答应的。” 葛氏也觉得吕燕这主意甚好,于是赶紧跟吕松道:“咱们去盛王府还是得去,但最主要的是得将八殿下请到府上来,好歹让他跟燕儿见上一面。虽说燕儿现在这样子不太好看,但谁还没个病痛的,又或者燕儿这毒殿下能解。不管怎样,总归得让他知道有人要害燕儿,也好给燕儿作个主才是。” 吕松点头应下,亲自就往盛王府去了。 这一去到是没用多少时辰就回了来,听下人来报说老爷回来时,葛氏还对吕燕说:“定是八殿下听说你病了,立即就赶了来,不然怎么可能这样快。” 吕燕听了心里高兴,虽然身子还难受着,面上却还是泛起了些许红润。可惜,这番高兴并没维持多久,很快地,吕松就进房间,却是自己一个人进来的。 葛氏怔怔地问:“八殿下呢?” 吕松一跺脚:“唉!”然后一撩袍子往椅子上一坐,无奈地道:“八殿下没来,或者说,是他不肯来。” “不肯来?”葛氏与吕燕二人异口同声:“为什么?” 吕松一脸气愤地说:“八殿下也不知为何,听说燕儿病了,竟然说那正好,这门亲事就此做罢了。还说这是老天爷的意思,本来是赐婚之日,却出了这样的差头,这是天意,而天意不可违,除非吕燕能病愈入宫,否则,这门亲事就不作数了。” “什么?”吕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在身子拱起之时又“哇”地一口黑血吐了出来,人随即倒了回去,不醒人事…… 大年初一的宫宴是在晚间,入宫者申时开始在宫门口排队,仍然男女宾分开,男宾先入前朝叩拜天武帝,女宾则到后宫给皇后行新年大礼。当然,这样的日子,礼物也是少不了的,每个进宫的人都为帝皇备足了年礼,甚至有不太官员不惜重金淘弄珍品,就为博帝后一笑。 凤羽珩到是并不发愁送礼,她也不愿去送那些俗气的珠宝翡翠之类,左右她空间里头好东西多得是,随便拿两样出来都保证当世之人见也没见过,到是子睿要送给皇上的礼她很是费了几番心思才备下来。 原本是想要送些不出奇的,毕竟是小孩子,也不求取功名,也不为家族去讨皇上欢心,他送点什么都只是博天武一笑罢了。但那日子睿进宫,皇上却偶然说起子睿每次返回萧州都带去的纸张和铅笔橡皮等文具,说帝师叶荣对那种东西很是推崇,也很是跟他得瑟了几番,气得天武就让子睿也给他弄一点。 凤羽珩想来想去,再送铅笔吧,那也是叶荣先有的天武帝后有的,老皇帝依然没面子。于是她从空间里找了一支钢笔出来,全新的,还没拆包装,那是部队里有一次开表彰大会时发的,金笔呢,她都没用过。毕竟后世之人都习惯了用圆珠笔、签字笔,谁还费劲巴力的用钢笔。刚好这东西可以拿给子睿让他当做礼物呈给天武,并且附带了一瓶钢笔水,还有几摞子稿纸。她教会了子睿怎么用,以便天武问起时子睿好能对答如流。 申时三刻,凤羽珩的宫车已经行近德阳门口。这头是宫员进宫之路,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白泽一早就等在那里,见凤羽珩来了,赶紧上前将子睿给接下了车,凤羽珩同时也告诉他:“明日你到我府里去,芙蓉已经好了,但毕竟是大病初愈,这皇宫还是进不得,你去我那儿看看她就好。” 白泽很是感激,谢了又谢,这才牵着子睿去找玄天冥一并入宫。见他们走远,凤羽珩的宫车也调了方向,奔着女眷入宫的瑞门而去。 不过送子睿的工夫,凤羽珩却已然察觉出今日这气氛与往昔不同。八皇子回京,似乎京中气氛一下子又回到了当初三皇子在世的时候,虽然外省官员并没有进京,人并不似月夕时那人多,但却依然可以清晰地辨别说人们隐约地分起了派势。那些从前在京低调的官员很是有一部份因为八皇子的回京而张扬起来,很明显的,他们的站队选择,是那在边南建了小朝廷的老八。而原本玄天冥的拥护者却还是一如往常般低调淡然,不显山露水,只冷眼旁观局势变化,内心丝毫不为之所动。 凤羽珩抬手往自己右眼皮上按了按,牡丹色的广袖在眼前一晃,到是鲜艳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有几分不太习惯。 黄泉却觉这衣裳煞是好看,很是称赞了一番。忘川却瞧出门道,问了句:“小姐总按眼睛是怎么了?” 凤羽珩说:“也不怎的,这右眼皮跳得厉害。人们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我这右眼跳个不停,怕是要有灾祸啊!” 第780章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凤羽珩这一句话,把两个丫头都给逗乐了,黄泉问她:“小姐你还信这个?还以为小姐是天不怕地不怕邪也不怕的。” 凤羽珩无奈,“我也就是那么一说而已。不过今儿不只眼皮跳,心里也总觉得不踏实,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却不知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听她如此说,忘川到是重视起来,赶紧就道:“如果小姐真的觉得会出事,那咱们干脆不要进宫了吧!一会儿奴婢自个儿进去跟九殿下说一声,再把子睿少爷也带出来,可好?” 黄泉也跟着点头,“对,既然小姐认为要出事,那就一定是要出事,咱们犯不上冒那个险。依我看,干脆跟九殿下和七殿下也吱会一声儿,让他们也离宫算了。” 凤羽珩听着那个无语,“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可也不至于像你们说得那么严重。今儿可是大年初一,我不进宫,再把两位殿下也给拐带出来,你们让皇上怎么想?再说,如果真有事,咱们都不在宫里,岂不是更要乱套。别多想,兴许是我太敏感了,眼皮子跳这种事的确不能乱信,别放在心上,咱们该怎样就怎样。” 宫车一路行致瑞门范围,这边很热闹,人们一个个都是一脸喜气,穿的衣裳也是花红柳红很是缤纷,偶尔还能听到有互相拜年的声音,到也是和和气气,不同于月夕那日的酸言酸语。 她的宫车一到,人们自动地就让了路出来,毕竟今日进宫的都是住在京中的官员及其家眷,几乎没有人会不认得凤羽珩的宫车,也没有人会闲着没事儿跟凤羽珩过意不去。经过两年多的相处,京中已经没有什么人还像从前那般对挑衅凤羽珩这一行为跃跃欲试了,即便是有人仍然心存妒忌,却也知道敬而远之,以免给自己找麻烦。 宫车很快便行到了瑞门前,凤羽珩突然想起个事儿来,便随口问了句:“今儿皇上该给八皇子和吕家小姐赐婚了吧?” 忘川点头:“没错,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宫宴上,吕家就要正式跟八皇子结成同盟了。想那八皇子这些年来一心想要在朝中找个文官做靠山,却没想到最终命运却是落在吕家。” 黄泉亦笑着道:“如今的吕家可是不比当初,虽说当初他们也没怎么辉煌过,但好歹外头还有些赚钱的生意。现在他们可是穷光蛋一窝了,八皇子找这样的助力,怕是背地里肠子都悔得青。” 两个丫头一边说一边将凤羽珩扶下了宫车,却发现宫车下头站着一人,正一脸哀愁之相地向凤羽珩看过来。 她一愣,随即把人认了出来,却是不解地问:“吕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正是吕燕的母亲葛氏,见凤羽珩下了车,赶紧跪下来就要行礼,凤羽珩示意黄泉将人扶住,这才又道:“不必多礼了,吕夫人可是有事?” 葛氏连连点头,也不绕弯子,直接就道:“不瞒郡主,小女吕燕自上次冬围时得了八殿下这门亲事后,咱们吕家一直对郡主感激在心。燕儿本来还说今日宫宴得了赐婚之后要当面给郡主磕头谢恩的,谁成想居然出了这档子事。” 凤羽珩一愣,不解道:“出了什么事?”年前子睿回来,她忙着陪子睿,又要往城外庄子里去,也没顾得上打听外头。到是听清玉说起过吕家请了百草堂的大夫上门看诊,却也没太当回事,眼下听葛氏这话一说,到是让她把这档子事给想了起来。 葛氏听她问了,也连忙就道:“郡主本是一番美意,成全燕儿对八殿下一片痴心。怎奈燕儿没这个福份,临到赐婚之时却是病得加床榻都下不来,怕是郡主的美意要辜负了。” 凤羽珩听得直皱眉,先没理吕燕重病一事,到是冷着声对那葛氏说:“吕家与八殿下的婚约可是元贵人一手促成的,与本郡主无关,你们可莫要谢错了人。” 葛氏也是个聪明的,她与吕松二人一早就猜到这里头肯定是有些蹊跷,怕是凤羽珩使了什么手段逼得那元贵人不得不就犯。眼下听凤羽珩这样说,便也明白这其中道理,于是赶紧点头道:“郡主说得是,臣妇失言。” 凤羽珩点点头,这才问起吕燕的病情,听葛氏简单说了情况之后却也心生疑惑。可眼下毕竟不是问病的时间地点,她便道:“你且莫急,待明日有空本郡主亲自到府上看看再说。” 说罢,就要抬步入宫,那在宫门口记名的太监也哈着腰做了请的手势。葛氏一看她就要进宫去了,于是赶紧又追着小声说了句:“郡主,大夫都说小女是中了毒,连百草堂的大夫都如此说。” 凤羽珩听在耳朵里,脚步却没停,葛氏虽有入宫资格,但今日却并没打算入宫,只想在宫门口堵着凤羽珩说上这几句话。眼下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便也不再纠缠,恭敬地退了后去。 早在来时吕松就告诉了她,济安郡主既然亲手促成了此事,那就不会轻易的让这件事情就这么掀过去。那下毒之人不管是谁,只要济安郡主肯去查,就一定查得出眉目,到时,不用咱们找其寻仇,济安郡主自然会有所回应。葛氏这才来了瑞门这里候着,如今见凤羽珩对这件事情的确上心,还承诺说明日会到吕府去看看,便知吕松分析得没错,心里也多少踏实了些。毕竟她是个母亲,与前程比起来,还是女儿的性命更重要,凤羽珩是神医,她去了,吕燕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来。 凤羽珩入宫时,天色已经渐暗,宫里所有的灯笼都燃了起来,很是喜气。 今日,所有宫人都换了新装,太监着藏蓝,宫女穿浅粉,还破例的让小宫女们都化了精致的妆,戴了些精巧首饰,远远看到,就像是天下宫娥下凡,走来走去的极晃人眼。黄泉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绿了巴叽的袍子,懊恼地说:“早知道小宫女都穿这么好看,我就听小姐的话也打扮打扮了。” 忘川没心思取笑她,只跟凤羽珩说:“也怪奴婢疏忽了,应该多盯着点吕家那边才是。” 凤羽珩摆摆手:“不怪你们,这事儿怕是有人从中作梗,咱们且等等看再说。” 几人一路说着往景慈宫去,她今日到得不早,又在宫门口跟葛氏说话耽搁了一会儿,到景慈宫宫院时,里头已经站着不少女眷,正三五成群地凑到一处聊天。见她来了,纷纷行礼问安,大过年的谁也不想讨嫌,所以这面上看起来到也是一团和睦。 皇后身边的芳仪一早就站在殿门口等着,此时一见凤羽珩来,赶紧上了前,笑着问安,然后说:“郡主快随奴婢进去吧,舞阳公主一早就来了,正在里头陪着皇后娘娘说话呢。皇皇早有吩咐,说是您来了之后直接入殿既可,不必在外等候。” 这话一出,又是人人羡慕,能让皇后如此给面子,还是个外姓之人,这凤羽珩这两年多混得真叫一个传奇啊! 按说以往面对这种邀请凤羽珩都会恭敬不如从命,但今日却摆了手,笑着对芳仪说:“多谢皇后娘娘美意,劳烦姑姑先行,阿珩过会儿就进去给娘娘请安。”说罢,看了看四周,再道:“娘娘跟舞阳公主定有好些知心话说,阿珩就不急着进去打扰,先在外头跟几位要好的姐妹们说说话,劳烦姑姑体谅。” 芳仪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这就是想在外头留一会儿,不愿提早进去,毕竟里面拘束,皇后虽说对凤羽珩一向和气,可凤羽珩在这后宫里最亲近之人到底还是云妃,她们这边只要尽到心意就好,并不指望她真的就热络得跟亲闺女似的。于是她便也不再多让,只俯了俯身,进去回禀了。 慢慢地,景慈宫聚集来的人越来越多。玄天歌在殿里头陪皇后说话,但风天玉和任惜风却是一早就围在了凤羽珩身,几人说笑着到也是开心。 渐渐地,想容和粉黛也进了宫来,这两姐妹虽是一起走过来的,二人之间却并没有多少交流,想容还是跟以往那般怯生生的找个角落去站着,粉黛今日也不似从前那样张扬,冷着面站到一边,谁也不跟谁说话。当然,二人也是谁都没理凤羽珩,保持着所有人都认为正常的距离,就像个陌生人。 到是姚家的三位夫人,进了这景慈宫后,环视了一圈,很快地就发现了凤羽珩所在。于是,在许氏的带领下,姚家三位夫人齐齐朝着凤羽珩走来,然后热络地把凤羽珩的手一拉,就听许氏最先开口道:“阿珩,舅母做了你最爱吃的点心,明儿带着子睿回家里来吃饭。” 这一句出口,在场所有夫人小姐都给看傻了眼,立即有人私语起来——“济安郡主不是跟姚家决裂了么?” “是啊,都闹僵好几个月了,可没听说什么时候又和好的。” “那眼下这又唱的是哪一出?” 别说这些夫人小姐们疑惑不解,就连凤羽珩都有点儿发蒙,疑问的目光投向姚氏,就见姚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提高了声音,确保能让更多的人听见她的话,这才又开口道——“牙齿也有碰到嘴唇的时候,但总不能因为相撞就把牙齿给拔了。一家人啊,就是打断骨头都连着筋的,怎么能总是说两家话的!阿珩是姚家的女儿,永远都是,谁也别想把这孩子跟姚家给拆开!” 第781章自己作死,谁也拦不住 许氏当着几乎整个京城的女眷们说出这样的话,又是在景慈宫这样的地方,这就相当于代表姚家表态了。更何况,站在她身边的还有姚家另外两位夫人,也是跟着不住地点头附和着。这突然而来的翻盘,引得人们惊讶不已。 说掰就掰,说合就合,姚家的柔韧性也太强了吧!人们感叹,当初因为济安郡主与她娘亲之间闹僵,姚家可是第一时间就站出来支持姚氏的,一致对外的排挤着凤羽珩。怎的这才几月光景,风头就转了?两家的恩怨就都不作数了? 疑惑间,有人想起姚氏离京那档子事,于是很是有理有据地讲了起来:“要说姚家最开始肯定也是排挤那济安郡主的,毕竟姚氏是神医姚显的女儿,女儿怎的也比外孙女亲吧!姚凤两家是死敌,济安郡主有着一半的凤家血统,就冲着这一点,当初姚家与她决裂那也是做不得假的。” 人们对此都相当认同,但就是因为太认同了,所以对姚氏眼下的表现才万分不解。 那人便又道:“但亲生女儿归亲生女儿,姚氏现在已经跑了的事你们也听说了吧?她可可不是一个人跑的,还带着个跟济安郡主长得十分相像的义女。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就在她跑的同时,那凤瑾元也跑了。这脚前脚后的,难保两个人不是约好了一起跑的,这就不是姚家所能忍的了!” 她这一说,立即就有人接话道:“没错没错,那两人是一起跑的,这事儿如今谁不知道啊!凤瑾元失踪,凤家的四小姐闹得整个儿京城都快翻了天,我就亲眼看到过她因为这事儿骂大街。再说,咱们家里父亲都是在京官员,这消息多多少少还是能听说一些的,姚氏跟凤瑾元带着那个义女跑了,听说啊,是去了南边儿。” “这就是了!”之前那人再道:“姚凤两家本就水火不容,姚氏现在做了这样的选择,那就说明已经弃娘家的脸面不顾了,那姚家为何还要为了她而跟济安郡主交恶?要知道,能有个做郡主的外孙女,这对姚家来说可是个现成儿的大便宜。” 人们议论的声音不大,却也不至于是窃窃私语,凤羽珩这头多多少少也听了个大概,就见许氏微微点头,小声说了句:“理由找得还算充份。”然后再笑笑,提高声音道:“过了这个年,再没几月咱们家阿珩就要年满十五岁,该办及笄礼了。我们与御王府上也已经商量好,及笄礼与亲事一块儿办,也就是说,咱们阿珩很快就要出嫁,嫁到御王府去,是为九殿下的正妃。”她一边说一边拍着凤羽珩的手道:“阿珩你放心,你外公和舅舅们都发下了话,一定要给你办一场体体面面的大婚,绝不能失了你郡主的身份。” 凤羽珩心知这定是爷爷姚显在进宫之前就跟这几个舅母打了招呼,姚家再也不愿独善其身,与她假意决裂。与其亲人变成陌生人,她们到宁愿掺合到这一场乱世中来,与她并肩而战。 意识到这一切时,满满的感动溢上心来。从前她一门心思地想着自己惹下的诸多祸事万不该连累他人,特别是放在心里的那些待她好的人,同时也是怕别有用心者利用这些亲人来向她发出威胁。可却只一心想着保护,却忽略了对方愿意与她同甘共苦齐头并进退的心思。姚家如今表了态,没与她商量,突然就做了这样的决定,可以看出姚家内心的坚定,以及对她这个外孙女、外甥女的重视,她不能不感动。 “好。”凤羽珩终于开了口,回应着许氏,她说:“那一切就有劳三位舅母多多操心,阿珩不管到何时,都是姚家的女儿,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这边华丽丽地来了一场认亲,所有看到听到的人在得知姚家与济安郡主已经合好的同时,也意识到凤羽珩已经快满十五岁,已经快要及笄,而及笄之日也就要与九殿下成婚了。这对于京中来说可是件大事,一时间,又是议论纷起,甚至有一些对玄天冥依然默默地爱慕着不肯死心的女子,也向凤羽珩投来了怨毒的目光。 可这就应了那句话:我就喜欢看着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她凤羽珩是玄天冥命中注定的妻子,任何人也无法改变。 眼见人们又三五成群地各自说开了话,凤羽珩这边也不再故意演戏,而是由许氏三人围紧了她,又是抓手又是抓胳膊的,好一通亲近。凤羽珩这个无奈啊,她知道这几位舅母都是女儿控,见了她就跟见了国宝没啥两样,可是得好好热情一番。好在这种热情她并不排斥,几人说说笑笑的到也热闹。 好不容易从合好的气氛中缓合下来,许氏拉着凤羽珩小声问了句:“凤瑾元那头,你有没有派人去给追回来?” 凤羽珩摇头,“没有。” 三位舅母不解,“为何不去追?难不成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到边南那头过起小日子?你要知道,八皇子能建立个小朝廷,足以见得那头是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若是让他们三人在那头成了气候,到时候南边儿的人只认那个人是郡主,抢了你的功劳给八皇子助势,可怎么得了?” 许氏的担忧也是很多人的担忧,就连也一直围在凤羽珩身边的任惜风也道:“是啊,阿珩,你可要想清楚。临来时我父亲还让我问问你,如果需要帮忙的话,他可以暗里给旧部去信,让他们在南边儿把人劫走,省得到处去祸害。” 凤羽珩知她们都是一片好心,可她却依然摇头,道:“如果这事儿我照这么办了,那可就成了追着他们屁股后头走,早晚要被耍得团团转。这一次我把人劫走了,下一次对方还会想出其它的花样来,虽然见招拆招也让对方得不到便宜,但于我们来说就太过被动。我凤羽珩从来都不是被动的人,从来都不愿意被人牵着鼻子走。所以,那三人想到南边儿去,就让他们去,想过一家三口的日子,就让他们去过,这招儿棋我不拆,也不破,却是想给他们再加一把火。想过其乐融融的冒牌日子吗?我会让他们过得十分精彩。自己作死,谁也拦不住。” 听凤羽珩这样说,身边的人也长出了口气,许氏道:“你心里有数,咱们就放心了,你外公这些日子因为你的事可是没少上火,阿珩你以后多往咱们那头走动走动,多陪陪你外公,他年岁一年比一年大了,陪一天就少一天。” 许氏的话一下子就把凤羽珩拉回现实中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都犯了一个错误,她只想着爷爷穿越重生又回到了她的身边,让她把前世没有尝够的亲情又有机会再尝一遍。可却忘了,这一世的姚显却已到了晚年,就像许氏说的,陪一天就少一天,她却在这里平白的浪费祖孙团聚,这真是…… “傻孩子。”许氏看出凤羽珩脸上写着懊恼,不由得心疼起来,“你外公又没怪你,都是这世道不好,也怪咱们都出身在这样的人家。唉,若是普通百姓,怕是日子要幸福得多。” 这道理谁都明白,一时间,众人都不再说话。好在这时芳仪也从里面出来,叫着大家进到大殿去给皇后行年礼。于是,人们停止交谈,呼呼啦啦地进了殿去。 大年初一,官员给皇上行年礼,女眷就要向皇后问年安,这是规矩,年年如此。当然,行礼的同时也要送上自己备下的礼物,而女眷送皇后的礼物就比较好选了,无外乎就是一些稀贵的珠宝玉石,佛像首饰之类的。包括凤羽珩都没有太过特殊,只着人从矿场那头运来上好的玉料打磨出一柄如意来。到是她的那个玉矿,这一个大年可是收获颇丰,有太多人知晓那玉矿根底,都知会出好料,一个个的早早就前往挑选,着实狠赚了一笔。 给皇后行完了年礼,人们有一些留下来陪着皇后说话,而大部份人还是回到院子里自顾地赏灯看景,等着翡翠殿那头来传她们过去。玄天歌也从殿里出来,拉着凤羽珩走至一排花灯之下,乐呵呵地赏着。 有女人在的地方是非就多,女人最爱做的事情也就是嚼舌根子,纵是这院子里有再多美景再好看的花灯,也是抵不过她们的八卦热情。很快地,凤羽珩就听到有人在说:“你们听说了吗?八殿下回京了。” 立即就有人激动地附和道:“当然听说了,是腊月二十九那晚回来的,从南城门进的城,带着好长的车队,十分气派。” 说话的是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模样,凤羽珩顺着声音看去,但见那小姑娘一提起八皇子来可叫一个面颊绯红眉飞色舞。而旁边也立即就有人笑她:“老实说,是不是到城门边上去守着了?” 一提起这个,那小姑娘果然又害羞起来,可也马上就道:“可不只我一人,好多人都去了呢!八殿下当时没有坐在马车里,是骑着马的,那风采,你们没去看,可是会后悔一辈子的。” 旁边姐妹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有的跟着一起夸赞八殿下的,也有的人说再有风采也不关她们的事,她们惦记不上。更有的人还是一心想着九皇子七皇子,对八皇子不屑一顾。这时,就听那个花痴小姑娘又说了句话,却是引得凤羽珩心头疑惑大起——“八皇子真是十分气派,光是进城来的马车就排了长龙。我们数过了,足足二十辆!” 第782章葡萄美酒夜光杯 八皇子回京带回二十辆马车,这话落在凤羽珩耳朵里可就让她不得不多想了些。按说驻守边关的皇子回京,除非有家眷,又或者以后就不再回去了,这才会多带些人回来,否则最多就是些随侍,再有一路跟随保护的高手。但随侍和高手一般不会坐马车,都是骑马的,二十辆马车,可是能坐好多人的。 她上了心,犹自琢磨起来。身边的玄天歌小声与她道:“最听说带了不少车辆进城,但他带回来那些马车是直接进了盛王府的,没在外头露面。不过到也不算稀奇,毕竟赶上大年,那些马车里头也未必就都是坐着人,我合计着,应该是从南边儿带回来的好东西,这京城上上下下不少需要打点的,往宫里送一些,再在宫外走动一番,可是要费不少物件儿。” 听玄天歌如此一解释,凤羽珩也觉得算是有理,可再想想,却还是认为没有这么简单。可至于如何不简单,她到是一时也想不出来。可偏偏这时,又有几位夫人在不远处耳语起来,都是掩着口说话的,她听不到也看不到,自然是不知所谈内容为何。但那几位夫人在谈话间却不时地往她这边看来,虽然很小心,却还是被她给留意到了。直觉告诉她对方所说之事定是与她有关,却不知是京中那些无聊的八卦,还是些别的什么。 到是先头那几位小姐的话题十分活跃,聊着聊着已经聊到女孩子的情窦初开上来。就听其中一位说:“八殿下这些年在外头历练得可是愈发的有味道了,皮肤黑了些,也有些微微的胡茬。” 这话一出,立即就有人打趣道:“味道?什么味道?你喜欢闻那种味道?老实说,是不是看上八殿下了?” 之前说话的女子面颊绯红,明显的就是被说中的模样,可是害羞了一会儿,却还是用上牙咬起下唇,半晌,无奈地摇头:“家里母亲说了,皇子们是多贵重的身份,咱们攀不起。更何况是八皇子这样前途无限量的,真要一心攀附,保不齐将来就要出事,连累家人。”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凤羽珩是辨着唇形看出来的。她不太能想得起来那八皇子长得是什么样子,但玄家人都不难看,这点是肯定的了,那八皇子驻守边关,又是边南一带,想来是会多些野性,被这些小姑娘瞧见了犯犯花痴,也是正常的。 那姑娘的话引得边上几位小姐也跟着感叹,就听一人说:“别说是八殿下不敢指望,其它的殿下又有谁敢指望呢?我家里也说过,如果想过好日子,最好不要嫁到皇家,虽说嫁进皇家将来有可能大富大贵,帮着娘家也争份荣耀。但自古富贵险中求,咱们本也不是贫贱人家,犯不着为了更大的富贵去跟着冒险,还是平平安安的好。” 这话一时间引得几人连声感叹。 凤羽珩却对这几位小姐生了些好感来,毕竟她自从到了这大顺朝,见到的多数都是凤沉鱼凤粉黛那种性子的人,男的也多数如凤瑾元那般一心想着争名夺利。如今却发现,原来也是有不少人家是能想得开的,只求平安不求富贵,这样的心思在这古代,的确是难能可贵了。 她忽地想起个事儿来,上次月夕宫宴曾答应了吕家的大小姐吕萍帮着她看那腋臭之症,过后却是一直忙这忙那的就给搁到了一边。再加上后来冬围又出了一堆事情,吕萍那头到是没顾得上。但她月夕之后曾让忘川送了一只喷雾过去,想来应该也能顶上一阵子,正好之前答应吕夫人明日要过去看看吕燕的中毒之症,顺便也去看看那吕萍吧。 她想得出神,一时也没再说什么,到是身边的玄天歌几人抓着她问起了白芙蓉的情况。她回了回神,赶紧告诉她们:“没事了,已经好到了九成,剩下的就得靠慢慢养着,是长年累月的恢复,不是一时能调得过来的。病虽无碍,但皇宫却进不得,毕竟人人都知她病了,这半年多都没露面的人,还是不要赶在这个时候来参加宫宴的好。” 听她说白芙蓉已经没事了,几人这才松了口气,又开始商议着哪天一并过郡主府去看看。玄天歌到是又想起个事儿来,于是抓着凤羽珩小声说:“我听说八哥回京之后,他的车队进了盛王府,而他则是直接就进了宫。进宫之后没有去看皇伯伯,到是先往元贵人那里去了,送了不少好东西,两人还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 凤羽珩说:“早有听闻八殿下与元贵人母子情深,八殿下为人如何且先不论,但却是个孝子,对元贵人很是顺从,基本是元贵人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玄天歌冷哼一声,“什么孝不孝子的,他就只孝顺他娘,可没见对皇伯伯有多少孝敬。”说到这儿,却也是感叹了一番,再道:“人人都想当皇帝,可是当皇帝有什么好?臣不臣子不子的,亲生儿子对他好些,多半也是为了巴结,也是带着目地的,哪有几分真心实意。有的时候想想,真是可怜皇伯伯,总想着能进宫多陪陪他,可有时候府里事情也多,便走不开。” 凤羽珩劝她说:“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更何况咱们皇上也不见得真就是孤家寡人,至少七殿下九殿下待他是真心的。” 玄天歌点点头道:“是啊,所以我才喜欢七哥和九哥,当然,大哥和二哥也不错,还有六哥,他其实才是个大孝子,只可惜那丽贵人一门心思的想要自己儿子出息,她觉得整日埋首于书本中不是男人该做的事,毕竟皇子又不用去考功名。六哥被她念叨得没了办法,这才去了东北。”她感叹了一番,又提醒凤羽珩道:“八哥回来了,你就要小心。他那个人,一向都是诡计多端,打小他的花花肠子就多,再加上他的心思也是扑在皇位上,指不定这次回来就要给九哥和你下什么圈套。他不像从前的老三,他可是皇伯伯的亲儿子,又是驻守边关的大将,阿珩,我不是吓唬你,他一回朝,朝中必然不会再风平浪静。” 玄天歌的话虽然是压低了声音,可却并没有避讳风天玉和任惜风二人,特别是任惜风,一听到这个话题,赶紧也搭了话:“不只朝中乱,他是在哪儿哪儿就乱。我父亲有两个旧部在边南那头被八殿下给杀了,父亲接到消息之后还大病了一场,气得在家里骂了八殿下好几天,气得狠时还嚷着要让我大哥去把南边儿的势力给抢回来。当然,他那都是气话。” 风天玉也跟着叹了气,告诉几人:“最近父亲也总说朝中要乱朝中要乱的,我也不明白到底是要怎么个乱法,可听你们这一说,到是跟八殿下有脱不开的干系。算了,咱们也别理了,阿珩你也少操心,总归都是些男人的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凤羽珩也只能点点头,这种事她最多在私下里与玄天冥说上几句,总不可能插手去管朝堂,更何况就是让她管,她也管不明白。 这时,翡翠殿那头来了人,请女眷都过去呢。皇后这才从大殿里出来,后头跟了一众的妃嫔,宫女们都挑起了花灯为人们引路,远远看到到是十分好看的景致。 夜晚的翡翠殿十分漂亮,花灯彩灯自不必说,最有创意的是大殿席面上用了好些夜光杯,这还真是让凤羽珩大吃一惊。葡萄美酒夜光杯,脑子里早有这样的诗句存着,她便一直以为这夜光杯在古时定是十分稀罕的物件儿,就如同夜明珠一般,虽说皇室肯定是用得起,却也不至于一场宫宴上,重要人物坐着的几张桌子都摆满了这种东西。 她乍舌,小声问玄天歌:“夜光杯这种东西,宫里有很多?” 玄天歌摇头,“没听说,到是我们府里有两只,父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轻易都不让我碰。想来宫里也不可能有太多存货吧?不然我没少念叨着喜欢,皇伯伯那么疼我,为啥就只给了两只?” 她说得有道理,可这也就让人更加奇怪,凤羽珩指着已在眼前的翡翠殿,问道:“那何以眼下如此大方?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不只凤羽珩惊奇,所有来到殿上的人都是张大了嘴巴倒吸一口冷气。一时间,殿前一片“嘶嘶”的抽气声,甚至有控制不住心情的小姐已经往前头那几桌扑了去。这其中就包括凤粉黛!那丫头本就贪财,对于珠光宝气的东西就更是没有抵抗力,跟着一群夫人小姐们就往前冲,却很快就被宫人们拦了下来。 因为是大年,宫人们虽说心中有了几分鄙夷,却也不便表露出来,依然面微笑地说:“前面可是主子们坐的地方,各位不便上前。” 而凤羽珩和玄天歌自然是有份儿坐到那些有夜光杯的桌上的,玄天歌当下就拉着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这些好东西都是打哪儿冒出来的?皇伯伯可要记得一会儿包上几只给我和阿珩带回去。” 天武早就在主位上坐着了,连带着皇后及一众妃嫔也上了前,先是给天武叩拜行礼,然后未及听到天武帝说话,皇子堆儿里到是有一人先开了口来——“早知小妹 第783章终见玄天墨 这声音十分陌生,说话人的样貌也不是常见的,皮肤黝黑,还有些粗糙,头发不像其它男子那般梳得整齐,也没扎束冠,只是随意地披散着,还编了几根小辫子。那人带着淡淡的胡茬儿,身材粗壮结实,但五官却是跟玄家的其它儿子一般周正好看。 这人凤羽珩两年多以前见过,却也只隐隐的能辨出一丁点儿当初的模样,多半还是改变了的。不用想也知道,这必是那驻守在边南的八皇子,玄天墨。 凤羽珩想着,到是真跟在景慈宫时那几位小姐说的一般模样啊,这八皇子可不就是有一股子别人没有的味道,却不是闻出来的那种,而是需要仔细去品。古时的女子不好意思说出口,她却是能分析得更清楚,说白了,什么味道?还不就是男人的味道!相比其它皇子来说,少了几分贵气,却多了几分粗野,但也就是这几分粗野让他显得更加的与众不同,更加的有男子气概,一眼看去,到是比六皇子七皇子更有安全感些。 说起来,玄天冥当初也曾在西北打仗,整整两年,但说起来,玄天冥那人就比较娇贵,想来就算是打仗,他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变成这种模样,在他看来,这跟野人怕是没什么区别。 凤羽珩想着想着,禁不住撇了眼去瞅玄天冥那张俊脸,不由得轻笑了一下,却正好玄天冥也朝着她这边看过来。就像是能猜得到她心里在想着什么似的,眼一立,很是不客气地朝她翻了个白眼。两人的这番小动作被玄天歌看了个真切,偷偷地笑话了凤羽珩很久。 众人按着主次落了座,玄天歌对于八皇子要给她夜光杯的事可是一点儿都没客气,谢过之后还嚷着包少了可不行,惹得那说天墨哈哈大笑。总归说起来,玄天歌是玄家唯一的女儿,这些个皇子对她还都是有着几分疼爱的。 放有夜光杯的桌子被一众妃嫔以及王爷王妃皇子皇孙公子郡主等人坐得满满,其它那些官家女眷只得远远地看着,羡慕着,却也有人惦记着一定要找机会往这边来套个近乎,好歹离近了观赏一番。毕竟普通人家见到这种东西的时候还是太少,即便是这些高官家里也并不常见。 而这时,天武也开了口,没说什么新年祝词,到是先把八皇子给夸赞了一番——“墨儿从南边儿回来,不只带回了这么多夜光杯,更是把大漠小国中的珍宝带回了不少。朕也算是开了眼界,有不少东西都是咱们大顺见不到的,而那古蜀每年的岁贡里也都藏着掖着。还是咱们自个儿去挑来得实在,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这番话说得众人纷纷汗颜,就连玄天歌都听不下去了,小声嘀咕着:“这怎么听着跟山匪似的,皇伯伯真是……匪气越来越重了。” 凤羽珩也跟着附和道:“这意思不就说是八殿下进大漠里抢来的么!” 玄天歌点头:“肯定是抢的,不然你以为大漠里的东西能流到咱们这里来?没听皇伯伯说么,古蜀每年的岁贡都舍不得多给咱们,这么多的夜光杯,天知道八哥是抢了几个国家。” “但他也算抢出了名堂。”凤羽珩说,“那些小国在他的哄抢之下有一多半都已经臣服了,不但怕他,而且敬他,保不齐就要联起手来保他上位,来朝中争个腥风血雨。” 玄天歌听得直皱眉,却也并不意外,她告诉凤羽珩:“我父皇平素不爱理朝政,在府上从来都不议朝中之事,到是跟惜风那里听来不少。平南将军毕竟关注南边儿,上次听说旧部被杀一事,他气得差点儿没亲自走一趟,好歹是被家里人给劝下了。惜风说,平南将军有过话,说南边儿不出半载定有乱起,而且这乱还不只是边南一带的小乱,目标应该是直奔着大顺中土来的。我想着,这乱跟八哥肯定撇不清干系,却不知他到底要折腾到什么地步。” 这事凤羽珩心中也算有数,她跟玄天冥分析过南边的情况,而玄天冥也是才从南边回来不久,对那头的局势清楚得很。只是她没跟玄天歌多说,这种操心累心的事,有她一个人受着就够了,没必要再拖个人下来一起担心着。 此时,天武已经岔开了之前的话题,开始说起十分冠冕堂皇的新年祝词,文绉绉的,有些词意她理解起来还是有些困难。毕竟古人用在正规场合以及书面上的词句还是比较难懂,不像平常挂在嘴边的白话,凤羽珩对于这些着实有几分头疼。 左右无事,她一边摆弄着面前的一只夜光杯,同时也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皇子那一席。今日摆的是圆桌,象怔着团圆喜庆,但这样一来就注定有几人是要背对着她。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正好在背对的位置,而五皇子六皇子则在侧方,到是玄天华玄天冥以前那八皇子玄天墨天好与她这边正对着,让她看了个真切。 目光一递,立即就有另外一道迎了过来,迎得及时,也极有力道。凤羽珩隐隐觉得那迎过来的目光中似有一股野狼般野性在传递着,八皇子玄天墨,在看向她时竟是一点都不收敛自己的气息,就这么直勾勾地瞪过来,像是挑衅,也像是在向她宣战。 凤羽珩却并没有用同样的厉势与之较量,当然,她一个小女子也不可能真的有那种男性的激狂。她只是冲着那人笑笑,以四两轻轻松地拨了千斤,让玄天墨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软棉棉的,瞬间就缷了力道。可这玄天墨到也真是给了凤羽珩一个惊讶,在这样的较量下算是输了一轮,对方却一点都没有尴尬或是气恼的表现,而是很自然地也展了个笑来,还端起酒杯冲着她比了比,然后自己小酌一口,立即就给自己把气度给找了回来。 凤羽珩亦举起杯子回了一口,心中却不得不感叹,怪不得玄天歌说她八哥可不像当初的老三,如今看来,不仅身份有差,就在做人这一点上,当初的三皇子玄天夜也是及不上这八皇子半分的。在她的印象里,玄天夜只一味地向对手施以威压,若是这威压输掉,他也就没了别的法子,除了怒气之外,玄天夜身上找不出别的东西来。但玄天墨却不同,是冷是热是恨是笑,皆在眨眼之间自由转换,这样的人,的确是个优秀的对手啊! 她又看像玄天冥,二人心有灵犀地相视苦笑,很显然凤羽珩所观察到的玄天冥早就心中有数。多年兄弟,他太了解这个八哥了。于是只不着痕迹地用唇语对凤羽珩说了句:“小心老八。”便不再说别的,又偏了头去听天武帝的超长篇祝词。 凤羽珩亦收回目光,又玩转起手里的杯子来。却不知,就在玄天冥那一桌,还有一道目光,如谦谦君子般投递而来,不似玄天华那般总含着隐忍的忧伤,它带着欣赏,亦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向往。 天武帝的祝词终于说完时,凤羽珩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却见其它官员臣子们并没有她这般煎熬,而是一个个儿跟打了鸡血似的振奋。于是众人起身,又是对着天武一番叩拜,道了声:“皇上圣明!” 再接下来就是送礼环节,显然之前女眷们在景慈官时,这边还没来得及进行这一步,这到也让凤羽珩再次见识到了人们给皇帝送礼时的阔绰出手。各种珍奇异宝的面世也是让她大开眼界,更是让她从中看到了几件从她的玉石矿上采来的主料。 子睿也在送礼人之列,那孩子原本是被玄天冥带在身边儿的,但毕竟玄飞宇也进了宫,两个小孩子又混到一处。玄飞宇的伤已经好多了,行动无碍,子睿却很懂事地没有再像从前那般与之玩闹,而是小心地护着飞宇,生怕他受伤,惹得二皇子对他是好一番称赞。 子睿的礼物是凤羽珩亲自准备的,虽说不比其它人送的那般耀眼,但她凤羽珩的东西又岂是旁人可比,无论是钢笔还是钢笔水,亦或是那种出自她空间的纸张,都是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天武对着子睿的东西一边发出好奇一边也认真地听着他的讲解,还现场就学会了往钢笔里灌注墨水,然后学着子睿摆出来的样子在纸张上写了几个字。 别扭的拿笔方式让天武一时不太习惯,最初的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点都不好看。可在他写到第五个的时候,明显就已经找到了感觉,后面的就越写越顺,越写越是高兴,写到最后不由得感叹道:“或是这种东西能为我大顺所用,真可谓是我大顺的福祉啊!”他说着,立即就看向凤羽珩,天武当然明白,子睿一个小孩子家家哪里得来这些好东西,而他近两年来所见过的所有稀奇古怪之物,多半都是凤羽珩给鼓捣出来的。 凤羽珩早知会有这个结果,再想想钢笔的构造到也不是十分的难,现在钢器也有了,制钢已经不是难题,只要有能工巧匠,做出钢笔来也不是难事。至于钢笔水,本也不过就是墨水的一种,问世不难。 于是她点点头,起了身对天武道:“这东西是当年儿媳那波斯师父给的,同时也教给了儿媳制造它的工艺,待年后儿媳寻些匠人试着做做,应该不会让父皇失望。” 天武很高兴,立即就吩咐凤羽珩要把这个事儿认真去办,办好了普及开来,定有重赏。 可这话一出,却突然有一个声音传了来,是问凤羽珩道——“郡主说那东西是从波斯传来的?此话当真?” 凤羽珩猛地看向那说话之人,那一身野性的八皇子,心头立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腾升而起…… 第784章绝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凤羽珩今日早起右眼皮子就跳,她本不封建迷信,但有时也免不得会多想一些,特别是在这多事年月,保不齐女人的直觉就是准的。只是她一直找不出原因来,此时见到八皇子,听了他这话,凤羽珩突然就想,或许她总预感着今日要出事,八成就是打这儿来的。 不过,话她早就已经说出去,关于她的医术、箭术,以及这些稀奇古怪的物件儿都是来自波斯师父,这件事情几乎京中无人不知,就连外省的人也多有耳闻。而今八皇子居然又刻意问起,她纵是知道这里头保不齐就要有幺蛾子,却也不得不点头承认道:“自然是当真。” 而那八皇子玄天墨还没完没了了,问得上了瘾,见她认了这钢笔的来源,又紧跟着道:“本王不常回京,但初时却也是见过郡主几面的,这些年在外也是听闻济安郡主本事大得很,手里花样东西也是层出不穷,更是掌握并为大顺提供了制钢术,又听闻这些本事都是源自那波斯师父,本王着实惊叹。”他说着,举起酒杯,又向凤羽珩比划了一下,却也不强求她跟着喝,只是自己一仰脖,喝上一口,再放下夜光杯时,面上竟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凤羽珩听在心里,虽说觉得这人阴阳怪气的说话指不定背后又要鼓捣些什么,却一时也想不出来,便只淡淡地道:“八殿下过奖了,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殿下常年在外,耳听之事多半有所夸张,不如常回京中走动,用双眼去看总归真实一些。”说完,落座,却微微拧了眉,心下思量起来。 这不过是个小小插曲,天武也没觉如何,后面还有一些小官员上前献礼,却已是没有适才那般拘束,下方人各自说起话来,也有人起身走动。 凤羽珩这桌儿坐着的除了她与玄天歌之外,就是其它有家室的皇子的正妃,人不多,此时也各自起身去了妃嫔那头,毕竟还有皇子生母在,当媳妇儿的总得过去陪说说话。一时间桌席空了下来,有位小姐款步到了近前,先是冲着凤羽珩施了一礼,然后很是不见外地坐在了凤羽珩身边,幽声开口道:“只是写字的一种笔么?都说济安郡主大揽八方钱财,怎的小气八拉只送了一只笔给皇上?我们家还送了一套琉璃器具呢!”她说完,抬手用帕子轻掩了口,咯咯地笑了两声,丝毫不掩饰“找茬”的坐派。 凤羽珩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一脸的匪夷所思:“小姐是不是头疼?” “恩?”那女子一愣,放下掩口的帕子,“郡主这是何意?我头可不疼。” “脑子里进了那么多水居然不疼,小姐真乃神人也!”凤羽珩面露佩服之色,“要不开颅看看吧,别是水都积淤在一处了,现在没发现,过后可是要命的。” 那小姐一时没反应过来,紧着问了句:“什么叫开颅?” 凤羽珩抬手就往她脑袋瓜子上比划了一下——“就是这样,用刀把你的头给切开,看看里头有没有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又或者哪根筋搭错了。啧啧,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脑子坏成这样还敢放进宫来,真不怕你们家大人因此而丢了官位吗?” 那小姐被凤羽珩这一比划,给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就抬手去扒拉凤羽珩,这一扒拉,凤羽珩就势就被她把手给打了下来,好巧不巧的正好打碎了那女子面前的一只夜光杯。那只杯子“啪”地一声碎在地上,再加上凤羽珩“呀”地一声惊叫,一时间,翡翠殿下所有的目光都往这边投了来,包括天武帝。 凤羽珩托着手,一脸受伤的表情看着那位小姐,委屈地道:“你是哪家的小姐?为何要打人?就算你看不惯我,可为什么要打碎二嫂的杯子?这杯子价值连城,你们家该如何赔得起啊?” 她这一咋乎,就见对面皇子席上,呼呼啦啦地站起来一片人,其中包括大皇子玄天麒、二皇子玄天凌、四皇子玄天奕、六皇子玄天风、七皇子玄天华,以及九皇子玄天冥。这些皇子无一例外都与凤羽珩更加亲近些,大皇子自不必说,凤羽珩是他传宗接代的恩人;二皇子就算于凤羽珩没有太多交情,可刚刚凤羽珩不是提到了二嫂么?那可是他媳妇儿,他自然得起来看看;四皇子心里头想着想容,又知这姐妹俩也不是真的就不要好了,便也跟着凑个热闹;六皇子对凤羽珩如今那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头,当然也少不了他;七皇子九皇子自不必说,那是自个儿家里人。如今坐着的就只有五皇子和八皇子,一个是真心不愿掺合,一个是一门心思的看热闹。 就听说凤羽珩挨了打,玄天冥第一个就不干了——“是何人在宫宴之上如此嚣张?不但打碎了元王妃的杯子,还殴打济安郡主?” 一句“殴打”,死死地把这顶摘不掉的帽子扣在了那位小姐头上,那小姐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和脾气,一听这话立即反驳:“是她先说我脑子进了水!” 众人哄笑,人家郡主说你一句你就上手打人,不是脑子进了水还能是什么? 偏偏凤羽珩又带着哭腔说:“那是因为明明父皇很喜欢我弟弟子睿送的钢笔,可你却说那不过是个写字的东西,十分的不屑,又说你们家里还送了套琉璃器具呢。明明父皇刚刚对那只钢笔赞赏有加,还命我着人去再加以研制并在大顺推广普及,转个身就被你贬低成这般,难不成在你眼里,我父皇就这般贪爱财物,弃文人墨客之便利于不顾吗?” 她一堆话扔出口,人们也算听了个明白,敢情这位小姐不只是傻,她还彪啊! 这时,那本坐在妃嫔堆儿里的元王妃也站了起来,厉声喝问:“你是哪家的小姐?” 那位小姐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突然发展成这样,一地的夜光杯碎片就已经把她给吓了个半死不说,如今这么多皇子都站了起来直瞪向她,元王妃也发了问,她……她到底是干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时间,这女子愣在当场,连跪都给忘了,还在那儿坐着呢。 她这边没动静,官员堆儿里却有一人再坐不住,几乎是滚着到了大殿中间,冲着天武就跪了下来:“皇上,都是老臣教女无方,请皇上千万恕罪啊!” 人们一看,好么,当朝大学士,厉忠和。 一时间,众人三观尽毁,有人禁不住问道:“大学士啊!你可是文官,怎的你家小女竟会认为一支钢笔连一套琉璃盏都不及?” “对啊!就算是女儿家家的不读书,可你们大学士府上就是这种风气?” 各种差不多的言论都涌了起来,都不用那些皇子开口,但凡不是站在八皇子那一派的人都指指点点地说了开。最后,就连天武都十分不解地问了句:“厉大学士就是这样教导子女?”说罢,还往凤羽珩那边瞅了一眼,说了句十分偏心眼儿的话:“朕还真是头一次见识到,臣子家里的女儿都敢动手打朕的儿媳妇了,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天武说得连声感叹,“都怪朕,是朕治理无方,有愧于大顺百姓,有愧于天下苍生!今日臣子的女儿打了朕的儿媳,明日你们这些臣子是不是也要群起造反,来殴打朕了?” 这话越说越上纲上线,凤羽珩想,这老皇帝在她这两年的潜移默化下,真的是愈发的上道儿了啊!再加上原本天武骨子里就有着几分不羁,所以即便他是个皇帝,那也是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皇帝。凤羽珩有的时候甚至会觉得跟天武配合起来坑人,比跟玄天冥配合起来还要顺风顺水呢! 天武帝此言一出,这一殿的人再也坐不住了,不管是谁,有事儿没事儿的都扑通扑通跪到了地上,直呼:“臣不敢!臣不敢!” 天子发火,不只臣子跪下,皇后带着众妃也跪了下来,皇子、公主、郡主,全都跪下了。却唯独那大学士家的小姐吓傻了,还坐在椅子上,显得是那般的突兀。 凤羽珩轻叹了一声,幽幽地道:“今儿大年,大学士家人若是真有父皇所言的那个心思,那父皇……”她抬起头,突然就大声道:“保护父皇!” 这一嗓子把天武也给吓了一哆嗦,心说这丫头戏真足啊!然后就见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暗卫把他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大学士已经吓瘫了,但此时不用天武发话,早已有侍卫进入大殿,二话不说,押着那厉家小姐就走,大学士也没得着什么好,灰溜溜地跟了下去。大年期间都封了印,下不了削官的圣旨,但下场不用想也知道,丢了官位是肯定的了。内殿大学士也不过正四品的官员,他从不认为自己这芝麻大点儿的小官在这宫宴上还能被皇上刮目相看,却没想到自家女儿也不知是吃了什么呛药,居然就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 见人已经带出去,暗卫们也回到了暗处继续保护,天武便也抬了手让“众卿平身”,然后与凤羽珩对视一眼,二人互相点头,表示合作愉快。 很快就有下人上前来把夜光杯的碎片清理走,玄天歌小声问凤羽珩:“生这么大气?” 凤羽珩耸耸肩,“今日指不定要有大动作,我合计挺长时间也没收拾个谁了,手有点儿生,正琢磨着找个谁练练手,可别到正经时候掉链子。谁成想就有人赶在这时候主动找上门儿来,天歌,你说她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玄天歌不知道,她只是十分好奇地问道:“什么叫掉链子?” 第785章他们……来自波斯 关于“掉链子”的问题凤羽珩觉得有点解释不清楚,便只含糊地道:“大致意思就是说不能关键时刻丢脸。” 玄天歌点点头,表示接受。而至于那大学士厉家的小姐,她却是没有半点同情之心:“这种所谓的小姐,就是该让她们知道知道厉害,不要以为什么人都是可以招惹的。皇伯伯说得对,咱们大顺的民风的确有问题,臣子家的女儿都敢招惹皇上的儿媳妇了?还是一国郡主,到底是谁给了她们那么大的胆子?” 这时,任惜风和风天玉二人也凑过来说话,就听风天玉说:“阿珩,歪打正着,那大学士可是八殿下一党,但今日之事怕还真不是有意的针对你。” “怎么说?”凤羽珩一边抿了口茶一边道:“我与那小姐见都没见过,跟大学士素来也没有任何走动,她怎的抽风一样就跑过来与我为难?” 风天玉说:“他们家那个女儿以前身子不大好,这些年一直都在江南一带养着,年前刚回来的。至于她为啥与你为难,这个到是一时摸不准,或许就是像你说的那样,是抽风吧!” “怎么可能凭白无故的抽风。”任惜风无奈地摇摇头:“但说起来也是奇怪,按说找茬儿无外乎几种原因,一是为利,二是为情。可若说利,大学士虽是亲近八殿下的,却也不至于让个女儿这么明目张胆的来与你为难。就他家女儿那点子手段,还有他那区区正四品的官阶,捏死他们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但要说为情吧,你与九殿下订亲的事整个儿大顺谁人不知啊,这两年多来,在你的强势下,就连京中那些原本对九殿下存了些心思的女子都不得不消停,她又哪来的胆子呢?更何况,我听说她中意的人可是六殿下。” “对。”说到这个,玄天歌也想起个事儿来,“我昨儿还听说大学士往六哥府上送了东西,但据说被拒在了外头,六哥没收。保不齐就是那位小姐送的。” “怎么的,一个区区四品官员之家,还想攀上六殿下的贤王府?”风天玉十分不能理解,一时间,说起话来很是有些义愤填膺:“我就不明白现在这人都是怎么想的,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什么人都敢看上?想当初我父亲还是个五品官儿时,我对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子们可是想都不敢想的!谁不知道想嫁皇子,家里至少也得是正二品以上的官员,再不就是驻守一方的大员,怎的如今随便拎上来一个就对皇子衷情?真是不要脸!” 她越说越来气,凤羽珩瞅着这样儿再说下去八成儿就要追到殿外去把那大学士的女儿给撕了,于是赶紧把风天玉的火气压了压,对她道:“所以说,不知天高地厚就只有遭殃一条出路,咱不跟她们生气。”她话说着,却是琢磨起来那大学士之女究竟为何与她来这么一出。其实她应该多等等看对方还要说出什么再有所行动的,可惜之前有了与八皇子的那一番交流,她心情也不爽。什么也不怨,只能怨那位小姐倒霉吧!至于那小姐找茬儿的原因,凤羽珩也不怎的,竟自顾地琢磨起那小姐给六皇子送东西的事情来。 此时,殿下歌舞已起,人们重归热闹。皇子妃们都是十分有眼立见儿的,这桌儿有玄天歌和凤羽珩在,两人又招来了几个小姐妹,那小姐妹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右相府和平南将军府的小姐在整个儿大顺那也是站得住脚的。她们便一个也没回来,干脆就留在了皇妃们的身边,把这桌儿宴席给她们几个丫头空了出来。 几人到也是有说有笑地吃着茶点聊着天,不多时,有宫人把酒菜端了上来,晚饭都没吃的众人便动了筷儿。 凤羽珩这头儿才吃了两口四喜丸子,就见有一宫女款步而来,到她身侧站定,俯耳下来小声道:“郡主,奴婢是月寒宫的人,咱们宫里得来的消息,前些日子八殿下进京,带回来的二十辆马车里坐着的是一伙波斯人,有男有女,看起来像是舞姬,此刻正往宫中来,已经进了宫门了。” 闻听此言,凤羽珩心里“咯噔”一声,连握着夜光杯的手都下意识地打了个颤,杯里的酒溢出一些来,淋在她的手背上。那传话的宫女也不多留,说完了话就悄声离开,不着痕迹,很快便隐没于人群。 凤羽珩愣在当场,终于明白为何这一整天心里就总是不安,连眼皮子都跟着跳,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她来到大顺这么多年,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性子最终让姚氏远走他乡,突然之间掌握的技能和手段,以一个谎言全部推给了一个并不存在的波斯师父,如今,终于也有人对此产生质疑了吗?当然,她从未奢望过一辈子都没有对此产生怀疑,却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首先去质疑的不是她身边亲近的人,而是一个强而有力的对手。而且,这对手还是在这样的场合选择光明正大地将这件事情摊在台面上,却不知,如果她这边穿了帮,对方会给她安上一个什么样的罪名。 “阿珩。”玄天歌在边上扯了扯她的袖子,问道:“怎么了?刚刚那宫女是哪里的?跟你说了什么?” 凤羽珩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事,是月寒宫的,母妃说让我有空过去看看她。” 听说是云妃那边的,玄天歌这才放了心,又跟几个姐妹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凤羽珩心里却着实是有些七下八下的,这事儿来得突然,她虽说一直也担着这个谎言有一天会被拆穿,可这突然一下子就到了眼前,却是没怎么想好应对之策。而此时再想想之前八皇子问那钢笔之事,也终于明白了对方是怎么个意思,不由得心中感叹,蛇打三寸,果然是不好对付的一个人啊!这手段,这套路,真真儿是比当初的三皇子玄天夜强上太多了。别人都说闷声发大财,在她看来,那八皇子就是闷气憋坏事儿,还一身的野性呢,分明就是一肚子阴显。 凤羽珩也不是白给的人,担忧在心头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释然。总归早晚有这么一天,不如早一天遇到早一天解决,也省得终日提心吊胆。再想想,她近段时日是不是也太过低调了些?待人太过客气了些?以至于有些人就以为她又回复到几年前的那种软柿子,是可以被凤瑾元那种爹随随便便就送走,连声都不敢吭的小丫头? 看来人类果真是跟花枝一样,不常修理着就要长歪,她不时常出来敲打一番,就总有些人以为可以低易踩在她头上。 罢了,安稳日子注定没得过,那便见招拆招只不过这拆回去的招可不能浪费,得一招儿不差地打回去,这样才叫礼尚往来。 两支舞蹈过后,果然,八皇子那头开了口,对天武帝道:“父皇,儿臣此番回京还为父皇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他说这话时,目光还往凤羽珩这边撇了来,再道:“这礼物想必济安郡主也会喜欢的。” 天武到是没好奇什么礼不礼物,他是皇帝,好东西见得多了,说实在的,现在除了凤羽珩的东西,别的他还真看不上。他只是揪着八皇子说话的用词不满起来:“老八你就是常年不在京中,也不该与兄弟们都生疏了,怎么朕听着你说话就像个外人似的?” 八皇子一愣,有点儿没明白天武帝这话是从何说起。到是身边儿大皇子开了口道:“八弟许是长年不回京,对这边比较生疏,与阿珩接触也不多。八哥,父皇的意思是你怎么可以跟阿珩一口一个济安郡主的叫着,咱们兄弟可都是叫她弟妹的。” 大皇子人比较随和,常年做生意也比较圆滑,这打圆场的事自然得由他来。可他这话一说完,玄天冥就又开了口,直接就道:“那怎么好意思攀亲,八哥多尊贵的人。再说,珩珩前几日也问过我,她见了是应该叫八哥还是应该叫八殿下,我说你就叫八哥吧!她说不行,八哥八哥,听着跟叫事只鸟儿似的,实在不尊重,还是叫八殿下的好。你们看,女孩子面子矮,便由着她吧!” 人人都知玄天冥这人不但心狠手辣还毒舌,睁眼说瞎话那是他的拿手好戏,这样的话说起来那是一套一套的,都不用打草稿,纵是那一向神色转换自如的八皇子也沉了脸去,明显的下不来台。却偏偏这时,云淡风轻的七皇子玄天华又补了一刀:“恩,别说,冥儿这么一提,是觉得不太好听。” 玄天墨差点儿没吐血,好歹是记着自己接下来的排便是专与那丫头为难,强行将火气压了压,总算是将心态给调整过来。随即开口道:“父皇多心了,儿臣确是与郡……哦,与弟妹接触得少,所以一时间不太好叫,但儿臣心里是惦记着兄弟们和嫂嫂弟妹的。这不,儿臣说的这份礼物,一来是献给父亲看个新鲜,二来也是为一解弟妹的一番念想。” 天武听了到是心升奇怪,问了句:“到底是何物?” 八皇子玄天墨这才笑了起来:“父皇,不是物件儿,而是一支舞蹈。只不过跳舞的舞姬比较特别,他们……来自波斯!” 第786章八皇子,你得要脸啊! 对于凤羽珩来说,一直以来,波斯师父这个谎言就像是那个“第二只靴子”的故事,总在心里头悬着,却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今日虽不知最后会发展成什么局面,但毕竟第一次有人将这个事情摆到桌面上来说,事到临头,凤羽珩到是在心底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再看向那八皇子时,竟是在舞姬登场之前,给了他一个浅笑,然后俯了俯身,说了句:“谢谢。” 说实话,八皇子玄天墨对她这一句谢谢还有那张挂着淡笑的脸,是有些许疑惑的。他一早对这凤家的二女儿就产生过怀疑,就在两年多以前的宫宴上,凤羽珩三箭射中靶心,所有人都为之喝彩,他却觉得不大对劲。当时的凤羽珩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就算她在西北三年遇到了奇师,可这也太奇了。他们这些皇子也是从小练到大的功夫,没听说谁三年就能学有所成,而且成到了百步穿扬百发百中的地步,就是箭技最好的老九玄天冥也做不到。 自那时起,玄天墨就起了疑,后来他往边南去,京里头的消息却一直也没断了打听,凤羽珩干出来的一出出一桩桩事都传到他耳朵里,越听越奇怪,越听越觉得震惊。渐渐地,便存了打探的心思。 说起来,玄天冥也不是没想过要帮着凤羽珩去掩饰,可一来他自己也不明白凤羽珩到底怎么回事,二来凤羽珩那个奇妙的乾坤空间也让他无从下手。这事儿就这么的拖到了如今,直到今日,来自波斯的舞姬上场,异域音调一起,所有联想着凤羽珩与波斯奇人之间关系的人都将思绪拉回,目光投向大殿之上。 波斯女子鼻梁高,眼窝大,皮肤较之大顺人稍微有些黑,但面部轮廓分明,凹凸有致,看起来可是比南疆那边的人更有味道一些。不仅如此,在月夕宫宴时,有人见识过那古蜀公主的舞蹈,都觉衣着光鲜大胆,已是大顺舞姖所不能接触的范围,可人家照样跳得美滋滋,并不觉得如何。那时,人们就觉得古蜀是个开放的国度,可今日见识了波斯舞姬,却是再一次颠覆了他们对“大胆”这一词的理解。而这些舞姬还会绣面,脸上无一不绣着花纹,虽然都罩着七彩的面纱,但依然能辨出绣面的部位,及其精致程度。 凤羽珩就在人们的一片赞叹声中欣赏着这波斯舞蹈,同时也感受着自那八皇子玄天墨处不时投递过来的目光。 终于,一曲终了,舞姬们却是并没有退到殿外,只是往后撤了撤,似乎在等着什么。而这时,八皇子玄天墨站起身来,面向天武帝正要说话,却听边上玄天冥的声音抢先扬了开,说了句让人十分吐血的话来:“八哥,我就不明白,你看跳舞就看跳舞,老瞅我们家珩珩干什么?她可是你弟妹,你一个当哥哥的在宴会上一直盯着弟妹看,这好吗?” 玄天墨到了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转过头去看玄天冥,微皱了眉:“九弟这话是何意?” 玄天冥冷哼一声:“就是问你为什么老盯着我媳妇儿瞅个没完。” “谁盯着她瞅了?”这是玄天墨下意识的一句回话,却底气不足,因为他真看了,可也不是老九说的那个意思吧? 回答这话的却换了个人,但听一个云淡风轻的声音扬了起来,说的却是世俗无比的一句话——“你看了,一共十八眼,每一眼都停留五息以上。”能发出这种声音来的人自然就是七皇子玄天华,在殿上的无人不知,这七殿下看上去神仙一枚,说起话来也是云淡风轻,待人也是和善倍致。但这都仅限于跟他以及他所在乎的人没有任何利益分争的情况下,一旦对方涉及到他的根本利益,或是一旦对方触及到他身边所在乎的人,那这可就不是神仙,而是恶魔。偏偏他在乎的人也不多,天武帝,云妃,九皇子,现在自然还得加上九皇子未来的媳妇儿。所以,玄天华这时开口,人们到是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无奈地看向玄天墨,心里想着这一关八皇子该如此去过。 玄天墨也是没料到老七居然在这时候插了一杠子,而且说得有理有据还给数了数的,偏偏他又的确是看了凤羽珩挺久,这让他反驳都是无从反驳,一时间怔在当场,着实是有些尴尬。 而另一头,玄天歌也在这时候扬了话来:“八哥,你是不是看上阿珩了?这可不行啊!我们阿珩跟九哥可是从小就订了亲的!” “没错!”突然的,大殿之上又有几人站了起来,有男有女,却是姚家的三位老爷和三位夫人。就听姚靖军道:“多谢八殿下抬爱,但我们家阿珩四月里及笄当日就要与九殿下成亲了,还望八殿下自重,不要做出让人难堪也让自己下不来台面的事情。”姚靖军是姚家长子,也是凤羽珩的大舅舅,这俗话说得好,娘亲舅大,八皇子当众被人揭穿做出这种事,当舅舅的给外甥女出头,天经地义。更何况,他姚靖军什么不敢说啊!就算对方是八皇子又如何?姚家站位十分清晰,那就是九皇子玄天冥的最忠心拥护者,再加上姚显跟天武帝的关系,就是皇上的儿子他也是敢当着皇上的面儿损上两句的。 姚靖军的话让八皇子老半天都没再言语,他从小到大领教过老九玄天冥的睁眼说瞎话,也领教过老七玄天华那一副神仙外表下隐藏着的不讲道理,后来又听说凤羽珩也是个跟老九一个德性的丫头,而多年前就被赶到荒州去的姚家却被他给忽略了。眼下这是什么情况?所有人都联合起来找茬吗?偏偏用的还是这种手段,玄天墨觉得他就像是一个秀才掉到了大兵阵营里,有理也说不清楚,明明就是一起“用凶猛目光吓唬小女孩”的恶性事件,却被这帮人生生给说成是他“有意调戏娘家少女”,特么的这黑锅就这么给他扣下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摘下来,总不能反驳说我不是看上你家姑娘了,我是想弄死你家姑娘,就依老九那脾气,他这话要真敢如此直白地说出口,还不当场就跟他动手?虽说他也不见得就打输,可若是再加个老七,他可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玄天墨万分不解,他几年没回来,这京城里怎么就多了这么多不要脸的人? 他这边一时不说话,妃嫔席面上,元贵人却是看不下去了,拍着桌子说了句:“放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联起手来与八殿下为难么?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这话一出,别人到不说,玄天冥和玄天华二人却是立时朝着元贵人处看了去,然后玄天冥反问了句:“你又是什么身份?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坐在什么地方!放肆?到底谁在放肆?” 元贵人一怔,一瞬间就回过神来,暗道自己真是太沉不住气了。她原本不是这么沉不下心的人,却无奈自己以前当妃子当了太久,总是无法从妃子变成贵人的事实中走脱出来,经常性的还拿自己当一宫主位呢。大顺有规矩,妃嫔位上的,能得所有皇子带着封号称一声母妃,也可以在皇子面前托个大,当个长辈。可这并不包括妃位以下!她如今就是个贵人,就连中坐的席面那是靠后的了,哪里还有资格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 一时间,元贵人又是气自己,又是恨下方那些人。她咬咬牙,没理玄天冥,却是对那姚靖军说了句:“我是在说姚大人!” 姚靖军在荒州也是有官职的,不大,区区从六品,但却依然可以借着姚家如今的风光进得宫来。元贵人不敢跟皇子对抗,亦不敢跟凤羽珩发火,自己的面子却一时也收不回去,只得把风头转向了姚靖军。 而她这话一出,不等姚靖军有所回答,却是被八皇子玄天墨给拦了下来,就听玄天墨说了句:“母亲怎么也跟七哥九弟一般说笑?这大过年的,咱们还是把说笑话的机会留给一众大臣们,就别搅这个主局了!”说罢,哈哈一笑,再冲着凤羽珩抱了拳道:“弟妹,八哥也是有些小心眼了,不过是寻思着自己寻来了波斯的歌舞艺人,想跟你这儿讨个好儿。毕竟弟妹有个波斯师父,八哥便想着你与其长久不见,多少会牵起些念想来。” 凤羽珩再一次意识到这八皇子跟当初的三皇子的确不一样,若是换了三皇子玄天夜,这种时候定是翻了脸,与他们针锋相对。可这八皇子却是能屈能伸,绝对能看清楚形势,不会让自己在这种不讨好的局面上处于劣势。 可是,这又能如何呢?凤羽珩眯起眼迎过去,波斯人来了,她与他之间注定是一场撕杀,而至于见不见血,那还要看这场撕杀的激烈程度。她从不是隐忍的性子,懦弱与胆怯,退缩与避让,从来就没有在她的字典里头出现过。她凤羽珩,不是挥着利刃迎风而上,而是端着ak主动扫荡的人。 “八殿下有心了,可惜啊,我的故乡是大顺,对波斯还真的没什么乡情。我那波斯师父也是云游高人,除去相貌、语言之外,已经没有多少波斯人的习性,包括衣着,都是入乡随俗的。” “哦?”玄天墨突然就笑了起来,然后抬手击掌,很快地,有另一波斯人从殿下走了进来,冲着天武一跪,说了一句波斯话,谁也没听懂。却听得玄天墨又道:“这位也是波斯医者,本王有幸与其结识,也听说了不少波斯医理,今日却是有几个问题要当面向弟妹请教呢!” 第787章对质 玄天墨自顾地说着,坐在主座上的天武却跟他所想的完全是两个路子,此时老皇帝正偏头跟章远问:“下头跪着的那个刚才说的那句是什么玩意?”他问的是那个波斯医者,一串波斯语,直接把天武给听蒙圈了。 可是他蒙圈,章远也一样蒙圈啊!可皇上主子问了,他总不能摇摇头,用一句“不知道”这么含糊又不负责任的话来糊弄,于是想了想道:“八成儿就是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之类的话吧!总之第一次见面,就是行礼问安的,也说不出别的来。” 天武点点头,琢磨着看了那跪着的波斯人一眼,却嘟哝了句:“长的一点儿都不面善,也不知道波斯那头的男人是不是都长这样,这种长像怎么能行医。” 章远翻了个白眼,压低了声音道:“医术好就行,你管人家长什么样呢,又不是选秀女。” 天武和章远不懂波斯语,自然是听不明白那人说的到底是什么,而八皇子玄天墨其实也不懂波斯语,又或者说,这大殿上的大顺人里,根本就没人懂波斯语,因为波斯与大顺并未建交,中间又隔着别的小国,路途遥远,语言不通,双方也不过彼此听说,却并没有建交的必要。 当然,不懂归不懂,却也不是一窍不通,至少凤羽珩能听明白一点点。其实所谓的波斯就是后世的伊朗,但在这个时期还属于古波斯,说的也是古波斯语言,属于后世的伊朗语系,却也有着很大的不同。可以说,后世伊朗的语系是由古波斯语言经过千百年演化而来,音阶写法都有了变化,十分复杂。凤羽珩是精通伊朗语的,如今半猜半蒙地琢磨了一会儿,却也知道那人说的的确是皇帝陛下万万岁这样的话,只是比较生硬罢了。 天武发了话让他起来,却又把主动权交给了玄天墨,毕竟人是玄天墨请来的,又说是讲讲波斯的医理,这让天武也产生了几分兴趣。早就对凤羽珩看病救人的方法有着极度的好奇,如今能听波斯人亲口讲一讲,那可是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他的好奇心。 而玄天墨也比较贴心,告诉天武帝:“父皇,这位波斯医者也是会说我们大顺语言的,儿臣曾经与他说过一些弟妹学来的波斯医术,可是这位医者却对此有不一样的看法。” 他说着话,示意那医者开口,但见那医者冲着天武又行了一礼,然后开了口,用十分别扭,却也能让人们都听懂的汉话道:“八殿下曾经提起过贵朝郡主学得我波斯医术,可以奇怪的药丸药片救人,也可将一种神奇之水灌进人的身体里,更是持刀破开人们的皮肉接骨连筋。老朽听了之后万般惊奇,因为我们波斯,并没有这样的医术啊!”这位医者对此表达了极度的震惊,然后又滔滔不绝地讲起真正的波斯医术来。 人们听着听着,渐渐地也跟着惊讶起来,因为从这波斯人口中听到的波斯医术虽也有些神秘神奇的地方,却也跟大顺的中医并没有太多相驳之处。反过来,凤羽珩所用的那些药丸药片输液手术之类的,波斯人斩钉截铁地告诉人们——“波斯并没有”。说了近半个时辰,差不多要把波斯医术从头讲到尾了,虽然听着也是新鲜,可是人们也意识到,济安郡主一直以来声称自己拜了一位波斯师父,可如今波斯医者亲口否定了这一切,那么,凤羽珩的本事是从哪来的?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并没什么,管她从哪儿来的,人家能学来才是本事。可偏偏就有一些之前经过八皇子授意的人在那医者的话停下之后开口质问起来:“济安郡主,你不该给咱们一个解释吗?你一直欺骗所有人说你是跟波斯师父学了医术,可波斯并没有你会的那种医术,今日你又该如何解释?” 也有人闷哼一声道:“欺骗咱们不要紧,可你却也连着皇上一并欺骗了,这可是欺君之罪!” 另有人更狠——“依我说,欺君都是轻的,这济安郡主该不会是外邦的细作吧?” 一时间,在这几人的刻意引导下,大殿之上开始议论纷纷,就连那些根本不是八皇子党的人都心中生疑。毕竟,凤羽珩给大顺所带来的一切都太过让人震惊,而她原本所述的技能来源如今却又被波斯当地人直指并非那样,人们就算不去考虑什么细不细作的,心里也对事情的真相感到了好奇。 而就在这时,但听那八皇子又开了口道:“且不说这医术,咱们大顺的新钢想必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吧?波斯医者,你可有听说?” 那波斯人点点头,“我们波斯国人也有听闻大顺炼制出一种比铁还要强上百倍的东西,名叫做钢,我们的国王陛下对此十分尊崇,只可惜,我波斯还炼不出钢来。” 这话一出,人们更费解了,钢居然不是波斯的?他们一直以为是波斯人先造出了钢,再由凤羽珩的那个师父传给了她。可如今人家波斯人说他们国家根本没有这种东西,那凤羽珩的制钢术是从哪里来的? 人们疑惑不解的目光纷纷向凤羽珩投去,像是在等她一个回答。而凤羽珩却并没有为众人解惑,而是笑着问了八皇子道:“八哥这是何意?特地叫来个莫名奇妙的人,说上一堆波斯的风土人情干啥?这是有什么想法?亦或是八哥想要撺掇着大顺与波斯建交?别怪我没提醒八哥啊,波斯离咱们大顺可是远着,中间隔着海呢!那海可不是一般的船就能渡的,没有巨大的游轮根本不行。而据我所说,能渡那片海的游轮,咱们大顺目前还真没有。” 八皇子哈哈大笑,“本王撺掇波斯与大顺建交做甚?只是对弟妹所掌握的那些个本事心生奇怪。你口口声声说你是跟波斯师父学的,可你学来的那些人家波斯人根本就不会,这不是很让人生奇么?”他说着,突然转向天武道:“父皇,实不相瞒,这些波斯人是儿臣在南界时偶然遇到的,他们本是来沙漠一带跳舞赚银子的,这位医者是他们的随行医师,儿臣想起九弟妹的师父也是波斯人,所以特地请回府来热情款待。谁知这一相聊之下才意外地发现,波斯小国与九弟妹之前所言实在是有很大的差距啊!他们那里不会那么古怪的药术,也没有那么古怪的药品,更没有钢材。儿臣就想,这不对啊,如果波斯没有,九弟妹那一身的本事又是从哪学来的呢?” 他说完,那医者又道:“听闻大顺的郡主还会一种箭术,波斯人却并不擅长射猎,那样精妙的箭术却是在皇室中也不曾出现过的。” 他们这一番话出口,这么一绕腾,到是把天武也给绕腾进去了。当然,他想的并不是凤羽珩是细作之类的,他只是奇怪凤羽珩的本事究竟从哪儿来。就像个好奇宝宝,关心的跟其它人根本就不在一个点子上。“阿珩,你快给朕说说,你是打哪儿学来的这一身本事?是不是在山中遇了神仙?” 众人无语,那些原本是替八皇子说话的人都被天武给雷了个外焦里嫩,纷纷不知下面应该怎么继续。到是八皇子又开了口,道:“父皇,依儿臣看,这事儿可并非是您想像得那么简单。济安郡主扯了这么一个谎言出来,她背后真正要隐藏的,究竟是什么?儿臣可是听说她会的那种箭法千周人也会,会不会……” “八哥你可别闹了!”突然的,四皇子玄天奕插了话,“哦,你说她是千周人?千周细作?一个千周细作,带着一群大顺兵,转回头去把千周给灭了。要这样的细作那咱们可得多收几个,最后周四小国都派这种细作到大顺来,咱们大顺不但能得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医术箭术制钢术,回过头来这细作还能带兵把自己的国家给灭了,这简直不费大顺自己心血啊!” 凤子睿也听不下去了,在下头嚷了一声:“我二姐姐生在大顺长在大顺,什么时候就成千周人了?” “就是!”姚家人也不干了,“阿珩这孩子我们是看着她出生长大的,怎么在八殿下口中就成了别国的细作?” 对此,八皇子也有应对之策:“细作可不分先天和后天的,本王可没说她打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是千周的细作,只是对她在西北生活的那三年,加之突然之间就会学了的这一身本事有一些小小的质疑。当然,这种质疑在遇到这些波斯人、了解了波斯国情之后,更甚。” “哟!”玄天冥突然就笑了,“本王也在西北待了好几年,八哥是不是也怀疑一下本王是不是哪里的细作?真是,刚刚还说自己对我们家阿珩没有兴趣,既然没有兴趣,那你如此剜门盗洞恨不能把人家祖宗八辈都给调查出来,是怎么个意思?这些事情不是两家有意结亲,才会着人去查的吗?八哥,你这就不厚道了,天下女子这么多,来抢自家兄弟媳妇儿作甚?” 第788章滚回波斯去吧! 玄天墨觉得他跟这老九再交流下去肯定是会内伤的,从小到大的睁眼说瞎话,随着人越长越大,这说瞎话的本事也是节节升高。怎么着,今日宫宴,就要逮着他多瞅了凤羽珩几眼这个梗嚼起来没完了么?真是什么恶心往什么上扯,这一顶帽子扣下来,他虽是不介意什么破名声,但也招人烦不是? 纵是再处事周全圆滑的人也被玄天冥给气了个七窍生烟,玄天墨用了整整二十息的工夫来定神,总算是能确保自己说话不带怒气时,这才开口道:“九弟自小甚爱强词夺理,看来这工夫是越长大越厉害了。你是弟弟,八哥也不与你计较,今日这事你们再胡搅蛮缠也没有用,我既能把人从南边儿给带回来,今日就是想要一个确切说法的。更何况,事到如今,就是我不要这个说法,你觉得文武百官能轻易的说算了就算了吗?” 他说着,看向殿内一众官员,其中颇有一部份是站在他这边的,得此眼神似得圣旨一般,立即就随声附和起来——“没错!我们只是想要一个说法,只要济安郡主能把她那一身本事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个要求并不过份啊!” 一时间,众臣群起,连带着他们的家眷也跟着闹腾起来。八皇子党其实并不多,武将居多,文官方面很是势单力薄,但这种挑事儿的活儿也不需要太多的人,本来人们就是爱看八卦的,他们在殿上煽风点火,对立一方当然挑不起来什么,但那些处于中立的,特别是一些官阶不高,跟哪个党都结不上派的人,就很容易被煽动起来。而且人家说得也没错啊,就是想知道济安郡主的本事到底哪来的,这并不过份,甚至有人更是大声道:“我们都用过百草堂的药,都请百草堂的大夫给看过诊,总得让我们放心啊!那些药到底是哪来的啊?” 好好的一场宫宴,就这么闹腾了起来。天武在主位上看得直皱眉,但他却并没有出言镇压。一来法不责众,闹事的人太多了,而且人家也没提出什么过份的要求,他若是镇压,很容易激起众臣之愤。皇帝有的时候也不是真的就可以任性妄为的,总也得有时有赏。更何况,他还真是想看看这一出闹剧凤羽珩该如何应对,当然,说实在的,对于凤羽珩的本事,他本人也是有着几分好奇。于是,怀着这样的复杂心思,天武做起了看客,就眼睁睁地看着下方乱做一团,自己却始终没有言语。 而皇后那么会察言观色的人,此时一看天武这个态度,心里哪还能不明白。于是也不去吱声,只一口一口地抿着茶水。众妃嫔一看皇后这样子,心中也是略微有数,左右她们也没有多少话语权,眼瞅着皇后还有谷贤妃这样的人物都选择置身事外,她们跟着凑什么热闹啊!也就只有元贵人,时不时地帮个腔,她是八皇子的生母,此时帮着说话,人们也可以理解。 凤羽珩原本已经站了起来,可此时却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往后头一靠,双臂环胸,瞅着比谁都悠闲。直到那些官员跟唱独角戏似的唱得实在是唱不下去了,一个个偃旗息鼓,改以怒目相对的方式向凤羽珩发起眼神攻击,她这才耸肩而笑:“累了?桌上有茶,诸位大人先润润喉咙。” 玄天歌也在边上帮腔道:“还都愣着干什么?给这些大人们换上新茶呀!” 八皇子亦笑道:“弟妹又来这一套,你就是跟着冥儿久了,也跟他学得一遇事就避重就轻,这样可不好。” 凤羽珩失笑:“却是没跟他耍嘴皮子,而是开口问了句:“八殿下是在哪结识的这些波斯人?刚刚说是这些人到大漠小国里跳舞?” 八皇子点头:“正是。” “哦。”凤羽珩思量半晌,转而问向那些舞姬:“你们有没有领头的人?站出来与我说话。”她问了半天也没人答,于是又道:“哦,装做听不懂大顺语言,那没关系,这位医者,你会说大顺的话,我就来问你。你们是常年在大顺的南边儿表演舞蹈吗?” 那医者不明所以,认真地答:“没错,他们是在外游走的舞姬,我是一直跟着的大夫。” “哦。”凤羽珩点点头,语调平谈,“在外游走的舞姬。那你做为随队的大夫,应该跟他们都挺熟的吧?这些舞姬家境如何?是靠自己跳舞养活自己和家人,还是你们属于波斯的某个势力?有财源支撑?” 那医者一愣,随即苦笑:“郡主,家境好的人家,谁会把孩子送到外头去做舞姖啊!都是些穷苦人,在波斯活不下去,实在没有办法才冒着生命危险坐了大船,来到大顺。包括老朽,那也是在波斯穷怕了,就算有一手医术也几次险些饿死。但大顺人对波斯歌舞还有些抵触,所以我们就选择了古蜀那边。” 凤羽珩明白他的意思,大顺人相对保守,波斯舞姬在穿着上一时还很难为人所接受,而大漠那头就会相对开化一些,接受起来也更加容易。 当然,这不是她所要考虑的问题,在听了那医者的话之后,凤羽珩突然就笑了,一边笑一边对八皇子玄天墨说:“八殿下还真是逗趣,一个舞姬群体,一个跟着这样群体的大夫,都是波斯最下层的百姓,是在波斯境内时刻都面临着要被饿死的底层人,你这样就把他们带到皇宫里,带到父皇跟前,说他们能代表波斯?代表波斯国情?代表波斯医术?”她说着,又面向百官,扬声道:“在场可有太医院的太医?” 立即有几人站上前来,向凤羽珩行礼。 凤羽珩点点头,“你们是国医,现在本郡主说你们的医术不过就跟外头的赤脚大夫一个水平,你们乐意吗?哦,还是那种靠医术都吃不饱饭,要到歌姬舞姬群体里混饭吃,还得远走他乡才能吃上饭的那种赤脚大夫,他们的医治说是可以代表你们,你们乐意吗?他们不会的行医手法,就到处去说你们也不会,你们乐意吗?” 太医们纷纷摇头,表示不乐意,更有一人开口道:“如果咱们的医术水平真的与那种下层游医相当的话,也进不来这大顺皇宫,更别提为皇上和娘娘们诊症了。” “就是,那不是开玩笑吗?文官有科考,武官要考武状元,咱们太医院也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进得来的,那也是要通过层层筛选和考核才能进得宫来,怎是游医可比。” 不必凤羽珩说,这几位太医当场就开始鄙视起那波斯医者了——“一个波斯医者,在本国都混得快要饿死,还好意思跑到大顺的皇宫里来自称自己是大夫?就你这样的你能治得好什么啊?” “滚回你的波斯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凤羽珩就眼睁睁地看着太医们发泄,待人们气愤稍微平息一些了,这才又对八皇子道:“八殿下都听到了,这就是你所说的波斯医者,还有那群舞姬,你就让她们来代表波斯吗?那是不是我们大顺随便一个边远小城镇上的歌舞姖走到外头都说自己能代表大顺?只要她们不会的、没见过的、没听说过的,就说大顺没有?八殿下,你就是想要找个波斯医者来与我对质,最起码的,是不是也应该找个波斯太医来?这算什么?别说我曾拜奇人异士为师,就是我祖父姚显,还有下方这些太医们,也是不屑于他的医术的。八殿下也太小瞧我大顺了!” 这番话说得玄天墨终于是稍微的变了脸,阴晴不定头一些在他面上表露出来。可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地他就已经做了调整,然后开口对凤羽珩道:“且不说他们能不能代表波斯,刚刚你又提到了你的奇人异士师父,那郡主能否说出他是谁?” “好啊!”凤羽珩随口用波斯语说了一个名字出来,当然,她所说的是后世伊朗话,但尽量选了一些自古沿用下音阶的字词,以至于波斯人也能听得懂,是个很特别的名字,但却实是波斯人会起的,凤羽珩说的也确实他们所熟悉的语言 那波斯医者下意识地就说了句:“郡主会说波斯话?”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笑话,我师父是波斯人,我就算不能说得流利,对付几句也还是可以的。这位老大夫,我不与你为难,只是告诉你,你的医术不及我那师父百分之一,我拜了波斯能人为师,学的自然是你不会的。” 那医者还在辩解:“就是不会我也应该能听说过呀!” 这话不等凤羽珩答,就听下方一个太医大声道:“老夫有家族秘传的独门行针术,整个大顺只有老夫一人会使,怎的,民间那些山野大夫连听都没听过,但他们就能说咱们大顺没有这种行针术?” 这话那医者无可反驳,也知自己的确如凤羽珩她们所说,不能代表整个波斯。当初在南界时八殿下说了凤羽珩的医术他只觉得惊讶,知道他自己没听说过,如今想想,如果是王宫里的国医听了,没准儿他是要掉脑袋的,因为谁知道那是不是国医们的秘术。 一时间,这波斯医者再没了底气,默默地退后了两步…… 第789章钱能解决的那就不叫事儿 凤羽珩这边的针锋相对,逼得大殿之上的人一时间哑口无言,就连八皇子玄天墨都不再吱声,看起来有点儿想要自输的意味。 但凤羽珩可没打算就这么轻饶了他,妈的,她用自己的本事为大顺谋福利,最后惹了一身麻烦,这口气能不出?她看着那八皇子,一声冷哼:“既然八殿下觉得我的本事来路不明,那从今往后阿珩不拿出来给外人用就是,京城里的百草堂待明日我就通知他们关门大吉,以后再不给人看病。还有京郊大营那头正在炼制的新钢,我也叫他们都停了,人也遣散,以后再不治钢。八殿下您看这样可好?我真是不明白,我用自己的本事给人看病,给大顺造钢、打江山、谋福利,你怎么就看着不顺眼呢?你怎么就能盼着大顺点儿好呢?追着问我在哪学的本事?你管你在哪学的本事!我要追问你从小到大的师父都教了你哪些独门绝技,这些东西都是打哪儿传下来的,你会说吗?还是你师父会说吗?谁家没点子不能与人共享的祖传技活儿,你听说过谁把自己的祖传秘方到处宣扬的,见过谁告诉旁人他家的祖传秘方是从哪里来的,还让别人也去学吗?至少我光明正大拿出来用,为大顺谋福,那八殿下你敢不敢把你的独门武功传授给我?再传给大顺的每一个人?” 凤羽珩一口气把心里的憋屈给说出来,声声控诉,到是控得八皇子哑口无言。到是他想得简单了,也是低估了凤羽珩的狡辩能力,这丫头看来真的被老九调教得很好,精髓都学到手了啊!对于凤羽珩的质问,玄天墨无话可说,因为就像凤羽珩说的,每个人都有些秘传的本事,不能与外人提及,更何况他认识的这些个波斯人,原本他没往那一层去想,可如今被凤羽珩这么一说,到的确是他疏忽了。一个游医,一群舞姬,如何代表得了波斯?就是波斯的太医,想来也无法代表波斯医术,至少大顺的神医姚显就有很多手法是外人根本不会的。 见他久立不语,天武终于看不下去了。他等着看热闹,等了半天,老八就拿这个糊弄他?人家阿珩说的没错啊!我师父有什么本事凭什么得搞得全民皆知?我就愿意闷声搞医术,不行吗?犯法吗?怎么你没听说过就说我不会?妈了个巴子的,他打呼噜还有一套独门打法呢,最近三年才研究着打出来的,这天底下除了小远子,还谁知道?他气得眼睛都鼓鼓的,死瞪着玄天墨大声道:“胡闹!朕看你是在南边儿待得脑子不好使了,什么事儿都拿到大殿上来说!阿珩这孩子为咱们大顺做了多少好事,她是细作?她这样的细作最好给朕多来几个!最好一个国家来一个,我大顺更加繁荣昌盛就靠那些细作了!” 天武发了火,玄天墨也无话可说,他知道这事儿是自己办得不妥,因为波斯人实在太难遇,就是这些舞姖,据说她们在来大顺的途中,在坐大船过海时,还死了一多半的人。他当时头脑一热就给带回来了,却没想到是这个结局。 玄天墨有一个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极其的能屈能伸,一旦认识到是自己的错误,他马上不再纠结,立即认错,且态度极好。就见他走出席面跪到殿前,先是给天武磕了个头,然后道:“都是儿臣的疏忽,儿臣常年在边关守着,一颗心一直就紧绷着,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立即带人到边界去查看,一来二去的便养成了这种敏感警惕的毛病。父皇千万要饶恕儿臣,儿臣下次不会这么大意了。”说完,又冲着凤羽珩道:“都是八哥不好,弟妹原谅八哥好吗?八哥回头定送上赔礼,保证让弟妹满意。” 玄天冥耸肩而笑,偏头跟玄天华小声说:“看见没,一说到礼,那丫头的眼睛又直了。” 玄天华亦看到了凤羽珩那个见钱眼开的德性,不由得苦笑起来,“这丫头。” 而玄天冥的话不只七皇子听到,另一边坐着的六皇子也听了个真切,不由得愣了愣,再看凤羽珩,却是觉得下这个有些见钱眼开的小财迷跟京郊庄子上那个活出了他所有期盼的女子、那个带着一身朝气的女子有些无法关联。可却又不失真实可爱,这让他不由得开口说了句:“八弟可是要好好跟九弟妹赔礼一番才是。” 六皇子这话把大殿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因为一直以来,六皇子这人这人跟七皇子不一样,七皇子神仙,但是个偏袒的神仙,谁都知道他跟九皇子是一伙的,所以这样的话如果是七皇子来说,人们虽然会感到压力,却并不是太吃惊。可六皇子这人从前是一门心思的读书修书,没离京那些年都恨不能全天十二个时辰都钻到书库里去,何时看他掺合过这种事情,难不成这六皇子如今也被九皇子给收编了? 要说对这事儿最敏感的,那自然得属凤粉黛!她可是跟丽贵人说好了,此番六皇子回京,丽贵人要想尽一切办法说服六皇子跟五皇子站到一队来,可不能站错了队。可这突然的凤羽珩又来插上一杠子,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不过,凤羽珩疑惑是疑惑,心惊是心惊,但她也并没有那么太傻,她知道,如今朝中摆在了明面上相争的,是九皇子和八皇子,特别是八皇子,这来势汹汹,大有将九皇子给打压下去之势。可于她凤粉黛来说,她到是宁愿九皇子赢,也不想八皇子占上风。毕竟八皇子于她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她几乎半点都不了解,这样一个人做为对手,那得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一时间,她也把自己暂时的站队给定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总不能帮着八皇子,要么中立看热闹,要么……就拉凤羽珩一把。 一时间,各人有各人的主意和打算,而八皇子玄天墨还跪在大殿之上,等着天武帝和凤羽珩开口。可是这二人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先吱声,特别是凤羽珩,两手一摊,冲着天武俯了俯身:“一切旦凭父皇作主。” 天武气得翻白眼,又把难题扔给他!罢了,今儿大年,八儿子跟九儿媳闹了起来,说来说去不过是家事,他能说什么?这老皇帝心里不糊涂,他也没有那么硬的心肠,不是那种为了保一个儿子就不顾其它儿子死活的爹。于他来说,老八跟当年的老三不同,老三那是个什么杂种,老八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他纵是再偏向于凤羽珩,也下不去太狠的心真把自个儿的儿子怎么样。好在老八也有表态,要给凤羽珩赔礼,他知道凤羽珩那点小心思,于是乐呵呵地道:“都是一场误会,阿珩你莫要生气,老八你也说话算数些,明儿个就把赔礼送到郡主府去。可不能拿些破烂东西糊弄,阿珩这丫头可是朕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平日里我和你母后也没少赏赐好东西,你拿些一般的东西让她看不上眼那可不行。”说罢,又对凤羽珩道:“捡好的要,他拿去的东西你不满意就直接扔出来,让他重送!” 一番话,两边不得罪,也向人们说明了一个事实: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那就不叫事儿。 凤羽珩表示接受,毕竟不能真的跟一个皇子去较量个你死我活,八皇子扳不倒她,她也弄不死八皇子,两边的最终较量不可能是这种在宫宴之上的针锋相对,总得想些别的门路。不过……凤羽珩眯起眼,她可不准备再见招拆招儿了,这个皇子,总得她主动出击,给他添些堵才行。 波斯人的这一出闹剧就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待那些人都退了下去,皇后乐呵呵地开了口道:“墨儿快起来了,阿珩也起来,今儿个是大年初一,大好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些。”然后见二人都起身落了席,这才又道:“墨儿久未回京,原本今儿个还有件大喜的事情要与你说,想必你也听说了,元贵人十分中意右相府的嫡女吕燕小姐,更是写了书信与你提及此事,而你也对她心仪,带了许多礼物回京送她。这本是件好事,你父皇还想着借着今日宫宴为你们赐婚呢,可惜,听说吕家小姐病了,还挺重的,起不了榻进不得宫。这本人不在,这婚也不好赐,依本宫看,回头你也抽空到吕府上看看,也不知吕家小姐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当然,打听清楚了再上门,可万万不能过了病气。” 玄天墨赶紧又起身,对着皇后表达了谢意,再不着痕迹地看了元贵人一眼,见她正对着自己微微点头,心中有了数,重新坐了回来。 歌舞继续,席间欢声又起,刚刚的一段插曲很快就被人们抛之脑后,毕竟今日是大年初一,谁也不想进宫一趟闹得不愉快,这可是于一年来说都不利之事。很是有些人在心底埋怨起玄天墨来,想找茬儿什么时候找不行,非得挑这么个日子,都说过年要顺心顺意这一年才能跟着顺,这闹起来算什么? 更是有人小声议论起:“济安郡主说要关了百草堂,只是说着痛快的吧?该不会真的就关了?” 这话被凤羽珩听到耳朵里,却是于唇边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笑来…… 第790章湖边来客 大年的宫宴上总是有许多新鲜节目,除去歌舞,还有幻术表演,翡翠殿上的节目都演完,皇后又说已经请好了戏班子,张罗着大伙移步明芷宫,一起去听戏。 说起来,凤羽珩还真没在宫里听过戏,或者说她来到大顺之后,就没怎么正经听戏,如果说有印象的,那还是当初凤瑾元还是左相时,韩氏在凤府作妖,请了戏班子入府。但那样档次的戏班怎么能跟皇家的比。 玄天歌告诉凤羽珩:“明芷宫是宫里听戏的地方,一般来说,若是宴在夏日,通常都会在御花园里临时搭建戏台,但眼下是正月里,外头天寒,设在明芷宫正好。明芷宫就是个建在室内的戏台子,很大,下方座席足够所有人都坐下来,皇伯伯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听戏,当初着专门的能工巧匠进行了特殊的设计,据说是在墙面上下了些工夫,以至于传音很好,就算全部坐满,坐在最后面的人也能听得清楚台上唱的是什么。” 凤羽珩点头,古代没有扩音设备,想要这么多人一起听戏,一来对戏子的基本功是一种考验,二来听戏的环境也是十分紧要。玄天歌所说的大概就是做成了后世的剧场效果,这种环境自然的扩音通过墙面凹凸等设计就能够实现,并不复杂。其实凤羽珩并不喜欢看戏,毕竟欣赏过二十一世纪的影视剧,对这种更原始的故事演绎方式不觉得有多好,但毕竟是皇家的统一安排,去坐一会儿是必须的。 帝后先行,后头跟着妃嫔,再后面就没有什么刻意的秩序,人们都喝了不少的酒,又是高兴的日子,大皇子甚至都已经跟相熟的大臣勾肩搭背地走在一处了,基本上就是谁跟谁的关系比较要好,就几人走在一处,而那些夫人小姐们则是借此机会对京城里的公子小姐们逐一相看,时不时地凑在一起品头论足,还有的已经在心里悄悄地估算开来。 任惜风和风天玉的情绪并不是很高,两人都有些闷闷的,玄天歌说:“我知道你们为何提不起兴致,这又过了个年,怕是婚事再拖不下去了吧?我可是听说右相府和平南将军府的门槛都被媒婆给踏破了。” 再金贵的身份,在面对求亲嫁娶之礼时,也得按着规矩来,媒婆这种职业听着不怎么上台面儿,可却是个吃香的活儿。特别是在京城里专门服务于贵族府宅的那些个媒子,对那些没有婚约的大户可是门儿清,不管男女,只要没有婚约在身,一旦过了及笄礼,哪个也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任惜风和风天玉二人可是够了年龄,又是京中有名的高门大户,媒婆提她们的生意接的可是笑逐颜开,几乎每天都要上门几趟,分别为不同的公子递贴子提起亲事。最开始两府上的老爷夫人还想着把女儿再多留一留,可这又过了一年,平南将军的夫人就已经说过留来留去留成仇这样的话。虽然任惜风并不想早嫁,却还是无奈自家母亲已经开始主动为其相看。 凤羽珩有些不解,“按说以你们的身份,皇上早晚会赐婚吧?” 玄天歌说:“本该是这样的,不过平南将军和右相都是大顺的有功之臣,老早就为女儿请了旨,不嫁皇子,不进宫,并且婚配自主不接受赐婚,皇伯伯也答应了的。所以啊——”她抱着凤羽珩的胳膊,“最该担心的人不是她俩,左右是府上自己作主,她们自己也能相看个顺眼的。到是我,阿珩,你可得替我好好考虑考虑,我是大顺的公主,皇家可就我一个内姓的公主,这婚配自主我是想都不用想的。所以啊,摆在我面前的就只有和亲这一条路,你说,是不是最该发愁的人是我?” 她这么一说,任惜风与风天玉二人也不再为自己的事忧心了,到是齐齐担心起玄天歌来。她说的没错,做为大顺唯一的公主,她早晚是要去和亲,就是不知道会和到哪里去。 “说起来,阿珩我还要感谢你和九哥。”玄天歌又道:“多亏你们提前灭了千周,不然万一把我送到那头去,你说我还活不活?听说那边冻都能冻死个人,我去了还不是没几日工夫就香消玉殒了?” “呸呸呸!”任惜风打了她一下,“大过年的你说些什么不好,非捡着这样的话说,不吉利。” 玄天歌也知道自己失言,笑嘻嘻地不再提,却是自顾地道:“听说年后跟南边儿也少不了一场战事,我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这场仗能打得干脆利落点,一举把南边儿给拿下,就像千周一样,那我就可以不去南边儿和亲了。”玄天歌说得有些落寞,不似刚开始的时候还嘻皮笑脸的。毕竟年岁一年比一年大了,亲事迫在眉睫,她也知道大顺留不了她多少日子。 可打仗哪里是说利落就利落的,凤羽珩心里清楚,千周是个意外,要不是因为那场突出其来的地震雪崩,千周也绝不可能灭得那样干脆。万一僵持起来,千周那头再服个软送个和表,提出和亲,玄天歌是大顺唯一的人选。当然,也有可能是千周的公主嫁过来,就像当初康颐那样,可大顺却没什么合适的人选去迎娶。地震哪是那么容易就遇上的,更何况那是天灾,伤国伤民,她打从心里不希望看到那样的结局。 她没把这事儿跟玄天歌说,风天玉却问了句:“你只担心南北两边,就不怕东西两头?” 玄天歌到很是认真是想了一阵,然后摇摇头,“也怕,但没有南北两边那么怕。毕竟东西两边在气候上跟大顺就没有太大的差别,我寻思着,我真要嫁过去,也受不了太多的罪。” 她摆摆手,不愿再提这个,几人却也明白,遭不遭罪跟气候没多大关系,主要还是看娶了她的那个人,两个人的心要是在一起,多苦的环境那都是无所谓的。 明芷宫很快就到了,早有宫人在那边引领着众人依次入座,她们当然还是在靠前端坐着,仅在妃嫔之后。 今日唱的是一出团圆的戏,讲了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女子用自己全部身家送男子进京赶考,男子却因病在京中耽误了当年的科考,花光了所有的银子,吃没得吃,住没得住,写了信也托不到人带回乡里,就生生的跟家乡断了联系。直到下一届科考高中状元,不要金银美玉,不要娇美公主,只带着手下回到家乡去找那个苦等数年的女子,二人终成眷属。 很是一出美满的戏目,玄天歌不由得感叹:“公主嫁状元,这样的事情也就只有戏文里才有吧!事实上,哪个公主才能有那么好的福气嫁了状元,不用离京,安安稳稳的还住在熟悉的地方。除非皇家公主多得宫里都住不下了。” 凤羽珩对这样的戏码不太感兴趣,就像玄天歌说的,太理想化,不合实际,特别是不合大顺的实际。当然,如果太附合国情,当着皇帝的面儿戏班子可是打死都不敢唱的。 她借口出去透透气,起身离席。外头虽说有点儿冷,但空气很是不错,古代没有重工业,这年头也还没有烟草,没有污染,月是明的,星是亮的,舒服都比二十一世纪舒服许多。 她问了一个宫女,说是顺着明芷宫左边的小路走不远就有片湖,那头点了不少花灯,虽然人少些,但有灯衬着,却也不冷清。凤羽珩点点头,带着忘川黄泉往那边走了去。 黄泉对刚刚那出戏还是很感兴趣的,一边走一边回味着,时不时还跟忘川探讨两句,一直走到湖边,忘川这才止住黄泉的兴奋,问了凤羽珩:“小姐是不是不舒服?” 她摇头,“没有,就是觉得里头闹得慌,还是外面清静。” 黄泉这时也不再去谈戏文,到是说了句:“今儿右相府一个人也没来,八皇子这门亲事是不是就这么算了?小姐,说起来,这门亲事还是咱们算计着给撺掇成的,这是背后有人在做手脚呢。这么重要的日子,还有这么重要的事,吕家怎么可能让吕燕赶在这时候生病?还病得起不来榻?” 忘川也道:“没错,小姐,奴婢也觉得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而且这个人兴许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奴婢总觉得那元贵人怕是做不到,除非她派了暗卫夜入吕府给吕燕灌毒。”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凤羽珩随口应了句,其实心里却并不这么想。之前在翡翠殿时,玄天冥曾借着过来敬酒的工夫与她说起一件事,那日他们往吕府给吕燕送南边儿带回来的东西,就在他们走之后,没多少工夫,吕家就又去了一拨人,是皇后那边的,芳仪亲自上门,送了皇后的心意。他本以为皇后是顺着他们的心思去送礼的,可如今想想,却不尽然。“说什么都是猜测,明日我亲自上吕府去一趟,看了便知。”坏了她的计划,就算不急着扳回这一局,也总得做到心中有数,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人藏在暗里。 几人站在湖边正说着话,突然的,三人同时收了声,沉静了一会儿,忘川听力最是灵动,与凤羽珩二人对视了一眼,就听凤羽珩扬了声道:“是谁在后面鬼鬼祟祟的?” 第791章人命 身后林子里有人,或者说也不在林子里,就在她们走过来的那条小路上。凤羽珩三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再加上那人其实也并没有鬼鬼祟祟,听着脚步声四平八稳,每次起步落地的时间距离都无差,该是个很讲究的人。只是就在她们听到声音之后,却发现那人走至一半停了下来,然后也没返回或者躲避,就站在那里保持不动,这就让她心生疑惑。 这不是听墙角么?虽然这里没有墙,但就站在后头,也不吱声,也不离开,听三个女子说话,这话什么意思?不过那样平稳有序的脚步声却让凤羽珩又是心中一动,眼睛也跟着闪亮起来,人迅速回身,开心地叫了声:“七哥!” 听她这么叫,忘川黄泉也反应过来,可不是么,能有这样脚步声的,又能如此不忌讳在后头站着的,肯定就是七殿下了。于是两人也乐呵呵地回过头来,结果,却是跟凤羽珩一起愣在了当场。 “呃……那个……”凤羽珩挠挠头,“原来是六哥啊!” 两个丫头也赶紧行礼,叫了声:“六殿下。” 来人正是六皇子玄天风,此时他也是有些尴尬,他确是看着凤羽珩出来便神使鬼差地也挪了步,而他出来时,老九正被贪了杯的父皇拉着说话。只是他并不想以这样尴尬的方式见面,到是想大大方方的打招呼,可惜前头的人耳力太好,他还想着走近再开口,却被人家给发现了。玄天风免了两个丫头的礼,这才对凤羽珩道:“弟妹莫怪,我并非有意跟着你,我本想再走近几步与你打招呼的,没想到你听力这么好。”到底是有功夫在身的,他那点只够强身健身的把式,是无论如何都及不上。 凤羽珩见是六皇子,到是有几分诧异,但绝不会认为他是图谋不轨,之前说鬼鬼祟祟,用在这人身上实在是有失礼数了。于是又道歉着说:“对不起六哥,我不知道是你。” 玄天风摇头,“不碍事,弟妹这是把我当成七弟了,想来七弟平日里与弟妹走动定是不少。”他说着话,大大方方地往前走了过来。谦谦君子,不似玄天华那般出尘,却也带着无法忽视的儒雅。 凤羽珩点头,“是啊,七哥是云母妃带大的,跟九殿下也亲近,我们走动自然就多些。”她冲着玄天风笑了笑,见人已到近前,便也转回身来,二人一齐面对着湖面。今晚整座皇宫都是张灯结彩,这片大湖四周也挂满了彩灯,中间有两个亭子,里头更是装饰得漂亮。凤羽珩说:“想必六哥也是听不下那戏文,出来透气的吧?” 玄天风点点头,虽是事实,却还是有些理亏。毕竟他还能忍,要不是看着凤羽珩出来,他也不会跟着就走。但这话却是万不能承认的,他便随口又扯了些旁的话题掩盖过去。 凤羽珩也无所谓聊什么,反正都是不爱听戏的人,出来赏个湖也无可厚非。她不是这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从来也不觉自己跟个男子站在湖边有什么不好,包括黄泉忘川,这俩丫头也不是那种死脑筋的封建小迷信,再加上凤羽珩跟玄天冥那是什么样的感情啊,一般人拆得开么。两个丫头就站在一边,还往后退了几步,到也能听清两位主子在聊什么,听着六皇子从新年的习俗一直说到他为大顺编书,自家小姐还挺爱听的样子,时不时的对编书一事还给出些意见,很是得六皇子赞赏,不由得也为自家小姐骄傲起来。黄泉甚至小声说:“咱们小姐就是全才,什么都会。” 对此,忘川亦深以为然,可她却是说了句:“六皇子这么好的人,就是不知最后哪家小姐有福份进他贤王府的门。”她一边说一边琢磨,“我到是觉得平南将军家的嫡小姐不错。” “可平南将军早就跟皇上请过旨,自家女儿不嫁皇子。” “是啊!可是你不觉得他们一文一武,十分般配么?” 忘川这么一说,黄泉也觉得的确是很般配的,任家小姐任惜风跟自家小姐关系好着,那也是个好心肠的姑娘,长得也好,跟六皇子着实相配。“不过咱们说的哪算呀!”黄泉耸肩,不过无聊时八个卦罢了,人家皇子小姐的婚事,哪轮得着她们操心。 两个丫头这边操着没用的闲心,而两个正主此时的话题却已经朝着一个比较严肃的方向进发,是凤羽珩主动问了玄天风:“六哥,有个事情我问了你别恼。” 玄天风点头,“你问便是。” 她道:“丽贵人真的会行巫蛊吗?关于苗疆的蛊术我多少也知道一些,据我所知,丽贵人并不是苗疆的女子。 她这问话一出,玄天风一下就笑了,是苦笑,十分无奈的苦笑。他告诉凤羽珩:“她哪里会什么巫蛊,还不是以前道听途说扎个小人儿写上名字就可以害人。”他说着,面上又泛上一层苦色,“我母亲那个人其实最是胆小,性子也弱,进宫那会儿总有人欺负她。你也知道,后宫里头的斗争不差于战场,她明里斗不过人,心里憋屈,就想着偷偷摸摸的招儿自己给自己解解气。谁成想被发现了,差一点就没了命,后来还是因为查出肚子里怀着我,那事儿才作罢。可被扎的那个人也没怎么样,就是上次在猎场她扎了你的小人,你有何不适吗?” 凤羽珩摇头,“那到没有。” 玄天风摊手,“你别怕,也别太往心里去,她那个人就那样,那只不过是她自己的一个出气方式,事实上她根本不会半点巫蛊之术,都是自己扎着玩儿的。”说完,又怕她不信,便再道:“以前的事我也是大了之后才听人说起,后来也私下里查过,甚至跟她明着问过,的确只是给自己解个气而已,不会,真的不会。” 凤羽珩相信玄天风,她也跟丽贵人有过接触,如果真是一个擅使巫蛊之术的人,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的就失手,而且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成功过。不过她还是记得那次在月寒宫门口看到了从静思宫里跑出来的丽贵人,于是不得不再提醒说:“如今丽贵人被关了禁闭在静思宫,父皇还没说放出来,但六哥去探望应该没有问题。六哥多劝劝贵人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重自己身子才是最要紧的,千万别因为一时想不开而忤逆了父皇的意思。” 玄天风点点头,应了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在外头站着也有些凉了,这才一并回了明芷宫。 此时台上又换了一出戏,唱的是一个一个大宅院儿过新年,热热闹闹的,没什么剧情,到是唱腔喜庆,很是合时宜。她坐下之后往玄天冥那头看了一眼,见人还在陪着天武说话,但也在她坐下的同时递了一个目光过来,两人相视一笑,胜过千言。 天武今日喝得有点儿多,皇后在边上也说不上什么话,只能乐呵呵地陪着一众妃嫔姐妹吃瓜子吃糖。而玄天冥跟凤羽珩的这一个小小对视却被天武给抓了个正着,他很是不开心地说:“你看看,你小子都知道跟媳妇儿眉来眼去的,你也知道一会儿看不着媳妇儿心里就想得慌,那你能不能为你老子我想一想?我也想见媳妇儿啊!” 这话说得声音大了点儿,皇后听了个真切,就连谷贤妃都听到了。二人无奈地苦笑了下,就听谷贤妃说:“如今想想,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熬夜过来的。” 皇后也道:“你比本宫强多了,好歹膝下有个儿子,麒儿虽说不中意朝政,可国库的充盈可全靠着他,是最稳当的一个孩子,你也有个指望和倚靠,本宫才是真苦。” 谷贤妃明白她的意思,空有个皇后的位置,却膝下无子无女,也真难为她熬了这么多岁月。“好歹你是中宫。”谷贤妃只能好言安慰,“对所有的皇子来说,你都是嫡母,将来不管谁继位,你都是正儿八经的皇太后,这辈子总归亏不了。” 皇后苦笑,“本宫知道,我也就是无子无女罢了,否则这后位也轮不到我来坐。想当初我初登后位时,那么多人看着眼红,私底下没少给我下绊子,却没几个人能像贤妃你这样看得透彻。” 两人小声聊着,一个心里比一个凄苦,而天武那头却还死抓着玄天冥不放,一个劲儿地同他说:“你只要能把你母妃从月寒宫里请出来,又或者把朕给送进月寒宫里去,冥儿,你要什么朕给什么,你就是要这座江山,朕都拱手相让。” 这话离得最近的皇后和谷贤妃也听着了,两人却是再度苦笑,就听谷贤妃说:“醉了之后说得轻巧,可这些年了,他要有立太子之心,早就立了。” 皇后也道:“是啊!看似糊涂,可是比谁都精明着。他不是一个能为了儿女私情就把江山拱手相让的人,他心里头有大顺,有列祖列宗,他也想挑一个最好的,哪怕不是那人所生,只要对得起大顺,那才是他的心意。” 同样的话,玄天冥也正对着天武帝说,直白地猜穿他的心思,甚至还道:“你不就是想看看我跟八哥最后到底谁能能担得起这个江山么?罢了,我也想看看他到底行不行,如果他行,这江山我不争;如果他不行,我便替你好好守着这份基业好了。” 这边父子俩说着话,谈及江山大业,而章远这时却被外头来传话的一个小太监给叫到了一边,附耳说了句:“远公公,不好了,宫中出了事,有两位小姐——被杀了!” 第792章被杀之人 赶在大年的宫宴,宫中出了命案,小太监也不知道这消息到底该报不该报,但至少明白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就报,于是只传给了章远。凤羽珩却注意到章远被人叫去,小太监说话的口型落在她的眼里,她心里一激灵,眉心即刻紧拧了起来。 玄天歌在边上见了,还纳闷地问了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凤羽珩摇头,心里疾速猜测着那两个遇害的小姐会是谁,原因又是什么,却始终不得要领。而这时,章远也在认真思量之后,把话传给了皇后。天武喝多了,根本指望不上,更何况遇害的是两位小姐,让皇后出面处理也正合适。 皇后本是跟谷贤妃一边吃茶听戏一边说着话,章远来报的这消息让她的头狠狠地疼了一下。大过年的,怎么就不能消停消停呢?她也不怎的,下意识地就把目光往元贵人那处递去,却见那人正在那处悠闲自在地听戏,似心无旁骛般。 谷贤妃问了句:“怎么了?” 却还不等皇后答话,但听后方座位一阵大乱,有位夫人不停地在跟身边人求助:“我的女儿找不到了,你们谁看到我们家欢儿了?” 凤羽珩看着那位着急找女儿的夫人,面熟,但却对不上号,只好问玄天歌:“那位夫人是哪个府上的?今日可是带了女儿一并进宫?” 玄天歌看了一眼,道:“刑部尚书的夫人,今日正是带着嫡女一并进的宫。”她此时也揪着眉,面上颇有些嫌弃地道:“都说刑部尚书家的夫人是个上不去台面的,平日里就爱诈诈唬唬,怎的这种场合也不知道安份些?自家女儿不见了就去找啊,在这儿闹腾什么?搅了戏场不说,姑娘家的名声也不是丢得起的。” 凤羽珩知道,大顺女子虽说算是比较开化的,平日里可以上街,可以有自己的铺子,与男子说说话也不用躲躲闪闪,但也并不代表就已经开化二十一世纪那般无所顾忌。一般来说自家女儿要是失踪什么的,怎么也该自己先闷头去找,实在找不到再想别的办法,这一下就直接闹开,那位姑娘就算是找到,也会给人留下诟病,比如说: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这年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人们的脑洞可是相当大的,一位小姐失踪,那可以演化成多种多样的版本,一传十十传百,都用不了两日,就会成为众人皆知的秘密。 不过,凤羽珩此时担心的却不是那位小姐的名声,而是联系起方才与章远传话的小太监所述之事,担忧起那小姐的性命来。 刑部尚书家的女儿啊,刑部可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保不齐就是吃了她爹的瓜烙。而这时,玄天歌身边的小丫头也正跟她说着:“公主您忘了,刑部尚书家的嫡小姐是后抬上来的,没准儿是那位夫人故意演的一出戏呢。” 玄天歌拍拍头想了起来,急着跟凤羽珩八卦:“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刑部尚书家的那位嫡小姐本是个小妾所生,府上大夫人早前多年无所出,曾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生孩子的希望了,没办法才把自己身边的丫头送上了夫君的床榻,生下来的孩子就抱来自己身边养着,后来又想办法把那小妾给逼得上了吊。不过前些年她也不知是怎么就转了运,多年怀不上的身子突然有了动静,不但生下了自己的亲生骨肉,还是对龙凤胎。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在膝下,又怎么会待见小妾生的,可那嫡小姐也是从打生下来就由她养着,也不好说给一脚踹回去做庶女就能了事的,尚书大人也很喜欢那个女儿,不可能同意。我看她这八成就是故意要悔那姑娘的名声呢。” 黄泉忘川在边上听了,无奈地摇头,黄泉快人快语,感叹了句:“这恶心程度跟前年的凤家有一拼了。” 凤羽珩冷哼,“比凤家还是差点儿的,至少做父亲的有些良心。”说完,又冲玄天歌说:“怕是事情没有宅门恩怨那样简单,这出戏要越演越热闹呢。” “恩?这话从何说起?”玄天歌正不解,这时,皇后与谷贤妃二人却起了身,边上,章远也扶着天武帝准备离开明芷宫,身边还带着数名现身出来的暗卫随行保护。才出戏殿,立即又有一队御林军围上来,浩浩荡荡地就要把天武给送走。 结果,从戏殿里出来,冷风这么一吹,到是把个天武帝给吹得精神了,酒劲儿一下就散了开,像是从睡梦中惊醒的人,四下看了看,不解地问道:“这是要去哪儿?小远子,今儿个大年,你不让朕陪着大伙儿好好乐呵乐呵,这是要把朕挟持到哪儿去?” 章远气得鼻子都歪了,这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真想抬脚踹天武那么一下子。挟持?这是什么用词啊?会不会唠嗑了?这要是被有心人大做文章,他的小命可是堪忧。章远被天武气得脸都青了,手下一使劲儿,用力在天武胳膊底下掐了一把,掐得天武“嗷”地一声大叫,然后就听章远说:“皇上,这头出了些差子,奴才已经禀明皇后娘娘了,娘娘说她来处理,让奴才扶您回去歇着。您喝了不少酒,早点歇下的好。” “哪有喝了不少酒?”天武酒醒了,根本不承认自己醉过,再听说出了差子,便回过头去问皇后:“出了什么事?你与朕说说,既然大家都在这儿,怎么能朕一个人去休息。说说,有什么事儿朕为你们做主。” 这做主的话一出口,之前大吵大嚷找女儿的刑部尚书马夫人就像有了主心骨般,哭嚎着就扑到了前头,往天武面前扑通一跪,哭天抹泪地道:“皇上,臣妇家的女儿在听戏的时候不见了,求皇上做主,可得着人给找回来呀!”她一边说一边哭,也没个哭相,一脸的妆都糊了,大晚上的看着吓人。 天武瞅着这人怎么就跟个神经病似的?面上顿时就现了厌恶感。再者,一个官妇,就算要到他面前喊冤那也该她家老爷来喊,她冲上来算怎么回事? 正想着,刑部尚书马大人也一头汗地跪上前来,先是对自家这个泼妇狠狠地瞪了一眼,随即也是一脸苦色地道:“皇上息怒,下官的女儿的确已经失踪有一阵子,下官派了人到处去找,也拜托了宫里的人帮着一起找,可至今都还没找到。” “哦?”天武一听这话,再一看跪上前来的这个人,心里头也立即重视起来。刑部可是个重要衙门,做为刑部尚书,这些年这老马也没少得罪人,可别是有人恶意报复。但再一想,谁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赶在宫里动手?他偏头小声问章远:“你刚才说的差子是怎么个情况?跟老马家这事儿有关?” 章远见再想瞒着天武把他弄走也是不可能的了,于是无奈地道:“皇上既然想管,那也别站在这里管。外头风凉,还是让奴才先把您扶到明芷宫里头去说吧。” 天武对此没有意见,老老实实地被扶了进去,皇后等人也跟着又回了殿内。戏台上早没了唱戏的,人们也自觉地分站到两头,没敢再坐着。见天武坐定,皇后这才又走上了前,主动开口道:“皇上,有宫人在明芷宫附近的湖边发现了两具女尸,看打扮应该是来参加宫宴的官家小姐,到底是哪两位目前还不清楚,臣妾正准备带人过去看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一个传着一个,湖边死了人的话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明芷宫。那马大人和夫人听得都白了脸,夫人还好些,马大人却是已经打起了哆嗦,不停地念叨着:“不会的,不会是欢儿,绝不可能是欢儿。”说着,抬脚就往外头跑。 他这一跑,马夫人自然也是在后头跟着,一边跑一边嚎,听得人们都直打哆嗦。而除去马家的小姐,还有另一具尸体呢!人们反应过来,立即开始在殿上寻找起自家的女儿来,那些跟小姐妹们站在一处的小姐们也四下散开,去寻找自己的爹娘。一时间,明芷宫大乱,天武看得眼晕,干脆大手一挥:“到湖边!都到湖边去一看便知!” 的确是一看便知,湖边两具尸体并排而躺,每人心口处都插着一柄精巧的小箭,很明显是他杀。 凤羽珩对刑部尚书家的女儿没有什么印象,但另一具尸体她却是一眼就给认了出来。不只她认出,很多人都看出端倪,任惜风正拧着眉心说:“那不是大学士家的女儿么?”随即看了凤羽珩一眼,目光中带着担忧。 没错,死的两个人一个是马家小姐无疑,因为刑部尚书和夫人已经扑上去大哭了,而另一个,正是那个之前因为与凤羽珩作对,被赶出翡翠殿的大学士之女,厉影。 凤羽珩不明白为何这厉影还在宫里,她不是应该跟着厉大学士一并出宫了么?天武就算要发落也不能在大年期间封印之时,他们应该快快回家去把家里做好安排,却为何死在这儿?厉影死了,厉大学士呢? 也不怎的,凤羽珩突然觉得有一只巨大的网正自天而降,直对着她,一点一点地收紧。 第793章杀人凶手 对方要收网了,而她就是那条大鱼,只不过这网也不过是人家无数大网中的一小部份而已,对方应该也不会愚蠢到以为这点小事就能把她给罩住,而她当然也不会认为对方一心想要靠着这场宫宴把她一举歼灭。 凤羽珩摸摸鼻子,来到这大顺,存在感真的是越来越强了啊!目光顺着往八皇子那头看了去,但见对方也正向她看来,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她却突然扬起一张灿烂笑脸,到是笑得八皇子愣了一下,完全琢磨不明白这女人为何突然之间就笑成这样,不是应该担忧么? “阿珩。”玄天歌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我怎么总觉着这事儿又要跟你脱不了干系呢?那大学士的女儿之前可是与你有过争吵的,会不会有人……” 她的话刚说到这儿,突然就听到人群里有人说了声:“这不是之前在翡翠殿时跟济安郡主有了冲突的厉家小姐吗?”一句话,把翡翠殿发生的事又提了起来,也顺便提醒了人们,死者之一跟凤羽珩刚刚有过争吵,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吵,吵到连厉大学士都被哄了出去,很明显年后就要丢官。 人们不由得把目光都往凤羽珩这处集中过来,颇有一部份人眼里带着疑惑和思量,显然对这厉影的死已经往凤羽珩身上联系了去。 玄天歌一皱眉,不快地道:“你们瞅什么瞅?有过冲突又怎么了?平日里你们这些人家的小姐们也没少跟别人府上的小姐有冲突争吵的,怎么,是不是哪家的小姐有个头疼脑热三长两短的,都要把曾与她发生过争吵的人都给翻出来?你们有这工夫,不如去找找那厉大人,问问他为何被赶出翡翠殿后不速速带着女儿出宫。” 对玄天歌的话人们也是无可反驳,细想想也是,堂堂济安郡主,就算对那厉影心生不快,也不至于在宫里就下手,更不至于下这种杀手。一个郡主,想整人还不是太容易的事。于是有人点点头,觉得这事儿跟凤羽珩没关系,也不再关注这头。 可事情若是这么简单,这二人的死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九皇子这边的人自然不会去怀疑凤羽珩,中立的人也想得明白,却偏偏有那么一部份人专门与她这一方作对,无理都要辩上三分,更何况现在尸体都摆在眼前了,他们哪能错过这样的大好机会。于是便又有人扬声道:“这两位小姐死得蹊跷,要说马大人家的小姐是受了马大人的影响才被害,还算是个说得通的道理,毕竟刑部尚书一职得罪人颇多。但厉大人不过是个大学士,他没什么得罪人的机会啊?为何厉小姐现在就成了一具尸体躺在这里?” 又有人顺着话道:“我刚刚看到济安郡主离了席,听下人说好像也是往湖边来了。郡主,是这样吗?” 这话说完,原本就在人群中参加宫宴的太医也给出了验看结果:“回皇上,死亡不超过半个时辰。” 时间地点都与凤羽珩离开明芷宫的戏殿往湖边来时相吻合,还真是巧。凤羽珩心中冷哼,这八皇子回朝还真是不消停啊,大年初一的就开始折腾,这是铁了心的不让人过个好年。都说开年必须得图个吉利,不能生气,不能争吵,言语还有不少忌讳。可惜这一个宫宴却什么都有了,到现在连尸体都摆在这儿给人们看了,这还吉利个屁。 “济安郡主,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心虚?” “对啊!济安郡主,人人都知你有仇必报从不吃亏,这么些年咱们也不见你吃过什么亏,连皇上都向着你说话。当然,你也的确为咱们大顺做了不少好事,咱们应该感激你,可再怎样你也不应该肚量小到如此地步!那厉家小姐不过言语上冲撞了你,就算也有些肢体相撞,可小姐们么,吵吵闹闹还不是常有的事,你怎的就这么肚不能容,非要致那厉小姐于死地呢?” “没错!人人都知济安郡主武术高强,行别是一手箭术更是一流,这两位的死因刚好又都是中箭,这该如何解释啊?” 一声声的质疑扑面而来,凤羽珩觉得这些人就跟猜中有奖似的,也不知道这大奖到底值个什么价儿,竟能让他们豁出去老脸都不要了来说这些违心的话。不过也正常,他们本来就是八皇子那一党的人,与自己这一边一向水火不容。天武暮年之际,争取每一天每一个机会,都得给他们选中的皇子以全力的支持。更何况,她清楚,这起事件本身就是个全套,下给她的全套,但又觉得为了拉她下水就杀了两个无辜的官家小姐,这手段好像有些低级,八皇子不会这么做,那么就只能说明一点,杀人并不是为了陷害她,但杀了人之后又觉得害她一把也是随便,这才有了眼下这一出。 凤羽珩耸肩而笑,笑得那些直指她是凶手的人直迷糊,心道,这郡主是不是傻了? 一时间,无数人开始在现场煽风点火,也有看不过去的开口与之理论,湖边很是热闹。而挤在人群中的凤想容也再忍不住了,大喊一声:“你们这些人都是胡说八道!我二姐姐不会杀人,你们事非不分真假不辨,到底是怎么当的官啊!” 小丫头开了年刚刚步入十三岁,不像小时候那般了胆怯,特别是在四皇子的调教下,对恶势力也知道反抗了。但那也仅限于小范围内逞逞强,在这种宫宴现场她还是很低调的,基本上没什么存在感,还经常挨个欺负。但她什么都能忍,就是忍不了这些人胡言乱语硬生生把一顶杀人的帽子给扣到凤羽珩头上。凤羽珩是她二姐姐,她从小就最喜欢最崇拜的二姐姐,之前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两边都装作翻了眼,想容小丫头想她二姐姐想得都不行,今日又在景慈宫的院子里看到姚家三位夫人公然与凤羽珩和了好,此时她也再忍不住了。什么保护不保护啊,如果用这种一辈子陌路的方式来保护,她宁愿不要这份保护,宁愿终日生活在刀光剑影之下,也要跟自己的二姐姐在一起。 想容这一嗓子可把四皇子玄天奕给吓了一跳,不过到也没阻止,紧跟着就说了句:“对,你们少在那儿胡说八道!” 凤羽珩抚额,想容丫头啊,二姐姐可是白护着你这几个月了。八皇子回京,这么敏感的时候,你说你跟着捣什么乱啊!她私心里想着,今儿寻个机会,得跟四皇子说一下,最近让他想办法把想容给护好,千万不能出半点差迟。或者干脆接到自己府上来,总之那个绣品铺是不能住了,简直等于敞开大门让人家收拾。 原本想容开口说了那样的话引了很多老臣不满,但四皇子紧接着开了口,之后接二连三地,大皇子二皇子也都纷纷表达了自己对这些人的不满,到是把他们的气势压下去一些。紧接着,六皇子玄天风也开了口,直接就是为凤羽珩作证:“此事与济安郡主绝无半点干系,此事本王可以做证!因为郡主出来透气,走到湖边,本王也是与之一起的。”一句话,又把焦点往自己身上引了来。 六皇子是个文人,又与皇位无争,属于一个中立的皇子,这么些年,总的来说朝中臣子对于这个贤王殿下还是比较尊重的,就因为他自带的那种书生气质,还有对大顺读书文化做出的一系列不可忽视的贡献。却没想到今晚在这个时候,六皇子居然站出来声援了凤羽珩,还为她作证,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却还是有人眼一闭心一蒙,不去想什么六皇子,昧着良心出言道:“贤王殿下与济安郡主?这三更半夜的你们独自走到这么偏僻的河边儿是做什么?济安郡主,你可是跟御王殿下订了亲的?怎的如此不检点?” 这些人吵吵吧伙的一晚上,凤羽珩都没开口说上一句话,就觉得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的转啊,真是烦人。 她面上露出厌烦,六皇子那头还在据理力争,还在努力地为她摘清关系。而同样一直站着没说话的玄天冥却是把凤羽珩的厌烦看在眼里,两人心意相通,他也觉得这些人像苍蝇,于是一伸手,正好抓上身边一位官员身前带着的一串挂珠,用力之下挂珠扯断,绳子把那人勒得够呛,“啊”地一声喊还没等结束,就见自己的挂珠就像是长了翅膀,顺着玄天冥的手就飞了出去。一开始还是成串的,飞到半道就散了开,各奔东西,各有着落,那些像苍蝇一样开口嚷嚷凤羽珩跟六皇子不清不楚的人们一人口中飞过去一个,有的打麻了舌头,有的干脆就钻进嗓子眼儿,还有的直接崩掉了两颗大门牙。 终于,讨厌的声音嘎然而止,这时,却是有人一脸惊恐地指着自己的嗓子不停地大喘气,同时费力地说:“救……救命,暗器掉到肚子里了!” 而那个珠子的主人此时也是一声哀嚎——“啊!我的极品玻璃种啊!你们给我吐出来!都给我吐出来!” 第794章济安郡主是不详之人 原本是一场人命官司,演变到现在却成了一出闹剧。那位被摘了珠子的大人虽然从穿着上看不出什么,但实际上家境并不怎么样,他原本就在一个没什么油水的清水衙门,家里只得一正妻和一嫡子,官居三品却连个小妾都没有。这当然不是他对妻子有多忠贞,了解内情的人都知,他是娶不起小妾。在京城里要养小妾那也是费钱的活儿,费米粮不说,还得给腾出院子,用上丫鬟婆子,生了庶子庶女还是要养活,他没那个闲钱儿。今日进宫来参加宫宴,为了不让人笑话,就连刚刚被九皇子扔出去的那串珠子都是跟人借的,说好了明日一早就归还。 玄天冥当然知道这位是有多心疼那东西,不过他不在乎,一串破珠子而已,极品玻璃种又如何?他府上一抓一大把,现在就连他家那小丫头那丝毫不在意那玩意,大不了回头赏个几串过去就完了,问题是不能在这种时候让他家小丫头被人欺负了去。 凤羽珩双臂环在身前,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再时不时地往天武那头瞄上几眼,发现天武面色阴沉,很是不高兴的样子,于是她冲着玄天冥微微摇头,示意其也别折腾得太过份。 总算是玄天冥听了她的话,告诉那位三品官大人回头赐几串更好的给他,这才让其作罢。而那些被打了的八皇子党官员一个个的却是有苦说不出。他们自然是不敢跟九皇子当面理论,甚至就是找凤羽珩的麻烦都是硬着头皮开口的,当然,之所以敢硬这个头皮,那是因为八殿下回来了,他们的靠山回来了,而且回来之后就已经给大家都递了话,这次回来一定有大动作,让他们全力配合。 眼下,两具尸体还躺在地上,京兆尹许竟源已经着人去寻找厉大学士,而刑部尚书马大人夫妇也还在抹着眼泪。这边,六皇子给凤羽珩作证,他们抓着什么不检点的事儿找凤羽珩的茬儿,眼下看来实在是收效甚微,这济安郡主本来也不是那些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文弱小姐,人家是战场上骨碌过来的,会被这起子闲言碎语就给绊住脚? 一时间,人们也不知还能有什么新花招,各人被打的还都疼着,人人嘴角都哗哗流血,偏偏也没个太医上前给看。 八皇子玄天墨此时也是冷脸站着,但站了一会儿之后却是说了句话来:“弟妹还真是……这要八哥怎么说呢?似乎每一次有弟妹参与的宴会都会出些事端。这些年虽说八哥没在京城,但多少也是听说了一些的。” 这话口一提,那些没了话的官员们立即又再度活跃起来,甚至有人掰着手指头,从凤羽珩第一次参加宫宴时开始算起,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被重新提起来,甚至连凤羽珩上过朝堂的事也被翻出。陈年旧事,到是帮着她做了一个很是细致的穿越总结。只是这些人只一味地计算着因为凤羽珩的关系死了些什么人,因为凤羽珩的关系大顺破了多少原本的规矩,对于凤羽珩曾经为大顺做的好事却只字不提。什么炼钢,什么治灾,什么医时疫,这些统统被人们选择性忘记,真真的不要脸。 很快地,就有人冲着凤羽珩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地说:“济安郡主!请不要再插手朝中之事了,大顺有诸位皇子,有无数好男儿守家卫国,不需要您再为大顺带来什么,您就在府里安心地做您的富贵郡主,不要再祸害大顺了!” 这呼声一起,早有准备的人们立即跪倒了一片,齐齐说着同样的话,一边说一边磕起头来。甚至还有人向天武帝求了起来——“皇上,女子上朝本就不全规矩,济安郡主每次出现在宫中都有惨事发生,她是个不详之人,请皇上下令今后不要再让济安郡主进宫来了!” 天武听得大惊,宫宴之时死了两个人,不是应该立即派人去查案么?这话题是怎么绕腾的,居然绕到凤羽珩这儿来了?还上升到了这般高度。他脑子里有些混乱,一瞬间还以为自己酒没醒,下意识地掐了章远一把,疼得章远直咧嘴。 六皇子玄天风听不下去了,气急道:“济安郡主是皇家之人,你们这是要插手皇家之事么?” 立即就有八皇子党的人又高声道:“贤王殿下,老臣们这可都是为我大顺着想啊!我们是大顺的官员,自然要为大顺负责,为皇上负责。大顺的命脉不能掌握在一名女子手中,这是老祖宗的规矩,还望贤王殿下明辨,还望皇上也能为大顺着想,为百姓着想!” “对啊!皇上,不能再让济安郡主进宫了,不然灾难一个接着一个,永远没有终止啊!” “京城里也不再需要郡主的百草堂,那不过是个敛财的手段,请济安还大顺一个原本的模样,还百姓们一个安稳的居住之所!” “皇上!”刑部尚书马大人夫妇二人也转过身来给天武一个劲儿地磕头,“皇上,济安郡主的确是不详之人,我们的女儿死的不明不白,都是被她给克死的啊!” 一句一句,对凤羽珩的声讨铺天盖地而来,就跟演戏似的,一个个儿的演技还都挺好。 凤羽珩瞅着这些人,发现还有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也不知道是受了感染还是被人鼓动,竟也跟着跪下来。在场人数众多,竟也跪了近一半之数,这到是个意外。 天武帝气得想砍人,妈了个巴子的,他好不容易得了个全能的儿媳妇儿,还想着好好哄着捧着,让她多帮帮老九,帮老九就是帮这个大顺啊!想着以后老九继了位,在这儿媳妇儿的帮衬下,能把大顺治理得更好。却没想到啊,这些老不死的东西居然大过年的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他添堵,把他最宝贝的儿媳妇儿给说得跟个妖怪似的。还什么不详之人,依他看,这帮老不死的才是不详!妈的,今儿非打死他们不可! 天武开始原地转悠,一边儿转悠一边儿还用眼睛四处寻找。人们都不解这是何意,到是章远最先反应过来,赶紧的张罗着让附近的御林军都退后退后,不停的退后。 凤羽珩也不明白这是咋回事,小声问了玄天歌:“这是干啥呢?” 玄天歌琢磨了一会儿,道:“皇伯伯八成儿是在找家伙事儿准备揍人。” 果然,她这话刚出口,那头儿就听到天武帝怒声道:“章远!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让他们都后退干什么?要造反不成?妈了个巴子的,老子找不到刀剑找根棍子总行吧?棍子没有,树枝总行吧?老子就是要看看用树枝抽他们还敢躲是怎么着?” 天武说干就干,湖边树很多,高的矮的都有,他一抬手就折了根长树枝下来,然后冲到那些跪着叫嚣的大臣堆儿里,轮起膀子就开抽。 天武那也是上过战场亲征过的皇帝,一身的功夫底子可不弱,虽说因为年轻的时候上过战场留下了些小伤小病,到老了都找了上来,但打这些个不敢还手的官员们还是绰绰有余。他卖力地抽,就跟抽冤家似的。而那些个官员似被他给抽得哇哇大叫,纵是冬日里穿得多也被抽得生疼,一个个儿的甚至在心里怀疑起来这老皇帝到底是不是身体越来越不好啊?怎么这手劲儿还这样大,这哪像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 这边儿哇哇乱叫,剩下的人也就只能干看着,皇后想上去拉架,可试了几次都无法近身,有两回还险些被天武轮起来的树枝给抽到脸颊,吓得她再不敢上前。众皇子们则是环臂看着,当热闹看,甚至玄天冥还给天武出起了主意——“往脸和脖子上抽,衣裳厚抽起来不疼。”于是天武再下手,果然就挑着露在外头的皮肤下鞭子。 八皇子玄天墨紧拧着眉看着,也没上前,却是对那些向他看过来的官员们摇了摇头,然后做了个微小的动作,那些官员得到暗示,一咬牙,立即又重新呼喊起来——“皇上,您今日就是抽死臣等,臣也要为大顺的国运负责,为普天之下的黎民苍声负责。” “皇上!济安郡主是不详之人,请皇上莫要让其再插手朝中之事,请皇上为天下苍生着想啊!” 不管天武帝如何抽,这些人就像再不怕疼一样,不停地喊着同样的话,一个个的还在地上磕头,有人额头上都磕出了血来。渐渐地,天武帝也累了,下手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玄天冥终是看不下去,看了玄天华一眼,后者无奈,上了前去,亲自把天武帝给搀扶回来。 天武帝本还想骂上几句,却听玄天华在他耳边小声道:“您是皇帝,这种时候,不该骂。” 是啊,他是皇帝,是皇帝就得把自己的性子给收收,不能太由着性子来,不能太我行我素。都说当了皇帝之后就坐拥天下,全天下都是他的,想干什么干什么。可坐上这宝座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恰恰相反,做了皇帝之后,太多的身不由己,连吃饭喝水都有人看着,再喜欢的菜三口也是最多了,若再想吃就会有下人把那道菜给撤下去。宠幸后宫妃嫔也是,每月进后宫都是有定数的,不能多,也不能少,就像执行任务一般的去完成所谓的雨露均沾,还把世人都给羡慕得不行。 他被这样的规矩礼数给束缚了几十年,直到这些年,他老了,儿子们长大了,他的脾气也上来了,竟开始像是小孩子那般与规矩礼数较劲,不想再遵从,想活得像个人样儿,可直到现在,七儿子说起,他才记起自己还是个皇帝,有些事情纵是再不愿,也做不得…… 第795章跟九爷作对的代价 “老七。”天武帝一身疲惫,看着眼前这些遍体鳞伤还跪在地上的老臣们,总有一种想把这些人都给推河里的冲动。可是他不能,他只能问玄天华:“你说这个事儿该怎么办?” 玄天华却偏偏不给他出这个主意,只是告诉他:“您是皇帝,该怎么做您比儿臣清楚。” “你的意思是,只能按着皇帝的方式去办?”天武有些绝望地看向凤羽珩……按皇帝的方式,按皇帝的方式那就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万万不能因为一个女子而驳了这些个重臣。跪在地上的这些人里有四五品的小官儿,但也有刑部尚书,以及大理寺少卿这样的要职,今日他若驳了这些人,明日这件事情就会传遍京城,说他天武帝只宠九皇子,心里只有云妃生的儿子,连带着把未来的九皇子妃也给宠上了天。为了让凤羽珩在宫中有地位,连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这样的重臣提议都要回绝,还拿树枝抽人,他这个皇帝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天武帝闭了闭眼,心都气得直哆嗦。却在这时,突然听到有玄天冥的声音传了来,竟是说了句:“不让我媳妇儿管事?不让她再进宫?太好了!本王真是得好好谢谢诸位大人啊!这些年本王就一直在琢磨着,怎么着别人家的女子天天逛街买首饰衣料,整日的不是琢磨着哪里好吃就是哪里好玩,再不就是在府里头睡睡懒觉,再研究着给自己寻个如意郎君,过的日子那叫一个惬意。可为啥本王家媳妇儿就天天得为国事操心,又是炼钢又是治病救人的,凭什么?京里的百草堂开在那里,卖出去的药还没有施舍出去的药多,每月都是亏本经营,就是因为阿珩说要给父皇减少负担。大顺国土大太她也全管不了,但至少在京城里要尽可能的为父皇分忧。不过诸位大人说了,百草堂不用开了,她以后也不用操心国事了,本王在这里可是要好好感谢诸位大人,可是把阿珩给解脱出来了。” 他说着,还真是郑重其事地向着这些官员们鞠了个躬,然后不着痕迹地冲着凤羽珩挤了下眼睛,再道:“从今往后,济安郡主就在府里闲清福了,京里的百草堂咱们也不开了,闲时到处逛逛,花花银子买买首饰,这皇宫以后也不进了。恩,就这么定了。”说完,冲着凤羽珩笑笑,“媳妇儿,你看如何?” 凤羽珩当然给他面子,立即笑逐颜开地说:“早就想这么干!明日本郡主就去叫人关了百草堂。” 两边这一表态,那些个跪着的大臣集体松了口气。八殿下交待下来的任务总算是圆满完成了,虽说中间有许多曲折,但好歹结局是八殿下想要的。至于那突然被杀了的两个人,他们还真不知道是谁干的,心里琢磨着该不会是八殿下吧?不过事情没有查清楚,谁也不能乱说,不过就是在心里猜猜罢了。 天武是不明白这二人葫芦里头卖的是什么药,不过玄天冥的话却是让他感触颇多。想想看,的确啊,别人家的小姐活得多滋润,可阿珩那孩子就苦多了,虽说在银钱上不缺,他也从不短了好东西,但跟她为大顺做的贡献比起来,却是少之又少。更何况那丫头还跟着老九上战场,为大顺收复国土那是从不遗余力,如今说把人家给弃了就给弃了,这叫他怎么忍心? 天武帝看着凤羽珩,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就那么愣在原地,直到凤羽珩冲着他附了附身,主动说了句:“阿珩这些年多谢父皇抬爱,但今后怕是无法时常进宫来探望父皇了。父皇身子不好,还请多保重才是。” 几句话,说得天武眼泪差点儿没掉出来,虽然他心里还是觉得这是老九又给那些为老不尊的老不死的下的套儿,可他就是见不得这俩孩子被欺负。但又能如何呢?法不责众,君也不能一味地凭一己之力对抗这么多朝臣,更何况,他心里清楚着,那些人背后靠着的大树是老八,那个孩子一门心思的跟老九别着劲儿,想要与其一较高下,看看谁更有本事去坐那个皇位。他是父亲,必须得每个孩子都提供公平的机会,皇家,本来就该是这样,他绝不能一意孤行,眼里只有老九,那样就算将来老九坐到这个位置上,也会被人诟病,说是靠着云妃的关系才坐上皇位的。他最心爱的儿子,不能让人这样说。而对于老八,只要他不像当初的老三老四那样逼宫犯上,还处在皇子之位去竞争,那就让他们争吧,他也想看看,这个天下,到底谁更有本事去坐稳了它! “京兆尹。”天武指着那两具尸体,疲惫地开口,“即日起立案,查明她二人死因,务必找到真凶。这起案子朕会一直盯着,你不要让朕失望。” 许竟源赶紧跪到天武面前表了态:“请皇上放心,十日内臣必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是许竟源夸下的海口,十日破案,他的家人着实为他捏了一把汗来。 宫宴不欢而散,就在人们准备叩别帝后出宫回府时,却又有人壮着胆子提出:“皇上,宫里发生了样的事,又是在大年之事,实大是太不吉利了。而这也正说明宫中防守不严,御林军侍卫有着不可推卸之过。” 这话一出,玄天冥眼里立即射出一道寒光,御林军中有一多半是由他所统领的,这不是直接冲着他发难么?他眉心微动,手臂却被玄天华给按压下来,耳边传来玄天华的声音:“稍安勿躁,他们有备而来,宫中出事也是有目共睹,你推卸不了这个责任,不如由着他们,看到最后能闹成个什么结果。” 玄天华这边刚将人劝住,那头却已经有人建议玄天冥交出所统领的那一部份御林军的兵权。天武气得直哆嗦,连章远都看不下去了,大声道:“你们欺人太甚!”可他到底只是个太监,一时间又遭来一顿非议。 天武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今儿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可他又能说什么?大过年的死了两个人,御林军是干什么吃的?这种时候就是有意包庇那也是说不过去的,这回老皇帝到是下了狠心,一跺脚大声道:“好,朕准了,老九,这事儿你脱不了干系,且把御林军的调兵符交出来吧!” 玄天冥二话不说,伸手入怀,掏了一只兵符出来,抬手就往天武那头扔了过去。 兵符从空间滑过,经过众皇子所在,八皇子玄天墨的目光跟着那兵符滑动,一直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入天武手中,甚至还发现天武正向自己看来。刚刚他目中似乎露了那么一点点的贪婪出来,也不知有没有被父皇收尽眼底。 兵符重新归入天武手中,立即就有人建议由同样常年在外带兵的八皇子把这权利给接过来,可天武也有话说:“怎么,你们的八殿下过完了年不回南边儿去?既然这样,也好,御林军的兵权交给老八,老八,你把南边儿的兵权交给老九吧,等过了年让他去把南界给接过来,你就不用回去限,留在京中统领御林既可。” 天武板着个脸,眼中透出无数精光,那个自以为聪明想要坑玄天冥一把的官员瞬间就傻了!原本还想着自己是帮着八皇子做了件大事,卸了九皇子御林军的统领之权,这算是大功一件吧?从此以后自己就可以在八皇子那里占有一席之地,也不是个无用之人,官运总会比现在亨通许多,家中也能跟着飞黄腾达。 他原本做着美梦呢,却一下子被天武的话给打回了地狱,那人怔怔地跪着,下意识地又说了句:“皇上定是在开玩笑吧?” 天武冷哼:“君无戏言。”而后看向八皇子玄天墨,再道:“老八,朕同你说话呢!” 玄天墨已经气崩溃了,他自认自己的定力和应变能力都算是极强的,绝对不会像当初老三和老四那般傻透了腔。可却万没想到,自己队伍里面出现了这般猪队友,这简直是吭死人不偿命。南界的兵权,那是他努力多年为自己赚下的根基,他甚至在南边儿建下了小朝廷,更是与大漠中的小国有了一系列的沟通和计划。这兵权一旦交出去,他可就失去了所有的筹码,立即从一头老虎变成了一只猫,猫爪子挠人能疼吗? 玄天墨立即跪了下来,大声道:“父皇,这样的玩笑万万开不得!儿臣在南界多年,对那边的局势一清二楚,眼下各方都不稳定,这种时候调换陌生主帅,于国家安定来讲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八哥此言差矣!”这时,玄天冥又开口说话了,“南界本王年前也去了数月,八哥说的情况的确属实,可本王也不是陌生主帅。在南界数月,对那头的地势局势国势不说了解得一清二楚,可也算是八九不离十,这要是换了旁人怕是会乱套,但本王去,却是不会发生那样的情况的,八哥无需担忧。” 玄天墨恨得咬牙:“九弟切莫拿大顺安危开玩笑。” “大胆!”天武大怒,“话是朕说的,朕的话是开玩笑?他们说让老九交出御林军兵权老九也交了,怎的,朕现在让你交南界的兵权,就不好使了?是不是这些臣子们的话比朕的话都管用?老八,朕看你是在外头待的日子久了,都忘记了国家还有一位君王,忘记了朕是你的父皇!”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八皇子知道,今日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已经触到了天武的底限,如果他此时不交出兵权,怕是这个场不好收。罢了,左右也计划着年后想办法不回南界,拖着那头大漠起事,如此正好,左右南界的兵马也只听他一人号令。 他点了头,双手托举一枚兵符,递到了天武手中…… 第796章老八的阴狠 凤羽珩觉得,自己不是最坑的,玄天冥才是个做生意的高手啊!痛痛快快的交出御林军的统领权,换来了南界三十万大军,这笔买卖怎么想都是划算的。不过唯一让她担忧的就是这御林军守的可是皇宫大内,边界骚乱尚且有回旋的余地,哪怕被夺了城也是有机会再夺回来。可一旦皇宫里被人控制住,那可就是直接绑架了大顺的权力中心,这就相当于一个人被断了手脚还有活命机会,可被捏碎了心脏那就必死无疑了。凤羽珩想到这里,面上又浮现了一层担忧。 事情处理完,天武终于发了话让所有人立即离宫,包括一众皇子、妃嫔,包括皇后,谁也不要陪伴,他喝多了,想回去睡了。 章远扶着天武走出林子,送上玉撵,就坐天武坐在玉撵上还念叨着:“阿珩以后真的不能进宫了吗?刚才朕似乎也没答应得太死,这事儿还能回转吧?” 章远无奈地告诉他:“不能回转了,皇上您刚才答应得妥妥的,以后郡主不插手朝中之事,不再进宫,甚至宫城的那家百草堂,怕是都要关门了呢。”章远说着心里也有气,不由得低声咒骂了句:“真是一群老不死的,九殿下怎么不拿鞭子把他们都给抽上西天呢?” 天武冷哼:“你以为抽死一群大臣跟抽死个妃子是一回事么?抽死个妃子说白了那是家事,抽死大臣那可就是国事!朕虽宠着老九,但也无意做个昏君,更不愿让老九背上一个混账的罪名。罢了,这江山总是要交给下一代,让他们争争也好,阿珩是个好孩子,但既然跟了老九,这就是她必须要承受的。这一路,风波也好,坎坷也罢,他们总得经历几轮,才能把这天下坐稳,朕若一路保驾护航,这皇位坐得太容易,怕是往后不知道珍惜,遇到事儿也办不稳妥。只是可惜了阿珩不能常进宫来,朕很是喜欢她送来的茶叶,还有她那些个新奇东西,就是陪着朕说说话也是好的。” 章远却是道:“奴才最可惜的还不是那些,而是郡主往后不能经常进宫来为皇上把脉,更不能那些珍奇的药。如果京里百草堂再关了,您要再有个头疼脑热的,可就只能喝回以前的苦药汤子了。问题是苦就苦吧,见效也慢,您知道,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医术到是治病去根儿,但宫里的御医给您看病根本就不敢下猛药,都是些不温不火的,明明药下准下量够了三天就能好,他们非得给拖上个十天半拉月,这不是干遭罪么。” 天武帝听了也是连声感叹,这还不算什么,最要命的就是那姚老头儿。听说姚家跟珩丫头已经和好了,现在他家八儿子把珩丫头给得罪了,依着姚老头那脾气,是怎么也不会再进宫来陪他喝酒的。唉!怎么刚才就忘了这一茬儿,真是要命,早知道就是拼着做个昏君,也不能应了那些老不死的呀!真是失策,失策呀! 天武这头唉声叹气的,章远以为是为了凤羽珩,哪知他是在郁闷自己没了酒友。而明芷宫那边,天武是先走的,紧接着就是皇后带着后妃们离开。元贵人慢走了几步,经过八皇子身边时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却听八皇子在她耳边轻声说:“母妃莫担心,掌握了皇宫,才等于掌握了大顺的喉舌。”这才让元贵人的心踏实一些,然后默默地跟着妃嫔人群离去了。 剩下的人也相继离开,玄天冥走至凤羽珩身边,乐呵呵地道:“媳妇儿,撤!” 然而,实际上他的心情却是远远不如所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松,二人出宫之后一同上了玄天冥的宫车,忘川跟着,黄泉则带着子睿一起去通知郡主府的宫车先行回府。才一上路,凤羽珩就把心中担忧说了出来,对此,玄天冥也点头认同,不过还是安慰她道:“也没有想得那样严重!皇宫的确重要,但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在宫墙里头闹,祸及不到百姓。不比边关开战,咱们能速战速决还好,一旦被对方夺了城,依着那些大漠小国的作派,势必屠城。” “屠城……”凤羽珩拧起眉思量开来。她知道屠城代表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一句民不聊生所能概括得了的。她没经历过古时的屠城之战,却也闯荡过北界千周的战场,也看到过端木安国沉了冬宫的惨状。更何况,她在前世去过中东,从锋火狼烟的废墟中抢出伤员现场救制,看到过那些高呼所谓信仰而做出禽兽行为的罪人们。宫变固然可怕,但比起被他国屠城,却还是要理智太多了。“那些大漠小国真的会起事吗?”她问玄天冥,“你能确定?” 玄天冥点头,“能确定。老八跟他们做了交易,以古蜀为代表的南边诸国联合攻打大顺,造成南界混乱,他则笃定了我会出征,所以他本人应该会找尽一些理由留在京城。南界那头不会让我战得太轻松,他手下的兵马也不会全听我的话,此战必败,且至少要失三城。而南界联合小国也将借此机会向大顺国都议和,条件就是立老八为储君。老八继位,他们之前谈妥的交易就可以进行,大顺让出南界三城给大漠联合小国,由古蜀统一分配。” “你上次说,八皇子不是个遵守诺言的人。”凤羽珩目露冷光,“还有,你就那么笃定一定会败?” 玄天冥苦笑,“老八当然不是个遵守诺言的人,一旦他上位,什么古蜀,什么大漠,他会第一时间集结大顺多半人马全力攻打,绝不可能让大顺国土流失在他的手里,这也是我对他还稍微存着点兄弟情谊之处。至少最坏的打算下他登上皇位,大顺国运不会亏。” “可在这过程中却不知有多少百姓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凤羽珩气得咬牙:“为了一己之私,宁愿拉着那么多人陪葬,就算事后把那三城再给夺回来,可死去的百姓呢?能复活么?”她的心中还存在着人道主义,对于这种视百姓性命如草芥的人,她看不惯。 “所以我们要挣。”玄天冥告诉她,“你刚才问的,我何以如此笃定一定会败,那是因为我太了解他的路数。此战我若出征,你看着吧,后备的军需、药品以及粮草,绝无可能按量配给,更绝无可能按时送达。很有可能就搁浅在半路,让我们的将士在前方无粮可吃,战马无草可嚼,这样如何能赢?” “卧槽!”凤羽珩直接爆了粗口,“太他妈阴了。”上阵杀敌,除去铠甲武器和统领战术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粮草和军需,还有必备的药品。如果这些跟不上,将士们连吃都吃不饱,如何打仗?且不说有没有力气,就是心理上也说不过去啊!人家上阵杀敌那可是提着头的活儿,每次冲锋都有可能再回不来,送死之前却连顿饱饭都不给吃,古往今来也没有这样的道理,断头台上砍头之前还给顿饱饭呢! 凤羽珩气得心都直突突,可是有什么办法?她问玄天冥:“你能不去吗?” 玄天冥却告诉她:“大顺的兵权到了父皇这一代,并没有下放到太多的将军手里,就连平南将军这些年都渐渐的放了权,全部归到了皇子名下。而皇子中,有兵权的,能打仗的,除了我和老八,就只有七哥。” “七哥?”凤羽珩咬咬牙,“你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去,就只能是七哥去?那他妈的有什么区别?”她简直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可却也知道怎么骂都无济于事,除非她把玄天墨给杀了,否则这事儿完不了。可杀了玄天墨,谈何容易,纵是她有作弊空间在手,盛王府玄天墨的卧寝也不是那么好闯的。不过……她眼珠一转,卧寝不好闯,到别的地方转悠一圈到也不是不行,既然玄天冥出征后备粮草有可能跟不上,那就只能让他们自己到南边儿之后再行购买,而这钱嘛……“行了,这些事儿回头再说,你先送我回府,天不早了,我回去歇会儿,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玄天冥直皱眉,“你又要干什么?我跟你说,老八不是当年的老三,他没那么好对付,你切莫胡来。” “哎呀谁跟他胡来。”凤羽珩笑着道:“我是准备去吕家一趟,吕燕莫名其妙的中毒,这事儿我心里不踏实,晚上去查查。” 玄天冥也知这事儿她一直纠结着,便也没再怀疑,把人送到郡主府门口,只嘱咐了句:“你夜里行动小心些,带着班走。” 凤羽珩冲他笑笑,“你放心,区区吕府,又不是什么虎狼之地,班走那家伙我带着也是累赘,你懂的。” 玄天冥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丫头有个乾坤空间,危急之时别人要往里头一躲,大罗神仙也找不以人,这也是他放心她单独行动的原因。 二人在郡主府门口分开,不多时,黄泉和子睿也跟着自家的宫车回了府来。经过宫里一事,子睿一直紧锁着眉头闷闷不乐,看到凤羽珩,很想跟她说点什么,却最终只说了句:“姐姐好好休息,咱们明日再说话。” 凤羽珩感叹这孩子真是长大了啊,于是嘱咐下人带子睿回房,自己也带着丫鬟回了院子,才一进屋,忘川就迫不及待地道:“小姐,你骗了殿下!” 黄泉吓一跳,“小姐骗殿下?骗殿下干什么?” 忘川一跺脚,盯着凤羽珩说:“小姐说夜里要去吕府,但其实您是想去更危险的地方吧?奴婢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盛王府,对不对?” 第797章筹银子送夫君长征 忘川猜测凤羽珩要去盛王府,可是把黄泉给吓坏了,就连班走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不能去。” 凤羽珩抚额:“为啥?” “太危险。” “我不觉得危险。”她跟班走摆事实讲道理,“人和人的能力是不同的,你认为危险的地方,对我来说如履平地。” 班走被打击得一脑门子包,却还是咬着牙说了句:“那也不行。”说完,再看看凤羽珩那一脸坚定,觉得八成是拦不住,于是补了句:“除非你带上我。” 忘川紧跟着也说:“我也去。” 黄泉很想也这么来一句,可她擅长的是打斗,轻功和夜行隐藏并不是她的所长,去了反而会拖后腿,所以到了嘴边儿的话也就收了回来,到是把自己个儿憋得不行。 凤羽珩也是头大,她跟那二人分析:“我是去夜探,不是去观光,今儿也不是上元节,盛王府里更不可能有花灯,你们都跟着干什么?不明白人越多目标越大吗?” 忘川十分纠结,这道理她懂,以前在御王府的时候因为轻功出色,也没少干这种夜探的事情,当然明白人越多目标就越大的道理。于是纠结了老半天,终于说了句:“奴婢可以不去,但小姐至少带上班走。” “忘川。”凤羽珩提醒她,“在宫车里时九殿下也提醒过我带上班走,后来他又是什么态度来着?可还有说要带着?” 忘川一跺脚:“那是因为小姐骗殿下说是去右相吕府!去吕府当然没事,可实际上你要去的是盛王府啊?小姐您必须得带上班走,如果不带上的,那奴婢现在就去告诉九殿下,说您准备单独行动夜闯盛王府。” 凤羽珩无奈了,她家丫鬟越来越有主意了啊!都敢去打小报告了,这往后还不得反了天?不过她也知道,忘川她们是为她好,毕竟盛王府不比旁处,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玄天冥非疯了不可。她想了想,无奈地道:“罢了,那班走就跟着吧。今夜子时出发,现在还能小睡一会儿。” 为了怕凤羽珩自己偷偷溜掉,班走没上房也没上树,就在她卧寝的外间坐着,气得凤羽珩用被子把头一蒙,心里骂上一万遍,想想不甘心,又伸出头来大声道:“班走我可告诉你,别打馊主意给我下迷药什么的,你家主子我可是神医,你那起子迷药对我没用!一点儿用都没有!”说完,又蒙了头继续咒骂。 班走也不搭理她,就自个儿在外间坐着喝茶水,一碗接着一碗,很快就听到凤羽珩的小声的嘀咕传了来:“喝!喝死你!喝得你不停跑茅房,看你还怎么看着我!” 这到是提醒了班走,对啊,水喝多了肯定是要小解的,他一去小解,以这丫头的本事还不得嗖的一下就没了影儿。于是握着茶碗的手也放了下来,心里想着几百两银子一套的茶具喝茶不过也就是这个滋味,没什么的。 到是小睡了一会儿,可子时也很快就到了,凤羽珩的生物钟一向很准,这是在前世就养成的习惯。只要她想在一个固定的时间醒来,睡之前就会在心里反复的念叨几遍,然后再睁眼时,保准比那定那的时间早上个五分钟,这个好习惯到了古代也没有被丢弃。 她坐起身,隔着厚厚的帐子穿衣裳,就听外间儿的班走说:“可真是心够大的,夜里要行动,还能脱了衣裳睡得那么踏实。” “我乐意。”凤羽珩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可不像真正的古代小姐那般,穿衣服的时候要是听到一点儿男子的声音都会觉得自己被坏了名声。对她来说,露个胳膊露个大腿什么的,那不过就是前世的吊带背心和牛仔热裤嘛,满大街都是,有什么?再说,她现在还穿着丝绸睡衣呢,加上这床帐当初为了方便自己随时随地进入到空间里不被外头的丫鬟发现,特地做得厚厚的,连个影子都瞧不见,有什么可怕的。她乐呵呵地穿衣裳,一边穿一边回了班走:“我乐意,这叫追求睡眠质量,只有睡得好体力和精神才能有保障,不至于在行动中有闪失。班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都不睡一下,小心一会儿拖我的后腿,再把我跟丢了那可不怪我了。” 班走冷哼,“你怎么知道我没睡?我睡过了。” “拉倒吧!”凤羽珩嗤笑,“你光搁那儿盯着我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当我不知道?” 班走翻了个白眼,无力狡辩,因为他的确如凤羽珩所说,根本就没合过眼,就一动不动地盯着床帐,那聚精会神的劲儿哪怕是飞进去个蚊子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觉得凤羽珩就该这么盯,不然那丫头太鬼了,指不定就在他一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不过……“我怎么可能把你跟丢了?”这太损人颜面了。 “哎?”凤羽珩衣裳已经换好,伸手一掀帐帘子,“说你还不承认了?你又不是没跟丢过,忘了?那年在三皇子府!” 班走嘴角抽了抽,好吧,那次的确是够丢人的,把人跟丢之后他不敢去跟九殿下说,干脆去找了七殿下,最后还是七殿下把人从三皇子府里给带出来的。这丫头还好死不死地在三皇子府放了一把火,可不得不说,干得真漂亮啊! 见班走不再言语,凤羽珩笑嘻嘻地下了床,外头黄泉也端了脸盆进来,忘川倒了桌上的凉茶给她漱口。拾掇完毕,凤羽珩这才冲着班走一招手:“go!go!go!” 班走听不明白,却也猜得到是跟她走的意思,两人皆着黑衣,出了房门身形一晃,就没了影子,只留两下个担心的丫头。 凤羽珩的轻功说实在的也就马马虎虎,唬个人还行,可真要用到实战上,至少在班走眼里那是一点看头都没有的。所以这一路上,班走是一边嫌弃着一边照顾着,后来干脆抓了凤羽珩的胳膊带着她跑,这才达到自己满意的速度,片刻之后就已经站到了盛王府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底下。 “怎么这么早就停了?再往前跑几步啊!”凤羽珩对这距离十分不满意,“太远了,咱们又不是真的来看风景的。”她皱着眉看着远处的盛王府,目测还有五十米的距离,这班走未免太谨慎了些。 “不远了。”班走告诉她,“盛王府范围内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你看现在深夜寂静,但实际上,在我们前方十步远的距离,就有三名暗卫潜伏着。所以,你说话也尽量小声些。” 凤羽珩这些没再抬杠,而是集中了精神去分辨班走所说的暗卫所在。这一分辨不要紧,到是把她给吓了一跳!盛王府的暗卫果真不是普通府邸能比得上的,怕就是皇宫的戒备也没有这般森严,因为刚刚班走准确地说出前方十步远有暗卫三名,但她却只感应到了两个,在树上,而剩下的一个却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出来。 班走似乎知道是这结果,于是小声道:“还有一个是在水缸里的。”他指了指前方街边一只水缸,“别以为是破旧的扔在那里荒废的水缸,那都是有意而为之,第三名暗卫就藏在那里,是一个会缩骨功的高手。” 凤羽珩倒吸一口冷气,缩骨功啊!她只听说过,却没真正的见识过。那只水缸说是水缸,可也就跟北方人的咸菜坛子差不多,很细,高矮也将过她的膝盖,一个成年人正常情况下是绝无可能钻到里面还不被人发现的。如果真像班走所说是会缩骨功的高手,她就不得不惊了,因为这样的高手还都只是在府外四十米开外的距离防守着,那盛王府内又会是个什么状况呢? 班走看出她的震惊,又小声问了句:“还准备进去吗?现在走来得及。” 凤羽珩摇头,“来都来了,没有回去的道理,到是班走你,我觉得你绝无进去的可能,除非暴露。” 班走点头,“的确。” “但是我能。”她挑挑唇角,“你回去,我能。” “现在不是分个高下的时候。”班走气得牙齿都咬得咯咯响,“听我的,跟我回去,想知道什么咱们再想办法打听,你绝不能冒险。” “一点也不冒险呢。”凤羽珩话语中现了轻松,“我说过,这世上还没有我凤羽珩进不去的地方。你们九殿下年后就要往南界去打仗了,据说八皇子会在后方捣乱,断了他的粮草,所以这一趟盛王府我必须得进。” 班走不明白,“断粮草跟你必须得进盛王府有什么关系?”问完,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该不会想要——”他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心里却是极度的震惊。这未来的九王妃胆子也太大了吧!“不行!绝对不行!”他说得斩钉截铁。 谁知凤羽珩却笑着说:“不杀,我的确没本事在盛王府里把他给杀了。” “那你要干什么?”班走急了,“你到底要进去干什么?” 凤羽珩说:“他要断我未来夫君的粮草,那我就得给我未来夫君多准备些银子让他自己去买粮草。本郡主今晚要把他盛王府的财宝库给搬个空,换了银子送夫君万里长征!”说到这儿,突然一愣,随即目瞪口呆地半仰着头看向右侧,怔怔地说了句:“九……九殿下!” 班走下意识地往她目光所递之处去看,也就这么一偏头的工夫,他突然打了个冷颤——那边没人!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果然,再把目光收回时,原本还在他身边的站着的人,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798章夜偷盛王府 要不是此时夜深人静,又在盛王府附近这么多暗卫的眼皮子底下,班走真的想狠狠地抽自己一个嘴巴。他怎么可以这样疏忽,应该在听到那声“九殿下”出口时就意识到这是个圈套啊!凤羽珩除了在跟外人说话时会称一声九殿下,当着面儿的她什么时候叫过?从来都是直呼大名的好不好?他怎么能把这茬儿给忘了呢? 班走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可是却不知该如何补救。进到盛王府里去找人吗?说实话,他没有把握。他不是万能的,他的轻功与隐藏功夫也没有出神入化到这种境界,虽说进趟皇宫都是行的,但却并不敢在盛王府面前逞这个能。盛王府里有反隐暗卫,这个是毋庸置疑的,他若此时跟进去,很有可能就成了主子的累赘,一旦他出事,以主子的性子是一定会出手相救的。到时候两人都栽在里面,他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可如果不跟进去还能怎么办?班走急得心里窜火,再去找一次七殿下吗?盛王府这种地方七殿下能不能进得去?他也不敢打这个包票,站在原地自顾地想了想,最后一咬牙,无奈地轻身退后,默默地往御王府赶了去。 罢了,被骂就被骂吧,杀了他也好,总比就这么扔着那个笨蛋一个人到盛王府里去。班走此刻的心情就跟就义一旦,同时心里又把凤羽珩给骂了一千遍一万遍,却不是骂她连累自己,而是骂她胆子太大敢一个人入盛王府,万一出了点事情可怎么办。 他带着这样的心情进了玄天冥的府邸,才及五十步范围就已经被御王府的暗卫盯上,但他摘了罩面的黑巾,御王府的人认出是他,便也没有去理,只是在他进到玄天冥的寝院时,有人顺着风告诉他:“主子在书房。” 于是班走又折了方向往书房那边去,这才顺利地见到玄天冥。 玄天冥此时正在写着大写,笔锋钢劲有力,却也带着一股子股股的肃杀之气。对于班走的到来,他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是先其一步开了口,问道:“怎么,把你主子跟丢了?” 班走一哆嗦,“扑通”一声就跪到玄天冥面前,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低着头等处置。 结果等了好半天也没听着动静,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但见玄天冥还在写着大字,一连写了几张之后这才又道:“不碍,你回府去等她就好。” “可是……”班走皱眉,“主子去了盛王府。” “本王知道,放心,她会平安回府,你去吧。” 班走就这么被赶了出来,出门的那一刻他甚至怀疑凤羽珩跟玄天冥二人是不是发生情变了。 此时,盛王府附近五十步远处,一处虚无之中间站着个人,正是身处于药房空间内的凤羽珩。她以前只身在空间里是不太能听到外界动静的,虽然也能有些细微的响动,但要是想听到真切的话语却是没有办法,所以她几次利用空间行事,哪怕是上次进入三皇子府邸时,也是不得不现身才能听到对方说话。但自从空间升了级,地下军火库出现之后,她再身处空间之内,却是把外界的动静能听得个一清二楚,这给凤羽珩的行动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她此刻就是站在空间内,仔细地听着外头班走的动静,待确定班走离开,这才开始下一步的行动。虽说班走是自己人,但她并不想让班走看到她诡异的突闪突现,那么玄幻的所为,还是少来吧,毕竟不是当初对付端木家人时是在树林里,好歹能掩饰一下。 班走离去,她亦早已确定好前方那个藏了人的水缸距离,第一步十分冒险,她在药房里头走了十一步,然后蹲下身,右手抚上左腕,心中默念一声“出”,下一秒,她人已然重新出现在现实中,就蹲在那水缸之后。 凤羽珩此时已经闭了气,且用最快的速度又动了“进”的意念,一这出一进间,连半息都不到,那水缸里是一名绝世高手,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之处。毕竟,普天之下再没有凤羽珩这样的“神仙”,再高的高手,也抵不过有一个作弊利器在手的凤羽珩。 她就这样利用自己的空间,一步一步算计着,每次进入之后都找好出口,然后仔细去听辨,确定要出现之地没有人,这才会动意念出去。当然,出去之后也是马上进来,哪怕在这半息不到的工夫有人看见了,那也只能是认为自己眼花,因为只要凤羽珩不出来,他们即便是搜府,也是找不出她半个影子的。 凤羽珩这次进来有明确的目标,她不杀人,也不放火,玄天墨的寝院儿她是不会去的,她此行目的只为一个“财”字。当然,如果恰好这笔财就放在寝院儿,那她也只好试着闯一闯,反正就算被发现,大不了就是任务失败,想抓她那是不可能的。 但盛王府藏着财物的地方会在哪儿呢?这是凤羽珩比较犯愁的事情,玄天冥的财产藏于地下,入口竟是府中人工湖的湖底,会有机关让那湖水分开,人可以顺着阶梯走下去。她不知道八皇子会在什么地方藏财,如果也是那样的地方,就比较麻烦了,动静太大,根本无虚防范,暗卫除非是傻了才发现不了。不过她也可以选择游下去,但可惜,一来冬日里湖面会结冰,二来,她也不怎么会水,三来,利用空间的话,如果湖水太深,空间也不够地方。 凤羽珩此时已经深入府心,正处在三进院儿的中心地带,人则是站在空间里,正琢磨是不是应该往书房走一趟,一般府中机密不都是应该在书房么。 这时,却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传了来,声音有些杂乱,两个人,肯定不会武,应该是府上下人。凤羽珩跟了几步,一直走到空间尽头,才又闪身出来,然后瞬间进去,就这么一直跟着,竟也跟出了老远。直到那二人站住脚步,外头传来“哗哗”的声音,她这才一脸黑线,特么的原来跟到茅厕了,还是男厕所。好在她在空间里,不然这场面还真是尴尬。 正准备离开,却听到那两个如厕的人小声说起话来,其中一个道:“殿下久未回府,却是不知府中后山底下漏水之事,今晚宫宴时,当值的侍卫还到山底去打扫了一番,我跟着去端水桶,这两条胳膊累得现在还抬不起来。” 另一人立即接话道:“最近总下雪,积雪也不怎么的就渗到山底,亏得今日没再下,不然怕是要淹坏了那些个宝贝。你也是倒霉,怎的就偏偏从那里经过,被抓了壮丁去倒水桶,最累的活计。” “可不是么!”那人懊恼地道:“要不是为了看一眼那小贱蹄子,我才不往后园子里头走。可不看吧,也想得慌,大过年的咱也得开开荤不是,不然殿下不知何时才回南边儿,还不是得渴死咱们。就想着趁殿下不在府里头去跟那贱蹄子亲近亲近,谁知道火是败完了,前头却来了人,我没办法,只好从后山溜。” 另一人笑了开,“看来你抖的不只是手,怕是两条腿也哆嗦呢吧!” 二人一阵邪笑,然后提了裤起身离开。 凤羽珩听得直翻白眼,府中下人跟丫鬟偷情也是没有更好的创意了,不是花园就是假山,好歹你们找间屋子也行啊,这以后花园子还怎么逛?她琢磨着自己府上好像除了暗卫之外也没有年轻的小厮,前院儿下人有男的,不过都是老伯,人老实,她选的应该不会错。胡闹琢磨着,人却也动了起来。 花园,后山,虽然还不清楚具体路线,但往五进院儿后头绕是没错的。这盛王府是五进的院子,跟所有皇子的府邸是同样的规模,只是内部建设看个人喜好而来。听起来盛王府后头好像是有一座山,应该不高,不然她怎么没注意到。那两个下人说山底漏水险些淹了宝贝,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盛王府的宝库没错。看来也是建在了地下,就是没建好,再不就是年久失修,居然漏了水。看来主子常年不在府里是不行,连下人都糊弄他,没有好好维护着,那么重要的地方居然都能漏水,真是的。 她心里合计着,人也迅速地往后头倒腾,终于绕到后面时,却发现这里的暗卫明暗的更多了。她能辨得清的就有十个之多,这还不包括那些她辨不出来的。凤羽珩也有些小紧张,刚才最后一次露头,已经看到前头的小山了,不过是一座石头山,人工堆砌的,看起来像是景观,很矮,但如果说地下是挖空的,那面积可就大了太多。 她空间距离有限,想要进山去还需要中间再倒腾一次,这一次怕是要暴露在中间地带,如何能躲过暗卫的追踪呢? 她拧着眉思索着,最终却是盯上了空间的二层。上二层,从半空中快速闪过一次,怕是不会有人太注意吧?毕竟什么人也不可能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半空中,暗卫们的注意力也不会集中到那里。当然,也不排除被发现的可能,但她动作再快一些,只要能进到空间里,应该就没问题。 这是一次非常冒险的行为,凤羽珩上到二层,选好出口之后,着实沉了沉心思,用了最快的速度一下闪现,再进入空间时,却是明显地感觉到外头有一阵掠过的风声贯空而来。 她心头大惊——被发现了! 第799章谁是土豪 空间里对于外界来说是一处时空中的虚无,纵是那些暗卫刚刚有看到什么,此刻也是再寻不到半点踪迹。凤羽珩呆呆地站在空间里,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虽然明知道对方不可以把她从空间里抓出来,可就是摆脱不掉这种紧张的气氛。 半晌,终于外头有声音传来:“的确是有个人影,黑衣,看不出男女。” “你确定?我们这么多人盯着,别说是人,就是飞过一只鸟也能抓到了,怎的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现?” “还有谁看到人影了?” “我也看到了,但不确定是个人。” “再找找。” 外头的暗卫说着自己结论,凤羽珩听得阵阵心惊。看来半空中也是对方的注视范围内啊,好在她今日不但戴了黑面巾,还用一块黑色的头布把长发也包了起来,再加上刻意没有涂抹香水,胸也束得紧,隐藏了女性的所有特征,这才没被人看出究竟来。 她紧张地站在空间里,听着外头的人又找了一阵子,甚至还开到山底去查了一番,确定真的没有人后,这才又归了位。可还是有议论声传过来,是有人在说:“如果真是有闯入者到这边来,那图的肯定是财。殿下寝院儿那边有三十人防守,肯定无碍,咱们就在这里守着,盗了财物肯定是要出来的。” “怕是对方身手太快,咱们抓不住。” “那也无碍,左右只是一个人,里头没有银票,都是些金银和珠宝,一个人能搬得走多少?” 有人这样一说,外头其它人也就不再当回事。的确,对于他们来讲,一个人进来偷盗,能拿走多少?最多几个包袱,盛王府家大业大,还差你几包袱的金子?他们到是要看看,是什么人敢有如此大的胆子进到盛王府来,同时也暗自佩服着,能走到这里来的,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凤羽珩此刻已经进到了那山洞里头,之前那些暗卫的话她也有听到,却是在心里发出阵阵冷笑。能搬走多少?且看着吧,姑奶奶今日就是要把你们这地库给打劫一空,让你们见识见识一个人的力量。当然,搬完之后也不能从原路走,她会从后头绕,直接穿过院墙回家去。 地库里头没有人,这一点凤羽珩可以肯定,但却有很多水,不但地上有积水,顶壁上也在滴着,水到是也不深,还不及鞋面,可走几步下来鞋也是湿了个透。 她心里厌烦,干脆在空间里换了双前世的雨靴,这样踩起水来总比布鞋好。 这山底地库里虽说没有人守着,但她也不能弄出太大的声响,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段之后,前方立即豁然开朗,小道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带,一间足有近三十个平方的洞屋被挖出来,堆满了木头箱子。有大有小,塞得满满,中间仅够了三人并排的一个过道,其它地方都有箱子堆着,甚至平面占地不够,还占了空间,箱子摞箱子,摞了足足三层。 她上前去开了一些箱子,无一例外全部装得满满, 凤羽珩都看傻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就已经是个土财主,郡主府里的财宝眼花缭乱她有的时候都看着眼晕。后来去了御王府参观了玄天冥的湖底宝库,却发现自己还不及人家的三分之一。如今再看这盛王府,谁是土豪立见分晓。 凤羽珩抹了一把汗,也不多耽搁,意念开动,开把空间里的柜台挪动了一下,一层的空地多出来了一些,然后再把这一山洞的箱子都给收了进去。再一看空间,好么,整个一楼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于是也学着盛王府平面不够立体凑的方法,把空间里的箱子都给摞了起来,这样才显得不太凌乱。 她估算不出这些一山洞宝库到底价值几何,也估算不出这一山洞宝库够不够玄天冥的军需。毕竟平日里不常去街上采买,吃的用的都是府里现成的,如果能掌握物价,她到是可以做一个很好的战备物资统筹。 不过,通过这一次打劫凤羽珩却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偷东西,因为偷东西来钱真快啊!就这么一下子,一个山洞空了,当然,这也就是她有这本事,正常的贼,是不可能一个人偷这么多的。 凤羽珩出府的路线改了,直接穿山而过,从后头溜走,那些山前的暗卫一直守到天亮,也再没有看到那个诡异的黑衣身影。 凤羽珩回到郡主府时,寅时过半,几乎是刚到府门口就被一直等在这里的班走从半空中给抓了住,直接把人给带回院子里。这冷不丁的被抓起来,她还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在发现是班走之后便也认了命,乖乖地被抓着脖领子,拎小鸡一样地拎回自己院子里。 忘川黄泉都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着,面上焦急,一看到凤羽珩回来纷纷围了上来,就想问点儿什么,却听她说:“本郡主很累,想要睡觉了。” 黄泉一跺脚:“哎呀小姐!” 却被忘川给拦了下来,“小姐已经很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问。” 黄泉到是很快就接受了,跟着忘川忙前忙后地打水给凤羽珩洗漱,到是扔了班走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气得直咬牙。但也拿人家没办法,毕竟那是主子,而且人家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至少在轻功身法的造诣上,自家主子的确是比他强,而且不只强一点,已经强到神出鬼没、让他连影子都找不到的境界上。技不如人,他还能说什么?班走气得直接回了后院儿他自己的房间去睡觉,今晚罢工! 两个丫头总算是侍候着凤羽珩上了床榻,二人也退了出来,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各回各屋睡了。凤羽珩不喜欢有人守夜,更何况平日里她们也习惯了,不是暗处还有个班走呢么,没事。却是不知,班走闹情绪闹到一半,却是想到应该往御王府去报个信儿,于是赶紧又起了身,又往御王府奔了去。 不过有没有人守着,于凤羽珩来说却是没什么影响,甚至她更喜欢没人盯着,这样她就可以无所顾及地进入到空间里。今日刚得了那么一大笔财宝,总得好好看看,才不枉费自己提心吊胆地走这一趟。 她进到空间里,也不嫌累,把那些箱子一个一个地全部都打了开,那些原本摞在一起的也被她用意念给调动下来。好在意念在空间里也可以用,不至于让她用手去搬,省了好多力气。 要说木头箱子盖着,到还没有太多的震撼之感,这一打了开,特别是所有箱子一起打开,纵是凤羽珩也有了短暂的呼吸困难,甚至产生了短暂的眩晕之感。当然,她知道这眩晕并非箱子里有毒,而是她……村儿里人进城了啊!太特么开眼了!满箱子都是金元宝,满箱子都是极品珠宝,闪闪发亮,亮瞎她的眼啊! 没出息地趴在一箱子珠宝上,凤羽珩连声感叹:“太有钱了!真的是太有钱了!”这还只是京中的盛王府,那八皇子在南边儿住了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小朝廷就相当于他在南界的府邸,那头应该藏着更多吧?她是不是应该偷偷摸摸的往南边儿去一趟,把那头的宝库也给收了?想想就过瘾,偷东西太爽,特别是偷这种人渣的东西,更爽!叫你卖国,叫你使坏,叫你梦想夺位!姑奶奶不揣你老巢,姑奶奶收你库房,你就吐血去吧! 从寅时到天亮,凤羽珩是在空间里,趴在这些金银珠宝上睡的,直到外头传来黄泉的敲门声,这才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空间里,赶紧出了来,迅速地把睡衣给换好,钻到被子里,然后叫了声:“进来!” 黄泉推门而入:“小姐,该起了,您今日可是说好要往吕府走一趟的。” 凤羽珩抱头痛哭,她还没睡够。 黄泉又叫了两声,见叫不醒,再走过来掀了帐帘看她家小姐睡得这个香,便也不再叫了,左右吕府上也不是什么大事,吕燕中毒就中毒,死不死谁管啊,还是自家小姐睡觉重要。于是这丫头转身出了去,又去找忘川和班走分析昨天晚上自家小姐到底去做了什么。 凤羽珩这一觉直接睡到晌午,还是饿醒的。坐起来的时候自己嘟囔了一句:“夜里出去折腾,是容易饿啊!”然后叫了丫鬟进来侍候洗漱。 进来的人还是黄泉,一边看着她刷牙一边同她说:“吕府的人还真是心急,巳时就来了,说什么郡主答应了我家夫人今日会过府一趟,奴婢是来接郡主的。切!什么玩意啊!求着咱们上门,还急成那样,奴婢就告诉她等着,郡主啥时候起来啥时候说。那小丫头急得在前院儿原地转悠一上午了,哭都哭了好几回。” 郡主府的人对吕家没什么好印象,凤羽珩之所以答应,也是想看看到底吕燕为什么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中了毒,这事儿肯定是被害的,她总得知道凶手是谁,做个防范。 但也不着急,洗漱过后,好好地吃了顿中午,这才换了身衣裳在两个丫鬟的陪伴下出了府门。那吕家的丫鬟哭着跟了出去,见凤羽珩上了宫车,这才上了吕家的马车,在后头紧紧跟着。 凤羽珩到吕府时,才一进院儿就能闻到一股子浓郁的药味,吕夫人葛氏亲自站在门口迎接,额上全是汗,也没什么形象了,显然是等候多时。一见凤羽珩的宫车来了,直接就跪到地上,高呼:“臣妇恭迎郡主!” 第800章能治好我也不给你治 吕家是千盼万盼总算是把凤羽珩给盼了来,葛氏亲自引领凤羽珩往吕燕的院子里去,一边走一边说:“燕儿的毒症愈发的严重了,今日晨时吐了血,血里带着黑的,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是中毒。但来了几拨大夫,就是查不出这毒到底下在什么地方。府里侍候的下人也换了一批,药都是臣妇亲自煎的,连煎药的药罐子都换过了,还是不行。”葛氏都快哭了,但她知道此时不是哭的时候,只要凤羽珩来了就好,就算这事的来龙去脉不说出来,她求也得求着凤羽珩把吕燕给救过来。 左相吕松此时正在吕燕的屋子里叹气,丫鬟来报说济安郡主来了,他亦快步起身迎接,很是恭敬,也是跪了下来行了大礼。凤羽珩却是一摆手道:“左相大人不必多礼,本郡主今日上门是来看诊的,这些礼仪能免就免了吧。”说完,在黄泉忘川的陪伴下,直奔着吕燕的病榻就走了去。 吕燕榻边还站着个丫鬟如意,此刻看到凤羽珩来了也是连忙行礼,凤羽珩却是理都没理她,还是葛氏把她扯到了一边,以免其影响凤羽珩看诊。 吕燕还没有昏迷,神智到是清醒的,就是面无血色,整个儿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干瘪得没了人形。 说实话,一见她这样凤羽珩自己也吓了一跳,这才几日工夫,居然能被祸害成这样,那下毒之人这是成心想要吕燕的命,也是太狠了些。 见凤羽珩来了,吕燕有些激动,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怎么也没有力气,连想要抬下胳膊抓住凤羽珩的手都没能成功。无奈,只好继续躺在榻上,不甘地忘着凤羽珩,深陷的眼窝里含着泪,却是倔强地没有让其流出。 “郡主!”她费力地开了口,声音微弱,却不至于让人听不到。“郡主你来了就好,我不怕死,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害我。对不起,我知道我和八殿下的婚事是郡主一手促成的,那里面的究竟我不想去猜,却也明白那本就是郡主给八殿下下的一个套。但我不计较,我喜欢八殿下,愿意嫁给她,不管是用什么手段嫁的,我都乐意。所以,郡主,我是感谢你的,我们家也是感谢你的,只是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狠,为了不让皇上给我赐婚,居然想要毒死我!郡主,害我之人也就是破坏你计划之人,你可千万不能轻易放过!” 这吕燕说得咬牙切齿,中毒症状并没有影响她的话语,虽然话音微弱,但气势还在。凤羽珩到是没有太与她计较,只是点了点头说:“放心,自然是会查个清楚。”然后伸手抓上吕燕的腕脉掐了一阵,果然,是毒症。这毒下得明目张胆啊,来得很猛烈,也很折磨人,不会让人一下子死去,但却又会在十日之内把中毒者彻底掏空,最后只留一副皮囊,人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一天一天地瘪下去,直到死亡。她告诉吕燕:“无解,也没有解药,从中毒之日起到你死亡,最多十日。我可以帮着你把活着的日子给加长,但也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月,你会很痛苦,还不如十日死去的好。这个,你自己考虑一下。” 她不是吓唬人,这种毒症的确没有解药,下毒之人本就是要对方性命的,而且她也估算出这种毒药所需要的原材料都有些什么,那些东西混杂在一起,神仙也解不了毒。 当然,如果她愿意出这个手,却也不是真的不能治。古代没有调配解药,但她用后世医疗却是可以把毒素给逼出体外来。这种情况无非就是注射抗生素,在身体机能恢复到一定的指标之后,进行一次全身换血,将原有的毒素血液清空,再输回去同一血型的健康的血,毒自然就解了。 但是她不想给吕燕治,她又不是圣母,就吕燕这种心思的人,她吃饱了撑的要动用空间医疗资源再费老大的劲去救?那不有病么。所以,一个月的期限,是她最大限度的付出,而原因也并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她需要吕燕再继续活一段时间,她想看看超出死亡日期之后那下毒一方的反应。 凤羽珩是天下第一神医,这一点已经被人认定了,她说无解,谁也不会怀疑这世上还有其它人能救得活。葛氏一听这话一下就瘫倒在地,人虽然还清醒,但却老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到是吕松,抢着问了句:“真的就只有一个月吗?” 凤羽珩没答,之前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她才不想再说第二遍。吕松讨了个没脸,也不好再问,只一脸心痛地看着吕燕,一方面等着吕燕的答复,一方面也是在暗中叫劲,如果让他知道是谁下的手,定不会善罢甘休! 吕燕到是比她爹娘更冷静一些,凤羽珩的话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她早点做了会死的准备,只是心里有口气一直憋屈着。她知道八殿下对她是一丁点儿的心思都没有,但想阻拦她的婚事有很多办法,为何对方就要用这种最极端的手段?她才多大,她根本就没活够,可是却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吕燕一声冷笑,死盯着凤羽珩,半晌,点了点头,“好,就一个月。燕儿求郡主,如果下毒的人查了出来,至少告诉我他的名字,这样我就是下了地府也不会放过他,化作厉鬼也要找他算帐去!” 凤羽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从忘川手里接过药箱,打开之后先是拿出针剂抽了一管吕燕的血留着回去化验,然后先给她打了一针抗生素,再用输液的方式进行强力消炎。 吕家的人看着吊瓶挂在床榻头,再看看吕燕,似乎真的有些精神了,葛氏的心里又升起希望,没准儿就能好了呢? 凤羽珩告诉她们:“输液大约需要一个时辰,其间只要吕燕扎着针头的手不乱动就没事,一个时辰之后我会把针拔掉,以后每日会派百草堂的女医过来给她继续打针输液,最少持续十天。” 葛氏一门心思都放在吕燕身上,对凤羽珩是千恩万谢,然后就坐在吕燕床头抹眼泪。 吕松觉得整整一个时辰让凤羽珩在这儿干等着也不好,他一个官员陪着说话也是尴尬,想来想去,干脆道:“老臣还有个女儿也在府上,不如让她陪郡主说说话吧!想来郡主在月夕宫宴的时候也见过,正是老臣的大女儿,名叫吕萍。” 凤羽珩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道:“也好,左相大人派个下人带路就行,我到吕萍小姐那里去坐一会儿。” 不用自己提,吕松就提出让吕萍与她说话,这正中凤羽珩下怀。往吕萍的院子走时,那个引路的小丫鬟还提醒她说:“大小姐有些隐疾,请郡主不要见怪。”这丫鬟是在吕燕院子里侍候的,吕燕挤兑吕萍习惯了,连带着身边的丫鬟也习惯了,吕燕人都这样了,这丫鬟还在给吕萍下绊子呢,到也招笑。 凤羽珩的到来吕萍并未感到意外,很是得体地把她接待到屋里,又对那个引路的丫鬟说:“你快快回去,三妹妹那头可离不了人,如今府里人少,可要紧着她那边来。” 那丫鬟原本是想留下来听一听她们会说些什么,可吕萍这一提醒她便觉得也有道理,吕家失了钱财来源,遣散了许多下人,本来人手就少,万一三小姐那头有个三长两短,她不在可怎么办。于是赶紧俯了俯身,一溜烟的就跑了。 吕萍看着那丫鬟跑远,这才冷笑一声说:“吕燕昨日也不怎么的,就许诺说吕家是没什么钱了,但她那里还有不少的好首饰,谁能尽心尽力侍候她到死,她就把那些东西分给谁。都是死契的奴才,为了这些东西可不是得好好侍候着。”说完,抱歉地对着凤羽珩一笑,道:“都没给郡主好好行个礼,莫怪。” 凤羽珩摇头,“没事。” 吕萍将她让到屋里坐,亲自动手倒了茶,凤羽珩却根本不想喝。吕萍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重了,就是用了香水也是盖不住的,更何况这里是她常住的屋子,屋子里的味儿可是难闻得紧。 吕萍也知道这个情况,见凤羽珩不喝茶,赶紧就去开窗,把一屋子的窗户都打了开,虽然冷了些,味道却是散了不少。 凤羽珩主动开口道:“月夕之后你也没出门吧?没见你上门找过我,我也不好到吕府来,你的事就一直搁着了。” 吕萍无奈地说:“府里出了那么多事,吕瑶又死了,他们便拘着我不让出门。今日要不是郡主登门,怕是咱们还见不到。” 凤羽珩点点头,“是啊!”然后不再多说什么,把药箱从忘川那接过来,这才又道:“你到里间去,我看看你的症状。” 二人进了里间,两个丫头没跟着,凤羽珩从药箱里拿出医用口罩、手套,都戴好后吕萍那边也脱了上半身的衣裳,她仔细查看,也抽了一管子血留着回去化验,然后道:“最典型的腑臭,没有其它并发症状,好治。我给你一种药——”她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拿出,是一早就准备好的,“你一天吃一片,临睡前吃,连着吃五天。还有这个喷雾,你每天早中晚喷三次,五天之后我再来一趟,还是以看吕燕的名义,到时候给你打一种针,之后就能好了。” 吕萍点点头,眼里带着感激,穿好衣服后这才又对凤羽珩说道:“我相信郡主的医术,您说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我也不知该怎么感谢,正好有一样东西在我这里,你应该感兴趣,我拿给你看看——” 第801章崩溃的盛王府 东西被吕萍从一只木盒子里拿出,凤羽珩看过去,发现是一只血燕。 吕萍说:“这是我偷来的,因为是宫里送出来的东西,很受重视,由葛氏亲自管着,也就是这几日吕燕病重,她才没了精神去盯着这玩意,被我得了手。”她一边说一边把东西给凤羽珩递上了前,“上次九殿下和郡主来府里送东西,前脚刚走,皇后娘娘那边的人就来了,也送了不少东西,还有这些血燕。我不知郡主跟皇后娘娘关系究竟如何,但我实话实说,虽然大夫们在验看过后一致称这血燕没有一点问题,但吕燕又确实是吃了这东西之后才有的中毒迹象。” 话至此,吕萍没再多说,只等着凤羽珩查看。而凤羽珩其实根本无需多仔细的去验查,早在吕萍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她就闻出了这血燕不对劲,里头的几味烈性药与她诊出吕燕所中之毒素吻合,问题的根源在这血燕上无疑。可是……皇后这又是为什么呢? 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其中原因,只对吕萍道:“谢谢,你不偷出这血燕来,我也正要想办法去弄一些来看看呢。的确是有点问题,这个我先拿走,葛氏那头若是发现少了,你就多担待些。” 吕萍苦笑,“葛氏现在哪里还有心情顾得上这东西,我昨日早上就偷出来了,她也没发现有没有少。她一门心思都放在吕燕身上,怕是压根儿也不记得一共吃进去几副。”她是庶女,人后跟葛氏从来不称母亲,可见从前的葛氏对庶女也是苛责的。 凤羽珩点点头,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一个时辰差不多到了,她告别吕萍,又在丫鬟的引领下往吕燕那边去,到时,吊瓶正好剩下个药底子,凤羽珩一直等到药液滴到中间的葫芦头时才把吕燕手背上的针给拔出来。吕燕到是有了些精神,被丫鬟扶着靠坐在床榻上,一个劲儿地对凤羽珩道谢。就连葛氏和吕松也不停道谢,葛氏还说:“府上实在也没有什么好向郡主相送的,珍奇玩意到是有,可都是前阵子八殿下和皇后娘娘送来的,咱们家一时还没敢动。” 她这话说完,吕松立即觉出话中失误,赶紧又道:“郡主别误会,内子的话绝对没有怨恨姚家的意思。”葛氏亦连连点头,直称自己说错话了。 凤羽珩也知道他们不是有意的,没在乎这个,只告诉吕燕说:“虽然现在看起来好些,但绝不是真的就见好,这都是药物的作用,一但停了药,你的情况马上就又会退回原点。”她说话一点都不忌讳,就是照实说,也不怕吕燕接受不了。说着,还从药箱里拿了几盒药出来,递给葛氏说:“每天睡前吃两粒,一直吃着,不能停。” 这是强行快速提高免疫力的药物,其实挺贵的,而且不好买,就算在二十一世纪也是只有重要人物又或者大富之人才用得起的。凤羽珩的药房里当然有留存,但也不多,左右不过十盒,但她的药房有自动补货功能,到是不怕药品损耗。吕燕的毒症用后世医学解释其实也很简单,一方面干扰造血干细胞并且迅速蔓延至血液,另一方面也摧毁了人体的免疫功能。人一失去免疫力,对病毒就再没有半点抵抗能力,快速蔓延下,自然就把她祸害成了这个样子。 葛氏接过药又抹起眼泪,却听吕燕说:“母亲,别哭,你就是哭也哭不回来我,倒不如想想如何能给我报仇。”说完,又看向凤羽珩:“你若查到凶手,一定告诉我,不管那凶手是在哪里,我就是咬也要把他给咬死!” 如今的吕燕已经形同恶鬼,凤羽珩无意在府上多留,只随便应了声,并告知过几日再上门来,便匆匆出了左相府。那副血燕被她扔到了空间里,连同吕燕和吕萍二人的血液,都要等回去之后进行化验。 她在吕府上耽搁申时,却不知,这一日从晨起,盛王府里就闹开了锅。先是进到后山地库里去清理积水的下人发出惊声尖叫,而后侍卫们进去查看,这才惊恐地发现原本充盈的地库里居然空无一物,除了积水,就是四面冰冷的墙壁,那些盛王殿下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宝诡异的无影无踪。 侍卫们觉得不对劲,就算时来贼,打开箱子装走一包袱财宝也就顶了天了,最多让他装走两包,算是他们防范疏漏。当然,如果只装走一两包走,也不至于被发现,这么些东西,侍卫们三五不时地打开箱子粗略地看一眼也就是了,不可能天天去清点。那么多箱子啊,一个箱子里抓一把,都能装出好几包,而一箱只抓一把的话,肉眼是看不出来的。可眼下所有箱子都不见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应该是有计谋的运走的!可这里防范森严,暗卫就几十个,怎么可能被人偷运走。 府里人分析之下就想到可能是殿下自己换了地方,没有告诉他们,偷偷摸摸的。但这毕竟只是个想法,还是要先问清楚了才能下定论。当然,他们不敢找玄天墨去问,于是就叫来了管家,一路上下人把这事儿小声说了,管家还不信,直说:“怎么可能,那么多箱子运走,府里瞎子都能听到动响了吧?怎么可能谁也不知道。”可当人们把他往这地库里一领,让他亲眼看到这壮观场面时,管家“嘎”地一声就抽过去了。 这下人们着了急,傻子也能看出来管家是不知情的,既然管家都不知道,那说明事情十有八九不是王爷自己动的手,既然不是……所有人都哆嗦了,地库空了,财宝丢了,那可是盛王府里所有的库存啊!光是金子就足足有两千万两,还不算那些无价的珠宝,这可怎么去交差? 有人自我安慰:“好在银票都在帐房,没有放在这边,不然咱们府上可就成了穷光蛋了,怕是连咱们的月例银子也没法发了吧?” 这话没有人接,还月例银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月例银子?命能不能保得住还两说呢!有聪明的人这时提了一句:“暗卫,快去找暗卫,往树上喊一声就能喊出来。他们才是真正负责看守这地方的,就算要治罪也不能光治咱们的!” 这一句话提醒了所有人,于是有人赶紧跑出去把暗卫们喊了进来,一共进来五个,却并不是昨夜值守的,可在看了这地库里的“盛况”之后,也立即做出抉择——通知八皇子! 玄天墨是忍着巨大的悲恸欣赏这一盛况的,他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却拼命的控制下来。他不是笨的,脑子里一直在转悠着想这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侍卫们说,昨日换岗前还特地验看过,地库里头是满的,东西都在,就是这一宿的工夫就没了,可是他们并没有看到有任何可疑的人出入。这地库是玄天墨亲自选建的,只有一个出口,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不可能有人在这么多暗卫和守卫的眼皮子底下将那些东西运出府去,就算用迷药迷晕了这里的所有人,想要运送那么多箱子财宝,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然而,根本不可能的事就这么眼睁睁地发生了,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一定是见了鬼,否则凭借人类的力量,怎么可能做得到? 当然,还有一点不能排除,那就是——府内有细作,而且不只一个。 只有一个强大的细作网才能瞒天过海,在府中生起一项大事端,而这细作网里必须有这府上管事的下人、侍卫,甚至暗卫。 一刹间,玄天墨冷汗直流,他两年没回京,府上若真的变成这般,那他岂不是住在狼窝里?这一激灵,神色也缓了过来,丢了一地库的财宝他也心疼,但若因此能牵出这府中的一条暗线来,到也不亏。总之,拿了他多少,都得给他吐出来! 这边,盛王府已经在清查细作了,凤羽珩却没想到对方会往这方面去思考,算是歪打正着,把盛王府里给搅了个乌烟瘴气。 回到郡主府的时候,白泽正从里面出来,见到她赶紧行了礼,抢着开口道:“王妃,属下是来看白姑娘的,原本想等您回来打声招呼,可御下那边却要属下立即赶回去,属下就不多留了。” 凤羽珩一愣,“是不是殿下那头有什么问题?” 白泽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要往京郊大营去一趟,过年了,给将士们送些年礼。” 凤羽珩这才放了心,打发白泽离去,自己也往白芙蓉住着的客院儿走了去。 到时,白芙蓉正在绣一副扇面儿,见凤羽珩来了赶紧放下手中活计起身相迎,整个儿人看上去精神十足,一点都不像病着的样子。 凤羽珩笑着对她说:“别总在屋子里闷着,也在府里走走,我这人虽然懒得在府里建多少景致,但毕竟这府邸的底子好,原本留下的也够看。” 白芙蓉摇头道:“我哪有心情看那些,能活着都觉得这条命是捡来的了,当然,是你帮我捡回来的。总想好好谢你,可是你也知道,我除了嘴上一句谢谢之外,也再没什么能给你的。阿珩,你别嫌弃。” 凤羽珩无奈,“咱们之间哪还用说这些,当初的事情就算没有你,对方也会找上别人,端木家和千周的眼线遍布天下,要不是有你在,指不定什么人就混了进来,后果更是不堪设想。说起来,我和九殿下还要感谢你。” 白芙蓉还是叹气,却也无意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她跟凤羽珩说:“阿珩,今日你不来,我也想到你院儿里去找你,有个事情我想和你说——” 第802章你姐就是土皇帝啊 白芙蓉告诉凤羽珩她想要回到白府去,毕竟那里是她的家,她现在已经大好,不能在郡主府里一直打扰。 这事到是不出凤羽珩的意料,她也没有阻拦,一来芙蓉回家是很正常的事,二来,她这边也是准备着想要京城到济安郡的封地去,到是无暇照顾这头。她只是对白芙蓉说:“你回家可以,让白巧匠也出宫吧!宫里的事查到如今已经是再查不出什么,你们父女长久没在一起生活,总该享些天伦之乐。”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当天傍晚就由忘川亲自送了白芙蓉回到白府,而宫里的白巧匠得了消息也在第二天出宫回府,父女俩到是过了个好年。 凤羽珩原本是想着在正月初三这日往文宣王府去一趟,带上子睿,怎么说也得给文宣王爷和王妃拜个年,要带的八样礼都备好了,可就在装车时又改了主意,让车夫把东西都搬下来,不去了。 忘川黄泉二人不解,问她:“小姐这是怎么了?”就连子睿都纳闷地拧起了眉心。 凤羽珩揽过子睿的肩,无奈地说:“不去了,文宣王自先帝那时起为了避嫌就已经不理朝中之事,如今更是一身轻。我如今与那些八皇子党的老臣闹成这样,还是不要去给王爷王妃惹事听好。”一边说一边抱歉地拍拍子睿的肩,再道:“子睿你看,在京中就是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麻烦,姐姐就连带你去串个门子都要瞻前顾后,也真真是没有气节。不过这也没办法,咱们自己什么都不怕,却不能给对咱们好的人添麻烦,你说对吗?” 子睿点点头,“姐姐说得我都懂,那日宫宴子睿也在场,看得清清楚楚。但子睿太小,人微言轻,在那种时候没办法替姐姐出头说话,怕是让人揪着把柄说姐姐没有教育好子睿。” 凤羽珩失笑,只叹这么丁点大的孩子就已经懂得这么多,别人家孩子懂事早都是高兴的,她却总觉得心酸。对她来说,子睿这个年纪就是个小学生,该是最活泼喜玩闹的时候,她有空应该多带这孩子到郊外走走,看看冬日的雪山,春秋的青草,还有夏日的娇阳。却无奈这时局之下,这身份地位之下,总是让她只能把这孩子送到萧州的书院去,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问子睿:“你怪不怪姐姐?” 子睿不解,“为什么要怪姐姐?姐姐这么好,子睿喜欢姐姐都来不及,如何会怪?” 凤羽珩拉着他进了自己的屋子,各自坐下,喝了下人上的茶水,这才又道:“现在还过着年呢,按说应该带你到处走走,各家各府都去转转,还要去隔壁外公家里做客。可是你看,事情一天一天地往前赶着,都积压在这几天,总觉得忙都忙不完,这一眨眼都大年初三了,咱们却是哪儿都没去上。” 听了她的话,子睿却是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对她说:“出去拜年讨喜赏那是小孩子做的事,子睿又不是小孩子,再过三年都可以参加童生试了呢!子睿知道姐姐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只是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何姐姐说事情都积压在这几日了?姐姐在赶时间?” 凤羽珩知道瞒不住这孩子,她也不想瞒,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于是告诉他说:“因为姐姐过阵子要离开京城,那块还没去过的封地去住一阵子,大概正月十五之前就要走,到时候子睿先住到外公家里,可好?” “姐姐要走?”刚刚还说自己不是小孩,一听说凤羽珩都不在家过完十五,这小子一下就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来,颇有些气恼地说:“为何要走?子睿听说封地那头是个贫瘠之地,没有开化建设,连像样的宅院都没有,姐姐何苦要去遭那个罪?是不是因为宫宴时那些老家伙的逼迫?可他们只说不让姐姐进皇宫,没说不让姐姐留在京城啊!” 凤羽珩连声安抚:“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姐姐到封地去可不是为了避灾祸,而是那块封地原本就是我们的,不能让它一直闲置,总得要利用起来。而且那里也并非你所说的贫瘠之地,你忘了姐姐还有一座玉矿的?赶巧了,那玉矿就在济安封地附近,开采这么久,姐姐还没去过,你说该不该过去看看?” “可是也不需要走得那么急。”子睿皱着眉,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说是去看看,可是子睿怎么觉着姐姐有在那里常住的意思?” “常住不见得,但那边该建的府邸也得着手建起来。”她告诉子睿:“封地的概念你许是不懂,就是说,那块地皮完全属于我们的,不用往朝廷交税收,在我们的地盘上进行经营的铺子还要向我们纳税。不像知府知州那样只为一方父母官,我们相当于……”她放底了声音:“我们相当于一方的土皇帝。你想啊!在京城处处受限,在那头却是自在逍遥,何乐不为?姐姐也不是一直都留在那边,只是过去建设一下,待一切都步入正轨,姐姐还是会回来的。” 听凤羽珩如此说,子睿这才松了口气,到是在心里也算计了一番,然后道:“姐姐说得有理,那样的一块地方是得好好的利用起来,绝不能让它荒废。可惜子睿出了正月还要回萧州去读书,七哥哥说了,眼下读书习武才是要紧事,万不能因为别个把正业给耽误,否则即便将来我长大,也帮不上姐姐什么忙。姐姐就安心过去,待姐姐离京之后子睿就住到外公家,不必担心我。” 总算是把这孩子说通,凤羽珩也是松了一口气,再想想,干脆现在就把子睿赶到姚府去玩,那头表哥多,总有能陪着他的。子睿对此安排很高兴,还一个劲儿地告诉她:“那我晚膳也在外公家里用了,姐姐无需惦记我。” 凤羽珩笑着看这孩子跑出去,到是真不惦记,这京城要说让她绝对放心之处,无外乎三个地方,姚府,御王府,还有淳王府。只是想想那去封地之事,却是没有她说得那般轻松,也没有她说得那般纯粹。 若是仅为建设封地为自己敛财,那凤羽珩可是得乐呵呵的去办这事儿,但如今,却也是有点跟那些八皇子党置气的意思在里头。不过她想得明白,就算是置气,去封地也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属于她的那块封地在西南边云天府玉州境内,是一个郡,大概有两个县那么大,不及一个州,而她的玉矿山也在那附近。最主要的,如果玄天冥年后要往南边去打仗,如果八皇子背后在粮草和军需上做了手脚,那她势必是要想办法弥补的。毕竟上阵杀敌的是玄天冥,这种事情等不得,她得保证一些后勤工作都跟得上。而从封地往南界走,要比从京城近很多,也不像京城这般引人瞩目,更是没有太多人盯着她看,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是比在京都自由。 凤羽珩这主意早已打定,这些日子都在做着要往封地去的准备。百草堂那头年初一到初五是休息的,她准备近日就召集王林和清玉过来把事情安排一下,百草要关,必须得关,她还真是想看一看受了百草堂恩惠两年多的京都,在突然之间没有了百草堂之后会是个什么局面。 初三的傍晚,她本是打算到姚府去用个晚膳的,大过年的都没给亲人们拜个年,说起来是她太失礼了。但好在初一晚间宫宴上发生的事姚家人也都一清二楚,知道她这些日子定是有很多事要忙,也不会归罪,反到是许氏还送了好多东西给她,就怕她府里准备不多,在吃食上亏了自己。 可惜,这前脚刚抬起来,人都没等出院子呢,一抬头,就见丫鬟已经领了玄天冥往这边走了来,两人走了个顶头碰。 “这是要去哪儿?”玄天冥把她的胳膊抓住,直接就往回拖,“找你有事呢,不管去哪儿都先别去了。” 凤羽珩无奈,“我只是到隔壁姚府去吃个晚饭,你这是有什么急事么?” 玄天冥没多说,却一路把人往她院子里的药室拖。郡主府的人都知道,自家小姐只要一进了药室,那就是机密之地,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入的,不管有多急的事,天塌了都得在外头等着。当然,除了两个人之外,一个是九皇子,还有一个就是姚神医。 两人进了药室,忘川赶紧在外头关好了门,与黄泉二人亲自守着,里头,玄天冥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就道:“盛王府一库房的财宝都被偷了,是你干的吧!” 凤羽珩直翻白眼,“怎么就直接找到我这儿来了呢?还说得这么肯定!” 玄天冥亦回了她一个白眼,道:“废话,听说是一整个山洞的财宝,诡异般地一夜失踪,而盛王府又没有任何运送财宝出府的迹象。那么多东西,就算是运,也得运半宿吧?更何况是悄无声息的失踪,这种事儿除了你,还有谁干得出来?” 好吧!她抚额,“你能想到这个,想必我外公也能想到了。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你却自己就找了来,真是无趣。”说着,一拉玄天冥的手,右手抚上左腕,二人瞬间就隐入了药房空间之中…… 第803章本王的媳妇儿就该与众不同 对于盛王府的失窃案,玄天冥早有准备是这丫头干的好事,也早有准备那些是一大笔财富。可他到底还是想得保守了些,当看到药房空间一层几乎被塞满的盛况时,玄天冥都觉得头皮发麻。特别是凤羽珩之前进来的时候把箱子都给打了开,金灿灿的元宝,珠光宝器的首饰摆件儿,成堆成堆地堆放在那些箱子里,看得他阵阵眩晕。 早知老八有钱,却也没想到这么有钱,自己在京城尚且有些私产,老八却是在京中没有任何经营的,这些钱财来源自然是不可为人所道之处,当然,也不排除老八在外省的资产也运到了这边来。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玄天冥感叹,“他这几年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南界,大漠小国三五不时地就有贿贡送入他府中,大部份的财产应该还留在那头,只是不知藏在什么地方,肯定不会放在府里那么简单。”他看向凤羽珩,一脸的担忧:“那晚没事吧?” 凤羽珩摇头,“没事,你知道不可能有人抓得住我的。” “知道是知道,忧心却还是忧心,想陪着你一块儿去,又怕成了你的累赘,那种地方,谁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玄天冥伸手去揉她的头,“那晚班走来找我请罪,我虽告诉他你不会有事,却也跟着一宿没能睡着,直到班走回报说你平安回府,这才放下心来。你这丫头就是主意太正,你偷光了盛王府,听起来震撼,可日后行事却是要小心再小心。老八那人心思诡异,你们在宫宴中刚刚结了仇怨,当晚府上就丢了东西,他难保不往你这边考虑。”说完,却是轻笑了一下,“不过目前看来他还顾不上咱们这头,府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身边出了细作,正疯一般的查呢!大有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架式,盛王府里的死人这几天接二连三地往城外的乱葬岗搬运,一点儿都不管大过年的是不是忌讳。” 凤羽珩怔了怔,她到是没想到自己偷一回东西竟能带来这样的效果,不过她可不心疼盛王府里死的那些人。这么多年了,还能留在盛王府中侍候着的,哪一个不是经了大浪淘沙淘下来的,都是八皇子的心腹,那样的人,死一个少一个,死两个少一双,还省得将来收拾起来费劲了。 “玄天冥。”她往边上走几步,伸手去鼓捣那些珠宝,“你说这些东西能值多少呀?那些金元宝我瞅着怎么也得两千万两上下,这些珠宝却是估算不出了。” 玄天冥细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两千万不止,应该在三千万左右。至于这些珠宝,应该不比元宝的价值低,具体的还真不好估计,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把这些东西都倒腾出去,让你那个很会做生意的丫头来给算算。” 凤羽珩知道他说的是清玉,却还是摇了摇头,“清玉是可靠,但都倒腾出去,即便是在郡主府里目标也太大了。这些东西在京城总是乍眼的,我没打算在这头出手,左右也在张罗着去封地,到时候就在那边再想办法折成银票,你若真往南边儿去打仗,有这些银财在,军需粮草方面也就无需担忧,我总能在后方给你全力的支持。” 她坐在一箱珠宝上,说得轻松自在,还时不时地扬起手中抓着的那些玉器之物抛着玩。可玄天冥看向她的目光中却是掩盖不住的浓浓愧疚,这就让凤羽珩不明白了,“咋回事?有钱了你咋还不开心呢?这是什么表情?” 玄天冥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干脆上前将人拥在怀里,突出其来的一个拥抱让凤羽珩触不及防,坐在珠宝堆儿里还有点儿咯屁股,她试着推了两下,没推开,只好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回事啊?”语气却是比刚刚那句松软许多,两只爪子也就势搁在了玄天冥背上,老老实实的。 玄天冥抱了一会儿,情绪也稍微缓合了些,这才道出原委:“总觉得挺对不住你的,跟了我,也没过上几天消停日子,不是要操心这个就是要操心那个,身边敌人层出不穷。男人上阵杀敌,却是要女人为粮草军需担忧,也不知道是我没用,还是你太强。” 凤羽珩听着直皱眉,“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你不乐意了呢?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管得太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大力把人推开,故意大声说:“玄天冥,你早就说过我的人生不应该是圈在京城的宅院里,终日跟那些女子争来斗去的,这一点咱们在去千周之前就已经说过的。我喜欢这样的生活,要不是你拦着,真想跟你一起杀到南边的战场上去。” 她说话时下巴上扬,一种只会在她身上才会表现出来的光彩又耀眼而来,玄天冥看得直乐:“好,本王的媳妇儿就该是这样与众不同。” “能这样想就对了。”她笑着坐箱子上蹦下来,“消停日子是留给今后的,我才十几岁,这么早就消停下来干嘛?难不成等上绣?舒服是留给死人的,人活着就得不停的有奋斗的目标。我以前的目标是从西北的大山里走出来,回到京城。后来的目标是把凤家那群人给打倒,再不能任人欺负。再往后说,我就觉得我胃口太大了,收了千周,又要打南界,如果以后再有小国捣乱找茬,照这么打下去……玄天冥,该不会一不小心就一统天下了吧?” 他失笑,“想什么呢!”伸手又去揉她的头,手劲儿大了些,把她梳得整齐的发揉得散乱,“恩,这样不错。”像只小松鼠。 “暴力。”她打掉他的手,“还有正事和你说呢。”两人一人挑了只箱子坐,直接坐到那些珠宝上,十分豪气。凤羽珩把自己的打算讲了出来:“正月初十以后,十五之前,我就动身往封地去,理由就是被那些大臣们伤了心,决定离开京都这个伤心之地,到封地去过我自己的生活,再不理大顺的琐事。同时,百草堂也在这几日就宣布关门,铺子里的伙计我带走,到封地还是要再操起老本行的。” 玄天冥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也好,从那边到南界更近,行动起来也方便,左右我出了正月也是要动身的,南界探子来报,大漠小国在古蜀的带领下,已经蠢蠢欲动了,只是大顺这头还没有得到确切的奏报。” “这些东西我到封地那头再处理,全部换成银票,用起来方便。”她指着这一空间的珠宝说:“封地建设也需要银子,这些差不多够了。但你不能集中在南界买粮草,那样会造成米价哄抬,你们买不足不说,百姓也跟着受罪。我想着,实在不行我就以济安郡的名义往南界去送,做为你的后备力量,这样也说得过去。” 玄天冥点头,同意她的做法。 凤羽珩再道:“不只粮草,还有药品,我走之前我会整理出一些给你留下,我的药都比较好带,不像中药材难运,应该占不了你多少地方,而且要多少有多少,日后我再往南边去,也会继续补充。另外,军医方面,带着松康去吧,我再从百草堂调派些人手跟着,你用起来也方便。还有,年前千周那头有飞鹰传书过来,说已经在往京郊大营这边运送狼马了,不出意外正月里应该就能送到,你即便要走也是带上狼马走,打起仗来就更多了一份依仗。” 她罗罗嗦嗦地讲着自己的计划,都感觉像是个老妈子,可总觉得还是有不放心的地方,怎么也比不得跟着一起去,至少空间随时可以利用,能保证玄天冥的生命安全。她握住他的手说:“你别怪我罗嗦,总觉得南边不比北边,北边好歹就是纯粹的打仗,南边却掺杂着八皇子那头的因素,算是里应外合,你夹在中间一不小心就被算计进去,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玄天冥伸手将人揽过,只道:“我都明白,原本这次不打算让你过去,可一旦粮草军需出现问题,也就只有你能从后方给予支援。这样一来,你还是会到南边去,咱们早晚要汇合,到时候你在身边看着我,总不至于担心成这样。”说着,突然就转了话题,告诉她:“济安郡的封地一定要建设起来,封地在大顺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虽说也在大顺境内,可一旦赏给了某个人,那就属于私有土地,不再需要向朝廷纳税,也不再受朝廷管制,你甚至可以在封地招募自己的私兵,但条件是私兵不可以出境,否则朝廷有责任镇压。所以你这次去,对那边也上点心,需要什么帮助就找七哥,我不在京里,他总能给你些支援。” 凤羽珩眼一亮,私兵?这到是个好主意。自己的势力总是要建立起来,不可能在京城,那就只能在封地了。 “我走时,会把京郊大营的兵马带走。”玄天冥也说着自己的安排,“留在千周的回调来不及,好在这头还有千周莲王的那十万兵马可用。南界原本的兵不会很听话,他们只认老八是主子,指望不上。我总想着,南边儿怕是一场硬仗,不是一年半载就能结束得了的。”他叹气,战争不止,他留在战场,他们的婚事却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 “对了!”凤羽珩突然从珠宝堆儿里跳出来,“玄天冥你等一下,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第804章情到深处 凤羽珩“噔噔噔”地跑到药房二层,不一会儿,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奇怪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衣裳,却只有半截袖子,很短,黑色的,看不出材质。 玄天冥知道她古怪东西多,但这个还真是没见过,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 凤羽珩笑得贼兮兮,把那东西平铺在珠宝堆儿里,然后又找了把匕首递给玄天冥:“你往这上面刺,用最大的力气,试试。” 玄天冥不解,“那还不刺坏了?” “没事儿你刺吧,试试看,用最大力,加上内力。” 玄天冥听得皱眉,却还是按着凤羽珩所说的把匕首举了起来,但并没有加力气,也没有使出全力,力道六成,但也足以有相当大的破坏力道。结果一匕首刺下去,那件黑色的怪东西只是往珠宝堆儿里凹陷了去,匕首拿开,却是丁点儿痕迹都没能留下,更别提刺穿了。 “咦?”他来了精神,心生奇怪,再试一次,这回却是运了内力在里面,可结果却跟第一次没有任何差别。一匕首下去就像是刺进了棉花里,只觉软绵绵的,却根本对这东西造不成任何损坏。“这是什么?”他如获至宝,“给我的?” 凤羽珩点头,“给你的,如你所见,刀枪不入。”她把穿戴的方法讲了一下,其实这东西对于现代人来说一点都不陌生,一件防弹背心而已,但却是军中最新研制的产物,只给每人发了一件,并没有大批生产。这东西不分大小号,也不挑男女,弹性极大,人人都穿得。“是说刀枪不入,但也仅能保证你穿上它之后上半身不会被敌军武器刺穿,却仍然会有挤压感,对方兵器落上时若是力道太大,挤压产生的内脏器官损毁也是要人命的。” “挤压尚且有一线生机,若真是一剑穿心,怕是你出手也救不回来了。”玄天冥实话实说,“这是件极品的宝贝,可是你把它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他一说一边又把那弹防衣给凤羽珩挑了回来,“还是你自己留着,我上阵也有护心镜,它对你来说更重要些。” 凤羽珩无奈,“你是不是傻啦?我这空间是有自动补货功能的,不管是什么,只要是空间里原生就存在的,拿出去或者在空间里消耗掉就会很快再补充起来。这件给了你,过不了多一会儿就会又出现一件新的,我怎么可能会没有。” 玄天冥拍拍额头,“这个事儿到还真是忘了。”说完又再次感慨,“天下所有的财富,都不及你这一个乾坤空间。珩珩——”他握住她的肩,“千万保重自己,这秘密也再不能让其它人知道,懂吗?” 凤羽珩点头,“我明白,这东西是天下奇迹,神仙一般的存在,若是被有心之人知了去,定会产生杀人夺宝的想法,我必定万般小心。”实际上,就算是杀了人,这宝也夺不去,因为这是她自身带着的,是跟随着她从二十一世纪一起穿越而来的,不会发生再认他主的情况。但也绝不能再让他人知晓,人心不古,省得总有刁民想要害她。“哦对了,白泽说你们要往大营去送年货?” “恩。”玄天冥告诉她:“不用我亲自去,白泽去办妥就好。” “我初五要再去一趟吕府,初六吧,我们一起再去趟大营,我有些私武提供给神机营,你也跟着看看。” 玄天冥不知道她所说的私武是什么,但凤羽珩每次拿出来的东西都是这世间前所未有的,他到是也充满期待。两人又说了些吕家那头的情况,事到如今,皇后在背后有小动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两人都还不太明白皇后为何要这么做,但眼下手头事情太多,那头怎么想都顾不上,玄天冥想了想,道:“这事儿回头我回七哥说说,让他在京里多留意些动向,但这么多年依我对皇后的了解,应该不会有最坏的结果出现,咱们暂且不用着急。” “还有母妃那头。”凤羽珩一脸无奈,“我们都要离开京城,偏偏御林军的统领令又交到了八皇子手里,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毕竟母妃还在宫里。其实别说是母妃,就是父皇我也不放心着,却不知是不是我马他想得太坏了。”她总是担心她跟玄天冥都离了京,八皇子趁机对天武帝下手,一旦天武帝那头被钻了空子,她们远在边关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回来的,到时皇宫无主,老八想上位,太容易了。 玄天冥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不必担心,月寒宫有自己的防御能力,父皇那里也在这方面有周密的安排,他还不至于像平日时表现出来的那般糊涂,心里头精着呢!”他背过头,冲着药间空间的窗户站着,目光递向窗外的一片虚无,沉了半天才道:“其实我从未想过与他们争些什么,从我懂事起便明白,对于这座皇宫来说,我的母妃才是最后才来的那一个,是她争得了父皇所有的宠爱,这才让先前那些已经住进来的人过起了孤寂的日子。我心里是有愧疚的,所以总想着为老爷子尽一份力,为大顺多操一份心,将来谁有能力坐到那个位置上,我就把手中的一切权力都交出去,带着母妃远走他乡,离开这事非之地。可却没想到,一步步走至今天,却是看不到大顺未来的希望。老八到是有本事,也有抱负,可他的心思太毒,心也太大,天下落在他手中,百姓必当疾苦。七哥在我心中是最好的,却遗憾他那性子不适合被宫廷朝政所羁绊。六哥也不错,然而文人治国,必要有大将保天下,这大将却是难寻。大哥爱商,二哥中庸,四哥已然是庶民,五哥……就更不用提了。” 凤羽珩听着他说这些话,心里头也明白他的苦,便告诉他:“这些多想无益,左右不过走一步看一步,你放心,我纵是再喜欢外面的广阔天空,你若必须要担负起这个国家,那我便伴着你坐拥天下便是。” “恩。”玄天冥点头,再回过身来时,眼中却是带着阵阵热切,猛地一下把眼前小人儿拥入怀中,耳鬓厮磨,“早点生几个孩子,长大成人,然后把天下丢给他们,咱们逍遥自在去。” 凤羽珩亦是心头情起,胡乱地点了头道:“好,大不了我们从小就帮着他们培养文人武将,将来不管他们自己争不争气,好歹有人帮衬着,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凡事都要自己操心。” “我玄天冥的孩儿怎么可能不争气。”有股火焰自丹田处窜起,玄天冥把怀中小人儿拥得更紧了些。凤羽珩这两年发育得不错,十五岁了,再过几月就要满生辰行及笄礼,这胸前的肉也跟着长了不少,他抱起来只觉得柔柔软软,一直软到心里,软得他舍不得放开,总想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凤羽珩觉得自己快被勒死了……虽然这种想法很煞风景,但玄天冥的劲儿也确实是太大了。她不是无知少女,更不是古时的大家闺秀,对于玄天冥此时的行为和表现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头明镜儿似的。说实在的,两人感情成熟,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早就已经认定对方是自己这辈子的伴侣,除去生死两茫茫之外,不会有任何改变。这要是搁在二十一世纪的她,一早就把眼前人给扑倒了,管他谁先主动,那是情感自由,自己也能够为自己的身心负责做主。但是现在不行,到不是被封建礼数所束缚,更不是被家人管着,而是这具身体,这个大年过完将将十五岁,她纵是心理上再成熟,再活过两世,也不能改变这个生理条件。十五岁,太小了,还是不应该过早的承受那些情爱之事。 她轻轻拍拍玄天冥的背,只觉得这人身上的热情已经蔓延至周身,连后背都这么热。无奈地叹了气,终于开口转移话题:“我不能再进宫了,但给父皇和母妃都准备了一些常备的药材,你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带着,抽空进宫一趟送去吧。” 玄天冥十分无奈,自家小丫头太不解风情了,这种时候怎能扯这些有的没的。但却也明白她的心思,人还没及笄,自己若是现在忍不住,对她的身体是有伤害的。老早就听人说起过,女子过早的承受欢爱是会落下病根儿,他不希望小丫头以后落下什么毛病,所以还是放开了她,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火气。终于平静下来,这才苦笑道:“真是磨人啊!” 两人出了空间,凤羽珩将一早就备出来的药品递给他,催着他赶紧回去。直到送了玄天冥离开,再返回院子时,黄泉才忍不住地问了句:“小姐,你的脸怎么这样红?” 凤羽珩抬手了摸了摸,不只红,还很烫呢。“可能是太热了,闷的。” “热吗?”黄泉不解,“药室里连炭盆都没烧,怎么会热?” “你家小姐我在跟九殿下修练内力,所以热!”她白了黄泉一眼,自顾地走回房间,“砰”地一下把房门给关了起来。死丫头什么都问,难不成她还能告诉她们是因为九殿下动了情,你家小姐我也差一点儿就把持不住,所以闹得个面红耳赤吗?真是的! 不过说起来,刚刚好险啊!想她一个心智成熟的未来二十一世纪新女性,在心上人动情的拥抱下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动心,天知道她真的差一丁点儿就想把玄天冥给主动扑倒了。然而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火,不过她心里这股子邪火还在熊熊燃烧着,这可该怎么给扑灭喽? 第805章离京前的安排 凤羽珩在极度崩溃的边缘冲入空间,洗了个——热水澡! 冷水澡那是男人的必备消火良药,她又不思春,她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心动而已,恩,一点点。某人很不地道地不愿承认自己刚刚心砰砰直跳的原因,任由花洒浇着长发,整张脸都让水尽情地冲着。 她有一阵子没有来空间中沐浴了,到是越来越依赖于古时的浴桶。到不是觉得浴桶有多好,只是每当她像现在这样,站在现代化的淋浴设备下,总会产生一种时空错乱之感,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又回到了她所熟悉的生活环境。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某种东西硬生生地撕扯着神经,直要把你一直放在这里的神经给扯到那里去。她之前有过几次这样的感觉,便不怎么愿意往空间的休息室来。特别是睡到床上,醒来的时候就分不清楚时空,错乱的感觉会让心里特别难受。 不过玄天冥喜欢在这里睡,一来没有人打扰,二来他也觉得新鲜,不但新鲜,还什么都方便,特别是卫生间的抽水马桶,那对于玄天冥来说就是一个最靠谱的存在,以至于他几次都想要尝试在御王府也弄出那种东西来,甚至还问过凤羽珩要是把那马桶从空间的地上挖出去,空间这里还能不能自动补充。对此,凤羽珩表示没有尝试过,也不敢尝试,万一这种属于建筑,不能补充怎么办? 一个澡洗完,之前的情动已经彻底压制住,外头也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辰。可当凤羽珩出了空间回到床榻上想要睡觉时,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也不知道这兴奋点在哪里,总之就是很精神,两只眼睛瞪个溜圆,一丁点儿睡意都没有。她干脆把黄泉忘川叫进来,让二人陪着唠嗑,可三人天天在一起,有什么可唠的啊?就大眼对小眼的对望,望着望着,凤羽珩终于琢磨出来一个主意:“你们去把清玉叫来,还有百草堂的王林,都叫到府上来,就说我要给他俩开会。” 二人无语,大半夜的开会,小姐你还真是睡不着啊! 不过主子睡不着折腾下人,这是必须的,二人谁也没有异议,赶紧出去叫人。清玉是住大府上的,王林却是要出府去接,半个时辰之后,清玉和王林都坐在了郡主府正院儿的堂厅里,听着凤羽珩说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京城的百草堂正式对外宣布关闭。” “什么?”二人几乎怀疑自己听差了,现在是过年,铺子还在休假没有营业,人到是都闲着,可却没想到居然要一直闲下去了。最苦的是王林,差点儿没哭了,垮着一张脸问了凤羽珩:“东家,为啥呀?是不是觉得小的们做得不好?咱们改还不行吗?现在百草堂的生意红红火火,每月都是大把的银子进帐,大家的热情劲儿都还在呢,怎么说要关门了呢?那咱们培养出来的那些大夫和护理人员该怎么办呀?不是白费工夫教他们了?”王林对此那是十分不解,百草堂做为京城第一大药铺加诊堂,独家握有凤羽珩的药丸药片还有高超先进的医疗技术,经营成绩是一天比一天好,每月进帐十分可观啊!这怎么说关就关了呢?不像自家郡主的风格啊?郡主不是挺贪财的?他用小眼神儿瞄着凤羽珩,心里头嘀咕着,心说小姐该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要保命跑路吧?听说八殿下回了京,两人还不怎么对付…… 凤羽珩却是一眼就看出这王林的心思,主仆两年半多,这小子是自己从一个伙计亲自给提拔到掌柜之位的,对他熟悉到这王林一眨眼她就能看出这小子的鬼心眼儿。不由得笑出了声,再道:“得罪人是肯定的,要跑路也是肯定的,但还不至于为了保命而跑路,也不至于因此而关闭百草堂,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有些复杂。”她挑着简要的把初一晚上宫宴时发生的事给二人讲了一下,又说了自己想要去封地,并且要借百草堂关闭这一事来试探一下百草堂在京城这两年多已经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高度,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以及没有了百草堂之后,对于八皇子一堂所造成的影响。 这话一出,王林一下就明白了,顿时乐了起来:“东家的意思是,咱们其实是假关,然后再放出风去说是八殿下那头的一些人容不得百草堂的存在,也容不下济安郡主,不但把郡主您从京城赶了出去,就连百草堂都无奈关门了。”他说着一拍大腿:“这个计策简直太妙了!东家您是不知道,现在京城里,但凡有点家底儿的人家,都不再想喝以前那种苦药汤子,都是奔着药丸和药片儿去的。再加上咱们铺子里还有一些您给提供的特效药品,以及您传授下的手术方法,有很多在从前来讲几乎就是绝症的病,现在都可以很轻松的就治好。当然,仅限于咱们百草堂能治好。甚至妇人生产,那也是咱们这里的剖腹产手术最先进,京城产妇及亲生儿的死亡率那可是大幅度的下降。这要一下子关了百草堂,一天两天还成,但小的敢担保,不出十日,京中会因此生乱,定有人闹起来。” 凤羽珩点点头,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最好是八皇子党的人在这一起事件中受害,那样才够精彩,料也才更足。 清玉想的更多些,她问了凤羽珩:“小姐,百草堂是要关多久?人员怎么办?随着咱们不断的扩大经营,堂内的医护人员越来越多,已经有一百二十五人。停了百草堂,这些人就没了事做,这一天两天还行,时日久了就有些麻烦。” 这个凤羽珩也早就有了安排,她告诉二人:“现在有两方面的打算,所有医护人员要分成两批,一批跟我走,往济安郡封地去,到那里立即投入新堂的建设中。另外一批留守,随时听候九殿下的吩咐,怕是要往南界去随军。” 二人吓了一跳,王林急声道:“又要打仗了?” 凤羽珩点头,“内部消息,不要外传。我们预计出了正月九殿下就要点兵拔营,咱们这头的医疗队由松康领头,带着一队大夫还有一队护理人员随军出发。王林你安排下,都要男子,护理人员也要男子。”这个年代还很是封建保守,她纵是调教护士,也并不全是女子。毕竟做护理工作的就要接触病人身体,男病人女护士也接待不了,女子还是要名声的,所以就往是护士,也是有男子在做。 对于这个安排,王林没有任何困难,点头应下,然后问了句:“那小的呢?跟着东家走?”他不会医术,只懂药理,平日里是负责经营的。对于自己的方向,王林很有把握,要么是跟着东家走,要么就是到外省的百草堂去。 对此,凤羽珩的安排是:“跟着我走吧,带上你的家人,到封地给你建处宅子,也算是个家。咱们这次去不会很快回来,你总不可能跟家人分开太久,那头百废待兴,可不只一个百草堂要建,还有很多的事,总得你跟着多操着心。” 王林乐得直搓手,“东家,小的就喜欢做这些,您带着小的去封地一准儿没错,在战场上小的不行,但在生意场上帮着东家开疆拓土,那是没得说。” 清玉也点头道:“没错,王掌柜的确是做生意的好手。”两人这几年合作得非常好,彼此都熟悉对方的经营套路,着实帮着凤羽珩赚了不少钱财。“小姐,其它铺子呢?奴婢是跟着还是留下?” 凤羽珩想了想,道:“你留下,首饰铺和古董行还是要继续开的,一切跟从前一样,不需要有什么改变。你一人留在这边,记着,但凡有处理不了的事,亦或是有人找麻烦,你要么去姚府求助,要么去淳王府求助,就这两个地方,定有一边能帮着你把事情圆满解决。” 清玉点头,对此安排心里早就有数。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竟是越说越兴奋,特别是对封地那头的建设,王林简直是一肚子点子,一会儿就提出个想法,一会儿又冒出一种经营方式,听得凤羽珩也是心花怒放。说到半夜说饿了,几人连并着忘川黄泉,居然还涮了一顿火锅,直到次日清晨天擦了亮,困意这才来袭。 凤羽珩的催眠目的达到了,赶紧就赶了二人离府,自己回洗漱完毕倒头就睡。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未时,还是姚显的到来才把她从床榻上给拽起来的。 醒时,还在做着在济安郡发财的梦,姚显无奈苦笑,这个孙女啊,真是让他又气又疼。 到底是临走之前事情多,凤羽珩也知是一刻也不能耽搁,赶紧起了身,一边洗漱吃饭,一边把自己的计划跟姚显说了一遍。这说得姚显也跟着激动了,琢磨着想要一并去往封地,可凤羽珩却强烈反对。一来姚显年岁大了,真的禁不起折腾,二来京里实在不能没人,这么大一座郡主府还得看着,姚府那头也得有人坐阵,他不在哪能行? 于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说得姚显败下阵来,答应留下。百草堂关门之后,那些留下来的药他就都搬到姚府去,以备自家不时之需。二人商定好有事随时用飞鹰传书,飞鹰由玄天冥提供,都是能飞入云层,认路精准,绝对可能被射杀下来的那种。 姚府回府时带走了子睿,而这时,凤羽珩却是思绪探入空间,看着那一屋子的珠光宝气,忽然就有一个新的计策涌上心头—— 第806章热兵器投入战争 大偷了一次盛王府,凤羽珩似乎偷上了瘾,她这人一向奉行睚眦必报,从来与之为敌的人都没有被轻易放过的先例。但像从前那样一鞭子抽回去,又显得有点儿太不文雅,如今想想,有些人就是记吃不记打,你打他一顿,没准儿过阵子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但你要动了他的钱,那可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绝对比剥皮抽筋还要痛苦。吕家就是个例子,在姚家的强制手段打压下,所有生意一败涂地,落得如今下场,空抱着个左相的官位又有何用?一个丞相的俸禄可养不活那一大家子人。 凤羽珩琢磨着,她虽然偷不光,地契田契什么的弄不到手,但搬空几家库房还是很轻松的。最近几日就要想办法弄到一份八皇子党的名单,特别是那日在宫宴中叫嚣得欢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的,在她走之前总得好好收拾收拾,就当是付她从京城到封地的盘缠。 盛王府财宝库被搬了个空,外界却并没有听到什么消息,除非有心打探之人,例如玄天冥,其它人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而玄天墨本人也不愿声张,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能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搬空了财宝库,只能说明他盛王府防范不严,从偷到运,一整条的枢纽渠道已经蔓延到身边,他却无从察觉,这样的消息若是被势力内那些官员们知道,对他的声誉会造成很大的影响,也会给官员们造成一种不安全感。他只能偷偷的查,可查了几日,人死了不少,对于想要知道的事却还是一无所知。 当晚,凤羽珩又到空间里忙活起来,主要是对吕燕和吕萍的血液进行检验,还有那味血燕。检验结果与她之前猜测没有什么出入,那血燕上的确下了很明目张胆的毒。 凤羽珩想,这毒下得如此嚣张,应该就是算计到了不怕外头有人会查,因为血燕得来渠道太少,目前只有皇宫里能流出来,外头那些大夫,但凡长心的,谁也不敢把这话给说出去。却是没想到吕家找上了原本成了仇的凤羽珩,而凤羽珩也进了吕府去给吕燕看诊。 不过凤羽珩并不想要打草惊蛇,一来玄天冥肯定皇后并非歹意,二来她也想要看看皇后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对吕燕下手,毁了这桩她从旁成全的婚事。这说白了就是跟她小小的做了个对,以皇后的立场来说,此番所为总是引人深思的。 大年初五,是凤羽珩定好去吕府的日子。再去看吕燕不过是个借口,她早就着人安排了女医每日去给吕燕输液打针,再亲自上门无非就是个幌子,目的是去把吕萍的那一针给打了。 其实对于吕萍来说,最好的根治办法是开刀,但她与吕萍也没有多深的交情,无外乎就是当初月夕宫宴时的一个交易,没必要费那个劲。再者,吕萍治这个隐疾是不想让吕家人知道,如果手术必须要休养好长一段时间,怕是瞒不过去。 对于凤羽珩的到来,吕府依然是恭敬相迎,对于从前两家之间的那些个事绝口不提,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显然拿她当了恩人。今日女医没上门,她亲自给吕萍打针输液,然后又趁着输液的工夫去给吕萍打了一针。直到一切都处理好准备离开时,吕燕问了句:“害我之人,郡主可有眉目?” 凤羽珩摇头,“这个事情我也不太能顾得上,宫宴上发生了一些事情,以至于我现在不能进宫,就连京城的百草堂都要被迫关闭了,正月十五之前我也要离开京城往济安郡封地去。唉,吕小姐,我本也有心查一查,可这些事情堆积在一处,我从早到晚忙得焦头烂额,怕是也有心无力了。”她挑唇轻笑,将责任都推了出去,虽说那日宫宴吕家因为吕燕生病并没有去参加宫宴,但这么些日子想也该听说了。她虽然没有直指是谁在与她为难,但吕松为官多年,这里面的隐晦还是能听得明白的。 果然,凤羽珩前脚刚走吕燕后脚就问了吕松到底是怎么回事,吕松无奈地把八皇子一党生事与济安郡主为难一事说了出来,气得吕燕当场就又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后来吕家人分析,这应该都是元贵人在背后捣鬼,至于吕燕中毒的根源,八成就是那血燕,只不过谁也不敢说。而皇后送的东西是从宫里出来的,元贵人就在宫里,极有可能是她买通了皇后所在的景慈宫宫人,这才导致吕燕中毒。 葛氏暗得咬牙,不停撺掇着让吕松元贵人以及八皇子一党决裂,并且寻机会为女儿报仇。而吕松想的则是吕燕这个女儿已经保不住了,眼下吕家唯一的指望可就是吕萍,却不知她那个病到底能不能治好。 吕家的事不过是凤羽珩想要知道宫中黑手的一个渠道,再加上月夕宫宴时答应吕萍的事也已经做到,那座府邸她再没有进去的必要。明日初六,是她跟玄天冥约定好一同去往京郊大营的日子,她一回了府立即就进了药室,然后再进入药房空间,挪动了一层的那些珠宝箱子,将地下军火库的空间给挪了出来,开始清点里面的军火。 如果正月之后真如玄天冥所预料的南界那边生事,那这场仗是肯定要打起来的。大军出征不可能带走所有的粮草,虽说那头军中也有储备,但玄天冥是要带着自己的兵马去,京郊大营里有一部份人留在千周,剩下的都要随同出征,再加上封昭莲那十万兵马,带去的人不少,那边的存粮不见得够用。再者,那些的将士毕竟跟了八皇子好多年,这次不给玄天冥下绊子就不错了,根本指望不上什么,既然是玄天冥有虎符在手,也架不住那些人不出力。如果后备的粮草再出差子,那一仗打得会极其艰难。 她认真想过了,如果玄天冥最终只能靠着自己带过去的兵马去打仗,在人数上与大漠数国联盟相比实在是差上太多,那么就必须在武器上有所保证。她从前总是考虑不想让热兵器太早的在这个时代出现,可理想是一方面,当事情逼迫到了这个份儿上,却也是不得不再重新考虑。总不能让自己人吃亏,总不能看着玄天冥带着自己的兵马以少敌多,受伤送命。 她盘膝坐在武器库边上的地面上,瞅着那些枪支弹药,心里也有了算计。适合这种大型大战争的得是冲锋枪,小手枪可以给玄天冥防身用。之前给过他一把,但他一直没带着,还在空间里存放,这次必须让他随身带好。子弹也要提前准备,这些要把数量控制好,提前发到营里,她比玄天冥出发早,还有些时间,将士们总还要操练的。 枪支不需要给每个将士都配备,那些也不便于管理,她决定只顾给神机营内神射组的将士们。虽然神射组只五百人,但在这种冷兵器时代,突然出现五百挺机关枪来,那也是十分震撼的,更何况除了五百挺枪支,她还会给天机组配备炸弹,用于布置城防、奇阵。 凤羽珩坚信,有了这些准备,虽说不能夸下海口说什么万无一失,但大漠多国联盟想要在这样的超时空武装力量上取得胜利,那还真是痴人说梦。同时玄天冥这边也能省下不少力气,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 当然,枪支弹药的管理是重中之重,目前除玄天冥以及神机营的将士之外,她不准备让任何人接触到这些东西,就当作神机营的神秘武器吧,这个事情留待明日到了大营里一定要跟西放与何甘再三强调。 这一夜到是睡了个好觉,次日天刚亮便起了身,洗漱过后选了一身利落装扮,是她以前自己的设计,有点类似骑马装,后面再加个貂皮的斗篷,飒爽英姿立现不说,还不累赘,很适合女子在大营这种地方穿梭。 早饭用了点清粥小菜,黄泉说:“这个年过得不像年,没什么年味儿,这都初六了,小姐这些日子却连油腥都没怎么碰。” 忘川也跟着道:“这又要往大营去,那头的伙食更差劲。” 凤羽珩失笑,“是啊,我也馋了仙雅楼的肘子,要不咱们往封地去就把府上的厨子带着吧,也省得到了那头想吃好的没得吃。” 这提议得到了两个丫头的一致认可,黄泉甚至还张罗着要不要到京城做糕点最好吃的那家铺子,把面点师傅给挖过来带走。凤羽珩很无奈地说:“在你心里,那济安郡的封地是不是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咱们用不用从京城再打些井水过去?” 黄泉很认真地回答她:“虽说不至于在京城带井水,但到那头肯定是要打水井的,而且不只一口。” 凤羽珩摇头,很不赞同黄泉的想法,但忘川却同样不乐观,她告诉凤羽珩:“小姐不知道,大顺很少有人得到封地,在咱们现在这一朝,您还是头一份儿,就连舞阳公主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封地呢。当然,皇上有权力下放封地,但下放了封地就等于下放了权利,说句犯上的话,在封地上,您就是皇帝,所以您想啊,皇上怎么可能把富庶的地方赐下来?就是皇上有那个心,群臣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之所以您这封地得到的如此顺利,那就只能说明一个事实——那是一块不毛之地。” 第807章该翻脸时就翻脸! “不毛之地啊!”凤羽珩感叹自己时运不济,好不容易得了块封地,居然还是不毛之地。不过很快她就平复过来,表示可以接受。就像忘川说的,如果是富庶之地,皇家怎么可能会赏人,要知道,赏出去的封地在理论上可就再也收不回来啊!除非强取豪夺,那样也会对大顺有损。 “小姐。”黄泉也跟着道:“您或许还不知道不毛之地是什么意思,就是那个地方,地里不长庄稼,想要种田都是不行的。不过周围有山,而且奴婢以前就研究过,就在咱们封地领地之内,就有一道山脉,有两座山头儿都是咱们自己的,不是荒山呢!” “不碍。”凤羽珩摆摆手说:“你家小姐我本来也没想到那地方去种田,再说我也不会。有山就好,至少靠山吃山也不会饿死。那头离玉矿近,咱们也是该好好打理一下自家产业。” 两个丫头这才放了心,自家小姐是个有主意的,这些年从来也没错过,只要她说不碍,那就真的是不碍。左右她们自己不差银子,生活上还是能过得去。 凤羽珩收拾完毕就准备出府,她今日跟玄天冥约好了,两人在城外汇合,同时玄天冥要带两辆空马车,她到城外之后找个借口坐到空马车里,把空间里的枪支弹药都倒腾到马车上。 三人出府时,天也才亮,街上还没有人,正月里,家家户户不做工,京城人又相对来说富裕一些,多半都是饮宴又或是打牌,大早晨的谁也不会起得太早。凤羽珩出门时想起个事来,于是叫了班走,对他说:“你到莲府去一趟,问问封昭莲要不要跟咱们一块儿去大营。我们在宫车里等着你,速去速回。” 班走不解:“那个妖孽,带他去干什么?” “京郊大营里有十万大军可是他的,你说有没有必要带他一起过去看看?”凤羽珩没再多说什么,猫腰进了宫车里。 黄泉见她神色不对劲,有些替班走担心,不由得多嘴说了句:“班走就是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小姐您可千万别生他的气。” 凤羽珩摇头,“不碍。”这么多年跟在身边的人,她怎么会不理解。只是班走也真是如黄泉所说,跟她混得熟了,不拿自己当外人,以至于她说什么话对方多半会有些疑问和质疑,不能立即无条件的去执行。当然,这样的暗卫也是比较人性化,不像玄天冥身边那些,都很机械化,不通情理。 班走行动快,她们在宫车里等了最多两刻钟对方就回了来,却是一个人回来的,到了凤羽珩面前,两手一摊:“那个妖孽不来。” 凤羽珩点点头,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让黄泉吩咐车夫可以走了,班走却还站在车厢里,盯着凤羽珩问了句:“主子可想知道他不去的原因?” 凤羽珩挑眉:“那你不妨说说看,左右咱们一路也无事可做。” 班走抽了抽嘴角,一说起封昭莲来那是一脸的鄙夷加嫌弃:“那个妖孽最近见天儿的带着各种好东西往淳王府跑,带着的东西简单吃穿住用行都用上了,只求见七殿下一面。结果天天碰钉子,连府门都进不去,却仍然乐此不彼。属下去找他,说了主子的提议,被他很爽得地拒绝了,他上属下带话给主子,说那些兵既然已经给了你们,那就是你们的私兵,是养在兵营里浪费粮草,还是拉出去到战场上卖命杀敌,都不再关他的事,他不再是那些将士的主帅,今日自然也不去逞那个能。”班走说完,一晃身又闪了人。 凤羽珩却对封昭莲的话有一丝感动,不管怎么说,能放弃权力,放弃兵马,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那都是需要极大勇气的。封昭莲能做到这一步,她也好,玄天冥也好,皆心存感激。 “小姐。”忘川看出凤羽珩的心思,说了句:“这也是莲王自己的选择,既然他想来大顺做个平头百姓,那咱们顺着他的心就好了,让他以后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也算是全了他离开千周时那一份心意。” “忘川。”黄泉十分纠结,“你接下来该不会是想要劝着小姐帮那莲王去接近七殿下吧?” 忘川一瞪眼,“怎么可能。” “可那人的心思就都在七殿下身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能让他觉得日子过得舒坦?” 对此,忘川也无法解答,到是凤羽珩说了句:“也不是十万兵马就能买来他的随心所欲,当初他就是不交兵,不过打一仗而已,早晚是手下败将,所以休想借此让我帮着他去接近七哥。我总不能就为了十万兵马把七哥给坑了,那是绝对不行的。” 两个丫头点头,这就对嘛,就要跟着这样的主子,绝不容忍,也绝不能为了所谓的报恩就纠纠结结地失去原则,该翻脸时就翻脸,管你是谁。二人对凤羽珩将封昭莲形容成“手下败将”十分认同! 马车很快就出了城,玄天冥就在城外五里处等着她们,一见宫车来了,立即上前,凤羽珩留了两个丫头在车上,自己则下了车跟玄天冥说起悄悄话来。二人说了一会儿就上了一两普通马车,其余人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总归两个主子在一起,肯定是有他们的目的,谁也没有去问。 车队继续行进,往屏障山那头行动。而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进了马车之后便一刻都不耽搁,凤羽珩不停地从空间里把她已经挑中的枪支种类从袖口里往外掏,玄天冥则负责帮着摆放整齐,以确保两辆马车能够把凤羽珩需要用的东西全都装满。 一辆车装完之后,二人叫停队伍往另一辆车去,继续装。两个赶车的车夫就觉得马车重量有变化,似乎堆满了东西,但又实在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一脸疑惑地继续赶车。一直到了屏障山底下,玄天冥意外地选择了绕远路,而不是用轻功翻山,这让忘川黄泉以及白泽都十分不解,就连已经现了身的班走都一脸的奇怪。 但奇怪归奇怪,若是凤羽珩自己,几人或许还能问一问,可眼下玄天冥也在,他们却是没这个胆子的,只好绕了远路,多花了几个时辰才进入到京郊大营。 凤羽珩许久没来这边,守营的将士看到她都十分亲切,一口一个王妃地叫着。她也不吝啬,出门前就已经从空间中拿出许多巧克力备在了宫车里,这大冷天的无论是巡防还是训练都十分辛苦,有巧克力放在身上时不时吃一块儿,也能增强体力。 当然,十多万人份的巧克力她可没精力都准备了,只备了几只包袱,遇到守营的便给了,然后让他们拿给大家,谁见了谁有份,没得到的,日后总有机会在其它地方弥补回来。 对于凤羽珩的到来,玄天冥并没有声张,只是叫了神机营的两名将领何甘和西放,然后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自己带着人走入营地,留下凤羽珩与两名将领说话。 忘川黄泉也跟着玄天冥走了,她们也不是第一次过来,知道这里的规矩,自然小姐一进了大营就是有正经公事要办,可不能再像个娇滴滴的小姐一般还带着两个使唤丫头。当然,忘川黄泉二人那也是高手中的高手,每次过来总有将士闲来无事跟二人过过招,打大型战役的将士在功夫上自然是不如她们这种特殊培训出来的高手那么精致,所以通常都能得到二人的一番指点,也算是有所收获。 再说凤羽珩这头,何甘与西放二人分别统领着神机营名下的神射组与天机组,或许从凤羽珩组建神营的那一刻起,玄天冥的主帅形象在他们心中已经没有从前那般高大,取而代之的是这个把他们从几万人中挑选出来的小女子。他们的一切本事都得益于凤羽珩的真传,凤羽珩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神机营的主帅,还是他们的恩师。 二人对着凤羽珩直接就跪了下来,行了师徒大礼,凤羽珩也没拒绝,安心受着,待二人起身,这才笑着一人塞了一个绣着“福”字的荷包,好歹是过钱,每个荷包里头都装了一千两银票,算是她给两名将领的压岁钱。左右在盛王府有了那么多的收获,她现在就是个土豪,这点钱子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但对于何甘和西放,这就是当兵多少年都赚不回来的军饷。 而凤羽珩的惊喜还没扔完,她告诉二人:“十几万大军的赏银我备不起,但咱们神机营一千人的赏银我是必须得备的。今日我带了银票过来,每人一百两,不多,过年了,讨个彩头。”盛王府偷来的那些金元宝玄天冥就给估了三千万两,这一千个人一人一百两银子,凤羽珩现在还真的不当回事。再者,带兵打仗就是这样,只靠个人魅力去征服将士们是不长久的,人们当兵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自己有个活干,发了军饷好能补贴家里。大顺征兵都不征独子,他们的军饷要养家,养弟妹,任务可是重着。她现在算是神机营的主帅,正如她所说,十几万大军管不了,但小小一个神机营,却是一定要管的。 第808章枪支手雷训练 “谢谢主子。”何甘与西放二人早就认了凤羽珩当主子,银票揣在怀里,眼泪都在眼圈儿里挂着了。西放往脸上抹了一把说:“年前家里有书信送到京城的联络点,说弟弟要成亲了,我还琢磨着这两天就把自己攒下的几十两银子全都让联络点的人帮着送回家里去,没想到主子给了这么多。” “好了,先别顾着激动,我这次过来是有任务要交给你们的。”凤羽珩看着二人都快哭出来的样子,无奈地道:“何甘,你去把咱们神机营的将士都集结起来,记着,要集结在后山口,咱们往后山去。西放——”她指着身后的两辆马车,“咱们一人赶一辆过去。” 凤羽珩亲自赶着马车,溜着大营的边儿往后山口赶,其间有遇到巡营的将士,无一例外地扔了一小包巧克力。左右空间有的事,举手之劳。 神机营集结得很快,人们看到凤羽珩来了都十分兴奋,凤羽珩却没多说什么,先带着人一路奔向后山的一片开阔地带。玄天冥告诉她那处十分隐蔽,在两座山之间,地方开阔,而他也会打好招呼,让营里其它的将士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往那边去打扰。 凤羽珩需要的就是安静的地方,到了之后,先是把事先准备好的小荷包都发了下去,并告诉大家每个荷包里都是一样的,一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算是过年的赏钱,将士们乐得跳起来欢呼,却是让凤羽珩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成立了神机营,之后就一直在忙,北地打仗,回来之后京里又一堆事儿等着她,以至于都没顾得上这边的将士。 好在这里不是边关,将士们没有随时要上战场的生命危险,再者离京城也近,在粮草军需上不缺,也没遭到多少罪。她想着,很快的大家就要上战场了,今后是得多上点儿心对这些将士,至少平日里的小恩小惠还有必备的军需物资一定要充足。另外,那些死伤在千周战场上的将士们,虽然回来之后玄天冥那边已经给家里都发了补助,但也不应该只一次就算,后续的关怀也得跟上。 她胡乱想着,将士们已经把银票都揣在了怀里,何甘站在她身边道:“主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凤羽珩这才回过神来,然后淡然一笑,运了内力大声道:“今天,要给大家看几样新型的武器,这是咱们神机营的秘密武器,用于以后的战征中。我只配备给在场的诸位,你们听好了,无论你们一会儿看到什么,感受到多大的震撼,你们可以当场就表达出来,可一但离开这后山地带,回到营里去时,就要严防死守,对任何人也不要多透漏半句,知道吗?” “知道!”众将齐声回答,同时心里也在猜测着能让自家主子连大营里的将士都瞒着的秘密武器到底是什么? 直到凤羽珩掀开了那两辆马车的车帘子,直到她把机关枪拿出了一挺,手雷拿出一只,然后再分别演示了一番后。人们看着这两样东西所造成的杀伤力和破坏力之后,一个个的都傻眼了。 震撼,的确震撼,而他们选择表达的方式竟然是抱起头来蹲到地上,瑟瑟发抖。 有人颤抖着声音问:“这是地动吗?有了这些东西,是不是就可以造成地动?” 机关枪尚且能够接受,但手雷不但产生了大范围的破坏力,还引起了地面的小规模震荡。这些到底是古代的人,面对千年以后才会出现的东西所做出的表现,凤羽珩表示也不是不能接受。于是她大声地告诉大家:“这不是地动,只是小规模地震动而已。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在这种手雷杀伤范围内的人,但凡被波及到,绝无活着的可能。” 何甘瞪大了眼睛去看那处,西放甚至跑上前去查看现场,再回来时一眼的惊恐:“主子,至少几十人都会受到波及,杀伤范围太大了!”话是这样说,但他的眼里却是带着无比的震撼,“这种东西要是用在战场上,咱们的人甚至都不用动,只在原地扔向前就可以了。” 何甘也道:“还有主子手中那个东西,似乎跟箭支的作用有些像,只是太过强悍,绝对箭支可比。” 凤羽珩点头,把手里的机关枪直接扔给了何甘,而自己则又从马车里拿出来一柄一模一样的。她道:“这种东西叫做机关枪,是我为神射组准备的,刚刚那个扔出去的叫做手雷,专供天机组使用。”她看向西放,再道:“手雷我并没有带过来很多,只有十个,给你们做偿试用。我也不瞒你们,或许正月过后就要往南界去,大漠众国组成了联盟,想要对我大顺南界边关发动冲击,我要你们先掌握了手雷的运用方法,然后再想办法把这种东西运用到机关布阵当中,必将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她一边说一边又返回马车,从里头又拿出另外一种地雷来。凤羽珩手里的地雷可不是几十年前二战时用的那一种,而是后期研发出来的,体积很小,掌心大,杀伤力却是过去那种普通地雷的数倍。她告诉西放:“这个跟手雷的杀伤力差不多,但它是埋在地下使用的,挖个浅坑,把它放进去,再埋上土,只要有人从上面走过,或者是相同重量的物体压过,立即会炸响。你现在拿着它,往远处跑,埋下去试试。” 西放一脸惊奇地照着凤羽珩说的去做,将士们也瞪大了眼睛等着看西放的试验。就见西放跑到一个凤羽珩点了头说是安全的距离后,立即用身上的佩刀在地上挖了个小坑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地雷给埋了进去,再轻轻填上土,看了一会儿,跑回过问凤羽珩:“可是要怎么尝试呢?总不能咱们打个人过去踩吧?” 凤羽珩失笑,随即跟何甘道:“射一箭,掌握那力道,预计箭支落到那处刚好是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既可。” 何甘点头,将手里的枪暂时先交给凤羽珩拿着,自己则从背上摘下随身带着的弓箭,瞄都没怎么瞄,一箭就射了过去。 人们下意识地捂起耳朵,就看着箭落,雷炸,轰鸣又震耳欲聋般传来,一如天雷击入凡间,那么的可怕。 又傻眼了,一个手雷,一个地雷,彻底刷新了这一小部份古人的观念,这一次演练,给他们一生都带来了难以磨灭的印象。甚至后来有人说,济安郡主根本就不是这个世上的人,她是神仙下凡,什么手雷和地雷,根本就是她带下凡间的天雷,不过改了样式罢了。神仙用天雷惩罚有罪恶的人,是为人间苍生除害。 后来凤羽珩听到这个传说,也不过一笑而已。其实人们说得没错,她的确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来自另外一个时空,与这个时空平行,有同样的时间推移,但却永远不会相交。 地雷和手雷的出现让天机组的将士们一个个跃跃欲试,凤羽珩要领讲给西放听,然后将剩下的和个手雷九个地雷都给了他,让他带着五百天机到另一头去尝试。而她在这里,则是要把机关枪的使用方法和要领教给神射组的成员。 相对来说,手雷和地雷的使用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无外乎就是一个扔,一个埋,重要的是擅长阵法和机关的天机组如何把这两样东西给运用上去,这才是她的最终目地。而机关枪对手法的要求比较高,这也是她之所以选择神射组的原因。只有她的神射,才能掌握好准头,才能做到在经过训练之后,至少八成以上的弹无虚发。 五百挺机关枪是全部都运了来的,她打开马车帘子,让将士们排队领取,很快就发放完毕。看着将士们一人手中一挺机关枪,那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再次袭上凤羽珩的神经,她要用力地甩头才能把那种错乱感给赶跑。何甘担忧地问:“主子怎么了?” 她只答:“没事,昨晚没睡好,头有些疼。”何甘便以为她是为了准备这些东西操劳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枪法练好,做凤羽珩的左膀右臂。 凤羽珩将机关枪的使用方法灌了内力大声地讲出来,以确保人人都听得清楚,然后又着人在很远的地方立了靶子,这才带领着大家做射击练习。 一梭子弹很快就打完,她又把子弹也发放下去,然后再教给大家如何使用,再然后,就又是将一轮的射击练习。 神射组的成员在这方面十分有天赋,几次集中练习就已经让他们掌握了要领,再几次下来,已经有人能够准备地射中前方的障碍物。机关枪做为全自动连续发射子弹的枪械,很快地就把前方立好的靶子给射得倒地不起,她并没有着人再立,最初立靶只不过让大家有一个实质性的概念而已,而事实上,机枪因为连续发射的特性,它的杀伤范围比较随机,人可以端着它移动,也可以支着脚架固定使用。这个是需要使用者自己慢慢摸索的。 她不再陪着练,叫了何甘到一旁,又重点把机关的使用要领跟何甘细讲了一遍,必须确保何甘完全领会,她才能放心让何甘带着将士们继续练习。毕竟她不可能一直留在大营,差不多明日就要回去了。 同时,对于机枪的管理,她也向何甘下了一系列的死命令—— 第809章百草堂宣布关门 “机枪跟手雷与地雷不同,那些是耗材,用过就算,必须及时补充。可机枪却是可延续使用的。神射组,五百挺机枪,分发到每个人手里,从现在起就落实到人头,由他们自己负责。子弹由你这边统一分配,全部由我供给,但枪支就要让他们在固定的位置刻上自己的名字,每人负责一挺机关,不管是使用还是维护,就像他们的弓箭一样,枪在人在!任何时间,不可以把机枪给神射组以外的人随意查看,更不许外借,在战场上也绝对不允许丢枪。如果有人管不住自己的枪,那就收回,再不允许他来使用。” 凤羽珩面色严肃,说得认真,她告诉何甘:“我说是死命令,就是死命令,如有违背,军法处置!” 何甘点头,“主子放心,机枪的重要性属下心里明白,相信将士们也同样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他说做就做,当即便将还在练枪的神射组集合起来,将凤羽珩的话与他们说了一遍,然后又由凤羽珩指定了一处地方,让他们用匕首刻上自己的名字。 神射组成员对这种新型武器十分的热衷,同样,他们也明白有这种东西在手意味着什么。无论是杀伤力还是杀伤范围,都已经超过了他们现有的认知,与手雷地雷一样,神射组的将军也觉得这种东西绝不应是人间所有,自家主子八成真的是天上仙女下凡,带了天雷和霹雳。 匕首是神机营成员人人都带在身上的,就藏在他们的裤管里,做保命之用。人们按着凤羽珩的负责在枪柄上轻轻刻下自己的名字,力道掌握得刚刚好,不至于被磨蹭掉,也绝不会损坏枪身。凤羽珩见将士们都很听话,便也放下心下。 这时,天机组那头已经把手雷和地雷都用完了,西放意犹未尽地来跟凤羽珩禀报,说基本已经掌握了要领,近日会带着将士加紧练习,不过不需要真正的手雷了,他们可以用同等重量的石块儿代替,同时也要加紧研习阵法与机关,争取把地雷这种东西巧妙地运用进去,打敌人个落花流水。 凤羽珩点头,手雷地雷的应用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的确不需要再用实弹练习,主要还是跟阵法机关的结合才是关键。如今需要加紧练习的就是机枪这边,她留下大量的子弹交给何甘,并通知神射组从现在起什么都不用做,专心练枪。但也仅限于在后山范围内练习,出了后山,一定要绝口不提自己手中的武器。而武器的收藏,她把两辆马车暂时留下,人们练完还是要统一收上来,下次用的时候按名字发放。她这边也立即着人制作枪套,可以让将士们把枪背在身上,以后自己带着回营帐就行了。 现在不露面是为了不让其它人发现,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乐观到对任何人都没有防备之人,哪怕是玄天冥的京郊大营,她也始终存了些戒备。毕竟经了千周一役之后人数上有亏,后又招补上来一些,虽然目前看起来还都不错,却也不能保证没有浑水摸鱼进来的探子。 神机营在后山练习后世军火,声音在山谷间阵阵回荡,前面大营里的将士早就听到了,甚至挨着后山较近的地方都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 人们最初的表现是恐惧,跟神机营的将士一样,以为是要来地动了,纷纷往大营中心跑,甚至有的人已经跑到帅帐里去跟正在与副将开会的玄天冥去汇报,结果却被玄天冥给训斥一顿。因为玄天冥最初就已经告诉了他们,不管听到后山传来什么动静,都不要惊慌,更不要好奇,也不许去向神机营的将士打听,只要知道是济安郡主正在带着神机营将士研究秘密武器,用于今后的战事,对大营是有好处的即可。 挨了一顿训,那些将士们到也老实了,至少不再感到恐惧。可后山的轰隆声还是一下一下地传来,人们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不敢去问主帅,就只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琢磨。现在不是训练的时辰,左右无事,到是对后头的响动做了不下一百种猜测。只可惜,无论他们怎么猜,都猜不到凤羽珩这次带来的是什么东西。 有眼尖的人看到凤羽珩往后山去时带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甚至是她亲自在赶着,再联想到后山的动静,于是做了大胆的猜测:“该不会是拉了两车鞭炮吧?” 然而马上就被人否决:“怎么可能!如果仅是鞭炮,干啥不在这头大大方方的放?” “可能是新式鞭炮?那也不对,鞭炮能对打仗有什么帮助?助威?” “别猜了别猜了!”终于有人摆了手,打断这种无意义的猜测,并且下了结论:“总之不管怎样,咱们王妃那就是神人,她不管鼓捣出来什么,那都是对咱们绝对有用处的。咱们只要记住主帅的话,然后全力配合神机营的兄弟就好!” 这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虽说神机营是被单独分出来的一小部份,但毕竟也是从他们这些人里挑出来的。当初人人机会平等,最终一千人脱颖而出,对此谁也没有嫉妒,平日里也还是一家人,所以对于后山的秘密计划,将士们一致决定全力配合。 凤羽珩在大营待一两日,住了一宿,大营里因她的到来人人欢欣,而京城那边却是乱做了一团。 在凤羽珩的授意下,王林已经在百草堂门前的墙上贴出了告示,宣布关门。对于堂内那些还在住院的病人,会在五日内全力救治,五日后所有人必须离开百草堂,回到家去。 百草堂要关门,这个消息于京城中的人们来说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达官贵人,皆无法理解为什么开得好好的百草堂突然就要关门。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八皇子党派内的那些个官员。那些人在听说这消息后一个个那是在家里捂着嘴偷笑呢,不但百草堂关闭,他们甚至已经从小道消息中打听到凤羽珩有离开京城去往封地的打算。八皇子党高兴啊,这就说明他们在初一宫宴上冒着被皇上不喜的风险做的努力已经见到了成效,当今圣上已经老了,再过几年,八皇子上位,那就不只是见成效,而是见回报了。 不过,八皇子在京官中的势力到底还是差上一些,他常年都驻守在外,又是武将,元贵人母族帮不上什么忙,这就导致他在京中势力很不平衡,特别是在文官里,目前还没有二品以上的文官投靠在他麾下,这是八皇子一党中的短板。不像玄天冥,忠于玄天冥的人里不但有文官,还有言官,还有御史台,那些御史台可是随时随地都做好了牺牲性命的准备的,如果有一天两方针锋相对,御史台可是很会撞柱子用性命相威胁。 八皇子一党人少,这也就意味着势力范围还不足以在京中造成压制性的威胁,百草堂的突然关闭在正月初七这天引发了整个儿京城的一个小型暴乱,太多太多的人集结在百草堂所在的街道上,以百堂为中心,四下散出数里,堵的全部都是吵吵嚷嚷的百姓,人们皆对百草堂突然关门提出抗议。穷人们叫嚣让百草堂拿出个理由,富人们甚至还提出如果是经营不擅可以涨价,反正他们出得起银子。 王林是个聪明人,特别是在生意场上,虽然不是奸商,但如何在保证信誉与良心的前提下把自家利益最大化,他可是门儿清。眼下百姓堵门,正是他表演的最好机会,于是这小掌柜用手往脸上一涂,沾了辣椒水的手指划过眼部,瞬间眼泪就哗哗地掉了下来。 他站到百草堂门口,为了怕后头的人看不到自己,又让伙计搬了一张桌子出来,他在伙计的搀扶下站到了桌子上,居高临下痛哭流涕:“乡亲们,咱们也不想关百草堂啊!自从百草堂由我们东家,哦,也就是济安郡主接手后,那可是全心全意为着百姓着想,堂里卖的都是最好的药,所有的大夫都是郡主手把手教出来的,那行的可是大顺、乃至全天下都称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医术。这两年多看好了多少绝症病人,有多少人已经被其它大夫说成没救了,甚至有的人家棺材都准备好了,还不是被咱们百草堂的大夫给救了回来。不但如此,郡主也不止一次地亲自来到堂内为百姓诊病,从不论富贵贫瘠,不管您是达官贵人还是北边贫民,大伙儿说说,咱们百草堂可有另眼相看过?” 王林一边哭一边说,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说得下头姑娘婆子大小夫人媳妇儿也跟着哭成一片。人们一边哭一边说:“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的郡主,简直就是活神仙,我们家大小子的病就是郡主亲自给看好的,那条腿本来说已经废了,可是郡主却硬是给接好了,如今一点儿都看不出断过,走路跟好人一样。” 也有人说:“我们家媳妇儿难产,稳婆都说人不行了,孩子也保不住。要不是有郡主拖以援手,那可就是一尸两命啊!” “乡亲们!”王林又开了口,“由此可见,咱们百草堂是真的心系百姓。” “那为何还要关门呀?” 王林又抹了一把眼泪,心说“时机到了”,于是扬起了声音,大声哀嚎道:“不是我们想关,这都是被人逼迫的呀!” 第810章百姓翻脸 王林这一声嚎叫,可是把所有听到的人都给震住了! 百草堂是受人逼迫才关的门? 人们把这个消息一个一个地传了下去,从百草堂门口一直传向四方,很快地,所有跟前来声讨的人都得知了这个事实真相。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所有人的诧异不解:“什么人能逼迫得了济安郡主?” “对啊!那可是郡主啊!谁能有这个本事啊?” 在京城百姓心目中,凤羽珩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不但医术好,还给大顺炼了钢器,这样的国宝级人物连皇上都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现在居然说有人逼迫济安郡主逼迫到把百草堂都关了,这不是疯了么?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众人的疑惑逐渐蔓延开,从小声议论到了大声撕喊,人们就跟疯了似的大叫——“是谁?是谁胆敢逼迫郡主关了百草堂?把他交出来!交出来!” 一声一声的振臂高呼,看得王林几番感叹。东家真是料事如神啊,今日场面早在那晚三人吃火锅的时候就被东家描述过,一点都没差。 人们的声讨还在继续,却已经从声讨百草堂的关门,变成了声讨那个逼迫凤羽珩的人。男子们大声喊着,女子们却是带着哭腔。两年多了,在凤羽珩的逐步改造下,百草堂已经成为了京城里一个特别的存在。这里不但有奇效速效的药丸药片,还有绝世的医术和完善的护理服务;不但接纳达官贵人,对普通百姓也一视同仁绝不另眼相看。当然,贵的药片买不起,百草堂也并没有完全的摒弃草药汤子,还是可以经由这边的大夫开方配制,在堂中抓汤药喝的。可以说,百草堂是一个真正面向所有人的诊堂,只要有百草堂在,不管人们生了多重的病,都不会再有从前那般对死亡的恐惧,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来到了百草堂,一定就能救得活。两年多,百草堂已经成为京城人的精神支柱,这突然一下子说关门就关门了,谁也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人们的声讨还在继续,甚至已经有人在高喊:“掌柜的,你就把逼迫郡主关百草堂那人的名字给说出来,不管他是谁,咱们都要去讨个说法!如此造福百姓的诊堂,凭什么他就让关掉?” “对啊对啊!掌柜的你就说出来吧,哪怕那人在宫里,咱们也要冒死到宫门口去跪着的!” 人们的情绪十分激动,而这正是王林要的效果,他一脸为难之色,站在桌子上不停跺脚,口不亦不停地劝道:“大家一定要冷静啊!可不能去找人家的麻烦啊!都是朝中官员,咱们平头百姓惹不起。唉!说起来,是初一那日宫宴上的事,有一些大臣也不知为什么,就针对起咱们东家来了,不但跪求皇上以后不要再让郡主进宫,还威胁说必须关了百草堂,说咱们郡主一界女流之辈不配做这些。都是朝中官员,我们郡主不过弱小女子,哪里斗得过他们。为了不让皇上为难,只能委屈答应。唉!” 王林的话又被人们传了开去,来声讨的基本都是京中的普通百姓,其中富人到是不少,但却没有什么贵人。毕竟贵人们可是要脸面的,不可能跑到街上来聚众闹事。但每个高门大户却也都派了丫鬟婆子小厮出来参与一下,顺便也探听消息,甚至有的官员府上的姨娘庶子庶女们跟着出洞了,这里就包括了已经在宫宴上明确地表示自己是站在凤羽珩这一边的凤想容。 那些官员家里的姨娘在听了王林的话之后终是没忍住,有人率先开了口说:“听我们老爷说了那晚宫宴之事,的确是有一些大臣威胁济安郡主,说话十分难听,还以死相逼,哭哭闹闹的就是想要把济安郡主给赶走。” 另有些庶女们跟着说:“没错,他们就是看不惯郡主名声好,所以就想尽一切办法挤兑,我家里父亲说那些人集体跪在地上威胁皇上,那架式就像是说有郡主没他们,有他们没郡主。毕竟朝堂不能乱,所以到最后皇上不得不应了。” 说话的是官家人,虽然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姨娘庶女,但却是把那晚宫宴上发生的事给还原了一遍。她们说的话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人们听了之后更是激动,甚至有人喊打喊杀起来。而凤想容在这时也开了口,说了句:“不过是一些三品五品的小官员,有这样的胆子还指不定是被哪个大人物撺掇的呢!百草堂两年多一直风平浪静,怎么今年突然就出了这样的事?真是好生奇怪。” “对呀!”听到这分析的人们立即也疑惑起来,“是什么人能让那些官员集体针对郡主?” 可想容却再没说话,点到为止,她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抬头看看那站在桌子上的王林,以及其身后的百草堂,想容十分感慨。自从那日在宫宴上表达了自己的心思之后,她还没有勇气上门去找凤羽珩呢!好不容易今儿早上鼓起了勇气到了郡主府,却被告知郡主已经出城去了,昨儿就没回来。她迷迷茫茫地在街上走着,就遇见了百草堂这边的声讨大军。 王林再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到是人群里混迹着的官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把那晚跪地闹事的官员名字给报了出来,甚至还有那不怕死的做出了精准分析:“哪年都没事,就今年有事,会不会是因为今年八殿下回京了?” 人们都不是傻的,虽说是平头百姓,但好歹他们也是京城的平头百姓,再何况人群里可不只是百姓,还有官亲、皇商、富户,谁没有个打听宫中事的渠道啊!这事儿究竟是因为啥,目前来看已经十分明了了。那些个官员分明就是八皇子一党的,也就是说,他们的生事跟八皇子脱不了干系。 有人有意退缩,毕竟这事儿牵扯太广,如果只是些三五品的小官儿,他们跟着闹一闹还行,毕竟百草堂关乎着京中每一个人的身家性命。可以说,他们一直觉得有了百草堂心里就有了底,就像多一条命似的,不管自己怎么折腾,百草堂都有办法助其恢复健康。但如果现在就跟八皇子作对,被人夜里一刀砍了脑袋,那可就是真神下凡也救不回来了。 在这样的压力下,一些稍微有些身家的人就产生了退缩,慢慢的退到人群之外,悄无声息地回了家去。包括一些官家的下人、姨娘、庶子庶女也是知轻重的,话经由她们口中说出来已经是十分冲动之所为,再跟着去闹,就怕自家老爷的官位不保。 于是,这一部份人也悄然退出。 不过他们毕竟只占少数,不管是在哪座城池,都是百姓多过官员,都是平民多过富户。所以,即便那些人悄然退开,剩下的人群也是十分壮观,那些离开的人丝毫没有对这样的大军规模造成影响。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挑了头,人们决定不在百草堂门口闹了,他们要到那些官员家里去闹。于是互相打听着那些官员的府邸在哪儿,然后几十人成一群地往那处拥去。王林瞅着,就连八皇子府都没能幸免,竟有近百人张罗着往八皇子府去了。 这一出戏十分精彩,也达到了想要的效果,见人都离开,他从桌子上下来,长叹了一声就准备回屋去。一转头,却见凤想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边,正眼巴巴地瞅着他。 王林一怔,赶紧就道:“这不是三小姐嘛?您怎么到这儿了?是不是家里有人不舒服?安夫人病了?”因为想容已经从凤府搬出,凤羽珩有意嘱咐过自家人,再见安氏不称姨娘,统一改口为夫人。对此,安氏亦是背地里感动了好些日子。此时见凤想容在这里站着,王林第一反应就是安氏病了。 谁知想容摇了头,却是问了句:“王掌柜,我姐姐是不是真的要把百草堂给关了?” 王林也不瞒她,点了点头道:“是真的,包括今日之事,都是东家亲口嘱咐叫做的。” “那……”想容有些担忧,看了看远去的人群,问了句:“他们就这么去官员府上闹,会不会有事?” 王林一听这话就笑了,“若是真有危险,东家怎么可能提出这样的建议来。她可是比咱们谁都爱护这些百姓,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百姓着想呢。三小姐放心,东家说了,所谓法不责众,如果是一个两个的去闹事,那轻则被打,重则都有可能被打死打残。但几十上百个人一起去,对方就不敢下手了。更何况,咱们提起就有了安排,已经跟京兆尹那里通了气,百姓们会受到保护。” 想容一听这话就放了心,再想想,不由得苦笑开来。“也是我多事,二姐姐向来都不做没有准备之事,她怎么可能任凭这些百姓为百草堂出头而不做任何准备与善后之事呢!王掌柜,我刚刚去郡主府找姐姐,府上人说她出城了,你可知她何时能回来?” 王林想了想,摇头道:“这个东家没说过,不过左右也就这一两天吧,不会太久。” 想容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带着丫鬟离了开。而凤羽珩的宫车,则是在当天的傍晚赶在城门落钥之前回了京来…… 第811章你们得给自己找对象啊 神机营的训练进度让她十分满意,特别是神射组成员对于机枪的掌握程度更是让她刮目相看。两天一宿而已,已经有人可以很精准地打击目标,这让凤羽珩不得不佩服起当初自己挑人时的独道眼光。想想也是,能把箭法都练得炉火纯青之人,怎么可能掌握不好机关枪的要领。 见神射组的训练一切正常,她又嘱咐了天机组那头一些事宜,便匆匆回了京都。预计正月十五之前就离开京城,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了。至少玄天歌那些姐妹她得找机会见见,还有想容,那丫头在宫宴上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至少得嘱咐玄天歌平日在京里多照顾些。 初七傍晚回京,初八的早上玄天歌几人就主动找上了门儿来。玄天歌、任惜风、风天玉、白芙蓉,一个不少,全都聚集在了郡主府里。 玄天歌拉着凤羽珩的手说:“这么大的决定你都不说提前吱会我们一声,阿珩,你是不是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凤羽珩怕的就是她这样说,赶紧解释道:“真不是那样,一来这个决定做得仓促,二来也的确是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你们看,我昨天晚上才从大营回来。” 这个理由到也说得通,几人都知道她去了京郊大营,于是也没有再执着于不告诉她们这件事情。到是任惜风说:“百草堂关门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昨天京城的百姓得到消息之后情绪激动,去围堵了那一众官员的府邸,就连盛王府都没放过。” 凤羽珩对此事也有所耳闻,昨儿晚上王林来跟她汇报过了,却也说得并不详尽,毕竟他为了避嫌,并没有跟着过去看看。再说,那么多府邸,如何查探得过来。 到是任惜风说得仔细许多,她告诉凤羽珩:“所有府宅的大门都被人们给砸得个难堪,到不是砸坏,因为百姓们扔的不过是些白菜梆子和鸡蛋什么的,虽不至于把门给砸坏,但看着着实恶心。大过年的,可是把那些官员们给气得够呛。” “要我说就是活该。”风天玉翻了个白眼,“阿珩你是不知道,那些老不要脸的家伙居然还好意思到我们右相府来告状,请父亲替他们作主。你说他们是不是脑子进了水?我父亲能管他们那档子事?对了,还有人告到了衙门,可是京兆尹说了,大年期间,皇上都封了印,别指望他开门办公。” 凤羽珩听了也觉过瘾,紧着问道:“那盛王府那头的情况呢?” “这个就得我来说了。”玄天歌笑嘻嘻地道:“我也是听二哥说的,他偷偷去看热闹了。据说盛王府出动了一众侍卫,把百姓们都给围了起来。可惜,这一围不但没把百姓给吓着,却是把百姓给气着了。人们本来就激动,再被这么一围,那就相当于八哥不打自招。于是有人跳着脚的骂啊!甚至有人指着盛王府的大门说八殿下你是不是要造反啊,在京城的大街上用私兵围攻百姓。这一下可热闹了,百姓哀嚎,个个嚷着八殿下要造反,可是把府里那位可气得够呛。不过百姓们人太多了,他就是生气也不能如何,本来就被指造反,他哪里敢动百姓一根头发。” 任惜风补充:“就这么闹着,足足闹到过晌,人们才逐渐散去。可是对于百草堂关门一事还是耿耿于怀,不过依我看也就这样了,闹也闹了,却是改变不了什么。” 白芙蓉担心地问:“阿珩,你真的要关了百草堂吗?” 凤羽珩点头,“当然,关门,然后带着伙计们到封地去,再开一家。京城这头的烂摊子就交给八殿下了,看他如何处理。” “你就不怕他在京中坐大?”风天玉有些担忧,“他一旦坐大,你到时想回都回不来啊!” “怎么可能。”凤羽珩没等开口,玄天歌却是把话接了过来:“他到是想坐大,可京城里留守的皇子就他一个吗?你们可别忘了,我七哥还在呢!” “七殿下年后不去东界吗?”任惜风毕竟出身武将之家,对这种事还是有几分敏感的。“如今东界局势也不稳,那头可是缺着将军坐镇呢!只留副将在边关,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玄天歌不懂这些,不由得看向凤羽珩,凤羽珩分析道:“出了这样的事,东界那头七哥应该不会很快过去,但也不排除八皇子使个坏再煽动一下东边的战役,以前来逼迫七哥离京。所以说,我们离京也是个冒险之举,无外乎就是拼一下,看谁的运气好吧!八皇子如今交出了兵权,就是他想要生事,也难。” 任惜风听她这样说,到也觉得有道理,一个没有兵权的皇子想要生事还是十分困难的,就算人在京中,就算掌管着御林军,也是没有多大用处。毕竟即便七皇子离京,京里可是还有大皇子二皇子在,再说还有京兆尹,以及守城大军,这些可都是七殿下的人。 几人稍微这么一分析,也暂时安下心来,话题又回到凤羽珩要离开她们姐妹这上面来。 凤羽珩安慰几人说:“我是去封地搞建设,过好日子,在那里我可是一方之王啊!你们应该替我高兴才是。等我建设好了,你们闲来无事也往那边走走,我把院子给你们留出来,随时过来住一阵子。” 她说得几人不但没高兴,反而是给了她几个白眼。玄天歌说:“你以为我们像你啊!没有人管,到哪去都自由。我们想要出一趟门多不容易,你见过哪家小姐闲来没事往外省去游玩的?再说,我们这岁数……” 又提到这个伤心事,凤羽珩赶紧把话题打住,开口道:“女子早晚有那么一天,你们别太悲观,现在多想也无益,除非你们像芙蓉一样自己有心上人,还可以争取一下。可你们几个连个心上人都没有,瞎操什么心。真有一天拗不过家里了,咱们再商量着来,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几句话,说得白芙蓉的脸蛋通红,却也是把另外三人的一根神经给说了通。任惜风一拍掌——“哎呀!还是阿珩你最聪明。我就总觉着在亲事这个事儿上差点什么,只是一味地担心家里给指的人不是我想嫁的,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到底想嫁给谁。” 风天玉也点头道:“就是这个理,我们都忽略了。” 玄天歌对对手指:“你这意思,是我们当务之急得赶紧先自己给自己找个对脾气的,然后再有目标有方向的去努力?” 凤羽珩点头,“对啊!”你们连个对象都没有,瞎担心个什么劲儿。她有时候真的是想问问面前这几只,都说古时人开智早,女子十岁左右就开始跟姐妹间谈起亲事的问题了,很多人家十二三岁就订亲,过了十五及笄礼就出嫁。可是她这几个姐妹儿怎的都这么晚熟?到现在连个心上人都没有,真是…… “行了!我们懂了。”一语惊醒三人,任惜风拉起白芙蓉的手:“芙蓉啊!说起来,咱们几个当中也就你是自由恋爱,就连阿珩都是被指婚的,这个经验就交给你来负责给我们传授了!” 白芙蓉自打病好了之后渐渐地恢复了原先的性子,此时正十分鄙视地看着三人:“我有什么好传授的,你们自己上大街上找去啊!要不就回家琢磨琢磨,把京中未订婚男子的名字都写在纸上,一个一个用排除法。” 凤羽珩听不下去了,这几个人在这方面还真是志同道合啊!都这么……罢了,她苦笑,“咱不说这个,我给你们都准备了礼物,你们等一下。” 她说完就起了身往内室走,礼物的确是准备好的,也提前从空间里拿了出来,就放在内室的柜子里。她打开柜子叫了忘川黄泉一起帮着把东西拿出来,好几个包袱的东西摆到三人面前。 “一人两个包袱,够你们一年的用量。”她一边说一边把包袱打开,清一色的卫生巾。“金银之物你们也不缺,我送了也没意思,想来想去,咱还是实在一点,都是自家姐妹,以前也给过你们这东西,不用我说是什么了吧?” 几人这前就得到过凤羽珩在这方面的小小馈赠,当然明白是什么,一时间乐得差点跳起来。要说她们这样的人家,那真是什么也不缺,金银珠宝银两金票,给这些都无法打动,到是这种女孩子最私密的东西对她们来说吸引力强大。毕竟古代女子的月事带太简陋,就算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她们也做不出什么花花样来,无外乎就是外头用的布料好一些,里头装的棉花好一些,仅此而已,怎么可能跟后世的卫生巾比。 凤羽珩拿出这些来,又足够她们一年的用量,可是把几个女孩子给高兴够呛。除此之外,凤羽珩还准备了一些常用的中成药和西药,告诉她们:“如果生病,尽量的以吃这种中成药为主,实在是急症再吃这种白色的药片,懂吗?” 几人不明所以,但凤羽珩是神医,她说的话自然要听。凤羽珩见几人点头,再又拿出另外一些药来:“我不方便到你们府上去了,另外这些药都是一些治疗和预防老年病症的,还有一些膏药,可以缓解腰腿疾,是给各府的家里人准备的。” 还给家里人备了药,几人十分感激,玄天歌说:“礼尚往来,我们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也说了,咱们都不是外人,所以我们也不给你些虚的,这些,你拿着——”说着,几人分别从各自的丫鬟手里接过带来的木盒,给凤羽珩递了过去,只除了白芙蓉…… 第812章姐妹们的秘密计划 凤羽珩不知几人的盒子都都装了些什么,好奇打开一看,好么,全是银票。 玄天歌、风天玉以及任惜风三人手笔不小,每只盒子里的银装都有十万两,任惜风主动开口道:“咱们姐妹都不是外人,有些事情我也就不瞒着,打开天窗说亮话。近日我在家里没少听到父亲感叹南界那头局势不稳,就在前日,父亲与我透了实底,他说正月之后南界必有战乱,且还是一场相当艰苦的战役。九殿下接过南界的兵权,理当由他出征,可留了八殿下在京里,这就是个隐患。他就算在京里暂不下手,那些南界他的旧部也不会轻易就听了九殿下的命令,明着造反不敢,怕就怕暗里下绊子。三十万大军,里头的细作就数不清有多少个。当然,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八皇子定会在粮草军需上下手,以断了九殿下的后路。” 风天玉附和道:“我父亲也做了同样的分析,并且有南边提供来的密报,这一场战役十有八九就是八殿下跟古蜀以及数个大漠小国商议好的,一切都只为了助他得到皇位。” “当然,如果在战场上能灭了九哥,那也是最好的。”玄天歌冷哼道:“狼子野心,真不明白我怎么会有这种哥哥。”她对凤羽珩说:“我们几个商量过了,你这儿也不缺什么,我们送些女孩子家家的首饰也没什么稀奇的,不如就把平日里的私房银子贡献出来。我们心里清楚,九哥若是上了战场,你是不可能撤手不管的,保不齐粮草军需什么的就得你在后方张罗。这些银票你收着,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白芙蓉一直没吱声,也没拿出银子,直到这时才插上话。她对凤羽珩说:“阿珩,我家里没有这么多银子,但是你放心,我也不会一点力不出,我跟父亲已经想到了应对的法子,你且等着咱们的好消息,不出两日定会有好消息传来。” 凤羽珩不解,疑惑地看着几人:“你们是想干什么?”不会也学了她出去打劫吧? 玄天歌神秘一笑,“现在暂且不告诉你,总之你耐心等上两日,九哥大军的粮草银子咱们一定想办法多多预备着,不管老八他在京里兴什么风浪,咱们有钱财在手,就都不怕。” 凤羽珩见没办法,几人咬死不说,只好无奈地提醒:“不管你们干什么,一定要注意安全,任何危及生命的事都不许做,知道吗?” 风天玉笑得肚子痛:“哎哟,就办场宴会有什么可危险的呀!” 一句话险些说漏了嘴,被玄天冥一瞪之一再不吱声,只抿嘴笑着。几人说说笑笑地又坐了半天,晌午还在郡主府用了午膳,仙雅楼厨子的菜式总是让几人吃得走不动路,玄天歌一边打着嗝儿一边说:“阿珩,你要往封地去,那府里的下人也不能都带着吧?要不就把这府子赏给我,跟我回王爷去吧!我保证不会亏待了他。”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断然摇头:“不行不行,你看上丫鬟婆子我都能给你,厨子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小气!”玄天歌气得去拧她,“十万两银子还换不走个厨子?本公主上外头买个死契的厨子也不过就几十两银子而已。” 这话一出,就连白芙蓉都听不出去了——“天歌,几十两就卖身的厨子怎么可能跟仙雅楼的比?你也不问问在郡主府阿珩一个月给他多少工钱。” 玄天歌到是来了兴趣,好奇地问凤羽珩:“你给多少?” 凤羽珩伸出五根手指,“跟他在仙雅楼的时候一个价。” “五两啊?” “是五十两。” 玄天歌又打了个嗝儿,虽然还不至于被五十两银子给惊到,但对于一个厨子能拿到这个价位的工钱也是有些惊讶。一般来说,府上的下人一个月的工钱普遍是二两银子,重要一点的贴身近侍三到五两,管家八两。厚道一些的人家,会在年节有额外的打赏,当然,在大户人家上工的,也经常会收到主子以及往来贵客的额外打赏。所以虽然听起来工钱不高,但人们还是愿意到高门大户做下人,因为灰色收入比较多啊! 可像凤羽珩这样,一个厨子一个月给五十两的还是太少见,不过仙雅楼的厨子啊!但凡吃过仙雅楼饭菜的人都知道,就连仙雅楼蒸出的白米饭都是比别家好吃的,更别提菜色。人家在仙雅楼里一个月就有五十两工钱,还每日都能收到客人的打赏,凤羽珩要是给少了是很不通情理的。 玄天歌撇撇嘴,不再提要厨子的事。几人吃饱酒足也就要告辞离去,临走时还神神秘秘地让凤羽珩等她们的好消息,定会给她个惊喜。 凤羽珩猜不到是什么惊喜,她满脑子就只有“打劫”这二字,不过再想想,这几人也实在没有那个打劫的本事,无奈地只好听她们的话,静等好消息。 几人是乘了各自的马车来的,她故意多留了玄天歌一会儿,待其它人都走了,这才把一件事拜托给玄天歌——“我准备往宫里的太医院送两个人,从前百草堂的。原本这事儿我自己就能办,但下手晚了,眼下却也没了机会,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我总觉得宫里气氛不太对劲,总得留人在里头,更何况云母妃那头也需要人照料着。” 玄天歌还当是什么大事,乐呵呵地拍着凤羽珩的手:“放心吧,回头让他们到王府上去找我,过了正月十五我就安排他二人进宫,保证不会打草惊蛇。不过可别初十那天来啊!那天我有要事要办。”她说完,随意地摆摆手,上了宫车离开。 凤羽珩直觉得玄天歌所说的初十的要事一定跟自己有关,可人家不说她也没办法,无奈地回了府去,还是很有兴致地跟忘川黄泉猜测了一番,却也只当个解闷的话题罢了。 当晚她带着子睿去了姚府用晚膳,把自己要去封地的事情说了一下,又引得几位舅母抹起眼泪来。许氏还是很惦记她的亲事,一个劲儿地同她说:“无论如何及笄礼都要回京城来办,你们的婚事舅母在这头都准备着,你放心,咱们什么都不会差。” 二舅母秦氏也道:“前日去街上时,碰巧遇到御王府的周夫人,她还与我说起你们的婚事,说是御王府也在加紧筹办着。” 三舅母苗氏比较担忧:“你说你这一走,是不是有些太赶了?从京都到济安郡远不远?要走几日?” 凤羽珩耐心地说:“封地是在西南边云天府管辖的玉州境内,从京城出发,快马的话五六日就能到,坐马车怎么也就十五天。” “那么远啊?”三位舅母有些担忧,可凤羽珩从来都是一个有主意的人,她做好的打算轻易不会改变,三人也知劝不动,就只能默默地算计开要赶紧准备些东西,让她走的时候好带着。封地一般国家都不会投资建设,而且也不会是富饶的土地,自家孩子到那边去肯定是要吃些苦头的,好在西南边不像荒州,这个时候也过完年了,气候会慢慢好起来,总比大冬天的过去强。 姚靖军提醒许氏:“备些银两给阿珩带着,封地那边百废待兴,少了银子可是做不成事的。”许氏连连点头,就连秦氏和苗氏也张罗着一会儿还要去库房点点,找些值钱的东西给自家孩子带着。 凤羽珩苦笑,“我手里不缺银子。”她真的不缺,不但不缺,还是个土财主,不算上以前就有的,就光是盛王府打劫来的那些都够闪瞎人眼的。她到是想着把郡主府地库里的存货也都搬入空间,这一走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更何况她不在府里,疏于防范,千万不能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她是个财迷,甚至已经算计着府里值钱的物件儿是不是也要一并带走。 这头,姚家人却是对她的说法极力的反驳,许氏带头道:“你有那是你的,咱们准备的可是家里的心意。” 姚靖军点点头:“等你将来成亲了,那你是玄家的人,凡事自然有御王府来操心。可现在还没出嫁,就是我姚家的孩子,孩子出远门,家里大从自然是要跟着准备的。” 凤羽珩心里阵阵感动,来到这个世上,除去玄天冥那里,就只有姚家能够给她这样的温暖,更何况这里还有她的亲爷爷。 她总着姚显笑得眯起眼睛,姚显却没多说什么,只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闷酒。他的孙女儿要离开京城了,还是以这种方式,他心里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可咽不下又能如何呢?不过就是个大夫,他还能把那八皇子给杀了不成? 一个大年,凤羽珩直到正月初八的晚上才能跟姚家人好好吃一顿正经的团圆饭,实在也是无奈。好在姚家人都理解她,就连那些表哥都待她好得跟亲妹妹似的,有说有笑,也冲淡了许多离别的愁绪。 离开姚府时,她把子睿留在了这边,自己总归再没几日就要离京,她想借这段时间就让子睿跟姚家人多接触,多培养下感情,不至于她突然走了之后这孩子心里难受。 子睿很懂事,让他在哪边他就在哪边,只是在送凤羽珩回府时小声地同她说:“姐姐不管在哪里,子睿都是最惦记你的人。姐姐你别急,等我长大,子睿长大了就会守护在姐姐身边,哪都不去。” 凤羽珩鼻子发酸,加快脚步回了郡主府里。一夜也没睡好,一会儿梦到玄天冥在南界的战场上出了事,一会儿又梦到子睿哭着叫姐姐。直到天亮时分总算是能睡了实,再醒来,已经到了次日巳时。 忘川侍候她洗漱,黄泉从外面跑回来,告诉她一个消息——“舞阳公主给京中所有官员家里的夫人小姐们都下了贴子,却唯独漏了咱们郡主府——” 第813章反八联盟 黄泉的话让忘川不解:“舞阳公主下了什么贴子?” “就是一个请各府上的夫人小姐在初十、也就是明日傍晚到文宣王府去参加一个宴会。不但请了各府上的当家主母和嫡小姐,甚至连庶小姐都请到了。” 忘川揪起眉:“可咱们府上没接到贴子啊?” “说的就是这个。”黄泉一跺脚道:“这是怎么回事?按说舞阳公主的宴会怎么也不可能不邀请咱家小姐呀?小姐您是不是跟舞阳公主两人闹别扭了?”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她昨天才从咱们这儿骗了吃喝走的,你有看出闹别扭的意思?” 忘川抽了抽嘴角,什么叫骗吃骗喝?除了白家小姐,其它几位可是一人交了十万两银子的伙食费好吧?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难不成昨日舞阳公主所说的秘密计划,就是这个?” 凤羽珩不置可否,她问黄泉:“可知那宴会是以什么为主题的?” 黄泉点点头,“说是要为大顺祈福,为皇上祈福,为皇后娘娘祈福。” “这就是了。”凤羽珩失笑,她有点明白那些丫头在搞什么鬼了,帽子扣得这么大,这种祈福宴谁敢不参加?这要是传出去某某官员府的夫人或是小姐不去,那就是不给大顺面子,不理皇上皇后安危,这种罪名谁担得起?祈福就得使银子呀!到庙上祈福还得给香油钱呢,玄天歌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她勾起唇角笑了开,忘川到是也琢磨出些道理来,黄泉却还是一头雾水。不过她也看出来不是自家小姐跟舞阳公主之间有了隔阂,便也不再纠结于此。 凤羽珩简单吃了些清粥小菜就算是早饭膳,这个年过得没有一点喜气,但府里下人该有的福利却是一点没少。当然,这些也不需要她操心,一切都有大管家清玉那头张罗着,而她也给清玉下放了许多权力,比如说在帐上支出千两以下的银子无需向她汇报,只需把帐记好就行。每到年节时府里下人的福利都是由清玉管着,包括这些下人的家眷,但凡是在京城以及近郊的,都不能忽略。 而清玉也的确是个管家的好材料,她不但想着那些家眷,还会根据每家每户的不同人群不同需求来特定年礼。比如有孩子的,那就多备些糖果,有老人的,就要送上些补品。小厮家里有媳妇儿的,如果一起上工还好办,若不一起上工,那就按着府中丫鬟的份例来,首饰布料一样不少。而发给府中下人的也不只是双倍的工钱和额外的银两,还会分发鱼肉蛋油等必需品,很是贴心。 凤羽珩始终认为不能完全靠金钱打动人心,有时候做些贴心的小事,才更能让那些下人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毕竟她的郡主府里冒不起留有细作的风险,就算不是细作,可有那么几个心术不正的下人,也会搅混了一池清水。小恩小惠能收得人心,她绝不会吝惜那点银子,而除此之外,府中下人有病痛的,可都是免费送到百草堂去治疗,不需要下人们自己掏一文钱,全部由府里承担。 现在百草堂关了,她往封地去也不可能带走府里所有的下人,为了抚留守人员,她还特地让王林选了个年纪稍大些,家业都在京城不能跟着走的大夫,工钱照给,专门负责给郡主府、姚府,以及跟她要好的几座府邸人员的诊治工作。下人们听说此举,一个个都十分感动,纷纷表示一定会守好郡主府,等着郡主回来。 而那些被选出来要跟着凤羽珩一起往封地去的下人,这些日子也在抓紧着收拾东西,一个个对未来的新领地都充满了希望。 现在,凤羽珩要离开京都去往封地的消息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她并没有刻意的隐瞒,甚至让王林和清玉那两边都把这消息放出去,并且话里话外声明她是被那些老臣给赶出京城的。而那些老臣都是谁,百姓们自然清楚,可不就是逼迫济安郡主关闭了百草堂的那几个么!人们同样也不会忘了,那些人可都是靠着八皇子的! 凤羽珩这些年在京城可是从没放弃过经营名声,善事更是没少做,京中受过她恩惠的人一抓一大把,甚至她的医术还医好了不少官家人。那些人原本都是中立党派,就因为凤羽珩妙手回春,心中的天平也渐渐地向着九皇子这边偏移过来。 百姓们又自发地组织起“反八联盟”,上千人的队伍分散开来,往那些个与济安郡主为敌的官员家门口堵了去。他们也聪明,不往里面闯,知道擅闯官员府邸那是要掉脑袋的,就在门口坐着,一人搬了个小板凳,甚至还有人用水袋装了水来,口渴时就喝上一口。 这样一来,每个府邸门前都有一两百的人围堵着,人们也不是干坐着,三五不时地就要组织一下齐声声讨,冲着府门就大声道:“还济安郡主公道!还我们百草堂!凭什么把济安郡主赶出京都?真正该滚蛋的是你们!”声音此起彼伏,好生热闹。 不高喊的时候,人们就三五成群地唠嗑,在大环境的带动下,唠的磕全部都跟凤羽珩有关。人们始终记得凤羽珩曾经为京都做的贡献,有人提起两年前的冬灾——“那年家里老娘冷得都硬了,眼瞅着人就要不行了,多亏有人说郡主在百草堂门口施暖茶,我背着老娘去领茶,郡主一看老娘病重,还把人接到百草堂里头亲自诊治,硬是把我老娘从鬼门关前给拉了回来。直到现在老娘都还念叨着济安郡主是恩人,总跟我说看到郡主一定要嗑头。” 他说完,立即有人跟着说:“可不是嘛!要不是济安想着咱们城北的贫民,给我们发粮食,还着人帮我们修房子,不然谁能管咱们的死活啊?咱们全都冻死在雪地里了。” 又有人提起那一年洪涝以及洪涝之后的时疫——“那年山洪,要不是郡主和九殿下当机立断把难民们都堵劫在城外,怕是整个儿京城的人都得被染上。那可是时疫啊!谁沾着还能活命?是郡主和九殿下救了整个京城的人。” “那是!郡主和九殿下都是好样的,为了不让外头那些人送命,他们那么金贵的身份居然出了城,在外头搭帐子亲自救治难民,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皇子和郡主吗?” “就是!郡主还给咱们大顺炼钢,听说咱们的钢器把宗隋的铁精之器都给轻松断掉,可是逞了威风!” “郡主还收复了千周呢!”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凤羽珩的这些年的丰功伟绩,不只一处府门口有着这样的议论,而是所有被围堵的府邸门口都在讲着同样内容的故事。人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有这样的郡主在,大顺才有希望。只有九皇子和济安郡主结了连理,共同治理天下,他们才有对未来的希望。 “可是这么好的郡主,要被这帮王八糕子给赶走了!”有人激动地叫喊起来,站起身指着面前的府门大骂:“你们到底是不是大顺的官员?你们到底是不是大顺人?你们是别国派来的细作吗?为什么对大顺好、对百姓好的人要给赶走?为什么就看不得大顺一天比一天强盛呢?” 有人带头,其它人也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来破口大骂,甚至一边骂一边哭,最后终于发展成所有人都面对皇宫的方向跪了下来,不停地哭求道:“皇上!您看看这些不顾大顺安危,不管百姓死活的官员吧!这样的官员朝廷可不能再用了呀!有他们在一天,大顺将永无宁日啊!皇上!人心叵测,八皇子没安好心啊!请皇上明查!皇上明皇!” 一声声呼喊震天响,十里长街都能听得到,人们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着,越来越多的百姓走出家门加入到“反八联盟”中,那场面壮观得连京兆尹派出来维护治安的官差们看着都直起鸡皮疙瘩,甚至都有冲动也跟着跪下来。 京兆尹看到了这样的场面,他是京城的父母官,有这种情况发生按说应该第一时间人镇压,但做为凤羽珩一党,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的是进官面圣,把外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给皇上。不管有没有用,至少这种情况必须得让朝堂上知晓。 而那些龟缩在府门里头的官员以及其家眷们,此时却是心惊胆颤,一个个吓得都直哆嗦,全都聚集到了一间屋子里,互相猜测着这件事情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的结局。 有胆小的官员已经开始筹谋着一旦被降罪应该怎么办,是逃还是去找八皇子想办法。更有胆子大的则派出自家下人从小门儿悄悄出府,往城门处跑去,告知守城大军京中有动乱,让守城大军出兵镇压。 却不知,守城大军的将领叫王卓,从四品武将,那是凤羽珩一手提拔上来的。早听说城内的事,宫宴当晚他也是在场的,却无奈官职太低,又是武将,嘴皮子功夫哪里有那些文官厉害,干着急也插不上话。却没想到眼下居然人跑来不要脸地让他出兵救救去镇压那些百姓,王卓气得把那报信的下人吊起来打了一顿,硬是给安了个破坏城防的罪名扔进了大牢。 而那下人也是倒霉,破坏城防吗?他的确是破坏了,因为跑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城墙边儿上士兵们闲得无聊堆青砖玩儿,刚垒好的五块青砖被他给撞倒了。 京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也能传进凤羽珩的耳朵,而告诉她消息的人,是半个时辰前登门的七皇子玄天华—— 第814章绝影神偷 彼时,二人正坐在院子里晒冬日的太阳,忘川黄泉搬了藤椅出来,没有椅子腿儿,是用弧型藤条代替的。人坐在上面可以前后摇晃,十分惬意。 二人功夫都不错,都有内力在身,即便是在冬日里,在院中长久坐着也不会觉得冷。玄天华在讲完京城百姓自发组织起来的“反八联盟”以及外头正在闹着的事端后,问了她:“是不是你有意安排了自己人混迹在里面,对那些百姓起了一定的导向作用?” 凤羽珩摇头:“我原本想这么干来着,那日让王林宣布百草关门的时候就准备了这样的人,可惜——”她摊摊手,“没用上!”说话间,笑意满面,很是有些得意。 玄天华看着她这小模样,不由失笑,“瞧把你得意的。”不过这丫头确实应该得意呀!没有安排引导言论的人,没有她在背后做推手聚集群众,群众却还是自发的做了这件事,由衷的喊出那样的呼声,可见这两年多来,济安郡主在人们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无可取代的地位。他为她骄傲! “七哥可是觉得这样不妥?”毕竟在正月里就给京城引发这样的动乱,万一天武帝怪罪下来,她也是有一定责任的。“你说,父皇不会怪我吧?万一他老人家要是真生气了,那我出去劝那些百姓,能劝得回来吗?” 玄天华却摇了头,告诉她:“七哥为你骄傲!父皇也会为你骄傲!我来时遇到了许竟源,他正往宫里去。按说那些官员们就该是削官抄家的下场,可是你知道,闹事的官员太多,处罚一个两个的,不公平,若是都处罚,怕是一时之间无人能顶这么多个空缺,会造成朝野动荡。” “那父皇会用什么方式解决呢?”凤羽珩想了想,“罚俸?” “恩。”玄天华点头,“罚俸,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父皇并没有老糊涂,他心里那笔帐算得可是清着呢!老八是他的儿子,那些个官员可跟他没有血脉关系,暂时罚俸,接下来你就看着吧,接二连三的事情就会摊到那些人头上,我能想像得到他们在面对那些突发事件时的惊愕,也能想像得到父皇到时盛怒,将人打入无底深渊。一个一个来,他总有缓合的工夫找好合适的人选去顶了那些人的缺,而后找来的人选,也必将不再与老八结成同盟。”他说着,停住了一直在晃悠的藤椅,看向凤羽珩:“只是要委屈你,济安郡非去不可。只有你离开,才不会被朝廷风暴所波及。你放心,即便出了正月冥儿也往南界去,这偌大京城里也还有七哥,该有的,七哥总会为你们守着。” 凤羽珩亦注视着玄天华,看着看着忽然就有些心疼。如果可能,她是多么不希望玄天华这样的人参与到这些龌龊的斗争中来,整日里勾心斗角,关注着京中形势,猜测着敌人的心思。在她看来,玄天华就该一辈子云淡风轻,什么也不去管,什么也不去想,过他想过的生活。而现在这般,必不是他所想要。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他是皇子,生在皇家,就逃不开这些命运,他不找事,事也会找他,就往逃到天涯海角,该来的也还是会来。就像六皇子,躲到东北去又能如何?该回来面对还是要回来面对。虽说不争皇位不想皇权,可她始终记得凤粉黛找过六皇子的母妃丽贵人,眼下还没生什么事端,却不知她不在京中的日子,对方又会鼓捣出什么事来。 “你不必为我担心。”像是猜出她心中在想些什么,玄天华淡淡地道:“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走你自己想走的路,不管有多艰险,只要你想往前走,七哥总会为你保驾护航。” 凤羽珩最受不了玄天华这么说话,每次都说得她鼻子发酸。玄天华是她在这个时代遇到的最美好最纯净的一个人,这种美好与纯净甚至连玄天冥都及不上,可惜,他选择守护他,而他自己,却是无人守护。 “七哥。”她重新让藤椅摇晃起来,决定换个话题,“八皇子党在京中都有哪些人,你一定知道得八九不离吧?”她眼睛眯成一条缝,隐隐透出很难觉察的兴奋。 玄天华没注意她的表情,只点头道:“知道。” “那你能不能提供给我一份名单?”她来了精神,止住藤椅晃动,两手扒在藤椅的把手上,笑眯眯地求人:“就给我写个名单,再写上那些人的官职官阶就好。恩,暂时就要京官,住在京城里的。或者应该还有一些不是官,总之跟他有关系的,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玄天华不解:“你要做什么?” 凤羽珩说:“没什么,就是心里有个数,我总得知道是谁在背后阴我。那天宫宴上发难的人应该只是一部份吧?应该还有一部份没有暴露出来,你告诉我,我琢磨琢磨。” 玄天华不觉有他,点头道:“好。”然后起身,“走吧,进屋去,我现在就写给你。” 八皇子一党,在京中一共二十三人,其中十五位官员,其余的都是京中有名的富户,皇商,在京中都是各项产业的领头军,有钱得很。 玄天华做得很细致,不但将那些官员的官职官阶列在名字后面,还把那些富户所经营的产业也列了出来,并且对他们的年利润做了一个大概的估计。这可是让凤羽珩眼睛一亮,盯着那些个年利润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而最令她兴奋的,是其中一人还是位钱庄老板,正是大顺排名第二的盛元钱庄。 她乐得都快掩饰不住了,见玄天华写完,连连推他出府:“七哥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你先回去吧,我走之前一定去看你。” 玄天华不明白她这又要干什么,无奈地被一路推出府门外,只道这丫头鬼心眼多,又一再嘱咐她不管做什么都要注意安全,玄天冥还在大营里,她这边有什么事一定要去淳王府找他商量。 凤羽珩笑眯眯地把人送走,然后几乎是用跑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坐在屋子里瞅着那张名单不停地傻笑。 忘川黄泉被她给笑得发懵,黄泉问她:“小姐,这张纸上有花吗?” 凤羽珩摇头,“没有花,但有银子!” 没错,有银子,特别是那个钱庄,更是让她看到了冉冉的希望。她的思路借着这钱庄一下就打了开,随即一拍额头,笨啊!怎么就没想到这个点子呢!总觉得去偷些真金白银最实在,那些银票就不去动了,毕竟没办法拿出去通兑,很容易被抓个正着。但如果把银票偷出来,按着银票上的钱庄名称偷偷的往钱庄走一趟,银票放柜面上一放,她自行把相对应的银两收走,不是更好?明着不能去兑,她怎么没想到暗里去兑呢?偷完成上就去兑,不给对方报官作废银票的机会。对,就这么干! 凤羽珩越想越觉得这条路的前途十分之光明,以至于坐在椅子上傻笑了一下午,最后把班走都给笑出来了,三人一致认为自家小姐疯了,要去找大夫。 凤羽珩当然不能丢那个人,赶紧收敛了神色,对着几人摆摆手说:“没事,就是刚刚七哥来时与我讲了个笑话,我越想越好笑,这才控制不住。” 班走挑眉,“七殿下会讲笑话?”两个丫头皆点头,赞同班走的质疑。 凤羽珩可不管那个,她说会那就是会,不会也会!于是三人没了办法,只能由着她,并眼瞅着她在晚膳的时候又一个人消灭了一整只大肘子。 凤羽珩当然得多吃点儿,今晚上可是要有行动的。哦不,不只今天晚上,这么多家啊,她怎么着也得偷上个三五天吧?不过这么一算,好像正月十五之前还偷不完,反正银子第一,不管偷到什么时候,偷完为止。 她起身去了郡主府的库房,为了怕空间地方不够用,把上次从盛王府里偷出来的箱子先全部都堆到库房里。直到空间里爽利了,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然后回房睡觉,一直睡到子夜时分才醒过来,换好夜行衣,直接在自己房间就利用起了空间行走,摆脱了班走的视线。可怜班走直到次日清晨还以为他家主子老老实实地在屋里睡觉,根本不知道人家其实夜游京城直到天亮才回来。 名单上的人凤羽珩并不是全都熟悉,今晚她只挑认得出的几个下手,寻到对方府邸,先奔着帐房去,银票好偷,也不容易被发现。帐房偷完再去寻找库房,不管什么直接搬空。 如此搬了四家之后,比对了一下那些偷到手的银票,发现全部都是大顺第一第二大钱庄的通兑,这就好办。按着银票上的钱庄标记寻到钱庄去,大大方方地把银票往柜上一放,随后很不见外地进了银库,按着银票所示数目,很是严谨地取银子。 当然,大顺第一钱庄丰汇钱庄那是大皇子的产业,她不能坑大皇子。所以,每份银子她都是按数量取走的,也好在银库里的银子都是正规斤两,很好比对。而至于那个八皇子党中人开的钱庄,她可就没那么客气,干脆银票都没留,直接把一整个银库都给搬了空。 瞬间她的药房空间都满了,甚至休息室的床上都堆满了箱子。凤羽珩满足感爆棚,美滋滋地回府睡觉。却不知,京中出现“绝影神偷”的传闻自今夜起,彻底传了开…… 第815章报官 盛王府被盗一事知道的人不多,八皇子一直以为是自家下人监守自盗,府里出了细作,正一拨接着一拨地杀人。 可直到京中无数官员家里均被盗,甚至钱庄的银库都被人搬了空一事被告知到他这里,他这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简直是干了一件愚蠢到不能再愚蠢的事——杀错了人!可是,难不成真的有什么“绝影神偷”?能绝影绝到连他的反隐暗卫都查不出个究竟?还能绝影绝到把那么多箱子从盛王府里悄无声息的运走? 八皇子死也不信! 他对绝影神偷持怀疑态度,在冷静了两个时辰之后,又开始新一轮的杀人。他甚至对那些个官员和钱庄被盗一事也有了新一个层次的看法,一切只因身边的幕僚说:“殿下可曾仔细研究过这份名单?”一边说一边将手中张纸递上了前,同时给八皇子解析道:“全部都是殿下党羽,都称丢了府上所有财物,这件事情殿下还需斟酌。” 玄天墨最初还没反应过来,只沉着脸道:“说明盗取之人必是站在我对立面的,不可能是什么江湖中的绝影神偷,这应该是一个周密的计划,目的就是断我羽翼。” 幕僚深沉地摇头,“殿下再往另一个层面上去想想。” 玄天墨紧锁着眉,另一个层面?幕僚的话似乎给他开了一扇窗,玄天墨突然想起回京之后曾秘密召集这些官员议事,他有意在南界培养私兵,需要财源上的大力支持。这些党羽虽说官职不高,但这些年在他的卫中扶持下每家都有自己赚钱的生意,就等着这一天他需要用银子时,对方能够拿得出来。 当时并没有人反对,毕竟自家的财路来源都靠八皇子提携,他们每人心里都有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当天议事还算愉快,否则那些官员也不能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在宫宴之上与凤羽珩作对,并且达到了这样显著的效果。可这些都是表面上的,毕竟那些人的钱财还没有上交上来,交钱的日子本定在了正月十五,结果眼下却出了这样的事,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串通好的?”他问幕僚,“为了不掏这笔银子,就谎称自家被盗?” 幕僚不置可否,“殿下所言极是。这天下胆子大的人不缺,可光有胆子不成,谁有这么大的本事,一夜之间盗取走那么多财产?就是钱庄的银两,那是多得需要靠车队运送吧?可如果用了车队,那就绝不可能悄无声息。” 玄天墨觉得幕僚说得很有道理,当下便认为定是那些人不甘心上交财产,给他使了这么个计策。不过眼下他却不能操之过急,这事儿需要再观察几日,毕竟盛王府的东西丢得也蹊跷,看行事手法也跟那些官员们所经历的一般无二。他可以在府中杀光下人以除后患,却不能一下子动手杀掉那么多的大臣。 八皇子这头犹豫着,迟疑着,那些家里丢了东西的官员也暂时没敢报官,而是先跟八皇子把这事儿说了,得到的答复也是静观其变。 而另一头,凤羽珩却并没有收手,一连三天,每晚都是一身夜行衣出府作案。在八皇子的提醒下,那些暂时还没被偷之人都对自家库房做了严密防护,甚至有的官员自己不睡觉,搬了把椅子亲自坐到库房里,眼睁睁地瞅着! 这样总该不会再丢了吧? 可惜,没用,凤羽珩利用空间无声无息地到了库房里,鬼魅一样地出现在防守人的身后,一个手刀照着对方后颈就剁了下去,眼瞅着那官员死猪一样晕在椅子上,一库房的财宝又被凤羽珩收之一空。 三天的时间,八皇子一党所有的官员、富商、钱庄被她尽数打劫,只是对钱庄她只拿走了银票对庄的钱财,并非动钱庄其它财产,她觉得这样做十分道德。 三天后,尽量八皇子玄天墨还是有心把这事儿给压下来自行解决,可到底是有人坐不住了,一状告到了京兆尹许竟源那里。还有一些原打算听凭八皇子安排的人也不再坚决,因为有传闻说这一切实际上都是八皇子做的,就是担心他们不交银子,所以来人抄底。 人们气冲冲地将家中失窍一事告到府衙,吵着要许竟源还他们一个公道,吵着要许竟源把混入京城的“绝影神偷”给找出来。 许竟源原本对这事儿也挺上心的,他也觉得奇怪,怎么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了这么多家?而且还是把整个儿库房全搬空,那是一个人搬得走的么?至少得几十人队伍出洞吧?可他也纳了闷儿了,别人家的没事,就这些官员富商遭了贼,当他傻吗?这些可都八皇子党派内的人,其中还有一部份在大年宫宴上与济安郡主为难,逼得郡主关了百草堂,人也准备这几日就离开京都往封地去了。 这说明什么?没准儿事情就是郡主这边安排的,这样的案子告到他这里来,他可是得换一种方法好好审审。 许竟源打定主意,面上露出狐狸一样的笑来,当场就升了堂,惊堂目一拍,富商不问,首先就问那些官员——“丢了钱财?到底丢了多少?虚报数目可是要治罪的。” 那些官员们糊涂了,“什么虚报?我们确实就是丢了那么多钱财啊?这怎么可能虚报?” 许竟源不紧不慢地点点头:“哦,不是虚报,那就是说,诸位府上真的就有那么多钱财?” “这不是废话吗?”有人性子本就急,再加上气成这样,当下便道:“没有这么多钱财拿什么丢?” “既然这样,诸位大人,回去把你们的帐本都带过来,本官自会审理。”许竟源脸一板,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冷笑来。 “你要我们帐本作甚?”人们发懵,“我们丢的是财钱,金银珠宝还有银票,跟帐本有什么关系?” “对啊!我们经营的可是正经的买卖。”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都不理解许竟源为何提到帐本。好不容易等这些人稍微消停一会儿了,许竟源这才冲着一个咋唬最欢的官员道:“赵大人,据本官所知,你们家里经营的不过就是两家布庄,还算不上是京城上流的布庄产业,布庄开的地点也是在京城东北边,那里住着的可不过就是中层百姓,两家布庄一年能赚多少银子?你一个正四品官员的俸禄又有多少?怕是十年也赚不回来你丢了的那些吧?而你的布庄也不过只开了三年而已!本官就是想问问,你丢的那些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这……”赵大人哑口无言。从哪儿来的?反正不是从正道来的,帐本也不是没有不能给人看的,谁家做生意不是两个帐本,一本光明,一本黑暗。可是他、以及在场所有来告状的人们终于明白过来一个事实:这许竟源是七皇子的人啊!他既然有心往帐册上查,怎么可能一点蛛丝马迹查不出来?而一旦查出问题,那就必须追查钱财来源。他去年还帮着牵线卖出一个六品的小官儿,这种事儿能曝光么? 一瞬间,官员们都没了精神头儿,一个个打了退堂鼓。甚至已经有人打起了哈哈,表示自己回去再追查追查,许是家中夫人给换了地方,那么多银财也不可能被人一下都搬空了呀! 还有人说:“许是送到钱庄的银票是被家里人支出去用了,他得回家好好问问。” 没几句话,之前还叫嚣着的那些个官员一个个的全都找借口离开,公堂之上,就只剩下那些富商还留在那里。 这些富商也不傻,官员们有灰色收入会影响官途,可他们不怕啊,他们是纯经商的,家里说有多少钱财那都是官府管不着的。于是有人就说了:“那许大人总得管管我们这些人的被盗案吧?咱们可不食朝廷俸禄!” 许竟源点头,“恩,你们的是得好好查查,行,回去等着吧,待本官查明之后自会通知与你们。”三两句就给打发走了,直到那些富商们回到了家里也没合计过味儿来。 许竟源却是冷哼一声,心中暗骂那些富商也是个没脑子的。不过商户而已,大顺士农工商,商可是排在最末位的。他对付些许官员或许还要费些周折,打发几个商人那可是太容易了。等着吧,这案子至少得查个一年两年,着急你们就天天来,陪着就是。 消息传到郡主府时,忘川就生了疑,小心地跟凤羽珩问了句:“听说那些大人们丢了全部家当,小姐,是您做的吗?” 凤羽珩吃着点心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摇头不承认,“不是不是,你看我每天都跟你们在一起,哪有出去过?” 忘川抽了抽嘴角:“晚上您可一向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就算我晚上出去,至少也能被班走发现啊!”凤羽珩据理力争,死不承认。 黄泉正在后头站着她推秋千,听了这样的辩驳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实在也是憋不住了,然后就说了句:“可是奴婢今天早上进屋帮小姐叠被子的时候,发现床铺是凉的。小姐您根本一夜都没睡过。” 凤羽珩抚额,“要不要这么仔细?”你们是想考公务员是怎么着?审案都会了。 “摊上这么个主子,不仔细能行么?”空间里突然飘来班走的声音,然后就见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几人面前。 凤羽珩指着班走这一身说:“晚上的时候黑色的确不错,但是大白天的,就实在太显眼了。” 班走没理她,只闷闷地问了句:“你说不是你做的?那敢问主子,地下库房里多出来的那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第816章祈福盛会 凤羽珩觉得自己都装不下去了,尴尬地笑了笑,“那什么,知道就行,可不能到外面去说啊!” 黄泉无语,“咱们又不傻。” 班走却比较纠结:“主子你从属下眼皮子底下溜走这事,属下如今也能想得开了,毕竟不是第一次。但你到底是如何把那么多东西都放进库房的?”他就对这件事儿怎么也想不明白。以前是想不明白凤羽珩如何能做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但那好歹也能有个说法,比如说凤羽珩的轻功比他好……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个能把那么多府邸的财宝库都给搬空,还能把钱庄的银子都给取出来,就凭其一己之力,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吧? 怎么弄进库房的?凤羽珩觉得这个她也解释不太清楚,毕竟她也不是用科学手段,而是有空间利器在作弊,否则这种事儿那就是玄幻,怎么也不可能实现。不过这话她不能跟这三人说啊,想了想,故做深沉地道:“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七殿下帮着我呢!”她本想说玄天冥帮的忙,后来再一想,不行,玄天冥在大营呢,一下就露陷儿了,只好拿玄天华来垫背。 可班走还是不信:“不管谁帮你,那么多东西运进府来,总归是得有点动静吧?咱们不瞎,也不聋,不可能听不见。” 凤羽珩也来了脾气:“可事实上就是东西入了府,你们也真的什么也没看见没听见!” 一句话把个班走给堵得差点儿没憋死,忘川却说了句:“小姐是有大本事的人,奴婢相信。”说完,又跟班走道:“主子做事自然有主子的方法和道理。”后半句她没说,咱们不可逾越,小姐已经算是宽容了,听说过谁家的主子能忍得了一个下人刨根问底的? 黄泉也觉得班走有的时候说话是过了些,她怕凤羽珩怪罪,也是一个劲儿地打着圆场。 凤羽珩只摆摆手,不想再提这个事,也不再荡秋千,自顾地回了屋子,没让任何人跟着。 见她进了屋关了门,黄泉这才跺着脚跟班走道:“你怎么回事啊?小姐平日里待咱们好,那是小姐宽容,可咱们不能蹬鼻子上脸啊?那些东西怎么来的?你管它们怎么来的,小姐给出了解释,咱们一听一过就算了,怎么还能那样逼问呢?” 班走面上有不甘,心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站在那里不说话。 忘川看着班走这样子,也是着了急,她说话一向比黄泉柔和,这时却也是摇着头一并劝道:“咱们做好自己的本份就行了,我们也知道你是担心主子,可到底主仆有别,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咱们得掌握好尺度。我们三人都是从御王府出来的,咱们扪心自问,如果这事儿发生在九殿下身上,班走,你敢这样子质问九殿下吗?你敢跟九殿下这样说话吗?” 班走一愣,眉间微动,这才人的劝说到是让他如醍醐灌顶般突然醒了来。是啊!这些年跟着凤羽珩,觉得这个主子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平日里也是说说笑笑的,几人之间的距离到是拉近了,可他怎么就忘记了,拉得再近,那也是主子,跟他们到底是不同的。而他,有什么资格那样子逼问主子?主子所做所为,有什么义务要向他们这些奴才汇报? 班走心里有些不好受,到不是委屈,他也说不清楚这种难受到底是个什么感觉,总之就是不舒服。他什么也不想说,一晃身形,又隐到了暗处。黄泉无奈地摇头,看了看忘川,又看了看屋里,小声问:“咱们要进去吗?” 忘川摇头:“先不进了。”然后再规劝黄泉:“今日之事算是个教训,咱们两个是平日里跟小姐接触最多的人,可得时刻记着,说话得有分寸,平日里该怎样还怎样,可是有一些小姐不想说的事情,可不能像班走一样追着去问,换了哪个主子都不会喜欢这样的下人的。” 黄泉点头:“我明白。” 忘川叹了口气,又道:“小姐是个有大主意的人,更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有些事情不是咱们应该知道的。总归这天下能与小姐并肩站到一处的,除了九殿下再无旁人。” 几个下人在院子里很是自我检讨了一番,可屋子里的凤羽珩却完全不是这样想的。在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主子下人,有的时候拿这个身份说事儿,多半也是逗那几个丫头玩儿的。而至于班走,她一直是拿他当朋友的,她很喜欢跟班走之间的这种相处模式,彼此有交流,有什么说什么,而不像是其它主仆那样,下人只会点头应事,像个机器人一般,完全没有个人情感。她不想要机器人,她希望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有自己的主见,哪怕与她意见不符,大家也可以说出一起争辩一番,这都是乐趣。毕竟她是后世之人,对古代这种奴性的培养十分不认同。 就像今日,外头的三个人心里都难受着,以为惹她生气了,可实际上凤羽珩一进了屋,只是拍了拍心口,暗道好险好险,然后还回过头去冲着外头做了个鬼脸,自己坐到软榻上笑得很没形象。 能让班走因为想不明白原因而如此憋屈,她觉得这事儿太有趣了,那小子纠结起来的表情实在好玩,可比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强得多。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也是刨根问底的高手啊,这把她给问的,不用翻脸逃跑这一招,还真顶不住了。 凤羽珩喝了口茶,开始琢磨起来那些偷来的银子。 都放到空间里,有点儿放不下,可她也不能不带着,毕竟是为南界大战做的准备,随时随地都要动用。更何况,就算那边用不了这么多钱财,可她不在京城,都放在府里也不放心啊!万一这世上真的有什么“绝影神偷”的,一下都给她偷走了,心疼不心疼? 她好一番纠结,最后决定留下一部份,让玄天冥走的时候带着,毕竟他是带大军出发的,押送些银子出不了问题。她空间里能装走多少就装走多少,实在还有剩的,就放到姚府,还有淳王府,只有交到姚显和玄天华的手里,她才能安心,也不觉得亏得慌。 某人美滋滋地算计着,等她到了封地,先用这些银子把封地建设搞起来,然后等玄天冥到了南界之后她再过去,把剩下的银子都存放在那边。到时候罗天知府和兰州知州的家里也应该去一趟,上次他们都赔了那么多东西给她和想容,这又过去半年了,府上库房应该又充盈起来了吧? 文宣王府自正月初十开始的宴会亦整整进行了两日!一场名为为大顺祈福,为皇上祈福,为皇后祈福的盛会,邀请了全京城的夫人、名媛,甚至连各府上的姨娘庶女们都给邀请到了。那些姨娘和庶女们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参加盛会,特别是有舞阳公主这么尊贵的人举办的,所以这次收到请贴那可是激动万分,一个个更是为了祈福一事操碎了心,都狠不能把自己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都带过去。毕竟祈福不能空手,这个道理她们都明白。 可万万没想到,舞阳公主真黑啊!有的妇人小姐觉得意思意思扔个一百两银票也就行了,谁知道舞阳公主一拍案:千两起价!千两就千两,可捐了千两之后,还要听舞阳公主慷慨激昂的演讲,把个大顺说得那个惨,把个南边儿大漠小国作乱说得那个凶,就好像如果她们不捐钱支援大劳,南边儿小国分分钟就能打进京城一样。而且舞阳公主还说了,边关不稳,国不泰民不安,皇上也是吃不好睡不好,龙体微恙,这都是操心操的呀!皇后娘娘看着皇上身子不好,她也跟着担忧,这不,前些日子还吐血了呢。 任惜风在边上听着都直冒冷汗,心说这话也就是玄天歌敢说吧,换了旁人,这么诅咒皇上皇后,那还不得是死罪啊!偏偏这位公主就是什么也不怕,她就是把天捅个窟窿皇上都不会说个不字的。 为了配合舞阳公主,为了能在舞阳公主面前留下一个好的印象,那些被邀请来的姨娘和庶女们可是积极响应号召,千两银票一点都不含乎地就出了手。光是银票不行,她们还含着泪表现出对大顺的支持,把头上戴的首饰珠宝全给摘了下来,扔进了玄天歌几人提前准备出来的大箱子里。 今日来到文宣王府,那些平日里没有多少机会展示自己的姨娘和庶女们可是戴了自己压箱底儿的好物件儿来,哪一个出手一根簪子不都值个几千两的,就这么捐了出去,一点儿都不眨眼。甚至有的姨娘还在劝自己想不开的女儿:“该捐就捐,你爹心疼咱们,回府之后总会想办法再给咱们买新的。接触舞阳公主的机会可不多,年节时的宫宴可是轮不到咱们进宫的。” 说来也是巧,这边刚劝完,另一边,就听到玄天歌正在跟一位捐了五千两银子的庶小姐说:“这位小姐平日城并不常见,以后有机会可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咱们今日也算是认识了,就常来府上陪本公主说说话吧!” 这话一出口,有个别还持着观望态度的庶女们瞬间就疯狂了,几乎是用冲的扑到了捐款箱前—— 第817章捐款之后的回馈 “我出三千两!” “我出四千!” “五千!” “我出两千,再加一套翡翠头面!”这位说加一套翡翠头面的小姐很是豪迈,当场就开始把自己头上脸上的配饰往上摘,统统都扔到了捐款箱里。 风天玉忙不迭地做着记录,却还是有不少人扔得太快,记不下来的。不过无所谓了,记不记的,无外乎就是做个样子,今日到府的人每人都能得到一个系在手腕上的红绳,算是一个祈福的美好寓意。 在这些姨娘庶女们的带领下,那些主母和嫡小姐们也坐不住了。总不能让庶女小妾抢了风头吧?那怎么能行?更何况舞阳公主把个帽子给扣得那么大,这要是不出点血可是对不起大顺啊!可庶女小妾都捐了那么多,她们这样身份的人总不好被下头的小妖精给压下去! 于是,主母和嫡女们也开始出手了。 但毕竟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带过来的银钱也不多,于是有人高喊:“我出一万两,但银票没带在身上,现在就让丫鬟去取。”身边站着的丫鬟马上领命匆匆往府门口跑,准备回家去取钱。 玄天歌点点头,“这位夫人的心意本公主替皇伯伯领下了,一定会记下的,回头也会告知皇后娘娘。” 有人开了这个“回家取钱”的先河,后面的人也纷纷效仿,而且捐的一个比一个多。就是首饰也送得比那些姨娘庶女们贵重。一时间,一场“祈福盛会”变成了主母嫡女与姨娘庶女们的比财大会,眼瞅着她们斗得激烈,玄天歌几人的心里都乐开了花。 就这样,一日过去,玄天歌却又宣布明日还要继续。 来客一听还要继续,一个个都有点儿崩溃。大会结束时她们才发现,就因为一时逞强,几乎快搭上自己所有老底了,她们都有些后悔,有些心疼。可花出去的钱就是流出去的水,特别还是到了玄天歌的手里,谁敢往回要?一个个的也就只能强撑面子忍着,好不容易忍到快结束了,怎么着,明天还有? 不过玄天歌很快也给出了解释:“明日没有捐款捐物的活动了,明日是做为回馈来邀请各位的,只有参加了今日捐款捐物的夫人小姐们才有资格参加。” 一听这话,人们放心了。回馈啊!回馈就是回报吧?总算是还有些良心,没让她们白花这份钱。于是人们决定明日必须要来,一定得把今儿花出去的都给找补回来。 于是正月十一这天,文宣王府又是人声鼎沸,人们来了之后都在讨论着会得到什么们的回馈,却万没想到,所谓的回馈,那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因为这回馈实际上是一场拍卖会,所拍之物全部都是由白巧匠亲手打制的首饰。 白芙蓉不比玄天歌几人有那么多银子,一人十万两,就是把她白府都给卖了也不值。但好在白巧匠就有这个手艺,还有这个名声,他的东西都是宫制,就是宫里的娘娘们想要,那也是不容易的。除去云妃、皇后以外,其它的娘娘若是想要,那得跟皇后申请,得到批准才能得到,很是艰难。 不过白巧匠的手艺摆在那里,经由他手打制出来的首饰的确是整个大顺都绝无仅有的,他所掌握的工艺没有人模仿得来,曾经有人想要拜他为师,他也是真心传授,对方却无论如何也学不会。慢慢的,人们也就省了这个心思,只是私底下都在琢磨着,白巧匠都这个年岁了,以后他要是不在了,怕是再无人能够接了他的传承。 这些夫人小姐们虽说在听到所谓的回馈实际上是一场拍卖会时有些失望,也有些气愤,可当她们听说所拍之物是白巧匠亲手打制的首饰时,空前的热情又高涨起来。而且没有人怀疑,一来话是舞阳公主说的,二来,白芙蓉可是在前头站着呢,她可是白巧匠的女儿。更何况,王府上的丫鬟正端着托盘向众人展示着即将要拍出的一套头面,实在是巧夺天工,美得震撼人心。 于是这些夫人小姐们又后悔了,今日银子又带少了啊!当即便有人打发了丫鬟回去取银票,还有人干脆开口相问:“可不可以先欠着,东西拍下来立即着人回去取?” 玄天歌乐呵呵地点头:“当然可以,诸位夫人小姐们不要担心有没有现银,打个条子立个字据也是可以的,回头我们王府自会派人上门去收。” 这么一说人们就安心拍了,一共五件拍品,均都拍出了二十万两银以上的高价。最后一套粉水晶头面,甚至被出价到三百万两。 可以说,这次祈福盛会的收获颇丰,最后玄天歌宣布,这两日所筹得经费,全部都用在南界的战役上。 而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南界的兵权如今都已经归了九皇子玄天冥,那边就是要打仗也是九皇子去打,说白了,这两日就是在为九皇子筹款啊!战争需要银子这她们都懂,可是不是应该国库拨款?为何要向她们来筹?人们不明所以。而那些八皇子党派内的夫人和小姐们却是基本都没来,因为她们家里没钱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凤羽珩给搬空了,甚至连卧寝里的东西都失了窃,哪里还敢过来参加祈福盛会。 不会没来的玄天歌也会给她们记上一笔,正月十二就派人上了门,告知她们没有参加给大顺、皇上、皇后祈福的盛会,近日舞阳公主会进宫,把参与者的名单递给皇上,没参加的让她们看着办。那些夫人小姐没有办法,生怕得罪了皇上,只能咬着牙凑了些还剩下的首饰,递给了文宣王府的下人。这才换得对方在名册上把她们的名字给补去。 要说这场捐款大会,其实凤粉黛也有份参加,但玄天歌却没给想容贴子,而是派了丫鬟告诉她,是怕她花钱。 粉黛自己是没什么钱的,但她有五皇子这个有力的后盾,虽然对这种变向的捐款很是鄙视,但毕竟打着大顺和皇帝皇后的名号呢,她也不能做得太过份,只好跟着捐了一千两。实际上第二天的拍品她是很感兴趣的,毕竟没有女人能抗拒得了那么美的首饰,可那些夫人们把价钱抬的太高了,她有心无力。 可是回了凤府之后,粉黛就有些沉不住气,越想那套粉色的水面头面就越是喜欢,气得她在府里发脾气,又是好一通摔。直到冬樱提醒她:“小姐可不能惦记那套粉水晶头面啊!您可一定得记得,五殿下喜欢的是白水晶,能打动他的只有白水晶,咱们就是有银子,那也得花在刀刃儿上。” 凤粉黛瞬间反应过来,连连点头,不再摔东西了。 可她还是郁闷,这些日子一直想要进宫去看看丽贵人,这六皇子也回来了,她这边有些想法还需要丽贵人从中配合。无奈皇宫她根本就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丽贵人那静思宫也未必能成行。如今八皇子控制着皇宫大内,宫里头据说气氛很严肃,她也不知道严肃到了什么份儿上,问五皇子,五皇子也说不清,无奈只能留她一人在府里胡思乱想。 “该死的。”粉黛越想越气,不由得破口大骂起来:“还以为那八殿下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是个蠢蛋!三两句话就失了南界的兵权,他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苦心经营那么多年,三十万人马啊,说给人就给人了?真是个蠢货!” 冬樱吓出了一脑门子汗,赶紧挥手把屋里的丫鬟都给退了下去,然后苦声哀求:“我的好小姐啊!您可千万不能这样说啊!这隔墙有耳,虽说咱们府里现在就您一个主子,可是谁能保证有心之人不安插个眼线什么的?这话万一要是传了出去,您可是……” “可是什么?”粉黛冷哼,“那个蠢货还能杀了我不成?”她指的是八皇子,“连自己兵权都握不住的人,他有什么本事杀我?要说暗卫,咱们府上也有,五殿下送过来的,我就不信谁有本事在这里把我如何。我就是要骂!他母妃现在不过是个小小贵人,他还做什么痴心的梦呢?像模像样的回京,结果失了兵权,他怎么不窝囊死?就这样的还搅得京城一摊浑水,现在居然还把控皇宫,真是让人生气!” 冬樱知道粉黛这个脾气,劝也劝不住,没办法,只能在边上干站着。可是她跟粉黛想的不一样,那日宫宴,她可是远远的看了八皇子几眼的,总觉得那人十分多变,根本不是自家小姐说得那么蠢笨。拱手让出三十万兵权,只为换得御林军统领?这里头八成是要有文章呀! 不过这个话不能跟粉黛说,她家小姐脾气不好,头脑还简单,知道之后指不定又要干什么,她可不能跟着吃瓜烙。 “你说丽贵人扎个小人儿就往上捅针,那东西管不管用?”粉黛开始琢磨起来,“要是管用的话我也扎两个,一个就扎八皇子,还有一个就扎凤羽珩。最好能把他们俩都给扎死,这偌大京城以后可就是我的了!” 冬樱吓得脸都白了,她家这小姐是疯了么?下次再遇到五皇子她可得跟对方好好说说,让五皇子劝劝自家小姐,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粉黛这边正生着气,不一会儿,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敲打的声音,有锣有敲的很是热闹。她不解:“什么动静?” 冬樱打开门听了听,答:“小姐,好像是隔壁莲府传来的声音!” 第818章莲府的戏 莲府在唱戏,封昭莲请了戏班子入府唱堂会,还请了京城里一些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们共听。其中不乏八皇子一党中人,连那些追随八皇子并得很其利的商户人家的闺女都给请了来。院子里莺莺燕燕很是热闹,甚至有些夫人小姐借着说话的工夫,还有意无意地往封昭莲身上摸去一把,揩油成功的总会红着脸偷偷地笑,那小脸儿红的就跟见了心上人似的。 可封昭莲在她们心中可的的确确是个女子,却因她长得实在太美,美到连女子都动了心,连那些已是半老徐娘的夫人们都忘了情。哪怕这些人家里刚刚被贼人洗劫一空,就连珠宝首饰都搭在了文宣王府的祈福大会上,在接到莲府的邀请之后,还是带着厚礼忘乎所以地来了。 今儿上演的是一出兄弟间争夺家产的戏,几个兄弟全都惦记着家中老父的财产,都妄想着老父过世之后能够继承家中产业,成为新一代的家族长。 原本是公平竞争各凭真本事,可这其中有一个兄弟特别狠辣,正途不走非得走偏门,不想着怎么凭实力取胜,成天就琢磨着跟他父亲的那些个老朋友打好关系,让那些老朋友天天在父亲耳边吹风,说别的兄弟这不好那不好,就只有他好。再不就是寻思着如何陷害其它兄弟,最好一个个的都给弄死,这样家产自然就是他的了。 偏他父亲的那些老朋友也给他面子,也认为这人能成事,以后当了族长对他们也会多有帮忙。他们全心全力的帮着这个人扫平障碍,甚至当那个兄弟提出要他们出大笔银钱助他成功时,这些人依然乐意。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这里头就有个别的几个表现得有些犹豫,于是那个兄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动用自己的势力把那些人的家给偷了个干净,所得之财都搬到了自己屋里,不管被偷之人如何凄惨。 这戏班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请的,唱得是声情并茂,演坏兄弟的那位简直把底下看戏的人给狠得牙痒痒,甚至有比较入戏的夫人站起来跳着脚他是乌龟王八蛋,更有甚者抓起桌上的茶盏就往上头扔,打到那戏子身上,戏子也不喊疼。 戏班班主在后台看着下方众人如此入戏,不由得佩服起给他这台戏本的绝色美人莲姑娘。原本他们还准备唱老戏本的,可莲姑娘说了,老戏本都听过八百遍,不新鲜,然后给了这一出戏,让他们学着唱,只要唱得好,还重重有赏。原本他对这戏没多大信心,只想着左右是主家的要求,他们拿钱唱戏,唱什么不是唱啊!却没想到竟能引得人如此入戏,这可真是意外收获啊!他回头可一定要跟莲姑娘商谈商谈,看能不能把这本子买下来,这么好的本子,可得保证他们以后到了别处也有得唱。 然而,这位班主却是只知其中,并不知其中内情。这些夫人小姐们缘何如此冲动?戏本身可是没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之所以能够造成这种轰动效果,那是因为结合了她们自身所经历的事。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激动的,那些动了气的都是八皇子一党中人,或官或商,这几日经历了江洋大盗的打劫,府中一贫如洗。她们做为深闺妇人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原本是不明白这其中究竟的,只当是府里真遭了贼,还在家里骂过那贼人怎的如此绝情,把府上给搬了个空,连张银票都没留下。 可是,能在这样的府里混迹着并成功存活至今的,又能有几个善茬子?家里遭贼,老爷去告官,结果不了了之,回来就跟幕僚关在书房里商量,出来之后怎么问都不说明情况,急得她们团团转。正合计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呢,好么,今儿一出戏让她们全明白了!闹了半天都是那王八羔子八皇子搞的鬼啊? 也不知道这戏是故意的还是凑巧了,虽说她们心知肚明这莲姑娘跟济安郡主凤羽珩关系好着呢,但就封昭莲长的这个样儿,随随意意做出一个可怜无辜的表情来,这些夫人小姐们的心立马就化了。罢了,不敢骂八皇子,那现在骂骂戏子总行吧?借戏抒情,她们今儿可得骂个痛快! 莲府里头好一阵热闹,夫人小姐们光用嘴骂还不行,还得扔着瓜果皮核,几百俩银子一套的茶具都扔出去好几套了,听着声音赶过来的乌梨笙那个心疼,直想让封昭莲劝一劝把这些人赶走,可封昭莲悄悄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为了配合凤羽珩演的戏,乌梨笙便不吱声了。 吵吵闹闹的半个多时辰,总算是消停了些,封昭莲赶紧让戏班子撤去,又着下人把现场打扫干净,重新摆上席面,又给所有人都倒上酒,这才算是平复了人们的心情。 看着这些个夫人小姐们,封昭莲心里也是苦啊!京城的混水还真是混,以前在千周的时候就觉得千周皇室狠辣,大顺好歹是中土,人能柔顺一些。却没想到,一个个的是蔫巴坏,阴损的程度可不比千周皇室差多少,而且冒坏水儿的时候还面上带着笑呢,真是恶心。 他这些日子有偷偷的跟凤羽珩见过面,那死丫头据说是什么“晨练”?练完了就到她府上坐坐。特么的天都没亮呢,练的是哪门子功夫?他是不明白,但听说了凤羽珩要去往封地的消息之后就十分纠结。他其实很想跟着凤羽珩一起封地,甚至连嘴巴都张开了就准备说出自己的决定。但一想到七皇子玄天华还在京城里头安稳地住着,张开的嘴巴立马就又闭了回去。 罢了,美人与美男,他还是选择后者。 “莲姑娘。”一位官家小姐可惜巴巴地蹭到封昭莲的身边,屁股一扭,挤走了乌梨笙。“还是你这里好,就好像是一片净土,又有你这么美好的女子生活着,真是羡慕这府上的一草一木。” 乌梨笙听得直皱眉,大冬天的哪来的草? “莲姑娘。”又一位商家小姐两眼含泪蹭了过来,手臂一搭,明目张胆地就勾上了封昭莲的肩,惹来一批又一批的眼刀。“只有在你身边才得觉得安全,你是不知道,最近我们家里被贼人给抢了,库房都搬空了,我每日晚间都睡不塌实,就怕那贼人再闯进来。谋不到财,还不得害命啊?呜呜!莲姑娘,我好害怕。” “莲姑娘。”小姐唱罢夫人登场,封昭莲瞅着,这好像是个三品官家的主母,胖乎乎的,一脸的横肉。“唉,真是可怜着你这么美好的女子,夜里可一定要关闭好门户,千万不能让贼人入室啊!” 她这一说,人们纷纷表达起对封昭莲的关心,甚至还有人提议不如她们住进来,保护莲姑娘?气得乌梨笙大叫着要她们都滚出去。 可是谁能听乌梨笙的话呢,所有人都当乌梨笙是个神经病,见天儿的跟自己的姐姐叫夫君,这样的人跟她有什么好说的。于是人们选择无视,继续在封昭莲身边缠着,却又听封昭莲开口说:“我不怕,我就是个平民,府上也没有多少财产,这院子也是个小的,江洋大盗看不上我这里。要说有钱啊,那还得是王府中,哎,我可是听说八殿下的府邸很是殷实,昨儿个好像还往皇宫里头送了一尊玉佛,是送给丽贵人做所礼的。唉,据说那玉佛从材质到雕工都是极品,想来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淘弄来的。” 他不提八皇子还好,一提那人,这些夫人小姐们一个个儿的又是咬牙切齿,都恨不能把八皇子给嚼了。正是有人小声议论道:“听说没有,盛源钱庄还在开着呢。有好些人听说钱庄被盗,怕自己的钱财不保,纷纷拿着银票去取钱,盛源钱庄一点都不怕,取多少给多少,哪里像是被偷了的模样?” “那日在公堂上他们不是说只丢了咱们丢的那些银票相对数量的银两?钱庄都是有存货的,咱们那些钱子也不至于把钱庄给提空了,耽误不了别人取钱。” “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啊?我不知道你们府上是什么样,反正我交个实底儿,我们府上库房那是被搬了个一干二净,连根毛都没剩下。” “我们府上也是。” “我们也一样。” “这不就得了!咱们所有人家都被搬了个空,怎么的,就钱庄给留了脸,没搬空?有这样的贼吗?” “你的意思是……” “哼,盛源钱庄的东家那可是丽贵人母族的亲戚……” 一句话,众人心里更加明朗。 有人坐不住了,起身告辞,准备回府去跟老爷把这个事情好好分析分析。有一个带头的,其它人就也跟着起身,虽说舍不得封昭莲,但她们觉得今日分析出来的这个结果更是令人震惊,于是忙不迭地回了府去,只留下一桌残羹剩饭。 封昭莲一挥手,吩咐下人:“撤了吧!”随即唇角泛起一丝诡秘的笑,心道小丫头啊小丫头,我可是又帮了你一个忙,这笔帐咱们记着! 城东绣品铺里,凤想容收拾出两个随身的包裹,又带了些平日里攒下来的、以及从四皇子那里“坑蒙拐骗”来的银票,正在跟安氏说:“娘亲,我想随着二姐姐一块儿到封地去……” 第819章总会有好的生活 凤羽珩要去封地一事如今在京都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话早就透过百草堂传了出去,如今京城中就算是平民百姓在无事的时候也会哀叹几声,可惜这么好的郡主居然要被赶出京城,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对于想容的决定,安氏到也并不意外,可她还是摇了头,对想容说:“我不同意。” 想容不解,“为何?” 安氏告诉她:“你是我的女儿,虽说我只是个妾,但我并不希望我的女儿去嫁高门大户帮着家里攀关系,我只想让你平平淡淡的,将来能找个老实人踏踏实实地生活就好。你二姐姐所要走的路注定不平凡,想容,那不是咱们能跟得上脚的。” “为何一定要这样想呢?”想容皱起眉问安氏:“为何二姐姐不平凡我们就跟不上?跑快一点还是可以的,我现在就想跟着她一起走,帮着她做她想做的事。娘,我不是想要攀高门大户,我只是想要像二姐姐一样,生活得那么自在。” 安氏摇摇头,“自在?你觉得她很自在吗?她的身边充满了算计,每一步都是坎坷,看似潇洒从容,但你要知道,背后要经过多大的努力,才能让表面看起来如此简单?想容,你是我的女儿,娘亲总不会害你。” 想容看着安氏,又想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她说:“娘亲,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二姐姐不会不要我们的。”小丫头眼睛一亮,拉着安氏的手摇个不停,“我打听过,二姐姐的那块封地在东南边,气候比京都要好,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回暖,咱们过去那边都能见到绿叶儿了。娘亲,一起去吧!” 她满带着希望,总想着安氏能够答应一起走,这座京城给她留下了太多太多不好的回忆,就那一座凤府,都已经成了她心底逃不脱的牢笼。想容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早晚有一天会疯掉的。 看着女儿期待的目光,安氏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可却很快就冷了下来,她苦笑着说:“我能往哪里走?我是凤瑾元的妾,身契都还在凤家人手里握着,还不如个奴才。” 大顺朝对小妾的制度是极其苛刻的,应该是当初制定律法那位对小妾这种存在十分鄙视,所以便在律法中规定,小妾与奴籍一样存在身契,一旦做了谁的小妾,那就相当于把身契交到了那个人或是那个家族的手上,是死是活全由人家做主,不存在和离,不存在被休,一旦失了宠,除了等死,自己没有一点出路。 想容从前还小,想不到这些,但也不是没有听说过。眼下听到安氏提起身契一事,却也是有些忧心。再想想,干脆一跺脚道:“我去找四殿下,不过是一纸契约,他总会有办法。” 说着就要往外跑,却被安氏一把给拉了住:“找谁都没有用。”她抚了抚自家闺女细软的发,无奈地说:“凤瑾元都跑了,身契那种东西他肯定是带着,就是不带着,也指不定藏到了什么地方,找到四殿下又有什么用呢?”她拉着想容坐下,这才又道:“说到四殿下,我到是有个事情想要问你。” 想容不知是何事,眨着眼睛问道:“娘亲您说。” 安氏摆摆手,退了屋里的丫头,见房门关起,这才开了口:“四殿下待你如何,这些年娘亲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却不知你个什么想法,也没敢问。说实在的,我还是那句话,并不希望你攀上高门大户,更不希望你跟皇家之人有什么牵扯。或许嫁入那样的门弟看起来风光惹人羡慕,可背后的心酸也就只有自己知道,说都没处去说,只能打掉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咽。孩子,你若是听娘的话,就别着急,你才不过将将十三岁,还有的是好日子,咱们慢慢挑,总能遇到合适的。” 安氏一番话到是把个想容给说糊涂了,她随口就问:“我对四殿下能有什么想法?”话是这么说,可心里还是突地揪了一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之间往她的心上握了一把,那么难受。想容皱皱眉,对于此事的态度就不像刚刚那样从容了,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坚持着自己的立场,告诉安氏:“我跟四殿下不过是师徒关系,是皇上下的旨意让我教他绣花,仅此而已,娘亲切莫乱想。” “是我乱想吗?”安氏无奈地摇头,“那就当我是乱想好了,可没有四殿下,还有个七殿下,对于那个人,你又如何说?” 想容心里纠结,明明是她想要跟着二姐姐去封地,怎的扯着扯着就扯到了七殿下这里?娘亲也是的,明知道这个人是她心里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她好不容易强迫着自己不去想了,却又被这样提起,避之不及。 她不知该怎么说,却又不能什么也不说,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只得一句:“那个人,我想不着。”眼圈儿瞬间眨了红,她倔强地仰起头,把眼泪生生地禁锢在眼眶中,强迫着不让它们流下来。终于风干,这才挤了个笑脸,“娘亲,咱们还是说说我想跟着二姐姐去封地的事吧!要不您就当疼我,放我跟着去郊游一圈?我只去见识见识,过不多久……就回来。” 最后一句明显说得不甘心,可想容是个孝顺的孩子,如果安氏要求她去看看就回来,她就一定会回来。可安氏却笑着摇了头,告诉她:“去吧!做娘亲的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我早知留不住你,却又希望你能在身边陪着我,可我也同样知道你过得不快乐。就是这么矛盾着!从前的凤家像个牢笼,现在凤家没了,你小小年纪总不该一直生活在那个落破门弟的阴影之下。我也希望你能走出去,逃离这里,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只是想容,你得记得,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心,不能被外界任何事物所迷惑。为娘这样说,你懂吗?” 想容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掉了下来,一把抱住安氏哇哇地哭,一边哭一边说:“娘亲,我总是不甘心就这样生活,我想跟着二姐姐,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愿意跟在她身后,不管她走到哪里,只要能看着她,就觉得生活充满希望。我知道她做的事都紧地的,所以我想要像她一样,想要跟着她一起做那些对的、有意义的事情。等到有一天我长大,有能力了,我才能保护你。娘亲你知道吗?我总是害怕凤瑾元会再回来,会再把我们收回凤府,关在一个小小的院落。每天要看他的脸色,要看粉黛的脸色存活,娘亲,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你一定要等着我,总有那么一天我会回来,回到你的身边,到时候让你看看,你的想容也可以为你避一方风雨。” 她从哭泣说到坚定,安氏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一脸倔强,面上终是又露了慈爱的笑来。 想容就这样告别了安氏,带着随身的两个包袱,带着丫鬟山茶一起去了郡主府,开门的那一刻,凤羽珩像是早知她会来,笑着将人拉入府中,然后告诉她:“我们正月十四就要离京,就只剩下一天工夫,你来得正好,帮着姐姐准备准备。” 想容错愕,凤羽珩却说:“不用想太多,既然决定了,那就跟着我一起,总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一直到被拉进三进的院中,想容这才说得上一句话,她问凤羽珩:“二姐姐怎么知道我的打算?” 凤羽珩笑道:“我又不傻,看你这一身行头就能猜到了。”一句话,说得小丫头笑开了花。她就知道,她的二姐姐是不会扔下她的,从小到大,她才是她真正的避风港湾。 正月十四就要离京,此时的姚府也在许氏的带领下紧着为凤羽珩准备出行的必备之物,光是连给她准备的衣物就装了三大箱子,看得姚显直咧嘴,心说哪里用得着这么些衣裳,也太夸张了些。 但女人们的心思到底是更细致些,许氏知凤羽珩短期内是回不来的,这三箱子衣物可是一年四季都有得穿,包括鞋袜,备得十分齐全。 秦氏去搜刮库房,把一些她觉得凤羽珩到那头能用得上的物件儿也都给装了箱,什么花瓶摆件儿茶壶茶碗的,凡是她瞅着好看的都给装了上,差点儿就搬空了半座库房。最后张罗出来十一口大箱子,可是把她儿子姚轩给吓坏了,好一通说劝,才让秦氏删减了一些。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五口箱子是她觉得必须要带的。 苗氏做点心好吃,就一头扎进厨房一半天儿都没出来,等许氏进厨房去看时,发现苗氏做的点心都快能开点心铺子了。不过她高兴啊,告诉苗氏:“做得对,就是要多带一些,路上要走半个月呢,可不能苦了咱们阿珩。” 姚靖军跟过来瞅了一眼,直撇嘴,“会坏掉的吧?” “你懂什么?”许氏把人往外推,“大冬天的哪那么容易坏。再说,坏了可以扔,做少了不够吃怎么办?女人家的事你不懂,别跟着掺和。” 姚家男子们表示真心的无能为力,只是看着收拾出来这半院子箱子,默默地算计着自家外甥女得带多少车队才能把这些东西都给装得走啊? 姚家这头热闹得很,此时,凤羽珩正拉着想容在街上采买一些必备之物,正准备到一家小食铺子买些零嘴儿,街角一转弯,却刚好撞见挺着腰板儿骑着马闲逛的八皇子玄天墨—— 第820章八皇子被殴打 冤家路窄! 这阵子,关于八皇子带头闹事,想要把凤羽珩赶出京城,并且威胁着她关闭了百草堂一事已经在京中传开了。虽说人们并不敢当着面就对一个皇子怎么样,但在心里却是把八皇子从头到脚都给骂一遍。 自打玄天墨从盛王府里出来,骑着马在街上闲逛的工夫,就已经收到了无数眼刀。百姓们不明着来,但暗里的小动作却是不少,甚至有人往他的马蹄子底下扔鸡蛋。 玄天墨并不是当初的三皇子,不至于当街打骂百姓,因为他心里清楚,想要得这个天下,民心这一块可不能有所失。如今自己已经落了下风,再当街与百姓为难,这个黑锅更是背不起。所以,一个皇子,今日就一直忍着,直到遇见凤羽珩,眼中寒光这才忍不住地迸现出来。 凤羽珩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老鹰一样的眼睛,那眼里传递出来的讯息像是透着死亡一般,让人一眼身寒。 想容被吓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绊了袍子角,一个站不稳,人“扑通”一下坐到了地上,摔得她“哎哟”一声。 凤羽珩明明可以把人扶住,可她也不知怎么想的,不但没去扶想容,自己还一脸惊恐地往后退,然后成功地绊在了想容的脚上,一个跟头也坐那儿了。 要说想容摔一下,可能还引不起什么轰动,最多也就是引发些关注而已。但凤羽珩就不一样了,她在京城的知名度可太高了,特别是近些日子,因为百草堂的事闹得,济安郡主几乎已经成了人们挂在嘴边儿上的话,甚至有些人回到家里吃着吃着饭都要抹一把眼泪,想着百草堂的好,骂着那些跟济安郡主作对的人。 眼下凤羽珩一摔,正好摔在热闹的街口,往来行人多,一下就入了所有人的眼。人们纷纷往这边围拢过来,而忘川黄泉两个丫头在边上接到凤羽珩的眼神提示,赶紧一个去扶想容一个去扶自家小姐,一边扶一边还大声地问着:“小姐,您没事吧?小姐,奴婢就说不让您出门,朝中那么多大人瞅着您不顺眼,您这一出了府门指不定就多少人等着给您下绊子!”说完,忘川还冲着八皇子玄天墨的坐骑跪了一下,一脸惊恐地道:“八殿下,咱们郡主绝对不是有意打扰您行走的,也不是有意挡了道路,还请八殿下开恩,千万不要让您的坐骑踩死我们郡主啊!” 说着,跟黄泉二人直接就给八皇子磕头,边磕边掉眼泪,二人甚至还护在凤羽珩面前,就像下一刻八皇子的马蹄就会踏上来一般。连带着后头的想容也跟着哭了起来,一方面也是受了些惊吓,可总不至于吓哭,主要是做戏给外人看。 那还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八皇子玄天墨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地响,从前他就知道这凤羽珩言语犀利出手狠辣,是那种真刀真枪上阵与人对着干的主。却没想到她作起戏来竟也如此之足,这瞎话编的连眼睛都不带眨的。可他的马明明连她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甚至两人还隔着几步的距离呢,怎么的那俩人就坐地上了?这不是讹人么? 他目光中带了同样的讯息往凤羽珩处投了去,却见那丫头的眼中竟也带着挑衅,传递出来的意思明显就是:讹你又能如何? 纵是再阴晴不定收放自如的人,也动了气,八皇子的脸色不太好看,人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那几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心中生烦,真恨不能扬了马蹄把她们都给踩死。 而满街的围观百姓此时通过忘川黄泉二人的话里也听明白了,敢情那骑在马上之人就是八皇子,盛王殿下啊!人们反应过来,赶紧跪到地上磕头,大气也不敢出,面上看起来很是惧怕,做臣服之状。可却没人知道,他们心里想的却跟面上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此时此刻,几乎所有跪在地上的百姓都在心里把个八皇子给骂了十万八千遍。要不是因着他老子是皇上,必须尊敬,否则那可真是连八辈祖宗都要给骂出来了。 在百草堂那边的潜移默化之下,在人们口口相传的讲述中,八皇子已经坐实了是害得百草堂关门的背后推手,也坐实了是他教唆那些大臣要把济安郡主赶出京城。可以说,如今京城里的人,从官员之家到普通百姓,无一不在背地里咒骂着八皇子,甚至包括那些原八皇子党的人们也对他持了观望态度,一切只因京中突然出来的诡异盗窃案。 当然,那些官员们的小心思玄天墨多多少少也猜到一些,可同样的,他也在怀疑是那些官员们联起手来谎报失窃,以逃脱他要求上缴的那些贡银。两方人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如今就是僵持着,谁也不先说破而已。 至于这些百姓,玄天墨当然也不傻,“反八联盟”在京城中声势那么大,都围了盛王府去吵闹,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个别几个官员他还有办法对付,但满城的百姓却让他有些为难,总不能大肆屠杀吧? 玄天墨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直盯着凤羽珩看了好半晌,过后突然就笑了一下,然后才开了口说:“弟妹走路还真是不小心,离着本王的马还有这么远的距离呢,怎的就坐到了地上?是这路不平么?” 凤羽珩摇头,“京城大道都是父皇着人修的,每年都要拨银子维护,怎么可能不平。阿珩只是没想到这闹事中突然冲出一匹高头大马来,一时受了惊,这才摔倒,实在是不敢怪罪到八殿下身上。殿下想必一定是有急事要去办,这才骑马冲入闹事,千万不要因为阿珩而耽搁了,那个罪责阿珩可是担待不起的。” 她就坐在地上,一点也没有起来的意思,委委屈屈地说着瞎话,可是听起来又是那么的真实,甚至连玄天墨都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马吓到了她。当然,他知道凤羽珩是绝无可能被一匹马给吓到的,她不吓马就不错了,可是要他在大街上跟一个小女子争辩? 他无意在百姓面前做这种事,这凤羽珩不管有着什么样的身份,可当她放下姿态来想要当个小女子的时候,她也的的确确就是个小女子。自己今日不管说什么,都会落下话柄,在百姓心中的坏形象都是不可逆转的。所以他选择妥协,甚至就准备主动开口道歉,这本就是一件小事,他是男人,惊了个女子再向对方赔不是,这种事情不丢人。 玄天墨准备下马,想要亲手把凤羽珩给扶起来,可就在他刚有这想法还没等实施的时候,却没想到,跟在他身边的侍卫看不过去,突然大吼了一声:“大胆刁民!竟敢当街拦阻八殿下,你等该当何罪?” 这一嗓子吼出来,把个玄天墨都给吓了一跳,随即怒视那侍卫,对方却根本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他是个新上任侍卫,得到了能跟随在八殿下身边的差事,心里十分得意,一心就想着如何表现,如何能把主子给护好了,如果表现得好,来年升个侍卫长没问题。其实他这人没什么本事,更不会察言观色,要说在以往,玄天墨绝对不会带着这样的侍卫上街。但这阵子没办法,因为府中的失窃案,他杀了太多人,一时间人手调配不过来,又不能就自己一个人出街,这才选了这人,却没想到弄出这样的结果。 侍卫说了这样的话,他原本的计划也是不能实施了,总不好在这种时候下马赔不是,人都得罪了,再给个甜枣,有什么用?一时间,气氛就僵在那儿。 偏偏那侍卫还觉得自己做得挺对,理直气壮地还在那儿耀武扬威,一个劲儿地指责凤羽珩等人不知好歹,甚至还抽出了腰间佩剑指向黄泉。在他看来,凤羽珩不过是个异姓的郡主,他家主子可是正经的皇子,而且八皇子的势力又岂是其它皇子所能比的!这郡主胆敢如此对自家主子,他就必须得为主子出了这口恶气。 这侍卫咋唬得欢,凤羽珩等人却一点儿不为所动,甚至就连一向冲动多言的黄泉也能忍住脾气。只因她们已经看到了周围跪地的百姓有了反应! 百姓们的确有了反应,面对八皇子他们敢怒不敢言,但面对一个小小的侍卫,他们为了能给济安郡主出一口恶气,真就能豁得出去了。特别是看到那侍卫连长剑都抽了出来,立即就有人高声叫喊起来——“杀人啦!有侍卫当街杀人啦!” 还有更多的人纷纷气愤指责:“你不过一个侍卫而已,有什么资格如此跟济安郡主说话?” “郡主和王爷之间的纠葛,哪里有你出头的地方?” “你这个侍卫不要脸,一个大老爷们儿拿剑指着个小姑娘,我呸!不害臊!” “就是!不要脸!” 一句一句的指责也谩骂传来,那侍卫脸上挂不住,竟回过头来用剑指向了百姓。可百姓人多啊,怕他作甚?很快地便惹了众怒,人们群起而攻之,那些拎着篮子的大爷大妈从篮子里拿出了白菜梆子、鸡蛋、土豆,照着那侍卫就砸了过去。 一时间,街道下起了“菜蛋雨”,甚至有些“雨点”还落偏了,一个鸡蛋也不怎么的,“啪”地一下就打上了八皇子玄天墨的额头,散开了花! 第821章别忘了本郡主的压惊礼 八皇子玄天墨几年不回京都,一回来就挨打,偏偏挨的还是百姓的打。 可是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还手,本来就因为凤羽珩关闭百草堂一事惹了众怒,如果这种时候再跟百姓动手,搞不好就要引发大乱,那可不是什么人能够轻松担待的事情。 他坐在马上,左躲右闪,却无奈百姓越聚越多,扔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甚至有的老太太坐在街边把裹脚布都给拆下来了。那侍卫已经被众人打得抱着头倒在了地上,他匆匆从马背上下来,躲到马背后头,可那马却被人们打得受了惊,一扬蹄子,差点儿没把他给踩死。 玄天墨气得差点儿没吐血,一眼瞄见凤羽珩几人已经起了身,站在一旁,明明离得不远,却一点儿事儿都没有,百姓们扔的东西一点儿都没把她给刮着。玄天墨气闷,干脆也站到了凤羽珩身边,正巧这时一个颗追着他砸过来的大白菜也飞到了近前,玄天墨脑抽了一下,竟然下意识地躲到了凤羽珩的身后。而凤羽珩此时此刻刚好看到了在街道的另一头正匆匆往这边赶来的京兆尹许竟源,她唇角一挑,没躲,生生地让那大白菜给砸了个正着。 许竟源到时,正好瞧见八皇子往凤羽珩身后躲,一颗大白菜打到凤羽珩的头,把她的头发也打散了,玉簪也打坏了,十分狼狈。 这时,就听百姓又大声叫了起来:“八殿下怎的连个侍卫都不如?侍卫尚且知道自己受了,你却往一个女子身后去躲,难不成大顺的八皇子就是这点胆色?就是这点肚量?” “就是!躲在女子身后,这种人没出息!” “对!没出息!没出息!没出息!” 一声一声的大喊,喊得凤羽珩快要乐出内伤,玄天墨也快气出内伤。他站在凤羽珩身后,冷冷地道:“这就是弟妹的手段?” 凤羽珩抿嘴一笑:“承让承让!” “哼!”玄天墨从她身后走出来,一眼看向赶过来的许竟源,冷声问道:“京兆尹,你来得真是时候。” 许竟源俯身行礼:“保京城平顺,是微臣的职责,自然是一定要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玄天墨很想问问那为何这些歹民闹事的时候你不来?可再看这些百姓,往少了说几百人,往多了说差不多得有上千人,如果都一概而论说成是刁民,怕是衙门大牢也装不下啊! 他心中憋闷,却也很快地就做出了决断。玄天墨深深地明白要得天下必先得民心的道理,就算他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得到民心,但至少也不能失了太多。眼下如果硬着头皮要面子,要他皇子威风,那得罪的可就是这近千百姓,这个险他冒不起。 心气儿又压了压,上前两步,然后转回身,对着凤羽珩就鞠了一躬,开口道:“不管怎么说,今日之事确是本王冲撞了郡主,本王早想赔礼一番,刚刚往这边来也正是为此。可却没想到府上新上任的侍卫不明事理,说了不该说的话。弟妹大人大量,就不要与八哥计较了吧!八哥在这里给你赔不是,回头定当送上一份压惊礼到府上,今日之事还请弟妹高抬贵手,就不要与八哥计较了吧!” 先是本王,算是以王爷之尊低下身段,后又提弟妹和八哥,算是以亲戚之情求得一个成全,这玄天墨也算是用尽了心思。凤羽珩就琢磨着,八皇子能做到这一点,实属不易,要知道他可是一个皇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当街被百姓用鸡蛋砸头,还能有如此所为,也算是个人才了。而她也不能在对方如此言语下再揪着不放,那就成了她的不是。 于是凤羽珩笑笑,冲着玄天墨回了个礼,这才道:“八哥言重了,今日本就是阿珩之过,是阿珩走路不小心,冲撞了八哥,百姓们也是有些冲动,毕竟阿珩是个小女子,许是看在这一点上才有了些过激所为,阿珩想,以八哥肚量,是不会跟百姓们计较的吧?” 一番话,把玄天墨又给架到了一个高度上,他到是想与这些百姓为难也不行了。 玄天墨苦笑点头,只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然后再回过头来跟京兆尹说:“今日之事都是本王之过,许大人如有问责,本王愿一率承担责任,还请许大人万万不要与百姓们为难。” 许竟源点头,“多谢八殿下体谅,本官还想着若是八殿下一定要治罪,这么多人还真的没地方关。既然殿下大肚能容,那么——”他转身冲着百姓大声道:“大家都散了吧!都散了!” 百姓们一定这话,心里也是长出一口气。要知道,不管因为什么,当街打砸皇子那可是死罪啊!他们刚才也是被气昏了头,再加上原本是想打那个侍卫出气的,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带着头去打了八皇子,人们想着左右人多,就趁乱也跟着过了把瘾。直到京兆尹来了他们才知道害怕,原本不担心被问责,这下算是放了心。 许竟源看着百姓们纷纷松一口气的模样,眼珠一转,又道:“刚刚济安郡主跟八殿下求了情,不与你们计较,还不快快向郡主致谢!” 人们也听到了凤羽珩的话,于是纷纷跪下来又谢起了凤羽珩,气得个玄天墨脸色是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明明是他不与之计较,怎么就又成了凤羽珩的功劳? 一场闹剧总算是收了尾,见百姓都走了,玄天墨再不愿在此处多待,看了一眼那还在地上躺着的侍卫,干脆跟许竟源说:“就是这人最先辱骂郡主,还拿剑指着郡主的丫鬟。这可不是本王的指使,是他自己的主意,本王不要这样的下人,你带走,是打是罚由着你,就是杀了也无虚向本王汇报。”说完,上马就走,朝着盛王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却听见凤羽珩在后头喊了一声:“本郡主正月十四就要离京,八哥可别忘了答应我的那价压惊礼。” 玄天墨气得甩头,又甩了一脸的鸡蛋液。 这么一闹,东西也买不成了,凤羽珩乐呵呵地带着想容回府,回去安排厨子明日一定要做出二十份酱肘子出来,她要带着上路。 正月十三,凤羽珩带着忘川黄泉以及班走三人往大营而去,到了大营迅速与玄天冥会合,二话不说,两人走到玄天冥私下里准备出来的空帐子,开始从空间里往外头倒腾东西。 枪支先给了神机营,她准备再留下一部份手雷和地雷,另外,近日偷得的那些金银也要留在这边一些,让玄天冥跟着大军一起带走。她空间地方有限,偷来的到是能都装下,可因为郡主府地下库房原本就存着不少,要是想走带走,有些困难。她留了一部份给姚显,还放了一些在淳王府,却还是要玄天冥带走十只箱子。 玄天冥眼瞅着他媳妇儿一箱一箱的金银往外头拿,心里那个寒啊!这死丫头,神仙下凡也不过如此吧?这本事,就差点石成金了。不过想想那些老八党的人一夜之间丢了这些家底,也着实是过瘾。 除去这些,凤羽珩还留了很多药,多半都是西药,方便携带,见效快,吃得也少。不像中药,即便是中成药,一次也要十个六片八片的,一日还吃三次,这样一来用量就多,占地方。更何况行军打仗,就算是在从京都往南界迁移的过程中,也免不了有个小病小灾。部队不能因为几个生病的人就耽误行程,所以就需要快速治疗的药物,西药是最合适的。 她留下了不少感冒药发烧药,还有消炎药腹泄药,这些都是出门必备的。另外,南界天气炎热,紧挨着沙漠,就不存在冬天。多蚊多虫,这就需要一些防蚊防虫的药品。她拿了一些针对这方面的喷雾出来,全部都留在空帐里,让玄天冥回头自己整理。 总算是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出来,凤羽珩长出一口气,告诉玄天冥:“明日我就走了,你不必送,我起早走。” 玄天冥却摇头道:“不行,我得送你,你别着急,明日我得先上早朝,待我下朝回来你再走,我送你一段才能放心。” 她想说不必,但又想想,毕竟他是她的未婚夫,这种时候是该送的,如果不送,怕是有心人又会拿此做文章。于是也不再争辩,只点了点头说:“好吧,那我把该装的都装好,还有百草堂的人要跟着一起走,也是个不小的车队。好在我不用拿马车装这些财物,再加上一些不方便携带的东西,我就都扔到空间里,很是方便。” 玄天冥却还是不放心,琢磨了一会儿干脆道:“要不我把你送到封地算了,到了之后便快马赶回,也不用几日。” “万万不可。”凤羽珩拒绝的干脆,“我去的路上怎么也得半个月左右,怕是这半个月的工夫南边儿战报都要来了。你还是要以国事为主,至于我,你该知道,不管遇到天大的事,至少我是有地方可以躲的,任何状况都伤不到我。” 玄天冥当然知道她有个乾坤空间,便也只能点头,半晌,却低声说:“我其实只是想跟你多相处一段时日,你到了封地也要忙上一阵,我们不会见面太快。” 她笑着钻入他的怀,“来日方长,总有天下大定的那一日。到是你,答应我,在战场上千万要保重自己,你还有那么多将士,没必要遇事总自己往前冲,做为一方将领,指挥才是你该做的。” 玄天冥失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难不成还要个小丫头来教他如何行事?伸手捏捏这丫头的鼻子,就想骂她两句过过瘾,这时,就听帐外有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就有人在帐前站定,急声道:“王妃!快到后山看看吧!那边出事了!” 第822章将士重伤 凤羽珩觉得,她跟玄天冥许是相遇的时机就没怎么选对,在那样的环境下,她这边扔石头子儿砸人,他那头拖着伤腿半死不活,充满了血腥。相遇不够平和,所以日后相处就总也赶不上安宁。就好比现在,她明日就要离开京都,他不日也要前往南界平乱,两人闹中取静,好不容易想要几刻的温馨,却又突然被打断。 她无奈,挑帘出帐,眉心一皱,急着就问了句:“后山怎么了?” 那将士一脸焦急地道:“有神机营的兄弟一脸血的跑出来,说那边出了事,伤了人。叫了随军大夫去,那大夫却说……已经无力医治。” 随后出来的玄天冥听了这话心中一寒,他知道凤羽珩安排给神机营那边秘密训练的是什么东西,也知道那种东西所能够带来的威胁有多大。对敌时强大的震慑力和破坏力几乎可以让一场战役一边倒地取得胜利。有那样的神器在,己方几乎可以不投入太多的人力就可以战胜对方几十万大军。而且那种战胜是绝对的、远距离的、对方防不胜防、甚至想都想不明白的。他也曾担心过那种大剂量高比例的火药会很快被对方模仿了去,但凤羽珩告诉他不需担心,那种东西并非轻易就能模仿得去的,因为里面有很多东西是她自己的独门秘方,别人不知,想学也学不去。。 其实玄天冥也不知凤羽珩真正的意思,那是说,里面有很多东西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这个时代即便是按照原理把火药比例做以调整,也根本无法做出与她所拿出的枪支弹药同样效果的热兵器。 他曾亲眼看到过那种东西发挥威力,很是可怕,眼下说伤了神机营的将士,那一定是在训练过程中出了差错,那样被炸到的人,还有可能活下来吗?他拉起凤羽珩迅速往后山走,同时也问那传话的将士:“一共伤了多少人?”神机营全部是精英,都是凤羽珩秘密培养出的精锐,别说是损失一批,就是损失一个都够心疼的了。 那将士也是急得快要掉了眼泪,赶紧回道:“听军医说,不下十个。” 不下十个!凤羽珩与玄天冥对视一眼,二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遗憾与心疼。可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跑步,直到出了营帐中心,玄天冥随后牵起一匹马,拉起凤羽珩同骑,快速往后山奔了去。 原本主跟在后头的忘川黄泉二人见状立即也找了马追着过去,却也识趣地落了那二人一小短距离。 二人骑行甩开跟随的人,凤羽珩从空间中调出药箱来提在手上。她觉得神机营的将士受伤自己也是有责任的,毕竟后世的武器拿出来试用,她只带着将士们练了不到两天,然后就扔给将士们自己练习,这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可又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要离京去封地,想在大营里多手把手地教着练些时日,多讲一些注意事项,将士们也不至于在自己摸索的过程中受伤。满脸是血,肯定不是枪支造成的伤害了。手雷还是地雷呢?爆炸时到底有多少人在围近,军医说无法医治,到底伤到了什么程度? 她心里产生了深深的自责,这种情绪感染了玄天冥,他在身后揽紧了她,同时道:“不要这样,这怪不得你。当兵打仗的人,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命都是交在大营里的。” “可我若能多教几次,也不至于出现这样的失误。” 二人说话间已经行到后山,一见他们来了,立即就有人围了上来,西放首先跪在马前请罪:“王爷,王妃,都是属下的失误,属下甘愿领罚!” 二人从马上下来,凤羽珩亲自将人扶起,并且告诉他:“这事谁也怨不得,那种东西本就极度危险,想当初我最先接触时,也不比你们好到哪去。”她话说得含糊,实际上是说,这种东西最早出现时,为了试验其功较,在此试验中丧命的人也绝不是一个两个。“人在哪里?”她快步往前走,到是看到前头有一堆人转成的一个圈。 西放往前一指,“就在那里。”此时,已经有将士冲到人群中大声叫着让人散开,以方便凤羽珩和玄天冥进入。而那几位随军的军医此时也正在极力地救治着伤员,可一个个皆是一边救一边摇头。 伤得实在太重了,有的人腿都炸得快要断掉,只连着一点点筋肉,看起来十分吓人。还有的人炸没了半边脸,像戴了鬼面具一样,血肉模糊。就算是轻伤的,那也是炸得屁股开花,好在没伤到骨头。 凤羽珩走到近前一看,心里也跟着“咯噔”一声,特别是有的将士已经濒临死亡状态,意识涣散迷糊,几乎下一刻就要停止呼吸。她仔细辨认了一下,竟全都是神射组的成员,并非天机组的。 可不管是哪边,这些都是她亲自带出来的兵啊!她怎么能不心疼!西放跪在边上说起经过,原来是天机组昨天夜里研究好了新的阵法,并且把凤羽珩留下的几个地雷埋了进去做实验。实验是十分成功的,可是万万没想到,埋进去的地雷中还有一个没炸,去清点现场的人数错了,以为全部炸掉,这才没有过多的理会。却没想到,今日神射组的人练习小组作战,正好有一个十人的小分队走到了那片地雷实验区,人到还真的没有踩到地雷上,却没想到半山坡有块落石滚下来,正好砸中了那颗没炸的地雷,“轰”的一声,把那个十人的小分队给炸了个七零八落。 西放说:“这全都是属下的失误所造成的,这些兄弟的命属下理当偿还,请王爷、王妃发落,属下没有半句怨言。” 另一头,何甘也跪了下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自己的兵躺在地上痛苦地等待死亡,而他这个做副将的却什么本事也没有,一点施救的手段都不会,这让他如何能不伤心。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现在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淌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虽说做军人都有一定的生死觉悟,可这事儿若是发生在战场上,那当然无可厚非,眼下却偏偏伤在自家门口,这叫什么事儿? 两人一个哭,一个认死罪,闹腾得凤羽珩心中好一阵烦躁。她干脆不理二人,直朝着那些伤员走了去。有人看到她,眼里露出了生的希望,甚至有人向她伸出了手,嘴里囫囵地叫喊着什么,声音却已听不清楚。 凤羽珩心头一紧,立即吩咐起周围将士:“别围着看,去找帐子搭到这边来,至少两个,每个要能容纳五人。”将士人听了吩咐立即就去执行,凤羽珩这边又吩咐起那些军医:“用剪刀把伤者的衣裳全部剪开,脱下来,别管冷不冷,先脱掉再说。”说完,不再看这边,反到是转过身来冲向西放与何甘二人,大声道:“有认罪和苦的工夫,不如想想如何初救,如何能把这些兄弟们的命给保下来!” 何甘眼睛一亮,“能保住命?” 凤羽珩没答,只是道:“我尽量。”然后微仰了头大喊一声:“班走!出来!”话音落,眼前人影一闪,班走现身出来,她再道:“你立即回京,把我外公姚显给接来,快!” 班走知道事态紧急,二话不说,身形一晃就消失不见。 玄天冥亦走上前,拍拍她的肩小声道:“别着急,保持冷静最重要,你治伤救人我帮不了什么忙,但这边出了事,前营肯定也坏了,我必须得过到那边去,你留在这边可好?” 她点头,“你放心,剩下的都是治疗的事,我可以应服。等外公来了就有帮手,更好办些。这些将士的命我一定得给保住,还有他——”她指了指西放,“虽有过失,但我也难逃其咎,你的军法……” “神机营里,你说了算。”玄天冥摆摆手,无意插手神机营内部的事情。这起事故总的来说西放是要负担起责任的,但眼下是用人之计,天机组有多重要他心知肚明,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生事端。 凤羽珩松了口气,只轻声道:“谢谢。”然后转回身,不再看他,一心扑到那些伤兵的治疗中去。 玄天冥知道自家媳妇儿眼下是加快速度跟阎王抢人,便也不多留,临走时只对西放说:“戴罪立功,才是你最该做的事,而不是在这里一味的请罪。你纵是死罪,这个死也要给本王死到战场上,而不是我们的大营里。知道吗?” 西放什么也没说,只冲着玄天冥磕了三个头,直到玄天冥离去,又冲着何甘磕了一个头。二人对视一眼,何甘的目光中也透出了坚定,他主动跟西放说:“王爷说得对,咱们不能颓废在大营里,而是要把兄弟们的仇在战场上给报回来!” 二人站起身,正好看到将士们把搭帐用的工具也拿了来。于是全员参与搭医帐子,很快两顶大帐就搭好,又帮着军医们把伤员都抬到帐子里去。 凤羽珩吩咐:“轻伤者抬到左帐,重伤者抬到右帐。”看着人们按他的吩咐都做完,这才又吩咐那些军医——“你们且在外头等着,我去里头准备妥当再叫你们进来。”说完,转身入帐,只留下外头一众将士。 人们都知道,凤羽珩看诊时很忌讳外人打扰,于是他们只在帐外守着,谁也没有过多言语。直到凤羽珩把两个帐子的准备都已经做好,这才叫人进到重伤员的右帐去,而那些军医们一进去也都傻了眼——啥时候出来这么多医疗器具? 第823章祖孙二人齐救人 凤羽珩没给众人多少惊讶的机会,玄天冥这边的随军大夫也都是她陆续从百草堂那头拨过来的,对她常用的基本医疗手法都很清楚,眼下不用凤羽珩多说,他们立即就明白最首要的工作就是把这些被炸伤的将士们先清理干净,以便伤口更直观地露出来。 军医一共八人,一涌而上,却也有主次。重伤的将士一共四个,可着三个手法最好的军医首先选择病人,然后最重的一个留给了凤羽珩,剩下五名军医很自觉地去了左帐那边去处理轻伤员。 凤羽珩一边着手处理那个被炸得一条腿几乎都断了的那个伤员一边同另三个人说:“先用酒精消毒,小心不要碰到伤口,伤者容易忍不住疼痛产生挣扎,从而导致伤口继续撕裂。把身体清理干净之后我来用麻药,伤者局部麻醉之后再清理患处,同时要注意有炸碎的小石子进入皮肉里,要用摄子小心里取出。仔细检查,不能有残留。” 这些前期处理听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也需要加倍的小心,将士们几乎全身上下都是伤,酒精想要不碰到伤口太难了。大夫们只能选择尽量不先去碰主患处,至于轻伤的地方还是要先行消毒的。 这些士兵到也是真汉子,知道主子是在救他们的命,所以即便很疼,但谁也不再叫喊,一个个咬紧了牙关挺着,怎么也不叫出声。 凤羽珩一旦进入了工作状态,便立刻收住了所有的情绪。毕竟她前世就是做军医的,对于这种战后处理工作实在是太熟悉了。这也就是她自己带出来的兵,所以她有敢情,在前世中东战场上,那些由自己这一国参与救援的战争中,随便抢出哪一个伤患,都是伤得更加可怕,甚至有的人肚子开了口子,肠子都要他们自己用手托着才能不流出来。 她冷静地做着手头的工作,一门思心扎到抢救生命的信念当中,只时不时地提醒那些军医一些注意事项,以及接下来要进行的工作,又抽了空对那些将士们说:“现在且忍一忍,疼是疼了些,但你们一定不能晕过去。一会儿处理患处的时候我会给你用麻药,就不会感觉到疼了。” 抢救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有将士为了分散注意力,主动开口问她:“主子是明日就要离京吗?” 凤羽珩答:“没错。不过你们放心,一会儿等我外公来了,我们二人定会先把你们的手术都抢在今日做完,明天就算我走了,这头也有外公盯着,万无一失。” 那将士道:“有姚神医照顾着,咱们当然放心,只是主子您明日离京,在路上可一定要多加小心,多做防范。” “我会的。”凤羽珩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将士们聊着,到是真的帮着众人分散了一些注意力。半个多时辰后,身体清理完毕,终于露出肌肤本来的面目,到让那些小将士们都不好意思了。 眼下光溜溜地躺着,还是当着主子的面儿,主子虽然强悍,可毕竟还是小姑娘呢,这可相当于把他们全都看光了呀!特别是那个被凤羽珩亲手治疗的将士,连眼睛都不好意思睁了。他们都是男人到是无所谓,可是污了主子的眼,这可怎么是好?按说这是破坏女子名节的事,要是放在民间,那女子他们是非娶不可的。但面前这位,人家可是郡主,是王爷未来的正妃,他们有几个脑袋敢往“负责任”那上面想? 消毒完毕,凤羽珩开始给几人喷局部麻醉的药物,见一个个小伙子都紧闭着眼,脸都红红的,她心里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古人的思想就是这一点让她总觉得无奈,她是个大夫,在她的前世,大夫这种存在那是无关于姓别的。你不能因为你是个女大夫就不给男病人看病,你也不能因为你是个男大夫就不接女患者。有多少男科大夫是女人,又有多少妇科大夫是男人的,病人该看病不还是得看病吗? 她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不只一次地跟病人、也跟她百草堂麾下的大夫护士们都讲过这个道理,但是纵然大夫护士明白理解,病人也不能够接受。就比如说大家族的夫人小姐,就算是看男大夫,也仅限于诊脉,还得在手上隔着一层薄纱才行,不然就会被说成不检点。她努力了多次,后来觉得凭一己之力实在是无法改变这时代人的思想,便也放弃了,从而多培养了一些女大夫,这才解决了女子看病难的问题。 眼下,她不得不再次重申自己的观点:“我是一个大夫,对于此刻的你们来说,我不代表一个女子,你们也无须因为我是女子而不好意思。我看的是病,是伤,而不是你们个人,懂吗?” 有人胡乱地点头,就听到凤羽珩又说:“既然懂了,就把眼睛都睁开。我都不介意的事,你们娇情个什么劲儿。” 人们一听,也是啊,都是大老爷们儿,这样也太娇情了。于是一个个陆续睁开眼睛,渐渐地接受了凤羽珩所讲的“医生无性别”这一理念。而另外一个帐子的伤员比较轻,多半是皮外伤,爆炸的时候他们离的远,虽说也被波及,伤的却不是很重。最重的也就是屁股蛋子开花,简单处理一下,上了凤羽珩留在这边的伤药,然后就是把凤羽珩已经调配好的消炎药用输液的方式给每个人都打了吊瓶,再留下一人在这边看护,其余的则进到重伤员的帐子里,帮着一起用摄子去挑那些扎进肉里的碎石。 直到这些前期工作都做完,姚显也被班走送到了。他的到来可是让凤羽珩松了口气,军医们的工作已经结束,她让众人都到帐外去休息等候,又安排将士又搭了两顶休息用的营帐,吩咐忘川黄泉以及班走三人在外头严防死守,除了玄天冥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入。 所有事情都安排完,她将帐门关起,姚显已经在检查那些伤患了,一边看一边皱眉摇头,一边摇头一边一个一个地给伤者打麻醉针。直到确定所有将士已经进入全麻状态之后,这才禁不住地训斥凤羽珩说:“来时路上我都听说了,你要教他们用后世军火也就罢了,怎的不多教些日子,让他们自己胡乱练习?” 凤羽珩也是叹气道:“这不是事情都赶在一起了么。我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这次是我疏忽了。爷爷,过后您要怎么教训我都行,眼下咱们先干正事儿,把手术做了吧。” 姚显也知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大手一挥:“罢了,你明日该走就走,这边我盯着。不管是治疗还是那些军火,我教他们便是。” 有姚显的帮忙,凤羽珩就要省下好多力气,二人再不多言,迅速把伤患都抬到了空间的手术室里。结果一进空间,原本已经决定不再训斥自家孙女的姚显,这时又忍不住了——“你说说你,这满屋子放的都是什么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外界传闻的那个什么绝影神偷是谁,能够不动声色地搬空人家的财宝库,这种事情除了你,怕是这全天下也再没有第二人个能干得出来。别的府上也就罢了,盛王府你也敢去,你脑袋不要了?” 凤羽珩赶紧装可怜求饶,一个劲儿地跟爷爷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又哄又劝的,总算是把姚显的火气给压下去一些,二人这才进入手术室中,一个一个地给受伤的将士们进行手术。 在空间里做手术可是比在外头强太多,一来这里设备先进,全部都是二十一世纪最高端的产品。二来这里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完,就是丢到地上的垃圾空间都有自动清理功能。再者,空间里面不存在腐烂,不用担心那些没处理的伤员伤口继续恶化。 即便是这样,即便有空间在,即便有姚显帮忙,两人还是忙了整整一夜。期间,玄天冥进了帐子来,发现里头空无一人,便也明白凤羽珩和姚显是进了空间里。他没说什么,转身出帐,却是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帐外亲自把守,谁看着也不放心。 直到次日天际发白,凤羽珩这才从空间里出来。人刚一出现,外头玄天冥就挑了帐进来,只看到凤羽珩一人,他什么也不问,上前就将人抱住,心疼地抚着自家媳妇儿的发,放轻了声音说:“辛苦你了。”发是刚洗完的,显然是在空间的淋浴间洗过澡,还带着二十一世纪洗发香波的气息。 凤羽珩却是摇了摇头:“我年轻,体力好,不辛苦。到是爷爷,上了岁数,几台手术下来累得快要瘫倒。他正在沐浴呢,正好你进来,咱们进去把伤员抬出来吧。” 于是,堂堂一国皇子,三军主帅,跟着自家媳妇儿任劳任怨地干起了抬伤员的工作。 玄天冥不得不佩服凤羽珩的医术,这些人伤成什么样他不是没看到,有一个人的整条腿从大腿根开始就已经断了骨头,就剩下一点皮肉连着,可现在却也被重新接起,至少看起来是连着的。 凤羽珩告诉他:“接是接上了,能不能成活还得看命。我多留些药品在这边,爷爷会留在大营里看护伤员,同时也帮着我监督训练神机营使用新武器。我今日还是要走,多拖一日就多一日的麻烦,这些伤患性命无忧,你放心,剩下的就是靠静养了。” 玄天冥点头,忽然想到个事来…… 第824章为郡主送行 “南边儿有书信传来,凤瑾元三人过起了小日子,还人模狗样的。兰州境内已经有谣言流出,说是济安郡主跟着父亲母亲搬到了南地生活,还说济安郡主已经与本王解除了婚约,以后要嫁给八皇子。”他摸摸鼻子,心情不是很好。“兰州知府是老八的人,隔三差五就到凤瑾元那院子里去坐坐,对外则称是去拜访济安郡主。” 凤羽珩都听乐了,“这么说,那三人装得还挺像。”她耸耸肩,“能不像么,说起来,也就只有个傅雅是假的,其它两人可是货真价实的父亲和母亲。罢了,这一步都是他们自己选的,将来也必然要承受该有的后果。玄天冥,你与我说这些,是想问问我对姚氏的态度吧?” 他点头,“没错。毕竟我要先到南界,届时那三人若是有什么动作,我也得有个准备。你对姚氏的态度很重要,决定了她是生是死。”玄天冥说得很冷酷,但也很实际,“他们活着的机率不大,至少从我这方面,我不希望他们再存在于这世上,给你的生活曾添任何烦乱。” “那就除掉吧。”凤羽珩冷冷地说:“从前我与姚府决裂,与想容决裂,那都是作戏给人看的,目的是保护。但与姚氏决裂,却是真心的。”她没有多说,对于那个母亲,除去一张脸之外,早就没有任何让她眷恋的地方。可是顶着那张脸与她为恶,却又让她觉得恶心。若是她前世的妈妈,绝对不会这样。“说起来,到是凤瑾元那个人,你再斟酌斟酌。”凤羽珩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我上次见到封昭莲,他还特地与我提起凤瑾元来。千周宝藏地图的另一部份他始终也怀疑是在凤瑾元手里,之所以搬到凤府边上去住,那也是为了方便他的隐卫随时入府去查,可却什么也没查到。他说如果我们想要那宝藏,就得从凤瑾元口中套出点实话来。我想着,左右我们手里有另外一份,如果凤瑾元手里真的有一份,不要就可惜了。两份在手,好歹能知道个大概位置,你说是不?” 玄天冥失笑,“财迷。”然后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好,既然他有,那就留他一命。” 两人正说着,空间里有姚显的声音传来。凤羽珩赶紧用意念将人调出,然后将这些伤患交给姚显留守,自己则带着丫鬟暗卫,跟着玄天冥一起离了营帐,迅速往京城赶去。 她一夜没睡,玄天冥的建议是休息一天,明日再走不迟。她却没同意,只说自己左右也是坐马车,累了困了在马车里一样能够补眠。玄天冥知她执拗,便也没再多劝,只帮着她将必备之物都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又跟随行人员一再嘱咐,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凤羽珩这次带的随行人员可不少,除了忘川黄泉两个近侍之外,光是府中暗卫带走了九人,加上班走一共十个,分乘十匹快马,一路跟随。另外,府中仙雅楼的那个厨子也带了去,还带了个帐房先生,其余的就都是百草堂的随行人员,包括王林在内一共二十人。 这是一支很庞大的队伍,再加上一些行李等必备之物也装了几马车,最后一清点,好么,足足三十辆马车的队伍。玄天冥笑她这像押镖,凤羽珩则偷偷地说:“值钱的都在空间里,谁要是不开眼想劫我,那可算是倒了大霉。” 对此,玄天冥是深信不疑的。 临走时,姚家倾巢出动相送,想容提着自己随身的包袱跟着,连丫鬟山茶都没带,小丫鬟在后头哭着喊着一起去,最后还是凤羽珩发了慈悲让她跟了来。 凤羽珩没有坐她辆宫车,一来太显眼,二来太华贵,也不适合跑长途。她坐的马车是许氏新给做的,两匹骏马拉车,车厢特别大,里头除入口处之外,其余三面都有坐厢。这些坐厢都是折叠的,放下来能拼到一起,拼出一个大睡榻来。坐厢上头是用兔子皮制成的坐垫,直接包在木厢上,坐起来十分舒服,睡榻搭起来也正好顶了褥子,又柔又暖合。坐厢底下还打了抽屉,里头装些小零食,还放了几床被子。因为京都现在还很冷,每辆马车里都放了红泥小火炉给人们取暖。 玄天冥对这新马车十分满意,还破天荒地跟许氏道了谢,可把许氏给感动够呛。 凤羽珩今日离京,来送行的人可是不少,玄天冥与姚府人都算自家人,这暂且不说,安氏自然是要来送女儿的。她也没空手,知道自己送不起什么好东西,凤羽珩也不缺好东西,就自己连夜做了好多点心,提着两个大篮子给送了来,让她们姐妹路上吃。 除此之外,大皇子、二皇子、六皇子,以及七皇子玄天华都来送行。这些都是跟凤羽珩有交情的,想容还偷偷地跟凤羽珩说:“四殿下也想来的,可是他出不了府。” 凤羽珩无奈苦笑,她跟那四皇子还真的没有什么交情,甚至从前还算是敌人,到是想容,居然就这么跟着自己走了,不知那位四皇子在府里是如何个跳脚法。 当然,这是人家的事,她还管不着,跟其它几位皇子也是一番寒暄。大皇子偷偷的塞了一把银票给她,就怕她出门在外手头紧。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位弟妹手头可是一点都不会紧的,且不说老九肯定该给的都给足了,单是人家自己,那也是位敛财高手。就京中这失窃案,他咋怎么想都跟这位弟妹脱不了干系呢? 二皇子到是没什么可给的,只送上了玄飞宇托他带来的一幅画,说是那孩子自己画的。六皇子却是比较特别,送了一本书给凤羽珩。那书是手写的,墨迹很新,想来是最近所作。凤羽珩猜想应该是六皇子亲笔所写,却不知上头都记载了些什么。现在也不是翻看的时候,只好表达了自己的谢意,也没再多说什么。 几位皇子不远送,只在郡主府门口目送车队离开,而跟着送到了城门口的,则是九皇子玄天冥与七皇子玄天华。 凤羽珩跟想容同车,车上还坐着忘川黄泉以及想容的丫鬟山茶。到城门处离下时,只觉外头人声嘈杂,好像有越来越多的人前来送行。凤羽珩不解,想容却忍不住掀了车窗帘子往外头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真真吓了一跳——“二姐姐,外头好多百姓,街道两边全都是,都快看不到末尾了!” 她这一说,忘川黄泉也掀了窗帘去瞧,果然,外头大批的百姓赶过来送行,人人手里都提着竹篮子,里头有的装着馒头,有的装着鸡蛋,甚至还有的装着土豆。都不是什么值钱的,可也是这些穷苦百姓们家里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 凤羽珩也凑过来看,除去穷苦百姓之外,也不排除有一些富足人家参与其中,拿着的东西就比较好,有抱着布匹锦锻的,还有捧着首饰头面的,甚至还有人干脆手里扬着银票。 不管是带了什么东西来,这些参与送行的人此刻所表达的都是同样一个主题——“给济安郡主送行!” “郡主千万不能忘了京中百姓,可一定要再回来啊!” “郡主您放心,咱们会帮着您守护好郡主府,绝不允许任何人往郡主府去捣乱!” “郡主您收下咱们的一点儿心意吧,带着路上吃,咱们都惦记着您!” 一声一声,情真意切。凤羽珩再在马车里坐不住,叫停了车,人从车厢里走出去。 玄天冥赶紧过来扶着她下来,然后二人一起面向人群站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人太多,一声一声,她就算说话,声音也会被淹没。凤羽珩想了想,干脆冲着这些百姓深深地鞠了个躬,把自己内心的想法用行动最直观地表达出来。 这个躬鞠完,却是那些百姓们都哭了,不管男人女人,不管穷人富人,此刻都跪到了地上呜呜地哭泣。两年多了,济安郡主为京城、为大顺所贡献的点点滴滴都印在人们心中,就算是那些平日里目中无人的富商豪门之人,也总会记着百草堂一次又一次地医好了他们自己以及家人的病症,也会记着家中老母亲生病再也不用喝那种苦药汤子。凤羽珩的好是面向全民的,可是凤羽珩这一走,人们就觉得这两年多提高起来的生活水平突然一下又回落了去。 以后他们又得继续喝苦药汤子了,很多人心中都在想着,千万不能生病,可是千万不能生命啊! 人们呜咽着为凤羽珩送礼,直到凤羽珩再次回到马车里,百姓们送的东西一样也没要,只是表达了自己的谢意,而至于她还会不会回来,最后却是留下一句:“那要看赶我走的人愿不愿意放过我。” 她凤羽珩从来不是个圣母,有利用的机会也绝不会错过,而能够调动民心民情去对抗八皇子,这世上怕也就只有她能办得到这样的事。 直到马车出城,凤羽珩没在坐在马车里,而是与玄天冥二人共乘一骑。 玄天冥与玄天华一直将车队送出京都南郊十里处的岔路口。玄天冥指着西边那条路说:“一直往那头走,大概走到天黑,能到达一个小县,你们今日就在那里歇下。” 玄天华也道:“那小县名为白水县,里头只有一家客栈,我已经派人快马提前过去帮你把整家客栈都包了下来,足够你们住的。” 凤羽珩笑着说:“七哥你太霸道了,咱们都包下来,别人住哪?” 第825章阿珩离京 玄天华笑道:“不至于没有地方住,一来那小县我去过,客栈本就不大,你们这么些人能住下就已经不错了。二来,那小县是个过路的县,家家户户民居都会对外租赁,路人住不到客栈里也会去借宿民居,给银子就行。” 她这才知原来还有这样的风俗,便笑着谢过了玄天华,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她不再多留,回到了马车上匆匆离去。不过几人说好,至少每隔五天就要用飞鹰传一次消息,由玄天冥这边先发起,然后她回信就行,至少得把封地那边的情况说明一下,也省得他们担心。 从始于终,想容都坐在马车里没有出来,甚至都没有掀起帘子往外头看上一眼。明知道七皇子就在外头,明明对方说话的声音她都听得到,明明心里揪得难受,却还是忍了下来。既然选择离开京城,就是想要开启一个新的生活,从前那些她曾经奢望过,却始终遥不可及的人和事,最好都能渐渐地淡忘了去,不想再被提起,也不想再被回忆。 凤羽珩对于这样的想容还是很欣赏的,不管男子还是女子,拿得起就要放得下,除非你有必胜的把握,否则,没必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当然,她觉得能让想容有这样勇气去做改变,四皇子玄天奕也是功劳不小。可能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吧:想要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记住另一个人。想容是不是把四皇子放在了心里她不知道,但至少对于七皇子,这丫头已经可以用相对理智的姿态去面对了。虽然这所谓的“面对”其实也不过就是回避,可知道回避也算是一个进步。 车队行得很快,所有马车都是经过细致挑选并且改造过的。凤羽珩之前从空间里拿了很多轮椅出来,不做别的,就是拆轮子上的橡胶圈,然后再让这边的匠人想办法进行拼接、重新粘合,将马车的轮子全部用橡胶做了外套,里头还能容让少量空气,起到了极其有效的减震作用。另外,每辆马车的车厢都是经过特殊改造的,虽说肯定比不上凤羽珩这辆这样精致富贵,但坐起来也绝对比普通马车要舒适得多。红泥小火炉每辆马车上都配着,方便人们煮个热水,凤羽珩也让王林着人负责采买,保证每辆车上都有不少吃食。 人多出行,速度纵是再快,也定及不过单人单马,有的时候为了赶路,很可能会错过午饭晚饭,甚至到了夜晚还无法到达下一个州府而不得不宿在马车里的情况也会发生。所以每辆车上都装了不少的吃用之物,以方便夜宿。 出远门这种事对于凤羽珩来说到没什么新鲜的,毕竟有去过千周的经验,只不过往千周走是越来越冷,往封地走是越来越热。 但对于想容来说,出一趟门那可是太不容易了,别说是远,她几乎连京城都没出过,十几年的光阴就在那一片四方天地里,要不是凤府变迁,她应该还窝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吧! 想容掀开车窗帘子,京郊天气还是很冷,立时就有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可她硬是迎着这样的冷风吹了好久,只觉得心情舒畅,连带着心境似乎也开阔起来。 山茶有些受不住冷,可看看车里的二小姐以及其它两个丫鬟都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便也不好意思劝想容把帘子放下。她知道,自家小姐以前活得太憋屈了,后来也就是认识了四皇子,整个儿人才显得有了几分朝气,但那朝气也是有限,一旦回了那四方天地里,立即就又沉寂收敛起来。像现在这样的凤想容,她还没有见到过,好像整个儿人都焕发着生机,能感染到她一并快乐起来。 到是凤羽珩主动帮着把帘子给放了下来,她对想容说:“我知道你的心情,也理解你想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但也要小心染了风寒。这不过是京郊的荒地荒山,没什么可看的,再过几日愈发的接近西南地带,天气会有回暖,风土也与京都不同,那到时再看看,才是真正的沿途风景。” 想容一向听她二姐姐的话,立即坐正身子不再去看,小脸儿却已经冻得通红。山茶赶紧拿起一直温在炉子上的铜壶来给她倒了暖茶,她拿在手里,这才暖合了些。“二姐姐,你说我不是在做梦吧?”姐妹二人感情向来不错,她不会因为自家姐姐身份多高贵而生了疏远的心思,对于想容来说,凤羽珩一直都是她思想的标杆,只可惜,自己没有那么争气,一辈子也不可能到达那个高度。 凤羽珩也接过忘川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这才道:“要真是梦,那股子冷风一吹也该醒了。”她伸手去捏那丫头的脸,“这些年愈发的瘦了些,不过看气色到是比我刚从西北回来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想容眯着眼睛笑起,到是山茶接过了话,对凤羽珩道:“二小姐也看出三小姐的面色好了?这还多亏了四殿下送来不少好东西。那时候四殿下就说三小姐气色不好,从府里拿了不少人参之类的药材,奴婢平日里总是给三小姐熬着喝,这喝着喝着还真的就缓合过来,连安姨娘都夸赞呢!” 想容撇撇嘴,“他说他府里东西太多没地方放,也没个女人帮着吃,我估且就帮他一把。”说完,又冷哼一声,“其实也不是没有女人帮着吃,听说后院儿里也有几个通房丫鬟呢,只不过那人小气,不舍得给人家。不过是几棵百年老参而已,有什么可舍不得的,还是皇子呢!” 一提到四皇子,想容总是有很多话说,虽说表情语气都是带着愤恨,可到底还是能听出些不同。只是这种不同做为当事人的丫头还没感觉到,凤羽珩能够敏感地捕捉,却也不想就这个话题与之深聊。浅意识里,她总觉得想容还小,将将十三岁的小姑娘,能懂得什么叫爱情呢?不管是七皇子还是四皇子,这种年岁所产生的感情,兴许就是人生成长中一瞬间的错觉,如果一味地引导她只在这两个人中间做选择,那就是纯粹的误导。凤羽珩不想误导想容,她只希望想容能够平淡地看待一切,然后再过两年心智更加成熟,才好有自己真正的判断能力。 “二姐姐。”四皇子的话题掀过之后甚至都未做停留,想容的话很快就有了转折,那么自然,丝毫不带刻意。她问凤羽珩:“封地那边听说还是荒的,咱们是去开荒的吗?” 凤羽珩苦笑,“开荒到谈不上,不至于荒得什么都没有,我打听过,那头还是有些村落的,也有不少原住民,只不过都相对贫穷,暂时由玉州知州统管着,等咱们过去就会把管辖权直接移交过来。我们得想办法带动村民们勤劳致富,当然,首先也得在当地先把房屋建造起来,不然咱们可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想容听着就觉得新奇,谈不上害怕,到是十分向往。不过山茶却有些担心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难不成要露宿街头?那边的村子很穷,可是会穷到什么程度呢?她不敢问凤羽珩,到是把目光投向忘川黄泉二人,黄泉爱说话,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道:“别怕,穷人多也好办事,只要咱们出得起银子,要什么样的劳动力没有!大不了就先借住在知州大人的府衙,他还不得好好侍候着。” 山茶这才放下心来!对哦,二小姐可不只是二小姐,人家还是郡主,郡主到了,那个什么知州的官儿,还不是得好好巴结着。 对此,凤羽珩到是点了点头,也算是承认了这样的安排。她是有打算到了那边先借住在知州府上的,然后在封地境内选好地点之后就立即着手请人给建宅院,同时也要尽快的多了解风土民情,靠山吃山,靠河吃河,尽快建设,招商引资。 说起来,那玉州的知府到也不是外人,打从当初凤羽珩获封县主之时,玄天冥就已经有了打算,将济安县的顶头上司玉州知州一职给做了调换。如今的玉州知州是他那边的人,家中唯一的嫡女还嫁给了西北军中的一个副统领,算是姻亲。她此番往玉州去,玄天冥早就已经送出消息,那头想必已经在做准备了! 凤羽珩这头一路向西,路上也是算是有说有笑十分惬意,而姚府那头却是一片凄哀,许氏带头抹眼泪,打从凤羽珩的车队离府时起她就在哭,怎么也哄不好。 不只她哭,秦氏和苗氏也哭,秦氏一边哭还在一边总结经验:“咱们就是从来没带过女娃,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娃亲近,这才导致阿珩那孩子过得就算有了娘家也跟没有似的,一点儿力都没借上,反过来还要担心着咱们而刻意疏远。咱们当初怎么就不能再拿出点勇气来,再坚决一些,把她给留下呢?” 苗氏点着头附和道:“就是,好不容易家里有了个女娃,这还没稀罕多少时日呢,就又走了,往后咱们又得成天对着些个大小子,想想就烦得慌。” 苗家六个儿子大眼瞪小眼地在边上站着,看着,听着,再一次对自己是不是这仨人亲生的而产生了怀疑。 这时,就见哭得最凶的许氏突然一拍桌案,腾地一下站起,大声道:“再不能忍了!我有一个决定——” 第826章八皇子的提议 许氏突然一声大喊,可是把姚家三位夫人和六个儿子给吓得够呛,就连站在她身边的姚靖军都跟着一哆嗦,然后皱了眉喝问道:“你又要干什么?” 许氏一跺脚:“我决定了!出了正月我就出发,去封地,去照顾阿珩!” “什么?”众人大惊,“你要去封地?” “对!”许氏点头,十分坚决,“阿珩在京都的时候,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缠着,咱们也难得亲近,更是对她疏于照料。这回去封地了,可是没有那么些眼珠子盯着,所以我必须得过去,自家闺女还是自己照顾着放心,交给那些丫鬟婆子不行,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一边说一边跟身边丫鬟道:“快去,给我收拾行李,咱们出了正月就出发。” 小丫鬟都快哭了:“夫人,这还没过十五呢,您就是正月之后真的走,收拾行李也不带这么快的啊!再说——”她瞄了姚靖军一眼,“您走了,府上怎么办,老爷和两位少爷谁来照顾啊?” “他们都那么大的人了,离了我还活不了了怎么着?”此时此刻,爱女如命的许氏心里头除了凤羽珩,完全装不下任何人。姚家男丁兴旺,特别是到了她们这一辈,生出来的小的全部都是男孩儿,这简直已经成为了几个媳妇儿最最崩溃的事情。儿子有什么好?成天就知道在往外头跑,哪有闺女贴心?可惜,三对人,生了六个,全是小子,她们都绝望了。“我不管,反正我主意已经打定,谁也别拦着我!” 姚靖军气得直跺脚:“你这不是过去添乱吗?那头百废待兴,阿珩是过去建设的,你以为是去游玩?” “就是因为她要过去吃苦,所以我才要过去照顾!”许氏说得理直气壮:“阿珩那孩子命多苦啊!从小被送到大山里去遭罪,好不容易回来了,凤家又是没良心的,步步陷害,从上到下就没一个希望她能活着的。好不容易那孩子自己本事,出息了,谁成想芊柔她又……”一提起姚芊柔,姚家人都沉默开来,就连姚靖军都失了气势。许氏的眼泪又下来了,一边抽泣着一边又继续说:“那孩子现在相当于没爹没娘,可是有个未婚夫,但到底没成亲呢,而且九殿下军务繁忙,也不可能一直陪着她。她再本事也不过就是个姑娘家,就这么带着一队人往封地去,身边儿可是一个亲人都没有,我一想到这个,这心里头就难受!” 长子姚书插了一句:“也不是一个亲人没有,不是还带着个妹妹吗?凤家的那位三小姐跟着一起去了。” “那三小姐能管什么用?”许氏反驳,“谁还不知道凤家三小姐的性子,不是我这当舅母的背地里说她,事实上就是她自己还得靠我们阿珩保护呢,不添乱就不错了,还能指望她来照顾阿珩?”她说着,又看向大儿子姚书和二儿子姚森,“你们两个小子,可是家中长孙,为娘走了之后你们要好好的带着弟弟,孝敬祖父,也照顾好你们爹爹,知道吗?” 姚书听得直皱眉,这话怎么说的跟交待遗言一样?还走了之后,往哪走啊?“娘!”姚书极力地争取着,“朝中事务也繁忙,家里头哪能顾得上多少,您是家中长媳,还管着中公呢,怎的说走就走?” “哎?”许氏不解了,“你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咱们姚家人?咱们姚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败类?” 姚书一口口没咽好,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这是亲娘吗?有这么说亲儿子的吗? “姚家家训就是忘我!和睦!善待族人!阿珩是你的亲表妹,被人欺负得远离了京城去那不毛之地,你就不知道心疼的?我这么些年是白养你了,你这都是跟谁学的铁石心肠?” 许氏这话一出,姚书也是一愣,竟也顺着许氏的意思往下做了番检讨。是啊,他怎么能这样想?娘亲去照顾表妹,这不是应该的吗?表妹一个人去吃苦,他这个当大表哥的帮不上忙已经很内疚了,怎的现在还拖后腿不让娘亲去照顾? 姚书低下头,为自己的气度而悔恨。连带着姚森也觉得娘亲是对的,再不敢出言反驳。姚靖军在边上看着,再听着许氏一声声的哭诉,特别是一想到姚芊柔的所做所为,心里也是不好受。他这个当舅舅的没有管好自己妹妹,给外甥女带去了那么多麻烦,是该让自己的媳妇儿过去好好照顾那孩子。阿珩太苦了啊! 一时间,对于许氏的决定,姚家人从最初的强烈反对很快就到了眼下的全票支持,甚至秦氏和苗氏也要求一并过去,三个人照顾起来才更加妥帖。 三小子姚轩怨念了一句:“可是你们都去的话,家里就没有女人了啊!” 许氏一抹眼泪,对着几个小的教训起来——“你们也知道家里没女人了?那还不赶紧张罗着找媳妇儿!一个一个的都不知道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着急,还好意思说家里没女人?” 六个小的被好一通教训,再也不敢吱声。于是,家里三位主妇开始研究起往封地去都需要带些什么,完全不去理会其余众人。 姚靖军到不是不想让自家媳妇儿去照顾凤羽珩,事实上他做为大舅舅,最是疼那个外甥女,可也觉得如果三个女人都走了,这家里没准儿会乱套。于是心里默默地想着,得往大营那边去封信,问问老爷子这事儿该怎么办。 凤羽珩离京之后,闹出风波来的可不止一个姚府,此时的平王府那也是乱作一团,一切只因四皇子玄天奕发了彪,说什么就要出门。可他是被拘禁之人,天武帝去年开恩让他可以在有宫宴的时候出府参加,可没说让他平时也能自由活动。平王府里上上下下都有人监视着,外头还有重兵把守,他纵是再怎么闹腾,除非硬闯,否则是不可能从这府里出去的。 可是硬闯他也没那个本事,本来武功就不如老七老八老九那般出神入化,再加上这两年在府里关着,光顾着绣花了,也没怎么练武,眼瞅着胳膊上都生出肥肉了,就算硬闯也没了当年的底气。 玄天奕气得就在府里头一通乱砸,从书房砸到堂厅,再从堂厅打砸到大门口,指着府门骂起外头把守的侍卫,说人家是混蛋王八蛋,让把门给开开。可惜,外头的人就跟木头人一样,任凭他如何的骂,人家都全当没听见,理都不理。 玄天奕骂得累了,返回厅堂坐着喝茶。下人一共端上来四种茶,哪一种都入不了他的口。他就想不明白了,在京城待的好好的,怎么凤想容那丫头突然的就走了呢?还是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可不傻,凤羽珩去封地,那是去避难吗?那分明就是去打天下,不但要建设封地,把那块地方建成一方乐土,一个只属于她的世外桃源,而且还要顾着南边儿眼瞅着就要兴起的战役,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回得来。 他的小师父哎!就这么被拐走了,连跟他这个做徒弟的打声招呼都不肯,这不是成心气人吗?他这两年对想容小师父可谓是精心培养啊!原本干瘦的小丫头片子,让他用各种珍稀药材给调理得脸上也长肉了,容貌也愈发的长开了,就连个子都拔起来不少。眼瞅着越来越好看,差不多就可以洗洗下锅了,结果被人一下就给拐了跑,那他这些年不是白喂了? 玄天奕气得肝儿都疼,他的小师父啊!被妖怪抓走了呀! 正月十四,因着济安郡主离京,天武帝心里合计着就会有好多人前去送行,他便找了个理由,把个早朝会给改成了下午会,上午休息,中膳之后一众官员就都进了宫。连带着玄天冥都没急着回大营,进宫参加了朝会。 朝中正月初八就开了印,大年中积累下来的一些待处理之事一一得到解决,各地奏折也先后递送过来,都在报着各省地的情况。 天武帝做为一个皇帝其实并不糊涂,对于朝中之事处理得一向得当,虽说晚年时已经没有多少建树,但是对于日常事务的处理那也是英明果断,绝对让人挑不出错处来。但今日,注定就要有人在这朝堂之上生起幺蛾子,就比如说八皇子玄天墨。 但见他上前一步,冲着天武行了礼,大声道:“父皇,大顺开发钢器已经过了一载多岁月,可如今钢器还只是掌握在西北大军和北界大军的手里,其它各地将士都无半点分配。儿臣觉得,如今应该把钢器推广到各地大军中,以备不时之需。” 他说完,抬头看了天武一眼,却发现天武耷拉着眼皮,没精打彩的样子,好像全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心里去。他静等了一会儿,见没得到回应,不由得把刚刚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同时还用目光瞅了几眼站在他那几边的那些个官员。 官员们见状立即同时开口道:“臣,附议!” 天武总算是来了点精神,却也只说了句:“哦?”然后又看向玄天冥。 玄天冥到也算给面子,没让这些人冷场,很快就给出了一个让八皇子党吐血的答案:“没有!” 第827章你们这帮不要脸的! “恩?”众人一愣,齐齐看向玄天冥,八皇子玄天墨问道:“九弟这话是何意?当初炼制钢器可是父皇做的决议,炼钢的银子都是从国库出的,那时因为北界战事吃紧,所以钢器都可着北界来。哦当然,攻打北界千周的大军也就是九弟手中所掌握着的西北军,也就是说,所炼制出来的钢器全部都掌握在九弟的手里。后来东边又岌岌可危,钢器调了一部份到东界去,可是其它各方却并未得到钢器支援。九弟,好东西是国库的银子造出来的,都握在你一人手里,不妥吧?” 玄天冥翻了翻眼睛,看白痴一样地扫视了一下八皇子党众人,然后没吱声。 众人觉得憋闷,每次跟九皇子对话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他一个眼神代表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再开口要说些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干脆就一句话不说,甚至都不能保证他举起鞭子抽你个半身不遂。哪怕是在朝堂之上,他们也绝对不怀疑这九皇子说翻脸就翻脸的性子会有所收敛。毕竟当着皇上的面儿突然出手,也不是第一次了。 眼下,他们跟着八皇子一起说起这钢器一事,得到的九皇子一句“没有”,和一个大白眼,然后就没了,这气氛……好尴尬呀! 有老臣清咳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在提醒玄天冥还是在提醒天武帝。不过再看那父子俩,到是一个比一个沉默,一个赛一个的气人,天武帝甚至闭起眼睛开始养神,看样子都快睡着了。就连站在他身边儿的太监章远都别开了头去,不愿意搭理他们。 八皇子玄天冥闷哼一声,又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追问:“九弟不觉得不妥吗?” 玄天冥总算是有了反应,却是道:“不妥?恩,的确是不妥。”人们一听,有门儿?可紧接着,人家又说:“不妥又能如何?本王说的是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大臣们急了,“京郊大营不是一直在炼钢吗?” 玄天冥点头,“是在炼钢,不过炼出来的都拿到北边去打仗了,还送了一部份到东界,库存就没了。本想着年后再抓紧炼制新一批钢器,可是你们联起手来说不让济安郡主再插手朝中之事,不让她再进宫,不让她再进大营,甚至不让她开百草堂。现在好了,人被你们直接赶出了京城,回了自己的封地,炼钢的工艺是济安郡主的独门手艺,从没外传过,别说那些匠人,就是本王都并不知晓。一直都是她带着匠人们炼制的,如今人被你们赶走了,匠人们抓了瞎,天天大眼瞪小眼的在营里头坐着,什么事儿也没有,钢也不会炼,本王正想着他们在营里太浪费军粮,干脆遣散算了,反正以后钢器也再没得炼。”他摊摊手,说得十分无辜。 八皇子党众人一听这话可是傻了眼,钢器的工艺是属于济安郡主的,这个人人皆知,可济安郡主被他们给赶走了,这个也人人皆知。不但宫里人知道,甚至连街头百姓都知道了。他们这一个年过得那可真是苦不堪言呀!眼下又跟着八皇子提起这个钢器之事,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还能说什么? 玄天墨也没想到对方摆了这么一道,炼钢之事是十分隐秘的,那是大顺第一机密,天武帝早就有圣旨下发,除济安郡主与御王殿下之外,任何人不得窥探机密,否则不管是谁,皆要问斩。可是……“九弟未免太武断了!”他心头有气,说话语气也重了些,“就这么任由一个女子来掌握如此机密?” 玄天冥瞄了他一眼,扔了句:“怪不得京中百姓人人都说八皇子不要脸,看来还真是。”完了又不吱声了,气得玄天墨直跳脚。 而这时,左相吕松突然站了出来,竟是向着玄天冥这头说了一番话,他道:“盛王殿下此言差矣。这不是任由一个女子来掌握机密,而是这机密本来就是那个女子带给我们大顺的。人家能够把如此逆天之器无偿的帮着大顺炼制出来,那已经算是情份了,怎的盛王殿下不知道感激,竟还会有如此言论?您存着这样的心思,这让今后再想为大顺出策出力的人又如何去想?谁还敢为我大顺再扬国威?请盛王殿下多为我大顺国运想想,不要再做阻挠大顺发展之事了,老臣听着汗颜!” 吕松身为一朝左相,那在文官当中也是有一定地位的,他一向都不是九皇子这一党派,甚至他的女儿之前还差一点就许给了八皇子玄天墨。但无奈那丫头自己身子不争气,没能促成这一门亲事。可是人们一直以为就算亲事不成,总还有仁义在吧?至少左相在他们心中可一直都是站在八皇子一边儿的!却没想到,今日竟公然拆台,帮着九皇子对一个差一点儿就成为女婿的人步步紧逼。 玄天墨气得牙都痒痒,狠狠地瞪了一眼吕松,却也没说什么。不过这时有人提起:“当初好像没说过不让济安郡主进大营吧?” “恩?”玄天冥精准地把那个声音的主人给找到,然后阴阳怪气地来了句:“你再给本王说一遍?” 那人一哆嗦,一下就想到了玄天冥的鞭子,再不敢言语。可是心里却还是在想着,有说过不让济安郡主进大营么?真的没有吧?他也迷茫了。 这边正迷茫着,突然,龙椅之上许久没言语的天武帝开口了,冷不丁儿的就是一句——“皇宫都不让人家再进,你认为一个皇宫都不让进的人还能进大营?不是说不让人家插手朝政么?军务当然也是朝政,你们把人赶走了,现在又来要人家的东西,你们是有病吧?” 天武这人正经起来那是很正经的,可谁要是惹恼了他,那也是不分时间地点场合什么话都敢往外扔的。“你们这帮人一个个都有没有脸?打人家一巴掌,回头还要从人家手里讨好处,这是什么逻辑?你们当初到底是怎么入的朝为的官?朕怎么觉着你们这脑子根本就当不起官呢?这么的吧!两位丞相!”他叫起右相风擎和左相吕松,“朕给你二人个任务,今日散朝之后就研究一下,就研究出试题,按着科考的标准来,从头到尾的,从童生试到殿试,每个环节都给来一套。朕给你们半个月的期限,这套试题必须得出来,然后让这些个人重新考,朕到是要看看,他们的脑袋瓜子还够不够入朝为官的资格。你二人给朕记住了,试题要绝对保密,如有泄漏,就提头来见朕!” 天武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干脆就是拍起了龙椅把手。两位丞相不敢怠慢,赶紧跪下领命,算是把这件事情正式应承了下来。 天武帝的决定可谓是大顺开国以来第一次,头一回听说官员还带重新科考的。当然,更多的人是在猜测着,一旦考不过,这些人会是个什么下场? 而左右二相也明白,皇上之所以如此刁难,那绝对是看不上这些个八皇子党的嘴脸。在天武帝心中,济安郡主那就是个宝啊!不只是在天武心中,凤羽珩那丫头对于整个大顺来说,那也是个宝啊!如今这帮老家伙把大顺的宝给欺负了,还给赶走了,皇上能不生气么?他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讯息:绝对不能让这帮家伙考过!这试题一定要出得难!难!难! 八皇子一党苦不堪言,可金口玉言已开,再无改变之理,肚子里的心那是一点点儿的往下沉,都快沉到底儿了。只觉命已到了尽头,而让他们有如此下场的,都是八皇子玄天墨!他们恨得咬牙切齿,却也知道这时候再跟八皇子撇清关系已经是太晚了,到不如想着如何修善,让八皇子从中周旋,保住他们的官位才好。 人们心里打定了主意,就准备一会儿下了朝一起合计合计,却不知八皇子玄天墨在心里已经打起了另一番主意。在他看来,这些个人已经算是半废了,除非有人能够在科考中过关,才算还有后续之用。可一旦失利,那就是废人一个,他是绝对不会想办法去捞的。 而促使他有这样想法的,其实还是这前的失窍案。他始终认为那些人的家财并没有丢失,而是被偷偷的转移,就是为了不想出银子资助他这边。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忘恩负义,他们忘了自己之所以能够飞黄腾达,都是靠着他玄天墨在暗中帮忙,否则不管是他们的官运还是财运,怎么可能如此顺利。而之所以会编出这样的谎话,也一定是打听到了盛王府失窍案,所以干脆仿着盛王府的事情他们也来一把,这样也免得他多想。 玄天墨觉得事情一定是这样的,心头暗恨,再一次决定要抛弃这些人,另外再谋羽翼。 这些老臣还不知自己已经被玄天墨给放弃,散了朝之后凑到一处跟玄天墨很亲近地打招呼,说着话,甚至也有人在想着要尽快把家中还剩下的财物清点一番,要尽快的送到盛王府去,以免夜长梦多。 众人出宫,玄天墨先一步上了宫车回府,大臣们还在宫门口各自寒暄,这时,就见一辆马车朝着这边匆匆而来。停下之后有个家丁模样的人跑下了车,往前头大臣堆儿里瞅了一圈,终于找到自家主子时,这才奔对来对着其中一人急声道:“老爷,快快回府吧,三夫人难产,就快不行了!” 第828章快请济安郡主! 被叫住的那位大人正是工部右侍郎尹广,所谓的三夫人其实不过是他府上一个小妾,但那可不是一般的小妾,而是自小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心上人。原本二人感情十分深厚,也花前月下许下了共伴一生的承诺,可他跟凤瑾元一样,进了京,参加了科举,考中了进士,当了官,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娶了另一位官家千金。 但不同的是,凤瑾元娶姚氏那是有预谋的,为的是姚家的权势,可这尹广尹大人却是被迫的,是那位官家千金看中了他,硬逼着父亲跟皇上把这门亲事给求了来。皇命难为,他根本没办法拒绝,只得认命地娶了亲。成亲之后,身为当家主母的官家千金又做主,把自己身边儿侍候多年的大丫头给开了脸,送进尹广的房里当侍妾。 后来家乡那位青梅竹马听说之后上了吊,幸好被人救了下来,又由家里亲人做主送到京城来找尹广这个没良心的算帐。当年这起事件闹得也挺大的,整个儿京城都轰动了,而且人人得知他们这门亲事是皇上赐婚,是官家千金的父亲跟天武帝求了一个月才求来的,而尹广本人并不是十分乐意。一时间,青梅竹马博得了大片人心,官家千金承受不住压力,只得点头答应让其入府做了姨娘。 按着顺序排,青梅竹马自然是第三位,原本应该叫三姨娘,可尹广执意让下人叫其三夫人,而且态度十分强硬,多番相护,以至于做为主母的官家千金如何刁难,都过不去尹广这一关。 不过想要在这种府上生出个自己的孩子来那还是不太容易的,当家主母也不是没有手段的人,这成亲这么多年了,三夫人怀孕两次,可却一个孩子也没能平安生下来,好不容易现在肚子里这个熬到足月了,这又说难产? 尹广一听说这消息马上就待不住了,都顾不上跟身边同僚打声招呼,抬腿就跟着家中下人上了马车,匆匆赶回府去。 他到府时,当家主母和那丫鬟小妾也在产房门口站着呢,那主母一脸不在乎的模样,正冷嘲热讽地说:“一个没福气的,还妄想生下老爷的孩子?我呸!都用不着本夫人收拾你,老天爷就得把你收了去!你就叫吧!累死也没人管!大夫也给你请了,可人家大夫都摇头,说没办法,哼,就是老爷回来,那也是你自己命里当绝,怪不得我。” 边上的丫鬟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一次次的保不住孩子,就说明老天爷都不让你生!上辈子也不知道作了什么孽,活该你早日见阎王!” 啪!啪! 突然的,两个巴掌甩过来,直把那丫鬟打得摔倒在地。正要继续破口大骂,抬头一看,打人的是自家老爷尹广。丫鬟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跪下来不敢吱声。那当家主母心里也虚,但她至少知道尹广不至于打她,可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面,只得悻悻地道:“老爷,大夫请了三个回来,个个都摇头,咱们也是没有办法。”她不敢去看尹广,现在尹广任工部右侍郎,可不是当初的小进士,她的母族已经左右不了尹广了。可就这么眼瞅着丫鬟被打,她心里也咽不下那口气,再想着那三姨娘平日里那般受宠,不由得又嘟囔了一句:“本来想拿人参吊着命的,可是老爷你也知道,咱们府上的库房被搬了个空,这种吊命时刻怎么也得要百年老参,可是家里连根十年的都拿不出来。” 尹广一跺脚:“没有就出去买!” “哪里有银子买啊!”主母可是有了话说,“家里穷的连五十两银子都凑不出,拿什么去买?就是请那三个大夫上门,还是拿我的私房银子去请的!那小妖精平日里对我没大没小,我都不与她计较,可今日我对她真算是仁至义尽了!老爷就是怪也怪不到我的头上。” “没银子?”尹广瞅了妻子一眼,猛地抬手往她头上抓去,三五下的工夫就抓了一把首饰下来,“没银子还带这么多贵重的东西?”说完扔给身边管家:“拿去,换百年老参来!” 当家主母气得大声哭嚎,可尹广却再不理她,不顾下人的反对硬是闯进产房去,最终还是被拦在了里外间相隔的屏风外头,跟那三个大夫站到一处。 他强压了火气,问那三个大夫:“到底怎么回事?为何难产?” 其中一人赶紧道:“回大人,贵府夫人的身体原本就气血亏空,怕是这怀胎十月也没用什么滋补品,孩子只靠着母体原有的那点气血维持着,一直到即将出生,已经把母体给吸了个一干二净。夫人亏了气血,没有力气,再加上胎位不正,孩子头是冲着上面的,这才造成难产。如今已经大出血,怕是……怕是……” “气血亏空?没吃过滋补品?”尹广的心思集中在这两句话上,他就不明白了,“她这一胎,本官日日着人精心看护,但凡本官本府,那必是亲自守着的。补品吃了一碗又一碗,怎么可能气血亏空?” 那几个大夫听了之后也十分诧异,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的都有些茫然。之前说话的人又开了口道:“可是咱们检查过,夫人根本不是日日进补状态啊!小人等行医二十余载,这点小事是不可能看错的。” 尹广眉心拧了起来,他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什么,随即回过头大声道:“来人!去把三夫人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给我抓起来!押到外头跪着,等三夫人生产之后本官亲自审问!” 尹广发了火,外头的当家主母和那丫鬟都听在耳朵里,二人不由得心惊起来。三夫人的确日日都有补品炖着,可那些东西早就被她们偷偷安排买通的下人给换掉了,全部都是劣质的药材,起不了任何滋补作用。如今尹广要查,肯定会查到她们头上。那当家主母冲着丫鬟一使眼色,对方立即明白,赶紧起了身往后院儿跑去,她得赶在人被押走之前动手,不管三七十二一,先灭了口再说。 产房里,三夫人气若游丝,声音越来越小,尹广急得团团转,一个劲儿地问那三个大夫:“该怎么办?你们到是说说,该怎么办?”同时也不停地催着下人:“快去看看,吊命的老参买回来没有?快去!” 可惜,大夫们说:“大人,现在就是把老参拿回来,这命怕是也吊不住的。其实,想要三夫人顺利生产母子平安,办法只有一个。” “是什么办法?你们有办法到是快说啊!”尹广气得想杀人。 就听其中一位大夫说:“想要保命,就只能求助济安郡主,因为济安郡主会一种接生的法子,就是把产妇的肚子给剖开,把孩子从肚子处取出,然后再缝合,之后养个六七天,也就没事了。又或者……”他想了想,再道:“以前百草堂听说有两位女医,也学会了这手艺。” “济安郡主?”尹广心里一惊,济安郡主已经离京了,就是今天早上走的,还是……被他们给逼走的。眼下自家出了这样的事,别说人家已经走了,就是还没走,也没脸上门去求啊!而且就算是求,人家也不可能施以援手。把肚子剖开取出孩子,然后还能再缝合让产妇复原,这事说起来骇人听闻,可他绝对相信那济安郡主有这样的本事,可惜……“唉!”他跺脚,冲着产房里头大叫一声——“念儿!尹广对不住你啊!” 这一句喊出,里头的人也用完了最后一丝力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刹时间,屋子里哭声一片。 右侍郎府上出了这样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也不知道这消息是被什么人泄漏出去的,次日头午,京城里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着。人人都说尹大人是自作自受,要不是他们联起手来逼迫济安郡主关了百草堂,又逼得济安郡主不得不离开京城,会出这样的事?济安郡主最是心善的人,但凡她在京都,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求到她,她是一定会出手相助的。这尹大人就是恶有恶报,这才几日工夫,就已经报到他自己头上了。 这话传到尹广耳朵里,他却意外地并没有发火,反而点了点头,自语道:“的确,恶有恶报啊!我种下的因,却是让念儿承受了恶果,是我对不起念儿,是我害了她和我们的孩子。”尹广咬咬牙,觉得这个事情也不能全怪他,归根结底都是八皇子的错,要不是八皇子事先早有预谋要一步一步铲除济安郡主在京都的势力,他们怎么可能说出让济安郡主关了百草堂的话?如果府上人财两空,这笔帐要找谁去算? 这尹广也是个有脾气的,他眼珠一转,一个心思也转了出来。当即便召集府上心腹,如此这般一交待,心腹们四下散去,却是把尹府的悲痛夸张无数辈的传递给了其它八皇子党的官员们。 尹家凄哀,但济安郡主能救,可是人被八皇子给赶走了,这样的事今日他尹府摊上,明日指不定又是哪门哪户也摊上。众官员这么一想,很快地就也跟着凄哀起来…… 第829章一切都已经晚了 官员们的情绪盛王府不可能一点也感染不到,但对于现在的玄天墨来说,这些人都已经不重要了。他要重新部署,重新规划自己的势力,特别是京都这一带,他得趁着凤羽珩离开、玄天冥也即将离开这个大好的时机,将自己的势力大肆换血,更进一步。 此时,凤府,凤粉黛带着丫鬟冬樱在府上一圈一圈地逛着,已经连逛了两日。冬樱始终陪着,凤粉黛虽然一句话也不说,但这聪明的丫头也能把自家小姐的心思猜到几分。 昨日早上济安郡主离京,自家小姐已经偷偷的去送过了,只不过是远远的跟在车队后头,没有公然露面,连一句话都没上前去说。一向嚣张跋扈的四小姐,一向与济安郡主里外不合的四小姐,却在昨日看着济安郡主离京时,眼里竟露出了一点点的不舍,还有那难以掩饰的羡慕。她头一次看到自家小姐这样,当时的情景此刻还印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昨日送行回府之后,四小姐就一直在府里四处闲逛,甚至还在从前三小姐和安姨娘的院子门口站了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冬樱默默地跟着粉黛在府里走,直到走得脚都疼了,终于,凤粉黛在凤从前凤瑾元的书房前站了下来,突然冷笑起来,然后自顾地呢喃道:“凤家嫡女?这么些年我心心念念想登上的凤家嫡女之位,如今想来,真真是个笑话!凤家都没了,是嫡是庶又如何?” 她气得浑气都颤抖,一拳打在院子外头的篱笆上,手指都刮出了血。冬樱吓得赶紧掏了帕子去帮她包扎,一边包一边劝着:“小姐,您别这样,事情都过去了,咱们以后过咱们自己的日子,这府邸姓什么又能如何?您早晚是要嫁到黎王府去的,到时候人们只会记得您是黎王府的正妃,可不关凤家的事。”小丫头跟着粉黛这么久,凤瑾元作死的这一出出她可都是看着的,凭心说,这府上就没有人不鄙视凤瑾元,只要一想到凤瑾元,甚至连同样作死的凤粉黛人们都觉得应该同情了。 粉黛没有拒绝冬樱的包扎,她只是站在那里,瞅着前方的屋子,忽然就问了句:“冬樱,你说如果当初我选择跟凤羽珩站到同一条站线了,那今日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冬樱一怔,也不知道粉黛这话问的是她自己想开了还是赌气,一时间也不敢回答。 粉黛便又补了句:“我知道你是个有心的丫头,你就实话实说,说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冬樱沉了沉心思,在手帕上系了一个结,帮着粉黛把手放下来,这才垂头道:“既然四小姐问了,那奴婢就斗胆说上几句。过去咱们在老凤府的时候,奴婢年纪也小,分在杂院儿做活汁,对府上主子的事知道看到的也不多。可自打奴婢服侍了四小姐,最初也是混沌的,只知道四小姐是奴婢的主子,一切都得为主子着想。可是慢慢地,时日久了,看得多了,又经了这几番变迁,奴婢就觉得其实二小姐是对的。” “对的?”粉黛苦笑,“说说哪里对。” “二小姐对老爷不好,对从前的大夫人不好,对老太太也一般般,跟四小姐与韩姨娘更是不对付。这些咱们从自己的角度去想,她是坏人。可是若是站在二小姐的角度去看,她若不这样做,怕是早就已经死在府里了。奴婢虽说没侍候多别的主子,但这些年听也听说过很多高门大户里的事,一座宅院里,想要弄死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四小姐,咱们凭心说,如果您当初早知有朝一日凤家老爷会变成如今这样,您还会像从前那般吗?还会去争那嫡女之位,还会与二小姐一直对立着吗?” 面对这丫头的话与质问,粉黛破天荒地没有动气,反而是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不会。可惜,从前的我,又怎知后日之事?” “可是二小姐却知道。”冬樱又补了一句:“奴婢的意思就是说,二小姐看得就更加长远些。当然,她也比四小姐您大上几岁呢,又一直养在外面,还遇了奇人师父,见得多了,识得也就广。她一早就看出……请小姐恕奴婢无状,二小姐一早就看出凤家老爷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早早的就为自己做了打算。您却是晚了一步啊!” 粉黛苦笑,“是啊!我就没看出来,被权势蒙了心智。当初觉得凤家嫡女的位置是那么高大那么遥不可及,甚至想过自己如果坐上了那个位置那就是一步登天。可如今想想,狗屁不是。我就是没有凤……就是没有二姐姐那样的远见,所以落得如今下场。” 冬樱一听她都肯跟凤羽珩叫二姐姐了,心里一松,赶紧劝慰道:“没有什么不好的下场,四小姐您依然是未来黎王府的正妃,五殿下对您的那份心思,谁人见了都要羡慕着呢!还有啊,如果您想要跟二小姐重新修好,现在也不晚,您看三小姐不就跟着一起离开京城了吗?同样都是姐妹,她们可以亲近,您也可以的。” “我?”粉黛耸肩而笑,“怎么可能。不过想容到是个有主意的,从前总觉得她是个人人可欺的软弱包子,纵是比我大上几个月,让我叫她一声姐姐,我也觉得她处处都不如我。你看,我都当上五皇子未来的正妃了,她呢?什么都没给自己争取到。哦,到是罗天府送了不少嫁妆过来,可是空有嫁妆有什么用,她要嫁给谁呢?”话是这么说,可粉黛眼里的那种羡慕之情却还是表露了出来。终于绷不住,她放下身段又道:“不管嫁给谁,都是好的,至少能够跟着二姐姐出去走走,有二姐姐护着她,早晚都能说上一门好亲事,不用我跟着操心。” “四小姐。”冬樱再劝,“要不咱们也去吧!”她冬樱真的不是凤羽珩的说客,她只是为自己着想,迫切地想要拉着粉黛走向正途,至少不会跟着她一起把自己也给作死。照着凤粉黛这么作下去,她都不敢相信这四小姐能平安的活到十五岁出嫁。她是死契奴才,卖身契在凤粉黛手里攥着呢,逃又逃不掉,想要活命,就只能不停地规劝。 可凤粉黛却摇了头,“晚了,现在去投奔,已经晚了。我与凤羽珩之间已经累积了太多恩怨,只怕纵是我跪到她的脚下,也求不来一句原谅。”她笑笑,面上又浮现出以往的那种神采来,“罢了,既然晚了,那干脆就一条路跑到黑,绝不能回头,也没有回头的余地。我就不信这辈子不能给自己争来一个富贵滔天的命来!冬樱,着人递贴子,明日本小姐要去拜访六殿下。” 冬樱心中刚刚才升起的希望又瞬间熄灭了下去,她绝望了,再也不认为自己能把四小姐给劝说回来。罢了,罢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刚刚四小姐也说了,只能一条路跑到黑,绝不能回头。既然不能回头,她便只能跟着,那就好好跟着,帮着谋划,帮着她做一切事情。只求这四小姐真的命好,有一天能够如她所愿富贵滔天,那样她冬樱也算是为自己争出一份前程来。 京城之外,凤羽珩的车队已经从白水县出发,继续赶路。因着玄天华提前有交待,白水县那家客栈招待得还真是不错,连床榻都是重新铺过,还加厚了的。屋子里很暖合,没有异味,睡着也舒服。早上结帐时,掌柜的拒不收钱,再多问几句便说七殿下已经给了银子,不能再收她们的了。凤羽珩便也没坚持,只道了谢,带着车队继续上路。 想容坐在车里愈发的感慨,现在离京城是越来越远了,她开始想念安氏,开始担心安氏会过得不好,会被人欺负。凤羽珩看出她的忧心,无奈地说:“你就放心吧,安姨娘那里,我相信四殿下定会着人多加照顾的。” “他?”想容摇摇头,“我走的时候没跟他说,怕是这几天都会在府里骂我,哪里还会愿意管娘亲那边。” 凤羽珩苦笑,“就算他不管,不是还有七殿下吗?九殿下肯定是要回大营的,不久之后还会带兵前往南界,所以我早就跟七哥说过,让他多帮着照顾京里,安姨娘那头也打好招呼了,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 “真的?”想容眼睛一亮,随即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走得急,娘亲本是不同意的,后来是看我实在坚持,她才点了头。二姐姐,其实别人也欺负不到娘亲头上,我担心的就是粉黛。” 提到凤粉黛,凤羽珩也是无可奈何。凤家最小的一个女儿,却是真真儿的秉承了庶女的性子。其实京城里的人对于小妾的容忍度并不是很高,虽然高门大户家家都有小妾,但小妾这种存在却是上不得台面儿,一提起来,正室夫人都要骂上几句。连带着小妾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也不受待见,都说随了娘亲,整天就惦记着争宠爬床,学的都是些爬床的本事。 粉黛就是这么个人,典型的小妾培养出来的女儿,所有一切该有的坏毛病她都有,可是心却是比嫡女还高,凤羽珩至今都不知道她当初那股子一定能当上嫡女的自信到底是从哪来的。 “二姐姐。”想容扯了扯凤羽珩的袖子,小声问了句:“如果粉黛能学些好的,不像从前那样,二姐姐你愿意原谅她吗?” 凤羽珩一愣,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因为打从骨子里她就不相信粉黛能改。所以想容的这个问题到是让她思考了许久,最终给出的答案是—— (网站抽风问题,详见827章后面的那章公告) 第830章要不早点传位老八吧? “谈不上原不原谅的,只不过当成一场小孩子的胡闹而已。”的确,凤粉黛对于凤羽珩来说,实在是太小了,当年的十岁,现在的十三岁,放到她所熟悉的那个世界里,不过五六年级的小学生而已。她前世二十六岁的年纪,今生又多活了这么些年,还跟些个小孩子一味计较,也是太没水准。不过也不是没有担心,“就怕小孩子太过早熟,带着十岁出头养成的性子过完她的一生,那不是我的悲哀,而是她的。” 凤羽珩握了想容的手,也不知道哪来的感慨,就想起她刚刚从西北回到京城的时候,初入凤府,想容和粉黛二人到柳园那间小院落去,一个是善意的看望,一个是恶意的找茬。她那时十分讨厌凤粉黛那个孩子,也十分讨厌那座凤府,心里装着自己的厌烦和原主的仇恨,待人也是刻薄的。如今想想,跟个当年将将十岁的小粉黛置气,她也算是欺负小孩。 “你们都太早熟。”她跟想容说,“其实在我看来,女子十六岁以后开情智,十八九岁再考虑嫁人,二十岁出头生育,这才是最好的。” 想容不太明白,二姐姐自己不也早早就定了婚,而且与九殿下情投意合吗?难道……“二姐姐,你不会是想再拖几年才嫁给九殿下吧?可是之前不是说及笄就出嫁吗?” 凤羽珩苦笑,“之前说的不过我心中所认为的理想而已,实际上,又有谁做得到呢?即便是我,也是做不到的。”罢了,不与想容说这些,这孩子不会懂。凤羽珩将她的手放开,自顾地靠在车厢后头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她其实本意上是不希望看到凤家走到如今这般田地,也曾想过大家一派祥和,父像个父,母像个母。除去沈氏和凤沉鱼之外,她对凤家其它人也没有都赶尽杀绝的心思。只不过事情一步一步做下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今天。她至今都不知道当初刚刚穿越过来时对原主所说的报仇一事,报到如今地步,原主是会开心,还是会怪她?这个仇报到现在连姚氏都一并报了进去,怕是这一点上,原主是不会乐意的吧?毕竟她心里清楚,原主对于这个母亲是十分敬爱的,而姚氏也不过是太爱自己的女儿,所以才对她的所做所为敏感至此,她已经跟玄天冥说过有朝一日针锋相对时不需要留情,但愿原主在天之灵不要心生怨恨,她能做的,真的已经都做了。 凤羽珩的离京,不只京中百姓不舍,其实天武帝也因为这事儿暗里伤神了好几日,连章远变着法儿的哄着他都不见开心。整天不是在昭合殿,就是在乾坤殿,从来都不去别的地方。今日总算是想在宫里随意走走,却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月寒宫门口, 章远抚额,这是出来散心吗?这不是出来添堵的吗? 不过天武这回没想法儿的折腾云妃出来见他,而是让章远找了个石墩放在月寒宫门口,然后自己老老实实地往那上边一坐,开始对着宫门聊天——“阿珩那孩子走了,说是去封地,临走之前让冥儿给咱们带了不少补口补药进来,还有很多好吃的。全部都是些零嘴儿,以前朕都没吃过,很是不错。”天武掰着手指头,半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是朕不对,没护好她,朕知道你喜欢这个儿媳妇,朕也喜欢,可是没办法,谁让咱们的孩儿是皇子,谁让阿珩那孩子订给了皇家。一脚踏入皇家,从此以后就是摆脱不掉的烦忧,虽说朕一直相信她早晚还会回来,可这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天武就在那里旁若无人地说着,章远把一路跟随过来的宫人都赶得老远,一个人在边上陪,时不时地也抹一把眼泪。他听说京中百姓在凤羽珩离京那日都去相送,场面一定十分壮观,可惜他去不成,心里却是跟天武帝一样,在祝福着她,能够一路平顺。 天武话音再度传来,他说:“翩翩,你别生气,其实朕的心里呀,不只有江山,一大半儿都装着你呢。朕有的时候就在想,其实干脆把这皇位交给老八算了,早点传位,也不稀罕当什么太上皇,朕就想带着你,带着咱们的冥儿和阿珩一起出宫去逍遥。你喜欢山明水秀的地方,那咱们就寻那么一处,安个家,自己盖房子,你若是高兴,咱们就慢慢的把那处也建成个小寨子,朕来当寨主,你就是寨主夫人,多好。” 他说得情真意切,章远听得却是暗里心惊。一双眼睛不闲着,四处的转着瞅啊,生怕天武帝这番话被有心之人听了去。这虽是皇宫,但隔墙有耳,指不定什么人就是谁安插的探子,这话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了? 章远这边心里着急,就想劝劝天武别再说了,要不换个话题,说点别的,老扯朝政干啥呀?可是天武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开口,又继续道:“其实老九以前也跟朕提起过,他对这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不只是他,阿珩那孩子也不怎么待见。他俩都想轻松自在,都想以后天下大定,能到外头去走一走,找处心怡的地方安家,离这皇宫远远的。你看,这俩孩子是不是跟你挺像的?也是,当皇帝有什么好啊?看似坐拥天下,可实际上什么事儿自己都说了不算,还不如一介平民,最起码能做得了自己的主。” 他一句一句在这儿说着,其实也就是舒舒自己的心,没指望里头能有什么回应。可是没想到,今日里头的正主也不怎么的,心情不错,竟也出来溜达,这一溜达就听到了天武的话,隔着门随口就回了一句:“那你赶紧让位,这破皇宫我早就待不下去了!不过你也为天下苍生多想想,要选继位人也得选个靠谱的,别整些暴政上台,到时候再派人在后头没事儿就搞个暗杀,我到哪儿都不得安生。” 天武一下就激动了:“翩翩!翩翩你在那!翩翩你把门开开,让朕进去跟你说说话好不?” 如此这般求了足有半个时辰,可惜,里头的人却再没回应半句。章远见天武拍门拍得手掌心都通红一片,只得上前强行把人给拉开,再着暗卫把人强行带回昭合殿去。然后回头看了看月寒宫,只道真是一对冤家,心里却还是想着云妃最后所说的话。如果真是让位给八皇子,怕是今后他们的日子也不得安生吧? 天武帝上次下令重出科考试题,甚至从最打脸的童生试开始,让那些八皇子党的官员们再考一遍。这决定一下,左右二相可是紧张地忙活了起来。从来都没有什么交集的二人头一次展开了合作,每日散了早朝都要聚在一起,琢磨着每一道试题,同时还要兼顾好保密工作,以免出了差子。 为了怕人多口杂,也是怕混有眼线进来,二人决定从头到尾都不假以人手,全部都由他们亲自完成。两个人商量出一道试题,就由左相吕松写在空白的纸上,每天散了会都要把那张纸小心地锁在一只小盒子里,然后放到供题阁,任何人不允许进入。 今日散会已是傍晚时分,吕松回府之后先去看了吕燕,正好夫人葛氏也在,二人遣散了下人,亲自照料已经时日无多的吕燕。 吕松这人要搁在从前,对于家里一个女儿是不怎么在乎的。对于他来说,女儿这种存在就是为了家族而用,嫁到有利于自家的府上,从而为母族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可那是从前,从前吕府上人丁也算兴旺,虽说儿子只有一个,但女儿至少有三个,嫡女名份的就有两位,还有个吕萍,虽说是庶女,还身有隐疾,但那相貌却是放眼整个天下都出挑的,很是让他有几分自信。但眼下不同,吕瑶死了,吕错死了,吕燕也命不久矣,眼瞅着一大家子,就要只剩下吕萍一枝独秀,怎的吕家过着过着就过成了这样?难不成是他们家注定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官运,要靠子女的性命去换取? 吕松心事忧忧,想着近日与右相一起研究试题,再联想到自从那日在朝堂之上他向着九皇子这边说了话之后,天武帝对他的态度明显的就有所好转。这其实跟吕家最初的意愿是相通的,他把吕瑶嫁进姚府去,图的就是九皇子日后飞黄腾达,然后姚家水涨船高,他吕家就也能保两世太平。后来转投八皇子,却是一点好处也没得到,还让吕燕搭上了一条命。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失策,失策啊! “老爷近日试题出来可还顺利?”葛氏喂着吕燕了凤羽珩留下的药,吕燕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她心里总巴望着女儿能好起来,而不是半个月之后就要如凤羽珩所说的故去。 吕松点点头,“顺利,我与右相风大人对试题的分析十分一致,目前为止还没有不愉快发生。到是燕儿……”他看了吕燕一眼,“今日面色也好多了。” 没等葛氏说话,吕燕主动开了口,毫无生气地道:“表面现象而已,实则内里早已经油尽灯枯!” 第831章凤瑾元的左相梦 吕燕早已不是当初的吕燕,生命的流逝让她一天比一天更加清醒,也一天比一天更加坚强。如今,死亡对于她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早已不如当初那般恐惧,甚至已经习惯了,还跟前来给她输液打针的女医说着玩笑,数着自己还剩下几天光景。 可是她接受了,她的亲娘葛氏接受不了,每次吕燕一这样说话她就抹眼泪,一双眼睛哭得看东西都快看不清了。最开始的时候也会劝,可是劝到后来就麻木了,虽然瞅着女儿日渐红润的面色也会有期待,但吕燕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就把她的这种期待给彻底打压回去。 吕松也看出吕燕的这种改变,却是叹了口气,说:“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咱们看的也不过是表面,这样说,也是想让你有些希望,而不是早早的就为死后打算。” 吕燕苦笑,到是劝起她的父亲来:“不早了,父亲,再有不到半个月的光景,女儿就要死去了。数数不过十余天的工夫,哪里还算是早。父亲说得对,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原本大年时就已经要去见阎王,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又被济安郡主生生地给拽了回来。到底是济安郡主医术高明!”她看向吕松,忽然问了句:“父亲那日在朝堂之上,帮着九皇子这边说了话?” 吕松点头,“确有此事。如今为父正在跟右相风大人一同出拟试题,针对的就是八皇子那一派的官员们。”吕松身为左相,以往朝中之事跟葛氏是会有些交流,但跟儿女们却是从来不谈。他也不认为小丫头片子能懂多少朝堂之事,她们所上心的,无非也就是胭脂水粉,首饰锦锻罢了。可自从吕燕生了病,又经了凤羽珩诊治多争取了一些时日之后,好像整个人都变了,也更加精明了,不似从前那般任性,他也习惯了每日散朝就过来跟女儿多说说话,就连朝中之事也没有再加隐瞒。 可葛氏却还是有些犹豫,她问吕松:“老爷这就算是公开着投靠了九殿下?我总还是有点不甘心。” 吕松摇摇头,对葛氏说:“这不是甘不甘心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没得选择。如今朝中无外乎就是八殿下和九殿下两相争斗,且不说谁胜谁负,就是八殿下对咱们燕儿的态度,就注定了我们吕家走不了他那条路。” 想到玄天盛对吕燕的态度,葛氏也是阵阵心寒,狠得咬牙切齿。“当初还拖九殿下带了那么多东西回来,给燕儿备了那么多首饰衣料,都是顶好的。我还以为他对燕儿也是上心,却没想到一听说燕儿病了,马上就翻脸不认人。” 一听这话,吕燕突然就笑了起来,她对葛氏说:“娘亲还真以为是女儿病了他才不想认下这门亲事?哪有那么单纯,这门亲事之所以不成,是因为它根本就不是殿下心中所想的。而之所以还能先送东西回来,是他误以为是元贵人的安排,却没想到元贵人传到南界的话,已经被人调换过。父亲投靠了九殿下,投得对,因为八殿下和元贵人母子两个都是吃人不咬骨头的主,九殿下举鞭抽人都在明面儿上,八殿下为人阴损,却是害咱们在背地里。” 葛氏听了之后一哆嗦,下意识地就道:“燕儿的意思是,你中的这毒跟八殿下有关?” “哼。”吕燕冷哼,“就算跟他没关系,跟元贵人却肯定是有的。”她卧床半个多月,可是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想了个清楚,她给吕松夫妇二人分析:“元贵人本就不想这亲事成真,所以她定会在背地里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可皇上皇后发了话在前,她又如何阻止得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两个发话之人去替她想办法!当然,皇上是不可能管她这档子事的,元贵人唯一的指望,就是皇后。” “皇后?”葛氏一惊,“你的意思是说,元贵人说动了皇后,让皇后反了悔,来帮着她把你们这门亲事给搅散?”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冲口就道——“是那血燕!” 葛氏震惊,吕松和吕燕却是早在意料之中,没有多少意外。其实对于葛氏来说,也是不意外的,毕竟那血燕她也曾怀疑过,虽说后来找人来查看,所有大夫都说血燕没有问题,她心里却还是没有放下,后来也没让吕燕再继续吃,就一直放着。 “母亲该不会是一点也没有怀疑吧?”吕燕苦笑,“我凭白无故的中毒,府里上上下下都查了个遍,哪里也没出错。而我入口的东西,除了那血燕之外,就再也没有比平常特殊之物。如此明显,母亲还怀疑什么?” 吕松也接了话道:“没错,虽说是找了人来查看,可事后我也想过,血燕那种东西摆明了就是出自宫里,那些大夫也不是傻子,得知是宫中之物后,谁还敢说它有问题?就是看出来了也会摇头,因为他们不想得罪皇宫里的人。” 葛氏思索了一会儿,也又开了口:“我知道,问题出在血燕上并不意外,我只是意外燕儿说的,是元贵人找到了皇后,皇后这才赐下血燕来。可皇后为什么帮她?又或者是,皇后没想着帮,是她自己在血燕上动了手脚?” 对于此,吕燕却是分析不出了,只是说:“两者都有可能,但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如何,女儿已经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了。不过这事儿早晚都会有人查,这婚事是济安郡主一手促成的,现在被人搅和了,她就算眼下没有发难,早晚有一天也会把这笔帐给清算回来。所以我不遗憾,也劝着父亲,亲近九殿下和济安郡主,不能再跟八殿下有任何瓜葛。咱们家如今这个样子,是再也输不起了。” 她今日说得话多了些,有点累,说完最后一句就再也不吱声,闭了目,渐渐地睡了过去。 葛氏帮她把被子盖好,跟吕松二人一前一后地也离开屋,二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疲惫与苍老。 京城这边一连串的事情发生,而与此同时,南界兰州境内,一座三进的院中,凤瑾元、姚氏,以及傅雅三人,已然过起了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 这日傅雅不在,只得凤瑾元与姚氏二人在家,兰州知州季凌天季大人带着夫人蒋氏过府来拜访。季凌天提着两罐子茶叶,才进院子,还离着老远就十分热络地道:“这刚过完年,想来府上也是什么都不缺,本官到访也不知该送些什么,想来想去,提上两罐茶叶吧,这还是大年时南界小国送来的年礼,跟咱们大顺茶叶的味道不一样,很是淳香。” 蒋氏也是迎着姚氏而去,两人拉着手,很是热络地说起话来。 凤瑾元将人让到堂厅里坐下,家中下人备了茶,还在蒋氏这头摆了小点心。南边儿面点厨子做的点心比京都那头的要精细许多,每个都小巧玲珑,颜色也鲜艳,看起来就很好吃。 蒋氏指着这些点心跟姚氏说:“不知道夫人吃不吃得习惯,咱们南边儿的厨子喜欢把鲜花揉进面里,做出来的点心都带着鲜花的花香和颜色,又精巧又好吃。” 姚氏赶紧笑答:“可不是嘛!吃起来比京城最好的点心铺做出来的口感都要好上许多。” “对对对!”蒋氏笑得眯起眼,“上次我去京都,可是吃不惯京都那些个玩意,咬上一口就粗得很,像是粗面饽饽。” 姚氏点头应着,可心里却是在想,京城的糕点是不如南边儿的精细,但有的时候凤羽珩给她端过去的,那个味道和口感却是要好上许多,连南边儿最好厨子做的也及不上。她也不知道凤羽珩那些点心是哪来的,当初就着人打听过,听说是那丫头自己做的,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凤羽珩什么时候会做了点心了。如今想想,可不是嘛,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女儿,人家会些什么,她哪里会知道。 女人这头研究着点心,男人那边却说起朝事。季凌天也不见外,对着凤瑾元抱拳说:“以往就十分敬仰凤相大人的才学,可惜后来被奸人所害,大人丢官丢俸,在下听了也着实唏嘘了好一阵子。不过凤相如今可谓是苦尽甘来,你们到了南界就安心住下,八殿下早有飞鹰传书过来,让本官这头好好的照应,将来殿下承了大统,左相之位必当为凤相所留,以血前耻!” 一番话,说得凤瑾元是热血沸腾。当初他之所以那么痛快地就答应来了南界,多半也是这个原因。他曾经是一朝左相,多么风光,后来官位没了,凤府也没了,一朝之间落得那般下场,每当他想起自己的风光岁月,就有一种活不下去的感觉。如果他还是当初的左相,又怎么可能在京中落得那般下场呢? 他对着季凌天点点头,道:“季大人说得没错,本相心中志向全部都是家国天下,如今承蒙八殿下不弃,必将好生襄助,将来也要为八殿下守好这一片江山,万万不会再被奸人所图!”他自从来了南界,就已经被这季凌天给捧得飘飘然,连说话都自称起本相,就好像还是当初的左丞相一般。 季凌天听了,与夫人蒋氏迅速对视了一番,二人皆是微微嵌起了唇角。 大鱼,上钩了! 第832章南界假郡主 凤瑾元做丞相十余年,那种优越感与自豪感已经在他心中根深蒂固,没有那么容易就被摒弃掉。之所以在京城的时候过得那般浑浑噩噩,是因为突然一下子被摘去所有光环,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再加上被姚氏砍断了命根子,整个儿人就带了自暴自弃的想法,再没了从前的自信。 本以为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再无出头之日,也不是没想过翻盘,他甚至想过去扶植五皇子,利用凤粉黛这层关系为凤家日后再打算一番。可当时的他一没钱,二没权,就算有心扶植,人家也看不上。渐渐地,便收了这番心思。 但他心里一直是不甘的,所以,当元贵人那边的人找到他,提出让他带姚氏一起前往南界,协助傅雅扮演个假的济安郡主,为八皇子造一番声势,并答应他在事成之后、在八皇子登基之时,复了他左丞相的官位。官复原职,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凤瑾元立即就同意了。 自从来了南界,一切都如元贵人当初许诺,这头有人帮他安排好了院子,虽不及京都的老凤府那样气派,可在兰州这样的地界也算是富贵有余。府上有下人,虽没有老凤府那么多,可足够用。还有人已经在库房里放足了银钱,还给姚氏和傅雅备足了首饰,就连他的衣衫鞋袜都备得充足。甚至他书房里放着的茶,都是当初在老凤府时喝惯了的白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到的他的喜好。 有那么一瞬间,凤瑾元产生了错觉,以为一切又重新开始了,以为他又回到了多年以前,那种已经遗失许久的自信被匆匆找回,他左相的架子就又端了起来。 季凌天这人很是圆滑,特别懂得投其所好,凤瑾元爱听什么他说什么,爱吃什么他就送什么,最近甚至琢磨着从南边小国挑几个妾室送进府来,让这座目前显得有些冷清的府邸迅速的热闹起来。只不过夫人蒋氏提醒他怕姚氏不喜,这件事情便暂时搁浅了去,只是凤瑾元听说之后却一直惦记着,偶尔会跟季凌天偷偷问起。 对于傅雅的身份,外人不知,但做为八皇子的心腹,季凌天和夫人蒋氏却是心知肚明的。特别是蒋氏,她跟凤羽珩有过接触,多少也了解了些凤羽珩的性子,这会儿正跟姚氏小声嘀咕着,大体的意思就是说傅雅目前还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像,应该再改进改进。 姚氏的精神状态其实是有些混沌的,虽然在别的地方看不出来,但在女儿这件事情上,她始终坚信傅雅就是她的女儿,所以听了蒋氏的话后还立即纠正对方:“这才是我们阿珩原本的样子,京城里那个才是假的。女儿是我生的,我心里有数,我们阿珩不用改,她就是现在这样的。” 蒋氏也没了办法,只得悻悻地笑笑,也不再提这个话茬。不过她在心里却是思量开来,姚氏精神不好,那位假郡主可是精明着呢。这件事情跟姚氏说不通,她得空得去跟那假郡主提提。既然八皇子把这个差事交给了她夫妻二人,她跟夫君就得帮着凤瑾元这一家三口尽最大的可能把戏演足。 季凌天携夫人从凤府出来时,凤瑾元亲自送到了门口,直到听了季凌天大声地说:“凤相请留步,下官担当不起!”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府去。 待府门关起,季家两口子上了马车,蒋氏用帕子捂着嘴咯咯地笑出了声儿。季凌天瞅了她一眼,“有那么好笑?” 蒋氏点头,“可不是好笑么!老爷您这戏唱得可真是高啊,最后那一句凤相请留步,妾身差点儿就绷不住笑了,亏了老爷还说得出口。” 季凌天摊摊手:“说不出口也得强迫着自己说出口,这是八殿下和元贵人交代下来的任务。凤瑾元毕竟不是真正的丞相,就算把这一家三口给弄了过来,要是没有人配合着作这场戏,搞不好他们三个自己就得露了馅。八殿下送来的信上不是说了,让咱们尽一切可能的帮着凤瑾元把当初当左相的感觉再给找回来,得让他再次习惯于这个身份,只有他自己相信了自己还是左相,外人才能更信。他们三个过来,还不就是为了迷惑人心的么!要想迷惑住别人,就先迷惑住自己,这是八殿下说的原话。” “可是将来八殿下继承大统之后,真的能让凤瑾元再当左相?” “不太可能。”季凌天说,“凤瑾元哪有再当左相的本事,他当初起了势不也是靠着姚家,如今的姚家不可能再帮着他。八殿下这么说不过是稳住人心罢了,当不得真。” “那你还巴巴的到大漠小国里去给他找妾室!”蒋氏白了季凌天一眼,“那凤瑾元我可是听说了,就是个太监,哪有本事纳妾。” “有没有本事那是他的事,我们现在就是配合!夫人啊!这个配合的学问可是大着,你还是得跟本官好好学学。”季凌天摸摸下巴上也没有多少的胡子,一脸的得意。他觉得这分差事自己办得很是不错,接下来就是全力配合凤瑾元以及那个假郡主把声势在兰州一带先造起来,然后再慢慢的扩散到罗天府去,让人们都相信为大顺立下赫赫战功的济安郡主凤羽珩来了南界,是为了支持八殿下的。等他将来再见到八殿下,那也算是大功一件。 彼时,傅雅正带着丫鬟在兰州城的西街闲逛,丫鬟名叫小桃儿,是到了兰州之后新买来的,是个死契奴才,卖身契握在了傅雅的手里。能够拥有一个死契奴才,对于傅雅来说也是十分难得,从前她生活在北界,家中虽说也富裕过,可却仍然用的都是帮工,买不起死契的下人。后来到了京都,姚氏虽说疼她把她当亲生的女儿,可她们住在别院,别院里所有的下人都是姚家送过去的,死契是死契,卖身契却握在姚家人手里,到不了她们这儿。 现在,她终于拥有自己的死契奴才了,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家都愿意用这种下人,因为那种感觉很好,不用担心下人与主子离心,也不用担心哪一天人家不想侍候了拍拍屁股走人。帮工打不得骂不得,最多就是罚些工钱,可死契奴才不同,她但凡有一丁点心情不好,是打是骂都由着她,就算是一不高兴给杀了,那也是她自己的事,官府都管不着。 眼下,傅雅就带着这小桃儿逛起闲街,只觉心情畅快,就连腰板都挺得比以往更直。当然,打从来了南界,她也的确是扬了眉吐了气。在这头,她的身份就是济安郡主,她跟凤瑾元叫爹,跟姚氏叫娘,就连兰州的知州大人都经常上门说好话,见了她还一本正经地行大礼。有一回在街上遇见知州夫人,那夫人还带着下人给她下跪,那种感觉可真是生平未有,让人爽到了骨子里。 傅雅十分享受现在的身份,出门时特地嘱咐小桃儿,不许叫小姐,只能跟她叫郡主。这小桃儿也是个聪明的,二人此时正走到一家首饰店门口,傅雅多看了两眼,她立即就开口道:“这家首饰铺在兰州地界是很有名的,郡主,要不奴婢陪着您进去看看?” 一声郡主,叫得傅雅神清气爽,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带着丫鬟进到了铺子里。 这铺子总共两层,第一层是供普通人家的夫人小姐选购的。当然,这个普通也绝不是说一般百姓就买得起,那至少也得是家境殷实的人才敢入内。而二层呢,自然就是给那些更能出得起银子,且有一定身份的贵客准备的。有伙计在门口处做引领,一见到真正的贵人,立即就往二楼引。 傅雅来南界的时日还短,冷不丁儿一进来,首饰铺的伙计还真不知道她是谁。只当是个平常人家的小姐,也没过多注意,想着由着她在一楼看看便好。可那小桃儿却十分有眼立见儿,立即就扬着脆声儿高喊了句:“你这伙计怎的这生不知好歹?我们家郡主上门,难不成还要让我们在一层选择?”说罢,还跟傅雅解释了一番:“郡主,您才来南地不久,还不了解这铺子的规矩。一层都是些普通玩意,要想买精品,都在二楼呢。当然,一般人也是上不去二楼的,能上得了二楼的,都是身份贵重之人。不过要说起贵重,放眼整个儿南界省府,哪一个人还能有您更加尊贵?您可是咱们大顺皇上亲封的济安郡主!” 她特地强调了“济安郡主”四个字,可是把这店门口伙计唬了一跳,就连在一层正在挑选首饰的诸位夫人小姐也都愣在了当场。 济安郡主啊!那可是在京都赫赫有名的人物,更是对大顺做出了重大贡献的人物。人人都知济安郡主是当今圣上的心头宝,也是整个大顺的心头宝,人家不但医术高明,还会炼钢,就是凭着济安郡主所炼的新钢,大顺轻轻松就把个千周国给打了下来。 早有听闻济安郡主到了南界,可人们还没有见到过,今日突然就出现在眼前,这些夫人小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甚至有胆子大的已经悄悄向前移步,就想离郡主能更近一些,生怕错过了这个与济安郡主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这一切都看在傅雅的眼里,让她的那颗虚荣心在这一瞬间又再度膨胀起来…… 第833章当把郡主过把瘾 当然,人们也都不是傻子,虽然听说了济安郡主以及凤瑾元姚氏一家三口来了兰州,可对于外界盛传的济安郡主与九殿下恩断义绝,转而又投靠八殿下一事,也是持了保留意见。人们都觉得这不太可能,济安郡主与九殿下经风雨,共患难,更是联手拿下千周,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突然就分手了?这个郡主不会是假的吧? 这样的私语声渐渐传开,一个传着一个,原本因傅雅的到来而突然变得肃穆的首饰铺转眼间议论纷纷,人们对于傅雅这身份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傅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她又没有办法,想开口争辩,又觉得也不是那么回事,比较跌身份。到是身边的丫鬟小桃儿悄声在她身边说了句:“郡主,稍安勿躁。” 傅雅沉了沉心境,这种时候不稍安勿躁也是没有办法。她出门之前凤瑾元就告诉过她,千万不能露了怯,在这兰州,她就是凤羽珩,不管谁出来指认,这个身份也是不可更改的。 人们又议论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你们说济安郡主跟九殿下恩断义绝,这个事儿的确是匪夷所思。但再如何匪夷所思,那也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如今济安郡主来到咱们兰州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从前的左相还有她的母亲姚氏也都跟着一起来了,而且咱们的知州大人还经常带着夫人亲自上门,我可是亲眼看到过知州大人在街上遇到济安郡主时下跪行礼的。” “对!”有人附和道:“的确是这样,那天我也看到了。知州大人是咱们兰州的父母官,从前除了见到八殿下,他何曾给人跪过!如果济安郡主是假的,知州大人不会分辨不出。” “要我说,不可能是假的。知州大人和夫人去年还去了京城,跟济安郡主那是见过面,而且我还听说他们是打过交道的,很是熟络。都是熟人,怎么可能认错。” “对对对!知州大人不可能认错!眼前这位真的就是济安郡主啊!”有人带头这么一喊,人们立即反应过来,纷纷下跪,齐声高呼:“叩见济安郡主!叩见济安郡主!郡主千岁!” 傅雅那颗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是落了地,心里想着从前跟凤羽珩接触时凤羽珩习惯的神态动作以及说话方式,然后尽可能的让自己向她靠拢,轻轻抬起双手,对人们说:“都起来吧!这里不是宫中,亦不是京城,没有那么大的规矩,咱们都是来看首饰的,不必如此多礼。”说话时,还带着淡淡的笑,那张脸真的是跟凤羽珩极像。 确定了她的身份,人们便放松了心里防线,同时也对济安郡主来了南界一事更加深信不疑。有人凑上前来试探着说话,傅雅也是微笑应对,不亲热,可也绝对称不上疏远。还有的小姐自来熟,带了挑选不定的两样首饰请她帮着定夺,傅雅看了一会儿,却是苦笑摇头:“若是让我分辨一种兵器的好坏还成,但对首饰来说我一向都是外行,就是在京中自家开了首饰铺子,那也都是交给下人打理的。所以实在抱歉,我也分辨不出。”这是她自己对凤羽珩的分析,打从北界认识那日起,凤羽珩在首饰这方面的表现就十分朴素。虽说衣着而料挺讲究的,首饰之物却极少戴。偶尔一根簪子,到是极贵之物,可也就那一根而已。后来回到京城,脱下战装,也未见其有多少改变。所以她分析着凤羽珩好战,对女子钟情的小器之物怕是不喜,所以她来了南界这头,虽说兰州知州给送了不少好东西,可她还是尽量的让自己更加贴近凤羽珩的风格,轻易的不戴出来。 傅雅的这一番话让那些夫人小姐们更加认同,济安郡主武功高强的传闻早就传到南界,虽说这边是八皇子的天下,可却并不影响一些夫人小姐们暗中崇拜。如今听到郡主“亲口”说自己不擅长分辨首饰,心里更是高兴,觉得从前没有崇拜错了人。 傅雅看着众人满意的神色,心里更加高兴,可性子还是能稳住的,她对众人说:“虽然我对首饰之物不算欢喜,可我跟父亲母亲初来南界,总还是想买些这边特色的首饰送给母亲。正好今日大家都在,不妨帮我推荐一下吧!” 她还是很会做人的,也不独自去二层,就在一层跟这些夫人小姐们在一起,有说有笑,十分平和,十分接地气。买的东西也不过寻常,但却很有南界的特色,一时间,让这些夫人小姐以及这首饰铺的店家都对她赞扬有加,直到傅雅走时,人们还跪在地上相送,让傅雅的心情很是愉悦。 谁知刚出这首饰铺的门,一眼就瞧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伤者倒在了铺子门口,“扑通”一声,惊了这附近的所有人。 那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不过二十来岁,双手捂着胸口,明显那胸口处有重伤。口中不时地吐着鲜血,正是嘴里吐出来的血染了衣衫,让他看起来十分恐怖。那人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往他来时的方向看去,一路的血滴,行人们都在指指点点,有人把伤者认出:“这不是城北帮人写书信的那位小哥吗?” “对对对,就是他。”有目击者看到了他受伤的过程,还在跟人们解释说:“是被马踩的,我亲眼看见,骑马的人是边南大军里的将士,长的黑乎乎的,壮得很。那马骑得飞快,这小哥刚给人写了书信,还跟人说今日早些收摊子,西街这头有家酒楼要请他帮着写新菜谱。谁知道才走到街口,就被那马给踩成了重伤,骑马的人却是连停下看一眼都没有,还挥鞭子打了他,骂他挡了路。边南大军一向嚣张,视人命如草芥,真是天理难容啊!” 那人说得愤恨,语气里尽是对边南大军的不满,连带着一众百姓也跟着附和道:“在南界,边南大军就是天,就连知州季大人都得给他们几分颜面,何况是个小小的书生。唉,这小哥都伤成这样还在往这边走,难不成还想到酒楼去写菜谱赚那几百个铜板?” 说话间,倒在地上的小哥有了意识,呢喃地开口道:“我必须得去,我娘还等着我拿铜板回去给她抓药。” “哎哟!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就算是赚了铜板也是先给自己看伤啊!这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还想着赚什么铜板!” 人们感叹着,却见那小哥还是一步一步地在地上爬行,不由得连声哀叹,对边南大军更是怨愤滔天。 这时,首饰铺里也有不少夫人小姐走了出来,有的小姐胆子小,用帕子捂住眼睛不敢去看,可有的小姐也心肠好,可怜起那书生,她们跟凤羽珩求着:“郡主,您医术高明,快帮这小哥看看吧!他伤成这样,一定会死在街头的。” 更是有夫人好心提醒:“听说郡主如今与八殿下走在一起,八殿下可是边南大军的统帅呀!发生这种事对大军的名声一定是极坏的影响,郡主可不能见死不救。” 傅雅听得阵阵头大,她也不是不想救,可她怎么救呢?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凤羽珩,她不会医术,甚至连如何诊脉都不知道。这可如何是好? 到是身边的小桃儿机灵,替她说了句:“可是我们郡主出来是想给夫人买首饰的,没带药箱,也没带药啊!没药如何治伤?” 人们一听也对啊!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人家济安郡主两手空空,如何治病救人? 傅雅的心思到也不是白给的,此时眼珠一转,到是想到了一个主意。她赶紧对小桃儿说:“不管怎样,救人要紧。我对这南界不熟悉,你可知这附近哪里有医馆?” 没等小桃儿回答,百姓里就有人大声道:“往前走不远就有家医馆的!” 凤羽珩立即道:“好!有医馆就不怕!本郡主今日在这里求两位好心人帮忙把这位小哥抬到医馆去,不让你们白抬,每人五两银子。另外——”她对小桃儿说:“把咱们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小桃儿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含糊,迅速把袖袋里的碎银子还有银票都翻了出来。刚刚买首饰用掉一些,现在还剩下银票整整一百两,外加十几两的散碎银子。她递给傅雅说:“郡主,都在这里了!” 傅雅点点头,再想想,转身跟首饰铺的伙计说:“小伙计,就麻烦你跟着跑一趟,这些算是诊金,应该还不够,你先跟着把人送过去,让医馆的人一定要用好药,务必把人治好。银子不够你再到我府上去取,放心,你的那份我不会落下的。” 小伙计一听,立即大声道:“济安郡主真是活菩萨呀!这小哥是积了什么德能遇上您这样的好心人!郡主放心,这事儿小的一定给您办好!”说完,回身跟掌柜的告了假,立即上前去张罗人帮着一起把伤者抬走。街头百姓见了这一幕,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位好心的姑娘就是传闻中已经来到兰州的济安郡主! 立即有人就大声道:“听说济安郡主是神医,在大顺好多地方都开了百草堂,就是为了造福百姓。如今郡主来了兰州,是咱们的福份呀!” 第834章傅雅露馅儿 人们呼呼啦啦地又跪了下来,就像朝圣一样给傅雅磕着头。有那么一瞬间,傅雅自己都迷茫了,她就觉得自己真的是凤羽珩,那神医之名就是她该当得的。同时也对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十分满意,想着回去之后跟凤瑾元说说,定是会得到认同。 小桃儿见傅雅沉醉在当场,不由得暗里抹了一把汗,悄悄地扯了扯傅雅的袖子,小声说:“郡主,咱们回府吧,老爷和夫人还等着您呢!”然后再压低声音道:“快走,省得节外生枝。”一旦医馆治不好人,万一回来请傅雅过去可怎么办?小桃儿是季凌天安排过来的,可是机灵着,也知晓这个郡主有问题,季凌天让她跟在傅雅身边,多多替傅雅周全着。 傅雅心里一惊,立即点头,带着小桃儿匆匆地回了府。 二人才一进府门,小桃儿立即就跟府中下人吩咐道:“小姐初来南界有些不适应这边的气候,身子不太爽利,近几日不见客。”见门房应下,她们这才放心地去了凤瑾元与姚氏住着的二进院儿。 家里下人做了凉面,才摆上桌,她回来正好一道用餐。姚氏对傅雅很是心疼,在她心里,傅雅就是她的亲生女儿,就是她的阿珩,看着女儿今日回来面色不太好,不由得有些忧心。她问傅雅:“怎么了?是不是外头太热?咱们在京城住惯了,来的时候京中还是腊月里呢,到了南边突然就变成了夏季,不适应也是正常的。娘亲让下人熬了梅子汤,一会儿你用一些。这座府里有冰库,回头你让下人多搬些冰盆到自己屋,千万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傅雅知姚氏疼她,也是十分窝心,她笑着对姚氏说:“娘亲且安心,我没事,就是刚刚在街上看到了一个被马蹄踩成重伤的人,可能是受了些惊吓。” “被马蹄踩伤?那有什么好惊吓的?”凤瑾元不解,“人死了?” 傅雅摇头,“没死,就是踩到了胸口,一直在吐血,满身都是血。” “就这样把你吓着了?”凤瑾元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说:“你要记得,你是济安郡主!文武双全,又是神医,别说只是踩伤,就是踩得血肉模糊,你也是应该眼都不眨一下的!” “你说什么胡话!”姚氏一听凤瑾元说这话,当场就翻了脸,筷子都甩了出去。她大声道:“什么叫眼都不能眨一下?我女儿怎么就文武双全了?怎么就是神医了?她要真是文武双全,当年你还能轻易的把我们娘仨都赶出府去?凤瑾元我告诉你,我的女儿就是这个样子,看到受伤的人会害怕,性子柔弱,不会武功,最多跟着她外公懂得些浅显的医术,这么多年也忘得差不多了。你所说的那个文武双全的人,是京城里那个妖孽!你要认你就认她去,别把我的女儿再变成那般模样!” “妇人之见!”凤瑾元也来了火气,“你这样只会害了她!也会害了我们两个!元贵人为何送我们来兰州?知州季大人为何对我们礼待有佳?你以为是凭我还是凭你?我告诉你,都不是!凭的是她这张脸!”凤瑾元指着姚氏大声道:“南界要的是济安郡主,不是你的女儿,你懂吗?懂吗?” 姚氏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一碗凉面还没吃几口就再吃不下,就只一声声地叹气。她握着傅雅的手,眼里含着泪,不停地问着:“你也要变成那样吗?为什么要变成那样?我的女儿不是那样的呀!” 傅雅对姚氏是有着几分心疼的,虽说这种情份里头掺杂了太多的利用,可面对一个真心疼着自己的姚氏,傅雅也不愿她受到太多伤害。反握了姚氏的手,傅雅站了起来,对姚氏身后侍候着的婆子说:“把面端到夫人屋里去。”然后再扶着姚氏起身,柔声说:“母亲放心,我始终都是您心里头的那个阿珩,不会变,会一直是您的女儿,放心吧!阿珩扶您回屋去。” 姚氏被傅雅哄着回了房间,傅雅再出来时,却是已经收起之前面对姚氏时那种弱柔表象,一脸的坚决与狠厉表现了出来。她坐回桌上,面对着凤瑾元,却是教训了凤瑾元一句:“父亲不该当着母亲说那样的话,您难道忘了在京城时她是如何对那个人的吗?就因为那个人的改变,她这个当母亲的就翻脸不认。难不成父亲还想让那样的事情重演?元贵人曾经说过,想要坐实了这个身份,首先姚氏那里就必须得过关,只有一个母亲坚定不移地相信我是她的女儿,咱们这出戏才好一直唱下去。否则的话,前功尽弃!” 凤瑾元也觉得刚刚的话有些重了,傅雅这么一提醒,他也是一激灵。是啊,太着急了,忘了姚氏这边还是需要稳着来。他真是从左相的位置上退得太久了,这颗脑袋太久没有转弯,以至于有些事情考虑得不够周全。幸好有傅雅从旁提醒着,两人的合作也算是十分愉快。 “是为父心急了些。”二人十分入戏,不管人前人后,傅雅都称凤瑾元为父亲,凤瑾元也是以为父自称。“你今日出门,收获如何?”傅雅出门可不是真的为了闲逛的,他们的目的是让傅雅一点一点的在兰州这边立住脚,把“济安郡主来到南界”这个消息一点一点的让兰州的百姓所接受。所以,凤瑾元让傅雅每隔几日就出府去转,上次在街上遇到兰州知州,并且对方磕了头的事就是故意安排的一出戏而已。 傅雅当然乐意配合,她将今日之事跟凤瑾元讲了一遍,从进首饰铺,到给了银子医治那个书生,前头凤瑾元听得十分满意,连连点头,直到那书生出现,他皱起了眉,阴谋论又从心头窜起——“该不会是有心人故意安排的吧?以此来揭示你的身份?” 傅雅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她问凤瑾元:“如果是那个人,遇到这事应该怎么做?” 凤瑾元立即道:“她会救,会上前诊治。而且她不可能出门不带药,她的身上哪怕是睡觉的时候都会装着药的。” 傅雅一怔,“父亲的意思是,今日我的话里还是有漏洞?”她搓搓手,心头焦急,“若真是有心之人的试探,那这一下可不就是露了馅?” “别急。”凤瑾元一摆手,“也不见得,这些不过是咱们的猜测而已,也有可能那人真的就是被马蹄踏伤,一切都是巧合。即便真的是有心人故意安排的一出戏,你的做法也是仁至义尽,百姓挑不出错了。他们硬是鸡蛋里挑骨头,自己也得不着什么好处。可是怕就怕这样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次数多了,自然会有人起疑,因为你毕竟不会医术,而济安郡主也不可能一次都不出手。如果为父料想不错,医馆的人应该很快就要找上门来了!” 正说着,外头有下人来报,“有个人自医西街首饰铺的伙计,说是咱们郡主送到医馆的那个书生医馆治不活,想求郡主亲自去给看看。” 小桃儿立即道:“我不是说了郡主近几日都不见客?” 那下人点头道:“是这么答的,但那首饰铺的伙计走了之后,又来了一个医馆的伙计,在外头苦苦哀求,眼下府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百姓,都说等着郡主妙手回春呢!” 傅雅听得直皱眉,当下也没了主意,赶紧就问凤瑾元:“父亲,这可怎么办?” 凤瑾元冷哼一声,道:“就知道有人会暗中使拌子,却没想到来得这样突然。罢了,咱们也不用怕,当初离开京城之前我就已经想到会遇到类似的事情,特地跟元贵人派来的暗卫讲了清楚,那暗卫也不含糊,次日就找了各种各样的伤者到百草堂去开药,其中就拿到了治这种马踏之伤的药片。这种东西是她专属的,任何人仿制不得,南界也没有百草堂开过来,你且等等,为父去拿。”说完,又对下人道:“就跟他们说,郡主立即就往医馆去。” 凤瑾元回房取了一板药来交给傅雅:“拿着这种药去,按着这字条上写的用法与用量叮嘱那人服用。不过你也得做做样子,不能上去就给药。” 这点傅雅是明白的,于是点点头,将药装入袖袋,带着小桃儿匆匆出府,直奔医馆而去。 她到时,医馆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连带着那些从凤府门口一路跟过来的百姓,人们围成一个半圈,围得傅雅阵阵头疼。 她抚额的动作合时宜,小桃儿就解释说:“我们郡主没来过南界,对这头的气候特别不适应,这不,之前在街上才走了一圈,回府之后身子就不太舒服,这才耽误了出府时辰,还请大家不要见怪。” 人们对此到是能理解,毕竟谁都知道济安郡主生在京城,后来又去了西北,再后来又去打千周,全都是冰寒之地,不适应南界的酷暑是正常的。他们只是关心济安郡主能不能把那重伤的书生给治好,于是一个个扒着门往里头瞅,就见傅雅像模像样地把手搭上了伤者的腕,看似诊脉一样,还状似了解伤情般不断点头。 可那医馆的老太夫在边上看着可就不解了,他琢磨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郡主真乃神人也,手指都没掐到脉络上,竟也能诊出病症来?” 第835章跟假郡主做笔生意 这一句话出口,可是把人们给雷了个外焦里嫩。再往傅雅与那伤者交错的手腕上一瞅,可不是么,傅雅掐住的地方根本就不是脉络就是手腕一处普通的地方。 有人“噗嗤”一下就笑了,就说那老大夫:“神人也不可能随便抓抓手腕子就能诊出病症来呀!” 还有人直接就问起傅雅:“郡主,您到底是在干什么?” 傅雅被说得十分尴尬,心里头百般焦急,好在面上也没表现出什么。她在心中迅速地对此事做出反应,想了应对的法子,匆匆答道:“与平日里你们所见过的方法不同,这是我自波斯师父那里学来的医术,并非大顺这边所常用的。”她对凤羽珩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当下编下这番谎话来,然后不等人们再说什么,赶紧从袖袋里拿出药片递给身边那老大夫,“这种药,每天两次,每次一片,连吃七天保命无忧。”傅雅其实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药,不过凤瑾元告诉她能治这种马踏伤,那肯定就没有问题。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却是将目光集中在手中里拿着的药片上。药片是从京城百草堂里开出来的,被凤羽珩重新做过包装以前的塑料板都换成了专用的纸,看起来依然十分高大上。老大夫一直生活在南界,对这种药片到是有所耳闻,可却并没见过,今日一见只觉十分神奇,放到鼻子下头闻闻,还没有多大的味道,不由得怀疑起这么小的东西会有多少药效,怎么可能抵得过那么多药材熬出来的中药汤子? 小桃儿看出这老大夫心中疑惑,唇角轻轻挑起,自信心油然而生:“济安郡主擅使药丸药片,不屑于给病人服用苦药汤子,这天下人皆知。老大夫莫要再疑惑了,这种药片也是承袭自波斯医术,咱们大顺是没有的。因为百草堂并没有开到南界来,所以这种东西在这边还算是新鲜,但是在京城却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玩意了。只是药品昂贵,非一般人用得起便是。” 傅雅赶紧假斥小桃儿:“说什么昂贵不昂贵的,用在正途,能够医治好病人就是值得,再贵的东西也不可能都是用给达官贵人,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小桃儿立即俯首认错,傅雅的话也博得外头众人的一轮喝彩。她松了一口气,再不多留,起身告辞,在人们的鼓掌声中匆匆回了凤府。 小桃儿有些后怕,直到府门关起才跟傅雅了说了句:“真是好险,您怎的连如何把脉都不会?”想要扮演个神医,至少自己心里也该有个数,把这基础的琢磨一下吧? 傅雅偏偏就没琢磨,也是千算万算漏算了这一点,此时想想也是阵阵冷汗滴了下来,再见到凤瑾元时就有些心虚。 下人们被凤瑾元支了开,二人来到书房,傅雅将刚刚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凤瑾元有心责备,却也知道这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多了也怕傅雅有情绪。好在他现在的脾气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底气也不像当左相的时候,人吃过亏,至少也少一智,他现在就渐渐的明白发火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重要的是得想想如何帮着傅雅把这一难关过了。他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去学医术肯定是来不及了,但最起码基本的常识你得懂,至少不会发生像今日这样连个脉都摸不准地方的情况。” 傅雅点头:“是,今日这事的确是个意外,可是我要怎么学?” 凤瑾元再想想,道:“我即刻就往知州府去一趟,让季大人送一个大夫过来。能是心腹更好,如果不是心腹,也得是那种教完了就能杀掉的。总之,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再给人握到把柄,否则怕是要出事。咱们三人在这里,命运都是息息相关的,你成了,我也成了,我好了,你也好了,万万不能互相拆台。” 凤瑾元把话说开,傅雅也认真地点头:“女儿明白,请父亲放心。” 两人正说着,外头有下人来报说:“有位兰州地界的草药商,想要求见郡主。” 傅雅不解,开口问了句:“可有说是为何事?” 那下人答:“对方只说来与郡主谈一笔生意,具体是何生意也没说起。但那人常年在兰州这边进行草药交易,想来应该与此有关。” 傅雅看向凤瑾元,但听对方道:“叫那人到堂厅稍等,看茶。”然后再对傅雅道:“来者不善,怕是又要与医术有关,为父随你去一趟,可千万不能被人再绕腾进去。” 能有凤瑾元跟着,傅雅也算是松了口气。她别的不怕,可是就怕遇到与行医有关之事,她可是半点儿都不懂,稍有不甚就要出丑的。 二人来到堂厅,但见堂厅里正坐着一名男子,四十左右岁的模样,一身贵气,长得也很是精明,一看就是个商人。那人见他们走出来,赶紧起身,先是给傅雅行礼,很是诚恳地说了句:“草民给郡主请安。” 傅雅点了点头,尽量的让自己去找凤羽珩说话时的感觉:“起来吧,不必多礼。”然后又对下人道:“怎的没给先生看茶?” 那人道谢之后连说“不敢不敢”,然后又冲着凤瑾元施了一礼,“久仰凤先生大名,却因路途遥远一直不得见,今日是小民三生有幸。” 凤瑾元呵呵一笑,主动坐到主位上去,傅雅也坐在其下手边,就听凤瑾元道:“我从前生活在京城,也没往南边来过,这次与妻女一齐迁至兰州,还要感谢兰州百姓与知州大人的诸多关照。方才听下人说先生是做药材生意的?” 那人也坐到椅子上,扬着笑答道:“先生说得是,小人名叫方如江,常年在南界的罗天府以及兰州境内做草药生意,也开了几家药材铺子。近日听说济安郡主大驾来到兰州,可谓是慕名而来,没有提前递上名贴,还望郡主不要怪罪。” 凤瑾元笑而不语,只微微点头,目光看向傅雅。傅雅浅尝了一口茶,问那人道:“不知方先生为何而来?” 方如江也不拖沓,听傅雅问了,立即就道:“不瞒郡主,在商言商,小人此番前来是想问问郡主有没有在兰州境内开设百草堂的打算?听说郡主在包括京都在内的很多省府都开设了百草堂,却唯独没有涉及到南界,如今郡主来到兰州,如果有此意,小人愿尽全力相助。” “哦?”傅雅心里“咯噔”一声,刚刚还在头痛医术这个事,这百草堂又被提了起来,今儿到底是什么日子?成心与她做对不成?不过纵是心里烦躁,面上也不能表露出来,特别是刚刚凤瑾元还看了她一眼,那意思分明就是提醒她千万不能在这个事情上再出漏洞。亦想到凤羽珩也的确如那人所说开了许多家百草堂,那就说明百草堂对于凤羽珩来说是一件极重要的事情。说到这么重要的事,她就必须也得跟着认真起来。 状似思索般,傅雅又端起茶盏来送到嘴边,却是在合计着下面的话该怎么说。半晌,终于放下,心里却是有了一番思绪,再开口道:“百草堂之所以没有开到南界来,从前是因为这边毕竟是边南大军的统领之地,从罗天府开始,一路往南,城守都是边南大军在把守着。边南大军是八殿下在统领,人人皆知本郡主幼时与九皇子订了婚约,所以才没有往这边考虑。”她说得合情合理,那方如江也是连连点头。 凤瑾元也接着道:“当初与九殿下的婚约是儿时之事,还是太后娘娘在世时说和的。”他一边说一边摆手:“这个事情不说也罢,都是我凤家内务之事。” 傅雅点点头,再继续道:“如果我与九殿下已经退除了婚约,人也到了南界来,百草堂一事到也是该考虑一番。但你也知道,我与父亲母亲刚到不久,对这边的一切还不熟悉,也没想过这么早就操持百草堂的事,所以……这事不急。” 她说这事不急,就是真的不急,恨不能干脆就不要再提。可那方如江却是十分有诚心,一个劲儿地劝说她:“南界是边境,经常会发生斗殴不说,又是炎热地带,草药生意都做得极好,更何况郡主有妙手医术。小民还是那句话,咱们在商言商,若是百草堂能开到南界来,对于南界百姓来说可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当然,这里头的利润也是大有赚头。听闻郡主如今全力支持八殿下,那也就是说支持边南大军了,对于大军来说,医药和银两可是大保障。” 傅雅点点头,“没错。这事我会考虑,先生回头把联络方式留给家中下人,方便日后联系。” 方如江一听这话心中大乐,赶紧应下,然后又一再地说如果真的要成立百草堂,店面、药材、伙计等都不用傅雅操心,他都会安排好,出钱出力,只是需要济安郡主挂个名头,然后再提供些其它省府百草堂里用的那种药片和药丸,二人四六分帐,他只拿四,让傅雅拿大头,又或者他拿三成也行,总是就是希望有一个能够跟济安郡主合作的机会,也不枉他做了半辈子草药生意,算是一个名望和地位的成全。 终于把这方如江,傅雅皱着眉问凤瑾元:“这事儿父亲怎么看?” 不等凤瑾元回答,姚氏突然走进了堂厅,坚决地道:“不能开!” 第836章自己的伙食自己管 对于开百草堂这个事,姚氏持坚决的反对意见,她的解释是:“百草堂是那个人开的,我的阿珩不会那些医术,也没有那些个奇怪的药丸药片,我们姚家的医术也根本不是那样的。那个人是妖孽,凤瑾元,你为何一定要把我的女儿逼成那个妖孽那样?”姚氏特别不能理解:“你若是喜欢那样的女儿,那为何当初她回了府,你待她还是那般不好?你分明就不喜欢那样的女儿,觉得她抢风头,觉得你自己无法掌控,所以你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把她除掉。现在咱们真正的女儿回来了,你却还要逼着她变成那样,凤瑾元,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在女儿这个问题上,姚氏不想做任何让步,她与凤瑾元之间的关系本就尴尬,两人在京都的时候是仇人,就算来了南界,也不过是为了傅雅而勉强维持表面的和平。实际上,二人根本就无法同榻而眠,即便是为了不被有心人发现而睡在同一卧寝内,床榻中间也是挡了隔板的。 刚刚姚氏听说有人找上门来要开百草堂,她第一反应就是怕傅雅又变成凤羽珩那个样子,吓得她赶紧出面阻拦,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骂了凤瑾元一通。 凤瑾元被骂的也是冤,“我什么时候说要开百草堂了?我都巴不得这辈子都别再有人跟我提百草堂三个字!我难道不知道咱们根本没本事去开吗?你这个妇人,万一那人还没走远,你这大吵大嚷的被人听到怎么办?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二人互损起来也是谁都不让份儿,傅雅夹在中间没办法,只得苦劝姚氏:“母亲别急,咱们没有要开百草堂,只是突然有人找上门来,父亲与我也为这事儿发愁呢!” “发愁?为什么要发愁?直接回绝就好了!阿珩,咱们千万不要开百草堂,那是那个人做的事,你千万不要跟她学。娘亲不要那样的女儿,我的女儿就是个小女子,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咱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千万别去想着出人头地。待你过几个月行了及笄礼,娘就跟知州夫人说说,让她帮着你说个好人家。” “住口!”凤瑾元也是急了,“什么说个好人家?你疯了不成?咱们到这边来是为了什么?那知州一家与我们亲近,又是为了什么?你还真以为是到这里来躲清闲的?姚芊柔!收起你那疯疯癫癫,你要真的心疼女儿,就为她想想,莫要再提什么说个好人家之事,咱们的女儿是要许配给八殿下的!”凤瑾元真是要被姚氏气疯了,这姚氏要真找知州夫人蒋氏去给傅雅说亲那还得了?且不说传到八殿下耳朵里人家会有什么想法,就是被兰州的百姓听说了,那也是要出事的呀! 姚氏被他这么一吼,也是打了个激灵,一下就想起当初找到她的那个黑衣人所说的话。想要逃离京城,想要跟她的女儿在一起,就要听话,听八殿下和元贵人的安排,与凤瑾元扮作夫妻,保傅雅成为真正的凤羽珩。最重要的是,从今往后,凤羽珩就是八殿下的人,跟九皇子再无半点瓜葛。 姚氏也知自己是说错话了,纵是心里再不愿傅雅嫁入皇家,可事到如今却也没有改变的法子。这是她们离京的筹码,也是在这南界兰州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低下头,不甘地说了句:“最起码,不要开百草堂吧!” 傅雅也道:“是啊,不要开百草堂吧?我哪里会什么医术?哪里有那种药丸药片的?那个人的东西放眼天下都没有人听说过,我们到哪儿去弄?” 几人的吵闹间,凤瑾元也想了很多,可越想越觉得不开百草堂也不是回事儿,他给二人分析:“人人皆知济安郡主手下最大的产业就是百草堂,她的首饰铺和古董铺子那都是小打小闹的,可百草堂她全力推动,不但在京城,在各省府也都开了分堂。哦,听说现在叫什么……百草医院?如今我们人来到兰州,如果对这个事情太不上心,也容易被人诟病。”他说着,看了看姚氏,再道:“你也不要一提起百草堂就联想到那个人,而事实上,百草堂是你的嫁妆铺子,原本是属于你的,是姚家给你的东西,它并不完全属于那个人。纵是如今产业在她名下,可百草堂这三个字也是姚家的荣耀,难道你不想继承姚家的荣耀吗?” 姚氏被他说得也有些心动,可她到底不是那争强好胜的性子,百草堂于她来说,继不继承没什么两样,她注定此生无缘医药,也没心思看到百草堂辉不辉煌。可凤瑾元之前说得对,他们来到兰州,如果对百草堂一点都不上心,也是容易被人怀疑的。 姚氏觉得头大,后悔自己来到这里。她冲着凤瑾元摆摆手,“你们看着办吧。”然后转身离去,再不想于堂厅停留。 傅雅送了她几步,再回来后也是忧心匆匆,凤瑾元同她说:“再拖几日,我们也好好想想,我这就去趟知州衙门,除了给你找个大夫教些浅显医术之外,也把这事儿跟季大人说说。还有那个方如江,既然是兰州的药商,他总也该有些了解才是。” 南界这头,凤瑾元一家过得并不安生,但京城皇宫的月寒宫里,却是笑声一片。只因凤羽珩临走时托玄天华把那小白虎给云妃送了来,她走了,玄天冥也很快就要往南界去,怕云妃闷得慌,特地放小白虎在那头给她做个伴。 云妃很喜欢这小东西,虽然是只老虎,虽然小白吃得很多,但也不知道为啥,这家伙就是长得慢,好几个月了,也不过比刚来的时候大了那么一点点,看起来还是像只大猫。云妃经常抱着它在月寒宫里闲逛,偶尔还要吓一吓宫女嬷嬷们,到是把个一些个下人给吓得够呛。 小白虎也是个会有眼力见儿的,知道谁是主子,知道跟谁混能有好吃的,见天儿的就是跟云妃亲。见到云妃就抱大腿,云妃只要坐下,它立即趴过去暖脚,云妃弹琴,它就在边上一脸陶醉的模样,惹得云妃总是把好吃的分给它一多半,经常一人一虎对坐着,一会儿的工夫能吃完三大盘提子。 慢慢地,宫人们也都习惯了,知道这小白虎并不咬人,还很聪明,像是开了心智,竟然可以跟人有简单的交流,能听得懂一些人语。宫人们十分惊奇,偶尔云妃午睡,她们就会带着小白虎到园子里去玩耍,渐渐地对这小白虎也喜欢起来。 彼时,凤羽珩的车队已经行至眉天府,再走半日就能进入树州境内。这一路舟车劳顿,即便是经过改造的马车也比不上后世车轮的减震好,就连想容都从最初离京时的兴奋被颠得蔫蔫巴巴。 几人坐在马车里,有的时候一半天儿也不说话,有睡觉的,有吃零食的,凤羽珩则是把意念送入空间,去整理空间里的东西。 忘川到是比较精神,时刻关注着外头的动向。眉天府的气候比京城稍微的暖合一些,但也没有暖太多,凤羽珩估摸着也就高了个三五度的样子,但风小了,所以感觉上还是挺舒服。 “小姐,前头有个茶水摊子,要不咱们在那处歇个脚,先填填肚子?”忘川放下车帘子回过身来跟凤羽珩说:“估摸着得到傍晚时分才能进入树州,午膳肯定是错过了。” 凤羽珩睁开眼,也往外看了看,点点头:“好,就到那茶水棚子停下吧。”她又对黄泉说:“一会儿看看茶水摊上都有什么吃的可买,如果没有什么好的,就让大家先吃车上的储备,待到了树州再补给就好。” 说着话,车队已经停了下来,众人下车,那些骑马的暗卫们分了两个人往边上的山林里去,说是去找找看有没有野鸡野兔,其余人则拥向茶棚,能坐的就坐着,坐不下的就在外头找个地方随便一蹲。开茶棚的是两个老夫妻和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很机灵,一看来了这么多人,赶紧就又去烧水。那老婆子看了一圈,看出凤羽珩是个说得算的,赶紧就过来问:“这位小姐,咱们这里简陋,也没什么好吃食,就是有些茶水和点粗面饼子,您看您是都来一些,还是只喝茶?”过路的茶棚条件简陋,老婆子一看这些人都穿戴不错,有点不好意思把那上不得台面儿的粗面饼子拿出来。 人们走了这么久,在这样的茶棚吃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知道粗面饼子不好吃,凤羽珩就道:“给我们烧些热水就好。”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拿出一包茶叶来:“用我们的茶冲泡,另外再借你们这里的锅子和柴火帮我们煮些吃食,东西我们也都带着呢。你放心,银子不会少。”她向黄泉示意,黄泉掏了五两银子出来递给那老婆子:“够吧?” 老婆子没见过什么银钱,他们在这边开茶棚,一碗茶水才一文钱,当然,说是茶水,也不过是些茶叶沫子。一个粗面饼子也才三文,从早到晚卖上一天,最多也就挣个几十文钱,有的时候人少,一整天都没有收入。这一出手就是一大锭银元的,他们还真没见到过,连带着老头子和那小姑娘都凑了过来。小姑娘年纪小也不知道害怕,当时就张大了嘴巴道:“这……这得有多少钱呀?这是整整一两吗?” 第837章老身可是九皇子府上的人 老头子苦笑,“傻孙女,这是五两银子呢!咱们祖孙三人一年都用不得这么多银两。”他对凤羽珩道:“只是借点开水,借个锅子柴火,小姐不必给这么多,给个几文钱就行了。” 凤羽珩笑道:“拿着吧,大冷天儿的摆个摊子也不容易,我们这么多人一叨扰你们一时半会儿的也做不得别的生意,就可着我们来,这些银子拿好。” 黄泉把银子往老婆子手中一塞,笑呵呵地道:“婆婆快拿着,把茶也赶紧沏上吧!” 老夫妻俩见凤羽珩执意要给,也知道这是遇上了贵人,就要磕头谢恩,被凤羽珩拦了下来。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这才又去泡茶。王林张罗着大伙把各自车上的储备吃食都拿下来,多半是些在上个小县里买的点心,还有些早上刚刚买的没煮的面条,再加上凤羽珩从京城里带出来的肉干,都交给了那老夫妻俩。去山里找野味的暗卫也很快就回了来,一人拎着一只兔子一只野鸡。会处理野味的人主动上前帮忙,暗卫们又在茶棚不远处支好了火堆,把处理好的野味放在上头烤了起来。 没多一会儿的工夫,一顿还算得上丰盛的午餐就准备了出来。 那小姑娘看得发馋,想容做主给了她一只鸡腿,老婆子又给想容跪了跪表示感谢,还说她们这小孙女已经快一个月没吃到肉了。 王林不解,就问那老婆子:“按说五花肉也就二十几文一斤,你们这一天也能赚个二三十文吧?总不至于一个月不给孩子吃肉。” 那老头叹了一声,无奈地说:“这位小哥,哪里像是您想得那样好。咱们一天赚三十文,就要交出去十五文,有的时候赚不到十五文,就得把手里存下的铜板凑一凑交上去。不给就要挨打,日子不好过着呢!” 王林一听这话也是无奈了,他早年没遇见凤羽珩时,家里也是穷苦的,深知城郊地带总有些恶霸去收保护费,不管你做什么营生,每日都要交银钱给他们,不给就要挨打。无数年下来,已经形成了一个定律,官府都管不了。当然,如果这些小摊子遇到人打砸,他们也是真的出力保护的,所以一来二去的,人们也就认了。毕竟做这种过路生意,什么人都能遇上,难免就会有些不讲理的客商恶意刁难,这种时候就指望着对方的保护了。 这个道理凤羽珩也懂,她无心去管这些民不举官不纠的小事,也是认为在这种过路之处讨生活,没有人保护的确是不行的。她只对那小姑娘说:“今儿有了银子,可不兴跟外人说,等回家的时候让爷奶给你买些好吃的。” 小姑娘连连点头,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很是好看。 众人吃着饭喝着茶,有人还把酒袋子打开喝了两口。凤羽珩也不管,反正都是坐马车,喝多了就睡,没什么大碍。只是才吃了没多一会儿,又有几辆马车从东边那条小路往这头行了来,也在这茶水摊子前停下,然后一个黑胖的婆子和一个又高又壮像个屠夫一样的男人往这边走了来,先是看了凤羽珩一伙人一眼,婆子面上稍露了警惕之色。那屠夫却是没理这些个,只对茶水摊上的大声喊着:“把你们的粗面饼子包上二十张,我们要带走。” 那老夫妻俩应了声,赶紧又去忙活。屠夫却是一眼看中了凤羽珩这一行人正在喝的茶水,闻起来一股清香,不用问,一定是极品的好茶。他大声地嚷道:“这种茶,再沏上一大壶,装到水袋里,咱们带走!” 老头子一听,赶紧解释:“这位爷,这茶是这些客官们自己带来的,可不是咱们这小茶棚子能卖得起的。您要解渴,咱们这儿的茶一文钱一碗,不过也不瞒您说,都是些茶叶沫子,也就是喝了暖暖身,解解渴而已。” “自己带的?”那屠夫斜眼瞅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凤羽珩和凤想容的身上。又琢磨了一会儿,跟身边的婆子耳语几句,却见那婆子摇了摇头,两人拿了粗面饼子给了铜钱匆匆就走回马车。 想容不解,小声问凤羽珩:“二姐姐,刚刚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瞅着是在说我们?” 凤羽珩冷笑,“就咱俩穿得最好,身边又都有下人服侍着,所以啊,那个看起来像是屠夫的人打起了我俩的主意,想要把咱们姐妹给绑了去换钱。” “啊?”想容大惊,随即“噗嗤”一下就笑了。绑她到是容易,不过她现在正跟自家二姐姐在一起,这是哪里的贼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绑她二姐姐?到最后谁绑谁还不知道呢!想容在这方面对凤羽珩那是信心十足,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 她这笑声还有凤羽珩的说话声一点都没加掩饰,被那婆子和那屠夫给听了个正着,那婆子到是没什么反应,可屠夫明显的气性比较大,站住脚猛地回过头,指着凤羽珩二人大声喝问:“妈的,两个小贱人,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这边一咋唬开,可把茶棚那祖孙三人给吓坏了,老头子赶紧上前去劝,一个劲儿地跟那屠夫模样的人赔不是,老婆子也劝着凤羽珩少说两句,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那屠夫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就算凤羽珩这头没什么反应,暗卫堆儿里的班走可是听不了。贱人?这两个字是用嘴说的吧?很好!他身影一动,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都没看出来是个人从眼前闪过,只是一道虚影。紧接着,那屠夫就觉得自己两边的腮帮子被人给捏了住,他想摆脱,可捏住腮帮子的东西就好像是铁钳,无论如何也挣不开。也就是在这样的挣扎中,突然的口中一热,都没来得及觉得痛呢,一个东西就从嘴里掉了出去,落在地上。也就一瞬间的工夫,腮帮子一松,眼前人影一晃,一下就消失不见。而他则诧异的低下头,想看看那掉到地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一看不要紧,惊得他一声怪异的大叫,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茶水棚的小姑娘也吓得大叫,老夫妻两个赶紧把小孙女抱在怀里,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那黑胖的婆子也吓坏了,因为掉在地上之物正是那大汉的舌头,血淋淋的一条舌头被齐根截断,就扔在地上,大汗满嘴是血,已经疼晕了过去。她吓得步步后退,紧盯着面前这一众人等,越看越是心惊。 刚刚那大汉就与她提议,说那两位姑娘不错,不如一并带走,到了地方还能多领些赏钱。可她没同意,因为她注意到这一行人怕不是普通人,那些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分明就是高手,自己这边一共就四个打手,真要动起手来定会吃亏。可没想到,对方两个女子说的话惹恼了这屠夫,屠夫就骂了句贱人就被割了舌头,眼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容也没想到凤羽珩的暗卫竟会如此血腥,吓得闭了眼睛不敢去看。可站在她们身边的黄泉可是发了怒,瞪着那婆子大声道:“哪里来的恶人?竟敢辱骂我家小姐?割舌头还真是轻的,班走,你怎么不直接把人给剁了?” 班走翻了个白眼,又开始跟一块兔肉做斗争,同时也答道:“那太血腥,咱们还没吃完饭呢!” 想容听了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可黄泉却不这样认为,“骂小姐的人就该杀,留着也是个祸害!我瞅着你们就不像好人,说!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那几辆马车里装的又是什么?” 她这边叫嚣着,另一头,对方马车处也过来了四名大汉,其中一个把那个昏迷的屠夫给拖走,再回来时却是问那婆子:“干脆全杀了吧!” 婆子简直没把鼻子气歪了,小声道:“你们是不是傻了?刚刚人家那样的身手,咱们怎么打得过?”她一跺脚,转而就换了一副表情,竟是对着凤羽珩谄媚地笑了起来,同时甩着手中帕子说:“哎哟!这位小姐,真是误会!误会了!刚刚那个说话不中听,您教训得对,这舌头割的好,您要是不割,怕是日后他还是要闯祸的。” “哦。”凤羽珩点点头,“那这么说,我还是帮着你们清理了门户?除去了一个爱惹祸的麻烦?” “正是,正是!”那婆子陪着笑,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僵硬,明显这笑就是更挤出来的。“姑娘大仁大义,遇到这种嘴上没把门儿的就该教训,老奴谢谢姑娘出手。” “谢啊?”王林突然开了口,“光口头上说谢怎么行?既然是谢,就得拿出个谢的诚意来!咱们小姐一般可是不轻易出手助人为乐的,所以你们看看,该出多少银子表达谢意?” 一句话,可是把那几个人给惊呆了!这是怎么个情况?常年打劫的,今日被别人给劫了? 就连那黑胖婆子都笑了:“哟!小兄弟这生意是做到道儿上来了?”她对王林可就没有对凤羽珩那般客气,冷笑着说:“这样的话说出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王林亦大笑,“我的舌头长在自己嘴里,是不怕风大的,到是你们的人,舌头掉在地上,可是得小心着些,风大无碍,万一哪里来条野狗,可是会叼走吃掉的。” “你——”那婆子也被气急了,再看看凤羽珩,挺好看的一个姑娘,怎么这会儿瞅着脸上也是一副打劫相?她稳了稳心绪,不再跟王林计较,却是对着凤羽珩说:“老身低声下气,可姑娘还是不给面子。既然这样,那老身也不怕亮明个身份,实话告诉你们,老身可是京都里九皇子府上的人,你等刁民可是要跟九殿下为难?” 第838章送给九殿下的姑娘 一句“九皇子府上的人”,黑胖婆子原本是想着对方一定会被吓到的,毕竟放眼整个大顺,不管是官还是商,一听说那九阎王的名头都得避上三分,不说跑到犄角旮旯去蹲着哆嗦,也是尽量的退让,绝无可能与之对抗。 可她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等“豪言”放出之后,不但没有收到预期效果,反到是把这一众人等给逗得个哈哈大笑,甚至有的人已经笑得捂起了肚子,就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她万分不解,“你们是傻了不成?若是一群傻子,老身与你们计较也瞎了眼。”说着话,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凤羽珩这边的暗卫们拦了下来。“你们要干什么?仗着人多就要起事是不是?我看你们不是傻了就是聋了,没听到老身刚刚说什么吗?我们是九皇子府上的人,你们可知与九皇子作对的下场?还是你们跟本就听不明白什么叫九皇子?就是当今圣上的第九个儿子,御王殿下!” 她说得有模有样,却是又把凤羽珩这边的人给逗得阵阵发笑,王林大声地道:“你这婆子,嘴巴坏心肠坏也就罢了,怎的还敢扔出九皇子的威名?还敢冒充御王府上的人?疯了不成?” 黑胖婆子冲口就回:“你们才疯了!” 王林还想要回话,却让凤羽珩抢了先,她问那婆子:“既然说是九皇子府上的人,那你们这一行是要往哪边去?我看这可不是去京都的方向。”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后头那几量马车,又问了句:“马车里是什么人?”她能看出马车在晃动,明显里头有人在挣扎。 “这你可管不着!”婆子翻了个白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居然敢打听九皇子的事情?你以为你是谁啊?” 凤羽珩笑笑,“我是谁?说出来怕吓死你。今日本也没想与你们多做计较,可既然你们把九皇子的名号都扔出来了,这事儿我若不管,还真的说不过去。” “恩?”婆子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凤羽珩起身向前走去,突然又停了下来,看着自己这一行人中的一个。那是百草堂的一个大夫,比较年轻,二十多岁。出行前众人都做了不同的装扮,那人正好穿得一身贵气,扮作富贵人家的公子。她一个主意打上来,突然冲着那人行了个礼,开口道:“八殿下,此婆子说她是九殿下府上的,不知您可见到过?” 百草堂的大夫都是凤羽珩和姚显二人亲手带出来的,不但医术过关,人品过关,就连反应能力那也是很快的。听到凤羽珩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那人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何意,于是唇角一勾,尽可能的让自己的气质与皇家子嗣更像些,头也没抬,冷哼一声道:“笑话,本王怎的从来没在九弟府上看到过这种又黑又胖的熊?” 一句话,没把那黑胖婆子给气得半死,当场就翻了脸:“哪来的大胆狂徒,居然敢冒充八殿下?就你那个德行还敢自称是八殿下?也不怕八殿下知道了着人扒了你的皮!老身可是八殿下眼前的红人,别人不认得,殿下的尊颜那可是闭了眼都能认得出的!岂容你这逆贼冒充?” “八殿下眼前的红人!”凤羽珩目的达到,也不再与那医者演戏,冷冷地看着那婆子,“八殿下眼前的红人,你冒充九殿下府上嬷嬷作甚?难不成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想把这盆脏水扣到九殿下头上?” 那婆子心里大惊,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露了馅儿,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再往回收也来不及,她于是挺了挺身,大声地道:“是八殿下的人还是九殿下的人有什么区别?总之我们是皇子府上的,你们这群小民还不速速让开,与皇子府为难,可知下场是什么?” 凤羽珩点头,“知道,下场很简单,就是一个死。不过死对于你们来说还是太痛快了,更何况我还很想知道一下你们打着九殿下的旗号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买卖。”她说完,大步向前,直奔着那几辆马车就走了去。 婆子身边的壮汉想上前去拦,可他们的身手却是较班走带着的一众暗卫差得太多太多,几乎就是手臂都没等抬起一半,就被暗卫们把几只胳膊都给拆卸了关节,疼得“嗷嗷”直叫。 凤羽珩运了轻功行走速度极快,几乎没有过程地就到了马车前,鞭子从袖里抽出,冲着那凶神恶煞般向她瞪眼的车夫狠狠一挥,那车夫立即就被打倒在地。再一鞭挥出,马车车帘被抽了开,她看到那车厢里,七八个女孩子挤在一处,个个头发散乱面容憔悴,衣袍也有撕扯的痕迹。车帘一断,女孩子们吓得缩成一团,惊恐地瞪着大眼睛看着她。也有胆子大的,之前就已经站了起来试图把车撞倒,奈何她们都被绑着手脚还堵着嘴巴,使不上力。眼下看到凤羽珩,眼中存一期待,像是有话要说。 忘川黄泉紧跟着过了来,在凤羽珩的授意下把那些女孩子从车上放了出来,还松了绑。后头,王林也带着一众医者到另几辆马车处把后面的女孩也放了下来。这些人脚一着地,绳子一松,立即就有人想要逃跑,暗卫们行动极快,一个闪身就将人拦下,然后围成了一圈,阻拦了她们逃跑的道理。 堵嘴的破布也被放开,有的女孩子哇哇大哭,还有的惊恐地问道:“你们是一伙的吗?为什么放了我们下来还不让我们走?我们要回家,我们都是好人家的孩子,是被那婆子绑来的呀!” “放屁!”那婆子也急了,千辛万苦找来的女孩就这么被人都给放了下来,她今日就算不死在当场,回去之后也得被主子处决啊!她情急之下指着那些女孩跳脚大骂:“我呸!好人家的女孩?你们不过是花楼里的女子,老婆子能带你们到南界去侍候军爷那是你们的福份,你们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到南界去侍候军爷?”黄泉纳闷地问了句:“侍候什么军爷?当军妓吗?军营里头有红帐,这到是没错,可为什么要从这么远的地方运送军妓过去?就近找不就得了。” “哼!”那婆子瞪了黄泉一眼,“你懂什么!现在边南三十万大军都已经归了咱们九殿下统管,九殿下那可是京都贵子,南边儿的那些小贱蹄子都被将士们玩儿得差不多了,九殿下是皇子,怎么能捡别人的剩?咱们就得从远的地方往南界运,等运到了,九殿下的大军也该到了,正好享用。”她越说越得意,又自诩起九殿下身边的人。 凤羽珩却听得直皱眉,“九殿下的大军要去南界?九殿下如今还在京都,南界也还没有战报传来,你这消息是从何处得到的?怎么,南界要起事,这事儿八殿下心知肚明?那要起事的是什么人?该不是你们八殿下安排下的吧?”她冷冷地看着那婆子,眼光如刀,吓得那婆子不自觉地就退后了一步,却自好抵在一名暗卫已经抽出的匕首上。 “你……你们是什么人?”婆子终于意识到不对,听起来对方似乎对京中动向十分了解,该不会也是哪个皇子府上的吧? “小姐!救救我们!”这时,被绑女孩中,有一个人突然跪了下来大声道:“您别听那婆子胡言,我们姐妹哪个也不是花楼女子,我是蓬州知州府上的四小姐,是个庶女,虽说家里人不太待见,但我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正月十五那日出来看花灯与下人走散,被他们绑了来。小姐求求您救救我们,只要能送我回篷州,我家人必有重谢。” 在她的带头下,其它女子也开始自报家门。让凤羽珩意外的是,这里面有很多都是官家女子,即便不是的,也是商户之女,没有一个是贫民百姓。她渐渐地了解了,只有富贵人家的姑娘才娇贵,身子保养得好,长相也更出众一些。当然,这里头难免还有一些猫腻,这婆子口口声声打着九皇子的旗号,那些丢了女儿的官户人家定要派人去找,就算不是明查那也是暗访,一旦打听出此事与九皇子有关,事情怕就没有那么轻易的就能解决掉。 她无意再与那婆子争论,只对那些女子说:“救你们可以,但不是现在就把你们放走。这里是城郊,就算我放了你们,你们也跑不远,难保刚出龙潭又入虎穴。你们且跟着我们走,到了前方树州,我自会安排人送你们各自回家。”她说完,也不等那些女孩子答话,冲着暗卫们使了个眼色,暗卫们立即抓着那婆子和几名壮汉上了马。连带着婆子一行的所有人都重新塞到马车里,车夫换成了暗卫,重新整装。 茶水棚的祖孙三人都看呆了,她怕吓到那小姑娘,想了想,从空间里调出一些糖果来塞给她,又给了那对老夫妻五十两银票,“你们也听到了,那黑胖的婆子是八皇子身边的人,今日之事是她们在八皇子的授意下拐卖良家女子往南界去充当军妓,跟九殿下可是没有半点关系。你们不可乱说,坏九皇子的名声。” 那老夫妻人老实,但却不傻,来龙去脉看得明白,于是赶紧点头:“小姐放心,咱们绝对不会乱说话的,九皇子是冤枉的,但凡有人问起,今日之事我们会从实作答。” 凤羽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全力行往树州,中间不再做停留。” 第839章八皇子的阴谋 往树州的路上,人们的精神都高度紧张,忘川黄泉时不时地看向窗外,注意着那些马车的动静。 那几辆马车被凤羽珩的车队夹在了中间,以确定前后都能看护得到,骑着马的暗卫们也重点护在那些马车两旁,只有班走一人一直骑着车跟着凤羽珩的车,寸步不离。 想容坐在车厢里,一脸愤恨,她就想不明白了:“想要找军妓,就算要从远的地方找,那些花楼女子还不够吗?为何要绑架良家女孩?二姐姐,刚刚那位姑娘说她是篷州知州家里的庶女,会是真的吗?那婆子一伙人得是有多大的胆子,居然敢绑官家女子?她就不怕篷州知州查下来砍了她的脑袋?”想容越说越气,气得在车上直跺脚。 忘川跟凤羽珩想到了一处,见凤羽珩没吱声,主动开口答了想容的问题,她说:“三小姐难道忘了那婆子是怎么说的?她们可是打着九殿下的旗号,有九殿下的名头镇压着,就算篷州知州查到了,又能说什么?一个庶女罢了,这要是嫡女,还有可能到京城里去闹一闹,为一个庶女得罪九殿下,实在不值。不过直接绑嫡女肯定是有难度,一般大户人家的嫡女出门都有护卫跟着,那婆子也没有太大的本事。到是那些商户人家,如果被绑的女儿刚好是他们家里十分爱护的,这事儿怕是要闹上京城。”她看向凤羽珩,问了句:“小姐您说呢?篷州离京都可是不远了。” 凤羽珩依然没吱声,黄泉这时也分析道:“被绑了的女子就相当于坏了名声,怕是有的人家根本也不会去找吧?这样的女儿就算找回去,也是废人一个,不但嫁不出去,在家里也是要被人指指点点,连带着家中其它的女儿也跟着遭殃。依我看,有一多半的人家会选择沉默,就当哑巴吃了黄连,把这个苦自己给咽了。” “到树州之后想个缘由,至少不要让那些女子太难堪。”凤羽珩突然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来,然后继续闭目,再不言语。 忘川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小姐放心,树州知州与七殿下交好,咱们往封地这一路要经过的省府州县两位殿下都已经派人提前打过招呼了,都算是自己人。到时咱们就让树州知州出面,就说那些女孩子是他夫人请到树州来坐客的,再排人通知家里,在书信中写清楚情况就好,然后让她们家人把女儿风风光光的接回去。” “书信里一定要写清楚是八殿下的人绑了她们的女儿,还打着九殿下的旗号要坏九殿下名声。咱们家小姐心肠好,把人救下了。”黄泉在边上插话,“总之不能让八皇子逍遥法外。” 凤羽珩点点头,“那是必须的。”看来南界的战事很快就要起了,怕是现在已经有了动静,只不过路途太远,现在还没有传到京城。不过老八心里一定是有数的,他与大漠小国的联系应该到了京城也没有中断,不然不会提前就起了这么个主意来。只不过这黑胖婆子命不好,遇到了她,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就走了这一条道,八皇子都没有告诉她往这边走很有可能会与她相撞吗? 凤羽珩眉心紧锁,突然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她突然睁开眼睛,到是把车里的人吓了一跳。尤其是那山茶,正在给想容倒水,这一下差点儿没把铜壶给扔了,还多亏了黄泉在边上扶了一把。 “小姐,怎么了?”忘川见状赶紧发问,“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凤羽珩点头,“这婆子与我们撞上不是偶然,也不是她们运气不好,这是八皇子故意安排的。就是要以此来警告我们,也算是提醒,他与玄天冥之间的交战已经正式开始了。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对玄天冥进行围堵,而像那黑胖婆子一样运送军妓的队伍,应该不只这一支。如今整个大顺,四面八方怕是都有这样的队伍在行动,全部打着九殿下的旗号,坏着九殿下的名声。然后直接把人运到南界,在南界再大肆宣扬一番,待玄天冥到了南界之后,怕是要受百姓集体抵制。”她揉揉额头,“南界百姓抵制还算好的,这些人下手挑了那么多官家,保不齐就有官员一状告到京城,再被八皇子党的那些人有意在朝中夸大其词……” “那九殿下的名声岂不是要毁了?”黄泉恨得咬牙,“该死的,那八皇子就会玩儿阴的,他有本事怎么不明着来?真刀真枪的打一架!” “皇位这种事怎么可能是真刀真枪就能打来的。”忘川无奈地摇头,却也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寄望于凤羽珩:“小姐您看这事该怎么办?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九殿下背这个黑锅?” 凤羽珩苦笑,“不然还能怎么办?怕是从老八将南界的兵权交出来的那一刻,这件事情就已经在暗中策划着了。一条两条线咱们还有可能派人去拦拦,但怎么可能就一条两条线,怕是十条八条也不一定,咱们拦也拦不过来。” “那可怎么办?”黄泉也着了急,“实在不行,让后面马车里的那些小姐们给九殿下做个证吧?” “怎么可能。”想容道:“你刚刚还说她们就怕坏了名声,这要是出来作证,岂不是要把自己被拐的事公之于众了?不过……”她顿了顿,看向凤羽珩,“二姐姐,你说如果给她们一定的好处,她们会不会愿意作这个证人?” 马车里一时陷入沉寂,人人都在想着想容提出的这个可能。但是给好处,得给什么样的好处呢?官家小姐,不缺银子,不缺地位,不缺……不对!凤羽珩眨眨眼,真的不缺银子和地位吗?虽说是官家小姐,可那些也不过都是官家的庶女,还有商户的嫡女。庶女缺地位,商户嫡女缺的是个更高贵的身份,以及一个更高档次的社交圈子。或许,这些她可以办得到。 凤羽珩心中有数,再交待车夫速度加快,总算是在傍晚时分进入了树州城。 正如忘川所说,从京都到济安郡这一路上,玄天冥与玄天华二人早就提前跟各地知府知州打好了招呼,基本是凤羽珩到了一座城都会受到至高无上的接待,就算是到小县,也有县令出面安排。当她们一行进入到树州城后,守城的士兵悟性极佳地将人认出,上前确定过身份之后,一路小跑地回去跟知州大人禀报,那知州这几日一直就等着凤羽珩大驾光临呢,一听说进了城,赶紧的带着手下一从官员以及自家夫人出门迎接。 凤羽珩的车驾一直行到府衙门口,一下车,就见一众官员跪了一地,齐声问好。连带着周围百姓也跪了下来,人人都见一睹济安郡主的风采。 凤羽珩今日没什么心思跟官员百姓寒暄,只简单问候几句,就随着那知州宋天齐宋大人进了府衙。那些载了女孩的马车被安排从二门进入,女孩们下车之后先去洗漱,这头,凤羽珩已经把事情经过跟宋天齐讲了一遍。 这宋天齐是七皇子玄天华的人,跟了玄天华很多年,也算是心腹,一听说此事立即就皱了眉头,赶紧就道:“郡主说的让下官的夫人出面就说是请那些小姐们来坐客的,这个没有问题,可是若是其它地方也有这样的队伍,那九殿下的名声可是堪忧啊!”他急得直打转,不停地念叨着:“得想个什么办法,才能揭露八殿下的恶行呢?” 凤羽珩劝他:“宋大人莫急,这事我自有办法,您与夫人只要能把前面的事情做得漂亮就好。另外,我们怕是要在府上叨扰几日,还望大人海涵。” “郡主这说的是哪里话。”宋天齐摆摆手,“这些都是下官应该做的。”说着,似乎想起了一件事来,随即看向自己的夫人:“记得夫人好像有个庶妹嫁到了篷州,就在篷州知州府中为妾?” 宋天齐的夫人刘氏点了点头,“老爷说得没错,我与那庶妹也算有些往来,每年都要互相些年礼。她也给篷州知州生了个女儿,就是不知是不是郡主救下来的那个。”她说着话站了起来,冲着凤羽珩拜了拜道:“不过妾身先去后院儿看看吧!若真的是她,这事儿应该也能从中帮着周旋一二。” 凤羽珩亦道谢说:“那自然最好,夫人放心,此事我也会尽可能的护住那些姑娘们的名声,若哪位姑娘真的是夫人家的亲戚,只要她愿意出来为九皇子作证,我自然也会送她母女二人一场造化。” 刘氏赶紧又给凤羽珩谢恩,同时也道:“要说我那个庶妹,自小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庶女身份,也正因为是个庶女,所以只能给人为妾。我与她虽不亲厚,可也不曾薄待过,她给人为妾,生下的女儿就也是庶女,这几乎都成了她母女二人最堵心的一件事。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将来走她的老路,可是又没有一点办法改变,如果郡主能在这方面施以援手,应该是最佳的入手点。”她留下这番话后,便带着丫鬟匆匆往后院儿而去。 宋天齐却觉得这个事情其实是有些为难的,还想为自家夫人解释一番,凤羽珩却道:“无妨,一个身份而已,只要她点头答应,本郡主自有办法。至于后院儿那些人,那婆子还有几名大汉,明日着人送往京城,直接送到京兆尹许竟源手中。我会派手下暗卫一路护送,以防万一。” 宋天齐点头应是,凤羽珩再道:“除此之外,还要宋大人配合着做一场戏……” 第840章京城新开千草堂 次日一早,树州知州宋天齐升堂,公开审理那黑胖婆子拐卖良家女子往南界充当军妓一案。而凤羽珩却选择了回避,只将这案子全权交给了宋天齐审理。 许是八皇子安排这条线时的确是打了主意要让凤羽珩遇见,给她个震慑,却没想到,凤羽珩竟然用了这种公开审理的办法。八皇子以为凤羽珩定会把人杀掉泄愤,可惜,他还是太不了解这个女子,杀掉,于凤羽珩来说,是最笨的方法。 那婆子和几名大汉还有车夫对此案供认不讳,大刑之下也招认是八殿下指使,并且诬陷是九殿下所为。宋天齐当堂宣布将一众人犯押往京都,交给京兆尹来进一步审理,却对那些被绑的女子身份做以隐瞒。同时也把今日堂审的经过和结果着人张贴到整个儿树州的大街小巷,同时也派人送往树州所属的眉天府知府那边,当然,是打了凤羽珩的旗号,由眉天府也扩宣传,揭露八皇子的罪行。 与此同时,写给这些女子家中的书信也纷纷送出,宋天齐的夫人刘氏也确认了那个篷州知州家的庶女正是自己的外甥女,名叫吴芳菲,刘氏也亲自写了一封信给自己的庶妹,并对那位小姐言明只要她肯作证,济安郡主自会为她的日后作主。 那名庶女咬咬牙,点头应下。虽说承认被绑是一件很丢名声的事,弄不好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可如果背后有济安郡主撑腰,那就一切都不一样了。她身在官家,多少也能听说京城的一些事,济安郡主背后站着的人是九殿下和七殿下,还有大殿下二殿下都与之交好,就连皇上都待她像亲生女儿一样。能有这样的人为她撑腰作主,她以后自然有好日子过。 她这边点头应下,回头也跟其它女子说了自己的决定,这位小姐十分讲究,不但自己同意了,还鼓动其它女子一并作证,当然这些女子可没有得到凤羽珩的任何保证,吴芳菲只是对她们说:“如果我们没有遇到郡主,现在就还在那些贼人手里,下场就是送到南界去充当军妓。到那时别提什么对外的名声,怕是咱们的家人也要尽可能的与咱们撇清关系,甚至像我这样的人家还很有可能会派出杀人干脆把我杀了,以免给家族带来耻辱。可以说咱们的命都是郡主救的,现在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贼人污蔑九殿下,咱们怎么可以坐视不理?”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也算说动了近一半的女孩。还有一些女孩转不过来这个弯,执意不肯,吴芳菲也不强求,只带着那些愿意作证的人去找到刘氏,听凭她的安排。 很快地,这些女孩也被一路送往京城,她们的家人也被告知去京城京兆尹府上接人。当然,凤羽珩也给京兆尹许竟源还有玄天冥玄天华都写了信,告知这些女孩的情况,并且要对那吴芳菲重点照顾。特别是当吴芳菲的家人到京时,要尽可能的稳住,可不能女儿答应了,家里人又反悔。 不过凤羽珩亦心中有数,篷州在京城往东,属于鲁天府境内的第一州,据她所知,鲁天府知府与玄天华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这事儿应该不算难办。那篷州知州识趣的话,就应该明白自己的站队问题。 她们一行在树州逗留五日,直到接到京都玄天冥的飞鹰传书,确认所有人都已经送到京兆尹府上之后,这才放心地离开树州,继续前行。 而京都那边,就在那些人送到当天,一家名为“千草堂”的诊堂轰轰烈烈地开了起来。八殿下玄天墨公开露面,带着那个波斯医者与百姓们见了面,告诉人们京城并不是离了百草堂就不能活,他开了千草堂,请了波斯大夫,所有药价都要比以前的百草堂低三成,把最大的实惠让给百姓。 此举到是让他在一时之间扳回了不少名声,有一些百姓看着药价便宜,便觉得八皇子也是个好人。于是,千草堂热热闹闹地开了起来,这一日来看诊的人也是络绎不绝,药材更是被哄抢,那波斯大夫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玄天墨瞅着这架势心中高兴,那些低于百草堂三成出售的,不过是回收上来的发了霉失了一半药效的废旧药材,他不但不亏,还赚了一大笔。就是刚刚有人密报那黑胖婆子一伙人被押送到京兆尹府上一事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是说济安郡主凤羽珩是个火爆脾气么?遇到这种事不是应该当场就把那婆子等人给杀了泄愤?他跟凤羽珩在这一个大年也算有过几番交流,只觉那女子十分毒辣,睚眦必报,有时也耍些小心思,但不过都是些女孩子家的手段,却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到是给他找了个大麻烦。 玄天墨暗里憋着了一口气,不过也并无大碍,一个婆子,几个壮汉,这样的人手还告不倒他,谁会相信呢?就算有人证来了,也不过就是麻烦一些,实质性的伤害到是也不会造成。总不能凭着那婆子的供词就把他一个皇子给治了罪吧?只不过……其它几条线路安排的绑人计划怕是要中止了,此事闹到京中来,有一起还罢了,若是接二连三的发生更多,他也压不下来。老九跟老七也不是吃素的,他还不想在老九离京之前把事情闹得太大。 他暗中吩咐手下,立即通知其它绑人线路的负责人,计划终止,所有绑来的姑娘全部原路送回,不可提及任何人,包括九殿下的名号也不要再提了,此事作罢。 正如玄天墨所想,京兆尹将此案开堂审理,黑胖婆子还是招认,但她们的话也没有什么说服力,就算有那么多姑娘作证,也无法对八皇子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八皇子这边只要一口咬定没有这种事,黑胖婆子是受人指使的,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许竟源也明白这其中道理,他到也不强求,只是把这案情写成明明白白一张告示,送往各省府州县,说是近日要发生这样的事情,给所有人都做个提醒。却是以此名义,把疑似八皇子绑人这一罪行让更多的人都知晓。偏偏这时已经有很多人家的女儿被绑架,人们纷纷将目标盯在八皇子身上,官员们心中暗恨,商户们也一至商定以后做生意,尽可能的绕着八皇子走,但凡跟八皇子沾边儿的买卖,不管有多大利益,他们都不做。 而那些丢了女儿的官员们,虽说并没有明确的表明自己更倾向于哪位皇子继承大统,但若是八皇子,他们肯定是心有抵触的。而这种抵触眼下看来不算什么,日后却是可以成为玄天墨强大的绊脚石。单是这些人偶尔就上个折子与他为难,就够他一呛。而天武帝也乐得将这些指责八殿下的折子与众臣分享,在一段时间内,也是造成了一种八皇子树敌众多的现象。 玄天墨自己搬的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对凤羽珩更是怀恨在心,不时地打听着南界来的战报送到哪里了,就等着天武帝一听令下把玄天冥给派过去。南边儿的战场可是他的地盘,一旦玄天冥上了战场,他有一百种方法让玄天冥有去无回。 可惜,南边儿的战报还没等到京城呢,他大张旗鼓开起来的千草堂却是出了大事。波斯大夫为模仿凤羽珩的治疗手法,为了让千草堂更快地取代百草堂在京城百姓心中的地位,竟然冒险对一名患者实施了开胸手术。可惜,他连手术的最基本原理都不懂,几刀下去,直接把人给切死了。 千草堂里医死了人,病人家属闹起事来,连带着近日在千草堂买了便宜草药的人回去吃了之后发现一点都没有效,有的还在草药里发现了霉点子,闻出了霉味儿。这些人聚集到一处,把这事情前前后后一分析,立即就明白了八皇子的奸诈。于是人们坐不住了,百姓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京兆尹的府衙门口,那个被医死的病人家属抬着死者的尸体到府衙门口去击鼓,同时,另有人将那波斯大夫强行押到了现场,在京兆尹拍案升堂时,直接将千草堂以及八皇子玄天墨给告上了公堂。 民告官,不多,民告皇子,更是天下奇闻。按理,以下犯上,升堂之时就要先打三十大板,板子上还要钉上钉子,能挨得过去才能往下进行,才能由着你告。挨不下去死了的,也就只能算你倒霉。 但京城百姓近日在千草堂看诊抓药看诊的太多了,人们也不是完全的法盲,至于对于击鼓鸣冤以下告上这种事还是明白的。所以,刚刚击鼓时所有前来的百姓都上去敲了几下,以至于眼下这大堂之上都挤得满满腾腾,已经参与击鼓的百姓至少有两百人,而外头的鼓声还在继续响着,人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直指千草堂,那死者的尸体也正横在大堂之上,家属哭声震天,连官差们的“威武”之声都镇压不住。 而京兆尹许竟源坐在公堂之上,看着下方这一幕幕却是一点都不生气,哪怕百姓们继续往里头涌挤,继续高声对千草堂以及八皇子进行叫骂,他也不生气,甚至眯着眼睛微笑起来。 很好,他就 第841章天武的决断 来告发八皇子的百姓太多了,别说不能把这么多人都给打了,就是许竟源的公堂之上也挤不下,人都站到了大街上,还是显得十分拥挤。 许竟源笑眯眯地稳住百姓情绪,并且表达了对此案的重视,然后决定立即进宫,请皇上对此事进行定夺。而那些来告状的百姓也是有骨气的,就跟着许竟源的车驾后头,许竟源进宫,他们就在宫门口跪着,甚至有人还花钱找了书生给写了大字——八殿下,还我命来!死了人的家属将大字高举过头,嗷嗷大哭。 皇宫门口守卫的御林军如今都归了八皇子玄天墨管,但短期之内玄天墨还没有能力把这些人全部都调换成自己的心腥。那是一项大工程,以他在京中的势力一时之间还做不到,最多就是在宫内接近天武帝的那些人做了小范围的调换,其它的还保持着原样。 保持原样那就意味着这些人的心还是向着玄天冥的,所以当他们面对这么多百姓跪宫门,又哭又叫时,本该驱逐,却做成了视而不见,甚至一个个的还希望能再激烈一些。百姓们见御林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闹得更凶,渐渐地引了无数人围观,加入队伍的人也是越来越多。队伍十分壮观,甚至都很难看到排尾。 此时,进了宫的许竟源正跪在昭和殿的外殿,天武原本在休息,被许竟源带来的消息直接就给惊呆了——“你说老八开了诊堂?胡闹!”老皇帝气得直拍桌子,“他会开什么诊堂?他是那块料吗?还千草堂,他这摆明了是跟阿珩对着干?” 许竟源点头:“皇上说得极是,所以这诊堂还没开几日呢就医死了人,还卖了发霉的药材给老百姓。现在百姓们告到府衙,几乎……小半城的百姓都来告状了。臣派人暂时先查封了那千草堂,抓了那个坐堂的波斯大夫,也把所有的草药都封了起来。皇上您看——”许竟源将随身带着的一只包袱打了开,里面是他着人去千草堂带回来的草药,“这些就是出自千草堂,臣也不明药理,特带进宫,烦请皇上让太医院来查看一番。” 天武点点头,示意章远去太医院叫人。不多时,太医院院守亲自来到昭和殿,对着那包草药不住地摇头:“回皇上,这些草药基本上已经没有药效了,上头还有霉点子,明显就是废料。病人吃了不但治不好药,还有可能因此而中毒。不知这些药是从何处找来的?” 许竟源道:“这是八殿下的千草堂里拿来回来的药,院守大人可看好了?咱们可万万不能冤枉了八殿下。” “这……”那院守一听是八殿下那边的东西,不由得更加谨慎起来,捧起那药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半晌,然后无奈地点头,对着天武道:“臣还是那句话,这些是发了霉的废料,会吃坏人的。” 啪! 天武气得摔了桌上的茶盏,章远好一阵心疼,那是最新烧制的一套茶具,可是值千两银子,就这么摔了一个,不成套了,实在可惜。 “你再说说那个什么开膛破肚的事儿!”天武问许竟源,“什么叫把人的心口给划了开?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这是看病么?这分明就是杀人!” 太医院院守也吓了一跳,不解地看向许竟源,许竟源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于是认真地道:“千草堂处处模仿过去济安郡主的百草堂,百草堂的大夫得自郡主和姚显姚老先生的真传,有一套独特的救治人的方法,其中就包括开膛、开头颅、破肉接骨,甚至妇人难产还会剖肚取子。如今的千草堂觉得他们也能做这样的手术,所以接了一个胸骨断裂的病人,就由那波斯大夫主刀,把病人的前胸用刀给划了开,结果病人未等救治就死在了手术台上。” 他讲得尽可能地平和,原本是想说得血腥一些,以增加感观上的刺激,但又觉得天武年岁大了,很有可能禁不起这样的刺激,所以只能平铺直述。可即便是这样,也把个天武、章远以及那太医院院守给听得大惊失色。 天武还没等开口呢,小太监章远就哆哆嗦嗦地来了句:“这……胆子也太大了吧?把人的胸口直接给剖开?那里头的东西还不都得流出来?” 天武气得真想踹这太监一脚,好不容易许竟源口下留情没说得那么恶心,结果章远到好,差点儿没把他给说吐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太监,结果小太监根本瞅都没瞅他,自个儿还在那儿纠结呢:“还真的是开膛破肚啊,那波斯人是不是疯了?用了麻沸散吗?这真的是在杀人,绝对是在杀人啊!皇上,八殿下的波斯人来咱们大顺杀人了!” 太医院院守也点头道:“臣曾经到济安郡主开设的百草医院去请教过,也亲眼看到过姚老先生为病人实施那种所谓的手术,那一次同样是开胸。可却并非拿刀杀人,而是经过了一系列的准备,不但挂着那种吊瓶,还用了麻醉针让病人全身麻醉,没有疼痛感,就像睡过了一样。手术进行过程中,也有血液不断供应,姚老先生手法高明,取出胸中异物之后立即消毒缝合,整个过程一个半时辰,那病人据说不出一个月就已经病愈出院回家了。却不知那波斯人是如何开的胸,竟然把人直接给医死了?” 许竟源道:“还能如何开胸,就像远公公说的那样,是直接用刀砍的,麻药也没用,什么吊瓶,什么血液供应的,一切措施都没有。是把人直接绑在了床榻上,用刀生生地将胸口破开,一刀下去,人直接就死了。” 天武算是听明白了,老八这是在跟凤羽珩叫板,结果弄了个波斯庸医来胡闹,不但卖废药材,还草菅人命,根本就不把他大顺子民当人看! 许竟源再次向天武询问:“皇上,那千草堂臣已经作主封了,波斯人也已经关押到府衙大牢。可百姓不依不饶,因为千草堂开业当日,八殿下亲自到了场,那波斯大夫就是在他的吹鼓之下才得到人们认可的,草药也是在他的保证之下百姓才敢买的。眼下百姓情绪十分激动,个个喊着要殿下给个说法。人太多,臣做不了这个主,还请皇上给拿个主意。” 天武大怒:“拿个狗屁的主意!踹了他那个什么千草堂,波斯人给朕腰斩,至于老八……小远子,传朕口谕,让他到街上去给百姓下跪认错,死医的人给千两赔偿,若是家人不依,让他就跪在那里任打任骂,然后再拖到京兆尹衙门去,打五十大板!” 章远一哆嗦,“五十大板啊,差不多能打死了吧?” “要真能打得死就好了!”天武气得直吹胡子,他这火爆脾气,要不是因为身在皇位,这时候早就自己冲出去大鞋底子抽那个不孝子。一天天的正事儿不干,就知道惹祸,偏偏老八还不过是个千草堂的经营者,真正医死人的是波斯大夫,否则的话,他真想让老八给人家偿命去!不是爱折腾吗?干脆折腾死算了,他也省得操心。 许竟源说:“打不死,八殿下武功高强,有内力护体,五十大板不过相当于普通人的十个板子,无碍。”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天武马上又改了主意:“那就一百大板!打!快去给朕打!” 章远翻了个白眼,心说现在知道想把那个破儿子给打死了,当初想什么来着?是谁说的真想让老八和老九较量较量啊!哼! 他心中腹诽,不过现在还有两位大臣在,可是不敢乱说话。于是赶紧到盛王府去传旨,许竟源和那太医院院守也退到了殿外去各办各的事。剩下天武坐在昭合殿中,对着一帮小太监小宫女继续生气。 此番千草堂出事,也在玄天墨的意料之外,他没想到那波斯人竟是如此大胆,居然敢模仿凤羽珩做那样的手术。可再怎么意外也晚了,他听说这个事之后是连府门都不敢出,因为府门都被百姓给围了起来,大白菜帮子,臭鸡蛋,一下一下地往府门上扔,守门的侍卫都被打得直抱头。直到章远来传旨,就站在正院儿高声唱合,嚷嚷得外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人们更加有了底气,大声叫着让八皇子出来认罪。 而京兆尹那边,在宫门口就对着一众百姓将天武帝的决定给宣布了下去,百姓们到也算是接受,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圣明!”只是那个死了人的家庭比较激动一些,叫嚣着让八皇子偿命。可是有人告诉他们说:“人命是波斯人害的,皇上亲判了腰斩,已经是极刑了。八皇子毕竟没有亲自授意其谋财害命,这事儿充其量不过是那波斯人自做主张、医术浅薄,皇上能豁出来个儿子给跪地道歉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可不要再跟皇家作对了,见好就收吧!至少还能得千两的赔偿。” 那家人一分析,也对,于是也不再闹了,跟着京兆尹一起往盛王府那边走去,等着看八皇子玄天墨的跪地道歉。 天武发话,玄天墨纵是再不愿,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是他就跪在盛王府的台阶上,向京中百姓诚恳地认错…… 第842章药王郡主庙 要说这八皇子玄天墨,此人一向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决不会像从前的三皇子玄天夜那样一怒再怒,能自己把自己堵到死胡同里。这玄天墨很会周旋,就像现在,他心里迅速地算了笔帐:既然跪了,就不能白跪,可不能丢了脸又得不到好,至少得在百姓心中把形象给扳回来。 于是,他放下颜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自己给撇清,认错态度十分之好,同时也把责任都推到了那波斯人身上,说得百姓们到也是无可奈何。随即又去京兆尹那里领了一百大板,被打得是血肉模糊,最后连百姓们都看不下去了,纷纷离去,表示不再追究。而那波斯人的腰斩也将在三日后进行,算是给了百姓们一个交代。 只是经此一事,京中百姓更加想念凤羽珩,特别是每当谁家里有人有个病痛的,就更是怀念百草堂还在的时候。因为凤羽珩的百草堂不但针对有钱的人家卖那种药片和药丸,对于普通百姓也有一定的福利待遇。买不起药的可以先赊着账,至于怎么还,有两种方法,一是在限定日期内把银钱送来,二是用苦力顶,而活计就是帮着百草堂又或者是凤羽珩的其它产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多半百姓会选择做苦力,很多人都被送到京郊的庄子上,去帮忙开荒,栽种药园。一来二去的,有些人就自愿留在了那里,帐抵完之后就正式做工,还能赚到工钱。而给凤羽珩做事,不管是在庄子上还是在其它的铺子里,工钱从来不会短缺,逢年过节还能分到些鱼肉蛋之类的节礼。这些东西对于富裕人家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这些只能靠做工赚散碎银子的人家来说,却是极大的帮助。更何况,但凡是济安郡主产业内的工人,在百草堂看诊都会有更大的优惠,连带着他们的家人都跟着受益。 除此之外,那些中草药碎渣也会被配制成普通的补药,有加强体质的,还有缓解风寒发热的,冬日里有驱寒的,夏日里有解暑的。因为都是些碎渣子配成的,所以也不计成本,这些都会免费发放给有需要的人。人人皆知百草堂的药材都是好的,碎渣子就是形象差一些,药效都是一样的。所以,更多买不起药的人就会来领这些免费的,也能缓解不少病情。 人们每每想到这些,都会觉得济安郡主就是药王菩萨转世,再一想到药王菩萨居然被那些个狗官和八皇子给赶走了,人们就开始抹眼泪。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百姓们筹款,要给济安郡主建一个神像,送到庙上去供奉。 这消息被一些贵人家听到之后,十分支持,因为他们也曾受到过济安郡主的恩惠,甚至有不少二三品官员家中家眷都被百草堂的神奇医术治好过,而没有百草堂的那种医术,他们的家人是不可能活过来的。于是,京城里的贵人们就出了银子,而那些穷苦的人就出力气,不但雕刻了济安郡主的神像,还在京城北郊建了一座药王庙,专门供奉。 这一举动很快就被官员们传到朝堂之上,不管是哪个党派的人对于这个事都不敢提什么反对意见,因为人们知道,皇上宠着济安郡主,人家已经被成功地挤兑出了京城,这点子百姓们自发的寄托精神的行为,也就别再跟着唱反调了。 果然,天武帝对此十分赞同,甚至还从自己的私有银子中拿出了五百两,用于药王郡主庙的进一步修建和维护。皇上这一带头,下方的臣子们哪个敢不从的,于是所有人都象征性地拿了些,也都不多,一百两,两百两,三百两,总之谁也没有超过天武帝的五百两,也算是小打小闹,没有太过份。 最后,这个差事被大皇子给揽了下来,由他把银子送到庙上去,再亲自带人监督药王庙的修建工作。自此,北郊那座药王郡主庙就成了一处被皇家承认之所在,不但修建得十分气派,人们供奉起来也更加的心安理得。 当然,这都是后话,眼下,八皇子挨了一百大板,虽说运了内力护体,可为了让戏看起来更加真实,他那屁股也是被打了个稀巴烂的。当日是被人从京兆尹的大堂上抬回的盛王府,然而,不出五日,各省府就有诸多官员告上京城,矛头直指八皇子着人绑架自家女儿。 玄天墨把个许竟源给恨到了骨子里,要不是那许竟源把大榜贴得遍地都是,那些人的女儿回了家这事儿也就算完了,却偏偏被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一情况。不管是不是实情,可到底是有这个说法,人们心里就不能不合计,所以他们才找上京城,想要在这里讨个说法。 不过人们也留了个心眼儿,毕竟他们不是京官儿,还不太了解京都这边的情况。八皇子与九皇子一样,也是有军权在手的,虽说边南大军已经交到九皇子手中,可八皇子却同样得到了宫内御林军的统领权。那可是最接近皇上的,有人分析:“私下里说句犯上的话,如果八皇子有异心,调动御林军控制了皇宫,就算是九皇子调动大军杀回来,那时间上也来不及。到时八皇子的皇位早都坐稳了。而且在皇宫里头撕杀,影响不到宫外百姓,可若调动大军,那受害的可就是百姓了,所以这件事一旦发生,九皇子才是里外不是人。” 人们纠结了:“那咱们就白来了?咱们的女儿就白受了气?” 有更聪明一些的就道:“咱们自个儿在这分析不是回事儿,来也不能白来,总得找人打听打听。鄙人不才,与京兆尹许大人算是故交,他是京都的父母官,谁也没有他更有发言权,要不咱们找他来问问?” 此意见得到了众官员的一致认可,于是那人将许竟源给请到了驿馆,许竟源自然是不会向着八皇子说话,不过也没有偏向得太厉害,只是在最后的时候点明众人:“八皇子为了上位不折手段,虽说从前也有人说九皇子喜怒无常,可这么些年有眼睛的可都看着呢,九皇子爱国爱民,从不会做于百姓不利之事。而八皇子呢?京中刚刚发生的几起事故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他这干的叫什么事儿?反正要是问本官,本官觉得八皇子这样的人上了位,心中没底,那就是真正的伴君如伴虎啊!” 人们一听,可不就是这么个理么,一旦八皇子上了位,那可就天下难安。那种阴损小人,为了与九皇子争斗,居然能派人去绑他们的女儿。好好的清白姑娘被绑了一圈,就算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名声也是毁得透透的了。 人们咬着牙在心里把个八皇子给从头骂到脚,但也决定不再追究这个事,毕竟不想再给天武帝添堵,因为绑人这事儿不过都是猜测,八皇子咬死不认,只说被人诬陷,他们再去闹腾,怕是天武帝要烦得慌。不过人们也都做了决定,坚决不会站在八皇子这一边,坚决不会支持八皇子的任何行为。 外省诸官员进京,最后变成了给天武帝和皇后娘娘问安,也都送了些礼物。天武帝与皇后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却也没有点明。皇位之争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坐在高位之上看着,特别是对于天武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纵是有心偏疼九皇子一些,却也做不到一下子就将八皇子打入无底深渊。毕竟那是他的儿子,而不是当初的玄天夜。 不过,京中官员还是有愿意站到八皇子这一边的,包括那些没有受到迫害的外省官员们,近日也接二连三地见到了八皇子府上派出来的说客。这些说客也会找突破口,所去见的所有官员,都是在很多年以前有女儿送进了宫里的。众所周知,因为云妃的出现,天武帝的后宫成了摆设,那些命好先云妃一步有了皇子的人还算能有个依靠,可那些还没来得及诞下皇嗣的,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被天武宠幸的,她们就只能一辈子关在宫里,孤苦无依。因为没有子嗣,没有地位,所以她们帮不上母族任何的忙,明明是被做为家族的希望送进宫里去的,渐渐的却是成为了一枚废子。 可是能被送进宫的,那可都是家中贵女、嫡女,也是当年最受器重、最精心培养的孩子,那么好的孩子成了废子,这些官员们这么些年碍于天武帝的不敢言语,可一旦有人提起了这个话头,他们的苦水也再止不住,对着那些个说客一点一点地倒了出来。 说客们为的就是这个效果,专门找上这类人,从云妃这方面下手,诉说九皇子的不是,甚至还对那些大人们说:“您想想,将来一旦九皇子上位,云妃可就是太后娘娘,那女人擅妒,她现在还只是个妃子呢,就已经把其它宫院的娘娘贵人们逼成什么样了!若真要让她当了太皇,那后果可就……” 官员们一个个皆倒吸一口冷气,虽说对于当年送进宫的女儿已经早就放弃了,可到底那也是倾注过心血的呀,谁能不心疼?更何况说客们还说了:“光整治那些娘娘们怕是还不够,将来的太后为了不给自己添堵,怕是连大人您都会记恨在心。大人,可要为家族想一想啊!” 第843章路遇劫持 如此这般的一番游说,几日的工夫,后宫几乎八成的妃嫔母族都已经自愿归认到八皇子一党,愿意全心全意辅佐八皇子上位,并且想尽一切办法打压九皇子以及云妃娘娘。一时之间,八皇子看似低迷的羽翼再度丰满起来。而他也不含糊,失了那些钱财不怕,已经有更多的钱财被他从各地调回,这么多年的经营,让他的底子可不只盛王府里那些。特别是边南那一带,他的财富更是富可敌国。 手里有钱,有人,玄天墨就算躺在府里养伤,底气也是十足的。他就不信了,那个皇位他争不过?他玄天墨没有什么比老九差,要真的说差,就差在生母的得宠程度上。不过这也是他的优势,他到是想问问天下人,你们是想要一个靠着自己打拼天下的皇上,还是想要一个靠着母亲的宠爱坐上皇位的皇上。 正月二十六,月寒宫,一名女卫正站在云妃面前,面无表情地同她说着近日里京中发生的一些大事小情。在说到八皇子已经联合了宫中妃嫔的母族时,云妃耸肩而笑:“那些老家伙早些年干什么来着?这时候想起为女儿打抱不平了?不过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从道义上来讲,我抢了她们的夫君,咱们不占理。” “哎哟!娘娘您可万万不能这样想。”云妃身边的一位老嬷嬷听了这话赶紧就开了口:“宫里头妃嫔争宠就是这样的,这跟道不道义可没半点关系。老奴在宫里岁月久了,什么都见过,您再得宠,至少您没伤害过任何一个人。可是您没来之前,那些人为了争宠,可是死的死伤的伤。咱们皇上虽说得了九个儿子,可也不是没有过公主的,只可惜,一个都没生下来,全部胎死腹中。因为什么?还不是争宠害的。所以您可千万不能觉得对不起任何人,要依老奴说,到是娘娘您救了她们,至少这二十多的后宫风平浪静,没什么死伤。” 掌事宫女素语也跟着点头道:“没错,娘娘,后宫之中不存在道不道义这回事,跟战场上一样,适者生存,强者生存。” “是么。”云妃幽幽地问了句,却也不指望谁能真正地回答。道理她都懂,只是不喜欢这座皇宫,所以看什么都是扭曲的,也无法完全认同这宫里的生存法则。“素语,你去趟钦天监,上次那监正讲的双星伴月的故事还没结束呢!” 素语抚额,钦天监做为宫中一个既神圣又神秘的部门,连皇上都是十分看重的,可到了云妃这里就成了专门讲故事的人。素语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请,不出意外地又听了那监正好一通牢骚。 不过这种牢骚在云妃面前监正可是不敢发,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给她讲起双星伴月的故事,他告诉云妃:“凤星明亮耀眼,虽已离了京城,但福泽绵长,娘娘无须担忧。而双星中的另一星也在绽放,两星相斗,主星必胜!” 西南方向,凤羽珩一行人已经走至云天府的昆州境内,再往前继续,经海州,到玉州,也就要进入济安郡范围之内。 因为在树州耽搁了几天,这几日都在连夜赶路,除非马匹需要休息才肯停下,夜里也经常就宿在马车里,次日醒来继续赶路。 今日到是经了一个小村子,忘川跟凤羽珩询问:“小姐,要不咱们找农户家里借宿一夜吧!村子里条件虽有限,但想来沐个浴擦擦身子还是可以的。” 凤羽珩也掀了车帘子往外看,却对借宿一事并不太乐观。“这村子也太穷了。”最多不过二十户人家,每家都是茅草房,最多两间,她们就是借宿,这么多人该往哪儿借? 忘川又看了一会儿,也觉得刚刚的提议怕是不行,只得无奈地道:“看来今晚还是得睡马车了,奴婢们到是无所谓,就是苦了小姐和三小姐。” 凤羽珩摆摆手,“没有那么娇贵,想当初去千周打仗,条件还不如现在。” 想容也紧跟着道:“对对,我也没有那么娇贵,什么苦都受得的。”事实上,她能跟着自家二姐姐,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住什么样的地方,过什么样的日子,真的无所谓。 忘川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叫停了马车,然后带着黄泉下去看了一圈。再回来时向凤羽珩禀报道:“小姐,咱们就停在村子中间吧,王林去跟几户农家都打了招呼,草屋里是没地方住了,不过可以借他们的灶台使使,好歹能做顿像样的晚饭。” 这个到是好主意,凤羽珩说:“清点一下咱们车上还有些什么东西,再不就用银子去跟村民们买上一些,多给点银子不怕,他们看着挺穷的,咱们吃了他们的粮食,至少得能让他们买回更多的吃食才好。” 山茶觉得自己再坐在车上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主动张罗着跟忘川黄泉一块儿去办差事。想容也觉得新鲜,便也下去跟着瞅了瞅。不多时再回来,却是苦着一张脸道:“二姐姐,太穷了,家家米缸都是空的,别说大米,就是连糙米都找不出来一碗。这些村民们说,他们每日的粮食也就够吃一天,第二天再现想办法,咱们天黑了才到,就是把一村子的糙米都给买下来,也不够一个人吃饱的。” 凤羽珩无语,起身站到车厢外,往外头看了看。只见这村子两面环山,靠山吃山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就算是冬日里,可山村的男人几乎个个都会打猎,打几只野鸡吃又或者去换钱,也不可能过的都是这种日子啊?更何况,这云天府昆州地界已经没有京城那样冷,山上的树都钻了小芽,能看得出是一片很富裕的山脉。 她万分不解,下了车亲自跟就近的一户农家人唠了起来。那户农家是个老婆子带着媳妇儿和一个三岁的男童,老婆子见了她十分歉意地说:“家里实在没地方住,就两间房子,还有一间没有盘炕,住不得人。” 那媳妇儿也解释道:“咱们这里是李家村,是个扎在道边儿的村落,经常有路过的行人想要来借宿,可惜村里人太穷,谁家也多盖不出屋子来。还好你们有马车,实在走不动了就在马车里讲究一宿,只是吃食上也帮不上什么,家中一天只能吃两顿,还都吃不顿。”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凤羽珩看了那孩子一眼,干瘦干瘦的,明显的营养不良。 她问那婆子:“家里就你们三个吗?怎的没见男丁?” 婆子说:“儿子去昆州上工了,每月也能赚两百多个铜板,月底回来一次,算算也没几天就能见着。” “去昆州上工?”凤羽珩又问:“村里家家户户的男人都要出去上工吗?我见你们村子被两片山脉夹在中间,靠山吃山也是不错的,怎的还要为了两百多个铜板到那么远的地方上工?”两百多个铜板,能干什么?她对这么少的银钱实在没有什么概念。 “唉。”那婆子听她这么问,无奈地叹了口气,“要说进山里讨生活,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做。咱们村的日子以前还算过得去的,山里挖野菜,采点野果,下雨之后还有蘑菇,时不时地还能打到些野味,很是不错。但自从一年多以前来了山匪,就再没人敢上山了,就连柴火都只在山脚下拾一些,弄得一个小山村里,连用点子柴火都要省着来。” “山匪?”她皱了眉,目光再次递到深山里,怎奈山势磅礴,今夜月色又暗,实在也是看不出什么。“山匪出来伤人吗?”她问那婆子,“还是说进山的人会被劫杀?” 那婆子想了想,却是道:“到也没见伤村民,至于进山会不会被劫杀,谁也没试过,因为自从知道山里住了一伙新来的匪徒,就再没人敢上去了。到是经常能看到那些山匪下山来劫杀过路的客商,至于咱们村民……小姐也看到了,咱们这里这么穷,他们就算有心想劫,怕也是不知该从何下手。”她一边说一边往凤羽珩的车队瞅了瞅,无奈地道:“小姐你们可是要小心了,这么些马车,保不齐就要被山匪惦记上,唉,世道不安啊!” “娘。”那媳妇儿扯了扯老婆子,“天都全黑了,咱们快些回屋去。”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婆子和那小男孩儿往屋里走,同时也跟凤羽珩说:“对不住,实在是帮不了你们,你们自己保重。”说完,三人回了屋里。 忘川无奈地看着匆匆关起的房门,摊摊手说:“看来跟他们借灶台也开不了口了,连柴火都是金贵的,咱们还能用什么呢?” 凤羽珩亦是苦笑,“罢了,咱们自己去拾柴,车上有什么就凑合着吃一口,等到了海州再吃顿好的补补。” 黄泉吐吐舌头:“也只能这样啦!小姐安心,咱们车里还有在小县里买的饼子,一会儿奴婢进山去看看有没有山鸡可打,熬鸡汤就着饼子吃也不错。村民怕山匪,咱们可不怕。” 凤羽珩点点头,“去吧!叫上两名暗卫一起,柴火多背些回来,咱们夜里也要燃着,守夜用。”她说完,转身就要回到马车里。吃的东西空间里有很多,这一路上已经偷偷的往马车里补充了不少,今晚正好再补充些。肘子是不方便吃,但至少小饼干什么的也能顶个饿。 可就在她一转身的工夫,突然就觉有利器破空的声音呼呼而来。凤羽珩下意识闪过身,一枚暗器从耳际划过,只差一点点就要划上她的脸颊。可暗器带起来的风劲也是刮得她生疼。 “什么人?” 第844章最烦你们这种死士 毫无征兆地遇到敌袭,凤羽珩认为自己已经很小心了,刚进山间小路的时候就有留意过四周动向,特别是刚刚那农户人家说起有山匪时她还往四周仔细打量过,均没有发现不妥之处。可眼下敌袭却匆匆而来,且来势凶猛,让她险些就着了道,这就意味着敌人不但有备而来,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 “大家小心!不会武的人躲到马车里面去!”她喊了一声,随手抽出鞭子,迎着一个扑上前来的黑衣人就甩了过去。啪地一声,一鞭子抽空,可对面来人也倒退数步,没占到便宜。 忘川黄泉亦抽出随身兵器,暗卫们也立即向她这边护过来,将凤羽珩围在了一个包围圈里。她却并不喜欢这样的打法,她不是弱者,不习惯于被人一味的保护,这样子把她护起来反而严重影响她的发挥。班走了解她,一见自家主子眉心间露出不耐,赶紧指挥着暗卫们闪开一个缺口给她杀人过瘾,另有一名暗卫已经抓起想容和那丫鬟山茶,迅速地扔到那庄户人家的院子中。 想容知事态严重,她再留下会给自己人造成负担,于是赶紧拉着山茶往院子里避人的地方躲。好在那伙突然杀出来的黑衣人下手目标只针对凤羽珩,一共十几个人,个个提着长剑,齐心合力,不管不懂地向着凤羽珩刺来,完全都不顾及其它人。 暗卫们见状也心里有了数,集体应敌,凤羽珩也打得并不轻松,虽说有自己的暗卫和两个丫鬟见招拆招,但那些人不要命的打法却是让她十分头痛。一共十四个人,只奔着她一个目标,目光阴寒,以命换命,完全不管自己身上是不是已经被暗卫刺出了血窟窿,剑法依然玄妙狠辣,快得出奇,且就好像是机器人一般,不知疼痛,不顾死活,只要能取她性命就好。 凤羽珩把手中鞭子舞得呼呼生风,太久没有活动筋骨,她觉得如果再不运动一下就该生绣了。这样畅快淋漓的打斗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凤羽珩突然有些感谢这些黑衣人,让她重新又找到了那种真正融入古代的感觉。不然风平浪静的,天天耍耍嘴皮子,总会让她时空错乱,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哪。 “你们是什么人?”打斗间,黄泉还不忘跟对方做以交流,可惜却听不到对方的回答。 凤羽珩劝她:“别问了,明显的是一群死士,想从这种人口中套话太难。不过……”她双眼一眯,对着迎面而来已经快要近身的一个黑衣人突然的就运了内力,手中软鞭瞬间绷得溜直,蛇一样的鞭子立时就变得像是长剑一般,对着那人的喉咙就刺了过去。那人疾闪,到是闪过了要害,可软鞭化成的“利剑”还是刺穿了他胸腔,同时,也听到了凤羽珩还没说完的那句话:“不过,是什么人还用问么?八哥还真是客气,怕本郡主路上太闲,特地送来这么多兄弟来给本郡主练手。放心,八哥的问候本郡主照单全收,也会记得留条活口下来,以待我向八哥转达谢意。”她说完,手中“长剑”一下翻转,生生在那人肉里搅开了一个血洞。血洞扩至心脉,那人闷哼一声,落地身亡。 这是凤羽珩今夜杀的第一个人,杀戒一开,再收不住。她手上的软鞭就好像长了眼睛一样,每一鞭下去都绝不走空,有一次甚至直接带了一条黑衣人的手臂下来。 如此血腥的打法出自一个女子手里,纵是那些死士也不由心惊。他们不怕死亡,甚至也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可以说今日前来刺杀,就根本也没有想过还能活着回去,当然,也并没指望一次刺杀就能让济安郡主命归西天。可他们纵是再有准备,也没想到济安郡主的战斗力竟然这般强悍,这种连男子都干不出来的打法,他们看着都有作呕的冲动。 可凤羽珩的愤怒还在继续,一鞭一鞭,一条人命一条人命。可她到底也不是机器,总有累的时候,再何况那么多人围攻她一个,纵是有帮手,也是十分吃力。 不过凤羽珩可没有那么死心眼儿,她打仗最鄙视硬拼,用命抵命的打法她干不出来。最开始是过瘾,中途是愤怒,再后来打累了,她干脆开始作弊。一支小巧的手枪从空间里调出来,上了消声器,用宽大的衣袖遮挡着,手臂一甩一甩,就好像是在发射暗器。 黑夜人按着躲暗器的身法去闪躲,可惜,古人的暗器纵是再快,也快不过后世的手枪。人们渐渐惊恐地发现,济安郡主手臂每抬动一下,必有一名黑衣人身上多出一枚血窟窿。而且个个血窟窿都在致命部位,有心口,有眉间,还有头颅,一枚血窟窿带走一条人命,很快地,黑衣人里就只剩下一个了。 凤羽珩这时反而不打了,一个跟头翻过,稳稳落地,气脉有些喘,干脆往自家马车上一坐,一边用手给自己扇了两下一边吩咐黄泉:“快给我倒点茶水喝,好累。”那样子就像是刚刚不过是一场玩闹,哪里有性命攸关的紧张。就连那些跟随而来的暗卫们都不得不暗自佩服,能跟着这样的主子,虽说是个女子,却是比跟着男子还要过瘾。“喂!”她抬手指了指那仅存的黑衣人,就是一个抬手的动作就把那黑衣人吓了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却发现人家只是跟他说话时随便一比划,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他定了定神,紧盯着凤羽珩,却没有说话。 凤羽珩无奈地摇头,“最烦你们这种死士,简直比我的暗卫还要闷,是不是八殿下调教过头了?以至于你们连说话的本事都在逐渐退化?这可不好,没有哪个主子真的喜欢闷葫芦,还是平日里能陪着主子聊聊天的下人招人喜欢。” 一众暗卫听着纷纷抚额擦汗,难不成他们以后还要练习着怎么陪主子唠嗑?不带这么坑人的啊!话唠暗卫,那成什么了? 黑衣人还是不说话,对于凤羽珩多次直指八殿下之言也没有反驳。早知瞒不住的,济安郡主要是连谁动手劫杀都猜不到,这个女子也就不足为奇。 “罢了罢了。”凤羽珩摆摆手,失了兴致,“我不为难你,不爱说话就不说话吧!我依言放你回去,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八哥带句话,说十分感谢他的盛情款待,这么多条人命可是一个天大的人情,本郡主记下了,日后定当礼尚往来。你走吧,就算要死,也得把本郡主的话给带到,可千万不能半路自己想不开就自杀啊!男子汉大丈夫不兴自杀的,而且我跟你说,自杀的人不能够转世轮回,下了十八层地狱很遭罪的,要滚油锅、滚钉板、被水煮、被热气蒸、被……” “别说了!”终于有人忍不了了,而能有这么大胆子开口叫停的,除了班走也再没谁。他翻了翻白眼,替凤羽珩把后面的话重新组织语言说给那黑衣人听:“总之就是让你好好活着,至少活着见到八殿下,把咱们的话带到,你的使命才是真正的完成,懂了吗?”问完,也不等对方回答,抬起一脚就往那人屁股上踹了去,“赶紧走!” 那黑衣人回过头来看了这伙人一眼,总有一种在作梦的感觉。他匆匆离去,很快便隐于夜色之中,却没有人知道,凤羽珩已经在这人为数不多的生命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感。 “看看有没有人受伤。”看那黑衣人离去,凤羽珩从马车上跳下来,又往额头上抹了一把汗,心中烦躁。她一定要想办法进一趟空间,洗个澡,换身衣裳,这一身都是汗,粘乎乎的,难受死了。 知道外头的人都已经被解决,那些躲进马车里的随行人员赶紧出了来,纷纷表示自己没事,只是有一辆马车被打斗波及,需要修复。暗卫们迅速打扫战场,把那些个尸体还有残肢碎片都给拖到了山里头,为了不给当地百姓还有当地的山匪造成不好的视觉影响,凤羽珩吩咐人们挖坑掩埋。 不一会儿,农户们听到外头没了什么动静,纷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有胆子大的往这头凑了几步,看到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血迹,吓得又跑回了家去。人们来得也快散得也快,眨眼的工夫,就只剩下那老婆子和儿媳。 老婆子很是担忧地道:“一定是山匪下来了,好在你们都是有功夫的,也没让那些人讨到什么便宜。”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有些哆嗦,“可是你们杀了人,该不会被报复吧?” 她的儿媳也叹了声,然后拉着老婆子道:“娘,先别管报不报复的了,咱们也帮不上别的,就让这位小姐到屋里换换衣裳吧。”然后又跟凤羽珩说:“家里吃的没有,但还剩了些柴火,我去烧热水,你洗洗。”说完,又看向其它人,有些为难地道:“小姐也看到了,咱们孤儿寡母的,实在不方便让男人进屋。” 凤羽珩点头,明白这个理,很是感激地道:“让我和两个丫头进洗洗就成。”她去拉过想容,见想容没什么事,就告诉她回到马车里,然后又安排了暗卫好生看护,这才带着忘川黄泉进了草屋里。 第845章惩治山匪 其实她很想到空间里去洗换,可这地方也不方便,想想算了,凑合凑合先洗洗,等到了海州再好好休息。 老婆子对于山匪夜袭一事很是重视,不停地劝着凤羽珩明日一早一定要快些上路,离开这一带就好了。可凤羽珩知道那并不是山匪,却也没办法跟老婆子解释,只点头谢了对方的好意,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那三岁的小娃许是受了惊吓,一直在哭闹,他娘亲怎么哄也不行,一哭就哭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有停止的意思,渐渐地噪子都哭哑了。 凤羽珩回了马车一趟,再出来时,手里就拿了一只竹筒,里面装着从空间里倒入的牛奶,她让那媳妇把牛奶热一下给小娃喝,小娃喝到好喝的东西,果然不再哭闹。那媳妇不住地表达谢意,还说这么好的东西家里都没有银子给,她摆摆手,丝毫不介意这些。 老婆子见她心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连夜走访了几户邻居,好不容易借到半碗玉米面,到灶间去熬了半锅玉米糊涂粥,稀稀的,却已经是这些村民们能拿得出的最好的东西。 凤羽珩让黄泉忘川给外头的人也分了一些,用他们自己带的碗装着,一人仅能分到半碗,但好歹热乎,也算不错。她想着,空间里有她储备的不少米面,走时可以悄悄的留下一些,再留些银两下来,也算是谢意。 就这样过了一夜,次日天刚蒙蒙亮王林就张罗着早早上路,老婆子也催促她们快走,不然今晚又走不出这片山脉,怕是夜里还要遇袭。 凤羽珩也不愿再耽搁,给那孩子又留了几只竹筒的牛奶,然后带着想容等人就要回到马车里。老婆子和那媳妇儿一直送出院子,那小娃还不停地跟凤羽珩道谢,到也是个机灵的孩子。可她这头还没等上了马车呢,让人意外的是,山匪居然真的来了! 这一次凤羽珩知道是真的遇上了山匪,她再不济也能分辨得出占山为王人的派头和京中死士派头的不同,只是这些人除去衣着比较接地气之外,从长像上来说,却并没有太多的匪气。但也很凶,从山上冲下来直奔着这个小院儿而来,以至于黄泉以为是要来劫道的,还在跟班走说:“就这几个人,你自己就能解决得了吧?也太小看我们了,要劫道也不说多派些人下人。” 的确,山匪一共就六个人,为首是个大胡子,一脸的憨像。可是人们却并没有搭理黄泉,甚至都没在凤羽珩这车队跟前做任何停留,直接就冲到了那小媳妇儿身边,大胡子把她的胳膊一拉,大叫一声:“跟我走!” 小媳妇儿吓坏了,“嗷”地一声大叫起来,那小娃也“哇哇”大哭,不停地喊着:“娘亲,娘亲,你们放开我娘亲。” 可人被大胡子抓住哪里还能放,就听那大胡子高喝道:“哭丧什么?老子们是来解救你们的!就这小破村子,穷得叮当响,老子们再不来你们一家就得饿死!”一边说一边瞅了那小媳妇儿一眼,然后半回头跟身边的一个兄弟道:“你们说得没错,这十里八村儿的,就这个小媳妇儿长得最好看,就是她了!”然后又伸手去捏了一把那小媳妇儿的脸蛋,满意地道:“不错,光滑水嫩的,要不是身边跟着个孩子,还真容易让人以为是大姑娘。小娘子,算你走运能被咱们兄弟选中,今儿就跟着爷们儿上山,以后就做咱们山上的压寨夫人,给大当家的生儿育女!你放心,只要你老实听说,安心跟咱们大当家的过日子,你山下的这些个穷亲戚咱们山寨都养了,保证不会少了她们的吃穿。”说完,还十分大气地扔了一包银子给那老婆子,“三十两,买你家个媳妇儿,足够了。走!”说完,拉着人就要走。 那媳妇用力挣扎,大声喊叫,可惜,没有一户人家敢露面帮忙。她的婆婆着了急,不停地哭求放过她的儿媳妇,可山匪哪里能听她的话。她急了,冲上前去一口咬住那大胡子的胳膊,这一下到是让大胡子把人给松了开,可对方一疼之下也对她下了狠手,抬起脚来用力一力一踹,生生把那老婆子给踹开好几步远,撞到门口的大树上,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娘!”那小媳妇儿扑上前去大声哭叫,却见那些山匪又要动手打她的儿子。她又去拉扯儿子,左右相护,着实为难。 凤羽珩看不下去了,示意暗卫出手,六个山匪怎么是暗卫的对手,几乎都没有还手的余地,三两下就被暗卫们制服,一个个按跪在了地上。山匪们还很不服气的样子,那大胡子高声叫嚷着:“过路的人,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咱们虽是占山为王的,可却并没有对你们这些过路者下手,你们不知道感激,反而还对我等出手,到底还讲不讲江湖道义了?” 凤羽珩冷哼,“江湖道义?那是江湖中人讲的,我们又不是江湖中人,凭什么要讲江湖道义?占山为王,你们还有理了?明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妇,还踢伤老人,大顺的律法在你们眼中是摆设么?” “呸!”那大胡子继续叫嚣着,“大顺律法?我们是山匪,谁听说山匪讲律法的?你说你不是江湖中人,所以不讲江湖道义,同样的,我们也不是守法的良民,所以也不用守什么大顺律法!” “哦?”凤羽珩看了他一眼,“不是良民就可以不守法?很好,那看来我今日就是把你们给杀了,也无所谓,山匪么,人人得而诛之。” “你敢!”那大胡子瞪圆了眼睛,“你要是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咱们大当家的一定带着兄弟们下山,把你们剁成肉泥!” 砰! 黄泉抬起一脚踹到那大胡子的心口上,这一脚运了七成内力,差点儿没直接把那大胡子给踹死。就见其一口老血喷出来,人栽歪了两个来回儿,总算是在暗卫的帮助下没有倒下去。随即惊恐地看向黄泉,这小女子居然没有任何征兆地就出手伤人,还出手这么重,这帮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把你们剁成肉泥还不错!”黄泉鄙视地看了那大胡子一眼,“就你们这点本事还当山匪?别以为凭着自己长得难看就能吓唬住人,提刀乱砍谁不会啊?身子里一点子内力也没有,收拾你们这种,姑奶奶一人能打一百个。”她一点不夸张,就这样的废物,一百个真的不在话下。 凤羽珩不再去理那六个人,只嘱咐暗卫们把人看好了,就在院门口跪着,她则走过去查看那老婆子的伤。 老婆子瘫在大树底下,吐了血,人已经是半昏迷状态。凤羽珩走过去掐了脉搏,再按向心口处被踢到的部位,确定没有断了骨头这才稍微的松了口气,可还是不能确定有没有伤及五脏。人上了岁数后身体器官都很较弱,她不能保证中医手法一定能把人治好,至少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见效的。 她想了想,回了马车里一趟,想容已经从车上下来看热闹,她一个人在马车里,迅速拿了一直备在车上的药箱,再从空间里调了输液器和听诊器出来,这才回到老婆子身边。 一系列诊查,十有八九能确定五脏没伤,这是好事,但软组织受伤却成定局。凤羽珩让人将老婆子平放着抬到屋子里,然后跟了进去,脱了老婆子上身的衣物,抬手行针,化去胸口处淤血,想了想,又从空间里调出一个小型的充好电的红外线烤灯出来,给老婆子进行热敷。期间病人因受外力清醒了一阵子,她为避免疼痛对病人造成二次伤害,又给老婆子喂一一颗非麻醉性的止痛药。 药片入口没多久,老婆子疼痛减清,却也不是很清楚,迷迷糊糊地,只觉得心口处热乎着,却不知是什么东西放在上头。凤羽珩见她想要动,立即轻声道:“婆婆别急,我在帮你治伤,你被那山匪恶霸给踢伤了,吐了点血。不过不用担心,没事的,我行了针去了淤,回头将养几日就能好。”凤羽珩一直认为,对于上了年纪的人,尽可能的还是用中医疗法比较好,西医治疗方案虽然见效快,刀到病除,但具有一定的破坏性,且术手恢复也是一大难关。年纪大的人承受不了这种折腾,有不少病人都是死在手术台上的。她对于百草堂的大夫也是这样子教的,让他们因人而定治疗方案,而不是统一的“一刀切”。 老婆子听了凤羽珩的话放下心来,她亦将那烤灯收起,然后帮老婆子将被子盖好,这才叫了外头的人可以进来。 她行医不喜欢有外人在场,这个规矩黄泉忘川都懂,所以一直守在门外。此时一听说可以进了,赶紧让那小媳妇带着孩子进来看看,见老婆子也没有大事,那小媳妇这才放下心来,对着凤羽珩又是一阵磕头感谢。可她谢完却依然哭泣不止,她想不明白:“为何山匪要下山来绑我?” 老婆子此时已经醒来,黄泉扶着她在炕上靠坐着,面色也好了些。觉得刚刚心口闷得喘不上气,可是被这位小姐一治之后就缓合了不少,特别是凤羽珩给她吃了止痛药,现在连疼痛感都没有,十分惊奇。 黄泉对那小媳妇说:“没听说是让你去给他们大当家的做压寨夫人么!山匪绑女子再正常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要不咱们就把那几个山匪叫进来问问,反正也是要处置的。”她看看凤羽珩,见自家小姐点头,这才出去让暗卫把人都押进来。 那大胡子已经被她一脚踹没了半条命,此刻耷拉着头被押进来,却是一眼就看到了炕上那位已经有明显好转的老太太,不由得大惊:“你怎么好得这么快?难不成这里有神医?你们告诉我,是不是这里有神医?” 第846章这是贼窝?不像啊! 大胡子突然不顾身受重伤再次叫嚷起来,班走听着烦,就想再次出手,却被凤羽珩拦住,问了他一句:“有神医又如何?没有神医又如何?”说完,不等大胡子回答,又转身对那小媳妇说:“老婆婆的伤基本没事,但还是要靠养,不可以负重,尽量平躺,不要弯身下去做活,也不能着凉。”她伸手入袖,掏出三支扶他林出来递给对方,“涂在受伤的地方,一天三次,这些涂完了,婆婆就能下地了。” 她说话间,那大胡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三支扶他林,连带着身后五名同伙也都眼冒贼光,就好像凤羽珩手里拿的是金子一般。黄泉都看乐了,“我说,你们是山匪还是药匪?我们随身带着的钱材可是不少,怎的你们对钱材没兴趣,到是对药品这般痴迷?” 那大胡子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只看着凤羽珩呢喃地说:“姑娘就是神医对不对?姑娘医术高明,能把吐血的老婆子都给救活对不对?那姑娘能不能上山去给咱们夫人看一回病?只要姑娘能把咱们大当家的夫人给治好了,要多少财宝咱们都给!不瞒姑娘说,要不是因为夫人重病大当家的一蹶不振,咱们兄弟也不会兴了这般要抢人家媳妇儿的主意,这一票咱们是瞒着大当家干的,就想着能绑一个貌美的,最好还会生孩子的,只要大当家的看顺了眼,渐渐的也就把现在的夫人给忘了。姑娘不信你打听打听,咱们虽说当了山匪,可是没欺负过这村子里的百姓啊!” 凤羽珩看了眼那小媳妇儿,见对方点点头,便知大胡子说的话也没有多少水份。可没有伤及村民,也不代表他们就是好人,她问那大胡子:“你这意思就是说,我若不出手相救,你们就继续出来抢人喽?” 大胡子闷哼一声,“除非姑娘一直在这村子里住下,不然咱们还是要抢人的。寨子里不能没有夫人,大当家的如今这般消沉的样子,兄弟们也没有好日子过,还不如拼一把,万一拼着个满意的,也算救了一寨子人。”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凤羽珩皱眉,为了你们老大好,就去绑别人的媳妇,还说得挺可怜,这人哪,要想给自己找理由,真是脸皮要多厚就有多厚。不过她之所以还没有对这些山匪下狠手,并不是因为她有怜悯之心,对于凤羽珩来说,这种下山作恶抢强民妇的行为,足以让她把这一个寨子都给端了。虽然她也不是那般好管闲事的圣母,可既然是山寨,肯定就有油水不是!她原本就是这样想的,半路打劫个山寨,就又能捞上一笔,谁让她现在时刻得为不毛之地济安郡想着,还时刻得为玄天冥即将到来的那场战役想着。 可她却并没有那么做,是因为她在这六个下山来抢人的山匪身上看到了一种不同于民间恶人的习气,特别是他们走路时的力量、站立时不自觉就挺拔起来的腰身,还有下跪时那种不服输的劲儿,都不是身为一个山匪所惯有的。按说山匪就算有骨气,也不过是当家的几个人,对于下头的小喽啰,一般被人抓住,首先想的应该是如何保命,万不会像这般大义凛然地跪着。她心中隐隐地有一种猜想,而这种猜想到底对不对,还需要她进一步去探查。 “你到底跟不跟咱们上山救人?”那大胡子有些急,“咱们山上真的有好多财宝,只要你能治好夫人,要多少给多少!别看咱们做了山匪,可我胡老三汉子一条,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凤羽珩失笑,“都跪在这儿了,还这么多话,不如把他们的嘴巴都堵上,省得我听着心烦。”她摆摆手,示意暗卫们处理,暗卫也对自家主子的吩咐执行得非常好,立即就在这草屋里找了破碎布片胡乱地塞到了那六人的嘴里。见六人还在挣扎,干脆抬手在后脑各敲一下,晕过去了就不会闹腾了,然后随手丢到院子里,犹自看着。 凤羽珩也没在这屋里多留,又嘱咐了那小媳妇一番,然后出了院子。不过她的车队却没走,她跟忘川黄泉说:“我上山一趟,到那山寨里走一遭。” “去那儿干什么?”黄泉不解,随即似乎明白过来,不由得嘿嘿地笑:“小姐是不是想把那山匪的老巢给端了?这个奴婢在行,咱们一起去吧!” 凤羽珩点点头,不置可否,连带着把忘川也给带走了。班走在后头看着那三人上了山,想了想,跟暗卫们交待几句,自己也跟了上去。灭人老巢么?这事儿不只黄泉在行,他也挺拿手的。 一行四人匆匆往山里去,忘川心思细腻,在路上就问了凤羽珩:“小姐是不是觉得那些人身上匪气少了些,不像是长常干这一行买卖的?” 凤羽珩点头,黄泉就听不懂了,“不像干山匪的?这玩意还有像不像的?再说,就算不像,他们自己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山匪就是强盗,这种存在人人得而诛之。不过咱们是在赶路,小姐管这起子事干啥?” “就当为民除害呗。”班走晃晃身形道:“昨天晚上没打够,今日再去打一轮,权当消遣。”他活动活动胳膊,就觉得有力气没处使。 凤羽珩无奈地听他们的对话,还是觉得跟忘川聊天靠谱一些,她回了忘川道:“的确不像,总觉得像大军里出来的将士,那腰板儿挺得溜直,六个人也能把步子走得整齐有序,一看就不是刻意的,而是长久以来习惯了这种方式,改也改不掉。” “将士?”几人皆是一惊,“将士怎么会沦落成山匪?”大顺国库充盈,前面几代皇家传位都传得挺安生,没有出现祸害黎民百姓以及宫中财物的情况,所以长久以来积累下来的财富可谓十分可观,对待退伍的兵将还有失去作战能力和劳动能力的伤兵也照顾有加,怎么可能会有将士占山为王?受过大顺军队教育的将士们,不可能有这种思想啊! 几人都想不明白,凤羽珩也不深说,无奈,只得继续往山里奔行,想着到了寨子里再仔细查探一番。 他们一行人是白天来的,想要隐藏实属不易,凤羽珩有些后悔带这么多人来。不过既然来了,总也不能再把人打发回去,她想了想,干脆做了个很直接的决定:“踢山门,叫人!咱们光明正大的走进去!”她说到做到,写有“青山寨”三个字的大木头门子刚亮到眼前,她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里头的人听着,我们是胡老三请上来的大夫,给山中夫人治病的!” 那山门冲着北面开,说是门,其实不过搭起的木头架子而已,两边各建有一处岗楼,挺高,她目测足有五米,上头分别站了一个人,正往下方向他们几人打量过来。 凤羽珩见那二人只瞅着自己却并没有动作,皱着眉又叫了一次:“听到没有?我们是胡老三请来的大夫,你们的压寨夫人不是病了?怎的见了大夫还不快快请到里面,这般无礼?” 班走听得直翻白眼,有这么跟山匪说话的么?知道的你是郡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山匪呢!看人家那站岗的多有规矩,站得笔直,一手垂立于腿侧,一手扶握在腰间的刀柄之上,就连低头向下看的动作都那么一致,二人呈统一角度,齐唰唰的。 不只岗楼上那二人,就在这简陋山门之内,一队巡山的山匪也正好路过,着装统一,披着甲片,个个提着长枪,步伐整齐,当听到凤羽珩叫山门时,有人高呼一声:“停!”所有人立即停住,连最后落下的脚步都是一模一样的。 凤羽珩四人立即揪起眉心来,这一次,就连黄泉都看出来了,这并不是普通的山匪,如果不是出现在这种地方,她绝对怀疑他们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山里还插了旗,红旗,黄旗,绿旗,应该分别代表了三个阵营,是这股山匪自己划分出来的。如此有序,如此规整,就连山寨里头都是整整齐齐,丝毫没有匪徒居住地那般随意散乱。 凤羽珩盯着那队停下来看着她们的巡山人,分明的从为首那人的脸上看出了一种只有军人才具备的刚毅。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不等她再开口,那为首的巡山匪徒便冲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在离着凤羽珩五步远的地方立定而站,大声喝问:“你说你们是大夫?为何来这么多人?哪一个是会治病的?”说完,再看看几人,一眼看到了忘川手中提着的药箱,于是再问:“你是?” 忘川摇头,“我只是个随行的丫鬟,我们家小姐才是大夫。你们山里可是有一个叫胡老三的人?是个大胡子,他请我们来的。” “对。”黄泉也道:“他们一共六个人,就在山下的村子,看到我家小姐给一个村民治病,就说了你们夫人的情况,求着我们上山来看看。” 那人十分谨慎,往后瞅了瞅,又问:“那胡老三他们几人呢?” “还在村子里。”凤羽珩说,“至于在村子里干什么,你们要是感兴趣,就派人下山去瞅瞅,至于我们,反正已经站在山门口了,治不治病那是你们的事。”她摊摊手,“听说压寨夫人病得很重,也不知道还能撑多少时日。” 第847章看病救人 “不许胡说!”那人一瞪眼,“我们夫人福气大着,岂容了你胡言乱语!”说完,又顿了顿,没再继续发火。山里能来个大夫不容易,以前来的都是他们强行绑来的,治了几回也没治好,后来他们分析可能是被绑来的人心不甘情不愿,不好好给治,就算打骂也不管用,因为他们大当家的并不愿轻易伤害好人。更何况,大夫都是男子,给夫人看诊总是不大方便。今日好不容易有主动上门的,还是位女医至少也得拉进去给夫人看看,不能就这么给气走了。 他想到这,语气也缓和下来,主动向凤羽珩拱了拱手,“山野粗人说话直接,女大夫不要见怪,现在就随我进寨去吧!先见见我们大当家的,再去看夫人不迟。”说完,侧过身,做了一个很规矩的“请”的动作,却是让凤羽珩几人再度对他们的身份产生了疑惑。 从山门口到山寨中心位置,走了约有一柱香的工夫,这一路上看到了不少所谓的山匪正在训练,班走摸摸鼻子,不解地嘟囔了句:“这怎么当山匪还带练兵的?” 班走说得没错,的确是在练兵,凤羽珩太熟悉这种操练模式,几乎一眼就看了出来。她没有应班走的话,心里却是在想着这青山寨人的来历,又或者只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当过兵的人,被大当家的相中了,让他以军人的标准来操练手下?可再想想也不对,能当山匪的人基本都没有什么自律性,就算是有当过兵的人带头操练,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训练成得这般有序,更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被统领,被这样严格的驯化。 她犹自琢磨着,一抬头,大当家人所在的木屋已经到了。有人进去报告,很快地,里头有个二十五六岁上下的男子走了出来。那人表情有些激动,不停地搓着手问身边那个传话人:“真的有女医来吗?”他说话声音洪亮,身材挺拔,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显得很是踏实稳重。 传话人正是带着凤羽珩她们一路走过来的那位,听当家人问了赶紧指着凤羽珩说:“就是这位姑娘,她自称是大夫,她的丫鬟还带了药箱。她们说是胡老三下山去请的人,胡老三确实天刚蒙亮就出去了,没想到还真的请了女医回来。” 那当家人还没等听完就大步走到了凤羽珩面前,二话没说,先是冲着凤羽珩行了个礼。礼仪姿势标准,是军礼。 凤羽珩眯起眼看他,这人下颌处有道伤疤,利器划伤的,皮肤粗糙泛黑,像是长期经受太阳烈晒。那个军礼行得十分自然,不做作,明显就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行礼方式,只是没想到一个上山来的女大夫居然看得懂这种姿势。 他行完礼这才开口说:“多谢女大夫能特地上山来,实不相瞒,我夫人病了许多,这半年更重,几乎就是连床榻都下不来了。以前请过几个大夫都说是肺痨,说没得治,可是我与夫人伉俪情深,我不能看着她就这么死了,所以到处派人去请大夫。女大夫既然来了,您就多给费费心,只要能把我夫人治好,您要多少银钱都可以,就是要光了我这寨子,只要能给兄弟们留口吃的,我都会拱手相让。”他一边说话一边拍着胸脯做着保证,也不怎么的,凤羽珩竟选择相信这个人。虽然是个山匪,可她从不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这人是条汉子,说一不二,直得敬重。 “能不能医得好,总得你带我去看过才好说话。”她没多问什么,直接提出要去看病人。 那当家人自然十分乐意,亲自带着她们绕到后院儿去,一直在一间竹屋前停了下来,这才为难地看了班走一眼,然后说:“小兄弟,对不住,我知道你应该是保护女大夫来的。但女人内室毕竟不大方便,你看……” “无碍。”凤羽珩摆摆手,对班走说:“你在外头等着就行。”说罢,又接过忘川手里的药箱,“你们也在外头等着。”说罢,自提药箱,伸手推开了竹屋的门,一个下人都没带,自己就走了进去。 那当家人对凤羽珩顿生敬佩,对着门外留着的三个人说了声:“请放心。”然后也随之跟了进去,只留那引路来的人陪着他们三个。 病人的屋子空气不好,凤羽珩在进屋的同时就已经从空间里调出口罩戴了起来,见那当家人奇怪的眼神她也不多解释,只是告诉他这是自己行医的习惯。刚说完,病人的阵阵咳嗽声就传了来,凤羽珩听了一会儿,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如果没错的话,应该就是肺结核了,古代人不明白什么叫做肺结核,遇到这种类似病症就称之为肺痨。在古代,肺痨基本是没得治的,这位夫人能挺着活了半年多也是不容易。她走上前,一眼就看到床榻上躺着的妇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因久卧病榻的原因,让她整个儿人都十分苍老消瘦,眼窝深陷着,眼睛虽是睁开的,却双目无神,既然是看向自己的丈夫,也是蒙着一层浓浓的死气。 “你又叫大夫来做什么呢?”妇人在屋中就听到了门口的对话,知道来的这位是个女医,可她觉得自己一点生的希望都没有,看过那么多大夫也没见起色,已经自暴自弃了。她埋怨自己的丈夫:“不要再去绑人上山了,我这个病没得治,等死便好。”说完,又看向凤羽珩,面带歉意地说:“这位小姑娘,对不起,你一定是被他绑来的吧?别害怕,他们虽然是山匪,但却从不会无缘无故就害人。绑你也是因为着急想要为我治病,你放心,我这就让他送你下山,诊金也不会少给的。”说完,又是一阵急咳而起,还带了一口血来。 “夫人!”那当家人急得直跺脚,上前将夫人扶住,一边帮着她顺气一边道:“这次不是绑的,是请的,是这位女大夫自愿上山来给你治病的。你千万别说胡话,什么治不好,我李柱就不信治不好自己的夫人!” 凤羽珩无意看二人秀恩爱,转过身去把药箱放在桌上,背着二人自己在空间里翻找起来。 这青山寨的底虽说也没怎么摸,却也被他能猜了个大概。如果没料错,这应该是一支由军人组成的山匪,而且不是伤兵,看他们的年纪应该是现役军人。她有些想不明白,现役军人是如此落草为寇的? 按说肺结核应该进行结核菌的化验,并且配合x光胸透,可以最直接的看出病症。但这些方案对于如今的条件来说都不可能实现,她只能从最原始的方法入手,掐脉、听诊。 对于这种病症的确诊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凤羽珩十分肯定这就是典型的肺结核,只是目前还无法确定结核球的大小,无法鉴别有没有发展成肺癌。不过看病人的情况应该不是癌症,至少发病已至半年,这种条件下还能清醒存活着,癌症的机率就不大。 “可真的是肺痨?”那当家人十分着急地问凤羽珩:“能治吗?” 凤羽珩从药箱里取了针剂出来,几种药物混合后抽进针管里,然后对他们说:“我要进行肌肉注射,这种方法跟你们平时接触过的大夫不同,你们应该也是第一次见过。有些疼,但也不是不能忍。你们可以把这种病说成是肺痨,虽然我对它有另外的称呼,但想来都差不多,一种叫法而已。”她让当家人把病人翻转过来,臀部肌肉注射,对于古代人来说是很尴尬的一个部位,病人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当家人到是松了口气,一个劲儿地道:“多亏来的是女医,多亏来的是女医。” 臀部股肉注射很疼,凤羽珩都不得不承认它很疼,但却也是很有效的一种方法。药物主要成份是链霉素,是一种氨基葡萄糖型抗生素,属于氨基糖甙碱性化合物,它与结核杆菌菌体核糖核酸蛋白体蛋白质结合,起到了干扰结核杆菌蛋白质合成的作用,从而杀灭或者抑制结核杆菌的生长。 听起来很拗口,对结核菌的控制却很有效。同时,链霉素这种东西注射起来要比后世的青霉素的疼痛反应要轻许多,适合长期注射,特别是配合上她自行加注到里面的另外两种药物之后,凤羽珩能保证两个月之内就可以让病人痊愈。只可惜,怕是这病人没有那么好的机会能让她在两个月内不间断的为期治疗。而她队伍里女医也不是没有,却不可能留下来给一伙山匪。 她没有隐瞒,将这些事实跟当家人讲了一遍,同时也拿出了一些药物,告诉对方:“吃药的效果差一些,但也不是没有用。平时多注意保养,屋子里保持通风,不能把病人一直闷着,天气好的时候扶着她到院子里坐坐,这样对恢复有好处。”她说完,又为病人进行了一次输液,因为长期病卧在床,这病人不只结核菌在肺部蔓延,还有一些其它的并发症,甚至眼下还在发着低烧,这些也都是急需解决问题。 那当家人和夫人都有些发愣,当家人先是眼睁睁地看着凤羽珩一点一点把那只针剂推注到自家夫人的身体里,现在二人又眼睁睁地看着一枚奇怪的绣花针一样的东西扎进病人的手背,然后一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里面装着水的袋子就在床榻边上挂了里来,当家人突然就想起了一个民间的传说—— 第848章收复山匪 大顺的大夫原本没有这样子看诊的,更没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工具,后来出了个济安郡主,据说在多年以前得承海外波斯古国奇人的传授,学会了一种很奇怪的医术。有人传说,济安郡主可以用绣花针一样的东西把一种药水注入到人的身体里,原本没有希望的将死之人就可以奇迹般的复活。还有人传说,济安郡主手里有一种奇怪的药片,什么颜色的都有,小小的,多半都还不及指甲大。可转那么小小的一片,药效却是比几大碗苦药汤子都管用。 人人皆知,济安郡主在京城开了百草堂,还传了这样神奇的医术给她的徒弟和百草堂的大夫们。可是他没进过京城,身份原因也不敢进京城,所以,关于济安郡主奇怪又独特的医人手法都是零零散散地听说来的。 可是,眼下这…… 那当家人跟夫人对视一眼,由当家人开了口,颤颤地跟凤羽珩问了句:“女大夫可是……可是济安郡主?” 凤羽珩已经在整理药箱,也不急着走,毕竟再着急也得等这一瓶点滴打完。她回过身来看着那当家人,没有回答,却是反问了句:“明明是我大顺将士,缘何上山做起了山匪?”她没有问对方是不是军人,反到是用了肯定的语气。 那当家人一愣,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口中呢喃道:“真的是济安郡主!只有济安郡主才能一眼就看出我等的身份!”说完,冲着凤羽珩就磕起头来:“郡主!咱们兄弟终于见到郡主您了啊!”堂堂七尺男儿,竟是一下子就涌出泪来,几乎就是要嚎啕大哭。 凤羽珩看得直皱眉,好不容易等到对方的哭声弱了些,这才又问道:“什么叫终于见到我了?你们在等我?” 当家人频频点头:“没错,是在等郡主。不久前有兄弟打探了消息,说是济安郡主从京都启程要赶往封地济安郡,咱们得了这个消息,就天天数着手指头盼着您能从这一带路过。可是眼瞅着您经过此地的日子已经过了好多天,本以为您是走了别的路,没想到这个时候郡主居然到了,兄弟们要是知道了,一定乐疯了!”他很激动,话说得也没什么逻辑,好歹是表达了他们对济安郡主的热切盼望。 凤羽珩失笑:“这么盼着我来,就是为了给你夫人治病?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为何好好的将士不做,要上山为匪?” 那人赶紧道:“郡主!等您来不别人是想要为夫人治病,而是咱们想跟着郡主,想要追随郡主!至于为何上山为匪,不瞒郡主说,咱们青山寨上的兄弟以前可都是大顺正经的将士,有着军编的。可惜却是在边南大军的编制里,在八皇子的手下。”他提到八皇子时,脸上带了怒色,也带着浓浓的不甘,他说:“八皇子暴政,这属下们都能忍,但唯一不能忍的是,他跟古蜀、跟大漠小国之间关系匪浅,甚至连合那些小国来算计大顺。属下就曾经亲耳听到他跟大漠小国来访的国君说,如果对方能够联手其它小国助他得到大顺皇位,他必将从南界划出至少三个省府送给对方。咱们兄弟不屑他这种卖国行径,有一次八殿下派咱们出使大漠,咱们半路绕了其它路线逃走,到了这云天府境内落草为寇。” 他把来龙去脉讲了出来,说完,抹了一把眼泪,又道:“不是咱们不想从军,而是不想在八皇子的手下从军。就算他日后当了皇帝,咱们也不想效忠这样的皇帝。为了自己能够登上皇位,居然出卖国土!我呸!这叫什么玩意!”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举着手跟凤羽珩保证:“属下说得句句都是实话,郡主不信可以着人打听打听,属下相信只要郡主想查明,既便是过了两年,咱们这么多人突然失踪了,在边南大军那边也是能查得出消息的。” 那病榻上的妇人也连连点头,对着凤羽珩保证道:“郡主,李柱说得句句属实。” 凤羽珩当然知道他说的属实,因为八皇子意图卖国,如此隐秘之事,若不是亲身经历过,一些山匪又如何能知晓?只是她亦有些奇怪:“你们如何就肯定我是济安郡主?不怕我是假冒的?” 那李柱摇头,坚定地道:“不会是假冒的,普天之下会这一手医术的,除了济安郡主,再没旁人了。” “百草堂的女医也会。”她实话实说,“都是我教的。” “后学的跟原本就会的,不是一回事。”李柱十分相信自己的眼光,他问凤羽珩:“郡主是要往封地去吗?能不能带上咱们兄弟?咱们自己有马匹,有粮草,也有银两存余,不会拖累郡主的。到了封地,咱们就只为郡主一人效力,只求郡主带着咱们兄弟走个正途,咱们都是好人家的男子,不想当山匪,更不想一辈子就这么没有做为的活下去。请郡主给咱们指条明路吧!” 李柱说完,又开始磕起头来,除此之外,真的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方法能把面前这个自己等了许久的贵人打动。 凤羽珩没有拦着,看着他磕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一眼就看到外头站了一院子的“山匪”。她知道这些人在她给李柱媳妇儿看病的时候就已经围到了这边来,也知道李柱说话声音大,竹屋不隔音,外头肯定也能听个八九不离。再加上这些人也问了黄泉忘川,眼下,她的身份在这个青山寨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既然这些人愿意选择相信,她也无需刻意隐瞒。 对于凤羽珩来说,其实她在听说李柱这一伙人是从前边南大军里叛逃出来的算是逃兵之后,心里是有些窃喜的。她对边南那一带不熟悉,大军一直是八皇子在带着,玄天冥突然接手,肯定绝大部份人是不服的,甚至有可能在八皇子的授意之下跟玄天冥对着干。玄天冥从京郊大营带走的兵马虽然也不少,但是比起边军三十万大军来说还是稍显薄弱,再加上要对抗的据说是大漠十个小国,再加上从中作梗的古蜀,将要面临的作战任务相当艰巨。 而她这头,除去为粮草军需做准备之外,如果能有这一支边南大军里的逃兵在手,至少能对那边的情况更了解一些,自己手头也有更多的可用之人。青山寨里的这些人她没看全,可从山门到这小院的一路上也见了不少,虽然已经不在军营中,却丝毫没有放松操练,也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这些从他们的精神面貌还有行事作风上就能看得出来,那些只属于军人的优良习性被沿袭了下来,让她相当满意。 她迎面看着院子里这些人,却是开了口问那李柱:“李柱,放弃青山寨,跟我到封地去,你可做得了这山寨里所有人的主?” “做得了!”李柱站起身,嗡声应答:“郡主放心,咱们整整一百名弟兄在上山之前就已经立下重誓,上了山并不代表这一辈子就甘心为匪,我们一定要找住机会寻求明主,只要有明主愿意带着咱们,咱们这一条性命就都是主子的!不瞒郡主说,最开始咱们选中的人就是九殿下,可九殿下在京都,咱们是逃兵的身份,根本就不敢靠近京都半步,后来又听说你们去打下了千周,还在那边收复了十万兵马,兄弟们都激动着呢!就盼着哪一天能够被九殿下收在麾下。如今九殿下没等来,但等到了郡主您,那也是一样的,咱们都知道,您跟九殿下一条心,咱们为郡主效力,就也是为九殿下效力,为大顺效力!” “对!为郡主效力!为九殿下效力!为大顺效力!”一声声从院子里传了开,一直蔓延至整个青山寨,那气势也算恢弘,连带着山间似乎都能听到回响。院子里有人主动开了口,跟凤羽珩说:“郡主别嫌弃咱们,咱们虽然占山为王,但从来没抢过老百姓,老大说了,只抢官商,而且还得是贪官和奸商。” “对!咱们曾经抢过吕家,就是现在朝中那个左相,劫了他好几大车货物。”那人说得十分自豪,“老大说了,当左相的都没一个好东西,咱们早早就算计起他们家有多少买卖,又有多少是要从这地界经过的,从没失手过!” “切!”黄泉对这些人的话十分不屑,“还敢说没抢过老百姓?那你们可知我们郡主为何要亲自上山来?还真以为是给你们押寨夫人看病的吗?是因为那胡老三带着另外五个人下山去强抢民妇,说要送到山上给你们大当家的做媳妇儿!不但抢人家民妇,还一脚把那家里年近六旬的老婆子给喘得吐了血,要不是咱们郡主拦着,连那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呢!就这样,还说自己是好人?” 忘川点点头,接着道:“没错,虽然你们不明着抢百姓财物,可因为你们长期盘踞在山上,百姓们害怕山匪,不敢进山来。山村山村,都是靠山吃山的,以前他们能上山挖野菜,还能捡柴,可现在却只能让家里的劳力走到老远的州府去做工,一个月才得两百个铜板,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二人将山下的情况跟这些人说了一遍,说得众人大惊,特别是胡老三下山抢民妇的事,羞得众人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849章凤羽珩的私兵 谁也没想到李柱下山是去干那种事,李柱气得当即就要亲自下山去抓人,却被凤羽珩拦了下来,她最后问了一遍李柱:“真的想跟着我走?放弃这青山寨的一切?” 李柱点点头,“从未想过在这山上久住,只是苦于寻不到机会。只要郡主不嫌弃,从今往后,咱们一百名弟兄就是郡主的私兵,只要郡主一声令下,就是让咱们反了大顺,咱们都干。” “对!”人们立即回应,“咱们今后只听郡主的话!” 凤羽珩点头,“好!既然如此,那么我现在要求你们立即收拾随身衣物,并且清点寨中马匹,有家眷的也要把家眷带好,咱们今日就下山去。山中财物归济安郡所有,由我作主调配,另外,山下村民每户五十两银子的赔偿,从你们山中存银中出,你们可有意见?” “没有。”李柱摇头,所有人都跟着摇头,齐声说着:“没有。” “那就这样,你们行动起来,现在就去收拾。”说完,又看向那李柱媳妇儿一眼,却是笑道:“你跟着我们一起走到也是享了福,至少每日我能亲自给你打针。” 如此这般一番安排,青山寨里的一百名将士眨眼之间归了凤羽珩所有,成了济安郡的第一批私兵。就连班走都对她佩服不已,要知道,有这一百人在手,他们的底气也就更足了。济安郡虽是凤羽珩的封地,可她本人从来没插手管过,还不知道那头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手里头没有些得力的人使,总是不好办事的。 人们用了两个时辰来收拾,自己随身的家当到是没有多少,都收拾得很快。有些人是成了亲的,带着老婆孩子,那些妇人都很开心,听说跟了济安郡主,便知道终于是等来了正主,从今往后再也不用过担惊受怕的日子。虽说占山为王自在,但她们也不是没有担忧,一来害怕八殿下那头找到这一伙人的下落,派兵来围剿;二来也怕官府哪一天突然就心血来潮就把青山寨给灭了;三来这干的也是提着脑袋的买卖,谁知道哪次打劫的时候就遇到高手,反而被人家给杀掉。 妇人们跟了自家汉子,到也不怕死,可那些有了孩子的考虑得就更多,总是希望小娃们能过上正经的日子。他们等了这么久,一天又一天,终于把凤羽珩给等了来,这一日对于青山寨人来说,是节日。 寨子里有马一百二十匹,一百匹可骑,另二十匹正好套车,给妇人和孩子们坐。李柱指挥着弟兄们把藏在山中的财宝都抬出来,也整整装了四辆马车。人们乐呵呵地告诉凤羽珩,这些财宝他们劫来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用,除去山寨里正常吃穿用度之外就都存着,就想着有一天能跟了九殿下,再把这些东西献出去。 李柱拿了两个包袱包了银子递给凤羽珩:“郡主,这些银子给您,一会儿发给下头的村民吧!咱们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不敢上山来找吃的砍柴,都是咱们的错。另外,胡老三那几个人做出那样的事来,也不配再跟在队伍中,下了山之后任凭郡主处置。” 凤羽珩点点头,着重嘱咐了载着李柱媳妇儿的那量马车,在车里提前淋了消毒的药液,又将窗帘子打开,这才下令众人可以下山。 她在山上这一折腾就到了下午,人们都没吃饭呢,却也不觉得饿,心里被满满的激动装着,哪里还顾得上吃啊!不过凤羽珩也说了,人不吃饭不行,毕竟还要继续赶路,今儿耽搁了,要连夜走,好在山里存了不少粮食,有一部份装在马车里带下了山,还有一多半带不走,凤羽珩决定留下十个人看守,待她们到了海州地界再买下一些马车回来装。 山下,村民们眼瞅着那么多山匪浩浩荡荡地下了山,一个个吓得都躲回屋子里,生怕山匪会伤害他们。可是没想到,带着山匪下山的人竟是昨儿晚上来的那位小姐,更没想到,山匪下山之后,在那位小姐的授意下,竟开始挨家挨户的发银子,赔不是,每家都得到了五十两白银。 这么多银子可是够一户人家活好几年了,甚至紧巴一些十年都够了,人们不明白山匪为何突然改了性子,直到李柱作为代表发了言,告诉他们以后山上没有山匪了,他们要跟着济安郡主到济安郡去,过光明正大能见得着阳光的生活,并一再对之前为百姓们带来的不便而道歉。 人们这才知道,原来那个打起架来很厉害的小姐居然就是赫赫有名的济安郡主!老天,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大的官儿了吧? 于是所有人都从屋子里涌出,对着凤羽珩就跪地磕头,那样子就像是在拜菩萨,任凭凤羽珩如何相拦他们也不起来。后来还是李柱扯着嗓子大喊了几声人们才起了身,想来还是山匪的余威管用。 不过村民们也都是很善良的,知道这些山匪已经不再做山匪,还跟了郡主,又给了他们那么多银子。人们很高兴地敞开家门,用山上带下来的粮食和肉帮着这一百多号人做了午饭。更有妇人贴了不少饼子,用油纸包好给凤羽珩带着路上吃。 胡老三几人一直跪着,话也不说,可眼睛里的羡慕和向往却是掩饰不住的。李柱知道他们的心思,也明白他们为何着急下山去抢民妇,实在是让自己媳妇儿的病给闹的,整个寨子都没有多少生气。他很能理解胡老三,很想按山寨的规矩打一顿家法,但留下性命,往后大家还是兄弟。可现在山寨没了,他们都是济安郡主的人,对于胡老三几个,他李柱再没有了发言权。 想容坐在凤羽珩身边正在喝着粥,留意到了那李柱看向胡老三时无奈的眼神。在山上发生的事她都听黄泉像讲故事一样的讲了,她觉得这些人本质上并不坏,只是做事欠了考虑,这才犯下错,也不是不能原谅,更何况自家二姐姐现在刚刚收复这些人,如果冒然杀生怕是会给人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她小声把自己的想法跟凤羽珩说了,还是个怯生生的模样,没什么自信,生怕自己说错了话惹二姐姐笑话。可没想到凤羽珩笑是笑了,却不是笑话,而是夸了她:“我们想容是真的长大了,也能把事情想得这到全面,二姐姐很高兴。” “真的?”想容小脸通红,“二姐姐也是这样想的?” 凤羽珩点点头,“你说得没错,下马威可以立,却不是这么个立法,这些人既然已经收入麾下,以后就得当他们是兄弟。自家兄弟犯了错,不能一棒子打死,而是要良性教导,只有教导不通,才能做进一步的考虑。” “那二姐姐准备如何处置他们?”想容很期待,很想再说两句,可是又怕自己说得太多干扰了凤羽珩的本意,于是不再吱声,只等着听凤羽珩的话。 凤羽珩却反过来问她:“想容觉得呢?不如你给二姐姐出个主意?既然跟着出来了,总不能像是在京城一样做个深闺小姐,你要知道,从你上了我的马车那一刻起,就意味着你自此独立,从那时起,凡事都要靠自己,要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想法,还要对你即将要去生活的地方、和要一起共同生活的人有一定的贡献。我们不是去游玩,而是去兴建家园,想容,二姐姐希望你们个有主意的孩子,也有自己能力体现,而不是到济安郡去做一个乖巧女娃,那就没有意义了。” 想容听得心里阵阵激动,二姐姐所说的话正是她心中所想,她不想再像从前那般生活,所以才说服了安氏让她离开京城。她想跟在二姐姐身边,做一个有用的人,哪怕只能帮上小忙,那也是她的改变。 于是,小丫头挺了挺身板,很是带着几分自信地说:“二姐姐,想容想过了,刚刚黄泉姐姐说要留一部份人在山里守着粮草,那不如把这六个人也留下,晚上回到山里看家,白天就让他们在山中砍柴、打野味,然后全部都送到山下农户家中,用自己的力气来赎罪,直到农户们原谅他们。二姐姐,你看可好?”她说完,眼中透出浓浓的期盼。 凤羽珩没让她失望地点了头,对想容的方案表达了充份的肯定,并将胡老三几人以及李柱都叫到跟前来,将想容的想法与他们一说,那胡老三立即带着五名兄弟给凤羽珩磕头,一边磕一边道:“多谢郡主不杀之恩,咱们以后再也不敢了!请郡主放心,咱们兄弟就安心在这里帮着村民们干活,只要村民有需要,什么脏活儿累活儿咱们都包了。村民们要是没什么需要,咱们就在山里砍柴打猎,东西全部送到村民院子里,晚上就安心的守着粮食,等着车队回来。” 李柱也没想到凤羽珩最终采取了这样的办法来处置,他激动地说给所有将士听,大家都对济安郡主更加的信服与拥戴。 一直在这小村里逗留到申时末,队伍才开始整装上路,因为要连夜赶路,凤羽珩特地嘱咐每辆马车里都要把夜里盖的棉被准备出来,夜里还是很凉的。 原本就有几分壮观的车队,在这一百多人的加入后更显得浩浩荡荡,凤羽珩坐在车里,笑意不自觉地扬上唇角。 济安郡,她们就快到了! 正月二十九,京中接到边南大军与兰州知州共同发送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古蜀联合大漠十个小国,向大顺南界发起进攻,边南大军奋力抵抗,已渐不敌…… 第850章玄天冥出征 南界生乱,虽然已经在玄天冥等人的意料之中,甚至天武帝也有过一些心理准备,但却没想到对方来势如此凶猛,以至于战报到来的时候,眼瞅着兰州就要不敌。 战火蔓延到兰州,那就意味着边南一带已经被敌军冲破,这两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八皇子玄天墨在朝堂之上很是愤慨地道:“父皇,儿臣多年驻守南界均未出过如此大的乱子,如今交出了南界兵权,自然不能再回到南界去,可新任统领怎的还在京城悠闲自在?不是应该领了兵符之后立即往驻军地而去吗?”他说着看向玄天冥,之前被打的一百大板伤势还在,一走一动间姿势怪异,人们总是要忍着笑。“九弟,军国大事,你怎的这般糊涂?” 他说得大义凛然,一脸心痛之感。玄天冥却不解:“事情已经发生了,八哥不好好分析一下大顺如何应对,却只顾着推卸责任指责过失。本王本不想与你在此事上多做计较,战事既然来了,带兵过去应敌就事,可你既然如此说话,那本王就也跟你掰扯掰扯。”他一边说一边冲着天武帝行了个礼,“父皇,今日正月二十九,就已经收到南边战报,大漠联军破了边南,已经在攻打兰州,如此战况,应该不是一日两日就达成的吧?从南到北八百里加急,最快就要十五日,也就是说,正月十五左右边南就已经丢了。再仔细算算,古蜀联合大漠十国,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把盟军谈拢的,有脑子的人都能算明白这笔帐,大漠十国,再加上古蜀,这么多独立的小国意见统一联合到一年,没个一年半载的商量怎么可能联盟成功。而一年半载之半,边南大军还归着八哥呢。” 玄天墨听得眉角直抽搐,他就知道这老九难对付,可以前老九比较任性,对于他看不惯的人和事表现得也比较直接,抬手就拿鞭子抽,抽死一个算一个。他常年不在京中,私以为这老九还是从前那样的性子,虽说之前也有过几番试探,可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个弟弟。如今的玄天冥已经不是几年之前的那个任性小子,他有自己更独立的思想,有自己吃得准拿得稳的主意和计划,他设了一计百计,不但不见对方跳入陷阱,反而每每被其反败为胜。 是啊,古蜀和十国联盟,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促成的,他们足足计划了将近一年,还要不停的跟那十个小国分别谈判,并且进行各种许诺,这才在今年正月里将此战正式提上日程。他想要借此一役送老九玄天冥上西天,最好是连凤羽珩一起都送上天去,即便不成,那也要借此一役让联盟大军对大顺南界进行一连串的打击,并且向天武帝施压,直送他登上皇位。只要他坐上了皇位,什么联盟大军,什么卖国条款,他玄天墨可没有那么仁慈,也不是个重诺的人,他会立即调兵遣将,把那些小国一个一个的再打回老巢去。 玄天墨打着自己的主意,却已经被玄天冥看了个透彻,如今一分析,这场战役到还真是他的错了?他亦不推拒,跪下来向天武请罪,心里却在想着,就是我的责任又能如何?你现在是边南三十万大军的统领,必然是你去上这个战场的。他也不怕玄天冥带着三十万大军打回来,那是他的兵,可不是一块兵符就能让那些将士们乖乖听话的。 面对两个儿子的较量,天武帝并没有明确的表态,对于责任的追究也是一句带过。总之,事情已经出了,是谁的责任没有用,眼下,就像玄天墨所想的那样,做为边南三十万大军的主帅,玄天冥去面对这场战役,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玄天冥领了命,明日就回京郊大营去点兵,他要带着自己的兵一并往南界去,出发日期就定在二月初一。 要说玄天冥带自己的兵往南界去,玄天墨也不是没有担忧的,如果只是原本那点点兵马到不足为奇,主要是多了千周那十万人,这就有些麻烦。更何况他也是今儿早上才听说,千周那头又往京郊大营送了数万战狼马,再加上全部配备钢器,这样的一支队伍,震慑力和破坏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可再担心也没用,他拦不下。不过玄天墨也有打算,示意一个自己党派的官员将押送粮草军需一事给揽了下来,这亦是他的算计之一。 早朝过后,玄天冥一刻未停,快马回到府中。他经常出远门,府中到是没有太多事情需要交待,有周夫人在家,万事无忧。他只是对那些要留在京中的暗卫们重新又做了吩咐,一部份暗卫驻守御王府,另外分了五个人到姚府上去,再分五个人往萧州,暗中保护凤子睿。 而姚府那头,除去玄天冥派去的人,还有凤羽珩留下的,再加上郡主府那些御林军侍卫,如今也是两座府邸一起保护着。除此之外,七皇子玄天华也往这边输送了不少暗中保护的人,如今的姚府,就算玄天冥离京,应该也能放了心了。 次日,玄天冥回到京郊大营,姚显那头已经把被炸伤的神机营将士治得差不多,但那些人仍然需要养伤,此次绝无法出行,甚至那几个重伤员今后都不能再上战场了,这是让玄天冥最为心痛的。至于轻伤的,再养一个多月,他们会自行往南边去,赶上大军的进度。 尝试新武器,有巨大的收获,同时也需要有相应的巨大付出,玄天冥告诉他们,今日你们五人,换回的将是未来不止五千五万的敌人性命,大顺不会忘记你们。 除去为伤员治伤,姚显这些日子还亲自带领着神机营的将士一遍又一遍地进行军事演练,不管是西放何甘还是神机营的诸多将士,都对这老爷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甚至在想,是不是跟济安郡主沾边儿的人都这么厉害?从前只听说过姚显是神医,却没想到他连这种奇怪的武器都用得得心应手。 有了姚显的帮助,将士们练习得更快了,神射组现在已经能把枪法使得十发九中,虽然还不能跟后世的神射手相比,可是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用。天机组也在姚显的帮助下又研发了几个将的阵法,并且把地雷和手雷都充分地运用到阵法之中,杀伤力十分之大。 千周那边凤羽珩一早就安排运送过来的战狼马也已经送到,再加上原本那十万千周大军就带过来的马匹,足够给每个将士都配备上,甚至还有余出来的,正好用于替换。 总之,整个儿京郊大营所有的将士们都处在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之下,武装方面的提升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到战场上去与敌人一较高下,当听说南界战事已起,九殿下马上就要带着他们往南界去应战时,将士们高兴得全部都在欢乎,就好像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一般。 不只原本京郊大营的将士们高兴,就连千周那十万大军也是一个个的摩拳擦掌。他们在大营里住久了,最初那点乡情早就已经逐渐的浅了去。玄天冥大军的福利待遇好,再加上大顺国库充盈,一年四季气候分明,果蔬粮草不缺,如今的生活条件是当初的千周所没有办法比拟的。 千周四季严寒,不长青菜粮食,所有东西都要靠跟大顺这边交易换来。军中有定额,多吃一碗饭都不行,虽说封昭莲对他们已经十分仁慈了,但毕竟自然条件有限,跟大顺这边是没法比的。 这些千周将士已经跟大顺将士融为一体,再加上他们原本也对过去经常向千周挑衅的古蜀心怀憎恨,如今一听说要去跟古蜀打仗,一个个儿可是憋着劲儿想要立下大大战功。 玄天冥对将士们这种情绪十分满意,自信是取得一场战役的最关键之处,自古衰兵必败,只要先让自己有着足够的信心,才能以最佳的精神状态却面对敌人。再者,他这头的确是有必胜的把握,凤羽珩从空间里拿出的那些个所谓的“军火”,让他看到了一种几乎可以征服天下的希望。 当然,他并没有跟将士们说粮草已经落在了玄天墨的手里,没有粮草军需的及时供应,这对于上阵敌的士兵们来说几乎就是致命的。这件事情如果被将士们知道,无疑是一大打击,不过还好,他还有自家娘子做后盾,从京城出发时,也能自己先带走一批粮草,足够撑上三四个月。 京郊大营整装待发,姚显次日回京,随军医官由松康带队,凤羽珩临走时给他们配足了药材,可以说是万事俱备。 而此时的南界,其实情况却并没有战报上所说的那么糟糕。边南一带是不保,但也不是完全被占领,也不知道是古蜀与十国联军手下留情,还是边南大军真的做了奋力抵抗,边南只失一半,还剩下一半,以玄天墨的那个将军府小朝廷为界,还是没有被攻破的。 不过那也只是暂时,连兰州知州季凌到都知道,大漠人突破边南打进大顺来,也不过就是眨眼之间的事,他得好好考虑一下,如何应对才是。 第851章假郡主被民众请愿 兰州药商方如江几次三番找上凤府,游说傅雅在兰州开设百草堂。这消息也不怎么的就传了出去,传到了兰州百姓的耳朵里。 原本这也没什么,但大漠联军来犯,边南的战事愈发的紧张,每日都有大量的伤兵从边南送往兰州,住进兰州的医馆。大街小巷都能看到负伤的将士,有的医馆住不下,病榻都铺到了街边。血腥之气四处弥漫,战火虽还没有烧到兰州,可是兰州的百姓却已经提前感受到了这种紧张的气氛。 在这样气氛的渲染之下,百姓们突然听说有药商想要跟济安郡主一起开设百草堂,他们对这消息可是举双手的赞成。人人皆知济安郡主医术高明,也人人皆知济安郡主手里有旷世奇药,南边儿的人虽没看过百草堂是如何治病的,但总也有些传闻传到这边来。传闻把个济安郡主说得神乎奇神,让人们听着就觉得济安郡主是天上神仙。 如今这样的局势,如果济安郡主能开设百草堂,那可是造福于民的大好事啊! 于是,兰州的百姓自发的组织起来,每日都有大量的百姓围在凤府门外请愿,希望傅雅能够同意开设百堂药,为兰州百姓出一份力。更有那些接待了大量伤兵的医馆,每日也有人上门来恭请济安郡主出山,帮着他们治一治对他们来说真的是无能为力的伤兵。 一连十数日,凤府就没消停过,外头来围堵请愿的百姓越聚越多,到后来连凤府后门都给转了里来,四面八方把个凤府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凤府里,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一个个都吓得不敢出门,傅雅更是干脆对外称病,并宣称医者不能自医,她自己病了,实在也是没有办法。可事实上,她却是跟凤瑾元每日都在研究着如何应对,对于那些来请愿的百姓,是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心里焦灼,人却是真的生生瘦了一圈。 凤瑾元掐算着日子道:“按说我们往京中的飞鹰传书应该也能有回信了。” 傅雅说:“就算我们的传书出了问题,可京中也应该有消息主动给咱们传来。如今元贵人在宫里,八殿下亦在宫中,总不能让咱们自己想办法处理这头的事。这排场可是他们安排的,怎么现在却是对咱们放任不管了吗?那这么大的摊子支起来,要谁来善后?”她有些埋怨,原本就是要有什么动向也不急于一时,可眼下局面僵持到了这个份儿上,她是不急不行。 凤瑾元心里也是焦急,但此时他也清楚自己必须首先镇定下来,至少得把傅雅给稳住了,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什么差错。他跟傅雅分析说:“外头乱,怕是京中事情也杂,保不齐八殿下那头的传书就在半路被人劫了。不过不要怕,咱们前几日不是也商量过么,既然有人出银子给咱们开草铺,那咱们就开,到时候坐诊的请些有名的大夫就好。你是女孩子家,又是金枝玉叶的郡主,怎么可能亲自去坐堂看诊。就是在京中,那个人她自己也是不去的。所以开个百草堂无碍。至于那些想请你出山的医馆,你就继续称病,他们也不能怎样。还有那些个奇怪的药品,实在不行就从外地百草堂处这边调运,派人出去采买,总有办法。” “那这病得装到什么时候?”傅雅明显的有些不耐烦,整日里不能出门,跟贼似的躲在府里,这样的日子她真是快要受不了了。 “应该也没多久了,京城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回来。” 凤瑾元这话刚出口,就听外头有下人的脚步声匆匆而来,是个留在南界的暗卫。那人在门口站下,说了句:“京中有消息了。” 二人大喜,赶紧叫人进来,那人进来之后只交了一封卷成筒状的书信给他们,然后就又退了出去。 凤瑾元将书信打开,是八皇子玄天墨的亲笔,上面对他们在兰州的生活做了一番交待,却也不过是普通的交待,只告诉他们继续以凤羽珩的身份生活下去,别的不用多管,有处理不了的事就去找季凌天,他自有办法。可在书信的最后却是提到了一件大事:边南三十万大军的统领权已经交到九皇子玄天冥的手里,不出意外,正月一过九皇子就要带着大军往南界来了。另外,凤羽珩去了封地,也有可能从封地往兰州这一带行走,万事小心。 这一次别说是傅雅,就连凤瑾元都有些发懵了。他对于玄天冥和凤羽珩这两个人有一种习惯性的恐惧,本以为到了南边儿就可以彻底的把那二人给摆脱,却没想到,突然之间南界换了天,九皇子接管了边南三十万大军。 这意味着什么?这不就意味着南界又落到九皇子的手里了吗?那八殿下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凤瑾元百思不得其解。 而傅雅也与他有一样的疑惑,两人愣愣地看着书信,心中一片凄凉。 “父亲。”半晌,傅雅开口,“咱们是不是没有什么用了?九皇子一来,我们的身份自然就会被猜穿,更何况那个人也要往这边行走,这兰州……还有我什么事?”她苦笑,“假的到底就是假的,不论如何安排,都总有露馅的那一天。咱们现在不应该再考虑开什么百草堂,应该考虑如何逃命吧?一旦九皇子来了,哪里还有咱们活命的机会。” 凤瑾元一哆嗦,这种恐惧是下意识的,是已经深入于心的,让他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可是再仔细想想,却也觉得并不似傅雅说得那样悲观,他分析道:“八殿下信上只提让我们万事小心,却并没有说让我们立即撤走,反而还要我们像之前一样在这头正常生活。这说明什么?”他心思一动,“这就说明八殿下是留有手后的。你想想,边南三十万大军,说交给九皇子就交给九皇子吗?三十万大军三十万颗心,跟着八殿下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又听了九皇子的话。” “父亲的意思是……” “这里头有猫腻!”凤瑾元兴奋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分析很对路子,“九皇子来南界,是八殿下的一个圈套,保不齐就给他一个有来无回,到时候,南界还是咱们的天下!” “真的?”傅雅的心思也活份起来,再不似之前那般死气沉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咱们还是有价值的。”她很高兴,“只要对八殿下还有用,就不会很快成为弃子,咱们好好做事,殿下答应的那些个条件一定会兑现的。”她看着凤瑾元笑了起来,“父亲,就按你说的办,咱们还继续筹划着开百草堂,我想办法让丫鬟出门一趟,跟知州大人那边说一声,让他来想办法从其它省府的百草堂弄来药品,好歹把眼前这一关给过了去。” 两人意见达成统一,人也又有了精神,即刻张罗起来。 京都姚府,许氏秦氏苗氏三人已经做好了离京的准备,但苗氏却在临行之前改了主意,她认为三人不能都去济安郡,阿珩那里纵是需要亲人照顾着,可萧州还有个子睿,她们都走那么远,子睿那头万一有个什么事儿,都没有舅母在身边,毕竟那孩子还小。 许氏等人一听觉得也是这么个事儿,于是许氏大手一挥:“那你往萧州去,我跟二弟妹去济安郡。” 对于三人的决定,姚家上上下下都十分无奈,姚靖军始终担心她们过去之后会给凤羽珩添麻烦,不过后来姚显发了话,觉得许氏秦氏过去也好,珩丫头再如何本事,在他眼里到底也就是个孩子,更何况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让她回京城行及笄礼那是不太可能,所以家里必须得有长辈在那头先张罗着。 姚显一提到这个事儿,姚靖军等人也跟着反应过来,同时也想到九殿下一直有说法,要在凤羽珩及笄当日完婚。可眼下南界生乱,这个婚礼怕是要延后,但及笄礼还是得办的。一想到这,姚靖军立即改立场,开始催促许氏秦氏尽快上路,还一再地确定带的东西够不够。直问了许氏都觉得烦了,他还是不放心,干脆下了决定:“阿珩及笄时咱们全家都去,你们先打个头阵,在那头准备着,剩下没带够的东西等咱们过去时再拿。” 许氏秦氏就这样,在全家人的相送下坐上了前往济安郡封地的马车,而苗氏那头也上了赶往萧州的马车。 看着马车行远,姚显在心中亦是连连感叹,只道重活这一世,凤羽珩虽说摊上了凤家这一家子极品,但好在姚家这头是真心相待的,也不算太吃亏。他嘱咐姚靖军:“派两名暗卫在后头跟随保护吧,萧州那头也派一个,虽说萧州路近,可也不能出了差子。大媳妇那头道远,可是得好生看护着。” 姚靖军点头应下,赶紧去调派人手。许氏秦氏只每人带了一个随身的丫鬟,再有就是车夫,两个人坐在一辆马车上,后面还装了两马车的货物,没有人随行保护是不行。好在如今姚府的暗卫也多,他想了想,派了御王府那头送过来的暗卫,并告诉那二人到了封地之后就去跟凤羽珩报道,留在那边即可。 姚家刚把三位夫人送走,几个小子还渲染在“母亲抛弃他们”的悲痛之中,姚书着人准备关闭府门,才走到府门口,还不及跟门房说话,就见门外头鬼鬼祟祟地过来两个人,溜着边儿走,探头探脑,还用大袖子把脸面遮掩起来,看上去就不像好人。 他眉头一皱,没好气地问了句:“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第852章老玄啊!老姚啊! 姚府门口来了两个可疑的人,姚书一嗓子把姚家还没等回各自院子的人都给惊了住。人们回头去看,但见那二人还是用袖子挡着下半张脸,只露了眼睛在外头,听了姚书的喝问其中一人就道:“小点儿声小点儿声,我们是来找姚显的,姚书你快把嘴给我闭上!哪儿都有你呢?”那人一边说一边跺脚,看样子十分生气。 姚书也生气了,“我说你谁呀?直呼我的名讳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直呼家中祖父名讳!看你二人这样子也不像是好人,再不离去别怪我着人报官!” “你——”那人气得大眼睛瞪得溜圆,又往府门里看了看,很快就找到姚显所在,立即大声道:“姚显,赶紧把你家这倒霉孙子弄走!再把老子请进去!” “住口!”姚书也生了气,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被姚显给拦了住,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之后,就见姚书的脸瞬间就白了。再瞅瞅外头那俩人,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愣在当场,反应过来之后就想要下跪磕头,结果被先他一步反应过来的姚靖军赶紧就给拉了一把,然后跟姚显说:“父亲接待一下,我带他们回院儿里去。”说完,带着姚家一众人等匆匆就进了内院儿,远远的还能听到姚家第六子姚信嘟囔着问:“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神秘。” 直待所有人都进了内院儿,姚显这才无奈地冲着外头两个人招招手:“进来吧。”待那二人入府之后,门房立即关了府门,姚显白了他俩一眼,问道:“好好的皇宫不待,上我这儿来干什么?” 来人不是别个,正是那在皇宫里头闲得五脊六兽的天武帝和章远。玄天冥的大军出征了,天武在得到消息的一瞬间就觉得这偌大京城里,他好像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身边儿除了个小太监章远,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当然,他最希望能陪在身边的人是云翩翩,可那却也是最不可能陪他的一个,人家在月寒宫里玩猫弄虎的可是自在,哪里还管他老头子活得憋不憋屈。 天武帝没办法,又碍于凤羽珩的事,姚显也不进宫去了,他实在气闷,干脆拐带着小太监一并出了宫,鬼鬼祟祟地寻到了姚府来,就为了跟姚显喝上几盅。当然,说是他二人偷偷出宫,但暗处无数暗卫都跟踪保护着,安全是能够保证的。 姚显跟天武太熟了,哪里还用天武自己说出原由来,他用脚趾头想也能把这老皇帝的心思给分析个十之八九,只是他不明白:“人家都说当皇上的日理万机,忙得都找不着北,你怎么活的跟个小孩儿似的?说出宫就出宫,说喝酒就喝酒?” 天武跟章远二人直到进了院子才敢把袖子从脸上给放下来,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天武也不客气,主动扯过姚显的胳膊,拉着他就往院子里头走。“哪有那么多机可理,朕都这个岁数了,总该有点儿自己的事儿。你别跟朝中那些老顽固似的,一见着朕就说朝政之事,朕听着心烦。今儿来找你就是为了喝酒下棋的,别的别扯。” 姚显无奈,带着他往自己住的院子那头走,一边走还一边说:“我这里的酒可没有阿珩那的好喝,也及不上皇宫里的,你别要求太高就行。” “没事儿没事儿,是酒就行。”天武在这一点上也不是很挑,有的时候喝酒就是为了喝醉的,跟酒好不好喝没什么关系。“这世上能陪着朕喝酒的除了你也没谁了,朕就是想喝点酒唠唠嗑,不挑酒的好坏。” 好吧!他这么一说姚显也有些感慨了,找个人喝点酒唠唠嗑,这是多么平常的一件事,可是对于一位帝王来说,却已经成了奢侈,甚至还要偷偷的溜出来像做贼一样地找到他府上,想想就可惜。罢了,他还是把阿珩给他留下来的那几瓶好酒拿出来吧! 姚显动了恻隐之心,天武帝有了好酒,姚府里的厨子又张罗了一桌子下酒菜,二人把酒言欢,到也是高兴。章远现在也不怎么在天武喝酒这件事情上较真儿了,老皇帝现在是想干什么他就陪着干什么,因为玄天冥走时曾跟他说过,不用太拘着天武,他想干点什么吃点什么,就由着他,只要别太出格太伤了身子就成。毕竟这把年纪,再凡事都拘着,容易拘出毛病来。 好在天武只是来找姚显,姚家是玄天冥指明了无须防备可以绝对相信的人,他也少了几分担忧。左右还有暗卫跟着,大不了喝醉了就背回去,总比看着老皇帝天天在昭合殿里对着月寒宫的方向叹气强。他有的时候都觉得天武这样思念云妃会短寿,可男男女女之间的情事,他一个太监又怎么会懂,做奴才的就是陪着主子,把主子陪好就是他的本份了。 小太监思绪间,天武帝跟姚显都已经现了醉态,好在也并不严重,还能说说话。姚显正在跟天武挑理:“多厉害啊!把我外孙女都给赶出京城了,你那八儿子真出息。” 天武摆摆手:“出去锻炼锻炼也好,封地比京都自在,那头建好了对她也有好处,毕竟是她自己的地盘儿。老姚我跟你说——”他喝多了也顾不上朕不朕的,直接就是开口称“我”,他告诉姚显:“整个儿大顺,第一块给出去的封地,就是济安郡。你可知道封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里就是一个独立的天地,不用向大顺缴税,不用朝贡,可以养私兵。只要她愿意,在那头立个小朝廷都没人管。阿珩去了那里,就是个土皇帝,在济安郡的天下,她最大,没有人能管得了她。大顺从前之所有没有放出任何一块封地去,甚至就连异姓王也没有封地,就是怕封地一旦建设开来,拥有了自己政权和私兵,会对大顺构成威胁。” 姚显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自从他知道凤羽珩有一块封地之后,就查了好多关于这方面的资料,也知道一块封地是多么大的赏赐。他问天武:“既然这么重要,为何还要给阿珩?” “因为老子觉得她值!”天武一拍胸膛,“阿珩那孩子多好!文能斗垮一朝左相凤瑾元,武能打下一个千周国,医术高明玄妙,还给大顺炼钢,这样的孩子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我怎么能不疼着护着?” “切!”姚显白了他一眼,“别说的像自己多伟大似的,我还不知道你?之所以肯给出封地,还不是因为她早就订给了你最疼爱的九儿子!给多少好东西将来不也是你玄家的,不然你舍得?你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拿一个郡的封地冒险?” 天武听了嘿嘿一笑,自己的那点小心眼都被姚显给看穿了,他到也不藏着掖着,大方承认,不过对于凤羽珩的功绩却还是十分认可的。 姚显叹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问出了一个自己这阵子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老玄啊!你说你把人都给放走了,一个往封地,一个往南界,就不怕京都生变?我虽然不上朝,但多少也能听说一些朝中之事,如今的局势可是不怎么稳当,你那个八儿子控制了御林军,你可得防着点儿,万一宫内生变,纵是你们家老九手里有几十万大军,再杀回来也是来不及的。” 天武摆摆手,毫不在意地道:“生变就生变,谁让我生了这么多败家儿子,总有一个想要害朕。不是老八也还有别人,这是每一代国君都要经历的事情,我还没指望能躲得过去。相反的,我到是想看看,那老八他的心肠到底能狠毒到哪个地步。老姚啊!这个江山的份量很重,我不想让冥儿始终背负着一个靠母妃宠爱上位的包袱,我尽可能的让他的继位名正言顺。对了,有个事你还不知道吧?”天武神神秘秘地看着姚显,“你的那个外孙女,阿珩,她是钦天监观星占到的凤星临世,从西北的大山里一路来到京城,虽步步有难处处逢灾,但凤星格局始终未变,也给我大顺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的惊喜。凤星临世,这龙位非冥儿不可!” 天武对这一点很有自信,姚显却并没有表现出他所期待的那种惊讶。凤不凤星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跟孙女二人穿越来到这个朝代,注定就是会与众不同的。可不是惊喜么,用那么多后世的先进技术来振兴大顺,为百姓造福,大顺将来若得这样的国母,想想到也是天命如此安排。 玄天冥带兵南下,凤羽珩也在二月初六这一日进入了玉州境内。因为在前头树州耽搁了几日,后又因遇到青山寨一伙人又耽搁了两天,她到玉州的日子已经晚了不少。这两天连夜赶路,人们都很疲惫,车厢里,想容正靠在山茶身上浅眠着,连黄泉忘川也在闭目养神。她却睡不着,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那书正是当初离京时六皇子玄天风送的那本,是玄天风亲笔所写,算是一本游记。只是记载的全部都是关于云天府境内之事,其中对玉州以及济安郡一带阐述得十分详细。墨迹很新,看上去不像是太久之前所做,凤羽珩估计着也就是正月里所写,想来是六皇子得知了她要往封地的消息后,特地为她撰写的。 字如其人,一看到这上面的字,凤羽珩立即就能想起那个文质彬彬,书生一样的皇子。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凤羽珩从前对这个话的理解还只停留在概念当中,可当她来到了这个时代,看到了天武帝这九个儿子,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的确啊,各有不同。她翻着的书停在了第十三页,在玄天风笔下,一个关于济安郡的故事也从这里展开—— 第853章济安郡 想当初大顺建国时,开国太祖指着大顺的地图,随手划了几处贫瘠之地出来做为封地,用于日后封赏。原本这些个封地都是有主的,至少在太祖皇帝心里头是已经想好了要给谁的,可是没想到,其中一位番王没猜明白太祖的心思,以为太祖不想给他封地做为赏赐,于是一怒之下揭杆而起,要造反。 大顺出兵镇压,到是很快就把他的势力给镇压了下去,但也因此让太祖看到了设封地的弊端。番王合理养私兵,一代还好,可番王却是世袭的呀!这么传下去,那不是给他们玄家的后世子孙找麻烦吗?万一哪个番王又有了异心,到那时候封地上兵强马壮的,大顺镇压起来可就没有这样轻松。 他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干脆一咬牙,原本想要赐予封地的有大功之臣全部被剥夺了这一权利,改以金银珍宝替代。而那些功臣们也深知其中道理,忠心耿耿,不在这上面做以计较。 后来慢慢的,太祖皇帝划出来的几块封地也渐渐被取消,都被重新归入大顺统一管辖的版图范围之内,传到天武帝这一带,就只剩下了一个济安郡。 大顺的行政区域以“府州县镇村”做以划分,除京城之外,下属以府为最大,设知府、通判等官职;府下为州,同设知州、通判等;州下为县,父母官是县令,既知县,领县丞;然后就是镇和村,而这其中并没有“郡”这种区域的存在。“郡”做为整个大顺唯一一块封地,算是如今大顺国境之内最特殊的一个存在,因其不在行政管辖范围,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朝廷一直都没太重视管理,只设了一个郡守之职,世代驻守在那里。 玄天风早年间热衷于游历,曾往济安郡这边走过,他书中告诉凤羽珩,如今的济安郡郡守姓藤,名叫藤平,算下来,今年四十有五,因为世代驻守在这方,封地又数代没有被封赏出去,渐渐的,藤家已经认为济安郡主那块封地是他们自己家族的私有产业,在那坏土地上大兴土木,胡作非为。不过这也让济安郡在藤家的发展下之,比想象中的要繁荣不少,虽说跟正常的州县还是没法比,却也不是外人所认为的那样,是一块不毛之地。 凤羽珩揉揉额角,有些啼笑皆非。藤家,认为封地是他们的?大兴土木她十分欢迎,但胡作非为这个事可就得管管。她还记得最初得到封地时,也曾想过让王林把百草堂往封地这头发展,但着人查探过之后发现这边人太少,说是一个郡,所有住户加在一起还抵不上一个村子人多,百草堂开在这种地方也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后来王林提议干脆就在玉州城内开,这样既能照顾到封地,又能兼顾玉矿,两全其美。 对于封地,凤羽珩以前没怎么管过,虽然她知道早晚有一天要发展这里,但这两年多,她身边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不断发生,还往千周去打了场仗,慢慢的就把这边的事情给放了下来。也曾派人往这头要过税收,可一概被回绝太过清苦,她也没有多去计较。总想着等有一天决定建设时再统一管理,如今看来,想要把个济安郡给治理好,还得先把这里的地头蛇给铲除才行。 她揉揉额头,事情不难办,只是很招人讨厌。因为长期驻守就忘了自己的本份?一边拿着朝廷俸禄,一边又想把地盘据为己有,老藤家的人还真会算这笔帐啊! 她揉额角的动作很快就被忘川发现,随即小声问道:“小姐怎么了?是不是马车颠簸不太舒服?要不小姐躺一会儿,奴婢帮你按按头?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能进入玉州城了,咱们到了玉州再好好歇歇。” “不用。”凤羽珩摆手,见忘川的话把车内众人都给惊了起来,干脆也不再让这片空间沉寂,开口道:“你们可知封地那头如今归什么人管辖?” 想容和山茶肯定是摇头的,黄泉却琢磨了一会儿说:“听说有一种官职叫郡守。” “没错。”凤羽点点头,把游记上说的事情还有自己的分析给几人讲了一遍。她的本意是告诉大家千万不要觉得到了封地就可以放松精神,没准儿在封地这头还是有一场硬仗可打的,至少跟那藤家可是有一番周旋。 却没想到,原本因为众人昏昏而睡导致有些沉闷的车厢里,却是因为她的这一番解说而爆炸般地热闹起来,就连想容和山茶都来了精神。想容拉着她的胳膊,两只眼睛都冒着光:“二姐姐,封地是你的地盘,那郡守这下子算是撞到刀尖儿上了吧?二姐姐不会轻易饶了他们吧?那可是胡作非为啊!怎么处置才好呢?” 连丫鬟山茶都握着拳头说:“抄家!灭族!总之不能让他们好过。” 凤羽珩抚额,是不是这一趟长途把大家都给憋疯了?怎么见了恶人跟黄鼠狼见了鸡似的?就差没留口水了。她问想容:“不怕有危险?” 想容反问:“能有什么危险?咱们要兵有兵要银子有银子,二姐姐你还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带着圣旨文书,能有什么危险?” 到也是。凤羽珩觉得想容分析得没错,恶人?打跑就好,不就是不讲理么,论起不讲理,她是祖宗。有兵有钱,怕什么?就是这么任性。 于是,一车人说说笑笑,一个多时辰之后,车队进了玉州城。 玉州知州姓钱,名叫丰收,到也不是外人,正是玄天冥麾下副将钱里的亲生父亲。凤羽珩这一路的动向他时刻都在打听着,听说今日队伍就要进入玉州,马上就着人把事先就已经准备好的一座三进院子重新又打扫了一遍。直到凤羽珩的车队进了城来,这钱丰收又傻了眼,不是说就郡主带着妹妹和丫鬟还有一些大夫么?这怎么还有兵马?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知道的是济安郡主进城,不知道的还以为敌军攻来了呢! 街上不少百姓被吓得回了家去,挑帘往外看的黄泉撇撇嘴:“跑什么嘛!咱们又不吃人。” 钱丰收在城门处就跟凤羽珩汇了面,简单说几句客套话之后立即就亲自带队,把人马先往知州府衙引领。到了府衙门口,凤羽珩这辆车里的人随着钱丰收进了衙门,其它人则又被引领着去了那座事先已经准备好的三进院子。 班走跟钱里算是熟人,知道这位知州大人是钱里的父亲之后也放了心,没有跟着凤羽珩过去,而是一同去了宅院。而凤羽珩那头,进了衙门内堂落座之后,钱丰收立即就行了大礼进行参拜。凤羽珩赶紧将人亲手扶起,并对他说:“钱大人不必这么客气,您是钱副将的父亲,咱们就不是外人,无需这样的客套。钱副将一直都在千周那头驻守着,也没机会回来看看您,所以这次来,九殿下特地嘱咐我带了不少东西,算是替钱副将尽个孝。” 她来时的确带了整整一车的东西是准备给钱丰收的,也的确是玄天冥交待下来的。毕竟钱里跟了他多年,又是军中副将,此次凤羽珩往封地一行还要承蒙钱丰收多多照顾,这人情礼往的可是不能少。东西里除去采买来的礼品之外,凤羽珩还加了不少空间里的药材,光是百年老参就有五支,另外还有一支上了千年的,算是极贵重之礼。当然,银票也不能少,玄天冥个人出了一万两银票让凤羽珩带着交给钱丰收,算是他的一点心意。 钱丰收一听说九殿下想得这般周到,很是感慨。虽说他府上也有几个小妾和庶子庶女,可钱里是他唯一的嫡子,他本不想钱里去参军,可惜拗不过那个一生只爱武的小子,没办法,只好忍痛将唯五的唯一的嫡子送上的战场。好在几年下来也熬成了副将,又受主帅这般器重,他看着下人把外头那一车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府里般,脸上也觉得有光。 不过他还是对凤羽珩带来的那些兵马比较奇怪,思来想去的还是问了出来,凤羽珩告诉他说:“那是我带给济安郡封地的私兵,我做为郡主,在自己封地的范围之内是有屯养私兵的权力吧?” 钱丰收赶紧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只是不知郡主临来之前有没有对济安郡那块地方做更多的了解?可知道藤家?” 凤羽珩点头,“知道一些,但不多,还是想跟钱大人多多请教。” 下人送来玉州最好的茶,茶盏是玉做的,钱丰收说这是矿山那边开采出来的玉石,他看着好,就去买了一些打成茶具。又告诉凤羽珩:“这边的茶比不上京里,这个还是去年皇上赏下来的贡茶,一直没舍得喝,也不知道合不合郡主的口味。”见凤羽珩喝了一口,点了头后,他才又道:“要说到那封地的藤家,唉——”他长叹一声,“郡主有所不知,因为封地的特殊性,藤平虽只是个郡守,那郡也没有玉州城大,可藤平还是有资格与他平起平坐。再加上朝廷对于封地的建设从来都不管,以至于藤家在这一范围内的势力越来越大。封地人少,但半年之前藤家与云天府的不少商户联了手,引了不少商户往那边去开铺子,藤家无偿提供封地内的土地,只是需要商户们自己盖房子。商户们觉得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所以十分乐意前往。有商户带了头,一些百姓也动了去那边生活的心思,因为藤家抛出了橄榄枝,只要去那边生活,无偿提供土地,自建房屋既可。” 第854章大胆的藤家 “藤家大手笔啊!”黄泉感叹,“真的当土地是他们家私有的了?说赠送就赠送?” 凤羽珩却对此并没有太多抵触情绪,反而笑着说:“这是好事啊!不用我们出力,藤家已经做完了招商引资的工作,并且还成功的把客源都引了进去。现在不但有人经商了,还有人买东西了,要人有人要货有货,多好。钱大人,近半年来那块地方很热闹吧?” 钱丰收点头,“的确,因为藤家放出的条件太诱人,不少人都奔着封地那头去了。下官年初那会儿也曾往那边去过一次,如今的济安郡商铺林立,住户也比以往多了一倍有余。” 凤羽珩再次感叹:“真好啊!连开荒都省了。” 钱丰收有些担忧,“郡主且莫小看那藤家,从太祖那一代起藤家就是济安郡的郡守,这郡守是世袭的,经过多代经营,如今的藤家在济安郡乃至整个儿云天府都很是有些势力,可以说已经根深蒂固,几乎无人可以动摇,就是云天府的知府也要给其三分颜面。一切只因藤家手里有近千私兵!这些私兵平日里就在封地内生活、训练,保藤家一族几世太平。” “近千私兵?”凤羽珩皱眉,万分不解,“封地是有屯私兵的权利,但那只是做为封地主来说,藤家有这个权利?” “自然是没有的,但因为济安郡数代都没有被封赏出去,所以藤家的势力才一点点的壮大起来。您被封为郡主并赐了这块封地之后藤家也不是没有筹划过,后来听说受封的不过是个……是个小女子,便没有放在心里。”钱丰收十分无奈,“郡主这次前来可是要将封地收回?想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还要与藤家经几番周旋啊!” 凤羽珩托腮思索了半晌,心里到是有了些主意,便也不在这衙门多坐,借口舟车劳顿需要休整,与这钱丰收别过,回了那三进的院子。 她带回来的兵马就在院子四周扎了营,钱丰收也是下了一番工夫,短短时间内就把院子范围的居民遣散一空,将房屋给这些将士们腾了出来。府上管家同她说:“郡主放心,百姓们都是自愿的,您的大名咱们玉州早就有所耳闻,听说您来了,百姓们很高兴。特别是听说您此番来玉州是要收回济安郡,百姓们更是愿意配合。再说,大人也为他们提供了临时落脚的地方,包下了数个客栈,郡主安心就是。” “哦?”凤羽珩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问那管家:“何以百姓们一听说我要收回济安郡就这般高兴?济安郡归谁管理对玉州的百姓也有影响吗?” “哎哟!郡主有所不知,那影响可是大着!”管家一脸苦色,“藤家这些年住是住在济安郡里,但势力范围却是发展得遍布了整个玉州。不夸张地说,这玉州城内几乎有六成的铺子都是他们家开的,不但贱买高卖,还对百姓极其不公,有时人家买一斤五花肉,他们强行给切上二斤,多出来的一斤不买都不行,没有钱就要挨打,百姓们可是受了不少苦。”他一边说一边给凤羽珩指引往内院儿去的路,再道:“咱们钱大人也管过,结果被藤家人打了一巴掌,脸肿了七天,告到云天府去也没有用。” “这么说起来,藤家霸道得都快惹了众怒?” “可不是!”宅院不大,走几步就到了三进院儿的过道上,管家伯不好再往里头走,就在这里站下,告诉凤羽珩说:“里头有侍候的粗使丫头,郡主有事吩咐一声就行,老奴就在外院儿候着。” 凤羽珩点点头,带着一众人等进了院儿。 因为人多,又只是临时的住所,便也没有太多的规矩和排场。她安排王林一众人等住在一进和二进,基本都是两三个人一个房间。而三进院儿除了她跟想容忘川黄泉还有山茶之外,另外又住了四名百草堂的女医。她跟想容睡一间,其它人则由忘川去安排,两人一间还是能排得开的。 院子里有粗使的下人,已经将浴桶和热水烧好,就等着凤羽珩等人回来好侍候着沐浴。众人收拾妥当后,前院儿也将饭菜送了来。一直到这天傍晚,人总算是吃饱喝足也清清爽爽,前院儿的人都在休息,三进院儿里,想容也支持不住先行睡下,就只剩下凤羽珩跟忘川黄泉还比较精神,三人在外间坐着喝茶,顺便说起那济安郡封地内的藤家。 “不过奴婢晚上过去打探打探?”忘川提议,“奴婢跟班走去一趟,小姐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再做打算。” 可凤羽珩哪里是能休息得下的人,她精力本就比旁人好些,在马车里也浅眠过,再加上心中有事,晚上能睡得着才怪。她当场做了决定:“晚上咱们一起去,就当夜游济安郡了。”说完又看了看黄泉那委屈的小眼神,很是大方地道:“黄泉也一起去吧!咱们子时一到就出发,现在先休息一会儿。” 夜探济安郡,那真是说探就探,子时刚过,凤羽珩就在想容的怨念下起了床。想容揉揉眼睛无奈地说:“我要是也会功夫,一定也要跟着二姐姐一起去。”说完,倒床又睡着了。 凤羽珩苦笑,到底还是个孩子,十三岁的年纪正贪睡,再早熟也掩饰不住年龄的界限。 她换好衣裳,没有刻意着黑色,只是选了件深蓝色的长裙穿着,带着两个丫鬟和班走,四人匆匆出了院子,一路往济安郡而去。 济安郡就在玉州郊外,穿过一条小路就到,严格来算,路都还不到三里。她们到时,夜色正沉,是古人睡得香甜的时候。古时没有什么娱乐,亦没有电,到了夜里照明要么靠烛火要么靠月色,今夜阴云,无星无月,整个儿济安郡就像是个黑漆漆牢笼,方方正正地杵在那里,给人一种压抑之感。 班走小声说:“好好的地方弄成这样,藤家该杀。” “怎样了?”黄泉挑眉,“要我说这样更好,方便咱们行事。” 忘川也有自己的见解,一跃间窜上屋顶之后道:“藤家把赚钱的生意都放在玉州,这里不过就是个大睡房,再加上还有那近千私兵屯积在此,戾气重些是不意外的。” “你们看,主街道上还真的有不少商铺。”凤羽珩指着前方一条街道说,“这应该就是藤平引进来的那些商家吧?呵呵,地皮赠送?藤家哪里有地契可出?济安郡每一寸土地可都是本郡主的,所有地皮的统一契约都在本郡主手里。不过挺好,这些人免费给咱们建了房子,以后咱们进驻过来也省了不少麻烦。”她一边说一边打量这街道两旁,不一会儿,指着其中一个二层铺子问几人:“你们看,这铺子从外面瞅去,格局像不像是京里的百草堂?如果能把两边的铺子打通,跟京里的百草堂面积也应该差不太多。” 班走点头,“是不错,要不就定下这里吧!” “好!”凤羽珩很痛快地应下,就好像这一整条街的铺子已经被收入囊中一样,一点都不客气。她也真的不需要客气,藤家以这种手段请进来的商户,多半也是想要占便宜的。而便宜人人想占,她更想占个大头。 几人在街上走着,时不时的需要留意有没有巡守的私兵,却没想到,走了两条街,总算是在一处民居门口看到了一队提着灯笼的将士,可对方却不是巡夜,而是站在那民居门口,像是在守门。 几人瞅了瞅,不由纳闷,所谓民居,不过是一个小院子,里头三间瓦房,看起来很是有几分寒酸,他们不明白这样的地方有什么好把守的? 凤羽珩示意三人运了轻功进去看看,这一看才知道,原来屋子里头另有乾坤。三间瓦房,其中一间睡着个老太太,另一间是个小媳妇儿,就在那小媳妇儿的屋子里,正有一名锦衣男子在床榻边上坐着。那男子短粗胖个身子,长得到是白净,可一眼大一眼小,明显是个残疾。此刻正冲着那小媳妇儿一脸淫邪的笑着,吓得那小媳妇儿不停地往床榻里面缩。 可是她越是躲避那男子越是笑得欢,一边笑还一边说:“你躲吧,本公子就是喜欢这个调调,你越是躲本公子越开心。我说素娥呀!咱们两个之间就推推就就的了,又不是第一次,你说你害羞个什么劲儿?” 凤羽珩趴在墙头儿一听这话,就翻了个白眼,难不成是通奸?那可没什么看头。 谁知那小媳妇儿竟低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求着:“你放过我吧,上一次是你强行要了我的身子,我本不该再活着,可是你又威胁我说如果我死了,我那在郡守府上做工的男人就也要送命,还有我的婆婆,你也不会放过她。你要我怎么办?”小媳妇儿的声音压得极低,明显是怕吵到隔壁的婆婆。可她不知道,那老太太早就已经被下了迷药,根本不可能醒过来。 锦衣男子嘿嘿一笑,“你知道就好,乖乖的听话,让本公子爽下,只要你听话,我保你男人在郡守府上没人敢欺负。你也知道,我可是藤郡守的亲侄子,他对我可比对亲儿子还亲。”说着,魔爪已经伸了过去。那小媳妇儿无处可躲,家里人又被威胁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抓住自己的里衣,作势就要往下扯。 谁知衣裳还没等扯掉呢,突然那锦衣男子双眼一闭,猛地一下就往她身上栽了去。她起初还以为是这人等不急扑了上来,可等了一会儿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男子像是死了一样倒在她身前,一点动作也没再有。而她正疑惑间,自己也一阵眩晕而起,迷迷糊糊地昏了过去…… 第855章藤家就是强盗 凤羽珩将麻醉枪收回空间,很是有几分挑衅地看了一眼班走,对方抽抽嘴角,没说什么。凤羽珩这种暗器一直是他心念念想着的,每次看到她发出来班走都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功夫简直白练了。不过再想想,人家是他的主子,主子怎么着也得比属下强一些,便也释然。 四人自屋顶飘下,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里。外头守门的私兵们想来是觉得在济安郡范围内绝不可能出事,这小院子更是小得连多出一只鸡都能被他们及时发现,所以根本也没太怎么顾及。却不知偏偏就有四个身法极好的人潜入进来,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就像是幽灵,悄无声息地把他们要保护的人给弄晕了过去。 班走指了指床榻上两个人,以眼神问凤羽珩如何处理,凤羽珩想了想,没直接回答,反到是自己走上前去,先是动手将两只麻醉针给拔出来扔回空间,然后就当着两个丫鬟一个暗卫的面把那锦衣男子的——裤子给扒了。 忘川黄泉捂脸,小姐这是要干什么呀?班走则眼睁睁地看着凤羽珩又拿出了一根针来,在那郡守侄子的命根子上迅速地扎了几下,然后银针入袖,凤羽珩转过身来小声说:“把裤子给他穿好,然后扛起来,咱们往郡守府走一趟。” 四人说走就走,完全无视外头那些无脑的私兵。直到走出一条街黄泉才道:“那些私兵都是摆设吧?怎的一个个傻头傻脑的?就这样还能保护主子,还能保卫封地?” 凤羽珩耸耸肩:“一个小地方鼓捣出来的私人兵马,你还指望他们多强大?不过就是身体强壮一些,有几把子力气罢了,不可能跟军队里的将士比。不过这样也好,真要动起手来,咱们也省事不是?” “你把他怎么的了?”班走对私兵的业务能力不是很关心,相对来说他更关心凤羽珩刚刚扎了几下这郡守侄子的命根子,到底能起什么作用。 凤羽珩撇撇嘴:“也没怎么样,命还是留着的,只是命根子以后不能用了。” 忘川黄泉“噗嗤”一笑,要不是正值夜深人静,她们真想拍手叫好。不过班走却跟她们持了不同意见,他说:“这种事一刀就能解决,下回你别用那么直接的方法。”什么呀,一个大姑娘家,脱了男人的裤子,眼睁睁地看到了那个东西,怎么想他都觉得挺恶心。 “用刀子太血腥,而且目标还太大。就比如说你现在背着他,如果用了刀子,你身上就会染血。” 班走一哆嗦,“别说了,越说越恶心。不用刀子我还可以用手拧,怎么也用不着你亲自动手。以后再有这种事,说一声,不劳主子亲力亲为。” 凤羽珩点点头,觉得这暗卫这回还是挺上道儿的。 刚刚那院子算是济安郡里的贫民区,离郡守府还有一段距离。几人在街上小心行走着,接近了富户集中的地方,巡逻私兵便也一趟一趟地多了起来,不过躲避到是不成问题。 一路上看到的私兵宅子也有很多,这些私兵俨然已经成为济安郡重要的百姓组成部份,围绕着郡守府,占据了郡内几乎三分之一的地盘。而藤家引资而来的那些商铺都集中在她们之前走过的那一条主街道上,还有那些后来被吸引到济安郡建宅长住的居民,也住得离中心地带不远,地理位置不错,不像刚刚那小媳妇儿家里那么偏僻。 凤羽珩想,郡内比较贫穷的居然应该是济安郡的原住民,住的偏远,很少有人管理。而后来的百姓,虽说土地是郡内免费提供的,但他们既然有能力自己建宅子,而且有的人家还建了二进的宅子,就说明还是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再加上是被郡守诱惑来的,给让出的地段自然也就相对好上许多。 她禁不住心中好奇,眼瞅着郡守府就在前头五十步开外已经及目可见的地方,她偏偏又相中了一座二进的宅子,张罗着先进去打探打探。 忘川黄泉到是没什么意见,却是苦了班走,肩上还扛着一个呢。不过多扛一个人于他来说到也不是什么难事,今夜潜入济安郡,为的就是打探整个郡内的情况,贫户之家算是已经去过了,商铺也在外头观望了一番,眼下遇过这些富户家中,进去看看是应该的。 几人意见统一,由凤羽珩打了头,几个飞身就入了院儿。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守夜的下人都没有,宅子从外头看去挺气派,可是进了里面之后才发现,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也不知道是因为宅子建得匆忙还是主人家就喜欢这种简约的凤格,大大的院子除去青砖铺了地面之外,再没有其它装饰,甚至就连几棵树都懒得种,空荡荡的,看上去像座鬼宅。 几人一路摸到二进的院落,总算是在主屋里发现了活人。那是一对中年夫妻,没睡着,正靠在床榻边上说着话。妇人微胖,但相貌和善,只是眉宇间带了点哀愁,此刻正跟自家男人抱怨说:“当初藤郡守游说我们搬到这边来,还说土地是赠送的,让我们自行建宅子,又说济安郡是个世外桃源,我们来到这里生活会多么多么的好。可是夫君,你不觉得咱们被骗了吗?进了济安郡就再也出不去,我白天想去趟玉州,那边的铺子到了收帐的日子,可是守郡的将士硬是没让我出去,说想买东西只能在郡里买,玉州有的济安郡都有,想收帐也要跟郡守请示,拿到批文才能出郡。这批文也就罢了,可是现在郡里的东西卖得也太贵了,咱们家原本是有些家底的,可如今眼瞅着就要被掏空,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唉!”那男人也是长叹一声,一脸颓然之色。 妇人有些着急,“你光叹气有什么用,到是想想办法啊!都怪你,当初就想着占这一块地的便宜,答应了那藤郡守搬到这边来,现在咱们这些人家都相当于被拘禁了,想走都走不了,你说可该怎么办?” 那男人拍了一把床沿,终于把实情告诉了自家妻子:“哪里是想着占便宜,之前我是怕你害怕没敢跟你说,实际上,分明就是藤家看中了咱们家的生意,硬要占为己有。我几次拒绝,但济安郡有私兵,咱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生意被抢了去,那藤郡守还说什么不白拿,用这块地来做交换,还要求说必须建起二进以上的宅子,用来振兴济安郡。” “什么?”妇人大惊,“藤家抢了咱们的生意?那我还去什么帐?哪里还有帐可收?这不是就强盗吗?” 男人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你当这里是玉州吗?隔墙有耳,被藤家的人听到,咱们别说生意,连命都是保不住的呀!” 妇人捂起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要多无助有多无助。 “唉!”男人又再唉气说:“你也别哭了,不只是我们,哪家不是一样的?所有从玉州搬到这里自行建屋的人,哪家都是被藤家收了生意,不然就算是白给地,又有谁愿意搬到这边来?再说,什么叫白给?根本就没有地契,现在咱们把宅子盖好了,可是人家说什么时候收回去就要收回去,咱们想说理去没处去说。” 那妇人听得心里更加憋屈,想了想,含着泪问了句:“不是说济安郡已经被封赏出去了吗?还是赏给了济安郡主,可是那郡主怎么还不来?你说如果她来了,这边的情况会不会好一些?至少不会像藤家一样吧?” 那男人点头道:“应该不会像藤家这般霸道,咱们虽然离京城远,可还是能听说一些关于那济安郡主的事情。听说她医术高明,建了百草堂,还帮助了很多穷苦人家。可能是济安郡主太忙了又要行医又要打仗,一时也顾不上这里。唉。” 二人又是连声长叹,皆不知未来的生活该如何继续下去。而躲在暗处的凤羽珩四人也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里的百姓都是被强迫着来的,不但被强迫关到了济安郡里,而且还被逼着建了二进以上的宅子,算是给封地做建设。 她摸摸鼻子,不管怎么说,封地被藤家这么一折腾,在建设方面到真是让她省了不少心。原本她还担心这头就跟个荒村一般,还要现找人做郡内规划,现找人盖房子,现在都省了事。当然,将来的补偿还是要给,这就看人们能够配合到什么程度。 凤羽珩心里有了数,几人全力往郡守府进发。 这郡守府的防守相对来说算是相当的严密,也不知是不是平时就这样,总之班走观察后告诉她们:“正门这边的暗卫就有不下十人,还不包括里头的。” 黄泉有些担忧:“要不你们进去吧,我怕拖后腿。” 班走看了她一眼,很是配合地点点头,“我觉得此计甚妙。” 黄泉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不过也没什么话说。她的轻功是几人中最差的一个,甚至就连近几年才开始学习轻功的凤羽珩都比她强。不过相对于忘川来说,黄泉在剑法上到是技高一筹,这就是各有所长吧! 四个人的目标到底太大,凤羽珩干脆把忘川也留在外面,只由他跟班走二人进入即可。两个丫鬟也没说什么,一来这里不是争执的地方,二来她们家小姐的本事她们也心里有数,小小郡守府,根本不需要担忧。 两个丫鬟留在外头接应,班走看了凤羽珩一眼,问了句:“分开进还是一起进?” 凤羽珩诡异一笑,“当然是分开,你先。” 班走点点头,身形一闪,眨眼消失。 凤羽珩笑嘻嘻地对着两个丫头说:“你们,转过身去。”待忘川黄泉二人转了身,她几乎一刻没有停留,直接闪入了空间之内…… 第856章奇葩的藤家 两个人,一个用轻功,一个靠空间作弊投机取巧,到也轻松入内。郡守府外头那十个暗卫跟傻子一样,根本就没发现有两个活人和一个昏迷的半死人已经进了府里。 凤羽珩和班走在正院儿汇合,两人正准备商量一下该往哪边走,这时,就见有两个守夜的家丁提着灯笼走了出来,绕着正院儿的小池塘边说起了话。其中一个掂了掂手中的一锭银元,笑嘻嘻地说:“夫人今儿给的,足有十两。” 另一个眼中明显带着羡慕:“十两啊!夫人还真是大方。不过你又献身了吧?” 那人点头:“那是自然。” “要这么说,十两也不多,去趟花楼还不只十两呢,她这是得了便宜。” 那人再道:“也不能这么说,夫人虽说老了点,但保养得也算不错。再说了,黑灯瞎火的,眼睛一闭,都一样。你看老爷,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呢,咱们这还有银子拿,多好。” 同伴点头,“是好,也就是你长得俊,我这样的夫人还看不上呢。”二人说完,又邪笑了一番,继续往别处去巡守。 凤羽珩抹了一把额头上根本也不存在的汗,很是无奈地说:“这藤家怎么男男女女都好这一口?刚刚那人说什么?藤平男女通吃?” 班走点头,“是这么说的。啧啧,夫人也那么放荡,真是一家子奇人。” 凤羽珩眼睛一亮,看了看班走身上那郡守侄子,一个主意打起:“走,咱们先去会会那夫人,先把你身上这位给解决掉再说。” 二人一路飞窜入了内院,到是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郡守夫人住的屋子。不因别的,只因为这是府中最大的一处院落,想也知道应该是正室夫人所住。 郡守夫人已经睡着了,衣衫不整,床榻一片狼藉,显然是刚刚没干什么好事。凤羽珩嫌弃地走上前,一剂麻醉针弄晕了她,再把那夫人身上的衣物迅速扒光,统统扔到地上,然后示意班走把郡守侄子也同样扒光,两人一起塞到被窝里,场面看起来极其和谐。 她一脸贼笑,连班走那张冰山脸都跟着泛了些许笑意,他说:“如果郡守看到,应该会气得背过去吧?可千万别气死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气不死。”凤羽珩摆摆手,“这夫人平时就偷人,郡守不可能不知道,两个人无外乎就是挂着个名份,平日里你玩你的我玩我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从前许是不太过份,这回跟侄子都睡到了一起,我到真想看看那郡守发现此场面之后的脸色,你说会不会像个紫茄子?”凤羽珩乐得肚子疼,一边说一边闪出窗外,她还想再去郡守藤平那边看看是个怎么样的光景。总觉得今日这郡守府不白来,八成能看到不少好戏呢! “就郡守夫人这个德行,那郡守也不是什么好物。”班走一边在房檐上飞走一边说:“男女通知,真不知道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种变态。这大宅可是比咱们在京都的郡主府还要大,想来藤家这几代人是没少贪的。” “那是自然。”凤羽珩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一个大家族,驻守一方数代人,要是再存不下些家业,那可是白混了。她庆幸的是现在她来了,藤家不管之前存下多少家产,她都准备照单全收。没有人会嫌钱多不是! 内院很大,就像班走所说,整个儿郡守府的占地面积比她在京城的郡主府都要大上差不多一倍,而藤平此刻也不知道是在哪个温柔乡里缠绵,让他二人好一通找。 不过没等找到那藤平所在,到是在一处较大的院落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夜深人静半夜三更的,竟然有六七位女子齐聚在此,围着院中一处花坛坐着聊天喝茶,一个个穿得妖艳娇媚,也就搭着玉州这头靠近西南,气候已经回暖,不然这样的季节又露脖子又露胸的,还真是挺冷。 凤羽珩带着班走停下来,没了那侄子做累赘班走轻松了许多,也乐得坐在房檐上看八卦。 说八卦也的确是八卦,原来这些个女子都是那郡守藤平的小妾,她们住在这一个大院儿里,平日里藤平想起了谁就点谁的名字,然后由下人送到他指定的房间,到是跟皇宫里皇帝的待遇差不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学的。小妾们夜里睡不着,聚在院中闲聊,其中一个满腹哀怨地说:“我这腰身近几日好像又粗壮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明日可得管住嘴,老爷不喜欢胖的。” “可不!打从夫人胖了之后,老爷再也不进她的房,听说夫人寂寞难耐,咱们府上的小厮都快被她睡遍了?”那女子一边说一边以帕子掩手,咯咯地笑个不停。 想来,郡守夫人的这档子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连些个小妾都能够拿来调侃。而另一个小妾也开口道:“你说你腰身粗壮了,该不是有孕了吧?我记得上个月老爷可是招幸了你三回,比咱们姐妹都多。” 之前那个说自己胖的女子无奈地摇头:“怎么可能,你们又不是心里没数,咱们哪有那个怀孩子的福气。自打进了这郡守府,就被逼着喝了避子汤,那些个不肯喝的都被大夫人背地里折腾死了,咱们能活着,就是因为听话。” 她这么一说,其它人也跟着感慨:“是啊,在这个府上,除了夫人,谁还能有资格生下老爷的孩子?郡守是世袭的,夫人要保证自己生下的孩子将来得到这个世袭的地位。咱们不过是送进府来的玩物罢了,是死是活没人管。” “可就是玩物,如此做得也不踏实啊!”有人哀怨起来,“姐妹们,你们说说现在这是什么世道,女人还不如男人了?老爷现在是宁愿要男宠侍候也不找咱们,这个月咱们还没见过老爷的面儿呢吧?” 她这一提,其它小妾们面色也更加黯淡起来,可不是么,藤平夜夜招幸男宠,她们这些小妾就跟个摆设一样,到是好吃好喝地供养着,可见不到老爷,她们的心里不踏实。 “不管了。”有人心比较大,豁达地说:“反正有吃有穿就行,就是苦了外院儿那几个大夫,每日都要潜心钻研如何才能给老爷配出更好的药汤来,以保证老爷宝刀不老,真是费尽了心思。”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据说京城里那个济安郡主来了,人已经到了玉州,就在玉州住下。你们说,她来这里是不是想要收回济安郡啊?如果真的被她收回了,那老爷的官职还能保吗?万一不保,咱们怎么办?” 这话一提,所有人都沉默了。她们虽说只是府中女眷,可有女眷的地方就有八卦,这种事情或者小厮们还没听说,但好打听的女人们却是一早就得了消息。有人试探着说:“也未真的能收回吧?藤家在这一带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哪是那么容易就被收回的,再说,咱们这儿还有那么多兵马呢。” “我听说,上面给老爷的任务就是尽一切可能地把那济安郡主给拖在玉州,让她没有精力去想南边的事。”有人小声说,“这可是我费尽心思打听到的消息,据说上面的那个人,是当朝的八皇子。” 这话一出,人们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却也不敢再多聊了,几个眼神交换之后,纷纷回了自己的房间,只留下院子里一堆喝空的茶盏。 凤羽珩坐在无颜上听着,也没有多大的意思。她早就怀疑过藤平跟八皇子是一伙的,藤家势力再大,要想每朝每代都能保持住辉煌,就必须得在各朝各代都找到自己的靠山。看来这一代,他们找上的八皇子玄天墨。 “走吧,咱们去看看正主儿。”凤羽珩发了话,然后先行站了起来,又继续往府中深入奔去。几经辗转,终于在一个小院落把藤平给找到了,此时此刻,那藤平正和两名男宠在床榻之间上演人体大战,那场面也叫个激情,连谁该在上面谁该在下面都不去计较了。那两个男宠看上去年纪不大,最多十五六,到是两个玉面小生,做这种事很是游刃有余。 班走看得皱眉,特别是当他发现他家主子都看得直了眼,就差流口水了,心中有股子闷气就没处去发。他抬手把凤羽珩的眼睛给遮住,然后在她耳边小声问了句:“要不直接杀了得了,这种人留着也是个祸害。” “那怎么行。”凤羽珩把他的手拉下来,这么好看的戏可不能错过,三男啊!太精彩。 “你想干什么?”班走都无语了,有这种女人么? “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今夜咱们不请自来也是不太厚道,不如送上一份大礼吧!”她眨眨眼,在空间里翻了一下,记得以前弄到过一些强性的春药,她觉得新鲜,特地在空间里留了不少,都是粉末状的。东西很快翻出,足有三大包,她都递给班走:“去,给他们加点柴火,让那郡守大人痛快地大战上三天三夜。” 班走嘴角一挑,这事儿他乐意做。 很快地,春药下完,凤羽珩又有了主意:“只两个男宠怎么够用,这么多药加了进去,没有个十人八人的怕是都不够他们忙活。走走走,咱们把这府里的所有男宠和小妾都给引到这头来,让这老藤头儿好好乐呵乐呵。” 于是,在这个无月的夜晚,凤羽珩和班走二人扮作这府上的家丁和丫鬟,把府里所有的男宠和小妾都给挖了起来,让她们往那小院儿去找藤平。到也没有人怀疑,想来这样的事以前藤平也是常干,并不足为奇。 只是没想到,出府的时候却遇到了些小小的插曲…… 第857章求郡主给我们做主! 插曲来自那一队在贫民区小院儿外驻守的私兵,他们是为那郡守侄子守门的,可是守着守着发现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可不是那侄子的一惯作风。众人怕出事,进去查探,却发现屋子里只有个昏迷的小媳妇儿,哪里有那锦衣男子的半个影子。 这些人吓坏了,可是小媳妇儿怎么摇也不醒,明显是中了迷药,他们赶紧到街上去找,结果这一找就直接找回了郡守府的门口。 不过凤羽珩没闲心理他们,左右不过这一夜,明日一早,郡守府的热闹可不只那侄子一个呢。怕是到时候那侄子是死是活已经没有人愿意去理了,所有人的精力都要集中在藤平那边,而藤平若是想活命,就只能去找她。 这一夜探访济安郡,回到玉州的宅子时,天都已经蒙蒙亮了。凤羽珩迅速地洗漱一番上床补眠,想容还睡得香沉,连她二姐姐回来了都不知道。 次日过了晌午之后,凤羽珩起床,洗漱吃饭,然后跟没事人一样带着自家妹妹和三个丫头还有半路收的将领李柱一起出门逛街。玉州城内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有属于她的百草堂,今日一早王林就已经带了两个从京城跟过来的大夫来到这边,很快地就融入了玉州百草堂的经营中。 百草堂都认一个主子,那就是济安郡主凤羽珩,而王林是京城的掌柜,同时也掌管着其它省府的帐目。当然,平日里清玉也会进行巡查,但毕竟还是没有王林对这边顾及得多。 玉州的百姓听说来了京城的大夫,人人都很兴奋,也很新奇。都说京城大夫医术高明,特别是京中的百草堂,大夫们的手艺都是济安郡主以及其外公神医姚显亲自传授的,如果有这样的大夫以后能坐镇玉州,对于玉州人来说可是件大好事。 很多人慕名前来,从早上开门起就排了长长的队伍,人们就是加晌午都不肯离开,那些卖小吃的小贩很会做生意,挑着担子在队伍边上穿梭,不舍得离开的人们就会从他们手中买些吃的填饱肚子。 任何时代都是一样,医馆、医院的生意都是最好的,人们可以不吃好的,但生病就一定得吃药,再穷的人也会省出些药钱来,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死去。凤羽珩想到二十一世纪时的医院,医院门口总是堵车,医院划出多少停车位都会停满,盖多少住院的楼也是床位紧张。那些到医院去看病的人需要起得很早去排队挂号,一些检查当天还未必都能预约得上。都说开医院是暴利,其实一点都没错,的确是暴利。 今日还来的人里还有很多是各高门大户的下人,他们不是给自己看病,而是想要请京城里来的大夫们到府上去为他们的主子看病。大户人家讲究多,不管是夫人小姐还是老爷,都不可能抛头露面到医馆来,平日里就是生病也是把大夫请到府上去,甚至有的人家还供养了客卿大夫,以前的老凤府里就有这样的存在。 可是京中大夫今日只来了两位,一来对这边的情况还不熟悉,二来这边百草堂的地方不大,跟京城没法比,那么多大夫一下子都拥进来也没处待,反而让原本坐镇玉州的老大夫心里还会有些想法,王林是准备潜移默化的。不过,高门大户派来请人的下人也不都是失望而回,王林根据自己手头的人手,也给做了安排,基本从明日起就可以把那些还留在宅院中的大夫就分散出去到各府里给主子贵人们看诊。 百草堂赚钱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要打开声势。他们初来乍到,总是要迅速地把百草堂以及济安郡主的美名给推广开来,在百姓们心中造成一定的正面影响。 凤羽珩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幕壮观场面,心中很是满意。 她也不摆架子,干脆就让人从屋里搬了两把椅子出来,她跟想容就坐在百草堂门口开始跟百姓们聊天。她告诉百姓们:“按说很多重症的病人应该采取住院治疗的,这样方便大夫们十二时辰全天候的观察。不过现在我们开在玉州的百草堂有点不小,还满足不了这样的需求,但是大家放心,这个问题一定会解决,咱们会尽量想办法扩大经营,让全城的百姓都能看得上病。以后我们也会在济安郡境内再建一个跟京城一样大的百草堂,不管是医护人员的配备还是药品调控,都会跟京城一模一样,到时候济安郡跟玉州的关系也会更加亲密起来,大家不管是到那边去买东西还是走亲戚亦或是看病,都会变得非常方便。” 她说话是笑意盈盈,到是让人们一下子觉得亲近许多,虽说有些话做为普通百姓也听不大懂,但大体的意思却是能明白的。原本她是郡主,玉州的百姓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儿,人们还很紧张,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跪下来磕头。到是凤羽珩主动的攀谈让他们放松下来,觉得这个郡主跟他们所想的并不一样,一点都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反而十分亲切,还能为百姓们着想,甚至比玉州的父母官钱丰收钱大人还要和蔼。 于是,人们收起了紧张,也主动说起话来,有人说:“要说到济安郡啊,现在就有不少人搬过去,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匆匆的就搬走,听说到那边还要自己造房子。可济安郡不让咱们进,搬进去的人也出不来。” “唉!”有位年过五十的老者知道些内幕,主动道:“听说那些人并不乐意搬走的,可是他们受到了藤家的威胁,不搬不行。郡主有所不知,藤家的兵还时常会到玉州这边来,欺负百姓那是常有的事,拿东西从来都不给钱,卖东西的多要一句就要受到打骂。唉,咱们玉州的百姓可以说常年都在济安郡的阴影之下过日子,可是提心吊胆啊!” 他这边正诉着苦,不巧的是,正好有一队六个人的济安郡私兵经过,把这话给听了个正着。为首一人气急了,大叫一声:“你他妈的在放什么屁!”然后冲过来轮起拳头就要殴打那老者。 老者吓坏了,万没想到自己多嘴说了一句心里话却好巧不巧地被这些人给听到,他心中懊悔,同时也为自己这条性命担忧。济安郡私兵打人官府都是没法管的,他这把老骨头能禁得起几下?今儿本来是过来给老伴儿抓药,没想到却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了进去。 他绝望地闭上眼,可是那要命的拳头却没有落下来,反而那提前抓住自己前襟的手也松了开。老者不解,壮着胆子睁开眼去看,但见那个一直跟在济安郡主身后的强壮男子正抓着那私兵轮起来的手腕,另一只手也不客气地把他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指头给掰了开。掰开时十分用力,他甚至能听得到嘎嘣嘎嘣的声音,明显是骨头断了。 老者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就听那私兵疼得“嗷嗷”大叫,可李柱的手却并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跟随而来的那一队私兵见自家头儿吃了亏,就要上前来帮忙,不没等迈步呢,暗中隐着的班走突然闪身而出,几乎就是眨眼的工夫就把那些人打倒在地,然后身形一闪,又隐了回去。就好像刚刚他根本也没出现过,那些人是自己受了伤的。 李柱问凤羽珩:“郡主,这个人如何处置?” 凤羽珩看了那人一眼,到没急着回话,而是开口问道:“当街打人,在你们眼里是不是没有大顺律法?玉州官府是摆设?” 谁知那人却大声道:“咱们是济安郡的兵!济安郡有自己的郡法,你大顺王法干我何事?老子就喜欢当街打人!老子就喜欢当街打你们大顺人” 他一说话,百姓们又下意识地一哆嗦,可见常年累月地在这些人阴影的笼罩之下,都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这么说,你是不承认自己是大顺人喽?”凤羽珩却是琢磨着那人的话,心中有了思量,但见她点了点头,说:“看来济安郡已经成自一国,那好,既然不是我大顺子民,那本郡主也不用再留什么情面。李柱,直接打死!” 李柱是军人出身,在他的骨子里永远都有一种叫做“服从”的情结留存着,对于将领所说的话除非与自身道义相违背,就像当初八皇子那种,否则的话,他永远都只会服从。 凤羽珩这杀令一下,李柱几乎就是没有任何犹豫的,抽出手中佩剑,挥手就砍下手中之人的头颅。 一时间,鲜血四溅,喷腔而出的鲜血淋到了很多人的身上,人们却并没有躲,反而是眼中带着报仇的快感怒视着那具已经倒在地上的尸体。 多少年了,玉州人世世代代都在济安郡的威压之下小心翼翼地存活着,历任玉州知州都拿那块特殊的地方没有办法。也有人想过反抗,可却没有一个成功的先例,那些反抗的人非死既伤,渐渐地,再没有人胆敢跟济安郡对抗了。 现在,济安郡主来了,济安郡正真的主人来了。这是皇家的郡主,是战神九皇子未来的正妃,皇上亲赐的封地,是整个大顺唯一一个正式拥有封地的人。 人们突然想起那些关于济安郡主的传说来,想起她济世救民,想起她给大顺炼钢,想起她与九皇子联手带兵攻打千周…… 人们终于意识到,这位郡主也是战神,也是任谁都无法忽视的一个存在,现在她来了,玉州人再也不会被藤家欺负了! 也不知道是谁带着头跪了下来,高喊一声:“求济安郡主为百姓做主!” 所有人全部跪地,齐唰唰地大声道:“求济安郡主为我们做主!” 第858章藤大人神武! 惹到济安郡主头上,对方眼神都不眨一下地直接出手杀了一个人,还是藤家的私兵,剩下那些被打伤在地的人一个个面露惊恐,再看凤羽珩时就感觉自己在看着一个玉面阎王。就这么不轻不重地几句话,一个人头落地,怕是郡守藤平也没有这样干脆利落的吧? 有人伤得稍微轻些,在地上爬着往后退,凤羽珩也不拦,更是开口道:“回去报个信也好,就告诉藤平,人,本郡主杀了。至于死去那人的身份,也别厚颜无耻地称自己为济安郡的私兵,你们只是藤家的人,我济安郡可不要这种败类。去吧,藤家的人,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这就是与大顺王朝公然对抗的后果。” 见她答应放人走,那些个受伤的人就像是得到了特赦一般,不管伤得多重,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往远处爬,生怕爬得慢了就会丢命似的。 凤羽珩懒得再理,她只是叫身边的人把这些百姓都请起来,然后又扬着脆声道:“大家不必担心,自古邪不胜正,你们是大顺子民,大顺朝廷有义务保证你们在本国土地上的人身安全。至于藤家的人,既然不承认自己是大顺子民,那就是造反,今日本郡主出面,代表朝廷出兵镇压,济安郡就是打我也要把它给打下来。不过让我们的济安郡千疮百孔的人,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你们放心,区区藤家,区区一千私兵,还不足以支撑起一场战事。既然排队看诊吧,我到府衙去走一趟。”说着,又转头对李柱道:“你不必跟着,回去叫二十名兄弟过来,在百草堂一带把守,但凡有藤家的人以及和藤家有关的人前来闹事,杀无赦!” 她下了死令,李柱一个军礼行起,立即回去调兵。百草堂这头,王林也带人把那尸体和血迹处理干净,尸体更是命人直接指出玉州城,扔到山里喂狗。 凤羽珩辞别百姓,匆匆去见钱丰收。 百草堂门口发生的事已经传到钱丰收耳朵里,不过这次是他在面对藤家之事时唯一的一次没有感到有心无力,更没有感觉到害怕。人是凤羽珩杀的,这就表明了济安郡主的立场和态度,她要收回济安郡!要拉开架式跟藤家的人对抗到底!这是玉州百姓等了几代的结果,这是他钱丰收做梦都想促成之事。 但也是有一点点担忧的,毕竟凤羽珩带来多少兵马他心里有数,藤家的私兵可是有近千啊!所以,当凤羽珩来了府衙时,钱丰收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道:“玉州城守有兵马五百,全部交给郡主调用!” 凤羽珩点点头,也没客气,只对那钱丰收说:“把藤家人的户籍调出来,我看看。是在你这里,还是在云天府?” “户籍?”钱丰收一愣,随即摇头,“没有没有,自下官接任玉州知州之日起就根本也没见过。据说藤家的户籍几代都不在大顺府衙,,云天府也是没有留存的。” “哦?”凤羽珩挑眉,“那他们岂不是大顺的黑户?” 钱丰收想了想说:“应该也不能说是黑户吧?至少不是大顺的黑户,听说藤家早在几代之前就在济安郡封地之内建立了单独的户籍,不只他们藤家,所有住在济安郡的百姓都被迫从大顺这边消了户,加入了封地户籍,从此成为济安郡的人,与大顺再没有关系。” “大顺就不管?你们没有上报过朝廷?云天知府也没有出面干涉过?”凤羽珩就想不通,“说独立就能独立出来,难不成大朝律法在这边真的只是个摆设?” “郡主息怒。”钱丰收赶紧答:“这个下官也是没有办法,说起来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下官接任玉州知州后也不是没有跟云天知府询问过这个事情,可是云天知府也是无可奈何,他曾说与下官说过,早在他上任当年就往朝廷递过折子,但折子不知为何却被上面的人给压了下来,自此了无音讯。自那以后,每每跟藤家有关的折子不管递上去多少次都只有一个石沉大海的结果,明显是京里有人护着。而我们不是京官,上不得早朝,除了递折子也没有别的办法。后来慢慢的,也就没有人再肯去管藤家了。” 凤羽珩听得直皱眉,很显然,藤家自上几代起就在京中找到了靠山,而那靠山的势力还挺大,以至于能把所有的折子都给压下来。这一代是八皇子,上一代又会是谁呢?不过太远久远的事情她也无心再去查,查了也用,总之现在她来了,就绝不能再让藤家这种存在继续下去,她凤羽珩的地盘,还是早点收回来的好。 “你带着守城官兵,即刻查封玉州范围内所有藤家的产业,是即刻!”她冷下脸向钱丰收下达命令,“一旦有人阻挠,不管是谁,杀无赦。” 还是那句杀无赦,吓得钱丰收一哆嗦,只觉得面前这个小女子此时此刻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戾气,他与之隔着五步之远,都能感受得到那股戾气所造成的震慑。可他还是有些犹豫,查封藤家所有的产业啊!藤家在玉州境内的产业可不是一个两个,他曾经算过,一共有十八处之多,人们背地里都称那些铺子为十八层地狱。他做为知州,平日城见着那些铺子也是尽可能的绕道走,眼下却要带人去查封,怎么总觉得有些胆怯呢? 凤羽珩看出钱丰收的心思,不由得摇了摇头,“钱大人,副将钱里可是从来都没有像你这样犹豫过。他但凡对上级下达的指令有一点犹豫,但凡对敌人产生一丁点的恐惧,战场之上,除了一个死,他不会再有其它下场。” 钱丰收一哆嗦,随即想起自家儿子钱里曾在来信中说过,济安郡主凤羽珩不是个普通女子,一身武学出神入化博大精深,就连九殿下都对其佩服不己。在其身上看不到一点女子惯有的小家子气,这个女子大气浑然天成,身怀异禀,军队里的箭法阵法都出自她一人之手,在战场之上更是如男子一般冲锋陷阵,与九皇子并肩而战,不让须眉。 钱丰收一咬牙,再不犹豫,只道:“下官领命。”而后也不耽搁,抬步就去调兵。 而那些个受了重伤的私兵,也在凤羽珩等人离开后寻到同样在玉州城内闲逛扰民的同伴,被抬了回去,一路上诉说着那个小头目被杀的惨状,咬牙切齿地要回去报告郡守藤大人,为他们做主,报仇。 却不知,眼下的郡守府里乱成一团,哪里还有心思顾及他们这档子事。 从昨日入夜一直到今日申时末,藤平一直在那小院儿里行欢,就没有出来过。昨夜明明就只召了两名男宠,可不知为何,到了半夜,竟然府中所有的男宠女妾都往这小院聚集而来。下人们本是想拦,但屋子里头的藤平以及那两名男宠就像是疯了一样,对后来的这些人表达了无限热烈的欢迎。 鉴于藤平以前也行过这种荒唐之后,一次召幸七八个宠妾也不是没有过,下人们便以为这次是玩高了兴,准备更上一层楼,所以也没有拦着。主子的这点子喜好他们还是知晓的,更是明白要是在这种时候阻拦搞不好就要掉脑袋。于是,所有男宠女妾都在昨夜被放了进去,屋子里的行欢之声简直是势不可挡,吵闹得连府中老太太那头都听见了。 下人们背地里羡慕嫉妒,却没想到,一天一宿就没停过,直到晌午之后,陆续有再承受不住的女妾不顾形象地从屋子里爬出来高喊救命时,下人们看着那几名女妾身下不断涌出的血迹,才知道出了事,赶紧就去前院儿请府中的客卿大夫。 却没想到,大夫是来了,一共三个,结果进去之后不多时就有两个拼命的往外跑,一个丢了衣裳,一个掉了裤子,剩下的一个却没有跑出来。不多时,屋子里传出那名大夫杀猪般的嚎叫,以及藤平淫邪更欢之音。 那两个跑出来的大夫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吩咐藤府的管家:“快!快去请能做主的人过来!藤大人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再这样下去就要精尽人亡啊!快!一刻耽搁不得!” 管家返身就跑,心里想着该去找谁呢?是找老太太还是夫人?再想想,老太太年岁太大了,自己身子骨都要散了架子,怎么能禁得起这样的刺激,万一过来了再像那大夫似的没跑过来……他甩甩头,不敢往下去想,心里却是琢磨着自家老爷为何突然这般神武,难不成是那些大夫配制出来的药太猛烈了,以至于收不住?这样看来,这起子事即便是能压下去,大人也要好生将养一阵子才行,而至于府里那些男宠女妾,怕是再不能用,都要扔出去,再换一批过来。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藤夫人那头跑,直到到了院子前,看到焦急地站了一院子的丫鬟婆子,这才急切地道:“快!带我去见夫人,有急事回禀!”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里冲,此时正是晚膳的时间,他是府中管家,平日里也经常往大夫人这头汇报府中事宜,就更别说他跟大夫人之间还有过那么几次不能为人所知之事,便也没有什么顾及。 就想着下人在外头喊一声,自己进去就得了,却没想到一排的丫鬟婆子突然堵在房门口,说什么也不让他往里头多走一步…… 第859章想活命?得请济安郡主 看到大夫人院儿里的丫鬟婆子是这个反应,管家一愣,随即突然明白过来些什么,不由得邪笑起来:“是不是大夫人又召了哪位在玩耍?唉,不过你们今儿可必须得进去跟夫人说一声了,老爷那边出了事,老太太身子不好,这事儿可得大夫人做主才行。” 丫鬟婆子一脸为难,一个一等大丫鬟无奈地道:“刘管家行行好,今日大夫人实在是不方便,府里除了几位主子就是您有最大的权利,要不这事儿就您看着处理吧,夫人过后知道了也不会怪您的。”说完,还冲着刘管家暧昧一笑,甚至往前走了两步,贴近刘管的身了,软软地说:“求求刘管家了,今日就别找咱们夫人了吧。” 郡守府对外那是一个十分威严的地方,可是关起门来却只有他们自己人知晓,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淫窝,不只老爷夫人荒唐,就连这起子下人一个个的也都不那么省心。管家跟大夫人有一腿,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又跟这管家也不清不楚。这丫头十七岁,正是发育的年纪,胸脯鼓得老高,直蹭得那管家心慌意乱,甚至不顾在场还有别人在,伸手就在那丫鬟的胸口处抓了一把,然后道:“我到是想自己做主,关键这次的事情实在是没法做主啊!你不知道,老爷那头……” 他扯开了嗓子扬了声音,清清楚楚地把藤平那头的事情给讲了一遍,就想着最好屋里头的夫人能听到,然后主动结束战斗,赶紧出来主持大局。 却没想到,这一番解说,里头的夫人没听着,却被院子外头已经被人用软轿抬到这边来的老太太听了个一清二楚。老太太气得差点儿没背过去,丫鬟婆子一惊呼,这院子里的人知道闯了祸,赶紧上前跪地,一个劲儿地磕头。 老太太强撑着身子问那刘管家:“你方才所说的可是实情?我刚刚往平儿那边去看了,一院子的人都不让我进,也不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只听着里头的动静奇奇怪怪,还想着到这头来跟你们夫人问问,却没想到竟是这般荒唐。”老太太气得直哆嗦,她今日晚膳用得有些多,就想着出来溜溜食,听说藤平在小院那边,便往那溜了过去。结果下人们拦着,说什么也不让进,她是过来人,又怎么可能听不出里头是什么声音,想着一个当母亲的去管这档子事也是不好,于是赶紧坐了软轿,往大夫人这头赶了来。 管家无奈,这事瞒是瞒不住的,更何况老太太都听见了,他又能如何?只得点了点头,“老太太,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啊!眼下连大夫们都没了办法,其中还有一个大夫陷在了里头出不来呢。” 老太太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粗气,丫鬟婆子连忙给顺了一会儿,总算是缓了过来,随即这老太太就张罗着要往大夫人的屋子里闯。 大夫人院儿里的丫鬟婆子此时也是没了办法,再想想,老爷那头那么荒唐的事情都出了,怕是夫人屋里那起子事也掩不过去了,罢了,要乱就一起乱吧,没准儿把个老太太一下就给气死了,从今往后她们夫人在这后院儿可就是一人独大,再也不用看老太太的脸色了。 下人们怀着这样的心情把老太太给请进了屋去,结果老太太就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亲孙子跟他的婶娘躺在了一个被窝里,衣衫扔了一地,床榻上一片狼藉,半着眼睛也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老太太一气之下“嘎”地一声抽了过去,下人们急急忙忙上前把人给抬走,同时大声地叫着:“快传大夫,快传大夫!” 刘管家到现在才明白为何方才会被拦住,没想到这大夫人连自己丈夫的侄子都没放过啊!可是奇怪,这么闹腾,床榻上的两个人怎么一个也没醒,睡得这么死? 他上前试着叫了几声,床上人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之前那一等丫鬟这时也上了前来对他说:“别叫了,好像是中了迷药,咱们都叫了一整天了都叫不醒。方才你说老爷那里也出了事,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一夜之间都出事?” 刘管家也是忧心匆匆,这几日听说济安郡主到了玉州,他就一直心神不宁。府中上上下下都被藤平重新部署过,就连暗卫和私兵防守都加旨了几倍,可他还是觉得不踏实。没想到真的出了事,虽然事情才刚出,可他怎么总觉得这事儿跟那济安郡主脱不了干系呢? 老太太那头被大夫紧急救治,到是缓了过来,这老太太到也没矫情,醒了之后立即在下人的搀扶下坐起身,然后再详细打听藤平那边的情况。而至于儿媳妇跟孙子厮混一事,她选择性地不再去想,毕竟跟儿子比起来,一个儿媳妇真的不算什么,就是那孙子也不是嫡女,无碍。这事儿说到底不过是家丑,回头把那媳妇儿处置了也就算了,可藤平这头却是耽误不得,她问那几个大夫:“老爷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位大夫答:“看样子像是中了烈性的春药,药效太猛,要想尽除至少也还得三五个时辰,就是不知道老爷的身子能不能抗得住。”他们也是没有办法,中了春药啊,除了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解除,真的也没有别的招儿了。 老太太气得大嚷:“报官!立即报官啊!是什么人竟敢给郡守大人下药?这分明就是谋杀!报官!立即报官!” 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都傻了眼,十分无奈,报官?报给谁?刘管家壮着胆子回了话:“老太太,在济安郡,咱们老爷就是最大的官,他出了事,无处可报。” “那就到济安郡外头去报!去玉州!去云天府!” “老太太忘了吗?藤家自四代之前就已经从大顺除了户籍,对于大顺来说,咱们并非他们的子民,出了事只有自己负责,大顺根本不管。” 老太太急得直哭,一边哭一边道:“我就知道早晚要出事,当年就劝过平儿他爹要知道收敛,可是他不听,反而变本加利。现在好了,出了事都没人管,你们到是说说,平儿如今被人下了药,可该怎么办?我就说我的平儿平日里虽说贪玩了些,可也不至于荒唐到这种地步,原来竟是被奸人所害!我平儿的命好苦啊!”老太太哀嚎起来。 下人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等着老太太嚎完了,这才由一位大夫主动开口道:“其实,要治老爷的病到也不是没有办法。”他看了看老太太,见其期盼的目光,又无奈地道:“只是要请一个人,这个人却不是那么好请的。” “要请什么人?”老太太有些迷茫,“还有什么人是咱们藤家请不来的?那人是天兵不成?” 大夫为难地道:“虽不是天兵,却也差不太多了,那人正是不久前刚到玉州的济安郡主。” 老太太一口口水没咽明白,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济安郡主啊!这人她不是没听说过,可她听说凤羽珩却并不是对方多高明的医术多厉害的本事,而是,那济安郡主可是这济安郡的正主,是拿了皇帝圣旨,手里握有济安郡每一寸土地地契的人。她藤家几代驻守,却也只有一个郡守的任玺,有驻守权,治理权,却没有任何的土地转让权。也就是说,藤家对于济安郡来说,就跟那刘管家在藤家的地位是一样一样的,不过就是整个儿济安郡的大管家而已,说到底这地盘还不是他们的。 那大夫见老太太愣神儿,便又说道:“济安郡主是大顺最有名的神医,老爷要么挺着,挺过这三五个时辰没准还能保下一条命,要么就只能请济安郡主出手帮忙。” 老太太一咬牙:“去请!为了平儿的性命,再如何难请的人,也要试上一试。我只要平儿能治着,只要平儿活着,这济安郡……还给她也罢。” 下人们听老太太都发话了,也不再多说什么,赶紧就张罗着到玉州去请人。 可折腾了这么久,天都黑了,这时辰能把人请到吗?去玉州的人心中忐忑,更是对那济安郡主多猜测了几分,人人心里都没底。如果藤郡守的药真是对方下的,这么狠毒的女人,他们去了不会有性命之忧吧?济安郡主会不会直接把他们给砍了? 这头下人们往玉州去找凤羽珩救藤平,而另一头,那些个从玉州回来的伤兵也集中在私兵大营里,跟他们的将领韩刚把玉州百草堂门口的事情给讲了一遍。讲完之后更是道:“韩帅,一定要帮咱们报仇啊!那济安郡主嚣张得都敢当街杀人,根本就没把咱们济安郡放在眼里,再这样下去咱们还有什么活头?早晚得被她杀光啊!” 也有人说:“咱们回来时经过了府里,听说府中大乱,老爷和夫人都出了事,韩帅,你说咱们济安郡是不是要完了?济安郡主来了,她要把这地盘收回去,那以后咱们可怎么办?藤家有万贯家财,逃到哪里都行,咱们呢?谁来管咱们?” “别提管咱们了,怕是一旦针锋相对,咱们做为私兵,就是帮着藤家挡住那济安郡主的替死鬼,只有踏着咱们的尸体,济安郡主才能进得来济安郡,而藤家在这会工夫,怕是早就逃得远远的,影子都找不着了。” 私兵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那韩刚听了这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憋红了脸,终于下了决定:“与其被人找上门来,不如采取主动攻势!叫齐所有弟兄,咱们去围了玉州,找那济安郡主报仇!顺便也给玉州知州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咱们弟兄的厉害!” 第860章你怎么来了? 一千私兵,在韩刚的带领下连夜杀向玉州城,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郡守府内老太太的耳朵里。这老太太还不算太糊涂,可惜年事已高,心里纵是再有数也做不了什么主,只能连声地唉叹:“要乱,这是要乱啊!早就跟平儿说过,这封地不是藤家的,可就是没有人听我的话。如今报应来了,报应来了!” 郡守府内一片混乱,玉州城里,凤羽珩布在济安郡外的探子也迅速回报,将那一千私兵的动向跟这边做以说明。 凤羽珩听了之后迅速起身,留了三名暗卫在府里保护留下的人,再命李柱集齐人马,她则带着忘川黄泉先到了府衙。钱丰收也得到了线报,正焦急地等在府门口,一见凤羽珩来了赶紧上前听命。凤羽珩只道:“普通官差留在城里安抚民众,守城官兵集合,随本郡主应敌!” 说这话时,玉州的城门却是已经被私兵们攻破,那些人在韩刚的带领下很是嚣张地冲进城来。若依着他们的风格应该进城就开始打砸,不过眼下深夜,街上无人,想打砸也没处下手,韩刚干脆吩咐众人:“留存体力,全力对付那济安郡主。” 终于,两方人马在玉州城主街相遇。 与藤家的一千私兵比起来,凤羽珩的这点子人实在是少得可怜,即便是加上玉州城的五百守城兵也是不够看。那韩刚几乎在与凤羽珩这边的人马刚刚相遇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儿,伸手直指着凤羽珩这边大笑道:“济安郡主,你就准备拿这点子人跟我的兵马对抗?哈哈哈哈!真是个小女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这点子人连给咱们弟兄塞牙缝都不够,你这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还是赶紧滚回京城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这些粗人说话没个把门儿的,一句比一句难听,不过凤羽珩却没怎么生气,因为她知道,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来,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这种代价不赊账,马上就要支付。 果然,就在那韩刚最后一个字刚停下,突然之间,就见其那张还来不及闭上的嘴巴突然冒了血来,一颗一颗地牙齿被暗器打落,全部打入他的喉咙间,和着血吞到了肚子里去。而出手之人不是别的,正是听不了外人说一句他主子坏话的班走。 韩刚突然被打掉了牙,可他根本就不知道是谁打的,满口的牙吞到了肚子里,是又疼又恶心,还有最后一颗卡在喉咙间,呛得他一阵急咳。 凤羽珩被逗得“咯咯”直笑,“实在不好意思,我的手下最见不得本郡主挨欺负,这次也算你命好了,只是掉了牙齿,一般来说他们都是直接动手取人头的。不过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虽说人少,但打仗嘛,不是人多就能分出谁胜谁负,精兵强将不畏虾兵蟹将,藤家的,你们可是准备好了棺材板子?如果没有,那一会儿只能由我们在清扫战场时把你们堆到城外去统一焚尸。” 她带着笑说话,却句句惊人心肺,那些私兵听得脑门子都发涨,再看看韩刚眨眼间就被打落了满嘴的牙,突然就觉得自己冲到玉州城来实在是有些莽撞。一种有来无回的恐惧感蔓延入心,让很多人在这一瞬间就萌生了退意。 韩刚没了牙齿,可到底不至命,只是再说起话来却像是没了牙的老太太那般漏风,怎么听都怪异。他指着凤羽珩哇哇大叫:“大胆小娃,敢动你韩爷爷,今日韩爷爷就让你人头落地,让你人为你收尸!” 他放了狠话,可一点都没吓到凤羽珩,反到是听到凤羽珩说:“让我人头落地啊?那你得先问问我那未来的夫君九皇子干不干!” 韩刚一腔闷气,脑子一热,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九皇子不九皇子的,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身边兄弟脸上已经隐隐露出的那一点点惧意,仍然在大声叫着:“放马过来!与韩爷爷决一死战!” 随着韩刚这一声大喊,两方混战一触既发,甚至李柱已经带着人马往前挪动了几步,却在这时,就听对方藤家私兵里起了一阵骚乱,有一探兵快速地奔上前来,对着那韩刚说:“韩帅,不好了,咱们被包围了!” 韩刚一愣:“什么被包围了?对面就那几百号人,能围得住咱们?” “不是不是!”那探兵急道:“不只几百人,他们有几万人马啊!已经把玉州城包围起来,为首一人已经进城,奔着这头来了!” “几万人?”韩刚听着有些发懵,几百人他不放在眼里,上千人也可以打一打,可是几万人这差距可就太大了呀!藤家的线报可从来没说过这济安郡主还有后手,从来没听说哪里又冒了几万人出来,这可怎么办?“你可看清了?”他再问那探兵,“既然是几万人,那肯定是打着旗号而来,你可看到是哪里来的人马?旗号上写着什么?” 那探兵挠挠头,“好像是写了个风字!也不知道是哪边的人,不过肯定不是帮着咱们的,因为那些人一进了城就把咱们留在城门处那些兄弟给斩杀了!” “嘶!”韩刚倒吸了一口冷气,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可是这时候再想撤退可就晚了,眼瞅着就在这玉州城的四面八方都有黑压压的人群涌到这条大街上来,那打着“风”字号的旗帜在这样的黑夜里却是那么的显眼,刺得他的眼睛都要比掉了牙的嘴巴还疼了。可是韩刚想不明白,“风”字号是个什么意思? 此时,凤羽珩也注意到这支从玉州城外突然涌入的异兵,那“风”字号也入了她的眼,她却是心中一动,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整个儿大顺能够调兵遣将的人中,配得起一个“风”字的,除了那一位,也再没有其它人了。可是那一位缘何会到这玉州城来?还带了三万大军? 一时间,两方人马都在疑惑中,却在此时,但见那“风”字号大军中有一人骑着俊马从容而出,立于大军当前,一身灰袍,浓郁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与身后的大军似乎格格不入。可他一开口,说出的话却是让那韩刚以及那一千藤家私兵瞬间绝望,他道——“济安郡守藤平,造反作乱,本王今日领兵前来,替父皇平乱!”说完,右手一挥,三万东北大军疾攻而来,眨眼之间就把那一千藤家私兵给淹没得无影无踪。 如此大规模的大军压境幸亏也就是在夜晚,不然这玉州城的百姓怕是吓也要吓个半死。不过“风”字军纪律严明,行动迅速,一点都不拖沓,很快将那一千私兵给杀了个片甲不留。 血水流了一地,整条街道都被那血染得通红,隐隐还能听到没死透的私兵痛苦地哀嚎,却是得不到半点同情,很快就在痛苦中死去。 玉州知州钱丰收是个文官,虽说儿子是上战场打仗的副将,可他却并没有见识过战场的血腥。此刻瞅着这一地已经流到他脚边的血,呼吸着这玉州城里的血腥气息,他差点儿没吐了。可是身边师爷却是扶了他一把,小声道:“大人可千万要忍忍啊!您是知州,这种时候如果晕倒或是呕吐什么的,实在是有些失身份。” 钱丰收也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他已经认出那带着三万大军来到玉州的人是谁,一脑门子冷汗都冒了下来。也不知这阵子玉州都是招的什么风,怎么把这些个大人物都给招了来啊! 他赶紧带着自己这边的人上得前去,也顾不上地上全部都是血水了,冲着那位蓝色公子跪下来就行了磕头大礼,同时高呼:“微臣叩见贤王殿下,贤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来人不是别个,正是六皇子、贤王玄天风。 他看了那钱丰收一眼,面上依然是淡淡的书生气息,只微微抬手道:“钱大人,请起。” 钱丰收站起来,已经是一身的血,他又晃了晃,看上去十分的虚弱。 玄天风没再理他,到是催了马主动往凤羽珩这边走了过来,二人马头对着马头,玄天风平和地笑起,“弟妹,六哥来得不晚吧?” 凤羽珩亦笑着回:“不晚,不晚,只是,六哥你怎么来了?” 他二人这边说起话来,钱丰收觉得自己站在那里挺尴尬的,于是自己给自己找活儿干,指挥着玉州城的官兵开始清扫战场。而凤羽珩身后,李柱也主动组织人马撤离,回到原本居住的地方。三万东北军却并未在此逗留,而是在一名副将的带领下直接奔着济安郡而去。就连忘川黄泉都跟着李柱一行人回去了,眨眼之间,这大街上除了打扫的官兵们,就只剩下凤羽珩跟玄天风二人,以及他们各自那隐在黑夜里的暗卫。 玄天风无意看这血腥的场面,下意识地别过头去,却还是躲不开。凤羽珩主动提义到她临时住的那个宅子去,玄天风自然是没有意见。二人策马而回,一路上,玄天风对她说:“其实早在年前两月有余,东北大军就已经在父皇的密旨下悄悄回撤,大军分散而行,没有惊动任何人。原本是想在京郊暂时潜藏,就怕京中突然有动向,父皇和九弟那里应付不来,我却不放心这边的情况,跟父皇私下说了一声,带着人马先赶到了这边来,助你一臂之力。”他见凤羽珩面色动容,不忍她有心理负担,又道:“这都是父皇批准了的,我算是奉命行事,你不必感激我,要谢就等以后回京去谢谢父皇吧。” 凤羽珩点头,却还是道:“无论如何,六哥大恩,阿珩记在心里了!” 第861章你们想做济安人,还是大顺人? 她与六皇子不过萍水相逢,虽说沾了玄天冥那一层亲戚,可凤羽珩不至于仅凭此就能劳得一位皇子大驾,亲自带着三万大军来她这边救急。虽说真要打斗争起来她也不怕那济安郡,十拿十稳的事,但对方说得没错,以少胜多,就算仗能打赢,也总免不了人员伤亡。她手里那一百私兵可是要留给未来的济安郡的,她还想着待封地建设稳定之后好好的训练训练,虽说不可能训成神机营那样神武,但也会比现在更提高几个层次,保护个封地还是不成问题。 “他们现在去收济安郡了。”玄天风说得淡然,就好像是去拿一样很普通的东西,他完全不在意,只是对济安郡收回之后的情况却是有些担忧,他告诉凤羽珩:“藤家几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可不止万贯,老八那头不会没有动作,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不过也不用太紧张,毕竟他现在没有绝对的兵权,御林军是绝对不可能调出皇宫之外的,七弟还在京城,想来他也会帮你周旋一番。” “六哥是不是很快就要赶回去?”她既知玄天风是临时决定往这边来的,那定是要抓紧回程,毕竟京城那里局势也不是很稳,有这三万东北军潜藏在城外,她多少也能放些心。 却没想到玄天冥竟然摇了头,“大军肯定是要回去,我会让副将带着他们走,而我……弟妹——”他看向凤羽珩,在临进那三进宅院的大门口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想留在济安郡,就做个教书先生。” 凤羽珩愣了愣,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做教书先生?为何?”堂堂皇子不做,来这小地方做个教书先生? 玄天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说:“带兵在东北数年,早已厌烦这样的生活,弟妹若不嫌弃,就留我在这里吧,只做个教书先生即可。你不知,这才是我这一生最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是……”凤羽珩有些无措,“可是你留在这里,那三万兵马怎么办?副将到是能把他们带回京都,之后呢?群龙无首,就不担心出事?”三万大军可不是小数,就这么留在京城之外,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对于京都来说可是致命的。而一个国家,京都就是心脏,心脏一旦出事,整个大顺不保。 玄天风却早已有了自己的安排,“你放心,我来时已经跟七弟说好,三万兵马一旦回撒,他立即会在京城之外做好接应。这三万大京从此以后就交由七弟统管,一样保得京都万无一失。七弟的为人,弟妹总能放心吧!” 他抬出玄天华,凤羽珩到是真的没什么话好说。三万大军交到谁手里她都不放心,包括这六皇子,没有太多相交,她不可能像对玄天冥玄天华那样对他。凤羽珩想,六皇子很聪明,他不会不明白自己心中所想,这三万大军,怕就是他换得自己在济安郡教书的筹码,这个要求她不应也得应,就算为了京都更加安全,也不得不点头。 罢了,她笑笑,“是我想多了,六哥不过是想要一个平常的身份,那来济安郡教书……也不是不可。” “弟妹既然答应,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玄天风没有计较凤羽珩是出于什么原因点的这个头,那些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他不过是想要摆脱京中那种惹人生厌的环境和气氛,也不过是想要留在这个能让他看到希望的女子身边,看看在她的治理下,这个被藤家毒害百年的济安郡会变成什么样子。 每每见到凤羽珩,玄天风总是能想到当日他与这女子站在京郊的庄子后头,这女子指着不远处的山脉给他讲着那边的规划,讲她开垦荒地种植草药,讲她如何建设那个小庄子,为周边的百姓创造并提供了多少福利。他总能想起凤羽珩说起那些事情时飞扬的神采,更能想起临来玉州时,京城百姓对百草堂的怀念。 为了能来济安郡做个教书先生,他卸去一身兵权,除去一生荣耀,跪在父皇面前求了一天一夜,终于,老父亲点了头,他迫不及待地赶了来,心中竟有隐隐的激动。这才是他玄天风所希望的生活,平平淡淡,教书育人。 三万东北军冲进济安郡,失了私兵的济安郡如同没有了牙齿的老虎,大军没费吹灰之力就将藤家所有人控制住。那藤平已经清醒,却是失了大半条命,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大夫人与那侄子亦醒过来,老太太作主赐了大夫人三尺白绫,在众人合力之下送她上了西天。而那侄子到底是她的孙子,命是留着,命根子却早已让凤羽珩给废了。 老太太带着全府的人主动开门投降,面对三万东北军把一座郡守府和这济安郡拱手相让,却拒不透露藤家多年所揽财富都藏在什么地方。 不过这并不重要,副将命人将藤家所有人都关押在一起,并严防他们自杀,待天亮就送回京都。而玉州的宅院里,玄天风也告诉凤羽珩:“刑部尚书被免了职,现在的刑部由京兆尹许竟源代为接管,对你来说该是好事。” 凤羽珩点头,“到的确是个好消息。”然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再深入下去,转个弯说:“明日起正式接手济安郡,要有好多事要忙,到时还要劳烦六哥多多帮衬。至于你说的学堂,不如着手重建,咱们也得算算看能有多少学子愿意到济安郡去求学。” 玄天风连日奔波,凤羽珩也是几夜都没睡好,直到天刚蒙亮才各自歇息去,却又在辰时三刻就又起了身,洗漱一番一同趟往济安郡。 这一次,凤羽珩是光明正大的进入济安郡,带了自己这边所有的人一起,打着她郡主的仪仗还有六皇子玄天风的威名一同进入。济安郡内,藤家人已经被那副将押上囚车,连同那老太太还有重病的藤平,无一例外。郡内百姓不论贫富,齐聚在那条排着长长囚车的大街上,手里头提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往囚车上砸,更有人干脆捡了块儿石头去扔,直接把藤家一个丫头给砸晕了过去。 人们恨透了藤家,特别是那些后被诓骗来的人们,更是对藤平咬牙切齿。可也有些人是心虚的,比如说那些跟藤平穿一条裤子,来到济安郡做生意开铺子以高价坑害百姓的人,藤家一倒,他们意识到这片土地马上就要有新的主人,而他们的铺子虽说是建在这里,可是并没有任何契约,那济安郡主一旦翻脸,他们就得立即夹着铺盖卷儿走人,一点儿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人。可是建铺子时也搭进去了不少银子,还没等赚回来的,就这么离开实在也是心有不甘。人们纠结着,聚在一处商量着该如何是好。 三万东北军在玄天风的叮嘱下启程回京,直到他们撤出,郡内才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在大街上,包括两三岁的孩子也由大人牵着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瞅着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精干女子,就好像是在等着命运的宣判。 而同样的,凤羽珩也在打量这一众百姓,是良善,是奸滑,一眼便知。 她笑笑,到是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是大顺人,还是济安人?” 人们都愣了,大顺人还是济安人?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对于济安郡的原住民来说,他们是济安人,因为打从上几代起,户籍就已经被藤家强行的从大顺的官府注消,入了济安郡里来。而对于那些在数月之前被藤家强行抢夺了生意不得不搬进济安郡的人来说,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大顺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是受腾家所害。 人们面对这个问题十分无措,有胆子大的试探着回问了句:“郡主希望我们是大顺人,还是济安人?” 凤羽珩面上的笑依然挂着,如春风拂面,仔细琢磨,却也是笑里藏刀。谁也猜不透这种笑容里蕴藏着什么,却也明白,济安郡主现在并不是很高兴,虽然夺回了济安郡,虽然把藤家一族绳之以法,可济安郡长久以来留存的问题却太多,比如说他们这些百姓该如何处置? “不是本郡主希望你们是哪里人,你们就是哪里人。”凤羽珩的话音稍微的有所缓和,她告诉人们:“而是你们希望自己是哪里人?你们愿意做哪里人?你们对藤家留有多少感情,同样的,对大顺又有多少依恋?我知道这很难选择,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怪不得你们任何人,但既然这块封地已经由大顺皇上赏赐于我,我对于这里,就有了绝对的主使权。包括房屋、包括地契,包括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兵一卒。” 她一边说一边将当初得到封赏时天武帝下的圣旨从袖子里拿了出来,随手交给随她一道而来的玉州知州钱丰收。钱丰收很是上道儿地当场就把那圣旨宣读了一遍,读完又怕圣旨的文字难懂,又用白话解释说:“这块封地自古以来就归大顺所有,是大顺划分出来准备日后赏赐给有功之功的领地。而原来的藤家做为郡守,只是为大顺看着这块地方而已。他们对济安郡来说,不过就是个看门的小厮,可这小厮心也太大了,几代人下来,渐渐地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地位,到是把自己真当成这里的主人,这样的人,诛其九族一点都不为过。而相反的,济安郡主做为皇上亲封的济安郡真正的主人,才是这里王者,你们住的房屋、开的铺子,只有济安郡主才有资格和权力给你们开据大顺朝廷承认的地契,懂吗?” 第862章我们想做济安郡主的人 钱丰收的解释很明白,百姓们听得也很明白,特别是更有直肠子的明白人接了一句:“那不就是说,藤家原本是济安郡的看门狗吗?就因为主人家常年都不在家,他们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自己翻身做主了这么多年,咱们实际上是被一群看门狗给管着!” 这话一出,人们议论纷纷,虽说比较难接受,但仔细想想到也是这么回事。人们心中哀怨啊!被个看门狗统领了好几代人,这真是…… 有人担忧起来:“我家的房子还是祖父辈盖的,难道那块地方其实并不是我们的?如果郡里要把土地收回,咱们要去哪里住?” 而那些后搬来的人对这个结果早就有心理准备,虽然也心有不甘,但总还不至于像原住民那样像是天塌了一般。到是那些过来开铺子的人想要得便宜,大家商量了一下集体起了哄来:“我们盖铺子花了好多银子,你们不能说收回去就收回去!” “对啊!我们盖的可都是二层的小楼,不说倾家荡产也差不多,这要是都收回去,我们还怎么活?你们不能不讲理!” 商人们大声地嚷嚷,听得旁边那些百姓一个个心中烦躁,就有人听不过去开口道:“你们是过来开铺子的吗?你们分明就是跟藤家一伙的,商量好了到这头来敛财!一个馒头就要十个铜板,玉州的馒头才一个铜板一个,你们这不是抢钱吗?” “就是!到你们开的馆子里去吃饭,喝了一口热水,结帐的时候居然也要算钱,谁听说过白水还花钱的?你们这些人分明就是奸商!” “你们是藤家的同伙!应该把你们给抓起来!” 一时间,百姓与商人两方形成了一种对立,哪边也不相让,吵闹声越来越大。直到后来,李柱突然大喝了一嗓子——“那给我把嘴闭上!”人们这才消停下来,又开始带着惊恐地看向凤羽珩这边,同时心里也在思索着,这位新来的济安郡之主会帮着谁。 凤羽珩却是听他们的话都听乐了,她问那些商人:“听说你们原本是玉州的商人?那么,是谁让你们到济安郡来开铺子的?” 那些商人一愣,有人说:“是藤郡守。” “哦,是藤平。”凤羽珩点点头,同时也提醒众人:“藤平现在已经不再是郡守,而是个罪人。不过你们既然说是藤平让你们来的,那各自的损失找藤平去要好了,你们也看到刚刚他们是往哪边走了,现在去追还来得及。不过我必须得提醒你们一句,藤家所有的财产都已经充了公,而这个公,指的就是大顺朝廷,想要损失,可以直奔京城,跪在皇宫宫门前,看看皇上愿不愿意见你们。哦对了,还有个事儿,你们说来这里开铺子建房屋,那好,现在把地契出示一下,做为济安郡之主,我必须得检查一下。” 人们就怕提地契,她却偏偏要提。济安郡没有地契,藤家也没傻到连那种行政文书都做些假的出来,因为那样很可能就会在日后落下把柄,被人抓住不放。反正他们几代人驻守在这一方,玉州境内谁人不知济安郡就是藤家的,一句话的事儿,要什么地契。 可是济安郡到了凤羽珩手里,就要一切按规章制度办事,她说:“怎么?没有?可是交出去的土地需要地契证明,全天下都是这个道理。现在你们拿不出地契,却说那块地方是你们的,居然还在那块土地上私自搭建房屋,本郡主到是要跟你们算一笔破坏我济安郡土地规划的罪。” 人们傻了,白盖了房子还要被算帐?可凤羽珩这头却真的是仔仔细细地算了起来,不但她在算,六皇子玄天风也在帮着她一起算,算到最后,由玄天风开口,说:“按着每丈二十两的价值估算,我们回头会派人前去各个店铺重新丈量,到时候你们按着自己所建房屋的大小来缴纳费用既可。” “这……”商人们低头掐算,一丈二十两,每家铺子都得个几百两啊!这在济安郡可是一笔大数目,他们盖房子就花了不少银子,再出这笔钱可是亏到家了。 这些人一个个欲哭无泪,可他们又的确没处说理去,因为根本就没理。土地本就是白占的,以前是藤家说了算,可是一夜之间藤家倒了,自己死活都顾不上,怎么可能再为他们做主。有人小声说:“知足吧!还没被治罪是藤家的同伙,咱们就烧高香吧!” 他们一想也是,藤家的下场人人都亲眼看到了,一旦被说成是同伙,谁能好得了? 于是人们不再闹腾了,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认栽。而那些由济安郡原住民开的铺子,那些人却还是有些着急。他们都是小本经营,跟这些商户的大手笔可是不一样啊!一年到头能有个二三十两收入就不错了,这一下就一丈二十两,要他们怎么活? 人们巴巴地看着凤羽珩,终于等到这济安郡主再度开口,是道:“本郡主既然接手这里,就不能不对济安郡的未来有所归划,你们且听听本郡主接下来的话,然后再来决定自己是想要做藤家的济安人,还是想做我大顺人。”她说:“从即日起,济安郡对封地内原有商户、百姓正式开放地契申请,对于本郡原住民,无论你是开铺子的,还是普通百姓,全部无偿补办地契,同时,对于贫苦百姓家也给予一定的福利政策,包括修缮房屋、子女入学堂、免费就医等等。对于藤家招揽来的商户,就按着每丈二十两的价钱,你们三日内到郡守府去把银子交上,地契拿走,同时郡内会根据你们所售物品进行统一定价,绝不允许私自加价出售。本郡主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想占便宜,门儿都没有,想坑害百姓,更是门儿都没有。你们若有那个心,趁早给我从济安郡内滚出去!别在我这里头浑水摸鱼。想要在济安郡安身立命的,就给我遵守新郡法,在本郡主这里,这种事情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把话说了死,让那些商户再没有任何多余的盼头,凤羽珩甚至还说:“觉得不公平的,你们可以上告,想要告到哪就告到哪!本郡主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凯旋而归,我到是要看看,除非你们通敌叛国,否则整个大顺有谁敢到我济安郡来找不自在!” 这话一出口,人们也彻底死了心。上哪儿告啊!从来士农工商,商都是排在最末的,有济安郡主这尊佛杵在这里,谁能给他们做这个主?更何况他们来的时候本就是报着占便宜来的,如今便宜没占着,反到赔了夫人又折兵,说起来也是自己活该。 他们认了,纷纷表示会去上交银两,同时也接受重新制定物价。当然也有个别人想要离开济安郡的,凤羽珩表示可以,不过户籍之事她不管,还是那句话,当初谁给改的找谁去。那些人又蔫巴了下去。 商户的问题解决完,还剩下那些被藤家抢了生意强迫着搬进来的百姓,凤羽珩给了他们与原住民同样的待遇,白送了地契,并感谢他们对济安郡建设的支持,同时也承诺,那些在玉州城内的铺子会在三日之内如数归还,该是谁的还是谁的。至于这些人是想要回到玉州去还是想要继续留在济安郡,也是他们的自由,如果想走,她会给他们更改户籍,重入大顺,同时也会对他们在济安郡造好的宅院做一定银两上的补偿,可谓是十分宽容。 人们听了,一个个感动得直落泪。万没想到济安郡主居然这么讲理,还能如此为百姓着想,这跟藤家根本就是两种风格两个套路,如果济安郡能够一直这样下去,那前景十分光明啊! 这时,又有人说起:“你们还不知道吧!玉州郊外那座玉矿,就是归济安郡主所有的!从前那矿是三皇子的,咱们到矿上去做工可是受尽了苛待,不去又要挨打。自从那玉矿归了济安郡主之后,矿工们每月可是比从前多得了三倍的工钱,而且吃得也好,逢年过节还会有东西送。最主要的是,如果在矿上受了伤,玉州城内的百草堂那是免费给治的。” 有人这么一提,人们也立即想起来了。玉州产玉,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儿,挨着个玉矿,老百姓自然要靠这玉矿吃饭。矿厂主雇佣他们挖矿,这就是绝大部份普通百姓的经济来源,安生立命之本。自从玉矿到了凤羽珩手里,可是一改之前三皇子玄天夜的暴政,对矿工十分照顾,也很宽容,给的工钱又多,很是得百姓拥戴。 这样一联想,如果济安郡也由凤羽珩来掌管,有玉矿那边做例子,他们也不会亏啊!这么好的郡主上哪儿去找,济安郡的未来十分光明! 后搬入者也觉得心中激动,热血沸腾,纷纷表示自己愿意留在这里,并且能把房屋造得更好。 这些都安排好之后,话题又绕回到最初,凤羽珩还是问:“那你们是想做藤家的济安人,还是想做大顺人呢?” 人们这回明白了,有人带头说:“我们想做济安郡主的人!” 她笑了,“可是本郡主是大顺的郡主,我未来的夫君是大顺的皇子,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大顺人呢!” “那我们就也做大顺人!我们是济安郡主的大顺人!”人们纷纷跪地,高声表态——“我们做济安郡主的大顺人!” 第863章建设济安郡 对于济安郡的收服计划与行动,凤羽珩十分满意,但对于税收、物价这方面的事她不是很在行,好在还有玉州知州钱丰收在,她干脆把这活计推给钱丰收和他的师爷去做,弄好了自己再审核也就结了。不过六皇子玄天风说:“其实这种小事我也可以做的,弟妹何必假手于人,咱们郡内自己解决就好。” 凤羽珩到不是没想过让玄天风帮着弄,可她不是没好意思说嘛!怎么说也是个皇子,来到这贫赛之地当个教书先生就已经挺让她过意不去了,怎好再劳烦其它活计。不过眼下人家主动提了起来,她便顺水推舟,把这一摊子事儿都交给了玄天风。 而至于丈量商户所占土地这种事就由李柱他们张罗着人去做,至于住的地方到也是现成的,她直接住进郡守府,李柱的兵马就住到原来私兵们住的宅院,收拾收拾到也气派舒适。 玄天风就跟着她一起搬到郡守府里来,左右那宅院太大,她住内院,玄天风住外院,二人互不打扰,还方便随时探讨一下关于济安郡的建设问题。 王林等人自己寻找宅院,藤家一倒,这郡内空下来的院子很多,都是从前藤家人住的。这次东北三万大军进了郡来,是九族全抄的,但凡跟藤家沾一点儿亲故的都一网打尽送上囚车,至于要怎么处置,那是回京之后刑部的事。 藤家的院子都修得气派,王林带着一众医护人员找了两座宅院,所有医护人员每人都能分到一个独立的小院儿,条件也着实不错,甚至比京城还好。人们对此十分满意,甚至有人想着如果以后就在这边成家立业也不错,而那些有了些年纪的人则开始筹划着等这边稳定下来,就把还在京中的家眷也接来,左右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一家人不能长期这么分着。 自己人都安排得差不多,那些商户也在丈量结束后主动到郡守府来上缴了银两买走地契,而那些收上来的银两就入了郡守府新建起来的帐房,做为建设济安郡的基础资金。 当然,这银子听起来不少,但实际应用起来,对于百废待兴的济安郡来说还是杯水车薪,凤羽珩还从空间里拿了好多出来补贴。每每这时,她都很感谢那些被藤家骗过来开铺子的商户,还有那些过来居住的百姓,至少在街道房屋建设这一块让她省下了好多力气,她的钱财都用来补贴那些本就十分疾苦的原住民。 郡守府的帐府是从玉州的百草堂调过来的,王林推荐的人,十分可靠。而府中下人也是急缺,她干脆从原住民里招工,这样一来能尽快地缓解自己这边人手的问题,二来也算是给那些贫民们的福利,至少在她的地盘上做工不会被随意打骂,克扣工钱。 另外,府上也要进行新一轮的修整,所有的家什都要换新,那些被抢了铺子被迫来到济安郡居住的人家里有人以前就是开布庄的,还有做木工打家具卖成品的,正好包了郡守府的改造工作,不但凤羽珩用着放心,他们自己做得也高兴。 五日后,郡守府正式改了匾额,更名为“济安郡主府”,与京城一样,凤羽珩十分满意。 这日,她带着忘川黄泉还有想容山茶一并来到济安郡的主街道上,这边基本上已经恢复了经营,所有铺子的东西价格都重新标定过,连客栈都接受了郡守府的统一定价。人们最开始不太乐意,因为凤羽珩太民主,不像藤家那样能给他们那么多好的政策。不过这几日经营下来,却发现虽然价钱压低了,但上门来买东西的客人明显增多,算下来,比从前两日赚的银子还要多,这才放下心来,决定踏踏实实地在济安郡生活。 所有人的户籍都由玉州知州府那边统一进行了重新登记,济安郡百年之后重归大顺,也算是件大喜事,甚至有人在自家门口放了两挂鞭炮以示庆祝。 人们看到凤羽珩上街,都表达出了十分的热情,有些铺子甚至还让伙计包了自家的点心送给凤羽珩。凤羽珩也没拒绝,不过都让丫鬟给了打赏的银子,算起来绝对比正常去买要花得多。她今日上街其实是有目地的,那日夜探济安郡时相中了这主街道上的几家铺子,后来问过之后发现是藤家人开的,已经被押送至京城,那几家铺子正好空了下来,重新归了郡里分配所用。 她准备将那些铺子打通,开设百草堂,早几日前就已经吩咐给了王林来办此事,眼下到了那铺子前,发现王林这边的人手脚十分麻利,才几日工夫就已经收拾得十分像样,隐隐的也能看出一些京城百草堂的模样了。 见她过来,王林赶紧从里面跑出,一边跑还一边冲着后头的人喊:“那几块牌子一定给挂好了,手术室是在一楼的。”待到凤羽珩面前,行了个礼,笑嘻嘻地道:“东家,您看是不是也挺像回事了?里头都是尽量按着京城的模样改造的,实在有格局不同改造不了的地方,也都做了最合适的处理。大约再有三天,就可以顺利完工。不过有些木头上了漆,味道很重,怕是要再晾上几日。” “那无妨。”凤羽珩对他说:“一切你都看着办,银子正常从郡主府的帐上支就行,百草堂这边的也可以挪用。”京中百草堂关门时,有一大笔银子也换成了银票,她交给了王林保管,就是为了在这头建医院用。“眼下郡里没有钱庄,你们先从玉州那头支取,待过些日子咱们得想办法让钱庄的老板到这头开个分号什么的,用起来也方便。” 她盘算着济安郡未来的走向,越来越有信心把这里建设成一个繁华的小城,甚至也已经拟定好公交马车的方案,除了在郡内行走,还可以往玉州做短途,准备近日就投放。 除此之外,藤家留下的铺子里,她还挑了一间很不错的要做成首饰铺,毕竟自家的玉矿就在这边,不开家主打玉器首饰铺实在是有些浪费了。更何况,昨日接到玄天歌的来信,上面上白巧匠和白芙蓉已经上了路,就准备往她这边来。那二人厌烦透了京都的生活,想要来这边讨个清静,而白巧匠也主动提出想要借由这边的玉矿帮着凤羽珩做首饰匠人,算是回报凤羽珩救治白芙蓉的大恩。 她到不指望白巧匠报恩什么的,不过他二人想要远离京城也是件好事,能够得白巧匠这么个高人更是件好事。而且白泽跟着玄天冥上战场,留白芙蓉在京中也是途增思念,芙蓉来这边,她平日里往来,至少能帮着稍带句问候什么的。 经由这件事,凤羽珩甚至都产生了要把济安郡打造成西南一带商业重区的想法。以济安郡为中心,辐射四方,引四方之财,想想就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不过她也知自己没有那么多精力,之所以来到这济安郡,目的是从这边到南界相对来说会近一些,她运送军需粮草也比京城更加方便。 说到底,她的主要精力还是得放在南界的大战中,这济安郡纵是她有再多美好的想法,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帮着她来实施。不过这些都只是暂时,人手总是要慢慢的招揽,她十分希望有朝一日能再寻到一个像清玉那样的帮手,为人靠谱,还是个生意精。只是这样的人本就难寻,还得慢慢去碰。 好在现在至少有玄天风在这里,多少也能帮着她看护一些,虽然不知道这位六皇子能在济安郡内住多久,但凤羽珩总有一种感觉,好像六皇子永远也不会再回京城似的,一辈子就扎根在这儿。她几乎能够想像得出很多很多年以后,当她们都垂垂老矣,依然能看到玄天风微弯了腰,每天还走在去学堂的路上,一批又批的学子受他所教,成为了朝廷的栋梁之材。 济安郡这头基本上一切都步入了正轨,而玉州那边,归还了那些受害富户的铺子,有的人继续往返于玉州与济安郡之间经营,也有的人雇了更多的伙计去打理,更有的人干脆就托了中人转让出去,然后用转让来的钱在济安郡这头又重新操持起来。 藤家在玉州也有极多的产业,这些凤羽珩都没有要,全部归还了玉州政府。一下子这么多好地段的铺子进了知州府的帐,钱丰收乐得嘴都快合不上了。因为藤家多年的暴政,玉州也被祸害得不成样子,他一直都是个穷知州,甚至有时候还要拿自己的俸禄往衙门里填。如今有了这么多铺子在手,不说再次出让衙门的帐上能立即充溢起来,单是日后能够稳稳收上来的税收,对于玉州来说,就是一件极大的收益。 只有衙门有钱了,百姓才能得到更好的福利,这一点凤羽珩明白。济安郡再怎么说不也过就是两个县城那么大的地方,跟玉州的占地面积没法比,人也不及玉州百姓的四分之一。所以,很多地方济安郡还是要仰仗玉州来生存,钱丰收虽说是玄天冥那边的人,其间还有钱里这一层关系,但她从来不认为对下属就是一味的索取,而是也要有相应的付出,这样才能换来对方更加的忠心。而且,她还需要在玉州百姓心目中树立个好的形象,博得个好的名声,这样才有利于她在这一带站稳脚跟。 钱丰收对凤羽珩那是怀了十二分的感激,不停地向玉州百姓宣传济安郡主有多好,济安郡重新建设得有多棒,引得更多的手艺匠人愿意往那边奔走,也有更多的穷苦百姓想要到济安郡去生活,因为听说济安郡主给免费盖房子。 凤羽珩对此那是来者不拒,她急切地希望济安郡能够尽快地步入正轨,而她的精力也好快一点投入到南界的战事中去。 算一算,玄天冥应该已经在去往南界的路上了…… 第864章啊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 六皇子玄天风要在济安郡办学堂一事很快就传了开来,当然,这也是在凤羽珩刻意的安排下消息才散得这么快。这一次,消息不仅仅在济安郡传开,也不仅仅传到了玉州,她甚至在整个云天府范围内都进行了宣传。而这种宣传的好处就是,皇子开学堂,大顺史无前例,又是一向以学问著称帮着大顺修四库全书的六皇子,能拜在玄天风的门下,那可是家门荣耀啊!甚至有的富户人家也在想,别说六皇子还是个大学问家,就算什么也不会,只要能跟皇子们打上交道,能在皇子面前混个脸熟,那也是无上荣光之事,说出去十分体面。 于是,整个儿云天府都沸腾了,也不管学堂现在有没有建起来,人们纷纷带着自家孩子涌向济安郡,更有书生慕名而来。一时间,济安郡里仅有的两家客栈全部住满,乐得那客栈老板半夜里都偷偷地烧高香,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因为那几百两买地契的钱而放弃济安郡这大好的生意前景。这郡里不但有郡主,居然还有皇子,未来的发展可谓前景无限,这济安郡是要上天啊! 济安郡小,区区两家客栈哪里能够住,于是紧跟着,玉州的客栈也被这些人给包了圆儿,人们无一不在谈论着六皇子要开学堂一事,也对济安郡新的面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甚至有富户在白日里已经开始在郡内大街上转悠,寻找商机,看自己还能不能加入进来。 对此,凤羽珩是十分乐意也是十分欢迎的,别看济安郡小,但如果把周边那些没有开垦的荒地也算起来,不说跟玉州一样大,但有个小一半也是够的。从前郡内人少,大家住得集中,外围那些荒地就没有人去开垦和居住,她曾去看过,荒地不适合种植,但建房屋居住、建商铺经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想要来到济安郡居住的人越来越多,郡内房价大涨,让她看到了无限商机。 凤羽珩从来都不否认自己挺贪财的,没有人会对钱财不动心,她一直觉得什么都不可靠,只有自己多存点银子才最靠谱,这样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手里有钱,日子才能过得舒坦。不过现在除去她自己过得舒坦之外,南界的战事才是占了她最多心思的事情。 有的时候想想就不平衡啊!凤羽珩时常感叹,八皇子鼓捣出来的乱子,要玄天冥去平,该他的么?可是不去平,南界就要生乱,古蜀以及那些大漠小国也不是傻子,一旦大顺这头迟迟没有出兵镇压,他们很有可能就蹬鼻子上脸,到时候战事发展得一发不可收拾,受害的可就是黎民百姓。 市中心不够住,就扩大市中心的范围,把外围的地方给收拢进来,一环扩二环,二环扩三环,三环扩四环,最初不知道能到几环啊…… 凤羽珩如今就是这个打算,她把这些事同钱丰收一说,钱丰收也十分赞同,并且答应全力帮忙。有钱丰收帮衬着,她这边就不用废太多的心思,反正济安郡跟玉州紧紧挨着,这头发展起来,玉州也跟着繁荣。两人甚至商量好了,把玉州和济安郡连通的那条小路给重新修缮,让人们往来两地之间更加方便。毕竟济安郡地方有限,还是有很多人需要住到玉州来,这样也算是双赢。 有凤羽珩在,钱丰收心里也更有底气,更何况这头还有六皇子这么一尊神,那可是个真正的皇子啊!钱丰收做为外放的官,平时都很少能接触到皇子这样的大人物,他还是十分激动的。再加上凤羽珩跟玄天冥的关系他心里清楚,他的嫡子钱里在玄天冥手下做副将,两人说起来也算是一家人,他跟凤羽珩在这边把后勤工作给做好了,也能对自家儿子有所帮衬。 六皇子玄天风对于凤羽珩利用他的名号大力发展济安郡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这人没有多少商业头脑,对这里面的门道看不清,也不愿去看。他只知道凤羽珩所做的一切看起来都是朝气蓬勃,更何况人家赚钱是为了筹备军需,可没有进自己腰包,这就把境界提高了不只一个层次。这是他头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看着学堂一日日建起,玄天风对于济安郡也是充满了无尽的期望。 凤羽珩这边的一切都热火朝天地进行着,而就在二月初,京都那头,吕燕病故。这日子也赶巧了,吕燕咽气的当天正好是玄天冥离京。吕家怕犯了忌讳,硬是没敢报丧,直到两日后才对外公布了吕燕的死讯。 三天吊唁,随即发丧,整座吕府都沉浸在一片哀恸之中。这其中尤以夫人葛氏最为伤心,吕家三个女儿,只有吕燕是她亲生的,原本对这个女儿有很大的期许,却没想到正是这种期许害了吕燕,让她小小年纪就香消玉殒。 吕瑶死,吕家破产,现在吕燕也去了,吕松一时间没了心思,想要辞官回乡。可是吕家人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失了两个女儿,要说第一个吕瑶是那丫头咎由自取,也是吕家有一定的责任。但这次吕燕呢? 吕家人知道这是一场谋杀,但里头居然涉及到了一向与世无争的皇后,这就让他们有些摸不清楚脉络了。但无论如何,八皇子那边肯定是不能再惦记,可是想要投靠九持子,却又一时之间找不到机缘。吕松想,他还有一个天仙一样的女儿养在深闺,虽说身有隐疾,可如今吕家这个情况,也不得不在这个女儿身上下点工夫了。 在济安郡一切步入正轨之后,凤羽珩总算也安下心来给玄天冥写了封信,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做以说明,并且着重讲了六皇子到来一事。在之前玄天歌派出的飞鹰传来的书信中,她知道玄天冥已经带兵启程直奔南界,如今正在路上,却不知这信能不能送得到他的手里。 她问班走:“大军在行进中,飞鹰投信能准确吗?她对于古代的通讯有些不太信服。”此际戌时,对于古代来说已经算是黑夜,她就坐在新郡主府自己院中的池塘边一边喂鱼一边跟班走说话,手里的鱼食一把一把往池塘里扔,撑得那些小鱼一个个肚皮溜圆。 班走十分鄙视地瞅了她手里的鱼食几眼,然后回答她:“咱们的飞鹰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没有你想得那么不靠谱,比人强多了,更不是那些普通信鸽所能比的。” “哦,这样啊!”凤羽珩稍微放了些心,虽然她也不知道训练飞鹰到底是怎么个流程,但既然班走这样说,那就一定没问题。她不再纠结于书信能不能到的问题,反到是感慨起藤家留下的这座府邸来:“要说藤家人还真是会享受啊!这府邸比咱们京城的郡主府还要气派,亏得想容还有六殿下都在,不然就我一个人住还真是觉得有些空。即便是有他们在,还是空下了大部份的院落,想想就觉得浪费。” “就算浪费,你也不能再往府里招人了。”班走严肃地说:“凤三小姐和六殿下也就罢了,别想着把外人也迁进来。处理郡务有公堂衙门,这里属于私人住宅。” 凤羽珩点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大不了多招些下人,有更多的人在府里走动,才闲得不那么空落落的。不过我怕是也住不上多久吧!”她感叹着,“最多再过两个月,就要往南界去了。”她心里头有些失落,因为想到再过两个月她的生辰也要到了,还记得三年前周夫人到凤府下聘礼时还曾抓着她的手说“再忍三年”,如今三年期限将至,她到是早就不用忍那凤府,可是多半也等不来如约而至的婚期。 到不是恨嫁,对于凤羽珩来说,十五岁根本就不是嫁人的年纪,可她到底不是十五岁的灵魂,与玄天冥之间的感情也早就水到渠成,到是真的希望快点嫁了,有个名正言顺的名份,两人一路携手同行,也比从前更要方便许多。可惜,这些都不是她想就能成的,生活中总是有太多的干搅,南边战事一起,却不知又要拖上多少年。 她的情绪有些落寞,班走也看出来了,虽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可也识趣地没有出言打扰。他就站在边儿上看着凤羽珩喂鱼,另一头忘川黄泉也是干站着,眼睁睁地瞅着那些鱼都撑得再不想多吃一口了,终于班走看不下去了,说了句:“能别喂了吗?”然后还不等凤羽珩接话,突然又来了句:“六殿下来了。” “恩?”凤羽珩一扭头,果然看到一身蓝衫的玄天风正站在她这小院儿的门口。那处原本是个葡萄架子,现在还没到季节,葡萄没结,但西南的气候好,到是长了不少绿叶子。“六哥。”她主动打招呼,“怎么站在那里?过来坐!”说是坐,可是哪里有坐的地方,她自己是坐在池塘边的石头围栏上的。 玄天风到没有那么些皇家子弟的讲究,凤羽珩让他过来坐,他就从容地走过来,坐到了凤羽珩的对面,也是在石围栏上。忘川去给二人冲泡了热茶,黄泉还端了几小碟点心摆在二人中间。看玄天风这样子不像是说几句话就走的,班走默默地隐回暗处,只留忘川黄泉二人在边上侍候着。不过这暗卫却是在暗中不停地腹诽着,把个六皇子给数落了无数遍…… 第865章最穷的皇子 在班走看来,六皇子接近他家主子就是没怀什么正经心思,他家主子现在长大了,身段也比小时候标志了,本事更是一年更胜过一年。六皇子一定是看中了他家主子,这才想尽一切办法来接近。真是的,这丫头已经有主了,这些人还巴巴地掂记个什么劲儿? 凤羽珩当然不知道暗卫那厮在想些什么,她这两日都没怎么见到玄天风,只知道对方在张罗着学堂的事,总是很忙碌,来去匆匆。不过听说学堂那边建设得非常快,那些想要来求学的学子及其家人为了讨好济安郡,主动帮着出钱出力,让学堂建设的进度提高了不少。 她这阵子借着六皇子之名为济安郡做了不少事,虽然人家没说什么,但她总觉得不太好意思,于是犹豫着怎么开这个口,是只单纯地表示感谢,还是谈谈这个收益分割的事? 见她一脸纠结,玄天风像是已经能够猜到她正在想着什么,不由得笑了一下,道:“你不用想那么多,我来到济安郡并不是图利,事实上,我这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一天是求过利的。如果真是要算起得失,我到是得给你一些补偿,因为你收留了我,让我能够在济安郡内生活,连住的地方都不用自己出银子再建,是我占了济安郡的便宜呢!” “六哥这说的是哪里话!”她心里好起来,不分银子啊!那就好,“不过一个住的地方而已,我也是觉得这府里实在太空落了,你住进来也添些人气。本还想着你要是想单独立个府,郡内还有不少藤家以前留下来的宅院,都十分气派,我都留着的,六哥可以随便挑。” 玄天风摇头,“不必,我没有自立门户的念头,就在这郡主府寻个小院住就是最好。更何况——”他有些尴尬地说:“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如今也没那些银子再去支撑一个府邸,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大顺的皇子中,我是最穷的。京中的贤王府要是没有父皇和大皇兄帮衬着,也支撑不了那样的门面。我不会赚钱,手里但凡有些银子就想着去买书,再不就是招揽文人异士编书,一来二去的,府中帐房早就被掏得一干二净。” 凤羽珩愣了愣,虽然也听忘川黄泉分析过六皇子肯定不如其它皇子那样有钱,却也没想到像他说得这般寒酸。她不太敢相信,但又觉得六皇子不像是说谎的人,就这么愣了一会儿,突然扔出一句:“要不……我给你些银子吧!我……我还是很有些底子的。” 玄天风失笑,“你的是你的,我怎么能伸手去接你的银子,以后学堂里按时发工钱给我就好了。”他端起茶碗,从容地喝起茶来。 凤羽珩赶紧点头,心里想着,不但要给工钱,还得多给些。那学堂干脆就挂着玄天风的名下吧,她不差一个学堂的收益。不过最好还是得派个得力的帐房帮他管着帐,不然这位皇子殿下又要把银子都花在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了。书生到底是书生,想法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凭心说,凤羽珩对玄天风的任象还是十分不错的,因为她甚少碰见这样的人,人与人之间多半掺杂了太多的算计和利用,玄天风是个特例,跟玄天华一样,能让她看到皇族中一丝干净的成份。 “想来你也在济安郡住不上多久吧?”玄天风给她算着日子,“最多两个月,你怕是要动身往南界去了。” “是啊!我走了之后,这济安郡还要六哥帮着多费心。”她说得是心里话,济安郡交给谁都不能让她放心,又或者说,交给谁都镇不住这里。虽然现在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可这些商户百姓毕竟她接手没有多长时间,万一她走了之后又有人升起异心,没个镇得住场子的人可怎么办?所以说,这个活计六皇子最合适,谁能那么不开眼跟着一个皇子顶风上?她诚心诚意地跟玄天风说:“六哥,你能留在济安郡于我来说是最好,我往南边去不是一月两月能回得来的,郡里若是没有你在,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对此,玄天风到是很自然地就应承下来,他说:“你放心,我再不济也是个皇子,更何况不是还有玉州知州呢?总不至于让这块地方乱了套去。到是你,南界凶险,战场上之上刀枪无眼,千万保重自己。” 凤羽珩点头,“六哥放心,我不是第一次上战场,心里还是有数的。” 玄天风也知这个弟妹本事大,便也不再多说,只是感叹道:“我对京中事情甚少打听,只是少时就听说凤家的二小姐跟冥儿订了婚约。那小子从小到大都不是很听话,从前定安王府的女儿看上他,他还放火烧了人家的宅子。却没想到,你们二人如此投缘。” 说起这个,凤羽珩心情就好了起来,干脆让忘川黄泉去把茶水换了酒水,趁着今晚月色好,邀六皇子举杯共饮。 玄天冥没有拒绝,三杯酒下肚,就听凤羽珩讲起她跟玄天冥在西北大山里的初遇,听到凤羽珩夸张地说:“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简直要被他那张脸给惊呆啦!从来没见过那么帅的人,眉心还有一朵紫莲!六哥你说,人怎么可能会在眉心长出紫莲来?我当时差点儿以为他是什么妖孽变的!不过哪有妖孽伤成那样,我看不过去,出手医治了他。” 她一句一句地讲着二人相遇的最初,然后又讲到她用玄天冥给的二十两银子带着娘亲和弟弟还有一个婆子从西平村一路逃回京城,凤家人有多坏,有多苛待。讲着讲着,从前的种种也在她的脑子里回演了一遍,却已再没了当初那股仇恨,反到是对那时形形色色凤府中人有些怀念,包括凤沉鱼那张脸。 “我真是从来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女子。”事到如今,她也肯给凤沉鱼一个相对公正的评价了。后世明星美人虽多,却多半都是手术台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抛去凤沉鱼的心肠好坏不讲,她那张脸真的称得上是倾世容颜。“其实凤府如果不那么坑,我也不至于跟他们闹得那么僵,毕竟是亲人。可惜啊,世上之事总是没有那么完美。罢了罢了,至少玄天冥还靠谱,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回报。”她笑嘻嘻地回忆往事,不知不觉竟是给玄天风讲了好多关于从前的事。 慢慢地,又说起南界的战事,她告诉玄天风:“我来到济安郡,就是为了更方便到南界去,所有的银子都为了支援玄天冥的大军,六哥你知道,粮草一旦落入八皇子的手中,玄天冥那头的军需肯定是供应不及的。将士吃不饱,这仗就没法打,所以我得在后面接应着,万不能让他孤立无援,我与他是一体的。” 她说话时下巴微微上扬,一脸的青春朝气。玄天风就觉得自己正在跟一个奇女子对话,而他原本对于凤羽珩所怀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这一刻起也有了实质性的变化,又或者说,是真正地把那种感情展露了出来,让他自己看得清楚认得清楚,让他明白,他对这女子的感情并非自己原本想像的地一种,而应该是……深深的敬佩! 济安郡的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着,六皇子玄天风亲自监工的学堂也在十三日后落成,正式挂匾开始招收学子。挂匾当日,凤羽珩带着想容也去看热闹,到是又引得那些个远道而来的学子及其家人好一阵激动。 想容看着郡里一片繁荣,人们都各有各的事做,心思也活份起来,她也不想做个闲人,只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才好,这一着急,人就显得十分焦虑。 凤羽珩到是对她也有一些打算,她跟想容说:“不如你就在济安郡也开个绣品铺子吧!对这门生意你也算是熟门熟路,左右郡里空铺子还有不少,咱们挑一间位置好的张罗起来。我这里还有不少新鲜的绣品样子,有很多都是当初我那波斯师父给的,画的是外海的风貌,绣出来是非常新鲜的,一定很惹人喜欢。你在这里把铺子经营好,今后安姨娘也算是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知道你们并不喜欢留在京城,济安郡到是个很好的归宿,安姨娘虽说是凤瑾元的妾,这个身份到也不是不能除,你们在济安郡有了个正经的家,我这个做姐姐的也算是放了心。” 凤羽珩为这个妹妹打算得很好,至于安氏妾的身份,其实好办,她从不认为凤瑾元在干出到南界帮着傅雅这件事之后还能好好活着,凤瑾元一死,安氏自然自由。 做人总得知道感恩,她始终记得姚氏曾说过,当初离京时,安氏抓着子睿的衣领子,往里头扔了一把碎银子之事。想来没有那些银子,她们在到了西平村之初,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想容没想到二姐姐已经把她的生活安排得这么好,甚至连安氏也考虑在内了,这让她十分感动。小丫头本就腼腆,这一感动到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吱吱唔唔地,眼泪在眼圈儿里含着。到是凤羽珩又道:“我在这座郡主府旁边给你留了宅子,从郡主府的大门走到那处不过二十步的距离,很近,等安姨娘来了就把那边收拾出来,算是你们在济安郡的家。你不必谢我,这么多年我们过得那般日子谁都受够了,我只是希望能有些家人在身边,能有个家的样子,能得到些与家字相关的温暖,能把从前失去的,一点点的找补回来……” 第866章 矿上出事 想容其实很能理解凤羽珩的这种心境,凤家的孩子,哪一个不希望能够有个像样的家呢?不只她们俩个,粉黛也是一样。从小没有受到过半点家庭的温暖,甚至一次又一次地被亲生父亲坑害,如果可以,她特别想要摆脱凤家女儿这个枷锁,再也不想被一个凤字所束缚。 凤羽珩所说的绣品图样其实是她想到了空间的电脑里有不少以前存的图,都是网络上截下来的,有风景的,有植物动物的,还有一些唯美的二次元风光。那些图片都特别好看,对于古人来说就更是新鲜,而里头不乏有很多欧式的风格图片,她推说是外海的东西,也能说得过去。绣花嘛,无外乎就是图样新鲜好看,如果这些后世景物能够绣到如今的绣品里,应该也能打开一个片新的市场来。 晚上,她从电脑里挑了不少图片打印了出来,可又觉得就这样拿出去给绣娘们用,实在不太方便。想了想,干脆自己动手去临摹,把这些图样画出来。可惜,她看病是个好手,功夫上也不弱,但对于提笔作画这种事情却实在不在行的。 对着自己画出来的奇怪图案,凤羽珩最终选择放弃。她干脆抱着那些图片去找玄天风,求这位书生皇子帮着给画出来。玄天风对着这些奇怪的东西看了好半天,终于叹道:“早听闻弟妹手里很是有些奇怪的好东西,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稀奇呀!”也不过是一句感叹,聪明如他,什么也没多问。凤羽珩能带着这些东西求到他这里来,那就是对他的信任,他问多了反而招人厌烦。于是提笔做画,用了整整两日工夫,总算是将凤羽珩带过来的那些个图片给画了出来。 凤羽珩对玄天风的画工十分满意,不但把图片的美感全部展现,而且还针对她说的要做绣样用而做了适当的调整,让绣娘们更容易看得明白。凤羽珩在他作画期间还给他讲了一些图片所表达的内容,玄天风也稍作整理,附在了图样下面的空白处,并且告诉她:“以后挂着售卖时,至少也能让来参观购买的人明白这图上绣的到底是什么。” 当凤羽珩把这些东西都交给想容时,想容简直要惊呆了,她可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图,看了下面的解释说明之后,更是对凤羽珩所说的“外海”充满了向往。 就这样,想容的绣品铺在凤羽珩的帮助下张罗了起来,只是在筹备绣品铺时,她总会想起京城里那位四皇子。走的时候没有跟他说一声,那人一定气疯了吧?她想到四皇子玄天奕发脾气时的样子就觉好笑,不由自主地就笑出声儿来。 跟她一起在新铺子里忙活着的丫鬟山茶看出自家小姐的情绪变化,问了句:“小姐是在笑什么呢?可是有什么好事?” 想容摇摇头,因着新铺子请了不少帮工,也不好说得那么直接,就只是道:“想到了京城里我那个徒弟。” 山茶是她的随身丫头,自然明白这徒弟指的是谁,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怕是要生小姐的气呢!不过他出不了府,生气也是在府里生闷气,不知道府中的桌椅又要损毁多少,也是苦了那一院子的下人。” “据说他以前也没有那么暴力。”想容说:“好像都是憋出来的,在府里关太久了,我不在京城,怕是除了那些下人之外,也没人陪他去说说话了吧?”也不怎么的,说到玄天奕就有几分感伤,总是能想到她教他绣花的最初,那人一脸的不乐意,三五不时地就要耍个小性子。可她也不怎么的,明明是个柔弱的人,却在面对那人时总是柔不起来,玄天奕一发脾气,她就也跟着发,甚至比他的火气还大。一来二去的,玄天奕也不怎么的,很少在她面前发火了,学刺绣学得也认真的,到是像个很乖巧的学生。“回头把二姐姐给的绣样送几张回京给他绣,就当是考考他这段日子有没有长进吧!” 想容随口说了句,然后再不提这一茬儿。山茶却觉得自家小姐在某些方面实在是有些不开窍,那四皇子摆明了就是看上这位小师父了,可惜,小师父却浑然不知,甚至一声不吭地就远走到济安郡。那四皇子何止是要生气,怕是已经气疯了吧! 山茶想得没错,玄天奕的确气疯了,打从他知道想容跟着凤羽珩离了京之后他就已经疯了。府里上上下下的人被他给折腾了个遍,甚至给所有人都出了一道命题作文:如何写出一遍感人至深到能让皇上把他从府里放出去的折子。 原本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拘禁的日子,甚至跟着凤想容一起绣花的时候还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什么事都不用管,什么事都烦不着,府里吃喝不愁,还有个小师父经常上门来逗趣,他要是早点知道这种日子的好过,肯定不会跟着玄天夜折腾的。 可惜好景不长,他的小师父居然被人拐跑了!老天,玄天奕觉得自己的天都要踏了,他就想不明白了,好歹相识一场,他对她也算不错,本以为两人就算不是那种关系,但至少师徒的情份总还在吧?现在怎的?师父跑了,都没跟徒弟说一声,他那些日子还眼巴巴地等着师父上门教绣花,这不是逗他玩儿呢吗? 平王府的折子一道一道地往宫里递,每本折子上都只一个请求:他要去济安郡找师父。 玄天奕甚至在折子里跟皇上说:当初这个师父是父皇您给儿子找的,儿子可是认真地学着,可是现在师父跑了,儿子的课业却还没有完成,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应该主动去把师父给找回来?再说,那么远的地方,他小师父才十三岁,万一出个什么事儿可咋整? 总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试图说服天武帝能把他从平王府里给放出来。可惜,天武帝从来也没搭理过他,递上去的折子全部石沉大海,恨得玄天奕牙根儿都痒。 京里这头玄天奕闹腾着,济安郡在经了一段时间的喧闹之后也渐渐地沉淀下来,人们重新入了大顺户籍,开始了正常的生活。而凤羽珩则已经开始筹划着应该研究一下从哪个省府下手购买粮草比较好,粮草不能在一个地方大量的采买,那样会造成物价短时间内的哄抬,最好是走一段买一些,一直到南界时也能备下不少。 眼下春种,粮食都是去年存下的陈粮,可是也没有办法,谁让打仗就选择在了这个时候。 她这边正忙着筹划军需,这日头午,刚吃过早饭,就有下人匆忙来报,直接递过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郡主,矿山那边出事了!” 凤羽珩的心立即就揪了起来,矿上出事可就是大事,要么山体滑坡,要么矿厂塌方,哪一个都是要人命的。她急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有多少人员伤亡?” 那来回报的下人脸都白了,手直哆嗦,听得凤羽珩问了赶紧就道:“是山体滑坡,所有建在山下的屋子全都被压在下面了,那些赶在清早上工的人,一个也没见着活着下来!”他一边说一边抹了一把眼泪,“郡主,小人的兄长就在那头干活儿呢,郡主能允许小人先放下府里的事,过去看一眼吗?” 凤羽珩豁然起身,“一起去吧!”然后又吩咐忘川黄泉:“把我的药箱带上,叫外头备车,再通知王林,把所有大夫都带上,即刻赶往矿山!” 矿山出事,她首先想到的不是别的,而是救人,至于事故责任那都是事后才考虑追究的,眼下要紧的是跟死亡抢时间,能救回来一个是一个。玉矿是她的,又在济安郡附近,是几乎近半百姓家里赖以生存的地方,有些贫苦之家甚至一家人都搬到矿山脚下去住,男人上工挖玉,女人就洗衣煮饭。凤羽珩给的工钱很高,他们都把这当成安生立命的事去做,却没想到今日出了事。 损失些钱财不怕,人命才是第一位的,她刚来到济安郡,若是这件事情不处理好,刚刚树立起来的形象就会瞬间倒塌,于她来说,是大大不利。 一路上凤羽珩都紧拧着眉,王林在半路也换到她的车里来,急切地说着自己这边的安排:“咱们带得最多的是止血的药,还有麻沸散,还带了两顶帐子,准备就搭在事故地点,随时为重伤员准备手术。想来矿上出事,手术基本上也都是接骨,所有会接骨手术的大夫都跟着来了。另外因为怕伤员太多,就把咱们郡里能叫上的大夫都给叫了去,玉州那头也在抽调人手,对于一些轻伤员,一般的大夫也应服得过来。”他一边说一边抹了一把汗,西南这头虽说才刚开春,已经有些见了热,“东家还是得有心理准备,玉矿那头人特别多,怕是这次事故造成的伤亡会极大。” 凤羽珩点点头:“不管怎样,咱们都必须尽全力,能救回来一个是一个,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记住,再珍奇的药材也不如人命重要,在大灾面前,一切都要为生命让路!” 她对接下来的救援工作进行了简单部署,同时心里也在思索着该如何对伤员进行拖救。黄泉却在这时候说了句:“怎么会突然就山体滑坡呢?前些日子我去看过也没发现有这种征兆的,会不会是有人使坏?” 第867章我救的是命,不是人 凤羽珩眉心一紧,有人使坏吗?如果真是这样,不管那藏在背后的是什么人,她都要把对方给揪出来。杀人偿命,用普通百姓的人命事故来做这起子勾心斗角之事,那样的人,该死! 车队很快就到了玉矿附近,已经有玉州的官兵把事故地点给围了起来,为了防止再有滑坡发生,官兵们筑起了人墙,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冒然进入事故现场。 可是往这边聚积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玉州连同济安郡内有太多的人家都到矿山这边来做工,这边的事故俨然成了半城百姓的灾难,她甚至听到一个婆子在哭喊着:“我就那一个儿子啊!他要是被埋在里面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她揪着心从马车上下来,立即有人把她认出,百姓们围了过来,官兵挡也挡不住。到是凤羽珩扬声开口道:“大家先别慌,本郡主既然来了,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现在请大家先让一让,无论如何都是人命要紧,我们百草堂的所有大夫都陆续的往这边赶来了,咱们先去救人,回头本郡主自会对此事给大家一个说法,好不好?” 人们也不是不讲理的,都知道这种时候救命才是要紧事,他们多堵济安郡主一刻钟,被埋在山里的人就会少一分活着的希望。于是人们自发地散了开,给凤羽珩等人留出了一条通道,可仍然有人想要跟着一起进去,后来是凤羽珩吩咐兵官们:“挑出年轻力壮的人放进去,但不是去捣乱,而是去参与救援,能挖出一个是一个!”同时也对那些百姓再道:“希望你们不要只顾着找自己的亲人,所有的人命都要救,你们救了别的人,别人才能救出你们的家眷,若都只想着自家,咱们这救援工作就进行不下去了。” 人们纷纷点头,很多年轻小伙子被官兵选中进去救援,可有一些人心里担忧,怕滑坡再次出现会让自己也送命。不过后来看到济安郡主以及随后赶来的六皇子都投入了进去,便觉得自己这贱命一条算什么?郡主和皇子都不怕他们怕个什么劲儿啊?于是也纷纷报名,参与救援的人越来越多。 凤羽珩进入事故现场,放眼往山上看去,但见这山体滑坡是从半山腰处开始的,山腰处明显的有一处大坑,那是塌方的迹象,然后才发生的滑坡。班走站在她身边说:“造成滑坡的原因应该就是那处塌方,因为塌方引起了山体震动,这才造成滑坡。” “塌方面积很大。”凤羽珩远远观察着说,“而且有些诡异,就像是山体里被掏了空。而这种空不是原本就存在的,应该是人为。”她指着那处塌方的山体说:“你们看,地质坚硬,土层都是整块儿的,而且我们的开采也早就已经跃过那一片地带,那块是被开采完的。如果原本山体就空,事故不会这种时候才出,应该在开采的过程中就暴露了。”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看了一眼首先被抬出来的那些伤员,有的已经断了气,有的还有呼吸,但满身是血,一时也看不出到底伤在什么地方。 “黄泉,再着人从玉州那边调帐子过来,尽可能的多搭。”她吩咐下去,“忘川,通知玉州官兵参与救援,轻伤的人立即送到玉州医馆去治疗,不要占用这边的资源。” 两个丫鬟在她的吩咐下立即去执行,剩下班走,却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她左右,“山上还是不安全,下一轮滑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你一个人太危险。” 凤羽珩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命人尽可能的把帐子搭远一些,同时也不停地提醒着参与救援的人,保证自己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有官兵已经在跟没有受伤的矿厂做工者统计失踪人数,凤羽珩请玄天风帮忙处理这些事情,而她自己则立即投入到伤患的治疗工作中。 王林最先搭起来的帐子给了她用,她着人把带来的手术工具还有药口先摆到里头,然后自己进了帐去,没让任何人跟着,随即立即从空间里调了大量的必备药品出来。这些全部都是西药,在这种时候西药才是最有效的,中药药性太慢,指望救命是不可能的。 另外,输液、输血以及验血的器械也准备了出来。这种事故,伤者多半都会大量的失血,不进行输血的话根本不可能保证伤者存活。由于要用到空间里的器械,所以以前没有教过任何大夫如何验血,眼下就只能靠着她一个人,凤羽珩觉得有些吃力,可又不得不咬着牙上阵。 很快地,她将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立即着人继续整理医帐。外头有官兵进来,按着她的要求搭建了临时的床榻做病床,然后又有几名大夫被她挑了进来,自己这个就做为主帐,专门诊治最严重的伤者。而凤羽珩也对医疗工作做了安排,进行流水作业,她这帐子里治过的伤者,立即抬到另外的帐子里去观察,把这边的地方腾出来给后续人用。王林效仿着她这边的做法,给另外的几个医帐也做了同样的安排。 医疗工作立即紧张有序地进行开来,从上午一直到深夜,不停地有人被从土里挖出来,一个一个地抬进帐子。其它医者好歹有人替换,可以换班歇一会儿,吃口饭。可凤羽珩这里的治计却是别人假手不来,她就顾不上吃饭喝水,从始至终埋头工作,到最后连给她擦汗的黄泉都看不下去了,不停地劝她说:“小姐,歇歇吧,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您可不能把自己给累垮了。” 凤羽珩却摇头道:“不行,我歇了,就意味着有人会因为治疗不及时而死亡,我还能坚持,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我眼前死去。”她到也不是硬挺着,说话间,又从空间里调出士力架放嘴里咬了一口,“你看,这个也能顶顶饿。”说完,还扔给黄泉一条。 黄泉哪有心思吃,她家小姐这样子把她给急得不行,可惜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她家小姐的医术她也不是完全没学会,想当初在京郊大营时,将士中毒,她跟忘川班走也是帮着将士们打过针的。可现在这种治疗方法跟那时候根本不一样,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百草堂的大夫把伤者的肉给割开,然后在肉里接骨,再重新缝合。也眼睁睁地看着在她家小姐的操作下,一个又一个人的血液从身体里抽出来,再注入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里,据说这样就能让那人继续活下去。 她知道自家小姐医术高明,可人毕竟不是铁打的,这得治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终于,六皇子玄天风处理好外头的事务,挑帘进了帐来。他早听说凤羽珩从早到晚一直就没歇着,饭都没吃,此时进来一看,可不是么,烛火下,那张小脸儿都有些泛白,明显是体力大量流失的结果。 他走上前,从黄泉手里接过擦汗的帕子,打发了黄泉去别处,自己则站到凤羽珩身边接替了黄泉的工作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如果为了多抢救一个人的性命把你给累倒了,那后面还有更多需要治疗的人该怎么办呢?你想想,是吃一顿饭耽误的工夫多,还是你累倒了恢复的工夫多?挺聪明个人,怎的这点帐算不明白?” 凤羽珩没理,继续手头的工作。玄天风不气馁,继续劝:“饭菜都是现成的,我在医帐这边开了灶,请了玉州几家酒馆的厨子过来烧菜,参与救援的人也是要吃饭的。你就暂时停下来,吃一口,占不了你多少工夫,好不好?” 凤羽珩都无奈了,以前没觉得六皇子这么唠叨,怎的今儿就跟她的丫鬟似的,婆婆妈妈个没完?不过她到是很感激有玄天风在,毕竟自己一进来就投入到医疗中,根本顾不上外头的事情。好在玄天风想得周全,连灶台都垒起来了。 说实在的,她也很想停下来,可是伤员不停的往帐里送,差不多十个里头就有八个要输血,她不但要给伤员验血型,还要给来献血的人验血型,就这么忙着,外头还有一累人在排队,叫她怎么停得下来?手头的工作继续着,凤羽珩跟玄天风说:“六哥,你且放心,我心里有数,眼下还累不倒。到是你,一直在外头忙活,你自己吃饭了吗?”她问着话,可是头都没抬,一个人刚抽了血,马上就让他离开,再换下一个人。 那个刚被抽好血的人一直听着二人对话,站起来时不由得也说了句:“郡主,贤王殿下说得对,您可一定要保重身子啊!咱们都是贱命,可是您不同!” “我有何不同?”她摇摇头,“在人命面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能因为我是郡主他是皇子,我们两个就比旁人更尊贵。所有人在我眼里都相同,我救的是命,不是人。” 那人听着这样的话,忽就有一瞬间的失神,好像从来也没有人把他们的命看得这么重要,他这次虽有幸躲过灾难,可他在这矿山也做了很多年的工,从前这矿山是属于三皇子的,他们这些做工者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工钱给得还少,经常要三更半夜的赶工。可人家是皇子,他们又能说什么?也没别的手艺,就只能靠卖把子力气赚钱,养活一家老小。 后来这矿山归了济安郡主,济安郡主虽说人没来,但也派了得力的人手往这边常跑着照顾着。不但济安郡主的人会往这边来,九殿下的人也会往这边来,他们做工者的待遇一下子就提高了上去,不但工钱比原先多了两倍,每日还定时上工,从不会要求多做一刻。且逢年过节还有鱼肉发下来,他们受了伤生了病还能免费到玉州的百草去诊治。 现在,济安郡主又告诉他,在人命面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这位普通的做工者、普通的百姓一下子就对这个地方更加有了归属感! 他不再劝凤羽珩吃饭,而是快步走出医帐,想要把自己激动的心情跟工友们分享! 第868章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救! 医帐里,凤羽珩动作还没停,又问了玄天风一次:“六哥有没有吃饭?” 玄天风叹了口气,“吃过了。”说着话,又看到凤羽珩把摆在边上的一样东西拿起来往嘴里咬了一口,他纳闷地问:“这是什么?” 凤羽珩笑嘻嘻地从袖子里又掏了一条出来递给他:“顶饿,还能补充体力的零嘴儿,六哥尝尝。” 玄天风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吃女孩子家的零嘴儿,他没去接,到是把目光投向凤羽珩的动作上,看着她把前来“验血型”的人一只胳膊袖子撸起,然后在肘间往上的部位系了一根奇怪材质的带子,把人胳膊勒得紧紧的,再将一支连着透明管子的针插到管子下方的皮肉里。那人身体里的血液就顺着那针流进管子,大概抽出多半管的血后就将那管子拔下来放到一边,然后再解开胳膊上的带子、拔针,用一只棉花棒将血孔按住,又告诉被抽了血的人要多按一会儿。 这一系列程序他看了几遍,也渐渐地琢磨出门道来,于是主动开口道:“不如我来帮你抽血?你先把饭吃了,我抽好的就摆在这边上,你吃完了再去验那个什么血型。”说罢,又怕凤羽珩不相信他,赶紧又道:“我真的可以的,不信你看着我试一次?” 说话时,正好有个新进来的人坐到二人面前,那人一听这话赶紧就道:“成!让贤王殿下试吧!拿我试就好,不过就是那么细的小针,扎几次都没问题的。”然后又看着凤羽珩说:“刚刚咱们工友出了帐子之后说郡主您为了救治伤员,一直都没休息过,从早到晚连一口饭都没吃,咱们都惦记着您呢!就让贤王殿下试试吧,好歹也能给您换个班。” 凤羽珩心头一阵感动,玉矿出了事,这些人都有亲友被埋在下面,可他们却没有最先责怪她这个矿山的主人,而是主动排队验血型准备献血,现在又关心她的健康。果然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好,他不会不明白。 她不再坚持,只又把抽血的要领跟玄天风讲了一遍,然后让玄天风在这个男子胳膊上试扎一次。其实抽血这个工作百草堂的大夫也能很快就学会,可是现在人手本来就不够,那些大夫人还要忙着治外伤。更何况抽完了血还要验血型,那种机器上头都是英文,她不认为会有人在很快的时候内就会摆弄,万一出了差错那可是要人命的事。所以她没有假手于人,一切都由自己亲自动手。 玄家的人没有太笨的,玄天风的脑子更是好用,只在那男子胳膊上扎了两回,第二回就已经找到窍门,成功地在血管里抽了半管子血出来。 凤羽珩松了一口气,也不再娇情,接过黄泉刚刚端进来的一碗热汤面,找了个角落就吃了起来。期间,玄天风回头看了她一眼,但见这丫头头发都有些散了,额上冒了汗就随意地用袖子一抹,一点儿都没有半点儿贵族子女的娇气劲儿。他笑笑,心里对自己放下京中权势来到济安郡做个教书先生的决定又坚定了几分。 只有跟这样的人一起做事,才会看到未来的希望,这是玄天风心中的定论。 济安郡主终于吃饭了,这消息传到帐外去,外头的人都很高兴,还商量着让伤员先不要抬进去,以免血腥味儿太重影响了郡主的胃口。 不过凤羽珩吃面很快,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见了底,伤员们也没有等太久,很快就又开始往帐子里抬。 有抬进来的,就有抬出去的,好在目前为止,抬出去的都是在主医帐治得差不多了,可以转入普通医帐的人,还没有因为医治无效而死亡的。人们眼瞅着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能抢救得回来,不由得对济安郡主以及百草堂的医术又多佩服了几分。 有了玄天风的帮忙,凤羽珩这头的验血工作也进行得很顺利,她一边验血型,一边对有输血需求的人又进行验血,这一忙就是一天一夜。 玄天风很想再次劝她休息一会儿,眯一会儿,人不能不吃饭,同样也不能不睡觉。可这话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因为越是后挖出来的人伤势就越重,他知道,但凡这边的工作因为他们要休息而停下来,立即就会有人因为医治不及时而失去生命。凤羽珩对待生命人人平等,他玄天风也没有按身份定富贵定生死的习惯,便只能加快动作,在给需要来验血型的所有人都抽好血之后,立即又想办法学习新的技术,再帮着多做一些。 不过其它的医疗工作就太专业了,他实在也是插不上手,便也不强留在这医帐,白天还有好多事情需要处理,那些死伤者家属的情绪也需要安抚,他觉得放任何人却做这工作都由不到太好的效果,哪怕是钱丰收去都镇不住场面,还是得他这个皇子出头。 玄天风主动去处理这些事宜,医帐之内,凤羽珩已经亲自投入到手术中,最初先放到帐子里的输液、针剂还有药品都用得差不多了,她趁着人们不注意又补充了一些进去,人们全神贯注地忙着手术,谁也没有注意原本快要空了的药品箱什么时候又满了。 帐外,救援工作还在紧张地进行着。一拨又一拨的官兵和百姓替换着冲入灾难现场,好在至今为止还没有发生第二次坍塌,人们也稍微的放了些心。 挖掘现场,有四个参与救援的男子凑在一起,其中两人都不是太年轻,四十多岁的样子。他们一边挖一边疑问道:“为何昨日就塌了方?不是说好了要两天后等我们的人都撤离了再引塌方的吗?为何要提前?这事儿咱们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说话的是那两个上了年纪的人其中之一,他紧皱着眉,一脸的怒气盯着另两个年轻人问:“你们可知道提前引发了塌方意味着什么?” 而另一个中年人也说:“明明制定好的计划,说了两天后就是两天后,到底是谁给了你们权利要提前的?” 那两个年轻人冷着脸,面上不带一丝感情地说:“自然是八殿下,咱们都是为八殿下做事的,怎么可能听别人的话。” “可是……为什么?”另两人不解,“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年轻人说:“八殿下也没想到那济安郡主会在这头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就连藤家都被她一网打尽。殿下十分气恼,这才决定不等了,通知咱们这头提前动手。” “两天就不能等了?”中年人气得扔下手里的铲子,“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儿子还在里面!” “这些都是殿下的吩咐,你跟我们吵嚷也是没用。殿下说了,立即引塌,那就是立即,不管里头还有什么人。” “那我们给殿下做事图的到底是什么?”那人阵阵心寒,“一心为着八殿下着想,家里散尽钱财也要帮衬着八殿下那边,可是换来的是什么呢?他一门心思的对付济安郡主咱们支持,可这个支持是有限度的,不能搭上儿子的命!” “对!”另一个中年人也站起了身,“我就那么一个儿子,他被埋在矿山里了,不死也是重伤,今后怕是指望不上了。儿子没了指望,我也就没了指望,八殿下许再多承诺,我们也无福消受。”他扔下手中工具,转头就走。他的同伴也在身后跟着,二人一言不发地离开,只留下那两个年轻人站在那里发愣。 救出来的人伤得越来越重,王林负责除凤羽珩这边之外所有医帐的珍奇药材调配。毕竟医护人手有限,不可能挖出来一个马上就能治上一个,无数的伤者在帐子外头躺着排队等候,每人嘴里都被王林塞了百年以上的老参含着,用以吊命。可老参是珍品,数量有限,纵是切成薄片也是不够用,渐渐地就见了底。 王林没办法,到凤羽珩这边来请示该怎么办,看是不是从帐房先支银子,到别的医馆去调用一些。但他算了算,就算把玉州城内所有医馆的老参都收上来,也没有几颗,毕竟不是每家医馆都像百草堂这样财大气粗,能一下子拿出几十根的。 凤羽珩听了之后皱眉想了想,然后说:“我这里还有一些,你等着我去拿给你。”她返身走到角落,来到一个自己放在那里的药箱处。那药箱其实就是给她自己打掩护的,每当她想拿什么东西时就到那边去取,而实际上是从空间往外调。 这一次,她干脆搜刮了药间里所有的人参,又等了一会儿,等自动补充了一轮之后又再拿出来,算一算也有百十来根,一并装到袋子里递给王林:“拿去用吧!我再强调一次,人命要紧,人参这种东西虽说珍贵,但跟人命比起来它也不过就是平常之物。你记着,就算耗尽我百草堂全部药材、钱财,人命还是第一位的,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咱们就救!这些你先用着,不够再来我这儿拿。” 这些话其实是凤羽珩故意说的,用些个人参用不穷她,这些东西于她来说要多少有多少,取之不尽用之不完。她之所以故意这样说,是因为有几个献了血的人正准备出帐去,她希望这些人能够把自己的态度转达给所有的人,一来让那些等待着的伤者不至于绝望,二来也是平稳家属们的情绪。这种时候家属千万不能闹事,一旦闹起来将一发不可收拾。 七天后…… 第869章天价赔偿 三十九人死亡,一百二十人重伤,近两百人轻伤,另有二十多人失踪。 一场灾难,给刚刚繁荣起来的济安郡和玉州又蒙上了一层阴云。 有太多的人家到矿山上工,这一下子让两地近乎一半的百姓人家失去了重要的劳动力,还有三十多户在办丧事,全城皆哀。 好在重伤的人全部都救了回来,除了救出来之后就已经死亡的,没有任何一个因为重伤而不治身亡,这让绝大部分的人对凤羽珩十分的感激。他们也眼睁睁地看到了为了救人命,济安郡主和六皇子齐齐上阵,济安郡主耗光了百草堂全部药材,六皇子那么尊贵的身份亲自为献血者抽血,到后来还亲自参与救援,跟着官兵们一起动手从矿山里往外挖人。 凤羽珩在黄金七十二小时之后为所有遇难者举行了集体葬礼,又对失踪者在接下来的几日继续挖掘。可这样的灾难,注定是有一些尸体没有办法挖得到的,所谓失踪,人们心里也清楚,其实就是死亡。 头七那日,凤羽珩宣布了对所有遇难者以及重伤者的赔偿方案——遇难者每人一次性赔偿白银两千两;重伤者终身免费接受百草堂的治疗,并且每人一次性赔偿白银一千两;轻伤者除免费治到完好之外,每人一次性赔偿白银三百两;失踪者与遇难者同样待遇。 这个赔偿在如今这个时代来说,可谓是天价,就连六皇子玄天风听了都有些乍舌,同时也苦笑,他这个九弟妹还是真是有钱啊!殊不知,凤羽珩手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因为她从京城出来之前可是到盛王府以及那一众八皇子党派人家打劫了一大圈的。 百姓们原本还是有很多怨气,纵是百草堂这样尽全力的医治,可他们的亲人却永远都回不来了,那些重伤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如果不好的话,家里就失去了重要的劳动力,还要承担伤者一辈子的药钱,算起来跟死了也没两样。 不过当凤羽珩公布了这样的赔偿方案之后,人们多大的怨气也都消了,两千两,一千两,就算轻伤都给了三百两,他们别说一辈子赚不到这些银子,就算全家人做两辈子三辈子工,也不可能赚得到两千两白银啊!济安郡主太厚道了,这才是真真正正为老百姓着想的好郡主! 一时间,人们又开始了对凤羽珩的新一轮感激,失去家人的痛苦总算是稍微的得到些平复。而凤羽珩的善后工作也做得好,她着人对那些遇难者以及重伤者的家庭进行调查,如果家中只剩下孤寡老人的那种,他们这边还要组成后续的小分队,每隔几日就要上门帮着做些事,买些必备的米粮送去,要绝对的保证这些人能够正常的生活。 一场灾难,总算是压制了下来,人们也开始投入到后续工作中。有继续处理丧事的,有整理矿山重建山下临时住所的。矿山出了事,死了人伤了人,人手就不够用,还要重新招。不过这次招新到是很省事,凤羽珩这么高额的赔偿方案相当于给她的矿山打了大广告,人们都愿意来这边上工,因为一旦出了事至少家人有保障,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死了也没啥,两千两白银啊,家里人就是躺着过都用不完。 而凤羽珩也通过这次灾难跟矿工们有了进一步的接触,认识了解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个叫徐江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模样,很是机灵,做事也实在,更能识得不少字,在矿工中间的人缘也极好。他这次不过是受了些轻伤,都是皮外伤,经过百草堂大夫处理之后已经无碍了,不耽误做工。对于凤羽珩给他们只受这么点小伤的人也给了三百两白银的补偿,他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所以一直在拼命的干活,跟着忙前忙后,想要尽可能的多做一些,以对得起那三百两白银。 凤羽珩见这小伙子实在,人又不笨,还识字,而原先这边的负责人已经在这次灾难中过世了,她干脆把这徐江给提了上来,让他以后主管着矿厂的工作。 徐江没想到自己不但得了银子还升了职,一时激动得不停地给凤羽珩磕头,再郑重地跟她保证,一定要把矿山这边的事务处理好,让郡主放心。 凤羽珩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左右矿山离得近,她现在可以经常过来转转,徐江最初要是有做得不到位的她还能再手把手的教一教。 这几日新招了不少矿工,凤羽珩推出了合同制,不管新来的还是以前的矿工,也不管是进山挖矿的,还是在山下保证后勤的,甚至那些做饭洗衣的媳妇子和婆子都算在内,所有矿山做工者都要签定劳动合同,上头写清了每个人的信息、参加工作的年份、每月工钱多少、请假缺席扣多少、加班加点奖多少,以及矿山对于每个人所承诺的福利待遇,合同上都写得清清楚楚,签订以后一切按着合同规定来,谁也不糊涂。 因为矿山是在玉州境内,所以这些合同就拿到玉州衙门去备了案,钱丰收积极配合,并且他觉得这个主意实在是不错,跟凤羽珩商量着想要在玉府试推行。凤羽珩也是有这个意思,不过玉州毕竟太大,而且受着大顺的管辖,怕直接在玉州推会遭到商户们的抵制。所以二人商量了以后,决定在济安郡内先试着推行,由凤羽珩出面,由六皇子玄天风执笔,将“合同制”从郡衙推出,勒令所有商户都必须接受,没有商量的余地。商户从今往后雇工,就必须签定这样的合同,而且合同会在郡衙备案,不按合同办事的商户要受到很严厉的惩罚。 在郡安郡,凤羽珩的话那就是圣旨,商户们就算最开始有些难以接受,但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谁让他们的店开在济安郡呢!而不止是商户,玄天风的学堂也是同样的制度,他不可能一个人支撑一个学堂,还请了好多先生一同教学,而这些先生就要签定合同,该拿多少就是多少,谁也不例外。 也就不过几日的工夫,那些原本还觉得有些别扭的商户就尝到了这样的好处。有了合同,做工者有了安全感和归属感,干起活来更认真卖力,精神面貌也比从前好了很多,连带着生意也好了起来。于是人们明白了,在济安郡做事他们不需要动多大的脑筋,只要一切跟着济安郡主的思路走,准没错。 灾难过后,一切又平静起来,不过对于凤羽珩来说,这场矿难才真正开始! 她始终认为这是一场人为的灾难,而对于到底是什么人居然用这么多条人命来给她添堵,基本也能猜出个大概,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不过这证据说来也快,就在一切都处理妥当之后的第三天,两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人来到了济安郡主府,求见凤羽珩。那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那矿难中死去儿子的八皇子一党中人。他们扮做矿工,潜伏在矿山数月,为的就是在八皇子的一声令下对整座矿山进行摧毁,以此打击凤羽珩,同时也是打击九皇子。却没想到,玄天墨那人的阴狠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意料,摧毁是摧毁了,却也搭上了他们独子的性命。 这二人再不能忍,告到了凤羽珩面前,将八皇子的罪行一一揭露,同时还提供了一份由二十三人的组成的名单,全部都是潜伏在矿山之内的八皇子党。其中一人甚至还告诉凤羽珩:“郡主给出了天价赔偿,这个消息已经被递回京城去,八殿下那头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以咱们对八殿下的了解,他一定会试图借此方法拖垮郡主,矿山那头新一轮的打击应该很快就要来临,郡主可一定要做好准备。” 凤羽珩听着这些话,心头冷意渐渐泛起。为了跟她和玄天冥对抗,老八居然连这样的手段都用上了?不惜搭上那么多条人命,这样的人如果今后坐上皇位,这天下到底会被他治理成什么样?她不敢想像,恨意乍起,一股杀人的冲动翻腾起来,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 说实在的,她若想杀玄天墨,太容易不过,任凭那盛王府有多少高手都拦不住一个有作弊空间以及二十一世纪先进武器的她。可是她不能动手,那是天武帝的亲儿子,这个杀手她若下了,天武帝就算心里明白其中究竟,也不会原谅她。玄天冥与玄天墨之间的对抗,天武帝所支持的是摆在台面上的抗争,而这两方不管是谁,一旦用暗杀的手法杀死对方,那么那个皇位,怕是谁也坐不成,天武帝会在其它的皇子间再选一个。 凤羽珩明白一个做为父亲的心情,可也不代表她就这样子放过那老八,她问面前二人:“你们可敢在能保证人身安全的情况下,上京去告御状?” 那二人一愣,到是有些犹豫,不过到头来还是一咬牙道:“敢!独子都没了,咱们活着还有什么希望?就当是为儿子报仇,我们干了!” “好!”凤羽珩点头,“我说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就一定能够保证,你们暂且留在济安郡,除了我这边安排的住所,哪里都不要去。我立即写折子,你们明日就上京去,别人不要找,拿着我的手书,直接去找七殿下,他会为你们安排一切。” 第870章新的聘礼 一听说是去找七殿下,这二人又松了一口气,连声应下,然后在黄泉的带领下去了新的住处。 而凤羽珩这边也立即着手给天武帝写折子,将这边的情况如实说明,同时也给玄天华写了手书,上头将自己扣愤怒很不见外地表达了一通,总之就是她很生气,这个仇一定得报。相信玄天华能理解她的心情,这件事情老八也休想善了。 除此之外,凤羽珩也没闲着,就在当晚就命人拿着那二十多人的大名单到矿厂去抓人,同时也带上那两个前来揭发之人,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八皇子的罪行给讲了出来。 被抓的那二十多人中,有八皇子的死士,对此那是拒不承认,但还有一些人的意志就没有那么坚定,特别是在听那二人分析道:“这次提前行动,搭上了我二人的儿子,下一次若是再有类似事件发生,你们随时随地都要做好死去的准备啊!” 这话一出口,那些人也不是傻子,不得跟着一并去分析,这一分析之下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于是又有一部分人心思松动,站到了凤羽珩这一边来,又提供了大量八皇子罪行的证据,甚至有人说了:“矿山坍塌根本就不是自然灾难,而是八皇子下了令让我们偷偷挖空的,里头还做了机关,一旦上头下令,这边机关就启动,坍塌马上就会开始。” 人们听到这样的话,集体崩溃了,他们不明白八皇子为何要这样做,难道他们不是大顺的子民吗?难八皇子不是大顺的皇子吗? 哭声震天而来,同时夹杂着人们对八皇子的谩骂,终于有人大声提议:“我们联名上书吧!请郡主和六殿下帮着递上去给皇上,一定要把八皇子的罪行揭露,再也不能留着这样的人祸害苍生!” 这个提议很快就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响应,跟着凤羽珩一起来的玄天风也点了头,甚至主动执笔为人们写状子。就这样,几百人联名的状子连夜随着那些反了八皇子的人一并上了京,凤羽珩派出了这头所有的暗卫护送,以确保这一路平安。 百姓们再一次一致地认为只有济安郡主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称为一声主子,人们高呼着“济安郡主”,就像这四个字就是他们的信仰,只要有济安郡主在,他们便一生无忧。 凤羽珩听着这一声声喊,欣慰之余,连日来的疲惫加上精神的紧绷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可是这一放松人就卸了力,人瞬间昏迷,最后一刻的意识是玄天风将她迅速接住,以及那人的关切眼神。 凤羽珩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过度疲劳,在府里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三天后醒来时,一睁眼,看到的竟是许氏和秦氏关切的面容。 她揉揉眼,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后来终于反应过来,激动得坐起身一把将二人抱住。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在战斗,在京城里到还有玄天冥,可要说起身边的亲人,就实在是所剩无几。她不知有多次幻想过如果当初的凤家人也能像姚家人一样该有多好,可惜,她注定是没那个福份,到最后就连亲生的母亲都弃她而去。 凤羽珩一直觉得自己在处理亲情方面挺失败的,却没想到来了济安郡,两位舅母却肯扔下家里那一大摊子事跑过来照顾她。她感动得就像个小孩子似的哭起来,惹得许氏也跟着掉眼泪,到是秦氏捏捏她的脸,亲昵地说:“多大个人了,再有两个多月就要行及笄礼,怎的还哭得像个小孩子?”话是这样说,可秦氏的眼里也是挂着泪的。 姚家这一代没有女儿,就只有凤羽珩这么一个外孙女,她们本就该偏疼的。偏生这孩子自己上进,没用姚家帮衬,自己给自己争了这么好的前程,再想想当初,到是姚家连累了她,让她平白的在大山里受了那么多苦。好在如今苦尽甘来,秦氏告诉凤羽珩:“不管你行及笄礼时能不能赶得上大婚,咱们都得把及笄礼好好操办一下。” 许氏也跟凤羽珩说:“原本早几日就该到了,耽搁行程是因为咱们离府那日,马车都出了京城,却被府里的暗卫又给拦了出来,原来是御王府的周夫人特地到姚家去了!不只她去了,你猜还有谁跟着一起来的?” 凤羽珩想了想,眨眨眼说:“难不成是宫里的云妃娘娘又偷偷出宫了?” 许氏点头,“的确是云妃娘娘上了门,不过不是偷偷来的,而是经了皇上的允许,特地以御王殿下生母的身份来到姚府商量你们的婚事。” 秦氏也道:“云妃娘娘是真的太美,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她那个年纪还能美成样的,怪不得皇上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 许氏握着凤羽珩的手说:“阿珩,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咱们姚家人都能看得出来,云妃娘娘是真心的待你好,什么事儿都为你想着。宫里那么尊贵的娘娘亲自出宫到咱们府上来,就是为了表达对这门亲事的重视,同时也代表皇上又给姚府送上来一大批贵重的聘礼。” 凤羽珩抚额,“聘礼当初不是下过了么?我在京城的郡主府就是玄天冥给的呢!” 许氏摇头道:“云妃娘娘说了,你封了郡主,皇上原本就该赐一座府邸下来,哪能把你自己的府改个牌匾就挂上的道理。说起来,是皇家欠你一座宅子,说是等你们回京之后亲自去选,看看相中哪里就要哪里,不管有没有别的人住着都得给迁走。” “对啊!”秦氏道:“早听闻当年御王殿下给咱们阿珩送上了血本的私人聘礼,不过这次云妃娘娘从宫里带出来的聘礼据说是比之前那份更加贵重,光是田契地契就有那么厚一摞子!”秦氏比划着,凤羽珩一瞅,好么,足有半个指头那么高。可都是纸啊!纸能摞那么高,难不成是把半个京城都给她了? “东西从宫里直接抬出来的,排了长长一条街,全京城的人都围着看热闹,可是壮观。”许氏感叹,“云妃娘娘能这样表态,那就代表了皇上的意思,能得到公婆这样的支持,是女人三生修来的福气。就加你外祖父也说,看到皇家这样待你,他也就放心了。” 凤羽珩到是不在意有多少贵重物件儿,不过就是国库里的好玩意,如果今后玄天冥当了皇帝,那些东西早晚还不都是她的。不过天武帝跟云妃的这番心意她到是领了,特别是聘礼抬到了姚家,这就说明姚家也是皇家公认的她的娘家,也会得到皇家的庇佑,这才是她最为看重的。 她告诉许氏秦氏:“不管阿珩嫁到哪里,姚家始终都是我的根。两位舅母能来到济安郡实在是太好了,我正瞅着这新府太大,也没有人帮着我打理,郡里还有那么多事要做,两位舅母总算是可以帮阿珩分担一些,阿珩身边有了亲人照顾,这还真是这么多年来甚少享受到的待遇。” 她这话说得许氏秦氏二人阵阵心酸,好在她们人已经到了,以后凤羽珩的生活就归她们来打理,她们也终于可以全心全意地当着女儿来照顾这个外甥女,对于爱女如命的姚家人来说,这可真是一件幸福得不得了的事! 凤羽珩醒了过来,又调理了一天,身体完全恢复。而就在许氏和秦氏来到济安郡的第二天,白巧匠和白芙蓉也到了。凤羽珩十分开心,在她看来,这济安郡就是自己的地盘,是她的家,她希望有更多的亲人、友人都聚集到这里,这样她才不会觉得孤单。 早在接到玄天歌的书信时她就已经为白家准备好了一处三进的宅子,同时也将自己已经选好址还没有腾出工夫来着手去开的首饰铺也交给了白家,她告诉白芙蓉:“学着做个掌柜,将来成亲以后也是你管家,女孩子总是有一份自己的营生才好,不要完全依附于男人。相夫教子当然是必须的,但也不应该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一个小小的宅院里,走出来,才能看到外头更广阔的天地。” 白芙蓉治病的时候在京城的郡主府住了老长一段时间,早就被凤羽珩潜移默化地给洗了脑,她现在的心思跟凤羽珩完全一样,一门心思地想在这济安郡里开始新的生活,一种跟从前完全两样的生活。 而白巧匠在活到了这个年岁,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也对京里失去了全部的信心。甚至天武暮年,皇子夺位,这样的戏码会让他想到康颐,想到白芙蓉的母亲,当初若不是为了帮着她的弟弟夺位,她也不会扔下才那样小的芙蓉一人离去。他痛恨皇家没有人性没有血性更没有亲情的一切一切,当白芙蓉提出想要离开京城到济安郡投奔凤羽珩时,白巧匠立即就点头同意了。 凤羽珩带着她们先参观了准备好的宅院,又去了自己相中的那个空铺子。提了自己利用玉矿开首饰铺的想法,并说明这间铺子就交给他们二人经营。因为白巧匠的名号太大了,所以就算她是投资人,日后收益也只占小头,她凤羽珩拿两成,八成分给白家。 白巧匠说什么也不同意,甚至说自己的这一部分钱全部捐能玄天冥的队伍。这是他们白家欠凤羽珩的,哪里还好拿她的钱财。 最后在凤羽珩的执意下,双方终于各退一步,重新进行了股份划分,凤羽珩拿四成,六成给白家。 芙蓉也不再跟她客气,左右她人都在济安郡了,以后多帮着做些事情就好,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无需在钱财这方面做太多的争执。 不过白巧匠到是提到了一个话题,一定要跟凤羽珩问问清楚,就是关于白芙蓉自己处的那个“男朋友”,玄天冥身边的白泽…… 第871章她想玄天冥了…… 两边都姓白,不过白泽的名字是玄天冥后赐的,至于本名叫什么,凤羽珩还真不知道。白巧匠对这人也不是不知道,就是不够了解,毕竟那是玄天冥的近侍,身份就算没有暗卫那样隐秘,却也不是能被外人所道的。而白芙蓉跟白巧匠说起白泽来,也不过是两人如何相识,如何相处,白泽又如何救她。白巧匠听起来这人还算不错,但毕竟是自己的女人许配人家,他总是想听听凤羽珩的意见。 凤羽珩对白泽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更何况,那人几乎是在她认识玄天冥的同时就认识了,算起来也是老相识,自然要帮着白泽多说些好话。但她也算客观,不至于信口胡绉,其实说起来,凤羽珩的话也算简单,她只告诉白巧匠:“他们二人的感情芙蓉肯定都说过了,而至于白泽的人品,能跟在九殿下身边这么多年,又是近侍,伯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白巧匠点点头,是啊,九皇子用人最为刁钻,有任何瑕疵的人肯定都近不了他的身,而白泽能做近侍这么多年,人品自然是没话说的。他对凤羽珩说:“我不求芙蓉嫁的人有多贵重,只求他能待芙蓉好。按说芙蓉这个身份……毕竟她生母亲的身份敏感,我本是想把她嫁一户平常人家,不跟朝廷扯上关系才好。但既然他们二人情投意合,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无意棒打鸳鸯。白家这么些年虽然跟高门大户比不了,但多少也有些底子,芙蓉的嫁妆一早就攒了出来,还有不少我这些年打制的首饰,想来带过去也不会太被人轻视。” 凤羽珩笑了,“白伯伯是天下第一巧匠,经您手打出来的首饰那可件件都是无价之宝,他白泽要是敢嫌弃,我第一个就不饶他!伯伯放心,九殿下早就与我承诺过他这一生绝不纳妾室,也不招些个丫鬟来给我添堵。白泽是他的近侍,主子都做出这个表率,我就不信他还兴找小妾的。芙蓉嫁过去不会吃亏,只是眼下南界有战事,怕是婚期要拖一拖。” 白芙蓉总算能插上嘴,赶紧就道:“我不急,你的婚事都拖着呢,我总得多陪陪你。好不容易出了京城,想着在济安郡好好的再打下一副家业,若是以后能一直留在这边,也能给我爹养老。” 白巧匠别过身去,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凭心说,白芙蓉这门亲事他心里是高兴的,他在宫里这么多年,对这些个皇子的人品也算是有所了解,其中九皇子他最为看好,哪怕九皇子是多么的肆意妄为,明白人却都知道,那些死在九皇子手里的人,没一个是好的。他的女儿这是有了大福份,能与九皇子身边的人走在一起,今日又听凤羽珩说了九皇子不纳妾,他的手下更不会纳妾,有了这样的承诺,他的女儿一定会幸福。 首饰铺子就这样交给了白家,白芙蓉次日就开始着人动手整修,更是仿着凤羽珩在京中的那个首饰铺对一层和二层进行了不同的改造。 凤羽珩这几日也没闲着,自从上次借着六皇子的名号办了学堂为济安郡拉来了不少投资之后,她就对这种手段十分推崇。如今白巧匠来了,这么好的资源怎么能不充份利用呢?于是,她又开始往外头放风——大顺第一巧匠来到济安郡扎根,开起了首饰铺!地址就在济安郡新街里东边第三家。同时又把白巧匠的身份做以更详细的说明,包括宫里妃嫔为了得到一套白巧匠亲制的首饰也曾打得头破血流一事也给说了出去。反正宫里妃嫔就算知道了也没人吃饱了撑的找她算帐,她不吹白不吹。 要说白巧匠的名号那可真不是吹出来的,就算凤羽珩不提宫里妃嫔那一茬儿,那些能出得起银子买得起首饰的富贵人家也对这白巧匠知晓一二。那可是皇宫专用的首饰匠人,如今竟出了宫来到济安郡扎根落脚,这可是件轰动全城的大事,火爆程度可不比六皇子来到这里开学堂要弱上多少。毕竟冲着六皇子来的都是男人,而冲着白巧匠来的可都是女子,这女子的传播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强,不过一夜之间,白巧匠在济安郡开了首饰铺这一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儿云天府,就连海州那头的富户听说之后也立即备好了银子往济安郡赶来。 首饰铺开张可谓是红红火火,那些夫人小姐的一见了白巧匠和他从京城带来的那些个以前打制好的首饰头面后,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都是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往外掏。乐得白芙蓉嘴都合不上,却也知道不能让自己爹爹累着,于是给订制的人排了期,每批首饰打完白巧匠都要休息几天,然后再开始第二批打造。 人们也明白好饭不能怕晚的道理,于是乐呵呵地接受了排期,甚至有的都排到了一年以后。凤羽珩得知这番盛况之后真是十分感慨,心说民间是真有有钱人啊!她拿出来给玉矿遇难和重伤者做为赔偿的银子在人们看来都已经是天价了,可是跟那一出手就几十万两打首饰的贵富人比,还是差上许多。 她反正是不能理解这种花这么多钱就为了打一套头面的行为,首饰能当饭吃么?戴那么贵重有什么用?有那银子还不如盖房子做生意,哪个不比戴首饰强。 不过有人愿意到她们的铺子里来花钱,她还是十分乐意的,首饰铺因为有白巧匠在,利润那是十分可观,连白芙蓉都整日乐开了花。而白巧匠看着自个儿女儿高兴,他便也高兴。 凤羽珩也终于在这几日收到了玄天冥的回信,信依然是飞鹰传回来的,彼时,她正跟班走在院子里说话,眼瞅着一只苍鹰直奔着她这头就飞落下来,那气势还是十分壮观的,吓得她还往后躲了两步,被班走好一通嫌弃。她返身回屋,屏退下人,一个人闷头看信。 玄天冥信上告诉她大军正在全速行进中,但最快也要四月初才能到边南。边南那边的副将往朝廷这边发来的战败折子却是从未断过,老七给他的信中已经提到过两次。他让凤羽珩在济安郡这边好好的,大军的粮草短时间内还能供应得上,当然,他指的供应得上是指他带去的那十几万兵马,而至于边南那头原有的三十万大军,却是顾不得的。 玄天冥说:父皇已经把运送军需粮草一事交给了老八,想来他那头是指望不上了,待我到了边南看看那三十万大军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咱们再做决议。你在济安郡一切都要小心,老八那个阴损毒辣,指不定使出什么招数来,千万不能着了他的道。人手若是不够用就写信回京里跟七哥说,让他再多派人过来帮你撑着。总之,万万保重,绝不可以让自己陷入危险,只有你安全,我在前线才能放心。 信写得很匆忙,字迹也没了从前那般讲究,可见大军行进还真的是很紧迫的。她将信收好,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妥,最后还是收入了空间。却在收了信之后,又把一直放在休息室的一个挂件拿了出来,那是一只用棕色绳子编挂着的翡翠貔貅,当初她从西北回到京城后初见玄天冥时他给的,说是天武帝在十岁生日那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据说还有云游的道士说这东西最终的主人将是天下之母。 这要搁在从前,她是绝对不相信这种相术之说的,但自从自己的灵魂破空来到这个大顺,凤羽珩就对这类事情不再那样排斥,毕竟她和爷爷的到来就不是能解释得清楚之事,这种灵魂穿越都有,那有几个隐世高人又有什么不可以? 貔貅一直被她放在空间里,就是因为觉得那东西太珍贵,怕被有心之人惦记。她的人生一直都不是风平浪静的,身边总是一波又一波地战斗在进行着,没有一日算是绝对安全。她不想这样的东西落到别人手里被有心之人去编排,好在她有个空间,可以把这物藏起来。 凤羽珩不停地抚摩着那小貔貅,到是看起来很有灵性,惹人喜爱。她有点想念那只小白虎了,如果不送给云妃,带到济安郡的话,好歹也能解个闷吧! 好吧!她承认想这个想那个,其实最终想表达的是她想玄天冥了,两人虽说总有分离,聚少离多,可这一次却是玄天冥独上战场,身后还有八皇子那只恶狼在恶狠狠地盯着,总让她心里不舒服。当下便决定再给七皇子玄天华书信一封,多强调一下自己对这件事情的重视。这一次就算不能彻底把玄天墨给扳倒,至少也要扒下他一层皮来,绝不能让他再兴这般风浪。 次日,凤羽珩叫了李柱到郡主府来,与他问起边南那头的事情。李柱曾是边南大军的一个小头目,在边南驻扎多年,说起那边的事还真是头头是道,他告诉凤羽珩:“大顺与古蜀之间隔着边南沙漠,但边南却不是真正的沙漠,而只是一片沙化地带。边南的南端就是古蜀,算是真正大漠的边缘。古蜀算是大漠里最大的势力,除了古蜀国之外,一共还有十个小国,郡主要说那头出了个十国联盟,那依属下看,应该就是那十小国联合了起来,助古蜀一起攻打大顺了……” 第872章请八皇子到刑部喝个茶 凤羽珩对于这个时代的地理研究的并不是很透彻,一来她没有主动去了解过,二来也是这个时代也没有太完整的地图。就比如说大漠里,究竟有多少个国家谁也说不清楚,只是人们发现了的有十个,至于大漠深处,那些目前靠人力走不到的地方是不是还有国度存在,说不得而知了。 据李柱所诉,除去古蜀外,大漠其它十个小国分别为:乌兰、小弥、依楼、尉都、西月、狐修、温耐、车师、龟善、南宛。名字都比较生僻,有些像后世考古发现的西域三十六国,虽然都是在大漠里,却又不是在同一个方向。 这十个小国每个国家都不大,李柱曾经去过几处,那些国家最大的也就不过大顺的一个省府,最小的像是一个州。每个国家都依附一片绿洲而生存,到也算是富饶。这些国家组成联盟,实际上兵马到是派不出太多来,依李柱算,十国联盟军加在一起能凑够二十万就不错了。但只古蜀一家却是有三十万兵马,这样算起来,还是比大顺守在边南的大军要多上近一倍。 李柱对这场战事有些担忧,他对凤羽珩说:“边南一带特别热,上阵杀敌别说穿盔戴甲,就算是打赤膊也都觉得热到不行,这是大顺将军作战最难过的一关。反之,那些大漠里的人早就习惯了那样的气候,相对来说边南比大漠里头还要凉快一点,所以他们打起仗来可谓是游刃有余,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把大顺逼到一个绝境。早前八殿下打下边南,说实在的,战事是赢了,但付出的代价太大,属下总觉得并不划算。那么多兄弟的性命填进去才得到边南,没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李柱对八皇子怨言极大,但说出来的话到也算是公道,凤羽珩自然能明白其中道理。而她眼下最担心的一个问题就是那十万千周军。 要说大顺的将士对于边南一带的气候还能勉强忍一忍,毕竟京都也有夏季,也有热得透不过气来的时候,可千周却是一年到头都是严冬,他们在千周出生在千周长大,又在千周入伍开始正规的军人作战训练,一切都是在天寒地冻的条件下进行的,突然到了边南那么热的地方,那十万人肯定会受不了。 生存也许都成问题,就更别提打仗了。 李柱见她拧着眉,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最近郡里招了好多新兵,都由他带着操练,济安郡的城防也一点点地布了起来,很是忙碌。 凤羽珩想,除了军需和粮草之外,她得尽快想到解决酷暑的方案,至少不能让那十万千周军失去战斗力。纵是她手里有先进的武器,可除了那十万千周军之外,玄天冥带过去的大顺将士还不足两万人,差距实在太悬殊了。 她第一次对于南界这场战事产生了焦虑,气候是个要命的因素,纵是在后世也没有好的办法去解决,只能靠着将士们的身体素质强撑着。但古时的战役总要比后世辛苦许多,战线拉得也长,短时间内还好,长期逗留在边南,对于玄天冥的大军来说,会是一个特别大的损耗。 看来,她往南界去的计划还是要提前,同时也得在空间里多备些解暑的药和茶出来。那么热的地方,那么多的人,冰块儿别说个供应不上,就算能供得上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了,一晒即化,根本不得用。战事还是要速战速决,她是有一定的把握快速解决敌人,就怕边南那三十万大军暗里下绊子,自己人祸害自己人。 济安郡内,凤羽珩已经开始为军需粮草做起准备来,同时也在济安郡周边的山上开荒,着人种植各类常用草药。这些草药一部份百草堂可以自销,也可以批发给外地的医馆,对于郡内百姓以及玉州居民来说,这又是一个做工的好去处。 如今只要是济安郡主的活计,人人都爱跟着干,因为工钱给的多,福利待遇又好。最主要的,济安郡主做的事都是利国利民的,做好了人人都能受益。 与此同时,那些送到京城里去告御状的人也在七皇子玄天华的引荐之下跪到了乾坤殿上,就在早朝之上当众揭发了八皇子的恶行。当那份千人诉状书递到天武帝手里时,老皇帝气得全身都在哆嗦。 他猛地一下把那份状子甩到了八皇子的脸上,大声喝道:“是谁给你的权利以百姓之命谋己之私?” 玄天墨赶紧跪下,却对此拒不承认,一口咬定是受奸人所害,并指着那些来告御状之人大声问道——“你们的主子给了你们多少钱财?竟敢如此污蔑本王?” 那些人也不含糊,眼瞅着自己曾经的主子现在这副嘴脸,他们气得肺都要炸了:“你才是我们的主子!”有人答了话说:“还钱财?我们亲生儿子的命都搭了进去,你以为为了诬告你,咱们会舍了自家儿子吗?八殿下,从前妄我们那样信认你,对你的话唯命是从,可是到头来换到了什么?就换到了你卸磨杀驴,还把驴崽子都给弄死了!今日我等是豁出去性命不要也要在皇上面前揭发你的罪行,为那些埋葬在玉矿下头的冤魂伸冤!” 说完,这些人又冲着开武帝高喊:“求皇上明查!” 天武对此案十分重视,毕竟矿难算是大灾难了,他立即着刑部接手此案。而如今的刑部尚书正是原京兆尹许竟源,一听说是济安郡那头出了事,许竟源脸一沉,瞪着八皇子闷哼一声,上前领了命,然后道:“那就请八皇子在下了早朝之后,到刑部去喝个茶吧!” 玄天墨一甩袖,面色不善,更是道:“那就请许大人办案也麻利些,不要耽误了本王为南界战事安排粮草,那可是大事,误不得。” 许竟源点点头,“八殿下此言有理,既然两边同样事大,那不如就请皇上另派人接手押运粮草一事吧!八皇子如今罪责待定,想来也不适合这押运粮草的之职。” 玄天墨的一双眼几乎能冒出火光来,可许竟源一点儿都不怕他,再加上七皇子玄天华也说了句:“运粮是大事,父皇三思。” 天武帝点了点头,往下看了一圈,最终目光在二皇子那处落了下来。往南界运粮一事最终落到二皇子玄天凌的头上! 四月初三,对于京城来说是春暖花开,一年当中气候最好的时节。可对于南界来说,一年四季都是酷暑,早就没有了季节之分。 兰州的凤府,傅雅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吃着知州夫人送来的水果,喝着用地窖里藏着的冰块儿制成的酸梅汤,可还是觉得酷热难耐,心里燥得厉害。 姚氏见不得女儿受苦,叫了四个丫鬟围成一圈儿给傅雅扇扇子,自己也捏了帕子不停地给傅雅擦着额上的汗,同时劝道:“再忍忍,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就不在这兰州住了吧?只要你跟娘在一起,咱们到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 傅雅无奈地摇摇头,“没事,娘亲,我还能忍。”这不是忍不忍的问题,她们来南界可不是过日子的,是在为八皇子执行任务,只有这任务执行得出彩,见到了效果,将来有一天在八皇子跟前才能讨到些好处。而一旦八皇子能够成功地解决掉九皇子和凤羽珩,她就是真正的济安郡主,这一生都将富贵无忧。 有下人从前院儿匆匆过来禀报:“郡主,与您合开百草堂的那个药商方如江又来了,就在门口,说什么也要见您一面。” 姚氏听得直皱眉:“不是让你们对外宣称阿珩中了暑气,不出门也不见客的吗?怎的那人那么不知好歹?” 前来回禀的下人说:“消息是散出去了,可那人手里提了药材,说就是来为郡主解暑的。” 傅雅气得猛地摔了那盛着酸梅汤的杯子,霍然起身。姚氏以为她要去见人,紧着为她整理衣裳,可傅雅却说:“母亲自己坐会儿,女儿去找父亲说几句话。”说完,匆匆往凤瑾元的书房走了去。 姚氏看着傅雅的背影,心里也不怎么的就觉得空落落的,好像这个女儿也很快就要离她而去一般,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牢。那种当初在京城与凤羽珩之间越走越远的感觉又袭了上来,姚氏忧心不已。 凤瑾元在书房那边也接到了方如江又到府的消息,看着傅雅匆匆前来,他也无奈地说:“实在不行就见见吧!百草堂也开了有一阵子了,你一直避着不露面,昨日为父到街上走动听到了不少百姓都在议论,有人在说济安郡主开在兰州的百草堂跟京城的相差太多,怎么看都像是个冒牌货。为父想,是时候露个面给人们吃颗定心丸,季大人那头也一早就派人到外省的百草堂去采买那种特殊的药片,相信过不了多久也就能回来了。” 傅雅没办法,只得随凤瑾元一起来到前院儿,在方厅接待了方如江。 那人见了傅雅到是十分客气,听说她中了暑气,好一阵虚寒问暖,又送来了解暑的药材,可那药材往桌上一放方如江就又道:“这些都是要熬成中药汤子的,想来郡主不会吃这样的药。咱们百草堂里的好药也早在几天之前就没有了,而郡主自从百草堂开张之后就一直也没去过,近日百姓总会集中到百草堂来闹事,所以小人这次过来一来是希望郡主能到百草堂去坐坐,二来也是希望郡主能把那些缺失的药品也补充一下,毕竟咱们百草堂主要就是靠那些特药品打出的名声,您说是吧?” 傅雅抚额,阵阵头疼…… 第873章九阎王驾到! 方如江对劝傅雅出府到百草堂去一事十分坚定,不管傅雅如何推脱,他都能找出让对方不得不去的理由来。比如说:“百姓已经在骂百草堂是冒牌的了,郡主若是再不去,咱们百草堂关门大吉事小,郡主您的名声事大啊!眼下只有郡主去了,人们才能有主心骨,更何况南界的战事也是吃紧,听说边南已经有一多半的地盘都被古蜀给打了回去,眼下的兰州本就人心慌慌,八殿下不在,就只能靠着郡主在这边支撑着。郡主,稳定人心才是紧要大事!” 他这一说,到是提醒了凤瑾元。是啊,稳定人心才是大事,而且这人心不是给他们稳定的,而是给八殿下。如果能把这件事情做好了,将来可是不怕八殿下不领这个情。 他们如今还没有接到边南三十万大军的统领权已经交由玄天冥统管的消息,在凤瑾元心里,八殿下依然是这南界之主。于是他当机立断地答应让傅雅回屋去换衣裳,今日就随方如江一并到百草堂去,一定要将人心稳住。 傅雅没办法,她也能明白凤瑾元的心思,更何况方如江也说了:“您不过就去看看,都是些平头百姓,不会劳郡主大驾亲自出手救人的。” 她再不多想,匆匆回了屋子换好衣裳,又跟姚氏说了几句让其安心的话,这才跟着方如江出了府门。而这也是自从兰州这边的百草堂开业以来,她第一次出门。 一路上,傅雅就跟做贼似的,生怕被人认出来,跟从前她走在兰州大街上的感觉完全不同。她那时候是生怕别人认不出,很是喜欢体验当郡主的感觉,可现在就怕被人认出,又缠着问有关百草堂的事情。 方如江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只道假的就是假的,就这气质怎么能跟真郡主比。 终于二人到了开在兰州城内最繁华的那条街道上的百草堂门口,远远的就看到这边有好多人在排着队看病抓药,还有人不停的在问:“今日郡主来了吗?郡主什么时候能来?那种药片到底还有没有了?我们都带了银子,就是来买药片的。” 而方如江也不管傅雅是不是乐意,扯着嗓子就喊了声:“都让一让,济安郡主到了!” 这一嗓子动静可是大着,傅雅听得脑门子都发涨,而那些百姓则像是刚刚烧开的水,刹时沸腾起来。人们一个个地向傅雅这边看过来,有人将她认出,高兴地道:“真的是济安郡主!郡主来了,咱们能买到药了!咱们的亲人有救了!”人们纷纷围上来,开心地跟傅雅说着话。 傅雅心中烦躁,恨不能把这些人都一脚踢开,可她始终记着凤瑾元曾不止一次强调过的话:在外头一定要有郡主的派头,多想想从前凤羽珩在京城时是如何对待百姓的,就算不能学到十成十,至少也得有七分以上的模样。 傅雅强压下火气,面上泛起笑来,对着那些围住她的百姓解释道:“实在对不住大家,我也未曾想到自己对南界气候的适应这般的差,以至于身子一直虚着,也不好到这边来。毕竟大家是来求医问药的,病人们也都体虚,过了病气给大家就不好了。”她到是解释得合情合理,随后还加上了一句:“医者不能自医,更何况是暑症,更不好解。” 百姓们对这样的说法到也接受,可是就怎么看这位郡主都不像病了很久的样子,面色还泛着红光,明明气色好得很。不过人们也没多想,只是不停地问着:“百草堂卖的那种药片什么时候还能再有啊!我们都是来买药片的,听说京城那边的药片从来没有断过货,何以咱们这头不一样啊?” 傅雅信口胡绉:“因为要从京里面调货,路途太远,所以才出现断货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兰州离京城实在太远了,我来时也比较匆忙,不可能随身带那么多。” 正说着,突然有一个年轻男子从人群外冲了进来,到了傅雅脚边就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道:“求郡主救救我家娘子吧!接生婆说是难产,这一胎根本生不下来,而且还会一尸两命。听说郡主会剖腹生产法,就是把女人的肚子剖开,把孩子取出来,再缝合,大人和孩子都会保命的,求郡主救救我的娘子和孩儿啊!” 傅雅头又大了,剖腹取子?这都是什么奇怪招数?不过她在京城时的确也听说过凤羽珩会这么一手,当时就吓得够呛,没想到今日竟有人求着她为自家娘子剖腹,她哪敢? 傅雅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那人却还在哭求着:“郡主,救救我的娘子和孩儿吧!听说郡主在京城曾不只一次在百草堂内为妇人接生啊!都是用的这种方法,求郡主待兰州百姓与京城百姓一视同仁啊!” 高高一顶帽子扣下来,傅雅急得有些发懵了,如果今日不救,这意思就是说她瞧不起兰州百姓了?可是她到底不是凤羽珩,她是很想救,却不知该如何救,这可怎么办?凤瑾元眼下又不在身边,连个给她出主意的人都没有,那方如江早就混迹于百姓堆儿里,还在一个劲儿地跟百姓们说:“大家放心,郡主来了,一切事情都能得到解决,请大家一定放心。” 放心,放心个屁!傅雅真想破口大骂那方如江,这人简直就是在坑她。一时间,所有百姓的目光都往她这边集中而来,像是在等着她的回答。傅雅正不知所措,却在这时,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有人在大声地喊着——“边南将军来了!边南将军来了!” 她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认为是八皇子。因为在南界这头,所有人都知道八皇子是边南将军,九皇子接任的事还没有被传来,季凌天到是也知道,可他怕凤家三口人心中慌乱,硬是把这个事儿给隐瞒了下来,以待八皇子进一步的指令下达再做安排。 傅雅听到这样的叫喊心里那个痛快啊!当下也顾不得那个跪着求她救的人还拽着她的裙角,猛地用力一扯,将裙摆从那人手中挣开,然后提着裙子,返身迎着那已经快到近前的大军就跑了过去。 可她才跑了不到三步就又停了下来,但见为首那匹骏马之上坐着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八皇子,而是那个眉心有一朵紫莲,邪魅又狂妄的九皇子,玄天冥。 傅雅就觉得突然之间五雷轰顶,好像天都塌了一般,站也站不稳,总算边上不知道什么人扶了她一把她才没有摔倒,双腿却不停地打着哆嗦。 不是说来的人是边南将军么?为什么是九皇子? 她心中打着疑问,身边却已经有百姓开口议论说:“听说那人是九皇子,是大顺的战神九皇子!” “对!九皇子打下了西北,助姑墨新帝登基,又联手济安郡主平了千周,将整个千周都并入了大顺版图。如今他来到咱们南界了,是不是意味着古蜀的大军很快就能被打退?” “何止打退,我想九皇子一定会直接打入古蜀京都去,把古蜀也给收入大顺囊中。” “小声点,济安郡主可就在边上站着呢,她背弃了九皇子投靠了八皇子跑到南界来,却不知南界的将领已经换了人做,你们说,济安郡主会不会再跑一次?” 傅雅听不下去了,头嗡嗡地炸响,她下意识地后退,不管不顾地往凤府的方向跑,任后头有大量的百姓在叫着她,她都绝不回头。 玄天冥出现在南界,出现在兰州,这个打击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也太可怕了。就像人们说的,她好不容易逃离京都躲到兰州来,那九皇子怎么阴魂不散也跟着来了?难不成是冲着她来的?又或者是凤瑾元和姚氏? 总之不管是冲着谁,于她们三个来说都是场灾难。她跟凤羽珩相处那么久,不会不知道九皇子的为人,那人也就对凤羽珩好,对他母妃好,还有待那七皇子也不错,可其它人对于九皇子来说,那就不是人!京城人都叫他九阎王,如今这九阎王到兰州来了,还是做为将军的身份来的,她们该怎么办? 傅雅都不知道是怎么跑回凤府的,跑得那叫一个快,连身后跟着的丫鬟小桃儿都快要被她给甩没影了。 她撞开府门,不顾里头的门房被她撞倒在地,直奔着凤瑾元的院子就跑了去,还没等进院儿呢就开始大喊道:“父亲!父亲不好了!出大事了呀!” 凤瑾元自从来了南界之后就又把从前那点子风雅给重新拾了起来,平日里没事就写写大字,看看诗集,很是有点从前做左相时的感觉。虽说百草堂的事闹得他也焦虑,却还不至于觉得是多大个事,实在不行就让季凌天出面把百草堂寻个由头给封了就好了,责任可以推在任何人的身上。 可眼下傅雅这一嗓子却喊得他心头突地一颤,落笔不稳,一张大字生生毁了去。 很快地,书房门被推开,凤瑾元拧着眉问她:“到底出了何事,至于你这般慌张?你看看你这成什么样子?一头一脸的汗,妆面都花了,哪里还有个郡主的气派?” 傅雅不停地摇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抚着心口,总算是能把一口气给倒上来,然后冲着凤瑾元急声道:“父亲,不好了,九皇子进了兰州城了!” 第874章听说本王的媳妇儿来了 “什么?谁进兰州城了?”凤瑾元也慌了,匆匆绕过桌案到傅雅面前,一把将她给拽进屋内,再将书房的门关好,急声问:“你把事情说清楚,仔仔细细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傅雅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这才把在大街上看到了玄天冥的事情给说了一遍,特别还重点地强调了玄天冥已经接任边南大军统帅这件事。说完,她一脸惊慌地问凤瑾元:“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南界是八殿下的地盘么?那边南三十万大军不是八殿下的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九殿下?他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八殿下那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为何兰州知州都没有提前吱会一声?” 傅雅的问题也正是凤瑾元此刻所想,他也不明白为何突然之间就成了这样。按说这么大的事京里头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最起码兰州知州应该得到信儿才对,这到底是隐瞒了所有的人,还是独独隐瞒了他们一家? 凤瑾元想着想着,突然又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九殿下是怎么来的?几个人?凤羽珩来了吗?” 傅雅摇头,“凤羽珩来没来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跟着一眼都望不到尽头的大军,并未有留意到旁的。父亲,我当时都慌了,根本也没心思去看凤羽珩来没来啊!我看到九殿下眉心的那朵紫莲就哆嗦,父亲,要不咱们还是逃吧!八殿下远水解不了近渴,就是他想保咱们,也来不及呀!” “先不要急。”凤瑾稳住傅雅的情绪,“你这么慌是成不了事的。”凤瑾元自己先沉了沉,然后对傅雅说:“不管怎样,咱们还是得先去问问季大人。自打咱们到了南界,跟八皇子之间的联系都靠他那头传话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必须得给咱们一个交待。” 凤瑾元一刻不等,决定了就往外走,傅雅赶紧跟上:“父亲,我同你一块儿去!” 谁知,二人刚走到府门口,大门一开,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袭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紫色身影,在其身后跟着的,是从京都过来的十几万大军。 凤瑾元差点儿没坐地上,要说九皇子所带来的震慑,他感受得可是比傅雅要强烈多了。这一瞬间,他不但能想到在朝中那么些年所闻所见关于九皇子荒唐任性的一切行径,更是在凤羽珩回府之后,亲身经历了数番来自九皇子的打压。凤瑾元直到现在都还能记得九皇子当初抽沈氏的那一鞭子,还有把粉黛手腕生生掰折的场面。不由得平地打了个哆嗦,那只已经迈出门槛的脚又颤抖着收了回来。 傅雅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就在凤瑾元身后藏着,时不时地偷偷往前头瞄上一眼,又立即将目光收回。哪怕玄天冥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下,她还是觉得心虚。毕竟假冒的是人家的未婚妻,万一这九皇子发作了,捏死她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不过玄天冥今日显然并不想开杀戒,大军刚进城,他总不能当着兰州这么多百姓的面儿,把这个暂时在一部份百姓心中还是济安郡主的人一鞭子抽死,死无对证,对她媳妇儿可是不利的。他可不希望那些还被蒙在鼓里的百姓善心大发再给这假郡主办个什么丧事,实在是晦气。 他也没理老熟人凤瑾元,只是微抬了头,盯着那府门上匾额呢喃自语:“凤府?京城以前也有个凤府,不过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也不知道这个凤府跟京城那个凤府是不是有什么渊源。”一边琢磨一边问身边的白泽:“你说会是一家么?” 白泽朗声道:“属下不知!不过属下分析,也有可能就是京城那个凤府的人搬过来的,毕竟他们在京城已经待不下去了,那凤瑾元连府中下人的工钱都支付不起,死契奴才都一个接着一个的卖,听说都要靠他的四女儿从未婚夫手里要钱,才能让他继续活下去。” “哦!”玄天冥点头,“啧啧,还是真惨啊!不过刚刚本王进城时,似乎有听人说什么济安郡主也在这里?本王的媳妇儿什么时候跑南界来了?她不是一直在济安郡整顿郡务么?前几日还接到她的来信,说等本王在这头安顿好了她再来。” 白泽再道:“的确是这样,王妃不可能提前到兰州,属下明日就去查查到底是何人在这兰州城内冒充济安郡主。” “恩。”玄天冥再不多说什么,只是又抬头看了一眼凤府的匾额,然后手腕翻动,软鞭猛地挥出,“啪”地一下就把那块匾额给抽成了两截。 匾额“啪啦”一声掉了下来,摔了个稀碎,再看玄天冥的大军,却是已经在他的带领下从这凤府门口,踩着那已经碎成几段的匾额往边南方向继续行进。 凤瑾元和傅雅就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十多万大军从门前经过,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过去,可大军过了,那些围观的百姓却非常有耐心地一个也没有走。此刻,正站在街上瞪看着凤瑾元和傅雅二人,面上尽是疑惑。 有人自顾地分析着:“刚刚那个九皇子肯定是毫无疑问的,毕竟在那么多兵马在,人家手里还握着兵权,进城的时候咱们可都是看到了的。可九皇子说这位郡主是假的,难不成……” 有人接了话:“我觉着这事儿里头也有蹊跷,你们想啊,八皇子咱们兰州的人多半都见过,虽说也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但今日再见九皇子,你们不觉得就从长相上来看,八皇子那可低了不只一个档次么?” 人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九皇子长得实在是太好了,他们这些平头百姓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种长像,只觉得不只好看,而且还有那么一丝邪气在里头,特别是眉心处还长着一朵天然的紫莲,更是凭添了几许妖异。 于是又有人说了:“大顺人人皆知济安郡主自小就眼九皇子订了亲,两人感情也是极好,可她为突然就放弃了九皇子而选择了八皇子?单从长相上来说,除非济安郡主眼睛瞎,不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弃九选八的。” “不只从长相上论,就是从兵权上来说,八皇子跟九皇子也是比不了的。且不论如今边南三十万大军已经归了九皇子,单就别处来说,听闻九皇子可是统领着整个儿西北地区,还有整个儿北界的大军,一个千周国打下来了都是归着他跟济安郡主管,济安郡主凭啥就不要九皇子了?” “都说兰州开了百草堂之后,有济安郡主坐镇,咱们看病吃药都不用愁了,可是你们看看这些日子,她要么干脆躲在府里不出来,要么就推脱着就是不给人看病。这说明什么?依我看,她根本就是个假的,根本就不会看病!” 这话头一起,人们对傅雅的怀疑瞬间就上升了一个档次,那向凤瑾元和傅雅二人投递来的目光就更是带着浓浓的质疑,十分不善。 凤瑾元总算是反应过来,赶紧拉了傅雅回府,然后“砰”地一声关了府门。却在府门关起的那一刻扫了傅雅一眼,但见这丫头的目光直盯盯地送着玄天冥离开的方向,隐隐的带着些复杂情绪。 凤瑾元不愿多想,只提醒傅雅道:“别去想些没有用的,咱们努力了这么久,绝不可以九皇子刚一进城就乱了阵脚。且在府里安心等等,就算咱们不往知州府去,那季大人也定会往咱们这处寻来。要知道,两家可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不好过,他也安生不到哪去。” 傅雅瞬间回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只说了句:“父亲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可话里却没了之前那种底气,还带了些难以琢磨的情绪在里头。 凤瑾元看着傅雅转身回院儿的背景,忧心忡忡,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直以来,他们这出戏之所以在兰州能唱得开,完全是因为有傅雅在,因为她跟凤羽珩相差无几的长相才撑得下这个场子,如果傅雅突然有了转变而不配合,戏里没了主角,那还唱个屁? 凤瑾元有些着急,迫切地想要见到季凌天,可他又不敢出府,因为外头那些指指点点的百姓还没有走呢,而且越聚越多。他只能想着等到了晚上人都撤了,季大人肯定会往他凤府走上一趟。 而那回了院子的傅雅,此时此刻满心都是府门外那些百姓对于八皇子和九皇子之间的一番分析。从长相到兵权,到是十分详尽,她也是今日才意识到这二人之间的差距,可惜却已经没有选择。九皇子是凤羽珩的,她纵是跟那人长得一模一样,那也是无可取代。早在北界时就见识过那二人的恩爱,叫她这样一个人要如何插得进去? 傅雅知道,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八皇子,可是那八皇子……如今还靠得住吗? 这一晚,凤府里三位主子无一人能够正常入睡。姚氏也不怎么的又犯了病,跑到傅雅房里抱着傅雅不撤手,一口一个“阿珩阿珩”的叫着,叫得傅雅心烦。她想把姚氏推开,可姚氏抱得紧,竟是用了大力的,傅雅气急,也用了力气,到是一下就挣了开来,姚氏却摔倒在地,然后怔怔地看着傅雅,突然说了句:“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她!是她来了对不对?” 傅雅一跺脚:“母亲莫要乱说,那个人还在京里呢!” “你就是!”姚氏指着傅雅大声道:“你到南界来了,换走了我的女儿,你这个恶人,你把我的阿珩还给我!” 这边母女二人闹了开,而凤瑾元那头却是一直也没能等到兰州知州季凌天的到来。 季凌天没上门,这一夜,寂静的兰州城却是听到了一声巨响,随即,大街上很快就有人大喊起来——“九皇子连夜攻打古蜀了!” 第875章九殿下是天神! 玄天冥来到边南的第一天夜里,没有给自己以及敌人任何喘息的时间,直接率领他从京郊大营带来的那十一万五千大军攻打古蜀第一城,沙平城。 原本留守在边南一带的三十万大军压根儿就没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眼瞅着九皇子眼神都没往他们那头递上一下,带着自己的兵马二话不说就冲向了沙平城,甚至连战前的部署会议都没开,更甚至他连马背都没下,只是到了边南之后,坐在马上往沙平城的方向望了一阵子,直到夜幕降临,帅旗一挥,所有人一拥而上。 而那向来被八皇子认定为古蜀国第一城防、算上十国联盟军、一共有着超五十万大军驻守的沙平城,也不怎么的,在九皇子大军的冲击下,就跟豆腐渣似的,几乎就没有过程地被冲破了。甚至边南那三十万围观大军都没反应过来呢,突然之间就听到声声巨响,然后沙平城的城墙轰然倒塌,上头的敌军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就跟下饺子一样。 不但古蜀大军慌了,就连边南三十万大军也慌了,谁也不知道九皇子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可以用这种暴戾手段眨眼之间一举拿下沙平城,他们甚至还能看到那些古蜀以及大漠联盟军恐慌的向后逃窜,就好像九皇子是阎王一般,谁离得近了都得死。 有人看得相对仔细些,发现那一声声轰然巨响来自于九皇子大军中有些人从手里扔出去的一样东西,他们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只知道那玩意扔出去之后,一落到沙平城的城墙上就炸了开,不但声音响,破坏力也是相当的大,城墙随着巨响必然会开一个窟窿,炸得多了,墙就倒了,连城门都不用破,直接新炸一个城门出来。 玄天冥的大军就这样从倒塌的城墙处进入沙平,之后没有再扔那种东西,到是有了另外一种新玩意,有人端着奇怪的暗器往前打,也带着很大的声音,却不再炸开,而是打在那些还来不及逃跑的敌军身上,一下一个血窟窿,中暗器之人立即倒地死亡,一时间,沙平城一片血海。 这一场大战,不只吓跑了古蜀大军,让玄天冥顺利地占领了沙平城,也吓坏了那三十万边南大军,让他们看到了来自九阎王的威猛。而离边南最近的兰州百姓也是彻夜未眠,就从引一声炸响开始,所有人都起了身,从房屋里出来,站在街道上,目光往边南的方向望去。 不过他们看是看不到什么的,兰州做为边境之城,城墙垒得极高,把城外的一切都给挡在外头。但那种对于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爆炸声却阵阵传来,好像大地都跟着轰鸣,一下一下地轻颤着。有人害怕是地龙翻身,可又觉得不像,因为只有在那声音响起时大地才会跟着颤抖,对兰州城来说也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伤害。 很快地,守城官兵得到了第一手资讯,当然,这资讯来源于他们的双眼,他们就站在自家城墙上往对面看着,虽说沙平城跟兰州城之间还隔着大片的边南,不过隐隐的还是能看得到那头的点点火光,以及十万大军的厮杀呐喊。特别是当沙平城城墙坍塌时,扬起的尘土好像都能穿过边南直接往兰州这头扑来,让他们不得不把头脸都掩起来。 有人看清楚了对面的一切,看到了沙平城的坍塌毁灭,不敢相信地跑下城墙来,跌跌撞撞地就要往知州府去。可这一路上全都是站在大街上的百姓,他被百姓拦着,不得不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讲述出来。 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地,所有人都知道九皇子在来到南界的第一天夜里,主动向古蜀第一城发起了进攻,而且以极其凶悍之势将沙平城瞬间揽入囊中,完成了在八皇子驻守时,数年都没有攻克的难关。 人们又想起了战神的传说,早在几年之前西界姑墨国改朝换代,就曾有势力主张反了大顺,九皇子带兵镇压,不但把那股势力打击得灰都没剩,还推举了一个与大顺十分亲近几乎可以算是自己的人国君上了台,以至于西界姑墨成为大顺四番国之中最听话也是最省心的一个。那一次,九皇子就被说成是战神,可南界毕竟离得远,对此并没有太深的感触。 可如今,九皇子的战神之威瞬间点燃在边南,点燃在沙平城,人们都有些发懵了。有人说:“难不成九殿下真的是天神下凡?否则他从京都到南界,这么远的行军之路,人困马乏,为何连歇都不用歇就可以立即对古蜀展开攻势?若不是神仙,谁能做得到?” “是啊!没听这位官爷说么,沙平城的城墙都倒了,咱们住在兰州这么久,可是都知道沙平城的城墙有多高多厚啊!他居然能把城墙推倒?” “不是推的,是那种轰隆声给炸的!”有人纠正,“那是天雷,是只有天神才能掌握在手中的天雷啊!天雷轰鸣,别说是一个小小的沙平城,就是整个儿人间都要跟着颤抖!” 人们对这个说法简单不能更赞同,于是一个个冲着边南的方向跪了下来,不停地高呼:“九皇子天神下凡!九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原本是想要往知州府去给季凌天季大人报信的官差,也在这种气氛的感染下忘了自己本来是要做什么,跟着人们一齐跪了一下,不停地往边南那方向磕头。甚至他的情绪比这些百姓还要更激动,因为他曾亲眼看到沙平城的覆灭,亲眼看到九皇子的神武。别说这些百姓觉得九皇子是天神,他也对此深信不疑! 一时间,几乎整个儿兰州城的人都在对着玄天冥所在方向不停叩拜,包括兰州城墙上头那些守城官兵,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纷纷跪了下来。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古蜀蠢蠢欲动多年,几次试图突破边南往大顺这头招惹,因八皇子驻守在这边,都给压制了回去,并最终占领了一直处于三不管的混乱地带的边南。可那也是用了好几年的工夫,哪里有九皇子这一夜攻城来得震撼。 跟玄天冥比起来,原本在人们心里还算是神武的八皇子玄天墨简直是弱爆了,哪哪儿都比不上九皇子,战斗力差的不是几截的问题,而是一个天上,一个人间。若说他们以前敬八皇子为将,那如今就敬九皇子为神,是所有南界人心目中的天神!战神! 更有人看清楚了,九皇子只是带着自己从京都点过来的十万兵马出战,并没有带上边南原有的那三十万大军,而那三十万人也没有个觉悟,就在后头观望,都没有人说上前去帮忙,还在天雷轰城的时候吓得抱头鼠窜。一时间,人们对三十万边南大军十分鄙视,甚至对八皇子玄天墨也连带着不屑起来。 “这就是八皇子带出来的兵?怎么跟九皇子的兵差那么多?” “凡人的军队怎么能跟天兵比,总之咱们全力拥护九皇子就对了,皇上派了九皇子过来,明显就是对八皇子不再信任。他在南界驻守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什么进展,到是咱们南界的赋税连翻了几倍,那样的将军早点离开对咱们来说可是大好事。” 玄天冥还不知,他的全力攻城对兰州的百姓已经造成了极大的震撼,更是不知此举为他在第一时间就收获了几乎全城的人心。此时的他还带着人继续追击古蜀残军,一直追出沙平城再往南数十里,这才停了下来,而古蜀的第二座城绝平城已经遥遥可见。他没有再继续往前攻,而是挥了手,带人撤回沙平,并且在沙平城南郊十里处扎营,同时命自己的将士立即接手整座沙平城的善后和治理工作。 兰州城内,凤府门口,凤瑾元腿肚子不停地哆嗦,连站都快站不住了,口中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九阎王一来,南边儿就真的完了!” 府门外有跪在街上的百姓听到了这话,带着愤怒地问:“你在说什么?九殿下来了是咱们南界的希望,什么叫南边儿真的就完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瑾元心头也有闷气,怒哼一声大声道:“你知道个屁!”然后一甩袖,强忍着哆嗦迈了腿,往院儿里走了回去。 傅雅却依然站在府门口跟着百姓一起往南边张望,她虽没有跪,目中情绪却是极度复杂,一会儿是震撼,一会儿又是迷茫,一会儿是欣喜,一会儿又变成了悲恸。那一声声九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让她觉得整个灵魂都跟着轰鸣起来,好像城外一声声的轰响带动的不只是这一片南界大地,还带动着她的一整颗心。 凤瑾元喊了她一声:“你不回来,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傅雅这才回过神,脚下却没有动,只是答了声:“我再看看。”然后再不理凤瑾元,一门心思地注视着南面,竟有些期盼那样的轰鸣声再响几下,让她再感受一番。 可惜,轰鸣已停,渐渐地,有消息从南城门那头传了来:“九皇子已经占领了沙平城,古蜀的大军逃了,沙平城是咱们大顺的了!” 人们阵阵欢呼!可那欢呼于凤府中人听来,却是极度刺耳,就连姚氏都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一句都不想再听。 玄天冥带着大军放弃追敌,回到了沙平城内,因钱里驻守在千周没有同行,京郊大军中暂时没有副将,由神机营的将领西放与何甘二人辅佐玄天冥处理军务,无人提出疑议。 有将士打得高兴了,见不再继续追,大声地问:“将军,咱们怎么不追了?” 玄天冥摇头,没有回答,到是西放说了句:“也不瞅瞅眼下什么时辰,再追下去天就亮了,待到明日太阳一出,你们就知道为何咱们不追,到时候不要哭才是!” 第876章酷暑侵袭 西放的话一点都不夸张,当次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沙平城绽开之后,这些将士们是真的哭了。 太热了!热得受不了! 虽说自打进入罗天府,热浪就已经席卷而来,但好歹算是可以忍受,不至于说像沙平城这边热得根本就无处可躲。玄天冥告诉他们:“古蜀跟大顺之间隔着边南,看起来不起眼,但边南却像是一条隔热带一样把大顺和大漠给相隔开来。或许你们觉得兰州以及边南的热度尚且还能接受,可是一时进入真正的大漠地区,一旦进入古蜀境内,这种热却是很难承受的。本王之所以选择在昨天夜里连夜急攻古蜀第一城,是为了趁夜里凉快,在你们还没有被暑气侵袭,生命体征还没有出现状况的时候,我们以强势拿下一城,于古蜀来说是一种震慑。同时,也给我们的大军争取到一个过渡期,助你们顺利的渡过这一酷暑难关。” 他说这话时,人们对于这种说法还没有特别信服,虽然已经热得受不了,但怎么想也不至于身体会出问题,甚至问题大到无法上战场去打仗。 可是这种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这日中午,就已经有大量的将士开始腹泻,开始中暑,甚至开始晕厥。甚至包括玄天冥本人,若不是暗里运了内力散暑,怕是也要抗不住这大漠里的阵阵热浪。 古蜀是大漠边缘第一个国度,因为没有太深入大漠,所以国土领域相对于大漠里的小国来说还是大上不少,总共有城池十二座,京城在中心偏南地带,第四座城后。沙平城离大顺最近,虽然还没有在大漠的腹心之地,可城里城外也都是被黄土包围着。不过城内大部份地面还是铺了青砖,这些青砖明显是从大顺那边掏弄来的,就为了不至于大风一起,城里的人根本都出不了门。 大漠里每一座城每一个国都是依河而建,可以说,大漠人对于水源的寻找十分的敏感及准确,他们依附于这些水源而生存,为了保护水源,几乎所有城池国度都将护城河给围在了城里,并且沿河都有重兵把守。可以说,水源是大漠国度居民的安生立命之本,疏忽不得。 沙平城内也有一条河,是沙平百姓的母亲河。其实沙平的百姓对于大顺对他们的占领并没有多大的反感,他们住得本就离大顺近,从前古蜀对大顺臣服的时候,两国边界之间的贸易往来是十分频繁的,总有大顺的商人来到沙平城收购他们这边的特产之物,比如说大漠里特有的水果、香料,以及那些他们很是会制作的好吃的肉干。而古蜀的商人也会行走至兰州,从那边带回大顺的衣料、青菜、粮食等物,可以说,沙平城百姓吃的东西多半是从大顺换来的。他们对于大顺的了解虽说也就限于兰州以及罗天府境内,但已然对大顺的富饶心生向往。 玄天冥的大军进城之后也没有对建筑进行摧毁,更没有对百姓加以迫害,除去古蜀大军逃跑进引起的骚乱之外,这座城几乎跟时没有什么两样,玄天冥甚至亲自带着身体条件还算好些的将士一起进城来打扫,并且对于那条河也做了重点保护。 沙平城的百姓看到大顺的将士这么讲道理通人情,便也不再害怕,纷纷从家里走出来,带着洒扫的工具一起来帮忙,中午的时候还邀请将士们到家里去吃饭。甚至有的百姓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咱们沙平以后是不是就归大顺管了?那咱们再往来于古蜀和大顺之间,是不是就不需要从前那般苛刻了?” 这人正好问到何甘,何甘不解:“以前很苛刻?” 那人点头:“是啊!虽说以前没有打仗的时候,两国之间也是允许互通交易的,但一来赋税太重,每赚十两银子,就要被扣去五两,算起来也就能赚个辛苦钱。而且不管是从大顺到古蜀,还是从古蜀到大顺,都要先到官府去备案,然后由官府给开个通行的证明,这才能够过边界去。不过往来最多只有十日,其间还要经过边南大漠,咱们都是骑着骆驼匆匆的来去,在大顺境内也逗留不了几日。” 何甘点头,“原来是这样。眼下沙平城才刚刚拿下,交易互通应该还要再等一阵子才能恢复,不过沙平已经归入大顺版图,商人之间再往来交易应该就不需要那样麻烦了。回头我会跟我们主帅说说,问问他是什么意见,尽可能的让你们都方便一些。” 那人听了很高兴,连连让何甘多喝一些他们这边特制的果酒,说是能稍解暑气。 这几日,最忙的当属松康和另几位军医。中暑的人太多了,松康都恨不能不睡觉的救治。可是不行,在这种条件之下,他也不能逞强,必须得吃好喝好睡好,这样才能保证体力。毕竟他从前是北界之人,也是习惯了冰寒,对于酷暑实在是应付得比较吃力。亏得玄天冥也好,其它将士也好,都知道这种时候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这几位军医,一旦大夫们要是倒下了,那些将士就更没有人救治了。于是,凉茶都是先可着松康他们几个管够喝,甚至西放还请了几个当地的丫头,帮着康松他们打扇子,走到哪扇到哪,好歹能有点风。 松康也不推辞,别人也不计划,因为大家都明白必须要保证军医体力的道理。 好在凤羽珩之前给大军备下了不少的药,还都是西药,方便携带,保质期也很长。其中多半是针对暑热的,腹泻药,解暑药都有不少。松康按需求往下分配,以保证一片药都不能浪费掉。同时,他也提议玄天冥请几个当地的大夫帮忙,毕竟他们应服起这样病症来也更得心应手一些,另外当地也有一些特效的药材和类似自酿的果酒这种特殊吃食,用来解暑很是不错。 经了数日的忙活,中了暑气的将士病情总算是有所缓解,玄天冥也跟着松了口气。直到这时,将士们才暗自庆幸他们的将军真是料事如神,趁着他们刚到,又是入夜时进入的边南,大漠的晚上和白天温差很大,他们趁着凉快打了一个漂亮的仗,并且有神机营用那种可怕的叫做“雷”的东西把古蜀大军给吓得屁滚尿流,这才给了他们喘息并适应的机会。 也不知道古蜀大军几日能缓合过来,众人一想到那晚把那些个古蜀将士给吓的那个样就觉得过瘾,心中更是对自家主帅,以及还远在济安郡的未来王妃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出大顺将士所料,古蜀大军是真的在那一晚的战役中被吓傻了、吓疯了,以至于都兵退到绝平城数日,还是没有缓过这个劲儿来。 古蜀上将军碧修回到绝平城就大病了一场,生着病还睡不下,因为他只要一闭眼,耳边就会习惯性的有那种轰隆轰隆的回响,震得他一宿一宿睡不着觉。 碧修身为古蜀将军,多少年来一直深受古蜀国君器重,更是跟大顺的八皇子交好。甚至那一系列为扶八皇子上位而攻打大顺的计划都是二人制定出来,然后由他上报古蜀国君,并强力说服国君直至其同意为止。可以说,碧修跟八皇子玄天墨两人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他深信只要玄天墨坐上了大顺皇帝之位,他碧家在古蜀的地位定能更上一层楼,且在玄天墨的扶持下,碧家也能在大顺那头有一定的势力发展。 可惜啊!算盘打错了,他们只料到了事情最有利于自己的发展发向,却没想到大顺派过来的九皇子居然有这般强悍。 碧修在病中把个玄天墨在心里给大骂了一通,怪玄天墨没有提前告诉他玄天冥手里居然有那样的暗器,他直到现在也弄不明白那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后来有人说是天雷,甚至也有人说大顺的九皇子是天神下凡,可是他不信啊!这世上真的有天神吗?但为何天神不到他古蜀来? 可如果不是天神,那样的东西又如何解释?他征战半生,从没见到过那种可怕之物,居然可以生生地把沙平城的城墙给炸塌了。要不是第一次巨响时就有将士拼了命的把他往将下拽,怕是他现在也早就埋骨于沙平城下了吧? 碧修的病在第四日有所好转,他立即召集所有领将到主帐商议军情,人们再次对那种东西进行分析,却终是无果。不过到是有人看清了那天雷的形态及使用方法,讲给碧修听之后又再次提议:“要不咱们想办法偷吧!” 可是怎么偷呢?碧修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至少偷出来一个两个的他们研究研究,于是心里开始琢磨起来这个偷的方案。 可同时,又有人说:“除去天雷,还有那种他们一直端在手里的暗器,我当时回头瞅了一眼,那暗器发出时是带着火光的,十分吓人,被打中之人无人幸存,立即身亡,实在是太可怕了。” 碧修一拍桌子,“偷!必须偷!”他想了想,随即吩咐下去:“去联络边南的江副将,八殿下不在南界,这件事情就必须得由他来想办法!” 碧修身子恢复,心头怒火却是一时间无法消除。守了这么多年,沙平城却被人一夜攻破,甚至攻得他这边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想想就寒碜。这事瞒不住,京都那头很快就会收到消息,还不知国君听到这个信儿之后要如何恼怒,他碧家终于要在这战功史上划下屈辱的一笔了。 这一晚,碧修冲进红帐发泄,那点子生猛之气全都用在了红帐里,一夜之间弄死了两名军妓…… 第877章本王这里,没有公平 玄天冥的大军在沙平城外十里处扎了营,正式驻扎下来。同时也分了一部份将士驻守在沙平城内,虽然暂时还没有对沙平府衙进行接管,但衙门里的官差却已经换成了大顺将士。可以说,沙平城内里里外外都已经成了大顺的天下,玄天冥更是对沙平的百姓允诺,一个月后将由大顺官员进驻这边,为沙平百姓更换大顺户籍,更换之后贸易往来就正式恢复,且不需要任何手续,因为沙平已经成了大顺,两边根本就是一个国家。 对于有意向到大顺去生活的沙平人,大顺也欢迎并接纳,只是一切费用需要自行承担。当然,也有南界的百姓想要来沙平讨生活的,这边也予以接纳。总之,沙平再也不是古蜀的城池,而是并入了大顺版图之内,但却暂时还没有归入任何省府,玄天冥想,所有古蜀的城池他要在将来进行重新调整,新建省府,专门配人来管辖。 八皇子玄天墨留下的三十万大军并没有被调到沙平这边来,他们还留在边南,只是有一部份人被召唤过来帮着沙平修复城墙。他们从兰州境内购置青砖,再用骆驼往沙平城这边运。 那些人一开始还没觉得怎样,可这城墙修着修着就发现,不对啊!玄天冥的大军只负责监工和提供修建方案,干活的全部都是他们边南大军这头的人,凭啥? 有人不干了,干脆扔下手中工具指着玄天冥的大军大声嚷嚷:“你们为什么不干活?” 玄天冥这头的人不解地问:“我们这不是在干着么?没有我们提出方案,你们知道这墙怎么砌?干活不只是体力活,还有一种叫做脑力活,我们这边的人干的就是脑力活。快点盖吧,将军说了,今儿傍晚之前要是还盖不了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下,“晚上可就不给你们饭吃。” “凭什么?”边南大军炸了,“这么热的天儿干活,还不给饭吃,凭什么?” “凭他是九皇子!你们要是有意见,大可以跟九殿下提去,至于殿下肯不肯管,还有你们提这种意见的下场,可是要想想清楚。别怪咱们没提醒,这些活计都是九殿下亲自分配下来的。” 边南大军蔫了,九殿下,那不就是九阎王么,谁吃饱了撑的敢找他去理论?可就这么顶着大太阳修城墙,他们也不甘心啊! 御王大军的人又给他们摆事实讲道理了:“你们在边南驻守了多少年了?对与古蜀之间的战事可有任何进展?可起到了任何推动作用?咱们刚到这里就一举拿下了沙平城,你们出了半点力气没有?这样的战绩你们出去问问,看看谁能与咱们将军齐肩?天雷的威力都见过了吧?那种东西,再给你们三辈子,你们造得出来么?就这种程度的脑子,你们不来修城墙还能干什么?”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被晒迷糊了还是被绕腾迷糊了,反正听着这话就觉得人家说得也是有道理哈!于是也不再咋唬了,闷头开始砌砖头。还要时不时地忍受御王大军这边的指指点点,很是受些窝囊气。 不过要说起那日的天雷,不要说古蜀将士,纵是大顺这头的边南大军想想也觉得可怕。莫非真的是天雷么?这些将士一边堆着砖一边想着那日夜里的雷声滚滚,不由得手上动作又加快了几分。九皇子惹不起,这是所有人心中统一的念头。 不过,修城墙的将士们认了命,那边南大军的副将却并不认命。那江选是八皇子玄天墨麾下的第一人,边南三十万大军除去玄天墨就是听他的话,而玄天墨更是在回京之后将这三十万大军交给了他。将士们都当着玄天墨的面发过誓,不管将来统领边南大军的人是谁,他们三十万人的心永远都是向着八殿下的。 这日头午,江选经过深思熟虑,终于从边南赶到了沙平城,求见玄天冥。玄天冥在沙平城南郊的帐子里见了他,彼时,鬼医松康正在他的大帐内鼓捣针剂,扎着针头的针管子立着,他拇指一推,有药水从针尖儿处滴了下来,看得那江选面上肌肉都直抽搐。但来都已经来了,可是不能被个军医给吓跑,于是硬着头皮向玄天冥行了大礼,跪也跪了,问安也问了,却迟迟没有听到对方叫起的声音。 玄天冥不但是将军,还是皇子,是王爷,人家不叫起,他是不敢自己起身的,于是只好继续跪着。这大帐就建在沙漠上,帐里地面根本就是沙土,还滚烫的,他跪着很不舒服,紧皱着眉,思索着这位九阎王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玄天冥却是正在看他家媳妇儿写来的书信,信上说起老八弄出的那场矿难,可是把他气得够呛。不过又说起如今济安郡治理得已是不错,他又觉得十分欣慰。就说嘛,他的媳妇儿是最有本事的,到哪里那能平定一片天下,就算有起子挑事儿的人,也瞬间就会被摆平。 他看罢了信,这才把目光投向那江选,却是没注意听人家刚刚跪下时自报家门的问安,于是又问了句:“你说你是什么人?” 江选心里闷气更甚,却也不敢发作,只得又说了一次:“属下边南大军副将,江选。” “哦,边南大军的副将。”玄天冥点了点头,“你来见本王,可是有事?” 江选皱着眉心说这不是废话么?你接了边南兵权,手握兵符来到这头,这都多少日子了,除了不停地调人过来给你修城墙,还干过别的么?就把咱们晾在那里不闻不问,我今儿要是不来,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这么晾着? 江选中心腹诽,嘴上却不敢这么说,但也带了些许怨气地道:“九殿下,咱们也是将士,这么多年一直驻守边南。自从将军回京之后这头三十万大军就一直群龙无守,好不容易把九殿下盼来了,却没想到殿下进攻沙平城都未与我们商量一下,攻下了城后也对我们置之不理。将士们都万分不解,属下只能厚着脸皮过来问问看,九殿下对咱们边南大军究竟是有何安排与打算?” 他自觉说得挺理直气壮的,感觉所有的理都在自己这一头,不由得头也仰了起来,很是不服气的样子。 可玄天冥却仍是一副慵懒的样子靠在竹席椅子上,一双充满邪气的眼盯着他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却看得那江选在这大热的天气里冷汗直流。“将军既然拿了兵权,就该一视同仁。”他硬着头皮又挤出一句话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到现在这江选才发现,九殿下可是比八殿下吓人多了,都不用发怒,就这么看着人也够人喝一壶的。 终于,玄天冥说话了,却是反问他:“你是在跟本王说话?对一个已经卸任的老八一口一个将军地叫着,却对本王这个现任将军只称殿下,你们既然并不把本王当将军,那本王为何要把你们当将士?不过是一群干吃军饷的摆设罢了!”他又往椅子里头窝了窝,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再有,本王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手?本王用谁不用谁,搭理谁不搭理谁,什么时候论得到你说了算?” 这话问得江选一哆嗦,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带了火气的话让人家挑出毛病了,虽然他的确是故意那么说的,可没想到这九皇子挑字眼儿的本事这么强,一点都不留情面地直接就点了出来,到是让他有些尴尬。可是……“可是以前八殿下不是这样的。”他又觉得自己说的有理,“八殿下做主帅时,对待将士们是一视同仁的。” “既然那样怀念你的八殿下,那就去找他好了,现在就去!来人——”玄天冥突然大喝一声,帐外立即有将士进了来,就听他再道:“把这个自称是什么边南三十万大军的副将,叫江什么来着……把他给本王拖出去,革除编制,再着人送回京城,一定要送以八殿下的面前,让他们主仆好好相认,抱头痛哭一场。也不妄本王对边南将士的一番体恤。” “九殿下!不对!将军!”江选都有些语无论次了,一个劲儿地摆手说:“将军您不能这样,这不公平!属下做副将这么多年,怎么能是说革职就革职的?” 玄天冥却还是摇头,“公平?在本王这里,没有公平。这天下本就是不公的,你若想要公平,就自立个天下,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自立天下,那就是造反,也不知道你这话说出来,是你自己想造反,还是你的主子老八想要造反,本王可是得写个折子递回京里,让父皇好好查查。” 江选额上的冷汗哗哗地往下淌,这九皇子怎么是这样的呢?怎么就说不明白话呢?根本也不按套路出牌啊!他觉得自己像是对着一块会自动反射的石头说话,说一句对方顶一句,顶得他心肺都疼。 眼见帐外又进来一人,与先前进来那个已经一左一右架着他要往外头拖,这江选急了,大声叫喊道:“九殿下!你如此做是得不到边南三十万大军的军心的!你就是手握兵权,也不过是副空架子,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听你的话!你这样做,就是一个失败的将军!” 他是豁出命的叫喊,心里对玄天冥的恨意已然滔天,结果,却是换来对方毫无所谓地耸肩一笑…… 第878章不是人的东西,大顺不要 玄天冥近日来心情不错,一来己方将士基本上已经解了暑气,过了最难熬的几天,渐渐的开始适应这头的气候;二来,沙平城的百姓对大顺很是拥戴,至今为止还没有发现闹事者,反而跟大顺将士相处得都十分融洽。沙平城内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运转,各种铺子重新开张,人们照常上街采买、闲逛,就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好像数日前的那场战役根本就没打似的,十分让人省心。 他这心情一好,便也有了心思跟这江选多说两句。于是扬扬手让那两个将士先别把人带走,又开口道:“三十万大军的军心么?本王为什么要得?老八的人心,我纵是要了来那也是寝食难安,指不定一天给我惹出几回幺蛾子。就像你,不老老实实在边南待着,非得跑到本王这里找晦气,古蜀五十万人都被本王打回绝平城去,本王到是不介意把你们这三十万也给打服。你给我记住了,在本王眼里,这世上就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自己人,还有一种——不是你!想给本王下绊子,下辈子也没这个可能!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早有线报把这头的行踪透露给古蜀,本王只不过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你们,通敌叛国的人,大顺不要!” 他说完,冷哼一声,再对那两名将士道:“既然江副将不想回京,那就先关押起来,待查出边南大军中所有通敌叛国之人后一并处置。又或者……”他邪魅一笑,“江副将如果想要为自己减轻罪行,本王欢迎你检举揭发。”话毕,一挥手,任凭那江选如何鬼叫也再不理会。直到将士将人拖走,大帐内安静下来,他这才又开口跟西放说:“着人往边南大军那头去查查,不可能三十万人都跟他是一条心的,这里头定是有些带头闹事的人,把那些人抓起来,剩下的,给他们一个自主选择的权利。但是要记住,边南大军的编制是独立的,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掺杂到咱们军中来。” 西放立正领命,立即下去执行。 松康的针管子也摆弄得差不多了,口中嘟囔着:“师父早就说过,八皇子这边的人一个个都狼子野心,那些个抓起来的……要不留给我做活体实验吧!”松康从凤羽珩那儿新听说了一些换器官的手术,十分手痒,已经几次跟玄天冥提出想要一些古蜀这边的战俘了。 不过他把那手术描述得太过血腥,就是玄天冥听了都直皱眉头,一直也没有答应。但这次松康再提,他却是点了点头,道:“也好。古蜀人毕竟是古蜀人,他们为自己的国家征战,无可非议。但有些人分明就是我大顺子民,却胳膊肘往外拐,那就别怪本王真当他们是畜生。本王答应你,待查清楚了那些个叛徒之后,全部送给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 松康乐得一蹦三尺高,乐呵呵地提着药箱出去了,他要去找西放,跟西放好好说说,一定要尽快的把叛徒给找出来。 自从拿下了沙平城,玄天冥决定养精蓄锐,短时期内不会再去攻打绝平城。一来对于大漠的气候大军实在是需要多适应一段时日,二来他这边的人手也实在是不够。管着一个沙平尚且有些吃力,再拿下一个绝平,很容易就造成能攻难守的局面。 他已经给凤羽珩那头去信,让她往南界来时,从济安郡那一带选些可用之才带到南界来,特别是文官,没有经验可以慢慢学,但一定要那种心甘情愿为朝廷效力的,并且对他们忠心耿耿的,又能长期留在大漠的、体格好些的。 而在等待的这一段时日,他也没闲着,早知道兰州那头傅雅开了个百草堂,他这段时日可是没少派人往兰州城去求医,一来二去的,兰州的百草堂已经深感吃力了。 假的到底是假的,怎么可能像凤羽珩的百草堂那般有真本事,面对大批涌来且似乎源源不断的伤者,兰州百草堂的大夫们头都要大了。方如江又几次三番的到凤府去请傅雅,可傅雅哪里还敢出门,外头老百姓的口水都能把她给淹死。她就只能在府里缩着,谁也不肯见。 而凤瑾元也并没有如约等来主动上门的季凌天,甚至她偷偷地溜出府往知州府去了一趟,却发现知州府衙门口的官差竟然已经换成了士兵,看穿戴还是玄天冥带过来的那一批人,他就又带着惊吓地回来了。 傅雅不去百草堂,方如江一个人支撑着也是费劲,可百草堂不能就这样关门,他主子九皇子可是有过吩咐的,这百草堂开着目地就是为了引发众怒,平平静静没意思,总得掀起点风浪来,才算发挥出它真正的作用。 这日,兰州来了个货郎,据说是从京都来的。挑来的货都是些首饰和杂物,但对于南界人来说那些东西十分新鲜,款式也与这头差异极大,一看就是好东西。 那货郎的担子挑到百草堂对面的街边停了下来,一边给人们介绍他远道从京城带来这些东西有多不容易,东西贵一些也是有道理的,一边也不时地打量着就立在对面的那座百草堂,以及百草堂门前排起的长队。 有人看出他对百草堂挺上心的,于是问了句:“你一个货郎,不好好卖货,老看个医馆干什么?” 也有人问他:“听说京城里也有个百草堂,是真的假的?” 那货郎一听人们问这个话,连连就点了头:“当然是真的,京城里的百草堂在整个儿大顺那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那是济安郡主亲自开的!那地方可不仅仅就是个医馆,京里人已经改口管那地方叫做百草医院,一开始只是个小药铺,后来扩得很大,边上近十家铺子都被百草堂给收购了来。里头不仅卖郡主亲自调配制作的那种药丸药片和甜味儿的冲剂,还给人打针、输液、动手术,甚至医院二层还是住院的地方,有大夫,还有护士全天照顾着病人,很是周到。对了,你们还不管什么叫输液动手术吧?” 这货郎一提起百草堂,简直比说起他的货物还要激动,连连给人们介绍起来。包括凤羽珩在京郊建的山庄,开荒种的药材都讲了一遍,还告诉人们:“除去看诊抓药,百草堂还对贫苦百姓十分照顾,有些草药碎掉了,品相不好,但药效却是一样的,有钱人家不愿意买,郡主就让百草堂的伙计找沙布给装起来,白送给穷苦人家,一样的去病。” 他将京里百草堂是个怎么样的情况讲得那是一清二楚,渐渐地,围过来听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一辈子也没去过京城的兰州百姓听着他的描述,就好像已经只身于京城的百草堂里一般,人人心生向往。 有人感叹:“京城人真是享福啊!有百草医院这样的存在,什么病看不好啊?还不用喝苦药汤子,还有比麻沸散更好使的麻药,京城人真是太幸福了!” 那货郎听得直摇头,“哎!话不能这么说!现在这百草堂不是已经开到兰州来了么?我可是听说了,普天之下,只要是在大顺地界叫百草堂的医馆,全部都是济安郡主开的,如果有旁人开医馆想要叫这个名字,当地官府可是绝对不能同意的,这是皇上下了旨的事。你看,兰州现在也有百草堂了,你们还羡慕京城人作甚?” 他这么一说,百姓们又连声哀叹起来:“就算有百草堂,那跟京里也是不一样的!” 紧接着,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个兰州的百草堂吐槽了一番,听得那货郎是一脸惊讶——“你们说这里没有打针输液动手术?而且济安郡主明明已经来到了兰州,却根本不肯到这边来救治病人?不可能不可能!”他连连摇头,“我虽说长期在外走货,但到底还是京都人,在京里待的时日时久,对济安郡主和百草堂可是再熟悉不过了。济安郡主看病救人从不看重身份,不伤就治,不管是百姓还是贵人,只要是好人求到她,她都会亲自出手的。就我亲眼看到郡主救了人还不要诊金的事都有不下三次了,怎么可能像你们说的这样!如果真是你们说的这种,那依我看这百草堂就是假的,连带着那位在兰州的郡主也是假的。”他一边说一边又摆弄起自己的货,同时嘟囔道:“是有听说济安郡主离了京,不过人家是去自己的济安郡封地,什么时候跑到兰州来了?” 这话有人听到了,赶紧就接口说:“大年那会儿就来了。” “什么?”这货郎大惊,随即把个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不可能不可能,要说大年就来了兰州,那更不可能了。大年的时候济安郡主还在京里,咱们老百姓都在京城的大街上看到过她,她还参加了大年初一皇宫里的宫宴,怎么可能跑到兰州来,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 “呀!”人们一听这话立即反应过来,假的?难不成真的是假的?有人想起——“那日九殿下进了兰州,还曾在凤府门前说过一番话,你们还记得吗?” 那日正好听到的人纷纷点头,也跟着道:“九殿下都那么说,咱们也曾怀疑过,如今再听这货郎小哥这么一讲……乡亲们,难不成咱们被骗了?兰州城里的济安郡主是假的?” “可是季大人是承认的呀!季大人是兰州知州,也去过京城,不可能不认得济安郡主,连他都承认了,还会有假?” “哎哟!这位大娘,季大人的话还有得听吗?你也不看看现在那知州府,早就被九殿下的大军给围了起来,季大人都被关在里头了,保不齐他就是跟那假郡主一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敛财!” 人们这头众说纷纭,但基本上已经把傅雅是假郡主一事给下了定论,而街角的一个转弯处,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正靠在墙角,听得一个激灵就打了起来…… 第879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百草堂门口的百姓心绪难平,大家都觉得自己上当了,不但信了这百草堂,还信了那个假郡主,更是在大街上向那假冒之人行礼过很多次。 于是人们叫嚣着冲到百草堂里,把那方如江从里面给叫了出来。人人都知道这百草堂是方如江跟济安郡主一起开的,现在假郡主找不到,那就一定得跟方如江好好问问。 方如江一脸无奈地站在人群中,不停地给人们赔礼作揖,同时大声道:“实在对不住,各位乡亲们,我也是受害者呀!你们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实不相瞒,为了能把郡主请出来帮着大家看诊,凤府的门槛都快被我给踏破了,可是到后来人家干脆就不再让我进门,想见凤府里的人一面都是难上加难。近日我也觉得那郡主有问题,如今大伙儿这么集中一分析,再加上那日九殿下的话,还有今日这货郎小哥的话,我想,被骗已经成了事实了!我对不住大家,轻信了那个假郡主,还开了这百草堂,大家放心,我马上把这百草堂关门,再也不开了,同时也会去报官,希望大伙儿都能一起给做个证!” 百姓一听方如江这话,也知这事儿不能怪他,毕竟是知州大人带头承认那郡主的身份的,他们小老百姓又凭什么不信呢?于是大家伙儿齐齐点头,都愿意作这个证。可是又有人提出疑问了:“上哪儿告去啊?知州府都被围起来了。” 方如江想了想说:“咱们去跟九殿下告状!先找到围在知州府的那些将士,他们是九殿下的人,就请他们帮着传个话,说兰州城里出了假郡主,咱们要报官!” “对!就这么办!走走!咱们去报官!”一边说着人们一边呼呼啦啦地就往知州府那头走。 街角处,傅雅戴着帷帽靠在那里,一身的力气都卸去了,要不是有丫鬟小桃儿扶着她,她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该怎么办呢?”傅雅问小桃儿:“你一向是个主意多的丫头,你给我说说,眼下该怎么办?” 小桃儿思量了一下,认真地说:“还是要看郡主自己的选择。” “别再叫我郡主了,自欺欺人而已。我知道现在府里的下人都是季大人安排过来的,也就是八殿下那头安排过来的。对于我的身份,想必就算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至少也能猜得个十之七八。特别是你,既然能被安排做我的近侍,应该什么都明白吧?” 小桃儿听她这样说了,也没有再装傻充愣,只点了点头说:“咱们都是八殿下的人,做的是同一件事,小桃儿在您身边,自然就是要为您分忧的。眼下陷入如此困境,小桃儿也明白您的为难,所以说,这个事情还是要看您自己的选择。如果要逃,天下之大,应该也可以。可一旦逃了,那就相当于放弃了日后的机遇,不管八殿下以后是好是坏,都跟您再没半点关系。可以说,如果选择逃了,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相当于一步登天的路您走了一半,放弃了后半截儿。奴婢私以为,挺可惜的。” “你的意思还是劝我不要放弃。”傅雅苦笑,“可是如今这局面你看看,我不放弃又能如何?你不知道那九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在京城住得久,却是知道一些的。那人喜怒无常,杀人都不带眨眼的,前一刻他还对你笑,后一刻就能在这谈笑间一鞭子把你抽死。”话是这样说,可那日在府门口注视玄天冥时,她还是把其眉间的那朵紫莲给深深地印在了心里,偶有想起,心绪也就跟着动荡一番。 “可那又如何呢?”小桃儿道:“九皇子是来了,还快速打下了一城,可是在奴婢看来,那也不算什么。古蜀不是大漠里那里小国,不是只有沙平一城。除去沙平之外,人家还有好多城池,且越往里头打就越是深入大漠,气候也越是炎热,奴婢就不信九殿下的大军真的是天兵天将,什么都不怕。现在提什么军功还太早了,最主要是人得平平安安的,可是在战场之上,这个平平安安却最难得,意外随时随地都会发意,保不齐那九皇子哪天就死了。奴婢听说他在西北的时候就曾受过重伤,要是没有济安郡主,他的腿至今还是废的。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更何况还有八殿下在背后部署着,此战可不容乐观啊!” 小桃儿这么一分析,傅雅觉得也甚是有道理,可也不怎的,当她听到小桃儿说“保不齐那九皇子哪天就死了”这话时,心里却有些不痛快。她不希望死的那个是玄天冥,如果一定要死一个人,就让凤羽珩死了吧!就凭九皇子对凤羽珩的那份感情,一旦凤羽珩死了,那么,就凭自己这张脸,没准儿能有另外一条出路可走。 比起那从未谋过面的八皇子,傅雅还是对九皇子玄天冥感触更多一些。当初从北界到京城,她没有这番心境,自然也没有多想。可后来,局势也不怎么的,就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她心里头那股子不甘也被一点点地挑了起来。如果一定要走这一条路,那么,她宁愿最终的归宿是九皇子…… 兰州百姓有一多半都认为傅雅这个郡主是假的了,而与此同时,八皇子在京都那头的消息也不怎么的传到了南界来。坊间盛传,八皇子不顾百姓生命,为了跟济安郡主作对,毁了济安郡主手里的那人玉矿,上百条百姓的命就凭白的搭了进去,皇上大怒,已经着了刑部审理,八皇子天天被叫到刑部去喝茶。连带着给南界大军押送粮草一事,也换给了二皇子玄天凌。 有人说:“八皇子看来是要不行了!” 这样的话传到了凤府,彼时,凤瑾元正跟傅雅二人坐在书房里议着此事,傅雅告诉凤瑾元:“咱们就是坚持也坚持不了多久,方如江已经把百草堂关了,还把我是假郡主的事写成了大字报,贴到了百草堂的门口。现在人人都知道我是假的,单看咱们府门口每日围着的那些骂街的人就知道了。” 凤瑾元也知道这个事,他一跺脚,无奈地道:“可是那又能如何叱?咱们现在可是没有退路的!难不成再回京都?要知道,八殿下如今可就在京都呢,咱们只要一回去,那就意味着背叛,他想弄死咱们,那就跟弄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还有——”凤瑾元劝傅雅:“你也别想着跑,不要以为天下之大想要藏个人很容易,我告诉你,一点都不容易!就凭八皇子的势力,你还没等跑出南界呢,他的人就能把你给抓回来,到时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如今怎么办?总不成就这样干耗着?”傅雅皱着眉说:“难道父亲就只想到走八皇子那一条路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凤羽珩死了,玄天冥会如何?” 凤瑾元一愣,“凤羽珩会死?”这些年来,打从最开始那娘仨回京的最初他曾动过这番念头之外,后来的他可是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在他眼里心里,凤羽珩那根本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如果说九皇子是战神,那他那个二女儿就是个女战神,那战斗力可是强着呢! 见凤瑾元恍神,傅雅不由得轻哼了一声:“到底她才是你的女儿,纵是再怎么样,你也是不希望她死去的吧?” “没那个事儿!”凤瑾元烦躁地摆手,“早在几年之前我就希望她能死去,可是结果怎么样?人家活得比谁都好。” “那是以前。”傅雅面色阴沉下来,“如今可是八殿下希望她死,如果八殿下真的能把凤羽珩给送上西天,那就算在最终的夺嫡之战中他败下阵来,咱们也不至于没有退路。” “恩?”凤羽珩一愣,隐约有不好的感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凤羽珩死了,就凭九皇子对她的感情,父亲觉得,我这张脸会一点用处都没有?” “胡闹!”凤瑾元总算是听明白了,“敢情你是看上了那九皇子?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且不说那九皇子是个阎王一般的人物,就说那凤羽珩,有多少人无数次的希望她能死掉,包括我这个当父亲的,甚至都派过杀手暗杀她,可是最后死的都是那些杀她的人。你别不信,你没有经历过凤府前些年的风光,也没有亲眼见识过凤羽珩是如何一步一步把凤家连根拔除,你没有经历过凤家人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没有见识过那是怎样的一个从西北大山里回来的玉面罗刹,所以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不怪你。可是今日我的话也摞在这里,刚刚那样的心思,你若是还想要活命,就万万都动不得!” “父亲!”傅雅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再道,“父亲这是拼了命的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好,女儿暂且不提这些事,就只问问父亲,如果就按你说的,咱们继续在八殿下这根绳子上栓着,那么眼下该怎么办?你且说说,眼下该怎么办?终日里连府门都不敢出,兰州知州季大人都被关在知州府里,咱们还能指望谁?” 凤瑾元也知事情的严重性,不由得皱眉想了想,然后道:“先别急,这一府的下人应该都是八殿下的人,如今不是要脸面的时候,为父去问问他们有没有能与八殿下联系上的方法,最好咱们能给八殿下送一封信去,具体该怎么办,总得殿下给出个说法来。” 傅雅却对此一点都不乐观,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出了书房。写信,再等回信,这一来一回要多久?就兰州如今这样的局面,等得了吗? 看来,她得想办法自谋出路了…… 第880章郡主南行 京都那头的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济安郡,矿山一案毕竟牵扯到八皇子,并没有那么好审理,但押运粮草一事转交到二皇子玄天凌手里,到是真的让她松了一口气。 虽说八皇子一党背地里不会没有举动,可最多也就是在途中制造麻烦,不至于说把粮草大权都放在他们手里作弊作得那么容易。 不过凤羽珩还是要往南界去,他收到玄天冥的飞鹰传书,知道第一仗打得很漂亮,可同样的也耗费了不少弹药,她必须得过去补充。战事越是往前推进,大漠里的气候大顺人就越是不适应,她觉得备足了热兵器是很有先见之明的,之所以这么多年大顺都对古蜀那边没有太好的解决方案,很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大顺将士不适合在那样的环境下作战。 热比不得冷,千周再冷,多穿也就是了。但大漠里的热,你就是全脱光了,那也一样会热,就更别提要顶着炎热作战,实在是要命。 她在济安郡也开始张罗起来,主要是安排自己离开之后这边的一些事宜。好在有六皇子在这头坐镇,干脆就把郡内政以及玉矿那边的事情托六皇子带为管理一阵子,府里的事则交给了许氏和秦氏,外头的铺子就交给想容和白芙蓉。 女子们到是没什么意见,到是六皇子一脸无奈地道:“我从京都躲到济安郡来,还是没躲开这些个俗事。弟妹你可要快些回来,实不相瞒,你六哥我对这些事情并不擅长。” 二人接触多了,凤羽珩对六皇子这人也有了更多的了解,她知道玄天风说的都是实话,于是也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没有办法,六哥多担待一些吧!你也看到了,我手头实在是没什么人,南界那边不去的话又不放心。凤瑾元还弄了个假郡主在兰州惹事,再加上大军沙漠作战,玄天冥来信提起暑热的事,怕是我再不去,他们很难再向前推进。” 玄天风也不过是唠叨一句,事实上他自然是明白这番道理,也早就做好了凤羽珩随时会离开济安郡的准备。他告诉凤羽珩:“放心去吧!我再不擅长,到底也是个皇子,想来也没有人敢太明目张胆的与我为难,更何况,不是还有钱丰收么!南界战事是要紧事,但你一路上也要小心谨慎,老虎的牙就算拔了一颗,它还是有很多颗,不可能一下子就连根尽除。路上难保不会有人再使绊子,多多留神。” 凤羽珩认真地点了头,又把济安郡的大印交到了玄天风手上,玄天风再次向她保证:“待你回归之日,原样奉还。” 三日后,凤羽珩带了黄泉忘川一并上路,班走赶车。看起来她是什么都没带,却不知,空间里却是塞得满满的,全部都是在京城时就盗取出来的财富。她留了一部份银子在郡内,交给了玄天风,用于济安郡的维护,再加上税收,济安郡的正常运转不成问题。而至于南边需要用到的粮草军需等,她决定在路上收,而不是从这边直接带走,毕竟目标太大。 虽说京都那头押运粮草的事交到了二皇子手里,但京都离南界太远了,大规模的运粮过去也要两个多月才能到,怎也没有她快。更何况她更着急的是药品还有弹药的供应。 一辆马车,由西南往正南一路疾驰,班走把个马鞭子甩得飞快,要不是路太远怕凤羽珩太累,他真觉得他们四个不如骑马更好一些。 “小姐,边南那边真的会热死人吗?”黄泉没去过南界,对于那头十分好奇。“沙漠里风沙一定会很大,以前习武的时候曾听师父说起过一些,他说古蜀大军特别擅长利用自身地理优势作战,甚至还研究出不少跟沙地有关的阵法。” 忘川亦点头附和道:“没错,这个事我也听说过。大漠里的国家跟咱们这头不同,他们常年被风沙包围着,所研究出来的路数都跟沙漠有关。总觉得大顺将士会在这上面吃亏,好在咱们殿下过去之后就先行打下了一场胜仗,奴婢最开始还真有些担心像八皇子那样一僵持就好几年。”她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小姐眼瞅着就要及笄了,您跟殿下的婚事可还没办呢。” 黄泉也急这个事儿,一提起来就郁闷,逼急了干脆在马车里破口大骂八皇子。凤羽珩听得直笑,她都不急,把两个丫头急够呛?“你们刚来的时候还说跟着我轻松,跟着你们殿下总是会比较压抑,我要真嫁过去了,可还是要天天跟他在一块儿的,怎么?如今不怕压抑了?” “那不是一回事。”黄泉一跺脚,“小姐,您是真的不急吗?奴婢可是看到姚家两位舅母都急得够呛呢!这次到济安郡来不是还说了,云妃娘娘都亲自出宫把聘礼又下了一遍,可见所有人都是急的。” 凤羽珩无奈,“我急有什么用呢?又不是我说了算。再者,你家小姐我好歹是个姑娘家,你们谁听说过姑娘家主动急这个事儿的?” 两个丫头一想,到也对,但是又实在不甘心,于是黄泉又把八皇子里里外外都骂了一通,直到外头的班走也忍不住跟着骂了两句,她这才算痛快一些。 南界,自从玄天冥着手调查边南大军中,在八皇子玄天墨的授意下与古蜀一方有勾结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的,总共二十人落了网。当西放把这个数据报告给他时,他到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说:“肯定还有,不过一直查下去也太费工夫,先就这样吧!” 九皇子玄天冥自打到了南界拿下沙平城之后,第一次从沙平城北门出来,骑着沙平百姓送的骆驼,回到了边南大营。 因为副将江选被关押,边南大营这阵子一直都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但也不是没有人管着,玄天冥这边专门拨出了一部份人去管理那边的事,同时也协助西放调查内奸。边南大军最开始还不服,可当神机营的将士手举枪支,对着天空呜了一响之后,三十万人瞬间就消停了!谁也不敢再挑衅玄天冥的军肆。 直到这日玄天冥到来,人们纷纷从帐子里走出,远远地看着那个坐在骆驼上的紫衣身影,依然能够想起那日玄天冥攻破沙平城时带来的天雷滚滚,很多人都认为那种震慑会在其心中一生都留下恐怖的阴影,以至于当玄天冥站到他们面前,不管他们的心原本是不是向着八皇子的,都对这位御王殿下恐惧不已。 玄天冥手握兵符,下令集结大军,三十万人集结时,扬起阵阵沙尘,他却不为所动,甚至眼睛都不眯一下,就那样坐在高高的骆驼上看着下方不停攒动的人头,眉心的那朵紫莲却是盛开得更加神秘。 江选也被人从沙平城南的大营里押了过来,只不过随同玄天冥一并来的将士是骑着骆驼的,而他却是被人用绳子套住脖子,像牵狗一样地给牵到了边南。当边南大军看到江选这模样时,心中对九皇子的恐惧更甚。 在大顺,人人皆知九皇子是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又十分任性的人,偏偏皇上还就宠着,以至于他从小就养成了为所欲为的性格。这不,即便是长大了,领了兵当了将军,还是对手下副将这般不尊重。有人因此对玄天冥的印象再度一落千丈,跌至谷底。 可玄天冥并不在乎这些,他要做什么,准备怎么做,从来都不需要跟不相干的人解释。他是将领没错,但也只对自己的兵负责。这些人虽说现在都在他的统治下,但他们拜的是自己手里这块兵符,心里装着的可是京都的老八,人家都没拿他当帅,他凭什么认为对方是自己的卒? 三十万人,对着玄天冥这边的不到一百人,却一点气势都没有,一点都产生不了半点百倍压制的感觉。因为玄天冥这边的人手里端着枪,随便扣一下扳机,对面的都只有等死的份。 西放主动上前两步,牵过那栓着江选的绳子,冷眼看向那三十万大军,大声地道:“你们可知,为何这江副将沦落到这般下场?” 人们摇头,有胆子大的说了句:“新来的将军不喜欢咱们。” 西放大笑,“狗屁!咱们将军从来待将士都跟亲兄弟一样,上阵杀敌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冲在最前头,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也都不会拿兄弟的性命去换自己的命!行军时,他随身带的好茶全部都给将士分了去,自己就喝些个茶叶沫子;带的点心也都给了年纪小的兄弟,自己就啃馒头。你们说这样的将军不喜欢士兵?” “那是对你们!对咱们可就不一样!”有人愤愤不平,“你们是他的人!” “你再说一遍?”西放大怒,立即命人把刚刚开口说话的那个给揪了出来,“你这意思是,我们是将军的人,你们不是?将军手里握着的可是边南三十万大军的兵符,你们不承认自己是他的人,那我到是要问问,你们是谁的人?” “我们……”那人语塞,无力狡辩,总不能说自己是八皇子的人,跟九皇子无关吧? 西放再道:“将军对将士从来都一视同仁,今日也不瞒你们,之所以把边南三十万大军都集结在一处,之所以把这江选像狗一样地牵着,之所以这些日子控制你们的行动自由,又加了那么多人对这边的营帐进行把守,你们真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第881章本王威严,不容挑衅 西放说话间,何甘也上了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身后还押着那后来被揪出来的二十人。就听何甘接了西放的话道:“看到没有,这二十人中,其中六个,是古蜀战俘招认出来的,因为他们六个曾经跟着八皇子往古蜀那边去秘密商讨如何对大顺发起进攻!另外还有三个,前日晚间潜入沙平城南的大营里,盗取我们的天雷,并且在盗取成功之后一路往绝平城方向逃窜,把天雷给了前来接应的古蜀人,被我们当场截获。其余的,则是那三人招认出来的!你们可知,这种种行为,对于大顺来说,叫什么?” 何甘厉声问着,却听得下头三十万大军有一多半的人都觉得糊涂。 什么叫八皇子跟古蜀还秘密商讨如何对大顺发起进攻?不是因为古蜀跟大顺自来就有仇怨吗?不是古蜀主动来进攻的大顺吗?怎么这里头还有八皇子的事?八皇子可是他们的原主子,如果八皇子真的做出了那样的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那可都是…… 瞬间,一个词在这些将士们的脑子里蹦了出来——叛国! 八皇子叛国,为什么啊?人们不解,纷纷看向何甘。 何甘扫视了众人一圈,这才又道:“你们所想的没错,就是叛国。今儿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八皇子为了一个皇位,宁愿牺牲将士性命,宁愿牺牲南界百姓的安危,就为了以古蜀和十国联盟的进攻,换取九皇子在这场战役中的意外身亡。同时,古蜀至少还要屠大顺两城,以对朝廷产生震慑,从而让他从中获利,再回到南界来一举将古蜀赶回大漠去。有这样的战攻,皇位唾手可得。” 人们听得打起寒颤,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们这么多年效忠的八皇子究竟是个什么人啊?为了一己之私,居然能把这么多性命都搭进去,他们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人们有些动摇,可还是不敢相信,毕竟一面之词太过偏激,他们纵是心中有震撼,却还是带了深深的疑惑。 玄天冥这边的人到也没指望对方一语就信,只是由西放告诉他们:“包括江选在内,这二十一人到底冤不冤,咱们谁说了也不算,甚至我们说其中三个是当场抓获的,你们也未必能信。本将今日就告诉你们,不只这二十一人,三十万大军中还有叛徒,只不过咱们将军不想再深究,只希望没有被找出来的那些人,自己给自己留些脸面,事情不能做得太过份。你们到底是大顺人,你们的家园还在大顺,你们的亲人也还在大顺!如果有一天大顺被蛮夷占领,你们的家人该如何生存?你们可有人听说百年前古蜀也曾进攻兰州,一夜屠城,杀了多少大顺子民?奸淫了多少大顺女子?残害了多少大顺的孩子?你们就不为你们的家人想一想吗?” 一番话,说得大军中有不少人跟着动容,甚至有人提起:“你们忘了吗?八殿下在南边时,的确是跟古蜀多少往来,甚至咱们有一次还亲眼看到几个古蜀人进了八殿下的帅帐。” 他这么一说,听到的人里立即就有人附和了,“没错!咱们跟着八殿下这么多年了,哪还能不知道他一直跟古蜀有秘密往来?最早古蜀还没有跟大顺翻眼的时候,往来也就往来了,也算正常交流。可是自打年后两边局势日渐紧张,江副将可是又往南边儿去了好多次。” “是啊!别说往来,就是现在,营中的红帐里也还有几个古蜀姑娘,那可是不允许咱们用的。” “不允许咱们用……哎呀!”说话的人一跺脚,“可不就是那些人才有进古蜀女子红帐的权利?”他说着往前一指,正是那些被玄天冥押送过来的那二十一人。“除去他们,好像还有几个,我隐约有些印象。” 边上也有人说:“我也有些印象……”一边说一边扭了头,瞬间就看向正站在自己不远处的一个人,突然伸手一指——“还有他!” 被指的那个人一怔,原本看起来还算慈善的一张脸,突然就现了厉色,一股子阴狠随即而来,好像变了一个人般。 这人如此,其它人又怎能不明白,一时间,人们对于何甘西放二人的话信到了九成。 所谓红帐,其实就是军妓住的地方。军营里都是男子,还都是年轻、身强体壮的男子。男人们都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军队里又有规矩,不可以随意离队去青楼,不可以带自家媳妇儿随军,那这正常需求该如何解决?就只有设红帐。 也不是每天都随便进出,会有专门管这一块事务的人把将军们分组,多少人一组,平均下来每个人一个月都分得上两次,也算是人道。 边南大军中的红帐有十个,每个帐里都住着五六个军妓,其中就有一个帐子里全部都是古蜀那边送过来的女子,一般的将士不可以找她们寻欢,她们是专门供给主帅副帅,以及一些特殊头目的。 听了西放何甘的话,人们很容易把这些古蜀军妓给联想进来,再一想到那些平日里能够出来古蜀红帐的,可不就是被抓去的那二十一个人么!于是,将士们的情绪怒点被点燃了,一传十十传百,这番道理人人都传了个遍,而找那些能够出入古蜀红帐的人,也成了这三十万大军的目标。 玄天冥没拦着,就让他们一个一个的咬,最终,又咬了十五人出来。 “九殿下!新将军!”大军中有人带头高呼,十分委屈地道:“咱们根本就不知道八殿下存的是这个心思啊!咱们可都是冤枉的啊!” “对啊!新将军,咱们从来没想过要背叛大顺啊!” 甚至有年轻的将士还抹起了眼泪,“我家里还有爹娘,我还没有娶媳妇儿,新将军不会把我们都当成叛徒给杀了吧?” 玄天冥看着这一幕幕,又看了看被抓出来的那些个人,不由得问了句:“你们从不为自己所做之事敢到愧疚?” 那些人一个个板着脸,谁也不说话,其中有一部份是玄天墨的死忠粉,那是打死都不会说主子一句不好的,而之前抓到的那些却是在玄天冥这边的手段威逼之下有一部份招认了。眼下听得玄天冥这样问,他们皆知自己这些人大势已去,落到这九阎王手里是别想再翻身,从今往后再也帮不上八殿下什么了,情绪十分落寞。 那江选心中有恨,大声地道:“愧疚?我们为什么要愧疚?只有八殿下上了位,咱们的家人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让家里的母亲妻子像京中贵妇那样前呼后拥。如果一直像现在这样下去,咱们就算打一辈子仗也不过就是兵,这点子破军饷还不够家里人吃喝。更何况,战场上刀剑无眼,指不定哪一场战役就回不来,我们图什么?左右都是拼命,还不如跟着八殿下,为自己、也为家人拼个好前程!” 他这话一出,相当于承认了他们的所作所为。三十万大军再次沸腾,人们都万万想不到,原来竟真的是这样!就为了他们的一己私欲,要搭上这么多人的性命! 有人就问了:“你们是有好日子了,我们呢?我们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让整个大顺人都过上好日子!可是你们却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要搭上我们这些小兵的命!还要搭上整个儿南界百姓的命!你们的心怎么这样恨?” 人们声声的谴责,直骂得个江选等人狗血淋头。直到这种谴责声渐渐弱了下来,玄天冥这才抬了抬手,示意人们安静。于是,人们再不多言,一个个仰着头,静静地看着这位新将军,想着那夜的天雷轰鸣,只觉得这九皇子当真就是天神一般。 玄天冥说:“皇子夺谪并不稀奇,有伤有死也不稀奇,但本王从不希望这种夺谪是要用自家国土和百姓的性命去做筹码的。那样就算是赢了,皇位坐得也不安稳。你们这些人,如果有依然心心念念想着八殿下的,本王不拦着,现在就可以报上名来,本王立即着人将你的名号从大军中抹去,从此你就是位普通百姓,是回到家中好好生活,还是到京都却找你的旧主,都可以。总之,本王的大军里不要这样的人!另外,想投靠古蜀的,本王会亲自把你们送到绝平城,只要古蜀肯收,你们从今往后从大顺去除户籍!但若是想留在大顺,若是想要留在大军中,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在本王这里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商量,本王手里的鞭子和军规,都不是轻易可以挑衅的!” 他开口说话,一股自然而来的威压自天而降,让那三十万大军中人纷纷纸下了头。有胆子大的人好信儿问了一句:“将军为何自那夜拿下沙平城之后就不再进攻了?” 玄天冥道:“进不进攻,何时进攻,本王自有决断,主将的安排没必要跟每个人都解释得清清楚楚。若你们决定依附,那就要按着本王的规矩来,不管从前你们的旧主是怎么调教的,都给我忘得一干二净才好。对了,最近有人对那天雷好奇,试图去偷,那今日,本王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做天雷——” 第882章求求你打死我吧,太特么吓人了! 玄天冥一向都懂得何谓“震慑”,他从不认为只靠一张嘴放些恨话就能起到最佳的震慑效果。从前,他选择挥鞭,杀人,现在,他选择用自己手里最有利的武器,让这种“震慑”达到最大效果。 手雷是西放甩出的,一道优美的弧形在空中划开,拖着一道白色的雾线尾巴。 边南三十万大军眼睁睁地看着那所谓“天雷”划破天际,有人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耳朵,但目光却一瞬都舍不得移开。直到那天雷落入远处沙中,猛地一声炸响,带起沙土飞扬。那一刹间,就好像沙地里涌出了万千神兵,天空都漫成一片灰暗。 离着老远的看是一回事,如此近距离的看又是另一回事,玄天冥攻城的那天晚上,没带边南大军,他们这些人也只能留在边南这一带往沙平城那头去观望,能听到轰隆隆的响声,能感受得到沙地都在轻轻颤抖,甚至有人往前跑了一段,也能看到沙平城的城墙被天雷轰塌。 今日,天雷之威终于在他们面前清晰地展现了,这一刻,聪明的人立即意识到一个现实:有这样的神器在手,就算九皇子不要他们这三十万大军,攻打古蜀也绝不费吹灰之力。所以,他们还牛逼个屁!人家肯收就偷着乐吧,再像之前那般与之较劲,人家就凭手中兵符,一句话就能把他们全部开除兵籍。这跟以前江选同他们说的一点都不一样,还说什么九皇子就算来了,没有他们这三十万人他也成不了事,想要跟古蜀对抗,少不了他们。可眼下呢?人们看得清清楚楚,这三十万人于九皇子来说,怕是不但成不了助力,还要成为人家的负担。 这是聪明人的想法,有一部份脑子反应稍微慢一点儿的人,也有自己的想法——天雷太可怕了,如果再跟九皇子对作,人家都不用费多大的劲,往人群里扔几个天雷,三十万大军听起来到是多,可是够炸几下的? 总之,不管人们怎么想,玄天冥这一记天雷的震慑效果是达到了,他很满意人们的反应,却依然不让边南大军到沙平去,只让他们看守好家园阵地,留待日后接受更重要的任务。 而这更重要的任务,自然是后续城池的驻守问题。他留西放在边南这头整顿军务,同时也要从这三十万人里头再选出一些可造之才来,不但大军需要副将,他也在想着,将来拿下绝平城,那现在驻守沙平城的自己人就要到绝平城去,然后从边南大军这边抽掉人手再去守着沙平城,如此更替,也不至于城池打下了却没有人管理。 当然,对于边南大军他依然达不到绝对的信任,又多番嘱咐了西放万事多留几个心眼儿,这才又带着人回了沙平城那头。 而至于那些通乱叛国者,则是在他走之后,由西放组织着,当众斩杀。 战场之上讲求的是个实力,玄天冥今日让他们见到了己方的实力,也不怕再有人再蹬鼻子上脸。当然,他更希望还有人以身试法,因为他绝不认为三十万大军中,玄天墨的亲信就那么几十个。一定还有,只不过隐藏的极深。 接下来的日子,玄天冥虽然没有再进攻,可也没闲着。凤羽珩临出济安郡时就给他发了飞鹰传书,他知道自家媳妇儿已经在来南界的路上,于是心中更加有底,也就不太在乎弹药的浪费,命神射组可以继续实弹练习。 而何甘带领的神射组也是十分懂事的,实弹练习去打靶子那太浪费了,左右现在白天热得慌,将士们连帐子都不敢出,他们干脆白天睡觉,一到了晚上夜幕降临就统统起床,一人一匹骆驼往绝平城那头奔了去。 既然要练枪法,那就找活人练,不但练得更真实,也不浪费自家珍贵异常的弹药。当然,他们可不知道弹药这玩意,凤羽珩是要多少有多少。能自动补货的空间,那就是一个逆天的存在啊! 绝平城下,神射组停在了弓箭的射程之外,却又刚好在枪支的射程之内。他们根本就不怕被城防兵发现,甚至还生怕对方不发现,就乐意看到古蜀人那种“发现了他们却又干不掉他们”的懊恼表情。 在何甘的指挥下,枪法练习正式开始,所有枪口对准了城墙上的守城将士,一枪一个,两枪一双,直把个绝平城的人都给吓疯了!都给打得绝望了! 一连数夜,夜夜如此,以至于古蜀将士每晚轮换岗位要去城墙上驻守时,都要提前写下遗书,还要提前喝上一碗送行的酒。他们都知道,只要上了城墙,基本上就很难再活着下来了。 终于有人提出抗议,在明知道上去就会死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一再的让人非得上去?不守不行吗? 上将军碧修大怒,谁家的城墙上不设防,你不上去驻守,万一敌军在后头大规模进军了怎么办?难不成绝平城也要丢?好不容易大顺的九皇子给了他们一阵子喘息的机会,他们本想着去偷天雷研究研究呢,结果天雷没偷成,还把那头八皇子的人给搭了进去。碧修是一肚子火没处发,硬是下了死命令叫将士一定要驻守城防。 将士们没有办法,做了古蜀的兵,就得听上将军的话,他们上城墙也是死,不上城墙更是死。于是人们咬咬牙,城墙登得那叫一个壮烈。 整整七天,古蜀守城兵在何甘等人的练习下死了三千多人。碧修终于绷不住了,收回命令,不再于城墙之上驻守,转而全部守在墙里头,特别是城门,在里头墙了个严严实实。 可是能加过沙平城那场战役的人都知道,这根本就没用,人家有天雷,直接炸倒城墙的,还用撞个屁的城门啊!可是人们不敢说,上将军怎么吩咐就怎么做吧!反正只要大顺一天不打进来,他们就还有命喘气,一旦大顺进攻绝平城,只怕能活着都是个奢侈。 神射组的枪法练了七天,直把个绝平城墙上打得空无一人,将士们觉得甚是无趣,第八天又来看了几眼,发现还是没人,不得不扫兴而归。临走的时候还不往朝着天上打了几个空响,吓得绝平城里的人一个个捂住耳朵一脸绝望。他们觉得大顺的九皇子现在就是逗他们玩儿呢,越是这么整他们就越害怕,还不如干脆点儿,一次性地打到古蜀京都得了,这么整太特么的吓人了! 古蜀人怎么想,玄天冥可管不着,他只是默默地给神射组的做法点了个赞,结果何甘说:“其实是跟松康大夫学的,用古蜀人进行活体实验,现在觉得这种方法特别实用,以后咱们可以多多借鉴。” 玄天冥深以为然。 次日,原本留在兰州驻守知州府的将士回来了两个,来到玄天冥面前禀报说:“兰州百姓集体揭发城里出了个假的济安郡主,民众请愿,希望将军能够为他们做主,将那假郡主一家三口一网打尽。” 玄天冥耸肩而笑,“终于明白过来那郡主是假的了吗?还算不错,本王原本还在想,是不是要再过些日子那些常年被老八洗脑的百姓才能明白过来呢!这个事你们回去跟季凌天说吧!就说本王心知肚明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要想活命,就该拿出个态度来!至少得让本王知道,事到如今,他是依然心系他的那个八主子,还是想要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保一家老小的性命要紧。本王也得好好看看,他到底还是不是大顺的官。你们就跟季凌天说,如果他再睁着眼睛说瞎话,本王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舌头也割下来,统统丢去喂狗。” 两个将士领命而去。 而当这些话传到季凌天耳朵里时,季凌天当时就哭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暗叹自己命苦。八皇子在南界这么多年了,他也是不得不依附于对方啊!谁让人家近水楼台的,你不依附人家也不干啊!当初就把你给收拾了。 可如今,南界变了天,换了主,偏偏还换了个跟八皇子对立的主。他现在怎么觉得是被八皇子给利用了呢?当初八皇子离开南界回京的时候说得多好啊!南界就要有战事,但本王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不来,而换了老九来。但你们也不要怕,老九不过是来打仗的,本王手里这三十万大军不可能帮着他,他自己就算带人来,也带不了多少人,根本无法跟古蜀以及大漠联盟的五十万大军对抗,用不了几天的功夫就得被人打个落花流水。到时候,南界还得把他给请回去。 可是结果呢?跟他预想的也不一样啊!完全相反啊!三十万大军哪是不帮着人家,是人家根本就不稀罕,他虽然一直被控制在府里,但消息还是能听到的,那晚大地的轰鸣也是亲身感受到了的,九皇子一来就直接占领了沙平城,这也成了事实。不管从哪方面看,九皇子都比八皇子强啊! 季凌天现在都纳了闷了,八皇子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说出的那番话?古蜀人是给他灌了多少迷魂汤?他跟九皇子从小到大的兄弟,怎的就对人家了解得那么少? 季凌天掩面而泣,觉得自己不管是听不听九皇子的话,怕是想保这条命也不容易。就九皇子那个信誉度,他完全相信对方能做出那种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睁着两只眼愣是不承认你戴罪立功的事。又或者阴阳怪气地来一句:“本王说话从来都不作数,你能把本王怎么地?” 他是不能把人家怎样,可眼下到底是得赌上一赌,万一九皇子这回就靠谱了呢?总比他马上就拒绝,然后立即被处死的好。 罢了! 季凌天大手一挥,叫了一众官差道:“走吧!随本官往凤府去一趟!” 第883章一步错,步步错 说起来,八皇子玄天墨也是挺冤的。 原本他的计划并没有纰漏,如果他那三十万大军不配合,就指望着玄天冥自己带去的十一万五千人,根本没可能跟古蜀对抗。古蜀加上大漠联盟,那也叫整整五十万人呢,玄天冥这头就是再勇猛,人数上的差距也太悬殊了。更何况大漠这样的气候,古蜀但凡耍点小心思,耗也能把这场仗给耗赢。 可惜,八皇子没想到还有凤羽珩这个外挂,二十一世纪的重火力在这个时代出现,纵是古蜀将士人数再多、大漠气候再炎热、这场战役再艰难,也统统都要靠边站。在重火力面前,这个时代的一切都要让步。 正因如此,南界的局势在玄天冥到来之后,完全没有按着从前八皇子所料想的那样去发展,一切进展都跟他所想像的不一样,甚至是相反的。包括傅雅这一步棋,也是走得千难万难,漏洞百出,以至于事到如今不得不弃。 当然,这一切,八皇子那头还没有得到消息,这头所有他的党羽给他的飞鹰传书都被玄天冥的人给截获下来,以至于远在京城的八皇子至今还在做着玄天冥很快就会死在大漠里的美梦。 季凌天带着人出了知州府,这是自打玄天冥来到南界之后,他第一次从自己的府门里走出来,竟是恍如隔世般。从前他走在街上,百姓虽说也不见得有多爱戴,但见面问好恭敬相待还是有的。可如今不同了,百姓看他就像看个陌生人一样,理都不理。这还算好的,更有甚者还对他嗤之以鼻,离得没多远还会“呸”地一下,表达自己的唾弃。 更是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一点都不避讳地说:“看到没有,这就是咱们的父母官,兰州知州季大人!就是他对带头认下那假郡主,我们才跟着认的,是他故意误导咱们百姓,这样的父母官咱们还要他干什么?” “当然不能要!父母官坑害百姓,咱们要告诉九皇子,把这兰州知州的位置换个人坐,千万不要再找一个跟他一样的人来,兰州百姓伤不起。” 季凌天低下头,也不敢反驳。他能说什么呢?百姓们说的一点都没错,就是他在八皇子的授意下故意误导人们相信那傅雅就是济安郡主,还口口声声像模像样地跟凤瑾元叫着左相大人,现在想想,他都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心里对八皇子以及凤家那一家三口恨意更浓。 季凌天脚步加快,气势汹汹地就来到了凤府门口。此时的凤府大门紧闭,外头还围了不少百姓,门口一堆白菜叶子,门上也有很多碎鸡蛋的蛋液。百姓们每天都要来上一次,骂几句,扔点东西,总之不能让凤家人好过。而对于此,凤府采取的依然是回避态度,不开门,不回应,就连下人也没出来过。 季凌天有些后悔,以前没少给凤家送东西,又是吃的喝的又是银票的,就为了能让他们在南界过得体面,像个郡主府左相府的样子。想来,这些日子凤府人不出门,也是在靠着他从前送过来的储备过日子吧?早知今日,当初就不应该管他们! 他带着官差走到府门前,大喝一声:“凤瑾元!把门给老子开开!”说罢,还忍不住踹了一脚上去,门没踹咋地,把脚震得生疼。 该死!季凌天又懊恼了开,当初这府邸是他亲自帮着选的,府门也是他着人重新修过的,特地修得很结实,要不是因为这个,他这一脚应该就这扇门给踹开了吧? 凤府里头,季凌天这一声大喊几乎在前院儿的所有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有人赶紧跑到后院儿去跟凤瑾元和傅雅禀报,那父女二人此时正坐在书房里商量以后该怎么办,两人立场不同,争得面红耳赤,傅雅几次都想趁夜逃脱,却又苦于一个女子就算逃出了府,也无法安身立命。再加上她这张脸在南界太出名了,就算戴上帷帽也实在惹人注意。兰州守城大军都换成了玄天冥的人,对于进进出出的人很是用心盘查,她不认为自己能逃得出兰州城。 那下人的禀报让二人的情绪再次陷入恐惧中,他俩坐在书房里谁也没动,也没吱声儿,外头的下人还以为里面没人,又重复了两次之后就跑开了。不多时,就听有急切的脚步声往这边匆匆而来,随即,姚氏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在叫着傅雅:“快出来,趁着他们还没有打进府,你快点跑!” 傅雅腾地一下站起,与此同时,书房的门也被姚氏一把推开,不管凤瑾元如何,直接就奔着傅雅冲了过来,一把将傅雅的手腕握住,使了大力的往外拽。 傅雅有些慌,急声问道:“夫人这是在干什么?”自从上次姚氏翻了脸,便不再认傅雅这个女儿,一会儿说她就是京里的那个凤羽珩,一会儿又说她是旁人假冒的恶意充当自己的女儿,总这就是不再认傅雅,更不许傅雅再开口跟她叫母亲。傅雅没办法,自那以后就改口只叫她为夫人,姚氏却也不怎么再搭理她。没想到今日突然又闹起这么一出,傅雅一时间不明白姚氏的用意,愣在了当场。 姚氏见拉不动傅雅,心里一股火气没处发,左右看看屋里就还有个凤瑾元,于是又冲着他道:“什么重当左相,什么拥护八皇子,凤瑾元,这么多年,从头到尾你跟对过一个主子吗?你做对过一件事吗?当初我姚家不过医死了一个贵妃,虽说那贵妃在外人看来是得宠的,可是你也不想想,自打云妃娘娘进了宫,那后宫里还有谁能跟得宠沾上边儿?姚家被贬荒州,你不说好好问问到底是因为什么,急匆匆的就把我们娘仨都送出京城,你以为那是在向皇上表态?我告诉你,早在我父亲回京城之初我就知道了,当初之所以把姚家赶到荒州去,是因为皇上不想姚家在三皇子的一个又一个阴谋中被算计进去,那是皇上对我姚家的保护!可你呢?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赶出了京城,你可知那三年我们受了多少苦?” 姚氏今日也不怎么的,思绪清晰,条理分明,就连那一双眼睛在看人时也少了之前的那种浑浊,就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又变回了几年之前刚刚从西北大山里回来的那副样子。仍然柔弱,但却明辨是非,谁也糊弄不了她。 凤瑾元听着姚氏一句句的控诉,虽然早就明白了姚家当年去往荒州根本就是皇上的一种保护,但这种事情再一次被提起,他心头的懊恼也更深了一层。 姚氏说得没错啊!这个事情他自己都已经想过多次了。如果当初不是他胆子小又想得太偏,再加上老太太不理智的分析,他几乎是没犹豫的就把姚氏母子三人给赶下了堂,又火急火燎地把沈氏给扶上了位。他自以为很聪明,这件事情做得也漂亮,当时就一心想着皇上定能对他有所安抚,结果天武帝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当不知道这个事儿似的。 后来,他一心想要扶植沉鱼,忽略了三年之后回府来时,凤羽珩的光芒毕露。现在想想,如果当初在九皇子往凤府下聘礼的时候他就能把这其中的关系看透,然后把心思都用在二女儿凤羽珩身上,那今日的凤府,该是多么的风光无限啊!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他投靠八皇子看来又错!如今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凤家已经没了,季凌天也选择与他对立,这偏边兰州,他孤立无援。 “罢了!”凤瑾元冲着姚氏摆摆手,“你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用呢?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凤家人该死的也都已经死了,眼瞅着就要轮到咱们,看来这一次是真的劫数难逃,你我之间的恩怨,怕是要到阴曹地府去算了。你们且在屋子里等等,我到前院儿去瞧瞧,但凡能争取到一线生的机会,咱们也得拼一下。” 凤瑾元从来都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过,哪怕当初被姚氏刺成重伤,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死。但现在不同了,京城好歹算是他的半个根,这兰州他却是一分势力都没有,除了季凌天之外,他甚至连个相熟的人都再找不出来。可是季凌天翻天了,是投靠了九皇子吗?那人说起来可是他的二女婿,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再服个软,再选择依附还来不来得及。 凤瑾元就怀着这样的心情去了前院儿,而书房里,姚氏还握着傅雅的手腕把人往外拽,一边拽一边说:“孩子,凤家的事与你无关,我不管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但最初却是因为我的糊涂把你拉到了这里头来。如今凤家大难临头,你却没必要跟着一起受牵连,快跑吧!趁着凤瑾元还能拖一阵子,你从三进院儿那边跳墙走,你年轻,腿脚好,只要能机灵一些,保命不成问题。” 说话间,傅雅已经被姚氏拉到了后院儿最后一堵墙下。姚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顶帷帽递给傅雅,再伸手入袖,从袖袋里掏了几张银票出来:“这是从京里出来时我偷偷带的,你拿着,快去逃命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跟凤家人一起死。” 傅雅鼻子泛酸,没想到事到如今姚氏竟还能为她着想。她下意识地就叫了一声:“娘亲……” 姚氏怔了怔,却是说了句:“傅雅姑娘,还是别叫我娘亲了,从前是我糊涂,是我太执拗。但是我心里清楚,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在京城呢,是大顺的……济安郡主。” 第884章姚氏,殇 姚氏难得的清醒,却是让傅雅有些脸红。她一直以为姚氏是糊涂的,是有些痴呆的,所以才厚颜无耻地做着她的女儿,享受着本该凤羽珩去享受的母爱。可是如今才知道,其实姚氏一点都不痴呆,只是有些事情她选择性的去回避、不愿承认,这才造就了今日局面。 姚氏推着傅雅踩着墙边的一只水缸爬到了墙上,她有些不舍,伸出手试图去拉姚氏——“夫人,咱们一起走吧!眼下这个情势,您留下来八成是没有好下场的。您跟那凤瑾元根本也不是夫妻了,没有必要为了他们凤家再把自己搭进去。夫人放心,傅雅绝对不会拖累您,咱们先离开这凤府,之后您就去找九皇子,他是郡主的夫婿,再怎么样也不会为难您这个郡主亲娘的。” 傅雅苦口劝着,其中到也带了五分真情义,只是另外的五分却是希望姚氏能把她也带到玄天冥面前,那样,她兴许就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 可是姚氏却在摇头,一脸的气死蔓延着,她说:“我不走了,虽然早就不再是凤家的人,但今日结局却也有我的一半因素,若不是我当初太执意妄为,咱们也不可能到这南界来。自己的罪总得自己赎,我自己种下的因就要自己收这个恶果。你快走吧!就算你不是我的女儿,但好歹你有着一张跟我的女儿一样的脸,我总不忍心把你也给搭进来。好孩子,快走,以后远离朝廷是非,找个地方好好的生活,再也不要淌进这浑水里来,知道吗?快走!” 她说着,就要去推傅雅的脚,却在这时,就听身后一阵叫嚷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姚氏惊恐地回头,但见季凌天已经带着官差冲进后院儿来,除去宫差,还有将士模样的人,一脸冷色地看着正趴在墙头上的傅雅,大声道:“不能让她跑了!把她拿下!” 这一声大喝可是吓坏了姚氏,她什么也不顾,赶紧大力地推着傅雅的脚,同时道:“快!快点跳下去,这边我还能撑一阵子,你快跑啊!” 傅雅也管不了别的了,姚氏劝不动,眼下追兵都到了脚底下,那季凌天一脸杀气腾腾的样子,连凤瑾元都被他带来的人押了起来,她再不跑怕是连命都要不保。 傅雅一咬牙,猛地跃身,从墙头上跳了下去。姚氏眼睁睁看着她逃走,一股子泪就从眼眶里流了出来,虽然明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女儿,可是那张脸却是她无比留恋的。 她转过头,对上那些冲过来的官兵,将双臂张开,就像只老母鸡一样护着自己的孩子,大声地道:“谁也不许伤害我的女儿!你们要算帐,我跟凤瑾元都在这里,我的女儿是无辜的!” 官差们粗鲁,哪里管得了这些,他们只知道原本好好地在知州府当差,可就是因为兰州来了这么一家三口,带着个假郡主,偏偏他们季大人还卖这一家三口的帐,这才弄得知州府里外不是人。他们被关在府里好些日子了,早就憋着一股子气儿没地方发泄,今日听说是来捉拿假郡主一家,可都是摩拳擦掌的。 有人上前一步去拉扯姚氏,还大声地叫骂着:“你个死婆娘!就凭你跟那老东西够干什么的?那假郡主才是要犯,咱们要抓的就是她,你给我闪开!” 那人说完,猛地一把将姚氏给甩到了一边,姚氏撞到树上,不住地咳。可纵是这样,她还是忍着身体不适再次冲了过去,眼瞅着那人已经踩上水缸,一只手都够到了墙头儿,她也不知哪来的气力,竟是猛冲过去抱住那人的腿,生生地将个大汉又给扯了下来。 后头有将士无奈地说了句:“姚夫人,跑的那个不是你的女儿,她一直都在蒙骗你,那是一个假的。” 可姚氏哪里听得进去,她知道那是个假的,但她还是想保住傅雅的命。那大汉被拽了下来,姚氏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把水缸挡住,谁也不让谁靠近。 季凌天急了,再这么僵持下去,那假郡主可就要跑远了!于是怒喝道:“你们这群废物,一个女人都收拾不了!今天抓不到人咱们就谁也别想活了!” 在生死的刺激下,官差们也着了急,几双手齐齐上前去拉扯姚氏,偏偏姚氏就趴在那大水缸上,拼了命的要给傅雅能逃得更远一些争取时间。官兵大怒,只见一人抽出随身佩刀,照着姚氏就刺了过去。 身后将士看到了这一幕,大声叫道:“且慢!”可还是慢了半拍,那柄刀已经深深地刺进姚氏的后心,刀尖儿都从前头露了出来。偏偏那官差在听到这一声“且慢”之后有了下意识的反应,刀刚刺进去就又拔了出来,姚氏的血喷涌而出,瞬间就染了一地。 凤瑾元吓懵了,眼瞅着姚氏跌滑到地上,他想上前去看看,可自己还被押着,只能大叫了几声:“姚氏!姚氏你醒醒!可不能死啊!” 押着他的将士不忍心,将凤瑾元放开,他几步冲到姚氏跟前,到是没什么犹豫的就把人给抱了起来,揽在怀里。 姚氏到是还有一口气,却也抵挡不住死气的蔓延,她好像也不觉得疼,甚至面上还带着笑意。她看着凤瑾元,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她出嫁那时,凤瑾元是状元郎,一身学问连皇上都无尽褒奖,她在凤瑾元得状元游街时远远地看了一眼,便已芳心暗许。 是凤瑾元先提的亲,就在朝堂上跟皇上求她姚家的独女。可要说她跟凤瑾元的亲事,姚家是不同意的,特别是姚显,在调查了凤家家世以及那府中老太太为人之后,十分坚决地就要回绝。是她姚芊柔自己苦苦地求着父亲答应下来,还说今后不管凤家待她如何,她都不会后悔,都会好好操持。 她以死相逼,姚显没办法,又心疼女儿,只能应允。想着自家好歹在京中能占得住脚,再多陪送些嫁妆,凤家要是有心的,就不会亏待他的女儿。姚氏就这样嫁到凤家,却没想到,那凤家竟是龙潭虎穴,一个一个的都会吃人吸血。 她后悔过,曾经那么绝望地拿着女儿给求来的圣旨跟凤瑾元和离,断绝了夫妻关系和情义。可现在她就快要死了,气都快要喘不上来了,突然又没了那种悔意,突然又想起成亲最初的几年,凤瑾元对她的好来。 姚氏抬手去摸凤瑾元的脸,这个人老了很多,也沧桑颓废了很多,可她却依然能从这张脸上找到当初那个状元郎的模样。她张了张口,无力地道:“我真的曾经爱过你的。”却又无奈地说:“可惜,你不珍惜。” 说完,再不看凤瑾元一眼,却是把目光投向了那几个围过来的将士,再冲着其中一人招了招手。 那人一脸愧疚,蹲下身来对她说:“姚夫人,临来时殿下都下了令,尽可能的不要伤您,可是……您这是何苦啊!” 姚氏关心的却不是自己的死活,她只是费力地对那将士说:“告诉你们殿下,让他转告阿珩,就说……就说我……对不起她。如果有来世,她不要做我的女儿,我……不配。” “不配”二字出口,姚氏的目光开始涣散,仰头对着天,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面上笑容始终挂着,直到最后一口气时,凤瑾元听到她呢喃地道:“我看见阿珩了……” 终于,气绝,双目微合,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宣告了这一生的终结。 凤瑾元也闭上了眼,流了两行泪来。一路走到今,从沈氏到凤子皓,再到凤沉鱼,金珍,还有老太太,加上后来的康颐……他送走了多少人?偌大一个凤府,竟是让他给折腾得几近绝户。现在姚氏也死了,那么……他呢?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 凤瑾元默默哀叹,再睁开眼时,却是对季凌天说:“别威风!我被八皇子给甩了,你也是。你我都不过是八皇子众多棋子中的一个,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弃,人家一点都不在意。你不要以为今日帮着九殿下抓了我他就会对你从轻发落,我太了解那个皇子,我告诉你,不可能的!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他做事从无章法,想到哪就做到哪,什么事先的承诺,那些都是狗屁!更何况,今日你的人杀了姚芊柔,这姚芊柔你知道是谁吗?是真的济安郡主的亲娘!是京城里神医姚显唯一的女儿!纵是九殿下放过你,姚家也不会放过你。季凌天,你死定了!而我……” 到底是生的希望更强烈一些,凤瑾元放开姚氏,站起身来对那些官差与将士说:“你们不能杀我,我虽然不再是左相了,可我到底是济安郡主的亲爹,京城里还有一个女儿是五皇子未来的正妃,不管冲着那一点,你们都没有资格杀我。” 这道理凤瑾元不说,将士们也清楚,更何况玄天冥下的命令是把凤瑾元和姚氏都带到沙平城去,他们本也没想对这才人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最多就是吓唬下唬,然后主要是抓那个假郡主。对于那个女子,却是杀刮随意的,玄天冥说了,只留个人头让他看一眼就行。 可现在傅雅跑了,他们这边已经有人去追,却不知能不能追得回来。 姚氏也死了,就在他们面前被官差杀死,这个差……回去该如何交啊? 第885章心脏病? 将士们做的最终决定是把凤瑾元给绑起来押送到沙平城,而姚氏则是立即到棺材铺着买棺装起,一并抬回去。 季凌天被凤瑾元的话给吓着了,再加上姚氏的死,他也意识到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完了。于是哆哆嗦嗦地站在那里,等待发落。 将士们也不知该如何发落,便干脆一并绑了,全都送回沙平城,包括那个杀人的官兵。 凤瑾元还算有些良心,姚氏入官时是他亲自抱着放进去的,还把她的头发衣裳都整理了一番,胸口的伤也找来大夫稍微的处理了一下,不至于一直流着血。然后再亲自盖上棺盖,在外头磕了一个头。 这一番所为到是情真意切,连那些将士们看了都唏嘘不已。 上路时,凤瑾元被重新绑住上身,他就那么一跳看着姚氏的棺材走在边上,心中思绪无尽翻滚,浓浓的悔意随之而来,眼泪竟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曾经他是多么糊涂啊!几次三番地与姚氏和凤羽珩为难,谁劝也不听,两只眼睛就像被蒙住了一样,正确的一点都看不见。想他堂堂左相,也是夺过状元位的人,脑子那是一等一的好,怎的在处理家事上竟能糊涂至此? 凤瑾元就有一种感觉,过去的那些年,他可能是中邪了,不然怎么会那样执拗?连带着凤家人也都中邪了,个个排斥姚氏这一房,却不知,一旦当初选择亲近,今后就是一条阳光大道啊!可惜,凤府就在他的带领下,放弃了阳光大道,走上了崎岖小路,最终,把所有人都给走死。 不过,好在除了沉鱼之外,他的女儿们都还活着,阿珩,想容,还有粉黛,这几个丫头还活着,安氏也还好好的,这总算是让他看到了一点希望。就是有些担心粉黛的那个性子,保不齐哪一天就把她二姐姐给惹火了,对她也下了杀手。五皇子虽对粉黛好,可就怕对抗不了凤羽珩跟玄天冥二人。 凤瑾元有些着急,他特别想回到京里去跟粉黛说一声,千万不要再与你二姐姐为难了,凤家没剩下什么人,你们姐妹若是能好好的,能和睦相处,往后还是有好日子过的。粉黛是未来五皇子的正妃,他能看得出五皇子对粉黛是真心的,只要粉黛不跟凤羽珩作为,只要粉黛能真心实意地认那个二姐姐,他凤家的男丁就算亡了,女眷们也能过得风风光光,总不至于让他在九泉之下也放不下心来。 是的,凤瑾元知道自己活不长。他作死作死现在,还能活着已经算是个奇迹。如今想想,过去的岁月里,凤羽珩真的是念在他是生父的份儿上给留了不少情面,至少没亲手杀了他。而他呢,不知道感恩,反到是在京城作死还作不够,又作到南界来。这一回,是再也逃不过了,落到九皇子手里,他可以有无限种死法,九皇子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凤瑾元把目光从棺材上收回,只道死也就死了,他跟姚氏是发妻,要是都能死在南界,葬在一起也不错,总也算是个团圆。下辈子若是还能遇到一处,他定好好待她,再不多娶任何一人。 从济安郡往兰州去的路上,凤羽珩坐在马车里,原本是在闭目浅眠,却突然之间心口传来巨痛。那种痛就像是有人拿刀狠狠扎入一般,突如其来,没有任何征兆,疼得她无法忍受,竟是一下子从座位上栽了下来,直接滚落到车厢的地面上。 这“扑通”一声,可是吓坏了黄泉和忘川,就连赶车的班走都立即将马车停住,然后掀了帘子进来,一眼就看到凤羽珩惨白着一张脸倒在地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是他家主子睡着了不小心跌下来的,要真是那样,他还能取笑一番。可到底想得太简单,就凭凤羽珩的本事,就算睡得再熟,也绝无可能跌到地上来。更何况这张惨白的脸,和紧捂着心口的手,无一不在昭示着出了事。 三人赶紧将凤羽珩扶起,重新放回座位上,忘川甚至把座位下面的隔板放了下来,想让凤羽珩躺一会儿。班走急着问了句:“到底出了什么事?” 两个丫头摇头,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黄泉说:“也不知道为何,小姐突然就栽了下来。”说完,又看了看凤羽珩,但见她紧闭着双眼,用力地拧着眉,表情十分痛苦,额上的汗也一滴滴地往下掉,就跟水珠子一般。“小姐。”黄泉有些急了,一边帮她擦汗一边轻轻地叫着她:“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突然之间的疼痛让凤羽珩几乎都喘不过气来,就好像心口的那把刀子在身体里刺入又拔出,那种感觉真是钻心刺骨又连着神经。恍恍惚惚地就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眼前一片昏花,就算用力地把眼睛睁开也依然是看不到任何东西。 最疼的时候她真的害怕了,好像灵魂要与这具身体剥离,生生撕裂一般。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这身体本就不是自己的,占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把她的灵魂再给赶出去?如果真是那样,纵然她是神医,也扭转无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再次死去。 黄泉的叫声到是让她的这种症状稍微有了一丝缓合,她勉强着自己沉下心来,尽可能的把这种已经不似刚刚那样钻心的疼痛给压制下去,再加上班走与忘川还在不停地跟她说话,终于,神智开始渐渐恢复,眼前的视线也光明了一些,能分得出来几个下人的面容了。 凤羽珩长出了一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她下意识地抓了一把,也不知道抓到的是谁,借着力就要起身,却听班走的声音传了来:“还是别起来,躺一会儿吧!” 这才知道被抓住的人是班走,可她却摇了头:“不行,越躺越迷糊,可别一觉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呸呸呸!”班走顶不爱听这样的话,可还是双手握住她的上臂,将人给扶了起来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到底怎么了?”他不懂医术,却是在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难不成是中了毒?什么人能下毒下得如此高明?” 忘川却是摇头说:“不可能。咱们这一路吃住都小心谨慎,更何况小姐本身就是大夫,不可能中了毒连自己都不知道。若是有那样的下毒高手在,咱们也不可能活到今日,小姐也不可能转眼就又好了些。” 凤羽珩对此先是赞同:“忘川说的没错,不可能是中毒,我只是突然之间心口疼得厉害,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人用刀子扎进去又抽出来一般,难以忍受。”她一边说一边往心口处按了按,很是奇怪——“现在却好多了,不疼了。” 三人十分诧异,忘川建议休息,可凤羽珩却坚持继续上路,她说:“要休息到前头的镇子上再休,我没事,咱们快点赶路比什么都强。我这毛病不像是别人施给的,像是心里头主动激发出来的,与你们也说不好,笼统的说,就是心病。” 三人的确听不明白,班走却是赞同凤羽珩的话:“现在正走在官道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是休息的地方。再往前走不到半日就能到个县城,咱们到县城再休息,也能请个大夫来看看。都说医者不能自医,你总不能自己给自己掐脉诊病,听起来就不靠谱。”他说完,又跟凤羽珩确认了一次:“真的没事?” 凤羽珩点头:“没事,快赶车,早点到那县城才是正经的。” 班走应声出去,黄泉忘川却不放心凤羽珩像刚刚那样坐着,干脆让她往里头坐,两人并排坐在外边给挡着点,也省得再次发生那样的情况再摔出毛病来。 凤羽珩也没说什么,往里窝了窝,继续闭目浅眠,可心绪却是如烧开的水般不停翻滚着。 心口这般疼痛,心脏病吗?不可能,她早给自己做过全身检查,十分健康,再说这身体还这么年轻,姚家跟凤家又没有心脏病遗传史,她不可能有那样的病症。 到是有一种感觉,刚刚的疼痛好像是来自于远处另外一个人的牵引,而那个人……都说母子连心,难不成是姚氏出了事?她与姚氏之间的感情虽说已经走到了尽头,但那姚氏到底是这具身体的亲娘,这身体是从姚氏肚子里钻出来的,如果姚氏出了意外,这身体产生些心灵感应,也不是没有可能。 凤羽珩犹自猜测着,不知姚氏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这事情跟玄天冥有关吗? 几名下人一直留意她的情况,生怕突然之间再犯病。可直到到了那个小县城里,凤羽珩都跟正常人一样,没见再有异症。只是这一路上她都郁郁寡欢,脸色很是难看,弄得三人也不敢多问什么。 几人在一家客栈安置下来,黄泉请来了大夫,那大夫诊了半天的脉也诊不出个究竟,最后只好推说她是舟车劳顿,多多休息就没事了。可班走等人还是不放心,守了她一宿,直到到二天凤羽珩精精神神地告诉他们:“全速前进,到罗天府境内时开始收购粮草!”几人这才放下心来。 南界大漠里,凤瑾元一行穿过边南,一路往沙平城艰难地行走着,一直走到半夜才赶到沙平。 因为天气炎热,姚氏的尸身渐渐的有腐烂的气息传来,在凤瑾元看来,那就是一股死亡的味道…… 第886章师父让我看着殿下 姚氏意外身亡,虽说并不是玄天冥本意,但他也对着那口棺材皱了好一阵子眉头,把个身边将士给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凤瑾元到是看开了,没有太多恐惧,可那季凌天和那个杀了姚氏的官差却是吓得齐齐尿了裤子,生怕这九皇子一个激动当场就把他俩给杀了。 然而,玄天冥并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杀他二人,他命人将姚氏的棺木打开,亲自上前确认了死者身份后,立即吩咐重新准备贵重棺木,于第三日厚葬,然后便返身回了自己在沙平城暂时住着的一套宅院。 但是谁都能看出,九皇子面色不善,只事怕是不好善了。凤瑾元见众人就站在原地目送九皇子离开,然后谁都没了主意,他到是主动开口,对那些将士们道:“现在首先应该派人去棺材铺,按着九殿下的吩咐去买最好的棺木来。同时——”他看向季凌天,眼中也带着仇恨,“把这二人关押,好生看着,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你们可明白这意思?就是不能让他们好,但也不能让他们死,轻易就死去,太便宜他们了。”他顿了顿,再道:“至于我……姚氏到底是我的发妻,这场丧事就让我跟着办吧!你们放心,我不会跑,再说,这里是沙平城,是九殿下的地盘,我就是想跑也没处跑去。” 将士们觉得他说得也挺有道理,再加上这一路凤瑾元还真是挺老实的,左右他们也不敢再去跟九皇子请示了,不如就按着他说的办,大不了过后再跟何甘将军问问。 人们立即行动起来,买棺木的买棺木,选墓地的选墓地,关季凌天的关季凌天。但其实哪样都好办,却唯独选墓地一事,实在是有些为难了。 这里是大漠,到处都是沙土,哪里像是有个能埋人的地方?到是城内那水源的沿线适合挖掘,可那条河是沙平城百姓的生命之河,边上埋了棺材总是不好,再加上松康说了,尸体埋久了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万一腐烂过度污染了水源可是很致命的。 将士们没办法,问了何甘也拿不出个主意,最后还是只能寄望于凤瑾元。凤瑾元打从左丞相的位置上摔下来之后就再也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哪怕是前阵子跟姚氏傅雅三人装郡主、听着季凌天一口一个左相左相的叫,他说实话,也没找回太多曾经的感觉。到是现在,为姚氏操办丧事,他竟像是又回到了数年以前,回到了凤家还算荣耀的当初,一切都是由他来做主,下面的人有做不明白的事都会向他来请示。 凤瑾元主动把找墓地的事情给揽了下来,他寻访了几位沙平城的百姓,诚心地跟人家问沙平城人是如何安葬的。其实按理说,应该把姚氏的尸身运回京城去,毕竟那里才是姚家的根。可是条件不允许,南界太热了,才两天的工夫就已经现了腐烂,再折腾怕是棺木都走不出罗天府就要彻底毁坏。就地安葬是最稳妥的,待过几年如果姚家愿意,再派人来迁移也是可以。 沙平城的百姓告诉他,城东十里有一小块绿州地带,人们没有在那边建城生活,而是专门用来安葬故去之人。但姚氏是外族,按理说是不应该安放在那里的,沙平城的知府也不会同意外人到那地方去安葬。毕竟地方太小,如果肆意安葬的话很容易造成地不够用,到时候沙平城自己人葬不进去可就不好了。所以多年以来,城内每户家里办丧都要到官府去备案,由知府大人开了条子,才允许葬到那处绿洲去。 不过百姓们也说了:“现在沙平都归大顺了,古蜀的礼法更无须在意。只要大顺的九皇子应允,就没有问题。” 凤瑾元知道玄天冥一定会应允的,干脆问也没问,直接就张罗着将士们带他到那处绿洲先看一看,选个好地方,将墓坑挖好,墓碑也刻起来。到是刻墓碑时凤瑾元亲自去请示了玄天冥,请他拿个主意这碑文要如何写,是以谁的名义去立。 玄天冥也不含糊,当即便表了态:“自然是以本王与珩珩的名义去立。”再想想,又道:“加上子睿吧。” 凤瑾元向他行了个礼,没多说什么,退了出去。而玄天冥此时正坐在沙平城内临时宅院的堂厅里,在他身边,松康也在,正在鼓捣一些药剂。玄天冥很是无奈地说:“你能不能换个地方鼓捣这些个玩意?不是有你自己的房间吗?” 松康答得很是理所当然:“临行前师父说了,让我好好地看着殿下。” 玄天冥无语。看着?这么个看法?凤羽珩的意思是让这松康随时看好他的身体好不好?这家伙怎么跟盯贼似的?不过他也懒得跟其计划,总的来说松康也并不招人烦,这人是个医痴,一心沉浸在医药里,就算二人共处一室,也有可能一天都不会有任何交流,各忙各的,互不干扰。再加上千周十万大军依有近一半的人对暑热还是难耐,突发状况总有发生,玄天冥也是随时要跟他问问将士们的情况。 不过这次凤瑾元走了之后,松康到是有些话说,他盯着凤瑾元离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人是吃了好药么?整个儿人都正常起来。” 玄天冥冷哼:“有些人就是不到黄泉不回头,非得让他看到什么是真正的死亡,他才肯回心转意。若是从前也这般待姚氏,待阿珩,凤家何苦落到如今下场。” 松康吸吸鼻子,也附和道:“是啊!有我师父这么好的一个女儿他不要,非得去认得野生的,也不知道他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不如哪天我给他切开好好看看?” 玄天冥没再跟他讨论下去,这松康满脑子都是把这个切开把那个切开,还说是跟他媳妇儿学的切人家脑壳儿,真是……变态! 松康自然是不知道玄天冥对他的至高评价,一扭头,继续去研究那些药剂。 很快地,姚氏下葬的日子就到了。当天早上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包括玄天冥,破天荒地换下了紫袍,穿了一身白衣。 几乎没有人看过九皇子穿白颜色的衣物,在人们的观念里,白衣似乎是七殿下的代表,可如今看着九殿下穿在身上,却也觉得很好看,邪魅中带着一丝凄凉,气场十分独特。 姚氏的丧礼可以说是由凤瑾元一手操办的,玄天冥纵是觉得姚氏到底是凤羽珩的亲娘,可那母女二人的关系也摆在那里,姚氏的所做所为也摆在那里,他能吩咐厚葬已是恩德,总不至于再多费神。 好在凤瑾元对此事十分认真,还带着几分愧疚以及对姚氏的情份在里头,丧礼到真是办得很隆重,这几日工夫还搭了个灵堂,每晚他都会跪在姚氏的灵前守着,一张一张地烧着纸钱。以至于安葬这天,凤瑾元的两只眼圈都是黑的,整个儿人一点精神也没有。 棺木是从西放亲自从兰州那头运来的,上等的楠木,何甘与西放二人自认为自己是凤羽珩的徒弟,主动承担起抬棺的任务,抬了前头两角,而后面的两角则交给了松康和一直跟随玄天冥左右的白泽来抬。 凤瑾元挑着灵幡走在前头,手里还提着个篮子,时不时地从里头抓出一把纸钱扬向天空,却并不说话。 玄天冥亦跟在棺木边,默默地行走,看着沙平城百姓诧异的目光,心里想着待凤羽珩到了这里,会不会怪他?姚氏虽非他所杀,但确是因他的一道命令而死,在这件事情里,他的确需要负一定的责任。 季凌天和那官差被押着,连带着季凌天的夫人蒋氏也被带到了沙平城来,随军行走在季凌天的身边,早已经哭得没了形象,时不时地跟身边人问道:“九皇子是不是要杀了我们?” 身边将士冷哼一声,一点也不客气地道:“怎么?你们夫妻二人有本事跟八皇子合谋鼓捣出来一个假郡主,就没想到会有一日要为此付出代价?灭九族的事情敢做,待到真正要灭九族时,怎的就没了骨气?” 蒋氏一听这话人就瘫了,要不是身后有人押着,她整个儿人就会像滩泥一样坐到地上。纵是现在这般也是极其狼狈,季凌天见了夫人这样子心里凄苦,可又没有办法,就像那将士说的,早在认下傅雅是济安郡主时,他就该想到终有一日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只是从前太乐观,没想到九皇子的大军竟这般神勇,在没有边南那三十万大军的帮助下竟然也拿下了古蜀第一城,这一点,怕是远在京中的八皇子也想不到吧! 他苦叹,心中跟夫人说了一万句对不起,再又想起刚刚的“灭九族”三个字,又开始为家里人哀悼起来。 沙平城东那片绿洲很快就到了,凤瑾元选的立墓之处非常不错,背靠大树,边上就是水源,人一站到这时就觉心旷神怡,大漠里的那种酷热之气竟也去了一半。 玄天冥不知凤瑾元还有这般本事,到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却也没多说什么。在他看来,这凤瑾元纵是做再多补救,也补不回他曾经遗失的那颗心,更补不回来他家媳妇儿那些年在凤家受到的不公相待,想想他就咬牙切齿。 入乡随俗,姚氏的丧礼凤瑾元请了沙平当地的一个风水先生来帮着主持,礼仪很是正规隆重。 入殓之前,玄天冥发了话:“兰州知州季凌天,与行凶官差一并斩杀,祭姚夫人在天亡魂!” 第887章另外一种活法 这一句话,吓得季凌十大那夫人蒋氏当场就晕了过去,有将士上前一探鼻息,说了声:“死了!” 季凌天只觉胸腔中一阵腥甜之气涌了上来,没忍住,张张嘴,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蒋氏尸身被人抬走暂时扔到一边,季凌天则跪到地上冲着玄天冥不住地磕头:“求九殿下饶我一命,求九殿下饶我一命啊!” 玄天冥摇头:“与老八为奸,冒认济安郡主,季凌天,这是灭九族的大罪。你且莫急,黄泉路上走慢些,你们季家老小本王很快就会给你送过去。” 季凌天又是一口血喷出!此时此刻,他到是很想像自家夫人那样直接吓死算了,可他今日也不怎么的就这么争气,连吐两大口血,这么折腾都没死,甚至连晕都没晕一下。他突然就在想,这也许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就让他清清楚楚地面对自己的死亡,面对自己曾经犯下的滔天大错。 他到底是不甘心,死也要再拉个垫背的不是?这种事情不能他季家一家担着,不是还有人掺合进来了么?他一睁眼,直指凤瑾元——“他!还有他!他也是罪魁祸首,九殿下为何不连他一起杀了?” 玄天冥没吱声,到是凤瑾元迎上了季凌天的目光,说了句:“不用攀比我,我虽是真正的济安郡主的亲爹,但我那个女儿却从来都没为我说过一句好话。以我对她的了解,在这件事情上,她绝对不会再有所姑息。季大人,你就先走一步吧,我肯定会下去陪你,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你不亏。” 季凌天无话可说,凤瑾元是凤羽珩的父亲,说起来还是九皇子的老丈人,人家这话都说出来了,他还能如何?他季家总不能跟凤家比。于是低下头,算是认了。 玄天冥也不耽搁,一扬手,立即有将士上前将那季凌天和那早已经吓得傻掉的官差押到姚氏的棺木旁,再一踹二人后膝盖让他们双双跪下,随即又有两人举刀上前,二话不说,照着他二人的脖颈就砍了下去。 凤瑾元眼睁睁地看着季凌天人头落地,甚至那官差的头还滚了两下到他脚边。他踢了踢,似乎在踢自己的未来。想来,再过不了多久,他的下场也会如此吧?九皇子在杀人这种事情上,可是从来都没有手软过。 他收回心思,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人就是这样,一旦你怕死,那你就会想尽各种办法去为自己争取活着的筹码。而一旦你把死亡看淡,那活不活着,也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他抱着必死之心把姚氏的丧事操办完,看着姚氏下葬,看着将士们填土、立碑。然后他上了前,把手里剩下的纸钱扬洒在墓边,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算是完成了这整个仪式。 玄天冥亦在坟前鞠了三个躬,盯着墓碑看了一会儿,没再多说什么,一转身,带着手下众将转身离开,并没有去管凤瑾元。 直到墓地这边的人走得干干净净,甚至将士们把几具尸体都拖走了,沙平城的阴阳先生也接了玄天冥那头给的赏跟着一并离开,凤瑾元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姚氏的墓前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这是一个绝佳的逃跑机会,但是凤瑾元知道,他绝对跑不掉。玄天冥那样谨慎的人,之所以能留他一人在这边,就已经料到了所有可能,包括他的逃跑。如今这一带是玄天冥的地盘,凤瑾元知道不管他往哪头跑,都会很快就被抓回来,而他也没了那逃跑的心思,从前一心想着保命的人,如今对于“活着”,已经不抱任何奢望了。 到是很感谢玄天冥给了他这样的机会,让他能跟姚氏单独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该跟姚氏说点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从前他都做了,再说一万句对不起,也无法弥补这些年对那母子三人的伤害。凤瑾元只是有些想念子睿,那个孩子那么可爱,长得那么好看,又是帝师叶荣的入室弟子,他本该捧在手里好好疼着的,却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甚至伤到断了一根手指。 凤瑾元抬起手来,猛地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伏在姚氏墓前呜呜地痛哭起来…… 他坐在姚氏墓前,整整三天三夜,期间到边上的小湖里喝了几次水,什么东西也没吃,觉也没睡,整个儿人像个鬼似的,眼窝深陷,看起来都有几分可怕。 第四天,凤瑾元终于起了身,晃了几下之后才稳住身形,然后一步一步地离开姚氏墓前,却是往沙平城的方向走了回去。 玄天冥再见到凤瑾元时,是在沙平城南城门外的帅帐里。虽说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这人能把自己给祸害成这个样子。 他想笑,想问问凤瑾元为何不跑,又把自己弄成这样是想博得谁的同情呢?可他到底已经不再是当初年轻时的九皇子,“妄为”还在,任性却少了几分。在这样的政局之下,在这样的两三年间,他遇事想得更多,手中的鞭子也再不像从前那般随意挥出。可这不是心变软,更不是懦弱,而是学会了进一步权衡利弊,学会了多从种角度去思考问题,而但凡御王殿下再一出手,手下则必带一条人命。 就像他现在对着凤瑾元,已经没了当初那般一门心思给凤羽珩出气报仇的精神头儿,只觉世事无常,竟是从这一个人的身上看到了春去秋来,花谢花开。 他问凤瑾元:“不说点什么为自己保命吗?” 凤瑾元想了想,到还真的想到了一件事情,于是开口道:“当初千周的长公主康颐嫁给我时,我被权力蒙昏了脑子,并没有多想什么。可是后来我失了丞相之位,到是从头至尾分析过一番,再经过一番调查,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你们都是想要找一份千周的地图,你们认为那地图在我的手里,甚至连千周皇室都认为东西在我手,所以派了康颐过来,以结亲为由亲近于我,实际上却是在我凤府上上下下搜查她千周之物……对吗?” 他主动提起这个,玄天冥到也不相瞒,点了头说:“没错。”可随即却也冷笑起来,再道:“可是这个你们里头,却并不包括本王。本王知道,你手里没那东西。” 凤瑾元一愣:“何以殿下如此肯定?” 玄天冥勾勾唇角邪笑起来:“因为本王太了解你,以你的为人,如果手里真有那么重要的东西,早就用来当做筹码了,怎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地步。” 凤瑾元苦笑,只道还是这所有人都认为最是任性的九殿下看事情看得明白。的确,如果他手里真的有那物,凤家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他至少会拿出来为凤家再争取一线生机的。 “是啊!我的确没有。殿下那天在墓地时没杀我,如今给个痛快话吧!”凤瑾元跪了下来,一身死气蔓延,一点儿都没有生机。 玄天冥看着他,眉心处的紫莲绽得更艳。凤瑾元跪在地上等了多时,最终等来的一句话却是:“本王不杀你,至于你的死活,还是留给珩珩处置吧!”说完,起身离开,只留凤瑾元一人跪在帅帐里,久久都没回过神来。 凤瑾元活了下来,却活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开始转了性,在军营里住着也不白住,每天都到沙平城内去帮将士们打水,然后再一担一担地挑过来。他没干过这样的活计,最初的时候总是挑一桶要洒光半桶,可这人的理解力还是挺强的,几次之后就掌握了挑担子的窍门,再挑回来的水也不会像之前那般洒掉那么多。 除此之外,他还主动跟将士们攀谈,教一些年纪小的将士们认字写字,很多将士都在他的教导下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出来当兵打仗的都是些粗人,仗着身强体壮,想要挣些军饷,能帮帮家里。他们多半没上过什么学,更不识字,最开始还有人对凤瑾元嗤之以鼻,很是有些成见。但慢慢地,看到有些年纪小的将士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便也心痒,不再排斥凤瑾元,主动去找他学写名字。 凤瑾元来者不拒,乐呵呵地教,甚至还帮一些有需要的将士们写了遗书。这些将士都明白,每一次上阵杀敌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再怎么压倒性的胜利都是要有伤亡的,他们怕下次上了战场就回不来,眼下正好有凤瑾元这么一位“先生”,干脆写了遗书。 将士们互相约定,遗书就贴身放着,不管是谁死了,只要边上兄弟有能力的话,就把遗书从他身上拿出来,自己揣着,将来找机会给自己的家人送去,总好过什么都没留下的强。 凤瑾元到也通过这遗书事件对人生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生死之事于他来说,更加的豁达了。他觉得有机会的话,他也应该写一封遗书,可是想来想去,却不知自己的遗书能够留给谁。凤家没什么人了,可以说,从前所有与他亲近一些的,一个一个的都死了,他的遗书要是送到粉黛手里,就凭那孩子的性子,还不得直接就给团成一团扔了去? 凤瑾元苦笑,一遍一遍地告诫那些五大三粗的将士们:“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要善待你们的家人,要不偏不向,待任何一个子女都得是公平的。”他甚至还把自己的经历讲给大家听,告诉大家千万不能像他一样。 何甘把凤瑾元近日来的所做所为讲给玄天冥听,玄天冥最初听得新鲜,听着听着,却也是无限唏嘘…… 第888章就凭你这记性,还真是状元的料 其实在抓人之前,玄天冥想的是把姚氏留给凤羽珩,至于这个凤瑾元,他直接就给办了完事。可没想到,死掉的那个是姚氏,剩下的凤瑾元他就没再下得去手,一个生父一个生母,怎么也得给那丫头留一个。 原本是安排凤瑾元住到沙平城那边的,可是凤瑾元不愿自己住在那头,坚持留在大营,并主动承担了大营中的很多活计。有的时候营里将士练兵,他就到沙平城去帮着沙平百姓做些事情,甚至连给酒楼写菜谱这样的事情都做过。 有将士私下议论说,如果这位凤先生从前不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一直这样的话,郡主不会不待见他。可惜啊!他自己把自己的路都给堵死了,纵是回了头,离岸也太远,根本上不来。 凤瑾元的好事也并没有做太久,大漠里的闷热和暴晒让他染上了暑气,白天里几乎出不了门,呕吐不止。偏偏松康特别烦他,坚持不来给诊治,其它的军医自然也是听松康的,便也没人多搭理凤瑾元,最多就是给他备一些解暑的凉茶,并不给用药。 凤瑾元也知道自己挺招人烦的,再加上他也没了活下去的心思,用不用药也不计较,甚至对那个被分派来照顾他的小将士不停地表示感谢。有时感觉稍微好一点,他就自己下地倒脏物,不麻烦旁人。 白天暑病难耐,到了晚上便会稍微的好上一些。凤瑾元干脆白天睡觉,晚上醒着,却也什么都干不了,就只能坐在营帐的床榻上,一遍一遍地回忆从前,回忆那些凤府人还都活着的岁月,甚至加快起他跟姚氏的大婚,当时可是还在世的太后娘娘都送了礼来,何等风光。 这日晚间,玄天冥破天荒地来到凤瑾元的帐内,手里还拎了两壶酒。凤瑾元不明他的来意,看到玄天冥把其中一壶酒递给他时,还以为是要送他上路的毒酒,不由得苦笑道:“九殿下就算是要杀人也不是这个性子的,毒酒这种东西太隐晦,并不是九殿下擅长的杀人方法。” 玄天冥失笑,拉了把椅子在他面对坐了下来,问道:“那你说说,本王应该如何杀人?” 凤瑾元说:“应该轰轰烈烈的,像杀季凌天那样,给所有人一个震慑,而不是偷偷摸摸地送一壶酒来。说实在的,对于我所犯下的错,一壶毒酒真的太便宜我了,想来殿下是为了给阿珩留些颜面吧?我这个做父亲的从来没做过一件向着她的事,临到死了还得要这个女儿来帮我保着颜面,实在是没脸下去面对凤家的列祖列宗。” 说完,到是很爽快地把那酒壶的口儿含到嘴里,咕嘟咕嘟地就灌了好几口下肚。然后将酒往边上的小桌上一放,看着玄天冥苦笑:“喝完之后多久见效呢?”再品品,“似乎不是立即,那想来九殿下是有话要与我说。” 玄天冥听着他这话也没说什么,把自己手里的那壶酒也举了起来,喝了两口,这才道:“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就是夜里睡不着,想找个喝上两杯,想来想去,还从来没跟你这位未来的岳丈喝过酒,这才过来了。” 凤瑾元一愣,“与我喝酒?”再看看自己刚刚喝过的那个酒壶,似乎明白了什么:“难道是我会错意了?这壶不是毒酒?” 玄天冥点头:“你的确了解本王,本王要想杀你,绝无可能悄无声息的用一壶毒酒解决。更何况,说了把你留给阿珩,本王就不会亲自动手。” 凤瑾元眨眨眼,却并没有劫后余生之感,反到是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以前拼了命的想活着,现在才知道,原来想死却也没有那么容易。”他抓起那只酒壶,一仰脖,又灌了几口。他本就是个文人,没有多少酒量,几口烈酒下肚,人就有些晕乎乎的。只觉眼睛发热鼻子发酸,再一张口,却是不知为何就哭了起来。 玄天冥也没拦,也没觉得厌烦,就一边喝着一边看着凤瑾元哭,直到他哭得差不多了,这才说了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凤瑾元吸了吸鼻子,苦叹道:“就是因为早年间并没有想过会有今日,所以才做了那么多错事。现在后悔了,却也晚了,那么多人都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九殿下,你说我还活着干什么?” “可是从前你可是一心希望死去的那个人是阿珩的。”玄天冥冷哼一声,戳着凤瑾元的伤疤,“要不是本王的媳妇儿有本事,怕是早在你手里死过不只一次了。” 凤瑾元点头,对于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一点也不避讳地承认:“他们回京的路上我派人杀过;后来沈家几次三番地出手,我也没拦着;甚至回乡祭祖时,子皓和沉鱼联手想要害阿珩,我也盼望着她真的被烧死了……”他一边说一边摆手,“太多次了,我都数不清暗地里动了多少回手,可就像殿下说的,阿珩有本事,哪次也没让我成功过。”他一边说一边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眼泪又掉了下来,然后竟然问着玄天冥:“九殿下,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没脑子?现在想想,我都不知道怎么就走了狗屎运还中了个状元,就凭我这脑子,居然还能考上状元?但凡是个聪明的,在经了那么多事之后也该明白,阿珩是动不得的吧?怎的我当时就看不出?还一门心思的想着保沉鱼?” 玄天冥十分赞同他的说法:“可能当年父皇眼花,看错了试卷,不然就凭你的脑子,还真不是个状元的料。” 凤瑾元特逗,也不知道是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性子真的有了大转变,还是几两酒下肚醉得找不着北,竟胆子大到拉着玄天冥的手开始跟人家唠扯起家常来。从他备考时说起,一直说到中了状元跟姚氏大婚,再说到送走阿珩接回阿珩,然后是凤家的人一个一个的死去,再亲眼看着凤家走向衰败,每一个环节和细节都没有放过,那记性好得连玄天冥都不得不服。他甚至说了句:“就冲你这记性,得个状元也是有可能的。” 凤瑾元没接他的话,还在继续说,他甚至把凤羽珩刚回京时,玄天冥和玄天华为了给凤羽珩撑腰,到过凤府几次、都说了些什么话全给背了下来。 这一番倾诉简直就是他凤瑾元以及凤家全族的一生回忆录,玄天冥也是听得津津有味,毕竟里头有他媳妇儿的参与,而且还是做为打脸那个人存在着的,听起来很是过瘾。 终于,凤瑾元说到姚氏下葬时停了下来,再一扭头,天都放了亮。他的酒醒了大半,一看到自己极没形象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在玄天冥的膝间,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想给玄天冥道歉,说自己是喝多了才失的态,可又觉得道歉什么的太过苍白,没什么实际的意义。再一张口,却是道:“我是个将死之人,现在唯一能求的就是九殿下以后能善待我们阿珩。凤家没给也半点亲情,我希望这份缺失能在她嫁到御王府之后补回来。我这个女儿不容易,能活到现在全凭她自己的造化,想来以后我死了,她可以更轻松一些。” 他从地上起来,腿跪得久了不太好使,差点跌倒。玄天冥扶了他一把,道:“本王自己的媳妇儿自然会好好照顾,你还有别的……嘱托么?”他本想说你还有别的遗嘱吗?后来觉得有点儿不太人道,便临时改了口。 凤瑾元到也没客气,想了想说:“我还有一个妾室和一个三女儿活着,妾室不入族谱,谈不上休不休离不离的,我死了,她自然就自由了。那个三女儿跟阿珩一向交好,想来不需要我操什么心,有她二姐姐在,绝对不会亏了想容。到是还有个四女儿……”凤瑾元顿了顿,从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几日前就写下的信来,递给玄天冥道:“这是我写给粉黛的信,她在京中呢,虽然许给了五殿下,五殿下待她也是不错,但我这心始终是放不下。殿下应该还记得那个丫头,她那性子就随了当初沉鱼的母亲沈氏,一点脑子也没有,点火就着,小小年纪就怨气缠身。我不知道该如何教育好那个孩子,人家也不听我的话,就希望殿下将来回京时能把我这封信交给她,算是一个父亲临死前最后对她的叮嘱吧!” 凤瑾元说完这些,又见玄天冥把信接过,这才放了心。酒劲儿彻底散了去,暑病却又侵袭上来,他迷迷糊糊地倒向床榻,很快就昏睡过去。 玄天冥叫了外头的将士进来帮凤瑾元去了鞋袜外衫盖好被子,这才离了营帐。迎着大漠里迎升的太阳,迎着随之而来的暑热,他将凤瑾元的那封连信封都没有装的信打了开,看到的是一个临死之人对女儿最后的告诫,竟全部都是让粉黛不要再跟凤羽珩做对。他告诫粉黛,只有跟凤羽珩交好,才能平安地活着,而如今,什么也没有比还能活着更幸福的了。 玄天冥轻叹一声,将那信揣到怀里,凤瑾元的这个心愿他还是愿意帮着达成的,只看那凤粉黛知不知悔改吧!毕竟凤家是凤羽珩的根,他也不希望到最后凤家凋零得一个都不剩,不过好在还有那个凤想容,他家媳妇儿身边也不至于太寂寞。 一夜长谈后,凤瑾元病得更重了…… 第889章这才有个郡主的样子 玄天冥命令松康必须去给凤瑾元治病,他说:“那怎么的也是你师父的亲爹,是死是活由你师父说了算。” 松康对此无话可说,拎溜着药箱进了凤瑾元的帐子,却见那人面容消瘦眼窝深陷,正躺在床榻上望着天篷。目中无神,一身死气,要不是还能看出呼吸,就跟死人也没什么两样。 他没什么好脾气地上前,“砰”地一声把药箱往桌子上一放,冲着凤瑾元大声道:“我是来给你看病的!”一边说还一边翻了个白眼,犹自嘟囔着:“活着的时候不知道好好的,临死了还给人找麻烦。” 凤瑾元看了眼松康,只道真是什么性子的人就收什么性子的徒弟啊!这松康跟凤羽珩的脾气还真是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一点儿都不让自己憋屈。他苦笑,嗓着声音跟松康说:“不用治了,我活得够久了,再活下去就是罪孽。谢谢你的好意,回去吧!” 松康“切”了一声,“什么叫再活下去就是罪孽?你现在就已经是罪孽了!不治拉倒,当我乐意给你治呢?我师父最烦的就是你。”他说完,提着药箱转身就离了帐子。 凤瑾元苦笑,却是琢磨着松康那句“我师父最烦的就是你”,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玄天冥就站在帐外,里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松康出来时看了他一眼,他摆摆,没再强求,只是跟侍候在帐外的将士吩咐道:“不要苛待。”算是他对凤瑾元最后的一点同情。 凤瑾元却是什么都吃不下,药也吃不下,身体每况愈下,眼瞅着就要不行了。将士们一次次跟玄天冥汇报着那头的情况,玄天冥听久了也烦,干脆吩咐说:“不用报了,他既然不想活,那咱们也不拦着他。” 不过还是有那些跟着凤瑾元学写过自己的名字,又让凤瑾元帮着写过遗书的人对他有些同情,趁着送饭的时候跟凤瑾元说:“你口口声声说对不起郡主,跟我们说是没有用的,若真想认错,真想赎罪,何不把身体养好,等着郡主到南边来时亲口跟她说?好歹说完你再死,也不会留下什么遗憾。” 凤瑾元苦叹:“撑不到那时候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最多不出三日。” “可是听说郡主再不出十日也就能到这边了呀!”那将士说:“大夫都说了,你这病要是能好好的配合治疗,还是能好的。”说到这儿,再想了想,虽然有些为难,却还是把实情说了出来:“好吧!那只是最开始的时候,那时候你要是能配合,是能治好的。但现在暑毒已经入侵全身,鬼医说了,就算是郡主妙手,也回不了春了。但你要是肯吃药,再撑些日子熬到郡主到大营是没有问题的,你真的不想再见郡主一面吗?” 这将士的话终于把凤瑾元给打动了,他无意自己生与死,就算听说现在这病已经治不好,他也没什么反应。可凤羽珩真的要来了吗?如果十天就能到,那他愿意再等等。这小将士说得对,有些话总得当面去说,有些愧疚总得当面去表达。他很想跟那个二女儿说声对不起,就算凤羽珩不接受,至少他心里能好受点儿。 凤瑾元有了动力,开始配合着吃东西、吃药。虽然东西是吃三口就吐一口,但也好过一口不吃的强。凤羽珩就要来到南界,成为了他延续生命的信念…… 彼时,凤羽珩一行已经进入到罗天府境内。眼下是春种时节,购粮购到的也都是去年的旧粮,不过罗天府米仓存储到是十分充足,她手里银子多,采买了整整十车粮食后,还是要继续买。 可是罗天府的粮商不干了,虽然粮草储备充足,但这么个买法也不像是个干好事的,一个姑娘家家的买这么多粮,到底是要干什么? 米商们有了这个思量,许多人凑到一处商量之后,一致决定再也不卖粮食给凤羽珩。凤羽珩无奈,亮出自己身份,却没想到,所谓的济安郡主,在罗天府人们的眼中却像是一个笑话般的存在。有位米商说:“这怎么又出来一个冒认济安郡主的?当咱们都是傻子?” 另一人亦接口道:“就是!兰州那个假郡主开了个百草堂,大肆敛财,现在都被戳穿了,连兰州知州都被九殿下给砍了,你这小姑娘家家的又来冒充,就不怕被砍头?” 凤羽珩一听这话一下就乐了,“傅雅被戳穿了?这么快?”她问向其中一人:“你们说季凌天也被砍了头,这是真的假的?” 那米商随口回了句:“他带人杀了那个姓姚的夫人,那可是济安郡主的亲娘,九殿下不砍了他才怪!听说是在姚氏墓前砍的,连带着那个亲手杀人的官差,血都喷出了老远。” 一时间,人们又开始就姚氏的事情展开讨论,甚至还有人说:“听说那姚氏是被一刀扎入后心的,死的很惨。” 凤羽珩听着这话,只觉心口处又开始泛起疼来,不似之前那种突如其来,却是一点一点的疼痛加剧,有一个过程,很漫长,也很残酷。 班走一把将人扶住,眼瞅着他家主子额上的汗滴了下来,赶紧叫黄泉忘川一起帮忙把人送回马车里。他驾车离去,车后头跟着十辆米粮车,再不提继续购买粮草一事,奔着兰州方向匆匆而去。 凤羽珩虽说早有准备姚氏怕是要有不测,可当她亲耳听到姚氏已死时,这具身体自然而然起的反应却还是让她觉得有些难以承受。她歪靠在忘川身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纵是姚氏后来做了那么多与她为恶的事情,她还是在想到那张面容时悲痛不已。那到底是跟她前世的妈妈一模一样的脸啊!前世今生,母亲的情份都是如此浅薄,也不知是老天刻意的安排,还是她命里就该如此。 身边人虽说不能完全理解她的心情,可也能够体会一个女子在失去母亲时的那种感受。黄泉和忘川都是孤儿,亲人离去时她们还太小,小到连爹娘的样子都记不住,可谁也不想做孤儿孤独一生,她们也曾不只一次地幻想过自己如果有亲人在,生活会是什么样? 忘川揽着凤羽珩,这个比她还小上几岁的主子总是让她心疼,她一遍一遍地跟凤羽珩说:“小姐不哭,夫人是去享福了。” 凤羽珩点头,眼泪却依然在流。 整整十车粮草,虽说凤羽珩原本是想再购置一些,但当得知姚氏离世的消息后,她不得暂时放下继续购粮的心思,赶紧就往兰州这边来。但纵是这样,十车粮草还是阵容不小,粮食堆了满满十车,以至于车辆太重,要两匹马才拉得走。 兰州城的守城大军是玄天冥那边的人,他们一眼就把凤羽珩给认了出来,而且他们知道,这一次不会是假的,因为忘川和黄泉在呢!将士们赶紧围了上来,不停地寒暄,可凤羽珩明显的面色不好,忘川跟将士们悄悄地说:“郡主听说姚夫人的事了。”将士们一听这个话,心里也跟着凄哀起来。 不过凤羽珩再没有精神,该办的事还是得办,她告诉将士们:“后头的十车粮草是为御王大军采购的,你们着人把粮食搬下来,运到沙平城那边怕是得用骆驼。” 将士们一听的是给自己这边采购的都特别高兴,赶紧叫人把粮食都搬下来放到自己这边的车上,黄泉给那些赶车人结了工钱打发他们回去,这才又跟着凤羽珩以及运粮的车队继续往沙平城的方向赶。 真正的济安郡主来到了兰州,这对于兰州的百姓来说可是件大事,特别是她还带了十大车米粮来支援大军,这就跟最初人们心中所想像的郡主形象十分吻合了。再加上有傅雅之前的对比,人们纷纷觉得现在这个真正是个郡主的样子。 于是,兰州的百姓们一路欢呼着迎送凤羽珩,就跟着车队一起往南城门的方向走,更有人听说凤羽珩因为姚氏的事十分伤心以至于身子不好,纷纷骂起那个假郡主来,并且大声地承诺:“郡主放心!咱们的眼睛这回可是擦亮了,只要那假郡主还留在兰州城内,咱们一定会把她给揪出来!” 凤羽珩临出城时从马车里出来,对兰州的百姓表示感谢,并且答应他们待大军那边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一定会回到兰州来,亲自开一家真真正正的百草堂。与此同时,她也命忘川想着点,到了沙平城之后给济安郡那边去信,让王林挑四个大夫送到这边来,以备新开百草堂之需。 出了兰州,行过边南,马车早已不能行走,她们改骑骆驼。班走原本是想带着凤羽珩先行一步,他知道凤羽珩一定很着急到沙平城去,不管是见殿下,还是到姚氏的墓前祭拜,都应该是着急的事。 可凤羽珩却不想到得那么快,有些事情没有面对还能多一份幻想空间,一旦真的看到姚氏的墓,她有些不敢想像自己该如何面对。 “就这么走着吧!”她拒绝班走的提议,低着头坐在骆驼上不再吱声。班走也没办法,跟黄泉二人一人一边,紧紧地护着凤羽珩,生怕她这状态再什么时候坐不稳从骆驼上栽下来。 终于临近沙平,她停住骆驼,对忘川黄泉说:“你们押着粮车先进城去,我想到她的墓前先看看。”来的时候早跟将士们问好姚氏葬在哪里,此时只留下一句吩咐,立即打了骆驼快跑,直接往沙平城东的绿洲奔了过去…… 第890章凤瑾元大彻大悟,你信吗? 玄天冥为姚氏立的墓不算气派,但也是精致。地方是凤瑾元选的,朝着水面,两旁边还各有一排绿树,在大漠这种地方能选到这样的所在已经是极其难得。 班走亦骑在骆驼上护在她身边,一边在大漠里狂奔着一边劝她说:“实在难受的话就哭一场,再不你就想想她从前是如何对你的,还有她为何会死。归根结底这场劫难是她自己的选择,如果她在京都好好的,如果她不乱认女儿,不带着那个傅雅到南界来冒充你,也不至于就落得灾般下场。主子,你不欠她,无须有愧。” 说话间,二人已经停在那片绿洲之前。凤羽珩也以为自己会哭,可是她发现,当真的面对前方那个很是显眼的新墓时,心绪却是异常的平静,连之前那种因姚氏出事而引起的身体感应也没有再次袭来。 她下了骆驼,迈开步子往墓前走,直到站在姚氏的墓碑之前,这才回了之前班走的话。她说:“我从未觉得有愧于她,做为女儿,我自认已经仁至义尽。但是班走你知道,她必须是我的母亲,这个人于我的身体有着密不可分的血脉关系,纵是在情义上可断,在血缘上却依然是一直传承着的。她给了这具身体生命,对于这具身体来说,就永远都要报着一颗感恩的心。” 班走听得糊里糊涂,什么身体不身体的,说得就好像凤羽珩这个人跟她所拥有的这具身体不是一体的,是两个独立的存在,但那怎么可能。 他不再继续那个话题,主动上前几步,跪在姚氏墓前磕了三个头。毕竟是他主子的娘,不管怎么说,这三个头是一定要磕的。 凤羽珩见状到似也想起来什么,于是也上前几步跪了下来,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去。再抬头时,看到墓碑上写着她跟凤子睿的名字,心下更是感慨玄天冥想得周到。纵然她不是个原装的,但子睿却是姚氏的亲儿子,这一点不可改变。墓碑上留了子睿的位置,也算是尽了一份孝心。 她呢喃开口,说出来的话班走却是更听不懂了,就听凤羽珩说:“那年在西北大山里,我醒了来,认识了这个世界,认识了玄天冥,也认识了娘亲跟子睿。我曾答应过她,要替她报仇,要把那些给予你们苦难的人统统收拾干净。一直以来我以为我是对的,让你得新收回凤家主母之位,又让你在那个位置上主动与凤瑾元和离,给了你一品诰命,也给了子睿一个大好前程。本以为你是乐意的,因为如果你愿意,大可以在我的郡主府里平安富贵地过完一生,却没想到……你后来却再不认我这个女儿。” 她说得有几分落寞,却并没有掉泪,好像该流的泪在这一路上都已经流完了,现在就只剩下平淡,就好像姚氏已经故去多年一样,一如她前世的妈妈。 “是我的疏忽。”她轻叹,“原来做为一个母亲,对于自己的女儿是那么的了解,感应是那么的深刻,我私以为你接受了凤羽珩的变化,却没想到竟是我自作聪明,自欺欺人。你的心里跟明镜一样,只看着我像个跳梁小丑一般演着一出又一出的戏码,如今想想,甚是可笑。可纵是再可笑,这戏码也已经唱到了今日,从京城唱到了南界,唱进了古蜀的地盘。我没有回头的余地,也从未打算过回头,玄天冥还在前头等着我,既然来了,这一路我总得陪着他步步走完。你安息吧,只要我还在南界,会经常过来看你,就算日后回了京都,也会常来祭拜。从来世事难料,这也许就是我们的命,也是你我之间浅薄的缘份。” 她说完,站起了身,最后往那墓碑处看了一眼,然后回头,一脸的绝然。 却见身后,一个紫衫着身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大漠沙起,吹得他的墨发随风而动,隐见凄凉。 凤羽珩鼻子微酸,在姚氏的墓前都没哭,却在见到这人时情绪有些控制不住。小嘴一撇,一脸的委屈。 玄天冥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揽在怀里,但见班走身形一晃,消失无踪,只剩下绿洲之前相拥的二人。抽泣声渐大,最终变成了嚎啕……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哭晕在玄天冥的怀里,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回到前世,回到儿时母亲还在的那些日子。那张与姚氏一模一样的脸又笑意盈盈地站在她的面前,肚子挺得溜圆,正一脸幸福地对她说:“阿珩,你猜妈妈肚子里这个是弟弟还是妹妹?” 她笑嘻嘻地答:“爷爷都偷偷告诉我了,是个弟弟呢!” 母亲笑得更甜:“是啊!是个很可爱的弟弟,阿珩以后可一定要疼弟弟。” 她真的很疼自己的弟弟的,却没想到弟弟出世,妈妈却再没能见到。 这一梦恍惚而过,紧接着就又看到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穿着古装,粗布灰衣,十二岁的小小年纪,看起来一脸的倔强。 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你是凤羽珩!” 那人点头,表情淡淡的,不见愁绪,更不见喜乐。甚至当她跟对方说起姚氏已经死去时,那个凤羽珩也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未见任何表情变化。不过话是说了的:“不怪你,人若不能跟据情势调整自己的心态与处事方法,那最终的结束就是被这个时代所淘汰。你已经做得很好,谢谢。” 她在这一声谢谢中醒来,惊出一身的冷汗。 安置的地方是沙平城玄天冥住的那座宅院,她坐起时,外间的忘川听到响动,赶紧就进了来,看到她醒了很是高兴,赶紧就问道:“小姐饿不饿?您睡得太熟了,已经两天都没有醒过。” “两天了?这么久?”凤羽珩有些恍惚,随即问道:“玄天冥呢?” “殿下去了营里,就在这沙平城的南城门外,不远。”忘川上前扶了她一把,让她靠坐在床榻上,这才又匆匆到外头去吩咐下人端清粥过来。 凤羽珩没什么胃口,但饥饿感还是有的,她起身吃了两碗,又让忘川侍候着洗漱梳妆,待收拾完毕之后出了院子,却是听到很多驻守在这边的将士说起凤瑾元。 她觉得新鲜,坐下来听了一会儿。这些都是从京郊大营来的将士,跟她都很熟络,到是一五一十地把凤瑾元近段时日的表现给她讲了一遍,却是听得凤羽珩直皱眉。 她问忘川:“凤瑾元悔改了,你信吗?” 忘川道:“其实就这么听起来,是不信的,不过小姐昏睡的这两天,奴婢往他住的院子里去过,亲眼看到那人重病在榻,也说过几句话,到是有几分相信他是真的大彻大悟。可惜……”忘川顿了顿,“怕是再怎么悟也没用了,他病得很重,至于能不能治好,奴婢是觉得不太乐观,不如小姐过去看看?” 凤羽珩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她到时,凤瑾元刚吃完一粒药,那送药来的小将士还在跟他说:“这药可是咱们兄弟省下来给你的,是当初离京之前郡主给的,咱们每人身上都带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将军说了,郡主很快就到,让咱们没有暑症或是已经有所缓解的兄弟们把药均给你一些,等郡主来了还能再补充。” 凤瑾元这两天气喘得有些不顺,吃了药后又倒了一阵子气,这才带着些急切地问道:“殿下有没有说阿珩什么时候来?两天之内会到吗?能不能请殿下给阿珩送个信,让她快一点来,怕是再晚些我就看不见她了。两天,最多两天,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过了两天一定撑不下去的。” 那小将士闷哼一声,很是有些情绪地道:“你说说你,挺大个人了,怎么连这点道理都看不清楚呢?咱们郡主多本事个人,你就是再傻也该明白这个二女儿才是最靠谱的呀!居然以前还能做出那么多过份的事情来?”他一边说一边摇头,“真是的,好好的一个家,我们都替你觉得可惜。唉!罢了罢了,也不瞒你,其实郡主两天前就到了,先去了姚夫人的墓地,哭晕了,被将军抱回来的。你要是真想见郡主,就再等等吧。” “她……她已经来了?”凤瑾元有些不敢相信,可随即反应过来,情绪一阵激动。可又听说她哭晕了,心下便着急起来,抓着那小将士问:“只是哭晕吗?要不要紧?为何两天都没醒过来?有没有找医官给看看?她那个徒弟松康医术很高明的,让他去给阿珩看看吧!”他说着,还不放心,干脆想要翻身下榻自己去看。 可惜,他身子太弱了,暑气侵体,再加上最开始的时候拒不吃药,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眼下已经形同枯槁,整个儿人就好像是一只漏了气的皮球,每天都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 这一翻身,脚是沾了地,却没想到双腿已经再站不住,直接就算地上瘫坐下去,那小将士一把将人扶住,这时,就听身后有个声音扬起:“多谢小兄弟了,还是我来吧!” 第891章凤瑾元,殇 凤羽珩进了屋来,亲自把那小将士给换了去,又与忘川一起将凤瑾元扶回床榻上。 过程中,凤瑾元就愣愣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女儿跟丫鬟一起把自己抬上床榻,盖好被子,还安安静静地在他的床榻边坐了下来。面上没有从前的那股子犀利,虽说也并不亲近,但看起来到是很像被送去西北之前的那种淡然。不亲不疏,对于他凤瑾元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凤瑾元别过头去,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有些潮湿,却也摸出了如今自己的瘦骨嶙峋。他说:“阿珩,你来啦!”然后目光送回,眼里竟是泛着凤羽珩自打来到这个大顺朝之后就从未感受过的父爱。 她亦有些恍惚,突然就想问问凤瑾元是不是病糊涂了,是不是把她当成了曾经的凤沉鱼。可眼瞅着这人命数已尽,她在心底轻叹一声,太苛刻的话便也没说出口,只点了点头道:“是,我来了。” 凤瑾元有些尴尬,对着这个二女儿,纵是有千言万语,却总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不知道该如何与之打开话题。他已经不太能想起来送凤羽珩到西北之前,在凤羽珩还是凤家嫡女时他们父女二人是如何相处的,只记得那时候这个二女儿的性子就是淡淡的,对什么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对谁也没有太多的好感。而当凤羽珩回京之后,他们之间的交流无外乎就是呛声、吵架,互不待见。 “唉。”凤瑾元叹了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到是凤羽珩先开了口,自顾地道:“我到母亲的暮前祭拜过了,做为女儿,连母亲的葬礼都没赶上,怕是要成为我这一生的遗憾和愧疚。但还是要谢谢你亲自操持此事,选的墓地看起来风水也很好,大漠又远离京都,远离那些是是非非,母亲会喜欢。” 凤瑾元赶紧就道:“不用谢我,你娘亲是我的发妻,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凤羽珩摇摇头:“也不算发妻了,都和离的人,跟凤家没有半点关系。”她一边说一边握了凤瑾元的腕脉,只一会儿后便又放了下来,却没就病情说些什么,而是道:“我把想容接到了济安郡,以后安姨娘也会到那边去生活,宅院都安置得很是妥当,你大可以放心。至于粉黛,左右有五皇子照料着,就她那个性子,你想为她操心也是白费,是福是祸,还要看她自己的选择。” 她说起这话来,凤瑾元听着就像是在为他安排后事,在最后告诉他家里的一切。心下便知,刚刚那脉况怕是不好。不过这个结局也是他意料之内的,就像他跟那小将士说的,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最多两天,他便再撑不住。好在他临死之前看到了凤羽珩,心下已无牵挂,于是张了张嘴,苦涩地道:“我是个失败的父亲,失败到如今将死,都不知道能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嘱咐。你不需要我的嘱咐,因为你的每一件事情都比我这个父亲做得好,相比之下,这些年,我却是连一件正经事也没做过的。我也没有资格求得你的原谅,但是阿珩,有件事情我必须得告诉你,你母亲临去前曾有话留下,她说她不糊涂了,她在心里一直都是认你的,她知道你才是她的女儿,而不是那个傅雅,让你安心。” “恩。”凤羽珩情绪也不是很好,心情很是底落。纵是她对凤瑾元没感情,但这身体却是跟凤瑾元一脉相承,总归是有些牵引。以至于如今看着这人将死,又受了这么大的罪,再不好听的话也说不太出来。她只是道:“既然记得我了,那我便安心吧!说起来,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希望父慈子孝,父亲,你可曾想过,如果当初你好好待我,凤家就绝无可能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只要有我在,凤家就会一直辉煌下去。可惜,事不随我愿。” 听她主动提起这话,凤瑾元还是很高兴的,还是有很多话想要说的。他咳了一阵,再开口道:“我知道错了,当年也不知道哪根筋搭的不对,就觉得凤家如果不连夜就姚家一事表态,一定会跟着姚家一并倒霉。我好不容易经了科考走了仕途爬上左丞相的位置,好不容易把你祖母接来,许是这巨大的荣耀让我昏了脑子,以至于事情一出,连最正确的判断都无法做出。终归这一切都铸成,我们就是想回到当初也回不去。阿珩,为父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你能活得这般精彩,我凤家的孩子到底还有一个是出息的,不管你是恨我还是怨我,我如今都是希望你过得好的。阿珩,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凤瑾元老泪纵横,不管他有多不想在这个女儿面前哭得这么没形象,但泪水就是忍不住。凤家,曾经多么辉煌的凤家啊!却在他一念之间一步一步毁成这样。现在想想,这个二女儿曾几次三番地给了他凤家机会,他却依然看不清楚局势。 他想握住凤羽珩的手,可是说了这么久的话,耗费了体力,抬了几次都没有力气。到是凤羽珩主动把他的手握住,两指依然掐在脉间,眉心现了隐隐的悲恸。 “我要死了。”凤瑾元说:“我撑着这口气,就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如今心愿已经达成,这口气也终于可以咽下了。”他又喘了几下,到是很努力地想要把这口气给咽下去,可该着他将死之时要多遭些罪,明明人已经油尽灯枯,这口气却还一直吊着,任凭人如何的难受,也不肯散去。 忘川见了他这样都觉得太痛苦了,道了声:“小姐跟凤先生好好说说话,奴婢在外头等着。”匆匆的就出了屋子。 凤羽珩看了他一会儿,皱着眉问他:“要不要我帮帮你,去得轻松一些?” 凤瑾元连连点头,“要,要!” 凤羽珩再不犹豫,伸手入袖,从空间里调出安乐死的针剂来。 “其实,你的女儿早就死在了西北的大山里,是被两个恶毒的村民灌了过量的迷药丢进乱葬岗里死去的。” 她一边说一边摆弄那针剂,凤瑾元却没多往那针剂看上一眼,只是对她的话惊讶不已,颤着声道:“怪不得芊柔说你不是,原来你真的不是……” 凤羽珩摇头,一针推注到凤瑾元的身体里,同时道:“不,我是,但也不是。”眼瞅着凤瑾元期盼的目光,她却还是摇头道:“天机不可泄漏。” 凤瑾元不再问了,眼皮发沉,眼瞅着就要合上,只呢喃一句:“我怎么感觉这么困呢?” 她将针剂拔出,轻声道:“困就睡吧,睡着了就没有痛苦了。” 然后看着凤瑾元一点点地闭上眼睛,好像在完全闭合之前又说了句什么,像是“对不起”,却听不真切。 终于,气息全无,安乐死下并没有痛苦,这是凤羽珩做为女儿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起身,只觉这屋子里有一股子凄闷之气,在这股子凄闷之气的影响下,凤府曾经的那些个人竟开始像电影回放一样在她的脑子里不停地闪过。老太太、沈氏、凤沉鱼、凤子皓、金珍、韩氏……这些个曾经鲜活的人都以其各自最具特色的姿态回闪过她的眼前,然后再带着曾经过往,随着凤瑾元的离世,彻底的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凤家了!”凤羽珩微仰起头,鼻子有些发酸,眼里竟也有些晶莹溢出。她觉得很可笑,“班走,你说我为什么会哭?是为凤家吗?” 暗处,班走一闪而现,就站在她的身后,无声无息的陪着,却不说话。 凤羽珩苦笑,“算是为了凤家吧!毕竟我也是姓凤的,如果一家子人能好好过活,谁又愿意落得如今下场?莫非真以为我喜欢众叛亲离吗?莫非真以为我喜欢无父无母无兄无姐吗?但凡他们待我有一点点真心,我都会数倍的回报而出,这个家,也不至于落到今日下场。” 她吸了吸鼻子,转头又往凤瑾元那里看了去,这个父亲一点都没有当日模样,瘦得像根竹竿,也老得像是五六十岁的老者,而事实上,凤瑾元也不过四十左右,正值壮年。 “听说他想跟夫人葬在一起。”班走终于开了口,却是说出从将士那里听来的一件事,“他曾不只一次地说过,生时不能好好待夫人,死后就算在她身边做个鞍前马后侍候的人,也是好的。甚至跟殿下也提过想要跟夫人合葬,但殿下没应。” 凤羽珩失笑,“没应就对了。我并不希望母亲故去之后还要再与他凤家有任何牵连,他能送母亲最后一程,便是他二人缘份的尽头。活着的时候都不能好好的在一起,死去了为何还要再继续纠缠呢?” “那如何处理凤瑾元的尸体?”班走问:“沙平城就只有城东那处可以埋人,夫人葬在那里,他就不能再去了。” 凤羽珩想了想,说:“烧了吧!烧出骨灰来装到瓷罐子里,着人送回京城,就……就交给粉黛。” 班走一愣,“就凤家那四小姐?她还不得把骨灰给扬了?她恨凤瑾元恨得天天盼着将人挫骨扬灰,这要是给了她,那可是主动送上门的。” “扬了就扬了。”凤羽珩对于这种事并没有古人那般介意,在后世,选择将骨灰扬入大海的人也比比皆是。“粉黛若好好葬了,也算全了他们这一世父女情份。若是真的扬了,就算是凤瑾元为他四女儿做的最后一件功德吧!扬了骨灰,解了心结,从此,也了解了凤家这一世恩怨……也好。” 第892章本郡主要出出气 如凤羽珩所愿,玄天冥为凤瑾元举行了火葬。做为女儿,凤羽珩在大火烧起来时,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去,一世父女渊源,就此了结。 凤羽珩心情不好,到也不是为凤瑾元的死而感伤。说实在的一个人临死悔改,并无法抵消他活着的时候给亲人友人造成的那种伤害和仇恨,也不可能指望着靠最后一口气化干戈为玉帛。不只凤瑾元,包括姚氏也一样。她之所以心情不好,是一种由这二人离世所造成的那种悲凉,就好像生命走到了一处分水岭,家主故去,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凤家了。 玄天冥在她身边陪了两天两夜,总算是在第三天头上,这个丫头又恢复如初,面上现了他熟悉的笑容来。玄天冥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凤羽珩把刚洗完的头发甩了甩,很不客气地让他帮着用毛巾擦干。玄天冥提出抗议:“怎么不到空间里去?你的那种叫吹风机的玩意很好用。”他用过几次,没想到小小的东西竟能吹出那么大的强风,头发一会儿就被吹干,十分神奇。 凤羽珩却说:“那就没了你为我擦头发的感觉。” 他不解:“我给你擦头发是什么感觉?” 她想想,说:“很贴心,很亲近,像一家人,没有隔阂。” 就擦个头发,还能擦出这么多心思,玄天冥想,女人的心啊,还真是不好估量。不过手下动作也没停,握着她从空间里调出来用的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时不时还拧一下,虽然不是很专业,但也挺像那么回事儿。 凤羽珩对摆弄头发这种事最不在行,前世,就算是女孩子,在不出席什么宴会之类的场合时,头发的梳理也是很简直省事的。不像古代,就算是平常在家里,也能梳出各种各样的花式来,若是太随意,总会被人说不守规矩。 “以前在凤府里就觉得规矩太多,早上还要走那么远的路去给老太太晨昏定醒。不过孙女去看祖母是应该的,怪就怪府宅太大,一个院子到另一个院子总得走那么远。”她不知不觉又说起凤家,随即下意识地甩了甩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玄天冥主动承担起为她梳头的任务,也梳不好什么花式,但也比凤羽珩自己动手强多了。基本上他二人在一起时,就很少让下人侍候这些事情,玄天冥也习惯了,梳完头还主动到门口接过黄泉送过来的早饭,两人对坐着用饭,凤羽珩吃着吃着突然就说:“一会儿咱们去趟大营。” “好。”玄天冥也不问她去大营干什么,事实上也没什么可问的,凤羽珩本就随意出入他的大营,她甚至还建立了自己的神机营,西放与何甘二人直接开口跟她叫主子。只是,今日凤羽珩提出去大营,玄天冥总觉得她的情绪不太对劲,这丫头就好像心里有口憋着似的,无处可发,不知道这口气一但找到突破口,是得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二人吃完饭一起回了沙平城南郊的大营里,众将士对于凤羽珩的到来十分开心,但也知她刚死了父亲和母亲,人们也不好太过欢呼,甚至有人还劝着她节哀顺变。她也不解释,也不多言,拉着玄天冥一头扎进一个空帐子里,然后就见她一趟一趟地把武器和弹药从空间里往外头搬。整满了一个帐子,又去装另一个帐子,直到两个帐子都满满腾腾的,这才把西放跟何甘给叫到了这边来,让他们组织神机营的将士过来领取。 西放原本是在边南大营那头的,听说今日凤羽珩来了大营,便骑着骆驼一路快跑回了来。他跟何甘说:“我有一种感觉,咱们主子定是要发威了!” 西放的这种感觉没错,玄天冥之前的感觉更加没错。凤羽珩心里头的确是有一口气憋着,无处可发,但她总不能把自己给憋死,于是,这丫头琢磨出了一个出气的方法,她告诉玄天冥:“晚上咱们去打绝平城吧!我心烦着,正好拿绝平城顺顺气。” 玄天冥这人最惯着媳妇儿,他媳妇儿说啥是啥,想干啥就干啥,别说是打绝平城,她就是说要打入古蜀京都,他都不会反对。 当然,凤羽珩也不至于那么虎。大漠里太热,每往前推进一步都很艰难,夜晚作战虽说可以避免一些酷暑之气,但却无法进行持久战争,在次日清晨太阳升起之前必须要将战事结束,而这也正是玄天冥大军目前所面临的最大困扰。 不过再打下来一座绝平城到是没有问题,玄天冥之所以迟迟未动,是因为一旦打下绝平城,神机营所储备的弹药就要见底儿,到时如果遭遇古蜀反击,特别是在白天时候的反击,他们就会变得很被动。再加上绝平城的地理位置比沙平城更推进一步,气候更炎一些,将士的身体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和适应。 而现在却没有这些困扰了,他媳妇儿来了,武器弹药取之不尽用之不完,再加上她高明的医术,纵是大军杀进绝平城后古蜀反击,对方也没有半点胜算的机率。 他宠溺地抚上凤羽珩的头,爱怜地道:“好,就打绝平。” 如此重要一场战役,就在二人一说一笑间定了下来。不过玄天冥的大军中却并没有人对此提出疑议,哪怕是玄天冥明明白白地告诉人们:“济安郡主心烦,咱们今晚拿绝平城过过瘾,去去这阵子的晦气。” 一连两场丧事,可不是晦气么!将士们一听说要打绝平了,一个个欢呼起来,引得西放笑骂道:“小崽子们!忘了当初刚入沙平时,一个个儿又拉又吐的?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绝平城可是比沙平城更热!” 将士们毫不在意地道:“不怕!王妃都来了,咱们还怕生病吗?” 西放失笑,原来这些小崽子们打的这是个主意。不过也对,凤羽珩来了,还需要考虑生病的问题吗?他咧嘴一笑,跟何甘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对今天夜里的突袭充满了期待。 他们是期待了,可是绝平城里,上将军碧修带着古蜀以及联盟大军却是整日里都在提心吊胆地防守着。将士不敢上城墙,所有人都在墙里,有人甚至在夜里会把耳朵贴在城墙上听外头的动静。 可惜,外头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大顺人已经很久没来了,他们听说那边在办丧事,也不知道是在办谁的丧事。原本边南大军中与这头联系的几个人也再没传过消息回来,天雷也没有偷到,对于古蜀这头来说,虽然是主场作战,却依然战得极其被动。 碧修今晚喝了点酒,虽不至于酩酊大醉,却也有些晕晕乎乎的。他心里憋屈,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困在笼子里的猛虎,就蜷缩在这方绝平城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持了这么久,也不见大顺那头有动静,心就那么提溜着,悬在半空,极其煎熬。再加上大漠十国联盟军那头军心不稳,对于大顺的那种天雷非常害怕,主将已经多次向他表达出退意。有退意的还不只一国,数一数,六七国都是如此,让他十分为难。 碧修走出帅帐,只觉今晚月光明亮,风沙也小上许多,对于大漠来说算是个晴好的天空。可是他也明白,这样的天气对于己方来说可是一点优势也没有,如果大顺人选择今晚来战,再用上那种天雷,拿下绝平是轻而易举之事。他到是希望终日里黄沙漫长,要总是那样就好了,毕竟古蜀人都习惯了,对己方不会造成多大影响,但大顺人不习惯啊!强大的风沙就是古蜀人的保护伞,就是绝平城的命脉。 碧修的右眼皮子突突地跳,突然就心慌,总觉得今晚要出事似的。营里副将见他出帐来,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宽慰道:“将军,别想太多,大顺人这么久都没有什么动作,想来他们也是有所顾及。听说他们进了沙平城后,大部份将士都因暑热而病倒了,如果再进入绝平城,怕是病倒的人会更多,病情也会更重,他们不敢的。” “不敢吗?”碧修可没这么乐观,“我到是觉得他们没什么不敢的。”他往前走了两步,有些摇晃,却还是坚持不让副将再扶他,一边走一边说:“想办法调动大顺京都的探子,这件事情,我一定要让玄天墨给我一个交待!他大顺有如此强悍的天雷,他闷着不说,还像模像样地跟我们来谈合作。如今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却遭到了那九皇子如此之重的打击,这笔帐总是要有人来算!” 一说起这个,那副将也是一肚子火,当即便分析道:“属下也觉得咱们是被大顺人给骗了!那八皇子九皇子根本就是一伙的,这么多年都假装对立,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但事实上,他们就是想要借此来打击我古蜀!大顺已经不满足于只要古蜀做番国了,他们要占领咱们这块地方,想要把古蜀收入囊中。可是……”他说到这,语气却悲恸起来,“可是就算如此,又能如何呢?他们手里有天雷,那东西一炸起来,咱们有多少人都不够填的。” “难不成他们的天雷就用不完?”碧修气得跳脚,“本将军就不信他们真的用不完!只要天雷没了,在这大漠里,古蜀就是唯一的皇!”他一边说一边推开身边副将,晃悠着就往红帐那头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不是说在城外新抓了一个女子么?本将军去瞧瞧。” 话刚出口,这时,就听北城门的方向突然传来“砰”地一声!碧修大惊,他听得出,那声音正是来自那种让古蜀人闻风丧胆的——天雷! 第893章姑奶奶打绝平城,是因为做了一个梦 没有丝毫悬念地,古蜀北国第二座城的城墙和城门又被大顺的天雷给炸平了。当碧修带兵冲到北门口时,看到的就是那中间破了一个大洞的城门,还有倒塌过半的墙城。 透过城门的圆窟窿,他看到对面大顺的队伍前,并肩而站的两匹白毛骆驼上正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紫衫在身,是他熟悉的大顺九皇子玄天冥。而身边那个一身白裙的女子却也并不眼生,虽然没见过,但画像却是看过很多次,不是别的,正是那九皇子未来的正妃,济安郡主凤羽珩。 碧修恨他二人恨得牙痒痒,特别是恨那凤羽珩,一个女子,不好好在家待着绣花,居然大半夜的跟着男人上阵打仗,还偏偏把他们古蜀打得这么惨。输给玄天冥不丢人,但输给人家夫妻档,那可就好说不好听了。 凤羽珩出现在战场上,对于所有古蜀将士来说都是一种羞辱,但面对这份羞辱,他们又不敢上前去将其摧毁。特别是当古蜀人看到凤羽珩手另还提溜着一个奇怪的东西时,想要抵抗的脚步就更是往回缩了又缩。他们可都记得,大顺人就是用类似那样的东西,把他们驻守在城墙四的兄弟一个一个给打下来,多半都是脑门子穿了个洞,挖出洞里的东西来,居然谁都没办法准确是说出那种东西到底应该叫什么。 城门炸开,一个大洞,透着内外两个世界。城里的人吓得哆哆嗦嗦,哪怕上将军碧修如何高喊抵抗,也没有人愿意往前多迈进一步。而城外,玄天冥的大军却是士气鼓舞,他们这头的将士才不管什么女子上战场好不好意思的,凤羽珩上战场,他们早就习惯了,就连这些武器都是人家提供的。更何况,济安郡主能跟一般的女子一样吗?在这些将士的心里,他们的济安郡主、他们的王妃那就是天上仙女!打仗有仙女帮忙,这有什么可丢人的! 玄天冥指着那个破了个大洞的城门跟身边媳妇儿说:“一会儿再炸两下,炸得大一些,咱们再往里冲,省得跟钻洞似的,别扭。” 凤羽珩点头,“大门直接炸毁吧!城墙就算了,不要再炸,省得咱们还得费力气再修。绝平城离得远,咱们从兰州运送青砖也挺不容易的。” 旁若无人的对话,就好像绝平城已经是囊中之物般,完全无视城里那些古蜀大军的存在。而对于他二人的这种表现,己方人马觉得理所当然。有这些厉害的武器,有九殿下与济安郡主联手抗敌,别说是个小小绝平城,就是一口气打进古蜀京都,那都是很容易的事情。 古蜀上将军碧修今日喝了酒,虽说被大顺这一连串的天雷给炸得醒了八分,可到底还是有两分醉意的。他越看那个白衣的凤羽珩就越生气,不由得咬牙切齿地念叨了句:“迫不及待地就白布给披身上了,这是要给咱们古蜀送丧么?” 身边副将赶紧劝其道:“将军,大敌当前,可不好说这样丧气的话呀!”哪有这仗还没打的,己方将军就说什么送不送丧的,还是给自己这边,这叫什么事儿?他想了想,到是联想到凤羽珩这一身白衣是怎么回事,于是再道:“听闻沙平城那头一连两场丧事都是为那济安郡主的家人办的,她的母亲和父亲相继去世,的确是有丧在身。” 碧修一听这话就乐了,到是也想起那头办丧的事,于是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前方门洞之外的人大声吆喝道:“爹娘都死了,不在家里吃斋念佛,还跑外头来打什么仗?就你这样的丫头,一身戾气,命这么硬,不克死家人才怪!凤羽珩!不如你把你那身丧服脱下来,让本将军看看你那丧服里头的身子是不是也跟白纱裙儿似的,那么水灵儿?”原本还觉得凤羽珩一身白站在对面十分碍眼,这会儿听说是爹娘都死了,碧修就觉得那白裙子可真是顺眼啊!“活该克死家人,依本将军看,用不了多久,你们凤家就要成绝户了!” 大漠的夜里,这样的话传得十分清晰,字字句句传到大顺将士的耳朵里,把个一群小将士都给气得鼓鼓的,都再按捺不住,举起手中武器就要往前冲。 凤羽珩却一扬手,止住了将军们欲冲锋的脚步。她也不生气,神哉哉地从袖子里调出空间内的一个扩音器来。玄天冥见她又使这个,不由得笑道:“现在多少也有些内力了,不至于一要大声讲话用就这玩意吧?” 她却一翻眼皮,道:“对这些古蜀人用内力?太浪费了。”然后开了扩音器的按钮,“咳咳”两声,这才又开口道:“喂!对面那个自称什么将军的!对,就是说你,长得跟个土拨鼠似的。喝酒了吧?堂堂将军,不说带着将士上阵杀敌,就站在城里跟我个小女子打嘴仗,你瞅瞅你那点儿出息,还真是配合你的身高,就那么丁点儿大!” 凤羽珩一开口,把个大顺将军给逗得哈哈大笑。土拨鼠么?还真是啊!那上将军碧修天生个子矮,又有点圆,骑在骆驼上可不就跟个土拨鼠似的么!郡主形容得可真贴切。 偏生凤羽珩这扩音器十分好用,功率奇大,声音传到古蜀城内,有绷不住的古蜀将士都捂着嘴偷笑起来。有人想起有一回听红帐里的姑娘说,上将军那玩意也十分娇小,还总是要姑娘们夸他神武,可实际上就跟闹着玩儿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娘们儿。他一想到这儿就更忍不住笑,绷得脸都通红。 碧修气得哇哇大叫,再瞅瞅身边副将以及那些个联盟军的将领们,怎么瞅怎么觉得人家是在笑话他,他面上挂不住,大声喝道:“小娘们儿!你别给脸不要脸!” 凤羽珩的笑声却又传来:“我说土拨鼠,你累不累啊?喊来喊去的,这仗到底还打不打?还有啊,我提醒你一句,拿凤家成绝户这事儿刺激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你跟我们敌对,怎么就没想到多去调查调查?凤家?姑奶奶打从多少年前就不盼着他们一家子好,死不死的,关我屁事?而至于你提到我母亲的丧事,这个我到是想要说两句的。”她又清了清嗓,然后坐直身子,很是一本正经地对那碧修道:“土拨鼠,你听着,御王殿下与本郡主今日之所以攻打绝平城,到是跟这丧事有关。本郡主去母亲的墓前看过了,觉得风水甚佳,很是不错。昨日母亲托梦与我,说就算风水再好,总也是离古蜀太近了些,她住得不安生。所以本郡主跟九殿下一合计,罢了,既然母亲觉得离古蜀太近,那咱们就再把古蜀给赶远点儿,让母亲从今往后能有个踏踏实实的安身之所,不容任何人打搅,更不容你古蜀给她添烦乱。恩,对,这就是我们今晚来攻打绝平城的原因!” 一番话,又差点儿没把个古蜀将士的鼻子给气歪了。敢情攻打绝平,灭一座城,就是因为死人托的一个梦?理由还能不能更随便一些了?还能不能更气人一些了?这叫他们怎么混?绝平城要是丢了,就算命能保住,京都要是怪罪下来,这种事也没法交待啊? 碧修想得更远一些,甚至想到了自己跪在朝堂之上,面对国君质问时哭着答道:“大顺说了,之所以攻打绝平,是济安郡主那死去的娘给托的一个梦。”然后古蜀国君大手一挥,以一句“胡言”把他给砍了。 碧修气得两眼都冒金星了,就准备带兵杀出城外跟大顺人拼了,这时,就听玄天冥的声音又扬了起来:“本王的媳妇儿近日心情不好,本王是哄不好了,罢了罢了,那就先收个绝平城给媳妇儿过过瘾,出出气,早晚有一天要端了你们的老巢。来来来,那位土拨鼠将军,是你们出来,还是咱们进去?” 凤羽珩接话道:“还是让他们出来吧,进去打,砸坏了建筑,又得咱们自己掏银子修,不划算。” 古蜀将士到底也是血气方刚的,哪里受得了这般羞辱?于是纷纷将恐惧抛在脑后,都不用碧修催着,提了刀剑就往城外冲。 碧修也被气到了极点,凤羽珩张口闭口土拨鼠土拨鼠的,专挑他的短处骂,叫他如何忍受?再加上酒劲儿又上了来,干脆也提着手中兵器冲出城外。 身边副将亦是古蜀人,见主帅都杀出去了,他更没有道理继续留在城内。于是大喝一声:“大顺!拿命来!”话闭,人已经随着碧修冲了出去。 古蜀的兵是冲了,那些十国联盟的人却相对冷静。左右大顺那头叫骂的也是古蜀,跟他们可没什么关系,古蜀人被骂得头脑冲动前去送死,十国联盟却时刻记着大顺将士手里那种致命的天雷暗器,个个心存恐惧,不愿出城参战。 但就这么退了兵面上也挂不住,毕竟都达成了联盟,临阵退缩好说不好听。于是这些人干脆留在绝平城里观望,直到外头“轰隆”一声巨响,大顺天雷再现,古蜀几十万大军瞬间被炸出了一个缺口,乌兰国的主帅当机立断地带着自己的人马迅速撤离。而紧随其后的便是其它九国盟军,甚至有人冲着城外喊:“碧修将军,不敌就退吧!咱们在月平城等你!” 前方碧修刚从天雷的轰炸声中回过神来,就隐隐约约听到这么一句,气得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第894章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啊! 碧修吐血,好在身边副将扶了他一把,这才没有从骆驼上栽下来。 古蜀在军在一声天雷炸响之后意识到自己的冲动,纷纷停住脚步再不敢上前。有人还指望十国联盟军能过来当个炮灰,结果一回头,绝平城内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盟军的影子,不由得在心中暗骂起那十个小国来。 古蜀人不再上前,大顺人也没有追击,就站在对面一个个笑嘻嘻地瞅着他们,跟逗孩子似的。可是古蜀人已经过了头脑冲动的时刻,毕竟大顺的实力摆在那里,纵是人家摆在明面儿上的羞辱,他们也再不敢多说什么。将士们个个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偷偷摸摸的跑掉,这万一对方再一个天雷扔过来,他们不就死定了? 碧修被将士包围在人群中间,根本就不敢露头,他心里清楚,大顺人除了天雷,还有一种离着老远就能把人给瞄得准准的暗器,但凡他一露头,定是被人一下瞒准眉心要了命去。可就这么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于是他深吸了几口气,大声地喊道:“玄天冥!你有本事就出来与本将军单打独斗!带着一群人来,算什么本事?” 这话一出口,别说大顺将士,就是古蜀人都憋不住乐了。尼玛,这是带兵打仗!你自己不也带了几十万大军么?算起来比人家大顺人可多多了。两国交战,不群殴难道还要单挑啊?这上将军今儿是喝了多少酒,脑抽不成? 玄天冥也乐了,高声道:“土拨鼠,你醉了本王可没醉,放着天雷地火不用,本王跟你单打独斗?吃饱了撑的么?”说完,竟是一点准备也不给古蜀大军,随手一个手雷就丢了过去,就听“轰隆”一声,又一批古蜀军报废。 就算没有十国联盟,古蜀自己也有整三十万大军,但经过沙平、绝平两城交战,人数就这么一点一点被炸少。人们对于“天雷”的恐惧不但丝毫未减,反而是疾速加剧,特别是这次凤羽珩参了战,这位济安郡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爹娘都死了的缘故,火气特别大,手里端着个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直冒火星子,不停地冲着古蜀这头扫射,每次扫射都死一片人。 渐渐地,古蜀人明白了,这不是两军对垒,这根本就是大顺军单方面的屠杀!古蜀人再也打不下去了,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全然不顾已经清醒过来的碧修的统领和指挥,就连抗着军旗的人都干脆地把大旗一扔,双手捂着耳朵拼了命的往城里跑。 碧修都红了眼,却不是杀红的,事实上他们根本连大顺将士的毛都没碰着,人家离得老远呢,就在那儿不停地扔天雷,不停地用手里的奇怪暗器扫射。古蜀大军血流成河,尸体都堆成了山。 身边副将扯了碧修一把:“将军,撤吧!这仗没法打!” 碧修此时已经完全清醒,当他看清楚眼前的局势,就好像当初沙平城的失守又重演一般,他双眼狠狠一闭,再睁开时,终于下了撤退的命令! 有了主帅下令,将士们跑得更欢了,身后响声震天,谁也不知道哪颗天雷就落到自己头顶,只是没命地跑,跑回城里还不行,还得继续往南跑,从南城门再跑出去,最好能一直跑到月平城,那样就还能有一阵子喘息的日子。 碧修也回了城,路过红帐时,就见里头的姑娘也没了命的往外跑,生怕跑得慢了就被天雷给劈死。也就这么一眼的工夫,他神经一下恍惚,逃命的姑娘中似乎有一人与那大顺的济安郡主长得一模一样,以至于他差一点以为自己的酒还没醒看花了眼。 “那是什么人?”他指着那女子问身边副将,“是咱们红帐里的姑娘吗?” 副将顺目看去,也是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大顺的郡主?” 身边有听到的将士回了句:“那个就是从城外新抓来的女子!” “新抓来的?”碧修双眼一亮,立即催动骆驼赶过去,二话不说,一弯腰就把那女子给捞了上来放到自己身前。 那女子吓得“啊”地一声大叫,回过头来看着他惊恐地道:“你是什么人?” 碧修再次盯上她那张脸,不由得惊叹道:“世上竟还有生得如此之像的人?难不成是双胞姐妹?又或者是……大顺的探子?”这话一出口,目中瞬间闪过厉光,环着女子腰身的手也加大了力,疼得那女子又是一声惊叫。 “上将军,莫非这人真是大顺的探子?”副将阴森森地看着那女子,手中长刀在握,眼瞅着就要砍下来! 却在这时,那女子大叫一声:“我不是!我是八皇子的人,我是向着你们这边的!”这一声叫道明自己的身份,正是那从兰州城跑出来的傅雅。她听出这古蜀上将军的身份,立即投其所好大声地道:“上将军恨那济安郡主对吗?我也恨!既然八皇子都能借用我这张脸挑起一场风波,上将军为何不效仿之呢?” 这话到是提醒了碧修,同时也让他想起来关于八皇子玄天墨弄到了一个跟济安郡主生得十分想像的女子的传说,原来竟是真的!他哈哈大笑,伸手又把傅雅给捞了起来,就坐在自己身前,一双大手在其身上关键部位很不老实地捏了一把,换得了傅雅一声娇呼。碧修十分满意,大声道:“既然如此,那本将军就带你往月平城走一趟!” 一夜之间,古蜀又丢了一座城池,而大顺那头,捷报很快就经由沙平城传到边南,再经由边南传到兰州。还不出半日,绝平城被九皇子收入囊中的消息就传遍了南界每一个角落。 关于九皇子是天降战神的传说再度在百姓间传扬了起来,就连边南那三十万大军中人也不得不佩服这位九殿下的英勇。要知道,拿下古蜀城池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炎热的气候限制了大顺军前进的步伐,以前八皇子也不是没试过,可是当将士们迎着酷暑走到沙平城外时,就已经有一部份人中暑气晕倒,剩下的也是时刻都在晕厥的边缘,站着都困难,谈何打仗。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利用晚间作战,可是谁又能像这九皇子这般,一夜之下就能拿下一座城?一旦拿不下,次日又该如何? 这一战,让玄天冥的军威又树立得高了几分。却不知,绝平城到是拿下了,但他们所面临的也还有一道又一道的难题。 这些难题首先就出现在绝平城的百姓上,绝平城的百姓不像沙平城那样十分顺利地就接受了大顺的统治,这绝平的知府更是个烈性子,碧修的大军跑了,绝平城沦陷了,他自觉有愧古蜀国君,竟然就在玄天冥大军处理好城外战场、进入绝平城的当天早上,带着一家老小,就在知府衙门口闹起了自杀。 这自杀还不是吓唬人的,是真死,有拿刀捅肚子的,有撞墙的,还有把绳子绑在衙门口的房梁处上吊的,就连两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都被大人在临死之前先给闷死。玄天冥凤羽珩带着部份大军走到衙门口时,看到的就是横七竖八躺在那里的几十具尸体。 他们也没想到这古蜀竟会有如此忠胆之臣,一时间唏嘘不已。但惨剧已经造成,自是无法补救,玄天冥下令将知府一家收殓装棺,再寻人问个丧葬处落葬。 然而,这知府一家的死已经引起了绝平城百姓骚乱,他们大声叫着——“大顺人是强盗!大顺人毁了我们的家园!把大顺狗赶出绝平城!我们跟他们拼了!” 几乎是全城的百姓都行动起来,不管男女老少,都提着自家能用来当武器的家伙事儿冲到了大街上,与玄天冥这头形成了一个坚决的对立。 大顺将士没有轻举妄动,毕竟百姓是百姓,将士是将士,将士上阵杀敌斗个你死我活那是命中注定,但他们从不愿草菅人命,更不可能伤害无辜百姓。玄天冥早有军规在前,他的大军不管攻打哪里,绝不屠城。 可今日,绝平城的民众却一门心思地想要为古蜀把这座城给讨还回来,甚至有人指着玄天冥的鼻子叫骂道:“你们这群狗贼!有自己的家不好好待着,偏偏要来毁别人的家园,你们就是一群无赖!是强盗!” 这话骂得玄天冥都气乐了,他反问绝平城百姓:“难道你们都不知道是古蜀先向大顺发起的进攻吗?这么多年两国相安无事,大顺为你们古蜀提供了多少便利,送来了多少好东西,吃的用的,哪一样不喂得足足的。怎么,不知道感恩不说,还翻脸不认人,回过头来要干脆把大顺占领?” 绝平城百姓的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对玄天冥这话的反击竟是:“凭什么你们大顺就占着那么好的地盘?凭什么我们古蜀就要生活在大漠里?我们打下你们几座城怎么了?至于你们回过头来对我们进行如此大的打压?都说大顺地大物博,怎么就不能分给我们点儿?” “恩?”玄天冥听得有些恍惚,扭了头问凤羽珩:“本王听着这话,怎么突然觉得好像凤家人又复活了似的?一个比一个不要脸,这些人该不会全都姓凤吧?” 凤羽珩也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想当初凤家人可不就是这样么!她们占你便宜怎么都行,你绝不能反击,反击就全都是你的不对。 她一声冷哼,面色不善:“要真是这样到还好办了,对付凤家我有经验啊!不是跟所有的人都能讲清楚道理的!” 玄天冥点头:“没错,必要的时候,就得用武力镇压!”他这话一落,随即抬起手来,大声道:“众将听令!但凡阻我大军占令绝平城之人,杀无赦!” 第895章百草香 再凶悍不讲理的百姓,也承受不起正规军的武力镇压,甚至玄天冥这头根本也没动他们一个指头,只是由何甘指挥着神射组的人手持机关枪冲着天空扫射了一阵子,那些叫嚣着要保卫古蜀国土一寸都不可流失的绝平城百姓就都怂了,谁也不敢上前,嘴巴也闭上了,手中菜刀斧头也老老实实地放下,蔫巴巴地回了各自的家去。 凤羽珩冷哼:“没骨气。” 玄天冥则已经开始指挥众将把这知府衙门给收拾出来,前院儿继续做公堂,后院儿就做为暂时居所。而大军也依然从南城门出城,在城郊十里外扎营,准备抵抗很快就要到来的暑气入侵。 人们动手十分麻利,因为有了沙平城的经验,都知道大概进入这种气候多久以后会有暑气侵身,尽量的争取在半天之内把所有事情都做完。 而人们料想得也没错,就在这日傍晚,绝平城比沙平城还要炎热的气候就已经放倒了一大批人,多数是千周过来的那部份将士。但好在这次有凤羽珩在,人们从心理上就比上回舒缓许多,没有多害怕,都知道不管多重的病,济安郡主也能治得好,不过就是等等时辰而已。 凤羽珩当然没有让众人失望,不等这头衙门后宅入住,她便带着松康等军医先去了南郊的大营那边,而城内则留给玄天冥以及体质较好的一部份将士们来处理。她到大营时太阳还没落,大漠这头跟大顺中土地带有一定的时差,凤羽珩估摸着大约是两个小时,太阳落山比较晚,白天比黑夜要长上许多。 扎营的将士在扎好帅帐之后立即就扎了医帐,凤羽珩先行进去,把该用的东西都整理出来,这才将松康等人叫入,每人都新发了一些药品,有中成药,还有西药,让他们拿下去按中暑的严重分发,而她自己则穿梭于各个住有中暑将士的营帐中,为那些急症患者先把吊瓶挂上。同时,很多腹泄药也同时分发了下去,就是怕这头的东西将士们吃不惯,再加上暑热难耐,很容易引起腹泄。 有凤羽珩在,大营这头将士的病情很快就被控制住,不需要玄天冥多操一点心。只是绝平城内,百姓却依然不配合大顺的管理,他们也不闹事,也在城内安定下来之后继续恢复按部就班的生活,但却换了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于大顺的抵制,比如说——“这个香料是只卖给古蜀人的,面膏也是只卖给古蜀人的,你们大顺人想进我们的店我们拦不住也不敢拦,但东西是我的,我还有权利选择卖不卖给你。” 凤羽珩今日不过是到绝平城来逛逛,正好看到卖香料和面膏的铺子,就想着进来看看,再采买一点。大漠里头天气炎热不说,日晒也过于充足,很多将士们的脸上都开始破了皮,甚至有的已经被晒伤。听说古蜀人研究出一种面膏来,专门防晒用的,非常好用。当然,古蜀男人是不用擦那种东西,都是卖给女孩子家,她想着,如果能多买一些发给大顺的将士,应该多多少少也能有所缓解。她的空间里到是也有防晒膏用,但一来拿出来太显眼了,二来她也想对比看看是古蜀人自己研制的更有效,还是后世的更好。 可惜,刚一进门就碰了丁子,古蜀的生意人一致对外,根本不肯卖东西给大顺人。他们也说了:“除非你们大顺来抢!但那就像你们抢古蜀城池一样,又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黄泉都气乐了,“既然你们都认定大顺是强盗了,那今儿咱们就算不抢你这铺子,也摘不掉强盗头衔,这样算来,还不如干脆就把你们抢了呢!” 忘川也很生气,附和着说:“古蜀大军首不住自己的城池,是他们自己没本事,你们做百姓的就安安份份过日子,哪里鼓捣出来这些个幺蛾子?咱们大军还没屠城呢,已经算给你们留了命去,你们是不是也稍微的收敛一点儿?” 见二人发了狠,又都带着随身佩剑,古蜀人也知道这两个丫头别看是女的,但也是有工夫在身的,真要动起手来肯定打不过。更何况边上这位小姐他们可是认得的,那是大顺的济安郡主,上得了战场扔得了天雷,这要是真把这几位给惹着了,这小店别说做生意,怕是他们的命都得挡进去。 于是,古蜀人再一次认怂,不过却怂得很别致,他们采取了“不理”的态度,掌柜的和伙计往边上一躲,一副“你爱抢就抢吧”的架式,到是把个黄泉忘川二人给弄得尴尬。 两个丫头以眼神询问凤羽珩,那意思是:“抢吗?” 凤羽珩却摇了头:“有什么可抢的,不过就是点子破香料面膏,我记得隔壁那家铺子的原主人就是这绝平城前知府的夫人吧?如今前知府一家殉了国,铺子也归了咱们,那干脆咱们也开家这样的店,让绝平城的人也知道知道大顺的香料和面膏都是什么的样的!” 她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着将士们把隔壁的店铺给整理了出来。之前那铺子是卖首饰的,首饰自然是充了公,凤羽珩一个人在店里待了一夜,从空间里倒腾出了好多药妆和香水来。要说防晒霜有没有古蜀人专门研制的有用她不敢保证,但香水在这个时代却是绝好的东西,就连当初古蜀那七公主带着她那破玩意到大顺皇宫里去显摆,都被她给比了下去。如今,同样的东西摆到市面上来卖,她就不信这绝平城内的富户人家夫人小姐会不动心。 什么忠于古蜀,什么卖不卖国的,且不说古蜀本身的管理体制就有问题,就单冲着是古蜀人先对大顺发进的进攻,他们大顺反击回来就占着理,拿到哪儿去都说得通的。没听说你打了我,还不让我再打回去,难不成还告老师么? 凤羽珩折腾一晚上,铺子一层的柜台摆得满满的,二层就暂且不开放,被她当做库房,也省得卖断了货现从空间里拿不方便。 黄泉忘川次日清晨被叫进铺子来接受“岗前培训”,凤羽珩暂时找不到帮手,就只能用自己的丫头先充当着售货员。而忘川黄泉二人对于凤羽珩总能突然的变出一些奇怪东西来早就已经见怪不怪,当初在京郊大营给将士们解毒时,她们又不是没亲眼看到过自家小姐从袖子里拽出一只只巨大的屁股。 两个丫头上道儿很快,对于各种药妆的功效和用法已经记得十分清楚,几人又准备出不少纸张来,以备来买货之人随时记录。因为准备得仓促,再加上这绝平城里没有古蜀百姓愿意接大顺人的生意,所以她们的铺子连匾额都没有。凤羽珩没办法,干脆用大白纸写大字,然后贴到铺子上头的匾额位置,就叫——“百草香”。 就这么又拾掇了一上午,刚过了晌午,百草香就宣布开张。没有多轰轰烈烈,甚至都没有人过来捧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开了业,很多人路过的时候甚至都不明白这铺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过,很快就有人觉出门道,因为从这铺子门前经过时,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就在门前环绕着,不刺鼻,却香得诱人,让人闻过之后印象深刻,直到走回家里依然惦记着。 第一天无人上门,到是有不人少站在门口闻味儿的。这在凤羽珩的意料之内,次日,她便将百草香主要经营的物品种类都用大字报写好贴在了铺子外墙上,简直跟隔壁那家不差毫厘。 但隔壁东家并不怕,到底是大顺人开的铺子,他们绝平城的百姓老早就已经达成了一致,不但商家不卖大顺人东西,百姓也不会买大顺人东西的。那少东家甚至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等着看百草香的笑话,眼瞅着一上午都没人光临,他乐得差点儿就没请个鼓乐队来吹拉弹唱。 然而,眼睛看到的却并不一定都是真实的。百草香的正门没人进,后门却是差点都要被人们给踏破了。上门的全部都是那些富户人家的丫鬟婆子,无一不是冲着百草香门口散发着的那股子味道而来。 古蜀人都知古蜀皇室能制百香水,可百香水难求,专门供给皇家人使用,她们这些人就算是手里有大把的银子也根本就买不到。这两日闻着百草堂门口传来的香味,又看到门口墙上贴出的说明,知道这是一种跟百香水差不多的东西,但却比百香水要好上无数倍,甚至古蜀七公主拿着百香水到大顺皇宫去显摆,都被这种香水给秒杀回来。 于是,富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坐不住了,纷纷派出身边的丫鬟婆子到百草香去打探情况。但又碍于绝平城百姓身份,不好从正门直接进入,只能悄悄地走后门。 凤羽珩早就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也把香水用小瓶子分装出来一些,做为样品,以极高的价钱卖给了那些前来求购的人。但那香水量太小,只够用两次,同时也宣布,百草香后门只开放三天,三天之后再也不开,所有想要来买东西的人家,就只能从正门进来。 摆明了,你想要好东西,就别再想着忠于古蜀;若是要继续当古蜀的好子民,那就别来百草香买东西。 对于一座城来说,话语权除了在统治者手里之外,富户绝对是位居第二的。而能够左右这些富户们心思的,家里女眷绝对是占着一大优势。夫人、小妾、女儿,枕边风一吹,什么古蜀的好子民,怎么能跟自家美人的温柔比。更何况,那种香味,就连他们自己都很是爱闻…… 第896章闹完事就想跑?没门儿! 渐渐地,绝平城的富户们开始“叛变”了,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百草香去买香水,又陆续地有人开始尝试药妆防晒,当人们意识到这种大顺的面膏比古蜀人做的好用之后,隔壁那家铺子就再也接不到富户人家的生意。而普通百姓又有几个能买得起价钱不低的面膏呢?那少东家愁就算差没点一把火烧了凤羽珩的百草香,又怕被抓到打死,一直纠结着,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毕竟人们不是傻子,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坏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富户有钱,只想要好东西,并不在乎银子,而所谓的忠于古蜀,也不过是男人们的血气方刚和个别人的别有用心。对于深闺中的女子来说,古蜀和大顺是一样的,哪一个能让她们过得更好更安稳,她们就忠于哪一个。当然,还要让自家的生意更红火,更赚钱。 凤羽珩对此道十分精通,那些富户人家常来买东西,熟了,她便也给对方开了后门,比如说可以拿着她给开的“通行证”出城,一直到兰州去,从兰州那边进来大顺的东西到绝平城来卖,也可以把绝平城的货物带到兰州去。而且有她的亲手开的通行证,兰州那头也会给予一定的支持和帮助。 她在这头迅速地收拢了富户人心,给富户们洗脑说:“做人要识时务,你们跟着古蜀能得到多少好处?这么多年居住在绝平城,生意无外乎也就做成现在这样。可打从我给你们开了后路把生意发展到大顺去,就这些日子,你们又赚了多少?这也只是大顺仅兰州地区的一小方天地,你们可知大顺到底有多大?大顺地大物博,不说要什么有什么,但任何人都得承认,货品资源方面可是要比身处大漠的古蜀丰富太多。谁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过苦日子?你们中间还有做沙料生意的,难道不想把生意做到大顺去?大顺有多少人要盖房子,岂是一个古蜀比得了的?说到底,这场战事是古蜀最先挑起的,做为附属番邦,古蜀在明知自己国力军力都不如大顺的情况下还要对大顺进行攻打,你们可曾想过,古蜀国君有没有把子民的性命放在心上?我们大顺大可以学着古蜀以前的作风进行屠城,但还是给你们留了一线生机,你们就多想一想,哪个主子更好一些,跟着哪边的主子才能有更多的肉吃。” 她的话对于绝平城这些富户人家来说很有吸引力,这些人之所以能够先行富起来,是因为原本他们的脑子就更加开拓,考虑事情也比普通百姓想得更远,他们都知道凤羽珩说得是对的,这些日子与兰州之间的贸易往来也让他们尝到了甜头,甚至有人在经过沙平城时,看到沙平城在大顺的治理之下已经不可与从前同日而语,沙平百姓对大顺也是连连称赞。 于是,人们的心思活份了,在不知不觉间,绝平城的富户已经转变了最初的执着,开始对大顺拥护起来。而这种情绪又透过他们的势力逐渐的扩张,那些原本对大顺存着敌意的人也在富户们的带领下有所转变。 凤羽珩的百草香生意更好了,人们再不避讳,直接从百草香的正门出出入入,买东西买得不亦乐呼。但绝平城内依然有一部份古蜀的忠实拥护者,坚决不向大顺低头。他们每天都要到百草香门口静坐抗议,甚至偶尔还会喊口号,骂那些拥护大顺的人是叛徒。 然而,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却是让这最后一部份百姓也对古蜀失去了所有的信心。 起因是一对中年夫妻跪到百草香门口,哭求凤羽珩能为他们的女儿治病。二人跪在门口不停地跟出来接待他们的黄泉说:“咱们打听到大顺的济安郡主是神医,虽说这个事儿挺不好开口的,可是求郡主念在那好歹也是一条人命的份儿上,救救我们的女儿吧!” 黄泉不解:“你们的女儿到底是患了什么病?绝平城里不是也有医馆吗?而且还是古蜀人开的医馆,你们应该去见他们求助才是。你们的店铺都不卖东西给我们,为何生了病却要我们郡主来治?可有听说一国郡主还给百姓看病的?你们古蜀的郡主这样做了吗?” 夫妻二人被堵得无话可说,是啊,人家是郡主,金枝玉叶,他们凭什么来求一国郡主来给自家女儿看病啊?古蜀的郡主?古蜀皇室见了百姓连正眼都不瞧一下,谈何看诊? 这时,边上有前来闹事的人接话了:“不是说你们的郡主在大顺也给百姓看病的么?怎么就不能给咱们的百姓看?” 黄泉冷哼:“说这话的,能要点儿脸吗?大顺的百姓那是我们大顺自己的子民,别说是郡主,就是有事求到皇上,皇上也不会不管不问的。但是你给我听清楚了,那是对我大顺自己的子民!你们不是不承认是大顺子民么?不是还叫嚣着自己是古蜀人么?不是天天到这儿来坐着闹事,吵着要咱们滚蛋么?凭什么要我们的郡主救你们古蜀百姓?不救!能救也不救!”黄泉来了脾气,一甩袖回了店里去。 忘川到是留了下来,看着那夫妻二人说:“话虽不好听,但理却的确是这个理。你们这边打了人一巴掌,回头又要让人帮你们的忙,天底下哪里有那样的傻瓜?”她说着,又看了眼那跪着的男子道:“如果我没记错,昨天来闹事的人里面,你也在吧?怎的,今儿就改了立场?回去吧!找个古蜀医馆给你们的女儿诊治,咱们家郡主可管不了古蜀人的事。” 那夫妻二人都傻了,跪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古蜀的医馆能治,他们又怎会舔着脸来百草香求这济安郡主啊!那妇人怒了,站起来对着自家男人就大骂道:“跟你说了不要跟着他们来闹事,你偏要来!你是古蜀人又如何?这些年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古蜀是给你银子了还是给你房子了?朝廷对百姓不好,赋税却是连年赠加,一年到头赚的还不够上税的,你说说你非得当个古蜀人到底是图个啥?女儿不过是出门去买块碎花布,就被那上将军手下的人给劫了去,好好的姑娘被扔到红帐里去充当军妓。要不是古蜀大军被大顺给打跑了,咱们的女儿就得死在红帐里头。你到是说说,就这样的古蜀,你忠于它有个屁用?” 这女人发了狠,干脆对着这些个闹事的,把古蜀大军干的那些个龌龊事都给抖了出来——“你们知不知道?被抓进红帐的良家女子可不止我们家女儿一个,绝平城里数一数,至少二十个!这些个姑娘有的跑了出来,有的就死在了红帐里,你——”她突然指着那些坐小板凳的其中一人道:“你还真以为你家闺女被上将军收做了小妾?根本不是!我女儿说,你家闺女也被送到了红帐里,而且还是专门侍候普通将士的那种红帐,连上将军的面儿都见不着!三天,刚被抓进去三天就被将士们给折腾死了,这些你都知道吗?你还好意思跟着这帮人闹事?还好意思叫嚷着自己拥护古蜀?” 她一番话,把这些人都给说懵了,特别是那个被指着骂的,整个儿人都傻掉了。他明明记得有古蜀将士来报说他的女儿被上将军相中,娶做了小妾,这次大军撤离,上将军是带着女儿到月平城去了呀!怎么…… “你说的都是真的?”有人觉得事情的严重性问了起来,“真的有那么多女孩被抓走送进了红帐?” 那妇人点头:“句句属实!而且我告诉你们,跑出来的女孩个个一身的病,家里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这种事这种病谁好意思到处去宣扬?谁好意思去请大夫诊治?我在家也是犹豫了好多天,今儿是实在看不下去女儿遭罪了,这才来求济安郡主。可是你们这么闹,口口声声要把大顺赶出去,人家根本就不给我女儿治!”她说着又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骂着自己家男人,连带着这些排挤大顺的人一起都给骂了进去。 人群中议论纷起,有人想起个事来:“自从上将军的大军进了绝平城以来,是有听说不少女子失了踪,都是平常人家的女孩,长得也颇有几分姿色。” “那家人就没去寻?” “寻了又能如何?军营进不去,外头根本也寻不到。” “对,我也听人说起过他们的女儿被选到上将军的帐下,做了小妾,好像家里还得了一笔银子。” “屁的银子啊!”那个自家女儿就被抓了当小妾的人终于回过神来,一跺脚,“不过就是五两银子,孩子他娘还因为这个事和我闹了一场。要真是像这位大妹子说得那样,我……我怎么对得起我那死去的女儿!” 随着这男人的失声痛哭,古蜀最后一批“忠义”百姓就在这样的骂声中开始转了风向,有人张罗着要去看看那些女子,如果是真的,他们就再不认自己是古蜀人。丢不起这个脸!可也有部份别有用心的人混在其中,目的就是为了挑拨群众闹事,给大顺接管古蜀制造困难。而眼下,当这些别有用心之人看到百姓们都被那些姑娘的事给吸引了去,他们也不好再逗留,于是一个个提溜着小板凳就准备撤离。 这时,就听到百草香铺子里头有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来,只一句话,就让那些准备撤离的人平地打起一个激灵——“闹完了事就想走?谁惯的你们那些臭毛病?” 第897章把我想像成凤羽珩,将军请尽兴 一身白裙的清丽女子从百草香里走出来,身后伴着两个佩着长剑的丫头。 凤羽珩从来都不是很好看的那种类型,所谓第一眼美女跟她沾不上边儿,但却很耐琢磨,属于越看越顺眼。不过,这个顺眼也得是正常好人来看,要是存着些坏心思的去仔细打量她这相貌,怕是要越看心越寒。 就像现在,那些个心里有鬼的人看到凤羽珩走了出来,第一反应就是想逃。可是在凤羽珩那一身冷气与凛冽的目光下,这些人的脚底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一步也挪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步步向前,然后十分精准地找到他们那几个,唇角一挑,又来了句:“一共六个人,都给我站那儿,一个都不许跑!” 其它百姓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也能看出这位济安郡主生气了,发了大火,随时随地都要动手杀人的样子。 人们都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那所谓的“六个人”,有人就纳闷了:“这几个是绝平城的人吗?怎的以前没见过?” “是啊!眼生得很,到是这几日一直跟咱们在一起。” “就是他们诈唬说要把大顺赶走,我们是古蜀的人诈唬得欢啊!我们情绪都是被他们挑动起来的。” 人们有些了然,却不知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不由得纷纷看向凤羽珩。 而此时的凤羽珩却已是软鞭在手,那六个人看在她眼里不过是六个畜生,她挥鞭的动作已经做了出来,同时也开口道:“还不知道为何那么多人家的女儿都丢了么?那本郡主今日就告诉你们,就是这几个假扮成普通百姓的古蜀将士,终日混迹在绝平城内,为他们那个好色的土拨鼠上将军寻觅美色,一旦被他们相中,还管是不是良家女子?统统迷晕了送入红帐!” 凤羽珩的话令所有听到的绝平城百姓全都震惊不已,但他们却选择相信,因为他们是古蜀人,古蜀大军是个什么德性他们太了解了。原本那颗被鼓动着忠于古蜀的心,在这一瞬间崩塌瓦解,而与此同时,凤羽珩的鞭子也挥了出去,落在那六个贼人身上,一鞭一鞭,鞭鞭见血,鞭鞭见肉。 六个大男人哪里能就这么站着给她抽,当时就想跑。可惜,凤羽珩的鞭子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不管他们跑到哪边都会被卷回来,哪怕是跑得更远点,黄泉忘川二人也立即就会给劫回,然后重新送到凤羽珩面前继续挨抽。 凤羽珩心里也是有气,“放着好日子不过,居然妄想侵占大顺国土?很好!从现在起,你们就睁开眼睛看着,看大顺如何将这古蜀收入囊中,如何让你们的狼子野心毁于一旦!” 六个贼人,被凤羽珩给抽了个皮开肉绽,最终受不了这样的鞭刑,纷纷招认,认了凤羽珩所述的所有罪行。 绝平城百姓气得当场就要把这六人给杀了,凤羽珩也没拦着,自己作下的孽总要自己来还,就当是为那些个被抓进红帐的姑娘们偿命吧! 六人当场被杀,还是被古蜀百姓你一拳我一脚给折腾死的,大顺有巡逻的将士过来处理好了尸体,然后就见凤羽珩对那对来求她看诊的夫妻道:“走吧!带我到你们家里,看看你们的女儿。另外,你们还知道哪些人家的姑娘受了迫害重病缠身,我也一并看了吧!” 济安郡主头一次在绝平城行医,却行得如此轰轰烈烈,身后跟着大批大批的百姓随行,走到哪都跟到哪,一直到夜里,总算是把所有姑娘都看过,这些百姓才算松了口气,也彻底服了凤羽珩的医术,更是表示可以接受大顺统治,从此再不做古蜀人。 凤羽珩很满意这个结果,当然,也没忘了给那两夫妻之前许诺过的好处。 是的,没有事情会这样巧,这夫妇二人之所以出现在百草香的门口,是她事先安排好的,但其所遭遇的事情却是属实。玄天冥的人暗中调查出这个结果,告知了她,她觉得可以大做文章,这才买通了其中一名女子的爹娘,让他们配合着自己演上这一出戏。当然,对于他们的女儿以及那些个受迫害的姑娘,她的确是全力救治,同时也承诺要在近期把百草堂开到这绝平城来。 凤羽珩给济安郡那头去了书信,让王林再抽调两名大夫到南界来,一个送到沙平城,一个就坐镇绝平城。她很早以前就说过,将来要把百草堂开遍这天下每一个角落,虽说每一个角落是有些夸张,但至少有其势力所在的地方,是一定要有百草堂的存在的。 绝平城百姓的心,以这种方式顺利收入大顺囊中,玄天冥借此机会大力推行新政,将在沙平城的政策也在这边推广,为沙平城百姓办理户籍的户籍官也很快就到了这边来,自此,绝平城所有居民入户大顺,与古蜀之间再没任何关系。 绝平城这头的事没能瞒得过远在月平城的上将军碧修,他气得那是哇哇大叫,再加上十国联盟临阵逃脱,回来之后又有五国直接撤了兵,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可碧修也是没有办法,仗打成这样,他自己脸上也无光,也觉得臊得慌,那些联盟军就算不走,他也无颜面对人家的将领。现在联盟走了,还是在没有参与绝平城抵抗的情况下逃走的,至少他回到京都在国君面前还有得说。 此时,碧修正在月平城的临时宅院里,自己的房间内,而陪在他身侧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从兰州逃至绝平城、又被碧修从绝平城带到月平城的傅雅。 除了打仗,碧修最大的爱好无非两个,一曰酒,二曰女人。到也不需要多漂亮的女人,却一定要有特色,要么特瘦,要么特胖,要么特高,要么特矮。而这傅雅,最让碧修在意的,就是她那张跟凤羽珩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即便是现在,两人都辗转缠绵数日数次了,他还是忍不住盯着她的那张脸仔细琢磨,并时不时地用手往脸颊边缘抚摸,试图找到易容的痕迹。 傅雅很是委屈地道:“奴家跟了将军这么些日子了,连将军的床榻都没下过,将军怎的还是怀疑奴家?” 碧修摇头道:“不是怀疑,而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与那济安郡主并非孪生姐妹,甚至连亲戚都不是,却能生得这般相像,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将军说得是呢!”傅雅莞尔一笑,又往碧修身边靠了靠,尽力忽略因这一动而带起的身下疼痛,把自己的脸又仰到了一个跟凤羽珩极像的角度,“奴家这张脸,就连那济安郡主自己见时,也吃了一惊。”她自从被带进这月平城,就一直在碧修的床榻之上,即便是碧修有军务处理,屋子里也会留两个丫头过来侍候着。说是侍候,无外乎就是监视,怕她跑了。丫鬟会给她洗洗身子,会也给她因过度承欢而受伤的下身擦些药膏,可纵是如此,还是十分疼痛。 “你说你还跟大顺那八皇子玄天墨合作过?”碧修再次提起玄天墨,眼中仇恨可不亚于提起凤羽珩时。 傅雅早就从他一次次说起八皇子时觉查到这位上将军因为战事连连失败,对八皇子也是怀恨在心。眼下她委身于这上将军,为的就是再给自己谋个更好的出路,她知大顺定然容不下她了,而她人在南界,也就只能靠着古蜀去生存。傅雅尽力讨好着碧修说:“将军可别提那八皇子了,他的母妃把奴家从京城送到兰州,然后再由八皇子安排着在兰州住下。一步步都是按着八皇子的安排去走的,可结果呢?却是被八皇子给遗弃!将军,您说奴家假办那济安郡主容易么?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就想着八皇子能许奴家一个好的将来,可是他都干了什么呀?一看风头不对,马上就把兰州这边的人给弃了,奴家跟着将军的时候可还是个大姑娘身子,为八皇子做了这么多事,居然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奴家心里不甘。” 几句话,说到了碧修的心里,他往傅雅身上捏了一把道:“那就是个小人!本将军要不是轻言了他的蛊惑,怎么可能撺掇着国君去攻打大顺!”一提起这个,碧修的火气就腾腾地往上窜,该死的玄天墨,若有一天落到他的手里,他一定用尽这世上所有酷刑去折磨那人,以解他心头之气。 碧修火气上来,一翻身又将傅雅压在身下,傅雅身上阵阵疼痛,却又不敢拒绝,只是苦苦哀求道:“将军可要疼爱奴家,奴家不想到红帐里去做军妓,奴家只想跟在将军身边。” 碧修闷哼一声道:“你放心,就凭你这张脸,本将军也不会轻易让旁人动你。快些把本将军侍候舒服了,明日本将军就正式收你为小妾,在这大营里,你就是唯一一个专属于本将军的女人!” 傅雅眼睛一亮,赶紧就道:“将军放心,奴家定会好好侍候。”说完,身子往上一贴,两人又粘合到一处,这时,就听傅雅附在碧修耳边悄声说:“将军暂且把奴家想像成那济安郡主吧!现在是那大顺的济安郡主被您欺在身下,您怀里抱着的是九皇子玄天冥的女人。将军,这样想想,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第898章来来来,先跟本郡主谈谈 不得不说,傅雅的方法的确是让碧修过了一把瘾,并且从此上了瘾。次日,碧修就昭告三军,他将傅雅收为小妾,以后傅雅在这军营里就是夫人。 可惜,夫人名头是大,却没有多少工夫能出来摆谱装x,因为她绝大部份时间都在床榻上,都在碧修的身下。碧修将那些从凤羽珩处得到的羞辱尽数报给傅雅,将原本要发泄在战事中的情绪全部发泄到傅雅这里,直把个傅雅折腾得从脖颈往下几乎都没一处完好的皮肤,不是青就是紫,再不就是咬痕。 偏偏她还不能反抗和抱怨,还得强颜欢笑,为的就是日后战事结束,上将军碧修能把她带回古蜀京都,带进自家宅院,哪怕是做个妾也好,早有一天她会爬到正妻的位置上去。 远在绝平城的凤羽珩怎也没想到,当初在千周遇上的这个女子居然一步步地走上了这么一条路。当大顺的探子传回消息时,她不得不叹人心难测,际遇也是难料。 黄泉也想起傅雅曾经惦记过班走那一出儿,心中忿忿,很是把那傅雅给损了一通。 然而,收复绝平城一事到是顺利,可对于玄天冥和凤羽珩来说,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一帆风顺的,就比如说这日西放来报的消息——“将军,主子,边南大军那头粮草紧缺,最多也就还能再撑十日。如果京都那头粮草再不押运到南界的话,边南大军就要断粮了。” 玄天冥紧锁眉头,犹自琢磨着:“押运粮草一事交给了二哥,想来是那老八又在暗处动手脚了,二哥往南行这一路也是艰险坎坷。” 凤羽珩比他更不乐观:“怕是已经着了老八的道。京中锁事虽说能拖得住他,却拖不住他的那些个党羽,后宫那么多妃嫔的母族联合起来也不是一股小势力,从京都到南界,怕是哪个府州都有他们的人,随便使个绊子就够二殿下受的。” 玄天冥侧头问同在帐内的何甘:“咱们这头可还够吃?” 何甘道:“咱们这边是够的,之前带来的还有存余,主子来时又带了那么多,足够支撑一阵。最主要的,咱们赶跑了古蜀大军,光是接收沙平城和绝平城的粮仓就得到了很可观数量的粮草,完全可以保证大军用度。” 玄天冥点点头,“那就好。至于边南那头,本王会拨银子下去,先着人从兰州以及罗天府境内采买着,应应急再说。如果京里一直也没动静,咱们也不能坐着干等,逐渐把粮草采买的范围扩大,不能光可着罗天府来,一个罗天府,养不起三十万大军。”他再想想,又道:“这些粮也不是白给他们吃的,里头定是还有些浑水摸鱼之人,得尽快着手揪出来。” 凤羽珩却是眼珠子一转,道:“不能这么轻易的就把粮草给他们,虽说那三十万大军已经归降,可是你说得对,里头总还有一些浑水摸鱼之人,咱们不如借此机会再钓钓鱼,看能不能把那几条小鱼给钓出来。” 玄天冥对此表示赞成。 不过,再去边南那边钓鱼之前,凤羽珩还是先去了趟兰州,又在罗天府境内走了一趟。玄天冥的银子她没动,用来采买粮草的银子都是用的那些她从京城里打劫来的,花得那叫一个爽快。 玄天冥大军的气势早就传遍了罗天府,就连济安郡主跟着九皇子一起上战场一起收了绝平城一事,也都成了整个儿罗天府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一提起济安郡主,个个竖起大拇指,没有一个不称赞的。更是有人说,如此女中豪杰,就是该配九殿下这样的战神。 有声势在先,凤羽珩的粮草收购行动十分顺利,没多花一分钱,就将大量的存粮收到了手,甚至还有百姓提出可以到庄户人家去预订,待收获时可以直接收购。 凤羽珩与兰州这边的米商算了一笔帐,主要是算着她们如此大批量的采购粮食会不会影响南界百姓吃用,得到的结论是:根本不会。因为南界天热,粮食能长两季,一年春秋两次收获,凤羽珩现在收的粮根本就不是存粮,而是今年春天下来的新米。 她这才明白过来,为何南界的米粮便宜,而且量大,敢情是这个原因。不由得叹道,真是隔行如隔山,她对于种地这种事还真的是一窍不通啊! 除去预计粮草,她还雇了许多庄户人家帮着养鸡鸭鱼猪,更是把蔬菜的供应也给订了下来,选了一些庄户,让他们定期给边南大营那边送去,再由边南大营送往沙平城和绝平城。 她算计着,这头如果能自给自足,以后就不用京都那边千里迢迢押送粮草了,直接折算成银票更实在一些。 这么一折腾,再加上凤羽珩刻意的将送粮时间往后推了几日,以至于十日过后边南大营那头粮仓空空,后续的粮草却是迟迟没有供应得上。 这日清晨,边南大军负责统管米粮的后勤将领将几个粮仓全部打开,里头空空如也,他对着那些前来盛米面造饭的饮事兵摊摊手说:“没办法了,新来的将军不给咱们送吃的,咱们这些人要么出去乞讨,要么就留在营里等着饿死吧!” 那些饮事兵觉得他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些,这些日子他们无不在听着关于九皇子和济安郡主的各种事迹,在西放的有意灌输和树立下,玄天冥凤羽珩这二人的形象已经在边南将士们的心目中逐渐的高大起来。再加上他们又一举拿下绝平城,还是一夜之间,那么干脆利落,让这些人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于是有饮事兵反驳说:“这也不能怪将军,粮草就算要运,也是先经过边南,这些日子根本就没有粮草运送进来。咱们没粮,那大漠里头将军带来的那些人马也是没粮啊!” 那后勤将领提醒他们:“难道你们忘了,济安郡主到南界时,可是带着十车粮草的!” 饮事兵们摆手道:“十车,听起来多,看起来也不少,那边虽说没咱们这头人多,但好歹也是十多万人,十车粮食够吃几顿的?根本指望不上。” “十车?那只是济安郡主带来的十车!”后勤将领又有话说:“他们夺了沙平城,又占了绝平城,可知那两城里有多少粮草?古蜀大军溃败,又留下了多少粮草?古蜀加上十国联盟可是有五十万人呢!足够五十万人吃的粮食落在十来万人的手里,他们还不得吃上一年啊!” 这账要是这么一算,饮事兵们也觉出不对劲了!是啊!沙平绝平两座城内可是有存粮的,大军胜利,又没听说古蜀那头烧了粮仓,那留下来的粮食可不就是被九皇子的大军给接收了么!足足够五十万大军吃的粮草啊!有了这些东西,人家那头哪里还需要从外头再运粮进去! 见这些饮事兵也不再替那九皇子说话,后勤副将唇角一挑,又道:“咱们当兵打仗图的是什么?无外乎就是赚点军饷,能让家里人吃上饱饭。可现在别说家里人,连咱们自己都没饭吃了。人人都知,当兵的看上去威风,可一场战役下来,不知有多少兄弟就要把命留在战场上回不来了,咱们干的都是有今天没明日的活儿,断头台上的犯人临死前还给吃顿饱饭呢,为啥要这样苛待咱们?说句不好听的,九殿下是神勇,可八殿下在时,却从没在粮草上短缺过。” 他说得义愤填膺,甚至到最后还带着几分感伤,让人不由得想起从前,跟着八皇子,不打仗,就驻守边关,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红帐里的姑娘可是比现在多出几倍,每月根本就不限制入红帐的次数,待遇可是比从前好多了。 这人哪就是这样,一怕比较,二怕鼓动,当比较和鼓动齐头共来时,就有些抗不住了。更何况他们接受玄天冥也没多少日子,别人靠着传说与战功,却并没有实际的有过多少接触。唯一一次玄天冥来到边南大营,带给他们这些人的,还是震慑。 饮事兵们不再言语,一个个低着头,情绪很是低落地回到了营里。空空的粮仓就摆在那里,今日无米无面,饭是不用造了,只是不知道三军将士没饭吃,会如何闹腾。 当兵的没吃的,当然得闹事,当他们发现到了饭点儿却并没放饭时,当他们发现饮事兵根本就没起灶时,终于有人忍不住冲动跑到粮仓这头查看。空空的粮仓,看得将士们一个个愤慨不已。 有人带头找到西放,指着粮仓的方向置问:“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九殿下接管了大军,那就该一视同仁!为何我们这头连吃的都没有了?是不是成心想要饿死我们?” 西放之前跟凤羽珩沟通过,对这件事情心里早就有数,对于这些人的质问,他只摊了摊手说:“京里押送粮草的队伍至今未到,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九殿下已经派了人去调查,究竟为何粮草未到,京里总也要给这边一个交待的。” “交待?”有人大声道:“为何要等京里给交待?我们想听九殿下的交待!有本事接管大军,却没本事提供粮草,遇事又往京里推,这叫什么将军?我们不要这样的将军!” 这人说话带着祈使语气的,很是有煽动性,有很多人在这样话语的感染下也跟着不平起来,纷纷嚷道:“让九殿下给咱们一个交待!” 这时,就听大营门口,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来,很大,很清脆,却不像是用内力传出的这么大声儿,扩向四方,给人带来一种压迫之感。 她说——“是谁要跟九殿下要交待?来来来,先跟本郡主谈谈!” 第899章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凤羽珩突然出现在边南大营,到是把这边的人给弄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女子可入军营的,这位济安郡主在九皇子的大军中闹腾也就算了,怎的现在逞强逞到边南大营来了? 那后勤副将首先就不干了,大声质问道:“来者何人?” 凤羽珩冷哼:“明知故问。” 身后跟着的忘川黄泉还有班走何甘几人也对此嗤之以鼻,何甘甚至已经开口道:“别没事儿找事儿,在大顺能自称郡主的,除了济安郡主,还有谁?” “济安郡主?”那后勤副将又有话说了,“你是济安郡主又能如何?在外头咱们区敬你是郡主,见了你也是会下跪磕头的。可这里是军营,军营里不欢迎女子!女子入营也是大忌!敢问济安郡主,你跑到咱们大营里来,是要做什么?” 这人说话极不客气,一双眼瞪着凤羽珩,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宿世仇敌。凤羽珩都气乐了,“本郡主是杀了你全家还是怎么着?哪来这么大的怨气?”她说话亦极不客气,甚至一边说一边奔着那副将就走了来,一直到了近前,三步远的距离站定,便又道:“佟副将是吧?本郡主听说你昨日往兰州的一家布庄去了一趟,可有此事?” 那佟副将一皱眉,随即道:“是又如何?我是统管后勤的副将,那布庄是跟咱们大营这头有合作的,将士们补充衣裳都是在那里订料子。” “是吗?”凤羽珩突然就笑了起来,只是这种笑却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特别是那佟副将,竟被她笑得在这南边儿的大热天里泛起了一层寒气。“将士们的衣裳料子全都是在那里订的,由此可见关系亲密,恩,那本郡主似乎就有些明白了,缘何劫了粮草的其中几名贼人跑回了南界,进了那布庄里头。” “什么?”她这话引得所有将士一愣,人们都没听明白,有人急问道:“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粮草被劫?” “是啊!”凤羽珩摊摊手:“原本早就可以运送到边南大营来的粮草,就在前些日子,在二皇子的押运队伍就快要走入罗天府境内时,突然被一伙贼人劫持!所有粮草都被劫走并烧毁,而有二皇子的暗卫跟踪那伙贼人,发现其中几个进了兰州,就进了这们佟副将经常出入的那间布庄。” “这……怎么会这样?”人们都惊了,不由得看向那佟副将:“你去布庄可有听说此事?那些人为何要到布庄去?” 那佟副将面色不大好看,面对人们的质问只模棱两可地说了句:“我怎么知道!”然后矛头又指向凤羽珩:“郡主不要故左右而言其它,我们现在是在质问您,身为女子,来到大营里找什么晦气?” 凤羽珩冷哼,“怎么,本郡主入大营,你有意见?” “当然!” “有意见你就给我滚蛋!”凤羽珩发了怒,“本郡主可没工夫跟你在这儿叽叽歪歪,一个管后勤的,这话就是要说,也该这三军副将来与本郡主交涉,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代表这三十万大军吗?你不欢迎本郡主吗?好啊!本郡主可以走,但是我提供的粮草,你们这三十万人可就一粒米都别想吃!饿死算了!” 一听说不给饭吃,将士们又不干了,有人配合着佟副将道:“既然不给饭吃,那咱们就不打仗了!” 凤羽珩可不怕这个:“本来打仗也没带着你们,吓唬谁呢?” 众将士一怔,可不是么,原本人家打仗也用不着他们啊!自打那九殿下来了,他们除了在这边白白浪费粮食,还干了什么? 就听凤羽珩又道:“既然你们说不打仗了,那就赶紧的收拾包袱,不要占着军队的编制,吃着朝廷的军饷,不打仗的兵咱们不要!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 听她如此说话,将士堆儿里,又有人忍不住了,干脆举起一杆大旗,大声道:“九殿下不公!女子入营不吉!济安郡主口出恶言伤及军心!我们要一个公道!请把曾经八殿下在时所有的公道还给我们!” 他这一叫,便也有人跟着叫。一时间,人们又受了这种气氛的感染,渐渐地,跟着喊反动口号的人就越来越多。 凤羽珩眯着眼看向那杆大旗,上头高书一个“墨”字,赫然是八皇子玄天墨的名字。她怎能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故作不解地问了句:“怎么?现在手里还留着八皇子的旗标?看来你们这些颗向着八皇子的心,是始终未变啊!是不是就等着有一天那八皇子能够再回到南界来,重新统领你们?带着你们跟古蜀串通一气攻打大顺?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八皇子干的那些个事儿?是不是都忘了原本自己就是八皇子谋夺储位的棋子?是不是都忘了要是没有九皇子的到来,你们就会被大漠里冲出来的五十万大军给踩在脚下?” 她厉声斥喝着,手里还是提着那种奇怪的、能让她的声音扩大无数倍的东西。声音传得老远,无数将士听到,瞬间便又想起那八皇子的可怕阴谋,差一点害得他们算做帮凶反贼不说,还差一点搭上自己的命。更有那么多家就在罗天府境内的将士阵阵后怕,如果还是八皇子管着这头,怕是现在的罗天府早就成血域了吧? 口号声渐渐小了,人们不敢再跟着喊,那些带头叫喊的人见没有人附和,便也息了声。但手中大旗却是一直举着的,大大的“墨”字晃得人眼生疼。 凤羽珩盯着那旗心里就不舒服,干脆伸手入袖,从空间中调出手枪来,出奇不意地打了出去!就在人们还没看清楚她手里拿的是什么时,就听“砰”地一声响,远处的旗杆拦腰而断! 人们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人知道这定然就是九皇子大军中使用的那种跟天雷差不多有同等威力的暗器,同时也惊讶于这济安郡主的手法如此精准,离着那么远的细细旗杆都能给打断,这得是什么准头? “玄天墨的旗,居然还能举起来,西放,你在这边的工作做得也不怎么到位。”她冷声训斥起西放来:“如此失误,你该罚。” 西放恭敬地道:“属下认罚。但在领罚之前请容属下把那人抓来,以正军威!” 他说完话,大步就往人群里走去,人们自动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一直看着西放把那人的衣领子给揪了起来,随手又扯了其身边一人,同时道:“就你们两个咋唬得最欢,很想念八皇子是吧?我可以着人送你们回京,亲自到八皇子面前表达相思。” 而凤羽珩这头,那佟副将也被何甘制住,根本就没用武力,只是一把枪抵住他的头。 这三人吓傻了,边南大军中人也看傻了,大家都比较崩溃,这济安郡主怎的这样暴力?看起来比那被称为九阎王的九皇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凤羽珩却看着这三人笑着说:“八皇子的余党,揪出来到也不是难事。本郡主不妨告诉你们,兰州城内那家布庄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住,别再妄想传递消息出去,而八皇子派人劫持粮草以断边南军需一案,朝廷也会立即进入审理流程。你们不是心心念念想着你们的八皇子么?本郡主着人送你们回去,就亲眼看看八皇子是如何受审,如何认罪的。看看那个主帅到底寒了多少人的心!” 她一番话,人们再次震惊。难不成边南大营断粮是八皇子干的?可是……为什么呀?他们可是跟着八皇子打了多少年的仗,为什么要把他们给饿死? 有人想不通,心里十分憋屈,忿忿地道:“也太狠毒了些!皇子们争权夺位,要拿我们这些小喽啰填坑,咱们招谁惹谁了?” “对啊!郡主,虽说九殿下上阵杀敌不带着咱们,可咱们也是兢兢业业地驻守着边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八皇子为何心这么狠,要把咱们给饿死?” 凤羽珩摊手:“这就是人心,还不懂么?有心的人,纵然你们从前是八皇子的手下,只要诚心改过、只要能认清楚形势、只要还有一颗忠君爱国的心,他还是会把你们当兄弟!比如说九殿下。而无心之人,纵然你们跟着他多少年来出生入死,可是当涉及到他利益的事情发生时,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把你们舍弃。可是你们也要反思自己,为何我今日生气,就是因为看到太多的人心志不定,风往哪头吹就往哪头倒,从来不肯把事情仔细分析,遇到点事就激动,就容易被人鼓动。我且问你们,是不是有一天古蜀的人过来跟你们说两句九殿下的坏话,你们也会相信?” 她的话说得三军将士个个低下头去,都觉得臊得慌。想想可不是么,他们就是墙头草两边倒,一天天的听风就是雨。那日九皇子来大营时都说得好好的,结果今日出了点点小事就沉不住气跟着闹事。眼下仔细想想,那几个被抓到前头去的人,居然连八皇子的旗帜都留着,明显的是居心不良,他们跟起什么哄啊! 再说那个粮仓空了的事,九皇子总不可能看着三十万人饿死,肯定会想办法。如今他们连问都不问,就跟着一起闹事,这济安郡主瞅着比较彪悍,但人家还没把闹事的都抓起来砍了呢!算是温柔的了。 凤羽珩瞅着这些人,自然能观出他们的心理变化,她觉得还挺满意的。还是那句话,小树不打不直溜,人不修理他就哏揪揪,不是嫡系的兵,总是少不了时常敲打,若是真能敲打出一支亲卫,也算他们不白废这一番工夫。 她笑了笑,又主动提及那佟副将最开始说的那个话题:“有人说,女子不能入大营,本郡主进了大营来就是晦气。很好!既然有这样的说法,那今日,就让你们看看本郡主能够堂而皇之地进到大营来的倚仗——” 第900章我来啦! 凤羽珩所说的倚仗,那就是真的倚仗,直到她将身后的一样东西拿上前来的时候,人们才意识到这济安郡主身后一直是背着个东西的。只不过那东西用布包着,谁也没看出来是什么。此时见其将那精布打开,人们细观过去,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张弓,黑寒古玉雕体,冰蝉做弦,上镶多色宝石,通体锃亮,似有一团光雾覆在上面,简直让人看去之后就不忍移开眼睛。 都是上战场打仗的将士,对于弓箭这种东西人人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他们知道什么是精弓,什么是良弓,什么是大将手中惯用的弓,甚至对于九皇子手下神机营的神射组,私下里也研究过。可当这张弓出现在人们面前时,所有人都看傻了。 就听凤羽珩的话音又锃锃而来——“此物名为后羿弓,乃我大顺圣物,由上古黑寒宝玉制成,重达一百八十六斤。我大顺开国太祖就是以此弓射寇首,奠定了我大顺国基。而自那时起,太祖皇帝便有旨意示下,凡得此弓者,不论男女,可自由出入大顺四方军营,辅助将领号令三军,助天子平定天下!你们说,这边南大营,本郡主有没有资格进?” 一席话,震惊三军。 后羿弓啊,纵是他们没见过,那也绝对是听说过的。再加上早就听闻皇上将后羿弓给了济安郡主,之前那后勤佟副将指责凤羽珩不该进军营的时候就有人觉出不太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太起来,如今才想起,这济安郡主是手持后羿弓的人,那姓佟的有什么权力阻挠人家出入大营? 有了后羿弓的震慑,再没有人敢对此再多言半句,凤羽珩看到这震慑达到了预想效果,便也不再纠结于此。有些事情点到为止,没有必要一直僵持下去,而这些人,如果这样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如果经了这一次,依然搞不清楚自己的站位问题,那就真的没有必要再留在边南大营,浪费军中编制了。 她将后羿弓握在手里,又开口道:“事实上,京中押运来的粮草被劫,九殿下比你们还要着急。虽已查出事情始末,虽已端了兰州那个布庄,但那些粮食却已经被梵毁,再也追不回来了。为了让你们不挨饿,为了让你们有饿吃,九皇子自己掏腰包拿出了大量银钱来,着本郡主亲自前往兰州以及罗天府境内去进行采买。不出两个时辰粮食就能运到,你说说你们,不问清楚原因,就这么跟着胡闹,可有想过这事传到九殿下耳朵里,该多寒他的心?你们可知道,养活三十万大军,需要多少钱财?不信的本郡主可以准你们的假,你们到罗天府境内去打听打听,这些日子本郡主是不是在收购粮草,是不是还跟大量的农户订了粮让他们定期往这边送,是不是连蔬菜、肉类都给你们定得足足的!” 一番话,说得这些男儿的脸更红了,一个个低下头去,纷纷自责。凤羽珩的话无异于在打他们的脸,他们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也太不懂事了,粮被劫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人家九殿下自己掏腰包给他们买吃的,可他们却不知好歹在这头闹事,还被几个八皇子的余党给挑拨得差点没造了反,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有人懊恼地说:“是咱们太冲动了,郡主说得对,咱们这种墙头草,换了什么样的主子人家都不待见。九殿下能忍我们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咱们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那就是自断后路,若有一天把自己害了,也怨不得别人。” 有人带头说了这样的话,其它人也纷纷表示同样的想法,都知道自己错了,希望济安郡主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从今往后一定立场坚定,再也不会听风就是雨,总跟着别人的思路跑了。更是有人说:“这些日子西放将军一直在这边,还有些跟着九殿下从京都来的兄弟们也到这头来帮过忙,接触了几日,虽然咱们嘴里不说,但心里都明白。边南这三十万人,跟九殿下带来的兄弟们没法比,他们心智坚定有信念,反观咱们这头,一天天的就跟混日子一样……可是……”那人抬头看看凤羽珩,壮着胆子说:“可是边南一带真的是没有什么事情做呀!九殿下打仗不带咱们,咱们一天天就闲在这里,确实也是心里长草,过得不踏实。” 人们都跟着点头,同意这样的说法。做为战士,明明前线就在打仗,他们却上不了战场,有一种被主帅抛弃的感觉。 凤羽珩当然能明白这种感受,在此之前,她跟玄天冥也对边南大军这头有了新的安排,听到将士们问起,她当即就道:“这一点,九殿下也早就有了安排,只是你们等不及,我们近日一直在张罗着粮草的事,这才把对你们的安排先放到了一边,没想到你们这样急迫。”说完,不等对方发问,又道:“如今沙平和绝平两座城已经打下了,大军在绝平城南郊扎营,但对于两座城的巡防和管理却是有些力不从心。九殿下的意思是,收西放将军在边南大军这头挑选将士,分别往绝平沙平两座城池输送,打下来的两座城绝不能再丢,这个保城的任务就要落在你们的头上。当然,三十万大军也不可能一次都过去,边南还是要驻防,但却也不是一直都由一批人留下来,西放将军会安排你们轮换着往大漠两城去值岗,具体如何安排,过后让西放将军再与你们说。” 她淡淡地平述着与玄天冥早就商量好的这些事情,听得边南这三十万大军热血沸腾。虽说不是上战场去打仗,可到底是能离前线近一些,到底是九殿下亲自派下来的任务,让他们不再觉得是被遗弃的一群人。 将士们的斗志已经在逐渐的恢复中,凤羽珩对此十分满意,临走之前一再的嘱咐西放要对选中去沙平绝平二城的人好好把关,确保人品上万无一失才能往大漠里带,西放一一应了下来。而至于那几个被揪出来的八皇子余党,西放建议军法处置,也算是给大军再次提个醒。凤羽珩对此没有意见,将这边的事情都交给西放之后回了绝平城。 边南这头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两座城因为有了边南大军的加入,管理起来也更加有序。她则开始在空间里继续调配解暑茶,毕竟不能总等着病了再去治,要从平时就得做好暑气入侵的预防。 南界这头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济安郡那头,有六皇子玄天风亲自坐镇,有许氏秦氏以及想容白芙蓉几人的齐心帮衬,百姓们的幸福指数也是不断攀升,济安郡已然成了整个儿云天府最让人羡慕的地方。越来越多的人想要往济安郡搬迁,以至于济安郡的地皮越来越贵,没有些家底的百姓根本都住不进来了。而那些郡内穷苦的原住民则是整日里烧香拜佛,感叹着自己命好,有生之年能遇到济安郡主,能看到济安郡发展得如此之好。 想容的绣品铺子也是越开越红火,人人都知道她是济安郡主的亲妹妹,再加上铺子里的绣娘也都是请得最好的,又经了想容亲自调教,个个儿手艺精湛,所以远近的夫人小姐们都爱往这铺子里来,除了卖些成品之外,几乎每日都能接到大量的订单,有的甚至为了家中女儿出嫁,提前几个月就来这边订购绣品了。 这一日,想容刚从铺子里出来,就准备去找白芙蓉,让她陪着自己逛逛,顺便考查一下主街道上各家生意的经营情况。可还不等出门呢,就见小丫鬟山茶从外头匆匆跑进来,一把将她给抓了住,喘着粗气急声道:“小姐,不好了,追来了,那个人从京里追来了!” 想容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不好了?谁从京里追来了呀?” 山茶一跺脚:“还能有谁,四殿下啊!四殿下从京城里追到济安郡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绣品铺子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笑:“哈哈哈哈!小师父,我来啦!” 想容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可还没等跑出两步呢,胳膊就被人给抓了住,然后一个大力就又给拽了回来。她没站稳,直接扑进对方怀里,那人到也不客气,双臂一展,将人死死抱住环在身前。 两人此时就站在铺子一层的正堂中间,周围还有那么多人正在选绣品绣样呢,东家就这么直接地被一个男人给抱到怀里,可是惊呆了这一屋子夫人小姐们。人们连连感叹:“郡主的妹子真是豪放啊!” 豪放个屁啊!想容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说出的话几乎是咆哮的,她大声地叫着:“玄天奕,你给我撒手!撒手!再不撒手我可就要喊人了!我告诉你,这济安郡可都是我们的人,你一个无官无爵的皇子,在这里讨不到半点便宜,但凡我叫一声非礼,马上就会冲进来大量的人把你给乱棍打死!” 她这么一喊,这一屋子人又蒙圈了。 皇子?哎玛我滴个天,怎么又来了个皇子?济安郡到底是啥地方啊?有郡主坐阵不说,皇子们也一个接一个地来,这到底是要干啥? 更有些没出阁的小姐们一听说是皇子,一个个的也直了眼,已经赏过六皇子风貌了,不知道这个是几皇子,长得……也是不错啊! 玄家的人长得都好,这是遗传基因,玄天奕自然也是一张俊脸。这些姑娘家家的一看过去便红了脸来,纷纷低下头,心里却是小鹿乱撞。有反应过来的人赶紧跪了下来,不知道是几皇子没法叫,但这跪拜是免不了的。 一时间,绣品铺子里跪了一地,就只剩下玄天奕站着抱住想容,就听他十分认真地对想容说:“小师父,我很想你。” 第901章笑一个,咱家小师父最好看了 玄天奕典型的严肃认真脸,就差没举手发誓了。凤想容此时此刻脑子里就突然闪过一个疑问,当初这位爷跟步家小姐有婚约时,是不是对步家小姐也是这个德行? 她皱皱眉,也不怎的,心情瞬间不爽,而这不爽还用实际行动给表现了出来。只见想容抬起右脚,狠狠地往玄天奕的左脚面踩了去,落地之后还碾了几下,疼得玄天奕直翻白眼。 “我说小师父,你这脚劲儿怎么越来越大?我早说过不要跟着你二姐姐学练什么功夫了,女人还是身子骨柔软一些好,整天动手动脚打打杀杀的,多累得慌。” “你给我闭嘴!”想容气得直咬牙,想要挣开他,无奈自己这力道还是不足,反而被人家锢得紧紧的。“玄天奕给把我放开!再不放我真喊人了!” “小师父你狠心抛弃了我,我千里迢迢跑到济安郡来找你,为此还在皇宫里跪了三天三夜才求得父皇恩准,你怎的见了我一点儿都不高兴呢?来,别板着脸,笑一个,咱家小师父最好看了!” 敢情真是个皇子……跪着的这一地人相互看看,以眼神传递着心中想法,普遍认为这皇家的儿子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一个六皇子,好好的王爷不当,跑来这边教书。这个不知道是几皇子的,跑到这边来追女人,这还真是……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看这二人抱得紧紧的,光天化日之下,有伤风化不说,这也……也太惹人羡慕了啊! 那些小姐们心中腹诽着,只道凤家女儿真是命好,个个儿都有皇子护着,听说京城里那位凤四小姐也早早的就与五皇子订下了亲事,以庶女之身被五皇子许为正妃,真是想想都让人羡慕嫉妒恨! 现在这二人又在秀恩爱了,可怜她们不但被忽略了得一直跪着,还得忍受着这二人的甜蜜攻势,真是苦不堪言啊! 人们心中的腹诽玄天奕全然不觉,他只是抱着想容琢磨着,怎的这小师父俩月没见脾气见涨呢?力气也比原来大了。当然,强身健体是好事,可万一小师父跟着她那个二姐姐学功夫学得更精了些,那以后怕是更难驯服啊!不妥不妥,以后可不能再把小师父给放离视线范围,他此刻就感觉到了强大的危机感。 “玄——天——奕!”凤想容几乎要被气疯了,她到底是哪路没拜到,居然就惹了这尊神?“你来干什么?”这里是济安郡啊?这家伙不是被皇上罚拘禁么?怎的居然能出了京城?她浑身一震,不由得道:“你该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玄天奕,你胆子也太大了点,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可是杀头的死罪,你不怕死的吗?是不是有病?” “哎呀小师父!”玄天奕心疼地拍着想容的背,“刚刚我不是都说了,是在皇宫里跪了三天三夜后父皇点头同意了的,这怎么能算是偷跑?别怕别怕,我没事的啊!” 想容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却也马上反驳道:“我也不是担心你有事,我是怕皇上怪罪下来再连累到我。好不容易过几天消停日子,可不能再出事端。”说完,又挣了几下,发现还是挣不开,不由得郁闷起来。看来还是得好好学工夫啊!她要是有二姐姐的本事,区区一个玄天奕算得了什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想容语气不善,“玄天奕,放开你的爪子,我跟你只不过是师徒关系,有你这么对师父的吗?你是要欺师灭祖还是怎么着?” “不放!”某人干脆耍起无赖,“放了你就跑了,以后就得天天看着你,省得一个不小心你就没了影儿。”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热闹,铺子里伙计觉得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自家小东家的名声啊名节啊可还得要呢!更何况,这么多人跪在这里看热闹,总让人觉得别扭。 于是伙计们自作主张地开始赶人,那些人一开始还赶不走,后来玄天奕带的侍卫出了面,这才让那些夫人小姐们知难而退。临走时,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姐还说了句:“这位殿下真是重情义,真性情。” 凤想容心里更呕得慌了,她算是明白了,玄天奕就是故意的特地跑到济安郡来坏她的名声,以图……以图什么啊?她又有点儿发蒙了,不由得问了句:“玄天奕你到底想干啥?” 见人都走了,铺子的门也关上了,伙计们也识趣地退到了后堂,他这才把怀里的小师父给放开,然后后退两步摸摸鼻子道:“宣示主权。” 凤想容鼻子差点没气歪了,“什么主权?你要宣主权你回京城宣去,到我这儿来干什么?再说,你是谁的主权?要是论起来,我是你师父,就算要宣示主权,那也是该由我这个师父来宣!” “那也行啊!”玄天奕眼睛一亮,“不管你是我的,还是你的,终归是一个意思。来吧小师父,你宣吧!我听着呢!” 想容觉得自己被他给带沟里去了,怎么就说不明白话了呢?她无奈,苦口婆心地劝:“你我不过就是师徒关系,我教你绣花也就行了,你不能对我有更多的要求。就像我到济安郡来,谁规定的我必须生活在京城?谁规定的当师父就不能外出云游?你这个徒弟怎么就这么绊脚呢?走哪儿跟哪儿?能不能让人省点儿心?我说玄天冥,虽说咱们再早两三年那会儿也没什么接触,但你跟步家小姐有过婚约这事儿为师我还是清楚的,你的为人也听二姐姐说起过,那时候也没觉得你这么缠人啊?没觉得这么招人烦啊?怎么的,在府里关了几年,转性了?” 玄天奕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可不是么!谁听说一大男人整日在府里绣花的?谁听说一堂堂皇子整日在府里绣花的?我这性子早就在绣花的过程中有了转变,这些可都是小师父你的功劳,为此父皇还赞扬过我,说我现在收心养性,很是不错,还说等有机会要好好的奖赏于你。” “算了吧,我不要。”想容闷闷地转回身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玄天奕,你只要别这么夸张地折腾我,我就要烧高香了。你看看,今日这么多人看着,对我的名声可是有很坏的影响,我毕竟是还没订亲也没出阁的姑娘家,你这叫我以后还怎么出门?不得被人戳脊梁骨给戳死?” 玄天奕一听这话就更乐了,“不怕不怕,名声坏了我包赔!我负全责!没订亲没出阁更好,恩,更好。”眼见凤想容的眼神已经开始向着暴怒转变,玄天奕又道:“其实你真的不应该担心什么被戳脊梁骨的事,你不是事事都以你那个二姐姐为榜样吗?那怎么不多学学她的性子?你看她做事,什么时候怕被别人说过?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去呗,你又不能掉块肉。怎么,别人的话就能影响你的生活?你要拿这观念去问你二姐姐,我包管那凤羽珩会揍你一顿。” 想容一听这话到是有些动容了。是啊!她处处以二姐姐为榜样,可是怎么就学不会二姐姐那么豁达的性子?怎么就不能多学学二姐姐的胆识? 玄天奕再加一句:“别把理由归为你二姐姐有靠山。没错,她是有靠山,难道你没有吗?傻瓜,你最大的靠山就是你的二姐姐啊!” 一句话,又点醒了想容。可她还是想不明白为啥这四皇子要跑到济安郡来,不由得又问:“你说说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我师父跑了,没有人教我手艺,做为一个勤学好问的徒弟,我自然是得追随着师父的脚步走。这一点,就连父皇都称赞了呢!” 想容抚额,这皇上还真是……罢了,“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左右我也赶不走你。不过我可不知道该把你安排到哪里去住啊,我现在暂时还住在二姐姐的府里,你不方便住进去。到是有个宅子是二姐姐留给我和我娘亲的,不过我还没搬,里头也没添置没打扫,住不得人。再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能住我的宅子。” “没事儿,我去找老六,他住哪儿我住哪儿。” “呃……”想容又有些为难,“那什么,六皇子也住在二姐姐的府里呢!” “那凭啥我不能住?”玄天奕又不干了,“老六都能住进去,凭什么我不能住?” 想容也无法反驳,憋了半天来了句:“六皇子是二姐姐请进去住的,而且他现在代管着济安郡,对郡里是有大贡献的人,你呢?你能为郡里做什么?还有啊!二姐姐现在去了南界,我做不了主,你要实在想住到府上去,就去跟姚家的两位夫人商量。” 一听说要跟姚家人商量,玄天奕怂了。跟姚家人是能商量明白事儿的么?那姚家人他还不知道啊!护短得很!不但护短,他们还特别不讲理,就连他的父皇在姚家人面前都摆不平事儿,他还敢去撞那个刀口?罢了罢了,“那实在不行我先住客栈,我花银子住客栈总成吧!” 想容心又软了,想想这家伙也是大老远跑来的,就这么让人住到客栈去也是有点不尽人情,想来想去,无奈地道:“要不你住这铺子的后院儿吧!”绣品铺后院儿是个二进的宅子,原本是想给绣娘或是做工人住的,但来上工的多半都是附近的百姓,他们可以回家去住,再加上那后宅也实在太好了些,下人们住着总显得奢侈,这才空了下来,如今给玄天奕住到也正好。 玄天奕一听这笑,乐得又一把将想容给抱了起来——“我就知道小师父心肠最好!那我这就搬进来啦!” 想容没搭理他,挣扎着下来,就想带他到后头去看看宅子。这时,就听门外有敲门声传来,同时有人急声道:“三小姐在吗?有南边儿来的信,六殿下让小的给您送来!” 第902章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信是凤羽珩写的,送到了六皇子玄天风那头,因为这封皮儿上写了是给想容的,这才又转送到绣品铺子。 来送信的是玄天风身边的随从,进来之后将信递给想容,一偏头,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旁边站着的玄天奕,不由得大吃一惊,怔怔地问了句:“四殿下,您该不会是从京城里逃出来的吧?” 玄天奕气得一巴掌就往那随从头上拍了去:“逃什么逃?你有听说逃难还要逃到这种地方惹人眼的吗?” “那您怎么会在这儿啊?”那随从抱着头一脸苦色,“谁不知道您被皇上罚了拘禁,别说京城,就是连府门都不能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就是父皇让我来的!”玄天奕沉着脸道:“凤家三小姐是我的师父,师父都跑了,我这当徒弟的能不追着来么?不然谁教我手艺?放心,就这么跟你家六殿下说,他要不信就往京城里写道折子问问,看是不是父皇点了头让我来的。哦对了,记得让我那六弟到这头来看看我,四哥来了,他怎么说也该有所表示才对。” 小随从诺诺地点了点头,再问想容:“三小姐看信中有什么要事吗?要是没有的话,奴才就回去跟殿下回禀一声,要是有,奴才也跟殿下回禀一声,好商量着办。” 本来是挺平常一句话,可再看想容的表情,却突然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一脸凄哀。玄天奕和小随从都纳了闷,不明白这是咋回事,玄天奕到是比较痛快,直接把那封信从想容手里夺了过来,然后看了一眼,随口对那随从道:“哦,没什么事,死人了而已,凤瑾元死了。” 那小随从合计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由得乍舌。凤瑾元,那不就是济安郡主跟凤三小姐的爹么!虽然听说关系不咋地,可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这突然就死了,难怪凤三小姐这个表情。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到是玄天奕给他解了围,赶着人到了门口,边开门边道:“回去就跟你们六殿下实话实说,让他也不用惦记这头,一切有我在呢。”说完,把小随从一推出门,再砰地一声把铺子大门关好。 这封信总的来说是凤羽珩在向凤想容报丧,凤瑾元和姚氏的死因,以及临死之前的转变,凤羽珩到是很公道地描述了出来,不过并没有表达自己任何观点,而是让想容自己去想,也是得看她对那个父亲还有多少感情在。 玄天奕送走小随从之后,默默地回到想容身边,又默默地打发了跟着自己来的侍卫还有想容身边的丫鬟。直到铺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他这才开口道:“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死了爹是应该哭一哭的,虽然你那个爹实在不怎么地。” 凤想容也知道凤瑾元这个爹不怎么地,但那到底也是她的父亲,她想,自己是应该哭一哭的吧?情绪酝酿了老半天,再抬手往眼睛上抹一把,却发现还是没有半滴泪水掉下来。她无奈,面露苦色地道:“哭不出来,我是不是挺冷血的?” 玄天奕摇头:“是凤瑾元自己作成这样的,怎么能怪你。不信你再写信问问你二姐姐,问问她在凤瑾元死的时候流没流泪。” 想容苦笑,“肯定是没留的,二姐姐跟父亲的关系更僵一些,父亲对二姐姐做的那些事,简直都不配让二姐姐再称他一声父亲。不过也算他有些福份,临死前还有二姐姐在身边,原本我以前他跟姚夫人还有那个傅雅一起去了南界,就算是死,身边都不会有个收尸的呢。”想容说着,又往那信上看了看,“二姐姐说他临死之前番然悔悟了,可惜太晚,那样的道理若是他早点明白,凤家的日子也不会过成这样。你不知道,其实凤家以前还是挺好的,但那种好只限于二姐姐被送到西北之前,只限于姚夫人还是凤家主母的时候。后来主母换做沈氏,就一切全变了。” 她长叹一声,心头无数感慨升起,一时间,从她记事起,有关于凤府的记忆悉数涌来,到是逼出了几串泪珠。 玄天奕不太会哄劝哭泣的女人,依稀记得以前那步霓裳也在他面前哭过几次鼻子,他是咬着牙忍,最后忍无可忍拂袖而去,却始终不肯开口劝上一句。可是现在想容在哭,他却忍不住抬起胳膊,用袖口把她的眼泪给擦了擦,还很是自然地说了句:“别哭了,都过去了,以后不就有好日子过了么!” 想容的哭法跟步霓裳不一样,步霓裳那是一边哭还要一边撒娇,一边撒娇还要一边抱怨。想容就是在那里干坐着,身板儿直直的,没有声音,眼泪颗颗落下,像珠子,看似不动声色,却又格外的惹人心疼。 玄天奕觉得他是真的心疼了,却又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劝,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要不我给你唱首曲子吧?” 想容“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因为凤瑾元离世而引发的感伤也冲淡了不少。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并不是伤心,只是血脉亲情的原因,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出来,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跟心情到也没多大关系。可是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让我不至于在得知父亲去世的时候还是独身一人,那样才叫凄凉呢!” 玄天奕这才又笑了起来:“对嘛!我小师父就应该开开心心的,凤瑾元活着的时候都没给你好日子过,他死不死的对你能有什么影响呢?左右凤家都这样了,跟没了也没什么区别,依我看,不如把你娘亲也接到这边来,不是说凤羽珩给你们备好了宅子么?接过来你们娘俩一起住,多好!” 想容这才反应过来,“对啊!父亲死了,我娘亲是妾室,不入档,不入族谱,如今自然也就自由了。”她总算是有了些动力,琢磨着把安氏接到济安郡的事。 玄天奕见她又恢复了神彩,这才笑眯眯地点点头,表示很满意。凤瑾元死了?这很好,那老东西他一早看着就不顺眼,还想着那老不死的若是再欺负他家小师父,他不在意自己动手送其上西天。“你不用着急!”玄天奕美巴滋儿地跟想容说:“待明日一早,我就派人回京里去,把夫人给接过来,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办吧!” 想容这头来了个混世的四皇子,日子到也是过得热热闹闹,而京城那头,凤粉黛也收到了凤羽珩从南界送回来的信。与信一起到的,还有一只瓷罐子,里头是凤瑾元的骨灰。 凤羽珩给粉黛的信更是简单,只平铺直叙地说了凤瑾元生前死后的一些事情,到是一齐寄来的另外一封信比较饱含深情。那是凤瑾元临死前写给粉黛的,那晚与玄天冥喝酒,交给了玄天冥,托他送到粉黛手里。 信上声情并茂地让粉黛能看清楚形势,能多想想从小长到大的凤家,想多顾念一下骨肉亲情,不要再跟她二姐姐做对了。更是告诉粉黛,只有跟着她二姐姐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安安稳稳地走完下半生。 粉黛看这两封信时,面上都是没有一丁点表情的,就好像是在看着陌生人的来信,与她没有半点关系。身边丫鬟冬樱到是问了句:“小姐,信上说的是什么?” 她这才淡淡地应了句:“也没什么,就是告诉我说,凤瑾元死了。” “什么?”冬樱大惊,“老爷他……死了?” “恩。”粉黛淡淡地道:“别大惊小怪的,早晚的事,就冲他那么个折腾法,不死才怪。哼!”她站起身来冷哼道:“投靠八皇子?去帮个假女儿?亏他想得出来干得出来!放着我这个也是皇子正妃的亲生女儿他不管,去管个跟他没有半点关系的假女儿,这种人不死还活着干什么?要我说,他还死晚了,应该早早的就死掉,也省得污了凤府名声。” 说完,又很是失落地笑了两声,自嘲地道:“凤府?如今哪还有什么凤府,这座府邸曾经我以为是那么小,刚搬过来的时候还觉得窝囊。可现在再看,却又觉得那么大,我一个人住空荡荡的,纵是有再多的下人,也换不回凤家曾经的兴荣。冬樱!”她叫着身边丫鬟,“明日你就着人把门口的匾额摘下来吧!这里已经不再是凤府了。” “那要换什么上去呢?”冬樱也是有些感伤,这么大一个家族,就这样说散就散了? 粉黛却想不出换什么上去,便只道:“先空着,什么也不用挂,等我想好再说。又或者干脆以后也别挂了,京里人多数也都知道这府里住的是什么人,我与外人也甚少往来,上门的除了熟客之外基本没有,一块匾额,可有可无。” 冬樱想再劝她两句,便道:“那万一以后三小姐或者是二少爷回来了呢?还有安姨娘,小姐要不要再斟酌斟酌?” “她们?”粉黛苦笑,“她们不会回来的,放心吧!这里早就只剩下我一个了,凤家早就已经不存在,咱们就算放火把这宅子给烧了,都不会有人多言半句。”她有些失神,跌跌撞撞地走到院子里,看看四周,突然大笑起来。半晌,又道:“以前我总是幻想着凤家唯我独尊,所有人都围着我转,我终有一天会把她们一个个的都踩在脚下!如今,凤家果然唯我独尊了,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原来,得到就意味着失去,那如果我想要的再多一些,又会失去什么呢?” 她目光阴冷,双眼眯缝起来,突然又冲进厅堂,抱起凤瑾元的骨灰罐子就往外走,一直走到大街上,竟是将那罐子高举起来,狠狠地摔到地上。 忽有风来,把那一捧骨灰吹得一粒不剩。 “生前都没留住,死后我也不要他!扬了!从此一了百了!”粉黛果然如玄天冥所说,将凤瑾元的骨灰,给扬了! 第903章珩珩及笄 大漠两城有边南大军的进驻,城防与管理方面得到了很大的进展,玄天冥重点从中发现一些人才,提拔上来接任各类空缺的职位。边南将士们得到了重用,终于不再觉得自己是无用之人,更不觉得自己是被九皇子抛弃的废兵,一个个干劲儿十足,早就忘了自己曾经也跟了八皇子那么久。 人心的收复就是这么简单,压倒性的武力震慑,以及给他们比原主子在时更好的待遇。这些,玄天冥做起来得心应手,也毫不吝啬。 而凤羽珩这些日子则回到了兰州,着手建立正式的百草堂。王林那头也输送了一批大夫和护士过来,她留下多数人,又派了一小部份分别前往沙平城和绝平城。 兰州这边的百草堂依然是仿照着京城那头的规模建立,同时也出台完善的医疗制度,还分出了民众及士兵的不同挂号窗口。有伤兵下前线到这头来诊治的,则走兵用窗口优先接受治疗,而百姓们平时则走民众窗口挂号,一切都是正规。 兰州百姓对此极为拥护,再加上这百草堂一开,凤羽珩便将她惯用的中成药以及个别西药都摆上了货柜,中草药也依然在卖,还是对贫苦百姓沿用京都那头的优惠购药以及赠药制度。同时,一些解暑的花草茶也在售卖,很是受各府里的夫人小姐们喜欢。 而凤羽珩自己只要是人在兰州,没事的时候都会来这边坐阵,遇到有大夫棘手的疑难病症,她二话不说就亲自上手,几日工夫就救治了不少从前被认为是无救的患者。 因为有傅雅的假百草堂在前,人们现在终于见识了真正的百草堂的实力,这两者对比下来差异太大了,以至于凤羽珩的形象在百姓们心目中瞬间高大起来,甚至有人说:“九殿下是战神,济安郡主就是药王菩萨呀!” 凤羽珩不在意什么菩不菩萨的,但她开设百草堂,一来是在这头建立自己的信息网络以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收拢人心,眼下人心渐收,也是让她稍微的松了口气。毕竟八皇子在这头经营多年,要是不拿出些实际的来,怕是要收这人心还真是难呢!纵是现在,定也还有一些顽固份子是站在老八那头,不过那毕竟是个别,她到是不算太过在意。 只是黄泉忘川这俩丫头这些日子有些心神不定的,虽然一直跟在她身边儿,却总有些走神。这日,在黄泉随手打翻了一盒子药时,凤羽珩终于憋不住了,主动开口问道:“你们这恍恍惚惚的,到底是因为什么?”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各自叹了口气,然后由忘川开了口说:“小姐,还有五日可就是您的生辰了。您今年整满十五,生辰的意义可是与以往不同。” 凤羽珩一愣,算一算,可不是么,生日要到了。古人十五及笄,这个生辰的确是与以往不同的。可是再不同,这里也不比京城,到底是南界边关,又有战事,她还能办出什么新鲜的?于是摆摆手:“没什么同不同的,早晨煮一碗面,里头窝个鸡蛋就好了,咱们出门在外,一切从简。” “哎呀!”黄泉一跺脚,“小姐!什么煮碗面窝个鸡蛋呀!您忘了,九殿下可是一直都说及笄当日要与您大婚的。这眼瞅着日子都要到了,您都不急么?殿下不提,您都不张罗着问问?不管怎么样,交待总要有一个吧!” 这俩丫头跟着凤羽珩久了,早就不像刚到凤府那会儿,总是把自己当成御王府的人。现在,她们只当自己是凤羽珩的丫头,什么事情都从凤羽珩的角度去考虑,包括这及笄与大婚之事,也是对九皇子有些微词的。 忘川也顺着黄泉的话说:“奴婢们是不知道殿下私下里有没有跟小姐提过,可小姐在兰州这头可是住了有些日子了,殿下也没来过,想来是没有什么沟通吧?这个可是大事,在济安郡的时候姚家两位夫人不是还说云妃娘娘都亲自往姚府去下了聘礼么?谁也没说这事儿要往后拖,但南界的战事又摆在眼前,小姐跟殿下也不在京中,拖是肯定的了,可纵是要拖,也得有个说法。” 凤羽珩听着有些感动,这两个丫头这是在替自己说话?在指责玄天冥?成就感分分钟就窜了上来,看来这几年的陪伴也不是白搭的呀!人心到底是肉长的,她俩终于打从心里认了主了。 她笑嘻嘻地宽慰二人道:“别想那么多,我跟玄天冥早就不是能拆得开的了,大婚不过就是个形势,眼下绝平城那边离不开人,他哪有闲工夫往这头来呀!等南界战事安稳了就可以班师回朝,到时还怕他不给我一个像样的大婚?” 听她这么说,两个丫头便知道再劝也没用,可还是不放心地说了句:“小姐最好跟九殿下问问,装傻充愣可不行,这是大事。” 凤羽珩也知这是大事,她也没有说自己是女孩子家就不好意思问的觉悟,她只是真的觉得两人其实挺心照不宣的。眼下情况就是个情况,都摆在眼前呢,没必要再就这个事儿做特殊的说明。更何况她从心里往外的就觉着女子十五岁大婚太早了些,虽然她心智成熟,但身体毕竟是原主的,还没长成呢,这么早就结婚经人事,总是不好。所以大不大婚的,玄天冥不提,她也乐得自在。 还有五天就及笄,不过就是个生日而已,这么小的孩子做什么生日呢?生日生日,其实就是母难日,姚氏刚过世,她纵是已经被那个娘亲伤得没存下多少感情,却也觉得应该低调一些,吃碗面算了,没什么可过的。 于是,凤羽珩依然淡定地留在兰州,每天也淡定地出入百草堂为百姓看诊。除去身边近侍外,谁也不知道济安郡主及笄日就在眼前了。 百草堂的生意特别红火,要不怎么说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最赚钱的买卖永远都是医院。再穷的人,他可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但生了病他一定舍得吃药。家里平时为了省钱吃不上好的,可实际上,省下来的钱都用来吃药了。身体是本钱,一味的透支却不知道去补,早晚都得给你找回来。 凤羽珩当然明白人们这个观念,于是就让百草堂的医护人员平日时积极地给病人及其家属讲道理,并告诉人们,钱不是攒出来的,是赚出来的。你可以为了省钱穿粗布衣,这到没什么,可千万不能为了省钱把身体给亏了,否则当病痛来的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人们却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接受得了的,多半的人当面点头应下,回过头来该怎么做就还是怎么做。对此,凤羽珩也没办法,她也只能尽其所能,该说的说,该做的做,至于人家听不听,那是人家的事。 只是她日子过得平淡从容,身边的忘川黄泉包括班走都特别郁闷,特别为自家主子觉得憋气,班走甚至很有到绝平城里跟九皇子兴师问罪的冲动。可惜,到底还是玄天冥已经给他的心里留下了太多的阴影,他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就只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心里头默念着自家主子命好苦。 终于,四月十七这天,凤羽珩的生辰到了。 这天早上,忘川黄泉起了个大早,很是精心地做了一碗汤面端到了凤羽珩面前,虽然很想再抱两句不平,可今日毕竟是凤羽珩生辰,她们也觉得说太多会惹得主子心烦。更何况昨天晚上忘川还跟黄泉说,其实小姐心里也是不舒服的,只不过没有办法而已,既然小姐选择坚强,咱们就别再给小姐添堵吧! 两个丫头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大婚这档子事,只是侍候着凤羽珩洗漱,再看着她把面吃完,再默默端走,气氛很是诡异。 凤羽珩无奈,她知道两个丫头心里不舒服,其实说实话,她心里也是有些别扭的。毕竟当初是御王府先提出及笄当日大婚的,不管眼下局势如何,玄天冥这人总得给她个话儿吧?她知道婚肯定是结不了,但那人好歹过来说一声,也算是对她有个交待。现在算什么?一句话没有,人也一连几天不见影子,她赌气没主动跟他联系,那人到也沉得住气不来找她,真是想想都让人生气。 凤羽珩吃了面后闷闷不乐地去了百草堂,一路上,主仆三人谁也没说话,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不过到百草堂后,她到是很快就把心态调整了过来,今日有个难产的孕妇被抬到了百草堂这边,正等着她来做剖腹产手术。 调到兰州来的大夫里没有女医,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纪,医生是不分男女的,可古人到底封建一些,还接受不了男大夫来给女人接生,只能由凤羽珩亲自上阵。 她的专业不是妇产科,不过剖腹产对于她来说也不过就是小手术,不出半个时辰就已经完成。看着刚刚取出的小婴儿,凤羽珩真是喜欢得不得了,虽说刚刚出生的孩子还有些难看,但也是肉乎乎的可爱极了。 她逗了那小孩一会儿,这才交给护士抱去清洗,这边产妇也由她亲自缝合,一切完毕之后推到病房去,手术算是顺利完成。 凤羽珩这头则是洗手换衣,还借口说自己累了,把所有人赶出去,自己则快速冲到空间里冲了个温水澡,去了一身的汗。 再出来时,却听到门外有嘈杂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儿,黄泉忘川二人就兴奋地拍着门板,大声地叫道:“小姐!小姐快出来!殿下来啦!殿下来啦!” 第904章珩珩,本王来娶你了! 一句“殿下来啦”,把凤羽珩听得直发懵。玄天冥来了么?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俩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把个殿下来了叫得跟“皇上来了”似的,这么轰轰烈烈。 她一边理着头发一边走过去开门,头发用风机吹过,干干爽爽的,她就随意用头绳扎了个马尾在后头,看起来很是俏皮。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似乎比刚刚更急了,就连班走都加入其中,就听其声音传来,比忘川黄泉可是不客气许多——“你还在里头磨蹭什么呢?殿下的队伍都到百草堂门口了,还不赶紧的梳妆打扮!” 凤羽珩怒了,门一开大吼道:“不就是玄天冥来了嘛!来了就进来好了,嚷什么嚷?难不成还要本郡主三跪五叩地去接他?你们……呃……”凤羽珩傻了,怎么门外这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有她的丫鬟和暗卫,还有百草堂的医生护士,更有收治的病人以及陪护的病人家属,甚至连外头的百姓都涌进来好多,一个个看着她都是喜气洋洋的,全都扬着大笑脸。 这是神马情况? 凤羽珩有些发懵,“玄天冥给你们钱了?”不然干啥这么热情?不过话又说回来,玄天冥来了就来了,多大个事吗?至于激动成这样? 见她一脸发懵的样子,黄泉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小姐哎!您可回回神,九殿下接亲的队伍都已经到了门口了。听说您在做手术,他特地吩咐不要打扰,又听说您手术之后累了,想要休息一下,就又耐着性子多等了半个时辰,这眼瞅着就要到晌午,您再不走,天黑之前都到不了沙平城!” 这话说得凤羽珩更懵了,神马玩意?接亲的队伍?“接什么亲?接谁的亲?” “当然是接您的亲呀!”忘川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眼泪都在眼圈儿里含着了,她一把抓过凤羽珩的手,强忍着激动说:“咱们都错怪了九殿下,原来殿下他什么也不说,人也不往这边来,就是想给小姐一个惊喜。这不,您刚进手术室,接亲的队伍就来了,殿下一身大红喜袍,骑着骏马,顶着那么烈的日头就在门外候着,可是惹了全兰州城的人在围观呀!” 凤羽珩脑子晕乎乎的,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这丫头说什么?玄天冥来接亲了?是接她吗?这南界还在打仗呢,婚事不是得往后推么?他怎么就不声不响地来接亲了? 她怔怔地往前走了几步,外头的人主动自觉地让到了两条,给她让出了一条通道来。忘川黄泉一边一个陪在她左右,班走走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说:“别太激动,别哭,别丢人,走直线,笑一笑,别板着脸。” “啰嗦!”凤羽珩咒骂了一句,脚下步子到是加了快,从百草堂的二层下到一层,终于走到门前时,这才发现缘何人们这样激动。 玄天冥这迎亲队伍可真气派啊!从新郎官儿到随行人员,一水儿的红色,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个媒婆,笑得脸上都开了花,一见她走了出来立即上前,喜气洋洋地说:“恭喜郡主贺喜郡主!十五及笄,大婚在即!九殿下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娶您啦!” 这话一说完,周围所有人都拍起巴掌,甚至还有很多的叫好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她冲那媒婆点点头以示谢意,然后抬起头来去看玄天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玄天冥穿红袍,原本还在想着这位偏爱紫色的九殿下会不会在大婚当日也用紫色料子做一身喜袍穿着,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呃,这么俗气,这么接地气,这么平民地穿了红装。此时正骑在那媒婆口中的高头大马上,面上少见地带着笑,笑得眉间紫莲开得更绽,再映着南界爆烈的日头,竟是让她看得有些晃眼。 “珩珩。”一句话,帮她回神,但听那马上新郎官说:“今日及笄,本王依约,来娶你了。” 眼泪瞬间就夺眶而出,像熂了线的珠子似的扑嗒扑嗒地落了下来,落得那马上之人阵阵心疼,赶紧就翻身下马冲上前来,一边给她擦着泪一边问:“怎么哭了呢?是不是怪我来得晚了?想着给你个惊喜,这才没有提前说一声。不过我们早就说好在你及笄之日本王必来迎娶,答应珩珩的事,本王绝不会失言。” “可是我都没有准备。”某人有些委屈地说,“你看,我都没有梳妆打扮,更没有提前准备喜袍,不是说大顺女子出嫁都要自己提前准备好喜袍吗?我以为南界在打仗,咱们的亲事要往后拖拖的。”她拧着手指,有些心虚。到底还是她对玄天冥不够信任啊,还一门心思地埋怨人家不来跟她说一声,却从没想过这人突然就来迎亲。当初一诺,多年之后念念不忘,这才是她要嫁的男子呀! 听了她这话,还不等玄天冥搭茬儿,那媒婆又喜气洋洋地说了开:“哎哟我的郡主哎!这些不用您操心,九殿下早就帮您准备好了!良人锦织成的喜袍,整幅水晶做成的凤冠,您瞧瞧,都在这儿呢!” 媒婆说完,往边上一让,后头立即上来两个也同样是一脸喜气的小丫鬟,一人手里捧着大红喜袍,一人手里托着那水晶制成的凤冠,在她面前俯了俯身,清脆地道:“请郡主换装。” 一水儿的黄水晶做的凤冠,看起来可是比黄金要晃眼得多。在这个年代,水晶的造价可是比金子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即便是一般的富贵人家,也买不起一枚水晶耳坠子。就算是官宦人家,女子们得一件水晶首饰那都是极有脸面的事。这也就是凤羽珩刚回京时,从御王府下的聘礼中挑了一幅粉水晶的坠子送给想容时,想容和安氏那样激动的原因。 那么贵重的东西,居然被玄天冥拿来打造一顶凤冠!此时此刻,所有在场的人盯着那凤冠都直了眼,就连忘川也不由得惊叹:“殿下太大手笔了!” 黄泉更是说:“全部都是黄水晶,有这凤冠在,良人锦都显得有些失色了呢!” 可再失色那也是五宝之一,兰州城的人都看傻了眼,特别是那些富户人家的夫人小姐,早在听说九皇子来迎娶济安郡主时就跑出来看热闹,此时一见九皇子这大手笔,一个个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上。 凤羽珩到是对珍不珍贵这个事情不是很在意,水晶这东西她是见惯了的,玄天冥这性子她也是知晓的。一早就有心理准备,这人出手,要么不给,要给就给最好的。可纵是这样,一幅完完整整的黄水晶凤冠,还是差点没晃瞎了她的眼。 太漂亮了!简直太漂亮了!而且还绝的不俗气。 正常来说,凤冠这玩意不是金就是银,没有什么花样,最多在上头点坠的饰物上花点心思,贫富贵贱也是从饰物上区分开来的。却没想到居然有人敢用水晶打造,黄水晶做凤冠,简直美得无与伦比。 不过……这玩意应该也挺重吧?凤羽珩心里感叹着,也就是她,换了一般人,戴着这种东西还真是有些承受不住呢! 她面上掩饰不住的喜悦,笑都挂上了眼角眉梢,抹都抹不掉。忘川黄泉赶紧伸手把凤冠和喜袍接过,班走在后头提醒她:“还愣着干什么,回去换装啊!” 凤羽珩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对玄天冥说:“你且再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玄天冥道:“不急,天黑之前肯定能到沙平城的,那头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人到。” 小丫头美滋滋地又冲回百草堂去换衣化妆,而百草堂外,几乎所有兰州城的百姓都围了过来,人山人海,却也自动自觉地把迎亲的道路给让了出来,十分有秩序。 早在玄天冥初来南界就一举拿下沙平城那天夜里,他就成了兰州百姓心中的战神,后来又不伤一人地攻下绝平城,战神之说更是愈传愈真。再加上凤羽珩的百草堂也在兰州城内开得红红火火,那么多不治之症都经了她的手给治回来,那么多人买了她这里卖的药丸药片亦或是冲剂什么的,病情有了极快的好转,还有那么多贫苦的人,得了她的赠药,也不用终日忍受病痛。今日得知九殿下与济安郡主要大婚,人们除去看热闹的心理外,也是自发地赶过来送上祝福的。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恭祝九殿下济安郡主大婚之喜,祝殿下郡主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一时间,这样的声音在百姓中炸了开来,人们纷纷大声地道着由衷的祝福,个个脸上都扬着真诚的笑意,甚至还有人抹了眼泪,觉得有生之年能看到这样的盛况,真的是太幸福了。 玄天冥这头也不吝啬,早有随行人员将提前准备好的福包抛向人群,惹得人们一阵轰抢。 福包也是精心准备的,看起来不过是普通的荷包,但里头装着的东西则各有不同,有的直接就是碎银子,有的却是一样精巧首饰,还有的里头装着金银打造成的瓜子、葫芦、小鱼等造型的物件儿,也有的里头是些小巧玉器。总之,每一个荷包都很有创意,也价值不菲,能够抢到的人,至少能靠着荷包里的物件儿过上大半年好日子呢。 荷包不少,玄天冥不缺银子,在这上面很是下了些工夫。当然,也是借此再拉拢一下兰州百姓,将八皇子的身影彻底从他们心底剔除。 人们兴高采烈地抢着一拨又一拨从天而降的荷包,终于快抢完了时,就听到百草堂里头传来一声唱喝——“新娘子到!” 第905章九殿下给的巨大惊喜 凤羽珩再出来时,良人锦制成的凤袍在身,五宝做成的喜鞋着地,头上盖着盖头,到是掩去了那黄水晶制成的凤冠。 人们虽说没能看到济安郡主扮上喜妆的样子,可热烈的情绪却是更加高涨。百草堂对面是家酒馆,酒馆老板早在凤羽珩去梳妆的时候就吩咐厨子做了一碗热汤面,此时亲自端了过来,对着玄天冥说:“九殿下,咱们南边儿的风俗,新娘子出门前都要吃一口面条的。小的就是对面酒馆的掌柜,特地做了碗面端过来,郡主要是不嫌弃,就吃上一口,讨个彩头吧!” 玄天冥没说什么,到是一直跟着他的白泽上了前,将那面条端了过来,然后道谢,转身的工夫却已经快速的验了毒,确定没事之后才端到凤羽珩跟前,笑着说:“王妃,吃一口吧!” 凤羽珩点点头,在忘川的帮助下吃了一口,算是成全了南界这边的风俗。 百姓们见她吃了面条,面上笑意更甚,又说起了吉祥话,直到凤羽珩坐进喜轿里,直到玄天冥带着迎亲的队伍一直走出了南城门,城内这才算消停过来。不过人们的热议却没结束,九皇子与济安郡主的这一场大婚,对于兰州城的百姓来说可是件大事,特别是玄天冥还派出了那么多别致的红包,人们拆开来一看,里头的东西居然那样好,一个个乐得都合不拢嘴了。 凤羽珩坐在喜轿里,听着外头的鼓乐吹打,轿子缓缓前行,随着队伍出了南城门,步步进入大漠地带。穿过边南,走在通往沙平城的路上。 忘川黄泉伴在轿子右边,那媒婆在轿左,此时正透过窗子跟凤羽珩说:“郡主,老奴就是个普通的媒婆,九殿下说成亲就要万事做足,虽然在南界不能跟京里比,但该有的也还得有,这才让老婆子过来充个场面,郡主别嫌弃就好。” 凤羽珩哪里会嫌弃这个,更何况这媒婆虽然看上去是媒婆的装扮,不过面相很是不错,也没有些个陋习,说话也算有礼,是合她心意的。于是她笑笑,回话道:“多谢婆婆能来全了这一场婚事,本郡主过后自会有赏。” “哎哟这可不敢要!”那媒婆赶紧道:“九殿下已经给了老奴赏钱,挺丰厚的一笔,老奴万万不能再要郡主的了!”说完,再不提这个话,开始说正事:“郡主,您跟殿下的大婚喜堂设在绝平城,但新人不走夜路,所以咱们今晚先在沙平城休息,明日一早再从沙平城往绝平城去,正赶得上天黑之前举行大婚仪式。” 凤羽珩这才知道,原来今日还不能大婚啊! 媒婆似乎意识到她的情绪,赶紧又道:“殿下说了,没能在郡主及笄之日完成大婚仪式,是他的一个遗憾。不过在沙平城那头也有惊喜,相信郡主到了之后不会失望的。” 这媒婆只说有惊喜,可对于这惊喜是什么,却是任凭凤羽珩如何问她都不说的。坐在轿子里的人心就长了草,一路上就在那合计惊喜到底是什么啊?可惜,无论她怎么想,也想不出个究竟来。 迎亲的队伍在傍晚之前进了沙平城,才一进城,就听到忘川黄泉发出的一声又一声惊呼,惹得凤羽珩都想掀了盖头掀开轿帘去看了,却被那媒婆生生拦住:“郡主,不能揭,这盖头虽说不用一直盖着,可好歹也得进了沙平城的临时宅院里才能摘下,明日还得再盖上呢!” “忘川黄泉!”她没理那媒婆,只叫着自己的丫鬟:“你们俩个诈唬什么呢?到底怎么回事到是跟我说说啊!”她急得够呛,这种只能听不能看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 忘川黄泉这二人显然已经惊讶到了极点,以至于对于自家小姐的问话都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就做答,直到凤羽珩问了第二遍,这才听黄泉说:“小……小姐,你一定想不到,这场面你绝对想不到的!太让人震惊了,奴婢简直不敢相信九殿下居然做到了这些!” 忘川也跟着道:“没错,简直难以置信,小姐,这绝对是惊喜,货真价实的惊喜!” 这两人的话说了等于没说,凤羽珩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她到底养了两个什么丫鬟啊,关键时刻成心与她为难么不是!她气得坐回轿里,嘴巴鼓鼓的,喘出的气把个红盖头都给吹得翘了起来,可惜,还是看不到外头光景。 不过到也不用一直这么郁闷下去,队伍再往前走,外头渐渐地就有更清晰一些的声音传来,她听到有个女子正笑着在说:“你们猜猜看,阿珩看到咱们是会哭还是会笑?” 这声音一入耳,凤羽珩几乎没把持住,在轿子里直接就站了起来。然后“砰”地一声撞了头,不得不又坐回去。外头那媒婆一脸无奈地道:“郡主您可得小心点儿,轿夫们就算抬得再稳,也禁不起您在里头一直这么折腾啊!” 可凤羽珩能不折腾么?要不是今儿日子特别,她真的要冲出去了,因为刚刚那声音,她真真切切地听了出来,是玄天歌!那是玄天歌的声音!天歌来了吗?来到南界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就是玄天冥所说的惊喜?她面上掩不住的喜色,两只手拧着袖口,欣喜得不得了。 可这还不算完,就在玄天歌那一嗓子亮完,很快就又有熟悉的声音接二连三地传了来——“当然是会笑,不过那也是带着泪的笑,喜极而泣懂不懂?” “哎我说你们小点声,可别让阿珩听着了,九殿下说要给她个惊喜的,听到了就不好玩了。尤其是你,天歌!你声音最大。” “你以为你声音小啊?咱们这一路跟着喜轿走,阿珩要是再没听到,那她可就不是阿珩了!”这人说完,突然就冲着喜轿里喊了一声:“阿珩!有没有听到我们说话!我们特地从京城过来给你添妆的!” 凤羽珩的眼泪事下子就涌了出来,面上还挂着掩不去的笑,眼泪就那么飙出,痛快,欢喜,也窝心。 她听出来了,玄天歌、风天玉、任惜枫、白芙蓉,她在京城最好的几个姐妹,居然全都来了。这是玄天冥给她的惊喜吗?真的是太惊喜了! 她只顾着哭,没及时回话,到是那媒婆开了口:“哎哟,这几位小姐哎!新娘子是不能在轿子里跟你们答话的,可不能坏了规矩啊!” 就听玄天歌又道:“哈哈哈哈!规矩?别逗了,跟了我九哥,哪里还讲得什么规矩,我九哥就是这天底下最不守规矩的人。不过罢了罢了,今儿是阿珩大喜的日子,总得圆圆满满的,咱们不言语就是,赶紧的快,快快进宅子里去,阿珩,我们可都想死你了。” 她也想她们,凤羽珩的心砰砰地跳着,直觉告诉她,玄天冥的惊喜可不止这些,也许就在前头、就在今晚要临时落脚的宅子里,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凤羽珩所料没错,她在宅子门口下轿,由人搀扶着过了门槛,玄天冥亲自把她接了过来,牵着她的手就往后院儿走。因为今日不拜堂,所以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到了里屋,他将凤羽珩头上的喜帕揭了开,就想拉着这丫头出去看看。却不想,凤羽珩一把就抱住了他,呜呜地哭了起来。 玄天冥都被她哭蒙圈了,合计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试探地问:“是不是感动了?哎呀珩珩,你要相信本王,本王说过会在你及笄之日娶你过门,就一定说到做到。不哭了啊!” 谁知凤羽珩哭的根本不是这个,她抽抽鼻子说:“你太用心了,居然把天歌她们也请到了南界来。我还在想着婚是结了,可身边都没有熟悉的好姐妹祝福,也没有亲人在场,心里总是难受的。” 玄天冥愣了愣,却是笑道:“就哭这个?那你现在可是哭早了。走吧!随本王出去转转,就在这宅子里,你看看本王为你准备的惊喜可还满意否?” 凤羽珩就这么红肿着眼睛被他拉出了屋子,直到走出自己的小院儿来到正厅,这才发现正厅里坐满了人,一个一个都是她认得的。玄天歌、风天玉、任惜枫、白芙蓉、大舅母许氏、二舅母秦氏、妹妹凤想容、居然……还有弟弟凤子睿和三舅母苗氏。再往另一边看,四皇子玄天奕、七皇子……玄天华。 凤羽珩的眼泪再度汹涌而出,再也忍不住,站在当场掩面而泣。 凤子睿最先扑到她身前来,抬手给她擦泪,一边擦一边说:“姐姐不哭,姐夫说了,成亲是大喜事,可不兴哭的。你看,子睿都来啦,姐姐想不想子睿?” 想!她怎么能不想!特别是在姚氏和凤瑾元都离世之后,她对这个弟弟就更加疼爱和想念。一把将小子睿揽在怀里,什么形不形象的全然不顾,哭得那叫一个肆意。 她哭,子睿也哭,这姐弟俩就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发不可收拾。 终于,许氏几位舅母看不下去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上前道:“阿珩,子睿,你们听话,不哭了啊!虽说今日不拜堂,可也是阿珩及笄的日子,是好事,不能这么哭的。” 可凤羽珩哪里听得进去,哪里收得住眼泪,这段日子她死了娘亲,死了父亲,心里头一直就有一股子火压着,眼下见着这么多亲人,自己又穿着喜袍,时间特殊,地点特殊,场面也特殊,她这眼泪一开就收不回去,干脆抱住三位舅母一起哭。 玄天冥往后退了两步,无奈地摊了摊手,自家媳妇儿一个人还好哄,可这么多人一起,他真是无能为力啦! 第906章凤氏羽珩,年十五,许嫁,笄而礼之 谁也没想到这一场大哭竟愈演愈烈,从凤羽珩一个人哭,到她抱着子睿哭,再到抱着三个舅母哭,然后想容加入进来,玄天歌四姐妹加入进来,忘川黄泉跟着哭,到最后,竟是这正厅里所有的女人都齐声痛哭。那哭声震天响,听得宅子里的丫鬟小厮都跟着掉眼泪。 玄天冥很是头痛,他从来不知道自家媳妇儿的眼泪可以流这么多的,他想劝,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起。到是四皇子玄天奕比较有经验,他告诉玄天冥:“不用劝,她们哭够了自己了停了,你越劝她们哭得就越欢,保不齐要哭上一宿呢!” 一听说没准儿能哭一宿,玄天冥几乎崩溃了,到是七皇子玄天华比较务实一些,他开口对许氏道:“姚家大夫人,不是说还要给阿珩举行及笄礼吗?” 这一句话到是提醒了许氏,她赶紧往脸上抹了一把,好不容易把眼泪给收住了,然后拉着凤羽珩的手道:“对,还要行及笄礼的,我们阿珩及笄是大事,不能随随便便糊弄着过。” 许氏这样一说,众人也都随声附和,子睿更是道:“及笄是女子一生中除出嫁之外的头大事,这是先生说的,子睿都记着。” 凤羽珩捏捏子睿的脸,看着这个弟弟一年比一年出息,十分欣慰。她对许氏道:“虽说及笄是大事,但咱们现在远在南界,也不必有太多规矩,简单操办一下就行吧!” 她说简单操办,可是许氏哪里能同意。再加上玄天冥这头也早就有准备,于是凤羽珩这个及笄礼办得那叫一个风光热闹。 虽然在兰州城那边穿上了嫁衣,可头发却是直接放在脑后没有绾成髻的,当时忘川就说,小姐毕竟还没有行及笄礼,虽说九殿下来迎亲了,但差了这么一个环节奴婢心里总是不舒服。咱们不能自己轻视了自己,小姐这个头发不能绾起来,就这么在脑后披散着,奴婢会想办法把凤冠带好,不会影响出行。所以直到现在,凤羽珩都是没有绾发的。 秦氏和苗氏再加上凤想容陪着凤羽珩一起回到她的房间去换装,许氏则留在前厅那头张罗着一会儿的仪式。专门为及笄礼准备的新衣裳一早就送了过去,直到这时凤羽珩才知道,自己对于古代礼仪还是所知太少,原来这及笄的衣裳也是大有讲究。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要换新的,而这新的衣裳就叫做冠服。 这套衣裳是几位舅母亲自准备的,桔色,既然不素气,也不像大婚礼服那样喜庆。秦氏说:“这是在京城的时候就做好了的,我跟你大舅母往济安郡去时就一直带着,可你后来张罗着去南界,咱们怕一提起及笄就会让你想到大婚之事,怕你心里不好受,这才没告诉你。没想到九殿下心思这么细腻,不但在你及笄之日去接了亲,还提前派人往济安郡去,悄悄的把咱们都接了过来。” 苗氏也道:“是啊!不但去了济安郡,还去了京城和萧州。我一直在萧州陪着子睿那孩子,听说是要来南界参加你的大婚,可是高兴坏了。对了,我临来时回了趟京城,家里那头也有人派人去请老爷子和你的几位舅舅以及表哥,但老子爷子说了,大婚礼行在南界,京里头也不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就不往南界来了,留在京里,就在你大婚当日姚府上也要大宴宾客,当做嫁女儿一样的大办。” 凤羽珩听得阵阵心酸,其实她很希望在自己出嫁时爷爷能在身边,但想想爷爷那个岁数,从京城再往南界折腾也是要命,既然京里也要热闹热闹,留在京中也好,只是可惜活了两辈子,爷爷都没能亲眼看到她这个孙女出嫁。 几人一边说着,想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抹了一把,然后才道:“九殿下是真的心细,来接两位舅母的时候竟然把我也接上了,二姐姐,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子能对女子好到这种程度。以前我亲娘就说过,一个男人对女人好不好,不是看他给了女人多少银子,而是看他肯为这女人花多少心思。这么多年了,九殿下对二姐姐的心意咱们都是眼睁睁看着的,想容始终记得当年九殿下往凤府下聘礼时的场面,凤家多少年没吃过那样的亏了,御王府的震慑是想容第一次看到凤家人吃蹩。” 想容提起当年往事,凤羽珩听了也是阵阵唏嘘。总觉得时光过得忒慢,却没想到细细一算,这一晃竟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秦氏和苗氏没经历过当时的场面,但是往南界来的这一路上跟想容坐在一辆马车里,几人闲时聊天,聊的都是凤羽珩这些年在京中的经历。想容还特地说起那场大聘,说得二人也是连连感叹。以前只觉得姚家男儿重情义,却没想到,皇室儿郎竟也能把感情看得这般重。 再想想,秦氏又说:“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子,皇上与云妃的事咱们多少也知道些,就冲着这份情义,他的儿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说起皇家儿郎,凤羽珩到是想起一个人来,不由得冲着想容眨眼:“我可是看到四殿下跟着一起来了,你可别告诉我他是从京城跟着七哥一起过来的。” 一提起四皇子,想容的眉心又攒了起来,到是秦氏笑呵呵地说:“哪里能是从京城来的,四殿下是从济安郡出的发,跟着咱们一起。人家为了找师父追到了济安郡来,偏偏咱们家这个傻丫头啊,还不理解人家的一番心意。” 凤羽珩就知道那四皇子对想容有心思,她也没太拦着,总的来说,自打上次三皇子逼宫一事落败后,这四皇子慢慢的也转了心性。一开始她觉得可能是装的,可是观察了一阵,又发现不是。玄天奕其实骨子里就没有多少反骨,从前多半是受老三的蛊动,再加上跟步家订亲,步家再三五不时地灌输些什么思想,慢慢的就把人给带偏了。但实际上,玄天奕是个挺没主意的人,他对皇位并没有多少野心,是属于能闹腾起来,也能安静下来的类型。 如今人家既然已经选择安静生活,在她看来,如果能好好对想容,到也是不错。虽然没了王位,但皇子的身份还在,当初天武帝说是贬为庶民,那到底是他儿子,就凭那老皇帝对感情的看重,怎么可能让儿子受苦。就冲着玄天奕如今的生活就知道了,王不王位的,也没有什么影响。 凤羽珩带着希望地看着想容,可惜,想容对这事儿始终不太上心,每次提到玄天奕都是一副“他很麻烦”的表情,秦氏有心再说几句,可看到想容这样子,到嘴边儿的话不得不又咽了回去。毕竟不是自家女儿,说得太多不好。 凤羽珩到是觉得这事儿现在也不急,想容还小,再等几年,两人多些接触,自然而然的发展,会更好一些。更何况,她心知肚明这丫头心里头有玄天华的影子在,硬塞一个玄天奕给人家,也是没地方装的。 她拉了拉想容的手,摇了两下说:“别多想,就当多出来一个朋友。你们亦师亦友,对你来说没什么坏处的。” 想容总是更听凤羽珩的话一些,当下开心地点了点头,还说了句:“左右他也不是很招人烦,就当是个跟屁虫吧!” 在场几位也是汗颜,只道凤家的女儿就是有个性啊,堂堂皇子,说人家是跟屁虫。不过再想想那四皇子玄天奕,到也真有点儿跟屁虫的架式。 凤羽珩这边换好衣裳又重新改了妆面,换了首饰,足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才走回前厅。 前厅这头,所有宾客都在座,个个欣喜地看着凤羽珩的到来,面上都是笑意盈盈。及笄礼由许氏主持,她代表家中长辈,亲手将凤羽珩脑后的头发绾成了一个髻,然后再用一块彩布将那发髻包住,再将事先拿在手里的一枚簪子插入到发髻里头,然后大声道一句:“凤氏羽珩,年十五,许嫁,笄而礼之。”这及笄礼就算达成了。 做为观礼宾客,此时纷纷上前,向凤羽珩道贺,并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凤羽珩笑盈盈地将礼物一一接过,再转到身后丫鬟手里,然后一一道谢。 玄天歌送礼时在她耳边小声说:“及笄礼也就这么回事,明日晨间咱们帮你添妆,到那时才是大礼。” 仪式过后,宅院大宴,男宾一桌女宾一桌,男宾人实在是少,后来,军中几名将领也跟着上了桌,算是凑个热闹。 凤羽珩觉得自己就跟做梦似的,许氏说:“及笄了就是大人了,明日出嫁后,你就不只是济安郡主,还是真真正正的御王正妃,将来回了京城,是要住到御王府去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也才刚刚意识到成了亲之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不能再住在她的郡主府了。 不过秦氏宽慰她说:“阿珩也不必担心,九殿下是皇子,你的公婆都在宫里头的呢,外头的事儿人家不管。嫁过去你就是当之无愧的主母,上没有公婆约束,下没有些个姨娘小妾的添堵,该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 玄天歌也道:“就是,依我九哥的性子,怕是你的日子会比在郡主府时过得更自在呢!他那人最是不讲规矩,府里的下人也早都习惯了,绝对不会有任何人给你气受的。你看,我算是唯一一个小姑子,可是站在你这边的呀!” 一顿饭,吃得甚欢。女眷这边是先用完的,许氏送凤羽珩回了房,让她好好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其它人也不再去打扰,都回了各自的院子,只是凤羽珩却根本睡不着。想要到院子里转转,一推开房门,却见院子入口处的回廊底下,正站着个白衫公子,衣袂飘飘,一身仙气…… 第907章她是凤羽珩,无可取代! 玄天华做事向来有分寸,他不会自作主张出现在大宅后院儿,更不会自作主张来到待嫁新娘的面前。当凤羽珩看到他时,他立即开了口来,说:“冥儿让我来同你说一声,他还要在前院儿多陪一会儿。” 凤羽珩点点头,没深究什么,只是从房间走出,接过了忘川端过来的茶盘放到院子里的藤桌上,亲自泡了两碗茶,再将其中一碗递到玄天华面前:“七哥,喝茶。” 玄天华淡笑接过,到是一饮而尽,凤羽珩笑他说:“是喝茶,不是喝酒,怎的这样急。”说完,又倒了一碗过去。 这次玄天华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盯盯地看着她,眉间有淡淡的愁绪,并不明显,凤羽珩却依然看得出来。只是她不说,对于玄天华的心思她从来都是知道的,却也从来都不点破。 “七哥远道而来,阿珩谢谢七哥。”她半低下头,声音里也带着淡淡的哀愁。从打来到这个世上,她心里就只有玄天冥一个,可是若论起心疼,却非玄天华莫属。这个若仙一样的人也不怎么的,总能牵起她心底一股隐忍不发的悲戚,她不知道悲从何来,明明是一个让人一眼看去便如沐春风的人,何以她总是控制不住地为他悲伤?“七哥是哪天到的?” 玄天华说:“昨天。” “哦,昨天。”她想着,昨天她还在百草堂坐堂看诊,却是没听说有车队从兰州经过。玄天华肯定是跟玄天歌她们一起来,那么多人,兰州城不应该一点消息都没有呀? “我们绕了城,没对穿兰州,冥儿说要给你个惊喜……阿珩,明日七哥为你们主婚。”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打了些颤。 主婚,七皇子玄天华来做最合适不过,凤羽珩露了笑意,“谢谢七哥。” “谢了两回了,咱们之间哪有那么多客气。”玄天华看着她,总是忍不住收回目光,几次都劝着自己是该离开回到前院儿去了,脚步却移不动。就当最后送她一程吧,道个别,能看着这个丫头幸福,才是他心中最终所愿。“冥儿会待你很好,放心跟着他走吧!”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而后转身,再没停留地出了院子。 凤羽珩在院中站了许久,直到忘川过来叫她,她才回过神来。忘川皱着眉,也是轻叹了一声,并没有过多地表达什么。七皇子的心思她不难看出,可是那又能如何呢?这世上总是有些先来后到,每个人的出场顺序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换了位置结局就都不一样。七殿下再好,到底是比九殿下晚了一步。 “明日还要起早往绝平城去,小姐还是早点歇息吧!奴婢把沐浴的水都备好了,小姐泡一泡,解解乏。” 凤羽珩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屋子,直到泡进浴桶里,才觉出这一天下来也是疲累得很,泡在水里都想睡觉的感觉。她不知道这些人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的最终结局会是什么样子,在这个年代一直到老吗?儿孙满堂?看着玄天冥一天一天长出白胡子白头发?就是不知道他眉心的那朵紫莲会不会也跟着变了白。 想着想着,不由得笑了起来,好像那样的日子也不难想像,只要她嫁给他,两人携手同行,总有一天要一起慢慢变老。只是……她想像不出玄天华的未来,想像不出那个人满头白发的样子。好像玄天华的形象就一成不变地定格在这岁月之中,任凭世事变迁,他都是那个若仙之人,总是站得远远的,观望着这世间一切…… 一夜无梦,次日寅时末,凤羽珩就被两个丫头从床榻上给拽了起来,然后迷迷糊糊地给按到脸盆边上开始洗漱。直到脸都洗完就准备给她化妆了,她这才一个激灵叫了起来:“不要!” 两个丫头吓了一跳,黄泉脱口而出:“不要什么?小姐,您这个时候再要逃婚可是来不及了呀!乖乖的听话,再过一日,咱们就该改称呼您为王妃了。” 忘川也笑着说:“记得奴婢跟黄泉刚到凤府时就是跟您叫王妃的,是您说在凤家要低调,不要落人口舌,这才叫了这么多年小姐。如今小姐小姐的叫习惯了,又要改回王妃,到是有些拗口。”她一边说,又一边试图把手里的胭脂往凤羽珩的脸上招呼。 凤羽珩赶紧将她们这动作给拦下,开口道:“你们先出去,在外头等着,化妆这个事儿我自己来,绝对比你们化得好看!”天知道她有恐惧古代人的浓妆化法,这些年每每有宴会什么的都是她自己在空间化的,从来不敢让这些丫鬟们动手。更何况今日大婚,她早就想过,在自己大婚当日定要化个像样的新娘妆,古代这些胭脂绝对是碰都不能碰的。 忘川黄泉也知道凤羽珩会自己鼓捣些妆面出来,可今日不比往常啊,往常的宴会凤羽珩妆化得是好看,但跟大婚妆比起来就素淡太多,黄泉不放心地道:“小姐,今儿可是得浓艳一些,这样配着大红喜袍才好看。” 凤羽珩点头,“放心吧!你们先出去,大不了我画完了你们再进来补补。” 听她这么说,两个丫头也就放了心,双双退了出去。见人一离开,凤羽珩马上就闪身入了空间,将化妆品都摆了开,从爽肤水到精华液,认认真真地给脸部打好了妆底。然后也不多留,带着一堆彩妆出了空间,直接把两个丫头又给叫了进来。“你们用这些来给我化。” 她自己不是化妆高手,平日的淡妆还成,今日大婚,怎么也得有些古时特色。但妆底是自己打的,凤羽珩对于自己打底的手法还是十分满意。再看着两个丫头新奇地看着那些化妆品不会用,便又耐心地讲解了一遍。 忘川黄泉也是聪明丫头,很快就领会了使用方法,到是用这几套后世的彩妆给凤羽珩化了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妆出来。忘川不由得感叹:“小姐的这些胭脂是真的好,比绝平城的铺子里卖得那些还要好很多。” 凤羽珩开在绝平城的百草香也卖这些玩意,但多半都是些零散的,没有她留用的这套好。今日大婚,她心情不错,当下就答应这两个丫头:“明儿一人送你们一套。”左右东西有的是,只要这套拿出来隔一会儿不放进去,里头就会自动再生成一套。她用意念往空间里扫了一眼,很好,现在已经生成出新的出来了。 妆面化好,很快地,许氏等人也都到了。玄天歌带着一众姐妹上前来给凤羽珩添妆,许氏也趁机告诉凤羽珩:“你头上戴的黄水晶凤冠可是出自白巧匠之手。” 凤羽珩点点头,看着白芙蓉道:“我就知道,这样的东西这天底下除了白伯伯之外,再没人能做得出来。” 白芙蓉笑嘻嘻地说:“你喜欢就好,我跟父亲现在也算是白手起家,家里有些家底是不假,但跟天歌她们实在没法比。我跟你说——”她一边说一边指着玄天歌几人抱来装礼物的木盒子道:“这里头她们可是下了血本的,那种东西我可给不起。”说着,又把自己手中的木盒递了上去:“给!这满满一盒子都是我爹特地为你打的首饰,什么都有,你以后留着慢慢戴。” 玄天歌几人也不计较她的呛白,只是对凤羽珩说:“不管什么东西,都是咱们姐妹的心意。我们只希望你今后能过得好,其它的什么都不图。你这是嫁给我九哥,我心里有数九哥的家底,所以到是找了些奇珍宝物,但银钱上就没给你添什么了。可等这几个丫头以后出嫁,就得多备些金票银票,可是不能让她们吃苦的。” 几人都是互相为对方着想着,凤羽珩也道:“不只咱们,你自己也是。别看现在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谁知道以后要嫁给谁呢?放心,咱们互相帮衬,有我在,不会让你们吃亏。” 姐妹几人手挽着手,心里都是连连感慨。感觉相识还是在昨日,她们还是些成天打打闹闹的小孩子,还整日里惦记着到仙雅楼去吃好吃的。可是一转眼,却都到了出嫁的年龄,难免令人唏嘘。 想容默默地陪在凤羽珩的身边,安氏已经在四皇子的安排下从京城往济安郡去了,想来应该到了,如果安氏知道凤羽珩大婚,应该也会特别高兴吧?她握着手中的添妆礼,觉得有些拿不出手,可是踌躇了老半天,还是塞到了凤羽珩手里,然后说:“原本四皇子给了我些好东西让我来为你填妆,但是我想,咱们是亲姐妹,没必要弄得那么虚假。想容没什么钱,二姐姐是知道的,所以我也没必要拿别人的东西来充门面。这些是我自己绣的,有些二姐姐给的图样,还有些我自己想的图样,就送给二姐姐,以后做做装饰也挺好。” 凤羽珩接过想容的添妆礼,站起身来把这个妹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我们想容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二姐姐都是最喜欢的。放心,二姐姐就是出嫁了,也是你的姐姐。就算是住进御王府,你也是想来就能来的。更何况咱们还有济安郡,可别以为我真的就住到御王府里不出来了。” 众人都笑了,是啊!这是凤羽珩啊!是济安郡主啊!小小御王府里怎能关得住她,她有她的郡主府,她有她的济安郡,她有她的天下,有她的人生。这女子光彩得连堂堂九殿下站在她身边都会有几分失色,即便她嫁了,她也还是她,是那个大顺人们传说中的药王菩萨!是展翅高飞的凤凰! 她是凤羽珩,无可取代! 第908章冥珩,大婚 天武二十四年,四月十八,九皇子玄天冥迎娶济安郡主凤羽珩。 喜轿从沙平城抬出,往绝平城抬去,随亲的队伍排了好长一串,个个都身份不俗。玄天冥走在最前,骑在高高的白骆驼上,大红喜袍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从来都是一脸邪魅的九皇子破天荒地挂上了得意的笑容,唇角这一路就没放下过。 喜轿里的新娘子亦是幸福满满,笑容怎么都掩不住,时不时地耸肩抖动两下,像个偷到了糖吃的孩子。 南界大漠,喜乐震天,人人都知战神今日迎娶药王菩萨,兰州城内,百姓们自发地在各自家门口放起鞭炮,更有很多曾经被百草堂救治过的病人及家属来到百草堂欢聚一堂,送了好多礼物。百草堂干脆在门口开了几桌,算是给东家贺喜,还发了好多喜饼喜糖,引了越来越多的人聚到这边来,很是热闹。 南界热闹,京城那头更是热闹。 凤羽珩定在及笄次日大婚,这消息玄天冥那头早就提前送出,在接玄天华玄天歌他们往南边去的时候就已经跟姚家打了招呼的。而姚家这次也十分高调,一点都没藏着掖着,不但早早就把消息给放了出去,还干脆大操大办,就在凤羽珩于南界大婚当日,姚府也大开府门设下喜宴,从前院儿到后院儿,摆了整整八十八桌。 这喜宴由姚显亲自出面张罗,别看这老头儿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儿的,也没什么官职在身,看上去是个闲散人。但实际上,京城里,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曾受过他的恩惠。姚家可是医药世家,在京城扎根数代,是有名的百年旺族,就连当初凤瑾元娶了姚氏,那也是因为姚家的地位和名望能对他凤家有所帮助。医药世家啊!救过的人数都数不清,几乎各家各户都有,虽说姚家经了那一场劫难,可如今又回到京中,且皇上的态度摆在那里,谁还敢再轻视这一座姚府? 姚显一句话,几乎全京城的人都出动了,挤着往姚府里来。那些得过姚家恩惠、平日里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谢意的人,总算是找到了机会,贺礼那是一箱子一箱子往姚府里抬啊!还有那些一心想要巴结姚家的人,那也是手里握着大把银票,削尖了脑袋往府门里挤,生怕晚了进不来。还有那些曾经被凤羽珩救治过的人,有穷的有富的,纷纷上了门来。富的带着贺礼,穷人实在,有的干脆就提着一篮子鸡蛋到了门口。 姚家女眷都去了南界,这头就收姚靖军领着姚书在门口接待,其它姚家儿孙则在院子里招待来客。姚靖军对所有来贺喜的一视同仁,绝对不搞任何特殊,管你是一品二品官员,管你是皇子还是皇孙的,跟那些提着鸡蛋的百姓没什么两样,进门来就都是客,谁也别摆谱。 当然,八皇子是不会来的,而剩下的大皇子二皇子跟凤羽珩的交情那是相当不错,五皇子也不是那起子爱找茬儿的人,更何况他一直惧怕玄天冥那两口子,更愿意主动缓合关系,所以也是带着善意和笑脸来的。 至于其它到场的人,皇子们的态度都摆在这儿了,他们又能说什么?在姚家面前他们又敢说些什么?这姚显说是个大夫,可人家跟皇上那关系都快达到拜把子的程度了,能开门把他们迎进府来已经是破例,还不赶紧的好好表现,争取能在姚显面前讨些好话来! 一时间,姚府的门槛都被踏破,人们各尽所能地表达着自己对于济安郡主与九皇子大婚这件事情的祝福,吉利话一句接着一句的说,礼物毫不吝啬地往外送,姚府院子的空地已经被塞得满满腾腾,快走不了人了。 可是到贺的人群络绎不绝,姚靖军请示了姚显之后,姚显干脆吩咐开了郡主府,把礼物都抬到那边去,姚家这头依然是主宴会场,还得吃吃喝喝的。 封昭莲今日也来了,带着乌梨笙一并入了姚府。姚家人知道这人跟凤羽珩的关系,便也没当外人,直接让进了内院儿。凤羽珩的六表哥姚信却是偷偷地跟封昭莲说:“本来你应该在外院儿的,不过看你这身装扮还有这长相,在外院儿怕是会引起骚乱。罢了罢了,你还是到后院儿去跟女人们坐在一起吧!” 封昭莲笑嘻嘻地点头道:“好,好,左右七殿下也不在京里,我坐前院儿后院儿都是一样的。”说完,还伸手去点了点姚信的头,“你这小鬼也老大不小的了,姚家怎么这么能留儿子啊,差不多的该给你们找媳妇儿了。” 姚信被他说得脸通红,一转身快步跑了开,再也不想搭理她。封昭莲笑得娇媚,引得乌梨笙开口劝了句:“夫君还不是要总是这样的好,免得让更多人误会。”误会你的姓别。 可封昭莲却是铁了心的要让所有人都误会,走起路来腰身技得更欢,偶尔对着几名年轻男子抛个媚眼什么的,都能把人家的魂给勾走。乌梨笙拿他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地在后头跟着,。 姚家设宴,京中高门大户中,除了八皇子党以外,悉数到场。但还有一家人比较纠结,那就是左相吕松一家。吕松从打听说这两人要大婚一事起就一直纠结着这个事儿,在朝中纠结,回到家里还是纠结。特别是昨日早朝时皇上还特地提起了此事,很是感慨,他心里就更着急。凭心说,吕松是想去的,因为吕燕的事,他已经不可能再跟八皇子站到一派去了,甚至心中还有极深的恨意。他与夫人葛氏都想向玄天冥凤羽珩这边靠拢,可那二人都在南界,他是想靠也靠不上去,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但……宴是设在姚府的,当初吕家跟姚家那也是亲家,可出了吕瑶那档子事之后,姚家就已经把吕家人列为拒绝往来户了,这叫吕松如何上门? 他在府里转悠了一个上午,转得葛氏都迷糊了,可也实在是拿不出什么主意来。吕家把姚家得罪得十分彻底,当然,姚家把吕家也收拾够呛,他们家的经济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还是只能靠着吕松的俸禄过日子。不过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葛氏再想想,终于说了句算是个点子的话:“要不……让萍儿去走一趟?” 吕松脚步一顿,眼睛也跟着一亮!对啊!他还有一个女儿呢!让吕萍往姚府走一趟,姚家人再如何,也不至于为难个小姑娘。就是吕萍的那个隐疾……“家里的百香水还有吗?” 葛氏点点头,“还有一些,老爷若是打定了主意,我这就去取来,给萍儿用上。” “快去快去,萍儿那头我亲自去说,今日这一趟她是必须得走了!”吕松说完,快步往吕萍的院子里走了去。 凤府 凤粉黛坐在小院儿里,春花开得正艳,偶有花香随微风而来,扑了满鼻,可她却半点都闻不到清香,还在问身边的丫鬟冬樱:“这是什么花的味道?这么难闻?” 冬樱说:“回四小姐,是茉莉。”再吸吸鼻子,说了句公道话:“挺清香的呀!” 粉黛却摇头道:“一点儿都不香,明儿都拔了,换牡丹。” “牡丹?”冬樱诧异,“小姐以前不是还说牡丹太艳太俗么?院子里早先是有几株牡丹的,就因为小姐不喜,这才都拔了去。” “可我现在又喜欢了。”粉黛面无表情,思绪却是管不住地翻滚着。从前凤府兴旺时的一幕幕朝着她飞扑而来,那一个个曾经鲜活如今却已经逝去的人瞬间复生,在她眼前上演着那些熟悉的一幕又一幕。她看到了老太太,看到了沈氏,看到了凤沉鱼,看到了韩氏,还看到了金珍。那么多那么多人,怎么一下子就只剩下她自己了呢?粉黛有些恍惚,总算还记得之前的话题,却是怔怔地对冬樱说了句:“从前凤府里有个牡丹院儿,就种满了牡丹,明儿你着人再重新种回来,那样我就会觉得凤家还在。” 冬樱有些害怕,赶紧劝她道:“小姐,过去的事儿就别想了,凤家没了,咱们不是说好以后好好过日子吗?别再想着那些了!” 凤粉黛到是没接这话,只是问了句:“五殿下呢?今日怎么没来?”自从凤瑾元去了南界,凤想容和安氏也被接走之后,五皇子几乎每天都要往这边来一趟陪陪粉黛,今日却并没有如约到访。 冬樱提醒她说:“据说今日南界那头,九殿下迎娶二小姐,姚府那头摆了大宴,五殿下去道喜了。” “道喜?”粉黛一愣,随即恍然:“哦,他们大婚了,那是应该道喜的,可是五殿下怎么不带着我一起去呢?”说完,不等冬樱回答,又自顾地说:“也是,带我干什么?那是凤羽珩的外祖家,不是我的。我的娘亲是从花柳巷子里抬出来的清倌儿,无亲无故,我都不知道外祖是谁,无依无靠,也无牵无挂。” “小姐别这么说,您还有五殿下,五殿下待您可是真心的。”冬樱极力劝着,心里也是替这位小姐别扭。要说五皇子对凤粉黛的心思,是个女人都会感动吧!当初不过是遭人设计阴差阳错地着了个道儿,却没想到五皇子居然上了心,不但为了她遣散府里所有女人,还硬是打破传统以皇子身份许了一个庶女为正妃。有这样好的人护着,这四小姐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可是凤粉黛就是爱折腾,从小到大她骨子里都有一股子气儿发泄不出。她想当凤家嫡女,想要踩在所有姐妹头上,这个愿望至今也没有变过。 凤羽珩大婚,很好,那是她的二姐姐,她应该祝福的吧?可是为什么,祝福的话就在嘴边,却偏偏一句也说不出来呢…… 第909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粉黛试着几次开口,终于发出声音来,说的话却是:“大婚好,你大婚了,咱们才算彻底的撇开关系。二姐姐,较量才刚刚开始,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冬樱不知道自家这位小姐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只能感叹自己跟错了主子,偏偏卖身契还在人家手里,又有五皇子在后头给撑着腰,她是一点歪心思都不敢动,就只能默默祈祷这位小姐能成功,自己也跟着出人投地吧!否则一旦粉黛失败,怕是她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说起来,因着玄天冥凤羽珩大婚,或是热闹或是坐立难安的人可不止这么些。八皇子那头的闹心就别提了,玉矿一事搞得他至今都要天天去刑部衙门报道,更是因此误了很多事。不过好在有那么多后宫妃嫔的母族势力拥护着,他到也不算是势单力薄,这些年在云妃的阴影下,那些妃嫔们早都已经濒临崩溃,母族甚至都把她们放弃了。但心气儿却还在,背地里谁也咽不下这口气,这才在玄天墨大手一军之下悉数入了其麾下。 说到云妃,今日的云妃到也破天荒地做了一件大事,当章远把这件大事告诉给天武帝时,天武帝正端着茶看折子,猛地一下把他惊得茶碗也打翻了,折子也湿了,就连龙袍的下摆都沾了水迹。可是他不在乎这些,只盯着章远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章远也是老激动了,颤着声音道:“月寒宫那头递了话儿,说云妃娘娘请您到月寒宫一叙。” 天武突然就哭了,老泪怎么都忍不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骂自己:“这么没出息呢?”可兴奋之情却再难掩,从龙椅上下来,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走,吓得章远赶紧在后头追上去拦着道:“皇上,要去也得换身衣裳啊!可不能就这么去!” “怎么?这身不合体?”天武也非常紧张,低头瞅了瞅,现在穿的还是龙袍呢,挺精神的呀!“那朕应该穿什么?” 章远指了指刚才茶水打翻时沾上的水迹说:“下摆都湿了。再者,皇上,您跟云妃娘娘那是什么关系啊!怎么能穿着龙袍去见?显得多外道!您要是听奴才的,咱们就先回昭合殿去换身便装,一来显得年轻,二来,也让人觉着没有架子不是!” 天武一拍脑袋,这小太监说得对啊!云翩翩是什么人啊?那是最讨厌皇权势力的一个,本来就因为他是皇上又娶过那么多妃嫔的事儿跟他闹腾了二十多年,今日好不容易让他进月寒宫了,他要是敢穿着这身龙袍去,那女人还不得一脚再把他给踹出来?“走走!”他催着章远,“赶紧的,咱们回去换衣裳。” 天武到底还是换了一身极普通的常服,看上去确实像章远说的,年轻了不少,可再想想云妃那张二十几年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脸,天武还是觉得有点儿大叔去见小姑娘的感觉。但想想也挺刺激的,不由得心情又好上了几分。他问章远:“你说,云翩翩今儿为何让朕进月寒宫去了?朕上次进去还是因为月寒宫起了火,但今儿没听说起火啊!” 章远乐呵呵地道:“许是今儿娘娘心情好。皇上您忘了?今儿可是九殿下跟济安郡主大婚的日子,云妃娘娘是亲娘,自己儿子大婚了,哪能不高兴的。” 天武点点头,“是啊!朕可没忘,那两个孩子这么多年来都不容易,老九总算也是有良心,知道履行当初的承诺,在阿珩及笄当天上门迎娶,朕心甚慰。”天武说到这里,心头阵阵后怕,他还真怕南界的战事把这两个孩子的亲事给耽误了,阿珩那丫头明摆着就是个有脾气的,而且还是有大脾气的,他以前就瞅明白了,搞不好那脾气跟云妃一个德性。在她及笄之日两人就大婚,这话可是老九那头先撂下的,如果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办不到,保不齐那丫头就跟云妃学一学,来个几年不见,或者再也不嫁了啊! 天武擦了把额上渗出的冷汗,拍着心口道:“可不行可不行!阿珩是个宝,老九要是把她给丢了,世间就再难找啊!” 章远跟着天武年头多了,对于这老皇帝的跳跃性思维已经很能接受,甚至都不用多想都能分析得出来是怎么个前因后果,于是紧跟着道:“皇上放心,九殿下一向说话算话。” 是么?天武耸耸肩,那小子翻起脸来可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说话算话?这种事儿跟他不挨边儿。不过也分跟谁,天武琢磨着,老九再怎么着,在阿珩那丫头面前也是有几分惧内之色的,就像他,堂堂一国之君,偏生就败给云翩翩那个女人!唉!这都是孽缘啊!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月寒宫门前。就因为章远说到这边来不能摆驾子,天武特地没带那么多人,左右他来月寒宫人们也习惯了,他说不让跟,就没一个人敢跟。 月寒宫门前,两个宫女正垂首站着,见皇帝来了,赶紧上前行礼,然后其中一个道:“娘娘今日在宫内设了宴,就等皇上入席呢!” “设宴?”天武一听就乐了,“敢情还真是给宴儿庆祝,快!带朕过去。” 小宫女礼貌地引领着天武帝往观月台那边走,经了上次的大火,重新修起的观月台比之前还高了几丈,看起来很是气派。天武进了观月台,第一眼就是抬头往上看,就见月台之上,一桌酒宴已经摆在那里,菜香果香齐齐飘来,很是有几番人间烟火的味道。而一个穿着淡黄色宫装的女子就坐在那宴席旁边,随手剥着葡萄吃得美滋滋的。 自从上次月寒宫大火,天武也算是见了云妃几次,可这宫殿修好之后,这女人就又住了进来,他再没能见过。今日一瞅,好么,怎么瞅着比上回还年轻了呢?天武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心中暗道:从长相上看,这真的快成长辈了啊! 这时,上头的女子也往下方看来,看着看着,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随手捏了个葡萄,对着天武就扔了过来。天武猝不及防,被那葡萄正正好好地打中了眉心,吓得他“哎哟”一声儿。 按说这算行刺,打皇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但动手的人是云妃,谁又敢管?别说就是打过来个小打小闹的葡萄,她就是扔过来一把刀子,怕是章远也好暗卫也好,除了能用自己的身子替天武挡着之外,对行凶之人也是不敢动上分毫的。谁让人家是云翩翩呢!天武帝早就有话,如果朕有一天死了,是云翩翩杀的,你们谁也不许动云翩翩一下,还得给我把人好好保护着,不能让朕那些儿子因为报仇再给伤了。 这就是天武给云妃的特权,权力大到关乎他的性命。而在天武看来,云妃就是他的命,只要对方愿意,他可以天天来月寒宫挨打。只可惜,这样的机会都是几十年都难得一遇的。 他不顾额前被葡萄打出来的一块儿淡紫色印记,甩开章远大步就往观月台上走,直走到那宴席前,站到了云妃对面,仔细打量了他那一张脸,又忍不住惊呼出声:“你怎么这么年轻?” 云妃白了他一眼,根本也不解释,只是指着席间的另一把椅子说:“坐吧!冥儿大婚,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跟谁分享一下心中喜悦,没办法,就只能烦劳你这位大皇帝往我这月寒宫来走一趟。谁让你是他的爹。” 天武搓搓手坐了下来,很是有几分激动地说:“儿子大婚,咱们自然是要聚一聚的。翩翩,你能叫朕……我,你能叫我过来,我很高兴。” “我到是不怎么高兴呢!”云妃白了他一眼,“吃吧!吃完了就走,不过一顿饭而已,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天武嘿嘿地笑着,也不介意她这态度,到是真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他是皇帝,吃过那么多山珍海味,可此时此刻却觉得任何山珍都比不上云妃这里的一口饭菜。特别是看着云妃也放下水果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起来,他就更是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呼之欲出。这样子,多像是一对平常夫妻在家用饭啊!他外出做工,回到家以后媳妇儿已经把饭菜摆好,就等着他坐下开动。人这一生几十年,天知道他最奢望的就是那样的日子,可惜生在帝王家,最平常的日子于他来说却是绝不可能。 天武吸了吸鼻子,心里有些发酸。云妃却心不在咽地来了句:“怎么?不好吃?难吃得都哭了?” “不是。”天武摇头,嘴里还塞着肉呢,也顾不上说话,紧着又往嘴里扒了一口。“好吃,特别好吃。”老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一点儿皇上的样子都没有,到是像个山野村夫。 云妃也有一瞬间的恍神,就想起当年在寨子里的时候,他吃饭时也总是习惯用袖子往嘴巴上抹,抹得袖口全是油,她还总笑话他说一看就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而她,就想找个不是大户人家的男子,不讲规矩,没有复杂的家族,能陪着自己平平淡淡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 却没想到,到头来,竟嫁了这天下的至尊。 她摇摇头,只觉时光荏苒,好多事情经历了就会烙在心里,任凭怎么消磨都抹不去最初的印记。她的儿子都成亲了,原来这一晃,都过了这么多年…… “这桌饭菜是我自己做的,你若是 第910章礼成,送入洞房 天武一口红烧肉还在嘴里,突然听到云妃说了这么一句话,特别是那一个“家”字,竟让他几番感慨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家,这个字眼于他来说十分陌生,他从小就生长在皇宫里,一个父亲,很多很多母亲。后来当了皇帝,有一个国,有一个天下,但却始终没有一个家。他也娶过那么多女人进宫,对,这个地方叫做宫,并不是家,宫里的女人都是他的,可在遇到云翩翩之前,他没觉得任何一个可以配得上“妻子”这个称号。包括皇后。 他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就是二十多年前出宫,遇到山寨里的云翩翩,要不是还得顾及着这个天下,他真有心就在大山里头住一辈子,永远守着这个女子,守着青山绿水。 他将嘴里的红烧肉咽下,抬头看了看云妃,这女人还是一脸别扭扣模样,对他爱搭不理,却也不似从前那般冷漠,会跟他说:“你小时候家里很苦吗?见到肉就没命的吃,也不怕把自己给噎死。”说完,亲手把一杯酸梅推到他面前,虽然推得很不文雅,带着些气,却也是为了他好。 天武又往脸上抹了一把,嘿嘿一笑,也不说什么,抱起那杯酸梅喝了一口,然后再下筷子时,就不再往肉菜上夹,而是吃了不少青菜。 “那我以后顿顿回家来吃。”天武美滋滋地想着,“晚上让回家来住吗?” 云妃却不再开这个口,只道:“我一个人住惯了,不想再有人跟我分享这处清静地方。” 天武也不强求,毕竟比起这么多年两人隔墙不见,如今的情况已经是好上太多了,他不能一下子要求得太完美。于是点点头,“我不来我不来,你喜欢怎样就怎样,我就是每天三顿都过来吃,你也别累着,让下人做就行。” 云妃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周身却不再散发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气,只是轻轻地道:“冥儿和阿珩大婚了,我的冥儿,终于大婚了……” 南界的喜轿在傍晚之前进了绝平城,大漠里头跟中原地区有些时差,傍晚时分太阳都还烈着,跟白天一个样。 喜乐这一路也没停过,进了绝平城后,立即就有鞭炮声响起,夹杂着百姓们的欢声笑语,阵阵祝福此起彼伏,一直到了玄天冥安排好的宅院门前就没停过。忘川在轿外跟凤羽珩说:“小姐,可真是热闹,百姓们都提着篮子,里头放着从自家带来的东西做为贺礼,说是要送给您和九殿下做为大婚礼物。” 黄泉也说:“穷苦人家虽然没钱,但这份心意却是极贵重的。想当初绝平城还不接纳我们,还是小姐最有办法,轻轻松就让他们一个个都服服贴贴的。” 凤羽珩在喜帕里头抿嘴浅笑,却道哪里有轻轻松的事,为了收复绝平城,她也是下了好一般心思的,稍有一步走错,就有可能酿成反向的效果来。这上阵杀敌是一门技术,要收复人心却是一门艺术啊! 思绪间,外头有一声“落轿”传进耳来,随即,喜轿被轻轻放下,稳稳的,不见一点晃动。凤羽珩对于成亲这种事特别没有经验,前世她也没结过婚,今世更是头一遭,只是听说这新娘子出轿之前,男人为了展示自己的威武,也是要给新媳妇儿一个下马威,要在轿外先往轿子上射出一箭。当然,这箭可不能把新娘子伤子,多半都是用红布包了箭头儿的,新郎会打在轿框上,是那个意思就成。 还听说要跨火盆的,寓意烧掉一切不吉利的东西,从此以后日子红红火火。 另外,有公婆的家里,设下的障碍许是会更多一些,多半就是要让女子知道,进门就为媳,不管你在娘家是多受宠的嫡小姐,到了公婆家也要侍候好自己男人,孝顺好公公婆婆,万不能有一丁点儿外心,就算跟娘家也要隔了心去,一门心思的都扑在婆家这头。 不过她公婆不在这里,将来也不必她多勤快地去尽孝,毕竟人家在皇宫中,她一个儿媳老进宫去也不好,这些个障碍应该是能省了。凤羽珩想着,听说古代女子在出门前都要开脸,就是用丝线绞去脸上的绒毛,意味着她嫁了人就为人妻,不再是闺中的小姐。她一直觉得那种行为挺疼的,还担心着,却没想到这轿子都抬到新宅门口了,也没有人跟她提开不开脸的事。想来是玄天冥知道她不喜欢那些凡俗礼仪,特地有了交待吧! 这头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就觉前方轿帘已经被人掀了起来,似乎有个人正站在她的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那笑就算她盖着喜帕也能感受得到,炙烈,又直接。 女孩羞红了脸去,把头微微低下,就听外头有声轻笑传来,那人小声说:“小丫头还知道害羞了?” 声音自然是玄天冥的,边上却不知道是谁说了句:“殿下,按规矩应该先射一箭的。” 话音刚落就被玄天冥喝斥道:“射什么箭?本王的王妃就是要跟本王平起平坐的,无须下马威那一套。”说完,朝着轿子里头伸出手来,“珩珩,把手给我。” 一句“平起平坐”,表明了九皇子玄天冥的态度,也说明了新娘子凤羽珩的身份地位。听到的人无一不羡慕,能在自家夫君得一句平起平坐,那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却一生都求不到的奢望啊! 凤羽珩将小手递过来,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她起身,出轿,穿着良人锦制成的喜服于他身侧并立。人们一下子就看呆了!这简直是世间最完美的一幅图画,就好像故事里说的那些个美好全部集中在一处体现般,挑不出半点瑕疵,让所有人都禁不住鼓起掌来,道上发自内心的深深祝福。 凤羽珩听到玄天歌的声音说:“我九哥可真帅!” 她在喜帕中轻笑起来,却又听到想容来了句:“我二姐姐可真美。”好吧!一个兄控一个姐控,可想容的归宿她多半心中有数,却不知玄天歌最终花落谁家。但愿不要嫁得太远吧!至少她们姐妹还能常相见,互相有个依靠。 她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之间整个儿人就腾了空,被身边男子打横抱起,吓得她赶紧伸了两只手臂缠上他的脖子,心底却是砰砰砰地跳得厉害。 与此同时,四周人群也是阵阵惊呼,有人说:“九殿下这是干什么?要抱着新娘子进门吗?这不合规矩啊!” 玄天歌的声音就又传了来:“什么规不规矩的,在我九哥这里从来都没有那些劳什子规矩。更何况,咱们阿珩可不是一般的新媳妇儿,上得起战场造得出新钢的女子,当得起我九哥这一抱!” 她的话得到了人们的一致赞同,古蜀人这才意识到,传说中大顺造成了一种叫做“钢”的东西,比从前宗隋的铁精还要好,断铁精就跟切泥巴一样,原来那种叫做“钢”的东西竟是济安郡主造出来的!这样的女子何止当得起夫君一抱啊!前来参礼的女子们也都想通了,原来,想要得夫君许诺平起平坐,那也是要自己拿出真本事的,并不是凭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和背后强大的家族就能行。 凤羽珩被玄天冥抱在怀里,听着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抿起的嘴角就一直都没有放下来。她轻轻开口在玄天冥耳边说了句:“谢谢。” 那人却是一愣,随即答:“咱们之间,不该言谢。珩珩,这是你应得的。” 新郎官儿抱着新娘子入府宅,这虽是在绝平城的临时住所,但为了完成这一场大婚,也是从里到外精精细细地修整了一番,虽说比不得京城宅院的大气,更比不了江南小邸的精致,但却充满着大漠的异域风情,就连府内奏起的喜乐听起来都那么新鲜,很是合凤羽珩的心意。 玄天冥一直把人抱至喜堂,再放下时,主婚人就已经宣告大婚仪式正式开始。 那是玄天华的声音,天下独有的出尘如仙,却又显得是那么的神圣。凤羽珩听到玄天华喊着:“一拜天地!” 身边玄天冥就扶着他转过身来,对着堂外的方向跪下,磕头。她依礼照做,亦是怀着十二分的诚心。 “二拜高堂。” 凤羽珩却不知该拜谁,因为高堂没来,拜谁都不合适啊!但玄天冥却还是拉着她又转回身,冲着正面又跪下,磕了头。 许是猜到她心中疑惑,起身时,就听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咱们的三位舅母。” 凤羽珩心中那种难以言表的感动又袭上心来。高堂拜舅母,亏他想得出来。不过在这里,也就只有许氏秦氏和苗氏三人算做长辈了,所谓娘亲舅大,如果一定要拜,也未偿不可。但那毕竟是娘家亲戚,女子出嫁以后,要拜高堂拜的也是婆家人啊!更何况玄天冥是皇子,让个皇子拜媳妇儿娘家的舅母,这真是天下奇闻。 可玄天冥就这么义无返顾地拜了,而且拜得心甘情愿,不止凤羽珩,在场所有人都不得不佩服这位皇子的肚量,也不得不再次羡慕凤羽珩在九皇子心中的份量。 天地拜了,高堂拜了,下一拜,就是夫妻对拜。 当七皇子玄天华把“夫妻对拜”这四个字喊出来的时候,凤羽珩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子神圣来。就觉得这一拜才是这仪式的重中之重,拜下去,他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她再不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家,而是一个皇子的正妃,而那些做为姑娘时曾经历过的岁岁月月,也在这一时间像是后世电影回放一般在脑中闪过…… 这一拜,拜得长久,二人谁也不愿起身,直到身边传来笑起,玄天冥这才拉着凤羽珩将身子直了起来。而玄天华那头也适时地又是一句重点出口——“礼成!送入洞房。” 凤羽珩心头一紧,她听得出,最后四个字出口时,七皇子玄天华的声音,打了颤了…… 第911章用一座城,做为我们大婚的贺礼 绝平城内,九皇子与济安郡主大婚,京城中,姚家的喜宴也从早一直摆到了晚。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地方也因这二人的大婚热闹了一整天。那就是因凤羽珩的到来而得到重生的济安郡! 对于济安郡来说,济安郡主就是郡内的灵魂,连带着玉州人都跟着崇拜起凤羽珩来。郡主大婚的消息早就传到了这边,钱丰收为凤羽珩高兴,早早的就张罗起这一日玉州以及济安郡的集体庆祝活动。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放鞭炮,然后是舞龙舞狮,临近晌午时,干脆在济安郡的主街道上设下喜宴。 到贺的人最远的有从海州过来的,都带着贺礼前来,虽说并不能见到凤羽珩本人,但礼到心意到,他们也觉得心里踏实。 对于这些贺礼,钱丰收照单全收,但却不是收入自己囊中,而是设立了一个公共的帐户,跟六皇子玄天风商量了之后,二人干脆替凤羽珩做了主,吃用的东西送入济安郡主府,贵重古董摆设之类的折价换钱,礼金直接充入帐户之内。而这个公共的帐户就做为济安郡主为济安郡以及玉州百姓筹得的一笔善款,专门用来救济那些穷苦百姓。 人们对于这种处理方法都十分推举,而济安郡以及济安郡主的呼声也在经了此事之后更高了一筹。 彼时,六皇子玄天风却并没有出席街心的喜宴,他人就在济安郡主府里,在自己院中的书房,执笔,在一张张宣纸上写下一个个大大的“喜”字。面上却带着隐隐的感伤,可很快地,那种感伤就被欣慰取代,他轻轻开口,自顾地道:“总能让人看到无尽希望的丫头,终于嫁了,六哥祝你幸福。”话毕,笔落,又是一个“喜”字书写而成。 送入洞房之后也是还有仪式的,只不过这之后的仪式不需要主婚人来完成,而是要靠府里有经验且儿女双全、体貌康健的婆子。她们将新郎新娘让到喜榻边,沿着榻沿坐着,然后再将二人的袍子角系到一处,倒好交杯酒,在各种吉利话中看着二人把交杯酒给喝了,这才又举着装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盘子,让二人每样都吃上一口,然后又是一番吉利话说出,这才算完毕。 新郎官儿不用现在就挑起盖头,要先出去与众宾客寒暄敬酒,新娘就坐在这里等着,直到喜宴结束新郎归来,才是他们真正的洞房。 玄天冥临走时俯在凤羽珩耳边同她说:“我不会喝多少酒,今晚咱们还得精神些。营里将士多半都进了城来参加喜宴,我总觉着这么好的机会古蜀那上将军不会错过,保不齐晚上就要进行一次反击。” 凤羽珩神精一凛,立即点头,回话道:“你放心,他若敢来,咱们就打到月平城去,就把那座月平城当做是我们大婚的贺礼,可好?” 虽隔着盖头,但玄天冥依然能感受到他家小娘子那俏皮的模样。他禁不住也笑了起来,伸手往盖头低下的小脸蛋儿上掐了一把,“没哪个女子一听说有仗可打会像你这么高兴的。” 她亦回道:“所以我才能站在你身边,成为你的妻子。” 玄天冥不再多留,带着笑间转身出了屋子回到前院儿去会宾客,而喜房里那两个婆子则是回味着这对新人刚刚的对话,羡慕不已。一个能上得去战场的女子,一个能说出要把一座城当做大婚贺礼的女子,是何等的霸气啊!从前都觉得济安郡主是好命,却不知,真正好命的是那九皇子,这样的媳妇儿,这普天之下打着灯笼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绝平城的喜宴非常隆重热闹,不但京中贵客们到场,三军将士也涌入城来欢聚,还有绝平城内的百姓,都因这一场大婚而有了共同的话题。 不过,城防却并没有因此而疏忽,玄天冥甚至悄悄告诉玄天歌等人绝对不可以外出,不要离开这座府邸。虽然他绝对不信古蜀大军能杀进城来,但防范却一点都不能少,毕竟这府宅里都是他和凤羽珩至亲的人,都是他们拼命都需要保护的人。 玄天歌到底是皇家女子,对此道十分精通,她九哥一说便立即领会了意图,还跟玄天华小声探讨:“七哥,你说如果今晚那古蜀人真不知好歹地前来攻城,我九哥跟珩珩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冲到古蜀京都,把那狗皇帝的脑袋给摘下来?” 玄天华看着这个妹妹不停地摇头:“哪有那么暴力的?要是两军对垒都像你说得那么简单,咱们大顺也不用养着那么些兵马了。” “可你没听过天雷的传说吗?”玄天歌拉着玄天华的袖子,很是激动地道:“自打进了沙平城就一直听说九哥手里有一种天雷,打出去能炸死成片成片的人,那动静就跟天上的雷声一般无二,百姓们都称之为天雷。七哥你说,那种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对此,玄天华到是也有所耳闻,但他没跟玄天冥去问过,只是直觉告诉他,那东西不可能是玄天冥的,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那丫头鼓捣出来的吧?印象中,那丫头总是能拿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来,多半他们连见都没见过。 可这话他不想对玄天歌讲,这个妹妹心思总归天真一些,有些事情若是知道得太多了,怕是哪一日不小心就说漏了嘴去。对于凤羽珩的本事,玄天华总觉得不该让太多人知道才好。于是他摇摇头,对玄天歌道:“百姓说话总归是夸张了一些,我听说不过是大剂量的火药,跟鞭炮的道理差不多吧!有本事些的匠人就制得出来。古蜀这头输在没有准备更没有防范,这才着了道去。你不要把那东西想得神乎奇神,特别是回去之后更不能在京中见人就讲,知道吗?” 玄天歌点点头,“七哥放心,天歌知道轻重的。皇伯伯早就告诉我过,九哥和阿珩这边的事,咱们知道就知道了,可不能跟外人到处去讲,容易招来眼红的人嫉妒,更容易把有贼心的人都招来,给九哥添乱。” 见这丫头懂事,玄天华这才放下心来,可对于那种天雷,就连他自己也都动了想要一观的心思。今晚大漠里绝难平静,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就是不知这场战事会选在什么时候开始,古蜀那头又能有多大的本事,能往北行走几里。 喜宴一直进行到很晚才结束,百姓散去,贵宾休息,将士们却在玄天冥的安排下悄悄出城,往大营那边去准备今晚的战事。 他们料想的没错,月平城那头的确得到了玄天冥大婚的消息,不过这消息却到得极慢,直到这头喜宴都过了半,月平城里,碧修跟傅雅二人却还在床榻之上承着鱼水之欢。 傅雅跟了碧修的时候还是处子之身,却在碧修的开发下越来越精通此道,甚至还有了几分迷恋。而那碧修,也因傅雅最开始为了得他欢心而提出的让他把自己想像成凤羽珩一说上了瘾,不知不觉间,竟不知怎的,对那个大顺的济安郡主竟真的有几分痴迷,时常都在想,如果是真正的济安郡主在他身下,那该是多销魂的一件事?能够拥有那样一个女人,才是男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啊! 渐渐地,他开始浸入一种幻想,他想要把自己的正妻之位留给凤羽珩,将来那女人成了他的妻,不但可以陪他上战场,还能为古蜀练钢,甚至还有可能把天雷也带到古蜀来。有了新钢器和天雷,古蜀再也不怕大顺。什么九皇子八皇子,他谁也不要帮着谁,就要带着凤羽珩一路杀入大顺去,直入京都,让古蜀成为这天下之主。然后古蜀国君将他视为恩人,他的家族也将成为古蜀第一家族,看谁敢动其分毫! 碧修带着这样的幻想,在傅雅身上更加卖力。傅雅虽不知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可从他的眼神中却也能够猜出一二。可她一点都不怕,她知道凤羽珩和玄天冥的本事,更知道区区古蜀根本就不是大顺的对手。她图的就是古蜀赶紧战败,碧修能够带着她回到古蜀京都,过个安稳的生活就好。当然,她也想过这碧修能争气一些,把玄天冥给打败了,那样她才更能扬眉吐气。可惜,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这二人各怀心思的在运动着,床榻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傅雅总是担心床塌了,碧修却觉得这样的声音更加刺激,乐此不疲。 终于,绝平城那头的消息传到了碧修耳中,副将隔着门传话的时候,就连傅雅都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九皇子早就说过要在凤羽珩及笄之时将人迎娶过门的,这人说话还真是算话。她心中有些惆怅,却立即回过神来,时过境迁,她再也不是曾经的傅雅了,那些个有的没的最好还是不要动想,省得心思被碧修看出,小命不保。 碧修做为上将军,到也不是整日都想着床第间的这点子事,此时一听说玄天冥凤羽珩大氏,大顺所有将士都在绝平城里喝酒,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反攻的最好时机。有天雷又怎么样?把你们都堵在城里,在你们喝得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时候杀回绝平城去,玄天冥,这一次,你跑不了的! 碧修哈哈大笑,立即着人点兵,同时,也大声道出一句自己的心里话:“把那济安郡主给老子留着,必须活捉!” 第912章真是个难忘的花烛夜啊 古蜀人冲到绝平城南郊大营时,凤羽珩正在玄天冥的怀里靠着,随手拧着他的头发,笑得肚子都疼:“好像都是男人拧着女人的头发玩,可是你看,你们也是留着长发,怎么能让人忍得住不动手动脚嘛!” 玄天冥对她媳妇儿一向没有什么抵抗力,今日适逢大婚,又喝了点酒,心里总是有些念想在蠢蠢欲动。可他还是得憋着,因为今晚古蜀必会攻城,这是他们一早就料想到的事情,可不能因为儿女情长洞房花烛而耽了大事。于是,他环着自家媳妇儿说:“今夜且饶过你,但你都嫁给我了,早晚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凤羽珩当然知道他这话是指什么,不由得红了红脸颊,却还是为自己努力争取了一下:“那什么,我才十五岁,其实这个年纪并不适合圆房,女子的身体都还没长开呢。” “有人十五岁大婚,十六岁就当娘亲了,怎么就没长开?”玄天冥不解,“这话你以前就说过,可普天之下,不都是这样的么?” 凤羽珩知道这种事跟古代人说不明白,不过她毕竟心智成熟,身体又是练了武的,比起那些娇弱姑娘来到是强上不少。她心中有数,圆房的话,其实还真的不碍事。想到这,便也不在这个事情上过多地纠结,只是又使劲地扯了一把玄天冥的头发,直看着他疼得呲牙咧嘴这才表示满意。 玄天冥十分无奈啊!“人家女子大婚当日都娇羞得不行,咱们家娘子还真是特别,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我说,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今日是我们大婚?现在该是洞房花烛?” “我怎么不记得了!”小丫头不干了,翻过来跪坐在他面前道:“咱们这不是特殊情况么!你听——外头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了?” 她这一说,玄天冥还真就把耳朵给坚了起来。大军攻城,沙地上的响动是比不得平原地区传得远的,但喊杀声却已经传入到绝平城内。他眼一亮:“古蜀人来了!” “可惜,他们靠不得城墙半步。”凤羽珩笑嘻嘻地起了身,慢悠悠地穿鞋子。 “何止城墙,就连南郊的大营都无法靠近呢!”玄天冥说着话,再挑眉看着她这一身还没换下来的大红喜袍,又看看自己,也是红袍加身,不由得问了句:“怎么?咱俩就这样上战场去?” “不好么?”凤羽珩狡黠一笑,“今晚是咱们的新婚之夜,古蜀人不讲究,挑这种时候来找茬儿,许是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那咱们就去提醒提醒他们,顺便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玄天冥点点头,“恩,本王瞅着咱们这两身红也挺好的,那不如就让古蜀人也在这样的红色中渡过一个难忘的夜晚吧!” 他说完,二人对视一笑,皆明白所谓“难忘的夜晚”是怎么个意思。待古蜀血流成河,可不就是这一片红吗? 事实上,玄天冥说得一点都不夸张,古蜀这次前来攻城派出三十万大军,可别说是绝平城的南城门,就是连大顺扎在南郊的营地都没能接近。就听“轰隆轰隆”的雷炸声响,古蜀先锋只在眨眼之间就被炸得支离破碎血肉成河。 碧修人在后方,被大部队包围在中心,他远远地看着前方发生的一切,不由得流了一后背的冷汗。“怎么回事?”他问身边副将,“大顺将军一个都没出来,怎的就炸起了天雷?” 那副将也是一脸懵圈,怔怔地道:“是啊!以往天雷都是大顺人用手扔出来的,怎的这次连个人影子都没看着雷就炸了?难不成……雷是在地下的?” 他们猜得没错,早在玄天冥这场大婚之前他就已经做足了准备,着西放在南郊大营再往南五里的地方布了阵法,将地雷埋进沙子里,根本无需大顺出兵,只要古蜀人敢靠近上前,雷区立即引发,毫不犹豫地送他们上西天。 可是碧修不懂啊!古蜀人也不懂啊!将士们甚至想不到雷是埋在地下的,在他们看来,这种东西就是天雷,一直以来人们传说着的、渲染着的那种天打雷劈!而古蜀,现在就是遭到天打雷劈了!以至于大顺人根本就无需露面,只要古蜀人往绝平城一靠近,天雷立即降下,将他们劈得一身焦糊血肉模糊。 古蜀大军胆怯了,再不敢上前,而碧修却不甘心,在军中哇哇大叫,让人们继续往前冲,否则以军法论处。 那些站在最前头的将士最倒霉,冲也不是不冲也不是,可碧修干脆拉弓射箭,对着那些犹豫着不肯上前去的将士脑后猛地就是几箭射了过去。数人倒下后,人们也麻木了,也明白了上前也是死,后退也是亡,不如干脆一点去被雷劈死,也算是能感受一下天雷的威力。于是,又有一批人以身试雷,结果却依然是在一声声炸响中送了命去。 渐渐地,雷区化成一片血沙,在月光下就好像是玄天冥与凤羽珩穿着的大红喜袍,再一次提醒了人们,今日是大顺九皇子与济安郡主大喜的日子,他们这样子冲过来,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降下天雷惩罚他们了! 有人壮着胆子跟碧修提议:“将军,今日不适合攻城,老天爷都不答应呢!” 这话头一起,立即有无数的人跟着随声附和。他们不是不敢打仗,可这种差距太悬殊的仗到底该怎么去打?以前好歹还能算是两军对垒,可现在居然连大顺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天雷直接劈下来,三十万大军瞬间又被削去了一块儿,这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这一仗,古蜀将士没了打下去的信心,碧修虽说心有不甘,可事实摆在眼前,他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就连身边副将都劝他说:“将军,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咱们这些人都得交待在这儿!” 碧修咬着牙道:“难不成大顺的天雷就炸不完吗?三十万人填不平他们的天雷?” “可就算填平了又能如何?人家的天雷是能造出来的,咱们的三十万人却是炸死了就真的没了呀!将军,撤兵吧!再不撤一会儿大顺将士杀出来可就一切都晚了!” 这道理碧修也明白,再看看自己这些人马,真的已经被大顺吓破了胆,就是打也打不出个好结果来。于是他一咬牙,大声道:“撤!” 然而,还是晚了,这一声撤退的命令是已经出口,可还不等将士们转身往回跑呢,就听大顺营地里阵阵欢呼声起,似乎有人在喊:“古蜀人!哪里逃!”人们怔怔望去,但见无数大顺将士从营地冲出,直奔着他们这边冲杀而来。 碧修吓得赶紧命人驱动战车,拼了命的往回跑。身后,轰隆轰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人们一声声绝望的叫喊亦从身后传来,他都不敢回头去看,只能不停地催促着战车,生怕那天雷突然之间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终于,月平城的大门就在眼前,碧修总算是稍微的松了口气,也鼓起勇气往后看了一眼,竟发现大顺将士并没有一举进攻,人家甚至在离月平城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只是,那么多双眼睛齐唰唰地往他这边看来,看得他毛骨悚然。 “将军!”副将催促:“快些进城!大顺人停不停下来根本没有区别,他们的天雷,还有那种奇怪的暗器可是比弓箭的射程远上太多,咱们可不能大意啊!” 碧修点点头,再不停留,直接就冲到了月平城里。直到古蜀大军全部进城,也没见大顺将士有任何追击行为。碧修不解,自琢磨了一会儿,干脆上了城墙。虽说上城墙也有一定的风险,但事到如今,敌军就在城外,他怎么着也得上去看一眼,不可能一直缩在城底下像个瞎子一样的妄自猜测。更何况这几次战役下来,他的军威在将士们心中本就下降了不只一点点,此时若是再做缩头乌龟,怕是大顺人不把他给吃了,自己的将士也得造反。 碧修踹着粗气上了城墙,一方面是吓的,一方面是累的,可当他往城墙底下瞅了一眼之后,又差点儿没崩溃了! 玄天冥跟凤羽珩来了,这二人皆是一身大红喜袍,就跟拜堂成亲一样冲到了战场上来。那两身耀眼夺目的红,刺激得碧修哇哇大叫! “将军,万事小心。”副将在身旁提醒着,同时也不停地留意着大顺将士的动作,就防备着突然哪个又放冷器,让他们死得连个准备都没有。可这副将做为古蜀人,却也不得不佩服对面大顺的九皇子和济安郡主,要知道,碧修和他上战场,那可都是被将士们围在中间的。在中间就意味着不管四面八方哪个角落有敌情,都不至于第一时间就打到他俩,他们有足够多的肉盾,足够多的挡箭牌,不管是前进还是撤退,都是最有利的。可人家大顺的九皇子和济安郡主,却是直接就站到了队伍前方,以高贵之躯正面迎敌,大胆得让人肃然起敬。 “小娘们儿!”碧修死咬着牙狠狠地道:“不好好跟你的夫君洞房花烛,跑出来给本将军添什么堵?是不是大婚之夜不愿见到你那个夫君,心里想的是本将军啊?”他淫邪一笑,一脸的猥琐。 却听对面那红衣女子的娇笑声隔空而来,嘴边还是放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声音就从那东西里头发出,大得几乎让整个夜空都能听见。她说:“土拨鼠,即便是站在城墙上,好像也只够露出一双眼睛呀?看起来更是像只老鼠,不如脚底下垫块砖吧!别整的像你身边那副将正领着孙子上学一样。” 第913章傅雅,死! 凤羽珩的话又引得大顺将士轰然大笑,就连碧修身边那副将都快憋出内伤了。可不是么,他身材魁梧,可这碧修却很矮,说是像他孙子到一点都不为过。只可惜,他连媳妇儿都没有呢,儿子都没生出来,哪来的孙子。 他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实在难受,不得不转头咳嗽了一声,却引得那碧修又是一阵哇哇大叫,还回过身来踹了他一脚,直把他给踹得摔倒在地,这才又听碧修道:“去,把本将军那个小妾给叫过来。”说完,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脚下,“再去搬几块砖,本将军要给下头那些人演一场好戏!” 副将不知道是什么好戏,可是说起那个小妾,他却是双眼一亮。那小妾他也见过,可真是跟大顺那济安郡主长得像啊!说是一模一样也并不为过。将军此时要把那小妾带上来……难不成是想要给大顺人添点儿堵?毕竟就算不是一个人,可看着那样一张脸,大顺将士心里也不会好受的吧?这副将想着上将军碧修在某些方面的特殊爱好,不由得嘿嘿一笑,赶紧爬起来去叫人了。 而碧修却又回过身来冲着下方大笑道:“既然济安郡主不肯跟你的夫君圆房,那本将军一会儿就替你的夫君把这一好事给做了吧!” 他这话说得大顺将士也是糊涂,他替?他替得了么?谁也不知道碧修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凤羽珩却是猜到了一二,她皱了皱眉,小声跟玄天冥说:“可是要折腾那傅雅?” 玄天冥冷哼:“估计就是那个意思。” “那位上将军是得了幻想症吧?”凤羽珩就觉得好笑,“他脑子里是不是有虫?男子汉大丈夫不说好好想想如何对敌,成天的就琢磨些歪点子,那是能去我们一兵一卒还是能让咱们一人掉一块儿肉?真是幼稚。” 玄天冥也觉得幼稚,可那碧修的为人他不是没听说过,不说是个荒淫无度的家伙也差不多了。若是他成心想要羞辱,弄那么一个跟凤羽珩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到也是挺恶心的。他跟自家媳妇儿商量:“要不咱们还是直接攻城吧?看他演那个戏干啥?” 凤羽珩却摇头拒绝:“不行不行,咱们不能老是炸城,虽说弹药充足,但墙城炸毁了还得再修,这月平城离兰州那么远,往这边运送青砖可是个难度大的事情,不划算。” 玄天冥摊手:“是你说不炸的,一会儿被那土拨鼠添了堵可别怪本王没提醒你。” 凤羽珩点头,“放心吧,该死的人就不该再活着,不只那土拨鼠该死,傅雅的命也该到头了。沙平城东郊绿州旁的两座新坟还等着用她的血去祭奠呢!今日正好,送上门儿了。”她的目光凛冽起来,傅雅,你活了这么久,总该为你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的。 不多时,月平城的城墙上又有了动静,这一次,真的有将士在碧修的脚底下垫了砖,还没少垫,以至于碧修站在那砖上,身子已经能探出半截儿了。可是碧修却没有了之前的安全感,之所以他敢上这城墙上来,有一多半的原因是仗着自己个子矮,只要一缩脖,就能借助这城墙把命保住。现在突然变高了,到是让他的目标加大,一国上将军,胆战心惊。 不过,再想想一会儿即将上演的好戏,他的心情便又畅快起来。一直以来都是大顺给他添堵,今日,他非得给大顺人找些不痛快才好。那济安郡主不是大婚么!很好,这个洞房花烛,就让他以这种方式替她来完成吧! 不多时,傅雅被带到这城墙上来。那女子不知道从哪儿也搞来一身红衣,到是跟凤羽珩的那一套有些相配,碧修十分满意。 可对于傅雅来讲,上城墙这种事这是第二次,第一回是在北界,她被端木安国的人抓住,也是被送上了高高的城墙上来。有那次的阴影在,再次站到这么高的地方,她的双腿都是发抖的。可碧修哪里管得了她发不发抖,见人到了,一把就拽到眼前,不等傅雅出声询问他叫自己来干嘛,人就已经被推到城墙边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傅雅吓得一闭眼,就觉得碧修若再用些力气,自己就该被推下去了。可她到底不甘心,强忍着恐惧问了句:“将军,这是要妾身做什么呀?” 碧修一声淫笑,“别急,小娘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完,又冲着对面的大顺军高声喊道:“睁开眼睛看看,你们的济安郡主、你们九皇子的新娘子,现在可是在本将军手里呢!”一边说一边又抚上了傅雅的脸蛋,在上头狠狠地捏了一把,再道:“还真是水灵,这脸蛋弹性十足,你们想不想跟本将军一起来摸上一摸?” 他说完这话,傅雅一下就明白了碧修的意图,心头寒意乍起,很久不见的羞愧也瞬间袭上面来。她到底不是太过放荡之人,到底是形势所迫才从了碧修,却没想到,当初一句让他把自己想像成凤羽珩的玩笑话,却成了今日这碧修拿自己来发泄的出口。傅雅不甘,身子扭动了几下试图挣扎,可哪里拧得过碧修?练武之人的手就跟铁钳一样,把她死死地扣在城墙之上,任凭她如何相求,碧修都没有一丝怜悯。 这一幕也被大顺将士们看得个清清楚楚,虽然人人都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济安郡主,他们的郡主就在大军之前,还跟九皇子并肩骑在骆驼上呢!可那女子的那身大红衣裳,还有那张跟郡主一模一样的脸,还是晃得将士们阵阵眼花。明知不是,却也觉得十分碍眼。 碧修像是看出大顺将士心中所想,不由得淫笑又覆上面来,就听他大声道:“济安郡主,本将军今夜就在这里,就在三军将士的眼皮子底下与你洞房花烛,可好?”问完,也不等对方答话,竟一把就扯开了傅雅的衣裳。大红裙子被扯成一条一条,再不能遮体。傅雅屈辱地闭上了眼,眼泪顺着城墙而落,却引不起半丝同情。她知道,这是她活该。 碧修就是个畜生,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就在这高高的城墙之下,褪出自己的战袍,也扯下她的裘裤,与她行起了夫妻之事。傅雅无声地哭泣,脑子里浑浑噩噩地就兴起一个念头,凤羽珩身边的班走,是不是也在看着她?看到她被人如此羞辱,班走会不会心疼?那是她的英雄,她多么希望自己的英雄能再救她一次,只要能把她从这城墙上救下去,从今往后她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抢了! 可惜,班走看是看到了,却根本没有半分想要救她的念头。那可是凤羽珩的暗卫,一根头发丝儿拔下来那都是向着凤羽珩的,怎么可能去救那自作自受的傅雅。不但不会救,反而觉得傅雅落得如今下场真是活该,不自重、不自爱、更搞不清楚自己是谁的人,就不配再活在这个世上。 碧修的畜生行径引得古蜀大军阵阵欢呼,可大顺军这头却是个个恨得咬牙切齿。何甘到凤羽珩身侧与她商量道:“主子,属下一枪能把那上将军给打死,要不要动手?” 凤羽珩挑唇轻笑,“动手?当然要动手,不过不是你动,而是我亲手来。”她话音一落,突然就抬了手,已经握在手中的沙漠之鹰连瞄准的过程都没有,直接一枪打了出去。 那碧修正折腾得起劲儿,满脑子都是自己正在跟大顺的济安郡主行洞房之事,幻想冲昏了头脑,根本就没注意对面敌军有什么动向。当然,就算他注意到了也没有,子弹的速度可不像弓箭,还能让他有得躲,这一枪打出来,他就算看得清清楚楚,也根本就是无处可逃。 于是,大顺将士们眼瞅瞅地看到自家郡主随随便便地那么一抬头,但闻“砰”地一声,就在那碧修的脑门子中间开了个洞。 神射组将士几个月来也是把枪法练得十分精准,可也不至于准到凤羽珩这种随心所欲的境界。一枪正中眉心,就连自己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何甘佩服地道:“主子,好枪法。” 再看那碧修,随着眉间一个血洞穿过,整个儿人最开始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随后晃动了两下,突然就往后倒了去。而那傅雅,则在碧修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在对方临死之前突然的发力之下,推下了城墙。 所有人都目睹了傅雅摔下来的全过程,却没有人兴起半分怜悯。兰州的假郡主一事人人皆知,大顺人恨她都来不及,甚至就在她摔下来的过程中竟还有人拍手叫好。 傅雅听到了大顺那头的叫好声,心里却又升起无尽的期待来。她还记得当初在北界,也是这样被人推到城墙之下,可就在她落地之前的那一瞬间,有个人就像从天而降的英雄,将她牢牢接在怀里。那个人,一眼便入了心间,哪怕她如今残花败柳,她还是想念那个怀抱。 她心心念念想着班走一定会出现,心里有了这样的盼望,摔下来的过程也就没有那样可怕了。甚至希望快点到底,到最后关头,她的英雄就会出现,救她于水火,带着她浴火重生。 却不知,大顺军这头,玄天冥正指着她跟身边的媳妇儿说:“你说那女人会不会还在想着有人能把她救下?” 凤羽珩好笑地看着班走,一挑眉:“要不你去救救?” 班走摇头,“这世间,能够浴火重生的,只有凤凰。而凤凰之尊,只有主子。” 是的,凤凰之尊,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傅雅,不配。 伴着一声闷响,傅雅大头朝下地扎入月平城外的沙地里,身体几番抽动之后,没了声息。 第914章古蜀最好的城池 傅雅死了,死得十分难看,身上几乎没什么衣物,死前还因碧修的施暴而弄得下身狼藉。 玄天冥吩咐手下将士:“一会儿入城时,把那女人的尸体带上,回去祭奠姚夫人。” 与此同时,碧修的死也让古蜀那头军心大乱。谁也没想到他们的上将军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这么痛快的就死去,眼下大顺军就在城外,随时随地可以攻打进来,在天雷的阴影下,他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就连那副将都心生绝望,步步后退,随时随地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将士们也不傻,主帅死了,副将瞧这架式明摆着就是想跑,那他们还打个屁啊?干脆一起跑吧!于是,不等大顺军攻城,古蜀大军就已经自做主张地从月平城的南城门撤退,甚至撤退之前连粮仓都没顾得上,生怕跑得晚了大顺军进来把他们都用天雷给轰死。 可事实上,城外的大顺军根本就没有主动进攻,他们只是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就在城门外仔细地听着里头的动静。当然,也有探子翻过城墙到了城里打听动向,直到古蜀大军撤得一个不剩,这才从里头将城门打开,恭恭敬敬地把大顺军给迎了进来。 而之所以不像之前两城那样攻打这月平城,除去凤羽珩所说这里离兰州太远,青砖不好运,人力也不好输送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月平城独特的地理位置及其样貌。 与沙平绝平两座城不同,月平城也是依水而建,但水却不是在城边环着的溪流,而是一大片沙漠湖泊。可以说,整个儿月平城就是一处极大的绿洲,城中心就是淡水湖,湖四周生着各式各样的沙漠花木,城里果林成片,甚至还能在绿洲里小种些庄稼,足够月平城人自给自足。可以说,月平城是古蜀国内最好也是最大的一座城池,只不过它的位置距离古蜀中心有些偏,古蜀这才没有把京都建在这城里。 玄天冥早知月平城情况,无意对其进行破坏,他希望能够平和地接手这座城池,无论是对那片绿洲也好还是对子民也罢,都能够采取一种相对温和的态度去与之交涉。手雷地雷那种东西,能不在月平城用,还是不用的好。 这想法到是与月平城人不谋而合!多少年来,月平城人过得最是安逸,其它城池还需要靠朝廷与大顺交易得来粮食分发下去,而对于月平城来说,依靠着那么大一片绿洲,要什么有什么,粮食,蔬菜,水果,全部自给自足,万事不求人。他们天性喜和平,讨厌战争,古蜀大军被赶到月平城时,月平城知府要不是碍于自己到底是古蜀的官员,真的连城门都不想给那碧修开。 终于,碧修死了,古蜀大军跑了,现在大顺军进城,月平城百姓一个个都提心吊胆地猜测着,这大顺人是不是也与古蜀大军一样,进了城来就只知道破坏和抢夺?如果是那样,他们就是抢着性命不要,也要抗争到底。但如果不是,如果大顺人能够温和地对待这座城池,他们就愿意无条件接受大顺的统管。对于月平城百姓来说,谁做皇帝都无所谓,只要月平城还在,只要能够给他们一惯的和平和自由,能够让他们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那就可以。他们不会忠于谁,他们只忠于自己的心,只忠于对他们好的那一方。 月平城知府古亚最先走上街道,迎住玄天冥的大军,不卑不亢,只拱拱手,将月平城百姓的想法说了出来,玄天冥哈哈大笑,到也不整些虚的,只将沙平绝平两座城的治理方案以及百姓现在的生活状态与他说了一遍,并告诉他:“你若不信,本王可以着人送一批月平城百姓往沙平绝平两座城去看看,待他们回来之后,让他们自己说都看到了什么。” 古亚是个做事稳妥的人,一听说玄天冥提出这个方案,立即点头同意。他同时也是个行动派,当场就点了十个月平城百姓,请求玄天冥尽快将人送往那两座城去考察。而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也对这知府的行事方式有了一番观察,只见他挑出的这十个人里,有年轻人、有老人、有男人有女人,还有五六岁的小孩。这样的人员分布可谓是十分靠谱,年轻人老人男人女人各有所需,所见所观都会从不一样的角度,而小孩子的眼睛和思想则最直观,不会说谎,有这样一支队伍去考察,带回来的一定是最真实的情报。 凤羽珩点点头,觉得这位知府还真的是个可用之才。 玄天冥亦是这样认为,他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并将些事交给西放亲自去办,明日一早就送人出城,这也让月平城的百姓稍微的放下心来。 大顺军讲求秩序,进城之后并没有过多逗留,一多半人都顺着南城门又出了去,直到南郊十里处才停下来,立即着手安营。 这月平城根本没用打就夺了下来,将士们体力还在,赶紧就趁着天还没亮把大营迅速扎了起来,以备明日太阳升起后,新一轮的酷暑侵袭。 另外还有一小部份将士留在了城里,到也没先顾自己,而是把那些因古蜀将士驻扎在此时留下的残局给收拾了一遍,再将遭到破坏的房屋建筑做以登记,并告诉百姓们不要着急,等明日他们就会一并修整,并且所有古蜀大军对月平城造成的损害都由大顺这边负责维修,不需要百姓劳民伤财。 在这之前,古蜀大军一直都是在城里安营的,几十万人涌进来,把个月平城给祸害得不成样子,甚至最主要的街道都被扎起了帐子,人们白天也无处行走。有中间那片大湖,古蜀人更是围湖而住,所湖边生长的蔬菜水果给糟蹋了个精光。 凤羽珩看得阵阵心疼,咬牙切齿地跟玄天冥说:“有机会我一定得上古蜀皇宫里去偷一把,这笔帐还是要跟古蜀来算的,咱们可不替古蜀付钱。” 玄天冥对这事儿表示赞同,甚至也对偷古蜀皇宫跃跃欲试。要不是凤羽珩的空间地方有限,他真的想把古蜀皇宫直接给搬空了。 月平城百姓见识了大顺军的军风军纪,算是彻底的放下心来,知道这是一支与古蜀军完全不同的军队,他们为民所想,不破坏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积极地参与修理,还有将士对着绿洲边上损毁的树木连叹可惜。知府古亚一路跟着,也算是一路考察,把大顺军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由得默默感叹,怪不得人人都说大顺好,怪不得大顺能占据这天底下最富饶、也是最大的一片土地,看来都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有仁慈宽容的国家才能够尽收下下富贵,只有最严明的军纪,才能培养出最有道德又爱民的将士。 古亚冲着玄天冥深施一礼,什么也没说,却也表达了自己最诚挚的归降。 玄天冥却并不主张他这么快就认了大顺,还是认真地告诉他说:“等人们从沙平绝平城回来,你再听听看,最主要的是你也分析分析咱们在那两座城还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的,本王十分乐意接受你所提出的意见,并针对有效的加以施行。毕竟我们大顺人没有统治过大漠,对这头的环境还不是十分适应,需要知府大人协助一二。” 那古亚也是一愣,随即问道:“还需要小人协助?大顺军入城,月平城已经不再属于古蜀了,小人自然也就再当不起这个知府。应该大顺那头再派个人过来管理才好,小人就做个平民百姓,这是理所应当的。”没听说新主入城,还用着旧主留下的官员,他虽说是古蜀人,却也听说过中土那头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并且心甘情愿地遵从。 可玄天冥却摇了头道:“本王没想过换掉你,虽说沙平和绝平两座城的知府换掉了,但那是因为原本官员的能力不足以让他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所以才换了正好的,为的是能让两座城的百姓生活得比从前要好。但自从本王进城,你的一言一行本王也看在眼里,却是与那两座城的知府不同,你的能力足以支撑这一座城的兴起,足以让这座城在饱受迫害之后还有重生的能力。本王相信你。” 一句“本王相信你”,说得那古亚是热血沸腾。他做这月平城知府已有十五年之久,说实在的,舍不得这一方百姓,他还有那么多好点子想要在城里实施,还有那么多想法想要在城里试验,他还想让百姓们生活得更好,甚至他还想过有一天能够远走大顺,将大顺那头的文化带到月平城来,也把大顺那头更多更优良的水果蔬菜种子也带过来,看看能不能在绿洲边上的田地里种植。如果就因为这一场战役而退了知府之位,那些个想法就再没机会实施了。 如今,玄天冥让他继续担任知府,古亚高兴得热泪盈眶,当即就跪下来给玄天冥磕了三个头。他也不做什么承诺,只对玄天冥说:“请给我半年时间,半年之后如果殿下认为不合适,再把我换掉就好。” 玄天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到是下了骆驼牵起凤羽珩的手,围着绿洲散起步来。 古亚识趣地没有再跟着,就远远地看着那二人穿着大红的喜袍,走在月平城的湖边,偶尔嘻笑打闹,那女子还会爬上男子的背,再下来时,就到湖边去捧了一捧清水就那么喝了起来,一脸的笑意。 一种幸福之感由心而生,他突然就觉得,其实大顺能占领月平城,真的很好! 第915章不会遭报应吧? 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的洞房花烛夜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完成,凤羽珩想,这应该是普天之下最特殊的一个洞房花烛了吧? 二人找了湖边一处清静的角落坐了下来,远远地能看到将士们依然在整理绿洲边上的庄田,渐渐地还有百姓加入,有说有笑的,一点都不像一场大仗刚刚结束、这座城池刚刚易主的样子。 人们都小心地避开他们坐着的这块地方,给二人留出足够的空间来说话,而凤羽珩也的确有挺多话想对玄天冥说,就比如说这几日一直在她心里别扭着的一个事——“按说父母双亡,做为子女最少也要守孝三年,就算他们与我不亲,到底也还是血脉相连。你那日来得太突然,在那种情况下我不上花轿肯定是不行,到了沙平城以后,发现那么多人都特地来了,这个事儿也就没再好提。但心里还是有些疙瘩的……玄天冥,你说,会不会遭报应啊?” 玄天冥摇头,很肯定地告诉她:“不会。因为让你十五岁及笄出嫁,是凤瑾元的临终遗愿,你没来之前他就与我说过这个事,既然他自己都开了口,咱们就当遵从长辈的心意吧!你别太往心里去。” 凤羽珩点点头,窝着他的怀里,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玄天冥的话并不是十分相信,可既然他这样说了,她便听着,左右嫁也嫁了,孝这个字打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沾过边儿,不管凤瑾元愿不愿意,她都是凤家最不待见的那个女儿。再往宽了想,也不是真的原主,何必自寻烦恼。 凤羽珩猜得没错,什么凤瑾元遗愿,那都是他瞎扯出来的。事实上,凤瑾元那时候是转了性子,但也只顾着感叹如果他不糊涂,凤家该有多好,对于凤羽珩大婚之事却是只字未提的。而他之所以这样说,私心占了最主要原因。这个丫头打从他遇到她的那时起,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凤府里那些个勾心斗角不说,朝廷里也是不省心,他总是想着南界的事自己处理,到头来却还是把她拖到了战场上。他希望这丫头早点嫁给他,嫁进御王府去,他总是要每日都能看人看在眼里,才能真正放心的。 伸开手臂,将人紧紧揽住,轻声道:“待这边安稳一些,咱们再回趟沙平城,去祭拜一下。怎么说也是成亲了,过去打声招呼。” 凤羽珩“恩”了一声,再想想,又道:“把子睿也带上吧!我还没有跟他说姚氏的事,那孩子跟娘亲到底是比我亲一些,姚氏后来虽不认我,却并没有不认他。”话是这样说,但其实心里想的却是,我说到底不是这身体原本的灵魂,但子睿是货真价实的,坟前总得有个亲生儿子去上柱香,烧点纸钱。古人不是讲究这个么,也不知道她这个冒牌女儿烧的纸地下的人能不能收得到。 玄天冥对此没有异议,两人商量着三日后出发,先回绝平城,毕竟玄天歌等人也要动身回京,他们也得过去打声招呼。 月平城这头,有古亚这个知府在,到也没用玄天冥操太多的心。到是南郊大营那边将士的中暑情况依然存在,不过有凤羽珩在,解暑去病到也不是难事。 二人在月平城又停留了三日,在第四天清晨带着各自的丫鬟随从,以及一小支队伍离开了月平城,往绝平城返了回去。 绝平城那边,大婚的热闹还没怎么褪去,百姓依然津津乐道,甚至还因为月平城也与他们一样归属了大顺而庆祝了一番。玄天歌等人这次也算是开了眼,从来没远离过京都的舞阳郡主终于来了一趟大漠,于她来说是一次很难得的生活体验。她始终记得自己是公主,将来婚嫁由不得自己作主,嫁人之后也很难像现在这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或许,这是她第一次来大漠,也是最后一次了。 玄天冥夫妇二人并没有在这边逗留太久,次日就动身启程,所有远道而来参加大婚的人也都跟着回去,子睿被凤羽珩抱着坐在自己身前,二人共乘一匹骆驼,嘿嘿地听着姐姐讲述着父亲和母亲的死…… 这孩子比凤羽珩想像中的要冷静,凤瑾元的死自然是不可能给他带来任何情绪波动,毕竟那个父亲害得他断了一指,早在那时,他们之间的父子情份就已经没了。而对于姚氏,这孩子也只是低下头沉默了一段路程,再抬起头时,却是道:“姐姐以前就说过,生死由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想来,这个结局就是母亲的命数吧!姐姐——”他转回身来问凤羽珩:“以前我一直不能明白,为什么母亲宁愿要个假的,也不愿意要我们。现在想想,她好像是一直就生活在对于过去的怀念中,她想念没去西北之前的凤府,想念那个时候逆来顺受又淡然的姐姐,也想念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子睿。后来我们都长大了,懂事了,明白好人和坏人,并且有了抗争的能力,但是却不再是她羽翼之下的那两个小孩。母亲定是觉得我们不再需要她的保护,她有些失落吧!”这孩子对姚氏进行着很是深刻的分析,可是说完,却又摇了摇头,把自己上一句话给否了——“其实……她哪里有保护过我们,西北三年,都是姐姐在保护她。” 说完这番话,这孩子再没吱声。队伍从沙平城绕过,没有进到城里,直接奔了东郊的坟地而去。 玄天冥亲自把子睿从骆驼上给抱下来,又伸手扶了凤羽珩。这东郊绿洲里只立了姚氏一人的墓,并没有凤瑾元的份。因为知道这里葬着济安郡主的娘亲,沙平城这边相关的护墓人员一直很小心地看着。 三人到时,已经有先送部队在这边摆好了香案,也采买好了纸钱。凤羽珩没有先走过去,到是将子睿往前推了一把,那孩子明白姐姐的意思,于是快步上前,先在姚氏的墓前磕了三个头,再上了三柱香,还烧了好些纸钱。直到这些都做完后,凤羽珩看到在他的小脸上,挂了两行眼痕。 子睿默默地退回来,又对着玄天冥深施一礼,很是正经地说:“子睿知道娘亲的丧事都是姐夫一手操办的,子睿谢谢姐夫。” 玄天冥摸摸这孩子的头,只觉这孩子到底是跟他家娘子是胞亲,早熟又懂事。他放下手,拉了凤羽珩一起到姚氏坟前,第一次以夫妻二人的名义来见姚氏。上香,烧纸,没有磕头。凤羽珩说:“她到底还是没有福分,看不到女儿大婚,听不到女婿再叫她一声娘亲。玄天冥,如果我说我其实并没有多伤心,你信吗?我与她的缘份也就那么多,我说了可能不明白,但于我来讲,姚氏更能让我怀念的,是那张脸,而不是那个人。” 玄天冥是听不懂,不过他早就习惯了,他家媳妇儿何止有的时候说话听不懂,做的事又有哪一件是他能懂的呢?包括那个奇怪的乾坤空间,神仙才有的东西落在她手里,难不成这丫头真的是神仙? 他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拿下古蜀三座城,当月平城最终被大顺收入囊中以后,他知道,古蜀国君很快就会有所表现了。 三人都上完了香,就轮了姚家的三位夫人来祭拜小姑子。几人到是抹了不少眼泪,只说姚氏糊涂,希望她下辈子投胎转世能忘记今生,好好的生活。 众人在沙平城停留一夜,次日动身返回兰州,再从兰州返回京城。许氏临走时拉着凤羽珩的手说:“到济安郡去,本来是想着照顾你的,可是你又来了南界,这边还在打仗呢,咱们女人家留在这头也不是那回事。我跟你两位舅母合计过了,我们还是回济安郡去,那头还有不少事情需要打理,待你们大军凯旋之日,给我们去个信儿,我们也回京里去。” 苗氏也告诉凤羽珩:“我还是去萧州照顾子睿,你放心就是,萧州那头有云麓书院坐阵,不是平安得很。到是京里……” 凤羽珩知道她说的京里是指什么,虽说她给凤粉黛送骨灰时并没有一并把姚氏的死讯也公开,但这么久了,姚家也不可能一点动静打听不到。毕竟是姚家的女儿,她到不担心姚显伤心,因为那是她前世爷爷的灵魂,对姚氏并没有多少感情。只是几位舅舅是很疼爱妹妹的,听说了难免伤心。 “三舅母跟子睿如果不急着回萧州,就先回京里住上几日吧!替我跟姚家说一声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照顾好娘亲。” 秦氏赶紧打断她的话:“这怎的能怪到你头上,姚家是明事理的,阿珩你万万不可这样自责。” 许氏也道:“一桩桩一件件事姚家都看在眼里,当初送小姑到别院也是父亲开的口,咱们谁也不会怪,只愿姚府以后风平浪静,最主要的,是你跟九殿下要好好过日子,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最好来年给添个小女儿。” 凤羽珩失笑,姚家人这点最逗人了,人家图吉利都会说生个大胖小子,可偏偏姚家不喜欢儿子,他们就喜欢女儿,见谁都希望人家能生女儿。 凤羽珩将几人抱住,就像抱住了这世间仅剩的亲情,十分珍惜。 终于,人们离开大漠,穿过边南。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一直将队伍送到城门之前,又看了一出白芙蓉跟白泽的“生离死别”,这才把人都送进兰州城的南大门。 大门关起的那一刻,她看到玄天华没有回头地冲着身后挥了挥手,还来不及感叹,身后就有将士传了讯来:“将军!郡主!古蜀京都有信送到!” 第916章到底圆不圆房? 信是古蜀的求和信,加盖了古蜀国君的玉印。玄天冥看过之后随手递给凤羽珩,同时道:“在意料之内,只不过条件还要再谈上一谈。” 凤羽珩看那信中说,古蜀自愿求和,并对此次主动进攻大顺一事深表歉意,做为赔偿,被大顺夺去的三城他们并不打算要回,并且还有大量金银奉上,愿意重新归属于大顺番属。 她挑挑眉:“那三城本来就是我们打下来的,他们拿我们的东西做赔偿,还真是大方啊?” “所以说在条件上还要再谈上一谈。”玄天冥琢磨着,“不如就以古蜀国都为准,国都以北所有城池归我大顺所有,答应了,大顺就同意议和,不答应,本王的大军就直接打进他们国都去,毛都不给他们剩。”说完,半转了头跟身边白泽道:“就这么定了,着人拟个折子先送回京城,给老爷子过个目。” 白泽美滋滋地领了差,只觉得自家主子跟王妃大婚之后,这坑人的本事又见长进,比以前可是更高一筹啊!不过他还是有些纳闷:“咱们打都打了,为何非得接受议和?直接把古蜀给灭了不行吗?”王妃给的那种雷是真的好用,别说区区古蜀,就是把全天下都给炸平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凤羽珩到是能理解何以玄天冥接受议和,她告诉白泽:“越是往古蜀国都去,气候就越是炎热。咱们打到月平城时,将士们中暑的情况就要比前两城还要严重许多,若是整个儿古蜀都收入大顺麾下,光是治理就够咱们头疼的了。依你们殿下判断,大顺人最多能承受的暑热也就是京都以北,再往南走就过于吃力,还不如留给古蜀自己治理,年年上贡。而剩下那么几座城池,他们就是有那个翻天的心,也没那个翻天的力。” 玄天冥点头,还是他媳妇儿分析得最为透彻。 白泽也是对凤羽珩佩服不已,赶紧就张罗着去写折子。而玄天冥也带着凤羽珩回到了月平城,在这座大漠里最美丽的城池住下,静等京都那头天武帝的回话。 而这段时日,玄天冥跟凤羽珩两个人之间沟通得最多的,就是关于“圆房”一事。 玄天冥的意见是:“本王从你十二岁起就一直在等着,好不容易及笄了,你也得解解本王的相思之苦。” 而凤羽珩的意见是:“大敌当前,你还有心思圆房?再说,客居在此而已,不算进门儿。”不过,在玄天冥一再的追问下,她终于还是说出心里话:“父母过世,不守孝三年也就罢了,好歹守过百天。在这种时候与你圆房,我从心理上就有些接受不了。” 玄天冥轻叹,将身边人拥入怀里,“难为你了。”他能理解自家媳妇儿的感受,父母同过世,不管关系好坏,忌讳还是在的,百日而已,他能忍。 能忍是能忍,既然已经大婚,就必须得住在一起。于是,凤羽珩整宿整宿地被抱着睡,最开始还能忍,后来就实在受不了大漠酷暑下身边还要多出来个暖气了。于是二人干脆到空间里去睡,恒温的环境,二十一世纪的设施,怎么都觉得舒服无比。 往京里的折子是用飞鹰递出去的,图的就是个快。而所谓的折子,也不过就是一张叠成小方块儿的纸,根本没有个折子的样子。不过天武帝对此却并不在意,他跟老九之间的消息传递早就习惯了这种方式,丝毫不觉不妥。特别是当他看到信上说已经拿下古蜀三城、其中还包括古蜀最大、大漠里最美的月平城时,简直就乐得合不拢嘴。 彼时,老皇帝正在月寒宫里用午膳,云妃特许他午膳过后还能在这边小睡个午觉,当然,卧寝是单独的,不过也足够老皇帝美美的了。他把信递给云妃看,自己又小倒了一盅酒,趁着云妃没注意,一仰脖就干了进去。云妃只用眼斜了他一下,老皇帝挠挠头:“高兴,高兴。” 相对于天武帝,云妃到是淡定了许多,那信拿在手里,看过一遍之后开口道:“阿珩的功劳至伟。” 天武帝也点头道:“听说用了一种雷,南界人称奇为天雷,一个雷丢过去炸死一片。最牛逼的是,咱们打下古蜀三座城,没损一兵一卒,完胜!” 云妃冷哼:“可不是么!打敌人都没费什么力气,到是你那八儿子给留下的烂摊子让那两孩子操了不少心。”她久居深宫,却并不代表外头的事什么都不知道。云妃也有眼线,而且她的眼线不是玄天冥给布的就是玄天华来安排的,哪一个都不白给,比起其它皇子身边的暗桩来,都要技高一筹。南界的事云妃几乎每隔几日就会听到新的汇报,对于人们传说中的雷,她也是十分稀奇。 听云妃提起老八,天武帝有些心虚,其实他很想能下了狠心像当初处置老三一样,直接一巴掌拍死算了。可那是他的亲生儿子,不仅血脉相连,又因为云妃的事,让老皇帝对其它那几个儿子心里总是有几分愧疚,以至于处置起来难免手软。 云妃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强求,只是提醒他:“凡事不要太过份,若因你的心软而害了更多无辜的人,那你这个皇帝可就得好好检讨下自己了。”她是指玉矿一事,在有充份人证的情况下,八皇子玄天墨每日被叫到刑部去过堂,也是十分被动。可到底他这一次张罗的声势有些大,后宫有多少妃嫔婕妤受冷落,朝中就有多少官员倾向于他。以至于刑部那头刚把案情往左边拉走一点,那些人立即又要想尽各种办法给往右边再拉回来。案件就这么扯大锯一样的僵持着,到是有一点好处——让玄天墨顾不上南界的战事,只堪堪给二皇子的送粮队伍捣了个乱,就再没能力干别的了。 天武对此十分懊恼,可也的确是施不开手脚,眼瞅着一世英明就要在晚年时毁在那个八儿子手里,可是再想想当初玄天墨小的时候他也是疼爱过的,心里的那道狠厉就又收了回去。 到底是下不去狠心啊!他拍拍自己的头,无奈地道:“作孽,都是自己作下的孽,到老了却不知该怎么去还。”说完,又是一盅酒灌了下去。 今儿天武帝喝得有些多,云妃也没劝,她知道这老头子心情不好,手心手背都是肉,虽然对于那些个妃嫔他能放下感情,但儿子到底是自己血脉,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总觉得这老头子如此念亲念到这个份儿上不是好事。随着那些妃嫔的母族纷纷倒向八皇子,这宫里的气氛也愈加的诡异起来,那些十几二十年都不再闹腾的女人们都有些蠢蠢欲动的架势,却不知能闹出个什么花样来。她只盼着儿子儿媳早些回来,莫不要在他们还没回到京中时就生了变才好。 在玄天冥的信由飞鹰递出的一个月后,天武帝的回复也到了南界,由白泽送到了玄天冥的手里。对于他要古蜀京都以北所有城池的决定,天武表示十分支持,同时也大力赞扬他考虑得周到。大漠独特的气候,令大顺治理起整个古蜀国来十分困难,京城以北勉强可以维持,这也需要大量的投入,如果再一举进攻,怕是要消化不了。 有了天武帝的回复,玄天冥立即着人跟古蜀那头交涉。而古蜀国君似乎也意识到了仅用三座城、还是被人家已经压到手的城去补偿人家不能干,当玄天冥这边的使臣到时,他也没怎么多想,就点头同意了。 对于古蜀来说,让出京城以北就意味着京都必须得再往南迁,他们到是不怕热,只是也对那些个拱手相让的城池十分心疼。古蜀国君恨透了碧修的家族,一声令下,碧家九族抄斩! 古蜀的所谓议和其实就是投降,其它十个小国看在眼里,对此鄙视不已,但也没有办法。从前还跟大顺不挨着呢,自己过自己的,国力虽说弱了些,但也算自由。但现在不同了,玄天冥挨个儿给他们下了通牒,想活命的,想要自己国家的,乖乖投降成为番属,每年岁贡,如有不服,大顺军立即就带着天雷把他们那些不破国给炸平。 十小国哪里禁得起这般恐吓,更何况那天雷的威力他们可是见识过的,太可怕,简直太可怕。于是,十国国君一琢磨,得,投降吧,认命吧!谁让他们最开始就站错了队伍。 一场南界之战,大顺收了半个古蜀,又得了十个新的番国。玄天冥战功赫,成为了整个儿大顺的偶像,战神之说更是传得神乎其神。当然,与他齐名的,还有他的媳妇儿、御王正妃、济安郡主!因为天雷之事已经名动天下,玄天冥并没有刻意隐瞒,干脆昭告天下,那天雷是济安郡主制成,就跟新钢一样,都是济安郡主为大顺做的巨大贡献。 而百姓们比他更会说,人们说那是济安郡主给自己大婚准备的嫁妆,人家是十里红妆,她是十里戎装,威武又霸气。 一时间,关于济安郡主的传说传遍天下,这种传颂足以把一个人给传成一尊神。凤羽珩觉得太高调,可又控制不了人们的传播速度与范围。到是玄天冥想得开些,他说:“传去吧,左右也管不了,不如欣然接受。更何况,本王的媳妇儿本就是仙女,人们所言不虚。” 天武二十四年,六月初五,战神班师回朝…… 第917章名正言顺的御王妃 大军回京途中,朝廷关于南界大漠新城的安排旨意也一道又一道地示了下来。 南界重新划分,六座城池统一规划为一个大省府,取名为漠天府,由朝廷委派一人出任知府。而其内六座城池统称为州,原知府变为知州,但管理权限不变。 事实上,除月平城外,其它所有城池的知州都被换掉了,也都将由朝廷重新委派,与漠州新任知府一并上任。而这位被朝廷委任为漠州知州的人,不是别的,正是凤羽珩的大表哥,姚书。 听到姚书往南界上任,凤羽珩到是松了口气。要知道,那可是六座城池啊!其中还包括了月平城,六座城池并入一个省府,在大顺中土地区可是没有过的事。地方太大,城池大多,同样的,知府的权限也就过大。他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要是让给一个不靠谱的人,那可就是失了大策,弄不好几年之后悲剧还会重演。 现在,漠天府的统领权交到了姚书手里,那也就相当于又还给了凤羽珩和玄天冥,天武帝这个决策让二人十分满意,玄天冥一路上不停地念叨着“老爷子还不算太糊涂”,而凤羽珩则是想着最好在半路能遇到走马上任的姚书,多给他备一些在大漠里必需的药物。 朝廷这次针对于南界的整顿还是力度挺大的,不但大漠里头六座城池有了新的管辖,就连兰州知州也一并委派了新人。不过没有从京都调动,而是直接一道圣旨下过去,大印发给了那个自玄天冥到南边儿之后一直代为管理兰州的那个师爷。那师爷接到任命以后直把个玄天冥和凤羽珩当成自己的再生父母,更是对日后就要到来的姚书完全听命,当然,这是后话。 凤羽珩回京时还真的遇上了姚书,她将提前准备好的药物、衣物以及银两银票一股脑儿地塞给了他,足足两口大箱子,弄得姚书很不好意思。玄天冥则告诉他留在南界驻守的将士里头有不少他留下的人,虽说大体上还是由边南那三十万大军守着,而边南大军也对他表示归降。但到底那些人从前跟了老八,一来怕他离开时日久了震慑力不在,二来也怕里头还有不轨之人蓄意挑拨。他留下的人手里都握有武器,必要之时可以召集起来给予压倒性的反击。 玄天冥的话给姚书吃了定心丸,而凤羽珩送的那些东西则让姚书觉得十分贴心,只道还得是自家妹子,那些银票什么的就不说,单是准备的那些药品药物就让他觉得心里踏实。听说南界极热,他的知府衙门设在月平城里,初到时还真的怕抗不住那头的酷暑。 好在凤羽珩已经在短时间内,于沙平、绝平以及月平城内都开设了百草堂,其中以绝平城内百草堂的规模最大。她也把王林留在了那头,嘱咐对方慢慢的要把百草堂也往另外三座城池开去,但不急,主要还是全力发展月平城这边。毕竟月平城在大漠里地位不俗,人也最多,城中又有绿洲,气候相对好些。而她回京之后还要针对其它地区百草堂里的人手进行调配,再派一些人到大漠那边去,另外,大夫还要继续培养,也不知道爷爷这几个月在京中有没有再培养出一批新人医师来。 大军没有往济安郡那头绕行,凤羽珩毕竟是个新嫁娘,以后总是得跟着夫君在一起的。更何况她久未回京,也想看看如今的京城变成了哪般模样。 她在半路上就给济安郡那头去了书信,一封写给六皇子,将自己的打算与他说了,同时也问了六皇子是要继续留在那边还是也起身回京。如今济安郡的治理已经步入正轨,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需要太过操心。更何况还有钱丰收在,她早就有过话,让钱丰收把济安郡跟玉州一并管着,至于俸禄,她每月都会多给一份,而且还比朝廷给的多出许多。 钱丰收对此是十分乐意的,毕竟他儿子还在玄天冥手里,再加上凤羽珩展现出来的管理才华也深得他钦佩,他对济安郡那是比对玉州还上心,甚至在那头还买了个小宅院,偶尔就过去住住。 还有一封信是写给许氏秦氏的,告诉她们自己已经动身回京,让两位舅母也收拾收拾回来。至于济安郡的郡主府,就交给想容和安氏。她本是想让许氏把想容也带回京城的,但据说安氏已经到了,便想着让她们母女二人安安稳稳地留在那边。济安郡她左右也是会常来常往,姐妹见面的机会一大把。 大军走了两个月,终于回了京都。京都百姓老早就得了消息说今日九皇子和济安郡主会回京,人们一大早就自发地守在城门口,有往地上洒鲜花的,手里握着大红绸子的,还有提着篮子里头装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人人皆知济安郡主嫁了,嫁给了战神九皇子,大家盼着他们早生贵子。守城的士兵一打开城门,马上就有一部份人蜂拥而出,喜滋滋地开始等候。人们互相之间热络地说着九皇子与济安郡主的亲事,简直比他们自己嫁女儿都乐呵。 对于京城人来说,九皇子的得胜归来的确是喜事,他们也曾在九皇子第一次收复西北的时候就激动过、出城迎接过。可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同行回来的还有济安郡主,自打凤羽珩关了百草堂又离了京城之后,京城百姓最心心念念的事就是济安郡主早日归来,然后能够把百草堂也重新开起来。京城里没有了百草堂简直让他们太不适应了,普通百姓再没人施药赠药,富贵人家又要喝回从前那种苦药汤子,有个重症的人再也找不到妙手回春的大夫。 曾经有人求过姚显,可姚显救过几个,却救不了太多,人家年纪大了,又要管着宫里的事,哪有那个闲工夫管外头的百姓呢? 于是,人们熬啊熬的,终于在这一天,把凤羽珩给盼回来了。 当玄天冥的大军行至京都门前时,人潮再一次翻涌起来,人们纷纷跪地高呼:“恭喜九殿下得胜归来!九殿下战神再世,实至名归!” 玄天冥坐在一辆敞开式的马车里,凤羽珩伴在其身侧,看到这一幕幕,仿佛三年前的场景再现一般。只不过,这一次人们庆贺的可不只是玄天冥一人,很快地,他二人就听到人们又高声呼喊起来——“济安郡主!您终于回来啦!咱们都想着郡主,都盼着郡主早日回到京城呢!” 玄天冥挑挑眉:“恩,迎接本王就是个幌子,这些人来此的目的,其实是迎接他们的济安郡主的!”说完,邪邪地看着身边媳妇儿:“怎么还是都叫郡主呢?回头本王着人令他们改改,得改口叫御王妃了!” 凤羽珩掩口轻笑,某人这是吃醋了呀!不过,御王妃吗?这个称呼真好,她亦等了三年,虽说从前也有人叫她王妃,但那时到底只是“未来的王妃”,现在,终于可以明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妻子了,只可惜,凤家已不在,她的心境也早就有了几番变化,再没有了当初想着脱离凤家搬到御王府去的快感。 因为大婚没有在京城办,但也听说京都百姓在他们大婚当日都到姚府去庆贺,还个个都不空手,带上了自己家里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礼物。凤羽珩对此十分感动,从大漠回来之前,她在三座城池都采购了一番,买了好多当地的特色,就按着当初玄天冥到兰州迎亲时那样,用荷包都包起来,里面什么都有,并不贵重,但远道而来,又是她与他联手相赠,里头自是有一番寓意在的。 二人站在马车上,在京城门口就开始派送荷包,不能保证在场的人人都有,但绝大多数还是能够抢得到的。没得到的也不在乎,还是笑得那么开心,总之,九皇子和济安郡主回京了,他们的生活就有了更多的盼头。 终于,二人进城,玄天冥进宫述职,凤羽珩没有跟着,却是带着一众人等回了御王府。她现在是玄天冥的妻子了,再不是从前的济安郡主,郡主府自然也是她的,可从现在起,她的家就又多了一个,而且还是最主要的一个:御王府。 王府门前,周夫人和张公公并立站在府门口,府中所有下人也依次站在其后,穿戴整齐,个个脸上挂着笑容。对于凤羽珩,御王府的人没有一个陌生,毕竟凤羽珩以前也偶尔会来这边住上两日,不但为人随和,还经常给她们些小恩小惠的。当然,那些小恩小惠对于凤羽珩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这些下人来说就是天大的恩典了。 比如说,凤羽珩给过周夫人整套的保养品,给张公公治过腿疾,给过府中小厮后世那种单独包装的茶,给过丫鬟婆子们护手霜。这些东西她空间里要多少有多少,可是这个时代的人却是没见过的,人们欣喜之余,对这个未来王妃的印象更是好上几分。 如今,未来的王妃变成了真正的王妃,他们今日站在这里迎接,怀着的是万分的感慨和激动心情。御王府多少年了都只有九皇子一位主子,如今,终于要有女主人了,还是这么强大的一个女主人,人们几乎能够想像到从此这夫妇二人双剑合璧,一定是所向无敌。 周夫人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眼瞅着凤羽珩的车队往这边来了,赶紧示意身边张公公。那张公公赶紧上前一步,眉开眼笑地高声喊念道——“恭迎王妃回府!” 第918章本王的府里,就只一个女人! 一声王妃,算是正式宣告凤羽珩身份的转变。御王府一众人等纷纷跪地相迎,就连府外围观的百姓也跪了下来,在这样气氛的感染下,口中再不念济安郡主,而是都改了称呼,顺着张公公的话齐声高呼:“恭迎王妃回府!” 凤羽珩坐在马车里,心中亦是阵阵感慨。王妃啊,终于是御王妃了,好像还是有点不大习惯呢!她在忘川黄泉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没有特地去换华丽的锦袍,就还是回程路上穿着的随身衣裙;没什么王妃的架势,可周身上下的那股子灵气却是不容得人忽视。 她快步上前,亲手将周夫人和张公公扶了起来,又对着后头那些跪了一地的下人说:“都起来吧!咱们都是熟人,没必要拘着这些礼。”说完,又对周夫人道:“阿珩始终记得三年前刚回京城时,周夫人带着御王府的大聘来到凤府为我撑腰,也是自从周夫人去过之后,阿珩在凤府的生活才算是过得下去。周夫人大恩,阿珩铭记于心。” 一番话,说得周夫人心中也是无限感慨。她当然记得当年受九殿下之托到凤家下聘一事,说实话,当时她的心中也是画着魂儿的,凤家二小姐,谁都没什么印象,更没有接触过,山村里待了三年,一回京九皇子就这么上心,她做为从小把九皇子带大的嬷嬷,心里也没底。但这几年接触下来,却是越来越暗赞自家殿下的眼光,这位凤家二小姐呀,何止惊艳,简直惊叹!九皇子身边有了她,那便是如虎添翼。 “王妃说得哪里话,从今往后入了御王府,就是这里的主子,老奴等必将对王妃唯命是从。” 周夫人表了态,其它下人也赶紧就跟着表态。凤羽珩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这是一府奴才认主的必然仪式,她既然要走进这扇府门,这些仪式就是一定要受的。 很快地,凤羽珩在众人的簇拥下入了御王府。今日是以女主人的身份进府来的,周夫人先是将人让进前院儿堂厅,然后再带着一众下人再次认认真真地给她行礼磕头,她亦让忘川黄泉二人将事先就准备好的红包给大家发了下去。御王妃出手大方,每人一副耳坠子,都是极品玉石打造而成。 周夫人和张公公这头也早有准备,周夫人管着府里的库房,张公公管着府里的帐房,两人一个交钥匙,一个交帐本,都是心甘情愿,真心实意地认下这位女主人,并将整个儿御王府都交给她。 凤羽珩却并没接,只是先对周夫人说:“府上库房里都有些什么,我做为王妃的确是该清楚的,那就劳烦周夫人回头整理一份名录给我过目就好。至于钥匙……”她摇了摇头,“依然留在周夫人手上,阿珩会担起一府主母的责任,却也不想把所有权力都揽在自己手中。”说完,又对着张公公道:“当初凤家吞了我母亲的嫁妆铺子,弄了一堆假帐册来糊弄我,还是张公公亲自到府去帮着我处理。阿珩佩服张公公的管帐能力,更是自认这一生在帐目的处理上都达不到张公公的水准。府里帐房交给张公公我最放心不过,公公若是觉得不妥,每月将帐目报给我一次就可以了。” 她表了态,责任担着,但大权不要,弄得周夫人和张公公很是不好意思。周夫人说:“王妃,这于理不合。” 她摇摇头说:“没有什么理不理的,在咱们自己的府里,自己立的规矩就是理。我相信你们,愿意把大权放下去,这就是我的理。” 二人听她如此说,便也不再坚持,只是又一再地表态说一定会配合王妃管理好王府,然后张公公在周夫人的示意下带着一众下人退了出去。 周夫人则带着凤羽珩以及几个丫鬟去了后院儿,直奔玄天冥原先住着的地方。凤羽珩记得那是府上最气派的一处院落,在一片河塘后头,被竹林围着,后面还有一片桃花树。院子中间是一个极大的空场,什么都没有,玄天冥曾说是为了方便练武。周夫人一边走一边说:“之前去书信请示过殿下,虽然殿下跟王妃的大婚没办在京中,但府里头的喜房还是要布置的。殿下说就布置在这里,请王妃看看满不满意,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老奴立即就着人去添。” 凤羽珩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对于古代婚礼的规矩她虽然不怎么懂,可一进了屋子,看到这一房的喜气,便知周夫人是下了大心思的。这是玄天冥的卧寝,她来过,也睡过,可是眼下却已经被周夫人换了几乎全部的摆设,都换了新的,而且还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看着就吉祥。 床榻也都换了大红,上头依然是撒着“枣生桂子”,看得凤羽珩阵阵脸红。她对周夫人说:“这些礼仪夫人比阿珩明白得多,夫人做事最是得体,我很受用。” 周夫人乐得眉开眼笑:“王妃喜欢就好,还有个事得跟王妃请示下。以前殿下院子里从来不用丫鬟,也就只有老奴时常往这边来照顾一下,其它的事情都由小厮处理。现在王妃进了府,您看,这院子里要不要再添些人手?” 凤羽珩掩口而笑,玄天冥不用丫鬟这事儿她是知道的,但现在她住进来了,再用小厮也不合规矩,于是便对周夫人说:“院子里添些个粗使丫鬟就好,近身的事就还是由忘川黄泉来吧!” 周夫人点点头:“老奴也是这么想的。”说完指指自己身后:“这六个丫头是老奴挑选出来的,王府里的丫头都有些工夫底子,想来王妃用着也会更顺手些。她们就只在院子里侍候,近身的事就劳烦忘川黄泉两位姑娘了。” 忘川黄泉赶紧俯身道:“夫人太客气了,侍候殿下和王妃是奴婢们的职责。” 周夫人笑着道:“两位姑娘从前虽也是御王府的人,但却是殿下专门培养出来的女卫,又跟了王妃这么多年,不必跟老奴如此多礼。王妃远途回来,且先休息下,让几个丫鬟给您备水沐浴,老奴到厨下去看看午膳备好了没。” 一切都安置得十分妥当,当凤羽珩坐到浴桶里泡着时,心情算是十分舒畅的。跟御王府的人打交道就是比较省心,一来从前也都熟络,她到这府里来,根本也没有多少新嫁娘到了新环境的陌生感和无措感。二来,御王府里的人被玄天冥调教得很好,不啰嗦,不鸡婆,不事儿妈,也不讨人厌。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一概不说,客气也是点到为止,没有谄媚,没有特意的奉迎,一切都让人觉得十分舒心。就连忘川黄泉都说:“到了御王府来还是很有归属感的,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凤羽珩点点头,默认了这个事实,但也跟两个丫头说:“咱们虽说搬到了御王府来,但郡主府那边也不能空着,该留多少人还是留多少人,不能因为咱们都不在了就把人赶出去。如果府里人实在太多,那就往庄子那头分分,再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学医,我近期要跟外公那边说说看,调集几名已经学成手的大夫开个小范围的学堂,把更多的人都教出来,以方便以后用人。另外,咱们也是两头住着,不能不管郡主府。” 忘川黄泉赶紧应下,再将凤羽珩换下的衣物拿走,又给她取了新的衣裳放在边上,这才双双退出。凤羽珩洗澡的时候不喜欢有人侍候,她们早就习惯了。 玄天冥傍晚的时候才回府,府里人人喜气的问候让他觉得很舒服。是有多少年没这么畅快过了?如今府里有了女主人,气氛就是不一样啊!他看到张公公端着个托盘,里头放着放着的竟然是凤羽珩拿给他用的牙膏和牙刷,还有香皂。他知道这些东西在郡主府里早就推广开了,下人们一直在用,如今也要带到御王府来了么?真是造福于民。 周夫人和张公公见他回来,围着他说了好些凤羽珩入府之后仅用这一下午的工夫就给府里带来的好处,还有给众人的红包,两人说得乐呵,玄天冥也听得乐呵。周夫人发现,自打殿下回来,自打府里有了女主人,好像这张冰山脸偶尔见到笑容了。周夫人对此很是高兴。 不过对于凤羽珩不接手帐房与库房的事,她也是跟玄天冥做了汇报,玄天冥想了想,说:“不碍,就按她说的,你们每月把帐目报一下就好。那丫头是有大智慧的人,确实不应该被府里的锁事绊住脚,但府里也绝对不能因为她不接手这些事就不把她当主母看!记住,御王府这辈子就只有一位女主人,就只有一位当家主母,也就只能住得进这一个女人,谁也不许轻待了她。” 周夫人笑道:“殿下可别把话说得这么满,将来多子多孙,添个小公主什么的,咱们府里可就不只一位女主人了,更不是只住得进一个女人。” 玄天冥眼睛眯缝着,带着笑意。是啊!要是生个女儿,一定得像珩珩,那么古灵精怪的,还聪明。有个长得像她的小孩在这府里跑来跑去的,想想都是件开心的事。 “恩。”玄天冥点了头,不再说什么,抬步往后院儿走了去。周夫人没再跟着,当然更不知道玄天冥此时心里正在想着:“凤瑾元跟姚氏离世也出了百天了,看来洞房的这个事,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 第919章迟来的圆房之夜 这一晚,是凤羽珩第一次以女主人的身份在御王府留宿。她这人并不认床,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几番辗转,居不太定所,所以也不至于说换个地方就睡不着觉。 但今晚有点不同,她的身份变了,不再是客,而是主,周夫人也不怎么想的,打听到她跟玄天冥还没有圆房,特地在他们睡觉的床榻上铺了一条白帕子。凤羽珩瞅着阵阵无语,偏偏玄天冥还在她身后环抱着她,来了句:“娘子,守孝百天已过,是不是该与为夫圆房了?”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百天,三个多月,这么快就到了吗?” “恩?”某人不乐意了,“娘子的意思是,还不希望这么早就到了日子?还不想跟为夫圆房?” “也不是……” “那就是很想跟为夫圆房。” 凤羽珩觉得在这个话题上怎么聊都是她吃亏,干脆闭嘴不谈。可是她不想谈,有人却很想谈,而且不但用嘴谈,还想再用手谈一谈。两只狼爪子各种不老实,凤羽珩刚从腰上扒拉下去,爪子又上升到心口,刚从心口上扒拉下去,瞬间那两只爪子就去划拉她的脖子了。 凤羽珩崩溃啊!她也是身心健康又正常的成年少女,好吧,这个成年只是针对于古代来讲。但她毕竟有着后世的灵魂,真正成熟的灵魂啊!这灵魂刺激荷尔蒙啊!玄天冥这两只爪子怎么扒拉都扒拉不掉,现在都开始在解她颈间的盘扣了呀! 她哭,躲?还是不躲?好像一来躲不掉,二来……也没什么立场躲。没听说成了亲好几个月都不让夫君碰的,更何况这还是在御王府,如果两人还不圆房,这男人的面子也没地方放吧?只是她……好吧!她不是不想,就是……哎哟,人家有那么一点点害羞嘛! 一向豪气的济安郡主变成了小奶猫,眼瞅着衣裳已经被人解开了大半,胸口大片肌肤都露了出来,在玄天冥手指的撩拨下,肌肤起了本能的反应,开始发红,发热,她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心里头竟还带了那么点点的期待,希望那双手能够更进一步。 眼瞅着自家媳妇儿这张小脸儿红得跟烧烫了的铁烙子似的,玄天冥心里美啊!他忍了三年啊!终于能吃到肉了!这种亲手养肥的羊吃起来才香啊!才放心啊! 某人化身饿狼,剥完羊皮一翻身就给扑倒,恩,扑到床榻上。然后先闻闻,再舔舔,很香,很甜,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凤羽珩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身体到是挺欢迎的,但还是别扭地咬着牙说:“玄天冥你个混蛋!大色狼!” 可是某人听到耳朵里,这句话就变成了:“夫君,你是最威武的!快来吃我啊!”他满意地点点头,“别急,为夫就来!” “你……往哪儿来?”床榻上的小娘子梨花带雨,她真的好紧张,活了两辈子,这种事儿第一次干啊!现在是该怎么做?听说得欲拒还迎?这样既显得矜持又不至于把人真的推走?还听说得娇滴滴?这样能让夫君更加怜惜?前世看过些言情小说来着,女主有哭的,有笑的,有配合的,还有变被动为主动的……可是这些她统统不会啊! 凤羽珩全身都在哆嗦,小嘴憋屈着,像是要哭了的样子。却不知,这模样更让男人看了心动,她家夫君的那颗心动得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娘子,为夫实在很饿,等不及了。”玄天冥嗓音沙哑,火一样的热情已经燃烧到了巅峰,还不及凤羽珩反应过来,一场热烈激荡的“吃羊”行动就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可怜凤羽珩两世为人,从未经过人事,却在这一晚,被她的夫君从天黑折腾到天亮,从床榻首折腾到床榻尾,而她的小身子,也从最开始的疼痛和不适,折腾到最后变成了期待与迎合。终于,当大灰狼邪魅一笑,小白羊想的是:会不会怀孕?十五六岁的身体生孩子会不会很困难。再想想,算了,爷爷在,可以剖腹产。不过她还不想这么小就当娘亲啊,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啊!在这样一个乱世,朝政不稳的大环境下,多了一个孩子就要多出一份牵挂,她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孩儿吗? 罢了罢了,她暗里做了决定,还是吃药吧!孩子的事,最好能等到二十左右岁的时候再考虑,给她几年时间做心理准备,也给大顺几年时间做局势缓冲。 事情也就考虑到这儿,小白羊精力不够用,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好像有人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枕头上枕着,枕头是她之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很柔软。又有人轻轻地给她盖被子,不过盖上一会儿就又掀了开,有热气腾腾的毛巾轻轻擦拭着,生怕碰疼了她。可她还是疼了,眉心轻轻皱着,有心起来,却筋疲力尽到连眼睛都睁不开。 似乎也意识到对方是在做什么,应该是初经人事受了伤,这种涂上来的膏药凉凉的,到是很舒服。她想,应该是忘川或者黄泉吧,听说古代这种事情都是丫鬟婆子来做的,她身边从来没有婆子,就只得忘川黄泉二人近身,应该是两个丫头来帮她料理这些。更何况,她记得闭上眼睛之前,外头的天都已经泛白了,想来玄天冥要早起上朝,这才换了丫鬟们进来。 她还有闲心在梦里分析,甚至还在想玄天冥也累了一晚上,就这么直接去上朝,会不会体力不支啊?想着想着,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再次醒来,翻了个身,就觉得身边有人躺着,气息熟悉又踏实,让她忍不住缠上胳膊去抱了一下,口里还呢喃道:“玄天冥,几点了?你上早朝回来了?” 身边人轻声笑着:“本王洞房花烛,上什么早朝。” “恩?”她一皱眉,强睁开眼睛,还是困得直打哈欠。再看玄天冥,赤。裸着上身,很是自在地躺在自己身边,一支手臂还给她当了枕头让她枕着。一脸懒洋洋的模样,摆明了也是刚睡醒,这哪里像是都上过早朝又回来的人?她不解:“你没去上朝?” 他点头:“当然,都说了本王洞房花烛,哪有那个闲工夫上早朝?” “可是……”她猛然想起清晨睡着时有人给自己擦身子涂药膏,再试试动动身体,那里还是有些疼,药膏的清凉感也还在,看来是真实的。可如果玄天冥并没有去上早朝,那黄泉忘川就不可能在那种时候进到这卧寝里来,那么……给她上药的人是……“玄天冥。”她仰起头,愣愣地看着他:“你对我做了什么?” 某人噗嗤一笑,“什么都做了。” 她汗!抚额,“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娘子是什么意思?”某人那张脸凑到近前来,热热的呼吸又扑面而来,带着邪魅之气,让她隔着自己的手指还忍不住往那眉心中间的紫莲上多瞅了几眼。结果,就听到这人又说:“本王知道娘子并未尽兴,其实本王何偿不是呢!只是娘子身子太弱,又是头一回,本王怜香惜玉,总不忍心过多采摘。受伤的地方已经帮你擦过药了,将养两日,两日后为夫再好好服侍你。” 凤羽珩的脸又红得能滴血了,特么的……“谁没尽兴啊?” “那娘子的意思是十分尽兴?” “我……”算了,又是一句说不清楚的话,她把头缩进被子里,真是的,早就该预料到,长成这种祸国殃民模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好心思?一肚子坏水儿!不过再想想,是玄天冥亲自帮她擦拭,又上了药,虽说是丢人丢到家了,不过也是有些小甜蜜呢!这天底下又有哪个男人能做到这一点?别说这男权主义的古代,就是后世二十一世纪,这也是打着超能探照灯都找不到的物种。 小娘子一想到这儿就开心了,犹自在被窝儿里美了一会儿,却又听自家夫君道:“你要是再不起来,本王就得派人进宫去跟父皇说一声儿,咱们的请安改到明日。” “恩?”凤羽珩一愣,“请安?请什么安?”再琢磨一下,又道:“你是说我回京了,应该跟父皇打个招呼?可那些大臣们不是集体请愿不让我进宫吗?”她可是十分记仇的。 玄天冥失笑,把人从被子里一把捞起,对她说:“那些个闹事的老家伙,已经被左右二相用几道难上了天的试题给赶回老家去了。今日进宫也不是因为你回京了要去打招呼,而是我们大婚,依大顺孝礼,是要进宫向父皇和皇后娘娘敬茶的。当然,也要以新的身份去拜见母妃。” 凤羽珩一听这话,也意识到是自己疏忽了。是啊,做了人家真正的儿媳妇了,这样拜见公婆的仪式总得要有,于是赶紧坐了起来,随即,身下一阵疼痛提醒她未着寸缕…… 玄天冥也不再逗弄她,主动下了地帮她把新的里衣拿了过来,凤羽珩却觉得就这么穿衣服实在难受,现在再叫人备水沐浴又来不及,干脆一闪身,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只剩下玄天冥无奈地看着床榻上忽然就不见了的小娘子,不由得苦笑出声。他真是娶了个仙女啊! 第920章新媳妇儿敬茶 二人进宫时是晌午刚过,天武帝刚在月寒宫用过午膳,还在跟云妃说:“冥儿那小子看来今天来不了了,得等明天。” 云妃却道:“也不见得,万一人家是吃过晌午饭才来的呢!” 正说着,有下人来报:“皇上,娘娘,御王殿下带着王妃进宫了。” 天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搓搓手,“翩翩你猜得还真是准。这小子,总算是舍得带他媳妇儿进宫来了!”说罢,看了看云妃:“新媳妇儿进门要敬茶,你看,是你跟我一并去昭合殿,还是叫他们上这边来?” 云妃却摆了摆手,很是有几分慵懒地说:“我不去,你也不用留。皇子王妃敬茶,是敬给皇上和皇后的,我可不去跟着掺合。快走吧!这点小事别坏了规矩,左右他们两个过后也是要往我这边来的。” 天武本还想再劝两句,章远在边上提醒:“听话吧!想想八殿下现在联合的那些个人,哪一出儿不是你给惹出来的祸,还想再给九殿下添麻烦吗?” 天武斜了这死太监一眼,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却又觉得人家说得是对的,这事儿说起来的确是自己不占理。罢了,他大手一挥:“走吧!摆驾昭合殿。另外,叫皇后也准备准备。” 御王殿下领着济安郡主进宫来给皇上皇后敬茶,这消息在宫中一传开,多数人是为他们高兴的。但也有很多人不高兴,比如说元贵人,比如说静贵人,再比如说后宫里头那些个不受宠的妃嫔。如今,她们的娘家在拥护八皇子,她们也不是不知道,多年沉寂,原本都已经心如死水,却又在八皇子的煽动下起了波澜。眼下一听说玄天冥两口子进宫了,那些多年不相往来的妃嫔们又开始串起了门子,三五成群地聚到一处,嘀咕起自己的那番小心思。 新媳妇向公婆敬茶,在民间也是很有讲究,宫里自然也是要有一番仪式。不过天武帝这人一向随性,再加上皇后也觉得自己并不是玄天冥的生母,而且玄天冥这孩子从小对人就不是很热情,她也不想摆太大的谱,也省得让月寒宫那位心里不痛快,所以主动要求一切从简,就当家里人见个面,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缛节了。 皇后跟天武帝一向都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她能准备地揣摩到天武的一切心思,今日所说一切从简就很合天武心意。毕竟天武帝觉得自己现在跟云妃的关系算是有所缓解了,可云翩翩那女人跟她儿子一个德性,喜怒无常啊,谁知道她哪一下子不高兴又要判他死刑!万一这头热热闹闹的敬茶,她在月寒宫里又憋屈了,这可怎么整。所以,皇后做这样的安排,天武觉得十分满意,还破天荒地赞了句:“皇后很识大体。” 于是,凤羽珩的敬茶敬茶十分简单,跪下来,三个头,两碗茶,也就算完事儿。天武跟皇后到是一人给了个大红包,皇后还对她说:“做新娘子了,就不要再这样素气,再进宫来就把那支凤头钗戴上,那是你配得起的。” 这头的仪式简单,敬完茶行完礼,听了些皇后说的对新媳妇儿的贴心话,前后不出半个时辰,就放他们往月寒宫去了,天武自然也是跟着。 今晚,月寒宫设宴,主角是玄天冥凤羽珩夫妇。 月寒宫平时其实也热闹,云妃有时候就会叫舞姬进来跳舞什么的,但今日的热闹就多了主题,玄天冥成婚,娶了姚显的外孙女,对于云妃来说,这是人生最完美的契合。 晚宴时,玄天华也在,歌舞过后便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弹琴。还是一身白衣,还是出尘的容貌,在凤羽珩看向他时,眼里流露着的,是一种慢慢转变成亲情的温暖。 云妃说:“冥儿跟阿珩大婚,总也算是解决了心头大事,下一个可就是华儿了。”说完,朝着玄天华那头看了一眼。 玄天华苦笑,什么也不说,微微摇头,继续拨弄琴弦。只是在这场家宴结束之后,玄天冥凤羽珩要出宫时,送了凤羽珩一样礼物。 那是一朵珠花,珍珠制成,不算华美,看上去也有些年份,却能让人一眼就喜欢起来,清雅素淡,不带金饰玉琢,只静静地散着自己独有的清宁之气。 云妃悄悄同她说,那是玄天华生母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凤羽珩听了之后也无可奈何,玄天华那样的人既然选择给了,她就不能不接,再想想,干脆放到空间里,既然是昭妃娘娘的遗物,便在那样一个虚无的空间之内永久的保存吧! 凤羽珩回京的消息天下皆知,当然也包括凤粉黛。冬樱这几日就觉得自家小姐情绪不太对,经常对着来看望她的五殿下发脾气,但那二人独处时都是赶她在院子里的,具体吵的是什么她也听不清楚,只隐约地听说什么进宫不进宫的。 直到今日,五皇子亲自将凤粉黛带进皇宫里,冬樱自然也跟着,这才明白,原来自家小姐闹腾了几天,是想要进到皇宫来。至于进宫的目的,当三人站到静思宫门口时,冬樱也彻底明白了,敢情她家小姐就是不死心啊! 五皇子玄天琰对凤粉黛早就已经无可奈何,伸手指着静思宫的大门对粉黛说:“按说静思宫是不允许外人进,更不允许那丽贵人出来的,但你执意要来,本王便为你打点好了一切。粉黛,本王的立场已经与你说过不止一次,可惜你不听。那你就去吧!左右这局势也是乱得很,本王到是想看看还能乱到什么地步。” 他话音刚落,凤粉黛已然等不及抬腿走向静思宫去,擦肩时还扔下一句:“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眼瞅着凤粉黛带着丫鬟从静思宫开的一个小门缝里挤了进去,玄天琰皱着眉看了好半天,突然就跟身边随行的侍从说了句:“你说,这是不是命中注定?” 那侍从跟了他好多年,听一句命中注定,一下就让他明白了自家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凤家四小姐从门缝里挤进静思宫的样子,那么倔强又决绝,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凤家一个没脑子的四小姐竟然有了当年那人的几分执拗之气?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凤家四小姐的背影竟真的与当年那人有了几分相像? “殿下,您多心了。”侍从不知该怎么劝,这种事也劝不了。当初五皇子执意要跟这凤家四小姐定下亲事,他心里就是别扭着的,毕竟凤粉黛不过是个庶女,怎么看都上不得台面儿。但再想想自家主子荒唐了那么多年,府里别说是庶女,连舞姬都能混成侧妃,比起那些女子来,当初凤家的庶小姐还算是比较有身份的。却没想到现在……“殿下,您可是要三思啊!” “三思吗?”玄天琰苦笑,“早就思过了,也早就同她说过,她有她的脾气,我亦有我的坚持。她不听我的,非要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执意要进行下去,我拦也拦不住。那就让她去吧!左右这人生不过一场游戏而已,至少看到她,就能看到很多逝去的东西。”玄天琰转回身走入宫道,像是个没有魂魄的人,就那么飘荡在宫道中间,偶尔会有宫人路过,与他撞到了,跪下磕头,他也全当没看见一样,就那么自顾地走着,一直到出了宫门才猛然回过神来,赶紧吩咐身边随从:“你别跟着出来,到静思宫那头去等着,那丫头出来之后还得带她出宫呢!万万不要让她在宫里惹事才好。” 玄天琰说完,留下侍从,独自上了黎王府的马车。 那侍从认命地返回宫去,快步往静宫思那头走。五皇子要是不提醒他还真的把这事儿给忘了,可不能留凤家四小姐一人在宫里,万一从静思宫出来再闹什么事呢?那可是个正经的惹祸精。 静思宫内,粉黛正嫌弃着小宫女端上来的茶:“都是些茶叶沫子,贵人现在怎的混得这般惨?” 丽贵人性子本就弱些,粉黛的犀利从来不是她能对抗的,更何况现在没了妃位,不过就是个小小贵人,还在静思宫里关了这么久,早就没了当年做丽妃时的气势。粉黛一句话,说得她就是一个哆嗦,她这一哆嗦,又换来了粉黛一个嫌弃的白眼。 那端茶来的宫女看不下去自家主子被欺负,不甘地说了句:“凤四小姐请慎言,我家主子虽说降了位份,但到底也是膝下有皇子的贵人,以凤四小姐的身份,还不足以在贵人面前如此说话。” “不足以吗?”粉黛如今也不是当初那个点火就着的小孩子了,骨子里那股子阴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培养了出来,说话间眉眼一动,到是有几分当年凤沉鱼的味道。她不理那小宫女,更不再对这碗茶多做评价,只看向丽贵人,阴嗖嗖地问了句:“贵人娘娘是有多久没有走出静思宫了?又是有多久没有见过外人了?” 丽贵人听得直皱眉,总觉得凤粉黛这孩子比当初在冬猎场上见到的有些不太一样了,心智似乎更加成熟。她不怎么愿意跟凤粉黛说话,但人来了她也拒绝不了,便只含糊地说:“皇上不准走出这里,也轻易不会让外人进来,自然是不像凤四小姐那么自由。” “哦!”凤粉黛点点头,“怪不得,怪不得还能安安稳稳的吃饭睡觉,否则换了任何一个娘亲,当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做出那种事的时候,肯定都是坐不住了的……” 第921章疯了一个 丽贵人这一生最在乎的一个人不是天武帝,而是她的儿子,六皇子玄天风。年轻时也曾使些手段去争宠,但那并不单纯是为了得到天武帝的宠爱,而是想要借着有皇帝的庇佑而让自己在宫中不至于太受欺负。后来有了儿子,心力就全部都转移到这个儿子身上,再加上云妃进宫之后天武帝就再不入后宫,她的心思就更淡了。 可六皇子是她的宝,那又是个孝顺的孩子,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她曾经对那个孩子寄予了极大的厚望,更是把从前想要依靠天武帝的薄宠来让自己在后宫不再受欺压之心转嫁到六皇子身上。可惜,六皇子对生母孝顺是孝顺,但那孩子一心扑在诗书上,根本无心旁骛。后来逼得狠了,干脆跑到外头去驻守边关,弄得丽贵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眼下听凤粉黛突然说起自己的儿子,她不由得一怔!被关在静思宫久了,基本难得见一次外人,六皇子到是准许进来探望的,可也不能常来。她沉默了一会儿,问身边宫女:“六殿下是有多久没来了?” 那宫女显然知道些什么,瞪了凤粉黛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埋怨,随后很是无奈地回了丽贵人的话:“有几个月了。” “几个月了……”丽贵人的眉心皱得紧巴巴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腾起来。 那小宫女赶紧又劝:“贵人别往心里去,这静思宫就算是六殿下也不能常来,更何况殿下手中还有兵权,事务繁忙,依奴婢看……应该是回东北大营去处理事务了。” 丽贵人却不信,如果只是回自己的大营,这凤粉黛不可能特地跑来说刚刚那些个奇怪的话。她看向凤粉黛,直言相问:“你想说什么?” 粉黛勾起唇角冲着丽贵人很是有几分不满地笑了起来,“贵人,怎的连自己儿子去干什么了都不清楚吗?”再瞪了那宫女一眼,很不客气地说:“主子问话就该直言,你一个做奴婢的不但隐瞒如今还欺骗,该当何罪?” 那宫女被凤粉黛气得一肚子火,可又不能发出来。凤家是倒了,可这凤粉黛却是与五皇子订下婚约的未来正妃,这里面万一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给五皇子和六皇子之间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她不想那样的事发生,于是只好跪了下来,俯首认罪:“奴婢该死,请贵人责罚。” 丽贵人心里也有股子气,不能跟凤粉黛发,就干脆发泄到自己下人身上。眼看这宫女跪下认错,她“啪”地一巴掌就甩了过去——“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宫女一咬牙,知道事情也瞒不住,干脆说了实话:“都是奴婢不好,怕主子担心这才有所隐瞒,事实上……事实上六皇子的确不在京里,虽然也去了东北大营一趟,但却并没有带兵回京,而是转道去了云天府,留在了济安郡。” “济安郡?”丽贵人少问朝事,这济安郡冷不丁的一听还真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地方。不过济安二字却太熟悉了,凤家出了个济安郡主,那济安郡莫非就是…… 凤粉黛冷笑:“贵人还真是多忘事,济安郡可不就是我那二姐姐,也就是所谓的济安郡主手里头握有的那块封地么!六殿下还真是有出息啊,我已经着人打听过,他到济安郡去,不但带兵解释了凤羽珩的危机,甚至连人都干脆留在了那里,贵人您猜六殿下留在济安郡做什么?”她说到这里,咯咯一笑,那笑声若是有凤家人在定是能听出跟从前的韩氏简直如出一辙。“六殿下留在了济安郡,就做了个教书先生。” 丽贵人都听得呆住了,她儿子去了凤羽珩的地盘?去做教书先生?虽然她心里明白自家儿子一直就只喜欢诗书,也不只一次地提起过如果不是皇家子孙,一定会做个教书先生,可是去哪里做不好,非得到济安郡去?她心里有些慌,儿子跟那济安郡主扯到一处,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凤粉黛似能明白她心中所想,冷哼一声道:“贵人不明白为了什么吗?那我来告诉您,为了感情!六皇子心底里喜欢凤羽珩,所以干脆连您这个生母都不要了,直奔着凤羽珩就住到了济安郡,听说还是住在凤羽珩在郡内的府邸上,两人关系很是亲近呢!粉黛知道得多些,不妨再跟贵人说说,六皇子先前往东北大营去,将几万兵马都带了回来,却并没有直接回京城,而是绕道去济安郡替凤羽珩解了围。再之后他人就没回来,干脆把那几万兵马都送给了七皇子,如今的六殿下,不但是济安郡内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甚至连手中的兵马都没有了。您说说,这样一个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娘的儿子,是不是该罚?” 丽贵人气得差点儿没吐血,可凤粉黛一点都不留情,话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剜心:“这还都不算,贵人想一想,如今凤羽珩跟九皇子可是已经成了亲的,要是让九皇子知道了六殿下的心思,知道六殿下惦记着他的媳妇儿,那会是什么下场?贵人要是再不管管,六殿下早晚都要死在九皇子手里呀!粉黛绝不是危言耸听,殿下把兵马给了七皇子,七皇子跟九皇子那可是一伙的,如今相当于六殿下孤家寡人一个,还不是任人拿捏?” 凤粉黛的这番道理丽贵人当然明白,哪个男人也允许不了还有别人惦记着自己媳妇儿,更何况是那从小就唯我独尊的九皇子。不过既然她的儿子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凤粉黛还来这静思宫来做什么?她当然记得当初凤粉黛要她劝着六皇子跟五皇子联手,相中的是她儿子手中的权兵,如今既然兵权都送人了,她这儿还有什么价值? 丽贵人不解地看着凤粉黛,问她:“你还想做什么?” 凤粉黛也不再绕弯子,干脆地道:“要兵权!六殿下的兵马虽然交了,但兵符却还在他自己手上。也就是说,那几万大军的统领权仪然是他的。他如今住在济安郡,就凭九皇子那样的心思怎么可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立早就已经形成,贵人要是再不劝着六殿下做决定,只怕突然有一天九皇子翻了脸,可是要把你们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丽贵人一哆嗦,瞬间想到了九皇子玄天冥的那张邪魅的脸,还有济安郡主凤羽珩的那股子狠劲儿,不由得也害怕起来。但害怕归害怕,也不怎么的,听说自己儿子看上了济安郡主,她竟然在心底悄悄地升起了另外一种想法。那想法蠢蠢欲动,几乎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凤粉黛似看出丽贵人情绪上有些变化,但她也只以为是被自己言语刺激的,也知现在六殿下不在京里,丽贵人想要与之联系也还要费一番周折。于是也不急于一时,只是再次提醒“贵人还是早做打算的好。”然后起了身,掸掸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次嫌弃地看了看这静思宫偏殿,说了句:“早点做决定,贵人也就能早点走出这个鬼地方。别看八皇子九皇子如今声势凶猛,可两虎相争弄不好就是两败俱伤呢!”说完,又咯咯地笑了一阵,自顾地离开了。 那宫女从地上站起身,直接把粉黛用过的那茶碗拿出去扔掉,再回来时赶紧就劝说丽贵人:“娘娘可千万不能听信那凤家四小姐的话,六殿下凭什么就非得要帮着五殿下啊?” “那要帮谁?”丽贵人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像如今这样,兵马交给七皇子,帮着老七和老九?” “这……”小宫女有些语结,再想想,又道:“就不能谁也不帮?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咱们殿下可不是他们那种人,从前殿下也跟娘娘说过好多次的,娘娘可莫不要把硬是殿下逼到那条路上去。” “我是他娘亲,我不会害他。”丽贵人眸子中突然闪过一丝坚决来,“不过你说谁也不帮到是对的……去,找找咱们那首饰匣子,我记得应该还有一对前朝留下来的玉镯子,是前年六殿下回京时送给我的。你去把它找出来,想办法送到凤羽珩的手里,就说是我送她跟九殿下的大婚贺礼。” 小宫女一时不解,自家主子向来跟那济安郡主不是很和气,冬猎时又发生过那样的事,虽说是济安郡主求情救了她一命,可也没见主子感激过啊?怎的这突然就要送礼?那对前朝玉镯可是丽贵人手里最贵重的一样东西了,她一向宝贝得紧,这说送就要往外送,难不成…… 小宫女阵阵心惊,连忙就道:“贵人可别把那凤四小姐的话真的放在心上啊!六殿下不是糊涂的人,怎么可能看上自己的弟妹?再说,就算真的有这回事,娘娘应该及时劝阻拦,可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帮衬着殿下。” “为什么不能?早听闻凤家有个凤命的女儿,从前都说是那个绝美的凤沉鱼,可凤沉鱼早就死了。如今剩下的三个,怎么看都是凤羽珩该有凤命才是。如果风儿真的看上了她,那我就得想办法帮衬一把。嫁过人又如何?只要风儿喜欢!” 小宫女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了,直觉告诉她,自家主子……疯了! 第922章媳妇儿还需要调教啊! 凤粉黛走出静思宫,外头,五皇子的侍从还在等着送她出宫。见她带着丫鬟出来,赶紧上前紧着催了句:“四小姐可算是出来了,属下一直在外候着,这就带您出宫。” 凤粉黛白了他一眼,很是有几分不满地道:“从前在凤府时,我那二姐姐跟九殿下也只是订了亲而已。可是御王府的人见了那可是热络得很,一句一句王妃的叫着。怎的,到了你们黎王府,就只称呼我一声四小姐?” 那侍从一听这话眉心就一皱,心里很是有几分不乐意,但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只恭敬地答道:“并非小姐想得那般,只是四小姐跟五殿下毕竟还没有成亲,现在就叫王妃怕是会坏了四小姐声誉。要说到济安郡主跟九殿下,当初济安郡主没过门儿就被称为王妃,外头也不是没有人非议的。五殿下不忍心四小姐受那种非议,这才没有吩咐下来改称呼,也是为四小姐好。” 侍从很会说话,这么一说,粉黛到是也想起当初别说是外人,就是她自己也因为这个事儿埋汰过凤羽珩的。于是便也不再计较,只是又对那侍从说:“是等在这里看着我的吧?放心,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在这皇宫里惹事的。我还想好好活着,今后的好日子还要享福,可不会像当初的凤沉鱼那么傻。” 她这样说话,侍从便也不再吱声了,默默地把人送出宫门,看着凤粉黛上了凤家的马车,这才放心离去。 凤粉黛的马车行得不快,车夫早就掌握了她的性子,每次出门都尽可能的多在外头逗留一会儿,不愿意过早地回到那座府邸去。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着,冬樱见粉黛心情不是很好,也没吱声,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侍候着茶水。凤粉黛到是在行至热闹街道时将车窗帘子掀了开,往外看去,只觉这京城几年如一日,还是哪哪儿都人多,铺子一间接一间地开,几乎每月都有新冒出头的铺面来。 曾几何时,凤府人多规矩大的时候,老太太并不喜欢女孩子们经常出门,把她们拘得很紧。再加上凤沉鱼要避世,以保神秘,而她跟想容则是庶女,老太太觉得庶女总出去逛大街也是丢人。后来凤家没人了,她自己做主了,却也没了多少逛街的心思。 想来,人就是这样,越是不让你做什么事的时候,你越是想要去做;越是有人跟你争什么东西的时候,你就越想把那东西给争到手。可一旦没有竞争没有拘束,一切也就没有了原来的味道。这就是为什么人多吃饭香的道理,凤粉黛想,这个道理她多少年都没有明白过,如今却是真的明白了。 突然有些理解凤瑾元带着姚氏和傅雅往南界去的心情,重新建立起一个家庭,哪怕是虚假的,却也是一种可以麻痹自己的繁荣。如果可以,她很希望凤府能够回来,那些个活生生的人都能够回来。她长大了,各凭本事出人投地,再跟那些人拼一拼,看谁能笑到最后。 马车再往前就要经过一个路口,凤粉黛突然叫了一声:“停!”然后目光直视前方,一个紫衣一个白衣身影正骑着马迎面而来。她也不知怎的就十分慌张,匆匆对着车夫叫了声:“转弯!快转弯!前头往右弯,绕路回去!” 车夫不明就里,但也不争辩,一打马,直接在路口转了弯去,直到行出好远,凤粉黛才长出一口气。 冬樱不解,问了句:“小姐这是怎么了?” 凤粉黛不吱声,脑子里却依然映着那个紫衣的身影。那个人曾经她追求过的,还是不要命的那种追求,当初年纪小,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居然敢招惹那位。而那位爷也的确是个阴狠角色,她还记得当初被骗到水里差点儿没淹死,要不是有七殿下在,她这条命早就没了。 凤粉黛眼睛一眯,要说六皇子喜欢凤羽珩,那是她蒙的。可若说起七皇子喜欢凤羽珩,这事儿怕是更确凿吧?可是她没有能力去挑拨,更没有渠道去挑拨。六皇子有个拎不清的生母,七皇子却是孑然一身,没有一丝牵挂。 凤府的马车渐行渐远,玄天冥往那方向看了一阵子,冷哼道:“凤家到底还是死不干净。” 身边的玄天华无奈地道:“你怎么总琢磨着让人家灭全族?不过你从前不是这个性子的,看不顺眼的人都是直接一鞭子抽过去,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看到过你动鞭子了。” “有些人需要我动手,有些人就得留着给那丫头自己收拾,不然她过不到瘾,我可是会挨咬的。”玄天冥说着,动了动肩膀,昨晚被那丫头咬了一下,现在还疼着。他这媳妇儿哪都好,就是在某些方面还不够开窍,还需调教啊! 彼时,凤羽珩正带着子睿在她的郡主府里,自从回京,这还是她第一次回府。府里从防守的御林军一直到府中下人都特别高兴,围着她久久不散。凤羽珩自然也没少了他们的红包,而且人人包的都是大个儿的,没给物件儿,直接装了银票,就连小厮都能拿到五十两。她一向大手笔,府里下人都没少得过恩惠,但这次也太大了,五十两银子啊,足够那小厮娶房好媳妇儿了! 所有人都喜滋滋的,清玉更是告诉凤羽珩:“小姐在南界大婚当日,姚府开了大宴,好多人送礼,那头都装不下了,运到这边来好多。奴婢已经分门别类的存入了库房,一会儿把单子给小姐看看。” 凤羽珩点头,“是得看看,以后还得还礼呢!”说到还礼,她又想起来:“这头有没有那种规矩,人家来送礼了,咱们还得给包个喜饼喜糖什么的?” 清玉点头:“有。小姐放心,这些东西姚府当日都准备了,奴婢也跟着分发,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贫民百姓,只要是真心实意来到贺的,哪怕只是提着一蓝子鸡蛋,咱们都给还了上好的喜礼。” 凤羽珩这才放了心,只道姚家想得还真是周到。“我准备明日回姚家,你回头到隔壁去说一声。毕竟是新媳妇,第一次回门要带着夫婿一起的,所以我现在自己过去也不好。跟外公说也不用准备太隆重,就当是家宴,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就行了。” 清玉点点头:“那奴婢这就去,小姐跟少爷先到里头看看。”清玉说完匆匆就离开了,凤羽珩觉得她这丫头越来越雷厉风行,隐有后世那种女强人的风范,连她给准备的大红包都没来得及拿出手呢,人都已经走出府门了。 无奈苦笑,拉着子睿往里头走,一边走一边说:“姐姐明天跟姐夫回外公家,你也过去,咱们一起吃个饭,之后你还是得回萧州。” 子睿很听话地说:“姐姐放心,我都明白,只是子睿跟先生提起过,不想参加童生试,子睿想专习兵书,将来带兵打仗。”他展开自己的手,断掉的指节处光秃秃的,看起来依然让人心醉。“打从这指头断掉的那一刻起,子睿就已经下了决心要投笔从戎,希望姐姐莫要拦着,子睿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凤羽珩对着这孩子总是会觉得愧疚,不管他这指头因何而断,总是她没有保护好他。再加上姚氏的事,这几年这孩子也没享受到多少亲情,小小孩子早熟懂事,放了谁都会觉得心疼。她揽着子睿的肩,已经走到姚氏从前住着的院子里,一边看这院子已经被清玉做主给改成了库房,一边对子睿说:“姐姐不拦着,只要是咱们子睿自己选的路,姐姐一定支持你走下去。” 这头正姐弟情深,院子外头跑了个丫鬟过来,到她面前行了个礼道:“小姐,府门口有人来送东西,说是给您贺大婚之喜的。” “贺大婚之喜?”凤羽珩不解,她大婚都多久了?京城这边姚家做主给办了喜宴,该贺的喜不是早就贺完了,怎么还有来的?不过再想想,也算了然,她刚刚回京,所有人都知道,怕是有人想亲自送到她手里,这也是人之常情。“那就请进前院儿正厅吧!”她说着话,拉着子睿又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跟那丫鬟问:“是什么样的人?” 丫鬟说:“是位姐姐,看起来十七八岁,但性子稳重,说起话来有条有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丫鬟。” 这描述到也很实在,凤羽珩满意地点点头,正顾地去了正厅,不多时,就见那来送礼之人在下人的引领下款款而来。果然像自家丫鬟所描述的那般,像是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丫鬟,就连走路都很稳着步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走出同样的距离,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她只需一眼就心知肚明,能有这样素质的丫鬟已经不能叫丫鬟了,应该叫做宫女。 “奴婢叩见御王妃,王妃千岁!”那丫头来到凤羽珩面前,直接跪地行了叩拜大礼。 凤羽珩笑着叫了起,又着人看座,然后直接就道:“不知姑娘是哪个宫院的?可是你家主子娘娘遣你来的?” 那丫头一愣,随即道:“王妃好眼力,奴婢的确是宫里出来的,我家主子如今称不上娘娘,是住在静思宫的丽贵人。” “丽贵人。”凤羽珩对这个人有印象,当初在猎场时脑子糊涂做了错事,还是她求了个情才保住一命,只降了个贵人之位,幽居静思宫。据悉,凤粉黛还找过她,想来是要借助六皇子手中兵权说事,给五皇子找个同盟。不过对于这些,凤羽珩都没太放在心上,甚至连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特地去记。但这人唯独在她心里留下印象的,则是她另一个身份:六皇子的生母。于是她又笑了笑,对那宫女说:“劳烦贵人还惦记着,六皇子也曾多次与我提起十分挂念贵人。” 她主动说起六皇子,却是让那宫女心里又是“咯噔”一声,隐隐发慌…… 第923章媳妇儿,为夫想吃肉 凤羽珩似看出这宫女情绪有些许变化,却又琢磨不透到底是为啥,就见对方站起身,将手里拿着的一只盒子递上前去,恭敬地道:“郡主与九殿下大婚,咱们娘娘十分欢喜,因娘娘住在静思宫不方便出入,便只从身边挑了件礼物着奴婢送过来,贺郡主与九殿下大婚之喜。”说完,将东西递给忘川,再由忘川送到凤羽珩面前。 凤羽珩对首饰这类东西不是很懂,只看出是一对玉镯,但出自一个宫中妃嫔之手,想来也是十分贵重的。于是笑着客气道:“待我谢过丽贵人,就说这镯子我很喜欢,会好好收着。多谢贵人的一番美意。” 那宫女再俯了俯身,想了想又道:“贵人说了,希望郡主与九皇子好好过日子,能够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同时,贵人也十分惦念六殿下,希望殿下能够早日回到京中,还望郡主再见到六殿下时能够吱会一二。总之,郡主只要能跟九殿下好好的,就是贵人心中最大的盼望。” 这小宫女扔下这样一番话后离开,听得凤羽珩直糊涂。她问忘川:“啥意思?” 忘川说:“听起来像是衷心祝福,可又觉得太过刻意,祝福得连点子喜气都没有,跟警告没什么区别了。” 凤羽珩也觉得像是警告,可是警告什么?“警告我跟玄天冥一定要好好过日子?她们不是应该希望我跟玄天冥过不好的吗?怎的现在转了性?” 这时,黄泉从外头走了进来,别的到了凤羽珩刚刚的话,插了一句说:“或许只是那宫女自己希望您跟殿下能过得好,至于丽贵人……小姐,刚刚有王府那边的探子回报,今儿头午,凤家的四小姐凤粉黛进宫了,而且进的还是静思宫。” “哦?”凤羽珩到是也不怎么觉得意外,她跟玄天冥都回京了,带回的又是那么大的战绩,京中定然会有些人心中起点子想法。凤粉黛从前就跟那丽贵人撺掇过,选这种时候去见丽贵人,怕是也跟她有关。“说到底,那丫头还是不死心,不老实。看来,扬了凤瑾元的骨灰也没有解开她的心结,只是被她押宝的那个人,似乎有些不太稳妥。” “是啊!”忘川也道:“五皇子前些年是荒唐,这两年虽说好上一些,却也照着其它殿下差上太多。那些曾经被荒废了的政事和心机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得回来的。凤家四小姐再怎么折腾,怕是也扶不起来这个未来夫君。” “就让她折腾去吧!”凤羽珩道:“她有一颗比凤沉鱼还高的心,也有比凤沉鱼还不甘的性子,到是命也比凤沉鱼稍微好上那么一点儿,只是不知道最终会是个什么结局。” 从郡主府出来,子睿被送回了姚家,凤羽珩带着两个丫鬟回了御王府那头。只感叹嫁人了到底是不同,从前郡主府是她的家,现在她的家却搬到了御王府那边。说起来,她好像没带什么嫁妆过去呢!不过好东西都在空间里,其它不过是些金银,就把郡主府当做储藏也是不错的。 御王府那头,周夫人从一大早就开始打点,打点的东西都是预备着明日凤羽珩回姚家时要带着的。女子大婚三日携夫回门,这是规矩,她们的大婚在大漠里,这个到是省了,不过既然回了京都,就还是得有个象怔性的仪式。虽然凤家才是凤羽珩真正的娘家,但毕竟凤家如今已经不存在了,那个府邸不过住着个庶女凤粉黛而已,不值得一提。而凤羽珩以及其它人都认可的娘家是姚家,所以周夫人便将明日凤羽珩回姚家自定义为“回娘家”。 忘川早给凤羽珩做过心理准备,这回娘家规矩挺多的,要带的礼也不少,但凤羽珩回府之后还是吓了一跳。周夫人准备的太多了,光是大大小小的箱子盒子就有不下三十个,就更别说还有一堆下人提着的竹篮。 周夫人说:“都是些礼节性的东西,看起来多,实际上却也没有多少值钱物件儿。” 凤羽珩当然知道这只是客气话,御王府什么时候出手小气过?更何况是准备给她回娘家的东西,说是礼节性的,怕也是个个拿得出手,个个抬得上台面儿。她点点头,没对这些东西多做评价,只是对周夫人道:“当初殿下下聘时曾送了不少庄子铺子给我,有些我用了,有些却是一直没动过,我已经让手下人清点,过些日子还是拿到这边来一并收着好,用起来也方便。” 周夫人连连摆手:“既然是送给王妃的,那就是王妃私有之事,即便是嫁人也没必要交给婆家。更何况,您的公婆都在宫里呢,这御王府上上下下可是王妃您一个人说了算。东西就算拿过来,也是您自己收着,所以,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到是御王府这头有很多生意,老奴已经整理好了,就准备近日跟清玉姑娘一并整合一下,老奴上了年纪,没有那么多精力了,还要清玉姑娘多多担待些,王府的生意就一并管着吧!” 凤羽珩没推拒,因为周夫人说得对,这府里没有公婆,就是她一个人做主,如果真的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管,那到是显得像外人了。于是笑笑道:“这些事情就由周夫人跟清玉商量着办吧!夫人轻松轻松是好事,但可不能不管府中事务,您知道的,我对管家并不是很擅长。” 两人有商有量的,十分和谐。周夫人是越来越喜欢这个王妃,凤羽珩也觉得府里有周夫人和张公公在,她能省去不少心。这么大一座王府,主子虽少,但下人却不少,如果没有周夫人张公公跟着分担,她一天到晚真的不用做别的了,光是围着府里事务转都有得忙。 比起南界大漠里的酷暑,京城的夏末就要凉快许多,精神也没有那么紧张,玄天冥也因刚刚班师回朝,有比较长一段空闲的假期,两人到是从傍晚开始就待在一起,一个研习兵书,一个坐在桌前咔嚓咔嚓地嚼着水果。 不过凤羽珩总觉得今日她家夫君看兵书看得并不太专心,特别是晚膳过后天色渐黑时,那双贼眼时不时地就往她这头瞄上几下,而手中兵书却是已经有近小半个辰没有翻动过了。她心里有些不踏实,抱着水果盘子转了个身,干脆背对着自家夫君。 玄天冥看着这丫头的反应却是无奈苦笑,这是干什么?怕他抢她的水果吃?他一个大男人还不至于跟媳妇儿抢西瓜的。他真正想吃的才不是盘子里那些玩意,而是那个模样动人秀色可餐的小人儿。 他放下兵书,冲着小丫头喊了声:“媳妇儿!” 某人头都没回:“干啥?” “为夫对这个阵法有些琢磨不透,你过来,咱们一起探讨一番。” “真的假的?”凤羽珩对此十分怀疑,“你端着那本书都老半天没翻动了,根本就是没看,什么琢磨不透。” “就是因为琢磨不透所以才没有再翻动啊!”他说得合情合理,“你过来看看,本王知道你对这些东西十分精通,而且还能够举一反三,快过来帮着我研究一下。” 听他这么说,凤羽珩也是坐不住了。好像说得也对,就是因为不懂,所以才卡了住,她是应该去帮个忙。于是某人起身,很是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那盘子西瓜,这才有些不甘愿地走到玄天冥面前,“说吧,是什么阵法?”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去拿扣在桌子上的那本书。 可小手才刚伸过去,就被一双大手一下子握住了手腕,然后往前一拽,她毫无防备地跌进他的怀里,两人的嘴唇碰到一处,凤羽珩就觉得好像是碰到了吸盘一般,一下子就被吸附住,然后热情地吸吮起来。 “唔……”上当受骗了!她脑子立刻清楚,眼睛瞪得跟个铜铃,小手往前一支就想把人给推开。可嘴巴却被对方死死吸住,无轮如何也分不开。她想说玄天冥你卑鄙,张不开嘴!想说玄天冥你下流,张不开嘴!想说玄天冥你太不要脸了,还是张不开嘴。 该死的!凤羽珩觉得成亲什么的实在是太不好玩了,以前两人虽说也有亲密举动,甚至还住在一起,可玄天冥却是很老实的,绝对不会多碰她一下。这怎么一成了亲就翻脸变了狼,一个不小心就要被咬呢? 嘴巴上吸盘的力道渐渐轻柔下来,可身子却被一双手臂紧紧环住,想挣也挣不开,偏偏又有柔软的舌探过唇迹、撬开牙齿,狂烈地侵略进来,搅得她头脑发晕,瞬间迷失。 小身子软软地靠在人家怀里,那双原本环在她身际的手臂不知何时又改了动向,竟是一只手臂松了开,大手绕到她的脑后,摸索了一阵子,准确地找到她盘发的发簪,一下就将一头秀发给散了开。大手并没有就此收回,夏末的衣物就是好,不但料子薄,领口开得也稍微大些,他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探了进去,很快就触到了心口处一片柔软。 洞房花烛夜时那种蚀骨的感觉又袭了上来,凤羽珩就觉得特别热,上不来气儿的那种热,热得想要把衣裳全都脱光。这身体经了上次玄天冥一夜的调整之后是愈发的敏感,她往他身上又爬了爬,借着对方双唇已经离开她的嘴巴往领口里面探索时说了句:“玄天冥,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换来某人“噗嗤”一声笑,“为夫对自己媳妇儿还用下什么药,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你才该哭呢!乖,为夫要吃肉。” 第924章吃完一顿再来一顿,为夫很饿 凤羽珩有点儿发懵,相公要吃肉,可是……“上次不是说要让我休养几日的。”她带着哭腔,很委屈,可小身子却并没有离开大怀抱半步,甚至隐有越靠越紧的趋势,换来玄天冥好一阵笑。她却有些喘,那嗤嗤的笑带起热气来就呵在她的心口,里头的吊带肚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开,把整片雪白的肌肤都给露了出来。 她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心底欲望已经被彻底撩拨,洪荒之力已近爆棚,难耐到了极点,急于寻找一个出口。她抓住玄天冥,变被动于主动,伸手就去扯他的衣裳。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处开始下的手,反正不一会儿的工夫这匹狼到是被她给扒了个精光。小丫头眯着眼睛看过去,满意地点头,然后贴身上前,用自己柔软的心口去碰撞那个坚硬的胸膛,直到听见身前男人发出一声闷哼,然后整个儿人突然被腾空抱起,剩下的衣物也不怎么的竟一下子就被扯了开,白嫩嫩的小白羊就这么被剥了光。 什么休养几日,这种屁话是谁说的?玄天冥完全忘记了!此时此刻,他满脑子热血,可口美味就在眼前,简直迫不及待了! 再瞅瞅,好吧,两人还在书桌这边,还属于这卧寝的外间,这万一一会儿进来个谁?他到不怕,就是自家小媳妇儿可不能让人多看一眼。于是冲着外头大声道了句:“本王与王妃商议要事,任何人任何事不得打扰。” 门外传来忘川的声音:“奴婢知晓。” 随着这一声“知晓”,玄天冥再不准备放过自家娘子,在书桌前就书桌前,在椅子上就椅子上,换个地方就当换个心情,也给自家小娘子增添些乐趣。 而接下来所行之事,对于凤羽珩来说那就是一首歌——“旋转跳跃我闭着眼”!好像从坐着变成过站着,又从站着变成过趴着。 终于,暴风雨渐熄,小娘子意识恢复清醒,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趴在玄天冥的那张书桌上,身子底下还垫着几张宣纸。身后有重量压覆着,姿势羞人,却让她觉得十分踏实。 但毕竟上次对身体造成的必然伤害还在,待凤羽珩缓过劲儿来,就觉得身下疼痛又隐隐而来,稍微动一动腿,又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乖乖的在这别动,我去帮你打水擦试下。”玄天冥说着话就要起身,却被身下的小媳妇儿一把拉住。 “你上哪儿去打水?”凤羽珩十分无奈,“开门让丫鬟打吗?那不是此地无银?咱们干了啥都被人家知道了?”她偏头看看多宝格上放着的一只钟表,那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放在卧寝方便看时间。这才晚上八点不到,八点不到了!就干起了这事儿,外头那些古代丫鬟会怎么看她?一想到这儿,脸又开始热了。 玄天冥却笑了起来,“你以为不开门去要热水人家就不知道了?”他媳妇儿也太天真了,“刚刚你叫那么大声,别说是守在门口的,怕是只要站在这院子里的人都能听得出里头在干什么。中途为夫还听到了忘川离开的脚步声,想来是听不下去了吧?不过为夫到是十分受用,娘子的声音销魂蚀骨,以后继续努力。” 一番话,说得凤羽珩差点儿没钻桌子底下去,该死的,不这样说话会死吗?可是再想想,却又忍不住求证:“我叫了?真的假的?声音还很大?”不符合她的性格啊! “恩。”某人点头,斩钉截铁地说:“真的,叫得特别凄惨。” 这真是……太特么的丢人了! 凤羽珩觉得自己再没脸面对人生了,一个闪身,直接进了空间。 玄天冥好生无奈,干脆喊了声:“能不能把为夫也带进去?”突然,手腕被人一握,眨眼之间已经换了时空。“对嘛!要沐浴就两个人一起浴,让娘子一个人洗为夫总是不放心的。” 你不放心个屁!某人一肚子腹诽的钻进浴室。不过说起来,一回到空间里,感觉就跟在外界不同。后世之物充斥着视觉神经,会让她生出时空错乱之感,会让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相对开放的年代。于是那种因欢爱而起的娇羞便减轻了几分,到是可以光着身子从从容容地走进浴室去,大大方方地拧开淋浴花洒开始洗澡。 可她到是从容了,玄天冥却依然觉得这里头一切都新鲜。这一新鲜就容易刺激人的某个上腺,荷尔蒙也跟着激动起来。于是,当他也挤进浴室,当他也挤到花洒之下,当两具体身再度重叠,某人就又悲剧了。 接踵而来的欢愉从浴室开始,在休息室的地板上结束,凤羽珩再没能清醒得过来,直接睡了过去。 玄天冥笑着抱着自家小娘子重新冲了澡,然后塞进被子里,笑眯眯地就在这空间的休息室里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也不知道有多久,凤羽珩醒来的时候,那种全身上下都被火车碾过的感觉又来了,感觉比打场仗都累啊!她强坐起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早上七点,还算早的。再看看身边这男人,呼吸一点儿都不均匀,明显已经醒了,却不愿睁开眼。她很不客气地一巴掌招呼过去:“喂!别睡了!装什么装,赶紧起来。”然后自己去柜子里找衣裳。 玄天冥到是赖在床上没起,就看着自家媳妇儿的换装秀,那可真是百看不厌。 凤羽珩无可奈何地又让他吃了几口豆腐,这才强行地把人从空间里带到现实去,一走一动间身上生疼,她只能咬牙忍着,并严厉地告诫自家“狼君”:“今日可是要回娘家的,你说话不算话,不让我休养,还赶在要回娘家的日子里对我行凶,玄天冥,这两笔帐我都给你记着,早晚有一天你得给我还回来!” 她说得狠歹歹的,玄天冥听得嘴角直抽抽。这死丫头睚眦必报,这得让他拿什么来还?不过,某人想到这儿,却是又邪邪地笑出了声,说道:“好啊!那下次,换娘子来对为夫行凶!” 凤羽珩觉得,关于这个行凶不行凶的问题她已经没有办法跟这匹饿狼沟通了,干脆不再理他,再瞅瞅那根本没睡的床榻上以及已经穿好衣裳的夫君,觉得现在可以叫丫鬟进来侍候了。于是打开了门,把忘川黄泉给放了进来。 两个丫头进来之后到是很暧昧地看着她笑了笑,气得凤羽珩不理她们。忘川见她穿的衣裳不太适合今日出门,于是到柜子里又翻出了另一套,告诉她说:“这是王府里在您跟殿下大婚之后新做的,王妃换上吧!今日算是回门,怎么着穿得也要合乎身份些。您现在这套还是从前未嫁时的衣裳,平时在家穿穿也就罢了,出门还是得讲究一些。” 经忘川这么一提醒,凤羽珩这才反应过来,可不是么!空间里的衣裳都是她以前放进去的,还是青春少女装。现在却已经变成少妇,不再适合了。 她十分无奈,古人对于女子成亲之后的讲究还是挺多,比如衣裙、发式都要有所改变,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少女谁是少妇。不像后世,穿什么全看自己心情,除去一些职业上班要换工作服之外,其它的没有人会多管闲事。 她在忘川的侍候下换了新的衣裳,而黄泉却已经走到了卧寝外间隔出来的小书房处开始“清理”。凤羽珩看着黄泉一遍一遍地擦那桌子椅子,又把掉到地上的书一本一本地捡起来放好,瞬间就想起来了一件至关紧要的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靠啊!她忘了!她忘了昨天第一回合的交流不是在床榻上,而是在书桌旁了!这一宿睡糊涂了,光看着床榻挺整洁的想着不会被丫鬟看出什么,却根本就没想起来昨儿这张床根本就没有人睡过啊! 她这个懊恼,脸颊烧得厉害,狠狠地瞪了玄天冥一眼,却瞪得那人直接说:“本王到前院儿去看看今日回姚府准备的东西有没有装车,咱们吃过早饭还是早些过去,省得让他们等急了。” 尼玛!你这是想逃跑吧!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吧?该死的这个场子将来有一天一定要找回来,一定要让他也丢一回人! 某人忿忿地握拳,气呼呼地跺脚,却听忘川说:“小姐不必害羞,成了婚的人是该这样的。您跟殿下新婚燕尔,若是再不亲近,那才是要被人看笑话的。” “什么嘛!”她又拿眼睛去剜忘川,脸又红了红。 忘川却不觉怎样,还是自顾地道:“进了王府,当着外人面就不能再跟您叫小姐,这么些年叫都叫惯了的,有的时候还真怕改不过来。从前咱们在凤府里,看了凤家人形形色色的人,奴婢就想过,其实从小没爹没娘也不是不好,万一有了,也摊上像凤家那样的,该有多糟心。好在殿下是真心疼着小姐,小姐今后的日子可有得甜。” 黄泉那头也收拾得差不多,笑嘻嘻地接话道:“可不是嘛!小姐可得努力给御王府里添个小殿下才是!一会儿奴婢去吩咐厨下炖些补汤,晚上殿下回来小姐亲自端给殿下喝吧!” 第925章亲上加亲?喜上加喜? 这一早上,凤羽珩就在两个丫鬟“鼓励”的目光中吃了早饭,终于能带着东西出府了,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二人坐着玄天冥的宫车往姚府去,玄天冥一路审视着自家媳妇儿的神色,心里还在想着昨夜尽兴的欢愉,可是美滋滋的。他懒洋洋地靠在车厢壁上,幽幽地道:“媳妇儿的肉真是越来越好吃了。”气得凤羽珩决定再不要理他。 好不容易到了姚府,某狼总算是正常起来。不过他一正常就比较压人,脸一板,阴邪阴邪的,眉间原紫莲还绽放着,让人怎么看都觉得有一股子阴森森的气息。 不过好看那是一定的,玄天冥的颜值那一向是大顺出了名的高,早有人听闻今日九殿下跟济安郡主会到姚府回门,这一大早的就有好多百姓拥在这里等着再看这两位一眼。其实不乏许许多多未嫁的少女和已嫁的少妇,甚至不少中年女性都悄悄盼望着能再一次目睹九殿下的风采。 凤羽珩就在这些羡慕又嫉妒的目光中走进姚府,说起来,心情是有些复杂的,却不是因为这些个爱慕她家夫君的目光,而是因为这座府邸曾经也是凤家所住。她从前也曾想过,将来有一天嫁入御王府,回门时携夫君从这扇门走过,踩着凤家那些人的嘴脸进门,再把她们打得啪啪作响。 那是最厌恶凤府的时候,却也没想到时值今日,府邸已经换了姓氏,偌大一个凤家,说没就没了。 姚府把回门宴办得十分热闹,从姚显开始,到三个舅舅三个舅母,做为长辈,每个人都给玄天冥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而玄天冥也并非没有准备,除去府上备下的礼物之外,他还给除去已经往南界上任的姚书之外,凤羽珩其余的五个表兄以小子睿都准备了红包。红包里头的金额极大,姚家老六姚信偷偷地看了一眼,发现竟是张万两的金票。 他乍了乍舌,六个人,这九皇子一出手就是金票六万两啊!这可不是银票啊!太夸张了些!不过这也证明了他对自家表妹的重视,一向爱女如命的姚家人对此表示十分满意。 新姑爷进门,原本也是该有些规矩的,但毕竟玄天冥是皇子,总不能让他给姚家人端茶倒水的,于是这些就都免了。左右姚显也不在乎那些个,更是不怎么懂古代的礼节,他只知道,自家孙女儿找的这个人是条汉子,从一言一行中就能看出他对自家孙女的爱护,这就成了。他是凤羽珩的亲爷爷,虽说活了两世,但这一世却也已过暮年,指不定什么时候这把老骨头就要再一次交待,有生之年能看到孙女嫁人,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一顿家宴,吃得宾主尽欢。子睿跟玄天冥比较熟,自然极为亲近,而姚家五子最开始是有些拘束的,不过后来发现这九皇子虽然外头传得比较夸张,又冷血又暴戾什么的,但坐在饭桌上,一家人在一起时,他还是没什么架子的。特别是跟子睿之间的互动,看上去也不过就是平常人家的兄弟一般,渐渐地,他们的胆子就也大了起来。 玄天冥到也有心跟姚家人交好,于是问了那几个小子:“姚书走仕途,已经往南界上任,姚森和姚轩在上一界科考中也高中榜眼探花,如今亦在朝中任了职。那么,姚安、姚南、姚信,你们三人可曾想过自己的将来?” 他这一下可是问着了,姚安赶紧代表两个弟弟点了头,抢先回了话:“想过!而且这件事还想跟珩妹妹商量的。” 凤羽珩不解:“怎的要与我商量?”男人不是走仕途就是做武将,再不就是经商,可哪一样也不至于跟她商量。再看看自己爷爷,见姚显一脸了然的模样,心中便有了几番猜测。于是问了句:“外公,三位表哥可是想要从医?”姚家是神医世家,小一辈虽说也精通医理药理,但却至今都没有人正经的表态要在这一行业认真地走下去,这一直都是姚家的一个无奈之处。就连姚靖军都曾经表示过遗憾,可他又没法说什么,毕竟他这一代都无人真正行医,如果小一辈真的没有这个志向,他也不好强行施压。 听她问了,不等姚显开口,姚安几人到是抢着点了头,就听姚南道:“没错!不过我们想学的并不是从前姚家所传的那些,那些医书咱们从小就看,早就看腻了,也没提起半点行医的心思。到是在回到京城之后,看到珩妹妹的百草堂,那些新奇的医术让咱们起了兴趣。我们生长在姚家,在医学药理方面本就比旁人扎实,如果珩妹妹肯将那些医术传于我们,我们定会一生为百草堂效力,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凤羽珩愣了愣,敢情姚家这三位表哥是看上她的后世医术了。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只要是学医之人,没有人能抗拒得了那样高超医术的诱惑。超越时代的医术在这个时代何止是巅峰,简直都要被人称之为仙术,她还记得松康当初看到她做手术的时候直接就跪下来拜师了,姚家人从小就接触医理,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她看向姚显,挑挑眉,似在问:“爷爷,怎的你不教?我会的你都会啊!” 谁知姚显一点儿都没含糊,直接就道:“这几个小子不信服我,只信服你,他们认为你所掌握的才是正宗的,而我也是跟你后学的。说了,要拜师就拜第一手的,我这个二手的不要。” 好吧!她苦笑,告诉姚安三人:“其实外公的医术只在我之上不在我之下,只不过是我将那些医术推广开来造福民众罢了。不过你们想学那当然是好事,姚家是神医世家,总归得有人继承这份家业,三位表哥都有这样的意愿,我很高兴。” “那珩妹妹就算是答应教我们了?”三人激动得当场就要给凤羽珩行礼磕头,吓得凤羽珩赶紧把人拦下:“咱们都是一家人整这些个虚礼干什么?”再扭了头跟姚显说:“我本也想过跟外公商量一下,想要开办个医学堂,专门传授我所掌握的先进医术。当然,能进医学堂的人必须从祖宗八辈起就要调查清楚,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别有用心之人混进来。你们既然愿意学,那不如就先张罗着把学堂办起来,百草堂需要大量的大夫,是有多少都不够用的,三位表哥正好帮着管理一下,如何?” 姚安几人一听那是十分激动,当场就答应下来。而姚显也好,姚家三个舅舅也好,一见姚家这神医世家总算是后继有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开心的事说完,那件让凤羽珩一直不太好说出口的事还是要摆在桌面上来,就是关于姚氏。她开了个头,到是玄天冥把话接了过去,他说:“姚夫人说到底是因为本王的一个命令而死,这一点,实在有愧于姚家。” 提到姚氏,家宴的气氛也沉了下来,姚家人的也收起高兴神色,叹了气来。半晌,姚显开了口,道:“这件事情阿珩在来信中已经都说了,芊柔是我的女儿,白头人送黑发人,我身为父亲,的确是悲恸万分。但这两年她的所做所为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特别是她竟糊涂到能跟着凤瑾元和那个恶女往南界去!在她走的那一天,我就已经不再认那个女儿,所以,她所有的遭遇和最后的落幕,那也是她自己寻的结果,咱们姚家谁也不怨。其实说到底是我身为父亲没有教育好女儿,给你们带去了那么多的麻烦,九殿下不必说有愧于姚家,这事要是真论起来,是姚家有愧于殿下。” 姚靖军也道:“没错。妹妹过世,我们也伤心,但姚家是讲理的人家,咱们绝对做不出那种昧着良心诬赖人的事情。”他说着,又看看姚显,道:“父亲也不必自责,这件事归根结底要怪凤家,妹妹从前未出阁时可不是那样的,都是嫁到凤家那些年,整个儿人在凤家的逼迫下都扭曲了,这才酿成日后苦果。而凤家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这件事……就揭过去吧!” 姚家人的大度让玄天冥很是感慨,说起来,他对于姚家这种人家的存在也是带着新奇和羡慕的。皇家哪来的亲情,哪来的兄友弟恭,他从来都不认为一个大宅院里还能相处得如此和睦,直到出现姚家,直到他越来越了解姚家。这样的人家没有人能够抗拒得了,哪怕他是皇子,也是羡慕非常,甚至庆幸这是凤羽珩的外祖家,现在与自己也算沾了亲。 某人心里算计着,姚家这么多大好儿郎,可是不能被外人糟蹋了。姚书当初娶吕瑶可就够憋屈,剩下的这五个可不能再被有心之人祸害。于是自顾地琢磨起来,他也是有个妹妹的,要是把天歌嫁到姚家来,那才算是亲上加亲皆大欢喜吧? 没人知道玄天冥心里在想着什么,包括凤羽珩,她根本就是没心思想。身上各种酸痛,她此时此刻琢磨着的是,今天晚上干脆她自己到空间里去睡好了,省得睡在狼窝里又要被狼吃,再来一回可真的就要散架子了啊! 某人可怜巴巴地看了身边“狼君”一眼,对于能不能被放过一事,心里却还是没有什么底啊! 成亲,成亲可真是件“伤体力的事情”…… 第926章媳妇儿你看,夜深人静 数月下来,八皇子矿山一案依然在持续审理中。玄天冥凤羽珩二人曾见过一次许竟源,得知此案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好审理。虽说有人证在,但八皇子反告那些人证诬陷,再加上如今有无数妃嫔外戚为其洗地,制造了许多障碍,导致案件审理越来越复杂。 虽说归在八皇子一党的那些外戚,他们家族送进宫里的女人都是没有子嗣的,因此其母族中并没有人任有一二品的要职。但天武帝这些年来为了弥补这些人,却是放了不少有油水的官位,为的就是这些人能够闭嘴,而不至于联合起来在朝中一而再再而三的拿云妃说事。 也正因此,许竟源办起案来总是麻烦不断,几乎每一天都要遭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困扰。不过虽说案情没有太多推动性的进展,但许竟源也拖得八皇子天天到刑部去报道,无心朝事,算起来,也是有功。 不过听玄天冥说,八皇子自打他们回来也是有了不小的转变,改了路线,收敛心性,开始对天武帝嘘寒问暖起来。平日里除去上朝,每天也都会到天武帝跟前去问安,也不说别的,就是问几句身体可好,说几句凡事都要宽心这样的场面话。这消息是从章远那边透露出来的,虽说天武帝表面上不表示出来什么,但章远说了,皇上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或者从前心气儿高对儿子们要求苛刻些,可人到了这个数岁总是念旧的,也更多的顾念亲情。所以,八皇子整的这一出,到是挺对天武帝的胃口。 玄天冥说这话时,正是夜深入眠之时,两人窝在床榻上也睡不着,干脆唠起闲嗑儿。凤羽珩说:“要不你也多往宫里跑跑?便宜总不能让老八一个人占。” 玄天冥却摇头道:“我本就无心那个皇位,何苦跟着老八这么折腾?他要真的能把心思用在正途,光明正大的、在不损害百姓利益的情况下去争皇位,并且能够治理得更好,那皇不皇位的,给他又如何?只可惜,那人心术不正,我若放任他上窜下跳,怕是将来遭殃的就是天下百姓。” “那你还不去跟着一起巴结父皇?”凤羽珩说:“道理你都明白,却还说不跟他折腾?” 玄天冥又道:“不是不跟他折腾,而是觉得他这么折腾也没什么大用。老爷子看似看纪大了一天比一天糊涂,可实际上心里头精明着呢!或者老爷子最开始还有心让我们较量一番,可老八这干的一桩桩一件件事被揭露出来,怕是自己就已经把这条道儿给堵死了,哪里还用得着本王拆台。” “到也是。”凤羽珩自琢磨了一会儿,又道:“矿山的事怕是扳不倒他,不过也不能让他白使那一回坏,我还是得想办法把咱们的损失从他那里找补回来,毕竟我出的赔偿银子可算是巨款,总得到他那儿报个销。” 玄天冥失笑,“巨款还不是从人家家里偷出来的,你也不亏。不过偷来的东西不管主人是谁,到了咱们手那就是咱们的,再掏出去总归心疼。为夫支持你去要帐,不过这事儿可不急于一时,咱们日后再好好商讨。眼下当务之急……媳妇儿你看,夜深人静,夜色茫茫,月朗星稀,月黑风高……” “你想表达什么?”凤羽珩简直无语,月黑风高都来了,这是要去杀人么? 杀人当然不是,但吃人那是肯定的,某人翻身压过来,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图…… 次日,玄天冥上朝,被吃了半宿的小白羊却是睡到晌午才醒过来。 而皇宫里,散了朝之后,八皇子却是直接到了元贵人面前,很是无奈地将最近刑部那边的情况又跟元贵人说了一遍。 元贵人听得气闷,不由得又埋怨了一句:“你也是,几件事情做得都不利索,告诉你多少次,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既然要用人,那就得拿准了那人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反咬一口,总得有些让他们挂心的人或者东西握在你的手里,这样的人才能得用。” 同样的话,打从出事起元贵人就不只一次地说了,八皇子的耳朵都要听出了茧子。他很是无奈,又无法反驳,毕竟元贵人说得都是对的,又是他的生母,他一向跟生母亲近,从不肯多说一句重话。于是只得不停地点头,一遍一遍地说:“母妃说得是。”其实他在这方面已经防范了,手里也不是没握着对方的人,可惜,炸山的人死了儿子,也是豁出去了。 元贵人却叹了一声:“你现在都不能再管我叫母妃了,只有妃位嫔位上的人才能被自己的儿子叫声母妃,而我……” “母妃放心。”玄天墨咬咬牙,很是愤恨地道:“母妃放心,所有失去的,儿子都会一一再为您讨要回来!总有一天咱们不必再看别人的脸色,总有一天,你的儿子会坐在最高的位置上,让您享尽天下的尊荣!” 元贵人很是感慨地点头,带着几分激动。她就知道,她的儿子绝对不会平平庸庸的,绝对不会输给那个只靠着母妃恩宠上位的九皇子!不过,激动过后却又担心起那矿山一案,不由得多问了句:“刑部那头到底要审到什么时候?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前几日花妃还到我这儿来探过口风,想来,也是外头那些个人心里没底,跟着着急。” “让他们急去!成大事若只图一帆风顺,那也未免太天真了些。这才哪到哪?跟老九和那丫头,还有得一番较量呢!” “哎?”元贵人突然想起个事来,“前些日子,那个凤家的庶女,就是许给了五皇子的那个丫头进宫来了,五皇子直接把她送到了静思宫,在里头待了好一起子才出来的。后来,静思宫的宫女出了宫,用的理由是去给九皇子和那丫头送大婚的贺礼,皇后那头卖了这个面子,才放了人出去。我原本觉得你那个姨母跟凤家的庶女是一伙的,心里是偏向五皇子的,可她又主动给凤羽珩送了东西,这就有点儿让人摸不透了。”她说起这个事儿来,心里就不是很高兴,“哼!按说都是一家人,她应该偏向着你才是,她儿子手里还握着三万兵权呢!” 玄天墨对此却并不是很在意,只宽慰她道:“姨母许是也有自己的思量,毕竟她也是生了皇子的人,不可能一点都不为六哥想。至于凤家那个庶女,到是个豁得出去的。可惜啊,她们凤家失了凤瑾元这个堂堂正一品左丞相,又跟那济安郡主翻了脸,这就等于失了所有靠山,那庶女更没有什么大的本事,纵是再上窜下跳,也是枚废子。” 元贵人点点头,“没错,那个庶女一看就成不了大事,更何况,五皇子也不是个扶得起来的。这天下除了我的墨儿,根本无人配得起!九皇子又如何?不过是靠着个母妃上了位,若有一天云妃失了宠,我看他还拿什么跟你争。”话是这么说,可是说完,元贵人心里也是连声感叹,要云妃失宠?她等了二十多年,却依然没有等到那一天。“做娘的也帮不上你什么,听说最近皇上每日都去月寒宫用三餐,虽说并没有留宿,但比起先头那二十来年还是有了不小的进展。依我看,是那云妃也看出了苗头,知道你父皇身子骨大不如前了,她也在为自己的儿子做打算。这女人就是什么都豁得出来,前二十年装得那么清高,如今又怎样?还不是为了儿子做出改变!” 说起这云妃,玄天墨也是比较头疼。他不是没打过云妃那头的主意,但月寒宫防范森严,特别是上次大火之后,防得就更是严,一点都没有下手的机会。再加上他这边一连串的出事,上次老爷子差点儿没把他手里御林军的统领权都给收回去,如今虽然还在他手里,但他却必须要沉寂一段时日,老九刚刚得胜归来,他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出差错。 “回头我也得准备份大礼送到御王府上去,好歹兄弟一场,不送的话怕是老爷子又要挑理。”玄天墨自顾地说着,心里却是在琢磨着该如何能让天武帝更倾向于他一些。 玄天冥在南界大婚,除去四皇子和七皇子到场之外,其余皇子都是没能赶得上参加的。虽然也都往姚家去表示了庆贺,更是送了不少礼物,但现在正主回来了,做为兄弟,怎么的也得再表示一下。这也是丽贵人那头提出要给送贺礼的要求,皇后点了头允那宫女出宫的原因。 送礼之事,所有皇子都没有落下,包括五皇子玄天琰。他到是很会投其所好,准备了一套世间已经失传的古医书送到了御王府上,并言明是自己很多年前在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凤羽珩的眼,全当贺其新婚。毕竟金银珠宝之类的对于玄天冥这两口子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而要是从玄天冥的角度送,他又拿不出比钢器更好的武器来。 不过这一套绝世医书到真的是稀世珍宝,据悉很多年前姚显也曾满天下的寻找过,当然,是过去的那个姚显,而不是现在的后世之人。可惜以前的姚显没寻到,却不想,竟然落到五皇子手里。 收到这么一份礼,凤羽珩还是很开心的,又知道在他们大婚当日,这些个皇子实际上已经往姚府送了一回礼了,便也不太好意思直接伸手就要。想来想去,觉得五皇子好像在个人保养方面挺注重的,于是又从空间里找出一套男士用的护肤药妆来当做还礼。 这一来一回其实也挺正常,却遭了那凤粉黛的妒,更是听说一套绝世古医书就那么轻易的送到了凤羽珩的手里,她心里的怒气就更是如万马奔腾,压都压制不住…… 第927章你是不是看上凤羽珩了? 玄天琰每天都去凤粉黛那里报道,自从上次扬了凤瑾元的骨灰之后,凤粉黛曾一度把府门口书写着“凤府”的匾额给摘了下来,不过后来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又给挂了上去。如今从外面看,凤府还是凤府,里面却冷冷清清,刚刚入秋的天气也冷得一如冰窖。 因为玄天琰给凤羽珩送礼的事,凤粉黛今日又与他闹了起来。要说起来,粉黛是韩氏生的,韩氏是风月场上出来的人,性情那是婉转缠绵,纵是也有脾气,也是那种小声儿损人翻翻白眼的,哪里会像粉黛这般歇斯底里。 说到底,粉黛的性子是像了沈氏,从小看到大,只觉沈氏最有出息,愣是从个妾爬上了主母的位置,在这样心气儿高的小丫头心里就留下了极其“光辉”的印象,所以一来二去,学也学到了几分精髓。 此时,凤粉黛就正指着五皇子玄天琰的鼻子大骂道:“打从他们大婚之日起你就给姚家送礼,送了一次不够,居然还送第二次?玄天琰!你是不是跟你看上凤羽珩了?” 五皇子早就把粉黛这性子了解得通透,今日见她面色不善就知没好果子吃,本来都打算好了不与她争辩,息事宁人了就算了。可当听到她骂出这样的话来,却还是忍不住回了句:“话可不能乱说!你可知这样的话传出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别人他不知,那个九弟玄天冥他还不晓得么?做什么都行,可就是不能惦记上凤羽珩,否则人家可不管你是兄弟还是什么,一鞭子抽下来,照样抽得亲娘都不认识你。 可凤粉黛却听不进去他的劝,不但没住了口,反而骂得更凶:“我说怎么了?而且我哪有乱说?你要不是对那女人有心思,怎么可能专门送一套古医书过去?别的皇子都是送正常的贺礼,就你,送上门还专门是冲着凤羽珩送的,这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要不你送些古董画卷之类的?我可是听说大皇子就送了很俗气的珠宝和古董花瓶,怎么偏偏你就跟别人不同?” 玄天琰也是无奈,“我哪里有大哥那样的大手笔,你可知他那一箱子古董有多值钱?卖了我的黎王府都换不来的。再说,古医书得了多年,放在我手里也是浪费,不如就投其所好送出去,毕竟一个是我的弟弟,一个是你的姐姐。” “我呸!我没有那样的姐姐!”说起凤羽珩,粉黛总是无法淡定。或许她一个人时还能想想从前,也还能稍微的自我反省一下,甚至也曾有过后悔。可她也知道自己的路已经走到这个份儿上了,再也回不了头了,不如干脆撕破脸,一争到底。 玄天琰明白她的心思,甚至曾不止一次的也为这个未婚妻感叹过,更是对凤府怀有极深的抱怨之气。也就是在凤家这样的环境下才能养出这种性格扭曲的女儿来,粉黛若是换了旁家,或许就比现在要好上许多。他到是也有些着急,急着这丫头快些长大,他好把人接到黎王府去,从此好好相待,以期粉黛的性子能够有所转变和收敛。无奈地叹了口气,玄天琰从不与她正面争执,只是告诉她说:“我从来没有对你的二姐姐动过心,送套医书,如果你一定要我说出个究竟,那无外乎也就是巴结罢了。再说句投你所好的话来,那就是我总得为自己、也为你留条后路。父皇那么多儿子,将来这天下还指不定是谁的,但至少目前看来,落到九弟手里的可能性最大。所以你看,我这也算是为咱们的将来做打算,不管将来结局如何,都不至于走投无路。” “谁要你这样的打算?”粉黛恶狠狠地瞪着玄天琰,“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我知道。”玄天琰再劝,“那你就当是提前存在她那里的好东西就是了,这不过就是走个礼节,将来咱们大婚,他们也是要给你送礼的。老九出手阔气,怎么可能少了你的好东西,得到的绝对比那一套古医书要值钱得多。” “玄天琰,你知不知道,凤羽珩与我有杀父之仇。”粉黛突然就提起这个话题来,“我父亲的骨灰被她送回来,人到死了都没能入土为安,而是一把火烧成了灰,那得是多狠心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来?” “那样的父亲你不认也罢!”说到凤瑾元,玄天琰就没什么好态度了,“你把他骨灰扬了,这事儿做得对!” “可是我不甘心!”粉黛带了哭腔,突然就觉得自己特别的委屈,“我不甘心就这样输给她!从小到大她们都比我得到的多,凤家四个孩子,两个都做过嫡女,还有一个想容,看似不争,可她的姨娘安氏有嫁妆铺子在手,吃喝不愁。就只有我,就只有我是最惨的一个。我的姨娘是个清倌儿,她们都瞧不起我!我为什么不争?我再不争,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可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玄天琰按住她两手上臂,苦苦劝着,“别再去想凤府,她们再好又如何呢?凤沉鱼死都死了,凤想容也不过就是有间铺子混个温饱。但你现在是黎王府未来的正妃,就算是凤羽珩,你也是能与她平起平坐的,你还求什么?如今的黎王府里没有旁的女人,你也不需要侍候公婆,偌大一座王府你一人说得算,不会再输。” “可是也不会再赢!”凤粉黛目光犀利,完全听不进玄天琰的劝说,只顾着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如果我再不争,我就永远都没有赢她的机会了!那我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 玄天琰走时,凤粉黛没有相送,甚至觉得那个从前她一心依赖的男人实在是太窝囊了。同样都是龙子,看看人家的龙子是怎么做的?他呢?从前看上皇上的妃子,现在又一心做个散人,真是没出息! 这一通发火,可把个冬樱给吓坏了,眼见五皇子失望地离开,她赶紧劝粉黛说:“小姐今后说话可万万不能再这般随性啊!那到底是个皇子,如今又没了凤家给您撑腰,万一惹恼了他,他提出退婚可怎么办?还有啊,什么看不看上二小姐的话,也再不能说了!上次您在静思宫跟丽贵人说也就罢了,出了静思宫的宫门就得忘得一干二净,否则一旦那九皇子追究起来,他可从来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粉黛这些年几乎是被吓大的,九皇子也好,凤羽珩也好,谁的恐吓她没受过?打都挨过,早就练出一身铜皮铁骨,脸皮也早就厚得不能再厚。杀人不眨眼?现在吓不到她了。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不如就拼一拼,万一成了呢?即便不成,那也不过一死。凤家人都死了,我活在这世上,就像没有根的浮萍,早就失去了方向。冬樱,我好不容易看准了一条路,就必须得走下去。”她说着,凤家从前种种又在脑中转悠起来,而这一回,竟连韩氏后来生下的那个孩子哭声都充斥耳际,让她无处可躲。“我的姨娘,从前待我也是好过的。”她说起自己的生母,言语中带着无限的遗憾和落寞,“只可惜,我们都没有那么好的命。” 凤羽珩自从回京之后就不怎么喜欢出去逛,除去进宫、回郡主府、回姚府那几回,其余时间几乎都窝在御王府里。到是偶尔能接到从济安郡那头的来信,有钱丰收寄来的,汇报情况,有六皇子寄来的,也是汇报情况,还有白芙蓉、想容她们寄来的,就是姐妹之间沟通感情。 她到是有些想念在济安郡的日子了,自从京中的百草堂不再开,八皇子也被刑部那头拖着有所收敛,好像日子一下子就闲了下来,除去在王府里养花弄草,还在自己的院子里折腾出来一间药室之外,也没什么事可做。 见她终日都叫着无聊,忘川笑道:“小姐就是操心的命,其实深宅大院里,哪个女子不是这样的呢?皇宫里头就更别提了,至少外头的女子还能偶尔出去逛逛,规矩也没那么多。可一旦入了宫,除非有大事,否则这辈子都再别想走出那扇宫门。您看皇后娘娘,贵为一国之母,不也是整日幽居,日子过得烦不烦,只有她自个儿心里知道。” 凤羽珩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却也不完全是像忘川说得那般是个操心的命,她只是觉得如今的平静并不让人那么踏实。这偌大京城,哪一天是平静的?不过是让她暂时歇歇,也有可能是对方正在积极筹备,总有一天,糟心的事还是会到来,不然,与八皇子玄天墨勾结的那些个妃嫔外戚岂不是更闲得没事儿干了? “看着吧!总有一天,这座京城要重新热闹起来,我且当修身养性,过段日子可还有得忙呢!” 忘川不知道凤羽珩所说的重新热闹起来是什么意思,不过只要想想树立起来的那些个敌人,就觉得还真是不可能一直就这样平静下去。“那小姐可是要好好珍惜这段难得的安稳日子,恩,最好趁这机会生个小殿下出来,御王府里实在是太冷清了。” 凤羽珩抚额,“你以为孩子说生就生?不得怀胎十月啊?敌人能让咱们安稳十个月?” 这一主一仆正说着话,外头,有传话的丫鬟快步走了过来,到凤羽珩面前行了礼说:“王妃,有不少百姓聚集在王府门口,说是一定要见您一面,有要事相商。” “要事?百姓?”凤羽珩不解…… 第928章这京城到底谁说了算? 百姓们找她能有什么要事呢? 这时,黄泉提醒了一句:“记得当初咱们往济安郡去之后,京里因为王妃关了百草堂,可是没少闹出事端来。八皇子后来还自己开了一个,医死了人不说,弄了一堆假药烂药坑了不少人。如果是百姓找上门来,依奴婢看,八成也是跟百草堂有关的。” 那来报信的丫头赶紧点头道:“黄泉姐姐说得没错,百姓们的确是为了王妃能重开百草堂来请愿的,眼下都跪在府门口呢!” 百姓跪在府门口,这个影响就有些大了,凤羽珩不得不起身出府去看看,却见到前来请假的百姓还不是少数,一眼望去,几乎占满了半条街。 一见她出来了,立即有人带头高声道:“求济安郡主重开百草堂,为百姓造福啊!” 在他的带动下,所有人也跟着喊了起来:“求济安郡主重开百草堂,为百姓造福啊!” 凤羽珩站在府门口,注视着这些人,都是京里的百姓,有贫民,也有富贵人家,从衣着上就能看得出。她理解人们需要一间百草堂的迫切需求,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习惯了先进的医疗抬术,习惯了后世中成药和西药,再让他们回归到从前那种靠苦药汤子治病的年代,他们也回不去了。只是…… “大家的心情我都理解。”她对百姓们说:“但百草堂之所以关闭,我之前就已经说过,是因朝中有重臣集体请愿,这才导致了百草堂的关门。如果要重开,那就不是我一人做得了主的了,还要看宫里的意思,还要请示皇上,而且……”她话锋一转,“怕是父皇他老人家也要问问臣子们的意见,以前八皇子盛王殿下的意见。” 这些事情百姓们早就都清楚,跟八皇子那里闹事都不只闹了一两回了。可当初凤羽珩不在京里,闹完也是白搭,现在她回来了,人们就又有了主心骨,立即就有人道:“咱们都愿意为郡主出头!为百草堂出头!不管是谁想要阻拦,咱们都不答应!” “对!咱们被八皇子害得够惨了,他弄了个波斯大夫,不但医死了人,直到现在还有那么多人吃了他的假药病得更重,我家里老母亲至今起不来床榻,请了多少大夫都说是在最初那会子用了无效药,耽误了治疗。郡主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对!八皇子的药害苦了咱们,要是郡主再不开百草堂,咱们的家人就只能躺在榻上等死了!求郡主可怜可怜我们吧!” 这头,百姓不停的跟凤羽珩面前求着,人们长久以来的习惯,哪怕知道她现在已经是御王妃,却还是愿意叫她一声济安郡主,总觉得这样显得更加亲近。 队伍后头,还有一群人抬着一个高高的石像,有百姓指着那石像对她说:“那是咱们立的药王菩萨像,是按着郡主的样貌立的,还在城外建了药王菩萨庙,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拜拜。济安郡主,您在咱们的心里就是药王菩萨,咱们百姓的生老病死可都是寄托在您的身上呢!” 百姓们性情淳朴,甚至那些富贵人家派来的代表也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她能够重新出山,凤羽珩的确是万分感慨。要说去济安郡之前得知百姓闹事,她还抱着一丝看八皇子笑话的心理,也想借此机会检验一下自己的百草堂在京城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可是时日久了,当初较量的心思也浅了,再加上八皇子用假药骗人,百姓也的确深受其害。她也不是没想过重开百草堂,但重开需要一个契机,当初逼着她关闭百草堂闹得轰轰烈烈,如今再开起来,也绝对不可以悄无声息。 这时,就见街道的一头,有一队侍卫簇拥着一名太监正往这边挤过来。因为人多,挤得有些辛苦,那太监不停地在跟百姓说着好话让人们借过,并一再表明他是向着百姓们说话的,同样也请郡主重开百草堂,这才得以被让开一条小路能走到凤羽珩面前来。 那太监抹了一把汗,赶紧就给凤羽珩行了礼:“奴才叩见御王妃。” 她认出这是乾坤殿那头侍候的小太监,平日里跟着章远一并行走的,于是笑着问了句:“小公公不在宫里侍候父皇,怎的到御王府来了?” 那小太监看了看这王府门前跪了大半条街的人,无奈地说:“王妃有所不知,今日请愿重开百草堂的百姓可不只是御王府门前这些,宫门口还有比这更多几倍的人跪着呢!皇上听说了,就让奴才来请王妃入宫,王妃快快随奴才入宫去吧!” 一听说皇上要请济安郡主入宫,百姓们又欢腾起来,赶紧就有人问:“是不是皇上也支持郡主重开百草堂?” “是不是皇上做主,点头应下了?” 那小太监回过头来,一脸喜气地说:“大伙儿都别急,皇上自然是站在御王殿下和御王妃这边的。百草堂造福大顺造福百姓,从前就是连皇上也没少跟着受益,如今王妃回京,皇上说了,重开百草堂也是该提上日程了。”说完,又回过头来对凤羽珩道:“王妃,皇上的确是这样说的。” 她点头,天武帝的心思还是能猜到几分的。当初她执意关闭,想来老皇帝也是跟她想到了一处,想看看一座百草堂对于京城百姓的影响到底有多大,也想看看那老八在危机时刻的处理能力。如今,该验证的也验证了,再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百姓请愿,那就随了愿,还能在百姓间再博个好名声。 她对那小太监说:“那就劳烦小公公再往盛王府走一趟,当初关百草堂的时候不是本王妃说了算,如今再开,怕是我自己也做不了主呢!既然父皇要我入宫,那就请八殿下也一并往宫里去吧!”说完,又看看府门前这些百姓,语气缓了缓道:“大家先起来,既然皇上做主解决,相信这件事情先快就会给大家一个交待。你们回家去等消息吧!如果实在着急,也可到宫门外去等等,但是且记,皇宫是重地,即便是在宫门外也绝对不可生事,知道吗?” 人们都着急呢,哪里肯回家去等。一听说能到宫门口去,立即欢腾起来。一再承诺不会生事之后,开始集体往皇宫那头迁移。 那小太监一见人散了,又冲着凤羽珩含笑道:“王妃真是跟皇上能想到一处去,奴才出宫之前皇上也嘱咐过,先到盛王府,再来御王府,眼下八殿下应该已经快到宫门口了。” 凤羽珩与这小太监寒暄几句,回屋去换了身裳,再坐了宫车随着小太监一块儿进了皇宫,然后迈进乾坤殿的门槛、给天武帝行了礼,就看到八皇子早已在旁边垂手而立。她便又冲着对方俯了俯身:“阿珩见过八哥。” 玄天墨赶紧回礼:“不敢当,弟妹有礼了。” 天武看着二人见礼,到也没说什么,可面色难看却是明摆着的,特别是玄天墨向凤羽珩还礼,他还闷哼了一声,憋了半天没憋住,到底还是整出来一句:“你是该给你弟妹好好赔个礼!大年初一,那些个老不死的闹事,别以为朕看不出是你在背后撑腰,更别以为天下百姓全都是傻子!怎么样?正月里都没出呢,家门口被堵了几次?” 玄天墨在这件事情上也是堵得慌,堂堂皇子,堂堂盛王,居然被百姓堵了门儿,那么多人啊!又是扔鸡蛋又是扔菜叶子,把个盛王府给闹腾得不成样子。他又打不得骂不得,又得忍受天武帝三五不时的悉落,实在是憋屈。 今日,这事再被提起,还被特地叫到宫里来,玄天墨知道,凤羽珩的百草堂重开那是肯定的了。他不想让天武帝主动提及这个事,左右也是同样的结果,还不如他主动卖个人情。于是开口道:“父皇教训得极是,但当初臣子们生事,儿臣也的确力阻过的,无奈那些臣子性子倔强又一意孤行,这才造成不可避免的后果。”他有意忽略了当初是他自己弄了个波斯大夫来,直指凤羽珩的医术交待不清,这才引起要关闭百草堂的话题。如今把错都推到了那些个臣子的身上,左右人都不在朝中了,“死”无对证。“事实证明,那些人的确有负朝廷俸禄,也在左右两相新出的试题中败下阵来,算是报应吧!现在弟妹也回了京,儿臣也主张能够重开百草堂,造福京中百姓。” 本来是民众请愿,现在成了八皇子跟着民众一起请愿,这个姿态到是摆得不错。凤羽珩琢磨着,今日玄天冥去了大营,不然一并进宫看看老八的这副嘴脸,也算是个消遣。 “果然京中还是八哥说了算,您说阿珩的医术来路不正,就有一从臣子附议让阿珩关了百草堂。如今您又说要造福百姓,叫阿珩把百草堂重开,阿珩虽是有些迷茫到底做得是对是错,但既然八哥吩咐,那就重开吧!” 几句话,把重开百草堂说成了是听玄天墨的吩咐,又给他扣了一顶“京城八哥说了算”的帽子,这激怒的可就不只是玄天墨,而是天武帝了。就听老皇帝猛地把桌案一拍——“老八!这偌大京城,是你说了算?” 第929章欠我的都得给我吐出来 凤羽珩悠哉哉地挑起个事端,害得玄天墨赶紧跪下来给天武磕了个头,同时也惶恐地道:“儿臣冤枉,还请父皇不要妄听人言啊!” 小女子都是记仇的,凤羽珩又跟着补了句:“难道阿珩说得不对吗?当初可是八哥带着一伙人让我关了百草堂,现在也是八哥您又跟父皇说要我重开百草堂,这里里外外不就是你说得算么?” “今日是京中百姓请愿!是百姓跪在了宫门口!弟妹不要混淆事实!”玄天墨狠得牙都痒痒。 却偏偏又听天武道:“百姓请愿就是百姓请愿,你跟着主张什么?” 行吧!他想当好人,结果弄得个里外不是人。知道多说无益,干脆闭了嘴,跪在那里低头认错。可余光却瞄了凤羽珩一下,这一眼带了无限怨毒,凤羽珩瞅着他就像是个受了窝囊气的小媳妇儿,哪里像堂堂皇子。 天武帝冷眼看了他半晌,到是也没再说什么,一挥手让他起身,再对凤羽珩道:“阿珩,你就把百草堂重新开起来吧!京中没有了像样的诊堂,也的确不是那么回事。你的百草堂开得很好,百姓信服,用药也是良心……”说到这里,又剜了老八一眼,再道:“朕今日就把话搁在这里,今后不管是什么人,都没有权力对百草堂指手划脚。不仅仅是京城这间,还有大顺境内其它省府的百草堂,也没有跟着瞎掺合的权力。朕记得当初为了让百草堂能开遍大顺,好像朕也跟着出了不少银子呢吧?” 他说到这里,扭头去看章远,章远赶紧道:“皇上说得没错,是出了银子,而且并没有从国库中出,是皇上您自个儿的体己银子,算是跟郡主合伙开的。” “恩。”天武点头道:“这就是了。找百草堂的麻烦,那可就相当于找朕的麻烦了!老八,你可听清楚了?” 玄天墨阵阵头大,敢情这是说给他听的?却又不敢反驳天武的话,只得硬着头皮道:“父皇说得没错!” “那小远子啊!你就拟个旨吧!给各省府州县都发下去,把百草堂的事儿跟那些地方官都说一说,就说那是朕跟济安郡主……哦,现在该叫御王妃了。就说是朕跟御王妃合开的,让他们把眼睛都擦亮了!” 凤羽珩也是聪明,赶紧就道:“百草堂每月的经营都由各店掌柜往京中报帐,阿珩回头把帐目拿来给父皇过目,虽说百草堂以公益为主不指望大的盈利,但多少也是有些结余的。” 天武帝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个儿媳妇儿怎么瞅怎么好,又有本事又能赚钱,多亏凤家没给养歪了呀!想想看,那凤瑾元老匹夫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生出了这么个女儿来。 眼瞅着天武帝跟凤羽珩二人唠得越来越热乎,玄天墨就像是个被遗忘的人一样杵在一边,恨得牙都痒痒。偏偏这时候,凤羽珩又想他来,却是说了一件让他更加懊恼的事情来:“哦对了!有件事还要跟八哥说一下。我们在南界攻打古蜀的时候,八哥的小妾被古蜀上将军碧修给抓了去,在攻打月平城时,那上将军将八哥的小妾从城墙上推了下来。阿珩当时就想,那女子虽说是小妾,但毕竟跟了八哥一场,八哥原本是把她留在兰州的,却不想落到了碧修手里,想想也是可怜。做为弟妹,阿珩有义务帮着八哥把这个仇给报了。所以,阿珩当时就出手将那上将军碧修射杀,也算是给八哥出了口气,尽了我做弟妹的义务。” “恩?”玄天墨都被她给说愣了,“什么小妾?本王哪来的小妾?” “咦?八哥的小妾在兰州,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呀!还是元贵人亲自为您挑选的,从京城送过去的。赶巧了,那小妾阿珩也认识,是从北地带回京中的傅雅姑娘。元贵人相中了那位姑娘,特地送到兰州去给八哥做小妾,八哥还托从前的兰州知府在那头给买了宅院呢!这事儿南界都知道,八哥就不要不好意思了,要不……要不就让父皇请元贵人来问问?” “不用!”玄天墨冲口叫了出来,“不用不用!本王想起来了,是有这么档子事,只是当初那位姑娘到南界时本王已经在回京的路上,错过了,并不曾见过面。” “不管见没见过,到底是元贵人的一番心意,早就听说八哥对生母十分敬重,总不至于驳了元贵人的颜面。”她说着话,轻叹一声道:“那位傅雅姑娘也是可怜,空有着一个八哥小妾的身份,却连八哥的面都没见到就香消玉殒。不过八哥放心,阿珩真的把那碧修亲手射杀了,替八哥出了这口恶气!” 玄天墨气得咬牙,这凤羽珩口口声声说是她给他出了声,这什么意思?要他领情? 心中刚有这想法,就听天武来了句:“老八,既然是你的女人,不管是有没名份的正妃侧妃,还是通房小妾,总归那是你的人。她遭遇不测,你弟妹帮你记了仇,这个情你得领着。” 玄天墨就有一种冲动,他就想问问自己这位父亲,到底我是你的儿子,还是凤羽珩是你的女儿?怎的一遇到跟这凤羽珩有关的事你就向着外人? 可心中刚一起这腹诽,天武那头却又是很自然地接了话来:“你也不用攀比阿珩,更不用觉得朕总是向着她。而事实上,朕也不是一直都向着她的,也有向着你的时候,否则,她怎会关了京中的百草堂,又怎会远离京城往济安郡去?” 一番话,又把玄天墨的嘴给堵上了。偏偏老皇帝又来了句:“朕还是那句话,咱们玄家子孙不是知恩不报之人。既然你弟妹帮你出了气,那这份恩情你就必须得领着。” 他还能说什么?纵是心中千万般不愿,可天武帝开口发了话,他也得听着、受着,还得照办。于是恭恭敬敬地跟凤羽珩行了礼,很是诚恳地道:“多谢弟妹相助之恩,本王虽与那女子没什么恩情,但父皇说得对,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是母亲送给我的女人。只是弟妹大恩,本王无以为报,心中难免愧疚……” “也不是无以为报。”凤羽珩突然开口,“本来阿珩没指望回不回报什么的,但既然八哥这样说,阿珩总不能让八哥带着愧疚过一辈子,毕竟为了一个小妾不值得。” 玄天墨一听,敢情这还主动求报酬了?罢了,左右天武帝也发了话,他不好一点不表示,那便大度一些将此事化解。于是问了句:“不知弟妹言下之意是……” “前些日子玉州境内的矿山出了事情,有人直指是经八哥授意所为。阿珩回京之后听说这起案件还在审理,八哥不认,刑部也是很难立案。”凤羽珩幽幽地说起矿山一事,说得玄天墨各种糊涂。 不是说傅雅的事么?怎么突然又扯起矿山来了?他不解,“弟妹这是何意?总有小人恶事诬告陷害,本王行得正坐得端,就算到了刑部大堂也是实话直说,没有授意过残害矿工那就是没有授意过,相信刑部早晚会还本王一个清白。” “哦,那是刑部与八哥的事,阿珩一界女流,不参与那个。”她道:“今日提起这个,也是因为八哥执意要对那小妾一事有所表示,阿珩心中惦念着玉州的那些受害矿工及其家属,心里头一直都觉得挺过意不去的。毕竟伤的都是平头百姓,是大顺百姓,是父皇的子民,相信父皇也跟阿珩一样,一直都揪着心呢!” 说完,看了天武帝一眼。天武的戏做的到是很足,立即做出一副很是悲痛的模样,还说了句:“都是我大顺子民,就跟朕的儿子一样。” 玄天墨咬着牙问:“那弟妹的意思是……” 凤羽珩道:“事出之后,我已经对遇难矿工及家属给了一定的赔偿,但只凭我一人之力仍是杯水车薪,不如八哥也为矿工们尽一份心意吧!也算是为父皇分忧。” 原来是要钱!玄天墨心中冷哼,面上却表现得非常积极:“那是自然。能够为父皇分忧,是身为儿臣的份内之事。那这份心意具体该出多少,就请弟妹示下吧!” 凤羽珩却摇头道:“不是我示下,阿珩也不敢向八哥示下什么,这件事归根结底也跟重开百草堂一样,是为百姓造福。所以阿珩做不得主,还是得回去跟玉州矿上了解一下情况,看看都缺少些什么,待了解完毕再跟八哥报个数吧!” 玄天墨点头,“那就依弟妹所言,本王在府上等着就是。” 凤羽珩挑唇而笑,坏了她的矿山,死了她的矿工,还让她自己出银子赈灾?那怎么可能!她给出去的赔偿银子不但要在老八身上统统都找补回来,还要再让这家伙额外再出一份血,给她的济安郡多谋些福利才是。“父皇。”她冲着天武帝俯了俯身,“今日百姓请愿,八哥这头也松了口儿,那百草堂儿媳妇就放心的重开了。正好姚家有阿珩三位表哥立志从医,阿珩还想着再开办个医学堂,专门传授医术,以为我大培养出更多的优秀医学人才来!” 天武听得连连点头,“还是阿珩想得周到,你就放心大胆的做吧!有什么事就跟父皇说,父皇给你做主!” “多谢父皇。” 百草堂就这样确定了重开,凤羽珩与玄天墨二人出宫时,玄天墨那一张脸终于是再绷不住,瞪着眼前这丫头,恶狠狠地说隐顺:“一个女人而已,不要太嚣张。跟着男人上战场,你都不怕你家男人背后被人诟病,说他打个仗都靠女人吗?哼!在京里靠着他母妃,出了京就靠着他媳妇儿,本王的这个九弟还真是有出息呢!” 话刚说完,却没听到凤羽珩的呛白,就见这丫头正直视着他身后的方向,一脸的惶恐…… 第930章这点儿银子可差得远呢! “九弟的确是有大出息的人,本王也一直这样认为。”就在玄天墨的身后,突然扬起了一个声音,语态温润如玉,气息平和,就像是在阐述着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一样。可这样的声音对于玄天墨来说却太熟悉了,此时听在耳朵里,却一如针刺一般。 他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七皇子玄天华穿着一袭白衣踱步而来,手中提着折扇,却并未打开,秋老虎的炎热对这人造不成任何影响,还是那么从容,还是那么仙气绕体。 “原来是七哥。”他叫了一声,却是有些心虚。刚刚说玄天冥的话显然是被对方听到了,要说凤羽珩一个女人他还不放在眼里,但多加一个七皇子,就让他有些棘手。 朝中谁人不知,七殿下玄天华看似悠然若仙,对任何人都是客客气气,也从不摆皇子的架子,遇事多半也都是温合处理,不会轻易让人难堪。但他这人就有一点特别要命,那就是护短,还专护玄天冥的短。两人都在云妃膝下长大,自然是比旁的兄弟都亲近许多,七皇子护着九皇子,那简直跟天武帝护着玄天冥没什么两样,只要一遇上有关于九皇子的事情,纵是若仙之人,那也是一点原则都没有,瞪着眼睛说瞎话,这是云妃两个儿子都最擅长的本事。 “本王进宫来探望母妃,却不想遇到八弟,更不巧地听到了八弟对九弟的一番评判,心中实在是为九弟和九弟妹觉得委屈。”玄天华一边说一边摇头,慢慢地人也走到了近前站定,再道:“为国杀敌,建功立业,在八弟这里还硬是要分出男女来,还以此为由进行奚落,这真是让本王想不通了。更何况,九弟到了南界第一天晚上就拿下八哥几年都没能拿得下的沙平城,这是不争的事实,怎的,这功绩在八弟这里就只字不提?” “七哥误会了。”要说起这么多皇子,除去玄天冥之外,玄天墨最不愿与其打交道的,这就是他这位七哥。对方相貌实在是占了太多优势,在人缘上也占了太多优势,不管是面对哪一方向的势力,他跟玄天华若是产生矛盾,那绝对是站在玄天华那一边的人更多些,甚至包括他这一党派的人,都有可能在玄天华面前直接反了水。玄天墨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又道:“本王只是与弟妹说句玩笑话,七哥真的是误会了。” “哦?误会吗?”玄天华看了看凤羽珩,再道:“同样都是女人,八弟选的女人却是差上九弟妹不只一点呢!要说起因女人而受到诟病,本王听闻八弟那位小妾在南界主动跟了古蜀上将军碧修,当日坠城前的一幕幕可是被十几万双眼睛看着了的!八弟有这工夫跟九弟妹耍嘴巴子,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维系自己的名声。” 他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气得玄天墨甩袖就走!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也真的要防范一下那事情被传扬出去,总归是好说不好听的。 却在这时,又听到凤羽珩的声音在身后扬了起来,清清脆脆的:“八哥!当初那些不让我进宫的人听说学问底子不扎实被罢了官?八哥在维系自己名声的同时也要记得把底子搞扎实了才好,省得好不容易盖起来的大楼一不小心又塌了!” 话毕,玄天墨已经走远。凤羽珩掩口轻笑,却笑得玄天华十分无奈。这个丫头啊,他几次都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管她的事了,可是遇到了,却又忍不住为她出头。其实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出头,凤羽珩也绝对不会落了下风,但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哪一次输了,他又没管,怕是要后悔一生的。 次日,凤羽珩已经投入到百草堂重新开业的事务当中。玄天冥从大营那头,当天晚上就返了回来,说是朝中还有事情搁不下。但依凤羽珩看,他就是为了想占她便宜!什么朝中有事,朝中有事怎的不见他有多忙呢?到是晚上吃起肉来愈发的卖力,真是让人鄙视。 有姚家三位表哥的参与,百草堂重开的工作做得十分顺利。京中原有的大夫虽被调到济安郡那头去了,但姚显那头还是有另外培养的人,就是备着不时之需。此时全部调用过来,又由凤羽珩为他们突击了一遍常用医理,并考核了这些大夫们的基本功,一致通过之后,百草堂在三日之后正式开门重新营业。 四表哥姚安接替王林暂时做了这边的掌柜,但凤羽珩要他每月都要跟王林那头有书信往来,将京城这边的情况做以沟通,并且从王林那里多多汲取经营和管理的方法,而姚南和姚信则是重点照顾新办的“百草医学堂”那边的事务。 新的学堂选址在国子监的旁边,那里原本是属于国子监的一部份,也是给学子们当做学堂的。但国子监地方大,那处学堂院落就空了下来。玄天冥找到国子监那头的管事人,一点儿多余的唇舌都没费就给拿下来了。国子监那头一听说是御王妃要办医学堂,那是十分支持,他们也见识过百草堂的医术,特别希望那样的医术能够广为流传,因此对此事也十分配合,还主动帮着解决了学堂的桌椅等必备之物。 这处院落能够容纳学子差不多一百五十人,但凤羽珩初期却并不想要招揽太多的人。一来学医这种事,光是有热情不行,至少头一批学员必须还得有些基础,毕竟她不能像后世医学院那样用五年的时间来让学子读一个本科,总的来说,还是追求速成的。这就对学员原本就有的医学素养有一定的要求。 再加上所有想要进入“百草医学堂”的学子都要经过重重考核,不只是考基本功,最主要的是要调查家世。必须清清白白,哪怕有一点点含糊,那都是不能用的。凤羽珩所要培养的是真真正正的自己人,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一个别有用心之人混入进来。 坐镇学堂的人是姚显,凤羽珩将空余的课室改成了实验室,从空间里拿了好多人体模型以及医疗器械出来,给学子们用做实践。而她自己也会每隔三日就来授一次课,尽一切可能让首批学子尽快出师。 百草堂新开,又开了百草医学堂,这对于京中百姓来说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百草堂恢复营业当日,不但有大量的人百姓涌来看诊抓药,更是有人主动在百草堂门口放起了鞭炮,更是有不少人带头跪地,冲着皇宫的方向感谢皇上为百姓做主,让百草堂能够再开起来。 一连几日,京中人谈论的多半都是关于百草堂的话题。当然,还有另外一半,谈论的却是有关南界那头的战事。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谈论战事的人无一不提及那跟了碧修的傅雅,还有大顺攻打月平城时,碧修与傅雅在城墙上的所做所为。更是有人将傅雅是八皇子小妾的事情给宣扬出来,而且越传范围越广,直弄得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八皇子的小妾给他丢了大脸,激情表演都表演到城楼上去了! 玄天墨气得整日都铁青着个脸色,用尽了一切力量去阻止谣言继续扩散,却发现怎么都堵不住幽幽众口,弄得那些个党派下的大臣们对他也是有些微词。而就在两天前,凤羽珩又给他送来了一纸帐目,将需要他“表示”的银两数额给列了出来,足足三百万两白银。 玄天墨早知自己要被黑,却也没想到凤羽珩下手这么狠,一开口就三百万两白银,他以前拿出来到是不怎么心疼,可正月里不是府上被偷了么?丢了那么多,如今这三百万两就显得弥足珍贵了。但不给行吗?肯定不行,这笔银子说起来还是他那皇帝老爹跟凤羽珩伙同作案给讹出来的,他到哪儿都说不出礼去。 一个哑巴亏,三百万两银票,乖乖地送到了凤羽珩手上。而当凤羽珩将银票拿到手时,却是对那送银票来的盛王府下人说:“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三百万两他出得一点儿都不亏,相比起他做的那些事来,这点子银钱还差得远呢!” 那下人灰溜溜地走了,走时还在思量着这话到底该不该原封不动的带给八皇子,若是说了,八皇子盛怒之下会不会把他给砍了? 九皇子回京,正在享受“蜜月”,对朝政并不怎么关心。而八皇子则暂时收敛气势,也在养精蓄锐,一时间,朝中还真就没什么大事。天武帝整日也就是收收各方递上来的折子,看看折子上写着的大好河山,也是闲得发慌。 左相吕松近日不是很舒坦,这个舒坦指的不是心理上的,而是身体上的。差不多有近一个月的日子,他就总觉得胸闷气短,偶尔还头晕。一开始以为是天气太热,还因此跟天武帝告了几日的假没有去上朝。可这状况却一直也没有得到缓解,近日反而还有严重的趋势。 夫人葛氏为了他的病请了不少大夫都瞧不出个究竟来,这眼瞅着百草堂重开,凤羽珩回京,葛氏特别有心想去百草堂请个大夫来给吕松看诊,但又觉得挺磨不开面子的,毕竟吕家跟姚家那出事闹得挺不好,上次因为吕燕已经求了凤羽珩一次,这次再去求,她实在张不开那个口。再加上吕家的日子过得挺困难的,百草堂大夫出诊费奇高,而且还会因人而定价,但凡那些跟凤羽珩有仇、凤羽珩看不上,又或者是钱财来路不正的人家相请,那就会要出个天价来。以吕家跟凤羽珩的关系,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肯定请不起。 想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葛氏干脆一大早就出了门,要去城外拜一拜那个参照凤羽珩样子塑起来的药王菩萨像。 葛氏这边出了城,吕松下朝之后却没有回府,而是坐了马车直奔着百草堂而去…… 第931章这是诊堂,但不是义诊堂 吕松想要到百草堂去看看,虽然知道凤羽珩并不待见他,可他也不想就这么死了。一直以来心里总有一股子气憋着,不想吕家就这么完蛋,当初有心想追随八皇子,却没想到那是个没良心的人,算他吕家瞎了眼。如今也懂得了该如何站队,如果能够遇上凤羽珩,好言说上几句,万一那位新婚的郡主心一下就软了呢? 吕家从前走的是普遍撒网路线,打算着一个女儿嫁进姚家,一个女儿送进盛王府,还有一个女儿代价而估。这些网撒出去,捞到哪条鱼算哪条鱼,谁赢了吕家也不亏。可是没想到,到头来网都漏了,鱼却一条也没捞着,如今还落得这般下场。吕松早就认清了现实,普遍撒网那是不对的,盯准了一个从一而终,那才是正经事。可惜,他们家已经没有像样的女儿了,到是有个绝色,却身患隐疾。不过好在吕萍跟凤羽珩似乎认识,还有些交情,如果能把友谊的路线走好,那也是不错的。 马车临近百草堂时被他叫停,车夫被赶回府去,吕松决定剩下的路要自己走。早听闻百草堂新开张以后比以前更加火爆了,再加上这是百姓集体请愿的结果,他也想看看百草堂的盛况究竟如何。 抱着这样的心理,吕松一步步往百草堂走了去,身边竟也没带一个随从,就像个京城闲来无事的阔老爷,偶尔能碰到个把他认出的人,他也就摆摆手,无意寒暄。 可他到底是个病人,早起上朝已经耗了许多体力,眼下又把车夫和随从都遣回府去,自己顶着大太阳行走多时,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无奈地扶上街边的一棵大树,就想着休息一会儿也就好了,又伸手往袖袋里摸了摸,想找块儿碎银子买口茶水喝。可这银子没等摸出来呢,就引了一阵急咳,这咳来得急也来得重,就感觉肺子都要咳出来了,也没见一点缓解。好不容易最后一下咳完,再一看掩口用的手帕上竟带了一滩的血。 吕松心里“咯噔”一下,他身体有恙是真,但咳血还是头一次,之前不过就是胸闷气短偶尔头晕,没想到今日却当街咳出血来。一时间,头晕的症状又袭上来,身子晃了三晃,眼瞅着就要栽倒,却被出现在身边的一个人给扶了一下。那是位年轻的公子,问了他一句:“左相大人,可是身体不适?” 一听人叫他左相,吕松还挺高兴,觉得至少是认得他的,不至于他当街晕倒都没人管。赶紧撑着力气扭头去看,却在看清这人相貌时“呀”了一声,同时道:“这不是任家的大公子吗?” 来人正是平南将军府上的嫡子,任惜枫的亲哥哥,任惜涛。这任惜涛年纪轻轻,却已大顺东南部坐拥五万大军的副帅。而东南部这么多年来主帅一直空缺,可以说,任惜涛名为副帅,却是与主帅有着同样的职权。 吕松觉得叫“任家大公子”似乎不对,赶紧又改了口:“是任小将军,本相身子确有不适,多谢小将军扶了这一把,不然怕是要摔倒在地,丢了人了。”东南部的副帅,任四品威挺将军,虽说东南无战事,但身为左相,这个官衔他还是记得的。吕松对这任惜涛早就有些想法,他有意把吕萍许给对方,却一直苦于没有什么门路。平南将军府上跟他一向没有多少交情,他就是着人说亲也说不到点子上去。却没想到,今日在街上以这种方式见了面。 任惜涛是个正直的青年,虽说妹妹惜枫曾经跟他说了多次不要轻易的相信任何人,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儿,可他却总是没有这个心思,总觉得每个人都不容易,不会平白无故就是个坏人。他这性子平南将军也知道,因此尽可能的让他少跟人接触,特别是朝中那些个文官。任惜涛也是听话,就连平日里上朝都甚少说话,给人的感觉这是个有些闷的小将军,但谁也不能忽视他的一身真本身,打起仗来那可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此时见吕松咳了血,任惜涛早就忘了妹妹曾经给他讲过的关于吕家和姚家的事,一见了血心里就着急,紧着又问了句:“您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一个人上街?家中下人呢?” 吕松摇头:“就是想自己出来走走,没让下人跟着。” “这可不行!”任惜涛急得没法,左右看看,突然眼睛一亮,随退扶了吕松一把,道:“左相别急,前头就是百草堂了,惜涛扶您过去看诊。吐血可不是小病,不能这么拖着。”说完,也不顾吕松反对,扶着吕松两只手臂上臂就往百草堂那边走。他是员武将,力气大,身子壮,吕松哪里挣得过他,几乎就是被人架着到了百草堂的门口,随即对上了姚家四少爷姚安的目光,脸上那叫一个臊得慌。 不过姚安在之前也被凤羽珩交待过,百草堂是开门做生意的,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有伤有病来到这里了,就没有把病人拒之门外的道理。不过这个看病的代待就要因人而估了,看着不顺眼的、不是好人的、与他们是对立一方的,那就放心大胆的宰吧!谁也不会跟钱有仇不是? 于是姚安到也没说什么,叫着伙计把人往里头让,可心里头却琢磨了开,吕家有钱么?那点儿家底子不都在生意失败时折腾光了?他们姚家可是做过调查,一直坑到吕府上下一贫如洗,这才收了手的。 任惜枫自然是想不到这其中究竟,到是很急切地说了句:“吕大人半路咳了血,正好离百草堂不远,我就带他过来了。你们快给看看,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咳血了呢?” 今日,凤羽珩也在百草堂里,刚刚诊治了一个外伤患者,这会儿正准备回府去,却听说吕松咳血来了百草堂,便带着几分好奇地命人把吕松送到她专门的诊室来。 还是任惜涛扶着吕松进去的,他跟凤羽珩见过,但却并不相熟,不过有任惜枫那层关系在,两人到也不至于生疏。他见了凤羽珩行了礼,叫了声:“御王妃。” 凤羽珩却笑着说:“将军是惜枫的大哥,惜枫又是我的好姐妹,咱们之间就不需要这么客气,我叫你一声任大哥吧!”说完,也不给对方客气的机会,直接就问道:“吕相咳血,怎么是任大哥给送来的?”她一边说一边也没忘了吕松这头,叫人坐下之后立即动量血压,听心肺。咳血多半跟肺有关,吕松这个年纪,如果命好,普通肺炎,命不好,那就是肺癌。 任惜枫见她给吕松看诊,手法十分新奇,却也没忘了回答凤羽珩的问话,他说:“我是在街上偶然遇到的,见吕松正扶着棵大树就要栽倒,这才过去扶了一把,结果看到了他帕子上咳出的血迹,这才赶紧就把人带到百草堂这边来了。” “恩。”凤羽珩点点头,没再多问,把心思都用在吕松这头。听诊器听起来又不像是肺病,到是血压极高,高压都达到一百七了。她问吕松:“除去咳血,平日里都有些什么症状?” 吕松答:“近一个月就总觉得胸闷气短,偶尔会头晕。”再想想,又说:“胃里还总是不舒服。” 凤羽珩点点头,也不瞒地直接告诉他:“原本听说咳血还以为是肺病,但现在看起来肺病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说着,伸手掐脉,很快便得到了进一步的确定:“问题出现在胃上。我若没料错,吕大人最开始应该只是胃不舒服吧?你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心里有了压力,整日里不琢磨别的,就琢磨着自己这个病到底怎么回事,对吧?” 吕松点头:“王妃说得没错。打从胃不舒服,家里也请了几个大夫,可他们也说不出是什么毛病,开了方子吃着也不见效,我这心里才没了底。后来就开始头疼头晕,今日终于咳了血……王妃,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凤羽珩摇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初步怀疑是胃里长了东西,但这东西具体是恶性的还是良性的,目前还不好说,要做病理分析。不过你头晕气短这到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你给了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从而导致血脉高升,这才让你有眩晕感产生。一会儿给你开些降血脉的药就行了,以后再出现那样的症状,就按医嘱吃药,很快就能好。至于你的胃……”她琢磨了一会儿说:“需要下胃镜,将胃里的东西取出,然后做病理分析。” 吕松也听不明白她说的这些个术语,但听着这意思是能治,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那就下胃镜吧!” 凤羽珩笑着告诉他:“吕大人,百草堂是诊堂,但却不是义诊堂,看病是需要缴纳诊金的。而下胃镜这种东西目前来说只能本王妃亲自动手,您看,是我现在就开单子您下去交银子,还是把单子送到吕府上,回头让家中下人给送来?” 她一提钱,吕松心里又没底了,百草堂一向是看人下菜碟的,穷人好人看病,那出的钱少之又少,甚至都有可能不要钱。可富人坏人看病,那要多少钱,就得看百草堂的心情来。特别是跟凤羽珩有仇的人,一场病看到倾家荡产那也是有可能的。 可偏偏她这看病手法又是大顺头一份儿,你不来这儿看,那就跟等死也没什么区别。要说从前的年月,得了那种等死的病,人们也算淡定,毕竟所有人都一样啊,得上了谁都得死,左右又没有人能治得好。但后来,突然之间那些个所谓绝症就能治了,于是人们为了命,多花点钱,也觉得值得。 怕就怕在,明明知道这里能治,可是你没钱治,那才是最悲哀的。而他吕松,如今就正面临着这种悲哀…… 第932章正人君子,还是难抵美色? 吕松看了凤羽珩一眼,心里很是没底地问了句:“王妃说的这种看法,需要……多少银子?” 凤羽珩眨眨眼:“到也不多,但前前后后百两是肯定要的。”她真的没有狮子大开口了,也就是看在吕家后来有所收敛算是相对老实,再加上左右两相出试题重考原八皇子党的那些人,也算是有功的份儿上,她给出了百两的价格。这要放在从前,放在姚瑶的事儿刚出那会儿,她不要个百万两她都不姓凤。 吕松明显的松了口气,这才道:“那就请王妃开单子吧!我今日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回头一定让府中下人送过来,请您一定放心。” 凤羽珩笑笑,没再说什么,随手开了张诊单交给身边的助手,这才将吕松让到里面的一片屏风后头。任惜涛不能进,只能等在外头,期间可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吕松好多次状似呕吐的声音,他十分好奇,却也知别人看诊的规矩不能破坏,忍着没动。 大约也就两柱香的工夫,凤羽珩扶着吕松出来。吕松的面色十分难看,下胃镜的痛苦他总算是尝试过了,刚刚的那种滋味难受得他连回想都没有勇气。 “明日结果就能出来,不必吕大人亲自到百草堂,只需派个能听明白话的人来就行。”她告诉吕松:“近几日尽可能的吃流食,少吃硬的东西,胃是靠养的。我再给你开些药,药钱就一并算在诊金里吧,不会超过百两。”她再强调一次诊金,吕松便更放心了一些。虽说百两也不是小数目,但至少吕家还出得起,总好过凤羽珩开个天价出来,让你明知道这病能治,却也清楚自己治不起,那才叫一个绝望。 从百草堂走出来,任惜涛还一直陪着吕松。他话不多,人却实在,执意要把吕松送回府上才能放心回去,引得吕松几番感慨。再一琢磨,今日葛氏不在府中,女眷就只吕萍在,或许能借这机会让吕萍跟任惜涛见上一面?就冲着今日凤羽珩开口跟这任惜涛叫了声“任大哥”,这门亲事要是成了,他也算是间接的又跟凤羽珩套上关系,往后再让吕萍跟小姑子搞好关系,那吕家就又成为了凤羽珩这边儿的人。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靠谱,再加上凤羽珩也说了自己暂无大碍,又给开了百草堂独有的好药,吕松心情一下就松轻了许多,就连脚步都轻快了些,引得任惜涛连连诧异。 吕松到府时,百草堂那头的“催款单”也早就到了,下人见他回来还特地问了一句:“老爷可是在百草堂花了一百两?先头有百草堂的人来送单子,您跟夫人都不在,小的们也不好做主。” 吕松点点头,“确有这么回事,立即着人把银票送过去,另外,叫大小姐出来,就说家里来了客人。”一边说着一边把任惜涛往府里让,为了怕人拒绝,又紧着道:“小将军今日对本相算是有救命之恩,无奈本相有恙在身,也不便留你在府吃顿便饭,但不管怎么说喝口茶总是要的,还望小将军不要推拒。” 任惜涛本是打算把人送到府就走的,结果吕松这么一说,他如果连口茶都不喝,那看起来就像是嫌弃吕松的病似的,总归不太好。于是只好点了头,随吕松一道入了吕府的花厅。 下人很快就看了茶,吕松还客气地说:“这还是明前皇上赏下来的茶,小将军快尝尝。” 任惜涛喝了一口,确是好茶,连声称赞之后便有退意,他对吕松说:“吕大人身子不好,还是要多休息,惜涛在府多有打扰,这盏茶也喝了,还是先告辞吧!” 话刚说到这里,突然就闻到有一股子刺鼻子的香气从厅外传了来。他一个大男人,又是武将,对这种香气很是不喜,不由得皱了眉,再扭头看去,却见一惊世佳人款款而来,一身水蓝色坠地长裙,头上简简单单的一根兰花玉簪,素气又淡雅。可再看那女子,却是芙蓉如面,娇艳惊人,再素气的衣裙也掩不去天仙之貌,有那么一瞬间,任惜涛突然就想起凤家以前有个女儿叫沉鱼,美得那也是惊天动地。可凤沉鱼已经死了,眼前这女子又是谁? 一时间,诧异已经掩去了那股子刺鼻子的香味,在吕萍半点未加掩饰容貌展露之后,纵是任惜涛也不得不在这样的容艳下被深深折服。世间竟有生得这般好看的女子? 这一幕幕都被吕松看在眼里,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最开始还生吕萍的气,怪她把香气弄得那么重,而这重香也不知道是哪里弄来的劣质香粉,连他这个当爹的闻着都隐隐作呕,更何况是任家的大公子?不过看现在这样子,似乎任惜涛除去最初因香气而皱了一下眉心之外,后面就再没有任何不适表现,那双眼一直看着吕萍,都没有离开过。 吕松觉得这事儿有门儿,再见吕萍款款而入,到他面前行了礼,叫了声父亲后,这才又道:“今日家中夫人出京去药王菩萨庙上香,说起来也是为了本相这个病。家中一时无人待客,小将军又是本相的救命恩人,这是本相的大女儿,就让她待本相向小将军再道声谢吧!”说完,赶紧又跟吕萍道:“今日为父在街上咳了血,险些晕倒,幸好遇上任小将军,这才捡回一条命来,萍儿还不快向小将军道谢!” 吕萍听话地转了身,还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冲着任惜涛俯身下拜,说了句:“小将军救家父一命,吕萍感激不尽。”然后就没了。她直起身,面上也没什么笑模样,甚至连看都没看任惜涛一眼,就站在花厅中间,静静地让自己身上那股子劣质花粉味道迅速散发。 香气很难闻,直到在花厅里侍候着的下人都快受不了了,任惜涛这才站起身来,回了礼,也回了句:“举手之劳而已,不碍,吕小姐实在是太客气了。”说话彬彬有礼,神色也由最初的惊讶恢复了正常,对难闻的香气也没有更多的反应,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淡然而坐,就像刚刚的惊艳从未发生过,从容地喝茶,然后再起身跟吕松告辞。 吕松也不便多留,只是又借身体不舒服不能亲自送客,让吕萍出府相送。任惜涛也没拒绝,但从花厅到府门口,这一路也没跟吕萍多说话,甚至再也没看吕萍一眼。直到走出府门,这才回过身来又施一礼,对吕萍说了句:“吕不姐快请回吧!还望好好照顾左相大人的身体,百草堂那边开了药,小姐定要记得叮嘱左相按时服用,惜涛告辞。”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吕萍站在府门口,瞅着任惜涛渐渐远去的背影,眉心皱起,心里也琢磨了开。她在还没进花厅时,是真真切切地瞧见任惜涛在看到她的面容之后展露出的惊讶,那眼神跟所有第一眼见过她的男子没什么两样。她当即便觉得也不过是个普通公子,难抵美色,家里曾有过把她嫁给任惜涛的心思,她可是抱着绝不能被吕家左右的心态把劣质的香粉拼了的往身上招呼,就为了能把任惜涛给吓跑。不过眼下看来,虽说这人后来表现得比先前好了许多,不过现在想想,到也有可能真的是被吓跑的,匆匆离去,多一句话都不愿说呢! 吕萍轻轻挑起唇角笑了起来,她的病早就被凤羽珩治好了,吕家人不知道,那就让这个秘密永远的死守下去才好。她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想成为吕家争权夺势的工具。 吕萍转身回府,吕松却已从花厅出来,看着吕萍很是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可知那是任家的嫡子?当朝正四吕的威挺将军?怎的就不知道多为自己争取一下?眼下家中是个什么境况你不知道吗?你的两个妹妹为了家里连命都豁得出去,怎的你就一点都不肯多为家中想想?”吕松一边说一边捂着鼻子,“有好香料你不用,非得用这些个劣质香粉,这气味难闻得连我是你亲爹我都闻不下去,更何况是任家将军!” 吕萍十分鄙夷地看了吕松一眼,但她到底不是凤羽珩,还没有底气像当初的凤羽珩那样直接地就跟家里对抗,面对吕松,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更何况吕松现在重病在身,她也是知道的。不过有些话该说也是得说,于是吕萍道:“父亲有所不知,从前女儿用的那种古蜀进贡来的百香水,府上早就已经没有了,再加上府中银两短缺,母亲也许久不曾给女儿张罗过香料的事了。就是这种劣质香料,还是女儿用每月存下的私房银子采买的。” 她把话说成这样,吕松还能说什么?的确是家里银两短缺,这才没顾得上她那头。无奈之下也只得摆了摆手让吕萍赶紧回自己院子去,他却是琢磨起任惜涛刚刚的表现来。只觉那人从最初的惊艳转到后来的淡然,也不过就是眨眼之间,说没看上吕萍吧,最初的反应也不是做假的。可要说看上了吧,怎的吕萍一出现人家起身就走了?吕松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归罪于吕萍用的那种呛人的香料,他觉得任惜涛八成是被熏走的。 他唉声叹气,又咳嗽了一阵,终于平缓时,虽没吐血,身体却也无力支撑,只能在下人的搀扶下回去休息。吕萍的隐疾总归是他的一块心病,那隐疾不去,纵然再是天仙,也是一枚废子啊! 百草堂那头很快就收到了吕府送来的银票,姚安入帐的时候还跟凤羽珩小声说:“怎的任家的少爷跟吕松走一块儿去了?真是看到吕家的人就心烦。珩妹妹就不该给他看病,让他病死算了。” 凤羽珩无奈道:“这里到底是百草堂,治病救人是本份,四表哥消消气,大不了以后跟他们多要些银子就是了。”她说完,亦没多留,带着黄泉忘川上了宫车回府。路上却也是在琢磨着,改日可是得跟任惜枫问问,她家大哥看起来人挺憨厚,这可容易被人欺负啊…… 第933章扒羊皮,吃羊肉 且不说任惜涛那头会不会被吕松钻了什么空子,就说吕松到百草堂来看诊这个事儿到是给凤羽珩提了个醒。 既然开了诊堂,就避免不了各种各样的人都会来到这里来看病,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那些八皇子党羽下的人物。她越想越觉得有必要跟姚安那头提醒一下,于是赶紧跟忘川说:“回府之后立即写一份名单,将我们所能掌握的八皇子一党在京的所有官员都写下来,送到百草堂,交给我四表哥。姚家从前就吃过一次亏,今次可不能让悲剧再上演。”又想想,还是觉得不稳妥,于是改了主意,“算了,还是不要去了,待我回头拟定几份医疗协议,以后到百草堂看普通诊抓点药什么的也就算了,但凡涉及到手术的,都要签手术同意书,生死与百草堂无关。” 忘川前一个还没等应下,凤羽珩就改了主意,不过签个协议书到是有好处,她也立即想到了当初姚家因何被发落到荒州去。虽说那是天武帝为了保护姚家而做出的决定,但医死妃子到是真的,那件事说到底也是着了三皇子玄天夜的道儿,好在有天武及时用发配荒州将此事化解。 她回府时,玄天冥已经先她一步回了来,正在府里前院儿后院儿地转悠。周夫人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劝着:“王妃到百草堂去了,那可是正经的事,殿下千万不能因为这个生王妃的气。您不是也早就有过话,咱们王妃不同于别的女子,不能把她常年都拘在深宅大院儿,她还要开百草堂,还要顾着外头的许许多多事情,是大气的人,不能因府中锁事绊住她的脚。” “周夫人。”玄天冥停了下来,看着身后的这位老嬷嬷,很是无奈地道:“本王就是在府里溜达溜达,怎的你就能想到这么多?这些话都是从何而来啊?” 周夫人“啧啧”两声,“殿下,别刻意掩饰了,您打从回了府就一直也没消停过,前院儿后院儿的来回转,都不知道转了多少个来回。以前您可从来没有这样过,回府来就是坐在书房里,经常是一整天都不出屋的。” 玄天冥摸摸鼻子,是么?他的情绪表达得这么明显?不过……“那丫头到底什么时辰回来?”到底还是怒了,“去百草堂也不能去一整天吧?” 这话正好被刚回府来的凤羽珩听得个真切,她就明白了——“什么叫我去了一整天?晌午饭都还没吃呢,你就管这个叫一整天?” 玄天冥一听这动静就乐了,他家娘子回来了!兴冲冲地走上前去迎接,也不管府里人是不是都看着呢,拽了凤羽珩的袖子就往后院儿走,一边走还一边说:“本王也没吃饭,正好咱们一起吃。” 御王府所有下人都知道这二人伉俪情深,特别是自家殿下,自从王妃嫁进来之后,那简直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虽说平日里还是阴着个脸,但像今日这般失控那也是常有有的事,早就不足为奇。有好看热闹的就看上两眼,然后也就各忙各的,不打听,不议论,这是御王府多少年来从未变过的规矩。 到是周夫人,看着二人吵吵闹闹又恩恩爱爱的样子,很是放心地笑了开。她从小就照顾九殿下长大,如今总算是能跟宫里的云妃娘娘好好的交个差了!九殿下身边有了济安郡主,这真是天赐良缘。 凤羽珩被人强行拖回房中,很快就有下人端了饭菜上来。忘川黄泉自觉地站到门口,表示从现在开始,是御王殿下跟王妃的私密时间,任何人都不得打扰。而至于怎么个私密法,她俩当然是心知肚明的,还很默契地相视一笑,黄泉甚至小声跟忘川说:“要不要打赌,不出一个月,咱们小姐肯定能怀上。” 这话她觉得说的声音已经挺小了,可到底还是低估了里头那两个人的耳力,凤羽珩听到这话脸上一阵燥热,狠狠地瞪了玄天冥一眼。玄天冥却是很得意地笑了开,然后自顾地琢磨着:“肯定是能怀上的,要不咱们也打个赌?” 凤羽珩无意用这件事情与他打赌,她知道就这么个折腾法肯定能怀上,不过若说在古代,怀不怀孩子是男人说了话,但是她除外。要不要怀孩子,什么时候怀孩子,那完全取决于她自己。就比如现在,她跟玄天冥之间的感情到是没话说,可大顺政局不稳,太多人虎视眈眈,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自己增添一份负担。更何况,纵然她神医再世,纵然她百般防范,然而,百密还有一疏,在她无法百分百的保证孩子安全的时候,她不想让那个小生命过早的到来。 见她久不言语,玄天冥不由得问了句:“怎么了?”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玄天冥一愣,面上有一瞬间的怒色闪过,可也很快就平静下来。屋子里现了好一阵的沉默,他在思考,她也在思考,直到过了多时,两人竟同时开口,说了一句同样的话:“要不,孩子的事还是缓一缓吧?” 玄天冥上前将自家小娘子揽在怀里,无奈地道歉:“都是我不好,没有给你足够强大的支撑,让你连一个孩子都不敢怀。”见凤羽珩直摇头,他又道:“的确是这样的,你分析得很对。如今我们二人对于对方来说是没有多少短板的,对方就是想要下手,也很难寻到机会,就连济安郡那头都安排了那么多暗卫守着。可一旦我们有了孩子,一旦你身子重了起来,那短板就明显的暴露出来。偏偏孩子又是我们的血脉,是除我们彼此之外最最重要的一个人,我不能拿自己的孩儿去冒险。所以你说得对,再缓缓吧!” 凤羽珩还能说什么呢?不要孩子是她主动提出的,可现在玄天冥点头同意了,她却又有些许的失落。想想看,女人还真是娇情,有了想法男人不同意吧,女人要生气,男人同意了吧,又觉得失落。她无奈,看来任何女人都不能免俗,她甚至都有冲动问问玄天冥:既然知道是你的支撑不够强大,那你为什么不去更加努力的强大起来呢? 可这样的话到底是像个泼妇说的,她不是凤粉黛,没有那么不理智。只是默默地祈祷着这一场政局风波赶紧过去,却又觉得风波过去那就只能是新皇继位,天武待她不错,她舍不得诅咒那个老皇帝。 “不过不要孩子是不要孩子!我说媳妇儿——”玄天冥的话又从头顶传了来,“你是大夫,你应该知道如何做能在不伤身子的情况下暂时避免一个孩儿的到来吧?可不能说因为这个就不让本王吃肉了。”说完,他还巴哒巴哒嘴,很是不要脸地又补了句:“真是饿啊!” 她无语,“饿你就吃饭,饭菜都在桌上摆着呢,再不吃就凉了。” “媳妇儿你可以先收到空间里,本王先把肉吃了,再去吃饭菜,如何?” “你是狼吗?”好吧他真的是狼,凤羽珩无语问苍天,这男人是不是前二十几年憋久了?一旦这扇闸门一开放,那就跟拧不住的水龙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她躲,“玄天冥,昨天晚上你刚吃过肉,吃多了会撑着的。我是大夫,你得听我的,不能这样索取无度,对你的身体没好处。”她说的可一点都没错,自打洞房之后,这人就没闲着过。好吧!她自个儿也是受益者,也是尝到了人间欢愉的滋味。可到底是怕他体力透支,她还偷偷的换了府里准备给玄天冥的补药,而换上了空间里更好使的补肾产品。 可是玄天冥说:“媳妇儿,不瞒你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给我补大发了,为夫就觉得全身上下的血脉随时随刻都是沸腾着的。没见到媳妇儿还能克刻,可一见到媳妇儿你,就怎么的也忍不了了。”说话间,一只大手已经探到她的衣领子里。 凤羽珩无语,难不成真的补大发了?再想想,好吧!可能真的是补大发了,玄天冥原本身体就好,古人早熟,她总是忘了这一点,很多时候根据玄天冥的成熟度,总容易把对方代入成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可事实上她的夫君才二十多点,正是男人体力最旺盛的时期,哪里用得着补肾。 自作孽啊!自作孽啊! 她哀嚎!随即半推半就地被某狼扑倒在床榻之上。 玄天冥吃过这么多次的肉,更是知道如何能让这小丫头迅速地进入状态。于是,当凤羽珩感受到身上人火一样热情的同时,也发现自己体内的某种欲念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她暗叹一声,再不想憋屈自己,吃肉不能总让这狼一个人吃不是?她做为一只羊,是不是偶尔也应该反抗一下? 于是,她崛起了!她翻身农奴……把狼上了!就听身下的那只狼说了句:“娘子这个招式不错,是不是看过了周夫人给压在箱子底下的那本图册?” 她一阵迷茫:“什么图册?看那玩意干什么?本姑娘无师自通,对付你还用不着看攻略。”一边说一边虎了吧叽的开始动手去扒狼皮。直到狼皮被扒了个精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还吸了吸口水。恩,看起来很好吃。 某人笑得肚子都疼,“还姑娘?你早就不是姑娘了!”说完,一个翻身又把小白羊给压了回来,“反了你了,咱们今天就来较量一下,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羊皮扒得比狼皮快,某人不得不承认,在扒皮这件事情上她还是得再修练一番。她的热情也被撩拨起来,心痒难耐,看着对面夫君,眼中渐渐地露出乞求之色。 他亦不再逗她,俯了身就准备开吃,这时,却听到门外忘川的声音很不合时宜、也特别招人烦地扬了起来:“殿下,王妃,宫里头来人了!” 第934章皇上行为太监不买单 忘川这一嗓子传来,凤羽珩明显地能感觉到身上夫君一股子压制不住的怒气就要暴发而出。她默默地为忘川祈祷,同时也尽力劝着某人:“不怪忘川,宫里头来人一定是有要事,你快去看看,保不齐就是父皇或者母妃那头出了什么事。” 玄天冥是欲火没褪怒火又起,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冲出屋去把忘川跟那宫里来的人一并掐死!该死的,打扰他什么都行,怎么能打扰他马上就要吃到口中的肉呢?再看看身下小娘子,十分不舍地问了句:“本王吃两口,再出去看看,行不行?” 凤羽珩摇头,“是宫里来人传话,你当是别地儿的人吗?随意怠慢?” 玄天冥却不以为然地道:“宫里怎么了?又不是头一回怠慢。再说,谁让他们来串门子不掌握好时辰,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媳妇儿,为夫可是健康男子,这么整下去会得病的。” 凤羽珩无奈,这人什么时候学会关心健康问题了?没错,这种中途打断的确是会让人产生心理阴影,甚至更严重的,她在前世也不是没听说过有人因此而不举。但她家这位狼君可不至于,他不但举,而且举得可是很坚挺的。“不怕,我是大夫,你病了我也能给你治好。再说……”她指指窗外大亮的天,“什么叫人家不掌握好时辰?是你自己随时随地好吧!晌午刚到你就……哎呀不说了,你快起来,快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来了!” 玄天冥被她推得没办法,只好起身穿衣,可看着自家小娘子也在那儿快速地穿衣裳,这种美人换装秀在眼前上演,他心中的小火苗又开始有窜起的趋势。压着压着也没压住,到底还是把人揽到身前来好一通亲亲抱抱这才罢休,到是惹得凤羽珩也是心火难耐。 不由得心中将这大色狼狂骂一顿,终于穿好衣裳整理好头发妆容,然后冲着玄天冥点了点头,但见那人将门拉开,猛地一声大喝:“什么人来了?来干什么?” 外头的忘川吓得一哆嗦,额上瞬间就渐了汗。她虽说是个未嫁的大姑娘,可一看自家殿下这火气,还有那张发红的脸,用头发丝儿想都能想得到两位主子正在屋里干什么。这种时候打扰,幸好现在是有王妃在,不然早就被殿下一巴掌拍死了。她硬着头皮道:“回殿下,是章远公公亲自来的,说是有急事,请王妃速速进宫。” “章远?”玄天冥拧着眉毛不解地问:“他不在宫里侍候老爷子,跑到本王这里来干什么?”说着,回头拉了一把也已经走出来的凤羽珩,二人风风火火地往前院儿去了。 忘川抹了一把汗,很是心有余悸地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听到头顶上空某个地方有隐隐的笑声传来,紧接着,班走的声音扬起:“看门儿的活儿不好干啊!是不是很怀念那女人自己过日子的那些年?” 忘川到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还是小姐一个人过日子比较自在,跟着殿下实在是太压抑了。” “可不!”黄泉从一个角落里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殿下走了?没在院儿里了吧?” 忘川翻了个白眼:“你到是会躲清闲,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挨骂。” 黄泉也是无奈啊——“我现在一看到殿下跟咱们小姐同时待在屋里,就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真的,忘川,要不咱们跟这院儿里的丫鬟们通个气儿,以后只要殿下跟小姐回了房,不管遇到什么事,也不管来了什么人,除非皇上或是云妃娘娘亲自来了,其它的咱们都得给拦下来,坚决不能在这种时候往里通报。这简直就是冒着生命危险,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忘川对此十分赞同,两人立即达成一致,又给这一院儿的丫鬟婆子都开了个紧急会议,会议宗旨就是像刚刚黄泉说的那样,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可以通报,想要通报,要么等房门敞开,要么等殿下或是王妃其中一人离去。总之,那俩人关起房门来“办正事”的时候,就是天塌下来,也得叫几个高个儿暂时顶顶。 下人们对此深以为然。 再说前院儿那头,用下人们的话来讲,那就是——“殿下疯了!” 没错,玄天冥的确是疯子,一手挥着鞭子,死死地把章远的腰给缠了住,勒得紧紧的,要不是凤羽珩一个劲儿地在边上劝,怕是章远那腰都得被鞭子给勒折了。就见玄天冥瞪着一双充满邪气的眼,阴嗖嗖地问道:“你说什么?你敢把你刚才的话再给本王说一遍!” 章远头皮都发了麻,可又不能不听话,只得又重复道:“宫里的刘嫔娘娘病重,皇上请御王妃往宫里走一趟,给刘嫔瞧瞧。”说完,立即闭上眼,等着玄天冥进一步动手!该死的,他就说这差事不该揽下,往御王府走这一趟让谁来不行?老皇帝非得让他来,这是闹着玩儿的么?这整不好可是要送命的!刘嫔,该天杀的,二十多年都没什么消息的一个破嫔位突然赶在这个时候重病,偏偏皇上现在老了,又有些念旧,听了刘嫔娘家人的哀求要来请御王妃进宫。他说了一万次不想来,可是天武怎么说的?老皇帝说:小远子,你就去吧!就冥儿那脾气,换个人去八成儿就回不来了,只有你去,他兴许还能念在你侍候了朕多年的份儿上手下留情,好歹给你留条命在。 章远此时此刻哭的心都有,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在说完那句话之后,腰间缠住的鞭子收得更紧了些,他都有点儿上不来气儿了,再这么下去小命难保啊?真是奇了怪了,要说这九殿下因为让他媳妇儿给其它妃嫔看病会生气,那到是肯定的,可也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吧?他怎么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呢?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啊?他无奈之下,为了保命只得把目光再向凤羽珩投了去,同时开口道:“王妃,您给奴才说说情吧!真的是皇上让来的,奴才不走这一趟也不行啊!九殿下这是怎么了?怎的就生了这么大的气?” 凤羽珩也叹了一声,对章远说:“不瞒远公公,今儿也就是您来了,再要换个人,怕是咱们这御王府当场就得见血。”不过,至于玄天冥为啥生这么大的气,她可是不能跟章远说。青天白日的,说出来也太丢人了。于是只伸手去握了玄天冥的手腕,劝他说:“算了,远公公也是奉命行事,你要是有这个气,不如咱们一块儿进宫,跟父皇问问去。” “对对对!九殿下,您有什么气可一定得进宫跟皇上亲自发啊!皇上行为太监不负责啊!”章远哭的心都有了,这叫什么主子,动不动就给奴才惹事儿。 凤羽珩也是无语了,这叫什么奴才?主子行为他还不买单?不过她也只能顺着这个话往下劝,“松开远公公吧!你跟他较劲也没意义不是?有这工夫咱们还不如早就进宫去,到底怎么回事一问便知。” “哼!”玄天冥怒哼一声,鞭子一甩,到是把章远给松开了,却补了一句:“饶你一条小命,下回再跟着老头子胡闹,看本王不把你给剁成肉酱!” 章远一缩脖,啥话也不敢说了。真是伴君如伴虎,伴九皇子就跟伴虎仔儿没什么区别啊!他感激地冲着凤羽珩行了个礼,待二人收拾完毕,赶紧就跟着上了宫车,匆匆往皇宫里头赶。 凤羽珩对宫里头那些个妃嫔什么的所知甚少,再加上这二十来年天武帝就不去后宫,也不招幸,所以除了那几个皇子的生母和偶尔挑事儿的以外,也没怎么听说过其它的妃子。什么刘嫔不刘嫔的,她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于是问了章远:“到底怎么回事?刘嫔是谁?” 章远是一同坐在玄天冥的宫车里的,此时听凤羽珩问了,不由得先看了玄天冥一眼,见那人并没理会,也没有异样的情绪,这才放了心的给凤羽珩解起惑来。 章远说:“刘嫔娘娘住在安居宫,是在皇上当年出巡前三年入的宫,一路从婕妤升到嫔位,真可畏是顺风顺水。不过她膝下无子,升到这个位份上已经是破例了,可见当初真是受宠非常。奴才是没赶上那个时候,这些也是听旁人说起的。后来皇上出巡,说好了回宫之后要晋刘嫔为妃,听说连妃位的衣袍都做好了,就等着皇上回来办仪式,可没想到皇上一回宫就带回来一个云妃,直接把个刘嫔给抛在了脑后。什么晋不晋升的,这话头根本也不提了,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也再不进后宫宠幸旁的妃子。当然,也有妃嫔在云妃入宫之后依然得宠的,比如当年的步贵妃。可那也只是表面得宠,看的是母族的面子,权横的是国家利弊,却是半点恩宠都得不着。” 凤羽珩点点头,再想想当初那步贵妃,不由得苦笑,“家族利益驱使下的恩宠,要来又有何用呢?” “王妃说得是。”章远再道:“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这样想的,有的人就宁愿要个表面的风光,里子却并不在意。说起来,哪一个女子入宫,不是怀着对母族能有所帮助的心思,除了云妃娘娘。” 说到这,就听玄天冥一声冷哼又起,开口说了句:“活该老头子后院儿没事儿就起火,谁让他娶那么多媳妇儿的,自作自受!” 第935章什么叫做阴魂不散 章远每次跟玄天冥说话都各种崩溃,“活该”、“自作自受”,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皇帝,这普天之下也就这位九阎王能干得出来。 “那后来呢?刘嫔的母族也该有些动向吧?”凤羽珩忙着把话题岔开,不想让玄天冥再开口。 章远越来越觉得凤羽珩真是好,简直就是救星啊!于是赶紧道:“动向肯定有的,刘嫔的父亲是当时的礼部尚书,正二品的官位,因为出了这个事,那位刘尚书很是不高兴。当年轰轰烈烈的指责云妃娘娘独霸后宫一事就是他带头挑起的,听说一连闹了好多次呢!不过皇上一心向着云妃,他们再怎么闹腾也讨不到半点好处,眼瞅着刘嫔在宫中失势,眼瞅着越来越多的妃嫔接二连三地失势,那位刘尚书气得病倒,一命呜呼。皇上这才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又破格把刘嫔的大哥提了上来,做了礼部的左侍郎,也是正三品的官位。” “朝中那些个站着人位不干人事儿的主儿,就都是这么来的。”玄天冥又开口,又把章远吓一哆嗦。心里不住地期待着皇宫快点到,好歹宫里有个老皇帝能给他撑撑腰,再跟九皇子相处下去,他的小心脏都要受不了了。 不过玄天冥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这些年来,皇帝也知对后宫女人十分亏欠,所以尽可能地在权势上给予补偿,能安排官位的都给安排了,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心理安慰。可也正因为有了这些官员的安置,造成了今日众多仇恨集于一体,这些人集体倾倒向八皇子那头。 章远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多说两句,于是又道:“那刘嫔病重,也不知道病了多少时日,反正皇上不关心后宫,后宫有很多上报便也报不到皇上这里。直到昨日,宫里所有太医都宣告束手无策,让准备后事,皇上这才得了信儿去看一眼。王妃也知道,如今皇上年纪大了,人一上了岁数就容易念旧,再看到刘嫔病成那个样子,便有些懊恼。刘嫔的大哥刘侍郎也特地来了宫中,请王妃进宫一事就是那刘侍郎提出来的。” “哦?”凤羽珩一怔:“刘侍郎提出的?”随即眼睛一眯,“那可就有点儿意思了!” 玄天冥也邪魅一笑,悠哉地来了句:“是啊!老八的人,主动请本王的媳妇儿进宫去给他妹妹看病,这事儿可是有些讲究。” 章远不傻,早在那刘侍郎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就觉得十分别扭,他甚至还跟天武帝小声说过这里头绝对有文章。可也不知道是天武帝压根儿就没听见,还是在那刘嫔即将离世的悲恸下不愿去想这里边的道道,总之,他的提醒并没能成功地改变天武帝的决定,他还是被赶出宫来亲自到御王府请人。章远对此十分愤慨,可眼下看着玄天冥阴沉沉的一张脸和凤羽珩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又有些担心。虽说皇上行为太监不准备负责吧,可万一要是因为这件事情九皇子跟老皇帝吵起来了怎么办?老皇帝那么大岁数了,还能禁得起几次折腾? 于是,章远又开始从凤羽珩这边下手,劝着说:“王妃,您也别怪皇上,虽说这话是刘侍郎提出的,皇上也点了头的,可那刘嫔的确是病得特别重,太医们说基本上也熬不过一个月了。那到底是皇上宠过的人,虽说过了二十年,但冷不丁儿这么一看,皇上心里也不好受,这才点了头请您进宫的。您千万别怪皇上。”一边说一边还偷偷地往玄天冥那头指了指,意思是让凤羽珩也劝着点儿。 凤羽珩到是没搭这个茬儿,她只是问:“那刘嫔的病都有些什么症状?太医们给出的结果是什么?” 章远赶紧道:“安居宫里的人说,刘嫔打从近一年起就总觉得全身无力,经常是在园子里散着散着步就走不动了,要靠太监用软轿给抬回去。这种无力的症状越来越严重,直到近两个月,说是连床榻都下不了。太医们也说不出个究竟,报上来的说法是体衰,甚至更有人说刘嫔是对皇上思念成疾,皇上也因此更加自责。” “就剩下一个月的命了,还叫珩珩来治什么?”到了宫门时,玄天冥扔下这么一句,然后亲自扶着凤羽珩下宫车。 章远说:“好像是有太医跟刘家人建议,说御王妃能治这个病。” “哪个太医活腻歪了?”玄天冥的话很不客气,从头到尾就没给好脸色。 章远也不想再答话了,眼下也进了皇宫,就是匆匆地带着人前行,一直走到安居宫门口,这才听到一个小宫女说:“章公公可算是回来了,皇上在里头已经催问多次了!”说完,一抬头看到玄天冥凤羽珩二人,赶紧跪下行礼问安。 玄天冥没理,看着这安居宫就皱眉。凤羽珩扯了扯他的袖子说:“你去母妃那里坐坐吧,我自己进去就行。父皇今日若是一直在这边,怕是月寒宫也没过去,母妃心里怕是不好受,你多陪陪。” 玄天冥就觉得他媳妇儿真是善解人意,这么乖巧又有本事的媳妇儿上哪去找啊!于是点点头,嘱咐她一句:“你也别太累了,左右不过一个月活头的人,治不治也没啥意思。他们刘家当初把女儿送进宫来,那就得做好得宠失宠的准备,更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死了也不入刘家祖坟的,跟着瞎折腾个什么劲儿?”说完,转身走了。 凤羽珩无奈地摇摇头,对于一个大夫来说,不管病人是还有一个月的活头还是只有一天的活头,她都是想要尽力去救治的。不过玄天冥的态度她也能理解,毕竟八皇子党的人,又是刘家在这种时候主动提出让她来救治,这里头指不定就有什么猫腻在等着,她且进去看看再说。 抬起脚步,迈过安居宫的门槛,一偏头,就看到宫院里的大树下正站着一个方脸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脸的阴郁之气环绕着,面色难看得就像家中死了人一般。 她对朝中大臣多半没什么印象,正分析着这男人能进后宫,八成就是那位刘嫔的大哥吧?这时,就听那人突然开了口,很是不客气地说了一句:“九殿下跟济安郡主是巴不得后宫的妃嫔都死绝了才好吧?所有人都死绝了,云妃娘娘才能从月寒宫里出来,你们也才能活得更加名正言顺。” 这话一出口,凤羽珩的脚步立马就停了,也就一瞬间的工夫,一股子寒子自周身上下散发开来,冷得身后的章远都打了个哆嗦。 见事不妙,章远赶紧上前一步,对着那方脸男子尖着声音道:“刘侍郎!怎可如此跟御王妃说话?皇上念及你们兄妹情深,这才准你往安居宫行走,又请了御王妃来给刘嫔娘娘看诊。怎的刘侍郎不知感激,反而恶语相向?” “不碍。”凤羽珩摆了摆手,“刘侍郎都存了这种心思,想来也并不是真心为了自家妹子好。都说见了大夫三分礼让,除非对方是皇上,至高无上,让大夫不得不怕,其它的人,本王妃还真就没听说还有人敢在大夫没看病人之前就这样口出恶言的。看来在刘侍郎的心里,自个儿跟皇上也没什么区别。” “信口雌黄!”那刘侍郎早知济安郡主有一副伶牙俐齿,心里也有了准备,原本不想跟她在嘴皮子上逞英雄的,但刚刚偏偏听到了玄天冥的话,一时气不过说了几句,没想到还是让对方一通悉落。“小小年纪满口胡言,早就听闻凤家的家教不怎么样,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凤羽珩点头,“刘侍郎说得没错,凤家家教是不太好,不过这个事儿你跟我说不着,要不我引荐刘侍郎去跟我的父亲提提?”说完,脸一绷,对身后跟着的忘川说:“记着今日回府之后,叫下人去采买些纸钱送到左侍郎府上,以便左侍郎刘大人与家父好好的沟通沟通。要多买一些,我看刘大人这架势,怕是有很多话要跟家父说呢!”她说完,唇角一挑,再不看那刘侍郎一眼,直接就往安居宫的正殿走。 刘侍郎气得咬牙,可到底这里是皇宫,天武帝还在里面呢,他实在不好再说什么。不过凤羽珩既然来了,那就好办,这场病她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至于看好看坏,那可就由不得她说了算了。 想到这里,刘侍郎面上也泛起一丝邪气,再看向那座正殿,心中冷哼!什么兄妹情深?当初父亲为了这个女儿的恩宠送了命,如今也是该还的时候了。刘家被欺压这么多年,他这个妹妹也该为家族做些贡献才是。什么神不神医的,他就不信,病成那样的人还能给救活?可一旦救不活,那这事儿就得好好说道说道。 他想着,抬步也跟了进去,进殿时,凤羽珩已经跟天武帝见了礼。天武帝对这刘嫔虽说心中觉得有些亏欠,但到底这么多年过去了,感情都已经磨没了,如今能坐在这里也不过是在这女人临死前给她一些安慰罢了,愧疚是有,却看不出半点深情。 刘侍郎进来之后也不言语,跟天武行了个礼,然后就站在一边。屋里连个太医都没有,天武帝说:“太医院那些个废物也瞧不出究竟来,索性就没让他们再来了。阿珩,你给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病?还能不能治得好?” 凤羽珩点了点头,上前几步坐到刘嫔的床榻边。秀女进宫,一般不会超过十七岁,刘嫔按年纪算,如今也就四十左右,可惜病痛缠身,再加上常年没有爱情滋润,这人看起来却已经像是六十岁的老婆子一般,哪里有半点妃嫔的美貌在。 她轻叹一声,伸手搭腕,同时也幽幽地道:“阿珩何德何能,可以为刘嫔娘娘诊病啊!刘侍郎方才说我跟九殿下活得名不正言不顺,说得阿珩如今把个脉心里也是忐忑着。”说完,松开手,冲着天武无奈地道:“父皇,儿媳这心里让刘侍郎给说得特别不踏实,心慌得很,这脉怕是……不好诊啊!” 说完,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刘侍郎那处瞄了一下,心中冷笑。以为刚刚那事儿就算完了?哼!姑奶奶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阴魂不散。 第936章玄家人都不讲理 凤羽珩的话成功地引起了天武的注意力,也成功地让那刘侍郎出了一身冷汗。他本想着在院子里的事凤羽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到天武帝这里说三道四,更何况眼下屋子里这个情况,这个氛围,也不是说那事儿的时候啊!再说,谁听说两人打几句嘴仗转过头就跟皇帝告状去的? 可偏偏凤羽珩就要这么干! 她可不管什么气不气氛的,她只知道,这刘家可是八皇子党羽下的人物,把她弄进宫里来给自家妹子看病,这事儿怎么合计里头都得有点子猫腻。刘嫔重病是不假,她刚刚已经初步诊出是肾脏出了问题,可这并不代表能把刚刚那事儿给揭过去。好心进宫给你妹子看病,你们刘家不但不感激,凭什么一进院儿就受你一通数落? 她眼一挑,冷冷地看向刘侍郎,又十分委屈地补了句:“九殿下是堂堂大顺的皇子,是父皇的亲生儿子,怎的就活得名不正言不顺了?刘侍郎方才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阿珩至今都想不明白,心中惶恐得很。” 天武本来就向着凤羽珩,再听说事情牵扯到他最在乎的儿子,一下就翻了脸。只见他瞪着刘侍郎,却并没有问他的话,而是冲着章远道:“你来说!刚刚发生了什么?朕的儿子怎么就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了?” 章远对刘侍郎可没什么好印象,他是站在凤羽珩这一边的,于是立即就把刚进院儿时刘侍郎挤竞凤羽珩的话给学了一遍。天武听得脸色铁青,特别是最后一句,更是触到了他的逆鳞——“朕的儿子和儿媳活得名不正言不顺?刘怀,你真是安得一副好心思!” 那刘怀赶紧跪到地下,一个头磕下,立即为自己辩解:“皇上,这都是误会啊!臣一时失言,却是被九殿下先说出来的话给气的!您不知道,九殿下他说……” 话还没说完呢,天武这头又发了火:“你是当朝正三品官员,朕的儿子是皇!是王爷!怎的,说你几句都不行?那朕现在骂你是个畜生,你是不是也得把这个骂再给扳回去?再来骂朕一顿?” 刘怀吓得在地上直哆嗦,心里头把个凤羽珩是给骂了个千千万万遍。可天武正在气头上,他也不敢再说什么,毕竟人家说的对,皇子骂你,你有什么资格回骂?反了么? 凤羽珩那头还在委屈:“刘侍郎自然是不敢跟九殿下对骂的,但对儿媳一个小妇人,欺负起来可就肆无忌惮了。” “他敢!”天武暴怒,地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指着榻上重病昏迷的刘嫔,大声道:“这是你的妹妹,亲妹妹!阿珩进宫来给你的妹妹治病,你不说感激,还以如此恶毒言语悉落,你们刘家到底是有多狼心狗肺?依朕看,你也没什么心思给刘嫔看病,撺掇着朕把阿珩叫进来,八成就是为了这一顿数落吧?别以为朕不知道,当年你父亲就跟云妃颇有微词,几次三番地逼着朕把云妃赶出宫去。朕今日就把当年对你父亲说的话再说一遍给你听,你给朕听好了——宠哪个后妃、贬哪个后妃,这是朕的腾家事,还轮不到你们在前朝耀武扬威地威胁!朕乃大顺国君,若是连家事都要被臣子左右,那这个天下你们来坐就好了!” 玄家人从来都是不讲理的,天武帝不讲理,他的儿子们更不讲理。当初天武帝真的就是这么在朝堂之上跟那刘尚书说的,把个刘尚书给吓的差点没背过气去。今日,同样的话又说给了刘怀,刘怀的冷汗当时就渗了出来,不但害怕,心里还十分懊恼自己先前的冲动。好不容易把凤羽珩给弄进宫来为刘嫔看病,怎的他就这么沉不住气呢?这事儿如果让八皇子知道就这么坏在他的手里,怕是在八皇子面前他也没法交待啊! 刘怀咬咬牙,干脆冲着凤羽珩也磕了个头,同时道:“请御王妃恕罪,微臣先前失言,也是因为刘嫔娘娘的病情着了急,这才说了不该说的话。臣愿意向王妃磕头赔罪,还请王妃不要再怪罪微臣了。”说着,又是两个头磕了下去。 凤羽珩到是没说什么,天武帝心里的气却没能消,他冲着凤羽珩道:“阿珩你先出宫吧!是父皇不好,不该把你叫进宫来。他们刘家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没一个有良心的,这种人家不值得臣怜惜。既然刘嫔的病太医院都没了办法,那就是她病本该绝,谁也怪不得谁。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一听说天武帝要让凤羽珩出宫,刘怀急了,这一急,到还真的就挤出几滴眼泪来。他向前跪爬了几步,匍匐在地,不停地抽泣着,很是有几分可怜地说:“皇上开恩啊!求皇上开恩啊!求皇上念在刘嫔陪伴多年的份儿上,千万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等死啊!御王妃神医妙手,她一定能救回刘嫔娘娘的命,求皇上千万不要弃刘嫔娘娘于不顾啊!” 凤羽珩瞅着他这个样子,突然就问了句:“到底是哪位太医跟刘侍郎说的本王妃能治这病?纵是神医妙手,可到底也不是神仙,怎的你就如此笃定本王妃能治?” 那刘怀愣了愣,又继续带着哭腔道:“臣也是散朝时听了那么一说,至于究竟是哪位太医说的,臣也记不清子。当时一心就想着娘娘的病,脑子里乱得很。不过御王妃神医妙手这是天下皆知的事,王妃大人大量,千万不要跟微臣计较,求王妃救救刘嫔娘娘吧!”这刘怀也豁出去了,就跪在地上磕头,把头磕得砰砰响,哪里还有之前在院子里针锋相对的样子。 凤羽珩瞅着他就想到了八皇子,果然是一个党派的人,果然是能豁得出去帮着八皇子成事的人,说提起就提起,说放下就放下,一憎一缓,简单收放自如。她笑笑,对着天武说:“父皇切莫动气,您自个儿的身子要紧。刘侍郎说得对,就算不看刘家,好歹也念念刘嫔娘娘吧!儿媳是大夫,看着她这样子心里也是不好受,且就让儿媳先给刘嫔娘娘瞧瞧,至于这刘侍郎……” “哼!”天武大手一挥:“滚出去!你对你的妹子也没什么怜悯之心,从今往后就再不要来探望了。滚!” 天武一怒,刘怀二话不说赶紧就退了出去,生怕走得慢了人头就得留下。他这一走,天武身上的戾气以也是散了几分,又往床榻上瞅了一眼,不由得叹了一声,然后道:“阿珩,你就给她看看吧!好歹陪了朕一场,朕这么些年也没想着来看她一眼,却不想今日再见,却已是落得这般模样。”他几番感慨,面上尽是沧桑。 凤羽珩理解老年人的心态,她也想治治这刘嫔的病,一边治着一边看看刘家和老八到底要鼓捣出来什么幺蛾子。于是也不再说什么,返身坐回床榻之上,重新将刘嫔的腕脉握起。半晌,基本已经确定了她的病症。 “是肾衰竭。”她对天武帝说:“父皇,刘嫔娘娘得的是肾病,肾功能丧失,肾脏产生衰竭,已经是晚期状态。虽然太医院的大人们所得出的病理结果不同,但结果却是差不多的,这种情况对于他们来说,没救。” 天武看了看凤羽珩,很轻易地就听出她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说,对于他们来说没救,但是对于你来说,却还是能救的,是吗?” 凤羽珩摇头道:“也不是绝对能治,只能说儿媳并非束手无策,到是有办法可以一试,但治疗起来极不容易,而且还不能保证绝对成功。” “能治总比等死强。”天武叹气道,“阿珩你不知道,对于这些个妃嫔,朕虽说这么多年都没再关心过,可曾经的情份却也还是在的。她们入了宫,就一辈子都再不可能出去,有些人有了儿子,朕的心里还能宽一些,但对于那些没有孩子却又要一辈子老死于宫中的女子,朕总是想方设法地在想在旁处给些补偿,所以封了她们家人都做了官。朕也明白这样做有弊端,可是没有办法,朕实在做不到在遇了翩翩之后再给任何人恩宠,朕会觉得很恶心。” 老皇帝没有问凤羽珩所说的方法是什么,只是瘫坐在椅子里,伸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只一下,好像把几十年的岁月都抚摸过了一遍,看得纵是凤羽珩也不由得阵阵心酸。 章远怕他心情压抑再影响身子,赶紧劝着道:“皇上已经仁至义尽了,哪朝哪代后宫的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谁能保证圣眷永远都在?难不成那些失了宠的妃子都不活了?要真这么论起来,皇上您待娘娘们还是好的,至少还给她们的家人留了好的出路,若还像二十年前一样,放任她们自己争宠,指不定这些年走过来斗都斗死几个了。”可偏偏那些留了后路的娘家人一个个的不知好歹。 章远说得有理,天武帝也明白,可就是心里总是有个坎过不去。他到底不是无情的人,若真是能无情到底,太医院都宣了病危之人,也不可能再让凤羽珩进来给瞧病。他看了凤羽珩一眼,终于问出口:“你说的能治的方法,是什么方法?” 凤羽珩淡然地道:“换肾。” “什么?”天武一愣,“换肾?”说完,又下意识地往自己后腰处摸了摸。他到底是年轻时习武之人,对人体器官构造有着一定的了解,很是准确地就能找到肾脏的位置。找到之后,很是心有余悸地问道:“这东西也能换的?” 凤羽珩点头,“儿媳亲自动手术,可以。但换肾有极大的风险以及先决条件,首先就是要找到最合适的肾源,一定要与病人的肾脏相匹配,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在换完之后不会被病体排斥,从而正常地运转。其次,就算是手术前检测肾源合适,也并不能完全保证换过来之后就一定能匹配成功,还是有一定的机会产生排斥,那样的结果就是手术失败,病人依然没救。” 天武帝听得直迷糊,换肾啊!他这个儿媳可真是什么事儿都敢干,“可这合适的肾源……” 凤羽珩诡异一笑:“自然是在跟刘嫔娘娘有血源关系的人里更容易找到……” 第937章送你十捆冥纸 天武脑子很好使,一下就明白了凤羽珩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看了看病榻上的刘嫔,再想想那刘家,于是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吧!朕自觉得对刘嫔也好对刘家也好都是仁至义尽,如今就看刘家如何取舍。”他说完,站起身来,没再多看刘嫔一眼,只是一脸疲态,手臂搭了章远的递过来搀扶的手,只说了句:“回吧!阿珩也回吧!你同朕一起走,看病的事,明日再正式开始。” 凤羽珩应了一声,抬步跟着天武一道离去,对病榻上的刘嫔却是连片药都没给留。 天武要回昭合殿,凤羽珩一路陪着,跟章远一左一右地搀扶,行走间,到还是把刘嫔的病症又说了一下,却是与刚刚有所不同。她道:“父皇,刘嫔娘娘的病是属于慢性的,依儿媳判断,至少也已经持续有五六年之久了。但最近发展却是有些过快,不算正常。” 她说得相对委婉,可“不算正常”四个字一出口,天武帝却还是立即就明白过来这其中的道道。他闷哼一声,身子有些颤抖,最终却还是化为了一声长叹,然后道:“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人们为了争权夺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这些事一个人做还不行,还得私结党羽,让更多的人帮着一起做。在刘家主动提出让你进宫给刘嫔瞧病时,朕就觉出有些不大对劲,可当时看着刘嫔病成那个模样,朕这头脑一热就给应下了。阿珩,你多留意着些,可千万不能着了他们的道。朕老了,人到了这个年纪总是要给儿孙们惹出些麻烦来,也怪朕,偏偏就生了这么多儿子,要是多几位公主该多好,这宫里也不至于如此冷清。” 天武每提到这样的话题心中都是感慨万千,就连搀扶在他左右的二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一股悲凉环绕周身。其实天武也就六十出头的年岁,在后世来说半不算年迈,可在这个时代却是实实在在的老者。再加上他年轻时上过战场,也落了一身的病,做皇帝几十年,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身体早就被掏空,每多活一年,老态都会更明显一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凤羽珩有心好好给天武调理一下身子,可这老皇帝比较倔强,给他的补药他也不肯按时吃,有的时候任性,还觉得自己是年轻人,还在宫里练上两下子。以至于身体几番调理也调理不好,她便也断了心思,干脆顺其自然。 她亲自将天武送回昭合殿,又亲自冲泡了安神的茶,章远给天武喂下,看着他睡了,这才送着凤羽珩出宫。待出了大殿,这才问了一句心里头一直想问的话:“王妃不看看刘嫔娘娘一直以来吃的药方么?适才您说病情发展过快怕是有问题,那问题会不会出在药里?” 凤羽珩耸肩轻笑,“很有可能是出在药里,但看药方没用,傻子才会在那种摆在明面儿上的东西里动手脚。要说真有问题,不如查查刘嫔每日煎服的药,以及她身边近侍的那些人。”她说完,又自顾地摆摆手:“不过也没什么意义了,刘家想要的无外乎就是我正式接手给刘嫔治病,如今我已经接了,相信再过不了几日对方就会有进一步的行动,咱们不如静观其变。” 说话间,一抬头,往月寒宫方向去的小路上,玄天冥更往这边迎面而来。她与章远又寒暄几句便让其赶紧回去侍候天武,自己则迎上自家夫君,二人肩并着肩一起出宫回府,然后再说起安居宫那头的事儿,玄天冥只告诉她:“我与七哥这边也在暗中着手彻底清查一批老八党羽下的人物,已经有了一定眉目,近日就会在前朝向其施压。但这里头并不包括刘家,刘家隐藏的极好,或者说这么多年来他们根本也没参与过什么,算是比较老实中庸之辈,因为祸连不到。但这并不代表刘家没有狼子野心,就冲着他们主动提出要你去给刘嫔治病,而那刘嫔的病症又如你所言有不对劲的地方,就说明刘家肯定是要拿这一起事来做文章的。你得多加小心,那病能看就看,不能看干脆甩手不管。左右太医院都没法子的事,你又不是活神仙,哪能凭一己之力让一个被所有太医都宣判死刑的人回天?多想想当年姚家的事吧,这种时候万万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再度重演。” 凤羽珩听得直皱眉,当年的姚家,是啊,当年的姚家就是因为给个妃子看病,结果导致那妃子死亡,这才被三皇子党揪着不放。最终,若不是天武帝以发配为由将姚家迁往荒州,只怕姚家如今已经门庭凋零。 可是除她和爷爷之外,又有谁知道,当初既然是有天武以这种方式进行庇佑,真正的姚显却还是丧了命。不过现在不同了,现在的她并不是真正的凤羽珩,又岂会着了这样的道?于是她笑笑,唇角泛起的邪气与玄天冥平日里的神态特别相像,就连玄天冥看了都不得不惊叹:“媳妇儿,你现在跟为夫真是越来越合拍了。” 她无意研究合不合拍的事,因为忘川适时地提醒了她:“王妃,还要不要往刘家送黄纸钱?” 凤羽珩一拍额头想了起来,于是赶紧道:“得送啊!那刘怀有那么多心里话想要跟凤瑾元倾诉,不给他送冥纸去他该如何去说呢?你赶紧去吧,多送点儿,少了也不够他写的。” 忘川掩口轻笑,转身出了屋,玄天冥这才挑着眉发出疑惑。凤羽珩无意说那刘怀是因为听了他的话心里不痛快才跟自己拌的嘴,以免这人发狂冲上门去灭口,她只是说:“在安居宫里跟刘怀发生了些口角,你知道的,我对于看不上的人一向没什么好态度,损了他几句,他就说我没有家教。我琢磨着,关于家教这个问题跟我说不着啊!那得跟我父亲去说,于是就想着让忘川往刘府去送些冥纸,让刘怀把想跟凤瑾元说的话都写在上面,然后再烧下去,这样才能跟凤家人交流不是。” 玄天冥听得连连点头,不停地赞自家媳妇儿这招甚妙。有的时候这小丫头脑子就是比他好使啊!这种招数都能想得出来,想来当冥纸送到刘府时,那一府的人都得呕个半死吧? 玄天冥猜得没错,刘怀的确因为那足足十捆子黄纸气得差点儿没吐血。可他又不敢发作,因为来送纸的人不只是凤羽珩身边的忘川,竟然还有御王府的周夫人。这老太太那可是一品诰命在身,年轻时候救过九皇子的命,又把九皇子亲手带大。他下午那会儿脑子冲动,因为玄天冥的几句话就招惹了凤羽珩,结果被人家揪着不放,皇上差点儿没把他的脑袋给砍了。如今御王府的人上了门,他哪里还多言半句?即便心里再不痛快,那也得乖乖地把十捆子黄纸都给接过来,还得对着周夫人恭恭敬敬地说:“有劳周夫人跑这一趟,还请府里坐,喝口热茶吧!” 周夫人却摇头道:“多谢刘侍郎美意,茶就不喝了,以免打搅了刘侍郎跟故去的凤家老爷进行交流。”她说这话时,头依然微仰头,看都不正眼看那半俯着身的刘怀。想当初往左相府去下聘,她都不在乎正一品的当朝左相呢!区区三品侍郎,哪里还能被这周夫人看在眼里。 直到人走远了,刘怀也返身回了院子,又命下人关了府门,这才气得一脚踢到那些个高高捆起的黄纸上。他本是想要发泄情绪的,可是这一脚踢得力道有点儿大,纸捆得也不是很结实,结果一脚下去,黄纸纷飞,秋日风起,吹得整个儿刘府前院儿都是这种纸钱在飞扬,看起来跟府中发丧没什么两样。 刘怀呕得差点儿没吐血,赶紧又命下人们把纸钱都捡起来。可是捡起来之后如何处理啊?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他总不能真的在这些黄纸上给凤瑾元写信,然后到半夜再去烧了吧?那不是有病么!刘怀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他命下人:“全部送到厨下,塞到灶台里去,烧成灰,统统烧成灰!” 下人们依然把十捆纸都搬到灶间,此时灶间正在做晚饭呢,烧火的厨娘一看送了这么多纸来,干脆也不用柴火了,直接用这些黄纸去烧火,到是比柴火烧得更快一些。 刘怀吃晚饭时,家里大夫人陪着,眼瞅着下人一道菜一道菜往桌上端,可刘怀吃了几口却皱起了眉,把碗筷又重新放下。 夫人李氏不解:“老爷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 刘怀摇了摇头,拽了一个端菜的下人问道:“这饭菜是怎么做出来的?” 下人不解:“就是厨下烧的呀?” “用什么烧的?我是问烧火的东西,劈柴吗?” 那下人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今日没用劈柴,老爷不是命人把那些个黄纸塞到灶台里去烧掉么,厨下就是就着那些黄纸烧起来的火闷的饭炒的菜,火还挺旺呢!” 这话一说完,刘怀猛地起身,直接冲到屋外就吐了起来,直把个胃里吐得再没有一点东西,这才接了下人递过来的水漱口、洗脸。可这张脸再抬起来,却是满满的苦色,他觉得十分崩溃。还吃饭呢!这饭是用冥纸烧火做的呀!天底下有谁能吃这种饭?这哪里是给活人吃的饭? 不只刘怀崩溃,夫人李氏更崩溃,她气得干脆掀了这一桌子晚膳,冲到门口指着刘怀大骂道:“你在朝中到底是作了什么孽?” 第938章谁给谁下套还不一定呢 刘怀的夫人一向是个急脾气,不但脾气急性子直,她在很多观点上跟刘怀还不是一路的。就比如说她现在正在骂着的话——“刘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人家为什么往府里送那种东西啊?还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九皇子和那济安郡主?你脑子里头到底长着些什么东西?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九皇子不能得罪,怎的就你顶风上?就你能耐?现在好了,人家把冥纸钱都送到家里来了,你还命人拿这东西烧火做饭,你活够了老娘还想多活几年呢!” 李氏骂起人来就像个泼妇,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是有几分道理。的确,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九阎王不能得罪,偏偏刘怀昨日试图找人家媳妇儿的麻烦。李氏说些个道理刘怀都明白,可他明白是明白,却不代表能忍受家中悍妇的辱骂。面对大胆的李氏,刘怀抬起手臂来,“啪”的就是一个巴掌甩了过去,打得李氏险些跌倒,同时也大声道:“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你打我?”李氏瞪大了眼睛,“我什么都懂!你不就是想帮着八皇子吗?我告诉你,那人没戏!你最好死了这条心,安稳过日子。还有,你在宫里那个妹妹这二十多年都没给家里出过一分力,如今临死了还想再害刘家一把?” 刘怀气得没法儿,直指着李氏,哆哆嗦嗦地道:“滚!你给我滚!” 这一晚,刘家闹得不成样子,据说三更半夜了两口子还在打架呢!可御王府里却是十分宁静祥和,大灰狼破例没有嚷着吃肉,两人相拥而眠,温馨十足,足到次日该上朝时他都不想起来。 但朝堂还是要上的,包括凤羽珩,醒来之后也得张罗着再进宫去。班走将昨晚刘府发生的事当笑话一样讲给她听,她也听得乐趣十足,然后还不忘跟忘川说:“周夫人能主动跟着你一起去,那就是为了给你撑腰的,你要记得感谢才是。” 忘川点点头,“小姐放心吧,奴婢都明白。”说着话,黄泉那头也把早饭端了进来,忘川帮她盛好了粥又道:“这都过了中秋了,今年宫里也没张罗宫宴,到是消停不少。只可惜了那些一心想着在宫宴上露脸的小姐们,少了一个吸引人注意的机会。” 黄泉冷哼一声,说:“依我看,没有宫宴才是最好的。宫里宫宴哪一回不出起子事来?总有些人要借宫宴挑事儿,没一回安生的。特别是大年初一那次,皇上八成也是因为那次的事心里烦着,这才没张罗月夕。” 凤羽珩没参与两个丫鬟之间关于宫宴的这个话题,她跟玄天冥八月初回的京城,如今已经快到九月了,早晚天气越来越凉,就只有晌午头儿的烈日还是十分烤人。她听玄天冥说起过,之所以天武帝没张罗宫宴,众人猜测起来那原因到是五花八门,但实际上天武想的却很简单,一切只因云妃准了他每日三餐出入月寒宫,所以他就想着月夕当日跟云妃二人好好过个中秋节。如果要办宫宴的话,云妃肯定是不会出月寒宫的,这么多年了他都没能陪云妃过个中秋,今年好不容易人家吐了口儿,又怎么能错过呢?这不,不但没办宫宴,就连他们这几个孩子都没让进宫去。 凤羽珩今日入宫算是正式给刘嫔治病,从瑞门进宫时,听到有往来的太监们在小声议论着,皆在说着她已经正式接手了刘嫔的病,太医院那边也松了口气,这刘嫔是死是活今后不关太医院的事,一切都由御王妃顶着呢! 黄泉忘川今日是一并陪着她进宫来的,听了这话,黄泉不地道:“什么叫都由咱们小姐顶着啊?那些个太医治了这么久没治好,眼瞅着人都要不行了推给咱们小姐,难不成真当小姐是神仙?什么样的病都能治?” 忘川却想得更深了一层,幽幽地道:“治不好,就治小姐一个医死妃嫔的罪名,当初的姚家就是这么着了三皇子的道儿。” 黄泉也不傻,其中究竟还是能分析明白的,听忘川这么一说,不由得又是一声冷哼:“做梦去吧!当初那位好歹是个贵妃,刘嫔不过区区嫔位,家里也不过有个三品的礼部侍郎而已,想以此效仿当初?真是异想天开。” 这个道理凤羽珩也明白,所以她从未担心过,哪怕玄天冥提起过此事,她自己也不过因想起当年姚家之事而生了几番感慨,要说怕,那可是一点都不怕的。不但刘嫔不能与那贵妃比肩,就是今日的凤羽珩,也不能与当初的姚显原主同日而语。想要害她?刘家还得再修炼修炼。不过,有个事她到是想了起来,于是跟忘川问道:“咱们往太医院送去的那两个人,最近有没有消息传来?” 当初为了避免宫中生事,她从百草堂那边调派了两个人安排到了太医院里,一个是松康的徒弟孙齐,还有一个是王林的远房亲戚徐茂。忘川听她问起这二人,却是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消息反馈回来,他们以前一直是跟王林那边联系的,再加上咱们离开京城太久,那两个人到还真的没顾得上。” “寻个机会还是要见一见。”凤羽珩琢磨了一会儿,转而对黄泉道:“你现在往太医院走一趟,就说我给刘嫔看病需要个助手,就……就叫那徐茂来吧!” 黄泉应了声,转了方向就往太医院走去,忘川想得多些,便问了句:“徐茂一直是做那孙齐的助手,若论起医术来也是孙术更加高明,小姐却偏偏点了徐茂,可是对那孙齐不放心?” 凤羽珩点点头:“孙齐的来路到底不明,当初之所以还搭上个徐茂,为的就是跟在孙齐身边看着,以防万一。外头的人如何使坏咱们管不了,可坏事不能坏在自己人手里。” 二人没再多话,一路往安居宫走去。她们到时,黄泉也从太医院那边匆匆赶了回来,走得急了些,停住时还有些喘。可凤羽珩往她身后一看,跟着回来的人却并不是徐茂,而是一个她不认得的小太医。 黄泉冲着凤羽珩挤挤眼,这才开口道:“奴婢去得不巧,太医院的人都分散到各宫院去给娘娘们请平安脉了,只留一位太医当守,另外还有两位小先生在配药。当守的太医离不开,便派这位小大人跟着来了。” 那小太医赶紧上前给凤羽珩行礼,自称姓冯,才到太医院当职没多久,还没有具体的事,也是给诸位太医太大打下手而已。 凤羽珩见他有些忐忑,便出言安慰道:“冯太医不必过谦,我也只是需要一个助手而已,跟着就好。” 那小太医抹了把汗,恭恭敬敬地跟在凤羽珩身后,还离着足有五步远的距离,十分守规矩。 黄泉贴近凤羽珩小声说:“孙齐去给后妃诊脉,把徐茂给带走了。奴婢去时太医院就是这么个情况,也不好说徐茂不在就走,以免引起怀疑,这才随便带了个人回来。小姐一会儿寻个由头打发了就是。” 凤羽珩点点头,几步就进了安居宫的大殿。 刘嫔今日醒着,虽说精神不济,人也苍老如常,但好歹还能认人。她以前也参加过宫宴,自然知道凤羽珩是谁,再加上下人也与其说起由御王妃接手了她的病,此时一见凤羽珩来了,刘嫔十分高兴,紧着张罗着给凤羽珩看茶赐座。见凤羽珩坐好,下人的茶也端了上来,这才虚弱地开了口道:“有劳你了,太医们都说本宫活不长,好在皇上还念着旧日的一点恩情,请了郡主来为本宫看病。本宫听说郡主昨日也来过,还说本宫的病能治?” 她一口一句本宫,又提及天武旧日恩情,凤羽珩在那一瞬间,看到了这刘嫔眼中闪过的一丝不甘情绪,她心念一转,开口接了话:“原本阿珩是不知娘娘病重的,是刘侍郎苦求皇上,阿珩这才得以进宫为娘娘看诊。”她说着展了个苦笑:“按说阿珩都没有进宫的权利,年初那会儿被大臣们弹劾,纷纷请求父皇下旨再不允我进宫,我也因此连京城都呆不下去。即便从南界回京,也不过只进宫来一次给父皇和皇后娘娘敬茶。想来,刘侍郎为了娘娘的病,当真是下了大工夫,娘娘与刘侍郎兄妹情深,真真让人羡慕。” 听说是自己哥哥求了皇上才把凤羽珩请进宫来,刘嫔不由也得生了几番感慨,“是啊!哥哥从小就待我极好,可惜,我进宫几十年,与家里人甚少见面,也没能给家里更多帮衬,想来真是惭愧。” “娘娘莫要说这样的话,您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父皇得知您病重,这几日都有来安居宫瞧您,可惜您一直昏睡着。”她起身,坐到刘嫔的床榻旁,伸手握了刘嫔的手说:“娘娘放心,您的病,阿珩能治。” “真的?”刘嫔久无光彩的双眼终于又闪出希望之光,她一把将凤羽珩反握住,因使了力,身子都不住地发抖。可她完全不在意,满腹心思都在凤羽珩刚刚说的那句“能治”上,她急着问:“真的能治?” 凤羽珩点头,“我若说不能,岂不是辜负了父皇和刘侍郎大人的一片希望?只是治娘娘这个病,还需要刘家人的鼎力相助才能成。” “你放心!”刘嫔跟凤羽珩保证,“只要能治好本宫,刘家人必定全力相助!特别是我那哥哥,他是真心待本宫的!” 凤羽珩笑了起来,“那就好。” 害我么?谁给谁下套,还不一定呢! 第939章自己人? 一个在安居宫近身侍候刘嫔的刘婆进了屋来,到凤羽珩跟前问道:“跟王妃请示下,以前娘娘吃的那些药,还继续吃么?那些药都是宫里太医给开的,如今王妃接手了娘娘的病症,是不是要重新换药?” 凤羽珩听后点头道:“药自然是要换的,你且不用跟着操心,娘娘每日要吃什么药都由我来亲自喂服,你们准备温水就成。” “是!”那婆子俯了俯身,想想又道:“老奴多嘴再问一句,只备温水就可以吗?需不需要拿到厨下去煎?” “不必。”她对刘嫔说:“娘娘应该也听说了,阿珩从不给病人开那种苦药汤子,百草堂有专门的药片。” 刘嫔点头附和说:“是听说过,只是从来没尝试过。不瞒你说,那种苦药汤子真是喝得一口都再咽不下去了,郡主能给本宫换那种药片是再好不过。” 婆子一听这话,便也不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而凤羽珩这头也立即从忘川提着的药箱里拿了几片药出来,都是西药,调解肾功能的,同时也将输液器具拿了出来。她告诉刘嫔:“娘娘的病拖得太久,不可能一日两日就治好,阿珩先让您的症状减轻一些,也免了娘娘整日这般痛苦。” 刘嫔对凤羽珩十分信服,给药就吃,说扎针就扎针。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药真的见效,输液才到一半时,刘嫔就觉得精神头儿好多了,身上也有了些力气,再不像平时那般乏力。 凤羽珩却清楚地知道这都是药物的作用,她下的全部是西药,对人体有较大的刺激作用,短时间见效快,相当于顶药,治标不治本。甚至她说能治,那也不过是与刘家的一番周旋而已。事实上,刘嫔的肾衰竭已经到了晚期,换肾不是不能延长生命提高生活品质,但谁也不能保证在短时日内就找到合适的肾源,再不能保证一定成功。换肾这种大手术即便是在后世来讲那也是难度极大的工程,术前需要大量的时间进行风险评估,术后也需要大量的药济配合肾源的适应以及患者的恢复。这期间稍微有一点偏差,都会导致手术失败,病人离世。 她从不认为刘嫔有这个时间去等待评估,更不认为真的一下子就能找到合适的肾源,更何况,如此大的一项手术她一个人不可能完全,势必需要姚显的帮忙,废这么大的劲,服务的却是八皇子一党,图啥? 刘嫔很高兴自己的精神头儿见好,凤羽珩的到来让她看到了生的希望,她甚至对身边的近侍宫女说:“快,快去给刘府上报个信儿,就说本宫见好了,多亏了济安郡主……哦不对,是多亏了御王妃!哥哥听说此事一定十分高兴,让哥哥记得备份厚礼送到御王府去,御王妃帮了本宫这么大的忙,刘家不能一点都不表示。” 那小宫女立即应下,快步出了大寝殿。凤羽珩笑着道:“娘娘真是太客气了。”对送礼一说却并没有推辞。 刘嫔很高兴,凤羽珩肯收礼她才踏实,再加上精神头儿好了,一瓶吊瓶的工夫,一直在拉着凤羽珩说话。无外乎也就是宫里这些年的苦闷,还说着刘家对她一直不离不弃,很是挂念自家哥哥。 凤羽珩却是在心中不停冷笑,哥哥吗?别急,她很快就能让刘嫔看到一个真正的刘家,看看她的哥哥到底对她这个妹子如何。 输液完毕,凤羽珩将忘川留在了安居宫里,名为替她照顾刘嫔,夜里还要侍候吃一遍药。实际上,却是为了监视这安居宫里的下人们,想要对刘嫔动手脚,总要有人行事才是。 在刘嫔的万千感激下,凤羽珩出宫回府,临走时答应她明日再来,并且明日来时,会对如何治疗她,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 凤羽珩回了御王府时,玄天冥还没回来,她知道他与玄天华二人正在联手整治前朝那些上蹿下跳的八皇子党,肯定是要忙一些,而她也要在家里等一个人。 忘川被留在了刘嫔那边,她近身就只得一个黄泉侍候着,黄泉看出她心不在焉,偶尔会往院子口处的回廊望去一眼,便猜了个八九分出来,窃笑着问了她一句:“小姐是不是急着等殿下回来?奴婢瞧这时辰,怕是得晚膳时分了。” 凤羽珩摇摇头:“我不是在等他,他早晚都会回来,我不担心,我在等的是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还有谁?”黄泉不解,“咱们府上有客人会到吗?” 这时,就见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到凤羽珩面前俯了俯身道:“王妃,府门外来了个人,说是百草堂的大夫,想要见您。周夫人让他等在前厅了,奴婢来问问王妃,您见是不见?见的话是在前厅还是叫他到这边来?” “把他带到这里。”她吩咐着,然后看着黄泉疑惑的样子,解释道:“如果没料错,来的人应该是徐茂。” 她料得的确没错,来人正是徐茂。这人进宫数月,一直跟着孙齐打下手,再加上为人低调,在太医院并不引人注意。但也正是因为这种透明,才能让他不为人所防范,能打听到更多的消息。当然,不对他防范的人里,可转不包括孙齐。 徐茂到了凤羽珩面前,先是照规矩礼数行了礼,然后不等凤羽珩开口相问,主动就道:“今日跟着孙齐去给后妃请另一半安脉,回来之后就听到太医院打杂的冯力说今天跟着御王妃去看刘嫔娘娘了,还是王妃身边的黄泉姑娘亲自来请的。小的就想,东家让黄泉姑娘到太医院去请人,肯定不是冲着那冯力去的,于是出了宫赶紧就到王府来,正好小的这边也有些事情想要跟东家当面说说。” “不急。”凤羽珩在外间厅堂里接待的徐茂,她着人赐座,又让下人端了茶来,“先喝口茶缓一缓,后面的事慢慢说。你是王林推荐的,比起孙齐来,我自然是对你更加信任。” “谢谢东家。”徐茂很是感慨,喝了一口茶立即就道:“当初进宫前林表哥就说让我机灵一些,跟着孙齐多学多看,但不能多话。同时也要留意那孙齐的动静,千万防着他在宫里头使坏。小的当时就想,孙齐是松康的徒弟,松康又是东家您的徒弟,说起来那也是正正经经的自己人,怎么可能使坏呢?不过林表哥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是有他的道理,小的这半年跟着孙齐打下手,也暗中留意过,却并没发现什么异常。甚至平日时给林表哥那头去书信,都是孙齐催着小的写的,也有他自己写的,写完也不封口,就交给小的,里头对宫里的大事小情也是有所交待。一直以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动静,但就在最近这一个月,却是有些异常。” 徐茂说话时拧着眉,显然心里头对所叙之事十分不解,他告诉凤羽珩:“刘嫔娘娘的病孙齐接手了有近三个月了,每次去请脉小的都跟着,有一次孙齐不在,刘嫔那头闹了病,还是小的自己过去的。当时诊着她的病也没到这么严重的程度,但最近这一个月却是开始快速恶化,以至于寿命骤减,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活头。不过这些还不是最怪的,小的今日过来,主要是想跟东家说,刘侍郎之所以跟皇上奏请让东家进宫去给刘嫔娘娘诊病,那是因为孙齐跟他说这个病只有您能治得了。” “孙齐说的?”说话的人是黄泉,这丫头一脸怒气,跺脚道:“好一个吃里扒外的,没想到咱们千防万防,外头的人都防得好好的,却唯独忘了自己人。” 凤羽珩想得却比她更多一些,她问徐茂:“我回京也有近一个月了,你为何才来与我说这些?” 徐茂摇了摇头说:“不是小的不来,而是自打刘嫔那头犯了病,孙齐就以此为借口,日日夜夜留在宫中,说是防着刘嫔突然犯病。他不出宫,小的自然也就不能出宫,也就是今日东家您正式接下了刘嫔娘娘那头的事,孙齐才没了留在宫中的道理,小的也才得了空往御王府走一趟。”他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半晌又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的想多了,总觉得来的时候后头有人跟着,回头去找又瞧不见人,真是奇怪。” 凤羽珩却并不觉得奇怪,她当即就吩咐黄泉:“去跟周夫人说,让她准备客院儿,徐茂今日留宿御王府。”说完,又对徐茂道:“明天你正常进宫,我也会到宫里去,有什么事我会盯着,你不必担心。” 徐茂听出些门道来,不由得有些紧张:“东家的意思是,的确有人跟着小的?会不会是要杀人灭口?” 凤羽珩笑了起来,没回答,却是反问道:“你怕吗?” 徐茂是个老实人,当即便点了头:“怕,谁不怕被杀啊?不过到也不至于说怕得都不敢在外头走动。小的既然敢到御王府来跟东家报告这些事情,就想到了孙齐会报复,林表哥曾经说过,咱们都是东家的人,帮着东家做事,不管摊上了多大的危险,只要有东家在,就都不需要担心,东家会保护我们的。” 这话说得黄泉都笑了,“就数王林那小子最机灵,当初推举她做掌柜的时候就瞅着那人猴精八怪的,不过他说的到是大实话。” 凤羽珩亦点了头道:“你林表哥说得对,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自己的人吃了亏去。你且安心的在御王府里住下,这件事情算你有功,今后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 说完这话,正好玄天冥从外头走了回来。徐茂赶紧跪下来惶恐地磕头,却听凤羽珩已经开口对玄天冥说:“明日早朝还要烦劳夫君一件事,我已经拟定好医治刘嫔娘娘的方案,请皇上出面,让刘家在京的所有族人明日入宫一趟,就往安居宫去吧!咱们当着刘嫔娘娘的面儿,把这个方案公布出来!” 第940章要你们刘家一个肾 次日朝堂之上,玄天冥依言将凤羽珩的要求提出,那刘怀虽说对此十分诧异,甚至总觉得这肯定是九皇子跟凤羽珩一起挖的一个坑,就等着刘家人往里跳。但天武帝对此却十分支持,甚至让那刘怀下朝之后不必回府去,宫里自会有人往刘府去通知,但凡在京的刘家族人,很快就会全部被请到宫里来。 刘怀以朝服广袖挡住半边脸,偷偷地往八皇子那边看去。但见玄天墨面色依旧,并未此因有任何情绪变化。刘怀心底轻叹,这位八皇子一向这样,很少在人前公然发怒,也很少在人前公开表达欣喜,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表面上是很难看出究竟的。更何况八皇子最近似乎在走亲情路线,对天武帝嘘寒问暖来得远比关心朝政要勤快得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一个无心皇位一心尽孝的皇子,却不知背地里,这人可是一点儿都没闲着。 刘怀出不了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章远带着天武帝口谕往自己府上去,而他则在下朝之后直接跟着天武帝又去了安居宫。 刘嫔今日精神不错,凤羽珩一早就过来,又给用了药,在这种西药的刺激下,她可以在榻上稍微的坐起来,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但至少能说上几句话了,看上去可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刘怀看着自家妹妹这个样子,心里头不由得也打起鼓来。刘嫔这个病他已经问过太医院所有的太医,给出的结论都是无救,之所以叫凤羽珩进来,真的就是给她下个套子,让她来治一个根本无治的病人,治不好,那就再联手另外一些朝臣再将多年以前扣在姚家头上的帽子再给她扣一次。刘嫔无治,这个连八皇子都给了保证,怎的现在看来,似乎还有转折啊? 刘怀额上冒了汗,盯着刘嫔一个劲儿地看,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出些端倪来,又或者是硬撑着一口气做给旁人看的? 刘嫔竟识到自家大哥一直盯着自己,心中感慨,开口道:“这些日子实在是让哥哥挂心了,本宫这么些年也没能帮衬上娘家什么,如今生了病,却还要哥哥跟着操劳,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刘怀赶紧道:“娘娘且莫说这样见外的话,不管怎么说,微臣都是希望娘娘能早日康复的。” “哥哥放心。”刘嫔安慰道:“本宫这病症宫里人是没法治,但经了御王妃妙手,却是已经有了些好转,而且御王妃说了,只要刘家能够配合,本宫这病是肯定能够治得好的。”说完,还又跟凤羽珩确认了一下:“是吧?” 凤羽珩笑着点头,“没错,想要治娘娘的病救娘娘的命,就是需要刘家人配合,当然,这个配合还需要有一定的付出,就是不知需要的这种付出刘家人愿不愿意。” “御王妃放心!”不等刘怀开口,刘嫔到是抢着先说话了,“刘家是本宫的娘家,不管什么样的付出,都是会答应的。” “恩。”天武帝也跟着点头,“就冲着刘爱卿几次三番地求着朕请阿珩进宫来给你瞧病,就已经能看出刘家是把你放在心上的。”说完,又问那刘怀,“刘爱卿,你说是不是?” 刘怀还能说什么?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还补了句:“皇上所言极是,只要能医治好刘嫔娘娘,什么样的付出刘家都愿意承担。” 天武点点头,很是满意地道:“这才像是个当哥哥的样子。” 凤羽珩就坐在旁边,看着刘怀,又添油加醋地道:“刘嫔娘娘这回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刘怀特别想不明白这凤羽珩到底是啥意思,不过皇上在这儿呢,他也不好多问什么,只能站在那里心中不停思量,只等着刘家人进了宫凤羽珩能快些揭晓答案。正所谓断头那一瞬间虽可怕,可是也只有那些真正上过断头台的人才知道,最可怕的不是断头当时,而是当刀架在脖子上,监斩官却迟迟没有扔下斩令的那个过程。刘怀现在就觉得自己是案板上的肉,随时等着人来剁呢! 好在也没等太久,章远就已经带着大批的刘家人进了安居宫的宫门,统一站在院子里。而与此同时,下朝之后就出了宫的玄天冥和玄天华也回了来,却是将京城里十个普通百姓给带进宫来,包括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也都跟着聚集在此,一时间,安居宫的院子显得十分拥挤。 此举让刘怀十分诧异,特别是当他看到玄天华也站在院子里时,心里就更加忐忑。 见人都来了,天武发了话:“阿珩,人都到齐了,你就说说需要刘家人帮忙的办法吧!” 凤羽珩点了点头,着人用软椅把刘嫔给抬到了院子里,终于一众人等呼呼啦啦地都集中到一起之后,凤羽珩开了腔:“要说出方法之前,请父皇容阿珩将娘娘的病症向诸位解释一遍。诸位,娘娘患的是肾衰竭之症,因为肾的功能完全丧失,这才导致眼下呈现出如此糟糕的生命体怔。虽说我已经用药物尽可能的让娘娘减轻痛苦,但只以这种方法却并无法延长娘娘的寿命,娘娘还是会像太医们说的那样,只余下一个月的生命。” 这是刘嫔第一次正面听说自己的病情,一时间情绪有些激动,坐在软椅上努力地想要去抓住天武的手,同时叫道:“皇上!皇上救救臣妾,臣妾不想死!”可惜,天武站得离她比较远,也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她怎么也够不着。见天武那头够不着,她又开始去抓凤羽珩,“御王妃!济安郡主!求求你,一定要救我。” 凤羽珩半转过身,扬声道:“阿珩已经说过了,治娘娘的病不是没有办法,但需要刘家人的配合与付出。” “刘家人一定会同意的!”刘嫔这一嗓子是喊给整个刘家人听的,她本来就生着重病,人就像个鬼一样,又老又丑,刘家人看都不愿看她,冷不丁就听到这么一嗓子,人人心里都不太乐意。可是刘嫔到底是嫔位的娘娘,再说,皇上还在这儿呢,他们纵是心里有想法,也不敢当面就说。于是一个个低着头不吱声,就只有刘怀硬着头皮回了句:“娘娘说得是。” “很好。”接话的是凤羽珩,“既然刘家人没有意见,那我就把给娘娘治病的方法说一下,你们也听好了!百草堂自从三年前本王妃接手之后,就开创了一系列特殊的医疗手段及医药配方,这个相信只要是在京城里生活过的人都应该有所耳闻,甚至多数人也到百草堂去参观过、看过诊。百草堂的手术方法亦人尽皆知,比如说接骨、剖腹取子、更换器官等等。”说着,看向玄天冥玄天华那边带过来的十名百姓,“今日请些百姓进来,也是想让他们做个证,就证明我百草堂有这样的手术能力。” 她这话说完,百姓们立即就跪了下来,其中一人带头道:“御王妃说得没错,我们都是在百草堂看过病的人,亲眼见到过百草堂的手术方法,我本人去年幸烧伤,就是接受了姚显姚神医亲自施实的植皮手术,把大腿上的一块皮移到了脖子上。”他说着,还拉开衣领让人们看了看。 在他之后,又有一名妇人开口说:“我去年年末产子,因为难产眼看着就要一尸两命,就是百草堂的女医为我实施的剖宫产,将肚子划开,把孩子从里面取出,再缝合。手术之后不出七日我就可以下地行走,没有产生任何不适。” 在这二人的带头下,剩下的百姓也逐一说出自己曾经在百草堂接受过的手术治疗,其中更是有一人公然说出自己接受过“肾脏移植”,并成功地活过了两年。这话一出口,全体刘家族人都跟着一哆嗦,惊恐地看向凤羽珩。 凤羽珩对此却并不在意,她冲着那人道:“本王妃记得你,那年你也是肾脏严衰竭,你家里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哥哥,经检测你二人的肾源刚好相匹配,而你们兄弟情深,你的哥哥自愿为你捐出一个肾脏来,这才救了你一命。” 那人冲着凤羽珩磕了一个头,感激地说:“小人的命是王妃救回来的,小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王妃的大恩大德。” “你哥哥现今如何了?”凤羽珩问他:“我记得换肾时,你的哥哥已经娶妻生子,且你们家境不错,不需要你们兄弟承担大体力的劳动,这才为你进行了手术的。” 那人立即答道:“哥哥如今也很好,我们每天都吃着百草堂给特殊开的药,平日里也不劳累,身子都还不错。” “御王妃这是何意?”突然的,刘怀的夫人李氏开了口,面带惊恐地问着凤羽珩:“难不成御王妃所说的方法是换肾?”她特别不解,“什么是肾?” 对于什么是肾,凤羽珩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告诉李氏:“肾脏是人体中的一个器官,正常成人具备两枚肾脏,位于腰部两侧后方。所谓换肾手术是比较通俗的说法,医学上书面一点的说法是肾移植或肾脏移植。这是一项需要开刀的大型手术,是用一个外界的健康的肾脏去替换体内一个报废了已经无法发挥原有功能的肾脏。通常应用在肾衰竭晚期的治疗上。”她说着,看了一眼刘嫔:“而刘嫔娘娘所患的,正是这种病症。” 李氏一哆嗦,呢喃道:“难不成是要给刘嫔换肾?”随即又不解地说:“换肾就换肾,要刘家族人做什么?”出银子吗?不能啊,刘嫔进了宫那就是皇上的女人,不管受不受宠,也没有说生了病要娘家人拿钱的道理。 她不解地看向凤羽珩,就听凤羽珩说了句对于刘家人来说简直是剜心的话:“之所以要刘家族人进宫,是因为这肾源的寻找,非得是至亲之人才行。” 第941章到底谁祸害谁? 至亲之人才能给换肾,刘家人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就听一位小公子道:“难不成是要在我们身上取下一个肾给刘嫔换上?那是不是很疼?” 之前换过肾的那个百姓接了话:“疼到还是小事,关键是被取了肾的那个人也要终身服药,而且自此不能从劳累,体虚是肯定的,对生活多多少少也有一定的影响。特别是还没成亲的小伙子,最好还是不要换,这是当初御王妃亲口对小人说的。” 凤羽珩点头道:“没错,虽说只有一个肾脏也能活着,但到底不如一个健全人那样自在,终身服药不说,体力也跟不上,如果是年轻未娶的小伙子,怕是会在生活上多多少少有些影响。”她一边说一边扫向刘家众人,抿嘴一笑:“不过之前刘怀刘侍郎已经说过了,他与刘嫔娘娘兄妹情深,豁出一切也是要为刘嫔娘娘治病的,也说了刘家族人会全力配合,不会藏私。所以,本王妃想,既然也不是要命的事,不过是对日后的生活有些影响,刘家人应该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刘嫔娘娘因此送命吧?来来来,你们都站好队,本王妃选一间偏殿,你们一个一个的进去,让我来为你们检查一下肾源,看看谁身上有最适合刘嫔娘娘的肾脏,只要摘取下来一个给娘娘换上,娘娘便性命无忧了。” “不行!”李氏突然大叫起来,随即指向刘怀:“凭什么要我们的肾去给她换上?你为了妹妹什么都舍得吗?” 凤羽珩笑着开口:“夫人莫急,您虽是刘侍郎的夫人,但并不是刘家本家之人,与刘嫔娘娘没有血缘关系,您的肾肯定是不需要验的。” 这话可一点儿都没让李氏放心,她吓得都快哭了:“我不是刘家本家之人,可我生的孩子却有着刘家的血脉啊!他们都还小,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送掉一个肾?” “少一个肾与性命无忧的。”凤羽珩再进一步提醒,“不过是对今后的生活有点影响罢了。” “有影响就不行!”李氏大声道。与此同时,其它刘家族人也在恐惧之下鼓起勇气纷纷出言反对:“为什么要我们的肾?我们今后也是想要好好生活的。” 更是有人说:“我不过是刘家的本家,跟刘嫔娘娘见都没见过面,凭什么要我给她换肾啊?” 凤羽珩一脸无辜地道:“怎么?刘家人不愿意吗?可是是刘怀刘侍郎说刘家为了娘娘,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的呀!”说完,还问了那刘怀:“刘大人,您怎的一言不发?这种时候您该说句公道话才是。” 刘怀一头的冷汗流了下来,他万万没想到凤羽珩竟然给出了这么一个法子。要刘家族人一个肾?这个肾会出在谁的身上?他?亦或是他的儿子?女儿?可是哪一个也不行啊!他的儿女都还没有成亲呢,就算是他自己,他也绝对不想要把一个肾换给刘嫔。别说什么没有生命危险,即便没有,谁愿意后半生不能好好生活?谁愿意后半生连一点点劳累都受不了?还要终身服药?那跟病人有什么区别?这个妹妹对刘家没有过一点贡献,现在凭什么拿走刘家一个肾? 见刘怀久久不语,刘嫔那头坐不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向刘怀,不解地问:“哥哥,为何你不说话?不过是一个肾脏而已,都说了不会死人,有一个肾也能活的,你们怎么都不肯答应?难不成之前的兄妹情深都是假的?说刘家族人会永远站在本宫这边,也是假的?” “朕也想听刘爱卿一个解释。”天武帝开了口,“刘怀,是你跪在地上哀求朕将阿珩请进宫来给刘嫔看病,也是你亲口说过不管什么代价,刘家都只想要刘嫔继续活着。怎的,如今办法就摆在眼前,你们退缩了?” “皇上!”刘怀跪在地上,却张口无言,实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憋了半天,终于瞪向凤羽珩,大声道:“御王妃,你何必这样祸害刘家?” “我祸害你们刘家?”凤羽珩万分不解,“本来我在御王府里好好地待着,是刘侍郎你没事儿找事儿把本王妃请进宫来。本王妃到是想问问,如果真要说祸害,到底是你祸害还是我祸害?本王妃就不理解了,你们既然兄妹情深,为何连一个肾都舍不得?刘侍郎你到底拿刘嫔娘娘当什么?” “对!你到底拿本宫当什么?”刘嫔发了怒,拼着全身的力气大声地道:“皇上!臣妾不想死!臣妾要换肾,就要换刘家的一个肾!”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医人方法!”刘怀急了,“御王妃莫要信口胡言!” “怎么就没有?”说话的人是七皇子玄天华,声音不紧不慢,平平和和,不像是在说多关键的事情,到像是在讲一个平常的故事。他说:“这么多太医都在呢,就请太医们说说,天底下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医人方法。” 七皇子一开口,到场的太医们终于派上了用场,太医院院使最先带头发言:“皇上,这样的医术是有的,微臣就曾亲眼所见百草堂的大夫们为病人实施各种各样的手术。除此之外,在古医书上也曾有过人体器官移植的说明,虽说能实现此类医法的人少之又少,甚至近几百年都没有出现过,但却并不能代表这样的医术不存在。” 院使一开口,太医院的人便纷纷附议,包括那孙齐都跟着连连点头。 凤羽珩早就看到孙齐站在太医堆儿里,于是开口说了句:“听闻推荐本王妃来给刘嫔娘娘诊病的是孙齐孙太医,想必孙太医之所以推举本王妃进宫来,应该也是知道这个医法的吧?” 那孙齐别的闻凤羽珩这样问,心里“咯噔”一下,却也不得不点了头,说:“的确,微臣曾经去过百草堂,的确知道御王妃会给人换肾,这才对刘侍郎大人提议。” “刘侍郎。”她看向刘怀,“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刘怀不语,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自己被凤羽珩下的套给套住了,心里头不住地思索着该如何跑出来。 这时,却听天武帝道:“既然是给刘嫔看病,就别耽误工夫了。阿珩,你现在就依次的为刘家人进行肾源检查,看看谁的肾最适合。朕今日也留在安居宫,为这起子事做个见证。” 一听天武这样说,刘嫔这才放下心来,虚弱地靠回躺椅上,然后开了口慢悠悠地对刘家人说:“你们就排成排,一个一个的接受检查吧!能够为本宫换肾是你们的福份,不管选中了谁,本宫都不会亏待他的。”说完,还看了刘怀一眼,再道:“哥哥也站到队伍里,咱们是至亲兄妹,想来肾脏匹配的机率会更大一些。” 刘怀听得头皮都发麻,那李氏也是蹦着高想要再说点什么。可是天武帝在此,话是天武发的,刘嫔也开了口,他们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跟皇帝对着干。于是,刘怀认命地站到族人队伍里,心中默默地祈祷着但愿这里头没有一个人的肾源能跟刘嫔相配。 刘嫔被下人抬回屋子里休息,凤羽珩选了间偏殿为这些刘家族人进行“检查”。玄天冥、玄天华,以及天武帝都跟了进去,一人找把椅子坐下来,好奇地看着。 而所谓的“检查”,不过就是给进来的人一人在后腰处抽一管子血,用她药箱里装着的一种“仪器”象征性地化验一下。外人看着的确是挺高端,却只有凤羽珩心里明白,这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真正的肾源匹配程序十分复杂,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确定得了的。她绝不认为一个月之内就能给刘嫔找到肾源并且完成更换,说句直接的话,刘嫔的身子到了这个份儿上,必死无疑,她这样做,无外乎就是给刘家施加些精神压力,把背后的阴谋再榨一些出来。 她心里的道道玄天冥玄天华明白,天武帝多多少少也知晓一些。三人十分默契地配合着,看着刘家人一个个忐忑进来,在得知自己的痛源不合格时,脸上再露出兴奋,有的甚至是欢呼着跑出去的。 玄天华看着这一幕幕,突然就开口说:“若是换了我,是愿意为自己的亲人付出一个肾的。” 玄天冥则邪性地来了一句:“那也得看是怎么个亲法,有些亲人却是巴不得咱们死得不能再死。” 这二人的话让天武帝听了之后长叹一声,既为玄天华的话感动,也为玄天冥的话感慨。他无法说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归根究底,这些孩子不该出生在皇家。若是换了寻常百姓,兄弟之间就算做不到和睦,也不至于彼此之间算计到这个份儿上。他是不是真的老了?老到了心也跟着越来越仁慈?他玄战从前不是这样的,他从前可以把老九维护到天怒人怨,真的可以不分青红皂白一味的偏袒。 可是现在,他却总会想到其它的那些孩子身上也流着他的血脉,他也总会想到宫里头这些个可怜的女人,这二十来年所受的苦楚。他不能给那些儿子跟老九同样的父爱,也不能给那些女人跟云妃同样的宠爱,他就站在这几方之间纠结着,什么时候这条老命没了,眼一闭,世界也就清静了。 刘家进来参与检验的人,先是些在京的远亲,慢慢地,就是刘府上那些直系亲属。凤羽珩此时正看着走进来的一名青年,一边抽血一边问了句:“你跟刘嫔娘娘是什么关系?” 那青年答:“刘嫔娘娘是我的姑母,我是刘侍郎大人的嫡子。” “哦。”她点了点头,把抽出来的血在仪式上过了一遍,随即眼睛一亮,转身对着天武帝说:“父皇,好消息!这位刘小公子的肾源与刘嫔娘娘匹配度达到六成!” 第942章罪当死,诛九族 凤羽珩一句话,那位刘怀的嫡子差点儿没吓得尿了裤子,他整个儿人几乎崩溃了一般大叫:“不可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叫声实在很大,以至于外头的人都听得见,那些检查过不合格的人对刘怀都心有嫉恨,一听到他儿子在里头这样的大叫,哪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有人就说了:“果然啊,还是得至亲之人才能匹配,越是亲近,成功的可能就越是高呢!” 夫人李氏也吓到了,里头大叫的那位可是她的亲儿子,怎么可以摘走她儿子的一个肾给那个将死之人?她一把抓住刘怀的衣领子,大声地质问道:“刘怀!难不成你要把你儿子的肾给你的妹妹?到底是妹妹亲,还是儿子亲?你可就这么一个嫡子啊!他还没有成亲,摘走一个肾他可就毁了!可就毁了!” 刘怀的双腿也在打着哆嗦,李氏的道理他当然明白,也不想害了自己的儿子。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那偏殿里头不只有凤羽珩,还有天武帝啊! 他一把甩开李氏的手,冷声道:“你有本事你跟皇上去要人!” 一提皇上,李氏立即就没有底气了,她不敢跟皇上去要人,甚至都不敢跟凤羽珩去要人,可儿子在里头那么绝望的叫喊她又不能不管。李氏这人也是聪明,眼珠子一转,回身往后头一扫,一下子就扫过那群刘家的庶子庶女们!她眼一眯,厉声道:“要说血缘亲近,你们也是刘家的孩子,血缘跟欢儿是一样的,你们都给我进去!一个一个接受检查!” 李氏的提议得到了凤羽珩的赞同,她甚至走出来对刘家人说:“刘家那位公子的匹配度达到了六成,但并不是最佳状态,如果能有比六成更高的人,那才是最合适的。所以,请刘家的子女们都进来吧!”说完,又看了刘怀一眼,“刘大人也进来吧!要真算起来,您才是与刘嫔娘娘血脉最相近之人。” 刘怀此时此刻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他万没想到这凤羽珩会如此狠毒,这不就是要他刘家以命换命么?可那又能如何?当初让凤羽珩进宫治病,那可是他亲口对皇上提出的,如今却是悔不当初。 一众子女一齐走进了偏殿,包括刘怀。凤羽珩看着这些人,心里也开始算计了开。这种时候,她必须以最入微的观察来确定最佳人选,而也必须让这个最佳人选能说出些她想要听到的话来。这是一种心理观察术,不能百分百的成功,但也不至于错得太离谱。 第一个接受抽血的人是刘怀,凤羽珩给出了一个高达九成的数值,但却也告诉其它人:“刘大人毕业年纪大了,虽然说肾脏的匹配度较高,但如果在年轻人里面有能达到同样数值的,还是以年轻人为先。如果没有,那么,就只能请刘大人捐一个肾出来,给娘娘换上。” 刘怀一哆嗦,心里头滋味复杂,也说不好到底是希望有比他高的,还是希望没有比他高的。他自己想下半辈子好好活着,却也不忍心自己的子女们受罪,当下十分矛盾。 紧接着,剩下的庶子庶女们逐一接受了抽血,凤羽珩接连报出几个匹配数值,却都是与那位嫡子相差不多,人们心中虽然忐忑,却也不至于像刘欢那样直接崩溃。只是到了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女孩儿时,凤羽珩突然在这女孩面上看出了与其它人不同的情绪来。 这丫头眉心紧拧着,不同于其它人的害怕与恐惧,她的情绪里似乎多了几分挣扎与诉说,在与凤羽珩的目光接触时,甚至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有些话到底该不该说。 她心中明了,一管子血抽出之后,仪器上反复检测,直到所有人都有些焦急时,她长出一口气,面上十分欣喜地道:“成了!这位姑娘,你的肾脏跟刘嫔娘娘的匹配度高达十成,是最合适的。” “什么?”那女孩一愣,大喘了几口粗气,似乎很不相信这个结论,可又没法质疑。眼瞅着凤羽珩已经抓着她的手走到天武帝面前,她心里开始发慌,一个隐情呼之欲出,再藏不住。“等等!”她突然叫道:“等一下!我有话说!” 这是一个在刘府上并不受宠的庶女,长得也不好看,平平常常,在府上甚至经常受其它姐妹的欺负。在大家听说她的肾脏匹配度达到十成时,人们几乎是高兴的,觉得终于有个替死鬼了。于是有人高声道:“你还想说什么?能为刘嫔娘娘、也就是我们姑母献上一个肾,这是多值得骄傲的事!姑母贵为嫔位,今后还能亏待了你不成?你还有何话说?” 更有人公然撺掇起刘怀:“父亲快些劝劝三姐姐,让她赶紧准备准备给姑母换肾吧!” “凭什么?”那位三小姐突然大叫:“我不要换肾!”一边叫一边瞪向刘怀,厉声道:“父亲,你到底当的什么心?一边派人给姑母下药,让姑母的病越来越重,一边又让自己的子女把肾脏换给姑母,你这样不如直接取我们的肾就算了,何苦还费这样一番周折?” “恩?”这话让凤羽珩、玄天冥、玄天华,以及天武帝同时发出质疑。玄天冥邪笑了一下说:“什么叫做刘怀给刘嫔下药?没想到你们刘家还有这样的隐情啊!” 天武微闭了眼,面上浮了一层阴霾。 刘怀万没想到自家三女儿竟会说出这种话来,不由得大怒道:“你胡说些什么?为父什么时候派人给你姑母下药了?休得胡言!” “我没有胡言!”那三小姐扑通一下跪到天武帝面前,仰着头高声道:“皇上!不是臣女不孝,实在是父亲太不拿家里的孩子当人看!臣女半月前在府中偷听到父亲与一个陌生人在谈话,谈话的内容就是如何让宫里的刘嫔娘娘病情能更重一些,甚至重到所有人都无药可医,这样就可以有理由把御王妃请进宫来。而只要御王妃一进宫,他们还会再加大力度再下一次药,让刘嫔娘娘迅速死去,这样就可以把娘娘的死赖到御王妃身上。父亲还说,他已经联合了许多大臣,就等着刘嫔娘娘一死他们孓一并上奏,全部参奏御王妃医死刘嫔一事!臣女所言句句属实,请皇上名鉴!” 这样一番话出口,直接说凉了天武帝的心。虽说这样的结果在凤羽珩几次言语提醒下,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可当亲耳听到时,却又另外一种心情。 “亲不亲,仇不仇,兄不兄,父不父。”他呢喃自语,“朕本以为只有皇家是这样,却没想到,你们这些个人,也没一个老实的。”终于,天武帝睁开了眼,狠狠地瞪向那刘怀。刘怀还想开口反驳,却听天武帝已然怒声道:“混帐东西!刘嫔嫁进宫里来,就是朕的女人,你身为臣子,手脚动到朕的女人身上,你这样的人,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这一声极其洪亮,偏殿外头站关的一院子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李氏心里发慌,就在想着刘家该如何能渡过这一劫,却听天武的声音又传了来,竟是直接宣判了刘家全族的死刑——“刘怀!毒害宫中妃嫔,罪当死。剥官位,诛九族!” “这……”所有刘家人都傻了眼,诛九族?那不就是说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偏殿里那位检举揭发的三小姐却相对来说比较淡定,她甚至轻声地笑了起来,而后自语道:“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我听到父亲与人谋划这样的事情时,就已经想到了刘家有一天定会断送在父亲的手中。也罢,这个家原本就是他的,他让我们生就生,他让我们死就死,我只盼着来生投胎,再不要投胎到这样的家庭,再也不要有这样的父亲。哪怕生在普通人家,穷苦一点,那也没关系,至少能好好活着。” 刘怀跪在地上,不停地叫着冤枉,天武帝却并不想给他伸冤的机会。这桩事不需要再审,他心中已然明了是怎么一回事,他只是告诉刘怀:“你们选的那个主子,并不是朕心中欢喜的那一个。朕也想不明白,你们放着朕摆在明面上的心意不顺着,非得去行个偏门左道,这到底是为何呢?” 天武说完,再不想于此多留,起身起,在章远的搀扶下再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句话,直接就离了安居宫。 而这头,凤羽珩开了口,说出来的却是让刘怀更加悔恨非常的话。她说:“换肾手术的确是有的,但刘嫔的身体以及所剩时日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手术了,寻找肾源也绝非这样简单的事。我做这一场戏,不过是配合着刘侍郎请我入宫的初衷,别让你们这戏唱得太孤单罢了。” “凤羽珩!”刘怀咬着牙,恨不能上前去把这女人给撕了。可他到底是个文官,凤羽珩一身本事都敢上战场,又岂是他能近得了身的。更何况,边上还站着两位皇子呢!几乎就在他发了狠的一瞬间,玄天冥的鞭子就已经缠到了他的脖子上,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被勒死。 “刘侍郎想说什么呢?”凤羽珩笑笑,轻描淡写地说:“你且放心上路,黄泉路上走慢一些,兴许过不了多久就能碰上你的那些个同僚。八殿下是纠集起来的那些个同党们,本王妃早晚一个一个的把他们送下地狱去。多年以前姚家的事,你们想重演一遍?那是做梦!” 第943章京城怎的这般寒酸 刘嫔一场病,要了刘家一族人的命,谁也没想到凤羽珩手段如此雷霆。八皇子党羽下的人个个心惊胆战,皆不敢再有任何动作,选择了蛰伏。毕竟凤羽珩的势头太足,九皇子又刚打了胜仗回来,这个时候发难实在不是一个好机会。 甚至有人说起刘家一事,也认为是八皇子判断失误,是八皇子对于对手判断失误,也不够了解,以至于酿成如此大错。一时间,人们对于八皇子颇有些微词,但也还不至于就一拍两散,只是更多的人决定观望,暂时不再参与八皇子这边的事务。 当然,玄天墨也不会傻到再顶风上的,说起来,刘怀一案多半也是他对玄天冥夫妻二人的一种试探,只是这个试探让他也不由得暗自揪心,自己的对手狠辣到这种程度,也真是够让人头疼的。 刘怀一族斩首在秋末,在玄天冥的操作下,京中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刘家为何惹得皇上生了这么大的气,要诛了他们九族。害妃嫔,害御王妃,哪一样都不是人们的道德底限所能够容忍的,特别是害御王妃,对于京中百姓来说,凤羽珩的命那就是他们的命,谁要是跟凤羽珩过不去,那便是与所有京城百姓为敌。 九月初,天气渐凉,清玉拿了一摞子帐册送到凤羽珩面前。帐册数目比从前她在郡主府时要看的多出许多,清玉告诉她:“除去咱们郡主府的铺子之外,还有御王府这边的,张公公都整理好了,让奴婢拿过来给小姐过目。还有一本是三小姐那间绣品铺的——”她说着,把一本稍微显得单薄些的册子拿到上头来,“安姨娘临去济安郡时,把这边的绣品铺子拜托给奴婢了,奴婢跟安姨娘说好,每三个月差人往那边送一趟,眼下正好现在小姐也在京城,就先拿过来给您看看。”她一边说一边还翻了两下,“一间小小的绣品铺,跟咱们的铺子比起来出入帐实在也是微不足道,但那铺子里封着一个库房,那库房里的东西可就值些钱了。” “哦?”凤羽珩一愣,“什么东西?” 清玉告诉她:“就是当初坑了罗天知府家的那笔嫁妆。安姨娘走时跟奴婢说,当初从凤府搬出来时,那些东西就也一并抬到了铺子里,本来说是三小姐的嫁妆,但三小姐早就有过话,那些东西她不要,想要留给小姐您添妆,还说等小姐回了京就抬到御王府来。之前百草堂重新开,又办了医学堂,奴婢一忙就把这茬儿事给忘了。” 听她这么说,凤羽珩也想起来的确有这么回事,记得当初在南界她大婚时,想容并没有跟着玄天歌她们一起送添妆礼,原来是因为她的东西都留在京城,而她又过早地去了济安郡,这才没办法携带。不过……“我要那些东西干什么呢?”她苦笑,“想容那个丫头啊,跟她娘亲一样,就是想得太多。她是我的妹妹,从来都是姐姐给妹妹添妆,她还没出嫁呢,要她给我添什么妆!我哪里还少她那些物件儿,都给她留着吧!” 清玉点点头,也没多劝,那些东西或许对于凤想容来说是好的,但是对于她家小姐来说,的确也不怎么入得了眼。当然,姐妹之间到也不能用东西好坏来论,只是她也觉得凤家三小姐是应该多给自己存些嫁妆的,毕竟现在凤家没了,她的娘亲又没什么尊贵身份,想要嫁得好,除了钱财,她什么也指望不上。 “秋末了,也该准备换季的新衣裳。”凤羽珩跟清玉说:“这次还要一并备上御王府的,也是咱们送一次给御王府这边准备,你得上点心,绝不能有疏漏。” 清玉点点头:“小姐放心吧!前些日子周夫人还提起过,说御王府这边有自己的裁缝,九殿下名下还有布庄,往年这些衣物都是布庄那头解决的。奴婢想,这个规矩就要打破了,毕竟九殿下的布庄也是京城最好的,咱们自己再去找,也找不到更出彩的,做得要是不如往年,到是让人看着不好。不如小姐就从其它方面想想,看看能为府里下人添置些什么?” 凤羽珩点点头,“那就把郡主府那头的衣物也交给布庄去做吧,以后不管干什么,两边府邸都要一视同仁,绝对不要差别待遇,以免下人们寒心。” 清玉将她所说一一记下,又提出医学堂那头也要分发福利,她就按着其它铺子里伙计们的份额来。凤羽珩对此没有异议。 她如今住在御王府,从前郡主府里放着的好些个名贵衣料都已经搬了过来,凤羽珩原本是想用五宝料子给云妃还有文宣王妃每人做件衣裳,但后来又觉得人家肯定也不缺好衣裳,特别是五宝这种东西,对别人来说贵重,可是云妃那里肯定是要多少有多少,文宣王妃也不像是喜欢奢华衣料的人。她想来想去,要说想给长辈们都送点儿礼,那送什么也还是不如送自己空间里独有的东西来得实在。 打发了清玉之后,她躲进空间翻找起来,到是找到了不少新的男袜女袜,都是有药理功效的功能袜,穿起来不但舒服,女袜还能去湿寒,男袜可以除臭保健。袜子款式很多,她挑了最好的留着送礼,还拿出一些普通的,专门供给两边府中下人。 除此之外,经常往宫里和文宣王府送的护肤品以及洗涤用品那也是少不了的。云妃和文宣王妃都已经被她给惯坏了,普通的东西根本不用,洗脸必须用洗面奶,洗手必须用洗手液,毛巾必须也得是她空间里拿出来的,擦脸的护肤品那更是后世有名的药妆品牌。就连牙刷,那都不是普通牙刷,而是空间里的健齿专用牙刷。 凤羽珩将这些东西从空间里搬出来,都归整到一起,分别放到了几个盒子里,再瞅瞅外头天气不错,干脆叫了忘川黄泉一起出门,直接就奔着文宣王府去。 文宣王府每每对于凤羽珩的到来都欢迎得十分热烈,包括府中下人。因为凤羽珩出手大方,给下人们的赏钱也多,金银瓜子花生什么的,有的时候一给就是一小捧。 因着姚氏的关系,她与文宣王妃之间的话题多多少少也带了些伤感。凤羽珩无意引得文宣王妃总是抹眼泪什么的,于是寻了理由早早就出了府。到是玄天歌很不客气地同她说:“那个叫什么润唇膏的东西,下次再给我带两支,上次那支桔色的被天玉抢了。” 从王府里出来,三人没有上宫车,凤羽珩想在街上走走,这一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安氏开的那间绣品铺子的门口。虽说安氏和想容都不在,但这间铺子的底子打得不错,顾客还是挺多的。更何况如今清玉接手过来,在铺子里做工的人都知道东家是御王妃的亲妹妹,现在御王妃这边接手了,各方面的福利代待都提高了不少,所以不论是绣娘还是在前头张罗卖货的伙计都很敬业,没有人想要离开。 凤羽珩看到这间铺子就想起一件事来,她跟忘川说:“回头跟清玉她们都打个招呼,凤瑾元现在不在了,她也不再是凤家的妾,以后不要再跟人家叫姨娘,直接叫安夫人就好。” 忘川点点头,“小姐放心,晚上回去奴婢就跟清玉说。” 黄泉笑嘻嘻地开了口:“听说三小姐把济安郡那头的新绣样寄了不少回来,京城这边的铺子也照着那种花样绣了成品摆着,很是得那些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喜欢。要说起来,安夫人手里这间铺子以前可是没有这么红火的,咱们还在凤府的时候奴婢也来看过,只不过是小本经营,一个月最多有几十两的赢余,寒酸得很。没想到这凤家一倒,生意反到是比从前红火。看来凤家真是不养人,只要离了凤家,谁都过得比从前好。” 这话凤羽珩到是赞同的,正所谓家合万事兴,家里人都和和气气过日子,生活自然是会往好的方向去走。可如果像凤家那样,一家子怨气缠身,什么好运都会被冲散了去。这不是迷信,而是人在不同的精神面貌和心理状态下所产生的必然结果。 几人正站在铺子前说着话,铺子里有个伙计把凤羽珩能认了出来,乐呵呵地上前来打招呼。可这小伙计嘴巴才张开,还不等说话呢,就听到大街往北的那一头突然有马蹄和车轮子碾地的声音传来。几人顺着声音望去,但见街北正有一辆马车往这边疾驰而来,那速度很快,带起了地面上一片尘土。 绣口铺的伙计见状赶忙上前,一边护着凤羽珩往街边上退退,以免伤着,一边随口说了句:“这是谁家的马车如此嚣张?在闹街区也不知道行得慢一点儿,万一冲撞到了贵人们可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那车夫好像听到了一般,到是真的把车行得缓了些,在离着凤羽珩这边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就快渐渐停住。不过,车夫此举显然不是因为小伙计的一句话,而是因为马车里一个小丫鬟正掀开车帘子往外头探了头来,一边瞅着这街道两边一边说:“京中也不过就是如此嘛!街道这么窄,人们穿得也都这么寒酸,呀!那里还有乞丐呢!”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回过头去跟车内另外的人交流,不多时,又有个丫鬟打扮的人也把半个身子都探到车外,顺着先前那丫头手指的方向看去,只一眼就哈哈大笑:“可不是嘛!京城还有乞丐啊?我原先还以为京中是多富贵的地方,不说街道都镶着金砖,至少也该是满目琳琅,怎的这么上不得台面儿?你瞧,这些个铺子门脸儿都是破旧的,居然还有那么多人站着排买东西,真是不招人待见!京城怎么这样土气?” 第944章表妹 几句话,把个凤羽珩说得一愣一愣的。抬眼去看那家被称为有很多人排队门脸儿又很破的铺子,哦哦,玉芳斋,卖点心的百年老店,据说那铺子已经存在了一百五十多年,店家为了体现百年老店的风采,特地没有重新翻修,保留的就是这种古老的韵味。 绣品铺那小伙计不由得嘀咕了一句:“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 凤羽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土包子,反正车是在不远处停下来了,左右她也没什么事,正好看个热闹。 “阿环,你看那里,那几个人,穿得可真是寒酸啊!”车上的丫鬟又说话了,“粗布衣,居然京城里还有穿粗布衣的人?以前是谁跟咱们说京城中人个个身着绫罗绸缎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 她指着的是街上走过来的几名妇人,不过是普通百姓家的妇人,穿的衣料虽是普通,但也干干净净,不至于让她们说得那样夸张。凤羽珩不解地问忘川黄泉:“是谁说的京城中人个个身着绫罗绸缎的?按着这种标准,是不是咱们几个也算贫下中农?” 绣品铺的小伙计比较爱说话,听凤羽珩这样说,赶紧就点了头:“何止贫下中农,简直是需要救济的了。” 马车上的丫鬟说话声音很大,一点儿都不加避讳,甚至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说的是谁,不但口中嚷着,手里还得指着。那几名路过的妇人听了这话脸色就不太好看,纷纷停住脚来往马车那处看去,虽说心里挺生气的,可一看到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和打制车厢的名贵木料,便知这定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因此纵是心里有气,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冲撞了贵人给自家招来祸事。可虽说不敢吱声,但她们也没再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心中对那马车里坐着的主子十分好奇。 此时已有很多百姓往这边围观而来,不止百姓好奇,凤羽珩也好奇,她问忘川:“这是谁家的马车?可有听说最近什么大人物往京城来?” 忘川摇头:“这个还真没听说,奴婢回头打听打听,不过看这架式,至少不会是个普通的人家吧?” 正说着,街道的另一头有几个小乞丐往这边行乞而来,而这街边原本也有几个乞丐在那里蹲着,一时间,这些个乞丐可是吸引了那两个丫鬟的注意力。那个被叫做阿环的来了精神,随手在袖子里掏了一把铜钱来往地上一洒,一大把铜钱扔出去,那些乞丐下意识地就冲上来疯抢,甚至有两个人还因为抢铜钱而打了起来,惹得两个丫头又是哈哈大笑。 “阿若,你看你看,京城中不但有乞丐,他们也会因为一把铜钱而打架,真是有趣,太有趣了。来来,我们再扔一把!”说话间,又是一把铜钱扔了出去。而这一次,来抢铜钱的人可不止是乞丐,甚至还有些百姓也跟着凑热闹,惹得两个丫头又连扔了两把,然后在车上笑得前仰后合,就好像看到了最精彩的戏剧一般。 “太过份了!”黄泉瞪着那辆马车上的人,气得直握拳头,可同时又觉得京城人也实在没骨气,几把破铜钱而已,乞丐去抢也就算了,怎的那些个普通百姓也跟着抢?“真是丢人!” 凤羽珩却道:“你不能怪百姓丢人,你看,去捡钱的百姓都是些普通人,从他们穿的衣物上就能看得出来,几个铜钱对他们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并不是像那两个丫鬟所说,京中就都是富贵者,咱们京城更大的一部份组成还是这些贫民百姓,这一点,就从每月百草堂赠出去的药量就能看得出来。人都有劣根性,要怪就只能怪那两个丫头成功地用几把铜钱将人们的这种劣根性给激发了出来。” “小姐。”忘川眼珠一转,挑着唇说:“你说奴婢现在如果扔一把金瓜子出去,车上那两个丫头会不会也下来跟着一起抢?” 她这想法还没等得到证实,这时,就见赶车的车夫突然使了坏,也不知道是在两个丫鬟的怂恿下,还是他本身就存了一肚子坏水儿,眼瞅着几个乞丐和百姓蹲在马前去捡掉在地上的铜钱,他竟突然挥鞭打马,惹得马匹嘶鸣,扬了前蹄就要向前踏去。而车上的丫鬟也立即大声地叫着:“对对!踩死他们!踩死他们!哈哈!太好玩了!” 凤羽珩看不下去了,拿人命当好玩?当街戏耍百姓也就算了,毕竟那钱是人们愿意去抢的,可现在竟然纵马行凶,这她就要管一管。 她手腕翻动,几枚淬了麻醉济的银针已然在指缝间夹着,就准备给那两匹马来上几针。可却在这时,就听马车里突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女声,怒声而斥:“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外头的三人一听这声音吓得一哆嗦,那车夫赶紧把马勒住,马车晃动几下,却并没有伤到前头的人。而前头那些捡铜钱的人也被马惊着,纷纷躲了开,惊恐地看向马车里。 “本小姐不过歇息一会儿,你们两个丫头竟会惹出这样的事端来,是谁给了你们这样大的胆子?京城是什么地方?容得着你们放肆?” 两个丫头吓得脸都白了,很快地,车厢里头走出一位小姐来,一身桔色长裙,身后披着个薄披风,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目清秀,身材高挑,虽算不上好看,但也清清丽丽,看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她出了车厢瞪了两个丫头和那车夫一眼,再看看马车下面那些个手里拿着铜钱的百姓和乞丐们,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又立即喝道:“在篷州你们就玩过这样的把戏,府上罚也罚过,怎的还是这般不长记性?乞丐也是人,再穷苦的百姓那也是大顺的一员,你们几个不过是府中下人,自己的身份又比旁人高贵到哪里去?还不速速下车去给人赔罪!” 说完,未用任何人搀扶,自己就从马车上下了来,然后看看四周,走上前几步,弯了腰就把一个还坐在地上的小乞丐给扶了起来。也不顾那小乞丐身上脏兮兮,一只秀玉纤手就扶了上去,引得那小乞丐好一阵惶恐,不停后退。她赶紧安慰道:“你不要怕,我只是想扶你起来而已。刚刚是我的下人不懂事,以这种方式戏弄了你们,我是她们的主子,自然要替她们道歉。” 那小乞丐瞬间就懵了,还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女,这么好看尊贵的小姐居然亲自搀扶他,居然还说这样的话,这是他从来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再看看自己小脏手里握着的两个铜板,吱唔了一会儿开口道:“不怪她们,她们给钱,用什么方法给都是对的。”曾经还有人故意把钱扔到很脏的地方让他们去捡,甚至还有人故意刁难让他们钻过裤子,比起那些来,刚刚那两位姑娘只是往空中洒,已经很仁慈了。 车上下来的小姐却摇了摇头,道:“怪是肯定要怪的,就算是施舍,也不该是她们那样的态度。你们虽是乞丐,可也是大顺的子民,与我们不过贫富而已,没有别的区别。”她一边说着一边往袖袋里掏了去,很快便摸了一小块碎银子出来塞到那小乞丐的手里,很是怜惜地道:“你还这么小,不该沿街乞讨,再大一些就找个地方去做工吧?总好过现在的日子。” 小乞丐被她说得心里感动,不由得掉了两行泪来。这时,那位清秀小姐却已转过身,冲着当街百姓很是认真地俯下身行了个礼。见她有些动作,那两个丫头及车夫也再不敢造次,纷纷跟着行礼,就听那小姐又说:“诸位,小女子家住篷州,今日是进京来省亲的,却没想到家中下人不懂事惹了祸。小女子在这里代表她们给大家赔个不是,都是我们的错,请大家不要怪罪。” 一个大家闺秀,就这么当街搀扶乞丐,又给百姓赔礼,京城百姓哪见过这架式,原本还对那两个丫鬟有许多怨气的人也因为这位小姐的一句赔礼怒气全消。百姓们都淳朴,见人家态度好,又是小姐亲自下车来赔礼,于是人们纷纷还礼说:“没事没事,咱们穷苦人家没那么娇气,小姐您太客气了。” “是啊!这样的事也常有的,咱们都习惯了。” 有人也问了:“不知小姐是哪家的亲戚?” 那位清秀的小姐笑着答:“我是八皇子盛王殿下的表妹,从篷州来,是进京来探望表哥和姨母的。” 一句话,人们又全愣了。八皇子的表妹? 只一瞬间,刚刚培养起来的好感顿时全无。有人翻了翻白眼,转身就走,还有人忍不住冲口说了句:“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是八皇子的表妹,还真是跟八皇子一模一样呢!” 那清秀小姐一脸不解的样子愣在那里,面上极其委屈,眼泪都在眼珠里打着转了。见人们都面色不善地要走,她急了,又拉过刚刚她给了银子的那个小乞丐,急声问道:“小弟弟,你与姐姐说说,为何我一提到表兄人们就是这个态度呀?” 那小乞丐打从懂事起就在京中乞讨,要说八皇子这人,从前在他们心中是没什么固定印象的,可自从经历了八皇子与百草堂那一档子事后,京中除去八王那一党派的人以外,谁人不把他当成祸害呀!小乞丐也不喜八皇子,可却觉得面前这位小姐是好的,又给了自己银子,所以也不好像别人一样转身就走,于是开口道:“这位小姐,你也别怪大伙儿,实在是八皇子做了很多让京中百姓不喜之事。具体都做了什么,左右你也到京中来了,跟八皇子问问就什么都知道了。”说完,冲着这位姑娘行了个礼,这才跑了开。 那小姐又在当场愣了一会儿,这才低着头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匆匆离开。 凤羽珩看着那马车扬尘而去,不由得冷哼一声,“八皇子的表妹,刚刚有提到姨母,想来,是元贵人的外甥女了。赶在这个时候进京,看来也不只是省亲那么单纯……” 第945章有人来送礼 再回府时,周夫人正在前院儿整理东西,看上去像是刚刚有人送过来的,到也没什么贵重之物,凤羽珩上前去看了看,多半是些吃食之物。 见她回来,周夫人赶紧道:“这是刚刚有位小姐送过来的,还留了封信,点了名要给王妃。”周夫人说着,递了一封信给凤羽珩,还着重描述了一下那位小姐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京城中人,比较眼生,坐着辆两匹棕马拉着的马车,长得很是清丽,让人瞅着就很舒服。她跟王妃应该不熟,只说是拜会,送来的东西也都是些篷州的特产,老奴看着也没什么值钱的,但好歹是份心意,更何况她还留了手书,说是王妃一看便知其是谁,老奴这才收下。” “篷州?”凤羽珩一愣,再细琢磨一下周夫人描述的那女子的长相,心中了然。“这么快就上门了?”她笑笑,将书信接过,又看了看那些特产,只道那位表妹还真是有心,懂得送礼得送巧,再好的东西御王府里也不缺,而缺的,怕她也拿不出来,所以干脆就送些个特产吃食,心意到了,还显得真诚。 “王妃知道她是谁?”周夫人看出些门道,“从篷州过来的……”她自琢磨了一番,“难不成是……” “夫人猜得没错。”凤羽珩知道周夫人肯定是想出了那女子的身份,毕竟周夫人是京中老人,从前又是一直侍候在皇宫里,哪个妃位嫔位在外头有些什么亲戚里道的她能不知道?“东西既然都送来了,那咱们就按照正常回礼的定制回一份吧!不亲不疏就好。” 这是凤羽珩给出的意见,周夫人也觉得合适,于是点头照办。至于拿来的那些个吃的东西,她瞅着里头还有不少晒制的干菜,这些东西在乡下常见,但对于京城人来说到还真是个新鲜玩意,她年轻时吃过,可自打进了宫再来到御王府,就再也没吃过那个味道。如今看到,很是有些想念。 “要说这些东西是很好吃的,就是不知道那边送来的东西能不能入口。”她念叨了一句,语中带了些许遗憾。 “吃?”凤羽珩停下来,看了看那些东西,然后道:“吃到是能吃的,她们不至于傻到直接往御王府投毒。”一边说一边蹲下来,将那些干菜拿在手中,挨个儿闻了闻。然后再点头:“吃吧,没有问题。” 周夫人一听她说没问题,赶紧乐呵呵地叫人把东西都搬到厨下,“干菜得先泡过,今儿晚膳是来不急了,明日晌午让厨子炖出来,王妃也常常鲜。” 凤羽珩对干菜这种东西也挺爱吃的,由此又想到自己城外的那个庄子,到是也可以让庄子上的人晒些干菜出来,不指望卖,至少自家想吃的时候可以运到京里来吃。另外,冬日里也可以补贴给一些穷苦的百姓。 当晚,玄天冥回府,她与其说起那八皇子表妹的事。玄天冥到是知道得比她还多:“送个表妹到京城来,这主意是什么时候打的还真不知道,可人一进京咱们就已经得到了消息。那个表妹是元贵人和丽贵人娘家一个庶妹的孩子,论起来是管元贵人她们叫姨母。她们那庶妹嫁到了篷州,夫家姓祝。庶女嫁过去给祝家做侧室,那表妹在祝家最初也是没什么身份,后来宫中两位采女纷纷爬上了妃位更是诞下了皇子,这才让她们娘俩的地位得到了些提升,虽说还不至于就成了主母,却也不再受主母管制。老八那个表妹据说在篷州是个菩萨心肠的,不但待家里人性子好,对百姓也是颇为照顾。她的父亲不过是篷州六品小官,却是因为有了这个女儿,让祝家的声誉在当地比篷州知州还要高。” 凤羽珩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打听来的消息还真不少。” “哪里用得着打听,这些原本就是储备着的信息,她们不出现,信息暂时就没什么用,人物一出现,下面自然有人把相关的情况禀报上来。” “听起来,那位祝小姐跟从前的凤沉鱼有得一拼啊!一个是菩萨心肠,一个是菩萨脸。就是不知,这菩萨是真是假,是救苦救难的,还是要人性命的。” “前朝近日整治了老八党羽下三个人物,七哥的人查出他们买官卖官的证据,父皇一气之下将官位一撸到底,都发配出去看城门了。依我看,这女菩萨进京,怕是前朝不行要打起后院儿的主意了。”玄天冥一边说一边将她媳妇儿给揽入怀里,又道:“这一进京就往御王府送礼,媳妇儿,对方八成是要从你这里下手呢!” “好啊!”凤羽珩耸耸肩,“正好也没什么事,陪着她周旋一番也不是不行。我到是要看看,那位祝家小姐到底能使出些什么手段,跟当初的凤沉鱼相比究竟谁高谁低。” “哎?”某人不干了,“媳妇儿,你怎么说你没什么事呢?你多忙啊!”说完,在凤羽珩的错愕间,翻身压来…… 次日,一辆马车从盛王府里驶出,直奔皇宫瑞门而去。祝家庶女祝空山,以省亲的名义来到京城,住进盛王府,此番进宫,自然是为了拜见她的两位姨母,元贵人和丽贵人。 祝空山坐在马车里,身边陪着的还是丫鬟阿环和阿若,她正言语轻柔地对那二人说:“这里是京城,不比篷州,在篷州尚且不容你们放肆,到了京城就更得顾及八殿下的脸面。我知道你们心气儿都高,平日里又是跟着大姐姐的,可此番上京既然母亲让你们跟着我一块儿过来,那凡事就得听我的。” “是!三小姐放心,奴婢们再也不敢了。”两个丫头齐声开口,说完,见祝空山闭了眼不再言语,这才又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明显的带着不屑。一个庶女而已,不就是有皇亲在身么,神气什么。 祝空山不用睁眼都能想像得到这祝空山不用睁眼都能猜得到这两个丫头是个什么表情,都在想些什么。她不愿去理,左右不是她的贴身丫头,再怎么教也教不好,再怎么养也养不熟。 原本她在祝府的日子过得不错,家中主母和两位嫡姐虽然跋扈,可她的姨娘与宫中两位育有皇子的妃子是姐妹,虽说不是同母所生,但好歹也是一家人,祝家对她们还是客气的。可是没想到,突然之间两位姨母齐齐被贬为贵人,从妃位到贵人,这样的落差让祝家的风水也跟着转了几转。虽说还有皇子在,但两个贵人如何能抵得过两个妃子?从前不敢欺负她的嫡姐们可算是有了勇气,整日里把她们母女剥削得简直生不如死。好在她在外头还有些声望,让父亲多少能念着点好处,这才不至于被欺负至死。但即便是这样,家中主母最常挂在嘴边上的话也是:“降为贵人还是好的,保不齐哪一天就又成了采女,最后再被赶出宫去。皇子也不是没有落魄的,想那四皇子,不就是被贬为庶人了么!” 半月前,八皇子表哥往祝府去了信,请她到京里坐客,理由是元贵人和丽贵人十分想念于她。祝空山不知从来不关心过问祝家事的两位姨母和那贵为八皇子的表哥为何突然要她进京,但这对她来说毕竟是好事,至少说明这门亲戚还没把她给忘了。 不管落不落魄,贵人也是皇上的女人,皇子还是皇上的儿子,表哥的王位也还在,祝家人在接到此信之后也是迅速地就做出了反应,她爹一连在她姨娘的院子里睡了三晚,府中各种好东西也是频频赏赐下来,摆明了就是堵她的口,以免她到京中诉苦。就连主母都收起平日嘴脸,对她们娘俩关怀起来,两位嫡姐表面上也不再排挤,而是一口一个好妹妹地叫着。 这不,临行前,大姐姐祝空月硬是把自己身边的两个丫头给她塞了过来,说是有自己的丫鬟陪着上京才能放心。 她不傻,怎么能不知道这里头的道道儿。一来监视她,随时随地往祝府报信儿,府里还有她的姨娘,如果她在这边说了祝家什么不好的话,只怕姨娘在那头就要遭罪。二来,这两个丫头心气儿也是忒高,还都长得标志,带着这样的两个下人在身边,祝空山想,保不齐什么时候这两个丫头就能爬到八皇子表哥的床上去,到时候,她的大姐姐凭着下头两个丫鬟就能把她给狠狠踩在脚下。 祝空山心里思量着,马车很快就行到了瑞门前,她带着丫鬟下了车,将手中八皇子给的腰牌递了上去,同时递上的还有自己的名贴,再加上一小包银子也塞到小太监手中,这才开了口道:“小女子名叫祝空山,是八殿下的表妹,此番进宫是来拜见元贵人和丽贵人两位姨母的,还望公公能行个方便。” 其实也没有什么方不方便的,有八皇子的腰牌,这后宫她自然是进得。只不过瑞门口今日当值的这小太监显然不是八皇子那一头儿的,一听说是八皇子的表妹,面上便也不是很和善,抻着公鸭哑对祝空山说:“见存善宫的元贵人到是可以,只是那丽贵人如今被禁足在静思宫,能不能见着,那得看元贵人肯不肯为你打点。”说完,又瞪了祝空山一眼,掂了掂手中银子道:“走吧,咱家送你一程,在皇宫里可不能乱走,以免冲撞了哪位主子,当心你的小命都保不住。” “多谢公公教诲,有劳公公了。”祝空山很是乖巧地跟在那太监身后,低着头默默地走着,极守规矩。到是她那两个丫鬟,进了宫后眉飞色舞,宫里的每一幢建筑都足以让她们惊叹,甚至每一片砖瓦都成为了她们的向往…… 第946章子凭母贵,母也得能助子兴 元淑妃自被贬为贵人之后,依然住在存善宫,只不过从以前的正殿搬到了如今的偏殿。不过因为天武帝对后宫的淡漠,所以也并没有新的妃嫔住进来,这偌大一个存善宫,依然还是她一个人说了算。虽说也不算多有底气,但至少比之丽贵人还是要强上许多。 祝空山到时,元贵人正让宫女月秀给涂着蔻丹,见祝空山款款而来,清清丽丽地拜在自己面前,元贵人点了点头:“果然是个耐看的姑娘。我进宫时,你的娘亲还没有出嫁,你知道,这一进了宫就再没能出得去,所以你虽是我的外甥女,我却还从来没有见过。前些日子总是听墨儿念叨着说远在篷州的表妹是个懂事的孩子,菩萨心肠,为祝家在篷州博了不少的好名声。我就想着,这么好的外甥女,养在篷州真是可惜了,便让墨儿去信把你接来,我这做姨母的也与你亲近亲近。”她说了一番话,这才示意下人将祝空山扶起,再看祝空山礼仪得当,不刻意亲近,也没有紧张疏远,心里就更是喜欢了几分。“这宫里没有外人,坐吧!” 祝空山俯了俯身,“多谢姨母。”然后在椅子上只坐着个边儿,很是知礼数。元贵人又再点了点头,十分满意。 宫女月秀端了茶来,送到祝空山根前,很是客气地道:“表小姐,请用茶。” 祝空山赶紧道了谢,却并没有起身,既不失身份,又收拢了人心,就连月秀都对这位祝家小姐另眼相看。 当然,光是长得好,知礼数,这都不够,元贵人要的是她的聪明心计,却是不知这个外甥女在这方面能力如何。她想了想,干脆很是直接地问了句:“空山,你可知姨母此番叫你进京来,所为何事?” 祝空山原本是不知道的,八皇子信上没说,只说两位姨母想念,邀她进京玩玩。再加上昨日回府之后并没有看到表哥,据说是在外忙着公务,半夜了才回来,早上又只扔下腰牌就进宫上早朝了,也没机会问。不过,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心中有猜测,脑中便就有了思量,再加上昨日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她想到一提起自己是八殿下表亲时百姓们的那些个反应,心里一琢磨,一层大概的意思便琢磨了出来。她试探地问:“可是想让空山帮着表哥在名声上稍做挽回?” 元贵人眼一亮,心头大喜,“好!不亏是我妹妹生出来的孩子,咱们柳家的人果然个个儿都是聪明的!”说话间,对祝空山的娘亲也主动称起了妹妹,为了拉拢这个外甥女,更是近一步地道:“你娘亲虽说是我的庶妹,但从前在府中时咱们姐妹感情也是十分要好的。只是我进宫早,也没能多照顾她几年,再加上宫里头规矩大,这一进来就再也出不去,娘家那头自然也就慢慢的没有什么往来了。说起来,空山啊!你娘亲在祝家一切可好?”她不再提八皇子的事,而是关心起祝家情况来,也算是成功地打了一手好亲情牌。 然而,祝空山纵是有心想多说几句,奈何身后还站着两个别有用心的丫头,想来想去也只得道:“祝家知我姨娘有两位姨母庇佑着,待我们母女还是好的。”想了想,又特地提了句:“家中主母和两位嫡姐对我们也颇为照顾。”只是说这话时面色淡淡,根本看不出一点跟亲情有关的情绪。 元贵人在宫中多年,心思多得很,一听这话立即就觉出不对劲。她这边都一口一句“你娘亲”,到了祝空山口中又成了姨娘,可见这丫头说话是有顾及的。可这顾及来自何处呢?她眉目轻转,很快就盯上祝空山身后的两个丫头,但见那二人资色不俗,不由得心中暗笑,心道祝家这也是防着呢! 于是不再提祝家之事,但有这么两个丫头站在这里,她再说八皇子的事也不方便,身边宫女月秀也看出门道,心思一动,赶紧开口道:“主子,您跟表小姐十几年没见,想来是要说些贴心话的,奴婢们不便打搅,就先退下了。娘娘有事叫一声,奴婢就在门外守着。”说完,见元贵人点了头,这才又对祝空山身后那两个丫头说:“两位与我一并出去吧!宫里头规矩大,主子们说贴心话,咱们做下人的是不便多留的。” 那两个丫头说白了也就个小小六品官儿家的下人,哪里能有什么见识,走在宫院里时还有胆子往四周多看几眼,可一进了这存善宫,气势马上就蔫了。特别是对上元贵人,只道这可是皇帝的女人,不管是妃位还是贵人,那都是正正经经的主子,跟祝府上那些可是不同。再说,这是皇宫,走错一步路、多听一句话都要掉脑袋的地方,她们宁愿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向祝家反馈,也不想在这殿里多留一会儿。听到月秀这么说,立即就点了点头,匆匆地退了出去。 直到她二人出去,殿门也关了起来,祝空山这才松了口气,也敢抬头看一眼元贵人,然后很是带着感情地叫了一声:“姨母!” 元贵人连连点头,再伸手把人叫到自己跟前来坐,一边抓着祝空山的手一边说:“好孩子,在祝家一定是受苦了。我在宫里可是惦记着你们娘俩呢!” 两人很是诉了一番思念之情,别管真真假假,至少看起来是有几分感人的。祝空山讲了那两个丫头的来历,也说了祝家对她们母女的态度,不过她到底是个聪明的姑娘,并没有开口让元贵人为她们做主,而是主动岔开了话题,说到八皇子那儿。她说:“空山跟姨娘那些都是小事,墨表哥的事才是正经要事。空山昨日进京多多少少也看到些百姓的态度,心中很是担忧,若是此番来京城能够为墨表哥排忧解难,能为姨母去一块心病,这才是空山和家中姨娘最高兴的事。” 元贵人听得连连点头,更是拍着她的手背允诺:“空山,你是自家人,只要你一心帮着你表哥,将来成事那天,后宫那个最高的位置定是跑不了你的。姨母眼下就可以给你做主,只要把那个位置交到你手里,姨母才能放心,别的人,谁也不行。你墨表哥一向都听我的话,所以你不必有所顾虑。” “姨母这是说得哪里话。”祝空山赶紧道:“空山是一心想帮着表哥,可不求任何回报啊!姨娘在府中时常常跟空山说起她小时候的事,说到姨母不介意她是庶妹,对她百般照顾,甚至有一次姨娘落了水,还是姨母把她给拉上来的。空山如今能帮上表哥一把,这是做为表妹应为之事,真的万万不求什么。” 她越是这样说,元贵人就越是喜欢,特别是一想到小时候那起子事,也不由得感叹:“想想当初还在柳府时,才是最快乐的。”她对那个庶妹虽说算不上百般疼爱,但也的确是照顾有加,真的并没有因为那是个庶女而与之有疏离。虽说后来进了宫,人也大了,懂得事理更多,对嫡庶的认识也更加深刻,这才渐渐疏远,但好在有皇宫做幌子,对方也挑不出什么来。如今想想,还好当初待字闺中时底子打得好,这才得了这么个外甥女来帮着自己的儿子。她可是听说了这祝空山在篷州的事迹,那是人人称赞的女菩萨,而她的墨儿身边,就是缺这么一个人。 “姨母。”祝空山说:“空山从篷州来,父亲特地带了些好东西让空山送给两位姨母的,空山今日都带进了宫来。但是我总觉着那些东西再贵重,怕是也不如宫里的好,于是自己做主,在那些东西的基础上又添加了一些,都是空山平日里自己去采摘的菜,晒干了捆在一起,想给姨母们尝个鲜。宫院里应该都有小厨房的吧?” “好孩子,真是有心了。”元贵人对这个外甥女真是越来越喜欢,“宫里头的确什么都有,但就是没有你说的那口东西。我从前在娘家时吃过,后来这几十年可就再也没入过口,真是想得紧。只是你二姨母……”她摆摆手,“一会儿你去送东西就知道了,她如今被幽禁在静思宫,出不得宫院的。我到是能帮着你们见上一面,但你也就是看看,不必多说什么。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我不说,你心里也该明白。” 祝空山点点头,只道:“空山把礼物给二姨母送过去就走,绝不会多说一句话。”她当然明白,两个姨母各有一位皇子,可皇位却只有一个,她帮得了八皇子就管不着六皇子,虽说还成不了仇,却也走不到一起去了。“除了给两位姨母的东西,空山还带了很多礼物,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不过是些篷州的特产,就都留在姨母这里,姨母看应该送到哪个宫院去便送,有道是礼轻情意重,空山觉得这样的礼物比金银来得好,又显得咱们不巴结。” 元贵人点头:“你说得是,宫里的女人什么都有,但皇上不来,也就什么都没有用。送了她们珠宝,她们到是心里难受,不如就送些吃的,空山真是有心。” 两人十分投缘,虽说在此之前连面都没见过,但到底是有血脉在的,再加上一个有所图,一个又聪明,这一场见面气氛十分融洽。聊着聊着,话题到是越来越进入主题,祝空山突然对元贵人说:“姨母,您在后宫,而后宫之主是皇后,既然在皇上那边找不到突破口,不过您就多留意一下皇后这边。墨表哥在外谋划固然重要,但是您也该想办法早日回归到妃位上去。母凭子贵是一方面,但子也需要有母亲襄助才能过得更好……” 第947章家里有人就是好 祝空山的话让元贵人心头一颤,这话说到她心里去了,重新回归妃位,这是在她心中一直盘踞着的念头。外甥女说得没错,皇后那边是该打打主意,总不能让那女人在高位上太自在。 她主意打定,点了点头道:“空山放心,姨母都明白。眼下就是你表哥那头不太让人省心,你不知道,京城里几乎都成了九皇子和那济安郡主的天下,京中百姓一边倒地拥护他二人,再加上九皇子打了胜仗,广得民心,在朝中也是更加的风声水起呢!” “姨母莫急。”祝空山劝她说:“前朝之事我们女人管不了,也不方便多插言,但民间之事空山却是有信心帮衬表哥一把的。空山到底是个女子,跟九皇子自然是犯不着,可济安郡主那头到是可以想想办法。不过听姨母说起她在京中声势,想来是个厉害人物。空山想,咱们不能够正面与之作对,那样吃力不讨好,更不得民心,墨表哥如今最缺的可不就是一个民心嘛!姨母请容空山回去想想办法,找到突破口才是正经事,而目前看来,至少她做得了的咱们也能做。不就是收拢民心么,空山别的不说,在此道上还算是精通的。她有百草堂,空山也可以另寻他门,不会让墨表哥的声誉一直这样下去的。” 元贵人点点头,也叹了口气说:“那济安郡主很是聪明,把她身边的人保护得很好,她的弟弟送到了萧州的云麓书院,妹妹也送到了济安郡去。到是京里还有个妹妹,可那妹妹与她一向不和,就是死了她都不会眨一下眼的,也没什么用。” “不见得。”祝空山笑笑,“正所谓人言可畏,她们姐妹关系不好那是她们之间的事,可对于旁人来说,那到底是她的亲妹妹,太过份也是会让人心寒的。” 祝空山没有再往下说,元贵人心里也明白她的意思。她如今在宫里,很多事情想得到却做不出,而她的墨儿身边真的就缺个能像祝空山这样有心计的女人。元贵人这样想着,就更是坚定了要让祝空山留在玄天墨身边的想法。就像九皇子身边有个凤羽珩一样,聪明的女人总是给男人加分的,她的墨儿就是需要这么一个人。 祝空山离了存善宫,直接就奔了静思宫而去。在元贵人的提前打点上,她到是得以进去小坐一会儿,只是那丽贵人在看向她时,目光中的生疏跟元贵人完全两样,她甚至对着祝空山很是不客气地问:“你叫我姨母?可是我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你是谁,我的娘家可有你这一门亲戚?” 祝空山也不觉尴尬,本来她们就根本没见过,不认得是正常。于是解释说:“我的娘亲是从前柳家的庶小姐,是两位贵人娘娘的三妹。” “三妹?”丽贵人还是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回忆起一些事情来,面上便带了些感慨,“都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姑娘,你那娘亲……”她极力地在脑子里想着,却还是印象模糊,最后只得放弃,“想不起来了,太久了。”再看看祝空山,很是有几分抱歉地说:“你说是元贵人叫你来京城的?想来是为了她的儿子吧!既然是冲着她来的,那我这头你认不认这个亲也没什么所谓。我如今也不过就是个贵人,给不了你任何庇佑。你走吧!我这里是个不详之地,你不该来。” 丽贵人说完,转身进了里间,再没出来。祝空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觉尴尬,可又觉得就这么走了实在是不礼貌,于是扬了声冲着里间又说了句:“这次空山进京,会多住些时日,希望能看到风表哥。二姨母也要多保重身子。”说完,便在一个小宫女的相送下出了静思宫。 到是身边的两个丫头又有了话说,其中一个撇撇嘴,冲着静思宫翻了个白眼:“也知道自己不过就是个贵人,还这么大的架子。切,当是谁愿意来一样。” “可不是,这静思宫看起来就跟冷宫差不多,说是幽禁,意思就是让她在这里等死吧!” 祝空山皱着眉,很是带了些怒气地瞪着那两个丫头,严肃地道:“临来时我已经跟你们说过,既然跟了我,凡事就要听我的。且不说她是不是我的姨母,但不管怎样她还是皇上的女人,这是宫里,隔着墙都是有耳朵的,你们说的话指不定就被传到什么地方,难不成是活够了,想尝尝宫中的花样刑罚?” 祝空山语带恐吓,但说的也都是实情,两个丫头平日里在篷州嚣张惯了,又被祝家主母言明了将来要跟着大小姐一并出嫁,给姑爷做房里人的,所以自然也觉得身份跟旁人不同些。进了京,虽说时刻得祝空山点醒,但偶尔也有习惯性忘了的时候,此时再让祝空山这么一点,也是吓得不轻,一个个低下头,再也不说话了。 祝空山也松了口气,只道这二人肯听话,能被吓唬住那就好,她怕就怕这两个丫头天不怕地不怕,那可就害苦了她。 这边,元贵人的外甥女进宫,月寒宫那头,已然有人在向云妃说起此事。从来不走出月寒宫,又对宫中一切都没什么兴趣的云妃其实养了很多眼线,有些是玄天冥给安排的,有些是玄天华给安排的,还有一些是天武帝给安排的。这些事情她最开始听着烦,后来又觉着日子左右无聊,不如就当八卦来听,这一听就听了十几二十年,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眼下听说元贵人的外甥女进宫,暗卫又与她说起九皇子那边了解到的关于这位外甥女的事迹,云妃听着听着就笑了,只道:“消停的日子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本宫那儿媳妇还真是命苦。” 祝空山出了宫,马车上还有最后一份礼没有送出去,丫鬟阿若看着不解,问了句:“小姐,这份礼是给谁的?是不是之前忘了带到元贵人那里去?” 祝空山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不是。这是要送给另外一个人的,咱们现在就往那边去。”说完,自顾地掀开车帘子问外头那车夫,“大叔可认得从前凤家四小姐住的地方?” 车夫是八皇子府上的,就为了方便祝空山在京中行走认路,听得她问,连忙就点了头:“认得认得,表小姐是要往那边去吗?那府如今还是叫凤府,不过就只住着一位主子了。” 祝空山道:“咱们就往那边去吧,我去看看那位凤四小姐。” “好勒!”车夫应了声,在前头不远处拐了个转,直奔着凤府而去。 她们到时,五皇子玄天琰刚从凤府里出来,今日凤粉黛没怎么给他脸色看,他的心情还不错。眼瞅着一辆马车停在凤府门口,他不解地看了去,就见祝空山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了下来,看样子是要进凤府的,于是开口问了句:“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小姐?来凤府可是有事?” 祝空山亦是一愣,刚刚还听闻这里只住着凤四小姐一位主子,怎的又出现一名男子?而且看这衣着,绝无可能是下人。她心思轻微,仔细打量,终于在玄天琰腰间的配饰上看出端倪,再想想之前在宫里时元贵从给她普及的“京城人物谱”,基本上也把这人的身份给确认了个十之七八。于是赶紧上前俯身行礼:“这位可是黎王殿下?小女子祝空山,是八殿下的表妹,此番进京是来探望两位姨母的,这会儿刚刚从宫里回来。因初来乍到,特备了好些礼物送给京中小姐妹们,正想着到凤府上给凤四小姐送上一份。” 玄天琰一愣,老八的表妹?他一向少问这些事情,对老八表妹进京到还真的不知。但看眼前女子知书达理相貌清丽,不像是个多事之人,于是也放松了几分,伸手虚扶了一把,客气地道:“既然是八弟的表妹,那与本王到也不是外人。你进去吧,凤四小姐正在府中,你们认识一下也好,相互间也有个解闷的。” “五殿下说得是。”祝空山有礼地道:“那空山就不多陪,这就进去了,殿下好走。”说完,又俯了俯身,带着下人进了府去。却是在临走前抬头看了玄天琰一眼,淡淡一笑,有礼有貌。 玄天琰对老八这位表妹印象实在不错,想着粉黛平日里也没什么朋友,如果能与这样一位清丽清雅的小姐交好,兴许也能收收她那个爆脾气。 祝空山进府之后其实也没有留多久,凤粉黛是个很情绪化的人,她的心情时好时坏,刚刚跟玄天琰二人相处时还算是好的,可玄天琰一走,她就又暴躁起来,看什么都不顺眼,总觉得这座府邸冷清得像是死人窟。祝空山的到来她也不过是象征性地陪着说了几句话,甚至连盏茶都没给人家倒,就看着人家放下礼物,然后报了家门,就紧着给打发走了,弄得祝空山那两个丫鬟出府之后又是好一通埋怨。 对此,祝空山到是也没说什么,短短接触,到是让她对凤粉黛的性子有了些许了解。对于她来说,有缺陷的人才是最好攻克的,有缺陷就有需求,而她,可以想尽一切办法,满足对方的需求。 祝空山走后,凤粉黛到是对着那些她送来的篷州特产看了老半天,有干菜,有咸菜,还有风干的肉类,据说都是篷州农家百姓自制的东西。虽然不值钱,却看着十分亲切。 凤粉黛瞅着瞅着,突然就感慨了一句:“八皇子的表妹吗?来京里省亲的,宫中还有她的两位姨母。真好,家里有人就是好的,哪怕是远房的亲戚,那也算是人气。不像这座凤府,比冷宫还不如!” 第948章各有所求 祝空山在盛王府里住了下来,那些八皇子党派的官员家里听到这个消息,立即也行动起来,每家每户都派出或是夫人或是小姐又或是夫人加小姐,一趟一趟地往盛王府前去拜会。 虽说因了刘怀一族的灭门案,前朝官员对于八皇子又采取了暂时性的观望姿态,可男人们的事是男人们的事,总不能一直就这么僵着。如今正好有这么个机会,他们终于可以在自己观望的同时,又派出自家的女人们从后院儿打通,一来探探虚实,二来也算是给自己多留个门路。一个表妹不可能无缘无故接到京城来的,还堂而皇之的住到了府里,听说也已经进宫去拜会过了两位贵人主子,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女眷们上门,这是祝空山以及玄天墨都想到了的结果。甚至玄天墨原本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利用后宅,让那些官员们对他再多增加一些信心。盛王府里没有正经的女主人,而要论起交际来,前朝是一方面,后院儿女人们的力量也不能小瞧,偶尔哪阵枕边风一吹,兴许就有一个对他态度还保持犹豫的人就此便坚决起来。所以,他弄这个表妹进京,一来是借这表妹最擅长的搞民生这一套为他缓缓声誉,二来也是指望其在女人堆儿里给他拉拢一下人脉。 祝空山做这些事情很有一套,但凡上门来的人全部笑脸相迎,不管对方是当家主母带着嫡女,还是侧室带着庶女,她都一视同仁,甚至将盛王府里最好的云雾茶都拿出来待客,还很是弄了几分玄虚地同人们说:“这茶原本是墨表哥书房那头待客用的,我偷偷地拿出来一些,你们可一定要帮着我保密呀!” 女子之间不就是这样么,有了共同的秘密,那就可以成为好朋友,虽说这也不算什么秘密,而且人们也都知道祝空山也不过就是这么一说。但就是这样的一句不经意的话,就是容易勾起女孩子之间的友谊。于是大家迅速地热络起来,再加上祝空山性子好脾气好,人又长得清清丽丽的,不是那么好看却看着很舒服,这就更加没有距离感,也不会让人产生妒忌。 八皇子玄天墨隔着一道帘子看着这些女子从陌生到拘束,再从拘束到熟识,一切都来得那样快又那么自然,不由得对这个表妹也更加满意了几分。 待女眷们都送出府,玄天墨邀祝空山同席用晚膳,席间主动开口道:“把你接到京城来最开始是母妃那边的主意,但本王这些年对篷州也多有关注,知道你是个懂事又知书达理的丫头,如今来了京城,相信你应该明白该怎么做。” 祝空山赶紧放下碗筷点头道:“墨表哥放心,这些事情大姨母都与我说过了,空山别的本事没有,但聚拢人心这方面的事还是做得多的。百姓都是一样的,不管篷州也好京城也好,只要咱们能做出让他们真正得到好处与实惠的好事来,他们自会领情。哪怕从前有再多过失,那也不过是好事做得多少罢了,人心都是肉长的,空山不信他们不会感化。” 玄天墨点了点头,“你自己拿主意就好,需要银子直接从帐房支取,本王已经跟帐房那边打好招呼,他们会全力配合。” “空山都记下了。”祝空山将玄天墨这头的事情应了下来,一抬头,却又欲言又止。 玄天墨一皱眉:“有什么话就说吧,咱们现在是站到一处的,本王不喜欢有事情遮遮掩掩。你身边那两个丫头本王清楚是怎么回事,眼下她们也没在这里,你有什么话就直说。”玄天墨吃饭从不喜欢下人在边上站着瞅,特别是外头来的丫头,更是入不了他的眼,哪怕那两个丫头再有姿色,他也不是那般色迷心窍之人。 听他如此说,祝空山便也不再犹豫,当即便开口道:“说起来都是篷州祝家那头的事,本不想让这些锁事扰了墨表哥,可我这心里头总是放心不下,毕竟姨娘还在府里,所以……” “本王明白。”不等祝空山说完,玄天墨就把话主动给接了过来。他现在也明白了,想要拉拢人心不能一味的仗着自己是皇子王爷,也不能一味的用金银收买,关键时刻,还是得靠着其它方面的恩惠。“这些都是小事。”他摆摆手,“明日本王就会以盛王府的名义,着人往篷州去送些东西给姨母,到是要看看,宫中妃嫔的亲妹妹,谁人胆敢欺负了去。” 有了玄天墨这话,祝空山总算是放下心来,连声道谢之后二人这才开始安静的吃饭。 而与此同时,御王府那头也有消息传到凤羽珩耳朵里,是班走在跟她说:“姓祝的在盛王府里光是会友就会了好几天,京中八皇子党派内的官员皆派了家中女眷上门,彼此相谈甚欢。另外,姓祝的还去了凤府,给凤粉黛送了不少东西,不过并未留太久就被凤粉黛送客给送了出来。” 一听这话,黄泉插嘴道:“这该不是起了拉拢凤粉黛的心思吧?” 凤羽珩却并不以为然,她太了解凤粉黛了:“那丫头的心比天还高,还真不见得待见那祝……祝什么来着?” 忘川提醒她:“祝空山。” “哦对,祝空山。且看她如何折腾吧!总之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哦不对,她不是上,她怎么能是上呢!”某人自顾地说着,弄得几个下人都哭笑不得。可是说起来轻松,对于突然出现的一个人,该有的防备还是得有的,班走近日就一直都注意着盛王府那边的动向,三五不时地就向凤羽珩来汇报。 次日,到了凤羽珩往医学堂授课的日子。医学堂紧挨着国子监,生源方面十分优良,有不少原本在国子监读书的学子都来报名,还有很多民间大夫以及医药兴趣爱好者都涌了来。经过挑挑捡捡以前详细到八辈祖宗般的调查,最终收了五十人入学,有男有女,男女同室授课,也算是开辟了大顺学堂的一个先河。 对此,还是有些人觉得别扭,外头更是有别有用心之人把“有伤风化”这样的帽子给扣了下来,结果统统被姚南的话给挡了回去——“有意见?有意见以后等你们生病了,男人就找男大夫,女人就找女大夫,找不到的就等死。宫里头太医都是男的,包括妇科圣手,要是都照你们的意思来,那是不是太医们都不用活了?” 人们被堵得没有话说,但心里却还是别扭着,不过凤羽珩并不在意这些,她的百草堂所有的一切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观念自然也不该为这个时代所束缚。她今日来到学堂,给学子们上的第一课,就是教给他们:在医学面前,不分男女。 但凡被百草堂接收的学子,那都是经了层层挑选才能够入学的,虽说年龄参差不齐,但人心却很是齐整,所有人都视凤羽珩和姚显为偶像,对于他二人说的话那是全部都当做至理名言写到书本上的,凤羽珩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人有任何意见。虽说男女同室,但人人知礼数重规矩,并没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课后,姚南对凤羽珩说:“今日来学堂时,在街上看到那位八皇子的表妹,起初还没认得,到是听百姓说起,才知就是那人。我见她往城北去了,不知道她一个贵家小姐到那头干什么去。” 京城中,东富西贵,南贱北贫。东边儿住的多半是商户,有钱;西边住的多半是权贵,有势;南头呢,则是花楼妓馆戏班之所在,三教九流;而北头,则是最贫穷的百姓住着的地方,也有人管那边叫贫民窟。 其实不管是京都还是其它州府,都是由各式各样的人所组成,有富就有贫,这很正常,并不是像祝空山带来的那两个丫头所想的那般,京城人都富得流油。 姚南的话让凤羽珩的心思也跟着转了一转,既而想起那日玄天冥所说,那祝家小姐在篷州时俨然一位女菩萨,祝府的名声多半是她在外头维持的,以至于祝家区区六品官员府邸,声誉却是比篷州知州还要好。而今那祝家小姐往城北去了……她笑笑:“祝空山若是打得这个主意到也好,别管所图的是什么,至少百姓们也能得到些实惠。” 姚南怔了怔,很快也反应过来,却是有些担忧地说:“珩妹妹的意思是,那位祝家小姐是要替八皇子做好事,把失去的名声再给补回来?那样对咱们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凤羽珩摇头:“不会,有些名声坏了就是坏了,不是靠一人之力就能再博得回来的。再说,祝家是祝家,八皇子是八皇子,既然祝家小姐要做善事,那受益的就得是祝家才好。”她再想想,半转身对忘川说:“明日你亲自往篷州去一趟,先跟那头的百草堂打听好祝家的情况,最好能安插个人进去,时刻留意祝家的动静。” 忘川点点头,“小姐放心,奴婢都明白。” 城北破庙,祝空山带着阿环阿若在庙门口停了下来。这间破庙的门已经没有了,窗纸也都坏得遮不住风,秋末的风又凉又猛,呼呼吹进去,刮里得着一片凌乱。 阿环皱着眉看去,依然不解地道:“京城居然还有这种地方?这里到底是不是京城啊?” 祝空山平静地道:“是不是京城你们心里有数,皇宫都进去过,怎的又怀疑起这种事来?走吧!咱们进去。这没什么,篷州的贫民区比这里还要差劲,你们没去过,我可是经常往那头行走,早就习惯了。记着,如今我做的事都是八殿下和元贵人交待下来的,你二人也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存心坏我的事不要紧,可如果坏了八殿下的事,那我可保不住你们。” 她说完,抬步就向前迈了去—— 第949章第一回合的拉拢 破庙里头一股子怪味儿,有霉气、有未及清理的垃圾、有小乞丐的屎尿、还有那些要来的剩饭菜的馊味儿。阿环阿若二人一进来就差点儿吐了,要不是在祝空山凌厉的目光注视她们早就扭头出去,一辈子也不想来这种地方。而祝空山除去目光威胁之外,言语上也没闲着,压低了声音说:“今日你们出了这扇门,我保证晚上盛王府的人也会把你们给乱棍打出去。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下人而已,若是没了主家,很快也会沦落到这里的。” 两个丫鬟在祝空山这里真是受了一肚子气,可偏偏这祝空山有八皇子做靠山,宫里还有一位贵人姨母,她二人即便是想造次也没有底气。近日就寻思着得了空给篷州的大夫人和大小姐送个信儿,可惜,盛王府防范森严,她们无论走到哪都有人监视,想要偷偷出府都是不可能的。就是现在跟着祝空山一道出府,可送他们来的马车车夫那也不是普通车夫,而是盛王府里的侍卫,美其名曰保护表小姐。在这种压力下,她二人纵是心中有再多不愿,也是得听祝空山的话,以免惹恼了她到八皇子那里告她们一状,那可真是要命的。如今就只盼着京里的事赶紧处理完,速速回篷州去,而至于临来时大小姐跟她们说的借机上位一事,二人如今是想都不想再想。 破庙里突然进来三个与众不同的人物,没有出去要东西的乞丐们一时间有些发愣,都想不明白穿得这样好的小姐怎么会到这里来?就算是想要买劳力,也该到劳力市场上去啊? 祝空山到是习惯了,看着这些乞丐疑惑又有些胆怯的目光,她又主动上前几步,看了一圈,最后在一名小乞丐身前弯身半蹲了下来,开口轻柔地道:“小弟弟,你还认不认得我?” 那小乞丐看了她半天,突然眼一亮:“是你?你是八殿下的那个表妹?”他将人认出,“那日你进城,扶了我一把,还给了我银子。”这赫然就是那日在绣品铺门口被祝空山相扶的小孩儿。他看着祝空山十分不解,“小姐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太脏,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祝空山没说什么,只摇了摇头,又拿过自己随身的帕子往那小乞丐的唇角擦了几下。小乞丐正在吃东西,是半张脏兮兮的破饼,见祝空山给他擦嘴,吓得连连往后躲:“使不得使不得,小姐的一条帕子比我的命都值钱,千万不能脏了。” 祝空山叹气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坏人,不管你们从前对八殿下是个什么看法,可我是从篷州来的,虽说是他的表妹,却也从来没有过什么接触。我是进京来探望宫中的姨母的,却不知表哥从前做了什么让京中百姓不待见之事。但我就是我,从前在篷州的时候也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过高高在上的大家小姐,如今到了京中自然也不会。你不必怕我,你们都不必怕我,我既然能帮你擦干净嘴角,就没打算计较这块帕子。”她人本就长得清丽,说话声音又柔美动听,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说得这么近,这一庙的乞丐突然之间就觉得好像有春风抚面而来,是那么的舒服。 小乞丐有些听不懂她的话,却也知道这位小姐没有恶意,于是不再后退,只盯盯地看着她。 祝空山又道:“我这人就是这样,看不得天底下还有那么多人过得不好。于我来说,人与人之间都应该是平等的,不能因为你们贫穷就另眼相看,甚至拳脚相向。从前在篷州时,我就对篷州的行乞者们说过,在我祝空山眼里从未有过对任何人的轻视,都是大顺百姓,你们不能因为贫穷就觉得低人一等。我给他们送冬衣,给他们施粥饭,也鼓励他们用自己的力气去做活,哪怕几个铜板,那也是凭着力气赚来的,而不至于朝别人伸手去要。还是那句话,如今我到了京城,对待你们就也跟对待篷州行乞者们一样,不会区别相待。马上就要入冬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凉,我今日过来就是想统计看看这城北有多少人需要帮助,我一个小女子,虽说不能解决你们所有人的生计,但至少一人一件冬衣让你们不至于在冬日里挨冻,这还是做得到的。” “冬衣?”乞丐们一听这话立即来了精神,纷纷围了过来,“小姐此话可是当真?真的会给咱们发冬衣?不要银子的?” 祝空山点点头,一点都不因为乞丐们都围拢过来空气质量的严重下降而皱一下眉头,反到是笑着对他们说:“当然是真的,一人一件,谁也不会少。” “可是那需要很多钱。”小乞丐有些替她着急,“小姐,真的需要很多钱,你可要想好了,那么多银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怕什么!”她揉揉那小乞丐的头说,“就算姐姐的钱不够,不是还有盛王府吗?八殿下从前做什么了惹你们不开心我不管,现在我来了,跟他要点银子还是能要得出来的。”她一边说一边四处看看,再道:“今日许是人不全,这样,你们等人全的时候统计一下,男人有多少,女人有多少,小孩子又有多少。或者干脆明天一早大家先别出门,都在这里等着我,我会早点过来,直接带了裁缝给你们量体裁衣。” 她的决定让乞丐们阵阵欢呼,春夏秋或许还不觉得怎样,但冬天一来可就要命了。哪年冬天不死人啊!有的人睡前还跟你热络地说着话,一睡醒来他就死了,埋也没处理,就只能把尸体扔在庙外,等着官兵看到了收走扔到外头乱坟岗。现在有人说要给他们做冬衣了,人们当然高兴,这就意味着冬天不用再挨冻,不会再有人冻死。一时间,这位八皇子的表妹在这些乞丐们的心里地位得到了急速上升。 而祝空山觉得这还不够,她看了看这间庙宇,转身对阿若说:“你现在就去卖窗纸的地方,叫他们派个伙计过来,算一算这间破庙里一共有多少扇窗户,把所有窗纸都换上一遍。记得要换厚的,不可以再像现在这样一吹就破,四处漏风。” 阿若一听可以出去办差,赶紧就应下匆匆离去,总算是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了,即便是跑腿她也是乐意的。 “阿环。”祝空山这边继续吩咐,“你去找木匠来,让他们把这间破庙装上一扇门。这么大的口子开着,冬日里就是穿着再厚的冬夜,夜间也是抗不住的。”阿环应声而去,祝空山则是一脸担忧地又开始环视这间破庙,无奈地说:“我其实很想把你们都从这里迁出去,但一件冬衣事小,迁走这么多人我却真的是无能为力了。你们不要怪我,暂且先住着,至少我会着人把该修膳的地方给修好,绝不会让你们再受风吹雨淋。” 她的话说得真诚,听得有些女乞丐都抹起了眼泪,口口声声叫着女菩萨。 祝空山心里十分受用,嘴上却不停地说:“使不得,万万不能这样叫,我只是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看不得穷人受苦,你们的命本该与我们是一样的。” 很快地,两个丫鬟分别把卖窗纸的修门的都带了来,她当场付了银票,又挑了最厚的窗纸和上好的木料,看得两个伙计都直赞她心肠实在是好。 祝空山的手段却并没有全都使完,她走出破庙,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把扫帚,递给阿若和阿环一人一个,然后指着这间破庙说:“你二人那日进京时口出恶言,还扔铜板戏弄百姓,今日就把那些错给弥补偿还了吧!” 两个丫头愣在当场,一时没明白祝空山话里的意思。她便又解释道:“听不懂吗?就是让你们把这间庙宇打扫干净,所有垃圾清理出去,再着人运走,绝不能再堆放在庙里。” 阿环和阿若哪里干过这等差事?就是以前没爬到一等丫头的位置上时,那也不过是在大小姐的院子里做洒扫。大户人家的院子多干净啊,最多不过是落地的叶子和花瓣,可是现在这…… 祝空山知这二人定然不乐意,可一个目光递过去,带着警告和威胁,让那二人也不得不从。纵然心里再不乐意,也只得认命地打扫起来,偏偏外头那个侍卫也走了进来,站在祝空山身边,明摆着就是给她撑腰的。 八皇子的表妹给城北乞丐做冬衣,又修破庙,还让丫鬟赔罪打扫,衣服都没等做完呢,这样的事迹就已经传扬了出去,不但传进了盛王府玄天墨的耳朵里,也传到了宫中元贵人的耳朵里。 元贵人是乐得合不拢嘴,越来越觉得叫这个外甥女进京来实在是太明智了,甚至更觉得如果今后跟在自家儿子身边的是这样的女子,她也才能真正地放心。 玄天墨则更实际一点,让帐房那边给祝空山拨了更多的银子供其使用,也着人给她做了不少衣裳,还赏下很多首饰,更是在前一拨往篷州去的人还没回来时,又派了一拨人过去,送的东西比上一次更加珍贵。 祝空山对玄天墨送的衣裳首饰并没有多感兴趣,归根结底她想要的不是这些,但她是个聪明人,在这种时候别说是提,就是想她都不让自己多想。想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那就得会做出有用的事,她必须得让自己对玄天墨的帮助更大一些,这样才能在这盛王府、在这京城里站稳脚根,也才拥有日后让元贵人兑现承诺的资本。 衣裳她暂时收着,太华贵的也没穿,只挑了几件看起来相对低调的留用。而那些首饰,她则有更好的安排…… 第950章是时候该回去了 祝空山还有很多计划等着实施,她没有动用帐房送来的银票,而是让帐房那头先收着,等她需要用的时候再去支取。她将玄天墨给的首饰悉数变卖,卖出来的银子正好赶在入冬时在城北开了个粥棚,每天三次施粥,都是以盛王府的名义。 除此之外,她更是带着丫鬟提着篮子亲自到菜市场去买菜,囤积了好多白菜土豆放到盛王府。这些盛王府平时根本都不吃的菜现在被她当成了宝,三五不时地就去菜市场买些大骨头,再带着白菜到城北去做上一顿大锅炖菜,送给那些穷苦的人们吃。 这个年代的大骨头很便宜,没什么肉,但是剁开之后里头有骨髓油,熬汤是很香的。白菜是平常菜,没什么味道,可是放在骨头汤里炖那就不一样了。城北都是些穷人,就算大骨头便宜,他们也买不起,而且熬汤可是很费柴火的,他们舍不得。更何况,这边多是乞丐,哪里有能力自己炖菜吃。 祝空山在城北折腾了半个多月,一点都没有收手的意思,她甚至干脆在这头租了个小院子,虽然破旧,但经了打扫与修缮之后到也能做暂时休息之用。院子租好她便放出话去,这一冬天,她都会坚持给城北的贫民们施粥做菜,不为别的,就是希望他们能顺利地把这个冬天熬过去,不至于冻死饿死。 一时间,盛王府里出了个女菩萨的话传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再加上玄天墨在暗处有意的宣扬,动静就传得更大。玄天墨如今是真的服了这个表妹,不只是冲着她竟然可以放下身段去城北做那些事情,也不只是冲着她竟然真的在短时间之内为盛王府扳回一局,最主要的,是这祝空山的态度让他很是另眼相看。没有动用府里的钱,到是把他送的首饰给卖了,再用那些首饰卖来的钱去替盛王府做事,不计较得失,不在意金钱,这样的女子突然就让他产生了一种“祝空山是另一个凤羽珩”的错觉。这样的错觉却是让玄天墨十分欣喜,如果祝空山真的能像凤羽珩给玄天冥助力一样扶植于他,那么,将来成事之后,许她一个后位也不是不行。庶女又如何?把一个六品官家的庶变成嫡,那还不是一翻手的事。 他心中这样打算着,也继续观察着祝空山那头的动向。同时,往篷州送东西的人也回了来,将篷州的消息告诉给祝空山,并言明东西送到祝府,还特地强调了是八皇子和元贵人送的,祝家对她的娘亲柳氏便又很是看重。 祝空山得了家里的消息,对八皇子自然又是一番感激,除了感激之外,她也又做了新的一番举动。 施粥,炖菜,光靠她自己可不行。盛王府纵是有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这么祸害。于是,祝空山联系了那些八皇子党派下的夫人小姐们,邀请她们也加入进来。而至于好处,说白了,没有实际的好处,可是能为自家老爷博个好名声。现在名声多重要啊!八皇子一党的名声本来就不好,正愁没有门路扳回来呢!祝空山此提议立即得到了那些朝臣的赞同,纷纷催着自家夫人女儿们都加入进来,并且让她们一切都听祝空山的。 外头这么折腾,宫里那些个妃嫔也坐不住了,没有孩子的后妃基本都偏向于八皇子这一派,听说家人都行动起来,她们想了想,便也决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后妃们没啥钱财,但就是首饰多,而且还都是宫里出品的,拿出去能换好多钱。她们将首饰着人送出,送到各自的家里,算是给添块砖加片瓦,家人自然也是乐意接收。 如此一来,城北施粥的队伍就更壮大了,以至于有的人家干脆不施粥,直接就给干饭,再加上一勺子菜,那场面,凤羽珩偷偷去看过一眼,就有一种后世政府机关食堂的感觉。 这么多人加入进来,受益的是那些贫苦百姓。不过在盛王府那头有意的舆论引导下,他们并没有过多地感谢那些参与行善的大臣府邸,而是把这一切都归功于盛王府的表小姐,他们认为这些人都是看在表小姐的面子上才来的,功劳是表小姐最大。 这当然就是祝空山想要的效果,而除此之外,她近日还在刻意搜集当初被八皇子开的假百草堂坑害的那些百姓,那些也全部都在她的补偿计划之内。当然,事情得一步一步来,她不想一下子就把底全掏空了,那样她在盛王府的价值也就缩了水。 御王府里,黄泉站在凤羽珩身边,一边听着班走汇报城北那些事,一边很是有些心急地问凤羽珩:“小姐,您真的不急吗?再让他这么个折腾法,京城百姓的人心可就要被笼络去了呀!” 班走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他没黄泉说的那样直白,只是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跟黄泉想法一样。 可凤羽珩却依然不着急,她只是说:“民心不是咱们专属的,所以也不能把人心当成我们的私有物品,不允许别人去沾染。更何况,京城的民心我用了三年多的时间去收复,祝空山想用一个冬天就换走吗?你们也太高看了她。” “可是八皇子那头也使着劲儿呢!”黄泉一跺脚,不由得埋怨起玄天冥来:“咱们殿下也真是能沉得住气,都不说帮小姐一把。” “她要怎么帮?”凤羽珩都笑了,“男人家管的就是前朝的事,难不成你让她整日里围着后院儿转?去跟那祝空山较劲?那才真是失了身份水准。放心吧!你家小姐也不是吃素的,不是说了么,且让那位表妹再得瑟得瑟,咱们晚点出手,也能让城北那些穷人们多得些实惠。”她想了想,又道:“对了,百草堂的暖茶还得照常发放,恩,你们也往外放出风去,就说城北难民除了吃饱,还得注意身体状况。他们常年在不卫生的环境下生活,很容易染上病。特别是肠胃方面,以前一直吃要来的嗖饭菜也就罢了,这冷不丁儿的又是新熬的白米粥又是大骨头汤的,不是说还有干脆就闷了干饭的吗?这么吃还不得把肚子吃坏了一批?把这话想办法传到祝空山耳朵里,同时咱们百草堂也多备些这方面的药材,等着她来买就好了。八皇子一党的钱财,不赚白不赚。” 一听凤羽珩这样说,黄泉来了精神,乐呵呵地就去张罗着事儿。班走却是在黄泉走了之后跟凤羽珩说了句:“你不该把忘川弄到篷州去,京城政局不稳,身边不能没有一个沉稳的人在。黄泉性子急,有此事情她思虑得不周全。” “不是还有你么?”凤羽珩笑了起来,“忘川不在了,有一些本该她完成的事,就你来做好了。” 傲娇的暗卫翻了个白眼,明显的一个“真受不了你”的表情留下,然后什么也没再说,一闪身就不见了。 凤羽珩耸耸肩,她的暗卫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啊!好吧,班走从来也没可爱过,但却很是贴心,她知道,他们几个人都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而她把忘川派到篷州去,是因为篷州那头的事也十分重要,交给别人她不放心。 祝空山,凭空出世的这么一位表小姐,处理起来怕是也没她说的那么轻松,保不齐就要多费几番周折。 如今,八皇子一党因为祝空山联合着各家夫人小姐为京中贫民做善事,已经成功地扭转了八皇子在京中百姓心中的不良印象。百姓风头有所逆转,但也仅限于对八皇子不再像从前那般反感,并未上升到能影响凤羽珩功绩的层面上。就像凤羽珩说的,她用了三年的时间收拢人心,怎么可能被个小女子仅用一个冬天就能拐走了。 这个道理祝空山也明白,她并不着急挤兑凤羽珩,只是本本份份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左右都是在做好事,谁也挑不出来什么。她就默默地做,在听说了要给穷人们施药的事情之后,也去了解了一下,发现的确有不少人生了病,于是也不多计较,叫下人拿了银票就去百草堂买药。 只是没想到,穷人们吃了百草堂的药,却并没有感激出钱买药之人,而是聚到一处,又说起“还是百草堂的药好,御王妃就是咱们的药王菩萨”这样的话来。祝空山听了也不气,甚至还替凤羽珩说了几句好话,在人们看来,这位祝小姐就是大度,和善,也是位女菩萨呢! 这个冬日,在京中一片祥和的气氛中拉开了帷幕,直到第一场大雪落下,也没有听说一个人因为天冷而冻死饿死的。天武帝对此还特别对八皇子进行了嘉奖,也赏赐了不少东西给祝空山以及那些参与行善的夫人小姐们。而那些东西自然又被祝空山用在了做善事上,皇上听了又是连声感叹,说如果大顺贵家女子都能像这般,他这个天下才算是真正的盛世。 八皇子得到了嘉奖,气势在朝中又掀起了新一轮的风浪,颇有些凌驾于其它皇子上之的架式。当然,纵是八皇子风头再盛,也无人胆敢忽略另一头来自九皇子的威压。甚至有人背地里说,每当看到九皇子眉心的那朵紫色莲花时,就没来由地会生出几分胆颤,就像那朵紫莲会吃人一般,让他们不敢多看第二眼,甚至都不敢在心里对其腹诽半句。 与此同时,后宫的元贵人也再坐不住,祝空山曾与她说的“子也需要有母亲襄助才能过得更好”,这句话一直都在她心里盘旋着。是啊!她做贵人已经做得太久了,是时候该回到淑妃的位置上去了。 于是这日,踩着宫里没来得及清扫的积雪,元贵人带着侍女月秀,一步一步地往皇后的景慈宫走了去…… 第951章到底是胖还是瘦 景慈宫里,芳仪正端了茶碗递到皇后跟前。茶碗里的东西说是药也不是药,说不是药呢,又的确有调理、去病的功效。这是凤羽珩给的,在她离开京城、京里百草堂又关了门的那段日子,皇后一直都舍不得喝,时不时的还要吃几顿太医院长的苦药汤子。现在总算凤羽珩回来了,前些日子又送了药来,皇后这才松了口气,放心地重新把这个药按时喝起来。 眼下,瞅着里这像药又像是茶一样的汤水,皇后也不知哪儿来的感慨,怔怔地就说了句:“但愿这丫头给的药我还能多喝几年。” 芳仪就想劝着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却在这时,景慈宫的一个小太监弯腰走了进来,到了皇后跟前行了个礼,道:“娘娘,元贵人求见。” “元贵人?”芳仪先皱起了眉,心生排斥,“她又来这里做什么?娘娘,您这会儿也该歇着了,别见了,着人打发了去就好。” 皇后正待点头,却听门口已经有元贵人的声音传了来,而且越来越近,明显是人已经不由她点不点头就自己闯了进来。“臣妾知道皇后娘娘要歇着了,可这不是还没睡下呢么!那与臣妾聊上几句,想来也是不碍的。”说着话,人已到近前,到是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礼,道了声:“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身后,侍女月秀也跟着跪了下来,心里却是有着几分紧张。上次她陪着元贵人来景慈宫就挨了一顿打,这回虽说自己没烦错,但自家主子却是不请自入,万一惹恼了皇后,挨打受罚的怕又是她。 不过好在皇后这次到时没动多大的气,只是把手中茶碗搁在桌子上,力道大了一些,传来“砰”地一声。但再开口,语气却是平和的,她说:“起来吧!既然是来请安的,那便坐坐。”说完,一挥手,退了那个来传话的小太监。 芳仪为元贵人拿了墩子坐下,觉得适才有些尴尬,毕竟她说要打发元贵人回去的话显然是让人家听到了,一句话不圆也是不好的。于是便道:“皇后娘娘正在喝药,大夫说喝了药就该歇着的,贵人莫怪。” 元贵人笑着对芳仪说:“不碍,我不过小小贵人,随便打发也就打发了。就像我的宫女,礼仪不当,说打也就打一顿,哪里比得上皇后娘娘这边的人,都是金贵之体,是说什么都不能罚的。” 这话一出,芳仪无奈了,这元贵人明摆着是不肯让步,今儿指不定就是带着气儿来的,又听到自己那样说话,此刻是要做姿态给自己的侍女找回上次的面子呢!罢了,瞅着这凌人气势,别是事情又跟上回提到的那个有关,皇后娘娘也是难做。于是她直接跪到了地上,主动开口:“是奴婢失言,请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一皱眉:“这是做什么?” 元贵人掩口轻笑,“看吧!皇后娘娘果然还是护短的,真是可怜了臣妾身边这丫头,上回来这景慈宫,平白的挨了板子。” “贵人不必委屈。”芳仪总着皇后磕了个头,“奴婢的错奴婢认,这就出去自领十仗。”说完,站起身来自顾地走了出去,撇眼间,看到元贵人身后站着的月秀轻挑了挑唇角,一脸得意。 皇后心里憋着一口怒气,引得咳嗽连连,身边却无人侍候。元贵人示意月秀上前帮忙,皇后却摆了手道:“不劳烦,你的人本宫用不起。” 月秀原本都往前走了两步,一听这话不由得僵在中间,元贵人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那月秀你就回来吧,也是,皇后娘娘千岁之体,可别让咱们给碰坏了。”说完,又见皇后把茶碗端了起来,她吸吸鼻子,闻着不是药味儿,不由得又说了句:“刚刚还说要喝药,怎的闻着还有股子甜?咱们宫里的太医院什么时候会配甜口儿的药了?” 皇后不爱听她说话,可眼下人都坐到了面前又不能不理,只得道:“这是御王妃给的,并非出自太医院。” “哦。”元贵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再瞅瞅皇后,琢磨了一会儿说:“看着娘娘气色不错的样子,想来是心宽吧?瞅着身子好像也胖了些,所谓心宽体胖,大概说的就是您这种。” 皇后就不明白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宫胖了?”她明明这几日瘦了不少。再想想,元贵人明摆着就是来找茬儿的,便也懒得再计较这个事,只问她:“你到景慈宫来,到底想要说什么?” 就见那元贵人抚了抚心口,唉了口气道:“皇后娘娘这头儿是心宽了,可臣妾这心里却愈发堵得慌,一天比一天堵得更甚。如今也没了从前的排场,也没有个人愿意跟臣妾一个小小贵人走动走动,以至于心里憋屈也没处可说,想来想去,就只能厚着脸皮来跟皇后娘娘诉诉心中苦水。” “你有什么苦?”娘后一边喝着药茶一边与她说着话,“既然来都来了,我即便是不想听你也是要说的,那就别绕弯子,说吧!” 元贵人点点头,“好,那臣妾可就说了。臣妾这心堵啊主要还是因为娘家那头的事。臣妾有个庶妹,嫁给了篷州一个六品小官儿做侧室。原本臣妾与二妹妹都在宫中为妃,还能给那庶妹争些脸面,让她不至于在府上受欺负。可自从咱们姐妹接连被贬,那在篷州的庶妹日子也是过得一天不如一天,被个婆家欺负得日日哭泣。前些日子外甥女进宫来看臣妾,说起此事,臣妾这心里就难过得好几天都吃不香睡不下,这人哪,也跟着日渐消瘦。” 皇后都不明白了,这元贵人到底是眼睛瞎还是心瞎?胖和瘦她真的看不出来吗?眼瞅着这女人的脸都胖圆了,可见日子过得是有多么舒坦,非得说自己瘦,真是……她无奈,懒得计较,便顺着说了句:“再怎样也是当朝皇子的庶姨母,那婆家人是有多大的胆子敢苛待?” “唉!”元贵人叹气道:“娘娘是在宫中住得久了,又甚少有人与您讲外头的事情,您不知道,外面的深宅大院儿可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和睦,背地里的勾当可多着呢。” 皇后别的得心里这个堵啊!甚至少有人与她讲外头的事?这就是讽刺她没有皇子了?可她又能说什么?事实就是这样,也正是因为她没有皇子,才能坐到皇后的位置上,并且安安稳稳地坐了这么多年。但凡她膝下有子,天武帝也不可能让她做这个皇后。 她心中思量着,元贵人的话声又传了来:“臣妾在贵人位上也坐了这么久了,一向老老实实,八殿下从前驻守边关,为大顺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也是一心一意为着皇上着想,为着皇上分忧,娘娘不妨打听打听,如今京中百姓是不是人人都称赞八殿下一心为民!臣妾想,既然八殿下能为皇上想得这般周全,那皇后娘娘,您能不能也为臣妾着想着想?” 皇后听得直皱眉:“你要本宫为你想什么?” “娘娘明知故问。” “若你说的是被贬为贵人之事,恕本宫无能为力。”她放下手中茶碗,盯着元贵人道:“当初皇上下了旨贬你为贵人,本宫有多大的能耐能忤逆皇上的心意?” “没让您忤逆。”元贵人扬了头说:“但您是皇后,皇上怎么也能听您说几句话的。不像咱们后宫姐妹,想见皇上一面都难。皇后娘娘,这么多年了,您位居中宫,多多少少也该为后宫的姐妹们说说话。不说让皇上雨露均沾吧,可至少也不能就这么冷落着。好事儿想不着咱们,说降起位份来那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的。臣妾说句僭越的话,身为皇后,您在姐妹们受苦受难的时候可不能再高高在上了,本来您在身份上就与我们隔远,可不能让人在感觉上也弄得一南一北的。”她说话间,着重强调了一个北字,而这时,外头的杖刑开始,芳仪“啊”的一声大叫也传了来。 皇后心中烦躁,冷冷地道:“你这是话里有话?” “是。”元贵人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的确话里有话,不过皇后如果不在意那个事,那也就罢了。不过臣妾提醒您一句,可别觉得自己膝下无子就也能无忧了,多替程家想想,程家是无辜的,皇后的心再宽,也不能一点都不顾及母族。” “够了!”皇后猛地一拍桌子,“竟敢威胁本宫,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拍,把月秀吓得一哆嗦,元贵人却一点都不怕,依然信心十足地道:“您说威胁就是威胁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皇后大喘了几口气,心中几番思量,几次都恨不能干脆把这元贵人除之而后快,可又几次又强行的把那念头给压了下去。除掉一个元贵人容易,可她是八皇子的生母,莫说八皇子会因为生母身死而纠缠不休,单单是那消息来源途径,就够让她心惊胆颤的了。她重叹一声,再开口,很是无力地道:“你的忙本宫真的帮不了!” 元贵人却摇头道:“话不能说得那样绝,只要皇后娘娘想帮,就一定能。如今八殿下的名声可是好着呢,皇上多少也能赏下几分颜面,只要您提个话头,相信皇上不会驳了您的心意。” “哼!”皇后闷哼,“当初做事的时候怎么不多为自己和儿子的今后打算打算?” “臣妾怎么没打算?”元贵人笑着道:“可很多事并不是咱们自己就能左右得了的,当初的情绪就激到了那处,事情也做了,过后再提也没什么意思。就像娘娘您,不是也有很多事身不由己吗?” 第952章元贵人,你有病吗? 皇后的确是有很多事身不由己,因为她从来都没得选择,这一生,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她摆摆手,不想再跟元贵人说话,只是对她说:“本宫会试试,你且回吧!” 元贵人到也聪明,绝不咄咄相逼,既然皇后肯说试试,那基本就是有戏。于是她笑笑,站起身来,很是规矩地给皇后行了个礼,再留了句:“娘娘保重身子,中宫还需要您多多操持呢!”说完,带着侍女离开。 直到元贵人走了有一会儿工夫,外头,两个小太监把芳仪给扶了进来。挨了十板子,虽说自己宫里的下手轻,但芳仪却怕元贵人再因此找事,也没让人太留情面。这十板子打下去,虽说不至于就下不了地,但屁股沾了血,走路也是费劲的。 皇后看着心疼,赶紧着人把她扶到边炕上半卧着,然后又挥挥手把小太监打发下去,这才对芳仪道:“你也是的,跟她较个什么劲?难不成她还真能做得了景慈宫的主?” 芳仪劝着道:“娘娘,息事宁人,如果奴婢一顿板子能让那元贵人少扯些有的没的,那这板子挨得也值得。” “她怎么可能不扯!”皇后无奈地道:“总归是有把柄被人握着,怕是这一生都不踏实,这一来二去的也不知道要折腾几回。” “这一回她又跟您要求什么?”芳仪皱着眉,“总不能是让您劝着皇上立太子吧?” 皇后一怔,没直接回答,却是道:“你这么一说到是提醒了本宫,下一回她该不会要本宫去给她求个太子吧?” “娘娘万万不可答应!”芳仪忍痛半撑起身子,“一旦八皇子上了位,一旦将军那元贵人当了太后,虽说您是嫡母,可又怎么能是那二人的对手?更何况那件事……” “本宫明白。”皇后打断了她的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眼下,还是得想办法把她提出的要求给解决了。你不知道,那女人她……她要重回妃位。” 元贵人要重回妃位,又去威胁了皇后一把,往存善宫走回的时候,她的面上一直是挂着笑的。身边侍女月秀依然不明白何以这元贵人每次来皇后这里都能讨到好处,而且看起来皇后还很怕她的样子,但她明白,主子的事,该让她知道的不用问也会让她知道,不该让她知道的,问了,那弄不好就要掉脑袋。很多事情还是少知为妙,那才是明哲保身的关键。 二人正走着,忽地一抬头,元贵人脚步一下停住,然后阴阳怪气地来了句:“哟,还真是冤家路窄。” 可不是冤家路窄么,凤羽珩今日进宫来探望云妃,刚刚从月寒宫出来,走着走着就撞上这元贵人。就连黄泉都小声嘟囔了句:“真是烦谁就能遇着谁。” 凤羽珩耸耸肩,“既然遇上了,总是要说两句的。”说完,到是步子迈大了些,甚至跟黄泉说:“快点,咱们主动迎上去,可别让她跑了。” 黄泉这个无奈啊:“小姐你怎的还挺兴奋呢?” “不是兴奋,是我看到了那元贵人脸上的斗志,咱们可别让人家失望才是。”话毕,人已到了近前,笑着打招呼:“元贵人,有礼。”说是有礼,却也只是微微含首,并未有正式行礼的意思。 元贵人眉心皱了皱,也道了句:“我当是谁,原来是御王妃。说起来,我是宫中贵人,你不过皇子的正妃,见到我是不是也应该更有礼些?难不成是瞧不起我这小小贵人?记得当初我还在妃位时,你见了我可是要行大礼的。” 凤羽珩好笑地看着她,不解地问:“贵人真是好记性,还能记得当初在妃位上的事。那您一定也不会忘了,我除了是御王殿下的正妃之外,还是大顺朝从一品的济安郡主。郡主之位可跟您是不是宫中贵人没有关系,按女眷官级排序,您不过正六品的贵人,何以要求我一个从一品的郡主向您行礼?” “是啊!”黄泉也道:“贵人若是知礼,就该明白到底应该谁向谁行礼。” “你……”元贵人被呛得火冒三丈,却又不知如何辩解。的确,按王妃算,她是长辈,可是按郡主算,她什么也不是,中间差着好几个品阶呢!她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黄泉一眼,自顾地顺了顺气,终于让情绪稍微有了一些平缓,这才又道:“罢了,咱们不说行不行礼之事,我刚从景慈宫出来,见了皇后娘娘,正好看到皇后娘娘在喝药。听说是御王妃给的?还真是好药,闻起来像是甜茶一样,真是让人羡慕不已。要知道,咱们这些后宫妃嫔,还都是在喝着太医院的苦药汤子。”她依然记得前几个月被南边儿传来的消息气得身子不好,足足喝了近一个月的苦汤。让玄天墨到外头去买好药,无奈百草堂又关了,好不容易说去了萧州那头的百草堂,却又被告知必须得是病人亲自去,才能把药给开来,可是把她给气得够呛。眼下看到凤羽珩,不由得又想起那一茬来,忍不住呛白了几句。 可凤羽珩就更不解了,“元贵人你有病吗?” “你才有病!”元贵人下意识地回了句嘴。 却又听得凤羽珩说:“那就奇怪了,既然不是有病,那贵人这是在羡慕还是嫉妒?真是好笑,本王妃听说过有喜欢珠宝的,有喜欢金银的,还有喜欢美色的,却还是头一回听说还有喜欢药的。不过既然贵人喜欢,那也算是我的荣幸,现在百草堂也重新开起来了,贵人实在是对我的药感兴趣,那就亲自出宫一趟,看病开药,很方便的。” 元贵人觉得她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而且这个错误原本是不该犯的。她不是头一次跟凤羽珩交手,第一回她失了妃位,今日不过动动嘴皮子,却发现依然说不过人家。这凤羽珩说话句句堵嘴堵心,都能给她堵到墙角去,一点回转的余地都不留。她愤恨地站在那里,郁闷了好半天,却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月秀看不下去了,对着凤羽珩俯了俯身,然后劝着元贵人道:“主子也出来许久了,冬日里风凉,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元贵人等的就是这个台阶,于是也不再纠缠,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可是才走了两步,却又听凤羽珩问了句:“不知皇后娘娘身子如何?贵人刚从景慈宫过来,不如跟我说说?” 一听起这个话,元贵人就又来了劲儿,阴嗖嗖地笑了一下,回道:“御王妃还真是有心了,但却是要记得,知人知面不知心,可别以为谁都是好人,省得哪天被咬了一口,会疼的。” “是吗?”凤羽珩淡淡地道:“贵人管好自己才是要紧事,虽说好不好人的还分不太清,但至少目前来看谁是坏人,可是一清二楚呢!” 元贵人又被呛白,跺了跺脚,再不多留,匆匆离去。 黄泉皱着眉,听出些门道,不由得问了句:“小姐,那皇后……” 凤羽珩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然后头一偏,冲着边上园子里一处假山所在冷声说了句:“别藏了,出来吧!” 只一句话,到是把黄泉给惊得一激灵。她是负责保护凤羽珩的,可刚刚却光顾着听自家小姐损那元贵人损得过瘾,却丝毫没注意到身边藏了人。这时听凤羽珩说起,她也怒了,一飞身就往那假山处掠了去! 随着一声惊叫,一个小宫女被她拎小鸡一样地拎到了凤羽珩跟前。“小姐,就是她藏在山石后面。”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奴婢不是坏人,真的不是坏人啊!”那小宫女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求饶。 凤羽珩瞅着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宫女,身上也没有功夫底子,之前藏匿的也比较笨拙。于是示意黄泉将人扶起,这才问了句:“你是在哪个宫院侍候的?你家主子是谁?” 那小宫女哆哆嗦嗦地说:“奴婢是在静思宫侍候丽贵人的,听说今日王妃进了宫,贵人想请您到静思宫坐坐,派了奴婢来这往月寒宫必经之路等着。奴婢原本没想藏的,也绝对不是冲着王妃才藏,实在是因为看到了元贵人。王妃您想必也知道,咱们家丽贵人跟元贵人虽说是亲姐妹,可二人关系并不怎么好,奴婢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才暂时躲了起来,可绝对没有偷听您跟元贵人说话的意思啊!” “丽贵人?”凤羽珩不解,“她要见我做什么?” 小宫女摇头,“奴婢不知。” “罢了。”凤羽珩想了想说,“到底是六哥的生母,就是冲着六哥,本王妃也该去看看的。走吧!咱们往静思宫去。” 此时,静思宫那头,丽贵人正抻长了脖子站在偏殿门外等着,还不时地整理衣装问身边的侍女左儿:“我这穿戴如何?不跌份儿吧?” 左儿平静地说:“按贵人制,刚刚好。” “按贵人制……那是不是说有些太严肃了?哎呀不好不好,怎么可以严肃,会吓到人的,咱们还是再换一套。” 左儿一把将人拉住,苦口婆心地劝:“您都换过三套衣裳了,她是御王妃,又是从一品的济安郡主,您穿什么也吓不到人家。这样就很好,很合规矩,不要再换了。” “真的好吗?”丽贵人又往头上摸了摸,觉得自己的簪子有些歪,又让左儿给正了正,又道:“我自己到是没什么,可不是得顾着风儿的颜面嘛!穿着得体,才能让她的印象好,她对我的印象好,对风儿就也能好。” “主子!”左儿急了,一跺脚说:“这样的话您可万万不要再说了,人家是御王妃,凭白无故的对六殿下好什么?这话要是传出去,您让六殿下可怎么做人呀!” 正说着,宫门那头有动静响起,门被推开了半扇,就见自己派出去的那个丫头正带着凤羽珩和她的丫鬟款款走了进来。丽贵人又开始有些紧张…… 第953章玄战,你来 丽贵人这个人从年轻那会儿起性格就比较内向,在宫里没什么朋友,连自己的姐姐她都疏远着,不管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与人交流。以至于年轻那会儿很多心气儿高的妃嫔都以欺负她为乐,她纵是被欺负狠了,所采取的手段也不过就是扎个小人儿自己过过瘾而已。如今久居静思宫,内向的性子愈发的明显起来,连人也不愿意见,跟侍女都少话,她甚至挺庆幸天武帝不让她出门,也不让别人进来,这样就少有人打扰。 可今日却不同了,她用了自己一只金簪去贿赂守门的御林军,让自己的侍女能出宫门去请凤羽珩。至于凤羽珩如何进来,这个她不担心,她知道凤羽珩很有本事,这座皇宫怕是没什么地方是进不得的。 见凤羽珩来了,丽贵人面上的兴奋是难掩的,还多多少少有些紧张。她主动迎上前,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十分热情,亲自将人请进偏殿,又让侍女左儿上了这静思宫里最好的茶,看着凤羽珩喝了一口这才又歉意地道:“你别见怪,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样的茶已经是最能拿得出手的了。” 凤羽珩冲着丽贵人笑了笑说:“不碍,我对这些本就不在意的。”说话间,面上浮了一层歉意,又道:“说起来也是阿珩疏忽了,应该早些进宫来探望贵人,六哥在玉州那头可是帮了我的大忙,如今又留在那边帮着我料理郡内之事,我却没能替他照顾好贵人,实在是阿珩的过失。” 听她这么一说,丽贵人非但没怪,面上的笑容反到是堆得更甚了些,人也更加欣喜热情,她甚至主动拉了凤羽珩的手,热切地道:“你有这个心就好,不用太在意我这头,左右皇上也是不让人来探望我也不让我出这宫院的,别给你们找来麻烦。”一边说一边还拍拍凤羽珩的手背,不停地夸赞到:“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自己那么忙还能想着我,有你这句话啊,我这心里头就热乎多了。” 凤羽珩轻轻挑眉,总觉得今日丽贵人太过热情了,再想想上次她差人给自己送大婚的贺礼,心里头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瞬间就腾升了起来。 偏偏丽贵人看不出她面上已经隐隐浮现的别扭感,还在不停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情,又是让她吃点心,还亲自给她续了茶,之后便主动提起六皇子的事,她说:“听闻风儿在济安郡那头是跟你住在一起的?” 凤羽珩皱眉,这叫什么话?“贵人可莫要这样讲,有些话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六哥不过是住在我在济安郡的那座府邸上,那府大得很,比京城的郡主府可是要大上数倍。到是从一个大门进的,但住的地方却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因此,即便是在府里,我与六哥也并不常见。”她把话给堵死,更是告诉丽贵人:“您在宫里几十年了,应该明白言语偏差最为忌讳,还望贵人说话之前尽可能的三思。” 丽贵人也不恼,而是赶紧点头认错,态度特别好:“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是无心的,你千万别误会了去。那咱们不说这个,你跟九殿下大婚了,那……九殿下待你好不好?”她语带关切,目光也十分真诚,看上去真的就像是一个关心后辈的长者,很是有几分慈祥。 凤羽珩笑笑说:“很好。我与九殿下自幼订亲,彼此间的关系一直不错,当初他便承诺说在我及笄之日就会上门迎娶,但我们那时人在南界,多有战事,本以为这婚事要往后拖些时日了,却没想到九殿下还是应约前来,阿珩十分欢喜。”她刻意将自己与玄天冥的感情说得甜蜜,再注意观察丽贵人的面色,果然看出一丝忧怨来。 丽贵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再度岔开,竟是说起有关于六皇子的事情。从小到大地说,甚至还说到六皇子小时候都做了些什么糗事,包括他在六岁那年与自己说起过将来要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的事都与凤羽珩津津道来,说得那叫一个开心,以至于凤羽珩觉着自己来到这静思宫,就是来听丽贵人的回忆录的。 黄泉都听得唇角直抽抽,不由得皱了眉,轻轻地扯了一把凤羽珩的袖子。 而站在丽贵人身后的左儿看到了黄泉的动作,也跟着轻扯了扯丽贵人的袖子以示提醒。可丽贵人却说得十分忘我,甚至还推了那左儿一把,说:“我正在与郡主说话,你别在这儿添乱。” 这话一出,凤羽珩到是开了口道:“贵人不该再称我为郡主的。” 丽贵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对!因为风儿的关系,咱们之间应该更加亲近才是,更何况你当初在冬围时还救过我一命,那我就叫你阿珩吧!” 凤羽珩哭笑不得:“纵是有六哥这层关系,我与贵人也不过泛泛之交,您还是称呼我为御王妃比较好。”说完,又强调说:“其它皇兄的母妃们也是这样叫的。” 丽贵人面上好一阵尴尬,却也不得不点头,干干巴巴地说了句:“好吧,那就叫御王妃吧!” “恩。”凤羽珩点点头,又说:“从前还真是甚少听起六哥的事,今日听贵人说起到也觉新鲜。说起来,六哥还真是个好人。” “好人又如何?”丽贵人叹了一声,“我却还在为他的婚事操心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贤王府里添个女主人。” “我会帮六哥留意着好姑娘的,有合适的,以后带进宫来给您瞧瞧,可好?” “哎哟!”丽贵人又去抓她的手,却被凤羽珩不着痕迹地给躲了,但闻丽贵人又说:“风儿那个性子啊,有什么话也不会直言出来,要说好姑娘,这天底下哪里还有比郡主……不是,是比御王妃更好的呢!风儿……” “贵人谬赞了。”凤羽珩脸色微沉,“外头可是好些人都传闻济安郡主嚣张跋扈呢!” “那是他们眼瞎!”丽贵人冷哼一声,“这么好的女子到哪里去找,就是嚣张那也是要有资本的!我就看着你好,真的,越看越好,你说你跟风儿……” 眼瞅着这丽贵人越说越下道儿,凤羽珩无奈地开口打断:“贵人!前头我已经说了,我与九殿下感情甚好,贵人要是真心为六哥想,就不该有今日言行。”她说话间,一张小脸儿已经完全的绷了下来,再看向丽贵人时,一股子不容人抗拒的强大气场就蔓延了开,让那丽贵人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就觉着烧了炭火的屋子也阵阵发冷。而凤羽珩的话却还在继续,竟又一语点出另一件事来——“我那个四妹妹凤粉黛年纪轻不懂事,贵人不要跟着她一起闹腾才是。六哥走到今日也不容易,前朝政局瞬息万变,谁都不能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做母亲的就应该明白如何才是对孩子真天上的好,而不是一味的凭着自己的心意,去走一条与自己孩儿的想法完全相左的道路。贵人,我言尽于此,您好好思量思量。”说完这番话,再不多留,带着黄泉快步离开。 丽贵人愣愣地坐在那里,眼瞅着凤羽珩走了,却没有勇气再叫她多留一留。好不容易强撑起来的勇气和热情在一瞬间被突然浇灭,凤羽珩的冷水泼得她阵阵发寒。左儿上前将人扶住,无奈地劝她:“贵人,放弃吧!奴婢早就劝过您,这条路行不通的。御王妃说得对,上次那位凤家小姐说得也对,您非但不能执意而为,甚至还要劝着六殿下也得收拢心思啊!那九殿下是什么人?万一哪一天话风传到他的耳朵里,那……”左儿咬了咬牙,话往狠了说:“那很有可能就要了六殿下的命去!” “他敢!”丽贵人面露恐惧,“都是皇子,他怎么能说杀谁就杀谁?” “可他是九殿下呀!”左儿急得直跺脚,“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是九殿下不敢的?主子,为六殿下想想法,千万不要再做些不该做的事了!” 这头,侍女不停地开解着丽贵人,而月寒宫那里,就在凤羽珩走后不久,天武就进了去,此时,更端着个饭碗坐在地上,看云妃逗弄笼子里的白虎。 小白长大了,但也不是特别大,比起正常的虎来身量还是小,却也不是当初能让凤羽珩像小猫一样抱在怀里的家伙了。云妃给它做了一只很漂亮的银制笼子,还在笼子上挂了一圈铃铛,小白经常去拍打那些铃铛,发出清清脆脆的声响,惹得云妃咯咯地笑。 天武爱极了云妃这样的笑,就好像二十多年前在山寨里那般,那么随性,那么欢乐,那么洒脱。他手里端着一只大海碗,里头盛着大米饭,米饭上面扣着半只大肘子和几块儿排骨外加两个狮子头,就坐在地上一边往嘴里扒一边瞅着媳妇儿逗虎,时不时地傻笑两声,场面到是十分温馨。 可章远看不下去了,眼瞅着天武把那么多肉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不由得说了句:“皇上,咱能别这样吃吗?” 天武不解:“这样吃怎么了?挺好吃的啊!比一口饭一口菜分开来夹着吃的香。阿珩不是也说了,这叫什么……盖浇饭。对,就是这个名儿,好吃。” 云妃翻了个白眼:“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是叫你别这么吃肉了!” 章远点头:“对,说的是肉的事儿,跟吃法无关。” “肉啊!”天武有些心虚,“这肉也挺好的。” “挺好么?”云妃挑挑眉,“也不知今日是哪个不开眼的厨子给你做了荤腥儿,回头本宫把他们都给砍了,看下回谁还敢。” “别啊!”天武急了,好不容易御膳房新招了两个厨子,不明所以,还不知道云妃不让他吃肉这回事,他这才得以吃上几回,这要是再给砍了,他难不成真的要变成兔子天天吃菜叶儿?“就这一次,以后不吃了。” 就见云妃回过头来,冲着他勾勾手指,轻语道:“玄战,来,你过来。” 第954章快快断了你的念想 天武帝碗里的肘子被抢了,被老虎抢了…… 天武帝想,他如果再年轻个二十年,应该可以跟这只老虎拼上一拼的,万一能抢回来呢?可是现在他没敢,老胳膊老腿儿的怎能打得过虎?万一伤了筋动了骨,那可不只是他这一副身板的问题,怕是整个儿大顺都得跟着伤筋动骨。这个天下他还没有给老九铺好呢,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了,很多事情他得在自己还在位的时候就处理完,不能把烂摊子扔给他的儿子。 天武咽了咽口水,看着那只白老虎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剩下的那多半个肘子,十分难过。再瞅瞅碗里……行吧,好歹还剩点儿排骨和丸子,凑合吃吧!刚往嘴里扒了一口,就听云妃又对章远说了:“去跟御膳房那头儿说,以后不许他们再备皇上的膳食,皇上的饭月寒宫包了。”说着,又看了天武帝一眼,“你要真爱吃御膳房那头的饭菜,那就在自己的地盘儿上吃,以后也别往我这儿来了。” “不不不!”天武连连摇头,“不吃了不吃了,一口都不吃了。”说着话就把碗放了下来,当真就没再看去一眼。笑话,他等云翩翩等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熬出头儿了,怎么可以再被个大肘子给搅合? 云妃点了点头,“那就好。阿珩说了,你有三高。虽然我也说不清楚三高到底是什么病,但还是记得她说的让你尽量多吃素,肉类少碰。” 天武听得头皮都发麻,不由得嘟囔了一句:“那丫头有的时候也不怎么可爱……我记得她最爱吃的菜就是肘子吧?还有炸鸽子,怎的她自己就能吃不让我吃?” 云妃没爱理他,章远却说话了:“她多大?你多大?能比吗?” 老皇帝更郁闷了,死太监也不可爱,找个机会他一定要把这太监给换掉。 “行了。”云妃摆了摆手,却没回头,一边摸着小白虎的头一边又道:“听闻京城又出了位女菩萨?是你那八儿子的表妹?还做了很多的好事,弄得京中人人称赞。” 这事儿天武自然也早就有所听闻,甚至还一连几日都对老八表达了赞扬,于是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既然是做好事嘛!那就让他们做去,百姓得到实惠比什么都强,也省得朝廷再开仓救济了。” “可是本宫还听说,因着儿子的名声好了,他娘就不甘心了,跑到你大媳妇那里去讨好处,想要重新坐回淑妃的位置呢!” 天武听得头大,不由得跟云妃商量:“咱们好好说话成吗?什么大媳妇儿大媳妇儿的,多难听。皇后,你就叫皇后就行。”说完,不等云妃搭话,顺着又道:“她不甘心是她的事儿,那准不准还不得朕说了算啊?放心吧!没她什么好处。” “切。”云妃耸耸肩,“我管你给不给谁好处,反正都是你后院儿的那些个事儿,就是想提醒你,冥儿跟阿珩新婚燕尔的,别给他们找太多麻烦,让人家小两口好好过几天消停日子。至于你那些儿子,最好都能有出息,你那破皇位我冥儿可不待见,阿珩也不稀罕,将来人看着谁好就给谁那才是最得我心的。” 天武搓搓手:“那个……翩翩啊!你明知道这些个孩子里,我最中意的就是冥儿了。再加上他有阿珩相助,一旦天下到了他们手里,那大顺得是么多辉煌的太平盛世啊!想想就有些激动呢!还有啊!你不是总听钦天监的人讲故事么?那一定也听说了,阿珩那孩子是凤星临世,后位注定就得是她的。只要有她在,大顺必兴!” “哼!”云妃一声冷哼,“什么凤不凤星的,狗屁!玄战我告诉你,不管怎样,你必须得让我的冥儿过得好,他要是受一点委屈,我一把火烧了你这座皇宫!” 天武吓得一哆嗦,连声道:“一定一定,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平南将军府今日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竟是当朝左相吕松。平南将军不怎么问朝事,就连上朝都是三五不时才出现一次的,他跟左相从来都不对付,不管是从前的凤瑾元还是如今的吕松,不说一见面就脸红脖子粗的吵架吧,也是都没给对方多少好脸色。 不过吕松自打吕燕过世之后,思想有所逆转,再加上他一直惦记着任惜涛的那档子事,所以见着平南将军到也是有几分客气的。可那种客气也仅止于在朝堂之上,私底下却并没有过多的往来,包括吕松上门,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平南将军在前厅很正式地接待了他,态度比较官方,也比较生疏,摆明了不想过多接触。但吕松这次却是来送礼的,到也没什么贵重之礼,就是大包小裹地带了一大堆自己采买来的东西,有吃食,有布料,有两套茶具,还有几幅字画。 东西其实并不值钱,就是那几幅字画还稍微的能上得去些台面儿,用他的话说:“吕府不比往日,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这几幅字画是我从前珍藏着的,就算是家道中落,也没有舍得变卖。” 平南将军看得直皱眉:“左相大人这是干什么?且不说咱们之间还没亲近到互相送礼的关系,就算是到了,你说我一个武将人家能看得懂什么字画不字画的?你送这些来,这不是成心寒碜我吗?” 吕松一愣,赶紧解释:“是我疏忽了,老将军可千万别想偏了,我真的是出门前没想到这一点,只想着这是吕府如今能拿得出手的最值钱的玩意了。老将军要是不喜欢,回头就着人变卖掉,很是值些银子的。”吕松说着,又瞅了那些字画几眼,有些心痛。 平南将军到是也看出他几分诚意,便更不解了,“左相到底是何意?不如直说吧!再咱之间绕弯子也没啥意思,那些个猜来猜去的事情留到朝堂上去做,可别在家里头还整些有的没的,累得慌。” 吕松点点头,这才道:“老将军千万别多想,我今日过来是为了谢府上大公子、也就是吕小将军上次的救命之恩的。”说完,见平南将军依然不解,于是便将上次被任惜涛搭救一事又说了一遍,直到看平南将军恍然大悟,这才放下心来。“要不是小将军把我扶到百草堂去,我即便不送命,那也是当街晕倒,很是丢人啊!” 平南将军点点头,“这事儿我还真的没听说过,可能家里那小子也没觉得是多大个事儿,到是吕相,实在是太往心里去了。” “不不不。”吕松连连摆手,“受人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只是我吕家如今也没什么家底,就只能送些平常东西,老将军千万别嫌弃就是。” 所以伸手不打笑脸人,平南将军见他也算是诚心诚意,再想想,如果真是自家儿子救了他,上门来感谢一番也是正常的,这才笑着将礼收下,然后又问了吕松身体情况。 吕松说起这个身体,可是松了一口气,他告诉平南将军:“以往总是往坏了想,觉得自己八成是活不长了,连血都咳出来了还能是什么好病?后来去了百草堂,御王妃亲自出手救治之后,又特地着人往府上告诉我说没有什么大碍,给了些药,我吃着真是见好,这才宽了心。而这心一宽,病去得就更快了。” 平南将军也是听得连连点头,凤羽珩的医术那不是吹出来的,他也没少受益,特别是这双因年轻时常上战场而伤了的腿,就在凤羽珩的妙手好药下治了回来。如今是一点都不疼了,下雨阴天也没有不适了。 两人又客气了一会儿,吕松告辞离去,就在人走之后,平南将军府后院儿里,任惜枫就掐着腰站在自家哥哥面前开始了逼供。 吕涛只得把那日之事又与妹妹讲了一遍,同时,也把自己心里一直想打听却又苦于没处去打听的一件事也给问了出来,他说:“妹妹,你可听说过那吕家有一位姿貌绝艳的女儿?” 任惜枫听得直皱眉,“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在吕家曾见到过一位小姐,一如天仙般,吕相说是他的大女儿。”任惜涛说起这个事来至今仍是一脸的疑惑,于是又补了句:“可奇怪的是,那位小姐身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劣质的香料,难闻得让人实在无法忍受,纵是有那样的仙姿,也让人在那种味道的熏染下想要尽快的逃离。” “尽快逃离就对了!”任惜涛沉着脸警告道:“哥哥要明白,家中待客、特别是待男客,可没有让女子出来招待的道理。你不过送一趟吕相,就见着了他的女儿,还美如天仙,你不觉得这事儿就不对劲吗?再说……”任惜枫想起一件事来,“那吕萍当初跳下水救了姚家大夫人,半张脸可是毁了的。” 任惜涛摆手道:“什么脸毁,妹妹一定是记错了,要不就是伤的不重已经好了,根本不见痕迹。还有,吕相的意思是说,那日吕家大夫人去了庙里,而我对他有的又是救命之恩,就一个人待客实在是有失礼数,这才让那位小姐出来打了个照面,也向我道了谢。妹妹,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你,那女子真的是吕家的女儿吗?何以这么多年都没听人提起过?要知道,那样的姿容可是比当初凤家的那位第一美女要强上数倍呀!” “那又如何?”任惜枫盯着自家哥哥,再一次郑重地提醒:“自古以来,美人都没好下场,想想那凤沉鱼,想想那些个祸国殃民的美人,哥哥若是想保命,若是想保平南将军府中所有人一世平安,就离吕家人远一点!” 任惜枫说完,甩袖走了,却留下任惜涛一个无奈地摇头。他的妹妹太性急了,他也没说真的就看上,只是觉得奇怪,打听打听,却没想到得来了妹妹这般坚决的态度。 往平南将军府送完礼之后,吕松没有回府上去,而是坐着马车又赶往了下一家——御王府! 第955章意外的圣旨 要说吕松之所以还惦记着任惜涛这档子事,完全得益于吕萍那张脸奇迹般的好转,从疤痕一点一点轻淡到最终消失,可算是把吕家的希望又给重拾了回来。 他曾与夫人葛氏分析过,也悄悄打听过,那被蛊虫伤了的脸之所以能够完好,十有八九,是当初那养蛊人已然身亡。他们不知养蛊人到底是谁,是古蜀那七公主还是旁人,总之,蛊主死亡,吕萍的脸随之恢复,再次让人感叹南疆蛊术的神秘。 吕松来御王府,依然是表达谢意,也碰巧今日凤羽珩就在府上,亲自接待了他。 吕松送来的东西跟往平南将军府送的没什么区别,字画也是在家里收拾的时候分成两份儿的,他没有说谎,那的确是如今吕府上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也是仅剩的最好的东西。他今日来此,一来是为了表达谢意,二来也是想亲口听凤羽珩再说说他的病情。 病人么,就是这样,由下人传话听来的虽说也放了心,但还是希望自己能面对大夫亲口问上一问,这才能彻底的消除心里还有的一点点担忧。 而凤羽珩做为一个大夫也很是理解,便对他道:“上次在百草堂给吕相下了一次胃镜,取了息肉出来做病理分析,最终确诊为良性,只需要吃些消炎的药再慢慢调养就好。您的病并不是最初我们怀疑的那样险恶,还是像我说的,半年之内不要吃过硬的东西,尽可能的喝粥,也不要吃凉的,把胃好好养一养,按时服药,半年之后就没什么事了。”说完,又刻意强调了一句:“上次收的那一百两银子足够吕相把病看好把药吃满半年,吕相放心就是。” 吕松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听到凤羽珩亲口说自己没事,一时间心情又好了起来。他搓了搓手,不停地表示感谢,同时心里也在思量着要不要跟凤羽珩提提任惜涛跟吕萍的事,可想来想去又觉得那样太突兀,会让凤羽珩觉得自己是得寸进尺。更何况,吕家跟任家的亲事总得他自己去想办法争取,不该麻烦到凤羽珩跟前来,所以吱唔了半天,没有说。 直到吕松走了,黄泉才撇了嘴道:“明显是还有话要说,却没说出来,真不知道这位左相大人是怎么想的?真是的,是不是当左相的都是这副德性?”吕松跟当初的凤瑾元可是有一拼呢!但最后一句她没说出口,毕竟凤瑾元已经死了,对于一个死人,还是口下留些情比较好些。又憋了一会儿,挤出来一句:“老谋深算。” 凤羽珩却是在几番思量之后说道:“如果当朝左相能认清形式,站到我们这边来,也不是坏事,总比多一份阻力强。但也要看他开始的条件是什么,可不能蹬鼻子上脸。” 近日,皇后那头因为元贵人提出的事可是伤透了脑筋,心里更是特别堵得慌。这已经是第二次被元贵人威胁着做事了,她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个头儿,万一下次像芳仪说的,来跟她说要她力荐八皇子做太子,那该如何是好? 这起子思量是在她往乾坤殿走去的路上时一直想着的,芳仪伴在身侧自然是能看明白自家主子那紧锁的眉心代表着什么,于是轻语劝道:“娘娘先别想那么多,左右也是要把眼前这关先过了,回头咱们再仔细琢磨,一定要想个万全的法子,绝不能再任由元贵人这样下去。”一边替着主子开导,一边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那日十仗,毕竟不是这么快就能完全恢复的。 皇后点点头,道理她明白,可这万全的法子要如何去想,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乾坤殿门口,章远正拿着浮尘站在那里,一见皇后来了赶紧上前行礼,然后道:“皇上正在里头批折子,说了暂不见人,但皇后来了那自然是有要事的,奴才这就进去通禀一声,请娘娘稍等。”章远说着就要转身进去,他知道,这位皇后娘娘是个很有分寸之人,她从不在恩宠上多说半句,也绝不做任何忤逆皇上的事,平日里尽可能的不在皇上跟前晃就晃,只是在必要的场合出现一下,配合着皇上把一出又一出的戏给演好。天武帝也曾说过,皇后是个明白人,这乾坤殿若说有后宫之人可以进来,那除了云妃,也就是皇后了。 见章远就要去禀报,皇后却犹豫着拦了一下,说:“不忙,本宫也没有什么要事,只是听闻皇上近日朝政太过繁忙,怕他误了身子,这才想过来看看。” “娘娘真是有心了。”章远赶紧道:“皇上这些日子是忙了些,前朝总是有处理不完的事情,有的时候夜里都还在批折子。不过药是按时吃的,吃的都是御王妃送进来的好药,这点请皇后娘娘放心。”小太监说完这话就在心中腹诽,哪里是前朝太忙,根本就是白天里他只要有机会就往月寒宫里钻,实在是折子积累的太多了,这才会像这会儿这样,集中批改。但这话不能跟皇后说,于是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又哈了腰说:“娘娘稍等,奴才这就去禀。” 眼瞅着章远进殿去了,皇后却有些打退堂鼓。她看了看芳仪,眼神里的意思分明就是:要不要回去? 芳仪却摇了头,小声说:“来都来了,左右这事躲不过,娘娘硬着头皮也得进。” 皇后还真是硬着头皮进展去的,天武正对着个折子发愁,一见皇后来了,干脆冲她招手:“你快过来给朕看看,这一到冬天就闹冬灾,好不容易北界三省都不闹了,结果三省往南的省府却闹了起来。个个儿都上折子要朕救济,他们当国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 皇后已经习惯了天武这个脾气,其实这些事天武早就处理习惯了,根本没什么压力,可他就是人老了爱唠叨,总是要发表些感慨。于是皇后上了前,把那折子拿起来看了一眼,也不说自己的意见,只告诉天武帝:“也不是头一回了,皇上往年怎么办的今年就还怎么办,他们爱闹闹去,还能闹出个什么新鲜来?” 天武帝了点头,对皇后的话十分赞同:“没错,那些个老家伙就是爱蹦哒,却是哪个也蹦哒不出什么花样。朕就给他们的折子上打个大大的叉,看他们还敢如何!”说完,还真就任性地用打个了红色的叉,看得皇后一番苦笑。 “到底是上了岁数,别太累着了。”她轻言一句,却也不多说,开始动手帮着天武帝把乱糟糟的桌案给收拾了一气。“听章远说你一直吃着阿珩给的药,臣妾就放心了。云妹妹那头如今也能让皇上宽些心,臣妾替皇上高兴。” 天武乐呵呵地点头,“是啊!翩翩能让朕进月寒宫的大门儿,真是老天开眼啊!”提到云妃,到是让天武想起那日云妃说的事,再看看皇后,随即眼珠一转,一个嗖主意就打了起来,竟是主动开口道:“今日你来得正好,有个事朕正要与你说。” “哦?”皇后一愣,“什么事?” “就是那个老八和老六的表妹,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那丫头从篷州进了京,很是为京里做了些好事。朕听闻她不但给城北的那些个贫民们做了冬衣,还修缮破庙,更是联合了一众夫人小姐们开了粥棚每日施粥。朕觉得,这样的女子是有菩萨心肠的,该奖。” 皇后没想到天武竟主动提起了这个话,一时间到是没反应过来,直到芳仪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这才一怔,随即道:“皇上说得是。”这话不知该怎么接,就含糊地随口说了一句。 可也真是她的含糊让天武帝明白,今日皇后到乾坤殿来,怕是为的就是这个事。他心里有些不太痛快,可也得把自己心里头编排好的一出戏给唱全了。于是又道:“你说奖什么好呢?听说老八也没少给那丫头好东西,但是她都给变卖了,把卖来的钱又用在了做善事上!朕就想着,再送东西怕是也得被卖,总归到了不了她手,干脆不如换一种赏法。” 皇后这时已然回过神来,于是接着天武的话往下问:“臣妾也听说了这个事,那皇上觉得应该赏些什么?” 天武像模像样地琢磨了一会儿,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里又只是区区六品官位,赏得重了怕是她也承受不起,对她的未来没什么好处。朕思量着,莫不如把这份恩典就给她的姨母吧!左右她进京来也是以省亲的名义,可见亲情深重。想来,把这份恩典用在她的姨母身上,她是乐意的。” 皇后听着这话心里就有些发慌,她觉得天武帝这是故意的,元贵人找过她的事一定瞒不过这老皇帝,所以天武帝给了她这份薄面。可依她对天武帝的了解,给面子可不一定是好事,这背后的一层意思就是提醒她要清醒着些,不是什么人什么事都能随便就管的。皇后这么些年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从来不在天武面前多说一句话,可元贵人却几次威胁,让她进退两难。 她默默的低下了头,也不发表意见,只是顺着天武的话往下接:“皇上说得是。” 天武看了她一眼,问了句:“那皇后觉得,是该赏她姨母些什么?” 皇后轻叹,知道这老皇帝是有意为难了,于是干脆心一横,左右来都来了,这事儿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至于天武没有马上翻脸的意思,待过了这一关,后头再慢慢想办法。她把头抬起来,对天武说:“回皇上的话,依臣妾看,对于那姑娘的姨母来说,金银珠宝都是身外之物,皇宫里头不缺那些个。但在宫里安身立命,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位份。有了位份就有了脸面,连带着府外的娘家人也跟着面上有光。所以……皇上不如就恢复了她的妃位吧!” “好!”天武点头,大声道:“皇后此言正合朕心意!章远!着人传旨,即日起,丽贵人恢复丽妃之位,迁出静思宫,赐住长宁宫!” 章远对于天武帝的决定一点都不意外,只躬身道:“奴才遵旨。” 皇后却是一愣,下意识地冲口而出:“皇上说什么?丽贵人?” 第956章圣旨风波 天武帝一道圣旨,把祝空山为八皇子所做努力全部都补偿给了丽妃。皇后怔在原地,问了一句之后,但见天武帝不解发反问她:“怎么?皇后觉得不妥?对朕的安排有意见?” 皇后哪里敢对天武的安排有意见,可今儿确实也是为这事儿来的,如今事情完全往一个相反的方向走了去,她不但没完全元贵人的“嘱托”,甚至还很有可能给那女人添了堵,她心中有些忐忑,迅速思量着元贵人知道这事儿之后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反应来。 “既然没有意见,章远哪!速去传旨吧!” 眼瞅着章远已经出了乾坤殿,皇后想了想,不甘心地又问了句:“同样都是姨母,那元贵人……” “哎!”天武大手一挥,“一个小丫头做了点子善事,虽人人称赞,却不足以支撑两个贵人重新扶上妃位。丽妃与元贵人是亲姐妹,元贵人又是姐姐,有好事当然得是姐姐让着妹妹,左右都是她们家的事,朕相信,元贵人一向大度,绝不会在这上面计较的。” 大度吗?皇后觉得,这位皇帝对于大度这个词汇的理解并不那么透彻,如果元贵人都能算得上大度,这世上怕是就没有小气的人了。她无奈地点了点头,几十年夫妻,她太了解这位皇帝了,天武帝说的话做的决定,除了他自己,就没有人能够逆转。当然,若说真有人能跟他对着干,那也就只有云妃和她的儿子。 “皇上说得极是。”皇后弱弱地递了这么一句,又在乾坤殿陪了半晌,终于寻了个由头离去。刚一出殿门,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章远的圣旨传到静思宫时,丽贵人还在自顾地分析着自己有心撮合凤羽珩跟玄天风的可能性。在她看来,就算凤羽珩已经成了亲,但只要儿子喜欢,她都可以不去在意。毕竟那不是个普通的女子,这普天之下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如凤羽珩一样的女子来,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她的风儿,也只有这样的人跟在风儿身边,才能助风儿立大功、成大事。 左儿在边站侍候着,瞧着丽贵人入神的模样,不用想都知道自家主子在思量什么。她觉得丽贵人绝对是疯了,这么疯狂的想法都敢想,居然还敢实施,再这样下去,早晚都要出事啊! 她正想劝丽贵人几句,让她放下心中执念,可还不等开口,就听到外头宫院的门似乎响了起来,随即有很多人进了静思宫,就听一个太监扯着嗓子喊了声:“圣旨到!丽贵人接旨!” 丽贵人一愣,竟是突然就把一句话冲口而出——“给我能下什么圣旨?会不会是皇上想明白了,要把济安郡主许配给风儿?” 左儿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巴,紧张地道:“主子千万别乱说话!传旨来的人听起来像是皇上身边的章公公,您这一嗓子万一被他听到,别说咱们活不了,就是六殿下也要跟着遭殃啊!”她知道什么都吓不住这位贵人,却唯有跟六皇子有关的事能把她给镇住,于是故意这样说,丽贵人也真就信了,郑重地点了头,左儿这才敢把手放下来,然后搀扶着丽贵人出去接旨。 章远宣读的圣旨把丽贵人和左儿以及整个儿静思宫的宫人们都给听糊涂了,圣旨上说:“祝家有女祝空山,于京中体恤民生,关怀贫苦百姓,为大顺行善,为皇上分忧。因其为丽贵人外甥女,特此恢复丽贵人丽妃之位,即日起迁出静思宫,赐居长宁宫。钦此!” 丽妃都傻了,祝空山?心中几番思量,口中也不由得问了句:“祝空山是谁?” 左儿心里一紧,赶紧小声道:“就是那日来过的那位姑娘,是您那个嫁到篷州祝家的庶妹生的女儿,是您的亲外甥女啊!” “哦。”丽妃这才想了起来,却也只是想起这个事,对于祝空山的容貌却依然记不清楚。她问章远:“祝空山做了好事,为何皇上要抬举我?” 章远心里暗笑,心说为何要抬举你?还不是因为你比元贵人更傻、更好撑控?你坐上妃位掀不起多大风浪,可要是皇后先开了口,提出让那元贵人恢复妃位,那这后宫可就要不消停了!他心里是这样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跟在皇上身边儿多年,早就学会了对着什么样的人该说什么样的话。今儿来这静思宫毕竟是来送好消息的,于是面上挤了三分笑来对着面前依然跪着的、已经恢复妃位的贵人道:“丽妃娘娘这话是怎么说的?那祝空山既然是您的外甥女,又是进京城来省亲的,那她立了功自然是有您的一份儿。要不是娘娘提点,她一个小丫头哪里会想得这般周全,做得这么善举呢?不管怎么说,皇上是领了娘娘这份情,这对娘娘来说可是好事。娘娘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接旨啊!” 左儿一听这话,赶紧扯了扯丽妃,小声道:“娘娘快接旨,这可是大好事。”见丽妃还是发愣,面上还是露出不解,便又补了句:“多为六殿下想想。” 丽妃这才明白过来,赶紧领旨谢恩,就听章远又道:“皇上赐下长宁宫给丽妃娘娘居住,那头儿奴才已经分派人手在打扫,打扫完毕之后自然会有人来请娘娘过去,娘娘这边就也准备准备吧!” 丽妃点头:“我……本宫明白,多谢远公公了。” “娘娘说得哪里话,圣旨已经传完,奴才这就回去了,恭喜娘娘!”他说完,行了个礼,很自然地接过左儿递过来的一小包银子,带着随行的小太监呼呼拉拉地走了。 随着章远的离去,那些原本在静思宫宫门口守着的御林军也跟着撤离。丽妃不再是贵人,也很快就要迁居,这禁令自然而然的就已经解除,不再需要他们。左儿看着队伍离开,不由得松了口气,扶着丽妃高兴地说:“娘娘!终于又能叫您娘娘了!咱们自由了!咱们从今往后就自由了!” 丽妃也高兴起来,却不是为了什么自由,而是因为左儿之前说的那句话——“是啊!得多为风儿着想着急。本宫若一直就是个被拘禁的小贵人,风儿在外头也抬不起头来。可如今本宫又恢复了妃位,风儿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叫我母妃了,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他。本宫有了这身份,想来,那济安郡主也会对风儿高看一眼吧?” 左儿无奈,“娘娘怎么说着说着又说到这上来了,不是奴婢说您,这件事真的不能再想了,多想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或许您豁得出去,可六殿下还想好好活着。御王妃说得对,您要是真为六殿下着想,这事儿就不该再提。” “那便暂时不提吧!”丽妃笑笑,“反正不急于一时,总不能让人家刚刚成婚就又和离。罢了,不说这个,你快着人收拾收拾,我估摸着今儿晚上就要到长宁宫那头去住了呢!” 左儿很高兴丽妃能转移话题,赶紧吩咐身边的小宫人去收拾东西,自己也扶着丽妃走回偏殿,一边走一边说:“娘娘可知那长宁宫在哪里?据说离着皇后娘娘的景慈宫很近,只隔了个小小的园子,可是宫里极好的位置呢!” “是啊!我记得那宫院一直也没有人住,据说原本是皇上打算给云妃住的,可云妃不喜热闹,要了月寒宫。还以为那宫院会一直那么空下去,没想到最终竟是落到了本宫这里。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皇上这恩赏是从那祝家丫头处来的,她到底做了什么?”静思宫地处偏僻,又不许人进,外头的消息自然听得出就少。 对于丽妃的问,左儿也不知道,只能摇摇头,大概地猜着:“远公公说是为大顺行善,应该是做了善事皇上很高兴吧!” 丽妃皱起眉来,思索一番道:“这件事怕是乌龙了。那丫头并不是冲着我来的,她所指的省亲,省的也不是我这个二姨母,而八皇子的娘亲,如今的元贵人。你说,皇上这个赏,是不是赏错了人?” 左儿也觉得那位祝小姐应该是跟元贵人更亲近些,但她还是告诉丽妃:“不管是对还是错,圣旨已下,断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娘娘就安安心心的回归妃位,皇上若是想要补偿元贵人,自然还会有另外的赏赐,这个就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了。相反的,若赏的是元贵人那头,那对您这位二姨母,皇上也不可能不闻不问。总之,安心受着就是。” 丽妃也觉得左儿说的有道理,再加上她心中总是思量着玄天风喜欢凤羽珩那起子事,正觉得自己位份太低又被拘禁在此帮不上什么忙,皇上这道圣旨下得于她来说可是及时雨啊!于是心安理得地受了下来,开始动手跟着左儿一起收拾起自己的随身物件儿。 静思宫这头得了好,一片欢喜,下人们也为主子高兴,毕竟跟着妃子总比跟着贵人强。 可有道是几家欢喜就有几家愁,天武帝的这道“复妃”圣旨很快地就传遍了整个儿后宫,存善宫自然也有消息传来,那元贵人在听说这事儿之后,气得差点儿晕了过去,八皇子刚着人送进宫来的一套白玉精烧茶具她还没来得及欣赏,就被她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丽妃?该死的,我要见皇后——” 第957章不能恨,要算计 元贵人带着月秀怒气冲冲地赶往景慈宫,可景慈宫却紧闭宫门,她被告知皇后娘娘身子不舒服,太医正在里头瞧着,这会儿谁都不见。宫人更是说了:“也不知为何,娘娘去了一趟乾坤殿回来之后面色就不好,似乎是跟皇上起了争执,回来没多大一会儿工夫呢就倒下了。” 元贵人进不去宫门,只得又转回了自己宫院。见她气儿也不消,月秀只得劝道:“这件事怕是皇上单方面的主意,如果说皇后娘娘在乾坤殿跟皇上起了争执,应该为的就是这个事。主子也别太气了,奴婢想,皇后娘娘应该也是提过的,但是皇上没应。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得看皇上的想法,奴婢到是觉得皇后的作用不大。” 月秀分析的在理,元贵人也明白,而她之所以找上皇后那也是因为没有办法。在这座皇宫里,除了皇后,再没旁的人可以帮她。可如今皇后也败下阵来,皇上不应也就罢了,却偏偏复了那丽贵人的妃位,还是借着祝空山行善之名,这叫什么事儿?难不成盛王府上花钱行善,功劳却归给六皇子和丽妃了?她万分不解,却又不敢跟天武帝去讨公道,人人都知在天武帝那里没有公道,一切就只看他想不想、愿不愿、高兴不高兴。而在这件事情上,她想来想去就只能想出一个结论来:天武帝对丽妃的感情,胜过对她。 “派个人去给八皇子递话,让他明日进宫一趟,我要见他。”元贵人强压住火气吩咐下去,跛脚太监荣真赶紧去办。而她自己则在内殿里走来走去,一刻都不肯闲下来。 次日,八皇子玄天墨下了早朝之后马上就到了存善宫来。对于丽妃那头的事他昨天晚上就得了消息,当时便知自己的母亲一定受不了这个打击,想进来劝说,无奈那时天色已晚,宫门已经下了钥,他进不来。 今日见了元贵人,虽说经了一夜的缓冲,对方情绪已经不似昨日那般冲动,但依然能看出面上怒气,和深深的哀怨。 “母妃。”他依然习惯这个称呼,“事已至此,您再生气也是没用,到不如想个法子把坏事变成好事。” “你别叫我母妃!”元贵人怒声道:“我不过是个小小贵人,没资格让自己的儿子叫我母妃!到是你那个姨母,如今可是风光了,老皇子可以光明正大的再跟她叫回母妃,想想真是让人恨呢!”她不解地问玄天墨:“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明出钱做善事的是你,皇上就是要赏也赏不到她那里去,为何我这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那边却已经轰轰烈烈地恢复了妃位,而且还搬到了长宁宫去?你知道长宁宫是什么地方吗?那是离中宫最近的一座宫院,想当初皇上可是动了心思要给云妃的!” “那又如何?”玄天墨到是不急,只拉着元贵人让她重新坐回来,这才又道:“您是贵人也好是妃位也罢,都是我的母亲,现在又没外人,我叫您一声母妃是应该的,而且早晚有一天还要叫您母后的。” 元贵人心中一动,可愁绪却又泛了上来:“会有那么一天吗?你看看现在这个形势,皇上摆明了是要打压你那头,你行事可是得千万小心着,别那个阴嗖嗖的九皇子没算计着你,再反过来让你父皇那个老狐狸给算计了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母妃放心。”他再劝,“先风光的人不算什么,她能把这风光保持多久,这才是正经事。如今这事已出,咱们这头可千万得稳着,特别是母妃您,您在后宫里,又与那丽妃是亲姐妹,可不能让父皇觉得您擅妒,连亲妹妹的恩宠都要去争。儿子还是那句话,既然事已如此,咱们不如想想该如何把坏事变为好事。” “还能变么?我是贵人她是妃,中间隔着好几个位份呢。”元贵人有些无力。 玄天墨却告诉她:“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您千万不能主动去闹,您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多想想儿子在外头好不容易挣来的名声。不管宫里如何,至少现在京中百姓是念着儿子的好的,儿子也并没有打算就因为这件事便放弃在外头的努力。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其中坎坷多磨,总不能因为这点子小事就落得个一场空。” 元贵人长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到是也宽慰许多,就是替你跟空山那孩子觉得委屈,做了这么多努力,却成全了别人,你回去可得跟她好好说说,让她那头也得放平心态,千万不能泄了气,知道吗?” 玄天墨笑道:“那丫头可是比母妃冷静得多,昨天晚上这消息传到盛王府,儿子也没刻意瞒着,让下人往她那边也送了信去。可下人回报她也就是听一听,点了头,然后继续做着手头的事,好像说今日上午要去给那些普经因假药耽误了病情的人送去补偿。” 元贵人知道所谓假药,就是上次老八弄了个波斯大夫坑人那件事,于是点点头:“她到还真是个有心的孩子。那依你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办?咱们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那肯定是不行的。”玄天墨摇了摇头,“你们都是后宫妃嫔,又是亲姐妹,哪里有妹妹升了位份姐姐全然不理的道理?母妃要知道,名声不只是儿子在京城的名声,还有母妃您在宫里的名声。皇后那里也就罢了,可至少您得让其它人念着您的一句好,这样儿子在那些大臣中也更好说话些。” 他指的自然是那些归属到他这一党派来的大臣,元贵人心里明白,“你放心,那些人我都笼络着,不但平日里走动多,你每次带进来的好东西,我也都会记得分些过去给她们。” “光是那些人还不够。”玄天墨给她出主意,“父皇老了,更看重亲情,这亲情不只是皇家的亲情,还有你们这些姐妹之间的。您跟丽妃可是亲姐妹,在这种时候如果没有表示,会让父皇觉得您无情无义,继而对儿子也会有偏见的。”他在最后往自己身上提,戳到了元贵人的心窝子。纵是自己心里再不服气,也不能不想着儿子啊! 元贵人不甘地点了点头,“罢了,那你说吧,这事儿怎么做?” “去道贺!”玄天墨给她出主意,“您是姐姐,要拿出姐姐的气度来。当然,对她也要做出该有的尊重,毕竟现在她是妃,您是贵人,不管您心里怎么想,表面姿态一定要做出来。还有,她是儿子的姨母,这其实并不是坏事,母妃可还记得凤家那四小姐往静思宫去过?可还记得儿子与您说过的她打的主意?” 元贵人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说,六殿下手里的那三万兵马?” “没错。”玄天墨点头,“原本区区三万兵马根本入不了儿子的眼,可南界那头出了意外您也知道,整整三十万大军被老九跟那丫头给收了,可算是直接断了儿子的命脉。所以,即便只有三万,眼下于我来说也是必须要争取到手的。更何况,他那三万大军已经秘密开到了京城之外,交到了老七的手里,但兵符和兵权却还在六哥那儿。如果母妃与姨母把关系重新建立起来,你说,她是帮着自家侄子好,还是帮着个外人?” 元贵人道:“当然是自家侄子更可靠一些。”于此,她算是彻底明白了玄天墨的意思,心里头原本有的那一丝怨恨也消了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算计。“我明白了,你且放心的去做你的事,后宫这头一切有我。” 玄天墨点头,心里也暗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元贵人这头气不顺闹起来,那将会造成更坏的影响和更难挽回的后果。“儿子回去之后会跟空山说,让她得空进宫一趟,往长宁宫去道个贺。毕竟是借她的名义上的位,那位姨母见了空山也不能一点不表示,空山也更会说话些,让她去说和说和,咱们之间的关系也能缓缓。母妃也尽快往长宁宫去道贺吧!记得带上厚礼。对了,您昨日摔坏的那套白玉茶具,儿子也会记得再送一套进来,母妃且安心就是。” 玄天墨对元贵人这头好一番安抚和交待,总算是把元贵人的情绪给稳了住,这才匆匆出宫回府。 此时盛王府里,祝空山还没出门,正在跟下人清对着当初受假药所害的名单。这份名单是她这几日好不容易收集来的,银子也早就备足,就等着清对好了近两日就送出。 玄天墨回来时,就看到祝空山亲自打着算盘,很是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心中对这位表妹真是越来越满意。 见他回来,祝空山也没起身,二人早就不似刚见面时那般生份,已然熟络起来。祝空山对他说:“表哥,我帐房支了三千两银子,准备用在给这些受害病人的补偿上,也不知道够不够,我再算算,应该差不了多少。” 玄天墨点头:“早就说过帐房随你支取,不用刻意跟我报备。你想做的事就放手去做,我总会在背后支持你就是。” 祝空山笑着道:“说还是要说一声的,毕竟是不小的一笔银子。对了,昨晚我听说咱们在京城里行善,皇宫里那头却升了二姨母重归妃位,此事可当真?” “当真。”玄天墨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问道:“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祝空山道:“也不是坏事,都是姨母,升了她的位份总比升了别人强,咱们应该道喜,替二姨母高兴。” “可你别忘了,二姨母也是有儿子的。”玄天墨盯着祝空山,“她是皇子的母亲,我不信她心里一点儿扶儿子上位的心思都没有。”这话玄天墨当着元贵人没说,却是跟祝空山讨论起来…… 第958章送礼要送到刀刃上! 祝空山这女子出身并不怎么好,区区六品官家的女儿,还只是个庶女,好在祝家看在宫里两位娘娘和两位皇子的份儿上,待她也算是不错的,至少可以跟着嫡女一起请了先生教习识字还有琴棋书画。但是她对琴棋书画之类的并不感多少兴趣,却是对为人处事很是有一番自己独道的见解,在祝府里就曾帮着她父亲解了不少难事出了不少主意,以至于在篷州地界,祝家的名声可是要好过也大过篷州知州。 今日与八皇子说起宫里发生的事,她更是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她说:“风表哥虽说也是皇子,但我却听闻他并不精于朝事,也不喜留在京城,这些年不是躲到边关,就是去了济安郡,想要这样的人去争大统,怕是他自己心里也是排斥的。更何况,二姨母我见过,说句逾越的话,她纵是有那个野心,也没那个能力。表哥别问我是如何看得出的,只是凭感觉罢了,而空山的感觉又一向很准。所以在空山看来,此事不难,明日空山便进宫去向二姨母道贺,既然她坐到了那个位置上,总要想办法让她帮着咱们这头才是。” 玄天墨觉得跟祝空山这样的人说话十分痛快,两人总是能想到一块儿去,这丫头也足够聪明,还全都是在替她着想。有这样的一个表妹从旁襄助,可真是为他添了太多助力。不由得也惦记起元贵人的打算来,今后事成,如果这丫头坐上皇后的位置,这个天下他可是能省去不少心的。毕竟是自家表妹,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是靠得住的,总比扶其它女子上位强。而至于他心里是不是喜欢,这并不是要紧事,总归他身边的女人不可能只有一个,有替他安抚天下的,也就会有在他身边莺莺燕燕软言细语的,只要这个天下归他所有,想要什么要不到呢? 祝空山没有去猜玄天墨心中所想,她知道,什么大统不大统,现在去提还太早,有些事情越是眼巴巴地想着看着,就越是得不到。还不如干脆把心思放平,一步一个脚印的去做事,总有一天能让事情圆满成功。 玄天墨走后,她开始张罗起明日进宫需要备的礼物,而那些百姓的救济银子则先交给帐房来做最后统计,留待明日她从宫里出来就立即亲自去送。 祝空山来了京城以后,对宫里的两位姨母也是从侧面了解过的。刚刚她说丽妃有野心没能力那还是留了情面的,实际上在她看来,丽妃那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只会闷坏蔫巴淘,一到动真格的时候就会歇菜。不过既然是想从她那里讨到好处,这个人眼下就不能不巴结。 她知丽妃是个比较穷的妃子,六皇子虽说不至于两袖清风,但也比不上别的皇子那般富裕。而后宫里天武帝根本不管,也二十多年都没有赏下东西了,妃嫔们都是靠着自己手里原有的底子过日子,再不就是皇子们的接济。丽妃哪方面都指望不上,这会儿重回了妃位,前去道贺的人应该也不少,想来她需要很多小物件儿去打点。 祝空山真的是特别聪明,她没有让帐房准备大额的银票,到是让他们兑换了十两一锭和五两一锭的银子,换了足足一千两。还有些更加散碎些的,就装成了十几个小布袋备着。而这些,都是留给丽妃用来赏人的。另外又从盛王府的库房里找了三套配得起妃位娘娘身份的首饰头面,这三套头面到是十分精美贵重,是货真价实拿得出手的东西。还从库房找了不少布料,其中竟还得了两匹水云缎,干脆一并带上。 次日,祝空山进宫,身后跟着八皇子安排的手下的御林军帮她抬着装银子的箱子,一路往长宁宫而去。 长宁宫这两日可谓是热闹非常,上到皇后,下到婕妤采女,无一不过来送东西表示祝贺。有许多娘娘小主们是自己来的,还有些是派了下人过来的,丽妃收礼收到手软,可对于来送礼的那些个宫女太监却苦于没有足够的银子打发,而落下了个寒酸的话柄。 左儿无奈地跟丽妃建议:“左右咱们现在收了这么多东西,要不奴婢想办法送到宫外一些,换点银子吧!阎王好斗小鬼难缠,那些主子娘娘是不在意那几两赏钱的,可下头的人却都指望着这个过活。怕是在接下往咱们这边儿送礼的活儿时都是高兴的,因为必会有赏,可咱们手里仅有的那些散碎银子可都在昨日赏完了,总不能用大额的银票去打赏他们。” 丽妃也为这件事情发愁,可从宫里拿出东西出去卖,这种事情可好说不好听啊!一旦被人发现了再做起子文章来,那可是得不偿失。她摇摇头,不赞成左儿的做法。 左儿也知这并不是个好主意,一主一仆对面唉叹,皆不知该如何是好。 祝空山就是在这个时候进了长宁宫的,一报家门说是柳家的表小姐,长宁宫的下人就赶紧往里头禀报。丽妃听了之后到是没什么意外的,只是默默地从柜子里拿了一只盒子出来,伸手往上抚了抚,很是有些不舍地说:“这里我自己能拿得出的最好的东西了,毕竟我这妃位是靠着她才重爬回来,不赏些重礼下去,万一被人说道,怕是皇上那边也不好交待。” 左儿赶紧劝:“娘娘快别心疼这些,就看看这两日收的物件儿吧,其它人就不说了,皇上和皇后那边赏下来的可都是好东西,您不亏。” 丽妃也知道这个理,于是再不多说,只将手里的盒子交给左儿,然后亲自出了正殿去迎接。 祝空山再次见到这位二姨母,对方的身份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贵人到妃子,她今日来了是要跪下磕头的。 她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冲着丽妃磕了个头,道:“空山听闻二姨母重归妃位,心里高兴得很,今日一早便按捺不住,央了墨表哥要来了腰牌进宫给二姨母道贺呢!空山叩见二姨母,叩见丽妃娘娘!” 丽妃脸上堆起了职业的笑,毕竟也在后宫生存这么多年了,这点子门道还是懂的。她赶紧上前将手将人扶了起来,这才开口说:“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要说起来,我能重回妃位,还是托了空山你的福气。” “二姨母说得哪里话,空山从前不能在姨母跟前尽孝道,现在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怎么说也得为姨母分扰才是。”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正殿里面走,待坐了下来,随着一起来的御林军和盛王府中的随行下人还有祝空山的两个丫头也一并把送来的贺礼给端了进来。祝空山说:“因为我客居在墨表哥那里,一时也拿不出多少好东西来,这些还是从盛王府的库房里挑出来的。墨表哥说了,他往这边来不方便,便让我可着好的东西挑,也算是他的一份心意。就是库房里仅有的两匹水云缎也被墨表哥亲自拿了出来,嘱咐空山一定要带进来送给二姨母。” 她一口一个墨表哥,听得丽妃心中烦躁,可再烦躁,却也被两匹水云缎给压制了去。五宝之一的料子,就是宫里的主子也很难得到,她更是从头到尾摸都没摸过,今日却一下得了两匹,让她怎能不激动。 丽妃赶紧示意左儿把那只盒子递到祝空山面前,然后说:“姨母也不知该送你些什么,这宫中生活看似荣耀,实际上却根本没有表面那样的风光。这里头是姨母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你别嫌弃。” 祝空山赶紧起身道谢,也不客套,只是说:“空山谢谢姨母挂怀,这些东西空山一定好好收着,待来日回到篷州交给娘亲,娘亲想两位姨母想得紧,看了这东西也算是有个念想。” 她往亲情上扯,到是也扯也丽妃的几番唏嘘。再想想当年在府里做姑娘时的日子,那个庶妹的模样记不清了,但还是记得有那么一个人的。这么一想,就想到柳府中人,父亲,母亲,还有元贵人那个亲姐姐,心里也是久久难以平复。 “姨母。”祝空山行了礼,又道:“空山除了带些头面首饰和水云锻来给姨母道贺之外,还自做主张拿了些散碎银子来。”说着,命下人将那几口箱子打开,里头一水儿的雪花白银,个头不大,五两十两的都有。同时,阿环阿若两个丫鬟也把随身带着的包袱给打了开,里头是一小包一小包的更加散碎的银两。祝空山说:“这些银子总共也值不了几个钱,空山是拿进来给姨母做用平时打赏的。宫里想换些银子也不容易,空山都换好了小额,箱子里的最小五两最多十两,这些更碎的则是一两二两的都有。不图派上大用场,就是姨母平时使着方便。” 这真是缺什么来什么,丽妃和左儿看着这些小额的银元,皆松了一口气。眼下都下人在院子里迎来送往,丽贵人跟左儿使了个眼色,左儿上前,先是冲着祝空山行了个礼,然后也不见外地拿了一个小碎银包,又捡了几个五两十两的银元,统统塞入袖袋,匆匆往外走了去。 祝空山见这反应,便知自己送礼是送到了点子上,面上便浮了一层更深的笑意。而丽妃也因这些雪中送炭般的银子而对祝空山更亲近了些,直说道:“还是你心细,还是你心细呀!” 两人又坐下来聊起话儿,丽妃问了很多柳府和祝府上的事,祝空山一一做答,同时也打听了玄天风在外头好不好,就像是一家人一样,话里话外都是家常。 终于,聊着聊着,丽妃随口说起了一句自己的想法——“如今本宫也回到妃位上了,还收了这么些贺礼,本宫就想,过些日子办一场宫宴,也不要大肆张扬,不请太多的人,就在这长宁宫里,好歹也算是图个吉利。本宫先前被贬为贵人,你风表哥也跟着受了委屈,如今扬眉吐气,总不能再让你风表哥被人看扁了去!” 第959章凤粉黛你又抽什么风? 要说到宫里妃嫔自办小型的宫宴,这种事在从前是挺为人们所热衷的,但这个“从前”指的却是二十多年以前,甚至要追溯到三十年前。那时候还没有云妃,天武帝还是个正常的皇帝,有后宫佳丽三千,就算做不到雨露均沾,也能照顾到大多数人。以至于妃嫔争宠十分严重,宫斗进行得如火如荼,那些受宠的妃子们偶尔就会张罗个小聚会什么的,在自己的宫院里或是小花园子里又或是戏台子那头,邀请京中一些有头有脸的官家夫人小姐进宫来,收点儿礼,再听听人家吹捧,再在那些没有她们受宠的后宫女人面前晃上一晃,特别有面子。 而外头那些夫人小姐们也乐意参加这种活动,虽说得搭点儿礼物,可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差那点子好东西,反到是进宫的机会不容易争取,跟宠妃们接触的机会更是不好争取,所以一个个儿挤破头了愿意来,以至于每一次有妃嫔办小型宫宴,最后都会弄得十分热闹。 丽妃由于性格原因,在外头基本没有什么朋友,而她的娘家柳家,也因为元贵人的存在,而对于这个同样是嫡女的丽妃不太上心。毕竟在很多方面来看,八皇子都比六皇子强,所以柳家最看重的是元贵人,而不是丽妃这个二女儿。以至于丽妃得不到母族的帮衬,在宫里又跟自己的亲姐姐关系不好,再加上她自己性格多少有些孤僻内向,所以,纵然她也羡慕那些能呼朋唤友来参加宫宴的姐妹们,自己却根本也没有那样的勇气和实力。 当然,这也跟天武帝的宠爱有关,天武帝对她不过平平常常,她不在受宠的行列,日子过得自然也相对平淡。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她经历了六皇子出生时的大起,也经历了那一次冬围之后的大落,现在又再次复了妃位,丽妃觉得,再也不能活得像以前那样憋屈,她的身份气度怎么也得对得起这座气派恢弘的长宁宫才是。 祝空山带着丽妃要办宫宴的希望出了宫来,她并没有着急跟八皇子汇报宫里的事,而是利用一下午的时间去看了那些深受假药迫害的百姓,并且将盛王府的赔偿银子一一送了过去,还带了不少的礼物。她送礼一向刁钻,特别会投其所好,送给这些穷苦百姓的礼物多半与日常所用有关,不但包括鸡鸭鱼肉这些个食品补品,甚至给很多人家还发放了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具。 百姓们心肠都软,虽然最开始把个八皇子给恨得咬牙切齿,甚至能做出拿着白菜梆子去砸人家府门的事,可眼下一看盛王府这个姿态,一看这些个赔偿,再加上祝空山能说会道,很快就让那些原本对八皇子保持着憎恨态度的百姓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而且祝空山也特别聪明,她知道她现在做的事只能算是补救,而且还很突兀,比不得凤羽珩多年下来的人气积累。所以,褒八贬珩的事她不干,她只是特别真心地帮着八皇子赎罪,一句凤羽珩的坏话也不说。人们对这种人自然就会有好感,自然就愿意接受,于是,祝空山帮着八皇子得名声这一计划,又收获了进一步的胜利。 当晚,八皇子回府,祝空山这才将今日在宫里见了丽妃的经过与其说了一遍,说到那小型宫宴时,八皇子到是十分支持,他告诉祝空山:“去联系你那些一起参与施粥姐妹以及夫人,让她们都进宫去给丽妃娘娘捧场,冲冲人气,不然就指望着她自己张罗人,怕是没多少人会来,场面也尴尬。再者,总得让她看清楚形势,得让她明白,就算是爬到了那个高位上,孤军奋战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她必须得要找一个依靠,而这个依靠,除去她的母族,没有任何人更合适。她若是个聪明的,说服她的儿子主动投靠过来,如果是个蠢笨的,那就算坐上了那个位置,也不过就是个摆设和笑柄罢了。” 祝空山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对八皇子道:“那大姨母那头,表哥可是要多多劝解了。二姨母坐上高位,就算是笑话,可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就怕大姨母心里不自在。” 玄天墨点点头,心里却是有几分苦涩。他的那个母亲啊,还真是容易被这事儿给气着,还是要多多宽慰才是。 丽妃的事凤羽珩这头自然也是听说了,玄天冥甚至和她提过,看在六皇子的份儿上,御王府不能没有表示。她问黄泉:“你说,送点儿什么好?” 黄泉不怎么待见丽妃,一脸怨气地道:“依奴婢看,什么也不送。那丽妃打得什么主意小姐不是不知道,她存了那种心思,咱们还是远远离着好。奴婢是真不明白了,这宫里的妃子是不是都有幻想症?元贵人幻想着自己的儿子能当皇帝,这到也算稍微靠点儿谱,毕竟都是龙子,人人平等。可那丽妃到好,小姐您跟九殿下可都成了亲的,她想的那些个都是什么呀?有当人娘亲的这么干的么?这事儿要是让九皇子听说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风波来,搞不好六殿下都要跟着受牵连。” 凤羽珩觉得黄泉说得没错,丽妃的心思她几乎一下就猜到了,心下也是不喜。她想了想,道:“我给六殿下写封信吧,好歹让他跟丽妃那头沟通沟通。但咱们这头该送礼还是得送的,不冲着丽妃,也得冲着六殿下,毕竟他算是于我有恩,眼下人也在济安郡那头替我守着封地,于情于理咱们都不能在丽妃这件事情上坐视不理的。” 黄泉也是叹气,一想到那位六皇子,对丽妃再多的厌烦也减轻了去。只是有些替六皇子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人,怎的偏偏摊上这样的生母? “干脆送些银票算了。”凤羽珩说:“六哥清廉,比不得其它皇子那么有钱。丽妃这些年在宫中既得不到母族的帮衬,也得不到六皇子过多的补贴,皇上皇后那里更是指望不着,想来日子过得并不算富裕。如今复了妃位,迎来送往的也总要有几分开销,宫里妃嫔间送东西也不过都是些首饰头面之类,看得戴得,却花销不得。所以咱们也不必费脑筋去送别的礼,就直接送银子。” 这边正说着,这时,院子里有丫鬟来报,对凤羽珩说:“王妃,百草堂那边来人,说是姚四公子请您立即过去一趟,有急事。” 姚四公子就是姚安,如今接替王林管着京城这边的百草堂。眼下突然说要请凤羽珩过去,还是立即,那就说明百草堂肯定是有事,而且是急事。 她没有耽搁,匆匆出府上了马车。黄泉问道:“会不会又有八皇子的人来捣乱了?” 她摇头,“应该不会,他现在求的是个名声,这阵子也很是刻意地避免与我这头起任何冲突,在这种时候应该不会主动找茬儿。” 可是若不是这个事,还有什么事是姚安处理不了的,非得请她到场呢?凤羽珩也是百思不解。 马车匆匆而行,终于到了百草堂门前时,就见门口已经站满了好多人,有来看诊抓药的,还有看热闹的,店伙计有心把店门关起来不让人们往里头看,但里头却有人上前阻拦,还听到有女子的声音大声地说:“有本事就别关门,光明正大的,让百姓们都给凭凭理,看看这事儿到底应该怎么论!” 她眉心一皱,这是凤粉黛的声音,那丫头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她心里带着些火气,掀了车帘子下车,黄泉赶紧在后头跟上,也是小声嘀咕着:“凤家的人还真是不省心。” 百姓见凤羽珩来了,主动让了一条路出来让她进到百草堂去,隐约听到有一个百姓正在说:“凤家四小姐要带走什么孩子?说是她的弟弟,被百草堂囚禁了。” 她心中了然,却不明白凤粉黛又惦记那个孩子干什么。 脚步刚迈进百草堂的大门,就听到凤粉黛那总是带着几分尖酸的声音又扬了起来,道:“我的亲弟弟,当然是要跟着我生活,你们百草堂跟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凭什么扣押着不放?这事儿我就是告了官,那理也在我这儿!”说完,又是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没错,凤羽珩又是郡主又是王妃,京城是她的天下,京兆尹也不会向着我说话,所以告官没用。但我就问问你们有没有良心?你们有没有兄弟姐妹?你们有没有儿女?如果你们的亲人养在别人家,你们去接还接不回来,这跟拐卖幼儿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传到凤羽珩耳朵里,她只觉得这凤粉黛真是跟当年的沈氏愈发的像了,韩氏那点子温柔抚媚她一点没学来,到是把沈氏那种尖酸刻薄不讲理给学了个十成十。这掐着腰斗架的模样,哪里像个十三岁的大姑娘? 她摇摇头,又往里走了两步,这才说:“你当我们愿意给你养孩子?费吃费喝又费穿,还得单独请了婆子照看。你要领回去自然是好,孩子能跟着自己的亲姐姐,总比跟着外人强。可我就纳闷了,当初恨不能把他给掐死的你,今日缘何又改了心意,要认那个弟弟呢?” 第960章哈喽,小宝 凤羽珩的声音很意外地让粉黛的气焰迅速熄灭下来,原本还嚣张着的丫头在听到她二姐姐的声音之后,竟是怔了怔,掐着腰的双手也放了下来,叫喊理论声也止了住,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背对着凤羽珩,站了好半天。 就在黄泉忍不住想要问问她这是要做什么时,凤粉黛这才转回身来,面向凤羽珩。凤羽珩见她气色不是很好,到也不是生病,像是几天都没睡好觉般,眼圈儿都是黑的。 “你又在闹腾什么?”她的语气也缓合下来,两世练就的察颜观色让她看得出,凤粉黛的情绪已经在她来了之后向着另一个方向逆转,那种逆转并不是害怕,而是带着几分感慨,和那种世事变迁的悲凉。 凤粉黛许久不见她二姐姐了,哪怕凤羽珩回了京城,两人也并未曾相见过。刚刚凤羽珩说话,她觉得她这个二姐姐还是从前的那个二姐姐,还是那么盛气凌人,还是那么丝毫也不让份儿。哪怕是成了亲,也依然保持着当初在凤府时的那份凌厉。可是她自己呢? 怎么感觉不过几年光景,她就老了呢?这要换了从前,凤羽珩这样说话,她一定是会想尽一切刁蛮语言顶撞回去的,哪怕知道在这个二姐姐面前讨不到半分好处,也要一逞口舌之快。她从前做事只图过瘾,什么后果都不计,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只要脾气上来了都敢招惹。可是现在,她知道害怕了,知道权衡利弊了,也知道什么样的人自己惹得起,什么样的惹不起。 再看凤羽珩,凤府风云岁月如云烟般从眼前一一闪过,她不由得苦笑起来,轻声呢喃了一句:“以前的我,到底是有多大的底气,竟认为自己真的能斗得过她呢?”她说完,又看了眼姚安,到底还是不甘心地说了句:“姚掌柜自己做不了主,就去搬救兵了。”她是凤粉黛,怎么可以一言不发就这么输了?再挺挺身板,又冲着凤羽珩道:“二姐姐,今日我也并非诚心取闹,只是想接回我的弟弟,还望二姐姐能够成全。”说完,目光又默默地低垂下来,声音也放轻了许多,“你也知道,凤家没什么人了,我不过是想添个孩子热闹热闹,仅此而已。父亲不在了,现在那座宅子是他名下的,我也不想再住。五殿下为我安排了另一处别院,明日我就会搬过去,凤府那头的地契我也在父亲的书房里找到了。”她一边说一边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纸来,再递到凤羽珩面前,“现在你是长姐,你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是卖是留,我都没有什么意见。但那个孩子你得让我接走,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不想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她话语凄凉,面上虽也是很淡很淡的,感觉不出半点亲情所在。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却也是让凤羽珩不得不感慨。这个孩子,从小就不服输,就不甘心自己的庶女地位,可却从来不知道从正确的途径去改变现状,哪怕是得了五皇子的婚约,也没有让她的虚荣心得到充份的满足,反而是心气儿越来越高。她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或许这就是凤家人的根儿,粉黛的性子像足了凤家人,而想容却是像安氏更多一些,所以,她能拉想容一把,却对粉黛无能为力。 同样淡漠地看着这个妹妹,凤羽珩说:“你若是这样说话,我到是可以答应,但那孩子两岁多了,是走是留,是跟着谁一起生活,总是要问问他的意见。”她说完,对百草堂里的伙计说:“去叫婆子把孩子带出来。”说完,又看看凤粉黛,想来想去还是开口道:“有些话我知道你也听不进去,我平日里也无意与你说起,但今儿既然赶上了,我便多说几句,谁让我到底是你的二姐姐。粉黛,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得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得知道什么场合需要什么样的形象去配合才能更加得体。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子是你自己说了算,我并不认为当初的沈氏有多荣光,也不觉得沈氏的为人值得称赞。你若有心,好好待五殿下,那才是你这辈子的依靠。哪怕学学你亲娘,能笼络住男人的心,也比学沈氏好。” “二姐姐是在教训我。”粉黛耸肩而笑,“是觉得你刚进来时,我说的话很难听吧?可那就是我,一个上不去台面儿的庶女,又怎么比得起你这样尊贵的嫡女呢?若非如此,我今日何苦站在这里,低声下气的求你?” 说话间,后院儿的婆子领着那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儿走了进来,小男孩儿还是泛黑的皮肤,却比从前壮实许多,婆子要跟在他后头小跑才能追得上。 凤粉黛试图从这孩子的五官上找出点凤瑾元的样子来,可努力多次又不得不放弃。真的不是不像啊! 也不知是不是血脉的关系,这孩子一进了前堂来,四下转看一圈,最终,目光落在凤粉黛身上,到是松了婆子的手,笑嘻嘻地往粉黛身上扑了去。也不说话,就用圆滚滚的小胖脸儿去蹭她的腿。 粉黛的心一下就化了,蹲下来一把将孩子抱在怀中,一遍一遍地问:“跟姐姐回家去好不好?以后跟着姐姐一起生活好不好?” 孩子笑着点头,再想了一会儿,更是奶声奶气地道了一个字:“好。” 这声“好”一出口,就是连凤羽珩都不得不心服口气。到底是血脉相连的,那种骨肉致亲,在这么小的年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得开。再看看粉黛,也是带着真心诚意。她便不再劝,只对粉黛说:“是你的亲弟弟,你想带就带走吧!” 粉黛点头,又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来向凤羽珩递了过去:“你养了他这么久,我多少也该有些补偿的。这些也不知道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二姐姐就担待些,别跟我计较。” 凤羽珩摇摇头,没接。粉黛又执意地等了好久,见她实在不要,便又收了回来,却是自嘲地道:“是啊,区区五百两银票,你自然是看不上的。”她捏捏孩子的小脸,又问:“这孩子你们给取了名吗?” “没起。”凤羽珩说:“百草堂的人都习惯叫她小宝,你若有心,就给取个正经名字,然后上个户籍吧!既然要养着,那就好好的养,就像你说的,当给自己做个伴。” 粉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领着那孩子就往外走。经过凤羽珩身边时,极轻声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头也没回的上了停在外头的马车。 这时,围观的百姓也听出门道来,有人想起:“那孩子不就是当初凤家小妾生出的那个孽种吗?” “对啊!他们府上办满月宴时我还去过,是那小妾跟个戏子生出来的孩子,不是那凤丞相的种。” 说起凤府当初那些个丑闻,人们真的能一下子联想到很多。凤羽珩就站在百草堂里听着,不刺耳,只是有些淡淡的心酸。 终于有人意识到当着凤羽珩的面儿说这些有点不太好,于是赶紧又把话给扯了回来:“没想到那孩子竟一直是御王妃在养着,王妃真是大善之人。” 大不大善她不知道,只是觉得那毕竟是一条生命,她既然看到了,就不能眼睁睁地瞅着那生命陨落。 今日凤府很乱,所有的下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五皇子给凤粉黛又安排了一处别院,取名“水晶”,已经收拾妥当,就等着粉黛明日带人搬过去。 有很多下人今日就要被遣散,粉黛还了他们的卖身契,也给了遣散的银子,只留了十个人跟着自己一起搬。 她领着小宝回府时,那些被遣散的下人刚走,管家何忠自然是能留下的,他看了看那孩子,一眼认出,便上前对粉黛说:“要不要再去请两个婆子来?小少爷回府了,身边不能没有婆子照顾。” 粉黛点头,还特地嘱咐说:“要请两个最好的,多给些钱没关系,一定要好的,要面善的,为人也得忠厚老实,绝对不能有花花肠子的那种,知道吗?” 何忠只听这几句话便知凤粉黛对这孩子是上了心,于是赶紧应下,却也道:“奴才捡着做事麻利,眼缘也好的买回来。至于为人,那还是得请小姐日后多观察琢磨” 粉黛没再说什么,打发了何忠立即就去买婆子,自己则又蹲了下来,正准备逗孩子玩上一会儿,结果这孩子却突然间哭闹起来。 她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去哄,只不停地劝说:“小宝不哭,姐姐陪小宝玩,小宝别再哭了呀!”耐心是有,无奈实在是缺少经验。 丫鬟冬樱也跟着一起哄,可不管怎么哄,那孩子都是大哭不止,隐约间还能看到孩子眼睛里透出一种恐惧。冬樱一下反应过来,试探地问:“小宝,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地方?” 那孩子竟点了头,还伴着哭腔说了句:“小宝怕,好害怕。” 粉黛不解,“你怕什么?” 小宝太小,说不出来道理,冬樱却猜到了几分,于是跟粉黛说:“小少爷幼时曾在府里住过,许是那时候受了惊吓,有阴影一直在孩子心里堵着呢!” “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粉黛一怔,犹犹豫豫地道:“再说他那时多小啊?能记得住事?” 冬樱说:“事是肯定记不住的,但或多或少会有些印象留存着吧?” 粉黛摆摆手,“罢了,左右咱们也要搬家,若真是这样,到了新宅就会好的。”说完,又去哄着那孩子,“小宝不哭,明儿我们就搬家了,姐姐带你去住一处更好的院子,比这里好上十倍百倍。” 孩子像听懂了一样,用力点了点头,还往粉黛怀里扑了去,嘴里还是不停地念叨着:“怕,怕。” 粉黛心中乍暖,只觉得自家弟弟虽然害怕,可还知道扑进自己怀里,她就是这孩子唯一的依靠,这种感觉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她觉得这就有点像凤羽珩和凤子睿,那姐弟二人的关系从前她就没少羡慕,而现在,她终于也有自己的弟弟了!只是…… 第961章我媳妇儿就是标志 次日,凤粉黛搬家,五皇子玄天琰一大早就过来接人,看到粉黛领着个孩子,再看看那孩子的长相,心里便有了数。他对粉黛说:“既然接回来了,就好好养着,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弟弟,陪在你身边至少也能哄个人。” 粉黛淡淡地说:“我知道,要是连这点子作用都不起,那我领他回来做什么?”这是她一惯的说话方式,玄天琰早就被数落习惯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自从认了这凤粉黛,在她面前,脸面就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就知道了跟凤粉黛相处的一个原则:要人别要脸,要脸别要人。 再看看粉黛,说得请冰冰冷冷,却还是紧紧地抓着那个小孩,过门槛时还主动弯下腰去帮那孩子提起袍角,生怕他绊倒了。玄天琰便知道,不管粉黛对他怎么样,但对这孩子,总是有几分真心的。 有真心就好,他就怕这丫头对所有人所有事都失了真心,最终走上一条不归路去,他拉都拉不回来。如果身边多了个弟弟,或许可以慢慢地让她的心肠软化下来,多多少少有些改变。 出了凤府,东西都搬上了车,凤粉黛回头看了一眼府门上那块匾额,心里猛地揪起,泛了一阵疼痛。“把匾额摘下来,砸了吧!”她对何忠说:“从今往后,京城再也没有凤府。” 随着凤粉黛这一句话,凤府彻底从京城销声匿迹。 新的别院离黎王府不远,就在黎王府后身隔着一街的小巷尽头,是个极精致的地方。玄天琰没对粉黛说起过,这别院原本是他为那个人买下并亲手布置的,就幻想着有一天能把那人接出宫来送进这里,可惜,幻想终究就只能是幻想。当凤粉黛提出想要搬家时,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 这别院不大,才刚刚两进,但却跟凤羽珩的那座郡主府有些相似,里头的布置全部是江南风貌,小桥流水,纵是在冬日里,也显得别有生趣。 粉黛一下子就喜欢上这里,她问身边弟弟:“小宝,你觉得这里好吗?” 小孩子点点头:“好,小宝喜欢这个地方。” 粉黛便特别高兴,还歪着头跟玄天琰说:“你听,小宝都说他喜欢,你这件事情办得真是不错。” 玄天琰笑着答:“你们喜欢就好,也不妄费我一番心思。” 这话说起来,在粉黛来听那就是玄天琰是专门为了她而布置的这处小院儿,不由得心中得意。却不知,此时的玄天琰在她的身上竟然又看到了那个人当年的影迹,就好像是那个女子入了这院儿来,正一处一处地转,时不时地回头同他说:“琰,这里好漂亮,我真喜欢这里。”这是他多少年来一直梦想着的场面,可惜,终究不能成真。今日却在粉黛这里让他有难得一梦,玄天琰想,就由着这个丫头任性吧!就当做是那个人,只一瞬间便能填满自己的心。 粉黛带过来的下人不多,管家何忠,外加一个门房,四个洒扫的丫鬟,她随侍的冬樱,还有自己院中两个粗使。再就是给小宝请来的两个婆子。玄天琰觉得寒酸了些,问了句:“要不要再加派些人手?” 粉黛摇头,却是跟他提了自己的想法:“你要是真有心,就给我两个能完完全全听我话的暗卫,而不是那种我有了吩咐,转回头他们要先去请示你意见的。”之所台这样提,是因为以前玄天琰曾在粉黛的要求下给过她暗卫,可那暗卫虽说跟着粉黛,玄天琰却不放心这丫头任性胡来,以至于暗卫还是认他为主子,不管凤府里有个什么大事小情,不管凤粉黛交待下来做什么事,暗卫都要先向玄天琰去汇报。这事被凤粉黛发现之后,第二天就把两名暗卫给玄天琰退了回去。 今日又提起这个要求,玄天却不似以往那般对其进行劝说,反到是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并承诺晚些时候就送到。他甚至一再地跟粉黛保证:“你放心,这一次我再不驳你的心意,暗卫给了你就是给了你,从今往后你就是他们的主子,哪怕你让他们提着刀来杀我,他们也是必须得干的。” 凤粉黛冷哼,“我杀你干什么?”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是得意的。她一直都觊觎凤羽珩身边有忠诚的暗卫跟随,在京城,暗卫虽说不是很出奇的存在,但也不是一般的夫人小姐身边就能有的,达官贵人会养,就像从前的凤瑾元那般,可也是要下很大的工夫花费极高的代价。再就是皇子皇孙身边有暗卫相随,以彰显身份,而且他们的暗卫都是亲自培养的,并非像凤瑾元当初那般,要从江湖组织手里雇佣。 如今,她也要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暗卫了,这让她觉得无形当中,自己跟凤羽珩的距离又拉近了些,再也不像从前那般,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玄天琰帮着她张罗了一上午,晌午又一起用了膳,之后回了黎王府去。走时,看着粉黛站在院子里的腊梅树下相送,还轻拽了拽了他的衣角帮他抻平褶皱,那种“粉黛就是那个人”的感觉又袭上心来。他情动之下,抬手揽上粉黛后脑,将人轻轻往怀里一带,在她额间印上了一个细细绵绵的吻。 粉黛毕竟是小女孩,被这一吻弄得脸颊发烫,待反应过来时,玄天琰却已经走出她的小院儿。冬樱在边上羡慕地说:“五殿下待小姐真好。” 凤粉黛有些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那到底是位皇子,玄家的儿郎都生得俊朗,五皇子的相貌虽不及玄天冥玄天华那般出众,却也是一般人比不过的。能得到这样的一个人悉心呵护,她凤粉黛就是再骄傲,对方的相貌身份也足以把她的那份骄傲给支撑起来。只可惜,这丫头从来都不知道知足,她想要的太多,想要赶超的也太多,从前在凤府做为庶女被压抑着的小火苗,已经开始熊熊燃烧了。 御王府里,黄泉将一张请贴递到凤羽珩面前,“是宫里送来的,丽妃那头要办个小型的宫宴,就在长宁宫里,请小姐三日后赴宴呢!”黄泉对于丽妃很是不待见,她甚至劝凤羽珩:“小姐别去了,银票送到就好,没得必要非得给她那个面子。”一说到银票,黄泉又有些肉痛:“小姐,一百万两啊!有必要送这么多吗?” 凤羽珩却不这样认为,她说:“一百万两并不多,或非她那日说出那样的话,有了那般心思,我还打算送五百万两的。还有这贴子,黄泉你要知道,贴子既然能送到御王府,那自然也能往景王府和元王府去送。她到底是生了皇子的妃子,就冲着六殿下的面子,大哥和二哥家里的女眷也得进宫去露个脸的。再说,我还是那句话,不冲别人,就冲着六哥,这一趟也是非走不可。” 黄泉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心里别扭着,很是不高兴地又说了句:“就丽妃那心思,真是让人恶心!” “丽妃做了什么让你们恶心了?”突然门房被人从外面推开,伴着一股子突然而来的凉气,玄天冥大步而入。“今儿外头可真够冷的。” 入冬以后,天是一天比一天寒了,凤羽珩赶紧起身上前,帮他把身后的斗篷给摘了去,同时开口道:“就你耳朵好使,我跟丫头闲聊你也要听几分,堂堂御王殿下,你招不招人烦?” 黄泉掩口轻笑,迅速从屋子里退了出去。早就在搬到御王府住的那日起,黄泉忘川就已经明白“只要殿下在房内她们绝对要闪避”的道理,晚走一步那都是有生命危险的呀! 玄天冥拧着凤羽珩的小鼻子,把人仔细打量,直盯得凤羽珩就要炸毛,就听他来了句:“本王媳妇儿的确是标志,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惦记着。” “滚蛋!”她一把打掉玄天冥的爪子,“胡扯些什么?要真有那么多人惦记,还轮得到你?” “怎么轮不到?”玄天冥决定用事实说话,“他们惦记是惦记,但都没有本王惦记得早,就是论先来后到那也轮不到他们。” 凤羽珩觉得某人的脸皮厚度已经呈直线上升,不过再想想,这人什么时候要过脸?他从来都是无理都能辩三分的主,她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于是决定不跟他计较这个,只是把宫里送来的请贴递给他看,然后说:“去还是要去的,想来大哥二哥家里的女眷应该也会出席。我自做主张备了一百万两银票,正好今日跟你说一声。” 玄天冥挑眉:“媳妇儿这是在跟为夫报备?” 她点头:“咱们都大婚了,财产自然都是共有的,一百万两不是小数目,我怎么也得跟你说一声儿。”话是这么说,但其实那些钱财是她放到空间里的,跟御王府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玄天冥当然知道这个理,于是道:“既然你这样说,那这银子就不能你一个人掏,得从御王府帐上出。”他对自己的提议十分赞同,一边说一边揽了小娘子的香肩,一步一步地把人往里间儿带去。为了掩人耳目,还特地将话题做了延伸:“六哥在济安郡帮衬着你打理,你给他银子他肯定是不能要的,到不如给他母妃,也算是还个人情。” 凤羽珩点头:“你说得对。不过鉴于丽妃心态摆不正,咱们还是不要动用御王府的银子。那一百万两是从盛王府里偷的,八皇子跟丽妃是亲戚,这样一想,羊毛出在羊身上,心里就平衡多了。” “媳妇儿说得是。”说话间,二人已走至床榻边,眼瞅着身边美人还在皱着眉思量着事情,某人唇角勾起——来吧!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战术方面他可是很有研究呢! 第962章对付媳妇儿必须得采取措施 凤羽珩被压倒时,脑子里正在想在南界那最后一战,猛地往床榻上那么一栽歪,猝不及防,反射性地就对身边人进行了攻击。 玄天冥手脚并用地把人制住,很是无奈地说:“媳妇儿,这怎么还带武力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再看看自己这造型,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只狼想要干什么。不由撇撇嘴:“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能不能想点儿别的?” 某人很认真地说:“白天在朝堂,在宫里,想的都是正经事。可是谁规定的回了家还要想正经事?你男人也是很累的,需要放松。” 体力劳动更累好吗?她翻了个白眼,试图转移话题:“我跟你说正经事,这几日我一直就在后悔,当初在大漠里,真不该把碧修打死,少了一个指控八皇子的人,以至于那老八依然在京城里兴风作浪。大顺的南边儿被他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他到是跟没事人一样?” “哼!”玄天冥冷哼,“老八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不可能咱们说毁就能毁得掉的。更何况你看老头子这个态度,时不时地打压他一下,但却又都无伤大雅,到像是逗着他玩儿。我早就说过,老头子老了,看不得儿子之间斗得你死我活,这是一方面。但最主要的,是他并不甘心让那个皇位风平浪静顺理成章地传了人。他是大顺国君,他有义务为大君选好下一任继位者,这个人不能只是他偏心于哪个儿子就传给哪个儿子,得看哪个儿子到最后能有让大顺更辉煌的本事。老八在南界生出的事端,你以为老头子看不懂?他其实什么都明白,更明白的是,就算古蜀夺了城,老八上位之后,也是不可能把那些国土拱手相让的。他最终会翻脸,这一点,老头子是他父亲,太了解了。总之,老头子不糊涂,精明着;老八也不糊涂,也精明着;而媳妇儿你,就更不糊涂,更精明着。所以……别跟本王绕开话题,该吃饭了!” 凤羽珩就觉得一阵邪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闭了眼,大声道:“我吩咐黄泉备膳。” 人家没理她,反到是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条丝带来,直接把她左腕上那块凤凰胎记给系了起来。凤羽珩冷目:“你干什么?” “防止你逃跑。” 她泪!昨晚,前晚,大前晚,在这只恶狼的无度索求下,她一连三晚都一个人躲进空间里。今日就完蛋了,人家做了措施了。她试着往腕上抚去,却发现胎记被盖住之后果真进不了空间,不由得在心底默默祈祷,只愿这只狼今日能人性化一些…… 这一夜,下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在御花园里的腊梅上压了厚厚一层。 元贵人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就亲自带着侍女往御花园那边行去。侍女月秀手里捧着个大陶瓷罐子,一边走一边说:“主子,这事儿奴婢带着几个宫人来就行,大冷的天儿你何苦亲自跑一趟。” 元贵人摇摇头说:“好事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最足,何苦做都做了,却又高不成低不就的。墨儿说得对,不为别的,我就一心想着这些事都是为了他而做的,心里就没有憋屈。” 月秀轻叹:“主子委屈了。” 的确是委屈了,因着昨夜积雪下得厚,她又起得太早,以至于打扫的宫人都还没打扫到这边来。她走到园子里的时候鞋袜都有些湿了,却还是坚持着到了腊梅群树下,让月秀捧着那只大罐子,她则用指上的护甲勾住梅枝,专挑花开得艳的枝头轻轻扯动,梅花上的积雪大片大片地落下来,落到那只陶瓷罐子里。 “都说梅花上的积雪融化之后烹茶会更香,从前我自己都没这个闲情,第一回采摘,却是为了她。”元贵人纵是之前想得再大度,心里也还是有些别扭的。但这种别扭并不耽误她收集落雪,主仆二人足足忙活了两个多时辰,陶瓷罐子总算是满了起来。 月秀往里瞅了瞅,道:“主子,差不多够了。左右不过一小壶茶而已,用不了太多的。” 元贵人点点头,“那就回吧,我这脚也冻得够呛,怕是晚上要遭罪了。” “晚上奴婢用生姜给您泡泡,可别落下病根儿才好。”月秀赶紧催着元贵人往回走,直到回了存善宫,又命人去用这些雪水煮了茶,元贵人那头也换好了衣装,主仆二人再次带着烹好的那壶茶以及备好的十万两银票出了门,往长宁宫走了去。 长宁宫经了几日的热闹,今日算是暂时消停下来。特别是她准备办个小宫宴的事经了皇后娘娘批准,各宫各院也都知道了,便也不再上门叨扰,有些还没来得及送东西的,就等着宫宴时再一并过来送。 当然,丽妃的贴子也不是所有后宫人都收到了的,她也是比较有选择性,送到的基本都是些从前与她多多少少还能说得上几句话的妃嫔。不过这样的人实在不多,算来算去才两三个,她又觉得太没面子,于是捡着婕妤采女之类位份的也送了一些过去。那些人在宫中地位低,能得到一宫主位之妃的邀请,高兴都来不及,一个个儿的都在张罗着厚礼。 元贵人来时,长宁宫的宫人正在扫雪,厚厚的雪堆在宫院两侧,小宫女们因为主子晋升心情好,还堆了几个雪人。 这样的情景看在元贵人眼里却是有些心酸,曾几何时她也是一宫主位,存善宫里的宫人们也会在这样的雪天堆几个雪人,她心血来潮,还会给雪人点缀几颗贵重的装饰,而那些装饰在雪化之后自然就赏给了当初堆雪人的宫人。 现在,这样的场面在存善宫里已经看不见了,她被贬为贵人,住不得正殿,手底下侍候的人也减了许多,整座存善宫都阴霾漫天,谁还有堆雪人的心思。 看出元贵人面色不好,月秀赶紧小声劝解:“主子别太往心里去,这也许就是皇上的一时兴起,丽妃娘娘能不能守得住这份荣耀,还都不一定呢!” “她若是能识时务,肯帮衬着墨儿,那这份荣耀我宁愿帮着她一起守。”元贵人冰冷的话音传来,“可若是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话音落,二人已行至院中,有宫人迎上前来请安,再一路引着她往正殿去。近日来送礼的人多,元贵人来了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人们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正殿里,左儿正帮着丽妃梳头,最后一根发簪刚刚插好,就有宫女来报说元贵人来了。丽妃一怔,下意识地就说了句:“她来干什么?” 谁知说这话时,元贵人却已经走到殿门口,这话清晰入耳,却是换来她淡淡一笑,然后扬声说:“姐姐来看妹妹,这不是应该的么。”说完,也不用人再通传,自顾地走了进来,当着丽妃的面,认认真真地按着后宫规矩给她行了个礼,口中也道:“嫔妾给丽妃娘娘请安,恭喜娘娘复升妃位。” 丽妃都看呆了,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这是她这个姐姐干得出来的事?她瞪大了眼睛,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到是左儿机灵,赶紧提醒道:“娘娘快让元贵人起来吧!” 丽妃这才反应过来,话却有些僵硬,“起,起来吧!” 元贵人心中冷哼,只道这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吧,给她高位,她都做不出高位的样子来。不过这样好,这样正便于她摆布。她起身,亲手将月秀捧着的托盘接了过来,摆到丽妃面前的桌案上,这才又道:“这是嫔妾今早特地到御花园的腊梅花上收集的雪水烹成的茶,娘娘快尝尝味道如何。”一边说一边主动给丽妃倒了一碗,捧到面前,“我们走得快,茶还没凉呢!” 丽妃有点儿不敢喝,心里第一个念头竟是:这茶里会不会有毒? 可左儿却觉得无碍,元贵人是个聪明有心计的,就算想要毒害,也不至于用这种明目张胆的法子。于是帮着接了过来,劝道:“娘娘尝尝吧,别辜负了贵人的一番心意。” 丽妃这才敢喝,却也是犹犹豫豫的。不过喝到嘴里却又觉得好,梅花上的雪水,带了淡淡的花香,烹出的茶有一种独物的味上,她很喜欢。这才心情好些,主动开了口:“姐姐快坐。” 左儿赶紧摆了椅子过来,看着元贵人落座,丽妃这才又道:“没想到姐姐会来,方才的话姐姐可别往心里去。” 元贵人笑着摇头:“既然叫我一声姐姐,那做姐姐的又怎么会跟妹妹计较。”她看着丽妃,面上露出感慨之色,半晌又道:“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些年咱们都没有多少往来,我这心里其实一直都是堵得慌的。你进宫之前家里就来了信儿,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可是……”她轻叹一声,“都是我没有把你照顾好,让你在宫中受了很多苦。后来皇上又……罢了,不提从前,现在你总算是苦尽甘来,姐姐是真心的为你高兴。”她一边说一边从袖袋里把准备好的银票递给丽妃,“你别多心,我送这个没有贿赂的意思,只是想着你复了妃位,里里外外都需要打点,手头不能没些银子。我听空山那孩子说也备了散碎银子送过来,但就怕有需要大额用银钱的时候,所以这个你拿着。” 丽妃接过来,一万两的数额让她心头一颤。“这……太多了。”她看向元贵人,“姐姐纵是要接济于我,这也太多了些。” 元贵人却摇头道:“拿着吧,什么多不多的,咱们姐妹间哪还用得着算计这些。我今日过来,一来是给你尝尝这茶,二来给你送银子,这第三嘛,还是有另外一份大礼想要送予你的……” 第963章将计就计? 元贵人比丽妃入宫早,年龄也虚长几岁,虽是亲姐妹,但丽妃对于从前在柳府中的记忆却并不深刻,再加上元贵人入宫早,她对这个姐姐也没有太多的印象。 不过丽妃记不得,元贵人却是有好多事都能回忆起来,包括丽妃爱听戏。她对丽妃说:“我还记得自己临进宫时,家里办宴席,还请了戏班子,最后一出戏唱完,戏班子得了赏要走了,你却哭闹着不想让人家走,想再多听几日,为此还受了父亲了责罚。后来宫中也摆过戏台,我能看出你心中欢喜,可宫里的戏又怎么能是我们说听几出就能听到几出的,就更别提这二十多年的日子。罢了,不说这些,姐姐说的第三份礼就是个小戏班,我前日与八殿下说起,八殿下特地寻了打南边儿来的一个戏班送进宫来,长宁宫不是有个小戏台么,妹妹就捡着这几日,在自个儿宫里听个够吧!” 丽妃的确爱听戏,她得能想起小时候家里仅有的几回请了戏班子,她都是怎么听也听不够。今日元贵人送礼真的是都送到了她的心坎儿上,不但有银子,居然还有戏听。当下便也顾不得是八殿下帮着选的戏班,赶紧就叫下人张罗起来。同时也再次向元贵人发出邀请:“后日我预备着在宫里办个小型的宴会,姐姐可一定要来。” 元贵人自然应下,又坐了一会儿,见戏台子已经搭好,这才告辞。丽妃邀请她一块儿听,她却借口离去,说什么也没留下来。但临走时却是提醒了丽妃:“妹妹不妨多邀请些宫中姐妹,宴会在后日,这两天还是能提前热闹热闹的。当然,也别忘了去请一请皇后娘娘,毕竟长宁宫离着景慈宫这么近,你这头唱戏,皇后娘娘那里是一定能听到的,不请不好。” 丽妃也觉得是这个理,于是派了几个宫人去请其它妃嫔,自己则亲自去请皇后。 皇后原本是没心思掺合丽妃这头的事的,可再一转念,又觉得丽妃这个妃位是皇上主张给复了的,长宁宫也是皇上安排住进来的,虽然她已经分析出来皇上这根本就是为了气元贵人,但她是皇后,不管怎么说都得站在皇上这一头,既然皇上要演戏,她就跟着唱吧!于是把这邀请应了下来,只告诉丽妃先行一步,她随后就过去。 而回了存善宫的元贵人那头,侍女月秀却是在问她:“主子待丽妃娘娘实在是太好了,就算是为了八殿下,也不至于连戏班子都安排下来,太周到了些。奴婢到不是不愿看您姐妹合好,只是怕主子心里头委屈。” 元贵人闻听此言却阴笑起来,“不委屈,她不是想热闹么,那我就帮她一把。我得让她明白,纵是住进了长宁宫,纵是有了妃位,这后宫之中也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更何况,也得让皇后那个老东西明白,有的人爬上去了,可却并不是跟她一条心的。” 月秀自是不明白元贵人是什么意思,但这日晌午过后,坐在长宁台的戏台下面听戏的皇后却是明白了。打从皇后落座,台上的戏目就翻了新,竟是唱了一出小妾斗主母的戏。说是一个大户人家主母不得宠,老爷偏爱小妾,把得个小妾捧得比天高。主母不甘心,想尽一切办法迫害挤兑小妾,可最后还是不得势,更加惹老爷厌烦。 来别的戏的人不少,后宫里妃嫔们一天天都闲得无聊,或许丽妃的小宫宴引不起她们的兴趣,但有戏听却是让她们蠢蠢欲动。于是这边一请,很多宫院的主子都坐着轿撵来了。 此时此刻,这一出戏唱得可是人人尴尬,除去丽妃这个糊涂人还听得津津有味之外,其它人皆偷偷的向皇后那边看过去。但见皇后面色极差,盯着台上戏子眼里几乎喷出怒火来,两只原本轻松搭在椅子上的双手也死死扣住,就连在她身后站着的侍女芳仪都沉下脸来,甚至已经瞪到了丽妃那头。 主母和小妾,放在宫里那不就是皇后和一众妃嫔么,这丽妃疯了不成? 有小宫女悄悄提醒自家主子:“咱们回吧,省得一会儿皇后发了火,连带着您也跟着倒霉。” 一句话,算是提醒了很多人。在皇后面前,她们所有人都是小妾,不管是什么位份上的都没有皇后的地位高。如果继续在这里坐着,那就意味着是给丽妃捧场,而给丽妃捧场一事,如今明显是要得罪皇后的。 一个丽妃,虽说突然之间被复了位又迁到长宁宫来,可人们也并不觉得在皇上跟云妃的关系已经有明显好转的情况下,还有丽妃的恩宠能插进去。她们谁都不傻,都明白这根本就是皇上有意挑起的一番争斗。可不管谁跟谁斗,都跟她们没有关系,她们老老实实地在后宫待着,可没必要淌这趟浑水。 于是有人站起身,着下人悄悄地跟长宁宫的宫人说一声,找个借口就回去了。这一个走了,就有第二个跟着,一来二去的,只一会儿的工夫,小戏场就走了一多半的人。而此时的丽妃却对此浑然不觉,依然沉迷于戏文里。 可是站在她身后的侍女左儿却是生了警觉,她本没怎么注意去听戏,毕竟做下人的,随时随地要留意主子的需求,不能自己看戏看入迷了就忽略了主子,那可是大错。所以直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这戏文里唱的是什么。 可是眼见这些个妃嫔娘娘一个一个地离开,她心里就有些慌了,觉得事态不对劲,再出去一打听,有与她相熟的别宫院婢女悄悄告诉她戏文的事,左儿这才惊慌起来。 再返回时,却是把后面的戏文仔细听了去,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后背发凉,直到皇后怒哼一声起身就走,她这才意识到要出大事了。于是赶紧去扯丽妃的袖子,试图把丽妃从戏文里给叫回神。 可惜丽妃入戏太深,根本也没明白左儿是什么意思,头都没回,只说了句:“不要打扰本宫看戏。” 左儿没了办法,急跑出去想要送皇后,却听皇后道:“回去跟你们主子说,想要安安稳稳的住在这长宁宫里,就该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不要忘了本。” 左儿吓得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直到皇后离开,才瘫软地坐在地上。脑子里却是一个想法猛地冒了出来——“糟了,上了元贵人的当!” 可是皇后却不管是谁给安排的这戏班子,谁让唱的这出戏文,她只知道是丽妃把自己请了来,而戏文内容让她十分不快。芳仪知道皇后在气什么,她也气,却又觉得不像是丽妃那种人能刻意做出来的事,不由得提醒了一句:“依娘娘看,这里头是不是有猫腻?” 皇后冷哼一声,“没有就怪了。没听说么,今儿个头午,元贵人往长宁宫去了。丽妃这么多年都与人少有往来,这又刚刚出了静思宫,哪来的本事从外头请戏班子进来。却在前日,存善宫那头的宫人来请示本宫,是元贵人要请戏班子进宫唱戏。想来,这一出戏目是元贵人特地安排给本宫看了了。” “她这是在威胁娘娘。”芳仪轻叹,“这次皇上复了丽妃的位,怕是元贵人那头要怄得睡不着觉了。” “也别把丽妃想得太简单。”皇后显然是把丽妃也算到了这笔帐里,“只有傻子才能够这样子被人利用,丽妃是性子弱,可她并不傻,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今日这一出戏,起初肯定是元贵人那边的安排,可保不齐丽妃就顺水推舟,装做无知附和着一起把这戏给唱了。” 芳仪心头微惊,再想想那丽妃,却是想到很多年以前她做巫蛊娃娃害人一事,不由得也对皇后的说法信了几分。 而这时的长宁宫,在皇后拂袖而去之后,剩下那些一开始没看出来,后来又没好意思走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离去,直到戏殿里再无外人,丽妃这才一抬手,将那些还在敬业地唱着的戏子撤了下去。 左儿回到她身边,一看她这样子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得叹息道:“娘娘这是何苦呢?元贵人用这种戏文害您,您让他们别唱这一出就是了,为何明知要出事还执意让他们唱出来?” 丽妃此时的面部情绪已经有些扭曲,她死死地盯着戏台,一口银牙差点儿没咬碎了,好半天才能说出话来,就听她道:“哪里有什么姐妹?哪怕是亲的,她也巴不得我死!可我就是要好好地活着,活给她看,也活给所有人看!我就要让她们知道,哪怕是皇后,我如今也不放在眼里!总有一天,我的风儿会继承大统,到那时,整个天下都是我们母子的!皇后那个老妇,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是向着谁的,昨儿不是还有人递了话么,说皇后去求了皇上,想要给八皇子邀功。却没想到皇上把这功劳给了我!左儿你说,这是为什么?” 左儿哪知道为什么,她就想劝劝丽妃千万不能极端,可丽妃却又道:“那是因为我的风儿帮了郡主!我的风儿立了功,所以皇上才体恤我,跟那什么祝空山,没有半点关系!” 皇后怒而走出长宁宫的事,很快就有人传到了存善宫那边,元贵人勾起唇角笑了起来,只道:“得罪了皇后,她纵是妃位也难立足。在这后宫里,只有投靠我这个姐姐,才有她的好日子过。” 后宫里,人人揣着各自的心思,人人都有着精心的算计,而此时的御王府中,某人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直到快要用晚膳了都还起不来…… 第964章别有目的 凤羽珩觉得自己实在是失策啊!如果不是她逃避了几日,而是每天都让那恶狼行凶的话,八成他也不会这么激猛。果然,男人就不能让他憋着,憋久了遭罪的还是女人。 她躺在床榻上,看着上头悬着的那颗大大的夜明珠,就想着回头得把这珠子拆了去,夜里太亮了,以至于那只狼什么都看得到,又饱口福又饱眼福,吃亏的可是她。 试着动了动,身上特别疼,还浑身无力,想想晌午饭都没吃,这会儿真是饿啊!于是咬着牙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忍着一身的疼痛,自己把衣裳简单穿穿,这才弱弱地叫了黄泉一声。 外头的黄泉赶紧推门进来,一边往她这边走一边说:“小姐可算是能让奴婢进来了,您要是再不让奴婢进,那一会儿殿下可就又要回府了!” 她一哆嗦,“乌鸦嘴!” 黄泉翻了个白眼,“奴婢可阻止不了殿下回府啊!所以小姐还是起来吧!奴婢让厨房那头做了补身子的菜,小姐吃点儿,好歹把消耗的体力给补回来,以备再战!” 尼玛! 凤羽珩扶额,这死丫头在说什么啊? 实在是很想把这丫头赶出去,但肚子实在饿得慌,她没办法,最后只能妥协在饥饿之下。 今日玄天冥与玄天华二人出了城,去整顿六皇子那三万兵马,回来得要晚一些。黄泉在屋子里陪着她一块儿吃饭,一边吃一边说:“下人回报,凤粉黛把小宝照顾得很好,她们搬到了五皇子的一处别院去,据说那院子收拾得十分精致,是五皇子最在意的一处外宅。” 凤羽珩无心去管什么别院不别院,只听说小宝被照顾得很好,这才略微放了心。她说:“各人有各人的命,那孩子是韩氏的,粉黛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这就是他的命运。我帮得了一时却帮不了一世,粉黛要将他领走,谁也拦不住。” “小姐其实是希望凤四小姐把他领走的是吗?”黄泉如今已经很能分析凤羽珩想法,她试探地问:“是不是希望有个弟弟在身边,能让凤四小姐有所改变?” 凤羽珩点点头,到是很痛快地说:“的确,我是希望有了小宝之后能让粉黛改改她那个脾气和性子。可又觉得其实很难!一个人的性格除了先天自带之外,最重要的一部份是后天养成的,她从小在凤府那样的环境下生长,想要内心不扭曲,很难。再加上韩氏也不是个走自道的人,从小就没有好的榜样让她耳濡目染,所以后来我就想,怕是就凭一个小宝让她改变,太天真了。” “那小宝在她身边会不会有事?”黄泉又开始担心起来,“万一哪一天她失去了耐心,又发了疯怎么办?会不会虐待那孩子?” 凤羽珩却用之前的话回答了她:“我不是说过吗?那就是小宝的命!”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门口,一个小丫鬟的声音扬了起来,向里屋通报道:“王妃,有一位自称是您朋友的莲小姐前来拜访,人已经被请到正厅,小姐要见吗?” 莲小姐?凤羽珩一琢磨,定是那封昭莲无疑了。她自打回京还没怎么跟那人有过往来,只知道封昭莲闲着没事儿总喜欢呼朋唤友四处乱逛,还听说那人离开了京城一段日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再回来时,就还是从前那副德行,跟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到是打成了一片,混得很熟。 她无奈地放下筷下,示意黄泉撤下,再对外头的丫鬟说:“的确是我的朋友,把人请到这边来吧!” 没多一会儿,封昭莲一身红衣闯进她的卧寝,差点儿跟刚收拾完回来的黄泉撞到一处。黄泉很无奈地说:“你走路能不能不要总是风风火火的?至少得对得起这身打扮啊!哪有女子像你这样子?” 封昭莲从来都是女装扮相,可举手投足间又总是容易原形毕露,除非有外人在她会刻意伪装,在凤羽珩面前他可从不避讳什么。当下也不顾黄泉的数落,直接就扑到凤羽珩跟前,很是有几分撒娇的样子道:“你都回京多久了,也不说去看我,真是女人心海底针,有了新欢就忘了旧友。” 凤羽珩抬起一脚就准备踹过去,封昭莲笑嘻嘻地躲了,“不看我还要踹我,珩珩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凤羽珩皱眉:“姑奶奶什么时候喜欢过你?封昭莲,你到底是想当女人还是想当男人?如果想当女人,就有个女人的样子,我也可以再帮你一把,给你彻底的做一个性别变化。但如果你要当男人,那也得有个男人的样子,别一天到晚穿得跟个唱戏的似的,说起话来还娇滴滴。自己都活乱套了,还指望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对于这个话题,莲王在遇到了玄天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很明确的决定,他对凤羽珩说:“我当然要做女人,但至于彻底去变化,还得让你那神仙七哥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你不许惦记七殿下!”黄泉忍不住道:“七殿下就是一辈子不大婚,也轮不到你!” 封昭莲撇撇嘴,“那可不一定。” 凤羽珩不愿听这二人在玄天华这件事上斗嘴,赶紧把话接了过来,问封昭莲:“你来我这儿是有事吧?说我没去看你,你不也没来看过我么!说吧,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封昭莲往前凑了凑,神叨叨地问:“听说两日后宫里又有宫宴?你能不能把我带进去?” 凤羽珩不解:“你去干什么?只不过是一个妃子在自己宫院里办一场小型的宴会,总共也去不了多少人,跟皇家大型的宫宴没法比的。再说……”她眼珠一转:“七殿下又不去,你跟着掺合什么?” “就是凑个热闹嘛!”封昭莲眨眨眼,“万一我在宫宴上相中了哪个女子,你们的七殿下我也就不惦记了。” 这话一出,黄泉立即就道:“小姐,就带他去吧!” 凤羽珩失笑,却也觉得没什么所谓,于是点头道:“你想去就去吧!”再想想,又对黄泉说:“也不知道丽妃的贴子都下给了谁,不过一个宫院而已,想来去的人也不会太多。你明日去趟文宣王府,跟天歌说一声,让她把惜枫几人都叫上,就当给丽妃捧个场。恩,就告诉天歌,是看在六殿下的面子上。” 黄泉不解为何要给丽妃这么大的面子,不过再想想六皇子,便也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六皇子人是好的,只可惜有一个糊涂生母,也不知道这生母以后会不会给他惹下祸事。 封昭莲目的达成,到也不多留,又说了几句便离开。凤羽珩却总觉得这人提出想要进宫似乎并非只是凑个热闹那样简单,可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到也不愿再多想。如今宫中乱着呢,封昭莲若是有心再添上一笔,那也没什么。 封昭莲走后,黄泉想起件事来:“小姐,昨儿奴婢看到白泽,他让奴婢跟小姐说说情,看大年的时候能不能让白家姑娘回京一趟。” 白泽所说的白家姑娘自然就是白芙蓉,白芙蓉人在济安郡,这两人相隔两地,想想也是辛苦。不过她到不认为白芙蓉应该回京,“芙蓉又不是我的下人,怎么能是我叫她回来她就回来的?再说,想要见面可以,何必折腾人家一个姑娘家?大老远的,又是大冬天的,他就不知道心疼?你去跟白泽说,过年时,我会记得跟殿下提议给他放假,他要是想芙蓉,就自己到济安郡去。” 黄泉觉得自家小姐说得甚是在理,于是乐呵呵地跟白泽反馈去了。 丽妃的宫宴隔日就到,说是宫宴,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小型的聚会而已。宴勉强算上,但要说宫宴,规模上可就差了太多。所以,瑞门口看不到从前宫宴的盛况,根本也没有排队的,到是有个长宁宫的宫人等在这里,一个一个地核对贴子,然后再放人进宫。 而宫里头也有安排太监领路,生怕这些个入宫的夫人小姐们走错了,闯到别的地方惊扰了宫中贵人。当然,领路的太监也不是白白为长宁宫做事的,他们都收了丽妃的好处,而丽妃也因祝空山和元贵人送来的银子银票而在这方面稍微有了些底气。 凤羽珩是跟着玄天歌几人一起来的,几位姐妹相约在御王府门前集合,包括封昭莲,也早早的就到了府门口等她。 祝空山那边也不是一个人独行,也是召集了许多八皇子党派下的夫人小姐们一并入宫,此时正集中在宫门口给宫人看贴子。这边的贴子还没审核过,就见两辆极其奢华的宫车并驾齐驱,直朝着瑞门口就驶了来。 那些跟着祝空山一起准备进宫来的夫人小姐们,原本还很骄傲自豪的,因为她们有的人家官位并不大,有的还是家中庶女,往日是根本不可能有进宫的机会的。此番虽说只是丽妃的小型宫宴,还是引起了她们极度的重视,不但都备了好礼,而且还尽其所能地穿上了最好的衣裳,戴起了最好的首饰,只要能往身上招呼的都穿戴起来,生怕进了皇宫就跌了面子。那些小姐们更是奢望着最好能在宫里遇到哪位皇子,亦或是年轻贵臣,兴许还能得一段好姻缘。 在她们看来,能跟在祝空山身边真的是很有面子,丽妃之所以能复位,原因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是因为祝空山。所以,此番祝空山可谓是功臣,又是丽妃和元贵人的亲外甥女,这身份地位论起来,可是很尊贵的。再加上在宫门口迎接的这些个宫人都得了丽妃的好处,对来客非常尊重,嘴上的话也句句好听,把个这些人给捧得差点儿没上了天,虚荣心瞬间爆棚。 可是她们万万没想到,随着两辆奢华宫车的到来,从里头下来的人,那身份可是一个比一个贵重,眨眼之间就把她们秒成了渣渣…… 第965章身份压死人 祝空山这边带来的人多,连着主子加上丫鬟,可谓声势浩大,但在身份上却矮了许多。 凤羽珩那边光是她自己压场子还不够,又配上了一个皇室正经的公主玄天歌,再加上右相嫡女、平南将军嫡女,这样的队型儿放到哪儿都是耀眼的。即便是封昭莲这种没品没阶没靠山的人,也因为太过出众的美貌,以至于面对想要拿她呛白两句的人也都在看了这张脸之后收了声。 当然,跟着祝空山来的也不是完全上不去台面儿的人,也是有一些二三品官员家中主母和嫡女,这样的人进过宫,见过许多贵人,对这样的场面并不算新鲜。可到底还是有些品阶小的官家女子,更有一些是庶女,她们以往可是没有进宫机会的,这次还是因为家里默默地支持八皇子,自己又借着做善事的机会巴结上祝空山,这才能够跟着一进宫。如今才到宫门口就遇到了公主和王妃,她们的心里很是有些紧张,又隐隐带着兴奋。 可是很快就有人在她们身边小声提醒起己方立场来,让那些女子在一番提醒下勉强忍住激动兴奋,低垂下头来。 祝空山心中暗叹,只道这京中最不缺的就是地位高贵之人,她也早就做好了要跟凤羽珩对立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把公主也给搬了来。区区丽妃,她猜到凤羽珩八成会来,毕竟有六皇子那层关系在。可是却怎也没想到,凤羽珩还带了这么多助阵的。 她主动上前,来到玄天歌凤羽珩面前,款款下拜,“民女祝空山,拜见舞阳公主,拜见御王妃。”礼仪到位,声貌平和,让人挑不出错来。 看着祝空山都下拜了,跟着她来的那些人当然不能再傻站着。她们都是京官儿的家眷,自然更清楚面前这几人的份量,于是纷纷上前,跟着祝空山一起拜了下来。 凤羽珩点点头,没说什么,虽说身为皇子正妃,她如今在品阶上跟玄天歌是不相上下的,再加上九皇子为兄,玄天歌是妹,按道理来说,她现在是比玄天歌还大牌的人。但她看出玄天歌在见到祝空山的那一瞬间,眼中已经闪起了熊熊的斗志,便想着还是把这机会留给好姐妹比较好些,这位公主平日在府里也是闷得慌,好不容易有机会热闹热闹,总得给她找些事儿干。 她后退一步,很默契地跟风天玉任惜枫站到一起,三人一起看着玄天歌,就听玄天歌道:“你就是那个突然来到京城,又突然跑到城北去救济贫民的女子?叫祝什么来着?” “民女祝空山。”祝空山还是保持着半屈膝的姿势,十分累得慌。 玄天歌点了点头,又道:“你能为京中百姓造福,这很好,我大顺就是需要你这样的女子。若是全天下人都能像祝小姐这般,那是我大顺之幸。希望你能够一如继往下去,可不要过完这个冬日就算结束,本公主很是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还能看到祝小姐的身影。” 祝空山赶紧答话:“请舞阳公主放心,民女一定竭尽所能,就算明年民女已不在京中,那也会在别的地方继续帮助贫民百姓。只要民女能看到,就不会让一个百姓冻死饿死。” “很好!”玄天歌面上浮了笑意,“你能悟到这一点就好,做善事需要真心,可不能别有所图,不然菩萨可是会怪罪的。” 她说完,再不理祝空山,只回头跟凤羽珩几人道:“走吧!我们进去。”几人齐步而行,从祝空山一众人面前走过。 宫门口的宫人看这边训话已经结束了,赶紧乐呵呵地迎上前来,那叫一个殷勤,就差没给跪下了。眼瞅着好几个宫人一齐领着凤羽珩一行人进了瑞门,祝空山这边的人才发觉自己半屈膝的腿都已经酸疼,这时,一个小太监上得前来,开口道:“诸位,公主和王妃已经进宫去了,你们也随咱家走吧!” 她们这才起了身,一个个儿很是哀怨地揉着腿,又要努力跟上那太监的步伐,急匆匆地进了宫门。 凤羽珩一行在前,祝空山一行在后,后面的人能看到前头那些宫人不停地说些好话,哄得几位主子时不时地开心而笑,可她们这头却是死气沉沉的,那小太监板着个脸,一点好颜色都不给。 有人心里不平衡,却又不敢说玄天歌凤羽珩她们,于是琢磨了一下,指着封昭莲说起事来:“你们看!这大冷的天儿,她居然穿那样薄的料子,这里好歹是皇宫,竟容得她这般招摇?” 谁知,前方封昭莲耳朵尖,妩媚地回过头来往说话那人处很准确地瞄了一眼,面上含笑,竟是一下子就把说话那女子给瞅了个大红脸。堵在嘴边儿上想要继续往外扔的挑剔语言就那么咽了回去,再也说不出一句来。 她身边走着的同伴看到这一场面,不由得感叹:“你平日里很少出府,是不知道外头的许多事。莲姑娘的魅力岂是寻常人能够挡得了的?我就没见过美成这样的女子,竟然能让同为女子的我们也生不起半分妒忌,甚至还会……有一种脸红心跳的感觉,想想还真是奇怪。” 的确是奇怪,这是每个人见到封昭莲之后的共同感受。 终于行至长宁宫,封昭莲瞅了眼那气派的宫院门,却是一点都不在意。她将手中随便备出来的礼物给了凤羽珩,只道:“我进宫是为了破冰钓鱼的,可没心思真去参加什么宫宴。礼物你帮我送去吧,我找个地儿钓鱼。” 凤羽珩实在不能明白这人脑子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她也懒得理,却还是命一个小太监跟着他,以免惹出什么乱子来。 眼瞅着封昭莲走了,祝空山那伙人里的小姐们还都有些恋恋不舍,要不是有祝空山在,怕是有几人直接就能跟了去一起钓鱼。引得玄天歌不由得摇摇头,小声说:“那个妖孽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招蜂。”凤羽珩对此深信不疑。 长宁宫为了这次宫宴也是做了一番准备的,虽说不能跟皇家大型的宫宴比,但不管怎么说,丽妃刚刚复了妃位,宫里也是一派喜气,连宫人们都换上了新装。 今日宫宴,丽妃请的人不多,宫里只来了几位婕妤和采女还有两位贵人,那些妃位嫔位上的可是一个都没来。丽妃从一大早就念叨着今日只能靠凤羽珩来撑门面,但愿她能赏光,可是如今一看,不只御王妃赏了光,就连舞阳公主都来了。长宁宫的宫人们脸上都笑开了花,赶紧上前磕头,欣喜直接写在脸上,看得都晃人眼。 凤羽珩主动给这些下人打了赏,她出手大方,每人都是一大锭银元,宫人们脸上的笑容就更甚了,点头哈腰地把人往里面请。 可是,所有人都只顾着招呼凤羽珩这边的人,却是对走在后面的祝空山等人理都没理。等到凤羽珩一行人进了长宁宫的宫院,再一看这门口,居然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了。 领路来的太监只负责把人送到长宁宫门口,然后就杵在原地等着打赏。可此时哪里还有人会打赏他,人们肚肠子都快气歪了。小太监等了一会儿,见实在领不到赏钱,干脆冷哼一声,转身就离了开。心里却是腹诽着这些人的寒酸,同时也把话带给了宫中其它的宫人,以至于从长宁宫到瑞门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宫人都听说宫里进来一群寒酸的小姐,连个打赏的钱都出不起。 凤羽珩等人被直接让进正殿,丽妃早听到外面的热闹,此刻起身亲自相迎,看着凤羽珩和玄天歌的到来,简直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丽妃复了妃位,品阶紧跟着就上来了,又是皇子生母,凤羽珩见了她自然是要行礼。可这礼还没等行呢就被丽妃一把给扶了住,拉着她的手连声说:“好孩子,咱们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套。快来快来,到里头跟本宫一块儿坐。”这热络的劲儿简直是把玄天歌都给忽略了。 不过玄天歌也不计较,她对于这座皇宫来说并不算是客人,这里的每一处角落她小时候都跑过玩过,宫中后妃于她来说也不过就是个摆设而已,皇伯伯都不在意的,她又如何能在意得去。于是,看着丽妃拉着凤羽珩不停地说着话,她便带着风天玉任惜枫二人在院子里到处转转,然后又看了看站在长宁宫门口等待的祝空山一行人,她伸手叫了个小宫女:“来,你去把她们都领进来吧!既然来了,怎么说也得给丽妃娘娘请个安的。” 她说话声音挺大,外头的人都听了去,一个个郁闷无比。敢情这舞阳公主还成了主人,而她们这些原本是被请来的客人,此时却像是赖皮赖脸上动上门的一样,一点面子都没有。 心中纵是有抱怨,可面上是不敢在玄天歌面前表露出来的,于是一个个低头进了院儿,在祝空山的带领下也进了正殿,再到丽妃面前,很是规矩地跪下行礼。 丽妃此时正跟凤羽珩说到六皇子昨儿来了信,还特地提到了凤羽珩在京中让她多加照顾,她不停地拍着凤羽珩的手背说:“你若有什么事尽管来长宁宫与本宫说,本宫如今也是为你做得些主的。” 凤羽珩听得都无语,一个丽妃能给自己做什么主?六皇子信中那样说,无外乎也就是句客气话,怎的这丽妃还真当真了?她好歹是个王妃,又有郡主头衔,什么事情是自己做不了主的,还来求个妃子? 可心中这样想,面上却不好直接这么说,便只道:“多谢娘娘体恤,阿珩万事都很好。”说完,又偏了头,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提醒了丽妃一句:“祝家小姐来给您行礼了呢!” 却听丽妃轻哼一声,语气淡淡地说:“既然来了,那就都起来吧!” 第966章自作多情的潜质啊 这叫什么话? 别说那些跟着来的夫人小姐,就是祝空山本人都在心里划了个浑儿。什么叫“既然来了”?不是你丽妃亲自下了贴子请我来的么? 不过心里想归想,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哪怕身后那些夫人小姐工夫不到家,她祝空山却是这方面的高手。于是面上挂着笑,像是没听出来丽妃话里的疏远一样,站起身主动上前,又笑意盈盈地说:“空山打从上次来拜见二姨母,回去之后就一直惦记着这边的宫宴。今日随空山一道进宫来给二姨母庆复位之喜的,都是与我一道在城北行善举的夫人小姐们,还有些没有一并过来,稍后也会道。没有提前跟姨母打招呼,还望姨母不要怪罪,篷州有新居暖房的传统,空山也是一片好意,希望长宁宫能热闹起来,希望姨母今后的日子能过得红红火火顺顺当当。” 随着祝空山的话,那些个夫人小姐们赶紧笑着上前,纷纷将带来的礼物呈上。 丽妃心里清楚祝空山的意思,她办宫宴,请不到多少人,宫里人少,宫外更是没有几个。如果祝空山不带这些人来,保不齐就是尴尴尬尬冷冷清清。按说她最初是很希望祝空山能多带些人进来的,也想到了就凭那丫头的处事周全定会替她想到这一点。可计划没有变化快,眼下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凤羽珩玄天歌来了,还带着右相家的女儿和平南将军家的女儿,这四个人往这儿一站,就已经把宫宴的底气给抬了起来,她再不需要祝空山带来的这些个小角色来充门面。所以,原先盼着能来的人,如今成了多余的,哪怕是丽妃心里清楚伸手不打笑脸人,可面上却也难见喜悦。 左人带着一众宫人上前收了礼物,然后看了看丽妃似没有兴趣跟这些人说话,便笑着主动开口道:“各位夫人小姐,今日宴会设在花厅,奴婢带大家先到花厅去吧!” 众人纷纷答好,她们真的是不想在这正殿再待下去,丽妃的脸色已经摆明了对她们并不欢迎,当务之急,还是应该赶紧离开丽妃的眼皮子底下,找处地方一起研究研究这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夫人小姐们走了,祝空山却留了下来。适才进来的时候她有留意院中,如今这正殿也见了,并没有见到元贵人。她知元贵人今日定会来,只不过没有来得这么早吧!看着丽妃跟凤羽珩热络地说着话,可凤羽珩却语气淡淡表情也淡淡,很多时候就是点头和摇头,连话都不接,那感觉就像丽妃与她这边的人,一头冷一头热,只不过到了凤羽珩那里,都反转了过来。 祝空山正琢磨着丽妃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不多时,左儿也走了回来,看了看祝空山,这才提醒丽妃说:“娘娘,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舞阳公主也往花厅那边去了,咱们也早点过去吧!” 丽妃这才点头,连声道:“对对,可不能让公主久等了。”说完,就要去拉凤羽珩的手。 凤羽珩淡淡地将手抽离,只对那左儿说:“扶好你家娘娘,昨夜又下了雪,外头滑着呢!” 丽妃有些尴尬,可还是面带笑容,行走间与祝空山擦肩而过,却是跟没看见一样,与前些日子见面的态度大相径庭。 祝空山跟在后头,轻皱了眉,实在想不明白何以丽妃的转变如此之快。而自己自那日之后也并没有进宫,谈不上得罪,如果说这里头有问题的话,那八成就是元贵人那头做了什么让丽妃不开心的事吧?她心底轻叹,也有些小小的苦恼,不知道元贵人做了什么,可八皇子却是让她讨好丽妃的呀! 宫宴设在长宁宫的花厅里,可当人们进了花厅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正常宫宴的那种布置。一般来说宫宴都是主人上座,宾客分坐两边,中间留出空地来进行歌舞表演,然后主宾座位前还要摆上桌案,上头布满瓜果酒水,这才有宴席的气势。 但眼下这长宁宫的花宴里却只是平平常常地摆了些桌椅,也没有固定的秩序,更没有在中间刻意留出歌舞之地。先来的人们就那样零零散散地坐着,完全没有章法。桌案上到是也摆了瓜果酒水,可那果子不过就是普通的苹果,还有点不大、看起来也不怎么新鲜的葡萄,没有酒只有茶,外加每桌一盘瓜子,看起来既寒酸又好笑,就连一般人家的宴会都会准备得比这好吧? 祝空山不由得再次叹息,早听闻这个二姨母性格孤僻,也对外界了解不多,用元贵人的话讲就是上不去台面儿。可她也没想到竟然逊到这个份儿上!再看看四周,已经有先来的人在那儿纳闷地说:“宫宴不是得有歌舞么?这地方也跳不开啊?” 马上就有人接了话:“还什么歌舞啊!依我看,不过就是坐下来唠唠嗑儿,把礼送了,然后走人就是,人家丽妃娘娘可根本就没有宴请的心思,说白了,应该就是为了收礼吧?我听说丽妃挺穷的。” 这话声音不大,但也不小,祝空山能听见,凤羽珩能听见,就连丽妃也都听进了耳朵里。可她并不在意,只是一味地要把凤羽珩让到主位上去陪她一起坐着。 可是凤羽珩却摇头道:“不了,今日是我叫了舞阳公主一道前来,理应陪着她一起坐的。”说完,再不理丽妃的热切,一转身就奔着玄天歌那头走了去。黄泉从后头跟着,却是忍不住对丽妃说:“御王妃今日不过平常来客,娘娘不必太过客气。” 黄泉这句话有些刺激到了丽妃,在边上扶着她的左儿都能明显地感觉到丽妃身子一颤,一双手也在袖子里紧紧握成了拳。左儿有些心惊,赶紧小声劝慰:“娘娘,人家说得对,您对御王妃的态度的确太热络了些。” “怎么?本宫喜欢一个人,还不能多聊上几句了?”她冷下脸来冰凉地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却是瞪了祝空山一眼,话题立即转移:“你不自己找地方去坐,老跟着本宫干什么?” 祝空山这真是躺着都中枪,无奈地俯了俯身,寻了与自己一道前来的姐妹身边坐了下来,就听边上人还在议论这地方布置得不像宴席的样子,她轻轻地说了句:“咱们都是女孩子家,看那些个歌舞什么的也没意思。” 话一出口,边上立即有人提醒那位一直在抱怨没有歌舞之地的小姐:“不要挑三捡四的了,要记得咱们进宫是干什么来的!” “我知道!”那位小姐脾气不是很好,还甩了一下袖子,很是不耐烦地道:“不就是为了给丽妃撑面子么!可来之前怎么说的?丽妃虽说是个妃,但却没有势力,也没有太大脸面去请更体面的人来参加宫宴,咱们带着厚礼来到长宁宫可是给丽妃长脸的行为,丽妃就算不感动,心里也一定是记着这份情的。结果呢?你们瞧,人家哪里是没有脸面啊?这脸面可大了去了!不但右相家嫡女来了,平南将军家嫡女来了,就连御王妃和舞阳公主都来了!就这规模的宴会都能请动这些人物,一会儿还不得把皇后娘娘都给招来啊?” “你小点儿声。”有人赶紧劝说,同时也指了指面上没什么表情的祝空山,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来都来了,就把戏做足,反正有错也不是咱们的错。” 凤羽珩冷眼看着这一屋子莺莺燕燕,那几个赏光前来的婕妤采女还主动过来给她和玄天歌请安问好,弄得她怪不好意思。丽妃这宫宴办得,说实话,实在是太没档次了。什么宴会啊?简直就跟茶话会一样,就像酒馆茶楼,有小二穿梭其中不时地续上茶水,瓜子没了到是很快就能再给抓上几把的,但有的桌儿上的苹果一人一个拿光,就再没有人去续。她无奈地跟玄天歌说:“丽妃还真是穷。” 玄天歌很是不屑地道:“最给儿子丢脸的一个妃子恐怕就是她了!你是不知道,以前六哥还没去东北大营时在,丽妃时不时地就把六哥叫进宫里来,她平日自己从不走动,可是六哥一来她就带着六哥到处走,到处跟人家炫耀她有一个儿子,直把六哥气得有一次因为这个事反驳了她几句,她还大哭了一场,说六哥不孝顺。” 任惜枫也插了话说:“丽妃从来都把儿子看得极重,她认为自己的儿子配得上任何女子,不管是谁,只要六殿下相中了,那都是福气。当然,被皇子相中对于平常人家来说也真算得上是福气,可就没有丽妃那样自作多情的人,有一年我与六殿下不过偶然遇见,说了几句,在丽妃看来那就是六殿下瞧得起平南将军府,竟然第二天就派了人到府上提亲。还当着我父亲的面说什么先把正妃立了,过两年再立侧妃,算是给平南将军府颜面。我爹气得把那来提亲的嬷嬷腿给打折了赶出去的!” 凤羽珩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再想想丽妃对自己的态度,总算是有些明了。敢情丽妃这自作多情的病不是近日才犯的,她是多年以来一直就有这股子潜质啊! 几人正说着话,这时,就见花厅门外又有宫人领着客人进来,竟是一位小姐领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儿。风天玉最先咦了一声,随即道:“那不是凤家的那位庶小姐么?” 凤羽珩此时也看了个真切,来人正是凤粉黛,手里牵着的那个,就是前些日子从百草堂领走的那个孩子—— 第967章就是个神经病 要说凤粉黛的到来,最意外的人是丽妃,因为她并没有给凤粉黛下贴子,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人不请自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丽妃盯着凤粉黛,一直看着对方走到她的面前,再看了一眼同来的那个孩子,黑黑的皮肤,长得到是挺可爱,但被凤粉黛牵在手里,就实在无法再招人喜欢,甚至丽妃已经产生了厌烦。 因着宴会办得不沦不类,本来丽妃就听着人们的抱怨心里不痛快,再加上凤羽珩刻意与她疏远,又坐到玄天歌那里,让她想凑上前去继续套近乎也不行。丽妃是一肚子火没处发,眼下看到凤粉黛领着个破孩子来了,一下子就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 粉黛这头刚刚站定,还不等行礼,就听丽妃扬着冰冷的声音喝问道:“你来干什么?谁准你进宫的?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无品无阶的女子说来就来,到底是谁给你撑的腰!” 这话一出,凤粉黛当场就笑了,而且笑得极不含蓄,咯咯咯地,让凤羽珩直以为这丫头是被韩氏附了体。不过,凤粉黛也就这笑偶尔能跟韩氏有个几分像,说起话来却是与她那个娇媚的娘亲大相径庭。丽妃不喜她,她也并不在意,同样的,她也不喜欢丽妃。她找上丽妃,不过是个利用关系,而且这种利用里面,如今已经带了点点威胁。她说:“皇宫我进不进得,不是丽妃娘娘您说了算,同样的,任何一个人进出皇宫,都不需要向一个妃子来报备。我之所以能进宫,为我撑腰的人肯定是五皇子,怎么,娘娘有意见?” 丽妃也知自己刚刚那话说得太没水平,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自己没什么主意,脑子还总容易冲动,冲动之下说出来的话也是没有多少考虑,眼下让凤粉黛给寻了错处去,面上只觉无光。但她还是能强挤出些道理来的——“本宫说的是这长宁宫!谁准许你进来的?” 粉黛眨眨眼,“这里不是在办宫宴么?娘娘重回妃位,人们都来送贺礼,诸位皇子们也看在六殿下的面子上都各有准备。我今日是代表五殿下而来,代他给娘娘送贺礼的。” 她说完,示意身后跟着的丫鬟冬樱把手里捧着的盒子递上前。丽妃有些尴尬,粉黛打了送礼的旗号,她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更何况人家还是说替五殿下送礼,如果在这时候再挑刺,得罪的可就不是凤粉黛,而是五殿下了。她再糊涂,也明白不该给自己儿子树立太多敌人的道理,哪怕那些个皇子们都是儿子的竞争对手,撕破脸却也不该由她这里开始。于是,调整一下情绪,这才又道:“既然来了,那就凑个热闹吧!”说完,示意左儿赐座,却伸手指了最近的一处靠近门口的地方:“就让凤家小姐坐到那里去。” 粉黛不在意分到的位置是哪里,拉着小宝的手跟着左儿就去了。落座之后,情绪淡淡,一双眼却一直盯着丽妃,看得丽妃心里发毛。她今日进宫就是想看看这个自己曾主动找上门来的合伙人,在她多次威逼利诱之下,这女人居然一点动作和反应都没有,她不得不奇怪丽妃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 当然,粉黛自然是能想到丽妃不想协助他人,而是想把自己的儿子推到皇位上去。可据她了解到的六皇子可并不是个能承得起大统的人,六皇子本身就在排斥,丽妃纵是再有心,又怎么能成?可这道理她明白,丽妃自然也会明白,可丽妃却依然在奔着这个目标而努力,这就让粉黛多了几分猜想。这丽妃,难不成是有其它的依靠? 她撇眼瞅瞅祝空山,又在心里评估了一番。如果说丽妃的靠山是元贵人那头,那更不可能了,元贵人自己有儿子,八皇子可是争皇位的大热人选,怎么可能转过头来向着丽妃。难不成……丽妃绝定放弃让六皇子争位的决定,转而协助八皇子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如果是这样,那对于自己来说可是没有半分好处。五皇子孤家寡人一个,什么指望都没有,丽妃这头要是再拿不下的话,她的美梦怕是又要破碎了。 粉黛越想越气,一双拳头死死握着,捏到小宝的手,小宝轻轻叫了一声“疼”,她这才回过神来。却在这时,看到丽妃从主位上走了下来,一脸热切地奔向凤羽珩,也顾不得玄天歌就在边上,挤上前就去扯凤羽珩的袖子,开口道:“阿珩,你看你坐得这么远,咱们娘俩都没工夫好好说会儿话。” 丽妃的热切让被挤到一边的玄天歌皱起了眉,不由得小声跟身边两个姐妹念叨了句:“什么时候就成娘俩了?有这么攀亲的么?” 风天玉想了想,说:“会不会是冲着六殿下那层关系?毕竟六殿下跟阿珩私交还是不错的,阿珩叫咱们一块儿前来,不也说是为了卖六殿下个面子?” 玄天歌想了想,除了这个到也别有别的可能,于是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道:“弄得自己比云妃跟阿珩还近乎,这叫什么事儿?是不是六哥一直也没有中意的姑娘,丽妃太着急了?以至于逮着谁看着都亲?” 她这头百思不解,到是凤粉黛一眼就看出了些门道,再加上此时不远处有位小姐酸溜溜地来了句:“哟!不知道的还以为御王妃是丽妃娘娘的儿媳妇呢!瞧瞧这近乎劲儿,真是让人羡慕。”粉黛几乎在一刹间就猜出了丽妃的心思,可也在一刹间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这实在可笑!如果丽妃真是存了那样的心思,那丽妃就是个神经病!自己怎么会想到跟一个神经病去谋划?去合作? 她失笑,却也有些期盼,不知道丽妃在这种心思作祟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她到是很想看到些出格的,那样才热闹!最好九皇子一怒之下把丽妃母子都给抽死,这大顺未来的皇位可就又少了一份惦记。 丽妃那头拉着凤羽珩聊得火热,且不说凤羽珩的态度是冷是热,这一花厅的来客可是看着十分刺眼。那些一早就觉得宫宴不像宫宴的人又开始不平衡起来,甚至有人说:“早知道主不送那么厚重的礼物,丽妃小气成这样,看着就让人心烦!” “可不!难不成这一整天就这么让咱们干坐着?”又有小姐拍起桌子,“几个破烂果子都吃没了,也不说给送上来点,这到底是长宁宫还是冷宫啊!怎么一点儿宠妃的气度都没有?” 祝空山看着这场面,自觉有些失控,想了想,干脆起身走到丽妃面前,不顾她正跟凤羽珩热切地聊着,强行地插了话道:“姨母,不如空山为在座诸位弹奏一曲吧?也算为这扬宫宴祝个兴。” 丽妃眉一挑,很是不客气地道:“怎么?嫌本宫这里太冷清?嫌本宫招待得不够好?别急,你大姨母一会儿应该也会来了,到时候你跟她一并回去,躲了这份无聊即可。” 祝空山一愣,赶紧俯身道歉:“二姨母莫怪,空山不是这个意思。” 丽妃却不再理她,头一扭,又笑呵呵地看起了凤羽珩。 祝空山暗里咬了咬牙,起身回到座位上,她琢磨不明白,到底是元贵人做了什么事惹得丽妃不开心,还是凤羽珩有意排挤她们这头?如果是有意排挤,那对方到底是用什么来吸引了丽妃的全部心思呢? 终于,元贵人来了,凤羽珩止住了丽妃又要进行的下一个关于六皇子的话题,好心提醒:“娘娘应该回到主位上去,这样才更方便来客见礼。” 丽妃是特别不想离开凤羽珩这一亩三分地儿的,但凤羽珩的话却又让她上了心。再看看已经进了花厅来的元贵人,她点点头,只道:“还是阿珩想得周到。”这才起身归位。 而她前脚刚走,玄天歌几人就凑上了前,很是八卦地跟她询问:“丽妃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凤羽珩冷哼,一点也不客气地道:“六哥那么聪明的脑子,看来真的是全部遗传于父皇呢!这万一要是随了丽妃一点点,还真是件头疼的事。” 玄天歌几人没来得及去猜她这话里的意思,就见元贵人已经走到丽妃跟前,很是知礼地按着品阶行了拜礼,恭恭敬敬地道了声:“嫔臣参见丽妃娘娘,娘娘安康。” 而此时的丽妃则一反刚刚与凤羽珩说话时带着的那么点谄媚和巴结,一张脸肃穆又死板,头微微仰起,妃位的架式瞬间就拉了开来,直把个元贵人比得地位又低下了几分。 面对元贵人的行礼,她并没有马上就接话,而是目光轻蔑又生疏地瞅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哦,本宫当是谁,原来是住在存善宫偏殿的一位贵人。起吧!来者都是客,左儿,赐座。” 元贵人起了身,却并不在意丽妃的态度。那一出大戏陷害下来,丽妃不可能不知道是她从中作祟,除非这人傻到了家。而明显的,丽妃还没傻到那种程度,但如此明显的把态度表现在人前,就也见得她并没聪明到哪里去。 她拒绝了左儿要引领她往另外几个贵人坐着的那处走,而是四下看了看这花厅现场,不由得摇了摇头,然后,很是不见外地又往前走了几步,一屁股就坐到了丽妃的身边,面上带笑地道:“皇上说,咱们姐妹情深,共同的外甥女在外头做了善事,那赏你还是赏我,都是一样的。妹妹,你说对吗?” 一句姐妹情深,扣了天武帝的帽子,丽妃纵是再不待见也不敢有所反驳,心里挣扎了半天,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别别扭扭地说了句:“是。”却是暗里咬牙,对这个姐姐痛恨到了巅峰…… 第968章一万和一百万 元贵人可不管丽妃心里怎么想的,她只是又向这花厅环视了一圈,再道:“妹妹也真是的,姐姐知道你手头不宽裕,可那日姐姐不是送了万两银票过来?怎的不拿出来用?许是妹妹没自己张罗过宫宴,所以没什么经验,说起来,这宫宴还真的不是这样子办的。” 丽妃面上有点挂不住,可元贵人的话却还在继续:“你是不是怕银子花完又会手头紧巴?唉,你呀!花没了就再跟姐姐说,姐姐就算砸锅卖铁,那也是要帮衬你的呀!要知道,我们二人可是亲姐妹。” “哼!”丽妃终于开了口来,语带讽刺:“是啊!本宫没银子了就跟你要,因为你比本宫有钱,你有母家的帮衬,而本宫没有,所以从不敢大手大脚。你也知道咱们是亲姐妹,那本宫就不明白了,都是亲生的孩子,怎的柳家对姐姐就能做到一心一意地帮着护着,对我这个女儿却可以不闻不问呢?” 元贵人笑了起来,“瞧妹妹这话说的,家里人怎的就不惦记妹妹了?每次我写信问候,家里人在回信中都会问起妹妹,母亲还说,妹妹自从进了宫,就再没跟家里有过一点联系,也不知道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怕是觉得母族会拖累于你,所以也就不敢上前巴结了。” 这话一出,一个事实就得让丽妃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打从进了宫就再没跟家里联系过,甚至早些年父亲母亲进宫来探亲,她都刻意回避了没见。她也不是有意这样,只是刚进宫时胆子小,不敢跟家人往来,后来慢慢的性格就更加孤僻,终日里不想见人,这才逐渐生疏起来。可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错造成的,此时归罪于母族,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元贵人的话被花厅所有人都听得个清清楚楚,一时间,不少人都在私下里议论着丽妃,语言中多有指责是她不尽人情,如今却反过来怪别人。就连祝空山此刻也明白了丽妃今日给她脸色看的原因,问题竟真的是出在元贵人这里。 “阿珩。”玄天歌又凑到凤羽珩耳边说:“知道吗?前儿个元贵人给丽妃这头送了个戏班子,还怂恿着丽妃去请了皇后来一块儿听戏。丽妃傻乎乎的觉得她姐姐是好意,于是巴巴地请了皇后过来。结果你猜怎么着?那戏班子竟唱了一出主母和小妾斗架的戏,偏偏主母还斗输了,你说招不招笑?” 任惜枫听得直咧嘴,“在皇宫里头,皇后自然就是当家主母,妃嫔们虽说身份尊贵,可也不过就是小妾而已。当着皇后的面唱那种戏,这皇后可是被丽妃给得罪苦了。” “所以丽妃今日对元贵人那边的人便是这个态度了?”凤羽珩点了点头,“要这么说,到也是该给她们些脸色看看。”她伸手往袖子里掏了掏,之前就准备好要送给丽妃的银票还在里头装着呢!“虽然我也不待见丽妃,但相对跟元贵人比起来……我还是乐意给八皇子的娘去添点儿堵。” 她勾起唇角站了起身,款款朝着丽妃那头走了去。 玄天歌不知道她是要怎么个添堵法,不过凤羽珩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在这些个皇兄里面,玄天歌最不喜欢的就是老八,甚至比之当初的老三还不如。原因很简单,两年多前,老八曾跟天武帝提出过让她往古蜀去和亲,被天武帝给回绝了,但这事儿兜兜转转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从那以后就把那八哥给记恨上,直到今日都不能释怀。 凤羽珩走到丽妃跟前时,正好听到元贵人又扬声说了句:“那日我送了一万两银票过来,本来就是想着妹妹要办宫宴,可以应个急。这不,今日又带了一万两银票过来,就是怕妹妹把之前那些银子都花在了宫宴上,手上又紧巴了。”她一边说一边还真的递了一张银票到丽妃面前,一双眼盯着丽妃看,写满了“不怀好意。” 在场有人抱不平了:“贵人为何还要给银子?今日这宫宴哪里费得了一万两银子?怕是十两都用不完。既然之前的都没用上,贵人今日这银子就无需再给了吧!”丽妃的上不得台面儿,惹得下方这些夫人小姐们都没了敬意,哪怕是有妃位压着,此刻她们也觉得丽妃根本还不如一个元贵人。 “你们休得无理!”元贵人佯装怒意,“丽妃娘娘面前岂可胡言?还不快快赔罪!” 在元贵人的喝斥下,刚刚说话的那位小姐很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冲着丽妃下拜道:“请娘娘恕罪,臣女嘴快,下次不会了。” 丽妃却是冷哼一声,对元贵人道:“她说的也没错,之前给的说是贺礼,既然贺礼已送,那今日这银票就不必给我了。” “那怎么行,我是特地拿过来的,妹妹你……” 不等元贵人的话说完,凤羽珩却是等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道:“二位,阿珩插一句。今日是丽妃娘娘的宫宴,不管宴席得体与否,不过是给大家提供一个进宫欢聚的机会。形式而已,没必要究着细节不放。”她说话时,看向那个还在半屈膝等着丽妃叫起的小姐,话,分明是说给她听的。“这位小姐看着面生,从前的宫宴应该从来没参加过吧?那也就是四品以下官员之女了。区区四品臣女,居然敢在长宁宫放肆,本王妃还真是想知道你家父亲是哪位大人?改日若是有幸得见,可是得问问他家里到底是如何教导的女儿。” 那位女子不怕丽妃,是因为家里人跟她说起过丽妃的性子好欺负,也说起过她们是向着八皇子和元贵人这头的。而之所以她心里有话憋不住说出来,那也是因为元贵人坐在那里,她觉得有了依靠。可是没想到,这中间又横插出一个凤羽珩。 她不怕丽妃,却并不代表不怕凤羽珩,眼下听凤羽珩这样说,不由得腿一哆嗦,原本半屈膝下拜的姿势一下就变成了跪倒,说话声音都打了颤:“王妃,臣女知错,臣女知错了。” 凤羽珩却不再理她,只是对丽妃道:“来的时候光顾着跟娘娘闲话家常,到是把大事给忘了。”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准备好的一百万两银票递上前去,“娘娘复了妃位,阿珩不知该以何为贺礼,就干脆讨个轻松的。这一百万两银票娘娘收好,是我跟九殿下的一点心意。” 这“一百万两”一出口,可是惊呆了下方夫人小姐,就连祝空山都不由得乍舌。 一百万两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御王妃出手之大方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甚至更有人猜测起来御王妃何以送这么重的礼。不过再想想六皇子如今正住在济安郡那头,听说就在那里做个教书先生,想来与御王妃私交是不错的,这笔银子怕也是冲着六皇子而送。 但不管是冲着谁,银子是到了丽妃的手,丽妃乐得心里脸上都开了花,接过来第一时间就不忘挤兑元贵人:“不是亲人都这么大方。” 元贵人面上也有着几分尴尬,却是硬挤了一句:“怎么不是亲人呢?御王妃是九殿下的正妃,九殿下跟六殿下可是亲兄弟。”话是这话说,心里却已经把凤羽珩给骂了个千百回。 她今日本意并非纯粹的挤兑丽妃,而只是想要让丽妃看到一个事实,那就是:纵然重新爬回妃位,可是一没人脉,二没金银,想要在这宫中立足,只靠着个位份那是不可能的。她想要让丽妃看到自己这一方的实力,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的,无论是八皇子的还是她的,这都是丽妃所无法攀比的。也想要让丽妃明白六皇子与八皇子之间的差距,想要助儿子得到皇位,丽妃的脚步已经落后太多,追都追不上了。 可是没想到凤羽珩竟然为丽妃撑了腰,这就破坏了她原本布下的格局,场面一时压不住,反而成了这花厅里地位最低等的一群人。 元贵人的脸没地方放,下方那些夫人小姐就更是尴尬。眼瞅着丽妃拉着凤羽珩又是好一阵的热络,元贵人觉得自己在这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于是赶紧寻了个理由先行告退。 她走了,凤羽珩也无意跟丽妃再做周旋,便也回了自己的位置。很多人都想要效仿元贵人那样一走了之,可偏偏丽妃又来了兴致,还张罗着大家一起喝茶,又笑着跟几位小姐说了几句话,这就让人又有点儿舍不得走、也磨不开面子走了。 其实今日到场的这些个小姐们,也各自都有自己的心思,甚至有很多人并不完全是冲着祝空山来的,而是因为她们本身就对六皇子心有所属。她们进宫来,给丽妃备了厚礼,就是希望能得到丽妃的青睐,可无奈家里又站在八皇子这一边,弄得是两边为难。此时一见元贵人都败了下风,她们原本的那些小心思便也有些蠢蠢欲动,于是有人主动开口,转移了风向道:“其实这样的宫宴才更好些,会显得不那么拘束,咱们还能这样近距离地跟丽妃娘娘说说话,就像是在家里与长辈说话一样,很是亲切呢!” “是呀是呀!”这话得到了一小部份人的附和,有人接着说:“听说以往的宫宴大家都坐得老远,中间还有歌舞,十分吵闹不说,还特别拘束,今日在长宁宫却不同,想来,丽妃娘娘真是有心了。” 这话头一起,丽妃心里也敞亮起来。是啊!今日虽然有点小小的不痛快,但有凤羽珩和玄天歌给她撑了门面,又有那一万百两银票闪瞎了元贵人的眼。她只要一想到元贵人灰溜溜离开的样子,就觉得十分的痛快! 不由得又感叹起凤羽珩的好来,目光递过去,见凤羽珩正跟几个小姐妹说着些什么,面上带笑,俏皮又好看,哪里像是已经成了婚的少妇。她是越看越觉得这丫头跟自己儿子般配,不由得感叹道:“要是风儿跟阿珩成了亲,该有多好!” 左儿吓得赶紧扯了她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这话今日可千万不能说啊!” 丽妃也知道自己失言,悻悻地收了声,再看看四周,并没有人注意到,这才放了心。可这目光一扫间,却见那原本坐在最靠门位置的凤粉黛正起了身,笑着朝她这边走过来…… 第969章敌人的敌人,却不是朋友 丽妃对于凤粉黛打从心里就有一种抗拒,凤粉黛是第一个找上她的,还是当日冬围时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说出的话不是没让她动过心,可随着如今身份今非昔比,再加上有了玄天风喜欢凤羽珩这档子事,她便再也不想跟凤粉黛有任何接触,对于凤粉黛所说之事更是有些嗤之以鼻。 可凤粉黛却并不甘心这样子放心,哪怕知道如今已经左右不了丽妃,可给丽妃添点儿堵她还是十分乐意的。她走上前,很是不客气地坐到丽妃身边,开口第一句就是:“娘娘心里存了这样的想法,不知道我那二姐姐冰雪聪明的一个人,会不会早就看出来了呢?我可是瞧着娘娘这边一头热,我二姐姐的态度却是淡得很。” 丽妃一哆嗦,心里头有些慌张,不由得问了句:“你在胡说些什么?本宫会有什么心思?”话是这么说,眼中却有些闪躲和紧张,连带着还往凤羽珩那边瞄了一眼,更换来粉黛的一记嘲笑目光。 “娘娘就别遮掩了,就您那点儿心思,都写在脸上呢!傻子才看不出。不出意料的话,这花厅里怕不只我一人看出究竟了吧?您那个外甥女那么聪明,想来也不会一无所知。我还真是怀疑娘娘您到底是不是六殿下的生母,怎的做事一点都不为您儿子想想呢?别怪粉黛没提醒您,再这样下去,六殿下早晚要被您害了!” 凤粉黛因为丽妃转了风向这件事可是憋了一肚子气,虽然明知丽妃这个执拗脾气还有一根筋的脑子不太可能被自己再给掰回来,但她这人就是这样,心里有话就必须得说,不说就憋得难受。丽妃让她不痛快,让她失了算计,她就必须得给丽妃来添点儿堵,哪怕只是在言语上。 事实上,丽妃的确是被她给堵得够呛,不过粉黛也忽略了这一花厅的夫人小姐们,都是八皇子一党不说,多数人在她进到这花厅来时就已经表现得极不友好,刚刚她向丽妃这边走来时,把弟弟小宝交给了冬樱照顾,却没想到,原本坐的地方离丽妃太远,自己又光顾着跟丽妃说话,却没留意到小宝那头发生了什么。 花厅门口的座位旁,三位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小姐正啃着形状不规整的果子,很难吃,可不吃吧,却又实在不知该干些什么,于是干脆小咬一口就拿在手中把玩。 其中一位也不知是哪来的心情,竟一眼盯上了独自坐在那里的小宝,眼珠一转,随手就把自己已经咬了一口的果子给扔了过去。那果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直到小宝坐着的椅子边停了下来。 小宝个子小,坐在椅子上两脚还够不着地,愣愣地看着滚过来的那只果子,一脸的不明所以。却听那位小姐开口道:“小孽种,本姑娘赏你的果子,瞅什么呢?还不快捡起来吃了!” 小宝不明所以,看了看那位小姐,又看了看地上的果子,想从椅子上下来,可惜够不着地有些害怕。冬樱赶紧去扶他,背过身子把那小姐的视线拦住,小声对小宝说:“乖乖坐着别动,姐姐一会儿就回来了。” 那位找事儿的小姐却不干了,干脆站起身一把扯开冬樱,尖酸地道:“滚开!你算是什么东西?一个下人而已!本小姐在跟这孩子说话,关你什么闲事?”说完,又伸出手,直接伸向小宝,一下就把孩子从椅子上给拽了下来。与此同时,另外两位跟她一伙的小姐也起了身,却是二人齐齐地站成一并排,直接挡住了小宝与粉黛之间唯一能相通的视线。 可实际上,就算她们不挡,粉黛也没注意到这头。她一门心思地挖苦丽妃,这花厅里人又多,大家一会儿说笑一会儿小打小闹,全部都是女子叽叽喳喳地十分吵嚷,除非粉黛扭过头来看,否则是根本不可能发现的。 那扔果子的小姐把小宝从椅子上拽了下来,小宝踉跄跌倒,正好摔在那脏果子边上。孩子趴在地上,果子就在他的嘴边,冬樱想要去扶,却被另外一个小姐给拉了住。“卑贱的奴婢,站远一些。”说完,手一用力,把冬樱给推出去老远。 小宝瘪着嘴巴呜呜地哭,冬樱急了跪下来求道:“几位小姐,他还小,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求几位小姐高抬贵手吧!” 她不求还好,这一求,再加上孩子一哭,那几位小姐心里更不痛快了。其中一人带了头,上来就打了小宝一巴掌,另一个使劲儿地在孩子的胳膊上掐了一下,最后,扔果子那个心中又一个主意打了起来,干脆上前一步把小宝给抱在怀里,转身就往花厅外头走,一边走还一边说:“这孩子太吵,别搅了好好的宫宴,我们抱他到外头转转。” 其它几个小姐兴致也很好,紧跟着就笑嘻嘻地一起往外走。这可急坏了冬樱!她往外追了几步,同时大声道:“你们快把小少爷还给我!你们是哪家的小姐?怎么可以这样?回头五殿下知道了,不会饶过你们的!” 可惜,没人听她的,五殿下的名头也镇不住人,那几位小姐反到是越走越快,甚至还有人帮忙把她往回拽。 冬樱没了办法,眼瞅着追不上,干脆一跺脚,转身就往花厅里头跑,要去跟凤粉黛求助。 而凤粉黛这时已经停下了恐吓丽妃的言语,只是一双眼幽幽地往凤羽珩和祝空山两边分别瞄了一眼,不由得心中感叹着,她为五皇子谋划,祝空山为八皇子谋划,凤羽珩则代表了九皇子,三方势力,各怀着三个心思。按说她现在跟她的二姐姐都与祝空山敌对,只可惜,敌人的敌人,却不是朋友。 正思量着,冬樱哭着跑上前,也顾不上跟丽妃行礼,直接就对粉黛道:“小姐不好了,小少爷被人抱走了!” 粉黛一愣,再看冬樱哭成这副模样,立即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她也不怎么想的,当即就瞪了丽妃一眼,冷冷地道:“我弟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丽妃娘娘可是要给我一个交待的!”说完,拉着冬樱就快步离去。 丽妃也生气了,指着粉黛对身边的左儿说:“她自己不看好弟弟,出了事,为何要本宫给交待?” 左儿一跺脚:“娘娘,到底这是咱们长宁宫办的宫宴,那凤家小姐虽说是不请自来,可说到底也是打着替五皇子送礼的旗号。如果她弟弟真的出了事,五皇子那头追究下来,娘娘,咱们难辞其咎啊!” 丽妃拧着眉,心里这个恨啊!凤粉黛不是气她就是给她找麻烦,这又出了这样的事……她瞪了祝空山一眼,心里也怨恨起对方带来的人实在是不消停。 凤粉黛和丽妃这头的动静,花厅里的人都注意到了,人们眼瞅着凤粉黛先跑了出去,然后丽妃也跟着匆匆往外走,二人神情都紧张严肃,便知这是出了事。 祝空山不解地问了身边人一句:“这是怎么了?”可是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凤羽珩这头,任惜枫到是瞧出了究竟,她对几人说:“好像是凤粉黛带来的那个孩子不见了。”她一边说一边指着花厅门口的那处座位,“你们看,没有了。” 凤羽珩起了身,只道:“走,出去看看。”不管凤粉黛如果,小宝那孩子她也是养过一段时日的,总不能看着那孩子出事。 玄天歌也是无奈地道:“这怎么一有宫宴就出事呢?大宴小宴都得出事,还能不能消停了?回头我就跟皇伯伯建议一下,以后宫里再也不准办宫宴,谁愿意热闹就到宫外去,出去了就也别回来!” 舞阳公主生了气,这话说得声音大了些,以至于走在前面的丽妃都听了个真切。不由得身子一怔,却也没敢反驳什么。 一时间,花厅里的人都跟着丽妃往外走,凤粉黛在最前头,疯了一样的见着个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孩子,冬樱也急着问:“就是被几个小姐抱走的孩子,两岁多。” 直到出了长宁宫,终于有往来的宫人指了一条路:“是有看到三位小姐带着下人还抱着个孩子往那个方向去了,那孩子还在哭。” 丽妃一愣,往那方向看了一眼,下意识道:“那头不是个人工湖么?” 粉黛一听这话就更害怕了,撒腿就往那个方向跑,连带着后头跟着的人也快步而去。 丽妃有些害怕了,一把抓住急跑过来的祝空山,大声喝问:“是不是你带来的人抱走了孩子?还往湖边抱去,这是要干什么?” 祝空山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赶紧回话道:“姨母千万别着急,咱们先过去看看,空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说完,扶着丽妃就往前走。 直到人们都到了人工湖边,就看到湖边站着几个女子,正对着湖面哈哈地笑着,一边笑还一边说:“你们看那小孽种!哭得真叫一个难看啊!黑乎乎的就像个炭块儿,怕是扔给人伢子人家都嫌卖不出去呢!” 湖中间,有孩子哇哇的哭声传来,人们这才发现,原来粉黛带来的那个孩子竟被人推到了湖心去。这片人工湖并不大,不是活水,冬日里上了冻,冻着薄薄的一层,小孩份量轻,被推到中间并没有掉下去,可那彻骨的冰面也是寒气逼人,看着让人又心惊,又心疼。 粉黛几乎疯了,一把甩开冬樱,直朝着湖边就跑了去,吓得冬樱在后头急声喊:“小姐!小姐快回来!那冰面上可禁不起您的份量啊!”喊了半天见粉黛还没停住脚步,干脆又道:“小姐若是掉下去,小少爷也就会跟着掉下去,他还太小,这么冷的水会要了他的命的!” 粉黛这才疾停在湖边,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湖面,却生生地止了住。她看看湖中心的小宝,再回过头来,一眼就瞪向丽妃,恶狠狠地道:“丽妃娘娘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您是来看热闹的吗?” 第970章这是在给凤粉黛出气? 丽妃被粉黛说得很没面子,随口就反驳了一句:“不看热闹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让本宫去把那孩子给救回来?” “这里是皇宫!”凤粉黛着了急,“又是在您的宫宴上出了上,丽妃娘娘是不是该立即派人来施救?难不成就这么干瞪眼看着?” 左儿小声在丽妃耳边提醒:“娘娘,的确应该施救。” 可是丽妃哪里知道该怎么救,还是祝空山在边上插了话:“叫几个宫人来,带着长绳扔到湖中间去,让孩子抓住绳子,咱们这头再轻轻地拽回来。冰面上滑,应该好拽的。” 丽妃冷哼一声,随即吩咐下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绳子!”说完,又看了眼凤粉黛,很是不甘心地说了句:“不该来的地方你就别来,你不请自来不说,还带着个小孩子。好好的宫宴都被你给搅和了!” 风天玉听着这话有点儿过份,小声道:“丽妃是不是跟凤粉黛有仇的?以前就只知丽妃脾气古怪,不喜与人接触,今日一见,却是有些刻薄呢!” 任惜枫也道:“的确,不管怎么说,那也就是个小孩子,纵是那凤粉黛不懂事招惹了她,也不关那孩子的事。丽妃这样的态度,可见得她不只是不喜与人接触,简直就是冷血冷情之人。” 凤羽珩此刻也看向丽妃,就觉得这人的心理实在是有些扭曲,再想想,打从上次冬围起,这丽妃做的哪一件事能是正常的呢?她摇摇头,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凭丽妃这个心态这个秉性,也难怪这么多年来宫中人都不愿与她来往。她一边想着,身子也慢慢有了移动,竟是往那几位扔小宝到冰面上的小姐身边蹭了去。 很快地,宫人们拖了长绳子过来,有太监把绳子用力甩到冰面上,吓得粉黛直嚷:“轻点儿!轻点儿!小心别把冰给碰裂了。” 太监们心里也苦,太轻了就扔不出那么远,重了又怕碰破冰面,真心难办。直到扔了五六次,终于那绳子到了小宝的脚边,粉黛大喜,大声叫着:“小宝!抓住绳子,快点抓住那绳子呀!” 可惜,孩子太小,又已经被吓得失了神,只顾得哭,哪里还肯听粉黛的话。粉黛在岸上喊了嗓子都哑了,小宝却依然不肯听话地抓绳子。粉黛急得直哭,再一转头,就看到那三位始作俑者还好好地在那里站着,甚至还一脸得意的模样。她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直冲过去一把就掐住了其中一人的脖子,大声道:“我叫你得意!我叫你害人!今天我非把你掐死不可!我弟弟出了事,你们都得给我下去陪葬。” 她像疯了一样,掐得那样小姐直翻白眼,眼瞅着就要喘不过气来。身边人急了,纷纷上前试图把两人分开,可粉黛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掐得死死的,以至于那位小姐越是挣扎就越是难受,渐渐地就失了力气。 祝空山急了,这几位虽说闯了祸,可说到底不过就是个破孩子。人是她带进来的,如果因为一个破孩子而被凤粉黛就这么给掐死,她出了宫可是没法向对方家人交待啊! 她想过去劝,可是围着的人又太多,连丽妃都急得没有办法,她挤了几次都没挤上前去。这时,一撇眼,就见凤羽珩就淡淡地站在一边,看热闹一样地看着这一团乱,她心头一动,赶紧走上前跟凤羽珩道:“王妃!快快让凤家小姐住手吧!再掐下去可就真的要出人命了呀!” 凤羽珩不解地看着她,反问了句:“为何要让她住手?祝家小姐若是真有这菩萨心肠,怎的不多想想法子如何能把孩子救回来?又或者是去责问你带来的人,为何要把人家的弟弟推到湖里去?” 祝空山表现得很着急,她对凤羽珩说:“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御王妃或真气不过,待会等孩子救起来后,那几位交给您问罪可好?现在可不能闹出人命来呀!”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凤羽珩的表情,可眼见凤羽珩这副样子,就好像事情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似的,不由得也真着了急,开口又道:“凤家小姐可是您的亲妹妹,如果她将那位小姐给掐死了,想来御王妃您也脱不了干系吧?” 凤羽珩挑眉:“怎的?掐死个人要诛灭九族么?真是笑话,莫说我现在已入了皇家族谱,跟凤家搭不上干系。就算我不是御王妃,还是凤家族谱上的人,那我堂堂济安郡主的亲妹妹掐死个人,我还罩不住么?” 她这话刚说完,就见人堆儿里,不知道哪位又喊了一句:“那孩子就是个孽种,死了才是最好!” 这话听在玄天歌耳朵里,大公主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喝斥道:“是什么种也轮不到你等造次!你们互相之间勾心斗角也就罢了,小孩子又没招惹你们,凤家小姐应该也没招惹你们吧?竟然心肠这般狠毒,还真是让本公主大开眼界。” 随着玄天歌发话,凤天玉也在旁开口道:“是啊!听说你们平日里还在城北行善举造福百姓,可怎的今日竟一丝善念也没表现出来?” “不旦没表现出善念,还都表现得十分恶毒呢!”任惜枫随即开口,“真想不明白,怀有这样毒辣心肠的人,是如何做得到整日往城北去施粥放粮的?你们都有双面心不成?” 之后,就听一声冷哼,终于,凤羽珩扬声开了口——“有些人原本无仇无怨,可就是喜欢找别人的麻烦。她们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孔雀知道区区三四五品官员家的子女,那种优越感到底是从何而来?刚刚风家小姐和任家小姐说得很对,你们这样的人,到底是为何到城北去施粥,这其中究竟可是要深深探究一番。”说完,又看向风天玉道:“明日可是得请右相大人在朝堂上参奏一本,以便好好查查这些人去行善举的真正目的。” 她话说完,不等人们有所反应,竟是突然之间运起轻功一跃而起,直奔冰面。 在人们的惊呼中,凤羽珩一把捞起坐在冰上大哭的小宝,身子旋转,眨眼之间就回到岸上来。 粉黛一见小宝得救,再顾不得掐人,直冲上来一把将孩子抱住哇哇地哭。凤羽珩看了她二人一眼,回头嘱咐黄泉:“把人看好。”说完,竟是伸手入袖,从空间中把自己的鞭子给调了出来,然后走入人群中…… 人们在她的威压之下不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路来,在前头,有两位害人的小姐呆呆地站着,还有一位已经被粉黛掐得瘫倒在地上。凤羽珩一视同仁,不管站着的还是倒着的,她挥了鞭子卷在对方腰间,一点都不客气地直接就甩向冰面。 人们齐声惊呼,眼睁睁地看着凤羽珩三鞭子甩飞三人,那三人狠狠砸向冰面,大力之下冰面瞬间破裂,三位娇滴滴的小姐惊呼声都还没传出一半就破冰入水,再没了声息。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惊讶地看向凤羽珩,有人立即在心中琢磨了开,都知道御王妃跟娘家的四妹妹不合,所以她们才敢这样子欺负凤粉黛的弟弟。可是眼下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不合?这是不合该有的表现?明明就是在给凤粉黛出气啊! 别说是她们,就连凤粉黛都万分不解地看向凤羽珩,这时,就听那祝空山失声惊叫道:“你干什么?你这是谋杀!” “哦?”凤羽珩眯着眼看她,手中鞭子又甩了甩,“谋杀吗?那之间把小孩子扔到湖中间的人肯定也是谋杀了。杀人偿命,不管杀没杀成,谋杀的罪名是一定成立的。如今本王妃把她们三个人扔到湖里,如果死了,就当是偿命了吧!”说完,又看了眼祝空山,“祝家小姐的脑子要是不清醒,本王妃不介意把你也送下去凉快凉快。” “你……”祝空山急得直哭,眼瞅着湖水里那三人的挣扎越来越弱,她心里开始发凉,不由得再次质问起凤羽珩:“你就当真什么都不怕吗?那可是三条人命啊!” “我为什么要怕?”凤羽珩不解地问:“她们三个人要杀一个孩子都不怕,那我去惩罚杀人凶手,又为何要怕呢?祝家小姐,你之前对那孩子可没有这般怜悯过,看来也是个好坏不分事非不明的人。想来,明日右相大人的参本上,又会多出你这一条来。” 风天玉很配合地点头道:“我一定会记得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说给父亲听。所谓的城北善人队,原来一个个的竟是怀着这样的心肠。” 祝空山知道自己斗不过凤羽珩这头,她赶紧转回身跟丽妃道:“娘娘!掉下去的三个可都是官家小姐,再不派人打捞怕是就迟了呀!娘娘不想在自己的宫宴上闹出人命吧?那可是对谁都没有好处的!” 丽妃心里一惊,这个道理她自然明白,可人是凤羽珩扔下去的,她还在想,自己如果这时候支持了凤羽珩,会不会在凤羽珩心中的印象就更好一些?用三个小破官儿的女儿换凤羽珩的好印象,想想也值得的。 可没等她美梦做完,凤羽珩却发了话:“捞人吧!不管是死是活,总得捞上来,以免这湖里今后闹鬼。” 她一句话出口,宫人们都不等丽妃吩咐,赶紧就行动了起来。不多时,三个半死不活的人从湖里被捞上来,大冷的天,人人都明白,就算不死那也是要褪层皮的。 丽妃却在这时发了话道:“都别在这儿站着了,人都已经捞了上来,是死是活就看她们的命。你们都回长宁宫去,咱们的宫宴还得继续呢……” 第971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场宫宴从一开始就不痛快,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丽妃居然还说要继续,这该怎么继续? 所有人心中都存着一个疑惑:丽妃不愿意结束宫宴。 可她们就不明白了,一场尴尬不已的破宫宴有什么好继续的?为什么不愿意结束?这要换了旁人,怕是巴不得早些结束才好,这丽妃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不过,腹诽归腹诽,丽妃以一宫主位的身份下了这样的命令,人们也不好说马上就走。更何况,她们也想等等消息,看那三个人到底还能不能活下来。如果不小心死掉了,那这笔帐,该如何跟凤羽珩去算? 祝空山走在人堆里,身边围着很多姐妹,无一不在问她对此事的看法。可是她对此事能有什么看法呢?情况就是这个情况,就算元贵人亲自来,也没在凤羽珩那里讨到半分好处,她一个无品无阶的小女子,又能有多大的本事扭转乾坤?她现在就想着,千万不能跟凤羽珩闹得太生份,就依着凤羽珩这种几近蛮横又完全不留余地的行事作风,弄得太生份了对自己绝对没有半点好处。 祝空山这头有着自己的想法,走在后头的粉黛却是拉着小宝紧走了几步追上凤羽珩,很是生涩地说了声:“二姐姐,谢谢你。” 凤羽珩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不谢,我看你也是真心疼这孩子,既然是放在心里面疼爱的,就多顾及顾及他,不要为了自己一时痛快就把他扔在一边。有心之人或许不敢与你当面为难,却可以在背后对一个孩子动手,你的行为总归是影响着小宝的。” 粉黛点点头,“多谢二姐姐教导,我自己的弟弟,我知道该怎么保护他。”说完,再没看凤羽珩一眼,拉着小宝快走了几步,也跟着进了花厅。 凤羽珩走得慢,又故意让玄天歌她们不用等着自己,直到人群渐渐都进了长宁宫的宫门,黄泉这才不解地问了句:“小姐留在后面,可是还有事?” 凤羽珩没言语,只是呶了呶下巴,黄泉顺着她的目光看却,但见长宁宫宫门口左边,与宫门距离五六步远的地方正站着两个丫鬟,抄着手跺着脚,很冷,又一脸抱怨的模样。黄泉把人认出来:“那不是跟着祝家小姐进京的那两丫头么?怎的不进去,要在门外站着?” 凤羽珩说:“只看她们跟着祝空山进了瑞门,然后就一直被扔在外面,你说,如果换了你跟忘川,我会让你们大冷的天儿就在外头冻着吗?” 黄泉摇头:“小姐待奴婢跟忘川就像亲姐妹一样,怎么也不可能把咱们扔在外头的。”说完又嘻嘻一笑,“不过奴婢跟忘川是有内力在身的,就算站在外头替小姐守门望风,也不会冷成她们那个德行。” “怎么可能是守门望风。”凤羽珩分析道:“你看那两个丫头的样子,一脸的抱怨,一脸的不乐意……哦,她们在说,一个庶小姐而已,进了京有了靠山这架子就一天比一天大了。早晚有一天回了篷州一定要跟大夫人把京里的事好好说说,看大夫人和大小姐如何整治她。”她还没走近,自然是听不到那二人对话,但却通过唇语能分辨出来。 黄泉一下就乐了:“哟!敢情还不是一伙的呀?” 二人再没说什么,凤羽珩脚步加快,很快就到了阿环和阿若的面前。两个丫头看了她一眼,先是一愣,然后赶紧跪下来:“奴婢叩见御王妃。” 凤羽珩点点头,“你们认识我?” 阿环到也机灵:“百草堂里有王妃的画像,奴婢去过百草堂。” 凤羽珩无意跟她们在这个事情上多周旋,只轻抬了抬手道:“起来吧,地上凉,不是什么正经的场合,不需要跪来跪去的。”见两个丫头颇是有些心惊战颤地起来,心头不由得冷哼。还记得当初在绣品铺子门口看到她们时,模样何其嚣张!盛王府果然是个会养人的地方,嚣张的丫头进来没多少日子,就给养成了这样。她问对方:“你们不是祝家小姐的丫鬟么?怎的不进宫院去,要留在这里?” 阿环阿若两人对视一眼,就听阿环道:“奴婢是随着祝小姐一起来的,可是小姐只让我们在外头等着,并不让我们进长宁宫去。” “哦?这是为何?”凤羽珩故意露出不解,“贴身丫鬟就要贴身带着,哪有主子进去了把丫鬟扔在外头的规矩?走吧!我带你们进去,想来一定是你们做了什么事情惹得祝小姐不快了,本王妃去替你们说个情,也省得大冷天的站在这冰天雪地里,冻坏了可不好。” 阿环一听这话赶紧又道:“不不不,多谢王妃一片好意,奴婢们在这里站着就好,真的不进去了。”笑话,她们哪里敢进去。祝空山身边跟着个盛王府的丫鬟,是八皇子亲自拨给她的,有那个丫鬟在她们但凡有一点儿不听话的地方很快就会传到八皇子耳朵里,盛王府里收拾下人的手段可是高明着,她们还想活着回篷州去呢! 凤羽珩无奈地摇头,叹气道:“想来你家小姐也是驭下严格的人,那不进就不进去吧!啧啧,瞧这小模样,生得一个比一个娇美,做丫鬟还真是可惜了。要说起祝家小姐,还真是个奇女子呢!不但进京之后做了很多善事,甚至她在行了善之后都能做到不为祝家讨半分好处,当真是大公无私,令人钦佩。”她随口扔下一句话,带着黄泉转身离开,就要迈门槛进长宁宫时,却又佯装聊天似的跟黄泉道:“你说这么好看的两个丫头,祝家小姐是不是怕她们抢了自己风头呀?不然怎么舍得扔在这冰天雪地里冻着?” 这话扬声说的,动静挺大,足够阿环阿若二人听到,两个丫头对视一眼,眼中的怨恨更深了一层。 当然,这怨恨是针对于祝空山的。自从进了盛王府,也不知道祝空山跟八皇子说了什么,在八皇子的安排下,她们二人越来越被疏远,甚至还安排了盛王府的奴婢一同来服侍祝空山,但凡她二人有一点对祝空山不尊重服从的,那个丫头就把眼一立,扬言要告诉八皇子,弄得她二人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一直就这么憋憋屈屈地,连个吐槽的人都没有,想往祝家送信又送不出去,盛王府里就跟一座牢笼似的,防范森严。直到今日,阿环阿若可算听到有人说了一句公道话,说话的人又是凤羽珩,这个据说跟八皇子是对立的人,这让两个丫头心里十分痛快,同时也对祝空山的所做所为更加鄙夷起来。 阿若说:“御王妃说得一点没错,她再怎么说也是祝家的女儿,可是做了善事得了嘉奖,受益的却是她的姨母丽妃娘娘,这叫什么事儿?祝家女儿做好事不是应该奖赏祝家吗?” “就是!”阿环也愤愤不平,“她行事从不为祝家考虑,不肯为祝家多说一句好话。老爷现在还只是个六品官儿,她一个庶女却是已经能出入皇宫了,哪有这样不孝的女儿?” 两个丫头私下里把祝空山又是一阵埋怨,主仆间的仇恨种子自此种得更深。 凤羽珩此时却已经回了花厅,那三个半死不活的小姐据说抬到偏殿去了,丽妃好心的给请了太医,祝空山此时也在偏殿那头忙着。花厅里的人个个都坐不住想要离开,丽妃却又着人换了热茶,美其名曰让大家暖暖身子,然后再宫宴再继续。 凤羽珩微微摇头,走到玄天歌那头,跟几位姐妹说:“走吧!咱们没必要再继续待下去了。该给的面子都已经给了,至于丽妃想要怎么做,那是她自己的事。” 她这边刚说完,还不等姐妹几人一齐向丽妃辞行,凤粉黛那头到是先扬了声道:“丽妃娘娘有雅兴愿意继续,那就继续吧,我可是要回去了!我弟弟受了惊吓,身子也不爽,我带他到黎王府去,让五殿下也请个太医到府上去给瞧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开了这个头,其它夫人小姐们也纷纷效仿,一时间,花厅里的人走得所剩无几。到是凤羽珩这头走得最晚了! 丽妃对那些人的离去无动于衷,看着凤羽珩没走,心里到是大宽慰起来。她起了身亲自走到凤羽珩跟前,开口就道:“还是阿珩最体贴,最懂我的心思。留下来一道用膳吧!本宫听闻你爱吃肘子,特地让厨下备了下来,留下来咱们娘俩一块儿用膳。” 凤羽珩看着她,皱了皱眉,却也是一点都不客气地道:“不了,多谢娘娘好意。另外,虽说您是六殿下的生母,但跟我一口一句娘俩这样的称呼还是不和规矩的。毕竟,这座皇宫里我的母妃就只有云妃一人,勉强还能够得上的,也就是皇后娘娘。所以,请您慎言。另外,今日到访,还邀了舞阳公主以及风家任家两位大小姐一起,的确是为了给娘娘您撑个场面。包括我送上的那一百两银票,我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因为六殿下曾在玉州帮过我的忙,我还一份情礼罢了。今日也算不清,今后,丽妃娘娘的事我不会再过问,这长宁宫,没有特殊原因也不会再来,娘娘您好自为之。” 她话说完,抬腿就走,丽妃想拦一下,却被玄天歌给拽了住——“好自为之,这四个字,不懂吗?”玄天歌说话更是不客气,“阿珩说了,不过是偿还六哥的人情债,如今已还完,你就再没有纠缠的必要。” 人群呼呼拉拉地离去,先前还热闹非凡的长宁宫一下子冷清下来,就只剩下偏殿那头还昏迷着的三个人,以及没有走掉的祝空山。 丽妃气得全身都哆嗦,不知该如何发泄,而这时,前脚刚迈出长宁宫的凤羽珩又从匆匆来报的宫人口中听说了一个消息…… 第972章置之死地而后生 今日,皇宫内结了冰的湖似乎特别的吸引人,凤羽珩这头才扔了三个人进去,这不,又有消息传来,说封昭莲破冰钓鱼,结果把自己给掉到水里去了。 她听后十分无奈,只得让玄天歌几人先行出宫,自己则跟着宫人往封昭莲出事的地方走了去。 到时,封昭莲刚被人打捞上来,样子特别凄惨,头上还挂着冰碴儿,全身都湿透了,甚至连脚上的鞋都掉了一只。再看人,也是昏昏沉沉的,眼睛半睁半闭,一点儿精神也没有。边上围着的宫人正在说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御王妃一起来的,今日也就长宁宫那头有宫宴,想来,往哪边去报个信儿应该是没错的吧?”说完,一抬头,就见凤羽珩匆匆而来,不由得松了口气。一众人等赶紧给她行礼。 凤羽珩摆摆手:“不必多礼。”然后快步到了封昭莲跟前,蹲下来瞅了这人一会儿,再伸手搭腕。只觉这人脉象平稳,除了人看起来狼狈一些之外,各像体怔都十分正常,并没有因为落水而产生不适。 可封昭莲却不这样认为,看到凤羽珩来了,立即声音虚弱地问:“阿珩,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死前还能再看你一眼,真好。” 凤羽珩皱眉,小声道:“封昭莲,别装,赶紧给我起来!区区大顺的冰湖,对于你一个在千周那样的冰寒之地长大的人来说,算得了什么?就凭你的抗寒体质,都能脱光了在这湖里游上好几大圈儿,别以为我不知道。” 封昭莲却像听不懂一样,一只手无力地抓着她,不停摇头,“我真的快不行了,好冷,全身都没有力气。阿珩,你快救救我,把我抬到暖合的屋子里去吧!我不想死在外头。” 围着的宫人也连声道:“是啊!她全身都湿透了,再这样躺在雪地上真是要出人命的。” 凤羽珩却突然挑起唇角笑了开,看着封昭莲问道:“宫里头宫院这么多,你说吧,想去哪里养着?” 封昭莲叹了口气,“阿珩,哪里都行,我就是没有力气,看来是需要在宫里多住上一阵子,调养调养了。我知道你一定有门路,宫里人人都会给你几分薄面的,安置我一个病人不难。要不……”她想了想,眼珠转了一圈,再道:“我记得你跟皇后的关系挺好的,要不我就去皇后那里吧!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事的,养好了我就出宫回府去。” 凤羽珩差点儿没听乐了,去皇后那里养伤?这人当皇后那儿是避难所,谁想去就能去的?不过再想想,却又觉得封昭莲此趟进宫似乎本就带着目的,以丽妃宫宴的名义进来,却根本没迈进长宫宁一步,就连托她给送的礼物她都给忘了。人家也不问,转身掉到冰湖里,直接就提出要去景慈宫住一阵子……她面上露出狐疑,俯身探头,小声地问:“姓封的,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封昭莲却没回话,而是干脆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凤羽珩其实很想一针把他给扎醒,在一个大夫怀里装晕倒,也亏得封昭莲干得出来。不过她却并没有这样做,反到是配合了封昭莲的请求,她吩咐身边宫人:“去抬一顶软轿过来,把人送到景慈宫去。本王妃的朋友不小心落了水,身子实在太虚弱,没办法只能在宫中将养些时日,请皇后娘娘代为收留。” 她说完这话,再看那已经“晕过去”的封昭莲,就觉得这人唇角正微微扬起,一副得逞的模样挂在脸上,十分欠扁。 这一趟,凤羽珩是肯定要跟着走的。她相信封昭莲之所以想要留在景慈宫定然有自己的道理,就像这样今日进宫、也就像这人当初跟着她们来到大顺京城,封昭莲有自己的主意和秘密,就算看着那十万大军的面子上,这个忙她也得帮。更何况,通过当初吕燕的那个事情,凤羽珩也想要知道那在深宫高位上的皇后娘娘,到底是着什么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头,凤羽珩去了景慈宫,而另一边,祝空山却带着那三位半死不活的小姐从长宁宫转到了存善宫。才一进宫门就能听到元贵人发火的声音,像是在责罚一个宫人,可话里话外却明显是冲着今日长宁宫的宫宴去的。 她命人将三位小姐先行安置,自己则进了元贵人的偏殿去,元贵人一看到她来了,立即打发了那个被责骂的宫女,这才拉着祝空山到自己跟前,开口便问:“那头什么情况?” 祝空山想了想,说:“其它的到也没什么,小姐之间的吵吵闹闹而已,无伤大雅。到是二姨母……” “跟我这儿别叫她二姨母!我没有那样的妹妹!”不管在人前多给丽妃面子,多能顾及着自家儿子的大计,可一回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就再绷不住,在长宁宫里所受的委屈都要在这头找补回来,责罚下人还不够,面对祝空山还跟丽妃叫二姨母,她就特别不爱听。 祝空山能理解元贵人的心情,连连点头道:“是,是丽妃娘娘,我觉得她对那御王妃的态度很是奇怪,不但过于热情,而且……”她琢磨了一会儿,又道:“而且我有留意她们之间的对话,又或者说不能算是对话,多半都是丽妃自己在说,御王妃有一句没一句地随便应合应合。丽妃说的都是跟六殿下有关的事,什么六殿下多有诗书才气,多能为皇上分忧,多懂事多孝顺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像是在拼命的让御王妃明白六殿下有多好。姨母,您说这事儿是不是特别奇怪?要说御王妃是个未出阁大闺女,这事儿到是可以理解了,可人家到底是个已经出嫁的妇人,再明白六殿下有多好,又有什么用呢?” 祝空山虽说不解,可心里却也是有个小心思在合计着,只是那份合计一想起来就太过惊骇,她不敢深想。 但元贵人不同,她的想法一向很多,常年在深宫之中,心机也深不见底,几乎在祝空山说完这些话的第一时间,她就明白了丽妃存了什么心思。只是这念头一起,她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她这是想要给自家儿子招媳妇儿喽?亏她想得出来。那凤羽珩纵是再有本事,也是已经嫁给了老九的,她跟着凑什么热闹?不过……”元贵人眼珠一转,“也好,她有想法最好,怕的就是她什么都不做,只满足现状身居高位向下俯视,那样可就没什么可用得着咱们的了。” 祝空山问她:“姨母可是有好办法?我听墨表哥说了,六皇子手里的三万兵权于他来说十分重要,更何况那三万人还是被皇上偷偷调回守在京城外头,防的就是京里生变。如果那三万兵权能握在他手中,再加上宫里的御林军,那这京城可就是表哥的天下了。” “是啊!”元贵人点点头,“的确是这样,所以,咱们得想法子让丽妃自己把自己给作死,然后再搭一把手,把她从死亡线上给拉回来。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作死?”祝空山想不明白,“如何才能让她自己把自己给作死呢?” 元贵人挑唇一笑,“相中了御王妃,这个死,作得还不够大么?” 祝空山出宫时,正好凤羽珩刚上宫车,车帘子还没等放下。她也不怎么想的,紧跑了两步来到凤羽珩跟前,行了礼,主动开口道:“王妃要回府了吗?” 凤羽珩点头,“是啊!祝家小姐怎的这般急匆匆的?” 祝空山说:“我得赶紧去通知那三位落水小姐的家人,是我把她们带到宫里来的,如今出了事,我还没法跟人家交待。太医说……怕是不太好。” “哦。”凤羽珩没什么特殊的反应,“那就快去吧!如果真的不好了,好歹得让家人跟她们见上最后一面。” 黄泉也在边上帮腔道:“是啊!祝小姐有空在这儿跟我们王妃说话,不如赶紧上马车,早走一会儿是一会儿。” 祝空山皱着眉看她二人,忍不住问了句:“王妃当真就不怕得罪人吗?那三位小姐家中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何已她们的命在您的眼中就那么不值钱?” 凤羽珩反问说:“那何以一个小孩子的命,在她们的眼中也那么不值钱?” “那……那不一样!更何况那孩子又没死!” “形式和初衷是一样的,死没死,不过早晚的事。”凤羽珩说:“至于得不得罪人,哼,本就势不两利,她们的家人该得罪的早就得罪了,不差这一回。” “做事要给自己留余地。”祝空山低声道,“御王妃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是呀!”凤羽珩眨眨眼,“做事要给自己留余地,一味地把宝押在八皇子身上,祝家小姐,你可别忘了自己的根,也别忘了自己姓什么。”说完,不着痕迹地看了跟在她身后的阿环和阿若一眼,随即命人放下了车帘子,车夫扬鞭打马,迅速消息在雪地之中。 只留下祝空山一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思量着凤羽珩最后说的那句话,这时,就听身后那个盛王府的奴婢紧跟着说了句:“表小姐别听那御王妃说些个吓人的话,您是八殿下相中的人,您的富贵可是在后头呢!” 祝空山点了点头,“我明白。”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而阿环和阿若二人则对视了一眼,心中也有了一番思量…… 第973章他死了,她才能另嫁 长宁宫的一场宫宴办成了一个笑话,宫里头的事传得非常快,不出半日,这头的热闹就传遍了整个后宫,人们把丽妃当做笑柄,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三个落了水的女子由其家人接回,可当祝空山问其家人是否该向御王府讨个说法时,对方却只扔下一句:“一切但凭盛王殿下做主。”然后就匆匆离去,没多言一句。 她回府之后又问了玄天墨,玄天墨却告诉她:“那三人有错在先,咎由自取,就凭这一点,不管怎么闹,那凤羽珩也是闹不倒的。” 祝空山又将元贵人的分析告诉给玄天墨,对方显然对这个消息更感兴趣一些,不过也只是让元贵人见机行事,用他的话来说:“女人的事总得女人去做,我堂堂皇子,与老九周旋才是正经,总不好一味的去与那凤羽珩为难。” 祝空山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一个大男人总跟个小女子打什么官司?而她自己也得再加把力去辅助玄天墨才行。 当天晚膳之后,元贵人又去了一趟长宁宫,彼时,丽妃正在喝茶。那茶是她复位之后皇后那头赏下来的高山云雾,可是比她往日里喝的那些个茶好喝太多。可她今日心情不好,正跟左儿问着:“是不是本宫从前太少与人往来,以至于连一场宫宴都不会办?可是我真不觉得有歌有舞那样才好,每次宫中宴会有歌舞我都觉得很闹烦。还有那个凤粉黛,整个破孩子过来惹了这么多事,你说,五皇子会不会真的因为此事而为难?” 左儿对丽妃可谓是又可怜又无奈,对于宫宴一事她实在是没法说,劝丽妃多与人往来她从前也不是没劝过,根本就无用,所以,便只就凤粉黛一事说了几句。她道:“其实凤家小姐说得没错,娘娘对御王妃的心思的确是该收一收,这事儿如果让九殿下那头瞧出了眉目,奴婢说句不好听的,他从前连宠妃都敢抽死,万一闹到咱们长宁宫来,可是有咱们好受的。当然,这是对九殿下那头必须有所顾及,可至于凤粉黛,娘娘也不必太被她吓唬住。纵是有五殿下护着,娘娘您也是六殿下的生母,要知道,论朝中权势,六殿下可是比五殿下强太多了。” 她这样一说,丽妃的心就宽了不少,只道:“那就好,那就好。”可是对于说九皇子从前抽死宠妃一事,她却并不在意,只道:“如果能让阿珩看清楚那个人的暴戾,也许能让她对终身大事再重新考虑一番。” “娘娘!”左儿一跺脚,这丽妃怎么就油盐不进呢?怎么就盯上人家御王妃了呢?她想再劝几句,却见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到跟前行了礼说:“娘娘,元贵人在外求见。” 丽妃气得一拍桌子,“她怎么又来了?”不过又一转念,却道:“让她进来,本宫到很想知道她这回又要给我下什么套。” 很快地,元贵人被请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首饰盒子,到了丽妃跟前恭敬行礼。 丽妃到也给面子,说了句:“姐姐快快请起。”然后着人赐座。 元贵人热络地坐下,开口就道:“那日给妹妹送东西,到是忘了一样。”说罢,将手里的盒子递上前,再亲手打开,里头是一只翡翠镯子。不新,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丽妃不解,“送我这东西干什么?”话是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住往那盒子里看,越看越觉得这镯子十分眼熟,不由得好奇地又问了句:“可是从前柳府上的东西?” 元贵人听她这样说,心里也松了口气,开口道:“妹妹好记性。这镯子是祖母当年留下的,咱们小的时候经常看到祖母戴着它把玩,本是一对,我进宫时送了一只给我,原本说妹妹进宫的时候也要送的,可祖母那时候不是病重嘛!家中忙乱,就把这个事儿给忘了。前些日子父亲着人拾掇库房,翻了出来,便带进宫放到我那里,想让我找个机会给妹妹送来。虽然东西是旧的,跟宫中的好物件儿也没法比,但好歹算是咱们母家的一个念想。我知道妹妹对柳家并没存着多少好感,总觉得家里不帮衬于你,再多的话姐姐也不说,只是希望妹妹能想想当年的祖母,她老人家可是真心疼你的。” 元贵人这番话往外一扔,丽妃一下就想起了当年在柳府时那个慈祥的祖母,也是府中最疼她的一个人。而对于这只镯子的印象也愈发地深了起来,甚至能回想起当年祖母拉着她的手,说将来有一天她出嫁了,这只镯子必然是嫁妆之一。她当年对这镯子可是喜欢得紧,如今再看到,不由得泪水一下就溢出眼眶,感慨万千。 “姐姐有心了……父亲也有心了。”她着人将盒子接过来,把那镯子从里头拿出,满满的回忆溢上心头,连带着对元贵人的态度也有了不少好转。 元贵人见目的达成,面上泛笑,再四下看了一圈,说了句:“姐姐有些知心话想与妹妹说,可否让宫人先撤下?” 丽妃现在的心思全都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中,以为元贵人要与她说的必定也与从前的柳府有关,想想看,姐妹俩还真的没就母家的事有过太多交流。这一只镯子引得她很是想要多聊聊,于是摆了摆手,撤下了所有宫人,包括贴身的左儿。 见内殿里再没旁人,元贵人又往前挪了挪座位,这才道:“咱们到底是亲姐妹,纵是吵吵闹闹分分合合,还是要比旁的人亲近许多。虽说很多时候各为其子,但是妹妹,咱们凭良心说话,如果我们的孩子与别人的孩子一处混战,除去自己的孩子之外,另外一个要救的,是不是自己的外甥?难不成我救了墨儿之后会眼看着风儿遇险,而去救其它的皇子?” 丽妃有些发怔,一心想听柳府上的事,元贵人却把话题往这个上面扯。不过说得到也是对,如果八皇子跟六皇子之间较量,那她们就是敌人。可一旦所有皇子混战一处,那除了自己的儿子之外,若还有能力,肯定是要拉外甥一把的,这就是血脉! 她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元贵人的话,手里摸着那只翡翠镯子,思绪又沉入到对从前的回忆中去。 元贵人到也知道投其所好,话锋一转,话题立即就回到了从前的柳府。她说:“记得我入宫前,祖母曾拉着我的手说,咱们柳家的嫡女,注定是要嫁到宫里去的,今天是你,明天就是你的妹妹。你可得记得,不管今后宫里发生了什么,哪怕是你们之间已经处在对立的局面上,你们相争我不管,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一旦有外人相欺,你们就一定要联合起来一致对外,绝对不能输在外人手里。”她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捏着帕子拭了拭眼角,再道:“我一直都记着祖母的话呢!这些年你避世,不喜与外人往来,我也不强求,左右你也有皇子傍身,日子再不济,也比那些膝下无子的人要强上许多。再加上云妃盛宠,后宫的女人日子过得其实都是一个德行,也没有谁能帮得上谁的。许就是因为这个,咱们姐妹之间生殊了,还有……那日戏班子的事,姐姐也得跟你道歉。”她主动提起这个,“我是真没想到她们能唱那样的戏。当初戏目是看了,不过就以为是个家宅内斗的玩意,谁成想能唱成那样?后来我听人说起,这心里就一直堵得慌,怕你生气。” 她把话说到这份儿上,真真假假,丽妃是不怎么信的。不过前头说起在柳府时老祖母的交待,却是让她生了共鸣。在那事情上,元贵人没有说谎,因为她进宫之前,老祖母也是这么说的。当初祖母还在病里,病得说话都不利索,却还是坚持着嘱咐她那些话。只是她性子孤僻,这些年一直都跟自己过意不去,跟这个姐姐自然也就生疏许多。 今日元贵人提起这个话,勾得丽妃也是直抹眼泪,再看元贵人时,眼中也流露出多年不见的亲情来。 元贵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由得心头暗喜,再开口,便步入了今日主题:“祖母当年的话我可是一直都记在心里的。”她说:“皇上年事已高,说句大不敬的话,早晚有一天要驾鹤西去,那皇位总归有一个人要去继承。妹妹,如果最终的角逐人在八皇子和六皇子之间,那咱们就应了祖母的前半句话。你我也各自为政,为了自己的儿子,咱们纵是争个头破血流,那也无可厚非。可是眼下,明显的不是八皇子和六皇子之间的争夺,在这里头,最大的障碍还夹着一个九皇子呢!” 丽妃心里一揪,说到这么严肃的事情,她还是有几分谨慎地看向元贵人:“姐姐的意思是……” “祖母家训,一致对外。”元贵人严肃地说:“九皇子是咱们共同的敌人,只有咱们联合起来一致对外,这场仗才能打赢。” “那赢了之后呢?”丽妃问她,“八皇子和六皇子之间不是还要争斗?” “那就让他们争去!”元贵人到是看得开,“那帝位谁有本事谁坐,但姐姐还是那句话,咱们是一家人,最终不管是谁坐上那个位置,都还是要互相帮衬着,哥哥疼弟弟,弟弟友爱哥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丽妃没吱声,还在心里合计着元贵人的话,却听到元贵人突然说了句:“咱们是亲姐妹,妹妹心里头想着什么,我这当姐姐的猜也能猜得出几分。如果妹妹真的相中了那凤羽珩,那么,想办法除掉九皇子,才更是当务之急的事情!只有她的夫婿死了,她才可以另嫁,你懂吗?” 第974章有我在,不要怕 元贵人的话相当于给丽妃闭塞的思想凭空开了一扇天窗,一直以来,丽妃都只是一味地讨好凤羽珩,想方设法让她知道六皇子有多么好,希望凤羽珩能够在她的渗透下把注意力往六皇子身上转移一下。 可是一直以来,凤羽珩也在不停的告诉她,自己跟九皇子的感情有多深厚,那么深厚的感情是不可能被拆散的,弄得丽妃很是力不从心。总觉得自己下手的方向似乎错了,可是究竟错在哪里却又说不清楚。 今日元贵人的一番话,总算是让她明白,要拆散凤羽珩和玄天冥,如果从感情上下不了手,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让玄天冥死去!她姐姐说得对,只有玄天冥死了,凤羽珩才有再嫁的可能,而同时,玄天冥死了,她的风儿也就少了一份阻力,那个皇位便更有把握一些。 丽妃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凤羽珩能够改嫁六皇子的“秘籍”,一时间兴奋不已,以至于这一夜都因为太兴奋没怎么睡好觉。 而这晚,御王府内,凤羽珩枕着玄天冥的手臂,却是说起了封昭莲那档子事。 听她说封昭莲用了几乎无赖一样的方法留在了皇宫,还住进了皇宫的景慈宫,玄天冥一点都不意外,他说:“那莲王带着他自己的执着来到大顺,来到京都,他的深仇大恨怎么可能不报?别以为千周国君死了,他报仇的心愿就已经了结了,一个好好的人被弄得男不男女不女,其中心酸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凤羽珩到是想起从前对于皇后的猜测,她问玄天冥:“封昭莲住进景慈宫,也是冲着皇后去的吧?我总觉得皇后的身份父皇必定知晓,可为何还留她在后位之上?” 玄天冥把怀里小娘子又揽紧了些,这才道:“有些事情自有老天安排,她无功无过,却摆脱不了命运,小心掩藏这么多年,最终却还是要面临真相揭晓的一刻。看着吧!随着封昭莲的行动,距离真相揭晓的那一天,应该不远了。此事父皇心里有数,之所以没轻易动她这条线,一来是为了钓鱼,二来,毕竟也是一国之母,轻易动了会伤国本。且看她自己要走哪条路,是生是死,决定权在她自己的手里。” “那封昭莲住进去,会不会坏了父皇的事?”她有些不放心,“毕竟人是我带进去的,如果碍了事,父皇那里我也不好交待。” “不会!”玄天冥安慰她,“宫里自有人看着那莲王,他住进景慈宫无外乎跟父皇和我们这边的目的一样,钓鱼而已,而这条大鱼,自然就是那失了踪的端木安国。” 一提起端木安国,人人都觉得是心里的一根刺,自从那人失踪,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出现过,可凤羽珩却从不认为他死了,相反的,还总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存荡着,总觉得有一天那端木安国会卷土重来,给他们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影响。 “别担心。”似觉得怀里妻子的忧绪,玄天冥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怕他出现,就怕他一直隐藏不出。他布了那么多棋子在外,皇后怕是最深入大顺的一个,只要那老家伙有野心,这枚棋子就绝对不会废掉,咱们静观其变就好。” “还有一个人。”凤羽珩半撑起身子认真地说:“步聪,步聪也不知到哪儿去了。” 玄天冥道:“有消息传报在宗隋境内曾发现步聪的影迹,但最终还是查不到落脚在哪里。”他伸手捏捏自家媳妇儿的小脸蛋,告诉她:“不要担心,有我在,不要怕。” 她点头,重新窝回他的臂弯之下,安全感重新覆袭上来,闭上眼,安稳入眠。 玄天冥将人抱在怀里,头一次没有兴起“吃肉”的想法,只是轻嗅着她淡淡的发香,唇角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闭了眼,随而之眠。 次日清早,玄天冥上早朝,凤羽珩睡到辰时才起。用早膳时,黄泉拿了一封信进来,往她面前一递道:“百草堂那边送过来的,说是有一个丫头,自称是认识小姐的,求小姐帮她送一封信。”她一边说着一边又递了个纸条过去,“随信送到百草堂的还有这张字条,奴婢看了一眼,应该是祝家的那两个丫鬟。” 黄泉说得没错,送信到百草堂去的正是祝空山的丫鬟阿若。字条上写明,自从在长宁宫外与凤羽珩相见,她们就觉得这世上若是还有能帮得上忙的人,就一定是御王妃。求御王妃帮着送封信到篷州祝家,把这边的情况让祝家人知道。 凤羽珩看了看那没上火漆的信封,耸肩而笑,“这两个丫鬟到是上道儿,知道要从哪边使力,这么快就找到百草堂来。”说着,很自然地把对方写给篷州祝家的信给抽了出来,“信封没上火漆,也是讨好的一种手段。” 信是写给祝家大小姐的,写的内容不出意料,都是祝空山在京城的所做所为。写的到很是详尽,连长宁宫宫宴的事情都说了进去。不过,叙述的同时,添加更多的,则是阿环阿若二人对祝空山所有行为的评价和分析。 当然,这种评价全部都是负部的,全部都是两个丫头对祝空山的强烈不满。其中包括祝空山与八皇子联手打压与隔离她们,以至于她们的书信无法顺利传出,耽误了不少时日。还有祝空山做了那么多好事,可是却全部都归功于八皇子以及宫里她的两位姨母,可是从来都未曾为祝家说上半句好话。 两个丫头甚至还添油加醋地说,祝空山言语间很是在意自己的庶女身份,很是在意自己的娘亲不过是个小妾,还请八皇子做主将来把她娘亲扶正,让现在的祝家大夫人和嫡小姐下台。 凤羽珩看得直乐,只道:“祝家这两个丫鬟可真是人才啊!有了这封信,忘川在篷州的行动也能事半功倍。咱们也给忘川送封信去吧,把这头的情况说一说,让她也抓紧行动,这事儿最好不要拖着过大年。” 黄泉点头,匆匆下去准备。 篷州,祝府 祝家大夫人身子不爽,请了当地百草堂的大夫上门来看诊。大夫看诊之后写了方子,有中药方,也有专属于百草堂的西药方。方子一试两份,颇有几分复杂,祝家大小姐祝空月看了一会儿,吩咐身边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大丫鬟道:“阿川,你去吧,母亲身边的人一个个毛手毛脚的,你办事稳重我放心,还是你跟着大夫一起走一趟。” 那被称做阿川的丫头俯了座身,恭敬地道:“大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好差事。”说完,将那两张药方拿在手里,看着祝家人给大夫付好诊金,便跟着一起出了府去。 二人出府之后低头而行,直到拐过祝家所在的那条巷子,那大夫才低声说了句:“还好祝家大小姐直接就派了你出来,不然怕是还要费一番周折。刚刚我冲着使眼色,还怕你看不懂呢!” 被叫做阿川的丫鬟不是别个,正是早前就来到篷州探查祝家的忘川。自打成功混入祝府,很快就被大小姐相中,直接留在身边做起一等丫环。六品官员家里没有从前左相府和御王府那么大的规矩,下人的留用和晋升也没那么复杂,多半就是主子相中了便留用,对于卖身契什么的要求也不是很严格。更何况,忘川到了这边一落脚,立即就通过百草堂的关系办了假的身契,用起来万无一失。 她回那大夫说:“没关系,我若想出门,祝家还没人能拦得住我。可是京里那头有消息传来?小姐来信了?” 那大夫点头,“来了两封信,一封是给你的,一封是祝家庶小姐带去的两个丫头传回来,给祝家嫡小姐的。不过都是东家那头直接送过来,就是不知信是截获的,还是祝家丫鬟走了东家那条路子,一并送过来的。信还在百草堂里,一会儿我取给你。” 二人没再多言,一路往百草堂而去,到了之后,先抓药,那大夫取了信后不着痕迹地塞到忘川手里,忘川这才离开。 回到祝府,将大夫人的药送到灶间,自己回到祝空月身边又侍候了半晌,直到祝空月要午歇,她才得了空回自己的房间,把两封信都打开看了一遍。 阿环阿若的信她不敢兴趣,只是认真看了黄泉写来的那一封。信上不但对京中局势加以详细说明,还特别强调了一定要她在祝家进行挑拨,祝空山的台让祝家来拆,这样才能达到最佳效果,也省得脏了自家小姐的手。 忘川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她略想了一会儿,将黄泉的信放在烛火下烧掉,然后把阿环阿若的那封信塞到袖口里,再匆匆出了府门。 可是出去之后没多一会儿就回了来,手里光明正大地拿着那封信直奔着祝空月的房间就走了去。 祝空月还在浅眠,忘川直接把人叫了起来,同时歉意地道:“不是奴婢想要打扰小姐,实在是有些急事。”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信递了上去,“刚刚奴婢出府,本是想给小姐买些您平日里最爱吃的点心,留着您醒来之后当茶点。可才出了府门,没等走上几步呢,就有个小孩子匆匆塞了一封信来。奴婢瞧着这信上写的是祝家大小姐亲启,这才赶紧回府来把您叫醒。小姐,快看看吧!” 祝空月一听说有信,赶紧拿在手中,只看了信封上“祝家大小姐亲启”几个字便点了点头,“是阿若的笔迹,这两个丫头还记得我这个主子?我还以为她们跟了祝空山,就把本份给忘了呢!” 第975章祝府柳氏 忘川看过信的内容,但此时也必须得装出听不懂的样子。好在祝空月对她到是不设防,一边看信一边把这事情的前前后后都给她科普了一遍。 不得不说,祝空月的语言组织能力还是很强的,她从祝空山和柳氏在祝家的地位说起,又讲到她母女二人的身份背景,再说到八皇子来信叫她进京,而自己则派了两个丫头跟着。最后则点明,两个丫头到京城之后一直也没有来信,害得她一度以为那两个丫头被祝空山给收买叛变了。 说完这些,又把手里的信递给忘川:“你自己看!原来是祝空山那个小贱人出了幺蛾子,以至于阿环阿若不但日子过得苦,连信都送不出。” 忘川装做认真地把信看了一遍,看完之后立即与祝空月同仇敌忾,一起数落起祝空山的不好来。她说:“女子未嫁时,应以母族为根本,而这个母族该是她的父亲家,而不是外祖家。如果这信上说的都是真的,那三小姐就太过亲近于外祖家了,以至于祝家……” “祝家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祝空月把话接了过来,愤愤不平地道:“那个小贱人,心里就想着她的表哥和姨母。是,她的表哥是皇子,姨母是皇妃,而咱们柳家不过是区区六品官员之家,自然入不了她的眼。唉,可是咱们再不平,又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有皇子撑腰,祝家还不是得在皇子送来的那些个礼物面前低下头来。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跟她那个姨娘的心思,不过就是想着嫁进皇子府,不管是八皇子还是六皇子,总归亲上加亲,这样,以后整个祝家都要听她的摆布。” 忘川一副琢磨的样子道:“嫁给皇子?三小姐不是庶女么?按说庶女是嫁不得皇子做正妃的,就算要嫁,那也该是祝家的嫡女嫁!”她说着,看向祝空月,“大小姐,您才是嫡女!大夫人才是主母!如果祝家真的想要亲上加亲,那该嫁给皇子的也得是您才对,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一个庶小姐的。” 忘川的话点醒了祝空月,她一拍桌子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要嫁也该是我,怎么也轮不着她。一个庶女,身份卑微,嫁到皇子府也是丢人现眼,连个正妃都争不到,到头来还不是要指望着娘家帮衬。不行,回头我得跟母亲说说,可不能让那祝空山在京城蹦哒得太欢了。” 忘川继续加劲儿:“小姐,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不是奴婢心眼儿坏,而是奴婢既然跟了大小姐,就得全心全意为您着想。这件事情奴婢怎么思量都觉得可怕,如果说三小姐一定要嫁给皇子的话,凭她是亲表妹的身份,是不可能甘心为妾的,所以她得想办法得到正妃的个位置。而她是庶女,想做正妃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你的意思是……”祝空月倒吸一口冷气,“她要当嫡女?她要抢我的位置?” “何止是她要抢您的位置,怕是她的娘亲也要抢了大夫人的位置呢!”忘川认真地给祝空月分析,“大小姐,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们没有这样的心思,只怕也没把祝府放在眼里。您看——”她指着信纸说:“三小姐在京中行善,皇上因此复了丽贵人的妃位,八皇子那头也是名声大好,在京城里十分风光得意。可她是祝府的小姐呀!做了好事为何不替祝家多说一句好话?但凡她能为祝家想想,老爷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只是个六品官员。再不济,就算不升官,至少赏赐也该到篷州了吧?可现在呢?祝家却是一点好处都没得到呢!” 祝空月被忘川挑拨着,火气那是蹭蹭地往上窜,只要一想到有可能自己嫡女的位置被夺,母亲也再当不成主母,她就气得直翻白眼。再一想到祝空山根本半点不为祝家着想,她就觉得祝家这么多年简直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偏偏还是一只有靠山的白眼狼,这可该如何是好? 再想想柳氏,不由得又愤恨地道:“母女两个都是贱人!一个是老贱人,一个是小贱人!一身的狐媚,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偏命好,家里出了两个妃子,还生了两个皇子。阿川,你知道吧,打从八皇子往咱们府上送了两回东西,父亲可是一直都留宿在那柳氏的院子里呢!” 忘川点点头,“刚刚奴婢回来时,也听说今晚老爷还要在那边留宿,四姨娘心里不痛快,正在哭闹。” “哼!”祝空月冷哼一声,“她闹有什么用?有本事到柳氏院子里去抢人啊!年纪轻轻就勾不住男人,让个半老徐娘得了便宜,她还好意思闹?”祝空月说着说着,又重叹了一声,“阿川,你说我再不服气又能如何?到底我是没有靠山的,我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祝家,最强大的身份就是祝府嫡女。我的外祖是从商的,大顺讲究士农工商,从商是最没有地位的,除了能给将银两补贴以外,什么都指望不上。可是人家呢?外祖是皇上的丈人,多尊贵的身份,又有皇子表哥给撑腰,我拿什么跟她比?” 眼见这祝空月的气焰就要被压下去,忘川微微摇头,口中却是道:“不管怎么说,三小姐一心只想着外祖一族,对祝家就是无视,这件事情就算是说到老爷那里,也是占得住理的。奴婢只是个下人,使不上什么力,只能陪在大小姐身边,希望大小姐能过得更好些。” 祝空月还是连声叹息,一直到了晚膳时辰都还没缓过劲儿来,很是颓废。 今日晚膳,祝家老爷祝新杰是在大夫人屋子里用的,可晚膳才一用完他就起了身,抓起外袍就要走。大夫人心里着急,问了句:“老爷还要到柳氏的院子里吗?这都连着多少日子了?您就算是给八皇子面子,也不带这么个给法的。潭氏今日又闹腾了一下午,您就算不喜欢潭氏了,可还有徐氏张氏,为何就逮着个柳氏没完没了?” 大夫人这话说得已经很不客气,她忍那柳氏已经太久,本以为对方两个姐姐都被贬为了贵人,柳氏的气焰也压得差不多了,却没想到,祝空山往京城一趟,居然让柳氏又死灰复燃了!这真是大大地出乎她的意料。 面对大夫人的指责和阻拦,祝新杰的脚步到是顿了顿,却并没有停下手上穿外袍的动作,他说:“徐氏张氏?她们能为我祝家带来什么?不过是长得年轻漂亮而已,那样的女子要多少没有?到是柳氏,背靠着那样两位姐姐,还有两个身为皇子的外甥,那才是我柳府应该留住的人,才是我应该宠着的人!”他说完,又看了看大夫人道:“你是主母,没必要跟她们争宠。” “老爷这说的是什么话?”大夫人上前道:“妾身不是争宠,妾身是为老爷的身子着想。从前老爷对后院儿也不是夜夜恩宠,这都一连多少日子了,却天天往柳氏那边去,妾身瞅着您眼圈儿都发黑,要不明儿个百草堂的大夫过来,让他也给您瞧瞧身子吧!” 祝新杰揉了揉眼,“是吗?发黑了?”再想想最近那柳氏缠着自己夜夜寻欢,到也觉得是过份了些,于是转回身重新坐下,琢磨了一会儿道:“那今日便不去了吧!就在你这歇着。” 大夫人满意地点头,“妾身最近身体不好,不便服侍老爷,正好让老爷歇歇。”她一边说一边上了前,主动把祝新杰刚穿起的外袍又给褪了下来,又道:“空山那孩子去了京城这么久,也不知道最近过得好不好,京城里都是千金贵家,有没有人欺负她呀?唉,说起来,那孩子也是能干,到了京城才多少日子,就做了那么多善事,以至于她宫里的二姨母连妃位都复了呢!” 丽妃复了妃位的事情已然传到篷州,眼下大夫人提起,祝新杰却是紧拧着眉心,一点儿喜悦都不见。大夫人看着他这模样,心中冷笑起来,嘴上却是道:“老爷这是怎么了?不该高兴么?” 祝新杰冷哼,“高兴?高兴的是她们柳家,我祝家有什么可高兴的?” 大夫人轻叹一声,附和道:“老爷说得也是,虽说空山做了那么多,可得到好处的到底都是柳家的人,跟咱们祝府一点关系也没有。说起来,老爷您是空山的父亲,听说是皇上亲自嘉奖的,那为何这份嘉奖不给老爷呢?要不……咱们去信跟空山说说?” 祝新杰没表态,心中却也犯了合计。他那个女儿是个有心计的,此番到京城去,明显是投奔了八皇子,如果她真有心,祝家不会得不到半点好处。可如今这个局势看起来,八成是那女儿一味的顾着自己的前程,没有为祝家谋划了。 祝新杰心里不是滋味,对那个三女儿和柳氏都有了不少腹诽。大夫人则眼瞅着他的情绪变化,心里高兴起来。 这一晚,原本说好了要去柳氏院儿里的祝新杰留宿大夫人房内,这消息传到柳氏耳朵里时,柳氏正在跟贴身丫鬟春桃讲着自己的女儿多有本事,自己的两个姐姐多为她着想,甚至正在说:“老爷如今也是看明白了局势,那个母族不过是商贾的大夫人给不了他任何帮助,到是我这边,将来空山嫁了八皇子,他要升官还是发财,还不都是我们娘俩一句话的事儿。你就看他见天儿的往我屋里跑,就知道他也不是个傻的,心知肚明。” 春桃一脸的谄媚,一边给柳氏捏着腿一边说:“如今谁不知道府里是柳姨娘您最大呀!大夫人不过就是挂个名份而已,依奴婢看,这名份早晚也得给柳姨娘您让出来,咱们姨娘这顶帽子就快要摘去了。” 柳氏笑着捏了一把这丫鬟的脸蛋,“放心,真有那么一天,不会亏了你。老爷的心不可能只在一个女人身上,哪怕我做了主母,也是需要一个贴心的人一同服侍老爷。咱们府上的院子多,早晚分给你一个。” 春桃娇羞一笑:“奴婢谢谢夫人!”一得意,已经不再叫姨娘,改口为夫人了。 却在这时,院子里下人来报:“老爷那头有人传话过来,说今晚宿在大夫人那里,不到这边来了!” 第976章撞破私情 一句话,柳氏傻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那丫鬟再重复道:“老爷那头的小厮过来回话,说老爷今晚留宿大夫人房中,不往咱们这边来了。” “那个老妇!”柳氏一听这话,脸立马就变了,手里握着的茶盏“啪”地一下摔到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白天不是还病着?怎的晚上还能把老爷留住?我看她的病也是假的,就是为了博老爷同情。” 春桃赶紧附和着说:“肯定就是用装病这法子把老爷留住的,想来老爷夜夜宿在咱们这儿,大夫人已经坐不住了。姨娘,咱们要不要想想办法?” 柳氏一摆手,退下了那个来传话的丫头,然后站起身,瞅了一眼已经铺好的床榻,榻边为了调节气氛,还特地备了红烛,就等着老爷今晚过来好好温存,却没想到竟让大夫人那个老妇给撬走了。 她心中不平,一把将两只红烛打掉泄愤,再看看脚下红烛,却又觉得这番苦心就这样毁掉实在浪费,于是弯腰亲自捡了起来,再回过身对春桃说:“去,把齐管家叫来,就说我屋子里的炭火盆烧不旺,让他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春桃冲着柳氏了然一笑,小声说:“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顺便让院子里的小丫头们没什么事也早点歇了。” 柳氏点点头,犹自坐回床榻上,眼看着春桃出了屋,这才自顾地整理起头发,想了想,还换了套料子更薄的衣裳。“祝新杰,你不来,可别怪有别人来。” 忘川到底还是出了府一趟,赶在天黑店铺关门之前去买了祝空月最爱吃糕点。回来时,正好瞧见柳氏身边的丫鬟春桃正在跟府上管家说着话。那春桃天生媚相,说话时眉眼纷飞,管家也是一副了然模样,两人说着说着那管家还煞有介事的跟下人吩咐说看好府门,他要去给柳姨娘修炭炉子,然后跟着春桃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 忘川眨眨眼,就觉得这两人有些太明目张胆了些,就在正院儿里,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调情吗?不过再看看其它人,似也没怎么查觉,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便知是自己有心观察下的结果,实际上人家只不过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她总觉得不对劲,干脆在后头悄悄跟上。忘川是什么人啊!那是凤羽珩身边的大丫鬟,是御王府培训出来的,她想在柳府跟踪两个人那不是易如反掌之事。走在前头的齐管家和春桃压根儿就没发现后头有人跟随,在往柳氏院子里走去的路上,穿过那条毕竟长廊时,齐管家伸手往春桃的屁股上捏了一把,换来春桃小声惊叫,随即瞪了他一眼道:“手脚这么不老实?都快到地方了,你也不怕被柳姨娘看见。” “怕什么?”齐管家信心十足,“又不是头一回,你小春桃的屁股我还少捏了?要说起你跟柳姨娘,我的心里还是向着你的,却无奈她是主子,我要不把她给侍候好了,将来也不好跟她讨你到房里。” 春桃“呸”了一声,“老东西你还想把我讨到房里?平日占些便宜也就罢了,柳姨娘可是说了,以后要给你寻个好出路,怎也落不到你的手。” 齐管家听后轻轻哼了一声,“别想得太美,保不齐以后还得求着我收了你呢!罢了罢了,你这小丫头还嫩着,照那柳氏的风情可是差得远了,柳氏最近可是得了不少好东西,今晚我要是把她给侍候好了,没准儿还能得些好处。这还得亏今晚老爷留宿大夫人那里呢!”二人说着话,脚步加了快。 忘川在后头听得直皱眉,只道那祝家大小姐祝空月说得还真是一点都没错,柳氏果然不是盏省油的灯,居然勾搭起了府里的管家。她悄悄在后头跟着,眼瞅着齐管家进了柳氏的院子,像模像样地说了两句关于炭火盆的事,再然后,春桃从房里退出,还轻轻带上了房门。不多时,就见里头红烛燃起,有柳氏的娇笑传来,很快便在男人的闷哼声中又掩盖了去。 忘川勾唇而笑,很快就从院儿里退了出来,转而跟上了那同样往外头走的春桃,一直跟到灶台,便看到春桃跟灶台的下人讨要热水。她心思一转,也跟着走了进去,看着春桃手里的那壶开水,再瞅瞅已经空了的炉灶,不满地说了句:“这不是给大小姐预备的热水么?怎的给了旁人?” 灶间的下人赶紧道:“大小姐那头一直也没有人过来取,正好柳姨娘那边要了,就给了春桃姑娘。阿川姑娘,你要的话我再给你烧一壶。” “这不是还没拿走么?”忘川指着春桃手里提着的手壶说:“既然是为大小姐烧的,现在我来取了,理应把这壶给我。至于柳姨娘那边,再烧就好了。” “凭什么?”春桃眼一瞪,冲着忘川就道:“是我先来的,这壶上又没写着你的名字,凭什么要让给你?你说是你先要的那就是了?证据呢?”她一手提壶,一手掐腰,很是有些气势。这要说在从前,妾院儿里的下人是万万不敢跟嫡女院儿里的下人对着干的,可一来柳氏最近风声水起,祝空山又在京城寻了靠山,二者忘川是新来的,春桃可是祝府的老人,怎么会把一个新来的丫鬟放在眼里。一心想着新来的好拿捏,这才摆起了架式。 可忘川却一点都不让份,固执地说:“不管是不是我先定下的水,大小姐是嫡女,自然得可着她来。柳姨娘虽也是老爷的女人,但到底为妾,府里规矩从来都是少爷小姐比妾大,妾再得宠,见了大小姐也要恭恭敬敬,春桃姑娘为何连这道理都不明白?” “你……”春桃见这阿川居然不屈服,不由得生了气,“那也要看跟大小姐争的人是谁!这壶热水是柳姨娘要的,柳姨娘如今的身份可不是你说一声妾那就是妾的。不信你去问问老爷,看看老爷站在谁那一边?哼!小心有朝一日三小姐回府,把你从这祝府赶出去!” 忘川皱眉看了她一会儿,身边那个烧水的丫头赶紧来劝:“阿川姑娘,我这就帮你再烧一壶,就别跟春桃姑娘争了,好吗?”祝府人人皆知柳姨娘风头正甚,京里有皇子和皇妃做靠山,她们不敢得罪,这才来求忘川。 忘川想了想,低下头,软了声音道:“罢了,那就再给我烧一壶吧!我好不容易有个安身之所,也不想离开祝府,不想离开大小姐。” 春桃见她服了软,得意地笑了开,提着水壶走了。 忘川也没在厨下干等着,只说一会儿就过来取,然后匆匆回了祝空月那里。祝空月正在屋子里闲得无聊,见她回来不由得责备道:“买个点心而已,怎的这么晚才回来?天都黑了,这点心我吃还是不吃了?” 忘川连声道歉:“都是奴婢的错,大小姐息怒。其实奴婢早就回府了,想着正好顺便去灶间提一壶热水回来给大小姐洗漱,谁知……谁知……” “怎么了?”祝空月听出她言语间的犹豫,不由得问道:“一壶热水而已,能出什么事?” 忘川轻叹:“奴婢临走时吩咐灶间把大小姐的热水先烧好温着,等奴婢回来立即就提。可是奴婢到时,那壶水却被柳姨娘院子里的春桃姑娘抢了先。奴婢与她争辩了几句,那春桃却说如今府里最得宠的是柳姨娘,纵然是嫡小姐也没资格跟柳姨娘抢东西。她还说,有朝一日三小姐回来,嫡女之位定是她的,还要把我们都赶出去,她……” “她做梦!”祝空月怒了,“好个柳氏,给脸不要脸,这是要上房揭瓦了?别说她女儿还没回来,就算是回来了,我母亲还在主母之位上,无根无由的也没有下台的道理。该死的,那个贱人现在就坐不住了,想要把我们取而代之了?” 忘川跟着帮腔:“奴婢也觉得柳姨娘那院子太嚣张了些,这样的话就算心里想着,也不该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呀!”她添油加醋,丝毫不怕祝空月去跟灶间的人对质。过了今晚,那柳氏落得个什么下场都不知道呢,谁还会再替她说话?“小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这不是要被人欺负死了?” 祝空月也是这个想法,她一跺脚,干脆地道:“阿川,叫上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陪本小姐走一趟。左右今晚父亲不在她屋里,本小姐到是要亲自跟那柳氏问问,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忘川等的就是她这个决定,立即出屋纠集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柳氏的院子里冲了过去。祝府六品官家,下人不多,宅子也没多大,没走多一会儿的工夫就到了地方。祝空月一脚踹开院门口的栅栏,直奔着柳氏的屋子就冲了去。 这院子里的下人为了避嫌,早就被春桃给赶到下人房里早睡了,此时,就只有那春桃一人守在柳氏门口,以防万一。 可这丫头也是个色心难耐的,不好好守着门,竟还把门开了个小缝俯耳听声。柳氏和齐管家那销魂的声音一声一声传来,听得她身子也是酥软发麻,以至于祝空月带人冲进来时,把这丫头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要跑。 忘川怎么可能让她跑了,几步上前将人给抓了住,同时拉着祝空月就冲进柳氏的屋里。隔着屏风传来的喘息声清晰入耳,祝空月还奇怪,她父亲今日不是留宿母亲那里了么? 正觉得不好意思想要走,这时,就听里头的男人说了句话:“春桃,你个丫头片子就这么心痒难耐?怎么?想要一起来?” 祝空月一愣,这不是她父亲的声音! 第977章谁也不能动我! 一听出声音来源并非祝新杰,祝空月就发了疯,直接绕到屏风后头,一眼就看到了还在床榻上纠缠着的齐管家和柳氏。那柳氏双目微闭,脸颊通红,外头闹这么大的动静她竟然没听见。而齐管家则以为祝空月是春桃,正准备再污言秽语再说点什么,可是一扭头,看到的却是祝空月、以及后头跟着的十几个下人。 他一下就懵圈了,偏偏柳氏还来了句:“怎的这般没出息?”然后睁眼,在对上祝空月那双喷火怒目三息之后,“啊”地一声惊叫起来。 到底纸里包不住火,柳氏院儿里的事很快就在祝府上下都传了开,甚至忘川还亲自跑到大夫人的院子里,不顾下人的阻拦冲着房门大声地道:“老爷!大夫人!快快去看看吧!柳姨娘跟齐管家偷情,被大小姐撞见了!” 屋里二人刚刚入眠,还睡得浅,被忘川一嗓子就给喊了起来。祝新杰没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不由得问了句:“外头叫嚷什么?” 大夫人没睡着,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心下已然乐开了花,面上却还是一脸难以置信又忧心地道:“好像是有人在说柳姨娘跟齐管家偷情?这怎么可能?老爷您睡您的,妾身出去看看,是哪个丫头敢这样子胡言乱语,柳姨娘放着好好的姨娘不做,怎么可能跟个管家偷情,难不成在她眼里心里,老爷您还不如个管家?” 这话随口一出,听在祝新杰耳朵里那可就是对男人极大的侮辱。齐管家比他年轻两岁,难不成真的就比他强? 祝新杰心里憋着一股子气,迅速地穿好衣裳,跟着大夫人一道出了屋。外头,忘川见二人出来,赶紧上前来,把柳氏那边的情况大致一说,祝新杰气得火冒三丈,大声地叫着:“一定要杀了那个贱人!”然后拔腿就往外头跑。 大夫人跟在后面也是急跑着,心里那个乐啊!只道她的女儿还真是争气,竟然抓到了柳氏这样的罪证,这回看那柳氏还有何脸面,那祝空山纵然立下再大的功劳,也抵不过柳氏鼓捣出来的这么一出。 一行人来到柳氏院子里,柳氏跟那齐管家已经被祝空月命人五花大绑起来。虽说她这边都是女人,可那几个婆子手下力气也是重着的,再加上齐管家心虚,就这么被人稀里糊涂地给绑了,等他反应过来想跑时却已然来不及。再一低头,竟是连衣裳都没穿,寸缕未着地跪在床榻上。 再观柳氏,跟他也是没什么两样,也是光溜溜地在榻里缩着,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不关我的事!是他闯到我房里来,是他玷污了我!我要上告,我要上告!” 齐管家气得真想抬手给这贱人一巴掌,无奈他手被绑着,想打也腾不出来。就只得破口大骂说:“贱人!明明是你勾引的我,明明是你让春桃那小蹄子去把我叫来的。你都勾引我多少回了,竟还敢说是我闯你的门?” 他这话刚一出口,门外,祝新杰已然带着大夫人闯了进来,一看眼前这个架势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祝新杰上了前去,一把将柳氏从榻上给拽了下来,扬起手啪啪几个大耳刮子就抽了过去,直抽得柳氏唇角沾血,口中却还是不甘心地说着:“妾身是冤枉的呀!妾身是被玷污的呀!是齐管家硬闯进来,妾身无力抵抗!” “我呸!”齐管家几乎气疯了,一眼瞪向那跪在地上不停哭泣的春桃,大声道:“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忘川进来之后就站在祝空月身后,此时开了口提醒那春桃道:“实话实话有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否则,纵然主子不死,你也是活不成的。” 春桃一哆嗦,知道再怎么替柳氏说话也是没用的了,不管是被玷污还是主动,这都是祝府的丑闻,柳氏已经失了贞节,再也指望不上了。春桃一咬牙,干脆招认实情:“今日老爷留宿大夫人房中,柳姨娘心里不痛快,便让奴婢以炭火盆不热为由,叫了齐管家前来。” “贱婢!”柳氏大骂:“我平日里如何待你?你竟在这种时候出卖于我?老爷——”她靠向祝新杰,不停地为自己争取着:“您别听这贱婢的话,她是想要爬床,多次被妾身阻止,所以心里生了怨恨,这才对妾身恶语相向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老爷您可要相信妾身啊!” “奴婢没有想爬床!”春桃也怒了,“是柳姨娘每日都说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做这府上的大夫人,三小姐也早晚会成为嫡小姐,所以多次许愿说将来要让奴婢做老爷的房里人。可是奴婢从来没当过真啊!老爷明鉴!老爷明鉴!” 祝新杰看着这丫头,也不听她说什么,只是问了句:“说!你们姨娘跟这管家这是第几回?” 春桃一愣,拧着眉思索起来,可想了半天也没算出到底几次。 祝新杰一看她这样子,不由得再次大怒:“多得都算不清楚几次了?” 春桃很实在地点头:“是!太多了,奴婢记不清,大概从三小姐五岁起就有过。” 祝新杰差点儿没气背过去,拽着柳氏随手操起桌上一根鸡毛掸子,照着这女人就开抽。直抽得个柳氏哇哇大叫,身上都见了血痕,祝新杰仍不罢休,大有把人直接打死的架势。 柳氏急了,大声叫道:“你不能打死我!我是丽妃娘娘和元贵人的亲妹妹,还是八皇子和六皇子的亲姨母,我的女儿空山如今还在京城,马上就要成为八皇子的正妃了!你打死了我对祝家没有好处,八皇子不会放过你!”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到是叫得祝新杰手里的掸子再没落下。柳氏的话让祝新杰起了思量,是啊!这女人背后有大靠山,如果自己真把她打死,一旦京中追究下来,就算错在柳氏,以那八皇子的为人,也不会放他祝家好过。 一见祝新杰收了势,不再打,柳氏赶紧又道:“妾身侍候老爷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爷就算不念及旧情,也该想想空山。祝家没有依靠,想要升官发财,除了空山这条路,老爷无路可走。难不成你就甘心一辈子别人官居六品,窝囊在篷州这个地方吗?老爷!一旦空山成了八皇子正妃,您要什么没有?八皇子人品贵重,早晚是要成大事的,老爷多想想将来,忘了眼前吧!” 柳氏也是个聪明的立即抛了这么大一个诱惑给祝新杰,说得祝新杰心头也是痒痒的。站在一旁的大夫人跟祝空月对视一眼,就见大夫人抹了一把眼泪,很是委屈地道:“柳姨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嫌弃老爷官小?所以才跟齐管家私通的吗?你到底是老爷的女人,就算有京城的靠山,可也不能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啊!” “我做了又怎样?”柳氏瞪着大夫人狠狠地道:“你这么多年占着祝府主母的位置,又给祝家带来了什么?我可能给祝家一切想像不到的富贵荣华,那都是你无论如何也给不起的!” “可是我母亲也不会给父亲戴绿帽子!”祝空月看不下去,开口道:“柳氏,今天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让父亲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这话一出口,祝新杰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是啊!纵是他惦记着柳氏所说的那些“将来”,但眼下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的脸要往哪儿搁? 这时,祝空月又开了口道:“柳氏!你别口口声声说什么祝空山会帮着祝家如何如何,我告诉你,跟着祝空山去京城的两个丫头已经传信回来,我们府上那位伟大的三小姐,可是半点都没把祝家当回事呢!” 祝空月气乎乎地把阿环和阿若的书信内容给说了一遍,说完了还问祝新杰:“父亲,您觉得告诉着她还有希望吗?” 祝新杰瞬间对柳氏失了所有的信心,可也知道不能直接把人打死,万一京城来要人呢?他的愤怒无处排遣,于是指着那齐管家道:“去!把这个人给我剁成肉泥!” 府中下人立即上前来,七手八脚地就把齐管家给抬下去了。死契奴才,任凭主子打骂,死杀大权都在主子手里握着呢! 就听那齐管家杀猪一般的嚎叫传来,柳氏吓得瘫坐在地上,半天不知该如何言语。 祝新杰看着柳氏,心中思量一番,道:“把这女人关进柴房,一日三餐正常送,不要饿死。其它的事,日后再说。” 随着柳氏被押柴房,这一出闹剧总算是进入了尾声。大夫人母女大获全胜,此刻正心里憋着笑,等着祝新杰的安排。 祝新杰此时也冷静下来,冷声吩咐道:“今日之事,任何人不许外传,对京城那边更是要封锁消息。”说罢,看向大夫人:“如何封住口,就交给夫人了。” 大夫赶紧道:“老爷放心,妾身会做好这些事情。老爷千万不要被此事影响,身子要紧。” 祝新杰没理会,只是问祝空月:“那两个丫头真的有这样的信?” 祝空月点头,立即吩咐忘川:“你去把信拿来。” 忘川走得快回得也快,阿环阿若的信很快就送到祝新杰手里,祝新杰看完,气得把那信握成了一团,冷冷地道:“柳氏,祝空山,这么多年祝家真是白养了这两个白眼狼!” 第978章丑闻漫天 祝家出了这么大的丑闻,虽说祝新杰想尽了一切办法要把事情给压死在府里,可也不知怎么的,还不出两天,这事儿就传得整个儿篷州人尽皆知。 祝新杰如今是连府门都没脸出,就感觉一走在大街上后头就跟着一群人戳他的脊梁骨,他后悔当初怎么没把知情的下人都给杀了,可到底就是个六品官,家里没那么大的权势,也没有那么多的金钱去养大量的死契奴才,而但凡活契,人要是死在府里,那官府可是要追究责任的。 他心中憋闷,没几日就憋出了病来,在病上又卧了几天,刚有点儿精神能下地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拎着一条鞭子冲到关柳氏的柴房,把个柳氏给狠狠地打了一顿。 柳氏被他抽得脸都开了花,命直接去了一半,却还是不停地嚷嚷着自己是皇子的姨母,祝家这样对她是要遭报应的。 祝新杰抽累了,被大夫人劝着回去继续躺着,大夫人看他唉声叹气的样子,便对他说:“老爷,要依妾身说,这事儿传开了也好。”见祝新杰冲着她瞪圆了眼,赶紧又道:“老爷先别激动,您听妾身给您分析。如果咱们一味地把事情压着,总有一天京城那头会得到消息,到时候三丫头跟她的皇子表哥和皇妃姨母添油加醋地那么一说,人家肯定是要给柳氏撑腰的。到时候您心里就是再憋屈,也得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把那柳氏再从柴房里给放出来。可是就冲着京城那头传回来的信,三丫头可是一点儿都不为咱们家里着想的,您要是想通过她们这条路翻身升官,那是不可能的。到时候升没官财没发,家里还得供着个柳氏,那才叫真憋屈。可如今不一样了,这事儿人尽皆知,纵然他们是皇家人,也不可能再昧着良心去包庇。” 祝新杰唉气道:“不包庇又能怎么样?依我对柳家的了解,他们是不会选择大义灭亲的,柳氏还不是得让她好好活着。” “但是可以跟他们谈条件啊!要么休妻,要么就让柳家亦或是京里头拿出诚意来。要知道,一旦祝家休妻,那三丫头的名声也就完蛋了,八皇子会要一个生母被休了的正妃?” 大夫人的话到是提醒了祝新杰,他听后连连点头:“对,不能白吃这个亏,京里也不能白用我们家的女儿,总要给祝家一些好处才理。夫人,你说我们要什么补偿好呢?” 大夫人想了想,道:“当然是老爷的官位,只有官位升上去了,老爷才会发达,咱们祝家也才能跟着风声水起。”她心里琢磨着,一旦祝家起了势,她娘家的生意就会更好做,到时做皇商发皇家财,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事。 祝空山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他这一生最不得志的就是这个官位,想当初求娶柳氏,柳家都还一脸的不乐意,说什么就算是庶女,也不会嫁给一个六品官,更何况还是个妾。可是后来也不怎么的,突然就同意了,直到今日他每每想起此事还是万分不解。 柳氏的事情压制不住,在篷州传遍之后,很快就传到京城。不过京城没有大范围的传开,别人是人们小范围的说起,茶余饭后添了一个谈资。可纵是这样,对祝空山的声誉也是有着一定的影响,甚至哪怕她还在城北施粥,人们看到时都会对她指指点点,一脸的鄙夷。 祝空山起初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纳闷为何自己做着好事还要遭受白眼,直到阿环阿若打听消息回来,将坊间传着的流言告诉给她,她这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可是却没有说出一句为那柳氏辩解的话。 与管家私通,祝空山心里面清清楚楚这事情是真的,因为她看到过,甚至提醒加警告过柳氏,柳氏明明答应她不再犯,却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但犯了,竟然还被她父亲给抓到。祝空山此刻心里大恨,只道她在京城小心翼翼地替八皇子办事,一门心思的谋好出路,想要保柳氏以及她自己在祝家地位。却没想到,关键时刻拖后腿的,竟是她的亲娘。这么丢人的事做了出来,甚至都传到了京城,让她是有心为其脱罪也没有可能了呀! 阿环阿若看着祝空山这模样,心里可是痛快得很。这些日子以来被压抑着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就听阿环说:“没想到柳姨娘竟是这种人,在府里公然偷人,还被老爷捉奸在床,要我是柳姨娘啊,就一脖子吊死,哪里还有脸面再活在这世上。” “就是。”阿若也道:“女子最讲求的就是一个贞洁,被强行玷污之人都要以死谢清白呢,更何况是这种被捉奸在床的。不过听说柳姨娘还活着,老爷并没有动她,想来老爷是个慈悲之人,不忍动手吧!” 阿环再道:“是啊!这也就是老爷和大夫人慈悲,要不然,就凭一个小妾,生死可是由着府里说了算的。” 这话说得祝空山的心猛地就抽了一下,可不是么!小妾这种存在都还不如个死契丫鬟,生死可不就是府里一句话的事。出了这样的事,她的父亲祝新杰眨眼间就可以把柳氏给杀了,官府都不带问罪的,可现在还没杀……她心念一转,立即明白了祝家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咬牙暗恨,只道一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居然利用这种事来要挟她。不过再想想,却也怪不着祝家,谁让这事儿是柳氏自己干出来的呢? 祝空山再没心思在这处施粥,特别是看到往来之人看向自己时的那种眼神,她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几日前人们还是看菩萨一样地看着她,可一转眼她就像是个怪物,站在这里供人观赏。 她待不下去了,手中勺子一扔,转身就跑。阿环阿若以及那个盛王府的丫头赶紧在后头跟上,直跟着祝空山一起上了马车回了盛王府,就见祝空山直接就往八皇子的院子冲。 三个丫头在后头跟着,到了院门口站住没有跟进去,那盛王府的丫头看了阿环一眼,很是有几分防范地问:“你们说的事可是真的?” 阿环翻了个白眼道:“真的假的你别问我啊!自己到街上打听打听去,我们也是打听出来的。至于祝家嘛!你看,小姐听说这个事儿之后可有说过一句这是诬陷或是冤枉的话?她这话都没说出口,那就说明柳姨娘的事情她心里是有数的。” 那丫头听着也觉得是这么个理,不再多问,却在心里琢磨开。如果真是像外头传闻那样,对祝空山可是十分不利的。当然,对祝空山利不利她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对八皇子的影响。好不容易扳过来的名声,可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又落败下去。再者,如果有那样一个娘亲,祝空山这辈子也就算毁了,这种人生下的女儿怎么可以嫁进盛王府来?就算是亲表妹,那也是不行的。 她能想得到的,玄天墨自己也想得到。他今日下朝回来得早,坊间传闻也是刚刚听说,却也在心中做了一番思量。而这思量中最多的,就是如何能稳住祝空山,再加一把力,把祝空山的可利用价值再多压榨一些出来,等到再无可利用空间里,一脚踢掉就行。 当然,他也明白,京城里都传开的事,在篷州更是得家喻户晓。所以,盛王府亦或是宫里两位妃嫔,绝不可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给柳氏撑腰,那样只会落人口舌,落下个助纣为虐的话柄。 他正想着,祝空山已闯了进来。书房外头的小厮没拦住,此刻正跪在门口请罪。 他挥了挥手,让那小厮先退下,见门关起,这才跟祝空山道:“你一向是个沉稳的人,本王最欣赏的也是你沉稳的性子。怎的今日这般毛躁?你可知我的书房未经允许,是任何人都不得擅入之地?” 祝空山二话不说,直接就给玄天墨跪了下来,开口道:“求表哥救救我的娘亲。” 玄天墨看着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之意,他问祝空山:“你觉得该如何救?还有,为何要救?祝家可说要她死?” 祝空山摇头,“我还不知道那头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想来父亲应该不会处死娘亲,毕竟……她是两位皇子的姨母。可就算不处死,犯了这样的事,娘亲在祝府的日子也是一落千丈呀!” “你也知是犯了这样的事,还想她过得多风光?”玄天墨几乎笑了,“空山啊空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在这种时候我们若是出手,祝家会觉得更没面子,会觉得是我们在用权势压着他们,让他们吃了这个哑巴亏。你想想,祝府辛密都能轻易传出,若是我们插了手,话头儿指不定又会传成什么样子。到那时,你在京城的所有努力,就要因为一个柳氏,毁于一旦了!” “可是……”祝空山颤微微地说:“可是,她是我的娘亲啊!我不能放任她不管啊!” “她做那种事的时候,可有考虑过你?可有想过一旦事发,你的前程就完了?”玄天墨苦口婆心地劝着祝空山,“收起你的冲动,重新拿出你的理智来。无论如何,祝家不敢把你娘亲怎么样,暂时受些苦那也是她应得的。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心绪放平,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京里的风向我自会处理,你只有把自己变得强大,将来才会真正地翻身,救你的娘亲于水火。明白吗?” 第979章母族只能有一个 祝空山愣愣地点头,她能明白玄天墨的意思,养精蓄锐,有朝一日扬眉吐气咸鱼翻身,她想要保护的人才能够得到最好的保护,篷州的那座祝府,也将会一切听命于她。 玄天墨上前一步将人从地上扶起,进一步说道:“事间万事,有舍才有得,学会隐忍,才能成就未来大计。你的未来无可估量,岂是一座小小祝府能左右得了的?现在受了屈辱不怕,把那些人和事都记下来,总有一天一报还一报,谁也跑不了。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那凤家二小姐之事?” 他提到的凤家二小姐,自然就是凤羽珩。祝空山想起,自己才来没几日时,玄天墨就跟她讲过关于凤羽珩回京之后在凤家展开一系列复仇计划之事。当时她听得简直入了迷,就好像玄天墨说的不过是故事里的事情,可却又明白那些都是真的。一个从小被送到大山里的孩子,在那一带有了奇遇,回府之后对曾经迫害过自己以及继续迫害自己的人痛下杀手,最终折腾得凤家彻底散了架,简直就是传奇! 她一想到凤羽珩的事迹,心里头对于祝家隐隐的也有了些当初凤羽珩对凤家的厌烦和痛恨。她双手握拳,一个深呼吸之后,终于点了点头,说:“表哥,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再冲动。我会耐心地等着,等着有一天翻手为云,那座祝府总会在我的脚下哭泣。” “好!好!”玄天墨哈哈大笑,“这才是我玄天墨的表妹,也只有这样的表妹,才配站在我玄天墨的身边!” 祝空山被玄天墨劝着又离府,继续往城北那边去做事。而书房里的这位八皇子,却是看着她的背影场起了一脸的阴笑。 总有一天吗?皇后吗?不,要说从前他还真想过让这个表妹做他的皇后,可是在他深知名声的重要之后,出了这样的事,祝空山已经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他未来的皇后绝对不可以有任何污点,他要树立一个纯洁的仙子坐在后位之上,而且这个仙子不能只是自己仙,她的身份背景也要纯白无暇。柳氏毁了祝空山,那么,他必须得寻找下一个目标。 祝空山完全想不到自己已经被表哥抛弃了,相反的,在经了玄天墨的“洗脑”之后,她又重新投入了一百二十分的工作热情,惹得阿环阿若两个丫头万分不解。 而祝家那头,在大夫人的撺掇下,祝新杰已经写好了给柳府的信,上头言明自己要休妾的决定。 按说妾是不用休的,不想要了直接冷在府里,或是打发成下人,再或者像柳氏犯下这么大的错,打死了也是正常的。可祝新杰就是成心恶心柳家,他要休妾,还要把柳氏再送回柳府上去,这对于柳家来说可是莫大的羞辱。 可再羞辱又能如何?柳氏干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祝新杰捉奸在床,柳家就是想不认那也是不可能的。当书信送到柳府时,柳家也立即进行了公关危机,先是派人往祝家这头来稳住祝新杰的情绪,同时立即派人悄悄上京,将此事与八皇子言明。 柳家当然知道祝空山去了京城的事,也清清楚楚元贵人和八皇子的心思,他们对这件事可是十分上心。一旦八皇子成了事,那柳家以后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整个儿大顺还能有哪个家族能比得过她们?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柳氏绝对不可以出事,必须保住自己,也相当于保住了祝空山。 派往祝府来的人与祝空山谈了几拍,最后也明白了祝空山的意思——不休妾行,但柳家必须拿出诚意来。而至于这个诚意,自然是对祝家得有莫大好处的。 于是,柳家派往京城的人得了信儿,立即就向八皇子提出要用官职来堵祝家的嘴,好歹把这件事情先平息了。 可惜,八皇子玄天墨在听说这个事之后却是对那祝家更加厌烦,他告诉柳家派来的他的亲舅舅说:“祝家得寸进尺,这样的人家以后会成累赘。” 柳万年叹息道:“这个理谁都明白,可眼下如果不平息那祝新杰的怒气,她就要把那个庶女给休回来,柳家可丢不起这个人啊!” “休?”玄天墨冷笑,“舅舅,那柳氏不过是个庶女,是你和母妃的庶妹而已,没什么太深厚的感情吧?” 柳万年点头:“这是自然。打从她进了祝府的门儿,咱们家就没管过,我现在连她长什么样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那就是了。”玄天墨一摆手,“这样的人留着有什么用?还给祝新杰机会去休妾?亏他想得出来这招。舅舅,将来成事,本王要认的母族是柳家,可不是祝家,这一点,外祖一家必须得明白。” 柳万年一怔,随即就明白了玄天墨的意思。是啊!将来一旦成事,祝空山不坐上后位还好,可一旦她坐上了后位,那就又多出了一个祝家来争这个天下啊!柳家怎么能容祝家横插一杠?“殿下说得对。”柳万年深吸了一口气,“祝家算是什么东西?咱们柳家绝对不可以跟祝家分享这份荣华。那个卑贱的庶女是不能再留着了,祝家这种贪得无厌得寸进尺的亲戚也不能再要。哼!说起来,柳氏那个贱女从小就是个骚媚的,要不是她与人私通破了身子,柳家也不会把她嫁给祝家做妾。” “所以——”玄天墨摊摊手,“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闺女,本王原以为祝空山是个好的,如今一看,却也是不能要。舅舅,这事就交给你们却做,本王不插手了,也算是柳家自己清理门户。但要记得,要不知不觉的,不能让祝家看出任何破绽来,人必须得死在祝家,最好做个假象,让她自杀,以证清白。” 柳万年明白他的意思,连连点头,人也不在京城多留,当天就返回了篷州。 此时,被关在祝家柴房的柳氏还在巴望着自己的女儿和皇子外甥会给自己做主,却不知,就在三日后的一天夜里,一名黑衣人潜入祝府柴房,先是一掌劈在柳氏后颈将人打晕,然后再从柴房里找了根现成的绳子,在房梁上打了个结,下面还摆了把破椅子。做好这一切,他将柳氏手指咬破,在地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冤”字,然后再将柳氏做成上吊的样子悬在房梁之上,直到看着对方彻底死亡这才又悄然而去。 黑衣人这一切做得看似无声无息,却全部都落进了忘川的眼里。只不过她并没有管,只在那黑衣人走后默默地跟了一段,看重到那黑衣人进了柳府,又与柳家人汇报了情况后这才离开。 忘川并没有再回祝府,事到如今祝家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她连夜赶到百草堂,藏匿起来。 而对于这一切,祝家没有任何人发现。直到次日清晨,有下人进来给柳氏送饭,这才大呼小叫起来。 柳氏的死让祝家人措手不及,唯一能做的,就还是封锁消息,然后闷在府里抓紧时间想办法。 可还没等他们想出应对的法子呢,柳家的人就找上门来,直言可以接受休妾,但要先见见柳氏,把事情问清楚。 祝家哪里交得出人,两家就这么僵持了多日,最终为了影响再度扩散,双方决定各退一步,以柳氏重病不治由祝家发丧。 祝家大夫人和大小姐祝空月对此十分不满,可又不敢在柳家人面前太蛮横,毕竟那是丽妃娘娘和元贵人真正的母族,人家要是不讲理翻了脸,他们祝家很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消失不见。只是让她们最不解的是,柳氏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又实实在在地与管家有染,为何竟然会有上吊的勇气?还写了个大大的冤字,她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然而,真正的原因再也没有人能追查得出,当然,也根本就没有人去查。祝家这头准备发丧,这件事情也将随着这场丧事而终结。但大夫人和大小姐却咽不下这口气,特别是一想到那祝空山还在京城,还跟在八皇子身边,就总觉得如芒在背,总是不能安生。 祝空月跟她母亲说:“万一祝空山那丫头在京里得了势,早晚有一天是要报复的。就算不报复,在咱们祝家里她没了娘亲,将来以后也肯定是把咱们都抛在脑后的。” “哼!”大夫人一声冷哼,“还用得着将来吗?现在她就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过。” “所以母亲得想办法。”祝空月提醒大夫人,“不能再任由那小贱人在京城里跟着贵人们混了,万一混上了天,可是有咱们的苦日子过。母亲,不如借着这个发丧的机会把她给弄回来,回来之后再许门亲事,直接嫁了算了。反正柳氏就是个妾,府中小姐是不用为一个妾室守丧的,哪怕是她的亲娘也不行。只要她一嫁,就再也去不了京城,咱们大不了就还是过从前的日子了,却是不会再被京中的权贵一直威胁着。” 大夫人觉得自家女儿说得很对,把祝空山调回来,再嫁出去,这的确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于是巴巴地把这个事情跟祝新杰提了一下,祝新杰也立即就点了头:“可以!这事儿你去办,立即送信给京城。这头发丧再往后拖些日子,左右是冬日里,灵堂里不放炭盆,尸体就不会有变化。是时候跟柳家那头做个了结了!” 祝家这边做了决定,一封家书立即快马送往京城,还避开了柳家的人,没让任何人知道。直到祝空山收到家书,得知柳氏死亡的消息,才被八皇子洗了没几日的脑子终于再度崩溃…… 第980章不再仁慈 祝空山提出回家奔丧,八皇子没有理由阻拦,只是在临走之前再次提醒她:“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自己的未来,千万不可以为区区一座祝府绊住了脚。死者已矣,哭一场也就罢了,发丧过后立即回京,不要在篷州过于逗留。” 祝空山没心思听这些事了,她甚至有些怨恨八皇子当时就没有出手相助。如果八皇子这边早点表态,祝家也不可能让柳氏死掉。虽说是上吊死的,可如果不是祝家把人关进了柴房,柳氏又怎么会有上吊的机会。 回篷州,是那个盛王府会功夫的丫鬟赶的车,祝空山带着阿环阿若坐在车厢里。她一身素淡,两个丫鬟却是穿得跟平日里一样,袖口子还带了粉边儿。祝空山冷看一眼,对于祝空月送来的两个丫头本不想再多说什么,可毕竟是她的娘亲办丧,这么两个人穿成这样在自己眼前晃,她又实在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于是开口道:“卖身为奴,却连这点子规矩都不懂,府上主子办丧,你们穿成这样,是穿给谁看的?” 盛王府的丫鬟没在车厢里,阿环和阿若可是不害怕这即将要回到篷州的祝空山,因为她们知道,一旦离开了京城,这位庶小姐就要听凭祝家的摆布,在嫡小姐面前,她什么都不是。更何况她的生母出了这种丑闹,还有谁能给她好脸色看? 阿环耸肩一笑,反问祝空山:“是三小姐忘了大顺的规矩吧?从来没听说哪家里的妾死了,还要举家服丧的。说句不好听的,这要是大夫人出了事,咱们一定得是重孝在身,可是三小姐别忘了,柳氏不过是个妾,奴婢们给个妾服什么丧?” 阿环一番话,把个祝空山堵得哑口无言。是啊!柳氏不过是个妾,还在临死之前闹了这么大的丑闻出来,她隐隐的有些怀疑柳氏到底是怎么死的?她是柳氏的女儿,太了解那个娘亲了,上吊?开什么玩笑,柳氏是那种有上吊勇气的人吗?可如果不是,那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为何柳家都不追究? 祝空山心里头划着无数无数问号,从京城到篷州这一路她都在合计着这整件事情到底怎么回事。隐隐的也有一些猜测在心中盘旋,可终究不敢肯定,直到马车入了篷州,最终停在祝府门前,当她一眼看到柳家那头的大舅舅还带着笑跟人说话时,那种猜测就越来越深入心头。 祝空山回府,祝家却无一人有好脸色迎接,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鄙夷与轻视,甚至有下人还在小声讨论道:“就算有皇子皇妃做靠山又能如何?有个这样的娘亲,皇子怎么可以会娶这种人做正妃。” 祝空山如被雷劈了一般,突然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些下人说得是对的! 皇家最重要的就是颜面,她是庶女不要紧,庶女也可以变成嫡女。父亲官位不高也不要紧,可以再升,又或者说她与八皇子情投意合,八皇子不是那种只看重身份的人,重感情的帽子一扣,更对名声有好影响。 可是现在呢?她不但是庶女,而且她的生母还跟府上的管家有染,被她的父亲捉奸在床。这样的出身,八皇子怎么可能要她! 这些日子以来心中泛起的涟漪瞬间就冻结成冰,祝空山站在院中,脑子里极力地思考着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是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自己是被八皇子给骗了。什么未来的皇后,直到柳氏的丑闻都传出来了,那个人还在跟她讲未来的皇后。她当时心绪乱,没往深了想,可如今再回想一下,那位表哥待她哪有一分诚意? 突然的,祝空山转头,一双眼死盯盯地瞪着那个盛王府的丫头,冷冷地问:“说,我娘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丫头皱了眉,摇头回话:“奴婢也是跟着表小姐刚刚回到篷州,怎么可能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哼!”祝空山冷哼,“不在篷州就不知道吗?怕是在盛王府里知道得更多吧!”说完,再转身,直奔着柳氏的灵堂而去。 虽说是妾,但迫于柳家的压力,祝府还是给设了个小型的灵堂,只不过除了自家人,并没有外人前来吊唁而已。 她到时,灵堂里头有祝家的人,也有柳家的人,人们看她来了,纷纷让了一条路来。祝空山上前磕头燃香,再走到棺前摸了摸棺身,面上情绪也是万分复杂。 对于这个娘亲,她也说不出是什么感受。爱吧,那肯定是爱的,毕竟是母女。可要说恨,那也肯定是恨的,毕竟是柳氏的胡作非为影响了她的后半生。祝空山现在者孙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命运究竟是什么,是被八皇子彻底放弃,还是被八皇子再利用一阵子之后放弃,还是说,那位表哥真能做到不在意这些,依然娶她为妃? 她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再回头,就看到柳家她的大舅舅从外头进来,看她时面上明显的带着厌烦之色。她主动上前,行了礼,叫了声:“大舅舅。” 对方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对祝新杰说:“空山也回来了,明日就下葬吧!” 祝新杰沉着脸点了点头,从始至终都没跟祝空山说上一句话。她不甘心,弱弱地问了声:“柳姨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祝新杰一脸反感,赶苍蝇一样地挥了挥手道:“你没听说吗?柳氏跟府里的管家私通,畏罪自杀。” 祝空山不爱听这样的话,回了话:“可是女儿也听说,柳姨娘吊死之前手指沾血,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冤字。怎的,家里就没查查?” “查什么查?”祝新杰真想一巴掌把这个女儿给拍死,“我亲眼看到的事,还有什么可查的!” “我不是说查这个。”祝空山说这话时,目光却是看向了柳家人站的这一边,幽幽地道:“我的意思是说,怎么就没查查,明明不是冤枉的,为何还要写下一个冤字?柳姨娘最怕疼了,也最在意容貌,她怎么可能自己吊死?这种事谁做得出来,她也做不出来。” 听她这么一说,祝新杰也觉得事情的确有蹊跷,就凭柳氏那个性子,是不太可能会自杀。可他不想再追究了,这事儿越想越恶心,不管柳氏是怎么死的,现在人死了,他就觉得清静,就觉得这府里也干净了。至于死亡的真正原因,那不关他的事。一个小妾而已,死也就死了。 见祝新杰半天都没说话,祝空山也不奇怪,只是又问柳家人:“两位舅舅也不为姨娘做个主吗?” 柳万年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还以为去了趟京城就能有所长进,没想到还是这个样子。你姨娘既是祝家的妾,一切自有祝家做主,我柳家怎能方便插手?” 一句话,便已表明了柳家的态度,祝空山点了点头,没有在追问,心里却是对一件事已经算计了个十之八九。 柳氏的死,怕是跟柳家、甚至跟京中的八皇子,都脱不了干系吧? 自从回府之后,阿环和阿若立即就回到了祝空月的身边,祝空山这头只留了那个盛王府的丫头。但那丫头却被她一直留在屋外,不得近身侍候,在她身边的,还是从前在府中就一直照顾着她的自己的人。 这晚,大夫人来到祝空山的屋里,告诉她:“你父亲已经为你说好了一门亲事,是篷州的一个秀才,你嫁过去是做他的正妻,算起来,也是高攀的。你就准备准备,半月后就嫁过去,祝家不会少了你的那份嫁妆。” 祝空山什么也没说,反到点了点头,十分配合的模样。这让大夫人十分满意,带着笑出了屋,却没发现屋里女子那狼一样的目光。 身边侍候的丫头在这时递过一封信来,同她说:“今日一早,小姐还没进城时,奴婢出府去采买,有个孩子随手塞了这个来,说是有人给祝家三小姐的信,请小姐回府之后看一看。” 祝空山不解,却也赶紧的就把信拿到手中。能以这种方式送信的,说明信的内容十分隐秘,再看看封口的火漆完好,她松了口手,随手把自己的贴身丫鬟也打发了,这才将信打开。 信的内容很是简单——柳家大老爷上京,与八皇子商议之后,返回篷州派暗卫杀了柳氏,并做出自杀的假现场。请祝三小姐明查。 与她的想像不谋而合! 祝空山把那封信死死握在手中,她已经无暇去想信是什么人送的,只是想着自己这几个月一直在帮着八皇子做事,用了那么多心思,到头来,八皇子却联合大舅舅杀了她的娘亲,这叫什么事儿? 真相往往让人无法接受,可祝空山却明白,她不接受也得接受,事情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她的后半生,随着这件事的发生已经毁了,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甚至父亲和大夫人已经为她选好了夫家,再过半个月就要嫁过去。这么急,明显是不想让她再回京里去,而柳家的态度也摆明了不愿再管她们娘俩的事。 祝家急于摆脱,柳家也急于摆脱,她数日前还在京中无限风光,如今回到篷州,却如进了人间地狱,人人生厌。 祝空山觉得这个家再也不能待下去了,不管是祝家人还是柳家人,如今对她来说都是危险的。这条命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丢掉,既然如此,那她也不打算再继续仁慈。那些曾经给予某些人的荣耀,如今,她要一一讨要回来! 第981章报复 祝空山不知道那封信到底是什么人送来的,是敌还是友,但她就是相信信上的内容完全真实。没有原因,凭她的直觉,以及这几个月来对八皇子的了解。 她将信揉成一团,心中已然有了决定。将贴身丫鬟小玉叫回来,谨慎地问:“今晚连夜回京,你跟着我一起,敢吗?” 小玉一愣,反问了句:“小姐说得可是真的?柳姨娘还没发丧,咱们现在就走是不是太急了些?您回来不就是为了送柳姨娘最后一程的吗?” “没必要送了。”祝空山的心也冷了下来,“做为生母,她生前从没为我考虑过,想来死后也不需要我这个女儿送行。有祝家人和柳家人就够了,多我一个也不多。再者,大夫人和父亲要把我嫁出去,我怎么可以任凭她们的摆布。” 小玉也听说了这个事,只叹自家小姐真是命不好,摊上这样的生母,又摊上这样的父亲和嫡母,不走的话,留在祝家就只能委屈一生。于是她点了点头:“小玉都听小姐的,小姐要去哪小玉就跟着去哪。不过,大小姐身边那两个丫头怎么办?还带着她们吗?” 祝空山摇头:“不用理会,那两个丫头,现在哪怕是我说让她们跟着一起回京,她们也是不愿回的。此事定要保守秘密,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一旦被人知晓,我们可就走不了了。”她看着小玉,觉得多年主仆之情,这丫头应该不至于出卖自己。但凡事都有个万一,这座祝府里她就不敢相信任何人。于是想了想,又说了句带有威胁性质的话来——“小玉你得明白,我带着你一起去京城也是为了你好,如果我们不走,我就得在大夫人的安排下嫁人去,而你做为我的贴身丫鬟,肯定也是要跟着我一起嫁出去的。你想想,他们安排的人家怎么可能会靠谱,一旦嫁过去,还指不定要受什么样的折磨。我过不好,你又能好到哪去?” 一听这话,小玉一下就跪了下来,赶紧就表态道:“小玉从小就侍候着小姐,在这府里,小姐就是小玉唯一的亲人,您去哪儿小玉就去哪儿,这一生绝不背叛小姐。” 祝空山满意地点点头,没再多说,只出了门跟那盛王府的丫鬟做了几番交待。那丫鬟也有几分不解她为何这么急着要走,祝空山拿八皇子压她:“表哥说让我回来看看,然后尽快回去,这座祝府不可以绊住我的脚,这是表哥的原话。” 那丫鬟听了这话便没再多问,毕竟临来之前八皇子也嘱咐过,一定要把祝空山再带回京去。京城那头还有好些事需要祝空山继续做,他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个助手,怎么也得把其价值利用得一干二净时才好丢掉。她应下祝空山的吩咐,悄悄离府为夜间出行去做准备。 有这丫头的帮忙,祝空山的出逃十分顺利,在祝家与柳家都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逃离,连夜就出了篷州。 与此同时,忘川也在当晚离开,骑了一匹快马,选了一条近路匆匆返京。 次日,当祝家人发现祝空山跑了再想去追,却已经追不上了。大夫人气得跳脚,祝空月却把祝空山的出逃与前些日子她的丫鬟阿川失踪联系到了一处,隐隐的有一种上了当的不好预感。 四日后的一天夜里,忘川回京,顺利地进入了御王府。黄泉见她回来了十分高兴,围着她问东问西,二人却丝毫不提马上就跟凤羽珩汇报一事。大半夜的,两位主子要么睡得正香甜,要么就是“闹”得正欢实,她们就一个脑袋,可不敢在这种时候去打扰。 可屋里的凤羽珩却已经听到院里的动静,她掐了玄天冥一把,提议道:“忘川回来了,要不……我先跟她问问篷州那边的情况?” 玄天冥的“动作”还在继续,一点儿都没因为这个话题有停下来的意思,不但没停,甚至还提醒自家媳妇儿说:“这种时候就要专心,你怎的还有心思去听院子里的动静?想来,是为夫不够努力,才让媳妇儿还有精力去想着旁的,看来为夫还得再加把力才行。” 他说到做到,的确又加了力气,凤羽珩在他的带动下娇喘连连,再也不敢提要见忘川的事情了。 祝空山到京的时间比忘川晚了两天,虽说也是急赶慢赶的,恨不能睡觉都在马车里,但到底马车没有单人单马脚程快。不过好歹也是进了京城,在这个大清早,京城城门打开的一刹那,祝空山也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说是松了口气不用再怕后头祝家人的追赶吧,可一回了京,即将要面对的就是与八皇子的反目,她心里是又期待又紧张,同时也不住地懊恼,如果柳氏不出事,一切该有多么美好。她做了那么多的努力,眼看着好日子唾手可得,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前功尽弃。她恨柳氏,却又无力改变什么,错已铸成,她如今就是八皇子手里的一颗随时随地准备抛弃的棋子。既然这样,她为何还要听其摆布? 一丝冷笑从祝空山的唇角绽了开,看得身边的小玉心里头暗暗吃惊。只觉得自家小姐自从来了京城之后就比以前心思更多了,可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又琢磨不透,让她害怕又让她担心,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 回到盛王府里,八皇子玄天墨已经去上早朝,祝空山没有在府中多待,换了衣裳后,带着两个丫头直奔着城北就去了。 她离开的这些日子,城北善事依然在继续着,盛王府这头有下人撑着,其它的官家小姐夫人也偶尔会过来。但毕竟善举行了这么久,那些娇贵的夫人小姐们不可能每天都来报道,祝空山在时她们还能做做样子,她一离京,她们就也都纷纷指派了家中下人来接替。 不过祝空山现在回来了,往城北一站,这个消息很快就由各家的下人传回府里。不出两个时辰,那些已经多日没出现过的夫人小姐们又涌了过来,可是却再没有以往的众星捧月,而是一个个带着审视的目光与之交流,甚至有人直言问道:“祝小姐,祝府上的事可是真的?你的娘亲真的与管家私通,被你父亲亲眼撞见了?” 祝空山就觉得这话一句一句的直往她的心窝子里捅,可却并不能把她打败,她始终记得自己回京来的目的是什么。她扭了头跟盛王府的那个丫鬟说:“你到破庙那边去看看,咱们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那头有没有需要修缮的。我的丫头刚从篷州来,还不熟悉这里,你就替我跑一趟吧!” 这丫头跟着祝空山,以前也没少替她做跑跑送送的事,当下也没觉得怎样,点了头转身就往破庙那边去。直到她走远了,祝空山这头才有了进一步的反应,是对那刚刚出言挤兑她的夫人说:“我没记错的话,您家里老爷只是个正六品的礼部主事吧?八殿下曾经说过,礼部那个主事是个很小家子气的人,平日里用用还成,要谋大事,他还差得太远了,甚至远到都没有必要再拉他一把。” 那夫人一愣,琢磨一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八皇子嫌弃她家老爷不好?而且也没准备拉他们家一把?那她跟着做这些所谓的善事是干什么? 有另外的小姐也听出些门道,跟着问了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祝空山看了看这位小姐,再想想,说:“正五品工部员外郎家的嫡女?唉,真是,八皇子也说过,你的父亲就是个不知好歹的,总妄想着自己能借着八皇子之势再往上升个两级,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半条腿的蚂蚱也想往上蹦?真是笑话。” 人们都听傻了,看着祝空山,一副“这人是不是中邪了”的模样。她们所了解的祝空山不是这样子的,为人清秀温婉,对什么人都是态度谦和,哪怕在宫里受了丽妃和御王妃的气,也都是从从容容的,从未见她如此充满戾气的样子。 人们愣愣地看着祝空山,只一瞬间的工夫,就见她面上又泛现出以往那种淡淡的谦和,笑着跟她们说:“没关系,不管八皇子怎么说,我待你们都是与从前一样的。夫人们都是长辈,小姐们都是姐妹,不会受到八皇子的半点影响。”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就好像之前那些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有的人多想了一层,只觉得之前的话是祝空山在转述八皇子的意思,并不是祝空山本人的意思。祝空山还是跟从前一样,有变化的,是那八皇子而已。 人们互相看了几眼,交换了几番眼神,有的人尴尬笑笑,开口说:“多谢祝小姐提醒,原来在八皇子心中,我们的家人竟如此不堪。” 祝空山连连摆手,面色焦急地解释说:“不是不是,你们不要误会,并不是说你们所有人的家人都入不了八皇子的眼,还是有个别的八皇子没有直言的,想来……想来也是有被看中的机会吧!” “这意思就是说,大部分人,八皇子都是不待见的。”人们也听明白了,“剩下的也不过就是没有直说,但意思也就是那么回事。怪不得咱们的父亲跟了八皇子那么久,却一点实际的好处都没捞到,原来八皇子压根儿就没看上咱们,咱们这种小官人家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哎呀你们真的误会了。”祝空山还在解释着:“不是不是,没有说你们一点用没有,至少现在还是有用的,比如说出来施个粥。八皇子早说过,如果只靠盛王府,那开销可太大了,有你们帮衬着,可是为盛王府减轻了不少负担。” “现在有用?用完就要扔到一边了吧!”人们都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那些夫人们更是干脆就当场翻脸——“还施什么粥?没听出来吗?人家就是拿我们的钱财堵自己的窟窿,实际上,咱们在人家心里,什么都不是!” 第982章表妹,成为表哥真正的女人 在祝空山的“越解释越乱”下,这些夫人小姐们大部份都撤走了自家的粥棚,带着下人气呼呼的走了。到也有没走的,但也是持着怀疑的态度勉强地撑着,明显的心中不甘。 祝空山也不急于让所有人一下子都撤走,现在这种情况是最好的结果,人一点一点的撤,显得没有那么突兀。 可即便是这样,在城北施粥的人也一下子少了大半,等到那盛王府的丫头回来,面对此情景也是万分不解。她想问问祝空山是怎么回事,可见祝空山也愁眉苦脸的样子,便知问了也是白问。只在回府之后将这边的情况跟八皇子汇报了一番,换来了玄天墨把祝空山叫到书房去好一番询问。 不过玄天墨也很会做人,祝空山进来之后,他没有立即就说城北的事,而是关心起祝府那边来。特别是对那柳氏,更是一口一个姨母叫得亲。 祝空山心中冷笑,只道这位表哥的戏做得还真不是一般的好,这要是换了从前,她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定会被其所感动,然后继续死心塌地的帮他做事。但现在不同了,她心里清清楚楚明白柳氏的死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自己在这位八皇子跟前已经什么都不是,他对她只不过一门心思的利用,那些曾经许过的承诺,早就随着柳氏跟那管家的一睡,而烟消云散了。 面对玄天墨,她的面色已经不如之前那样好看,也不想再装着一张无知又感动的脸,祝空山没了耐心,只是冷冷地道:“多谢八殿下关心,娘亲是不贞之人,当不起八殿下叫一声姨母,还请八殿下千万不要再这样叫了,以免玷污了您的美名。” 玄天墨一愣,眉心瞬间就皱了起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祝空山抬头看他:“随便八殿下怎么理解,你理解成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 似乎觉察出什么,玄天墨盯着祝空山的眼睛许久都没有言语,心中却是几番思量。今日城北的变故定是与这丫头有关,可这丫头到底做了什么? “就因为一个不贞的妇人,你要与本王站到对立的位置上去吗?”终于,他开了口说:“本王与柳家如此行事,那都是为了你好。要不是因为你在京城,要不是因为本王想要把你留在身边,并且许你一个未来。那柳氏做为区区祝府的小妾,你以为本王愿意管这档子闲事?说是姨母,那也不过是柳家的一个庶女,与宫里的两位娘娘地位是天壤之别。空山,你要懂事,你要知道,有那样的一个生母,会毁了你的一生。” 终于承认了啊!祝空山看着这个虚伪的皇子,不由得失笑,“利用着我,却杀了我的娘亲,反过来还要我再感激你吗?八殿下,你敢说在祝府出了这样的事之后,你还会把你所说的那个将来许给我?” “当然!”玄天墨说得眼都不眨,“本王一言九鼎,认定是你那就是你,换了谁都不行。所以,空山,你不需要有那么多杂念存于心中,只要记得,表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懂吗?”他一边说一边走上前,伸了手一把就将祝空山给揽在怀里。他不傻,想要收住女子的心,只用劝说那是不行的,得有更进一步的手段。而眼下既然谈到了两个人的将来,那他定然就要有些实际意义上的表示。怀中人再被揽紧了一点,就听玄天墨道:“本王一向不擅表露,纵然几次与表妹说起将来之事,却始终没能给你交个实底。本王不知道女人都喜欢听什么样的话,就只能说说自己心里的实际想法。表妹清逸淡雅,哪个男子见了会不动心?本王也动心,只是没有告诉你。空山,相信表哥,表哥这样全都是为了你呀!” 祝空山被他揽在怀里,心思不停地翻转着,她就在想,如果是在柳氏出事以前,八皇子对她有这样的表态,她一定非常感动吧?毕竟哪个女子都期待能被心仪之人放在心上,而八皇子承袭了皇家优良的血统与容貌,她又怎么能不动心?是的,她的确曾动心过,甚至不只一次地偷偷幻想有朝一日与八皇子琴瑟和鸣,可是现在,这一切在她看来都是一出又一出精心策划的好戏,她在他的眼里心里,就像个傻子一样任其摆布,为了成就他的大业,连她的娘亲都能杀死。纵然柳氏该死,可动手的,也不该是八皇子和柳家。 祝空山轻叹,面上泛起苦笑,只道这一切来得都太晚了啊!却也明白不该在这种时候彻底把八皇子给拆穿,她不能就这么被困死在盛王府里,杀死柳氏、利用自己,八皇子如今所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她还有进一步的计划需要实施,眼下翻脸,并不是最佳时机。这个人不是最看重名声么,那她就要让这位皇子声名扫地。 “表哥。”演戏谁都会,祝空山也不例外,一声表哥,眼中垂泪,也是我见犹怜。“对不起,都是空山不好。空山以为表哥并不喜欢我,心里总是没底,所以才有了些小脾气,请表哥不要怪罪我,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她抬头看他,一脸的楚楚可怜。 玄天墨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这张脸,这么标志,这么清秀,这么好看,如果没有柳氏闹的那一出,他把这女人收入房中,该是多好啊!不过……玄天墨勾起唇角,露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笑来。不做正妃,不做皇后,收入房中当个小妾也是可以的。将来入宫,随便封个贵人婕妤,也算不负了她。 他想到这,竟是一弯身,一把将祝空山打横抱了起来,吓得祝空山一声惊叫,却听到玄天墨说:“安心,留在本王身边,做本王的女人,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富贵人生。”做婕妤贵人,也是富贵的呀! 祝空山心头微惊,她明白玄天墨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以表妹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又被许了这样的承诺,如今玄天墨把她收房,这是很正常的事。可是……“表哥不是要许我盛王正妃之位么?” 玄天墨点头:“那是自然。” “可既然是正妃,就该按正妃的规矩来办,眼下这样……到底不光明正大。” “你还担心什么呢?”玄天墨一边说着话,脚下动作却没停,直接走进了他这间书房的里间。那是一个小型的卧寝,平日里他累了就在那儿歇息,今天,他就要在这里让这祝空山成他的女人。女人么,就是这样,一但失了身子,想不听话都不行了。“大聘早晚有一天会下到祝府,该给你的荣耀一样都不会少,本王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到盛王府来。将来有一天,还要与本王携手,一同走进那座皇宫。空山,本王现在就要给你吃一颗定心丸,放心做本王的女人,你想要的一切,本王都会满足你。” 话说完,人已至床榻前,将怀中女子往床榻上一放,玄天墨男性的魅力瞬间盛放开,纵是心中另有所想的祝空山也在这种情况下险些失了心神。 可她到底是心中有计较的,不至于真的被这样的情话所感动与迷惑,可她也明白,这一劫,逃不过。一旦逃了,就意味着马上就要跟这个八皇子翻脸,她性命难保不说,想要撕裂八皇子名声的计划也只能中断。仇报不了,还搭上了自己,这笔买卖不划算。虽说她清楚自己最终的下场肯定是死路一条,但既然要死,为什么不把这位虚伪的表哥给拖下水呢?至少她得亲手毁了这几个月来为这位表哥所做的一切功绩。 祝空山闭了眼,心中已然做了决定,口中悠悠地道:“一切都听表哥的,空山的心里……只有表哥一人。” 玄天墨很满意她这个状态,看着这女人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双目微闭等着自己临幸的样子,他就在想,果然天下女人都是一路货色,别管表面是如何清纯之相,一旦抱上了床,个个都是待宰的羔羊。 他邪笑一声俯身下去,身上衣物迅速除尽,一双大手扣住祝空山身前,猛一用力,“撕啦”一声就把她的衣袍撕毁。祝空山只觉得身前一凉,不用看也知道,已经身无旁物了。 这一天,从下午到傍晚,从傍晚再到深夜,她都没能从玄天墨的书房走出去。她的表哥要了她一次又一次,情话也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最后,就连祝空山自己都在怀疑她的判断是不是有失误,玄天墨是真的喜欢她,真的想要把正妃之位许给她? 可她当累到昏昏沉沉浅浅入眠之初,依稀感觉到那男人起了身,下了床榻。她微睁双眼,却看到那人正看着她狼藉的下身唇角泛起冷笑。那种笑让她发寒,心都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很快地,帐幔被放下,外头有轻微的响动,似玄天墨在穿衣裳。不多时,那人绕出屏风,有下人从外面进来,祝空山听那下人问:“殿下,今后表小姐是不是要搬到您的院中去? “不必。”玄天墨的声音冰冷传来,“不过一个玩物而已,她怎配住在本王的院子里。近几日盯着她,别出什么乱子就行。” 那小厮应了一声退出去,床榻上假寐的人恨得双拳紧紧握起。 玩物吗?玄天墨,总有一天,我要你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第983章给你出个好主意 御王府里,忘川与凤羽珩说起祝家之事,凤羽珩听得十分欢乐,时不时地还要插上两句,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黄泉在边上忍不住道:“小姐,是不是有一种回到了当初凤家的感觉?” 她耸耸肩:“有是有那么点儿,不过区区祝府,照从前的左相凤家,还是差得太远。他们于八皇子来说,不过是只蚂蚁,想要捏死,那可真是随随便便的事。如果我是那个六品官祝老爷,我就要抱紧祝空山的大腿,什么大夫人,什么嫡女,认清形势才是最关键的。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如今的八皇子还是有权有势,于祝家不亏。” “可惜,祝新杰就跟当初的凤瑾元一样,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忘川淡淡地说:“那柳家也是狠,就这么干脆地把柳氏给勒死了,一点都不念及同根同源的情份。” “这就是庶女的悲哀。”凤羽珩说:“庶女为妾生,而妾,就是与主母分享、争抢丈夫的存在。这种存在注定不招人待见,她们所生下的子女自然也就没有地位可言。想要杜绝庶子庶女,最根本的办法就是杜绝男子纳妾。” “那怎么可能!”黄泉惊呼,“现在还在男人不纳妾的?” 忘川瞪了她一眼,提醒道:“怎么就没有?咱们王爷就不纳妾。” “那是因为咱家小姐太好了。”黄泉说得也有理有证,“天底也根本找不出第二个小姐来,所以王爷不娶是明智的。” “那可不见得啊!”凤羽珩往脸上揉了揉,“万一有一天我老了呢?” “小姐放心,王爷比您先老。”忘川很认真地分析,“他大您那么多,要老也是他先老。” 凤羽珩觉得这话实在是太受用了,笑嘻嘻地从袖子里翻出巧克力来赏给忘川。忘川受不住黄泉那个嫉妒的小眼神儿,默默地掰了一半给她。 祝空山如今白天里继续往城北那头施粥行善,晚上就等着玄天墨日日临幸。她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倒贴的妓女,不但要被这男人以爱的名义无休止的睡来睡去,转过头还要替他做苦力干活。 不过这活也做不了多久了,如今城北那头参与施粥的其它官家是越来越少,在她三五不时地把玄天墨对那些官家的鄙夷透露出去之后,那些人便再也不愿意往这边来,连带着粥棚都撤了。 到是城北的贫民们比较厚道,都知道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从入冬到年底,两个多月了,谁也不可能无限度地把家里的米粮放出去。所以,那些官家撤了,他们也不闹,再加上祝空山这头依然维持着,他们每天最少还是能领上一顿的。 这日,在玄天墨又一次从她身上爬下来之后,祝空山与他说:“表哥,城北那边的善举一直在做着,关于行善,空山有一个想法,一直想跟表哥说说。” 玄天墨点头:“你说。”他对于祝空山在这种事情上的想法还是比较期待的。 祝空山道:“一直以来都是我这边在行事,虽说百姓们都知道行善举的钱财出自盛王府,但这些却并不直观。特别是上次出了丽妃的事,我这心里就一直都为大姨母报着不平。明明咱们做的善事,为何要补偿到丽妃那里去?归根结底,还是大姨母和表哥并没有亲自参与进来。” 玄天墨琢磨了一会儿,问:“那你的意思是……” “空山是想,如果表哥能抽出空来亲自往城北去一趟,哪怕只是站在粥锅子前为百姓盛几碗粥,那可就不一样了。毕竟您去了,六皇子没去,下次再有封赏,说句犯上的话,皇上总不能再昧着良心去赏了别人。还有大姨母那头,她是宫中妃嫔,出宫肯定是不行的,但至少可以做个姿态,发下来一次赏赐。至于赏赐什么,空山认为,钱财并不重要,到不如赏些百姓们用得着的东西,比如说……”她想了想,道:“比如说可以让大姨母那边牵个头,找一批丫鬟婆子赶制新的冬衣出来。快到年下了,咱们以元贵人的名义给百姓换新装,表哥认为如何?” 玄天墨眼一亮,他觉得祝空山说得很有道理,想得也十分周到。他跟元贵人亲自参与进来,赶在快过年的时候再来这么一下子,那大年时天武帝肯定就要有所封赏。这次在他们的亲自参与下,天武就再也不可能把赏赐算到老六和丽妃头上去。 他面上露了赞许的笑看着祝空山,“表妹就是聪明,也细心,这些事也多亏你想着了。明日本王就宫去跟母妃说,让她立即着手张罗冬衣的事,待冬衣做完,本王亲自去发放,再为百姓亲自盛粥。” 祝空山眼中露了笑意,点点头,娇羞地缩进被子里。清秀的人一露出这番模样,玄天墨也是难以抵抗,唇角挑笑,又覆上身去…… 做冬衣需要些时日,祝空山依旧在城北那头当着女菩萨,只是那些官家在她每日话里话外的“提点”之下,没几日工夫就全部都撤离了。她面上做出无奈的样子,心里却是高兴着的。与此同时,盛王府的粥棚被她扩大了两倍,但施的粥却比以往稀了,不但稀,里头还加了不少糙米,再也不是从前的细粮。 百姓们对此有些疑惑,但再想想,支撑了这么久,怕是盛王府也是有心无力,糙米也好,稀点也行,总比没有强,人们还是没有说什么。 但祝空山要的可不是这个效果,她偶尔带着丫鬟小玉往破庙那边去,与乞者们聊天说话,话里话外却是不断地湛透说——“我也不知道还能再撑多久,从篷州来到京城,自己的首饰该卖的也都卖掉了,家里带来的银子也都花光了,八皇子给过我不少好玩意,我也都拿去当掉换了米粮,就为了能让大家吃饱穿暖。可我到底就是个小女子,我的家在篷州不过也就是六品官家,没有多少钱财,这些日子的粥水你们也见了,越来越稀,还掺了一大半的糙米,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实在坚持不到春日,你们可不要怪我。” 那些乞丐们一听,就纳闷了:“不是说是盛王府出了银子来施粥的吗?以前还有那么多官家人也来施粮米,他们可都说是在八皇子的号召下,是八皇子授意的。既然是八皇子授意的,为何要恩人你来出钱?” 这些乞丐都管祝空山叫恩人,因为祝空山最开始在城北这头行善,就是从他们这个破庙开始的。如今,破庙已经上了大门,换了窗纸,甚至每到晚上都会有祝空山这边人来到这里给他们放上炭火盆,以免他们挨冻。祝空山于他们来说就是恩人,哪怕后来听说是盛王府出的银子,他们打从心底感激的,仍然只是祝空山一人。 听这些乞丐提到八皇子,祝空山轻叹一声,苦凄凄地道:“他是皇子,是王爷,每日都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哪里有工夫顾得上这头。说是盛王府出了银子,但实际上,除了外头在粥棚里帮工的下人是盛王府出的以外,钱财方面,盛王府却是从没出过一文的。” “那为何还要对外称是盛王府在帮忙百姓?”人们就不明白了,“他没出银子,怎么好意思博取这样的好名声?” 祝空山无奈地说:“他是皇子,我如今寄人篱下,自然要讨他的好。他要强行把这些功绩都归功于盛王府,我一个小女子又能说什么?我就想着,不管谁得好名声都无所谓了,只要能让大家实在的好处,那些名声我都不计较。宫里丽妃娘娘复妃位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你们想啊,皇上那是最英明神武之人,如果这些好事真的是八皇子做的,皇上要封赏那也是封赏给元贵人,怎么可能拐到丽妃那里去,毕竟六皇子可是什么都没做的。” 她这么一说,乞丐们恍然大悟。可不是么,皇上那是什么人啊?心明眼亮,就因为皇上知道这些事情跟八皇子无关,跟元贵人也无关,而且那两个人还很不要脸地往自己身上贴金,所以皇上一怒,干脆把赏给了丽妃。毕竟祝家姑娘跟丽妃也是亲戚,从远近上来说,与元贵人是一样的。 有人气愤地道:“我就说嘛!八皇子那种人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开了窍,突然之间就转了性,对百姓起了怜悯,闹了半天都是假的。钱是恩人出的,事也是恩人做的,他却把这些好处都归到了自己身上,当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京中百姓因为凤羽珩和百草堂的事,对八皇子本来就有微词,如今发现被骗了,言语间就更是没有半点尊敬,纷纷骂了起来。祝空山听着心中大乐,面上却依然是拧着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不多时,那个盛王府的丫头找到这边来,她赶紧起身,在乞丐们面前装出很惊慌的样子,赶紧就跟着那丫鬟走了。而这些日子以来被她调教得很到处的小玉则走得慢了一拍,待祝空山二人都出了庙门,她这才转过身来急匆匆地跟那些乞丐们说:“刚刚那个丫头是盛王府的,是八皇子派过来盯着我们家小姐的,就怕小姐把这事给说出去。可是这眼瞅着米粮就要断了,也挺不了多少日子,小姐觉得不说一声实在对住良心。你们大伙儿可不要把这事儿往外传呀!万一被八皇子知道了,回府之后又要打我们小姐了。”她说完,匆匆的就跑了出去。 那些乞丐恨得直咬牙,八皇子竟然这样对他们的恩人,他们忍无可忍…… 第984章从哪爬起来再从哪跌倒 三天之内,京城大街小巷都散布着同一个传闻:城北善举根本就不是八皇子做的,八皇子从头到尾没出过一文钱,却强占了一个好名声,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谣言只说这么多,只字不提祝空山,当这话传到玄天墨耳朵里时,玄天墨气得在书房里砸了一块儿百年砚台。然后气匆匆地去找祝空山问究竟,祝空山却也焦急地同他说:“这件事情正想要跟表哥商量呢!现在城北那边,所有之前一起施粥饭的官家都已经撤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她们府上钱财不足以支撑,走了也便走了,做善事嘛,总归是自愿,不好强留。后来发现走的人越来越多,我心中生奇,近几日便多番走动,侧面里打听那些官家撤走粥棚的真正原因,却没想到竟是因为表哥。” “因为本王?”玄天墨不解,“她们是走是留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哎呀!”祝空山故作着急地一跺脚,“表哥怎么不明白呢!一直以来,官家自己出银子跟着我这边一起施粥,盛王府对于他们可是从来没有给过一文银子的补偿,反而好名声还让咱们这头占了。一天两天还成,日久天长,这些人怎么能不生怨气?在我追问之下,已经有不只一人跟我说八皇子太小气又太霸道,有出钱出力的活儿想着他们,可但凡有好处,却从来沾不着他们的边儿。他们跟着一起施了这么久的米粮,却没得到半点实际的好处,一官半职都未升,所以再坚持不下去了。” 玄天墨一脸怒气,“就做这么点子事,就想要升官位?他们做梦!”再想想街中谣言,不用问,自然是从那些官家传出来的了。他早就想过,小官位上的人都靠不住,虽说宫中有女儿受着云妃的欺负,几十年都无所出,但多半也就是贵人婕妤这样的品阶,成不了大事。而那些妃嫔位上之人,那些位居一二品官职的大臣,他又笼络不到,这就是他这头最大的短板。“所有人都撤了吗?”玄天墨问祝空山。 祝空山点头,“就剩下我们自己了。” “恩。”他琢磨了一会儿,再道:“五日后,本王亲自去城北,同时会带上母妃那头准备的冬衣,到时你安排一下。” 祝空山心中喜悦掠过,赶紧点头道:“空山记得了,表哥放心,城北一切都会安排好的。”说完,又看了看玄天墨,面上泛起红润,“表哥今晚宿在这边吗?” 玄天墨摆摆手,“今晚有事,你自己早点歇息吧!”说完,转身就走。 直到他走出院子,祝空山这才松了口气。小玉扶着她坐回椅子里,担忧地道:“小姐,万一咱们做的事被八殿下发现了怎么办?他会不会……” “会不会杀了咱们?”她冷笑,“当然会杀,而且会让我死得很惨。”说话间,明显地感觉到小玉一哆嗦,她赶紧又安慰道:“你放心,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在我这边出事之前,定会安排你离开京城。”说着,还伸手入怀,掏了五十两银票出来,“这个你拿好,临走之前我还会再给你一百两,也会准备些碎银子留着你路上用。你身上有这些银钱,足够找个远离京城和篷州的地方好好生活了。另外,你的卖身契我也会一并还给你,以后你就是自由之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小玉一听这话,心头不由得一阵激动,同时也对祝空山万分的感激。她跪下来道:“小姐,奴婢是您的丫鬟,愿意一辈子侍奉小姐,生死不离的呀!” 生死不离吗?祝空山心中冷笑,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生死不离之说,这小玉虽说也算忠诚,但要做到跟着主家一起死,那是不可能的。当然,她也没打算真的放这丫头一条生路,不能跟主子荣辱与共的下人,留着还有什么用?只不过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这丫头协助完成,更得防着她反过来跟八皇子那边去告状。不过五日了,五日之后,只要八皇子带着元贵人的衣物到了城北,一切就都结束了。 京中的谣言还在传播着,八皇子渐渐地与那些依附自己的官员生了隔阂。城北那头,在破庙乞丐的透露下,贫民们都知道了自己所吃到的粥饭都是祝家小姐一人出的钱,跟八皇子那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而之前那些参与施粥的人家,他们来到这里,是冲着八皇子,之所以走了,也是因为八皇子。因为八皇子之前答应了他们会给银子,结果却一文不出,所以那些人都撤了。 跟在祝空山身边那个盛王府的丫头十分不解这种说法都是从哪里来的,明明盛王府就出了很多银钱,怎的在这些流言里就变成了一文不出呢?她疑惑地问祝空山这是怎么回事,祝空山却只是冲她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并且告诉那丫鬟:“表哥那头也在查,但愿能查出真相来吧!” 而在百姓面前,祝空山也不停地跟人解释这些米粮都是盛王府出钱买的,可是人们表面上应承着,背地里却是在说:“祝家小姐真可怜,要是不为八皇子说好话,回到盛王府就要挨打。唉,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怎的就这么苦的命呢?” 京中风向说变就变,这事儿看在凤羽珩眼里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她甚至对此嗤之以鼻,只道:“还以为他们怎么也能把这个冬天坚持过去,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撤桌散伙了。” 黄泉说:“依奴婢看,早散早好,要不整日里听着人们对八皇子那些称赞,恶心都恶心死了。” 凤羽珩笑她:“你就是不能忍,有啥恶不恶心的,咱们又不能掉块肉,哪顿不都不少吃,夸就夸去呗。要记得,往往被捧得越高的人,摔的也就越狠。我到是想看看,那祝空山能把这事儿闹到个什么份儿上,老八那头又该如何接着。” 忘川跟黄泉考虑的不一样,她问凤羽珩:“小姐,这次八皇子要是再出事,皇上会严惩吗?之前那么多事,玉矿,还有南界通敌,都被八皇子给掩盖过去,奴婢瞅着,皇上的态度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这回呢?如果皇上还是那个态度,咱们可就又白折腾了。” 这个担忧凤羽珩也有,在与八皇子的较量上,一直以来她这边都是处于被动的,都是对方系了扣她再去解扣,见招拆招。而天武帝的态度也的确是像忘川说得那样,有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前的事如果严查,她不信查不出来,那么大的罪,她不信老八还能像今日这般嚣张。 可皇上就偏偏不严查,给那老八继续发展的机会。她也早看出来了,这年迈的天武帝,如今就是准备坐观虎斗,就是想看看这两虎相争,最后能登顶的到底是哪一只。这是一个残忍的游戏,她无心陪着玩,却又无奈玄天冥处在皇子的位置上,想退也退不出。这个天下,玄天冥想要守着,她就只能陪着一起守。总归有一天要见分晓,她应该拿出当初对抗凤家的斗志来才是。 凤羽珩给自己打了打气,这才又开口道:“且看着吧,有祝空山在,那老八怕是也得瑟不了几天了。成也在自己的表妹,败也在自己的表妹,这也算一报还一报,从哪儿爬起来再从哪儿跌倒。” 几日后,八皇子玄天墨坐着宫车,带着一个由十辆马车组成的车队,往城北而去。祝空山早就把消息告诉城北的百姓们,告诉大家今日八皇子要亲自来到这边看望大家,还带来了宫里元贵人组织宫中嬷嬷和宫女们为大家做的新棉衣。并且一再的强调:“这次真的是元贵人自己出银子,就为了能让大家穿上新的冬衣,贵人在宫里熬了几夜没睡呢!” 这些话她早就渗透给了破庙的乞丐,让乞丐们相信是在最近京中流言的压力下,八皇子终于想要做点实事了。她还跟乞丐们说,这也是好事,总归百姓们能得到实惠就好。 得了她的话,乞丐们便也跟人们说这次真的是元贵人和八皇子出的力,于是人们便也跟着相信,很是期待地等着八皇子的到来。 玄天墨这一日来到城北,不仅带了新的冬衣,还带了好几大车的粮食,并且把盛王府的厨子都带来了,现场就给百姓们煮饭烧菜,还发新的碗筷,自己亲自盛饭给这些贫民,足足折腾一天,很是热闹。 百姓们吃上了好的饭菜,又拿到了新的衣物,一时间,对于前些日子对八皇子的腹诽又抵消了去,甚至有人还深深地自责,觉得自己是错怪八皇子了。 直到天色渐了黑,玄天墨这才带人离去,临走时还跟百姓们说了好些个“掏心窝子”的话,更是承诺给人们:“只要盛王府吃得起饭,就不会看着你们挨饿。” 玄天墨走后,祝空山留下善后,热络地跟领到新冬衣的百姓们说:“眼瞅着就要到腊八了,这些日子冷得厉害,得了新衣就别留着,大家都穿起来,夜里千万不能冻着了。” 人们连连点头,特别是那些住在破庙里的乞丐,这些日子实在冷得够呛,就算庙里放了炭盆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于是人们纷纷把新得到的冬衣穿起来,准备夜里也紧紧地裹着,至少从心理上来说,新做的衣裳肯定是比旧的暖合,至少棉花是新的,更加厚实。 祝空山看到人们都穿了起来,面上便带了笑,还不停地说着:“大家喜欢就好,元贵人也不算白忙一场。八皇子那样看不起城北贫民的人今日能亲自到这边来,也是不容易的。” 这话说完,百姓们的心里就又咯噔一下。再想想,不可,今天一整天,八皇子都没露出一丝一毫的笑容来。 人们带着复杂的心情过了这一个冬夜,本以为有了新衣会更暖,却没想到,次日,城北传出噩耗——近三分之一的贫民、乞丐,在这一夜之间被冻死了! 第985章京中生乱 不管是贫民还是乞丐,总归都是大顺的子民,京城也不是寸寸镶金之地,也不是人人都富贵的地方,有达官贵人,也有贫寒无居所者,城北是贫民的集中营,这一处虽说最不受人待见,但他们也是京城的一部份。 一夜之间在,大量的百姓死亡,这可绝对是轰动京城的大事。噩耗传出,立即就有人在早朝上奏报,死亡人数之多,令天武都不得不震惊。 一直以来让家里女眷跟着祝空山一起在城北活动的那些官员,此刻都深感庆幸,还好他们早就撤离了,要不然出了这种事,保不齐就要跟着吃瓜落。 而八皇子玄天墨对此却极为不解,昨日他去时还好好的,怎的一夜之间就死了那么多人?还是冻死的?这不可能啊? 这边正惊讶着,龙椅上,天武帝的问话也落了下来,是道:“老八,听说昨日你往城北去了?” 玄天墨赶紧上前回话,并将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道来,说完还道:“儿臣天黑之前离开,那时并未发生异样。至于为何今早就冻死那么多人……此事还需调查。” 七皇子玄天华开了口,叙述了一个他所掌握的事实:“据说,所有冻死的百姓,都穿着昨日盛王殿下送去的新冬衣。” “什么?”八皇子大惊,下意识地就道:“这不可能!你说谎!” “恩?”玄天华不解地看向他,“本王说谎?” 所有朝臣都不干了,纷纷道:“七殿下怎么可能说谎?这天底下什么人说谎七殿下也不可能啊!”对于所有人来说,玄天华都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以至于不管是哪一党派哪一营的朝臣,在面对有人对玄天华的指责时,都会忍不住地站到玄天华那边去维护。 与此同时,九皇子玄天冥也开口了,补了一句:“不只有冻死的人,还有不少人生了病,哦不,准确的说,是中了毒。”他说完,看向天武帝道:“眼下追究责任不是主要的,左右作恶之人也跑不了,当务之急是处理尸体以及救治伤患。百草堂已经出动了所有的大夫赶往城北,儿臣请求父皇派出宫中太医,一来缓解城北医者压力,二来也算是做个见证,看看那些人到底因何死亡,又因何中毒。” 这一番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就连八皇子都说不出个不字。他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隐隐的,又觉得此事跟元贵人怕是脱不了干系。 于是,散朝之后,他没跟其它人一样急着出宫往城北赶,而是匆匆的去了存善宫,去见元贵人。 朝堂上的事传得很快,还不等玄天墨人到,元贵人这边已然知晓。待玄天墨进了偏殿,不等行礼,她便主动问道:“怎么回事?为何突然之间死了那么多人?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玄天墨一愣,“我?”随即猛摇头,“母妃这话是从何说起?我要那些贱民为我争名声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弄死他们。相反的,我到是想问问母妃,那些新冬衣到底是怎么回事?据说死的那些人,都是穿了新冬衣过夜,被冻死的!” 元贵人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玄天墨干脆直接地道:“那些衣裳有没有什么问题?你做衣裳时用的是什么棉花?用了多少棉花?可有偷工减料?” 元贵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儿子是怀疑她在衣裳的用料上做了手脚,这才导致那些贱民们被冻死,可是她并没有啊!元贵人十分委屈:“要说别的事我可以含糊,但这事关你的名声,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不但没有偷工减料,还全是用的上好的棉花,都用了双倍的,又厚实又暖合,简直比自己穿的都要好了。不仅棉花好,就连外头罩的面儿都用了锻料,穿那样的袄子怎么可能还会冻死?就算露宿街头,也不可能直接就死了呀!” 听元贵人如此说,玄天墨便知道,问题肯定不是出在自己母妃这一头了。他心中烦躁,没有在此多留,只宽慰了元贵人几句,说自己还要立即却查明此事,便又匆匆出宫。 而此时,祝空山早早的就已经在城北那头,正一边哭着一边给那些被冻死的人逐一鞠躬送丧。小玉那丫头已经不在她的身边,就在昨夜,她偷偷的把小玉推到了盛王府的一口水井里,她心中所想所为,除了她自己,就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眼下,她已经做好了与八皇子撕破脸的准备,破釜沉舟的决心已经打定,计划已经开始实施。就听她一边鞠躬一边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有想到去验看一下那些棉衣,都怪我太相信八殿下是真的想要为百姓出力行善,这才害了你们。”说着,还将手中的棉衣撕了开,里头黑乎乎的破烂棉花一下就露在外,既然还有很多纸屑充在里面,与棉花混在一起。祝空山说:“我也是真的没有料到元贵人和八皇子竟然会在棉衣里做手脚啊!这掺了废纸屑的衣裳哪里还能叫棉衣?哪里还能保暖?我却偏偏信了他们,还当好东西让你们穿上!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冻死这么多人,都是我造的孽呀!” 城北的百姓都围在祝空山身边,听着她的话,看着她手里拎着的棉衣,明明是全新的锻面儿做成,里头却全部都是些垃圾填充,真正的棉花没有多少。穿着这样的衣裳过夜,怎么可能不被冻死? 一时间,群情激愤,活下来的人指天痛骂八皇子就是大顺败类,跟他的生母元贵人一样,都是食人的虎豹。也有人指着祝空山大声地质问道:“你为何不早早的提醒我们八皇子是这种人?为何还要帮着他说话?” 祝空山此时崩溃大哭,跪在地上嚎啕不止,她一声声地控诉着——“不是我不说,是我不敢说!八皇子每天都要打我,他还……他还……他还强占了我的身子!你们天天叫我恨菩萨,可是只有我知道,我配不起菩萨的称呼,我是个不洁之人。他强迫我为他做事,强迫我为他博取好的名声,但凡我有一点不从,他非打即骂,我就是个弱女子,还是个残花败柳,真的没有能力反抗啊!” 祝空山的话让人群又是一阵哗然,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乞丐这时站了出来替祝空山说话——“祝家小姐不是没有说过这一切都跟八皇子没有关系,我们早就知道,也偷偷的跟你们讲了。可是八皇子会打祝小姐,所以我们不敢明说。大家不要再怪祝家小姐了,她被八皇子害得这么惨,咱们应该替她报仇!” “对!替祝小姐报仇!”人们高声呼喝起来。 可祝空山却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报仇,只是再也看不下去八皇子的所做所为。我只想把真相告诉大家,让大家不要再上当,而我自己,已经是残破之身,从没想过继续活下去,也不配再活在这世上。” 她一边流泪一边诉说着,那可怜的模样让百姓们看得也忍不住跟着落泪,甚至有人说:“祝小姐,你人这么好,都是被八皇子害的。你得好好活下去,千万不能因为这个就想不开啊!” 这边,祝空山带着一堆人又哭又闹,把个八皇子和元贵人给说得各种不堪。而那个盛王府的丫头则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完全想不明白这祝空山是中了什么邪,为何突然就整这么一出来? 另一头,因城北大量人死亡,再加上重病,百草堂出动了所有的大夫往这边救急,此时已然查明那些重伤者,除去冻伤之外,还伴有中毒迹象。他们甚至对尸体也进行了检查,查明并非所有人都是单纯的冻死,也有些人是毒发身亡的。 人们不明白为何会中毒,这时,祝空山突然说了句:“糟了!一定是昨天那些新运来的粮食!八皇子带来的那些粮食!”说完,从地上爬起来就往粥棚跑,疯了一般。 后头,大量的百姓跟着,直到祝空山来到盛王府的粥棚,从里面把昨天剩下的粥给盛出来,再端到百草堂大夫面前。当百草堂的大夫确认是那粥里有毒之后,祝空山突然就跪到地上,仰天高呼:“八皇子!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残害我一人就够了!你杀我娘亲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残害这些可怜的百姓啊!为什么?” 她泣声控诉,连带着那些百姓的情绪也被挑了起来,人们纷纷大声叫道:“八皇子残害百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八皇子罪该万死!八皇子罪该万死!” 城北百姓的一声声高呼传遍了京城的每一处角落,大量的人涌上街道,东南西北各地都有这些贫民的叫喊声,个个都喊着要八皇子偿命,要还给他们一个公道。 凤羽珩坐在御王府里,外头的声音阵阵入耳,黄泉有些着急:“要不咱们出去看看吧!小姐,你说皇上会信吗?这些事应该是祝空山搞出来的吧?八皇子那个人,他干了的事都能撇清三分干系,更何况这次真的是被栽赃的?会不会闹到最后又跟他脱了干系,都怪到那祝空山一人的头上?” 凤羽珩耸耸肩,“那也是祝空山咎由自取,竟以这种方法残害百姓,她就是不死,我也要送她一程。左右都是他们那一派的事,不管闹出什么样的结果,都是于老八不利的。更何况,祝空山不是个笨的,她知道怎么才能把老八害到翻身困难,咱们瞧好就行。只是可怜了那些灾民,也怪我疏忽,若是早知她会这么狠,我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些百姓送了命的。”她无奈地叹了一声,再对黄泉道:“你也往城北去一趟,跟百草堂的人说,全力救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花多少银子,只要还有救活的希望,就不能放弃!” 这时,府中下人匆匆来报:“王妃,有大量的百姓跪在府门口,求王妃出手相救!” 第986章挠死你丫的! 八皇子党惹了祸,凤羽珩却带着百草堂所有的人都参与救援。这一次,她没有去讹盛王府的钱财,甚至在盛王府主动送来银子的情况下都拒绝接收,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道:“收起你们盛王府不干不净的银子!这点子钱我百草堂赔得起,就算百草堂赔不起,还有我郡主府和御王府,轮不到你们来猫哭耗子假慈悲。做那丧尽天良之事的时候都想什么了?这时候来充好人?晚了!” 百姓们对于凤羽珩坚决的态度十分拥护,再想想,要说起真菩萨,那还得是现在的御王妃、曾经的济安郡主啊!这么多年来,哪一次出事不是凤羽珩在背后默默地善后,默默地帮助与支持。那一年冬灾,那一年洪涝,哪一次少了凤羽珩的功劳?特别是洪涝时,她更是连同九皇子一并出了城,就跟那些难民在一起,最终控制住了疫情,也没让京中生乱。 如今八皇子那头生乱,又是要靠凤羽珩来打扫“战场”,一时间,人们就觉得这京城里没了谁都行,但就是不能没有御王妃。 除了百草堂,学院那头也派了人过来帮忙,就当做给那些学医的学子们一个实践的机会,同时也缓解这头人手不够的压力。 宫里太医院的人到是也来了,可那些古板太医能做的不多,不但干不了啥,他们还要拖后腿。凤羽珩干脆让他们只观察,不要动手,只看着这边是什么情况,回宫去跟天武帝好好汇报就行了。 姚显也参与到了城北的救援中,凤羽珩找没人的地方把他送到空间里,专门在里头负责配药。有他跟凤羽珩两个人的加入,到是很快地就将那些中毒者的情况给稳定了下来。 凤羽珩松了口气,刚抹去额头的汗,一偏头,却看到祝空山已经走到了她身边,蹲下身来问她:“我看了几个时辰,也没想到自己能做些什么,你看……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凤羽珩冷哼,“不敢劳祝小姐大驾,城北的百姓因何死亡,又因何中毒,你心里可是一清二楚。多的我也不说,相信你该明白要怎么做。” 祝空山点点头,“我明白,你放心,死去的人我自会为他们偿命,但不是现在。”说话间,目光投向道路的另一头,冷冷地道:“那个人,我总得拉着他一起下地狱才行,否则这么多人岂不是白死了?”说完,突然就站起身来,直冲着一个方向就跑了去。 凤羽珩回头去看,但见道路另一头有辆宫车正往这边驶来,那宫车她认得,盛王府的。此时,就听祝空山一边迎着宫车跑去一边大声地喊道:“八皇子来了,大家想讨公道的就跟着我一起把他围住,今日他不给出个说法,不能让他离开城北!” 在祝空山的带领下,大量的人往那宫车来的方向涌了去,以至于宫车还没等前行到城北中心地带就被迫停下,车里人刚刚掀了帘子,就听到一个女人声嘶力竭地在呼喝着——“八皇子!杀人偿命!你给城北的百姓一个交待!” 玄天墨眉心一皱,这动静他太熟悉了,这不是祝空山么?那女人发的是什么疯? 玄天墨还不知道祝空山这头的情况,他从宫里出来之后被刑部绊住了脚,耽误了很多工夫,虽然派了下人往城北送银子,可却并没有及时的收到城北传回来的反馈信息。所以,他不知道祝空山反了水,甚至这一路上还在想着该如何再利用祝空山把城北这些人的情绪给安抚住。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刚来到城北,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祝空山声嘶力竭地向他发难。 玄天墨走出宫车,站在车厢外头,看着下方站了一地的贱民,面上又是愤怒又是鄙夷。其实在他看来,城北这些人死也就死了,都是些下等人,活着浪费粮食。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死在这种时候,不该以这种方式死去。眼下,他跟这头的变故撇不开干系,简直是一脑门子官司。 见玄天墨站在宫车上不出声,祝空山再度开了口,原本清秀的脸庞染了戾气,一双美眸里含着极深的怨气——“八皇子!给城北百姓一个交待!也给我一个交待!今日我再不怕你,我要把你的罪行全部揭发出来!全部告知于民!” 玄天墨在祝空山的面上看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感,他瞬间明白了一切,原来,这个女人早就对他怀恨在心,他自以为占了她的身子便控制住了她的人,却没想到,这女人的心思比他还毒,在他算计的同时,对方也在算计,更是在不知不觉间,把她也给算计了进去。 对于祝空山的指责,玄天墨当然不能认,他冷眼看着这些跟祝空山有着一样眼神的百姓,高声道:“你让本王交待什么?你又能揭发出什么?本王一心为民,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正要亲自过来查一查,为何好好的人一夜之间就死了,又为何有那么多人突然中毒。而这一切……”他狠盯着祝空山,“与你也脱不了干系!” 祝空山仰头,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面对着玄天墨,同时大声地道:“不怕你查,就怕你不查!你与元贵人以次充好,把那种破烂棉衣送到城北来让百姓穿,一夜之间冻死那么多人!八皇子,你的心难道不是肉长的吗?难道在你的眼里,这些人就连蝼蚁都不如?” 她的声声控诉牵连着贫民的心,人们跟着她一并喊着:“八皇子偿命!八皇子黑了心!” 有那么一瞬间,玄天墨几乎以为又回到了当初凤羽珩关闭百草堂的那段日子,也是有大量的百姓涌到盛王府门口,对他发出声讨。只不过,这一次却是比当初严重得多,那么多条人命,不是他想视而不见,就真的能做得到的。 “你这女人,莫非是中了邪不成?”玄天墨不理那些百姓,只对祝空山道:“疯言疯语,说的话本王一句也听不明白。来人——”他冲着带来的手下道:“表小姐疯了,将她带上宫车,送回王府。” “说我疯了吗?”祝空山冷笑,“以我疯为由,我说的话就都不算,对吗?你可别忘了,这里有这么多大夫在,我是真疯还是假疯,一验便知。” 一听到“大夫”二字,玄天墨下意识地就往前头看了一眼,却正看到凤羽珩站在前方,正眯着眼阴嗖嗖地冲着他笑,笑得他脊背发凉。直觉告诉他,有凤羽珩在的地方,绝对不会有利于他的事情发生。玄天墨几乎都想转身回到宫车里去马上回府,可到底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想走也走不掉。 就见那位御王妃款款走来,站到了与祝空山并肩的地方,笑着握住祝空山的腕,像模像样地掐了一阵子,道:“祝家小姐脉象平稳,除了气愤之外,并没有不正常的地方。到是八殿下您,我怎么瞅着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啊!” 刚说完,就见个别几个脾气暴躁、死了亲人的贫民突然大声道:“杀了他!杀了他给咱们的亲人报仇!”说话间,呼啦一下子,好多人冲上前把八皇子团团围住。百姓们急红了眼,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揍,抬腿就往他身上踹,哪怕八皇子随身带着侍卫,也因闹事的百姓人太多而无力镇压。 凤羽珩到是躲得快,一闪身就到了人群外围,没有被殃及,但祝空山就没那么好运气。她不会功夫,身子也弱,被人群这么一挤,下意识地就跟着往玄天墨身前扑。她本就站在最前头,这一扑直接扑到玄天墨的身上,而玄天墨一见了她立即就有了相应措施,竟是抓起她当了自己的挡牌箭,把她像个肉盾一样立在身前,以抵挡那些百姓的围攻。 祝空山恨透了这个男人,此时也再顾不得旁的,趁着玄天墨偏头去躲人群中招呼过来的拳头,迅速地抬起自己的手,照着他的脸上就抓了去。 玄天墨没想到祝空山来这一套,躲避不及,左脸蛋上结结实实地被抓出五道血痕来。祝空山是用了大力的,女子的指甲本就留得长一些,这一下挠得她指甲里都带了血肉,玄天墨那边也是一脸的血哗哗直流。 祝空山哈哈大笑,却被玄天墨盛怒之下一把给推了开。她踉跄着出了人群,差点摔倒,被凤羽珩扶了一把。再看她指甲上的血迹,凤羽珩笑道:“还真下得去手啊!” 祝空山咬牙,面上再没有从前那种菩萨模样,狠厉地道:“如果有刀子,我真恨不得一刀把他给捅死!”说完,又看向凤羽珩,指着不远处地上放着的那些个昨日送来的棉衣说:“你能安排我进宫去告御状吗?除了八皇子,还有一个元贵人呢!就算搬不倒,总也要试试。我知道你也恨老八,既然有同样的敌人,那咱们就是一伙的。” 凤羽珩耸肩而笑,“我可不敢跟你一伙,至少我不会因为自己的仇恨而去残害无辜百姓。不过对于你说的告御状,我到是十分感兴趣,放心,我会安排。”说完,又对身边跟着的忘川道:“把祝小姐送到郡主府去小住几日,后面的事,我自有安排。” 第987章咱们去旅游 祝空山不知道凤羽珩所说的安排到底是指什么,但她至少明白,只要凤羽珩肯出手相助,她至少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这条命本没想留,但也不该在这时候这么快就送掉,她还得再留些时日,那八皇子和元贵人,总得再给他们多添一壶才够! 在百草堂的全力救治下,城北中毒者的情况都已经有所缓解,冻死的人虽无法复生,但其它人却尽一切可能的把命都给保了下来。 两日后,由御王府出面,对城北展开了规划性的建设。图纸和设计理念是凤羽珩提供的,统一的砖瓦民居,没有独立的院子,就像后世的公寓一样,一门一户,里头分开房间,有两室一厅的,有三室一厅的,按每户人口比例来分配。城北几乎没有独居者,就算从前是单身一人的流浪汉或是乞丐,也两个或是三个人分到了一组,再分给一户房。 想当初冬灾的时候,凤羽珩就已经联合御王府在京城为灾民们新建了房屋,只不过当时受灾的范围比较广,并不像现在这样集中,所以也没有太统一的规划,更多的是在原有住房上加以修缮。而当初重建的房子也是记在了御王府的名下,这次便也一样,所有房屋都登记在御王府名下,无偿供给城北贫民们居住。 这一次,由于受难人全部集中在城北这边,以至于御王府这头的房屋在建过程中就已经有人预料,京城城北将成为九皇子的独有之地,而这些受了恩惠的百姓也将成为完全忠于九皇子和济安郡主的一股力量。 八皇子玄天墨自那日在城北被贫民暴打之后,他很是理智的报了官,还是直接上报刑部。许竟源正式受理此案,却只是将八皇子带回,每日都要他到刑部去过堂,对那些暴民却一个都没抓。 玄天墨直指许竟源办案不公,却被许竟源一句话给堵了回来——“本官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这起案件,皇上说了要亲自审理。” 于是玄天墨蔫了,心里头压着的石头也久不落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匆匆来袭,直觉告诉他,这一次,怕是很难过天武帝那一关。 太多的贫民死亡,以至于朝中的风向再也不可能偏向八皇子那一边。再加上之前那些他党羽下的官员也在祝空山的影响下与他生了离心,不再替他说话。一时间,朝中人人提及八皇子都要鄙夷几句,甚至已经有人说起宫中的元贵人,不止一次地求着天武帝将那元贵人连并发落。 天武最近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总是没精打采的。城北之事纵是他怒火在胸,却总有一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他的确是生病了,到也不是大病,小小的风寒,只是全身无力,心里又上火,这急火攻心,就显得人疲惫不堪。 而之所以上这股子火,究其根本原因还是被八皇子给气的。之前那么多事天武帝心里一清二楚,虽说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头窝着的火那可不是一般的大。两头都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了大顺江山,他想看到的是二子公平相争,也让他看一看这个天下到底谁更有本事坐得安稳。当然,更多一部份原因,是他不想让老九总是背着“云妃儿子”这个包袱,以至于登个位都要被有心之人戳脊梁骨。 早在玉矿出事之时他就想收拾老八了,但这老八也是计策多端,有百辩之口百触之手,以至于不但玉矿之事被他巧言辩过,就连南界那么大的事,都随着上将军碧修的死而成了悬案。 天武心里头憋屈着,却也明白,之所以造成这种结果,也是自己的态度所致。老八也是他的儿子,他一直都不愿意看到这个儿子落得个跟当初老三一样的下场,毕竟这是亲的。就像当初的老四,犯了那么大的错,他也只是把人关在王府里,直到现在,竟也选择了原谅。 他是严皇,也是慈父,他打从心里希望这些个儿子能够和睦相处,却也始终记得他们都出生在皇家,总有一天会站到对立的一面。总是希望这一天能够来得晚一点,可是现在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该面对的,他也必需得面对。 “许竟源。”天武开了口,声音与神色一样疲惫,“朕限你三日,将城北一案整理成册。八皇子也好,元贵人也好,你放手去查,只要查得到的,都给朕写在折子上。要清清楚楚,要明明白白。三日后,此时,朕自有决断!” 朝臣们倒吸一口冷气,直觉告诉他们,皇上这是要下决心清理家门了。八皇子,一代盛王,会因此而陨落吗?那些八皇子党派之人也是暗自心惊,生怕此番变故会牵连到他们。 而七皇子玄天华与九皇子玄天冥却是迅速地对视了一眼,双方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忧虑。也不知为何,面对天武终要做以决断时,他二人的心反而提了起来,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却又不知会发生何事。 八皇子玄天墨自被祝空山抓伤,又被百姓暴打了一顿之后,除去到刑部报到之外,就一直窝在盛王府里不肯出门,连早朝都因伤而不去上。而私下里,玄天墨却一直都在想办法找到祝空山,直到他听说祝空山被凤羽珩送进了郡主府,他还不死心里派出一拨又一拨的暗卫夜闯郡主府想要把人给弄出来。结果,所有盛王府派出的暗卫都是有去无回,就好像那郡主府是吃人的深渊一般,让人一想就不寒而栗。 玄天墨找出祝空山不果,又听说天武帝给了刑部三天的时间整理案情,然后就要对此案做出决断,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总觉得这次一劫怕是很难躲过。可他这回是真冤,这回真的不是他做的,那些破棉衣跟元贵人也没有关系,元贵人做的明明都是好的,究竟是何时被何人调换了?他想来想去,只觉得那些棉衣被调换得蹊跷,再仔细想想,也就只能是在制作环节上出了问题。 他们对城北的百姓说是在宫里做的,是嬷嬷和宫女们亲自动的手。但实际上,宫里怎么可能做那么多东西,元贵人手下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手,要在几日之内赶制出那么多棉衣来,那可是很大的工程。所以,是元贵人手下的宫女找了城中的裁缝铺子,把这活儿给兑了出去。给了银票,由那裁缝铺子张罗大量的人员来赶制,这才在规定的天数内把棉衣给做了出来。 他问过元贵人这里头有没有猫腻,元贵人否认,他也相信元贵人不会拿他的前程开玩笑,所以……玄天墨双目微眯着,一个念头在心中打了起来——祝空山!一定是祝空山在里头搞了鬼! 可想到了又能如何呢?他现在就是找不着祝空山,明知人在哪,就是抓不到。该死的!玄天墨意识到,归根结底还是凤羽珩与他结下的梁子,只是没想到对方在这件事情上帮着祝空山一起坑了他一把。 盛王府安排人去找那家为元贵人做棉衣的裁缝铺,可下人却回报说:“参与缝制棉衣的所有人都被许竟源许大人请到了刑部,一直也没有放出来。如今那裁缝铺是关着门的,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玄天墨立即就明白,这是要断他的一切后路了。这件事情,祝空山下了套,在棉衣上做了手脚,又在熬粥的时候下了药,以至于城北百姓死的死毒的毒。到最后,所有的事往他身上一推,他成了众矢之的,祝空山却还是人们眼里的那个活菩萨。那丫头连自己被强占了身子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怕是已经破釜沉舟了,玄天墨头一次后了悔来,后悔不该早早的对那柳氏动手,以至于让祝空山心里心了那样大的怨恨。 罢了,他还能如何?如今脸上被抓得都没法见人,就算去刑部也是罩着面的。身上筋骨各种疼痛,让他想做很多事情都心有余而力不足。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希望寄托在刑部那边,希望那许竟源的脑子能机灵一点,能把案件给查个水落石出,还他清白。 可想是这么想,玄天墨却知道,许竟源是老七的人,绝不可能帮着他。再加上有凤羽珩在中间搅合着,就算那许竟源查明了真相,也决计不会如实的说出来。这一点,单凭凤羽珩把祝空山给保护在了郡主府,就能看出来了。 盛王府这头,八皇子玄天墨整日懊恼,而御府那边,凤羽珩在处理好城北那些死去人的尸体之后,原本想去郡主府看看祝空山,再跟她套套话。可人还没等出府门呢,就见外头有一队的马车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行了来。打头的是一辆华贵宫车,她认得,那是属于舞阳公主玄天歌的,再往后看,好么,右相府的马车、平南将军府的马车、以及无数大大小小官员家的马车都排成了行,行得很慢,直到在御王府门口停下来,秩序到是保持得不错的。 玄天歌挑开车窗帘子往外看,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府门口准备出口的凤羽珩,她大乐,冲着凤羽珩招手:“阿珩阿珩!我正要下去找你呢!快快,上我的车来,咱们一起去盛王府。” “恩?”凤羽珩不解,“去盛王府干什么?” 玄天歌笑嘻嘻地说:“咱们八哥被他的表妹挠伤了脸,可是很惨呢,你说,我做为堂妹,你做为弟妹,不去探望一下是不是显得太没道义了呀?”她一边说一边指着后方车队道:“你看,我一说去探望八皇子,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一起去,你也就别推脱了,我看你这衣裳都换得好好的,来吧,上我的车,咱们这就出发。” 她这边说着,立即就有两个丫鬟来请凤羽珩。凤羽珩几乎是被强行拉上宫车的,随着宫车缓缓启动,她掀帘子往外瞧,就瞅见后头任惜枫和风天玉正在窗口冲她招手,还乐呵呵地问她要不要吃她们带的点心,这让她瞬间就产生了一种被报了旅游团的错觉…… 第988章你们是来哭丧的吗? 二十辆马车,加上凤羽珩这个蹭车的,一共二十一位主子,代表着二十一座府邸,这样的队伍来到盛王府门前表示要求见八皇子时,盛王府的人首先是拒绝的。 但当他们看到玄天歌之后,又觉得拒绝也没有用,这位刁蛮公主什么时候容得过别人的拒绝?只要她往这儿一站,拒绝还有用吗? 于是下人们无奈地将这些人都给放了进来,玄天歌拉着凤羽珩很不见外地就往里头冲,一边冲一边道:“你们都跟上跟上!京城里的这些个王府啊你们可能也不怎么熟悉,但是我都熟啊!这些地方我小时候都玩遍啦!走走,我带你们到八皇子的院儿里去,可都记好了,一会儿见了八皇子,不管他的脸坏到了什么份儿上,都不许笑啊!虽然被女人抓伤这事儿很难看,但咱们是来关心和慰问的,可不能偏了本意。” 身后一众小姐们连连点头,表示自己领会今日的中心思想,然后跟着玄天歌的脚步,到是也没走多久就到了玄天墨住的那个院子。 “八哥!我跟珩珩来看你啦!有没有很开心?有没有很激动?”刚迈进去一只脚,玄天歌就已经扯着脖子喊了起来。凤羽珩听着都想笑,还开心?还激动?怕是那八皇子怄得都快要吐血了吧? 事实证明,凤羽珩对八皇子的了解十分到位,玄天墨此时此刻就是有一种想要吐血的感觉。他人还躺在床榻上,身上筋骨没一处不疼的,动都不想动,偏偏在这种时候听到了玄天歌那要命的声音,还说带着凤羽珩一起?他怎么听着不像来看他的,到像是来砸场子的? 在下人的服侍下,他好不容易从床榻上坐起来,还没等整理好衣裳,门就被人毫不客气地大力推开,然后伴着一声娇呼,他那个被天武帝视为宝贝的堂妹就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哎哟我的八哥呀!”这是玄天歌听屋之后的开场白,原因是她看到了玄天墨被祝空山抓伤的那半边脸。“八哥你怎么成这样儿了?这不是毁容了吗?我还以为只是轻微抓伤,可现在看起来可挺严重,伤成这样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恢复如初了吧?”她一边说一边问身边的凤羽珩,“阿珩,你说这还有得治吗?”说着话,竟伸手要往玄天墨的脸上摸去。 玄天墨当然不可能让她摸,赶紧就躲了开,还特别生气地说了句:“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多大我也是你堂妹!我关心你的伤情我都没不好意思,你一个大男人有啥可害羞的?” 害羞?玄天墨差点儿没被这个词给噎死。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跟害羞这种字眼扯上关系了? 不等他再说话呢,就听凤羽珩已经幽幽地开了口道:“很难好了,就算是肉重新长出来,肯定也要留疤。” 这话说得声音挺大,足以上后头呼呼啦啦跟进来的那些小姐们都听到。就见任惜枫跟风天玉二人对视一眼,突然就大声道:“啊?好不了了?那八殿下也太可怜了呀!” “是啊是啊!以后就要成为鬼脸的丑男,就算有个皇子身份撑着,可也很难再有漂亮姑娘愿意嫁到盛王府来了吧?” “是啊!毕竟这脸太可怕了,万一夜里醒来看到,保不齐就得吓得背过气去。谁也不能因为一个盛王妃的身份而不在乎自己的小命不是!唉,八殿下真是可怜。” 这二人一带头,后头那些跟着来的小姐们就像得了令一般,马上就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于是,众人顺着任惜枫二人的话往下说,那说的是五花八门,只一会儿的工夫就把个玄天墨给说得只能到乡下去娶个丑妇,委委屈屈凑合一辈子算了。甚至还有人说:“亏我以前还爱慕过八殿下,可是现在他这样子,我心里最后的一点爱慕之情也被吓没了。” 玄天墨听得头大,他就想不明白了,他是男人,又不是女的,怎么?脸伤了就相当于毁了一生?谁给定的这规矩?男子汉大丈夫谁还没个小刮小碰的,怎么让这些人说得就跟他都不能活了似的? 他很想辩解一番,可他一个大男人,面对二十多个女人,那感觉就像掉进了麻雀窝里,耳边就听着叽叽喳喳个没完,几次张了嘴想插言都没插进去,差点儿没把他给憋死。 这些小姐们在玄天歌的带领下,对八皇子表达了“热切”的关怀,甚至还有人像模像样地抹了几滴眼泪,更有人说:“如果八皇子不嫌弃,我身边的丫头也挺懂事的,就让她委屈一些,到盛王府来做个正妃吧!” 不等八皇子开品,玄天歌立即摆摆手,把话接了过来:“不行不行,我们珩珩早就说过,人人平等,不能因为丫鬟是下人,就随随便便把人家嫁出去,更何况还是嫁给一个毁了容的丑鬼……哎呀八哥,我不是有意捅你心窝子,我说错话了。但是话糙理不糙,你知道我从小说话就没个遮拦,皇伯伯都拿我没办法,你也就别生我的气了。总之,我的意思就是说,不能因为你的脸毁了,就让别人再把一个丫头也给毁了,那样对那丫头是不公平的。”说完,还扭头问了凤羽珩:“阿珩,我说的对吧!” 凤羽珩都快要乐出内伤来了,这哪里来探望病人的,这分明就是个添堵小分队,八皇子的脸都快被气得发青了。 不过她很乐意看到这个效果,并且十分配合地接了玄天歌的话道:“是啊!人人都是平等的,不管是皇子也好丫鬟也罢,人家要是不愿意,强行婚配那就等同于强奸。” 玄天墨差点儿没崩溃,强奸?他堂堂皇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得着去强奸个丫头? 然而,今日他注定是插不上话的,屋子里女人实在是太多了啊!你一言我一语的,他一个大男人夹在这一群麻雀中,显得是那么的不伦不类。虽说脸上被抓成这样他也懊恼,但并没觉得这是比天还大的事,可偏偏所有人都用一种同情到极致的目光看向他,那感觉就像是他没了这张脸就不能活了一样,风天玉还特地上了前来,开口道:“八殿下,我们都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被与自己有了夫妻之实的表妹给抓伤了,这事儿好说不好听。就像两口子过日子,别人家的女人都是对男人唯命是从,都是男人说一不二的,可你的女人却把这个定律给打破、给调转了过来,在家里她到成了称王称霸的人,你说你得多没面子呀!这不,不但不听你的话,她居然还打你!八殿下,你放心,这事儿我们绝对不会往外说的,天知地知,你知我们知,最多也就是回家和家里人唠叨两句,不会传得整个儿大顺人尽皆知的。” 玄天墨就想问问她,现在都传成这样了,还有谁不知道?怎么的,一个京城还不够闹,你们还想闹到外省去? 紧接着,任惜枫也说了话,她说:“咱们也别把这事件看得太重了,男人嘛!谁身上还没个大伤小伤的,我父亲身上的伤更是数都数不清。”玄天墨刚觉得这还像句人话,结果那任惜枫马上又来了句:“不过我父亲的伤都是早些年在战场上留下来的,那是男人的功勋!可八殿下这伤却是被家里女人给挠的,这算什么?” 凤羽珩想了想,说:“应该算是耻辱。” “哎呀!”玄天歌一跺脚,“可不是嘛!这就叫耻辱!不过八哥你千万不能太着急上火,咱们都不笑话你,也都挺同情你的,毕竟你受伤了嘛!要说伤在脸上,也不是完全没得治,我记得以前宫中妃嫔都吃一种叫做什么的东西去养颜的?据说还能修复受损的容貌,叫什么来着……” “紫河车。”凤羽珩提醒她,“就是女人生完孩子之后,随着孩子一起从母体中剥离的胎盘,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八哥许是不了解紫河车的采集过程吧?那我就简单与你说说,想要用紫河车入药,那首先就得收集健康产妇的新鲜胎盘,放入清水中漂洗,剔除筋膜并挑破脐带周围的血管,挤出血液,反复漂洗数次,并轻轻揉洗至洁净为止,然后用细铁丝圈在里面绷紧,四周用线缝住,放入开水锅中煮至胎盘浮起时取出,剪去边上的羊膜,再置无烟的煤火上烘至起泡,直到质酥松即可。” 她耐心地讲着,却把玄天墨给讲得几番作呕。多次想要提醒凤羽珩别再说了,可又怎么止得住,偏偏玄天歌还帮腔道:“那玩意据说刚从妇人身体里取出来的时候是血淋淋的,还带着一股子腥味儿,可是恶心呢!不过八哥,为了你的脸,妹妹我愿意为你去找找这东西。我看不如这样,为了保证紫河车的新鲜,我干脆找几个待产的妇人送到盛王府来,你们先好吃好喝供养着,保证孕妇的营养和健康,等到她们生孩子的时候直接就把紫河车给扣下,这样才新鲜热乎,八哥你看如何?” 玄天墨再忍不住,俯身到床榻边沿大吐起来,惊得一众小姐们纷纷后退,同时掩住口鼻,一脸的嫌弃。 凤羽珩皱着眉担忧地道:“八哥是不是被祝小姐给打出内伤来了?不然怎的还呕吐不止?八哥实在是太残了啊!你还这么年轻,那祝家小姐怎么下得去手!” 她这样一说,玄天歌立马回过头来冲着一众来人把手一挥,那些小姐们就跟受过集体训练一样,竟同时抬起帕子捂上眼角,呜呜地就哭了起来。 二十多个小姐一起哭,腼腆一点儿的抽泣,豪放一点的干脆就嚎啕,盛王府的下人看着这场面,突然就产生了一种他们府里要办丧事的感觉…… 第989章跟团旅游就是省心啊! 许是女人们的哭声影响太大了,也可能是这种哭声太过悲戚,以至于盛王府的下人听了之后也忍不住跟着悲伤起来。很快地便有丫鬟跟着一起抹泪,再过一会儿,就加小厮们都开始一起哭了。 除去那些会武功的侍卫没有被影响之外,其它人都哭了起来,而且越哭声儿越大,到最后,下人们干脆跪到地上,在那些小姐们的带领下高声地喊着:“八殿下!您好可怜啊!八殿下!您好惨啊!” 玄天墨从呕吐到差点儿没吐血,他几乎怀疑是凤羽珩给这些人用了什么药,统治了这些人的眼泪。她们到底是来看病人的还是来哭丧的? 这种哭泣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玄天歌发了话:“好了好了,别再哭了,八哥还没死呢,现在哭实在是有点儿早。把你们的眼泪都留着,等到该哭的时候再来哭吧!”说完,又看了看玄天墨,说:“八哥的脸色不太好,想来是身体太虚弱,那你好好休息吧!咱们就不多打扰了。” 玄天墨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只点了点头,就盼着这些瘟神赶紧走。 玄天歌到也随他的心意,很快就带着人往外走,只是一边走一边叹息着说:“唉,八哥什么都好,就是看女人的眼光实在是太差了,跟九哥简直没法比。我这些哥哥们啊,还真是让人操心,我想省省心都省不下来。罢了罢了,咱们再去看看五哥,将八哥的下场告诫一番,让他跟凤家那位四小姐好好相处,可别步八哥的后尘才好。” 终于,人都空了,屋子里清静了,就只剩盛王府的下人们还跪在地上。人们脸上挂着泪痕,此时才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还要跪下?怎么不知不觉间就哭了起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下人们迷茫的样子,玄天墨再一次怀疑是凤羽珩给这些人下了什么奇怪的药,以至于神智都不清了。他大声喝骂这群无知下人,把刚刚憋在心里的火气都在这些下人的身上给发泄出来,最后却还是气得吐了一口血。 再说玄天歌她们,说去找五皇子还真就去找了五皇子。一行人离了盛王府,浩浩荡荡地就往黎王府进发,到了之后,逮着五皇子可是好一番告诫,把八皇子吃的亏都跟五皇子分析了一遍,苦口婆心地劝他跟凤家四小姐可要好好的,千万不能让八皇子的悲剧在黎王府再次上演。 同时玄天歌还道:“女人哪!不能苦着,但也不能惯着,就凤家那四小姐,五哥你要是再不严加管教,怕是她能干得出比祝家小姐还要出格的事来呢!啧啧,五哥你长得比八哥好看,你的脸可千万不能毁在一个女人的手里,知道了吗?妹妹是真心为你好的。” 玄天歌带了头,后头那些小姐们便也跟着你一句我一句地插话,众人在黎王府足足逗留了一个多时辰,直把个五皇子给说得头昏脑涨差点儿没崩溃,她们这才告辞。 凤羽珩本以为这就结束了,结果众小姐商量了一下,觉得前面两个都是负能量,一天下来面对的都是这种负面的人物实在不利于身心健康,于是她们又决定往大皇子和二皇子那里走一趟,到幸福的地方去缓缓心情。 于是她就坐着玄天歌的宫车,嗑着瓜子,跟着车队一道又去了另外两座王府。 这一天下来,从盛王府到黎王府,又到景王府和元王府。一切行程都有人安排,到了地方还有人接待,每到一处地方下了车之后,还非常人性化地安排大家先排队去厕所,后来到了景王府后,景王府还管了这么多人的饭。 凤羽珩想,跟团儿旅游就是省心啊! 可有人省心就有人费心,这费心的主要体现还是八皇子那头。为了避免这件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一再的想办法命人去闯郡主府抢出祝空山,甚至想到了用祝空人的性命做以威胁,以免得祝空山再鼓捣出来什么幺蛾子。可惜,郡主府严密得连只苍蝇都进不去,他就纳了闷了,一座都没有了主人的府邸,还守那么严干什么?而至于祝家那头,玄天墨到也不傻,知道就算威胁了也没用。祝空山恨祝家恨得八不得他们全都死了,包括对柳家也一样,所以,控制祝家绝对不是一个好办法。 他这边还没想好该如何解决这件事情,想做危机公关也无处下手,整个儿京城的人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贫民们恨他是因为城北死了人,更可气的是,那些富人和官家也恨他。究其原因,竟是因为百草堂所有的大夫和好药都用在城北了,直接导致大夫不够用,药品也断了货,让他们没处看病没地方买药。 于是,盛王府门口又成了重灾区,每天都有大量的百姓过来扔泥巴,扔雪团,甚至还有扔斧子的。吓得守门的侍卫都不敢在外头待,纷纷躲到了院子里。 第三日,祝空山被凤羽珩秘密送到了刑部参审,在许竟源的审理下,祝空山把所有罪行很是圆满地推到了玄天墨的身上,而她自己则成了一个委屈的的受害人。许竟源甚至还找来宫里验人的嬷嬷来验看祝空山的身子,在得到非处子的答复之后,便又在八皇子的诉状上多加了一件罪行。 而那些为元贵人做棉衣的裁缝,这些日子也在刑部里,据裁缝铺掌柜说,宫里有人自称是元贵人的丫鬟给了他们银子,要他们赶紧冬衣,还送来了很多买好的料子,但棉花就要他们自己准备。他们接了银子就准备做活,可第二天又来了个宫女,告诉他们用的棉花不需要太好,用库房里存着的陈旧物就行。每件衣裳里也不需要放太多,不够的就用废料填充,总之,要把成本给降下来。还说那些冬衣不过就是为了给牛羊取暖,差不多就行。不但说了这些话,还把昨天给的银票要回了一半去,以至于剩下的那一半就只够做成后来那样。不但用了陈旧的棉花,有很多还是收购回来的垃圾黑棉,是别人穿了好几年的破衣裳里头摘出来的。 这掌柜的也说得理直气壮:“既然是给牛羊用的,那我们交上去的东西足够好了,牲口而已,又不是给人穿!” 许竟源觉得人家说得没错,人家是按照给牲口用的标准来做的,谁知道取走之后却给了人。当然,他有意忽略了是按着人的身材比例裁制的这一个情节点,只把掌柜的话一五一十地记录了下来,特别强调了是元贵人命人这样做的一关键信息。 经了三日的审理后,终于将这一启案体整理成折子,于第四日早朝呈给了天武帝。 所有人都等着天武帝对此事的发落,但见天武帝拿着那折子看了老半天,面上各种纠结,久久拿不定主意。玄天冥眉心一皱,冲着许竟源一个眼神递过去,那许竟源立即又跪上前说:“皇上,有人证祝空山已经带到殿外,她坚持要在皇上面前将案情再次陈述,以告盛王殿下之罪!” 天武帝面上纠结更甚了,听着许竟源的话,竟一直也不开口。朝臣们都等急了,就听玄天冥突然说了声:“既然人都来了,就带上来,听听也要怎么说吧!” 玄天冥一发话,外头立即有人把祝空山给押了上来。天武瞪了玄天冥一眼,最终也没说什么,只冷冷地看着那祝空山跪到殿上,大声哭诉:“皇上!民女要告八皇子!求皇上为民女、为天下百姓做主啊!” 随着这一声做主,祝空山以自身为出发点,把这整件事情换了另外一个角度去阐述,最终的真相就变成了——“民女出生在篷州,自幼便坚持救助篷州贫苦百姓,这一点,只要到了篷州,很容易就能查明是否属实。入冬时,民女来到京城,是为了探望宫中的两位姨母,可偶然看到了城北还有那么多乞丐和贫民,便又忍不住想要去帮助他们。民女用自己带来的银两为乞丐们换冬衣、修破庙、建粥棚,又劝说很多京中相识的姐妹们一并行善,很快地就得到了城北许多百姓的拥护。这时,八皇子看出了好处,一定要让民女对外宣称这是盛王府出银子做的善事。民女寄人篱下,不得不从,想着不管是谁在做,只要做了,总归对百姓们是好的,于是也没有计较。可是八皇子从头到尾却没有出过一文钱,到是赏给了民女不少首饰,民女都当掉换了钱财,维持着城北的粥铺。民女本想着坚持到冬天过完,好歹让百姓们能吃饱穿暖,却没想到,八皇子禽兽行为日渐暴露,不但在盛王府内强占了民女的身子,他甚至联合元贵人做了黑心的冬衣冻死百姓,还在粥汤里放了毒药想要毒死更多的人!皇上明鉴,民女所言一切属实啊!” 一番凄述,与许竟旦上的折子一般无二,却是跟原本玄天墨所行完全两样。祝空山看着天武帝,就觉得这位皇帝眼中有一种跟八皇子很像的神采,那么的深邃,那么的自信,也那么的不容人与之抗衡。 可她今日来,却并不只是为了用嘴把这些话给说出,她也绝对不认为天武帝会听她一个小女子的证词,甚至她还想过,皇帝英明神武,这件事情只要有心去查,定会查明真相。 可是那又如何呢?她来到这里,就是想要逼着天武帝发怒,逼着他头脑冲动,逼着他没有心思去详查,必须得治那八皇子的罪名。 祝空山面上浮现起一层绝然之色,突然之间就起了身,猛地就往大殿边上的圆柱子上冲了过去。人们惊乎,却并没有相拦,只听祝空山一边冲一边高喊:“八皇子是个禽兽,民女以死告他之罪!” 然后,“砰”地一声,祝空山成功地撞上那根柱子,血溅当场,没了声息…… 第990章择日问斩 祝空山以死告八皇子之罪,这让在场朝臣十分意外,也十分触动。他们纷纷跪了下来,不管是哪一个党派的,都在这种死亡的氛围之下站到了正义一边,齐声高呼:“请皇上治八皇子之罪!请皇上治八皇子之罪!” 而另一头,玄天冥等人也跪了下来,一声一声跟朝臣着说着一样的台词。天武帝握着折子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有一种被逼无奈的感觉匆匆来袭,虽然对于此案自认还有很多疑点,但是他也知道:老八活该! 这次冤枉又如何?前两次可是让他逃了大罪的。面对这些朝臣,面对天下苍生,面对他的另外那些儿子,他今日,必须要拿出一个态度了! “八皇子玄天墨……”终于,天武开了口来:“残害苍生、暴戾恣睢、惨无人道、灭绝人性。即刻打入死牢,宫中御林军重新交收九皇子掌管,八皇子……着刑部择日……问斩!” 一句话,定了八皇子的最终结局。有人却不甘心地又问了句:“那元贵人呢?” 天武大手一挥:“降为采女,迁出存善宫,居……静思宫。” 又一位被送往静思宫,虽说没有处死,也没有送到冷宫,但降为采女,那就跟宫女也没什么两样了。毕竟只是个后宫妃子,失去了儿子之后也再翻不了天,人们对此处罚也没有什么疑义。 只有玄天冥和玄天华二人心里明白,天武不糊涂,他知道这件事元贵人是被陷害的,所以给那女人留了一线生机。玄天冥心中轻叹,只道他的父皇的确是老了,若换了二十年前,元贵人必死无疑。可现在,天武却是对后宫妃嫔充满了自知无法弥补的亏欠,所以,行事再不如从前那般干脆利落。 散了朝之后,玄天冥带着大队的御林军包围了盛王府,将玄天墨缉拿归案。 那死牢是在宫中的,就在后山的地下,是一座冰冷得即便是三伏天都要穿棉袄的地方。眼下腊月,里头更是滴水成冰,冷得侵人心肺。 玄天墨坐在死牢里,地上的冰冷得他从腰部往下都阵阵发麻。他有点回不过神来,不明白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被打入死牢了?据说还要问斩?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别说八皇子想不明白事情为何就变成了这样,那被赶出存善宫的元贵人也想不明白为何突然之间就翻了船。直到她听说是祝空山反告了八皇子数条罪状,并且当着天武帝的面一头撞死之后,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跟自家儿子聪明一世,最终却是栽到了那个丫头手里。 她狠得咬牙!原本想着为儿子添一助力,却没想到竟是送了个狼崽子到儿子身边,并且害得他们落得如今下场。 静思宫,多么讽刺啊!当初那丽妃就是被降为贵人赶到了静思宫来,如今她降得更彻底,直接成了采女,也进了这静思宫来。这便是风水轮落转? 侍女月秀跟着现在的柳采女一起住进了静思宫的偏殿,没了贵人位,连封号元也被收回,如今就只能以母家姓氏冠称。“采女,这算是什么东西!”她恨得一口银牙差点儿没咬碎了。“我不信!我绝不相信我跟墨儿就这么完了!”柳采女眼中喷火,“这件事情绝不可以就这样善罢甘休,只要墨儿一天不死,我就一定会想出迎救他的办法来!” 月秀也不愿生活得这般凄惨,现在还有个静思宫住,一旦八皇子问了斩,只怕自家主子连个采女位也早晚会保不住。她虽并不指望主子有一天能坐到太后的位置上去,可也绝不希望就这么变成了一个采女。主子不好,奴婢又能好到哪去呢? 月秀拧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儿,随即开口道:“好像皇上的圣旨上并没有说不让主子出这静思宫,想来,跟当初丽妃被关在这儿时,还是不一样的。” 这一句话到是提醒了柳采女,是啊,比起当初的丽妃,她现在可是有绝对的行动自由。皇上只说降位迁宫,却并没有说不允许她在宫中走动,只要还能出这静思宫的大门……她突然就笑了起来,“原来,我跟墨儿的路并没有封死,只要这扇门开着,我便有了扭转乾坤的机会。月秀,替我更衣梳头,咱们去皇后那边走动走动。” 贵人降为采女,还是皇上亲自降的,这一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对于皇后来说,元贵人只降为采女并不能解她心头之恨,要依着她,那人最好跟八皇子一并扔到死牢里,定好了日子一并问斩,再不就是干脆赐一条白绫或是一瓶毒药,赐死算了。只有元贵人死了,她才能不再受那人的威胁,日子过得多少也能安稳些,而不必像现在这般,整日里提心吊胆的。 芳仪劝着她:“娘娘,一步一步来,人都降为采女了,那今后随随便便寻个由头,也能折腾她个半死不活。在这后宫,想弄死一个人太容易了。” “是啊!”皇后感叹,“在这后宫里,想要弄死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只不过本宫从来不屑用这种手段,也从来没有人能威胁到本宫的位份,所以,这种事情几乎被本宫给忘了。” 两人正说着,外头有宫人来报:“娘娘,柳采女在外求见。” “柳采女?”皇后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柳采女是谁?”是有多少年没有采女这种位份的人来到景慈宫了? 那宫人答:“就是过去的元贵人,今日刚刚被降为采女。” “是她!”皇后脸上现了一瞬间的戾气,这是她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便又恢复了神色。只见她点了点头,“让那柳采女进来。” 宫人出去请人,芳仪小声道:“娘娘何苦见她?她现在不过一个采女而已,就算手里握着那个把柄,依奴婢看,不到破釜沉舟时,她也不敢轻易就说出来。而咱们哪里能让她真的活到破釜沉舟?这件事情奴婢都想过了,不脏了娘娘的手,奴婢自会去做。” 皇后拧着眉没有直接接这个话茬儿,只是道:“本宫就是想再探探,那女人究竟知道多少,手里究竟握着什么样的证据。若只是道听途说,咱们也不必这样子担忧。” 说话间,柳采女带着月秀走了进来。被降为采女,再见皇后就要行跪拜大礼了。她是十分不乐意的,但只要人还在宫中,这规矩就少不得。 但见二人下拜,道了声:“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坐在上首,看着下方跪着的人,不由得问了句:“难不成你以为凭本宫的能耐,还能把八皇子从死牢里头捞出来不成?还是你觉得,本宫可以帮你恢复贵人之位?又或者是妃位?” 柳采女抬头,面上竟挂着淡淡的笑,她说:“不,嫔妾从没想过皇后娘娘能有那么大的本事。您要是真有,当初重回妃位的,也不会是那丽妃了。” “那你来干什么?”皇后盛怒,“难不成是来炫耀你这次没死成的?本宫告诉你,是死是活都是你们娘俩自己作出来的!栽在自己外甥女手里,这事儿跟本宫可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皇后娘娘这么激动干嘛?”柳采女还跪在地上,就那么仰着头跟皇后说话,她说:“嫔妾今日过来,可是没有半点求皇后娘娘办事的意思。嫔妾只是在想,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光我自己憋屈可不行。”她说到这儿,眼中厉光一射,冷冷地道:“程氏,我不痛快,你也别想痛快!我今日过来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的下场,让你好好想想,有朝一日一切被揭穿,你自己又能落得什么结局。别以为今日是皇后就永远都是皇后,我告诉你,你的事我早就在外头安排好了人,一旦我跟八皇子出了事,你就看着吧,很快的,整个儿大顺的每一处角落都会传遍皇后娘娘的真实身份。到那时,我看你还有什么脸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有什么脸母仪天下,也看看皇上还能不能容忍一个隐藏了这么多年的在自己身边。我就是想看看,到那时,你是死是活,是跟我一样,还是不如我。” 柳采女的话说得皇后的心一颤一颤,可却并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的打击,她甚至失了笑说:“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早晚的事,本宫又不是没有想过。再者,元贵人,哦不对,应该是柳采女,你以为皇上他糊涂吗?本宫告诉你,皇上过去精明,现在依然精明着,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我的事瞒不过,你们娘俩的事更瞒不过。玉州的矿山,南界的战事,你以为这次你们所落得的下场,就只因为一个祝空山吗?等着看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全报。你是如此,本宫亦然。” 柳采女盯着皇后看,只觉得这位正宫娘娘面上环着一层死气,突然就意识到,这皇后自己都没了生的希望,她再说这些又有哪句能真正的刺激到对方? 只见皇后摆了摆手,“你回去吧!再用那件事来威胁本宫也没有用,皇上心中早就有数,而之所以留本宫到现在,也不过当本宫是个鱼饵而已。你是采女,我是鱼饵,你看,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呢!” 柳采女在皇后的笑声中走出景慈宫正殿,皇后的话在她心中掀起了层层激浪。如果皇后说得都是真的,那她一直以来是在干什么?自以为的威胁那不过就是跳梁小丑的戏码而已,皇上早就知道,她什么也威胁不到。可是威胁不到的话,那她跟墨儿又该如何? 更想着,突然就撞上了一个人,柳采女一愣之下抬头去看,但见一个惊世逆天的美人一身红装站在自己面前,展着逆天笑颜对自己说:“柳采女,怎么我闻着你这身上有一股子尸体的味道呢?” 第991章蛊惑 要说美人,宫里头不缺,上到皇后下到妃嫔,哪一个不是美人?虽说都是二十年前进的宫,如今都不再年轻,可青春不在却风韵犹存,再加上保养得好,一个个看上去也是绝色风资。 可惜,再绝色,也称不上惊世、逆天这样的词汇,能配得起这样字眼的,宫中就只有一人:封昭莲。 这人自打上次赖在宫中不走,就一直住在景慈宫里,皇后心知肚明他是怎么回事,也清清楚楚他干什么,可一来有凤羽珩的面子在,二来皇上也没说什么,她便也不好赶人,只能任由这人终日在宫中闲逛,到是成了宫中一景儿,吸引得那些个闲得五脊六兽的妃嫔们见天儿的也往这边凑合,就为了多跟封昭莲见上一面,以欣赏其美貌。 柳采女跟月秀眼下撞上的人正是刚逛完梅园回来的封昭莲,这人偏爱大红色,明晃晃的往这儿一站,柳采女就觉得眼前像是站了一只厉鬼,虽美艳逆天,却也恐怖至极。特别是封昭莲说出来的话,什么叫做她身上有一股子尸体味道? 柳采女皱眉问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封昭莲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我闻到你身上有尸体的味道,想来你也活不长了。元淑妃,元贵人,柳采女,瞅瞅你自己折腾得,也不嫌累得慌。” 封昭莲话说完,看都没看看对方一眼,抬腿就走进了景慈宫大殿,随即又扯着嗓子喊了开:“皇后娘娘,我在你这大殿门口看到了一个将死之人,身上有一股子腐尸味道,真臭。” 柳采女气得直哆嗦,就想冲回去找那封昭莲再理论一番,却被月秀给拉了住:“主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种人咱们不必与他计较。” 柳采女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想着自己还要到另一个地方去,这才听了月秀的话不再计较,转而,却是拉着月秀往死牢那头走了去。 她想见见自己的儿子,听说关押的那个地方环境特别差,以前很多人关了进去,都没熬到处决就已经死在牢里,根本就不用动私刑,单是那恶劣的环境就让人难以生存。她没进过死牢,可在宫里大半辈子,听也听说了不少关于死牢的传闻。越是了解,就越是胆战心惊,生怕她的墨儿在里头熬不下去,心心念念地盼着人能被放出来。 可同时她也明白,玄天墨不可能被放出来了,一旦出来就是押赴刑场,三日后,她只有三天的时间,这乾坤还能够扭转吗? “什么人?站住!”死牢门前,侍卫将手中长枪往前一横,生生拦住了柳采女的脚步,同时大声喝道:“死牢重地,闲人勿近!” 柳采女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的保持心平气和,同时向身边的月秀使眼色。月秀把两个事先准备好的荷包递了上去,然后对那二人说:“这位是宫里的柳采女,也就是八殿下的生母。两位大哥,殿下就要问斩了,求你们可怜可怜我家主子的思子之心,让咱们进去看一眼吧!就当是送八殿下最后一程。” 她苦苦哀求,眼中含泪,可惜,守门的侍卫却完全对此置之不理,甚至看都没往那两个荷包上看一眼,依然冷冷地道:“不管是什么人,除非是拿着皇上的圣旨或是御王殿下的信物,否则,别说你只是个采女,就算是皇后娘娘,也进不得死牢一步。” “我们就是进去看一眼,一眼就出来,求你们行行好吧!”月秀再求,“你们可以派人跟着,我们就两个人进去,绝对不会生事端的。” 然而,侍卫却再也不说话了,目视前方,对她二人理都不再理。 月秀还想再求,柳采女却摆了摆手,犹自转身,轻声道:“没用的,不用再求了。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进得去死牢,来时我就已经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之所以还要试试,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她抬步离开,身后月秀匆匆跟着,急问道:“难道就真的见不成了?” 柳采女面色阴沉,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月秀的话她也没有回答,只是微皱了眉,脚步加快,辨了方向,竟是往长宁宫那边去了。月秀隐约的从柳采女的眼中看出算计与怨毒,却是想不明白,事到如今,她家主子难不成还会有什么底牌? 比起柳采女的多谋与心计,她的亲姐妹丽妃就胆小了许多,八皇子的事传到长宁宫时她吓得打碎了一只茶盏。虽说那并不是她的儿子,虽说八皇子若真的死了,对她的儿子来说也是有很大好处的,可那到底是一条生命,到底是跟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外甥,突然之间就被判了斩刑,这让丽妃有些恍惚,甚至联想到如果有一天她的风儿跟九皇子去争那个皇位,最终会不会也落得这个下场? 然而,恍惚只是一刹那,很快的她就又坚定了自己最初的想法。想要不受人制约,想要不再低人一等,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做人上人,让所有人都听她们的摆布。只要她的风儿能够登上帝位,从今以后就不用再害怕任何事,而相反的,如果登上帝位的是别人,那她和她的风儿这一辈子就都要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丽妃正自顾地分析着,柳采女来了。看着这个姐姐再一次被降了位份,丽妃已经没了最初那份挖苦的心思,自己也没有了刚刚被复了妃位时的优越感。只是叫侍女左儿将行礼的人扶起,又赐了座,这才问道:“姐姐不去求皇上开恩,到我这里来干什么?”这话刚一问出口,立即又想到这个姐姐八成儿是来求她给说情的,于是苦笑,“本宫这个妃位是如何坐上的姐姐也知道,如今咱们在皇上心里是个什么地位,咱们自己也清楚,所以,就件事本宫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柳采女看着她轻轻叹息道:“我不是想来求你帮忙,只是儿子就快要没了,心里头难受,想着在这宫里就咱们是亲人,便到你这儿来坐坐。”说话间,目光盯上丽妃腕间带着的那只镯子,那是上次她送来的,柳家祖母留下来的东西。柳采女神色微动,却并不易被人查觉,只她听幽幽地道:“还是祖母说得对,咱们俩争,那是咱们俩的事,可一旦涉及到外人,就要一致对外。如今我的墨儿输了,还输得一败涂地,甚至连命都搭了进去。那么从今往后,我会全力帮助六皇子,全力帮助妹妹你。” 丽妃一愣,突然意识到柳采女这是来向她表态了。八皇子要死了,对方没了指望,就把主意打到了她的风儿身上。不过这样也好,多一个人出谋划策,总比她自己闷在宫里干着急的强。于是丽妃面露感激,主动上前去拉了柳采女的手,很是诚恳地说:“多谢姐姐愿意为风儿谋划,若有一天风儿成了大事,一定不会忘了姐姐的相助之恩。” 这姐妹二人手拉着手在长宁宫聊了近两个时辰,话题中心思想无外乎就是六皇子不管是想得皇位,还是想得凤羽珩,唯一的阻碍都是九皇子玄天冥。只要九皇子还在,其它人就都没有任何机会可言。 丽妃对此深以为然,侍女左儿却是听得阵阵心惊。 终于,柳采女带着月秀离开,左儿赶紧劝起丽妃来:“娘娘千万不能听信那柳采女的话呀!她若真是聪明人,真有助皇子上位的本事,也不会落得如今下场。您现在是妃位,她不过一个采女,咱们不能用金玉去与瓦片为谋,怎么算都是吃亏的。” “本宫知道。”丽妃沉着脸说,“她那半斤八两本宫心里有数,可说到底,本宫是希望六殿下能够更进一步的。她愿意相助,那就让她助去,咱们大不了就学那祝空山,将来一旦出了什么事,全部推到她身上去就好,就当是给自己留条后路。而至于真正能助得起风儿上位的人,还得是那济安郡主。” 左儿的一颗心又揪了起来,自家主子就不是死心,说来说去,还是惦记着要让六殿下跟御王妃能够有所发展。她轻叹,这就是皇家啊!皇子夺位,是每朝每代都避不可免的吧?“济安郡主已经嫁人了。”她无力地诉说着事实,却并不再指望丽妃能听得进去了。在左儿看来,丽妃已经着了魔,她再怎么说也是没有用的。 果然,对于“济安郡主已经嫁人”这个话,丽妃现在根本就不在意,她甚至借用了柳采女的话来教训左儿:“人的目光得往长远了去看,她嫁人了没事,只要她嫁的人死了,她就又是自由身。本宫不是那种苛刻的婆婆,不会因为她嫁过人就轻待她,将来以后她嫁给风儿,本宫会待她一如新嫁娘那般好,她慢慢的就会懂的。” 懂什么?左儿想,要是济安郡主听到这样的话,听到丽妃诅咒九皇子快点死掉,怕是依着那郡主的脾气,早就一巴掌乎过来了吧?她轻叹,“娘娘受了柳采女的蛊惑,奴婢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一切都听娘娘的吧!” “蛊惑啊……”丽妃自言自语,似乎抓到了些什么,突然就来了句:“左儿,你到是提醒了本宫呢……” 第992章斩? 眼瞅着丽妃亲自从柜子里翻出白棉布,又翻出针头线脑,躲到内殿里又开始扎起了她最擅长的巫蛊娃娃,左儿虽无可奈何,却也松了口气。 丽妃扎娃娃虽说也是宫中禁忌,但总好过她去想别的招儿与那九皇子为敌。扎个娃娃,只要长宁宫的人闭口如瓶,这消息也透不到外头去。她现在到宁愿丽妃能陷入到扎娃娃的乐趣中去,在这长宁宫里好好地呆着,千万不要再跟柳采女有接触了。 左儿看了丽妃一眼,心下有了决定,独自走到殿下,吩咐一院子的下人说:“以后那柳采女再过来,就把她拦在外头,不管用什么理由,哪怕硬赶也好,总之,就是不能让她进来。懂了吗?” 下人们不知为何有这样的命令,但再想想,一个采女而已,亲姐妹又如何?左右从前也不亲近的,想来应该是丽妃娘娘不愿意见吧!于是纷纷点头应下,表示以后绝不会再放柳采女以及那静思宫的相关人进长宁宫的宫门。 宫里头的这番折腾,外头的人肯定是不知道,刑部最近在张罗着对玄天墨的监斩,玄天冥则忙活着查抄盛王府,亲自带着人对所查抄之物做以登记,准备三日后全部充入国库。 当他看到老八的家底时,不由得感叹,只道自家媳妇儿上次搜刮的还是不够狠啊!老八藏东西的地方还真是多,府里是另一条暗道又一个地窖,放的全都是财宝,眼瞅着一箱子一箱子的好东西抬出来,他就觉得心疼。这些要都收入凤羽珩的空间该多好! 当然,这话他晚上回府之后没敢跟凤羽珩说,甚至还告诉她:“你上次把盛王府给打劫个精光,如今抄都抄不出好东西来了。”要问为啥这样说?玩笑,就他那个财迷媳妇儿,要是知道老八还有那么多好东西,还不得连夜去搬啊!然而,东西都已经做好了登记,是要充国库的,总不能在他手里有闪失。 然而,凤羽珩对他说的话却并不怎么感兴趣,她只是关心三天之后老八是不是真的会被斩首。对此,玄天冥说:“圣旨已下,三日后午时三刻刑部监斩,如果这样还有变动的话,那老头子的皇帝我看也别做了。” 三日后,玄天冥亲自从皇宫的死牢里把八皇子给提了出来。冰窟一样的死牢把只在里头待了三天的人给折磨得很不像样子,因长期坐在冰面上,玄天墨的两条腿都已经僵硬,无法走路,要靠大力太监抬着担架把他给送出来。 可腿是不能动,人却挺精神,在看到玄天冥之后甚至还有精神对他说:“我是输了,不过你也不见得就会赢。” 玄天冥哪有心思跟他斗嘴,眼瞅着就要死去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 他亲自将人提出宫外,送进囚车,再交接给许竟源,自己却并没有跟着到刑场去。到底兄弟一场,纵是生前有大仇,他也无心亲眼看着对方被砍下头颅。于是大手一挥,带着白泽坐上宫车,回了御王府去。 玄天冥是不想看着老八被砍头,可凤羽珩没他那份兄弟情啊!待他回了府后,就听周夫人道:“王妃跟着舞阳公主还有任家风家两位小姐去刑场了,说是要观刑。” 观刑的地方是刑场对面的一座二层茶楼,有一处包间的窗口正好对着刑场,坐在窗边能把下头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此时,凤羽珩、玄天歌、任惜枫还有风天玉四人就坐在桌前,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下头时辰一到提刀杀人。 来上茶的小二说:“这个包间儿被人们戏称为观斩台,实不相瞒,打从三天前圣旨公布那时起,就不停的有人来订。要不是舞阳公主发了话,这包间儿还真的留不下来呢!”小二说话时一脸喜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充满阳光的事情,就好像这个包间儿是办喜事用的。可实际上,这却是一间观斩台,专门看杀人的。 待小二下去,凤羽珩道:“你们说,店小二开心是因为这包间儿火爆呢?还是因为那即将要被斩之人太不得人心?” 玄天歌耸耸肩:“八成都有。就老八那人缘儿,京里头至少有一多半的人都恨不能把他给掐死!” 风天玉问她:“说起来,那也是你的堂哥,现在要被斩首了,你就一点儿都不觉得难受?” 玄天歌想了想,道:“要说难受吧,多少也有点儿,毕竟是堂哥。不过那又能如何呢?谁让我们都出生在皇家,谁让他的心眼儿坏到那种地步。皇家就是这样,给了你多大的诱惑,你就能犯下多大的罪行,他害死过那么多的人,还一手挑起来南界的战事,就冲着这一点,他就是要给那些死去的百姓和将士们偿命的。” “是啊!”任惜枫也叹了口气道:“南界出事那些日子,我父亲没有一宿能睡得好。我曾经看到他在府中的园内舞枪,一舞就是整整一夜。后来我问他是为什么,他说他是平南将军,对南界那片土地有着很深的感情。他曾经在南界留了不少部下,可所有留在南界的部下都折在了八皇子手里。对于一名将士来说,死在战场上那是死得其所,但死在争权斗势中,却是最大的耻辱。他无处告慰那些英灵,就只盼着南界能够顺利收复,让那些死去的人也看一看古蜀大漠中的大好河山。”任惜枫说得十分伤感,说完还看向凤羽珩,很是认真地跟她说:“我父亲总想亲口跟你们说声谢谢,不只是对九殿下,还对你。可他就是拉不下来那张老脸,今日我便替他说了吧!阿珩,谢谢你们,让南界和平,让南界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我们平南将军府都对你跟九殿下存着深深的谢意和敬意,此番八皇子的事情一了,也算去了我父亲心头的一个大患,咱们也能松一口气了。” “是啊!都能松一口气了。”风天玉也说,“我父亲虽说是文官,但朝堂上被个八皇子给搅和得也是不像话,他每日里压下来的折子都有十几道之多,个个都是八皇子党挑拨着这事儿那事儿的。那些个政务我也不懂,我只是知道我父亲跟那左相每天都要面对大量八皇子党的挑衅找茬儿,日子过得当真是不顺。” “真的能松一口气吗?”凤羽珩却皱了眉反问,同时也道:“我这右眼皮子怎么总是一跳一跳的,总觉得要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呢?” 玄天歌劝她:“你就是精神太紧张了!”说着就往下方刑场上指。 此时,刑场中间,侩子手已经就位,玄天墨已经被囚车押赴到刑场外围,有官兵拖着他下了囚车,一直拖到刑场中间。由于玄天墨的腿已经无法弯曲,他整个儿人现在都是趴着的,但也不能就这么趴着行刑,于是在许竟源的安排下,有两名官差上了前来,一边一个把人给架了起来,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以便于侩子手行刑。 玄天歌说:“人都这样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阿珩,你还怕什么?” 凤羽珩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总之今儿从早上醒来她的左眼皮就一直在跳。不是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么,所以她这一上午就都有点心神不宁,总觉得是要出事。可就像玄天歌说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这午时三刻眼瞅着再有一刻就要到了,还能出什么事?一定是她太敏感了。 她甩甩头,表示自己会调整一下心绪,任惜枫见她状态不太好,先是帮她添了新茶,而后又主动转移话题意图分散一下凤羽珩太过集中的精力,她说:“我跟你们说个我家里的事儿吧!我那哥哥任惜涛你们都知道吧?我真是一说起这个事儿就闹心。前阵子我哥哥在街上偶然救了那吕相一事,阿珩你还记得吧!当时我哥把那左相送到了百草堂,就是吐血那回。” 凤羽珩点了点头:“记得,左相胃里有息肉,我下了胃镜给他取出来做了病理,到还不是恶性的,算他命大。” “你说的这些太专业,我是听不懂,我要说的是,那次从百草堂出来之后,我哥心好啊,把吕松给送回了左相府,结果在左相府就看到了那吕家的大女儿吕萍,从此以后对那吕萍是念念不忘,三五不时地就在我面前提起,有意无意地向我打听,气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你们说,就吕家那品性的人家,我怎么能让我哥去娶他们家的女儿!” 一听她说这话,玄天歌就来气了,一拍桌子道:“当然不能娶!难忘你忘了当初姚家的事?吕家的女儿嫁进姚家,给姚家丢了多大的脸!阿珩的大表哥那么好的人,生生就毁在那吕瑶的手里,简直是祸害。哎?”她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个事来,“不对呀!那吕萍上回跳到水里救姚家大夫人,不是伤了脸么?我们可都是看着的呀!都伤成那样儿了,你哥还能看得上?” “我也纳闷儿呢!”任惜枫一说起这个事就百思不解,她告诉几人:“我问过我哥,可他说那吕萍的脸并没有受伤,是完好无损的,你们说奇不奇怪?” 奇怪,的确是奇怪,吕萍的脸又好了,这一点凤羽珩也并不知情,她只是在过年那会儿给吕燕看病时,发现吕萍的脸已经有所恢复,可要说完全如初,那根本是不可能的。难不成这世间真的有美颜去疤的良方不成? 这边几人正合计着吕家的事,这时,就听窗外下方鼓声阵阵,午时三刻到了! 许竟源做为监斩官,坐在上首,手中斩令已经握住,眼瞅着就要往出扔,甚至一个“斩”字都已经咬在牙缝里,马上就要迸出来。 偏偏此时,就听到远处传来一个让凤羽珩觉得十分耳熟的声音,高声叫着——“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第993章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这一声刀下留人,凤羽珩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半个身子都探到窗外去,吓得玄天歌以为她要跳楼,赶紧从后头把人给拽了一把。 就听凤羽珩说了句:“是章远!居然是章远!”她听出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正是时刻都陪在天武帝身边的小太监章远。可是这太监不在宫里好好陪着老皇帝,这种时候跑刑场上来叫刀下留人,是几个意思?上演最后一秒营救吗? 监斩官许竟源也想不明白这是几个意思,做为老七老九的战队成员,他真是巴不得把这八皇子赶紧给咔嚓掉,却没想到,最后关头了,任务马上就要达成了,却突然冒了个搅局的出来,偏偏还是章远。 许竟源只觉一个头两个大,章远做为天武帝的近侍太监,但凡他参与的事那就表达着皇上亲自参与。直觉告诉他,这个八皇子怕是斩不成了。 思绪间,章远的马已经到了近前,他顾不得从马上下来,看了一眼还活着的八皇子,眉心却皱了起来,那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庆幸这人没死,反到有点儿“难道我来早了”的意味。不但皱了眉,他还抬头看了看太阳,又瞄了一眼边儿上的日晷,好吧!来得刚刚好,他怎么就没有再慢一步呢!如果慢了一步,八皇子已经被斩,那该多好。 章远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中圣旨一扬,冲着许竟源道:“皇上有旨,八皇子一案重审,现在请许大人立即将人送回宫中,皇上要亲自召见。” 许竟源从监斩台上快步下来,到了章远近前不解地问:“远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怎么还要重审?不是已经审得很清楚了?” 章远无奈地摇了摇头,“咱家也跟许大人是一个心思,可这又的确是皇上旨意。”他看了看许竟源,从马上下来,走近了些小声道:“这些日子因为八皇子的事,皇上是茶饭不进,人都瘦了一大圈儿。前儿个晚上那柳采女来了,皇上也不怎么的就见了,两人说了会子话,原本也没什么,可也不知为何,适才皇上就突然改了主意,硬是把奴才赶了出来下这道圣旨。许大人,一切等进宫见了皇上再说吧!现在你问咱家,咱家也说不清楚。” 许竟源接过那道圣旨,盯着上头的玉印,内心十分复杂。偏偏这时,那八皇子玄天墨听到了二人的对话,知道了章远这道圣旨是救他的圣旨,他不由得大笑起来——“看到了吧!我早就说过,我输了,你们也不会赢!只要我不死,这一切就会有一万种可能!许竟源,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下一个被押赴刑场的人,没准儿就是他!哈哈哈哈!” 他笑得十分猖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峰回路转的嚣张。 茶楼二层,凤羽珩的双拳死死握着,一口银牙几乎要被他咬碎了。“这样也弄不死他吗?这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这是为什么,因为谁都不明白,谁都想不通。玄天歌也在窗口站了老半天,这时候却只能应一句:“阿珩,你的预感还真准啊!” 风天玉的心思细腻些,此时扯了扯凤羽珩的衣角,轻声道:“阿珩你看,那章远是不是在找人?是找谁呢?” 几人往下看去,果然看到章远正四下张望着,像是在寻找。而许竟源那头已经遵了圣旨之意,将八皇子重新押回囚车,向着皇宫的方向缓缓行去。 所有来观刑的百姓情绪都十分激动,他们多半是来自城北的贫民,一个个儿的憋着股子劲儿想要看到八皇子死去,以告慰那些死去的亡魂。这事眼瞅着就要成了,却没想到半路杀了一道圣旨出来。人们很想跟章远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可章远这种身份的人,虽然身残低贱,可却是跟皇宫有着最直接的联系,想开口相问的人心里便也多了几分掂量,没有人带头,便也没有人敢问。 有人自发地跟着囚车走,想要知晓这事情的最终结果,渐渐地,刑场这头的人就少了,很快便只剩下章远和打扫的官差。章远还在张望,终于在抬起头时与凤羽珩这头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就见他一跺脚,冲着凤羽珩就招手,示意她们下来。 凤羽珩带着几个姐妹从茶楼出来,章远迅速迎上,看了看周围没有围观偷听的百姓,这才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同她说:“王妃,宫里怕是出事了。” “出事?”凤羽珩心下一惊,有点儿没明白章远这话的意思,“宫里能出什么事?”八皇子一直被关押着,难不成他还能有什么余党去闯宫威胁天武帝?那不可能!玄天冥和玄天华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各方宫门绝不可能放可疑之人进去,宫内也绝无可能有八皇子余党存在。当然,除了他的生母柳采女,可区区一个采女,她能做什么? 章远面色十分忧虑,他对凤羽珩说:“刚刚人多,奴才并不敢跟许大人深说什么,可事实上,皇上从昨天夜里就病倒了,还是突然就病了的。昭合殿宣了太医,没查出异样之症,只说皇上是急火攻心,需要静养。他们分析说,是因为八皇子上的皇上上了火,可这也没办法,心病没法治,只能开些缓解的药先用着。但奴才却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说到这儿,凤羽珩一摆手将他的话语给止了住,然后转头对玄天歌说:“我现在马上进宫,你去吗?” “去!”玄天歌道,“既然是皇伯伯病了,那我肯定要进宫去看看的。” 她表了态,身边风天玉和任惜枫也马上表示要先回到家里,跟家中父亲说一声,这件事可大可小,做为将军和右相,她们的父亲不能不知道。 凤羽珩点点头说:“那行,我坐你的宫车吧!远公公,你也一起,在路上把事情给我们再细说说。”这头安排她,她又回身对忘川道:“你速回王府给我把药箱取来。”说着,又把自己身上的腰牌摘了下来递给忘川:“如果没追上我们,就拿着我的腰牌自己进宫,往昭合殿那头寻我。玄天冥应该早就得到信儿往宫中赶了,咱们也别耽搁,马上就走。” 几人说行动就行动,立时就分了开来。凤羽珩带着章远和黄泉上了玄天歌的宫车,一路往皇宫方向疾奔。章远也在车上对她们说出了自己的分析:“要说皇上因为八皇子的事情上了火,那是肯定的。但依奴才这么些年对皇上的了解,他就是上火也不至于上到这个份儿上。再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伤心得病倒了,也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非得下这样一道圣旨来。” “皇伯伯到底为何下旨?”玄天歌拧着眉问,“刚刚你说皇上见了柳采女?可是柳采女求了什么?” 章远摇头,“皇上是见过柳采女,原本是不想见的,但后来又觉得柳采女马上就要没了儿子,心里同情,这才见了一面。当时奴才也在场,柳采女是求了皇上再给八皇子一次机会,被皇上拒绝之后她也只是哭了一场,没别的出奇举动了。可就在今儿头午,他也不怎么的,突然就像魔怔了似的,一下子从龙榻上坐了起来,一把抓住奴才就说,小远子,快去拟旨,让刑部放人!朕不能杀了自己的儿子,朕不能让老八就这么死了,他是朕的儿子呀!”他学着天武帝的样子,声情并茂。“当时奴才都听糊涂了,哪有说都这时候了还要放人的?皇上跟八皇子的感情也没有这么深厚啊!可皇上的表现……还是像奴才说得那样,就像魔怔了一般,掐着奴才的脖子就要求拟旨。奴才没办法,皇命不得不从,这才有了今日刀上留人之事。” “这么说,这个决定是父皇突然之间下的?”凤羽珩听出些门道,“而且你说,在下这旨意之前,他像是魔魔怔怔的,也就是说,意识并不是十分清醒,至少跟平日里的状态是不同的?” 章远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说句大不敬的话,奴才在听到皇上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皇上是不是疯了?还是做梦被梦给魇住了?这不是他的一惯作风啊!” 的确,天武向来做事利落洒脱,纵是对儿子之间相互争位陷害这种事情上处理得有些优柔寡断,可也不至于做出今日这种事来。“物非所常即为妖,父皇怕不只是病了这么简单,这里头肯定还有些别的猫腻。” 章远急得头上都冒了汗,“王妃,猫不猫腻的,奴才一个小太监,也弄不明白。奴才就是想知道,皇上的身体不会有什么事吧?”他从小就跟着天武帝,虽然那时候还有御王府那位老太监,可他二人是师徒,老太监那时候也是带着他的。章远什么都不怕,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天武帝出个什么闪失,这老皇帝要是不在了,他该怎么活?一想到这儿,竟急得哭了起来。 玄天歌气得抬腿踹他:“你哭什么?有事就解决事情,哭顶个什么用?”说完,又看向凤羽珩,“阿珩,这事儿你怎么看?” 凤羽珩摇摇头,“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一切都得等进了宫见到父皇之后才能下结论。只是这事情怕是不简单,八皇子大难不死,一旦重新得了势,怕是对我们不利。” “我是真担心皇伯伯的病。”玄天歌也急得直搓手,不停地念叨着:“老天保佑,一定要让皇伯伯好好的,可千万不能出差子啊!” 风羽珩微闭了双目,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匆匆而来…… 第994章皇宫里的蹊跷 宫门很快就到了,章远问了守门的侍卫,说是许竟源已经押着八皇子先行进去,且就在章远离开皇宫之后,皇上又下了旨,复了柳采女的淑妃之位,她现在又是元淑妃了。 众人大惊,包括凤羽珩在内,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要说皇上放了八皇子,这事儿还有些情理可说,毕竟是儿子,可以理解为皇上到最后还是下不了手。可复了元淑妃之位是为何? 这事情不对劲!这是凤羽珩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一反应,而后再不多等,抬步就进了宫门。 昭合殿的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好多人,有一众皇子,也有以皇后为首的宫中妃嫔,甚至就连那封昭莲也站在皇后那一头,跟着来看热闹。 凤羽珩几人到得算是晚的,她刚一到,皇后立即就主动迎了上来,一脸忧色地拉着她小声说:“刚刚复了位的元淑妃在里头侍候着,皇上发了话,谁也不让进。” 凤羽珩一皱眉,也顾不上跟皇后客气,直接就问道:“谁也不让进是什么意思?九殿下和七殿下到了没有?” 皇后伸手往一处一指:“你看,不是在那儿站着呢?” 凤羽珩顺目望去,果然,玄天冥跟玄天华就站在大殿不远处,两人正低头商议着什么。许是感觉到有人看向他们,二人齐齐扭头,与凤羽珩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里头除了元淑妃,还有谁?”她问皇后,“不是说父皇病了?如今症状如何?” 皇后有些无奈,“症状如何本宫也无从得知,除了元淑妃以外,还有太医在,刚刚被抬回来的八皇子也在里头。” 凤羽珩没再问,转头吩咐章远:“快,你进去。你是父皇的近侍宫人,不让谁进也不能不让你进的。” 章远点点头,匆匆往殿门口走了去。皇后有些担心地看着章远,直到看见他顺利地进了殿去,这才松了口气,而后道:“如果连章远都不让进,那本宫也只好豁出去这张脸皮,去请云妃了。” 说话间,大殿里头传来了哭声,是元淑妃和八皇子的。外头等着的人一颗心都揪了起来,皇后甚至松开凤羽珩的手,几乎小跑着就往殿门口奔。 皇上病了,儿子和妃子在里侍候,在这种时候传来哭声,这意味着什么? 不管是皇子也好,妃嫔也好,此时都聚集在殿门前努力想要往里挤,可守门的宫人却一个也不让进。皇后气得大声骂那些宫人:“本宫是皇后!皇上不管如何,也没有瞒着本宫的道理!把一国之母拒之门外,到是让个淑妃在里头侍候,这是什么道理?你们谁听说过有这样的道理?” “是啊!哪怕不让我们进去,也该让皇后娘娘伴在左右。”说话的是丽妃,声音小小的,却满带着疑惑,“皇上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里头的人在哭?” 有人听到丽妃说话了,不由得多了句嘴道:“里头的人是你的姐姐,要不丽妃娘娘您去试试吧!万一元淑妃让你进了呢?” 丽妃嘴笨,不太会与人绊嘴,但道理却还是能说明白的。她反驳道:“关键下了禁令的人不是元淑妃,是皇上呀!” 这一句话到是把对方给堵了回来,一时间谁也再说不出什么。可昭合殿里头的哭声却越来越大,几乎就是嚎啕,还听到八皇子一边哭一边大喊着:“父皇,儿臣知错了!父皇!” 皇后的心里更是忧虑,凤羽珩甚至已经在想着要不要利用空间进去一趟。她跟玄天歌说了一声,然后往玄天冥那头移动,待到了近前,还不等开口,玄天冥就已经猜到她的想法,只摆了摆手道:“先不用着急,依本王看,里头那娘俩八成是在唱戏呢!” 玄天华也跟着道:“劫后余生,还不得在父皇面前表明一下心迹么!” 正说着,殿里头终于有太医走了出来,一脸的疲惫。皇后冲口就问:“说!里头到底怎么回事?” 那太医一愣,见是皇后,赶紧行礼,同时也道:“回皇后娘娘,没什么事,是元淑妃跟八殿下的情绪比较激动,特别是八殿下,抱着皇上不停地哭。” 太医一说这话,人们这才松了口气。大皇子玄天麒又追问道:“父皇的情况如何?” 那太医说:“依微臣看,皇上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修养几日既可痊愈。” 皇后听到这里,心里的火气就更盛了,就见她站到殿门中间,冲着里头怒声道:“皇上还没死呢!你们哭什么?把嘴给本宫闭上!否则不管淑妃还是皇子,均以诅咒皇上的罪名论处!” 她没有看到,在说“诅咒皇上”这四个字时,站在后头人堆儿里的丽妃突然哆嗦了一下。不过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淡淡地看着前头皇后在发威,心下却也是松了口气。还好皇上没事,如果在这种时候皇帝突然出了事,她的风儿都没在京城,不是一点指望都没有了?一想到这儿,她立即跟身边的左儿小声吩咐道:“回去之后提醒本宫给六殿下去一封信,让他立即回京。” 皇后的怒火发了之后,里头却并没有什么回应,到是哭声小了。那太医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不多时,先前进去的章远又走了出来,面上神色复杂,让人看着担忧。 “皇上口谕。”章远面无表情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立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向了自己。他清了清嗓道:“皇上口谕,城北一案乃那在早朝之上撞死的祝空山一人所为,八皇子无罪释放,御林军统领权重新交回八皇子手中,篷州祝家全族抄斩。同时,城外三万东北军统领权亦由八皇子接手,勒令六皇子大年回京,上交兵符。” 这口谕把所有人都给听懵了,连带着凤羽珩和玄天冥玄天华三人。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天武帝突然而来的变化让他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该不是八皇子和元淑妃威胁了天武帝吧? 凤羽珩的目光中透露出这道讯息来,玄天华却道:“应该不能,父皇身边那么多暗卫,他二人纵是想动手脚也是不可能的。这件事……应该是父皇自己的主意。” 凤羽珩没再说什么,只悄然转身,连黄泉都没带,自顾地往避静之处走了去。黄泉想要跟着,却被玄天冥给拦了下来,只道:“你们王妃有自己的事要办,你跟着本王就好。”他心里清楚,凤羽珩这是想要进去看看了。也好,这种时候能进到大殿去的人,也就只有凤羽珩一个,让她去看个清楚,他们这边心里也好有个数。这事发生得蹊跷,总得弄明白才行。 昭合殿内的气氛与外头截然不同,当凤羽珩站到一个角落里看着龙榻前的三人时,突然就产生了一种极其温馨的感觉。天武帝半靠在床榻上,元淑妃坐在榻边,八皇子就在地上半倚着,天武的一只手在八皇子头上不停地轻抚,一脸的慈爱。元淑妃止住了哭泣轻声说:“墨儿这孩子总是想着能像皇上年轻时那样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总是希望能够学着皇上把事情都做好。可到底还年轻,总有些事情做得不尽人意。皇上能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那墨儿一定会好好改过,一定会好好跟皇上学着该如何处事,如何治理国家,定不会再让皇上失望的。” 八皇子也道:“母妃说得对!儿臣从前就是太急功近利了,这才做了很多错事。但是请父皇相信,儿臣的初衷是好的,儿臣本意是想要为父皇分忧啊!” 天武听得万分感慨,也跟着道:“父皇都明白,都明白。你们的心意朕心里都懂,朕也舍不得让我的墨儿去死,所以朕得把墨儿给救回来。好孩子,你的腿有没有事?听说那死牢里天寒地冻,这万一伤了腿可怎么办?你让父皇今后可怎么活啊!”说着,天武也抹了一把眼泪,再往玄天墨的双腿看去,急着又道:“快跟父皇说说,你的腿怎么样了?” 玄天墨赶紧安慰天武帝说:“父皇放心,只是有些僵硬,养些时日应该就会好了。父皇,儿臣不担心自己,儿臣只担心您的身子,可千万不要因为儿臣再伤到了您啊!儿臣不怕腿伤,大不了就坐轮椅好了,儿臣也不想争皇位,只想好好的守着父皇和母妃,能伴在您身边侍候您的晚年,就是儿臣最大的心愿。” 天武听得连连点头,不但把玄天墨揽了住,还拉了元淑妃的手,感慨地道:“这么些年,苦了你们了。淑妃给朕生了好儿子,朕却没能好好地疼爱,都是朕不好。墨儿放心,父皇一定把你的腿给医好,将来以后这个皇位还要朕的墨儿来安稳地坐呢!”说着,还对元淑妃道:“爱妃苦等了朕这么多年,都是朕的错。从今往后,朕一定好好待你们母子,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淑妃……淑妃不好,咱们就等到大年,大年时朕必封你为贵妃,并且许你协理六宫之权,爱妃说,可好?” 元淑妃眼中有喜色散开,赶紧跪下谢恩,八皇子也跟着谢恩,然后这一家三口又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看到凤羽珩阵阵发寒。 这事情……不对劲啊! 第995章宫禁 凤羽珩完全可以肯定天武帝的状态有问题,虽然看起来像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可天武帝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和表现出来的神态,都是不正常的。 凤羽珩自认为很了解天武帝,或者说,很了解从前的天武帝,那个老皇帝心里头只有云妃一人,对这些儿子虽然也算好父亲,可总是免不了要多偏向玄天冥一些。但是眼下呢?不但许了元淑妃贵妃之位,甚至连将来的皇位要给八皇子来做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她虽看不出有被人威胁的痕迹,但总归不是正常行为,只是这件事情太过蹊跷,为何天武帝的性情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任她眼下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 又看了一会儿,凤羽珩看不下去了,这一家三口状态太自然,太和谐,那些原本环绕在天武帝身边的太医们一个个都退了出去,就好像这样的氛围多一个人都是破坏一般。她往外退时,有听到先行退到外殿候着的太医说:“皇上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将来的帝位定是八皇子的没跑,看来,这朝廷的风向又要变了呀!” “是啊!八皇子这叫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吗?这也生得太离谱了些,皇上变得也太快了,总觉得不太对劲,让人想不通啊!” “有什么可想不通的?”有人说道:“后宫不就是这样,今天你受宠,明天她受宠,哪个妃子不想办法在皇上这里下功夫,就看谁的功夫到位,就能得到皇上的宠爱。那云妃闹腾了二十多年,依我看,皇上也是忍不下去了,到老了身边儿总归得有个性子好的,能哄着开心的贴心人吧?总不能苦等着云妃一辈子。这元淑妃一得宠,她的儿子自然就跟着水涨船高,这都是很正常的事。” 这人的话也有道理,因为自古以来皇宫里头就是这样的,人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个话题便到此结束,只安心地静候着里头的动静,生怕皇上的身子又出个什么好歹来。 凤羽珩隐退出去,再回到玄天冥二人身边时,眉心就紧紧地皱着,也不提里面的事,只是道:“如果宫里头不需要咱们,就回吧!或者……”她想了想说,“咱们去趟月寒宫,去看看母妃。至于昭合殿里头的事,一会儿出了宫我再与你们细说。” 昭合殿前依然热闹,由皇后带着头,众妃嫔们联合起来对里头的元淑妃进行了谴责。可惜,再谴责也没用,里头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进不去,隔着一扇,什么狠话都卸了力分力气去。渐渐地,人们也没了心思,既然太医说皇上没有大碍,那她们再在这里闹可就没有力场了,人家皇子宠着元淑妃,是元淑妃的本事,她们这些人撒泼也不是这么个撒法儿。 更有人心里多了一层想法,这二十多年云妃独霸后中,却连天武帝的面儿都不见,想来老皇帝到了晚年,应该是守不下去了吧?人到了这个年纪总是希望身边能热闹一些温馨一些,总想找找家庭温暖,也想证明一下自己宝刀未老。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皇帝。这样也好,今日一个元淑妃改写了宫中持续了二十几年的格局,那来日,就有可能再轮到她们。她们也苦守了这么些年,是时候翻身了。 妃嫔们心里高兴,想着元淑妃总不会像云妃那么脾气古怪,如果多跟元淑妃套套近乎,没准儿还能分些雨露给她们,这可是大好的事。 于是,渐渐地,人们的谴责声止住了,再过一会儿,就开始有人替元淑妃说话,甚至有人跟皇后说:“皇后娘娘,您也理解理解皇上吧!到了这个年纪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斩首?那可是心头的肉啊!这一心疼儿子,自然就连带着心疼起儿子的生母,您没生过孩子不知道,母子连心,父子也是一样连着心的。” 皇后气得直哆嗦,她想说自己这所以生气并不是因为父子感情,更不是因为皇上突然之间亲近了元淑妃。对于她来说,哪个皇子都是一样的,左右也不是她生的,哪个妃子也都是一样的,左右大不过她这个皇后。可元淑妃不同,那个女人会威胁,八皇子也不同,那个皇子心眼太坏。更何况,今日之事大有蹊跷,她隐隐觉得宫中要生变故,却又不知道这变故是往哪个方向使劲儿的,人便跟着有些发慌。 她无意理这些个目光短浅的女人,回了头就想去寻找凤羽珩。这种时候她觉得还是跟凤羽珩说说话比较靠谱,对于眼前的局势,想来那个丫头肯定会有自己独到的分析。 可是现在哪里还能看到凤羽珩的影子,那三人早就已经走在了去往月寒宫的路上,可惜,这路还没等走一半呢,就在一个路口被一队御林军给拦了住——“九殿下、七殿下、济安郡主,请见谅。皇上有令,今日宫禁,除去昭合殿那边以外,任何人不得在宫中肆意走动。” 宫里的御林军曾落入八皇子玄天墨手中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他早就已经把人悉数换过。玄天冥虽说三日前重新接手,可短短三日,他根本还来不及对御林军重新进行了解和调整,以至于现在的宫中依然还是玄天墨的人。此时他们被人拦住,突然就产生了一种寸步难行的感觉。 这座皇宫,什么时候连他们几个都会有人相拦了呢? “皇上什么时候下的令?”玄天冥冷声问道。 那侍卫说:“就在刚刚,差不多一柱香前。” 几人皱了眉,那也就是说,章远出昭合殿宣了口谕之后,立即就另外有人往宫中下达命令了?动作这么快? 玄天冥心中不快,手下微动,习惯性地就想要举鞭抽人,却被玄天华给拦了一下。就听玄天华压低了声音说:“宫中自有宫中的安排,咱们暂且出宫,到我府上再说。” 凤羽珩也是这个意思,两人一边一个拽着玄天冥就往宫门走。才一出宫门,却见忘川提着药箱焦急地站在门外不停往里头张望,还时不时有守宫门的侍卫提醒她走远一些。凤羽珩皱眉上前,忘川赶紧就道:“王妃,说是宫禁了,奴婢进不去。”说着话,赶紧把手中的药箱递给她:“没有耽误事吧?” 凤羽珩摇摇头,没接那药箱,只跟着玄天华往他的宫车上走。身后,黄泉告诉忘川:“药箱拿来也没用了,小姐根本就没能给皇上治成病。”说完,又小声迅速地把宫里的事说了一遍,惊得忘川张大了嘴巴。 几人上了玄天华的宫车,一路往淳王府去,直到到了淳王府,凤羽珩这才把在昭合殿里头看到的事情跟二人说了一遍,却是听得所有人都紧皱着眉。 忘川黄泉两个丫头,以及白泽与玄天华的近侍都互相对视了一眼,皆对宫中的变故感到奇怪。可做为下人,他们又不好说什么,只好静静地站着,等着主子们的分析。 玄天冥给出的答案是:“依我看,老爷子八成是中邪了。” 玄天华却道:“八成还是病了,只是这到底是什么病,还有待再考量。”他说着,看向凤羽珩,意思很明显,要判断天武帝的病,他们不是专家,得凤羽珩出手。 可凤羽珩却并不认为事到如今她还能光明正大地进宫,一时间,拧着眉纠结在当场。 “得想办法把母妃接出来。”玄天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我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宫中突然之间发生这样的变化,不可能是没有来由。听珩珩说的,老爷子应该不是在演戏,他也没必要做这样的戏来给旁人看,保不齐就是被人控制了。只是对方控制手段高明,咱们现在还看不出路数。但母妃继续留在宫里,总觉得不安全,最好还是接出来。” “可眼下宫禁。”凤羽珩提醒玄天冥,“光明正大行事肯定不行,别说接出来,怕是进去进不去。这件事情我来想办法吧,保证把母妃完好无损的带出宫。” “出来之后还是送到我这边来。”玄天华也没问她用什么方法接云妃,只继续说着后续的安排,“院子我会收拾好,左右这里她也住惯了,只要安全,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至于父皇……弟妹最好也想想办法进宫看看。” 凤羽珩点头,“我来想办法。” 几人又就这个事商议了一会儿,在淳王府用了膳,玄天冥这才带着他家媳妇儿回府去。回府的路上,却看到盛王府门前甚是热闹,好多侍卫和宫人都在张罗着什么,有一车一车的东西往府里头运。那盛王府的管家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前,正大声地吆喝着:“都小心一点儿!可都是些好东西,碰坏了赔不起的!哼!收入国库又如何?还不是得乖乖退回来!” 一句话,让他们明白,原来这一车一车运进府去的,正是前些日子抄家时从盛王府里搜刮出来充入国库的那些个好东西。 就连凤羽珩都不得不叹,“动作真的是太快了,就好像一切都是事先准备好的一样,就等着皇上下旨,他们马上就开始忙活。” 玄天冥没说话,默默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瞅着御王府就在眼前,他这才又开口道:“今天晚上咱们一起进宫吧!不亲眼看看,总是不放心的。” 凤羽珩点头,“好,今夜子时,我带你入宫。” 第996章皇上,您还是宝刀未老啊 皇宫守卫森严,但那是对于别人来说,这世间基本上还没有凤羽珩想去而去不了的地方。有那一方作弊空间,她可以说是横行无阻,包括带着玄天冥这么一个大活人,那也不过就是要多加一份小心,再没别的难度。 两人都是警惕性特别高的那种人,尤其是玄天冥,有内力在身,耳力十分好,夜视能力也极强,特别是他对皇宫还更加熟悉,所以行走间,甚至是他来指挥着凤羽珩的。 二人到了月寒宫范围内时,寻了一个角落现身,玄天冥很快便给她指出了几个方位,随即小声道:“那几处地方都有人,并不是月寒宫的女卫,而是来自另外一个势力。” 眼下这宫里要说还有别的势力,那就只能是八皇子或者是元淑妃的了,凤羽珩拧着眉,如此森严的防范,那八皇子到底是要干什么?难不成还想控制着天武帝,直到有一天时机成熟,直接谋权篡位么? 她不再多留,拉着玄天冥又进了空间,然后才道:“咱们进宫看看母妃要紧,我总觉得多亏今晚来了,要是再等些时日,怕是月寒宫里也不会安全。” 玄天冥对此深以为然,跟着凤羽珩又在空间里倒了几个来回,终于,二人站到云妃寝宫的屏风后头。凤羽珩主动绕过屏风想去叫云妃,却发现这人并不在床榻上。 匆匆回身对着玄天冥摇头,这时,就听门外有宫人的脚步声传了来,紧接着就是对话,有一个嬷嬷问守门的宫女:“娘娘还没安寝么?” 那宫女答:“没见过来。” 那嬷嬷叹了一声,再道:“听说打从下晌那会儿就坐在观月台喝酒,这眼瞅着子时都过了还不回来,我真是替娘娘的身子担忧。” 那宫女说:“宫里出了这么档子事,娘娘心里肯定不痛快。别看娘娘以前不见皇上,现在虽说见了,可到了点儿就把皇上往外赶,可是咱们跟了娘娘这么多年还看不明白么?娘娘心里是有皇上的,就是扭不过自己的心性罢了。奴婢本还以为皇上对咱们娘娘是真心的,可如今看来……”她顿了顿,又接着道:“说句大不敬的话,二十多年不见,皇上天天能想着。可这一旦见了,见久了,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皇上到底是个男人,鱼上了钩,也就不喂饵了。” “行了,这话也就是在月寒宫里说说,出去了可千万不能乱讲。”那嬷嬷教训宫女,“到底是皇上,是天下之主,现在后宫又换了元淑妃得势,你要是还想要自己的脑袋,可得把这张嘴给管严了,保不齐哪句话传到了外头,小命可就没了。” “嬷嬷说得是。”那宫女的声音又起,“奴婢也就是为咱们家娘娘抱不平,出去了就一个字不会乱讲的。” 屋里的二人听着这样的对话,心里也是不好受。虽说他们根本就不相信天武帝会是那样的人,可不相信又如何?事情都做了,甚至还从天武帝的嘴里说出了要把皇位传给八皇子的话。凤羽珩有个疑问一直憋在心里没敢说,这样的天武,还是天武吗? “我们去观月台。”玄天冥扯了她一把,一脸担忧地道:“从下晌就开始喝,也不知道现在醉成什么样子了。” 事实上,云妃酒量很好,再加上她喝的也不是什么高度数的佳酿,不过是梅子酒而已,虽然喝得时间久了些,却也不至于酩酊大醉。不过微醉还是有的,至少当玄天冥和凤羽珩站到她面前时,她愣愣地问了句:“你俩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云妃身边有女卫隐藏着,时刻保护她,后面一个问题女卫们也很想问问,这九殿下和九王妃是怎么进来的?不过这些女卫都是玄天冥和玄天华亲手培养起来的,算是他二人的徒弟,那师父比徒弟厉害一些也是很正常。所以她们只当是自己精师不到学艺不高,完全没有往别的方面去想。左右进来的是自己人,管他们怎么进来的吧!不碍事。 凤羽珩上前依在云妃身边坐了下来,伸手将云妃还握在手里的酒杯给拿下,放到地上,这才说:“母妃,是九殿下跟阿珩呀!” 云妃在观月台喝酒喜欢坐地上,这地上都盘了地龙,跟后世的地热差不多,很是暖合。听到凤羽珩的话,云妃反应了老半天,直到凤羽珩往她嘴里塞了一个什么东西,甜甜的,她含了一会儿这才稍微清醒,将二人认出,却还是不解地问:“大半夜的,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玄天冥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偷着进来的。如今宫中到处都是老八的人,就是这月寒宫外,也布置了不下十名暗卫。除此之外还有大队的御林军不停的走来走去,戒备到是森严。” “哼!”云妃又吸吮了一下嘴里的东西,本来想就八皇子的事发表些看法,却被嘴里那甜甜的东西给吸引了去,她问凤羽珩:“你给本宫吃的什么?” 凤羽珩说:“母妃安心,不过就是解酒的糖果而已。听宫人说母妃从下晌就一直在观月台喝酒,眼下都过了子时,可不能再喝了,得为身体着想。” 云妃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却是主动提起了今日宫中之事,她对二人道:“我跟你们说,这宫里邪性,就这三天,邪性得厉害。” “母妃这话从何说起?”凤羽珩问云妃,“可是看出了什么苗头?” 云妃想了想,再道:“老头子今儿没来,但昨儿可来了。精神头儿不大好,本来好好地在吃饭,吃着吃着突然就说头疼,抱着头在地上打了两三个滚,吓得我去请太医。可等太医来了之后他却又好了,跟正常人似的。最奇怪的是,他完全不承认自己刚刚头疼到满地打滚,还说是本宫在逗他玩。谁有闲心拿这个逗他?你们说,这是不是邪性?” “突然头疼,然后还不承认?”凤羽珩的眉心皱了起来,“怕也不是不承认,是他自己根本就忘了吧?又或者说……是不知道?”她摇摇头,又道:“这也是我妄猜,如今没有机会给父皇瞧病,说什么都是猜测。” “你别在宫里住了。”玄天冥开了口跟云妃说:“七哥府里已经都收拾好,我跟珩珩今晚就是来接你出宫,你到七哥那儿住一阵子,我们也放心。” “为什么?”云妃挑眉,“当然我想走,谁都不放我走,如今却让我出宫了?”她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如果现在走,那就是怕了元淑妃。笑话,她云翩翩在这宫中怕过谁?不过再一想,如果不走呢?会被人说失宠,以她对这座皇宫的了解,就算她以前也根本不踏出月寒宫门,但以前是以前,换了现在,就会被人说成是没脸出来,因为月寒宫已经跟冷宫差不多了。又或者说,她不甘被人说,要跟元淑妃去斗吗?那就更没品了,为了那个女人一大堆的老头子跟人去斗,可不是她云翩翩能干得出来的事。于是她话锋一转,冷笑一声,“呵!老头子有了欢喜的女人,便也不待见再盯着这座月寒宫了,所以,不管本宫在不在宫里,如今对他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好,那本宫就走,反正这座皇宫也住够了。” 云妃经过了一系列思想斗争之后,终于点头应下跟二人出宫,可不能就这么清醒着带她走。凤羽珩说:“宫中守卫森严,我们还要做些准备,阿珩先送母妃回卧寝去休息一下,醒醒酒,待我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立即就带您出宫,好吗?” 云妃点头,又嘱咐道:“那你们可得快点儿!这破地方本宫是一会儿都待不下去了。” “母妃放心。”她笑着应下,然后跟玄天冥一人一边搀扶着云妃往卧寝去。 月寒宫里全部都是玄天冥玄天华布下的人,绝对可靠。对于大半夜的九皇子和王妃突然进宫来,人们虽说有惊讶,却谁也不觉得奇怪。特别是在听说他们要将云妃带出宫去的消息,就更是人人赞成。眼下这种局势,云妃还是出去散散心的好,左右也就是去淳王府住着,并不算出格。 说是让母妃到卧寝去醒酒,玄天冥却直接用一记迷药让云妃又睡了过去。凤羽珩盯着他手中残留的药粉抽了抽嘴角,知道这是古代人惯用的东西,这让她想到后世那种拍花子的坏人,伸手一拍,就能把小孩子给拍得主动跟他们走,想来应该是同一种功效的东西。 云妃一晕过去,她立即将人收入空间的休息室,玄天冥在外头吩咐了女卫们要守好秘密,谁也不许把云妃离宫之事泄漏出去,这才又带着凤羽珩匆匆离开。 女卫们都想不明白走的时候明明是两个人,可是云妃为什么也不见了,一个个只能感叹九皇子武艺高强手段隐秘,然后对这座已经没有了主子的月寒宫更加谨慎地防守起来。 而离了月寒宫的二人却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又调了头往昭合殿那头奔了去。玄天冥是想亲眼看一眼天武,这个时辰老头子应该还没睡,他想看看老头子的精神状态。而凤羽珩则是想趁着晚上没人,她偷偷的给天武把把脉,至少得对天武的身体有一个最基本的了解,一切才更好下定论。 二人忽隐忽现地行走在皇宫里,躲过了全部眼线,一直过了昭合殿前的广场,来到了昭合殿门口,一眼就看到章远正倚在门口的柱子边打着瞌睡。 玄天冥一皱眉,小声道:“以往章远都是在父皇身边侍候的,不管老头子接见什么人,除非这小太监另外有事去忙活,否则都不会背着他,他一定会在身边。就算是老头子睡觉了,章远也定然是打了铺盖睡在他的龙榻底下,绝无可能大半夜的在殿下打盹。”一边说一边往殿里看了去,里头黑乎乎的,没有掌烛,隐约的听到有女子的声音传来,十分娇媚:“皇上,您还是宝刀未老啊!臣妾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又等到今日了!” 第997章淑妃侍寝 毫无疑问,这是有人在侍寝了。天武帝为云妃守节操这么多年,终于在这一夜给打破了。 其实对于侍寝这个事,凤羽珩并不觉得奇怪,反到是天武二十多年来不招妃嫔侍寝她才觉得不对劲。想当初天武人在中年,虽说不及二十多岁的血气方刚,可那也是男人最佳的年纪,就这么一直空守着自己过,没把他给憋死都算命大。她无意去猜测天武那些年是怎么过的,只是在想,年轻的时候都挺过来了,怎么到了这个岁数,却偏偏又捡了起来?而且捡谁不好,非得是元淑妃? 没错,昭合殿里头的人正是元淑妃,那声音她分辨得出来。天武该是十分的卖力气,这才导致元淑妃说了那样的话,还时不时地传出些情不自禁的声音来。 按说,古时妃嫔侍寝是有很大规矩的,其中有一条就规定了妃子不可以发出这样淫靡的声音来,那是对皇帝不尊,是她个人作风有问题。可此时的元淑妃却完全不管不顾那些事,她甚至巴不得整个儿后宫甚至整座京城整个儿大顺天下都知道她重新又被天武帝给宠幸了,她的儿子也从法场上救回来了,从今往后,这后宫就是她的天下,再没云妃什么事儿。 大殿里头的动静一声接着一声,浅眠的章远皱了皱眉,很是不耐烦地捂住耳朵,眼睛却没睁开,却也能让人看得出他的一脸厌烦。 凤羽珩没再多等,拉着玄天冥隐入空间,“在外头听没意思,咱们进里面看看。”说着话,又是一现身,二人已在昭合大殿中。 有妃嫔侍寝,暗卫们自然是躲得远远的,总不好连这种事都要看着。他二人站在一扇屏风后,虽说也看不清楚里头的场面,可声音毕竟更清晰了许多,有天武粗重的喘息,肢体相撞时的啪啪声,元淑妃放肆的叫声更是声声入耳。 老皇帝这是病了?玄天冥气得就想冲进去把两个人一起给砍了,凤羽珩却冲着他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终于,里头的动静停了下来,天武大口地喘着粗气,疲惫地说:“朕到底是老了,爱妃却还是这般年轻。可惜从前在宫中虚渡了那么些大好年华,都是朕有亏于你。” “皇上说得哪里话。”元淑妃的声音千回百转,听得让人骨头都跟着酥麻,“您还不到六十,怎么就老了?臣妾自打进了宫,那就是皇上的女人,不论皇上如何待臣妾,那都是臣妾的命。臣妾最庆幸的就是在自己年纪的时候为皇上生下了一个儿子,只要一想到我们的墨儿,多大的委屈也都能够承受了。” “朕的墨儿是朕最疼爱的孩子。”天武的声音洪亮了些,像是在表明心迹,“爱妃放心,只要有朕在,谁也不能再欺负墨儿,哪怕有一天朕不在了,这片江山也定然会交到墨儿手里,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母子。” “臣妾多谢皇上。”元淑妃话语中有些激动,而后又是一阵娇媚,往天武帝的身上靠了去。两人歇了一阵子,竟又蠢蠢欲动起来。 凤羽珩看不下去了,拉着玄天冥退了出来。隐到空间后她才说:“这种情况下我也没法给父皇诊脉了,不过,听着父皇说话声音洪亮,想来也是没什么大碍。” “哼!”玄天冥一声冷哼,“他能有什么病?最初还以为他是有什么计划,故意这般行事。如今看来,却是真心实意的对那娘俩好呢!” 凤羽珩无奈地说:“都是他的女人,都是他的儿子,他要真的对那娘俩好,咱们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毕竟这么些年的确是我们的母妃太冷落了父皇,再怎么样,他是男人。可我还是觉得这里面是不对劲的,一个人要改变,也不是这样突然就能改变得了,其中一定是有一些因素刺激到了他,这才导致性情大变。而这个因素,我认为绝对不是要斩杀八皇子,这里头另有隐情,得好好查查。” 玄天冥点头,“是该好好查查,这座皇宫太不干净了。”他面上现了疲惫,无意识地挥了挥手,又道:“我是真的对皇位无感,但也绝不想老头子以这种方式就给了老八。那老八或许是个治理天下的料,但绝对不是爱民如子的好君王,我不能看眼睁睁地看着大顺落到这种人的手里,可是如今……” “没什么如不如今的。”凤羽珩说,“皇上只不过在床第间许了元淑妃一人那样的承诺,只要一天没立遗嘱没留圣旨,这事儿就做不得数。” “是啊!”玄天冥面上好一阵忧思,再想了一会儿,道:“我们出去,绕到后殿。” 凤羽珩依他所言带着他从后殿的方向现了身,就看玄天冥右臂一抬,一个手势挥下,黑暗中,立即有一名暗卫恍然现身,到他近前单膝一跪,沉声叫人:“主子。” “恩。”玄天冥看着那人,也不多话,直接就问道:“这些日子,宫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暗卫是天武帝的暗卫,时刻在暗处保护着老皇帝。如果说些日子老皇帝被人威胁或是做了其它手脚,别人不知,这些暗卫一定也能发现些门道儿来。 可这暗卫听了他的话后却是摇了摇头,回答道:“并没有什么异常,元淑妃还是采女的时候,为了八皇子的事来求过皇上一次,不过皇上没有应允,两人不欢而散。再之后,皇上按时上朝,并没有表现出不正常来。只是在八皇子行刑之前,皇上突然之间改了主意,还因此而头痛,在龙榻上一直躺着。不过……眼下八成是大好了。” 可不是大好了么,都能临幸妃嫔了,还生虎活龙的,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不过说起头痛,到是让他二人想到了云妃的话。天武也曾在月寒宫头痛过一次,可是过后却把自己疼得满地打滚的事给忘了一干二净。 “主子,可是有什么问题?”那暗卫虽说也觉得天武的变化太大了些,可毕竟没有其它迹象可寻,便只能把这一切理解为皇上变了心,又喜欢起了元淑妃。毕竟,因为皇上宠一个妃子,从而抬举了妃子生的皇子,这也是很正常之事。 玄天冥也无意多说,只吩咐那人道:“近日好好看着皇上,宫中老八的人也要多加留意,一旦他们有特殊举动,想尽一切办法出宫到御王府去,与本王说也行,与王妃说也行,懂了吗?” 那暗卫一点头,“属下谨记,请主子放心!” 玄天冥没再多言,拉着凤羽珩匆匆隐于夜色,那暗卫也是身形一晃,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凤羽珩知道皇宫里有玄天冥的人,但没想到天武身边的暗卫里也有他的眼线,本还以为老皇帝的暗卫都是自己培养的,只忠于皇帝一人呢。 玄天冥给她解释说:“老头子身边八名暗卫,里头有四个是我的人,还有两上是七哥的人,剩下的两个,如果我没料错的话,应该是老八的手下。”他说着,不由得耸耸肩,“所以你看,做皇帝有什么好?他自己觉得活得挺滋润,也很安全,殊不知,所有人都在算计着他,就连暗卫都被人瓜分了。” “可还是有那么多的人心心念念的想当皇帝。”凤羽珩轻叹,“说到底,还是七哥和六哥活得安逸潇洒。” 玄天冥失笑,“是啊!只可惜,老六的母妃可一点都不甘于现状。” 二人带着空间里的云妃很快出了宫,直奔淳王府。 而皇宫里,很多人这一晚上都无法入眠。妃嫔们都知道,宫里要变天了,再也不是云妃冷傲自居,皇后一家独大的局面了。这横空杀出来一个元淑妃,才刚刚复位,今晚居然就留在了昭合殿侍寝,这可是二十多年以来任何人都没有过的荣光。她们想啊盼啊的,二十多年了啊!却没把天武帝盼来一次,更没能让自己成功地爬上昭合殿的龙床。可是元淑妃却做到了,就凭着她那个差点儿没被砍了头的儿子…… 人们都在想,果然君心难测,本以为老皇帝最中意的肯定得是云妃的儿子,却没想到八皇子置之死地而后生,一下子就让老皇帝明白了心里头到底是向着谁。 这老八相当于死而复生,老皇帝已经把能给他的一切都给了他。此时此刻,有聪明的妃嫔已经想到了近日来宫中的变化,就从丽贵人重回妃位开始,紧接着她的姐姐就也回了妃位,皇上的恩典都给了她们家姐妹二人,而对于城北一案,最终却全都推到了那祝家小姐头上。以至于最终为那些贫民偿命的,是篷州的祝姓一族。可想而知,皇上这是铁了心的想要维护八皇子,想要把这个儿子给树立起来了。 而还有人想得更多,这一步一步的恩典赏下来,会不会突然有一天皇上就宣布立太子了?而那太子肯定也是八皇子,那今后这宫中的风向可就有了准头,她们的站队问题也该好好思量思量了。 妃嫔们心中各有所想,景慈宫内,皇后也是一宿没睡,就跟封昭莲二人坐在花厅里,大眼对小眼地喝茶。 直到茶水喝到第六壶,封昭莲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嗝儿,然后无奈地看着皇后说:“水已经快喝到嗓子眼儿了,茅厕都上了十二趟了,你要心里有话就说,再这么喝下去我都要怀疑你这给我上的是不是水刑……” 第998章华儿,他是不是变心了? 皇后也觉得这水喝得是太多了,不过好像都是封昭莲喝的,她只不过拿在手里做做样子,凉了芳仪就再给换上热的,总共喝了也不过两三口,谁成想这封昭莲这么实在? 她无奈地道:“谁让你自己喝那么多的。” 封昭莲一拍大腿:“我说你这位皇后说话可真有意思,大半夜的拉着我陪你在这儿坐着,除了茶水别的啥也不给,那我不喝茶我还能干什么?好歹你给来几块儿点心不是?再说,不喝茶我也困哪!你心里头有事儿睡不着,我心里可敞亮着呢!” 皇后觉得有些崩溃,封昭莲看起来一副女子模样,绝色天仙,比起当初凤家那个凤沉鱼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可这人到底不是个真女人,故意拿捏的时候装也得挺像,可一没了外人就露原形!就刚刚拍大腿的样子,实在是……太爷们儿了。 “你心里真的敞亮么?”虽然心中腹诽,但皇后还不至于大半夜的就封昭莲的个人形象问题与他殿开探讨,只是问他:“要真是敞亮,为何至今赖在我这景慈宫不走?” 在封昭莲的争取下,芳仪还真的给他拿了不少点心过来,他也是饿得狠了,一边吃一边说:“我走不走,跟敞不敞亮没什么直接关系,我的事拖了么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它不至于就真的给我添多少堵。最多就是偶尔会想一想,那个人怎么还不来找你呢?又或者是在这景慈宫里上下打量一番,看看是不是找你的人已经来了,只不过是隐藏着,并没有主动现形。” “那你找到了么?”皇后对此一点都提不起兴趣,问话都像是应付。 封昭莲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你放心,景慈宫里还真就没有,但至于景慈宫范围以外的地方,我还没机会去细查。” 皇后失笑,“本宫有什么可放不放心的,来也好,不来也好,都是命。有的时候到是希望他们快一点行动,这件事情早揭开早了事,也省得终日里提心吊胆,还要受人威胁。” “现在那人威胁不到你了吧?”封昭莲笑着说:“人家爬得快爬得高,眨眼的工夫都爬上龙床了,可是你呢?我的皇后娘娘,几十年没尝到雨露了吧?” 皇后被他说得老脸一红,却又无可反驳,只道:“那就让她再继续爬,本宫到要看看,是不是终有一天要爬到本宫头上去。” 两从就这么的对坐,从天黑坐到天亮,一直到封昭莲再抗不住,睡着了,皇后才叫人把他抬回他住的寝宫,可自己却还是坐在原处,动都没动。 芳仪知道皇后心里在想着什么,不由得劝道:“娘娘想开些,皇上宠幸哪个妃嫔,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算今日没有元淑妃,从前不也还是有云妃呢么?要依奴婢来看,皇上雨露多分到是好事,要是只守着云妃一个人,那心里才是谁都装不下了呢!没准儿这元淑妃开了个头,从今往后,这后宫又跟二十多年前一样,恢复正常了。” 皇后听后苦笑,“恢复正常吗?怎么可能。本宫太了解他,如今连他都不正常了,还能指望这后宫中正常到哪去?” 芳仪一怔,随即道:“娘娘的意思是……” “元淑妃用了特殊的手段上位,皇上现在对她的宠幸,并不是发自内心的。”她说得十分自信,“虽然本宫还不知道那特殊的手段是什么,是下药还是怎样,但本宫就是能肯定地说,皇上一定是着了元淑妃的道了。”她说完,站起身来,疲惫地道:“不说了,替本宫梳洗更衣,本宫睡一会儿。” 说是睡,可躺在凤榻上又怎么能睡得着。二十多年了啊!她爱的那个男人,终于在这个时候打破了二十多年的安宁,那座昭合殿,终于又有妃嫔在那里过夜了,可惜,却不是她,也不是云妃。 所有人都知道中宫皇后是天武帝身边最佳的合作伙伴,这么多年来,她陪着他演了一场又一场戏,那么的默契,从来没有失手过。她一度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终有一天那个人找上门来,然后天武帝寻着她这条线索将余孽一网打尽,再回过头把她从后位上赶下去。她的这一生,也就到头了。 不管老皇帝让她一直留在后位上是为了什么,是真的觉得合作愉快,觉得她治理后宫得体,还是只把她当做诱饵,她都认了。她爱那个人,爱到愿意为他去做一切,哪怕心甘情愿地去陪着天武帝一起“钓鱼”,可惜,这一切平衡,终于在这一天一夜之内,被打破了。 皇后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昭合殿元淑妃承宠的画面,烦扰得她撕心裂肺,头痛欲裂。 要说到头痛欲裂,除去皇后之外,宫外头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云妃。 美人睡到巳时三刻才起,坐起来之后,就觉得脑袋疼得像是有人在里头使劲儿地捏。她痛苦地捂着头哀嚎了几声,立即就有下人将帐帘掀了起来,轻声道:“夫人,您醒了?” 云妃一愣,下意识地问了句:“你管本宫叫什么?”再抬头看看说话的丫头,呃……不是月寒宫的人,不过也并不陌生,以前侍候过她。再琢磨琢磨……哎哟!这不是淳王府的丫头么?“怎么?华儿进宫了?” 那丫头赶紧道:“回夫人,不是七殿下进宫,是您出宫了。殿下说了,在王府里不好再用宫中的称呼,所以咱们还是按照老规矩,称呼您为夫人。” “哦。”云妃怔怔地点了点头,再想想,好像昨天夜里是她的冥儿和阿珩进宫了,也说了要把她带出宫来送到淳王府上,可她到底是怎么出来的?为什么出宫这个环节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呢?“你去把华儿给我叫来。”既然不用宫中称呼,那更好,也省得她总是本宫本宫的,叫得都烦。 小丫头很听话,立即就去叫了玄天华来。玄天华进屋时,云妃还在床榻上坐着,一脸的茫然。他打发了下人出去,自己快步上前,主动开口道:“母亲昨儿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冥儿和弟妹送你到府上时,醉得都不省人世。” “恩?”云妃看着他,偏头想了想,“喝了很多酒?哦,是喝了很多酒,可是那种酒不怎么醉人的,我会不醒人世?” 玄天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的确是不省人世,以至于冥儿和弟妹把母亲偷带出宫,很是费了一番周折。” “既然你一定要用这个理由来解释,那我估且也就这么听着吧!不过华儿我可告诉你,我还不到于糊涂到断了篇儿的地步,昨天晚上喝了多少酒我自己心知肚明,甚至还能想起来我是在回到月寒宫的卧寝之后突然就昏迷,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突然昏迷?” 玄天华心里暗苦,嘴上却是道:“就是突然就上来了酒劲儿,晕了过去。” “切。”云妃翻了个白眼,“随你们怎么说吧!反正你们这几个孩子我是越来越管不了,你们也欺负我老了,什么事儿都瞒着我。” “母亲可一点都不老。”玄天华说的是实话,“只是宫中最近不太平,虽然我们还无法预知究竟会发生什么,但让母亲继续留在宫里,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您就在这儿安心住下,父皇那边要是问起来,自有我跟冥儿。” “你放心,老头子不会再问我了。”云妃耸耸肩,唇角泛起一丝带着浓浓嘲讽的笑,“他身边有人服侍着,很是欢喜呢!哪里还顾得上我。早知道他还有这么一天,早二十年前我就出宫了,不过……”她说完,又轻叹一声,“我若是不在宫里,你跟冥儿的日子就会很不好过,所以后来想想,算了,还是在宫里待着吧,大不了不见他就是。华儿你说,是不是因为我总不见他,所以他……变了心了?”云妃说话间,恍恍惚惚地就陷入了回忆,一下子想到他们在大山里生活的那段日子,一下子又想到在宫中的这二十多年,然后自顾地摇摇头,自语道:“不对,不可能就这么变了心。” 玄天华心中酸楚,他握了云妃的手,想要给她些安慰,可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云妃和天武帝之间,这么多年了,恩恩怨怨也好,吵吵闹闹也罢,都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可现在凭空的多出了个元淑妃,这让云妃心里怎么能好受。这女人二十多年不肯见天武,可他做为儿子却是明白着,云妃的心里是有天武帝的,只是性子别扭了些。如今…… “我跟冥儿分析,这事情里头有蹊跷,怕是父皇受了元淑妃以及老八那一头的胁迫。”他如实地道:“虽然暂时还查不出这种胁迫来自哪一方面,但能肯定它是存在的。母亲千万别想那么多,这件事已经不能够从个人感情上来论处了,只怕它会发展成大顺之祸,咱们得慎之又慎。” 云妃沉了沉心思,也将那些不该想的暂时收了回去。她知道玄天华说的都是对的,眼下政局动荡,后宫不宁,大顺在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却是危机四伏。她还有两个儿子,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拖儿子们的后腿。 “我知道。”云妃又开了口,对玄天华说:“你们放手去做你们的事,我就在这府里待着,哪儿都不去就是。” 因为八皇子突然之间被赦免,京城里一时间风起云涌…… 第999章又挨了一顿打 百姓们不明白为什么罪大恶极的八皇子都给抬到法场上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皇上却突然又下了赦令。宫中的事情外头还不知道,只知道盛王府重新热闹起来,那些从府里抬出去的东西又给悉数送了回来,还多了不少赏赐。他们那日在盛王府门口听着宫里的大太监唱礼单,光是皇上赏下之物,听起来就比盛王府里原来的东西还要多,还要好。 百姓们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一个个怨声载道,却又不敢在大街上直言,就只能躲在自己家里生闷气。东西南四个方向居住的还能好些,毕竟是旁观者,直观感受差上一点。但居住在城北的那些贫民可就闹了心了,他们住着御王府给建的房子,用着御王妃给置办的生活用品,每天早中晚都要把个八皇子给骂上三遍,同时还要捎带上天武帝一起骂几句。 现如今,城北的百姓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彼此之间见了面先一起咒骂一遍皇帝、皇八子,以及朝廷,然后再说别的事。而咒骂之事谁也不许上报,谁要是把这事儿给捅了出去,城北百姓就算冒着杀头之罪,也要把叛徒给手撕了。 可光骂又能如何呢?圣旨是皇上下的,他们从前敢拿白菜帮子去砸盛王府的大门,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去砸皇宫的宫门,谁都明白,那是被当成叛国,当场就会砍头的。 而八皇子玄天墨呢,如今正在王府里悠闲地养着病。他在死牢里遭了些罪,特别是两条腿,落了些病根儿。天武帝对此十分心疼,万般懊恼,找了宫里所有的太医轮番上阵来给他“最心爱的儿子”看病。最终,八皇子的伤确定了由那孙齐主治,并且天武帝还把孙齐留在了盛王府里,让他全天候守着八皇子,一刻都不能马虎。 孙齐的医术还是好的,至少当初能被松康相中,那就不是一般的大夫。由他来给玄天墨诊治,玄天墨的腿到也是好了不少,只不过,孙齐点名用的药,都是百草堂特有的,这就涉及到了盛王府的人要经常性的出入百草堂买药。对此,百草堂原本是不待见的,可八皇子这头却有皇命,让百草堂不得不从。 姚轩亲自找凤羽珩说了这个事儿,问凤羽珩该如何处理,凤羽珩听后只说了句:“给他药,要多少给多少,但必须跟他要钱,该多少银子,给我往十倍上涨一番,他爱买不买。” 事实上,别说十倍,就算是二十倍,玄天墨也得买。毕竟百草堂的好药天下难寻,这个道理是个人都明白。 差不多十多天的样子,玄天墨的腿已经大好,只是落了些风湿的毛病,却已经不影响走路。这眼看就要到大年了,玄天墨能够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着人准备银两,要对城北贫民进行补偿,并且分发年货。 对于此举,是没有人有疑义的,盛王府这边进行得十分顺利,只用了一天工夫就把银两和年货都备齐了。不过府上幕僚却提出了不同意见,他们对玄天墨说:“上次就是因为送了吃食出了事,这一回,殿下还是不要再送什么年货了吧?到不如把那些东西折成银两,那些贱民还是看到银子才最高兴。” 玄天墨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于是听了幕僚的话,将年货退掉,换成了银两。这一次,他亲自带着侍卫随从往城北去送钱,直到看见城北那头在短时间内新建成的民居时,心底的恨意才又汹涌而起。没想到他想出接祝空山来京城为自己挽回名声的法子,到最后却又是为玄天冥和凤羽珩这两口子做了嫁衣。他这边忙活了半个冬天,却不及对方只折腾几日,只出了些钱财,就能博得那么多的好名声,还在城北一带留下了这么多会一直存在的房子。 他现在看这些房子特别的碍眼,恨不能当场就着人把这些房子都给拆了去。既然是城北,就得有个城北的样子,这些个贱民就应该住在破庙里,就应该穿着破旧的衣裳,甚至在冬日里每天冻死几个那都是正常的。可现在这样算什么?贱民都住上了好房子,那还算什么贱民? 不过这想法也就是在心里转悠转悠,表面上,玄天墨还是要做出一副好人的模样来。毕竟他今日来到这边,就是为了尽可能的挽回一些名声。虽然天武帝那头已经对他极力维护,但外头该做的事也还是要做的。只一个皇上帮衬着也还不行,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这道理他懂。 玄天墨一到了城北就下了宫车,带着一众捧着银两的侍卫们挨家挨户地敲门。人们打开门见到竟然是这个天天骂百遍的八皇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毕竟人家是皇子,背地骂骂也就算了,总不好当着面儿还骂,可让他们就这么接受了玄天墨的银子,人们也有点儿别扭。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钱算什么钱?封口费吗?要是收了是不是以后就得昧着良心说八皇子的好?又或者把以前心里的不满统统憋回去? 人们觉得憋回去八成得憋出内伤了,于是一个个谁也不接那银子,都从家门里走出来,就站在城北的大街上淡然地看着这一幕,纷纷在猜测着这位害人的皇子今日这又唱的是哪一出。 街上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但凡在家里的人都出来了,密密麻麻地站得人山人海。玄天墨见人们都不接银子,也知这些贱民一定是心中对他还有隔阂,他尽量做得出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很是无奈地跟百姓们说:“本王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也知道你们在心中定是将本王骂了个千遍百遍。但本王想说的事,关于城北百姓大量死亡一事,皇上已经有了明确的裁决,所有的一切都是祝空山以及祝家所为,他们换了淑妃娘娘的冬衣,又在熬粥时加入大量的毒药,这才造成了城北惨剧。如今,祝家满门抄斩,也算是偿了那些死去百姓的性命。本王今日过来,就是希望你们的生活能更好一些,所以给每户每人都备了银两,希望大家能够收下本王的一片心意。” 他将事情推到祝空山身上,这本是无可厚非之事,因为事情本来就是祝空山做的,他说的是实话。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实话,在城北却没有人肯信,甚至当听到他将过错推到祝空山身上,而且祝家满门抄斩的消息之后,城北的贫民们愤怒了,原本不敢当面对八皇子做对的也豁出去了,反正当初因为百草堂的事,也不是没有当街打过这人。 于是,送银子本是好事,最终却演变成了八皇子被城北所有百姓围打。 玄天墨吓坏了,没想到百姓们的情绪会这么激动,还以为钱能解决一切呢,却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还真就不行。围攻间,侍卫们为了保护他而丢掉了手上的银子,那些银子散落在地,到是也遭到了人们的哄抢,可惜人们不是抢来花的,而是抢来砸人的。大块儿大块儿的银元往玄天墨的头上砸去,几下就把他的头给砸了两个大包出来。 侍卫们尽一切可能的护着他撤离,甚至不惜抽了刀出来,这才吓退了一些胆小的百姓,终于冲出一条路来。玄天墨十分狼狈地逃回宫车,车夫驾车疾驰而行,直跑了好一段路才松了一口气。 玄天墨简直郁闷到了极点,他就想不明白,这些贱民们放着银子都不要,到底是想干什么? 可身边侍卫提醒了他:“殿下,银子也被他们留下了。” 玄天墨一愣,随即想起刚刚被人用银子砸头的事,这一想,头上的大包更疼了。他气得狠狠踹了那侍卫一脚:“连银子都看不住,本王养你们是干什么的?” 宫车一路疾驰,终于出了城北地界,到了热闹繁华的街道,玄天墨的心这才放下。在这里就算安全了,城北那些贱民们不会追到这头来,该死的,他好不容易养好了腿,却没想到又伤了头。 繁华街道上,宫车行得很慢,再走一会儿甚至干脆停了下来。玄天墨不满地问:“为何停了?” 外头车夫说:“回殿下,咱们跟元王府的车碰了头,要让他们先过吗?” 元王是二皇子,按理说玄天墨做为弟弟,是应该让的。这要放在从前,车夫不用问就会让道。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家殿下可是扬眉吐气,在皇上跟前是大红人,二皇子一向不争,在功勋朝政上都没有多少建树,这让盛王府的车夫认为,如今的八皇子已经不需要再遵什么兄先弟后之理了。 在车夫问了这么一句话之后,还不等玄天墨回答呢,就听外头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了来“盛王府的马车?是八叔在里面吗?” 玄天墨听得出这声音,是他那个大侄子玄飞宇。再一想,到年下了,玄飞宇在萧州求学,可不是该回来了么。不管怎么说,对这侄子他还是有几分疼爱的,正想起身掀了车帘子去说说话,可再一看自己这一身狼狈,便又觉得在小孩子面前实在没面子,于是干脆冲着侍卫摆手,示意就说他不在,将玄飞宇打发了去。 直到听见元王府的车从自家宫车边缓缓而过,忽然就有一个念头自玄天墨的心里琢磨了开…… 第1000章可怕的念头 玄天墨比玄天冥大不到两岁,跟玄天华算是脚前脚后出生的,如今眼瞅着他这些个兄弟一个个儿的在正妃的事情上差不多都有了着落,除去一心从文的老六和一身仙气的老七以外,连前些年很不正经的老五都有了婚约,可他盛王府的正妃之位却一直都空悬着。 老大老二都有孩子了,玄飞宇都那么大了,这让他心里很是有几番感慨。他也到了该立正妃的时候了,可这正妃立得却是几番坎坷,好像娶谁都不是,甚至几次想提拔人,都被凤羽珩从中给搅和了。先是傅雅,后是祝空山……他很不要脸地把祝空山的事也整到了凤羽珩身上,固执地认为,自己的万般不顺,都是凤羽珩一手造成的。 那么,既然凤羽珩总是搅和他的姻缘,那莫不如娶了凤羽珩算了! 这想法一起,玄天墨整个儿人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情绪之中,就好像豁然开了一扇窗,让他心中的闷气一下子就全都消了,一直阴沉着的脸都跟着晴朗了起来。 娶了凤羽珩!对,娶了凤羽珩!玄天墨想,丽妃都不在乎凤羽珩已经嫁人的事实,在极力地撮合她跟老六,那自己为什么不做同样的选择呢?凤羽珩可是大顺的福星,不但在百姓中有名有望,更是有一身好本事,神医再世不说,居然炼得出那种叫做钢的东西。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起将来的后位啊! 玄天墨心中高兴,对自己在玄飞宇的刺激下突然迸发出来的这个念头十分满意,而同时也在心里算计起来,要让凤羽珩成为他的人,首先就是得让玄天冥去死。“这到是一件难事呢!”他自顾地念叨了一句,随后微闭上目,在心中思索起大计来,并且筹划着再进宫时,得把这件事情跟母妃说上一说。 这些日子,后宫里头十分热闹,元淑妃的得宠似乎让这些妃嫔们看到了希望。于是一个个都是想尽了办法往昭合殿那边凑合,再不就是往乾坤殿去送合种各样的汤水、补品,冷场了二十多年的争宠大戏,再一次上演起来。 不过天武帝却只是铁了心的宠着元淑妃一人,昭合殿也好,乾坤殿也好,除了元淑妃,任何女人都进不去,她们手里的东西怎么端来的就又怎么再端回去,天武帝是一口都没碰。 渐渐地,人们似乎明白了,直接走天武帝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如今该巴结的人,是那元淑妃。可元淑妃的门槛太难入了,去的人太多,经常是一屋子人在那儿坐着,你一言我一语的,瞧着像是一半天都在跟元淑妃接触,可真正说上的话,也不过一句两句,多半还都是些没有营养的废话。毕竟不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走后门吧? 有些人就改了路子,元淑妃不行,这宫里不是还有个丽妃呢吗?她二人是亲姐妹不说,就在元淑妃复位之前,丽妃也刚刚复位,皇上一连提拔了这姐妹二人,里头一定是有相互的作用在的。更何况,早在丽妃复位的时候,她姐妹二人的关系就有所缓合,听说元淑妃又是送东西又是送银票的,对那个妹妹可是亲近着。 于是,又有大量的人转战到丽妃这头,挤得个长宁宫一天到晚的也没个消停。 丽妃一开始本着好奇的心态接待了两日,慢慢的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再加上她本来就不是那种爱热闹的性子,于是两日后,长宁宫就闭门谢客了。 这一安静下来,她就有工夫去思索一些事情,从皇上突然之间释放了八皇子开始,一桩桩一件件事都堵在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丽妃打发了下人,独自一人坐在卧寝的睡榻上,摸索着从床头拿了两个小人儿出来。小人儿是用白色的棉布扎成的,上面扎满了针,一个上面写着玄天冥的名字和生辰,另外一个写的却是天武帝的名讳。 她想让玄天冥死,这是元淑妃提醒她的,因为只有玄天冥死了,凤羽珩才能再嫁。而之所以又扎了一个天武帝的,她却并不是想让天武帝快些死亡,只是希望他能大病一场。所以,天武帝的那个小人儿上扎着的针明显很少,只求病着,并不咒死。 原本天武帝传出生了病的消息时,她还觉得自己的诅咒是有用的,并且对那个咒玄天冥死的小人儿更是上了心,一连两夜都没睡觉就在那儿不停的扎。可惜,几日之后,玄天冥没怎么样,天武帝到是有了变化,可这变化却并不如她所愿,反到是发展成了一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样子。明明扎天武帝的时候求的是天武生病,同时也求天武对自己回心转意,能够让她在复位之后再重新得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丽妃至今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两眼直盯盯地看着手里的小人儿,突然就觉得这也有可能是在偿还。当初祝空山做善事,皇上却把该给元淑妃的恩典给了她,让她复了妃位。而如今,她行巫蛊之术诅咒天武,得到的好处便也转嫁到了元淑妃那里。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因果轮回?自己本就该还她一个妃位? 这么一想,丽妃觉得就符合逻辑了,于是神叨叨地又开始扎,想着对元淑妃的偿还也还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应验到自己头上了。可她又犹豫了,还扎不扎天武帝呢?如果按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她再扎天武帝的话,怕是天武帝身体越来越不好,很容易就把皇位传给八皇子了,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于是,丽妃改了主意,只扎玄天冥一个小人儿,把天武帝的那个小人儿身上的针全部都取了下来,还把他的名字从小人儿上划了去,就准备让左儿拿到外头给烧了。 这时,就听到寝殿外,左儿的声音传了来,是在训斥一个小丫头——“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虽然咱们住进了长宁宫,可一切行事还是不可太过张扬。那存善宫酏要血燕给她就好了,你跟着争什么?平白的添堵,犯得着么?血燕有的事,再炖一只不就好了。” “可那个本来就是给咱们娘娘炖的。”小宫女不服气,“奴婢不过回来取了趟东西,再回去时,存善宫的人就非得把咱们炖的血燕给端走。她们既然都得了宠,要什么没有呀,为什么一定要抢别人的东西?” 左儿轻叹,心道这小宫女到底是进宫时日尚短,宫里人的心思又岂是她一个小丫头就能揣摩得明白的。于是,她告诉那小宫女说:“越是得宠的人,就越是想要不停的证明自己的地位,不管是用什么手段。就像刚才的事,你觉得那血燕是咱们的,可对方就是想要抢咱们的东西,这样才能体现得出她们家主子有多尊贵。行了,别哭了,再去炖一只就是。如今那存善宫的风头太甚,咱们少惹为妙。” 丽妃在屋里听着心里就不是滋味,干脆叫了左儿进来,开口问道:“存善宫那头真的欺负咱们?” 左儿怕她多想,赶紧解释说:“肯定不是只针对咱们的这些日子几乎所有宫院都是一般光景。毕竟淑妃娘娘刚复位,下头的人憋屈了这么久,想出出风头也是能理解的。娘娘是宫中老人了,这点子事咱们心里门儿清,犯不着跟着计较。” 丽妃没吱声,她到不会跟个下人计较什么,只是自顾地在想着,如今她跟元淑妃是又站到对立的面上了么?一个为了六皇子,一个为了八皇子,皇位只有一个,说到底还是敌人的。 “看来,本宫得再扎个淑妃的小人儿。”丽妃手里还握着玄天冥的那个,对左儿说:“你去把布料找出来,咱们再做一个。” 左儿劝她:“不扎行吗?万一被人发现了可该怎么办好?皇上最忌讳的就是行巫蛊之术,同样的错误,再一再二不再三,娘娘您都犯了两次,若是再有第三次,可真的是……” “真的是活不成了吗?”丽妃冷笑,“不怕。左儿,这件事情只有你我知道,只要你不往外说,本宫是不可能自己说出去的。”她目光凛冽地往左儿面上一扫,吓得左儿一哆嗦。 “娘娘这是做什么?”左儿一跺脚,“奴婢打从进了宫就跟着娘娘,这么多年了,可曾有过背叛?奴婢这样说也是为了娘娘好,但娘娘若执意如此,那奴婢帮着您就是。”她转身去柜子里找布料,随即纳闷地问了句:“娘娘这些个招数都是打哪儿学来的?真的管用么?”要是真管用的话,那到也好,万一真能把六皇子扎上皇帝位呢? 丽妃神秘兮兮地说:“这是密传的本事,在娘家时偷偷学来的。” 因朝中局势大转折,玄天冥玄天华近些日子都十分繁忙,经常从早到晚都看不到影子。凤羽珩多少也能听说些前朝的事,比如说那些从前的八皇子党又重新投靠,并且由家中女眷向八皇子转诉了祝空山当时挑拨离间的话,八皇子重新接纳了他们。再比如说,以前一些中立人士如今也有一部份选择了八皇子那边去站队,他们都坚信皇上到了暮年,身子骨又这么不好,在这种时候如此宠爱的妃子和儿子,将来必能继承大统。而九皇子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事了。 男人们忙着前朝,女人自然就得忙着后院儿,于是,凤羽珩肩负起了陪云妃解闷的任务…… 第1001章被人控制 这一次云妃住在淳王府到算是比较消停的,没有折腾,也没有对淳王府进行改造,整日就老老实实地在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可她这样,下人们的心里到是有些画魂儿了。淳王府的人都习惯了云妃每次来都闹,又拆房子又揭瓦的,这次突然不闹了,他们还不适应呢? 于是在凤羽珩来时,就有下人悄悄跟她说了:“王妃,您劝劝夫人吧!可不能让她太憋闷,会把人都闷坏的。” 凤羽珩也知道这个道理,她想了想,干脆从空间里拿了些好东西出来哄云妃开心。云妃到也给她面子,对着她拿出来的口红、气垫、还有那些乳液啊,精华啊,眼影之类的化妆品很感兴趣,抓着她问个没完。 凤羽珩到是松了口气,她不怕云妃问,就怕云妃不问,如果这些对于女人来说人见人爱之物都不能吸引她的兴致,那她真该给云妃看病了。 她拉着云妃,一样一样地讲,把她所知道的关于化妆品的知识全都给说了出来,就差没给讲品牌故事了。可到底还是打发不完所有的时间,说着说着,凤羽珩的那点儿浅薄的关于化妆品的知识就全都倒尽,再也讲不出来什么,两个人就大眼对小眼地干笑,笑着笑着,云妃的面上就又泛了愁绪。 凤羽珩再没了办法,干脆拉着云妃道:“母妃,心里有什么话就说说吧,总憋着也不是个事儿。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咱们就谁都不能当它不存在,刻意避讳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您心里难受,我们做儿女的看着也上火。说说吧,阿珩也把目前知道的和分析的事情都与母妃讲讲。” 她这么一说,云妃立马就来了精神,急匆匆地就问:“那你跟我说说,老头子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云妃认准了天武帝是中邪,用她的话说:“他要是没中邪,绝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我了解他。” “母妃。”关于天武帝这个事,凤羽珩其实也很想听听云妃的看法,毕竟云妃才是最了解天武帝的那个人,很多事情会比她看得明白。于是她问:“您真的把这件事情总结为父皇是中了邪?” 云妃很认真地点头,“没错,就是中邪。你不觉得这件事从里到外都透着邪性么?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你要说年轻人之间因为得不到心上人就觉得心上人百般的好,一旦得到了就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从此不再当成宝。可老头子这个年纪了,他要是那花心肠的人,就不会有后宫这二十多年宁静的生活,他想变坏早就变了,何苦错过了壮年待到暮年时再折腾?”她说着话,很是有些悲伤地叹了气,“这个岁数了,还能折腾几年?他还不如消消停停的,还能多活些年月。” 凤羽珩接了句:“母妃最是了解父皇的。” “没错,我的确是最了解他的人。”云妃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她对凤羽珩说:“你们在南界大婚当日,我把他请进了月寒宫来,从那时起,一日三餐他都在我宫里用的。可我绝不认为他是因为终于攻克了我这一难关便不再把我当回事,玄战是个挺好的男人,虽然我这二十多年避而不见,可依然会用这样的字眼来评价于他。都说夫妻连心,虽然出了事之后我们再没见过面,但我能明显的感觉到他不对劲,不是被人威胁,而是一种中了邪一般的魔怔,像是被人控制了……”她琢磨了一会儿,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阿珩,你能明白吗?我觉得玄战的这里被人控制了,以至于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云妃的话给凤羽珩提了个醒,玄战被人控制这一说法虽然她也想过,但在这样的年代,她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能控制人的大脑和中枢神经,以至于让一个人从身心两方面都完全转变。 她将这个问题提出,云妃也陷入了沉思,不过二人对于天武帝被控制一事算是达成了一致。见一时间也分析不出再深层次的缘由来,凤羽珩便对云妃道:“既然已经确定是不是父皇本身的意愿,母妃就不要再伤心难过,到不如把这份悲情转化成力量,咱们一起来想办法将父皇解救出来。” 云妃点点头,幽幽地道:“我不见他,却不代表不想着他。这二十多年,每日夜里,但凡有梦,梦到的全都是他。有在寨子里光着脚的,还有在皇宫中穿着龙袍的。梦到寨子里的他,会笑;若梦到穿着龙袍的他,就会被一个冷颤惊醒。阿珩,你们救救他吧!这个江山,这个天下,不管将来给了谁,肯定都是他的儿子,你跟冥儿说,咱们不争,外面的大好河山比皇宫里那方块儿大的地方强多了,做点什么不好,非得去做皇帝?” 凤羽珩的想法跟云妃一样,但她告诉云妃:“夫君说了,江山他本就不想争,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座江山落入心术不正之人的手里。他总得帮着父皇把江山守好了,交给一个最稳妥的人,才能放心。” 云妃没再说什么,她心里清楚,这是一个做为皇子和臣子的责任,是对玄家祖祖辈辈的一个交待。她不能再劝什么,只求着凤羽珩救救天武帝,然后便说自己想要休息,打发了凤羽珩回去。 回到御王府,凤羽珩也是满腹的心事,她拼命地想着天武帝到底是被人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去控制大脑,在这个年代难道还有这么高明的人物和药物?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对于现如今这个赖以生存年代,了解得实在是太少了。 在这个政局动荡的岁月,每家每户都有着自己的思量,而在思量过后,也明确地选择了自己的站队。人们都知道,这一次选择站队,怕是最后一次了。而他们也认为,这一次的选择一定会是最正常的,因为这是根据皇上的圣意做的决断,而不是靠他们自己的凭空猜想。有了皇帝做靠山,八皇子绝对不会输,他们还怕什么呢? 不过也有人不这样认为,比如说左相吕松。 这吕松现如今是学聪明了,他认准了一个死理,那就是跟着九皇子、跟着凤羽珩,不管事情在表面上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但只要跟着这两个人,那么,最终都会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去发展。他与夫人葛氏和如今唯一剩下的女儿吕萍说:“虽然八皇子现在看起来是很得势,虽然那元淑妃也算是后宫中的独秀一枝,但我思来想去,这个事儿还是不稳妥。皇上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只怕这里头有些什么算计在,只是咱们现在瞧不出乾坤而已。” 葛氏也跟着道:“更何况咱们家跟八皇子算是有大仇的,只要一想到燕儿的死,那八皇子就算最终能够上位,我也咽不下这口气去站到他那一边。” 吕松点头,“是啊!而且就算咱们肯站,人家也不肯要。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吕家从今往后必须坚定立场,一心一意的拥护九殿下和济安郡主,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咱们绝对不可以被外界影响到。” 葛氏皱着眉问:“可是人家九殿下就能待见咱们?老爷是左相没错,这对于任何一位皇子来说都是难得的助力,可偏偏那九殿下,他要是看不上谁,那你就是再有本事,再有权力,他还是不予理会。” 吕松摆了摆手道:“没有从前那般坚难了,这一年来,我跟右相风大人之间也算是合作得十分默契,几次拆那八皇子的台,想必九殿下和济安郡主也是看在眼里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不需要明说,但只要说话做事都冲着一边来,那至少就不会成为敌人。”他说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跟九殿下和那济安郡主成为敌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对于这一点,吕家人深有体会,要不是他们最开始就跟凤羽珩结下了梁子,吕家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光景。虽说家中现状不至于像当初那样窘迫了,但生意却很难再恢复,处处受限制不说,吕家失了儿子女儿,也没有更多的下人帮着忙活,吕松又一心扑在朝政上,这生意方面的事,一个葛氏怎么做得来?他们无奈,干脆放弃了在外经商,只在京中有间小铺子,京外置办了个庄子,好歹维持着。 吕松说着话,目光投向了吕萍。吕萍在家里是不戴面纱的,可却离不开浓烈的香料,有她在的地方就是满屋子香,熏得刺鼻。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吕萍但凡不香,那就只剩下臭了,香跟臭比起来,还是香比较好一点,虽然是劣质的香。 “夫人回头还是要多为萍儿寻些好的香料,总是用些个街边淘弄来的,也不是个事儿。”吕松对葛氏说:“如今咱们府上也不像过去那般拮据,就算弄不来古蜀的百香水,但咱们大顺也不是没有好香的。” 葛氏看了吕萍一眼,冷哼道:“好香料不是没给她送去,百两银子一钱的香料我都给她买了,她自己不用,怪得了谁?” 吕松不解地看了吕萍一眼:“有好东西,为何不用?” 吕萍对此早有算计,马上开口答话道:“百两银子一钱的香料的确是有,但也不多,对于萍儿来说是非常珍贵之物。萍儿想留着出府时再用,在家里……就不浪费了吧!” 吕松感叹,“到是个有心的丫头,你既然有心,那接下来的话,为父也就一并与你说了……” 第1002章数日召幸 吕松要说的事是他已经考虑很久、并且已经亲自付诸过行动的。他对吕萍说:“你也不小了,从前因为身有隐疾,家里对你的婚事一直不抱太大的希望。再后来你坏了脸,为父就更对你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如今你的脸好了,虽说隐疾还没去,但……唉!这么说吧!如今吕家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了,所以,就算你身有隐疾,也得为家里考虑考虑。为父为你相中了一门一亲事,但也只是相中而已,至于能不能成,还是要靠你自己努力。” 吕萍知道吕松说的是哪一门亲事,她淡淡地道:“父亲说笑了,这种事情的主动权应该不在我们这里吧?我身带隐疾,就算是左相府的女儿,怕是在亲事上也由不得我说了算,再努力又能有什么办法?” 吕松摆摆手,“不,任家的少爷与别的男子不同,为父观察他的时日也不短了,那任小将军为人正直,不是贪慕美色之徒。你们若是能相处出感情来,他定然也不会介意你的隐疾。平南将军府是九皇子背后的坚实力量,那家中的嫡小姐更是与济安郡主交好,萍儿,你跟任小将军的事要是能成,而且婚后和睦相处,那咱们吕家就再也不用担心不被九皇子接纳了。” 吕萍看着这个父亲,再看着那满眼算计的嫡母,心中存了多年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难道吕家养女儿,就是为了一个一个往外送,去帮着家里打通门路的吗?那我们是什么?货品?” 葛氏冷哼一声,反问道:“那你到是说说,哪家的女儿不是这样的?就包括当今的舞阳公主,为何早过了及笄之年,皇上却一直没有把她嫁出去?我告诉你,别以为真的是皇上疼爱,那都是场面话,事实上还不是在待价而沽。你就看着,那舞阳公主到最后会嫁的人,定是要对大顺国运有用的,绝不可能是个平常公子。” 一番话,把个吕萍给堵得不知该说什么。因为葛氏说得是对的,在大顺,所有人家中的女儿都是这样的,不管是嫡还是庶,只要是女儿,那都是家中用来换取权势地位的工具。运气好的,能得夫君疼爱,运气不好的,嫁过去之后还要受小妾通房的气。她不知那任惜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却打从心里对于吕家这种行径十分抗拒。她这一生最不愿的就是被家族左右,可躲来躲去,躲到如今,还是躲不过命运吗? 吕萍不再说话,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就像吕松的提议她没有听见一样,就默默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吕松看了她一眼,只道:“你自己好好想想,为父也会尽可能的为你二人创造机会。那种百两银子一钱的香料,应该很快就会派上用场了。” 大年临近,平南将军府上,任惜涛身边的小厮一趟一趟地从外头采买,买回来的东西直接搬到了任惜涛的院子里,多半都是药材。 任惜枫来找她哥哥说事,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子药味儿,再一瞅,满满一桌子,都是打包好的药材,其中还有不少精致之物,她见过,那是百草堂独家售卖的药片。她不解,“哥哥这是要干什么?倒卖药材吗?哥哥很缺银子?” 任惜涛摆摆手,“别说不缺,就算是缺,靠这些也卖不出什么钱来。好妹妹,你来得正好,为兄正有事想要问你。”他按着任惜枫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对面,这才道:“这些药材是给吕相准备的,虽说在朝堂之上,我一介武官跟他没有太多接触,可毕竟上次在街上遇到,也算是缘份,他身子不好,这快过年了,我总想着去看看他。你说我除了送这些药材之外,还应该送些什么?赶在快过年时,光给人家家里送药,怕是也不好吧?”任惜涛一脸认真,对此事非常的慎重。 可任惜枫一听这话就炸了锅,她指着自家哥哥瞪着眼道:“你疯了不成?凭白无故的给吕家送什么礼?就算上次遇上,那也是他欠了咱们人情,要送礼也该是他往平南将军府送,你上赶子是怎么个意思?” “上次吕相已经来送过了,我这次……算是还礼吧!”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可任惜枫也有话堵着他:“送礼是给父亲送的,要还也是父亲去还,你就别跟着掺合了。” “不行不行,我这东西都准备了。” “那就交给父亲,让他帮你一并带过去。”任惜枫越看那一桌子药就越生气,她狠狠地翻了任惜涛一个白眼,再道:“哥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看吕松?那是借口吧?看吕萍才是真。” 任惜涛被她给说了个大红脸,可他是个实在人,更是个诚实的人,既然被妹妹说穿,他就也不否认,反到很痛快地点了头,然后再道:“的确,对那位吕家的大小姐我的确有几分好奇,其中也包括妹妹上次所说她的脸已经毁掉的事情。我一向不问京中事,对这些夫人小姐们的也多半没什么印象,但后来想一想,似乎也的确是有这么回事。那吕萍小姐是为了救姚家的大夫人才落的水,被水虫咬伤了脸。不过我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脸的确是完好无损的,这也引了我几分兴趣。” 任惜枫的脸色特别不好看,她哥哥一提起吕萍时,她总能察觉出对方眼里有一种异样的神采。那种神采她熟悉,想当初凤羽珩一说起九皇子时,似乎也有这样的闪光。任惜枫心里有些慌,她抓着自家哥哥认真地道:“收起你的好奇,不管那吕家的小姐是好是坏,你跟她都是不可能的。虽说现在的吕家跟从前似乎也不大一样了,可左相府里到底没有太正的家风,没听父亲说么?吕松之所以在朝堂之上有所改变,完全是为了给自家寻一条好的出路,他转风头是有明确目地的,而不是像咱们,从始自终都是一条心。不信你就看着,吕家现在是这么做,一旦这条船让他们搭上了,一旦日后有了好的收益,吕家就绝对不会只是现在的吕家,原形毕露总有那么一天的。” “妹妹是不是太阴谋论了些?”任惜涛皱了眉,“为何事情到了你那里就说得那般复杂?再说,吕松是吕松,吕萍是吕萍,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父女!怎么就不一样了?” “妹妹也没接触过吕家大小姐,不是吗?”任惜涛直接要害,“你只不过根据吕家从前的所为来判断,我觉得那是不公平的,是武断的。”任惜涛试图说服自家妹妹,“哥哥从没求过你什么事,就这一件,你帮帮我,至少不要阻拦,让我去了解那位吕家大小姐一番,可以吗?” “哥哥真的用情至深?”任惜枫就不明白了,“你们也不过接触过一次而已。” 任惜涛摆摆手,“也不能说是用情,现在还谈不上,只是好奇,真的只是好奇而已。”他说的是实话,“我也不是鲁莽之人,连父亲都说过我做事谨慎,但我也承认,从来没有对一名女子这般好奇过。你要说是因为她出众的相貌,那我也承认,但更多的,是觉得那位小姐心里有很多事情不为外人所知,包括你说的那张脸,还有她身上那股子奇怪的香气。我就想不明白,为何堂堂左相府小姐,要用那种劣质的香料?还用得那么浓烈?” 任惜涛越说越觉得自己对吕萍的好奇心实在是太重了,任惜枫眼瞅着这个哥哥可能再也拉不回来,心惊之余,也想到了今日来此的目的。她唇角一挑,笑着说:“哥哥的私事,妹妹也不方便说太多,快过年了,我准备去一趟济安郡,大年就在那边过,一来看看芙蓉,二来也欣赏一下在阿珩治理下新生的济安郡。已经跟父亲说了,父亲也点了头,但是他怕我路上有危险,所以让哥哥一路送我过去,干脆我们两个都在那边过个年算了。” 任惜涛对此到是没有意见,他向来对这个亲妹妹护得紧,济安郡那么远的地方,如果让任惜枫一个人去,他还真不放心。于是赶紧点头:“好,哥哥陪你一起去,咱们什么时候上路?快过年了,还是要及早,不如明日我去过左相府,后日就上路吧!” “日子已经定下了。”任惜枫站起身,“明日一起就起程,父亲应允了的。哥哥也准备准备,多带些衣物,再挑个随从跟着吧!”说完,再不多留,转身就走。 任惜涛一听就愣住了,明天一早就走?可是他明天要去左相府啊?要不今日去?可今日还有些东西没采买回来,再说天色都晚了,这个时候上门肯定是不合适的。不由得又纠结起来…… 任惜枫的确是要去济安郡,没别的原因,就是想出去转转。京里的气氛让她觉得压抑,想到好姐妹白芙蓉在那头过得不错,便也张罗着去看看。按说平南将军在大年的时候是不愿意放子女在外头过年的,但当任惜枫把这事儿跟平南将军说起时,他竟也同意了。任惜枫后来想想,父亲之所以同意得这么干脆,多半也是因为朝中这个局势,在这样的局势下,指不定京中什么时候就又要生乱。新年总是特殊的日子,万一这时候生乱,他们躲出去才是最好,这才痛应下。 眼下她也不管父亲是如此考虑的了,抓紧把哥哥带走才是,千万不能让任惜涛被吕家的小姐迷失了心神。那吕萍长成那般模样,总让人心里不踏实。 彼时,皇宫中,天武帝以暮年之身一连数日召幸元淑妃,吓得章远安排了太医每晚都在昭合殿外守候着…… 第1003章你就是要当皇后,朕也给 太医们心里也是苦,天武帝这个年纪了,就算平日里身体再好,也禁不起这么折腾,更何况他身子并不好。 可这老皇帝啊,也不知道是对元淑妃真的用情至深,还是这二十多年让云妃给憋坏了,一旦恢复了召幸妃嫔,就一发不可收拾。不但夜夜临幸,还每晚都一战到天亮,甚至偶尔连早朝都不去上了,惹得朝臣怨声载道。 太医们劝过无数次,可天武帝那个脾气谁劝得了呢?大眼珠子一瞪,爱谁谁,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他就是不听。再加上虽说夜夜临幸元淑妃,但他的身子目前来看还真就没出什么大碍,除了偶尔疲惫不想上早朝之外,白天的时候依然是精神头儿很足的。 天武听不进去劝,太医们也没有别的办法,章远担心,就只能每晚都让最少两个太医同时在昭合殿外候着,万一皇上有个什么意外,也好及时搭救。于是,太医们就跟着一众宫人一起熬夜,听着内殿里隐隐传来的欢愉声,总是听得他们心慌又心痒。 随着元淑妃的复位,她的恩宠就从来也没有断过,皇帝除了上朝以外,其它的时间几乎都由元淑妃陪着,就连批折子元淑妃都伴在旁边侍候茶水,走远了一步天武帝都要叫她回来,以至于章远都被赶到殿下,轻易近不得天武帝的身。 八皇子玄天墨每日都往宫中来,经常是他们一家三口在昭合殿亦或是乾坤殿里有说有笑,听得殿外的宫人们总是生起一阵阵恍惚,觉得里头的人是幸福的,甚至觉得天武帝这二十多年对于云妃的守候都是白守了,要是早能这么快乐的过日子,老皇帝的身子兴许还能更好一些。 说起来,元淑妃对于天武帝的关怀也真的是无微不至的,天武爱吃肉,以前云妃限制着,总不能多吃,偶尔吃一次还要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一样。但元淑妃就不限制他这些,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说是肉,就是酒那都是顿顿有的。八皇子经常来宫中陪着天武帝喝酒,父子俩的感情在酒桌上是更进了一步。 天武帝对元淑妃每日封赏,好东西是一箱子一箱子的往存善宫里抬,他更是许诺元淑妃说:“待大年时升了你为贵妃,就把长宁宫赐给你住。丽妃怎么配得上住那么好的宫殿?这宫里除了皇中的景慈宫之外,其它最好的,必须得给朕的爱妃你。”说完,喝了一杯酒,又道:“要依朕看,景慈宫都该赏给爱妃的,只不过动了皇后会动国本,这事儿还得慢慢来。爱妃若是想当皇后,朕一定会想办法成全你。” “皇上。”元淑妃作势往天武帝怀里一偎,很是善解人意地道:“皇后是一国之母,不但主持着这偌大后宫,还肩负着稳定天下民心的重任。臣妾没有那么大的胸怀,臣妾心里只有皇上,顾不了家国天下,所以皇上还是不要把那么重的担子扔给臣妾吧!让臣妾一心一意侍奉皇上就好。至于那长宁宫,臣妾也不要。丽妃是臣妾的亲妹妹,臣安不能因为自己得宠就去抢亲妹妹的东西。存善宫很好,臣妾哪里都不搬。” 一番话,说得天武心里特别高兴,觉得元淑妃这人实在是太实大体了,不像从前那些妃嫔,多半恃宠而骄,自己不想给的还上赶着要呢!而他的爱妃却连天下之母都能拒绝,这得是什么样的胸怀! 天武帝连连感叹,甚至指着身边的八皇子说:“只有这样的母妃才能教出这么好的儿子,看来,朕的打算并没有错,这大顺江山,将来必得由我墨儿继承才是。” 他说这话时,正好章远亲自往里头端了一道菜来,听着这话只觉得十分刺耳,更是对皇上的状态深感担忧。从前皇上那么宠爱九皇子,都没有如此公然的说要把皇位传给他,为何现在对八皇子宠成这般?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章远默默地退了出去,却没有注意到元淑妃看着他时,那双恶毒的眼神。 近些时日,存善宫十分热闹,人们早就踩好了皇上忙政务时元淑妃能回存善宫的点儿,纷纷涌到这边来与她说话。 说是说话,不过也就是一堆人坐在一起集体巴结而已。原本这种说不上几句话的场面有很多人已经失了兴致,可无奈丽妃那头闭门谢客,她们总不能在自己宫里干瞪眼看着别人往这边来,无奈之下便也只能来凑这个热闹。 人们巴结元淑妃很是有一套,不是夸八皇子,就是夸元淑妃保养得好,显年轻,说出来的话元淑妃是句句爱听。而做为宠妃,特别是做为一个皇子已经被许了未来国君之位的宠妃,元淑妃很是会做人,更是明白拉拢人心与后宫安和的道理。她对这些妃嫔姐妹们说:“皇上如今身体欠佳,本宫也是刚刚复位没有多少时日,现在说多了也怕皇上心里多想。待再些时日,让皇上也好好调理一下身子,待明年开了春,本宫一定会劝着皇上雨滴均沾,让各位姐妹不再独守空闺。” 元淑妃这话说得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阵高兴,不管皇上恢复了后宫恩宠之后能不能轮得到她们,但至少有了希望,大不了就跟从前一样大家斗呗,各凭本事,总之这二十多年的日子要精彩多了。于是,人们纷纷感谢元淑妃,在这一刻,心中的确是充满了感激的。 当然,也有一部份人想得多了些,甚至对元淑妃有些非议。还说皇上身体欠佳?身体欠佳能整夜整夜的召幸于你?别以为她们都不知道昭合殿那头的事儿,这些日子后宫中可都传遍了,元淑妃那蚀骨销魂的动静连太监听了都快受不了,可是把她们给羡慕得要死要活。这元淑妃独霸恩宠,把她们一推就是开春之后,这算什么事儿? 不过,纵是心里有这样的想法,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如今也算是有了一份希望,就想着开春之后真的能如元淑妃所说吧!既然人家给了她们希望,她们也得将巴结讨好做得更加淋漓尽致才好。于是有人说了:“如果早个二十多年就是淑妃姐姐得宠,咱们的日子也就不会过得这么苦。淑妃姐姐是宽厚之人,可不像那云妃,尖酸刻薄,自己不见皇帝还不许我们见。依嫔妾看,之前也根本就不是皇上不愿去后宫,定是那云妃背后挑拨的,不然皇上气血方刚的壮年之身,怎么可能憋着二十多年?” 女人之间就是什么话题都能往外扯,这话匣子一打开,人们立即附和,纷纷数落起云妃的不是来,甚至包括那一年步贵妃被摔又砸死了步尚书之事都给翻了出来。当然,贬云妃的同时最主要的是提高元淑妃,这些个人把元淑妃给说得那是只应天上有,地上出来一个,也是天武帝的福份,把个元淑妃给说得也有些飘飘然了。 更是有人提出:“现在这后宫是淑妃姐姐的天下,皇后那里嘛,少不得给她几分颜面,咱们不去招惹就是,可云妃至今依然独居在月寒宫是几个意思?九皇子都不再得宠了,她那座月寒宫是不是也该让出来了?” “就是就是,应该让给淑妃姐姐。虽然咱们谁都没进去过那地方,但是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月寒宫在这皇宫里是最独特的一个存在啊?特别是上回失了火之后皇上为她重建,那可是真金白银琉璃水晶的都往里头砸啊!淑妃姐姐,你应该把云妃从月寒宫里赶出来,那么气派的地方,应该由姐姐去住才是,怎么还能继续由着那云妃撒野?” “可不!现在这后宫中可没她云妃什么事儿了!” 人们笑得更欢,又有人想起一件事来:“云妃失了宠,九皇子也失了宠,那从今往后,九皇子的气焰就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嚣张了吧?可不能由着他说挥鞭子就挥鞭子。” 元淑妃听到这里,终于说了话来,是先叹了口气道:“唉!九皇子是皇上最小的一个儿子,难免娇纵些。不过他现在也大了,都成了家,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皇上说了,儿子们都是一样的对待,从今往后不会再娇纵着谁,不管是哪个孩子,都得按着大顺的规矩来。” 存善宫里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晚膳时分,皇上那头又派人来请了,元淑妃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上了软轿,被宫人们抬着一步一步往昭合殿那头去。 彼时,章远正站在那里不停地张望着。一看到元淑妃的软轿来了,赶紧迎上前去,恭敬行礼:“奴才给淑妃娘娘请安。” 软轿被章远拦住停了下来,里头的元淑妃眉心一皱,很是有些不满地问了句:“是谁人拦了本宫的轿?”其实她早听出是章远了,只是对这个在皇帝身边又心里向着九皇子那头儿的太监十分不满,说话也没了好脾气。 章远在宫中察言观色多年,自然听得出淑妃的不待见,可他没有办法,还是硬着头皮道:“奴才章远,大胆拦了淑妃娘娘的轿,还望娘娘恕罪。”章远说着话跪了下来,再道:“奴才也是没有法子,有件事情必须得跟淑妃娘娘相求,这才冒死拦轿,请娘娘务必听奴才说几句,可好?” 第1004章脑中的控制之术 章远进宫为奴,这一生注定了就只能为皇上着想。其实他也并不是有多坚定地站在九皇子那一边,更没有多帮着云妃。总的来说,他是皇帝那一党的,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从皇帝的出发点去考虑事情。包括今日拦了淑妃的软轿,也是为了跟淑妃说:“皇上上了岁数,近些日子身体实在欠佳,虽然皇上嘴上不说,但奴才侍候皇上这么多年,能看得出皇上身心疲惫,就连太医们也说再这样下去怕是龙体欠安。所以奴才斗胆来求淑妃娘娘,让皇上歇歇吧!这样夜夜临幸妃嫔,是吃不消的。” 这话说得元淑妃特别不爱听,她冷哼一声道:“你的意思是说本宫缠着皇上,让皇上透支了体力?章远,你好大的胆子!难道你不知这宫里的规矩?恩宠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妃嫔们说得算?还不是皇上自己意思。你这样跟本宫讲,本宫难不成还立即折回去,不尊皇上的旨?” 章远听得心中无奈,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句:“如果娘娘能够折返,皇上那边,奴才定会周旋。” “放肆!”元淑妃气急了,“你不过一个太监,居然敢背着皇上把他召幸的妃子半路给赶回去?这皇宫里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皇上说了算?” 如此大一顶帽子扣在章远头上,吓得他赶紧磕头告罪:“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奴才只是体恤皇上的身体,请娘娘理解奴才的苦衷啊!” 体谅苦衷?元淑妃早就看章远不顺眼,正愁没理由收拾了这死太监,此时却是计上心来,于是眼珠一转,话锋立转:“罢了,你也是为了皇上好,这些本宫都能理解。本宫也希望皇上能好好的,他的身子骨安康,就比什么都强。既然如此,那本宫今日就回吧!晚膳也不能陪皇上用了,还望章公公在皇上那里多多替本宫周旋。”说完,立即吩咐抬轿的宫人:“调头,咱们回存善宫。” 那先头去请元淑妃的太监看了章远一眼,没说什么,直接示意宫人往回抬。另一头,章远跪在那里满怀感激地说:“奴才恭送淑妃娘娘!奴才谢淑妃娘娘体谅。”说完,再一抬头,却是淌了一脑门子的汗。 跟元淑妃手里抢皇上,是真难啊!他起了身,也往昭合殿那头走去,一路上还在想着该如何跟天武帝回禀。私自把妃嫔赶回去了,这在宫里可是大忌。 而元淑妃那头,传话的太监跟着送她回宫,路上就有些不满地说:“淑妃娘娘真是好性子,那章公公也太过份了些,这种事不合规矩呢!”他虽然也是侍候在皇上身边的太监,但多年以来天武帝只宠信章远,对他们这些人都不怎么亲近。太监这种东西,身体不全,多半心里也都有些变态,虽然章远平日里也没太照顾他们,但他们就是不知足,就是对章远的得宠十分的羡慕嫉妒恨。这不,元淑妃得了宠,这些在天武帝身边儿不得志的太监们立即就转了风向,再加上元淑妃和八皇子有意的拉拢,如今天武帝的身边,很是有一批人的心已经偏向了他们这头。 听这太监说这话,轿子里传来元淑妃的一声轻叹,只听她道:“有什么办法呢?他是皇上身边的近侍太监,皇上对他可是宠信着,本宫如今虽说复了宠,可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如果不给那章远几分颜面,保不齐他就会在皇帝面前说上几句什么,很有可能会让本宫再一次失宠。唉。”她又叹气,听起来也是招人心疼。 外头那太监说:“娘娘如今盛宠,奴才旁眼瞧着,这些日子皇上对那章远也是不冷不热的,特别是娘娘在的时候,皇上根本都不让他近身,可见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影响要比那章远深得多。所以娘娘不必担心那些,到是该想想今日之事。如果就这么回了存善宫,怕是日后要成为宫中笑柄呢!” 与这太监一起跟着软轿走的宫女月秀问了句:“那公公觉得,咱们娘娘应该怎么做?” 那太监道:“这次的事说是坏事,但如果换个角度想,也许是好事呢?章远在皇上身边如此碍眼,娘娘就想把他除去?” 月秀看了那太监一眼,唇角挂上笑意,“不如,公公给咱们娘娘出个主意吧!”打从她听到元淑妃说要返回的时候,就想到了自家主子的心思。这回去可不是随便就做了决定的,更不可能白白的就回,章远这一次怕是要有苦头吃了。 这日的晚膳,天武帝用得十分不舒服,甚至吃到一半的时候摔了碗筷,说什么也不肯再用。 章远在边上小心地陪着,不停地劝他:“皇上再吃一点儿,今儿吃得太少,夜里会饿的。” “朕怎么吃得下!”天武帝瞪着他:“章远!朕就问你,为何元淑妃不奉旨前来?你可知淑妃不来,朕就食不下咽吗?” 章远心里腹诽着:从前也没这毛病啊!可面上还是道:“淑妃娘娘今日身子不大好,再者,娘娘也是体恤皇上,您已经一连七天召幸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皇上看在娘娘一片苦心的份儿上,千万要好好保重自己,只有您保重好了身子,今后才能跟娘娘和和美美,和和久久不是?” “放屁!”天武气得掀桌,“朕的身体好着呢!一连七天又怎么了?七十天也没事!快去,把淑妃给朕叫来!” “皇上!”章远跪在地上都快哭了,“皇上您这到底是怎么了?您从前不是这样的呀!您可不能吓唬奴才,奴才侍候了您这么多年,从来也没看到您这样过。皇上,多想想大顺江山,要不……您要实在吃不下去饭,奴才陪着您往月寒宫走一趟吧?” “月寒宫?”冷不丁一听到这三个字,天武突然间的就陷入了一阵恍惚,他下意思地问了句:“月寒宫是什么地方?为何朕听着这名字如此熟悉?” 章远心头一震,赶紧道:“皇上您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把月寒宫都给忘了呢?月寒宫是云妃娘娘的住所啊!云妃娘娘是您心尖尖儿上的人,是九殿下的生母啊!” 章远的听得天武没由来地就产生了一阵眩晕,脑袋里似有什么东西啃咬一般,又疼了起来。他双手捧住头,身子打晃,不停地念叨着:“云妃?云妃?”好像极力地想要想起什么,甚至有一些片段已经进入了他的脑子里,一闪一闪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都很短,连不成片,这让天武十分痛苦。 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总觉得失神,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忘记了什么,甚至每当上朝的时候,面对那些个儿子,特别是面对九皇子的时候,心里总是十分难受。可这一切,又会在元淑妃出现的时候,瞬间烟消云散。让他觉得,只要有元淑妃陪在身边,他就一切都好,心里舒坦,身体也精壮。他就在想,既然有人能让自己好,为何不跟能让自己好的人多在一起呢?还去想那些有的没有干嘛? 于是,他更加宠幸元淑妃,甚至已经到了不想再见到九皇子的地步。 今日章远突然提起月寒宫,他那股子难受的劲儿就又上来了,甚至今日比往常更强烈一些,以至于他突然有一种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想去弄明白那些个不时闪过的片段到底代表着什么?他到底遗忘了什么呢? 章远看着他这样子,又担忧又期待。担忧的是怕他头疼得太厉害了会出事,期待的是,万一能想到些什么呢?那样是不是就会变回从前的天武帝?这宫中诡异的气氛就能够解除了? 可惜,事情总是不能随他心愿,就在天武帝极力回想到最关键的时刻,外头突然有宫人急匆匆地来报:“皇上,存善宫那头出事了!元淑妃她……她悬梁自尽了!” “什么?”这一句话瞬间就把天武帝给拉回了现实,就好像“元淑妃”那三个字有魔力一般,能让人瞬间回魂。 天武帝吓疯了,元淑妃自尽?不行!他绝对不能失去元淑妃,那就意味着他将永远的陷入痛苦之中。更何况,此时此刻,他脑中突然就形成了一个强烈的讯号,那讯号告诉他:元淑妃是他最爱的人,八皇子是他最爱的儿子,元淑妃就是他的命,绝对不可以让自己没命。 “摆驾!去存善宫!”天武帝突然之间又好了起来,带着一众人等匆匆往存善宫而去。 章远看着这一切,心中苦叹,只道今日所为到底还是功亏一篑,他没能把皇上从失常的边沿给拉回来,月寒宫三个字相比于如今的元淑妃,份量到底还是轻了。就是不知道当云妃站到天武帝的面前,这一切会不会有所好转?他一边跟着往存善宫走,心里一边思量着定要找个时机往月寒宫走一趟,请云妃出山,救救天武。 存善宫里,满宫院都是哭声,还有人一声声唤着:“娘娘!娘娘!” 天武到时,听到这样的哭声腿都软了,他从龙撵上下来,几乎是用跑的冲进了正殿,一直到了元淑妃榻前,见到榻上的人还睁着眼,只是状态稍微有些虚弱,这才松了一口气。 “爱妃!你这是为何啊?”他大步上前,坐到元淑妃的床榻边,“你不来见朕,却在宫中寻了死?你与朕说说,到底是谁欺负了你?” 元淑妃见了天武,“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只见她抓着天武帝的手,一双带着幽怨的眼,直接投向了章远…… 第1005章昔日老友今日仇 元淑妃这一望,章远心里顿时暗道“不好”,果然,随着这道目光一同而来的,是元淑妃幽幽的怨述,她说:“臣妾惦念皇上,昭合殿派来的软轿都快把臣妾抬到大殿广场了,可却被远公公给拦了下来。远公公说臣妾是祸水,是狐狸精,整日缠着皇上,让皇上不得安眠。还说如果臣妾今日再去,皇上明天必死无疑。皇上!臣妾什么也不求,只求皇上身体安康,如果臣妾的存在真的害了皇上,那臣妾宁愿一死,来换得皇上万世太平。” 她说得泣泪交加,脖子上还带着淡淡的勒痕,偶尔还要咳嗽两声,那样子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天武帝看得心中酸楚,大手不停地抚上元淑妃的脸颊,试图擦干她的眼泪。可那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干。他心疼极了,不停地说:“爱妃莫哭,谁敢说爱妃是祸水朕就活剐了他!” 章远一听这话,“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万分不解地看向元淑妃,问了句:“淑妃娘娘这话是从何而来?奴才何曾说过呀?皇上明鉴,奴才的确是劝了淑妃娘娘不要去昭合殿,但万万没有说过祸水和狐狸精这样的话呀!更不敢诅咒皇上!皇上一定要明查呀!” 今时不同往日,这若放在从前,不管是什么人如此污蔑章远,章远都是不怕的。因为他相信皇上绝对会站在他这边,说什么也不会信这样的鬼话。可如今不同了,皇上的行为本就怪异,跟元淑妃之间更是有着说不清的纠葛,可以说,现在的元淑妃就相当于当年的云妃一般,任何人都不能说其不好,但凡涉及到一点关于她的事,天武帝都能立即翻脸。 章远的分辩并没有得到天武帝的回应,反而是存善宫的宫女月秀跪了下来,开口道:“远公公为何不承认了呢?您语言刻薄地把我家娘娘赶走的时候,可是威风得很啊!皇上,奴婢可以作证,远公公的确说了那样的话。不只奴婢,那位从昭合殿过来请淑妃娘娘过去的公公,还有几名抬轿的轿夫都能作证,皇上不信可以传他们来问话。我家娘娘好生委屈,人都快到殿前了又被赶回来,一路上被人笑话不说,远公公说的话更是让娘娘伤心。娘娘想不开,回来就寻了死,奴婢们好不容易把把娘娘救下,可娘娘的脖子上却还是留了一道勒痕。求皇上为淑妃娘娘作主啊!” 随着她的话,一屋子的下人都跪了下来,纷纷求着天武帝为元淑妃作主。而此时,元淑妃的哭声更大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不要再求了,本宫不能害了皇上,只要能保得皇上康健,本宫活不活都不重要。” “胡说!”天武大怒,“没有爱妃陪伴,朕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罢,转头瞪向章远,那眼中的凶狠残暴让章远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就好像当年天武帝摔了步贵妃时,似乎就露出了这样的眼神。而他这么多年伴君之情份,竟在这一瞪间,全部烟消云散了。 章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还是跪在地上,腿却已经打了哆嗦。都说伴君如伴虎,他曾待这老皇帝如亲,觉得这辈子也就跟这皇帝相依为命了,是要侍候到天武离世,然后他也跟着一块儿死的。可是眼下……“皇上。”他叫了一声,带着绝望,“奴才真的没有说过那样的话,皇上再信奴才一次。” 天武双拳紧握,眼中对这章远哪还有一丝旧念,想都没想,冲口就道:“拖出去,砍了!” 所有人都听得一哆嗦,皆心头微惊。谁也没想到盛极一时的大太监竟会落得这种下场,淑妃的盛宠,来得实在太猛烈了。 可就在人们都以为章远没救了、甚至就连章远自己都放弃了生的希望时,那躺在床榻上的元淑妃却觉得就这么砍了章远,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曾经她在章远这里吃过多少亏?这十多年来受过这太监多少气?因为不得宠,想见皇帝一面都得想尽一切办法来打点这太监,可这太监就是油盐不进,给钱不要钱,给脸不要脸,弄得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如今终于落到自己手里,就这么砍了,不解气啊! “皇上!”她弱弱地叫了声,伸手去扯天武帝的袖子。“皇上,远公公到底是在您身边侍候了这么多年的人,没有功劳还有苦劳,请皇上念在他这么多年服侍的份儿上,就免了他一死吧!进宫为奴的人都不容易,皇上宽厚,留他一条命在,可好?” 天武看着元淑妃,就觉得这个爱妃实在是太懂事了,章远把她欺负成这样,到头来却还是她在为章远求情。看着元淑妃脖子上的勒痕,天武心里的火气更旺,想不听元淑妃的话强行砍了章远,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有这念头时,脑袋就会没来由地疼上一下,像是在抗拒。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罢了。”他道:“那就听爱妃的,免了他的死罪。但死罪能免,活罪却难逃。”他看向章远,再道:“你出去领三十大板,然后到罪奴司为奴吧!” 罪奴司,宫中犯错宫人服役的地方,所有的脏活累活苦活都由罪奴司的人去干。人人皆知,宫人犯了错被扔到罪奴司,能活下来的机率也不到三成。那地方不死也要被扒几层皮,好好的人送进去,不出几日就会被折磨得脱了相,生不如死。每天都会有尸体从罪奴司里抬出来,没有人会过问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因为他们是罪奴,死得其所。 当章远听到天武帝要把他扔去罪奴司的时候,他甚至在想,最好在那三十大板打的时候自己就能死去,这样也就省了去罪奴司遭罪。 可惜,哪能那么随他的愿,既然天武帝说了要把他送到罪奴司去受罪,那些打板子的下人自然就不敢把人往死里打。寝殿里的人就听到外头一阵阵哀嚎,由强到弱,一下一下的,让人心颤。 元淑妃还躺在床榻上,握着天武的手,面上看起来楚楚可怜,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只道那章远终于也有今日,看着吧!慢慢的来,一个一个的,那些所有曾经给过她欺辱的人,她全都要收拾个干干净净。这座皇宫必须要按着她的心思来重新整顿一番,为她墨儿日后的登基打好一切基础。 没有了章远从中阻挠,元淑妃跟天武帝更加的浓情蜜意,天武帝一看到元淑妃,心底那种舒坦就又袭了上来。因淑妃上吊受了伤,他干脆留在了存善宫,不再烦劳淑妃辛苦地往昭合殿去。两人恩爱羡煞旁人,敬事房那头甚至开始期待元淑妃会不会再给暮年的天武帝再诞下一位皇子来,这也惹得太医院那头大感头痛,只怕皇上真的生了这种心思,那他们可就又有得忙了。 章远被三十大板打得走不了路,人虽然还活着,却已是没了半条命去。 次日,天武帝上朝,身边跟着的太监就换了人,赫然是那个昨日帮着元淑妃出主意的公公,名叫吴英。 虽然只是一个太监的变化,可朝堂中人却从此细节中嗅出了局势的进一步发展。那些亲近八皇子的人士对此倍觉欣喜,而那些九皇子一派的人,却是一个个皱紧了眉头。 早朝早就已经不是从前那般光景,如今的朝堂上,八皇子一党十分活跃,而反观九皇子这边,却是万般消沉。到不是他们自己消沉,而是天武帝根本就不理,不管这边的人说什么,天武帝都从没给过好眼色,甚至有的时候干脆不允许他们开口。以至于就连左相右相这样的当朝正一品文官都经常被天武帝给堵得没有话说,这让他二人十分尴尬,也十分气闷。 散朝之后,左相吕松实在没忍住,追上了右相风擎,小声说了句:“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儿啊!” 风擎对于吕松的态度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排斥,毕竟这吕松近一年的表现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两人也联手给八皇子一党添过不少堵,所以关系自然就比从前近了些。听吕松这样说,风擎也是跟着叹了口气,没直接答,目光直往玄天冥那边送。却见玄天冥看着他微微摇头,便知也是没有任何办法,他这才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是君,我们是臣,君不让臣语,臣又能有什么办法?” 吕松也无奈地道:“是啊!连言官都不能发声了,咱们还能干什么?我只是怕长此以往下去,国……将不国啊!”他发出这样的叹息,快走了几句,不再与人交谈。 就连吕松都能说出国将不国的话,右相风擎又怎么能不知道呢?只是天武帝的变化太让人难以琢磨,他一时间真的没有任何对策。 玄天冥下了朝之后直接回府,连带着玄天华也跟着到了御王府来。而今日的御王府却并不只玄天华一位客人,他们回来时,就看到姚显也在,正跟凤羽珩坐在前厅说着话。 二人对姚显十分尊敬,见了面主动行礼,姚显亦还了礼,然后并没有多客气寒暄,直接就道:“我前些日子去了萧州,这才刚刚回来,阿珩与我说了皇帝的事,我想着,近日找个理由进宫去看看。以前皇上曾给了我一块进宫的腰牌,却不知现在还好不好用,若是不好用,不知两位殿下能否为我安排?” 第1006章自私,皆是为了她 姚显要进宫去看皇帝,这对于玄天冥和玄天华二人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对于天武的变化,他们曾做过很多种设想,但没有实际查明之前,所有的都是空谈。可对于姚显能不能进宫一事,却也不敢打绝对的包票。 玄天冥说:“如今宫里气氛诡异,别说是外公,就连本王与七哥都无法在宫中肆意行走。能不能送外公进去,只能试过再说。” 姚显点点头,“不碍,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老皇帝宠着元淑妃也不怕,大不了弄晕了二人,总有机会近身的。”他到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想出弄晕人的法子,“不过听了阿珩所说的皇上的变化,我心里到是有一番猜测。”姚显沉思了一会儿,谁也没有打扰他,直到他自己决定说出来时,这才又开口道:“是蛊。” “蛊?”玄天冥玄天华二人同时开口,然后就听玄天冥道:“巫蛊?就是那种扎个小人写上名字和生辰八字然后扎针的?”他对这方面的事不是很懂,只知道宫里曾有妃嫔行巫蛊之事,天武帝曾十分生气。 可姚显所说的蛊却跟他说的不一样,他对那扎小人儿的方法不是很赞同,甚至说:“那种东西没有任何依据,基本上等同于迷信之说,是人们对自己的心理暗示而已。我并不认为离着老远扎个小人儿,再写上姓名和生辰八字,然后用针去扎就真能给被施术之人造成一定的影响。当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不代表说我不相信的东西就根本不存在,但今日我所说的蛊,就的的确确不是那种。”姚显告诉他们:“这世上有一种真正的蛊,是真实存在的,那是一种由特殊的一类人用特殊的方法,长年累月精心培养而成的神秘物体,可以大可小,一般为动物,比如蛇、蝎等物。一般两只为一对,一只作用于被施蛊人身上,另一只则留在施术之人的身边,用于控制被下了蛊者。而被下了蛊的那个人在这种控制下,行为反常,性情大变这都是最基本的变化,更严重的,还会在施术人的命令下做出杀人等行为。你们不要觉得这是危言耸听,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当然,蛊也有极少类为植物,但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蛊只能是女子所养、所种,男子无法养种。” 姚显的话为天武帝的失常给出了一个新的方向,这个方向是玄天冥玄天华二人从未想到过的,但凤羽珩却是早有这种猜测。只不过她不敢断言,一直就想等着姚显回来与他商量商量。没想到姚显回来听说之后,竟是与她想到了一处去。 凤羽珩对几人道:“据我所知,蛊术一般掌握在生活在西南部地区的一类人手中,但我所说的西南部却跟大顺版图不太一样,所以,如今我也说不好到底是从什么传来的。不过我知道一件事情,当初吕家大小姐吕萍跳水救我大舅母时,她的脸被一种毒虫所伤,据说那种虫子就是蛊,而如今她的脸完好无损,我想,这件事情问问她,兴许能问出些头绪来。” 玄天华听了一会儿,开口道:“南疆有蛊术盛行,我若记得没错,那古蜀国就有精通蛊道之人。”他一边说一边问向玄天冥,“你们攻打南界的时候,可有遇到过这种东西?” 玄天冥摇头,“没有。但这种邪门的东西应该不是所有古蜀人都会使,如果真的存在的话,也应该是掌握在皇室中。而我们并没有攻进古蜀京都,所以并没有过接触。” 凤羽珩也道:“的确,这种东西一但存在,权利中心肯定会着手控制,不可能让人人都会。如果说蛊真的掌握在古蜀国的皇室,那么,曾经常年驻守在南界的老八,可就有太大的嫌疑了。” “最得利的人是他,就算蛊不是他所下,定也与他有关。”玄天冥说,“宫里曾经有妃嫔行过巫蛊之事,虽说此蛊非彼蛊,但那施蛊之人是丽妃,以丽妃和元淑妃之间的关系,这件事情总会让人往一起联想了去。” 对此,玄天华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他说:“一直以来,我们都把注意力放在元淑妃和老八身上,却忘了长宁宫里还住着一个丽妃。既然要查,就查个彻底吧!”他对姚显说:“明日我们想办法安排姚先生进宫,先探探宫里态度再说。” 几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姚显便告辞先行离去。毕竟他年事已高,从萧州到京城一路颠簸,很是疲惫。 凤羽珩看着姚显离去的背景,鼻子就有些发酸。玄天冥揽着她劝道:“你不是常说,人变老是自然规律,谁也强求不了吗?所以,看开些,至少外公现在身子骨还硬朗。”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可心中酸楚却是玄天冥也体会不到的。姚显对于凤羽珩来说不仅仅是外公而已,那是她前世的亲爷爷,是她与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有姚显在,她会觉得自己有依有靠,会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孤立存在的。那种归属感是玄天冥无法给予的,但她没法说,有些秘密只能放在心里,一辈子。 “没事。”她摇头笑笑,换了话题:“七哥在府里用午膳吧,咱们也好些日子没在一起好好说说话。母妃那头我早上去过,她精神头儿不错。” 玄天华点头,只道:“好。”依然是从前那一派云淡风轻,可如今在她听来,却总能听出声音中透着隐隐的无奈与疲累。 凤羽珩想,这样的大顺,是玄天华不喜的吧?他从不该被陷入这样的局势之中,本是一个应该脱俗出世的人,却生生地被扔到了一个国家最黑暗世俗的权力中心,只怕对于玄天华来说,出生在皇家,是这一生最绝望之事。 三个人,一壶酒,谁也不多饮,一人一小盅,拿在手中浅尝,却也尝出各自的味道来。 凤羽珩对二人说:“关于丽妃行巫蛊之事,我曾经问过六哥,六哥说,丽妃根本不会什么巫蛊,那些都是胡闹的。你们觉得,可信?” 玄天冥点头:“可信。不管丽妃如何,六哥那个人到是可信的。但我所言的可信,也只是对于六哥的话,却并不代表六哥真正的了解他的母亲。所以说,这件事情还是要像七哥说的那样,查。” “好。”凤羽珩主动将这事情揽下,“丽妃的宫里,我去搜。” 玄天华听着她的话,有一瞬间的疑惑,凤羽珩能看得出他几次想问自己到底如何去搜,怎么能做到悄无声息的进行,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玄天华到底不是八卦的人,虽然他明知凤羽珩身上有些个秘密,却并不言明,彼此心照不宣,于他来说便是最好的相处模式。但是他却告诉玄天冥说:“无论如何,局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都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冥儿,你得带着阿珩走,离开京城,甚至离开大顺。并不是所有事情我们都能够顺利挽回的,一旦崩了局,便没有必要在这事件中搭上所有的一切。” 玄天华的话让凤羽珩生出一瞬间的恍惚,这意思就是说,在危机到无法挽回的时刻,不要想着共患难,要抛弃国土,抛弃家园,远走高飞?如此自私的话,竟是从玄天华的口中说出的,这让她大感意外。 可再看玄天华时,却在他的眼中看中一丝难以隐藏的忧患,更是在对方看向她时,那种忧患之感更加明显。她突然就意识到,玄天华说出这样的话来,全是为了她。 她匆匆别过头,愈发的心酸,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那你呢?” 玄天华淡淡地道:“我也走,我也不是孤身一人,总是要护着母妃。”他说着话,看向玄天冥,眼中流出兄长的慈爱来。他说:“冥儿,你护好阿珩,我们的母妃我也自会护好,相信七哥。” “我信你。”玄天冥又张了张嘴,有些话欲言又止,玄天华也抬手将他后面要说的话给打断。玄天冥轻叹,只道:“我其实可以照顾你们所有人的。” “七哥也可以。”玄天华抿了一口清酒,说得云淡风轻,“母妃养我二十余载,总要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冥儿,我终究与你不同。” “可我从未把你当做外人。”玄天冥表了态,“不管从儿时还是现在,于我来说,我们就是同母所出。” “我明白。”玄天华淡淡地笑,“所以,把母妃交给我,冥儿放心就是。” 玄天冥一盅酒仰脖而尽,“我放心。”然后轻揽了凤羽珩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带着阿珩往西走,你呢?” 玄天华说:“东界再往东,便是无岸海,海中有群岛,名曰仁仙,我带着母妃一起去看看仁仙岛是什么样子。母妃若是喜欢那里,我便在仁仙岛上为她建一座世外桃源,母妃若不喜欢,我们就去找你,你划片大山给她,让她扎个山寨,占山为王,可好?” 一番话,说得三人大乐。云妃占山为王,这到真是个好主意呢! 凤羽珩到是有些憧憬那样的生活,她跟玄天冥争取说:“咱们能不能跟着七哥和母妃一起去?我也想出海,我也想到小岛上去生活。占山为王不如占岛为王,咱们去占领一个岛屿吧!” 玄天冥哈哈大笑,玄天华亦忍不住笑了起来,只道:“阿珩,你是不知在大顺的西边,冥儿给你留了怎样的一个惊喜!” 第1007章蛊 凤羽珩不知道玄天华所说的惊喜是什么,问他们,却谁都不说,急得她跳脚,到是引得两人一阵大笑。 然而,大笑时,气氛看起来轻松无比,可在三人的心里,压抑无处不在。 终于装不下去了,凤羽珩主动提出了一个问题:“父皇会不会把你手中的虎符要走?”她对玄天冥说:“六哥借给七哥的三万兵马被收了回去,还勒令六哥大年回京,将兵符上交。有那三万兵马在前,我担心你手里的虎符,以及手中的兵权。如果说父皇真的被蛊术控制,那么,这些东西交到老八手里,是早晚的事。” 玄天冥耸耸肩,“江山到底是老头子的,他有选择的权利,到时候山高水远,我们离开就是。” “可那并不是父皇真正的意愿。”凤羽珩说得有些落寞,“他只是中了蛊,受人控制。你从前不是说过吗?这个江山咱们虽然不待见,但也不能任人宰割。更何况,他……到底是你们的父亲,咱们不能看着他就这样过了晚年,不然的话,不管走到哪里,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她拉住玄天冥的手,告诉他:“尽我们所能,帮大顺渡过这个难关,帮父皇找回自己的意志。即便到最后真的做不到,至少我们尽力了。” 玄天冥看着她,伸手去抚上她的头,抚了好半天,最终说出一句:“我的珩珩长大了。” 她点头,“是啊!我们早过了肆意任性的年纪,人不能总是停留在最初的状态,就像你不再随便举鞭抽人,我也不能再像当初对付凤府那样对付现在所面对的人。长大了,就要用更成熟的方式去处理事情,解决根本,而不是一棒子打死了之。看上去活得比从前憋屈,但这是成熟的必须代价。更何况,大顺一个国家,不是一座府邸,错一步,就会害了许多无辜的人。我早就可以直接将老八杀死,可那跟匪徒有什么区别?” “好。”玄天冥道:“尽所能,转乾坤。刀山火海,我护着你就是。”说完,再看向玄天华,笑了起来,“七哥你看,我们的小丫头有雄心壮志呢!” 三个人,最终喝了六壶酒,以至于玄天华都有些微醉,却并没在御王府留宿。毕竟云妃在淳王府里,他总归不是很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家。 这一晚,珩冥缠绵,抛却了新婚时的猛烈与激情,剩下更多的,是比之从前更多的浓情蜜意…… 次日,玄天冥照例上朝,凤羽珩起床之后,黄泉开心地从外头跑进来对她说:“小姐,收到了萧州那边暗卫传来的消息,子睿少爷跟姚三夫人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估计到京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一提到子睿,黄泉喜上眉梢,“少爷这个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年多没见,应该又长高了不少。” 凤羽珩也是感慨,昨儿姚显还说子睿跟苗氏应该也快回来了,他之前是往萧州的百草堂去,因为听到了京里的风声,心里头着急,这才没等着子睿一起回来。还以为最少得要个三五天才能看到子睿,没想到他们竟也随后就到了。就像黄泉说的那样,半年多没看到子睿,那小子一定长高了许多。 凤羽珩面上扬着笑,这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不过她也有些隐忧,“京中局势复杂,但愿子睿这次回来别出什么事才好。” 忘川黄泉知她心意,忘川主动道:“奴婢出城往萧州的方向去迎一迎吧!正好也把京里的事跟姚三夫人说说,有些准备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她点头,“好,你去吧!我只愿他们能平安回来,就比什么都强。” 忘川去接子睿,黄泉就陪在凤羽珩身边,在府里用过了早膳之后,凤羽珩决定往吕家走一趟。昨日说的事她很是上心,如果真是跟蛊术有关,那这事情怕是不太好办。蛊术之神秘,是她哪怕活了两世都不曾接触到的,前世她混在军中,接触的都是最先进的现代医学,哪怕家里是百年中医旺族,可跟苗蛊也完全不挨着。 她知道爷爷也曾试图研究过蛊,甚至只身前往苗疆,但到了那地方之后才知道,哪怕现代化社会已经进步到了二十一世纪的程度,在苗疆那边依然有世人无法涉足之领地,就连当地政。府部门都对很多苗族部落一点办法也没有。苗人分生苗和熟苗,熟苗基本被汉化,与外世没有什么区别。但生苗不同,他们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法律法规,甚至在很多人眼另,生苗属于那种与世隔绝的、没有完全开化的原始人群,他们的思想跟外世之人完全不同,依然活在自己的精神领域里。 当然,所谓生苗熟苗,也不过是外世之人自己给做的定义,事实上,对于苗人来说,他们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生苗熟苗,但他们却知道,有一类苗人会养蛊,那些会养蛊的苗人生活在大山更深处即使同为苗,也是跟他们不同的。他们称其为:蛊苗。 蛊苗无人敢惹,姚显当初往苗疆去,走之前曾做了很充足的功课,查了很多资料,最终却依然毫无所获。 但是回来之后,姚显也对于蛊有了自己的一番理解,在他看来,蛊还是与细菌有关,可以将蛊看做是一种细菌的培养与繁殖。比如说有人被人在肚子里下了蛊,当蛊毒发作时,肚子里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繁殖出很多很多的虫子出来,这就是细菌繁殖的一种。 不过这也就是个想法,经了多次试验之后最终也宣告失败。他们没有办法去创造蛊复制蛊。对于蛊这种东西,依然停留在最初的陌生和神秘上。 如今大顺出现疑似蛊术,又是被施在天武帝身上,这让她如何能不担忧?都说中蛊之人想解蛊,唯一方法就是找到下蛊者,通过对方的手段来解除蛊毒。可这人到哪去找?会在皇宫里吗? 现如今唯一能让她想到的与蛊有关者,就是吕萍,她记得当初吕萍的脸被水虫咬伤,吕萍曾亲口告诉她那是一种蛊虫,缘自南疆,哪怕是她再高明的医术,也没有办法把这伤痕解除了去。凤羽珩想,或许在吕萍那里能够打听到与蛊有关的更多的消息。 她去左相府,空手进门总归不好,于是在半路上买了许多东西,算是一点心意。吕松上朝还没回来,夫人葛氏见凤羽珩亲自上门,很是有些意外,行礼之后便主动问了句:“王妃来吕府可是有事?”随即有些担忧,“该不是我家老爷做了什么惹九殿下和王妃不高兴的事吧?” 凤羽珩只觉这一家人有些惊弓之鸟了,就算吕松有什么事惹了她,她也不至于亲自登门啊?难不成还要来打架么?她笑着劝那葛氏:“夫人想多了,我今日来此跟吕相无关,我是来看望吕萍小姐的。” 葛氏一愣,她想不出这凤羽珩突然跑来看吕萍是为何,两人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么?但这话可不能问,一来女孩子家家的走动走动,她做嫡母的没道理拦着,更何况凤羽珩这身份的。二来,吕家是巴不得吕萍能跟凤羽珩交好,哪里有拦着的道理。于是葛氏兴高采烈地亲自领着凤羽珩往吕萍的院子走去,一路上十分热络,还一个劲儿地留凤羽珩在府上吃饭。被凤羽珩拒绝之后到也不觉尴尬,面上还是挂着得体的笑,一直把人送到吕萍的院门口,这才行礼离开。 凤羽珩进院儿时,院子里的下人有将她认出的,很是紧张地将人领到吕萍的屋子里,然后还对那一屋子恶劣的香气不停地跟她解释:“王妃莫怪,大小姐这也是没有办法。” 凤羽珩摆摆手,示意这没什么,在吕萍将下人都赶出去之后她才开口道:“我也真是佩服你,在自己屋子里也把工夫做得这么足。你的隐疾明明已经好了,何苦还用这种香料?也不怕把自己给熏着。” 吕萍跟她也算是熟人,相处起来没有那么生份,请了凤羽珩坐下后便解释说:“我有什么办法,这一屋子下人看起来都是跟着我的,但除了我的贴身丫鬟简儿以外,其它的可都是听我父亲和嫡母话的。我但凡松懈,这个事儿就会被传到他们耳朵里,一个没了隐疾又长成我这般模样的女儿,你觉得吕家会放过我?”她一边说一边摇头,同时也给凤羽珩倒了茶水,“新沏的,还热着,不是什么好茶,王妃就握着暖暖手也好。”说完,自己也坐到凤羽珩对面的椅子上,再叹了口气道:“就这样,我父亲都不肯放过我,一门心思的想跟平南将军府套上关系,想必这件事情王妃也能听说了吧?” 凤羽珩的确是听说了,甚至还知道任惜枫为了让她哥哥断了这念想,不惜把人拐到济安郡去,就为了不给吕家得逞的机会。用任惜枫的话说,她至今都记得吕瑶当初勾搭姚书的事,就怕吕家再故计重施,让吕萍把她哥哥的魂儿也给勾了去。 可这话当着吕萍也不好说,她只好含糊地点了点头,扯了句:“还是要看缘份。” 吕萍当然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也不躲避,直言道:“吕家的大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了解,但看起来不像是坏的。不过我是绝对不会被吕家所摆布,不管对方是谁,再好也不行。”她说着,伸手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自语道:“真是可惜,这脸就怎么就好了?要是一直带着那道疤痕,再加上我的隐疾,吕家就是想拿我做文章也没处做去,真是可惜。” 第1008章一次谋划搭进去一个 听吕萍主动提及自己的脸,凤羽珩便干脆顺着话问了去——“你的脸是怎么好的?” 吕萍看着她,手不停地在自己脸上摩挲,过了一会儿道:“原本有蛊虫在里面,任何良方都医不好。至于为何就好了,其实我也不清楚,好像就是一夜之间的事,睡前还伤口狰狞,一觉醒来就又恢复如初。听说是养那蛊虫的人死了,这蛊毒在我这里自然就褪了去,听起来很神奇,是不是?” “是。”凤羽珩点头,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太神奇了。你可知道当初给你下蛊的人是谁?可是那古蜀国的七公主?”想想当年宫宴上,南界的人也就古蜀国的七公主在京里,与吕家似乎还走动得挺近。 可吕萍却说:“应该不是她,要是古蜀国的七公主死了,这么大的事儿大顺这头一定会有消息传来的。你们到南界去打仗,不是也没听说古蜀国皇家有丧事吗?”她又琢磨了一会儿,再道:“那七公主金枝玉叶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养蛊的人,如果我没料错,那蛊虫是她带来的没错,但却是别人养了给她的。她贵为公主,又是古蜀国的公主,背后有一两个蛊师是很正常的事。” 凤羽珩看着她,突然就问:“你对蛊很了解?” 吕萍是个聪明人,听凤羽珩这样问了,马上就猜出她今日所来的目的,“王妃是想了解蛊术吗?”她摊摊手,“可惜,要让你失望了。我对于蛊的了解,也是从脸上有了那虫子开始,但所知不多,只知道蛊多半是虫子,还有用蛇的。中了蛊的人若想要解蛊就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养蛊人亲自为解蛊,还有一种就是养蛊人死亡,对方的蛊术自然就解了。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说死蛊,也就是那种无解蛊,那是无论如何也解不了的。还有一种是伴随着养蛊人的死亡,被下了蛊的人也跟着死亡,这种蛊多半施于心肺,而我命好,蛊虫只是在脸上。” 吕萍一口气把她所知道的关于蛊的知识全部说了出来,然后很是诚恳地对凤羽珩道:“王妃于我有大恩,但凡我所知,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是关于蛊,真的很难打听到更多,吕家在意识到的脸上的东西是蛊虫时也曾想过很多办法,甚至去求那古蜀国的七公主,可惜事情并没能成。再后来,吕家跟八皇子那头翻了脸,与古蜀就也生生断了联系,这种事再想打听,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好在我的脸已经好了,吕家便不再执着于此,所以直到现在,关于蛊的事,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凤羽珩知道她所说的都是实话,她本也没报太大的希望能在吕萍这里探到太多有价值的消息,能听到这些已经算是好的了。她点了点头,对吕萍说:“谢谢。” 吕萍赶紧道:“没帮上什么忙,王妃不必谢我。”到也聪明地不问凤羽珩为何打听蛊的事,只是道:“我真希望能多帮王妃一些,可惜能力有限。” 凤羽珩知道她的确能力有限,自己便也不在这府上多留。至于如此直接地打听蛊事,她到不怕吕萍把这事儿说出去,因为她相信吕萍是个聪明人,不会说。 出府时,吕萍亲自相送,吕家大夫人葛氏也随在左右。葛氏看上去很想留凤羽珩多待一会儿,一个劲儿地向吕萍使眼色,可吕萍却像是根本也没看懂一样,一门心思地把凤羽珩送上了宫车。 直到凤羽珩的宫车行远,葛氏这才恨铁不成钢地道:“贵客好不容易上门,你怎么不多留留?这都快晌午了,若是能留顿午膳,咱们家跟御王府的关系不是又能拉近了不少!”说完,还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以手捂鼻,明显是不待见吕萍身上的那种香气。 吕萍看着葛氏,目光中透着不能理解的神色,她说:“人家是王妃,还是郡主,咱们家拿什么招待?一顿午膳,说得容易,母亲可知招待王妃的午膳得是什么规矩?现准备来得及吗?” 一句话,把个葛氏也给堵得没了话。是啊!招待王妃不能随随便便,除非关系特别好。但吕家跟凤羽珩的关系显然是没到特别好的程度,甚至连好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个稍微缓合了关系的、曾经的仇人。她一想到这层关系就觉得十分尴尬,可又不甘心被吕萍数落,便又追了句:“至少你应该陪着她到外头去转转,酒楼里吃点什么也好。我可是听说御王妃跟平日里交好的姐妹们经常到外头去吃东西,你怎么就混不到那个圈子里?萍儿,你也不小了,应该为家里多想想。” 吕萍皱着眉站在原地,越是看葛氏那副样子就越觉得恶心。从小到大,从她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生得十分漂亮,更是眼瞅着吕家把一个又一个女儿当做棋子来实现自家的谋划大计。从吕瑶到吕燕,一次谋划失了一个女儿,甚至连唯一的儿子都搭了进去。可即便这样,吕家还是不肯放弃吗?她问葛氏:“是不是非得等到吕家所有的孩子都丧了命,你们才肯罢手?就不能好好的生活,非要攀附权贵吗?父亲已经是左相了,他还想当什么?” “你这叫什么话?”葛氏气上心头,就想把吕萍狠狠地说一顿,可是吕萍刚刚的话却也刺伤了她的一根神经。吕家一次谋划失一个女儿,这其中也包括她的亲生女儿啊!葛氏想,难不成一开始就错了?如果吕家不好这份功利,她的燕儿也就不会死…… 葛氏有些失神,吕萍无意与她多说,转身就走,临走前还扔下一句:“我就算是想陪御王妃去吃饭,人家也不待见。你身为我的嫡母,离我稍近了些都要捂住鼻子,更何况是御王妃呢!” 从吕府回来,玄天冥也回了府,她与他说起从吕萍那里打听到的关于蛊的事,说完了,两人却是对着叹了气来。吕萍那里的消息说起来并没有太多的价值,要救天武帝,说到底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凤羽珩跟玄天冥说起自己的计划:“今晚我进宫一趟,自己去,主要是到丽妃长宁宫去查上一查。当然,元淑妃那里也要查,如果时间来得及我就一并过去看看。这两个人总归是有最大嫌疑的,早晚都得查个明白。” “我跟你一块儿去。”玄天冥不放心她自己进宫。 凤羽珩却摇了头:“没事的,大不了我就在空间里躲着,没人能找得到我。到是昨天你们说父皇身边换了近侍太监的事,可有查到章远在哪里?” 玄天冥点头,“不用查,宫里头都传遍了。章远被那元淑妃陷害,老头子打了他三十大板,两日后就要被扔到罪奴司去服役。我估摸着那小太监的身子骨怕是禁不起这番折腾,你进宫要是能看到他,就给点药吧!好歹别让他太受罪。” “父皇连章远都给打了?”她几乎不敢相信。一直以来章远那小太监跟天武帝的相处方式都好得让人恨不能心生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弯的,她从未想过天武竟有一天连章远都能责打,还是为元淑妃。心里不由得有几分怒怨,她说:“元淑妃这不单单是要独占后宫,看来已经着手开始为自家儿子将来继位铺路了。看着吧,宫中很快就会大规模的生变,那些对于元淑妃和八皇子来说碍眼又碍事的人,都会一个接着一个的被铲除。” “是。”玄天冥道:“所以咱们的动作必须得加快,赶在他们动手之前,能救一个救一个。另外……”他面上浮现担忧,“救旁人不是最终目的,最终目的是要暂时控制住元淑妃和老八的发展速度,以免他们将人铲除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就要对老头子动手。毕竟老八想要继位,老头子还活着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两人都意识到了这种危机,而且不只他二人,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明白八皇子下一步的打算。“保皇党”以及九皇子党派的人现在可以说就是在抢时间,与八皇子那头做着拉锯战,尽可能的让这场宫变来得能够晚一些,以便于他们在这段时日里想到扭转乾坤的办法。 玄天冥对凤羽珩说:“没能把外公送进宫去,宫里下了宫禁,除去上早朝的朝臣以外,其余任何人都不得私自在皇宫出入,包括你。”他说:“如今就是你,怕是想光明正大地进去皇宫,也不可能的。” “就没有人提出抗议?”她不解,“天歌呢?天歌能不能进宫?还有飞宇,他提前从萧州回来,能进宫去看他皇爷爷吗?” 玄天冥摇头,“不能。抗议不是没有人提,可是没有用,这宫禁是老头子下的,表面上看去跟老八无关。皇上开了口,下方朝臣也不能跟他对着干。再说,只是不让闲杂人等入宫而已,他们又能说出什么反驳来?至于天歌和飞宇都不能入宫,这些更是皇家的家事,外人插不得言。” “这样下去,父皇的处境就太危险了。”凤羽珩十分忧心,“元淑妃时刻霸占着父皇,我想去诊个脉都是难事,实在不行,就只能一直坐在大殿里听房了,什么时候他们睡着了我什么时候再摸过去。”她说得自己都直翻白眼,哪有儿媳妇坐屋里听老公公房的?“罢了罢了。”她摆摆手,“晚上进宫看看再说,但愿能查出些眉目来。” 他们也是没了别的办法,玄天冥也将希望寄托在凤羽珩这些夜行里,不管是丽妃也好元淑妃也罢,但凡查出眉目,总也好过眼下一点突破口都没有。 终于,月黑风高,一个娇小的黑衣身影时隐时现,朝着皇宫的方向奔了去。然而这一晚,却是谁也没想到,凤羽珩在宫中看到了什么…… 第1009章真的怒了! 皇宫宫禁,自从元淑妃复位以后,宫中管理愈发的森严起来。不但不让闲人进宫,就连原本就在宫中的人们也不得随意走动。 如今妃嫔之间的走动就仅限于往存善宫去,彼此之间的往来到是没有被限制,但宫中气氛压抑,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了晦气。 凤羽珩进宫时,就觉得这夜晚的皇宫更是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一队一队的御林军不停地巡视着,比以往多了三倍有余。有几次她突然从空间里现身,都差一点跟迎面而来的御林军撞个正着,逼得她不得不再次缩回空间里。 渐渐地,她发现这些走动在宫中的人也不全是御林军,毕竟御林军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凭空就增加了这么多。想来想去,应该是交到八皇子手里的那三万兵马被他弄到了皇宫里,加入了御林军中。 她紧皱着眉,看着大批大批的兵马在宫中横行而过,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担忧。三万大军啊!都在宫里,这不是说宫变就宫变的节奏吗?而之所以老八现在还没有动手逼宫,应该是他手中没有更多的兵权,以至于他知道,就算拿下了皇宫坐上了皇位,那位置坐得也不稳,早晚得被人赶下来吧!所以他选择的是一条更为稳妥、更为名正言顺的路线——让天武传位。 那种迫在眉睫的紧迫感再一次重重袭来,她突然就意识到,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天武帝就能在蛊术的控制下真的把传位召书给写了,到了那个时候可就一切都晚了。他们总不能去跟天下百姓说皇上被人控制了,写这种召书是言不由心的,这种话谁能信?信了又能如何?对于天下百姓说,不管是八皇子还是九皇子,于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都是皇帝的儿子,这江山怎么折腾也都是姓玄,没有什么区别。 可对于他们来讲就太不一样了,如果老八就这么登上了皇位,那他们这些人又算是什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真的离“家”出走吗? 她一边想着这个事儿,一边往丽妃住的长宁宫而去。寒冬腊月,夜里冷得让人难受,越是往后宫走越觉得冷,这偌大后宫感觉就像全都是冷宫一般,个个宫院都紧闭着大门,有的甚至门口连个守门的都没留,没有一丁点人气。 长宁宫是座很大的宫院,除了皇后住的景慈宫以及云妃的月寒宫之外,只怕这里是最气派的一处地方。可当她到了长宁宫时,却觉得这宫里阴嗖嗖的,才从空间出来她就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袭了上来。 凤羽珩尽量平缓心绪往里头走,越是接近丽妃的寝殿所在越是觉得不对劲,隐约间好像听到有些奇怪的声音,像是人在哭,又像是在人在唱。那动静儿奇特,突然就让她联想到葬礼上那种专业哭丧的人士,连哭带唱的,把气氛烘托得很是诡异。 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葬礼? 她心生奇怪,动作加快,长宁宫里并没有森严的把守,毕竟那些侍卫是进不得妃嫔宫院的,几个守夜的宫女太监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直到绕到丽妃寝殿门前,这才发现三更半夜的,寝殿里的烛火竟然是亮着的,而丽妃的近侍宫女左儿此刻正守在寝殿门口,时不时地往里头看一眼,一脸的焦急和无奈。 凤羽珩隐去身形,利用空间直接进了寝殿去,现身时,要不是事先多少有了点心理准备,她还真是要被这寝殿里的一切吓了一大跳。 丽妃这是在干什么?这屋里怎么……跟灵堂似的? 没错,眼下丽妃的寝殿布置得就是一座灵堂,有灵幡,有香案,有牌位,甚至还有一具棺材。地上还放着火盆,丽妃就跪在那火盆边上,正一把一把地往里填纸钱,同时口中念叨着:“该来来,该去去,送你走,你莫回。阴路寒,穿棉衣,过了阴阳界,世间一切你莫再理。该来来,该去去,阳气散,永别离。” 纵是凤羽珩,面对此情此景也凭空地打了个冷颤。丽妃这些话像是说的又像是唱出来的,腔调非常奇怪,有点儿像是唱戏的。她抬头往那牌位上仔细看去,但见那牌位上赫然写着八皇子玄天冥的名字,而在丽妃的手边,还放了一个白布扎成的小人儿,上头也贴着字条,字条上同样是玄天冥三个大字。 她当时就震惊了,实在是没想到夜探长宁宫竟会探到这样大的隐晦之事,丽妃这是在干什么?玄天冥明明活得好好的,她却布置了灵堂,这是什么意思?发阳丧? 他妈的!凤羽珩愤怒了!右手下意识地就扬了起来,拢指成掌,照着丽妃的后脑作势就要劈过去。却在这时,突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在快速靠近,轻功很不错的样子,就算及不上玄天冥和玄天华,却也差不了多少。她大惊,只道难不成丽妃这里还养了类似于暗卫这种存在?可她进来的时候已经有留意了四周,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那来的人是…… 她迅速收了动作,身形一闪,奔着寝殿左侧的柱子就藏了过去。她到时,身后那人也追了过来,身法比她要好,甚至先她一步到了柱子后面,还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后以眼神示意:别出声! 丽妃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话还在那儿继续念叨着,丝毫没觉察出刚刚身后的危险,她完全不知道,若依着凤羽珩刚才的情绪就那么一掌劈下去,她根本不可能还有命在。凤羽珩这一生逆麟不多,玄天冥绝对算得上一个,让她眼睁睁看到对方竟然在皇宫里头给玄天冥发阳丧,那一瞬间想要杀人的冲动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只能说丽妃命好,有人救了她,而这个救了丽妃、又捂住凤羽珩嘴巴的人,不是别的,正是丽妃的儿子,六皇子玄天风。这也是凤羽珩在看清了人之后,没有还手的原因。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这一架打起来,保不齐就要闹得这座皇宫不得安宁。可当她看到来人是玄天风时,心底的愤怒和冲动就一下子消减了许多,虽然还不知道玄天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捂住自己的嘴巴是要干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对方没有伤害她的意思,甚至那目光中还带着乞求。 她冷静一会儿,伸出手将玄天风捂在自己嘴巴上的手给拉了下来,然后指了指后窗,示意二人出去说。玄天风点点头,拉着她身形一晃,很快就从半天的窗口窜了出去。 窗子被二人撞得又开大了些,发些轻微的响声,丽妃往这头看了一眼,只觉寒风直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灵堂前的白烛也吹熄了两根,她站起身走上前,又重新给点上,灵堂又亮了起来,她这才满意,再重新回到火盆前,又是一把一把的纸钱往火盆里头扔。 而彼此,已经出了后窗绕到后院儿的二人终于停了下来,不等凤羽珩开口,就听玄天风说:“弟妹开恩,留我母妃一命,这个人情六哥可以用任何方式来偿还,可好?”他语气里尽是恳求,一只手还握着凤羽珩的腕,握得很紧。 她抽了抽手臂,将那腕从对方手里抽了回来,用手揉了揉,没直接应刚刚的话题,而是反问了句:“六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偷偷回来的。”玄天风说,“听说了京里的风声,不放心,回来看看。” “六哥不放心什么呢?”凤羽珩的目光有些冷凝,“是不放心父皇,还是不放心你那个会行蛊术的母妃?”她说着,又转头透过后窗往丽妃的寝殿里看了一眼,眉心又皱了起来。 玄天风有些着急,又不得大声说话,只能尽量的压低声音解释道:“她哪里会什么蛊术啊!那是胡来的,根本就和蛊术挨不上边儿。九弟现在可有什么不适?可有中蛊术的迹象?” 凤羽珩心头怒又起:“就算没有中蛊,可是我问你,如果有个人这样子给你发阳丧,你知道了会怎样?任由着她这么干下去?一点都不觉得隔应?真要那样的话,那我只能说,六哥你的心实在是太大了。我就是个小女子,没你那么大的肚量,我心眼小着呢!丽妃娘娘如此诅咒我的夫君,不管跟蛊术挨不挨着,我都看不下去。六哥还是要给我一个交待才好。” “好。”玄天风很痛快地点头,“弟妹你放心,此事六哥一定会给你个交待的,并且跟你保证,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如果再有一次,我……”他咬了咬牙,“这个母妃我不认也罢。还有,弟妹你相信我,她真的不会蛊术,这些个伎俩无外乎就是听老话传下来的,我一定会严令她把这些都收了去,请你千万不要再动气。”堂堂皇子,如此说话也算是低声下气了,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一来那个是他的母妃,二来面对的人是凤羽珩,三来,他看得出,刚刚凤羽珩是下了杀心的,想想都后怕。 “除此之外,六哥,我待你如兄,我跟玄天冥的感情也不容任何人在中间横插一脚的。我不希望丽妃娘娘有其它多余的想法,希望你能明白,更能让丽妃娘娘明白。” 第1010章我的心里……没有她 玄天风其实不明白,丽妃发阳丧这事儿他懂,可凤羽珩后来又说的什么感情不感情的,他就有些发懵。可凤羽珩无意多说,已经施展了身形离开原地。 他没有去追,只望着那背景好久好久,心中总有一份悸动在隐隐藏着,最终却化为了一声叹息。那个丫头的脚步,他追不上呢!一身儒气之人缓缓摇头,再转回思绪去看那长宁宫的寝殿时,心头又沉了下来。 丽妃那鬼一样的声音在不停地念叨着,一声一声,听得玄天风头皮都发涨。他回了殿内,二话不说,运起功夫直接就把那灵堂给砸了。 突如其来的动静不但把丽妃吓得直接坐到了地上,就连外头守门的左儿都惊得直接推门跑了进来。待她们看清楚在砸灵堂的人竟是六皇子玄天风时,一主一仆又再度惊讶起来。 “风儿?”丽妃轻呼了一声,难以置信地道:“你怎么这时辰进宫了?什么时候回京的?” 玄天风没理她,还是一门心思地去拆那灵堂,甚至砸烂了牌位,还一掌劈开那棺材。 但见棺材里头放着一套紫色的衣裳,从外氅到长袍,再到里衣,甚至连鞋袜都有,一水儿的紫色,摆成了一个人形。傻子看不出来这是玄天冥? 六皇子气得咬牙,回身瞪着丽妃怒声道:“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左儿将丽妃从地上扶起,本想替自家主子说几句话,可眼前的场面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辩解?丽妃干的这个事儿连她都看不下去,该如何辩? 不等她再多想,就听玄天风的脾气突然冲着她来了,大喝一声:“左儿,跪下!”她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玄天风又道:“本王临走之前是如何交待与嘱咐的?是不是让你看好丽妃娘娘,不让她招惹是非做些鬼神之事?” 左儿心底打颤,六皇子走的时候的确是这样交待的,可她拦不住啊!然而,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她是下人,主子发了脾气,除了磕头求饶,还能做什么? 左儿一个头磕到地上,带着哭腔道:“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照顾好丽妃娘娘,请殿下责罚。” “责罚?”玄天风气得脸都发青,“你可知今夜之事要是传出这长宁宫去,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说完,又瞪向丽妃,“母妃也一样!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包括我,咱们都得跟着一起死!” “怎么可能!”丽妃也有些生气了,她的儿子怎么可以这样子跟她说话?“莫说这事儿根本传不出长宁宫,就算传了出去,本宫咒的是九皇子,跟八皇子也没有关系,本宫……哦对了,风儿,有个事儿你可能不知道。”丽妃赶紧给他解释说:“如今宫里的风向可是转了,得宠的妃子不再是云妃,而是你的姨母元淑妃。得宠的皇子也不再是九皇子,而是你的弟弟八皇子。皇上对元淑妃和八皇子的盛宠可是比当初宠着云妃和九皇子更甚,所以,今夜之事就算传了出去,咱们也不会被治罪,你的姨母元淑妃会帮着咱们,她为了儿子能够登上帝位,可是巴不得本宫把九皇子给咒死了。当然,这不是最终目的,风儿,母妃可是一心盼着你能坐到那个最高位上呢!” “母妃!”玄天风几乎要崩溃,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不得不再次跟丽妃强调,“那个皇位我不稀罕,我也不想要。还有,不要以为元淑妃和老八会替着咱们说话,就算是亲人,也绝对不是站在一条线上的亲人。”他万分不解,“母妃为何这样子帮着他们?你既然希望我即位,现在就没有道理帮着他们去害九弟啊?” “风儿。”丽妃上前几步试图把自己的观点灌输给玄天风,“风儿,你的心意母妃都知晓了,所以母妃这是在帮你呀!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呀!” “为了我?”玄天风心里阵阵发寒,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匆匆而来。他问丽妃,“为了我什么?” “为了你得到心上人,能跟那济安郡主在一起!”丽妃美滋滋地说出这么一句话,还颇为自己的想法而自豪。“你放心,母妃不是心里不敞亮的人,她就算已经嫁过了也没有关系,那是个有本事的好孩子,我风儿的眼光实在是好得很。母妃相信,只要你们在一起,凭着那丫头的本事,你这个皇位定然可得。” 最不想听到的消息到底是听到了,玄天风头皮都发麻,他怔怔地看着丽妃,这个生母如今在他眼里就好像是个神经病般,难不成,今日给玄天冥发阳丧就是为了把他害死,然后让自己跟凤羽珩成亲吗? 丽妃的答案马上就来了:“风儿你听我说,这发阳丧的法子很管用,只要我连发七天的阳丧,那九皇子的阳气便会悉数散尽,到时候一命呜呼,你跟济安郡主就可以在一起了。” “胡闹!”玄天风快疯了,他指着丽妃道:“收起你那愚昧的想法!收起你那些个可怕的念头!我念及你是母妃,今夜之事便替你瞒下来,可若再有一次,你别怪儿子翻脸无情!” 说完,一把抓起棺材里的那套衣裳,直接扔到火盆里烧了去,又将那盆边上放着的小人儿也给扔到火堆里,然后再对那左儿说:“本王回京之事,谁也不许外传,你在宫里好好看着你家主子,她若再行这种事,本王打也要把你给打死!” 他说完,抬步就要往殿外走,丽妃从后头拉了他一把,问道:“你要出宫吗?” 玄天风站住脚,却没回头,怒气令得他的心口一起一伏,情绪很是不稳定。他对丽妃说:“母妃如果想要儿子能好好地活着,就不要再做这种糊涂事,你这样不是帮我,而是害我。至于我与那济安郡主,她只是我的弟妹,我的心里……没有她。”说完,身形晃动,借着月色迅速离开了长宁宫。 丽妃看着抓空的那只手,不由得升起一阵恍惚。“风儿不喜欢那丫头?不对不对,他还是喜欢的,只是他害怕那九皇子,所以才不敢承认。一定是这样。”她一边说一边回过头来,看着那满地狼藉,又开始催着左儿:“快,把这里收拾一下,重新布置,咱们不是还有一套备用的紫衣吗?把那套取出来放到棺材里,牌位和蜡烛都换新的,快。” 左儿跪到地上哭求着:“娘娘,您收手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呀!六殿下说了,您要是执迷不悟,他可就要不认咱们了呀!娘娘,奴婢求您,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你怕死?”丽妃瞪着左儿道:“因为风儿说要杀了你,所以你不敢替本宫办事了?那你信不信,本宫会先他一步把你处死?” “奴婢不怕死!娘娘要杀就杀,但只要奴婢活着,就绝对不能再让娘娘做这样的事情。”左儿也下了决心,宁死也不肯帮丽妃。 无奈丽妃心意坚决,左儿不去做,她自己去做,她一个人到寝殿里翻找东西,竟还真的让她把灵堂又给重新布置起来。左儿气得没办法,干脆把所有门窗都给打了开,然后大声道:“娘娘要执意如此,那这事儿就谁也别瞒着谁,敞开门的做,奴婢这就去把长宁宫的大门也给打开。” “你敢!”丽妃气得直哆嗦。 左儿却反问她:“既然娘娘觉得这事是对的,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的做?非要偷偷摸摸的呢?娘娘,您清醒一些吧!真要想让六殿下争那个皇位,那就正大光明的去争,用这样的手段不是君子所为。六殿下一生光明磊落,娘娘何苦为他添这样的污点?”左儿一边说一边上前去把灵堂再次拆除,也不管丽妃的阻拦,她打定了主意,就算是豁出命去,也不能再让丽妃干这种损阴德的事情。更何况,这玩意根本就没用,丽妃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哪里真的会巫蛊诅咒? 这边长宁宫一主一仆大闹起来,而离了长宁宫的凤羽珩却是直接奔了存善宫,试图进去查查元淑妃那里有没有鼓捣出来类似的事情,又或者那行蛊术之人有没有藏在存善宫里。 可她这才行了一半的路,就看到两个小太监正从一个方向往这边走来,其中一个边走边抹着眼泪,另一个在边上劝道:“别哭了,咱们也算是仁至义尽,可太医院不肯帮忙,咱们还能有什么法子呢?奴才没有主子的恩准本来就是不能用药的,更何况下旨打了他的人,就是皇上。” 那抹眼泪的小太监听了这话,很是不甘心地说:“难不成就这样看着师父死去?师父平日里待咱们可不薄,哪次皇上赏下来的好吃的他不是分给咱们啊?去年你家里母亲病重,不还是师父给出的银子,又请了太医去给看好的么?怎的如今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边上那太监也生气了:“我说怎样的话了?我说的都是实话。眼下咱们太医院也去了,对着值夜的太医跪也跪了求也求了,还能怎样?难不成你让我去把太医给绑了?我可没那本事。再或者是出宫买药请大夫去?咱们谁出得了宫?谁又能把大夫给带进来?”他一边说一边跺脚,“罢了,实在不行,咱们去求求皇后娘娘吧!你说得对,师父去年救了我娘一命,这个恩不能不报。” 两个小太监合计了一番,干脆又折了方向要去景慈宫,结果却被一队御林军侍卫给拦了下来,二话不说押着就走,远远的就只能听到二人的解释和求饶声…… 第1011章小太监离不开皇上 凤羽珩突然意识到那两个人口中的“师父”很有可能就是章远,玄天冥与她说起过元淑妃鼓动天武帝责打了章远又要被送到罪奴司为奴的事。算起来,应该还没到送往罪奴司的日子,听那二人的话,似乎章远的伤势有点不大好。 她往存善宫的方向看了一眼,按下心头在长宁宫存留下来的怒气,随后调转了方向,往昭合殿附近章远住的太监院儿奔了去。 罢了,左右这几日也是消停不了,存善宫明日再来查吧!章远那边若真的是伤到要死要活,她既然听说了,也不能不管。更何况章远之前一直陪在天武帝身边,她也想亲口跟章远问问天武帝的情况。 昭合殿的西侧面是一个专门给在昭合殿这边侍候的太监们所住的地方,章远原本独住在那个院儿里最大的一间正房,里头的摆设也都是天武帝赏下的,虽说只是个太监所,但屋子里可是相当气派。不说昭合殿有的他都有吧,也快要赶得上一半的奢华了。可当凤羽珩到时,却发现那间大殿里头空无一人,她找遍了整间屋子,根本就没有章远的影子。 她心念一转,想起玄天冥说过天武帝身边换了近侍太监,而今章远受罚,想必这间屋子也易了主吧? 于是匆匆出屋,又在这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把目标选中了柴房。 柴房的门是虚掩着的,走进时能够听到里头有轻轻的呻。吟声,很痛苦,也很微弱。她听出是章远的声音,同时也在门外辨得里头除了章远之外并没有旁人,这才推门而入,并回手将门给关了起来。 章远此时就趴在柴火堆上,头发披散着,脸半扣着,样子十分狼狈。凤羽珩进门时没有刻意掩藏动静,趴着的人听见声音,还以为是为自己求太医的两个徒弟回来,弱着声问了句:“怎么样?有人肯为我治伤吗?”问完,等了半晌见没动静,便又自顾地叹了一声,又道:“我早就说过,行不通的。今时不比往日,就冲着宫里这个局势,太医们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逆着皇上的心意做事。更何况,还有元淑妃和八皇子的眼线盯着呢,谁敢来给我看伤?你们也都回吧,不用管我,万一被人瞧见你们来看我,怕是也要跟着挨板子,去吧,去吧,就当没我这个师父,别受我的牵连。”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有点儿累,自顾地趴在柴火堆上喘着气。 凤羽珩无奈地摇摇头,往前走了几步,到他身边坐了下来,开口道:“到是知道替旁人着想,就是不知你若就这么疼死了,宫里会如何处置。” 章远下意识地就回了句:“就是一张席子卷起来扔到乱坟坑里去,咱们这种无根之人还想怎么着?这要是掂在从前啊,皇上肯定能为我做副上好木料的棺材,再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给葬了。”他一边说一边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哭,“不过现在不会了,皇上不要我了。”说完,把头埋在柴草里头呜呜地哭了起来。直哭了好一阵子,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头猛地往起一抬,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差点儿没昏过去。可还是挣扎着偏过头来看与自己说话的那个人,这一看不要紧,惊得差点儿叫出声来。 凤羽珩无奈地道:“你要是把人都惊动了,我就没法给你治伤了。”她一边说一边动手要去脱章远的裤子,吓得章远拼了命的躲,无奈身上又太疼躲不远,这一动,到是让伤口又开始流了血来。“你再动我可就要走了。”凤羽珩吓唬他,“你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吧?难道你觉得皇上的状态是对劲的?不想帮着皇上渡过难关?” 一提到天武帝,这小太监来了精神,赶紧就道:“想,想,奴才就想帮着皇上,可是奴才怎么帮啊?”章远呜咽着又哭了起来,却没有再拒绝凤羽珩要给他看伤的动作。 凤羽珩成功地扒了章远的裤子,虽然这三十大板打的时候没想着要人命,但坏就坏在没好好养着,他不但被赶出了原来的屋子,还扔到了柴房,没有伤药不说,这柴房天寒地冻的,如何能利于伤口的发展。 “把这个咬在嘴里。”她从空间里调出一卷纱布来,“疼肯定是要疼的,但不能出声,知道吗?这时四处都是眼线,你动静大了可就容易被发现。” 章远点点头,老实地把纱布咬在了嘴里。紧接着,凤羽珩从消毒的酒精到麻醉药再到消炎药再到伤药,一样一样从空间里拿出来,利落地给章远处理起伤口来。 除去最开始消毒时有些疼以外,消完毒后,凤羽珩直接就喷了麻药上去,很快地就没了疼的知觉。她将纱布从对方口出取出,手下动作不停,一边处理伤处一边问章远:“你还侍候在父皇身边时,可有发现特殊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说元淑妃或是八皇子给父皇吃了什么特殊的东西?又或者做了什么特殊的举动?仔细想想,不急着答,一定要想清楚了。” 凤羽珩的问题章远真的用心去想了,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想了,可是想来想去,却还是想不到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唯一一点就是:“皇上总是头疼,在月寒宫疼过一次,后来有一回奴才又提到月寒宫三个字,皇上的头就又疼了,样子也恍恍惚惚。奴才说句犯上的话,那状态就跟中邪了似的,月寒宫也好,云妃娘娘也好,就像是一根线,牵扯着皇上的神经,不能提,只要一提,马上就有反应。但这种反应却又会在元淑妃到来的一瞬间就烟消云散……打个比方,如果说疼头是个病,那元淑妃就是治病的良药,只要她一来,皇上立马就好了。” 章远的话让凤羽珩想到了那日云妃说的情况,她心中再一次确定了自家爷爷的分析,天武帝这样子,分明就是中了蛊术,有施蛊的人在另一头控制着呢! “我知道了。”她对章远说,“你这伤口我都处理好了,现在麻药劲儿还没过,感觉不到疼,等再过一个多时辰麻药过劲了,应该会有点疼,但总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她一边说一边将一只小药盒递给章远,“这个你拿好,大的白色的药片是退热的,如果麻药过后你有发热现象出现,就吃两片这个白色的药。这个红色的是消炎的,不管发不发热,六个时辰后都要吃两片这种消炎药,以防止伤口感染。还有这个小一点的白药片是止疼的,实在疼得不行了就吃一片,不能多吃,知道吗?”她说完,又递了一盒子药膏给他,“这个是外抹的伤药,你自己要是够不到,就一定要找可靠的人帮着你。对了,之前那两个去太医院帮你求太医的人被御林军带走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如今这宫里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救人,你们尽量想办法自保。不管怎么说,保命是最要紧的,到罪奴司也没关系,忍一忍,我跟九殿下在外头会想办法救父皇,宫里这边也会经常进来,你机灵些,待我下次进宫时,再来看你。” 她说完,也不多留,又嘱咐章远赶紧把药收好,这才借着夜色迅速离开。 章远一人趴在原地,看着凤羽珩走远,不由得又掉了眼泪。他其实一点都不怕死,也不怕疼不怕苦,可就是一想到以后不能侍候在天武帝身边了,心里就特别难受。他四岁进宫,进了宫就一直跟着师父一起侍候皇上。那时候年纪小,总犯错,皇上会吼他,但却一次也没责打过他。有时候他师父打了他板子,皇上还会背着他师父偷偷给他几颗糖吃。后来师父年纪大了,九殿下也独自开府,师父就跟着出去照顾九皇子,天武帝身边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小太监这些年来可以说是跟着天武帝相依为命的,看着皇帝从壮年到暮年,看着他对云妃日夜思念,也跟着他胡闹过,两人甚至有的时候会意见不合大吵起来。时日久了,也就没大没小没主没仆,他在皇帝面前什么话都敢说,老皇帝气急了会抬腿踹他,可踹得一点儿都不重,都是闹着玩儿的。他这些年在宫里吃得是下人里最好的,用得也是最好的,天武帝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一份儿,拿他当自己孩子一样对待着。 章远一想到这些,心里就特别难受。他心里憋着一股子劲儿,如果有一天让他知道是谁这样害皇上,他一定会跟那个人拼命,就算死了,也要把那样扒下一层皮来。好好的皇帝,就被害成了这个样子,他心里实在是难受得不行。好在还有御王和御王妃,现在全部的希望就都寄托在御王那边了。 他将手里的药塞到袖子里,再把裤子给提上,心里阵阵发暖。御王妃真是活菩萨,九殿下命真的太好了呢! 待凤羽珩回到御王府,天都已经蒙蒙亮了,玄天冥一夜没睡,就坐在卧寝的书桌前等着她。见她回来赶紧迎上前,担忧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整整一夜!可有查出什么?” 凤羽珩冲到书桌前,把玄天冥喝了一半的茶水一口就给干了,这才把在宫里的见闻都给说了一遍,包括六皇子玄天风回来了,包括丽妃在给他发阳丧,也包括她给章远治伤,听到章远说天武帝一提到月寒宫就头疼的事。 待她说完,玄天冥别的没提,到是说了一句:“不太好,六哥这个时候回来,怕是要有危险……” 第1012章子睿回来了 凤羽珩没明白六皇子有危险是什么意思,玄天冥解释给她说:“如果我没料错,六哥是为了那三万兵权回来的。他应该不会轻易就把兵权交出,可是父皇却已经下了旨,这件事要么他抗旨,要么……只怕老八会对他下手。” “抗旨?怎么抗?”凤羽珩对这个时代的理解就是皇权致上,她想不到六皇子如何跟天武帝做对, 而玄天冥却告诉她:“最好的办法,就是避而不见。他既然这个时候回了京,那就是不想惊动任何人,济安郡找不到人,京城找不到人,兵符就永远都在他手中。那三万大军说到底是他的亲兵,而他手中又握着兵符,那不管到什么时候,只要他一呼,三万人都会立即响应。你说,留这么一个人藏在暗处,老八怎么可能不把他给挖出来?而以六哥的性子,怕是求不过老八的。” “那怎么办?”凤羽珩也有些担忧,玄天冥的分析是对的,六皇子不可能把兵符拱手相让,在这种局势下,他如果让了,那就是助纣为虐,而六皇子是个明辨是非的人,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朝廷生出这样的变故来。“六哥会与我们联手吗?”她问,“之前他曾把三万兵马给了七哥,想来,也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吧?” 玄天冥点点头,“的确与我们这边是亲近的,所以他既然回了京,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商议。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老八得了手。”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对于丽妃发阳丧一事,玄天冥只道:“六哥回来了,这件事交给他处理就好。那丽妃这里不正常——”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谁要是跟她真的去计较那才是傻子。至于阳不阳丧的,我跟六哥的态度一样,丽妃应该不会那种悬乎乎的东西,她不过道听途说罢了。” 玄天冥都这样说了,凤羽珩还能再说什么呢?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眼见天亮,玄天冥又要去上早朝了。临走时,将自己手里的那块虎符放到了凤羽珩的空间,对他来说,只有自家媳妇儿的乾坤空间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玄天冥走后,凤羽珩开始补眠,这一觉一直睡到晌午,黄泉乐呵呵地进屋来叫醒她,好不容易把人从床榻上给扯起来,这才大声地道:“小姐!子睿少爷回来啦!忘川传回消息,再过半个时辰就要进城门了,小姐快醒醒,咱们去接少爷吧!” 一听说子睿回来了,凤羽珩也立马就来了精神,赶紧的起床洗漱,连饭都来不及吃,匆匆就跟着黄泉出了门。直到她们的马车到了北城门前时,距离黄泉所说的“半个时辰”还有些工夫。 凤羽珩在马车里也坐不住,干脆下了来,让车夫把马车赶到边上空地处等着。她则带着黄泉走近城门,很是有些焦急的往城门外张望。 黄泉笑她说:“小姐也太着急了些,一会儿马车进城,自然就能看到的。” 她也承认自己心急,摇头苦笑道:“我太久没见到子睿了,心里想得慌。”说完,又下意识地去看那些守城的将士,看了一会儿便皱了眉道:“老八这是把守城的将士都给换了么?这九门之事什么时候也归了他管?” “估摸也就是近几日的事,皇上那么听八皇子和元淑妃的话,想换九门的人,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儿。”黄泉看着城门那些将士,很是不平地道:“不知道以前九门的人都被弄到哪儿去了,这些人是六殿下那三万精兵中分出来的吗?” 凤羽珩摇头,“应该不会。城门是要地,他不可能从那三万人里头选。依我看,应该是原先宫中的御林军。咱们去往南界那几个月老八将御林军悉数换了一遍,那些人自然都是他的亲信之人,想来,他放在要职上的,肯定就是那一批了。”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城门处,只见所有出城入城的人都要经过守城将士仔细的盘查,甚至有些被觉可疑之人连随身的包袱都要打开,所有进城出城的马车更是仔细搜寻,不管男子女子,都要被盘问一番方可放行。 黄泉皱着眉道:“这是在干什么?弄得跟盘查犯人似的,京城里是遭了贼吗?” 凤羽珩也不知道这是为何,但却能看得出那玄天墨的谨慎。不管京城里遭没遭贼,在这番盘查之下,但凡有任何心虚之人都会被纠察而出,就比如说,一个只偷了富贵公子五两银子的半大小子。她耸耸肩道:“若是因此能把京城的治安给管理好,到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说话间,城外有辆大马车行了进来,正在城门处接受将士的检查。黄泉一眼就看到那马车上挂着的木牌写了一个大大的“姚”字,乐得她跳了起来,当即就指了过去:“小姐你看,少爷回来了!” 凤羽珩自然也看到了姚家的马车,只不过她并没有马上上前,就远远站着,看着那些将士对马车的盘查。见黄泉不解,她解释说:“两边本就是对立的,我不去,兴许查查也就算了,我一上前,怕是查得更要仔细一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的京城可是不比从前了。” 的确不比从前,从前的守城将士哪里敢查姚家的马车,那是一律放行的,不但放行,还得陪着笑脸。谁不知道那是济安郡主的外祖家,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怀疑到姚家去?可是现在不同,现在的人都是老八的,无风还要掀起三层浪呢,若是凤羽珩再上前,怕是对方找茬儿也要找出点毛病来。 可即便她没上前,对于姚家马车的盘查也是比别的马车严格得多,以至于车里头苗氏、子睿以及那小丫头樱草都被赶了下来,连带着忘川,和苗氏的一个丫头。几人站在地上,被要求又是转圈儿又是跳动的,直到确定身上没有旁物,这才放行,可黄泉分明从那些将士眼中看出了不甘心之色,她气道:“这些人到底想查什么?” 凤羽珩冷笑一声说:“只怕是一把防身的匕首,都会成为他们做文章的把柄。”她说完,不再站在原地,往前走了几步,冲着前方喊了一声——“子睿!” 凤子睿被官兵盘查得不爽,却忍着没有发作,他十一岁了,自认为已经是大小伙子,而不再是个小孩子。先生说过,人长大了之后就要有自己特立的思维,而不是再像小孩子那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如此表达自己的情绪就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大人与小孩的区别就是,当你心里有了自己的想法时,要学会去想一想这种想法该用什么方式表达出来。 所以,他在遭遇盘查时尽管心中不满,却还是没有表达出来,而是光明正大地接受了盘查,同时心中也在思考着为何京城里会变得这么严?他不知道京中生变,但刚一进城,一股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气息还是让这孩子起了警觉。 然而,这种警觉和长大之后的自觉性却在凤羽珩这一叫声中完全瓦解。他顺声望去,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自家姐姐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他飞奔过去,直接就往凤羽珩怀里扑。 这小子长大了,个子高了,力气也大了,这一扑到是把凤羽珩给扑得一咧斜,要不是黄泉在后头扶了一把,险些就跌倒。 凤羽珩笑了开,伸手揽住自家弟弟,笑着说:“半年多不见,我的子睿长大了。果然男孩子这个年纪是长得最快的时候,以前咱们也经常数月才能见一面,可都没有这次觉得变化大呢!”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了一下,不由得再次感叹,“都到姐姐肩头了,再过半年,怕是要比姐姐还高。” 子睿仰起头,笑嘻嘻地说:“比姐姐高了才好,那样就可以保护姐姐。以后出门,子睿走在前,时刻把姐姐护在身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不怕。”他一得意,放开凤羽珩后还举了举自己的胳膊说:“姐姐,我在萧州有学功夫呢!书院文武都修,先生说了,我身体条件非常好,适合习武,所以特地请了武师在上课之余每日多教我一个时辰。回头我可是要找姐夫比划比划,保不齐他都打不过我。” 到底是小孩子,学了几天武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了,这一番话逗得凤羽珩和黄泉齐声笑了起来。笑声中,苗氏和忘川等人也往这边走了来,车夫将大马车往边上赶,尽量不挡着行人的路。 凤羽珩见了苗氏赶紧迎上前,十分感激地给苗氏行礼说:“阿珩见过三舅母,多谢三舅母远赴萧州替阿珩照顾弟弟,阿珩心里感激不尽。” 苗氏赶紧把她扶起来,连声道:“阿珩你这是做什么?你现在是御王妃,可不好当街给我行礼的。再说,子睿是我的外甥,我照顾他是应该的。”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子睿道:“阿珩你快看看,子睿是不是长高了许多?这半年可真是长得飞快,连我这在他身边隔三差多就能瞧见他的人都能看出来呢!” 凤羽珩点头,很是欣慰地道:“是舅母照顾得好,不管阿珩是什么身份,在舅母面前都是晚辈,礼是该行的。就是他玄天冥,见了舅母也是要行礼。” 苗氏对凤羽珩那是一百个喜欢,她拉着凤羽珩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眼里全都是宠爱之意。 而这时,站在苗氏身后的忘川却是往凤羽珩身后望了去,但见一队官兵正一脸严肃地往这边走来,带头的居然是个太监。她不由得眉头紧锁,心里头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1013章人质 直觉告诉忘川,那一队由太监带领着的官兵是冲着她们这边来的。她很职业性地上前一步,挡在了苗氏和子睿身前,也把那小丫头樱草护了一护。 这动作让凤羽珩十分熟悉,那些被子睿回京的喜悦冲淡了的警惕一下子就又恢复过来。她回过身,顺着忘川的目光望了去,就见那一队人已经走到近前,为首那太监冲着她行礼道:“奴才吴英,给御王妃请安。”阴阳怪气的调调,还故意的婉转了几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身份。说话的动静挺大,若得街上不少百姓都往这边看过来。 “吴英?”凤羽珩看着他,见他身上穿的太监服跟宫中一般的小太监穿着的藏蓝色不同,而是一种暗红的颜色,就跟章远以前穿的一样。于是她明白,这吴英多半就是代替章远侍候在天武帝身边的那位了。她谈谈地道:“吴公公这是找本王妃有事?” 那太监吴英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却怎么也渗透不到皮肉里,让人看着就觉十分作假。他又冲着凤羽珩弯了弯身,这才道:“回王妃的话,不是奴才找王妃有事,而是皇上想见凤家公子。” “恩?”凤羽珩一愣,“父皇要见子睿?” “正是。”吴英说,“皇上听闻今日凤家公子从萧州回京,特地命奴才前来城门这头接人。皇上说了,凤家少爷算是他的师弟,师弟回京,做师兄的怎么也要见上一见。更何况,皇上多年没见到过帝师叶荣,很是想跟凤家公子打听打听帝师的情况,还望王妃不要阻拦。” 阻拦?她到是想阻拦,可是阻拦得了么?是天武帝要见子睿,而且还给出了这样子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任谁听来这趟皇宫子睿都是必须要见的,甚至不明其中究竟的路人还羡慕起了子睿的好福气来,直夸着他小小年纪年少有为,能得皇上青睐称其为师弟,将来的前途是无可限量啊! 可凤羽珩却根本没觉得这是什么好事,这要搁在从前,天武帝喜欢子睿昭他进宫去住上几日,到的确是令她高兴之事。因为天武帝性子好,对待自己中意的人更是好,特别是子睿,老皇帝是真心把他当成小师弟的,有什么好的都想着他。可是现在的天武帝能跟以前比吗?除去那一副躯壳,他甚至都不能说是真正的天武帝了。思想被人控制住,行为被人控制住,所有的一切都听着别人的吩咐行事,那这一次宣召子睿进宫,又是为何? 凤羽珩心中阵阵发凉,只觉这是一场阴谋,是八皇子和元淑妃试图将子睿弄到皇宫里做人质,以此来威胁她这边。 这一切她都明白,可是,又能如何?能当街抗旨吗?显然不能。 那太监吴英见她没什么反应,不由得又催促了一句:“王妃,皇上还在宫里等着呢!御膳房那头早就吩咐下来,做的都是凤家少爷爱吃的菜,放凉了就不好了。” 凤子睿这时也觉得有些奇怪,他毕竟是小孩子,就算京里的事萧州那头有所耳闻,也不会有人跟他去讲。所以他就有些不明白了,皇上宣他进宫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多新鲜的事,以往他每每在京里,都会到皇宫去见一见皇上,皇上那人挺随和的,待他挺好,还会把玄飞宇也叫进宫去,一老两小经常玩闹在一起,挺开心的。可是为何今日宫里来人宣他进宫,自家姐姐的脸上竟会浮现起一层担忧的表情来呢?这不对劲啊! 小小少年皱着眉,心中十分好奇,却也知道不该在这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问这个问题,他只是伸了手轻轻去扯凤羽珩的衣袖,小声叫着她:“姐姐。” 凤羽珩回过神来,面上却并没有太复杂的情绪变化,只对那吴英说:“公公说得是。只是家弟这才刚刚回京,一路风尘仆仆,怕是就这样进京去会在殿前失仪,请容本王妃带他回府去换套衣裳吧!” “哎哟!”那吴英直接就摇了头道:“对不住了王妃,这个奴才可真是做不了主。皇上等得急,特地嘱咐奴才一定要往宫门这头迎,见到凤家少爷的第一刻就要把他带进宫去。您也知道皇上是个急性子,这要是晚了,奴才到是不怕等也不怕挨罚,可皇上要是发了怒,他的身体可是吃不消的。还望王妃体谅。” 这是让她体谅皇帝了!凤羽珩心中冷哼,老八那头的动作还真是快,子睿回京这一路平平安安,却没想到一进了京城就弄了这么一出戏来。她知今日定是拦不住子睿进宫了,于是也不再与那吴英说话,只是转了身对子睿道:“皇上最近身子不大好,你进宫之后要知礼数,切不可再像从前那样随意吵闹,见了宫中贵人要主动行礼问安,不管在宫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觉得意外。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更不能着人打听,你就好好的陪陪皇上,不要怕,姐姐会去看你。” 子睿点点头,神色中有一丝茫然,更多的是疑惑。听姐姐的意思,皇宫里似乎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甚至这事情还会让他害怕。可他想不明白,究竟皇宫里会发生什么能让他害怕的事呢? “去吧!别多想。”凤羽珩推了子睿一把,然后就看着子睿在吴英的催促下上了一顶小轿,匆匆地往皇宫的方向走了去。 苗氏心里头很不是滋味,皇宫里的事在忘川接应到她们之后她已经听说了,只不过并没有告诉子睿。她以为子睿还是孩子,这种事是大人的事,跟个小孩子无关,左右过了个年还是要回萧州的。可却没想到,宫里的人下手这样快。 她担忧地小声问凤羽珩:“怎么办?子睿进宫去会不会有危险?我怎么总觉得……总觉得这孩子进去之后就出不来了呢?”苗氏的声音里泛起阵阵寒意,说得黄泉都凭空打了个哆嗦。 “不会那么严重吧?”黄泉也看了凤羽珩一眼,“要不……让殿下跟去看看?” 凤羽珩苦笑摇头,“你觉得就现在宫里那个样子,玄天冥去会管用么?怕是他连昭合殿的大门都进不去。”她说着,看向苗氏安慰道:“三舅母不用担心,我们定会想办法护着子睿周全,我就这么一个弟弟,绝不会让他再受到半点伤害。” 凤羽珩一行人将苗氏送回姚府,那个叫樱草的丫头因为一直都跟着苗氏,比较熟络,便也一并在姚府留了下来。凤羽珩没有过多逗留,子睿的事在她心里始终放不下,离了姚府之后她想了想,干脆吩咐车夫往元王府去。 之所以去元王府,她的本意是想跟二皇子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玄飞宇进宫,多少能给子睿一些照应。 她到时,二皇子玄天凌也刚从皇宫里出来,看到她来了还主动与她说:“弟妹来得正好,本王刚刚出宫门时看到那吕英带着凤家小少爷进了宫,这是怎么回事?九弟知道吗?”他说着还解释道:“九弟跟七弟走得快,怕是没有遇上,我在宫里耽搁了一会儿,这才让我撞了个正着。那孩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种时候你怎么能让他进宫呢?” 二皇子一边与她说着话一边把人往堂厅里请,这时候,元王妃也到了,见到凤羽珩很是热络地拉着她坐下,待下人奉了茶,凤羽珩这才无奈地道:“父皇派人宣他进宫,我纵是千般万般不乐意,也没办法阻拦啊!不瞒二哥说,子睿今日才刚回京,我本是去城门接他的,还没等说上几句话呢,那宫里的太监就来接人了。我来元王府也是有事求二哥二嫂——”她转向元王妃,面上带着乞求道:“二嫂,能不能让飞宇进宫一趟?我怕子睿在宫里没个照应会出事。飞宇怎么说也是父皇的亲孙子,宫里人也不敢招惹小皇孙。” 元王妃听她这样说,赶紧也跟二皇子道:“王爷,有办法送飞宇进宫吗?我也是担心子睿那孩子,两个孩子现在都在一个书院求学,玩得可是好着呢!在书院里子睿没少照顾咱们飞宇,现在宫里那种情况,子睿一个人进宫去实在让人担心。” 二皇子也担心,不然他不会一看到凤羽珩开口就提这个事儿。可要让他送玄飞宇进宫,他也是无能为力。他无奈地对凤羽珩道:“弟妹,不是当哥哥的舍不得孩子,你也说了,飞宇是皇孙,不管宫里成了什么样子,他都会有人护着。更何况我就是个不争权的皇子,老八和那元淑妃还犯不着来算计我。可是眼下宫禁,本王就是想送飞宇进宫也送不进去呀!别说是飞宇,就是我们这些皇子,一旦下一早朝,也是进不得宫去的。” 他说的是实话,凤羽珩也明白,她也是没了办法才来元王府求助,可到了这里才知道来也是没用,玄飞宇根本就进不去皇宫。 不过二皇子到也没有太让她失望,他对凤羽珩说:“弟妹也别太着急了,飞宇进不去宫,宫里可还有他的亲祖母呢!本王会想办法往天福宫递话去,想办法让母妃在宫中多多照应。” 二皇子的母妃是时德妃,住在天福宫,年纪有些大了,也是跟二皇子一样没什么野心。但她是跟谷贤妃等人一批的老人,在宫中地位还是有的。 一听他这样说,凤羽珩心里感激,赶紧起身就要行礼,被二皇子给扶了住。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凤羽珩便不再多留,匆匆的回了御王府。 子睿进宫,给她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第1014章子睿危机 凤羽珩知道自己其实也是病急乱投医,去找二皇子送玄飞宇进宫又有什么用呢?万一那元淑妃和八皇子丧心病狂,把玄飞宇也给搭进去,那她才是后悔莫及。 她敲敲头,只道自己真是遇到事情失了神,也不知道是这段日子精神太紧绷,还是睡觉严重不足导致的,做事有失水准,真是丢人。子睿就算入了宫,对方也不可能在这一个下午就对他下手做什么,总归得等几天,不然也太过明显了。她今夜就可以进宫去,如果宫里的情况实在不好,她直接将人带走就是,大不了就放在空间,任凭那八皇子上天入地也寻不到踪迹。 凤羽珩这样一想,心里便敞亮了些,甚至想到如果她把子睿给偷出来,是不是还可以反过来栽赃一把?但又一想,栽赃谁呢?人是皇上请去的,难不成要栽赃皇上? 见她一个劲儿地苦笑,忘川接过小丫鬟刚刚递上来的茶水,轻声说:“小姐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咱们再想办法。刚刚周夫人说,殿下派人传话回来,他们下朝之后直接去了淳王府看云妃娘娘了,怕是回来要晚。小姐如果在府里坐不住,不如咱们也到淳王府去,让两位殿下帮着想想办法也好。” 忘川这头在屋里劝着凤羽珩,而黄泉此时正在院子里跟班走说话,她说:“要不你晚上偷偷进宫一趟,把子睿少爷给偷出来吧!你看小姐多着急啊,少爷才刚回京,家门都没进呢就被弄到皇宫里了。这要搁在从前也就罢了,可现在那宫里就是个吃人的狼窝,小姐为这事儿都急成什么样了?” 班走此时正倒挂在一棵树上,倒垂着看向黄泉,摇摇头说:“要偷也是主子自己进去偷,我可没那个本事。” “胡说!”黄泉可不信这话,“你轻功有多好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跟在小姐身边也没有太怎么施拳脚啊,早就憋不住了想活动活动了吧?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想去?” 班走还是摇头,“我自己进出皇宫是可以的,但要再带个孩子出来就不行了。又或者说……”他想了想,再道:“以前行,现在不行。满宫院都是八皇子的人,明着有,暗里还有,你以为是自家厨房,说去就去说走就走?” 黄泉一跺脚,有些焦急地往正屋看了一眼,“那可怎么办?我看着小姐着急我心里也急,偏偏我轻功又不行,我要是有你那两下子,硬闯也要试一试。” “硬闯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相反的,还会给主子们惹出事端来。”他在树干上荡了两下,伸手去拍了一下黄泉的头,“我说你跟着主子这么些年,怎么也没点儿长劲呢?你去硬闯到是痛快了,被抓了怎么办?别想说被抓了就一个人担下罪名,要记住,你是主子的丫鬟,身上已经被打上了主子的烙印,就算真是你一个人的主意,主子也定会受到牵连。懂吗?” 黄泉被他教训,却反常的没发怒,因为班走往她头上拍的那一下差点儿没把她的魂儿给拍没了。这一向大大咧咧快人快语的丫头,一下子就有些扭捏,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下面该说些什么。到是班走首先打破了窘境,告诉她:“要把子睿少爷从宫里偷出来,这件事不但我没这本事,怕是凭九殿下的轻功,在如今的局势下也不行。但要说有一个人能成功,那就是咱们主子,这世间,天上地下,只要她想,就没有她去不了的地方。” 黄泉皱着眉,有些听不懂,班走又适时地提醒了她一句:“想想当年军营解毒时,她一下一下从袖子拽出来的那几个大屁股……” 黄泉脸又一红,却也想起当日情景。是啊!她怎么忘了,她家小姐是一个神奇的存在,是与众不同的,要说七殿下是神仙,她家小姐就也是神仙,而且是实实在在的,比七殿下更有真本事的神仙。于是她高兴起来,“那这么说,小姐会把子睿少爷平安从宫里带出来喽!” 班走却还是摇头:“不见得,还要看宫中局势。带走子睿少爷说起来容易,可后续的风波就太大了,主子总得做好万泉的准备才能出手。不过,今晚她还要独自进宫,这到是我能肯定了的。” 事实证明,班走非常了解凤羽珩,凤子睿被带进宫,这一晚上凤羽珩要是不进去看看还在府里安然睡大觉,那就不是亲姐姐能干得出来的事。 凤羽珩要进宫,玄天冥强烈要求跟着,可她却说:“多带你一个,就多一份目标和危险,乖乖的,在府里等我吧!”玄天冥觉得他被自家媳妇儿给嫌弃了,不过再想想,凤羽珩的话,到也觉得自己跟了去的确会成为累赘。有乾坤空间在,凤羽珩来去自如,他到也无需太过担心。 甩开玄天冥,凤羽珩用老办法顺利进入皇宫,这地方对别人来说那是禁地,可是对于她来说,那就真的跟出入御王府的厨房没什么两样。就算是偶尔被人看到个影子,凭着她立即消失的本事,对方也只会觉得自己是看花了眼。 她不知凤子睿会住在哪里,昭合殿夜夜被元淑妃罢占着,天武帝要在里头宠幸妃子,想来应该不会再把子睿留下。凤羽珩一边走一边合计着该往何处去寻子睿,却不知,今晚的子睿竟是被人送到了皇宫西边儿一个偏僻的宫院,那宫院布置得到也精致,据说是从前八皇子还没分府出宫时住过的地方,甚至有下人告诉子睿,能住进这里,是他的福份。 但子睿被带到这边来却觉得十分别扭,这里离昭合殿挺远的,他从昭合殿出来时,天武帝没准他坐轿撵,他是跟着宫人们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下午的时候下了大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他走了半个多时辰才走到地方,进屋时,鞋子已经湿透了,两只脚冻得发麻。 在路上走时他就听到两个小太监小声议论说,之所以院子那么远,是因为二十多年前皇上一心一意地宠着云妃,所以对于这个云妃进宫之前最后一个生下来的孩子就有些避讳,再加上元淑妃那时候闹腾得也最欢,毕竟她是最后一个失宠的妃子嘛!所以,皇上特地把八皇子住的地方给迁得远了些,以至于元淑妃想见儿子都得走好远的路。 大顺的皇子制度也算奇特,并不是所有皇子都能养在自己生母身边的,但也并没有皇子一生出来就被抱到别处的规矩,一切都得看皇子生母的受宠程度。但凡受宠的,就能自己养儿子,不受宠的,皇子就另赐宫院去住,从小就由奶娘养着,直到满了六岁开始读书为止。而妃嫔们想要看儿子,每十天也只有一次机会。 元淑妃原本是得宠的,可也就是因为她得宠,并且生下了八皇子,当云妃入宫之后,天武帝就觉得别扭,碍眼,所以连八皇子都着人给抱走了。更是导致八皇子小时候住的地方离存善宫和昭合殿都那么远。 子睿十一岁了,听得懂宫人们话里话外的意思,也会在心中加以分析,虽说多半还是要靠猜,却也能猜得个八九不离十。 可是那又能如何呢?他进宫一下午,已经明白了为何听说皇上要接他进宫时他姐姐会是那个反应和表情。打从他看到元淑妃伴在天武帝身边起,打从在用膳时看到八皇子也进了宫来同席而餐时起,打从元淑妃在席间与天武帝十分亲密、天武帝也对八皇子慈爱到胜过当初对九皇子时,他就明白了,怕是在他往萧州求学的这段日子,京中发生了不可想像的变化。 但子睿这些年历练得非常成熟,这孩子本就懂事,再加上凤羽珩提前有嘱咐,他牢记在心里,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闻不问,待人有礼,让那元淑妃和八皇子都挑不出半点错来。 但他还是在晚上的时候没有被放出宫,不但被留在宫里,甚至还送到了一个离昭合殿这么远的地方。 子睿坐在房里,怎么也睡不着,就从傍晚一直坐到半夜,都快接近子时了,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心里有些发慌,总觉得今晚怕是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到底是什么事又猜不出来。总不至于在皇宫大内就杀人吧?更何况,杀他干什么?他是凤羽珩的弟弟,是九皇子的小舅子,真要是死在皇宫里,就算八皇子和元淑妃眼下得宠,这事儿怕也是不好交待的。 子睿觉得,这种心慌跟性命无关,可也绝无可能是凭空而来。他干脆不睡了,就坐在床榻上等,他在等事情发生,在等今夜在这个偏僻的小宫院里,到底会出什么事。 子夜一过,宫院里的下人大部份也都去休息了,只留了一个人在外头守门。男孩子睡觉不用像小姐们那样还用丫鬟在床边打地铺陪着,所以这间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他到是不害怕,就是心里没着没落的,阵阵发慌。 终于,在差不多子时三刻的时候,门外有了动静。子睿一激灵,赶紧钻进被窝做出自己已经睡着了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是清醒着,竖着耳朵仔细在听。 很快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有人摄手摄脚地走了进来,然后再关好门,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他感觉到有一只手伸进了被子里,正在向他的身体处移动,终于,那只手停了下来,却是抓住了他身体上一个特殊的部位…… 第1015章咱们都是战士 子睿大惊,冷汗都冒了下来,鼻子嗅到的香味让他知道来人定是个女子。 他再装不下去,猛地一下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一年轻女子近在咫尺,香肩全露,胸前一抹粉色薄纱根本遮不住什么,反而让春色若隐若现。 女子见他醒来,也不慌张,甚至更是褪了鞋袜直接爬到子睿的床榻上去,然后跪坐在子睿面前,一脸娇媚地说:“小少爷,别怕,奴婢是宫里头特地安排给您的晓事人,是专门来教给您如何长大,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男子的。” 子睿都听糊涂了,什么晓事人?晓事人是个什么东西?宫里为什么给他安排这个?他往床榻里头缩了缩,一脸警惕地看着这女子,半晌,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也不想明白,总之我这里不需要你的服侍,请你速速离开,我要睡觉了。” “奴婢就是来陪您睡觉的。”那女子说话间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股子幽香入了子睿的鼻,却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你快走快走!”子睿捂住鼻子,一脸的厌烦,“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快些走开,离我越远越好。我睡觉不需要人陪,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误了宫中交待明日我自会跟皇上解释,你快些离去就好。”他此时多少已经有些明白过来这女子是什么人了,晓事人,虽说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他毕竟也已经十一岁,在外头多多少少也能听说一些这方面的事。据说有钱有势的府宅里,男孩子一般在十五岁之前都会被安排晓事人,以免得他们在成婚之时什么都不懂太尴尬。可他才十一岁,怎么会这样早?更何况,就算要安排,那也应该是家里姐姐作主,轮到宫里什么事儿? 子睿觉得这事情不太对劲,宫中气氛本就诡异,没想到大半夜的又给他来了这么一出,他怎么突然有一种掉进了狼窝的感觉?这宫门一进来,还能再出去吗? 他虽在赶着人,可那女子怎么可能就这么被赶走?不但没听子睿的,甚至还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这样的夜里回荡着,让子睿想起了从前凤府上的姨娘韩氏。“小少爷这是害羞呢还是害怕呢?别怕,这是男孩子早晚都要经历的一步,听说你今年已经十一岁了,不小了,很多有势的人家里,男孩子十岁就有了晓事人,十一岁的时候都可以逛花楼了。小少爷放心,奴婢是经过教导的,在这方面懂得多,一定会把小少爷服侍好。而且……”她脸有些红,破天荒地现了娇羞,她说:“奴婢虽说经过教导,但依然还是清白之身,留着清白的身子,为的就是服侍您这样身份贵重之人。来吧,别躲了,咱们开始吧!” 她说着话就已经伸出手来,作势就要去脱子睿的衣裳。子睿如今毕竟是练过武的人了,就算再小,身上也是有两下子,怎么可能让个丫头轻易得逞。于是奋起反抗,干脆与这女子撕打起来。却没想到,这女子竟也是会武功的,而且身上功夫还比子睿强上许多。 子睿最终不敌,很是屈辱地被这女子扒了里衣,露出上半身来,女子一边继续着动作一边说:“少爷,现在逞强没有用,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等你知道什么叫欢愉的时候,会感激奴婢的。” 子睿这下子真害怕了,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突然就特别想自己的姐姐,如果姐姐在,一定不会让他受这样的欺负吧?他再无力反抗,无奈之下眼一闭,绝望地认了命,心里泛起阵阵恶心。 可就在这女子已经将他腰间长裤褪下一半时,突然之间动作一顿,那女子原本强硬的手一下就软了去,紧接着身子一软,猛地一下就往他身上砸了下来。 他还以为这是必经的一步呢,心里还说了声“完了”,可在这之后却没发现那女人有任何动作,只是趴在他身上,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他试着伸手去推,对方依然没有反应。可紧接着,就看到有一只手往这女人脖子上抓了来,一把就将女人从他身上给拽了起来,然后扑通一声就扔到地上。这时,就听门外守夜的宫人说了句:“哟,听这动静儿还挺激烈,这小孩子平时瞅着一本正经,没想到生猛起来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外头的人说话一点都不避讳,声音还挺大,子睿听得脸都红透了,再一看眼前那个把女子扔到地上的人,不由得泪光又泛了起来,轻轻地唤了声:“姐姐。” 来人正是凤羽珩,此时此刻她气得直哆嗦,冷眼看着那地上已然昏迷的女子,真狠不得一刀捅死她。她今夜进宫来看子睿,本是想着宫里不可能第一晚就让子睿有危险,怎么也得在宫中养一段时日再说,却没想到对方竟来了这么一手。如果不是她及时赶到,那女子对子睿成功下了手后,怕是她们这个哑巴亏就只能吃下了。毕竟她不能拿这个事儿去跟皇帝讨公道,而且就算是讨了,人家要是来一句:朕也是为了子睿好。她怎么说?在这个时代,十一二岁就给男孩子安排晓事人的也不在少数,怎么别人家孩子行,她们家的就娇贵? 凤羽珩强压下心头怒火,俯下身去帮子睿穿衣裳。小孩子毕竟已经长成少年,就算是自家姐姐他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就从床榻上爬了起来自己迅速地把衣裳穿好,再闻闻,还是十分嫌弃身上沾到的那股子脂粉味儿。 凤羽珩从空间时调了一小瓶香气很淡很淡的香水出来给子睿喷了喷,子睿这才表示满意。可那一脸的委屈还是看得她心疼,她把弟弟揽在怀里,轻声道:“不要怕,这口气姐姐一定替你出了。” “姐姐。”子睿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疑惑,“这皇宫里到底是怎么了?皇上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这次进宫觉得一切都变了呢?” 事情太复杂,凤羽珩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孩子说,便只道:“别相信眼前的,皇上是被人陷害的,现在的一切都是假像。还有,你记住,元淑妃和八皇子是坏人,你在宫里凡事都要小心,事情心里知道就好,千万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她说完,再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干脆拉着子睿道:“走,咱们不在宫里待了,姐姐带你回家去。” 子睿一愣,冲口说了句:“回家?可是皇上没让我走啊!”他挣开凤羽珩,摇了摇头,“姐姐,虽然我还不清楚京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也明白圣意不可违的道理。子睿不能让姐姐因为我去做那违背圣意之事,一旦我出了宫,怕是皇上就会把矛头对准姐姐和姐夫了。所以子睿不能走,就算他们把我当人质也好,我留在宫里,至少能换得姐姐平安。” “傻孩子!”她无比心疼这个弟弟,不由得握住了他断了小指的那只手,不停地摩挲着。“姐姐既然说要带你走,自然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危险之中,但你留在宫里,姐姐实在是不放心。今夜之事难保会再来一次,这怎么能行?” “那姐姐就给我留点迷药吧!”子睿冲着她眨眨眼道:“就那种能很快就把人迷晕的药,子睿带在身上也能防备一些。” “你真不想出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子睿像个小大人一样,很是正经地说:“唯有子睿留下,才能让八皇子和元淑妃放松警惕,同时我也能帮着姐姐多留意这宫中动向。他们不是拿我当人质么,那子睿干脆就反过来做个细作好了,各司其职,生活也算是有乐趣。至于今夜之事,明晚如果再来,子睿就把来的人迷晕,她没办好差事,怕是自己也不敢跟主子上报说就昏睡了一宿,什么也没做吧?” “你真是……”凤羽珩对着这个弟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才将将十一岁啊,甚至按生日算,还不到十一岁呢,居然就可以这样懂事。这孩子坚定的目光让她没办法再坚持下去,再想想,也罢,就当做是一场磨练,这孩子既然出生在凤家,成长在这样的一个环境,总归是要多经历一些事情。而至于今晚发生的事,大不了她以后每天晚上都来守夜就行了。 她抚了抚子睿的头,最终还是答应了让他留下来,却一再的嘱咐:“一定要多留神,在宫里头每走一步每说一句都是要经过前思后想的。既然你想留下,姐姐也不拦着,但你要把这次入宫当成一次功课,待你出宫时,姐姐要考量一下你完成的好坏。” 她这么一说,子睿到是有些兴奋了,连连点头,“姐姐放心,子睿一定好好完成。”说完,又往地上看了一眼,问道:“这个人怎么办?” 凤羽珩挑唇冷笑,“明日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什么也不知道,睡着了,并没有发现有人进来过。如果没有人问起,你就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跟平常一样,千万不要看人看出情况来。这人姐姐就就把她带走,至于如何处置,我还得再思量一番。” 子睿点头,有点不舍地问:“姐姐就要走了吗?” “恩。”凤羽珩对他说,“既然决定留下,那就坚强一些。你在宫里战斗,姐姐和姐夫在外面战斗,咱们都是战士。” 一句话,又说得子睿热血沸腾,然后看着自家姐姐扛沙包一样把那女子给扛到肩上,然后从后窗麻利离开。 直到离开子睿的视野,凤羽珩这才隐入空间之内,把那女子用力往地上一摔,面上现了冷凝…… 第1016章送你一场病 要不是她想到了更好的主意,凤羽珩想,她此时此刻真的想把这女的暴打而死,或者扔到男人堆儿里去受受折磨。不是喜欢爬床么,那就让她爬个痛快。 可到底她没那么干,因为想了一个更妙的主意。 她唇角勾起,将这女人留在空间里,自己迅速出了皇宫,直朝着盛王府就奔了去。 盛王府里,八皇子玄天墨早就已经睡下了,此时正是睡得香的时候。不过像他们这种习武之人,警惕性都是很高的,即便是睡着了,也是比平常人清醒的时候还要精神许多。 不过这种警惕对凤羽珩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就好比这整个儿盛王府如铁笼一般的严密性,于她来说也一点用都没有。她出入皇宫一如出入自家厨房,来这盛王府,也就跟逛皇宫的御花园没什么两样。那些暗卫在她眼中什么都不是,如果她有兴致,随手都能灭上一群。 不过,她也不是完全无所顾及,至少当她利用空间已经把落地距离选定在玄天墨的房间里时,她就仔细的布了局,比如说麻醉针在手,测量好距离要一现身就在床榻边上,还要听好动静,以确保玄天墨已经睡着了,而且房间里再无旁人。 当这一切都做好之后,这才敢现身,然后在现了身的第一时间就把涂了瞬麻药济的针刺入玄天墨的身体里。以至于玄天墨还没等睁眼,就已经昏睡过去,昏得完全不省人世。 凤羽珩冷笑着站在床榻边,手里还拎着那个爬到子睿床上的晓事人,当下也不耽搁,直接动手去扒两个人的衣裳。直到把两个人都扒了光,这才又把一颗药丸塞到玄天墨的嘴巴里,再用力一敲,药丸就下了肚。 至于那女子,她也没饶了对方,空间里调出一支曾经调配好的针剂,毫不犹豫地扎进那女子的身体里。 那是一支花柳病的病毒药剂,凤羽珩现在就后悔当初怎么没存几支爱。滋。病的针剂呢?否则的话一定给这八皇子好好地扎上一针,让他尝尝那种得了绝症的痛苦。 这只针剂之所以没有直接用在玄天墨身上,是因为她给玄天墨已经吃了补阳的药,料定玄天墨醒来之后一定会跟这女子发生关系。而她一定要让他的病症从这女子这里染上,这样,宫里那一群培养晓事人的作恶人群就可以一并被牵连出来。想祸害她的弟弟,她就必须得把对方一锅端了不可,不能留着那群人再去害人。 事情办法,她满意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纠缠”着的两个人,要不是这个时代实在不适合出现照片这种东西,她真想把这现场给拍下来,回头撒散出去,让这八皇子的名声好好的败一败。不过再想想八皇子会因此而染病,她还是满意自己的所为。虽说不是治不了的病,可得了那种病,就是要治,也是相当丢人的,更何况还是堂堂皇子。 终于办完了该办的事情,凤羽珩轻松回到御王府,玄天冥依然在等着她,她把今晚之事前前后后一讲,玄天冥点称快,却也对子睿的状况有些担忧。他跟凤羽珩商量:“总是你一个人进宫也不行,明日我去吧!”可是再想想,如今的皇宫,如果不借助凤羽珩的乾坤空间,他想进去还真是有些困难,一时间为难起来。 凤羽珩轻轻摇着他的手说:“没事,还是我一个人进去比较好。元淑妃的宫院还没搜过,我也是不放心,明晚正好去搜上一搜。夫君,我做的不过就是个扒墙角的事,你跟七哥要做的才是大事。你放心把宫里交给我,至于外头的部署与安排,我也帮不上太多的忙了。” 他宠溺地揉上她的发,连日来的危机都影响他们的夫妻生活质量了,凤羽珩整宿整宿的往宫里跑,他白天也是整天整天的在外头忙,明日还要计划去一趟京郊大营,再这样下去,这丫头不会埋怨他吧? 凤羽珩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不由得小脸儿通红,瞪了他一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咱们认识三载才大婚,我要埋怨早就埋怨了,谁像你似的,一天的就想着那点子事儿。” “我哪有!”玄天冥大囧,他哪有天天想着,这不是就感慨一下嘛!两口子就这个话题争论到天明,直到玄天冥要去上朝了,他才觉得后悔。有争论的那个工夫和心情,不如提枪上阵啊!他是不是傻? 他是不是傻凤羽珩没去想,在外头忙活了一夜,老公刚走,她二话不说扎床上就开始补睡。而忘川和黄泉也都习惯了凤羽珩晚上行动白天补眠的作息,谁也不去打扰她,连院子里下人们打扫的动作都放轻了许多,就为了凤羽珩能睡个好觉。 算一算,再有几天就过年了,尽量皇宫里气氛不佳让人没了过年的心情,可这毕竟是凤羽珩与玄天冥大婚之后在御王府过的第一个年,周夫人觉得怎么也不能委屈了她,于是早早的就张罗起置办。 清玉那头也跟周夫人一起忙活,二人把御王府和郡主府两头要忙活的事情都给办得妥妥当当,不但下人们的衣裳做了新的,甚至把大年要往姚府、文宣王府送的礼都给采买好了。其中特别是姚府那头,周夫人觉得那毕竟是凤羽珩的娘家,于是作主给三位姚家夫人每人打了一套头面,全部都是金镶玉的,样式是清玉请首饰铺的人特别设计的,又漂亮又不俗也不显老气,特别好看。 而御王府这头,清玉觉得也应该以凤羽珩的名义再对下人有所打赏,而这个打赏银子就不能从御王府的公中出,要走郡主府那头的帐。郡主府一直都有自己的帐房,很多凤羽珩私有的帐面儿还是从那头走的,更何况郡主府本来就财大气粗,地下的库房里放着的金银财宝那是数都数不清,她便自己过去挑了不少好东西,算计着御王府这边的人数,除了赏银之外,还能保证每个人都得到一个物件儿做年礼。而对于周夫人和张公公,更是有特殊的照顾,送的东西份量极重。 当凤羽珩醒来,清玉把这些打算还有那些礼物清单一一呈给凤羽珩时,她这才感叹:“都快过年了啊?”最近总是想着宫里的事情,把过年这个事儿都给忘在脑后了,哪怕子睿回京,也半点没能让她感受到过年的气氛。“今年这个年,过得怕是要不痛快了。”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清单又递还给清玉,“就照着你安排的去做吧,你办事我从来都是最放心的。” 清玉也没谦让,直接就点了头,然后又道:“除了京里之外,还有各地的百草堂,以及济安郡那边,还有南界那头也有咱们的铺子。南界那头有王林在到是不用咱们操心,济安郡那边,奴婢私自作主,在半个月前就用飞鹰传书给三小姐,让她和安姨娘在那头把这些事情帮着咱们办了。虽然还没收到回信,但想来是不成问题的。” 清玉提到想容,凤羽珩又是一声感叹,她说:“我本来是想让想容回京来过年的,可是后来京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就不想叫她回来。还是在济安郡那头我放心,回到京里,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说完,她突然想起个事情来,赶紧就对忘川说:“有个事儿我到是给忘了,之前答应白泽说过年的时候给他放假,让他到济安郡去见见芙蓉。你帮我想着点儿,今晚殿下回来就把这事儿提一提,让白泽明日就动身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忘川点点头,没说什么,黄泉却是道:“依奴婢看,白泽是走不了了。就现在这个局势,依着他的性子,心里再想白家小姐,也不可能扔下殿下他自己一人去济安郡快活。这是一个做近侍的本份,白泽从小就跟着殿下,不会不懂。” 忘川也是这样认为,她跟凤羽珩说:“我们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凡事以主子为先,个人感情都要抛除在外。当然,严格来说,我们是不可以有感情的,我们所有的感情都要倾注在主子身上,主子的命就是我们的命,主子身边有危险,我们绝对不可以离开去办私事,这是规矩。” 凤羽珩自然清楚这个规矩,可她还是觉得应该再人性化一点,不可能把这些人都培养成机器,他们应该有自己的情感,有自己的想法,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为了所谓的主子而存在的。 可是这些道理她也实在懒得去讲,毕竟从前的那些想法在忘川她们心中都已经根深蒂固了,就算她说了,对方也不可能按着她想的去做,到不如就随了这个时代的规矩。 于是她摆摆手,“那就再说吧!反正晚上提一提,走不走看他自己的意思。” 这一下午,凤羽珩总算是以一个女主人的身份,管了管御王府里的事。但多半也就是下人把做好的事情呈到她面前来让她过过目,包括那些已经裁制好的衣裳,她觉得十分满意。 当然,周夫人也给她和玄天冥都做了新衣,只不过他们的衣裳比较精细,还没有做好,要再过几天才能看到成品。 事情一多,时间过得就快,就觉得一眨眼的工夫天又黑了。黄泉知道她夜里还要进宫,便劝着她吃完了晚膳再睡一会儿,左右玄天冥去了大营,今晚不会回来。 凤羽珩却睡不着,心里一直在盘算着,那老八醒来之后,会是个什么德性? 第1017章四个时辰的恐惧 玄天墨是在晌午的时候才从床榻上爬起来的,不过事实上他是在清晨该上朝之前就醒了,不过因为体内凤羽珩喂的那颗药丸开始作祟,以至于人虽醒了,但意志却是处在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以至于发现身边有个女人,二话不说就“使用”起来。 在他的运动下,那女子很快也醒了过来,她有一瞬间的迷茫,可当她发现自己正被一个男人行男女之事时,有的却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没错,就是兴奋,因为她发现身上欺压着她的男人,正是八皇子玄天墨。 虽说还想不明白为何明明是要去服侍一个十一岁的少年,现在却又变成了舒服八皇子,不过比起凤子睿来,八皇子的床爬得才更有价值。她一个被培养出来做晓事人的丫头哪有什么选择,还不是听命行事,如今事情有了这样的转机,于她来说可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呢! 于是,这女子使出了浑身解数,卖力地配合着玄天墨,把自己学到的所有手段都使了出来,尽可能地让玄天墨感觉到舒服畅快。 而玄天墨哪里能注意到这些,他被人下了药,整个儿人都是迷糊着的,与这女人行事不过是本能而已,根本连人长得什么样都看不清楚,就更别提听那女人偶尔说上的几句恭维之话。他只想发泄自己体力已经堆积如山的欲望,只知道如果再不发泄的话,那欲望就会冲出体力,把他的生命都会带走。 那女子一开始还没发现玄天墨的不正常,可直到这一场欢爱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有结束时,她开始害怕了。 做为一个合格的晓事人,怎么做才能讨男人欢心她都学了,但也只是学而已,并没有真刀真枪地去实践过。晓事人必须保证自己的身体清白,因为她们所要服侍的都是贵人,绝对不可以拿残破之上去帮着贵人“晓事”的。这女子今儿还是第一次,玄天墨这么个折腾法把她疼得死去活来,最开始还能忍着并迎合着,因为一直记着宫中教养嬷嬷说过,第一次都会疼,但过一会儿就好了。她的确是过一会儿就好了,却没想到玄天墨没完没了,折腾了这么久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被下了药的人哪里懂得疼惜,完全就是硬来的动作,她疼得直冒冷汗,几次差点儿没昏过去,以至于她几次处于濒临昏迷的状态时。 女子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她跟玄天墨求饶,可玄天墨听不到。她大声的喊救命,外头的人到是听见了,可是谁会救她?八皇子宠幸女人,就是把这女人给祸害死了,那也是女人活该,谁吃饱了撑的会来管这事?因此,哪怕外头的人听到这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也全当没听到,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只是暗里佩服自家殿下的生猛。 这场欢爱一直持续到晌午,终于,玄天墨把体力的欲望彻底的发泄完毕,意识逐渐恢复了清醒,当他看到自己身下之人时,突然就是一愣,随即从那女人身上翻了下来,瞪着她问了句:“你是谁?” 那女人被他祸害得半死,此刻躺在床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下身一片狼藉,大量的血液从身体里流出,染了一床榻的被褥。 玄天墨觉得恶心,起身下了床榻,自顾地穿好衣裳,心里却是在想,自己为何临幸了一个女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女人是什么人送到他床上来的?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把房门打开,问了外头守门的下人:“屋里的女人是谁送来的?” 下人一愣,随口回了句:“不是殿下自己带回来的吗?” 玄天墨眼一瞪:“本王什么时候带过女人回府?” “可是……”下人也蒙圈了,“可是从今儿清早开始她就一直在里面,殿下也一直在……” “清早?”玄天墨终于彻底清醒,神经一动,瞬间就觉出不对劲来。他将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再往里屋走回去。 此时那女子也已经缓合了一些,不至于像刚刚那样出气多进气少了,可一看到玄天墨又回来,还是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求饶道:“殿下饶了奴婢吧!奴婢实在是受不了了,求殿下让奴婢歇歇,您若是还想,明日再继续行吗?”她想从床榻上起来跪下磕头,可一动之下身体却更疼,下身的血还在不断地流,流得她面色煞白。她无奈,只得躺在床榻上继续说:“八殿下生虎活龙,奴婢实在体力不支,求八殿下饶命。”声音微弱,随时都有再次昏倒的可能。 而此时,玄天墨也觉得自己下方身体有些疼痛的感觉,毕竟折腾了这么久,就是铁做的也要磨细了去。他不由得问那女子:“我们进行了多久?” 女子说:“整整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玄天墨大惊:“一刻不停?” 女子点头,“一刻不停。”说完,费力地想要低头看看自己身下看看,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能让她疼得惊叫起来。她无奈地放弃,一脸乞求地看向玄天墨,心里默默地算计着这条命到底能不能保得住,这八皇子到底能不能稍微的对她有一些怜惜。 不过当她看到玄天墨那张冰冷的脸后,又觉得希望实在不大,这人的眼睛似乎在喷火,也不知道是怒火还是直到现在依然没有消散的欲火。但不管是哪一种火,对她来说,都是生死劫难。她不过就是个奴婢,宫里陪养晓事人,虽说是为了少年主子启蒙,但也不排除个别晓事人被送给成年主子以供其消遣。跟在少年主子身边儿的,或许会得到少年主子的垂青而有个衣食无忧的下半生,当然,也有些少年主子不愿意面对自己最紧张慌张的一次,而把晓事人杀了的。但若跟了成年主子,那基本就跟妓。女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女子虽说也兴起过想要好好巴结玄天墨的想法,以求对方给她一个好前程,但此刻清醒过来,却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得太多也太美了。 她恐惧地看着玄天墨,直看到对方眼中的怒火烧得越来越烈,她全身都打起了哆嗦,下意识地就说了句:“殿下饶命。” “是什么人把你送来的?”良久,玄天墨开口,却还是问她的话。 那女子想了想,实话实话:“奴婢不知道,奴婢只记得嬷嬷安排奴婢去侍候凤家小少爷,奴婢去了,只记得还没来得及开始,后面的事情就不记得了。再清醒过来,已经是在殿下的床榻之上。”她再向四周看了看,心里也猜测着这是宫里的哪间宫院,成年皇子留宿宫中不说,竟还与女子有染,这是不是犯了皇宫大忌? 玄天墨没理这女子,却是突然之间由心升起一种恐惧来。昨夜之事让他联想到了当初盛王府的宝库被打劫,也是这么的无声无息,对方出入盛王府就如履平地,那么的随随便便,竟是连他都没有丝毫察觉。他曾经认为是府中有人背叛,与贼人里应外合,为此,他曾将盛王府上上下下大换血一次。可却没想到,时隔近一年,这种事情又发生了,而且对方的手段使到了他眼皮子底下,偏偏他还着了对方的道。 玄天墨暗里运了内力,分析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立即就觉出不对劲。之所以跟这女子纠缠那么久,原因竟是他被下了药。这太可怕了!不但可以无声无息地进入盛王府,进入他的房间,更可以完全给他下药这么艰难的步骤,而他却丝毫没有觉察出原因来,这到底是什么世外高人?会隐身不成? 玄天墨的冷汗都冒了下来,他甚至想到,对方能完全这么多事,完全可以干脆一刀结果了他。虽然那神秘人并没有这么做,可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家的刀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这条命不是不取,而是暂时给他留着,什么时候想要,随时随地就能取走了。而他,竟连一丁点的反抗能力都没有。昨夜一觉睡到现在,能宠幸一个女子,那么今夜,很有可能就把自己这条命给睡丢了去。 他越想越害怕,身体下意识地打起了哆嗦,看得那床榻上的女子万分不解。明明害怕的应该是她,可为何现在这八皇子所表现出来的状态竟是比她还恐惧呢?这位皇子到底在恐惧什么? 她不及深想,身上失血过多,一阵一阵的眩晕袭上来,几番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却最终没抵抗得过精力。女子晕了过去,就在晕过去的一瞬间却觉得身下原本的疼痛好像有所变化,不再那么疼,反到是有些发痒。却不及深想,意识已然昏迷。 玄天墨看着床榻上的人,这明明是他跟元淑妃想出的主意,想要给那凤子睿当排个晓事人,借以此提醒凤羽珩不要太嚣张,他们也不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他原本还为这个主意而暗里兴奋,还很期待当凤羽珩和玄天冥知晓了此事之后的脸色,却没想到,这新一轮的打击凤羽珩行动,最终却又成了作茧自缚,着了道的又成了他自己。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玄天墨算不清,可此时此刻心里却在想着,能连夜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女子送到盛王府来的人到底是谁?凤羽珩?还是他那个九弟玄天冥呢? 第1018章搜宫 任凭玄天墨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这事情的真相,他着人将床榻上的女子抬到下人房去,并没有扔出府,也没有杀死,甚至还请了大夫来救治。因为他还指望着这女子醒过来之后能再想起些什么,比如说是如何出的宫,如何进的盛王府,哪怕只有一丁点线索,于他来说都是十分紧要的。 而这一日,皇宫里的气氛也并不轻松。先是早朝时皇天武帝发现八皇子没来,又没着人告假,心里着急,当即就派了吴英前往盛王府打听情况。可盛王府的人总不能说自家主子因为在宠幸个女子这才耽误了早朝吧!所以就只能替八皇子称病,说八皇子昨夜突然就病了,病得上不了朝,还望皇上赎罪。 当吴英把这个消息带回宫里去的时候,早朝早就已经散了,天武帝正在元淑妃的陪伴下吃点心,八皇子生病的消息传来时,让二人都十分担忧,皇上马上就吩咐太医院派人前往盛王府去给八皇子诊治。 当太医到了盛王府里,玄天墨正在沐浴,一边沐浴一边心疼自己的下身,那个酸疼酸疼的劲儿,可是让他今生难忘的。 太医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玄天墨,可玄天墨哪里有病给他们看,像模像样地让太医给把了脉,那太医心里合计着这八皇子根本没病啊?可人家既然称了病,那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他到也聪明,结合如今八皇子和元淑妃之势,再结合皇上的态度,到是硬骗也给八皇子骗了个天冷染了些许风寒的病症来,然后开了温补的方子,却是吃了也没有坏处的。 玄天墨对这太医的识时务很是满意,给了赏钱打发对方回去,却不想,在那太医出府时,正好遇到两个同样进了盛王府看诊的大夫。只不过那二人是给那女子看诊的,并不是去看八皇子,两人出府之后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其中一人问另一个:“这事儿真的不能说吗?” 边上的人点点头,很是坚定地道:“绝对不能说!说了咱们就是个死。” “可是,为什么呀?不过就是个女子,看起来也没什么身份地位的,保不齐哪里找来的歌姬舞姬,染了那种病扔出去就是,又不是府上女主子,有什么可不能说的?咱们来给看病,看的不就是这个么?” 另一人摇头,“咱们来看的可不是这个,让咱们来,是要保住那女子的命,指不定八皇子留着就还有用。那女子的状态傻子都能看出来是刚刚破了身被人临幸,能在这盛王府里被破身,又能请大夫治的,那这身除了是八皇子给破的之外,还能有谁?她身染这样的病,那与其行欢的八皇子怎么可能不被染上!这事儿我俩就装不知道好了,最好回去之后马上收拾东西离开京城,否则一旦八皇子发现了自己身体染病,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杀人灭口,要保住这个秘密。咱们还是别耽搁了,逃命要紧。” 眼瞅着那两个大夫脚步匆匆加快,那宫里出来的太医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站住脚,转过头往身后离着不远的盛王府看去,心中起了纠结。 这事儿要不要告诉八皇子呢?他刚刚给八皇子诊过脉,但如果是昨夜行欢,这么短的时辰内是诊不出病症来的。可若是真如那两个大夫所说,那女子身上染病,八皇子肯定逃不掉。如今的情况,他如果不说,这事儿将来也找不到他头上,因为八皇子出现症状至少也得是五天之后的事情。如果说呢?那可就有了一个站队到八皇子和元淑妃这一方的机会,就凭皇上现在的态度,皇位迟早是八皇子的。 他心里有些激动,可是再一想,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太冲动了。皇上这才对八皇子和元淑妃好了几天?他对九皇子好了那么多年呢!这事儿还得再观察观察。 盛王府里,对于那女子染病之事,任何人都不知。两个大夫只给下了止血的药,又给开了不少补方,保住女子的性命。而此时此刻,皇宫那头,元淑妃看着前来陪天武帝用膳又一脸常态的子睿,心里犯起了纠结。 怎么这孩子看起来跟昨日没什么两样呢?按说这小小年纪,突然间被安排了晓事人,至少也该过来跟皇上询问一番吧?又或者跟下人打听?再或者就算谁也不问,多多少少也该有点不自然才是。怎么看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难不成……她心里合计着,难不成这孩子早在昨夜之前就已经开过荤了?可她瞅着不像啊! 元淑妃的打量很是直接,子睿自然能感受得到,可是他牢牢记着凤羽珩临走前对他的嘱咐,于是也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着与昨日一样的状态,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如常。 天武帝笑呵呵地跟子睿说着话,时不时地再吃一口元淑妃夹过来的菜,气色看起来很是不错。元淑妃心里的算计却是翻了天,第一次有些着急天武帝这顿晚膳怎么还不吃完,吃完之后赶紧去看会儿折子,她也好有机会去找那女子问问昨夜情况。她心中隐有不安,总觉得昨夜所为要坏事儿,可想来想去,却又想不到在这把守森严又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的皇宫里能出什么事? 终于,晚膳用完,天武帝又跟子睿说了会儿话,还问了问他的功课,这才放子睿离去。子睿很有礼貌地给天武帝和元淑妃行礼,对元淑妃也是恭恭敬敬的,一点都没有嫌隙的样子。行完礼才退出昭合殿,回了自己的小宫院。而元淑妃则亲自侍候着天武帝漱了口,再陪着他到外殿的桌案前坐下,直到天武帝开始看折子,她这才告退离开。临走时天武帝还不舍地说:“要不你就别回存善宫去了,外头天冷,路还远,就在昭合殿里歇歇,左右晚上还是要过来的。” 元淑妃赶紧谢恩,可还是坚持回去,说自己不能恃宠而骄,这样会给人留下话柄。 这懂事的话让天武帝听着十分舒心,这才点点头让她离去,并不停地嘱咐说:“就在宫里等着朕,待朕批完折子就派人去接你。”两人俨然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 元淑妃的确是回了存善宫,可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着人把那与她这些亲近的教养嬷嬷给唤来。之前,那打从盛王府给八皇子看诊的太医回宫跟皇上回柄,只说八殿下染了些风寒,无大碍,吃几副药就能好,可眼下她心里却发了慌,总觉得凤子睿昨夜之事能跟她的皇儿扯上些关系,可关系到底是什么呢? 负责在宫里培养晓事人的嬷嬷战战兢兢地来到元淑妃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直接就道:“老奴有罪,请淑妃娘娘责罚。” 元淑妃手一抖,热茶淋出,把她给烫得直咧嘴。可她此时可顾不得自己的手,赶紧就跟那嬷嬷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说!” 那嬷嬷带着空腔说:“安排到凤家少爷那里的姑娘小婉昨夜失踪了!是早上凤家少爷那里的人来回报的,说凤家少爷一个人睡得香,衣裳也穿得整齐,床榻也整整齐齐,屋子里除了他以外,并没有任何人。那小婉确实是曾进去过,下人们看到的,进去后也曾听到说话声。可是后来就没了动静,他们以为是睡着了,也以为是两人动静小听不到,可是今早才发现小婉失踪,再问凤家少爷,他却说昨夜根本就没有人进过他的房间,他睡得很死,什么都不知道。” 元淑妃心中大惊,“失踪?怎么可能!”这宫里如今密如牢笼,所有的部署都是八皇子的人,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子就这么凭白失踪?“你们可有找过?” “老奴也觉事态严重,着人在宫中秘密的查找了一整天,却连个影子都没找着。”那嬷嬷也是一脸纳闷,“就好像人突然间就消失了一样,又像是压根儿就没出现过,就像那凤家少爷说的,昨夜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元淑妃惊出一身冷汗来,怪不得凤子睿今日表现得那么自然,敢情人家昨夜睡着了,根本都不知道那女子进去过,而那女子也不过就进去了一小会儿,肯定没得逞,然后就不见了。这到底是什么原因?是那女子自己藏了起来,还是凤子睿身边有帮手? 她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为难这嬷嬷,只道:“继续给本宫找,哪怕在这宫中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本宫找出来!还有,不用顾及那些个妃嫔宫院,挨个儿进里头去搜,就说本宫丢了当年进宫时皇上送的镯子,必须每一个角落都查到,哪怕是皇后那老妇的景慈宫,也不能放过!” 这一番吩咐下来,宫里立即就开始了明目张胆的搜找,惹得后宫一众妃嫔苦叹连连,却又不敢说什么。元淑妃如今是天武帝心尖儿上的人,就连皇后都选择了忍让,连云妃都没有任何行动,她们还能如何? 可惜,将近一夜的搜找都没有结果,只是闹得后宫之人都睡不好觉,心里皆在琢磨着这元淑妃到底是发的什么疯,真的只是在找一只镯子么? 而面对这样的搜找,最害怕的其实是丽妃。她到是不怕找什么镯子,她是怕她屋子里的那些个东西被外人发现。又是灵位又是棺材的,一旦被发现了可该怎么办? 然而,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她那么多东西根本想藏都无处可藏,进来搜查的人几下就给翻到了,人们不由得大吃一惊。那带头的嬷嬷把丽妃跟元淑妃之间的关系思索了一番,没有声张,而是选择了暂时把丽妃稳住,再偷偷派人赶紧去跟淑妃娘娘禀报…… 第1019章有人背锅还不好? 这一夜,凤羽珩依然在子时之前进了宫,就守在子睿住的那个小宫院里。但却没有惊扰子睿,而是暗中观察着这个孩子,想看看自己不在身边,这孩子都做些什么。 子睿其实没有什么可做的,经了昨夜的惊吓,他今天睡得很晚,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喝茶,喝得出恭都出了好几趟。宫院里有下人在监视他,也不知道那孩子发现没有,不过监视得再严又能如何呢?子睿什么也没做,一切如常,只跟下人要了几本书,挑灯夜读,看起来到是很附合一个云麓书院学子的样子。 渐渐地,凤羽珩发现这宫院里有一个宫女很是与众不同,原本守夜的并不是她,可她给了那守夜下人一大块银元,还说了些个好话,让那人去休息,她来守着。成功换守之后,那宫女十分谨慎地守在房门之外,期间还进到屋子里一次,对子睿说:“奴婢就在门外,凤少爷如果有事吩咐奴婢一声就好。”然后见子睿点点头没什么出奇的反映,那女子还冲着子睿使了个眼色,小声又补了句:“奴婢是飞宇殿下那边的人,请凤少爷放心。” 凤羽珩听到这话时,唇角勾起个笑意。她知道这人肯定不是玄飞宇的人,因为玄飞宇自己都进不了宫,又如何能送个下人进来?不过她也知道对方对子睿是好意,更是能猜得出对方一定是出自天福宫时德妃手下。当初她找过二皇子求助,二皇子也应允会让时德妃这头想办法照应,昨儿是第一天,肯定没那么快就部署下来,今日终于派了人来,而之所以打着玄飞宇的旗号,是因为子睿跟玄飞宇最熟,如果要提时妃娘娘,怕是那孩子都不知道是谁。 果然,听说是飞宇那边的人,子睿神情上便有了些松动,但警惕性还是很高,并没有什么表态,直到那宫女退了出去,他这才微松了口气,然后合上书,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榻睡觉了。 凤羽珩十分心疼这个弟弟,小小年纪就要遭这么多罪。当年因为凤瑾元的出卖,让子睿断了一根手指,如今又要因为自己这边,让子睿被迫入宫,成为人质。虽说没有人挑明了人质一说,但事实上这跟人质是没有两样的。八皇子和元淑妃笃定了子睿在宫里她做事就要有所考虑,以此来威胁,却是不知又要生起什么事端。 不过……凤羽珩打定主意,她会夜夜来守着子睿,至于白天,玄天冥那头也会有安排,以确保子睿的生命安全。但这种人质的时间不会太长,早晚有一天她要把子睿给偷出来,再把这个丢了孩子的罪名扣在玄天墨的头上。到时候全员施压,看那人该如何解释。 昭合殿里,元淑妃依然伴在天武帝身侧,两人彻夜辗转缠绵,很是情投意合。没有了章远在边上看守着,元淑妃已经明目张胆地让太医院给天武帝配了滋补壮。阳的药,每天的膳食里也都是按着补阳来配制的食材,以保证天武能够夜夜生龙活虎。 她在这边婉转承欢,而后宫里头,却因传闻元淑妃丢了进宫时天武帝送的镯子而大肆搜宫,甚至连皇后的景慈宫都没放过。 皇后在午夜时分被惊醒,面对大队的御林军闯入,气得当场就发了怒。可却没有人再听她的,对于这些人来说,现在的元淑妃远比一个皇后要重要得多。 皇后没有办法,想要派人去请皇上,却听闻皇上正在宠幸元淑妃,这个时候去请那就是往刀口上撞,她气得直喘粗气,却又只能把这口气给咽下去。不咽下去又能如何呢?找谁发泄?这后宫谁还听她的?她甚至在想,就算拿出凤印来压人,也会在天武帝对元淑妃的宠爱下,把凤印都给她收回去。保不齐那凤印就要落到元淑妃手里,到那时,下场更是凄惨。 人们嚣张地从景慈宫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搜出来,又嚣张地离去,眼里丝毫没有她这个皇后存在。封昭莲则冷眼看着这一切,一个念头在心中转动:元淑妃根本就不是在找什么镯子,这八成儿是在找人呢! 终于,搜宫的人把整个后宫都找了一遍,除去在丽妃那里看到了比较惊悚的东西之外,在别的宫院一无所获。但还有一个地方他们并没有去,那就是月寒宫。有人问那个领头的嬷嬷要不要搜月寒宫,那嬷嬷却摇了头,她始终记得元淑妃的话:“除月寒宫以外,哪里都可以去。”她虽不知事到如今为何元淑妃还是忌惮月寒宫,但不去搜那里她到也松了口气。皇后好对付,但月寒宫那位,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轻易还是不要招惹的为妙。 子睿住的小院子也被搜过了,甚至搜得还更仔细些。凤羽珩藏在暗处,心知肚明他们在找什么,引得她好一阵暗笑。只道那八皇子今儿一整天没有进宫,怕是心里也乱得很,以至于忘了给元淑妃送信儿,元淑妃直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让她搜遍了整坐皇宫去寻找的人,如今正在她儿子的府上,而且已经被她儿子给弄得半死不活了。 宫里的闹剧她无意去看,子睿今晚也能保证安全,凤羽珩没在此处多留,隐了身形往章远那头去了。 元淑妃那里,天武帝终于抵抗不住他这爱妃的热情,暴发之后沉沉睡去。元淑妃起了榻,悄悄地走到殿外,近侍宫女月秀马上就上了前来,把丽妃长宁宫那头的发现告诉给她。 听说丽妃竟然在宫里头偷偷地发阳丧诅咒玄天冥,元淑妃一下就笑了,笑完之后摆摆手说:“不要与她为难,她愿意闹就让她闹去,左右咒的人是九皇子,咱们难不成还要担心九皇子被咒死了不成?哼!真死了才好,就怕丽妃没那个本事。不过,她主动背锅,咱们何乐而不为呢?宫里最忌讳巫蛊,她还迎着风往上爬,早晚有一天,她会替咱们挡灾的。” 凤羽珩在子睿那里守得过久,待到了章远这头,天都已经亮了。她头一次在宫里耽搁这么久,到天明还没离宫。算一算,玄天冥应该已经到了宫门,就要进宫上早朝,不过刚刚路过昭合殿时,看元淑妃才从里面出来,老皇帝怕是又被压榨得够呛,这早朝还指不定能不能上得了。 章远的伤好了许多,她坐在一棵大树上往下看着,正有两名宫人扶着他从柴房里出来。虽然走路还是有些别扭,却也不至于像先前那般眼瞅着把命都要搭进去。再加上有她给的止疼药在,实在挺不住的时候还能吃两片,性命无忧。 扶着他到院子里的宫人说:“远公公,今日你就要到罪奴司去了,说起来,咱们同在昭合殿侍候皇上,这么些年了也有些交情在,奴才是想帮帮你的,就比如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让你把手里的包袱拿走。可是你也知道,眼下这院儿里可是吴公公说得算,要是让他知道咱们放你拿了一个包袱,那包袱里还有不少银子,那咱们的小命可就都要丢在这儿了呢!” 太监说话声音怪异,腔调更怪,听得人十分不舒服。 章远听了他们这话,赶紧就把手里的包袱又往怀里揽了揽,说什么也不给,可身边两个人力气却比他大上许多,再加上他毕竟有伤在,几下的工夫就被人家将包袱给抢走了。 那包袱里还真装了不少银子,这一抢,银子落了满地,惹得院子里更多的太监上来哄抢。 章远瞅着那些人在抢他的银子,简直欲哭无泪,他带着空腔道:“我往里日待你们不薄,怎的这点活命银子都不肯留给我?罪奴司那种地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手里没有一点银子就这样过去,几日不就得被人折磨死?你们怎的就这样贪的心?” 有宫人回话说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是皇上身边儿的红人,咱们自然得巴结着你。可现在你就跟瘟神没什么两样,谁要是跟你走得近了,小命都难保住。昨儿早晨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两个帮你求药的都被杖毙了,都是拜你所赐。” 章远绝望地看着一地银子被抢了个干干净净,还有两个人因为分脏不均打了起来。他苦叹,转身看了看自己以前那间大屋子,心中万分感慨。再想想那两个被杖毙的小太监,就更是心酸。他冲着昭合殿的方向跪了下来,大叫了一声:“皇上!”然后三个响头磕了下去,再抬起来时,额头就见了血。 有人押着他出了院门,往罪奴司去了,凤羽珩却是盯着那间大屋,心里有了主意。 身形几晃间进了屋去,这是以前章远住的地方,所有物件儿都是天武帝赏下的,天武帝从前对章远宠得跟亲儿子一样,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忘了给他一份儿,有时候章远看着什么物件儿好看,也不见外地跟天武要,反正他这辈子是不可能出宫的,外头也没有亲人,东西给了他,也还是要留在这座皇宫里。以至于这间太监总管住的屋子,几乎都快赶上昭合殿的气派了。 可如今,这些东西都变成了那吴英的,就更别说屋里肯定有章远私藏的银子。凤羽珩想,她可不能让那小太监这前半辈子都白忙活,这些东西她就行行好,暂时替他收着吧! 于是意念开动,屋子里所有的好物件儿很快地被她收了个空,包括根子里的银子,还有枕头下边的银票,以及床榻隔板里的金银珠宝…… 第1020章什么都找不到 吴英自从升任总领太监之后,就把章远这屋子霸占成了自己的,对于这里头的一切陈设以及章远留下的金银珠宝和银票,他都理所当然地划归为自己的财产。为此,那吴英一连做了好几晚的美梦,就为了这笔飞来之财。要知道,这可是从前倾他一辈子也赚不到的呀!可见天武帝对章远该有多宠信。 不过他到底是生活在宫中的人,不能随意出宫,更不能随便让人把宫中财物给带出去,那都有违宫规的。这些物件儿和钱财他可以在宫中享用,想要运送出去也不是不行,但至少得他再把脚跟站稳一些,让所有人都认了他的地位之后,这事儿才好办。所以眼下,章远之前所得的所有东西还都在屋子里,一样都没少。 凤羽珩一点儿都不客气,也一点儿都不怕被人怀疑,直接把这屋子给搬了个空。要不是嫌费事,她都想把那些桌椅一并搬走了。可即便是这样,眼下的场面也保管那吴英回来之后吓得个半死,这事儿肯定要查,却也只能是无头公案,根本查不到究竟。 她很满意自己的成果,拍拍手离开,却是跟着章远往罪奴司去,直到看见章远被送他来的太监交接给罪奴司的宫人,又看到罪奴司的负责人很是势力眼地把他给扔到一个最靠北边儿的屋子里住四人的通铺后,这才也悄悄地跟了进去。 这个时辰,除去新来的章远之外,其它罪奴都在外头干活儿呢,就连章远也只是被允许进来换上罪奴司统一的衣裳,之后也要立即出去做工。听说今日等着他的是两百多件衣裳,还有五大缸等着满的水。凤羽珩进来时看了那些口大缸,只觉得要是一整天不闲着的话,最多也就装满两缸,五缸实在是故意在刁难人了。 章远几乎绝望,愣愣地看着这间又脏又冷又有着很恶心味道的房间,重叹了一声,开始换装。凤羽珩赶在他换衣裳之前现了身,轻轻地掩了他的口,说了句:“别出声,是我。” 章远真觉得这御王妃就是个仙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进来了,要知道,罪奴司的眼线也是很多的,就在他这院子里就有很多正在干活儿的宫人,御王妃到底是咋进来的呀? 当然,他知道主子的隐晦之事不能问,也不该去揣摩,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对方身份,不会出大声的,这才被凤羽珩放了开,然后一小包银子和几张银票就塞到了他手里来,就听凤羽珩说:“都是从吴英住的屋子里偷出来的,应该是你以前存的吧?你放心,所有你以前的东西我都给你偷出来了,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想要,我随时随地都可以拿给你。亦或是有一天脱了困境,再把新屋子收拾得跟从前一样都行。但眼下你在这地方,却是不方便留太多钱财在身上,这些你先留着应急,给那罪奴司的掌事一张大额银票,至少那五大缸水能免了。” 章远看着这些东西,眼泪不争气地就往下掉,他想跪下给凤羽珩磕头,却被凤羽珩拦住了。凤羽珩摇摇头说:“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保住自己性命要紧。包括这间屋子里的人,也要小恩小惠的给一些,尽量让自己日子过得好点。父皇如今生了怪病,这才性情大变,我们都在想办法让他尽快恢复,你要是在这期间把小命给丢了,待有一日父皇清醒过来,怕是又要因你上火了。” 章远抹着眼泪,想着那个没良心的老皇帝啊,眼泪就一把一把地流。 凤羽珩无意跟这小太监多言,钱财留下,身形一晃就闪人走了。章远就觉得自己眼睛一花,揉眼的工夫就不见了御王妃,心中又暗叹对方功夫实在太好,就跟皇上身边儿那些暗卫似的,整日里神出鬼没。再想想凤羽珩所说的老皇帝是因为生了怪病,不由得又担心起来。 离开罪奴司,凤羽珩并没有直接出宫。眼下天已经大亮,听宫人们说皇上在乾坤殿都开始上早朝了,想来昨晚还是没累着,还有精神上朝。她于是又调转了方向,往存善宫那头奔了去。 丽妃查过了,元淑妃的地方也必须查。如果真有养蛊人,她觉得,十之八九就藏在存善宫内。虽然还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一名蛊师,怕就是查到了,自己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对方,甚至都不能当场抓人。可至少要做到心中有数,然后再出去另想办法。 然而,她的想法还是天真了些。十拿九稳之事,到了存善宫之后,却偏偏栽在了最后一成上。 存善宫根本没有外人! 也就是说,她把存善宫整个宫院,包括正殿和偏殿,里里外外都搜了一大圈,根本就没有发现可疑之人,也根本就没有发现可疑之物。这座存善宫,干净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所有的宫人都是正常的,都是原本就在宫中做事的,她能确定没有可疑。可这就是怪了!皇上中蛊,性情大变,最得益之人就是元淑妃和八皇子,如果元淑妃这里是干净的,难不成人在盛王府? 那更不可能啊!如果人真的在盛王府,当初就不会有八皇子被押赴刑场差一点就被砍头之事,那人要行动早就行动了,不可能等到玄天墨出事的时候才有动作。更何况,那些日子玄天墨被关押在死牢里,根本无力与外界沟通。 凤羽珩觉得这里头实在是蹊跷,于是她干脆没走,就留了下来等元淑妃回来,想听听看看她在宫里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元淑妃是从昭合殿回来的,到也没让凤羽珩多等,没多一会儿就回了宫。可她也没做什么出奇的事,回来就沐浴更衣,然后躺在软榻上,由两个宫女给进行全身按摩,一边儿按还一边儿说:“浑身都疼,皇上现在还真是跟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呢!” 那两个按摩的宫女嘴巴也甜,说话都顺着元淑妃说:“娘娘也跟二十多年前没差别,又年轻又妩媚,皇上不喜欢才怪呢!这是皇上疼爱娘娘,要依奴婢来,保不齐娘娘就还能再给皇上生个皇子。” 一听这话,元淑妃忍不住掩着口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好不容易停住了,这才又道:“皇子就算了,皇上那么多儿子,就是再生个皇子也不见得多讨他欢喜。更何况本宫只是看起来年轻,岁数却还是在那里摆着呢!不过这阵子没少吃滋补的东西,这肚子如果争气的话,要是能怀上个公主,那才叫天大的好事。在咱们大顺啊,生皇子不是喜气,生公主才是大喜。” “是!娘娘一定能生下一位漂亮的小公主!哦不!是两个,一定怀个双生胎。” 两个宫女把个元淑妃给哄得眉开眼笑,凤羽珩听在耳朵里却也是有些心惊。她到是把这事儿给忘了,古代女子经人事早,元淑妃十五岁刚及笄就入宫,虽说过了二十多年,可算起来也就不到四十的岁数,这样的岁数再加上宫中的保养,再加上这连日来的恩宠,没准儿还真能让她再次受孕。这女人现在就这么嚣张,如果真让她怀孕了,皇宫可就真的成了她们母子的天下。 凤羽珩暗里下了决定,一会儿要偷偷的给她喝的茶水里放些避孕的药物,虽然招数阴损,可用在元淑妃身上却让她只觉不够,怎么阴损都不解恨。 她这头在存善宫蹲点儿守候,想着八皇子下了朝没准儿也能往这边来,母子两个人凑到一起兴许能说出些实质性的话题来。 与此同时,宫中偏僻小院儿里,凤子睿也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再无睡意。 说起来,要不是昨夜睡到一半时元淑妃那头的人来搜查,他还能起得再早些。毕竟在这宫中住着,警惕是时刻都要保持的,再加上皇上都已经上朝了,他更不可以贪睡。不过昨夜折腾了那么一出,闹得谁也睡不好觉,子睿到底就是个十一岁的孩子,正是缺觉的年龄,这才起得晚了些。 他坐在床榻上,第一个念头就是在想:姐姐昨晚来了吗?应该是来了吧!虽然没有见到,但是他有感觉。那个是与他连着心的亲姐姐,他能感觉到姐姐就在身边,只不过没有现身来见他。他也知道姐姐一定不放心自己一个人留在宫里,所以偷偷地来看,又想让他真正地长大独自面对事情,所以选择了来而不见。 子睿抿起嘴笑了起来,这种时刻都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如今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是在跟姐姐和姐夫一起并肩战斗,虽然这种战斗比较隐晦,但还是能让他感觉到激动万分。 不多时,外头有宫女推门进来,是昨夜那个守夜的、又跟他说过话的丫头。 子睿看着她端了一盆水放到架子上,然后走到自己跟前来,先是行了个礼,然后道:“少爷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夜折腾了那一出,怕是还没醒饱呢吧?”说话声音很轻,带着真切的关怀。 子睿摇了摇头说:“不睡了,进宫是客,皇上都在上早朝,我怎么能贪睡呢?不好的生活习惯会被人诟病,这要是传了出去,我到是没什么,就怕有人会说我姐姐管教无方。”他说完,又盯着那宫女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你真的是飞宇殿下派来的人?” 第1021章怎么谁都看上我了? 那宫女从子睿眼中看出了怀疑,不由得笑了,“御王妃的弟弟果然比一般的少年要谨慎许多,临时来时我们娘娘就说了,借用飞宇殿下的名号也许能瞒得过一时,但过后肯定会被猜穿,没想到小少爷这么快就开始怀疑。” 凤子睿一愣,眼中有厉光乍现:“你果然不是飞宇的人!你说的娘娘是谁?借飞宇的名号接近我是有何目的?” 那宫女赶紧解释:“凤少爷莫急,听奴婢把话说完。虽说奴婢并不是飞宇殿下的人,但也不能说跟飞宇殿下完全没有关系。事实上,奴婢是时德妃娘娘派过来照顾少爷的,而之所以德妃娘娘会照顾着少爷这头,是因为御王妃求过二殿下,让他帮着讨了这份人情。” 听她这么说,子睿到是怔了一下,犹自想了半天这才道:“时德妃,我知道,是二皇子的生母,飞宇的亲祖母。”说完,见那宫女点了头,他这才又宽了心来,终于缓合了气氛道:“那咱们就还是自己人。” 那宫女点头,“对,是自己人。”说完又劝子睿:“少爷可以再休息一下,早朝就算散了,头午皇上也是要处理政务的,不会传召这边。” 子睿摇头,却是劝起了对方:“这位姐姐,你到是应该去休息一下,守夜守了一宿,肯定很困。” “奴婢没事,清晨的时候见少爷睡得香,便也在廊下眯了一会儿。这几日宫里不消停,奴婢临来时,德妃娘娘还特地嘱咐了,一定要打起精神,不管白天还是夜里,都不能放松警惕。” 子睿点头,对她说的话深以为然。 乾坤殿的早朝上,告病一天的八皇子终于现了身。天武帝不及去听大臣奏柄,直接就关心起八皇子的病情来。除了当众关怀,还赏了不少好东西,又是钱物又是珍稀药材,那架势都恨不得把国库给搬空。有那么一瞬间,玄天冥甚至产生了让凤羽珩先去偷一遍国库的想法,那么些个好东西,可不能都进了老八的贼窝。 天武帝对八皇子的关怀让八皇子党十分的受用,个个儿觉得脸面有光,觉得自己这回可是选对了人,八皇子将来一定能够继承大统。而那些原本就跟着八皇子的人也松了口气,暗道这八皇子还真是有办法,在皇上当初如此盛宠九皇子的逆境下都能够扭转乾坤,这人将来定将有所做为。 总算是关怀得差不多,天武帝又嘱咐八皇子晌午留在宫中一道用膳,他特地让御膳房那头准备了他们娘俩最爱吃的菜品。 人们这一听,好么,朝堂之上都唠起家常了?言官们本想说上几句,可一想到天武帝那个脾气,再想到之前已经有人因为此事当朝撞了柱子,却依然没能引起天武帝的半点重视,他们便也没了信心,就只能任由天武帝自己发挥性子。 却在这时,玄天冥上前一步,高声打断了天武帝的话,说了句:“启禀父皇,时值年下,南界古蜀以及十众小国的岁贡已经运送到京城,儿臣呈到了内务府,这是礼册,还请父皇过目。”他说着,将手里的一个册子托举起来。 天武帝身边的太监吴英赶紧就下去接,正准备给天武递回来,却听到龙椅之上的皇帝说:“这点小事不必给朕过目,墨儿,你看看吧!以后这连年的岁贡你也得学着了解,一来考量下那些个小国有没有糊弄咱们大顺,二来,你也给你母妃挑点好东西送过去,这些年朕实在是太亏欠于她了。” 这说着说着又扯到后宫家事上去了,一部份朝臣听得纷纷皱眉,可谁又都不敢说什么,就连左相右相都选择了沉默,不想跟这老皇帝说话。 玄天墨恭敬地从吴英手里把那册子接过来,道了声:“儿臣遵旨。”说完,又看了玄天冥一眼,得意地掀了唇角。 玄天冥到是没说什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随后,七皇子玄天华也禀报说,东界的岁贡一并到了。不出意外地,天武帝又把这差事交给了八皇子,并又一次嘱咐他要记得先给元淑妃挑好东西。 除此之外,更是宣布了今年大年初一依然有宫宴,在京四品以上官员都准许带着家眷入宫。宫宴由皇后与元淑妃一并操持,并且,天武说了:“在今年的宫宴上,朕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今日的早朝,因天武帝最后一句话掀起了人们议论的高。潮,下朝以后,人们对此有了自己的猜测,多半人认为这是要立太子了,更有忍不住的直接跟八皇子道起贺来。可玄天墨却明白,要皇上立太子还早,如今的天武帝应该还不至于立即就把太子给立了。 右相风擎心里也犯了合计,他走到玄天冥身边小声问道:“九殿下对这事儿怎么看?” 玄天冥说:“跟立太子无关,应该是要立贵妃。” “贵妃?”右相皱起了眉,“这是要捧那元淑妃了?殿下,再这样下去,咱们这边可是要有所准备,以防着突然之间变了天,到时候打得个措手不及。老臣看皇上这个样子……唉!”他重叹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言语间对天武帝却是极其失望。以前老皇帝也任性,但却并不出格,也宠九皇子,但也不会因此而做出与朝政相驳的事来。更何况,九皇子跟八皇子比起来,那可是要优秀太多了,也有本事太多了。更何况九皇子背后还站了个凤羽珩!那简直就是个仙女。 右相不再言语,脚步也慢了下来,默默地跟在后头往宫外走去。玄天冥却是又开口,跟身边的玄天华说:“南边儿可有派人去?” 玄天华点头,“已经派人过去了,但毕竟路途遥远,不是几日工夫就能得到回信的。咱们还是要从京里找,那养蛊人必定就藏在京中,又或者,干脆就藏在宫里。” “宫里阿珩在查,京中就拜托七哥了。我这几日要跑大营那头,怕是顾及不上太多。” 这边兄弟二人商议着如何解救天武帝的事,另一头,八皇子玄天墨却已经往存善宫的方向走去。对于昨天的事,他必须得尽快跟元淑妃做个交待,毕竟今早进宫时已经听说了元淑妃昨夜搜宫,可对方要搜之人,如今却是在他的府上。 存善宫里,元淑妃还在得意地听着两个宫女的奉承,直到八皇子走了进来这才将那两个宫女打发了,只留月秀在身边侍候着。 玄天墨刚一坐下来就立即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与元淑妃讲了一遍,也是听得元淑妃心惊胆颤。 她跟玄天墨一样,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以什么样的手段进了盛王府,还能无声无息地把人扔到玄天墨的床上,更是能给她儿子下药。这一切做得如此利落,让他们防不胜防,那如果对方是要杀人呢?岂不是手起刀落,自己儿子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吗?她惊得一身冷汗,伸手抓着玄天墨的袖子说:“一定要查,这样的人如果查不出,你太危险了。”说完,又追问了句:“会不会是老九?本宫不只一次听说,他在你们这些兄弟里,功夫可是最好的。” 玄天墨点头:“母妃放心,儿子一定会细查此事。至于老九,他的确功夫好,但儿子也不差,或许单打独斗是打不过他,可他也不至于就神出鬼没到这种程度。只不过……”他又想了想,不能确定地道:“他身边的那个丫头到是总让人觉得诡异,怕是这事儿跟她脱不了干系。” “你是说那济安郡主?”元淑妃拧着眉问:“前几日不是还跟本宫说想把那济安郡主弄到手么?本宫就说过,那女子不比常人,丽妃也在打她的主意,甚至在宫里连阳丧都给老九发了,可人家不还是过得好好的?那丫头邪性,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 “可如果她有一天能站到我的身边,为我做事,那可是比一千一万个祝空山,还要厉害。”一说到凤羽珩,玄天墨又来了精神,甚至还跟元淑妃又把娶了凤羽珩的好处给细说了一遍,说得元淑妃都直叹气。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话全部都听见了凤羽珩的耳朵里。那个被他们说成是神出鬼没的人,如今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藏着,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 凤羽珩这会儿被恶心得都想挥鞭抽人了,一个丽妃还不够,这又多了个玄天墨,她怎么就那么招人稀罕了?这张脸长得也没那么惊艳啊?最多也就算个中上等而已,在这个美女遍地是的大顺,也不于就落了这么些个皇子的眼里。 她对这事儿各种想不通,怎么就那么多人都看了她了?到底哪儿好?看上她哪儿了?改还不行么?不带这样的。 凤羽珩心里特别郁闷,听墙角的事业却还是得进行,就听元淑妃道:“那个丫头的事儿以后再说,本宫还是劝你不要过多惦记,这事儿不靠谱。至于你说那个晓事人到了你的府里,那本宫也就不在宫里头搜找了。”她再想想,很是郑重地道:“要实在不行,咱们这事儿的进度就得加快,你一日不登上皇位我这心里就一日都不踏实,早点登基早点心安,那老头子本宫也侍候够了。” 第1022章不能杀 说起来,元淑妃也不是真的就侍候够了天武,毕竟在宫里这么多年守活寡,她这个年纪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希望多跟夫君亲近。但要跟自己儿子的皇位比起来,那天武的命可就太不值钱了些。说到底,天武帝能给她的尊荣只是一时,而一旦玄天墨继位,却能够给她一世。 可玄天墨最并不认为现在时机成熟,他提醒元淑妃:“别忘了虎符还在老九的手里,那可是大顺一半的兵权。再加上他手中本来就有的,多半壁的江山都被他握着,咱们千万不可鲁莽行事。否则的话,皇位就是坐上了,也不会安稳。” 他这样一说,元淑妃也无奈了,“是啊,兵权还在他的手里,可是我却不敢现在就跟皇上提。你不知道,上次我就提了一句月寒宫,你父皇立即就有了头疼的迹象。要不是我在身边,怕是……要松动。” “母妃千万不能急于一时。”玄天墨紧张地提醒她:“那云妃和老九在他心里这么多年了,总归不是那么好清除的,咱们得慢慢来。” “恩。”元淑妃点头,“我算过了,要想让他完全听咱们的,至少还得半年。” 母亲子二人的话听得凤羽珩有些糊涂,她甚至突然就有了一种感觉,莫非养蛊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南界之人,也没有外人,而是元淑妃自己?可是这么多年了,元淑妃要是会的话,为何现在才用?以前干什么来着? 八皇子又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元淑妃到也没再做别的,而是趁着皇上处理政务的这会儿工夫躺下来休息。凤羽珩也不再多留,匆匆出宫,心里头对于在存善宫看到的和听到的依然不停地思量。 她回府时,玄天冥正准备去大营,她急着把宫里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玄天冥告诉她:“京城里,七哥在查,宫里头我也安排了人盯着元淑妃,目前却是没有什么发现。眼下咱们除了再等等,也没有别的办法,除非……”他想了想,道:“把元淑妃杀了!那吕萍不是说养蛊的人死了,她的脸就好了么?如果元淑妃是养蛊之人,她死了会不会就好了?” 凤羽珩无奈摇头,“蛊跟蛊不同,有的蛊是养蛊之人死了,所养的蛊就会失效,那受蛊之人自然就会好。可也还有一种,是养蛊之人死了,受蛊之人也跟着一起死。而我看父皇这样子,怕是被下的八成是……心蛊。你别问我心蛊是什么,我也不大懂,但总之就是不能冒然行事,否则会害了父皇。”她叹了一口气看着玄天冥说:“你去大营吧,就算有一天咱们手中的兵权真的保不住,至少也要留住人心,毕竟那也是一线生机。” 玄天冥揉了揉她的头,安慰道:“你放心,我的人,就算没有兵符,也绝对不可能为老八做事。更何况,咱们还有大批的人马都在北界南界和西界呢,那老八想要一统三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天武帝中蛊一事似乎成了一个僵局,凤羽珩忙了一夜,回府之后立即补眠,而皇宫里,终于得空回了一趟自己房间的太监总管吴英,却是看着自己那间被打劫过的屋子扯着嗓子扬起一声尖叫。 所有听到的宫人都围了过来,他们原本不明白为何吴英会发出这样的叫声,可一进了屋却是什么都懂了,然而,什么都懂,却也什么都不懂。人们愣愣地看着这间空屋子,脑子里划了一个又一个问号。 吴英恨得咬牙切齿,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章远,于是大声问道:“今日是谁送那章远去的罪奴司?” 立即有两个小太监上了前道:“是奴才们送去的,可那章远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呀?之前手里一直攒着的那个包袱也被咱们给扯了开,里头有个几十俩碎银子,都被……都被咱们抢了。”他一边说,一边很不情愿地从袖袋里把早上抢章远的那点儿银子给拿了出来。 他这一带头,所有参与抢劫之人也都只好跟着一起往外掏银子。可都掏出来也不过就是几十两而已,跟这一屋子可差上太远了。于是有人道:“吴公公,这事儿怕跟那章远也没什么关系,他就一个人而已,身上还有伤,再怎么偷东西也不可能偷得这么彻底。更何况,他偷银子偷银票还成,多少能藏住,但是……”他说着指了一下这屋子四周,“那些个奇巧摆件儿都没了,他就是想偷,往哪儿藏啊?这可是满满一屋子啊!” 的确,满满一屋子,就连装珠宝的大箱子都不见了。吴英心疼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可同时也觉得这事儿充满了诡异。到底是什么人能把那么多东西都给搬走?还做得这么神不知鬼不觉? 吴英懵了,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好,却是有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说:“会不会是……皇上?那章远从前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他受宠到什么份儿上咱们可都清楚,奴才总觉得皇上突然之间就把章远给打发到罪奴司去了,这事儿有点儿怪异,吴公公您说,这事儿会不会是皇上过后反了悔,又不能不能元淑妃面子,所以就暗里帮着章远把这些东西都给收了起来?皇上身边可是有暗卫的,暗卫们要想做什么,咱们还真的就发现不了。” 他这么一说,吴英跟着就是一个激灵。有可能啊!这个分析是有道理的。可如果这事儿真的是皇上做的……他必须得找个机会跟元淑妃说一下,八皇子那头可就必须得做个防备了。 宫中生活是百无聊赖的,特别是后妃们,除了每日早上到景慈宫去给皇后请安,一整日里再也没有别的事做。现在到是好,多了一项巴结元淑妃的任务,可今日元淑妃上午睡觉,到了晌午就被皇上给传召了去,她们没了巴结的去处,便三五成群地到御花园里去赏腊梅。 要说妃嫔们往园子里去,那是很正常的事,可偏偏今日皇上没有传召子睿,那孩子一个人在宫院里闷得慌,便跟那个侍候自己的宫女月容说:“要不我们去园子里逛逛吧,这大冬天的想来妃嫔娘娘们都陪在宫院里取暖,应该不会往那边去,我们去转转,实在太闷了。” 月容感叹,到底还是年纪小,总在院子里闷着是闷不住的。她点了点头,却还是隐隐的有些担忧,于是提醒道:“咱们去可以,但不能去太久,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可好?万一皇上那头传召了,屋里没人可就不好。再说,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是眼线,咱们去逛院子的事很快就会被传扬出去,保不齐就会被有心之人利用。这宫里哪个都是人精,不防着不行。” 子睿点点头,“我知道,咱们快去快回。我还不知道要在皇宫里闷多久,总要透透气的。” 月容拗不过他,便为他整理好衣袍,再披了件大氅,再跟宫院里的下人打了招呼,说一旦皇上那头传召,立即往御花园那头报个信儿,这才带着子睿走出了宫院。 说起来,子睿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去御花园里玩,那地方都是女孩子玩乐的,他一个男孩子,闲着没事儿赏什么腊梅呢?他只是想从这小宫院里走出去,感受一下皇宫里的气氛,看看在元淑妃和八皇子得宠的形势下,这皇宫之中可有明显的变化。 怀着这样的心思,由月容领着到了御花园。这一路细心观察,到是能发现宫中巡岗的御林军多了许多,而且御林军穿着并不统一,还有一部份明显是别的地方调来的人,并不是宫中原有的。最要命的是,那些巡岗的人看到他,都会递上一个审视的眼神,虽然也没说什么,但明显的能看得出排斥。 子睿一路小心谨慎,即便到了园子里也无心赏梅,到是看着前头三五成群的宫妃皱了皱眉。他小声对月容说:“月容姐姐,看来是我料错了,这么冷的天原来也是有娘娘们愿意出来逛院子的。既然有娘娘们在此,那子睿再往里走就不合适了,我们回吧。” 月容见他如此懂事,心中十分宽慰,于是连连点头,拉着子睿就要往回走。可偏偏有眼尖的妃子已经看到了他们,并且很夸张地惊呼一声:“哟!那是谁呀?怎么会有男子出现在御花园里?” 这一嗓子把其它一同而来的姐妹都给惊动了,纷纷转过头来往子睿那头看。这些人都是元淑妃那一党的,对于凤子睿进宫一事心知肚明,再看这小小年纪的男娃,就算平日里并不记得凤子睿是长什么样子,此时却也能将他的身份猜出个一二来。而这身份一旦认出,倾刻间,无数个坏心思便在这些妃嫔的脑中转悠开来,有人想都没想,冲着子睿离开的方向就喊了句:“前头的是什么人?站住!” 月容就觉一阵头大,她在宫里待久了,太明白一旦妃嫔们用这种语气说话代表着什么,不由得紧握了一下子睿的手,小声提醒道:“少爷要小心应服,都是元淑妃那一头的人。” 子睿点点头,转过身来,很礼貌地冲着前方施了一礼,然后松开月容的手,迈步向前一直走到距那些妃嫔三四步远的位置才停下来,然后撩了衣袍带着月容一起跪到地上,这才道:“草民凤子睿,叩见诸位娘娘。冒昧惊扰,还望娘娘们恕罪。” 第1023章恶了巴心一群人 凤子睿跪在地上,礼数周全,在她面前站着的,是两嫔两贵人,再加上各自的宫女,呼呼啦啦地一群人,还都是女人,脂粉气扑鼻而来,还有她们不怀好意的目光。 子睿跪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说话,却是道:“凤子睿?凤子睿是谁?” 不等子睿回答,立即又有人说:“姐姐不知道吗?凤子睿就是从前那个左相凤瑾元的儿子啊!就是那个废物丞相,最后被皇上赶去喂马的那个。可想起来了?” 之前说话的人“哦”了一声,恍惚大悟状道:“原来是凤家的孩子,那不就是御王妃的弟弟了?啧啧,长得到是一副好模样,可惜啊——”她说话拉了长音,接下来的一句却是直剜子睿的心,“可惜,断了一根手指。” 断指对于子睿来说是屈辱,到不是在意身残,而是因为这断指是拜他那个父亲所赐,每每想到这个,他都会想到从前的凤家,想到从前在凤家所受到的那些不公待遇,他的心也都会像刀割一样的疼。 可他眼下不能说什么,因为话是从宫嫔口中说出来的,他没有资格反驳。他甚至都不敢站起来,哪怕跪在地上两腿都冻得有些疼痛,也不能多言一句。就盼着这些个女人能行行好,别太过刻意为难,难听的话说一说也就罢了,他多跪一会儿也没问题,千万不要再生额外的事端。在这皇宫里,总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更何况,如今的皇宫已经不再是他以前所知的那座皇宫了。 然而,事情总是不会按着人们的心意往好的方向发展,这些个一门心思巴结元淑妃的妃嫔们,哪里肯就这样放过子睿。凤子睿的出现对于她们来说,不但是个调剂,更是一个巴结元淑妃的绝好机会。于是四人对视了一眼,立即就达成了一个协议,那就是:绝不轻易放过这个少年。 彼时,众人正站在御花园里的小湖旁边,湖不大,但却是流动着的活水,故而并没有结冰。可即便无冰,这大冬天的也看得人阵阵生寒。有位贵人眼珠一转,竟是从头上拔了枚簪子下来,二话不说就扔到水里,直到那金簪入水,这才故作惊呼:“哎呀!我的簪子落水了,这可怎么办?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根簪子啊!” 旁边立即有人附和道:“可是那枚镶了五色宝石的金簪?那可是稀罕之物啊!” “就是那一枚。”扔簪子入水的贵人很会作戏,说话间,两只眼里竟含了泪水。“那东西是去年我娘家人送进宫来给我玩赏的,据说全大顺都找不到第二只,就连皇后娘娘都夸赞过好看,可是现在……” “那可得赶紧下去捞呢!” 这二人一唱一喝说得热闹,边上站着的一嫔位娘娘也开了口,竟是看着凤子睿说:“下湖捞簪这种事女人家自是做不得,咱们出来就只带了侍女,并没带太监,眼下……凤家少爷,这里就你一位男子,你说这事儿该如何是好?” “美嫔娘娘!”不等凤子睿说话,那月容到是先一步开了口,一语就点出了这嫔位之人的身份,她说:“凤家少爷年纪还小,过了这大年才将将十一岁,还不知会不会水,这叫他怎么去捞啊?再说,这样的冬日里,湖水冰冷彻骨,人要是下去就算不冻死也得褪一层皮。凤家少爷是皇上请进宫来的,这万一病了,回头皇上问起,怕是奴婢也不好交待。” “大胆!”那美嫔盯着月容,就觉这丫头有点儿眼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再想想,左右凤子睿是外来的,身边侍女都是宫中人,在宫中待久了看谁不眼熟呢?于是她又恶恨恨地道:“主子间说话,哪里容得了你一个奴婢插嘴?” “可是……” “没有可是!”美嫔打断了月容的话,并冲着身边侍女道:“去,给本宫掌嘴!” 那侍女二话不说,冲上前抓着月容的衣领子左右开弓,耳朵啪啪啪地扇了去,扇得月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子睿着了急,赶紧又磕头道:“求娘娘饶了月容姐姐,不要再打了,子睿会水,子睿下去捞簪就是,求娘娘快快让她停手吧!” “停!”美嫔手一抬,止住了那侍女的继续打人,月容却已经嘴角见血,脸也肿得不成样子。美嫔冷笑着问子睿:“真的愿意下去捞簪?这可是你自愿的,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如今天寒地冻,你下去了,小心再上不来。” “娘娘放心,子睿是自愿的,此事与娘娘们无们。” “好!”美嫔几人很是满意这样的结果,于是对子睿道:“那你就去吧!再晚了,怕是簪子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子睿知道今日之事必躲不过,于是咬咬牙站起身来,径直朝着那湖边走了去。 月容看着着急,想去拦,可身边立即上来四名侍女把她给拦住,她无奈苦求:“美嫔娘娘,开恩啊!凤少爷年纪太小,禁不起这番折腾。要不……换奴婢下去吧!奴婢虽说不怎么会水,但就是拼着一死,也会把簪给娘娘找回来的。” “你?”美嫔突然就笑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碰齐贵人的五色宝石金簪?哼!给本宫把人看好了,别让她在乱叫唤。”在美嫔的吩咐下,那几个侍女干脆把月容的嘴巴给捂了起来,以免得这御花园里动静太大了,引来更多的人。 而这时,就听“扑通”一声,凤子睿别无选择,跳进了湖里。湖水的冰冷刹时就侵袭全身,冻得子睿都无法伸展四肢,整个儿人游了不到三下,就眼瞅着往湖底沉了下去。 他心里升了绝望,这湖冰太冰了,身体一下子就被冻僵,就更别提再去找发簪,难不成今日就要交待在这里?子睿隐隐的有些后悔,好好的在那小院儿里待着多好,何苦的要往这园子里来?宫里果然个个儿都是吃人的,而且越是长得好看的人,心肠就越是毒蝎,他都想不明白,这些妃嫔们干点儿什么不好,为何偏偏要这样子为难人? 当然,月容的话也在他脑子里回荡起来,这些都是亲近元淑妃的,都是亲近元淑妃的呀!元淑妃是八皇子的亲娘,跟九皇子可是对立的,收拾他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这样想着,身子继续往湖底沉了去。子睿觉得有一股子快要渗透灵魂的冷,像刀子一样扎着他的全身。他已经不想再去找什么金簪了,那不过就是对方随便找的一个由头,目的就是想要害死他,他死了,对方才能满意吧? 眼瞅着这孩子沉入湖底,半晌都没有动静,月容急得疯了一样,一口就咬住那个捂着她嘴巴的宫女的手。那宫女吃痛,把人松开,她顾不得别的,拔腿就跑。美嫔等人到也看到月秀跑了,立即吩咐侍女去追,那齐贵人此时担忧地问了句:“该不会死了吧?” 另一位刘贵人接了话:“他要真的死了,咱们会不会有麻烦?” 一直没说话的香嫔开了口说:“皇上那头应该无事,毕竟有淑妃娘娘挡着呢!就是怕那九皇子,万一他发了疯提着鞭子进来抽人……” 这话一提,人们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就连那美嫔都哆嗦了一下。可随即也就回过神来,不由得笑了开:“放心,今时不比往日,宫里是八皇子和淑妃娘娘的天下,你以为那九皇子轻易还进得了后宫么?就更别提还拿鞭子抽人,只怕他刚一闯进宫门就会被御林军给抓起来,咱们等着看热闹就行了。”说完,又往湖里瞅了一眼,眉心还是微皱着。话是这么说,这美嫔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万一凤子睿真的死了,她们真的不会有事么? 正想着,这时,就听身后有脚步声匆匆而来,还不等几人回头去看,就听又是“扑通”一声,有人跳下了水,直奔着湖底迅速地沉了下去。 齐贵人眼尖,怔怔地说了句:“好像是个太监。” 刘嫔更是说得详细:“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太监。”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齐齐回头,就见那月容领着皇后正往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指着她们说:“皇后娘娘,就是她们,她们故意往湖里扔了簪子,然后逼着凤家少爷跳下湖去捞了。” 陪在皇后身边的还有一红衣女子,大冷的天儿里,她却穿得很是单薄,甚至连个斗篷都没披。那女子不是别人,更是至今还赖在景慈宫不走的封昭莲。对于一个在千周长大的人来说,大顺的冬天实在太小儿科,他是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冷。 可这不冷是身体不冷,心却是一天一天地冷了下来。 待几人走近,待美嫔等人向皇后行礼,封昭莲一脸厌恶地看着那几人,二话不说,抬脚就把其中一个给踹了下去。那人也是“扑通”一声落了湖,却是那个主动扔了簪的齐贵人。 美嫔大惊,盯着封昭莲就想指责,可一对上封昭莲那张脸,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人长得太美,到也是好事,美到连想骂他的人都不好意思开口,这是什么境界? 可美嫔不好意思开口,封昭莲可没那般觉悟,他指着剩下的这三个人跟皇后说:“恶了巴心的这种女的,就应该把她们赶出宫送到姑子庙去,还留在宫里作甚?也不怪老皇帝二十多年都不碰她们,长得也太难看了。” 第1024章你们的报应,我凤羽珩亲手来给! 其实,宫中妃嫔都不难看,毕竟当初也是经过层层选拔才得以入宫的,样貌非常标志。可这种美也得分跟谁比,跟封昭莲这张脸去比,那就实大是差太多了,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来形容都觉不够,也难怪封昭莲恶语出口,这几个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皇后亦冷眼看着这几个,又往湖水里瞅了几眼,直到看见那入水的太监已经托着子睿往岸边划过来,这才略微安了心。然后再低头看向美嫔,冷冷地问了句:“是谁给你们的权力,恶意戏弄皇上请入宫来的贵客?你们可知,那孩子是御王妃的亲弟弟?那是皇亲,你们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 香嫔和刘贵人不敢吱声,到是美嫔胆子大一些,开口道:“是凤家少爷主动下去打捞的,并不是嫔妾等人恶意戏弄,还望皇后娘娘明查。” “分明就是……”月容话说到一半,看着那美嫔,突然就想起了临来的时候德妃娘娘与她说的话——现在这座皇宫是属于八皇子的,后宫是属于元淑妃的,你记着,能躲就躲,不能躲就讨好,千万不能跟她们对着干,那样会害了凤家少爷。月容想到这儿,话语突然就转了个弯儿,声音放轻了些与皇后说:“是凤少爷心肠好,主动帮着齐贵人捞金簪,也不知捞到没有。” 皇后看了这月容一眼,并不觉得意外,也不再跟美嫔等人计划,径自走到已经被放上岸的子睿身边,同时吩咐身边人:“宣了太医往景慈宫去,再叫软轿来,把凤家少爷一并送回景慈宫。”说完,又弯了腰,主动从凤子睿手里把他握着的一枚发簪给拿了下来,看了一会儿说了句:“到是挺好看的,本宫就留着了。若没什么事,你们也回吧,大冷的天儿,园子里有什么好逛的。” 说完这话,转身就走。封昭莲立即上前把子睿给抱了起来,然后加快脚步,赶超了皇后往外头走,以便尽快迎上来接人的软轿。 而美嫔几人却傻了眼,大叫一声:“齐贵人还在湖里!” 然而,并没有人去理会就好像从来也没有出现过齐贵人一样,皇后一行人很快就出了园子越走越远,就留下她们这些人盯着湖面,眼瞅着齐贵人没了声息。 香嫔打了个哆嗦,幽幽地道:“这肯定就是没救了吧?” “不然呢?”美嫔反问了句:“你觉得,咱们谁能下去救她?”说完,还问问身边的侍女,“你们可有会水的?” 侍女们摇头,“奴婢不会。” “那就是了。”美嫔道:“不要害怕,不过是死了个人而已,多正常的一件事。这后宫平静了二十几年,也是该有人死死活活了。更何况,人是皇后那头踹到河里的,咱们别的不管,就只管把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给淑妃娘娘听,不怕没人给齐贵人作主。走吧!” 几句话的工夫,就更没人理那落水之人,只剩下齐贵人的宫女跪在岸边不停地哭泣。 太医院那头,竟是孙齐领了差事,带着助手徐茂一并过来给子睿看诊。这才人皆是当初凤羽珩送进宫来的,可心肠却截然不同,一个曾在刘嫔一事中给凤羽珩下了个套,一个则是王林的表亲,始终与凤羽珩的立场保持一致。当然,这些事情凤羽珩并没有对外人讲,对于皇后来说,这不过是太医院两个普通的太医而已。 凤子睿在湖水里侵得虽久,但也并无大碍,取了暖灌了姜汤,此时已经有所好转。孙齐开了几副暖身的方子便带着徐茂退下了,可却在临走出景慈宫时,回过头来看了皇后一眼。而这一眼与皇后的目光对了个正着,看得皇后心里“咯噔”一下。再想把人叫住问个究竟,孙齐却已经带着徐茂走出了内殿,偏偏封昭莲还跟她说了句:“怎么着?宫里的太医院也完全倾向于元淑妃那边了吗?” 皇后神经恍惚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是太过敏感了,还是封昭莲说得对,那孙齐肯定是元淑妃的人,来到景慈宫也不过就是替着元淑妃来向她示威,所以才有了刚刚那警告性的一望,而跟其它的事,没有关系。 她这算是自我安慰,可是眼下除了自我安慰之外,还能做什么呢?转回头看了一眼在床榻上已然转醒的凤子睿,元奈地摇了摇头,开口道:“这要是放在从前,宫里什么人敢欺负济安郡主的弟弟?就是皇上也得把你护得跟飞宇一样好。可惜啊,世道变了,别说是你,就是连本宫,都没了一个中宫皇后该有的权力和底气。”她说着,伸手去摸了一把那孩子湿漉漉的头发,又道:“你姐姐一定已经在宫外想办法了,且再忍忍,本宫就不信那元淑妃真的能一直嚣张下去。” 封昭莲在边上坐着,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到底是皇后,皇上不是没说把你这中宫之位换给元淑妃么?那你就该拿出皇后的样子来!元淑妃那个德行,是不是该管管?后宫之主管教妃嫔,应该的吧?” “管不了。”皇后实话实话,“自身都难保,还能管得住谁?” 凤子睿听着这二人的话有些着急,真怕她们因为自己再吵起来,于是赶紧半起身子想要给皇后谢恩,却被皇后又给按了回去:“不管跟本宫客气,你的身子还没好,就躺着吧!在本宫看来还是个孩子,却要遭这份罪,可惜啊!本宫现在也护不住你,所以,还是要你自己再机灵一些,像御花园那种地方,以后能不去就不去了。”说完,又冷眼扫了那一直跪着的月容一眼,道了句:“时德妃身边的人吧?你家主子既然派了你出来,就该好好照看凤少爷,你是宫中老人,该知道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今日之事本宫不想再看到第二回,懂吗?” 那月容赶紧磕了个头,“奴婢知错了,以后一定照看好少爷,请皇后娘娘恕罪。” 她这话说完,封昭莲又来了脾气——“你跟时德妃的丫头面前到是挺像个皇后,怎的就不能在元淑妃面前也硬气起来?早知道你这么脆,刚才我就应该把那四个人全都踹河里去淹死算了。” “哼!”皇后一声冷哼,“你到是过了瘾,也随性潇洒,却不知那齐贵人的一条命,会给后宫引来什么样的风波。你觉得元淑妃能就这样算了吗?这笔帐还不是要算到本宫的头上。” “那又如何?”封昭莲挑唇而笑,“我且问你,事到如今,你还怕她找事儿不成?你还怕有人来跟你算帐不成?皇上心里的帐不是早晚都要算么?” 皇后叹了一声,没再说话。封昭莲说的没错,她现在也没什么可怕的,这条命本就攥在人家的手里,留着她不过就是为了钓鱼,既然现在鱼还没上钩,她这中宫之位就无人可动。至于以后,一旦鱼上了钩,她就是再小心谨慎也是无济于事。这样一想,心中也就释然,于是点了点头,道:“说得也是。”再对身边的侍女芳仪说:“今日那美嫔本宫瞅着也不是什么好物,你去传本宫懿旨,美嫔降位至婕妤,迁出原本居住的宫院正殿,住到偏殿去吧!” 子睿的病到没有多严重,皇后没敢给他太医院送来的药,只在景慈宫里着人给煮了姜汤一直喝着,直到天都黑了才用软轿把人送了回去。 子睿对于今日之事十分愧疚,主要是对月容,直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才对月容说:“月容姐姐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是我一定要出去的,这跟你没关系,可是你在皇后娘娘那里还是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子睿心里很过意不去。”说着,又看了看月容被美嫔的宫女打肿的脸,心里默默想着,今晚一定要精神一点,姐姐还来的话最好能见上一面,帮着月容要些擦脸的伤药。 凤羽珩依然是子夜时分入宫,就隐在凤子睿的房间里默默地看着这孩子。对于宫中之事她还没有听说,但总觉得这小家伙今晚像是有事,不然为什么一直在床榻上坐着不睡觉呢?一双大眼睛还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不一会儿,月容推门进来,无奈地说:“奴婢见屋里的烛火一直都没吹,就知道少爷一定是没睡,怎么了?为什么睡不着?” 凤子睿不瞒她:“我想等我姐姐,她如果进宫来看我,我就可以给月容姐姐要些伤药。你的脸越来越肿,这样不行。我姐姐的药很管用,不疼也不苦,太医院都比不了的。” 听着子睿这话,凤羽珩这才注意到那月容转过来的侧脸,果然红肿一片,唇角还挂着血痕结的疤。不由得疑惑顿从心头起,眉心也紧紧地攒了起来。而这时,子睿跟月容二人到是又说起白天之事,一来二去的,凤羽珩也就听了个清楚明白。 敢情这是有人在宫里头欺负她弟弟了! 封昭莲踹到湖里淹死了一个,恩,这很好。皇后降了另一个的位,恩,这也不错。这两份恩情她凤羽珩记得了,可那降了位份到婕妤她却并不觉得十分过瘾,毕竟子睿和月容话里话外都透露出那美嫔是个主使者,就是她将子睿逼得跳了湖。当然,还有另外两个人,也不该就这么轻易放过。 她隐去身形,在桌子旁边再现身出来,轻轻地放了一瓶去肿的药还有一包暖身的冲剂以及预防感冒的冲剂在桌上,这才又隐身而去。 还活着的三个,你们的报应,我凤羽珩亲手来给! 第1025章凤羽珩的报复 所谓仁慈,早就在来到这大顺朝之后,在这些人情冷漠与勾心斗角明刀暗剑里一点点的消磨干净了。她凤羽珩本就不是圣母,一向有仇报仇,动她的人,动她的钱,都相当于动她的逆鳞,她,不会放过。 刘贵人,香嫔,美嫔,她记住了这几个名字,虽不知道都住在什么宫院,不过这好办,罪奴司里还有个章远呢,过去打听一下还是很容易的事。 章远对于宫中十分了解,很是详细地给凤羽珩指明了那几人居住宫院的方向。凤羽珩没在罪奴司多留,匆匆奔着仇家住处而去,只留下章远站在罪奴司的茅厕边上,看着凤羽珩的背景,猜想着明日宫中会不会发生血案。总觉得御王妃的脸色不对劲呢,那几位是怎么招惹这尊玉面罗刹了? 三个人,三种下场。对于直接命令子睿下水的美嫔,她最为怀恨在心,干脆把人绑了扔进空间,然后再到那御花园的湖边“扑通”一声就给扔了下去。扔下去时还不忘在那美嫔身上绑了两块儿大石头,以助她沉得更快一些,给齐贵人去做伴。“不是喜欢合起伙来狼狈为奸么,那就在阴曹地府勾结个痛快吧!”她面色阴沉,看着那美嫔落水后很快就没了影子,又返了身往刘贵人和香嫔的住处而去。 不是她心恨,而是对方的歹毒心思让她觉得不能原谅。她对那个弟弟本就心疼又亏欠,直到如今看到子睿断掉的小指都心里难受,却偏偏有人要为难她那唯一的弟弟。要不是皇后和封昭莲去得及时,怕是子睿的命都会没了吧?她不敢去想后果,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一切隐患都连根拔去,不能留一丝危机。 刘贵人和贵嫔的下场稍微好上一些,没有直接被扔到河里淹死,但却是在被迷昏之后扒光了衣裳,由凤羽珩利用空间带到了昭合殿内。 今日天武有些累,到是也对元淑妃进行了宠幸,却并没有折腾得太久,她到时已经沉沉入睡,就连元淑妃也窝在天武的怀里睡了去。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凤羽珩还是用迷药将二人迷晕,再将那两个女人一并扔到龙床上去,在天武身边一边一个,到是把个元淑妃给挤远了些。 趁着这个机会,她给天武帝把了脉,却并没有在脉象上发现异常。可此时的天武并没穿衣物,胸口隐隐有一道黑线被眼尖的凤羽珩看到,引得她皱起了眉。 伸手往胸口黑线处按了按,并没发现实际性的东西,黑线好像就浮在皮肤表面,像是正常的色素沉淀一样。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再看看殿外,守夜的太监许是早就得了元淑妃的吩咐不许进来,她便干脆将天武帝运到宫间里去,一直送到手术室的床上。 当然,她并不想给天武做什么手术,只是想拍个透视片子,想看看天武帝的胸腔里头到底有什么。另外再做个脑ct,脑内部情况她也想做个全面的了解。 眼下时间紧任务重,凤羽珩几乎没有任何耽搁,也不管天武帝此时根本就没有穿衣裳,完全以一个职业医生看待病人的眼光去看待他,从头到脚地给他做了个系统的检查。之后,不等结果出,立即将天武运送出去,再将床榻上的人给摆好,这才又返回空间,一隐一现地出了宫去。 次日清晨,子睿醒来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莫名出现的一堆药物,他心头一动,下意识地就喊了声:“姐姐?是你来了吗?”再等一会儿,发现并没有人回答他,不由得有些落寞。不过那些药物又让他坚信是凤羽珩送来的,因为那样的药除了凤羽珩以外别人根本不可能有。他开心地下了地,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立即就扬声喊起来:“月容姐姐!月容姐姐!” 月容前晚就守着子睿没睡,昨儿又受了惊吓,此时子睿昨夜坚持没有让她再守夜,放了她回去睡觉。不过宫里的丫头啊,早就习惯了时时刻刻侍候主子,哪怕是回去歇着,次日也绝对不会比主子晚醒。子睿才叫了两声,她便端着水盆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他光着的双脚,赶紧道:“少爷怎么光着脚?这地冻天寒的小心着凉,快快把鞋子穿起来!” 子睿到也听话地回到床榻边去穿鞋,一边穿一边指着桌上的药说:“月容姐姐快看,那些都是我姐姐送来的药,有治伤寒的,还有给你擦脸的,你快些试试,我姐姐的药是全天下疗效最好的。” 药王菩萨济安郡主的大名,纵是对于常年居在深宫的月容来说,那也是如雷贯耳的。虽说一个下人,在宫中挨个打什么的也习惯了,并不觉得有多委屈。更何况,下人没有主子允许是不得用药的,但眼下她的主子是凤子睿,又有凤羽珩前来送药,月容也不由得一阵心动,赶紧跑过去看那些新奇的药物。 子睿像个小大人一样地给她念着药盒上写着的说明,并帮着她把那涂脸的药膏打开,轻轻地在两边脸颊都涂了一层。月容只觉得有阵阵凉意袭上脸上,原本还是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就被冷意取代,不但减轻了不少,还有些镇静的作用,让微有些发麻的脸颊也不再有麻感,很是舒服。 她不由得感叹:“果然是神医神药,奴婢真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有福份用得上御王妃的药膏,如今想来,昨天那顿打挨得也值了呢!”她说完,看向子睿,很开心地说:“能有这样的姐姐,少爷真是好福气。”但却聪明地没有过问凤羽珩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问她是怎么来的,如何能做到躲过那么多宫中守卫。她知道,那些都是主子们的秘密,这样的秘密,做下人的还是少知道为妙。不过她还是告诉了子睿另一件事:“今日皇上心情不好,八成也不会往这边来传召,但也没说让少爷出宫,所以少爷还是留在院子里为好,千万不要出门去。” “皇上心情不好?”子睿不解,“有淑妃娘娘伴在身边,他怎么还会心情不好?” “那是因为淑妃娘娘心情也不好。”月容叹了口气,却并没有跟子睿多说,只是告诉她:“昭合殿那头出事了,受牵连的人怕是不少,咱们能避就避一下。” 昭合殿的确出事了,以至于天武帝都没有上朝去。今日早朝取消,大臣们在乾坤殿那头议论纷纷,却谁也不知道,这皇帝不上朝,竟是因为一觉醒来之后,身边多了两个女人。 元淑妃坐在天武帝身边不停地抹眼泪,看着那香嫔和刘贵人跪在二人面前,尽量心里的怒火已经燃到了极点,可她还是做出了一副既委屈又大度的样子,抽抽鼻子说:“两位妹妹如果有这样的想法,大可以跟姐姐来说,或者去跟皇后娘娘说,再或者跟皇上直接说,让敬事房那头递条子,总归得按着规矩来,这三更半夜的做出这种事,本宫的脸面估且不提,你们让皇上情何以堪啊?这样的事儿传出去,那就是……”她话语止住,看了一眼天武帝,没有再说下去。 但话却是被天武帝主动给接了过来——“那就是惑乱宫闱。”天武的脸已经沉到了极点,盯着眼前这两个衣衫还没穿整齐的女子,恨不能徒手把人给撕碎了。他今早醒来就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这龙榻本是很宽敞的,只睡他跟元淑妃两个人剩余空间还是很大,一点都不会觉得挤。可今日就莫明的觉得憋闷,好像身边有很多人,缠得他闷不过气来。他记得自己还叫了声爱妃,紧接着就听到了元淑妃猛地一声惊叫。 就是那声惊叫让他彻底醒过神来,腾地坐起身,就看到了一起躺在床榻上的香嫔和刘贵人。他当时是又羞愤又气恼,再看元淑妃泪挂满面的样子,就觉得自家爱妃实在是受了太大的委屈了,想搂过来安慰一番,偏偏那刘贵人还横在二人中间,他气得直接把两个人都扔下了床,那二人也就是在这一震中惊醒过来。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呀!”听着元淑妃和天武帝的话,香嫔和刘贵人的命魂都快要吓没了。可同时她们也是想不明白,明明就在自己的宫院里歇着,为何一觉醒来就到了这昭合殿?还有,她们身上的衣物是被谁给脱了去的?这一系列过程为何她们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二人跪在地上抖成了一团,只觉得死亡的气息正在逐渐逼近,天武帝一脸怒气,而元淑妃却还在旁边添油加醋:“皇上,都是后宫姐妹,也莫要为难她们。臣妾想着她们也是对皇上思念太甚,这才做出如此行径。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感情,皇上要不……就将两位妹妹留在昭合殿吧!臣妾老了,也该换新人来侍候皇上,往后臣妾……就不来了。” 她说完,竟站起身作势要走,天武帝瞬间就慌了,一把将元淑妃给拽了回来,也不管这内殿里还有旁人在,直接就将人按坐在自己大腿上,急着道:“爱妃千万不能说这样的话,朕的心里就只有爱妃一个,爱妃无论如何也不能扔下朕啊!”说完,再看看地上跪着的那两个人,恨得直咬牙:“把她们两个给朕拖出去,杖毙!直接杖毙!” 这杖毙一出,香嫔刘贵人一下就瘫了,二人拼命地叫着:“臣妾冤枉!臣妾实在是冤枉啊!臣妾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来的,明明是睡在自己宫院里的呀!可是一睁眼就到了这边,一定是有人绑架了臣妾啊!皇上饶命啊!” 这样的叫声叫得天武帝心烦,头似乎又疼了起来,他赶紧揽住元淑妃,试图从她身上找些精神慰籍。元淑妃也配合着轻轻拍他的后背,心里却是阵阵发慌。那二人最后的话引了她心神不宁…… 第1026章总有一天,全都杀光! 昭合殿外,杖责香嫔和刘贵人的声音一声声地传来,那是板子打在身上的动静,每一下都让天武帝觉得心里舒坦。 昨夜是个耻辱,他虽是皇帝,虽然后宫佳丽无数,虽然那二人从前也是宠幸过的,但他却从来也没干过这种一夜召三位妃嫔侍寝的事。如此荒淫无度,这跟禽兽有什么区别的?这样的话如果传到外头去,他这个皇帝的脸面往哪儿放? 这样一想,就觉得外头杖毙的过程太慢了,不由得焦躁地大声道:“打快一点!打快一点!把她们的嘴堵上!朕不想听到她们的叫声!” 而此时的元淑妃就乖乖坐在天武帝的腿上,看上去像是不停地在安慰着天武帝,可实际上却也是在安慰她自己。那二人被拖着出去时说了什么?她们说: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来的,明明睡在自己的宫院里,一睁眼就到了这边? 这样的话让元淑妃一下子就想到了玄天冥曾与她说过的两件事,一件是当初盛王府被盗,一夜之间,所有的金银财宝全都不见了,神不知鬼不觉,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暗卫们那么多双眼睛都是白长的,连只鸟都没查着。还有一件事比丢钱财更恐怖,那就是她们为凤子睿安排的晓事人莫名奇妙地就到她儿子的床榻上,也是跟香嫔和刘贵人一样,完全不知道过程,就那么神突出其来,打得人措手不及。 直觉告诉她,这一系列事件都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做的,这太可怕了,对方居然可以把事情做得如此滴水不漏,如果昨夜对方有杀人之心,那是不是杀了自己也一样简单? 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在睡梦中死去,元淑妃猛地就是一哆嗦,天武帝察觉到了赶紧就问:“爱妃,怎么了?”再看元淑妃面色苍白,就觉得她也一定是因为昨夜之事感到羞愧,于是安慰她说:“事情都过去了,朕会命皇后……哦不,就由爱妃你亲自整顿后宫,所有看不顺眼的人随你处置,以确保以后再也不会有类似事件发生,好吗?爱妃你别害怕,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朕一定会保护你,绝对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天武说这话时,其实脑袋并不是很清楚的,这种感觉他时不时就会产生,有些糊涂,有些头疼,还有些发晕。如果是他自己独处,一上来这个劲儿就会特别难受,难受到无处排遣。可一旦有元淑妃在身边那就好办得多,只要他把人抱住,只要不停地说好话,只要能哄得这爱妃开心,让对方笑一下,他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就都会烟消云散。 天武帝认为自己一定是生了什么病,而元淑妃就是治他那种病的最佳良药,他喜欢跟元淑妃在一起,就像一颗心找到了归属,那种爱意让他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对方看,更恨不能把这江山拱手相让。有多少次他都有冲动直接就传位给他跟元淑妃生的儿子,可那话一到嘴边,就又好像有另外一股力量把话再往回拽一样,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神其实很乱,唯有元淑妃在身边才能安静下来,他享受这种安静,享受这样的感觉,所以,不管怎样,谁也不能把他的爱妃从他身边夺走,一切让他的爱妃不高兴的事、人,他都要铲除了去,哪怕清空这座后宫也在所不惜。 这时,新提拔上来的大太监总管吴英进了内殿来报:“皇上,香嫔与刘贵人已经咽了气儿了,这尸体……” “扔了扔了!”天武帝极不耐烦地摆摆手,“扔得越远越好!” “奴才领命。”吴英说完,又看了元淑妃一眼,再道:“皇上,还有一事。美嫔娘娘她……” “美嫔又怎么了?”天武听得厌烦,“这些个女人一个个不好好活着,整日里弄些个幺蛾子,她们要是都不想活了干脆就去死,谁也不拦着!” 吴英心里一颤就觉得现在的皇帝跟以前实在是截然不同,这性子说变就变,变得也太快了些?他虽已经投靠元淑妃,虽然希望皇上越糊涂越好,但当天武帝的性情变得太过明显时,心里也不得不多合计几番。“皇上!”吴英道:“美嫔已经死了,是昨天夜里被人绑了石头扔到了御花园的湖里,淹死的。” “什么?”元淑妃突然的一声惊叫,一下就从天武帝身上跳了起来,直问那吴英:“美嫔被人扔到了湖里?还是御花园里的湖?” 吴英点头:“回娘娘,正是。” “这……”她突然想到昨日听闻御花园那头出了事,美嫔几人欺负那凤子睿,把皇后都惊扰了。住在景慈宫的那个妖人封昭莲当场就踹到湖里淹死一个齐嫔,而这一夜,又一连失了香嫔、刘贵人,以及现在的美嫔,依稀间,似乎有头绪被她抓了住,却又一时理不清楚。 天武帝拉着她的手问:“爱妃,怎么了?” 元淑妃面色惨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天武帝喝斥那吴英:“娘娘胆子小,你怎的当着她的面说如此血腥之话?快快出去!爱谁死谁死,只要朕的爱妃好好的,你们就什么也不用来报!” 吴英躬着腰出了内殿去,元淑妃却真的是吓着了,她突然意识到,这四个人在死亡之前都做了同一件事,那就是欺负凤子睿。如今四个人都死了,那说明什么?说明是有人在替凤子睿出气报仇,而在这世上,最最维护凤子睿的人,除了他的姐姐凤羽珩还能有谁?可是凤羽珩……难不成……她是妖?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事? 元淑妃突然就觉得这宫里头充满了邪性,有点儿阵阵发冷,就连被天武帝握着的那只手都变得冰凉冰凉,无论天武帝怎么揉搓都暖不回来。她跟天武帝告退,说想要回存善宫休息,天武帝本不想让她走,可是一看自己这爱妃脸色实在不好,这一夜发生的事又让他对元淑妃心生怜悯,于是赶紧道:“那爱妃坐着朕的御撵回去,看谁还敢欺负爱妃。” 元淑妃匆匆道谢,坐了御撵就回了自己的宫院。一进屋就将一众下人赶了出去,就只留月秀一人。那月秀看出自家主子心中的恐惧,小声劝慰道:“娘娘不要多想,事已至此,就只能这样一路走下去。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也都得迎面应对,绝不能被那些事打倒了。”她说完,又献上了自己的分析:“娘娘您说,做这事儿的人,会不会是皇后身边的那个妖人?奴婢听说他本是千周的王爷,却被千周前国君害得不男不女的,这样的人就是妖人,妖人才能做出妖事啊!” 月秀的话到是也提醒了元淑妃,是啊,还有个封昭莲呢!自己或许是想太多了,凤羽珩在宫外,如今皇宫里的把守那么森严,她怎么可能进得来。而封昭莲在宫里,他既然能踹到湖里去一个,就也能再弄死另外三个,这事儿说不定就是封昭莲做的。那人毕竟曾是千周皇室,指不定就有些特殊的手段,比如迷药或是其它什么的,再不济,不是还有他那张绝艳天下的脸么! 可是再想想之前盛王府发生的事,又让她的心不得安宁。而除了盛王府之外,昨日大太监吴英也悄悄跟她提起自己屋子被人突然搬空一事,她当时就觉得跟盛王府被盗挺像的,如此说来,危机就在身边潜伏着,而她,却连个影子都抓不到,这太可怕了! 月秀为元淑妃递上了一碗热茶压惊,却听到元淑妃咬牙切齿地道:“等着!等有一天本宫坐上了太后之位,一定把她们全都杀光!全都杀光!”一刹间,元淑妃的脸上戾气乍现,即便是跟了她多年的侍女月秀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宫中大乱,宫外的御王府里,玄天冥也从大营那头赶了回来,听说今日没有早朝,便又赶去淳王府与玄天华碰头。而白泽却被凤羽珩叫了住,她跟白泽说:“早就想放你假让你到济安郡去看看芙蓉,这眼瞅着就到年关了,时间太紧,怕是大年夜都赶不到,你不如立即就走,能早一天到就早一天到,玄天冥那头我自会与他支会。” 白泽听了这话心里很是感动,要不怎么说人就是得综合综合呢!他跟的主子是个冷面的,从来都想不到这些小事,可主子找的女主子却是个善人呀!不但想得心细周到,还特别大方温柔,他心里天天想着芙蓉,这不,就主动给自己放假了。 只可惜,这个假就算凤羽珩给他放,他却也不能离开,他告诉凤羽珩:“这种局势下,属下不能走。京中危机四伏,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暴发宫变,属下得留下来跟在殿下身边。多谢王妃美意,白泽心领了。至于芙蓉那头……待京中局势稳定之后,我再去看她。” 凤羽珩早知会是这个结果,也不意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在这样的乱世中,别说是异地的情侣,就算是都住在京城的人都不能每天见面,白泽是个忠心的下属,这种时候选择护在主子身边,是他的骄傲。 目送着白泽追上玄天冥一并去了淳王府,凤羽珩转身回去,就想着歇一歇补个眠,这时,就见御王府的一名侍卫从外头骑马回来,离着老远就在叫她:“王妃!王妃请等等,属下有事报——” 第1027章其实不想长大 凤羽珩从那侍卫口中听到了一个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坏的消息:想容回京了,跟四皇子一起,到是没带安氏。 她原本是不希望想容回来的,只是这阵子京里事情实在太多,又全部出乎意料,这才把济安郡那头的事情都给耽搁了下来。清玉到是着人将那边的福利都发了去,只是发放这些福利时,想容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因着安氏和想容都迁居济安郡,在京里除了那间绣品铺之外也再没别的落脚之处。二人离开这么久,绣品铺在清玉的运作下,以及济安郡新铺子里的绣样送到京中来,绣品铺的生意比从前要好上数倍。生意好了备货就要多,雇佣的绣娘也比以往多了不少人。安氏和想容以前住的后院儿房间早就已经被货物和新来的人员填满,想容回了京也没正经的去处。 凤羽珩着人把她接到了御王府来,那丫头一下车就很不好意思地说:“本想着跟二姐姐说一声,我到郡主府去住就好,或者去姚府叨扰几日,左右过了大年初五就要回去了的。”一边说一边又冲着身后还骑在马上的四皇子玄天奕道:“你就回你的平王府去吧,记得大年时来御王府送年礼。” 玄天奕坐在马背上,瞪了想容一眼道:“老九是我弟弟,就算是要送年礼也该是他给我送!谁听说哥哥给弟弟送礼的?” 凤羽珩只觉得每次看到这二人在一起都非常喜感,而她这个一向怯生生的三妹妹也会在四皇子面前表现出比较勇敢的一面,这让她觉得很舒心,于是道:“四哥说得对,就算要送年礼,也该是御王府给平王府送才好。” 玄天奕对凤羽珩的话很是满意,连连点头,却也不望着冲凤羽珩拱手抱拳:“弟妹,好久不见了!四哥就是爱听你说话,利落,还明事理。”说完,不望又瞪了想容一眼,叹道:“不像我这位小师父,真是……油盐不进!”他说到油盐不进时,几乎都咬牙切齿的,凤羽珩便明白,怕是在济安郡的这几个月,想容也没怎么给人家好脸子。 “我是说让你给我来送礼!”没等凤羽珩再开口,想容就把话接了过来,“过年了,你不该孝敬师父吗?做人徒弟的不能这么没良心,在济安郡这几个月我教了你多少本事?你好歹也得有所表示才是。至于你跟九殿下谁该给谁送你,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管不着。行了,你回吧!别跟这儿站着,惹人眼,我们姐妹也还要说话呢!” 玄天奕无奈地摊摊手,又对凤羽珩道:“弟妹你看,这都是让我给惯的啊!就是平时太顺着她了,这脾气是日益见长,你是不知道,在济安郡的时候都敢拿脚踹我。你说我好歹也是一皇子,可在她面前那就跟三孙子似的。唉!人生啊!”玄天奕说着,叹了口气,又抱了抱拳道:“不过既然已经把小师父平安送回来,并交到了弟妹手里,那我也就放心了。你们姐妹聊吧!我这就回府去,年礼什么的,过几日自会送来。”说完,又看了看想容,很是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住在九弟府上你要懂点事,不能给人家找麻烦,知道吗?初六我来接你,咱们再一并回去。” 想容一跺脚,气道:“初六是我自己回去,你还跟着干嘛?” “自然是保护你的!”玄天奕说得理所当然,“就这么一个师父,你要是被人劫了去,我跟谁学本事,对吧?” 凤羽珩很享受看着这二人吵嘴,在她看来这才叫生活,如果一切都好好的,她很乐意每天看着身边亲人这样心怀美好地吵吵闹闹,大家热热闹闹地一起生活,欣欣向荣。然而,天下之事总是不随人心愿,她空有一颗和平安定的心,却无奈撞上这个混乱的政局,又搅和在这样复杂的生存环境之下,除了迎头直上以外,别无选择。 她对玄天奕说:“最近京里有些变故,四哥应该也能听说一些。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既然回来了,就进宫去给父皇请个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也就都能看见了。”她虽是弟妹,但很多时候总会让人觉得她是嫂子,即便是比玄天冥大好几岁的四皇子也不得不在凤羽珩的沉着冷静下败了阵来。 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明日就去给父皇请安。”然后又对想容说:“我走了,你若有事,随时到平王府去找我。” 终于将人送走,想容的面上便也没了之前斗嘴时的乐观,她问凤羽珩:“京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这一路上平王府的人一天一封书信的送到玄天奕手里?眼瞅着他面色越来越不好,可是我问他他又不肯说。” 凤羽珩拉着想容进了府院儿,再吩咐下人将想容的马车以及带回来的东西收拾一下,又让周夫人张罗一个客院儿出来给想容住,这才带着人先回了自己的房间。待两人坐好,丫鬟也上了茶,想容也缓了口气,她这才说:“我原本不想让你回来,可是这一忙碌,就忘了去信的事。不过你回也就回来了,京里的确是有一些事情发生,却也牵连不到你,你就安心的住过一个大年,然后再回济安郡去就好。” “是宫里要生变吗?”想容也有自己的一番猜测,“我合计着,要是别的事,玄天奕也不会紧张焦虑成那样儿,思来想去,也就唯有宫中生变。是不是八皇子做了什么?” 凤羽珩看着想容,只觉得这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她刚来时,小想容还是个孩子,扎着两颗丸子头跟粉黛站在一块儿,看起来比跋扈的粉黛还要小上一些。那时候的想容没什么自己的主意,就一味的胆小,怕凤瑾元,怕沈氏,怕老太太,也怕她,凤府里的人她都怕,天天就是低着头走路,谁也不敢招惹。不过想容跟她亲近这到是真的,她曾经也做过很多努力去改变这个妹妹,不过如今看来,自己对想容的改造还是不及岁月,更不及玄天奕。 一恍快四年,想容长大了,知道思考问题分析问题,也不再像从前一样怯怯生生,都敢跟皇子斗嘴了,这要放在以前,她真是无法想像的。 见二姐姐一直盯着自己没出声儿,想容不由得往脸上抹了一把,再问道:“怎么了?二姐姐为何一直这样看着想容?” 凤羽珩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感叹道:“从前那个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小丫头,终于长大了。二姐姐这是高兴,替你高兴呢!” 可是想容却一点都不高兴,她对凤羽珩说:“其实我不想长大,以前小的时候吧,就希望自己能够成长,能够跟像二姐姐那样厉害,不用总站在二姐姐身后给你拖后腿。可是现在……我却是希望能一直在二姐姐身后站着的,什么都不用我去想,什么都不用我去烦心,不管刮风下雨,总有二姐姐替我挡着,那样的生活该有多好。可惜……回不去了。”她越说越落寞,渐渐地,又低下了头。 “你不开心吗?”凤羽珩问她,“有济安郡那样自由独立的生活,有四皇子那样的人在身边陪伴,二姐姐以为你是开心的。” 想容抬起头,很是有些焦虑地对凤羽珩说:“自由独立的生活我是开心的,济安郡我也是喜欢的,可是二姐姐,我们从前总是期待着有一天能够摆脱凤府,能够做主自己的命运,不再拘于凤府的管束。可是当我真正独立时,当二姐姐离开济安郡之后,想容到是宁愿过回以前,哪怕勾心斗角,至少大家还是在一起的。”她看着凤羽珩,想要尽可能的把自己的心情表达出来,特别是对于四皇子,她说:“我曾经以为很多年以前看到七殿下时的那一眼,是少不经事的痴心幻想,以为长大一些就会慢慢放弃。我甚至尝试过去接受玄天奕的,想要强迫自己去喜欢他。但是二姐姐,我做不到,每当我越来越清楚玄天奕对我的想法,我就也越来越明白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再容不下第二个了。” 她越说越声音越小,到最后,头又低了下去。一提起玄天华,想容便生出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卑微来。 凤羽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了,这世间最难劝的就是感情之事,因为你知道该往哪边劝才是对的,才是更好。她认为玄天奕适合想容,可到底要一起生活的人不是她自己,当事人自己心里不舒服、不喜欢,她说多了那就是强求。只是听完了想容的话,很是遗憾地说了句:“四皇子待你是很好的。” 想容却回了她一句:“七殿下待二姐姐也是极好的。”一句话,彻底堵住了凤羽珩的嘴。 是啊!玄天华待她也是极好的,只可惜,她心里有了玄天冥,再容不下其它人。哪怕是一如世外仙一样的存在,于她来说,也不是良配。 “罢了。”她替想容撩了一下散落的碎发,轻语道:“感情的事终归要自己做主,你也长大了,十四岁的大姑娘,明年就要及笄,有些事情不用我说你也会懂。” 这边,凤羽珩姐妹二人谈心说感情,而另一边,四皇子玄天奕却没耐心等明日再进宫去看天武帝,从御王府门前跟姐妹二人分开以后,直接就往皇宫去了…… 第1028章请贴 皇宫宫禁,除去上早朝期间开放以外,其余时辰未经传召,均不许任何人进入。那些下了朝的大臣们,有政务的就到政殿去处理,无政务的,只要出了宫门,当天就别想再返回来,就连皇子也不例外,想到后宫去看看自己母妃都是妄想。 这些事情,早在回京途中玄天奕就已经听说一二,可他就不信那个邪!依着他对天武帝的了解,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就天武帝那性子,他巴不得儿子们见天儿的进宫去看他,虽然儿子们有好有坏各怀鬼胎,可他做为父母,却始终盼着享尽天轮,最是乐意见到儿孙满堂的场面。所以,玄天奕根本没把下人们关于宫里的奏报当回事,骑着马直奔德阳门。 然而,大白天紧紧关闭着的宫门,却是将他生生地拦在了皇宫之外。 玄天奕紧皱着眉看着面前这扇大门,人坐在马上,听着下方御林军向他禀报说:“眼下早朝时辰已过,宫禁开始,四殿下若是想进宫,请明日早朝时分再行进入。” 他低头看那些个御林军,陌生的面孔,一脸傲气,赶紧比他这个皇子派头还要大。甚至在说完那番话后,又有另一位御林军接了句:“四殿下,请回吧!” 他怒火中烧,很想学着玄天冥那样一鞭子挥过去,往死地抽这些个狗东西一顿。可惜,他到底没有玄天冥那样的底气。从前没有,现在就更不行。还是皇子,却已然没了王位,再加上曾经参与过老三逼宫的黑历史,他在京中的地位这些年可是一落千丈,要不是他心大,早就活不下去了。 可到底还是有些疑问在心里憋得难受,他跟那两名御林军问道:“为何要宫禁?这命令是谁下的?” 对方其中一人说:“回四殿下,宫禁的命令是皇上下的,至于为何宫禁,请恕属下不敢妄揣圣意。” “圣意?”玄天奕冷哼,“怕不是圣意,而是你们那位主子的意思吧?” 御林军对答如流:“属下们守着皇宫,皇上就是属下们的主子,这自然就是皇上的意思。” “哼!”玄天奕无意再跟这些个奴才多话,马鞭一甩踏雪而去,“罢了,我明日再来。” 眼瞅着玄天奕的马跑远,那两个守门的御林军互看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轻蔑之意。其中一人道:“不过是个被废了的皇子,跑来逞什么威风?” 另一人也配合着说:“就是,犯上作乱的事难不成他以为咱们都忘了?” 玄天奕的马越跑越远,一直到了平王府门口才停下来。这一路回京的担忧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的上升到巅峰,直觉告诉他,宫里要生变了,而且这次变故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突然就有些后悔回京来,早知这样,他说什么也要把想容那丫头留在济安郡,在那头快活自在,总比卷进这场风波里来的好。那丫头是凤羽珩的妹妹,凤羽珩如今又跟老九成了亲,他总觉得这事儿迟早会牵边一片人,就连想容,也逃不过去。 “实在不行,明日就劝着那丫头回去吧!”玄天奕呢喃着,同时也自嘲地道:“一个被削了王位的皇子,我留在京中还能干什么呢?早朝?早朝也轮不到我去上。” 御王府里,玄天冥还没有回来,想容正说着济安郡那头的事,她告诉凤羽珩:“自从六殿下离开以后,那头的大事都被钱知州揽了下来,小事锁事上,就由我跟娘亲做了主。现在济安郡发展得特别好,比玉州和海州都更像样子,钱知州也总说,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儿,却不及济安郡主在这边住上的短短几个月。他说他这辈子也没看到过济安郡这么好的治理,特别是那种公用马车,极大地方便了几处州县之间人们的往来,又因为价钱合理,以前很多没有钱雇马车又想走亲访友的人,如今都可以时不时的就出来转转。” 想容说得很兴奋,从公用马车,说到济安郡内的治理,还讲到六皇子开的学堂,以及那边的百草堂还有玉矿,每一处都是欣欣向荣蓬勃发展。最后她总结起来说:“以前一直住在京城,觉得外头都是蛮夷之地,怎也不如京中繁华。可后来有了济安郡,我现在到觉得比起京城,济安郡才是咱们大顺最好的一处地方,现在所有人的心都往一处想,劲儿都往一处使,人人都希望郡里能发展得更好。二姐姐,你什么时候还能再回去呢?大家都很想你。” 听着想容说济安郡的事情,凤羽珩心里也是阵阵激动。可以说,发展济安郡,是她按照后世的社会形态在这大顺朝进行的一个试验。济安郡的成功让她看到了希望,待有一天那样的治理方式得到更进一步的推广,才是真正的造福百姓。只是,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想想眼下的政局,不由得又忧心起来。 这时,门外有周夫人的声音扬起——“王妃,老奴有事禀报。” 忘川赶紧过去开门,凤羽珩的话也紧着接了过来:“早就说过夫人不必在府里自称老奴,我和九殿下从来都没把您当奴婢看。” 周夫人笑着上前行礼,同时道:“那是主子们的关怀,老奴却不能不知好歹。”说着话,又冲着想容施了一礼,道了声:“见过三小姐。” 想容赶紧起身还礼,很是受宠若惊地说:“周夫人一品诰命在身,想容不过是一介民女,周人这礼可是折煞想容了。” 周夫人看着想容笑呵呵地道:“三小姐真是长大了,老奴记得当初到凤府去下聘礼,第一次见到三小姐,还是个怯生生的躲在家人身后的小姑娘。” 想容脸一红,也想到自己当年的状态,不由得苦笑起来,“是哦,我当时怎的胆子就那样小?”一句话,说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周夫人再对凤羽珩:“王爷派人来传话,说他从宫里出来之后直接去了淳王府,还说请王妃下晌也到那边去,晚上陪着云妃娘娘一并用晚膳。”说完,又递了手里拿着的一张贴子上前,说:“这是宫里送来的贴子,是为了大年初一的宫宴而下。贴子上不但请了王妃,还请了三小姐。” “请了我?”想容大惊,“怎么会请到我呢?如今没有了凤家,我就是个民女,请我干什么?再说,我今日才刚刚回京啊!宫里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凤羽珩把贴子接了过来,到是没觉得有多奇怪,只是道:“看吧,躲都躲不过,每次宫宴都要生出些事端来,这一回指不定又要如何折腾。至于你回京,怕是还没等进城门,人家就已经了如指掌了。”她说着,看向想容:“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明白吗?” 想容点点头,她现在脑袋瓜挺好使的,凤羽珩只点一句她就能想明白其中究竟。因为凤羽珩的特殊地位,连带着她这个妹妹也要一并被人关注着,甚至这次宫宴中,指不定就要有什么意外的事情落到她的头上。不过想容不怕,能够跟她的二姐姐并肩战斗,这是她一直以来都企盼的事。她告诉凤羽珩:“既然请了我,那我就去,陪着二姐姐一起看看他们究竟要闹出什么样的事端来。” “好。”凤羽珩很满意想容这个态度,“这才像是我凤羽珩的妹妹。我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怕,兵来将挡,那些个生事之人,奈不了我何。”说完,又揉揉想容的头,像是呵护一个小孩子一样的暖心,“一会儿跟我一起去淳王府吧,正好去拜见云妃娘娘。” 一听说要去淳王府,好不容易坚强起来的想容一下子就又蔫了,两只小手下意识地就去拧衣角,看得周夫人眉眼都带了笑。只道这个凤家的三小姐啊,到底还是个孩子,心事藏不住。只是不知道她对七殿下的这份心,到底能换来什么样的结果。 凤羽珩带着想容到淳王府,打着的是拜见云妃的旗号。想容从济安郡回来时就带了好些个自己亲手绣的绣品,原本就是想要回京之后送给一些姐妹的,包括玄天歌风天玉以及任惜枫几人。可回来的途中听说任惜枫去了济安郡看白芙蓉,两人又走得不是一条路,错过了,便省了一份礼物下来。今日刚好可以拿来送云妃,虽然礼物轻,但她知道,云妃什么都有,自己送什么都是多余的,不过就是份心意罢了,好在这绣样是奇特的,京里还没有出现过。 她二人到了御王府,却听说玄天冥刚刚离开,到刑部那头跟许竟源碰面商量些事情,临时走前还嘱咐凤羽珩就在淳王府等着他,他会回来用晚膳。 凤羽珩到也没所谓,这淳王府她是常客,再加上现在云妃住在这里,做为儿媳妇来看婆婆,她就更是名正言顺。只是想容见了云妃有些局促,送上了见面礼之后就又躲到凤羽珩的身后,瞬间就变回了几年之前的那个样子。 凤羽珩苦笑,自顾地跟云妃说:“儿媳这个三妹妹见到母妃紧张了呢!” 云妃却不以为然道:“见到我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这里也不是皇宫,不过就是家里人见面而已,没那些个规矩。三丫头,你也坐吧!”她离了宫,干脆也不自称本宫,那股子山野性情又展露了出来,一边招呼想容坐下一边看着那几副绣品,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真是好东西!不但绣工好,这绣出来的花样我也是见都没见过,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第1029章不能让他为了你孤独一生 云妃对这些绣品的琢磨让想容紧绷着的神经瞬间就得到了放松。这是个什么玩意?怎么就有一种玄天奕附体的感觉?那家伙第一眼见到这些个新奇绣样时,说的也是这么一句。 于是想容主动担起解释,她告诉云妃:“上画绣的是欧式田园建筑,这些房子跟我们这里的不一样,不是用木材搭的,是用石头建的。还有下面那张,那上面绣的是个人物,名叫蒙娜丽莎,是外国人。” “外国人?”云妃想了想,“千周?古蜀?这些外国人?” 想容摇头,“不是那么近的,是离我们很远很远的外国人,是在大海的另一头的。”说完,又看着凤羽珩道:“这些样式都是二姐姐提供的,想来应该是从她那位波斯师父那里看到的吧?” “是啊!就是从那里看到的。”这是凤羽珩给所有人的解释,“在海的另一边,人们的长像跟我们不同,建筑风格也跟我们不同,说的话更是跟我们不同。我也没有去过,都是师父说给我听的,就连这些个图画也都是当初他留下来给我的。今日说带想容来拜见母妃,想容觉得自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礼物相送,儿媳便做主让她带这些绣品来,就图着给母妃解个闷,看个新鲜。” “恩。”云妃点点头,“是挺新鲜。”说完,却是抬起头来盯着想容看了老半天,突然就冒出来一句:“是个好孩子,不过好孩子可不是一味的缩在别人身后。你要是喜欢我们家华儿,那就去追啊!有的时候女孩子主动一些也没什么不好,别学着那些唯唯诺诺的绣花枕头,没出息的。你看你二姐姐,当初跟我们冥儿好的时候,不是也挺主动的么?” 有吗?凤羽珩扶额,明明是那家伙主动好不好?她最多也就算是不太矜持,可是跟主动好像还真挨不上边儿啊!不过她还真是好奇怪啊,“母妃怎么知道想容喜欢七哥?” “傻子才看不出来。”云妃又来了那副大大咧咧“天哥”的样子,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她指着想容跟凤羽珩说:“你看看你看看,打从进来就是一张桃花脸,小脸蛋红扑扑的,眉含情眼含笑,怎么看都是个羞哒哒要见情郎的怀春少女。可这怀春总不能冲着我来吧?更不能冲着你!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看上华儿了。” “哦。”凤羽珩点头,“母妃观察真是入微。” 想容听着这二人当她不存在一样地议论着这样羞人的事,真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啊!同时也刷新了她对云妃这种存在的理解。这到底是不是宫中妃嫔啊?怎么总有一种跟玄天歌那几位在一起的感觉?难不成但凡跟她二姐姐沾了边儿的人,都是这种性子? “唉!”正想着,就听云妃那头来了一声轻叹,幽幽地道:“最近京里事情多,华儿整日里都吃不下饭。三丫头,你既然来了也别白跑一趟,给我送东西这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你得把你的心上人给侍候好了。会做点心不?” 想容怔怔地点头,就听云妃又道:“那还在这儿坐着干啥?我虽然是他娘,但这种事我这当娘的也管不了,总得他自己乐意才行。所以啊,你跟我在这儿干耗真的没用,有这工夫不如到厨下去研究研究,做些个得口的点心给华儿送去,解决了他的胃,你才能笼络住他的心啊!懂吗?” 想容听得嘴角都直抽抽,怎么有一种娘在卖孩子的感觉?云妃就这么把七皇子给卖了?不过卖得好啊!想容感叹,虽说送点心大法实在是恶俗了点,但至少……至少人家娘亲并不排斥自己啊!她心里有些小小的激动,赶紧起身行礼,道了句:“多谢云妃娘娘。”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凤羽珩正感叹到底还是云妃的性子比较容易影响到人啊,想容在云妃彪悍的带动下又恢复与玄天奕在一起时的样子了。这时,就听云妃又补了一句:“你别做太甜啊!华儿不喜欢吃甜的,我也不喜欢吃甜的!” 凤羽珩再度抚额,“母妃,到底是您想吃,还是七哥想吃?” “都得吃嘛!”云妃拍拍她的手背:“离晚膳还早着,你也得吃些掂一掂。我看你这三妹妹挺好,表面看起来胆子小,但实际上可发掘潜力还是挺大的,华儿那个性子还就是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多影响影响他,也让他沾沾人气儿。” “可是想容一见到七哥,自己就蔫了。”凤羽珩实话实话,“到是跟四殿下在一起时,性子比较活泼些。”说到底,她还是觉得想容跟玄天奕比较合适,毕竟什么人能让自己的妹妹开心,她这个当姐姐的是实实在在看在眼里的。 可云妃去不这样认为,她说:“之所以看到华儿就蔫,那是因为她并不经常见华儿,总也见不着,冷不丁儿见一面可不就紧张么!要是天天见,也就习惯了。”她说着,又看了凤羽珩一眼,呵呵一笑,“不过你跟冥儿两个人当初也不是经常见面,到是一点儿没在你这儿看到过什么娇羞啊之类的表情哦!” 凤羽珩都想翻白眼了,无奈地叫了声,“母妃。” “好了好了,我都明白,你比那个三丫头大方,我那个儿子也是个脸皮厚的,要不怎么说你俩是绝配呢!就华儿那样儿的,我要是再不帮着他张罗,真怕他这辈子就单身一人,那日子过得该有多苦。” 凤羽珩想,大方?就直接说她脸大呗!不过她也不跟云妃计较,她早就知道了云妃是怎么个性子的人,跟天武帝那简直就是如出一辙。在宫里装得跟个贵妃似的,一出宫就原形毕露,多奇葩的话都说得出来,多奇葩的事儿也干得出来,她早该见怪不怪了。再想想看,如果就冲着云妃这样的婆婆,那想容嫁给七皇子到也真是好事,至少这个婆媳关系能够处得很融洽。 事实证明,云妃的脑洞真的特别大的,就在凤羽珩愣神儿的工夫,她突然又来了句:“哎呀!要是她跟华儿真的成了,那以后是她跟你叫姐姐,还是你跟她叫嫂子啊?” “母妃,咱换个话题行么?”凤羽珩听着有点儿惊悚,这想得也太远了吧?不过她也脑洞大了一下,继而想到,就算想容没跟玄天华在一起,而是跟了老四,那似乎这个问题依然存在啊…… 云妃也觉得自己想得似乎有点儿远,于是摆摆手,“罢了罢了,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我只是希望身边多些人而已,生活热闹起来,就不用整天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华儿他亲娘去得早,我那时候其实对玄战的那些个女人和孩子烦得要死,但华儿那孩子却与生俱来就有一股子让人无法厌烦和拒绝的气势,从我第一眼看到起,就注定了这一生要把他当亲儿子来养。可我养到现在却养了个神仙出来,他万一要是一辈子不娶,我心里会不安的。” “其实一个人过也挺好的。”凤羽珩劝云妃,“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一个伴侣。” 云妃摇头,“那不一样。”说着,看向凤羽珩,面色严肃下来,“如果华儿谁都看不上,一门心思想要把那一身仙气撑到死,我也就不管他了。可是他明明心里就容得下人,我就不能眼看着他为了那个人而孤独一生。我这样说,你可懂?” 凤羽珩心里打了个颤,赶紧点了头,“阿珩都懂,可是阿珩心里也就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仅此而已。”这是头一次云妃如此正经地提起这个事,玄天华对她的心思她看得出,云妃也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得见,只是云妃从来都不认真地说,多半开玩笑,但却并不代表人家心里不犯合计。 凤羽珩庆幸自己的立场站得坚决,这样一个精明的婆婆在,她哪怕有一丁点的摇摆,怕是都会犯了对方的忌讳吧?当然,一旦她摇摆,玄天冥也是不应的。 “不说这个。”云妃主动岔开了话题,面色却并没有轻松下来,到是主动跟凤羽珩提了一个关于蛊的话题。她说:“近日我想了起来,从前我住的寨子里也曾来过一个蛊族人,那时我还小,七八岁的样子,记得那是个女子,样貌却是记不大清了。只能想起来她身上挂了好些个银饰,脚上也挂着铃铛,走起路来叮铛的响,很是好听。她是怎么到寨子里来的我不清楚,反正就是在寨主的同意下住了下来,慢慢的又跟寨子里的一个小伙子生了情意。两人很是好了一段时日,后来听说是那女子想要小伙子跟她一起走,回到苗寨,小伙子不同意,两人吵了一架,小伙子提出分手。姑娘到也没说什么,可是夜里却自杀身亡。次日,那小伙子也莫名奇妙地死了,死得很离奇,肚子鼓鼓的,突然就暴开,里头爬出了好多虫子。” 云妃一边说一边极力地回忆着,“那些虫子从肚子里爬出来时是活的,可是很快也就死了,人们在那女子的尸体上也发现了这种虫子,却不是从肚子里钻出来,而是在嘴里钻出来的。我当时很害怕,也很恶心,寨子里有人说他们两个人怕是进了深山,被毒虫给咬了,这才变成那个样子。可是也有人说,根本不可能是毒虫咬的,因为一来我们寨里的人都不怕山里的虫,每个人从生下来起就整日熏一种香料,长大以后身上就自带了那种味道,任何蚊虫都不会叮咬。而对于这二人的死亡原因,最终,是老寨主给出了答案,他说,是心蛊。” 第1030章玄天华的请求 云妃一句心蛊,说到了凤羽珩也曾想过的一种结果,这也正是她迟迟不敢对元淑妃或是八皇子下手的原因。如果天武帝只是中毒,或者只是普通的蛊,又或者跟吕萍中的那种虫蛊一样,只需养蛊人死亡就可以得救,她那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对方,哪怕错杀也在所不惜。可她怕的,就是这种心蛊。 云妃的话还在继续,她说:“老寨主给寨子里的人解了惑,让我们知道了心蛊这种东西有两种下法,一种是单方面意愿,下咒蛊惑。比如女子单恋男子,便给男子下了这种蛊,一但男子最终没有跟她在一起或是中途变心,那么就相当于蛊已经被破解,她自己就会被反噬,下咒者身死。还有一种,就是双方都同意,爱的死心塌地,可一旦有一方变卦,那么,两个人就都会死。老寨主当时看了看两个人的尸体,断言说,这明显是用了第二种方法,在两个人都同意的情况下,下了双死心蛊。” 她说完,看向凤羽珩,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不信玄战会让人下这种双死心蛊,但如果对方有心想下这种蛊,那就有可能想尽各种各样的办法,比如说……” “比如说,先用一种方法让父皇产生幻觉,让父皇以为元淑妃是母妃您,那么,这种心蛊就很容易下成。”这是凤羽珩的分析,而她的话也有自己的道理,“这种幻觉的产生一点都不难,我不知蛊术里有没有这种,但至少我就可以用医疗手法让人产生相应的幻觉,过程并不复杂。” 云妃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 “所以元淑妃和八皇子不能死,因为我们无法确定这蛊是谁下的,谁养的。”她说来说去最后就只剩下无奈,说到底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一切都只是她们单方面的猜测,虽说这种猜测很有可能无限接近事实,但事实一天不掌握在手里,就是让人一天放不下心来。如今又要保着元淑妃和老八不死,真是狠得她牙都痒痒。要知道,她的弟弟可还在宫里呢! 凤羽珩这头陪着云妃说话,从想容的事说到心蛊,再后来又说到希望凤羽珩能想办法把月寒宫里的那头白老虎给她偷出来,她在淳王府实在烦闷,好歹有个解闷儿的,凤羽珩应允。 而想容那边,几样精巧的点心也出了锅。她的手艺是跟安氏学的,当初安氏做点心就是一绝,姚氏在京时最爱吃安氏做的点心,以至于后来被有心人在点心里下手,害了姚氏。 今日想容把这点心绝活亮在淳王府,刚一揭锅,那又香又甜的味道就让淳王府里的一众人下人闻得直流口水,甚至有个老嬷嬷说:“简直比京里最有名的点心坊做出来的都要香,就是不知道比之宫中御膳房如何。” 想容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嬷嬷说得哪里话,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艺,平日里自己鼓捣着吃的,怎么能跟宫中御膳房去比。” “那可不见得!”边上又有一位厨娘说话了,“奴婢记得从前宫中也赏过点心到咱们府上,咱们虽然没吃过,但瞧还是瞧见了的。虽说做得更精巧一些,但闻起来味道却没有三小姐做得香。三小姐,这么好吃的点心,咱们殿下一定喜欢。” 想容被说得小脸儿通红,赶紧把点心捡出来装了食盒,匆匆的就走了。只留下厨房里一片善意的笑声。人们都知道,这是云妃娘娘给七殿下选的良配,虽说从前就是凤府里的一个庶女,现在凤府又败落至此,从身份上来说是差了些。可这位三小姐最厉害的就是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御王妃的亲妹妹。这个身份可就价值太大了,有御王妃在上头罩着,谁还敢不把这位凤三小姐当上宾来待?没听说么,四皇子也都把这位捧得高高呢!就是不知道凤三小姐有没有那个福份能跟七殿下走到一处。 想容从厨房里出来,立即就发懵了,她不知道玄天华在哪儿!云妃只提了议让她来做点心给玄天华送去,可淳王府这么大,她虽说曾经来过,可也不过就是接触到冰山一角而已,眼下让她到哪儿去寻人? 好在王府里下人多,而且也都非常和善,她辗转着打听,总算是有个小厮告诉她说:“七殿下在后园的亭子里,三小姐顺着这条小路走,绕过一片竹林就能看到个人工湖,那湖边有直通湖心的桥,连着的亭子里就能看到七殿下了。” 想容道了谢,提着食盒匆匆往那个方向走了去。大概走了一刻钟,总算看到了那个人工湖,一条长长的石桥通往湖心,连着一间亭子,果然有名男子正侧对着她这方向坐着,一身素白,配上这会儿刚刚轻扬起的雪花,就像画中仙。 想容有些踌躇,突然就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去破坏这样的美景。玄天华配着这样的湖心亭,再加上这样的淡雪轻飘,美好的就像是一模画。画中仙人悄然下凡,独坐,怎能允许凡人家家的上前去叨扰? 她不该去妄想的……握着食盒的手又拢得紧了些,那方正的食盒提手搁得她手心生疼,却还是无法放松开。她在想,世间喜欢七皇子的人太多了,是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般模样?见不着时牵肠挂肚,见了面却又踌躇不敢上前?一个女子的芳心暗许,往前迈一步到底是地狱,还是花开呢? 到底还是没有勇气再往前多挪一步啊!想容苦叹,默默转身,就想要走,却在转身的一刹那,看到亭中那人微动了一下,目光直往她这边探了过来,对上了她这双惊慌的眼,以及那颗乱撞的心。 想容的脚步顿住了,不知该前进还是后恨,却看到亭中的人正冲着她轻轻招手,一下一下,就像招魂一般,以至于她根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脚步已经在向前迈。待终于回过神来时,却是已经走过那架石桥,来到亭中,站到了玄天华的对面。 想容一个激灵,赶紧俯身行礼,但听玄天华道:“我又不是吃人的恶魔,你怎的看起来这般怕我?”一边说一边主动起身,从想容手里把那食盒接了过来,再打开,有些发凉的点心还是透着香味,就连玄天华都忍不住赞道:“真是好手艺。” 她怔了怔,下意识地就问了句:“七殿下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玄天华失笑,“若不是你做的,何以是你提着食盒送来?着个下人不就好了?”他打量着想容,有些恍惚,半晌才道:“连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刚见你那会儿才是这么高的孩子。”他伸手比划了一个高度,正是当初仅仅十岁的想容,可又觉得那是已经十二岁的凤羽珩,这姐妹二人交错而来,纵是如画如仙的玄天华,一时间也失了神去。 想容一到玄天华面前就觉得自己卑微,卑微得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都认为自己不配站在这人面前,会损了这片画意。可玄天华却对她说:“坐吧,站着干什么,我与你说话还要仰头。”说完,竟还解了自己身后的斗篷盖在对面的椅子上,再道:“沾了些轻雪,这样坐着才不会着凉。” 想容有意道谢,又觉得说谢谢二人太煞风景,便也恍恍惚惚地就那么坐下了。玄天华的斗篷还带着体温,一时间又让她红了脸去。 可玄天华却并没有在意这个,而是伸手拈了块点心递给想容,她接了以后,他又自己也拈了一块儿,吃了一口,便自顾地说起了京中的情势。 这是想容第一次把京里的事情听得这么完整,凤羽珩虽也与她说起过,但却并不仔细,多半一语带过,对于宫中天武帝的变化,以及元淑妃与八皇子的受宠,她还是第一次听得如此直接。 可越是直接就越是心惊,想容完全想不到为何天武帝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子?为何元淑妃会突然得宠?以至于得宠到七皇子和九皇子不得不把云妃接出宫来这样才能放心? 她的种种疑惑都写在了脸上,玄天华却给不了她答案,甚至告诉她:“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纵是有太多猜想,那也不过都是猜想而已。查了这么久,依然没有结果。”他看着想容,到是由心地说了句:“你不该回来的,京里危险。” 想容默默地摇头,到是褪去了最初时的紧张,整个人都沉入到京中这个大环境的局势之下。她对玄天华说:“二姐姐也说我不该回来,但是我却觉得选择回来就对了。你们都面对得起的问题,我也不该逃避。我是凤家的孩子,是济安郡主的妹妹,一味的退缩一味的在姐姐的庇佑下生活,那不是我真正所愿。虽然我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二姐姐身边得有个人陪着,不至于孤单一人。” 玄天华扬了个笑,说:“现在有你姐夫在了。” “那不一样。”想容告诉他:“姐夫跟妹妹是不一样的,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吧,毕竟妹妹代表着血亲。” 玄天华看着这个孩子一脸认真地讲着自己心中所想,时不时揪起的两道眉像及了凤羽珩思考问题时的样子,不由得又是阵阵感叹。他问想容:“你如今住在御王府里?” 想容点头,“原本是要住到绣品铺那边的,可是二姐姐说那边没有住的地方了,一定要我跟她一起住。” 玄天华想了想,却是说了一句让想容心惊肉跳的话来:“不如……留在淳王府吧!” 第1031章算我求你 想容是万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一句邀请,一时间有些发懵,直勾勾地看着玄天华,问了句:“为什么要我留在这里?” 玄天华说:“因为我母妃住在这儿,平日里也没有人陪伴,你就当心善,为我做件好事陪陪她,可好?算我求你。” 想容连连摆手,“七殿下万万不可说这一个求字,想容能为殿下做点事,能有机会陪在云妃娘娘身边,这是福份。” 玄天华笑了,站起身,抬手轻拍了下想容的肩,又道:“在府里都叫她夫人,你也不必总是称呼娘娘。总之你能答应,我……谢谢你。”说完,伸手将想容带来的食盒提了起来,没吃完的点心也收到了食盒里,“这些我拿回去吃,外头天寒,你也早些回吧!一会儿冥儿回来还要一并用晚膳。” 他说完,独自离开,背景萧瑟,一派孤独。 想容看着那背景,突然就流了泪。那眼泪最开始是一滴一滴的掉落,再后来竟是怎么收也收不住,连点成片,以至于看那背景都开始模糊。 她不甘心,不停地用手去擦,面上淡淡的妆容都被擦花了,却也只是见那纯白背影渐渐地与飞雪融为一体,直到看不见踪影为止。 想容以手掩面,呜呜地哭了起来,却不知,在那漫天飞雪中的白衣身影也已经停下脚步,回头眺望。 这是凤家跟凤羽珩生得最像的一个孩子!玄天华心里念叨着,紧接着却又苦笑起来。自己这是入了魔吗?这一世浮华看淡,却不想,在那一年救了落水的她,竟是乱了这一颗绝尘的心。他,该怎么办? 玄天冥在晚膳前赶了回来,淳王府的厨子张罗了一桌子好菜,众人吃得到是热闹。席间,玄天华主动提出让想容留下陪云妃做伴,云妃十分高兴,玄天冥也挑着眉角觉得自家七哥似乎开窍了。却只有凤羽珩在临走之前对玄天华说:“如果七哥不是真心相待,就请放过想容吧!我不想那孩子越陷越深,她该有更好的归宿。” 玄天华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了什么,刚刚凤羽珩那话说出来时,他有一瞬间的冲动让想容跟着她二姐姐回去,他也觉得自己并非真心相待,可又说不清楚留想容下来到底是何原因。直到想容轻开口唤了他一句:“殿下,回府吧,九殿下的宫车已经走远了。”他这才回过神来,再看想容,却又说不出让她回到御王府去的话了。 二人从府门口走回来,想容的住处安排在了云妃那院子的东偏室,她知道那本就是玄天华的院子,因为云妃住进来他才搬离。如今自己也住到那院子里去了,心境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而对于玄天华来说,府里多了一个小丫头,安安静静的,于他的生活并没有任何影响,更何况还能逗得云妃开心,是件好事。可这一晚,他还是失了眠,就一人站在院中,也没有舞剑,就那么站着,冲着云妃那院子的方向,任由轻雪落了满肩,从天黑到天亮,都在思索着同一个问题:他用求的方式将凤想容留了下来,究竟是为了何意? 次日,全员上朝,却唯独平王府里的四皇子没有上朝的资格。身边小厮劝他:“殿下要是实在好奇宫里的事,不如就跟着上朝的人进去看看。” 玄天奕冷哼,“不看!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不知道,再新眼验证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呢?就冲着宫里那变态的宫禁,想也知道都是真的。” 那小厮听闻此言,便不再劝他进宫,但却告诉了他另外一个消息:“听闻昨日凤三小姐跟着御王妃一起去了淳王府,可是回来的时候,却只有九殿下跟御王妃两个人回来的,凤三小姐被留在淳王府了。” “啥?”玄天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留在哪儿了?” “淳王府。” “淳王府?你们没打听错?到底是淳王府还是御王府?” 小厮这回换了种说话:“没打听错,就是留在了七殿下的府上,看样子应该是要长住的,因为昨儿晚上御王妃那头还差人往淳王府送了不少衣物,说是给凤三小姐用的。” “该死!”玄天奕一下就站了起来,气得直转圈儿,“老七这是要干什么?他不是一向都不正眼瞧女人的吗?你们都管他叫什么?神仙!可是神仙留个小丫头在府里作甚?这是看上咱们家小丫头了?” 那小厮听得一脑门子汗,什么时候就成了你们家小丫头了?殿下您难道忘了?那凤三小姐可是一向都瞧您不顺眼的!从济安郡到京城这一路就没给过好脸色,就更别提在济安郡时也三五不时的数落,能躲则躲,宁愿跟六殿下说话也不跟您说话么? 可他心里是这样想,嘴上却是不敢这么说,还是得想着法儿的宽慰自家主子:“殿下也别着急,没准儿是因为御王府住着不方便,毕竟九殿下跟御王妃已经成了亲,住进去个小姨子算怎么回事?再说,就九殿下那张脸,还不把凤三小姐给吓着了?但再怎么说也是亲戚,就冲着九殿下跟七殿下的亲近,所以奴才就想,凤三小姐应该是借宿在那头,没别的事。” “放屁!”玄天奕有的时候说起话来跟天武帝那绝对是一个风格,他指着那小厮说:“你分析问题能不能长点儿脑子么?她要觉得御王府不方便,去住郡主府就是了!再不济不是还有姚府呢?怎么轮也轮不到老七那里。这事儿里头透着怪异啊!我得好好想想,可不能回个京却让老七给钻了空子。”说完,又问了那小厮一句:“你说老七是不是看上那丫头了?” 小厮赶紧摆手:“不能不能,又不是什么天仙,怎的就谁都看得上她?”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不是不是!看得上,看得上!” “你说老七看得上?” “不是……”小厮要疯了。就觉得他家英明神武的四皇子,在别的事儿上都挺明白的,怎么的这几年遇上了那凤家三小姐后,整个儿人都变了呢?他到底该说看得上还是看不上啊?蒙圈啊!到底要怎样啊? 这小厮急得是满头大汗,玄天奕却又自顾地念叨起来:“那丫头就是想不开,不过没关系,早晚有一天,我要让那丫头知道这世上到底谁对她最好!” 就因为想容留在了淳王府的事,玄天奕生了整整一天的闷气。而就在这同一天,后宫里因为即将要到来的大年宫宴,妃嫔们又都凑到了存善宫里,给元淑妃出了一个楼前馊主意——“娘娘,既然是大年宫宴,那就应该所有人都出来参加,这后宫里除去打入冷宫者之外,谁都不能例外啊!” “就是,咱们淑妃娘娘跟景慈宫的皇后都要伴君左右,怎么还能有人搞特殊呢?” 元淑妃喝着茶水,问了句:“你们说的是……” “自然是那月寒宫里的云妃啊!”女人们叽叽喳喳地开口,“那云妃二十多年不露面,仗着的是皇上对她的宠爱和牵就,可她现在可没有什么恩宠在身了,皇上的心思早就已经转移到淑妃娘娘这里,就连那九皇子都跟着失了宠,她还装个什么劲儿?” “可不!如今朝中人人皆知淑妃娘娘才是皇上心尖尖儿上的人,八皇子是皇上最最疼爱的孩子,什么云妃,什么九皇子,早就被皇上抛在脑后了。她现在这地位可没什么好摆谱的,娘娘只要一句话,大年的宫宴她就必须得乖乖地走出月寒宫来,乖乖地跟咱们一起参加宫宴,再没有任何特例给她。” “娘娘或者跟皇上提提,凭什么让她一个人住那么好的月寒宫?应该把她迁到别的宫院去才对!”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云妃的不是,无外乎就是想让元淑妃出头,把云妃从月寒宫里给折腾出来。她们这些女人啊,这二十几年可是受尽了云妃的气,每一个人都恨不能亲手把云妃给撕了。甚至她知道,这些人心里肯定是在想着,如果没有云妃在,天武帝绝不可能只有这九个儿子,说不定她们也能为皇上生儿育女攀上妃位,到了这个年纪也能有儿子环在身边,时时有个依靠。 元淑妃能理解这些人的苦,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可是把云妃弄出月寒宫吗?她不敢! 云妃的确要收拾,但却不是现在,时机尚未成熟,天武帝在提起月寒宫时还会头疼,那种疼让她几乎都不敢尝试再去提起云妃。她不知道一旦云妃这两个字被提起之后天武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毕竟那是一个印在他心里二十多年的人,是真正他深爱着的人,一旦操之过急,一旦天武帝因此而崩溃,一切可就都白费了。 元淑妃以大度为由,拒绝请云妃出来参加宫宴这一事,并且搬出了天武帝来说事:“皇上现在身体也不大好,万一看到云妃再想起从前的事……得不尝失。” 她本意是说别再把天武帝给气着,可是听在这些妃子们的耳中却是让她们以为元淑妃的意思是说,怕天武帝一看到云妃就旧情复燃。她们一想到的确有这种可能,于是一个个儿的都闭了嘴,再也不提这一岔儿了。虽说现在元淑妃霸占着皇上她们也沾不着,但至少有了希望,至少元淑妃这头是能巴结得上的,对方也说了明年开春就给她们机会。可一旦让云妃又复了势,一切就会回复到从前的样子,那是地狱,她们再也不想回去…… 打发走了这群女人,元淑妃心里也窝着火,带着侍女月秀出去散步,走着走着就到了月寒宫门前。 她望着这座宫院,呢喃自语道:“云妃!且看着吧!本宫定要把你永远困在这座月寒宫里,直到死为止!” 第1032章除夕 几日匆匆过,一眨眼,到了天武二十五年的除夕。 因为云妃住在淳王府,所以玄天冥这头便张罗着举家到淳王府去过年。可说起来举家,无外乎也就他跟凤羽珩两个人而已,最多各自带上侍从白泽和丫鬟忘川黄泉。原本凤羽珩还会带上想容,可想容却先她一步住到了淳王府去,以至于她再无人可带。而玄天冥也在旧年的最后一次早朝时提出让凤子睿出宫过年,却被天武帝拒绝,以“朕很喜欢那孩子”为由,硬生生地把凤子睿留在了宫里。 凤羽珩对于此到也没说什么,毕竟很多事情她左右不了,至少现在的大顺王朝还是天武帝一人说了算,皇帝要留一人在宫中,她除了偷,还能有什么办法把人带出来呢?好在玄天冥玄天华在宫里都安排了人照看着,她也不用太过担心。 一行人坐上宫车,碾着昨儿下了一夜的积雪往淳王府赶,而彼时,淳王府门口,四皇子玄天奕却亲自出了府,赶到这边来接想容到他的府中过年。 凤想容站在淳王府门前,有丫鬟帮她打着伞,披了件纯白的、有着毛茸茸领子和帽子的斗篷,显得一张小脸儿更加干静清爽,也隐隐的有了些玄天华一身白衣时的样子。 玄天奕看着不顺眼,皱眉说:“这个颜色不适合你,小小的丫头穿白干什么?一身孝么?” 想容也不理他这话,只是淡淡地说:“你回去吧,我是不会到平王府过年的。你我之间不过师徒而已,没听说师父到徒弟家过年的,更何况你是皇子,这不合规矩。” “老七还是皇子呢!”玄天奕气得指着这座淳王府大声道:“老七也是皇子,怎么的?你在他家里过年就合规矩了?” 想容同他解释:“那是因为七殿下跟九殿下之间的关系比较亲厚,而我与九王妃又是亲姐妹,我留在这里,是等着我姐姐一并来过年的。你若不信,就在这府门口多等一会儿,想来九殿下和我二姐姐也快到了。” “你说他俩也来这儿过年?”玄天奕有些不解,“新婚第一年,不好好儿的在家里享受二人世界,往这儿凑什么热闹?” 想容当然不能告诉他是因为云妃也在的关系,毕竟云妃出宫算是隐秘,除去淳王府以及御王两口子之外,谁都不知道,也谁都不能再往外说。她便只对玄天奕道:“毕竟都是云妃娘娘带大的孩子,要一起过年也是理所当然。” “哼!”玄天奕一声冷哼,“不就是说他们是亲兄弟么,是,我没有亲哥们儿,所以就活该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府上过年。妄我在济安郡陪了你这些日子,让你陪我过个年你都不干,真是没人性。” 想容说:“原本也是要跟二姐姐一起过年的,就算不留在淳王府,也不可能到平王府去。四殿下,早在济安郡时我就与你说过,师徒就是师徒,我自己的心思我自己明白,你很好,可我既然存了那样的心思,就不该再给你任何希望,那不是我良心能够承受之事。” “你就那么想跟他在一起?”玄天奕第一次如此明显地点出想容的内心情感,他问想容:“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暗里喜欢着他?可是他又看得上谁?他这辈子像是会找女人的样子吗?” 想容笑容有些惨然,她说:“我从来都没有瞒过你什么,我心里有个人,怎么抹也抹不去,这是我的命,我只能认。” “可他根本就没看上你!” “那是他的事。”想容抬起头看着玄天奕,很是坚定是说,“他看不看得上我,那是他的事,我只能管好我自己。四殿下,你回吧!” 她说完,再不多留,带着身边侍女转身就走。玄天奕到也没再拦,只是下意识的抚了一把自己的脸,呢喃自语:“她是不是嫌我太老了?跟小丫头一比,我还真是老了啊!” 玄天奕就这样被拒之门外,一直目送着想容绕过前院儿进了后院,再也看不见时,他突然兴起一个主意,赶紧就开口跟身边小厮说:“咱们也留在淳王府过年!我跟老七也是亲兄弟,怎么就不能一起过个年呢?就这么定了!”他说着就要往府里走,甚至一只脚都已经跨过门槛了,却被淳王府的管家给拦了住。 管家对他说:“四殿下,对不住了,今日淳王府除了御王与御王妃外,再不接待其它来客!还请四殿下见谅。” “啊?”玄天奕没想到闭门羹这么快就吃上了,心里头一肚子气,不由得指着想容适才离去的方向道:“那丫头呢?她也不是淳王府的人,为何还要接待她?” 管家回头看了看,陪着笑说:“四殿下是在说凤三小姐么?您会错意了,凤三小姐不算是客,她一直住在府里的。”一句话,干脆把想容归结为了淳王府原本就有的人,听得玄天奕又是阵阵愤慨。 可他再不高兴又有什么办法?就像想容说的,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甚至这选择都不管对方是个什么态度,看不看得上她都好,她就是乐意。这真是千金难买人家乐意啊! 他将脚步收回,又往淳王府里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走,再不多留。只是离去的脚步有些沉重,带着一万份不甘。可是再不甘,也抵不过想容自己芳心暗许后用了几年时间积攒下来的勇气,以及那份执着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精神。 这一夜晚夕,淳王府十分热闹。因为有云妃在,家更像是家,两兄弟更像是两兄弟,再加上今年多了个新媳妇儿凤羽珩,还多了个云妃心里预备着的准媳妇儿凤想容,一顿年夜饭吃得是其乐融融。不但包了饺子放了鞭炮,玄天华还给众人弹了弦琴,只是在琴声刚落时,一只手抓着饺子一只手握着凤羽珩拿出的红酒的云妃突然高声问了句:“华儿,跟娘亲说人,你喜不喜欢三丫头?” 这话问得众人都有些尴尬,红酒虽说好喝,虽说还兑了软饮,但后劲儿还是有些大的,更别提是凤羽珩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带年份的拉菲。云妃从下午喝到晚上,就没停过,此时已经是有些微醉的状态。凤羽珩担心玄天华的回答会伤了想容的心,赶紧就接了一句:“想容这么乖巧懂事,咱们都是喜欢的。”她话里的意思,喜欢是喜欢,跟进一层次的感情是两回事,示意玄天华大年过的不要太伤人。 玄天华到也没让人们太尴尬,只是盯盯地看了想容一会儿,突然就扬了一个笑脸来,说道:“弟妹说得对。” 想容两只手拧着自己的裙摆,听到这样的回答,心里到是松了一口气,可同时却也有些失落。她害怕玄天华的直接拒绝,却又很珍惜云妃突然的这一句提问,因为除了云妃,怕是这样的问题再也不会有人肯提出来了吧?她很有可能就把自己的心事默默地放在心里一辈子,永远不敢跟他直说,永远也得不到他一个答案。这一生,或许就是在这样的踌躇中缓缓渡过,好在现在没有了凤家,她也没有了出嫁的压力和强迫。 玄天华的回答算是十分含糊,不过也算糊弄过去,玄天冥那头又劝起云妃喝酒,这一篇便也算揭过。只是云妃感叹地看着想容道:“我是真的帮你了,可你自己也得主动啊!你看你二姐姐跟冥儿坐得这么近,你离华儿那么远作甚?怕他吃了你?” 想容脸一红,赶紧道:“七殿下在弹琴。” 而此时,玄天华的琴声已经收了音,人也重新走回席间落了座,边上的确有空闲的位置。他主动招呼想容说:“过来坐吧!” 想容心里好一阵激动,红着脸走过去,借着稍微上来的酒劲儿,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还把椅子往玄天华身边又挪了挪,很是一副就义的模样,惹得云妃咯咯直笑。 除夕之夜,人们都默契地选择不提天武帝,以免这大过年的再勾起云妃的伤心来。可是酒过三旬,云妃却自己把这个话茬儿给提了起来,她说:“你们猜,老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皇宫大内,昭合殿外殿也摆了一桌除夕酒席,席间只有三位主子,分别是天武帝、元淑妃、还有八皇子玄天墨。这三人围桌而坐,频频举杯,天武一杯干下,元淑妃还会适时地扭了帕子将他唇角残留的酒滴给擦掉。不知道的人看了这样的场面只会感叹这是多么美好和谐的一家三口啊!可是知道的人,包括昭合殿里里外外侍候的宫人们嘴上不说,心里却多半都有几分感慨。只道今年的大年除夕,天武帝过得可是跟以往大不相同了。 不只是宫人们觉得大不相同,就连天武帝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酒喝着喝着他突然就冒出来一句:“这是朕过得最快乐的一个新年,有妻儿陪伴,就像是达成了朕多年以来的一个夙愿。”他一边说一边轻揽着元淑妃,面上现了阵阵回忆,话语停了住,像是犹自在思索着什么。直过了好半晌才突然问出一句:“以前的年都是怎么过的?为何不论朕如何去想,都想不起来了呢?” 第1033章大病突来 天武帝极力地想要回忆从前,表情十分认真,越认真也就越头疼,终于放下揽着元淑妃的手,抱着头开始轻哼起来。 元淑妃最怕的就是这个,天武帝只要一钻牛角尖总会头疼,这是她暗里动那手脚的后遗症,也是目前为止还没有想到最佳解决办法的一处失误。眼看着天武帝陷在回对过去的回忆里,元淑妃赶紧给八皇子替了个眼色,八皇子心领神会,赶紧端起酒杯对天武帝道:“父皇,您再好好品品这个酒,这是儿臣十岁那年偷偷埋在宫中的,就等着很多年以后再开坛,邀父皇共尝。” 玄天墨成功地用天武帝的嗜酒的喜好将他的注意力转回,一听到酒,又是玄天墨十岁那年就埋下的,前一刻还在拼命回忆的人一下就把头抬了起来,也不觉得疼了,冲口就问:“埋了十几年了?” 玄天墨点头,“的确。虽说宫中藏酒更多,数百年的都有,但是这坛酒却是儿臣着人精心调配过的,味道纯正口感香浓,父皇再好好品品。” 天武帝禁不起这样的诱惑,当即就把“以前是如何过年的”这个话题给掀了过去,与玄天墨对饮起来。元淑妃那头也是松了口气,心中却暗自着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天武帝把过去彻底的抛开,不再犯这样的头疼病,让她心惊胆颤的。 几杯酒下肚,天武帝对这酒好一痛夸赞,然后又揽着元淑妃说:“明日就是初一了,晚上有宫宴,朕会在宫宴上当众宣布立你为贵妃之事。爱妃在宫中这么多年实在是太苦了,朕拼了老命也要弥补这二十多年的亏欠。”说着,又呢喃了一句:“朕怎么能忍心二十多年不见你呢?真是该死!” “皇上莫要说这样的话!”元淑妃赶紧把天武帝的嘴轻轻掩住,娇声道:“只要如今皇上能记得臣妾就行了,过去的事咱们不提。更何况,皇上也没有辜负臣妾,至少还给了臣妾一个儿子,臣妾膝下有子,万事皆知足。” “对啊!还有我们的儿子。”天武帝看着玄天墨说:“再过两年也该立太子了,朕都这个岁数,怕是也没几年活头,总是要在朕还活着时,把这皇位名正言顺地留给我们的墨儿,不能让别的兄弟把他欺负了去。” 玄天墨一脸感动地说:“父皇,儿臣不要那皇位,只要父皇身体康健,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强。皇位乃身外之物,如果得了皇位是要以失去父皇为代价的,儿臣绝对不要!” 天武帝一阵感动,连声叹道:“真是个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啊!若是朕的孩子们都像墨儿这般,该有多好!”他说着说着,神情竟是又开始阵阵恍惚,总觉得身边好像缺点什么,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到底什么不对劲,于是下意识地叫了声:“小远子!小远子你死哪儿去了?” 这一声叫差点儿没把元淑妃的魂儿给叫出来,再眼瞅着上前来回话的人是大太监吴英,心中开始隐隐地担忧今夜怕是要出事。 吴英站到了天武帝身边,恭敬应话,天武帝却看着他带着几分陌生,更是问了句:“你是哪儿来的奴才?朕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远子呢?” 吴英看了元淑妃一眼,见元淑妃也没特别的示意,于是硬着头皮实话实话:“章远公公犯了错,在十日前就被皇上打发到罪奴司去了,皇上忘了么?” 天武帝一愣,“朕把小远子弄到罪奴司去了?奇怪,朕什么时候赶他去的罪奴司?朕怎么可能赶他去那种地方?你们不都说过,罪奴司能吃人吗?那为何朕会让小远子去?”天武现了一阵慌乱,他甚至看向元淑妃,目光中带着询问。 元淑妃心里“咯噔”一声,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远公公那时候的确是惹了皇上恼怒,臣妾也是劝过的,却没劝得住皇上。如果皇上要是反悔了,想要远公公回来的话,那也容易,着人去再给叫回来就是了。今儿大年夜,皇上还是不要再想那些个糟心的事,大年夜开开心心,新的一年才能够风调雨顺。” 随着她这句话落,外头到是很应景地响起了烟花爆竹声。玄天墨赶紧站起身来去搀扶天武帝,同时道:“燃烟火了,父皇,咱们一道去看看吧!” 天武帝点点头,在玄天墨和元淑妃的共同搀扶下步步往殿外走去,只是一边走一边又嘟囔着说了句:“朕最近这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小远子打发走的?” 听着天武帝的话,玄天墨和元淑妃二人心里都起了担忧,但眼下却也是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尽可能地用眼前之事转移他的注意力。比如说烟火,比如说八皇子给他描述着的大顺美好河山,以及自己的凌云壮志。 可是这烟火没看多一会儿,好听的话也没听太久,天武帝突然就一连打了几个喷嚏,鼻子吸了几下——感冒了。 古时管感冒叫风寒,更严重的叫伤寒,眼见天武帝打了喷嚏,元淑妃也不敢让他在这冰天雪地里太久站,赶紧又跟玄天墨合力把人扶回了殿内。可天武帝的酒劲儿上来了,再加上突然感冒,头是一阵一阵的疼,喷嚏也一个接一个地打,元淑妃一见这样不行,无奈之下不得不宣了太医。 太医来诊脉,诊断结果也无外乎伤寒,但天武帝毕竟年纪大了,每病一场这身子就更弱一些,就好像有一只病魔的大手,一次次把他的身体掏空。再加上这次又喝了酒,太医们都直叹气,甚至更有人提出:“要治皇上的病,最好能请御王妃或是姚显入宫,只用传统医术的话,怕就算是治好了,皇上的身子也要亏空太多。” 可元淑妃和八皇子哪里肯让凤羽珩进宫给天武帝看病,太医们便只能硬着头皮尽一切可能让天武帝能够尽快好起来。 天武伤寒,这病过人,他主动提出让皇后到昭合殿来侍疾,然后又对元淑妃说:“爱妃快些离开内殿,朕的病气可不能过了你,这后宫和前朝还都指望着你跟墨儿呢?你放心,朕会好起来,绝对不会耽误明日宫宴,不会耽误了立你为贵妃。” 元淑妃作势抹开了眼泪不愿离去,她说:“臣妾不怕过病气,臣妾也不指望什么贵妃,只要让臣妾时刻陪在皇上身边就行。臣妾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守着。” “不行。”天武帝坚决摇头,“贵妃之位是朕对你的承诺,这事儿朕盼望了这么久,明日一定要给它办了!所以爱妃,你要听话,就当为朕好好地守着这个后宫,你也不能跟着病倒了,知道吗?还有墨儿,你为他想想,墨儿可是朕心里的最佳人选,你得替朕好好看着墨儿啊!” 天武帝说了这样的话,元淑妃再说不出什么,只能在天武帝坚决的目光中退到了外殿,到是没离开,而是站在外殿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皇后带着侍女进来,她这才上前行了礼,说道:“外头天寒,皇上突染风寒,亲自点了名要娘娘侍疾,那就有劳皇后娘娘照看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面上表情冷凝,头微仰头,一国之母的气势十足。“本宫是皇后,为皇上侍疾乃是应该,淑妃无事便回吧!” 元淑妃点点头,却又看了皇后一眼,小声道:“皇后娘娘可要把皇上侍候好了,别辜负了皇上的厚爱,也别忘了,明日还有宫宴呢!” 皇后一向不爱跟这元淑妃说话,这后宫里唯一胆敢威胁她的人就只有元淑妃一个,如今元淑妃又得宠到这个份儿上,她觉得自己多说一句都是多余,讨不到好处不说,更是突然再受到此人的胁迫和奚落。她抬步往内殿走,却是一边走一边心里犯了合计:看元淑妃这样子,是不高兴她来侍疾的,可皇上现在如此听元淑妃的话,如果不是元淑妃让她来的,又会是谁?皇上自己吗? 带着种种疑惑走进了昭合殿内殿,看到天武帝的第一眼,皇后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不由得脚步加快,上前去握了天武帝的手,小声的说了句:“皇上怎的瘦成了这个样子?” 她也很久没见到天武帝了,自从元淑妃得宠,就再没见到过。虽说以前天武帝也不去后宫,但她是皇后,隔三岔五的还是要跟皇上碰个头的。这次这么多时日未见,冷不丁的一瞅,天武帝竟然瘦了好多,不但人瘦,眼眶也发黑,整个儿人看起来十分憔悴。而这种憔悴,绝不是一场伤寒就能迅速带来的,而像是日积月累的掏空身体,这让她不禁想到了昭合殿这头,天武帝与元淑妃的夜夜欢愉。 皇后的脸色不太好看,想劝几句,却又觉得自己说那样的话不合适,听起来像是她一国之母在吃一个妃子的醋似的,不但失了风度,还容易引起天武帝的厌烦。于是,到了嘴边上的话就又咽了回去,只得了句:“皇上还是要多补补身子,元气补足,才能强身健体。” 天武帝没听明白皇后的话,甚至他也没怎么仔细去琢磨,就只当皇后是例行的嘘寒问暖。于是他摆摆手,与皇后说:“朕就是瘦了点儿,没事。不是都说瘦了精神么?以前也太胖了些,现在挺好。”说完,反握了皇后的手,又往外头瞅了一眼。 皇后明白他的意思,主动开口对守在龙榻边的太监吴英说:“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有话要跟皇上单独说。” 吴英看了天武帝一眼,见天武帝也没反对,虽然心里不情愿,却不得不听皇后的话。于是带着一众宫人出了内殿,身后跟着的芳仪还关了内殿的门,然后自己站在门口守着。 皇后这才又向天武问道:“皇上是想跟臣妾说些什么吗?” 第1034章都是寸步难行啊! 天武帝与这个皇后一向都是最好的合作伙伴,这么多年来,两人一个前朝一个后宫,也治理得安稳得当。皇后很会猜天武帝的心思,往往对方一个眼神递过来,她就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而天武帝从前也觉得这个皇后甚得他心意,除去没有爱情之外,感情还是有的,一国之母做到她这个份儿上,也没什么再可挑剔。 但两人都清清楚楚地明白一件事,只不过谁都没有点破,都在等,等另一方的人出面,引鱼上勾。然后皇后还能不能是皇后,就得看她的造化。 当然,这些都是天武帝以前的想法,自从他复宠了元淑妃,这一切就都被他抛在了脑后,有的时候稍微清醒,会记得他还在等一个人的出现,而这个人必须得由皇后来引出,所以皇后不能废。他也知道动了皇后相当于动了国本,可不是一句废后就能轻易解决之事,因而皇后之位才一直保留下来。 但今晚天武帝也不怎么的,脑子就清楚了不少,到不是说他想起来了什么,也不是说他醒悟了什么,他只是开始猜疑,开始对眼下的状态有的怀疑的态度。特别是当他听说自己竟然把章远给贬到罪奴司去的时候,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的骇然。 他问皇后:“你可知朕为何把小远子打发到罪奴司去吗?为什么朕一点都想不起来他到底犯了什么错?更何况就算是犯错,朕也不可能那样对他。小远子从小到大犯的错何止一件两件,朕早都习惯了的。” 皇后闻听此言,心中着实是欢喜的。不管怎么说,皇上肯去思考这其中究竟,就说明他还没有完全糊涂,没有完全听凭元淑妃母子二人的话。这让她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天武帝康复的希望。她对天武帝说:“皇上可是觉得最近有些不对劲了?” 天武帝点了点头,“是有点不对劲,可是朕又想不出究竟哪里不对,除了小远子这个事儿之外,皇后你说说,还有什么是不对劲的地方?” “那可多了。”皇后淡淡地说,“比如说,元淑妃。再比如说,八皇子。皇上觉得,最近的状态很正常么?” 天武帝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觉得不正常啊!淑妃是朕的爱妃,墨儿是朕的爱子,朕与他们亲近这也没什么。” “爱妃和爱子?那何以这二十多年一直冷落着?皇上就没想过原因?”皇后一语点破其中究竟,却听得天武帝又是一愣。 每每一提到这样的话题他就要头疼,天武帝抬手抱住了脑袋,表情痛苦,看着皇上的目光中带了点点怨恨。他道:“皇后,朕只是跟你问问小远子的事,你为何要提到淑妃和墨儿?朕一听你的话就觉得头特别疼,你还是不要说了。” 皇后无奈,但看天武帝这个样子,她又实在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又把话题转回章远这边,却是道:“皇上是想让臣妾去把章远从罪奴司里接回来吗?”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不容易呢!如今臣妾在这座皇宫里也是寸步难行,处处受着元淑妃的制约,皇上以为,臣妾有能力把章远提出来?拜您所赐,如今元淑妃才是这后宫的主子。” “你是皇后。”天武帝声音提高了些,有些不高兴地道:“为何你还要寸步难行?淑妃那样好的人,怎么可能制约你?” “皇上既然这么想,为何不直接让元淑妃去把章远弄出来,而是把臣妾叫来呢?”她反问了一句:“叫臣妾过来,不就是皇上在潜意识里觉得有些事情不能跟元淑妃说吗?” 她一这样说,天武帝也想起来了,是啊!刚刚晕晕乎乎的,就觉得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比如说前二十年这大年夜是怎么过的?为何这么多年不见淑妃?为何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也扭曲了很多事情?他有一瞬间有特别强烈的意识,想要把这些疑问都弄清楚,而同时也觉得不能跟元淑妃去问,要问也得问个可靠的人。想来想去,可靠之人竟只有皇后,这才将皇后叫来。 “是啊!”天武帝呢喃道:“朕把你叫来,就是防着淑妃的。可是……为什么呢?”他又想不明白了。 皇后轻叹了一声,拍了拍天武帝的手背道:“既然皇上想见章远,那臣妾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让皇上如愿。”她说完,看了门外站着的芳仪一眼,芳仪冲着皇后点了点头,却并没有马上行动,因为元淑妃和八皇子还站在外头。 那二人心里也是焦急不堪,在宫人们看来,他们是因为担心皇上的病情,这才如此焦虑。却不知,八皇子埋下头低声轻语在元淑妃耳边说的话却是:“怎么办?万一老家伙不受控制,这事儿是不是就要崩了?” 元淑妃摇头,亦轻声道:“崩还不会崩,就是棘手一点而已。这些情况也是咱们最初意料之内的事。行这种事就是像过关斩将,障碍总会出现,一关一关走到最后,事,也就成了。”她说完,看了玄天墨一眼,劝道:“墨儿莫急,咱们还有时间。” 彼时,罪奴司的杂役院儿里,所有人都躲回屋子里去度大年夜了。哪怕是这样的地方,宫里也不会在大年夜太不讲情面,还是有水饺分发下来,让罪奴们好歹吃上一口。 天空又飘了轻雪,躲在屋里吃饺子这样的福利却轮不到章远。此时他正坐在院子里洗衣裳,水还带着冰茬儿,扎得他的手上全都是血口子。他还得一边洗一边注意一下手上那些血口子里流出来的血不要沾到衣服上,时不时的还要在雪地里蹭一下,想要把伤口给冻起来。 章远从小就进了宫,命好,跟在皇帝身边,从来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在罪奴司这些日子算是把他前头十几年没吃的苦全都给吃了个遍,什么刷马桶啊,洗衣裳啊,挑水啊,给这边的头头洗脚啊,这些事儿统统干过。干不好干不完就不给吃饭,还要被罚在冰天雪地里站着,他的一双脚全都生了冻疮,一双手如今也是半废的状态,怕是养不好了。 可还是有那么多活计等着他,几乎所有人的活都推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而那些空下来的人,只要平日里给这边的头头揉揉肩捏捏脚,就不用干这样的苦脏累活儿。为了生存,为了能活下去,这种取巧的办法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没有人待见他,就算跪下来求,也没有人可怜他,他就是想给头头揉肩,人家也不用他。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就是要让他受苦、受伤,就是想要羞辱他这个曾经宫里头红及一时、连权见了都要给三分颜面的大太监。 而凤羽珩之前给他的那些个银票和银子,也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还没等他用那些钱去巴结谁,钱就已经不是他的了。 章远越想越憋屈,抹了一把眼泪,再看看面前这一盆一盆的衣裳,他知道,今夜又不用睡觉了。这些衣裳怕是洗到明天早上也洗不完,又下了雪,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冻死在外头。 一想到有可能被冻死,他打了个激灵,赶紧起身就想到屋里再取件衣裳来。他还想在有生之年再看一眼老皇帝呢,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可还不等他走上三步,就听院子的另一头有人走了来,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道:“哟!章远你要干什么去?衣裳洗完了吗?让你离开这里了吗?” 章远转头去看,来的人一共三个,都是宫里太监,犯了错被罚到罪奴司的。明明就是一样的奴才,可这三人跟这里的头头混得很好,天天巴结着,都狠不能给人家舔脚。这方面工夫做好了,自然也就不用像他这样日日受苦,三人的生活过得看上去真的比在从前主子身边还要痛快一些。当然,也没少给章远使绊子。 就比如说现在,章远想回屋去加件衣裳,碰巧被这三人看见了,扯着嗓子就嚷了开不说,还把章远洗完的两盒衣裳都给踢翻了去,然后笑嘻嘻地看着章远道:“从前你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儿,咱们见了都得低声下气的,可是没少受气。但是眼下,你却是个连狗都不如的罪奴,还想着过以前那样的日子?还想着被别人敬畏?我呸!没门儿!” “就是!罪奴就是罪奴,不好好的洗衣裳,你要往哪儿跑?信不信我们只要喊一声章远要逃跑,总管公公过来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咱们罪奴司打死一个罪奴,可是不需要上报的,你得清楚你自己的命握在谁的手里!” 章远眼看着那两盆洗好的衣物又脏了,眼泪又差点儿没涌出来。可是他知道哭也没用,争也没用,吵架更没用。这些招数统统都用过,换来的,除了新一轮的羞辱之外,再没有别的。 默默地把那两盆脏衣服又捡了回来,重新加了冰水,也不指望回屋去拿衣裳了,就那么坐在小板凳上又重新洗了起来。手上的血口子越来越多,只能不停地往雪地里或是自己的衣服上抹,尽量的不去染了贵人们的衣物。 章远想,他们这样恨自己,应该是很希望他去死的吧?罪奴司死人不用上报,这是一个很好的杀人机会。可之所以直到现在对他还只是折磨却不让他死掉,这就说明在背后一定有人不希望他死,又或者说,不希望他死得太快,要让他受到更多的折磨,这才是对方的真正意图…… 第1035章曾经辉煌,如今落难 章远知道,这些年自己跟在天武帝身边,可是替皇上拦下过不少主动靠上前来的妃嫔。那些想要用一碗补汤来接近皇上的妃子,多半都是他给打发走的,就是元淑妃也被他拦过无数次。如今自己落到这步田地,想要折磨他的人应该不少吧?数一数……算了,根本就数不过来,他有那个心思,还不如多洗点衣裳。左右老皇帝现在也是在受苦,那他就跟着一起受,不能继续同甘,那就做到共苦好了。 章远坚信天武帝是在受苦,哪怕白日里经常能听到有人说起皇上跟元淑妃是多么的恩爱,对八皇子是多么的疼爱,甚至还说起在早朝上皇上每天都要赞赏八皇子无数次。越是听起来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章远就越是断定天武帝不是乐意的,这些要不是装出来,就是老皇帝脑子出了问题。老皇帝太可怜了,他又不能在身边陪着,想想就心酸。 他又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洗衣裳。而那围观的三个人还在看着乐,其中一人不断地把章远洗好的衣物又给扔到地上,甚至还踩了两脚。章远看到了,也不说什么,默默地捡回来,直到那人不停地去踩踏衣物,他这才开口道:“这些衣裳可都是后宫里的主子们的,踩坏了不是闹着玩的。你们折腾我可以,不要冲着这些衣裳使劲儿。” “哟!你还教训起人来了?”那踩衣物的罪奴尖叫一声,指着章远说:“你还以为你是皇上身边儿的红人呢?你还以为不管是谁都得恭敬地叫你一声远公公呢?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德性,人都进了罪奴司了,你还能教训谁?” “好啊!你不让我们踩衣裳是吗?那我们就踩你!来呀,哥几个,从前只能仰望的大太监总管如今可就在咱们面前,任咱们拿捏,不踩白不踩!” 一句不踩白不踩,彻底挑起了三人的兴致,于是他们纷纷抬起脚来,用力地往章远身上招呼。更是有人扯了嗓子冲着院子里的那些屋子叫道:“快出来呀!平日里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这大太监总管落到咱们手里可不容易,千万不要错过机会!” 随着这一嗓子,大量的罪奴从屋子里涌了出来。这些阉人本就身体残缺心理变态,再加上从前在主子身边就不得志,不然也不至于犯了点错就被打发到这里来。一来二去的,个个心里变态的程度就更加强了,以至于一听到有这样的好事,疯了一样地就冲出屋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先动手的三个人就也招呼过来,拳打脚踢,把个章远给打得只能缩在雪地里尽可能地抱着头护好自己的头和脸。 身上的疼痛对于章远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从他在昭合殿外的广场前受了那三十板子开始,这些疼痛就都不算什么了。他就一个信念,只想保住命,至于挨打,或者哪怕被人打断了胳膊腿那都没所谓,他本就是贱命一条,之所以想活下去,无外乎就是想再看一眼老皇帝,只要让他能再看一眼老皇帝,就是马上死了,也是愿意的。 身上的拳脚越来越重,有很多还是往他头上踹来的,尽管章远用力地护着头,还是会被踢踹到。渐渐地,他有些头晕,被打得快要失了神智,觉得自己就快要挺不下去了。脑子里有老皇帝的样子浮了出来,老皇帝在喝酒,老皇帝让他陪着一起到月寒宫门口唱歌,老皇帝跟九皇子任性抬杠,老皇帝跟他斗嘴吵架。还有老皇子偷偷的把好吃的给他留下,跟他说今儿这道菜做得特别好吃,朕没舍得都吃完,留了一半给你,小远子你可要记得感激朕。还有的时候老皇帝性子很别扭,不直说是留给他的好吃的,只说这个东西太难吃了,朕一口也吃不下,小远子你快点把它们都消灭掉。 这些画面不停地在章远脑子里闪过,眼泪也止不住地从眼里留下来,渐渐地视线就模糊了,模糊到他也不知道是因为眼泪还是因为脑子已经被踢得不清楚,耳边那些人的叫骂声也慢慢小了去,好像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似乎不再有人落脚。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快要死了,产生了幻觉,不然这些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就在前几天甚至还发生过把一大盆冰冷的水都浇在他身上,然后把他赶出屋子冻成冰人的事。后来要不是怕他真的冻死,是不会有人让他进屋的。 章远还是抱着头的姿势蜷缩在地上,身子发抖,心里却在想着,如果不死,今天晚上还是要把那些衣物洗完的。 这时,却听到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凌厉冷冷地喝斥道:“谁给你们的胆子如此欺负人?同样都是罪奴,你们跟他又有什么区别?为何动手伤人?” 有人接了话:“他不好好洗衣裳。” “不好好洗衣裳那也是该由这罪奴司的管事人来责罚,何时何得到了你们?在自家主子身边时不好好做事犯下大错,如今都被打发到罪奴司了,却还是这般猖狂,是不是这座皇宫容不下你们了?” 章远听着这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迷迷糊糊地偏头去看,但见是个女官打扮的人正站在自己面前,以一人之势对抗那些罪奴,却是让那些罪奴一个个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出。他脑子被人踢得有些不太清醒,看了一眼也没认出人是谁,这时,就见罪奴司的管事人刘公公从屋子里匆匆跑了出来,到了那女官面前先是一愣,然后赶紧行礼道:“原来是芳仪姑姑,这大年夜的,是什么风把芳仪姑姑给吹来了?” 章远这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皇后身边的芳仪。 就听那芳仪一声冷哼,看着那刘公公道:“什么风也不是,你这地方最好什么风也别把我吹过来。我今日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提章远,却没想到一进院子,就看到你这些个手下把人打得不成样子。这要是打死了打伤了,一会儿皇后娘娘问起,你该如何说?” “这……”刘公公一愣,下意识地就反问了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提章远干什么?人是皇上和淑妃娘娘打发过来的呀!” “怎么,如今在你们的眼里,后宫就只有一个淑妃娘娘是不是?我告诉你,淑妃到底是淑妃,她就是爬上了天,上头还顶着一个皇后呢!你们就算是一心一意地跟了淑妃娘娘,如今的后宫却也容不得她一个人作主,真想要一手遮天,也得等八皇子真的坐上了皇位再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后宫里还是皇后娘娘最大。”那刘公公也知芳仪说的是对的,便也不跟着再辩,只问芳仪,“那皇后娘娘要提这章远,可有懿旨?不是奴才刻意刁难,实在是没有旨意罪奴司不好放人啊!” “懿旨没有。”芳仪冷声道:“但是有皇后娘娘的凤牌,你且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说着,将手中一块皇后给的随身腰牌亮了出来,竖在了那刘公公的眼前。 那人一眼,赶紧就跪了下来,道了句:“遵皇后娘娘之命,章远立即由姑姑带走。”见凤牌如见皇后,这是整个儿皇宫人人皆知的事。虽说现在元淑妃得势,但芳仪说得对,毕竟皇上并没有废后,元淑妃就算是翻了天,上头还有一个皇后压着呢,他们这些罪奴在皇后面前可不敢造次。 芳仪见他放人,便不再多言,走上前去亲自把章远给扶了起来,见他晃了两晃,赶紧问道:“能不能走?” 章远也听明白了事情缘由,竟是皇后要见他。他不知道皇后是什么意思,但就凭他这么多年对皇宫里的了解,以及对皇后的了解,一下便能想到这并非是皇后要见他,应该是天武帝要见。皇后从来都是皇上最好的代言人,她说话办事都看天武帝眼色,基本没有什么自己的主见,如今突然来提他去见,应该是老皇帝发话了。 章远很是有几分激动,连连点头道:“能,能走,奴才就是爬也要爬出罪奴司去。” 芳仪却觉章远这身子不太乐观,再看看他满手的冻疮和血口子,不由得又皱起了眉,而后对着那刘公公道:“去找人抬副轿椅来,若有人问,就说是皇后娘娘那头的吩咐。” 刘公公哪还敢多说什么,赶紧亲自去办事,不多一会儿工夫就叫了几个宫人抬了软椅过来,还帮着芳仪一起把章远扶到了软椅上坐着,直到芳仪带着章远离去,他这才抹了一把汗,自语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那章远要死灰复燃?可若章远死灰复燃,那不就意味着元淑妃那头又要失势?宫里变化会这么快吗?” 不管刘公公这头如何想,章远却是因自己离了罪奴司而高兴着,当然,这高兴多半是因为能看到老皇帝,这是他如今唯一的愿望。他问芳仪:“皇上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是不是比往日清醒了?想起我了?” 芳仪无奈地摇摇头道:“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皇上突然病了,太医们说是伤寒。皇上叫了皇后到昭合殿去,就问了一个问题:当初他是为什么把你赶走的?” 章远又哭了,他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动不动就哭,可是一听到老皇帝这样问话又忍不住,只能不停地跟芳仪念叨着:“我就知道皇上不会忘了我,我就知道皇上总有一天会清醒过来,跟元淑妃在一起根本不是皇上愿意的,这里头的猫腻早晚有一天要被揭穿,我只要活着,就不能让元淑妃害了皇上!” 第1036章小远子啊!朕的小远子啊! 说起来,章远这口号喊得是挺响亮,可是他该如何阻止元淑妃不害天武帝呢?这还是个难事。不过章远也有自己的办法,至少他知道,只要一提到月寒宫,一提到云妃,皇上就会头疼,那就说明云妃在他心里还是有着重要位置的,只不过被人施以手段让他把云妃给忘了。 章远想,如果自己能重新回到天武帝身边,一定要每天都念叨几遍云妃,总有一天老皇帝能想起来。只要老皇帝想起了云妃,那就一切都好办了。 章远是被芳仪一路带到昭合殿的,此时,元淑妃早已经被天武帝打发回存善宫去,八皇子也不方便再留在宫中,而是回了盛王府。章远被芳仪扶着进了内殿,刚好听到皇后在跟天武帝说:“你要真想宠幸妃嫔,也不至于就可着那元淑妃一人来,后宫不是有那么多人么?你是皇上,得学会雨露均沾。” 今日天武帝到是能好好地说几句话,他对皇后说:“朕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对元淑妃那么感兴趣,甚至就觉得她好,怎么看都好,真的。朕现在与你说这些,心里都是很别扭的,那是妃的爱妃啊!朕背地里跟别的女人讲究她,这样不好。” “别的女人?”皇后耸耸肩,“臣妾是你的皇后,皇后是正妻,在皇上嘴里就成了别的女人?臣妾还是那句话,皇上应该多想想,为何你现在认为这么好的爱妃,之前那二十多年你却不闻不问,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她一提这话,天武帝就又有点头疼,皇后一偏头,冲着进来的芳仪招招手:“快点,把章远扶过来,皇上想见他呢!” 一听到章远二字,天武帝的头疼立即有所缓解,赶紧就偏了头去往他们走过来的方向看。可这一眼看去,竟又愣了,伸手指着章远问皇后:“这是谁?朕说的是小远子,章远,从前陪在朕身边儿那个死太监,你们这是弄了个什么东西来?” 皇后告诉他:“这就是章远,至于他为何弄成这副样子,皇上该问问元淑妃,问问她着人在罪奴司那头动了什么手脚,以至于把好好的一个人给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天武帝一愣,这才又仔细去瞅,直到章远跪到了他的床榻前,他突然就哭了,伸手去摸章远的脸道:“是小远子!真的是朕的小远子!小远子哎!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啊?怎么瘦得跟鬼似的?” 章远也是没忍住,趴在天武帝床榻边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着:“皇上你是不是不要奴才了?你要是不要奴才就直说,干啥把奴才扔到那种地方啊?他们天天打我,天天让我干重活儿,你看小远子的手,都快废掉了。” 皇后抽了抽嘴角,看了这二人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芳仪走了。直到二人出了大殿,芳仪才问了句:“娘娘怎的就这么离开了?不多留一会儿?皇上可是召了您侍疾的。” “哪里是来侍疾。”皇后叹道:“不过是想借本宫之手把那小太监弄出来罢了。他这么多年就跟那小太监在一起,对那小太监的感情可是比什么人都深。也好,让他把过去的事情重新拾一拾,八成就能想起些什么来,我看那章远也是憋着一股子气儿的,最好在他的影响下,能把元淑妃从皇上身边儿挤走了去,省得皇上再莫名奇妙地被害得六亲不认。” 天武帝的确是六亲不认的,不认章远不说,连他以前最宠爱的九皇子也不认。章远趴在床边给天武帝看自己那连鸡爪子都比他好看些的双手,哭着道:“奴才在罪奴司可没少挨欺负,他们都说皇上不要奴才了,要把奴才给打死。” 天武帝看着章远这双手,心里那个疼啊!他大骂道:“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竟敢欺负朕的小远子?小远子啊!你在朕身边儿的时候,朕都舍不得这么使唤,有的时候看你累了,朕都自己倒茶喝,就为了让你能偷摸儿的眯腾一会儿。怎么罪奴司那头的人敢这样对你?还有啊!小远子,你告诉朕,到底是谁把你打发到罪奴司的?他们都说是朕的主意,就连皇后都这么说,可是朕怎么都想不起来呢?你得是犯多大的错朕才能那样狠心啊?难不成,你是起义造反了?不然朕也不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啊!朕记得去年你为了不让朕多喝酒,偷着把十几坛子好酒都给砸了,朕后来知晓了也没把你怎么着,这次怎的就生这么大的气?” 章远抹了一把眼泪,憋憋屈屈地道:“皇上你当真都不记得了?是那元淑妃污蔑奴才,说奴才把她赶了回去,她在存善宫里上吊,博得皇上同情的同时,也勾起了皇上的怒火。皇上您就因为元淑妃,一怒之下把奴才给打发到罪奴司去了。” “因为元淑妃?”天武帝极力回想,头又隐隐作痛,自顾地呢喃道:“朕最近也不怎么的了,总是忘记事情,好像昨天做的事今天就全都忘了……”再想想,又说:“也并不是全都忘了,关于元爱妃和墨儿的事朕却记得很清楚。对了,明儿可就是初一了,朕这身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千万可不能误了初一的宫宴,朕还要在宫宴上宣布立元淑妃为贵妃呢!” 天武帝自顾地说着,东一句西一句的,前面还在问章远的事,后面说着说着,就又绕回了元淑妃那里。他握着章远的手道:“小远子啊,你是不知道,元淑妃可是个贴心的人,这些日子可多亏了她一直在朕的身边陪伴。朕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记性也不好,老话不是都说么,一个人啊,一旦哪一天他开始记不住事儿了,那命也就快要到头儿了。说是记性不好,其实还不就是糊涂,朕这脑子都糊涂了,你说,朕还能活几天?” 章远把个元淑妃给恨得都直咬牙,他是不会功夫没有本事,不然他一定冲到存善宫去把元淑妃给杀了。大不了偿命,他不怕,只要老皇帝好好儿的。可是现在,这才几日不见,老皇帝都成什么样儿了?章远心里憋屈,他跟天武帝说:“皇上可别说那样的话,什么能活几天啊?皇上是万岁!万岁懂吗?记性不好不怕,咱慢慢儿的想,把以前的事儿都想想回来。病了也不怕,宫里的太医不行咱们就到宫外去请,不是有御王妃呢么?什么病到她手里能看不好啊!您怕什么?” 天武一愣,“御王妃?御王妃是谁?”说完,又自己合计了一会儿,然后回过神来道:“哦,老九是御王,御王妃就是他的媳妇儿了。朕记得,他媳妇儿医术挺好的,不过淑爱妃好像并不喜欢她,朕还是不要讨淑爱妃不开心才是。小远子你不知道,朕现在就指望着元淑妃活着,就只有在看到她的时候,朕的心情才能好,那种感觉你不懂。” “奴才是不懂。”章远真是恨透了元淑妃,“奴才只记得以前皇上心心念念的人是云妃娘娘,您爱了云妃二十多年,怎的突然之间就变卦了?这变的也太快了。皇上,您到底还能不能记得月寒宫的云妃娘娘呢?” 章远终于提到云妃,然后就睁大了眼睛看着天武帝的反应,又是期待又是担心。期待提到云妃能让他想起什么,可同时也担心天武帝的反应过于激烈会头疼。 可这一次却是让他失望了,天武帝在听到云妃的时候,只是神情现了一阵恍惚,到是问了他一句:“云妃?月寒宫的?”然后就自顾地摇头,“不行了,朕有点想不起来了。宫里的女人太多,朕现在心里啊就只有元淑妃一个,其它的人想都不愿去想,你能懂吗?”一边说一边还指了指自己的头,“有时候想多了头会疼,就好偈有虫子在里面咬一样的疼,朕不喜欢,所以干脆不想。” 章远一阵失落,他知道,不是天武帝真的把云妃忘了,也不是提起云妃天武帝没有反应,而是这老皇子选择不去思考,他知道会头疼,所以想都不愿去想,自动过滤掉。 章远一时间也没了办法,就只能倚在床榻边陪着天武,听着老皇帝东一句西一句地嘟嘟囔囔,多半都是跟元淑妃和八皇子有关,他也不爱听,时不时地就插上一句,两人到是又找回了点儿从前那种感觉。 皇宫里是没有什么秘密的,特别是在八皇子如此严密的闭宫状态下,章远回到昭合殿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元淑妃的存善宫里。彼时,元淑妃已经换好寝衣坐到床榻上,月秀正将一碗熬好的血燕递给她喝。跛脚的太监荣真把这消息传到时,她气得一碗血燕全都扣到了地上。 章远的回归让元淑妃有了极强烈的危机感,她甚至觉得这事情怕是要崩盘,老皇帝已经控制不住了。可荣真那头随即又道:“虽说那章远回去了,但皇上还是口口声声念着娘娘您的好,哪怕是那章远提起了云妃,皇上都没有意外的情绪。” “哦?”元淑妃一听这话来了精神,赶紧又追问道:“提到云妃时皇上没有头疼?” 荣真摇头,“没有,娘娘放心。” “本宫真的能放心吗?”元淑妃叹了口气,摆摆手,让那荣真退了下去,然后缩在床榻里,自顾地念叨了句:“不放心啊!”再抬了头,突然对月秀道:“你先出去吧!本宫想泡泡浴汤,不需要人侍候。” 第1037章深夜密事 听闻元淑妃这个时辰了还要泡浴场,月秀不由得劝了句:“已经丑时过半了,娘娘该歇着,明日还要张罗着宫宴呢!” “不碍。”元淑妃摆摆手,“宫宴自有皇后那老妇操办着,她主持宫宴这么多年,经验可是多得是呢!用不着本宫跟着多操心。左右宫宴不过就是个形势,过了明晚,本宫就是贵妃,离那皇后也不过就是一步之遥,目的达到就好,宫不宫宴的,办成什么样儿,本宫并不介意。”她再对月秀道:“出去吧,本宫泡浴汤不喜人侍候。” 这是元淑妃不久前才添的一个毛病,这存善宫正殿的卧寝里原本就有一个暗阁,是以前她住的时候命人修出来的,暗阁里头到也没别的,就是一个大浴池,元淑妃偶尔会在里面泡泡浴汤。但以前还是要下人服侍的,可自从八皇子出事之前的一段时日起,她就多了个规矩,泡浴汤的时候不要任何人服侍,所有下人都不得在场,甚至不能留在这屋子里。 月秀也不明白为何主子突然有这样的规矩,但左右不过就是泡个浴汤,既然主子喜欢一个人,她们也不方便打扰。于是,每当元淑妃说想泡浴汤时,她都会主动自觉地退出去,并把屋子里所有下人都赶走,自己一个人留在门外守着,在元淑妃出来之前不让任何人进入。 今儿个也是如此,待殿里再没旁人,元淑妃这才光着脚下了地。她这宫里的地面上有地龙,到也不冷,就见其快步走到一个角落的屏风后面,轻轻在墙上一推,一个暗阁立即出现,她闪身进入,还不等把那暗阁的门再给关起来,整个儿人就跌进了一个怀抱里,一双大手开始在她身上摸索了开,每一处落点都是她最敏感的部位,撩拨得元淑妃很快就起了呻。吟。 “等一下,门还没关。”总算还记得暗阁的门掩着,元淑妃回手去关门,却摸了几次都没摸着。 到是那抱住她的男人轻声说了句:“怕什么?你这殿里又没有旁人。我还想着咱们干脆出去在你的床榻上快活,总是在个憋闷的四方空间里,很没兴致。”那人一边说一边就要去开暗阁的门,同时也把元淑妃揽着往外头走。 元淑妃却很害怕,断然拒绝道:“不行,绝对不行!你忘了我曾跟你说过的墨儿那边出的事?还有上次昭合殿的事?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到那种份儿上,你怎么就知道我这殿里真的就没有旁人呢?” 她这一说,那男人到也不再坚持,却心情不是太好,冷哼一声,伸手把门关上,然后在元淑妃心口处用力一咬,又是咬得元淑妃一阵娇呼。 两人就像是干柴遇烈火一般迅速地跌进那大浴池内,元淑妃都不知道自己的衣衫是怎么褪下去的,就觉得一阵眩晕后,自己已经是赤。裸着被那男人紧紧抱住,那人不断挑逗,两人不断贴合,终于融入到一起去。 元淑妃到底比天武帝年轻不少,十几岁就生子,如今不到四十的年岁,那天武帝就是再如何生龙活虎,也抵不过这个年纪女人的需求。更何况天武帝冷落了她那么多年,重新的释放完全弥补不了这二十年的空虚。不过眼前这人可是比天武帝年轻许多,甚至比她还小上十岁,是男人最好的年纪,能够给予她的,也是与天武帝完全不同的感觉。元淑妃可以在他身上肆意的索取,无论如何这男人都能够满足她,从未让她失望过。 “怎么样,比你那个老皇帝可是强上许多吧!”那男人开口,在元淑妃耳边轻轻地说着话,吐着热气。水池里的浴汤带着很好闻的香料味道,却也更能让人意乱情迷。“可惜啊,人家是皇帝,有艳福,可以把那么多女人都圈养在宫里,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哼!”元淑妃冷哼,“那又能如何呢?他得真用得上才是。这二十多年后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独守空闺的?他就心心念念那个云妃,把别的人都抛在脑后了。要我说,你不如给那云妃也下个蛊,最好是自杀蛊,让她自己去死算了,省得碍眼。” “那也得见得到她才行。”男人把元淑妃翻了个身,继续动作,“我是蛊师,又不会道术,人都见不着面,说什么都是白扯。可你又说那月寒宫守备森严,如何进得去?” 提到云妃,元淑妃的心情总是不太好,干脆就不再接这话茬儿,只一门心思承受着眼下的欢愉。二人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平静了下来。元淑妃靠在那男人怀里幽幽地问:“能不能再给他加些力度啊?我这心里总是担忧,总觉得那头要不受控制了。你不知道,老皇帝今天晚上突然就想起了那个被扔到罪奴司的小太监,硬是让皇后给弄了回来,我真怕他突然就明白了过来,那可就一切都完了。” “放心,我的美人儿。”那男人在元淑妃胸口捏了一把,道:“我给老皇帝下的可是心蛊,没那么容易破。美人儿要是担忧的话,那一会儿我再把蛊虫催一催就是,保准儿明儿个一早,老皇帝又乖乖听话。” “那就最好了。”元淑妃柔若无骨地倒在那人怀里,媚眼一翻,又往那人身上贴了过去…… 这一个大年夜,各宫各院的人们都是各怀心思,谁也没能睡个好觉。凤子睿也睡不着,就坐在自己的屋子里,跟侍女月容一起守岁。守了岁后也没有睡意,干脆两人聊起天来,月容对他说:“少爷不必着急,左右明儿个宫宴,就能见到御王妃了。” 子睿点点头,神情现了一点兴奋,“是啊!明日终于能见到姐姐了。本来回京就是为了跟姐姐团圆的,却没想到直接被接到了宫里来。过了这个大年,我十一岁了,想当初姐姐像我这个年纪时,都可以一人照顾我跟娘亲两个。”一提起凤羽珩,子睿的话匣子就合不上,开始给月容讲起以前在西平村时的日子,讲凤羽珩会一个人进山采蘑菇和山菜回来,采一次够吃好多天的。偶尔还会带些草药,卖给村里的赤脚大夫,换些银两给娘亲买补品吃。每每说到姚氏,子睿就总是会叹气,月容也不多问,就做一个最好的倾听者。 两人就这么一直坐着,直到子睿终于有了点困意,这才乖乖地趴到床榻上去睡觉。可困意是有,想真正的睡着却太难了。也不知是不是刚刚跟月容怀念从前怀念得太多了,子睿就觉得自己只要一闭眼,马上就能有从前在西平村的画面在眼前闪现,有他的姐姐,有他的娘亲。那时的姚氏虽说性子弱,也什么都不会做,甚至就连生火都不会,但却是善良也正常的。虽然那种善良在现在看来实在是太过软弱,却也好过在回京之后那一次又一次的无情决裂。 终于,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心事中沉沉睡去,淳王府内,玄天冥跟凤羽珩没有走,就在客院儿住了下来。小两口的第一个新年自是甜蜜,竹林里,却有人彻夜难眠,在轻雪飞扬中舞起折扇来。 这样的孤独他已经捱过了很多很多年,每一次大年夜玄天华都会舞扇,而每一次舞扇,他都不许任何人靠近,就独自一人享受着他特有的孤独。曾几何时,玄天华觉得这样的孤独于他来说是快乐的,因为他的人生并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一个人很好,折扇飞舞,一身白衣,似与天地同色。他喜欢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的感觉,虽说冬日里的竹林并不翠绿,但却依然散着淡淡的清香,似能让他忘却世间一些凡俗之事。 可是这几年,却愈发的觉得这种孤独难熬了,心中存了事,存了一个人,孤独就再不是快乐的。 今夜却有观众,他的折扇不再独自而舞,就在竹林的一个小小角落里,有个小小身影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个白瓷娃娃一样仰着头看他,一脸的崇拜与渴望。小人儿只着了外袍,没有带斗篷,两边小脸蛋儿冻得通红,小手也几乎僵硬,就更别提一双在雪地里久站的脚,几乎一动就会摔倒。可这仍然阻止不了她一心一意地看着那舞扇之人,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就像看到了希望和阳光。 玄天华早知下方有人在看着他,起初还微皱了眉,只道这府里的下人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多年的规矩居然就这样破了去。可待他看清楚站着的那个小人儿不是别的,正是客居在此的凤想容时,便知这事儿也怪不着府中下人,定是云妃给了特权,并怂恿这丫头过来的。他没吱声,依然舞着自己的折扇,原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却又因那个围观的小小身影而乱了几分。 无奈地收了势,在原地微做调整,然后转头看来。目光与想容的刚好对在一处,想容一怔,下意识地就想跑,可手脚都动僵了,动作迟缓不说,两只脚更是不听使唤,这一转身竟然“扑通”一下摔倒在雪地里。她心下微惊,生怕玄天华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因为这实在是像极了戏文里的老套桥段。她不想做那样的娇弱女子,亦不想用这种方法来博取心上人的同情,于是咬着牙努力爬起,哪怕动作很笨很迟缓,也并不好看,她还是努力着,直到终于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就往来时路上跑。 却听身后突然有人低叹一声,也不知那人是何时就来到了自己近前,只觉胳膊被人一把拉住,好不容易跑出去的几步,又被生生拽了回来…… 第1038章抱过了就得娶了吧? 这么些年来,想容始终记得那一年宫宴她被粉黛推入水中,是七皇子的人把她从水里捞了起来,上船时,是七皇子伸手相扶,还轻揽过她的肩。那一刻,本就已经暗许的芳心跳得砰砰作响,几乎连头都不敢抬,以至于直到今日她都不知当初被七皇子所救时,那救她之人是什么样的表情。 眼下,手臂又被抓住了,还是那个人,她却依然鼓不起勇气来。脚步是停了住,两人就像是形成了一个僵局,一前一后的,谁也不先说话。 想容突然就想到云妃说的,女孩子也该主动一些,要大胆,不能总是唯唯诺诺的。今晚她也喝了不少的酒,胆子在酒量的影响下似乎也大了些,于是一咬牙,很干脆地回过头来,目光直视玄天华,只一刹那,却是在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丝担忧之意。 想容心头狂喜,下意识地就开口问了句:“七殿下可是在为我担心?我没事,只是跌了一跤而已。”这话说完,却又十分后悔,因为在那目光中的担忧背后,她紧接着又看到了一种复杂情绪,好像对方看的根本就不是她,而是在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想容一怔,终于又把头低了下来。 她是太自作多情了吧? “大冷的天,你就算想出来,好歹也多穿一些。”玄天华终于开了口说话,握着想容胳膊的那只手却没放开,另一只手竟也抬上前来,轻轻掸落了她肩头落着的雪。“我以为你们早都睡了,这么晚,还出来干什么?” 想容心里有隐隐的欢喜,不管怎么说,七皇子愿意跟她说几句话,总是好的。小丫头的小脸蛋儿又红扑了几分,回过身来看着玄天华道:“我睡不着,夫人说殿下在竹林,我可以过来看看,我……就来了。” “夫人怎么没有告诉你多穿一些?外头天冷。”玄天华无奈地摇了摇头,腕上搭着的斗篷就落在了想容的肩上,还亲手为她系好了前头的带子。手指纤长,一环一绕间就像是一门艺术。 那斗篷有些大,想容小小的身量都垂到脚面之下沾了雪了。她赶紧往上提一提,生怕被雪地沾湿了去。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好像这并不是一件普通的斗篷,而是最珍贵、最贵重之物,容不得半点闪失。 玄天华却把她的手给放了下来,对她说:“一件斗篷而已,为你取暖用的,你提着它作甚?” 想容借着没散的酒劲儿胆子也大了起来,眯着眼笑着道:“因为这是七殿下的斗篷呀!对想容来说就是最珍贵之物,不能让它沾了脏了,想容会心疼。” 玄天华看着眼前这小丫头,心头又是莫名地一紧。这个年纪的想容像极了当初的凤羽珩,他把人从京郊的大河里捞上来时,那丫头就是昏迷着的,小小的身子瘦得一点肉也没有,但昏迷的时候却很乖巧,窝在他的手臂里沉沉睡着。 他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又想多了,那丫头已经不是小丫头,已经嫁作人妇,过起了自己甜蜜的小日子。而他,终究只是一个哥哥,仅此而已。 “走吧!我送你回去。”玄天华轻拍了拍想容的肩,然后带头走在前面,只说了句:“跟上。” 想容便掂着小跑跟了上去,面上还带着笑意,美美的,特别是身后披风还带着玄天华身上独有的松香味儿,更是让她有些迷惑般的醉。她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竟是又快走了两步,小手试探着往玄天华的大手边伸了去,指尖轻触,立即打了个激灵,匆匆地又收了回来。可收回来之后却又不甘心,再次探过去,这次却没等探得再往前些,那大手竟反过来紧紧一握,将她的小手实实在在地握在了掌心。 玄天华把脚步放慢了些,让想容跟得不再那样辛苦,让这回去的路也变得更加漫长。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雪地里,想容觉得这简直就是这一生最幸福的事,能得七皇子今夜一握,让她立即死去都值了。 却不知,玄天华的脑子里竟全部都是那一年冬灾他出城忌母,被困雪山之中,凤羽珩出城寻他,跪坐在雪地里撕心裂肺地喊着“七哥七哥”。那一次他伤了脚,回城时两个人也是这样拉着手走路,走着走着,便走成了他这一生最难忘的一次回忆。 如今他牵着想容,心里是过意不去的,可又无法抗拒,这个孩子于他来说谈不上喜欢,但却觉得十分亲切。牵着这只小手,走着走着,竟也能走出些平淡人生的意境来。 玄天华心中一动,扭头看向想容,但见这小丫头正在边上偷偷地笑,那笑容十分可爱,连他一眼看去都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想容惊觉有人在看她,抬了头又见玄天华和煦的笑容泛起,不由得问了句:“七殿下为什么要笑?” “那你又是为什么要笑?” “我……我心情好,所以笑。”想容实话实说,“夫人说了,女孩子也应该主动一些,不能总是躲在人后让旁人做主自己的事。那想容就勇敢一回,告诉七殿下,想容想被七殿下牵着手一直走下去,最好这条路没有尽头,一直走着就好。这是我从十岁起第一次见到七殿下时心里就存着的愿望,可是那时我在凤家,我的娘亲告诉我赶快断了这个念头,是痴心妄想。我只不过凤府一个小小庶女,配不起七殿下的好。想容现在也觉得配不起七殿下,所以想容也不奢求,有这一夜牵手,就够了。七殿下,这是想容过得最好的一个大年夜,不管今后过了多少年,想容都依然会记得,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如此美好的回忆。” 她说得真诚,眼里有点点晶光在闪着,像是有泪马上就要落下来,但却被她控制在眼眶里,没有流出。 却就是这样的表情忽然之间就惹了玄天华没来由地一阵心疼,右手往想容的脑后扣去,轻轻一带就把人带到了怀里。这一次,他脑子里出现的影子却不再是那个倔强要强的凤羽珩,而实实在在是怀里这个怯生生有时又很勇敢的凤想容。 他说:“傻孩子。” 想容回:“傻点好,傻点没有过多奢望,无论结局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他心里又酸又苦,若仙之人头一次觉得世俗中竟然有这么多凡事牵绊,一时间,竟也扰乱了他的步伐。 “走吧。”玄天华说,“我送你回去,外面太冷。” 想容点点头,不舍地脱离这个怀抱,有些失落,却发现被握住的手并没有再被松开,心里便又是小鹿乱撞般。 玄天华又说:“明日起晚一些,淳王府里没有那些个规矩,也不需要去向夫人请安,怕是她比你醒得还要晚呢!晚间还有宫宴,总得把精神养足。” “宫宴会出事吗?”想容对于宫宴有些小小的抗拒,她说:“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去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宫里下的贴子上还写了我的名字,那天我才刚回京。” “宫里最近乱得很,子睿也被扣留在宫中,我们每天都派人暗中盯着,就怕出事。你凡事小心,明日跟紧你二姐姐,她若离开,你就跟着天歌。若真的有事,尽可能的找到我们,总之不能自己落了单,懂吗?” “恩。”想容点点心,心里特别暖。七殿下这是在关心她担心她吧?两个人也算是相识很多年,但却从来也没有说这么多贴心的话,今晚的玄天华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她想起前些日子在亭子里见到他,直到他离去,自己还哭了一场。可是今晚玄天华再离去,怕是她剩下的就只有笑了。 两人并肩走出竹林,却不知,竹林的一个角落,有三个人影偷偷摸摸地藏着。三人两女一男,不是别人,正是玄天冥、凤羽珩,以及云妃。玄天冥是一脸无奈地看着两个八卦的女人,更是一脸同情加怜悯地看着渐渐远去的玄天华和凤想容,只道自己这个七哥好不容易开了窍,却不想竟被自家媳妇儿和娘亲给围了观,刚才那一牵一抱的,可是把这两个女人给激动够呛啊! 当然,最激动的还是云妃,此时正一手抓着玄天冥一手抓着凤羽珩,激动地说:“这牵过了也抱过了,事情就算订了吧?” 凤羽珩说:“也不见得吧?或许就是一时兴起?” 云妃摇头:“怎么说三丫头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都被拉了手,还被抱过了,华儿要是不娶,那他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玄天冥听得直翻白眼,“七哥怎么就成禽兽了?不过轻轻抱了一下而已,难不成还真的要负责?” 这话说得凤羽珩就不爱听了,她回过头来瞪他:“你什么意思?那叫轻轻抱?抱得那么用力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怎么的,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妹妹配不上你们皇族人?不就是皇上的儿子吗?你牛什么啊?我们家想容就算不嫁七哥,还有四皇子呢!别以为小丫头没人惦记!” 玄天冥被说得都想求饶了,他就那么一说,怎的这女人就能想到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云妃也跟着道:“就是,两人抱在一起我可是亲眼看到的,华儿这个责必须得负。不然就叫……就叫什么?”她捅了捅凤羽珩,“那天你是怎么说来着?” 凤羽珩告诉她:“不然就叫玩弄女性。” “对!”云妃点点头,“他要是不娶就是玩弄女性,打我这儿就不能同意。反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过了年关也该张罗一下两人的婚事。三丫头还没及笄呢,那也得先把亲事给订下来,省得再被人给拐跑了。阿珩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老四也对三丫头有意思?” 第1039章感情的小船说翻就翻 凤羽珩把想容与四皇子玄天奕这一段徒追师的恋情给云妃大致的描述了一下,听得云妃好一阵紧张。她觉得再不出手这个相中的儿媳妇儿就要被老四给抢走了,于是当场就拍了板儿,告诉玄天冥:“过了这个大年,就给华儿张罗婚事。” 玄天冥好一阵头大,他问云妃:“你就不怕七哥不乐意?” 云妃摆摆手:“他要是不乐意,就不会抱人家。从小到大你见你七哥抱过哪个女子没有?”说完还看了凤羽珩一眼,吓得凤羽珩连连摇头,表示没被抱过。云妃这才又道:“所以说,三丫头既然是华儿第一个肯抱的女人,那就说明这事儿有戏。” 玄天冥还是觉得不靠谱,再一想到那凤想容干瘪丫头一个,又摇摇头说:“什么女不女人的,就是个小孩子而已,都还没及笄呢!” “哟!”云妃白眼一翻,“这时候知道人家是小孩子了?好歹三丫头今年都十四了,想当初阿珩才十二,是谁刚从大西北回来就巴巴的把聘礼送到凤府去了的?是谁搜刮了月寒宫库房,把我所有的五宝料子都给划拉走了讨好媳妇儿的?现在你说三丫头是小孩子,你也好意思?” 凤羽珩扶额,敢情当初那么多上好的衣料都是从月寒宫弄出来的,变不得她一直奇怪,玄天冥一大男人,存那么多五宝布料干什么? 玄天冥也觉得挺理亏,的确想容已经不小了,再过一年就及笄,早点订下亲事也是要紧事。可他就是觉得那丫头跟玄天华不搭调啊! 三人就这件事讨论了半宿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直到困得不行,各自回房沉沉睡去。 玄天冥觉得挺吃亏的,本来他正准备“吃肉”呢,结果他家母妃非得把两人从床榻上给挖起来去窥探老七的密事,搞得他家媳妇儿又困又累,回来之后倒床就睡,叫都叫不醒。以至于他蓄谋以久的跨年大餐不得不落了空。真是失策!失策啊! 大年初一,病了一夜的天武帝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醒了过来,不但人醒了,病情也大好,就好像昨夜突然而来的伤寒根本未曾发生过一样,人看起来精神抖擞,满面红光,就连在昭合殿外殿守了一夜的太医再进来诊脉时都啧啧称奇,直到皇上果然万岁! 可同样伴了天武帝一宿的章远却在天武这样的精神面貌下有些担忧,他总觉得天武帝这病好得太快了,与常理不符。可这样的话又没法说,毕竟皇上病好这是喜事,他一盆冷水泼上去算怎么回事?于是强忍着心头疑惑与担忧,他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拿了天武帝的衣裳准备侍候着他换装。 大年初一天武帝还是要上个早朝的,只不过这个早朝跟平日里的不一样,早在大年之前皇帝就已经封了印,大年初一是群臣进宫向皇帝进行贺岁,是一种朝拜,说些好听的话而已,并不议政事国事。就连天武帝穿的龙袍也与往日不同,不是贵族黄,而是暗红色。 章远将龙袍捧上前,刚抖落开,还不等开口让天武帝更衣,就见天武帝一道凌厉的目光向他射了过来,眉心一皱,冲口就道:“章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朕不是早就已经把你打发到罪奴司去了吗?” 章远心里“咯噔”一声,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只道难不成老皇帝睡了半宿,把昨夜之事又给忘了吗? 果然,天武帝见他恍惚着没吱声,面上怒意更甚,甚至一甩袖把那龙袍打落在地,怒声喝问:“你拦淑妃的驾,害淑妃差点惨死,朕没有砍你的脑袋只是打发到罪奴司去,你这奴才竟不知悔改还敢私自回来,这宫中法纪难不成是你做主的?” 章远赶紧跪了下来,磕头道:“皇上明鉴,是皇上召奴才回来的呀!没有皇上发话,奴才哪儿能走出罪奴司半步?” “朕召你回来?”天武一脸的怒气,大声嚷道:“笑话!你差点害得淑妃惨死,朕狠不能砍了你,怎么可能再召你回来?要不是淑妃宽宏大量,你的小命早就没了!” “皇上。”章远抬头看他,一脸的不甘心,“皇上真的睡一宿觉之后又什么都忘了?忘了昨夜一直在跟奴才说话?忘了您还心疼奴才这一双手来着?”他一边说一边把那双满是伤口的手又递上前,“皇上,奴才是您的小远子啊!您怎么就把奴才给忘了?” 章远的话到是引了天武帝一阵沉思,他看着眼前这小太监,琢磨着他话里的真实性。可不管他怎么琢磨,都想不明白自己吃饱了撑的去心疼一个奴才的手干什么?天武帝觉得这事儿十分荒谬,就想说把这章远拖出去给砍了算了,可他总算还记得今儿是大年初一,不宜见血,所以只得退而求其次,大叫一声:“来人!把这奴才给朕送回罪奴司去!” 这话音一出,殿外,大太监总管吴英赶紧就小跑了进来,面上有掩不住的喜色,指挥着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一边一个就要把章远给往外架。这时,突然就听到大殿之外有皇后的声音传了来,道了声:“住手!” 所有人都向外看去,但见皇后一身朝服,带着一国之母的气势步步而来。那步伐沉稳,那面色庄严,就连目光中都带着一种不容人忽视的气度。吴英下意识就低了头去,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国母威严,并不是一个小小淑妃就能企及的,那元淑妃纵是有一天攀上了高位,也散发不出这样一种贵气来。 “皇上这是要干什么?”皇后终于站定,立在了天武帝面前,看了一眼章远,又道:“今儿是大年初一,就连普通百姓家都知要以合为贵,怎的皇上一大清早的就发这样大的脾气?与个奴才而已,何以比得起大顺命脉?可不能因为一个奴才而坏了规矩,破了大顺风水运程。” 她这一番话说得天武帝是又生气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就觉得这皇后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这样同他说话,可又觉得皇后说得也没有错,的确是大顺国运更重要一些。他便也看向章远,到是跟皇后问了句:“那你说,这个奴才该如何处置?朕的身边可是容不得他。” “那便赐给臣妾吧!”皇后说,“从前在皇上身边侍候的奴才,想来规矩都是极好的,既然皇上现在不待见了,不如就赐给臣妾,正好臣妾身边也缺个得力之人。最主要的,是在这大年初一的合合气气,不能让这奴才坏了一年国运。” 天武帝点点头,没拒绝,只道:“那就由皇后看着办吧!”说完。一甩袖,大步出了殿去。 皇后冲着芳仪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亦抬了步子跟着天武帝的脚步匆匆往殿外走。芳仪则把章远给扶了起来,小声说:“我先送你回景慈宫,以后的事慢慢再仪,保住命再说。” 章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如果就这么被送回罪奴司,怕是他的命真的得交待在那里了。好不容易从那里出来,如果再进去一次,那就意味着主子彻底的把他给遗弃,那里的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加倍的折磨他,直到他死为止。 乾坤殿前,天武帝与皇后一道从步撵上下来,二人携手走着,在大臣们看来这就是一幅美好和谐的画面,好久都没有一同出现的帝后看起来感情依然很好,这就意味着未来一年,大顺会风调雨顺,万事兴隆。 可却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天武正小声跟皇后说道:“今日章远之事,朕且给你一份颜面,也送你一个人情。但你要知道,这颜面也好人情也罢也不知道还能留存几日,你在后位上坐了这么多年,也该明白如何为大顺做出贡献才对。朕等的那个人,也快出现了吧?” 皇后的脚步顿了一下,旁人虽看不出来,她自己却自己,自己的脚软了,被天武帝牵着的那只手也有些哆嗦。可她还是坚强地道:“早就知道皇上心里什么都清清楚楚,臣妾也没想真的就把皇上瞒住。只是这么多年在宫中,没有功劳亦还有苦劳,皇上纵是不念夫妻之情,也该念念这些年的合作之谊。皇上心里清楚,臣妾不过是枚棋子罢了,于大顺无害,就算是他找上门来,臣妾也不可能配合着他做出任何有损大顺之事。臣妾不过等在宫里,等他上门,然后让皇上将其一网打尽。打尽之后,这皇后之位,臣妾才是真正的坐到头了。不过……”她顿了顿,再道:“臣妾在位一日就是一日皇后,皇上就是做戏,也要把戏给做足了。” “哼!”天武帝闷哼一声,不再说话。 帝后落座,文武百官开始新年第一日的朝贺。隆重是隆重,可每个人却都各怀心事,这心事唯一指向的都是天武帝,不管是哪一个党派之人都在审视,不但审视着老皇帝喜怒哀乐,最主要的,是审视着老皇帝的精神面貌。听闻昨夜又染了伤寒,却不知眼下这好是真的好了,还是强装出来的。若是强装,这老皇帝还能装多久? 宫外,早在玄天冥上朝时凤羽珩一并起了床,亦离开淳王府回到御王府去。毕竟今日有宫宴,她还是要回府重新换装梳妆,同时大年初一了,也要接受一府下人的贺岁,并派发红包。想容与她约好傍晚时分在宫门口相见,她想起昨夜与云妃商议之事,心里却是不知道该为这丫头高兴好还是担忧好。 想容嫁给七皇子,真的会幸福吗? (整部书进入下半部,剧情多靠向大背景,每个人的命运也将在后面一点点的定型,所以偶尔会有小虐大虐的情节。不过,结局一定是美好的,虐也只是暂时,不久就会转回来。天武帝恢复的时候,就是老八和元淑妃倒霉之时,不会让他们有好下场的。另外,想容与七皇子之间也绝对不是目前所看到的样子,后绪剧情会有诸多转折,下半部剧情复杂,一切都将在大结局时揭晓) 第1040章 供奉成仙,不容诋毁 宫宴这种活动凤羽珩参加得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在当年她在凤梧县被凤沉鱼和凤子皓两人所害,天武帝还以为她压惊的名义特地办了一场专属于她的宫宴。虽说哪次宫宴都得闹出点儿不太愉快的事情来,但总的来说,宫宴也没至于让她有多讨厌。 只是这次不同!凤羽珩对这次宫宴的讨厌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特别是一想到天武帝会在宫宴上宣布立元淑妃为贵妃,然后立即又会有一群八皇子党的人阿谀奉承,她就觉得心烦。 到不是嫉妒,如果天武帝是一个“正常”的皇帝,如果他一直以来就六宫均宠雨露均沾,那这件事到也不算什么。可别扭就别扭在天武帝不是那样的皇帝,一直以来在他身边、心里的人,也不是元淑妃。再加上她明知老皇帝被控制了,却直到现在仍查不出个结果,这一系列事件就让凤羽珩觉得头疼,对这场宫宴愈发的排斥起来。 可排斥归排斥,去还是要去的,至少她还得把握好这个光明正大接触天武帝的机会,而不是半夜里偷偷摸摸的去看活春宫。她总得当面看看,老皇帝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来,而这也正反应了天武帝被控制到什么程度。 心里对宫宴没好感,在装束妆容上便也懒得再去讲究。好在她现在是御王妃,有身为王妃皇子妃该穿的衣裳,周夫人老早就给她准备好了,所以打扮起来也不用多费心思。只是周夫人对她说:“今年是您第一年以王妃的身份去参加宫宴,怕是有好些个人都盯着看呢,王妃到宫里可是要多加小心。” 凤羽珩想了想,却摇头道:“如果年景如从前般,或许我是会受到很多关注。但今年怕是不同了,人们的注意力多半不会在我这里。” 今日是周夫人亲自为她盘头发,据说是按王妃制做的一个发式,让忘川和黄泉在边上跟着学。听到凤羽珩这样说,周夫人盘发的手微顿了顿,紧接着便是一声叹息,再道:“说得也是,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也不知道皇上那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总之王妃进宫之后一切小心,有些事情能管就管,不能管的,咱们躲躲就是,没必要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凤羽珩知道周夫人这是为了她好,心下感激,便点了头:“放心,我会的。” 御王妃的衣裳是跟玄天冥很匹配的紫色,只不过在细节处多了很多女孩子该有的花边儿以及金银丝线,当她与玄天冥站到一处时,看起来就像是情侣装一样,把御王府里的一众下人都看得好生羡慕,直叹真是一对碧人。 周夫人更是悄悄抹了泪,想起当初九皇子刚从大西北回来,又是戴着面具,又是坐着轮椅,可是让她心里跟着着急上火了好一阵子。说起来,还多亏了这位御王妃,当初她还不理解为何九皇子从西北回来一趟就对那桩原本一点都不在意的婚事那样上心,还去下了那么重的聘礼。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一步步走到今日,周夫人觉得,当初下的聘礼还是太轻了,这么好的王妃,值得用全天下为聘。 凤羽珩跟着玄天冥一起上了宫车,赶车的是白泽,黄泉和忘川分坐在宫车门口。玄天冥说:“原本咱们婚后第一个大年应该过得更热闹些,可惜时运不济年景不好,也就只能这样了,本王心里总觉得亏欠。” “那就以后补上。”凤羽珩对这个到没什么讲究,她告诉玄天冥:“要是按我们那儿的规矩,两个人成亲之后应该去旅游。你知道什么叫旅游吗?就是到离住的地方很远之处去游山玩水,谁也不带,就我们两个人甜甜蜜蜜,更能增进夫妻感情。” 玄天冥对旅游一事虽也觉得新奇,但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凤羽珩另外一句话上——“什么叫你们那儿?” 凤羽珩狡黠一笑,“不告诉你。” 他翻了个白眼,却也不再多问。这个丫头身上秘密很多,有待他一点点的发掘,只要他知道这丫头的心是向着他的,那就够了。把小人儿绑在身边,再多的秘密又能如何呢?全当增添夫妻情趣。 宫车行至皇宫主道上时,渐渐地就能碰到很多同样往皇宫那边去的车辆。玄天冥做为男宾要从德阳门进,而凤羽珩则是往瑞门行。宫车先送凤羽珩去瑞门,然后才折返回德阳门那边。待终于到了瑞门范围内时,白泽就把车停了下来,掀了帘子同里面的人说:“咱们的宫车太大,很难再往里走了,除非……跟前头堵着的车辆翻脸。”他一边说一边摊了摊手,再道:“以往看到御王府的宫车都会有人主动让道的,但现在宫里时局变了,很多人已经不怕咱们了。不过殿下、王妃,属下到是觉得真不用惯他们那些个臭毛病,就照咱们的老规律,鞭子开道,撞死一个少一个!” 玄天冥觉得这话甚是有理,正准备点头,凤羽珩却开口说了句:“等等!”她正掀开窗帘子往外头看,一边看一边说:“别硬闯了,我在这里下车就好。”说完,再指着窗外给玄天冥解释:“我看到七哥和想容了,他们也刚下车,我去跟想容一起。你们赶紧往德阳门那边去吧,省得一会儿回去的路也被堵上了。咱们今天不是想在宫门口惹事的,这脾气要发,也留到皇宫里头再说。”她说完话就起了身,自顾地往宫车下面走,黄泉忘川赶紧跟着。 玄天冥也不拦着,只在凤羽珩下车之后吩咐白泽调头。白泽问了句:“不等等王妃?” 他摇头,“不用,你们王妃什么时候挨过欺负?” 白泽一想,也是,从来都只有凤羽珩欺负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她被人欺负过呢?于是摸摸鼻子不再争辩,驾了宫车调头离去。而玄天华的宫车却走得慢了些,原因是,他亲自扶着想容从宫车上下来,还特地多叮嘱了想容几句宫里的规矩,直到看见凤羽珩过来,这才冲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返身回到宫车上,随着玄天冥的车后也往德阳门而去。 想容上前拉住凤羽珩的手,叫了声:“二姐姐。”小脸蛋儿红扑扑的,眼中掩不去的喜悦。 凤羽珩当然明白这丫头高兴什么,这些日子她跟玄天华相处得可以说是非常融洽,两人的关系还有了很大程度上的进展,小丫头从十岁起就迷恋玄天华,这样的进展对于想容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也不打击想容,只对她道:“人生活这一世,不过短短几十年,去追求你想要的幸福就是最正确的,哪怕错了,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悔就好。” 想容点点头,告诉凤羽珩:“这样的话二姐姐以前就说过,我一直记着。二姐姐说得对,人生就这几十年光景,现在觉得日子过得慢,可是回过头来,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不想等到老去那一天再后悔,所以现在哪怕是错了,我也不在乎,至少争取过,努力过。如果能拥有二十年灿烂的人生,我宁愿不要七十年平淡无味。” 两姐妹说着话,凤羽珩余光一撇,无数夫人小姐们的怒目都往想容这边狠狠地瞪了过来。更是有人一点都不避讳地大声道:“竟然胆敢染指七殿下,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区区庶女而已,还是个贱民家的庶女,她到底有什么资格进宫?有什么资格跟咱们站在一处?又有什么资格让七殿下亲自送她到这里来?还亲自扶她下车?” 一连串的疑问和不甘说了出来,想容听到了,微低了头,不想惹事多话,还拉着凤羽珩往后退了两步,又对凤羽珩摇头,示意凤羽珩也别多说什么。 可就是这样的退让,却让那些心怀妒忌的人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有人觉得凤羽珩也跟着往边了躲了躲是因为如今宫里转了局势,皇上的宠爱也调转风头,所以这位一向强势的御王妃也没了倚仗,再不似从前那般了。 这么一想,她们的胆子便又大了起来,立即又有人说:“听说那位凤三小姐如今干脆就住进了淳王府!真是不知廉耻,没许婚约,没到嫁娶年岁,竟然就住到了七殿下的府上,这算什么事儿?” “光是住吗?”又有人酸溜溜恶狠狠地道:“怎么可能只是住进淳王府那样简单,要我说,八成是主动献身,爬到七殿下的床上去了。” “那不就是婊子吗?跟花楼里的妓又有什么区别?没想到从前凤家那样的大户,养出来的居然是这种女儿,真是丢人啊!” 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凤羽珩没有出头,只是看着想容,她想看看如今十四岁的想容,在经历了家族变故与济安郡的独立生活后,在应对这种事情上,有没有些大的进步。 而此时的想容也是被气坏了,她皱着眉看向那些嚼舌根子的夫人小姐们,开口道:“既然你们说话都不背着人,那我也不用假装听不见了。你们如何讲究我这都没所谓,我的身世我的地位都摆在那里,不用你们说,世人也都看得到。我只希望你们说人坏话的同时能够为自己积些口德,如果七殿下是那种能容一个女子随随便便就住进府里,更随随便便就爬上他的床榻,那么,他如今也就不值得你们这样子仰视,我也就不值得你们这样子妒忌了。所以你们得知道,刚刚那些话骂的人不是我凤想容,而是你们在心中供奉成仙的七殿下。” 第1041章 凤家人都不好惹 想容很少这样与人说话,她平日里一向都是温温合合的,甚至有些胆小懦弱。但眼下这番话说出口,即便是凤羽珩都忍不住想要为她喝彩。 小丫头终于是长大了,不再弱弱地跟在她的身后,不再什么事都只能等着她为其出头,更不用像那一年宫宴时在瑞门口被人扇耳光。想容现在知道反击,知道用什么样的话去回击对方能收到最佳的效果。 就比如说现在,想容这番话说出口,那些原本污言秽语的夫人小姐们也是一惊,立即反醒起自己来,这才发觉的确是光顾着羡慕嫉妒恨,而忘了在说出那些一番话的同时,着急是玷污了那个在她们心中圣洁如水的七殿下玄天华。而玷污玄天华这种事在她们心中那是不被允许的,哪怕是自己玷污的也会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想容这话一出,那些人便立即没了动静,甚至连反驳的话都没敢说出口,就恨不能在心里多念几次阿弥陀佛,以求刚刚的话神明没有听道,更求不会被传到玄天华的耳朵里。 因为今年宫中的局势变动,凤羽珩失去了提前进宫的资格,再没有往日特权,只能跟众人一起在瑞门外排起长队,在大冷的天儿里面对寒风瑟瑟发抖。 而失去特例的可不只她一个人,她们才在排尾站了没多一会儿,玄天歌就和风天玉二人从前头走了过来,跟凤羽珩和想容站到了一处,不等凤羽珩问玄天歌便主动开口道:“我跟你一个下场,守宫门的人不让我先进,说我不过就是个王爷家的公主,又不是皇上的女人,没资格提前入宫。就连我母妃都被挡了回来,气得母妃一怒之下干脆称病回府,这劳什子宫宴不参加也罢。阿珩,我要不是为了见皇伯伯一面,要不是为了想亲眼看看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我也跟着母妃一起回去了。这破宫宴参加的可真是够憋屈!”玄天歌碎碎念着,挽着凤羽珩和想容的手,一脸的不高兴。 凤羽珩当然能理解她的心情,就连她这个后封的济安郡主都觉得挺没面子,就更别说是堂堂一国公主了。可那又能如何呢?皇宫里是元淑妃的天下,她们今日进宫如履薄冰,可再没有往日风光了。 这样想着,凤羽珩小声对玄天歌和风天玉道:“今时不同往日,一会儿进宫之后咱们坐在一起,你们凡事多忍着些,千万别动气。有些事情光听听看看就行了,有任何疑问,咱们出宫以后再说。知道吗?” 玄天歌紧皱着眉,亦小声问她:“宫里的局势很严峻吗?” 风天玉亦道:“我听父亲说现在的皇上与从前判若两人,有的时候他都觉得是有人披了人皮面具坐在那把龙椅上。阿珩,你一定知道得比我们多,不如给我们说说,让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省得进了宫之后出差子。” 凤羽珩想了想,也不便细说,便只道:“皇上还是以前那个皇上,只不过被人用一种特殊的手段控制住,以至于他性情大变,看起来与从前判若两人。但这一切都不是皇上本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我们也在尽一切可能想办法挽救,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太好的主意罢了。这件事情十分棘手,在此地不宜多说,总之你们心里有个数,进宫之后小心行事就好,特别是对元淑妃和八皇子,尽可能的少接触,或者干脆不接触。” 凤羽珩没有特地吓唬她二人的意思,而是如今宫中局势就是这个样,她们这群人都是九皇子党派的,保不齐对方就会主动找茬。当然,被找茬她们几个也都不是怕事的人,但如今的局势下,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妙。一切都要等天武帝那边的危机解除了,才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玄天歌与风天玉二人都紧锁着眉,一脸的心事。而这时,先前那些个被想容给堵得一时间没话说了的夫人小姐似乎又缓过了劲儿来。她们觉得口舌之快怕是逞不上了,那到不如更直接一些,反正她们讨厌的只是这位凤三小姐而已,就给她点颜色瞧瞧,不能让她今日太好过才是。 于是有位小姐挤着到了想容跟前,二话不说,照着想容的鞋面狠狠地就踩了一脚。她踩了人之后还不忘倒打一耙,大叫道:“你这贱民家的庶女,脚往哪儿放?差点害本小姐摔倒!” 再看想容,好好的绣鞋被踩出了一个大印子不说,压裙角的配饰都被踩碎了,偏偏那小姐还在叫骂,说想容耽误了她脚落地。 想容委屈得眼里都含着泪了,玄天歌想要出头为想容作主,却被凤羽珩给拦了住。但听凤羽珩扬了声对想容道:“想容,你如今已经十四岁了,是大姑娘了,不能什么事都等着二姐姐给你作主。记住,咱们凤家的原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就不必再客气,该骂骂,该打打。不必担心被宫里能做主的人知道,谁也不至于把这点子小事就捅到宫里头去,因为娘娘们要是连小女孩儿之间的打架也要管,那也太跌份儿了。” 一句话,把有心将凤羽珩这言论往宫里传话之人的念头也给打了住,生怕自己多嘴讨了娘娘们的烦。不过就是宫外小女孩儿吵嘴打架,这种事要还劳娘娘操心,那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杀鸡用了牛刀,没必要。 想容听了凤羽珩的话也点了点头,虽不至于去跟人打架,但她还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踩坏的那个坠裙角的配饰,有些心疼。再看看那始作俑者的裙角也压着一块儿配饰,于是蹲下身来,二话不说就把那人的配饰给扯了掉,扯时力气大了些,以至于那位小姐的裙摆都撕碎了一块儿,惹了她一声娇呼。 可这一声娇呼之后却是引来了巡逻维持秩序的宫人一声喝斥:“皇宫门外,禁止喧哗。”一句话,又把那位小姐想要跟想容掐架的心思给息了去。 她气得咬牙,不甘心地、恶狠狠地扔了一句:“你根本配不上七殿下!” 却在这时,来时路上又有一辆宫车出现,急匆匆往这边行来。众人扭头去看,却发现那竟是淳王府的宫车,是七皇子玄天华去而复返。 玄天华在众人又期盼又不解的目光中下了车上,那些先前还污言秽语骂人的夫人小姐们都息了声,一个个目光发直发呆,虔诚地往玄天华那处望了去,就差没跪地膜拜了。可玄天华却是理都没理她们,脚步直奔着想容而来,手臂上还搭着一件女子用的斗篷。 直到了近前,这才开口道:“下车下得急,你的斗篷都忘在车里了。在外头还得等一阵子呢,小心冻着。”说完,亲自将那斗篷给想容披好,再系上前头的带子,这才拍了拍她的肩,再道:“宫宴结束之后就在瑞门外等等我,我会过来接你一起回府。” 几句话,让一众夫人小姐们倒吸一口冷气,直觉得这神仙是下凡了么?何以对这庶女这么好?句句暧昧,听得她们又脸红又嫉妒,恨不能那被披斗篷被照顾的人是自己,只要让她们也能得七皇子一句关怀,那真是死都乐意啊! 可玄天华却并不可能给她们关怀,相反的,还因为之前的那句话给了人们一句忠告。他说:“本王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陪在身边,还容不得你们来说配与不配。”说完,终于转了身回到宫车里,直到宫车渐渐行远到再看不见,这些夫人小姐们才回过神来,更加嫉妒地看着想容,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玄天歌到觉得新奇,用胳膊肘撞了撞想容,取笑道:“死丫头,你这是把我七哥给拿下了?怎的这么大的事我却不知道?你这保密工作是不是做得太好了些?” 想容的小脸儿打从玄天华给她披斗篷的时候就一直是红扑扑的,那个不好意思啊!此时让玄天歌这么一问,就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可她却始终记得云妃和凤羽珩曾说过的话,她们都说女孩子不能太唯唯诺诺,要为自己作主,主动一些才对。于是心里便又敞亮起来,再看了一眼那个之前踩她鞋面儿的小姐,伸手把那枚从对方裙角上扯下来的配饰还了回去,等到那小姐接过之后她才又道:“正如你们所知,我如今就住在淳王府上,你们可以随意发挥想像,随意去臆想我与七殿下发生了什么,只要你们忍心玷污那天底下最最圣洁之人,我没话说。总之,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们无关,与其怀着嫉妒之心与我过意不去,到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事才是要紧。女孩子都有出嫁的那一天,傻子才会整日去操心别人。今儿大年初一,生起事端来可是不吉利的,这个规矩大家都懂吧?” 她平平淡淡几句,说得众人哑口无言。事后有人说,凤家的女儿嘴皮子都是利索的,凤羽珩利索,从前的凤沉鱼也不差,还有个凤粉黛更是厉害,如今才知,最懦弱的那一个,也不是好惹的呀! 终于,排起的长队开始有序地向前移动,人们一个接一个地递上贴子进得宫去,终于,凤羽珩一行人也走进了瑞门,才一进皇宫,玄天歌就来了句:“这座我从小玩到大的皇宫,怎么今日看起来竟是这般的陌生?就连空气都不如以往呼吸的那般新鲜了呢!” 第1042章姐妹心事 姐妹原本五人,今年却少了两个。白芙蓉和任惜枫都去了济安郡,让玄天歌和风天玉二人好生羡慕。凤羽珩跟她二人说:“怕是这个时候再走就来不及了,不然的话你们到是可以出去避避风头。” 玄天歌闷闷地说:“天玉可以去,我却不行,到底是皇家公主,我出趟门太不容易了。” 风天玉却道:“我怎么觉得我出门也不容易呢?就算是惜枫,要不是她走早走得急,只怕真就应了阿珩所说,已经来不及了。”她说着,看了几人一眼,又压低了声音道:“阿珩已经嫁人,无需操心这个事,我到是要提醒你们一件事情,小心那八皇子把主意打到咱们的头上。特别是天歌,你是公主,文宣王唯一的女儿,而我呢,又是右相府中的嫡女,八皇子想要把持朝政,我们两家可是他得不到的最大阻力,小心他冲着我们下手。” 玄天歌眉一皱,脑子里头一转个儿,到也明白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他会撺掇皇伯伯以联姻的方式,让我们两家不得不偏向于他那边?” 风天玉点点头,眉间尽是忧心,“你是她妹妹,不用担心他有别的想法,我就怕他至今没有大婚也没有婚约在身,万一再把主意打到右相府来,你说我到时候是上吊好还是服毒好?又或者还有其它死法?” 玄天歌也觉得阵阵头大,同时也为自己担忧起来:“他自己是不能打我的主意,却不代表不替别人打我的主意。天玉啊,你这一说,我这心里也打起了突啊!”说完,还看了想容一眼,道:“想容,你跟七哥的事儿也得赶紧订下来,别以为你们凤家现在没权势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可你别忘了,你还有个二姐姐呢!以你来威胁阿珩,这是最佳途径。” 想容让她俩说得遍体生寒,可是这种事儿她怎么抓紧?虽说这几日七殿下对她的态度是有些暧昧,但她总觉得那种感觉不真实。玄天华对她的好中总是掺杂了一些复杂的情绪,透着无尽的忧伤,让她不敢太过放心地去享受那份照顾,就更别提什么订不订下来的事。 凤羽珩看着三人忧心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风天玉的担忧不是凭空而来的,这件事情她早就想过。如今老八控制着前朝,元淑妃控制着后宫,一旦他二人想要发力,那么,待字闺中的玄天歌和风天玉必将首当其冲,成为他二人选中的目标。天武帝如今事事都听元淑妃的,只要元淑妃一句话,很有可能明天就把这两个人给嫁出去。而至于风天玉说的各种死法,那显然是气话,真到那个时候,元淑妃和八皇子有的是办法让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单单是家族的威胁,就够让她二人就犯了。试问,如果风天玉自杀,就要抄斩右相全族,她还敢死吗? 几人怀着愁绪一步步往景慈宫而去,朝拜皇后娘娘,这是每年宫宴从瑞门这头进宫的夫人小姐们的首要之事。以往这条通往景慈宫的大道是最热闹的,人山人海看不到头尾,但今日却不同,冷冷清清,那些往景慈宫而去的人头用手都数得过来。 有个引路的嬷嬷低叹了一声,无奈地道:“大部份的人都去了存善宫了,如今宫中风向转得太快,她们宁愿去朝拜元淑妃,也不愿往景慈宫来。可是皇后依然是皇后啊?元淑妃竟如此明目张胆,她都不怕遭报应么?” 边上有另一位嬷嬷赶紧道:“可小点儿声,这话要是被旁人听到,可是有咱们好看好看。宫里现在里里外外都是他们的人,再不像从前了。” “不碍。”先前说话的老嬷嬷摆了摆手,“能往景慈宫这条道上走的,都是自己人,她们既然没去存善宫,自然就不会把这样的话给传出去。” 凤羽珩听着这样的话语,心中也不免一阵凄凉,可她又能做什么?不能把天武帝变回从前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谈。她今日进宫,除去不得不来以外,还是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把子睿给带出去,把子睿留在宫里始终是她心里的一个结,她做不到二十四小时守护,真是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子睿出了个什么意外。她曾想过,如果今日不能光明正大地带走子睿,那就明晚再进来一趟,把子睿偷出去。这盆栽赃的水,说什么也得给老八扣在头上不可。 终于,景慈宫到了,因为人少,所以也没有分批进入,干脆所有人一起走了进去,向皇后朝拜。而皇后也没了往日气势,看着下方稀稀拉拉的这些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抬了抬手道:“都起来吧,没有外人,也就别拘着这些个礼数。你们今日能到这边来,本宫很是欣慰,但除去欣慰,却也不能再许你们什么。翡翠殿那头都在准备着,想来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请,你们就随意坐,等着好了。” 皇后一脸疲惫,也无心亲自去接那些递上前的礼物,就由芳仪收着,再转交给小宫女入库。人们也知今时不同往日,一个个的也是没精打采,三五人凑至一处小声说起话来。 皇后朝着凤羽珩几人招了招手,玄天歌带头走上前,开口对皇后道:“母妃让我跟皇后娘娘说,她身子不适,今日就不进宫来了。”说完,又摊摊手道:“娘娘懂的,宫门口那些人太过份了。” 宫门口的事皇后也听说了,可惜,她如今再没那个权利,那些守宫门的都是八皇子和元淑妃的人,谁也不能听她的。便只叹了一声,对玄天歌道:“不来也好,省得凭白的进宫来受气。你母妃身子骨一直不算硬朗,就让她在府上好好养着,回头本宫叫人带些温补之物你拿回去。” 玄天歌点点头,“谢谢娘娘。”然后就到边上找了位置坐下,她知道,皇后叫她们过来,主要是想跟凤羽珩说话的。 果然,几人分别寒暄几句后,皇后便把凤羽珩留在了身边,然后又让芳仪去把章远给叫了出来。 在景慈宫看到章远凤羽珩着实有些意外,再看章远几日间就瘦成这个样子,两只手也红肿着直往袖子里缩,不由得又皱起眉来。皇后告诉她:“这是人进入罪奴司的必然结果,章远还算是好的,没丢了命去,只是遭了些罪而已。本宫想着,应该是元淑妃那头有意折磨,所以才留了他一条命吧!”说完,又看了章远一眼,无奈地摇头,“别藏着你那两只手了,伸出来给御王妃看看,如今敢给你看伤的也就只有御王妃一人。”说罢,又对凤羽珩道:“本宫在皇上那里拼尽了颜面才把他要到景慈宫来,就想着皇上有一天清醒了,应该会想看到这奴才。阿珩,你给他看看伤吧,在罪奴司实在是被折腾得够呛。” 凤羽珩点头,没说什么,目光投向章远伸出来的那两只手,心中是万般感慨。 曾经多红的一个小太监,每次看到这章远跟天武帝相处的情景她都觉得基情满满,却没想到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她伸手入袖,从空间里调出药膏和消炎的口服药来递给章远,与上次她给的药没什么两样,章远一看就明白怎么用了,赶紧跪下来道谢,却被凤羽珩给扶了起来,然后小声对他说:“留着命,相信我,总有一天皇上会醒过来。” 凤羽珩这一句话于章远来说就是最佳的药,一句话,就好像给他灌入了生命力一样,让这小太监一下子就又生龙活虎起来。他想跟凤羽珩多说几句,可眼下人多,实在是不好再说什么,就只好不停地哈腰致谢,直到一身红衣的封昭莲幽灵般的飘出来,他这才退到后面去,站到奴才该站的位置上。 封昭莲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就坐到了皇后身边,然后冲着凤羽珩摆手:“阿珩,你来啦!” 凤羽珩都想骂人了!怎么个意思?宫里乱成这样儿,怎么瞅着这姓封的还胖了点儿?面色更加红润,整个儿人就跟那思春的少女一样,怎么看都……好看。真是妖孽呀!她在心中长叹,再偏头看看想容,果然,想容也正盯着封昭莲,一双手紧拧着帕子,几乎都要拧出水来。 封昭莲完全没有那个身为情敌的觉悟,她甚至还冲着想容打招呼:“嗨!凤家的三丫头,你好!你今日为何穿得这般素气?难道不晓得七殿下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吗?” 一句话,说得想容的脸立即就红了,干脆低下头去不想理他。 凤羽珩瞪着封昭莲道:“再招惹我妹妹,小心我抽你。” “阿珩你还是这么暴力。”封昭莲笑嘻嘻地说:“我开个玩笑而已,难不成你喜欢气氛就这么一直沉闷着?宫中日子已经辛苦又漫长了,要是整天这么愁眉苦脸下去,人还怎么活?”说完,又问皇后:“你说是不是?” 皇后对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自然不会去理他这些口无遮拦的话,但却有一个消息要告诉封昭莲—— 第1043章得到了就不喜欢了 皇后说:“今儿清早,皇上可是提到了你,怕是这场宫宴结束之后你就得收拾收拾准备出宫了。我这景慈宫纵是能留得你,无奈皇宫容不下,如今这后宫我也做不了主,你且心里有个数,宫宴结束之后就跟着阿珩她们一块儿走吧!” “恩?”封昭莲一愣,“老皇帝要赶我出宫?呵呵,怕是赶我的那个人是元淑妃吧!真是好笑,老子住在宫里是吃她家的饭还是喝她家的水了?我吃用都是景慈宫的,干她什么事?要我说,这种人就是欠揍,阿珩,不如咱俩合伙去揍那元淑妃一顿吧!” 这话听起来是句玩笑话,但凤羽珩却真的听进了心里,而且她也不止一次地合计过,就算不能杀死元淑妃,但打一顿总行吧?只要留着一条命在,天武帝那里就不会出事。 见她认真思考的样子,皇后都无语了,敢情这两人还真想去揍人怎么着?不过再一想,揍也就揍了,那元淑妃死都当得,难道还当不起一顿揍?于是她没吱声,就由着这二人心里就这件事情好好算计。 不过凤羽珩却并没有算计太久,很快地就回过神来,没接封昭莲的话,只是问皇后道:“娘娘,您可有办法在今晚将子睿也送出宫?” 皇后怔了怔,苦着脸摇头,“恐怕无能为力。”说话间,一脸的无奈。 凤羽珩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便也不再提,自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而她这头才刚坐下,陆续的就又有人走进景慈宫,她递目看去,竟是凤粉黛领着小宝来了。 在如今宫中局势分作两边的情况下,凤粉黛选择了来景慈宫朝拜皇后,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就算五皇子不是站在九皇子这边的,但至少也不会是八皇子的同盟,因为一旦五皇子亲近八皇子,这凤粉黛的去处肯定就会是存善宫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走进殿下,由粉黛为主向皇后行了礼说了新年祝词,那小宝不懂事,好不容易才被粉黛教着跪了下来,却不明白什么叫磕头,只照着粉黛的样子做,圆滚滚的小身子一个没跪稳,还摔在地上,像个圆球,到是也惹人喜欢。 皇后赶紧叫芳仪把那孩子给扶起来,然后对粉黛道:“起来吧!凤家小姐有心了。”再看了看那孩子,道:“听说是你的弟弟,既然带进宫来了,就好生照看着,别让他淘气惹了事就好。”皇后对凤粉黛没什么好印象,对那个孩子的来历更是一清二楚,便也没有多怜惜,甚至更有些生这凤粉黛的气,如今宫中都这样了,还带个孩子来参加宫宴,这是嫌不够乱么? 粉黛也知皇后不喜欢自己,同样的,她也不喜欢皇后,只是皇后跟元淑妃比起来,她更加讨厌元淑妃而已,所以才选择了往景慈宫来。更何况,毕竟参拜皇后是明正言顺,那元淑妃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她四下瞅瞅,拉着小宝走到了边上,却是挨着想容停了下来,然后看了想容一会儿,颇有几分落寞地说了句:“三姐姐精神头儿不错,想来日子也是过得好,济安郡是人养人的地方,想必你跟安姨娘都过得不错吧!” 说话一如既往的酸溜溜,但想容却是能听出她话里的羡慕来。不过她也知道粉黛如今的日子也算是好,于是便道:“四妹妹过谦了,你不是也生活得很好么!五殿下待你那样好,该珍惜才是。如今四妹妹单独立府,府中自有你一人说了话,可谓是自由快活。一府之主,与皇子订下婚约,你儿时的梦想都一一实现了,我替你开心。” “三姐姐别捡好听的说了。”凤粉黛却一点都没有开心的样子,只道:“人那就是这样,有些东西没得到的时候天天巴望,可一旦真正拥有了,却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她面无表情地说着话,说完,将身边的小宝往前轻轻一推,道:“小宝,叫三姐姐。” 小孩子如今养胖了许多,也长开了,不像以前那样黑,样子比小时候好看不少。他仰头看了想容一会儿,乖巧地叫了一声:“三姐姐。” 想容是个心善的姑娘,原本对这孩子也没什么好感,毕竟是韩氏偷人偷来的孩子,给凤家丢尽了脸。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凤家”对于她来说恍如隔世,那些曾经的恩恩怨怨也都在岁月的流逝下渐渐淡忘,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孩子,犯错的是他的父母,他又没错。 想容“哎”了一声,面上笑起扬起,伸手去捏了捏小孩子的脸蛋,只觉得胖乎乎的非常可爱。好歹这孩子也叫了她一声三姐姐,她想着不给点儿什么也是不好,于是开始在身上翻找起来。可惜,她不是玄天歌那样随便一出手就都是好东西的公主,更不是凤羽珩那种有个随身空间可以随时取物的神人,她翻便了全身上下,除了首饰,还真的别无它物。 但首饰都是送女孩子的呀!这小胖小子还这么小,总不能送个女人带的玉镯,更不好送发簪,一时间尴尬万分。 粉黛看出想容的窘迫,也不怪,只是道:“你不用给见面礼,他什么也不缺。”说完,又撇头看了一眼坐在想容身边的凤羽珩,主动叫了声:“二姐姐。” 还不等凤羽珩答话,小宝到是主动跑上了前,跟凤羽珩很亲,主动叫着:“姐姐姐姐。”然后扑过去抱起了凤羽珩的大腿。 粉黛有些哭笑不得,只道:“到底你是养过他一阵子,这孩子跟你比跟我还亲呢。”说完,上前一步拉了小宝的手,轻声道:“小宝,二姐姐很忙,咱们别烦着二姐姐了。走,姐姐带你去吃果子。”说罢,硬是拉着对凤羽珩依依不舍的小宝离了这一片区域。 想容看着那一大一小走远的背景,不由得问了句:“二姐姐,有没有觉得粉黛老了?再也不像几年前那个跋扈的小丫头了。” 凤羽珩说:“心里想的事情多,人自然就老得快。何止粉黛老,我,你,咱们都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了。” 说话间,外头有个宫人进了殿来,到皇后面前行了礼道:“启禀皇后娘娘,翡翠殿那头,皇上与淑妃娘娘都已落座,着奴才来景慈宫这头请您过去呢!” 一句话,皇后没怎么地,到是说得玄天歌特别不待见,不由得问了句:“为何是皇上跟元淑妃先落座?这是哪国的规矩?皇后还在这里座着呢,什么时候轮到元淑妃在这种场合下侍候到皇上跟前了?” 那宫人赶紧道:“舞阳公主息怒,这都是皇上的安排,奴才只是负责传话而已,还望公主不要过于为难奴才。” 玄天歌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要知道,以前她在宫里头说话,那可是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搪塞的,如今可真是大不一样了。不过想想也是,一国之母的皇后都落得这般下场,她不过一个王爷家的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皇后这头没再说什么,带着一众人等往翡翠殿行去,而凤羽珩则被她拉着陪在身边,在走去的路上,小声与凤羽珩道:“阿珩,能不能想办法把云妃从月寒宫里请出来?本宫瞅着皇上这病症是时好时坏,昨儿夜里突然又想起章远,这才把他从罪奴司给提了出来。本宫是想,云妃毕竟在皇上心里这么多年了,很有可能她一露面,皇上就把从前的事又都想了起来,不会再这般浑浑噩噩了。” 凤羽珩听着皇后的话,心中却是苦叹,云妃如今根本就不在宫中,何谈出山见天武帝啊!不过话可不能就这么直接跟皇后说,毕竟云妃出宫是隐秘之事,容不得宫中任何人知晓。于是她只道:“父皇的病症十分棘手,并不是见到谁就能想起什么那样简单。阿珩能明白皇后娘娘心情,可如果父皇真的在想起章远之后还能一直记着,怕是章远如今也不会跟在您的身边了吧?” 这其中究竟被她一语点破,皇后也再没话说,皇上病情时好时坏这是事实,今早差点又把章远赶回罪奴司去这也是事实,如果云妃出面也落得这般下场,怕是云妃也要有危险。她有些后怕,后悔自己不该出这个主意,还好凤羽珩没有答应,否则保不齐就是害了云妃。 而凤羽珩这时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那日她把天武帝弄到空间里去做全身检查,结果早就出来了,却是没有任何异样,就连天武帝胸口出现的那条黑线也没检查出任何毛病来,就好像那黑线不过是在皮肤之外画上去的一样。但凤羽珩却深知,那线并不是在皮肤之外,而是在血肉里头的。 用最科学的手段检查不出毛病,这正是蛊症的特点,可也正因于此,让她这个后世神医对天武帝的这个病情束手无策。难不成真的要去找一个苗人么?可是,上哪去找? 众人各怀心思,总算是到了翡翠殿。抬头一看,元淑妃已经与天武帝并肩而坐,两人正举杯对碰,那样子像极了一对恩爱夫妻。今日的元淑妃在着装上也十分讲究,紫红色宫装,大气浑然,就连头饰上还悬着一颗东珠,看起来气势压人。 玄天歌又不乐意了,小声嘟囔了句:“她怎么坐在了皇后的位置上?” 风天玉说:“听闻今日宫宴皇上要有一件大事宣布,难不成……” (老八,你的好日子也没几天了) 第1044章膨胀的淑妃 她想说“难不成是要废后立新”?可毕竟皇后还在这里,这话也不好说,只得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这时,众人已经在皇后的带领下向天武帝行礼叩拜,而元淑妃就坐在那里,理所当然地跟着天武帝一起享受这种朝贺,头微微扬着,掩饰不住的傲气与张狂。 要说元淑妃最初还是挺能装的,装懂事,装和善,装贤良淑德。可时值今日,越来越膨胀的内心已经再隐藏不住,特别是经了昨夜浴室那人的一番所为之后,天武帝今日又恢复成被控制得严紧的样子,这让她的自信心再一次充足起来。在她看来,天武帝已经被自己控制得死死的,其它人不管怎么折腾,老皇帝也是翻不出她的手掌心的。 更何况,今日是大年初一,这种场合的宫宴她以往虽说每年都参加,但都是混杂在妃嫔的人堆儿里。再加上她们这些妃嫔对于天武帝来说不过就是个摆设,因此虽然年年都来,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但今年不同,天武帝主动拉着她坐到了身边,这个从前只专属于皇后的位置上。她到底也是女人,是虚荣的,在这种权势的诱惑下再无法抗拒,几乎是没有拒绝的就坐了上去,然后直到现在,皇后都在朝拜了,她也没有起身,反而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众人,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这些人都是要臣服于自己的。 除去元淑妃的特有地位,八皇子的地位也有所改变。以往皇子们都是排位而坐,从大皇子一直到九皇子,一字排开。而因为大顺没有立太子,所以那个专属于太子的位置常年以来都是空着的,无人去坐。 可是今年,八皇子玄天墨却在天武帝的当众示意下,从一众皇子堆儿中走了出来,赫然坐上了那个专属于太子的宝座。多年空位终于有了人填补,虽然天武帝没有明说要立八皇子为太子,但这行为也太明显了些,朝臣们又不傻,谁还能不明白这些事情?于是,八皇子一党又膨胀起来,一个个红光满面,笑得都合不笼嘴。玄天冥这头的人却一个个紧锁着眉心,暗中思索着为何天武帝的变化如此之大?但却并没有人因此而生背弃之心,更没有人去怀疑是不是九皇子做了什么不招天武帝待见之事。在他们心里,从来都只有玄天冥一个信仰,从来都认为只有玄天冥一人适合去接天武帝的班,这一次都因为玄天冥的本事,以及他背后还有一个神奇如凤羽珩这般的媳妇儿。而与什么云妃不云妃的,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可以说,九皇子党派的忠贞度是非常高的,这让八皇子一党望尘莫及,所以这种时候,九皇子党并不像当初八皇子落难时支离破碎,而是更加的团结在一起,想办法找出天武帝有这般变化的原因来。 皇后带着为数不多的女眷的朝贺并没有让天武帝露出半点笑意,他只是“恩”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再大手一挥道:“你们来晚了,罢了,都入席吧!” 随着他这话,女眷们纷纷找到各自的位置去坐,凤羽珩亦走到几位皇子妃那一桌去坐好。玄天歌环视一圈,干脆拉着想容和风天玉跟着凤羽珩一起到那桌上坐去。却只剩下粉黛,左瞅瞅,右看看,哪里也没有适合她的位置,好生尴尬。 凤羽珩小声对想容说:“去把她叫到这桌来吧!” 可还不等想容去叫人,就见粉黛已经自己去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身边是之前从景慈宫一起走过来的夫人小姐们,到也算是自己人。 而至于封昭莲,那人竟特别不见外地走到皇子们坐着的那一桌,然后伸脚踢了踢六皇子玄天风的椅子,说了句:“六殿下,往边上让让行不?给我腾个位置出来。” 玄天风一脸无奈地看了看玄天华,关于封昭莲看上了玄天华这个事儿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封昭莲这人如此大方,宫宴现场就公然的要到这里坐。这座位是让还是不让呢?说到底这封昭莲其实应该算是男子,又是前千周皇室王爷,与他们一起坐到也没什么。可怪就怪在今日这封昭莲又是一如既往的女装打扮,就这么坐过来,实在是有些尴尬。 他看向玄天华,就指望玄天华能给个意见,可玄天华却沉默不语,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玄天风也没了办法,再加上封昭莲催得紧,便只得往边上让了让,给他腾了个地方出来。封昭莲如愿以偿地坐下,到也没急着先跟玄天华说话,而是对玄天风道:“听说六殿下昨日才回京,可有听说你那三万东北军已经落到了老八手里?” 玄天风点点头,知道又能如何?皇上做主给的,他还能再去要回来?可惜了那三万曾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虽说兵符如今还在他手里,但想必今日父皇肯定会收回去,再交给老八。一旦天武帝发话,他想不给,都不行的。 封昭莲知他心中所想,却是小声说了句:“其实,交出兵符也不见得就是坏事。一块兵符代表不了什么,那三万人只要心中有你这位主帅,那你就永远都是他们的主帅,谁也夺不去。你要是能把那三万人变成三万双眼睛,那老八可就寝食难安了。” 封昭莲一语点破玄机,到是让玄天风对于兵权之事又有了新的想法。是啊,一块兵符代表不了什么,他就算交出了兵符又能如何?那三万兄弟交付给他的,是三万颗心。老八美滋滋地以为新添了三万助力,他却可以把这助力变成阻力,打个漂亮的翻身仗来。 所有人都落了座,就只剩下皇后还站在大殿之下,只不过往前略走了几步而已,就再次站定,盯盯看着天武帝与元淑妃二人。 人们都很好奇,停下了相互之间的寒暄对话,纷纷把目光向大殿上投了去,心里猜想着这一场皇后与元淑妃的较量到底谁会赢。 而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天武帝这时却开口喝斥皇后道:“人人都落了座,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皇后冷眼看着上方,回问了句:“请问皇上,臣妾坐哪儿?” “偌大翡翠殿,皇后的意思是没有你坐的地方?”天武帝面色阴沉,与这大年初一的气氛十分不搭。 下方立即有八皇子党的人齐声高呼:“皇上息怒,保重身子啊!”同时也有人对皇后道:“皇后娘娘,今日大年,可不能惹皇上动怒。” 这时,坐在天武帝身边的元淑妃站了起来,对着天武帝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是臣妾占了皇后娘娘的位置,皇后娘娘这是在责问臣妾呢!臣妾这就退到一旁去坐,这位置只有皇后一人坐得起,臣妾不敢妄图。” 说着话,元淑妃就要往后头退去,却被天武帝一把给拉了回来,“爱妃坐着别动,这位置是朕让你坐的,除了朕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把你从这里赶走。皇后,朕到是要问问你,是对朕的安排不满,还是觉得这偌大翡翠殿都容不下你了?” 一句句喝斥,每一句都丝毫不留情面,每一句都直接指向皇后,别说是皇后本人,就连其它人听着都觉得脸颊发烫,都觉得无地自容。堂堂皇后,被皇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损成这样,还有何颜面可谈? 不过,皇后什么大场面都见过,这点区区挫折于她来说还真就不算什么,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元淑妃道:“淑妃,坐吧,既然皇上让你坐,你就好好坐着,坐稳了才是。皇上说得对,这偌大翡翠殿,本宫随便找个什么地方都可以,那本宫自便了。”说完,直朝着众妃嫔坐着的地方走了去,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而那些一心巴结着元淑妃的妃嫔们一见皇后来了,赶紧把自己的椅子往远处挪了挪,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再跟皇后太过接近,毕竟皇上的态度就摆在那里,这皇后还有几日光景都是说不准的,还是远离为妙。 以往都是随着皇后的到来,宫宴才算是正式开始,但今日不同,早在皇后这一行人来之前,宫宴就已经宣布开始了,甚至天武帝已经带着元淑妃接受了群臣朝拜,那些随着元淑妃一起来的女眷们也都行过了礼,此时就是一门心思的看看歌舞唠唠闲嗑儿,就好像皇后等人的到场不过是一段小插曲一样,落了座便烟消云散了,谁也不去在意。 有些三四品的官员在议论着说:“八殿下如今还没有纳妃正妃侧妃都没有,这对咱们来说可是个好机会啊!” “是啊是啊!虽说以咱们的官位想把女儿送进盛王府去做正妃是痴心妄想,但做个侧室还是有希望的。就冲着皇上这个态度,将来八殿下继承大统,侧妃可也是宫中妃嫔,正经的主子娘娘呢!” “且看今日八殿下坐的位置,那可是东宫太子之位,还是皇上主动让其坐在那里的,这就说明在皇上心中早就有了太子人选,非八殿下莫属。” “可是你们说,为何皇上突然之间就弃了九殿下而选了八殿下?” “那还不明白么?”有人很是自以为是地往元淑妃那处指了指,“皇上守了云妃八年,最后还是什么都得不到,听说云妃允了皇上进月寒宫,但却从不留宿。皇上也是男人,云妃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谁能受得了?而元淑妃就不同了,温柔妩媚,在这种时候走进了皇上心里,那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这一句一句说进人们的耳朵里,每个人心下都就此事有了自己的一番分析…… 第1045章凤羽珩的主动请缨 开始有人频频向八皇子玄天墨敬酒,而对其它皇子则统统选择视而不见。 玄天歌看着这一幕一幕,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她对凤羽珩说:“皇伯伯这段时日的荒唐,以前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我父王还不多说,因此我也就是一知半解。却没想到,今日一见,皇伯伯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阿珩,你说他是生病了,那这种病有得治吗?”说完,不等凤羽珩回答,她便又补了句:“有得治也没用,事情做到这个份儿上,他是回不到当初了。” 不只玄天歌,这一桌上所有的女眷也都是同样的想法,大皇子的正妃侧妃,二皇子的正妃都在这一桌坐着,看着发生的这一幕一幕,只觉得好像天武帝换了个人一样,再不是从前的那个可爱又爽朗的皇帝了。 凤羽珩此时冷眼观察着天武帝,对他的一举一动以及说的每一句话、与元淑妃之间的每一次交流都仔仔细细看在眼里,只觉得这老皇帝的一切做起来都那么的正常又自然,就好像他从前就是这个样子般,完全不像是被人所控制。如果不知道他以前什么样儿,任谁都不会想到他竟是突然之间有了转变的一个人。 “如果那玄天墨真的不要脸的乱让皇伯伯给我指婚,我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他给弄死。”突然,玄天歌狠狠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凤羽珩一怔,再往对面看去,正好看到玄天墨朝这边望来。那视线方向看起来像是在看玄天歌,以至于玄天歌放了如此狠话。但凤羽珩却敏锐地发现,对面那道目光并不是看向玄天歌的,而……想容。 她突然想起,下到御王府的贴子上明晃晃地写着想容的名字,很显然宫里是有意安排想容进宫,这其中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呢?凤羽珩的两道秀眉揪了起来,心里有些不安。 却在这时,一个少年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用力地抱住她的胳膊,弱弱的叫了声:“姐姐!” 她偏头去看,竟是子睿,一下子就开心起来,赶紧把这孩子揽到身前,不停地左看右看。 想容也起身过来,拉着子睿翻来覆去地看个不停,一边看一边问:“子睿,在宫里这些日子有没有人欺负你?有没有受气?吃得好吗?睡得好吗?” 子睿心里满满的温暖与感动,不管在宫里受了多大的气,只要现在看到自己的姐姐和三姐姐,他就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自己的苦并没有白受,因为他的姐姐都这样子关心着他,他并不是孤军一人。 小孩子摇摇头,对想容说:“三姐姐,放心,子睿没有挨欺负。” 一句话,却引得那跟在他身后的侍女月容直摇头叹气。越是跟子睿这孩子接触得久她越是能体会到这孩子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懂事,怎么可能没受欺负呢?人都掉到冰湖里去了,还不算挨欺负?可这样的话他却选择不说,就只是为了让自家姐姐安心。 凤羽珩往后看了一眼月容,笑着说:“回去待我谢谢德妃娘娘,多谢你们对子睿的照顾。这位姑娘请放心,你照顾我的弟弟,我不会亏待你。” 月容一听这话赶紧摇手道:“不用不用,这是做奴婢的本份,奴婢不求御王妃报答的。” 一边的二皇子妃也跟着笑了起来,她是时德妃的儿媳妃,经常往德妃宫中去,与这月容自然熟络些,当下就道:“能得御王妃一句这样的话,你就偷着乐吧!怕是你跟着母妃一辈子,也不及御王妃一番谢意来得痛快。” 凤羽珩也不多说什么,她这人就是这样,与她有恩之人,她必将涌泉相报,而反之,与她有仇之人,她也必需得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就像那几个害子睿落水的妃嫔,伤她弟弟,她便要其性命。 那八皇子也是一样,凤羽珩想,总有一天天武帝身上所中的蛊毒来源会查明真相,到那时,她定要让那一天成为八皇子和元淑妃的祭日,任谁拦着也不好使! 随着子睿的到来,这一桌又热闹了一些,人们总算是暂时忘了刚刚天武帝怒对皇后的那一茬儿,安心看了一会儿歌舞。却不想,一曲终了,天武帝那头便阻了下一批舞姬上场,而是清咳了一下,示意有话要说。 人们想起来天武帝早就言明在宫宴之上有事情要宣布,于是一个个竖起了耳朵,打起了精神,就连最爱喝酒的那些人都把酒杯放了下来,巴巴地等着天武帝宣布大消息。 于在场的绝大部份人来说,他们所希望的是听到天武帝立太子的消息,只要八皇子明正言顺地成为了大顺太子,那他们的站队可就彻底的算是正确了,今后也可以稍微的松一口气,不用再去担忧该如何把八皇子推上那个位置。有了太子之位,一切来得就都是明正言顺,他们就等着天武帝归西便可。 然而,天武帝这一次却是要他们失望了,因为他要宣布的事情与太子无关,只是把他身边的女人从淑妃之位抬到了贵妃之位。这虽然对八皇子来说也是有好久的事,但却并没有直接封他为太子来得更痛快,人们不由得有些失落。 可是紧接着,天武帝便又承诺道:“若贵妃再有子嗣,无论男女,皆晋封贵妃为皇贵妃,同时,立八皇子墨为东宫太子。朕,绝不食言。” 一时间,众哗然。 要新封的元贵妃有孕?这说起来容易,可实际上却是有难度啊!元贵妃那头到是没什么,不到四十的年岁并不算很老,再加上后宫女人一向调理得当,天武帝又日日宠幸,能怀上的机率还是挺大的。但天武帝这个身子骨,这个年纪了,还有老来得子的可能吗? 人们对天武帝的生育能力持怀疑态度,同时也有人又往多想了,皇上开出如此苛刻的条件来,难不成是故意刁难?不像啊!如果是故意的,那他又为何要晋元淑妃为贵妃?这没有道理啊! 一时间,人们百思不得其解。 而对于新任的元贵妃来说,她却十分能理解天武帝此时的心情,因为如今的天武帝对自己的身体那是十分有把握,今儿头午还说,昨晚偶染风寒,却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好了,说明朕的身子硬朗,就跟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他甚至还许诺贵妃说,不出三月,朕定让你再怀龙子,到时候封你为皇贵妃,咱们的墨儿也借着这番喜事立为太子,多喜临门。 不过天武帝是对自己有信心了,元贵妃却知他这个身子状况,想要让天武帝在这个年数这种状态下再能鼓捣出龙种来,那是做梦。不过她到是不着急这个事,左右老皇帝现在也是被她这边控制着,想要老皇帝做什么决定,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儿。再说,就算一定要有个孩子,那也不必非得是天武帝的,只要她肚子有喜,那她儿子的皇位就唾手可得。 元贵妃这样想着,面上透了喜色,与玄天墨齐齐站起身向天武帝谢恩,一脸的得意。 凤羽珩早就知道天武帝要来这一出,对于元淑妃晋升为元贵妃一事并不意外,但天武帝想要元贵妃再怀个孩子这个事儿却是新鲜的。她眼珠一转,一个主意立即打了起来,突然站起身,走上殿前,很是规矩地行了个礼,然后道:“恭喜父皇得贵妃从旁襄助,阿珩真是为父皇高兴,同时也恭喜贵妃娘娘,更是期待娘娘再度诞下龙子,为皇家延绵子嗣。” 凤羽珩突然出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惹得全场人都是一愣。不管是八皇子党还是九皇子党的人,都甚觉蹊跷。不过九皇子党的人却十分相信她,他们认为,不管御王妃做什么,这里头一定是有原因的、有目地的,不可能凭白的无故的就去恭喜敌人。 而对于八皇子党来说,他们不禁在心中起了疑问,难不成这御王妃叛变了?不可能啊,她都跟御王成亲了呀?难不成是带着御王一起叛变? 在某些人心里,理想总是过于美好,九皇子跟媳妇儿一起叛变,改支持八皇子?这事儿他们居然能想得出来? 天武帝看着下方的凤羽珩,微微有一丝恍惚,可却也马上调整好了状态,到是立即把凤羽珩给认了出来,还主动叫了句:“老九媳妇儿啊!” 凤羽珩恭敬地答:“正是儿媳。儿媳感念父皇往日里对阿珩的多番照顾,此番见父皇能得贵妃娘娘如此悉心关怀,心下十分感激,更听闻父皇想要再得一子,便斗胆上前主动请缨。父皇人在壮年,身子骨自然没得说,但贵妃娘娘却年数渐长,想要再怀龙子实属不易。因此,阿珩愿意为贵妃娘娘调理身子,以助娘娘早日怀上龙子。父皇觉得,可好?” 这话说得,听到的人都快要憋出内伤了。皇上正值壮年?皇上身子骨想再有孩子是很容易的事?凤羽珩你说瞎话连眼都不眨一下啊?就皇上现在这样子,像是壮年?你见过哪个壮年人头发胡子都白了的?你见过哪个壮年人是奔六十去了的? 可这话谁又敢反驳呢?难不成要站出来说——御王妃你说错了,皇上不是壮年,已经老了!皇上身子骨也不好,没事儿就生病!这特么的不是找死么?更何况,看看吧,天武帝因为凤羽珩的一番话眉开眼笑,乐得嘴都合不笼,谁不愿意听人说自己年轻啊!皇上爱听,他们还能反驳什么?只是这御王妃所言之事……怎么让人越听越觉得诡异呢?她要给元贵妃调理身子?这该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第1046章突然失踪的人 凤羽珩没安好心那是肯定的,可元贵妃就安了好心吗?这不过是一场较量,较量的不仅仅是智与谋,还有时间——天武帝的时间。 凤羽珩不知道天武帝在这种蛊术的操控下还能坚持多久,命有多久?朝政还能维持多久?她知道,不管天武帝的身体如何,那操控蛊虫之人都不会让他有太久的活头,一旦八皇子的势力稳固,或者说,一旦八皇子坐上了太子之位,怕是老皇帝的命数也就到此为止了。这是跟时间在赛跑之事,她不能再等。 她抬头去看天武帝,这老皇帝虽然没立即应下她所请之事,但面上却隐能瞧出期待来。老来得子,这是所有人都会在心中默默巴望的好事吧?她再进一步为自己争取说:“父皇,阿珩的医术想必父皇心里是有数的,想要贵妃娘娘顺利怀上龙种,只有阿珩为其调理身子,才是最好的选择,父皇您说,是吧?” 元贵妃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来,冲口就道:“本宫身子好着!不需要调理。” 凤羽珩也不恼,依然面带笑意地说:“娘娘此言差矣,调理可不是说您身子不好,女人受孕之前若是有专人调理身子,不但能促进受孕机率,更可以保证胎儿的优良发育。生下来的孩子又健康,又好看,又聪明。娘娘您说,何乐而不为呢?” 妃嫔堆儿里,从来都不怎么管事的谷贤妃此时也插了话来,她说:“原本宫中妃嫔自进宫以来就会有太医隔几日就上门请脉的,可宫里的太医又怎及得上御王妃的医术。” “是啊!”时德妃也说了话来,“皇上得子心切,对贵妃也是情深意重,正因如此,才更加要好好料理贵妃的身子,以便在不久的将来,再得皇子。” 这两位一开口,天武帝就心动了。再者,他也一直记着这个九儿媳妇儿是个神医,更是想起来她在外头还有个百草堂,听说但凡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到她那里都不算事儿。他再看了谷贤妃一眼,依稀想起多年以前听闻这凤羽珩治好了大皇子的不孕之症,让他继玄飞宇之后又得了皇孙。 这样一想,天武帝就觉得凤羽珩此时提出要为元贵妃料理身子,这实在是太懂事了,太为他着想了。有凤羽珩照料着,他想再要个孩子,那不是很容易之事。于是哈哈大笑,身子向前倾了一下问凤羽珩:“那你能不能让朕生个闺女?朕有九个儿子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意思,朕就想要个闺女,那才叫圆满。” 凤羽珩笑着说:“儿媳尽力,父皇放心就是。”说完,又冲着元贵妃道:“娘娘放心,阿珩定会好好的调理您的身子的,保证让您在不久的将来,一举得女。” 人家都说一举得男,到她这里就是一举得女,听起来有些讽刺。但是大顺朝人人皆知天武帝喜欢女儿,不然从前也不会把个舞阳公主给捧得比天还高,所以谁也不觉怎样。只是元贵妃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天武帝就这么答应下来要凤羽珩来给她料理身子,那不就是说,这凤羽珩要经常进宫,还要经常与她接触?那丫头她总觉得邪性,却又说不出邪性在哪里,总之,与这凤羽珩接触越多,她越是觉得担忧。 元贵妃看了一眼八皇子玄天墨,但见她儿子也是紧皱着眉,这颗心就更是悬在了空中,久久无法落地。 然而,事情已成定局,她再不乐意也无法逆转。天武帝虽说在蛊术的控制下对她极为亲近,什么都听她的,但那个倔脾气却是一点都没改,他决定的事情谁都不能摇头,否则可没什么好下场。 凤羽珩自己请来这么一件差事,心满意足地回了座位,再往皇子那头去看,却见玄天冥、玄天华以及玄天风皆向她投来了担忧的目光。她微微摇头,示意无事。但实际上,又怎能无事?甚至可以说是凶险万分。蛊之毒无孔不入,与元贵妃接触得越多,她就越是危险。 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不去接触元贵妃,又何以解开天武帝性情大变之谜?这一切,总归走一步看一步,但愿今后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往好的方向去发展,时局不会更坏了。 “姐姐。”子睿在边上拽了拽她的胳膊,小声问:“子睿今日能跟你一起出宫吗?” 凤羽珩看着子睿,幽幽一叹,“这些日子,让我们子睿受委屈了。” 子睿摇头,“不委屈,不经历这些,又怎能明白宫中跟从前的凤府一般,也是龙潭虎穴呢?当然,这里比凤府还要危险百倍,如果姐姐需要,子睿可以继续留下,这没问题。” 凤羽珩无奈地抚上这孩子的头,对他说:“姐姐从来都不需要我们子睿去冒任何风险,把你留在宫中也没有办法之事,你长大了,这些事情也该参与,今日你亲眼所见,如今的皇宫,如今的皇上,跟以前截然不同,咱们一方面要究其原因,另一方面还要想方设法把错误再给纠正过来。当然,如果实在不行,就得学会在这样的局势下保全自己。你放心,姐姐尽可能的争取把你带出去,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明日,总之,这座皇宫,姐姐不会让你再多留。” 凤羽珩这头安慰着弟弟,另一边,众臣子开始恭喜着八皇子,众妃嫔与女眷也开始向元贵妃频频靠拢,说些个喜庆的话。毕竟这一场宫宴就相当于是为元贵妃办的,元贵妃母子才是今日最大的赢家,人们也看出来了,这大顺啊,今后就是这对母子的天下了。 宫中妃嫔如此已经分成了好几个派别,最多的当然是亲近八皇子一党的,毕竟没有诞下过龙子的人更多。而那些有皇子的,要么选择中立,要么像谷贤妃和时德妃这样的,干脆偏向于九皇子这头。但还有一个人比较特殊,那就是丽妃。 此时,丽妃正坐在座位上沉思不语,两只手相互搭着,右手却是抚在左腕一直戴着的那只镯子上。 那镯子是元贵妃送来给她的,是当初还在娘家时祖母留下的,让她一直都很有感情。镯子送到她手上之后她就一直戴着,就觉得这镯子戴在手腕上,好像回到了当初在娘家时被祖母关怀的日子,很是贴心。她也因此很感激元贵妃,至少对方给了她一样思乡之物,即便是在今日这样的场合下,她那样希望自己的儿子六皇子能够继承大统,可当她听到皇上对元贵妃以及八皇子的许诺时,也没有太多的怨恨,除了小小的妒忌之外,情绪还算是稳定。 只是丽妃心里一直都有一件事深藏着,不敢说出来,但闷在心里又隐隐担忧,甚至是害怕。那还是在元贵妃得势之前的事,那时候八皇子被打入死牢,而她则因刚刚复位,宫人与妃嫔们一时间都猜不透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生怕得罪了她再惹怒皇上,因此让丽妃在后宫之中很是有几分势力。 她正是利用那段日子,从宫外偷偷地运了一个人进来。那人是她还很小的时候在娘家就接触过的,是与柳家交好的一位蛊师之子,当初那蛊师受过柳家恩惠,所以多年来交情一直不错。她与那蛊师的儿子也见过几次,那些扎小人儿以及发阳丧的道道儿就是打那时候学来的。可惜都只是一只半解,不见得有什么功效。 那段时日,她觉得八皇子废了,能够与她的儿子竞争皇位的就只剩下九皇子,所以想到了那蛊师之子,想尽一切办法把那人弄进了宫来,想要求其助她一臂之力。可那人进宫到是进宫了,却并没有来到长宁宫,竟是半途失了踪,至今都没再露面,这让丽妃百思不得其解,这件事这个人更是在她的心里扎进了一根刺。 后来,天武帝性情大变,放了老八,复了淑妃之位,这让她心中有了个猜想,那人定是被元贵妃给中途劫了去,再利用那人自幼变跟其父亲学到的蛊术来控制了皇帝,这才造成如今局面。 丽妃觉得自己这番猜测十之八九是正确的,因为皇上的状况太像中蛊了,只有蛊术才可以把人控制到这般境界。再想想,当初她之所以兴起找到那个人并且弄进宫里来帮自己的想法,竟也是元贵妃私下里提起这个话茬儿,引了她动起这番心思的。 丽妃越来越觉得那个人是被元贵妃给劫走了,可却苦于没有证据,再加上如今元贵妃这样的势力笼罩着后宫,她再想查,却是更难了。丽妃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团,不停地在想着一旦元贵妃成功地推了八皇子上位,那么,她风儿又该可去何从?上了位的八皇子会善待她的风儿吗?她现在是要继续想尽一切办法帮着自己的儿子,还是要赶紧跟元贵妃搞好姐妹亲情,以为风儿的未来谋个出路? 丽妃这头纠结着,元贵妃的目光也悄悄地向她这边撇了来,却是落在她腕间微露着的那只镯子上。元贵妃唇角微微上扬着,笑得高傲又贵气,不管什么事,总得为自己留好退路,蛊术之事若真有人要查,那她就把丽妃推出去好了,总归到最后得有一个背黑锅的。 第1047章求娶侧妃 翡翠殿内歌舞欢腾,凤羽珩却悄悄的退了出去,到了殿外立即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去身形,快速的往月寒宫那头移动。 她此去到也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云妃曾与她说过想把那白老虎给偷出来,送到淳王府去给她做伴,她今日进宫,便想着顺便把这事儿给办了。 月寒宫冷冷清清的,与翡翠殿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宫里没有主子这事儿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无外乎就是几个近侍心知肚明,然后日日守着寝殿,按时像模像样地送饭进去,对外就宣称云妃娘娘心情不好,不想见任何人。 这个理由是说得过去的,毕竟人人皆知如今皇上一心宠着八皇子那对母女,早就把云妃给抛到了脑后,云妃心情不好这也可以理解。再加上云妃平日里的性情就比较怪异,阴晴不定的,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使个小性子也算正常,所以到也没有人怀疑什么。 凤羽珩到时,那白老虎正趴在笼子里睡觉,但警觉性还是很高的,一听到有人来了立马把眼睛给睁了开,还装出一幅极凶狠的模样。可待一看到来人是凤羽珩,整个儿虎的画风就都变了,立即现谄媚状,不停地往前蹭,要不是有笼子关着,怕是要直接蹭到凤羽珩身上去撒娇。 说起来,这白老虎也挺委屈,以前在郡主府里都是可以自由玩耍的,还能时不时地得到凤羽珩爱的抱抱,自从到了月寒宫,自从它越长越大,就只能住在笼子里,哪怕它心里清楚自己真的不喜欢吃人肉,还是不会有人相信。 凤羽珩看着这老虎的眼神儿,几乎能猜到它在想些什么,于是伸出手去往它硕大的头上摸了几下,小声说:“小白乖,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很快就能看到那个很漂亮的云妃娘娘,就有人陪你玩耍了。” 小白一哆嗦,云妃娘娘啊?她玩耍的方式可是有些特别呢!呵呵,居然要它给她当坐骑,真是亏那女人想得出来。不过再想想,算了,当坐骑也比整天关在这里强,闷都要闷出病来。 于是认命地点了点头,随后就觉得眼一花,连虎带笼子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空间,耳边又响起凤羽珩的声音:“且在这里待一会儿,晚些时候咱们一起出宫。” 顺利地把小白放入空间,凤羽珩立即动身返回翡翠殿。回到殿前时,但见七皇子玄天华正站在大殿之外,负手而立,面上掩不住的忧色。 她快步上前,主动开口道:“七哥,怎么在这里站着?外头很冷的。” 玄天华看了她一眼,很是直接地说:“给元贵妃调理身子,亏你想得出这主意来。你可知蛊术无孔不入?你可知这其中的危险?” 她点头,老实道:“我都明白,但这个事儿不能再拖下去了,父皇如果一直这样,危险的就不只是我一个。我心意已定,七哥不必再劝。”她话说得坚决,也代表了坚决的心意,甚至情绪里有一丝厌烦在。好好的一个皇帝被祸害成这样,一旦让她查明真相,那些参与之人,她发誓,一个都不让他们好过。 “好,我不劝。”玄天华点头,再不就此事多说半句,却又告诉她:“刚刚冥儿跟父皇提过让子睿今晚一起出宫的事,可惜,父皇不允。” “我想到了。”凤羽珩亦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既然不允,那就只好再留一个晚上,明晚我会想办法把子睿接出宫,造成子睿失踪的假象。到时候,还请七哥配合向父皇请愿寻找子睿,并给老八扣上一顶守不住宫院安危的帽子。” 玄天华一怔,下意识地问了句:“你能把子睿藏得绝对安全?任何人都找不到?” 凤羽珩点头,“能。” 他便没再多问,只道:“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 再回到宫宴现场,却又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劲。八皇子玄天墨的目光再度往凤羽珩所在的这一桌投过来,依然落在想容那处。想容有些不安,毕竟这些明目张胆的注视,她纵是再愚钝也有所察觉了,更何况玄天歌还说了句:“他老看着想容干什么?” 想容下意识地就往凤羽珩身边挪了挪,小手冰凉,面色发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上,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下意识地就往玄天华那处看去,对方也刚好望向她这处,四目相撞,想容的心情更急迫了。她小声跟凤羽珩说:“我想跟七殿下说说话,二姐姐,我该怎么把他叫出去?” 凤羽珩了解想容的心情,小女孩在觉察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想要寻求的保护就是来自心上人的。只可惜……“晚了。” 她只来得及说出这句,就听歌停舞止,对面坐在太子之位的玄天墨已经起了身,冲着天武帝道:“父皇,今日大年,儿臣有一事相求,还望父皇成全。” “哦?”天武帝又来了精神,“墨儿有何事相求?说吧!不论何事,父皇一概应允。” 当天武帝说出“一概应允”这四个字时,想容突地一哆嗦,面色更白了几分。她总觉得八皇子所求之事八成是与她有关,可对方是皇子,又有皇帝在背后撑腰,一旦提出那个她最不想听到的话题,她该怎么办? 玄天华的眉心也随着天武帝的这句话皱了起来,身边坐着的玄天冥小声同他说:“母妃说想早点把你跟想容的事情给订下来,我本还觉得太仓促,但如今看来,却还是下手晚了。” 玄天华没理他,却是在心下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冲着想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而这时,玄天墨的话音也再度扬起,是道:“儿臣想求娶一女为侧妃,求父皇成全。” 一句话出,众哗然。 八皇子想求个女子?还是为侧妃?会是谁? 虽说侧妃与正妃地位相差太多,侧妃说白了就是个妾,虽说是皇子的妾,但也没什么太高地位的。不过八皇子的侧妃可是不同,这八皇子日后可是要继皇帝位的,侧妃一旦入了宫,那除了皇后可就是她了,最少也要封个贵妃之位。所以,八皇子的侧妃那可是人人都想为自家女儿求得,如今听对方竟主动开口求娶,一时间,人们纷纷猜测那被求之人到底会是谁? 天武帝兴致也颇高,手拉着元贵妃,探身向前问玄天墨:“墨儿看上的是哪家女子?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立妃,不只侧妃,正妃也要立。如果真是心里喜欢的人,不妨就立正妃也好,只要你高兴,父皇都会应允的。” 玄天墨摇摇头,说:“儿臣只求侧妃。那女子不过一府庶女,实在担不得正妃之位,父皇只要应允许其为儿臣侧妃就好。” “恩。”天武帝点头,“那你说说吧,是哪家的姑娘?” 玄天墨唇角一挑,目光又向想容递了过来,同时道:“正是凤家庶女,御王妃之妹,凤想容。” “是她?” “居然是她?” 人们议论纷起,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表示不敢相信。不过脑子转得快的人立即也想明白了这八皇子的用意,把个御王妃最亲近的妹妹把持在身边,那不就相当于捞了个人质么!更何况只是侧妃而已,皇子的侧妃那是可以有很多个的。 天武帝也没想到他“最爱的”八儿子竟然看上了一个小小庶女,是凤家的女儿,他有些新奇。但这也没什么,侧妃而已,自然是儿子喜欢谁就要了谁,没什么出奇的。但他还是问了身边的爱妃一句:“爱妃,你觉得如何?” 元贵妃知玄天墨心中打算,对此也是十分赞同,此时听得天武帝问她,便往凤想容那边看了一眼,成功地看到了凤想容惨白的面色,和凤羽珩那一双瞪过来的怒目。于是她笑笑说:“凤家三小姐是御王妃的亲妹妹,臣妾相信凤三小姐定也如御王妃一般,是人品贵重之人,希望皇上能够成全墨儿。” “哈哈!”天武帝哈哈大笑,“朕的墨儿终于开窍了!好,既然你喜欢,那朕就应允,这天底下还没有朕的墨儿娶不得的女子!” 一句话,算是定了这一桩亲事,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过想容一句愿不愿意,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思想一般,就是个物品,玄天墨喜欢,就买走了,不容拒绝。 想容又气愤又害怕,一只手把另一只手都给扣出了血来。凤羽珩却将她的手轻轻握住,小声对她说:“别怕,七殿下会有办法。” 这句话刚说完,七皇子的办法还没等来,却是听到四皇子玄天奕突然大喊一声:“慢着!”然后踉跄上前,面带急色,冲着天武帝就跪了下来,开口道:“父皇,请父皇莫要急下定论,儿臣也想求娶凤家三小姐凤想容,是为——正妃!” 人们又是一阵哗然,只道这凤家三小姐怎的突然就变得抢手起来?不过一个小小庶女而已,八皇子想要她做人质也就罢了,这四皇子又跟着抽的什么风?居然还求的是正妃?一个落迫家族的庶女,能做得起皇子的正妃? 一时间,想容成了全场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她这处投来,包括坐在角落里的凤粉黛。 粉黛也没想到今日宫宴竟闹了这么一出戏来,不过也好,让他们两方斗去吧!最好是斗到最后两败俱伤,她便可以在这场乱世中捞到些便宜。只是心里还是有些微微发酸,她不知道这酸楚的来源,却是不由自由地想到了从前凤府中人,心里不由自主地问了句:“祖母,父亲,如果你们还在世的话,可能想到今日时局?可能想到凤家的女儿果然一个个的都如你们所愿,成为了能够左右朝政之人?只是这种局面,并非我们所愿呢……” 第1048章朕不能替你作主 四皇子突然之间激动求娶,到是把个天武帝给弄得一愣,虽然不喜这四儿子跟他的心头肉八儿子抢媳妇儿,但还是好奇地问了句:“你又为何要娶那姑娘?还许了正妃,你可知庶女不能为皇子正妃的规矩?” 四皇子一个头磕到地上,道:“儿臣知道,但儿臣如今也不过就是个被削了王位的皇子,空有一座平王府而已,不参与朝政,不享皇子尊荣。所以儿臣觉得,我的正妃一个庶女足矣。更何况,儿臣跟着凤家三小姐学绣艺这么多年,也着实培养出感情来,儿臣早就下定决心非她不娶,恳请父皇成全。” “非她不娶?”天武帝突然间大怒,“你的意思是,非你八弟的侧妃不娶?” “父皇!她现在还不是八弟的侧妃!”四皇子今天是铁了心跟天武帝对着干了,几乎把当初跟玄天夜一起逼宫的勇气都拿了出来,他更是冲着八皇子玄天墨道:“八弟,既然想要求娶凤家三小姐,总得问问人家姑娘的意见吧?” 总算有个人能够顾及想容,凤羽珩小声对身边的想容说:“比起老八来,老四还是靠谱的。” 然而,靠不靠谱想容也没那个心思,她全身都在哆嗦,又害怕,又气愤,两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都把掌心扣出了血来。 “放肆!”天武帝大怒,“朕对老八的应允,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横插一杠?她怎么就不是老八的侧妃了?朕说是就是,老四,你早年逼宫犯上,朕留你一命已经是网开一面,而今你不但不知悔改,竟还当众忤逆朕的心意,与自己的弟弟抢起了媳妇儿,朕看你心中毫与兄友弟恭,毫无血脉亲情。今日你八弟若不提及此事,你也不说,偏偏你八弟一提,你就跪上前来也要求那女子,老四,你这是成心跟你八弟作对,跟朕作对!” “父皇!儿臣没有!儿臣是真心喜欢凤家三小姐!”玄天奕百口莫辩,他不在乎跟谁作对,不在乎被谁误解,他只是着急,如果自己不争取,想容就要被皇上指给老八了!那绝对不行,想容可以嫁给她,也可以顺从她自己的心去嫁老七,又或者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只要待她好,都可以。但就是老八不行!老八因何原因而求娶,他心知肚明,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被许婚,那不就是等于看着想容往火坑里跳吗?玄天奕急得没法没法,不停地给天武帝磕头,大声道:“求父皇成全儿臣吧!只要父皇成全了儿臣,儿臣宁愿不要那座平王府,不要皇子尊容,儿臣愿意只做一个普通人,只求父皇成全!” “好!”天武帝用力往龙椅的把手上一拍,怒声道:“你想做平民,朕就成全你,甚至你想死,朕也可以成全你。但你要跟你八弟抢媳妇儿,绝无可能!” “父皇!”天武帝的话让玄天奕陷入绝望,他抬头望着龙椅上那个连他逼宫都舍不得杀了儿子的父亲,此时却觉得十分陌生。就好像从来都不曾相识一样,不过就是个有权有势的陌生人,陌生得一丝感情都不剩。 站在一旁的玄天墨冷眼看着这一切,目光中露出胜利的喜悦来,他上前一步道:“父皇息怒,身子要紧,千万不要因为儿臣的事伤了您的身子,那样的话,儿臣宁愿终身不娶。” 天武帝一肚子的怒气总算是在玄天墨开口说话之后得到了稍许的平息,只见他长出了一口气,对玄天墨道:“墨儿放心,你相中的女子,父皇一定为你作主。什么嫡女庶女,什么正妃侧妃,你喜欢要她当什么就当什么,抬回府去就是。”说完,目光开始在下方搜寻起来,一边找一边问:“那位凤家的三小姐坐在哪里?站出来给朕看看。” 想容的恐惧更甚了,而玄天奕此时也放弃了再跟天武帝去乞求,他知道求这位父皇已经没用了,于是转而将目光投向凤羽珩。他知凤羽珩很照顾想容这个妹妹,那身为姐姐,总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心甘情愿地把想容推出去吧? 可当他看向凤羽珩时,却见凤羽珩并没有马上站出来为想容说话,而是盯盯地看着其对面的方向。玄天奕不解,顺目看过去,很快变发现凤羽珩看着的人正是七皇子玄天华。他一愣,难不成凤羽珩把希望寄托在老七身上?他跟天武帝求不成的事,难不成老七就能? 对于此点,玄天奕心里也划着问号,不过要说起来老七的影响力和感染力,那的确是他不能比的。他求不成,没准儿老七直真的能求成呢?可一旦求成了,想容就会成为老七的人,那么他……依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玄天奕内心十分的纠结,而此时,想容已经再也没法坐着不动,天武帝发了话,她不得不起身走到殿前,然后跪下来,任由天武帝自上而下的打量。 半晌,天武帝说:“到的确是个标志的丫头,只可惜家世差了些,身份也低了些。不过没关系,只要朕的墨儿喜欢,朕便破例准了你入盛王府为侧妃。从今往后,你要好好照顾墨儿,好好料理他的饮食起居,盛王府这么多年没有女主人,在正妃没有进门的日子里,你还是要担起这个责任来。你,听明白了么?” “皇上!”想容不甘地仰起头,冲口道:“民女……” “父皇。”想容的话刚说一半,就听皇子座位那头,一个温润出尘的声音扬了起来,在这样的气氛下,那声音让人听起来十分的治愈,好像这声音一出,先前因四皇子和八皇子争夺女子而腾升起的激烈气焰也瞬间平息了去。所有人都知道这声音出自何人,所有人也都知道只有那个人才能发得出这样的声音来,但所有人也都不明白,何以在这种时候,七皇子居然开口说话了?难不成这件事情他也要插上一脚?不该啊!这么多年了,七皇子什么时候对一个女子另眼相看过? 天武帝也觉得奇怪,他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但见七皇子玄天华只是在座位上站起身来,并没有走下大殿,一身白袍,儒雅得就像画中仙。这个儿子总是能给他一种神圣之感,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很多话他当着别人的面能说出来,但当着这个儿子却总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就比如说现在,他一心想为玄天墨作主成全一桩好事,但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遇到阻挠,他很想骂人,如果开口说话的换了旁人,他肯定已经骂过去了,却偏偏是这个七儿子,这让他那些个骂人的话已经冲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骂不出去。 天武帝强压着怒火问了句:“老七,你又有何话说?”说完,又觉得力度不够,赶紧又补充道:“朕已经应允老八纳这凤家的三丫头为侧妃,朕金口玉言,断没有收回之理,你若是来拆姻缘的,就免了吧!”一句话,算是把玄天华给堵了回去。 不过玄天华想说的却并不跟玄天奕一样,也不是强拆这桩婚姻,他只是提醒天武帝:“儿臣就是知道父皇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断没有收回之理,故尔才急着提醒父皇,当年大顺洪灾,凤家三小姐抗灾有功,父皇可是召了她亲上早朝,当着群臣的面许下了凤家三小姐的婚事可由她自己作主的承诺。父皇,君王在朝堂之言,可是有史而载的。” 这话一出,坐于对面的凤羽珩的唇角微微嵌了起来,她就知道,聪明如玄天华,定会选择一个最有利的方式去说服天武帝,从而解决这件事情。这样看来,那四皇子的道行还是太浅,在明知天武帝一心一意向着老八的情况下他却跟人家对着干,老八相中的人他还要娶,还许了正妃,这样做,不但救不了想容,更会事得其反,让天武帝情绪逆反,更加坚定地把想容许给老八。 果然,玄天华此言一出,天武帝一下就愣住了,他有些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但经人这么一提醒,好像也影影绰绰有了那么一点点记忆,就是不太明确。 而随着玄天华提起的这个话题,下方一众站在九皇子这一边的重臣们纷纷起身,在右相风擎和左相吕松的带领下,帮着天武帝回忆起那一场洪灾,回忆起想容做的贡献,也回忆起天武帝的确做过那样的承诺。 当然,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当初天武帝说这样的话,不过就是想帮想容一把,让她不至于被凤家操控。却没想到,最终操控想容的并不是凤家,而正是这位皇帝。 这么多人起身作证,天武帝就不能不正视这个事情,他虽然在元贵妃和八皇子这件事情上脑子比较糊涂,但还不至于糊涂到连朝堂之上说出去的话也要矢口否认的程度上。或者换个角度说,元贵妃那头对他的控制只在于心,只在于情,只在于这个皇位,却控制不到那样大的范围。 天武帝想起自己曾经在朝堂之上说过的话,做出的承诺。可既然是他许诺了凤想容婚事可以自己作主,那现在他就不能再为其指婚,就算心里再偏袒老八,也不能在这么多双眼睛下就把自己在朝堂上的话给否了。否则,那还叫什么皇帝?他以后说话谁还会当真?一旦一国之君出而反而,那这国家还算是什么国家? 天武帝看着玄天华,再看看玄天墨,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墨儿,朕忘了以前说过那样的话,怕是这个事……朕不能替你作主了。” 第1049章你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皇上!”元贵妃不乐意了,坐在天武帝身边不满地道:“此一时彼一时,事情都过了那么多年,怎么还能做数?再者,您是皇上,承诺算不算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元贵妃!”左相吕松大声道:“贵妃娘娘的意思是,大顺的朝堂是儿戏?皇上的话是戏言?说改就改,说变就变?” 右相也道:“贵妃娘娘!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大顺建国之初太祖皇帝就立下的规矩,莫非到了这一朝一代,这规矩要毁在贵妃娘娘的手里?” “是啊!贵妃娘娘坐在了本该皇后坐的位置上,您的野心笼罩整座后宫也就罢了,但若是有意蔓延到前朝来,那可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妃,贵妃娘娘可要三思。”说这话的人是文宣王玄谋,这个天武帝唯一的胞弟从来不怎么爱吱声,却在这时冷冷地说了这番话来,听得元贵妃背后冷气嗖嗖地冒。 她下意识地就往天武帝身后躲了躲,一副可怜之象。可惜,若是早个二十几年,她做出这样可怜的样子,还能博得人几分怜悯,可到了这个岁数再如此惺惺作态,让人看了不免有几分生厌。特别是九皇子这边的人,看她这副模样就更是厌烦。 不过天武帝却不烦,还拉着她的手小声劝慰道:“爱妃别害怕,他们都是吓唬人的。”然后又不快地看了文宣王一眼,道:“玄谋,你跟你女子计较什么劲儿?” 文宣王摇头说:“皇兄,臣弟不是跟个女子计较,而是在跟大顺的规矩计较。大顺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呢!希望皇兄做事能有自己的主见,而不是被一个后宫女子所左右。” “你什么意思?”天武帝大怒,第一次跟自己这个胞弟翻了脸,“你是说朕偏信女子不顾朝堂?” “是与否,只在皇兄一念之间。”文宣王今日本就因为自家王妃的事憋了一肚子气,进宫来再一看这一出,更是忍不住了,干脆也跟天武帝较上了劲,他更是盯着那元贵妃道:“皇上金口玉言,都已经说出口的话,你却当众要其收回。元贵妃,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元贵妃一怔,下意识地就想要出言反驳,却被八皇子赶紧把话接了过来。就见他冲着文宣王抱拳行礼道:“皇叔莫怪,我母妃也只是觉得这是宫宴之上,而且是大年宫宴,气氛没有那样严肃,朝臣们也都是带着家眷入宫,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家宴,因此才多说了几句,还请皇叔息怒。若是皇叔不喜,母妃不说了便是。”说完,又转过身冲着元贵妃道:“母妃也要保重身子,且不可因为儿臣的事太过着急。既然凤家三小姐有父皇先前的承诺在,那儿臣不娶就是,左右不过是侧妃,并没有那么重要。”说完,又冲着元贵妃使了个只有他们二人懂的眼色。 元贵妃不再说话了,天武帝却很不开心,冷冷地看着文宣王,一脸的怒意。对于不能给自家儿子作主娶个侧妃一事,他觉得很对不起玄天墨,于是干脆道:“墨儿不如再换个人,你看谁家的姑娘好,朕作主为你娶回府去。”说完,又看了眼那些个站起来提醒他承诺一事的那些个人,沉声问道:“你们家里的女儿,朕可没有给过什么特权吧?恩?” 这话一出,首先就是风天玉这边又哆嗦了一下,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只道这倒霉事儿可千万别拐到她这里来。 可偏偏就是想什么就不得什么,就听天武帝又道:“风爱卿,朕记得你家的嫡女还没有许配人家,不如,就嫁到盛王府去做个侧妃,如何?” 右相只觉一阵屈辱来袭,身子都气得直哆嗦。他堂堂右丞相家的嫡女,嫁给皇子做侧妃?这让他的脸往哪儿搁?别说这八皇子如今还不是太子,就算是太子,也没有正一品大员家的嫡女去上门做小之说。可天武帝今儿摆明了就是要找这个台阶下,就是要给他们这些人难堪,他这话该怎么接?拒绝吗?他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皇帝的指婚。 一时间,气氛僵在这里,十分的尴尬。 玄天墨饶有兴趣地看着右相风擎,再看看同在凤羽珩那一桌的风天玉,心里琢磨着,有右相家的女儿做侧室,也是不错。 正这样想着,就准备出言奚落那右相几句,却不想,就在这时,忽然之间他的下身奇痒无比,那种痒是由内而外的,好像从骨头里就开始痒,又在那样尴尬的部位,他此时站在大殿中间,是抓挠也不是,不抓挠也不是。奇痒之下,他两腿紧夹着,不时地磨动,以图解痒。可蹭了几下却发现一点效果都没有,反而痒得更甚。 玄天墨难受得都冒汗了,站在原地左右为难,又觉得十分难堪。他隐隐觉得这状况不大对劲,如果只是普通的痒,动这几下怎么的也能解了,可这种由内而来的感觉却直入于心,怎么都去除不掉。他突然就希望这场宫宴快点结束,直觉告诉他,怕是身体出了些问题,因为这状况近几日也曾有过,但都不严重,他最多抓几下也就缓解了,却没想到今日在这翡翠大殿下,这状况竟然发作得如此严重,以至于他要用尽所有的自控力,才能顶住这种奇痒。 可是出现在那个部位上的,会是什么问题呢? 八皇子的异样或许其它人还没看明白,人们的注意力还都集中在右相风擎那里,等着听风擎如何应天武帝的话。是拒绝还是同意?不管是哪一样,可都是一出好戏呢! 可凤羽珩却不同,她不但留意到了玄天墨的变化,更能观察入微,觉得他那变化出自哪里,甚至她更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因为,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她那一针病毒下去,效果终于在今日有了立竿见影的成效了。 她唇角一挑,勾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而这笑正落在对面的玄天冥眼中,玄天冥用肘间撞了撞坐在身边的七皇子,小声说:“那丫头又琢磨坏心思了。” 这话刚说完,就听凤羽珩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八哥,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为何父皇刚刚提出要八哥与右相家的嫡小姐结亲一事,你的额上就突然之间布了一层汗啊?”她话句中充满了疑问和不解,甚至猜测道:“难不成是右相家的嫡小姐与八哥命相不合?父皇只是提一提就让八哥身体不适?这是两人命格相冲,可含糊不得呀!” 她这么一说,人们这才注意到那的确很不正常的八皇子,这一看不要紧,可不就像凤羽珩说得那样么,满头满脸的汗,好像腿也不太舒服似的,两条腿都快拧到一起了,看起来特别难受的样子。 右相风擎此时总算是松了口气,看向凤羽珩时眼中带了感激。风天玉也总算是回过魂来,手拉着凤羽珩连连道谢:“阿珩,还是你厉害。” 凤羽珩心中冷笑,紧接着又给天武帝施了一压:“父皇,此桩婚事可得慎重啊!可不能因为个侧妃而害了八哥的身子,父皇您看,白哥的脸色都不对劲了。” 天武帝本不信什么命格相冲不相冲的,但凤羽珩提醒的关于八皇子的状态他又不得不重视起来,毕竟玄天墨此时的状态就在那里摆着呢,而且还真的就是因为自己的一个提议,他立马就犯了病,这要说是巧合,那也太巧了吧? “父皇。”终于,玄天冥也开口了,“可千万不能拿您最疼爱的八儿子的性命来开玩笑啊!命格犯冲这可是大事,强行婚配,万一没配好,再把他给配死了,那您可就没儿子了。” 他这话说得里嘲外讽,天武帝听得心里不痛快,可当他面对玄天冥那一张阴晴不定的脸,以及眉间那一朵奇异的紫莲时,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记忆里,好像这个儿子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而他也一直都非常习惯,甚至很受用。恍惚间,好像还有个人也总会这样子同他说话,没大没小的,整日在他身边晃悠来晃悠去,他嘴里说着烦,心里却很乐意跟那人逗乐。可那人是谁呢?那些过去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呢? 天武帝又有些恍惚,不过却是对玄天冥的话十分赞同。不管怎样,总归不能拿玄天墨的性命开玩笑,右相刚才让他心里不舒服,他可以再找别的茬儿收拾这臣子,却没必要搭上自家儿子。于是天武帝点了点头,“冥儿说得对,朕绝不能害了墨儿。” 元贵妃此时也急上了心头,原本她觉得玄天墨娶个右相家的嫡女做侧妃也不错,一来挫挫右相的锐气,二来也是个威胁与拉拢,至少也能挑拨个右相跟九皇子党的人渐渐背离,总之于她们这一头来说,都是好处。可这美梦还没等做起呢,玄天墨突然之间的不对劲又让她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墨儿,你怎么了?”元贵妃急得匆匆走下高位,直奔到玄天墨身边,伸手往玄天墨头上一摸,全是冷汗。她不由得吓了一跳,赶紧就叫道:“快!快宣太医!快宣太医!” “母妃!”玄天墨想要阻止,可却又奇痒难耐,觉得宣了太医吧,他痒在那种地方,丢不起那个人。可是不宣太医呢?这种痒症几乎让他觉得再不医治,怕是命根子都保不住了。于是便也不去阻止,只是强忍着身下奇痒对天武帝说:“父皇,儿臣的确突感不适,可否让儿臣到母妃宫中去休息,等太医来看看?” 天武帝赶紧点头:“好!好!坐朕的龙撵去,叫最好的太医!”说完,又冲着在场众人一挥手,“今日宫宴到此结束,你们都出宫去吧!”说完,也不再看众人,直接冲了下来,跟元贵妃一起,一边一个扶着玄天墨率先出了翡翠大殿。 一场宫宴,人们一个个的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竟就在这样离奇的气氛下宣告结束…… 第1050章我与你的情份,一刀两断 随着天武帝三人的离去,在场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这种议论主要还是来自于八皇子党派的群臣,他们心里着急,不知道八皇子这突然而生的究竟是何病症,怎么就这样严重?这么突然?让人一点防备都没有啊! 有人就猜测起来:“该不会真的是被右相家的嫡女给克的吧?我觉得御王妃说的有道理啊!皇上那头刚一出主意想要赐婚,八殿下突然就发了病,这要说是巧合,也太巧了点。” “有道理,如果那女子真的克夫,咱们可万万不能让八皇子与其接近。” “那万一要不是她克的呢?” “没有万一!咱们的责任就是确保八皇子能够平安的继皇帝位,在此之前,所有一切于其不利事,都必须一一为其隔绝。那右相之女不管克不克夫,也绝不允许她再跟八皇子有一丁点的接触!” 这人的话得到了八皇子党的一致认同,那些人在说话间,甚至还往风天玉这边看过来。目光狠毒,还带着浓浓的埋怨。 可风天玉心里高兴啊!她乐得都恨不能立即出宫去放挂鞭。克夫什么的,她一点都不在意,她要真有这本事,那到是可以委身相许,就为了把那老八给克死,这辈子也值了。现在八皇子一党给她扣了这顶帽子,她到是不用再担心被许嫁,只是有些担心今日父亲得罪了皇上,不知道皇上会用什么招数来把这个面子给找补回来。 她的担忧也是九皇子一党的担忧,左相吕松小声跟风擎说:“现在的皇上咱们再也摸不透了,话语权也不在咱们这边,风相还是要小心为妙。” 风擎闷哼一声道:“这位皇上咱们什么时候摸透过?罢了,走一步看一步,总之本相所做之事无愧于心,就算是死在这场阴谋权政中,也无怨无悔!” 右相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不由得引了许多人的感慨与唏嘘。这一场阴谋权政,到底谁能走到最后?一切,都是个谜。 凤羽珩走到大殿中间将想容扶了起来,想容站起来时身子晃了几晃,在边上的玄天奕想要去扶,却被想容躲了开。她说:“不管是八皇子也好,你也好,都不是我心里想嫁的那个人。谢谢你对我的维护,只是若有下一次,千万不要再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去冒这个险了。或许你用皇子之位为我争取来了自由,我会因为感激而嫁于你,但是我必须告诉你,那样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快乐,你将再看不到我的笑容,也永远得不到我的真心。” 玄天奕怔在当场,想要去扶想容的手还在半空伸着,却再也没有勇气抓上去。突然就觉得有些累了,突然就想不明白自己这些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好好的大男人去学绣花,原本谁也看不上的皇子偏偏看上了个小小庶女,本以为努力了、付出真心了对方就会成为他的女人,可是他却想错了。女人并不是家族的附属品,也不是皇权之下的牺牲品,她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坚持,当一个女人铁了心去爱自己所爱之人时,他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根本不可能走进她的心。可若没有她的心,他要她的人又有何用? “罢了。”玄天奕轻叹一声,对想容说:“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争取你所爱的人吧!我与你的情份,从今往后,一刀两断。”他说完,甩袖而去。 想容看着那背影,鼻子微微发酸,有一种流不出眼泪的痛在心中隐隐藏着,她问凤羽珩:“二姐姐,我是不是太过份了?他其实真的很好,可是他越是好,我就越不忍心让一个不爱他的自己陪在他的身边,因为那于他来说,太不公平。他值得真好的女子真心去爱的,我的心分不成两瓣,所以这些年来,我……对不起他。” 凤羽珩也是无奈,她虽然同情玄天奕,也看好想容与玄天奕在一起,但却又不得不承认,想容这样做是对的。女人啊,千万不要以为委屈求全,谁对你好就嫁给谁。你若心里没有旁人还行,可一旦心里已经装着别的人,那就是害了那位对你好的人。就像想容说的,于人家来说,太不公平了。 她拍拍想容的手背,小声安慰:“别多想,你做得对。不管你有什么样的选择,二姐姐都会站在你这边。”一抬眼,正好看到玄天冥与玄天华正往这边走来,她便又与想容道:“七殿下来了。” 想容抬头看了玄天华一眼,心中稍有安慰。刚刚皇上赐婚,千钧一发之际,是玄天华想到了绝佳的主意解了她的围,也是那么多大臣一起向天武帝施压,这才让她免受于难。她从心里感激这些人,但却也有些失落。虽然说玄天奕在第一时间冲出来跪地求婚,许了她四皇子正妃之位,这个方法有些激进,更是激起了天武帝的逆反情绪。但是想容想,如果七皇子也用这样的方法来替她解围,就算是最后事情不成,就算是她最终还是得被迫嫁于八皇子,她的心里也是高兴的吧? 可惜,玄天华不是玄天奕,虽然是弟弟,但玄天华更沉稳,考虑事情更周到,他所做之事必求成功,不会冒一点风险。 想容的心情十分复杂,以至于玄天华站到她的面前了,她还是出神地若有所思。 到是玄天冥小声跟凤羽珩问了句:“老八那个病……” “花柳病!”这话声很小,但足以让她们四人听到。想容自己还在恍惚呢,却一听到此言也是怔了一下,不解地看向她二姐姐。就听凤羽珩又道:“前些日子不是给子睿安排了个晓事人么?我把那女的扔到老八的床上去了,二人折腾出了花柳病来,这可怨不得我。” 一番话,说得几人苦笑。玄天冥竖起大拇指称赞:“媳妇儿就是妙!” 玄天华却是无奈地说:“这种招数也就你想得出来。” “什么招数?”凤羽珩的小脑袋挤了过来,不解地问了句。 凤羽珩哪能把这事儿讲给小孩子听,于是把弟弟揽到怀里,只告诉他:“恶人有恶报,八皇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不,遭报应了。” 凤子睿点点头,很是认真地说:“总有一天,报应会降临到每一个昧着良心做坏事的人头上,且看着吧,老天自会收了他们!” 这一场宫宴匆匆结束,突然得让人们都回不过神来,以至于人们一边往宫门外走一边还议论着宫宴之上发生的诸多事情。 妃嫔那边,亲近于元贵妃的都已经往存善宫赶去,一来急于知道八皇子到底犯了什么病,这病要不要命?二来,也急于在皇帝面前表现一二,至少也算是向贵妃示好,让贵妃知道她们心里还惦记着八皇子呢。 而皇后则带着为数不多的几位妃嫔悄然回了后宫,就好像这一切都与她们无关一样,不过就是来这里坐一会儿,看个热闹,仅此而已。 封昭莲没有再回景慈宫去,他选择了跟凤羽珩她们一起出宫,大顺发生的一切与他并没有直接关系,他甚至还很遗憾地跟想容说:“唉,就差那么一点儿,你说你要是被那老皇帝赐给八皇子,咱们出尘若仙的七殿下不就是我的了么?” 想容一向对封昭莲这人比较无语,现下心情也不好,干脆不理会他。封昭莲却并不放弃,缠着想容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闲话。 与玄天冥一行人共同出宫的人里还有六皇子玄天风,此时正低着头跟玄天冥玄天华二人说着什么,凤羽珩听到几人谈话,是玄天风在说:“今日事发突然,若是再拖些时辰,怕是父皇该打我手中那块兵符的主意了。”他一边说一边抬头往皇宫里环视,然后指着一队从不过多处经过的御林军说:“那不是皇宫里的兵,是我东北军中的人,我能认得出。” 玄天华很是无奈地道:“六哥把那三万人马交到我手中,我却没能护他们到最后,到底还是被老八要了去,要得我措手不及。六哥,很抱歉。” 玄天风摆摆手道:“怎么能怪你,父皇变成这个样子是咱们都料想不到的事,唯今之计,就是快些找出那背后使坏之人,让父皇尽快的恢复,否则一旦元贵妃有孕,老八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九弟就太背动了。”他说着,看向玄天冥,一脸歉意地说:“九弟,我母妃宫里那个事,我一直想找机会与你说声抱歉。你放心,我一直监视着那头,同样的事情绝不会再次发生。只是她那个性子你知道,从打从少年前开始就神叨叨的,我有的时候想管也管不住。再加上这些日子宫中实在是乱,我的心思也无法全用到她那边,万一有疏漏的,还望九弟担待。” 他指的自然是丽妃在宫里发阳丧害玄天冥之事,对此玄天冥到不觉怎样,他只是对玄天风说:“我知丽妃不过心中情绪作怪,她行那种事也不过就是个形势而已,实际上起不了任何作用。但我可以不在意,却并不代表别人不在意。眼下父皇变成这样,实不相瞒,其症与巫蛊之术有关,丽妃若是再神神叨叨的背地里行那些事,就很容易被人利用。到时候一盆脏水扣下来,你们百口莫辩。” 玄天风也知道这个道理,点点头说:“你放心,我一定着人紧紧地看着她,就算是把人绑起来,也绝不能让她再乱做事。” 因宫宴是突然结束的,天武帝又急着把人赶出宫去,所以也没再分男宾女宾,所有人都是从德阳门出来的。封昭莲在快到宫门时蹭到了玄天华身边,正同他说:“你都收留想容了,干脆把我也一起收下得了,我搬到你府上去住些日子,可好?” 还不等玄天华回答,就听宫门外,有个女子的声音急切地叫道:“夫君,你可算出宫了!” 第1051章你能给她幸福吗 德阳门外,乌梨笙不知从哪儿得到了封昭莲今日要出宫的消息,竟坐了马车亲自来接。封昭莲一见这乌梨笙就头大,有的时候他甚至想过把这女人给卖掉算了,可惜就一直也没能下得去手。 因封昭莲在宫中住了些时日,乌梨笙好长时间没见到他,甚是想念,直接一阵风就扑了过来。封昭莲往后躲了一下,却被玄天冥又往前推了一把,两人砰地一下撞在一起,乌梨笙就势缩在封昭莲的臂弯之下,看起来就像是被封昭莲抱住一样。 七皇子玄天华笑着说:“莲王自有佳人陪伴,我那淳王府又怎承受得起莲王大驾。”说罢,又对乌梨笙说:“王妃快些将莲王扶上马车吧,外头冷,他穿得太少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封昭莲很想告诉玄天华他真的一点儿都不觉得冷,这大顺京都的冷对于千周来说简直温暖如春,他还可以穿得再少一点儿。可乌梨笙却缠他缠得紧,又揽又拽的硬是把他给拽到了莲府的马车边上,那车夫也跟乌梨笙是一伙的,紧忙着就把人给拽了上去,塞进车厢。马车临走时,乌梨笙冲着玄天冥俯身下拜,无言地表示了感谢。 直到封昭莲的马车行远,凤羽珩这才向玄天冥投了个疑问的目光,玄天冥告诉她说:“他从哪里来就该回哪里去,我暗里派人把他今日就要出宫的消息通知给了莲府,这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凤羽珩冲着玄天冥竖起了大拇指,表示认同。 人们各自出宫,又各自上了自家的宫车、马车。想容跟着七皇子上了淳王府的宫车,一路上,玄天华看着她惨白一张脸,头微低着,一句话也不说,终是微微叹气道:“不要想太多,人的命运不是旁人说得算的。你看,即便是父皇赐婚,你也能够顺利躲过,而这一切,皆因你从前行了善积了德。所以,今日救了你的不是旁人,而是你自己。” 想容这才抬头看他,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问问玄天华到底想不想娶自己。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是自己奢求太多了,甚至有些得寸进尺。从前,她跟玄天华没有什么交集的时候,只盼着偶尔能远远的看到他一眼,就已经心满意足。现在,她人住进了淳王府里,就想着每日能说上几句话,之后便又想着最好能再多些相处的机会。现在,又想问人家要不要娶她,这不是得寸进尺是什么?现在的状况已经比之从前好上许多,她到底急个什么劲儿? 小丫头的脸又红了红,低下头去,什么也没再说。 玄天华其实明白想容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是他与她一样,明知道眼前的人很好很好,可是心里总是挥不去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徒然的接受想容,怕终有一天会对不起她。 外头在下雪,宫车在路上行得很慢,总算是行过人车多的一段路,前头的路就顺畅许多,车夫正准备扬鞭催马呢,却不想,宫车竟被人突然之间拦了下来。 车子骤然停住,里头的人不明所以,还不等发问,却听外头有人扬声喊道:“七弟,对不住了,拦了你的车不过是想跟你身边的人问几句话。” 想容一怔,是玄天奕的声音。 “凤想容。”玄天奕大声道:“我就问你一句,你还回济安郡吗?” 声音顺着风飘过来,直灌耳际。想容说:“回,我的娘亲还在那里,济安郡才是我的家,京城不是。” “好。”玄天奕再道:“那我陪你,你走之时叫我一起,咱们一路。” 想容却是眉心紧锁,很坚定地回道:“你若执意如此,我拦也拦不住,但我会在去往济安郡的路上跳下悬崖,你便顺路为我收个尸吧!” 这话一出口,玄天华首先皱了一下眉,盯着这丫头,目光中带了些许的责备。 外头半晌没有回音,就当想容以为那人已经走了,正准备松一口气时,却听玄天奕的声音又扬了起来,却是问向玄天华道:“七弟,你能给她幸福吗?”声音中带了浓浓的落寞与绝望。 玄天华看着想容,却是很认真地说:“幸福是自己争取的,不能指望别人去给。你若是个聪明的丫头,就该学会如何争取自己的幸福。”说完,不愿再跟玄天奕过多周旋,催了车夫一句:“走吧!回府。” 车夫冲着玄天奕抱歉地行了个礼,然后打了车,向边上绕行而去。直到宫车已经走出很远,也没再听到玄天奕的话声。想容想,那人应该已经回去了吧?于是偷偷掀开车窗帘子,却见风雪里,那身影依然在骑在马上,目光向她这边递送而来,即便隔得这么远,她还是能感受得到那目光中透出的浓浓的离别与绝望之色。 她将帘子放下来,身子坐正,再不去看。玄天华说:“只怕这一别,很难再见。” “那就不见吧!”想容问他,“七殿下,如果你心里有一个人,但你明知道她喜欢的不是你,那么,你还会再去打扰么?” 玄天华眨了眨眼,摇头,“不会。” “所以,”她泛起了一个苦涩的笑,“他是你的哥哥,比你还年长些,这个道理不会不明白。” 的确,这个道理玄天奕明白,甚至他还在翡翠殿的时候就已经说出一刀两断恩断义绝的话来。可出了宫门,看着这漫天风雪,却又不由自主地追上了玄天华的宫车,就是想做个最后的争取。他甚至想过,不管想容心里有没有他,又或者有着谁,只要那丫头还肯回济安郡,他就一定会再跟回去,终日守在她身边,他就不信守不得云开见月明。 不过,现在他不这样想了。他看出了想容的决绝,看出了想容的坚定,也清楚了自己在这一场角逐中已经败下阵来。他是大顺的四皇子,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拿得起放得下。在宫里没放下的,经过这一路追逐也该放下了。 玄天奕仰起头,看着天空飘落下来的雪花,有很多直接吹进他的眼睛里,冰凉凉的,就像他的心。身边随从同他说:“主子,回吧!这雪越下越大了。” 玄天奕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打了马往平王府的方向而去。只是行了一段路之后又想起一件事来,他对那随从说:“刚刚在宫里,我说不再要这皇子的身份,平王府也不想再住了,父皇似乎答应了。虽然他现在有点儿老糊涂了,但保不齐那些个臣子们就一直记着这个事儿,咱们还是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早早搬出去吧!省得被人赶,还挺没面子的。” 那随从说:“可是主子,不住在平王府,咱们还能去哪儿呢?依属下看,皇上当时也是在气头儿上,您回头去跟他老人家陪个不是也就算了,哪能真的不给儿子住的地方。” “是我自己不想再住了。”玄天奕说,“不只一座平王府,这京城也不想再待了。你就听我的,回去收拾收拾,把府中下人都打发了,咱们按着原计划,大年初六就出发,去……去济安郡。” 雪天路滑,车辆行得都很慢。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坐在宫车里,身边带着子睿。这孩子是皇后作主让凤羽珩带出宫来的,用皇后的话说,皇上跟元贵妃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别的了,八皇子那样子看着不大好,你就趁机把子睿带出去,回头皇上要是问起来,自有本宫顶着。本宫如今虽说在宫中失了往日权力,但做主送走一个孩子,皇上纵是心里有想法,他也不会拿本宫如何。更何况,这皇后不皇后的,不过就是个鱼饵而已,本宫莫不如好好利用这鱼饵之势,再帮你们一把。 凤羽珩揽着子睿,心中感叹,本来是想明天晚上把子睿偷出来,再给老八扣一顶帽子的。但眼下能光明正大地把子睿带出,她当然不会再让子睿在宫中多留一晚,毕竟太过冒险。而至于老八,她突然觉得那一针下去效果不错,有些人也该遭些罪了,而这罪,就让它一直陪伴着天武帝的蛊,一起发作吧! “明日我进宫给元贵妃诊脉。”她平静地告诉玄天冥,“你放心,我不会让蛊毒侵袭到自己身上,到是想再探探那座存善宫,总觉得问题还是出在那里,只不过上次没有找到根脉而已。”她说完,又把身边的子睿揽紧了些,不等玄天冥答话,紧接着又来了句:“玄天冥,如果这一切都做过了,我若说我累了,那么,到时候唾手可得得的皇位,你会要吗?” 玄天冥想都没想,直接就摇了头告诉她说:“不要!我从来都不是有野心之人,只是一直以来肩上抗着责任,心中怀着黎民苍生。一旦这责任不在,那个皇位于我来说,不过尘埃而已。”他说着话,伸手去将她的小手握在手里,这双手比初遇时细嫩很多,不再像常年居住在西平村时那样粗糙。可手是细嫩了,心却老了很多,连愁绪都覆上眼角,让他看着心疼。“大哥治国,国富;二哥治国,国稳;六哥治国,国儒。你看,大顺还有这么多优秀的皇子,皇帝位,谁坐不行?哦,就是七哥不行,他怕是比你还不喜欢皇宫,还不喜欢京城。咱们不是说好了,到时候他带着云妃渡无岸海,去仁仙岛,我们则往西去,我带你去过另外一种与大顺完全不同的生活。”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玄天冥的话就连子睿听着都激动万分,黄泉忘川二人更是觉得未来无限美好。可却只有凤羽珩和玄天冥二人心里明白,他们憧憬着未来,可是至少眼前看来,那未来却是灰暗无光的。 这条路的尽头,究竟在哪? 第1052章不治之症 存善宫内,八皇子躺在偏殿的床榻上,两名太医围在床榻前为他看诊,天武帝与元贵妃则在不远处焦急地等待。 因八皇子的伤疾位置比较特殊,因此,除了两名太医之外,其它人都不得上前,就连床边的帐幔都被放了下来。可即便是这样,玄天墨也是黑着一张脸,觉得十分难堪。 想他堂堂八皇子,盛王殿下,居然这种地方会出毛病,还要让两个太医站在边上围观,还时不时的用手碰触,怎么那么恶心呢? 他对此十分抗拒!可是抗拒又有什么办法?他是病人,人家是大夫,既然请了大夫就得让人家看,谁让你自己病在了那种地方。玄天墨瞪着那两个太医,直过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道:“看够了没有?本王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说话间,奇痒又来,他实在忍不住,干脆伸手去抓。 那两个太医在边上一脸谨慎地道:“八殿下可千万小心着些,不能用力抓啊!您适才一共抓了三次,每次都抓好久,顶点儿的地方都已经破了皮了,再用点力怕是要出血。” 另外一人说:“有两个脓包已经被抓破,化了开,微臣先给殿下用些止痒的药吧!” 玄天墨气得想揍人,“有止痒的药为何不早用?让本王难受这么久,你们安的是什么心?”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俩太医齐齐抹了一把额上湛出的汗,赶紧道:“不是微臣不给殿下用药,实在是药要是先用上了,就不方便查看病症了呀!” “那本王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为何奇痒难耐?”他还想继续抓,可是一抬手,却看到手上沾染的脓水,一下子就又恶心起来,同时心里也更是七上八下的,有脓包,有脓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听玄天墨问了,这俩太医又犹豫了开,互相看了一眼,皆不确定能不能告诉他。后来,到是有一人胆子大些,一跺脚,干脆地道:“八殿下,请恕微臣直言,这病症微臣从医至今都没有见到过,叫不上名字,不过即便叫不出名字来,却还是能肯定地告诉殿下,这病属于花柳病的症状范围之内。” “花柳病?”玄天墨气得直哆嗦,“本王从不去花楼妓馆,府上不过区区几个通房,哪里来的机会染上花柳病?本王……”他话说到这里,突然就顿住,一下子就想到前些日子那个突然间出现在他床榻上的、原本是安排给凤子睿的晓事人。玄天墨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起来,难不成是她?可是,不应该啊!宫里培养出来的晓事人,身子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更何况宫里有规矩,每个晓事人在安排任务之前都会重新再检查一遍,以确保被服侍的那位主子得到的是健康的女子。可如果不是那女子,他这病又从何而来? 一时间,玄天墨的心思千回百转,想了无数种可能,最终却又落回到先前那个女子身上。难不成,是那培养晓事人的嬷嬷为了讨好他们这头,特地弄了个染病的女子往凤子睿那里送,原本是想要害凤子睿的,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地,竟把他给害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恨不能现在就把那头的管事人给剁了。可惜不行,这本来就是他跟元贵妃二人秘密所行之事,说到底,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张扬。虽说天武帝现在向着他,可难保什么事就突然会让老皇帝受刺激,他跟元贵妃一天到晚也是提心吊胆的,并不像外人所想像的那般风光,谁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头说的话被天武帝听了个大概,他难以置信地大声问那两名太医:“你们说什么?墨儿得了什么病?花柳病?”说罢,又看着元贵妃道:“他怎么会得那种病?” 玄天墨脸都发烫,心说这老头子就不知道说得隐晦一点吗?当着这么多下人,成心给他难堪是不是?他暗里决定,回头定要把这屋子里所有的下人都给处死,以解他今日丢脸之气。 面对天武帝的质问,元贵妃也懵了,她不解地道:“不可能啊!墨儿从不去花楼妓馆之类的地方,府上的通房都是侍候多年的丫头,他怎么可能会染上这种病?”说罢,一双厉目瞪了起来,直冲着那帐幔里头的太医道:“你们都出来!给本宫说清楚,八殿下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那二人赶紧出来跪到了天武帝和元淑妃面前,颤抖着说:“回皇上,回贵妃娘娘,八殿下得的是一种花柳病,但这病症来得奇怪,微臣还说不上到底是哪一种花柳病,总之……总之……很严重。” “很严重?”天武帝眉心紧锁,“很严重是什么意思?治得好吗?” 那两名太医纷纷抬手擦汗,哆哆嗦嗦地道:“微臣……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砰!砰!天武帝上前两脚,猛地就把那二人踹翻在地,“朕养你们是干什么的?居然跟朕说没有把握?” 这两脚用了大力,再加上天武帝年轻的时候那也是上过战场的,如今虽已年迈,但脚劲仍然很大,踹得两名太医差点儿没吐血。二人手捂胸口,脸色惨白,却还是不得不回答天武帝的问题——“皇上,八殿下此症甚是棘手,微臣以前并没见过呀!只依症状能看出定是花柳病的一种,但医治起来一时却也无从下手,还需多多观察才好对症下药。” 这二人也是实在,明知天武帝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天武帝想要听到八皇子健健康康的,可他二人就是不懂得说谎,非得把个八皇子的病情说得个清楚明白,甚至其中一人还道:“八殿下的阳峰上已经生了许多脓包,有些脓包已经发散开花,这是重症之兆,若是再继续下去,怕是……阳峰要不保啊!” 这一句话说得天武帝差点儿没晕过去,他最心爱的儿子居然说阳峰要不保?那他还怎么传位?新君没有阳峰,无法繁衍子嗣,更何况现在老八还没纳妃生子,这可如何是好? 天武帝身形又晃了三晃,元贵妃赶紧将人扶着坐了下来。可她心里也直打鼓,太医说的话她信了七分,还有另外三分到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元贵妃强忍着心下悲痛对天武帝道:“臣妾建议再换太医来诊,最好把所有太医都叫来,臣妾不相信墨儿会生那样的病!” 这话说完,就听床榻上的玄天墨也大声道:“父皇!儿臣没有出入过花楼妓馆,断无可能染上花柳之症。请父皇相信儿臣,儿臣什么病也没有!” 天武帝当然愿意相信他这八儿子,于是立即采纳元贵妃的建议,大声道:“去!把太医院所有当职太医全都叫到存善宫来,让他们为八皇子诊症!” 很快地,又有三名太医来到这里。他们到不是当职,而是原本心里就向着八皇子的,看到八皇子出事一时担忧,宫宴之后就没有立即离宫,而是又回了太医院去等消息。这三人来时,已经在路上听传话的太监把这头的情况都说了一遍,与之前那两个性子实在的太医比起来,他们三个就圆滑许多,只一眼对视,心中立即打起了主意,很快便决定了到了存善宫之后要怎么说。 于是,当这三人仔细查验过玄天墨的下身之后,给予天武帝的回答便是:“皇上,八殿下的病症虽说与花柳病极其相像,但却并非真正的花柳病症,而是一种比常罕见的敏症。殿下应该是不小心吃过或是碰触过一些特殊的东西,导致过敏,这才生了疹子。这敏症虽说也并不好去除,但却与花柳病无关,更不会影响到殿下成婚生子,请皇上放心。” “哦?”天武帝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宽敞了许多,赶紧又问道:“那要怎么治才能治得好?不能总让他这么痒下去,朕看了也是心疼。” “回皇上,因为敏症位置特殊,所以这个治疗的方案,微臣几人回去还是要商讨一番,以确定一个最为稳妥的,才好给八殿下用药。不过在此之前到是可以用止痒的药物,让八殿下不至于太过尴尬。” 天武帝点点头,对此算是满意,他对元贵妃说:“爱妃听到没有?咱们的皇儿没事,今晚就让他在这里休息吧!朕也留下来陪你,你别太担心,朕相信皇儿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他这样说完,那几名太医也立即齐声道:“请皇上、娘娘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治八殿下奇症。” 元贵妃听到天武帝这样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虽说她心里并不认同这三个太医的话,到是对之前那两个所言相对相信,但此时也不能揭穿。毕竟她是要她的儿子坐上那个皇位的,那就绝对不能抓着这件事情不放,一口认定自己儿子真的出了问题。这三人是在帮着她,她必须得配合着把这场戏演下去,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待什么时候天武帝离开,她再好好问问。“臣妾都听皇上的。”元贵妃一句娇言,天武帝又是身心舒畅。 可八皇子却执意不肯留在皇宫,在太医给他用了止痒的药,让他一时间解了奇痒之症,可以自如行动之后便起了身向天武帝和元贵妃告辞。天武帝到也没有多留,毕竟他愿意看到自家儿子健康的样子,留在宫中养病算是个什么事儿? 八皇子就这样出了宫来,之后直奔盛王府,满腔的怒火准备找到府里那人彻底的发泄—— 第1053章腐烂至死 一直留在盛王府里的那名女子,自那一夜之后并没有得到八皇子的进一步恩宠,好像那个人把她用过之后就忘了一样,她就独自住在一个荒凉的小院子里,终日望着四面墙壁,日子过得也是孤苦。 不过她如今已经顾不得孤单寂寞了,更是顾不得八皇子还“用”不“用”她,她甚至希望八皇子永远也不要出现。因为,她的身体出现了异样,还起了满满的水泡,而且颜色发黄,她对着镜子看到的时候,几乎吓得晕过去。这明显是花柳病的症状,可是她为什么会得这样的病? 她以清白之身与八皇子一夜欢愉,难不成就是那一次?这病是八皇子传给她的? 这个疑问已经在她的脑中存在了好多天,这些日子她也悄悄打听过,可却发现玄天墨并没有太过异常。按理说,她自己的下面都成了这样,如果是玄天墨传给她的,那对方应该更严重才是。 她又想到了这府上还有几个玄天墨的通房小妾,待她发现自己染病,立即想到那几个小妾通房,如果玄天墨有病,那些人也应该染上才是。她见不到玄天墨,但去见见那些个女子却是能的,可见过之后却发现那些人并没有染病,再细一打听,在她与玄天墨欢好之后,玄天墨还没进过这些小妾的房。 这女子当时头就大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病症是她自己先得的,跟人家八皇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她跟了八皇子时还是处子之身啊!她并没有跟除其之外的任何一个男子亲近过。 也顾不上是不是又要挠破了那些脓包,她只想着解痒,却在这时,就听房门“砰”地一声被人用脚踹开,紧接着,玄天墨的脚步匆匆而来,待走到她的榻前时,这女子还没来得及把手从裤子里拿出来。 玄天墨一看她这熟悉的动作,立即想到了自己在皇宫里时的尴尬,很快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即向身边随从示意,那随从二话不说。 女子吓得一声惊呼,想用手去捂住私密部位,可人家要看的就是那里,那随从手劲儿大得像钳子,哪怕这女子也有点子功夫在身,照男子却还是差太多了,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地就被对方给牵制住,还被扳开双腿,下方染了病的地方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玄天墨的面前。 他倒吸一口冷气,怒声道:“果然是这样!”然后右手向前一探,直接掐上了那女子的脖子——“贱人!就是你害得本王身染奇病,本王今儿非活活掐死你不可!” 他说到做到,手下加力,但见那女子的面目越来越扭曲,脸色越来越发青,只几息的工夫就没了动静。可玄天墨的气还没解呢,掐着脖子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拢得更紧了些。直到把那条脖子都给掐得变了形,血肉模糊,他这才松开手来,再看了一眼那女子下体,心头除了怒火,又升起了恐惧。 这女人已经这么严重了,怎么可能这样严重?他喘着粗气,心里琢磨着。是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还是因为这病根本就治不好?这样想着,下方止痒的药效却是过了,在这种痒症下,那种药的药效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最多就是缓解,却不能完全解除。他又开始痒了起来,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去抓挠,那随从不得不提醒他:“殿下,万万不能再挠了,您看看她——”他指着那女子,“这明显就是挠成这样的。” “不挠你让本王怎么办?痒死吗?”玄天墨咬牙切齿地道:“这到底是什么病?到底什么人能治?” 那随从在宫里的时候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对玄天墨的病情自然一清二楚,此时眼珠一转,到是给他出了个主意,“殿下,依属下看,这病到是有一种地方可以求助。” “哪里?” “花楼。” 花柳之症求助花楼,这到是一个好办法,玄天墨想常年浸淫在花街柳巷的人,自然是对这种病症见多识广,而宫中的太医主要诊看的都是妃嫔们的病症,宫中妃嫔多干净啊,这就导致他们对这样的病症根本无从下手。看来,他是求错人了。 “好。”玄天墨点头,面色也稍微的缓了几分下来,“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尽管去找最有经验之人,当然,事后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的都处理干净。至于这个……”他看了看这个被掐死的女子,突然就有些后悔,怎么就一激动把人给掐死了呢?如果不掐死,正好用她当个试验品,也不至于自己直接丢人。可现在人已经死了,多说无用,他手一摆,“把这个扔出去,连带着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统统都扔了。” 他说完,大步走出房间,直到回了自己的卧寝,这才迅速地把衣服脱光,将太医给他的备用止痒药给拿了出来。 其实,除了花街柳巷之人外,他到是还想到了一处没准儿可以医治自己的地方,那就是百草堂,凤羽珩的百草堂。可他与百草堂是对立方,凤羽珩看他受苦乐还乐不过来,怎么可能出手相救呢?更何况,玄天墨一直在心里隐隐地怀疑着,自己这病症怕是跟那个鬼丫头丢不了干系。 花楼的夜晚都是很热闹的,哪怕是大年初一也不例外。玄天墨的随从用了半个时辰都不到的工夫就绑了五个花楼老鸨子回来,连夜为他家主子诊病。 可惜,五个人,人人都望着那患处惊讶不已,也人人都摇头兴叹,纷纷表示:“的确是花柳病症中的一种,但是我们却从来没有见过。既然没见过,自然也就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治疗。” 到是有一人说:“也不能说完全没见过,去年到是有人得过相似的病症,只不过比这轻了许多,那些脓包也没有这么大。可惜,纵是轻了许多,也用了好多珍贵的药材,还是没能把命保住。染了这样的病,必死无疑,而且是……腐烂至死。” 这五人还没明白自己是到了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自己面对的这个病人是什么身份,黑灯瞎火的就被绑了来,一路上眼睛都是蒙着的。要是让她们知道这个生病的人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八皇子,怕是打死她们也不敢说这样的话,甚至很有可能跟宫里那三名太医一样,选择明哲保身。 玄天墨不死心,一再地跟对方确认自己的病症是否真的无解,直到得到确切的答复,他这才对着那随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紧接着,一把剑影晃过眼来,五人在眨眼之间就被抹了脖子。 随从把尸体扔出屋外,很快就有暗卫出来处理,就连屋子里的血迹都有人立即进来擦拭干净。而此时的玄天墨,却一如被打进了死牢,甚至比当初入死牢时,还要不安。特别是只要一起想刚刚那个老鸨子说的“腐烂至死”,他就不由自由地开始哆嗦。他不想死,更不想那样死,这个病,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治好! 这一晚,宫里也不平静。天武帝留宿存善宫,这是二十多年以来,继他又重新宠幸妃嫔之后,又是第一次留宿妃嫔寝宫。 元贵妃陪着他欢愉了一场,天武帝沉沉睡去。毕竟宫宴上老皇帝喝了不少酒,再耗费这一阵子体力,这一觉睡得很沉。 元贵妃在他睡着之后起了身,悄悄地进了那间浴室。浴室里还是水雾弥漫,很快地便有一双大手缠了上来,很是直接地往她身下摸了一把,然后充满淫邪地说:“老皇帝还真是管用啊!” “照你可是差远了呢!”元贵妃娇媚地说了一句,就势就靠进那人的怀里,直到那人把她衣物除去拖进水池,她看着那人借着帮她清理身体为由占尽了便宜,这才问了句:“墨儿染了一种很奇特的病,下方奇痒,能看出是花柳病,但却没有人能具体的说出个所以然来,更无人会治。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的病,你能治吗?” 那人从她胸口抬起头来,说了句:“我是蛊师,但却并不是大夫,你若说有人中了蛊,我到是可以解,可生了病我就无能为力了。”说完,又要扑到她身上去,却被元贵妃一把推了开。 “一句无能为力就准备不管我了?那可是我的亲儿子!我还指望着他坐上皇位,给我后半生的荣华呢!你不是也说过,只要墨儿坐上了皇位,咱们两个就不用再像现在这般偷偷摸摸,虽说也不至于彻底的光明正大,但至少不用关在这间小小的浴室吗?怎的现在墨儿出了事,你却一点都不着急?我跟你说,老头子现在可就在外面呢,我不是进来与你欢愉,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解决的办法,我不能看着墨儿就这么病下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一切工夫,可就都白费了。” “我知道。”那人见元贵妃真的动了气,便也认真起来,他说:“我之前所言也是实情,蛊师虽说算是半个大夫,但医治的多半都是蛊症,对于普通病症并没有特效的方法。你所说的八皇子的事,若是真的染上了那种病,要么求助太医,要么就要去花街柳巷去找专门干这种事的人,他们八成会有办法。再者,你还得问问他是不是去了花楼,这病是从何而染的。” “没有去过花楼。”元贵妃对这件事到是可以确定的,“墨儿从不去那种地方,他说那种地方的女人太脏。” “那就是被人动了手脚!”这人说得十分肯定。 也就是这一句话,让元贵妃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第1054章 特么的敢动我的钱? 元贵妃没在浴室多待,很快就出了来,临出来前,她从那蛊师手里拿了一种迷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天武帝就给弄昏迷了过去。但在外人看来,老皇帝只不过睡得更沉一些罢了。 她悄悄穿好衣物出了房门,冲着那大太监吴英使了个眼色,吴英立即张罗了轿撵,抬着元贵妃往宫院外走去。 此行目的地是那专门管培养晓事人的地方,元贵妃到时,里头的奴才都还睡着,她也没惊动旁人,只着那吴英找了间空屋子,然后把那个管事的嬷嬷给叫到了跟前来。 那嬷嬷一早就听闻了八皇子在宫宴之上突发疾药,却没想到大半夜的元贵妃竟然来找自己,一时间有一种不好的预袭来,一身的警觉竖起,笔挺挺地跪在元贵妃面前,不敢多言。 元贵妃盯着这老太太,冷冷地问了句:“当初本宫让你找个晓事人去给那凤家的少爷开蒙,你找的究竟是个什么人?在那人身上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那老嬷嬷一哆嗦,一时间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好如实做答,她说:“就是从小在宫里养起来的呀!有些浅显的功夫底子,这都是按着娘娘的吩咐挑选的。” “本宫问的不是这个。”元贵妃强压怒火,又问道:“你们可有为了讨好本宫,在那女子身上动过什么手脚?比如说,让那女子染病之类的,以便传给凤家少爷?” 老嬷嬷一听这话连连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娘娘当初没吩咐这样做,老奴不敢自做主张。毕竟那凤家少爷还是御王妃的弟弟,开个蒙老奴都是战战兢兢做的,哪里还敢动别的手脚,求娘娘明查啊!” “不是你们做的?”元贵妃眉心紧皱,她刚刚来时还在想,保不齐就是这些老家伙为了讨好自己,特地送了个染病的女子过去。结果那女子竟被送到了盛王府上,以至于把病气过给了她的墨儿。可现在这老太太说并没有做,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见元贵妃久久不言语,那老嬷嬷内心的恐惧更甚了。直到元贵妃突然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她的神经就已经绷到了一个濒临崩溃的边缘。 果不出其所料,元贵妃前脚刚出门,那大太监吴英后脚就奔着她这边来了。她想躲,可是哪里躲得开。吴英动作麻作力气也大,三两下就用一根绳子把她的脖子给绞了起来。这老嬷嬷就在这样的不甘中瞪圆了眼睛,一点点的出气多进气少,终于死在了吴英的绞绳之下。 处理这种人的地方有很多,比如说废弃的枯井,再比如说随便找个地方挖个深坑,对此,吴英做得十分利索,根本都不用元贵妃操心。 而元贵妃此时根本也没心思操心这种事,她满脑子都在担忧着玄天墨的病情,甚至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一旦玄天墨真的没救,她就必须要尽快怀上天武帝的一个孩子,然后对老皇帝的控制再加强一些,让他把那个太子之位只能留给自己的孩儿,不管是已经成年的,还是在肚子里的。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宫里的人如此,王府里的人亦是一样。 凤羽珩很早就坐了起来,天都还没亮,玄天冥扯了她一把,迷迷糊糊地说:“今日不用上早朝,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她轻叹,低头摆弄起他的手指,“这一晚上也没睡踏实,尽是噩梦。” 他听了这话,便也坐起身来,低声询问:“又在想宫里的那些事?” “恩。”她实话实说,“子睿的事,还有宫宴上发生的事给我提了个醒,八皇子那头要对付的可不只是我们两个,还有我们身边的很多人。昨天晚上是想容和风天玉,下一个又会是谁呢?”她突然想到个事情,“你说,他会不会哪天心血来潮,给你指个侧妃什么的?咱们御王府也的确是太冷清了些。” “好啊!”玄天冥耸耸肩,“但凡老八送过来的,肯定是他那头的人,所以,不管送进来多少咱们都收着,然后扔给松康,让他拿去做活体实验。” 凤羽珩点点头,“这到是个好主意,正好最近事情忙,都没顾得上带徒弟呢!”她面上终于有了笑意,关于侧妃这件事情,玄天冥的回答让她特别满意,她到是还有一个主意一直在脑子里转着,此时说出来与玄天冥分享道:“我真想偷了国库啊!把国库偷得个一干二净,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老八坐上皇位,再看着他瞪大眼睛看着空空如也的国库,那场面一定非常欢乐。可惜啊!国库太大,里头的东西我纵是能偷得完,也没有地方放,我的空间太小了。” 她提到财产这件事,玄天冥到也有话说,他道:“这事情若是再不尽快解决,怕是京里也不安全。你存放在郡主府地下的好东西太多,御王府的财富更多,如果老八将主意打到这上面,老头子不帮忙还好,一旦他帮忙,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怎么着,还想把我的钱要走?”凤羽珩急了,“特么的,动我的人动我的钱动我的好吃的,都不行好吗?玄天冥我可事先要跟你说好了,现在我留着他们是因为父皇的蛊毒没解,不敢轻易动手,怕反害了父皇。可人都是有底限的,特么的他要是敢打我财产的主意,可别怪我一枪崩了他!” 玄天冥听了这话哭笑不得,他怎么就娶了这么贪财的一个媳妇儿?“你可别忘了,你那地下宝库里,有很多东西还是从盛王府顺来的呢!” “那是他自己没本事守不住财,顺来了自然就是我的,到我手的东西别想再给我要回去。反正我话就搁在这儿,他怎么折腾都行,就是不能动我的钱,否则我真开枪突突了他。”说完,还又强调了一次——“我没跟你开玩笑。” “知道知道。”他赶紧给这炸毛小狮子顺毛,“不会的,我宁愿让他抢空一座御王府,也绝对不会让他动你郡主府一分毫毛。” “我靠!御王府也不行啊!御王府也是我的啊!”某人又炸了!“玄天冥你啥意思?你认为御王府是你自己的对不对?跟我没啥关系对不对?玄天冥你长本事了啊!”某人气急,翻身骑跨在自家夫君身上,叫嚣着道:“你今儿到是给我说明白了,这座御王府有没有我的份儿?咱俩成了亲,财产是不是就应该变成共有的?你的是不是就是我的?我的是不是还是我的?说!” 一声“说”,她甚至激动地拽住了人家的脖领子,把个玄天冥给勒得直咳嗽。 “咳咳!死丫头,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说完,雄性力量发挥出来,翻身就把身上娘子压倒,“本王人都是你的,更何况区区一座御王府,算本王先前失了言,但是娘子,为夫在上你在下这个规矩,你还是得学学明白的!” 凤羽珩想要反抗,但在这件事情上她注定反抗无效,只能眼睁睁地一边骂一边被身上夫君吃抹干净,然后就剩下嘤嘤抽泣。 大清早的折腾一番,到也是神清气爽,玄天冥想到老八在宫宴上的异样,问她说:“老八的那个病,太医能不能治得好?”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很是得意地道:“我下的花柳病药,这天底下除了我和爷爷,没人能医治得好。而我们俩是肯定不会给他医的,所以哦,咱们且看着吧,老八生不如死的样子,也是很令人期待的。” 玄天冥很满意地点头,却还是提醒她,“要控制病情发展,可不能让他在蛊毒没解之前就死了。” “放心。”凤羽珩说,“我都算计着呢,那个病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但却可以让他的那个地方一点点的腐烂掉,过程十分酸爽。” 大年初二的清晨,宫中四处都洋溢着过年的喜庆。天武帝今年有元贵妃陪伴,心情不错。再加上昨晚那三名太医告诉他八皇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吃东西过敏了而已,他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只是这种喜气并不是每个宫院都沾染得上,比如说景慈宫,就还是死气沉沉,皇后连下人提出的去园子里逛逛的提议都给否了。 不过,今日的景慈宫到是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客不是别人,正是太医院的当职太医,孙齐。 皇后跟太医院并没有过多的接触,就连正常的请平安脉,她也没有专门的指定某位太医,都是赶上哪个当职就用哪个。这么多年来太医院都习惯了,反而是那些后宫妃嫔们都有自己专门的人,就皇后这里是最好侍候的。 今日这孙齐来,皇后本也没多想,就是说了句:“大年初二的,请什么平安脉?往年不都是过了初五才请的吗?” 孙齐跪在皇后面前恭敬地道:“因着昨晚八殿下突发急症,据说是吃食过敏,所以太医院特地安排今日清早就给各宫娘娘们请个脉,以防万一,微臣正好分派到了皇后娘娘这里。” “哦,是这样。”皇后点点头,将手腕向前一伸,“那就诊吧!” 孙齐往前跪走了两步,将一块方巾搭在皇后腕上,然后伸出手去,轻掐腕脉诊了起来。不多时,将手放下,又后退两步回话道:“皇后娘娘没有大碍,只是最近火气有些大,回头微臣给娘娘开些去火的药茶,娘娘常饮即可。” “火气大啊!”皇后耸耸肩,冷冷地说:“如今这座皇宫里,谁的火气能不大呢?喝茶是没用的,你无须在意这个,也不用抓药来,本宫心里有数。” 却不想,那孙齐竟是抬了头,盯着皇后突然说了句:“皇后乃一国之母,实不该被一个贵妃打败啊!” 皇后一愣,随即目光铮铮地朝着那孙齐盯了去…… 第1055章 脑洞大开 孙齐不过一个太医,太医院一向都不明着参与后宫之事,更何况皇后跟这孙齐也没有过多的接触,他竟然直接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来。皇后心里立时就“咯噔”了一下,一种不好的感觉匆匆袭来,让她下意识地就生了一阵。 可孙齐的话却显然还没有说完,他看到皇后这样的反应似乎很满意,随即又开口道:“如今皇上又临幸妃嫔了,既然贵妃能重新获宠,那身为皇后,只要您想,自然也能。” 皇后拧着眉心问他:“本宫为何要去获宠?本宫身为中宫皇后,地位摆在这里,何至于跟个妃子争宠?” “可是皇上现在宠着的可不是一般的妃子,她已经是贵妃,再往前迈两步,可就到皇后的位置了。娘娘,您该不会是打算把这位置拱手相让吧?微臣多劝您一句,在其位,才能谋其政,才能让自己有更大的价值。如若有一天失了后位,怕是有人要不开心的。” 他说完,冲着皇后磕了个头,然后起身,竟就这么提着药箱走了。只留下阵阵心惊的皇后,和也听出些门道来的侍女芳仪。 直到那孙齐走出景慈宫,皇后这才回过神来,开口跟芳仪问了句:“难道是他们的人终于找来了吗?” 芳仪也是这样认为,不由得叹了口气说:“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娘娘不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只是没想到对方的人竟安插在太医院里,这位孙齐孙太医想当初还是御王妃介绍到宫里来的,奴婢一度认为他该是御王妃那头的人,直到上次刘嫔出事,孙齐竟然向刘家人举荐了御王妃入宫给刘嫔诊病,奴婢这才觉出些不对劲来。” “是啊!这事儿真怪,凤羽珩送进来的人跟她竟然不是一条心的,拐着拐着竟拐到了那头……你说,这会不会也是凤羽珩的心知肚明的?她早知那孙齐是哪个势力中的人,但却将计就计把他送进来,就是为了等着他向本宫施压,从而由本宫这里牵出那一条隐线来?” 皇后把凤羽珩分析得有些阴谋论了,可在芳仪听来却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凤羽珩心思深沉,计谋也多端,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然而,这次她们却是真的错怪凤羽珩了,对于孙齐,凤羽珩其实也就是一知半解,虽说先前被这人摆过一道之后她有心想查,但接二连三地出了这么多事,便也没能顾得上,到是把这茬儿给忘了。 今日晨早,凤羽珩也进了宫,为的却是昨儿在宫宴上特地请来的那份差事——给元贵妃诊脉、调理身子,以图让其能够顺利的怀上龙种。 此时,她正带着忘川走在通往存善宫的路上。宫中还是宫禁着,可她昨儿有皇上亲口答应的正事要办,而且事关元贵妃,这才得以被宫门口的人顺利放行。行走间,正遇上那从景慈宫往太医院返回去的孙齐,她主动叫住那人,问道:“你这是从哪里来?” 孙齐恭敬地向她行礼,回话道:“回王妃,御臣刚从景慈宫给皇后娘娘诊了平安脉,正要回太医院去。” “给皇后娘娘诊脉。”她点点头,又问道:“皇后娘娘的身子如何?可是有大碍吗?” “没有。”孙齐态度依然恭敬,“只是请个平安脉罢了,皇后娘娘除去心火有些过旺之外,并没有其它隐疾。” “恩。”凤羽珩看着这人,突然又问了句:“过年了,没有去看看你师父松康?” 这孙齐是松康那个医痴收的徒弟,凤羽珩之所以这样说,不过就是点一点他的身份,这人进了宫之后就把先头的事抛在脑后,不但没有为她这边做任何事情,反而还背地里给下绊子。这不是人品的事,凤羽珩觉得这应该是跟身份有关。可对于这孙齐的真实身份,她却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听她提起松康,孙齐又道:“本想近几日去的,但皇上吩咐下来要为各宫妃嫔娘娘们请脉,且务必都请到,太医院这就忙活了起来,微臣也没有机会出宫了。” “这样啊!”凤羽珩没再问什么,只是提醒他说:“不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吧!总也得记得自己是怎么进的宫,进宫之前又是个什么身份。孙齐,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有些事情你做了,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要真的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可以任谁都不知道。你进宫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我无心知晓,但既然走的是我们这条路进来,那你就要明白,一旦真翻了眼,我也随时随地能把你从这里扔出去。” 她说完,再不多留,带着忘川就往存善宫的方向继续走去。留下孙齐一人站在雪地中,目送着二人的背影,半晌,露出一个阴嗖嗖的笑容来。师父的师父吗?狗屁,不过是借你们之势接触这大顺的权力中心而已,还真当自己是我的靠山不成?且看看今日宫中的局面吧,一旦闹了起来,区区一个御王妃,又算得了什么? 存善宫内,天武帝起得很晚,凤羽珩都到了,他才刚刚由吴英侍候着洗漱穿戴完毕。一见凤羽珩来了,老皇帝到是有几分欣喜,连忙主动招呼着:“老九媳妇儿来了!朕今儿一早就想着,元贵妃这个身子就该尽早的调养,早一日调养好了,早一日再给朕添个可爱的小公主来。” 凤羽珩上前行礼拜见,然后道:“父皇放心,阿珩必然竭尽所能。” 天武帝喜欢女孩子,因为他们老玄家女孩儿少,就玄天歌一个,他自己更是一个都没有。所以他巴望着元贵妃能给他添上一女,这样他的人生才算是圆满。而这,也正是天武帝答应凤羽珩主动请缨来给元贵妃调理身子的原因所在。他凑近了凤羽珩,神叨叨地跟她问道:“老九媳妇儿,都说你是神医,那你有没有办法能让贵妃一举得女?” 凤羽珩笑着说,“父皇,按说该盼着生皇子才是好事。” “哎!”天武帝大手一挥,“不要皇子,朕有那么些个皇子,早就腻歪了。再说,这皇位朕传给谁朕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再多一个也没有必要。朕就要公主,就要女儿,你给想想办法。” 凤羽珩点点头,“父皇莫急,如果贵妃娘娘身子能够调理得当,阿珩自然会替父皇想想办法,让娘娘能够成功怀女。” “好!朕就知道你定有办法。待将来公主降生,朕定好好赏你!”天武帝说完,哈哈大笑,还把身边的元贵妃搂了一下,这才迈开步子出了存善宫,一边走一边说:“朕要去乾坤殿一趟,爱妃晌午到那头去与朕一块儿用膳吧!” 存善宫众人在元贵妃的带领下恭送天武帝离开,待老皇帝走远,这才起了身,凤羽珩还不等转过身子,就听元贵妃压低了声音在她身后说了句:“你给本宫记住,本宫要怀的是皇子,可不是什么公主。” 她回头,看着元淑妃坚定的眼神,不解地问:“娘娘膝下已经有了一位皇子,难不成想再添一位来跟八皇子争皇位不成?”她说话没遮没掩的,一句话就捅进了元贵妃的心窝子里,“可别怪我没提醒娘娘,这皇位之争可不分是不是亲兄弟,一旦幼子长成,势必会对那个位子有些许想法。即便他没有想法,待八皇子坐上皇位以后,也总会防着这个年幼的弟弟,以这幼地的年岁,可是很有可能跟他以后的儿子争江山的。” 元贵妃一哆嗦,在凤羽珩这话的带动下,她似乎看到了很多年以后的一幕兄弟相残,还是亲兄弟相残。而她,做为一国太后,手心手背都是肉,却是不知该帮着哪一个。她的脑洞也是有点大,甚至想到了自己有可能会向着年幼的儿子,以至于玄天墨一怒之下把他们母子二人全都给杀了。 这样一想,元贵妃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可随即又想到浴室里那蛊师的话,也想到了她真正想要再生一个儿子的原因。而这一切,还不是因为玄天墨的那个病?她是为了以防万一,一旦玄天墨没得治,至少她可以让自己的幼子登基,而那样也就更好,她垂帘听政,相当于把朝政握在自己手里。年幼的皇帝也可以被她从小就培养成傀儡,事事都听她的。 心里有了想法,元贵妃便不再考虑什么兄弟相争不相争的事,只转了身往大殿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不是要给本宫请脉么,那就进来吧!本宫到是要看看你这神医是有多大的本事,如果能把本宫的身子调理得好,又能成功让本宫怀上皇子,本宫到是不吝啬给你些赏赐。” 凤羽珩在后头跟着,笑着说:“既如此,那阿珩就先谢过贵妃娘娘了。” 元贵妃以为就这样跟凤羽珩达成了协议,她之前也对凤羽珩的医术有所耳闻,要说承认她的医术那还是承认的,毕竟人家的业绩摆在那里,如果不是真的神医,也不至于京中那么多人拍手称赞。如今玄天墨出了事,她一心想要做两手准备,昨天宫宴上还对凤羽珩来为自己调理身子这件事情十分抗拒的人,如今到也不再那样排斥。但却还是心中有个小心眼儿,她想着,以后这凤羽珩再进宫,她得挑个旁的地方接见,不能在这间正殿里。毕竟正殿里间是寝宫,而寝宫的浴室中有她藏着的一个人。虽说那浴室十分保险,凤羽珩也不至于就能摸到那里头去,但终究是做贼心虚,她心里总是有隐隐的担忧。 元贵妃这样想着,目光却是随着心思不自觉地往寝宫方向瞄了一眼。就只是这一眼,却让凤羽珩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丝小小的谨慎与担忧…… 第1056章娘娘你有病啊!不孕不育! “贵妃娘娘内里亏虚,有些许宫寒之症,输卵管呈堵塞,月信应该是不调的吧?”凤羽行坐在元贵妃身边的椅子上,一手掐着元贵妃的腕脉,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说完,甚至还将元贵妃的衣袖给掀了开,仔细看了她露在外的手臂,随即摇摇头道:“手臂光滑白皙,但却不是正常体貌。阿珩若没料错,娘娘为了维持自身形象,应该是有定期清理手臂上的汗毛吧?而实际上您本身不只手臂上汗毛粗重,怕是腑下、腿上也都厚重一些才是。” 元贵妃听着凤羽珩的话,前半段听不太懂,宫寒她明白,但输卵管是什么?不过后面的她却听明白了,也不得不承认凤羽珩说得极对,她的确是体毛过重了些,当初进宫时也是家里拜托了苗人弄了好药膏来,这才能过了选秀时的验看嬷嬷那一关。那药膏进宫以后一直都用着,直到云妃入宫,天武帝二十多年再宠幸妃嫔,这才闲置下来。她本以为再也用不上了,却没想到在这个年纪却又有了机会,自然不能让老皇帝看到自己丑陋的一面,于是便又让那蛊师重新配了新的药膏,专门用来褪除过密的体毛。 天武帝经常夸赞她白皙的皮肤,却没想到,今日被凤羽珩一句就给点了透,这就让她有些尴尬。不过再想想,面对大夫,特别还是个女大夫,这也没有什么太不好意思的,她便问了句:“本宫听不大懂你的话,体毛过密跟这能不能生孩子有何关系?” 凤羽珩告诉她:“太有关系了。贵妃这个年纪了,难不成你以为受孕机率会跟那些十五六岁二十左右岁的年轻女子一样大?不是我给你泼冷水,这么多年来,你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再加上父皇不入后宫,你便也断了再生皇嗣的念头,所以在这方面的保养上根本也没下工夫,对吧?” 元贵妃点头,这到是没错。 凤羽珩又说:“卵巢多囊,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体毛过重,月信不调,有的时候两个月一次,有的时候甚至三个月一次。当然,太医院也会有调理这方面的药,吃上就好。可惜,治标不治本,不从根儿上把这卵巢多囊症解决,吃再多调经的药也是没用。而月经不调,直接就导致受孕机率大幅度降低。再者,所谓输卵管不通,这个我解释起来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大体意思就是女性排卵功能堵塞,卵子受阻,不能成功排卵。而孩子,则是需要卵子与男人的精子一并结合而成的,缺一不可。你能懂吗?” 元贵妃还不是太懂,但却也能明白个大概,她想了一会儿,借助手边的茶碗跟凤羽珩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比如这两个茶碗里的水,要碰到一起才能生出孩子来。但现在我手里这个茶碗被盖子盖住了,水倒不出来,所以就算你那碗里的水正常而出,这孩子也生不出来?” 凤羽珩点点头,“贵妃娘娘还是很聪明的,一点就透,很是有些这方面的潜质啊!” 元贵妃也顾不上去想这话是讽刺还是夸赞了,凤羽珩所言明的病症让她心里开始担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受孕机率如此之低,该怎么样才能怀上孩子?哪怕就是有那蛊师“帮忙”,也是不行的呀? 她有些急了,催着凤羽珩问道:“这种病症能治吗?该如何治?你会不会治?” 凤羽珩笑了,“我既能查得出来,当然也就能治得好。只是……”她顿了顿,盯盯地看着元贵妃,半晌,问了句:“你敢让我治吗?” 元贵妃一怔,之前一心想着自己的身子,毕竟这个岁数了,再加上这二十多年来在宫中心灰意冷,一直也没有注重过这方面的保养。所以,凤羽珩的话她信了七八分。可如今对方又说了这么一句话,她便又开始纠结起来。 是啊!就算凤羽珩能治,她敢让她治吗?治药可就等于把自己的性交到对方手上,对方说吃什么药就吃什么药,而是药三分毒,凤羽珩与她这一方是宿敌,一旦在药里做了手脚,她后悔都来不及。 这样一想,元贵妃对于凤羽珩的依赖瞬间就减轻了许多,她甚至又坐直了身子,离得凤羽珩远了一些,开口道:“也是啊!你这么一说,本宫还真觉得风险是大了些。至于你说的这些个病症,本宫一时也无法全信,明儿个请了太医院的太医再来瞧瞧,想来,宫中太医也是有办法能全了本宫想要为皇上再诞下一位皇子的心愿。” 凤羽珩笑笑,也不强求,只道:“那娘娘就找太医来看看吧!不过相信娘娘复宠之后应该也没少看过太医,不知宫中可有太医点出病症关键所在?”所有的病症,并不是完全准确,毕竟只摸个脉,不可能查得那样清楚。卵巢多囊症是存在的,这一点她可以肯定,但输卵管不通这个事儿,她是吓唬对方的。这种病症就是要查,那也得靠后世的医疗设备,仅仅是摸个脉还是离谱了些。 不过对于凤羽珩来说,真真假假又能如何?今日她既然把这输卵管不通的病扣给了元贵妃,那她就有本事真的让这人输卵管不通。治病不好治,得病还不好得么? 她收回手,端起桌上的茶碗,广袖一挡,仰头喝了小半碗茶去。 却在茶碗放下的一瞬间,在元贵妃眼中看出了一丝欣喜,对方的目光盯在那茶碗之上,直到她放回桌上,但见那茶水少了一半,元贵妃眼中的欣喜便更甚了。 凤羽珩早就料到这一出,天武帝中蛊,就算那蛊不是元贵妃养的,肯定也跟其脱不了干系。一个能对皇帝使蛊之人,这存善宫里里外外不可能一点防范都没有。而今日她走到这里来,玄天冥早就提醒过她不要吃这里的任何东西,更是连一口水都不能喝,以免被人在无形之中下了蛊,变成了跟天武帝一样的傀儡。 这个道理凤羽珩当然明白,而她对于蛊术的了解也更多一些,所以,刚刚那半碗茶其实她并没有喝,而是在广袖的遮掩下,被她倒入了空间柜台上的一只空杯子里,留着回去之后研究一番。 而元贵妃那一瞬间被她捕捉到了欣喜,却是更加肯定了这碗茶水里有问题。她也无心去装什么被控制之类的,反到是就想借着自己根本无事来告诉元贵妃,那一套手段,于她凤羽珩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两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地坐着,元贵妃的目光中带着审视,甚至还有期待,就盯盯地看着凤羽珩,迫切地想要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些许变化来。可观察了好一阵子都没观察明白,就觉得面前这女子跟平常没什么两样,那半碗茶喝了就跟没喝似的,一点特殊的反应都没有。 可是,不应该啊!那蛊师明明告诉她,这茶只要被人喝下,十息之后就会起反应,对方会对她表现得十分崇拜,她说什么,对方就听什么,绝无失手的可能。 但在凤羽珩这里好像就是失手了,人家不但没崇拜她,反到是一脸嘲讽地向她看过来,还问了句:“贵妃娘娘,这样子看着我做什么?是我脸上有花,还是你觉得我长得比你好看,想多看几眼?”凤羽珩一边说一边笑了起来,“比你好看到是真的,毕竟我年轻,二十多岁的差距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贵妃娘娘也不用有什么压力,我是父皇的儿媳妇,长得再好,也只供九殿下一人欣赏。” 元贵妃差点儿没让她给气吐血了,早知道这凤羽珩俐齿伶牙,就没有她不敢往外说的话,两人也几番较量过,她次次都输。本以为如今自己身份地位都高了,也正得宠,再怎么样也不过就是打个平手,不可能再输的。却没想到,面对凤羽珩,对方总是有办法能把她给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眼下也不是跟其斗嘴的时候,元贵妃整个儿人还沉浸在凤羽珩为什么没有中蛊的疑问当中,直到凤羽珩又问她一次:“贵妃娘娘到底要不要我来诊治?太医院的人以前到底有没有与你说起过这些个病症?他们那些庸医,也不知道挑不挑得这个大梁啊!” 元贵妃这才记起之前的事,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懊恼。 凤羽珩说得对,她打从复宠之后就着太医验看过,可太医只说她年岁大,受孕机率小,却没有凤羽珩说得这么专业。再加上太医院那些人什么德性她还不懂么?一向是话往好了说,事往好了做,就算她有大病,在这种时候对方也不敢说出来的,甚至还要编瞎话哄骗自己,以图保自身周全。 可是不依赖太医,靠着这凤羽珩,她能放心么? 元贵妃看着凤羽珩,越看越觉得这个丫头诡异,越看越觉得自己在她身上真的讨不来半点便宜。也不怎么的,就觉得盛王府一连发生的几起奇怪事件都是凤羽珩做的,包括八皇子这次的病。 这样一想,情绪便激动起来,当即便恶恨恨地问凤羽珩道:“说!八殿下的病是不是你害的?” 第1057章窥得真相 元贵妃的话把凤羽珩都给问乐了,甚至乐得都直不起腰,气得元贵妃大拍桌案怒声道:“大胆!不过皇子妃而已,竟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当凤羽珩的笑终于止住,她这才反问元贵妃:“放肆又怎样呢?贵妃娘娘,咱们两个之间,还需要遮遮掩掩么?几番较量了,你可有赢过?” “本宫现在就赢了!”元贵妃对此十分骄傲,“大顺尚有国君在,就容不得你一个小小女子任意妄为。从前你仗着背后有九皇子撑腰,本宫斗不过你,甚至被你害得步步后退。可是现在却不同了,本宫是堂堂贵妃,是皇上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凤羽珩,你再没有与本宫较量的资格,因为,只要本宫一句话,皇上就可以立即下令把你处死。” “是吗?”凤羽珩掩住口,又笑了起来,“那你信不信,如果我死了,你也好,八皇子也好,哪一个也不会继续活下去。更何况——我不会死,你放心,怎么也比你们活得长。” “凤羽珩!”元贵妃气得脸都发青,“是谁给你的胆子如此放肆?” “自己给的。”她认真地告诉元贵妃:“胆量这种东西从来不应该借助旁人的力量,那是自己长的,也是自己给自己赢来的。我今日敢坐在这里与你说这样的话,便也有把握能平平安安出得去这座皇宫,不信你就试试,就像你用一碗被放了蛊毒的茶来试我一样,你再试试看自己能奈我何。” 她一语点明究竟,元贵妃猛地变了脸色,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说什,什么?” “我说什么娘娘听不懂吗?我说,不要以为很多事情神不知鬼不觉,但事实上,该知道的人心里都有数。还有,刚刚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八皇子的病是不是我害的?那我问你,父皇的蛊是不是你下的?你会承认么?你若不承认,便也无需再拿这样幼稚的问题来与我对话,娘娘觉得呢?” 元贵妃彻底不想再跟凤羽珩说话了,她甚至不想再看凤羽珩一眼。此时的元贵妃面色有些发白,心里阵阵发慌,就想着赶紧把凤羽珩给赶走,她必须得就这个事跟那蛊师商量一下。再这样下去,事情不妙啊!再有,凤羽珩何以喝了茶没事?她不怕蛊?还有,她怎么知道蛊这个事的? 无数疑问在元贵妃脑子里盘旋着,她匆匆打发凤羽珩,甚至大叫着:“本宫不要你看病,本宫就是不能生,也不要你看病。你走,赶紧走!” 凤羽珩却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把那剩下的半碗茶当着元贵妃的面又给“喝了”,这才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离了存善宫。只是在临走之前,她又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对方的目光往寝宫里瞄了一眼。 那寝宫里有猫腻,凤羽珩直到此时,对此事再深信不疑。 从存善宫出来,她带着忘川快走了几步,然后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停了下来,她告诉忘川:“你先走,出宫门时如果有人问起为何你一个人出来,你就说我去月寒宫给云妃娘娘拜年去了。” 忘川听她这样说,一下就紧张起来,“小姐,您这是要单独行动吗?继续留在宫里?” “恩。”凤羽珩点点头,同时也安慰道:“你不用急,没事的,这皇宫我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进来,玄天冥都放心,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这破地方于我来说,就算不是如履平地,却也是差不太多。总之你先出宫去,不要再多问,我这边的事情也很急,没功夫与你细说,快些回去吧!最多晌午,我也就能回府了。” 忘川从来都拗不过凤羽珩,再想想,这皇宫凤羽珩也的确经常自己一个人来,便也放了心些。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无奈地先行离开。 直到忘川走远,凤羽珩这才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之后,立即隐去身形进了空间。 空间的柜台上还摆着她从存善宫偷出来的茶水,可她却无心去研究那个,而是借着空间移动的便利,又再度回了存善宫的正殿里。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元贵妃的寝宫,上次虽说也查过,但没查出究竟来。这次不同,她已经从元贵妃那样急切又担忧的眼神中看出慌乱,而那种慌乱似乎需要寝宫中的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来为其解除。这个时辰天武帝不在,她相信,只要自己回去,就一定能查出元贵妃寝宫的猫腻来。 凤羽珩怀着这样的心情旧地重游,才刚刚在寝殿中现身,就听某一处角落,有轻微的重物挪动声。她顺声望去,还是慢了一些,只能看到一个角落里,似乎有一面墙壁动了一下,但却又很快地合拢上。寝宫里瞬间安静下来,要不是她对自己的直觉与反应的灵敏度有一定的自信,几乎就要以为刚刚听到的声音是幻觉,看到的墙壁移动也是幻觉。 可凤羽珩不会那样想,就在这一瞬间,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想要找的东西、想要看到的一切秘密,就在那墙壁的后面,她只要走进去,就能揭开一切谜团。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寝宫之中没有一个下人侍候着,就连元贵妃最贴心的宫女月秀都被打发着只能守在外头,这就更说明这寝宫是禁地,又或者说,当那面墙壁有动静的时候,这处地方就是禁地。 她再不多等,快速移动到那墙臂跟前,用手按了几下,大致能够确定这墙壁的厚度。虽说不至于太准确,却也相差无几,至少她利用空间可以很轻松地进到墙的另一端。 凤羽珩隐去身形,在空间里数着步子,却不敢确定自己再出现时会是在墙壁里头的什么地方。万一现身时就在元贵妃的面前,那可就尴尬了。 她往前数了五步,然后特地往右侧挪动了几步,丈量着在外头注意到的那墙壁空间宽度,琢磨着自己再出现,应该是贴着墙边儿的,这样总不至于直接站到中间,站到人前。 怎么着都是赌一把,她深吸了口气,心念一动,人从空间中一闪而出,却万万没想到,这一出现,竟然是站在了水里。 凤羽珩大囧,尼玛,敢情这里头是浴室? 不过也幸好是浴室,有太多的水雾弥漫着,以至于视线可及的范围十分小。再加上她行动小心,一动未动,所以,哪怕她已经意识到就在距离自己差不多五步远的斜侧正有两个人在共浴,她却依然没有被其发现。 这种从空间出来直接入水的经历还是头一次,凤羽珩觉得很恶心,因为这不只是水,而且是洗澡水、别人的洗澡水、水里还有一男一女在洗鸳鸯浴。 不过好在那二人只是调调情,并没有过激的行为,而之所以还只是停留在调情的阶段,完全是因为做为女主角的元贵妃此时此刻心里发慌,有太多的事情想要跟那男子发问了。 首先,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何你的那碗蛊茶对凤羽珩一点用都没有?” 那男子摇头:“不可能,任何人,哪怕是蛊族人也逃不过我那碗蛊茶,除非她根本就没喝。” “喝了!”元贵妃十分肯定地道,“我亲眼看着她喝的,一共喝了两次,第一次半碗,第二次全部喝光。可直到她都离了存善宫的宫门,也没有任何任何发病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那男子的声音中也充满了疑惑,这是他第一次下蛊失手,失的却又如此离奇,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这时,元贵妃又扔出了第二个问题,她问对方:“那丫头已经说出了老家伙中蛊一事,难不成咱们的计划被她都看穿了?” 那人告诉元贵妃:“看穿了又能如何?我给他下的可是死心蛊,无解的,除非我死。但我若是死了,老皇帝自然也就会跟着死,所以,他们就算知道了,也奈何不了我。现在,老皇帝的命就相当于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只要老皇帝听话,那个丫头看出来又能如何?说出去谁又能信呢?就算有人信,咱们也自有办法让老皇帝把信的人都一个个的给处死。” 话说到这里,元贵妃也松了口气,两人不再说什么,到是在水中欢愉起来。凤羽珩隐入空间,都没来得及去换湿衣裳,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那一句“死心蛊”,身上传来阵阵凉意。 这是她最怕的一种结局,死心蛊就意味着无解,除非养蛊人死亡。然而,最要命的是,养蛊人死亡也并不意味着就解了蛊,而是会连带着受蛊人一并死亡。这太可怕了,这死心蛊一下,真就像那个人说的那样,能奈他何?除非豁出去天武帝那条命,可是,她豁得出去么? 凭心而说,凤羽珩对老皇帝还是很有感情的,老皇帝没中蛊时人不错,从头到尾都护着她,正是因为有了老皇帝在上头护着,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才能够混得风声水起。如今眼看着老皇帝被人控制,她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特别是看着云妃在淳王府里日渐消瘦,心里就更是着急。 眼下又听说了是死心蛊,凤羽珩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十分无力,头一次觉得遇上了无解的一道题。当超世纪的医学技术遇上了蛊术,这真的是让她抓狂。 眼下知道了养蛊人是谁,元淑妃和八皇子看起来就没了再活下去的理由。不过她现在到不想直接出手杀了那二人了,因为那样太便宜对方,如今八皇子体下生毒,她到是很期待看到那老八腐烂至死的样子。而至于元贵妃,她总想着有朝一日把这人留给天武帝,让他自己来处置。可却不知,天武帝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第1058章一场和亲的交易 当然,元贵妃暂时不能动的原因也在于她跟那个蛊师的关系,凤羽珩还不能确定元贵妃一旦死了,会不会激怒那个蛊师。 她回了御王府,却是有些失魂落魄。玄天冥听她讲了宫中看到的听到的那些消息,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死心蛊,这真的是一个让人死心的蛊术啊!生也不是,死也不是,难不成,为了大顺江山,他真的要不顾天武帝的性命?那个老家伙,他跟云妃背地里都这样称呼对方,可“老家伙”三个字却并不代表不尊重,而是隐含着一种亲近。如今,老家伙被人用死心蛊控制住了,玄天冥想,为了大顺江山,怕是到了最后,他不得不做出一个残忍的决择。却是不知,那些兄长们能不能体谅他的苦衷。 夫妻二人对视着,整整一个多时辰,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然而,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他们将要在死心蛊面前死了心时,黄泉进来报说:“姚家大舅爷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王爷和王妃。” 姚家大舅爷,自然就是凤羽珩的大舅舅姚靖军。姚家人一向比较低调,虽是至亲,但除了百草堂和学堂那边有事要凤羽珩做主之外,很少登门来找凤羽珩。特别是做为长辈的三个舅舅,就更是懂得避嫌,他们不想让御王府觉得凤羽珩嫁进来了,姚家就也跟着上前巴结,生怕这样会对凤羽珩不好,会让御王府的人对姚家、对凤羽珩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一直以来,御王府几乎很少迎来姚家人主动上门。可今日,却是姚靖军亲自来了,还是在大年初二,直觉告诉凤羽珩,她这大舅舅绝对不是上门来拜年的,肯定是有事。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来袭,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面色很不好地问玄天冥:“该不会是爷爷出事了吧?” 姚显一年比一年岁数大,虽说内里有个后世的灵魂撑着,但身体却是以前原主的,到了这个岁数,保不齐哪天就会生场大病,而她最怕的就是姚显生病。 玄天冥赶紧握住她的手,只觉这丫头小手冰凉,显然是吓到了。他出言安慰:“放心,不会有事,咱们年前不是才见过爷爷?老人家身子骨硬朗着。” 黄泉这时也反应过来凤羽珩是想到了不好的事,于是赶紧道:“小姐您想误会了,姚家大舅爷是穿着银底儿带着红边儿的新袍来的,虽然说是有要事要见主子们,但面上却是带着喜气,还跟周夫人互相拜年来着。就冲着他这状态,怎么也不像是姚神医出事啊!” 凤羽珩一听这话,这颗心才算是放松下来,然后对黄泉道:“大舅舅登门,肯定是有事,把他请到这院儿来吧,就在正厅。” 很快地,凤羽珩玄天冥二人在正厅见到了姚靖军。姚靖军先是向二人行礼,被二人给拦了住,然后对方也不过多寒暄,直接把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才道:“姚书从南界寄回来的家书,姚家收到时火漆口子已经被拆开,显然是半途被人劫看过。但这信从表面上看去不过是普通家书而已,这才最终得以送到姚府上。可是你们看这里——”他将信打开,指着末尾处的几个字给他们看,“这是姚书临走前我们商议的一个办法,一旦传回来的消息不方便在信上直说,就在写最后一行字的时候拖几种样式的尾巴,而这种带着弯勾的拖尾,是我们约定好见信之后立即送到你们这边的暗号。” 凤羽珩一听这话立即也想起,她曾给过姚书一种笔,那是后世很常见的一种东西,笔里头灌进了特殊的墨水,写出来的字几分钟之内就会消失不见,若是想再看到,非得到她这里用另外一种药水混在烛火里轻轻烤过才行。 她也曾给玄天冥见识过那种东西,眼下听姚靖军这么一说,便立即想到,姚书一定是用那支笔给她写了秘信,便又怕中途被劫,所以伪装成家书,送到了姚府上。 她从姚靖军手中把信接过,然后来到桌案前,让下人去备了烛火,又走到一只博古架前假装摆弄盒子,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把那种药水给调了出来。当凤羽珩将药水滴到烛芯上,再点燃蜡烛,当着二人的面把书信看起来无字的背面朝上,然后掌握好与烛火之间的距离,慢慢烘烤。很快地,原本无字的信纸背面,就显了字出来。 姚靖军大感惊叹,很快地,这种惊叹又被信上的内容给吸引了去——姚书说,古蜀国君提出与大顺和亲,求娶大顺唯一的公主,玄天歌! 凤羽珩和玄天冥也有些发懵,两国和亲到是常有之事,可做为战败国,又割地又赔款的,他古蜀有什么资格求娶大顺尊贵的公主殿下? 很快地,信的后半段给出了答案,之所以敢求娶公主,是因为古蜀国君有自己的倚仗,他直接点明大顺有一位妃子的娘家与古蜀国内一个千年蛊族有着密切的往来,那个妃子的娘家,姓柳。他能确定大顺的八皇子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好的机会,而一旦大顺发生了与蛊术相关的、不可逆转之危机,他可以亲自出手相救。而之所以他有这个自信,皆因为千年蛊族又能怎样?他是古蜀皇室,天下最精毒之蛊术,都掌握在皇家呢! 此言一出,人们立即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而姚靖军身为姚家人,对这件事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他立即就道:“姓柳的……姓柳的可不就是元贵妃的娘家么?古蜀国君这意思是……” “意思是他能解了大顺眼下之危。”凤羽珩松了口气,可是也紧跟着又哀叹了一声。松口气是因为若有古蜀国君相助,天武帝中的蛊十有八九是能解得了的。虽然死心蛊在她看来无解,可古蜀国君说得对,蛊既然是从南边儿大漠里传来,那很显然,最高明的使蛊人必然在皇室之中,古蜀国君才最有可能是天下第一蛊师。而那一声哀叹,却是因为那古蜀国君的条件。 求娶玄天歌啊!难不成为了治好老皇帝的病,要搭进去玄天歌的一生吗?她问玄天冥 :“古蜀的七公主见过,还有一个王子也见过,都那么大了,国君得有多老?应该跟父皇年纪也差不多吧?他疯了么?以那样的年岁来求娶花样年华的天歌?” 玄天冥也皱着眉思索着,半天都没言语。到是姚靖军说了话道:“不是啊!古蜀的老国君已经死了,传了位,现在在位的是新国君,据说还不到二十五。” “恩?”凤羽珩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姚靖军指着她手中的信说:“就是这家书上写的,你没有看前面的内容,所以不清楚。” 她赶紧把前头的内容匆匆看了一遍,除去问候姚家人之外,姚书的确说了些古蜀的八卦,的确有提到那边换了新国君,是那老国君的第五个儿子。 “这年龄到不是问题了,可……”她再看向玄天冥,“可这样子算不算是交易婚姻?用天歌的幸福去做交易,我总是有些不甘心的。” “先别想这么多。”玄天冥道,“想办法见到古蜀国君才能研究后面的事,至少我们得知道他到底能不能解了老家伙所中的蛊。至于天歌那头,以她的性子,如果知道这个事,肯定会为了老家伙、为了国家天下义无返顾的。而这,也是身为皇室子女必须要承担的义务。和亲,不是古蜀也还有别的地方,天歌想要嫁个普通人的机率,实在也是太小了。如果没有眼下这个事,古蜀新君求娶,这到不让人意外。可这事情摆在眼前,对方也明确的提了出来,就像你说的,有了交易的意味,我也不甘心。” 他把事情分析出来,凤羽珩也不得不承认,以玄天歌的身份,想要嫁一个普通人,实在是太难了,而这也正是她早过了及笄之龄还依然没有婚许的原因。大顺是留着这唯一的一个公主,待价而沽呢! “国难当前,公主应该为家国天下着想。”半晌,姚靖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是我心肠硬,也不是不心疼舞阳公主,只是从臣子的立场、从大顺子民的立场来讲,皇室之人,有义务捍卫一个天下的安稳,给黎民百姓一个好的国政。我不认为八皇子继位之后大顺会好到哪里去,他不是个心术正的好皇帝,更不是个能够一心为民的皇帝,大顺若是落到这种人的手里,国将不国。” 姚书的话让凤羽珩明白,在这件事情上,必须要做出选择来。是要玄天歌一人的幸福,还是要整个天下的安稳?这是道难题。 “先想办法见到古蜀国君再说。”最终,玄天冥拍了板,对姚靖军道:“舅舅正常给姚书回封家书,至于另外的密信,本王这边会另有安排。” 几人商议好,便各自分头行事。姚靖军那头回家书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的密信由玄天冥用自己秘密培养的、能飞入云端的苍鹰去传。 那信是直接传给古蜀国君的,特殊培养出来的苍鹰能够确保任何神射手都无法把它从天上射下来。当然,除了凤羽珩用的那种手枪。 信上只有一句话:古蜀新君登基,是时候亲自来向主国大顺进献岁贡了! 第1059章放过他吧 即使是最快、最雄健的苍鹰,从大顺京城飞到古蜀皇宫,也要飞上整整十八天。 而在这十八天里,京城的局势到是一度稳定了下来。再因着过年,天武帝封了印没有上朝,更是把这假期一拖再拖地直接拖到正月十六。于是这段日子,人们都比较清闲,也没人进宫去,宫里的热闹便也沉寂下来。 元贵妃与天武帝到是恩爱,整日里都伴在一起,时不时地在宫中走走,到是没出什么幺蛾子。而八皇子玄天墨,则是以养身体为由,终日待在盛王府,并对外称自己吃东西过了敏,短日内不能见客。 对于八皇子的病情,人们到是有些许的疑惑,人们可都记得大年初一的宫宴上,八皇子突然发病的样子,甚至更有人记得他当时两条腿夹得紧紧的,像是在不停地扭动,那样子痛苦极了。可是谁也不知道过敏是个什么症状,到是有人悄悄着人问了大夫,大夫也说过敏之症可以体现在任何地方,不过只要不再接触过敏之物,养上一段时日也就好了。八皇子党的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凤羽珩没再进宫去给元贵妃调理身子,元贵妃自己到是看遍了太医院的太医,每个人都针对她“求子之心”给她开了不少方子,她整日喝着苦汤药,也是喝得闹心。 天武帝劝她:“还是让老九媳妇儿进宫来帮你调吧?她的医术还是好的,太医院的那些个老家伙不如她。你看你天天喝的这些个东西,朕看着都苦,听说过老九媳妇儿手里有那种成片儿的药,不苦,吃着不遭罪。” 可元贵妃哪里还敢让凤羽珩进宫来,自从上次凤羽珩走了之后,她就一直心慌慌的,再加上八皇子这个病,她这颗提起来的心就一直也没放下过。眼下天武帝又提起这一茬儿,她干脆说出自己的想法:“皇上,那御王妃毕竟是九殿下身边的人,您也知道,九殿下一直也有觊觎皇位之心,让她进宫来为臣妾调理身子,总是说不过去的。” “老九觊觎皇位?”天武帝皱着眉,冷哼一声,“谁觊觎也没有用,朕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把皇位传给墨儿,容不得他惦记。”说完,又叹了口气道:“墨儿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进宫来了,也不知道他那个敏症好些了没有。” 元贵妃也跟着叹气,直道:“臣妾也是整日都担心着,夜里也睡不好觉。” “朕看出来了。”他用大手抚了元贵妃一把,“看你日渐憔悴,朕也是心疼,这样吧!朕准你出宫,你亲自到盛王府去看看墨儿,也省得一直记挂着。朕也想知道墨儿的情况,你看过之后回来好与朕说说。” “皇上准臣妾出宫去看皇儿?”元贵妃十分高兴。宫中妃嫔是不能出宫的,除非有皇上特许,但一般来说,这种特许太少见了。元贵妃也想见见玄天墨,问问他那病情到底如何了,可是她出不去,玄天墨又一直不进来,这几日实在是把她急得够呛。今日天武帝居然开了这个恩,她乐得赶紧跪下来给天武帝磕了三个头。 天武帝将人扶起来,还把自己的披风亲自给她披上,又让贴身大太监吴英陪着一起去。然后目送着元贵妃离开昭合殿,突然就说了声:“小远子,陪朕走走。” 说完,等了片刻,却没有人回答。他愣了愣,有些疑惑自己为何会叫了这么一句话出来,小远子又是谁?一时间,脑子又有些混乱。 有在殿内侍候的小太监上得前来,到了天武帝身边儿垂手而立,静静地等着吩咐。半晌,天武帝总算是发了话道:“陪朕到外头走走,这殿内的炭火燃得旺了,烧得朕头疼。” 皇帝说要到外头走走,身边跟着的人可就不能少了。一时间,昭合殿这头侍候着的宫人都跟了去,有近有远,声势浩大。 天武帝到也没拦,只是一个人背着手走在前头,大步迈着,谁也不理。 他逛得漫无目的,但无外乎也就是在宫中走来走去。从昭合殿走到后宫,再从后宫进了园子,然后从园子里绕出来,围着冰湖又走。这一走就走了近一个时辰,跟着的宫人不由得提醒道:“皇上,外头天凉,咱们还是回吧!” 天武帝不吱声,就只低着头在小路上不停地走动。可事实上他却是在思考,思考自己近段时日偶尔就会出现的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眼下元贵妃不在他身边,他就发现一个事,但凡元贵妃不在身边的时候,他就特别容易胡思乱想,想宫中锁事,想他以前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怎么就觉得忘了很多事呢?也想刚刚元贵妃说的,九皇子也有意皇位这话。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是在元贵妃离开之后他才会兴起,而只要元贵妃一回到他身边,那种满满的幸福感就会随之而来,让他觉得元贵妃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八皇子就是他真心实意想要传位之人。 天武帝觉得自己病了,得的是一种离不开元贵妃的病,他真的好庆幸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妃子啊!要不然可就无人能治他这病症,他就要终日都像现在这般,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心里总觉得一点底都没有。说些娇情的话,他就像是一棵浮萍,没有根,也不知道该靠向何处。 再次绕到一个小园子前,天武帝停了下来,看着园子里厚厚的雪,突然就呢喃了一句:“朕是不是真的老到不行了?这应该就是什么老年痴呆症吧?”他说完,却又愣了一下,老年痴呆症?这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话?记忆中好像有人跟他说过这个词,他却想不起来是什么人跟他说过。 身边的小太监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紧着问了句:“皇上可是有事?” 天武帝摆摆手,正想说没事,这时,却看到小路的另一头有个人往这边走来,太监打扮,一直低着头,直到走得近了些,这才发现前方有人,一抬头看到自己,不由得一愣,然后又低下头,恭恭敬敬地上前,跪下,说了句:“奴才叩见皇上!不知皇上在此,奴才惊扰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天武帝看着这人,愣愣地叫了声:“章远?你怎么在这里?”然后还下意识地补了句:“地上多凉啊!你跪着干什么?”可是说完之后突然又反应过来,奴才见了自己不就是应该跪着的么?那么多人都跪过,为何自己偏偏要担心这个小太监着凉?他想改口,可也不怎么的,就觉得这个小太监以前见了自己似乎都是不用跪的,这种念头不知从何而来,让他十分诧异。 跪着的人听了这话,心里也是阵阵发酸。可酸归酸,章远已经怕了,已经不敢在天武帝面前放肆了。他知道,现在的这个皇帝再也不是自己从小到大侍候过的那个人,虽然表面一样,里子却全都换了。他很有可能再次被打入罪奴司,而那个地方,是他一辈子也不愿再去的,那段日子,怕是将要成为他这一生最恐怖的回忆。 “皇上,奴才不怕凉,奴才跪着就好。”他恭敬又谨慎地说着话,头始终都没有抬起来一点。言语中的生疏与从前的章远判若两人,天武帝看着这小太监,又开始恍惚,又开始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是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两人就这么一跪一站地静静耗着,直过了很久,天武帝这才重叹一声,自顾地说道:“朕老了,很多人很多事都不记得,总觉得你这奴才很亲切,也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以前的事都忘了,都忘记了啊!”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往章远身前虚扶了一把,又道:“你起来吧!去做你的差事,朕要一个人静一静。” 章远恭敬谨慎地给天武帝磕了个头,又说了句:“奴才告退。”然后起身,后退几步,转身就走。 天武帝又下意识地喊了声:“小远子!”这称呼一出口,立即想到,以前就是跟这章远叫小远子的呀!他终于记起了小远子是谁,可是……记起又有什么用呢?除了这个称呼,他最多也就能想起这章远的确侍候过自己一段时日,再多的,就又没有印象了。脑子里就像有一块抹布似的,他刚想起一点,后面就有人挥动抹布擦去一点,让他刚想起来就忘记。 可是,那个挥动抹布的人,是谁呢? 他无限纠结,章远却是在听到那一声小远子时停下脚步,终于抬头看了天武帝一眼,可也就是这一眼,就让他的眼泪汹涌而出,再也控制不住。 天武帝看到了,心里更是纳闷,他怔怔地问:“你为何要哭?见了朕为什么要哭呢?是朕把你吓到了吗?” 章远摇头,只往后又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天武帝见他后退,自己便不自觉地往前迈了步去,总有一种冲动想劝劝这小太监别哭了,因为他哭得自己心里难受,有点心疼,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在面前哭泣一样,总想上前去哄一哄。但一个皇帝哄太监,这是不是太奇怪了些? 就在这时,突然就在天武帝的身后,有皇后的声音响了起来——“章远现在是臣妾的奴才,皇上,既然过去都已经忘了,那……你就放过他吧!” 第1060章云妃啊! 天武帝觉得皇后话里有话,可他又不想再多问什么,因为皇后面上带着的那股子傲然和冷漠让他有些生气,而他虽然忘记了许多,却始终记得,留这女人在后位上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可惜,那一份多年“愉快合作”的伙伴情谊,却是被遗忘干净了。 天武帝挥挥后,转过身去走了几步,示意他二人离开。章远跟在皇后身后,默默走远,天武帝却在脚步声响起时,转回头来目送那二人远离,心里很不是滋味。“你们都别跟着朕,朕想一个人走走。”他对身后随行的宫人下了命令,冷着脸下的命令,谁也不敢不听。 终于,天武帝摆脱了那一众人的跟随,整个儿人也放松下来,走在皇宫的道路上,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好像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他觉得自己被压抑了太久太久,哪怕有元贵妃在身边,偶尔的时候也还是会觉得憋闷,那种憋闷是从心里,没有来由。 行走间,偶有遇到往来宫人,也都是挥挥手打发了去,直到他终于站住脚,再一抬头,却是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很大很气派的宫院门前。他神情微怔,望着这座宫院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月寒宫?”宫院门前的匾额上书着这三个大字,天武帝呢啁念出,心里一瞬间便起了滔天变化。那种头疼的感觉又再度袭来,随之一起来的,竟是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过往,就像唱戏一样在脑子里匆匆而过。 那些片断有些零散,但还是很真切,他想起自己跟章远二人站在这扇大门前唱山歌;想起自己曾无数次的止步在这扇大门口,好像里面的人并不让他进去;想起这座宫院曾起过大火,后来他亲自监工重造,还坑了好些个大臣的银子;也想起后来自己似乎能进这宫院门了,还跟里头的一名女子十分亲近,一日三餐都一块儿用,但却并不留宿。那女子很美很美,身上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仙气,绝非元贵妃这样的庸脂俗粉能比。 这念头一起,天武贵又是一怔,怎的就把元贵妃比喻成庸脂俗粉了呢?那不是他最宠爱的贵妃吗?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冥思苦想不解间,有个宫人从边上小路走过,天武帝招招手把人叫到跟前。那太监正想跪,被他拦住,只问了句:“你告诉朕,这月寒宫里头住着的人,是谁?” 那太监明显的就愣了一下,然后怔怔地说:“是云妃娘娘呀!”然后不解地抬起头看了天武帝一眼,目光中满带着疑惑。 天武帝也看出门道来,又问了句:“怎么?朕不记得这宫院里住着的是什么人,很奇怪?” 那宫人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敢说,就低着头杵在原地,一声不吭。 “你去吧!”天武帝也懒得再问了,他自己是个什么毛病自己清楚,脑子里忘了很多事情,自己也清楚。只是有的时候那些事情又很清晰地出现,但也持续不了多久便又淡了去。想来,这宫院中住着的人,也是在这个毛病下被他渐渐淡忘了吧! 小太监低头退了去,直走了很远还回头张望,但见天武帝还呆呆地站在那里,心头也不由得有些酸涩。 关于皇帝性情大变之事,虽说在宫中算是隐晦,可人们也都多多少少能知道一些。他只不过是服侍一位婕妤的小太监,平日里很难见到皇帝,今天经过这地方,也是替那位婕妤娘娘到园子里去采几只梅。但天武帝跟云妃娘娘之间的事谁人不知道呀!虽然对宫中妃嫔来说是残酷了点儿,但那也确是大顺人人乐道的佳话,一个皇帝不爱六宫独爱一个二十多年不肯见他的云妃,天武帝早就因为这个事被扣上了痴情的帽子。可是,如今的皇上却是连云妃都不记得了,这小太监轻叹,只道果然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云妃也有今天呢? “云妃啊!”天武帝回想着刚刚那些在脑中闪过的片段,想到了那个有几分仙气的美貌女子,唇角不由得就泛起了笑来。他又往宫门前走了几步,然后抬手扣门,一边扣还一边纳闷着,怎么大白天的就把宫门给关得这么严实呢? 扣了一会儿,宫门总算是被里头的人不紧不慢地打开。出来开门的是个掌事宫女,见了他有些吃惊,却也不怎么紧张,只是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道:“皇上万安,云妃娘娘不见客,请皇上回吧!” “恩?”天武帝听得糊涂,“让朕回?这不是云妃住的地方么?朕是皇上,没听说妃子还把皇上往外赶的道理。这皇宫里头,还有什么地方是朕进不得的?”他一边说一边就伸手推门,作势就往里头走。 可那掌事宫女当时就跪下了,挡着他的路、语气平静地道:“皇上若执意要进,那奴婢也拦不住。可是奴婢又接了云妃娘娘不见客的命令,特别是不见皇上。所以,皇上若真要硬闯,那奴婢就只好死在这里,请皇上从奴婢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你说什么?”天武帝大惊,他真没想到这宫里还有这样的奴婢,这月寒宫的架子也太大了!他欲发火,可是这火气还没等冲过头顶,阵阵头疼便又来袭。天武帝捂着一边的头,另只手扶住宫院大门,表情十分痛苦。 跪着的宫女见状赶紧道:“皇上要不要紧?可需要奴婢派人去传太医?”说完,又往后头瞅了一眼,发现一个跟着的宫人都没有,不由得又诧异起来。 要说天武帝独自一人来月寒宫,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以前云妃不见他时,他经常一个人跑过来闹腾,不管白天还是半夜,特别任性。可现在毕竟跟以前不同,皇上被元贵妃管着,怎么可能还单独来月寒宫?而且刚刚听他说话的意思,似乎对月寒宫的规矩很是奇怪,难不成,皇上真的把从前的所有事都忘了?包括云妃? “不必传太医,朕一会儿就好。”天武帝靠在宫门上,尽可能地不再去想关于这座月寒宫,关于什么云妃之事,尽可能地把那个美貌女子从回忆里再度清除出去,然后再尽可能地去想想他如今最宠爱的元贵妃……终于,头痛症有所缓解。他长出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冲着那宫女道:“既然云妃执意不见,那朕就不进去了,你们把门关上吧!” 他说完这话,月寒宫的宫女一点都没客气,直接就把院门给关了起来,还从里头插上了栓。 天武帝苦笑,只道这月寒宫防着他怎么就跟防着贼似的?大白天的关门不说,竟还落锁?这到底是干什么? 不过,他没心思再猜,深怕想多了那头疼症再犯。可是再想想,却又开始纳闷起来,为什么这头疼症就一定要元贵妃才能治呢?刚刚他也是在想到了元贵妃时心情舒缓,头疼才减轻的,这到底是为什么?难不成元贵妃是药?都不用吃,一想就好? 老皇帝头一次感觉出这里面似有蹊跷,对于元贵妃,也头一次生底起了戒备,甚至有一个大胆的念头产生: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就等于上了元贵妃的瘾。他是皇帝啊!怎么可以对某件事情和某个人上瘾的?不行不行,他得想想办法,要把元贵妃这个瘾给戒掉。 这头,天武帝的精神有所松动,而盛王府里,元贵妃却是对着正病发的玄天墨,吓得大惊失色。 玄天墨的痒症每天都犯,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从前天起,太医给的那止痒的药已经不管用了。他又命人到外头买来各种止痒的药,甚至还到百草堂去买药,可惜,买回来的药都止不住他这种痒,以至于他忍受不了,不得不动手去挠。而这一挠,就把那处给挠得血肉模糊,若不仔细看,几乎都看不到他那命根子了,很是触目惊心。 元贵妃到时,玄天墨就正在抓痒,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儿子满身满手都是血,吓得惊声尖叫。 这一叫到是让玄天墨回过神来,偏头看到元贵妃,当时就大叫了一声:“母妃!你可有去查?到底是谁在害我?” 元贵妃吓得差点失了魂,被玄天墨这么一喊才回过神来,却怔怔地摇头:“查了,但是查不到。宫里培养晓事人的那头我也去问过了,不是她们做的。” “那到底还能是谁?”玄天墨用力地拍着床板,下身痒得他又哭又笑,手还在不停地抓。一用力,竟是抓了一片肉下来。可他根本也觉不出疼,只顾着痒了,那感受简直生不如死。 元贵妃此刻也绝望了,她看着玄天墨下身那地方,心里直道:“完了!全都完了!”伤成这样,根本就无力回天,那处不中用,而玄天墨又膝下无子,那个皇位就算坐上去,也是白费。不过到也不是绝对,到时候大不了抱养几个孩子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她怕就怕玄天墨在这样的痛苦折磨下根本是连病都保不住,一旦玄天墨死了,她还能有什么指望? 她这样想着,下意识地往自己小腹处按了去。这肚子也是不争气,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管是老皇帝的种,还是那蛊师的种,她现在也计较不了那么多,只想着能让肚子快点鼓起来,这样才能成她的大事。而眼前这个儿子,实在不行,不要也罢。 她这动作和表情一下子就落进玄天墨的眼里,他眼中怒火顿起,指着元贵妃大声道:“你不要打别的主意!我告诉你,我一定会好!一定会好的!” 第1061章蛊师的野心 元贵妃受了不小的惊吓,在这盛王府再待不下去了,仓皇而逃。逃走之际,还能听到玄天冥撕心裂肺的叫声,让她心痛不已。 说到底,那也是她的儿子啊!而且是这么多年唯一的儿子!她曾经把这个儿子当成生命中唯一的指望,曾经把最大的希望和幻想都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曾经那么那么爱自己的儿子。可是事到如今,她有了必须要完成的目标,她有了必须要走的路,她终于明白,想要不再受制于人,想要坐上高位,就只能靠自己。所以,她无论如何,不能输。哪怕玄天墨不行,她也要再扶一个行的上来。 元贵妃出了盛王府,坐上宫车回宫,可待她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来到昭合殿前想要跟天武帝报喜不报忧时,那进去传话的太监出来之后却是十分为难地同她说:“贵妃娘娘,皇上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执意不见您,还说请您回自己的宫院去,近几日都不要过来了。” “什么?”元贵妃几乎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皇上不见本宫?这怎么可能?” 那传话的太监也很纳闷,按说元贵妃现在正当宠,皇上对她那是百依百顺,怎么可能就不见呢?可皇上又的的确确说是不见的,这让他十分为难。 这时,元贵妃的问话又响了起来,她问的是:“今日本宫不在时,皇上都去过哪里?见过些什么人?” 那太监答:“娘娘离开后,皇上说是想到外头走走,奴才们就一路跟着,也不过就是逛了逛园子。到是看到了皇后娘娘,和从前的远公公,说了几句,然后皇后娘娘就把远公公给带走了。再后来,皇上就不让奴才们再跟着,一定要自己逛,奴才们便不敢再跟。后来听说……听说皇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月寒宫,还敲了门,只是月寒宫里的人并没让皇上进去。” “你说皇上去了月寒宫?”元贵妃心底凉意泛起,也开始阵阵发慌。她不再问,转身就离了昭合殿,带着下人匆匆往存善宫而去。 直到回了存善宫,打发了所有下人离开主殿范围,她这才进了那间暗室里,见了那蛊师,第一句就直接发问:“怎么办?老头子去过了月寒宫,八成是想起了些什么,如今竟然不肯见我,我到昭合殿去被挡在殿外了。” 那蛊师一见了元贵妃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来动手动脚,而元贵妃今日心里有事,不是很配合,推搡了几下也没能让对方得手。那人不得不停下手来对她说:“老皇帝脾气倔,总是有些钻牛角尖儿的时候。但是别担心,他现在可是离不开你呢!我敢保证。” “你保证?”元贵妃的目光中现出质疑,“你上次也保证说凤羽珩喝了你的蛊茶就一定会中蛊,一定会被我们控制。可事实上呢?人家什么事都没有。现在你又说保证,让我怎么相信你?” 元贵妃的质疑让那蛊师很没面子,他冷哼一声走远了几步,再回过头来,目光中就带了几分警告。他说:“贵妃娘娘现在是坐上了高位,就觉得我可有可无了是吧?很好,你可以不信我,那我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这间昏暗潮湿的小屋子里,从现在起,你的事我再不插手,你自生自灭吧!” “你——”元贵妃没想到这人竟以此为威胁,她心里暗恨,恨不能把这人给剁了。可这种情绪她却只能放在心里想一想,丝毫不敢表现在脸上。对方之所以胆敢威胁,那是因为人家知道她离不开他,她走到这一步已经再没有退路,除了乞求他继续帮忙,别无他法。 元贵妃深吸了几口气,到也是能屈能伸,立即就换了一张脸,主动走上前,伸手往那男人胸前一搭,柔声细语地说:“咱们之间怎么还说这种见外的话?先前是我太着急了,是我不好,你消消气,啊!”说完,手伸进那男人的衣襟里,就在胸前来回来去地抚摸起来。 那男人依然冷着脸,甚至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元贵妃的手,又问道:“贵妃娘娘,可是真的想好了要与我继续合作?可真的是把我当成自己人?” “那是自然。”元贵妃赶紧表态,“我们可是从小到大的情份,我何曾骗过你?让你住在这里也不过是暂时的,是权宜之计,一旦有一日我坐上了太后的位置,这皇宫里你还不是想住在哪就住在哪!”说着话,大步上前,一点都不犹豫的就解了自己的衣带,从外袍到里衣,再到束胸,直到上身全部呈现,这才往那男人身上一扑,娇媚地说:“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我的气嘛!” 那男人一点都不客气地往她上身的浑圆上猛地一掐,疼得元贵妃一声呼叫,心里恨极,面上却也忍了,到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男人一把将她推在那水池的边沿,人站在元贵妃的身后,一脸淫邪地对她说:“这就对了,乖一点,我才会心甘情愿地帮你做事。对那老皇帝的控制力不能在短期内再次加大了,否则他很容易崩溃,很容易提前死去。而你,却还没有一个合适的孩子去继承那个皇位。”他不怀好意的笑声再度传来,身子往前压去,就听那人道:“老皇帝是个废物了,你得尽快怀上我的孩子才是,只有这样,这座皇宫,甚至整个儿大顺,就都是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的孩儿,才能够容忍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你懂吗?” 说完,元贵妃配合地叫了一声,脑子里却轰然炸开。 这人想要自己的孩子做皇帝,难不成玄天墨得的那种病,跟他有关系?她越想越觉得心惊,特别是想到今日看到玄天墨下身的那个样子,此刻就觉得一定跟蛊术有关。难道,是她害了自己的儿子吗?元贵妃欲哭无泪。 果然如那蛊师所说,天武帝离不开元贵妃,憋着不见,想要戒瘾,可戒到当天晚上就忍不住了,又巴巴的派了吴英过来请元贵妃到昭合殿去。 元贵妃也是无奈,今日那蛊师也发了疯,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这还怎么侍候天武帝?可不去能行么?皇上都派人来请了,更何况,她是真想看看天武帝如今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何以下晌那会儿能忍得住不见自己。 所以,她还是去了,偷偷地上了蛊师给的恢复药膏,坐着软轿由宫人抬着进了昭合殿。 天武帝这一下午头就疼,虽然没大疼,可是隐隐的小疼更是要命。一边想要摆脱元贵妃的瘾,一边又十分迫切地想要见到元贵妃。就这么纠结着,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派人把元贵妃给叫了来。 他一见到元贵妃,头疼之症瞬间就好了,那种温暖又贴心的感觉瞬间来袭,天武帝就觉得冬日里都吹了春风,通体舒畅。 这一晚,依旧甜蜜,可元贵妃却是强忍着身体疼痛来侍候他的。而且,除去身体的疼痛,心里的矛盾也从未褪去过。她在想,如果怀上那蛊师的孩子,自己就再也控制不住那蛊师了,很有可能被对方用各种方法吞噬,然后对方一人独撑这座皇宫,她的命早就不在。可她现在根本就摆脱不了对方,还有很多事情要利用着对方、依仗着对方,不管怎样,这件事情总是得想一个万全的法子。 元贵妃暗里决定,一旦她成功怀孕,一旦生下儿子,不管这孩子是谁的,待到天武帝一归天,那蛊师就必须得死! 出去正月,又过了二月,一直到三月里,天武帝就一直在时而半清醒,时而全迷糊的状态下度过的。而朝中因为玄天墨身上染病,这两个月到也没怎么折腾,元贵妃那头也在静静地等待,不等别的,就等自己的肚子能隆起来。 可惜,真就应了凤羽珩的话,她怀孕十分困难,每次太医来诊脉都是摇头,不管她怎么努力,天武帝也好,那蛊师也好,都没有怀孕的迹象。 而就在三月初的一天,大顺朝廷接到了来自古蜀国君的信函。老国君病逝,新国君继位,决定亲自出访大顺,向大顺送上新任国君的诚意。 天武帝对此是十分高兴的,可是那蛊师却一点都不高兴,甚至还很生气。他问元贵妃:“可知那古蜀新任国君到大顺来的真正用意是什么?立场又是什么?” 彼时,元贵妃正与他一起相拥在水池里,周遭还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她说:“还能有什么真正用意?就是国事呗,跟咱们应该不相干吧?新君上位,做为大顺的附属国,来这边觐献岁贡是应该的。至于立场嘛,肯定不会是友,但也不可能马上就翻脸,毕竟他们打不过大顺。” “但愿是这样吧!”那古蛊还是带着几分谨慎,“但也要提前做个准备,你最好能悄悄派人往南边去迎一迎,先探探那新国君的底。” “为何?”元贵妃不解,“你虽然是古蜀人,但你平日里又不露面,那新国君别说不认识你,就算认识你也无碍吧?” 蛊师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总之你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古蜀国君前往大顺京都,人们算着,最快也得三个月的光景,算上写信时已经在路上,也得还有两个月才能到。 而就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夜里,文宣王府上,舞阳公主玄天歌睡着睡着就觉得全身发凉,一种又凉又阴的感觉匆匆袭来…… 第1062章 熟悉的陌生人 文宣王府主子住的房间里都盘了地龙,夜里不需要烧炭就很暖合。按理说,玄天歌不管怎么睡,都不可能感觉到阴凉才是。可今晚就是有这样的感觉袭来,以至于她翻了好几个身,最后不得不从床榻上坐起,叫了一声守夜的丫鬟“环儿,你看是不是地龙不热了,怎么这样冷?” 公主的床榻边是有丫鬟守夜的,丫鬟就打着铺盖窝在那里,只要主子一喊立即就能回应。可奇怪的是,玄天歌喊了几声,等了一会儿,却并没听到丫鬟回答,也没有任何喊动。 “环儿,你怎么睡得那么死?”她皱了皱眉,掀了帐幔低头去看,只见那丫头沉沉睡着,还有轻微的鼾声,简直比她这主子睡得都香。她伸手往下去推了几下,又叫道:“环儿,醒醒,环儿!”然而,那丫鬟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在沉睡。 玄天歌突然就觉得不对劲,这环儿是她的贴身丫鬟,跟了她很多年,从来做事都是最稳妥的,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在守夜的时候睡得比她还死?这可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是环儿生病了?还是出了意外? 她正想着,这时,就听屋子中间突然有笑声传来,她大惊,抬头去看,但见黑夜中,竟有一名锦袍男子站在她的闺房中间,二十多岁的样子,一身淡黄色的冬袍把人衬托得贵气十足,五官凌角分明,到是个长相极出众之人。她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受了惊,怎么有心思去分析在哪里见过? 玄天歌谨慎地往后退了退,然后抓起床榻边的长衫把自己裹住,这才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除了这名男子之外并没有其它人出现,看起来是对方一人,但却是不知暗里有没有同伙。她警惕地问了句:“你是什么人?为何三更半夜闯本公主的卧寝?” 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大叫,叫吧,怕没等救她的人来,对方就出手把她杀死了。毕竟一个能够在屋外暗卫们的眼皮子底下进到她房间来,还成功地弄晕了她的丫鬟,这样的人身手一定不差。再者,未出阁的公主三更半夜被一个男人闯了卧寝,这话好说不好听,保不齐传扬出去就变成了什么样子。可是不喊行吗?她对付得了这人吗? 玄天歌心中十分矛盾,同时也十分害怕。这男人看起来虽然没有什么恶意,但那双眼睛怎么看都透着危险,就好像是毒蛇一般犀利,直入人心。 她做了个深呼吸,又问了句:“说话,既然来了,总得让本公主知道你是谁。” 她说完这句,那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好听,有些阴柔,但却并不显得女气。他说“我就是来看看大顺的公主如今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记得我这位老朋友。” 老朋友?玄天歌一愣,再仔细瞅去,却是越看越觉得眼熟。只是这人长得与大顺的汉人实在不像,到是很像大漠里的古蜀人。一想到古蜀,她眼睛一亮,冲口而出“是你?” 的确是个认识的人,但说是朋友却也算不上。玄天歌记了起来,当初到大漠却参加凤羽珩与玄天冥的大婚,她提前几日进了大漠境内,却是在一天下午从街上救下一个身受重伤之人。其实说起来到也不算救,那人满身是血倒在路边,只是求她去给请个大夫,再留些银两。玄天歌想着凤羽珩和玄天冥就要大婚了,还是不要在街上出现这样的人比较好,于是给他留了二十两银子,又去医馆里叫了大夫去处理。仅匆匆几面之缘,但她对那受伤之人的印象却挺深,因为那人虽说一身狼狈,但衣裳料子看起来很好,身份非富即贵。再加上典型的古蜀人长像,很是让她多看了几眼。她当时也怀疑过那人的身份,可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初来乍到,几日工夫就又要回去,没必要去管这档子闲事。 却没想到,几个月后,这人竟来到了大顺京都,还在三更半夜摸进了她的闺房。她有些恼怒,却也因算是认识,害怕感减轻了不少,她问对方:“你怎么到大顺来了?你到底是什么人?”说完,还禁不住将人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莫名地问了句:“你身上的伤,全都好了?当初伤得可是挺重的。” 那人面上露了笑意,唇角邪邪地挑着,样子看起来很是有几分玄天冥的那股子邪魅。他说:“承蒙舞阳公主相助,都好了。而之所以到大顺来,主要是想来看看我的救命恩人,在大顺过得可还愉快?” “本公主当然愉快!”玄天歌翻了个白眼,“这是我的家,我是大顺的公主,谁敢让我不痛快的?你这担心是有些多余吧?而且,咱们两个也没有那么深的交情,你这个理由太假,不成立。”她摇摇头,一边否定那人说是为了来看她这话,一边却又想到皇宫里头那档子事,先前还说没人敢让她不痛快,可事实上,她这几个月可不就一直在不痛快着么! 眼瞅着玄天歌的脸垮了下来,这状态落进那男人的眼中,隐隐的起了一丝忧绪。他问玄天歌:“可是有人欺负你?”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玄天歌沉着脸喝斥对方:“你可知夜闯公主闺房是什么罪名?还不速速离开,等着本公主叫人来将你拿下么?” 她自认说得很严厉,虽然对对方的身份以及目的很是好奇,可还是觉得能先把人打发走才好,这大半夜的有点儿渗得慌。可这话说出来之后,换来的却是对方一声嗤笑,他说:“你卧寝之外一共有暗卫四人,院子里还有两个守夜的奴才,屋子里有这个沉睡的丫鬟,再加上这文宣王府的亲兵、护卫,上上下下人数众多,这些人统统都没能拦得住我,你觉得,你还能叫来什么人把我拿下?” 玄天歌倒吸了一口冷气,先前那种危险的感觉又再度来袭,以至于她愈发的觉得冷了。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两手抱着被子,明知这样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可还是要为自己多争取一些安全感。 那人就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始终看着她,直到他在玄天歌眼中看出越来越浓的惧意时,这才有些后悔。自己是在干什么?吓她吗?这不是他本意的。于是,目光中那种邪魅稍微收敛,整个儿人的气息也有了些变化,面色和缓下来,看上去不再那样阴森。他原本在淡黄色的长袍外头罩了件黑色斗篷的,虽说大顺已是四月里,但对于他来说,夜里的气温还是有些太凉了,不得不多穿一些。那黑斗篷的帽子扣住头,只露出一张脸,看上去神秘又可怖。此时,他将斗篷的帽子摘掉,再看向玄天歌时,就跟当初玄天歌在大漠里救下他时更是像了。c≡c≡c≡阁c≡ “我无意吓到你。”他主动开口,语气也平常了许多,“来大顺京城是有事情要办,但想来看看你也是真心的,毕竟你救过我一命,我们古蜀人对于救命之恩是很放在心上的。”他并不隐瞒自己来自哪里,毕竟两人当初见面就是在大漠,再者他这个长相,很明显就是异邦人,想瞒也瞒不住。 玄天歌在他气势的改变下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她本想说你现在看到我了可以走了,但冲口而出的,却是很好奇的一个问题:“你来大顺办什么事?”再想想,记起古蜀新国君要出访一事,便猜测道:“你是古蜀国新君的人?是跟他一起来的吗?”说完,又自顾地摇头,“不对不对,他应该还在路上,没有这么快到,那你应该是先头部队,先进京来探路的。恩,这也正常,毕竟新君出访,大顺跟古蜀也不算和睦,提前派人进来看看也是常理。” 那人听着她的推理甚觉有趣,便双臂环在身前就那么听下去,直到玄天歌把事情分析完,又加了句:“不过新君选在这时候来大顺,就不知道是敌是友了。如今的大顺是八皇子得势,而古蜀以前的那位上将军跟八皇子的关系可是好得很,想来,古蜀国内应该还有很多那上将军的余党,保不齐那新君就是暗地里支持老八的。所以,你们选在这时候来大顺,怕是要助老八一臂之力吧?” 那人到是很痛快地就摇了头,告诉她说:“不是,没那回事,新君跟你们的八皇子根本不认识,对他也没有任何好感。相反的,如果没有八皇子从中撺掇,何至于古蜀丢了几座重要城池?所以,新君恨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助其一臂之力,公主想多了。” “真的?”玄天歌眼睛闪出精光,整个儿人都兴奋起来,也顾不上害怕了,身子略向前倾,急着问:“你说的话可是当真?古蜀那头真的跟老八有仇?” 那人点头,“真的。”正想再说两句什么,却突然耳朵一竖,然后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再压低了声音对玄天歌道:“有人往这边来了,我先走了,咱们有缘自会再见的。”说完,身影一闪,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原地。 玄天歌还没回过神来,这时,外头来人已经到了门边,是个丫鬟的声音:“公主,是您在说话么?可是有事?” 第1063章 这是聘礼吧? 玄天歌原本真是有事,可现在人已经走了,她就又没事了。于是只答道:“没事,就是地龙可能是凉了,你着人再烧一烧。” 打从那人走后,她这一夜也没怎么睡,满脑子都是疑问,同时也有点点的担忧。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说的古蜀新君与八皇子有仇,这话可是能当真的?还有,最重要的,三更半夜闯她房间算怎么回事?来看救命恩人?她可不信古蜀人真的记恩记到这种程度。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玄天歌早早就起了来,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就想到御王府走一趟,把昨夜的事儿跟凤羽珩说一说,两人再商量商量。 可她还没等出府里,文宣王府却迎来了一群奇怪的客人。据府上管家说,那些人是来送礼的,并且点明了礼物是送给舞阳公主。于是,玄天歌和文宣王、文宣王妃三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只大箱子往府里头抬,而那些送礼来的人却只说是受人所托,而到底是受什么人所托,他们却又摇头说不知。 文宣王妃心中诧异,问了玄天歌:“你可知送礼的那位正主是谁?可是你的朋友?又或是有求于你?这些箱子我数着足足有十二口,里头如果都装着贵重之物,那这礼的份量可是不轻啊!” 玄天歌面带疑惑,摇摇头说:“女儿不知是何人所送,而算就算有事相求,也该是求父王,怎么可能求到我这里?与我有往来的不过是些夫人小姐们,若是她们有事相求,不会出手这样大方,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文宣王在边上听了,便更加不想要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但却又带着几分好奇。他走上前去,随手把其中一只箱子打开,那一刹间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儿人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不只是文宣王,就连一并看到了箱中之物的下人们也都惊呆了,甚至有一人忍不住惊呼道:“我的妈呀!” 玄天歌也倍感奇怪,拉着文宣王妃一并上前去看,但见那满满一箱子全部都是珠宝,珍珠、翡翠、水晶、黄金、琉璃……就那么散乱地堆着,闪闪发光。这些东西看似放得随意,可随便捡起哪一个都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之物。 玄天歌做为大顺唯一的公主,从前又是天武帝最宠爱的孩子,见过的好东西那可不是吹出来的,甚至大顺的国库天武帝都欢迎她随时随地去挑,每每得了好物,宫中妃嫔都抢得头破血流,她却声都不用吱,天武帝就会命人给送到府上。可就即便早这样,眼下她还是被这些物件儿给震住了,而且震得不轻。 水晶比大顺的色泽更纯,黄金比大顺的光亮,翡翠更通透,珍珠更大颗,里头甚至还胡乱地扔着几大颗夜明珠,既然是在白天里,也还是能泛起些光亮来。 文宣王看着这些东西看了许久,终于沉沉地说出了一句:“这是大漠之物。”他告诉身边妻女:“大漠里头的珍奇玩意可是比大顺多太多了,也好太多了,本王曾看到过多次古蜀的觐献,就是这种色泽的黄金水晶,让咱们望尘莫及。” “古蜀?”玄天歌眉心一皱,瞬间就想起昨夜闯入自己房中之人。这事儿几乎都不用怀疑,肯定就是那人送的,因为除了那人之外,她跟任何古蜀人都没有往来。可奇怪的就是,那人为何送如此贵重之物?就为了当初那二十两银子,还有替他找了大夫的救命之恩?他又有什么本事一出手就这样大方? 她一边想着,一边亲自动手把另外的箱子盖全都打了开,无一例外,都是珍奇珠宝。还不等她再做进一步分析,但听文宣王突然说道:“古蜀国新君不日可就要到了京城了。” 文宣王妃一怔,随即道:“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怎么瞅着……像是聘礼呢?”他的女儿早过了及笄之龄,却因身份问题一直也没有婚许,而那古蜀国新君据说才二十多岁,因新上位,还没立后,从这一点来看,新君上位为保江山,来求娶主国的公主,以图和亲,这可是很说得通的呀! “不可能!”玄天歌突然开口否认,拼命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父王不要想太多,这东西不可能是古蜀国君送的,绝对不是。” “天歌可是知道是谁?”文宣王妃问她:“你若知道,不妨说出来,也省得咱们瞎猜。” 玄天歌却不太敢说了,因为她也只是猜测,更何况难不成要告诉爹娘昨天晚上的事?终究不太好解释啊!她摇了摇头,说了个谎:“女儿不知。不过东西既然送来了,咱们除了暂时收着,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退,那就再等等看,能把东西送上门,人不可能一直不露面的。父王,母妃,你们先不要多想,女儿想出去一趟,去御王府见见阿珩。这事儿咱们回头再说,好吗?” 文宣王二人听说她要去见凤羽珩,便没再拦着,点了头让她先出门。而至于那些箱子,除了暂时收着以外,也是别无它法。 玄天歌坐着宫车往御王府而去,因为起得起,街上很多早点摊子都还没收,很多人在吃早点,相互攀谈着,很是热闹。宫车行到这样的街道上速度就要放慢下来,马匹几乎就是踱步,可就是这样慢,也还是有意外发声,就听车夫“哎哟”一声,手里下意识地就握紧了缰绳,勒了马,马车突然就停了下来。随着马儿的一声嘶鸣,玄天歌跟丫头环儿在里头晃了三晃,终于车停稳进,就听车夫叫骂了一声:“是什么人打我?” 玄天歌不解,示意环儿出去问问,很快地就听到那车夫回话说:“公主,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用枣核打了奴才,有几下打得极疼,奴才这才勒了缰绳。惊扰了公主,请公主恕罪。” 有人打她的车夫?玄天歌从宫车里走了出来,站在车厢外四下看了看,却并没发现可疑之人。这时,突然就有一颗枣核飞了过来,直打到了她的手背上,疼得她一缩手,却也在那一瞬间反应过来,扔枣核的人不是在下面,而在上面。 她抬了头去瞅,但见一个早开的茶楼二层窗口,正有一人站立在那,双臂环胸,面上带着邪魅的笑意,赫然就是昨天晚上突然出现的那个人。 玄天歌一跺脚,只道正好,本就因为那些箱珠宝想要找这人问问,眼下送上门来,到是省了她一番查找的工夫。她立即吩咐下人们:“你们把宫车停在边上,不用跟着,本公主去去就回。” 环儿不放心,追送问了句:“奴婢陪着公主一起去吧!” 玄天歌摆手:“不用,谁都不许跟着!”说完,人已经从宫车上跳下来,径直朝着那茶楼大门走了进去。 “东西是不是你送的?”进了那人所在的包厢,玄天歌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问,“我就算对你有恩,你想报答,你就还我二十两银子好了,用不着番那么多倍。我们家好歹也是王府,可不缺好东西,你这是扶贫呢?”现在可是大白天,玄天歌并不怕他。 那人却坐回椅子里,自顾地给自己和玄天歌分别倒了茶,还悠哉地喝了一口,这才道:“大顺纵是好物再多,也不及古蜀东西精贵。我敢保证,我送给你的东西,你就是翻遍整个儿大顺国库,也找不到比那些更好之物。” “那又如何?”玄天歌双手插腰与其理论:“你们东西好是你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快快叫人把东西搬走,我不要那些。更何况,你什么身份啊?出手这么大方?那些东西该不会是从古蜀皇宫里偷来的吧?” 那人无奈地笑着摇头,“不是偷的,都是我自己的,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既然已经抬进了文宣王府,就断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你且收着,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你们大顺虽说讲求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但我是古蜀人,这一套并不适用,全当是我对救命之恩的回报就好。”说完,顿了顿,竟又道:“如果我真是别有用心,真的是有旁的意图,那自然会奉上更丰厚的大礼,那区区十几只箱子珠宝,着实不算什么。” 玄天歌深吸了口气,土豪啊!这就是土豪啊!那些还叫区区?还说不算什么?她堂堂大国的公主都看傻眼了好不好?大顺的国库里是真的没有那样的好物啊! 她坐下来,盯着那碗茶,觉得自己实在是需要喝一口冷静冷静。于是一仰脖,把一碗茶水像酒一样都给灌了。 那人笑着又给她续上一碗,然后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你们汉人的话,我也跟着学了两句,却不知此时用上,是否合适?” 玄天歌摇头:“太不合适了。不过本公主不想跟你讨论这个,我只问你,是吃饱了没事儿撑的吗?要用枣核儿去打我的车夫?”说完,还伸出自己的手背递给对方看,“打我的这一下都红了,八成儿还得肿,你这是谋杀还是什么?” 那个二话不说,直接就把玄天歌的手给握住了,一手在上一手在下,上头的那只手按在红肿的地方,轻轻揉搓起来。 玄天歌瞬间面红耳赤…… 第1064章国君驾到 玄天歌深深地觉得,自己被调戏了,而且还是她主动伸出去的手,这让她很尴尬。 用力把手给抽了回来,狠不能甩过去一个大耳朵子,但一看到那人面上的笑,抬起的手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半晌,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来,然后起身,又最后警告他:“赶紧叫人把那些箱子从文宣王府里抬出去,本公主不稀罕那些!还有,古蜀人提前进京,我一定要告诉皇伯伯,保不齐就是别有用心的。” 她说完就想走,可却听身后依然坐着的那人道:“大顺的皇帝,如今还管这些个事儿么?” 玄天歌的脚步顿了顿,想到宫中那形势,不由得也黯淡下来。 “公主殿下此趟出门是要去哪里?”那人起了身,走到玄天歌身边问道:“可是要去御王府?” “你怎么知道?”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嘴巴,这话接的怎么这样快? 那人轻笑了起来,面色却是愈发的严肃,他说:“昨夜我突然现身,你一定觉得奇怪。今天早上又有厚礼上门,想必文宣王府都笼罩在惊讶与猜疑中吧?做为最好的兄妹、朋友,你能不远千里的从京都到大漠里去参加她们的大婚,如今自己遇了难解之事,自然也会想到要去找个人说说。而这个人,非济安郡主莫属。” “现在已经不能再叫济安郡主了,要叫御王妃。”玄天歌提醒他,同时也道:“是去御王府又如何?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奉劝你,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跟着古蜀国君一块儿入京,往宫里参拜才好。” 那人摇头,“不不不,有些事情不可以按着正规的次序来,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实不相瞒,我与九皇子以及那济安……哦,御王妃,我与他们两个有书信在往来在前,所以此番提前进京,就是想要先见见他们的。既然公主也要往御王府去,那正好,顺路捎上我一段。” “你不是说进京是来探望救命恩人的?”玄天歌撇撇嘴,“油腔滑调信口胡诌,谁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这样的人我可不能往御王府带,你这算盘可是打错了。” “并非妄言。”那人对她说:“见九皇子和王妃是一件事,探望你又是另一件事,这两者并不发生冲动,我没有说谎。”他摊摊手,再道:“与你同去不过顺路而已,再说咱们也算熟识,我还可以在路上给你讲讲大漠里的事情,比如说那御王妃的表哥姚书好像是看上了一个大漠里的女子,正在追求人家。再比如说古蜀京都有很多盛产的瓜果,可是比大顺这头甜上十倍有余。再者,这大白天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怕我对你行什么凶到?左右不过一个御王府,你就是不带我去,我自己也能找到,带上我一起,不过搭个伴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玄天歌觉得这人的说服能力真的很强,很多没理的事让他一说到像是很有道理起来,真真是巧舌如簧。不过她也没有拒绝,毕竟姚书看上了大漠里的一个女子,这个八卦让她起来好奇心。再者,就像他说的一样,御王府的大门开着,人家想找去自己也能找去,不过搭个伴而已。于是她点了点头,带着这人离开茶楼,一齐上了宫车。 留在车上的丫鬟环儿看到自家公主竟然带了个陌生男子回来,虽说这男子看起来贵气十足不像是坏人,可这也不妥啊!再说,这男的一看就不是中土人士,那张脸看起来像是外来人,就这么一起坐上宫车,不会有危险吗? 她警惕地盯着那人,却发现那人这一路上目光就没离开过玄天歌,话题从姚书说起,又讲到古蜀的瓜果,二人到也是谈笑风声。这环儿听着听着就入了迷,渐渐地就也忘了提高警惕,直到宫车在御王府门前停下,那人扶着玄天歌下了车,她这才惊觉,自己居然把本职工作都给忘了,怎么能让个陌生男子扶着自爱公主呢? 可待她反应过来,那二人已经走进了御王府里,正在周夫人的引领下去往正厅。 玄天歌走在前,朝身边那人翻了个白眼,然后伸手指指自己被扶住的手臂提醒道:“阿珩说过,下车时男人搀扶一下女士,这叫有绅士风度,不算是逾越。但你这爪子要是迟迟不收回去,本公主可就要算做你是妄图非礼了。” 那人到也听话,点了点头就把手拿了开,却在玄天歌暗松了口气时,突然说了句:“也好,毕竟不急于一时。” “你说什么?” “没什么,有感而发而已。公主,请——”说话间,已经到了正厅门口,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让玄天歌先行。随后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落座之后便有下人看茶。周夫人自往后院儿去传话,一路上,却也把那男子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周夫人早年在宫中也是见世面的,大顺周边小国往来朝贡,那些人都长成什么样子,她一直都有印象。这男人一看就是南边儿来的,高耸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几乎已经昭示了他古蜀人的身份。想着再过不久古蜀国君就要进京,怕是这人是先头部队,提前进京来探听消息的。只是,这样的人,来到御王府干什么?又是怎么跟舞阳公主扯到一块儿去的? 周夫人百思不解,凤羽珩听到这消息却并不觉得意外,甚至在听了周夫人对那男子的外貌描述,以及对方与玄天歌之间的互相之后,她还立即就否认了对方只是古蜀国君先头部队的身份。 时辰还早,玄天冥上早朝还没回来,凤羽珩一人到前厅接见。周夫人见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心也放了下来。不管是不是古蜀来人也好,只要自家王妃可以应对,那就没什么可需要担忧的。更何况,这世上之事,怕是还没有她们王妃应对不了的呢! 凤羽珩到了正厅时,刚好听见玄天歌跟那人问:“你说,姚书追那大漠女子,能成功吗?听说你们大漠人的生活习惯跟咱们大顺不同,他们两个在一起,不会有生活上的矛盾吧?” 凤羽珩眨眨眼,姚书追大漠女子?这到是个新鲜事,信里没听说过啊!她一边走一边开口问道:“我家大表哥有意中人了?此话可是当真?”说完,又对玄天歌道:“大漠人的习惯自是跟大顺不同,但大表哥既然已经到南边儿去任职,那自然是要融入大漠的习性的,慢慢的也就适应了。” 玄天歌一见凤羽珩来,赶紧就起了身到她面前,一手将人拉住,一手指着边上坐着的那个男人道:“他,他说跟你和九哥有书信往来,非得让我带他走一趟御王府。阿珩你快辨辨看他是不是在说谎,如果证实了是在说谎,那就赶紧乱棍打出去,可不能留个祸害在京里。” 那人一脸无奈地看向凤羽珩道:“看到没有?刚刚还跟我聊得热络,这一转眼就要把我打出京城,大顺的女子果真泼辣,非古蜀温婉可比。” “那你回去撩你们古蜀人啊!”玄天歌双手插腰,“我告诉你,这可是我们的地盘,你要想在这地方掀起风浪,那可就打错主意了。别说风浪,就是你喘口气都得问问本公主同不同意呢!” 那人苦笑,只看着凤羽珩说:“姚书看上了大漠女子这到是真的,那女子是月平城内一平常人家的女儿,长像柔美,性子也好。不是我有意打听,而这事儿在平月城已经传了开,人人知晓,甚至赌庄里头还有人下注,就赌姚书能不能把那女子追到手。” 凤羽珩听得来劲儿,心里也是挺高兴的,姚书跟吕瑶曾有过一段婚姻生活,后来遭受了那样大的打击,一直以来都有些郁郁寡欢。包括往大漠里去上任,那也是他想要逃避开这一方天地,换个环境换个心情而已。她本以为,就凭姚书那个性子,想要再开第二春怕是不太容易,却没想到,在大漠里竟还有姻缘等着他,这真可算得上是一桩好事。就是不知道那女子人品如何,可千万不要是另外一个吕瑶。 那人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主动道:“放心,月平城的人普遍都质朴善良,而且家境不错。就算是平常人家,也不缺吃少穿,不会像大顺一样重男轻女。女子多半都读过书,识字,知书达理,性情也温和。”他说完,冲着凤羽珩笑笑,再道:“御王妃,说起来,这可算是我来到大顺,送给你的一份小礼?” “你怎么……”玄天歌就想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一个破消息而已,也能算礼? 可不等她开口,却听凤羽珩道:“当然能算。以古蜀国君如此尊贵之躯,能够帮着表哥考量终身大事,于我来说何止是小礼,算是大礼呢!”她对月平城多少也有些了解,毕竟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时日,自然知晓那城内情况。姚书能够找个月平城的姑娘,很是算命好呢! 她一句古蜀国君出口,然后自顾地走到主座上去坐下,对面坐着那人到没什么惊讶,只有玄天歌瞪大了眼睛,接着那人问:“你是古蜀国君?真的假的?该不会是骗子吧?” 凤羽珩笑道:“听闻古蜀国新君二十多岁的年纪,长相十分俊美,今日得见,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哈哈哈哈!”那人大笑,冲着凤羽珩点了点头,“御王妃果然非同凡响,一眼看穿孤的身份。但请王妃也能看出孤此番前来没有恶意,反到是有一件事,需要咱们彼此间合作一番。”他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玄天歌一眼,看得玄天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1065章你俩不合适啊! 凤羽珩之前接到过姚书的秘信,自然明白这人所说的合作是个什么意思,但眼下玄天歌就在场,她该如何跟对方去谈这笔交易?尽管她看出玄天歌与这人怕是早就认识,也算是有几分交情,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愿意用玄天歌一生的幸福去做交换,哪怕是换天武帝的转危为安,哪怕是换大顺江山的明天,她也不愿意。 “不急。”她淡淡地笑着,“我不过是个女人,古蜀国君做谈合作,自该是与我家九殿下去谈。眼下他还没有上朝回来,国君不妨等等,待他回来再说不迟。眼下我到是十分好奇,国君与我们的舞阳公主是如何相识的?我看你们也不像是半路偶遇吧?” 玄天歌急着解释:“就是半路遇上的,他站在茶楼二层,用枣核打我的车夫,还打了我。”说完,又把自己的被打过的手背递给凤羽珩去看,可是这一递间,却也想到了在茶楼里被那人轻揉时的情景,不由得红了脸颊,赶紧又把手给收了回来。 古蜀国君却是哈哈大笑,看着玄天歌一脸的宠溺。他告诉凤羽珩:“公主殿下昔日曾往大漠去参加王妃与九皇子大婚,孤那时碰巧身受重伤,是公主殿下救了孤。此番来大顺,就是想对公主殿下当面致谢。” 凤羽珩笑看着二人,突然就觉得,如果这门亲事真的成了,玄天歌下嫁于这国君,到也不像是什么坏事。这男人长得帅啊!还带着一股子异域风情,凭心说,玄天歌的长相可是及不过人家。她八卦的心思又起,竟是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今年二十几了?”这哪里像是大顺王妃跟古蜀国君间的对话,语气也一点都不见正规,就跟平常人家唠闲嗑一样。 玄天歌听着凤羽珩突然整出这么一句话,整个儿人都是懵懵的。 可那古蜀国君却并不懵,他甚至能明白凤羽珩这话是什么意思。毕竟啊,要嫁姑娘,先了解一下男方的情况这是很正常的事。于是便做起了自我介绍:“孤名讳梵天离,今年二十有六,数月前登基古蜀,至今还未立后。后宫只有佳丽三人,是从前王府里的妾室,至今无子无女,只因古蜀有个规矩,若是想做国君,那他的第一个子女就必须得是正宫皇后所出,将来立为太子,以免去后世皇位之争。” “哦。”凤羽珩点点头,再道:“可是你也不是古蜀先君第一个孩子,却也得到了皇位,这话又该怎么说?” “那是因为太子在多年前病逝,而正宫皇后在生下太子之后伤了身子再无所出,所以古蜀国才会产生夺谪之争。而多先前身受重伤,就是被公主殿下救了那次,就是因为在储位之争上出了些意外。” “但最终还是成功了,所以一切都值得,不是吗?”凤羽珩笑看着他,却又是缓缓摇头,再道:“真可惜,后宫还有三位佳丽,只从这点来看,我就觉得不太合适啊!” 梵天离皱眉,“帝王三宫六院是很平常之事,就算是从前在王府,我府内仅有三名妾室,也是所有兄弟中最少的一个。王妃何以说不太合适?” 凤羽珩摊摊手,“大顺的九皇子也是皇子,也是王爷,可在他大婚之前,府中一名妾室都没有。” 梵天离苦笑,“王妃若是这般比较,那在这一点上,孤的确是输给了御王殿下。只是不知道御王殿下将来继承大统,后宫是不是还能够维持住只有王妃一人呢?” “你们在说什么?”玄天歌听得糊涂,这怎么还扯上有几个媳妇儿了?古蜀国君有多少女人,干凤羽珩什么事? “在谈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梵天离对玄天歌说,“御王妃似乎对孤的后宫还有三位佳丽有所不满,不过这也无妨,只要事成,那三位佳丽自由身处后位之人处置。是留是杀,还是打入冷宫,还不是皇后一句话的事。御王妃,您说呢?” 凤羽珩想想,到也是这么回事,便点了点头,“也是,如果连这点小事也处理不好,她那后位也坐不稳。不过说到底这还是将来之事,眼下我到是想听听,古蜀国君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梵天离没有卖关子,看着凤羽珩很认真地说了两个字出来——“斗蛊。” “斗蛊?”二人同时开口表示疑惑,凤羽珩再问:“此话如何说起?” 梵天离道:“不瞒二位,古蜀做为大顺的附属番国,自然要更多的了解大顺的情况,不可能对主国一无所知,那样也太被动了些。更何况孤乃新君上位,夺谪之争元气大伤,更是急切于得到大顺的庇佑。只是大顺与古蜀之间路途遥远,我们即便是得到些消息,再传回古蜀时,很有可能那消息就已经失效了。”他说得颇有些无可奈何,但却也十分凛然。虽说是打探对方国情之所为,但这在国与国之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几乎就是公开的行为,无外乎就是看谁能够把对方的探子揪出来而已。“大顺皇帝性情大变,听闻只听信于那元淑妃与八皇子。而元淑妃的母族柳家又与古蜀国内一个百年蛊术世家有着很密切的往来,就凭这一点,大顺皇帝性情大变的秘密,就不难猜测。” 他的话,让凤羽珩与玄天歌二人一阵沉默。玄天歌此时对于这人的古蜀国君身份基本已经不怀疑了,到不是相信那人,她只是相信凤羽珩而已。凤羽珩看人还没打过眼,既然她说是,那就一定是。虽然前面关于人家后宫有几个妃子的事她不是很理解,但眼下说到天武帝时,她是真的上了心。 “你的意思是,那与柳家亲近的蛊族,你有能力制裁?”玄天歌问向对方,“帮着皇伯伯恢复神智,帮着我九哥九嫂把那老八给拖下来,你身为古蜀国君,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大顺的公主,玄天歌纵是平时再大大咧咧的性子,此时也分析出事情的不对劲来。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对你好,一旦对方给你抛来了一枚极大的好处与诱惑,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对方要通过此行为换取到什么。 她看了看那梵天离,突然就想到一个事——“大顺攻打古蜀时拿下了几座城,你如今来谈条件,目的该不会是为了把那几座城池再给要回去吧?那可是大顺将士用血肉之躯打下来的城池,更何况是你古蜀人与老八结盟在先,若是以此事换城,你怕是打错了算盘。大顺不管谁上位,那人都是皇伯伯的儿子,而你古蜀想要夺回城池,有本事就派兵出击,却不该用这种手段。特别是你一国之君亲自来谈,真是天大的笑话。” 玄天歌说话时,面色严肃,已然是公对公的交谈,不再是之前嘻哈调侃的气氛。 梵天离看着她这样子,竟突然就想像到当有一天眼前这名女子坐上他古蜀的皇后之位时,也会用这样的冷脸去处理正事,那该是十分震慑人心之危,远不是区区古蜀小国境内的女子所能够比得起的。大顺公主的气势就在那里,不容人忽视。 他突然满意地笑了起来,还点了点头,意味深长。 玄天歌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凤羽珩到是能猜到几分,心中感叹,怕是这门亲事十有八九是要成,就冲着玄天歌对这人并没有表现出真正的反感,应该就有戏的。只是,如果单纯的儿女之情,她到是很乐意看到玄天歌拐了古蜀国君的心,但现在这其中掺杂了其它的因素在,就变得不再那样纯粹,一想想,还是有些隔应。 “公主殿下误会了,我古蜀不要城池。”梵天离说:“城池之争乃实力之战,大顺有本事深入大漠拿下古蜀城池,那是大顺威武。就像公主殿下所说,孤若想拿回城池,必会发兵出征,光明正大的在战场上与大顺决之高下,而不会采用这样的办法。不过孤之前也说过,新君上位,不喜发动战争,我要的是古蜀平稳发展,而不是开疆拓土。而之所以提出与九皇子夫妇做这个合作,所图之事是……” “这件事情我自会与九殿下说说,古蜀国君今日若无旁的事,就先请回吧!”凤羽珩突然在这时候下了逐客令,她说:“我还是那句话,政事你们男人之间谈,更何况我们还是想要先考量下国君的本事才好再往下谈。国君先回,明晚亥时再过来,九殿下自会给你一个答复。” 梵天离对于凤羽珩的安排表示同意,毕竟事大,总不成他跟一个女子谈上几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哪怕这女子是御王妃,那也还是有些太草率。 他起身,冲着凤羽珩淡行一礼,凤羽珩亦起身回礼,就听梵天离道:“那孤就先回去,咱们明晚再见。”说完,又看向玄天歌,问道:“咱们一起走吗?” 玄天歌白了他一眼,“不了,本公主要在御王府多留些时辰。对了,你记着到文宣王府把那些东西取走,我是不会要的。”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再拿回之理?”梵天离苦笑,“公主殿下若是不喜欢,扔了就是,回头孤再找些新奇些的玩意给你送来。” “我什么都不会要的!”玄天歌怒视对方,“听不明白话吗?我就是不要你的东西,不管东西是好是坏。你要是真要感激,就还我二十两银子即可,最多就是再加些帮你找大夫的腿脚钱,别的就不要了。懂了吧?行了你回吧!”她摆摆手,公主的架式又拉了起来,“快走吧快走吧!本公主看着心烦。” 梵天离再行一礼,没说什么,默默退出正厅,在下人的引领下出了御王府。而这时,玄天歌却对凤羽珩说了一句话,她道——“阿珩,你不用瞒我,我猜到那人所谋求的合作是什么了……” 第1066章我嫁 玄天歌告诉凤羽珩:“其实也不是我自己猜的,是因为今儿清晨,那人往文宣王府里送了很多只大箱子,每只箱子里都装满了稀世珍宝,点名是给我的。当时我父王就说看这架式像是聘礼,适才听你们的对话,我突然就想到,那人要救皇伯伯肯定不能白救,他开出的条件,不会是……要我嫁到古蜀去吧?” 她说这话时声音听似平淡,可面上却带着紧张,又觉得自己猜得对,又巴望着猜得不对,十分矛盾。 凤羽珩看出她心中焦虑,却还是轻叹了一声,点了点头,“不瞒你说,还真的是这个条件。先前御王府接到大表哥从南界传来的家书,上头就带着密信提及此事。我与你九哥没直接回应,也没敢与你先提,就怕你因为要救皇上而冒然答应。所以我们提出让他亲自来京城,一来我们也要了解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有本事能救下父皇,二来,也是想争取看看能不能把这条件给换一换。毕竟古蜀远离大顺,距京城更是路途遥远,你嫁到那边去,若是因情还好,但若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我们心里总归过意不去。” 她说得是实话,虽然玄天歌比她大上两岁,可说到底她也只是身体年龄小罢了,实际上却是已经到了三十的成熟灵魂。玄天歌于她来说就是个小妹妹,她也是打心里疼着这个丫头,只要一想到为了祖国安危要远嫁它乡,她这心里就特别不好受。 政权中心里生活着的女子所要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和亲和亲,说白了,不就是为了国家安稳以及政治目的去嫁给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人吗?出异于出卖自己的人生,可要说一个人的幸福重要,还是国家安稳重要,那听起来,还是应该选择国家安稳。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责任,一旦有了取舍,很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古时如此,后世其实也是一样。 “他若真的能救了皇伯伯,让皇伯伯恢复到从前那般,那么……我嫁。”玄天歌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道:“我是玄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孩,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责任和义务。我必须为了大顺奋不顾身,这样的命运谁也改变不了。阿珩,你不用伤心难过,且看看我早过了及笄之龄还没有谈婚论嫁就知道了,就算没有那古蜀国君,也还有别人,我这辈子是不可能由着自己的心,去嫁给一个平常男子的。”言语间,想到那个与她到也算是有几分渊缘的古蜀国君,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样也好,怎么说我嫁的人也是我见过的、接触过的,总好过莫名奇妙地被送到一个陌生国家,然后嫁给一个连见都没见过面的人,那样更悲惨。”她看着凤羽珩,挤出笑脸来说:“那人其实也不错,不是吗?至少长相还行,配得上我。而且……后宫里也才三名佳丽,不算多。” 她说得轻松,可凤羽珩却看出了她眼里隐含着的水雾。远嫁它乡,是任何女子都不愿意的吧?哪怕心中有爱,但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远离故土,远离爹娘,都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可玄天歌就这样点头应下,为的,就只是图一个大顺的安稳和天武帝的康健。 她突然觉得,做公主一点都不好,还不如个平常百姓,不论贫富,至少可以嫁一个知根知底的人。那古蜀国君虽然算是见过面的,接触过的,但人品如何?古蜀国皇宫内部情况如何?这些都是未知。她握了握玄天歌的手,郑重地同她说:“我虽年纪小于你,但现在毕竟是你的九嫂,不管咱们之间是亲戚还是姐妹,有些话我都得跟你说清楚。天歌,大顺利益固然重要,但从我个人来讲,我更希望看到你幸福。解父皇的蛊毒并非这一条路可走,比起用你的终身幸福做交换,我宁愿再去找另外的方法。不只我这样想,你九哥也是一样,我们都不想看到你为了这个事远嫁古蜀。那地方……太远了,真要有什么事儿,怕是想去帮你一把都来不及啊!” 她这样说,玄天歌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再控制不住情绪,抱住凤羽珩哇哇大哭。 然而,哭过之后却还是坚定地道:“我嫁!” 玄天歌回府时,两只眼睛还有些红肿,但情绪却已经调整过来。只是跟着她的丫鬟环儿却没那么快就调整好情绪,还是一抽一抽的。环儿一直陪在她身边,知道了在御王府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此时回府,再面对那摆在院子角落里并没有收起来的箱子时,情绪就十分复杂。 可玄天歌却已经跟早晨刚看到那些东西时有了转变,她吩咐看守物品的下人道:“把这些东西收下吧,全部放进库房,记在文宣王府的帐面儿上。” 那下人一愣,不由得问了句:“王爷说先不收,最好是能让东西的人再把这些拿回去,公主的意思是……” “收下。”她冷冷地道:“东西是送给本公主的,那我就做得了主,叫你收你就说,父王那边我自有交待。” 她这边发了话,下人们便再不多言,紧着张罗着把一只只箱子都搬到了后院儿的库房那头。她带着环儿径自回到自己院中,这一整天就再没出来。 前院儿的动作没能瞒得住府中的另外两名主子,文宣王和文宣王妃。特别是文宣王妃,一听说玄天歌把那些礼都收下了,心下一凉,却也是立时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对此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下人却做了几样玄天歌最爱吃的菜送过去,然后又让管家通知府中所有下人,从现在起,不管舞阳公主提出什么要求,任何人不得问缘由,必须照办。虽说府上从前对玄天歌也是百依百顺,但从今日起,要更加的顺,不可以有任何反驳。 下人们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们夫妻二人却是太明白了,文宣王长叹一声,“这个女儿怕是留不了多久了。”说完,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又道:“只是不知道这结果到底是好是坏。岚儿,我多希望自己只是个平常男子,那样至少我女儿的婚嫁不用有那么多的顾虑,我可以让她自己去选择,她看上谁就嫁给谁,不论权势,不管贫富。” 文宣王妃被他说得直抹眼泪,不停地问:“王爷,你说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何天歌出去一趟回来就同意了呢?我总觉得这里头还有些事儿,可是我该找谁去问?” 文宣王道:“她今日是去了御王府,应该跟老九媳妇儿商量过了。那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如果她都劝不住,天歌就有必须要嫁的理由。而咱们的女儿贵为公主,有什么人能逼得她不嫁不行?爱妃且想想,近日是有什么人要往大顺来吧!” 以文宣王和文宣王妃的头脑,不难猜出送礼来的人是谁,至少是代表着哪方势力。可他们就是不愿意相信,毕竟,那个地方太远了…… 当晚,玄天冥来到了文宣王府,与文宣王彻夜长淡。三日后的夜里,梵天离再入御王府内,当着玄天冥、玄天华、凤羽珩以及玄天歌的面,从他的口中取出了一只鲜红色的蝎子来…… “蛊族人从生下来的那天起,就会由族中长老为其选定一只毒物做为他的本命蛊。”梵天离看着几人,郑重地将这一场斗蛊讲给他们听,他说:“本命蛊的强与弱并非完全是后天形成的,在先天的选择上也有不同。命势越硬之人,所被赐予的蛊虫就越毒,相反的,如果只是平平常常的资质,而且家族里也没有太出色的蛊师出现过,那他就只会被赐一只很平常的蛊虫,没有多大能力。” 他一边说,一边托起自己手里的那只红蝎,就像是在看一件宝贝一样,也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儿,甚至还伸出手去往那红蝎的背上抚摸了几下。那红蝎立即有所回应,吐着信子在他手上玩耍,甚是开心。 玄天歌却看得差点儿没吐了,特别是刚刚梵天离把蝎子从口中取出时,她有注意观察,那分明就是从肚子里吐出来的。一想到这人的肚子里竟然养着一只蝎子,她便忍不住开始发抖,越想越是害怕。 凤羽珩一直握着她的手给予这安慰,同时也再次小声提醒:“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玄天歌却坚决地摇头,她说:“我不后悔。我是大顺的公主,一言即出,驷马难追。” 梵天离似乎听到她说这句话,突然把目光投了过来,原本严肃的面上便带了一丝温暖的笑。那样的笑与他手里托着的蝎子的形象完全不符,就好像是阴与晴两个世界,让玄天歌生出了一了刹那的恍惚。 梵天离的话又开始继续,他道:“并不是每一个古蜀人都会使蛊,甚至沿传至今,真正会蛊术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家族,还掌握着蛊术的秘密。而做为蛊术的发源地,古蜀皇室梵家一族,自然是最强大的蛊师,几乎每一位皇室成员都承袭了这种本事,同时,也密切掌握着古蜀境内所有现存的古蛊家族的动向。这也就是我们知晓有蛊人与大顺柳家往来密切的原因……” 第1067章解蛊 斗蛊,就是由蛊师用自己的本命蛊去与他人的本命蛊相斗,梵天离说:“这事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是没有任何人愿意轻易去做的。因为本命蛊就是蛊师的命,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本命蛊就与他的心脉相连。一旦本命蛊出现意外,蛊师本人非死不可,而且是立即死亡。”他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红蝎说:“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人能够有资格让孤来把本命蛊使出,那人也算是死得其所。” 人们听着他的话,也是有些毛骨悚然,特别是在这大半夜里,看着那只红蝎,气氛异常的诡异。 玄天歌突然插了话,问道:“你用本命蛊去斗,会不会……被对方所伤?既然是斗,那就一定是有输有赢,你赢了便罢,万一输了,会不会……” “不会。”梵天离摇了摇头,“孤乃古蜀国君,古蜀皇位争斗下最终的胜利者,这就说明,孤的蛊虫,是最厉害的,孤的蛊术,也是最高明的。孤敢肯定地说,在古蜀所有蛊师中,包括大祭祀在内,也没有人的蛊术能够强过孤。”说完,又看了看玄天歌,突然就道:“公主殿下是在为孤担心么?孤很感动。” “我才没有。”玄天歌平静地说,“我只是担心万一你出了事,再被对方察觉,怕是皇伯伯会更加危险。” 梵天离苦笑摇头,没再追问,只是告诉在场众人:“御王妃既然亲耳听到那人给大顺皇帝下的是一道死心蛊,那就只能用这一种方法。死心蛊只有用本命蛊相斗,斗得对方本命蛊最先死亡,这才能够在不影响皇帝性命的同时,把蛊解去,并且将那下蛊之人置之死地。否则的话,无解。” 他说得还是有些玄机,玄天华却听出了门道,他说:“国君的意思是,想要解蛊,就必须让蛊虫先于养蛊人死掉,这样才能在养蛊人与蛊虫死亡之间的一瞬间令被下蛊之人醒过来。而一旦我们采取别的措施,比如说杀了养蛊人,让他先于蛊虫死掉,那被施蛊人也会一并身亡,对吗?” 梵天离点了点头,“七皇子说得没错。解死心蛊的奥秘就在于,要让蛊虫先死。”他说话间,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红蝎,然后眼睛徒然一亮——“时辰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这一句话刚出口,那原本趴在他手中的小红蝎子竟一下子跳了起来,直接跳到面前的桌子上,蝎尾一摆,竟做出了一副战斗的架式。除此之外,在那鲜红的蝎尾处,竟还有几滴液体滴了出来,暗红色的,还有血腥味渐渐地弥漫开来。 梵天离用蛊族特有的话对着那蝎子说了几句什么,就见那蝎子尾一摆,立即调转了方向,然后直冲着那个方向将蝎尾翘了起来,尾针对向前方,身体一起一伏地动了起来,样子十分凶狠。 “那是皇宫的方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玄天冥这时候开口,轻声道:“那蝎尾所对的地方,是皇宫。” 此刻,皇宫大内,元贵妃依然在昭合殿侍寝,与天武帝二人正温柔缠绵。而那留在她存善宫密室里的蛊师,则依然泡在那水池里。水池的水泛着浓浓的蓝色,像是加了染料一般,殊不知,竟是他在练蛊。 给天武帝下的死心蛊每隔几日就要再巩固一番,以便老皇帝随时都能被他控制住。他行蛊这么多年,在古蜀不敢说,但在大顺境内却是无人可及的,甚至如今行蛊到了皇宫,还是能把这天下第一权势之人给牢牢控制住,这让他很是得意。 只是今儿个夜里却有些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蛊族人的敏感,他总觉得会有大事要发生,而这大事还是他所解决不了的。可是,在灾大顺皇宫里,老皇帝都被他控制着,还有什么事是他解决不了的呢? 百思不解间,突然心口处一阵抽动,那一直盘旋在身体里的本命蛊蛇竟突然间翻动起来,就在他的体内,搅得他不得安生。 “该死的畜生!”他咬咬牙咒骂了一句,然后一张嘴,很是有些痛苦地做了个呕吐状,然后将一条小半臂长的细蛇从口中拽了出来。 那蛇一出来还是躁动不已,以至于他念叨了几番之后依然没有明显的平复,这就让他不得不重视,同时也心惊了起来。 本命蛊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躁动,一旦发生这种情况,那就说明是这蛊虫受到了威胁,甚至于伤害,说明有危机正降临在这蛊虫头上,它应服不了,所以产生了恐惧之感。 这蛊师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整个儿人裸着身子从水中站了起来,将那小蛇托在两手掌心,盯盯地看着。但见那蛇已然呈现出战斗状态,一条信子吐得长长,三角头高仰起来,还自顾地调整了一个方向,然后对着那方向不停地撕扭,不停地将口中毒物吐出。 可惜,即便是这么折腾,这小蛇的恐惧感也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剧烈起来。这是他的本命蛊,他与这小蛇心脉相连,他能够感受到这小蛇的一切情绪。所以他知道,此时此刻,这小蛇是在退缩,而且退得十分急切,甚至扭过头上带着哀求之色望向他,又是求他带其逃跑,又是求他施以援手相助。 蛊师二话不说,一口咬破舌尖,猛地喷出一口舌尖血来吐到那蛇头之上。小蛇似得到了力量,刚刚略有萎靡的精神一下子恢复过来,然后又冲着之前的那个方向继续发起攻势。 这种进攻看起来很奇怪,就好像是在和空气在打架一样,可是做为蛊师,他知道,一旦本命蛊出现这种情况,那就说明在那个方向有人正在用自己的本蛊命与他相斗。这种以本命蛊相斗之法,对于蛊师来说无异于拼命,他有些害怕,不明白是什么人竟然以命相搏,这到底跟他是有多大的仇恨?他从小就跟着父亲来到大顺,虽说期间也有回到古蜀去生活,但在大顺的年月也跟生活在古蜀是不相上下的,他确信并没有哪个蛊师跟他有大到要用本命蛊来对抗的仇,可如果没有,那眼下这情况……不好!他心里一惊,突然意识到,这是有人想要让他的本命蛊先他一步死亡,从而解开被他以本命蛊控制之人的蛊术啊! 他迄今为止并没有利用本命蛊给什么人施过术,除了大顺皇帝,这么说,对方是想要帮大顺皇帝?找来了帮手了? 就在他分析的过程中,那被喷以舌尖血的小蛇再度萎靡下来,甚至精神比之上一次还要不济。他愣愣地看着那节节败退的小蛇,终于想到前些日子听闻古蜀国君要亲临大顺一事,于是明白,能让他的小蛇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的、能够如此自信以本命蛊与之相搏的,原来是古蜀国君。也就只有国君才有这样的魄力,也就只有国君的本命蛊才会厉害到所向披靡。他不过区区蛊族一员,有什么本事跟皇家蛊师对抗呢? 他笑得凄惨,再看一眼自己那条已经半死不活的小蛇,突然眼中狠厉一现,牙一咬,做出了一个鱼死网破的决定——你们不是想要救那老皇帝么?即使古蜀国君来了又如何?只要我先于这小蛇死,老皇帝也就会跟着当场毙命。古蜀国君,我即便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他这样想着,也是下了必死的决心,竟然手一翻,掌心对准面门,就想要把自己一掌给拍死。可却就在这时,好像对方知晓了他的意图一样,竟也突然发力,那条原本只是奄奄一息的小蛇,突然就断了头,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利器划过,那头就像是被刀切的一样,齐颈而断,叭嗒一声掉进水里。 那蛊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那条相当于他自己性命的小蛇就这样断头死去,他的心肺开始抽搐,整个儿人一下子就瘫倒在水池里,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水池刹那间就染了一片鲜红。 本命蛊死亡,养蛊人没有不一起死的道理,而本命蛊先于养蛊人死亡,那么,先前所有被其本命蛊所控制之人,其所中之蛊都会立即得到解除。 就像天武帝,原本在这死心蛊的控制下认为元贵妃是终其一生最爱之女子,原本正在与其最爱的女子行最爱之事时,突然之间,就好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声锣,也好像突然有人把一盆冷水从上至下地泼下来,刹时间就把他给浇得清醒了。 这种清醒是这段时日从来也没有过的,不但一下子恢复了从前所有的记忆,甚至这段时日自己所做所为也在他脑中深深地存在着。两下交织,再看看身下那个还保持着一脸娇羞与享受之态的女人,天武帝突然就觉得一阵恶心。 他推开元贵妃,自己扑到床榻边,拼命地呕吐起来。吐得天昏地暗,差点儿没把五脏六腹也给吐了出来。 外间守候的下人听到动静,赶紧小跑进来,再一看天武帝呕吐出来的那一地东西,突然之间,所有进来的下人齐声惊叫,就好像看到了最可怕的事情,甚至那元贵妃的侍女月秀也吓得两腿发软,直接就瘫倒在地上。 天武帝被这些人叫得心生疑惑,由于呕吐难受,他一直是闭着眼的,此时把眼睛睁开,再往地下一看,竟也惊得张大了嘴巴,高呼——“这是什么?怎么会这样?” 第1068章不想当太监的皇帝不是好皇帝 谁也没有想到,大半夜的,天武帝竟突然呕吐起来,更没有人能想得到,他吐出来的东西,居然是一堆细小的蛇。 那些每条都只有一掌那样长,小手指那样的粗细,很小,但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人只看一眼就浑身发抖,就连那些太监们都不敢上前,一个个愣在原地,隔着那些被吐出来的蛇看着天武帝,就好像这皇帝是个怪物一般,让人不敢接近。 天武帝觉得自己快要把五脏六腹都吐出来了,可呕吐感却还在,一张嘴,又是一堆小蛇从口中吐出。 他是又心惊又害怕又恶心,干脆闭了眼不再去看,只由着自己不停地呕吐。而那在床榻上惊看着这一幕的元贵妃则想起一件事来,是那蛊师曾告诉她说,一旦发现老皇帝呕吐,且吐出来的东西是小蛇时,那就说明蛊术破了功,而死心蛊无解,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用自己的本命蛊与他相斗,让他的本命蛊在他之前死亡。 本命蛊死亡,养蛊人也活不成,这个道理元贵妃明白。难道那个人死了么?她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切,那个人是蛊师啊,他怎么可能会死?真的有人以本命蛊相斗?真的有人的本命蛊厉害到这种程度? 元贵妃全身瘫软,牙齿都不自觉地打着哆嗦。她太害怕了,天武帝的蛊一旦解除,那她岂还有活路在?可是现在天武帝吐蛇了,她该怎么办? 眼瞅着地上的蛇越吐越多,再看看那些个闯进来的宫人和宫女一个个的都不敢上前,她突然兴起了一个念头——跑! 对,趁着天武帝还没有完全清醒,她得赶紧跑,这宫里的御林军还都是玄天墨的人,她至少还可以向他们求助。 一想到这,元贵妃再不多等,赶紧把衣裳胡乱地往身上套了起来,也不管穿得是反是正,甚至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好呢,她就下了床榻,然后也顾不上穿鞋子,拔腿就往外跑。 宫人们都没反应过来,他们都被眼前这景象给吓懵了,哪里还能管得了元贵妃这是要干什么。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些,有人甚至也跟着恶心得吐了起来。到是那月秀反应过来,看着她家主子跑了,赶紧也从地上爬起,跟在元贵妃的后头奔跑起来。 天武帝吐得天昏地暗,但在这期间,他还是能感觉到床榻上的人已经离开。他下意识地用手去划拉了一下,想要把元贵妃给拉住,他现在狠不能掐死那个女人。可他闭着眼睛怎么能找得准位置,这一下就只抓了片衣角下来,元贵妃就像一阵风似的飘走了。 天武帝大怒,“啊”地一声大叫,却叫得那些奴才们又往后退了几步。他总算是止住呕吐,抬起头来怒目而视,大声道:“朕是怪物吗?你们都杵在那里干什么?”喊这话时,他还是保持着趴在床榻上的姿势,半截身子探在外头,头高高地仰起,因生气而青筋暴露,在再上之前再行欢愉之事,衣裳也是没穿,整个儿人就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产生了恍惚,甚至不敢确定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皇帝。 天武帝突然就觉得十分无助,明明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明明这些个奴才都是他的,可是为什么当他最需要的时候,人人都怕他?“章远!章远呢?”他大叫,记忆交织,很快便想起章远不在昭合殿的来龙去脉。他气得牙关紧咬,对那元贵妃就更是忍不住想要手撕了对方,他的小远子,他居然曾经那样对待他的小远子,还把人给打发到罪奴司去,那地方进去了,岂不是要扒成皮?天武帝越想越心惊,赶紧又道:“去!快去景慈宫,把章远给朕叫回来!”这样的时候,所有人都怕他,所有人都怕这地上的蛇,没有人敢上前。但是天武帝知道,只要章远在,哪怕他吐的是更毒之物,章远也会二话不说冲上来救他。只有他的小远子为了他能什么也不怕,这些个奴才都他妈的是废物! 一听说天武帝要找章远,这些人总算是松了口气,然后竟是齐齐涌出昭合殿内殿,都往景慈宫的方向奔了去。只要能让他们离开这地方,不管是什么差事,他们都会争先恐后地去做的。 天武帝目光阴沉,那些个奴才他可都记着了,还有那个叫吴英的,穿着跟章远以前一样的衣裳,那是他在这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里新提拔上来的总管太监。妈的,他是瞎了还是傻了?怎么会提了这么个人上来替换他的小远子?他的小远子不过是拦了元贵妃,他居然就把人打发到了罪奴司? 殿里人走空,天武帝的呕吐感也减轻了许多,虽然地上的那些蛇看起来仍然触目惊心,但好在那些都是死蛇,不会乱爬,而他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蛇不蛇的,满脑子都是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越想越是心惊。他到底是怎么了?何以会突然对那元贵妃迷恋到那种程度?还有那老八,他现在能清清楚楚地想起来当初曾判了他斩刑,怎的就一念之间又把人给放了?不但放了,竟还许了他那么高的尊荣?大年宫宴上还提了贵妃,还许了八皇子未来的太子之位。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更想不明白的是,自己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吐蛇? 太多疑问在天武帝的脑子里盘旋着,他从床榻上坐起,却还是在那儿发愣,也想不起来穿衣裳,就是不停地把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做的荒唐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越想越是心慌,越想越是难过,特别是那些个夜晚对元贵妃的一次又一次恩宠,让他突然就觉得自己特别恶心、特别脏。他搓搓自己的手,然后又下意识地去搓自己的身体,就好像要把身上的皮都搓下来一层似的,可纵是这样,那股子脏劲儿还是去不掉,元贵妃身上的香粉气息还在这床榻间弥散着,让他躲也躲不过。 天武帝有些慌了,这都好几个月了,他这边如此荒唐,就凭云翩翩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还有活路吗? 老皇帝懊恼地瘫坐在床榻上,老泪纵横,又是怕又是恨又是无助。他把后宫作成这个样子,今后还怎么面对他的翩翩?明明两个人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他都可以自由出入月寒宫了,却没想到,突然之间自己犯起了迷糊,又亲手把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希望给摧毁了。他复宠了元贵妃,那就是对不起他的翩翩,他的翩翩再不理他,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天武帝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瞬间内想尽了各种办法,最后却统统又被否定。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洗清他的罪孽,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让他这肮脏的身子重新清白。他低头看看,那个男人为之骄傲的地方,如今看起来是那么的龌龊,那么的碍眼,也……那么的多余。 天武帝突然就钻了牛角尖,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这身子脏得他自己都恶心,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要来还有什么用? 他从床榻上跑下来,奔到墙边,那里挂着一柄宝剑,是他年轻时上阵杀敌时用过的,这么多年每天那小远子都会亲自擦拭,亮着呢,也锋利着呢! 天武帝将宝剑取下来,剑一出鞘,他二话不说,照着自己的下身猛地就刺了下去。 这一下他可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丁点儿的余地都没留,就见那命根子齐唰唰地被一剑而断,“吧嗒”一声掉落在地,与此同时,下身的鲜血也喷涌而出,很快就染了一地。 天武帝觉得有些眩晕,他坐了下来,就坐在那摊血水里,看着眼前那个陪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兄弟”,一脸的嫌弃。 “都是你自己惹的祸啊!”他盯着那东西呢喃自语,“你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你怎么就分不清楚面对的是谁呢?太脏了,朕不得不舍弃你,是朕对不住你,你别怪朕。安心的去吧!总有一天朕会来陪你,而且那一天……怕是不远了呢!” 老皇帝说着说着,就觉得一阵阵眩晕又袭了上来,他寻了张桌子腿靠了起来,看着昭合殿的大殿门,好像有人跑了进来,越跑越近。终于,一声凄厉的大叫传来,很熟悉,是他的小远子,正在叫着:“皇上!皇上!” 章远飞扑过来,对那些还在地上的蛇理都不理,甚至是一路踩着蛇堆冲到天武帝面前的。再看那一地的血,又看看天武帝还握在手里的宝剑,还有地上掉落的那个于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突然就明白了一切,他跪在天武帝面前,哭着道:“皇上!犯错了咱们再改,你把它给割了,那可就长不上了呀!皇上!怎么可以这么做?你疯了吗?” 几个月了,章远的情绪一直就憋着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每天夜里都憋屈得直哭,天天都盼着天武帝能够清醒过来,能过回从前的日子。 直到今天,终于有人闯进景慈宫着急忙慌地说皇上想要见他,却没想到,二人再次相见,这老皇帝竟干了这样的傻事。这……好吧!不想当太监的皇帝不是好皇帝吗?从此以后,老皇帝终于跟他一样了。 看着这一幕,跟着章远一道而来的皇后也是大惊,但好在她相对理智,脑子里迅速有了应对之策。但听她大声吩咐道:“来人!传本宫懿旨,宣御王妃凤羽珩与前太医姚显即刻进宫!” 第1069章天武帝的悔恨 圣旨到时,凤羽珩等人已经在御王府里拉好架式等候着。古蜀国君梵天离早就告诉他们,老皇帝的蛊一旦解除,会从腹中吐出与对方蛊极相似之物。如果对方的本命蛊是蝎,那吐出来的就是小蝎,如果是蛇,吐出来的就是小蛇。这种罕见病症宫中太医无药可治,一定会出宫寻访神医。而做为大顺最有名的神医,凤羽珩跟姚显一定会是首选。 所以,姚显也早就被接到了御王府来,此刻,见宫中人果真来传,不由得对古蜀国君的本事又佩服了几分。 此趟进宫,除去凤羽珩和姚显之外,玄天冥、玄天华、玄天歌,以及梵天离都跟着一并去了。来传旨的宫人本来想说只宣了御王妃和姚太医进宫,但再想想,如今宫中形势似乎又变了,虽然他们做下人的还看不出来变化在哪里,但总觉得元贵妃与八皇子似乎有败落的迹象。于是便也不敢再多言,一切都听着玄天冥这边的安排。 天武帝那头也没闲着,毕竟往宫外传人来得慢,皇后还是叫了当值的太医前来。可是太医一看到这满地的蛇就已经吓得脚发抖,一屁股坐在殿门口,走都走不动路。 章远急得直接冲过去,连拖带拽地把那太医给拽了进来,听着那太医在碰到蛇时的嗷嗷大叫,他气得大声吼道:“再叫我就把这些蛇都塞到你嘴里!再把你人都扔到蛇窝里让蛇咬死算了!一个大夫,连蛇都怕,你这太医到底是怎么当的?” 小太监发了威,也是挺吓人的,再加上那太医又一眼看到光溜溜坐在地上的天武帝,以及天武帝下方的那一摊血水,还有那掉落在地上的“皇上的命根子”,就觉得脑子“嗡”地一声炸了起来,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可意识到了又能如何?那玩意砍都砍下来了,他除了给天武帝止血保命之外,又有何法?于是跪下来对天武帝道:“皇上,微臣帮您止血,但是这阳物,怕是接不回去了。” 天武帝原本都要晕倒了,可是章远的到来又让他有了些精神,此刻听到太医这样说话,疲惫地摆了摆手道:“不用接,你要是再给接回去,那朕这一剑也就白砍了。它太脏了,是朕不想要它了,你们把它拿出去喂狗,朕再也不想看到它。” “可是……”那太医满头是汗,急得没法,他想说,没了命根子,男人还是男人吗?皇上还是皇上吗?可再又一想,皇上这个年纪了,儿子都有那么多,好像要不要的也没什么影响。于是,后半句话就给咽了回去,但也不敢真就把那东西捡出去喂狗,于是就把这皮球踢给了章远,他道:“那就烦请章公公去处理吧,我这就为皇上止血。” 章远不管他说什么,只是催促对方赶紧止血,然后自己却把那物从地上捡了起来,又找了个小盒子装上,像是宝贝一样地抱着,还跟天武帝说:“喂狗是不可能的,大顺朝还没有哪只狗能有这样的福气吃它。一会儿御王妃跟姚神医就要进宫了,太医是废物,但没准儿他们两个能有办法再把它给接回去呢!”说完,就见天武帝更恶狠狠地瞪着他,不过即便是这样的一瞪,小太监也觉得心里暖暖的,因为这样的瞪跟前几个月可是不同,那时候天武帝就像是完全不认得他一样,把他当仇人,瞪就是真的瞪,打罚也是真的打罚。可现在这一瞪,却又像回到了从前,他们之间每次斗嘴吵架,天武帝都会用这样的眼神瞪他,然后再放些狠话,但哪一次也没有真的罚他,两人该吵还是吵,日子就在吵吵闹闹间渡过,有说不出的开心。 他把盒子又往怀里抱了抱,眼里的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流,小太监抬手抹了一把,再道:“你瞪我也没用,有本事就再把我打发到罪奴司去,否则我一定会求御王妃和姚神医把它给接好的。” “该死!”天武帝咒骂一声,却是一脚踹上那太医的胸口:“你轻点儿!老子疼!” 那太医真心冤枉,凄哀地看了一眼章远,心说你挑的事儿罪却要我来受,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啊! 可章远却没有这个觉悟,反到是也跟着瞪着那太医道:“你瞅我干什么?赶紧给皇上止血啊!他说疼你就不会轻点儿?你看他流了这么多血,如果止不住血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就是弑君之罪!大顺不会原谅你!” 那太医一哆嗦,差点儿没气背过气去。皇帝自己作死,就成他弑君了?然而他是太医,有理没处说,只能默默地再跪爬上前,去给天武帝止血,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御王妃和姚显快点来吧!只有他们俩来了他才能解脱啊! 此时,那逃跑的元贵妃已经跌跌撞撞地回了她的存善宫。之所以还回到这里,是因为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着那蛊师并没有死,只是蛊术出了点小小的意外,只要还能调整好,天武帝就依然在她的控制之内。 她抱着这样的心情回来,将随之一起跑回来的月秀拦在寝宫之外,然后自己跑进那间暗室里,却是一眼就看到了飘在水池里的尸体,以至那一池已经化成了鲜红的清水。 元贵妃彻底的绝望了,甚至有些崩溃,她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两条腿也哆嗦着,一股没来由的死气在这一方空间内蔓延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地狱,正在一点点的把她拖拽进去。 “娘娘!娘娘!”寝宫外,月秀拼命地拍着门板,大声叫道:“娘娘!您在里面干什么?这种时候您可要想想办法啊!可不能就这样等死!”虽然并不知道元贵妃这几个月来都在鼓捣些什么,但天武帝性情大变,这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她知道一定是自家主子做了些手脚,可这手脚是什么,她却一直也猜不明白。可是不管怎么说,元贵妃是她的主子,一旦主子出事,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一死的,所以事到如今,她就希望元贵妃能够再度扭转乾坤,把这个难关渡过去,而不是拖着她一起去死。她大声地叫着,同时也出着主意:“娘娘!想办法联络八殿下,让八殿下想想办法!” 一提到八殿下,元贵妃也打了个激灵,她到不是觉得那个已经半废的儿子能帮上她什么,而是求生的欲望又被激了起来,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布下的一条后路。 这念头一起,她的心顿时稳了下来,再往那暗室里看了一眼,然后步步退出,将门关好,一切都像不曾发生的样子。她走出寝宫,跟月秀说:“去,命人到长宁宫把丽妃给抓起来,就说她使蛊术害皇上,我们也是最近才察觉出来的。而本宫在看到皇上吐了蛇的时候,就立即想到了丽妃,所以本宫跑出来,是去找丽妃算帐的!” 月秀不明白这话是从何而来,但事到如今不管元贵妃说什么,她都愿意试试,总比坐以待毙强。于是月秀赶紧带了两名宫人,亲自往长宁宫跑了去,路上还叫了一队御林军侍卫一起,直到把一脸迷茫的丽妃从床榻上给拽了起来,这才匆匆返回了昭合殿。 她们再度返回时,凤羽珩等人已经进了宫来,姚显正看着天武帝那个衰样儿生气,凤羽珩则伸手就把章远怀里抱着的盒子给接了过来,然后转过身冲着皇后道:“请娘娘把这内殿的所有人都清走,我与外公要用秘法将父皇的龙体重新接好,任何人不得窥视。” 皇后对凤羽珩所言没有丝毫怀疑,立即点了头,然后下了命令。所有人退出内殿,同时把地上的蛇也打扫了出去。 终于,内殿就只剩下天武帝、姚显以及凤羽珩三个人了,姚显气得就想打这老皇帝一顿,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手,只是看着对方无奈地道:“说起来,这事儿也不怪你,你是被人用蛊术控制了神智,所以才有了这几个月的荒唐所为。这是蛊术所至,并非你本意,这事儿只要调查清楚,谁都不会怪你。可是你为何这样极端,竟然把自己的命根子都给割下来了?” 天武帝抬头看看姚显,瘪了瘪嘴,像是要哭似的道:“不要了!太脏了,朕瞅着就恶心。朕对不起翩翩,对不起冥儿……”说着,又看了看凤羽珩道:“朕也对不起珩丫头,这些日子让你们受委屈了。” 凤羽珩摇了摇头,劝道:“父皇,外公说得对,您是被蛊术控制了,这事儿不怪您。母妃那头我们也会说清楚,放心,会替你说好话的。” 姚显也道:“左右你也等了二十多年了,不差再等二十多年。” “朕哪还有下一个二十多年啊!”天武帝大声道:“朕都能闻着自己身上的死气了,胸口往下都在土里了,活不长了!”他一边说一边真的就哭了起来,再想想自己这几个月来干的事儿,抬手就抽了自己几个嘴巴,然后放声开嚎,一边嚎一边道:“朕怎么这么糊涂?朕怎么能对不起翩翩?朕怎么能对不起冥儿啊!朕还说要把皇位传给老八,那个该死的畜生,他怎么配坐上朕的皇位?呜——” 凤羽珩跟姚显对视一眼,双双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武帝清醒了,想起了一切事情,而这些事情他们早就预料到是老皇帝所接受不了的,却没想到他竟这样极端,直接把自己的命根子给割下去了。 凤羽珩低头看了一眼,呃,又老又丑,但不管怎么样,接还是要给接上的,总不能让堂堂皇帝成了个太监!那样的话,就是将来老皇帝归天,身体残缺怕也是入不了皇陵的吧? 她上前劝慰:“父皇,听话,有什么话咱们治好了病再说,成吗?您总得好起来,还有很多罪人等着您亲手处置呢!” 这话算是给天武帝打了兴奋剂,他一下子振奋起来——“对!那个贱人!还有那个逆子!朕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最凄惨的下场!” 第1070章你有病,我有药 凤羽珩很赞成天武帝的决定,她说:“对,必须要给最凄惨的下场。不过父皇,你再不让我跟外公给你治伤,你自己就要有最凄惨的下场了。” “朕?朕有什么惨下场?”天武帝摇摇头,“不惨不惨,朕犯了错,就必须要受到承罚。那东西太恶心了,朕再也不想要,你们不要再为这个事操心,朕心意已决,不会改变的。” 凤羽珩有些无奈,看了看姚显,示意姚显来跟他说。毕竟做为儿媳妇,跟老公公谈这个事情总是有些尴尬,于是姚显把话接了过来,告诉天武帝:“你们大顺不是有规矩么,自残身体自断肢节者,不得入皇家祖陵。你是不是打算死了以后被弃尸荒野?是不是不想再下去见大顺的列祖列宗了?” “朕怎么不想!”天武帝一听这话可转有些着急了,“大顺真有这规矩?”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怎么着,还要我去请律法来给你看?” “不用不用。”老皇帝连连摆手,“朕想起来了,的确是有这么一条。该死的,朕不能不进祖坟啊!一个不进祖坟的皇帝算个什么事儿?对以后的子子孙孙也是不好的。”他十分苦恼,又看了一眼凤羽珩手里的那个盒子,还是一脸的嫌弃,但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坚持,他只是问面前这二人:“可是朕这段日子的所做所为,实在是太造孽了,怎么办?” “有错就改呗!”凤羽珩对他说:“好在现在也没铸成什么大错,八皇子还不是太子,元贵妃也只是个贵妃而已。就是宫里的御林军和六哥手中那三万东北军被你要了去给了八皇子,再要回来就成了。至于我母妃那边……父皇,这个阿珩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还得靠您自己。不过您也不必太把元贵妃的这个事往心里去,毕竟她原本就是后宫妃嫔,是您的女人,你们早些年连儿子都生出来了,如今不过旧爱重拾,没什么的。”她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也就是为了宽天武帝的心罢了。事实上,对于这件事凤羽珩是挺隔应的,男人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出了轨,她都会觉得恶心。凭心说,如果换做是玄天冥,她有可能不会去原谅。但现在面对的是天武帝,是一国之君,又能怎么劝呢?这个国家还是要靠着对方来支撑,她必须得让这老皇帝打起精神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 姚显看着天武帝,又道:“赶紧的,再晚一会儿就真的接不上了。你就给句痛快话,接是不接?要真是不接,我跟阿珩也不费这个事,你好好的皇帝不当想当太监,那我也不拦着,正好跟你那个小远子混到一块儿去了,俩人都是无根之人,谁也不比谁高贵到哪去。” 姚显说话就比较直接,也没什么好脾气,天武帝气得吹胡子瞪眼,可他也知道姚显话虽说得不好听,事实却就是如此。于是他点了点头,一脸挫败地道:“接吧!接吧!大不了朕以后不看它就是,不看,也不用。以后朕就上翩翩那里跪着去,直到她肯原谅朕为止。” 老皇帝这头吐了口,凤羽珩二人总算是松了口气,凤羽珩将那盒子递给姚显拿着,伸手入袖,从空间里调了麻醉剂出来,一针下去,天武帝陷入昏迷。 她将二人都移入空间,然后再把天武帝弄到手术室去。她是中医西双料圣手,在手术方面技术要比姚显强得多,这个手术自然是由凤羽珩来主刀。做好相关准备之后,她对姚显说:“时间隔得有点长,就算接上也不一定好用,我只能尽力。” 姚显点头道:“他这个岁数,有个摆设就不错了,还指望他能再用?” 她想想也是,云妃是不可能再在这方法接纳天武帝的,所以这东西接上了也真就只是个摆设。没了心理压力,手术进行起来就顺利很多,后世时间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整个儿手术过程。之后,凤羽珩又给天武帝洗了一次胃,把胃里残留的呕吐物全部清了出来,又清出几条小蛇。 姚显看着那几条小蛇很感兴趣,可惜蛇是死的,再没了研究价值,他直呼可惜。 终于,二人把天武帝从空间里移了出来,原本是想再送到龙榻上的,但再想想,之前龙榻一直是天武帝宠幸元贵妃所用,怕这老皇帝醒来再闹腾,于是还是叫了外头的宫人进来,把老皇帝抬到边上的偏殿去休息,二人也跟过去看护。毕竟手术刚完成,一旦老皇帝发烧很容易引起并发症,凤羽珩必须亲自守着才能放心。 这头,凤羽珩和姚显给天武帝治病。昭合殿外,皇后也对那去而复返的元贵妃审问起来。但元贵妃将罪直指向丽妃,更是直言:“丽妃有一只镯子,那镯子臣妾曾看她戴过,翠绿翠绿的,里头藏了蛊。” 皇后对蛊什么的并不是很了解,但却也知道那东西邪门,当即便宣了丽妃过来。 这一晚,昭合殿这边闹的动静太大,以至于三宫六院的人全都醒了过来,更有很多妃嫔已经穿好衣裳来到昭合殿这头等着消息。 除去这些个妃嫔,一众皇子也入了宫,就连那八皇子都被人用担架担了过来。 玄天墨原本是不想来的,奈何皇后娘娘下了旨,所有皇子即刻进宫,他就算痒症复发,用担架担也要把人给抬进来。 此时,玄天墨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经历人生中的奇耻大辱,这种大辱比上次差点被砍头还要强烈。因为他一直都在痒,一只右手就没从裤子里头拿出来过,就当着这么多人、这么多男男女女的面不停的挠啊挠的,以至于所有人都看向他,不明所以,一脸鄙夷。 皇后终是看不下去了,对章远说:“你去跟御王妃问问看,有没有暂时止痒的药,别让他在这儿丢人现眼,本宫还要问话呢!” 章远点点头,赶紧就去找了凤羽珩。再回来时,手里捧着一盒药膏对皇后说:“御王妃说了,涂上之后有一个时辰的效果,还请皇后娘娘问审时快着些,一个时辰之后就不给药了。” 皇后应了声,示意章远去给八皇子上药。章远哪里愿望干这份差事,于是走到八皇子面前,把那药膏往他身上一扔,大声道:“你自己涂吧!” 玄天墨气得就想把这太监给掐死,可他现在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个,一听说药膏是凤羽珩给的,便知道一定会好使,于是二话不说,拿起来开了盖子就扣了一大块,然后一只手扯着裤子,另只手拼命的往下身涂,一会儿的工夫就把一小盒药膏给用了个精光。 这时,就听章远道:“御王妃说了,这一小盒药膏价值一千两白银,请问八殿下,您是付现银,还是咱家这就差人到盛王府去取一趟?” “你说什么?”玄天墨瞪大了眼睛,“就这么一盒子破玩意要一千两?她怎么不去抢钱?” “哟!”章远笑道:“话是御王妃说的,八殿下要是有疑议,就去跟御王妃问。再或者,御王殿下也在这儿呢,您跟他问也是成的。还有啊,御王妃说了,如果八殿下肯出银子,她手里这种药膏可是还有呢!” 一听这话,玄天墨明白了,凤羽珩这是讹上他了,他有病,人家有药,他只要肯出钱,人家就卖药。一千两一小盒啊,还一次只能管用一个时辰,这特么的如果想一整天都不痒,那得花多少银子? 不过再想想自己的痒症,玄天墨最终还是狠狠一咬牙,点了点头,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枚玉佩扔给章远,道:“去本王府上先支十万两白银,全部用来买药!快去!”他大吼,直到看见章远把玉佩给了一个小太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不过很快的,他就又崩溃起来,“妈的!老子上了药,也花了银子,怎的这痒症非但没止住,还比刚才更严重了呢?”他难受得哇哇直叫,即便是再想要维护形象也没那个能力了,扭动间,直接从软轿上栽了下来,满地打滚。 元贵妃看着自个儿子成了这副样子,不由得也心急起来,她问那章远:“怎么回事?不是说药到病除么?” 章远“哟”了一声,“贵妃娘娘,奴才可没说药到病除,只是御王妃说这药管用,就拿来了。要不这样吧!奴才再进去问问。”他说完,又颠颠儿地回了凤羽珩所在的偏殿。 外头,玄天墨鬼哭狼嚎般的叫声响彻了整座皇宫,妃嫔们看着这昔日得势到只差一步就登上太子之位的人,心中真是感慨万千。只道这皇宫里形势真是瞬息万变啊!原本她们还以为八皇子继位、元贵妃做太后,这事儿是没跑了,却没想到,一夜之间,竟传出了皇上中蛊之说,而且现在人已经清醒了。这让她们有些意外,更有些担忧。先前她们可是巴结着元贵妃的,元贵妃倒了台,那她们会不会也跟着遭报应? 皇后看着玄天墨这个样子,一直就皱着的眉拧得更紧了,面上现了厌烦,她对元贵妃道“你最好把他的嘴给捂上,本宫听着厌烦。” “你……”元贵妃直瞪着皇后,大声道:“他难受成这样,不过是喊上几句,碍着你什么事了?我不堵!” “你不堵,那本宫就叫下人去堵。”说完,冲着身边宫人使了个眼色。这昭合殿前的宫人一个个儿都是很会审时度势的主,今夜这架势明显的是元贵妃失了势,天武帝清醒了过来,如果他们再跟从前一样向着元贵妃,怕是小命可就难保了。 于是立即就有两名宫人冲上前,作势就要去堵玄天墨的嘴。元贵妃看不下去了,用力地把那二人推开,大声道:“不用你们,本宫自己堵,自己堵还不行吗?”说完,扑上前抱住玄天墨,带着哭腔道:“墨儿,我的墨儿,让你受苦了。别怕,别叫,有人不愿意听到你叫呢!母妃现在要把你的嘴堵上,咱们不惹人厌烦。” 她说完,伸手就去堵玄天墨的嘴,谁知手刚到嘴边,玄天墨竟一点都没留情面,猛地一口照着元贵妃的手指就咬了下去。但听元贵妃“啊”地一声惨叫,众人一看,元贵妃满手是血,而在玄天墨的口中,竟是齐根咬着他母妃的两根断指! 第1071章吃错药了 那是元贵妃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齐根而断,伴着元贵妃的惨叫还有那一地的血腥,看得所有人都倒退了几步。甚至有人直呼:“八皇子疯了!他疯了!” 而这时,姗姗而来的丽妃也走到大殿之前,这触目惊心的场面一下就被她看在了眼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原本就不是很正常的神经似乎又绷断了一根弦,面上有些慌张,不停地在皇子堆儿寻找,目光最终聚焦,找到了她的儿子玄天风,赶紧就凑到跟前去。然后神神叨叨地问:“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大半夜的叫我来?为什么那些宫人说是我诅咒害皇上?我什么时候害过皇上?我害的人分明是……” “母妃慎言。”玄天风拧着眉打断丽妃的话,“母妃该知道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您若希望儿子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就在心里多做几番思虑,再看看八皇子和元贵妃,您总不会希望儿子也步了他们的后尘吧?” 丽妃一怔,马上就明白玄天风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心虚地看了玄天冥一眼,见对方并没向她这边看来,心里到是松了口气,不过也不敢再乱说话,想要去跟皇后问问,可眼下皇后哪里顾得上她?所有人的心思都集中在八皇子和元贵妃那里呢! 咬断了元贵妃的两根指头,却一点都没能减轻八皇子的痛苦,他不但痛苦,甚至对元贵妃还是有些恨的。要说在从前,八皇子不会恨元贵妃,哪怕事情不成,那也是命,他对他的母妃还是很有感情的。但自从自己身体出了状况,自从上次元贵妃到盛王府去过之后,他突然就明白,这个母妃已经有了放弃他的念头。她想再生一个儿子,只要她还有一个儿子在手,他就算是伤了、死了,那就与她的利益关系不大,她大可以再扶另外的儿子上位。 就是元贵妃这样的想法让八皇子产生了怨恨,母子之间头一次有了隔阂,以至于他盛怒又奇痒之下,一口咬断了元贵妃的两截断指。 现在,母子二人都趴在昭合殿前的广场上嚎叫,叫得是一个比一个惨。八皇子把口中的手指头吐出来,终于想起一件事,不由得大声喝问:“章远呢?他怎么还不出来?凤羽珩!你拿假药害我!你该死!” 啪! 这话一出口,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猛地甩过来一道鞭子,狠狠地拍在他的后背上,拍得他差点儿没吐血。 玄天墨大惊,转头去看,但见玄天冥正把那根软鞭一点点往回收,一边收还一边问:“你说谁该死?信不信,再多说一句,本王抽你死!” 阴嗖嗖的感觉又袭了上来,这才是人们所熟悉的九皇子啊!这才是那个九阎王啊!这么久以来,玄天冥因皇上性情大变而低调起来,在政治上也从不多言,更是不跟风头正盛的八皇子起正面冲突,以至于很多人都以为九皇子怂了,都以为九皇子已经失了那份气度,不再是阎王了。可是没想到,人家只不过是蛰伏而已,到了关键时刻,那份霸王之尊依然存在。 玄天墨敢再骂凤羽珩,因为他太了解这个九弟,他知道,当玄天冥这样说话、当玄天冥现出这样的眼神时,那就说明对方要杀人了。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如果再骂一句玄天墨绝对会抽死他,要换在从前,还能与之对抗一番,可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却是连站都站不起来,根本无力反抗。 更何况,除了玄天冥以外,七皇子玄天华和六皇子玄天风竟也用一种带着严重警告的目光看向他,那意思分明就是,你如果再骂凤羽珩,我们几人都会与你为难。 他想大笑,想说凤羽珩招惹了这么多男人,老九你就不怕被戴绿帽子么?但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来,一个是身体痒症实在忍不住,二来也是不敢。事到如今,他却依然想要活着! 昭合殿外,皇后冷眼看着这一幕幕,却没有说什么。元贵妃断了指,疼得满地打滚,可却连太医都没有理她,没有皇后的命令,没有人敢上前给她诊治。 元贵妃一双怒目喷火一样地看向玄天墨,崩溃之下大声骂道:“你就是个畜生!畜生!我是你的母妃,你居然咬断我的手指,这么多年我真是白养了你!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 元贵妃的歇斯底里,换来的是人们的嘲笑。曾经野心勃勃的两母子翻了脸,这可真是一场好戏啊!然而,人们在担心这一场好戏的同时,也在猜测着还在偏殿昏睡的天武帝,有人小声说:“听说皇上刚才是清醒了,可是你们说,会不会睡了一觉之后就又糊涂过去?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万一一觉醒来再跟从前一样,那咱们现在这算不算落井下石?就以元贵妃和八皇子那性子,该不会对咱们进行报复吧?” 有人摇头道:“不会。以前睡一觉又变卦,那是因为身边没有那姚显和御王妃。如今那那二人进了宫,他们亲手诊治的人,怎么可能再给他糊涂的机会?放心吧!单看九皇子自信的样子,这事儿那元贵妃就翻不了盘。” 人们正猜测着,终于,章远从凤羽珩那儿回来了,手里又拿了另外一瓶子药。他走到八皇子面前,含笑道:“让八殿下您久等了,御王妃说了,因为她要给皇上诊病,太忙,所以刚才那盒药膏拿错了,那个不是解痒的,而是发痒的,这个才是真正的良药。” “他妈的——”玄天墨狠不能冲进偏殿去把凤羽珩给咬死,拿错了药?这么轻松一句话就完了?他遭了多大的罪?他死盯着章远,恨得咬牙切齿。 章远却不解地看着他,问道:“八殿下不把药接过去赶紧用上,看着奴才干什么?您是不是不想要啊?不要的话奴才就给御王妃拿回去了。王妃说,这药贵着呢!” “我要!”玄天墨往前爬了一个身位,一把就将章远手里的药给抢了过来,二话不说,当着众人的面又开始往裤子里伸手,结果当然也是引来众人掩口偷笑。 好在这一次的药十分见效,才涂上不一会儿的工夫,他的痒症就有所缓解,再等一会儿,竟完全消失。玄天墨试着动了动,痒是不在了,却能感觉到剧烈的疼痛,那是因为他之前只顾着解痒,把下身都给挠烂了的缘故。 不过痒了这么久,疼痛于他来说还是可以忍受的,他现在是宁愿疼死,也不愿痒死。于是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久违的疼痛感让他觉得十分酸爽,十分舒畅。他长出了两口气,心里想着这一千两银子一盒的药膏到也没有白买,毕竟真的管用,他不用再遭罪,也不用再被人嘲笑。他开始算计起来,回去之后哪怕顷尽盛王府所有钱财,也要把凤羽珩的药膏都给买来,以备不进之需。 玄天墨问章远:“银子你派人去取了,那药膏什么时候给本王送来?” 章远说:“殿下莫急,御王妃说了,待皇上病好,她能出宫了,自然会叫人把药膏送到盛王府上。”他说完,不再多言,默默地退后,又进了偏殿。老皇帝还躺在那里,虽说有凤羽珩和姚显在,但他还是想自己也守着,希望老皇帝醒来之后能看到他,跟他说说话。 玄天墨一听说要出宫之后才能得到那些药,就又有些着急,毕竟这只能顶一个时辰,万一一个时辰之后宫里的事还没处理完,他岂不是又要发痒?于是赶紧开口冲着皇后道:“皇后娘娘要审什么就请尽快,不是说丽妃以蛊毒害皇上么?现在她人也来了,你怎的还不审问?” 皇后看了他一眼,面色冷冰,带着警告地说:“八皇子就是这样与本宫说话的?本宫虽不是你的生母,但贵为皇后,却是你的嫡母。你不叫一声母后也就罢了,如今却是连本宫都要质问,都要命令?” 玄天墨心头大怒,指着皇后高声道:“不过一个摆设而已,让你坐在那里,是因为大顺需要一个皇后来撑门面,不要以为自己真的有多少实质的权力。” “是么?”皇后看了他一眼,突然点了点头,又道:“对,说起来,本宫的权利是没有八皇子的大,至少现在御林军的统领权还在你的手上。你若动了什么心思,这皇宫可是说沦陷就要沦陷呢!”她说完,深深地看了八皇子一眼,转而目光投向六皇子玄天风,再道:“本宫记得有三万东北军交到了八皇子的手里,但他也只是暂管,并没有正式接下兵权,那兵符还在六皇子的手里,是这样吧?” 玄天风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母后说得是,统领那三万东北军的兵符的确在儿臣手上。”说着话,当场就从怀中把那枚兵符拿了出来,然后再道:“儿臣这就调遣宫中所有东北军保护昭合殿,请母后放心。” 玄天风亮出兵符,这又气得玄天墨有想要吐血的冲动。他就只差一步就能把那兵符给要来了,如果宫宴那天晚上自己没有突然发病,天武帝一定会想着把兵符给他。可惜,他这一病,这几个月光忙着寻访名医奇药,到是把这个事儿给忘记,结果今日着了皇后这老妇和老六的道,他真是追悔莫及。 宫中有很多东北军,那是玄天墨当初为了维持宫中自己的势力调派进来的。他完全没想到这些人有朝一日还会被要回去,今日却吃了个闷亏。当他看到玄天风带着一众东北军将这昭合殿包围起来时,心中竟有一种气数已尽之感。 第1072章真相大白 玄天墨看向元贵妃,这女人还在地上趴着,疼得奄奄一息。他其实很想问问那蛊师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为何突然之间局势变成了这样?可元贵妃看向他的目光中已经带了仇恨,母子反目已成定局,他的话问也问不出口。 到是丽妃突然开了口来,瞪着玄天墨和元贵妃二人大声质问:“你们凭什么冤枉本宫害皇上?本宫什么时候下蛊害过皇上?” 丽妃一开口,玄天风也冲着皇后道:“此事烦请皇后娘娘明查,儿臣相信自己的母妃不会做出残害父皇之事,更不相信自己的母妃会什么蛊毒之术。更何况,如果她真的会,真的能借助蛊术来控制父皇,那也应该求的是自己得宠与儿臣得宠,无论如何也求不到元贵妃与八弟的头上去。” 皇后点点头,“风儿说得对。” “不对!”元贵妃突然凄厉大叫,“就是丽妃做的,她是墨儿的姨娘,帮着墨儿也就是帮着她自己,将来有一日墨儿上了位,她也能有个好地位。这件事情她曾经与我提过,可我没有同意,却没想到她还是一意孤行。她的那只镯子!她有一只镯子,那里面有蛊!” 一听元贵妃提起镯子,丽妃大惊,伸出手腕回道:“你可是说这只?这镯子是你给我拿来的呀!说是祖母当初给了我们一人一只,你有一只,我也有一只。这里面为何会藏了蛊?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丽妃有些崩溃,她虽说常行些神叨叨的事,但她真的从没害过天武帝。要说今日是揭穿她诅咒玄天冥,那这个罪她不认也得认,毕竟她做过。可是天武帝性情大变关她何事?怎么就赖到了她头上? 元贵妃不依不饶,一口咬定那镯子里有蛊。而这时,玄天冥突然开口说了话道:“有没有蛊,一查便知。蛊从何来,也是一查便知。元贵妃,你急什么?”他说完,便将一个与他一同进宫的人引到身前来,再对众人道:“不瞒各位,此人乃古蜀国君,日前已经提前进了京城,一直就住天御王府里面。古蜀对蛊术十分精通,所以,至于那镯子里到底有没有蛊,不如请古蜀国君给验一验,如何?” 一听说古蜀国君来了,所有人都有些发懵,包括皇后。不过皇后是个聪明人,天武帝性情大变,想也不是常理所为。而今日突然吐出那么多蛇来,她纵是再孤陋寡闻,也该明白与蛊术有关。蛊术盛行在南界,古蜀是最精通的,这几个月来玄天冥跟凤羽珩都十分低调,她还一度以为这两人不准备管了,直到今日才知,他二人早就想到了天武帝中蛊一事,一直都在想办法。眼下再看到古蜀国君突然出现,她终于明白玄天冥跟凤羽珩想到的办法是什么了。 要治蛊,最好的办法就是以蛊治蛊。而什么人的蛊术能堪称第一?非古蜀国君莫属。 皇后点了点头,感激地看向古蜀国君,道:“多谢国君出手相救,待皇上醒来,必会当面致谢。” 此言一出,稍微聪明点儿的人都明白了,何以天武帝突然之间就醒清过来,原来是九皇子那边发了大招儿,居然请来了古蜀国君相助。她们以前并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之间就宠起了元贵妃和八皇子,中蛊一说到也不是没有人私下议论过,但人们也只是猜测,并不能确定。更何况,元贵妃是有多大的胆子,竟然给皇上下蛊?她又是从哪里请来的蛊术高手呢? 直到今日听闻皇上从肚子里吐了一堆一堆的小蛇出来,人们才确信了中蛊一说。 古蜀国君的突然出现让元贵妃陷入了一种绝望中,虽然她知道丽妃的镯子里肯定藏了蛊,因为那蛊是她亲手放进去的,原本是想着丽妃那时复宠,如果皇上对丽妃好,她至少可以借收那蛊控制丽妃,从而让自己得些好处。蛊虫是宫外的人带进来的,出自那位蛊师之手,教给了她办法,很简单,很容易操作,她自己就可以控制。可丽妃也不过是复了妃位,住进了长宁宫,并没有进一步得到好处,她便也把这个事情给放下。直到今日,她走投无路,才想着把丽妃给供出来,因为丽妃有蛊,所以她决定让丽妃来背这个锅。 可是在古蜀国君面前,在蛊术高手面前,这个谎,还能说得下去吗? 玄天墨狠那古蜀国君狠得牙痒痒,他直指对方道:“你乃番国之君,进京为何不先来宫中拜见皇上?居然住到御王府去?你本身就是蛊术高手,父皇的病就是你害的吧?” 梵天离听了这话几乎失笑,他反问玄天墨:“刚才还一口交定是丽妃干的,这才多一会儿的工夫,就转嫁祸到孤的身上?大顺的八皇子,你这样做,真的好么?”说完,又冲着皇后深施了一礼,“孤,见过皇后娘娘。冒昧提前来访,还望皇后娘娘见谅。” 皇后笑着道:“古蜀国君说得哪里话,你能及时赶来,解了皇上之危,你就是大顺的恩人。本宫感激你还来不及,怎谈得上见谅。今日宫里繁乱,让古蜀国君看笑话了,不过既然事情赶到这里,那就请国君好人做到底,再给看看,丽妃的那只镯子,到底是有什么蹊跷?” 古蜀国君又回了一礼,玄天冥叫人去把丽妃的镯子取过来。一时间,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头,盯盯地看着,等着古蜀国君的鉴定。 六皇子玄天风这时开了口说:“镯子是元贵妃给的,并不是我母妃原本之物,既然元贵妃一口咬定说里面有蛊,不知国君可否看得出,那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到镯子里去的?” 这话出口,元贵妃明显的一怔,她没想到这一点,没想到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还能被看出来?可是看出来又如何呢?她想,只要她一口咬定,这个事儿就不能妄下定论。古蜀国君也是一张口,她也是一张口,凭什么就听对方的一面之词? 她强打了精神,只是断指不停的流血,让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吓人,脸色也惨白得很,就连站起来时都在打着晃。可却没有人肯去扶她一把,包括她的儿子玄天墨。 古蜀国君是用蛊高手,那镯子一眼就看出门道,但如果说看出蛊是什么时候放的,这个到不是很明确的能看出来,他只是说:“这镯子里也有蛊,但现在蛊已经死了,而且是刚刚死亡,很显然,跟大顺皇帝所中之蛊是一样的。” 一听这话,最高兴的是元贵妃,就听她大声道:“对!就是丽妃用蛊出了意外,所以皇上现在清醒了,她的蛊也死了,就是这么回事!皇后,你听到了吧!皇上就是丽妃下蛊害的!” “非也非也。”古蜀国君摇头道:“蛊死亡是因为养蛊人死亡,又或者蛊死亡会连带着养蛊人也死亡。如今丽妃什么事都没有,这就说明这蛊跟她没有多大的关系。当然,贵妃娘娘也可以说蛊是别人给丽妃去养的,那么,现在就去找找那养蛊之人在哪里吧!” 宫中众人听得阵阵发颤,养蛊的人?蛊术?皇宫里什么时候混进来了这种东西?连皇上都中了招?太可怕了! 皇后也疑惑:“养蛊之人?到哪里去找?” 这时,就听一个女声清脆扬起——“这自然得去存善宫看一看,咱们的贵妃娘娘可是金屋里藏着美男呢!”人们回头,但见凤羽珩从偏殿那边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说:“皇上已经没有大碍,只需静养,皇后娘娘稍后可以进去探望。只是在探望之前,咱们得把害皇上中蛊的人给找出来。”她说着话,看向元贵妃,说:“贵妃娘娘,可否让人到存善宫里去搜上一搜?” 她也只是问问,事实上,此时的昭合殿外,谁又能真的问过元贵妃同不同意呢?这边的话刚出口,皇后那头就已经派了人往存善宫去。 元贵妃想要阻拦,可这一拦那可就是此地无银,便也只能忍着,心想那暗室也不见得就会被人发现。 然而,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越是觉得不可能被发现的地方,偏偏就被人很轻易的找到。当然,说轻易,也是因为有人引导,而那引导之人,就是元贵妃的贴身侍女,月秀。 月秀就是在今日才发现那个暗室的,她想活下去,就必须出卖元贵妃,必须给自己找一个立功的途径。当人们把那蛊师的尸体从水里捞出来抬到昭合殿前时,元贵妃彻底的绝望了。 人是在她那里找到的,她再想诬赖丽妃是不可能的,而丽妃这时也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当初她把人弄进宫,这人竟突然就不见了,原来真的是被元贵妃弄走。 她很想把这事说出来,六皇子玄天风却觉出蹊跷,于是小声提醒:“不该说的,母妃还是不要说为好。”一句话,把丽妃的话给堵了回去。 元贵妃无话可说,干脆借着手指的缘故装晕倒。到是八皇子玄天墨这时候来了精神,竟然直指着元贵妃道:“恶妇!你竟然伙同外人来害我父皇!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妃?” 一句话,把原本已经晕倒的元贵妃又给气得活了过来。活过来的元贵妃扑到玄天墨身前就开始撕打,一边打一边说:“这时候你骂起我来了?当初我是为了谁才这么做?我要是不让他中蛊,你早就被砍了头了!” “那你也不能害我父皇!” “你父皇不是我一个人害的!你也参与了!这事儿是你同意的!” 一对母子就这样扭打了起来,哪里还有贵妃气度,哪里还有皇子气度,就像两个街头无赖和泼妇一样扭打着,在所有人面前,失了他们最尊贵的身份…… 第1073章很显然,我就是为了骗你的钱 元贵妃与八皇子的扭打与对骂,在其它人看来这就是狗咬狗,谁也不是好东西,却还要互相推脱责任。 皇后想,如果没有古蜀国君在,她到是很乐意多看一会儿,看这对母子最终能打出个什么结果来。八皇子能咬掉他母妃的两根手指头,保不齐失手之下就把元贵妃给打死了。整座后宫,她顶烦的人就是这元贵妃,如果真死在八皇子的手下,她还真是要拍手称快。 但毕竟今日古蜀国君在场,她身为一国皇后,总不能让自家脸面就这么丢在外人面前,虽然已经丢得差不多了,但好歹不能再继续任由其看热闹。于是皇后发了话——“元贵妃与八皇子合谋外来蛊师,以蛊毒之术残害皇上,其罪当死。眼下皇上还在恢复当中,传本宫懿旨,先将二人打入死牢,待皇上病愈,听候发落。” 事情闹到这一步,所有人都知道,八皇子和元贵妃完了!这两个本就是异军突起的人,在经历了几个月的辉煌之后,终究还是没有撑到最后他们所想像的美好结局,最终还是败在了九皇子的手下。就连宫中下人都在心中感慨,到底还是棋差一招儿,到底还得是从小被皇上疼到大的九皇子更厉害。 大批的宫人上前,将二人制住。玄天墨试图挣扎,六皇子却已命东北军上前帮忙,很快就把两个人抬离了昭合殿范围,送往死牢那边。 那死牢对于玄天墨来说一点都不陌生,他当初就进来过,而且还从这里一直走上了断头台。本以为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却没想到,匆匆数月,历史竟然奇迹般地重演。 将士们把他与元贵妃都抬了进去,选了两间对面的牢笼,一间关一个人,让他二人面对面就那么看着对方,很是讽刺。 待那些将士离去,牢里终于安静下来时,元贵妃瞪着对面的儿子,心中十分后悔。如果她当初没有救他,如果她当初不联手那蛊师把这个儿子救下来,虽说这个儿子会死,但她自己却是可以继续活着。只要不再后宫兴风作浪,就算活得不再尊贵,总也不至于落到如今下场。她越想越懊恼,越想越后悔,不由得大怒道:“不该救你!不该救你啊!” 玄天墨冷眼看着这个亲娘,心中再没有半分你从前一样对这个母亲的爱戴,满心都是恨意。他道:“谁让你救的?是你自作主张救了我,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若不存了弃我再生一个儿子去继承皇位的念头,我也绝不会这般与你为难。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贱妇!”最后,他更是恶狠狠地说出贱妇一词,然后看向元贵妃的目光中,现了浓浓的蔑视。 元贵妃大声哭喊着:“我养了一只白眼狼!我养了一只白眼狼啊!”说完,终于彻底的昏了过去,断指处的血又流了开,染着牢房里阴潮的臭水,渐渐腐烂。 玄天墨对其生不起一丁点儿的同情,就像他说的,早在他觉察出元贵妃已经准抛弃他时,对这个母亲就已经绝望了。一个连亲生儿子都可以放弃的母亲,那还叫什么母亲? 此刻,他双脚踏在牢房的水沟里,臭水阴了鞋面,浸得双脚发凉。可这并不是玄天墨所惧怕的,什么寒冷,什么恶臭,什么疼痛,这些统统都及不过他身上染的病的。一旦那种奇痒再度发作起来,他都狠不能拿刀子捅死自己。先前还让人支十万两银子跟凤羽珩买药呢,不知道那药能不能送进牢房里来。 他这样一想,赶紧就大叫起来——“有人吗?有没有人?来人!快来人!本王有话要问!” 在他连番的大叫下,终于叫了两个看监的人来,可那二人却是对他这样的大吵大嚷十分不屑,甚至其中一个还道:“什么本王?你以为你现在还是王爷吗?八皇子,最后再提醒你一次,这间死牢进来了就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虽说你曾经打破过一次这个规矩,但运气却也在那一次都用完了。别再叫嚷,等着发落吧!” 二人说完话,转身就走,甚至都没听听玄天墨想要说什么。在他们眼里,这就跟个死人没什么区别,包括对面的元贵妃,此时正趴在臭水坑里,衣衫狼狈,断指处还流了一地的血。可是没有人会管她,进了这里面,就算是不小心死了,也不会有人追问,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是一样的。 玄天墨终于开始感到害怕,到是不是怕别的,他就是怕一会儿时辰过了,痒症再犯,那难受的滋味简直生不如死啊! 且不说死牢里的这两个人,此时,昭合殿外,在皇后最后一道命令惩处了元贵妃与八皇子之后,众妃嫔想要见一见皇上的想法遭到了拒绝,人们就也不再多留,纷纷回了自己宫院去。 这时的天早就已经泛了白,只有一众皇子还留在昭合殿外,想等着天武帝醒过来之后见上一面。而那古蜀国君却是跟着玄天歌一并出了宫,眼下不是见天武帝最好的时候,两国之君正式的会面,应该是等他国君的御驾队伍到京之时。 天武帝因麻药作用,还要一些时候才能清醒过来,姚显在里头看着,没有大问题,凤羽珩则从偏殿走了出来,将里面的情况跟皇后还有众皇子说了一下。人们听说天武帝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松了一口气。特别是皇后,这几个月来实在是憋屈得要命,如今终于觉得天见了晴,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一个劲儿地跟凤羽珩说:“还得是你有办法,本宫还真的担心皇上就一直这样糊涂下去,直到有一天把这大顺江山拱手送给老八和那个女人,那才是大顺的不幸。”她说完,又长叹了一声,然后由着芳仪扶着,走到了昭合殿里去休息。 而这时,章远派出去的人也从盛王府回来了,手里拿着十万两银票递给章远。这银票现在是白得的了,也不需要再给送药了,章远乐呵呵地把银票给了凤羽珩,随即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多敲一些呢!”他现在的心情可是非常的好,这小太监一辈子心里没旁人,就一心一意地侍候天武帝,现在天武帝好了,恢复了,对他又像从前一样,他整个儿人就像活了似的,精神焕发。不过到也不至于乐得什么都忘了,还是跟玄天冥提了句:“殿下,以前在皇上身边儿侍候的人,在这几个月间被元贵妃和八皇子买了不少,也换了不少,现在几乎都没有可靠的了。还是请殿下给张罗张罗,换些得力的人来吧!” 玄天冥点头,“这些事情本王自会处理,包括老头子身边的暗卫,也是时候该换一批了。还有这宫里的御林军,看来一会儿本王得亲自去一趟地牢,把御林军的统领腰牌给要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凤羽珩说,“辉煌了几个月的人,到是想看看事到如今,是不是还认为自己有翻盘的机会。”说着,随手把那十万两银票塞给了章远:“你拿着吧,自己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这段日子你也没少跟着受苦。另外,父皇身边不是要换人吗?你就找找那些在你落难时没有落井下石,没有因为你落了难就刻意疏远,甚至还愿意帮助你的人。人性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被激发出来,这样的人才是值得用的。”她说完,跟着玄天冥就往死牢那头走了去。 当二人终于站到玄天墨的面前时,玄天墨之前涂药膏的那一个时辰刚好过去,此时痒症复发,正躺在地上不停地往裤子里头抓挠。一见凤羽珩来了,他直接就扑到了牢门边,也不管什么形不形象的,开口就道:“你是不是来给我送药的?拿了我十万两,总该把药给我吧?快点!凤羽珩,快点把药给我!” 凤羽珩就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般,她问玄天墨:“我们是仇人呀!是敌对的呀!你怎么会如此天真,以为我收了钱,就会给你药呢?” 玄天墨一愣,“不给药?那你为什么要拿我的钱?为什么还说那药膏一千两银子一盒?” 某人耸耸肩:“很显然,我就是为了骗你的钱。”她说完,咯咯地又笑了起来,“玄天墨,说起来,你那座盛王府还真是财源不断啊!想当初我从那后山的库房里搬走了那么多,没想到还是没能伤了你的元气。” 凤羽珩突然说的这一番话让玄天墨在一瞬间几乎忘了自己身上的痒症,只张大了嘴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凤羽珩。“是你搬空了那里?”他几乎不敢相信,虽说这个可能也曾设想过,但无论他怎么想,也都觉得是个驳论,因为那根本就不可能。但眼下凤羽珩主动提及,却是让他不得不相信,那种看起来听起来都十分诡异之事,与眼前这个丫头有着不脱不清的干系。 “盛王府的守卫也不过如此。”凤羽珩话里带着满满的轻蔑,说完,又看了看玄天墨不自觉地伸到裤子里抓痒的手,面上又泛起阵阵嫌弃:“好歹也是当兄长的,就这么好意思在弟妹面前把手往裤子里伸?”说完,转头问玄天冥,“夫君,你说咱们该如何惩罚他?” 玄天冥的唇角泛着那种阴嗖嗖的笑,笑得玄天墨遍体生寒,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可还不等他再退第三步呢,就觉得胳膊一紧,然后整个儿人猛地就被一阵大力往前一带,“砰”地一声撞在牢房的大门上。 第1074章我不要你的皇位 玄天墨这才发现,原来竟是自己伸到裤子里抓痒的那条手臂被一根软鞭缠了起来,而那软鞭的另一头,正牢牢地握在玄天冥的手里。 这还不错,就在他打算用另外一只手去往裤子里伸时,同样的,那条胳膊也是突然发紧,很快就有另只软鞭也缠了上去,而这一次,软鞭的另一头则是握在凤羽珩的手中。 “你们……想干什么?”玄天墨难受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脸憋得通红,身下痒得想死,却元奈怎么也腾不出手去抓痒。无奈之下,只得努力地把下身往牢门上蹭,各种扭动,以图解痒,同时也大声地咒骂着:“凤羽珩,你这个贱人,一定是你害我如此,一定是你害我如此!那个女人是你扔到我床榻上的,一定是你!” 凤羽珩点点头,很认真把这个事儿给认了下来,她告诉玄天墨:“没错,就是我,是我把那个人从宫里扛出来,再扔到你的床榻上。怎么,不服气?玄天墨,你怨不着别人,要怨就怨你自己。要不是你们先打子睿的主意,今日你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你做了那么多恶事,总归是要得到报应。而现在这样的报应,我觉得还不够。” 她说完,玄天冥那头再不客气,伸手就往玄天墨的身上摸了去,很快就摸了一块令牌出来。那是宫中统领御林军的腰牌,有了这东西,他就可以把御林军从里到外统统换掉,将这老八的势力在宫中彻底的驱除。 原本玄天墨把这块御林军的腰牌看得比什么都重,但眼下他却已经顾不过来了。下身痒得他想死,可两只手却被人家两口子用鞭子死死缠着,他抓也不能抓,就只能这样干挺着,要多崩溃有多崩溃。 凤羽珩却觉得这到不失为一个折腾人的好办法,于是叫来守卫,命他们拿来最牢固的绳子把玄天墨给五花大绑起来,衣服干脆也扒光,让他随时随地能看到自己下身的惨状。 这些守卫一听这话也都来了精神,看监的,多的是折磨从的手段,今日又从御王妃这里学到了一手,以至于他们都想问问看痒症是如何得的,以后再有送进来的人,不妨也让他们痒上一痒。 玄天墨抵抗无效,被成功地扒去了衣裳,然后四肢大张地缠上了绳子,绑在了牢房里的木架子上。那木架子原本就是审人用的,现在把他绑上去,下身直接悬空,那奇痒还在,可却没有一点能让他蹭一蹭的可能。 玄天墨绝望了,大声叫骂起来,可是骂的是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在这种痒症下神智都有点不清楚了。 凤羽珩和玄天冥二人冷眼看着,只道了句:“活该。”玄天冥说:“原本我没想好该给他一个什么样的下场,总觉得不管是砍头还是凌迟,都不够解心头之恨,都不够慰籍那些因他而死去的大顺百姓。如今看来,还是媳妇儿的方法好,这样的罪让他受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最好解恨的方法。” 凤羽珩点点头,“一会儿记得跟守卫说一声,勤看着点儿,可不能让他死了。” “要不要把嘴堵上?万一咬舌自尽呢?”这俩人一边看着玄天墨在那嚎叫,一边商量了起来。 凤羽珩说:“没有什么咬舌自尽,咬掉舌头就是他不能再说话而已,人是不会死的。我是大夫,这点我很清楚。更何况,不是不有我么!他就是一脚踏入鬼门关,我也能再给他拉回来,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两人的话都听进玄天墨的耳朵时,他的精神终于开始崩溃,对于跟玄天冥和凤羽珩作对,头一次开始产生了后悔之意。 直到二人离开,玄天墨还是在牢里不停地嚎叫,守卫得了吩咐,严密地看护着,半点不敢让他死去。包括那元贵妃,也在凤羽珩的授意下请了个太医过来给包扎了手指,更是将人弄清醒了,就让她面对面地看着她儿子的惨状。这场面,让人觉得既残忍又过瘾…… 天武帝在晌午的时候清醒过来,睁眼时,凤羽珩、玄天冥,以及姚显都在,就连章远都站在床榻边,穿着小太监的衣裳,一脸期待地看向他。 天武帝有些恍惚,纳闷地问了句:“小远子,你怎么穿成这样?”再看看其它人,“你们怎么都来了?朕这是在哪里?为啥像看一个死人似的看着朕?我说老姚啊!平日里请你进宫都请不动,怎的今日这样勤快,不请自到了?恩,既然来了,那就陪朕喝两口,朕好久都没跟你一起喝过酒了。”他说着就要起身,可是这一动间,下身的疼痛猛地袭来,一下子就把他又给掀回到床榻上。 这疼痛一来,记忆也清晰起来,天武帝一下子就想起来之前是发生了什么事,所有的记忆归巢一般复了位,他就躺在床上接收着那些信息,一点一滴的,最主要的就是这几个月来跟元贵妃还有八皇子之间的事,以及他昏迷之前自残的情景。越想越憋气,越想越郁闷,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活下来。 他再看向姚显和凤羽珩,眼中就带了怒火,大声质问道:“为何不让朕死了?为何还要救朕!” 姚显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老头子,到是玄天冥开口说了话道:“因为大顺还要体面,因为一旦传出大顺国君是个无根之人,咱们的国家也会跟着被人笑话。”他心里带着气,说话也没个好态度,很是直接地道:“他们不是救你,而是在救这个家国天下。” 对于这个九儿子,老皇帝在想起来一切时,那是满心的愧疚,眼下再听到玄天冥这样说话,心里就更是难受。他很想跟这个儿子说一声对不起,告诉他在自己心里从来都是把他放在第一位的。可是再一开口,却还是先问了一个心底最想问的问题:“你们的母妃,怎么样了?” “哼!”玄天冥冷哼一声,没回答。 到是凤羽珩开了口道:“父皇放心,母妃我们一直看护着,没事。” “她没事就好。”老皇帝还没想到云妃已经不在宫里,就是担心她被元贵妃给欺负了,现在听说没事,总算是放了心。可这心才一放下,就又提了起来,然后吸了吸鼻子道:“朕如今是没脸再见她了,连到月寒宫门口去敲门的脸都没有了。朕做了那样的事,对不住她,你们跟她说,这么多年她在宫里受了不少委屈,朕知道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在月寒宫关了二十多年,好人都得关疯了。如果……如果她想要出去看看外头的世界,那……就让她去吧!不过你们得找可靠的人保护着,不能让她挨欺负。朕留不住她,也没脸再留她,她恨朕也好,不恨也好,只求她别把朕给忘了,就……就好。” 老皇帝说完,把脸别到床榻里面去,本不想在这些人面前落泪的,可是却怎么也忍不住,不得不用手捂住脸失声痛哭。 人们谁也没吱声,就只有章远也跟着老皇帝一起抹眼泪,终于,差不多一柱香的工夫,天武帝的哭声停止,却是对他们说:“你们都出去吧!朕想一个人躺一会儿,静一静,小远子留下来陪着就好。”他说完,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又补了句:“朕这身子怕是也上不了朝了,冥儿,朕指你代为监国,从明日起恢复早朝,你代朕去上朝吧!朝中一切事务你说了算,无需向朕来汇报。” 一句话,相当于给了玄天冥太子身份。监国监国,说白了就是代替皇帝行使一切皇帝该有的权力,这是大权,没有哪个皇帝肯轻易放的。 可是玄天冥却一点都不稀罕,当时就摇了头,很直接地对老皇帝说:“这个国,我不监。” 天武帝不解,“你不要朕的皇位?” 玄天冥告诉他:“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坐上那个至尊宝座的,我是玄家的人,对这个家国天下有责任,愿意尽自己一切所能去保护天下,保护黎民苍生,但却并不代表我就想坐到那个位置上。这些年我自问做得不少,对得起大顺了,所以……你放过我。” 这是玄天冥头一次如此明确的跟天武帝表达自己的想法,也让一位帝王第一次明白,原来真的有不屑于皇位的人。以前他只觉得老七不会要这皇位,却没想到,他最中意的九儿子,竟然也是这样想的。 凤羽珩站在玄天冥身边,两个人的手紧紧握着。她知道,说出这样的话需要很大的勇气,她也知道,私下里说不要皇位,跟当着皇上的面说不要皇位,那意义是不同的。她并不认为玄天冥从始至终都没打过皇位的主意,至少在认识她之前,这人应该还是想要那个皇位的吧?是她影响了他么? 许是感受到她心中所想,玄天冥将身边小女人的手反握了住,微微用力,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决心,然后又对天武帝说:“如今老八已经打入死牢,我不希望他再有翻身的机会。没有了他,这个皇位谁坐就都一样。玄家子孙没有孬种,哪一个都是好样的,你可以放心地把这个国家交给任何一个人去监理,至于是不是那块料,就当是个考验,也不失为一个公平的机会。” 天武帝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地思考着玄天冥所说的话。总觉得自己就要失去这个最心爱的儿子了,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这几个月来对元贵妃的宠爱吗?他没脸再见云妃,自然也是无颜面对这个儿子的呀! 老皇帝一声长叹,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而至于到底让谁来监国,他还是在心里认真地思索起来…… 第1075章监国圣旨 因为谈到了监国的问题,之前还打发玄天冥几人出宫的天武帝这会儿又把话给收了回来,不但不急着赶人走,甚至在思索了半晌之后又跟章远吩咐道:“你去,把所有皇子都给朕叫回来,包括皇后,还有那些皇子们的生母,都叫进屋来,朕有事情宣布。” 章远点点头,小跑着出了去。姚显知道这里不适合他再留下,于是起身告辞,天武帝也没多留,只摆了摆手说:“去吧!朕也没心思再与你喝酒了。” 随着姚显的离开,凤羽珩也多问了句:“父皇,要不要儿媳回避?” 天武帝却摇了头,“你不用,你就在这儿待着就好。朕只是交待一下监国的事情。” 最先进来的人是皇后,因为她就留在外殿没走。随后来的是宫里几位皇子的生母,但说起来,也就是谷贤妃与时德妃还有丽妃三人。皇子们都已经出宫,章远着人分别去请,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人总算是来齐,但也不过就是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以及七皇子。 原本大顺皇子九人,如今却怎么也凑不齐了。 天武帝往这些儿子堆儿里看了一眼,问了句:“老四呢?” 大皇子主动道:“回父皇,四弟不在京里,去了济安郡。” “哦!”天武帝点点头,呢喃道:“济安郡啊!那地方是朕赏给阿珩的封地,听说被治理得极好,朕到还真想去看看。”他面上生出向往,人们却不太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老皇帝糊涂太久了,以至于这些个皇子直到现在都不太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清醒。 于是,为了试探,大皇子代表诸位弟弟主动说起一件事情——“父皇,还有八弟和元贵妃没到,他们已经由母后做主,打入死牢了。” 躺在床榻上的天武帝半天没吱声,但一提起这娘俩,他面上的怒色却是掩不住的,甚至连身子都气得直哆嗦。凤羽珩在边上提醒:“父皇,大病初愈,不宜动气。” 即便这样,老皇帝还是用了好长时间才平复过来,然后告诉这一屋子人:“就让他们在死牢里待着,直到朕想出用什么办法让他们去死再说。贵妃柳氏贬为庶人,老八除族谱下皇宗,从今往后,跟皇家再没办点瓜葛。” 一道命令,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人们也终于知道,天武帝是彻底的清醒了,彻底的恢复到了从前,他们再也不用为大顺的国运担忧,再也不用整日里提心吊胆着,就怕哪一天太子之位突然落到老八手里,甚至哪一天老八突然就当了皇帝。那样的日子太揪心了,他们也不认为那个老八能够治理好大顺国土。甚至,老八上位于大顺来说,那是灾难。 如今朝局恢复正常,天武帝的身体虽说有疾,但他们都知道,有凤羽珩和姚显在,这些伤疾就不是大碍。只是人们不明白,把他们都叫回来,是所为何事? 终于,天武帝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告诉一众皇子及皇后妃嫔道:“朕身有疾,暂不能理朝政,需在众皇子中选一位出来替朕监国,行朝政大权。在朕不能执政期间,朝中所有事务均由监国皇子全权处理,无需向朕禀报。”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玄天冥。人们都知道,所谓监国,说白了就是代理皇帝。以往这样的事只能由太子来出任,可大顺现在没有太子,那么,此次监国,谁领了这差事,谁十有八九就是太子了。他们都一致认为这等事肯定跑不了老九玄天冥了,毕竟在老八的事情之前,天武帝所做的所有举动都在向人们传达着一个讯息,那就是:他中意的继位人选,是玄天冥。 对此,人们没有什么疑议,玄天冥的军功在那儿摆着,手里又握着整个儿大顺三分之二的兵权,为人又正直义气,虽说有那么点小邪气,脾气也古怪,但内里却是个刚正的人。更何况,人家还娶了凤羽珩当媳妇儿,这位御王妃不但是神医,还是大顺钢器的缔造者,又将济安郡那一方领地治理得天下有名,以至于现在举国上下的官员但凡是一心向着朝廷的,都想到济安郡去学习学习治理方法,以期各州府皆俱繁荣。 有这样的王妃协助,玄天冥登上帝位那里理所当然之事,人人服气。所以,当天武帝说出要选人监国时,人们都无一例外地确定了这个人就是玄天冥,甚至二皇子还哈哈大笑说:“九弟监国,国将更强。” 可却没想到,接下来,天武帝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他们大感惊叹,他说——“朕选定的监国皇子,是老六,玄天风。”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皇后。人们诧异地看着天武帝,几乎要怀疑是不是丽妃跟六皇子又给他下了蛊。可却只有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明白,这番决定,是老皇帝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于是他开口,首先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说:“六哥,大顺就交给你了。” 玄天冥一说这样的话,人们便明白老皇帝并非是又被人下蛊,因为玄天冥说这话时,语态和平,面色正常,显然是赞同的。再想想,老六玄天风虽说没有那么多军功,但却是所有皇子中最儒雅的一位。虽没有老七那一身仙气,可他的儒雅之风却也是足以震得住朝堂。更何况,他书读得好,好到即便是萧州的云麓书院在其面前也要甘败下风,帝师叶荣都曾赞过,他一身学问险胜六皇子,那也是因为占了年纪的便宜。若再过些年月,六皇子更加成熟,怕是他就及不过了。 六皇子丰富的学识,让全天下的学子们都将其敬为至高之神,甚至民间都有卖他的雕刻画像,所有进京赶考的学子都要买上一个木雕或是一副画像,然后整日膜拜,以期在科考时六皇子能够保佑他们高中。 这样一想,监国之事交给老六似乎也没错,至少文官方面会非常的认同,而大顺在相继解除了北界与南界危难之后,国势也相对稳定,战事少起,最是需要巩固内政的时候。天武帝在这种时候做了这样的选择,到也是正确的。 一想通了这一点,大皇子便跟着玄天冥表了态道:“儿臣领会父皇意图,定会全力辅佐六弟治理大顺,让大顺在我辈再展国威。” 最大的和最小的两位皇子表了态,其它人便也跟着领了旨,玄天华自是没有任何意见的,五皇子也从来对那个皇位不抱什么希望,谁坐在那上面于他来说都是一回事。 玄天风领了监国之任,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只是他自己还有些抗拒,紧拧着眉心不说话,又看向天武帝,心里所期之事却是自家父皇能够收回成命,无论如何,他不愿担这要职。 凤羽珩看出他的心思,却是说了句:“大顺朝局经了数月动荡,也就只有儒如六哥这般的人,才镇得住场面。” 她一句话,就像在玄天风脑子里猛地波动了一根弦般,以至于玄天风突然就想问问,是不是你们跟父皇举荐的我?可问了又能如何呢?若真是凤羽珩举荐,这个担子他不挑也得挑,因为无力拒绝。而若不是,那就说明是天武帝自己的考量,他身为皇子,有这个责任担负起家国天下。 心底一声轻叹,玄天风知道,这头只要一点,从今往后,就再别想着济安郡的那座学堂,就再别想着像个教书先生一般终日与学子为伍,闲时养花种菜,忙时也不过伏笔疾书。他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天下,将要走的路,是与大顺共进退之路。而这路似乎一踏上去,就再也没有尽头。 “儿臣……领旨。”终于,玄天风冲着天武帝跪了下来,领了这一道圣旨。 “我的风儿是监国皇子了?”突然之间,身后妃嫔堆儿里,丽妃的声音突然扬了起来。人们扭头去看,但见丽妃一脸的兴奋,又带着些许的惶恐,她跪到地上,也冲着天武帝磕起头来,一边磕一边说:“皇上圣明!皇上圣明!”说完,还自顾地呢喃道:“看来还是管用的,我所求之事果真应验,看来还是管用的!” 皇后轻皱了下眉,问道:“丽妃所说的管用,是什么管用?你为了自己所求,做了些什么?” 此言一出,六皇子玄天风即刻警觉起来,不等丽妃答话,他赶紧开了口,却是对天武帝问道:“父皇下旨让儿臣监国,可是从此时此刻就作数的?” 天武帝点点头,“没错。” “那好。”玄天风站了起来,转回身看向丽妃道:“那本王监国之初,所下的第一道监国之旨,就是——原长宁宫丽妃,即刻起,削妃位,降为贵人,搬离长宁宫,回静思宫安住。” 一道监国之旨,再度惊了在场所有人。丽妃可是他的生母啊!却没想到,这老六上位,竟是第一时间削了自己母妃的妃位,这算是……大义灭亲么? 丽妃也惊诧了,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不由得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玄天风看着她,一脸的凄哀,他告诉丽妃:“回到静思宫去吧!做回贵人吧!只有那样,儿子才能保得住母妃一世平安……” 第1076章终于表明身份 天武帝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所有人没有疑议,六皇子监国这件事情就算正式的定了下来。人们在跪拜之后离开昭合殿,凤羽珩最后给天武帝又打了一次消炎针,并且约定好每天上午都会进宫来给他打针用药,这才跟着玄天冥一并离开。 人们呼呼啦啦的来,又呼呼啦啦的走,却只剩了皇后还留在这偏殿内。 天武帝也不赶人,只是挥了挥手,退了一众下人,包括章远。终于,这偏殿内就只剩下帝后二人时,就听皇后问了句:“皇上还在等那个人的出现吗?如果那人迟迟不来,您打算什么时候将臣妾的皇后之位收回去?” 天武帝依稀想起大年初一那日,他与皇手携手往乾坤殿去接受众臣朝拜,他曾对这位从没有过错处的皇后冷嘲热讽,说出来的话极其难听。如今想想,换作是他自己,也很难接受。 他苦叹,只道:“你也知道,当初朕的脑子不清楚,所言所行都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皇后何苦还跟朕算这个后帐。”他一脸疲惫地看向皇后,再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皇后摇头,自己寻了把椅子拽到天武帝床榻边坐了下来,她说:“臣妾谈不上辛苦,就是提心吊胆罢了。有一件事,我曾一度以为皇上不知道,后来那柳氏用它来威胁我,几次之后我才惊觉,其实皇上应该什么都知道的,只是不说罢了。留我继续在这后位上,也不过就是为了吸引那方人马露面而已。要说曾经没有翻脸时,这个身份无足轻重,可如今这个局势下,他失踪多年,臣妾却又成为一枚上佳的棋子了。” “朕从没把你当过棋子。”天武帝认真地对她说:“你身为大顺的皇后,有功。这么多年朕不理后宫,却把你看成伙伴,与你一并携手治理天下是一件很舒心的事。朕的一个眼神,你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朕的一句话,你就能执行得比任何人都明明白白。朕与你共事,不需要太多言语,一切都心照不宣,这是很难得的。” 这是天武帝头一次主动对皇后表达内心的想法,皇后想,这样的话如果放在天武帝年轻时,他是绝对说不出口的,甚至是在经历了八皇子元贵妃这一系列事件之前,他也总是端着皇帝的架子,维持着高傲的尊严,从不主动夸赞于她。但是现在,这老头儿把话说出来了,却说得她心里发酸。 她苦笑着道:“听起来,你我之间不是夫妻,只是合作伙伴而已。我陪你治理天下,为你撑起后宫,坐在皇后之位上用最佳的仪态来稳定民心。而你,给我尊荣给我权势,却唯独不肯给我一点点的感情。玄战——”她叫着天武帝的名字,“我虽不是你的第一任皇后,但也算是嫡妻,你可知,比起权势来,一个女人最想要得到的,是夫君的疼爱啊?” 她说得凄苦,一张常年都仪态得体的面容上竟在一瞬之间现了老态。 可天武帝却反问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想想那柳氏,她要的就不是疼爱,而是权势。否则,哪一个有心的女人会使那样的蛊毒之术来谋害亲夫?” “她也是为了儿子。”皇后说了句很公道的话,“再者,你为了云妃冷落后宫二十几年,女人是得有多浓烈的感情,才能在这二十多年间还没有消磨一空啊?玄战,你别怨别人,世间一切有因就有果,这都是你种下的因,今日就必须承担这样的后果。好在你还有几个好儿子,更有阿珩妙手回春,否则,只怕这个天下都要因此而葬送了。” 皇后这带着几分训诫的话,让天武帝听得发愣,足足愣了有半柱香的工夫,他这才又回过神来,呢喃地问道:“都是朕的错吗?是朕让她们的爱转成了恨,是朕让她们变成了今日这番模样?”他说着,看向皇后,又问道:“那你呢?这二十多年,朕亦没有与你同房,你可曾想过像那柳氏一样惨害朕?” 皇后摇头,“没有。但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伟大,而是因为我没有儿子,更何况,你好歹给了我皇后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我跟她们不同。”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也有儿子,如果你不是皇后,也会跟那柳氏一样?” 皇后想了想,说:“到也不见得,毕竟每个人的性子是不同的。就像谷贤妃、时德妃,她们也有儿子,不是也没做出那样的事来吗?但你不要觉得我们不做,别人就不会做。想想为何风儿领了监国之任后,第一道旨就颁给了丽妃吧!他为人臣,为人子,想要保护自己的生母,却不得不用这样的方法。我能看出风儿的心里是很不忍的,但这也说明了丽妃必然是有某些心思被风儿看了出来。风儿是个好孩子,但忠孝不能两全,这是他不得已之所为,也是他给一众兄弟的交待。” 对于把监国之位给了玄天风,天武帝没有后悔,皇后也甚是满意,天武帝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叹道:“朕本以为皇位是多好一个东西,巴巴地想给冥儿留着,可是冥儿他……不要。”他说着话,看向皇后,却是将之前的话又提了起来,他说:“你的话也对也不对,朕的确是想要利用你把那端木安国吸引出来,他在北界设冬宫养冬妃,生下那么多子女,无数女儿送到外头去,朕也是在多年以前知道了你的身份,只是那时你自己都还不知道。但朕从没想过引出端木安国之后就把你从后位上废除。你并不是棋子,而是朕的皇后。” 这番话听在皇后耳朵里,似有些不大能相信。她看向天武帝,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出破绽,可惜,找了几番都没找出,不由得问道:“此言当真?我不是棋子?” 天武帝点头,“不是,你是朕的皇后,而且将来不管哪个皇子继位,你也都是他们的嫡母,是理所当然的皇太后。” “可我是端木安国的女儿!你就不怕我有一天会反了大顺?就不怕一旦端木安国死去,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他报仇?” 天武帝失笑,“你不会。” “何以如此笃定?” “凭朕的一双眼睛。” 皇后还能说什么呢?这么多年她担心的事,今日听到的却是这样的答案。她愣愣地坐在那里,半晌,竟是双手掩面,失声哭了起来。这是她成为皇后之后第一次哭得这么放肆,甚至还是在皇上的面前,这般不顾形象,就是想哭,止都止不住。 那么多年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她想说自己好累,也想说好开心,更想说哪怕不能做你心里的女人,只是个名义上的皇后,只是合作伙伴而已,但她也足够幸福了。能被自己放在心里的男人这样的信任,她还求什么呢? 看着皇后如此哭泣,天武帝也没来由地泛起心疼。想要抬手去安抚对方,可手抬起来却又够不到,身子一动就疼,不得不放弃。 他将手放下来,也在思索着皇后先前的话。的确啊!这世上之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因果,他为了云妃,冷落后宫二十多年,纵是那些妃嫔从前对他有再深的感情,这二十多年也都消磨得差不多了。不成仇已经不错,而像柳氏那般成了仇的,似乎也属正常。 不过,成仇报复他一个人就好了,却不该祸及大顺,对于此点,天武帝还是分得很清的。眼下听着皇后阵阵哭泣,他心里想的却是该如何处置死牢里的那两个人。他一向重亲情,一向重血脉,却是头一回对一个儿子失望到了这种程度。 终于,皇后的哭声止,她对天武帝笑了笑,一边笑一边擦着面上的泪痕,“让皇上见笑了,是臣妾失仪。” 天武帝摇头,“不碍。” “既然臣妾不是棋子,那臣妾就继续做大顺的皇后。你放心,风儿监国不会出乱子,臣妾也会管好后宫。至于那个人……该来的总会来,有生恩无养情,臣妾甚至连他的样子都记不住了,所以,就算找上门来,也没有反投的心思,皇上安心就是。” 皇后这算是跟天武帝表了态,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坚定的立场。当她走出昭合殿时,数年下来的心里积累的阴霾似一扫而空,就连芳仪都看出她的变化,虽然皇后的眼睛还是红肿的,芳仪却是笑着问:“娘娘可是有好事?” 皇后点头,一只手搭在芳仪的腕上,颇有几分激动地说:“从今往后,咱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了!可以不用背着心里的那只大包袱了!” 芳仪自然明白她所说的“大包袱”指的是哪件事,一时间也激动起来——“这么说,皇上不怪娘娘?不介意您的身份?” “是!我还是皇后,永远都是大顺的后宫之主。这个天下,我要替玄家好好地守着,直到我死,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打它的主意!” 这一日过得十分精彩,有人梦碎被打出死牢,有人自残却得以重接全身,还有人卸下了多年心结,从今往后光明正大地活着。 而在宫外,此时此刻,另外一位国君正在仙雅楼的包间里,费尽心力地哄着眼前的小女子,不停地对她说——“你要是在意后宫那三位佳丽,亲手收拾掉就是了,孤绝不拦着。还有啊,你要是想念家乡,孤答应你,每年最少回来一次,又或者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行不行?我跟你说——” 第1077章爱情的向往 梵天离指着桌上摆着的一盘子水果,对玄天歌道:“大漠里的水果可比你们这儿的好吃多了,甜上百倍都不止,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大漠气候炎热,干旱,所以水果生得都甜,你只要尝上一口大漠的水果,以后大顺这边儿的肯定看不上了。” 他说起家乡特产来,表情有几分得意。玄天歌却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就因为古蜀的水果好吃,我就看不上自己的家乡了吗?那我们大顺也有很多东西比古蜀要强上百倍,你可会为了这些而嫌弃你的国家?” “自然不会。”梵天离摊摊手,“你会错了意,孤不是那个意思,没有让你嫌弃的动机。孤只是想告诉你,古蜀并没有外界所想像的那般贫瘠,你嫁过去,也并不会吃苦受累。实际上,除去气候与地理位置还有风景上特殊一些之外,古蜀与大顺人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差别。更何况古蜀一直以来都是大顺的臣国,我们虽然有自己的文字和语言,但早在百年以前人们就已经推崇汉学,如今人们说话写字都以大顺为根本,你看得懂也听得懂,不会在生活上有任何障碍。” “我知道了,你是在说服我。”玄天歌失笑,“何苦费这个力气,你解了皇伯伯的蛊,我自然就会嫁给你,这是咱们最开始就说好的。你放心,我决定的事,我父王母妃都不会有疑议,这个事能成。” “孤知道能成。”梵天离认真地对她说:“可是孤更希望你能心甘情愿,而不只是做为一个交换的条件。我们之间的婚事应该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之上,这样才能长久,而不是单纯的和亲。” “可是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感情。”玄天歌盯看着他,实话实说。虽然二人算是相识,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生了情,虽说她并不讨厌梵天离,可要谈上喜欢,要谈上倾心相许,那还是太夸张了些。她告诉梵天离:“我以前也曾想过自己最终要走上和亲这条路,也曾想过和亲到任何一个国家,包括古蜀。但那只是单纯的政治行为,我以为我不需要付出情感。如果你能接受,那最好不过。但若一定要强求我人嫁给你的同时心也倾向于你,只怕我……至少短时日内,我是做不到的。” “那咱们就慢慢的把感情培养起来。”梵天离到是不急,他说:“孤会留在大顺一段时日,看公主殿下最近心情也是不佳,如不嫌弃,孤可以陪着你到处走走。直到有一天你点头说可以,咱们再提婚事,如何?” 他说得真诚,特别是那种真诚是从那双邪魅的眼睛里传递出来,玄天歌莫名地就有些感动。这人好歹是一国之君啊!就算是新登基,以前也是皇子,应该从没跟任何女子这样子低声下气过吧?他的骄傲是从骨子里漫散出来的,她看得懂,可偏偏这骄傲在她面前就可以这样说放就放,这对于一位君王来说,极其难得。 她有些惶恐,想说你不必对我这样好,我当初救你一命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很像她的九哥,那个同样一身邪魅之气,就连笑起来都是阴嗖嗖的人,在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时,也是一腔傲然化做柔情蜜意,曾让她羡慕不已。 “好。”玄天歌不受控制地把梵天离的建议应了下来,她不知道,随着这一个“好”字出口,她的目光中,是带着向往的。 这一夜,京城中所有八皇子党集体失眠,渡过了他们最悬心的一夜,甚至有人在这样的精神折磨下濒临崩溃,几度自杀,所幸都被其家人救了下来。还有人要跑的,可是京城城门紧闭,王卓受监国皇子玄天风之命,带着那三万东北军把京城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那些八皇子党的人心里都明白,这是要准备清算了,他们跟着八皇子嚣张了这么几个月,也是时候该还了。原以为八皇子能够挺到最后,能够带着他们走上人生巅峰,却没想到,光明眼看就在眼前,却最终还是斗不过那个九阎王。 有人失眠就有人深眠,与八皇子党一夜噩梦缠魂相比,九皇子这一派的人却是睡了几个月来最香的一觉。天武帝恢复了正常,八皇子和元贵妃打入了死牢,人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次日,凤羽珩与姚显二人同时进宫,为天武帝治伤。 对于自己伤到的那个部位,天武帝执意不让凤羽珩再插手,他觉得太尴尬。好在还有姚显在,凤羽珩便也不强求,强针济药品都交给姚显,自己则让章远搬了把椅子,坐在昭合殿外的阴凉处跟这小太监聊天。她问章远:“父皇昨晚睡得好吗?” 章远说:“不好,几乎就没怎么睡,一直在想事情。” “他都想了些什么?可有与你说?” “说了。”章远点头,再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自个儿在那儿罗列了一百多种那柳氏的死法,十分纠结,不知道该用哪种才好。” “哦?”凤羽珩来了兴致,“怎么就不知道选哪种呢?选最狠的那一种就好了呀!” “可是那种也太恶心了!”章远一脸苦色,“最狠的一种是抽筋扒皮煮肉灌血肠,奴才只要一想到那个场面就想吐。王妃,您说这是不是恶心了点儿?” 凤羽珩也觉得是有些过了,可是章远却又补了句:“可是皇上他觉得就这样还是不够,还是不解气,所以他把那一百多种死法都给推翻了,又重新想呢!” 凤羽珩实在无语,再想想,老皇帝现在也没什么事,整日躺在床榻上无聊得紧,他要是自己能给自己找点乐子,到也是好事,省得再憋出抑郁症来。她伤残能治,抑郁症这种病可就有点为难了。 两人在大殿外头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屋里,姚显利落地给天武帝换药,输液,还仔细检查了伤口缝合处,告诉他:“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 天武帝老脸通红,盯着这个看自己身体就跟看虫子一样的老家伙,闷闷地打着哼哼,很是不乐意地道:“朕的脸真是在你们面前丢尽了,身子都被你看了,老姚你可算是占了老大便宜。” 姚显不乐意了,“我跟你都是男的,我多年你几眼能占什么便宜?到是我给你用了这么多药和针剂,你才是占了我和我孙女的便宜,都没给钱呢!” “钱是多大个事啊!”天武帝怒吼,“你们想要多少就到国库去拿,朕就是把国库钥匙交给阿珩也没问题。”他自顾地说了一阵子,然后再扭头往殿外瞧瞧,见无人进来,这才压低了声,小声地跟姚显问:“老姚头儿,朕问你个事儿,这几个月,你可有听到什么有关云翩翩的消息?朕被那柳氏害得神智不清,她对此可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姚显不解地反问:“你想让她有什么反应?吃醋?那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被你的九儿子给接出宫去了,现在住在淳王府里。” “什么?”天武帝怒了,“她又出宫了?她是朕的妃子,怎么可以轻易出宫的?” 姚显看着这老皇帝,像是在看一个笑话,“你把柳氏和八皇子宠上了天,又许了贵妃之位,还在大年宫宴上说什么只要元贵妃再诞下皇嗣,就立八皇子为太子。宫里变成了这样,云妃要再不走,你是想等着她被柳氏母子给害死不成?” 天武帝一个激灵打起,终于想到事情的关键。“是啊!朕怎么忘了,柳氏他们那样毒辣,连朕都敢害,要是一个不小心让他们把翩翩给害了那还得了?老九做得对,更何况出宫也没去别的地方,是在老七府上,朕放心。唉——”他说着,长叹了一声,面上表情又黯淡下去,“走了也好,朕本也说放她自由的。这些年她在宫中过得是个什么样的日子朕心里明白,她不喜欢这个地方,却又走不出去,就整日把自己关在月寒宫里,怕是快憋疯了。现在朕没脸见她了,她想走就走吧!朕不拦着。” 他说完,把头偏到里头去,再不看姚显。 姚显能从侧面看到这老皇帝的眼里布了泪,可他也不知该如何劝说,就只摇了摇头,坐在边上守了一会儿输液,直到一袋子药打完,他拔针,然后告退。一直到姚显离开,天武帝都没再说一句话,可身子却一抽一抽的,傻子也能看出来他是在哭。 姚显与凤羽珩出宫,章远进了内殿来,远远地就看见天武帝在床榻上憋憋屈屈地抹眼泪,他心里也跟着不好受。走到近前劝老皇帝:“想开点儿吧!好在现在蛊毒已经解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着,奴才听说今儿早朝,六皇子也主持得不错,朝政没有乱,这就是大顺之福。至于云妃娘娘那边,左右前二十多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你大不了再重新努力。奴才知道你又想说可能没有下一个二十年了,但至少两年还是有的吧?有六皇子监国,你肩上的担子也轻了不少,那就趁机再重新追求一次云妃娘娘,就当找找年轻时候的感觉。不管成与不成,至少都努力过,也别留遗憾。” 这话说得天武帝心里更难受了,哭声都止不住,憋都憋不回去,还一边哭一边哭:“你个死太监这种时候还煽情,就愿意看朕笑话是不是?朕哭了你开心是不是?” 章远连连摇手,“你哭我也想哭,哪里开心得起来?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换个话题。皇上已经知晓这次解蛊是人家古蜀国君出手相助吧?那有件事儿奴才就不得不说——” 第1078章 咱们得主动下聘 章远将玄天歌应下要与古蜀国君和亲的事跟天武帝说了出来,这是凤羽珩告诉他的,让他找机会跟天武帝渗透一下,看看天武帝是个什么反应。 事实证明,天武帝是真的清醒了,一听到自个儿最疼爱的侄女要因为自己而远嫁到古蛊去,当场就怒了——“不行!绝对不行!坚决不能嫁!” 章远摊摊手:“可是舞阳公主同意了。” “那也不行!”老皇帝霸气回魂,“天歌是被胁迫的!是被那古蜀贼子给逼的。那孩子从小就孝顺,最是会讨朕的欢喜,可比那些个臭小子强多了。她是为了救朕才答应的,这就是趁人之危,怎么能算数?” “可是人家已经出手救了你,你这时候反悔,哪里有个君王的样子?”章远虽然也舍不得玄天歌出嫁,可他一看老皇帝这副不讲理的样子就来气,这一来气就容易想到自己最悲惨的那段日子,于是心里不甘地道:“看看你这模样,当初就是这样,一听说那柳氏在存善宫里头上吊了就巴巴的跑过去看,结果人家几句瞎话编下来你就信,吹胡子瞪眼睛的把奴才给打了几十大板,还扔进了罪奴司。要不是有御王妃暗里帮衬着,后面又有皇后娘娘顶着跟你作对的压力把奴才从罪奴司给接出来,怕是奴才早就死在那地方了。” 小太监一说起那段日子就来气,“当初你就是不讲理,现在你还不讲理。那古蜀国新国君奴才前儿个夜里看见过,也是一表人才,瞅着跟咱们九皇子还有那么几分联像呢!除去交换条件不说,如果他真能俘获了舞阳公主的芳心,也不失为一桩美事。你怎的连问都不多问几句就说不行了?” 天武帝眼睛还红着,是刚才哭的,现在因为这个事儿,哭是憋回去了,怒气却又顶了上来。他瞪着章远,咬牙切齿地道:“死太监,你现在是敢跟朕叫板了?你是瞧着朕躺在这儿下不了地,你就要上天是不是?” 章远答得很实在:“叫板这事儿以前就敢干,这跟你躺不躺在床榻上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你要是看我不顺眼那也没招儿,反正别想再把我赶回罪奴司去,不然我非一脖子吊死不可。你要是看不惯我,要是实在太生气,那就好好养伤,等好了能下地了,再抬脚踹我,奴才保证不跑。” 天武帝愣愣地看着这小太监,日子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从前。就像章远说的那样,这小太监以前也没怎么怕过他,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儿都敢干,在他面前从来就没大没小的,他也习惯了。可是再想想这几个月,自己被蛊术给害得终日里浑浑噩噩,是非不明好坏不分,把这小太监都差点儿给折腾死了。如今终于清醒,小太监也还活着……真好。 “你说……”天武帝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问道:“那古蜀的新国君,很像朕的冥儿?” “恩。”章远点点头,“有点儿像,二十多岁的样子,那双眼睛跟九殿下一样泛着股子邪气。长得特别好看,凭心说,比舞阳公主长得好。” “哼!”天武帝又是一声闷哼,对于章远说那梵天离比玄天歌长得好,他有点不太开心。再想想,又是摇头道:“不行不行,像冥儿不好,冥儿那性子朕太清楚了,要不是有个阿珩这么厉害的镇着,怕是这天下女子他都不会放在眼里。再加上他长得那么好,万一天歌嫁过去之后发现他喜新厌旧,又或者后宫妃嫔太多,到时候一个个的联合起来对付天歌这个外来的,那朕的天歌可就要受苦了呀!不行,还是不行。” “咱们舞阳公主也不差呀!”章远说,“奴才瞅着她也挺厉害的,怎么就镇不住那人了?再说,一个番国的国君而已,您剩下的这些个儿子可都是好像的,将来不管谁上了位,还能不为他们的妹妹做主吗?要是那古蜀人敢欺负他们的妹妹,那还不得发兵去把古蜀给灭了啊!怎么可能受欺负。” “你懂什么!”老皇帝翻了个白眼,“两国交战,怎么可以单纯的因为一个女子?战争是要死人的,将士们的命也是命,他们可以因为保家卫国去上战场,却绝对不能仅是因为一个公主在婆家受了欺负。”老皇帝说得颇有几分无奈,“都说皇家好,到底哪里好?你看看,生在皇家的孩子,哪一个的命运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呢?就像老六监国,朕明明白白地看得出他一点儿都不乐意,可他还是硬着头皮接了旨,为什么?因为他是玄家的孩子,因为他肩上有责任在。” 天武帝再次长叹,然后摆了摆手,示意章远走远点儿,不再说话。自顾地闭上眼,不一会儿,沉沉地睡去。 章远看着一日比一日渐老的天武帝,心里泛起酸楚。他不知道老皇帝还能坚持多久,想跟凤羽珩问问,又不敢问。好在他现在又能够伴在其身边了,不管有多久,尽心侍候着就是。一旦有一天老皇帝挺不住了,归了天,那他也陪着就是。左右残破一条身,早就想过要跟这老皇帝生死与共了。 皇宫里,风平浪静,除去死牢那头依然会传出阵阵哀号外,其它角落已然恢复了往日平静。 宫外,淳王府,玄天冥也带着凤羽珩过来陪云妃一起吃饭。 对于天武帝已经清醒一事,云妃已然知晓,只是却闭口不提,就当没这回事,就当没那个人,她依然要赖在淳王府过自己的日子,而七皇子玄天华也并不想将她赶回月寒宫。如果没有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此时,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一位母亲,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儿媳,还有一个她自认为的准儿媳,这是一幅极其和谐的画面。 想容在淳王府也住得久了,不再像初来时那样战战兢兢,跟淳王府的下人也混了熟,特别是跟云妃,因为日日陪伴,两人俨然好姐妹一般。想容的性子里本就有些小小的叛逆,也有些小小的活泼,只是之前那些岁月被凤家压制得太久,以至于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后来到了济安郡,她开朗了不少,现在来到淳王府,天天跟着云妃混,可又是更进一步,就连凤羽珩都感叹:“我们家三妹妹可是跟从前不同了,要是让安夫人看到,怕是要惊诧不已吧?” 想容掩着口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二姐姐说得可邪乎呢!哪有那样夸张?” “就是。”云妃也道:“这才哪到哪?依我看,她还是需要再继续改造,就比如说我让她晚上偷偷的去华儿房里,她就死活也不敢。” “哎呀夫人!”想容的小脸儿一下就红了,“怎么能什么话都往外说呢?”一边说一边还看了一眼玄天华,心中十分忐忑。“七殿下别误会,都是夫人开玩笑说着玩的,你可千万不能误会啊!” “什么开玩笑?什么说着玩?”云妃不干了,“我说的可是认真的。你们两个抱也抱过了,手也牵过了,可然后呢?就拉倒了?我说华儿,你要是对一个女孩子没那份心思,就不要给人家那么大的希望。你说你过年那会儿表现得那么积极主动,怎的后面就又没了动静?”说着话,见玄天华要开口解释,她赶紧又打断,“行了!你别跟我说这几个月京里太乱太忙,我不爱听那个。我就问你,你跟三丫头的事儿准备什么时候订下来?三丫头今年十四了,明年就及笄,你再拖下去可就有些晚。这订亲可不是小事,还得交换庚贴,还要过媒过聘,三书六礼,忙着呢!三丫头的娘亲在济安郡,依我看,咱们做男方的就该有些诚意,亲自过去一趟。我做为你的母亲,自然是要亲自去下这个聘的,我……” “你是想借此机会溜出去吧?”玄天冥一语道破云妃的小心思,“借这个机会离开京城,上外头疯跑去,很过瘾是不是?” 云妃有些尴尬,“不是,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为了你七哥嘛!” “那可以让安夫人回来。” “那样显得没诚意。”云妃说得苦口婆心,甚至还威胁玄天冥:“三丫头可是阿珩的妹妹,你怎么能对人这么不尊重?我们把礼数尽周全,这也是有阿珩的颜面在里头的,你是不是不在乎你家媳妇儿?” 这个帽子扣得就有点大了,玄天冥赶紧道:“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咱们选个好日子,一块儿往济安郡走一趟,把庚贴带着,聘礼也一并带着。恩,月寒宫库房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回头你们进去搜刮一番,能拿的都给拿出来,给三丫头的聘礼可不能寒酸了。” 她这边已经算计起聘礼来,两位当事人却是一句话也没能插得上,想容惊得张大了嘴巴,面上还带着几分害羞。玄天华到是一派坦然,也不说拒绝,也不说同意,就那么含笑看着云妃,看着她掰着手指数着一样又一样的所谓聘礼。 到底是凤羽珩忍不住了,开口道:“母妃,还没问过七哥和想容的意思。” “恩?”云妃一愣,“三丫头还用问么?我早就知道她的心思,她晚上睡觉都喊过华儿的名字呢!” 想容脸颊通红,云妃总会三五不时地邀她同睡,她有一次做梦喊了玄天华的名字,可是被云妃听得真真切切,当笑柄说了好多天。没想到这时候又搬了出来,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那七哥呢?”凤羽珩看向玄天华,“七哥对这亲事可同意?” 第1079章 我心里只有你 玄天华淡淡地笑着,认真地看了凤羽珩一会儿,再把目光投向云妃,只道:“一切但凭母妃作主就是。” “你同意了?”惊讶开口的人是想容。不止惊讶,还极度紧张,两只小手在桌子底下握得死死的,一双眼巴巴地看向玄天华,期待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真正的答案来。 可是玄天华却并没有再说什么,他只表态让云妃做主,对于他自己,也不说愿意,也不说不愿意,依然是那样的云淡风轻,甚至轻得就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走,不存在于这世间。 “那就这么定了。”云妃最后拍了板儿,再算了算,说:“这是大事,咱们得多准备准备,这眼瞅着就要入夏,这样吧,就今年的月夕,咱们一块儿前往济安郡去下聘。你们认为如何?” 她拍板的事谁能有疑议?更何况玄天华都点了头,别人还能说什么?这事儿就在云妃一个人的张罗下这么定了下来,可以说从现在起,想容就是这淳王府的准女主人了。 想容有些恍惚,她本以为爱慕七皇子这条路是要无终无尾的一直走到生命尽头的,本以为玄天华那样一个若仙之人,这辈子她是无论如何也巴望不上的。早就做好了仰望一生的准备,却没想到,今日竟峰回路转,有了这样一番进展。她觉得不太真实,不由得用力地在自己手臂上狠掐了一下。这一下掐得也太狠了些,以至于她自己都没受得了疼,“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然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觉得真的是糗大了。 却在这时,一双温柔的手伸向她,将她手臂上掐得青紫那处轻轻覆盖。刹时间,温暖袭来,就像突然照射进来的阳光,暖了整个儿人的心。 这顿饭因为多了这样一个话题,吃得也算十分热闹。云妃没问一句关于宫里的事,人们也都闭口不提,不管老皇帝是恢复了还是没恢复,云妃的态度都让他们明白,很多事情怕是已经回不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结局会如何,但如今,老皇帝能放云妃离开,云妃也选择淡忘,那就把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吧!日子总是要一天天来过的,也许明天,就会是另外一番模样,多一份期待,也是好的。 玄天冥带着凤羽珩回府时,天都黑透了,二人没有回主院儿,到是手拉着手在府中的园子里散起步来。 御王府的园子很大,虽比不上御花园的气派,但苍松翠柳的,比御花园的花团锦簇要清雅得多,凤羽珩很喜欢。二人择了一处亭子坐下来,紧临着湖边,没有茶也没有酒,却有凤羽珩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后世碳酸饮料,玄天冥喝得很有滋味。 她却对那东西有些腻歪了,喝了两口就放下来,还对玄天冥道:“这种饮料好喝是好喝,就是不太健康,不宜常饮。” 玄天冥却反口接了句:“就像七哥,那种人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适不适合长期亲近。” “你是说七哥和想容的事。”凤羽珩苦笑,“想容那孩子一直以来都有个执念,这个执念就是七哥。这事儿说起来也怪我,要不是因为我,她也不至于就对七哥存了那么深的感情。可我给了他们一个开端,却无力承担一个结局。就像你说的,七哥那人好是好,但我却不知道他能不能对想容付出那孩子想要的真心。” “七哥没有多亲近过哪个女子,凭心说,除去天歌是自家妹子以外,就是你和想容了。”玄天冥将这话点破,看向凤羽珩,佯装醋意地道:“若不是七哥,换了旁人,我定不容他。” 凤羽珩失笑,“可他就是你的七哥啊!你知道的,我的心里就只有你。” “恩。”他点头,“我知道,打从很多年前就知道。你是我从大山里捡回来的,不是凤家的那个孩子。” 凤羽珩愣了愣,纠正他说:“也不能说完全不是,从血脉上来说,还是凤家人的。只是内里不同了,三年的西北生活,让我跟那个凤家已经完全隔绝,完全脱离,哪怕他们再把我接回去,我也没有办法真正的融入。这许就是命,是凤羽珩的命,也是凤家一整座府里人的命。玄天冥——”她看向他,认真地道:“我是不喜欢终日拘在宫里,可也并不十分排斥你去做那个皇帝。如果父皇一定要传位于你,你就要着吧!毕竟为这片土地你付出的太多,我知道,你希望大顺更好。” 玄天冥却摇摇头,道:“并不是付出多少就一定要收回多少,我希望大顺更好,但我也相信大顺在其它兄长的手中不会比我坐在那个位置后发展的更差。我会在父皇传位之前尽一切可能将大顺四海平定,待到那一日来临,拜过新君登基,便带着你去另外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虽发展不及大顺,但是百废待兴,就像从前的济安郡,由你建设,让它变成一个神奇的国度吧!” 这是玄天冥第一次对他将来的计划有所透露,说得凤羽珩很是有些心动。她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梦想,就是在这个时代开拓出一块地方来,实行新政,就像后世那般,讲求人权,讲求人人平等,政治中心是为了服务于人民而存在,不是像现在这般,是为了统治于人民而存在。甚至包括应试教育,都想要有所改革,除了开设更多的专业课程以外,她都想教人们学外语,学好了以后造大船出海,开辟海外商贸之路。 这个想法她曾在济安郡那头有所实施,但那毕竟是在大顺境内,地方又太小,实施起来成果是有,却并不显著。她很想问问玄天冥所说的那个地方有多大,能不能让她敞开了“作”。可玄天冥却对此守口如瓶,只用邪魅一笑代替了回答,任凭她如何旁敲侧击,也绝不透半点口风。凤羽珩无奈,只好放弃,心里却一直在想着想容跟玄天华的将来。按说云妃拍了板,玄天华也不反对,这门亲事应该成定了才事,可为什么她的心在一想到这个事情时就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悬起来?总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呢? 淳王府内,云妃喝了点酒,早早地睡了。想容陪在云妃身边,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脑子里又是兴奋又是担忧,兴奋的是自己心想事成,担忧的是,应下这门亲事,到底是玄天华真正乐意的,还是云妃为她强求来的? 她睡不着,干脆起身下地,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寝去。外头有丫鬟守夜,见她出来了正想问几句,想容则将食指竖于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小声说:“夫人睡熟了,你看着点儿,我出来透口气,不必跟着。” 她说不必跟着,就真是不必跟着,连自己的贴身丫鬟都不肯带,就一个人走在淳王府里,走着走着,竟是到了玄天华的院子前。 想容有些发愣,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些,微微有些尴尬。毕竟这三更半夜的,她一个女子走到男子的院门口,这不成体统。正准备转身回去,却听院子里头有一个温雅的声音传了来——“既然来了,就过来坐坐,喝盏茶吧!” 声音是玄天华的,想容这才惊觉,原来这人也睡不着。可是玄天华为什么睡不着?是不是后悔了? 她战战兢兢地走进院子,玄天华已然亲自为她倒好了茶,就放在自己对面。想容坐下时,很想把心里的疑问给问出来,可又不敢。她怕万一玄天华承认了,说自己后悔,那她该怎么办?这人是终她一生都无法放弃的执念,她想,哪怕对方是不乐意的,只要两人成了夫妻,哪怕有名无实,她都心甘情愿吧? 于是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喝茶,一口接着一口,一盏接着一盏。 而玄天华也是,想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喝茶,期间总有小厮上来将旧茶替换成新茶,直到喝了第三壶时,天际泛了白。 想容起身,冲着玄天华俯了俯身:“天快亮了,想容告辞。七殿下的茶很好喝,想容很愿意一辈子陪着殿下喝茶,就……仅止是喝茶而已。”她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落寞,这一晚对饮,让她明确是知道玄天华对她其实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因为她曾看到过凤羽珩与玄天冥之间的相处,那玄天冥从前也是出了名的冷面少言之人,可当他一面对她的二姐姐,冷面就自然而然的卸去,话也自然而然的多了起来。 她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喜欢,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可以改变自己,可以放下身份去配合。但七皇子没有,他跟从前一样,该那么仙还是那么仙,该让人虽伴在身边却总有隔在千里之外的感觉依然还有。她明白,这是因为两人之间没有爱,就因为没有爱,所以,人家不会在面对她起,有任何的变化。 但不管怎样,有婚约在就行了吧!想容安慰自己,她本就奢求不多,如今已经是超了极限,她该满足,而不是抱怨。 这样一想,心情便也好了起来,唇角泛了笑,在一转身间,那样的笑便落进玄天华的眼底,莫名地让他起了些许心酸。 他握茶盏的手指收拢了些,开口道:“你不要多想,对于亲事……我是愿意的。” 第1080章她符合条件 想容想,就为了这一句话,她哪怕是现在就死了,也是幸福的吧?一句“我是愿意的”,会让她记一辈子,终其一生都会因这一句话而感动。这将成为她活在这世上的信念,就像个魔咒般,把她的心彻底的笼罩了起来。 玄天华从不打诳语,他说愿意,那就是真的愿意。虽然他心里清楚那个占据他心神最大面积的人并不是凤想容这丫头,可毕竟那人他求不得。他曾想过独自一人过一生,却不愿意让云妃失望,不愿意再很多年后再面对凤羽珩和玄天冥时凭生尴尬。所以,择一人终老,是最好的结果。 而那与其终老之人,如今看来,除去凤想容,他还真的想不起任何女子。好像除了玄天歌和凤羽珩之外,所有的女子在他眼中都是过眼云烟,有的人明明说过话,可他过后就淡忘了去。有的人明明有过交集,可在他心里却无论如何也留不下任何的痕迹。依稀记得当年那宗隋公主之事,现在想想,到是能记起那人化名俞千音,却是连长得什么样子、真正的名字叫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反到是凤想容,小小的一个丫头,每次遇见总是会知道她是凤家的三女儿,小小的样子跟凤羽珩很像,弱弱的性子却是又与凤羽珩截然相反。起初是凤羽珩拜托他照拂一二,再后来,他自己便也成了习惯,每每遇到想容,都会待她比待别人更不同些。他曾经以为那是因为凤羽珩的缘故,但现在想想,许也不全是,而是那小丫头在他凡尘不浸的心里留下了一丝印象和痕迹吧! 择一人终老,要择,就择能记得住的人。凤想容,符合这个条件。 玄天华笑了开,一笑释然。 京城水晶别院里,凤粉黛半躺在一张摇椅上,任那椅子晃来晃去,她眯着眼,看着小宝在面前丫鬟带着玩耍,时不时会露出欣慰的笑容。可这样的笑容也很快就散去,更多时候,在她面上浮现出的却是一种茫然,一种前路不知何处去的茫然。 这小院回廊的另一头,五皇子玄天琰正站在那处往这头望着,目光就落在前方粉黛的身上,看着她耳际戴着的白水晶,也是一阵又一阵地恍惚。 丫鬟冬樱此时就站在五皇子身边,看着五皇子目光所及之处,心中有隐隐的担忧。 “你们家小姐近日精神如何?”终于,五皇子开口发了问,目光也从粉黛那处收回,到是又投向了小宝。那孩子生得白净了些,比小时候长得开了,也好看了,有时候侧脸一露,竟隐隐地有些凤瑾元当初的影子。 冬樱赶紧作答,她说:“回五殿下,小姐近一个月来状态都不是很好,这几日甚至比前几次殿下来看时还要落寞一些。她经常就这样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要么看着小宝玩耍,要么就是跟下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说话,但说的多半也都是从前凤府里的事,有时感伤,有时就会发怒。” “是么!”玄天琰面上泛起苦色,“他对那孩子呢?可还像以前一样好好照顾?” “是的。”冬樱实话实说,“小姐待小宝还是好的,虽然小宝有时候哭闹得凶了她也会抬手打几下,可打完了又心疼,心疼就抱着小宝哭。小宝现在也懂事了些,与小姐十分亲近,小姐哭的时候他就在边上给小姐擦眼泪,看着也是让人心疼。” “那就好。”玄天琰说:“至少她还对那孩子有份感情,总不会变成完全无情无义之人。” “殿下。”冬樱有些着急,“奴婢知道小姐这个样子让您失望了,也知道我们小姐脾气实在不好。可她心里却是有殿下的呀!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好,都是希望能跟殿下有一个更好的将来。所以殿下,您可千万不能放弃我们小姐!” 玄天琰听着这话,又往粉黛那处看去,却是苦笑道:“她哪里是为了我好,她只是为了她自己,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好,就该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罢了,你们好好陪着她,本王走了。”他说完,再不多留,转身就走。 冬樱想把人叫住,小宝却在这时摔了一跤,大哭起来。冬樱赶紧跑回去,生怕小宝又哭得粉黛心烦。事实上,粉黛对小宝并不好,甚至小宝有的时候一哭闹会就被粉黛痛打。那孩子的背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是被粉黛掐出来的痕迹。可是这些她不敢跟五皇子说,她能看得出五皇子对她家小姐已经很失望了,在五皇子眼里心里,小宝是凤粉黛唯一仅存的一份感情,如果连小宝的事都告诉他,他只会觉得粉黛无情无义。而这无情无义的代价,冬樱不敢想,就怕会是最坏的结果。 她将小宝抱远了些,不停地哄。另一头,粉黛的眉心却已经皱了起来,冷冷地对一个婆子说:“去给我打!打到他不哭为止。” 那婆子是个黑脸的,领了命就要去揍人,被冬樱死死把那孩子护住,同时大声道:“小姐,不能打啊!小孩子哪有打到不哭的,他肯定越打哭得越凶啊!小姐若是不喜欢,奴婢这就派人把小宝抱走,抱得远远的,等他不哭了再抱回来给小姐玩。” 凤粉黛冷哼一声,到也不坚持,只道:“那就赶紧抱远些,别让再听到这要命的哭声。” 冬樱赶紧把孩子交给一个下人,并吩咐其抱到最远的院子里去。她自己则回到粉黛身边,跪下来苦口婆口地劝:“小姐,咱们这样真的不行,您要是心里不痛快,奴婢陪您出去走走,要不咱们到城外寺里去住上几天,静静心,可好?” 粉黛不解地问她:“为何要到寺里去住?你可知寺庙是什么地方?从前凤家的沈氏是因为犯了错才被送到寺里去的,那里关罪人的地方,我凭白无故的却那地方作甚?”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冬樱有口难辩,“奴婢只是想让小姐清清心,您最近心火有些旺,情绪也不是很好,再这样下去会生病的。还有小少爷,他已经被您打得身上没几处好地方了,您不能再打他了。小少爷是个好孩子,您这样子打他掐他,他都还愿意跟您亲近,所以小姐就看在那孩子一心亲近您的份儿上,别再打他了吧!” “可我就是想打他。”粉黛直起了身子,一字一句地对冬樱说:“我就是想打他,有的时候恨不能打死他!” “可是……为什么呀?”冬樱不解,“小姐从前对小少爷不是很好么?您曾经那么疼他,还说这世上已经没什么亲人,那孩子却是挚亲的,还能在府里跟您作伴,这多好呀!” “哪里好了?”凤粉黛有些神叨叨地问冬樱:“你有没有发现,那孩子越长越像……凤瑾元!” 冬樱一怔,一刹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宝像凤瑾元?好像是有点,前些日子她还听下人们私下里说那孩子越来越白净了,比小时候好看多了。而她有几次瞅着那孩子的侧脸,的确有些昔日里凤丞相的影子。可是……可是那孩子明明不是凤瑾元的呀!人人都知道,那是韩氏跟一个戏子私通生下来的孩子,凤瑾元因为这个事声名扫地,被全京城的人当成了笑柄。为何如今却…… “你是不是也觉得奇怪?”凤粉黛跟冬樱说:“他越长越像凤瑾元,这跟当初的事实完全不附,是不是?呵呵!”她耸肩失笑,“我也觉得奇怪,当初父亲走时,我那生母并未能得逞怀上身孕,都过了一个多月也没动静,她无奈之下才去找那戏子私通的。可凡事都有个万一,我近日每每看到小宝时就在想,许是当初我姨娘判断失误,她私下里请的大夫也不是个靠谱的,明明有了孕,却没诊出来,再加上那孩子生下来实在是面黑,这才让所有人都误会。可是你看看他现在这样子,这才多大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变化,再过几年,傻子都能瞧出来跟幼时的不同。我瞅着,这模样可是比凤子睿生得还要像凤瑾元几分呢!” 冬樱听得有些渗得慌,只觉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初的韩姨娘死得该是有多冤?小宝那孩子受了那么多苦,又是有多冤? 她看着粉黛,半晌才说出一句:“如果真是那样,小姐更该高兴才是。小宝是凤家亲生的孩子,人们谁也不是瞎的,早晚能看出来。到时候您就可以为韩姨娘正名,也为小宝正名,让他成为凤家真真正正的孩子,而不至于长大以后抬不起头来。” “那样有什么好?”粉黛咬着牙狠狠地道:“凤家都没了,凤府都没了,还要一个凤家孩子的身份有什么好?我到宁愿他是私生子,凤瑾元那老匹夫我姨娘凭什么给他生儿子?他就活该戴绿帽子!他死了我高兴,我清静,我再也不想跟他凤家有任何瓜葛。可他若留了这么个种在我身边,偏偏又是我姨娘所生……冬樱,你说,我该不该把那孽种给掐死?” 冬樱都想不明白凤粉黛这逻辑了,明明是好事,明明小宝要是那戏子所生才是孽种,可为何到了粉黛这里就反过来了?当然,她也知道凤粉黛对凤家的恨,凤家的孩子,哪有不恨凤瑾元的呢?怕就是连那先死去的凤沉鱼,都恨着她的父亲吧! “小姐想多了。”她又想起五皇子的话,心里一激灵,赶紧又把话题给扯了回来,“奴婢瞅着小宝不过就是白净了点,那也是因为在咱们院子里养得好,天天吃好的,人自然就长得比以前好些。可他并不像凤老爷,一点儿都不像……” 第1081章阿珩老九真是天才啊! 冬樱一口咬定小宝不像凤瑾元,粉黛到也有些恍惚了,呢喃地问了句:“真的不像么?” 冬樱点点头,“不像,一点都不像。” “那许是我多心了。”凤粉黛呢喃了一句,人又向躺椅背上靠了去,懒洋洋的,神情有些落寞,以至于冬樱都有点想不明白,凤粉黛到底是因为小宝像凤瑾元而重新燃起了对凤的恨,还是因为小宝最终被她说成不像凤瑾元而微微失望。 冬樱还跪在地上,看着粉黛,心里隐隐的有些同情。这位凤家的四小姐啊!就是太作了,其实她的生活本该不错的,虽说凤家没了,但她有五皇子的婚约在身,五皇子又待她极好,如果她肯好好的,眼下十四的年岁,该是给自己张罗嫁妆和出嫁的事宜了。可凤粉黛就是太不知足,总想着更进一步,却不知道,在这种不知足下,她一天比一天不快乐,整个儿人一天比一天阴沉。从前年龄小,还可以说是任性刁蛮,现在却像是个满腹怨毒的女人,连府上的下人都是能躲她远一点就躲远一点,五皇子都不怎么愿意再上前了。 她是凤粉黛的贴身近侍,说实话,很多次都她有一走了之的念头,可惜,卖身契在人家手里握着,她又能走到哪去?只怕是跟着这样的主子,早晚有一天得被连累死吧?冬樱想,她还是要多劝劝粉黛,如今六皇子当政,那是个宽仁的皇子,只要粉黛不再撺掇挑起事端,今后还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于是,冬樱鼓起勇气,冒着说多了会被如今喜怒无常又动手打人的凤粉黛打骂的风险,又道:“小姐,五皇子刚刚来过了,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恩。”粉黛半闭着眼,只恩了一声,没有更多的反应。只隔了半晌,又呢喃地道:“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腿在他身上,我管不着。但我不想见他,下次他再来,你就把他拦住吧!” “小姐!”冬樱说:“小姐您心里不痛快跟下人发发脾气就好,可是不能不见五皇子啊!咱们现在住的府邸还是五皇子给的,算是……寄人篱下吧!五皇子是待您好的,您可不能把他都一并拒了。” 粉黛终于又把眼睛睁开,看了冬樱一阵子,再道:“你们不用担心,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了,连五皇子也失去了,我也会给你们足够的银子,并还了你们的卖身契,让你们出去好好生活,不会让你们跟着我一起下地狱的。” 冬樱吓得一哆嗦,赶紧磕头:“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小姐您千万别多想,奴婢只是希望小姐能开心一些。” “开心?”粉黛冷笑,“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财和权么,有了这两样,才能真正的开心。你看从前的凤府,凤瑾元已经贵为丞相,可他还是想要更进一步,想把凤沉鱼送给一位能继承大统的皇子,然后当国丈。凤府没有实现这个理想,所以他们谁都不开心,我也没有实现我的理想,所以,我也不开心。” 冬樱还能说什么?出人投地,赶超凤家所有人,凌驾于世人之上,这已经成了粉黛心中一种几近变态的执念,她多说无益,只能默默地退到一旁,祈祷五皇子能再多忍粉黛一些。 经了姚显与凤羽珩二人的诊治,天武帝身上伤处一天天的好了起来。虽说那地方在使用上不如从前一样灵活,有几处神经已经坏死,但至少不影响外观,也不影响平时日正常的代谢功能,这就算是成功的手术了。 可是天武帝本人却还是没有什么精神,整日里不是发呆就是说些个消极的话,任凭章远怎么哄着劝着,他就是乐呵不起来。好在现在朝堂之上有六皇子玄天风撑着,老皇帝这样到是对国运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这日,天武终于可以下地走动了,他试着在内殿挪动几步,虽然还是有点疼,在这种疼痛却是在能够忍受范围内的,并不碍事。章远很开心伤势能有这样的进步,一个劲儿地夸赞:“御王妃跟姚神医真是太神了!真是太神了啊!”说完,还打趣地道:“皇上,您说奴才那个宝贝还有没有接上的可能?” 天武帝这下到是被这小太监给逗乐了,他抬手往章远脑袋上拍了一下子,笑骂道:“你想什么呢?你那玩艺都割下去十几二十年了,再接上那不就跟诈尸没两样?你自己看着不恶心?” “自己的宝贝,怎么看都不会恶心的。”章远揉揉脑袋,心里是高兴的,天武帝能有力气打他一巴掌,就说明那人的心气儿还没有彻底的断,虽然意志消沉,却也不是一点没救。他说:“皇上要不给奴才个旨意,让奴才往放宝贝那地方去看看?万一有救呢?” “怎么的?你不想侍候朕了?”天武帝看着这小太监,紧皱着眉,“这么紧的想把宝贝接回去,是想抛下朕出宫还是怎么着?” “没呀!哎呀,这不是逗您一乐嘛!那玩意切下去快二十年了,奴才早就不想了,早就不想了。”他摆摆手,说得洒脱。可实际上,但凡是个男人,有谁不想自己的宝贝呢?只是有了宝贝就不能再在宫中侍候,想要伴在老皇帝身边,就绝对不能有那玩意。他如此衡量一番,觉得宝贝和老皇帝之间,他还是比较看重老皇帝的。于是再道:“二选一,奴才也是选您,您就放心吧!” “哼!”天武帝白了这小太监一眼,“高兴的时候就您啊您的,不高兴的时候就跟朕你啊你的,你在朕身边,朕可没少挨你数落。要真能把你那玩意接回去,你还是趁早滚蛋吧!”他说完,下意识地又往脸上抹了一把,神情间又添了几分落寞,随即长叹一声:“唉!如果连你都走了,朕也就真的没有什么活头了。” “呸呸呸!皇上说什么呢?”章远急了,“奴才往哪儿走啊!生是皇宫的人,死是皇宫的鬼,不是都说好了,不管皇上去了哪里,奴才都跟着的吗?都怪奴才多嘴,提什么接宝贝,那玩意别说不能接,就算能接,奴才也不要了,回头就跟看守宫人宝贝的人说,给毁了,彻底毁了!来,咱们换下一话题。” 天武帝乐了,这死太监还挺执着。不过这样好啊,他还真怕小远子也像云妃一样悄无声息的就走了,虽然他知道人在哪,可心里的失落还是时刻都会泛起,泛得他心酸。“换下一话题啊……”老皇帝想了一会儿,突然道:“你叫人抬着朕到死牢里去看看吧!听说老八和柳氏关在那边,朕想去看看。” 章远本不是很乐意让天武帝往死牢那边去,但他心里也总是好奇那两个人在死牢里关着是个什么样儿,再加上天武帝后来又补了句:“他们害朕至此,朕总得知道他们所受的罪抵不抵得过朕所受的罪。如果冥儿和阿珩太仁慈,那朕就再添一把柴。” 章远一想,这去了也是能解解恨,于是点了头,到外头叫了玉撵,抬着天武帝就往死牢那头去了。 皇宫里的死牢一向人很少,因为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被关到这里的。一般来说,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宫中后妃,而这样的人又甚少犯下大错。所以说,守死牢是一件非常寂寞的活儿。守卫们经常是好多年都守不来一个犯人,死牢已经成了一座空牢,但却在最近这半年多的日子里,迎来了空前的热闹。 八皇子两进一出,第二次进时,还把元贵妃一并给带进来了。再加上九皇子和御王妃给安排了那么一出好戏,每天就是听着八皇子的阵阵哀嚎,也让人觉得这死牢里多出了几分生气。就更别提那柳氏,为了能在牢里过得好些,竟使出浑身解数去勾引守卫,任何一个守卫都被她勾引过,有的甚至被用大力拽住了胳膊,硬是把他们的大手往自己的胸脯里头塞。 不过,守卫们的立场还是很坚定的,知道什么人可以睡,什么人不可以睡。这柳氏虽说已经落魄至此,但好歹也是皇上的女人,他们有几个脑袋敢睡皇上的女人啊?哪怕是皇上不要的,那也不行。就更别提柳氏在死牢里关了这么些日子,人早就没了从前光鲜,一身臭气,衣衫褴褛,头发上还沾着自己的排泄物,让人看一眼都要作呕,谁还有被勾引的心思。 天武帝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甚至要很仔细的分辨,才能分辨出那个疯婆子就是曾经的元贵妃。 而在柳氏对面的牢房,光着的八皇子玄天墨,下身已然全部腐烂,一直烂到了大腿根,奇痒却并没有褪去,且还有继续蔓延的趋势。他已经被这手不能抓脚不能挠的日子给逼得几近发疯,整日里就只剩下无意识的哀嚎,甚至连天武帝来了他都不知道。 可他不知道,柳氏却是知道的,那女人猛地扑上来,整个儿人都撞在牢门上,两只手臂往前伸着,试图去抓天武帝。可惜,离得太远,什么都抓不到。她大声地叫道:“皇上!皇上臣妾知道错了,您饶了臣妾吧!臣妾真的知道错了啊!这一切都是八殿下的主意,都是他指使臣妾做的呀!皇上!” 她大声地哭喊着,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了玄天墨的身上。天武帝看着这二人,眼里是掩不去的厌恶,但同时也有一分得意。特别是看着玄天墨被五花大绑,他更是乐得对章远说:“老九跟阿珩真是天才啊!这种招儿也能想得出来,朕佩服!” 第1082章剐刑 章远松了口气,老皇帝要是这个心态,他就放心了。至少不是看到这母子二人又生出什么感慨来,或者是又对儿子有怜惜,心又软,那样的话,九皇子这一番工夫可就白费了。 好在天武帝对这二人的恨已经超越了所有,什么亲情,什么爱情,在这种大恨之下,啥也别谈。就听天武帝说:“他们在这里关着受苦,想来也很是寂寞。小远子,去跟朕的其它儿子们还有后宫那些妃嫔们说,让他们排着队进来参观。这样的盛况不在人前露露,岂不是白费了冥儿和阿珩的一番心思。”说完,又瞅了柳氏一眼,嫌恶地道:“等所有人都参观完,就把这个女人送上刑架,朕赐她剐刑。” 一句绞刑,差点儿没把柳氏给吓死。剐刑啊!以往宫中妃嫔就算是有再大的错,不过赐下三尺白绫或是一杯毒酒,或者实在不听话的,就让大力太监直接给勒死,却从未听说有判剐刑的。事实上,不只是后妃,就是在大顺刑法上,剐刑虽说存在,却也没什么人受过那样的罪。 剐刑又叫割骨离肉,据说很是有一套讲究,就是活人被五花大绑,由行刑者用磨得精亮的刀片一刀一刀地将罪犯身上的肉割下来处死。受剐刑之人往往罪恶重大,执法者认为其死也不能抵罪,这才要用这种方法惩处。这还不算,剐刑最让人感到恐怖的是,在刑行过程中,犯人不可以死亡,从第一刀开始,一共要历经整整一千刀,直到最后一刀时才能让人死去。 柳氏一想到这些,当场就要去撞墙,却被守卫们给拦了下来。天武帝有命:“她若是提前死了,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终于,该看的都看过,宫人们又把天武帝从死牢里给抬了出来。往昭合殿走的路上,天武帝对章远说:“都说皇家没有亲情,朕以前不信,总想着对这些儿子们得好,不能让他们心寒。可现在朕知道了,皇家是真的没有亲情啊!你待他们好,却并不代表他们能待你也好,你把他们当儿子,他们却并不把你当父亲。为了一个皇位,可以害朕至此,这样的儿子,朕要了还有什么用?” 章远赶紧劝他说:“皇上消消气儿,也不是所有皇子都这样的,不也就一个八皇子么!从前那位老三,不算数。” “恩。”天武帝点点头,“要这么想到也还是可以,至少其它那几个崽子还是好的。”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是不高兴,没精神,甚至对着头顶的太阳也觉得烦躁,哪怕有宫人打着顶伞,也让他觉得那太阳光能透过顶伞直射进来,让他不由自主地以手去遮住前额,匆匆催促着:“快些走,朕不想晒到太阳。” 由于天武帝下了令,皇子后妃们不得不排着队到死牢里去参观八皇子和柳氏的惨状。皇子们到还好,看过之后最多唏嘘一阵。可后妃们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个恶心得呕吐不止,几乎是被人从牢里抬出来的。她们也阵阵后怕,当初一门心思地巴结着柳氏,却没想到,只一转眼的工夫,柳氏和八皇子就落到了如今下场。 有聪明的人说:“跟九皇子作对,什么人有过好的下场呢?” 六皇子玄天风身负监国重任,是皇子中最后一个往死牢这边来的。他并不是一个人前往,还特地从静思宫里把丽贵人给带了出来,与其一块儿往死牢那头去。 丽贵人是一个很神经质的人,想法极端,又很容易钻牛角尖。这段日子关在静思宫里,有的时候会哭,有的时候会笑,有的时候想到她那个被打入死牢的姐姐会恨,有的时候一想到自己儿子正坐在龙椅上掌监国重任,又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六皇子来接她时,她正跟侍女左儿说着以后当了太后要如何如何,一听说儿子是来接她去看八皇子的,她就又不乐意起来。 可不乐意又能怎样呢?这是皇上下的旨,容不得她不去。 丽贵人跟在六皇子身后,想到要去看那两个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是她的姐姐和外甥,同时也是她心底最恨最恨的两个人,有着这样双重身份的人,她再见了他们,会是做何感想? 丽贵人脑子里一直胡思乱想着,一直到了死牢前,这才发现在牢门还有很多妃嫔都在这边等待着。而那些从里头出来的人,无一不是面色惨白,呕吐连连,甚至有的人精神失控,疯言疯语地大叫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八皇子是魔鬼,他就要烂死了!” 她有些害怕脚步顿了顿,不愿再往前走去,耳边还能听到等候在外的妃嫔们正窃窃私语,有人说:“昨天听花妃说那柳氏已经疯了,天天寻死,但被守卫们看管着,死也死不成。” 还有人说:“八皇子更惨,屁股都烂光了,比个太监都不如。” “听说死牢里头环境特别差,犯人吃喝拉撒都在一间牢里,气味都能让人当场吐出来。” “皇上判了柳氏剐刑,她不想受那样的刑犯,总想着一死了之,可惜死不成,哪怕是绝食也没用,因为御王妃会每天都进宫来给她打一种什么针,打上之后人就算不吃东西也死不了。” 丽贵人身子都哆嗦了开,牙齿也在打着架,她想跟玄天风说不要进去了,可走在前头的人却没有停下的意思,身边跟着的宫人还在不时地提醒着她:“娘娘,快些跟上,六殿下都走得有些远了。” 六皇子如今领着监国之职,身份基本等同于太子,这些妃嫔们见了他还是有几分敬畏的,连带着对丽贵人也谨慎起来。不管她是丽妃还是贵人,到底是六皇子的生母,而这六皇子又与八皇子不同,他是个文雅书生,是天下文人雅客的偶像,是个靠谱的皇子。这段时日,他领监国之职,到也是把朝廷这几个月的乌烟瘴气治理了个七七八八,功绩上也是可喜的。所以,谁也不敢小看六皇子,见他一来,纷纷往后头退了几步,给他让了一条道路出来。 玄天风还是一派书生气,这种气质是与生俱来的,就像玄天华的仙气一样,抹都抹不掉。哪怕他此时此刻面色严肃,淡黄色的监国皇子袍加身,贵气的重压下,也没能把那股子书卷气息给压制下去。 他带着丽贵人进了死牢,守卫见是六皇子来了,到也明白事,将事先备着的香包递给了丽贵人一个,还挑了一个香味最重的,以便她掩在口鼻之处,抵挡死牢里的味道。 元贵人虽说也做了一定程度的心理准备,甚至在牢门外听人说起里面的情况时,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她以为就算不能平平常常的面对,总也不至于被吓得像那些人似的又哭又吐。可当她真正看到八皇子和柳氏时,之前垒起的一切心理防线在一瞬间就全部崩塌,以至于她双腿发软,要不是有两名大力太监扶着,她当时就要坐到地上。 六皇子回过头来,亲手搀扶了自己母亲一把,然后指着八皇子对她说:“母亲,你说他这样子惨不惨?吓不吓人?” 丽贵人怔怔地点头,哆哆嗦嗦地道:“风儿,看了看了,咱们快点出去吧!” 玄天风却摇头道:“母亲得仔细看看,一边看还要一边去思考。儿子不瞒你,他这惨状是御王妃动的手,因为他曾派了个晓事人去夜闯凤子睿的卧寝,以图让那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在小小年纪就破了处子之身。御王妃被惹怒了,便将这份罪孽反施在他的身上。你看,这就是与他们做对的下场,母亲不希望有一天被关在这里的人是我吧?” “怎么可能是你?怎么会是你?”丽贵人大声道:“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你还帮过她的忙,她怎么可能会害你?” “我帮了她是情份,但谁都有自己的底限,凤羽珩的底限就是九弟,你若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碰触,难保她会把这笔帐算在我的头上。母亲,如果你真的疼我,就好好的过日子,不要再想那些鬼鬼神神的了。”他一边说一边又指向另一边牢房的柳氏,再道:“看看她,你们是姐妹,柳家与古蜀的蛊毒世家有密切的接触,这事已经被揭了穿。如果儿子不先一步将你退去妃位送入静思宫,只怕母亲也难逃一个凄惨的下场。毕竟……那蛊师是经你之手运进宫里来的。” 丽贵人一哆嗦,原来她的儿子什么都知道,原来她做的一切都没能逃得过旁人的眼睛!她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难道……真的会害了她的儿子吗? “你已是监国皇子,不用……不用怕他们吧?”丽贵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只是监国,并不是太子。更何况,就算是太子,他们也是我的兄弟,我对他们能做的只有保护,绝对不可能是伤害。母亲,这是儿子为人的原则,请你不要肆意破坏。” 他说完,示意宫人送丽贵人出去,自己则在牢房里多留了一会儿。看着老八,看着柳氏,心中纵是有千万不忍,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刚刚他是吓唬丽贵人了,他相信不管丽贵人做什么,凤羽珩和玄天冥都不会把这笔帐算到他的头上。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算人家不怪,他又怎有脸面再去面对那两个人? 一个监国皇子,若是连自己的母亲都管不好,何以管这天下? 十日之后,迎来了前贵妃柳氏的千刀万剐之刑…… 第1083章皇位是玄家的,不属于某一个人 柳氏行刑,监斩方自然是刑部。许竟源领了这份差事十分解气,但同时也有几许担忧,他甚至在行刑前一天还特地去了趟淳王府,问问玄天华这次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吧?上次刀都架在那八皇子的脖子上了,居然还能让他峰回路转,那事儿差点儿就成了许竟源的心病,真怕这前贵妃柳氏也来这么一出,那他刑部的脸面可就真的没地方放了。 玄天华很郑重地告诉他这一次不会,许竟源这才放了心。 行刑当日,那柳氏被扒光了衣裳,四只手脚齐绑在监斩台上。许竟源身边的幕僚对他说:“大人您看,一名宫妃已经被这个样子现于人前,皇上是说什么也不可能再要了的。这次跟上回不同,上回只是惩了那八皇子,柳氏却还在宫里好好的,所以她有机会兴风作浪。但这回两个人却同时落了难,谁也顾不上谁了。小人听说这母子二人已然翻了脸,就更别提互相帮衬之所为。上次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许竟源点点头,暗里也松了口气。他是真怕再来那么一出,八皇子和这柳氏把个朝廷给闹得乌烟瘴气,天知道这几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多少次差点着了那八皇子的道,要不是有七皇子和九皇子明里暗里帮着,只怕他不但坐不稳这刑部尚书之职,小命都难保呢!毕竟曾经审理过有关八皇子的案子,两人的梁子早就结下了。 行刑之时是午时三刻,距离现在还有半个时辰。之所以提前这么早就把人绑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全京城的百姓都来看看这个恶妇,同时,六皇子那头还派出了宫中宣旨的宫人,此刻正端着圣旨,将柳氏和八皇子的种种罪行一一阐述,让人们听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京里人相对其它省府的百姓来说还是比较关心政局的,毕竟他们就生活在政治中心,京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太多,不经意间就能听说几句关于宫中的事情。从八皇子上次被押赴刑场,眼瞅着就要砍头了,却又被一道圣旨给拦下开始,这朝廷的风向就变了,皇上在宫里宠着柳氏,连京中百姓都能感觉到一二。再加上八皇子的威风凛凛,京中颇多曾与其作对之人,这几个月的日子过得可是提心吊胆。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皇上突然之间就不喜欢九皇子了,直到现在才清楚,原来竟然是中了巫蛊之术。怪不得,二十多年不进后宫不碰女人的天武帝突然就开了荤,怪不得八皇子突然之间有了那么高的地位和权势,竟是用了这种卑鄙的手段。 百姓们大恨,再看着那被扒光了绑在柱子上柳氏,真是恨得想冲上前去手撕了她!然而,朝廷早想到百姓的情绪会比较激动,派了很多守卫拦着,人们这才没能冲得上去。但这也并不影响人们将手中能投掷之物全都扔向柳氏,一时间,那柳氏被打得满头满脸都是鸡蛋、菜邦子。 她茫然地看着这些人,神智已经不是很清楚了,千刀万剐的恐惧早已经崩溃了她的心神,她只记得自己的太后梦碎,然后,这段生命也终要走到尽头了。 不过,百姓们气愤归气愤,心里却是高兴的。因为皇帝已经清醒过来了,已经把这两个人都惩处了,这就说明他是不喜欢八皇子的,还是惦记着九皇子的。 有人说:“九皇子才应该是大顺未来的国君,他战功赫赫,是大顺的不败神话。” 也有人说:“不只这些,他还娶了济安郡主,有济安郡主在,咱们就有了主心骨,不但是神医,还会炼钢,九皇子的战功有一半是济安郡主的功劳啊!” 这话题一起,人们又想起玄天冥和凤羽珩的好,于是一个个又开始歌功颂德,盼望着有一天坐上龙位的人是玄天冥,然后凤羽珩伴在他身边,二人为帝后,那才是大顺未来最理想的状态。 这些话听在那前来宣读圣旨、例数柳氏罪状的宫人耳朵里,他心里微有些不满,在圣旨宣读完之后立即告辞回宫,却是把百姓们的话一五一十地都传到挑着监国重任的六皇子跟前。 彼时,玄天风正在乾坤殿里批折子,刚刚还吩咐下人往静思宫去一趟,他担心柳氏问斩,丽贵人那里会再闹些情绪。眼下听了这宫人的回报,不解地问道:“你与本王说这些话,是何用意?” 那太监赶紧答:“殿下,您不得不防啊!现在您是监国皇子,那就相当于太子,也就是未来的一国之君。可这些百姓们却心心念念地想着九皇子和济安郡主,这分明就是没把您放在眼里。也不知道九皇子给他们下了什么药,如果任由他们这说法继续扩散下去,只怕您将来就是即了位,这个人心,也是难收啊!”那太监一脸担忧的模样,苦口婆心地给六皇子摆事实讲道理,试图拉进自己跟这位监国皇之间的距离。 他是乾坤殿留下来的人,能够在这一场变故中留下来不容易,也是想尽了各种办法才没落得跟那些从前与八皇子亲近之人一样的下场。他不是八皇子一党,当然也不是九皇子一党,因为无论是八皇子还是九皇子,他都觉得双方计谋太深,根基也太深,不是他一个小太监想插就能插得进去关系的,所以一直以来都在观望。直到六皇子领了这监国之职,他才觉得自己的光明怕是来了!因为这六皇子相对来说太弱,弱到好像很好任人拿捏,而他也没有什么心腹,在乾坤殿这头更是从来也没有布下过势力。所以他想要上位,应该很容易。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今日在刑场听到了百姓们那样的言论,便觉得自己应该借此机会跟这位皇子套套近乎,不管对方怎么想,至少得让六皇子明白,他是一心想要为其着想的。 这些话说完,这太监觉得自己做得十分明智,就等着接受表扬呢!却没想到,听到六皇子再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本王不过替父皇监国而已,在你们心里就已经是未来的国君了?御王殿下与御王妃这么多年为国出力,为京城百姓造福,怎的,你觉得本王上了位就要将这些统统抹杀?你是想挑拨着本王与御王作对,一鼓作气将这皇位拿下?可笑!” 最后“可笑”二字是带了怒气吼出来的,玄天风指着这太监大声地道:“皇宫里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心思不轨的奸人,让一个个主子失了心智,互相争斗,以达到你们所理想的效果。你们想要让谁上位,想要让谁摔倒,就用这种心思和手段在背地里生事,从前人人都说阉人心态不稳,多半扭变,本王还同情你们身体不全、心智上需要更多的开疏,可本王错了,你们根本就是咎由自取,昧了良心的活着。奴才进了宫就是侍候主子,你却生了主导主子的心思,这与那前贵妃柳氏又有何不同?本王今日也不问你姓甚名谁,只告诉你,生了这样想法,该死!” 玄天风的一番话,直接判了这太监的死刑,当即便有人将他拖出去,送到了专门处置宫人的地方行刑。那太监临到死也没想到自己拍马屁竟然拍到了马蹄子上,居然就因此而送了小命。这六皇子看似优柔,却没想到,竟也是这般的刚烈。 直到那太监被拖走,乾坤殿才又恢复了平静。但有很多宫人都站在殿里没有退去,他们看出玄天风似有话说,于是安安静静地跪在玄天风面前等着。半晌,终于听到这位监国皇子:“本王不过监国而已,这个江山,本王是不想要的。你们若再生这种挑拨离间的心思,就休怪本王无情。” 直到所有宫人都做了保证,他这才挥挥手让人们下去,直到大殿之上只剩下他自己时,这才将手中御笔搁下,轻揉额头,长叹一声。 只道这皇位的担子落在他的肩上,到是轻松了老九和那个丫头,却不知,他也无心这个江山啊!一个本就无心江山之人,又怎会在乎民心在谁的手里握着?更何况,那是他的弟弟和弟妹啊!他玄天风一生光明磊落,就算将来真的不得不担起这片江山来,他也不信他的九弟和九弟妹会用人心来将其禁锢。说到底,这片江山是玄家的,是属于玄家的每一个人,而不单单是坐在龙椅上的他。 柳氏的剐刑足足进行了两个时辰,其中残忍可想而知。受刑之人从割下第一片肉时就开始流血,直到最后一片肉割完,人死,全身的血液也流尽。直到这时人们才知道,虽然这剐刑不常见,但朝廷却还是养着会这一门手艺的师傅,以备不时之需。 柳氏死了,八皇子一天一天的烂下去,皇宫里头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将八皇子的情况每日面向整个儿京城做以汇报。天天都有官差张榜贴告示,上头写着八皇子每天的细节变化。渐渐地,茶馆说书人开始以这个为主题,也讲起八皇子和柳氏意图弑君的事情来。 这日,玄天歌邀凤羽珩喝茶,两人特地选了家市井茶馆,进去一边听书一边闲聊。当说书人说到八皇子身上的溃烂已经到了膝盖处时,玄天歌跟凤羽珩问道:“照这个烂法,还能活多久?” 凤羽珩掐指算了算,说:“至少也得一百多天吧!没那么容易死。不过是肉烂而已,骨头还是连着的。往下烂完了往上烂,直到口鼻子眉心,最后烂到整张脸都没有了,就像一模骨头架子,但人却还能继续活。” 玄天歌一哆嗦,“太可怕了,那还能叫人吗?” 凤羽珩却说:“叫不叫人我不管,我只知道,这是他意图加害子睿的下场。” 第1084章距离那一天,不远了 打从凤羽珩看到那晓事人爬上凤子睿的床,吓得那孩子惨白着一张小脸时,她就没想放过玄天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只不过又小小的加了点料,仅此而已。 玄天歌没再说什么,八皇子咎由自取,把天武帝害成这个样子,如今让他多受些罪,也是理所当然。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没心思去管别人,自己的事都要焦头烂额了。 凤羽珩看出她今日找自己出来定是有话要说,于是苦笑着摇摇头站了起来,拉了玄天歌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你既有话要说,咱们就该找个清静之地,而不是这市井茶馆。这里听八卦可以,想聊心事,还是差了些。” 玄天歌有些不好意思,跟着她走,直到上了宫车才道:“我也是听说茶馆儿里有人说宫里的事,这才好奇想来听一听。” “现在该听的都听到了,咱们该换地方聊正事了。”凤羽珩笑看着她,只觉这位大顺的公主虽说一脸的愁绪,但脸面极佳,精神面貌也挺好的,没有黑眼圈,皮肤也泛着光亮,可见并没有因为现实的困扰而打扰到睡眠。这说明什么?这就说明那种困扰还不足以影响她的生活,又或者说,她对于那种困扰并不是十分的抗拒,甚至还乐享其中。 凤羽珩隐隐放下心来,也暗里松了一口气。她不是自私,这件事最开始那古蜀国君是找上了御王府的,如果玄天歌仅仅是做为交换条件嫁到古蜀去,她这一生都会愧疚。 二人离了茶馆,直奔仙雅楼,这地方的位置依然难订,但凤羽珩无论何时来,都随时有雅间备着。小二得了吩咐,没上丰盛的酒菜,只送了些精致茶点,那茶点的味道却也不是一般地方能够比得起的,就连宫中御厨都做不到这样精致又好吃。 正如凤羽珩观察到的,玄天歌的精神头儿其实不错,特别是一看到这些茶点,眼睛就又直了,直接扑到桌上先吃了个痛快。惹得凤羽珩无奈道:“这仙雅楼虽说是难订了些,但你是玄天冥唯一的妹妹,你要想吃好东西,他还能难为你不成?怎的像几年都没吃过了一样,一点儿都没个公主的气势。” 玄天歌摆摆手,咽下最后一口点心,这才道:“阿珩我跟你说,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天天吃,那样会腻,就得像我这样,憋着几个月不吃,然后突然再吃一次,那感觉就跟过年似的。不过你说得对,这是我九哥开的地儿,我还真得常来吃才是,再不吃……怕是以后都吃不到了。”她说到这里,眼圈儿有些红,但面上还是笑着的,随手拿起桌上备着的折扇往眼睛处扇了几下,嘲笑自己说:“真没出息,最近总是这样,你知道吗,有时候看着京城的大街小巷我都有想哭的感觉。毕竟我在这里长大,每一寸土地都是熟悉的,空气都是熟悉的味。可是我却要离开了,离开这里的一切,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 说着说着,眼泪就真的掉了下来,她赶紧抬手擦掉,还是笑嘻嘻地看着凤羽珩,却看得凤羽珩鼻子都发了酸。 “天歌。”她终于开了口,把这话题给接了过来,“抛开父皇的事情,抛开你们的身份不谈,我只想问你,跟那个人在一起,快乐吗?” 这是一个并不简单的问题,或者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好回答,可玄天歌毕竟是大顺的公主,她从来也没有试着摆脱过这个身份,自然也很难让自己站在一个平常人的角度去评价一个男人。更何况,天武帝的事情就摆在那里,她如何忘得掉?她想了想,却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回答了凤羽珩。她说:“梵天离给我讲古蜀有很多很多水果,比大顺的甜;还有很多很多的干果,比大顺的饱满;古蜀有很多与大顺不同的布料,女子们穿起来非常好看;古蜀还有很多乐器,演奏起来十分好听。阿珩,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抛开身份和条件的快乐是什么样的,我只能说,当我听到他这样与我讲时,我很想去看看他所描述的那个大漠里的国家。” 玄天歌说这话时,面上扬起一阵向往之色,那种神色泛着光,是假装不来的。于是凤羽珩知道,自己可以真正的放心了,这个女子春心已动,动给了那个她曾在大漠有过一面之缘,又极戏剧性地演变至今日局面的人。 玄天歌说:“阿珩你知道吗?我最羡慕的就是你和我九哥。不别的不说,就我九哥为了你再不碰别的女人,这一点就鲜少有男子能做得到。皇伯伯对云妃娘娘算是好的了吧?也二十多年没有进过后宫。可到底在云妃之前他有过那么多妃子那么多儿子,事实已经注定,后面的好,就打了折扣,以至于云妃二十多年都不肯原谅他当初的欺骗。但我九哥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要知道,这样的男子,真的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我没你那么好命,梵天离的后宫里还有三个女人,我也做不到多么狠毒,不可能把那三个女人怎么样。所以,除去那些我所向往的,今后的生活是好是坏,于我来说,都是个未知。” “你害怕吗?”凤羽珩问她,“女子独嫁到那么远的地方,怕不怕?” 玄天歌点点头,“怕是肯定怕的,但不至于怕到不敢去。毕竟我是一国公主,早晚都要走上和亲这一条路,就算不是古蜀,也还有别的地方。想想看,古蜀总归比当初的千周要强上许多吧!所以我有这个心理准备,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今日约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决定嫁给梵天离了,他的御驾还有三天就可以进京,到时,他会向皇伯伯正式提亲,我……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跟你们分别了。” 终于面露苦涩,也露出了对这一片土地的依恋。可是凤羽珩知道,玄天歌没得选择,这是大顺公主的宿命。 这一天,两人在仙雅楼从吃茶点到改喝酒,一直喝到天都黑了,两个人都趴到了桌子上,店小二才不得不撤了酒坛子。 掌柜的看着这样子也是无奈,一个王妃,一个公主,两个女子一下午喝了三坛子酒,不醉才怪。他做主让小二跑腿,往御王府和文宣王府送信,本是想着让两座王府出人把她们分别给接回去。然而,来的人除了玄天冥之外,并没有文宣王府那边的人,到是有一个陌生的男子随行,刚一进屋,就把玄天歌打横抱起,二话不说出了雅间。 掌柜的有些错愕,但见玄天冥没拦着,便知肯定是熟人,便不再多话,默默地退了下去。玄天冥叹息着坐到自家媳妇儿身边,凤羽珩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来,竟一下子就往他怀里歪倒了去,一点都不犹豫的就投进他的怀抱。 他失笑,“你都不管坐边上的是什么人,就投怀送抱啊?” 怀中女子说得理所当然:“我若是连自家夫君的味道都闻不出来,也就不用当什么神医了。玄天冥,你身上的味道逃不过我的鼻子,就算是隔着一座山,我也能把你给闻出来。” 这话是夸张了,但玄天冥爱听,他学着梵天离的样子把凤羽珩也打横抱起,却是一边下楼一边笑着说:“都成了亲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低头看她像只小猫一样窝在自己怀里,是无限的满足。 天武帝恢复神智,他们也跟着松了口气,二人在之前紧张局势下好久都没有过的缠绵终于再度恢复,御王府的院落里,又现了从前那般旖旎,连带着忘川黄泉也跟着松了口气。 炎炎盛夏,天武帝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身子到是养好了,已经能下地走动。只是人相比从前更老上许多,谁也没有刻意去看他的头发,竟在这样的岁月里全部花白,一根黑丝都没有剩下。 章远有的时候会想,皇上的头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白的呢?想来想去,就觉得应该是在他在罪奴司的那段日子,又或者是在景慈宫的时候,总之是他不在身边时。他心里挺难受的,却又不敢说太感伤的话,便终日里像从前一样,跟天武帝插科打混,到也偶尔能逗得老皇帝开怀一笑。 天武帝现在很有节制了,不喝酒了,也不爱吃肉了,他说云翩翩不喜欢他喝酒吃肉,就算现在云翩翩不在宫里了,他也得记着她的喜好,不能驳了去。 好在现在每日还能跟皇后说上一会子话,有的时候一个时辰,有的时候能聊一半天儿,偶尔还能一起吃个饭。但皇后知道,这并不是圣宠,这只是老皇帝闲着无聊,解闷罢了。她很想等那太医院的孙齐再有进一步动作,一旦有了,她也好把这事儿跟老皇帝说说,给老皇帝找些事干,兴许能激起他的斗智来。 可惜,那孙齐自上次之后,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再不多提半句,也不再往景慈宫来。甚至有一次皇后主动召他到这边来诊平安脉,他也不过是公事公办,多一句闲话没有,以至于皇后都以为上次是自己听差了。 不过她有一种预感,该来的总是要来,而且,距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第1085章白头携老,最是不易 终于,古蜀国君御驾临京,梵天离提前一天出了城,次日随着御驾一道进京,直接住进驿馆。 虽说他提前来到京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人更是在皇宫里公开露过面。但那毕竟是以私人身份,不算正式的国事访问。再加上那时天武帝蛊毒缠身,也无法进行接待。 而这一次,大顺有了监国皇子,玄天风在得知梵天离御驾已经住进驿馆的消息,立即就向其发出了邀请,就在次日早朝,梵天离便以古蜀国君的身份进了皇宫,当着所有朝臣的面,以古蜀现任国君的身份,向监国皇子进行了叩拜,并再一次申明了古蜀是大顺番附小国的立场,也表了态,他在位期间,古蜀将永远终于大顺。 有人窃窃私语,说古蜀国君如此放低姿态是因为想要求娶舞阳公主,毕竟这些日子两人经常在一起,只要留心打听朝廷以及京城动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有这样的想法存在于心,古蜀国君的这一番低头行为就让人觉得有些不太真诚,谁也不能保证一旦舞阳公主娶到了手,他会不会变卦。 于是有人将这一点质疑提出,那梵天离到也不气,只是苦笑道:“古蜀见识过大顺军威,见识过御王殿下的天雷,也在那天雷的轰炸下失了多座城池。古蜀是小国,但也是有自己的一小方天地,我们不想失了这一方天地,所以向大顺投了降。先帝在位时就曾说过,听信了前上将军碧修的谗言与大顺为敌,是他在位这么多年以来,做的最大的一件错事。孤不认为自己上位之后就能对抗得起大顺的天雷,所以,古蜀唯有对大顺臣服,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这一番话说得有理,算是很理智的分析,但朝堂之上还是有人听着别扭,于是酸溜溜地说了句:“你这意思是,如果大顺没有天雷,古蜀就不归降了?” 梵天离反问:“如果大顺没有如此强大,又凭什么收复番邦四国?” “你……” “孤只是在说明一个事实,任何一个强国都有其附属番邦,而那些番邦之所以选择依附,就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强不过对方,必须要靠对方的庇佑才能更好的维持国运,更好的生存下去。古蜀的确是被大顺打怕了,而且所遭受的损失近百年之内都无法恢复元气。孤代表古蜀向大顺示弱,这是做为一个番邦国君应有的气度,同时也是明智之举。”他说得十分坦然,“当然,如果有一天大顺败落到连古蜀还不如,那古蜀自然也就不会再做其附属。到那时,不只古蜀,其它小国也会是一样的选择。所以,诸位大人,有怀疑孤是否真心实意的工夫,不如好好想想如何维持和继续发展大顺国运国威,小国会不会造反,完全取决于大顺是不是在继续不断地强大。” 他一番话,说得个别朝臣并不服气,但左右两相却是带了头为其鼓起掌来,甚至右相更是主动开口说:“古蜀国君说得没错,想要让别人永远依附自己,就要保证自己永远走在别人的前头。国君一席话,大顺受教。” 梵天离赶紧行了个礼,“大人言重了。” 与古蜀国君的正式相见,不算愉快,但也是两国交谈的最基本方式。其后,就在当晚,六皇子玄天风于翡翠殿的偏厅设宴,请天武帝、皇后、诸位皇子皇子妃、文宣王夫妇以及舞阳公主玄天歌一并出席。此宴算是家宴,不同于国事访问,是以答谢梵天离出手救治了天武帝为名而设的。 以此为名,天武帝就不得不亲自出席。更何况他听闻这梵天离欲意迎娶玄天歌,心里就更是憋了股子气,一门心思的想要把这亲事给搅黄了。所以,他是带着任务出席这场家宴的,以至于不管皇后在之前怎么劝,那怒气还是挂在脸上,很不好看。 天武帝现在基本可以自主行动,只是走路还不能太快,慢慢的踱步是没有问题的。 既是家宴,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很大的一张桌子上,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梵天离挨着玄天风,到是跟天武帝中间隔着文宣王一家,玄天歌挨着天武帝而坐,二人时不时交换个眼神,女子面上娇羞迭起,到是看得文宣王在心中一个劲儿地感叹: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对于梵天离出手相救这一茬儿,天武帝到是真的心存感激的。不管怎么说,抛去玄天歌那档子事,这梵天离也算是救了他一命。而这不只是救他,也算是救了大顺,否则他稀里糊涂地就传位于老八,稀里糊涂地就让那柳氏当了太后,那以后的大顺可就是他们娘俩的天下,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他以茶代酒,端起茶盏对梵天离道:“朕听闻是古蜀国君亲手解了朕的蛊毒,对此一直心存感激。古蜀与大顺先是番邦属国,再又成为了敌国,却没想到,朕临难之际,竟是古蜀国君出手相救,这一恩情,朕让在心里,无以为报。今日朕就作主,从今往后,五十年内,古蜀无需向我大顺觐献岁贡,每年还将得到大顺对古蜀百姓的扶植,算是朕对你的感激。” 梵天离一听这话赶紧起身谢恩,对于一个刚刚经历过战事的古蜀来说,能解五十年岁贡,这可是一个极大的恩典。要知道,岁贡并不只是钱财,而是意味着古蜀最好的东西都要送到大顺来,这包括五宝布料、也包括沙漠里最珍奇的药材。这还都不算,岁贡就意味着低头,就意味着年年谄媚送礼,而古蜀一旦得此免贡殊荣,在大漠列国之间,便也会因此极有地位颜面,在国运的提升上会有很多隐性的帮助,好处是不可估量的。 他起身谢恩,也是实心实意。只是这恩谢完,他却并不想再过多的周旋、不想再顾左右而言其它。于是当机立断,很是直接地跟天武帝开了口中道:“孤此番来大顺,一是为解皇上之危机,二来,也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皇上能够圆孤的一个心愿。” “哦。”天武帝抬了眼皮看他,脸面一下子就黯淡下来,再也不似刚刚感谢人家时的那一脸真诚。他问梵天离,“你是不是要娶朕唯一的侄女?” “皇上圣明,孤,正有此意。”他说完,看了玄天歌一眼,又道:“此番求娶,并非两国和亲之举,而是孤对公主殿下情根深种,希望皇上能够应允。” 这话说得玄天歌和凤羽珩差点儿没吐了!情根深种啊!梵天离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凤羽珩小声问玄天冥,“如果是你,这四个恶了巴心的字你能说得出口不?” 玄天冥摇头,“本王自然不会,本王的媳妇儿自小就跟本王订了亲,跑不掉的。” “那如果没订亲呢?” “那就不好说了。为了能把媳妇儿骗到手,说几句恶心话来给外人听听,想来也是不吃亏的。” 凤羽珩觉得她家夫君变了,如果放在从前,酷酷的玄天冥是怎么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就是现在,当着外人他也绝不会说。但他们两个在一起时,玄天冥就会卸下那一身邪魅,卸下那一身骄傲,尽一切可能是迎合于她。她想,这就是两个人特有的相处模式吧?相爱的人在一起,总是要跟对外人时有所不同的。 不出所料,梵天离的话成功地把天武帝也给恶心着了,而这老皇帝表达恶心的方式就是发怒,大怒!就见他猛地一拍桌子,直把面前的几盘菜都给拍得蹦了起来,然后怒声道:“大胆!你借朕中蛊之事,以此来威胁公主下嫁,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梵天离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也不气闹,依然心平气和地说话,他说:“安的是一颗真心实意想要迎娶舞阳公主的心,而这颗心与皇上中不中蛊无关,即便没有这个事,孤也是要来大顺,向舞阳公主下聘的。” 天武帝吹着胡子瞪向梵天离,一双眼死盯盯地看着对方,就想从对方身上看出破绽。然而,看来看去,却是觉得这年轻的古蜀人身上有一种他所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来缘于他的九儿子,一身邪气,无限的嚣张任性,但同时也是外冷内热,有着无限的忠实与踏实。 他突然就觉得这或许该是个好孩子,也跟他的冥儿一样,一旦娶了媳妇儿,就会对他的媳妇儿很好很好,二人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一想到白头到老,他的心里又感伤起来。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可是真要做起来,是何其的困难啊!终他一生都想要找一个人白头到老,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又让他自己给毁掉了。所以,其实他打心里愿意成全年轻人的爱情,他甚至想过,不要玄天歌为了大顺去和什么亲,只要她喜欢哪个人,哪怕是最最普通的小户,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他都可以给那人最尊贵的驸马荣耀。 只是没想到,今日终于有人来求娶,这个人,却是要把他最爱的侄女带到遥远的古蜀,带到那一片大漠之中。 他苦叹一声,看向身边的玄天歌,但见这孩子眼中露出几许期盼和坚定,便知怕是留不住了。一张嘴,心酸酸地问了句:“天歌去了古蜀,皇伯伯临死前还能再看到你吗?” 第1086章朕欠你们的? 自从天武帝经了这一场蛊毒所害之后,终日就总是把死啊死的话挂在嘴边。他甚至曾跟章远说过他活不过一年,就算是能活,他也不想再活着,觉得活着是受罪。 今日面对梵天离的求娶,他又想到了死上面,只想着玄天歌嫁到那么远,等他快死时都不能伴在病榻边,他不能再看一眼自家最疼爱的侄女,怕是到了地下也不能安心呢! 于是,老皇帝犯了倔脾气,果断地摇头否决:“不行不行!朕绝不允许天歌嫁到那么远的地方。朕的侄女还得给朕养老送终呢!走那么远,待明年朕大限到了,去哪里把人叫回来?” 这话一出,在座所有人都不乐意听了,首当其冲就是凤羽珩,她眉心一皱,对天武帝道:“父皇您这是质疑阿珩的医术呢?跟您说过多少次了,别想那些没有用的,什么明年就大限到啊?我怎么没查出来还有这么一说?” 玄天冥也冷哼一声,还翻了个白眼:“把皇帝弄得乱七八糟,然后你一心求死,烂摊子推给旁人。你是当六哥好欺负,还是当咱们兄弟都好糊弄?” “怎么的?”天武帝一愣,“你这意思是朕欠你们的,欠到死都不能死了?” 问话一出,所有皇子齐齐点头道:“正是如此。” 天武帝抑郁了,他都生了些什么儿子? 正一个人气鼓着,玄天歌伸出手来,将自己的小手塞进了天武帝的大手里,对他说:“皇伯伯,天歌是乐意的。” “恩?”虽然心里已经有数,可玄天歌亲自开口承认,却还是让老皇帝的心揪了一下。他问天歌:“你同意什么?你可知道那大沙漠里是个什么情况?你可知道生活在那种地方有多受罪?你可知道那里有多远?你去了,想再看一眼大顺国土,就很难很难了。” “皇伯伯。”玄天歌的眼圈儿一下就红了,因为她看到天武帝的眼里全都是焦急与不舍,一下子,从小到大被其宠在手心里的记忆又涌上心来,让她还真舍不得离开。可是再舍不得,却也得走,她告诉天武帝:“女子早晚都是要出嫁的,嫁得近,是命好。嫁得远,却也不见得就是坏事。以前我们觉得大漠遥远,但是现在咱们大顺也得了古蜀好几个城池,在九哥和阿珩成亲时,天歌也去过大漠,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与大顺南界接壤,紧密相连。皇伯伯,天歌没有远嫁,只是嫁到了一个紧挨着大顺的地方,皇伯伯只要想念天歌,一封飞鹰传书,天歌马上就能回来看您。梵天离答应我,每年都会陪我回来省亲,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您看,天歌每年都会回来,皇伯伯难道不愿意每年都等着天歌吗?” 老皇帝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小姑娘几句话,就把他说得想要哭了。他最近总是有想哭的冲动,就觉得日子被自己给过得乱七八糟,原本那么好的一切,转眼间就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玄天歌远嫁,说到底不还是因为他的蛊毒吗? 见老皇帝情绪几近失控,文宣王终于开了口道:“皇兄,你疼天歌咱们都知道,我是她爹,我也疼她。但孩子毕竟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古蜀这年轻人我瞅着还不错,是个有担当的,咱们天歌也配得起他的身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咱们不如就放手吧,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如何能走得精彩,且看她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文宣王妃也抹起了眼泪,跟着道:“是啊!让她去吧!我问过她,她是乐意的。” 天武帝摆摆手,控制不住情绪,一手掩面流了泪来。 梵天离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升起阵阵的羡慕来。他早听闻大顺皇家的亲情并没有因为身在政治权力中心而彻底的泯灭,可他以前就是不明白,皇家怎么可能还有亲情在?就像他的古蜀,为了皇位,父不父,子不子,兄弟相残,骨肉迫害,那都再正常不过。他初来时,看到八皇子蛊害天武帝,还觉得从前的听闻都是假的,大顺也与他古蜀一般无二。 可直到今日,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大顺的亲情真的还在,原来,大顺的皇子和公主在皇帝心里都是这般的重要。 他心生感动,伸手入袖,将一样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拿在手里,再递给章远,让他呈到天武帝面前。 天武帝看着手中那印玺一样的东西,面露不解,但听梵天离道:“这是古蜀御玺的附印,孤以此做为承诺,孤在位一日,古蜀便对大顺永不背弃!孤活着一天,便对公主殿下永不弃离。孤以古蜀之名发誓,这一生,唯舞阳公主为心中挚爱,请皇上应允,将舞阳公主许我为妻!” 天武帝还能说什么?人家爹娘都同意了,他这个当大伯的纵是有千万般不愿,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摇头。更何况,这人竟然以御玺附印为证,这到是千古以来第一桩奇事。 最终,这门亲事得到天武帝的认可,舞阳公主玄天歌的出嫁之日,定在今日起的第十五天后。 舞阳公主下嫁古蜀,次日便由六皇子玄天风颁了告示昭告天下。京城里立即扬起一派喜气,人人都谈论着这一桩亲事,有说好的,有跟天武帝一样担忧的,但不管怎样,婚期已订,这都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于是,人们便开始怀念起舞阳公主在京的岁月,甚至很多人都说起自己曾在京城的某处看到过舞阳公主,一点都没有架子,待百姓极好,又跟御王妃是好姐妹,两人经常一起出街,遇到有困难的百姓都会出手帮衬一把。还有人想起当初洪灾,玄天歌以公主之尊也到了城外,帮着一起救济难民。 诸如此类,人们足足说了很多很多天,陷在回忆里很难自拔。 而与此同时,左相府吕家却因为另外一件事而起了争执。这争执是发生在吕松夫妇与大女儿吕萍之间,已经连吵三日。 吕松最近一直都在懊恼,他觉得自己又押错了宝,与八皇子断绝一切关系是正确的,跟着右相一起与八皇子作对更是明智之举。可他怎么就一门心思的认为将来继承大统的一定就是九皇子呢?眼瞅着六皇子领了监国之位,眼瞅着六皇子将混乱了几个月的朝堂重新治理得规规矩矩,他有些坐不住了。 局势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六皇子接任龙位那可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啊!而且看上去九皇子也没什么不满,更是全力辅佐。他怀疑,这是他们这些皇子之间达成了一种秘密协议,六皇子继位,以至于皇位最终落给了一向与世无争的六皇子。可如果是这样,他的策略就必须要有所变化了。 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一脸淡然的女儿吕萍,吕松强压着心中怒火,又问了她一次:“为父与你说过的事,你可想清楚了?” 吕萍眉心皱了皱,淡然的面上也有了些烦躁之绪,她开口回吕松道:“女儿已经说过多次了,父亲如果执意那样做,女儿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但女儿本心是不愿意的,所以,父亲也别指望我到时候会有多好的表现。当然,如果那六皇子是个看脸认人的,那女儿被选中的机率到也是十分之大。可惜,六皇子咱们都清楚那是个什么人,女人就不信,那样的人会只看一张脸就做出决定?” 吕萍的话再次惹脑了吕松夫妇,但听葛氏道:“吕家养你多年,这就是你回报吕家的态度?你父亲此番决定也是经了深思熟虑的,要知道,六皇子至今没有正妃,连侧室小妾都不曾有过一个。而他如今领着监国之职,极有可能就是日后的皇帝,这样的身份,就不能再由着他任性不娶。只要你点头,你父亲明日就可以联合朝臣向六皇子提出纳娶之事,以你之姿,就算万里挑一,那能被挑中的也只能是你。只要你稍加配合,得到六皇子的注意那是很容易之事,这关乎着吕家的将来,你怎的就一点心都没有?” 吕松也道:“你母亲说得没错,吕家如今的情况很尴尬,为父领着左相之职,家里家底却在早年间被人掏了个空。你若再不为吕家出头,只靠着为父一人,怕是吕家再无翻身之日。” “女儿记得,父亲以前想把女儿嫁到平南将军府的。”吕萍淡淡地说,“那平南将军家的儿子,是叫任惜涛吧?为此,父亲还特地往平南将军府上送过礼。” “此一时彼一时。”吕松大手一挥,“之前是为父判断失误,如今也是谁都没想到竟会是六皇子上位,所以咱们的计划就得改一改。你不能嫁到平南将军府去了,要嫁,就要嫁给六皇子,这样才能确保吕家屹立不倒。” “以前父亲是觉得上位的会是九皇子吗?”吕萍盯着吕松问:“那你为何干脆不把我送进御王府去?要兜那么大个圈子走平南将军府的路线?” “御王府?哼!”吕松黑着一张脸说,“你以为御王府是好进的?为父也是为了保护你,有那济安郡主在,你但凡离九皇子近一步,只怕都会血溅当场。” “所以父亲现在又想把女儿卖给六皇子……”吕萍失笑,“于你们来说,我就是枚棋子,想安插到哪个地方就安插到哪个地方,从来不问问我的感受。那父亲怎么不想想,就凭我这一身味道,六皇子会看得上我?”她冷眼看向吕松,“有时候我总会在想,你们到底是我的父亲和嫡母,还是一个随时随地准备贩卖儿女的人伢子?” 第1087章还没用呢,就成废子 吕萍一点都不客气地回绝着吕松与葛氏,她心里的愤怒早就在吕松夫妇提出又要让她去勾引六皇子时达到了顶点,只是不知该如何发泄。 入夏的午后突然打了一声闷雷,却并没有下雨,气压低得人喘不过气来。吕萍站起身来,指着吕松与葛氏说:“你们这样,总有一天会遭天打雷劈。想想看吕家死去的那些人吧!吕瑶也好,吕燕也罢,甚至包括吕错,如果不是你们利欲熏心,他们又怎么会那样年轻就失了性命?别把帐都算到儿女头上,父母不作,儿女才能在健康的环境下好好长大,不至于被你们牵带得失了心智,不分黑白!” 她几乎是用吼着的说完这些话,然后转身就跑,顶着当空闷雷,一咬牙干脆跑出府门,往街上冲去。 葛氏急了,想在后头追上,结果一只脚刚迈出花厅,就见头顶一道犀利的闪电划过,紧接着,又是一阵闷雷滚滚而来,就在她的头顶,让她一下子就想到刚刚吕萍说的话——你们这样,总有一天会遭天打雷劈的!葛氏的脚步一下就收了回来,身子狠狠一颤,再不敢去追人。 吕松也气急了,把桌案上的东西也不管都有什么,猛地往地上一扫,大声道:“不用追!我就看她有什么本事,能跑到哪里去!她有本事就跑了别回来,只要她回来,我就是绑也要把她给绑到六皇子的床榻上!她不能白长了那一张脸!不能白长那一张脸!” 吕松怒吼着,几乎发疯。而此时的吕萍则顶着雷跑到大街上,也不管是什么方向,就那么直冲着,连跟着她一起出来的丫鬟都给跑丢了。终于停下时,是自己已经累得快炸了肺,再没本事多跑一步路,只能依在街边的一棵大树下略作休息。 这是她第一次“离家出走”,虽然明知自己跑不出京城,最终还是要回到那座府邸去,但长久不上街的吕萍却觉得这样的经历极其难得,能呼吸到街上的空气,于她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她抬头看看四周,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商铺到是挺多的,但因为一直天上突然响起闷雷,人们都觉得马上就要下雨,所以也没有什么行人。唯一的一个两个,也是低着头匆匆地往家中赶。 她看到就在前方不远处有间绣口铺子,进进出出的到还是有些人气。于是往前走了几步,这才认出,原来竟是凤家三小姐凤想容开的那间。有不少夫人小姐从里头出来,铺子里的女伙计迎来送往的,还给每一位没有马车坐的人都递上油纸伞,以备不进之需。 此时,怡好有两位小姐带着自家丫鬟往她这边走来,吕萍下意识地往树后躲了躲,低下头,不想太惹人注意,也就是在这时,听到迎面走来的那两位小姐的闲聊,其中一人说:“凤家三小姐还真是命好,凤家落魄到这种境地,她居然丝毫没受影响,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不但京城有,连济安郡那头也有。” “是啊!听说她的姨娘跟着她一起搬到了济安郡去,凤瑾元死了之后那姨娘就复了自由身,在济安郡那头当贵夫人呢!不过咱们也羡慕不来,谁让人家有个好姐姐呢?有御王妃的庇佑,她想活得不好,也不是容易的事。” “可同样是妹妹,那凤家的四小姐可就差上许多,听说跟御王妃毫无往来,关系也不好。” “那又如何?人家有五皇子护着,日子也没差到哪里去。不过我到还是羡慕三小姐,特别是她能在济安郡那边安家,据说济安郡是个很特别的地方,那里的规矩跟大顺其它的省府完全不同,很公平,也很自由,就像一个新天地,人人都向往着。” 两个人说起济安郡来,吕萍能看得到那种洋溢在眉心的羡慕,直到二人渐渐走远,她再回味刚刚听到的有关济安郡的事情,竟也心生向往。可她再向往又有何用呢?身为吕家的女儿,吕家能够允许她到另外的地方去生活?她的人生没有自由,就像现在这样跑出来也不过是透透气而已,早晚还得回去。她跑不出吕家的手掌心,一辈子都跑不出去。 水晶别院里,粉黛又一次打了小宝。小孩子哇哇地哭,可是却并不跑,依然紧拽着粉黛的衣角,眼巴巴地瞅着她。粉黛最后一巴掌就再没忍心落下,看着这个孩子不解地问:“我这样子打你,为何不跑?为何见了我不躲开?”一边说一边挽起那孩子的衣袖,胳膊上又泛了青印子,是被她掐的。 “你是我姐姐。”小宝说话不是很利索,每次都只能说很简短的话,但意思能表达明白。他紧紧拽着粉黛的衣角,又说了句:“不要把小宝扔掉。” 粉黛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鼻子酸得控制不住。她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惹得小宝也跟着哭。 冬樱在边上站着,没拦,就想着让凤粉黛能找回些良心,跟小宝能多建立些感情,千万不要再因为小宝长得越来越像凤瑾元而不快。看着这姐弟二人抱头痛哭,她心里是高兴的,她知道五皇子是因为小宝还在这里,才觉得凤粉黛良心未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凤粉黛与五皇子之间,竟要靠着这个孩子来维系感情了? 终于,两个人哭累了,小宝睡着了,冬樱把孩子交给下人带回房里去,这才上前帮着粉黛擦眼泪,一边擦一边与她闲聊:“小姐听说了吧?舞阳公主要出嫁了,就在这个月底。” 凤粉黛点点头,这事儿她听说了,嫁的还是古蜀的国君,虽然地方远了些,但听起来还不错。“大顺现在占了古蜀不少城池,姚家有人在那边,想来也会有所照应。以她那个脾气……”她想起经常跟凤羽珩在一起的玄天歌,苦笑了下,“应该也不会吃亏才是。冬樱,你说这日子过得也真是快啊!当年还都是小姑娘呢!这一转眼的,一个个的都要出嫁了。” 冬樱笑着说:“小姐别急,待到明年,也该轮到你了。小姐也该想想自己的事,是时候为自己准备嫁衣了。” “嫁衣?”再想想,哦,明年她就要及笄,怎么把这一茬儿都给忘了呢?小时候她有多盼望自己出嫁啊!能够离开那座凤府,嫁个好人家,有权有势的,能够撑得起她的野心,能够让她再次回到凤府时,收获羡慕与尊重的目光,能够让凤府那些人拜倒在她的面前,歌颂称赞。可是现在却没那份心思了,哪怕她即将要成为皇子正妃,却再没了可以显摆的地方,凤家没了,谁还在意她?“嫁衣不急。”她说,“待到出嫁前,到成衣铺子里买一套就好,我不在乎。” 她是真的不在乎,好像一切都失去了乐趣,随着天武帝放权,随着六皇子监国,她曾经的野心也渐渐地平息了下去。虽然心中仍有不甘,却也知力不从心。再加上看到了皇子夺权的这一出一出,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实在是太薄弱,八皇子尚且需要母妃相助,而且已经助到了那个份儿上都还没能够成功,她又有什么本事比那娘俩还厉害呢? 原来一切都是她想得太简单了,皇位比天还高,她纵是掂起脚,纵是踩着椅子,也还是够不着。 皇宫里,近短时日还真是风平浪静。人们都去参观了八皇子与柳氏的惨状,也知晓了柳氏最终是个什么下场,现在也都老实了,一个个的待在自己的寝宫里,头都不敢往外露。 景慈宫那边也清静了一段日子,皇后每天除了跟天武帝说说话外,就是坐在宫里干等着孙齐上门。她现在不怕对方来找了,到是很期待对方快点来找,她想把那条线给牵出来,禁锢了她那么多年,也是时候开诚布公了。 可那孙齐却再没来过,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皇后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放弃了,她有一种感觉,端木安国那头似乎寻到了更好的门路。而她这枚棋子,还没等用呢,就已经成了废子。 她问芳仪:“本宫都坐上了皇后之位,他们还能有哪颗棋子比本宫走得更好?” 芳仪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却也跟着心惊起来,如果说端木安国安插在皇宫里的人有比皇后还要得力的,那得是什么样的人啊! 二人对视,皆是阵阵心惊。皇后做了很多种可能,甚至把主意都打到了章远那里去,可还是摇了摇头。“他不会把儿子送出来,送出来的都是女儿。他的女儿太多了,哪怕本宫是其中之一,也不知道身边还有什么人跟本宫是亲姐妹。芳仪,你说本宫是不是太阴谋论了?这样一想,总觉得皇宫里头太不安全,即便除去了八皇子和柳氏,也到处都布满了危机。” “娘娘也别太多心了。”芳仪劝道:“许是那头自己出了乱子,一时顾不上咱们这边。该来的终究会来,咱们等着就是。” “不多心不行啊!”皇后长叹一声,“芳仪,你知道本宫在想什么吗?本宫在想,如果本宫成了一枚废子,那端木安国势必就是得了更有力的棋子。而在这坐皇后里,比本宫还有利的棋子,你猜,是谁?” 芳仪一愣,更有利的?还会有谁?再往深里一想,不由得“呀”地一声,随即道:“娘娘的意思是说……丽贵人?如今六皇子监国,丽贵人是六皇子的生母,如果是她的话,到还真的是……不对不对!”芳仪摇头,“如果真是丽贵人,皇上不可能没有察觉。咱们这些年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不知皇上早就心知肚明。那丽贵人若真的是,无论如何六皇子也坐不到监国的位置上去。” “是啊!”皇后感叹,什么事都瞒不过皇上,他看似糊涂,其实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终于,日子过到了六月底,迎来了舞阳公主玄天歌出嫁之日…… 第1088章天歌出嫁 几姐妹中,凤羽珩是第一个出嫁的,但因为嫁的人是玄天冥,虽然婚礼前也有哭有笑,却也不至于像今日玄天歌出嫁这般感伤。 连白芙蓉都从济安郡特地赶回来了,还是白泽一纸飞鹰传书让那头的护卫给送回来的,她回来时是半夜,连夜进了京,次日就是公主下嫁。 随梵天离御驾来京的队伍组成了喜队,他自己也是一身大红袍,新郎的红袍上加了很多古蜀那边的元素,看起来很具异域风情。古蜀往南,他就站在南城门外等着新娘的喜轿,这是大顺规矩。公主远嫁,驸马是不能到府上接人的,得由公主亲自坐轿出门,然后在快见到新郎时,由自家哥哥把她从喜轿里背出来,脚不能沾地,一直背到新郎跟前,再由新郎把人接过。全程脚不能沾地,直到上了新郎那头的轿子,这仪式就算完成。 因为是远嫁,正式的大婚仪式都要到了新郎那边才能进行,所以,公主下嫁这一段过程,就成了大顺这边所能够给她的最隆重的仪式。 这一天,天武帝也出宫了,与文宣王玄谋并肩而站,亲自送自己最最疼爱的侄女出门子。 天武帝的鼻子一直都是发酸的,不只是他,所有人的情绪都不是很高。因为京中刚刚平定,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出远门,所以,玄天歌是自己嫁到古蜀去的,陪着她的,就只有她选定的夫君。 玄天歌自己指定了要九哥玄天冥背她出城,所以玄天冥眼下并没有跟凤羽珩站在一起,而最随着喜轿一并前行。凤羽珩风天玉白芙蓉还有想容走在一处,心里特别不好受,她说:“我出嫁时,你们远道往大漠去贺喜。可现在轮到天歌出嫁,我们却连城门都不能送她出去,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总是别扭着。” 风天玉也说:“是啊!我们曾经那样要好,即便她是公主,也从来没跟我们端过公主的架子。不过还好,我们还可以跟着她一直送到南城门,惜枫却是在济安郡回不来了。” 白芙蓉也把话接了过来说:“我是接到白泽的信连夜就动了身的,去找过惜枫,她却不在郡里,说是跟任大哥去山里打猎了。我留了书信给她,但想来等她打猎回来再往这边赶,肯定是来不及的。咱们姐妹到最后也没有聚齐一次,真是遗憾。” 想容道:“也不至于以后都见不着吧?不是说还可以回来省亲?而且我们以后也可以往大漠那边去呀!” 凤羽珩笑了,“傻妹妹,说是每年都可以回来省亲,而且住多久都行,但真要实施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天歌嫁过去就是古蜀皇后,古蜀再小,那也是一个国家,身为一国之后,怎么能说走就走?真要那样的话,古蜀还不乱了套?不过咱们以后可以往那边去探望到是可行,而且,我跟玄天冥还在大漠里给她准备了一份厚礼。” 说话间,送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南城门口,京中百姓自发地在街道两边铺满了鲜花。这些花都是百姓们到城外山里采来的,从昨儿半夜起就开始在街道上铺,不但两边铺满,中间还洒了许多花瓣,看起来十分好看。 只是人们的情绪也跟皇家人一样,都不是很高涨,人人都舍不得公主远嫁,特别是百姓们听说了是因为古蜀国君救了天武帝,所以天歌才要下嫁的,就更是心疼他们的公主。大顺就这么一个公主,嫁出去可就没有了,一想到这,很多女子都抹起了泪来。 不过,虽然没有笑脸,但人们也都是带着祝福的,因为有人说:“古蜀国君看起来也不是坏的,这一个多月他一直陪着舞阳公主,很多次咱们在街上都看到过,那国君又年轻又英俊,跟公主很配。” “是啊是啊!我也看到过他帮着公主撑伞,还有一次帮公主提了裙摆,是个好男人。” 这么一说,那些同样在街上遇到过二人的百姓也插了话,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梵天离对玄天歌是真的好。 这些事情凤羽珩和同在京中的风天玉还有想容自然知晓,白芙蓉却是不知,只是听着百姓们这样说,便也略放了心。再想想天歌的性子,想来到古蜀去也吃不了亏。更何况,大漠里还有姚书在呢,还有大顺的军队呢,而且那军队还是玄天冥和凤羽珩的手下,有这样的势力存在,那古蜀国君要是不傻,就不会欺负天歌。 队伍停下,喜轿落地,玄天冥从马上下来走至轿前,轻轻将轿帘掀起,冲着里面沉声道:“天歌,九哥背你出嫁。” 里头的女子没有动,可是双肩不停地耸着,明显的是在抽泣。 玄天冥心里也不好受,他这人外冷内热,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阴嗖嗖泛着邪魅的,但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却也是打心里的疼。这是玄家唯一一个女孩子,又懂事聪明,跟他们也亲,上到天武帝,下到这些个皇子,哪一个不是把玄天歌捧在手心长大的呢?就连那老八,对这个妹妹也是从来没有加害过。 他站在轿前,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妹妹,半晌,忽然就笑了。他说:“都是大姑娘了,还哭鼻子。放心,古蜀说远也不远,在大漠里又如何?九哥还不是照样打了他们数座城池来。古蜀京都离大顺中心是远,但离那几座现在由姚书守着的城池却近得很,你想家了,就往那边去,姚书阿珩的表哥,咱们就也算是亲戚。来吧!九哥背你出城,我跟阿珩还在那边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保你这一生在古蜀安稳无忧。” 玄天歌不知道这所谓的大礼是什么,但想来,她九哥和九嫂送得出手的东西,一定不会是寻常物。 她趴在玄天冥的背上,眼泪就顺着玄天冥的脖子往下流,总想回头看看那些熟悉的人,看看她的父王母妃,看看皇伯伯,看看阿珩几个姐妹,也看看京城繁华,甚至就连文宣王府的那些个下人,她都十分想念。 可是喜婆说了:“公主,可不能回头啊!大喜之日最忌讳回头,更不能掀开喜帕。您要向前看,好日子在前头呢!” 她点点头,认真地记着这句话,好日子在前头呢!揽着玄天冥脖子的胳膊又收紧了些,她对玄天冥说:“九哥,如果梵天离欺负我,你一定要给我做主。” “放心。”玄天冥笑着告诉她,“有九哥和你九嫂送你的大礼,梵天离就算是长了十个脑袋他也不敢欺负你。” 终于,新娘子出城,因昨夜下了雨,外头的路有些泥泞。梵天离没等玄天冥再往这边走,竟是踩着满地的泥水大步迎上前来。然后伸出手,把他的新娘子稳稳地抱在怀里。 喜帕里面的新娘子红了脸颊,却又觉得这个怀抱异常的踏实温暖,她的手往玄天冥那边伸了伸,直到握住玄天冥递过来的手这才道:“九哥,回去帮我跟大哥二哥四哥五哥六哥还有七哥说,我会一直一直想着他们。” 玄天冥说:“放心,咱们也一直想着你。你大哥给你备了丰厚的嫁妆,比文宣王府和宫里给出去的总和还多。” 玄天歌一下就笑了,“大哥最有钱,以前就总是给我好东西。可惜我的小侄子们都还没有长大,不知道以后见了我这个姑姑还会不会认得。”她说着说着就又想哭。 梵天离赶紧把话接了过来:“咱们不是说好了,每年都回来的吗?你放心,孤说话算话,以后每年的月夕,咱们都回大顺来过,可好?” 玄天歌用力点头,喜帕都差点被她给晃下来,吓得喜婆赶紧帮她又盖了盖。 梵天离看向玄天冥,郑重地道:“请九殿下放心,孤定会护好公主殿下,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说完,还泛了个苦笑,又道:“其实就天歌这个脾气,她不欺负孤就算不错了。”他这些日子算是领教了,大顺的这个公主还真不是一般的刁蛮任性啊!而且人有倚仗,这么大一个母国,这么多厉害的哥哥,就不说九皇子的军队吧,单是大皇子的商贸都够他一呛。古蜀境内有太多的产业链都是大顺大皇子发展的,就凭他们兄妹的关系,只要玄天歌一句话,大皇子就可以让他古蜀的经贸产业颤上三颤。 玄天冥其实是放心的,他信得过自己的眼睛,梵天离这人不错。当然,他更信的是大顺的实力,有大顺庇佑,古蜀不敢对不住这个未来的皇后。 终于,梵天离把玄天歌抱上喜轿,又代表玄天歌向送出城来的天武帝和文宣王行了大礼。然后大顺这边点了喜竹,这样的的爆竹声中,喜队启程,向南缓缓行去。 所有人目送着队伍向前,直到再看不到踪影,这才返身回城。 风天玉好奇那一份大礼到底是什么,凤羽珩轻飘飘地告诉她:“我是神机营座下的五十名神射以及五十名天机。” 她说得轻巧,可是所有听到的人却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十神射,五十天机啊! 那是大顺最神秘也是最恐怖的力量,带着那传说中的天雷成为了玄天歌的死士,与她一同进入古蜀,护她一生周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古蜀若真有背叛的那一天,就凭这一百个人,就可以把整个古蜀都给扫平! 九皇子和御王妃,出手当真阔绰至极! 第1089章小日子悠闲惬意 随着舞阳公主的出嫁,京城里很是有一段时日都沉浸在感伤的气氛之下,就连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以及茶馆说书人的段子都换成了与舞阳公主有关的一切,算是百姓们对于一位很接地气的好公主的想念。 关于凤羽珩和玄天冥送了一百名神机营将士给玄天歌添妆一事也不径而走,人们听说之后更是连连感叹九皇子的护妹之心,和济安郡主与舞阳公主之间的姐妹、姑嫂之情。更有人脑洞大开,说起以后若是古蜀人敢欺负他们的大顺的公主,那一百神机营将士就会用手中的天雷将古蜀炸平,从此以后古蜀彻底划归到大顺国土。 当然,这些都是臆想,人们本意还是希望玄天歌能够生活得好,至少那古蜀皇帝长得不错,坊间传闻待她也够好,但愿这一生不负,古蜀与大顺也能平安百年。 八皇子倒台,六皇子监国,京城里、皇宫内、朝堂上,一切在表面上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顺安稳。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在暗里猜测这大顺皇位究竟最终会落到谁的手上?为何九皇子如今看起来就跟没事人似的?有的时候甚至连早朝都不上,经常会带着御王妃出城,不是去大营,就是到近郊去转转,甚至还到京郊的庄子里去住过几日,小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就是不理朝政,就像朝政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一样,只顾着自己开心快活。 那些原本倾向于九皇子的人都有些坐不住了,虽说六皇子也是好的,但总觉得照九皇子来说差了些什么,少了霸气,也失了威风。六皇子太儒雅了,就像个书生一样,大顺交给他,会不会变成儒之大国?那以后的军事、武力还要不要发展?一旦遇上强敌,能不能敌得过? 这些都是人们所担心的,于是,很多老臣开始想尽办法求见天武帝,想听听老皇帝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可老皇帝自从送舞阳公主出嫁时现过一次身之外,就再也不愿见人,听说最近迷上了一种叫做跳棋的棋类游戏,整天就是拉着章远一起下跳棋,对朝政的态度跟九皇子一样,理都不理。 这就让人们没有办法了,纵是心理总是犯着合计,却又苦于无处倾诉,只能三五成群里没事儿闲聊一聊,以解解心中苦闷。不过好在六皇子主持朝政无功无过,他要人也是比较谦和,人缘很好,特别是在文官中地位更是至高无上,再加上九皇子和御王妃也老早就表明了跟六皇子关系不错,所以人们心里就算有些想法,在面对六皇子时也依然是恭恭敬敬,不会把那种情绪发泄到他的身上。 不过,比起九皇子上位,现在的左相吕松到是更期待六皇子能够上位。毕竟九皇子上了位,他要想巴结,还得绕个弯子,借由平南将军府那条路线,而且成不成还是两回事。但如果六皇子上位那就不同了,他吕家就不用剜门盗洞找关系,直接就可以把吕萍送进宫里,走上皇妃甚至也有可能是皇后那条路线,那就直接了许多。 吕萍上次跑出家门,不出一个两个时辰就被吕府的人给带了回去。如今被吕松关在院子里,连房门都迈不出。一日三餐也有专门的人来送,吕萍想跟送饭的人打听打听吕府上的消息,那人却跟哑巴一样,一句话都不肯透露。她憋屈得很,渐渐地便有些焦躁,她问近侍丫鬟简儿:“你说,如果父亲强行把我送进宫里,我该怎么办?” 简儿想了想,道:“应该不会吧?奴婢觉得这也就是老爷一厢情愿的想法,可要真实施起来哪里有那么容易的。那位六皇子咱们不是也打听过,是个不逊于七皇子的人,那样的人会听臣子摆布?让他选妃他就选妃?” 吕萍有一阵的失神,心中将所知的有关于六皇子的事又从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不得不承认简儿说的是对的。可即便这样她也还是不放心,她太了解吕松与葛氏这两个人了,那绝对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一旦他们认准了一条路,是想尽办法也要走到黑。之前吕家已经损失了一子两女,怕是到了她这里,吕家拼了后继无人也要搏一搏。 “不行。”她呢喃自语,“必须要想办法,我得离开吕家,绝对不能再任其摆布。” 简儿听了吓了一跳,不由得问:“小姐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离得开?”她说着话走到房门口,借着门缝往外头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声道:“老爷弄来两条大黄狗在院子里,虽说并不咬人,可是那两条狗对气味极其敏感,只要小姐一出房门它们就会大声地叫,几声的工夫府上护士就会赶到。这样的情况下,小姐怎么跑得出去?” 简儿也是为吕萍着急,她从小跟着吕萍,自然明白吕萍最不愿意的就是被吕家摆布。这些年来借着身有隐疾,再加上吕家也还有另外两个女儿,所以主意还打不到她的头上。但现在吕家可是没什么人了,哪怕她家小姐身体还是有异味,整日里还是要靠劣质的香料来掩盖,吕相的心思也已经动到了这边来。眼下吕萍说要逃跑,她也希望能逃出去,却又觉得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一时间沮丧起来,连声叹气。 吕萍却并没有她这样悲观,她问简儿:“那两条狗如果闻不到气味,会不会叫?” 简儿摇头:“那到不会。平时下人们在院子里走动,也没听它们叫唤,老实得很,就在地上趴着。不过小姐不是看到了,老爷刚把它们牵过来的时候,只要您一现身,那两条狗就叫个不停吗?” “是啊!因为我身上的味道刺激了它们,但如果味道没有了,但愿它们即便是见了我,也一样的乖乖听话。” 她心中有主意打定,再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屋子里收拾起东西来。一只包袱,里头装了两件衣裳,又从柜子里拿出自己平日攒下的银子,还有几样小巧的、方便典当的首饰,然后还抓了两把桂花糖塞进去,这才把包袱打了结,鼓鼓的,看起来十分结实。 简儿不解:“小姐这是要干什么?” 她反问简儿:“如果让你在吕府和我之间做个选择,你选哪边?” “那自然是小姐。”简儿赶紧表态:“奴婢是小姐买到府里来的,从小就跟着小姐,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总是要向着小姐这边的。” “那好。”她一边说一边从一只匣子里拿出一纸文书来,又随手塞了一块儿银子给她:“这个是你的卖身契,我现在把它还给你,你从今往后就是自由之身。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拿着这块儿银子出府去,秘密的为我雇一辆马车,就在西城门外等我。城门关闭之前我一定想办法出去,出去之后我走我的,你走你的,我会再给你一笔钱,从今往后不要再去给人为奴,回到老家,过好日子去。” 简儿都听傻了,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小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离开?离得开吗?要怎么逃出这座吕府? 可是吕萍却并不认为很难,她只告诉简儿说:“他们只是限制我的自由,并没有限制你的,你们下人还是可以在府里走动,甚至出府采买都行。你就说我想找找看京城里都有些什么样的好香料,我平时也经常让你出去买各种各样的香料的,不会起疑。只是出府之后就要注意一些,千万别被人盯上,速速办好事情,把车雇好在城外等我,知道吗?” 简儿机械性地点了点头,还是有些木讷,吕萍却等不了太久,催促着她赶紧去办。简儿就在她的催促下离府,然后很快的,吕松就亲自找到了这边来,当头一句话就是:“听说你让你的丫鬟去买香料了?” 吕萍一点都不意外父亲找上门,很是自然地点了点头,并且反问道:“父亲为何问起这个事?女儿的丫鬟去买香料,这不是很平常的事么?” 吕松到没太过纠结丫鬟出府的事,他只是问吕萍:“是不是想通了?你是应该多备些香料,然后选出最适合你用的,既能掩住气味,又能闻起来不那么呛人。否则为父就是下再大的工夫,你也不可能得到六皇子的青睐。” 吕萍皱眉,并没有因为心中有了想要逃离的想法而就顺着吕松去说话,她认为那样更容易露馅,反到是应该保持与以往一样,那才真实自然。于是她对吕松说:“女儿不存在什么想通不通想,因为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想过。我早就回绝了父亲,我不想进宫,更不会嫁给六皇子,至于父亲和嫡母怎么想,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你……”吕松觉得这个女儿真的是油盐不进,他有时候气得恨不能一巴掌抽过去。但再看看那张绝世容颜,又生怕被自己给打坏了,到误了家中大事。于是只得狠狠地告诉她说:“你是吕家的女儿,自古以来儿女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你不生在吕家,是别家的女儿也是一样。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吕松说完,推门而出,还把院子里的两条大黄狗牵到了吕萍的门边上近距离守着。 吕萍没在意他的举动,只在确定他已经走远之后开始叫下人备水沐浴。虽说现在还是白天,但她因为身有隐疾,经常是一天要洗好几次澡,不分白天晚上,吕府的人早就习惯了。哪怕没走多远的吕松听说了,也并不疑有他…… 第1090章谁这么大胆敢抓本王妃的人? 然而,吕萍这一次沐浴却是第一次把身上的香料统统洗掉,而且没有再用。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以前就收着的简儿穿的下人装,匆匆换上之后,身上果然一点味道都没有。她功课做得十足,不但换了衣裳,还用黑胭脂涂黑了脸,又在唇角点了一颗痣,一张倾世的容颜转眼就成了极其普通又有些丑陋年老的样子。 她瞧着满意,这才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包袱,悄悄地来到门前,门缝轻开,两条大黄狗警觉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鼻子动了动,最终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再次伏地浅眠。吕萍觉得很满意,而此时院子里的下人也都在屋子里避晌,没有人愿意顶着正当午的太阳在外头活动。 她悄悄离开,再关好房门,神不知鬼不觉,很快就离开了自己的小院子。吕家下人并不多,特别是在那年吕瑶出事之后,因为姚家的制裁让吕家经济大损,很多下人都遣了去,虽说现在已经恢复了些元气,但也都只顾着外头的生意,府上还是没太大动干戈。 她庆幸家里下人少,这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遇有护卫经过,一看她这张脸,也以为是灶间的厨娘或是烧火丫头,没太在意。 她知道吕府有一处小门,那里是从前吕错偷偷开的,为的就是方便半夜里偷偷出去寻花问柳。那小门吕松已经派人锁死,平日里并没有人守着,但这并不碍事,那门年久失修,就算上了锁也很轻易的就能把门栓给弄开。 吕萍就这样出了吕府,在吕松和葛氏还在幻想着能把她送到六皇子身边的时候,人已经悄然出城,很快便找到了焦急等在那里的丫鬟简儿。 简儿很想跟吕萍一起走,但吕萍却觉得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目标,再说,这一路凶险万分,一旦吕家的人追来,她被抓回去是小事,吕家用得着她,自然不会把她怎么样,但简儿就不同了,一个下人,吕家很有可能把她给打死。 她执意不让简儿跟着,给了简儿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然后郑重地告诉她:“有多远走多远,不要往西去,选择一个别的方向,这些银子足够你平淡地生活。我之前说让你回老家,现在想想也是不妥,老家更容易被吕府的人找过去,你还是去别的地方。如果实在没有能去的,你就去御王府,找御王妃,跟她说是我求她帮帮你。我与她接触虽不多,但她是个心眼好的人,一定会帮忙,到时候你就在御王府或是郡主府亦或是姚府谋份差事,就算吕家的人知道了,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简儿听着吕萍为自己的安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下来不停地求着她带自己一起走。但吕萍还是摇头,并且迅速地上了马车,吩咐车夫上路,直把个简儿给甩在了身后。 马车跑得很快,那车夫问她:“夫人这是要去哪里?您的丫鬟给了我十两银子,能跑好远的路呢!”吕萍涂黑了脸,又梳了妇人的发髻,看起来就像是个年近三十的妇人。 她想都没想,开口就道:“我们往济安郡的方向去,我要去济安郡。” “啊?”那车夫吓了一跳,连带着马都不稳了,他赶紧把方向调整好,这才道:“那可太远了,十两银子虽然不少,但也不够跑那么远的路啊!而且我家就在京城,离开三五日还是可以的,可济安郡往返怎么也得一个月,时间太久,我没有跟家里婆娘说。” 吕萍也不与他多话,只告诉他:“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我再给我加十两银子,你算计着日子该返回了就找个城镇把我放下,我再雇一辆马车就是。” 那车夫一听这样也行,公平合理,于是再不多问,安静地赶起车来。 吕萍坐在马车里,心一直就提着,一方面担心简儿,一方面也担心自己很快就会被吕家的人给追上。出府固然顺利,但那也是借着吕松太托大那两条大黄狗,而且吕家并不知道她身上的隐疾已经治好。另一方面也是吕家的人少,这才没有注意到她。 但人少却并不意味着连追踪的人手都腾不出来,更何况,吕松现在将宝都押在她一人身上,为了把她给追回来,势必要想尽一切办法派出人手,而且还肯定是高手。她能不能顺利的逃到济安郡去,那还得看命。 吕萍微闭了眼,心里想着这些事,同时也在思考着到了济安郡以后该怎么办。往济安郡去是她突发奇想,就是上次在街中听到有人讨论那边给了她希望。她想到那样的一个地方去生活,可至于能不能活下得去,还是得看命。 说来说去,都是命。吕萍苦笑,她现在就只祈祷不要被吕家的人再抓回去吧!但愿这一路平安顺利,也但愿简儿能够逃过吕家的追踪。 吕萍这头一路往西奔逃,简儿则跪在城外看着马车匆匆远去,心下打定了主意。她不能走,不能逃到外省,她得留在京城,相办法帮着自家小姐一把。刚刚小姐说她可以去找御王妃,那她就去找,把吕家的阴谋都说出来,然后再求着御王妃帮帮自家小姐,至少能在吕家人围追堵截的过程中拦上一拦。 简儿一想到这,立马就来了精神,赶紧从地上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匆匆回城,然后一路警惕地往御王府小跑了去。 只是很遗憾,她到时,御王府的人告诉她:“王爷带着王妃出城去了,已经走了两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简儿傻了眼,出城了?还不知道哪天能回来?怎么办?如果今天见不到凤羽珩,不但她没有地方去,她家小姐也很有可能被吕府的人追上。两个人就这样逃出来,吕家很快就会发现的吧?她心里着急,不停地在御王府门口打转转,御王府的下人十分不解地问:“你说你是吕家大小姐的下人,那你们大小姐找御王妃可是有急事?如果有急事也可以先跟周夫人说说,王爷和王妃临走时曾交待过,府上大小事宜都由周夫人全权处理。” 简儿不知道周夫人意味着什么,她就是个平常的下人,很少与外界接触。就想着自己要跟御王妃说的事可是大事,不但事关吕萍的安危,还关系着左相吕松的秘密谋划,她是一定要当着凤羽珩的面儿说的,其它人她可信不过。 见简儿也不吱声,御王府的门房摇摇头,也不再理她,作势就要把门关上。这时,就听巷子的东边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在那里!快把人抓起来!” 简儿大惊,扭头一看,来人一个个都穿着吕家的护卫装,在管家的代领下凶神恶煞地奔着她这边就跑了来。 她吓得腿都哆嗦了,没想到人来得这样快,也没想到找得这么准,一下就把她给抓了现形。她想要跑,可惜惊吓过度,腿软脚软,还没等跑两步呢就“扑通”一声跌倒在御王府门前的台阶上。紧接着,那些护卫上了前,一把就将人给按了住。 “放手!你们要干什么?”简儿大叫,不停地躲,却怎么也挣不开那些护士铁钳一样的手劲儿。“救命!救命啊!你们放开我!我现在不是吕家的下人,我的卖身契已经在我自己手里,你们没有资格抓我!” 谁知,那吕府的管家立即就回道:“是不是吕家的下人不是你说了算,卖身契在你手里也没用,官府那里还没撒去备案呢!哼!死丫头,竟敢放跑大小姐,抓你回去看老爷夫人怎么处置你。”说完,还冲着那些护卫大声道:“你们还等什么呢?就是抬也把人给我抬回去!” 一听这话,简儿吓得失了魂,用了最大的力去挣脱那些人,甚至口牙并用,一张嘴就把其中一名护卫的手给咬了一大口。那护卫疼得一下把人松开,她则拼了命的往御王府门前爬,一边爬一边求助:“求求你们,让我见御王妃,我是来见御王妃的。” 御王府的门才关了一半,外头的这一出闹剧也让门房之人十分不满,干脆把门又重新打开,先前与简儿说话的人走了出来,看了一眼那吕府的管家,问了句:“你说,你们是哪里的人?” 吕府人纵是嚣张,那也是冲着简儿来的,他们可不敢跟王府里的人起冲突,哪怕只是个小小门房,那也是惹不起的。于是那管家赶忙上前,还行了个礼说:“这位大哥,在下是左相府的管家,这是府上小婢,因为犯了错跑出来,在下来抓她回去。” “哦?”那门房皱着眉道:“抓人抓到了御王府门口?还如此大声喧哗,你们当御王府是什么地方?” 那管家一哆嗦,不由得瞪了简儿一眼,心说八成要坏事,但还是答了话说:“您莫怪,也是咱们着急了,这才没考虑到扰了御王府的清静。在下这就把人带走,还请您通容一二,很快就处理好,不会再打扰王府安宁的。” 门房看了管家一眼,再看看简儿,心中也有些叫不准这事儿该不该管,毕竟这丫头说是来找王妃的,而且还报了吕家大小姐的名号。御王妃跟京中一些小姐们是有些私交的,却不知跟吕家大小姐关系如何。不过眼下吕家的人也没有错,抓一个家里跑出来的丫鬟,御王府也没有插手的立场。他想了想,点点头,只说了句:“那你们就快点吧!”说完,一转身就走回府内,作势要关上门。 一见御王府这个态度,那些吕府的护卫再不客气,真就抓着简儿的四肢手脚把她给抬了起来。无视简儿的大叫与挣扎,就准备往回走。 这时,就听巷子的另一头,有一个清脆的女声扬了起来,是道——“谁这么大胆,敢抓本王妃约见的人?” 第1091章狗改不了吃屎 一声厉喝,让吕家管家及一众护卫看到了策马而回的玄天冥和凤羽珩,也让那关了一半的御王府大门重新打开。简儿看到了生的希望,大声地叫着:“王妃救命!奴婢是吕家大小姐吕萍的近侍丫鬟,求见王妃!” 凤羽珩与玄天冥二人是共乘一骑,另外还带着一匹马,上头挂着好些个打回来的野味。御王府里有人出来把那些野味从马上摘下来,先前那跟简儿说过话的门房也跑上前,将事情简单的与他二人说了一遍。 凤羽珩看了那还被抬在半空中的简儿一眼,又看向那吕府的管家,不由得问了句:“怎么,没听清楚本王妃刚刚说的话?” 那管家一怔,下意识地说了句:“王妃怎么可能约见了这个丫头?什么时候的事?” “恩?”发出质疑的人是玄天冥,“怎么?本王的王妃想要约见什么人,还要跟你一个奴才报备?你们左相府是不是太胆大包天了些?” 玄天冥一开口,吕府的人吓得一个个扑通扑通跪到地上,连带着把简儿也给扔了下来。这一下摔得不轻,简儿疼得直咧嘴,但好在不影响走路。她赶紧爬起来,奔到凤羽珩的马前,也跪了下来,却没说话。凤羽珩既然已经认了约见于她,她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多说反而会坏了事。 而吕府那些人此时也再不敢提捉人回去的话了,就眼睁睁地看着玄天冥拥着凤羽珩从马上下来,然后二人走在前,简儿走在后,再加上一众御王府的下人,呼呼啦啦地进了府去。然后府门“咣啷”一关,只剩下外头两名侍卫驻守,再没人理他们这些人。 吕府的护卫有些不甘心,问管家道:“怎么办?要不要去敲门要人?” 那管家气得一跺脚,大声道:“你傻啊?你有几个胆子敢跟御王府要人?他们就是把咱们的脑袋都给砍了,咱家老爷都不带吭一声的,懂吗?”说完,又补了句:“而且就算是吭声了,那也没用,这天底下还没有谁能跟御王府讲道理的!”他气恼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府门,心里也是不甘,真不知道简儿那丫头是走了什么好运,竟能让御王妃出手相救,而且点子赶得还这么巧,正好他们要抬人回去,人家就回府来了,这一趟,真是出师不利! 吕家的人懊恼地回府报信,而简儿则跟着凤羽珩进了前厅。玄天冥没心思参与这些小姐丫鬟的锁事,自去了书房,而凤羽珩一开口直接就问了句:“怎么,你是从吕家逃出来的?” 简儿直接跪在凤羽珩前面,一脸乞求道:“王妃说得没错,奴婢是逃出来的,连带着我家小姐也一并逃了。只不过小姐逃得更远,已经出城去了,临行前指点奴婢如果实在没处去,就来求助御王妃,求御王妃开恩,但奴婢一条贱命。” “哦?”凤羽珩听着这话到是有些意外,“你说吕萍也跑了?这是为何?” 简儿也不隐瞒,实话实说:“因为我家老爷要把大小姐送到六殿下身边为妃,小姐不同意,这才从家中逃了出来。奴婢赶在关城门之前送了小姐离去,眼瞅着马车往西,但小姐却执意不带着奴婢一起走。王妃明鉴,我家小姐跟吕府的老爷和夫人并不是一条心的,他们一门心思的想要巴结权贵,想要让小姐攀上六殿下这门亲事,他认为将来以后六殿下很有可能坐上皇位,所以他想要借助小姐的美貌当上皇亲国戚。老爷说了,只要小姐点头配合,他就会联手朝臣鼓动六殿下纳妃。” 简儿一口气把吕家的心思计划全都给说了出来,却说得凤羽珩突然笑了开。咯咯地笑了一阵,很快地便面色又沉,只道:“果然啊!当左相的都有一颗不安份的心,从前的凤瑾元如此,现在的吕松也是一样。亏我当初还觉得这人已经在往正道上走了,如今才明白,人就是三岁看到老,有些本性是无论如何也改不过来的。”其实她本想说“狗改不了吃屎”,但再想想,那话也忒难听了些,但心里却真的是这样想的。“只可惜吕松打错了主意,六皇子岂是能任他摆布之人?”说罢,又看了看简儿,道:“可惜了你家小姐吕萍,挺好一个姑娘,生在左相府本该是大富贵的命,却偏偏摊上这样的生父和嫡母,命运竟跟本王妃从前差不去多少呢!” 简儿哭着求凤羽珩:“王妃救救我们家小姐吧!求求王妃,只有您能救我家小姐了!” “我怎么救呢?”凤羽珩摇头道:“她又不像你,求到我府邸门前,我顺个手就能把你捞进府来避上一避。可你家小姐人都跑了,你知道她跑去哪里了?” 简儿一怔,下意识地摇头:“奴婢不知,只知道马车是向西去的,却不知道小姐到底要到什么地方。” “这就是了。”凤羽珩告诉她,“别说她人已经远走高飞,就算是她今日求到御王妃门前来,我也不好直接插手此事。毕竟儿女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纵是与你家小姐有些交情,那也没深到插手去干涉左相府私事的份儿上。没听说哪个外人去阻挠别人家嫁女儿的,这个事说到哪里都不占理。” 简儿没想到这一层,如今听凤羽珩这么一分析,也觉得自己这么一求实在是多余。只是她实在担心吕萍的安危,心里想着凤羽珩如果能派人往西边追一追就好了,好歹能暗中保护一番。但凤羽珩又说了,两人的交情没好到那个份儿上,她的话就又堵在嘴边,无法开口。 凤羽珩看出她心思,却再次告诫道:“我与吕萍之间,她帮过我,我也帮过她,早就扯平。不过既然你求到我府门前,我到是可以再帮她一把,将你安顿下来。而至于吕萍,她自有她自己的造化,这造化是好是坏都是她的命,别人改变不了。”凤羽珩说完,站起了身,对已经站到身边服侍的忘川说:“你把她送到郡主府去当差吧!”然后再对简儿说:“放心,吕家的人还没那个胆子往我郡主府去闹事,你且安心留在那儿,若有一天你家小姐再回来,你还可以跟了她。” 简儿一听这话赶紧又磕头谢恩,然后想了想,把怀里的卖身契拿了出来递上前道:“王妃,这是奴婢的卖身契,小姐临走前给了奴婢。但刚刚吕家的人说府衙那头还没有撒消备案,奴婢还算是吕府的人。” 忘川赶紧把话接了过来,对她说:“你放心,府衙那边自会有人替你去把事情办好的。既然入了郡主府,以后跟吕家就再没有半点关系。这卖身契你且自己收着吧,王妃说了,待有一日你家小姐还会回来,你自可以继续追随她的。”说完,拉着简儿就往外走。 凤羽珩给忘川使了个眼色,忘川心中明白,简儿毕竟是吕府出来的丫头,而且她们没有留对方的卖身契,所以即便送到郡主府去,也不会派给她太重的差事,无外乎就是在外院儿打打杂罢了。 她带着简儿很快就离开,凤羽珩却是冷着一张脸带着黄泉往玄天冥书房所在的院子那头走了去。她到时,白泽正守在门外,黄泉很知趣地跟白泽并肩而站没有再跟,就见凤羽珩一人推门而入,也无需禀报,进门之后张口就说:“异想天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玄天冥,你说是不是每一个当大官儿的人,但凡家里有个漂亮女儿,都一门心思的想要往宫里送?” 玄天冥正在看书,见她来了赶紧把注意力从书里抽离出来,对凤羽珩的话只稍微一琢磨便明白其中究竟,于是笑道:“怎么?吕家想把女儿送到六哥身边去?” 她点头,半趴在玄天冥的桌案上,小脑袋往前探去,一脸厌烦地道:“吕萍是长得漂亮,比从前的凤沉鱼还要好看,其实说起来,她人也还不错,并不是当年凤沉鱼那个德行。但如果说要配六哥,就总觉得还差了那么一点。而且这事如果是两个人两厢情愿到还好,让吕家这么一算计,就显得龌龊了。” 玄天冥伸手去捏她的脸,对她说:“其实你想问题也太复杂了,这事儿简单一点来想,也是再正常不过。你且想想,宫中哪一个妃嫔的母族不是有一定势力的?能坐到皇后位置上的人,母族势力就更是举足轻重。当然,当今皇后除外。但往前头几代想想,不都是这样么?丞相的女儿当皇妃、甚至为后,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 凤羽珩怔了怔,到没那么渊博的知识去想什么前几代,毕竟她根本也不了解前几代。她只是想到了她所熟悉的那个时代,想到了那些存在于她所在的时空的历史背景,甚至还想到了很多古装剧……这样一想,到也觉得玄天冥说得有道理。 的确啊!哪一任皇帝选秀,不都是从官员家中选么,没听说到大街上拉平民家的女儿进宫的。她皱皱鼻子:“那这么说,吕松没错?” “不。”玄天冥摇头,“有错。错在算计朝廷,错在意图妄议朝政格局,更错在他人品不好,这样的人,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成为国丈。吕家来报信的那个丫头,该赏。” 第1092章相见欢,离别愁 简儿的确得到了打赏,而吕萍,也的确有她自己的造化。 马车一路向西,起早贪黑,连行三日,直到一座大山脚下时,车夫对她说:“夫人,小的最多送您过这座山就不能再往前了,必须折返。山的另一头有个小镇子,镇上可以雇到另外的马车,小的会帮您把车雇好,您再继续走就是。” 吕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仰头看着面前的这座高山,心里有些发怵。有一种隐隐的不安随之而来,这种不安到不是来自高山,而是来自身后一直都没断过的隐患。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吕家的人追上来,虽说这三天后头也没什么动静,可并不代表后面依然没有动静。从京城往济安郡去,再快也得半个月有余,时日太久了,她暗里叹息,半个月,足够太多事情发生。 “快走吧!”她放下车帘子吩咐那车夫,“盘山路不好走,咱们还是要以安全为主,再急也不急于这一时。” 车夫很痛快地应了声,并安慰她道:“夫人放心,山路虽不好走,但小人也走过很多趟,不会出事。这座山是往西去的必经之路,走的人多,路早就被前头的车马踏得很平坦了,不会有事的。”他说完,打了马就开始盘山。 吕萍坐在车里,那种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将车窗帘掀开,往后头看了去。蜿蜒小路上到也没什么特殊的动静,只是偶尔有鸟鹰飞起,相互追逐,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到也惊心动魄。 她不再看,自顾地回到车内闭目养神,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心静下来。盘山路是向上走的,车厢微微向后倾斜,有些颠簸。吕萍就靠在车厢后头,手里紧紧地抓着自己那只大包袱,想着今后的生活还都得靠着包袱里头收拾出来的东西,和那不多的银两。 她虽为吕家大小姐,但并不受宠,再加上这些年身有隐疾,家里更是对她不管不问,月例银子到是没少过,只是那些银子还不够她打赏下人的,存也存不下来多少。这些年一共也才存了三百多两,还把一部份给了简儿谋生。她如今能带得出来的,不过是一百多两银票,再加上几十两碎银子。但愿那济安郡能有她容身之所,听说任家大少爷跟大小姐也还在那边,吕萍想,自己并不是因为任家大少爷才去的济安郡,只是对那地方心生向往罢了,如果巧遇,但愿不要让对方有所误会才是。 吕萍不知不觉间就想到了任惜涛,却不知,为了玄天歌出嫁一事,任惜涛任惜枫兄妹二人此刻也正坐着马车拼了小命的往回赶。尽量任家的车夫已经把车催得最快,而且那两匹拉车大马还是平南将军府里特养的,专门给这两位小主子用。可即便是这样,任惜枫还是觉得速度太慢,不停地抱怨说:“就照这个速度,等咱们到了京城,怕是天歌都快到古蜀了。” 任惜涛苦笑,“没那么夸张,你以为京城离古蜀很近?不过算算日子,舞阳公主应该早就已经离京,咱们还是晚了不只一步。且先回京打听打听情况吧!你若实在不甘心,大不了再往南追一追,喜队走得不会很快,咱们快马的话,应该能追得上。” 任惜枫苦着一张脸埋怨自家哥哥,“都怪你,非要带我去山里打猎,如果咱们能跟芙蓉一起出发的话,一定赶得上天歌大婚的。” “怎么怪起我来了?”任惜涛很是委屈,“不是你一定要去的么?跟我闹了整整两日,我要是不带你去,你还不得把房顶都给掀开?” 任惜枫被说得没了言语,低头不语。山路颠簸,但一想到只要翻过这座山,前方就是平坦大道,最多三日就能到京城了,心情便也好了起来。她问任惜涛:“哥哥,你说我该送些什么给天歌添妆?”说完,又轻叹一声:“唉,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追得上她的喜队,要不咱们就先别回京城,直接往南边儿去吧!” 任惜涛笑她:“刚刚还琢磨着给人家添妆,你不回京城,拿什么去添?难不成半路上买点东西去送?总不及家里的藏品好。” “说得也是。”任惜枫开始算计着平南将军府上都有些什么好东西,一边算计还一边道:“也不知道父亲有没有送礼。” “怎么可能不送!那可是公主出嫁,咱们府上又跟文宣王府关系不错,父亲不但会送,而且礼物的份量还绝对不会轻了去。”任惜涛一边回着妹妹的话,一边掀了帘子往外看风景。但听得对面似也有马蹄声匆匆而来,车赶得很急,最多三十步就能与他们的马车擦肩而过。 他也没多想,这是从京城往西的必经山路,走的人也不少,遇上一两辆马车是常事。只是眼瞅着就到了一处转弯,车夫把速度放慢下来,还提醒他们说:“少爷、小姐,前头路窄,咱们是双驾马车,跑不开,得小心些慢慢走。” 车里的两位主子自是没有意见,只是在转弯时,刚好与任惜涛听到的那辆马车相遇。很普通的一辆马车,应该是那种租赁的,他也没太在意,只提醒车夫小心着些,尽量为对方让一让,别让那看起来十分单薄的马车失蹄坠崖。 任家的马车主动地走在外头,也就是悬崖边,对面那车夫很是感激地冲着任家的车夫抱了抱拳。两车交叉而过,到也平平安安。却不曾想到,就在这时,迎着任家马车的京城那个方向突然有动静传来,是无数马蹄的声音,惊得这山里的鸟都扑翅飞起。 任惜涛听出那声音至少得是有十匹以上的马,没有轮子声,应该是单人单骑的那种。他心生奇怪,再往回去看那辆刚刚交错过的马车,就见马车里有一黑面妇人也掀了帘子一脸忧色地往后看。很显然,那样浩大的马蹄声她也听到了,而且看起来还十分在意,任惜涛甚至听到她催促着车夫说了句:“快!快走!快点走!” 就是这一句话,却让任惜涛整个儿人猛地一震!这声音他怎么如此熟悉?甚少与女子打交道的他,最熟悉的女性声音不过两个,一个是自己的母,一个是自己的亲妹子。但是后来突然有一天,就把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也记在了心上。虽然只有过短短几句交流,却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忘掉。 他下意识地就跟车夫喝了声:“停车!”然后惊讶地去看那黑面妇人,正巧那妇人听到他喊停车,也诧异地向他这边看来。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惊讶。 吕萍是涂黑了脸,还画了颗痣,甚至挽了妇人的发髻。如果不认识她的人冷不丁的一看,这也就是个普通人,虽然长得不错,却也因面黑而没有多惊艳。但任惜涛不同,他原本在京城的时候就对吕萍上了心,任惜枫把他拐到济安郡去,也就是为了杜绝他跟吕家再有往来。这在济安郡一住就到了夏日里,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也没能把吕萍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正因如此,任惜涛此时此刻一眼就把吕萍给认了出来,而吕萍自然也认出了任惜涛。 但又能如何呢?身后,吕家的追兵已经到了,人是吕松派来的,足有十几个,一半是吕府的护卫,还有一半干脆就是吕松花银子请来的高手。为了捉吕萍,吕家可是下了本钱,甚至为了防止吕萍逃跑,他们特地商定在这山路上追劫,一面靠山壁,一面是悬崖,吕萍跑都没处跑去。 眼瞅着那么多人马就到近前,吕萍心头一紧,知道这一劫怕是躲不过了。她固然不相信这些人会伤害自己,因为吕家还想要她这个完好的大活人去完成家族的荣耀,可她就是不愿意成为吕家的棋子,眼下危急之时,她必须尽快做出绝断。 只是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任惜涛,她看着那同样向自己看过来的人,也不怎么的,心中竟是砰然一动,曾经没有过的一种情绪突然袭上心来,让她也说不好那情绪是什么,有些酸楚,有些难过,有些相见欢,也有些离别愁。追兵已至,吕萍不舍地把目光从任惜涛那边收了回来,主动走下马车,就听为首一个追来的人大声道:“大小姐,虽然你涂黑了脸,但咱们还是能把你认出来。回去吧!相爷还在府上等您,千万不要让兄弟们动手,那样就实在是太得罪了。” 这话一出,任惜枫也反应了过来,有些惊讶地道:“相府的小姐?那个吕萍?”说完,也凑到窗前去看。 任惜涛被她挤了一下,干脆起身下车,任惜枫急了,“哥!你下去干什么?这不关咱们的事,咱们还得赶回京城呢!” 那些追兵也留意到了这辆马车,但见车厢外挂的牌子上写着一个“任”字,有人认出那是平南将军府的车,便也不主动为难,全当没看见。 可此时任惜涛却已经从马车上下了来,拔腿就奔着吕萍走了过去。 吕萍见他过来,不由得一惊,人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几步。直到任惜涛站住脚,两人隔着还有五六步的距离呢,就见吕萍冲着他微微摇头,眼中含泪,黑胭脂再盖不住她绝美的面容,让任惜涛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初在吕府初见吕萍时心中微微而起的惊艳。 可吕萍却恨透了自己这张脸,她看着任惜涛,又看了看那些追兵,突然就笑了,笑得凄然。她说:“我从生下来就是吕家的棋子,吕家人没有一日真心待我,如今又要逼着我做我不想做之事,嫁我不想嫁之人。我这张脸是个祸害,我这条命也是个祸害,既然这样,那我就把命还给吕家,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我吕萍。”说罢,又看向任惜涛,张了张嘴巴,似有话要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任惜涛看到吕萍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就在他有冲动想要上前去帮她擦干时,却见对面的女子面上绝然之色突起,整个儿人竟是猛地纵跃起来,而跃起的方向,竟是边上那万丈悬崖—— 第1093章别怕,有我在 吕萍这一跳,别说任惜涛,就连任惜枫都傻了眼,连带着那些吕府的追兵,一个个也都发了懵。 吕松叫他们来捉人,可是下了死命令,人可以捉,但绝对不可以伤到一根头发丝,必须要确保大小姐的完好无损。可是眼下不但损了,甚至连命都损了,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焉有命在? 就在人们面面相觑之时,谁也没有想到,随着吕萍的跳崖,任惜涛也不怎么想的,竟也跟着跳了下去!他有功夫在身,可这山太高了,悬崖峭壁间,他手中有宝剑大可划向石壁以便减缓下坠之势。可他却一门心思的想着快快追上先跳下去的吕萍,所以非但没有想办法自救,反而还下了千斤坠,让自己坠落得更快了许多。 所有人都傻了,任惜枫和任家的车夫更是震惊,二人齐齐扑到悬崖边,却只来得及看到任惜涛的一片衣角,很快地,连那片衣角都没了影子。 任惜枫吓着了,整个儿人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恐惧:完了,哥哥肯定会摔死;第二个念头则是自责:我不该带他往济安郡去,如果留在京里,哪怕跟吕家那位大小姐有羁绊,可总也不至于送命;而她的第三个念头则是埋怨和憎恨,埋怨自家哥哥过了这么久还是忘不掉那妖精一样的吕萍,也憎恨吕萍和吕家不知使了什么邪门妖法,竟把她的哥哥迷到了这般地步,以至于不顾性命都敢跳崖了。 她面色一凛,猛地回头看向那些吕家的追兵。追兵们原本还沉浸在那二人先后跳崖的震惊中,被任惜枫这么一瞪,到也是吓了一跳。有人下意识地就想喝斥这个胆大的丫头,竟敢瞪向他们?可这念头刚起就又打消了去,对方可是平南将军府的人,他们都常年混迹在京中,自然不会认错。如今为了吕家小姐,平南将军府的少爷跳了崖,这笔帐怕是平南将军府要跟左相府好好清算呢! 那些人步步退后,一门心思地想要离开此地。吕萍跳崖,看这悬崖的高度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他们没必要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到不如先一步回京禀报,同时留下两个人搜寻尸体就好。 可任惜枫哪能让他们就这样走掉,她站起来,立在这悬崖边,一身英气飒爽而来,平南将军府的威风此刻竟在她身上浑然而现,让人不敢小觑。她伸出手指向下方悬崖,冲着那些吕府追兵厉声道:“一个都不许走!下去给我救人!不是救你们家大小姐,而是救我的哥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听着,别以为吕家可以庇佑你们,今日要不是你们的到来,我哥哥也不会跳下悬崖去,区区左相府,留不住你们的命。今日如果不给我下去找人,记着,平南将军府将成为你们永远的噩梦,不管你们逃到天涯海角,将军府都不会放过你们。还有,更不要动干脆杀我灭口的心思,我回京之前早有飞鹰传书至京城,府上的人已经在来往这边的路上。吕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可别指望将军府一无所知。更何况——”她说着话,拉开架式,更是从腰间抽出随身的佩剑来,“可不要以为本小姐是那好捏的软柿子,不信你们就试试看,今日是你们死,还是我能亡!” 一番话,说得追兵们没了气势。他们不过是吕家的护卫,就算有一部份人是吕松重金请来的,可平日里干的也不过就是走镖的活儿。仗着身上有工夫,这才接了这单生意。吕家可没那么厚的家底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请江湖高手,这些镖师都是吕松在京城雇的,就为了找回女儿。人们的家眷还都在京城,就算没有家眷的,他们也舍不得自己这条路。十几个人,彼此都还陌生着,根本不可能同心,做不到杀了任惜枫灭口。所以,他们眼下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帮着找人。只要找到任惜涛,这事儿就还有得商量。 于是人们点头同意,行动到也迅速,打了马就往山下跑,以图从山涧中进入,到底下仔细寻人。而任惜枫也与那车夫将两匹赶车的马给卸了下来,两人一人一匹,跟着那些人往山下去了。 要说任惜涛跳崖,完全是脑子一热下产生的行为,不过他却并不后悔,特别是在下坠的过程中很快就赶上了吕萍,并成功地握住了她的手,那一刻,任惜涛想,就算是一起死了,也算值得吧?他这一生还没有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更没有深深爱过什么人,这吕萍也不过萍水相逢而已,却能成功地在他心里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的妹妹和家人紧张得把他带离京城。可纵是如此,他也没能把那个女子的印象从脑子里剔除掉,反而再相见时,竟愈发的思念。 他抓着吕萍,看着对方惊讶又害怕的眼神,淡淡一笑,大声道:“抓好了,我不会让你死!”只这一句,就像是承诺一般,他护人心切,竟是手臂一带,直接把人提上来揽入怀里。 任惜涛想,若是最终还没能成功自救而落了地,他一定会把吕萍护在身体上方,这样就可以由自己来做一枚肉垫,给她更多的生还希望。 想是这样想,他却也不是真的就乖乖等死。手中佩剑划过山体,不停地寻找着支撑点。虽然还没能成功寻到,但二人下坠的速度却是有了不少缓解,直到滑落至山中间,总算是被一片长在山体上的茂密草丛给拦了下来。 任惜涛揽着吕萍停住,膝盖因为山体摩擦而出了血,疼得他微微皱眉。可这到底只是暂时的缓冲,草丛随时都有可能断裂,他必须尽快的再想办法,否则二人还是会继续下坠。 任惜涛一双眼不停地在这山体上搜寻,以图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而吕萍则从震惊中稍微缓过些神来,她看向任惜涛,脑子里迅速地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这人为何要救自己?这人是傻子吗?如果她连累任惜涛也死掉,那会不会即便下了地狱也无法原谅自己?她义务返顾地从京城逃出来,就算是死了,那也是命运本身的安排,她自己认就罢了。可眼下任惜涛因她而跳崖,却是让她头一次生了后悔的念头。如果自己不离京,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吧?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的,泪水就流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泪滑下,冲开了面上的黑胭脂,惊艳的面容又隐隐得现,任惜涛在一个撇眼间,又是一阵恍神。 剑柄动了一下,二人又往下沉了沉,吓得吕萍一声惊叫。任惜涛将人揽得更紧了些,安慰道:“不要怕,有我在,你不会死。” “可我不想一个人活着。”吕萍终于开了口,仰着头对于自己来说像是天神一样的男人说:“如果你因我而死,我纵是活了下来,也定会立即随你而去。所以,任大哥,保重自己,只要你活着,我就算是死了也再没有什么遗憾。” “说什么傻话。”任惜涛别过头,又往山体上搜寻了开,同时也对吕萍说:“我跳都跟着你跳了下来,你觉得你若死了,我心里会好受吗?跳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咱们谁也别劝着谁,如果能活,算我们命大,如果死了,那也没什么好抱怨。路是自己选的,走下去就对了。” 吕萍听着这样的话,心里莫名地踏实下来,哪怕此时双脚还在悬空,哪怕下方就是万丈深渊,她也不再害怕。任惜涛说得对,路是自己选的,走下去就对了。 “你看,那里好像有个山洞。”突然,任惜涛用下巴呶呶下方开口道:“距离咱们差不多十步,好像有个山洞。” 吕萍勉强低头去看,高度让她产生了一阵眩晕,却没看清楚什么山洞所在。她只是说:“一切但凭任大哥安排。” 任惜涛点了点头,“好,那你听我的,揽紧我的腰,我现在就带着你往下去。待到了山洞口我喊你时,咱们一起往里面使劲,先荡进去再说。” 吕萍点头,紧张地做好了准备。 终于,插在山壁里的宝剑往外插了出来,下坠再次开始。任惜涛拼劲一切力气控制着下坠的速度,眼瞅着就要到那山洞口了,这时,突然间就听“咔嚓”一声,他暗道不好,竟是宝剑承不住二人的重量拦腰而断。与此同时,下坠突然快速起来,就像是刚刚跳崖时那样,完全不受控制。 任惜涛大惊,干脆扔了剑柄,双手抱住吕萍,眼瞅着那个山洞就要错过,他内力暴发而出,竟是猛地一窜,赶在最后关头抱着吕萍直冲入那山洞内。 那人就地翻滚,任惜涛的后背撞到一块大石头上,这才停了下来。 撞击力道太大,他差点儿没晕过去,好在拼着一丝毅力强撑下来,却是疼得满头冒起冷汗。 “任大哥!”吕萍急了,匆匆爬起来跪到地上检查他的伤势。后背翻过来一看,已是血肉模糊。她愣愣地看着任惜涛从后背到膝盖再到那用力握剑的右手掌,一身的伤,终于再忍不住,“哇”地一下放声大哭—— 第1094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吕萍这一哭,泪水彻底冲开黑胭脂,一脸绝美的脸露了出来,梨花带雨,纵是任惜涛看了也不由得再次惊叹。 这女子实在是太美了,当初都说凤家的大小姐凤沉鱼是京城第一美人,他见过凤沉鱼,却觉得那人在吕萍面前简直美不及一成。吕萍的美没有那么妖艳,但就是美到让人一眼望去就不忍收回目光,不管什么人看到她,只怕都会在心里默默地记一辈子,不管有没有感情,这也是个足以称之为天下第一的美女。 他任惜涛自认从不会以貌取人,更不会以色相看人心,但吕萍却的确是凭这一张脸留给了他深刻的第一印象,再加上当初那一身难闻的劣质香水味道,更是让他心中起了好奇。 再次见面,吕萍美貌换旧颜,他却还是一眼就将其认出。没了那股香水味,女人的体香淡淡地散发开来,也是冲得他心神微漾。 此刻吕萍正抱着他大哭,纵是身上有任,疼痛难忍,他还是伸出手去轻轻顺了顺对方的背,然后柔声说:“不哭,我没事,皮外伤而已。” “傻子!”吕萍大叫一声,抬起头来,“你就是个傻子!那么高的悬崖,何苦要跳下来?万一摔死了怎么办?你家中还有父亲母亲,还有妹妹,你若死了,让他们都怎么活?” 任惜涛苦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你跳了下来,我就必须得跟着。至于为什么跟着,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如果不跟着跳,一定会后悔。不过你看,幸亏我跳了崖,这才救了你,咱们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多好。” “好什么好?”吕萍抹了一把眼泪道:“这是半山腰,既上不去,也下不来,山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你还受了伤。活是暂时活下来了,可是以后怎么办?一直困在这里还不等死?任大哥,你这次真的是失策了呀!” 任惜涛摇摇头,伸手去拭吕萍脸上的泪,摇头道:“没有失策,也没有你想像得那样悲观。这里并不算半山腰,已经很接近山底了。你放心,我妹妹不会扔下我不管的,她现在一定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在搜救,平南将军府还是有一定势力的,她随身带着府中腰牌,可以调动最近衙门的官差帮忙。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三天,咱们一定能够脱困。” “真的?”吕萍眼一亮,到是想起任惜枫还在上面了,一时心也放了下来。不过却很快地又拧起了眉心,如果被搜救成功,她一定会被送回吕府吧?这样一想,抗拒的心理又袭了上来,她看向任惜涛,强压下心里的情绪对他说:“任大哥,我不懂药理,你常年习武,应该知道这些外伤怎么治最有效吧?你告诉我,我来帮你处理。” 任惜涛本就是个心思细腻的男子,更何况眼下一门心思都在吕萍身上,又怎能看不出这女子心中有事?他不急谈自己的伤,只问对方:“吕府的人为何追你?你又为何乔装离京?” 吕萍一怔,本不想说实话,可又想到对方不顾一切的跳崖救了自己,她再在这件事情上有所隐瞒也实在不妥。于是苦叹道:“还能为何?从前我父亲一心想巴结上平南将军府,能够……嫁给你,然后借由平南将军府跟御王府的关系,来巩固吕家的地位和势力。当然,那个时候他认为最终能登上皇位的,是九皇子。可是如今皇上不问朝政,却指定了六皇子监国,我父亲便觉得自己押错了宝,皇位不是九皇子的,我的婚事自然也要重新考虑。而六皇子至今无妃,府上连个妾室都没有,他便又打起了把我送到六皇子身边的主意。我不想被吕家摆布,从前身有隐疾,只能整日用香料掩盖难闻的体味,后来御王妃医好了我,可我不想让吕家知道我已经好了,就依然用着浓烈的香料。却没想到,即便这样,还是无法打消他们的念头。不得已,我唯有一逃。” 吕萍说着这些事,面色落寞,从小到大在吕家所遭受的一切又在脑子里回荡起来,让她阵阵烦躁。 任惜涛一向都是个正值的人,他以前根本也没往这上面想,甚至在吕府见到了吕萍,也没觉得吕松竟有这样的打算。如今听吕萍一说,不由得感叹道:“怪不得他能当上左相,果然,为相之人心思都是九转玲珑,不是我等武夫能猜想得到的。” 吕萍耸肩而笑,“任大哥是不是觉得特别龌龊?我也觉得恶心。可是我没办法,生在那个家里,身上就已经被打上了吕家人的烙印,纵是我的心思跟他们并不一样,也没有人会相信吕家竟会出一个我这样的女儿。毕竟,我的两个妹妹可都是跟着吕家一条心的;毕竟,也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富贵荣华的未来。” “那你呢?”任惜涛突然问了句:“你是怎么想?我是问……当初吕相要把你嫁给我的事情?” 吕萍看了看他,实话实说:“并不想嫁。到是与你无关,我只是不想成为吕家的棋子,但凡他们给我安排的,我都不想。”她看着任惜涛,终于说了实话,“那天我是特地用了最劣制的香料,还用了很多,目的就是为了把你吓退,让你不至于沉迷于我的这张脸。” 任惜涛怔了怔,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她的脸上看去,半晌,却是道:“不至于沉迷,可是也足够难忘。”他很想问问吕萍,现在吕家想要把她嫁给六皇子了,最中意的人已经不是他任惜涛了,那么,如果他向她求婚,她可会应允? 这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没能说得出来,任惜涛不是一个很大方的人,他很老实,想法也直接简单,很多时候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口。哪怕两人刚刚一共经历了生死,这样的话他还是觉得太难为情。于是住了口,没有再往下说去,只是对吕萍道:“刚刚在山体上我看到有一种草,头是平的,下面比上头细,就像倒立着一样。那种草可以入药,有止血的功效,在山洞边上就有,你小心一些走过去,拔一些下来就好。” 吕萍点点头,赶紧就起身去找,同时也很庆幸任惜涯没有就刚刚的话题继续下去。可她心里早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任惜涛问出了那个话,她是一定会点头的,且不说心中有这人,就算没有,就为了这份恩情,就在刚刚从山顶上坠落至此的这个过程中,也足够让她把这一生所有的感情都放在这个人的身上了。 她不知道任惜涛说的那种草叫什么,不过洞到到还真的有挺多的,她拔了两大把拿回来,却见任惜涛已经把上衣都脱下。常年练武,男性雄健的体魄现于她的眼前,让吕萍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开。 她从来也没有看过男子裸着身,这是头一次,还是自己放在了心上的人,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转过去,还是该上前帮其用药。 任惜涛见她踌躇,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到底是习武之人,不是很拘于小节,他告诉吕萍:“对不起,我也是没有办法,后背的伤我够不到,还得求助于你。” 吕萍点点头,强压下心中砰跳,走上前去,再绕到任惜涛的身后,这才问到:“草药应该如何用?” 任惜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是该用捣的,捣碎了糊在伤处就行,但这里……” “我有办法。”吕萍没让他再说下去,直接抓起那些草就往嘴里塞,忍着草药的苦涩细致地咬碎,然后仔仔细细地涂到任惜涛的背上。 任惜涛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想像着吕萍把草药咬碎的样子,突然间,之前那句想问却没有勇气问出口的话竟冲口而出。他说——“愿意嫁到将军府来吗?这是我的请求,而不是吕家的要求。我任惜涛是个粗人,从小只知习武,没有多少学问。但我相中的人就会全心全意对她好,而且咱们平南将军府上也不兴娶什么姨娘小妾的。你若愿意,就是我任惜涛今生唯一的妻。” 吕萍为他涂药的手颤了颤,心思集中在他说的那句“我们平南将军府上不兴娶姨娘小妾”。她不得不承认,就是这一句,击碎了她之前所有的顾虑。 能够嫁给一个不纳妾的人,那该有多好? “我愿意。”她轻声开口,告诉任惜涛,“我愿意嫁到一个不纳妾的家族,我愿意嫁给一个能够为了我从万丈悬崖纵身而跃之人。只是……”她有些犹豫,“我毕竟是吕家的人,却不知将军府能不能容得下我。如今我又与吕家闹成这样,咱们的事……怕是要有些坎坷。” “只要你愿意,这些事情交给我。”任惜涛强忍中心中激动,对吕萍承诺道:“我父亲早就说过,婚姻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若两个人不能情投意合,那将来的日子也是不好过。咱们府上最见不得不和睦,所以我父亲一早就说,不管是我还是我妹妹惜枫,将来要嫁之人,先决条件都得是我们心里 第1095章老子杀你全家! 都说患难见真情,其实人与人之间产生感情也不过就是一瞬的事。就像凤羽珩和玄天冥,彼此间认定对方,也不过当初西北大山里那短暂相遇;就像任惜涛和吕萍,也不过当初左相府里那吕松刻意安排下的一面之缘。 凤羽珩就曾说过,她并不信什么日久生情,她相中的人那一定就是第一眼就能相中的,如果要靠日久天长来培养,那就不是爱情,而只是感情。 任惜涛和吕萍在山洞里捱过了艰难的三天三夜,就在第四日清晨,任惜枫终于带着人找到了这个山洞。当一队精锐顺着云梯到了这山洞时,吕萍已经体力不支晕倒过去,任惜涛也已是半清醒状态。但他还是在最后关头看出那队精锐是平南将军府的暗卫,随即精神一松,整个儿人也陷入了昏迷。 任惜枫也跟着这一队精锐人马一并下到山洞来,看到自家哥哥跟吕萍二人相拥昏迷,不由得一跺脚,只道:“罢了,把他们二人一并救出去吧!这段姻缘怕是再难拆开,就是不知父亲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是做何感想。” 将军府的暗卫是在一天前赶到的,说来也巧了,本是接到了任惜枫二人的飞鹰传书说要回京,平南将军不放心,派了人马接迎,走到这时,却刚好看到任惜枫正指挥着一大堆人搜山。暗卫参与进来,很快就没了吕府那些人什么事,毕竟从实力来看,两边的人马实在是相差太过悬殊了。吕家的护卫怎么可能跟平南将军府的暗卫比?那些人不但再没了用处,还被将军府这边的人控制起来,毕竟是因为他们的追赶才让任惜涛坠了崖,这个责任这些人、以及吕府必须要给将军府一个交待。 很快地,任惜枫带队,一众人等返回京城。才一进京,任惜枫立即命人往吕府那边报信,让他们到将军府来领人。 收到消息时,吕松刚刚下朝回来,才走到府门口就听到让他到将军府去领人的消息。吕松一开始还没听明白,直到来人又说了一遍,他才惊讶地愣在原地。 吕萍回来了?但却是跟平南将军府的人一起回来的?还听说因为吕家的追兵而害得任家大公子坠了崖?怎么会这样?他一头冷汗就冒了出来,事情跟平南将军府扯上关系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此时只觉头痛,心道怕是要坏事。 可人家已经来请了,他就不能不去,刚下了朝,官服还没来得及换,就拐道去了平南将军府。一到府上,就见平南将军府也是一团的乱,任惜涛还没有醒来,人们张罗着找大夫,平南将军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大声道:“找什么大夫?拿着本将军的名贴,去请太医!” 而任惜枫那头则一跺脚:“请什么太医啊!快!带上本小姐的名贴,到御王妃去请御王妃来!” 将军夫人也跟着说:“对对,还是请御王妃更稳妥一些。” 有下人匆匆去请人,而这边,任惜枫也把事情的大概经过给平南将军说了一遍。平南将军一肚子的怒火正没处发,一眼就看到吕松来了,他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竟是操起随身佩剑,连剑鞘都没来得及拔,直接就往吕松那边砸了去。 吕松下得就想躲,可他的动作哪里有平南将军这边快,躲都没躲及,那剑鞘直接砸上他的左肩,疼得他眼冒金星,又因剑的力道太大,他人往后退了几步,一下没站住,“扑通”一声跌坐到地上。 吕松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平南老将军一张脸气得通红,眼瞅着这人就要发飙了。他眼下简直是一个头比两个大,看着这位老将军,是又气又怕。他想跟对方讲理,说我追自家女儿,关你儿子什么事?你儿子自己痴情跳崖,你冲我发什么疯?但又觉得自己只身来到这将军府,就像一块案板上的肉,根本就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就冲这老将军的脾气,他要是敢这么说,还不一剑把他脑袋给削下来?可如果什么也不说,他这堂堂左相也太憋屈了? 吕松在地上坐了半天,终于开了口,憋出一句话来:“我女儿吕萍呢?” “死了!”平南将军大声道:“你家女儿你问我?” “不是你们叫本相来的吗?如果不是本相的女儿在这里,本相为何要来?”吕松也恼了,“老将军,我敬您一生为国,但您也不能不讲道理。这件事情来龙去脉您应该也清楚,都是您家里大公子自作主张,与我吕府又有何干系?今日本相来到这里,你二话不说上来就打,本相也认了,但若再深论下去,老将军,这事儿您也占不住理。” “理?本将军就是理!”平南将军是个武夫,可没那么好的口才跟吕松这种文官讲理,就听他大声嚷着:“吕松你个老匹夫,本将军的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将军就一把火烧了你的左相府,烧死你们家所有人!大不了老子给你们偿命,但也要拉你们一起下地狱!生了个狐媚的女儿不好好关在家里,到处往外放,我家大小子好心救过你,你却成心让你那女儿去勾引他。好,现在我儿子为你女儿跳崖,你信不信本将军也能把你绑到山顶上扔下去?” 吕松对上平南将军,那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再加上这事儿虽说明面上看着他是有理,但若深纠起来,他还真不敢把大实话都往外说。吕萍为何要逃跑啊?那是因为他逼着吕萍嫁给六皇子,这事本质上是他吕家的一步棋,但棋也是走在心中,可不能为外人道来。 此时,吕松就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盛怒的平南将军,心里想的是:那任家的大公子可得好好的没事,要不然这一关怕是他还真的过不去。如今皇上已然清醒,清醒过来之后虽说不问朝政,可难保这老将军发起难来就能让天武帝插手管一管这事。他跟天武帝可没什么交情,但平南将军不同,两人早年可是一同出入过战场的,关系好着呢!老皇帝肯定会为平南将军作主,这样一来,他又要吃亏。 更何况,就算天武帝不插手,如果这事儿让六皇子知道,很容易引得他反感。他们吕家的计谋不但不能得逞,怕是还要起到反的作用。 这样一想,吕松就有些郁闷了,坐在地上怎么也不是,连起来都忘了去。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平南将军跟任惜枫二人时不时地骂上吕松两句过过瘾,甚至任惜枫还放话说:“如果我哥哥有个三长两短,不但我父亲要把你从山顶上扔下去,你们家那个女儿也得剁成了肉酱给我哥陪葬!” 吕松心里苦,怎么武将家的人都这个脾气的?连个女儿都是个冲天的性子,跟这二位一比,那任家大公子到还真是个异类啊!他想着与任惜涛的接触,到也觉得那是个很好的人,甚至曾经他一门心思的想要吕萍嫁进任家。不过后来有了更好的去处,这事儿才搁浅下来。 吕松暗里想着这些事,索性就坐在地上不去理会那父女二人,只有耳边时不时萦绕来的将军夫人的哭声让他烦躁。真是的,明明都去了后院儿,怎的这哭声还能听见?该不是人不好了吧?这真是一件让人忧心之事。 终于,门外一个声音打破了此番僵局,就听门房有人大声报:“御王妃到!” 众人往门口看,但见凤羽珩带着两个丫鬟匆匆而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打扮,甚至穿着都挺平常女子的,一点都显不出王妃的富贵来。但她身上就是自带着一股子飒气,走起路来呼呼生风,让自己人看着过瘾,让心虚之人越看越是胆战心惊。 她现在是王妃之尊,人们见了她按理应该行礼的。但任家跟凤羽珩关系好,自然不用来这一套。再加上老将军如今在气头上,干脆就只一扬手,叫了声:“珩丫头,你来了啊!”算是打过了招呼。 任惜枫也急急地迎上去,挽着凤羽珩的胳膊说:“阿珩你可来了,这次我大哥受了罪,全身都是伤不说,人一直就昏迷着,饿了好多天,可我们怎么灌都无法把食物给他灌进去。你快想想办法吧!”说着,还指了指地上的吕松道:“都是让他们家那个妖女给害的,阿珩,我真恨不能把那个妖女的脑袋给砍下来。” 吕松一听这话也来了气,冷哼一声道:“杀人偿命,你若要了小女性命,就算你是平南将军府的人,本相也要拼着这一条性命不要到御前去告诉你们的御状。” “哟!”凤羽珩笑了,“左相大人好大的气势。殊不知,这世上之事,有因就有果,若不是你一门心思攀附权贵,你们家的女儿又怎么会走上逃亡那一条路?吕松,左相之尊已经官居正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朝堂哪位官员不得给你几分面子?你何苦一定要更进一步?一定要攀上皇亲,才算你的终极目标吗?” 吕松一愣,一下子就想到吕萍身边的那个丫鬟简儿可是投靠了凤羽珩,既然投靠,自然得说些实话来,怕是他的这点子心思凤羽珩早就清清楚楚了。今日一番奚落自是少不了,他该如何应对? 第1096章栽你个赃 事实上,这事儿根本就没法应对。凤羽珩这张嘴皮子,自打来到这大顺朝,打嘴架还从来没输过。当然,动起手来她更彪悍。 吕松想了无数个回话的方式,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到是凤羽珩又再次提醒他:“做人就该懂得什么叫知足,不要一时贪念起,就不管不顾地去疯狂执行。想想当初的凤瑾元,与你同为左相,堂堂凤府也比你吕府家大业大,那凤沉鱼的容貌也不输吕萍多少。可最后如何了?吕松,凡事多动动脑子,不然,本王妃真要怀疑你这左相到底是怎么当上的,就这水准,能为正一品大员?你自己犯糊涂不碍,折腾自己家女儿我们也管不着,但如果脑子了不够用,那可是要耽误国家大事的,本王妃得空得跟六殿下提提,看看是不是对左相之位重新考核下,吕大人似乎不太能胜任呢!” 她说完,再不多留,跟着任惜枫就往后院儿去看诊了。只是这一番话到是把个吕松给听得心都哆嗦。凤羽珩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要把他这左相之职给撸下去?也不是不可能啊!这女人从来都是一手遮天,都说九皇子是九阎王,可殊不知,这御王妃也是真正的罗刹,收拾人从不手软的。他如果连左相之位都没了,那还能剩下什么? 一时间,当初凤瑾元的种种过往,从辉煌到败落,一幕一幕又在吕松脑子里重演。有些是他亲眼看见的,有些是他听说的,总之没一件好事,没一回凤瑾元的计谋有过好下场。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而偏偏这时,平南将军还来了句:“本将军也觉得吕大人你在左相之位上坐得实在是太久了,以至于被这权势地位蒙了心智。本将军会随着御王妃一同入宫,跟皇上还有六殿下提一提,这左相之职也该有人替换一下。”他说完,亦甩袖而去。 平南将军府有下人走上前,对着吕松说:“左相大人,贵府的小姐一直昏迷着,就在马棚那边躺着呢!你把她抬走吧!咱们请御王妃过来是给大少爷看诊的,可管不了你们家小姐的死活。哦对了,吕小姐也是咱们千辛万苦救回来的,这一路上也没少操心,您要是还有良心在,回去之后可得记得往将军府这边意思意思,不能让咱们白忙活一趟。”那人说完,伸手往一个方向一指,吕松侧头看去,正看到躺在担架上的吕萍。 他一咬牙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吕萍那边看了一会儿,特别有冲动把吕萍给掐死。可手指紧了又松,却还是放弃了。他知道,如今想把吕萍送到六皇子身边那是不可能的事,吕家跟将军府的梁子也算是结下了,再加上御王妃阴阳怪气的从中帮着将军府,他是讨不到半点好处的,头上这顶乌纱帽都保不齐还能再戴几天。不过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峰回路转,任家的大少爷能为了吕萍连悬崖都跳了,要说那任惜涛心里没有吕萍,他是打死也不信的。所以,吕萍可得好好活着,就冲着任惜涛这份痴情,他吕家的命运就有可能逆转。 吕松再上前两步,看了看任家的家丁,为难地道:“能不能借两个人,帮着本相把小女抬回府去?本相自有厚谢。” 然而,守在边上的下人却摇了摇头,表示绝不帮忙,更是有人对他说:“吕家的大小姐您可以抬走,但是那些追踪而去导致大少爷坠崖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吕松哪还能管得了那些人的死活,烦躁地摆了摆手,只道:“那些人随你们处置。”然后一跺脚,“既然不肯帮忙抬,那你们就再守一会儿,本相回去叫人来。”他匆匆离开将军府,很快就叫了吕家的下人到这边,人们抬着吕萍回去,因为来得急,连马车都忘了坐,就这么把人抬着走过大街,引了无数人围观。 人们纷纷说:“听说这是吕家的大小姐,不过她是不是死了?” “不能吧?死了也能这么好看?” “是啊!这人虽说狼狈了点儿,又闭着眼睛,不过是真的好看啊!就好像天上的仙女,怎么能美到这个程度?” “美不美的且不说,为何一个女子狼狈至此?你们看,头发也是散的,衣衫不整,这明显是被人糟蹋过的迹象啊!左相大人!您是左相大人吧?您给说说,您家的大小姐可是被人给糟蹋了?” 吕松气得差点儿没吐血,正想出言反驳,却突然心思一动,冲口而出的话就变成了:“唉!别提了,还不是那平南将军府的大少爷……” 他话说得含蓄,只说到一半就不再往下说去,还一边走一边摇头,这就引得人们无数猜想。更是有人看到吕松是从将军府里出来的,吕萍也是从那府里头抬出来的,于是,结合吕松刚刚那话,人们又有了猜测:“该不会是任家的大少爷贪图吕家大小姐的美貌,把她给……” 吕松听后心中暗笑,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那任惜涛固然对吕萍情根深重,但要平南将军府答应这门亲事,他不给加点意外的佐料又怎么能行呢?更何况,两个人在山洞里独处三天三夜,谁能保证什么事都没发生?吕萍的名声早就毁了。虽说把吕萍嫁到平南将军府是他已经不再甘愿的事,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想要保官,想要保住吕家,怕是只能走这一条路。 这边,吕松抬着人回府,而另一头,凤羽珩正在给任惜涛输营养液。 这人不吃不喝好多天了,幸好一路上任惜枫一直用人参给他吊着命,还不时地往嘴里灌水,这才能坚持着活下来。要说习武之人困在山洞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到也不至于这么虚弱,但毕竟他是从山顶上跳下来的,受了伤,伤口又因处理得不当而感染,这才导致人又是发烧又是昏迷不醒。 凤羽珩一边用营养液给吊着,一边给任惜涛处理伤口。那些伤口狰狞可怕,但平南将军却并不以为然,用他的话说:“这点子小伤在战场上不算什么,我当年带兵打仗时,后背被敌人豁开了比这大数倍的口子,肉都是往外翻着,露着骨头了,到最后不也是活了下来。我生气就生在这小子居然为了那吕家的丫头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这真是耻辱!男子汉大丈夫,要死就死在沙场上,为个女人跳崖算什么?传出去还不得被人当成笑柄?” 任惜枫也跟着道:“可不!阿珩你是没看到,当时那吕萍一个勾魂眼,我哥哥就像被勾走了三魂七魄,整个儿人都不受控制了,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吓死我了。” 凤羽珩无奈地道:“吕萍让你说得像个妖怪,还会勾魂了?” “她真的会勾魂!”任惜枫不无夸张地道:“就她长成那个样子,要说她不是妖怪变的,我都不信。” “那当初凤家的凤沉鱼也是妖怪喽?我还没见过那么作死的妖怪。”她摇摇头,再道:“但你要说一句红颜祸水,我到是信的。自古红颜多薄命,有些真的是时运不济,而有些也是自己作的。” “阿珩。”任惜枫说,“我知道你跟吕萍熟络,这事儿你怎么看?” 她问这话时,平南将军也把注意力投向这边,还跟着一并问道:“对,珩丫头你说说看,我家这小子都能被迷到跟着人家跳崖,这醒过来要是一门心思的执意要娶,咱们任家到底是应还是不应?” 凤羽珩此时正在给任惜涛缝针,麻药上过,缝起针来患者是没有感觉的。这是平南将军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手法,不由得惊叹不已。 凤羽珩说:“正如老将军所言,任大哥既然都能跟着吕萍一起跳崖,说明这人早就已经入了他的心,想要把这样刻骨铭心之人强行从他心中剔除,怕是很难。” “那怎么办?”任惜枫问:“难不成就依了他把吕萍娶进门来?”她一脸的不甘愿,“阿珩,我就这么跟你说,对那吕萍我其实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对吕家十分不待见。特别是当初那吕瑶跟姚大哥的事,真是想想都觉得吕家恶心。就这么让吕家的女儿进门,万一吕松再整出点什么幺蛾子,那不是乱了我们一府人?” “那要是没有吕家呢?”凤羽珩反问,“如果吕萍的背后没有吕家,平南将军府可愿要一个绝美如她的女子进门?” 任惜枫听后没有说话,不过面上虽说还是有点抗拒,却也不至于一棒子打死,到是问了身边的平南将军和夫人:“父亲母亲,你们怎么说?” 将军夫人叹了一声,道:“为人父母的,总是希望儿女们能过得好。我跟你父亲早就说过,咱们家不兴什么门当户对的,只要你们愿意嫁娶之人是你们真心喜欢,心甘情愿的就行。” 平南将军也道:“若说没有吕家,自然是更好一些。不过那位吕大小姐的为人咱们却还是不了解,这事儿也不好说。” 凤羽珩最后一针缝完,把工具递给忘川收好,她对守在榻边的丫鬟说:“我每日都会过来亲自换药,你们只要看好大少爷不要乱动就好。”说着,还递上一罐喷雾,并指导了用法:“如果夜里实在伤口太疼,就给他喷这个。”说完,这才对平南将军道:“老将军既然如此说,那我就跟你们说说有关于这位吕家大小姐的事吧……” 第1097章执念不去,心已成魔 正如凤羽珩之前跟那简儿所说,她与吕萍之间并没有太深的交情,吕萍帮过她,她也帮过吕萍,两人恩欠早已经两清。但多多少少的,她也算是了解吕萍的为人,如今事情扯上任惜枫,她到是愿意客观公正地将有关吕萍的事讲给任家人听。 吕萍的故事从那年月夕宫宴救了姚家大夫人说起,一直讲到前些日子那侍女简儿到御王府上求助。任家人听得认真,也听得乍舌。直到凤羽珩把话说完,就听将军夫人说了句:“没想到吕家竟也能生出这样的女儿来。” 任惜枫从来对吕萍都没什么好印象,但今日从凤羽珩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本着她对凤羽珩的信任,对吕萍这个人到还真是有些改观,她甚至从另外一个方面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她说:“跟当初的凤家真像!那样的凤家,竟也能生出阿珩和想容这样的好女儿来。” 任老将军听着妻女的话,再加上凤羽珩的转述,半晌,到是说了句:“如此说,大小子的眼光到还没有错?” 这话是问向凤羽珩的,她笑笑答了老将军:“有没有错我不知道,我只是把我所认识的吕萍说给你们听。这并不是算为吕萍说好话,只是没有落井下石而已。至于任大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还得等他醒来之后自己说说。至于吕家……我还是保持之前那个意见,吕萍没问题,但吕家绝对有问题。如果吕萍背后没有了吕家,那么,一切都好说。” 这是凤羽珩给出的建议,任老将军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任惜涛若执意娶吕萍,也不是不可以,但吕萍的背后必须没有吕家。他心下将主意打定,明日就要进宫去见皇上和六皇子,那个左相,不能再让吕松继续做下去了。 不过他一个人的力度显然不够,一个退下战场和朝将的老将军,想要弹劾下台当朝丞相,实在不是易事,所以,他必须要求助凤羽珩,同时也相当于求助九皇子。只有这样,吕松下台的可能才会更大。 凤羽珩对此到是没有意见,她甚至明明白白地对任老将军说:“皇位早晚要换成新的一代来坐,在新旧更替之前,是时候该整顿一番了。” 他们想得很好,整治吕松,让吕松失去丞相之位,吕家成为一介平民,这样的吕萍,任家才敢娶。 然而,就在次日,任老将军还没等进宫呢!却是一大清早就听到了外头的一个传闻——坊间纷传,他的儿子任惜涛把吕家的大小姐给糟蹋了。更有人绘声绘色地说,左相一脸悲戚地抬着自家被糟蹋的女儿从将军府里出来,吕大小姐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很是凄惨可怜。 任老将军就不明白了,怎么就成了任惜涛糟蹋了吕萍?明明任惜涛是救人的!他叫来任惜枫问这件事,谁知任惜枫却说:“我们到了山洞里时,吕萍跟大哥两人的确是相拥着的,而且……大哥还裸着上身。” “什么?”任老将军又恼了,“你这意思是外头的传闻都是真的?” “也不见得。”任惜枫说,“哥哥身上那么重的伤,裸着上身八成也是为了上药。父亲不如亲自跟哥哥问问,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假的也就罢了,万一是真的,吕家以此要挟,怕是父亲还不好再提弹劾之事,毕竟是大哥有错在先,咱们要执意赶吕松下台,就怕他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大哥那边也不好办。” 任惜枫分析的有道理,任老将军气得一拂袖,又折返回去任惜涛那里问个究竟。 任惜涛在昨日傍晚醒了来,但身子还十分虚弱,此时听父亲来问,不由得有些发怔,一时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到是任惜枫提醒了他:“现在外头有传闻说你糟蹋了吕萍,哥哥你快告诉我们,你俩在山洞里那几天,到底有没有做过逾越的事?” 任惜涛有些脸红,不由得喝斥自家妹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怎的什么话都问?你哥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吕家大小姐清清白白的,我怎么可能去欺负人家?再说,从山顶跳下去,我一身的伤,哪里还有……力气。” 任老将军一听这话就放了心去,再次拂袖离开。这一次他一定要进宫去见天武帝,就算胡搅蛮缠,也要把那吕松从左相的位置上给拖下来。 当然,凤羽珩不能只让他一个人折腾,她上午照例往将军府来给任惜涛看诊,而玄天冥则已经进宫去说服六皇子,两人还约好在宫中见面,一块儿去见天武帝。有些事情一旦有了想法,就要马上展开实施,绝不能拖沓。吕松那人就跟当初的凤瑾元一样,贪心不足,这样的人若一直留在朝堂,日后也将是六皇子执政的一大障碍。 凤羽珩晌午进宫,与玄天冥一块儿陪着天武帝用了午膳。与此同时,淳王府那头,想容接到了一封来信,是济安郡那头送来的,四皇子身染恶疾,当地百草堂束手无策,命在旦昔,求凤三小姐往济安郡去见四皇子最后一面。 想容看到这书信时,第一反应就是:玄天奕在骗她!什么身染恶疾,无外乎就是想把她骗到济安郡去而已。过了这么久,她还以为那人早就已经放弃,却不想竟还是念念不忘。 她是个善良的孩子,不会因为这个就对玄天奕有所微词,反到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更重了些,也对玄天奕的愧疚更深了些。 可说到底,她还是认为这消息是假的,正准备跟那来送信的人说让他回去告诉玄天奕,济安郡她暂时不会回去,即便将来要回去,她与玄天奕之间,也就只能是师徒关系,仅此而已。可这话还没等说出口,却见那来人“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给她磕了个头,不到二十的小伙子竟然流了泪求她:“三小姐慈悲,奴才不管您怎么想的,也不管您会不会回去看看咱们殿下,奴才只求您一件事,您跟御王妃是亲姐妹,您能不能帮着给说说,让御王妃给咱们家殿下瞧瞧病啊?那病也不怎么的,百草堂的人都治不好,他们说怕是天底下就只有济安郡主能够救得活咱们殿下。求求三小姐,帮着殿下在王妃那里说说情吧!哪怕王妃不回去,给些药也好,奴才连夜就走。” 他这么一说,想容到是听得惊讶了,不由得脱口问道:“你家殿下真的病了?” 那人一愣,随即反问:“难不成三小姐以为是假的?哎呀不是假的,是真的病了!病了好些日子,从奴才往京城来时,就已经有半个多月了。身上起疹子,一到夜里就发热,白天虽然能好一些,但那些疹子却时疼时痒,很是遭罪。原本请了百草堂的大夫,什么方法都用了,各种药试了个遍,可还是治不出个结果来。” “怎么会这样?”想容急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在正厅里来回踱步。适才认为是玄天奕骗她的念头已然打消了去,一心就想着这事儿是真的,然后再分析玄天奕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分析来分析去也没个头绪,无奈之下只好对那来送信的人说:“你先别急,我听说今日御王妃进宫去了,估计晚些时候就能回府。我晚上往御王府去一趟,听听看我二姐姐怎么说。” 想容是真着了急,这一下午就坐立难安,连陪云妃说话都心神不宁的。直到傍晚时分,晚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坐了马车匆匆往御王府那边去。 七皇子玄天华回来时,云妃将这事讲给他听,却只得了他一句:“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然后再不开口,只是望着屋外的天空,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御王府里,想容把玄天奕的病症跟凤羽珩描述了一番,凤羽珩听了之后心中也划了个问号,可这问号才出现没多久便又打散,换之是一个苦笑。只道那玄天奕到底还是没有死心啊!这样的招数都使了出来,竟还教了自家下人如何能骗得过想容,也算是下了一番功夫了。却不知,就算把想容骗回济安郡去,他又如何能把这丫头的心从七皇子身上给拉回来? 她问想容:“你想去看他吗?” 想容说:“不是去看他,是去救他。他得了那样的恶疾,若是再不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心里会很不好受,这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为何呢?”凤羽珩问她:“他是生病,并非因你所害,任何人都有染病的可能,你有何自责的?” 想容摇摇头说:“他正值壮年,怎么可能突然就生这样的恶疾?我想来想去,到底还是与我有关,是我在他离京之前把话说得太狠了,二姐姐以前不是说过,人的心绪要是不宁、情绪如果不好,是很容易被恶疾侵体的。反过来,如果一个人一直状态阳光,染病的机率就会小上许多。所以我认为这事儿因我而起,我希望他能够好起来。” “好了之后呢?”她继续问:“你知道他对你的心思,你若再次拒绝,难保下次还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你救得了他一次,救得了永久?” 想容微微摇头,“管不了永久,因为心中有执念,执念不去,心已成魔。二姐姐,给我些药吧!我只是去看看,他好了我就回来,七殿下那边……” “我会去与他说。”凤羽珩笑着去揉想容的头,“我们容丫头也是个美人胚子,谁见了都喜欢,有人追求是好事,不要不开心。我这就去给你找药,再让班走护着你走,路途遥远,你自己保重。” (昨天后台订时更新出了问题,更的晚了些,见谅。) 第1098章她要一生一世,我便给她一生一世 凤羽珩其实是支持想容回济安郡去的,她总认为想容跟七皇子之间的事云妃一头热的成份太重了,如果让她来评判想容在两个皇子之间到底应该选择哪个,她一定会支持她选择四皇子。只是那丫头在这件事情上比较执着,也太钻牛角尖,既然是这样,那到不如再给她多一些时间和条件去选择,趁着四皇子还没放弃,趁着云妃张罗的聘礼还没送到安氏手里。 想容是次日清晨出发的,带着那个来送信的人,带着凤羽珩给她找的所谓的“特效药”,从淳王府出发,急匆匆地往西边而去。 凤羽珩也来到淳王府这边送她,跟玄天华一起,直到想容的车驾走远,这才听玄天华道:“你把我未来的王妃送到别人身边去了。” 她笑笑,没有回头,只是道:“七哥应该谢我,不是吗?” 玄天华苦笑,“就你机灵。” “是啊!就我机灵,能看出你虽应下母妃的安排,却也并不是心甘情愿。” “恩,心甘情愿谈不上,但没有抗拒到也不是假的,想容是个好孩子。” “你若真喜欢她,就不会说她是孩子。”终于,她把目光投向玄天华,“七哥只是把想容看做小孩子对吧?就像她十岁那年,我拖你照拂一二,你只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来看。过去如此,今日也是一样。” “她在我眼里,的确是个孩子,却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玄天华说,“我知道一个人心中一旦生了执念,是有多么痛苦。那执念无法实现,又挥之不去,就那样的卡在心里。你迈不过执念的坎儿,也渡不过执念的劫,所以看不到未来的希望,体会不到人生的美好,常年陷于其中,人的心智会渐渐涣散。我亦有执念,勉强自己化去,她却不能。” “所以你要帮她?可知这种帮法非但帮不了,反而会越陷越深?”她不解地问玄天华,“对于母妃提议的婚事,七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玄天华失笑,“我既点头,便会护她一身周全,她愿陷于执念中一生一世,我便给她一生一世。可她若在此之前能够自己走出,那我亦倾心祝福。阿珩,并非你想的那般不堪,其实我不管将来娶了谁,都是一样的。” 凤羽珩怔然,的确,玄天华不管娶了谁,都是一样的。他会对那女子好,很好,也会给那女子所有想要的一切。有这样的人陪在身边,所有对男子、对生活的美好的幻想都将会成为现实。这就是玄天华的魅力。她知道,想容若是嫁了这个人,亦会幸福,就像玄天华说的,陷在执念中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玄天华亦有执念啊…… 她不敢再往深里想,就像想容很多时候不愿去想玄天奕的好一样,越想越会觉得心中有愧,虽然她并不曾承诺过什么,但毕竟因自身而起,总会觉得难过。 从京城到济安郡,十五天的车程,想容连夜赶路,用了十一天到达。 安氏不知想容突然回来,却在一个雨夜被人拍响府门,她惊讶在济安郡竟然也会有夜半闹事一说?亲自往前院儿去看,才发现是自己的女儿回来了。可她不知道想容为何这大半夜的又下着大雨往回赶,把人让进了屋这才听得想容问:“听说四皇子身染恶疾,娘亲可知他是否好了些?” 安氏这边正忙着差人给想容准备沐浴的热水,自己也拿了条干布巾过来给她擦被雨微微打湿的头发。那跟着想容一起回来的送信人没有进院儿,直接去了四皇子那里。济安郡不大,安氏又负责帮凤羽珩照看和打理,自然对每个人的情况多少都了解一些。想容知道,四皇子的事一定瞒不过安氏,所以才有此一问。 可她这话才一问出口,安氏明显就是一愣,随即反问:“四皇子身染恶疾?什么时候的事?不对啊!他白天还来看过我,又讨了不少绣品花样去,怎么可能身染恶疾?” “没病?”想容一下子就傻了,也不顾安氏还在给她擦着头发,抓着安氏的手急声问:“他真的没病?娘亲可看准了?” 安氏告诉她:“你见过哪个生病的人还天天去大街上闲逛的?” “可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而且那个骗她的人演技还真是好,这么些天她愣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她坐在椅子里,怔怔地发了呆,心里不停地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办。是到玄天奕住的地方去骂他一顿,还是干脆明日一早直接返回京城?她还记得临出淳王府时七皇子曾经说过,有些人有些事与其放在心里一直惦记,不如坦然面对,顺从自己的心,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于是她回了济安郡,选择给玄天奕送药,并见上一面。可却没想到,那人是骗她的,这叫她该如何面对七皇子? 见想容发呆,安氏似乎也猜到些门道来,试探性地问:“可是四殿下骗你说他病了,要你回来?” 想容点头,“没错,说他身染恶疾,想见我一面,还求我跟二姐姐要了特效的药。”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包袱里把一个小纸包拿出来,“二姐姐特地给配的药,原本是用来治病的。”她说着话,把那纸包一点点拆开,拆到最后却发现里头并没有什么药,只有一张字条。想容惊得“讶”了一声,这一路上她都没有动过这药包,很显然,这字条是凤羽珩亲自放进去的。她将字条打开,但见那上头写着:“心病还需心药医,四殿下是,想容你亦是。” 安氏把那字条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这才对自己的女儿说:“二小姐说得没错,孩子,这些年我这做娘亲的都看在眼里,四殿下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可为何就不能开窍呢?” 想容反问安氏:“娘亲不是不赞成我跟皇子有往来么?”她始终记得当初迷恋七殿下,安氏对她说的那些话。 可是安氏现在告诉她:“四殿下不同,他是被削了王位的皇子,逍遥散人一个,与皇位无争,与朝政无阻。他愿待你千般好,娘亲自然也乐于看到你们开心快乐。” “不。”想容摇头,心里对玄天奕骗她回来一事有了一个疙瘩,“是他开心,而我并不。我的心里占了最多位置的,依然是七殿下,那是我从小就做的一个梦。娘亲,这个梦我如果不把它给圆了,只怕这一辈子都很难把这个心魔去除。娘亲——”她突然高兴地说:“云妃娘娘做主,促成了我与七殿下的婚约,云妃娘娘说了,会择个好日子亲自来济安郡来,向您下大聘,换庚贴。” “什么?”这回轮到安氏惊讶了,她是万没想到事情竟然有了这样的变化,她问想容:“这不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吧?” 想容笑着摇头,“不是,真的不是。七殿下也已经应了,应该入了秋云妃娘娘就会往这边来了吧!娘亲,我的梦就要成真了,你为不为我高兴?” 安氏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了这样的转机,按说她是该为自己的女儿开心的。可也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想容跟七殿下在一起,她就会由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悲戚,就好像要失去这个女儿一般,完全不受控制。 想容看出安氏情绪不对,急着问了句:“娘亲怎么了?” 安氏看着她,半晌,终于问道:“如果说娘亲有一种预感,跟七殿下在一起,最终会要了你的命,你可还执意这桩亲事?” 想容一愣,“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要我的命?七殿下那么好。” “一种感觉。”安氏摆摆手,她的心也很乱,的确就是一种感觉,可是母女连心,她向来关于想容的预感都是很准的。“我只问你,如果真的会要命,你还愿意吗?” “愿意!我当然愿意!”想容说得坚决,“娘亲,我从来没有如此确定的我愿意一件事,我愿意一个人。我这一生,从十岁起就迷恋的人,求娘亲就成全了女儿的一片心意吧!” 安氏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是啊!从十岁起就迷恋的一个人,现在要娶她了,她这个做娘亲的不该祝福吗?可是为何,心里的隐隐担忧总是抹不去?总觉得一旦应了,很快就会失去自己的女儿,可是她的女儿说愿意啊! “……罢了,只要你想,娘亲就应。”最终,她还是选择妥协,只是提醒想容:“既然回来了,不管四皇子是不是骗你,都去见见他。你要嫁人我拦不住,但既然要嫁人,就得在嫁之前把其它的事情处理干净,不要不清不楚的,对七殿下来说也不公平。” 想容点头,“娘亲说得对,我明日就去见他。” 成功地把想容骗回了济安郡,这半宿,玄天奕是非常兴奋的,以至于兴奋得睡不着觉,总想着偷偷地跑出去看看想容。可是他身边的小随从劝他说:“殿下,您还是好好睡下,养足精神吧!明日凤三小姐过来少不得又要大吵一架,您不养精蓄锐,怎么吵得过她?” 玄天奕这才想起人是被自己骗回来的,连连点头道:“对对,你说得对。那丫头在外人面前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可是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凶巴巴的母老虎,明儿她可不是来探望我的,绝对是要打上门来的,我得养足了精神,不然明儿还真对付不了那妮子。” 玄天奕抱着这样的心情进入了梦乡,然而,次日,想容却并没有打上门来…… 第1099章原来,曾经过往 想容病了,连夜赶路,又淋了雨,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第二天干脆病在榻上起不来。 安氏请了百草堂的大夫过来给想容看诊,病到是普通的病,有百草堂的大夫在,安氏并不担心。 只是玄天奕那头就比较紧张,听说了这边的消息,赶紧的就快马上门,直冲到想容的病榻前,看着榻上躺着的面色微红眉心紧皱的女子,突然就后悔起自己想的这个馊主意。如果他不称病,想容也不会这么急赶的往这边来吧?更不会淋雨吧?他就一心想着自己,结果却害了这丫头生病,这不是作孽么? 他跟安氏道歉:“夫人,都是我不好,这事儿是我欠了考虑,连累丫头生病。” 因为想容的关系,玄天奕跟安氏也算是熟人,但是再熟,以安氏的性子面对着一个皇子向自己如此认真地道歉,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连连摆手,还频频还礼说:“四殿下千万别这么说,这真是折刹我们母女了。” 玄天奕却并不这样认为,他是真的很心疼想容,只要一想到这丫头因为自己而生病,心里内疚就停不下来。他守在想容的病榻边,一整天都没离开过,饭也没吃,只在下人的劝说下喝过两次水。直到傍晚时分想容有了些精神,也能坐起来说话了,他这才放下心。 面对玄天奕,想容原本是很生气的,也有很多埋怨与教训的话。她甚至想过要说,你口口声声叫我师父,可是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撒谎了?但经了一场病,那些心思却全都没了,特别是看着玄天奕坐在自己的病榻前,满眼关切地守着她,她突然就在想,如果是在淳王府里病了,七殿下会不会也如这般对她牵挂?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她毕竟没有在七皇子面前病过。不过却在那人面前落过水,还记得从水里被救上来时,那人也曾搀扶过她,也曾为她裹上披风。如今玄天奕守着她,她心里有感动,可遥想当初,玄天华帮助她时,她是满心的紧张和激动,更带着欢喜。 这,就是不同吧! 的确是不同的,想容想,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她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说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几番,生怕说错了惹得对方厌烦。而面对玄天奕,就好像两人已经熟络成一家人,她无需有任何顾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开心时可以肆意的笑,不高兴时也可以跳脚骂人。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她分不清楚,到底自己更喜欢哪一个自己。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玄天奕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想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半空,便没有再落下去。悻悻地收回,然后苦涩一笑,再道:“我没想到会连累你生病,对不起,是我错了。” 玄天奕就这点好,错了就会认,一点都不觉得拉不下皇子的脸面。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也是个有大抱负的人,不然也不会与那步家的步霓裳订婚,更不会跟着玄天夜闹那一场逼宫之事。只不过,往事过眼云烟,人有的时候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放不下的事,竟也会在一瞬间就有了改变。他放下了一身报负,却不知会不会有一天也放得下这个已经走进他心里的丫头。 “休息好了就回去吧!”玄天奕违心地说着这么一句,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只要一看到病榻上的这个丫头,就心疼得宁愿放她回去,也不想她再留在这里遭罪。 想容就一直盯盯地看着玄天奕,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把这人的心思猜了个十之七八。 她了解玄天奕,了解到几乎能猜到对方心中所想。可是了解又能如何呢?她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如今她是与七皇子有了婚约之人,来见他一面,仁至义尽,从今往后,再不相欠什么。 她低下头,心里也有些不太好受,却还是开了口对玄天奕道:“我不怪你骗我,以后别再骗就是了。我回来见你一面,咱们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说完了……我就走了。云妃娘娘做主,促成了我与七殿下的亲事,大概下半年,就会来郡里向我娘亲下聘了。” 玄天奕有些意外,淳王府的事一向都是密不透风,传不出去的。他没那个本事在淳王府和御王府安插眼线,所以想容所说的事,于他来说是个绝对的意外。他怔了怔,嗓子有些干涩,半晌,却还是硬生生地说了句:“恭喜,终于……梦想成真了。” 想容点头,“谢谢。的确是梦想,我从十岁那年初见七皇子第一眼,心就再也没能收回来过。玄天奕,可能你不懂,可能别人也不懂,但是我知道,他是我第一眼就相中的人,是我这一生第一个喜欢的人,无论如何,我放不下。你我初遇时,凤家已经在二姐姐的影响下有了很大的变化,那时的我已经与从前有很大不同。我有胆量做一些从前不敢做的事情,也有胆量一个人应服你这位皇子。可是我与七殿下初遇时,凤家正值鼎盛时期,我与娘亲做为凤府的姨娘和庶女,没有任何地位,被祖母不喜、被父亲打压,也被姐妹欺负。那是我一生之中最黯淡的时光,就是在那段日子,七殿下给了我很多帮助,帮过我,救过我,更是给了我精神上的支撑。所以,他于我来说,是与任何人都不一样的。” 想容淡淡地说着这些话,也想着从前那些事,想到七殿下送过她一件华服,想到她落水时七殿下向她施以援手,想到事后凤府种种不公降临到她头上,老太太都想着七殿下对她的照顾,而有所收敛。更是想到那一年她在夜里看到韩氏衣衬不整地出现在湖边,后来要不是她的娘亲搬出七殿下来,怕是凤府的人连找她一下都不肯找,就一门心思地认为她掉到湖中淹死了吧! 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开,都说七殿下是神仙下凡,从不与人世有过多的交集。但她与他之间,竟也有那么多可以回忆的曾经过往,如今想来,统统那样美好。 她再看向玄天奕,也不怎么的,竟话痨一样地与他说起这些来。从七皇子跟九皇子一起送她二姐姐回凤府说起,一桩桩一件件,说得那么开心,全部都是她与七殿下之间的种种。甚至也说起那一年她鼓起勇气跑到淳王府去求助,第一次进到淳王府的感受。 玄天奕就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心中疑惑大解。 从前他不知想容为何那般迷恋他那七弟,以为想容就跟其它女子一样,是为玄天华那一身仙气而倾倒。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两人之间竟会有这么多故事。或许这些故事与别人比起来并不算多,毕竟若是情根深种,总该有更多交集才是。但就是因为他知道其中一方主角是玄天华,是那个一向不染俗尘的皇子,所以玄天奕想,已经足够了,有这么多曾经过往,对于他那七弟来说,已经足够了。而这世间,怕是除了凤想容之外,也再没有哪个女子能够享受到他那七弟如此之多的照拂吧? 这样一想,心中竟也豁然开朗,随后哈哈大笑,指着想容道:“小丫头,原来你这般幸运。你可知,就凭你所述的这一件件事,足以让全天下的女子嫉妒了。你二姐姐嫁了老九,全天下的少女心就已经死去一片,你若再嫁给老七,这天下少女们还有得活么?” 想容被他逗笑了,“噗哧”一声,笑得一脸病容褪去一半。她告诉玄天奕:“总也会有一个女子走到你身边的。” 玄天奕想说已经有人走到他的身边了,可是走过来之后却又离了开去,他曾经试图挽留,什么招数都用过了,却还是没能把人留住。 “你开心幸福就好。”他告诉想容,“我不回京城了,就留在济安郡,你放心,安夫人我会代你照顾着,当然,在这里也没有人会让夫人不好过,这里本就是你们的地盘。你好好的跟老七在一起,期待你们大婚。” 玄天奕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输了,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如果他没听说想容的那些故事,怕是还想要再争取一番。可当他听到那些事时,就知道,这个丫头的心,他挽不回来。情根早就深种,他就是没日没夜的挖,也挖不散。到不如随了她,只要她开心,就是最好的。 想容在济安郡逗留五日,五日后返京,与安氏说好,入秋之后会再回来,云妃也会跟着一起,亲自往这边下聘。 安氏没再多说什么,她的女儿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为自己的事做主。至于这事最终的结果,她还是不要想那么多吧!是好是坏,是生是死,都是想容自己的选择,前半生依附凤家而活,如今终于摆脱,她能够理解想容想要像她二姐姐那样自己为自己做主的心情。 想容回京,用了十五日,这一来一回一个多月,却不知,京城里,左相吕松已经被革了职,任凭他几番挣扎,也没能摆脱由平南将军和玄天冥以及凤羽珩三人联手下,天武帝所做的决定。这也是天武帝解了蛊毒之后第一次参与朝政之事,而同时也做了一个决定——大顺朝自此往后,再不设立左相一职! 第1100章来者何人? 闷热的一个盛夏,整个儿大顺都在这个季节里沉寂下来。朝中无争,百姓无乱,水患未起,边关亦无战事。一切就好像都静止了一般,一切又好像是大难来临之前最后的平静。 吕松官降至正六品中书省员外郎,没了上朝的资格,吕家一下子从朝堂上消失,也算是这一个盛夏的大事件。 平南将军府正式向吕家求娶吕萍,这到是让吕松比较意外。他曾经有意向外散布谣言,说吕萍被任惜涛给糟蹋了,造成了一种声势,想借此机会让平南将军府吃个闷亏,同时也打消打压他的念头。毕竟这事儿再传一传,对任惜涛的名声没有好处。 但凤羽珩的一个验身,让吕家彻底没了希望。吕萍还是完壁,何谈糟蹋之说? 不过平南将军府在吕家已经跌落到底的时候又来求亲,吕松便又觉得峰回路转,想要借此机会巴结着平南将军府,意图今后重新爬回高位去。然而,平南将军却亲口告诉他:“要官还是要命,你自己选。你以正六品之位把女儿嫁到我任家,我任家不会亏待那孩子,亦会对你家留几分情面。可你若一意孤行死不悔改,就休怪本将军把你们吕府连锅都给端了!” 吕松完全相信平南将军有把吕家连锅都给端了的实力,于是再不吭声,由葛氏操办,默默地交换了庚贴,然后由任家做主,把婚期订在了明年春日。 终于上了秋,当秋日里的第一丝凉气吹到京城时,几乎所有的人都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夏天的闷热让他们总有透不过气来的错觉,那种“会有大危难暴发”的预感总是塞满了心,直到秋日来临方才逐渐褪去。 人们觉得自己许是多想了,如今的大顺太太平平,有六皇子监国,天武帝也在左相一事上出面做了主,外头还有九皇子七皇子相辅相成,更有大皇子在财势上为大顺撑腰。这样的大顺,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元贵妃活剐了,八皇子还在死牢里继续烂着,据说已经烂到了膝盖,大腿根都能见到骨头,要多恐怖有多恐怖。可人就是不会死,就那样活受罪,就那样,为他曾经的所做所为付出着应付的代价。 没有人觉得他可怜,甚至都觉得活该。曾经的八皇子党派,颇有一部份还留在京中任职,因为人数太多,又多与后宫妃嫔有牵扯,千一发动全身,不可能真的就一网打尽。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八皇子擒住了,就不怕那些人再掀风浪,因为剩下的这些个皇子,已经没有可以供他们掀起风浪的了。 在天武帝的授意下,隔三差五便会安排曾经的八皇子党派的人往死牢里去参观,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看看八皇子的下场,同时也想一想,皇子犯了错尚且如此,如果换作是他们,又会有何待遇? 强烈的感观和精神刺激下,那些人再不敢造次,朝堂之上也很快地失去了主控权。六皇子一向以文治国,监国这段时间,到是把书库给修得很是有模有样,更是召集了一众学者继续编书,还对京城以及顺天府境内的所有学堂、私塾做以整顿。更是在凤羽珩的建议下,开设了很多类似于百草学堂这样的专业类书院,重点培养专业人才,而不是只专注于理论上的四书五经。 秋意凉时,天武帝有了想要去围猎的想法。一众皇子及大臣们为了逗着老皇帝开心,也纷纷表示支持。只有住在淳王府的云妃比较不乐意,她问玄天华:“你们要去多久?可不能耽误了咱们往济安郡去下聘。说好了赶在月夕之前到济安郡的,就在月夕当日见安夫人,过完月夕再回来。” 玄天华苦笑,“皇家围猎最多三五日而已,母亲不必着急。” “我能不急吗?”云妃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的事你自己不张罗,为娘的我替你张罗了,你还一副淡定的样子,真是看了就让人生气。你学学你九弟,当初他给阿珩下聘时那可是一点儿都没用我操心的。” 玄天华怔了怔,突然就在想,如果换做他来给凤羽珩下聘,是不是也不会像是现在这般不怎么上心? 他的确是没怎么上心,又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上心。这些事情他以前从来没想过,甚至一直都觉得娶妻生子与自己无关。直到被云妃逼到这个份儿上,对方又是凤想容,他才点了头。可点头是点头,心中却并没有该有的那份悸动。 说来说去,待那丫头好是一方面,让他真正动心,却又是另一方面。 天武帝往皇家猎场去,队伍浩荡,除去六皇子监国以外,其余所有皇子皇子妃皆伴在左右,皇后也带领着宫中妃嫔随驾。朝中正四品以上官员都跟着一起,甚至还被允许带了家眷。 总之,这是一次以“哄天武帝开心”为主题的围猎,人们的宗旨就是把老皇帝给侍候好了,打猎是次要的,歌舞饮宴才是正经事。甚至连姚显都带着姚家三个儿子三个儿媳以及六个孙子随行,还特地受了凤羽珩的嘱咐,可以适当的陪老皇帝喝点儿酒。 猎场那边早有准备,人们到时,帐子已经搭建好,场地也已经划分好。跟上次冬围差不多,女眷的营地这边是按着自家老爷官职大小从中心往外扩散出去的,皇子皇子妃住在另外的地方,宫中妃嫔也有专门的场地,划分得十分清楚。 人们是在傍晚时分到的,宫里的御膳厨子提前一天就往这边来了,此时正在埋锅造饭。吃的是山里打来的野味,喝的是宫里头带出来的好酒。 天武帝离开皇宫,也顿觉心旷神怡,拉着姚显一碗又一碗地喝酒,姚显却提前给他吃了醒酒的药,以便让这老皇帝能多坚持一会儿,可别没喝几碗就醉了。 妃嫔们在经了元贵妃一事后,一个个也都是心惊胆战的,生怕当初对元贵妃的巴结让皇上或是皇后记恨下来。所以此次围猎,她们也都还算老实,一个个围在皇后身边尽说些个好话,陪着笑脸。那盛况甚至都让皇后产生了错觉,还以为是很多年前云妃没有进宫时,这些人每日晨昏定醒,围在一起言着欢笑。 然而,还是不同的,大家都老了,二十多年宫里没有新人,这些个留下来的妃子哪一个不是被岁月在面上布了纹路?纵是保养得再好,可是跟另一头那些个皇子妃还有各家的小姐们比起来,还是老上太多。 皇后想,能够跟那些年轻女子拼一拼的,想来也就只有云妃了吧?印象中,那女子年轻得很,也特别禁老,上次月寒中失火她曾出来过一次,那张脸竟是跟二十几年前没有多少变化,让人看了生羡。 皇后本就不是喜欢挑事的人,既然妃嫔们愿意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她也乐得做个和睦的样子给天武帝看。再怎么说,看着妻妾有说有笑,总比看着人们吵吵闹闹的强。 第一晚的欢宴没有什么规矩,就是自由自在,人们喜欢跟谁凑在一处就跟谁凑在一处,也不管身份地位,甚至还有四品官员家的儿子来找大皇子拼酒量的。天武帝见了就是哈哈一笑,还跟姚显说:“你看,就是应该这样嘛!” 凤羽珩也很享受这样的氛围,她甚至提前从空间里拿了不少红酒和饮料出来给御厨那边,让他们分给大家喝。酒都被男人们抢了去,而饮料则分到夫人小姐这边。男人喝起酒来疯闹且不提,夫人小姐这边因为都没喝过碳酸饮料,一时间颇为惊艳,纷纷谈论起这东西有多好喝,有多神奇,甚至还有人猜测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是御厨自己调制的吗? 玄天冥小声与凤羽珩道:“那样好的东西给她们喝,还真是白瞎了。” 凤羽珩笑他小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空间有自动填补的功能,拿出去多少又能如何?左右都能自动再补回来。” “我知道。”玄天冥又道:“但还是觉得便宜了那些人,吃水都不知挖井人是谁,念不着你的好。” “人们不念我才是最好。”凤羽珩说:“物非所常即为妖!我可不想被人当成妖怪。要是什么稀奇古怪之事都是从我这里出现的,早晚有一天会被人怀疑。” 玄天冥心中一动,看着面前一堆篝火,突然问她:“如果有一个小地方,比大顺小很多很多,但是人心善良,朝堂安稳,民风淳朴,没有人会追究你是不是妖,这样的地方,你喜欢吗?” 凤羽珩不解,“没有人追究我是不是妖?纵是我当着他们的面取东西,他们也不会有异常的反应?” 玄天冥告诉她:“会是会,但他们会理所当然地把你当成神给供起来。他们有信仰,他们认为一切好的事物不管有多非所常,都是信仰之神赐予他们的,他们欣然接受。” “呃……”凤羽珩挠挠头,“有信仰的人,会不会都很偏激?为了他们所信仰的那个神而不顾一切,去做一些激进的事?”毕竟二十一世纪某个信仰群体给她留下的印象比较不好,也比较深刻。 玄天冥却摇头道:“不会,他们的信仰是要他们一生行善,一切都是积极向上的。人们不但不偏激,性子都还很温合、热情。” 凤羽珩被他说得心动,“那是什么地方?我喜欢那样的地方,我们可以去吗?” 玄天冥点头,“当然可以去,但不是现在,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到那处地方去,去过小家小业的日子,而不是大顺这般辽阔之地。” 猎场这边,小夫妻间说着日后的憧憬,却不知,此时此刻,正有两个人站在皇宫的德阳门门口,对着守宫门的御林军侍卫说:“开门,本王有急事从猎场赶回,必须即刻进宫!” 第1101章九皇子与御王妃进宫来 一声呼喝,御林军正想问问来者何人,可是定睛一瞧,竟是九皇子玄天冥和御王妃凤羽珩。众守卫恭敬行礼,也不敢问二人为何这个时辰要进宫,更不敢问是因为何事,赶紧就放了行。左右玄天冥凤羽珩二人是可以随时随地进宫的,对于这二位,根本无需盘查,当然,他们也不敢盘查。 就这样,宫门打开,迎了那二人进宫,马匹则由他们带为看管。 那二人行色匆匆,二话不说下马就往宫里走,脚步很快,看得出事态紧急。宫门口的守卫就有些纳闷了,小声议论起来:“九殿下跟御王妃不是随行往围猎场去了么?怎么又回来了?而且还是这个时辰?” “谁知道呢!主子们的事一向都不是咱们能分析得清楚的。许是皇上临时想到了什么事,让他们回来办吧!六殿下酉时离的宫,这会儿应该还没到那边,总之咱们精神着点儿,九殿下都这么急匆匆的回来,说不定半夜里六殿下也要返京呢!” “唉!好不容易太平一阵子,这是又要起风波么?总觉着今日的九殿下跟御王妃有些不大对劲,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就是瞅着跟平常不太一样呢?”这人一边说一边往宫门里瞅了去,先头进去的两个人已经走得没了影子,他心头的疑惑更甚了些。 “有什么不对劲的。”另一人明显不想理这些皇家之事,“反正是他们两个就没错,至于要办什么事,那就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了。” “也是。”这人收起疑惑,摆了摆手,继续站着自己的岗位。 而进了宫的那二人则是顺着心中的路线,直往目的地的方向而去,期间还小声的商议几句:“应该是这条路吧?” “没错,按着孙齐画出来的地图所指,咱们顺着这条路再走一柱香的工夫,绕过半个湖,再穿两个园子,就能看见死牢所在了。” “恩。总之一切小心,提了人立即就走。” 正说着,一抬头,正迎面走来一人。一身大臣的官袍,见了二人也是明显一愣,然后匆匆上前行礼:“微臣见过九殿下,见过御王妃。” 宫里的大臣?那二人对视一眼,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但却并不敢太多言,只站在原地看了那人一会儿,半晌,由那被认做是玄天冥的男子率先开口问了句:“天色已晚,你为何还不出宫?”夜里的皇宫是不允许留大臣的,这人问这样一句,到也没毛病。 来人依然恭敬地道:“太医院很多人都随着皇上往围猎场去了,留微臣今夜当职。” “哦。”那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却是听得身边的女子说了句:“你是太医院的太医,不过今夜这宫中也没什么主子在了,当不当职的,没什么大用。” 恩?那人心里一个浓重的疑惑瞬间就弥漫了开,他甚至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二人,直到确定他们真的是玄天冥和凤羽珩时,这才又重新把头低下。可心里却不停地发出同一个疑问:为何凤羽珩要说那么一句话?他是谁、是不是太医,凤羽珩不是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吗?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凤羽珩从百草堂那边送进宫来的徐茂。谁不认识他,凤羽珩也该认识他,若是玄天冥对他比较生疏徐茂还不觉得有多奇怪,可这样的话从凤羽珩口中说出,就有说不出的诡异。 徐茂低着头,不停地思量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对面那二人却不疑有他,甚至那“玄天冥”还在说:“本王与王妃还有要事办,你且退下吧!” 徐茂下意识地闪了一步,给二人让出位置,直到那二人从自己面前走过,他这才从后面又看了去。这一眼,却是让徐茂眉心紧皱。 不像!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袭上心头——背影不像啊!这真的是九皇子和御王妃吗?为何前面看着是,从后面看又觉得如此陌生?特别是那名女子,凤羽珩虽说也是个练家子,有一身绝佳的功夫底子,可她走起路来却还是像个大家闺秀般,有着女子特有的柔美身段。 但眼前这个就硬朗了许多,就像个单纯的习武之人,腰板挺得直直的,大步朝前迈,步子跟男人并齐,一点都不输于男子。 徐茂出了一头的冷汗,腿肚子都打起了哆嗦。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害怕,又担心自己是多虑了,万一二人是真的有急事呢?凤羽珩有急事的时候也是风风火火的,并不足为奇。再者,天都黑了,可能也是没看清他。 这样想着,他步步后退,渐渐地再看不到远去的二人,这才急着返回了太医院。 这二人的出现给徐茂敲了一个警钟,同时,徐茂这支插曲也让那二人担忧非常。特别是那女子,许是女人特有的直觉影响着,让她不由得问了句:“刚刚那人,会不会瞧出破绽?我怎么总觉得他像是认识我们,哦,我说的是认识大顺的九皇子和那皇子妃,而我们刚刚的表现又过于生疏,这会不会出乱子?” 那男子摆摆手道:“管他乱是不乱,眼下宫中连个主子都没有,区区一个太医而已,就算看出些眉目又能如何?他是能调兵还是能遣将?更何况,就算是看出眉目,那也只是猜测,至少你我从面上看,确是那九皇子与御王妃没错,谁又能把我们怎么们?” 那女子冷颜一笑,“说得没错,谁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咱们只要把人提出去,管它大顺皇宫乱是不乱,都不关我们的事了。” 二人直奔死牢而去,期间偶有小声谈论着什么,直到了死牢门口,往那看门的守卫面前一站,这两张脸自带的“宫中自由行走功能”再次发挥奇效,守卫几乎都没问,就把牢门打了开。 原本这死牢就是由玄天冥管着的,凤羽珩更是出入自由,他二人即便是这个时辰前来,那也会被人们自动视为是有急事。九皇子的事无需过问,不管他做什么,那都是自有道理,而且也绝对是跟皇上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这是人们心中早就认定的规矩,因此,直到那二人步步进入死牢,也没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终于,二人在八皇子玄天墨的牢房前停住脚步。再看向玄天墨时,竟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太惨了!这是他们共同的想法,只听说大顺的八皇子被打入了死牢,却没想到,竟能凄惨到这般模样。 男子叫人开了牢房的门,带着女子一并走了进去,女子走到近前,很是仔细地往玄天墨的脸上看去,甚至还伸手去摸了几下,那感觉就像是在检查这张脸的完好程度。直到她觉得满意,这才冲着男子点了点头,然后但听男子对守卫道:“把人解开,皇上要在围场处置他,本王与王妃亲自回来提人。” 这个理由说服力挺强的,玄天墨烂成了这个样子,守卫们都快看不下去了。他们整天都在猜想到底什么时候能彻底解决掉这个人,直到今日,听说要在围场那边处置,人们也不疑有他。于是上前来两个人,将玄天墨从架子上给放了下来。但听“扑通”一声,玄天墨摔到地上的污水里,到是把人给摔得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一眼就看到“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立时咬紧了一口牙,声嘶力竭地骂道:“玄天冥!凤羽珩!你们两个还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放心,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我会在地下日复一日地为你们招魂,总有一天要把你们的魂也召到地下去。到时候咱们再斗斗,看看谁能斗得过谁!” 八皇子的叫喊并没有给这起事件引发任何波澜,甚至更是坐实了面前这二人的身份。守卫们听到他骂人,还上去踹了两脚。 “凤羽珩”却是见不得八皇子的脸沾满污水,赶紧道:“行了,父皇还在围场等着,明早就要问斩,咱们要耽搁不得。” “玄天冥”点了点头,亲自上前,一把就将地上的人给提了起来,就像是提小鸡一样的提在手里,大步就往外走。 凤羽珩在后头跟着,连带着几名守卫,根本没有人怀疑任何。因为九皇子玄天冥本就是这股子嚣张的气势,从小到大都是唯他独尊,他要做的事,谁拦得了。 一直出了牢门口,这才有人问了句:“殿下要不要帮忙?” “玄天冥”摇头:“不必,你们守好就是,本王这就要出宫了。”说完,拉了“凤羽珩”一把,又匆匆照着原路返了回去。 二人一路匆匆,哪怕是遇到宫人无数,也皆不理宫人们的行礼跪拜,只一心奔着宫门去。宫门本已下了钥,但知九皇子和御王妃进宫,还是给他们留了门。直到他二人出宫,依然一人乘一骑,然后将八皇子打着横放到了“玄天冥”所骑的那匹马背前头,就这么带着他打马而去。留下的,除了御林军微微错愕的神情,还有的就是八皇子那不甘的叫声。 御林军们看着两马三人匆匆远去,有人说了句:“怎的不带宫车来呢?这样驮着个人很累的。” “也不知道是往哪边驮,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也不是奔着围场啊?” 宫门口的御林军们心中存了疑惑,可到底不及那徐茂的疑惑更甚。徐茂自打回了太医院之后就一直坐立难安的,今晚的太医院就他一人当职,连孙齐都随行去了围场,他很想找人说说话,很想找人分析一下九皇子跟御王妃缘何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回宫,他们到底是干什么来了?可惜,空荡荡的太医院就只他一人。 他踱步出去,站在院子里,正眉心紧锁地思考着,就听往来宫人间闲聊着说了句:“听说了没有,九殿下和御王妃将八皇子从死牢里给提出去了!” 徐茂心里“咯噔”一起,终于意识到事情真的不对劲了! 第1102章我不想和你们做姐妹 今晚,围场那边热闹一片,六皇子也在傍晚时处理完公务快马加鞭往那边赶,就想着陪天武帝用个膳,然后明日一早再赶回来。 却没想到,宫中出了奇事,徐茂最先发现端倪,却苦于求助无门。宫里除了一个关在静思宫的丽妃之外,再没有其它主子,宫中下了钥他也出不去,就只能留在这一四方天地里头干着急。 他将遇见那两个人的前前后后又重新想了无数遍,直到次日清晨,第一缕娇阳露出,意味着宫门开放,这才坚定地认为:那二人绝对有问题。 于是,徐茂立即出宫,雇了辆马车直接就往皇家围场赶。 而此时,经了半宿的欢饮,皇家围场那边,人们都还没有起,甚至天武帝跟姚显喝嗨了,两人才刚刚睡去。就那么横七竖八地一起倒在床榻上,也不分皇上还是平民,总之就是好兄弟讲义气,睡着了还说着胡话呢。 章远侍候着二人更衣脱鞋,心里头却是挺高兴的。天武帝已经有多久没这样开心了?他想着得了机会一定跟凤羽珩说说,让姚显能多进宫陪陪老皇帝,哪怕两人天天喝酒也行啊!都这个年纪了,想干点儿啥就干点儿啥吧! 事实上,章远也是这么想的。他也有些同情天武帝,觉得这人啊,坐在高位上人人羡慕,可是谁又知道孤家寡人的凄苦呢?他也馋酒,在昏睡前的一刻还在心里想着,以后要多进宫找老皇帝喝点儿,大不了喝多了生病了他再给治。两人都这个岁数了,还有几日活头? 这一宿,想容是跟凤粉黛一起睡的。到是睡得早些,醒得自然也早。 粉黛醒来时,看了眼边上那床榻上的想容,一时间还有些愣神,直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是看着想容道:“咱们小的时候也一起睡过的吧?” 想容点点头,“那时候比现在亲密些,是睡在同一张榻上的。只不过你睡觉不老实,夜里就把我踢到床底下了。”她一边说一边笑,到是也想起五岁那年两个女孩还都没什么心机,也不懂得府中勾心斗角,因为同岁,所以整日都玩在一起,甚至连晚上都舍不得分开,感情着实好过几年。可是慢慢的,也不知为何,童年的玩伴竟随着年龄的增长关系慢慢的远了,感情渐渐的淡了,到了最后,不说是对立,也跟敌人差不去多少。 粉黛也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她对想容说:“我们好像是从姚夫人被赶下主母之位的那时起慢慢生疏的吧?我记得在那之前都还好好的,姚夫人虽为嫡母,可是待咱们是真的很疼爱,有好吃的从来都是分给我们吃,不会让二姐姐独享。后来换了沈氏上位,一切都都变了。我姨娘没有你姨娘那么有本事,好歹你们有个嫁妆铺子,多少有些赢余,想吃什么自己能买点什么。而我不同,父亲虽说宠了韩姨娘很多年,但却从来都吝啬得不肯多给一文钱,我们院子里是最穷苦的。我为了能吃上好的穿上好的,不得不去尽力的巴结沈氏和凤沉鱼,如今想想,真是恶心。” 两人就这样坐在各自的床榻上,说着过去的事,说着说着就会齐声大笑,说着说着也会感叹唏嘘。最终,粉黛告诉想容:“对那个凤家,有恨,也有怀念。可是如果生命能够再重来一次,我不想和你们做姐妹。” 想容一愣,刚刚说笑间她以为粉黛与从前不同了,放下了很多东西。可是就这一句话,却又把人打回了原形。于是她明白,很多东西已经在这个四妹妹的心里生了根,任凭世事变迁,她都无法把那些根拔除去,只能任由它们生根之后再发芽。这是粉黛的可恨,也是粉黛的可悲。 两人不再谈论过去,都起了床,由各自的丫鬟侍候着洗漱。粉黛洗着洗着又问了句:“听说你住在淳王府上,可是与那个神仙一样的七殿下有所进展?” 想容从她话里听出些酸溜溜的语气,便摇了头,只道:“你都说七殿下是神仙了,怎容得我等凡人亵渎。” “也是。”粉黛点点头,“不像我们家那位五皇子,到很是接地气,可有的时候也是招人厌烦。我最近就对他有些厌烦,人人都上进,偏生他连早朝都懒得上,整日就窝在府里,连个男人的样子都没有。” 她这边正说着对五皇子的失望,帐子外头,突然有个孩子的声音扬了起来,是在叫她:“姐姐,你醒了吗?小宝想你。” 粉黛擦脸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随手把布巾扔给冬樱,再指着门外说:“你看,我说他没个男人的样子,还真是没有。昨晚小宝是跟着他睡的,皇子们都围着篝火聊天,连六殿下都来了,他却早早的就牵着个孩子回帐子休息,还说什么是小宝困了。小孩子困了交给下人就好,至于堂堂皇子亲自去陪着?不上进就是不上进。” 她一边说一边往帐外走去,到了门口,还不等丫鬟掀帘子,外头的小宝早已等不急,一下就扑了进来,正好扑在她身上。 粉黛面上露出厌烦,把孩子往远扯了一把,淡淡地道:“没规没矩的,平时教你的礼仪都学到哪儿去了?” 小宝瘪着嘴就想哭,可是再一看粉黛的眼神,就把自己的眼泪给吓了回去,然后努力地回想着平日里下人们教给他的那些个规矩,再冲着粉黛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小大人一般地道:“小宝见过姐姐。” 此时,下人已经将帐帘挑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照得想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了一下眼睛。 跟在小宝身后的五皇子玄天琰眉心紧攒着,待小宝行过礼后伸手去拉了那孩子一把,将孩子拉回自己身边,再对粉黛说:“你这是干什么?他才多大?” “三岁看到老。”粉黛认真地回他,“从前凤府里的孩子都是从会走路起就开始学规矩,哪一个小时候也没少挨过打罚。当然,我清楚我的礼仪不够好,那是因为我是个庶女,我姨娘又是风月巷子里抬出来的,所以对我的管教自然就松散了些。可也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让这孩子继续再走我的老路。五殿下,你说对吗?” 玄天琰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的确,粉黛想管教自己的弟弟,他是没什么插话的权力。再想想,自己小时候不也是从这么大起就被管束着学各种各样的规矩么?他觉得自己是太敏感了些,总觉得粉黛对小宝不好,怕这世间唯一仅存的亲情也被粉黛给淡化了去,从此变得冷血无情。 “是在教规矩就好。”玄天琰叹了一声道:“但孩子还太小,不要太苛刻了。”说完,不等粉黛再接话,目光已经转向想容,主动开口打了招呼:“凤三小姐。” 想容赶紧俯身行礼:“想容见过五殿下。” “不必这样客气。”玄天琰虚扶了她一把说:“待明年我与粉黛完婚,咱们也算是亲戚了。” 想容笑着说:“五殿下见外了,我们的二姐姐已然嫁给九殿下,要这么论,咱们早就是亲戚了。” 玄天琰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是啊!早就是亲戚了。”可惜粉黛跟凤羽珩不亲,如果粉黛能像想容这般脾气温合,跟自家姐妹关系融洽,该有多好。他心中暗叹,却也不再与想容说话,又对粉黛道:“御膳房的人天还没亮就起来备了早膳,现在刚摆上,很是有些宫里的新花样。趁热好吃,咱们现在就去吧!” 他本是好心带粉黛去吃东西,可惜,粉黛不领情,只告诉他:“你带着小宝去就好了,我不饿,清晨空气好,我想自个儿走走。” “那我陪你。”玄天琰很快做出了选择,“早膳晚了些用也不碍,左右时辰还早。” “不必。”粉黛断然拒绝,“你们先去吧,我散步不需要人陪,只带个丫鬟就好了。你不是很疼这孩子么?那就别让他饿着,快些去吃,吃完了再来寻我。” 玄天琰本还想再争取一下,可又一想,八成是粉黛怕小宝饿到,她性子又倔强,不好意思表明关切,这才如此生硬地拒绝他的陪伴。于是不再坚持,拉了小宝的手对她说:“你不要走远,更不要进山,自己小心些,我们用完了早膳就去寻你。”说完,又冲着想容点了点头,这才拉着小宝离去。 想容觉得这五皇子跟粉黛在一起真是十分憋屈,就粉黛这脾气,别说是男人,女人都忍受不了吧?却没想到堂堂皇子能把她纵容到如此地步。 她这边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身边的粉黛问了句:“有没有觉得小宝那孩子有什么变化?” 想容不解:“变化?你指什么?” 粉黛说:“变化就是变化,比如说……样貌。” 想容不由得开始回忆刚刚看到的那个小孩,想想这一次见面,再想想小宝小的时候,半晌,终于说了句:“好像比以前好看了些,也白净了。”她记得小宝小时候是生得很黑的,凤瑾元就是因为小宝这个肤色而起了疑。而小宝的生父就是个黑皮戏子,虽说眉眼俊美绝伦,可若不靠着脸上的油彩挡住黑皮肤,怕是也没人愿意听他唱戏。“许是跟你一起生活之后调养得好吧!小孩子总是变得很快的。”她随口说着,丝毫没有发觉粉黛眼中的异样。 可粉黛还是在想容这一句“白净”之下又心中暗恨几分,那个对于小宝父亲到底是谁的疑惑越来越重。 从京城往围场的路上,徐茂的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后,在一个叉路口与六皇子的车驾相遇…… 第1103章是你? 看到六皇子的一瞬间,徐茂是想过要把宫里发生的事情与六皇子说起的。可是再又一想,那二人从表面看来确是玄天冥和凤羽珩无疑,这里头指不定有什么猫腻在,万一是凤羽珩刻意安排的,他怕是好心办了坏事。 于是干脆把这事儿给瞒了下来,只对六皇子说:“微臣是往围场去的,与太医院的另外同僚轮换值守。” 六皇子点了点头,不疑有它,简单嘱咐了两句,便打发徐茂速速往围场去了。 徐茂的马车尽了全速往围场而行,终于赶在晌午之前见到了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 他将事情经过迅速且全面地与二人说了一番,三人正凑在一处商议,这场面却恰好被粉黛身边的近侍丫鬟冬樱给看了个正着。冬樱本是回来给粉黛拿披风的,入了秋,天渐凉,粉黛早膳都没用就去山里闲逛,却一直到了这个时辰也不肯回来。她知道自家小姐心情不好,便也不催,却还是打了招呼回来为她取件披风,以免受了山风的凉。 却没想到,竟看到一个陌生人匆匆而来,跟九皇子和御王妃神神秘秘地说着话,然后又看到九皇子跟七皇子说了几句什么,再然后,竟是拉着御王妃一人一马,就这么离开了围场。 冬樱感觉有些奇怪,可再想想,许是主子们有主子们的事,她一个下人想再多也没用。便没放在心上,只回了帐子给粉黛取了披风,这才又往山里返回。 可返回的路上,却见忘川黄泉二人也随后离去,而且面色严肃,怎么看都像是出事了的感觉。她这才觉出不对劲,心下一合计,脚步便立即加快,想要把这事儿跟粉黛说说。能让九皇子和珩王妃同时离开,又是这般郑重的神色,搞不好是出了大事。 彼时,粉黛正坐在围场的大山里看着秋日里已经有些开始泛红的枫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唇角含笑,目光中也带着隐隐向往。若是有人见了她此时模样,也会由心地说一句:真美。凤家的女孩子果然没有难看的,只不过美的方式不一样罢了。粉黛的生母韩氏出身风月巷子,那样貌自是没得挑,凤瑾元又是当年京中有名的美男子,这样的两个人结合,生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好看。只不过粉黛跋扈得几近扭曲的性格把她这美貌掩盖了去,让人很少关注她的外表罢了。 “小姐。”冬樱回来,将披风披在她身后,“山里风凉,听说今日下午还要行猎,咱们还是早点回营地去吧!” 粉黛由回半仰头望向树梢的目光,眼里的神色也渐渐由了回来,很快地,便又恢复了习惯的那一张没有表情的冷脸。她问冬樱:“你说这山里会不会有大型的猛兽?如果我们不回去,会不会被猛兽给吃了?” 冬樱无奈地告诉她:“小姐想多了。这里是皇家围猎场,怎么可能会有大型的猛兽,无外乎就是一些山鹿之类。听说要想猎到大型猛兽,要翻过这座山到后面那山里去才行,而两座山之间可是用铁丝网拦着的,就怕猛兽闯入,伤了皇家贵人。”她说着,见粉黛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干脆也在边上坐下来,然后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跟粉黛说:“小姐,奴婢刚刚看到一幕事,心里总是犯着合计。奴婢和小姐说说,小姐分析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她将在山下营地里看到的事情仔细地跟粉黛说了一遍,粉黛最开始还没往心里去,可是听着听着,眉心却也皱了起来。直到冬樱说完,她竟“腾”地一下起了身,开口道:“定是京里出了事!我这些日子就总觉得太平静了,经了八皇子那么一闹,总觉得朝廷不应该如此风平浪静才是,果然,事情来了。” “会是什么事呢?”冬樱不解,“元贵妃已经处死,八皇子也关在牢里,大顺还会有什么事?” “谁知道呢!”粉黛说:“很多事情都是我们意想不到的,总之,如今的大顺可不能跟前些年相比。前些就是再怎么乱,也不过是各家各府关起门来自己闹,最多是宫宴上到皇帝面前评个理。就像凤家,虽为一朝左相,折腾起来人也是一个接一个地死,可到底于大顺国运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如今不同了,如今一闹就往大了闹,任何我们想不到的事都会发生,任何我们想不到的人,都有可能突然之间站到一个对立面上。你说九皇子和凤羽珩都走了,就连凤羽珩的丫鬟都匆匆跟着去了,有什么事能让他们两人同时行动呢?”她目光一凄,说了句:“还真是让我期待。” 说完,一转身就要下山,却在这转身的工夫,撇眼间竟发现左侧前方大概四五十步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粉黛停住脚,往那方向看去。距离挺远的,也看不太清,但今日几乎没什么风,除了山里特有的凉气之外,一切都相对静止。就在这样的静止中,那处草丛树影的动静就比较惹人注意了。 冬樱顺着粉黛的目光看去,也发现异动,但她想:“应该是有小兽在吧?没露头,想来应该是兔子。” “你见过小小的兔子有这么大劲儿的?”粉黛完全不赞同冬樱的分析,收回下山的脚步,直接朝那异动之处走了去。 冬樱有些着急,在后头跟着说:“小姐,咱们别管了,不是兔子也就是别的小兽,没什么好看的。” “万一不是兽,是人呢?”粉黛特别相信自己的直觉,“不管是什么,去看看总没什么损失。”她说着,脚步还加了快,同时示意冬樱不要再说话。 二人正走着,这时,就见山的另外一边也过来两个人,是小跑着去的,直奔那异动之处。 粉黛停下脚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很快就认出对面跑过去的人是右相家的嫡小姐风天玉,以及一个随身丫鬟。她没再向前,到是找了棵粗壮的大树藏起身,悄悄往那边看去。 冬樱亦在她身边跟着,小心地藏好,再看过去,却发现那风家小姐根本就没注意到她们这边,直接奔向异动之处,然后还“讶”了一声,说了句:“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粉黛心中一动,探头去看,但见风天玉弯下身,不一会儿就扶起一个重伤之人。“我看着你有些眼熟,可却想不起你是什么人,既然能跑到皇家围场来,想必应该不是无意闯入的吧?你到底是谁?”这是风天玉的问话,而同时,也是凤粉黛心中想问的。 那人是名男子,身上全是血,也不知道到底伤在哪里,可意志却是清醒的。但见他看着将自己扶坐起来的风天玉,盯了一会儿,然后明显地松了口气,自顾地道:“还好,遇到的是右相家的小姐,我的命能保住了。” 身体虚弱,声音却不至于让人太听不清楚,至少凤粉黛藏身之处是很容易能听得清楚的。 他这话一出,粉黛立即意识到那两个人肯定是认识的,风天玉自己都说有些眼熟了,想必是因为伤势过重一时没认出来。她又瞧了一会儿,就见风天玉死盯盯地看着那男子,不多一会儿,突然大惊:“是你?你是宗隋的四皇子,李坤!” 这话一出,粉黛的心里也是一惊,一颗心砰砰砰地连着跳了好几下。宗隋的四皇子,李坤,这人她有印象啊!当初来大顺献宝,却被凤羽珩当场断了铁精武器,自此宗隋的铁精正式退出了被人们争相抢夺的舞台,取而代之的,是大顺的新钢。 可这李坤是宗隋的皇子,如今却一身重伤的跑到大顺来,她怎么突然就觉得,这李坤的出现跟玄天冥和凤羽珩的突然离开,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呢? 思绪间,却没听到前方二人再说什么,只见风天玉跟自己的丫鬟一起把那李坤给扶了起来,在确定李坤勉强能走之后,果断地带着人下了山,往营地方向走了去。 粉黛在后头跟了一段,亲眼看到风天玉在出山之前让丫鬟去找了套大顺将士的衣裳来给李坤换来,然后再扶着李坤进了她的营帐。 也心中十分好奇,正想再往前跟几步,最好能到营帐外头听一会儿,听听里头的人都说些什么。可脚步刚迈出,大腿突然被人抱了住,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扬了起来,叫她道:“姐姐,你终于回来啦!小宝好想你。” 粉黛一皱眉,看着小宝,一脸的厌烦,她甚至踢了踢那条被小宝抱住的腿,喝斥道:“松开!” 小宝不明所以,还以为粉黛在跟他闹着玩,笑嘻嘻地不肯放手。粉黛却发了狠,用力地把腿一甩,直接就把个小孩子给甩了出去。那么小的孩子,眼瞅着被甩出老远,就要摔到地上,却被随后赶来的五皇子玄天琰一把给接了住。 玄天琰不能理解地看向粉黛,就像在看着一个可怕的陌生人那般,他问粉黛:“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你的亲弟弟,你想把他给摔死吗?” 小宝也害了怕,可他不信自己的姐姐会摔死他,还一个劲儿地跟玄天琰解释:“姐姐跟小宝闹着玩的。” 玄天琰揽着这孩子的头,再次问向粉黛:“听着这样的话,你的心就不疼吗?就不觉得愧疚?凤粉黛,我原以为你只是脾气娇纵性子不好,却没想到,心肠竟也是这般的狠毒!” 第1104章撕了你这张脸 玄天琰从未对粉黛说过这样重的话,就像他说的,从前他只当粉黛在凤府那样的环境下长大,性格难免有些扭曲。但粉黛还小,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只要让她摆脱凤府,时日久了总会改变。甚至当他得知粉黛接回了小宝的消息还很高兴,觉得这丫头还存着一点点柔情与亲情,知道在身边留个亲人好好相待。 可是玄天琰却万没想到,凤家倒台这么久了,粉黛的性子不但没有改好,相反的还愈演愈烈,现在都发展到连她这个亲弟弟都要非打即骂了。他十分不解,纳闷地问粉黛:“要说凤家人性格扭曲,可是为何你的二姐姐和三姐姐都很好?就你这个样子?我自认待你不错,你想要的、我能给的,我都给了你,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心善一点,就算做不到对任何人都善良,可至少对亲人、对身边的人能好。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简直是……太让我失望了!” 玄天琰的话让冬樱害怕了,她真怕这位五皇子突然一句解除婚约,那她家小姐可就什么都没了呀!她心里着急,手上也有了动作,轻拉了拉粉黛的衣袖,小声道:“小姐,快给五殿下道个歉吧!殿下是真的生气了。” 谁知,粉黛却长袖一甩,冷冷地道:“道歉?我为什么要跟他道歉?我责罚自己的弟弟,关他什么事?别说我还没嫁给他呢,就算已经嫁了,弟弟是娘家的弟弟,他也管不着!” “凤粉黛!”玄天琰真的怒了,他直指着对方大声道:“我这是管你娘家的事吗?我是为你好!你怎么什么都看不明白?你今年十四了!还有不到一年就要及笄,说话做事就不知道动动脑子吗?” 面对这样盛怒的玄天琰,冬樱已经是吓得跪到了地上,就连小宝都在玄天琰的怀里打着哆嗦。他很想回到姐姐身边,可是一看到粉黛那张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脸,便又止住了脚步,选择继续在玄天琰这里避难。 对于玄天琰的话,粉黛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她也没有太大的感触,只是很平淡地问向玄天琰:“怎么?后悔了?我从小就是这个样子,你当初向凤家下聘的时候怎么不打听打听清楚?玄天琰,你不笨,该明白才是,如果我不是这个性子,当初又怎么会吸引你的注意?又怎么能下得去那个狠心,在冰天雪地之下跳那雪地梅舞?我就是这样的人,为了爬上高位,为了我出人投地的理想,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当初没想清楚就下了大聘,今日要后悔,也自己承担些后果,不要把什么事都怪到我的身上。” 她冷眼看着对方,尽管看到玄天琰目光中那一抹难掩的失望时,心里也是有些失落的。可她的性格却不允许她退让,她甚至告诉玄天琰:“现在凤家没有了,我就孤家寡人一个,你要是后悔了,随时随地可以退婚,跟我说一声就行。只要你说不要我,我转身就走,再不与你有任何牵扯。玄天琰,这么些年我也够了,既然身为皇子的你不能够给我想要的位高权重,那也就别让我以一个未来皇子正妃的身份还存着这份希望。” 她几乎把话说绝,说完之后理都不再理玄天琰,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帐子,连去风天玉那里听墙角的心情都没有了。 冬樱赶紧在后头跟着,就留下玄天琰揽着小宝站在原地,一个失望至极,一个害怕至极。 可要说害怕恐惧,此时此刻,有一个人可是比小宝心中的恐惧更甚。那人不是别个,正是被人从皇宫里光明正大地带走的八皇子,玄天墨。 玄天墨知道提走自己的人是谁,他虽然有的时候意志不是很清楚,但也不至于迷糊到连人都认不出来。玄天冥和凤羽珩提他出去,他本以为真的是带到围场这边等着杀头的,可却没想到,出了皇宫之后,七拐八拐地,竟拐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外头看起来像是一家客栈,可是进去之后却是一直向下走,走了很远的窄路才停下来,然后他就被绑在了另一个架子上,还是那样没有尊严地裸身而绑,而他面对着的,除了凤羽珩和玄天冥之外,竟是一群陌生的人。 整整一夜,外加一个半天,那“凤羽珩”一直在研究着他的那张脸,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地还动手去摸摸。而他身下奇痒又犯时,对方还会拿出一种药粉洒上去。他原本以为是解痒的药粉,后来才知道,不过是麻沸散之类的东西,能让他下半身发麻,从而缓解痒症。 不过他现在对痒不痒什么的也没有最开始那样痛苦了,毕竟时日久了,成了习惯了。再加上下体已经烂成那样,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死亡每天都在身边徘徊,早就对很多事情都淡泊了去。 可是眼下,他却是真的感到恐惧了。因为那个“凤羽珩”在研究着他的脸时,还在跟身边的人不时讨论,他清楚地听到对方说:“高度还原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你们要知道,做一张人皮面具可没那么容易,最少也要两个月。”这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摸向自己的脸,很是骄傲地道:“我当初这张面具整整做了三个月,才足够以假乱真。”说完,还指向身边的“玄天冥”:“就是他这张,也是历时两个多月才完成,不然都那么容易的话,大顺早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她这话出口,玄天墨才算明白过来,原来他被骗了,不只是他,宫里所有人都被骗了。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玄天冥和凤羽珩,而是两个带着人皮面具的人。可是他们到底是谁?把他从死牢里提出来,又所为何事?看起来是在研究自己的脸,也要做出他的人皮面具吗? 未知总是恐惧的,但玄天墨的脑子却多转了一圈,他突然开口冲着对方道:“我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你们要做什么,但我却可以给你们出一个好主意。” “哦?”那女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已经快要烂没了的八皇子,你还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玄天墨咬咬牙,“烂没了”这三个字听着十分刺耳,可他到底还没死,人只要没死,就总是希望自己能活得更久的。于是他道:“你们想要做我的人皮面具?何必费那个工夫,想要做什么,我直接帮你们去做就好了。只要你们能治好我的伤,我愿意做你们的傀儡。” “哦?”那女子似乎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追着问了句:“傀儡?你可知傀儡的概念是什么?” “知道。”玄天墨急切地道:“没有自我,一切听从你们的指挥,就像一具玩偶,你们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包括杀害你的亲人,背叛你的国家?” “哈哈哈哈!”玄天墨大笑,“亲人?我早就杀害过了,只不过没有最终成功,这才落得如今下场。而国家?你们若想要大顺,拿去就是,我只想要活着。”是的,他只想要活着。事到如今,已经再没有什么凌云壮志了,有的,就只是最根本的念头:活着。 然而,那女子却很是失望地摇了摇头,道:“大顺的八皇子,别说你的伤我们根本就治不好,就算是能治好,你以为我们能放心与你这样的人合作?只怕养虎为患,到时候被自己养的动物反过来再咬一口。” 什么养虎为患,玄天墨根本没去听后面的话,他只是纠结前头那半句:“怎么?你们治不好我的伤?” 女子依然摇头,“治不好,济安郡主亲手弄出来的奇症,天下无人能治。” “凤羽珩!!”玄天墨猛地一声怒吼,心中对凤羽珩的恨意再次上涨开来,简直就要冲开天灵壳一飞冲天。如果凤羽珩站在他面前,他真的想把那女人连块儿骨头不吐的给嚼碎吃掉!他恨!恨得发疯! “跟他还废什么话!一个将死之人而已。”那“玄天冥”开口说话了,说完,竟是抬起自己的手往脸上一撕,一张人皮面具很快被撕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玄天墨盯看着那张脸,终于想到一个关键,他问对方:“你们是宗隋的人?我记得宗隋有一位六公主就擅使一手易容术。”他一边说一边看向面前这女子,又问:“你可就是那六公主?” 女子先是一愣,随后“咯咯咯”地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把自己脸上的面具也撕了开,然后回了玄天墨说:“承蒙八皇子还记得我。”真容一现,不是当初那化名为俞千音的李月又是谁? 玄天墨亦大笑起来,他说:“很好!宗隋终于也坐不住了,终于也要打大顺的主意了!真好!现在就还差一个姑墨,若是姑墨也向大顺发难,东西两边夹击之下,大顺就算不死,也要扒一层皮。”他笑着笑着,目光阴森下来,盯着那俞千音道:“将来有一日若上战场,一定告诉宗隋的将士,把那凤羽珩给我剁成肉酱,或者扔到红帐里给千人骑跨。只要那个女人死了,大顺唾手可得!” “是么?”俞千音根本不信他这话,“虽然济安郡主的确很厉害,却也不至于一个人就撑起一个国家。别忘了,还有她的夫君,那个被称为战神的九皇子呢!”她说完,下意识地摆了摆手,有些烦躁之绪泛了上来,“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将死之人,还是要先帮着我们解决一下眼前的难题才好。” 她说完,又往玄天墨的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对自己带来的人说:“做面具是来不及了,不过到是有一个比面具更好也更像的法子,咱们不如试试。”她说着,唇角一挑,再次盯回玄天墨脸上,阴狠地道:“就是干脆把他的脸皮整张给揭下来,咱们直接就能用!” 第1105章有一个大顺很在意的人 皇家围场那边,风天玉救下李坤,也从李坤口中听到了一个大消息:“宗隋宫变,二皇子李简逼宫上位,暴政之下不但大量屠杀我父皇留下的那些忠臣,还对我们这些皇子有赶尽杀绝之意。说来惭愧,我那胞妹李月吃里扒外,竟投靠了李简,连我这个胞兄都意图杀害。我最后一次上宗隋的朝堂,新皇李简正谋划着不再臣服于大顺,意图起兵,我甚觉不妥,提了反对意见,结果遭来他肆意的报复。无奈之下我逃离宗隋,无处可去,想来想去,就只能到大顺这边碰碰运气。” 李坤说得无奈,“跟随着我一并逃离的兄弟都在这一路上死了个精光,我亦身受重伤,要不是逃进了皇家围猎场,怕是也会被追兵杀个痛快。” 风天玉听着他的话,渐渐地琢磨出些门道来,她问李坤:“怕是宗隋新军如此步步紧逼,不只是因为你在朝堂之上与之持了反对意见吧?”她是右相府的女儿,右相府的家教可不像当初的左相凤府那般,一心一意想着把女儿送到皇子身边攀权附势。风家的女儿都是当男儿去教的,懂诗书知礼法,遇事沉着冷静,分析是第一要位。所以,风天玉能够从李坤所述之事中想到更深的一层缘由。 那李坤也不相瞒,他实话告诉风天玉:“他要杀死我,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知道父皇在世时有意将皇位传于我,甚至连诏书都立下了。他的帝位是逼位来的,坐得并不安稳,如果还有一个手持诏书的皇子活着,怕是他寝食难安。”李坤一边说一边苦叹,“其实他真的是多虑了,如果他能把宗隋治理得好,能够让国泰民安,我又何苦非得去争那个帝位?百姓们要的就是一个岁月安稳,谁当皇帝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事关宗隋皇位之争,风天玉觉得这个事可不是小事,她一个小女子完全做不了主,甚至连插手的权力都没有。她看着李坤这一身伤,想了想道:“你的身份我也说不好该不该暴露,但想来还是谨慎一些为好,所以我不能传太医给你看伤,不过好在阿珩也来这边了,我这就叫人去把她请来,你们是旧识,她又是神医,由她来帮你看伤再好不过。至于其的,总归要伤好了再说,现在保命要紧。” 李坤点点头,“能请济安郡主来是最好了,多年不见,我又听说了她很多事迹,很是怀念当初她断我宗隋铁精时的霸气呢!”他强撑着说了好些个话,然后没了力气,仰面躺在床榻上,再不吱声。 风天玉这头吩咐丫鬟悄悄去请凤羽珩,过了一会儿,却见那丫鬟又独自回来,神色凝重地对风天玉说:“小姐,御王妃不在围场,听说是京里突然有急事需要处理,她随着九殿下一同回去了。” “回去了?”风天玉一愣,“怎么走得那样急?”突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匆匆袭来。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围场,昨天晚上六皇子也往这边来了,留宿一夜才回去,如果是京里出了事,会出什么事?可是有什么人赶在宫中空虚的时候生了事端来?她看了看李坤,很是敏感地想到了宗隋一方,只道,难不成是宗隋的人马秘密进了京,在这种时候向大顺发起进攻? 再想想,应该也不会,如果是那么严重的话,不可能只九皇子跟凤羽珩两个人回去。她想不清楚其中缘由,但眼下凤羽珩不在,她更不能私自留一个男人在自己的帐子里,想来想去,又对那丫鬟说:“去请我父亲来吧!” 风天玉请了右相,右相来时,掀了帘子一边走一边说:“皇上跟姚显还真是能喝也能睡,到现在都还没有醒,看来,今儿的行猎也没指望了。我就说,到这地方来就是散心的,打什么猎,谁有那心思。”说着话,一眼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李坤,不由得眉心一皱,急着往前走了几步,盯着琢磨了老半天,终于开口道:“宗隋的四皇子?” 李坤早在右相进帐来时就已经看了过去,想起身寒暄,无奈一身重伤实在行动不便,只得在床榻上点了点头,一脸惭愧地道:“正是小王,右相大人,小王重伤在身,实在失礼了。” 右相摆摆手,“这个不碍,本相只问你,何以出现在这里?” 风天玉赶紧把事情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右相听后却是闷哼一声道:“原以为宗隋可以消停一阵子,却没想到宫变来得这样快。”说着,又问向李坤:“你来我大顺是寻求庇佑还是另有所图?手中握有传位诏书的皇子,应该不只是寻求庇佑那么简单吧?” 李坤点点头,面上带了恨意,“不瞒右相,原本小王并没有争位的打算,可那李简暴力执政,于宗隋百姓没有半分好处,又这样对我赶尽杀绝,我实在心有不甘。” “所以你希望大顺帮你出面,夺回皇位?”右相摇头,“你宗隋内部之事何以要我大顺插手?即便是他有心想要不再臣服于大顺,那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而我大顺不攻则已,一旦进入宗隋境内,必不会轻易的就善罢甘休。到时候,是扶持你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子,还是我大顺干脆收了宗隋,都还是说不准的事。” 右相把话说得十分明白,大顺若是去攻打宗隋,那就没必要在打下来之后再将皇位拱手相让,自己直接统治多好?宗隋又不像古蜀,越往里打越热,大顺统治起来也不容易。宗隋那边四季如春,气候比大顺还要好,能够多统治这样一片国土,于大顺来说到也是好事。 李坤一点都不意外会听到这样的话,他只是问右相:“此事是帮还是不帮,右相大人可否做得了主?” 右相摇头,“如你所想,本相做不了主。罢了——”他一摆手,“监国皇子已然回宫,九皇子也回了京去,但在这围场,却还有一人能够比本相说得算些,你跟他谈谈吧!” 右相指的人不是别个,正是七皇子玄天华。玄天华这人虽基本不问政事,但一有关键事情,却还都少不了他,他跟玄天冥一样,就好像是大顺人心中的一颗定心丸,只要七皇子或九皇子在,人们就会觉得有主心骨,那种安神定魂之功效,比六皇子可是要强上百倍。 不多时,玄天华亦来到帐内,李坤的出现并没有让他在表面上看出丝毫意外的情绪,他只是在听过风天玉所述之事后,问了李坤一个问题:“既然是求助,那你且说说,我大顺为何要帮你?” 这李坤也是心里能装得住事的人,当着风天玉和右相风擎说了那么多,最关键的一件事情却并没有说出来,直到见了七皇子,他这才交出下一张底牌:“因为支持新皇李简上位的人中,有一位最大的功臣,他叫端木安国,听说这个人对大顺来说,很重要。” 玄天华点点头,再没多问,立即吩咐手下将李坤秘密送回京城,直接送入淳王府。同时,又派了一名太医跟着,在这一路上及时为李坤治伤。而那太医不是别的,正是不久前才赶到围场的徐茂。 李坤的出现不只风天玉一人发现,凤粉黛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只不过没有抢在风天玉前头把人救走。但这个人的出现却是让凤粉黛心绪有些烦乱,哪怕是刚刚跟五皇子吵过一架,而且吵得很伤感情,她都没心思去想关于五皇子和自己之间的事,一门心思都在那李坤身上,不停地在思索着,这种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宗隋的皇子,还一身重伤,这件事情跟玄天冥与凤羽珩突然回京有没有关系? 粉黛是个坐不住的人,她想到的事必须马上就执行,不然她就会很闹心。就像现在,她突然就兴起了提前回京的念头,不管出什么事,她都想看看热闹,心底那份好不容易因局势而不得不安份下来的躁动又再次怂恿起来。她总希望京里大乱,越乱越好,因为只有乱世才能出英雄,只有一团大乱,才能够打破如今已然既定的格局,甚至很有可能五皇子会在这乱世之中分得一杯羹,让她美梦成真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想到这,粉黛立即吩咐冬樱:“收拾东西,咱们即刻回京。” 冬樱都琢磨不透她家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粉黛就是这个性子,她也早就习惯了,想着留在围场也免不得跟五皇子再发生争执,到不如回京里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好。于是也很积极地配合,只是问了一句:“那小少爷要不要带回去?” 一提到那孩子粉黛就烦躁,摆了摆手说:“不是有人喜欢带着个孩子么?那就让他带着好了。什么时候他不喜了就扔了去,我也懒得管。” 冬樱无意再劝,只默默地收拾东西,直到主仆二人收拾妥当走出帐子,却见玄天琰正牵着小宝往这边走过来。小宝走在前,卖力地拉着玄天琰,口中还叫嚷着:“殿下走快一点,小宝想姐姐。” 粉黛吸了吸鼻子,忽略了那孩子的话,也不低头去看,只对玄天琰道:“你来得正好,我就跟你说一声,我带着冬樱先回京了,你方便的话最好跟围场的守卫说一声,放我们回去。” 玄天琰不明白她又发的是什么疯,还以为是因为刚才的事在跟他怄气,不由得劝道:“如果刚刚我的话说重了,我跟你道歉。听话,别再折腾了,你要实在闲着无聊,我陪你到处去逛逛。” “谁有心思跟你去逛。”粉黛对玄天琰说:“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京里要出事。玄天琰,你自己不上进我也没办法,但有些事情我若不去争取,一生难安!” 第1106章冤有头债有主 玄天琰其实很想问问粉黛,若是他真的与她解除婚约,她折腾起来还有什么意义?不过这话到了口边却又咽了回去,直到把人送出围场,他也没能说得出来。 到底还是舍不得,他与粉黛的婚约是阴差阳错铸成的,说起来,也算是被人陷害的。可他这人就是有心结,就是对曾经过往无论如何也没法忘记。多少次都被这凤粉黛气得咬牙切齿,可转而又看到她戴着水晶首饰的模样,往事一幕幕袭来,就再也不忍把她抛下。 玄天琰拉着小宝,对这孩子说:“你的姐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能陪着咱们一起打猎了,咱们且在这边玩上几日,待回京之后自然就能见到她。” 小宝咬着手指没说话,小小的孩子已经有了最基本的意识,他能感觉到姐姐不喜欢他,可却怎么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最开始的粉黛待他是特别好的,甚至夜里都要搂着他一起睡,却直到有一天,也不怎么的,姐姐盯着他看了好久,只说了一句“怎么越长越白了”,然后再也不喜欢他,整日里非打即骂。 他默默地跟着玄天琰走回营地,不再吱声,也不再吵着找姐姐。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做一个懂事的孩子,如果不懂事,只怕有一天姐姐会把他给扔了,再也不要。 粉黛坐着马车离开围场,一路往京城奔去。主仆二人就安静地坐在马车里,谁也不说话,直到马车跑了一个多时辰,突然间,就听外头的车夫大叫一声:“吁!”随即马停,然后又是车夫的惊问:“你们是什么人?” 外头哪里有人会回答,可是却听到兵器相交的声音。玄天琰派了两名侍卫一路随行送粉黛回京,此时,那二人已经从马背上飞冲而起,与前方来人撕杀起来。 冬樱吓得直哆嗦,但还是尽责地护在粉黛身前,粉黛心里也十分害怕,可还是壮着胆子掀开车帘,一眼看去,见到的却是十数名黑衣人往她的马车直冲而来…… 粉黛和冬樱被抓了起来,蒙了眼,罩了头,走了很远的路,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直到头上眼上的布袋被扯下来,她才发现竟是到了一间黑漆漆只能靠火把照亮的屋子里。这屋子没有窗,四面都是石壁,阴冷阴冷的,像是地下。 粉黛看了看四周,很快发现倒在自己身边已经晕过去的冬樱,试着叫了两声,冬樱却没醒。她想探探冬樱的鼻子息,以确定这人是死是活,可是双手被绑在了身后,怎么挣也挣不开。她心中恐惧升起,可面上却尽可能地保持着平静,这屋子里也不只是她跟冬樱两个人,就在她前方几步远的地方还坐着几个人,为首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多岁,女的不过十六七而已,灯光昏暗看不太清,只觉那女子有几分眼熟,却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到过。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抓了我?”粉黛开口相问,很不争气地,声音打了颤。 就听那女子咯咯一笑,却也马上就回话道:“唉,算你倒霉,咱们抓错人了。” “抓错人了?”粉黛松了一口气,一丝侥幸心理泛了起来,“既然是抓错了,那就把我们放了吧!” 然而,对面人的反应却是让她十分失望,就见那女子摇了摇头,道:“抓来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放了呢?不但不能放,我还得给你一份见面礼。”她说完,两掌一拍一合,只三声,就见屋子后头一个小门处,有人拎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那孩子昏迷着,被人往粉黛面前一扔,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闷哼。 粉黛大惊:“小宝?”随即惊恐地盯着那个女子,不解地问:“我弟弟怎么会在你手上?难不成……你们闯了大顺的围猎场?”不对啊!如果这些人抓她只是抓错了,那有何必要去闯围猎场再把小宝抓来? “我们可没那个闲工夫去闯围猎场。”那女子道:“只不过在抓了你之后,本是想着往围场那头去探探风声,谁知半路就发现了一辆马车里坐着这个孩子,顺便就带回来了。据这孩子说是偷偷回京城找姐姐的,而他的姐姐,名叫凤粉黛。” 粉黛一怔,小宝偷偷回京城找她?该死的,玄天琰怎么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再看向小宝,不由得心慌起来:“你们把我弟弟怎么样了?他为何昏迷不醒?” “放心,只是一点迷药而已。”那女子起了身走向前,就蹲在粉黛一步远的地方,笑看着她:“凤家的四小姐,咱们以前见过,不过却也好久不见了。” 粉黛原本就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听她再这么一说,她便在心里认真回忆起来。可要说单靠回忆,还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不过她今日亲眼看到过宗隋的皇子李坤重伤来到大顺,往这上面一想,到是让她很快就将对面这人给认了出来——“俞千音?” 女子“咯咯”地笑,“还好,还好,还记得本公主。本公主也记得凤四小姐你呢!记得你被那济安郡主打压得不行,在曾经的凤家也直不起腰来,就是得了大顺五皇子的婚约,那也不过是捡了你二姐姐与大姐姐斗争的漏,说起来,也算是那凤羽珩的施舍呢!你说对吗?” 不得不说,俞千音非常聪明,她知道打人打脸该如何去打才能最到位,专挑粉黛最弱之处去攻击。凤粉黛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不如凤家的其它孩子,尤其是凤羽珩!现在俞千音不但说了,甚至还她与五皇子的婚约都说成是凤羽珩的施舍,她觉得就要控制不住体内暴怒的情绪,那股子多年来一直都存在着的存意就要爆炸了! 可她也不完全是傻的,也不完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就在情绪即将爆发之际,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当初俞千音来到大顺,可是跟在七皇子身边的,而且李坤第一次来大顺时,也提过这位六公主跟大顺七皇子和亲之事。她知道俞千音喜欢七皇子喜欢到不行,甚至为了这个事儿还得罪了凤羽珩,让凤羽珩给收拾得体无完肤,回去养了一年多才好起来。 一想到这儿,粉黛突然就笑了,笑得肚子都疼。她反激起俞千音来:“在我这儿逞什么威风呢?宗隋的六公主,当初是谁被我二姐姐收拾得差点儿命都丢了?当初是谁被七殿下一路用绳子在马下拖着从城外给拖进死牢的?俞千音,说别人的时候可别忘了自己曾经的屈辱,你忘了,我可都帮你记着呢!怎么?当年都没得到七殿下,你如今又跑来大顺做什么?还不死心吗?” 俞千音没想到凤粉黛能提起这个事儿,要知道,那一年发生的事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屈辱,是她心中永远的恨!甚至对那玄天华,也恨到半点爱意全无。她曾经那样深爱的男子,如今恨不能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如果有一天玄天华落到她的手里,她一定要让那个人尝尽当初她受过的所有苦难。 俞千音怒哼一声,站了起来,没再去理凤粉黛,反到是紧紧盯着小宝。这个动作让凤粉黛心里一颤,冲口就道:“俞千音,你要干什么?” “哼!”俞千音冷哼,“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凤家的兄弟姐妹之间是不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你说,我要是把这孩子在你面前给杀了,你还会不会对本公主冷嘲热讽的?” “你……”粉黛语结,心慌,身子下意识地往前蹭了去,努力地把小宝给挡住,大声道:“俞千音!你抓我都是抓错的,又冲一个孩子发什么疯?你有本事就去抓你想抓的人,是不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抓?我可以告诉你,就去皇家围猎场,到营地去抓那凤想容!凤想容你知道吧?凤家的三女儿,你最该抓的人是她!” 俞千音不解,“凤家的三女儿?我抓她干什么?”该死,她是想抓李坤的,却没想到稀里糊涂地抓了凤粉黛。现在正一肚子恼火,这凤粉黛又叫嚷什么让她去抓凤想容?她这是掉进凤家的窝里了么?就摆脱不了凤家的孩子了么? 可粉黛却不这样想,她现在一心想护住弟弟,这个平日里她张口就骂抬手就打的孩子,在生死关头,她还是想紧紧地把他给护住。所以,她宁愿出卖凤想容! “当然要抓她!”粉黛急匆匆地道:“你还不知道吧?凤想容打从大年之前就一直住在淳王府里,跟七殿下那可是双宿双飞。你不是喜欢七殿下么?可是他很快就要娶凤想容了,你都不嫉妒么?” 俞千音还真的被粉黛的话给惊了一下,印象中那位七皇子就是神仙一样的人,想要他娶妻,想要他主动亲近一名女子,那是多难的事?当初她想尽手段才在淳王府住了一段时日,可是那凤想容到底凭什么能从大年一直住到上秋?凭什么? 恨意再度涌起,她盯着凤粉黛狠狠地问:“你说的,可都是实情?” “自然!”粉黛看着她说:“你有怒气,却使错了地方,最该对付的人是凤想容,并不是我们姐弟。如果从宗隋与大顺的角度来算,你该去找六皇子和九皇子清算;如果从私人角度来讲,你应该去找凤想容,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我要嫁的不过是个不得宠也无权无势的皇子,他甚至在很多年前还与宫妃有染惹怒了皇上,所以,不管从哪方面来讲,我都不是你动手的目标。俞千音,冤有头债有主,你放过我们姐弟,我凤粉黛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第1107章什么都干得出来 事实证明,人为了活命,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特别是凤粉黛这种,本就对凤家的姐妹有恨,有一种几乎于变态般的攀比之心。凤羽珩比不过就够让她上火的了,谁成想凤想容竟然也住进了淳王府。虽说个中究竟还不为外人道明,可明眼人都知道,淳王府岂是轻易就能住得进去的?特别是女子,那样有仙气的一个人居然能留凤想容住在自己府邸上,怕是二人好事也将近了。 凤粉黛虽说对七皇子无意,可她就是见不得凤家的孩子比她过得好,她妒忌得发疯,巴不得这俞千音能把凤想容给收拾掉。所以,她愿意跟对方里迎外合,凤羽珩固然骗不动,但骗个凤想容,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粉黛的提议得到了俞千音的认可,但俞千音也不是个轻易就能被说服之人,她放走了凤粉黛和已经转醒的冬樱,却留下了小宝做人质。粉黛固然是想把小宝一起带出来的,可她无能为力,要么选现在姐弟俩一起死,要么选择自己先出去,好好配合俞千音,做到让对方满意,再把小宝给放出来。 她临走时,匆匆回头看了小宝一眼,目光又瞄向她身边的男子以及身后站着的众人,突然就看到了那一众人等眼里乍现的野心。她心思一动,隐隐觉出这宗隋来大顺的目的绝不单纯,再加上那个重伤的四皇子,粉黛想,怕是刚刚才消停没多久的朝廷,又要经历一场乱事了。 不过这些跟她都没有什么关系,她现在一心就想着能把小宝给救出来,不管俞千音让她做什么,她都会全力配合,左右她一个小女子能做的事,不过就是帮着对方收拾凤想容罢了。如果宗隋真的能把大顺弄乱,说不准五皇子还能乘机捞一杯羹,打破现在这个看起来已经既定的格局。 凤粉黛和冬樱被人送离那个奇怪的屋子,出来时也是蒙着头脸的,直到送她出来的人把她松开扔到一处之后匆匆而走,她一把抓下眼上的黑布,这才发现自己被扔到了一处巷子里,这巷子是个死巷,背后就是一堵墙。粉黛跺脚,恨意满腔,可又不得不认命。她一跺脚,吩咐冬樱去找路,冬樱也分辨了好久才带着她从巷子里出来,回水晶院儿去。 可是冬樱很奇怪,她问粉黛:“奴婢晕迷得久了,很多事情都知道。小姐,明明是奴婢与您二人回京,为何小少爷也被他们抓了起来?还有,小姐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逃得出来?刚刚那位姑娘说,要把小少爷留下做人质,那会不会有危险?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冬樱的问题很多,粉黛听着却十分的不奈,烦躁地道:“不该问的就别问,当做今日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冬樱一愣,心下一紧,再问道:“小少爷不见了,若是来日五皇子问起,咱们该怎么答?” “还能怎么答?他是自己跑出来的,玄天琰自己没看好孩子,还有什么脸面跟咱们讨要?我没找他算帐就不错了!他若问起,就说不知道。若问得紧了,就让他自己去找,找不到的话,赔个弟弟给我就好了。” 冬樱不敢再问,凤粉黛的情绪不稳,她怕问多了连自己都要受责罚。可心中疑惑却存了下来,怎么想都觉得今日之事不大对劲。 与此同时,京城里,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也出动了很多人手,暗地里寻找着那失踪的八皇子。可惜找了这么久,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问过了宫里人,所有见过八皇子出宫的人都告诉他们,是他们自己把人提出去的,也正因为是他们二人亲自来了,所以死牢的守卫才敢放人,所以宫门口的御林军才敢什么都不问就让人离开。 玄天冥百思不解,他问凤羽珩:“两个与你我一模一样的人?阿珩,这事儿你怎么看?” 彼时,两人正骑着马走在大街上,看似闲逛,却不知四目正在不停搜寻,没有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一模一样的人……”凤羽珩的思绪飘远,从前的一柱事在脑子里回想起来,她对玄天冥说:“可还记得当初那宗隋的六公主化名俞千音来到大顺?在赖上七哥之前,她可是曾经露过面的,还易容成我的样子从京里放走了步聪。” “你是说,这次的事与宗隋有关?”玄天冥紧皱着眉,他是有得到消息说宗隋那头朝廷内乱,皇子们逼宫争位,折腾得好不热闹。可那也是好久以前的消息了,后来大顺这头天武帝中蛊,他的心思都在自家门口,也没顾得上宗隋那边。如若这次事情真跟宗隋有关的话,怕又是一场大乱啊!“老八还能救得活?”他问凤羽珩,“最后一次见他时,已经快要烂至膝盖了,骨头都依稀可见,这样的人还能救得活?” 凤羽珩摇头,“救不活,药是我下的,这天下除我之外,无人能救得活他,即便是爷爷也不可能。”可也正是救不活,才是最伤脑筋之处,“一个将死之人,弄出宫去还有什么用?难不成是那个一直与柳家有往来的蛊术世家?” 玄天冥立即否认:“不会!古蜀国君若是连这点善后的本事都没有,他也登不上古蜀的皇位。那个家族不应该再有存活的可能,自然也没本事再到大顺来兴风作浪。” 两人正思索着,这时,就见一辆宫车匆匆而来,凤羽珩一眼就认出:“是七哥的宫车。” 玄天冥二人上前,那宫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然后一掀帘子,从里头走出一个小厮来,到了二人近前微躬了身,说了句:“王爷王妃可否下马,借一步说话?” 淳王府的人从来不会故弄玄虚,今日如此谨慎定是有大事。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下了马车,那小厮俯耳上前,如此这般一讲,却是讲得二人一愣。凤羽珩立即走到马车前,帘子一掀,一眼就看到了里头躺着的李坤和那为他诊治的太医。 她将车帘子放下,冲着玄天冥点了点头,两人二话不说,亲自护送马车回了淳王府。随后凤羽珩亲自出手诊治,很快地,李坤就醒了过来。 李坤醒了,很多事情就明朗了许多。于是玄天冥二人知道了宗隋新皇上位想要脱离大顺的管制,也知道了支持那新皇上位的最大一股外来势力,就是来自他们一直以来都找不到的端木安国,更是知道了有宗隋人一路追着李坤进入大顺。 然而,对于八皇子的失踪,李坤却全然不知,不过他到是也提供了一条有利的线索:“我的胞妹李月最是擅长易容,更是会做一种人皮面具,那相像程度足够以假真。她如今跟新皇掺合在一起,对我这个胞兄百般加害,如果她也跟着追兵一路追来,那进入皇宫去的两个人之一,必定有她。”说完,还看了凤羽珩一眼,道:“她早年也曾扮过你的样子,再做起来自然更是轻车熟路。” 俞千音参与进来这事儿凤羽珩已经想到了,可她就是想不通,对方要一个将死的八皇子干什么?难不成,要是仿制出一个假的皇子来兴风作浪?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可能,心中不由得现了几分烦躁。该死的玄天墨,早知如此就把他直接弄死了,本是想让那人多遭些罪,却没想到竟给了宗隋可利用之机。 李坤再次向二人提出自己的请求:“希望九殿下与御王妃能够支持我收回皇位,我有先帝遗诏在身,即位理所应当。且我登基,必不会与大顺为敌,宗隋愿永远依附于大顺存在,绝不生背叛之举。” 他说得到是心理话,可扶一位新皇上位哪是那么容易之事。玄天冥没有立即应下,只说要考虑考虑,盯嘱他在淳王府里好生待着,过几日再给他答复。 京城里表面平静,实际上,却是有一拨又一拨的人在暗地里寻找,找八皇子,也找那些混入大顺来的宗隋人,整整半天一夜。 京里找人,围场那边也在找人。五皇子当天就发现了小宝失踪,他就一转身的工夫,那孩子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事后打听,竟有看着马匹车辆的下人说有个孩子要回京,自称是凤家小姐的弟弟,说姐姐先走了,让他在后头追赶。 玄天琰气得都要冒烟了,一个孩子,说走就让走,赶车的是白痴不成?他握着拳,要不是事态紧急,真想跟这些下人好好算笔帐。可到底耽误不起工夫,他拉出自己的马,带着一名侍卫匆匆回京,却在半路上看到了打斗的痕迹。 玄天琰的心都凉了,此时不只担心小宝,他还担心凤粉黛。也不知道这条官道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更不知粉黛和小宝是否能够平安。他真恨不能插翅飞回京中去,无奈,这一道并不近,等他进了京时,都快到子时了。 皇子身份特殊,自然能进得城门,玄天琰一回京立即就发现京中气氛不对劲,那些老百姓们不易察觉的异动却瞒不过他的眼睛,这大半夜的,街道上加了几倍的巡岗官差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夜幕中窜动着的暗卫们,到底是来自哪一方势力? 第1108章谁管谁要人? 纵是有千万般疑惑,玄天琰还是选择先去了水晶院看凤粉黛。毕竟,京里不管出多大的事,都轮不着他管。他的那些兄弟们哪一个都比他有出息,哪一个都比他有权力,他不过一个闲散王爷,在外人眼里整日只会谈情说爱的王爷,又有什么资格去管大顺安危?更何况,玄天冥跟凤羽珩不是提前回京了么?老六也回了京里,有他们坐阵,这京城也乱不了。 玄天琰把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他根本就愿去理任何有关朝政之事,此时此刻,他一心就想着凤粉黛是否安全,小宝是不是已经回到了水晶别院里。 扣门声起,里头门房很快就来开了门,一见是玄天琰,赶紧跪地行礼。可是玄天琰哪里有闲心跟这些下人们周旋,直奔着凤粉黛的院子就走了进去。 下人们也不赶拦,只能在心里猜测着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以至于五皇子如此慌乱。 此时,凤粉黛到也没睡,就靠在床榻上胡乱想着事情。她心里一直琢磨着临走时听到的那俞千音跟身边人说的一句话,对方说:凤家那三小姐的样子我到还能记起来,虽然时间不多,但做到六七成像还是有些把握的,剩下的,一点点再完善吧! 粉黛想不明白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六七成像?什么一点点再完善?那俞千音还真是怪,做的事说的话都是怪里怪气的。 她这边正寻思着,就听到外头冬樱的一声大喊:“五殿下?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我们小姐已经睡下了。” 紧接着是玄天琰的声音——“她睡下了?这么说,她在府里?” “是啊!小姐正在屋里睡着呢!” 她听出玄天琰明显松了口气地道:“那就好,那就好,本王还真怕她……算了,不说这个,你把房门打开,本王看她一眼就好。” 凤粉黛听得直皱眉,玄天琰突然从围场回来她不奇怪,毕竟小宝不见了,玄天琰定会着急。可为何一听说她在府里就松了口气? 她起身下地,不等冬樱开门,自己就将门拉了开,冷着脸问:“你怎么回来了?大半夜的跑到我这边来做什么?” 玄天琰一见了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还真的又当着粉黛的面长出了一口气道:“还好你回来了,我还真怕你出事。你不知道,从围场到京城的路上现了打斗的痕迹,我一路追回来,就担心你出来。如今看到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玄天琰是真的被吓着了,他几乎不敢想像如果凤粉黛出了事他该如何是好。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寻到这么一个精神寄托,他不想再过回从前那般浑浑噩噩的日子,不想在黎王府里养上无数个女子,却只因那些女子有那么一点点像从前那人。他想好好地守着凤粉黛,哪怕这丫头经常作死,可只要他在,总是能护着她平安。天知道他看到路上打斗痕迹时是个什么心情,那种失去的恐怖感觉一旦袭来,是很难放下的。 凤粉黛听了这话却是皱了眉,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她又不是石头,五皇子待她好她自然能看得出,可就是性子太别扭,总不愿承认罢了。就像现在,明明感觉,再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你现在看到了,我平安,你可以回了。” “可是……”玄天琰上前一步,又急问道:“小宝可是跟你一起回来了?” 听他问到小宝,冬樱一激灵,差点儿就露了馅儿,要不是五皇子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粉黛这里,冬樱这个反应几乎是至命的。 不过比起冬樱来,凤粉黛到是淡定许多,她当即便反问玄天琰:“小宝?他怎么会跟我一起回来?我走的时候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说好了你带着他在围场多玩几天的!” 一听这话,玄天琰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起来。小宝没回来!小宝没回来!那意味着什么?那么小的孩子独自坐马车,路上又有打斗的痕迹,说明那孩子出事了! 他有些慌乱,这种慌乱落进凤粉黛的眼里,她亦有些不忍。明知一个男人是真心实意的对她,可她就是别扭着总跟人家找麻烦。这个在从前看来高高在上的皇子,她拼尽全力去巴结的人,已经在日久天长的变化中,渐渐地被她有些看不起了。可看不起归看不起,这事儿终究是她心里有愧,事情逼到这个份儿上,她却不能够说实话,只能继续扮着冷脸道:“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小宝呢?” 现在换成了凤粉黛跟他要人!玄天琰一个头两个大,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多留,多留一刻小宝就多一刻的危险。当务之急,还是找人要紧。于是开口对粉黛说:“出了些事情,但是你不要着急,你放心,三日,最多三日,我一定把小宝给你送回来。”说完,转身就走。 凤粉黛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鼻子突然就泛了些许酸意。她吸了吸,将那股子酸意又给逼了回去,然后瞪了冬樱一眼,警告道:“记住我刚刚说过的话,以后五皇子再问起,就照我那么说。小少爷是他给弄丢的,跟咱们可一点关系都没有。”说完,又怕冬樱脑子不转弯,于是又补了句:“本来那孩子就是自己追上来了,玄天琰要是把人看好了,他小小年纪能跑得出来?所以,这事儿还是怪他。” 冬樱赶紧答应下来,心中也叹道:的确啊!如果五皇子把人看好了,那孩子也不可能跑出围场。这就是命吧! 见冬樱应了下来,也像是想清楚了,粉黛这才回屋去。她的焦急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却已然在心里炸开了锅。小宝那孩子在时,她非打即骂,可如今落到俞千音的手里,她却又担心得宁愿用凤想容去交换。一想到凤想容,粉黛又着起急来,如今人还在围场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真是希望凤想容立即回京,她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人送到俞千音手里,换回自己的弟弟。 五皇子一夜没睡,可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去找,他出动了黎王府近二十人,连夜出城在发现的出事地点全力搜寻,却直到天亮也没搜出个结果来。 他这边的动作自然逃不过玄天冥和凤羽珩的眼睛,二人只道真是跟着添乱,可打听之后知道是小宝出了事,凤羽珩也无奈地派出了自己这边的人手跟着一起寻找起来。却不知,小宝此时正跟那八皇子玄天墨关在一处,而玄天墨的脸已经被人用笔墨画上了一个轮廓,俞千音说,就照着这个轮廓取皮,今晚就动手。 玄天墨彻底崩溃了,人已经疯了,整日整夜无意思地大叫,下身烂得像个鬼,吓得小宝哇哇大哭。 而京郊围场那边,皇子们一个一个离去,就连凤羽珩和凤粉黛都走了,天武帝就有点儿不乐意。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时,就听章远跟他说了这个事儿,然后再看到姚显坐在他床榻边儿正在那儿喝茶,不由得问了句:“怎么着?你又是来给朕看病的?” 姚显摇头,“我刚醒。”然后随手把自己喝剩下的那碗茶递给天武帝:“给,醒酒的,喝了之后头就不疼了。” 天武帝也不嫌弃他,接过来仰头就喝了,喝完之后把碗递给章远,再跟姚显道:“你说说这些个小子,养他们到底有什么用?朕好不容易说出来打个猎乐呵几日,他们却一个接一个的回去。朕不就多喝了点儿酒多睡了两天么,怎么就等不及了?” 姚显劝他说:“想那么多干嘛?总归还是留下来的多啊!你说整个儿大顺这么大个场子,京城怎么可能没有几个人坐镇?都出来了,你是玩乐呵了,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呢?六殿下到底是文了点儿,回去个武将坐镇京城,也是好事。” “武将坐镇京城?那老九回去也就得了,老五跟着凑什么热闹?”天武帝还是一脸的不乐意,一个劲儿地数落玄天琰:“干啥啥不行,凑个热闹都不会。” 章远赶紧解释说:“听说五殿下是跟凤家的四小姐闹了点儿小别扭,凤四小姐一生气,走了,五殿下只能在后头追啊!” 这个八卦话题天武帝很感兴趣,当即拉着章远和姚显说起了他的五儿子跟凤家的四女儿之间的事,也不去理会之前的话题了,爱谁走谁走吧!反正他只要解闷就行。 这个闷一解就解了七八日,许是得知玄天冥回了京,老皇帝、连带着一众大臣心里都有了底,所以谁也没先提回去之事,真就是玩了个痛快。而回京之后,天武帝也没有得到任何有关于八皇子被人救走的消息。玄天冥那头刻意瞒着的,就怕他着急上火,本来就弱的身子,再一口气上不来,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而六皇子那边,依然稳稳地把持处理着朝政,八皇子失踪一事他已然知晓,却也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只是在暗地里,却也是派出好多人手,协助玄天冥凤羽珩这边大力寻找。同时,对于宗隋皇子李坤带来的消息,也立即派了人往东界去打听,以便得到宗隋那头更进一步的消息。 景慈宫那头,皇后自打在围场的时候就开始寻找孙齐,却直到回了京也没能再见到那个人。那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寻不到。 太医院院首报了失踪,皇后却是感觉到了危机已然来临,她告诉芳仪:“去跟六皇子说,小心端木安国,怕是大顺的又一次危难,就要来临了……” 第1109章最后再为大顺做点什么 宗隋皇子李坤带来的消息,让六皇子玄天风、七皇子华以及九皇子玄天冥三人终于坐到了一起,认真地商议起来。这是在他们暗中找了玄天墨十几天依然无所获之后,不得不进行的一次商讨。 宗隋宫变,意图叛出大顺;八皇子失踪,有疑似宗隋公主的人潜入大顺假扮成凤羽珩和玄天冥;小宝从围场跑出来,半路被人劫持,五皇子找翻了天也没找到。当初答应凤粉黛的三天期限早就已经过了,他现在都没脸去见粉黛。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明,宗隋的宫变已经影响着大顺,而且是对方主动影响过来的,大顺在被动之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不能任由宗隋这样闹腾下去,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三人从晌午一直商议到傍晚,连晚膳都是随意地在乾坤殿一人用了碗面条。终于,玄天冥说:“还是我去吧!边境四国,宗隋是最后一个麻烦,总归是要解决掉。天下没有百年以上的和平,乱世被咱们这一代赶上,也是没有办法。不过出兵宗隋可并不是为了帮那李坤,那地方一旦打下来,大顺必须接手,否则,同样的危难早晚有一天还会再次上演,咱们不能给子孙后带再留后患。” 对此,六皇子与七皇子二人并没有异议,只是听闻玄天冥又要出征,二人都把个眉心给皱得紧紧。六皇子说:“这些年都是九弟在外头带兵打仗,甚至当年去西北还落了个重伤。虽说后来有弟妹妙手回春,但如今想来,咱们这些做哥哥的实在是亏欠你太多。” 玄天冥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谁让咱们都姓玄,谁让大顺的祖宗留下规矩,兵权必须掌握在自家人的手中。以至于平南将军当年虽说也驻守着南界,可实际上那些兵马却还是听命于皇权的,就连兵符都握在老头子手里。”他一边说一边苦笑,“殊不知,臣子造反几百年都难得一遇,可皇子夺嫡却是随时随刻都在上演着。” 六皇子依然觉得过意不去,“可也不能总是你。” 玄天冥失笑,“我不去难道你去啊?算了六哥,还是等我打下来宗隋,你在那边多建几处学堂,让宗隋人多学学咱们大顺的书本才好。” 六皇子亦笑了起来,无奈地看着这个九弟,也不知道是那夫妻俩相处久了还是怎么着,总觉得玄天冥跟凤羽珩二人越来越像,神情像,说话的方式像,就连那股子傲气与洒脱都像。真是让他羡慕不已。 这二人说着今后的打算,七皇子玄天华却一直都没有插言。按说玄天冥主动请缨去打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早该习惯才是,可却不知为何,这一回他却总觉得并不乐观,甚至一提起宗隋来就莫名地心颤。 这种感觉于玄天华来说特别陌生,是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突袭而来的结果。他以前从来也没有感受过这种危机,不管是北界还是东界,他从来没为这个战神弟弟担心过,哪怕当年玄天冥伤了腿和脸从西北归来,他也没有如今这种恐惧。 若仙之人生出恐惧,那是极其可怕之事,强烈的预感告诉玄天华,此次宗隋之战,怕是要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甚至那事情坏到他们无力承担,要折损极大的元气。 直觉告诉他,必须劝玄天冥放弃此行,可他不知该怎么劝,总不能说是自己的直觉,那小子不会听。于是玄天华想了想,道:“宗隋与千周和古蜀都不同,它是四国中最大的一个国家,也是最富饶的一个国家。因为国富,所以民强,百姓对于国家的忠诚度也相对更高。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不被外敌入侵,不说全民皆兵也差不太多,我们早知宗隋那边拥有铁精,铁精制成的兵器每家每户都有,一旦发生战事,所有宗隋百姓都可以瞬间化身为将士加入战斗。再者,我们的新钢虽说能断铁精,可也不如断平常铁器那般容易,这些无形之中都会给战事带来极大的困难。更何况,宗隋人口密集,不像大漠里也不像千周冰国那样地广人稀。大顺攻城不可能不照顾普通百姓,你手中虽有制胜天雷,怕是在宗隋也轻易用不得的。” 玄天华的分析十分全面,将东边的情况一一道来,把一个个困难的事实摆在面前。事实上,他是希望玄天冥能够放弃出战的,这场战役若非打不可,那么,他愿意代替其出战。 然而,这些问题玄天华懂,玄天冥也明白,他又是一个十分执拗之人,他所决定之事任谁也改变不了。玄天冥说:“事情已出,总是要解决,再大的困难也总得淌过去。”他罢,又看了看玄天华,说出了一番只有他二人能够懂的话来:“七哥,就让我最后再为大顺做点什么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我不为大顺再多尽一份责,将来有一天……会后悔。” 话说至此,玄天华还能说什么?他只深皱着眉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盏,思绪却已不知飘向何处。半晌,只听六皇子玄天风又道:“既然冥儿执意要去,那就多带些兵马,最少五十万,宗隋可以拿不下来,但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玄天冥点了点头,没有推却。宗隋是大国,五十万兵马一点都不夸张,甚至有可能不够。但大顺总是要多留些人,以防另有突变。 朝廷这头不消停,宫外也没安生到哪去,五皇子还在没日没夜地找小宝,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香,头发也不好好梳了,胡子更是几天都没刮,整个儿人邋遢得就像是个乞丐。可这一切都抵不过他心里的自责,他没看好小宝,弄丢了那孩子,眼瞅着这么多天过去了,希望一点点的流失,他有的时候甚至都在想,活要见人,死,也总要见尸吧! 而凤粉黛,则整日把自己关在水晶院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冬樱几次跟她说起五皇子那边的情况,她眉心有隐隐的波动,最终却还是不闻不问。以至于冬樱有的时候真觉得自家小姐的心肠太狠了,五皇子那样好的人,怎么可以被这样子对待?她甚至有冲动把实情说出去,可她也太了解粉黛的脾气,一旦她说了,自己便再没有活路可走。 一直住在淳王府的想容近日也总觉得心慌,京里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可她看得出七皇子最近很忙,忙得经常夜里都要出门。除去七皇子忙,她的二姐姐和二姐夫也同样的忙,两人有的时候来看云妃,都是匆匆的来匆匆的去,面上神色也不是很好,跟她也说不上几句话。她心头存了疑惑,却又不知该跟谁去问。 云妃把想容这个心态总结为“订婚之前的恐惧症”,她跟想容说:“咱们赶在月夕前半月动身,往济安郡去,眼下算算,也就还有半个月光景了,你不如常到街上去转转,看看有什么想买的就买回来。我出门也不方便,你全当替我去逛的,好不好?” 想容知道云妃也是为她着想,可她就是不想出去。留在淳王府里会觉得很踏实安心,一旦出去了,心里会更发慌,就连昨日她送她二姐姐出门,往府门外迈了才两三步,安全感就莫明地流失了,直到又跨回府门才好起来。 见她不想去,云妃又再劝,可还没等劝上两句呢,就有下人来报说:“夫人,三小姐,凤四小姐到访,说是想邀三小姐出去逛逛。” 二人一愣,凤四小姐?凤粉黛?她来干什么? 云妃皱着眉问:“不是说那个凤粉黛跟你们不亲么?怎的突然又来找你逛街?” 想容想了想,道:“前些日子在围场那边,我与她睡在一个帐里,也说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想来亲近了不少。她一个人也闷得慌,我且陪她转转吧!” 云妃没再说什么,毕竟是两姐妹,能出去转转也好。于是摆摆手打发了想容,自己则绕到后院儿去逗那白老虎玩。 想容见到粉黛时,粉黛正冷着脸站在府门口,有下人请她到阴凉的地方坐一坐,或者直接到正厅,都被个粉黛拒绝了,只说等到想容就会离开,不费那个劲。 想容赶紧上前,还不等开口说话,粉黛一把就拉住了她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说:“三姐姐,咱们好久都没有一起逛逛街了,近日我在府中也闷得慌,不如一起出去走走。”说完,也不等想容有什么反应,拉起人就往外走。 想容稀里糊涂地被拉上街,也没坐马车,就步行着,走得还挺快,身后山茶和冬樱两个丫鬟都一路小跑的跟着。她不知道粉黛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疯,可再想想,粉黛似乎经常发疯,便也没有多问。却不知,今日一早,粉黛就在枕头边儿发现了一张字条,那上头明确地写着让她去找凤想容,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人带到上次她脱身的那个死巷子口儿。 粉黛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她不在乎凤想容的死活,她如今一门心思的就想用凤想容把小宝给换回来,终于对方来了消息,她就迫不及待地去了淳王府找人。 这一路拉着人往那约定之处走,一边走粉黛也一边在想着,对方究竟会用什么方法把想容带走呢?就光天化日之下?就众目睽睽之中?不过,这些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她只要把想容送到对方手里,相信她的小宝很快就可以回来了。 两人一路走着,在想容看来是漫无目的,可粉黛却记着上次逃回水晶院儿的那条路。就这么拉着想容往那头奔了去,一边走还一边说:“好久没有跟三姐姐一起出来逛街了,就是这样走在街上,感觉都不错呢!” 说着话,她眼睛一亮,前方大概五十步的地方,那巷子口可就要到了…… 第1110章厄运 “三姐姐你看!前头也不知道是在卖什么,好多人围着,咱们也过去看看吧!”很意外地,原本挺寂静的一条街道,原本挺冷清的一个巷子口儿,今日却出奇地热闹。有个货郎担着挑子站在那处,很多人围上去在他的担子里挑来挑去,里三层外三层的,十分拥挤。 想容到底也是小女孩,看到有卖新鲜玩意的自然动心,更何况出都出来了,她也想放松下心情。于是到是很开心地跟着粉黛一起扑了上去,却不知,等待她的,将是一场厄运…… 粉黛早就料到这货郎以及那些围在四周的买货人不简单,这地方正常来说是不可能有人来卖货的,过往的人都少,住着的人也少,根本就是个偏僻之外,卖货人该是傻到什么程度才能到这里来?所以,她料定一定是俞千音安排的,而她,只要成功地把想容带到人群里去,后面的事应该就不用她再管了。 思绪间,二人已经挤入人群,粉黛到没怎样,冲到前头去看货物。而想容毕竟比她性子稳些,一时没能挤进去,到是被好多人挤到了中间围着,更是把她跟丫鬟山茶给隔开了好远。 山茶有些着急,眼见想容被人群挤得十分狼狈,山茶急得在外围直喊:“小姐!小姐!哎呀你们让开,不要挤到我家小姐!” 可是那些人哪里会听她的,不但没有让开,反到是更加的向想容靠拢,范围不断的缩小,从最初她还可以推搡几下,到现在已经被人紧紧地挤到一处,身子都贴到了一起。以至于想容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些人是故意的。可惜,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觉得一阵眩晕来袭,几乎没有过程的她就晕了过去。 眨眼的工夫,当身处人群外围的山茶终于突破重重人墙冲到想容原本站着的那处时,哪里还找得到她家小姐的身影。 有人埋怨山茶说:“挤什么挤啊!就你家小姐精贵?大家都是来买东西的,装什么大家闺秀?真要有钱有身份,就到珠宝店里去买啊!跟咱们抢什么街头货?” 还有人说:“愿意挤就让她挤吧!咱们不买就是了,让她一个人都买完。” 说着这话,这些人竟然真的就一个接一个地散了去,原本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只一会儿的工夫就散了个精光,只留下粉黛、冬樱,以及傻愣愣地寻找着自家小姐的山茶。 那挑货的货郎见了这场面也是一脸的不乐意,他一把夺下粉黛手里还拿着的一只镯子,不满地道:“都是因为你们,原本好好的生意都被你们给搅了!拿来拿来,不卖了不卖了!”说着,又推搡了粉黛一把,然后怒哼一声,挑着担子就走了。 那人走得很快,等到几人反应过来,已经再寻不到踪迹,就连先头那些围观买东西的人也都散得无影无踪。以至于粉黛有一种错觉,就好像这地方刚刚的繁华压根儿就没有存在过。可是,到底还是有变化的,来的时候是四个人,现在,就只剩下了三个。 山茶吓得都哆嗦了,“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四下寻找着,不停地大叫:“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呀?小姐!”她不停地喊,多希望一转身就能看到想容出现在身边,可惜,想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山茶快要吓死了,一把抓住凤粉黛扑通一下跪下来求她:“四小姐,您有没有看到我们家三小姐啊?求求您帮忙找一找,为什么这一转眼的工夫三小姐就不见了?” 粉黛也是有些紧张的,她知道想容为什么不见,而且更知道想容的不见与她脱不开干系。但是这事儿除了她自己之外,绝对不能为外人道来,包括她的丫鬟冬樱都不能得知。她看着山茶,心头紧张变成了厌烦,狠狠地把胳膊一甩将山茶挣扎开,开口道:“我们都在这里看东西,你自己看不住自家小姐,现在来问我要人?” 山茶赶紧摇头:“不是的!不是问四小姐要人,只是求四小姐帮着找找。” 粉黛冷哼:“找?我上哪儿去找?你以为我是城内巡防的官差?人手多体力好?我也不过就带了一个丫鬟出来,难不成让本小姐自己到大街上去找人?说起来,三姐姐丢了还不是都怪你这个丫鬟,要不是你在那里大喊大叫的,怎么会惹了众怒?你没有听到那些人临走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就连挑货的货郎都被你得罪了,本小姐看上的一只镯子都没来得及掏银子买下,就被你搅了局。现在三姐姐丢了,罪责就在你的身上!” 原本就害怕的山茶被粉黛这么一吓唬,心中更是愧疚,就觉得粉黛说得也有道理,的确是自己在那里大喊大叫才惹了人们不快,可是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土匪吗?就因为她喊了两句就把她们家小姐给劫走了? 山茶额上渐了冷汗,如果小姐真是被劫走的,那可就遭了! 粉黛冷眼看着这山茶到是也提了个醒:“凭我们几人的力气是不可能把人找到的,你有在这里哭的工夫不如赶紧回淳王府去搬救兵,只有撒了大网去找才能找得到。不过也别太乐观!”她冷哼一声,“你应该也听说了,本小姐的弟弟也丢了,五殿下找了这么久都没能把人找回来,依我看啊!你家小姐能找回来的机率,也是小得很呢!” 粉黛说起风凉话来,面色沉冷,到是看不出焦急。可是山茶顾不上跟她置气了,听了粉黛的提醒,赶紧就起身往淳王府跑了去。直到剩下粉黛和冬樱二人留在原地时,冬樱的心已然狂跳起来,直觉告诉她,凤三小姐的失踪跟她们家小姐脱不了干系。就像小宝的失踪一样,凤粉黛不过是把一顶帽子无缘无故地扣到了别人的头上。 她心中有疑惑,可是却不敢问,凤粉黛那一脸坚决摆明了心中有自己的算计,她一个做下人的知道太多,怕是命不久矣。 随着八皇子被人救走,小宝失踪,如今又轮到了想容。凤羽珩听说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真想冲到水晶别院去把凤粉黛给掐死。可那又能如何呢?亲自蹲守水晶别院整整两日,却未见凤粉黛跟任何异常的人接触,一切都十分平静,平静得就像这件事真的与她无关一样。 可是凤羽珩知道,想容的失踪粉黛脱不了干系,无缘无故找上门来逛街,又无缘无故逛到那样一个僻静之处,而原本应该没人的地方却莫名多出那么些人来。紧接着想容失踪,山茶疯了一般回淳王府求助……一切都指明了事情并不正常,而她也想到了那最擅长易容之术的俞千音,以及俞千音对七皇子的爱慕之情。 “如果真的是俞千音到了大顺,想容十有八九是被她给劫走了。”凤羽珩对玄天华说,“七哥应该还记得那位六公主对你的心思,想容一直住在淳王府里,外头传闻已经甚广,俞千音既然进了京就不可能没听说。就凭她那番心思,怎么可能不对想容下手。” 一连三日,为了找想容,玄天华也是不吃不睡,再神仙的一个人也现了几分憔悴。今日凤羽珩的分析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打从心里一直排斥这个结论。他太了解俞千音,那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子,连自己的胞兄都能加害,又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呢?想容一旦落入俞千音之手,只怕凶多吉少。 几人愁得不行,网已大开,却偏偏一个都找不到。八皇子找不到,小宝找不到,想容更找不到,而也正因如此,人们断定,劫走这三个人的,应该是同一批人,这三个人也应该被关在了同一个地方。 凤羽珩这头着急,凤粉黛那头也一样焦急。她配合着俞千音那一伙人把想容送上门去,让对方成功地将想容劫走,可是这都多少天了,她的小宝却依然没有回来。 粉黛快要坐不住了,冬樱每天都跟她汇报五皇子那边的进展情况,可是每天得到的也都是没有任何进展的消息。小宝没有被五皇子成功找到,更没有被人悄悄送回到她身边,她是被俞千音给骗了吗?难不成……对方还会有更进一步的要求? 粉黛几乎不敢往深里想,利用小宝做为人质,挟持着她,就可以一个要求接一个要求地提出来了。凤想容是第一步,下一步会是什么呢?难不成还要让她打入到凤羽珩内部去周旋?老天!如果真是那样,她该如何是好?凤想容好骗,那凤羽珩却跟个人精似的,想骗到可太难了。 见粉黛几日都坐立难安,冬樱也不知道她是在想小宝的事还是在想凤想容的事。人的好奇心总是很难控制的,冬樱忍了又忍,到底还是跟粉黛问了句:“小姐,凤三小姐走失,咱们是不是帮帮忙找一下看看?毕竟人是跟咱们在一起时走丢的,这万一御王妃那头怪罪下来,该如何交待啊?”她抬出凤羽珩来压制粉黛,到还真让粉黛皱起了眉。 不过即便这样又能如何呢?粉黛说:“我们这水晶别院一共就那么几个人,怎么帮着找?是你去还是我去?还是让那些丫鬟婆子去?人家又是官差又是侍卫暗卫的都没能把人找着,就凭咱们还能有什么办法?”缓了缓,她又道:“不过你说得也对,什么也不做的话,那凤羽珩怕是要有话说。这样吧!你去跟玄天琰说,让他在找小宝的同时顺带着也找找凤想容,做个姿态就好。” 冬樱点头应下,却是从凤粉黛面上看不出一丝对自家姐妹的同情与怜悯,哪怕她是一个从凤府里就跟出来的丫头,此时此刻也觉得粉黛太冷漠了些。她无奈地暗里叹气,只道冷漠之人固然可怜,却也可恨,粉黛的孤僻暴躁与任性,注定她这一生都得不到亲情的回报。 又是三日过去,就在凤羽珩玄天华找想容已经快要找到绝望时,却在这天夜幕初上时,淳王府的大门被人敲了开。门房的人将门打开,抬头一看,不由得惊讶地道——“三小姐!您回来啦!” 第1111章回来的想容 凤想容回来了,就在这个当口,不是由任何人找回,而是她自己回来的。只不过人比较狼狈,因外头下着秋雨,她从头到脚都被淋湿了,头发湿漉漉地沾在脸颊上,只依稀能辩得几分模样,哪里还能看得出从前那般俏丽容颜? 门房赶紧把人让进来,还为她撑了伞,想容的身子很虚弱,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家丁一看这样不行,赶紧叫了两个婆子过来一边一个扶着她,就这样一直把人扶回了她先前住的院子。直到想容坐到椅子上,丫鬟山茶才扑了上来,二话不说跑到地上抱着想容大腿哇哇的就开哭,一边哭还一边道:“小姐!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吓死山茶了,山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呢!小姐,这些日子你都去了哪里?到底是什么人劫持了你呀?” 想容看了山茶一会儿,半晌才道:“不要乱说,什么被人劫持?你这样说岂不是败坏我的名声?让我今后该如何是好?”她说话时面色沉冷,目光狠厉,吓得山茶竟不敢再多说半句。许是山茶的表情也给对方提了醒,就听想容又道:“山茶,你别怪我这样说话,我并非针对你,而是此事若传扬出去,你家小姐我……就真的不用活了。”说着,还伸手抚上了山茶的头,轻顺了两下以示安慰。 山茶十分受用,心中乍暖,猛力地点着头:“小姐放心,奴婢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只是……小姐,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哪里啊?” 想容轻叹了一声,正想说些什么,屋子里其它侍候的丫鬟已经把干净的衣裳捧了过来。山茶赶紧接过:“小姐,咱们先把衣裳换了,不然会染风寒的。”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就要帮着想容更衣,可想容却并没有像从前一样任由山茶侍候,而是对她说:“换衣裳我自己来就好,你快些跟七殿下说一声,就说我回来了,也省得他担心。” 山茶觉得这话也有道理,虽说府中下人一定会去禀报的,但做为想容屋子里的奴婢,她还是亲自过去一趟比较好。毕竟这些日子为了找想容,七殿下真的是下了很大的工夫。 眼见山茶匆匆而去,想容立即打发了屋子里侍候的人,直到就剩下她自己时,这才轻挑起一边的唇角冷冷一笑,只道:“叫山茶啊!真是个蠢奴才,自己就把名字给招了出来。也好,省得我多费心机了。”她一边更衣一边在这屋子里环视了一圈,又轻推开一扇窗子往外打量,心头恨意却徒然来袭——“还真是个精雅别致的小院儿,从前我在的时候,怎么就舍不得把这样好看的院子让给我住呢?凤想容,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身份地位也是下等的丫头,你究竟凭什么住进淳王府?究竟凭什么得到他?” 她说着话,又伸手往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眉心轻皱而起。这张面具做得太赶了,从放走凤粉黛那天晚上她就按着记忆中想容的样子开始做,一直到抓到凤想容,再对比现在的样子进行改进。不过二十左右天而已,即便是日夜赶制,破绽依然很多,但骗过淳王府这些个下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骗得过玄天华,特别是那个亲姐姐凤羽珩。 今日雨水大,打在脸上湿了头发,面容也遮挡住几分,看起来更像一些。夜里时她还得对这张脸加以改进,以便能够面对更多的人。 山茶没有找到玄天华,据说人还在外头办事没有回来。“想容”知道他在办什么事,无外乎就是找人而已。最近京里可是丢了太多人了,却没有人知道那些人藏在什么地方。而她,深入这龙潭虎穴,到是也打了几分能以凤想容的身份接近玄天华的主意。若那二人真有情有义,她能替代也是不错,若本无情,她也可以再给泼一盆冷水,干脆早早散了最好。 玄天华在当晚子时之前赶了回来,一进府就听说想容已经回来的消息,心中是又惊又喜,赶紧往那处院子奔去探望。 他到时,里头的人早已经深眠,若仙之人就站在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待看到床榻上躺着的小女子时,这颗提了好些天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他没准备多留,只问了山茶:“你家小姐有没有受伤?” 山茶摇头,“看上去并没有伤。” “什么叫看上去?”玄天华皱眉,“没有近身服侍?” 山茶道:“小姐没让奴婢侍候,是自己更的衣沐的浴,所以只能说看上去没有受伤。” “就是这样做近侍的?”玄天华心中有气,也没来由地腾升起烦躁来。也不知道是气恼这丫头不好好侍候主子,还是气恼想容连贴身侍女的侍候都拒绝。但他觉得这两方面都不是,这种烦躁的情绪虽然来自于拒绝本身,总让他隐隐有着不太好的预感。“罢了,好好守夜吧!本王明日再来。”他转身离开,决定明儿个再来探望。 人刚走,屋子里原本睡在床榻上的人却坐了起来,透过雨后明亮的月色看着院中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不甘。她曾经以一国公主之尊让自己的胞兄来大顺求亲,结果被个凤羽珩给搅合了,后来她想尽一切办法混到了玄天华的身边,却最终落得了更凄惨的一个下场。她本以为玄天华那种人是一辈子不可能娶妻的,她得不到,别人也无法妄想。谁知现在又杀出个凤想容,这样名不见经转的小女子居然能引得对方大半夜的都要来看望一眼,且跟那丫鬟山茶之间的对话里,明显的带出了关切情绪,这怎能让她不妒忌! 愤恨之余,一把抓下脸上的面具,俞千音的真面目再次展露出来。同时暴露在外的,还有那面部已然扭曲的神情。 本以为对玄天华只有恨了,可再次见到对方才知,除了恨之外,曾经的爱意竟也一点都没有消失。凤想容,她这次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个身份,到是要看看,那个若仙之人对这丫头的感情究竟深到什么程度。 她起了身,没有再睡,到是走到门口将门插好,还告诉山茶无需守夜。然后燃了一盏烛,就在烛火下将这张人皮面具仔细修整、完善。直到次日清晨第一缕初阳照了进来,才满意地又贴回自己脸上去。然后照了照镜子,只道果然是一次比一次更完美,现在这张脸,跟凤想容的接近程度已经有七分以上了。只不过需要每晚再修护一次,无法做到一直戴着不需修整。 她打开房门,将外头等着侍候的丫鬟放了进来,就见山茶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笑着对她说:“小姐脸色不大好,许是昨日淋了雨。这是夫人特地嘱咐厨房备下的,是上好的燕窝,都是宫里头拿出来的好物,小姐快趁热吃了吧!” 俞千音没说什么,一边摆弄着淳王府里特有的那种叫做“毛巾”的东西,一边琢磨着:夫人是谁?她昨日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这屋子里,因着下大雨,除了夜里玄天华来探过之外,并不曾有外人来过,她也没想打草惊蛇地多问,所以此时听到“夫人”这个称呼,还是有些奇怪。 一时间心里做了无数猜想:淳王府上有正妃了?一般来说只有正室才能被称为夫人啊?又或者是……玄天华的母亲?可他是皇子,母亲应该住在宫里才是。 她想不明白,山茶到是嘴快地又再次不打自招,就听那小丫鬟说:“夫人待小姐还真是好呢!不但做主了您跟七殿下的亲事,这些日子虽说小姐没在府里,可是该备下的聘礼也都备了下来,甚至还让九殿下回到月寒宫又去搜罗了一番,可是找了些好东西出来。再过些日子咱们就要往济安郡去了,由夫人亲自向安夫人下聘,小姐,这可是大顺头一遭啊!就连二小姐当初都没享受过云妃娘娘亲自出宫向凤府下聘的待遇呢!” 山茶说得很得意,俞千音也总算听明白了,原来夫人指的是宫里的云妃。那这么说,云妃如今是住在淳王府上的了。 她面色更加沉冷下来,最不愿听到的答案终于还是听到了。凤想容要跟玄天华订亲了,还是云妃做的主,马上就要去下聘。该死的!那丫头到底是给云妃和玄天华都下了什么药? 上午过半,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玄天华带着凤羽珩进了凤想容所住的院子,而屋子里的人也早在下人的通报下站在房门口迎接,一见了二人进院儿,赶紧就梨花带雨地迎了上去,直接就扑到了凤羽珩的怀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叫着:“二姐姐!想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凤羽珩被她冲得一个咧斜,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还是玄天华在后头扶了她一把才让她的后退之势稳了下来。 她眉心微皱,只觉这“想容”身上有一股子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说陌生,是因为这样味道的香料想容从未用过,说熟悉,是因为这味道她曾经闻到过,在很久以前,一名女子的身上…… 第1112章做回从前的凤羽珩,抽死你丫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凤羽珩抬起手来,先是轻拍了拍怀中女子的背,然后双臂一展,将怀中之人紧紧抱住。那样子看起来完全就是姐妹情深,却不知,凤羽珩这一抱之下,竟是用自己的双臂实际测量了一下怀中之人的骨架大小宽窄,只一下下,她的目中就带了几分凌厉与冷凝。再与玄天华的对视中,一个隐晦的答案悄悄地递了过去,那若仙之人的衣袖下,双拳紧紧握了起来。 “二姐姐,想容好害怕,想容真的好害怕。”怀中女子的演技暴了棚,又哭又笑的,抓着凤羽珩的手可叫一个热络。而面上表情也是像足了想容,这是她在抓到想容之后,对着想容仔细研究并苦练之后的成果。 凤羽珩不得不叹,如果自己再愚钝一些,只看这张脸,还真是很轻易的就被哄骗过去。虽然只看五官并不是十足的像,可这种相像的程度已经不会有人再去怀疑真假了,再加上她这一幅表情,学想容更是学得惟妙惟肖,只可惜,站在她对面审视之人,却是有一双毒眼的凤羽珩。 “你失踪这些日子,可是让我们好找。走,跟二姐姐进屋,二姐姐为你诊个脉,听说昨日淋了雨,也不知道有没有冻坏了。你再跟我说说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当日失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话说得自然,让人不疑有它,那俞千音也并没有察觉出自己在凤羽珩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甚至在凤羽珩目光的传递下,七皇子玄天华也不再有昨夜的关切了。 淋了场雨,并无大碍,凤羽珩诊个脉无外乎就是进一步再确定身份罢了。而玄天华就一直坐在旁边,只看着二人,也不说话,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像是一幅画,静静的,带着自身独特的仙逸之气。 俞千音早有一套说辞,她告诉凤羽珩:“那日四妹妹找我出去逛逛,我跟着她在街上看到了一个货郎,好多人围着买东西,我们也围了上去。可是人太多了,有些挤,山茶出言不逊喝斥了那些人,他们气不过,竟在临散时绑了我。我迷迷糊糊地被人绑走,堵了嘴蒙了眼,只知道走了好多路,不停地换人扛着,直到他们把我扔在一处草堆里,人一下子就跑没了。我好不容易解开捆绑手脚的绳子,再撕下罩眼的布,这才发现竟是被人扔到了大山里。二姐姐,你不知道,好可怕,当时是夜里,他们从白天走到夜里,把我扔进山。我一个人又不敢走夜路,只能在那草丛里躲着,总算捱到天亮,这才想办法出山。可是在山里总是迷路,还好现在上了秋,树上果子多,又有山泉水喝我才能活着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那小模样很是招人疼。凤羽珩想,这如果真的是想容,她一定会心疼,还会找那些刁民算帐。可惜,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个慌言而已。有人拿她当傻子骗,那她便将傻子这个身份做到底吧! 她伸出手揉了揉“想容”的头,一脸心疼地说:“叫你好好练功夫你不听,要是身上有功夫在,又岂能任那些刁民欺负?”她一边说一边摆摆手,“罢了,不说这些,你回来就好。”说完,又转头对这一屋子下人道:“你们听着,三小姐不过是回郡主府住了一阵子,没有失踪一说,可记好了?” 一众下人赶紧应下,就听玄天华道:“既然回来了,就好生待着,不要再出府,也要记得之前的教训,以后任何人来找,都不可以轻易出去。” “想容记得了。”俞千音又是一幅乖巧委屈的模样,半低下头,像极了想容。 玄天华的面色却越来越沉,不用凤羽珩提醒,他现在也看出究竟了。而他这“看出”更为玄妙,竟是在想容一低头间,清楚地看到她发际间有一颗发旋,那跟想容的发际是完全不同的。 “七哥说得对。”凤羽珩也道:“再过不久就要往济安郡去了,可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你跟七哥就要订亲,还要好好准备着,知道吗?” 她故意这样说,然后成功地看到了面前人一脸娇羞的同时,眼中隐隐暗含着的恨意。 凤羽珩也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然后站起身来道:“三妹妹还是要多休息,二姐姐就不在这里烦着你了,你姐夫这会儿也快要回府了,还等着我一道用午膳呢!” 她笑着离开,玄天华亦在后头跟着,二人看似平平常常,却在离了这个小院儿后,齐齐沉下脸来。 玄天华一扬走,立即有暗卫现身,伴在其身边随着一起走动,但听他吩咐道:“守着那院子,注意凤想容的一举一动。” 暗卫不问原因,只听令行事,应下之后又消失在空气中。而凤羽珩的话也在这时候传了来,她说:“看来老熟人主动找上门来了,七哥上次把她拖在马下没有拖死,如今可有后悔了?” 玄天华亦想起当初那俞千音做作所为,从来不与人为恶的若仙之人也恼怒难忍,只道:“若一切重来,我会砍下她的脑袋,亲自送到宗隋去。”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凤羽珩到也乐观,她说:“总是比先前的情况要好上许多。先前我们一切都是猜测,找人也找不到,现在对方主动送上门来,那可就是咱们案板上的肉,是煎炒烹炸,还不是随咱们心愿!到是七哥你,俞千音故计重施,心思无外乎就在你的身上,这次八成是想借着想容的身份接近于你。一旦这计谋不能得逞,她一定也会留后手,就是不知这后手是什么,不过八成也与想容有关。女人的心思么,得不到就要毁了,她固然没有本事毁了你,但却可以毁了想容。”她说着话,脚步停了下来,扭头问向玄天华:“如果有一天,京城里突然传出凤家三小姐被人劫持,清白不保的消息,七哥会如何做?” 玄天华盯着她看了半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平平淡淡地开口道:“我娶我的,他们传他们的,我玄天华做事什么时候受过外界影响?”说完,又有些无奈地道:“你心中明知我会如何做答,更知我会如何去做,何苦还要这样问呢?” 凤羽珩心中也是烦躁,她自顾地说:“我却没有七哥这样好的性子,就像现在,我就一直在压制着自己,不停地告诉自己留着那俞千音才能牵出大鱼来!才能端了她的老巢,能够找到玄天墨和小宝。如果不是这样一直压制着,刚刚见面时,我就可以把那女子给擒住,将这世间种种最残酷的刑罚加注在她的身上,以报她劫持我妹妹的仇。七哥,你说我们用一个宗隋的公主,能否换回想容、小宝,和玄天墨?” 玄天华无奈摇头,“我曾经认识的阿珩是个有仇必报的女子,她甚至不会多等,会把仇怨当面就给报了。我曾是那样的欣赏那个女子,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做得说得爽快,可却在一年又一年的变迁下,她心头也有了顾虑,她需要照顾的、需要维护的人和事越来越多,以至于失了最初的那份洒脱,委屈得让人心疼。” 他盯着凤羽珩,一字一句地道:“人人都知道这是成长所应付出的代价,就像冥儿,倒退几年,他何偿不是与你一样?也正因为此,你们二人才能这般契合。可是你看看,现在他也长大了,也知道为大顺着想,为黎民安康着想,那股子任性渐渐地藏了去,青涩褪完,剩下的,是让人心疼的成熟懂事。可是你知道吗?我是他的哥哥,弟弟懂事我高兴,却总还是想着他年少时的张狂模样,总是希望所有的事情都能自己抗过来,让他能一直按着自己习惯的方式去生活。然而,我们生在皇家,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可是阿珩你不同,你不过一个小女子,你不需要顾虑太多,要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你做了什么,哪怕你把天捅出一个窟窿来,你的身后都有冥儿,都有我会为你去把天修补。而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无需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懂吗?” 凤羽珩愣在原地,很是认真地消化着玄天华的话,消化到最后她突然就笑了:“七哥是想跟我说,不要考虑太多,就像从前一样,那俞千音劫了我的妹妹,我就抽她丫的!她闹上淳王府来,我就把她给抓住,然后吊起来打,对吗?” 玄天华哈哈大笑,“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阿珩!” “哈哈哈!”凤羽珩亦笑了起来,笑得放肆又大胆,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笑过。她对玄天华说:“七哥不提起这些,我怕是都快忘了从前快意恩仇的日子。是啊!人为什么一长大了就要顾忌那么多呢?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添了这么个毛病?想当初抽那玄天夜,抽那千周的茹嘉公主我都从没手软过,怎的今日换成了宗隋的公主,竟婆婆妈妈起来。”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入袖,直接从空间里把玄天冥当年给她的那根鞭子给拿了出来,然后挥了挥道:“走啊七哥,我去抽人,你给我助助阵!” 玄天华笑着跟在她身后,就像是在宠溺一个孩子,任凭那孩子惹下再大的祸事,他都会做那个善后之人。而对于凤羽珩动不动就从袖子里拿出些原本不该在的东西来,他也早就看得很淡,也很习惯了。 前头的女子意气风发,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回到了她当初最嚣张最天不怕地不怕的那段日子。一手拎鞭,脚步轻快,口中更是带着几分邪气地道——“且看我把她给那张人皮面具给撕下去,再捆起来送到城门口,就在城楼上吊着,我就不信换不回我想要的人!敢动我的妹妹,这一次,我就要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有来无回!” 第1113章撕开你这张面皮 俞千音送走了凤羽珩和玄天华二人,本以为这一关就算过去,那凤羽珩跟自己虽说表现得也不是很亲近,却也不至于疏远。自己这张脸不算完美,可也没谁能挑出太大毛病来,她对自己制做人皮面具的手法还是很有自信的。 这边美梦正在做着,过了凤羽珩这一关她心里多少放了些轻松,正准备叫下人端些点心来吃吃,毕竟很久没有吃过淳王府的点心了,总也该找找当年的回忆。 然而,这边还没等喊人呢,突然间,房门就被人从外头大力推开,“咣啷”一声,凤羽珩玄天华二人去而复返。一个气焰嚣张,一个一脸的宠溺,任其为所欲为。 俞千音心头一紧,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一年在京郊,玄天华就是这样子护着凤羽珩,甚至为了出气,还把她绑在绳子上在马下拖着。她九死一生,仗着自己宗隋公主的身份,仗着大顺还不想跟宗隋彻底翻脸才捡回一条命来。犹记得那个时候,玄天华面上就是带有这样的表情的,愤恨之余,更多的是对凤羽珩的纵宠,那种纵宠的程度,简直不输给九皇子玄天冥。 俞千音忽然就觉得自己真是蠢,凤想容从来都不是她的情敌,哪怕玄天华要娶她,她也不过就是个替代品而已。要说真正走进玄天华心里的人,除了凤羽珩,还能有谁?这是许多年前就知晓的答案,可她却还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凤想容嫁入淳王府。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替代,她不行吗? “二姐姐,七殿下,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强忍着复杂的情绪,俞千音还是开了口,学着想容的声音,学着想容的怯弱文静,一双眼却是盯着凤羽珩握在手里的鞭子,已然有了不好的感觉。 “三妹妹,姐姐多日不见你,方才只聊了没多一会儿,才走出没几步就觉得十分想念。这不,又回来看你了。”她一边说一边走上前,突然就伸出手来去捏面前这“想容”的脸,“怎么总觉得三妹妹瘦了呢?可别是这几日饿坏了,来来来,让二姐姐好好摸摸。” 听到这里,又迎着凤羽珩虽带着笑却愈发阴冷的目光,俞千音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怎么也猜不到对方是如何识穿的,只不过短短交流,凤羽珩竟能这般肯定自己是假扮的吗?是不是太武断了?万一错了呢?好歹自己还顶着这样一张脸,她怎么下得去手? 然而,凤羽珩就是下得去手,不但下得去手,下的还是狠手。不过在鞭抽之前,她首先做的,是把手滑向“想容”脸颊边沿,不顾对方向一脸惊恐地向后躲闪,一只手来来回回不断地摸索着。终于在耳际往上去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就见她挑唇一笑,阴嗖嗖地道:“原来是在这里。俞千音,几年不见,你的易容术又有长劲啊!只可惜,手法虽好,人却是傻了些,逃不过本王妃的眼睛。” 说着话,就见凤羽珩一咬牙,手下用力,猛地一把就将那张人皮面具给撕了下来。只为力道用得大了,以至于俞千音脸上原本的皮肤都被她撕下来一块儿,就在右脸颊上,拳头大的一块皮带着血丝,跟着人皮面具一块儿从脸上被剥离,疼得俞千音“嗷”地一声大叫起来。 可随即她也意识到自己的麻烦大了,她想要逃跑,哪怕是硬闯也要为自己闯出一条生路来。然而,哪那么容易就能跑得掉,既然她拼了全部力气冲开了凤羽珩,可后头还有个玄天华呢!那个男人与她最近距离的一次“亲密接触”,竟是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子,把人又活生生地拽回到了凤羽珩的面前。 俞千音是又害怕又疼,想用手去捂住伤脸,可是手指才一碰到伤口,就又疼得哇哇大叫。就听凤羽珩又道:“俞千音,那一年,宗隋用大量的黄金珠宝换了你一条命回去,怎的你不知道好好珍惜?你的命那么贵,就再一次轻易的送到大顺来,看来,宗隋国库还真是充盈呢!” “凤羽珩!”俞千音见逃跑不成,干脆也狠下来面对她,一眼仇视的瞪过去,竟是问道:“你不是嫁了大顺的九皇子么?怎的还跟七殿下勾勾搭搭?你这个贱人,不怕遭报应么?” 啪! 突然一鞭子袭了来,凤羽珩的回答也到了:“姑奶奶乐意,轮得到你管我?”说完,又抖了抖手里的鞭子,冷冷地道:“就在这里收拾你,实在是无趣。俞千音,装成我的样子从宫里劫走八皇子的你吧?把那个小男孩劫走的也是你吧?如今想容亦落在你的手里,你说,我该如何跟你算这一笔帐?我该如何让你把他们都放回来?” 俞千音眼睛一亮,终于找到自己可以逃离的突破口,她激动地跟凤羽珩说:“想要把人换回来,可以啊!你用我去换!你放了我,我自然会让我手下的人放了他们!” “可是我若严刑逼供,你是不是也会说出你们的老巢设在哪里呢?”她玩味地看着俞千音,眼中却是毒辣得像只蝎子。 俞千音的恐惧更甚,可她还是坚持着摇了摇头,对凤羽珩道:“不可能!我若说了,你不可能放我回去,你会杀了我!所以,必须交换!用我去换回那三个人,凤羽珩,你们是划算的。” “不不不。”凤羽珩却不这么想,“你做了那么多让我痛恨的事,这一次,我根本就不打算放你回去。你说得对,不管你说与不说,我都会把你杀死,但不是现在。”她说完,转头看向玄天华,问道:“七哥,你说把她吊在东城门上好不好?让他们的人看一看,宗隋的公主现在落在我们手里,看看对方能不能把人交出来。” 玄天华依然是那一派云淡风轻,好像凤羽珩说的就只是平常事情一样,就像是在问他这身衣裳好不好看。于是他悠然地道:“你喜欢如何就如何,七哥帮着你就是。” 俞千音一听说要把她吊在城门上,吓得大叫起来:“凤羽珩你疯了?且不说那八皇子,就是你的亲妹妹和那个孩子还在我们手里,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我的人杀人灭口么?” 凤羽珩更是不解:“咦?你不是宗隋的公主么?那些人应该是以你为尊吧?如果他们连你的命都能舍弃,俞千音,那你也只能认命。而我的妹妹和那个孩子……他们也认命。” 俞千音这回真的害怕了,凤羽珩这根本就是不要命的玩儿法,她是在用凤想容和那孩子的命来赌,一旦输了,那就是两败俱伤啊! 不对!她再想想,凤羽珩没什么可伤的,一个妹妹,还是异母的妹妹,鬼知道她对其到底有多深的感情。至于那个孩子,更是听闻只是个野种,跟凤家半点关系都没有。可她就不同了,她是宗隋公主,金枝玉叶,怎能跟那些低下的人却拼命? 俞千音什么都明白,可就是没有自主权。凤羽珩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她吊在城楼上,任她开出什么花样的条件对方都只是摇头,甚至已然叫了两个会武功的丫鬟上前来绑人。 她很快就被绑了起来,两个丫鬟抬着她走在前头,就听凤羽珩在后面喊:“坐我的宫车去,务必吊在东城门上,我与七殿下随后就到。” 抬着俞千音出府的人自然是忘川黄泉,甚至班走也特地现了身,跟着一起看护。凤羽珩和玄天华走在后头,她收了鞭子对玄天华说:“我想来想去,我就这么把她给抽死实在是不划算,左右跟宗隋也是撕破脸的结局,这个公主就没有再善待的必要。七哥你别担心,我不会真的冷血到不顾想容安危。即便是对方效仿我们也无妨,只要他们能带着想容现身,我有百分百的把握将人平平安安的给救回来。” 玄天华不怀疑她有这个能力,于是但笑不语,二人一并出了府,上了玄天华的宫车,待宫车驶到东城门处时,玄天冥也赶到了。三人抬头向上,见那俞千音已经被守城的将士吊了起来,就悬挂在城墙外头。那女人吓得哇哇大叫,上头还有个将士在喊着说:“叫也没用!你还是不要再试图挣扎,小心绳子断了,摔也把你给活活摔死。” 城内百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东城门这里吊上去一名女子,又看到两位王爷一位王妃赶了来。人们聚在一处议论纷纷,却没一人猜得到事情真相。 凤羽珩也懒得多做解释,毕竟事情关系到宗隋,一旦告知百姓宗隋作乱战事要起,怕是要引发民心恐慌。于是便只派了人跟百姓说这是一名朝廷要犯,吊在这里是要警示他人,切莫与朝廷作对,且莫与官府作对,更且莫与大顺国本作对。 就这样,俞千音在城墙上整整吊了两日,白天秋日的烈阳晒得她要死要活,晚上秋日的寒风又吹得她要死要活。为了让她保持清醒,凤羽珩经常命人把长长的铁皮壶伸过去喂她点水喝,可命是能保住,却让她脸上被撕下一层皮的地方,渐渐地开始腐烂起来。 第1114章天塌下来本王顶着 东城门那边的事情闹得很大,京里人几乎人人都知道,包括宫里。以至于在早朝之上,官员们提起这个事,也是褒贬不一。正方意见自然是站在九皇子这一边的人们,他们绝对是坚决无条件地支持这么干。而反的一方,却是指出此行有伤两国之根本,毕竟被吊着的人是宗隋公主,此行很容易引起两国之间的战争。而战争最伤的就是无辜百姓,不管对于哪一国来说,都不是善事。 可正方这边还是有话对答,右相风擎告诉人们:“宗隋新君上位,却是个逼宫上位的,上位之初就表示不愿再臣服于我大顺,这样的番国,还讲什么两国之根本?” “可毕竟宗隋并没有主动出兵啊!” “难不成非要等到对方出兵了,大顺再考虑被动回击吗?”玄天冥冷冷地道:“千周如此,古蜀如此,宗隋若再如此,大顺还有何颜面可讲?” “九殿下的意思,是大顺要主动对宗隋开战?”有些官员慌了,“好不容易国泰民安,这要再一打起仗来,劳民伤财不说,更是乱了民心啊!那宗隋不想做番国,就让他们自立去,咱们大顺也不缺他们那点子岁贡。只要国家安泰就好,国家安泰就好!” 玄天冥盯着这些个老家伙,一脸的鄙夷,“是不是太平江山让你们的生活太滋润了?以至于在遇到番国叛离、挑衅时连行使主国权利的胆量都没有了?”他一边说一边无奈地摇头,“一个国家,可怕的不是有人犯上作乱,怕就怕朝堂之上出现这样的消极负面的情绪。你们这些人,不配为我大顺之臣。” 他这话一出,那些老臣们一个个又开始紧张起来,纷纷猜测九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可还没等猜明白呢,就听大殿之上,那行监国重任的六皇子开了口道:“御王说得没错,犯上作乱不可怕,逼宫上位更不可怕,怕就怕在君心臣心被你们带得动摇,民心亦被你们带得消极。当有一天放眼大顺,无一人胆敢与外敌对抗,人人都抱着侥幸守住家园、任凭外敌叛离割地,那大顺,国之将亡。”他面上带了遗憾,看向那些提出反对意见的老臣,沉默了半晌,终于又道:“我大顺从不会以退让守天下,我大顺从不会向任何一方主动低头,你等与我大顺国本相驳,动摇臣心,实在不宜再出现在朝堂之上。” 一番话,直接去了这些臣子之位。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大顺攻打宗隋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不是谁的一两句话就能左右得了的。 随后,玄天冥主动请缨,月夕之后,也就是八月十六日一早点兵出发,往东界平宗隋之乱,再没有人提出疑议。 彼时,凤羽珩正在淳王府上陪着母妃唠嗑。自从想容失踪,云妃的情绪一直都不大好,她特别自责,因为是她催着想容到街上转转,散散心的,她觉得想容出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凤羽珩劝着说:“母妃,这事儿不怪您,该来的总归要来,那宗隋的公主惦记七哥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咱们换个角度想,宗隋在暗,我们在明,若不是这次发生想容的事,怕是他们还不会出现。我们一日找不着,就有多一日潜在的危机,如今蛇出洞了,总归是比在暗处时要好打的。” 话是这么说,可云妃的自责却还是没有减少,凤羽行也不知该怎么劝只能默默地陪着,时不时地再跟她讲讲宫里的事,讲讲天武帝。可是云妃对天武帝的事却并不上心,只听着,不发表任何看法。 从淳王府出来,她去了城东,到城墙低下看了还吊着的俞千音一会儿,然后下马,上了城防顶上去。 今日王卓也在这边值守着,见她来了赶紧上前道:“王妃,适才给那公主喂水时,她拼着哑嗓子说想要见您,有重要的话想说。” 俞千音有话想要对她说,对此凤羽珩并不奇怪。吊了两天半了,如果再不说点什么,怕是就没机会了。她始终不信宗隋的人会不管这位公主,只不过不到最后关头还不想放人罢了,左右不过这一半天,对方肯定会有所行动,她已经着人留意城内动向,这是一个打击对方老巢的最佳时机。 当然,除此之外,她心里还存着一件事。想容什么时候出事不好,偏偏是跟着凤粉黛出门的时候被人劫持,她可不信这是巧合,更对那凤粉黛突然来找想容持着保留意见。凤家的孩子,什么时候也能记得姐妹情深这回事了? 她走到城墙中间,对着悬挂俞千音之处,两只手肘驻在城墙上,笑看着俞千音,扬声道:“公主殿下,可是想好了要告诉我你们的据点在什么地方?” 俞千音瞪着她,那张烂了一半的脸就像鬼一样,这也就仗着凤羽珩是个大夫,什么伤口都看过,要不换了一般的女子,非恶心到吐不可。俞千音恨凤羽珩,几年前就恨,现在更恨。她现在满心就盼望着自己的人马快些出现,能把她给救下来,这一等就是两天多,她有的时候在秋日的暴晒下都有些绝望,觉得自己人是抛弃了她。可是一到晚上,天凉下来,头脑清醒下来,又觉得不会,毕竟她是公主,一旦她出事,那些人回到宗隋也没办法交待。 眼下,凤羽珩就在她的面前,她多想上前去把凤羽珩的脸也给撕烂,可惜,她够不着。即便能够着,也没那个本事。凤羽珩太厉害,她根本打不过,便也只能狠狠地道:“你想得美!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他们在哪,除非他们自己出现,否则,我死了,你的妹妹也会跟着一并给我陪葬!” “哦!”凤羽珩点点头,“一个民女,给一国公主陪葬,那也是她的福气。” 一句话把俞千音给堵了回去,以至于那吊着的人下意识地又问了句:“你真的就不在乎你那妹妹的死活?” 凤羽珩摇头,“不是不在乎,而是知道她不可能会死。俞千音,收起你的侥幸之心吧,要不要咱们来打个赌,就在今夜,你的人一定会带着我想要的人一并出现在这城墙之下,然后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要我放了你?” 俞千音眼睛一亮,可再看凤羽珩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又不解地问:“刀都架在脖子上,怎的看不出你半分焦急?” “我有什么可急的?”凤羽珩咯咯地笑,“俞千音,你信不信,只要让我看到他们,我就可以把他们救下。他们的刀再快,也快不过我的行动,哪怕我离着他们有这么高这么远的距离。” 她的话让俞千音想到了一件事,在宗隋时就听说玄天冥和凤羽珩攻打古蜀时,用了一种叫做天雷的东西,还有一种远程射击之物,比射支好用多了,据说是叫做枪,能够离着老远就打中人的眉心,速度快过箭支百倍。 她的身子打起哆嗦,突然就意识到其实自己是没有救的,人家只不过是想要借着她把人引出来而已,从未想过什么交换,等的就是那些人的出现。而她,竟还在这里做着可以获救的梦。大顺有那样的兵器在手,会怕谁呢? 俞千音不甘心,她看着凤羽珩,恶狠狠地道:“我斗不过你,你的确厉害。但是凤羽珩,你也有你的失败之处。你可知,我能成功地抓了凤想容,靠的是谁?” “靠的是凤粉黛。”凤羽珩答得很麻利,而且也有自己的分析,“你想说我的失败之处就在于众叛亲离,曾经凤家的姐妹跟我不是一条心,甚至主动去害自己的家人,对吧?”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俞千音,你无需以此来做挑拨,且不说我与那凤粉黛本就没什么姐妹情谊,即便是有,在你以小宝做为威胁的前提之下,我又怎么能去跟她翻脸?任何事情,冤有头债有主,我凤羽珩不是傻子,没那个闲心被你牵着鼻子走。我实话实说,你这次无论如何也没有再活下去的可能,继续吊着吧,直到你的人出现,我给你个痛快,你的人若是一直都不出现,我便断了你的水粮,一直吊死算完。” 凤羽珩的话让俞千音一阵绝望,必死无疑的下场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中重复回演着,以至于到这日天刚擦黑时,人的神智都有些不太清醒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跟凤羽珩求饶,一会儿又对她破口大骂。 而凤羽珩却对此视而不见,只坐在城墙上跟将士们聊天,忘川黄泉还到城下茶楼去要了好茶,晚膳时候还特地开了一桌席面在城墙之上,就对着那俞千音吃,看得对方更是崩溃。 玄天冥今日下朝之后就去了大营,既然应下了八月十六点兵出征,大营那头就必须要有安排。早有人告诉他凤羽珩在东城墙上嚣张,他却只是微微一笑,亦是一脸宠溺,说的是与玄天华一样的话:“好啊!那丫头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出来,本王也会在后头帮她再给补上。即便补不上了,天塌下来亦有本王替她顶着。没事儿,让她玩去吧!” 夜幕彻底降下时,玄天华来到东城楼上陪她。事实证明,凤羽珩的猜测一点都没错,就在今日夜里丑时三刻,东城墙下方出现了一伙人。而被那伙人押着而来的人亦有三个,凤羽珩朝下方看时,一眼先看到凤想容和小宝,然后另外一个,看过之后却是连她都不由得咧了咧嘴—— 第1115章玄天墨之死 一个血人!浑身上下没穿衣裳,下身烂得白骨可见,但最可怕的却是那张脸。或者说,那已经不能叫脸了,只是血肉模糊的一肉,依稀能看出轮廓,表面全部不见,就像是怪物。 很多守城的将士看了都受不了,有一些忍不住这场面,呕吐起来,剩下的也是把头别了开,不想再多看一眼。 凤羽珩与玄天华二人却是紧皱起眉,二人自然能辨得出那个腐烂之人就是八皇子玄天墨,可他那张脸却又烂得十分诡异。凤羽珩小声道:“整张脸皮都不见了,像是被人活体揭下去的。” 玄天华点头,“宗隋皇室擅易容之术,但实际上更加炉火纯青的却是人皮面具的本事。只怕他们抓走老八,目的就是他那一张脸,揭下脸皮,许能助宗隋成就大事。” “是什么大事呢?”凤羽珩偏着头想:“再假扮出一个老八来,搅乱大顺朝廷吗?那希望是不是太渺茫了些?不过七哥你的分析是对的,我也觉得他们的目的就是老八那张脸皮,就是不知道对方到底要怎么用。但如果老八死了,假扮什么的,也就没有意义了吧?”她唇角一抿,“看来今晚,这东城门下注定要满布血腥之气了。” 玄天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她:“有把握迅速解决?” 凤羽珩点头,“有把握。七哥先下城去吧!待我解决了那些人,第一时间救出想容。” 玄天华下了城去,这时,那吊在城墙外的俞千音终于忍不住了,冲着下方大声叫着:“你们这群蠢货!怎么才来救我?” 下方人抬头看她,一个个也是一脸的焦急。俞千音到底是宗隋公主,且对于新皇来说还是一个比较重要之人。虽说宗隋皇室都是制人皮面具的高手,但这位六公主年纪不大,却是制得最好的一个。新皇有很多计划等着她协助完成,他们绝不能在这里把公主给折了去。于是有人冲着上方冷眼站着的凤羽珩大声喊道:“你们的人已经带过来了,放了我们的公主!” 话是喊了出来,可却还是有两把大刀明晃晃地架在凤想容和小宝的脖子上。想容样子狼狈,头皮披散着,抬头看向凤羽珩时,眼里噙满了泪水。可还是倔强地摇头,无声地动着口型说:不要。 小宝则比较干脆,哇哇大哭,嗓子都哑了,让人心疼。 至于那玄天墨,却并没有人过多理他,就那么随意地拎着,像拎货物一样,根本也无需用刀去威胁,因为这人已经没了逃跑的本事。 凤羽珩看着下方,心头隐隐作疼,却还是仔细地数了一下。一共八个人,押着想容和小宝的有四人,其余四人站在后方,随时备战的姿态。 她看着看着就笑了,没理下面的人,却是问向俞千音:“这就是你们的态度?还果然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了啊!很好!”她一声很好,身后立即有将士上前,一把长刀伸出,二话不说就架在了俞千音的脖子上,吓得俞千音又是一声惊叫。 下头的人也吓坏了,生怕凤羽珩这边杀人灭口。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却都拿不定主意,生怕一旦自己这边先放了人,对方反悔怎么办?到时候公主没救出来,反到是把人质也失了,那可就再没了希望。于是又有人大声喊着:“你们要怎么样才肯放人?” 凤羽珩反问:“是你们先抓了我们的人,现在却反过来问我要怎么样才放人?想要救回你们的公主,就表现些诚意出来,先放了我们的人,至于这位公主殿下,放不放,还要看本王妃的心情。” “什么?”下方的人怒了,“凤羽珩!你不要太嚣张!你的妹妹可还在我们手里,就不怕万一我们一失手,她的脑袋立即就会被割下来吗?”这些人说着话,竟真的把刀又往想容的肉皮上贴了贴,可怜想容娇嫩的皮肤立即被割出了一道血痕。 凤羽珩眉心紧皱,心中有愤怒呼之欲出。撇眼间,见下方玄天华已然带着暗卫到了方便行事的距离,她再不想跟对方多言,只是开口对那俞千音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放了你,打从你抓走我的妹妹那一刻起,咱们两个就有了不共戴天之仇。俞千音,我告诉你,人都是有底线的,我的底线一是我的丈夫,二就是我所剩不多的亲情。可惜,你偏偏要来触犯。” 她说完,伸手入袖,很快地两柄袖珍枪就握在了手里,一手一支,展臂就朝着下方射了去。但听“砰砰砰砰”四声连响,那四个押着想容和小宝的宗隋人连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就应声倒地,随即,又是“砰砰砰砰”四声,后头四个人的眉心也突然间就多了一个血窟窿,毫无征兆,立即死亡。 如果说凤羽珩此时用的是箭,怕是下头的人即便也是难逃一死,但她却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让想容和小宝也毫发无伤。但她手里有枪,有这种后世先进的武器在握,她完全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没有人的速度能快过子弹,就更别说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宗隋人甚至连什么是枪都不知道呢! 随着那八个人的倒地,玄天华这边也出了手,暗卫们迅速将尸体拖离,更是有一人抱起小宝带到安全之处,还有一人拎着玄天墨站在玄天华的身边。而玄天华则亲手接过想容,任那丫头松了一口气后一身疲惫地倒在自己怀里,有一种类似于心疼的情绪依稀泛了起来,以至于他的手臂又往紧收了一收,轻声地唤道:“丫头,别怕,没事了。” 想容已然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但这句话还是清晰地入了耳,她甜甜一笑,那笑在狼狈的面上显得是那么的突兀,却也那么的幸福。 玄天华正准备将人打横抱起,想抱到城楼上让凤羽珩给看看,这时,却听身边那暗卫手中提着的“无脸”之人大声地嚎叫起来。四肢乱动,嚎叫声惨绝人寰,就像个疯狂的怪物,让那提着他的暗卫都不由得皱起了眉来。 不过仔细听听,野兽一般的嚎叫声中,还有话语可以依稀辨得出,是在叫着:“七哥!七哥!” 玄天华心头一颤,偏头去看他,目光中透出些许不忍。无论如何,这也是他的弟弟啊!虽说做了错事,可一个“玄”字打头,他们身体里就流着割不断的相同血脉。但闻他轻叹了一声,伸出手在玄天墨上身几处轻点了几下,那人立即安静下来,虽然还是呼呼地喘着粗气,却已经不再嚎叫,只是呜咽呜咽地悲鸣。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玄天华开口问他,“你叫我七哥,可是想我帮你什么?” 那人又急喘了几下,然后尽可能地让自己平复下来,空洞的眼看向玄天华,似乎有泪从里头流出,可泪水瞬间就与血肉混到了一处,看也看不出来。他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好像已经不太会说人语,要很努力很努力地才能把话给说出来,却还是声音嘶哑,含混不清。玄天华听到他说:“他们撕下了我的整张脸,要做另一个我。七哥,你是最好的人,你帮帮我,你帮帮我!”他想伸出手去抓住玄天华,可是一只手探出去,却又觉得玄天华那一身白衣实在容不得他这样混着血和混的手去沾染,于是就那样顿在半空中,始终没有落下。 玄天华一手揽着想容,一手主动把玄天墨那只顿在半空的手给接了住,平静地问:“想要我如何相助?” “……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这是玄天墨做为一个皇子,最后的尊言!他祈求的目光带着满分的真诚向玄天华看去,嘴巴一瘪一瘪的,眼里终于有大量的泪水涌了出来。“七哥,我错了,你告诉冥儿,我错了;也告诉父皇,我错了。如果还有来世,我愿意做父皇的好儿子,做冥儿的好哥哥,再也不会像这辈子一样。七哥,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 玄天华心中暗叹,微闭了眼,有隐隐的不舍情绪暗含着。可是他也知道,如今,帮助玄天墨快速死去,才是最其最大的恩赐。 于是,他点头,然后抬起手往他的手上轻揉了去。这动作一下就让玄天墨想到了小时候,大概就三四岁模样吧!他那时还不懂什么是同父异母,也不懂为何母妃总是会在宫里头关起门来痛骂那个最后进宫的云妃娘娘,更是不懂这些个兄弟之间将来有一天会因为一个皇位而得个你死我活。 冥儿任性,也是和他年龄最接近的,两人总会因为什么东西而争吵起来。他那时候还颇有些哥哥的样子,会知道谦让弟弟,有好东西只要冥儿喜欢,他都不去争抢。可是后来元妃就告诉他必须得争,同样都是皇子,凭什么最好的都给别人?在这样日渐一日的不良教导下,他的心终于也开始偏了,终于也开始跟着元妃的思想一路走下去,直到今日,人不人,鬼不鬼,生不生,死不死。 还记得小时候跟冥儿打架,小孩子么,总是好打打闹闹的。七哥跟冥儿都是云妃的孩子,他们注定是一伙的,所以打输了他就会哭,从没指望谁能来帮他。可是七哥却总是会在他大哭的时候过来安慰,而他也总会在七哥的安慰下很快就不哭了,甚至还能对着七哥笑。 在他小的时候,很是有一段岁月里把七哥当成是偶像,甚至一见到七哥就会想要扑上去,哪怕冥儿都会在身边把他给拦住,他也不恼。 今日,终于要死在他七哥的手里了,玄天墨想,他的人生还算是圆满的,众叛亲离,就在他的生母都与之背叛的时候,还有他的七哥在身边,送他最后一程。这样的人生,知足了。 玄天华揉在他头上的手渐渐地用了力道,眼中隐有不舍,他开了口,带了极尽的安慰说:“八弟,不怕,不怕,不疼的。” 在玄天墨隐见的释然笑容中,头顶的头突然加大了力道,猛地五指收拢,手下之人的笑容僵在血肉模糊的面上,停止了呼吸…… 第1116章奇怪的女子 “殿下。”身边的暗卫小声叫了微怔在原地的玄天华,问了句:“尸体如何处置?” 玄天华摆了摆手,“找一处好地方安葬了吧!他已经被父皇从皇家族谱中除去,入不得玄家宗坟,却也不能就这么抛尸荒野。”他说完,再不看那尸体一眼,一把抱起想容就上了城楼。 城楼上,凤羽珩已然将下方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待玄天华上来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想容接了几来亲自诊脉,待确定想容只是惊吓过度又太久没吃东西这才导致体力流失时,不由得松了口气,然后对玄天华说:“七哥放心,人无大碍,修养些时日就好了。” 玄天华点点头,情绪淡淡的,眉间总带着一丝愁绪。 凤羽珩知他心里不好受,虽然八皇子做了太多错事死不足惜,可到底是玄天华亲自动的手,这对于这个若仙之人来说,实在是有些残忍。可若不残忍,那对玄天墨就是最大的残忍。总归有一方要小小牺牲一下,玄天华选择自己动手,给了那个弟弟一个解脱,也算是功德无量。 她对玄天华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他命数如此,算是报应,却也算是赎罪了。人若真的泉下有知,他会感激七哥。” 他亦点头,“我知道。”然后又叹了一声,再道:“明日早朝我便将此事上奏朝廷,宗隋既然想要利用墨儿的面皮做文章,我们把他们这份希望切断就是。八皇子薨逝,明日昭告天下!” 他们在城楼上做着一番打算,却不知,此时此刻,就在下方的一处拐角之地,竟还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多岁,一脸的硬朗刚毅,看起来是名武将。女的则生得十分普通,说不上好看,只能算不难看而已。可是一双眼睛却像是看透世事般,透着一股子沧桑与洞悉一切的精明。 那男子手上握着一把精弓,此时已然搭弓开弦,箭头直指着那依然吊挂在城楼上的俞千音。箭支带起的寒意惹得身边女子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不想去看。 她有些担忧,小声问那搭弓之人:“真的要杀么?她可是宗隋的六公主。杀了他,咱们再会宗隋还能有活路?” 男子冷哼一声,道:“新皇不是糊涂人,他既然有叛离大顺甚至培养出一个傀儡皇帝从而控制大顺的想法,那就应该明白,想要成就大业,就必须要有舍弃。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他若是连一个异母的妹妹都舍不下,那还做个狗屁的皇帝。” “可是那张人皮面具……” “放心,宗隋的三皇子很快就能到了。虽说在制皮上手艺比六公主还差上了那么一点,却也是宗隋能列入前三的人,不至于失了六公主这计划就进行不下去。”他一边说一边冷笑起来,“大顺以为八皇子死了,那张脸就没有用了么?殊不知,当一个死人再度复活,带给人们的震撼才更大呢!” 他说着,又抬头往上方看去,当目光接触到凤羽珩时,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手中搭起的弓箭并没有马上射出去,而是将拉弓之势停了下来,直到对视半晌,方才道:“也许,并不需要我们出手,她会替我们解决。” “她?”身边女子神情恍惚,亦抬头向上看去。但见一名蓝衣女子正与那一身白衣的七皇子站在一处,巾帼之势磅礴而出,竟是能震得住那一城楼的将士。身边那男子白衣若仙,是她早年也曾偷偷看过几眼的人。“不是说她嫁的人是九皇子么?何以跟那七皇子站到一处,竟也显得那样般配?”她下意识地呢喃出口,只道一晃经年,那张熟悉到灵魂的面容、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身体已经长大了,蜕变到她几乎都快要认不出来。 “是啊!她跟谁站在一处都十分相配。”男子亦是感叹道:“凤家薄待了她,却不知这份关爱早被弥补了回来。可怜,她就是不愿与我站到一处,就是不愿……” “我怎么好像看到熟人了?”突然间,城楼上,凤羽珩的目光盯至一处,眯了起来。她轻声跟身边的玄天华说:“七哥,我好像看到步聪了!”可是这话说完,还不等对方深究,亦不等她再仔细去看,视线竟忽然转移,一下就从那疑似步聪之人处转到了身边那个女子面上。 凤羽珩从未像此时这样惊骇过,以至于当她与那女子四目相对时,竟心头带了恐惧,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玄天华吓了一跳,赶紧扶了她一把,却见凤羽珩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分明是在害怕。可是他想不明白,即便是看到步聪,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当初那步聪失踪,这么多年没有人能够把人找到,而对方又曾是步界统领,想来混迹到宗隋境内也是有可能的。且凭着对方的本事,改投宗隋成为一员大将,也是顺理成章之势。 玄天华以为,步聪若是此时出现,那就代表着对方跟宗隋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没有什么可奇怪之处。凤羽珩底是因为什么而害怕? 他不明白这恐惧来自何处,而事实上,就是凤羽珩自己也说不清楚心头为何突然间的就腾升起恐惧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件赝品碰到了真货一样,就想要逃离,就想要躲起来以免被人发现。 她盯盯地看着那个女子,那女子也在看着她,其间,好像身边疑似步聪之人跟对方说了些什么,两人步步后退,终于隐于夜色之中,再不得见。 凤羽珩渐渐地清醒过来,盯着城楼下方那个已经没有人的角落,一时间就觉得有些恍惚。 玄天华在她身边焦急地询问着:“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这才回过神来,揉揉眼,然后怔怔地说:“没什么,好像是我看错了。刚才在下面看到了两个人,男的是步聪,女的不知道是谁,只觉得目光有些眼熟,可是又说不好在哪里见过。”她一边说一边敲敲自己的前额,又揉了揉太阳穴,直到再次看向那个角落,确定真的没有人了之后,才摆摆手感叹道:“这些日子精神紧张,太累了,眼睛都有些花呢!” 玄天华不信她这说词,可凤羽珩坚持这样讲,他便也不好再问。只是指着还吊在那里的俞千音问道:“这个人你准备如何处置?” 凤羽珩的枪还握在手里,看了俞千音一会儿,突然就对玄天华说:“七哥,你知道吗?救回了想容,杀了那些宗隋人,甚至八皇子都死掉了,可是我却并没有报仇的快感。我只是觉得很累,敌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来到眼前,应接不暇。你说,是不是人只要身处在是非中,这种事情就会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呢?” 这问题玄天华不想回答,因为他们本就身处在这样一种身份与政局之下,除非能够做到什么都不顾的远走高飞,否则,就没个头。 “罢了。”凤羽珩浅笑起来,同时也抬起了握枪的右手,枪筒直指向俞千音——“就让该来的来,该去的去吧!”说罢,突然声音微扬起来,是冲着那俞千音道:“你把眼睛睁开,我让你看看我手中的武器。我告诉你,这个就叫做枪,我与九殿下就是用这种东西一举拿下了古蜀数座城池。刚刚你也看到了枪是如何杀人的,宗隋的公主,你觉得在这样的武器下,你们宗隋真的有把握制胜大顺?” 她说完,也不等俞千音说话,竟是猛然地扣动扳机,对准了俞千音的眉心一枪就打了过去。 俞千音到最后连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得出来,就这么死去。凤羽珩说:“其实你们不知道,能死在我的枪下,真的是你们的福气呢!”她说完,烂然一笑,转身对玄天华道:“七哥,宗隋公主已死,大战一触即发,咱们是时候做好开战的准备了!” 这一夜,东城门处枪声四射,鲜血遍地。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其中不乏大顺的皇子与宗隋的公主。一地的鲜血染着城楼下方的土地,而这一切又在将士们迅速的清理下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除去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的血腥,以及昨天夜里有附近百姓听到的奇怪“巨响”之外,好像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当初晨的第一缕阳光破际而出,城门再次大开,开始迎接或是出城或是入城的人们。 “夫人,您好像对大顺京城十分了解,咱们走了这么久,都没见您问路呢!”京城的大街上,一主一仆正踱步而行。那主人家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样貌普通,属于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回来的那种。不是别个,正是昨天夜里伴在那步聪身边之人。 听了身边丫鬟如此说,她眼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谨慎之光,然后淡淡地开口对那丫鬟道:“我既然随夫君一道来了这里,自然就要对这地方有所了解。地形图都不知看过多少遍了,哪里还用问路。” 那丫鬟点点头,也不疑有它,只顾着好奇地张望,看着大顺京都的繁华,想着宗隋那头虽也不错,可跟大顺比,却还是有些小家子气。就比如这京都吧,大顺地广,京都几乎是宗隋的两倍,卖的东西也更新鲜奇特。要不是今日跟着夫人一起上街,她还真想买上几样。 两人看似漫无目的的闲逛,可这一路逛下来,不知不觉的竟逛到了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随即,女子在一座府门前停了下来,抬头向匾额处看去,眉间现了隐隐思绪。但听她呢喃地说:“姚府……” 第1117章我对你,有感激,也有仇恨 打从姚家回京搬到这里,并没有对这座府邸进行重新翻修,不管是大门还府里头,基本跟凤家住这儿时一个样子。 眼下大门紧闭,姚家平日并没有敞开大门的习惯,那女子就站在府门口静静地望着,眼中带着回忆,可情绪间却多番变化,有怀念、有向往、有感慨,可是更多的,却是憎恨。 身边丫鬟不明所以,纳闷地看着自家夫人,小声问了句:“不过一座府邸而已,夫人在看什么?奴婢听闻这座姚府是那御王妃的外祖家,里头住着的人是她的外公和舅舅们,咱们还是不要在这地方过多逗留才是。”说罢,便去轻抽这女子的衣袖,想要提醒人速速离去。 可那女子却纹丝未动,甚至有几分厌烦地挣开了丫鬟拉扯的手,目光依然盯着那扇大门,呢喃地道:“外祖家啊!”眼中憎恨褪去,怀念之色更重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看样子是想要去触摸那扇房,可把身边的丫鬟吓坏了,赶紧把人拉了回来,小声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您要干什么?” 女子一愣,意识到自己失态,脚步顿住,摆摆手说:“没什么,只是听闻这里跟那御王妃有关,总想一探究竟。” “这个究竟可不是夫人该探的。”丫鬟提醒她说:“出门之前将军就嘱咐过,夫人逛街可以,看上什么就买什么,可就是不能做太显眼之事。就像现在,明知前面是姚府,如此敏感的地方,夫人就不该来。” “你到底是我的近侍丫鬟,还是将军安排过来看着我的?”女子冷眼扫过身边之人,目光不善,“我是将军的妻子,怎的出个门去哪里、做什么,还要看你一个丫鬟的脸色?”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丫鬟赶紧低下头来,“奴婢知错。” “知错就好。”女子也不再说什么,目光重新移回姚府的大门,可惜这大门紧闭着,她总想再往里面看看,却没那个机会。 就这样站了许久,久到差不多有一柱香的时间,终于,女子再度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跟旁人说话,只是没人能听得懂她的话是说给谁的。但听她言:“你做到了对我的承诺,我很感激。弄死沈氏,弄死凤沉鱼凤子皓,还能把一朝左相从高位之上拉下来,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你很有本事。这座府邸曾经住着我最憎恨的一群人,如今她们都死了,活着的也都散了,我这心里实在是痛快。其中过程一定十分艰辛吧?可惜,我只是道听途说,辗转打听而已,并未亲眼所见,真是遗憾。”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这府门口的街道上走来走去,那丫鬟不敢跟,就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女子走得十分出神,时不时地还停下来,用脚在地面上蹭上几下,然后面上会时而露出笑容,时而露出憎恶。终于又停下来时,又是自顾地说起了奇奇怪怪的话:“这砖缺了一个角,这些年也没有人把它换掉,看来不是住在这里的人念旧,就是太懒。子睿小的时候被砖角绊过,凤瑾元本是要修补的,可是当时老太太说什么了?说门外一块砖,又不是府内的地方,修了干什么?以后多注意些就是了,不要再往外跑。” “子睿……听闻那孩子在萧州的云麓书院读书,还是叶山长的入室弟子,真好,长大了有出息。”她的面上浮现出笑容来,虽然长得不好看,可当这笑容泛起时,却还是忍人侧目,就连那远远看着的丫鬟都觉得她们家夫人偶尔也有迷人的时候。 “昨天晚上,六公主死了。”女子的面上又有憎恨之色浮了上来,“死得好,又是死在那人的手里,无需将军动手,真是痛快。李月,打从你抓了想容时,我就想把你给掐死。可惜,我不能,因为我还要靠着宗隋活着,因为我的身份从很多年前起,就与宗隋绑在一起了。我不能亲手杀了你,也不想看着我的夫君杀你,那样会对我们不利。可你自作孽不可活,那人心肠是狠,可对想容这个妹妹却还是好的,你竟敢抓她在意的人,不是找死是什么?” 她说到这里,双拳紧紧握到了一处,“凤家果然不会养孩子,把个凤粉黛都给养成什么样子了?我刚刚离开那会儿,那孩子七岁刚到,跋扈的性子就已经现了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竟是愈演” 说完,又转回身面对着大门,目光冰冷,声音低沉,“凤家,好遥远的记忆了,凤瑾元啊凤瑾元,你可知道,其实你的官途并非这般短暂,如果你不把我们母女三人送走,不在那西平村对我们赶尽杀绝让我们活不下去,我就不会失了那一世生命,她也不会代替我回到这座大宅子里。善恶终有报,你想不到吧?我本以为死了就是死了,却没想到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可我到底是太弱了些,即便重来一世,还是无法立即就报了上世之仇。好在有她……她很好,因为如果换了我,做不到她这么出色。只是……”一阵痛苦从心头袭了上来,让她不得不强压下心中情绪的起伏。“只是她连我的母亲都没有放过,这个仇,我不得不报!” 正说着,突然间,姚府的大门被人从里头拉了开,一位妇人在丫鬟的陪伴下走了出来,身后门房还在说着:“大夫人,真的不用备车吗?今儿个日头挺烈的,您要实在不愿坐马车,要不就让丫鬟打把油纸伞。” 出来的人是大夫人许氏,门房的话都把她给逗乐了,半回着身道:“大太阳而已,又不是下雨,打个伞不是叫人笑话么!” 那门房也有话说:“京城里好多贵人们都是这样的。” “我还没那么娇贵。”许氏道:“在荒州时,当午的烈阳可比京都晒得多了,也没见把人晒得怎样,不至于回了京里就娇里娇气的。我今日就是想走走,你们不用担心。”说完,转回身迈出府门,才下了台阶,一眼就看到一个愣愣地站在街巷正看着她的女子。 十六七岁的模样,小妇人打扮,模样不出众,可看向她的目光中竟能让她看出一丝亲近来。那眼神里似乎带着无尽的企盼,嘴唇微动,好像想要跟她说话,可是动了几次都没能把话给说出来。 许氏心头微颤,在面对这女子时竟也有一丝窝心的感觉,就好像是很熟悉的人多年不见,很是让她有冲动上前亲近。但不管她如何回忆,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人,明明陌生,可为何会有这种熟悉的感觉呢? 女子与许氏对视半晌,突然回过神来,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匆忙对着许氏俯了俯身,然后转身,匆匆的就要离去。却听许氏在后头叫了一声:“等一下。”她回头,但见许氏上前,在她面前弯下身下,伸手往她的裙角处撩了一下,然后再直起身来和蔼地对她说:“你的裙角折上去了,我帮你拉下来,不然会让人笑话的。” 女子怔了怔,低头看向已经摆弄好的裙角,鼻子猛地就一酸。她捂着嘴巴,又冲着许氏俯了俯身,然后再不多留,拽着丫鬟逃也似的离开了。 许氏看着她的背景,突然间就心生怜惜,觉得那女子一定有很多故事,一定是个命苦的人。她想,也正是因为此,才会让她心生同情吧?她问自己的丫鬟:“可知道刚刚那位女子是何人?” 丫鬟摇头,“奴婢从未见过。看上去穿着普通,应该也不是多大户人家的,八成是打从这里路过,看看姚府开开眼的。”经常会有人在路过姚府时停下来感叹一番,姚家人也都习惯了。 许氏便没再多问,带着丫头逛街去了。而那“逃”走的女子则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悄悄目送着许氏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才收回目光,然后跟身边的丫鬟淡淡地说了句:“走吧,我们回去。” 丫鬟不敢多问,哪怕心中存着太多太多疑惑,也还是强忍住了没有问出口。却也在心里打算着,回去之后一定要找机会告诉将军,夫人出这一趟门,实在是太奇怪了,好像她跟姚府很熟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她虽然没有全都听清,可还是隐约的有那么两三句入了耳,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安,生怕自家夫人是大顺这边的细作。 可再想想,也不太可能,她虽然原本是将军身边的人,可也知道这位夫人是宗隋老将军家的嫡女,也正因如此,将军才会娶了这样一位样貌平常的夫人,又立誓绝不纳妾。 她这样想着,心里便有些委屈,原本她是将军的房里人,虽然身份低下,但以前也曾想过至少能做个姨娘,哪怕是通房丫头也好。却没想到,宗隋的老将军十分霸道,一旦将军纳妾,他就会收回将军手中所有的兵权。将军受制于那老将军,她就只能跟在这位丑颜夫人身边,只当个近侍丫鬟。 老将军的女儿怎么可能是细作?太离谱了些。 皇宫里,天武帝坐在昭合殿前的广场上,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小狗,正在那儿逗弄着玩儿。 不多时,章远从前朝的方向匆匆走了回来,到了他面前略一弯身,“皇上,今日早朝传来消息,就在昨天夜里,八皇子他……薨逝了。” 第1118章只有不孝子 彼时,天武帝正抱着那只才四个月大的小狗把玩着,听说这个消息时,手一抖,小狗从他手中掉到地上,发出了很不满地一声叫唤,然后迈着小腿走远了。 老皇子将自己的十指摊开举到面前,看了好半晌,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十根指头,都连着心啊!”说罢,又问章远:“你说,朕是不是越老心就越软了?老八那样害朕,可是现在听闻他死了,朕这心里头还是难受。” 章远亦盘膝坐到他对面,语重心长地道:“这不叫心软,这是人之常情。就像你说的,十根指头都连着心呢!那到底是你的血脉凝结而成的亲儿子,怎么能不心疼。你是不怎么出宫,不知道外头都是些什么样子,奴才跟您讲讲,外头那些穷苦百姓啊,就算是再穷,就算是只有一口吃的,他们也会把吃的留给自己的孩子,哪怕自己饿死冻死,也得让孩子先活下来。这世道就是这样,有听说不孝顺父母的儿孙,却没听说过不养儿孙的爹娘爷奶。你这样想想,八皇子这件事情也就能释然了。” “也不全是像你说的那样。”天武帝反驳他,“你看以前那凤瑾元,他都恨不能把阿珩给掐死,那不就是不养儿孙的爹么!” “可是听闻在最后的那段日子,他也醒悟了。”章远早听说过凤瑾元在南界最后的日子,当下讲给天武帝听,两人也是几番感慨。 天武帝说:“其实有的时候想想,凤瑾元的心纵是恨了些,也是为了保凤家的大局。就像朕年轻的时候,不用多,只要哪怕只倒退十年,让这件事情发生在十年以朕,朕可以为了冥儿扫平一切障碍,即便是儿孙,朕为了冥儿,为了翩翩,为了大顺江山,也舍得。可是这两年,朕到底是怎么了?” “这就是血脉亲情。”章远给他分析,“这说明皇上你心中有感情,不冷血。这也说明了云妃娘娘和九殿下是识大体之人,要不然,就以云妃娘娘的盛宠,她若是不选择独居月寒宫,而是要在这后宫之中跟一众妃嫔硬争个高下,只怕如今已经坐到皇后的位置上去了。可是她并没有对其它妃嫔娘娘们动手,九殿下少时的性子是怪异了些,可也就是跟过去的三皇子和八皇子别扭着,待别人还是挺好的。” 天武帝点点头,夸他心爱的女人和儿子,这话他总是愿意听。可听过之后却又忍不住打听:“翩翩还在京里吗?” 章远说:“还在淳王府住着呢!昨日七殿下才与奴才说起过。七殿下说了,如果皇上要是问起这事儿,就如实的答,并且请皇上放心,娘娘在淳王府一切都好。” 天武帝一愣,“她为什么不走呢?朕不是放她离开了吗?以前她那么想逃离这里,现在自由了,为何又不走了?” 章远反问:“你让娘娘往哪儿走?” “往……”老皇帝语结。是啊!往哪儿走呢?山寨早就毁了,这二十多年都关在宫里,宫外除了两个儿子的府邸之外,哪里还有云翩翩的家?即便得了自由,她又能去哪儿? 一想到这,老皇帝的鼻子就发酸,他有些埋怨自己:“都怪朕,都怪朕!二十多年前怪朕,如今还是朕的错!朕当初隐瞒身份骗了她,她入宫之后又想方设法地不让她离开。小远子,你说,朕这一辈子是不是就是个错误?到头来保护不了心爱的儿子,也辜负了最爱的女人,朕就这么活下去,究竟还有什么意思?” 一听这老皇帝又有了活不下去的念头,章远翻了个白眼道:“御王妃曾经说过,一死了之是最孬种的表现,说句犯上的话,您到是一闭眼一瞪腿儿啥也不管不顾了,可是还活着的人怎么办?你不在活着的时候好好想办法去弥补,到反是只想用死亡去解脱,是不是太自私了?” 天武帝又愣了一会儿神儿,然后呢喃地道:“阿珩说的?恩,也就那丫头能说出这样的话吧!老九真是好福气。罢了,既然这么说,那朕就活着,活着就当赎罪,反正谁都不好受,朕就陪着她一起不好受。”说完,又长叹了一声,“翩翩没有家,朕又何尝有过家呢?这座皇宫只能算是个住的地方而已,哪里能算得上是家。家的意义是夫妻和睦儿女环膝,可惜,在皇宫里头,永远都不会有那样的日子存在。” 御王府上,凤羽珩正坐在自己的院子里陪着小宝玩。那孩子被宗隋人囚禁的这些日子受了惊讶,但身体状况还算是好,该吃吃该喝喝,并没有受到太多实质上的伤害。只是现在回来了,却有点不太开心,就在凤羽珩拿着一颗棒棒糖给他吃时,他奶声奶声地问凤羽珩:“我的姐姐呢?小宝什么时候可以回到姐姐身边?” 不等凤羽珩开口,边上的黄泉忍不住嘴快地道:“你姐姐对你那样不好,你为啥还非得回到她身边去?”现在的小宝没有小时候那样黑了,人也长开了不少,白白胖胖的十分可爱,跟以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就连原本不喜欢他的黄泉也看他比较顺眼了,时不时的还能逗上几下。 小宝仰头看着黄泉,小嘴一瘪:“你怎么知道姐姐对我不好?” “我当然知道!”黄泉蹲下身来,捏捏小宝的脸蛋问:“她是不是经常打你?还骂你?这些我可都听说了,你那个姐姐还没有五皇子心疼你,你丢了这么多天,一直在外头找你的人只有五皇子,你那姐姐可是半分力气都没出呢!” 小宝听到这里就不乐意了,竟是伸出双臂,用力地往黄泉身上推了一把。他当然推不动黄泉,不但没推动黄泉,还把自己给震得倒退了两小步,然后扑通一下坐到地上哭了起来——“呜!呜!你是坏人,不许你这样说我姐姐,小宝喜欢姐姐,小宝就算挨打也要跟姐姐在一起。呜呜!” 凤羽珩无奈,赶紧上前把孩子给扶了起来抱在怀里。小宝跟凤羽珩到是有几分亲,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开,口中却是一个劲儿地说着:“帮我找姐姐!小宝要找姐姐!” 凤羽珩一边哄着他一边斥着黄泉:“你跟个孩子说这些干嘛?他懂什么?” 黄泉笑嘻嘻地道:“奴婢不也是怕这孩子被凤粉黛给养坏了嘛!就凤粉黛那个性子,这孩子要是一直在她身边长大,那以后还指不定成了什么样儿,保不齐就是另一个凤子皓都说不定呢!” “那就是这孩子的命!”凤羽珩说,“真要能变成凤子皓那样,就说明他骨子里就有了凤家的基因,谁带都一样。”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怀里的小宝,看了一会儿不由得皱起眉来,又问黄泉:“你有没有觉得这孩子长得比小时候好太多了?不但皮肤白净了,就连眉眼五官都变了样子。” 黄泉点点头,“可不是!奴婢本还想跟小姐说,该不是凤粉黛把孩子给换过了吧?这还是以前的小宝么?” “换是没换过。”凤羽珩道:“再变,根本还在那里,我不会认错。都说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当初他那生父也就是皮肤黑了些,但要说五官,长得还真是不错的。要不怎么能唱戏呢?你见过哪个唱戏的人是丑的?” “也是。”黄泉道:“小姐这么一说,奴婢也回想起来,那个戏子是生得俊俏,只是皮肤发黑,卸了油彩后有些让人不愿意多看几眼。这孩子现在这长像越来越好,到是也随了那个戏子。至于他长白了,应该是随韩氏的吧?” “有可能。”凤羽珩把小宝交给院中的婆子抱去哄睡,又吩咐说:“一会儿忘川把点心拿来,先给小宝吃一些再哄睡,不然很快会饿醒。”见婆子把小宝抱走,这才又对黄泉说:“你到前院儿去看看吧!我估摸得没错的话,凤粉黛也快要上门来要人了。” “就这么轻易的把人交给她?”黄泉有些不开心,“她可是害了三小姐的罪魁祸首呢!” “不然呢?”凤羽珩反问:“把孩子硬留下?然后咱们养着?”一边说一边摇头,“你也看到了小宝跟凤粉黛有多亲,就算凤粉黛打他,他也是要跟着姐姐。这就是血脉亲情,割都割不断。去吧!她要是来了就迎进来,至于想容的事,该算的帐已经跟俞千音清算完毕,对于凤粉黛,没什么好再说的。” 凤羽珩料得很准,黄泉出去没多大一会儿工夫,凤粉黛就来了。将人引进小院儿,黄泉冷着脸站在凤羽珩身后,瞪着凤粉黛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在凤羽珩的示意下去泡茶。然而,泡回来的茶也是一凉一热,凉的那碗自然是给凤粉黛的,还很不客气地重重放在桌子上,表示着她的不满。 凤粉黛却并不以为然,对于凤羽珩这边的态度她早就习惯了,就更别提来的时候也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她是来领回小宝的,不是来吵架闹事的。于是心态平和地冲着凤羽珩笑笑,叫了声:“二姐姐。” 凤羽珩面上没什么表情,听了这声叫也只是说了句:“不敢。”然后主动问了话:“不知凤四小姐来到御王府,所为何事?” 话里的生疏让凤粉黛有些发愣,可随即也明白过来,人家这是与她划清界线呢!她不配做御王妃的妹妹,在这个二姐姐眼里,妹妹从来只有一个,那是凤想容,不是她。 凤粉黛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即改了口:“御王妃,民女失礼了。” 第1119章总归不过陌生人而已 凤粉黛来见凤羽珩,目的十分明确,她想带回小宝。今早听闻昨夜御王妃和淳王殿下剿灭了一伙宗隋逆贼,救下了一个孩子,她就知道是小宝得救了。 俞千音那伙人行事十分隐蔽,五皇子在外头找了这么些日子都没有半点线索,可是她就是知道,只要凤羽珩肯出手,就一定能够找得到。 果然,小宝最终还是被凤羽珩所救,她却是在府中犹豫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现在才鼓起勇气找到御王府上来。然而在面对她这个二姐姐时,依然是没有什么底气。曾经的骄傲与刁蛮早就在凤羽珩这里被磨得光滑溜平,她也就在自己府里、也就在一直惯着她的五皇子面前还能逞逞威风,到了凤羽珩这儿,却是一点本事也提拿不起来。 黄泉去接小宝了,临走时扔下一句:“那孩子刚被下人抱去哄睡,也不知道愿不愿意跟你走。本以为四小姐不要那孩子了的,毕竟养在你那里也是非打即骂,想来你是十分讨厌他的。” 面对黄泉的冷言冷语,粉黛没说什么,只是在黄泉出去之后起了身,冲着凤羽珩拜了拜,说了声:“多谢御王妃救了我弟弟,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表达谢意,你就受我一拜,算是我的诚意吧!”说完就往地上跪了去,这辈子头一次向凤羽珩磕了一个头。 凤羽珩没拦着,凤粉黛的脾气怪异,她从来都不认为这丫头一时一刻的表现就能代表其一直都会这样下去。就像她现在跪拜道谢,很有可能一转眼就翻了脸。 凤羽珩对粉黛的态度淡淡的,就像是一个陌生人,这让粉黛有些尴尬。自己站了起来,瞅了瞅坐在上首的人,也没多话,又坐回椅子里,安心地等着黄泉把小宝给带出来。 黄泉到是没让她等太久,只是回来时,小宝是由一位婆子抱着的,正在熟睡。冬樱上前去把孩子接了过来,看这孩子面色不错,心里便知也没受多少苦,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想给粉黛看一眼,可是粉黛却并没理她,只是跟凤羽珩道:“我能见见三姐姐吗?”再想想,又改了口,“或者……我应该叫她凤三小姐。” 凤羽珩笑了,“这心虚的样子可不像是我记忆中的凤粉黛。怎么?心中有愧?” 粉黛被她说得脸颊有些发烫,只低着头,没有反驳。就听凤羽珩又说:“想容如今住在淳王府上,你跟我求是没用的,真想见她,就去敲淳王府的大门。不过能不能进得去,那可就不一定了。” 粉黛眉心微动,没再提见想容之事。她心里明白,淳王殿下看似神仙样的一个人,看似很好说话,可实际上却是一众皇子中最不通情理的一个。非原则上的事到是好说,一旦触犯了他的底线,他的报复来得可绝对要比九皇子还要猛烈。 粉黛打了个哆嗦,心底起了个无声的叹息,再抬头看看凤羽珩,半晌又道:“二姐姐,你恨不恨我?” 凤羽珩的目光依然是淡淡的,还不忘提醒她:“叫我御王妃就好,二姐姐三个字可是当不起。将来你嫁给五殿下,我还要跟你叫声嫂子呢!咱们从这边论就好了。”说罢,喝了一口茶,又开口道:“谈不上恨不恨的,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更何况你不只为自己,还是为了弟弟。我不能说想容的命就比小宝的高贵,所以也就不能指责你在遇到危难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保住谁。总归你与我不过陌生人而已,我恨你作甚?” 一句陌生人,将粉黛与她的距离生生又拉开好远。粉黛愣了愣,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以前小时候,觉得这个做嫡女的二姐姐高不可攀,后来凤羽珩被送走,她也曾高兴过好多年。可直到凤羽珩再次回来,凤家仿佛就被其掌握在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要跟她有仇的、有嫌隙的、得罪了她的,都没能逃得过惩罚。 其实这样想来,她都算是好的,至少还活着,凤羽珩也没有把她怎么样。想来她应该感激,可从小到大的性子却容不得她真的就做到对这些个姐妹去低头。哪怕刚刚也曾下跪,哪怕刚刚也曾磕头,可就像凤羽珩所想的那样,凤粉黛的性子就是难以琢磨,千变万化,前一刻所为并不代表她一直都会继续下去。 就像现在,几番思量,骨子里的那股子别扭劲儿就又窜了上来。她起身,干脆地从冬樱手里把小宝接过来,然后用力摇晃了几下,很快就把那孩子给摇醒了。 小宝一睁眼,迷迷糊糊地就看到了凤粉黛,虽然才刚刚醒来,可是看到姐姐的喜悦瞬间就取代了困意。孩子嘴一咧,咯咯地笑了,还叫着:“姐姐!姐姐!小宝可想你啦!” 凤粉黛却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已经醒来的孩子放到地上,冷冷地道:“既然醒了,就自己在地上走。”说完,冲着凤羽珩俯了俯身:“多谢御王妃想助,我们先回了。” 三人匆匆离去,一路上都是冬樱冷着小宝的,凤粉黛走在前头,脚步很快,根本谈不上半点怜惜。小宝没那么大的步子去追她,几次都险些跌倒,冬樱无奈,只得又费力地把孩子又给抱了起来。 黄泉看着她们离去的背景,愤恨地道:“这凤粉黛可真是像足了当初的凤家人啊!十足的白眼狼,怎么都养不熟。” “呵呵。”凤羽珩笑了,“养不熟的狼吗?当初凤瑾元也这样子说过我。总归各人有各人的命,她愿意这样活着,咱们也管不着。那丫头心比天高,一心想给自己争一个能配得起那颗野心的命,却争到现在也没见亮儿,想来也是着急了。” “她跟俞千音合谋害三小姐,小姐您真就不生她的气?”黄泉又为想容抱起不平来,“三小姐真是可怜,被自己的亲妹妹算计,险些丢了命呢!” 凤羽珩却摇头道:“其实我刚刚跟她说得也算是实话,她为了救小宝,不得已去出卖想容。这件事要论起来,没有谁对谁错,她只是在同母异父的弟弟和同父异母的姐姐中间选择了一个。既然她选了小宝,那自然也就断了跟想容的那份亲情,从此以后不相往来就好,谈不上生不生她的气。” 彼时,凤粉黛已经走到了府门口,门房把门给她打了开,她率先走出去,却还不等下完台阶,就看到五皇子玄天琰骑着马直奔这边而来,就在她的面前翻身下马,然后一眼看到冬樱怀里抱着的小宝,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来吧!”他上前两步,把冬樱怀里的孩子给接了过来。小宝看到他有些害怕,想躲,玄天琰赶紧安慰:“别怕,哥哥不怪你偷偷跑掉。” 凤粉黛瞪了他一眼,看着玄天琰抱着小宝不停哄着的样子,突然就有些心酸。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突然就开了口,说道:“玄天琰,咱们解除婚约吧!回头我会命人把庚贴给你送回去,你我之间再不要谈什么婚事了。” 玄天琰一愣,“你说什么?”他像是没听清,又急着追问:“粉黛,你在说什么?” 凤粉黛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次,直到她再把“咱们解除婚约吧”这话说出来时,玄天琰一下就急了,他以为是因为小宝的事粉黛生了气,毕竟孩子丢了这么多天他也没能找到,最后还是被凤羽珩带回来的。粉黛跟凤羽珩这对姐妹向来不合,粉黛最不愿低声下气去求的就是这个二姐姐,可是眼下为了小宝却不得不来这里,他认为是粉黛在御王府里受了委屈,不由得大声道:“虽然她是你二姐姐,可她也是我九弟的媳妇儿,说到底还要跟我叫一声五哥的。如果她给你难堪,我现在就去找她理论理论,总不能因为人是她找回来的,就这样欺负你!” 玄天琰说着就要往御王府里闯,却被冬樱一步给拦了住,这丫头冲着玄天琰摇了摇头,以眼神示意并不是那么回事。玄天琰这才又问向粉黛:“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或者你是嫌我没有本事,没能把小宝找回来?如果是因为这个,我跟你陪不是,的确是我本事差了些,你生气归生气,可是这样的话万万不能随便说呀!” “我没有随便说。”凤粉黛看向他,很认真地道:“我是诚心诚意想要与你解除婚约的。玄天琰,你是皇子,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而我不过是个没落世家的庶女,从身份上来说,与你根本就是不相配的,更何况我脾气还这样差,对你轻则数落重则开口就骂,你何苦忍着我呢?玄天琰,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也知道当初自己为了能够得到与你的婚约,费了多少心思。可那都是从前的事了,我现在早没了那番心思,所以,咱们的婚约,解除吧!” 玄天琰听着她的话,渐渐地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认得面前这个女子,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到连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走进了他的生命,他都想不起来了。 都是从前的事了……是啊!都是从前的事了,可是他唯一不能忘的,就是那个从前啊! 第1120章咱们之间,结束了 玄天琰曾经也经历过如此失落,甚至那一次比这回来得还要猛烈许多,他曾在那次打击下混沌了很多年,得了个荒唐皇子的称号,也成了整个儿大顺闻名的好色之徒。他府中的女人几乎都快赶得上天武帝的一整个后宫了,从大他二十岁到小他十岁的都有,大街上的女人,不管是待字闺中的少女,还是良家的有夫之妇,但凡与那人有一点点相像的地方,他都要想方设法的弄到他的黎王府里。 为此,那些年有多少人到京兆尹衙门口去击鼓鸣冤!可他也有他的道儿,抢了人他就给钱,一直给到那些钱能把告状的人砸晕了,砸得再也不告了为止。 他曾以为自己会一直那么荒唐下去,直到遇见凤粉黛,或许一幅水晶头面还不至于让他有多上心,最开始不过也就是想求个侧妃到府里来着,直到看到凤粉黛跳那雪地梅舞,一颗心才真正的为之震撼,曾经与那人的风花雪月又重新回到脑中,让他就为了那一支舞,散了府中所有女人。 他忍了凤粉黛这些年,已经做好了准备一直忍下去,甚至都对凤粉黛的脾气开始习惯了,却不想,今日,这丫头竟然跟他说要解除婚约!玄天琰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本王不同意!”他狠狠地道:“凤粉黛,你要干什么都行,我都不管,但是想要与本王解除婚约,本王告诉你,不可能!你别做梦了!” 许是话说得狠了,情绪也激动了,还被他抱着的小宝有些害怕,呜呜地哭了起来。 冬樱赶紧把孩子接过来,然后一边哄着一边退后了几步,给二人留出说话的空间。御王府的人也在看了一会儿热闹之后选择把府门重新关了起来,“砰”地一声把这些个乱事给关在外头,他们才懒得理这凤家小姐的作死行为。 “凤粉黛!”玄天琰的话还在继续,他问粉黛:“你这女人,到底长不长心?这些年本王待你如何,你难道是瞎的吗?看不见?还是你的心瞎了,感受不到?本王知道你有野心,也知道以本王的能耐配不起你的野心。可是凤粉黛,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你想要得到的那一切,谁能够给你?你是还能嫁进哪座王府?你是还能说得动哪个皇子?凤粉黛啊凤粉黛,这么些年了,我怎么就看不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相对于玄天琰的暴躁,凤粉黛却是一脸淡然地看着他,好像人家说出的话并不是对她说的,跟她没有一点关系。凤家人的人情淡泊,在这个庶女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甚至都能超越当初的凤瑾元几分。 她对玄天琰说:“你的本事的确配不上我的野心,而我的野心却因你的身份在这些年里不断地膨胀。我曾经也为了自己的野心争取过,努力过,奈何求不得。所以我不想再要那样的野心了,所以我想要离你们远一些,再远一些,远到从今往后老死不相往来,再没瓜葛,也就没了奢望。玄天琰,你人不错,我不评价你过去如何,只知你待我是好的。所以我不能再祸害你,去找一个更好的人吧!咱们不合适。” 她说完,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顿住,半回身道:“我会搬离水晶别院,手里还有些银子,是从前你给我的,我就不还你了,用那些银子还能自己租个小院落,不至于活得太落魄。至于我府里的下人,我只带走冬樱,剩下的你帮我打发了吧!我想,五殿下也不差那点子打发下人的银子。” 眼瞅着这丫头就这样在自己眼前走掉,眼瞅着冬樱拉着小宝也跟着粉黛一起走了,玄天琰突然就觉得那像很多年前听到那人死讯时的绝望之绪又袭上心来!他在后头追了几步,苦苦哀求:“粉黛,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走好不好?咱们的婚约是父皇点了头的,不能就这样轻易的解除。粉黛你听我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解约婚约,好不好?” 凤粉黛狠狠甩袖,将自己的胳膊从玄天琰的手中抽离,同时亦扬声道:“我本想让你在这乱世之下脱颖而出,可惜,我看不到任何希望。玄天琰,放手吧!咱们之间,结束了。” 玄天琰愣在当场,看着前头的人渐渐远离,想要再追,脚步却发了沉,似乎没有勇气。身边的随从亦在劝着:“殿下,别追了,她要解除婚约就解除好了,依属下看,这到是好事。这么些年了,殿下您对她仁至义尽,该做的都做了,可是又换回来什么了呢?属下只知道自从有了这位凤四小姐,殿下完全都变了一个人,失了皇子的骄傲,还要三五不时地被一个女人悉数。殿下,您图什么呀?属下到宁愿咱们黎王府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也不想看着您整日里在凤家小姐的面前受气,受委屈!” 人人都知道他受气受委屈,玄天琰想,是不是他太贱了?太过主动,以至于凤粉黛根本就不拿她当回事?下人说得对,这些年他都过不得像他,可是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委屈求全,又换回了什么呢?一心一意待一个女子,又有什么样的结局和回报呢? 他突然就笑了,指着凤粉黛离去的方向自顾地呢喃道:“凤粉黛,我曾真心待你,可你竟如此不识抬举。那么,从今往后,咱们便形同陌路吧!” 粉黛走出巷子口才坐上自家的马车,上了车后却是跟冬樱道:“这马车也是水晶别院准备的,以后咱们都不会再坐了。回头我给你拿些银两,你找人寻寻院子,最好能离这京城的中心地带远一些的,但不要去城南和城北,寻着东西两边找。下人不用多,有烧火做饭的,有粗使打扫的就行。马车要有一辆,还要给小宝请个婆子。” 她冷静地安排着今后的一切,听得冬樱心里发酸。“小姐。”她劝粉黛,“您再考虑考虑,五殿下人真的很好,待小姐也是没得说,您为何一定要做这样的决定呢?恕奴婢多嘴几句,既然您都打算远离开那一切,过平淡的日子,那就跟着五皇子平平淡淡的不好吗?五皇子不是一位有野心的皇子,奴婢看得出,他更想要的是跟小姐花前月下琴瑟和鸣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别人羡慕还来不及,为何小姐就不愿意?” 对于冬樱的这些话,凤粉黛到是很认真地想了想,半晌之后才告诉冬樱:“不知道原因吗?那让我来告诉你——花前月下琴瑟和鸣是要跟自己心爱的人才行,可是那五皇子,打从最开始我就没看上他!我看上的是他的身份,他的权势,看上的是跟了他,能让我在凤家抬得起头来!可是没想到凤家那么快就倒了台,更没想到,这五皇子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任凭我如何努力,他脑子里总是差了那么一根上进的心。既然他给不了我想要的,又不是我心爱的,那么,我为什么还要跟着他耗尽一生?” 她这话可把冬樱给吓坏了,就想要去捂凤粉黛的嘴,却被凤粉黛给拦了开,“别怕,不管谁听了去都无所谓。玄天琰心知肚明我对他是怎么回不,他宠着我,不过也就是找个对过去的回忆罢了。要说对我凤粉黛本身有多深的感情,那都是胡扯。我不过是个死人的替代品,像这样的替代品,他可以找到很多很多。” 冬樱揽住小宝,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她家小姐不爱五殿下呀!怪不得可以那样子对待人家,怪不得可以如此决绝地就选择离去。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归为一个原因——不爱啊! 冬樱很想问问凤粉黛她爱的人究竟是谁,可是没等问出口呢,就想起很久以前听说过的一个传闻:凤家的四小姐也看上了九皇子,还为此几次三番地跟凤二小姐吃醋,甚至动过很多歪脑筋去打九皇子的主意,可惜最终未果。 那时她还没进凤府,这些事都是后来听说的,如今想想,凤粉黛心里的人应该还是那个邪魅的九殿下吧?的确,跟九殿下比起来,五殿下就逊色太多太多了。 淳王府内,想容在床榻上躺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有了力气坐起来。 俞千音那方面没有太为难小宝一个孩子,但对想容可就不那么好了,因为想容是她的情敌,那俞千音纵然自己进了淳王府里,还是吩咐了下人要让想容多受些罪去。 那些人到也没做别的,只是不给想容饭吃,最多给喝口水,还不让她洗澡,让她一身狼狈。但想容想着,这样也算好的,至少没有人兽性大发对她进行侵犯,否则,她可就真的不用活了。就算是这样子被救回来,失踪了这么些天,对于一个女子的声誉来说,也是个要命的难题。 有下人进屋来侍候,她的身上在她昏迷的时候已经都由下人处理干净了,洗了澡,也换好了衣裳,凤羽珩还给她打了几次营养针,恢复得到是不错。下人们进来之后端了毛巾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道:“三小姐一定觉得饿了,几天没吃东西,要不是御王妃说打了那种针不吃东西也没事,七殿下可是要担心呢!” 想容听到“七殿下”三个字,心里头就是一慌,一下子又想到自己失踪这些日子外界舆论会造成的影响,于是赶紧跟这丫鬟问了句:“我失踪的事情,外头知道的人多吗?” 不及丫鬟回答,但听门口处,有个温雅的声音传了来,带着万般的治愈对她说:“知道得人多又如何?人少又如何?” 第1121章大凶、死卦 七皇子玄天华信步而来,在这样的秋日里竟似带着一缕春风,轻轻拂面,那么的舒服。 想容很享受看着玄天华走路的样子,或者换句话说,玄天华做什么她都愿意看,就像是在欣赏一幅画,那画还是人间绝品。 可是今日玄天华的话她就听不懂了,于是问句:“什么叫人多如何人少如何?那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他坐到想容床榻边的椅子上,下人识趣地退了出去,就听玄天华问她:“你是担心有太多的人知道你曾经被劫持,会有胡乱的猜测,坏了名声?” 想容点头,“女子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名声,如果名声没了,这辈子也就毁了。” “这一生最重要的是名声?”玄天华不解,“我以为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这一生最重要的是遵从自己的心。” “可是我不能只顾着自己。”想容说,“我如今住在淳王府上,我的名声关乎着淳王府的名声,所以我不能只想着自己,还要想着……七殿下。” “可是我从不在意那些。”玄天华告诉她,“别说我们找你都是暗地里找的,消息一直封锁着,并没有被传出去。就算是所有人都知道,那又能怎样呢?日子终究是自己过自己的,别人不能替你生替你死,他们自然也就不应该左右你的生命。我说过,最好的活法,就是一切顺从自己的心。你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还是跟从前一样,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该如何,就还如何。” 想容听着这样的话,心里一阵激动,就想问该如何还如何是什么意思?他们的婚约还做数吗?可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在这件事情上,她始终是被动的。玄天华娶她,是她的福份,是偏得。玄天华不娶她,那也是命,是她本就应该有的命运。区区庶女,何谈嫁给如此优秀的一位皇子? “我……”想容把话题转了,却又是说到了另外一件可怕的事情上,她说:“我在宗隋人那里看到了八殿下,很可怕,你能想像得到他那张脸是怎么回事吗?那是宗隋人活生生的取下了他整张面皮。我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什么,听说是要做面具,可是太残忍了,八殿下就与我关在一起,他像个怪物一样整日哀嚎,很恐怖。” 想容一边说着一边打哆嗦,那些日子的惊魂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是场噩梦,而这噩梦还没那么容易醒来,有的时候只要一闭眼就能想到那个八皇子变成的怪物,血淋淋的,是她这十几年的生命中见到过的最可怕的事物。 玄天华知道她吓着了,老八那个样子就连他看见了都心有余悸,更何况是凤想容。他伸手去轻抚着她的发,轻声地说:“不怕,都过去了。” 想容却反问了他一句:“七殿下,你说,兄弟亲情、姐妹亲情,一定要弄成这样么?皇子之间如此,小小的凤府里也是如此。他们告诉我说是凤粉黛出卖了我,为的是救出她的弟弟小宝。我不恨粉黛,毕竟她也是别无选择,可是我就在想,难道小时候我跟她一起长大的岁月,都是假的吗?她对小宝有感情,对我就可以不顾生死的出卖,这到底是她心太狠,还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太失败?” 她说出这些话来,并不是想让玄天华回答,甚至等都没等,又继续道:“或许这就是利益之下的亲情吧!渺小得可怜。不过我知道,无论如何,我的二姐姐都是向着我的,绝对不会把我弃之不顾,所以,我还是幸福的。”她提到凤羽珩,便笑了起来,惨白的小脸儿上终于现了些红润,玄天华便也放下心来。 他对想容说:“有些人活着,却是生不如死,我亲手送了老八上路,若来生还能再做兄弟,希望咱们都能好好的。想容……”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很玄妙的问题:“你信不信前世今生?” 想容微怔,随即摇头,也不知是说不信,还是说不知道。 玄天华却是说:“我信。”可他并不说为什么信,只是每每说到这个话题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凤羽珩,也想到了在解决那俞千音时她说看到了步聪,然后面容惊骇。他知道她定是还看到了其它的什么,可究竟她看到的,是人,还是物? 离开想容的房间,玄天华直奔书房,然后推开书房一面书架子,里头竟是暗藏着的一扇大门。他转动门边的一个机关按扭,那门无声地打开,里头竟是一条幽暗小路,通往的是淳王府专为他一人设计的密室里。 玄天华很少来这密室,只有在重大事情需要下决定时,才会把自己关在这里,直到思考出答案来。 而今日他来,为的却不是思考,而是卜卦。 很少有人知道玄天华会一手很玄妙的占卜术,甚至他在占卜之术上的造诣比钦天监观的天象还要准确。包括四年前玄天冥在西北一难,包括那一夜凤星临世,其实他的卦象之中早有显示,只不过那是钦天监的职责,他无意先其一步去说出来罢了。 他今日再来这里,开卦占卜,为的是玄天冥前些日子在早朝上自请缨在八月十六那天出兵宗隋一事。这件事情在他心里一直都别扭着,打从玄天冥第一次表示出要亲自带兵出征宗隋时,他就隐隐有了不太好的感觉。那种感觉也说不上是什么,不是很明显,可还是有了危难之忧。 卦术摊开,几面小旗插在四周,形成了一个外人看不懂的风水阵。头顶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悬挂着,借着烛火之光打在下方卦术上,隐约照出了几处亮点来。 玄天华用的卦子是由水晶打制而成,呈铜钱模样,白紫黄三色,被他一把洒到卦布之上,而后仔细端详起来。 期间,卦子偶有微动,却是不知因何而动。密室里没有风,玄天华亦没有运用内功,可那卦布上的水晶子就是无规则地动了几番,直到最后落定,找准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这才安静下来,再没有半点动静。 玄天华看向卦布的表情却凝重起来,一只手握着烛台,竟微微地抖动起来。额间一大滴汗“啪”地一声落下,就落到了其中一枚水晶子上,很快便滑至卦布,晕染了开。 他长叹一声,无奈摇头。 这一卦,卜的是玄天冥出战宗隋,大凶。 他放下烛台,重新收回卦布上的水晶卦子握于手中。终于,当水晶子再次洒向卦布时,他的脸色又变了变,却似比刚刚更加凝重了几分。 这一卦,卜的是他自己,死卦。 他苦笑,呢喃开口:“死又如何呢?我孤身一人,可是你还有她呀!”说着,凤想容那张面容又在他脑中浮现出来,就好像是在刻意地提醒着他,你并不是孤身一人,你也有一个许了承诺,正等着你去兑现的姑娘。 可是玄天华却又笑了开,只道:“那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只是一念成了魔,却不知这世上最该珍惜的人是谁。罢了,我终归是没那个与谁共携手赴白头的命,母妃养我一场,纵是死局,我也不能让她唯一的亲生儿子出事。阿珩,我生不能伴你,却愿用一死,我与他一生相守。” 说罢,飘然起身,没有一丝逗留地出了密室。大门和书架重新合起后,他走到桌案前抬笔疾书,写完之后用火漆封了口,然后叫了一名暗卫出来,吩咐道:“速去济安郡,务必将此密信亲自交到四皇子手中,不得有误。” 暗卫将信接过,应了声,然后一闪消失。 玄天华松了一口气,这是他能为想容所做的最后的安排。 这日晚膳,他没有出府,推了所有事情,只为陪云妃吃一顿饭。云妃对于想容的事还是有些内疚,还不断地跟玄天华说:“阿珩都检查过,三丫头没有受到任何侵犯,她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华儿,咱们可不能因为什么声誉不声誉的就不要人家丫头,那丫头挺好的。” 玄天华放下碗筷对云妃说:“母妃放心,儿子从来没有那样想过,那丫头会幸福的。”只是这幸福,却并不是我所能给。“对了——”他又道:“正月十六冥儿就要带兵前往东界准备攻打宗隋,在这之前,我有件事想要求他代劳。当然,也要母妃出面帮衬着才能圆满。” 云妃很好奇是什么事,因为玄天华从来都没有事相求过,从小到大,虽然她自认为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可玄天华却明显的比玄天冥懂事许多,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要,给什么就拿什么,更不会跟玄天冥去争抢。她总觉得在这些小事上有所亏欠,今日玄天华开了口,她想着,不管这儿子相求的是什么事,她都必须给办得妥妥的! 于是云妃很高兴地开口问他:“你快说,是什么事?”随即又补了句:“什么事都行,只要你肯说,我什么都能办,冥儿也什么都能办!” 玄天华扬起淡淡的笑容来,对云妃道:“就是之前说起的,要在月夕节之前往济安郡那边去提亲一事。我算计着日子也快到了,路上再耽搁些时日,最晚三天后出发才能赶得及。亲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我本人却并不方便露面。之前母妃说您会亲自过去,可是我又不放心,便想着看看冥儿能不能替我走一趟,这边将士我会替他点好并送一段路往东界,他只要把母妃安全送到济安郡,然后再往东边追去就好。母妃以为,如何呢?” 第1122章我的心里只有你 玄天华的提议云妃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这提议听起来也没有任何漏洞,儿子担心她的安危,想让另一个儿子送她到济安郡去,这是很正常的所为。更何况军事这头也有安排,有玄天华在这边帮着点兵,谁都无需担心。 云妃想,这个事儿安排得挺好啊!玄天冥去,凤羽珩肯定也会一并去,这样在路上那姐妹二人也能说说话,互相有个照应,省得想容一人面对她还略有拘束,大家都在一起,这样很好。于是点了头同意道:“就照你说得办吧!冥儿那头我去说。提亲也是大事,多些人过去也显得更隆重些。”说罢,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么多年没出宫,也没应对过这样的场合,就连当初冥儿与阿珩订亲我也是没跟着张罗的,要真让我一个人去那边提亲,还真怕搞不定。” 她这样说话,气氛就相对的轻松下来,玄天华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嘴上更是又附和道:“听闻安夫人并不是很赞同想容嫁给皇家人,所以我就想着冥儿他们夫妻二人过去,让阿珩帮着说说。” 这个话题到是让母子二人聊了很久,真到玄天华确定了云妃也打从心里希望玄天冥跟凤羽珩二人能同行时,才将话题打住。把玄天冥调离京城,是他的最终目的,而至于能不能将大军在玄天冥追过来之前带到东界,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还有老四那头,也需要配合才行。 代替玄天冥打宗隋这一仗,是他在卦象之后做出的决定,而在云妃的要求下,玄天冥和凤羽珩也同意了这个提议。 往济安郡一行的行程定在了三日后,而在临行前的一天晚上,玄天冥拥着怀中妻子,眉心紧攒到一处,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对此次济安郡之行总是有着隐隐的担忧,却又不知这种担忧是来自何处。究竟是来自京城,还是来自即将到来的这次封地之行? 聪明如凤羽珩,自然能觉得出自家夫君的心境起伏,她侧了侧身子,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轻开口问道:“可是担忧七哥?” 凤羽珩一语道破,点出玄天冥一直参悟不透的玄机。他眼一亮,立即点头回道:“我这心里的确是忧虑着,却不知是忧虑济安郡那头,还是在忧虑不该在这种时候离开京城。原本参不透,到是被你这一语给了个通明。这样一想,的确是七哥有些不大对劲,虽说让我们夫妻二人代他去下聘礼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可回过头一合计,这可不是七哥的作风。他哪是那种会操心这种事的人?不是我对这桩亲情有异议,只是事实摆在那里,母妃一头热乎,七哥可没有那么上心的。” “可是七哥做出这个提议,又是为何呢?”对于这件事情,凤羽珩也没有什么头绪。想了老半天,还是道:“左右不过是去一趟封地而已,咱们脚程快些,也不会耽搁太久。怕就是你我想多了,其实七哥待想容还是挺好的,你就看前阵子想容失踪七哥急成什么样?就算没有太多感情,至少还是有些情义的。” 玄天冥点点头,“也罢,七哥从未求我做过任何事,就此一件,还是人生大事,说什么我也得给他办好了。听闻安夫人那头并不是很乐意这桩亲事,到时候还要你多帮着说项说项。” “安夫人那是爱女之心。”凤羽珩说,“但凡真正爱女儿的母亲,都能摆得正这个态度,不会因为对方是皇子而乐得失了心智,一门心思的只想着攀附龙凤,她会从一个母亲的角度来为女儿着想,想想女儿的今后会不会幸福快乐。”她半仰起头看向玄天冥,看了半晌,终才道:“你可知道,如果有得选,我也宁愿我嫁的人是个天个散人,或是与我携手同游天下,或是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安心居住。总之,一世安稳,岁月静好就行。” “怎的?嫁给我后悔了?”玄天冥挑眉,将怀中小女子又揽得紧了些,虽说面上还带着笑意,也知凤羽珩也不过就是感慨一下而已,但神色中的紧张却是掩不去的,生怕这小媳妇跑了一样。 凤羽珩一下子就被他给逗笑了,小女子眯起眼睛笑颜如花,逗着面前夫君:“真的是后悔了呀!” 某人的霸道气势又袭了上来——“后悔也晚了!你是本王的!”说完,翻身将这小娘子压在身下,邪邪地笑道,却又带着无尽的宠溺:“皇子又如何?只要我的珩珩想要悠散的生活,本王便陪你去过那悠散的生活。这个天下不及我的珩珩万分之一,我的心里,只有你……”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凤羽珩嘻嘻笑着,却躲了开。玄天冥一瞪眼,“你还来真的?” “没有。”凤羽珩摇头道:“我只是有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什么事非得现在说?”他非常不开心,“明日就要去济安郡了,车程漫漫,在车里说多好,还能解闷。” “车里有母妃还有想容,你觉得是说好的好时机?”凤羽珩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自家夫君的眼睛,认真地道:“玄天冥,我也想去战场。你这次打宗隋能不能带上我?” “你是信不着你家夫君?”玄天冥失笑,“打一场仗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更何况现在手里还有天雷和枪支,你担心什么呢?” 凤羽珩握住他的手,“我不是信不着你,是不想跟你分开。玄天冥你想想,咱们俩这些年说是小小年纪就订了亲,我一及笄就拜了堂,可是真正在一起的时日又有多少?聚少离多,你忙朝堂军政,我亦陷在凤家的斗争里难得脱身。如今局势不稳,我这心总是悬着的,就怕你去宗隋……”她到这里立即就把嘴给闭上,还伸手往嘴上抽打了两下,“呸呸呸,我这是在说什么呢?” 玄天冥失笑,笑中却有苦涩。这丫头的心情他哪里能不理解呢?女子都是需要安全感的,纵是他家这么强势的珩珩,也是希望自家男人能够经常陪在身边。可这就是他的无奈,他是大顺的皇子,太多的身不由己……“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珩珩,相信我,解决了宗隋的危机,我们就离开,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在那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没有琐事烦扰,可好?” “你还是不肯带我一起去。”她听出玄天冥话里的意思,也不再争取,她知道一个男人上战场总是带着媳妇儿会遭人诟病的,就是现在外界也有很多人传着笑话,说九皇子纵然是战神,可这些年来,有一半军功都是济安郡主的,没有济安郡主的帮衬战神的辉煌也是要打折扣的。所以她不能再多争取,玄天冥该有玄天冥自己的骄傲,她是个女人,总归不能太过抛头露面。只是……“真的是最后一次吗?”她面上有隐忧,“会不会过两年姑墨那边也有异动,到时候你又要重回战场?” 玄天冥这次是真的大笑起来,伸手揉上自家媳妇儿的头,认真地告诉她:“你放心,哪里都有可能生出异动,就只有姑墨不会。” “为何?”凤羽珩心生好奇,再想想,又道:“因为西界那边是你的兵在驻守,所以你放心?” 问话却只换来玄天冥诡异一笑,并不搭言。 她亦不再多问,认为自己是猜对了,当初玄天冥打到西北,二人相遇,那一次整整两年大战,西界应该早就平定了才是。 “你就留在京里吧!”玄天冥再开口,话题又绕了回来,“我往东界去打仗,却不放心京里,总觉得京里还会出事。老头子这个样子是指望不上了,六哥也不是打仗的料,七哥一人毕竟势薄,我又带走太多兵马,这京中只有你留下坐镇,我在东界才能放心。” 凤羽珩看着他,认真地道:“谁说九皇子最任性?谁说九皇子性情阴晴难料?只有我知道,你是考虑最周全的一个。玄天冥,我答应你为你守护好大顺江山,你也要答应我一定平安归来。宗隋纵是人口密集不适宜使用天雷和枪支,但如果事关你的安危,管她什么百不百姓,你就给我炸!炸平了宗隋早点回来才是正经事。” 她说这话时,小鼻子紧紧皱着,一双灵动的大眼也瞪得圆圆,咬牙切齿,就好像自己已经在场上一样。 玄天冥却反问她:“为医者,心怀天下,那么多无辜百姓,你舍得?” 凤羽珩低下头,呢喃地说:“可是我更舍不得你。玄天冥,等一切平顺下来,我们就离开吧!我给你生个孩子,咱们好好过日子,再不理这些事,可好?” 玄天冥再次欺压上来,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好!” 一室春光旖旎,缠绵从子夜时分起,荡漾了这一夜。凤羽珩想,今生嫁得如意郎君,就算他是皇子又如何?哪怕他有一日君临天下,她也会陪着他傲世群雄。 第1123章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天亮之际就是要出发之时,玄天冥带着自家媳妇儿,坐着宫车,一早就到了淳王府去跟云妃和想容汇合。 四人都坐在玄天冥的宫车上,毕竟这辆车是最大的,不过凤羽珩和玄天华的宫车也没在京里闲着,都在最大的宫车后头跟着呢!那两辆宫车装满了云妃的“诚意”,统统都是要给安氏送去的聘礼,除去月寒宫里运出来的好物,她甚至还在淳王府和御王府都搜罗了一圈,着实找了不少好东西带着。即便是这样,云妃心里还是有点儿没底,不停地跟凤羽珩问着:“阿珩你说是不是东西太少了?我就说老头子的库房里好东西更多,让华儿和冥儿多搬一些出来,可他们俩个都不去。就这两车聘礼,实在是有点儿太寒酸,委屈了三丫头。” 凤羽珩能说什么?只能劝道:“母妃,不少了,那两车都够买下一座城的,怎么就能叫寒酸呢?” 想容更是受宠若惊,一个劲儿地拧着帕子,有些为难地道:“夫人,不是少,是太多了。这些东西到了济安郡,会把我娘亲吓着的。” “怎么会?”云妃一拍大腿,那股子当初扮“天哥”的范儿又起了来,哪里还有半点女子的娇柔,豪爽得真就像个男子。她揽着想容的肩说:“你嫁给华儿是做正妃的,淳王府的正妃,再重的聘礼你都担得起。” 玄天冥一撇嘴,“当初我给阿珩下大聘时,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过?” 云妃眼一立:“我没上心?那还不是因为你自己的心上得太重了!还没等我这边出手呢!你就把月寒宫的好东西全都给搜罗走了。”她一边说一边又给凤羽珩回忆起了曾经:“当年我就觉着宫里头好像一夜之间就少了好多东西,听下人说,库房都空了一半儿,我还合计遭贼了呢!结果怎么着?都被那小子给抬到凤家去了。阿珩啊!我这么说可不是不喜欢你啊!只是当年那凤家……啧啧,实在糟人烦。我还在想,冥儿这是抽的什么风?为啥对凤家这门亲事真就上了心?” 玄天冥翻了个白眼,“那现在呢?” “现在就觉得你做得实在是太对了!”云妃一拍大腿,“可就是我那月寒宫被你洗劫了一次之后,想要再攒些家底儿出来就没那么容易。所以现在给三丫头的东西虽然不少,可要论起当初那些个宝贝来,就失色太多。”她一边说一边拍拍想容的肩,宽慰道:“三丫头也想开些,阿珩是你姐姐,这些东西上就不要太计较了,更不能觉得委屈啊!” 想容连连摇手,眼泪都急快出来了,“夫人,这些东西真的已经太多太好了,想容半点都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承受不起呢!想容谢谢夫人厚爱,想容……” 这丫头一着急,原本心里有很多想要说的感激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到是把眼泪给急了出来,看起来更是惹人心怜。 凤羽珩只得替她把话接过来,到也不客气,很是向着自家妹妹地说道:“母妃想给你最好的,你就值得最好的。不要总去想你是我的庶妹,将来你嫁给了七哥,从夫君这边来论,可就是我的嫂子了。” 一车人说说笑笑,气氛到也是轻松。再加上云妃这人一旦出了宫心就比较野,也没那些个规矩和讲究,又以天哥自称起来,一众人也聊得开心,想容也不再拘束。 直到车行过晌午,用过午饭,很会保养的云妃倚在宫车里最边开始浅眠,想容也露了倦容。玄天冥向凤羽珩使了个眼色,凤羽珩留了丫头在宫车里侍候二人,自己则跟玄天冥二人作戏般说道:“天气不错,我与你到外头去骑马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散散心也是可惜。” 不等玄天冥答话,云妃到是呢喃地道:“去吧去吧!你们两个疯惯了,闷在宫车里也是够无聊,快去吧!” 二人相视一笑,起身出了宫车。直到骑在了马上,这才听玄天冥道:“临走时七哥从我这里要走了兵符,珩珩,我真不是小心眼顾虑那块兵符的事,这世上要说除了我自己外,最相信的两个人就是你跟七哥,兵符这么重要的东西谁都不能给,可是交到你或是七哥手里,我就绝对放心。可是这次……这次我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说,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凤羽珩点头,“的确是你想太多了,七哥要替你点兵,没有兵符他怎么点?大军先由七哥往东边带,咱们赶紧办好济安郡的事,一旦办妥,你就快马加鞭往东边赶,去跟七哥汇合,然后再把他换回京城。” 她这样宽慰玄天冥,可实际上自己心里也不是真的就什么都没想。玄天华的这番提议在她看来也是不太合理的,不是事情不合理,而是于玄天华这个人来说不太合理。只是如今谁也不知道不合理在什么地方,她不愿再给玄天冥凭添烦恼,就只能劝着,故作轻松,行动上却是尽可能的让行程加快一些。 这边往济安郡的队伍出发,而京城那头,玄天华几乎是在他们出城之后第一时间就往北城门那头策马而去。有玄天冥的兵符在手,他翻过屏障山调动大军轻而易举,大军虽说只认玄天冥一人,但玄天冥亦有过话,如此有一天他不在,凤羽珩与七皇子玄天华也是他们的主子。 此时此刻,玄天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在玄天冥从济安郡赶往东界之前先行到达,先其一步拉开大顺与宗隋之战,然后再想尽办法绊住玄天冥的脚步,让他无法插手这场战役。 七皇子代替九皇子领兵出征,这消息瞒不过朝廷,不过人们也都知道事情的原委,知道是七殿下看上了凤家的三女儿,让九殿下替他去求亲了,所以也不足为奇。只当真的是七皇子先带兵走一段路,等九皇子赶过去时二人再交接。 却只有监国的六皇子玄天风心中略有隐忧,总觉得他那个七弟可不是喜欢一个女子喜欢到要麻烦老九去求亲地步的人,可他却没有精力往深里去想。监国之任太重,重到他连想要静下心来好好读一本书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将这种隐忧强压下去,但愿东界一行平安无事。 济安郡的生活依然四处都散发着勃勃生机,做为凤羽珩后世科技在古代的试点地域,所有生活在封地的人们都无时无刻不感受着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生存环境和气氛。那里就像是一处世外桃源,随处可见洋溢着笑脸的人们,不管认不认识,人们走在街上都相互打着招呼,彼此都为能生活在这里而感到高兴。 街上的商铺、酒馆、茶楼以及客栈都与外界有很大的区别,虽然凤羽珩远在京城,可是每月都会有书信往这边递来,安氏、白家父女,以及钱丰收都严格地按照她信中所示经营、守护着这一处封地,在凤羽珩的指导下,他们的头脑思想也开扩了许多,对于凤羽珩的一系列改造也有越来越深的理解,并且在执行力上也越来越好。 如今,生活在封地之外的人很难想像得到什么叫做“养老保障”、“医疗保障”,更没有人明白“十二年义务教育是什么”。可是封地里的百姓却对此再熟悉不过,百姓们常说,有了这些保障,看似自己交了很多银钱给郡里,可实际上受益的却还是自己。别的不说,单是到百草堂看诊可以用医疗保障金这个事,就让人们兴奋不已。 安氏两日前就收到了凤羽珩那头提前传过来的书信,得知不但想容和凤羽珩回来,就九皇子和云妃娘娘也跟了来之后中,心情就十分复杂。她知道对方来的目的,可也正因如此,这些天心里就一直纠结着。 宫里娘娘亲自来了,那么高的身份压下来,这份亲事她是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可她就是有一种预感,想容嫁给七皇子,不会有好的下场。那是她的女儿,她心疼。 终于,三辆宫车齐齐驶进济安郡来。由于安氏事先跟钱丰收说了这个事,钱丰收一听说云妃和九皇子来了,紧张得不得了,也兴奋得不得了,最终结果就是操办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以至于凤羽珩一行人刚到,就听到宫车外头鞭炮宣天鼓乐齐鸣,甚至还有人在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她一头黑线…… 云妃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听着外头的热闹就问玄天冥:“是不是有人结亲让咱们给赶上了?这可是好事!咱们也是来下聘的,这一进门就撞上喜亲之事是好兆头啊!” 玄天冥对云妃的猜测一点都不赞同,他跟云妃说:“恐怕不是结亲,八成是冲着咱们来的。” 挑了帘子往外看的黄泉这时开口道:“真的是冲着咱们来的!是在欢迎夫人来到济安郡呢!” 云妃来了兴致,一拍大腿道:“济安郡这边儿的人就是上道儿!” 说着话就要起身走出宫车,却被玄天冥一把给拉了住:“你上哪儿去?” “人家欢迎咱们呢!咱们也不能一直就在车里坐着不是?我到外头去看看,好歹跟百姓们打个招呼。” “你可拉倒吧!”玄天冥无奈地把人给拉回来,“在路上自称天哥也就罢了,左右都是自己人,随着你怎么折腾。可到了外人面前你就是装也得给我装出个宫妃的架式来!” 第1124章母妃要给儿臣做主啊! 事实证明,云妃还是挺会装的。月寒宫之主那番气势一拿出来,瞬间就镇住了一众济安郡百姓。 别说这些小百姓头一回见到宫妃,就是钱丰收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传说中的云妃啊!总想着多看几眼,可是规矩大于天,他一个地方小官,在宫妃面前只有低头的份儿,哪里敢觊觎一眼。于是,钱丰收就跪在那里,看着宫车的轮子从自己眼前行过,这才起了身,紧紧地跟在宫车后头,直到宫车在济安郡主府门前停了下来,这才又上前去重新行礼。 云妃先前为见百姓已经在下人的搀扶下走到宫车车厢外头,凤羽珩和玄天冥自然伴在其左右,此时二人正亲自搀扶云妃下车。瞅着云妃假装的小心翼翼慢慢踱步,玄天冥唇角都直抽抽,只道他这个母妃啊!这么多年关在宫里,表面上收了心性,实际上骨子里的性子却一点都没变。这要不是为了做个样子给外人看,怕是自己直接就要从宫车上跳下去,哪里用得着别人搀扶。 一众人等很快进了郡主府里,凤羽珩许久没回来,这府邸较之从前有了些变化,但这些变化她并不陌生,因为都是她在书信里提议改造的。包括新挖的水渠、连接府外地沟的排水系统、简易式淋浴器、一些模仿着后世打造的工具,以及凤羽珩经常派人送过来的一些日用品。就连下人们的衣着都跟京里不同,没有古式衣装那样繁琐,相对更加简洁、更方便平日里工作。 云妃对这济主府的一切都觉得很新鲜,虽然凤羽珩也经常会给她送去一些新鲜玩意,但相比起如此大规模的改变,淳王府和御王府毕竟在京城,就收敛得多。 眼见云妃眼里流露出惊奇,玄天冥无奈地小声说:“这么多人看着呢!别整的跟村里人进城一样,你可是宫妃!什么大世面没见过?” 云妃也白了他一眼,小声回道:“这种世面还真就没见过!你看他们穿的鞋子,我就没见过;衣裳我也没见过;梳的发髻也新鲜;这府里怎么看都比你们两个的王爷强多了。” 玄天冥也承认这里的确是挺好的,不过他的御王府也不差,“阿珩把我那里改造得也挺好的。” “是啊!可是老七那里就差多了。”云妃感慨,“府里没有个女人就是不行。”说完,赶紧又回过头往人群里寻找,扫视一圈,终于目光在一个妇人处停了下来,她笑了,冲着那妇人招手:“来!” 那妇人不是别个,正是安氏,此时见云妃招呼了自己,纵是再不愿,也只得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就要行礼,却被云妃给拦了住:“亲家母,别这么客气,咱们很快就要成为一家人了。” 这话一出,凤羽珩都快听不下去了。什么啊!你不是来求亲的么?人家还没同意,你就连亲家母都叫上了。再瞅瞅云妃这年轻样儿,再看看安氏那也并不老的容颜,总觉得亲家母这个称呼跟她俩一点儿都不挨边儿。于是她赶紧提醒:“母妃,有什么话咱们到正厅再说吧!”说完,又回过头跟钱丰收道:“钱大人,我们此次过来是办些私事,您不必太紧张,去忙自己的事吧!” 钱丰收一愣,不需要他陪啊?做为玉州的父母官,这一亩三分地上来了大人物,他怎么能不陪呢?可是再一看云妃拉着安氏不松手的样子,再瞅瞅后头跟着的凤家三小姐一脸的娇羞,心里也有些明白了。却又把目光投向玄天冥,心里合计着:难不成是九皇子要纳妾?这人怎么能这样?有济安郡主这么好的媳妇儿怎么还想着纳妾呢?还纳人家的妹妹,这叫什么事儿?真是太让他失望了,有机会他得给儿子钱里去封信,跟着这样的将领,没前途! 玄天冥眼瞅着钱丰收看向自己的眼神渐渐露出鄙夷,不由得面色一沉,冷言道:“钱大人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呢?郡主府今日可没有你的茶水喝!本王此次替七皇兄前来求亲,所为私事,钱大人还是不要跟着掺合才不算失礼数。” “呃……”为七皇兄啊!钱丰收恍然大悟。对哦,七皇子也是云妃身边儿的孩子,原来是给七皇子求亲来的。一想明这层关系,钱丰收的表情立刻又变了,对玄天冥就又是崇拜又恭敬的态度,气得玄天冥暗里决定这口气一定要在钱里身上找回来。 这里是凤羽珩的地盘儿,自然接待事宜要她这边张罗。府中下人训练有素,基本没用凤羽珩操心,很是周到又不失礼数地把人们都让进正厅,上了茶水点心之后,只留了三个下人在里面侍候,其余人都退到门外去候着,以免打扰到主人家谈事情。 云妃一路拉着安氏,直到自己都坐了下来,还非要安氏也坐在自己旁边。安氏哪里敢?几番推脱,最后还是坐到了左上首,离着云妃最近的地方。想容亦在身边陪伴,面上带着点点红润,很是有些待嫁的小女儿心思。 可安氏却并不高兴,甚至还有隐隐的担忧,她知道这亲事是推不掉了,心中有哀苦,面上也是沉沉的。 云妃毕竟是宫妃,地位摆在那里,不好让她自己直接开口。玄天冥二人既然跟了来,这事儿自然就该他们来办。于是由玄天冥起了头儿,夫妻二人总算是把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安氏很认真地听着他们的话,包括玄天冥递过来的聘礼单子,也仔细看过。说实话,对于云妃的诚意她是打从心里感动的,对于想容能嫁给玄天华、跟凤羽珩从姐妹变妯娌,她也是乐意的。可却偏偏玄天华是皇子,这让她心中十分抗拒。 凤羽珩看出安氏的别扭,正想说点什么,云妃那头却是忍不住了,直接开了口对安氏说:“亲家母,本宫……哎算了,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本宫本宫的了,太见外。我跟你说啊!想容这孩子我是真相中了,我们家老七也相中了,今日我们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求亲的,希望亲家母能给个痛快话儿,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你要是同意,我就尽快回去张罗张罗明年他们俩的大婚。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再想想办法。” 凤羽珩玄天冥二人齐齐抚额,这磕儿唠的。 眼见安氏还是沉默着、拧着眉毛不说话,云妃又不确定地问道:“还是亲家母觉得我带着老九和阿珩过来诚意不够?也是,订亲这种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中间好像还差了个媒婆的活儿,孩子父亲也没露面。可是你也知道,孩子他爹身份比较尴尬,不太方便出门。” 玄天冥实在听不下去了,连连咳嗽了几声,接了句:“父皇政务繁忙。” 凤羽珩也跟着道:“是啊!父皇轻易不能离京。”说完心中不免感慨,这云妃也挺虎啊!说起话来跟天武帝也有得一拼啊!想当初刚见云妃时她在月寒宫里还真的装得挺有模有样的,却没想到一出了宫,本性一露,意是这般模样。怪不得把个天武帝给迷得死去活来,敢情俩人这性格是一样一样的。 他们两个给云妃打着圆场,可云妃却一点都不领情,手一挥,理都没理,又跟安氏道:“亲爱母,你别听他们胡说,两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华儿他爹虽说是皇帝,但事关孩子的终身大事,如果亲家母执意让他出面,他也必须得给我到位!亲家母,你说吧!只要你一句话,我这就叫人传信回去把老头子给调过来!” 安氏听得都发懵,她还真是头一回接触这么大的人物,这几年皇子到是常见了,可宫妃见不着啊!宫里的妃子是这样的?那传说中神神秘秘权势滔天独得恩宠的云妃,是这样的? 就在安氏发懵的时候,门外有下人匆匆进来,行了礼后又看了看众人,最后选择对凤羽珩说:“禀郡主,四殿下求见安夫人!” “恩?”凤羽珩一皱眉,心道不好,四皇子选在这种时候出现,肯定没啥好事。 不只她这么想,这屋子里所有人几乎都这样想,特别是凤想容,一听到四殿下几个字时,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可安氏却觉得四皇子在这种时候出现实在是很解围之举,她心里乱得很,很想多争取些时间好好想一想,也想再跟自家女儿谈谈。四皇子来了,这事儿八成今日就定不下来,这就给她争取了不少时间。于是不等凤羽珩答话,她便主动开口道:“快请四殿下进来,殿下是贵客,怎么能晾在门外?” 但这里毕竟是郡主府,只要有凤羽珩在,下人们不会听别人的吩咐。安氏虽然说了话,可下人还是看着凤羽珩,等着真正的主子给命令。 安氏有些尴尬,知道自己多了嘴,低下头不再吱声。凤羽珩却是轻叹一声,开口道:“安夫人说得对,殿下是贵客,怎么能晾在门外呢?快把四殿下请进来。” 下人去请“贵客”,却没想到,入府来的可不只四皇子玄天奕一人,身后还跟着一大堆随从,随从们还抬着一大堆东西,一进了正厅,就见玄天奕将袍角一撩,对着云妃就跪了下来,朗声道:“儿臣终于等到一个能来做主的人了!云母妃在上,请受儿臣一拜!” 第1125章自己儿子为啥不偏袒? 云妃有点儿蒙圈了,玄天奕给她磕头没毛病,可前面一句怎么说的?终于等到一个能来做主的人了?做什么主?做谁的主? 云妃端了端架子,坐直了身子瞅着玄天奕,半晌,终于说出一句:“本宫可做不了济安郡的主。” 玄天奕摇了摇头,“不是让母妃做济安郡的主,是做儿臣的主。” “做你的主?”云妃不解,“你有什么主需要本宫做的?要真有事也是回京去见皇上,找本宫是不管什么用的。” “管用!怎么不管用呢?”玄天奕很是认真地说:“父皇早在咱们兄弟小时候就曾说过,宫中妃嫔但凡能叫声母妃的,就都是长辈,都能做得了咱们兄弟的主。所以今日儿臣见到云母妃,也就跟见到亲娘没什么两样。儿臣有事求云母妃做主,还望母妃能可怜可怜儿臣。” 他这一顿套近乎,把个云妃给套得直发懵,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又的确是当长辈的,也不太好驳了老四的面子,于是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说了句:“那你就说说,你到底是有什么事吧!”说完,还很不甘心地补了句:“其实说是长辈,但本宫连你们这些个兄弟长什么样子都记不住了。你真是老四?” 玄天奕点头,“如假包换!九弟可以证明。” 玄天冥也无奈地跟着点头,“是。”云妃这才作罢。 然后就听玄天奕回身指着厅外院中那些个抬进府来的箱子道:“今日儿臣是来向安夫人下聘礼的,意在求娶安夫人的女儿凤想容。母妃应该也听说过,当年在父皇的授意下,儿臣拜凤三小姐为师,跟她学绣花。这一学就是几年啊!在这几年中,儿臣对凤家小三姐的感觉早就超越了师徒之情,心生仰慕与爱慕,故此想要将凤三小姐迎进平王府,是为正妃。可是光儿臣一人来下聘,实在太寒酸了些,也没个爹娘给撑场面。云母妃您又知道,儿臣的生母还在冷宫里关着呢!父皇更不可能过来,所以儿臣一直就发着愁,聘礼早就备下了,却一直也没好意思抬过来。今日听说云母妃您到了,儿臣高兴啊!总算是有长辈来给儿臣做主了,所以儿臣立马的就抬着聘礼上门来,还望云母妃在安夫人面前为儿臣多说说好话,求安夫人允了儿臣与凤三小姐的亲事吧!” 玄天奕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真诚,说完还对着云妃又磕了三个头以表自己的决心。云妃一脸蒙圈地看着下方跪着的这位皇子,心中愤怒的小火苗腾腾地往上窜啊!眼瞅着这小火就要烧成大火,就要到烧嗓子眼儿了,凤羽珩赶紧用胳膊肘捅了玄天冥一把,小声道:“赶紧的啊!想办法熄火!母妃要发飙了,这要真闹起来可不好看。” 玄天冥也知道不好看,云妃的面子还是很重要的,彪悍的一面可以有,却不能在这些人面前表露出来。于是赶紧开口道:“说来还真是巧了,四哥也想求娶本王那小姨子啊!可是母妃今日来到济安郡,就正是为了七哥来向安夫人和凤三小姐提亲的。” “呀!”玄天奕故作惊讶,“这么巧?七哥也看上凤三小姐了?”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戏作得十足,“那就更说明凤三小姐是个好姑娘,看来我的眼光没错。云母妃!”他又把球踢回了云妃那头,“虽然我不是您亲生的,也不是从小就养在您身边的,但是儿臣还是认为母妃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只偏袒自己孩子的,对吧?儿臣求母妃做主!” 玄天奕很狡猾,这样一说,如果云妃再坚持说玄天华的亲事,那就是偏袒自家儿子,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不过云妃是谁啊?她还管别人怎么说?这么些年在宫里独居月寒宫,不见皇帝不说,还拖累得皇帝连后宫都不进,直接让玄氏子孙从玄天冥这儿开始就断了捻儿,多难听的话她没听过?玄天奕这个军将得可是不怎么样。 就见云妃耸了耸肩,扔了一句:“自己的孩子都不偏袒,那还叫什么母亲?”说完,还很是纳闷地问玄天奕:“难不成你的生母也从不偏袒你?” 玄天奕跟云妃也没接触过,本以为对方不过一届女流之辈,在这样的“大义”下多少也能被自己镇住一些。却没想到云妃根本也不按常理出牌啊!说出来的话完全不在点儿上。他有些发怔,可还是回了句:“儿臣的生母还真的从不偏袒儿臣。” “哦。”云妃点了点头,“怪不得她进了冷宫。”话讲得十分理所当然。 这回轮到玄天奕蒙圈了,这是怎么个情况?老七来信只求自己在这边尽一切可能拖住老九回京的脚步,他无奈之下想了这么个法子,但老七可没告诉他云妃是这样的性格啊! 玄天冥也在边上插了话:“四哥,你是哥哥,怎么可以跟弟弟抢女人?” 擦! 玄天奕掀桌!这一家子什么人啊?女人还没主儿呢!怎么就叫跟弟弟抢了?他就抢了怎么着吧! “安夫人!”见云妃这头行不通,玄天奕又把视线转到安氏那里,“您说句话吧!毕竟想容是您的女儿。” 凤想容不干了——“四殿下,别闹了行吗?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玄天奕摇头,“婚姻大事一向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不是你说嫁给谁就能嫁给谁的。” “可皇上曾有过话,我的亲事可以自己做主。”想容凌厉地回了这么一句,又把玄天奕给噎了一下。 场面有些混乱,安氏趁此机会站起身,对云妃行礼道:“儿女婚事是大事,云妃娘娘可否容民妇几日,让民妇想想?” 云妃有些不高兴,可还是点了头,“这是应该的,亲家母回去好好想想,也多听听三丫头的意见。”说完,还不忘借助想容刚刚的话:“三丫头说得没错,当初皇上有话,她的亲事是容不得家人做主的,所以,亲家母多听听三丫头心里的话,听听她到底想要嫁给谁。” 安氏无奈地应承下来,凤羽珩这头赶紧张罗着给云妃安排住的院子,然后顺带的把来捣乱的玄天奕给赶了出去。 可玄天奕执意不肯把那些个“聘礼”拿走,凤羽珩无奈,只得暂时留了下来。 原本玄天冥是想着,云妃来了,安氏就算不同意也得同意,毕竟身份压制在这里。一旦安氏点了头,他的任务就算完成,留下凤羽珩在济安郡陪着云妃,他就可以快马加鞭地往东界去追赶玄天华。 可却没想到老四出来横插一杠,让事情变得虽说也并不复杂,可也不是一天半日就能搞得定的。这让玄天冥十分着急,因为多拖一日他的行程就要晚上一日,东边随时生变,让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云妃在济安郡主府住了下来,安氏也住在这边。云妃为了拉近跟安氏之间的距离,能多为玄天华加加分,很是彻底地放下了身份,连衣裳都换得很是平常,只稍作休息就去找安氏散步聊天沟通感情。 而对于安氏来说,云妃给她的印象实在是不错,有这样的一个婆婆,让安氏那颗原本不想让想容嫁到淳王府的心,也有些动摇了。 云妃十分聪明,自然能把安氏的动摇看在眼里,于是趁热打铁,又跟安氏说道:“亲家母啊!其实想容嫁给咱们家华儿真的不错啊!咱们且不说身份的事,就说日后这小两口的生活吧!我说句你可能不太爱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就说你当初在凤家,那可是上有老下有小,不管是姨娘还是主母,都得供着凤家老太太。有个婆婆在上头压着,谁的日子能过得快活?府中中馈都握不踏实呢!还得天天的去晨昏定醒,想想都烦。可是想容不一样啊!她进了淳王府那就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她的公公婆婆可都在皇宫里呢,有的是人照顾着,哪里需要她天天去侍候。淳王府她自己一个人说了算,没人能欺负得了她。哦对,我现在也住在淳王府,不过你放心,他们俩个一大婚,我麻溜儿的就搬回宫里去,绝对不给孩子们添麻烦。” 云妃说这番话时,正值忘川受凤羽珩的吩咐给她二人端去凤羽珩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零食。忘川把云妃的话听进耳朵里,回去之后又跟凤羽珩说了一遍。凤羽珩听后便跟身边的夫君感慨:“你看,这就是母爱。母妃那么不想回皇宫的人,为了儿女能够过得好,还是愿意委屈自己。” 云妃的母爱不但打动了凤羽珩,也打动了安氏,她终于认命地说:“罢了,孩子想嫁,那就让她嫁吧!” 安氏点头答应了云妃的提亲,双方将庚贴拿出,立即有人拿着庚贴去合八字。这事儿是钱丰收来办的,他对于此事十分的上心,将庚贴直接递到了云天府地界内最有名的风水先生面前,请他给好好合一合,合出一个美满的八字姻缘,自己好拿回去向云妃交差。 那风水先生也是十分尽责,对着两张庚贴反复掐算了数次,可面上的表情却是随着这几次掐算一次比一次更加凝重。终于,钱丰收憋不住了,问了句:“先生,怎么样?这姻缘可是天作之合?” 却见那先生不停地摇头:“什么天作之合?这简直就是天定的灾缘!” 第1126章既是灾缘,我就不能让它成 钱丰收拿着两张庚贴往回走,腿上像灌了铁一样,每一步都迈得十分沉重。那风水先生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回落着——什么天作之合?这简直就是天定的灾缘! “天定的灾缘啊!”钱丰收狠不能抽自己一巴掌!承什么能啊!偏偏抢着接下了这差事,原本还想着这是促人姻缘的好事,却没想到如今却成了烫手的山芋。这话他要怎么去跟云妃回?那云妃虽说看起来挺好说话的样子,可这天底下谁不知道啊,她敢跟皇上闹别扭一闹就是二十多年,连皇上都拿她没辄,万一她发了火,会有多严重? 钱丰收一边走一边合计着这事儿要怎么办,想来想去就决定还是先想办法单独见见凤羽珩,如实告知,让济安郡主帮个忙解决。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进了郡主府,此时正值晌午,人们正聚在花厅用膳,他不好打扰,就在外院儿等着。可这凤羽珩还没等来,却把凤想容给等来了。 想容来时面上带笑,还泛着红润,完全是一副待嫁小女儿的模样,很是惹人欢喜。她见了钱丰收便开口道:“听下人说钱大人回来了,娘娘还在用午膳,其它人都陪着,就我得闲,便过来跟钱大人问问看庚贴合得如何?” 钱丰收一见到想容就发懵,手里捏着两张庚贴和那风水先生写下的玄机之话就开始哆嗦,脸色也不好看,吱吱唔唔地,老半天也答不出来。 想容也愣了一下,看着钱丰收的样子不解地问:“钱大人这是怎么了?合出来的八字不就在你手上?快给我看一下。” 钱丰收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还此地无银地把手里的庚贴背后身后去。这动作一出,想容一下就明白过来这里面一定有事,她的心立时拔凉一片,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 经了这么多事,如今的想容还是冷静的,她没再急着追问钱丰收,反到是冲着一屋子下人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有话单独与钱大人说。”直到下人依言而出,这才又对钱丰收道:“钱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如果真是八字有问题,你更应该对我直言才是,毕竟那两份庚贴中,有一份是我的。” 她说话时都有些哆嗦,更是隐隐的有一种绝望的情绪含在里面。如果真的是八字有问题,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姻缘就要出差子了。 钱丰收看着凤想容,心境也是十分复杂。七殿下那样若仙的一个人,几乎是全天下女子心中的梦,人人都想嫁进淳王府,这凤家三小姐都走到了这一步,岂会轻易放弃?可如果她不放弃,这庚贴合出来的结果应验了该怎么办?这两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钱丰收很为难,可凤想容逼到这个份儿上,他是不说也得说。没办法,只得将那风水先生写下的字信递了过去,同时也道:“不瞒凤三小姐,先生合出来的八字上说,你二人这桩亲事……是灾缘。” “灾缘……”想容身子一颤,差点儿没坐到地上,幸好钱丰收扶了她一把。想要劝上两句,可是口张开,却不知该说什么。 想容就愣在那里,好半天都不说话,直到钱丰收害怕想要出去叫人来看看这三小姐是不是出事了,才听到她呢喃开口,是对钱丰收道:“钱大人,这字信我收着了,今日合出灾缘一事,你且不可对任何人说起,知道吗?” “这……”钱丰收眉一皱,深感为难。他对凤想容说:“三小姐,本官知你对七殿下情深义重,这桩亲事能成,怕也很是费了一番周折。如今合出灾缘,你不甘心是可以理解的,可也不能就这样把这事儿给压下来啊!那位批八字的先生很是有名望,他合出的八字就没有不准的,你若强行将此事压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再硬去与七殿下订亲,怕是……怕是会出事啊!” 他就差没说怕七殿下出事了,凤想容自打说出要隐瞒此事时钱丰收就对她的印象打了很大的折扣,认为凤想容想嫁七皇子想疯了,拼着八字不合也要嫁,害了她自己是活该,可万一害了七殿下,那可就太不值了。 钱丰收一边说一边摇头,“不行不行,这事儿本官绝不能答应,还望凤三小姐海涵。” 想容看着这钱丰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得苦笑起来:“钱大人误会了,我打从十岁那年第一次见了七殿下起就对他芳心暗许,又怎么可能会去害他?我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想他出任何意外的。只是钱大人你不知道,七殿下那个人有的时候比我还要执拗,他认准的事,又怎能因为八字合贴就放弃的?” 钱丰收不解,“那三小姐的意思是……” “既是灾缘,那此桩亲事我是说什么也不能让它成的。可这不成也要想个办法,单凭这八字合贴,不行。”想容一边说一边把那风水先生的手信塞进袖袋里,再对钱丰收道:“钱大人宽心,只给我一日工夫便可,明天一早我自会让云妃娘娘放弃提亲一事。你且莫急,真要明日有了变故,再把这话跟我二姐姐和九殿下说了也不迟。”她说完,转身就走,再不在这厅里多留。 钱丰收看着想容离去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随后不由得叹道:“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女子就值得七殿下许她一场承诺啊!不愧是济安郡主的妹妹!”可她要如何说动云妃放弃呢?钱丰收到是有些期待。 想容走回花厅,前半段路还像失了魂一样,后半段路却已然恢复了正常,重新落座后甚至还笑着跟凤羽珩说:“明日就是月夕了,二姐姐是不是要准备宴席?” 这话引起云妃的欢呼——“当然要准备!咱们选在这个日子到封地来,就是为了能赶上月夕!一来是让三丫头跟娘亲团聚,二来咱们亲家之间也算正式的用个膳,把两个孩子的亲事再订一订。” 安氏已经应下亲事,便也不再别扭着,听了云妃如此说,便也跟着道:“娘娘说得对,明年想容就及笄了,算起来也挺赶的,很多东西都要提前准备。咱们在京城那边没有宅子,想容出嫁总得有个娘家出门子才行……”她一边说一边对凤羽珩道:“二小姐,我是打算在京城买座宅子的,稍微也气派些,毕竟想容跟七殿下结了亲,咱们也不能太给孩子丢脸。虽然我一直住在济安郡这头,可偶尔回去还是要有个落脚之地,也让想容在京中能有个娘家。” 安氏的打算很是周到,对于要买宅子这个事儿凤羽珩是赞同的,可对于想容要在新宅出嫁,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宅子待我回京之后会帮着选选,但想容出嫁,我想还是从郡主府出门子更好一些。我的妹妹,总归不能让人小瞧了去,我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淳王府的正妃并不是无依无靠,她是我凤羽珩的妹妹,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凤羽珩都是她的靠山,她的身份一点都不卑微,不比京中任何一个大家闺秀低了去!” 凤羽珩的话相当于给了想容一个最坚实的依靠,有了这样的依靠,想容就再不单单是凤家的一个小小庶女,她是济安郡主、御王妃的妹妹,从济主府出嫁,相当于凤羽珩将这份“做主”告昭天下。有这样的亲姐姐做依靠,足够她在京城横着走了。 安氏听了自是感动落泪,想容亦抹了眼泪,可却并不是因为凤羽珩给她带来的感动,而是因为自己终还是要失了这分荣耀。那座淳王府注定要与她擦肩而过了。 这一顿午膳吃得也是热闹,饭后云妃还问着钱丰收怎么还不回来,人们劝着她别急,她这才认命地回了自己的院中去休息。 想容站在人后,看着人们一个个散去,总觉阵阵凄凉。只道这就是她的命吧!命里有繁花开过,给了她最大的惊喜和惊艳,可终归留不住花开一世,待秋风瑟起,花败柳落,再抬眼看去,依然是一片凄凉。 “有心事?”凤羽珩故意走得慢些,等了等想容,待想容走过她身边时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想容吓了一跳,转头见是凤羽珩,心中有不安掠起。这个二姐姐总是像能把所有事情都看穿一样,让人在其面前藏不住半点心事。 可今日之事……她到底是要先跟云妃有个交待的。更何况心意已经决,不想再节外生枝。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对凤羽珩说:“有心事也是关于这桩亲事的,二姐姐别担心,我只是有些焦虑罢了。” 凤羽珩拍拍她的手背:“别多想,不管遇了什么事,走一步看一步。你不知前方是什么,只有走过去了、亲眼看到才算。所以,为未来的事焦虑是没有意义的,大胆的往前走,才是最该做的。” 她话说得含糊,想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听,就只含糊地点了头,然后道:“我想去看看云妃娘娘,二姐姐,我就先不陪你说话了。” 凤羽珩点头:“去吧!”然后笑着轻推了想容一把,直看着她往云妃的院子方向走了去,直到背影再看不见,这才拧起眉心轻声道:“总觉得这桩亲事成不了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事实证明,凤羽珩并没有想太多,想容见了云妃,当时就跪到了她面前,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娘娘恕罪,淳王府……想容不能嫁!” 第1127章本宫替你把主做了 云妃曾经想过这桩亲事会有些困难,可她想得最多的也就是玄天华不乐意,却万万没想到事情都办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竟是凤想容来跟她说不嫁,这怎么可能?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想容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想容便又重复道:“娘娘恕罪,想容不能嫁给七殿下,不能嫁到淳王府上去。” “为何?”云妃这回听明白了,可同时也更糊涂了,“三丫头,你不是从小就喜欢华儿吗?这些我都知道的,为何又说不嫁?你娘亲都已经同意了,所有人都没有意见了,这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你这是干什么?” 云妃说着就要伸手去拉想容起来,可想容执拗地拒绝,还冲着云妃磕了三个头,倔强地说:“想容真的不能嫁,七殿下那样好的人,想容不想骗他,不想毁了他一生。” 云妃皱眉看去,听出想容话里有话,便也不再急着问,就等着听想容自己往下说。 想容咬咬牙,下了很大决心般再次开口——“娘娘,想容对七殿下的感情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以为喜欢就是爱,以为有好感就要嫁给他,可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自己根本就不爱七殿下,对他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当然,如今男婚女嫁感不感情的并不重要,可那是七殿下啊!他配得起更好的女子,他完全可以找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而想容……非但不爱七殿下,我的心里还有着另外的人……” 想容豁出去命不要了,对云妃说出了这样的话。欺骗一个皇子的感情,心中有另外的人,这样的事纵是云妃再宽容,待她再好,也是不能容忍的。她知道,一旦云妃动怒,即便她是凤羽珩的妹妹,也很有可能被云妃给处死。 想容说完这话,头深深地低垂着,双眼紧闭,心里疼得跟刀割一样。天知道她对七殿下的感情已经深到何种程度,那是渗进骨子里的爱,比她的命都还要重。可是现在,她却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把这份姻缘亲手斩断,如果可以,她宁愿立即死掉。 想容突然就有些后悔,因为她想到了死。她怎么这么笨呢?如果她死了,七殿下自然就不用娶她了,何必要用这样的方法?可再想想,心头却又泛起苦笑。她死了,七殿下不会以她为借口终身不娶吧?那个人……她其实挺了解的。 一时间,思绪万千,站在面前的云妃也久久没有言语。想容也算不清过了多久,终于云妃又开了口来,却是问她:“是老四?” 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昨天四皇子来闹的那一出,云妃也是往心里去了。原本没想拖任何人下水的,可话既然唠到了这里,她一时也不好替自己扯的谎去圆。如果不承认是四皇子,云妃追问起来那人是谁,她该到哪去找个替罪羊呢? 无奈之下,她只得点头,认了一声:“是。” 云妃简直气得要冒烟,一甩袖走远了去,理都不想理这凤想容。直觉告诉她,这里头一定有事,不只是凤想容说得这么简单,可她就是生气,气这些年轻小辈有什么事都在心里闷着,用自己自以为是的方式去解决,一点都考虑其它人的感受。 她努力地调节着自己的情绪,直到平复了一些,才又转过身来问向凤想容:“你可想好了?这话一说出来可就断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本宫促成亲事这念头一断,今后可就再不可能再兴起来了!放弃华儿,你,舍得?” 她说话时自称了本宫,想容心里一寒,她知道,无论如何,这泼出去的水是再也收不回来了。于是心中哀叹,却还是点了头:“民女想好了。” “好!好!好!”云妃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就像当初见到凤羽珩时也曾连用了三个好,可今时不比当日,这三个好,却是断送了想容与玄天华这一生的姻缘。“你去吧!”她手一挥,已然不似刚刚那样激动,“到院子里去跪着,戏弄了本宫,本宫念及你是御王妃的妹妹,姑且饶你一命。但你给我跪满三天三夜,算是你对华儿……不忠的惩罚。你二人的亲事,就此做罢!” 想容又给云妃磕了三个头,默默地退出房间,跪到了外面的院子里。这样的惩罚于她来说是最轻的了,想容扯了扯唇角,很想笑一下,可是却有泪不断地突破眼眶汹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从第一次见到玄天华那日起,一直到今天,这条路她走了四年,四年啊!就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成功了,就可以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中嫁进淳王府。她知道玄天华不爱她,可却也知道玄天华一定会待她好,那种好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她可以过得一生快乐无忧。 她多么想要那样的生活啊!可是不行,真的不行啊!她不能明知道二人的结合是灾缘,还装做不知硬嫁过去。这报应报到自己身上也就罢了,万一报到玄天华身上,她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吧? 想容这样安慰着自己,只要那个人能平安一生,她过得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呢?无非这一生孤单一人,又或者寻个平常人嫁了,常伴在娘亲身边也是不错。为人子女的,也该尽些孝道。 她就在云妃的院子里跪着,脑子里胡乱地想着些事情,不停地用各种各样假设的可能来安慰和麻痹自己。却不知,就在她跪在这里时,钱丰收已经找到凤羽珩和玄天冥,将那灾缘的八字一事与他二人如实讲了去。 不是钱丰收不守信用,只是凤想容的份量实在太轻,他到底是要听命于玄天冥和凤羽珩的,到底他的儿子是在玄天冥手底下谋差事的,所以他想来想去,都不该一味地只想着去配和凤想容,这事儿可以先不跟云妃说,但说什么不能瞒着这二位。 凤羽珩早就听说想容跪在云妃的院子里,但至于是因为什么却不得而知。安氏也听说了这个事儿,她心疼和担心女儿,可又不敢冲到云妃的院子里去问,就只能干着急。眼下听了钱丰收的回禀,这夫妻二人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玄天冥没有就事情表态,只是对钱丰收道:“除我二人之外,此事再不可对傍人道起。你回玉州去吧,这边没你的事了。”打发了钱丰收,这才又问了自家媳妇儿:“这事儿你怎么看?” 凤羽珩苦笑,“想容本就是个爱钻牛角尖的孩子,让她知道了与七哥这场姻缘八字不合,她肯定是去找母妃主动退婚了。” 玄天冥点头,终于说了自己的看法:“这样也好,这出姻缘我本就不看好,不成也罢。至于想容,今后咱们帮着再找个好人家就是,总不至于没了七哥她就一生孤苦。” 凤羽珩也苦笑起来:“不然还能如何呢?她自己都把事情做绝了,谁还帮得了她。更何况……”她面上现了隐隐的担忧,“灾缘吗?灾在何处?” “你也觉得七哥此番行为有异,对不对?”玄天冥终于问了她这话,“这一路上你劝着我不要多想,可实际上你想得也不少,对不对?珩珩,如果是因婚事而起的灾,那我到是能松一口气了。两个人过日子,再有灾能灾到哪里去?可我就怕这灾是因战事而起,七哥拿了我的兵符,真的只是为了先帮着我把将士们往东界带吗?打发我到济安郡来,真的只是为了替他求亲?” 玄天冥的话一句一句说进凤羽珩的心里,终于扰乱了她原本强做平定的心绪。平静的湖面一旦起了波澜,这浪就止不住,一波又一波地袭卷而来,终于汹涌澎湃,再难归回最初。 她有些烦躁,原地转了几圈,终于开口说:“明日月夕,月夕过后你就先往东边去吧!放心,母妃这边有我护着,不会有意外的。我会尽快劝着她回京,路上一旦遇到危险,我会直接把人送入空间,万无一失。” 玄天冥点头,“只得如此。我还真是有些着急往东边去,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一日不去,这心就难安。” 这头,玄天冥夫妻二人商量着月夕之后往东界去的事,另一头,四皇子玄天奕又来郡主府作客,却在一入府就听说了想容跪在云妃院子里的事。云妃那头更是有话传出,说七皇子玄天华与凤家三小姐凤想容的婚事就此作罢,凤三小姐在她院中跪满三天三夜之后,此事就再也不许任何人提起。 这个消息让玄天奕十分震惊,可是紧接着,从云妃那头传出来的另外一个消息就是让他有些兴奋了——凤三小姐亲口承认最想嫁的人是四皇子玄天奕,跟七皇子的事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玄天奕听得是摩拳擦掌热血沸腾!那丫头终于开窍了?终于想明白自己心里装着的到底是谁了?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他一把抓过身边随从,急声道:“快去!快去把本王昨儿个夜里绣好的那张鸳鸯图给拿来,原本还想着她跟老七成亲时送过去当贺礼的,没想到啊没想到,最终还是我自个儿用上了!快去拿来,正好云妃在这儿,就在她的见证下,把这亲事给订了吧!” 如玄天奕所愿,那鸳鸯图云妃替凤想容收下了,并且还对玄天奕说:“明日月夕,郡主府设宴,老四你也过来吧!不是要本宫替你做主么?趁着本宫在这儿,就把这个主给你做了!” 第1128章蹩脚的借口 玄天奕想,这件事情他应该是高兴的,就像是刚刚那样,一听说想容拒了跟老七的婚事,又亲口承认最想嫁的人是他时那么兴奋。可是为何在见了云妃之后、再看到云妃这张已经冷冰起来的脸,他心底的兴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 这事儿不对劲啊! 玄天奕看着云妃,不知道该说什么。问话吗?他有点忐忑。这个云妃,二十多年都没露过面,他除了小时候在云妃刚进宫时远远的看过一次之外,再也没见过这个人。当初的云妃还是个小姑娘,虽然进宫时明显的面色也不好看,但到底还是有些被皇宫里的辉煌建筑吸引,眼里也带着惊奇。 可是经了这二十多年,当初的小姑娘已经成为一个板起脸来比皇后还要威严的面孔,让他那颗近年来愈发不羁的心,也在这样的威严下带了些微的恐惧。 “母妃莫要开玩笑,想……凤三小姐是喜欢七弟的。”终于挤出这么一句话来,玄天奕抬手抹了一把额前的汗,强挤出一丝笑意,“云母妃,这桩亲事安夫人已经答应,您也特地为此亲自前来,怎么可能会有变。儿臣这副鸳鸯图是……是送给他们做贺礼的。” 玄天奕就想抽自己一嘴巴,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明明昨儿个还敢跪到云妃面前求娶凤想容呢!怎的今日云妃一翻了脸,他就害怕了呢?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不好再往回收,更何况也是好奇为何事情有了转变。想容说的最想嫁的人是他,这是真是假?若是假,想容为何这么做?若是真……那云妃会如何应对这件事? 玄天奕到底从前也是争过皇位的皇子,这些年虽说收敛了心性,可心中相对来说还是有阴谋论的想法存在。就比如此时此刻,他心里就在想着,想容闹了这么一出事,云妃表面上只让她跪三天三夜以示惩罚,那么这三天三夜之后呢?宫妃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一个人,那可太容易了。更何况现在云妃竟还说要给他做主,这个主他是打从心里愿意要的,可是现在……他也打从心里不敢要。 不是怕云妃对付他自己,而是怕云妃对想容下手。 想明白了这一层,玄天奕当即就跪了下来,郑重地道:“云母妃明鉴,儿臣这些年在外头闲散惯了,说话做事都不太得章法,许是昨日之事惹恼了母妃。儿臣回去之后思来想去都十分后悔,今日来此也正是为了向母妃请罪的。鸳鸯图真的是为七弟送上的贺礼,刚刚我胡乱说话,母妃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至于凤三小姐……许是女子出嫁前心思娇羞些,有些事情钻了牛角尖没想通,儿臣是她的徒弟,对她多少也有些了解,相信过些日子她就会好的,母妃可莫要动气啊!” 云妃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位皇子,又扭头瞅了瞅院子里还跪着的凤想容,突然就笑了。只是那笑阴嗖嗖的,跟玄天冥极像,他清楚地记得,每当他那个九弟发出这样的笑容时,都不会有什么好事,让他这样笑的人,哪一个也没有过好的下场。 “回去等着吧!”云妃开了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人反抗的坚决。“本宫当宫妃二十几年,还没真正的做过什么主,特别是你们这些皇子的主。今日本宫心情好,正好也赶上这么一桩事,这个主是非做不可的。本宫心意已决,你无需多说,回去张罗明年大婚就好。” 她下了逐客令,身边跟过来的侍女干脆地开口赶人。见玄天奕还不肯走,那侍女直接就把人架了起来强行拖出去。月寒宫里跟出来的女暗卫,什么事不敢做,又有什么事做不得? 玄天奕被赶出屋子,站到院子里,就站在凤想容的身边。他低头看着跪在身边的这个丫头,不由得长叹一声:“你这是何苦呢?闹得是哪一出啊?” 想容没抬头,却也开口回了话:“抱歉,这事儿原本与你无关的,只是我找了心里有旁人的借口,云妃娘娘误以为是你,这才把你牵扯了进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这事儿我自会解决。” “你怎么解决?”玄天奕无奈地摇头,“凤想容啊凤想容,我不怪你把我牵扯进来,我巴不得你是真的明悟过来想要嫁给我。可是现在事情变成了这样,你说该怎么办?” 想容还是没抬头,也不再多话,不管玄天奕再说什么,她也还是那一句:“这事儿我会自己解决。” 玄天奕也没了办法,又不忍心离开留想容一人在这里跪着,干脆一撂袍子,在她身边也跪了下来。“既然要跪,那咱们就一起跪,但愿云妃的气能消些,不会对你再有旁的心思。你要知道,老七虽说不是云妃亲生的,可这么多年在膝下长大,对云妃的照顾比老九还要无微不致,你这样子戏弄于人家,云妃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这二人在院子里跪着,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府。玄天冥气得不想去理,也让凤羽珩别理。只是他二人知道,这事一闹了开,云妃能消气回京还好,一旦这气难消,怕是玄天冥往东界去的行程就也要因此而耽搁。一旦东界有事,凤羽珩想,八成这就是那风水先生所说的“灾缘”吧?还没等结成缘呢,灾就将致,她的心绪也越来越难安稳。 次日,月夕。 原本因为想容闹的这一出事,郡主府的月夕欢宴都不准备开了,可云妃却说不开不行,一年就一次的团圆节,怎么着也不能省了。 凤羽珩无奈,只得照常摆宴,而云妃也允许想容先不用跪着,起来一起入席。除了想容之外,玄天奕也被邀请,就被安排坐在想容的身边,看起来十分的别扭。 玄天奕局促不安,凤想容一脸死灰样,云妃亦冷着脸,那面色就跟当初在月寒宫时一样,让人一眼生寒。还有安氏,在想容的另一侧坐着,面上尽是担忧。 凤羽珩想要劝几句,被玄天冥拦住,很快地就听云妃道:“今儿个人也算是全,有件事情本宫在此要澄清一下,那就是凤家三小姐凤想容与淳王殿下的亲事。先前是本宫弄错了,乱点了鸳鸯谱,还以为凤家三小姐心里头搁着的人是淳王殿下呢!不成想竟是四皇子。既然错了,今日就把这个错误纠正过来。”她说着,看向玄天奕:“你前日不是跪到本宫面前让本宫为你做主,迎娶凤三小姐吗?那好,本宫现在就成全你,为你二人指婚。” “娘娘!”安氏心急,先开了口,“娘娘,是想容不懂事,她……”安氏想说,不嫁七皇子可以,也合她的心意,可却万万不能是以这个办法和理由。想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不懂,只知道现在云妃生气了,如果真的就这样跟四皇子结亲,怕是日后要遭云妃记恨一辈子,连带着九皇子那边也不好交待,更甚至与凤羽珩之间也要交恶呀! 她想要替女儿说说话,可云妃却是一道凌厉的目光直扫过来,冷冷地道:“安氏,本宫为皇儿做主指婚,哪里有你插话的份儿!” 安氏闭了嘴,心中更加忐忑。而玄天奕那头也十分为难,不知这事到底是该应还是该拒。 他求助地看向玄天冥,玄天冥却看都不看他;他再看向凤羽珩,凤羽珩的表现跟她夫君那也是一样一样的。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母妃再考虑考虑。” “本宫心意已决,你二人谢恩吧!”云妃心里头不高兴,一不高兴就导致她十分的执拗,明明心里头想到了想容如此所为定是有什么苦衷,可她就是生气想容有事不明说,非得藏着噎着,又找了这么一个理由。很好,那她就成全她,看那丫头如何应对。 一句谢恩,玄天奕没了办法,一咬牙就准备起身下跪谢恩,屁股都离了椅子面儿了,却被身边的凤想容一把给拉了住。随后就见想容自己站了起来,冲着云妃行礼道:“民女多谢云妃娘娘厚爱,只是家父过世才一年多,身为女儿,在此时不该言婚姻大事。请云妃娘娘允许想容为家父守孝三年,待三年期满之后,再谈订婚之事吧!” 关键时刻她把凤瑾元给搬了出来,这位从小到大都没给过她半点关怀的父亲,在去世之后终于为女儿挡了一回风雨。云妃看着想容,心中几番思量,她并不是真心的想把想容嫁给老四,如此所为只不过是斗一时之气,如果这两人真的答应下来,那也就只能认了是命运的安排。可是在她心里,是不希望二人同意的。 想容现在找了这么个理由,云妃想,这样也好,就坡下驴,于她来说也算是个台阶。 可关键时刻玄天奕又不干了,就听他突然大声嚷道:“给凤瑾元守孝?给他守什么孝啊!他以前怎么对你你都忘了?活着的时候都没尽到父亲的责任,凭什么死了之后还要儿女守孝?”说完,竟还指着凤羽珩道:“九弟妹不也是凤家的女儿么?她是嫡女都没守孝,你一个庶女跟着瞎掺合什么?” 第1129章死中带生,生中有死 这番话玄天奕是硬着头皮说出来的,说完自己也有些后悔,就按着想容说的顺下去多好!眼见云妃那头也有些缓合,这事儿没准儿就能撩下了,危机多半也能解除了,他干啥又横插这么一杠子? 可这一杠子他不插不行啊!老七来信,让他想尽一切办法将这头的水给搅混,以便拖住玄天冥往东界去的脚步。原因很简单,他算出玄天冥此次出征会有意外,所以绝对不可以让他再上战场。他这可不单单是在搅浑水,这是在救玄天冥的命呢!就是不知道这个九弟领不领情啊! 玄天奕无奈地看了玄天冥一眼,心中长叹。罢了,好人做到底,老七的占卜之术他从前是有所耳闻的,既然是老七算的,那就错不了。 “小师父,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云母妃为我们做主指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于是玄天奕再接再厉,又游说起想容来。“你若真要守孝也没问题,咱们先把亲事订下来,庚贴交换了,然后你就守去,爱守到啥时候就守到啥时候,直到地底下那凤瑾元满意了咱们再大婚,如何?” 在玄天奕的刻意搅合下,这一顿欢宴直接不欢而散。对于指婚一事云妃也没有再提,但也没说就不指了,总之,这个事儿就这么悬着,悬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云妃心情不好,玄天冥提议早日回京。可云妃又说了,她喜欢济安郡,决定就住在这里,不走了。左右回到京中也是住在淳王府里,她自己也没个正经的家,那跟住在济安郡的郡主府里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这样说,凤羽珩也不好说不让住,不得已,只能点头同意。而玄天冥也不好说马上就走,毕竟母妃正生着气,他总得留下来再多陪几日。只是这一耽搁,玄天华那头的大军,可就离他又远了一些。 大顺东部,玄天冥带着五万大军直奔福州方向行进。这五万大军除去京郊大营里的人马之外,钱里亦带了一部份人从千周那边赶来汇合,还有西北那边留下的驻留兵将也调了回来,就为了东界这一场战役。 可以说这五十万人都是玄天冥的亲兵,大顺其它部份的兵马他一个子都没有动,包括南界,甚至还留了一部份神机营的将士在大漠里协助姚书驻守。这五十万人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唯玄天冥一人之命是从,哪怕玄天冥要带着他们造反,他们都会义无反顾地跟着。 要不是玄天冥早就有过话,除他之外,七殿下和凤羽珩到了大营也如他亲临,这些将士是不会轻易跟着玄天华走的,哪怕他手里有兵符。 玄天华带着大军走得很急,打从出了京城起就像是急行军一样,匆匆的朝着东界赶。可即便是这样,他依然着急焦虑,依然觉得还是太慢了些。可是没有办法了,五十万大军整军出发,不可能有单人单马那样的速度,哪怕他再快,最多也就能争取出比正常行走快出三分之一的时间。 钱里觉得有些奇怪,在大军行至第二十天的头上,他策马与玄天华并肩而行,纳闷地问道:“七殿下,东界的宗隋不是还没有宣战吗?咱们为何赶得这样急?”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头的大军,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马骑,大部分人还是步行的。此时步行的将士都在小跑着,这种状态每天都是如此,这也就是玄天冥的亲兵每日按着凤羽珩所拟的后世体能训练方式去操练,三五不时的还能吃上凤羽珩给的保健类药品,才能够坚持下来。否则,如此大强度的超速行军,换了其它营的将士,还真的坚持不下来。 可纵是玄天冥的亲兵,也都累得够呛,怕是再这样下去不出几日,就会有掉队的。 玄天华听了钱里的问话,马匹行进速度稍微放了稳,也往后头看了一会儿,再回过头来时才答了钱里的话说:“要是等宗隋先行宣战,就让他们占了先机。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先机被对方占了去,这对我们来说是十分不利的。更何况,东界是大顺最为富饶的一部份国土,人口密集程度远非西南北三界可比,一旦宗隋人先发了难,将会造成大量的百姓伤亡,从而动摇大顺国本。” 他这样说着,又觉得太过官方,力度不够。于是神色缓了缓,又对钱里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场战事原本是你们御王殿下揽下来的,本王之所以替他领军先行,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能歇一歇。大婚就是在战军中完成,好不容易京城无事,你们忍心让他再冲上东界的战场?” 用这样的理由把玄天冥搬出来,钱里顿时就没话说了。九殿下与七殿下兄弟情深,为了能让九殿下过过好日子,七殿下宁愿自己上战场,这样的情份谁听了能不感动呢?当然,这话要是换了旁人来说,钱里肯定得多合计合计,毕竟这是五万兵马,就这样被外人领走,什么样的理由都会让人生疑的。 可这个人是七皇子玄天华啊!这天底下最不容人怀疑的一个,怀疑七皇子那可是会遭天谴的。 于是钱里点了点头,很是感激地说:“有七殿下这样的兄长,九殿下真是好福气。”说完,打马向后转身,冲着大军朗声大喝道:“兄弟们!咱们再加把劲儿!把咱们的气势都拿出来!为了大顺!为了九殿下和御王妃,咱们一定要在宗隋打下漂亮的一仗!” 大军有他这番鼓舞,气势再起,行进速度又快了几分。 这天夜里,大军在一处深山中暂做休整。将士们经了一天的疲累很快就都熟睡过去,而换岗值夜的人却精神炯炯,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响动。 玄天华睡不着,负手站在一处高坡上,半仰着头望向今夜的漫天星辰,面上神色越来越凝重。 星象不稳,这一场战事情形不妙。他于袖内掐指算起,怎么算这一卦都是死卦。可奇怪的是,这死卦却十分奇怪,与他从前所见死之卦象很是不同,竟在死中还透着一丝生,生中却又带着无尽的死,让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按说死卦就是死卦,万不可能透出生之迹象的。若说是死里逃生,那就绝不会显出死卦来。就像现在他观星象,一直以来自己所属的那颗主星已经黯淡下来,最多不出三个月,星必陨落。可这种陨落却又十分不寻常,可至于不寻常在何处,他又说不上来。 玄天华心中腾升起烦躁,最近这种烦躁经常袭上他心头,带来很多不安。这种卜了卦后却还是未知的现状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头一次不在他的预算与控制之下,这让玄天华在不安之余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默默祈祷,但愿不要失控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不怕死,只怕这死换不回他所在意之人的一世安稳无忧。 济安郡内,玄天冥被锁事拖住脚,耽搁了五日都还没能走得出去。每次他都已经决定要走了,那老四玄天奕就会赶在那个节骨眼儿上到郡主府来闹上一场,把云妃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又给勾起来。云妃一动怒,玄天冥就又走不得。 要说留在济安郡不走,有一个人到是挺开心的,那就是跟在玄天冥身边的白泽。 他是玄天冥的近侍,一直跟在玄天冥身边,可他还有个心上人在封地这头呢!白泽与白芙蓉二人常年异地恋,彼此的沟通与交流都只能靠书信往来,这让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心里十分着急,都恨不能立即就把白芙蓉给娶回家。 此番好不容易来封地了,玄天冥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可是乐坏了白泽,特地跟自家主子告假,整日的往白家大宅那头跑。 要说白泽跟白芙蓉两个人的感情,那是经过患难的,自是极深。可白巧匠考虑的就更多一些,他总觉得芙蓉的身份特殊,眼下听说东界生事,那端木安国竟然也掺合到里头,这就又让他想到了当初千周的那些个事情。生怕此事连累到自家女儿,更是怕那白泽哪一天就反了悔,对自家女儿不利。 这种担忧在面上就表现了出来,白泽自然是能看得出,但是他早就一心一意地对着芙蓉,因此,对于白巧匠的这种担忧,他只对白芙蓉说:“我现在做出千万般保证都是空口说白话,你父亲不会信的。咱们王妃曾说过一句话,她说,女子不管嫁给什么样的人,都是一场冒险。今日不知明日事,活在当下,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人下一刻会待你是好是坏。可是人总不能因为这种惧怕就一辈子不嫁了吧?既然都是冒险,那就选一个自己最爱的人去冒这个险,总归能比嫁给旁人多一分胜算。如今东界局势不稳,很快我就要随主子往东边去了,你且再等等我,待我大胜归来,必会亲下大聘,把你风风光光地娶进家门。” 白泽说着,又十分兴奋地道:“你还不知道吧!王妃帮着我在京中选了一处独立的宅子,待咱们成亲之后我就不用住在御王府了。芙蓉你放心,跟着主子的人都有一条宗旨,那就是男不纳妾,女不为妾,我娶了你,你就是我白泽唯一的女人!” 这头白泽给芙蓉憧憬着未来,另一头,正有一人别扭地站在凤羽珩面前,一张臭脸摆着,不管凤羽珩说什么,他都是不停地摇头…… 第1130章还能收回来吗? “我是你的暗卫,我可以替你去做任何事情,但是绝对不可以长久的离开你身边,你不能把我送给别人。”班走一脸倔强,对凤羽珩的提议十分抗拒。 凤羽珩苦口婆心地劝:“那不是别人,是我的母妃,是九殿下的亲生母亲。更何况,我也不是要把你送给别人,只是让你暂时留下来保护,是暂时,知道吗?” 班走却还是摇头,“我又不瞎,云妃娘娘是打定了主意赖在这儿不走,这个暂时短则几月,长则数年,不行不行,我暂时不了。” “暗卫不就是要听主子的话吗?”凤羽珩拍拍额头,一定是平时太惯着这些人了,以至于一个个的都敢跟她讨价还价。“你放心,母妃不可能在济安郡留太久的,她是跟想容和老四怄气,等气消了也就回去了。” “可万一她不回去呢?” “那我就再派专门的暗卫过来,把你换回去,如何?”她盯着班走,“如果你再不答应,我就让九殿下亲自过来跟你说。” 班走一哆嗦,一滴冷汗冒了出来,“算了算了,我遵命就是,不必劳烦王爷。”他看了凤羽珩一眼,动了动嘴巴,终于还是道:“你要听王爷的话,他不让你去东界你就不要去,老老实实在京城里待着,等着他得胜归来的消息,知道吗?女子嫁了人就要以夫为尊,要听男人的话,可不能什么事都自己做主。再者,王爷打仗也不能每次都带着个媳妇儿,这样以后会遭人诟病的。还有,你……” “班走!”凤羽珩不干了,“你怎么这么啰嗦?” “我……没事,以后不说了。”班走有些落寞,他摇摇头,又问了句:“主子还有何吩咐?” “没了吧!”凤羽珩也不太确定,她原本有挺多话想说的,云妃不肯走,他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玄天冥说得对,东界那头战事起,京里也不安份,她不回去心里也没底。于是临时决定跟玄天冥一起离开,留班走在济安郡照顾云妃。本应多嘱咐几句的,可是再想想,班走办事从未出过差错,她说再多也是多余。“总之,顾好母妃的安危就行。” “那属下告退。”只留下这么一句,班走一闪身消失在原地。凤羽珩本想跟他说去和黄泉打个招呼的,可那家伙走得太快,她连影子都没看清楚。而她也不知道,班走隐于暗处时,却是在心底默默地念着:“我顾好云妃的安危,你也要顾好自己的安危才是。”不过这个安危似乎也不需要他过多操心,他这个主子的本事可是大得出奇,怕就是天下神仙下凡,也及不过凤羽珩的万分之一吧!班走苦笑,默默地在暗卫藏匿,站好自己的最后一班岗。 次日,凤羽珩玄天冥二人回京,随身只带了白泽、忘川、黄泉三人,其余的一个没带,统统留在了济安郡里。一来为了保护和照顾云妃,二来他们行程太赶,带得人多了总会耽搁。 从郡内往外走时黄泉的情绪不是好,她小声问忘川:“你说,小姐把班走留下保护云妃娘娘,该不会从此以后就把班走送给娘娘了吧?不会收不回来了吧?” 忘川自然知道黄泉的那点小心思,可她想得总是比黄泉多些,她对黄泉说:“你我也好,班走那样的暗卫们也好,都是孤苦无依的人,要不是有王爷收留,咱们都得饿死在街头。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年饥荒,我父母都死于饥饿,人们饿得眼红,都已经到了人吃人的程度。我那年才三岁多一点,能记得事,有些人家把死去的人埋了,可是我却看到在半夜里总会有人去扒那些新坟,把新下葬的人给挖出来……吃掉。那些人眼睛都是绿色的,不是什么鬼怪,他们只是饿到了极限,饿得失去了理智。我因为看到了那些,不敢让人埋葬爹娘,就整日守在爹娘尸体旁边,要不是后来遇到王爷,怕是我早晚也是饿死的命,而我们一家三口的尸体,早晚也会落入他人之口,成了果腹之食。” 忘川说起当初,身子都在哆嗦,儿时可怕的回忆这么多年了,还一直都在她的脑子里,她不说,并不代表忘记,只是深埋于心,偶尔忆起来,全是恐惧。 黄泉的童年也好不到哪里,可是她被玄天冥收留时还太小,不记得事,只是在后来听说自己爹娘死于恶疾,村子里的人把刚出生的她视为灾星,想要烧死。当初玄天冥其实也并不大,也还是个孩童,可宫里的孩子总是成熟过早,也过早地培养了属于自己的势力。更何况他上头还有七皇子帮衬着,二人联手,派出了大量手下在大顺各地寻找年龄不超过四岁的孤儿,然后再带到秘密的地点授其武功。 黄泉和忘川就是在那时被找到的孤儿之一,如今孤儿长大,心情康健,对自家主子都是满满的感激。 忘川见黄泉亦思忆起当年来,轻叹了一声,又道:“不管班走收不收得回来,黄泉你得记得王爷培养咱们时曾说过的话,暗卫是不可以有感情的,包括你和我。我们的感情只能倾注在自己所侍奉的主子身上,用自己的性命去保住主子。所以……班走的事,你莫要再提了吧!” 黄泉愣了好半天,待回过神时苦笑道:“跟在小姐身边久了,都快把过去的事情给忘了。是啊!不能有感情,原本坚定的心,怎的这些年就不稳了?忘川你说,是不是小姐对咱们太好了?小姐当初还曾说过会为我和班走做主,可是主子说是主子说,这样的恩惠我怎敢要,又怎能要?” 两个丫头心事沉沉,再加上白芙蓉来送白泽,二人也是离别泪两行,弄得这次出行气氛十分压抑。 玄天冥看不惯这一出,远远地走在前头,凤羽珩易不想给白泽和白芙蓉二人当电灯泡,也是紧随玄天冥身后。终于白泽赶上来时,还离着老远就听他喊道:“主子!打完宗隋属下就要娶媳妇儿了,主子你打算给我多少赏钱?” 玄天冥回过头白了他一眼:“你娶媳妇儿凭啥我要给赏钱?” 白泽答得大言不惭:“属下跟了主子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主子自然是要给些打赏的嘛!” “打赏你们王妃给得已经够多了!”别以为他不知道凤羽珩还帮白泽买了宅子,“你别得寸进尺。” “王妃是王妃,主子是主子!属于打小儿就跟在您身边,现在要娶亲了,您不出点血,怎么也说不过去的。”白泽是打定了主意跟玄天冥讨赏,反正自冢子在有了王妃之后也比从前好说话多了,这一路漫长无聊,有这么个话题也很不错啊!保不齐就能让他讨到一笔大赏,那等将来迎娶芙蓉时,也能更多些底气。 此时的京城,俞千音以及一众宗隋人的死亡并没有令先行潜入大顺京城的宗隋势力全面瓦解,至少步聪和他的夫人还在。而做为原本就是大顺京都人的步聪,更是利用其对京城的了解,藏得天衣无缝。 凤羽珩早在那日城楼上就看到步聪,只是后来又被其身边的女子吸引去目光。那女子给她带去的震撼极大,本该仔细查找,可寻找无门,即便是撤开再大的网,也无从所获,不得已,只能先行搁置,一切都待从济安郡回来再说。 却不知,就在他们在济安郡的这些日子,京城里的步聪一方却又迎来了一位宗隋的皇子,正是那个跟俞千音一样精通于面具之术的三皇子,李广。 李广的到来让那张从八皇子玄天墨脸上活体撕取下来的面皮有了大用处,他告诉步聪:“不要担心八皇子去世的消息人尽皆知,大顺不是没有公开发丧么?这就是咱们最好的机会。且看着吧!本王很快就可以让这张脸发挥其最大的作用,在大顺培养出一个傀儡皇帝来,我宗隋就成了这一方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 对于这三皇子所述的宗隋的野心,步聪心知肚明,他也乐于见到那样的结果。他虽是大顺人,却对大顺没有一丝感情,更是在步家瓦解之后对这片国土痛狠到了极点。当然,宗隋也不是什么好物,之所以投靠宗隋,是看中大顺周边四国中,也就只有宗隋有与大顺一拼的资格。他在有生之年总得看到大顺的玄氏王朝倒塌才算圆满,步家的仇步家的恨,总得让他看到得报的那一日。而宗隋,利用完之后就可以弃了,天下之大,总会有他栖身之所,到时候天高路远,他只求个逍遥自在。 步聪落脚的地方是当初步家的一处秘密之所,藏于地下,十分安全。这地下宅院也建得十分气派,不说与地上曾经的步府一模一样,也差不去多少,要不是见不到阳光,只能靠油灯照亮,还真是让人很难分辨出不同来。 “夫人这些日子总是出去,将军说了,如今在大顺京都,一切都要小心行事,依奴婢看,如果没有要紧事,夫人还是少些外出吧!”一间卧房里,丫鬟正劝着自家夫人,“将军说大顺加派了许多人手巡城,城中戒备可是比前几日森严多了呢!” “哦。”小妇人随意应了一声,眉心却是紧紧地拧结到一处。半晌,就听她呢喃地问了句:“听说那凤羽珩离京了,可知什么时候回来?” 第1131章真正的凤羽珩 夫人问起凤羽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丫鬟早都已经习惯,只平静地答:“还不知道呢,将军只说她肯定会回来,但具体何时才回却是不知。夫人,您……总是打听她做什么?” 小妇人看了丫鬟一眼,随即冷哼一声:“没什么,你不要多想,只不过因为那个人是我们最主要的敌人之一,所以我才更上些心罢了。要知道,她如果自己回京,就意味着那九皇子往东界去攻打宗隋了,宗隋是我们的家,我的父亲还要上战场,我怎么能不关心一下。” 丫鬟点点头,“夫人放心,老将军神勇,一定能旗开得胜。” “恩。”小妇人应了下,随即挥挥手,“你下去吧!我今日不出门,累了,想歇一下。” 丫鬟一听说她不出门,也是松了口气,赶紧侍候着人躺下,这才离开了房间。只是屋里的小妇人却在丫鬟离开之后将眯起来的眼睛又睁了开,面上现了厌烦之色。 什么旗开得胜不得胜的,宗隋能不能打赢这场仗她才不关心,甚至就连那位老将军也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只是心里有些矛盾,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这场战役大顺能赢,可她现在的身份是宗隋老将军的嫡女,如果大顺赢了,那就意味着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另一个家就要毁去,她……又该没有家了。 小妇人头痛,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抱臂屈膝,面上尽是苦涩。 她到底是谁呢?到底算是什么人呢?内里住着一个灵魂,又支撑着这样一个陌生的身体,这到底算是什么?鬼吗?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的事,她跟母亲和弟弟一起被凤家远送到西北的山村里,日子过得简直连好人家养的猪都不如。弟弟年幼,母亲从前又是十指不添阳春水的人,她无奈学会了烧火煮饭,也学会了缝补衣物,更是靠着年幼时跟着外公学习的一点医术去辨别山里能吃之物,有一次尝一种蘑菇,差点儿没把自己给毒死。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凄苦地过下去,甚至她都已经快要习惯了,从前在凤府的锦衣玉食已经逐渐地淡忘,让她一度以为自己本就是西平村里一户穷苦人家的孩子。日子好不起来,可也再坏不到哪去,顶多不过下雨漏雨,下雪漏雪罢了。 可却没想到那一次上山竟遭贼人陷害,她从前那张娇好的容貌终还是被人盯了上,以至于竟稀里糊涂地死在大山里。 那场死亡……她一想起那件事就觉得很恐惧,虽然时隔多年,可依然能够让她再想起时全身发抖。 “这世上竟真的有借尸还魂这种事。”她呢喃开口,当初的一幕幕又出现在眼前。她记得那个侵占了自己身体的人曾说过要替她报仇,她还跟人家说了谢谢。可是一转眼,她自己竟也借助另一个身体“死而复生”,只是身份一变,却是复生成了宗隋国淳于老将军家的嫡女,淳于灵。 没错,淳于灵,她就是真正的凤羽珩,是那具身体的原主,是凤家真正的二女儿。 可是这一切过去的身份月有何意义?她终归只能做淳于灵了,再也不是那个熟悉的凤羽珩。 淳于灵在卧房里想着心底的秘密,而此时,她的丫鬟天平正站在步聪面前,很是认真地把其最近的动向全部说给步聪听。那天平很是会添油加醋,不但描述了淳于灵这些日子的行踪,甚至还有自己的一番想法。她对步聪说:“按说奴婢不该怀疑夫人的,毕竟她是老将军家的嫡女,老将军是最忠于朝廷的,家中嫡女肯定也是忠孝之人。可是最近夫人的行为实在是太让人琢磨不透了,她天天去姚府那边逛也就罢了,还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甚至有几次奴婢觉得她就是刻意地在等着姚府门里有人出来,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能说上几句话,夫人的心情看起来就会很好。将军,您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步聪很仔细地听着,关于自家夫人的一举一动他都很有兴趣了解。这种状态在从前于外人看来是他们夫妻恩爱,特别是那淳于老将军,见到步聪这样子在乎他的爱女,那可是十分的满意。可是只有这曾被步聪收过房的丫鬟天平知道,这位小将军对夫人的细心可不仅只是关怀,还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里面。 “将军。”天平说着话,身子不由得往步聪那处又凑近了些,声音也柔了几分,“将军,您说,奴婢分析得在不在理啊?” 步聪看着这丫头,不由得冷笑了一下,伸出手状似要往她身前摸去,却是在接触到衣角时立马的就加了力道,竟一把将人推开,冷声说:“本将军早在淳于老将军面前有过承诺,这一生不纳妾,也不再与旁的女子有染。如今还留你在夫人身边侍候着,是念你也曾照顾过本将军一场,你且自重些,别再做无用之事。” 天平被他推得险些跌倒,心里却也生出寒意,赶紧跪下来求道:“奴婢知错了,将军息怒,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步聪摆了摆手,“行了,退下吧!好好照顾夫人。” 天平的离开却并没有让步聪从刚刚的事情中回抽出思绪来,他想起与淳于灵的相遇,那次事情至今想起来都透着几分诡异。 那一年,他得俞千音相助,从大顺的京都逃了出来,直奔东界宗隋藏身。得俞千音引荐,他入了淳于将军府,成为一名小小的护卫。当时,淳于将军府里并不太平,原因是老将军淳于暗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嫡女淳于灵在出城骑马时意外坠马,命悬一线,甚至一度都没了气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又缓过了一口气来,人到是醒了,可是精神失常发了疯,不认自己是淳于将军府的嫡小姐,甚至不认自己是宗隋人,口口声声要回大顺去,说那里才是她的家。还说什么自己的娘亲还在一个叫做西平村的地方受苦,求府里的人去搭救。 淳于家当时没有办法,请了很多大夫来给嫡小姐看病,每位大夫却都是摇头离去。有人说,嫡小姐这是被魇住了,根本不是病,得驱邪。可是淳于老将军是武将,不信邪,他觉得可能是心病,八成是女儿坠马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怪梦,以至于人看起来是醒了,但实际上却还是在梦里。 于是他秘密派人潜入大顺,在西北一带搜寻了很久,都没听说有流落在那里的孤儿寡母。 淳于家的人并不知道,那时候,姚氏三人早就被凤家的人接了回去,而凤家为了堵人口舌,也秘密派人封了西平村村民的口。 据说嫡小姐淳于灵自那一年起就一直魔魔怔怔的,三五不时就说些奇怪的话,跟谁也不亲,甚至对从前最疼爱她的父亲也再亲近不起来。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外人一样,不过是借住在淳于将军府上,对这府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淳于老将军因为女儿的这个病十分着急上火,迅速地衰老下去,甚至还放弃了一小部份兵权,就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留在家里陪陪女儿。 这些事情是步聪入府之后听下人们说起来的,最初他并没有放心里去,只认为是一个坠马受了惊吓的小姐,精神有些失常。可是当他又听说那小姐口口声声说母亲和弟弟还在西平村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拨动了他心底的一根弦一样,让他的心绪再难平静下来。 后来,他每日里都有意无意地刻意打听那位嫡小姐的情况,可是听说最多的也就是小姐闭门不出,对谁都不亲近。直到有一日,嫡小姐再次发疯,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当时正是他当值,那嫡小姐一头撞到他身上,撞上时对方口中还大喊着:“你们放开我!放我离开,我要回家,我要找母亲和弟弟!” 正喊着,一抬头,与步聪四目相对,原本发狂的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过了好半晌,竟指着步聪说了句:“你……我好像认得。” 从那日起,发狂到任何人都不愿理的嫡小姐偏偏就缠上了步聪,只要有步聪在,她就会安静下来,会跟步聪聊天说话,也有很多问题问步聪。 步聪直到今日仍然记得淳于灵向他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大顺的左丞相凤瑾元,可有把他的发妻和一子一女从大西北接回京去? 步聪当时不明所以,完全想不到一个宗隋将军府深闺中的小姐为何会问起大顺的事。不过这里毕竟是将军府,他想,也有可能是淳于老将军平日里说起大顺的国情,被这个女儿听到了。于是他投奇所好,真的就把大顺的事情讲给淳于灵听,从凤瑾元将姚氏母女三人接回来,讲到有一次差一点儿凤羽珩就被烧死,再讲到凤羽珩是位神医,济世救人,被封为县主、再被封为郡主。 关于凤家的故事,步聪从最开始自己知道的那些,讲到后来听说的那些,这一讲就讲了几年。 在这期间,淳于老将军见女儿难得平静下来,又如此粘着步聪,于是做了主,将女儿许给步聪为妻,并且向宗隋国君引荐,给步聪谋来了将军的职位。 步聪从此在宗隋扎下根,也成了淳于家的上门女婿,淳于老将军让他发誓一辈子绝不纳妾,也不再碰其它女人,只一心一意对淳于灵好。步聪全部答应! 其实于步聪来说,纳不纳妾事小,他所在意的,是那让他感觉到越来越奇怪的淳于灵…… 第1132章一生就是个笑话 每每想到淳于灵,步聪都有无数种假设,但其中让他觉得最邪乎的一种,这些年来竟也成为了最有可能的一种。 借尸还魂,这是步聪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是个武将,以前从不相信鬼神之说,但这淳于家小姐的转变,以及大顺那头凤羽珩的转变,都让他不得不把事实往这个方向去联想。 他在大顺时,凤羽珩的变化就曾让他在惊讶之余百思不解。如果说医术上有了更高的成就,他不会过于怀疑,毕竟姚家本就是医学世家,后辈青出于蓝也是很正常之事。可是怪就怪在凤羽珩那一身诡异的武功! 步聪从不认为一个人能够在三年之间就从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成长为一名武功高手,甚至还有一手精妙到极至的箭法。武功都是童子功,怎么可能短短三年就有这般建树? 当他把淳于灵和凤羽珩联合到一起最终得出结论后,这个结论曾让他大吃一惊,也让他再放不下想要去探究。于是,他答应淳于老将军的所有要求,一来是想要反击大顺为步家报仇,二来,也是想要弄清楚凤羽珩一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玄机。 此番回到大顺,还带了淳于灵一起,目的就是想要看看淳于灵回到所谓“故土”的反应。而现在,他似乎已经确定了十之八九,借尸还魂,没想到这世上还真的有这一说。 当然,步聪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那宗隋的淳于老将军也并不傻,之所以重用他,可并不像是表面上只为了一个女儿那么简单。淳于暗是疼爱嫡女,但却并没有疼爱到能够为了嫡女而给一个大顺来的女婿争取宗隋兵权的地步。步聪能够成为宗隋的将军,很大一部份原因还是因为端木安国! 端木安国当初从大顺北界逃离,不但带走了端木家的大量财富,带走了端木家暗藏于各省的势力。那些私兵加在一起,竟也有近二十万之多。他就带着这样的势力去了宗隋,没有投靠当时的国君,而是在皇子中选择了二皇子襄助,为的,就是在扶二皇子上位之后,能够反了大顺,从而让他收回北界三省的失地,并且有可能的话,他还想要控制原本属于千周的那部份国土。 步聪与端木安国早有交情,步聪看中端木安国的军势,端木安国则看中步聪的领兵之才,而宗隋的淳于老将军则是二皇子的支持者。这几方因素凑到一起,被二皇子十分看好,很快便将三方势力联合到一起为自己服务,就连步聪的将军之职,也是在二皇子的推波助澜之下才拿到的。 淳于老将军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先帝已到暮年,他必须要帮着自己中意的皇子坐到那个皇位上去,因为早在两年前,他就已经将自己的三女儿嫁到了二皇子府上,如今那个女儿已是皇后之尊,如果能成功地拿下大顺,二女儿的皇后之位不但坐得更稳,也将更有份量。 几方人各有思量,对大顺这块肥肉觊觎多年。先帝在世时,即便大顺还没拿出钢器,宗隋都没起过反心,这让新上位者十分不满。这位新皇不是个安份之人,他的野心比天还高,小小宗隋已经无法满足于他了。特别是随着千周和古蜀国的沦陷,他认为早晚有一天会轮到宗隋,就算他们继续当孙子,爷爷的巴掌也很快就会扇过来,与其被动挨打,到不如主动出击。却不知,大顺是块肥肉,却也是块烫嘴的肉…… 大顺后宫,经了一番风雨之后,似乎又恢复了之前二十多年的那种平静。月寒宫里没了云妃,可依然傲视独立,不容人窥视觊觎。其它的宫妃在有了元贵妃和丽贵人的教训之后也再度安份起来,娘家人曾经投靠了八皇子的那些,很是战战兢兢地过了一段日子,在确定了六皇子并不想对她们进行讨伐后,这才松了口气,同时也感怀六皇子大恩,并且告诫家人再不可参与争位之事,然后安安份份地继续着自己的宫妃生活。 景慈宫最近也恢复了宫妃们的晨昏定醒,皇后看上去比从前精神了些,每日都能跟后宫的姐妹说上一阵子话。只是在宫妃们都离去之后,那种隐忧之色便又会在她面上显现出来。 贴身侍女芳仪看着她这样子心里着急,不由得劝道:“既然对方不再找上门来,娘娘不如试着把这事儿给忘了,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与那个人再也不要有任何干系吧!” 皇后苦笑,“哪能是说忘就能忘了的。这么些年了,本宫哪一天不是希望跟他们再没干系,可那是本宫说得算的么?他们就像是暗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什么地方突然袭击过来,整日里提心吊胆,让人防不胜防。”她说着话,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芳仪:“对于千周的那个宝藏,你信不信?” 芳仪一愣,随即道:“传了这么多年,娘娘也曾经暗地里查找过,虽说一直都没找到,但毕竟事情不可能空穴来风,应该是有的吧?” “有吗?可是在哪里呢?”皇后拧了眉思绪着,“都说千周的那个宝藏价值整个大陆,只要得到那个宝藏,就等于得到了天下之财,可以收尽国土,做这片大陆唯一至高无上之人。端木安国痴迷那个宝藏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如果那宝藏是假的,那端木安国这一生,是不是也就是个笑话?他都是个笑话,那本宫又算是什么呢?可如果是真的,如果让他得到了,那别处不说,我们大顺……必将生灵涂炭。” 皇后眼中一片死寂,芳仪站在边上不知道该如何答话,一主一仆就这样沉默不语,从中秋之时的头午,一直沉默到傍晚。 大顺这两年流年不利,三方作乱,自家也不消停。六皇子处理完朝政时天都快要黑了,从乾坤殿出来后,他想了想,还是先往昭合殿去看了天武帝。在看到老皇帝的状态还算可以,日子还算悠哉,便没有多留,直奔了静思宫,去看丽贵人。 静思宫里,丽贵人又不肯好好吃饭,侍女左儿把晚膳热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一次端上去时见丽贵人还是不吃,只得无奈地道:“主子,您再不吃,这些饭菜就要倒掉了。虽说如今六殿下监国,宫里的下人不敢苛待咱们这头,但边界战事吃紧,奴婢听闻六殿下在前朝都很是主张由奢入简,咱们可不能让旁人抓出话柄来。” “抓出话柄又如何?”丽贵人狠狠地瞪了左儿一眼,“我的儿子现在是皇帝,谁还敢非议与我?” “哎哟主子!”左儿想上前去捂住丽贵人的嘴巴,却被丽贵人一把又给推了开去。她没办法,只得跺着脚压低了声音急着道:“主子这话可万万说不得啊!六殿下只是监国,可还不是皇上,这万一传了出去可不得了。” “传?谁会传呢?”丽贵人问她:“你会往外说?如果你说了出去,我现在就掐死你。” “奴婢不敢!”左儿赶紧跪下来,“奴婢对主子可是忠心耿耿,绝不可能把静思宫的事情往外传的。可是主子,隔墙有耳,这座皇宫从来也没有安稳过,咱们不能放松警惕啊!” “左儿说得对!”突然的一个声音传来,六皇子玄天风推门而入,“我站在门外就听到了你们说的话,若这院子里存在有心之人,什么话传不出去呢?” “风儿你来啦!”丽贵人完全不在意什么话被人听到不听到,她在意的就是自家儿子终于又来看她。自打搬进这座静思宫,六皇子并不常来,她住进来这么久,算上这次也才见到儿子两回。“左儿,快,快到御膳房去传膳,就说六殿下今日在这边吃,让他们做点好的。” “不用了,我不饿。”玄天风拦下左儿,“你先下去吧,本王与母亲说说话。” 左儿依言而退,临走时还小声说:“殿下多劝劝贵人。” 玄天风摇头轻叹,他劝得还少么?这个母亲就是太钻牛角尖,认准了一个心思就很难扭转,凤羽珩曾说过这是心里疾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可治丽贵人的心药在哪呢? “忙了一天怎么可能不饿?”丽贵人拉住儿子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总不能因为国事忽略了自己的身体。” “母亲不是也没吃么。”他看了一眼桌上明显已经热了几次的饭菜,问丽贵人:“为何不吃饭呢?” “我怎么吃得下!”丽贵人面色沉了下来,“风儿,我不想住在这里,住在这里我什么都吃不下。你让我出去吧!我保证不再惹事,绝不掺合后宫里的任何事情,只要能离开这座静思宫,搬到哪里都好,行吗?” 玄天风不解:“既然不想掺合后宫之后,那住在什么地方,又有何区别呢?” “这静思宫是牢房!”丽贵人大吼,“我是你的母亲!你已经当上了皇帝,却把自己的生母关在牢房里,你安的是什么心?” 玄天风看着丽贵人的歇斯底里,心里的痛无以言表。如果可以,哪一个做儿子的不希望自己的母亲能过得舒适?可是他就不能! 强忍着心中的无奈,他开了口对丽贵人说:“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出去!只要我在这皇宫里还有一言一地,就永远都不可能让你离开静思宫,你……死了这份心吧!” 第1133章一旦有危险,就给我炸! 玄天风想,他用了这样的方法试图保住丽贵人的命,却不知他的母亲会不会领情。如果不领情,那就恨他吧!总之,能活着就好。而一旦出了这座静思宫,他无法保证丽贵人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一旦步了当初元贵妃的后尘,那样的结果她想都不敢想。 一步步远离静思宫,似乎还能听到身后丽贵人恼怒的骂声。玄天风的鼻子有些发酸,他从小就被人笑说眼窝子浅,一个男孩子总爱流眼泪。长大之后他改了这个毛病,可今日,却又有些忍不住了呢! 到底是一声长叹化了眼中已成形的泪,有暗卫一闪而出,于他身旁站下,沉声道:“主子,东界传来消息,七殿下行军很急,五十万大军竟是用了不到二十日的工夫就已经走了近半的路程,再有一个月不到怕是就能到福州了。” “哦?”玄天风将思绪从静思宫里强收了回来,眉心紧攒着,思量起这暗卫的话来。二十日走了近半路程?这得是什么速度?几乎赶得上单人单马了。那可是五十万大军啊!即便是走近路翻山,想抢出那么多时日来也太勉强了些,这老七是要干什么? “主子,七殿下似乎有意甩开九殿下,他走的路线与原本商定的并不一样。”暗卫又说出了这么一句,然后便沉默不语。 玄天风挥了挥手令暗卫退下,心中却起了无恨的担忧。老七有意甩开老九?还换了路线?这老七是想干什么?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并不是来自于对七皇子玄天华的怀疑,没有人会怀疑七皇子,玄天风只是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原因——以命换命! 老七从来不会做无目的之事,他既然有所行动,必是对所为之事有了一定的了解和掌握。如果是玄天华算准了宗隋一战会有危险,他替了老九走这一趟,焉能还能命在? 玄天风气得狠狠甩袖,不是气那两个重情重义的弟弟,而是气自己只通一身文理,却在武学造诣上差那两个弟弟太多。以至于在这种时候只能坐镇朝堂,没有本事跟他们一起杀到战场之上共同进退。 五日后,玄天冥凤羽珩一行也走到了一处东界与京城的分叉路口。从这里分别,往东是福州方向,往北,是大顺京城。 白泽带着忘川黄泉二人往北边走了一小段路,特地给即将分别的小两口腾出时间来道别。对此,凤羽珩还赞了一下,表示:“挺有心的。” 二人坐在宫车里,谁都没有动,气氛有些压抑。半晌,玄天冥说:“你坐宫车回京,我和白泽往东边去,还是骑马快一些。” 凤羽珩没理他这话,只是自顾地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消炎药、止疼药、止血药,还有压缩饼干,矿泉水,压缩罐头,以及医用的纱布、小工具之类的东西。另外还把玄天冥放在她空间里存着的那把枪拿了出来,又配了很多子弹,还专门给白泽又配了把好枪。 她告诉玄天冥:“我还是那句话,保命是第一要紧之事,在活命面前,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与之交换。说实话,宗隋这一战让我头一次心生不安,哪怕我给你留再多的武器,我还是不安。所以玄天冥,你可得给我把命保住了,一旦有危险,必须得收起你那颗怀着苍生的心,就用手雷给我炸!拼了炸平宗隋也得给我完好无损的回来,知道吗?” 她说得极认真,那小表情就好像自己已经亲临宗隋战场,看到了血流遍地狼烟漫天的样子,就好像她已经拿着手雷炸红了眼,炸得宗隋寸土不生一样。 玄天冥觉得这丫头有些太过紧张了,宗隋一战并不轻松这是事实,做为四番国之中国力最强国人最多并握有铁精武器的一个国家,宗隋与大顺开战,双方势必打得都不轻松。当然,最终大顺一定能赢,且由大顺主动出击,在对方国土上开战,也能赢得不太伤国本。可人人都明白,宗隋新皇上位,这么快就跟主国大顺翻了脸,如果背后没有任何依仗,他怎么敢?这份依仗就只是端木安国吗?怕还不是。 可即便如此,却也不致于像凤羽珩担忧的那样,他会有生命危险吧? 玄天冥看着面前的小妻子,想了想,干脆地握起那柄手枪,拉着凤羽珩走到宫车之外,抬头望去,正有只苍鹰在天迹翱翔。 他举枪向上,都没怎么瞄准,但闻“砰”地一声,那苍鹰在射击之下一枪落地,子弹正打在头部。 “你看,我的枪法准着呢!宗隋人怎么会近得了我的身。”他话里透着自信,有这样的武器在手,这一仗怎么想都不至于打得太累吧? 凤羽珩见他枪法如神,到也是松了口气,可心里那种不安却还是没能平复下来,反而越来越甚。她突然就把玄天冥给抱了住,话音带着慌张地说:“玄天冥,我后悔了,你带我一起去宗隋吧!这样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可以立即带着你进入空间,必能保住命的!”她仰起头看着这张当初一眼就把自己迷住的脸,还有他眉心那朵这些年来盛开得愈发妖艳的紫莲,不停地哀求着:“带我去吧,好不好?” 玄天冥轻揉起她的头,低声劝慰着:“我不能只顾着一个人的死活,还有那么多兄弟呢!更何况还有七哥。珩珩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咱们还要生孩子呢!说好了给我生孩子,你忘了?” 凤羽珩把人放开,很是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去吧去吧!知道你不可能带我一起去,而我也做不到真的就扔下京城那边的烂摊子不管。你让我替你在京中守着大顺,我便回去守着就是。”她想到那天在东城楼之上看到的人,一个是步聪,她确信无疑,还有一名女子,至今想起来都会让她心生恐慌。可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玄天冥说,不想给对方的东界之行再添忧患。总归有任何危险她去化解便是,那步聪在从前她也不是没有面对过。“总归这是最后一次了,这场仗打完之后咱们就走。”她倔强地说,“你若还不肯走,我就把你放到空间里直接带到我想去的地方。” “好!”玄天冥笑了起来,伸手去揉她的脸,“我们家珩珩最厉害,谁都比不过,我亦不能。乖乖的等着我凯旋归来,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回到宫车里又往里头塞了不少东西,有吃的也有药品,足足塞满了一车,这才略放下心来。 二人终于分别,玄天冥策马而行,白泽则坐在宫车前走负责赶车。宫车没有单人单马行得快,玄天冥不得不把速度稍微放缓下来等等他。白泽笑着说:“主子!咱们王妃一定是仙女!”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又往宫车里看了一眼,心中默念着我滴个乖乖,眨眼的工夫就多了这一车的东西,王妃如果不是仙女,这些东西的来头可就实在是说不清楚了。 玄天冥对此到是一点都不避讳,他告诉白泽:“没错,的确是仙女。怎么?你家主子娶了个仙女当媳妇儿,你还挺不乐意的?” “怎么会不乐意!”白泽赶紧道:“属下高兴还来不及。人人都说七殿下是神仙,可他也只是长得像神仙,恩……性子也像。可咱们家王妃那是真正的仙女,是有法术的,主子娶了这样的王妃,那不就是跟着仙女一起过神仙般的日子吗?就是不知道仙女会不会长生之术?” 玄天冥瞪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他也在考虑白泽的这个想法,他家媳妇儿的那个乾坤空间如此玄妙,里头有那么多好药,会不会也有长生不老的仙丹? “主子!”白泽的声音又传了来,带着极度的兴奋,“等属下成了亲,让王妃也送点儿仙女用的东西呗?就比如咱们王府里的那些,叫什么……香皂、洗发水,牙膏之类的。属下在王府里头都用惯了,要是以后自己出去过,没有这些还真别扭呢!” 玄天冥哈哈大笑,“白泽!最后这一仗打完,本王就会离开大顺京都,跟你们王妃去过逍遥日子去了。你是想在你的新宅子里跟媳妇儿过日子,还是愿意继续跟着本王?” 白泽一愣,随口问道:“主子要去西边吗?” “那么好的地方,本王为什么不去?” “可是……”可是他想跟着主子,也想去西边儿,那是他这辈子所见过最好的地方,当年三皇子玄天夜意图染指,要不是主子去得及时,怕是那地方都要被那三皇子给祸害了。但他又想在新宅子里和媳妇儿好好过日子……把媳妇儿也带去西边?不行不行,媳妇儿还有媳妇儿爹,白巧匠年纪大,可是经不起那么远途的舟车劳顿。 “你就留下吧!”不等白泽做出选择,玄天冥先开了口替他做了安排,“替本王守好了大顺,好好帮衬着六殿下,本王会将西界的兵权留给你,让你小子每年都可以假公济私地带着媳妇儿到那处地盘上去住上一阵子!” 第1134章 死后不要再拒我千里之外 玄天冥与白泽二人一路疾行奔向东界,三日后,与事先派往东界打听情况的暗卫汇合,暗卫告诉他:“七殿下临时改变了路线,并没有按着原本的计划直奔福州。属下与七殿下碰了面,七殿下只说原路太慢,要抄另一条近路而行。同时七殿下还说,步聪现身于咱们大顺的京城,希望主子能够弃东返京,助王妃一臂之力。” 玄天冥听着暗卫的话,眉心紧紧地拧到了一起。老七改了路线,理由听起来说得过去,却经不起推敲。抄近路吗?哪里有什么近路,从京城往东界的路走了多少年,要是有近路,早就规划在大顺的行军路线之下了。放着最熟悉的路不走,偏偏绕行,玄天冥想,那并不是抄近路,而是刻意的给自己的追赶制造麻烦,让他没有那么容易地就追上大军。 而至于京城那边,步聪出现在京城,这一点是玄天冥始料未及的。说实话,在听说这个消息后他十分担忧。步聪失踪多年重新现身,势必要对大顺展开一系列的报复。不管是之于步家,还是之于他自己。而这份报复的仇人中,凤羽珩首当其冲。 “主子,咱们是继续往东还是返回京城?”白泽也没了主意,步聪到了大顺京都,若是对凤羽珩下手那该怎么办啊?虽然在他看来凤羽珩就是个仙女,可凡事都有个万一,而这个万一,是他们谁都承受不起的。 玄天冥没回答,也陷入了思索中。继续往东还是回京呢?七哥啊七哥!你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 京城,莲府。 封昭莲收拾好了行李,正跟精卫云萧问着:“马车备好了吗?车上有没有弄得舒服一点?多加几层被子,这秋末的天可是凉着,特别是到了晚上,我这小身子骨可是禁受不起。” 云萧无奈地点了点头,回话道:“车里一切都准备妥当,不但多铺了被子,还给主子多带了挺多衣裳和吃食。只是主子,一定要去吗?” 封昭莲一瞪眼:“当然!大顺的七皇子带兵出征,我不去跟他同甘苦共患难,那还叫什么真情?” “主子!”云萧皱着眉提醒他:“大顺的七皇子已经跟凤家三小姐订亲了。” “那又如何?”封昭莲翻了个妩媚的白眼,“只是订亲而已,不是还没成亲呢么?再说,就算是成了亲又如何?大不了我就当个妾嘛!放心,你家主子受得起那份委屈。” 可是他云萧委屈不起! 云萧气得咬牙,“老王爷临去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您的病能得到最有效的治疗,可是主子,明明现在能治了,你为何又要放弃?那七皇子他是个男人,您怎么能找一个男……” “闭嘴!”封昭莲厌烦地挥挥手,“这些话天天说,你说得不烦我听着都烦了。行了行了,我心意以决,这超东界之行是非去不可的。云萧,你知道吗?我得去救七殿下啊!他哪里是帮着玄天冥领一段路的兵,他是替玄天冥去送死的!我心里明镜头,什么都知道,所以我必须得去救他。赶紧的,把车赶到府门前,咱们这就走。” “夫君!你要上哪儿去?”身后传来乌梨笙的声音。 封昭莲只觉头大,他今儿个起了大早,这天都还没亮呢就准备行动,为的就是避开乌梨笙。这个女人太麻烦了,疯疯傻傻的,非得跟他叫夫君,他都快被她给叫崩溃了。 却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啊! 封昭莲回头去看,就见乌梨笙外衫都还没来得及披,就一身底衣的往外跑。身后丫鬟拎着外衫小跑着追,却没追得上乌梨笙的脚步。 “你看看,女人多麻烦!哪儿有男人好?”封昭莲跟云萧吐槽,“这疯疯颤颤的,像什么样子?” 可云萧却对乌梨笙很是认同,甚至还叫起了夫人,他对封昭莲说:“夫人没有错,这才是您真正该过的日子。您要是听劝,就让御王妃把病给治了,然后就像老王爷所希望的,带着夫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咱们府上不缺银子,您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日子能过多好就过多好,何苦去趟大顺皇室那个浑水?”千周的浑水还没趟够么?云萧很想这样子说封昭莲,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千周的一切对于封昭莲来说都是一场噩梦,他若再提起,无异于在封昭莲心窝子里再捅一刀。 “什么叫趟浑水?”封昭莲不认同,还指着乌梨笙不满地道:“你是让我娶个疯女人?” “我没有疯!”乌梨笙终于在他面前站下,开口说了话:“夫君,你总说我是疯的,我哪里疯了?” “不疯你跟我叫什么夫君?”封昭莲都无语了,“行了别拦着,我今日一定要走,谁拦也拦不住。” “你要干什么去?”乌梨笙皱着眉问道,然后想了想,回头跟丫鬟说:“快,去给我准备包裹,我陪夫君一起走。” “你去干什么?”封昭莲几乎气疯了,“我告诉你乌梨笙,你要再这样不可理遇,我就派人把你送回北界去找你爹。从今往后你再也回不来京城,再也见不到我。你好好想想,是想被送回北界,还是想在这莲府里乖乖地等着我回来?” 乌梨笙愣住,抓着封昭莲衣袖的手一怔之下就松了开,封昭莲趁着这个空档拉着云萧就跑,几乎是用逃的逃出了莲府,然后坐上了马车,云萧长鞭一甩,马车绝尘而去。都走了好远,就见封昭莲掀了马车的帘子冲着乌梨笙这边喊道:“你回北界去吧!我们两个是没希望的!我要去找玄天华,去找玄天华了!哈哈哈哈!” 乌梨笙还在府门口愣着,封昭莲的笑声让她觉得不寒而栗。身边丫鬟提醒她:“小姐,人都走了,咱们也回去吧!外头风凉,可不能吹久了。” 总算回过神来,面上泛起苦涩的笑。没有为难这丫头,她接过丫鬟手里的外衫自顾地披上,然后听话地走往回走。只是心里的苦渐渐地在面上表现出来,最终化成泪,夺眶而出。 这个她当年只看一眼就爱上的男子啊!她为了爱他不惜疯魔,不惜远离故土,就想要陪在他身边。不管他的病治得好还是治不好,她都会好好地陪着,只要还能在他身边一天,她就是幸福的。 可是这个疯魔装了这些年,最终还是留不住那个人啊!乌梨笙抬手去擦脸颊的泪,冰凉凉的,一如这座没有了封昭莲在的府邸。 “小姐,莲王去追七皇子,您说他不会真的去缠上那七皇子吧?如果真缠上了再也不回来,那咱们该怎么办?”身边丫鬟想着这个事儿,有些伤脑筋,“依奴婢看,咱们还是回北界去吧!继续留在这儿也没什么希望,那个莲王的心思诡异,都琢磨不透,连自己是男是女他都分不清,您还心心念念地挂着他干什么呢?不如回去在乌大人膝前尽尽孝道,大人也会给您做主嫁个好人家,总比没名没份地在这里强。” 小丫鬟很是为她报不平,当初从北界跟过来的丫鬟可怜自家小姐,总是会劝她回去。 可乌梨笙却很坚决地告诉她:“不许叫小姐,要叫我夫人!我是他封昭莲的妻子,不再是乌家的小姐。” “可是莲王的心里只有那位七皇子!他还为了七皇子追去东界,他……” “他哪里是为了七皇子啊!”乌梨笙苦笑,眼中现了一片清明,哪里还有疯魔的样子。“他是为了那端木安国。没听说么!端木安国跟宗隋人混在一起,他找了端木安国这么久,如今得了消息,又怎能不去呢?” “端木安国?”北界过来的人一提起端木安国,都有一种难以抹去的恐惧,这丫鬟也不例外。当初端木安国在北界的种种所为她们还记得,至今想起来仍觉颤栗。小丫鬟倒吸了一口冷气,颤着声道:“莲王是去找端木安国报仇的吗?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乌梨笙面上泛起一片凄哀,没答话,只是脚步却停了下来,就站在小院子门口,泪如雨下。 何止有危险,她总觉得,封昭莲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不男不女之身皆因端木安国所害,她知道,对于封昭莲来说,杀了端木安国才是活下去的支撑。这么些年封昭莲没有一天断过查找,甚至当初为了找那端木安国的消息,还想尽办法住到了宫里。如今有了端木安国的消息,他怎能不去?只是找了七皇子这个借口,让自己的离去显得不那么悲凉罢了。 乌梨笙想,封昭莲于她并没有感情这是真,但几年相处下来,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怜惜的,不然他不会在自己面前扯了这么个慌。拿七皇子当挡箭牌,她会生气,会恨他,就是不会绝望崩溃。可是莲王啊!你可知道,这么些年,我的心里清清楚楚,你要去干什么,我都知道呢! 乌梨笙就这么站在树下,眼泪一流就是一上午,流得那丫鬟心惊肉跳,直张罗着要去请大夫来看看。却听乌梨笙终于开了口,道:“不必了,我没事。你若一定要出府去,就找家棺材铺,订上一口上好的棺木,怕是过不了多少时日就能用上了……” 封昭莲,你若不能活着回来,我便抬着棺木去为你收尸。咱们生时抵不过命运,但愿我陪你一死,你不会再把我拒到千里之外…… 第1135章 谁为将,谁赴死 跟玄天冥分开后,凤羽珩又行了七日,终于回到京城。 从表面上看,京城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街巷依然热闹,百姓依然安逸,街上你来我往的商贩穿梭着,热情地为人们介绍着自己挑的货品。三五不时还能听到几句争吵,可很快地也就平静下来,双方各让一步,达成了交易。 可这也就是表面上看起来相对平静,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暗藏着的波涛涌动。忘川对凤羽珩说:“小姐,城中加强了布防,比咱们走时还要严密。”她一边说一边指向街边的一个茶棚,“小姐你看,坐在那边喝茶的四个人,根本不是普通百姓,是官差假扮的。” 凤羽珩顺目望去,那茶棚里坐着的四个喝茶人也在这时向她这边看过来,然后主动点了点头,算是认了自己的身份。 凤羽珩知道对方这是认得她,便也回了礼,虽然她并不知这是哪方面势力的部署,可终归见了她能主动点头相认的,应该是自己人。 “暗处还有暗卫呢!”黄泉也开了口,“应该是六殿下安排的。” 几人正说着,凤羽珩的目光突然就被一处巷子口所吸引。当然,并非小巷有多吸引人,而是那巷子口站着的一个人。那是名女子,衣着普通,不见有多名贵,就跟平常人家的妇人一个打扮。女子样貌也十分平常,说不上好看,也不说不难看,属于扔到人堆儿里很难再把人找出来的那种。可偏偏她那双眼睛里能够透出一种让凤羽珩心颤的能量来,让凤羽珩一看之下,心就跟着不停地颤抖。 她勒马停住,盯盯地看着那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一般,好像又回到了处死俞千音的那个晚上,她在城墙之上就是看到了这么一个人,这样一双眼,那眼中透露出来的讯息,让她难以呼吸。 她是谁?凤羽珩在心底大声地咆哮着这样一个问题,她太想知道那人是谁了,为什么明明没有见过却又那么的熟悉?为什么明明极普通的一个人,却能够让她这具身体不受控制地与之共鸣? 没有人知道,当她看到那女子时,整颗心脏都不由自主地雀跃起来,就好像走失多年的孩子又回到了家乡一般,那么强烈地想要扑进家门,扑到父母亲人的怀里。 这到底是为什么? “快!抓住那名女子!”终于凤羽珩回过神来,立即伸手向那巷子口一指,吩咐忘川黄泉:“抓!就是那个女人,穿蓝色布衫的,给我抓起来!” 忘川黄泉不明所以,可是行动却极快,凤羽珩的吩咐一出,二人立即就从马背上跃起,直接运了轻功就往那巷子口掠了过去。 可惜,那女子身边似乎有人相助,那人的动作比忘川黄泉还要快,抓着女子转身就跑,很快就没了踪影。 凤羽珩骑在马上看得真切,那个将人带走的是名男子,虽然罩着面,可她还是能认得出那是步聪。可惜,追不上了。没想到步聪的轻功那么好,连忘川都没有办法,她这种三脚猫的轻功就更是束手无策。 很快地,忘川黄泉二人回了来,很是无奈地对她说:“小姐,对方身法太快,我们没追上,请小姐责罚。” 她摆摆手,“责罚你们作甚?罢了,追不上就追不上,他们既然已经到了大顺,早晚有一天会现身,咱们等着就好!” “小姐可是认得那女子?知道她是谁?”黄泉不解地问:“奴婢看着眼生得很。” 凤羽珩摇头,“不认识。”然后就不再说话,面色也沉了下来。 不认识吗?为何又像是相熟了一辈子似的?她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凭那女子每次出现她这具身体都会起本能的反应,她几乎就可以断定那女子的身份。再想想看,她跟爷爷都能重生一世,为什么那个人就不能呢? 想到这,一个战栗打起。如果真是那个人回来了,那么,她自己又该何去何从?还有,那个人怎么跟步聪搅和在一起?步聪原本就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有那女子在身边,会不会知道得更多?除此之外,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个秘密呢?那个人是会守口如瓶,还是会大肆宣扬?她该如何防范? 凤羽珩觉得脑子很乱,她甚至在想,如果玄天冥知道了这个事儿会怎么处理?严格来说她是一只鬼,一只借了别人的尸体还魂的鬼,古代的人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步家的地下深宅里,步聪直接抓着淳于灵回到卧房中。淳于灵被他一路运了轻功带着跑,直到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步聪松开她时,她脚站不稳,跌撞地坐到床榻上。 疾喘了几口大气,淳于灵看向步聪,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吱唔了半天,终于说了句:“谢谢。” 步聪却反问:“你谢我什么呢?” “谢……谢你及时出手相救,不然我就暴露了目标,被抓住了。”淳于灵调整了一下状态,对步聪道:“我只是出去转转,没想主动惹事的。” “我知道。”步聪也坐下来,看着淳于灵,状似闲聊一般地道:“灵儿,可知刚刚追你的那两个人是谁?还有那二人的主子,又是谁?” 淳于灵明显的哆嗦了一下,然后怔然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吗?”步聪笑得和善,“那为夫来告诉你,那二人一个叫忘川,一个叫黄泉,是四年前大顺的九皇子往凤家下大聘时,送给他未婚妻凤羽珩的近侍丫鬟。她二人武功很高,这些年护在凤羽珩的左右立也不少功劳。哦对了,今日那位骑在马上吩咐于她二人的女子就是凤羽珩,从前左相府的二小姐。你知道大顺以前的左相府吗?那时候的左相叫凤瑾元,也是凤羽珩的父亲,可却是个禽兽不如的父亲,他把凤羽珩母女送到西北的大山里生死不顾。却没想到,三年以后再接回来,那凤羽珩就像变了个人,把个凤府从上到下收拾得毛都不剩,凤瑾元、凤老太太、沈氏、凤沉于、凤子皓,无一不死在她的算计之下。一个小女子对付了这么多人啊!你说她厉不厉害?” 淳于灵听着这些事,很快就陷入了回忆,那些关于从前凤家的回忆席卷而来,充斥在她的脑子里,冲得生疼。 她用力地摇头,不愿去想这些,更不愿在步聪面前表现得太过奇怪,于是尽可能地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甚至还反激了步聪一把——“听说,你们步家的衰败也是得她所赐?” 步聪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步聪当年的确是得罪了凤羽珩,从步霓裳开始,再到宫里的那位贵妃娘娘,一步一步地把那凤羽珩给得罪个透。所以,步家没有好下场。你看,凤羽珩就是这么厉害,你今日能从她的手底下逃脱出来,还真是幸事。” 淳于灵拧着眉,说了句:“我能逃出来是因为夫君及时赶到,如此来说,夫君的武功还是更胜她们一筹的。” “那也只是更胜那两个丫头一筹。”步聪说着,想起当年在皇宫的下马道上与凤羽珩打的那一场交道,过了几年再回想,他仍然心悸于凤羽珩那身漂亮的功夫。“若我对上凤羽珩,还真说不好谁高谁低呢!”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情。“一个女孩子在西北短短三年,就蜕变成这般模样,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凤羽珩回京,变得都有些不像她了。” 这话步聪也没指望淳于灵回答,他只是小心地观察了淳于灵的反应,再思忆起凤羽珩发现淳于灵是的那种表现。而后,对于自己此前的那一番大胆猜测,就更是肯定了几分。 京城这边,凤羽珩因为淳于灵的出现有些乱了阵角,而此时的东界,玄天华的大军正走在一条长长的峡谷中,只要穿过这条峡谷,就能绕开福州,直接兵临宗隋第一城宾城之外。 可这条路对于钱里来说是陌生的,他早年也曾往东界来过几次,却从没走过这样的路。更何况他想不明白为何不先到福州?为何一定要把原路绕过去?他问玄天华:“七殿下是有意在甩开九殿下吧?咱们行了这一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有该走的路咱们都没走,不该走的却全走了,而且这路太陌生,属下眼拙,从未见过。七殿下可否告知属下实话,为何要这样?”不是他怀疑玄天华,实在是太奇怪了。这些日子军中将士也对此十分纳闷,有人私下里问了他几回,他也答不上来。 玄天华知道这个问题肯定会被问起,如今走到了这里,他也不再有所隐瞒,实话告诉钱里说:“的确是想要甩开你们九殿下。怎么?跟着本王去攻打宗隋不好么?你是觉得本王的带兵之道不如你们九殿下,还是觉得本王的威严不足以震慑三军?” “不不不,属下绝对没有那个意思。”钱里连连摆手,“九殿下早有过吩咐,不管什么时候,您跟御王妃都可以统领咱们这些兄弟,咱们都会听您的。只是大伙儿奇怪,为何一定要甩开九殿下?” “之前不是和你说了么,为了让他跟御王妃能多上好日子。”玄天华说得不紧不慢,“一旦冥儿上了战场,他们小夫妻岂不是又要分离?” “可……”钱里还是觉得哪儿不对劲,这个理由太牵强了些。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因为儿女私情就不顾家国天下呀!九殿下和御王妃都不是那样的人。 玄天华看着他,面上泛起苦笑,“罢了。”他摆摆手,“总归不说实话你心里头总有疙瘩。那本王便告诉你,有天机所示,此番征战宗隋,九死一生,死局大过活局,谁为将,谁赴死!所以,本王来替冥儿受此一死!” 第1136章选秀 钱里的心里很难受,他没想到跟玄天华问出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对于玄天华所说的生局活局一事他不是很明白,可是就是相信七殿下所说的一切,总觉得这样的一个人,说出的任何话都是有意义的,都是藏着玄机的,七殿下说是死局,那就一定是死局。可是…… 可是死局就要七殿下以身犯险吗?他虽是九殿下的兵,听了这样的话,心里却也难受啊! 钱里情绪有些低落,他对玄天华说:“七殿下,其实在咱们这些兄弟心里,您跟九殿下是一样的份量,咱们不希望九殿下出事,也同样不希望您出事。这一仗如果真是凶险万分,七殿下,就把冒险的事交给咱们,您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玄天华失笑,“说什么呢?两军交战,主将退缩?”他摇摇头,“本王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后退半步,左右本王孤身一人,而你们九殿下就不同。钱里,你是副将,责任并不比本王轻上多少,这一场战役能不能活着回去,就要看咱们的造化,本王且问你,怕不怕?” “不怕!”钱里立即摇头,“男子汉大丈夫,既然选择从军,这条命早就交给了营里。只要战事需要,哪怕是要咱们用性命去填窟窿,咱们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二人正说着,身后,为了这场战役特地从南界带着神机营部份兵马赶回来的何甘也打马追了上来,一手执缰绳,一手拎了把枪。他将那枪递给玄天华——“七殿下,这是神机营的配枪,兄弟们腾出了一把给您。” 枪这东西玄天华见凤羽珩用过,在南界时,这东西与天雷一起造成的杀伤力直到如今依然震慑着他的心。他没客气,将那枪从何甘手中接了过来,何甘则立即指导起他该怎么用。 不得不说,玄家的儿子个个都是天才,这枪在玄天华手中只摆弄了一阵,再抢手举射时,竟已经可以打中即定目标,让何甘不得不佩服。 “枪支是可以用的。”玄天华试射完告诉何甘,“毕竟这种枪与暗器极像,针对于单个目标打击,牵连范围不大。但你们手中那种天雷,到了宗隋之后还是要谨慎使用,没有本王的吩咐切记不可轻易拿出来。宗隋人口密集,以天雷的杀伤力,一旦扔出去,势必会有大量无辜百姓被炸死炸伤,那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大顺是去收复宗隋,但却并不是去屠城的,知道吗?” 何甘点了点头,“七殿下放心,郡主早有过吩咐,神机营虽一切听她命令行事,但如果她不在,不管是九殿下还是七殿下,都是咱们必须听命之人。” 他提到凤羽珩,玄天华微怔了一下,想到钱里之前也说过,玄天冥早就对他的亲兵说,如果自己不在,就让这些将士听他和凤羽珩的。现在何甘也说了同样的话,他不由得笑了起来,然后对钱里说:“你听听,本王代冥儿走这一趟,不亏。” 钱里知道玄天华这话的意思,这三个人,彼此都把彼此当做生命里最信任的一方,九皇子把自己的亲兵毫无保留地交给七皇子,御王妃也可以让自己的神机营全力听从七皇子之令。而七皇子,则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去保得九皇子的平安,就为了九皇子跟御王妃能够好好的生活。这样的兄弟情谊生在皇家,不得不说实在是难得。 宗隋是大顺四番国中国土面积最大、气候最好、人口最多、国力最强的一个,可以说在这片大陆上,除去大顺之外,宗隋是当之无愧的王者,甚至在从前,在大顺还没有造出新钢时,宗隋的铁精武器对于大顺来说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但宗隋先皇并不好战,相对于战争、相对于开疆拓土,他更愿意守着原有的一亩三分地好好经营,让百姓更富裕,让国库更充盈。所以,多少年来,宗隋老老实实地向大顺岁贡,把不少好东西都送到了大顺来,未见反意。 当然,这也只是其中原因之一,更有一点十分重要的,就是宗隋那铁精之术被太多国家觊觎着,宗隋皇宫里几乎布满了各国探子,身为皇帝,保守秘密、发现和排除探子、以及好好地活下去已经成了他们生命中的重中之重,根本也再没有精力去想别的。这也就造成了宗隋明明有实力与大顺对抗,却这么多年都风平浪静的原因。因为有大顺在,一旦宗隋皇帝被杀,铁精之术被夺,大顺势力会对那一方势力进行打压,说起来,也算是互相牵制。 直到后来大顺这边,由凤羽珩炼出新钢,宗隋的铁精之术成了鸡肋,来自于各方面的压力才小了一些,以至于皇子们纷纷有了夺嫡的心思。 各番国的皇室内斗大顺是不管的,总归都是一家人,谁上位对大顺来说没有区别,甚至可以说,上位者不再服大顺的管制,也属正常之事。可总归这一次反常,新皇上位不但反了大顺,竟然还是在大顺以强有力的手段打击了古蜀之后做出的叛反,这就让人很难琢磨。 按说在大顺对古蜀一战中使出天雷之后,宗隋有多大的胆子也不该来触及大顺这座大厦才是,却偏偏它反了!这让很多人都摸不清头脑。 有探子将宗隋那边的情况回报给坐镇京都的六皇子玄天风,探子说:“宗隋新皇有选秀的意向,皇室对于这场战场并没有在表面上表现得十分积极,可是暗地里却是有所动作。大量的兵马向北集中,已经有数十万大军驻守于紧临大顺的第一城宾城。而这其中,还有端木安国的一部份兵马。” 玄天风眉心锁死,对于宗隋的意图始终猜测不清。他曾见过那养伤在京都的李坤,对方也只是说新皇倚仗端木安国,壮了不少胆子,对于叛出大顺的管制十分有信心。可这份信心究竟来源于什么?玄天风想,绝对不仅仅是多了端木安国那一部份兵马那样简单。 宗隋,京城 这是一处跟大顺京都十分相像的地方,只是面积照大顺相比要小上许多,只有大顺京都的一半大小。 宗隋是四番国之中与大顺最像的一个,不但地势像,就连州府衙门的设立也像,听说两百年前的宗隋还不是这番模样,直到出了一位皇帝,在去过一次大顺之后,就对大顺一切都十分满意,于是回来之后想尽一切办法改造自己的国家,以至于把宗隋几乎都变成了一个小大顺。这在当时着实引发了不小的轰动,甚至有大臣当朝撞死,以表不满。 但几经岁月,人们发现这样子也不错,按照大顺律来重新修定的宗隋律比以前更完善更合理,按照大顺的府州重新规划的宗隋衙门,也更加便于管理,甚至皇室后宫也学着大顺,重新设定了三宫六院,在妃嫔制度上亦完全效仿,这样一来,就多出了很多空位来,以至于为了把三宫六院填满,宗隋又再度效仿了大顺在国土范围之内进行后宫佳丽三年一小选五年一大选的规矩。 可是到了天武帝这一代,事情就有了变化,这二十多年天武帝专情于一人,后宫妃嫔都守了活寡,更别提选秀了。大顺不选,宗隋先帝干脆也不选,要学就学得彻底,于是,宗隋后宫一度多年没有新人入主,到也着实平静了一段时日。 直到新皇上位,臣子位看不下去了,有人当朝就提出让新皇充实后宫,为宗隋繁衍子嗣。因为新皇也就只有一位皇后四位皇妃,后宫大多数的宫院都是空着的。皇妃还没有太妃多,这叫什么事儿?更何况,不管是皇后还是那四位皇妃还都没有生子嗣,臣子们哪能不着急。 新皇在这一点上也算配合,当即便拍了板,选秀! 对于宗隋的这次选秀,大多数臣子都是心里高兴的。毕竟新皇上位,后宫空缺位太多,他们家里的女儿入选的机率就会随之放大。那些原本资色平平的女子,兴许也能因为后宫实在是需要太多人去填补,而争取到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机会。 至于女儿们进宫之后的生活,却并不在这些人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只是女儿嘛!女儿就是用来为了家族利益随时随地做出取舍与牺牲,进宫之后能不能出人头地,能不能在皇帝的枕边占有一席之位,那就要看她们自己的本事。 当然,家里也不是完全不管,可是这个管却要等到她们爬到了一定的位置之后,家族能看到希望才会出手,在宫外配合她的上位之需。而这一切,也全部都是为了家族利益。 这是大多数宗隋臣子的想法,可对于淳于将军府来说,此番选妃却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淳于老将军的三女儿是正宫之主,是宗隋的皇后,是皇帝明媒正娶的妻子,一切妃嫔对于皇后来说都是妾。选秀,也不过就是公然给皇帝纳妾而已,这些小妾要是听主母的话还好,要是不听话与主母争宠,那就又会产生一番恶斗…… 第1137章棋子 老将军淳于暗对于此番皇室选秀并不看好,在他看来,新皇上位首先是要想办法坐稳皇位,如今与大顺的战事迫在眉睫,不好好研究战事,在这种时候选什么秀啊? 但换个角度再想想,有充实的后宫对于坐稳皇位来说也不是没有帮助,就是要苦了他那个女儿。 “主子。”有暗卫站于淳于暗面前,将近日里皇宫里的情况如实禀报给他,“端木安国这几日一直跟皇上在一起,昨夜甚至还留宿皇宫,直到今晨天亮才离开。据说此番选秀,端木安国也选送了几位美人入宫,那几位美人的画像先递到了皇上面前,皇上十分满意。” “恩。”淳于暗点了点头,“在皇上还是皇子时,对于端木安国就十分信任,也十分倚仗,如今,二人的关系看起来是越来越好了。也好,只要那端木安国能助我宗隋拿下大顺,老夫且就多忍忍他的这份嚣张。” “大人。”身边幕僚不无担忧地道:“端木安国狼子野心一眼便能看出来,大人就不怕他终有一天取而代之吗?” 淳于暗听闻此言哈哈大笑,“取而代之?他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端木安国,老得下半截儿身子都在土里了,他还能蹦哒几天?在与大顺的那一次对抗中,他损了所有的子嗣,他端木家一根独苗都没了,还想在宗隋兴风作浪?” 幕僚想了想,也觉得淳于暗说得有理,可他就是有一点想不明白:“端木安国如今无后,他自己又已到暮年,如此折腾又是为了什么?” “哼!”淳于暗冷哼,“他想借宗隋之后打败大顺,重新拿回北界三省的失地,做着再次振兴端木一族的美梦。却也不想想,就他这个岁数,重新拿回北界三省又有什么用?他还生得出儿子么?” 淳于暗对于端木安国十分不屑,可对于宗隋新皇的态度却是有几分疑虑的。端木安国的确是带了不少兵马投奔宗隋,可也不至于让新皇信任到如此程度,甚至在端木安国的教唆下,新皇在思考大顺问题的时候,也有了颇为极端的转变。 最初,这宗隋新皇只是做了不再服从大顺管辖的打算,却在端木安国的几番鼓动之下,竟变成了准备出兵大顺,将大顺反过来收服在宗隋羽翼之下!这就让淳于暗有些心惊了。 宗隋对抗大顺,听起来振奋人心,可实际上,宗隋并不具备那样的实力啊! 淳于暗对此是百思不得其解,新皇却不知为何,对收服大顺特别有信心。淳于暗想,许是端木安国有制胜的把握,再加上还有步聪这个大顺曾经的将领在,宗隋的胜算也的确是又多了一些。这就是一次赌博,输了,宗隋覆,赢了,宗隋将成就统一大业。 “可有查到哪几名女子是端木安国送进去的?”淳于暗问身前的暗卫。 那暗卫点头,“已经查明,共有四人,身份应该不会被隐瞒,据宫里太监说,选秀时会公开出来。” “四人……这是明面上的。”幕僚插了话,“既然太监说会公开就一定会公开,可是端木安国又哪有那么好的心,只送美人讨皇上欢心?依属下看,除这四人之外,定还有其它女子也在端木安国的安排下进宫参选,只不过无人知晓罢了。咱们需要留意的,可并不是那四位公开的美人,而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将其它隐藏的秀女给找出来。” “恩。”淳于暗点了点头,吩咐暗卫:“去跟皇后娘娘说,多留意这届秀女,要是有拔尖儿的,就要把她们的气焰给灭一灭。” 今日,宗隋新皇第一次选秀,第一批秀女准备入宫。 一大清早,除去北边之外,其余三方城门悉数大开,迎接从各地赶来参选的秀女车驾。 第一批入宫的秀女一共五十八人,来自宗隋各地的官员之家,个个根红苗正,家底都经过了仔仔细细的盘查,以保证万无一失。 然而,一个人藏东西就是一百个人也找不到,就在这次参选秀女的队伍中,有一辆马车里就坐着两个人,一位小姐,一个丫鬟,其中小姐十六七岁模样,身着淡绿色衣裙,面容清丽,打扮得也素雅,看起来没有其它秀女那样刻意的描眉画眼戴花,可也正因为此而衬托出了她的与众不同来。就好像是烈日炎炎之下的一溪清泉,总会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绿衣女子面色沉静,不见喜气,也不见初次进京的好奇,只是静静地坐在车里,甚至还对正掀了帘子往外看的丫鬟说:“把帘子放下吧!没什么好看的,总归就是比咱们原来的地方更大一些,更热闹一些罢了。” 丫鬟也很听话,自家小姐让放下就放下,然后身子正了回来与小姐面对着面,谁也不再说话。 马车又往前行了一段路,绿衣小姐终于又开了口,是问身前的丫鬟说:“你可知道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什么人是在他安排下进了京来的?”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据说他的女儿遍天下,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也暗地里打听过,可还是不知道其它人都隐藏在何处。这次进宫也一样,来下命令的人说,不必知道彼此身份,进了宫以后也不用顾及旁人,只要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活得好就行。总归能够在后宫里活下来、并且得到皇上宠爱才是最要紧之事,达不到这一点,咱们就是颗废子。” “是啊!”绿衣女子叹息了一声,“你说得对,只有活下来,并且得到皇帝宠爱才能够帮得上他,否则,我们对他来说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他是不会管我们的死活的。”她冷哼一声,“说什么父亲,有这样的父亲才是最不幸之事。” “小姐。”丫鬟赶紧劝道:“这样的话可莫要再说了,咱们进都进了京来,就必须得接受这个命运的安排。想想还在锦诛州的老爷和夫人吧!如果咱们不配合那端木安国行事,老爷和夫人还有全府人的性命就都岌岌可危。端木安国行事狠辣,他若发了狠,杀了咱们一府人是完全有可能的。” 绿衣女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想到锦城的那个家,想到从小当养她到大的父母,还有祖母,还有兄弟姐妹们,她那颗原本为自己愤愤不平的心也逐渐的平静下来,面上也泛起了笑意,“是啊!为了他们,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只要他们能够继续平静地生活,我受些委屈又何妨呢?”她说着,又看了看面前的丫鬟,问她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他生下来的工具,我是,你也是,可是我从小有疼爱我的养父母,他们甚至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的事实,我前面这十六年过得还是幸福快乐的。可是你却不同,我们实为姐妹,可是从小到大却是我为主,你为仆,你……会不会觉得不公?” 丫鬟苦笑摇头:“没有什么公不公的,我从生下来就被安排到这个角色上,不认也得认。小姐,虽然咱们都是工具,可工具一旦飞黄腾达,就可以不再受那人的控制。我希望你成功,那样我在你的羽翼下也能避得一世平安。而你若失败,很有可能就要我去代替你完成任务,而我……并不想。” 这丫鬟低下头,面色凄哀。 绿衣女子明白她说的话,而如今,她们也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丫鬟说得没错,只有飞黄腾达了,才能够有机会摆脱端木安国的控制,甚至如果将来她有机会,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将那端木安国置于死地。只有端木安国死了,她这一生才能过得安稳,她的爹娘就还是她的爹娘,她会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好好的在宫里过日子,为自己的母族谋取最大的利益。 宗隋皇宫内,皇后娘娘淳于清正坐在亭子里,手里捧着一本册子拧着秀眉仔细看着。亭子周围站满了侍候着的宫女太监,有人端着茶水,有人端着糕点,还有两名太监的身边放着一把椅子,以便娘娘随时随地可以坐下来赏景。 新皇李简对这位发妻还是十分疼爱的,不但给了她最尊贵的皇后之位,还给了她在这座皇宫里莫大的权力。 可是淳于清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是老将军淳于暗的女儿罢了。自己家父亲手握宗隋一大半的兵权,这个新上位的皇帝想要全部收回还需要一些时日,所以不得不溜着淳于家。事实上,李简对她可没有多少感情,两人的夫妻之情也不过就是平淡如水,相敬如宾罢了。 这种状态在别人看起来十分和谐,甚至还会被人称赞。可对于夫妻来说,相敬如宾却是最大的悲哀。 淳于清看着手里的名册,心情莫名地烦躁。身边近侍宫女见皇后娘娘手上虽捧着册子,可老半天了都没翻上一页,无奈地道:“娘娘,奴婢知道您不愿意看这个,可今日参选的秀女们都已经进城了,虽是第一场由吴妃娘娘主持,这些人也都经了三审六问,可还是需要您过了目再给个话儿的,不然李妃娘娘可是一个都不敢留。” “那就一个都不留好了。”淳于清把手里的册子往桌上一扔,冷哼道:“一个都不留眼才清静,弄那么多人进宫来有什么好?” “可这是皇上准了的。”小宫女也十分无奈,“娘娘估且就当做人多了是为了进宫来给您解闷的吧!您操持后宫也劳累,往后可以有更多的人为您分担,可是解了不少烦忧呢!” “是啊!后宫锁事有人分担,皇上也有人分享了。”她耸肩而笑,面上泛起苦涩来。 却在这时,有个小太监一路小跑的过来,到了淳于清面前低声耳语了几句,就见淳于清疑惑乍起,惊问道:“怎么会这样?” 第1138章原来,芳心暗许 小太监给宗隋皇后淳于清带来了一个消息,大顺那头领兵前往东界,准备跟宗隋开战的将领是七皇子玄天华。 这让淳于清十分震惊,据探子原先传回来的消息,领兵的人不应该是九皇子玄天冥么?为何又换成了七皇子?七皇子虽说也曾往东界做过主帅,可那时两国并未开战,边界平和,他不过是坐镇大军督导训练罢了,不需要上阵杀敌。怎的这次如此突然? 淳于清有些慌,虽然宗隋新皇李简与她并没有多少感情,但毕竟她是淳于暗的女儿,李简如今还要仰仗淳于暗的兵力,所以在这一场即将到来的战役上,有很多兵防部署还是没有对她隐瞒的。所以她知道,这一次,宗隋不说有十成的把握,却也有着八成的信心,特别是那端木安国,似乎是有什么后手能够帮助宗隋制胜一般,让李简对其信心百倍。 据说宗隋有大把握制胜这是好事才对,可淳于清在听说大顺那边领兵过来的人是七皇子玄天华后,这好事于她来说可就变成了坏事。 大顺七皇子玄天华,温润如玉,飘然若仙,对其大名如雷灌耳的何止大顺本国人,就是在四番国境内也不乏玄天华的痴迷者,特别是在这宗隋。由于宗隋在地貌气候上与大顺十分相似,宗隋人的长相气质包括语音语调都跟大顺十分契合,这也就导致了宗隋人的审美观跟大顺也十分接近。玄天华在宗隋的名气非常大,宗隋各省府的书铺里都有卖他的画像,很多女子都把玄天华当成爱慕的对象,偷偷的叫丫鬟去把画像买回来,收藏到闺阁之内,日日对着画像憧憬着有一天能够与这位若仙之人成神仙眷侣。 这其中,就包括了当初还未出嫁的将军库三小姐,淳于清。 淳于清知道玄天华是通过俞千音,要说放眼整个宗隋,对玄天华最上心、也是把暗恋彻底变成明恋并且还追求得轰轰烈烈的人,无异于化名为俞千音的宗隋公主李月。淳于清是老将军的女儿,每每宫里设宴,或是姐妹欢聚,她跟俞千音总是能碰到一处去,俞千音整日把玄天华挂在嘴边,以至于时日久了,她对玄天华这个人竟也起了莫名的好感。 要说淳于清以前也不是没看过玄天华的画像,将军府有几个丫头性子开朗,曾借着出府采办的机会买了玄天华的画像回来,她好奇跟着看了几眼,当时只觉这男子就像画中仙,好看是好看,可距离感太强烈了,不像真实的人。她还曾打趣地跟丫头们说,这不过就是小商小贩用来唬人的玩意,指不定是从哪张神仙图上临摹下来的,世上怎么可能有长成这样的人。 可是后来,俞千音追玄天华追到大顺,弄了一身的伤回来,被先帝关在皇宫里不得外出。可是俞千音那一手制皮术却不是吹出来的,她为解心头思念,在宫里养伤期间,竟然做出一张玄天华的人皮面具出来,还找了个据说跟玄天华身量差不多的下人整日里戴着,就为了让她过把眼瘾。 淳于清就是在看过那个戴了面具的宫奴之后,对玄天华芳心暗许的。她那时就在感叹,原来世上竟真的有如此若仙之人,从此之后,对那个从未谋过面的人再放不下。 一张人皮面具,把淳于清给迷得神魂颠倒,可是俞千音却对自己那面具做得并不满意,她告诉淳于清说,面具不像,她根本制不出大顺七皇子的神韵来,连一成都达不到呢! 后来,玄天华前往大顺东界坐镇军营,也就是云妃跟着跑出来那次,淳于清听说了,便偷偷地从将军府里溜出来,过了两国国界,混入福州城内。也就是在那次,她终于看到了玄天华的真面貌,从此,情根深重,再难自拔。 然而,堂堂宗隋公主都得不到的人,她一个将军之女又如何能够企及?淳于清知道这场暗恋终究是不会有任何结果,背地里哭得肝肠寸断。 那次她偷偷跑出,被淳于老将军发现,罚她在府中佛堂跪了一天一夜。后来,她嫁给了二皇子李简,这桩心事终是不得不深深地埋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甚至就连当初知情的贴身丫鬟都被老将军秘密处死了,就是为了替淳于清保住这个秘密。 淳于清回想往事,好像在将军府里爱慕玄天华的日子还是昨天一样,那时候宗隋与大顺还安安稳稳的,两国之间往来也稀松平常,一切都是那么的好。可是一转眼,时局变换,宗隋先帝过世,她的夫君李简上位,转身就跟大顺翻了脸。如今,那七皇子玄天华竟还领兵出征,淳于清的心乱作一团,她甚至都假想到了玄天华在这场战事中送命的场面。 见皇后听了小太监一番耳语之后就怔在原地,身边近侍宫女不明所以,小声叫了她:“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淳于清匆匆回过神来,心头一阵后怕。李简此人生性多疑,就是自己身边也布了不少他的眼线,包括身边的这些近侍,她都不知道哪个是普通宫女太监,哪个就是李简的人。 她看了一眼叫自己的宫女,又看了一眼那个来传话的太监,想了想,道:“没事,本宫只是在想,做人啊,不能太小心眼。虽说后宫进来新人,势必会分享旧人的宠爱,可本宫是中宫皇后,本就不该只想着自己,要从大局考虑。选秀是为了要为皇上繁衍子嗣,这都是为了咱们宗隋好。皇家的姐妹就该多一些才热闹,此事就让吴妃自己做主吧!就跟她说,选人也不要太苛刻了,如今各宫院都空着,能住满就住满吧!最先诞下龙儿者,本宫重重有赏。” 皇后娘娘想通了,下人们也跟着松了口气,赶紧就把名册接了回来,自又有人向吴妃那头去传达皇后的话。只是她身边的那位近侍小宫女却觉得自家主子刚刚的表现还是有些反常,分明是那小太监来禀报了什么事情,才引得皇后沉默了很长时间,而且之前皇后还问了句“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事呢?她看了那小太监一眼,那小太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面,目不斜视。 名册很快就送到了吴妃那里,同时也把皇后淳于清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吴妃听了之后突然就笑了,一边笑一边跟身边侍女说:“本宫没有听错吧?皇后居然会这么大度?她说后宫姐妹越多越好?说皇家子嗣越多越好?真是笑话!假惺惺的当好人,内心里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儿呢吧?哼!她就是这样的人,明明妒忌得要死,却偏偏要强撑颜面,虚伪。” 这样的话,下人们只有听着的份儿,却谁也不敢插言。吴妃却是在气头上,说完还觉不过瘾,仔细琢磨了一下来人传的话后,又道:“她说什么?最先诞下龙儿的有奖?奖什么呢?是一碗坠胎的汤药吧!哈哈哈哈!”她口中笑着,面上却是狠厉得几近扭曲,“虚伪!恶心!淳于家怎么可能让龙儿活着?淳于家怎么可能让别的孩子生在她淳于清的前头!别说是皇子,就是女儿都是不行的!不行的!” 吴妃情绪似不受控制,身体都在哆嗦。有宫女在边上赶紧把人扶住,同时向那来传话之人一边使眼色一边道:“皇后娘娘的话我家娘娘都记着了,公公且回去吧!我家娘娘身子不舒服,胡言乱语呢,公公回去可不要把无心之话都学给皇后娘娘听。”她这边说着,那头,早已有吴妃身边的宫人将一大块银元塞入那太监手中。传话的太监得了银子,很高兴地点了点头,保证自己绝不会乱说话之后,匆匆离了这里。 吴妃却还沉浸在悲愤之中,她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口中呢喃:“半年前我那孩儿,大夫都说了只是个女娃,我本想着女娃好,不会遭人妒恨,可以好好地活到长大成人。可她淳于清却连个女娃都不放过啊!那孩子我怀了七个月,都已成了人形,却还是送命在她的手上,我的孩儿,我可怜的孩儿!” 吴妃扑在桌面上失声痛哭,身边下人无奈地小声劝着,却也知道怎么劝都没用,只能让吴妃好好地哭一场,哭痛快了才能止得住。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打半年前吴妃没了孩子,这场面每隔一段时日就会上演一番,宫人们都已经习惯。 只是谁也没办法体会吴妃心里的痛,她恨淳于清,恨到做梦都想掐死对方。可是她不能!当初李简夺位在即,绝不可能跟淳于家翻脸,于是就只能舍了自己的孩儿,在李简明知道是淳于清动了手脚的情况下,依然没有责备淳于清半句,甚至还帮着淳于清找了一个脱罪的理由,只让个丫头背了锅。 如今,李简依然要倚靠淳于家的势力稳固自己的皇位,她丧子之仇不知何时才能得报。 吴妃哭了一起子,终于缓合过来,门外有个太监走了进来,到她近前行礼说:“娘娘,咱们安插在皇后娘娘那边的人来回报,说皇后娘娘在看秀女名册时原本是很低落的,她的侍女还在劝她想开些。可是后来听了一个小太监的密报之后就突然改了口风,却是不知为何。” “哦?”吴妃来了精神,立即吩咐——“去查!本宫一定要知道那小太监的密报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第1139章发疯的御王妃 淳于将军府的三小姐成了皇后,在皇宫里搅得吴妃不安生,那被凤羽珩原主灵魂附了体的嫡小姐淳于灵,也在大顺的京都里搅得凤羽珩不得安生。 凤羽珩回京当日便又发现了淳于灵的身影,可惜,追丢了。事后,她派出了大量的人撤开网的去找,几乎就要把个京城给掘地三尺,可还是一丁点线索都没有。 近日来,凤羽珩的情绪有些不大对劲,正常的时候到也有,可是多数时候她都是暴躁的,每当有暗卫回报说人还没有找到时,她都会勃然大怒,从来不跟属下发火的人动不动就要把暗卫大骂一通,甚至忘川黄泉二人都没逃过她的坏脾气。整座御王府的下人都变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王妃不开心。 可是人们却都不怪凤羽珩,因为他们知道,凤羽珩这种状态明显是不对劲的,王妃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才突然性情转变。他们不怕受罚挨骂,只是担心王妃的身子,担心她所遇到的事能不能尽快的解决。 可凤羽珩所遇到的事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能解决掉的,那个突然出现的、疑似她这具体身原主的女人,就像石沉大海一般,她找了这么多天连个影子都没摸着。御王府、郡主府,甚至连淳王府的暗卫都被她调动了,却依然没有半点有用的消息传回来,她几乎都快要崩溃了。 这件事情搅得凤羽珩心烦,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这种烦有一部份来自于她自己,还有一部份凤羽珩觉得最棘手的,就是来自于她这具身体本身的臊动。她能深切直观地体会到随着那女人的出现,随着自己对那女人的身份浮出水面,这具身体越来越不受她的控制了。就好像被另外的事物所牵引,想要与之融合,而对她进行抛弃。 凤羽珩开始害怕,自己这一场穿越本就诡异莫名,既然当初她能占具这具身体,那么,现在身体的原主回来,那个真正的凤羽珩的灵魂会不会把她从这身体里赶走?人家原主要归位了,那么她呢?她该何去何从? 凤羽珩想,其实现在最好的办法,不是把那名女子找出来,而是应该她跑!跑得越远越好!只要离开那原主一定的距离,她的身体就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感应,她就会生活得像从前一样,应当没有那个人。 可她从来都不是一个遇事选择逃避之人,对于凤羽珩来说,与其躲一辈子,到不如迎面而对,她想知道最终结果,哪怕鱼死网破也要把那人找出来。 都说一个人藏东西,一百个人也找不到。的确是这样,只要有心想藏,任凭她想尽任何办法,都很难将人寻到。更何况,那些寻人的暗卫也好,忘川黄泉也好,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们要找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只有一张画像经凤羽珩口述画出来的画像,其它的线索一概不知。 这晚忘川给凤羽珩守夜,黄泉出去带着暗卫继续寻人。如今的京城,官差们都知道御王妃在寻找一名女子,四大城门皆全面戒严,所有进城出城的人,不论男女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甚至连关闭城门的时辰都提前了,就是怕有人混水摸鱼,趁着天色渐暗出了城去。只是人们都当那女子是御王府的仇人,却不知到底是什么深仇。 黄泉从天黑找到次日天际发白,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她回府之后问忘川:“你说说,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人,能让小姐如此发疯一般地找?我们跟了小姐这么多年,可从来都没看过她如此为一件事情着急啊!” “是啊!”忘川叹了一声,“是头一次。可只是着急还好,我更担心小姐的身体。这一宿又是基本没有合眼,我进去两次,她都在床榻上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姐又没睡吗?”黄泉拧着眉道:“前儿我值夜她就没睡,再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忘川,你说,咱们要不要给王爷去信,把小姐的情况跟他说一下?” “不可。”忘川摇头,“小姐明令说过此事不可以惊动王爷,咱们要是私自做主把这事儿给说了,以后怕是就不用侍候在小姐身边了。” 两人正说着,凤羽珩的房门突然被人从里拉了开。一夜没睡的人走了出来,因休息不好,眼眶都是发青的,这些日子折腾得人也更瘦了,看着就叫人心疼。她一出来直接就开了口道:“我想起一件事来,咱们只在京城各处角落找,说到底找的还是外围,并不算渗透所有地方。当初俞千音为了拐走想容,借了凤粉黛之手,如今那人为了躲避我,会不会也找人相助?她若是藏在某一处府邸里,那任凭咱们把京城大街小巷都给翻个底朝天,还是找不到的。” 忘川一愣:“小姐的意思是……” “去各家各户给我找!”她冰冷又坚决地道:“派出暗卫,不管白天晚上,只要有要会,就给我逐一的去搜。不管官员大户还是平民之家,都给我搜个遍,我就不信找不出来。” 两个丫头听着乍舌,老天,进到各家各户去找?那得是多大的工程啊? 忘川试探地道:“小姐要不要选出一些可疑的人家,咱们重点去搜查?京里人多户广,咱们的人手再多也是有限的,如果一家一家的去找,怕是得找上几个月都找不完呢!”这事儿凤羽珩只调动了身边的人和暗卫,并没有太大张旗鼓,所以彻查起来也是有些束手束脚。 “可疑的人家吗?”凤羽珩眼睛眯了起来,也不怎的,竟是心中一动,一个想法砰然而出——“姚家!对,就是姚家!你们给我到姚家去查,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都不要放过。特别是那些丫鬟婆子,都给我看仔细了,以防那人乔装打扮。” “姚家?”黄泉大惊,“小姐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凤羽珩烦躁地挥挥手,到也很快地想了一个理由出来,“不是姚家有问题,是我担心那人成心与我做对,又选择我在乎的人下手。” 她这理由很充份,忘川黄泉也觉有理,于是赶紧应下,分头去吩咐暗卫们。 可凤羽珩却并不是这么想的,实际上,她是真的很怀疑那名女子混进了姚家。要知道,那可是姚家真正的外孙女啊!姚府上所有的人都是她真正的亲人,出于亲情她会回去,出于对自己的威胁,她也会回去。 凤羽珩更着急了,如果那人真的回了姚府,只藏在暗处还好,只远远的看着自己的亲人感怀往事还好。可是万一那人起了认亲的念头,那该怎么办?爷爷姚显肯定是会替自己说话的,那其它人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将这件事情仔细的思考一遍。首先,当年在西北的大山里,她刚刚占据这个身体时,那原主是跟她有过短暂交流的,她说会替对方报仇,原主甚至还对她说了谢谢。 凤羽珩自认为自己说到做到,凤家施于原主的仇她一早就报了,两人就算再见面也应该和平友好才是,甚至还可以做好姐妹,交流一下穿越和重生的心德体会。可是她知道,现实并不是那样的,原主的出现带给她的心灵的震撼可跟和平友好没有半点关系。原主能出现在步聪身边,这就已经说明两人所处的局面形成对立,再加上她一向很准的直观感受,她有理由怀疑原主的出现会给她带来致命的威胁。 必须得把人找出来,然后她们两个面对面,她要看看自己这身体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弃她而去。也想问个清楚,原主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会与她对立。总之,这一切都要在任何人都不知的情况下进行,在玄天冥回来之前,这一切必须处理好,绝对不能留一丝后患。 这几日,忘川黄泉调动了大量的暗卫潜入姚府,就连忘川自己都潜入了进去,就为了给凤羽珩找那画像上的人。而黄泉则是在白天里光明正大地带着礼物进入姚府,来意说得很明白,替凤羽珩给长辈和表哥们送东西。 凤羽珩给姚府送东西这一点都不稀奇,姚府的人也并不觉得有多奇怪,甚至黄泉在姚府里闲逛他们都觉得挺正常的。毕竟两家往来甚密,府里很多侍卫都是凤羽珩那头安排的,就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黄泉与他们熟识,来一趟总是要说说话的。却不知,实际上,黄泉却是在观察这姚府上上下下,以图将那混入之人查找出来。 这边搜查姚府,凤羽珩也没闲着。她想,俞千音都能借助凤粉黛捉住凤想容,就凭凤粉黛那个性子,外加凤粉黛对她的妒恨之心,对方很有可能也去利用一下那个四妹妹,甚至很有可能跟凤粉黛说出真相,借凤粉黛那个“说话办事不经脑子”的脾气秉性把这个可怕的事实给传扬出去,以此来对自己进行打击。 她越想越觉得很有这种可能,甚至这种可能已经大过了姚府那边,凤羽珩按捺不住了,心底那种不受控制的情绪又腾升起来。她必须得往凤粉黛那边走上一趟,这事儿绝对不可以让凤粉黛跟着掺合,那个没脑子的妹妹一旦掺合进来,她可就更不好收场了! 这想法一起,凤羽珩再不多等,抬腿就往府外走。听说凤粉黛新搬了家,她就当去给送一份乔迁之礼吧! 第1140章就是来吃个饭 凤羽珩是自己出府的,忘川和黄泉都在姚府那头忙活,周夫人担心她想跟着,却被她拒绝,就连周夫人派出的悄悄跟在后头保护她的侍卫都被她发现并且赶回府去。此番去见凤粉黛,如果那原主真的在,她必须得一人面对,绝不可以让更多的人知道实情。 凤粉黛如今不住在水晶别院了,她用了近乎残忍的方式跟五皇子决裂之后就搬了出来,带着小宝和冬樱,还有零散的几个下人租了一个二进的小院子住下,到也算安生。 凤羽珩到时,粉黛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实在是没想到自己都搬到这种地方了,凤羽珩居然还来。 当然,她不奇怪凤羽珩是如何知道这地址的,放眼整个京城,御王府网是撤得最广的一个,凤羽珩想要找到她实在是太容易了。可是这个高高在上的二姐姐来到这里干什么呢?她与她之间,还会有什么交集吗? 府门是凤粉黛亲自来开的,她这里人手少,冬樱又被遣出去采买,很多时候她都是坐在前院儿,有什么事情都亲自处理。凤羽珩到时,她正在教小宝识字,也就只在这种时候,她才会稍微的感念一下幸亏自己是出生在凤府的,凤瑾元是丞相,家里的孩子不分嫡庶都会给讲先生讲书,让她不至于大字都不识一个。而在这个时代,很多家里的姑娘们都是不允许读书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学习女红才是最要紧之事。 “御王妃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凤粉黛一手牵着小宝,一手还拿着书本,搬离了水晶院后,她没再见过五皇子,也没再跟凤羽珩她们有过任何的交流,渐渐远离了权力中心之后,心境也平和了许多,几乎很少再兴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如今再看到凤羽珩,那些无奈之下放弃的梦想竟又在心底蠢蠢欲动起来,那份骄傲和不甘似野草般总欲肆意疯长,却还是被她强行地压制下去。粉黛推了小宝一把,“给御王妃问好。” 小宝很乖巧地上前两步,冲着凤羽珩行礼,道了句:“王妃姐姐好。”小孩子问完好,抬头去看凤羽珩,记忆中有这位王妃姐姐的印象,可从前的凤羽珩却是比现在平和许多,为何今日再见到这位姐姐,竟会觉得她有些吓人呢?小宝退步回来,躲到粉黛身边,伸手拽了粉黛的衣裳,小声道:“小宝怕。” 粉黛拧着眉看凤羽珩,不快地道:“御王妃板着个脸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我带着弟弟好好的过日子,可没有再招惹你,你这是来寻谁的麻烦?” 她说话间,凤羽珩径直地往里走,二进的宅子很小,很快就让她走了一个来回。再回来时,又在正院儿当中站下,这才正眼去看粉黛。 粉黛都气笑了,“你到底是要干什么?到我这院子里抓贼的吧?你也看到了,我如今住的地方就这么大,能藏得下什么呢?” 凤羽珩冷眼看她,半天都没说话。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心里那种很难受控制的暴躁情绪又开始作祟,她只能尽全力的压制,否则很容易暴怒,而暴怒之下伤了粉黛也是有可能的。 粉黛见她不说话,更是不明所以。院门还没来得及关,她走过去往外瞅了瞅,凤羽珩竟真的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没带一个下人,连忘川黄泉两个跟屁虫都不见影子。她就纳闷了,不由得又回过身去问那站在院中之人:“凤羽珩!你说句话,到底来干什么的?这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在我院子里站着也不是个事儿。这眼瞅着到晌午了,你难不成是来我这吃饭的?” 没想到凤羽珩还真点了点头,终于开口说了进院儿之后的第一句话:“对,就是来吃饭的。路过这里正好饿了,想着这是四妹妹住的地方,就进来蹭顿饭吃。” 粉黛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吃饭?她这辈子跟凤羽珩一起吃饭的次数十根指头都数得过来,两人从来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以前凤府家宴时,好不容易凑到一桌上,也总是会被这样那样的事情给搅得不欢而散。怎的,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她心中疑惑,可也是好奇凤羽珩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刚巧冬樱从外头采买回来,她便吩咐说:“去厨下说一声,晌午的面条多煮一碗,御王妃留在咱们这儿用午膳。”说完还对凤羽珩道:“王妃别嫌弃,如今我这日子过得不比从前,小门小户的也没那些个讲究,能简则简,中午咱们就吃面吧!” 凤羽珩到也不嫌弃,自己顿地找了院中的石凳坐下,两手搁在面前的石桌上,点了点头,“好。”然后又抬起脚步开始了新一轮的搜寻。而这一次,搜寻的不只是前后院儿,而是这府里每一间房。 粉黛气得呼呼直喘,很明显,凤羽珩是来搜查的,可是她在搜什么?粉黛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这里到底是有什么东西值得她二姐姐大驾光临亲自来搜? 她想不明白,凤羽珩也不想说,事实上也说不明白,她总不能问凤粉黛是不是有一个陌生女子住在这里,还自报家门说自己才是真正的凤羽珩吧? 她怀疑那原主来了粉黛这儿,可事实上,粉黛的府里却什么都没有,连下人都没几个。 看着粉黛疑惑不解的样子,听着粉黛有一句没一句的冷言,凤羽珩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二人坐在饭桌着,下人将面条端上来,平平常常的三碗面,里头有些肉丝和青菜,油水不是很多,但闻起来很香。她把自己碗里的肉挑给小宝,伸手抚了抚小宝的头说:“小宝乖,多吃点肉好长高个子。” 凤粉黛失笑,也很是有些无奈地问她:“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从前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想容,你不让我跟你叫二姐姐那我就不叫,我躲你们远远的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可是你突然就又来了,还里里外外的把我这院子搜找了个遍……凤羽珩,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凤羽珩看着她,突然就在想,如果是那原主还在,在面对这个四妹妹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如果一直是原主活着,从西北回到京城,是会在凤家一轮一轮的折腾中活下来,还是会死于很多年前凤梧县的那一场火灾? 见她又愣了,凤粉黛气得猛拍桌子,拍得小宝都快吓哭,凤羽珩这才回过神来,却只是道:“没什么,吃吧!吃完我就回去了。” “你……”凤粉黛气结,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差点没上来。好啊!她从前斗不过这个二姐姐,现在避开世事,还是能被对方气得要死,这难道就是报应吗?是她过去做的错事太多,老天爷连一点回转的余地都不留给她,让她连平淡的日子都没得过吗? 粉黛不知该说什么,吃也吃不下,就气乎乎地坐在那里。凤羽珩到是吃得香,很快地半碗面就下了肚,期间还不忘督促小宝也快些吃,甚至还把粉黛没动过的那碗面里的肉丝也给小宝夹了过去。这场面就好像她凤粉黛才是客人,凤羽珩跟小宝是一对亲姐弟一样。 渐渐地,粉黛别扭的心思又窜了起来,小宝那张愈发白净好看的脸她又瞅着不顺眼了,又怎么瞅怎么跟凤瑾元很像很像了。她手起,一把夺过小宝的筷子,大声道:“不许吃了!” 小宝“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却哭得粉黛愈发的厌烦:“哭什么哭?刚刚你说你害怕她,那时你怎么不哭?人家给你几块儿肉就是好人了?我天天养着你怎么不见你念我一句好?” 她突然就发彪,对着小宝大骂,可这无论对于凤羽珩还是小宝而言都并不陌生。凤粉黛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这再平常不过了,虽然近段时日她平和了些,可骨子里的性子却是无论如何也变不了的。 小宝哭上一阵子也就好了,还抽抽嗒嗒地跟粉黛说:“小宝知道姐姐好,小宝一直念着姐姐好呢!” 粉黛瞪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可一双眼却冷冷地看着凤羽珩,都恨不能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里头到底装着什么。粉黛想,凤羽珩今儿如果不把话说明白,她可能会一连几天都睡不着觉吧? 可凤羽珩偏偏就不说,眼瞅着一碗面条吃见了底,她竟然站起身,只对粉黛道:“饭吃过了,那我就先走了。粉黛,你虽不与我们住在一起,但到底都是凤家的孩子,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可以到御王府去找我,能帮的我都会帮你。另外,收收你的性子,好好待小宝,能有个弟弟在身边陪着也是幸福的事。明年你就及笄了,跟五皇子之间也别闹得太僵,如果你磨不开面子去和解,我可以替你去和他说一说。总之,别跟自己过意不去,好好生活才是正经事。” 她说完,再不多留,转身就走。凤粉黛眼睁睁地看着凤羽珩走出屋子,再走到院门口,自顾地打开院门,头也不回地离去,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就连小宝都愣愣地问了句:“王妃姐姐真的只是来吃面的呀!” 可粉黛知道不是,凤羽珩究竟是为什么而来她不想去猜,她只是想着凤羽珩最后的那番话。让她去跟五皇子和解吗?还和解什么?她听说就在自己搬离水晶别院的第二天,黎王府就迎进另外一名女子,当即就被玄天琰封为侧妃…… 第1141章有人跟踪你 黎王府上已经很久都没有过女主人了,自从玄天琰迷恋上凤粉黛,原先府上那些个女子全部都被他给遣散了去,就一心一意地对着凤粉黛。 最开始的时候,府里人都觉得这样很好,终于不用再被外人背地里讲究五皇子是个荒唐的王爷了,他们家主子终于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了。甚至从小把他抱到大的嬷嬷还为此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可是时日渐久,人们就放弃了原先美好的想法,甚至开始怀念起黎王府从前的盛况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凤粉黛太作了!实在是太作了! 谁都没想到凤粉黛这丫头如此作死,一次又一次,一轮又一轮,把个五皇子给折腾得人仰马翻,甚至还为了她更招皇上记恨。这还不如以前呢!至少以前消停,五皇子只顾行乐,整日里都是开开心心的。可自从有了凤粉黛,黎王府的下人们都没怎么见玄天琰笑过,整天都愁眉苦脸的,甚至还有人听说凤粉黛意图让五皇子争皇位,就因为她想做皇后了。 黎王府的下人们想想这些事都觉得后怕,一旦五皇子听了那凤粉黛的话,那一个不小心可就是万劫不复啊!夺位是多大的罪?夺嫡是要结多少仇?五皇子根本不是那块料,硬要让他去争,只怕到最后也是人权两空。 于是,人们在最初的喜悦之后,又开始日夜企盼五皇子能对凤粉黛快些厌倦,两人赶紧解除婚约,他们宁愿要一个以前那样夜夜笙歌的黎王府,也不想要凤粉黛这样的、随时可以连累黎王府被满门抄斩的当家主母。 终于,五皇子跟凤粉黛绝裂了,当人们听说这个消息时,差点儿就没买两挂鞭炮在府门口放上一放。也曾有人担心五皇子从此一蹶不振,可直到五皇子很快地就抬了个姑娘进门,还给了个侧妃的名份,人们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要说这位新侧妃,长得实在是很好看,据说是京里一户商贾家的女儿,虽然是个庶女,但因生得美貌,所以那商贾一直都很是看重,一心想着凭女儿这份美貌能嫁得好一点,从此借着女儿之势,把他们家的地位也稍微地往上抬一抬。毕竟大顺讲究士农工商,商人是最没有地位的。 玄天琰抬了这女子进门,封了侧妃,那女子的娘家之势自然水涨船高,虽不至于位及朝臣,可因攀了五皇子这门亲,那在商人堆儿里也是很有脸面的。而玄天琰待这女子也着实不错,一进门就给了她最好的院子住,还给新买了很多好东西,把个玉器铺子的老板都可乐得开了花儿。 人们都传着五皇子厌倦了凤粉黛,又看上了别的女子,却不知,黎王府里,那女子过的日子却是跟外界人描述以及她自己原本的想像一点都不一样。 玄天琰对她好吗?好,的确是好!她要什么给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花多少银子就花多少银子。府里什么都她说了算,可却唯独玄天琰这个人,别说恩宠了,就连面儿都很难见上。她好像只是被人抬进府里来当摆设的,让人知道黎王府有了一位侧妃,可她入府快两个月了,至今却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五皇子碰都没碰过她一下。 这位侧妃对五皇子的行为百思不解,可又不敢去问,因为府里有人告诉她:“给你吃喝给你好处,你就安安份份的当你的侧妃。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知道就能知道的,有些事情也不是你有资格知道的。与其回到娘家继续被父亲待价而沽,莫不如在黎王府里当个名义上的侧妃,至于你有面子,你家里人也有面子。” 她也是个聪明的女子,一听了这个话马上就明白了。五皇子只是想要一个名义上的侧妃,而不是真正的对女人重新感了兴趣。而之所以要抬她入府,她猜想,八成就是为了气那个凤家的四小姐吧! 事实上,这侧妃猜得没错,玄天琰匆匆忙忙地抬了名女子入府,还封了侧妃,就是为了跟凤粉黛斗气。当然,最初也不是只想着气粉黛,他也有点儿自暴自弃的想法,想要回归从前,想要让凤粉黛看看,他玄天琰并不是非她不可,想要让凤粉黛看看,重新兴旺起来的黎王府是有多么的热闹,他玄天琰的生活是可以有多么的嚣张。 可当人抬入府,当他想要走进那女子住的院子时,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了从前的那般心思。纵使那女子长得十分漂亮,眉眼间也有几分跟从前那人相像的影子,他却依然没有任何想要施以恩宠的心思,甚至连院子都不愿意进。满脑子都是凤粉黛的身影,满脑子都是凤粉黛当初跳雪地梅舞时的模样。 玄天琰终于明白,是他输了,这些年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输了。凤粉黛那个死丫头居然就这么占据了他的心,让他连碰别的女人的心思都没有,这特么的叫什么事儿? 黎王府里的侧妃成了摆设,成了玄天琰想要观察凤粉黛反应的筹码。可是快两个月了,凤粉黛那头却没有一点反应。来回话的探子说,凤四小姐每天就是在院子里陪弟弟玩,教弟弟读书认字,下午小宝睡觉她就也睡觉,每天中午不是一碗清淡面条就是一顿平常人家的午饭,荤腥都很少见,日子过得就像是清苦的百姓人家。 玄天琰听了有些心疼,想到凤粉黛手里也没什么银子,用的还是以前他给的。可是后来搬到水晶别院,他也没怎么给银子了,因为凤粉黛也用不着。水晶别院的开销都是他直接出的,凤粉黛的衣裳首饰他也给置办了很多,从来不用那丫头自己操心。这样一来,除去自己买些零散小物,凤粉黛几乎不花什么钱,这样一来二去的便也不再开口跟他要,他一个大男人难免疏漏,也就没想起来经常给。 现在想想,凤粉黛手里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之所以用得清苦也是没有办法。于是琢磨着给凤粉黛送些银子过去,可每次银子都准备好了,又觉得没有理由去送,这样巴巴的送上门,显得自己太没面子了,于是又作罢。 一来二去的,凤粉黛的生活就依然清苦。 当然,玄天琰更生气的是凤粉黛的态度,他抬了侧妃进府之事全京城都知道,怎么那丫头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呢?一天天还跟没事人似的,难不成就真的打算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他们之间的那一场婚约,真的是说解除就解除了的?这么多年了,那凤粉黛就对他一点都没有感情和留恋?就一点都养不熟? 他越想越郁闷,却不知,凤粉黛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之人,这些年玄天琰对她的好她怎么能不感念?只是她害怕再混入那个圈子,与那些人在一起,总会让她心里的那种虚荣和不甘越来越膨胀,以至于做出许多疯狂的举动,那颗比天还高的心总难落下地来。 所以,凤粉黛不是无情,她是在躲,用逃避的方式上自己冷静。 凤粉黛到是冷静了,可是如今,不冷静的人却换成了凤羽珩。她天天上街去找人,有的时候带着忘川黄泉,有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出府。京城大街小巷的各个角落都曾留下她的足迹,甚至连花楼酒馆她都曾进过,还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然而,那个女子还是没有出现,就好像突然就消失了一般,任她如何寻找都没有浮出水面来。 忘川曾设想那个人已经不在京城,提出出城去找。可凤羽珩却能感觉得到那人并没有走远,就还在京城地界,根本没有出城去。于是她将网再次撤开,这一次,不但用了三座府邸的暗卫,她甚至还让王卓调了一部份官兵去帮着找人。 初冬的天气已经十分寒冷,百姓换了冬装,朝廷也在六皇子的安排下开始从京城为出发点,向大顺各地派发物资,以帮助灾民和贫苦百姓们顺利渡过寒冬。 这一日,凤羽珩独自一人行走在街上,一双眼警惕地四处寻觅着。忘川黄泉被她又安排到别处去巡防了,两个丫头虽然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可又拗不过凤羽珩的执着,再想着左右现在街上四处都是她们这边派出去的人,有官兵也有暗卫,不管凤羽珩在何处发生什么事,肯定都会在第一时间有人出手帮忙,便也略微放下心来。 凤羽珩像这样一个人出街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每一回都没有任何收获,她有的时候几乎都现了恍惚,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那个人、那件事都是不存在的。可就在今日,她行走在街上,两条巷子穿过,终于走到繁华热闹的主要商铺街道时,一名货郎从其身边走过,与之几近擦肩时小声地说了句:“王妃留意身后,有个穿着蓝袍、书生模样的人在跟踪你……” 第1142章身份被拆穿 凤羽珩觉得自己似乎被那个疑似原主的人搞得快要疯了!一向警惕性非常高的她,居然都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踪,而要乔装改扮行走于街间的暗卫来提醒她。 她停下脚步,往后身缓缓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果见有个穿着蓝袍一派书生气质的人走在自己身后,甚至见她停下来后那人也停了下来,也不回避,直盯盯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疑惑。 “灵儿。”那蓝袍书生最先开口,冲着凤羽珩就叫了这么一句,然后往前走了几步,一直到了凤羽珩的面前站住,又说了句:“你是灵儿吗?” 凤羽珩不解,“灵儿是谁?” 那人也是一愣,盯着她仔细打量半晌,呢喃地道:“你不是灵儿,你居然不是灵儿?”最后一句话说完,面部表情竟有了改变,原本儒慕平和的人竟现了几分狰狞,然后,凤羽珩就听那人狠狠地道:“你不是灵儿,那你是谁呢?你不是淳于灵,也不是凤羽珩,那你到底是谁?” 她大惊,蹬蹬倒退两步,再看着面前这人,心里就打起鼓来。那种来自于原主出现后的恐惧又袭了上来,拼命地想要看出这人到底是谁,可呈现在面前的,却只是一张陌生的脸。 “你是谁?全天下都知道我是凤羽珩,为何你说不是?”她想强迫自己冷静下,可开口的话却带了颤音,这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她凤羽珩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所向披靡,却没想到,终有一天,她也会败下阵来。 想要叫出隐藏在四周的暗卫将这人拿下,寻找了这么多天,总算是有了一点线索,不管是这个书生,还是那名女子,绝不能让人就这么跑了! 凤羽珩眼中现了凌厉之色,正准备开口呢,那蓝袍书生却抢了一步在先,沉声对她说:“不要轻举妄动,就算是你叫了人来,我也不可能束手就擒。我只需一番周旋的工夫,就可以把有关于你的秘密全部都说出来。御王妃,纵是那些秘密骇人听闻,纵是你可以把我说成是一个疯子口出乱言。但心人就是这样,即便是疯言疯语,一旦传开,日久天长也免不了就入了人心。御王妃,你就不怕被人当成怪物吗?物非所常即为妖,在大顺朝,为妖者是要被活活烧死的!” 凤羽珩的面色煞白,竟在对方的这一番言语威胁下真的害怕起来。面前这人步步逼近,四周亦有自己的人缓缓地向他二人凑了过来,对她进行着周全的保护。可她却一摆手,退下了所有暗卫,随即心思一动,盯着面前这人突然问了句:“步聪?你是步聪?” 那蓝袍书生笑了起来,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只是一句接着一句地向面前女子讲起一个故事,陈述着一个事实,他说:“我曾经认识过凤家的二小姐凤羽珩,虽说并无太深往来,可那是我从小就相中的人,所以我格外留意。不说她的一举一动我都了解,至少她会什么、不会什么我还是知道的。想当初,凤家二小姐为人冷清,甚少与外界有往来,她也绝不是那种嗜医如命能将姚神医的一手医术学得青出于蓝的人。她更不会武术,对琴棋书画也不算精通。可以说,虽为凤府嫡女,可那凤羽珩却又的的确确是资质平平。但如今的御王妃呢?武功盖世,一手箭法更是使得出神入画,医术又诡异莫名,连姚神医都自叹不如。可习武之人都知道,武功这种东西兴许会在三年之内有所建树,可却绝对没有达到你这种程度的可能。更何况是箭法!御王妃,你瞒天瞒地,却不可能瞒得过所有人。你不是凤羽珩,真正的凤羽珩已经死了,你不过占用了这个身体而已。你,到底是谁?” 此时的凤羽珩不但面色惨白,甚至连呼吸都不再平稳了,那种情绪不受控制的感觉越来越甚,哪怕她拼命的压制也压制不住。她想抓住眼前这人问个究竟,可是又怕对方说的在打斗间就可以把这些实情公之于众。大家一时不放在心上当疯言疯语,那么过后呢?她曾经做过那么多与常理不合的事,难免就会有人顺着这人的话往深里想了去。这事儿不想则已,一旦深究,她承受不起后果。 那么,杀了他呢?这想法一起,凤羽珩立即想到自己可以用最快的方式把这人解决掉啊!完全可以不给他留一点开口的机会,直接一枪就要了他的命。 她这样想着,手已经向腕间抚去,甚至思绪都已经探入到空间里,眼瞅着就要握枪了。可也就在那一瞬间意念又被她自己生生地切断! 不行,绝不能当着这人的面掏出枪来,不然这就又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行为。这人现在怀疑了自己灵魂入侵的所为,却并没有怀疑到她还带着一个空间。可一旦她现在拿了枪出来,势必会引起对方新一轮的疯狂猜想。 她思绪一恍,再回过神来时,面前哪里还有人影。就在她恍神儿的工夫,那蓝袍书生早就离去,热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喧嚣得几乎让她觉得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并没有真实的发生过。 凤羽珩就愣在那里,脚下像生了根。很快地便有乔装的暗卫围上前来,有人问她:“王妃,您还好吗?那人已经离开,我们有兄弟跟上去了,这一次势必要找出他们藏身所在,我们……” “不要!”凤羽珩突然大叫,瞪圆了眼盯着那暗卫,大声道:“谁让你们跟的?谁让你们去找的?快把人叫回来!快去啊!”说着,还用力地推了一把那说话的暗卫,“不许追!谁也不许追!听到没?” 那暗卫不明所以,可主子的命令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圣旨,一切命令都没有为什么,只有严格执行。所以那暗卫虽说心有疑惑,却还是立即应下,转身就去追那跟踪蓝袍书生的同伴。 凤羽珩的经神还是很紧张,她想,她的秘密绝对不可以被外人知道,这些事就算是要承认,也该是她只对玄天冥一人承认。玄天冥能接受她有药房空间这么玄幻的事,应该也能接受借尸还魂这种现象。可是外人不行,一旦秘密公开,她将成为全天下的异类。 “王妃。”身边暗卫看她脸色不对,有些担忧,“王妃要是不舒服,属下送您回府吧!” 她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可是想要抬步时,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她苦笑,对身边暗卫说:“我好像走不了路。” “那属下背着王妃。”那暗卫当即就在凤羽珩身前半蹲下来,等着凤羽珩伏到他背上。可是等了半天都不见有重量压下,不由得回过头去,却见凤羽珩一手抚着额头,微闭着眼,双眉紧拧,脸唇皆是惨白之色,三晃两晃的就要晕倒。他吓得赶紧起人将人扶住,而那人也就在他的双手触上之时,迷迷糊糊地瘫在他的怀里。 御王妃当街晕倒,这在京城可是十分轰动的大事,人们都十分关心凤羽珩,纷纷围上来探问。可他们也知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救人,于是谁也没有挡着道,一个暗卫立即将人背起往御王府方向疾行,另一个暗卫则去了百草堂那边去请大夫。 凤羽珩很快被送回府去,百草堂的大夫来看过,只说这是急火攻心所至,给用了药让多休息。 百草堂的大夫看诊精确,凤羽珩这的确是急火攻心,她是被人吓的,也是自己的心魔所致。这种严格来说不算病,所以药物只能让她的状态更好一些,却不能够根除。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一睡就是一整天,一直到天都擦黑了也没醒过来。忘川黄泉守在她的榻前,就听着自家小姐口中呢喃说着些什么,想仔细去听却又听不清楚,二人急得团团转。 黄泉说:“要是殿下在就好了,这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咱们殿下能管得了小姐,小姐有什么话都只对殿下说。” 忘川感叹:“是啊!还真是很难看到感情这么好的夫妇。可惜殿下往东去了,就连七殿下都不在京里,偏偏小姐在这个时候出事,这可怎么办呢?” 两个丫头犯着愁,在凤羽珩的床榻前坐了一宿,而这一宿对于凤羽珩来说却是十分的煎熬,因为——她在做梦。 那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梦,在梦里,白天遇到的那个蓝袍书生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公之于众,于是,天下人都沸腾了!那些平日里看着那么善良的百姓们、那些她曾经帮助过、救治过的人们、那些曾经得到过她恩惠的男男女女都瞬间变脸,面对她步步后退,面上尽是震惊和恐惧。甚至在那人群里还有想容、还有粉黛、有玄天歌风天玉任惜枫,有那么那么多曾经的亲人、朋友,有那么那么多与她最最亲近之人,都站到了她的对立面上。 她听到玄天冥在问她:“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她害怕得直哭,拼命地解释,可是对方就是不听,还一遍一遍地说着:“以前本王认为你是仙女,可是没想到你不是仙,你只是一只鬼!” 她哭着说自己不是鬼,可是没有人愿意听,人们齐心和力地把她围了起来,用绳子绑上,然后抬到火架之上准备焚烧。那些绑了她抬着她的手中,还有玄天冥和玄天华的手…… 第1143章记住了吗?咬死不认! 梦里被火烤,现实里,凤羽珩却是发起烧来。 就在后半夜,忘川最先发现了情况,赶紧叫留在府中的百草堂大夫给叫了来。那大夫十分娴熟地给她用后世的体温计测了体温,当看到体温已经达到三十九度五时,二话不说,直接上了吊瓶。 凤羽珩在药力的作用下渐渐褪了烧,可意识还是恍惚着,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时人清醒过来,第一句话竟是问忘川:“昨天街上的暗卫有没有抓到什么人回来?” 忘川摇头,“暗卫回禀说,原本有人是去追踪那可疑之人的,可是小姐吩咐不让去追,他们就都回了来,并没有带任何人回来。”她说完不解地问:“小姐,既然对方已经露了头,为何不去追踪?” 凤羽珩拧着眉,不愿回答这个问题,而事实上她也没法回答,总不能对忘川说是因为她害怕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 见她不肯说,忘川也不再问,总归主子有自己的想法,她们只要照做就行了。可这件事情把凤羽珩折磨得不成样子,眼瞅着人一天比一天的瘦,她们看着也心疼。 “小姐。”黄泉想起个事来,“昨天奴婢去姚府,听大夫人说姚神医今天就能从萧州回来了,您要不要见见姚神医?”她知凤羽珩跟那个外公关系很好感情也深厚,兴许姚神医能够开解开解,最不济也能看看病,总比百草堂的大夫强上许多。 “外公要回来了?”凤羽珩大喜,“太好了!你们盯着点姚府那边,一旦我外公回来,立即请到御王府这边来,就说我找他有事。” 两人一听凤羽珩愿意见姚显,心里都很高兴,黄泉赶紧应下,然后跑了开,亲自到姚府那头盯着,以便姚显回京府的第一时间就能先到御王府这头来。 而事实上,姚显还是比黄泉快上一步,在黄泉还没到姚府门口之前他就已经进了府门,正好赶上姚家的早膳。 姚家一向和睦,虽然分做三房,但彼此的关系都十分要好,就连早膳一般也很少有人会独自用,都要聚到花厅,大家一起吃才热闹。今日许氏还特地多准备了些新鲜花样的点心,有一些还是荒州那边的特产小吃,与京城的很是不同。 姚信看着这些东西就问许氏:“大伯母,今日怎的这般好兴致?这荒州的点心样式咱们家可就只有你做得最好,难得大伯母一大清早就亲自下厨啊!”姚信最喜欢吃荒州的小吃,可那些玩意做起来太费事,又偏偏只有许氏一人才能做得好,所以他就算再想吃,也不太好意思经常麻烦许氏特地做给他。 看着姚信伸出两只爪子一手一只地去抓点心,许氏无奈地摇摇头:“老六也不小了,都该说亲的人了,还是小孩子脾气。”说完坐了下来,看着刚回府的姚显叹了口气道:“父亲总算是回来了,我昨儿个还在想,父亲要是再不回来咱们就该往萧州捎个信去了。”许氏没动筷,而是先说起话来。 “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姚显一边吃饭一边跟许氏说着话,他并非这个时代之人,没那些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吃一边聊,正是二十一世纪最普通的生活方式。姚家人也习惯了,虽然觉得以前的姚显并不是这样的,可到底刚到荒州时生活还是有些清苦,很多规矩也讲究不得,慢慢的也就荒废了,没有人再去在意。 听得姚显问,许氏点了点头说:“是出了事,但不是咱们府上,而是阿珩那边。” “阿珩?”一听说事关凤羽珩,姚显立即将碗筷放了下来,连手里的饼都搁下不吃了,急着问了句:“阿珩怎么了?” 见姚显如此,其它人也不好再吃,姚信原本想再抓一块儿点心的,现在也没了心情,他主动开口回姚显的话道:“珩妹妹最近好像在找什么人,翻遍了整个京城,天天都派大量的人到外头去找,可据说直到现在也没找到。” 姚家二老爷姚靖霄说:“这也不是关键,听闻昨天阿珩在街上晕倒了,是暗卫给背回去的,还请了百草堂的大夫。我们听说之后赶过去瞧,她还昏迷着,百草堂的大夫只说是急火攻心没有大碍,可就是不知道她这火是从哪儿来。现在都入冬了,天凉得很,习武之人,是多大的火才能攻得当街晕倒?” 许氏亦叹了口气道:“是啊!我听御王府的下人说阿珩都不怎么能吃得下东西,这才想着做些荒州那头的点心,看看换个口味她能不能多吃一些。”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姚显愈发的奇怪,可是想再多问问,姚家人却又说不出什么具体的来,就连凤羽珩在找什么人都不知道。秦氏说了:“我跟大嫂往御王府去了几次,可是都没能见到阿珩,她总是不在府里,下人说她白天基本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转悠。” 姚显一皱眉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姚家人吓了一跳,赶紧在后头跟着,姚靖军边走边问:“父亲要去哪里?可是要去御王府?” 姚显点点头:“吩咐人备车,在家里胡乱猜测都是没用的,我亲自过去看看。” “我跟父亲一起去吧!”许氏也追了上来,“把点给阿珩带着。” 姚显想了想,却是拒绝了许氏的提议:“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把点心装着我带过去,我会告诉阿珩是她大舅母特地给做的,她听了多少也能吃上一些。”姚显想,凤羽珩多半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而这种事既然能把她逼到这个份儿上,就说明并不是很好解决的。这么久了姚府的人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这同时也说明她并不想让人知道她的所为,所以不能带旁人过去,只能他自己去,相信凤羽珩不管遇到了什么事,对他这个前世的爷爷现世的外公都不会有所隐瞒的。 姚显一出门,迎面就遇上了刚到的黄泉,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姚显立即上了马车跟着黄泉往御王府去,直到他看见凤羽珩,这才大吃一惊——“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凤羽珩可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她瘦得眼窝深陷,眼眶都是发青的,脸色到是红扑扑的,可那并不是气色好,而是因为一夜高烧。她倚坐在床榻上,看着姚显,明显的松了一口气,随即打发了忘川黄泉,很急切地抓住姚显的手道:“爷爷,怎么办,她回来了!” “你说什么?谁回来了?”姚显听不懂凤羽珩的话,同时也把她的手给挣了开,“不管你要说什么,先让我给你诊个脉。”他掐上凤羽珩的腕脉,半晌过后拧着眉道:“气脉紊乱气血不足,体内阴虚。”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自己就是个大夫,也不说给自己找点药吃。你把我送到空间里,我给你找些药出来吧!” “不用不用。”凤羽珩摇头,还是有些急,“爷爷,我的身体是小事我自己心里有数,回头吃点药再补一补就回来了,你不用担心。你且听我说,我最近遇到了麻烦事,你知道吗?我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就是那个真正的凤羽珩,我……我好像看到她了,她回来了!” “什么?”这回轮到姚显吃惊了,“你是说,那个在西北大山里死去的凤家二小姐,她回来了?怎么回来的?用什么样的方式?那人都已经死了,难不成是灵魂回来了?你梦到她了?” 凤羽珩苦笑,“若只是梦到,那又算得了什么呢?爷爷,你想想我们自己,我们都能够在死亡之后借助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重活一世,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是她亲自回来了,住在另外一个身体里,回到了大顺京城。我曾看到她两次,可她似乎有意躲着我,不但躲着我,她甚至还跟步聪在一起。你知道步聪吗?从前步家的孩子,曾是大顺的领军之将。可步家陨落,他也在走了歧途,后来失了踪,如今又卷土重来,竟然带了那个真正的凤羽珩一起回来。爷爷,我好害怕,如果这一切都被拆穿,那么,我该何去何从?” 姚显终于明白了凤羽珩为何会变成这样,他也万万没想到,那个真正的凤家女儿竟然也能够有机缘重活一世,而且还回到了京城。她要干什么?想重新要回自己的身体吗? 这是一道很难解的题,姚显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说到底他跟凤羽珩一样,心底都藏着这样一个秘密,如果有一天真正的姚显回来,他亦要面对同样的事。 祖孙二人都陷入了深思,良久,姚显才终于又开口说话,他告诉凤羽珩:“别怕,既然那人是跟步聪在一起的,那么,她的话对于大顺人来说就并不可信。与大顺站在对立面上的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有动机的。按最坏的打算,这一切公之于众,那么又能如何呢?你就告诉人们,这是对面势力试图搅得大顺内乱,从而让自己那一方取得胜利的契机。如果大顺人真的信了,那人家可就赢了,这一切只是他们想要得到胜利而使用的卑劣手段而已。总之一句话,咬死不认!你,记住了吗?” 第1144章能救凤羽珩的人 显姚走后,凤羽珩有了些微的好转,可却也没好得太明显,对于那个没有找到的人依然纠结着,依然要派出大量的人去找。 可她这就是一个很矛盾的行为,一方面派人去找,可一方面又在有了线索之后害怕手下人继续查找。忘川黄泉也劝不明白了,就只能由着她折腾,左右京城就这么大,到处都是他们撤开的网,到处都有他们的人,只要自家小姐不出京城,就还出不了大事。 御王府这头为凤羽珩担忧着,此时的丞相府内,因七皇子玄天华出行东界,那原本住在淳王府的李坤被送到了丞相府去暂住,还给配了个百草堂的大夫也一并跟过去,以便随时为其处理伤势。 李坤的伤很重,好在有凤羽珩先出手诊治,底子打得特别好,其它大夫再接手之后就好处理许多。如今的李坤已经可以下地自如的行走,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倒在床榻上,喝个水都要下人扶着头。 丞相府就是原来的右相府风家,因前左相吕松实在太作死,以至于天武帝不但卸了他的左相之职,还干脆把左相这一职位给取消了。没有了左相自然也不用再叫右相,所以右相府直接更名为丞相府,结束了几百年来大顺朝二相并立的朝局。 李坤原本觉得住在丞相府里比住在淳王府要好多了,毕竟那淳王府住起来太别扭,他虽也是皇室之人,也有一身不俗的气质,可那气质跟大顺的七皇子比起来可是差上太多,就连淳王府的下人都带着几分儒慕之态,他总觉得自己跟淳王府的气息格格不入,连个下人的气质都不如,住起来特别不舒服。 丞相府就好多了,没那么多讲究,下人也够接地气,这才让他松了口气。如今七皇子和九皇子都入东界去了,李坤不知道大顺会不会站在他这边助他得回原本就该属于他的皇位,从本质上来说,他是希望得到大顺朝廷相助的,毕竟最初逃到这边来就是报着这个打算。可是当他的身体一日一日恢复,脑子也一日比一日清楚之后,就觉得自己原先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太天真。 那时他一心只顾着逃跑,任何想法都是在匆忙之下产生的,不够成熟。如今想来,即便是大顺助了他得到皇位,也再不可能放任宗隋任意发展每年只上岁贡就可以了。他得了皇位也不过就是个傀儡皇帝罢了,而与其做个傀儡,他到宁愿远离政治中心,做个逍遥散人。 不是他对宗隋没有感情,只是与其正经的皇室血脉因自相残害而最终走向不得不傀儡于大顺这一步,那莫不如把宗隋拱手相让,以保他身为李家人最后的尊严。 当然,李坤想,做个傀儡皇帝那也得是大顺心情好,而事实上,大顺怕是连傀儡都不想要的吧!傀儡也有可能有翻脸的一天,大顺总不能打了一次又一次。既然这次已经出兵宗隋,那就该解决个彻底,宗隋的国土,早晚是大顺的囊中之物,他们李家的气数,也该到头了。 李坤苦笑,伸手拿起桌前的茶喝了一口,刚咽下,就听房门被人“砰”地一声被人从外推开,随即一个愤怒的女子声音传了来——“别人都在干活,就你在这儿喝茶,李坤你好意思吗?” 李坤头大,又来了,这风天玉风大小姐真是无时无刻不来“关怀”他啊!打从他进了丞相府,除去最开始几天伤势还没恢复之外,剩下的日子就没有一天能消停的,不是要帮忙扫地,就是要帮忙挑水。 对,一开始还只是帮忙,还打着他身子刚好需要锻炼恢复的旗号,而他自己也乐得做些事情,大家也算和睦相处。可是发展到后来好像就变了,他好像变成了丞相府里的免费劳动力,每天的挑水劈柴好像就是他的份内之事一样,不做完连饭都吃不上,这就让李坤不能理解了。 为啥对他就这么苛刻呢?他不就是有一回不小心撞见了这位大小姐沐浴吗?又不是什么都看见了,衣服才只脱了一半,只看到半个背好不好?至于这么夸张? “我说你怎么还在这儿喝茶呢?不去干活吗?外头的水缸一滴水都没有,你不去挑吗?那么多劈柴堆着,你不去劈柴吗?”风天玉风风火火地进来,带了外头的一股子冷气。她站到李坤面前,双手掐腰,冷眼看着李坤大声地道:“所有人都在干活,就你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喝茶。怎么?喝茶能把外头的水缸喝满?” 李坤抽了抽嘴角,无奈地道:“风大小姐,我好歹也算是丞相府的客人,怎么你就跟个水缸较上劲了呢?我出于好心帮着挑了几回水,怎么那挑水就成了我的活儿了?” “不然呢?”风天玉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想挑水,也成,不是还有劈柴么?又或者你对这两个活计都不喜欢,我也可以再给你换两个。烧火怎么样?还有洗衣裳,又或是做饭?你会什么?”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起李坤,撇撇嘴道:“脑袋大脖子粗,除了一把子力气你也没别的用,不干力气活难不成还想去绣花吗?” “喂!”李坤不干了,什么绣花啊?大顺有个绣花的四皇子还不够,还想把他堂堂宗隋王爷也培养成绣花的?“我好歹也是宗隋皇子,你对我怎么就这个态度?” “拉倒吧!”风天玉一摆手,“什么皇子啊?现在宗隋的皇帝是你哥,最多也就是个皇弟,还是个不招人待见的皇弟,你还逞什么威风。” “不是皇子也是王爷啊!” “那你去问问宗隋皇室,人家还承认你这个王爷吗?”风天玉大声道:“你要非得跟我论身份,那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你不应该为风府做点什么以表报达吗?我告诉你,到了风府就要守风府的规矩,就得干活!我们总不能白吃白喝地白养着你,大顺朝廷可是没给风家拨这笔养你的银子,所以你就得通过劳动来弥补我们的损失。李坤你想想,你可不亏啊!住客栈还得掏银子呢!风府的环境不比客栈好多了。当然,你要觉得不公平,那也可以离开,但我可把话说在前头,你出了丞相府的府门,是生是死可就跟我们再没关系。听说宗隋的余孽还没死全,还有几个在京里暗处活动着,你小心再被人盯上,送了小命。” 一说起这个,李坤没了气焰,脸也沉了下来。半晌,终于开口问了句:“听说他们把李月的尸体扔到乱葬坑里了?” “不然呢?”风天玉挑眉看他,“难不成还打了棺厚葬?怎么,李坤,对你那个一心想至你于死地的胞妹,你还可怜她不成?” “没有。”李坤摇头,“打从她决心帮着李简那一日起,我就不再认她那个胞妹了。我只是感叹,果然落在那济安郡主手里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应该叫御王妃了。”风天玉提醒他,再道:“你能想得开就好,俞千音不管有多凄惨的下场,那都是她活该。行了行了,你也别在这儿感怀这个感怀那个的,赶紧去干活!外头那两大缸水不挑完不许吃饭!” 李坤就这么被风天玉赶出房间,他苦笑着去提水,这已经成了他每日必做之事。当然,一个习武的大男人做这么点子事还是很轻松的,李坤并不介意一个女儿家在别扭心思驱使下的胡闹,他只是在想自己在这丞相府还能住多久,一旦他的伤势全好,一旦大顺打下宗隋,他也再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可是离开了丞相府,他还能去哪里呢? 风天玉看着外头院中忙碌的身影,两道秀眉也是紧拧着。那些潜入京城的宗隋并没有被一网打尽,自打李坤住进了丞相府,府上的戒备就升了好几个级别,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偷偷听到父亲说,一连几天夜里府里都进了人,可惜一次都没抓到。 父亲风擎因此勒令她不许出府,以免被人劫持,她闷在家里到是小事,只是最近听说凤羽珩那边也不太好,也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让她十分焦虑。 有小丫鬟从院外匆匆跑了进来,跟风天玉留在门外的贴身丫头说了几句话,二人就一并进来禀报说:“小姐,任家大小姐到了,就等在前院儿堂厅呢!” 任家大小姐自然就是任惜枫,她来坐客风天玉一点都不奇怪,直到带着丫头出去见客,二人聊了起来,这才得知,任惜枫今日前来,是找她说凤羽珩那边的事的。 任惜枫不像风天玉不能出门,所以,她对御王府那边的事了解得更清楚一些。可是再清楚,有些事凤羽珩自己不说,外人也是无从得知的。 任惜枫说:“我想了几日都不知道该怎么帮着阿珩,我已经把将军府的暗卫都借给她了,可她要找的人还是找不到。天玉,你也想想办法,阿珩总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听说她把自己折腾得都生了病,本是要过去看她的,可是每次到御王府都瞧不见人,周夫人说她白天都要出去,直到很晚才能回府。京城这么大,我也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找她。” 可是风天玉能有什么办法呢?两个姐妹坐在一起,面对着面,皆是愁眉不展。 就这么坐了良久,终于,风天玉眼一亮,对任惜枫说:“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有一个人能劝一劝她!” 第1145章乾坤殿出事 风天玉告诉任惜枫:“你也知道我们家有个累赘,我父亲怕我出事不让出门,所以这事儿还得是你来办。你进宫去见六殿下,六殿下跟阿珩的交情还是不错的,如今九殿下和七殿下都不在京里,没个人能劝得住阿珩。但六殿下或许可以!” 风天玉这么一提,任惜枫也大喜,“对啊!我怎么把六殿下给忘了呢!阿珩现在的状态如此不稳,别人没有办法,但六殿下这样的人或许就能把她给镇住。这天底下除了七殿下以外,最能以静制动之人应该就是六殿下了,哎哎,天玉你立了大功,我这就进宫去,你且在府里等着我的好消息啊!” 任惜枫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从丞相府出来直接就奔了皇宫去。可到了宫门口才反应过来——怎么进去啊?她可不像凤羽珩有随意进出皇宫的资格,虽然是平南将军家的嫡小姐,可想要进去皇宫也不是容易的事,除非里头有主子邀请,否则是万万进不得的。 任惜枫止步在德阳门口一脸愁容,赶车的下人给她提了个醒:“老爷今日也进了宫,到现在都还没出来呢!小姐要不就在宫门口等等看,等老爷出来了让老爷想想办法。” “不行。”任惜枫摇头,“到底是小女儿家的事,怎么能让我爹跟着掺合。”她又想了一会儿,心下打了个主意。当即伸到袖袋里把钱袋子摸了出来,然后从里头挑了两块儿最大的银元宝握在手里下了车,直接给一个守门的御林军递了去,随后道:“这位大哥,我是平南将军府的人,来找章远章公公有事,您看能不能劳烦您给通禀一声?” 守着皇宫的御林军虽然不认得任惜枫,但看着穿着打扮,又听其自报了家门,猜也能猜出对方身份。他们都是玄天冥手底下的人,自然知道任惜枫跟凤羽珩的关系,也知道平南将军府可是站在九皇子这一头的。于是那将士也不为难,接了银子转身就进去通报。任惜枫在外头等了两柱香的时辰,终于看到章远跟着那将士从宫里头走了出来。 她赶紧迎上前,热络地打招呼:“章公公,是阿珩让我来找您的。”任惜枫很聪明,直接报了凤羽珩的名号,一来章远不至于不帮她,二来也让这些御林军听听,有凤羽珩压着气场,放她进宫也更容易些。 章远一听是凤羽珩让来的,赶紧问其究竟,任惜枫把人拽到一边,这才小声说:“阿珩出了点事,我是来见六殿下的。可是进不去宫门,不得已,只好劳烦章公公帮着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我带进去,再让我见见六殿下。” 章远翻了个白眼,敢情刚刚是瞎编的啊!不过凤羽珩出了事,这到让他很意外,想问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可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章远点点头,对任惜枫道:“先进宫再说吧!” 章远是天武帝身边的人,他想带一个人进宫那可太容易了,御林军根本连问都没问就放了行。笑话,谁敢惹天武帝身边的人?老皇帝把这太监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没这太监整日里陪着哄着,怕是老皇帝又要闹翻天了。 从德阳门到乾坤殿,一路上任惜枫简单地给章远讲了下凤羽珩那边的事,听得章远直感叹:“好久都没有宫外的消息了,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任小姐来得对,只要能帮到御王妃,不管什么法子都是要试试的。奴才这就带您到乾坤殿去,一定能见着六皇子。” 二人一路走往乾坤殿,到时却发现六皇子正在殿内议事,早朝上到这个时辰了居然还没有结束。任惜枫不解,打听之后才知晓,原来是在说北界冬灾之事。时已入冬,北界气候突变,每年都会出现的灾情今年也没能成功避免。 任惜枫站在殿外听着里头的动静,正值六皇子勃然大怒。北界冬灾,大军因东界战事回撤一半,留下的另一半却没有得到及时的军需供应,如今粮草不够,军营里要靠自行采买来保证守关将军能吃得饱穿得暖。可是北界本就贫瘠,粮种埋到地里都不生长,百姓们吃的粮食都是从外省运送过来的,又怎么能够满足大军的需求。眼瞅着将士们就要饿了肚子,六皇子怎能不急。 可朝臣们也有说法,刚刚入冬,可北边的雪早深秋的时候就开始下了,而且越下越大。朝廷不是没有粮草发往北灾,然而,过了河天府路就走得很艰难,又遇了大量的难民,粮食在半路就遭遇了哄抢,待送到北界大营时,连运送时的一小半都没能剩下。 任惜枫听得直皱眉,章远在边上小声对她说:“没什么新鲜的,这些事年年都有,北界就是个冰寒之地,不闹灾就怪了。更何况现在还把千周给划了进来,咱们大顺得还多负担千周那一部份的百姓。前朝每天都如此,奴才虽说不知道宫外的事,但宫里的事却是清楚得很。六殿下忙得经常一宿一宿的不睡觉,即便是这样,政务也还是处理不完。”章远说着,摇头叹了一声,“六殿下也是太认真了些,以前皇上管着这些事的时候,多半就是往地上一摔,告诉那些大臣们爱咋咋地,别什么事都来烦他。朝臣们反而会把事情做得很好,谁也不敢糊弄。可是六殿下不敢啊!他领着监国之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但凡有一点差错都会被人大做文章,真是没看出来这管着天下大事之职有什么好争的。” 任惜枫亦是同样的想法,人人都想争着当皇帝,甚至不惜为此惨害兄弟惨害父亲。却不知当了皇帝之后身上的担子可就比天还高,一旦坐上了那个皇位,可就不只是享受朝拜那么简单。 “昨儿晚上六殿下又去看了丽贵人。”章远小声八卦着,“听说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不好看,半夜的时候静思宫那头又闹着说丽贵人要上吊,六殿下才刚睡下就被叫了过去,一直守到今日天亮。”章远一边说一边摇头,这时,就见乾坤殿里有个太监走了出来,他赶紧冲其招招手,把那小太监给叫到了近前。 那太监一见了章远赶紧就要行礼,被章远给拦了住,然后跟任惜枫说:“他是六殿下身边儿的近侍太监,叫孙让。”同时也给孙让介绍:“这位是平南将军府上的嫡小姐,来见六殿下的,一会儿散了朝你给引荐一下。” 孙让一听是平南将军府的人,赶紧就道:“老将军也在里头呢!” 任惜枫赶紧道:“不要打扰家父,我是来见六殿下的。”想了想,又补充道:“是御王妃让我来的。” 她抬出凤羽珩的名号,再加上有章远引荐,这事儿就显得十分的顺理成章。章远还要回去照顾天武帝,不便久留,给二人引荐完后就告了退,孙让则陪着任惜枫在殿下候着,还跟任惜枫说:“小姐莫急,等散了朝奴才就领您进去。” 好在没等太久,里头就宣告散朝。任惜枫站到一个柱子后头,尽可能地隐藏着身体,不让人看到她在这边。这一藏之下,到是让她听到了朝臣之间的谈论。有人说:“六殿下太优柔寡断了!在难民和守关将士之间举棋不定,要依我说,边关事大,粮草应先可着边关来,至于难民,年年都有难民,年年都有冻死的,可也没听说哪地方的人就因为这个给冻绝了。” 也有人说:“六殿下现在变化挺大的,以前总觉得他不过就是一介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啊!除了给大顺编编书以外,其它的能指望得上他什么?可如今领着监国之职,到也有模有样,这不,还会发脾气了!” “这就不错了!”有人感慨,“六殿下就是再发脾气,也是相对平和的,你们且想想,如果监国的人是九皇子呢?” “要是九皇子就好了!”有人大嚷一声,“且不说九皇子,就是有那御王妃在,大顺的将来就有无限种可能,而且种种可能都是让人振奋的!” 任惜枫听着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很是为六皇子抱不平。监国本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人们觉得你名不正言不顺,可是你又必须得把这个国家给把持好了,这其中艰辛又岂是常人能够理解的。 她就躲在柱子后头,看着一拨又一拨的朝臣离去,这其中也有她的父亲平南将军,还有风天玉的父亲风擎。直到人都走尽了,她这才重新走回孙让身旁,正想说现在就去见六殿下呢!却见乾坤殿里的宫人们一个个都退了出来,其中一个还对孙让说:“六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殿内,他也不需要任何人侍候。” “这是为何?”孙让不解,任惜枫更是不解。就见孙让问那些从里头出来的人:“殿上连我也不让进去?” 对方回答:“殿下说了,任何人不得进入。” 孙让皱着眉跟任惜枫道:“按说不应该啊!奴才是从王府里跟出来的,殿下有什么事都不瞒着奴才,眼下却是没有道理可说了。” 任惜枫想了想道:“要不我进去看看吧!御王妃那头的事也挺紧,六殿下要是责怪起来,自有御王妃担着。”她再次抬出凤羽珩,在孙让点头应下后,不得不感叹凤羽珩的面子真是大啊!只要担出她来,简直畅通无阻。 她摇头苦笑,抬步进到大殿去,却没想到,刚一入内殿,身后殿门刚刚听到关起的声音,她刚看到六皇子的身影,却见六皇子玄天风正不受控制地猛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第1146章母亲和女友同时出事,先救谁? 六皇子吐血,吐完之后人还晃了几晃。任惜枫吓坏了,一步冲上前将人扶住,再看六皇子那一张因刚吐了血而煞白的脸,完全想像不到这个人前一刻还在朝堂之上跟大臣们大声议事,还因生气而怒声大吼过。一转眼就吐血,难不成刚刚的十足底气都是装出来的? 任惜枫急得跺脚,扭了头张口就要大声叫人快传太医,嘴巴刚张开,却又被玄天风一把给捂了住。 她不解地看向玄天风,但见对方摇了摇头,用微弱的声音说了句:“不要告诉别人,我没事。”见任惜枫想要说话,想要甩开他的手,他又道:“任家小姐,你先答应我不喊人,我才能把你放开。” 任惜枫不得已,只能点头。玄天风见她答应这才把手放了下来,然后就听任惜枫急切地说:“都病成了这样,六殿下为何还要瞒着旁人?” 玄天风苦笑,“只不过吐了一口血而已,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还没到麻烦太医的程度。更何况,一旦因为此事宣了太医,怕是人心又要动荡不安。如今的大顺,禁不起折腾。” 玄天风本就一身儒雅的书生气息,这人好好的时候都让人觉得多多少少有些体弱,就像外头那些手摇拆扇的书生一样,哪怕他也有功夫在身,人们却还是会忽略这一点,只觉得他风一吹就能倒了。如今真的生了病,整个儿人看上去就更让人心疼,任惜枫都觉得哪怕自己一松手,这六皇子就能瘫倒在地,一病不起。 她心里着急,武将家从小培养出来的脾气腾腾地就往上窜,她就想骂眼前这人是不是傻的?不管有多大的负责在,有个健康的体魄才是最要紧的呀!可到底跟六皇子没那么熟,到底六皇子现在领着监国之职,虽无太子之位,却坐着太子之事,甚至天武帝早就已经什么都不管了,这六皇子干的就是皇帝该干的事儿。任惜枫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以跟六皇子那样子放肆地说话。 可有些话不说憋着也难受,正纠结着,到是玄天风先开了口,跟她问道:“任家小姐,你怎么来了?本王记得跟宫人们说过,谁也不许进到内殿来的。” 这是在问罪了! 任惜枫赶紧低下头道:“对不起六殿下,是臣女说服了外头的宫人进来的,您不要怪她们,我是打着……打着……”她想说打着凤羽珩的旗号,可是再一看六皇子这个嘴角还挂着血的模样,不由得一跺脚,“哎呀六殿下,您现在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该不该跟你说了,这可该如何是好?” 玄天风不明白,轻挣开了任惜枫的手臂坐回椅子里,这才又道:“既然来都来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一个女孩子进了宫来,想必说得也不可能是国家大事,你……”他说着说着,心头一动,突然就有一个预感呼之欲出——“是不是御王妃有事?”早听闻凤羽珩跟丞相府和将军府的嫡小姐交情特别好,而他跟几人却是并不相熟,这将军府上的嫡小姐突然进了宫来,总不该是说她自己又或是风家之事,那么,也就只有说凤羽珩了。 玄天风一语中地,任惜枫只得点了头,“六殿下说得没错,臣女此番前来,正是有关于御王妃的事,想求殿下帮忙。” “她出了什么事?”事关凤羽珩,玄天风便有些失了沉稳,连声音都急切了许多。 任惜枫说:“六殿下生了病,既然不想惊扰宫里的太医,那阿珩也是大夫,您就找阿珩给您瞧瞧吧!总归不能再这样挺着。” “本王是问你御王妃出了什么事?”玄天风冷下脸来盯住任惜枫,“说,你进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任惜枫吸了一口冷气,虽然对六皇子突然变脸有些害怕,可这也说明风天玉说得是对的。六皇子跟阿珩交情很不错,通过现在六皇子急切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看来她搬的这个救兵是搬对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两步,直接对着玄天风就跪了下来,然后道:“臣女进宫是来求六殿下救救阿珩的,六殿下如果得空,请您出宫到御王府去看看她吧!”任惜枫带着哭腔,把凤羽珩近段时日在京中的所有表现统统说了出来,其中也包括她突然晕倒在大街上被暗卫给背回来一事,听得玄天风大惊。 “怎么会这样?”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用手拍着桌案——“为何出了这么大的事却没有人告诉本王?为何本王什么都不知道?” 怒吼之后又是一口鲜血喷腔而出,任惜枫几乎是扑着上前把人扶住,没来由地一阵心疼泛了上来,想都没想,直接就抽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帕子往玄天风的唇角上擦去,一边擦一边打着颤音道:“六殿下,您千万不能急,阿珩没有多严重,听说只是心病。您的身子骨要紧,若是因为此事有个好歹,那……那臣女可就罪该万死了呀!” “不碍。”玄天风急喘了两口气,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在听说了凤羽珩的事情之后反应有点儿过激了。那可是御王妃,是他的弟妹,他纵是心里对那个女子从来也没有真正的放下过,也不该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这般强烈。他这样想着,暗里也运了内力强行把体内上涌的血脉又给压了回去,然后伸手接过任惜枫手中的帕子,由他自己来按在嘴边擦拭。“九弟往东界战场,本王曾答应过他要照顾好他府上的人。”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然后又忍不住问任惜枫:“她的病可有好了点?” 任惜枫点点头:“好多了,姚神医亲自去给看的,没事。听闻今日又到街上去找人了,也不知道这会儿回府了没有。” “多谢你来告诉本王这些。”玄天风看着任惜枫说,“本王这就出宫去,今后若是再有事,请任家小姐依然进宫来告知本王。”他说着,从腰间解了一块腰牌下来,“这个给你,有了它你可以随时出入皇宫,不会有人相拦。” 他说完,再不多等,抬步就往殿外走,任惜枫赶紧在后头跟着。那块腰就握在她的手里,上头还带着玄天风的体温,隐隐传来阵阵的踏实。 二人从内殿走向外殿,还没等出殿门呢,外头有个小太监急匆匆地推门就往里头走,险些跟玄天风就撞上。玄天风问他:“什么事如此慌张?” 那小太监赶紧道:“回六殿下,静思宫那头派人来传话,说丽贵人从静思宫里跑了出去,眼下已经到了卧波湖边,说是要……要跳湖!” “什么?”玄天风没想到这个时候他那个几番说劝都不肯听的母亲又来闹腾,心头火气再度窜涌上来,面色涨得通红,看得任惜枫阵阵心惊。 她想起章远说昨天夜里那丽贵人就闹,六皇子在静思宫守了一夜,天亮才回来,怎么这才半天的工夫,又闹上了? “殿下。”她上前两步在边上将玄天风轻轻扶住,小声道:“殿下千万不要动怒,小心身子。”再瞅瞅玄天风面上纠结的情绪,便也知丽贵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事,在阿珩和母亲之间,这位皇子很难选择。于是她又道:“殿下如果放心的话,丽贵人那头臣女替您过去看看,如何?” 玄天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得侧头去看她,不等其开口相问,就听任惜枫又道:“听闻殿下都劝过好多次了,可是丽贵人的状况还是没有任何改观,那殿下再去也是无用的,不如就换个人试试。臣女不敢说一定能劝好,可总归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吗?殿下放心,臣女别的不敢说,但是保证丽贵人不会掉下湖去还是能做到的。” 将军府的嫡小姐,自小也是跟着老将军习武长大的,虽说不至于有多高的武学造诣,但要保护一个妃嫔不掉到湖里还是很轻松之事。玄天风点了点头,看着任惜枫,认真又郑重地说了声:“谢谢,那就有劳任家小姐了。” 任惜枫点点头,后退两步行了个礼,然后对那来传话的太监说:“带路吧!” 那太监看了玄天风一眼,见他点了头,这才带着任惜枫匆匆离去。而玄天风这时也开口跟下人吩咐道:“备车,本王要出宫!” 这丽贵人作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打搬到了静思宫,基本上没有一天是安生的。以前还能自己在宫院里自怨自艾,如今却已经发展到每每闹事总要把玄天风叫到场的地步。 她不想再被关在静思宫里,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坐上了龙位,虽然只是监国,可那也是有着莫大的权利的。她应该水涨船高,跟着享福才是,如果只是关在静思宫里,自己享受不到不要紧,重要的是会让人笑话呀!人言大过天,有时候一句话都能压死人,她绝对不能再住在那静思宫里,她必须要出去,必须要得到监国皇子生母该有的荣耀,这样才能不给自己的儿子丢脸,这样才能让宫里那些个女人们不看笑话,堵上她们的嘴。 这一次,丽贵人闹到了卧波湖边,任惜枫到时,她一只脚已经跨过湖边碎石,身子倾斜着就要往湖里跳了…… 第1147章疯了 “贵人!贵人您不能跳啊!千万不能跳啊!” “主子!现在可是冬日,湖面虽然没结冰,可水下却已是十分严寒,您这一跳可是要出大事的呀!” 围着丽贵人的宫女们大声地叫喊着,两个小太监奋力拉着丽贵人的手臂,以防止她真的掉下去。可丽贵人挣扎得很凶,小太监眼瞅着就要拉不动了,边上的宫女都急得直哭。 任惜枫就在这时候赶了过来,那领路的太监抹了把汗,心说还好赶得及,丽贵人还没跳呢!他对任惜枫说:“任大小姐,还请您出手,把丽贵人给拉回来吧!这冬季的湖水可不是一般的冰,万一沾了水,病也要大病一场。” 听到后头有人说话,丽贵人身边儿的宫人也回过头来,左儿一眼就认出任惜枫,她乐坏了,赶紧给任惜枫跪下道:“求任大小姐帮帮忙,求任大小姐救救我家主子吧!” 可任惜枫是看了丽贵人几眼,却并没有搭救的意思,反到是双臂环在身前,很是不在乎地说:“一心求死之人有什么可救的,她想跳就让她跳吧!死了好,死了就一了百了。” 这话说得所有人都愣了,就连那个领她过来的小太监都瞪大了眼睛。明明这位任大小姐在六殿下面前说得好好的,怎么到了这边就变卦了? 左儿也愣在当场,一脸的难以置信,“任……任大小姐。” 任惜枫摆摆手,再道:“让拦着丽贵人入水的那两个太监撤回来吧!既然一心求死,旁人就不要再拦着,丽贵人认为死了才痛快,那咱们总不能让她继续活着受苦才是。你们这些当下人的也是不懂事,平日都是怎么侍候主子的?不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不是应该绝对听主子的话吗?为何现在主子要跳湖,你们还要驳主子的意?” “这……”人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甚至有人在想,这任大小姐是疯了吧? 而这时,湖边闹着要跳下去的丽贵人也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任惜枫一眼,目中现了狠厉:“哪来的疯丫头?你在说什么?”随着这话起,人也从湖边转过身来,再不提跳湖一事,而是把矛头指向了任惜枫。 任惜枫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冲着丽贵人行了礼道:“臣女任惜枫,给丽贵人请安。” “任惜枫。”丽贵人冷哼着道:“平南将军家的嫡女,你是觉得有你父亲撑腰,就可以对我这般态度讲话是吗?我告诉你,这里是皇宫,可不是你们平南将军府。别看我只是个小小贵人,但我的儿子却是当今监国的皇子,身份地位与旁的皇子是不一样的,你心里该掂量掂量,总得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任惜枫点点头,“贵人说得是,臣女清楚得很呢!”她自顾地收了礼起了身,抬头看着丽贵人,面上没有一点恭敬之色,只道:“可是,那又能如何呢?贵人几次三番地折腾,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六皇子有一个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生母,而且他的生母还跟当初那元贵妃是亲姐妹,甚至她还曾卷进过谋害皇上的事件中。哦对了,就在刚刚,六殿下在乾坤殿与大臣们议事,大臣们还没等走呢,你这头儿要跳湖的消息就传了过去。朝野中人现在无一不在质疑有您这样的生母在,六殿下到底还能不能治理得好大顺这方天下,有您天天在后宫闹腾,分六殿下的心,这监国重任六殿下到底还能不能担得起来。丽贵人啊丽贵人,您还觉得母会凭子而贵吗?那我告诉你,你的儿子,就要因你而衰了。” “什么?”任惜枫的话无疑于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同样意思的话玄天风也曾说过,但却并没有说得这样直白。玄天风多半都是劝她说不要再闹,让她想想元贵妃和八皇子的下场。可是今日,任惜枫却把大白话给说了,让她知道了自己的这番作死行为在朝堂上已经引起了不好的反响。可是丽贵人不信,她大声道:“我的儿子是监国皇子,是未来的皇帝,谁敢质疑他?” 这“未来的皇帝”一出口,左儿吓得就想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话都已经说了,她只能小声无奈地提醒:“这位可是将军府的小姐,主子这样的话在她面前说,那可就等于说到了朝堂上啊!” 任惜枫耳朵尖,左儿的话落到她耳中,她笑了笑,补了句:“您这不是要六殿下命呢么!” 丽贵人身子一震,也意识到自己失了言,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而任惜枫的话却还在继续,她说:“丽贵人不是要跳湖么?那就快跳吧!这大冬天的,就算淹不死也得重病一场,说不定最后就是病死的。您要是死了,六殿下可就安生了,也省得总是因为您被人诟病。” “你……”丽贵人被气得直哆嗦,可是哆嗦归哆嗦,却再也没有想要跳湖的意思,她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离那湖面越来越远。 下人们松了一口气,人们这才明白,任家大小姐不是真的想让丽贵人死,她是在用这种方法激着丽贵人好好地活下去,同时也让丽贵人明明白白地知道她这么作对六殿下造成的影响。 果然,打消了跳湖的念头,丽贵人着急地问任惜枫:“你说得可都是真的?风儿真的因为我而被大臣们诟病?” 任惜枫点头:“已经有人向皇上递了折子,说六皇子生母不宁分其精力,为避免当初元贵妃鼓动八皇子动摇国本一事再次发生,请求皇上免去六皇子监国一职。这事儿,皇上正在考虑呢!毕竟玄家的儿子这么多,哪一个都很优秀,丽贵人,您说对吗?” “不对!”丽贵人冲口就道:“只有我的风儿是最适合的,只有我的风儿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可六殿下再适合又能怎样?您不配合啊!” “我配合!我当然配合!”丽贵人慌张地表态,“你去告诉那些大臣们,我再也不闹了,再也不出静思宫了,再也不会拖累风儿。就让他好好的管着朝政,好好上朝好好看折子,放心我说话算话,真的再也不闹了。你去跟那些大臣们说,快去说啊!” 她着急,伸手去推任惜枫,可任惜枫哪是她推得动的,她告诉丽贵人:“我一个小女子,哪里有跟朝臣们说话的权力,更何况这事儿也不是我们说了人家就会信。到底您是不是真的不再闹了,到底您是不是真的一心辅佐六殿下专心朝政,这事儿还得让大家用眼睛去看,还得丽贵人做得出来人家才能看得到。大顺是个法治国家,是说理的,如果您真心改过,朝臣们不会再为难六殿下。可如果您只是说说而已,又或者憋着劲儿等着今后伺机而动,那我劝您还是死了这条心,谁也不是傻子,那些人能从人群里脱颖而出考入朝堂为官,可个个儿都是人精,谁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丽贵人,到底想要六殿下好,还是想要六殿下从高位上摔下来,您自己好好想想。” “不用想了!”丽贵人赶紧就把话接了过来,继续表态:“我当然是希望风儿好,我这就回静思宫去,以后再也不会出来,也再也不会闹腾。你放心,我是真心要改过的,只要风儿好,让我怎么样都行!左儿——”她拉住身边侍女,“走走,咱们快些回去,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到处乱说,以后咱们就在静思宫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出来了。” 左儿松了口气,感激地冲着任惜枫点了点头,然后高兴地扶着丽贵人往静思宫的方向走。下人们亦冲着任惜枫行了个礼,然后匆匆跟着回了。 任惜枫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对着向边领路的那个小太监说:“我是不是说得太狠了?她到底是宫嫔,到底是六殿下的生母啊!也不知道六殿下得知今日之事后,会不会怪罪于我。”她说着,下意识地捏住玄天风给她的那块腰牌,心里有些许的不安。 那小太监到是很明白事,他对任惜枫说:“任大小姐用心良苦,咱们当奴才的可都看着呢!要不是有您劝着,丽贵人今儿可就跳下去了。她若是跳下去,那对六殿下的影响可就太大了,就像您说的,怕是朝堂上的大人们都不会放过这一茬儿,六殿下的监国之位坐得也不会再安生。您放心,今日之事奴才知道该怎么跟六殿下说的。” 任惜枫点点头,没再就这件事多说什么,只道:“送我出宫吧!” 彼时,六皇子玄天风已经坐在宫车里穿梭于京城的大街小巷。他本是先到了御王府的,得知凤羽珩又出去找人了,连门都没进,直接就到街上去寻。可京城之大,又怎是一下子就能寻得到的。 凤羽珩今日精神并不算好,有些恍惚,心里头想着事儿,一会儿是姚显说的只要她咬死不认就没事,一会儿又是她自己原先想的不管认不认,百姓心里一旦有了这个疙瘩就很难放下,总有一天她会被人揭穿,然后被天下人都视为妖魔。 她没让任何人跟着,但凡发现有暗卫暗中保护她总会大声地喝斥对方离去,直到人都走了她才会觉得安全。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凤羽珩总觉得十分害怕,怕突然有一天她的秘密就人尽皆知,以至于当她看到有几个百姓围在一起小声说话时,都会怀疑是不是步聪已经把她的秘密散布出去。 她不能让人背地里谈论,不能让人口口相传,她害怕消息进一步扩散。于是,她冲上前去,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散了那几名百姓,甚至有一人还在她的鞭下受了伤。 人们大惊,四下而散,其中就有一部份人在跑动间挨近了玄天风的宫车。于是玄天风听到人们在惊恐地说——“御王妃疯了!” 第1148章可行鬼之事? “你们都给我闭嘴!不许肆意谈论!不许在街上三五成群!不许散布谣言!所有的一切,统统都不许!听到没有?”京城的大街上,凤羽珩手提长鞭站在路中。央,面对着因她癫狂而四下逃散的人们大声地喝喊。人们看她的目光从害怕转变为担忧,再由担忧转变为不知所措,所有人都不明白,好好的御王妃,缘何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终于,大街上再没有别的人了,就只剩下她凤羽珩一个。她手里的鞭子就那么随意地在地面上拖着,地上冰凉的温度透过她的鞋底传上脚面,再传过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渐渐地,一双腿都麻了起来。 她就这么愣愣地站着,站了许久,直到一辆宫车停到她的面前,有个儒雅如书生模样的人走了出来,面上带着难掩的心疼。她看到那人站在宫车边沿,冲着她伸出手,轻声道:“阿珩,不怕,上车来。” 凤羽珩恍恍惚惚地上了宫车,直到宫车缓缓前行驶出城外,四下安静下来时,她这才回过神,怔怔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纳闷地问了句:“六哥?你怎么在这儿?我……这是在哪里?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玄天风松了口气,打从凤羽珩被他接上车,就一直处于失神的状态,他说什么她也听不到,问什么也不答,甚至他去拉她的手她都不知道躲。玄天风在担心,可也没有办法,就只能一直守着人,心里头琢磨着,是按原计划带她出城去庄子上散散心,还是立即调头回去请姚显诊治? 直到凤羽珩回过神说了话,他这才放下心,赶紧就回话道:“最近政务繁累,我想着你在城外的那处庄子,想着到那头去转转,正巧在街上遇见了你。” “在街上遇见我……那,六哥你可有听说过什么?关于我的事,你听到什么了?”凤羽珩问得十分谨慎,紧盯着玄天风的眼,试图看出对方的回答是真是假。 可玄天风却有些听不明白她的话,他只从任惜枫那里知道了凤羽珩近段时日的状态,却不知对方所问的知道什么是何意思。于是反问道:“我知道什么?我该知道些什么?” 凤羽珩怔了怔,明显的放松了些,“如此说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了。还好,还好你什么都不知,可是……既然什么都不知,你把我接到你的宫车上来作甚?你想去庄子你就自己,拉上我干什么?我还有很多事情忙,六哥,我就不陪你了。”她说着话,起身就要下车。 宫车出了城行得就很快,眼瞅着凤羽珩也不跟车夫打招呼就要往外走,看这样子是准备跳车,吓得玄天风赶紧把人拉住——“你别急着走,我找你是……看病的。” “恩?”凤羽珩的动作终于停了住,回过头来看玄天风问道:“看病?给谁看?” 玄天风也是没办法,他本不想把自己最近的身体状况说出去,被任惜枫撞见已经是个意外,根本不想跟凤羽珩说的。可现在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凤羽珩敏感得让他几乎束手无策,不得已,只能搬出自己的病情来——“我今日咳了血。” “咳血?”凤羽珩一愣,再不提要走之事,重新坐回座位上,直接就抓上了玄天风的腕脉。“怎么会这样?”她瞪向玄天风,“六哥,你怎么把自己累成这个样子?还今日咳血?你这血至少得咳了七天吧?” 玄天风没答她这话,到是反问了句:“阿珩,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你知道吗?当你提着鞭子站在大街上时,我几乎都没敢相认。我认识的阿珩不是这样的,那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充满着朝气的女子,是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都有信心面对和解决的女子,也是一个总会让人在她身上看到希望的女子。我始终记得你在京郊的庄子里指着后山给我讲述你对这一地带未来的憧憬,也始终记得我们在济安郡彻夜对谈把酒言欢。可是一转眼,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凤羽珩的手还握着玄天风的腕,轻微地颤抖着。人却是渐渐地从那种癫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现实。她看着玄天风,张了张口,半晌终于唤了声:“六哥。”然后接下来就又是一句:“你来了啊!” 就好像刚刚的一切她都忘了,好像刚刚才看到玄天风一般,整个儿人失了癫狂状态的支撑,一下子就瘫下来。 玄天风将人接住,扶座在自己对面,但听凤羽珩打着颤音道:“六哥,你知道吗?玄天冥和七哥都走了,我很害怕。”再强悍,她也不过一女子而已,女子本弱,当她无力无助之时,也需要有人相助,也需要有人保护。这些日子以来,心里有太多的苦,除了姚显之外,不能跟任何人诉说。可姚显也不能帮着她解决根本问题,那件事那个人就没日没夜地在她脑子里头转啊转,赶也赶不走,压也压不住。她对玄天风说:“六哥,我其实想进宫去找你的,可是你要忙国事,我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分你的心。可是我……我真的快挺不住了呀!” 玄天风觉得自己心都在疼,这个女子他曾对她怀有过一种很特别的感情,那感情不是爱情,却又超过友情,不是亲情,却又胜过相连着血脉的人。他曾把凤羽珩当做一个特殊的存在来对待,特别是当他看到济安郡在凤羽珩的治理下发生的变化时,几乎把凤羽珩当成了一个精神支柱。他甚至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个小女子自立为王,他宁愿放弃大顺皇子的身份,就跟在她身边,当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 可是现在,她的精神支柱倒下了,这对于玄天风来说,心中的痛不亚于凤羽珩恐惧。 他伸出手去,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另只手与之相握,真诚地告诉她:“我不知道怎么帮助你,可是我希望能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你,不求你不再害怕,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不管你身边少了什么人,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独自一人去面对。阿珩你记着,不管遇到什么事,六哥都会保护你,就像……就像护着自己最心爱的妹妹,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委屈。” “可如果我是怪物呢?”凤羽珩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来,说完自己又摇了摇头,自顾地道:“不对,不应该说是怪物,应该是鬼。六哥,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一直以来你认识的凤羽珩根本不是一个跟你们一样的人,她是一只鬼,你会如何看我?根据大顺律,是不是要把我架到火堆上烧死?” “你胡说些什么?”玄天风皱起眉,“且不说大顺没有烧死人那样的法律,就算是有,那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什么鬼不鬼的,我且问你,你可有害过人?你可有吃过人?你可有行鬼之事?” 凤羽珩摇头,“我行医济者与人为善,我希望天下太平苍生安康,我的百草堂开遍各州府省县,虽然也有自己的私心,但归根结底,是希望能够在人们遇到难解的病痛时,百草堂能够让他们存活下来。我行事光明磊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那这算什么鬼?”玄天风失笑,“不行鬼之事,那算什么鬼呢?”说完,又伸手去捏了捏她的脸,“分明就是个实实在在的人,说什么鬼不鬼的呢?阿珩,你可知你这是心病?你是神医,有天下最好的药,可却唯独没有心药。” “是啊!我没有心药,我也说不清楚人与鬼的真正区别。”她笑笑,自顾地甩了甩头,精神状态到是好了一点。随手掀开车窗帘子往外去看,自己在京郊的庄子已经近在眼前,于是回过头来跟玄天风说:“既然出来了,六哥就陪我到庄子里坐坐。这个季节地里已经不长东西,但是每年庄上都会有许多存储,咱们想吃什么都有。哦对了,你的病无需担心,虽然对平常大夫来说是棘手了些,甚至宫里的太医也会觉得有些难办。但是有我在你不用怕的,我能治得好。” 玄天风被她说得有些恍然,好像那个熟悉的凤羽珩又回来了,那股子蓬勃的朝气又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弥漫开来,让他心神激荡。 “好。”他点点头,“我信你,那你信我吗?我也可以治好你的心病,你信吗?” 凤羽珩亦点了头,“六哥说能治,我就信。” 二人相视,哈哈而笑。 终于在庄子里坐了下来,下人打开地窖拿出仓储的蔬菜肉品,做了一顿很地道的农家饭菜,二人吃得很是开心。 玄天风说:“以前我行走在外,吃得很是随意,到是常见这样的饭菜。可自打进宫监国,就再也没吃过这样可口的食物。所以你看,并不是人人都喜欢当皇帝,至少对于我来说在宫里失了自由,到是不如在外面的好。”他说完,伸手去戳了戳凤羽珩的额头,无奈地叹道:“你呀!一句话把我送进了皇宫,我却不知道还走不走得出来。” 凤羽珩怔了怔,问了句:“六哥怪不怪我?” 玄天风摇头:“不怪。这是我身为玄家人的责任,这么些年我一心扑在书本学术上,常年都行走在外,如今也该轮到我为玄家做些事,承担些责任了。” 两人吃菜饮酒,气氛很是不错,凤羽珩的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终于,说着说着说到了最不愿提起的话题,可是这次却是凤羽珩最先提起来的,她对玄天风说:“六哥可愿听我讲一个故事?” 第1149章要一个真相 凤羽珩的故事从一个迷失在大山里的孩子说起,她告诉玄天风:“那个孩子被家族抛弃,死了,可是死了之后却又活了,而重新活过来的这一回,她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会了医术,会了武功,还通晓了兵法。从前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倒灌进来,她被动接受,知晓了关于家族的一切。于是她开始报复,报复家族里曾经抛弃她陷害她的人们。终于,日子好过了,她以为一切都雨过天晴了,却突然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本该是陌生的,可却莫名奇妙地在心情与身体上与她产生了一种割舍不掉的牵引,引着她去思考,去寻找,甚至为之癫狂。她知道,那个人有着与她的过去同样的记忆,甚至知道那个人才是真正的自己、真正的这个身体的主人。现在那个人回来了,那么,她该何去何从?她到底是谁?为什么那个人回来,竟带着仇恨一样纠缠于她?是在怪她么?因为她的母亲死了,也死在这场她向家族展开的报复中,那个人,是来为母亲讨债的吧?” 这是凤羽珩这些日子以来对原主进行的猜想,除去姚氏的死,她想不出还有任何原因能让原主对自己产生那样大的仇恨。 没错,就是仇恨,虽然双方并没有实际上的交流,可是凤羽珩却能从原主的目光中看得出仇恨的情绪,自己这具身体也能感受得到对方匆匆来袭的复仇之心。她想不明白为何如此,明明当初穿越时,原主离开这具身体时她说过要为其报复,对方还道了谢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姚氏这一个原因,是在这一场仇复计划中发生的意外。 玄天风听着这样一个故事,仿佛在看一本民间奇异杂话般,纵是他这种读遍天下之书的人,也不得不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将这个故事消化。 凤羽珩也不急,故事讲完,她继续吃着东西,就像刚刚什么也没说一样,一边吃菜一边品酒,直到玄天风大笑起来,她这才把头重新仰起,问了一句:“六哥为何而笑?” 玄天风道:“为了一个精彩的故事,也为了一份难得的信任。”他举起酒杯说:“恭喜你获得新生。” 凤羽珩眨眨眼:“只是说一个故事而已,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不管是谁的故事,我们都要恭喜大山里的那两个女子全部获得新生。”他将酒一仰而尽,然后再对凤羽珩说:“阿珩的心病六哥能治,待回去之后我便为你取了药来,你可相信?” “我这病可是需要特效药才能治得好的,六哥若只是治标不治本,也没有什么意义。”她笑得苦涩,“如果娘亲还在,这一切怕又是另一番模样了。六哥,你说大顺没有把人烧死的刑罚,可是你说说,如果大山里新生的那个女子就在你的面前,当她的身份被人揭穿,人尽皆知,该怎么办?大顺该如何对待那名女子?” “还能如何?”玄天风摊摊手,“一个行医济世的人,一个一心为民的人,一个帮着大顺开疆拓遣土之人,大顺自然要奉若上宾。” “可她……到底只是一只鬼。” “世上没有鬼,鬼只在人的心里。”玄天风一边说着一边轻握了拳,敲了敲心脏所在的位置,“一个故事而已,全天下都会知道这只是一个故事,偏偏讲故事的人要把它当做真事,阿珩,你太执着了。罢了罢了,此事你无需再理,一切交给六哥,你放心,六哥的心药不说包治百病,但却包治你病。” “六哥真的能处理好?”凤羽珩的眼中掩不住的期待。 “一件小事都处理不好,如何治理一个国家?” 这是玄天风给凤羽珩的承诺,事实上,玄天风也的确做到了这个承诺! 就在他们离开庄子的次日,京城里几乎所有的茶馆的说书人都不约而同地以凤家为蓝本,点名道姓地说起了这些年来凤家之事。所有的戏园也以凤家为戏本,唱起了凤羽珩与凤府之人斗知斗勇的一出又一出。 这里面有凤瑾元一心想送凤沉鱼当皇后;也有沈氏联手沈家人多次想要置凤羽珩于死地一事;还有老太太举棋不定墙头摇摆;以及韩氏勾搭戏子给凤瑾元扣了好大一顶绿帽子的笑话。包括初入府时子睿小小年纪险些被沈氏灌了春药,还讲到在凤羽珩的帮助下,子睿已经拜在帝师叶荣的门下为入室弟子。 除此之人,人们还讲起姚氏,那个济安郡主的生母。讲到凤羽珩为了让母亲脱离凤府的魔爪,跟皇上求来了一封和离书;讲到姚氏遭人陷害中了逍遥散,凤羽珩为此抽废了三皇子玄天夜;还讲到姚氏自此情绪极端,常责备凤羽珩对凤家人太过残忍;以及姚氏终于刺伤凤瑾元断其子嗣后,竟又与凤瑾元做起假夫妻认了一个跟凤羽珩生得十分相像的人为女儿,带着那个女儿远走南界兰州,帮着八皇子压取皇位一事。 所有关于凤家的一切事情,也不知道这些人如何得知得这般清楚,从早到晚的讲啊,甚至讲到夜幕降临时,下方的听书人都叫着不要散场,宁愿多给银子,也想把故事听得完全。 于是,说书人讲了五天五夜,戏园子也唱了五天五夜,那个已经凋零于京城的凤家就好像又重新活过来了一样,一幕一幕又出现在世人面前,让人们回忆起当年之事,不禁又为御王妃在娘家待嫁时的岁月而叹息、不平。 这五天五夜里,有一名女子也是茶馆听客之一。那女子长像平常,做妇人打扮,带着个丫鬟坐在一面屏风后头。为了方便听书,她干脆包了这茶馆楼上的客房,每天听完书就上去休息,次日开场再下来继续听。 这人正是淳于灵,她在宗隋这几年,虽说也听说过大顺凤家之事,毕竟凤瑾元是左相,宗隋探子对大顺的观察过程中自然也要观察于他。她多多少少知道些凤府都发生了什么,但也只是知道结果,知道凤沉鱼作死被判了腰斩,可却不知道这个死到底是怎么作的;也知道凤瑾元一步一步跌下左相之位,最后不过是一介平民,却不知这一步一步到底是怎么走的。包括后来姚底去了南边儿,她只知是跟凤羽珩不合,却不知因何不合,更不知姚氏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占据了自己身体的人没有善待自己的母亲,只知道姚氏跟自己的女儿几近决裂,于是便觉得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人就是个恶魔,不旦弄死了凤家一家,竟然连她的母亲也不放过。 所以她恨那个人,一心想着要报复,这些日子听说了御王妃的种种状态心里很是高兴,恨不能那个御王妃能被自己给吓死。 可直到这几日她听了这些说书人讲的故事,一段全新的“凤府风云”呈现在她的面前,她便又迷茫了起来,竟不知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特别是关于姚氏的说法,让她对自己深藏于心中的嫉恨竟有了新的认识,似乎把她从前所认为的一切都推翻了。 不过淳于灵也不傻,如此有计划性的说书讲故事,明显是有人在幕后操控的,指不定就是凤羽珩故意要讲给她听的,所以她不会只听说书人的一面之词。可是听书的这几日,下方与她一样只为听书人的普通百姓间也有闲谈,当谈到姚氏时,竟是一致认为是姚氏对不起凤羽珩,对不起自己的女儿。人们对凤羽珩是无一例外的称赞,而对于姚氏那个娘,很多人都说:“她跟凤瑾元是没什么两样的,都是白眼狼,白瞎了御王妃这么些年对她的好。” 淳于灵问身边的丫鬟:“你说,到底是凤羽珩对不起她的母亲,还是她的母亲对不起她?” 丫鬟想了想说:“应该是母亲对不起她吧?” “为何?” “因为所有人都这样说啊?这些日子夫人总会在街上转悠,不是也听到许多关于御王妃从前娘家的事?至今为止还没有听到一个人说是她害了她的母亲。既然所有人都这么说,那就应该真的。” “是吗?”淳于灵拧着眉心,“可万一这些人都是被那御王妃收卖的……” “收卖这个有什么意义呢?”丫鬟说,“御王妃手段狠厉人人皆知,可她心肠好,济世救人这事也是人人皆知。她跟凤家闹成这样,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有什么可收卖的呢?” 淳于灵没再说话了,却起了身不再坐在这里听书。丫鬟见她径直往外走,赶紧在后头追上,一边追着一边小声道:“夫人,咱们这又是去哪?今晚上回去将军那里吗?已经出来几日了,虽说将军允许了,可毕竟在外头住着不安全,奴婢担心您出事啊!” “能出什么事?”淳于灵不喜这丫头,冷冷地道:“我不过一个平常妇人,能出什么事?难不成你还能跟大顺官差告密,说我是宗隋将军府的人?” “那怎么可能?”丫鬟无奈地道:“夫人实在太多心了,奴婢只是担心您而已。” “既然自称奴婢就把嘴闭上,我到底是将军府的嫡小姐,你若只认将军为主子,以后也不必跟在我身边了。”淳于灵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我要去一个地方,你若有胆量就跟着,若是不敢,便回到将军身边去,告诉她,我要去找一个人,要一个真相。” 第1150章 一个妙计 淳于灵去的地方是御王府,丫鬟天平到底是没有跟进去,就在府门外停住了脚。她拉住淳于灵说:“奴婢不是没有胆量,而是我们两个要是都进去了,一旦出事那就是求救无门。夫人若执意要进去,那奴婢这就去禀报将军。” 淳于灵挣开天平的手,面带嫌恶:“你要去就去,无需跟我说,左右你只认将军为主子,对我,不过是他放在身边的监视罢了。保不齐你就希望我进去就出不来,只要我死了,将军就可以另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个的事。”她说完,大步向前,敲开了御王府的大门。 天平见状赶紧躲了开去,但见御王府大门一开,里头的人都没有多问,直接就把人给让了进去。她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这似乎就是一个全套,御王府哪里是那样轻易就能进得去的,对方分明就是在等着淳于灵自投罗网。 天平一跺脚,面上现了怨恨,就像淳于灵说的,她巴不得这个主子死了,那样她就有可能在将军那里要来一个名份。可淳于灵要死也不是这种死法,万一进去被人严刑逼供,把将军的藏身之处给说出来了该怎么办?那里她们这伙人在大顺京都唯一的落角点,一旦被摧毁,她们就只能暴光于人前了。 天平至今想不通为何淳于灵对于有关那御王妃的事情这样上心,还为了听书在外面住了好多天。这件事情必须尽快向将军回禀,以免出大事。 淳于灵也觉得进到御王府来太顺利了,不过御王府的人也没想瞒着她,一边引着人往凤羽珩所在的院子走一边对她说:“我们王妃已经等了您好多天了,进去吧!放心,王妃是好人,您不会有危险。” 淳于灵带着怀疑终于见到了凤羽珩,彼时,凤羽珩正坐在院子里的一只老虎笼子前,手里拿着一节竹子喂着笼中的那只大白老虎。那老虎见淳于灵来了,先是皱了一下眉,然后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吓得淳于灵连连倒退,要不是有下人扶了一把就要坐到地上了。 凤羽珩把手伸进笼子,抓了抓白老虎的背,先前还很凶的老虎立马就伏地下来,像只小猫一样用头去往凤羽珩的掌心蹭,就听凤羽珩对她说:“小白乖,不要吓到客人。”然后再对那扶着淳于灵的下人说:“你且下去吧!我跟客人有话说。” 在这声吩咐下,不止那一个下人,这院子里所有的下人全部都退了出去,包括忘川和黄泉。凤羽珩这才冲着淳于灵招手:“来。”再指指自己身边的一把椅子,“过来坐,茶水一直都备着的,我来给你倒茶。” 她这边亲自给淳于灵倒茶,淳于灵却止步于那老虎笼子五步开外,说什么也不敢再往前去。凤羽珩倒出的茶香入了她的口鼻子,让她不由得深吸了口气,到是说了句公道话:“这茶好香,不管是在大顺还是在宗隋,我还从来没有喝过这样好的茶。”两世为人,前一世是大顺左相府的嫡女,吃用自然是最好的。现世是宗隋将军府的嫡小姐,吃用依然是最好的。可淳于灵并没有闻到过这么好的茶香,不由得往凤羽珩那头多看了几眼。 “这是用特殊方法晒制出来的茶,叫碧螺春,是我以前在的地方常喝的。”她再对淳于灵招手:“过来吧,小白不伤人,它就是喜欢虚张声势。” 这话让小白听到了,很不满意地又发出了一声大吼,不出意外地再次把淳于灵吓着,可凤羽珩却对此无动于衷。她甚至跟小白说:“你把我的客人吓到了,我好不容易才请回来的客人,要是让你给吓跑了我一定要你好看。” 小白似能听懂人话般,翻了个白眼,又看了看淳于灵,终于还是彻底伏到地上呼呼睡大觉,仿佛笼子外头的事与它无关,可那双微动的耳朵却又在昭示着人们,一旦凤羽珩有危险,它可以立即扑开笼子冲出去,救主人于危难。 “你看,它很老实。”凤羽珩指了指小白,然后冲淳于灵笑笑,“过来吧,再不来茶就凉了。你不是说这茶很香吗?香茶不赶紧喝,多可惜。” 淳于灵到底是对面前这人的好奇多过对那只白虎的恐惧,于是几番衡量之下,还是走向凤羽珩,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一口碧螺春下肚,不由得点了头,“的确是好茶。” “是啊!普天之下,就只有我会种植和晾制这种茶叶,你若喜欢,走时我给你带上些。”她抬头看淳于灵,再道:“这几日有探子依你的画像向我回禀,说你现在是宗隋老将军淳于暗的嫡女,名叫淳于灵。怎么样,宗隋的将军府待你如何?跟凤府比可有好上许多?”她目光中带着真挚,很认真地问着对方:“我听闻宗隋的淳于老将军只有一妻一妾,妻子为他生下嫡长女与三女,那名妾室为他生了庶二女,和一名庶子。老将军对嫡女很好,而那三女儿也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长大后嫁给了宗隋二皇子李简,如今已随着那李简入宫,成为了宗隋皇后。你是皇后的胞妹,想来,你们母女在府上不会受委屈,没人敢给皇后的生母和胞姐脸色看的。” 几句话,把个淳于府上的事道得明明白白。这些事情淳于灵也明白,只是这些年她总是琢磨着大顺这头的事,并没有把将军府往深里想。打从心里她并不认为那是她的家,可直到回了大顺才明白,原来在这里,也不再有她的家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淳于灵没说宗隋将军府的事,而是直奔主题。二人都没有过多的周旋,凤羽珩开口就问出淳于灵现在和过去的对比,而淳于灵也在对方点出她是将军府嫡女之后又问了这么一句。 凤羽珩笑了,“样貌变了,声音变了,可我还是一眼就能把你给认出来。当年在西北的大山里,我来了,你走了,我们还是有过一句交流的。可惜太短暂,却没想到多年以后,竟然还有一起喝茶的缘份。你说,命运是不是很奇妙?” 淳于灵点头,“是啊!的确很奇妙,我万万没有想到,当初说替我报仇的你,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你……究竟是谁?” “不是应该问问娘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吗?”凤羽珩看着她,微微摇头,“我是谁并不重要,总归是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是你以前根本也不认识的人而已。我觉得,我们之间所有的误会应该都出自于母亲,你嫁给步聪,回到大顺,又以那样的方式几次出现在我的眼中,目的绝对不是与我交好。我看得出你眼中的仇恨,可是我却不明白这仇恨来自于哪里。想来想去,应该就是母亲的事了,只有这一件事是在计划之外的,是不受我控制就发生了的。我找了你多日,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我几乎在这种失措与恐惧中迷失了自己。可是,真正的凤羽珩,你我之间本不该是这种关系的,对吗?” 淳于灵愣了愣,“真正的凤羽珩”,这个称呼好特别。她与她之间不应该是这种关系吗?那应该是哪种呢? 凤羽珩的话还在继续,“我始终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和我是可以互通的,我们的身体和灵魂着有必然的牵扯和关系,我们对于从前拥有着一模一样的记忆,哪怕如今身份处于敌对的两个国家,却也该是这世上最最亲密的姐妹。可惜,你对我有误会,这个误会又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以至于你我二人弄到如今这种地步,也是造化弄人吧!” 她摆摆手,似无意再说下去,关于凤家之事,关于姚氏的事,这么多年她仁至义尽,从不觉得欠谁什么。很多话不是说了别人就会信的,除非亲眼所见。可姚氏已死,让这淳于灵去见谁呢? “我把母亲葬在南界的大漠里,那是一处绿州旁,选了最好的一处地方,每天都有人在那边把守着。”她告诉淳于灵,“当初母亲离世是在南界,天气炎热,根本没有可能运回大顺来,所以只能就地安葬。这件事情在南界人尽皆知,包括她跟凤瑾元和离之后又做夫妻,带着一个假的女儿到那头去冒充济安郡主一事。淳于灵,你若有心,我会秘密派人送你到南界去,你去打听打听,老百姓不会骗你。” 淳于灵眼一亮——“你会送我到南界去?” “你想去?” “我想!”她的眼泪哗哗地流,“如果这些日子我在茶馆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谢谢你曾经做出的一切。我想去南界,去看看母亲的坟墓,如果你没骗我,那么你就再为我做件事,让我留在南界陪着母亲吧!我不想再回宗隋,我一天都不想待在那个地方,那里没有我的亲人,那些我叫着父亲母亲的人,没有一个是我的亲人,我想要我真正的亲人,求你。” 凤羽珩答应了淳于灵的请求,并且在留了淳于灵吃过一顿饭后,立即就安排人送她往南界去,同时也飞鹰传书于留在兰州的人,让那边做好接应。 送淳于灵走,一来让对方到南界去,把真相了解个清清楚楚,二来,也是凤羽珩的一个私心,正是她跟六皇子玄天风想出来的一个妙计。送走淳于灵,她就不信那步聪会不出现,这一次,他们要将残留在大顺的宗隋势力彻底消灭! 第1151章 还是斗不过这个女人 淳于灵走时,是凤羽珩亲自去送的,一辆普通的马车,暗里却跟了无数暗卫,以确保淳于灵这一路的安全。 凤羽珩保护淳于灵的心是真诚的,但想要引出步聪来的心也是真诚的。就在她们的四周,六皇子玄天风亦布下大量人马,准备一举将宗隋势力截获。 淳于灵此时此刻内心十分复杂,一方面急切地想要到南界去,想要看看姚氏的墓,好像只有到了那座墓前才能够找得到她与从前那个真正的自己之间的联系。可是另一方面她也惦念步聪,一日夫妻百日恩,至少对于这场婚姻来说,步聪是忠诚的,待她也是好的,而且她还记得,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步家的人曾到凤府来提前,就是因为小小的步聪看上了她,执意要娶她为妻,哪怕她跟九皇子之间已经有了婚约,步聪还是那样执着。 她问凤羽珩:“如果有一天大顺跟宗隋大规模开战,如果我的夫君落到你的手里,你……可以饶他一命吗?” 凤羽珩笑着告诉她:“两军交战,岂容我一个女子说了算的?这一次我不上战场,所以男人们的事我管不着。你听我说,在过去与现在之间,你最终只能有一个选择,选择过去,你就到南界去,了解真相之后替母亲守陵,在南界过你的新生活,我定会保你一世平安。你若选择现在,就忘掉你曾经的身份,一心一意去做淳于家的大小姐,去做步聪的妻子。关于曾经过往,决不能再提半句,因为你一旦提了,毁掉的将不只是我,还有你自己,以及步聪,还有淳于家所有的人。你好好想想吧!” “不用想了。”淳于灵苦笑摇头,“我选过去,我一定选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只为过去而活着,只有过去的那些事那些人才是支撑着我活下去的根本,没有了过去,我与行尸走肉没有任何区别。”她看向凤羽珩,淡淡地道:“至于步聪,你若愿意再帮我一次,那就放他一回吧!你若不愿意,那也没事,毕竟他活着也是为了步家,而不是为了我。这一切都是宿命,我摆脱不了,他也摆脱不了。” 淳于灵和凤羽珩二人,一个坐在马车里,一个骑在马匹上,淳于灵掀着车窗帘子与凤羽珩说话,面上依然是淡淡的,与很多年前凤家二女儿一模一样。她说:“新生的凤羽珩,再见了,我也许再也不会回来,请你一定照顾好子睿,那是我心中唯一的牵挂。还有,谢谢你让凤家陨落,谢谢你让姚家回来,我走了,你就送到这里吧!”她放下帘子,对马车说:“走吧!咱们脚程尽量快一些。” 凤羽珩目送着马车远去,一抬手,后方随行暗中保护的暗卫也悄然跟上,一时间,原地就只剩下她一人,就连忘川黄泉都被她留在了府里。 眼看着淳于灵的马车越走越远,凤羽珩开了口,轻声呢喃,她说:“对不起,我决不能放过步聪了。我若再狠辣一些,就该连你也一并铲除,那样才能永绝后患。可惜我不能,我到底没有那样狠的心肠。到南界去好好生活吧!我能保你一世平安,衣食无忧,你若愿意,还可以在那边成婚生子。只是从今往后,宗隋的一切,大顺京都的一切都将与你没有半点关系,我才是凤羽珩,唯一的凤羽珩。” 她说完,将目光从容收回,那颗恐惧了许久的心也终于平静下来,癫狂的情绪已然不在,眼中再现清明,整个儿人锐利得就像是一只豹子。 但见她唇角微扬,头向着一方微微侧去,目光如刀,冷冷地朝着一个地方直瞪过去。随即冷哼,扬了声道:“躲在树后的小贼,还要窥视到几时?”话音落,手往缰绳上一撸,一个铁扣子被她撸了下来,就当做暗器直朝着那躲人的地方就打了过去。 凤羽珩打暗器并不怎么样,这一记铁扣子声势是有,准头儿可就没得看了,歪得那都不只是一点半点,引得贼人都不由得笑了开来。 “御王妃箭法百发百中,却没想到一手暗器使得这么寒碜。”有鸟儿惊鸣,闻声而起,一个身影利落地从树后闪现出来,几晃之下就到了凤羽珩的面前。两人五步间的距离,来人不是那步聪,又是谁? “步聪,好久不见。”凤羽珩冲他挥了挥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改口道:“不对,也不是好久不见,前些日子不是还扮作一个蓝袍书生上街去吓唬我么!” “恩。”步聪点头,很痛快地就应了,“当时似乎把御王妃吓得够呛呢!怎么,这么快就缓过来了?当初那让你如此在意、差一点就把京城给翻了个底朝天的人和事,现在不怕了?”步聪看着凤羽珩,想在她眼中探出究竟,想在她眼中看出这种平静下隐藏着的恐慌。 可惜,他什么也看不到,这个女子似乎又恢复到很多年前的那般模样,对什么都不在乎,对什么都有着迷一样的自信。看着看着,他几乎都开始怀疑自己,难不成这段时日凤羽珩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像? 凤羽珩看着他,唇角挑起的笑意跟玄天冥几乎一模一样。这么些年过去了,两个人越过越有夫妻像,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个挑唇的动作,简直像到了极致。她看着步聪,反问对方:“我应该害怕吗?我应该直到现在还要表现出被你的妖言吓得坐立难安夜不能眠的样子?步聪,别傻了,人总是要长大的,总是要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状态。你觉得自己手握乾坤,结果呢?现在还不是乖乖地出现在我的计划当中?乖乖地站到我的面前?步聪,你所谓的秘密,你所掌握的乾坤,于我来说,不过是一场笑话,仅此而已。” 笑话吗?步聪看着面前这个女子,也现了一阵的恍惚。如果凤羽珩这段时日的表现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在这样一个时刻引他现身,哪怕他也在暗中做了部署,可是他的部署比起凤羽珩来,那又算得了什么?大顺的人填都能把他们给填死,自己如今已经羊入虎口了。 危急之时,步聪反而哈哈大笑,他伸出手指向凤羽珩,大声道:“哪里来的鬼怪?占据了凤家二小姐的身体?” 凤羽珩笑着看他,就好像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他反问步聪:“自己被大顺算计了多年,怎么,如今真相就要揭穿,却没有勇气面对了?” 步聪不解,“你个妖人鬼怪,巧舌如簧!” “不。”凤羽珩摇摇头,“你只是不愿意面对真相罢了,只凭着自己心中不切实际的一番猜想,就付诸了行动,对宗隋的你的部下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步聪,从头到尾,你都错了。” “我没错!”步聪大声道:“宗隋的淳于小姐才是真正的凤羽珩!而你,不过是一个侵入别人身体的鬼怪而已!” “谁信呢?”凤羽珩放声大笑,“步聪,不如今天换我来告诉你一个真相,你听过之后再仔细想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泛起笑来,把一个自己琢磨了五天的故事讲给步聪听,也讲给今日隐在暗处的所有人听。她说——“宗隋淳于将军府的大小姐淳于灵,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意外身死了,如今还活着的那个,不过是端木安国安插在宗隋的探子而已。她是端木安国的女儿,后来嫁给你,不过是端木安国想要借她之手将你控制住罢了。你看,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无一不是端木安国想要的结果:与大顺为敌、回到京城置我于死地、尽自己的力量帮着宗隋做事,这些全部都是他想要的结果。步聪,你最终还是落入了别人的圈套,而端木安国最聪明就聪明在,他知道你少时曾向凤家提过亲,心中总是对我这个人有些执念的,你说,对吗?” 步聪瞬间就发了懵,心中原本认定的事实一下子就让凤羽珩给颠覆了。原先的鬼神论转而变成了阴谋论,虽然总觉得凤羽珩所说的一切都太过牵强,可一时间就是转不过这个弯儿来,对于这场阴谋的猜测也慢慢地变成了肯定。 是啊!哪来的什么鬼怪,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借尸还魂那样离谱之事。端木安国与大顺为敌,与凤羽珩有大仇恨,研究她都研究了多少年,自然是对凤羽珩的一切都十分了解。于是他制造出这番假象来,让自己也跳进他所设计的圈,一步一步地,通过一个假的淳于灵来牵止他,来让他越来越相信借尸还魂一说。于是他带着淳于灵回到大顺京城,从另外一个侧面给予凤羽珩致命的打击。这种打击几乎让凤羽珩崩溃,可是最终,却还是斗不过这个女人。 真正的淳于灵,早在多年前的坠马事件中死去了吧?又或者……不对!步聪一个激灵打起,不对不对!淳于灵坠马时,端木安国还没跟大顺翻脸,他还不认识凤羽珩,凤羽珩刚刚从西北回京,一切的一切才刚刚开始,她未显现出任何与众不同,怎么可能入了端木安国的眼?端木安国怎么可能从那时起就做足了这一场戏,给了假扮者一个跟凤家二女儿一样的回忆? 步聪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泛起来了,他看着凤羽珩,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伸手指向她,就想说这一切都是骗局!与端木安国无关,她就是个鬼怪! 可惜,这话他永远也说不出来了!凤羽珩手中一个黑色的奇怪物体已经在握,黑洞已经对向他的眉心,就在步聪刚张开嘴巴想要说话时,“砰”地一声响起,就在他双眉中间,猛地开了一个血窟窿来…… 第1152章不是家乡,是地狱 第1153章云朵 云萧无奈,他不是去转热闹,他是去观察一下这周围的环境以确保封昭莲的安全好吗?怎么他这位主子的想法永远都不在点子上? 不过,那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聚集了那么多的百姓围观? 恍神的工夫,封昭莲已经朝着那处走了,云萧赶紧跟上,追上之后小声劝道:“主子千万小心,出门在外不比在大顺京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不是什么热闹都得去凑的。” “不碍,不过是有人在卖奴隶而已。”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那处热闹的地方,封昭莲接着几只大笼子对云萧说:“用铁笼子把奴隶装起来集中贩卖,这种事以前在千周不是常有么?没想到在大顺却稀奇得还能被人围观,这些人可真是没见过世面。”他摇摇手中折扇,虽然在这样的天气下显得有些不论不类,可就凭这副长像,也还是吸引了无数少女及少妇的目光。 云萧的眉心却紧紧皱起,面前这一幕让他有了一丝危机感,这只是巧合吗?在安州境内出现千周人惯用的卖奴隶的方法,只是巧合吗?他叫声对封昭莲说:“主子千万小心,属下总觉得此事不太寻常。” 封昭莲亦是一声冷哼,“是啊!很不寻常呢!此地临近福州,既然端木安国人已经在宗隋了,那么,很有可能是他把这种陋习带到了大顺东边来,这对大顺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云萧无奈地道:“属下是怕这些人是冲着主子来的。” “不会。”封昭莲很有信心地摇了摇头,“我如今没权没势,手里也没有端木安国想要的宝图,他冲着我来干什么?如果真是非得冲着谁,那个人也绝对不可能是我。”他说着,目光望向来时的那条路,“你说,在我们身后,会不会还有什么人也往东边来了?会是谁呢?阿珩?” 两人正说着,身边也有百姓指着笼子里的那些孩子议论了起来,有人说:“作孽啊!现在的人伢子都是打哪儿学来的这些个手段?居然把人关在铁笼子里!他们就算是奴隶,可也不是小兽啊!怎么能这样被关着?” 有人接话道:“唉!既为奴,哪里还有舒服日子过。你看那些个奴隶,还都是些孩子呢!这么冷的天儿也不说多给穿件衣裳,皮肉都露在外头,冻也要冻出毛病来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看到有人用笼子关奴隶了吧?唉,这些孩子真是可怜。” 百姓们议论的声音大了些,被那奴隶主听了去,那人一脸凶相大声冲着人群喝道:“要是有人可怜他们,就出银子买回家去,别没钱还在这儿指手画脚的。既然为奴,就由不得他们选择舒不舒服,有个笼子关着就算好了,你们没听说么?还有人用铁勾子把奴隶从这里串起来——”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脖子下锁骨处的地方,示意人们就是在这个地方穿进铁勾子。 人们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从骨头下面穿进去,那得多疼啊?所以说,宁愿贫穷,也不能为奴,哪怕到大宅子里当奴隶也是不行的,因为你的主子对你再好,你也无法预料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万一主人家出了事,又或是把你给卖了,你就会落到人伢子手里,下场与眼前这些孩子一般无二。 封昭莲看着笼子里的那些人,侧了头对云萧说:“都些十岁出头的小孩,还多半都是女孩儿。你说,会有人买吗?” 云萧摇头,“属下不知。”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主子还是回客栈休息吧!” 封昭莲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又自顾地道:“你看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儿,对,就是披着头发的那个,是不是很与众不同?” 云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果然,一个小女孩蜷缩在角落里,衣衫褴褛,身上脏兮兮的,可是一双眼睛却很是明亮。她明明很冷,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可是却并不像其它人那般哭闹,也不求着人们买下她,只是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一双拳头握得死死的,像是跟谁有仇。 啪! 人伢子一鞭甩上那女孩身上,大声道:“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别人都是怎么做的吗?还不跪下去给老子求人!求人买下你,老子可不想晚上还要供你们吃喝。”说完,他又冲着人群道:“别光站着看啊!谁想买奴隶的就上前来挑一挑,家里缺下人的这里有手脚麻利干活勤快的,您要是想养个清倌儿在府上,这里也有长相清秀肤白齿嫩的。总之一切应有尽有,想要什么样的人自己上前来挑挑看!” 这人一吆喝,很多只是看热闹却没钱买的百姓就无奈地摇摇头走了,剩下一些衣着富贵的到是有了几分兴趣,特别是有些浪荡公子模样的人,直奔着几个看起来十分清秀的小男孩儿就凑了过去。那人伢子一看就笑了起来,赶紧上前去招呼,不停地介绍着那些孩子有多适合被玩弄,有多适合被年轻的贵公子们养在后院儿。 封昭莲却是朝着那个吸引了他注意的小女孩儿走了过去,女孩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一双眼死盯着封昭莲,像是在看仇人一般。 封昭莲撇嘴摇头,“还真是个不会看脸色的孩子,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好好地求我把你买下,好逃脱这只笼子吗?” 那女孩十分倔强,憋了半天竟是憋出来一句:“你买不买是你的事,我没必要求你。关在笼子里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们不会让我饿死。” “啧啧。”封昭莲扎扎嘴,“年纪不大,脾气到是不小。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你等着,我去谈谈价钱,要是合适就买了,正好路上缺一个聊天解闷的。” 女孩子瞪圆了眼睛出言警告:“我不会陪人聊天,你买了我会后悔的。” “没事没事。”封昭莲摆摆手就往人伢子那边走,“左右本公子钱多,不差买你的这一点儿。” 此时,那人伢子正在跟那几位贵公子讲价钱,四个小男孩儿能同时被卖出手可是把他给乐坏了,算计着可以便宜些,毕竟这算团购嘛!而封昭莲的到来就更是让他眉开眼笑了,“不瞒您说,那个小女孩是最不好卖的一个,小人这笼子里的人都换过三拨了,就那丫头一直没有被人成功购买,眼瞅着就要亏本砸手里,现在您问了价,那小人也不跟您要幌,五两,就五两,这是小人买她时出的价钱,这么长时间供她吃喝的钱就不跟您算了,您只要给小人五两银子,这人您立马就领走!” 五两对于封昭莲来说的确很便宜,他吩咐云萧给钱,很快地就把那小女孩从笼子里给领了出来。那人伢子还在旁嘱咐:“跟在主家身边,你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总是一副倔哄哄的样子,知道吗?要懂得察言观色,要知道如何去哄主家高兴。只有主家高兴了你才有好日子过,不然再被卖一次,你我看也就只能卖到窑子里去了。” 小女孩子冷哼一声,用眼狠狠地剜了那人伢子一下,气得人伢子扬手就要打,同时骂道:“我给你脸你还不要脸了?” 结果这一巴掌还没落下去呢,手腕就被一只铁钳一样的手给抓了住,就听云萧冷冷地道:“我们已经买下的人,岂容得你说打就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说完,猛地把人往后一推,那人伢子当街摔倒,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封昭莲却已经拎着那小女孩走远了去,人伢子敢怒不敢言,只能低着头盼着这瘟神赶紧走远。 云萧从后头把人追上,看了看那小女孩,无奈地对封昭莲说:“要是真想路上有人陪说话,主子就该从府里直接带个下人出来,这半路买来的用着怎么安心?” 封昭莲没说话,那小女孩到是开口说了句:“怎么就不安心了?我干净着,没病。” “他不是怕你有病。” “那是怕什么?”这小女孩还挺执拗,仰着头问云萧:“那你是怕什么?你们两个大人,还是男人,怕我一个孩子作甚?” 云萧也不知道怕个孩子是作甚,被堵得没了话说,干脆扭头不理。封昭莲却是笑着说了句:“听说以前阿珩也曾经在路上买过一个小奴隶,那孩子后来归了姚府,也是过得不错。今日我也买下个小奴隶,却不知,这小奴隶今后的命运会是如何?”他说着,看向那小女孩,目光中带了一丝探究。“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命运?” 小女孩迎上他的眼,平静地说:“我的命运如何,应该取决于主子,而不是我一个奴隶能说得算的。所以,这话不该问我,该问问你自己。”她说完,挣开了封昭莲的手,快走两步到了封昭莲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请主子赐名。” “终于有了点奴隶的样子。”封昭莲点点头,“我不会给人取名,我的随从叫云萧,那你就叫云朵吧!听起来像个丫头就成。” 小女孩立即给封昭莲磕了三个头,“云朵谢主子赐名。”然后起身,规规矩矩地跟在封昭莲身边。 三人回了客栈,吩咐客家换了一间上房,有个小间儿可以将下人和主子分隔开,却又不会离太远,方便侍候。 云朵很上道儿,已经提了盆下去打水。云萧拧着眉看着她下楼去,回身对封昭莲说:“主子就不该买下这丫头,这眼瞅着就到福州了,万一节外生枝……” 他的话被打断,也被岔了开,但听封昭莲问了句:“你说说看,那端木安国到底有多少个女儿?” 第1154章余生若不能安好 听着封昭莲突然问出这么一句,云萧一愣,指着那云朵下楼的方向反问道:“主子怀疑她是端木安国的人?”说完,又点了点头,“不管对错,但主子能有这个想法,说明心里还是知晓什么是谨慎的。” 封昭莲翻了个白眼,他在这精卫的眼里就是个白痴吗?不过……“只是随便一猜,而事实上,我看谁都像端木安国的女儿,你要是个女的,没准儿我也怀疑你。” 云萧还是那句话:“谨慎一些是好事。不过主子既然有所怀疑,那为何还要买下她?属下说过很多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主动带在身边,总比被动让他们的人跟着好。”这是封昭莲的打算,“那小女孩不是那边的人最好,就当我做回好事替她脱离苦海。若是那边的人也不错,就借由她领着咱们到端木国安的老窝去,也省得咱们再费劲去找了。” 云萧眉心一动,面上立即就浮上了一层隐忧,“主子非得那样做吗?其实……请御王妃治好您的病,然后开始新的生活,也是……不错的。”云萧这话说得没有底气,因为他知道,封昭莲虽然离开了千周,虽然把兵都给了玄天冥,虽然看似在大顺的京都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可是在他心里,从来都没有一刻放弃过想要报仇的想法。 封昭莲始终视那端木安国为头号仇人,因为当年就是因为端木安国的提议,并且由端木安国提供了药材,他才成功地被泡制成不男不女的药人。云萧知道,这个结封昭莲永远都无法解开,他撑着不男不女的身体活到今天,不过就是为了找端木安国报了这个仇而已。什么看上大顺的七皇子,那不过是他在余生为自己寻找的一点乐趣罢了。而现在,他就要奔赴到那个有端木安国在的地方,云萧想,怕是余生已经不多了吧!封昭莲此行怀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别以为他不知道。 封昭莲挑着唇看他,唇角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他说:“新的生活?新的生活与我何甘啊!云萧,其实你都不用跟着来的,我去送命,不该再搭上你的。” “我若不跟着,你怕是连平安到达福州的命都没有!”云萧气得咬牙,“你刚出生那年,我四岁,我娘就指着你说你是我的主子,让我这辈子都听你的。将来你要是遇了危险,我是要为你挡刀枪的。我娘喂大你一场,别想在这种时候丢下我。” “真是个倔脾气。”封昭莲耸耸肩,“那没办法喽,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死了之后看到奶娘我就给她磕三个头,说我对不起她,连累了她唯一的儿子。” 云萧微仰了头,想到那个在封昭莲被秘密带走之后就死去的娘亲,似乎样子都有些模糊了。那些年他为了成为封昭莲身边最出色的精卫,被老王爷送到千周最苦寒之地去习武,三年才能回去一次,甚至连娘亲死时都没来得及看上最后一眼。所以,对于那个端木安国,他也是有恨的。要不是端木安国挑起药人事端,他的娘亲也不会死。 云萧的双拳紧紧握起,罢了!生死由命,因果循环。既然老天安排了这一场因果,那便是谁也躲不过去的。封昭莲的仇,娘亲的仇,便一并报了。若还能活着,他拼着跟封昭莲翻眼,也得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再接上乌梨笙,让他们好好过日子。若不能活,那便一起死了也好。 二人静默着,好长时间谁也不说话,直到那云朵端了水盆上来,瘦弱的身体端着满满一盆水,走起路来总是不太稳,水会随着踉跄的脚步溢出来一些。可那孩子却十分倔强,也不说放下来缓缓,就咬着牙拼着手臂都打哆嗦,也要一口气把水盆给端到屋里的脸盆架上,然后对着封昭莲说:“主子,洗漱吧!” 封昭莲神情忽转,又换上了那种亦正亦邪的阴柔,他走到脸盆边上,拿起布巾擦手,同时逗着云朵说:“其实细瞅瞅,你长得挺不错的,若是脾气脸色都能好一点,一定能早早就被人买了去,说不定现在会在一个好人家做着轻松的事。” 云朵面上依然是冷冰冰的,看都没看封昭莲,只低着头,很是尽下人本份地道:“既然被主子买了,那云朵不论生死就都是您的人,不奢求富贵。” “哎!我又不是没钱。”封昭莲很不乐意听这话,“什么不奢求富贵啊?你当你家主子是穷鬼一个?” “奴婢不敢。”云朵跪下来,像是犯了很大的错误。 云萧皱了眉,开口道:“没有多严重的事,不必动不动就跪。你且下去看看有什么吃的,让小二送上来些吧!”他一语打发了云朵,待人出去,却是接上了封昭莲最初的那一问:“据悉,端木安国的女儿至少也有二十多个,散布在天下各处,谁也说不清到底都在哪里。” “是啊!”封昭莲摆弄起自己的手指,“他也是有本事,连大顺的皇后都是他的种。可惜,那是个不听话的种,大顺的老皇帝也没有那么傻。这么多年了,那皇后一点实权都没有,端木那老贼怕是要气哭了吧!”他笑得花枝乱颤,“可惜啊!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如若不然,我生撕了那端木老贼之后,也要把他的那些个种都扔到药罐子里做成药人,当初我父王母妃的痛,我也要让他尝上一尝!” 云萧眼看着他额前青筋暴起,这是封昭莲愤怒到极至的表现。他不忍看其这副样子,冷声开口,泼了封昭莲一盆冷水:“他是尝不到那种痛的,因为那些女儿于他来说不过是棋子,只在用得着的时候拿出来利用,根本也不在意她们的死活。他到是在意儿子,可惜啊!他的儿子当初在北界时,都已经被大顺的九皇子和济安郡主给解决掉了。” 大顺与宗隋的这场战争,牵扯了太多人的为此心绪不宁坐立难安。先有七皇子代替九皇子领兵出战,后又有千周王爷封昭莲为复仇也往东界而行,再加上凤羽珩也在后头悄悄跟着,大家都奔着同一个目标而去,誓要将那端木安国与宗隋一并埋葬。 而彼时,大顺的皇宫里,老皇帝玄战终于也再待不住,他正在昭合殿内瞪着太监章远怒声吼着:“为何不让朕出宫?为何要把朕关在这昭合殿里?章远!你这死太监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关着朕,你这是什么行为你知道吗?” 章远点头,“奴才当然知道,这要换了别人,非得杀头不可。” “那你怎么还敢?” “因为奴才不是别人啊!”章远答得理所当然,“皇上昨儿还说奴才就是您的半条命,要是没有奴才陪着,您早都想一头撞死了。” “你……”老皇帝被他给堵得没了话说,愁得一脑袋包啊!他翻翻白眼,决定换条路子跟章远说话:“小远子啊!你看朕是不是挺可怜的?被媳妇儿孩子背叛,落得如今下场,咱俩这都……”他用手比划比划下身,“这都差不太多了,你就不能将心比心?就不能设身处地?就不能多为朕想一想?朕多苦啊!朕不想再这么苦下去了!” “那你想干什么?”章远死堵着昭合殿的殿门,一边问一边还不忘纠正老皇帝刚刚话里头带出的一个错误:“什么媳妇儿和孩子啊?孩子是孩子,但那女的可不能算是媳妇儿,最多也就是个妾。” “对对对,朕说错了,她就是个妾!妈了个巴子的,她妾都不如,就是个奴婢!你看,朕都承认错误了,你就放朕出去吧!朕憋在这里实在是太苦了呀!” 章远就不明白了:“当初是谁说自己心灰意冷,甚至连活都不想活了的?又是谁说只求安渡余生再不想凡尘俗事的?是谁说让云妃娘娘出宫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要回来的了?怎么?这才多少日子,你就忍不了了?早知今日忍不了,当初别说大话呀!如今云妃娘娘都走了,你还想怎么着?” “她走了朕就去追啊!” “不丢脸吗?你是皇帝!” “哎呀丢个屁!都这么些年了,脸要丢早就丢干净了,朕在云翩翩面前什么时候有脸过?行了行了,你别跟朕扯那些没用的,朕可是听说了,云翩翩去了济安郡,那朕也要去。凭什么她能去朕不能去?阿珩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儿媳妇儿,朕还是老公公呢!” “可你也是大顺的皇帝!”章远气得头大,“我说皇上啊!咱不折腾了行吗?咱消停两天行吗?六殿下为了国事每日累得连觉都没得睡,你还在这张罗着要出宫,难道还想让他再多分出一份心去担心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儿心啊?这大顺跟宗隋就要开战了,你操心操心国事,行吗?” 章远一边说一边哭,“都说皇上不急急死太监,我这太监当得也太憋屈了,皇上不操的心都让我给操了,完了你还不领情,我咋这么想不开,尽干吃力不讨好的事呢?反正今儿你就是不能出这昭合殿的大门,除非你把奴才给杀了!” 一主一仆在昭合殿大吵起来,外头守着的宫人们却早已经见怪不怪。这老皇帝和小太监的戏码每日都得演上个一两回,他们早就习惯了。就还是有点担心,万一老皇帝哪一日真的得逞了出宫了怎么办?剩下六皇子在朝堂上,能镇得住吗? 人们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就在天武帝跟章远的争吵还在进行中时,从前朝那边跑来个宫人,一路小跑的到了昭合殿门口,急喘着粗气对守门的太监道:“快,快去禀报皇上,前朝出事了!” 第1155章谁敢欺负老子的儿子? 来传话之人是六皇子玄天风派来的,那人跪到天武帝面前急声道:“皇上,求皇上到前朝去看看吧!那些大臣们为难六殿下,提了好多无理之事,甚至……甚至还把当初的八殿下给搬了出来。六殿下气得吐了血,这才命奴才来求皇上。” 天武帝原本还跟章远在那儿较劲呢,一听这话就急了:“什么?还搬出玄天墨那个畜生?妈了个巴子的,他们想要干什么?难不成是要造反?” 章远赶紧扯他的衣袖,小声提醒:“别骂畜生,他可是你生的。” “那就是混蛋!”天武帝一甩袖,“小远子,朕现在要去朝堂看看,这地儿让不让去?” 章远一躬身:“皇上您说的哪里话,您要去哪儿是您的自由,奴才在后头跟着就是,怎的还来问奴才让不让呢?”关起门来怎么都行,可现在有外人在啊! “行了你可别装了!”天武帝最是来不了这种,他推开章远,大步就往殿外走,一边走还一边道:“走走,老子去看看,是谁在欺负老子的儿子。” 这段时日,早朝都结束得很晚,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就连官员们递上来的折子也比从前厚上许多。 玄天风从前少理朝政,甚至常年在外都不参与早朝,对此自然略显生疏。最初他还以为朝臣的折子就该是这么多的,可时日渐久,便越来越觉得不太对劲。似乎有些人在刻意找茬,故意刁难,而他,总是竭尽一切所能去公正处理,至少不能让人抓了话柄,说他监国无术。 可纵是这样,还是有人不依不饶,每隔几日就要弄出些事来闹上一出。玄天风应服了一场又一场,那些挑事之人的气焰却丝毫没有得到压制,反而在今日更加强烈起来。 “臣听闻丽贵人彻夜生事,六殿下分散了太多精力在静思宫那头,以至于上朝之时还都没精打采的,这样怎能处理好国政啊!”有个站在朝臣末位的老头子摇头晃脑地说:“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千百年来每朝每代都晓得的规矩。丽贵人虽说并没有直接干扰政务,可她接二连三地扰六殿下安宁,这也是有伤国体的啊!”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六殿下这段时日明显清减了不少,精神头儿看起来也不是很好,想必定是与那丽贵人有关。” “且不说丽贵人一事。”一位四品官员开口说了话:“六皇子监国时日也不短了,可是于朝政之上却并无建树,且您有时行事太过保守,有时却又太武断。特别是在宗隋的战事上,也是考虑得不够周全。不顾一切的就主动开站,可有想过一但这场仗打了起来,要伤及多少无辜百姓?” “就是。”随着这几人的声讨,越来越多的人开口说了话来,甚至有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竟提起了八皇子——“更何况这场仗能不能打得赢还是不一定的事。说起来,六殿下就是没有当初八殿下那样的气魄,又优柔寡断,要是八殿下还在,怕是那小国宗隋根本就不敢生事。” “哎?说起八殿下来,臣到是有一事想要请教。敢问六殿下,当初以八殿下的名议下葬的那具尸体,真的是八殿下的吗?” 这话一提,群臣不解,丞相风擎怒哼一声,道:“不是他还能有谁?另外,本相提醒你们,那玄天墨已经被除去皇家宗谱,容不得你们再称一声八殿下了。” “不过一个称呼而已,风相何必纠结于此?”有人直言相撞,“如今六殿下监国,又时逢既然与宗隋开战,我等做为朝臣,为维护国本,为保我大顺朝纲不乱,提出质疑也是应该的,相信六殿下不会因为臣等直言就开罪下来吧?毕竟臣等也是为了大顺着想啊!想那八殿下入葬时,整张脸都是毁了的,谁也没办法断定那是不是真的八皇子,万一是有人替代的……” “为何要找人替代他?”大皇子玄天麒听不下去了,“一个罪人,胆敢谋害皇上,难不成大顺还要留着他?道理何在?” 二皇子玄天凌也开了口说:“你们不能因为六殿下为人宽厚就得寸进尺,说老八有魄力吗?很好,本王认为,九殿下玄天冥的魄力可是比他强多了,怎么样,等九殿下回来,让他监国?你们试试看,如果是老九坐在这朝堂之上,你们这些话说出来之后,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 下方朝臣一哆嗦,纷纷想到了玄天冥那张阴嗖嗖的脸,思绪也顺着二皇子所言往那个方向想了去,他们甚至已经感觉到玄天冥的软鞭缠上了自己的脖子,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心生了退缩。 可是立即就有人将这种局面打破,他告诉大家:“那不过是如果而已,事实上,九殿下正在去东界的路上,怎么可能回来坐镇朝堂!” 一句话,将人们拉回现实,拉回了如今朝中没有九皇子、没有七皇子、甚至也没有天武帝在的事实。他们可不怕玄天风,这个书生模样的皇子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太好欺负了,只要拿准了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大顺的将来能更好,对方又能拿他们如何? 此时,玄天风就坐在龙椅上,俯瞰着下方这些闹事的臣子们。这些人多半都是从四品以下的官员,但其中有两名言官,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把个歪道理给说得天花乱坠,不过就是想把他从监国之位上拉下来,竟然连丽贵人都给搬出来了,当真让人恶心。 如今老七老九都不在,老五一心一意花天酒地从不上朝,老四更是早就被剥夺了从政的权利,这朝堂之上,就剩下他的大哥和二哥,他就想不明白了:“你们如此针对本王,无外乎就是想让本王将这监国之位让出来,那你们能不能告诉本王,要让给谁呢?玄家就这么些儿子,如今还剩下的,只要你们说,除去四殿下和五殿下之外,其它的,本王全部可以相让。” 大皇子玄天麒也道:“是啊!你们且说说看,是相中了谁?难不成是相中了本王?还是二弟?总归不会是七哥和九哥吧?本王看着可不像,要真是换了老九坐在这儿,你们还敢这样子欺负?” 他最后一句话出口时,声音里就带了怒意。这个一心为商的大皇子很少在朝政上开口说话,除非有人要动国库里的银子,他才会说上几句。可是今日,大皇子真的怒了,他指着那些闹事的臣子大声喝骂道:“本王的六弟监国,是领了父皇的命,你们若有微词,怎的当初在父皇面前不敢多言?现在逞起威风欺负老实人来了,谁给你们的胆子?”他回身又指向玄天风,“你们看看,他现在嘴角还挂着血呢!你们还敢说他不一心为国事?他刚刚缴获了大顺逆子步聪,还一举剿灭了宗隋混入大顺京都的贼子,你们还敢说他没有魄力优柔寡断?老八好,老八帮着古蜀一起算计咱们大顺,为了夺位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你们居然还敢说好八好?那你们怎么不下到地底下去找他?” “老大说得对!有谁想要下去找老八,朕今日就亲手送他一程!”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乾坤殿外,天武帝在一众宫人的拥护下步入朝堂。但见他一脸怒容,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几个闹事的臣子,一边走一边问道:“都说说,你们是有多想老八?” 那几人吓坏了,谁也没想到天武帝突然就来了,这老皇帝不是心灰意冷不再管朝堂之事了么?不是说他身体欠佳整日里连昭合殿的大门都很难走出了么?为何今日一见还是这么生龙活虎的?那脸红扑扑的,跟壮年男子一样,瞅着可是比八皇子和元贵妃闹事之前还要好上许多呢! 人们一时间大惑不解,而六皇子玄天风却已经从龙椅上走了下来,带头向天武帝行了跪拜大礼,高呼:“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三呼万岁,借由此告诉人们,如今他不过监国而已,任何一位皇子也都不是皇上,不管你们拥护谁,这大顺的皇帝都还在呢!容不得下方小辈放肆。 天武帝瞪了玄天风一眼,大步走上高位,一屁股坐到龙椅上,这才挥了挥手,“都起吧!”然后见人都站了起来,便又道:“老六,朕让你监国这么些日子了,怎的这性子还是没磨出来?朕听说你都被这帮狼崽子给气得吐了血,你怎么这么没出息?这要是换了老九在,早就一鞭子甩过去了,看谁还敢说那些个混账话!” 人们擦汗,好吧,这玄家父子还真是心意相通,说的话都是一样的。又或者说,九皇子在人们心中的印象都是一样的。 天武帝这一来,朝堂上的画风立马就变了,那些个挑事欺负人的老东西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齐齐跪了下来,一个个泪流满面地道:“皇上!皇上啊!微臣想死您了!皇上啊!呜呜!” 天武帝气得一拍龙椅:“朕还没死呢!你们哭什么丧?” 下方人也有话说:“臣等实在是太想念皇上了,真的不是故意为难六殿下,只是希望皇上能够重新振作起来重回朝堂啊!” “哦?”老皇帝泛起冷笑,“你们就这么希望朕重回朝堂?” 下方的人一愣,赶紧转了话锋:“不不不,皇上养身子要紧,任何事都比不过皇上身体康健。臣等只是太想念皇上了,真的太想念您了呀!” “想朕?”老皇帝手托下巴,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想朕。恩,那这样吧!既然几位爱卿如此思念于朕,那朕也不好就这样扔下你们不管。恩,朕有个能够一解你们相思苦的好主意,你们可愿听听?” 第1156章大顺溜狗之臣 闹事的臣子们以想天武帝为借口,试图掩盖“欺负人家儿子”这一罪行。结果老皇帝大手一挥:“既然想朕,那就应该时刻陪在朕的身边,这样才能解你们思念之苦。小远子啊!把这些个老家伙都带上,咱们回昭合殿去。朕前些日子弄来的那几只小狗崽子正愁没人养,就让他们在昭合殿的广场上帮朕溜狗吧!这样才能天天看到朕啊!” 说完,老皇帝广袖一挥,起了身大步走下高位,从哪儿来的又回哪儿去了。只在临走前又留下一句话给玄天风,他说——“老六,你是玄家的儿子,朕可不想再听到有人说你没有魄力。收起你的悲悯之心,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谁要是跟你对着干,你就抽他的。朕就不信了,还有人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对抗监国皇子的?” 随着天武帝步步走远,这声音也越来越轻,可是听在人们心里却如重击一般,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神经。后头章远走得慢了些,来到那些闹事人的面前,扬了声道:“几位大人,走吧!随咱家往昭合殿去,皇上养的狗还在等着你们呢!” 这话把个朝堂中人都给逗笑了,可那四个跪着的人却笑不出来。本以为欺负个六皇子不算什么大事,毕竟依着这位皇子的性子,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过是背后自己憋屈罢了,不会在朝堂上就把他们怎么样。可是万没想到,这半路杀出个天武帝来,居然让他们去溜狗?真是天大的笑话!想他们也是经了科考上得朝堂,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为大顺分忧的股肱之臣,怎么能去溜狗呢? 可是天武帝的话能不听吗?很显然,不能。单单是这小太监章远,见他们没有动作,便又阴阳怪气地催了句:“怎么?不乐意啊?那要不要奴才把皇上再给叫回来,让他亲自跟几位大人再说说?” 四人赶紧道:“不敢,不敢。” “不敢那就起来跟咱家走吧!还跟这儿跪着干什么呢?这里是朝堂,朝堂是议事的地方,您几位是溜狗大臣,实在不应该继续跪在这里耽误大顺的国事。”章远埋汰起人来那可是一点儿都不含糊,反正有老皇帝给他做主,他连老皇帝都不怕,这皇宫里头他还能怕谁? 那四个人真是狠不能把这小太监给剁了呀!可他们没那个本事,就只能乖乖地起了身,跟在章远身后,憋屈地往昭合殿的方向走了去。剩下一殿的大臣看着这场面,哈哈大笑之余也是心有余悸。谁说天武帝不问国事的?那是他不想问,而不是不能问,一旦有人胆敢对抗朝廷,胆敢欺负他所选定的监国之人,你看他急不急眼? 早朝在这样的气氛下散了去,大皇子玄天麒和二皇子玄天凌留了下来,二人围到玄天风身边,大皇子说:“这定是有人恶意煽动,不然就凭那几个小官儿,哪里有这个本事。” 二皇子说:“就是不知那在背后煽风点火的是什么人,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他的眉心紧拧着,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要把六弟赶下这监国之们位?可六弟不监国,那也是换做玄家其它的子孙来监国,不管是大哥你还是我,又或是老七老九,跟他们几个可都没有交情啊!他们没必要保着咱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大皇子又道:“难不成是老五那边的人?又或是老四?”再想想,“老四不可能,当年他跟老三闹腾的那一出,虽然父皇没赐他一死,可身份却也尴尬了许多,扶他上位,名不正,言不顺。到是老五有那么几分可能,而且我总觉着凤家那位四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在背后应该没少给老五出歪主意。” 两人各自说着自己的猜测,可玄天风也有自己的猜想,他对二人说:“你们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他们言语间提到了老八。” “老八?”大皇子皱着眉道:“就算提到了又能怎样呢?老八的确已经死了,七弟说了,是他亲手送老八上的路。” “是啊!”玄天凌也道:“七哥的话不可能有假。” “是不会有假,可老八的脸毁了,这事儿确实是真的。怕就怕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而那做文章之人,保不齐就又跟宗隋有关。”玄天风握了拳,狠狠地敲在龙椅上,“大顺的朝堂,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被宗隋网罗了这么多人?看来这些年,大顺过得实在是太安逸了,这看似富丽堂皇的泱泱大国,实际上全是蛀虫。” “六弟也别想得太悲观。”玄天麒说,“从前父皇坐朝,他老人家看似糊涂,可实际上却是比谁都精明。那些臣子们肚子里的花花肠子父皇可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就连皇后娘娘的身份都没能瞒得过他老人家,何况宗隋的眼线?再说,下头还有七弟和九弟保着,不可能让朝中乱成这般。这里头怕是还有些别的事,咱们且别急,慢慢看着,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昭合殿前的广场上,六只哈巴狗并排蹲在地上,正仰头看着那四个被带到这边来的朝臣。天武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宫人侍候着喝茶吃点心,此时正捏了一块儿绿豆糕一边嚼着一边跟那四个人说:“朕整日里也是闷得慌,正愁没几个新人陪,正好你们来了,也算充实了一下朕的后宫。” 一众宫人听得都直翻白眼,皇上你这说的是啥话?知道的明白您就是这种说话风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龙阳之好呢! 章远更是无奈,在边上提醒了一句:“好好说话。” 天武帝闷哼一声,指了指那六只狗说:“这些也是平日里给朕解闷的,可这种东西解闷是不错,就是养着太费劲,不但得管吃,还得管拉,一会儿不溜它们就能给朕拉到大殿里。哎哟那个味儿!真是让朕头疼啊!” 宫人们又有意见了,皇上您头疼?狗是不好养,可是用你养了?你就管逗好吧?什么时候管过吃和拉?最多就是高兴的时候喂几块儿点心,结果还把狗狗们给喂进太医院了。 养狗的专业人士说了,不能给狗喂人吃的甜点心,对狗的健康没有好处。可天武帝有的时候就记不住,结果就是搞得太医院的太医们不得不自学了兽医这门技术。 不过现在好了,宫人们想,来了四个倒霉蛋溜狗,他们也能轻松一些。狗狗们一旦出了什么事也是这四个人背锅,跟他们可是再没有关系了。 章远也是这么想的,他对那四个大臣说:“这狗其实也挺好养的,每日早晚各溜一遍,白天喂两顿,洗一次,剩下的活儿就是陪它们说话,哄它们开心,给它们抓虱子。总之,就是要让它们随时随地都保持着一种饱满的精神状态,以便陪皇上玩耍。当然还要注意观察它们的身体健康,一旦有异常一定要及时禀报。另外,溜狗时狗狗们拉下的粪便要随时清理,可不能弄得昭合殿广场到处都是。几位大人,你们懂了吗?” 那四个人面面相觑,尼玛的,堂堂四品大员,就这么沦落到养狗了? 见四个人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老皇帝不高兴了——“怎么?不愿意给朕养狗?还是你们觉得养狗有损威严?” 几人一听,赶紧跪了下来回话道:“皇上明鉴,要臣等养狗,这实在是有些……” “哦,还是觉得没面子。”老皇帝自顾地道:“溜狗没面子,那要不……溜虎呢?溜虎够不够威风?御王府里有虎,阿珩养的,还是只白老虎,朕曾见过,小时候毛乎乎的挺可爱,长大之后可是威风凛凛呢!要不你们溜虎吧!朕这就命人把那只老虎给弄进宫里来。” “不不不!不溜不溜!”那四个人差点儿没吓趴下了。我滴个乖乖,老虎啊!溜狗最多就是伤颜面,好歹于性命无忧。可是溜老虎,卧槽,万一那老虎一个不高兴张开血盆大口把他们给吃了,他们找谁说理去?就那九皇子和御五妃的德行,能负这个责?依那两人的脾气,八成是会找死者的家属去理论,怪他们不干不净的就入了老虎的口,影响了他们家老虎的健康吧?他们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于是赶紧磕头求饶,表示打死也不想去溜虎,更是“高高兴兴”地应下了溜狗的差事。 眼瞅着那四个人领着六只狗,在宫人们的带领下去熟悉环境了,天武帝放下手里的绿豆糕,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半晌,一声闷哼,“朕提你们上得朝堂,就也能再把你们赶政局之外。别以为得瑟了几年自己就有多了不得了,要不是你们跟那端木安国私下里关系不菲,哪里能够入了朕的眼?还真以为是自己学问长进了?笑话!” 章远站在天武帝身边,看着这老皇帝目中精锐的光,心里不由得暗自叹道:姜还是老的辣啊!人人都说老皇帝糊涂,意气用事,可却很少有人清楚,在这老皇帝心中自有一本帐,算得可是比谁都清楚呢!这些个与端木安国暗中有往来之人,以为自己隐藏得好谁也不知,却不想,根本逃不过天武帝的眼。要不是把这么些端木安国的党羽暗中控制住,端木安国在北界那些年指不定还能惹出多大的祸端来。可这些人到底是最底层啊!以至于端木安国失踪,天武帝还留了他们这么久,却始终没能等来端木安国主动联系。直到最近,才听说端木老贼去了宗隋,直到这几日才又与这几人勾搭上,意图让他们在朝堂上与六皇子做对,搅得大顺朝内难安。 章远挑了挑唇,端木老贼真是老谋深算,可惜,却算不过他的天武帝啊! 京城某处秘密据点,一个书童模样的人正跟身边坐着的一名文弱书生小声说:“主子,那四个人,恐怕派不上用场了……” 第1157章求见玄天华的人 文弱书生此时正端着本书像模像样地看着,只是在听到身边书童说了这话后,目中精光一闪,那一身文弱气息立即消失不见,转而换上的,是一脸毒辣和满身阴霾之气。 “没用了吗?”书生冷哼一声,“也罢,不过就是几只出头鸟而已,没什么大用。端木先生说了,能搅得大顺内乱就去搅,要是搅不动,那也损失不了什么。” “不过听说他们在朝堂之上,已经把咱们想透过他们的嘴说出来的事给说了。”书童躬着身说,“既然他们已经提出了对八皇子的质疑,那咱们的计划是不是可以继续进行了?” “当然。”书生阴森笑起,“去,把这事儿给散布出去,就说当初大顺匆匆忙忙葬了的八皇子,根本就是一具没有脸的尸体。而事实上,那根本就不是八皇子,只不过是一具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尸体罢了。去传吧!咱们就是要大顺乱,就是要民心不安,越乱,本王越高兴呢!”这人说着话,伸手往脸上一抹,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从脸上就脱落下来。正是那在步聪之后潜入大顺京都的宗隋三皇子,李广。 京中一个小宅院里,冬樱拉着小宝从外面回来,手里大包小裹地拎了好多东西。小宝很高兴,一边走一边冲着院子里的凤粉黛喊道:“姐姐,我跟冬樱姐姐买了你最爱吃的枣子糕,小宝一直揣在怀里拿回来的,热乎着呢!姐姐快吃。” 孩子跑到粉黛身前,献宝一样地把怀里揣着的一袋子枣糕拿了出来,往粉黛面前递过去。糕点上有油,浸透了油纸袋,沾到粉黛的衣裳,她习惯性地皱了眉,就准备斥责小宝,冬樱见状赶紧道:“小姐,小少爷怕枣子糕冷了不好吃,一路上都是在怀里揣着,可是细心呢!小姐快尝尝吧,小少爷也是一片好意。” 粉黛原本想要出口的喝斥就收了住,看着那已经在怀里挤得有些变形的糕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现在还是对小宝不太好,三五不时就要打上两下,每天三遍骂更是少不了的。可是这孩子也不知是为什么,根本就不记仇,不管她怎么打怎么骂,当时是怕了,可是过不了多久就又会扑到她身前来,甜甜地叫着姐姐姐姐,还总会把他认为最好吃的最好玩的都送来给她。 冬樱曾对她说,这就是亲情,不管怎么说都是血脉相连的。可凤粉黛不信,什么血脉相连,凤家那些个孩子哪一个跟她不是血脉相加,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互相算计着对方的生死,一直到今日,还活着的也基本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可是再想想,如果这孩子原本就是凤瑾元的种,那跟她到还真是亲呢!一个爹一个妈,可是比凤家的那些个姐姐妹妹亲得多。可惜,如果这孩子不是凤瑾元的种她还能待他好一些,若真是凤瑾元的种,她就恶心得恨不能把人给掐死。 凤粉黛心中总有思量,小宝就愣愣地看着她发呆,看着她面上表情现了狠厉,不由得后退了两步。他知道,这是姐姐要发火的前兆了,他得尽量的避开,以免再挨打。 冬樱护着小宝,小声对他说:“小少爷先回院子里去,这个点心奴婢来帮您交给小姐。” “躲什么?就在这儿坐着吧!”凤粉黛回过神来,听到冬樱的话,不由得摇了摇头,将脚边的一只小板凳往前踢了踢,“小宝,坐下。” 小宝乖巧地坐了下来,他就是这样,哪怕知道姐姐有可能会打他,他也愿意坐到姐姐身边,因为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始终认为姐姐只是心情烦闷才会打骂于他,平时心情好的时候,对他还是不错的。他不能离开姐姐,哪怕被打死,这也是他的姐姐啊! 小手又向着粉黛递了去,手里捏着一块儿枣子糕:“姐姐,吃。” 凤粉黛把糕点接过来,伸出手往小宝头上揉了揉,这动作让小宝十分开心,笑得甜甜的。 粉黛心里就有些发酸,她问冬樱:“听说御王妃离京了,可知道她去了哪里?” 冬樱说:“听外头的人说是去了冬界,很多百姓都在传着呢!说御王和御王妃感情深厚,就算是上战场两人也一定要一起去。” 粉黛耸耸肩,感情深厚啊!还真是深厚呢!生要一起生,死要一起死,可她为何就等不来这样一个人? 冬樱跟在她身边时日太久了,只看凤粉黛一个表情就能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此时不由得叹息道:“其实也是有人愿意跟小姐同生共死的。” “你是说玄天琰吗?人家是皇子,跟我同生共死干什么?”凤粉黛吃起枣子糕,提起玄天琰来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可是心底却还是有一层阴郁掠过,轻轻的,不着痕迹。 “听说五殿下府上的侧妃十分受宠,他还抬了几名通房入府,小姐您……就没有什么打算吗?”她本是想问粉黛就不生气不吃醋吗?可是一看粉黛这副表情就知道,这位小姐的心肠实在是太硬,以至于硬到连醋都不会吃。她爱的只是她自己,从来都不是五殿下。 “没有。”凤粉黛冷冷地道:“就算有打算,那打算也是不会有他玄天琰参与进来的。我跟他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联了,以后他的事莫要再提吧!”她给小宝递了口水,嘱咐他:“吃慢一点,小心噎到。” 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五皇子向她提起婚约之时,她跟那时还活着的韩氏上街采买,就遇到了黎王府的一名侧妃。当时她可是气到不行,可是为何现在却一点都不生气了呢?因为没有感情了?不对,她从来没有多爱过玄天琰,她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皇子正妃的名头而已。想来想去,之所以不再生气,应该是心境不同了吧!现在没了从前那份攀比与虚荣之心,是不是皇子正妃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她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凤羽珩,哪怕用尽毕生之力到头来终还是要被其压在身下,那么既然这是命中注定的,为何还要再争呢? 没有了争抢之心,便也失了吃醋的力气,黎王府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收回心思,不再去想那些过往之事,但听得门外大街上似有喧哗,便吩咐冬樱说:“出去看看,人们在吵闹些什么?” 冬樱依言去外头打听,过了一会儿再回来时,面上就带了些许凝重的表情。她对粉黛说:“小姐,奴婢刚刚带小少爷出去买点心时就听说了一件事,说是朝堂之上有人对当初八皇子的死提出了质疑,原因是八皇子下葬时全脸都毁了,根本分辨不出尸体究竟是谁。奴婢原本没当回事,却不想消息传得这么快,现在外头的人竟然都在议论开了。而且不仅如此,奴婢听人说现在甚至已经有人到衙门口去击鼓告状,说他们家前段时日新下葬的坟墓一夜之间就被挖了,原本以为是被野兽给刨的,可是八皇子的事一传出,他们就怀疑那假的八皇子就是他们家新坟里的人,要求开棺验尸呢!” “什么?”粉黛大惊,“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她再想想,觉得事情有些荒谬,“不可能是假的!那件事是七殿下处理的,七殿下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说谎做假。只怕是有人故意拿八皇子的死来做文章吧!”她告诉冬樱:“去把站在咱们家门口大声喧哗的人赶走,我不爱听他们叽叽喳喳的。” 她起身回房,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八皇子的事被重新提起,总会有人在这其中沦陷进去,这一次,会是谁呢?她心中有隐隐的担忧。 刑部许竟源亲自处理这起事件,击鼓之人被带至刑部公堂,那是一对年近五十的夫妇,一到了公堂之上就开始痛哭流涕,说自己的儿子数月前死于肺病,他们亲手将儿子葬了。因为家里太穷没钱买棺,就用一张席子卷着,浅浅地坟到京郊的山脚下。可是没过多久,却发现那坟被刨了开,里头的尸体也不见了,他们以为是被野兽叨走,还大哭一场。可是今日听说八皇子入殓一事,就觉得蹊跷,因为时间上差不多,就是儿子尸体发现丢失的次日,那无脸的八皇子就下了葬,这让他们不得不怀疑。 堂外听审的人听了这样的诉状,纷纷议论起八皇子死亡的真实性,甚至有人大胆地猜测起,八皇子有可能还没有死,皇家不过是用一具没有脸的假尸体来蒙蔽大众,八皇子一定还活着。 一时间议论纷起,哪怕许竟源怒击惊堂木,依然止不住百姓们的诸多猜测。好久没有被提起的八皇子又重新以这种方式回到了人们的话题中,许竟源觉得这个事情怕是有些控制不住,定是有人在幕后操控着事态的演变。可是那操控之人,究竟是谁呢? …… 一路疾行,七皇子玄天华所率领的五十万大军终于在这一晚经过了福州,绕到了宾城南城门十里之外。 夜幕之下,他吩咐大军扎营,帅帐才刚刚扎起,甚至里头都还没来得及布置呢,一名将士就小跑着到了近前,行了礼道:“七殿下,外头有一名女子求见!” 第1158章主子不希望你死 在宗隋城外有人求见玄天华,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更何况来人还说是名女子,这就更让人摸不清头脑。 玄天华首先想到的是凤羽珩,因为就在两天前他接到飞鹰密报,说御王妃离了京往东界来了。可是再算算,凤羽珩的脚程怎么也不可能这样快,现在最多也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吧!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自顾地摇摇头,表示想不通,却也吩咐那传令将士说:“把来人带到帅帐吧!” 他进去帅帐时,里头刚刚摆好桌椅,才一坐下,外头那求见的女子就已经到了门口。玄天华将人传了进来,但见来人身披黑色斗篷,斗篷后面的大帽子紧紧地把头扣住,看不清楚五官,只能凭其声音判断是名女子。她对玄天华说:“属下奉主子命令前来给大顺的七皇子传话,主子希望您能折回去,不要参与这场战事。或者换另外的主帅,总之不能亲自上阵。” 玄天华不解,“你的主子是何人?因何与本王说这样的话?” 那女子依然低着头说:“这个不方便透露,我们主子也是好意,只希望七殿下能够听了这番劝告,莫要上战场吧!此战宗隋有端木安国相助,那人有必胜的把握,大顺是绝对赢不了的。七殿下上了战场就是死路一条,我们主子……不希望你死。” 这话更让人糊涂了,玄天华问她:“你是宗隋的人吗?能够知晓端木安国,并且还知晓他手握必胜之计,那么,身份应该不会平常。可本王在宗隋并无故人,你家主子为何帮我?” 来人摇头,“多的七殿下自不必问,我只负责传话,其它的一概不知。如今话已带到,告辞。”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可守在帐门口的大顺将士怎么可能让她如此轻易就走掉,钱里手一挥,立即有将士将手中长刀一横,拦在了门口。那女子半侧过头,带着几分不满问向玄天华:“我带来主子的忠告,本是好意,怎么,七殿下是想要把我留在这里,做忘恩负义之事?” 钱里听了之后一声怒喝:“什么忘恩负义?你还真拿自己当恩人了?莫名奇妙地到我们的大营来,连个脸都不敢露,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惑乱军心,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放回去?” 那女子不理钱里,只回头看向玄天华。钱里见状也冲着玄天华道:“殿下,不能放了她,至少也得让她说出那所谓的主子是谁!” 玄天华没说话,只盯看着那女子,似乎想要从她那帽子下面隐隐露出的双眼中看出些许究竟来。可他看了一会儿就放弃了,然后摆摆手对钱里说:“放人。” “殿下!” “放人!”他态度坚决,只对钱里说:“这位姑娘没有恶意,本王看得出,放她回去。” 玄天华发了话,钱里就是再不甘也只能把人给放了,又派了将士送她出营,直到那女子走远,他这才进了帐走到玄天华跟前不解地问:“殿下,为何放人?那人八成就是宗隋那边的,把她抓住可是能套出许多话来呀!” 玄天华摇头,“没用的,她不过是一名暗卫而已,你可曾听说谁家养的暗卫会出卖主子的?我们就算强行将人留住,换来的也不过就是个对方自杀的结局,没有意义。到不如让人在后头悄悄跟着,能跟到哪里就算哪里,总比让她死了强。” 钱里恍然大悟,直道自己只顾着领兵打仗,脑子都不会转弯儿了,没想到这一点。于是赶紧派了人去跟踪,然后又回过身来问了玄天华一个问题:“如果端木安国真的有必胜把握,那把握会是什么呢?属下想不通,还有什么能比咱们大顺的天雷和枪械更厉害的?” 玄天华摇头,“本王也想不通。可那宗隋的二皇子李简既然有本事篡了李坤的皇位,那就不是个笨人,端木安国能够有本事撺掇着宗隋新君与大顺翻了脸,他就必须得有能够说服对方本事。大顺能有天雷,别人就也有可能再有奇招,兴许那奇招……比咱们的天雷更厉害。” 没有人能想到比天雷和枪械更厉害的东西还会是什么,钱里与何甘是想破了头都想不到端木安国能弄来什么东西。玄天华也想不通,再加上他早算出自己的死卦,就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这一路上留了很多记号给玄天冥,示意着他们大军行走的方向。那些记号全部都是正确的,可这是他故意为之。他太了解那个九弟了,那小子性子别扭,他越是留下正确的记号,对方越是会觉得是错误的,然后按着他所希望的,往另外一个方向去走。他也不知道能拖玄天冥多久,总归至少拿下宗隋的第一城吧!他得先会一会宗隋人,探探对方究竟是个什么路子。 次日清晨,晨雾朦胧,天甚至比夜里还要凉上许多。从京城往东界的一处岔路口,白泽自站在一棵大树前看着那上面划出的一个极不易被人察觉的记号,然后喊着还在马背上的玄天冥说:“主子,这记号是七殿下留下的没错,他们应该是往这边走了。”他一边说一边手指了一条路,那条路很宽,路上甚至还留着有大军行走的痕迹。白泽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他说:“看样子大军走过这里,至少得有一个月了,算起来跟七殿下的脚程差不多,咱们顺着这条路走一定没错。” 可玄天冥却摇着头,抬手指了另外一条路说:“咱们走那边。” “为什么?”白泽不解,“七殿下已经留了记号了呀!” “因为他根本就不希望我能追得上他。”玄天冥沉着脸说:“七哥想甩掉我们,替本王去打那场仗。可是不行,既然是他不回京,至少本王也得与他并肩战斗,怎么可以他那边的战火已经打响,本王却还在半路上?他留下的记号是假的,咱们照着反方向走就对了。” 玄天冥固执地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却不知,玄天华成功地算对了他别扭的性子,也成功地把他领到了自己所希望的那条“正确”的道路上。 深冬已至,不论是大顺还是宗隋,都迎来了大范围高强度下雪的季节。只是宗隋的雪下得比大顺小,特别是宗隋的京城,即便是严冬,雪也不过薄薄一层,就连皇宫里的树枝上都挂不住半点雪花。 皇后淳于清站在寝宫推开的窗子底下,看着外头飞扬的薄雪,跟身边侍女说:“听闻大顺那边会下很大的雪,京城里也会堆积得厚厚的,人们踩上去立即就会陷过脚面,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是那样吗?” 侍女若红答道:“回娘娘,应该是这样的,前些年不是还听出访过大顺的使臣们说起大顺的雪吗?据说越往北下得越大,最北的地方人想要行走都很难,一年四季都是冰天雪地的。”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院子里的几枝腊梅树,“娘娘您看,咱们这里的腊梅虽然开得艳,但下雪时只不过是花朵被打湿些而已,但是据说大顺那边每到了冬季就会出现雪打枝头的盛景,树枝上花朵上落的全都是白白的雪花,厚厚一层,映着花瓣,很是好看。讲究些的人家还会让丫鬟将梅朵上的雪水采下来收集在罐子里,然后用这种水来煮茶,会带着点点的梅花香气呢!” 侍女的话说得淳于清面上生出了阵阵向往,竟悠悠地感叹:“如果能生活在那样的地方,该多好啊!” “娘娘您说什么?”淳于清的声音极小,若红没听清楚。却见淳于清只是摇了摇头,再没开口。 忽地,有个人影于身旁晃动了一下,若红“呀”了一声,回头去看,但见一名女卫正带着一身寒气站在她们身后。若红懂规矩,立即带着所有下人都退了下去,将这寝殿留给皇后淳于清和那名女卫。 “事情都办好了?”淳于清最先发问,她看着那女卫,淡淡地道:“你回来得比预计晚了三天。” 女卫点头,“回主子,大顺的七皇子派了暗卫跟踪属下,属下为了甩开那暗卫,不得不在半路绕行,这才回来晚了。主子吩咐之事已经办妥,只是那七皇子是否能依主子所言而行,就不得而知。” “恩。”淳于清叹了声,“话带到就好,听不听就是他的选择了。” 女卫不解,问了句:“主子为何要这样做?咱们不就是应该希望大顺败了这场仗吗?为何还要提醒那七皇子?” 淳于清目光一凝,冷冷地看向那女卫,低声喝道:“是谁教给你的问这么多为什么?我淳于家培养你们,就是为了有一天让你们来质疑主子?” 女卫一怔,赶紧跪下来——“属下多嘴!” “退下!”淳于清十分不悦,同时心底也起了隐隐的担忧。女卫有了质疑,如果这种质疑逐渐扩大,于她来说可不是好事。一旦她派人传话玄天华的事情被外人得知,只怕不只是她有麻烦,连累的还是整个淳于家。她这样想着,心头升起烦躁,待女卫离开,她走至门前,伸手将门拉开,冲着外头喊了声:“无言,进来。” 叫无言的人是个太监,二十多岁,是这中宫的主管。他进来后,淳于清只对着他做了一个手摸脖子的动作,无言抬手无声地往上头指了指,见淳于清点头,他便再不多问,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寝殿内…… 第1159章端木安国送大礼 无言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人头不是别人的,更是那刚刚离去的、曾替淳于清传话给玄天华的女卫。 淳于清看了那人头一眼,厌恶地挥挥手,小声吩咐:“处理干静,万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特别是对于淳于府上,一定要保密,若有人问起,就说那人替我出宫办事,再没回来。” 无言点了点头,没有一句话,立即又闪身不见。直到他再次以诡异的轻功身法回到这大殿中,便不再沉默,提了嗓子开口道:“哎哟,娘娘,您跟那吴妃置什么气呢?吴妃就是那副德行,这不,皇上今晚宠幸新人,奴才适才还听说她在自个儿的宫院里摔杯子泄愤呢!” 淳于清很满意无言的应变能力,两人闲扯了几句,无言又从大殿正门出了去,换了侍女若红进来。若红适才在外头听到了无言的话,进来时便主动开口道:“皇上今晚留宿在新入宫的秀女方锦瑟处,吴妃娘娘听说之后还特地派人到那方锦瑟面前去奚落了一番。这事儿皇上也知道,却也没说她什么。” 淳于清笑笑,很无所谓地道:“她就是那个性子,从前在王府里就嚣张跋扈,要不是本宫背后有淳于将军府做靠山,怕是她也要欺负本宫的头上呢!说到那新的秀女方锦瑟,本宫似乎有些印象,可是那个选秀当日穿了淡绿色裙装的那个?” “娘娘记性真好,正是那位秀女小主。”若红说,“她不只那日穿了绿装,进宫之后的着装也一直都以绿色为主,对那颜色甚是偏爱。听说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觉得新奇,这才去了她那里。这还是新秀入宫之后,第一个被宠幸的呢!” “哼。”淳于清冷哼一声,“什么偏爱绿色,不过就是在进宫之前打听得多了些,消息也准确些罢了。咱们皇上喜欢看人穿绿装,可是从前王府里的毕竟都是老人,看都看腻歪了,这冷不丁儿的有了新人也穿绿,自然是要宠着些的。那秀女好像生得也是眉清目秀的,很好,皇上不喜欢太过明艳之人,清秀是最好的。看着吧!她一旦得宠,那吴妃就又有事干了。” 若红听着她说话,不解地问了句:“娘娘就不生气吗?皇上自从进了宫之后,虽说也常来咱们这里,但留宿的时候却很少,娘娘您就不……” “没什么好气的。”淳于清微仰起头,从容地道:“民间男人尚且三妻四妾,更何况本宫嫁的人是一朝天子。他不旦是本宫的丈夫,他还是宗隋的皇帝,做皇帝的自然就要为皇家开枝散叶,本宫到是希望新选的秀女能够早些诞下子嗣,也省得朝中那些老家伙们整日里说三道四的。”她听闻有人说她占着正宫的位置却迟迟生不下嫡子,甚至连嫡女也没有,这人被她的父亲暗里收拾了,可话却已经说了出来,难免引发其它人的相同想法。 淳于清也着急,不管她爱的是谁,毕竟她已经嫁了,还嫁成了宗隋的皇后。那么,她就绝对不允许有人比她先生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将来她肚子里的,必须得是嫡子、而且还得是嫡长子。这关系着她的将来,以及淳于家族的将来。 正如若红和无言所说,吴妃今晚大怒,就因为李简去了方锦瑟那里。她听到消息之后就派人去方锦瑟处言语羞辱,可是回来的人怎么说?她说方锦瑟只是跪地听着,嘴里说着什么臣妾惶恐,可是面上却是没有丝毫惶恐之色。该死的!现在的新人都这么不识好歹了?想当初她刚入王府时,淳于清也曾在她与王爷洞房之前就派了人羞辱一番,她很识时务,当时就佯装生病,拒了李简的洞房之欢。那样做,为的就是能够在王府里生存下来,而不至于刚一入府就与正室势不两力。她背后可没什么淳于家那么大的靠山,一旦跟淳于清对着干,她讨不到半点好处。 “方锦瑟!”吴妃狠得牙都痒痒,“别以为得了宠幸就能在这皇宫里一步登天,居然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早晚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身边侍见她生气,赶紧劝道:“娘娘息怒,皇上也不过就是一时图个新鲜,过不了几日就会失了兴致的。后宫里谁人不知,皇上最放在心上的人是娘娘您啊!就是连皇后娘娘都比不过您的恩宠呢!依奴婢说,皇上宠幸新人,八成就是被前朝那些大臣们给逼的。毕竟皇家要开枝散叶,皇上也是为了宗隋的将来。” “开枝散叶?”吴妃哈哈大笑,“可惜啊!有那淳于清在,谁能生下孩子呢?也好,不必脏了本宫的手,咱们就等着看,一旦那秀女有孕,咱们尊贵的皇后娘娘必然就会出手了。” “娘娘说得是。”侍女附和着,再道:“回禀娘娘,上次您吩咐调查皇后娘娘为何在听到密报后失态之事也有了结果,那密服是关于大顺军情的,说是此次领兵出怔的,是七皇子玄天华。” “就说这个?”吴妃一愣,“密报上就只说这个吗?” “是。”侍女点头,“皇后娘娘的消息全部来自于淳于将军府那边,有关于军情之事她所知道的绝对没错。” “可是没有道理啊!”吴妃想着密报所述之事,再想想那日听闻皇后听了密报之后就失了态,怎么想都觉得挺奇怪的。“这密报有什么可值得她失态的呢?”她百思不解,却也做出了自己的反应——“给本宫继续盯着,本宫到是想看看,那个老妇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吴妃喜欢叫淳于清老妇,可实际上淳于清比她还小半岁,只是坐到了皇后的那个位置,总会显得沉重一些,不论是平日里的姿态仪容还是说话做事的稳重之气,都显得相对老成,以至于总会让人忘记她的年龄。 再说那方锦瑟,不是别的,正是当日新秀大选时被端木安国秘密送进宫的女子。其实她根本不喜欢绿色,只是在进宫之前,那个自称是自己亲生父亲派来的黑衣人告诉他,当今圣上喜欢穿绿的女子,特别是那种淡淡的绿,最是能入得了他的眼。当然,除此之外,还告诉了她许多关于皇帝李简的喜好。比如说,李简喜欢话不多的女子,李简喜欢那种不主动奉迎的女子,李简为人阴狠,但却十分喜欢甜食,若是女人的屋子里常配上他喜欢的甜食,他为了那口吃的也会常去。 方锦瑟想,既然进了宫,那她就必须为了讨好那皇帝做出一切努力,因为只有她在这四方的天地间有了一定的地位,才能够有更大的机会救出自己的养父母,让他们不再被那所谓的亲生父亲所控制。 所以,当李简坐在她床榻前时,她所有的表现,包括恐惧、害羞,全部都是为了她的目标而做出来的,甚至她还在身上擦了一种带着淡淡甜气的香料。那甜料是端木安国给她的,不同于一般的香料,她用的这种竟是闻起来就像是刚出锅的点心,不但香,而且甜,让人很有食欲。 李简就是醉在她身上这种味道上,用李简的话说:“你身上的这种香味,足以让朕跃了后宫级别,直接晋封你为贵人。” 方锦瑟羞涩不言,只低着头,一张脸几乎都快要缩进被子里,也不谢恩,也不说话,就默默地听着,更是惹得李简无限怜爱。 次日,一道圣旨惊了后宫,新秀女方锦瑟一夜恩宠之后,直接从秀女跃至贵人之位,跳过了中间的采女和婕妤,直接就成了贵人,可以居一宫偏殿。 吴妃听到这个消息时,气得简直要发疯,要不是有宫里人按着,她当真就要直接冲过去扇那方锦瑟的耳刮子。即便被下人们劝住,她还是不甘心地在自己的宫院里破口大骂,甚至还把皇后淳于清给一并骂了进去。她说淳于清假清高,装得跟个人似的,其实指不定心里有多妒忌呢!她就想看看,淳于清还能装多久,等到有一天那方锦瑟怀了身孕,淳于清还能不能装得下去! 跟吴妃不同的,皇后淳于清在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却是张罗着准备了很多礼物,着中宫的宫女太监们抬着给方锦瑟送了去。并且还亲自挑选了一只兰花玉簪,让人传话说是衬着方锦瑟的淡绿装束最是好看,希望方锦瑟能够早日为皇上诞下龙儿。 按说得到中宫之位如此看中,那方锦瑟应该亲自来磕头谢恩才是,再加上昨夜得宠,她现在应该大开宫门迎宫,彰显自己的恩宠。可她却并没有那么做,不但没去向淳于清谢恩,甚至除了皇后以及宫里原先就在的几位妃子的礼物之外,其它人的一概不收,那些与她一样新入宫来的秀女们一个也没能成功地巴结上她。究其原因,往外放出的话就说:方贵人性子冷清,不喜与人打交道,也不擅言辞,还望诸位娘娘小主们多多担待。 这话传到李简的耳朵里,就更是让他满意。这么多年,身边那几个女人有来自兵权在握的淳于家,还有来自文官吴家,就算是没有什么背景势力的女人,一个个也是为了争宠而斗得个头破血流。他讨厌那样的女子,总想着能有个衬心的人在身边,如果这方锦瑟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是不错。 他问身边大太监周达:“对于方贵人的事,皇后那边有何反应?” 周达因话道:“皇后娘娘十分大度,不但派人送了礼物过去,还告诉方贵人希望她能为皇上诞下子嗣。” “哼!”李简冷哼一声,“子嗣?早晚有一天,朕要跟皇后算一算子嗣这笔帐。” 正说着,外头有太监进来传话:“启禀皇上,端木大人在外求见,他说他为皇上带来了一份大礼——” 第1160章足以震慑李简之物 如今的端木安国对于宗隋来说绝对是上上宾,新皇李简极为看中他,也正是因为有了端木安国,他才下定了决心要跟大顺翻脸。可以说,这场仗如果没有端木安国在中间撺掇怂恿,十有八九是打不下来的。 李简新君上位,内政尚且难安,又怎么有精神头儿去跟大顺翻脸。可端木安国曾经让他看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可以说是在李简二十几年生命中最具震撼的一次。正是那种东西让李简认为宗隋也不是没有资本与大顺翻脸,宗隋也不是没有机会从大顺的管制下彻底翻过身来,只要端木安国向宗隋提供大量的那种东西,宗隋的前景那就是一片光明。 当然,他也没有忽略大顺还有天雷那种神物,相对于端木安国手中的东西,似乎大顺的天雷更胜一筹。可是端木安国告诉他,不要急,除去那些东西外,他手里还有其它好物。只是需要等,那东西要从千周收获而来,他会尽快的运送到宗隋这边。 今日端木安国来送大礼,李简想,莫不是从千周收获来的好物已经到了? “快快有请端木将军!”他话里有些激动,实在是很想看看端木安国这一次带来的又是什么,是不是还能像上次那样,给他足够的震撼。 很快地,端木安国从殿下进来,一到了李简面前就要跪地行礼,李简匆匆起身亲自将人扶住,很是热络地道:“朕早就说过,端木将军在朕面前可免去大礼。” “哎!”端木安国一摆手,“那是皇上抬举微臣,可是当臣子的怎么能恃宠而骄,真的就不行这礼了?”他说着话,固执地给李简行了礼,“臣端木安国,叩见圣上。”话语间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宗隋的臣子,而忘记自己原本是大顺的人。 李简再次将人扶起,也不多客套,直接就急着奔了主题:“老将军说有份大礼要送给朕,可是上次说的那从千周收集而来的好物?” 端木安国点点头:“皇上说得没错,正是那种东西。昨日老臣的人已经从千周返回,秘密把东西带了回来,臣已经连夜点查好,今日就带进宫来一些,请皇上验看。”他说着,伸手入了袖袋,摸了一只小小的木盒出来。 他将木盒打开,李简探过头去,但见木盒里头装着白色的粉沫,上头还用纱料盖着,看起来颇有几分神秘之感。 “这是什么?”李简不解,就要伸手去碰,却被端木安国一把拦住——“皇上不可!这东西可万万不能轻易碰触,否则会有危险啊!” 李简一愣,“难不成是毒药?”说完面上便有了些许不快,“端木将军所说的必胜的第二道把握,是毒药不成?毒药宗隋也有不可,最烈的毒药只需闻一下就会让人当场毙命,却不知老将军千里迢迢从千周弄过来有什么必要。与大顺对阵如果要靠毒药的话,那可算不上什么必胜把握。” 端木安国摇头,“皇上若把这物说成是毒药,到也未偿不可。不过在老臣看来,它可绝不只是毒药那么简单。” “哦?”李简坐回龙椅上,“那老将军且说说,这东西究竟为何物,究竟是怎么个用法?” 端木安国告诉李简:“此物便是老臣先前曾说过的,对敌大顺必胜的把握之二。其名为极乐逍遥散,只有千周的冰土地才能够种得出。在千周被大顺吞并之后,在大顺国君的压制下,千周已经不再被允许公然种植此物,所以老臣此番派人往千周寻找收集,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工夫,耽搁了许多时日。”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盖在白粉沫上面的纱料打了开,只见那白色粉沫十分细腻匀称,白中带着点点晶闪之光,就好像是女子擦脸的白胭脂。可是端木安国却是很小心翼翼,打开纱料时他甚至是闭住了气息的,只是让李简远远地看上一眼,然后立即将那纱料又重新盖了起来,动作谨慎。 “皇上应该听说过大顺有一种东西,叫做逍遥散吧?那物宗隋也有,只不过有其它的名字,叫做梦之仙。那是一种服用之后会让人产生幻觉并且为之疯狂的药物,并且人一旦养成了服用习惯,就很难再戒掉,必须每日按时提供所需,才能保证其不至于发疯发狂。可长期服用下,人也会一日比一日虚弱,直到最终死亡。千周的这种极乐逍遥散严格来讲,应该也与梦之仙属于同类药物,但它可比梦之仙的药劲儿要大得多,它会让人疯狂得更凶狠,并且在疯狂的同时忘记疼痛,忘记生死,并且还会被施要之人控制。只要施药的人一个指令,他们会就像行尸走肉一般冲锋陷阵,无谓血腥,哪怕敌人已经砍去了他的半个脑袋,只要他的腿还能走,手臂还能挥,就依然会留在战场上,为我们战斗。” 端木安国说到这里,很小心地看着李简的反应。他是个特别细心之人,在说了极乐逍遥散的功效之后,便已经做好要被李简防范的准备。毕竟这种东西太邪乎了,李简定会想到万一他对自己使用,那会是什么下场? 端木安国对此早就想好应对之策,他告诉李简说:“皇上,老臣在北界生活那么多年,早就对这极乐逍遥散有所了解,甚至还配制出了能够抵抗这种东西的另一种药物。”说着,又从袖袋里拿了另一只盒子出来,并且交给了李简身边的太监周达,“皇上只要把这种药物闻上一闻,那么从此之后,这极乐逍遥散对您来说就再没有半点用处。”当然,他又道:“皇上也不必太过虑,这极乐逍遥散虽说药劲儿大,但也是需要服用下才能生效的。虽然闻上一闻也会产生些作用,却也不过就是兴奋三两个时辰罢了,不至于有过大的危害。” 李简手里拿着那所谓的解药,好奇地放在鼻下闻了一闻,只觉一股清凉由鼻入脑,很是畅快。他闻过之后哈哈大笑,对端木安国说:“朕怎么会防范端木将军呢!朕只是怕一不小心粘到那东西而已。这极乐逍遥散既然能让人兴奋疯狂到脑袋砍掉一半儿还能继续上阵杀敌,那若用在宗隋与大顺的战场上,咱们手里的可就个个都是神兵啊!” “那是自然。”端木安国说:“只要给我们的将军服下来这极乐逍遥散,任他大顺有多大的本事,我们的兵马也都是打不出半点恐惧的。他们只会拼了命的往前冲,哪怕是用尸体填,也会把大顺的兵马给填倒。” 李简听得有些激动,他甚至能够想像出自己拥有一支不怕血不怕疼更不怕死的队伍,在那支队伍的冲锋之下大顺节节败退,终成他宗隋的手下败将。可是……“可是我宗隋的兵马服用下这种东西,就算打了胜仗也是必死无疑吧?”李简的神色暗了下来,“用人去填一场胜利,端木将军可有想过,那得需要多少人?我宗隋大半将士可够?” 端木安国立即表态:“皇上,任何一场胜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想当初大顺统一这片大陆,令四小国为番,又折损了多少兵马?宗隋国力本就不如大顺,几百年来一直为番,这一次想要打一场翻身仗,难不成还要计较会牺牲多少将士?皇上,成大事者,就要不拘小节。当然,老臣的意思不是说将士们的性命不值钱,而是希望皇上能够用他们为宗隋所带来的成就做一番比较。做为宗隋军人,能够用自己的牺牲最终达成宗隋一统天下,那该是多么荣耀之事啊!皇上——”他再递进一步,“为表诚心,老臣愿意将自己带到宗隋来的十万亲兵全部奉献在服极乐逍遥散的战役里,只为助皇上一统天下!” 他跪了下来,话说得十分有气势,李简不由得也跟着激动起来。端木安国带来了十万亲兵,那是他自己的兵,如今却愿意让亲兵服药为宗隋战斗,这让李简十分感动。他许诺端木安国:“爱卿如此为朕着想,那朕也再次对爱卿承诺,只要宗隋打下大顺,大顺北界三省必定重回爱卿怀抱,包括千周的国土,也一并交在爱卿手上,且无需臣服于宗隋。” “老臣多谢皇上成全!老臣只望收回故土,日后必当以宗隋为尊,年年岁贡!”端木安国表现得十分激动,可实际上,他却已经做好了这李简翻脸的准备。 任何一个靠篡位得到皇位的国君都不是省油的灯,这李简之所以待他如上宾,那是因为被他先前拿出来的一种东西给震慑住了,宗隋想要借他手中之物拿下大顺,可一旦拿下,又岂会心甘情愿的把北界三省给他? 所以,端木安国知道,自己必须留着后手,以防这李简翻脸。而他的后手,就在他所熟悉的那片冰寒地带,那千周的国家宝藏,很幸运的已经被他找到,正如他用来震慑李简的那种东西,就是宝藏里头拿出来的。所以他不怕李简翻脸,因为在他的宝藏里,还有比那更邪乎的东西没有拿出来呢! 第1161章七皇子的弱点 二人各怀心事,端木安国想要借宗隋之手搅得大顺不得安宁,他自己则从中获利。而李简则想要借助端木安国手中包括极乐逍遥散在内的两样东西,来让宗隋在这片大陆上达到几百年来的一个新的高度。 端木安国更是对李简说:“此番大顺领兵往东界出怔的将令,居然不是战神九皇子,而是那如神仙一样的七殿下,这对咱们宗隋来说,可又是事桩好啊!若是九皇子来了,即便是用了极乐逍遥散,老臣还真不敢断言那九皇子不会对着大量的血肉之躯大开杀戒。可来人既然是七皇子,那咱们这极乐逍遥散的功效可就能发挥到最佳状态了。” 李简想了想,也点头道:“听说那大顺的七皇子是个神仙一样的人,他感怀天下,有一颗仁慈之心。没有九皇子那样狠辣,做起事来多半也会手下留情。” 端木安国点头,“皇上说得没错,所以,当大量的鲜活生命不顾生死冲向他的队伍时,老臣敢断言,七皇子定会手软。只要咱们割得出去,甚至若是能将城中百姓都投喂极乐逍遥散的话,那七皇子甚至都能不战而退了。” 端木安国向李简描述了一个特别理想的战争场面,李简甚至都已经开始憧憬大顺退兵,宗隋步步进攻,最终在这片大陆上取大顺而代之。不是他太容易被外人鼓动,实在是端木安国给他看过的制胜之物太过震撼。要说这极乐逍遥散李简还不至于太激动,可是之前那种东西,就太令人震惊了。他愿意为了那东西拼一次,只要有那种东西在手,宗隋面对大顺,就算不是必胜,也不一定会输。 二人相视而笑,就好像已经取得了胜利一样,李简邀端木安国留在宫里一并用晚膳,并且还命人将端木安国送进宫来的四位美人给叫了来一并陪着。席间,他对那四位美人许了未来四晚的恩宠,在旁人看来,这四人颇有要取那新上位的方贵人而代之的势头。却不知,李简如此做,不过是在成全端木安国的颜面罢了。 而端木安国表面上对李简宠幸这四位美人十分高兴,可心中却在暗笑,笑那李简看不出,这四位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给人看的而已,他真正部署的暗线可不能就这么显露出来。他要保证在这宗隋新君的枕边随时都有可以将其刺杀之人,也要这宗隋的皇家子嗣中,有他端木安国的外孙。兴许有朝一日,这宗隋的天下都是由他端木家族的血脉来继承,虽然他的岁数是不可能看到那一天了,但只要有这个希望,即便是想一想,都觉得很过瘾呢! 宾城外大营里,玄天华派出去跟踪来传话女子的暗卫终于返了回来,却带回了一个令人很无奈的消息:“那女子似有所查觉,一路上不停绕行,最终进了宗隋京都,之后便不见了影子。属下无能,没能追踪到其究竟去了哪里,请七殿下责罚。” 玄天华摆了摆手,暗卫做事一向尽责,若说暗卫追查不到,那便一定是对方有了万全的准备,他责罚暗卫做什么呢?只是那女子竟然进了宗隋京都,那么,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大军已在城外驻扎多日,却谨慎的并没有发起进攻。玄天华不是那种能打响第一枪的人,更何况有探子回报,宾城百姓分布密集,且在宗隋已经发布了战事通告之后,依然没有人肯弃家而去。人们对于国家的忠诚度很高,他们坚决地认为宗隋不会输,即便输了,他们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园。大顺若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发起攻势,一旦破了城,势必会造成大量的伤亡,即便再小心翼翼,也基本与屠城没什么区别。 玄天华绝不想看到屠城的场面,他在等,等宗隋能够成功地劝说百姓离开,一旦百姓离城,他将不惜一切代价迅速将宾城占领。他的大军需要一座城来做根据地,而不是这在城外简单搭起的营帐。 大顺京都到福州的路上,凤羽珩的马车疾驰而行。当下赶车的是黄泉,忘川则陪着凤羽珩坐在车厢里头。凤羽珩此时正半躺着,眼睛微眯,快要入睡。她对忘川说:“我不需要人侍候,你必须得睡觉,要保存体力,这样才能跟黄泉两人交替着赶车。我们是要赶夜路的,基本没得休息,你现在不睡,总不能永远都不睡。” 忘川知道凤羽珩的话有道理,可她还是有些担心:“小姐,咱们这一路上遇到三次劫匪,虽然看起来都是些普通的歹徒,却依然不能掉以轻心。万一有宗隋的人或是端木安国的人混迹在里头,随时都会发生危险。” “有危险也是咱们共同应对,而不是让你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自己去打。”她拉了拉忘川的胳膊,“睡吧!保存体力和实力,这样才能在危机到来时以最佳的状态去面对。” 忘川被她说动,只好睡了下来,谁成想终于躺下后,凤羽珩却睡不着了,她眨眨眼问忘川:“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黄泉喜欢班走,那你呢?你喜欢谁?” 忘川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奴婢没有喜欢的人,奴婢的命是主家的,心里只有自己侍候的主子,装不下旁的。” “还是要替自己考虑考虑的。”她又用自己的理论来教导忘川:“每个人都不是为了别人而活,你们是独立的个体,可以服务于我,却不必把这一生都奉献给我,更不必搭上自己的命。我早就说过,如果遇到危险,你们能保我就尽量去保,一旦保不成,就要先保住自己。一命换一命那样的事听起来很伟大,我却从未赞同过。忘川,将来你若有了喜欢的人,就告诉我,我为你做主,如何?” 忘川不是第一次听凤羽珩说这样的理论了,虽然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可心里的感动始终都在。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只小声道:“小姐,快睡吧!”可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凤羽珩的问题在她脑子里绕来绕去,绕着绕着,竟绕出了白泽的脸。 白泽是她被扔到玄天冥的暗卫训练营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她脑子里始终都留着跟白泽一起没日没夜地接受训练的回忆。白泽比她到得早,是最后一个跟在玄天冥身边的人,功夫也比她好得多,她虽轻功见长,可在兵器上却还是稍逊一筹,多少次都因为对打时打不过对手而被对手所伤。那些年,白泽帮过她许多,也曾在所有人都休息之后单独帮着她练习一套又一套新的剑法。 暗卫是不可以有感情的,这一点她比黄泉做得好,十几年下来一直都冷冰着一张脸,见谁都不曾露出笑容,可却唯独在见到白泽时,总能温柔相待。可惜……可惜白泽的身边已经有了白芙蓉,就容不得她再多想半分。这件事她藏在心里,从来不曾对任何人说起。 忘川翻了个身,自嘲地笑笑,心里却又带着几分开心。其实她们真的很幸运,不论是她跟黄泉也好,还是白泽也好,还有班走,都很幸运。她们跟了凤羽珩和玄天冥这样的主子,即便违背原则与人产生了感情,主子也并没有弃之不用或是直接解决掉,而是给了最大的祝福甚至还有帮助。今生能有幸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就算一辈子不嫁人,她也是幸福的。 宗隋,淳于将军府 步聪身亡的消息传回了京都,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淳于灵的死讯。 这是淳于灵拜托凤羽珩为她做的事,她希望淳于将军府上能收到她死在大顺的消息,只有这样,她才能够远走高飞,才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留在南界,陪着姚氏的坟墓。 而凤羽珩没负她所托,淳于灵与夫君步聪一并死在大顺的消息顺利地传回了淳于将军府,只是这样的消息一传,却是让那淳于老将军立时就把她列入了仇人的首位。 淳于灵是老将军淳于暗的嫡女,更是掌上明珠,当初步聪提出跟着那六公主李月一起到大顺京都去他就不看好,就更别提女儿淳于灵也一定要跟去了。他曾极力的阻止,可是新皇李简已经应了步聪的请求,他拦也拦不住,而自家女儿更是表现得对夫君难分难舍,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两人同行。 步聪曾在他现前保证过,会誓死保护淳于灵的安全,却没想到,他连自己都没能保护得了,还连累淳于灵一并身亡,这样的打击对于老将军淳于暗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突出其来的丧报让淳于将军府陷入了一片凄哀,老将军淳于暗受不了打击,一下子就病倒了,家里的大事小情都由夫人马氏一手操持着。 可淳于灵也是马氏的亲生女儿啊!马氏几乎是一边哭一边在张罗着办丧事,直到灵堂搭好,淳于灵的牌位摆了上去,就连里头放着衣冠的棺材都摆到了灵堂中间,她这才再坚持不住,猛地扑到那棺材上放声大哭。 将军府的大小姐和姑爷都死了,甚至连尸首都没能拿得回来,这件事在宗隋京都很快就传了开。当端木安国听说了这一消息时,他几乎是难以置信的。步聪死了?这怎么可能!九皇子和七皇子都不在京中,步聪究竟是死在了谁的手里?难不成……凤羽珩吗? 端木安国想到了那传说中大顺攻打古蜀时使用的天雷和枪械,不由得冷冷发笑,“天雷和枪吗?很好,老夫到是要会会你手里的这些东西!这场战事,快快开始吧!” 第1162章各相算计 淳于将军府上办大丧,京中大大小小但凡能称得上是个官儿的,都来吊唁了。甚至有些消息灵通的外省官员也动了身正在往京城赶,就是为了能在新皇最为仰仗的淳于老将军面前露个脸,以图能够给淳于暗留个好的印象,日后遇了事多多少少能行个方便。 人人皆知老将军淳于暗是襄助新皇上位最大的功臣,也是如今最能在新皇面上说得上话的人,正愁没有理由巴结,淳于灵的去世刚好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因此,虽为丧事,可是来吊唁之人的心情却是相反的,甚至还争相送礼,说是奠仪,礼却一份比一份更贵重,隐隐有了攀比之势。 淳于暗对此心知肚明,却也不好说破,一边收礼收到手软,一边却暗里有些心慌。 这些大臣们到底是眼光短浅啊!他们只看到了他襄助李简上位,却忘了但凡名不正言不顺的继位者,上位之初最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屠杀功臣,以掩盖自己为了得到皇位而犯下的罪行。而李简之所以对他还没有动手,完全是因为他手里还握着宗隋的兵权,再加上宗隋现在要与大顺开战,李简还需要继续仰仗于他。可这都是暂时的,淳于暗知道,李简想翻脸的心思随时都在,所以,他一定要紧紧地握住手里的大权,更要在此期间想方设法让已经身为皇后的女儿淳于清尽快的产下嫡子,这样他淳于家才能更有保障。 淳于暗拖着病体应接着来客,夫人马氏却看不下去了。这些人是来吊唁的吗?醉翁之意不在酒,别以为她看不出。她一肚子火没处发,好不容易找了个没有人的空档逮着淳于暗就发泄起来,一边痛苦一边诉道:“当初我就不同意把灵儿嫁给那步聪,一个大顺的叛臣而已,我们灵儿可是嫡女啊!可是你非得让她嫁,这下好了,步聪为了报他自己的仇,带走了灵儿,却又保不住灵儿的命。你说说,灵儿没了,今后你还让我怎么活?” 淳于暗听了心里也难受,他对夫人说:“灵儿不只是你的心头肉,也是我最心爱的女儿啊!她死了,别说你不知道怎么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活。可是那又能如何呢?咱们总不能真的跟着去死,咱们还得继续活下去,因为除了灵儿,还有清儿需要我们的帮衬。夫人,这些年你也都看在眼里了,灵儿自从那年坠了马,精神就时常恍惚,除了步聪之外,她几乎对任何人都是抗拒的,包括你和我。眼瞅着年龄一天比一天大,病情却没有一丝好转,我也是心里着急,无奈之下才让她嫁了的啊!” “你是为灵儿着急吗?”马氏指着淳于暗说:“到底是为了灵儿,还是为了你的大权?你帮着步聪要来了一个将军的职位,也得到了一小股兵权,更加壮大了你自己的实力,你敢说这些都为了灵儿?” “不然还能为了谁?”淳于暗一跺脚,“为了灵儿,为了咱们这个家,我不壮大自己,难不成等着有朝一日新君过河拆桥,把咱们都赶尽杀绝吗?夫人啊!灵儿已死,求你相信我,不要再闹了!” 马氏其实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她知道淳于暗心里的苦,今日争吵说到底就是因为女儿去事她心里有火,发泄一通也就算了。可这却并不代表她原谅了步聪! 那个让她的女儿送了命的人,马氏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所以,今日将军府设灵,只设了淳于灵的灵位,并没有那步聪的,摆明了淳于家不在乎那个上门女婿,在他们心里,永远都只有淳于灵这个女儿才是最重要的。 淳于暗看着夫人抹着眼泪离开,长叹一声,对身边随从说:“着人去宫里给皇后娘娘送信吧!灵儿是她的胞姐,她说什么也该回家来给胞姐上柱香的,相信皇上也能理解。另外……”他思索半晌,又道:“跟皇后娘娘说,让她主动向皇上交出步聪手上的兵权,不管兵权给谁,反正先要表明态度,咱们淳于家不要。”说完,挥了挥手,“去吧!” 淳于暗的话很快就被原封不动地带到宫里,说给了皇后淳于清听。 淳于清万没想到竟会收到这样一个消息,一时间怔了住,像是没反应过来,又跟来人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谁死了?” “回娘娘,是大小姐,大小姐她……去了。” “本宫的姐姐……”淳于清有些失神,她跟那个胞姐曾经亲密到无话不谈,两个人从小到大基本上是挤在一个被窝里睡觉的,就是那次淳于灵坠马,那也是为了救遇到危险的淳于清。事后她曾因为姐姐就要死了哭得天昏地暗,甚至还撞过柱子想要跟姐姐一起死,却没想到,淳于灵又活了。只是再活过来的淳于灵,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谁也不认得,整日里说胡话,对她这个最亲密的胞妹也生疏得与陌生人一般无二。 她曾做过无数努力想要让淳于灵恢复原来的状态,可惜无论怎么做都不见任何好转。直到二人分别出嫁,从此之后再没任何交集,渐渐地,原本的姐妹之情就淡了。 现在,她已经成了宗隋的皇后娘娘,可她的姐姐却死了。淳于清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眼见就要崩溃大哭,来传话的淳于将军府下人赶紧劝了句:“娘娘节哀。”然后往前上了两步,又小声道:“老爷还有话要奴婢带进宫来。” 淳于清一愣,眼泪还挂在眼眶,悲恸之势却收了起来。她看了那丫鬟一眼,然后对身边的宫女太监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直到人走干净,这才把眼泪擦干,再道:“说吧!父亲让你带了什么话?” “老爷说,请皇后娘娘出宫吊唁大小姐,并且在皇上面前还要主动提出,要将姑爷手中的那部份兵权交还给宗隋朝廷。” “恩?”淳于清一愣,下意识地就问了句:“我父亲为何要这么做?姐夫死了,兵权自然应该由我淳于家接管才是,父亲这是……”她说到一半就停了住,半晌,苦笑开来。问什么呢?父亲的想法她还能不知道吗?自古帝王最忌讳的就是功高盖主,更何况淳于家还有大量兵权在握,父亲这样做,也是为了向李简示好,更是想借此表达淳于家并不想握有太多兵权之意。她点了点头,对那丫鬟道:“本宫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诉父亲,本宫自会按着他说的去做。” 丫鬟行了礼退出殿外,她的眼泪很快就重新挂了起来。侍女若红进来,手里捧了一件素服。淳于清将衣裳换好,带着若红和太监无言去见李简。 李简自然早就得到消息,此时见皇后一身素服而来,赶紧起身相迎,不等淳于清行礼下拜他便主动道:“皇后就别多礼了,家里出了那样的事,朕也极为痛心。听闻皇后在娘家时与胞姐感情极好,朕知道你心里一定难受,正准备去看看你呢,没想到皇后竟先来了。” 淳于清哭得梨花带雨,她对李简说:“臣妾多谢皇上厚爱,臣妾想求皇上让臣妾出宫去给姐姐上柱香,姐姐从小待我极好,如今她突然就去了,臣妾这心里实在是难受得紧。” “那是应该的。”李简拉着她的手说:“朕本应与你一同去的,可宗隋与大顺的战役在即,前方的战报一封接着一封,实在是忙不过来。皇后就替朕走一趟吧!告诉老将军让他节哀,可千万不能因此而伤了身子,宗隋的国土还需要他来保护呢!” “开战了吗?”淳于清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说完立即察觉自己失言,赶紧又解释道:“刚刚皇上说有战报,莫不是已经打了起来?若真是如此,臣妾一会儿见了父亲定会同他说,家里的事再重要,也重不过国事,让他万万不能因此耽误了战事。” 李简摇摇头,“还没开战,皇后无需担心,老将军保重身子才是最要紧之事。另外,关于步将军手里的那部份兵权……” “臣妾正要与皇上说此事。”淳于清开口,同时也看向李简,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李简听闻淳于清也接了这话,不由得双目微缩了两下,言语间也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冷意:“哦?皇后怎么说?可是希望朕将步将手中的兵权交到老将军那里?” “皇上。”淳于清后退两步跪了下来,“皇上,臣妾所想与皇上所言恰恰相反。臣妾是想跟皇上说,臣妾的姐夫既然已经身死,那他原本手握的兵权就该交还给皇上,收入皇上麾下才是。” “交还给朕?”李简有些意外,“按说步将军是淳于老将军的爱婿,这兵权交给淳于家也是理所当然的,朕还正准备跟皇后说要让淳于老将军接管呢!没想到皇后竟然……” “皇上。”淳于清打断了他的话,开口道:“自古以来臣子都是听令于君王的,不管他有多大的功劳,都是君王之臣,国家的兵也是君王之兵,没有理所当然交给臣子的道理。更何况,臣妾是您的妻子,名字是入了皇家宗碟的。身为宗隋的皇后,首先想到的就应该是皇上您的利益,臣妾认为,兵权在皇上手里,这样的宗隋才更有底气。所以臣妾请求皇上,不要把那部份兵权给淳于家,请皇上收入自己麾下吧!” 第1163章本宫不退位,尔等都是妃 淳于清的话深得李简心意,这个皇后还从来没有让他这样满意过。如今兵权在握,虽然只是一小股,但这也足够让他心情大好。毕竟是好的开端,不是么? 淳于清领了皇命出宫吊唁胞姐,凤撵才从李简的大殿广场走出,迎面就看到了刚逛完园子捧了几捧梅枝的吴妃和郑妃,看样子是要一起去见李简,两人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粉一红,映得人到也真是好看。 可这样的颜色这样的好看在淳于清看来就十分的刺眼,她叫停了凤撵,看着那二人一脸不甘不愿地向自己行礼,说的话到是好听,什么皇后娘娘万安,可是那语气那表情,哪里有半点真心希望她万安的样子。 淳于清冷哼一声,也不叫起,只提醒她二人:“两位妹妹穿得可是鲜艳,是要去见皇上?” 吴妃撇撇嘴,拉着郑妃自动直起身子,根本也没把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她甚至还翻了个白眼,然后装腔作势地“呀”了一声:“臣妾给忘了,淳于家的大小姐,也就是皇后娘娘的亲姐姐死在了大顺京都,现在淳于将军府正在办丧事,臣妾跟郑妃妹妹穿这样好像不太好。” 郑妃接话道:“吴妃姐姐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咱们是皇上的妃子,穿什么做什么都是要以皇上为主,要让皇上高兴。难不成身为宫嫔的我们要为一个臣女披麻戴孝?那将军府的人是要置皇上于何地呀?” “妹妹说得是。”吴妃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抿着笑说:“不过皇后娘娘就不同了,您是将军府的人,自然是要以自己的家事为主的,所以妹妹你看,皇后娘娘还在宫里就已经穿了孝服,这是要给淳于家的大小姐服丧呢!” 吴妃郑妃向来跟皇后不和,言语间已然把淳于清推出了皇家之外,说她还是淳于家的人。淳于清的近侍宫女若红都听不下去了,正想要上前理论,却听淳于清亲自开了口,并没有跟那二人争吵,她只是淡淡地道:“你们穿什么与本宫无关,本宫只是好心提醒,皇上一向不喜太过艳丽之色,妹妹们穿成这样,怕是不但在皇上面前讨不来好处,还会事得其反呢!想想那刚得宠的方贵人吧!那才是真正懂得闷声争宠的人。” 眼瞅着淳于清从眼前走过,吴妃和郑妃二人的脚底下也生了根,谁也不敢再往前走了。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瞅瞅彼此的这身衣裳,干脆一跺脚,各自回了各自的宫院去。 吴妃气得不行,一路上嘴就没停过狠狠咒骂淳于清,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冒,就连身边的侍女都听不下去了,不得不出言提醒她:“娘娘若要骂,咱们回宫再骂吧!外头人多口杂,万一被什么人听了去再传到皇后耳朵里,对咱们可没什么好处。” “怎么?你怕了?”吴妃眼一立,“你们都怕了那淳于清了?” 下人们赶紧表态:“没有,奴才(婢)一切都听娘娘的。” “那就把嘴给本宫闭上!你们且等着看,早晚有一天,本宫要把那淳于清从皇后的位置上狠狠地拽下来!不管将来以后谁登上后位,只要不是那淳于清,本宫心里就舒坦!” 吴妃这头破口大骂,皇后淳于清那边,侍女若红也是一肚子气对淳于清说着:“吴妃不过就是个妃子,不论家世还是品阶,可都在娘娘之下呢!娘娘为何这般纵容于她?奴婢敢说,她现在一定是在咒骂您,就那张没遮没拦的嘴,指不定骂得多难听呢!” 淳于清耸了耸肩,冷淳一声,“这么多年了,还没习惯么?那吴妃哪有一刻停止过骂本宫?自从掉了那个孩子,她怕是在梦里都想置本宫于死地呢!本宫纵是不想听,也不能去缝了她的嘴。更何况,骂又能如何?她再骂,本宫也不能掉块肉去;她再骂,她那个孩子也回不来;她再骂,本宫也依然是宗隋的皇后,淳于家也依然死死压着她们吴家。你们记着,不要去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她们不过逞逞嘴皮子痛快而已,只要本宫不退位,她们这辈子也就只能是个妃!妃是什么?哈哈!那是妾!永远上不去台面的妾!” 皇后淳于清到了将军府上时,端木安国正好为淳于灵上完三柱香,淳于暗正跟他说着话表示着感谢。一见淳于清来了,所有人都赶紧跪下来接驾,淳于清却谁都没理,直接到了灵堂前,跪下来,给自己的姐姐磕头上香。 皇后跪,其它人便也跟着跪,皇后起,那些人才敢跟着起。很多人都想上前来跟皇后说说话,可他们是男臣,就这样上前去跟皇后套近乎实在有点不太好,便一个个的后悔起来。早知道皇后会来,说什么也得把自己的夫人或是女儿一并带来啊!这是多好的机会,要是能跟皇后说上几句话,没准儿就能混出点交情来啊! 可很多事是容不得人后悔的,他们上不得前说话,就只能眼瞅着皇后起了身,然后站到淳于暗的身边,跟较为相熟的端木安国说起话来。 淳于清说:“听闻端木大人就要前往宾城去布防了,本宫祝端木大人能够旗开得胜,为我宗隋守住边关第一城。原本本宫的父亲也该上战场去助大人一臂之力的,可是你看,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父亲年迈,经了这一场事怕是也要调养一阵身子,前期的战事就要多多仰仗于端木大人了。” 端木安国赶紧回话:“皇后娘娘太客气了,为皇上分忧是微臣份内之事,谈不上仰仗。淳于老将军也是一时起了心火,微臣相信老将军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调整过来,毕竟这宗隋的保安卫国之责,老将军可是脱不开的呀!” 几人十分虚伪地客套了一阵子,端木安国告辞离去,淳于暗则带着女儿淳于清到了自己的书房。门刚一关起,淳于清便抢着问道:“父亲觉得,此战哪方能胜?据说那端木安国又给了皇上一物,加上之前那神秘东西,皇上可是认为宗隋有必胜的把握呢!” 淳于暗摇头,“也不见得。大顺若是那么好打的,当初南界古蜀与大漠十国的联军也就不至于败得那样惨。只是那端木安国屡出奇物,皇上又捂得那么严实,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两物到底是什么。” “皇上连父亲也瞒着……这次父亲又让女儿去主动交还姐夫的兵权,可是看出皇上在防着咱们家?其实女儿今日也看出来了,如果这兵权给了父亲,怕是皇上心里的嫉恨就更深,咱们淳于家就此难安了。”淳于清叹了口气,自古伴君如伴虎,她也好,淳于家也好,都是走得小心翼翼。 “哪位国君不是这样的呢!你在宫里一切小心,咱们家现在容不得半点出错,一旦出错,就有太多的人等着落井下石了。” 父女二人就这个话题谈了许久,期间,淳于清几次都半开了口,想要问问有关于那已经在宾城外扎营的大顺七皇子玄天华的事,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忍了住,又咽了回去。这是一个秘密,她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大顺兵临城下,两国即将开战,淳于家里忙着操办丧事,宗隋这边就由端木安国亲自挂帅,疾往宾城那头参与部署。 他离京时并没有带多少兵马,只带了贴身保护的二十几个人随行,但却已经在离京之前就散出了消息,将他自己的二十万亲兵分出一半,随他一起前往宾城。 端木安国来到宗隋,并没有将二十万亲兵全部集中到一起,而是采取在大顺时一样的方法,将人散布在宗隋各处,不需要时那些人就是普通的百姓,虽独来独往,却也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一旦有所需,只要端木安国用特殊的方式发出信号,兵马就会立即集结,向着他所指定的地方迅速靠拢。 这一次,端木安国带了那种千里迢迢从千周收集而来的极乐逍遥散,原本他是想用极乐逍遥散加上那种神秘之物双管齐下对抗玄天冥的,却没想到,来的人竟是玄天华。 不过这没有关系,玄天华来了更好,清逸若仙的七皇子可以让他把那神秘之物都省了,只用极乐逍遥散就能够对付。端木安国自诩对玄天华有一定的了解,对此战很有信心。 身边跟随多年的副将与之同行,半路上问他:“大人真的要让咱们的人服用极乐逍遥散吗?那东西一旦服上可就再没有戒掉的可能,那十万兵马是大人多年来的命脉所在,难不成真的要用这种方法为宗隋去打这第一仗?”他有些舍不得,“二十万兵尚且能让宗隋新君动心,可若只剩下十万,怕是那宗隋的皇帝就很难拿捏了。” 端木安国听了这话后哈哈大笑,“想要我的兵替他宗隋打仗?他想得美!” “那大人的意思是……” “咱们的大军只不过是去做做样子而已,至于那极乐逍遥散,我可从来没想过让自己人服用。记住,到了宾城之后,让咱们的人都把解药闻上,务必保证自己不会上了极乐逍遥散的瘾。而至于服用之人,哼哼!我自有决断!” 第1164章大顺攻城 端木安国所说的决断,是一个十分缺德的决断。他手里握着的那极乐逍遥散从未想过给自己的亲兵服用,而是将目标人群锁定在了宗隋将士以及宾城全城百姓身上。 他有一个疯狂的计划,那就是要宾城所有百姓全部服用极乐逍遥散,上致七八十岁的老者,下到才刚刚学步的小儿,他都要给他们把药灌下去,他要让大顺的兵马攻城时,看到的是一座疯狂之城,整整一城的人全部都要陷入疯狂之中,这样才能带来足够的震撼。他就不信,当所全城人不惧死亡地冲锋陷阵时,那大顺若仙一样的七皇子真的舍得把那些人统统杀掉?他就不信,玄天华能对着蹒跚学步的小儿下得了杀手! 他要的就是玄天华的心软和犹豫,一旦玄天华犹豫了,那么,大顺在心理防线上就已经败了下来,他便有把握将人从哪来的再打回哪儿去。 宾城,知州鲁鱼今日做寿,五十大寿,同时这也是他出任宾城知州整整十年的大庆之日。 做为两国边界的城池,宾城的油水可是足得多少人眼红羡慕的,甚至连那些京官儿背地里都说,当多大的官儿也没有那鲁鱼自在,守着宾城那个肥缺儿,这些年下来,赚得可是盆满钵圆。 鲁鱼的确是赚钱,所以他这十年来,宁愿放弃进京城做更高官职的机会,就死守在这里,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如今,宗隋与大顺的关系突然间变得紧张,他为此还挺不乐意的,曾在背地里埋怨宗隋新皇野心太大,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大顺为难。这仗一打起来,关边封锁,生意做不下去不说,很多收来等着过境交易的货物砸在手里,布料也就算了,生鲜吃食一天天烂下去,眼瞅着赔银子。 可这也就是背地里念叨念叨,他的心还是向着宗隋的,甚至想着一旦宗隋要是胜了,这买卖可就能做得更大,不只是宾城与福州这两块地方了。 鲁鱼大寿,全城皆喜,他在知州府设宴,准备大庆三天三夜。城中官商全部都来倒贺,送礼的送礼,直接点银子的点银子,鲁鱼数钱都数得手软。彼时,他正坐在知州府的宴客厅里,下方无数宾客坐陪,身边亦有数名美女环绕,酒杯在手,一边吃着美女用嘴巴剥开的葡萄一边对下方宾客们说:“本官大寿,还给那守在城外的大顺皇子送了一封请贴去,就问问他敢不敢来给本官贺寿。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没来!他不敢来呀!” “大人说得是!”下方有人立即附和道:“那七皇子在外头驻扎了那么久,都没敢动咱们宾城一根手指头,分明就是害怕。宾城有鲁大人坐镇驻守,这么多年从来都没出过事,哪里是一个大顺的皇子就能抢得去的。” “就是就是。大人给他发了请贴,那是给他面子,可他自己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咱们瞧不起他。说什么最像神仙,依我看,就是个娘们儿!”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举杯又给鲁鱼敬酒。那鲁鱼也是听得开心,大手一挥道:“等本官庆完大寿,咱们就主动打他们大顺一下子,不为别的,就为了活捉那个神仙一样的皇子,到时候送给你们乐呵乐呵,看看到底是爷们儿还是娘们儿!” 宴厅里的气氛被这鲁鱼给挑得十分高涨,而在宴厅之外,喜庆也依然浓烈。有个小厮模样的人正端着酒坛子主动给把守在知州府门里门外的侍卫将士们倒酒,一边倒一边乐呵呵地说:“大人说了,兄弟们实在是太辛苦了,今儿是大人做寿,难得高兴,大家就多喝点,好酒好菜管够!” 人们也没多想,既然是知州大人让喝的,那他们自然不会回绝,反正出了事有鲁鱼在上头顶着。于是人们一次又一次地端起面前的酒碗,将碗中烈酒仰头而尽。那倒酒的人就一碗接着一碗地给他们倒着,从院子里到院子外,从府门里到府门外,一刻也没闲过。 与此同时,宾城四大城门处,也有知州府打扮的下人去送酒。酒是整坛整坛的,用手推车推着,每辆车上都装着好几十坛。那些知州府打扮的下人用尽三寸不烂之舌来游说将士们吃菜喝酒,原本谨慎的将士们就在这样的不停劝导下终于放松了警惕,也加入到了给鲁知州祝寿的队伍中来,大碗大碗地吃喝。 有守着东门的将士喝多了,站到城墙上指着外头大声道:“大顺的人就是一群孬种!就知道在外头守着,却连宾城的一根毛都不敢动,让人看不起!” “可不!”有人也道:“老子打从他们来了就一直在等着打这场仗,谁成想,等得身上都生虱子了,大顺的兔崽子们还是没打进来。” 有这二人带头,很快地这种气氛就在将士中传染开来。人们一边骂着大顺一边喝酒,就感觉那个下酒啊!骂一句喝一口,比吃花生米都过瘾。就这样,一车一车的酒坛子空了下来,又一车一车的酒坛子继续往四大城门送,简直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无尽量供应。 知州府歌舞升平,四大城门外将士们喝得烂醉如泥,而此时的宾城城内,一辆辆花车也缠着花灯游走在街上,还有舞狮的队伍、吹拉弹唱的队伍,都围在花车四周一并行进着。人们都知道,这些都是为了庆贺知州大人的大寿,听说一会儿戏班子在宾城城中心的广场处搭了台,一会儿要免费给人们唱戏听。 有爱听戏的人已经往城中心走了去,不爱听戏的就在街边看着热闹,小孩子们还会跟着舞狮子队伍一起往前走。同样有知州府下人打扮的人一路随行,不停地冲着围观百姓们喊着:“大家都到中心广场去!一会儿知州府会发放喜饼,还会派发赏钱,快快去那边等着领赏吧!哎哟这位大姐,您别自己去啊!这孩子你抱着一起去,所有带着小孩去的,知州府还会额外多给一份呢!” 人们在这样的诱惑下,兴高彩烈地往城中心广场移动了去,渐渐地,街道空了,四周房屋也空了,铺子空了,就连街头卖馄饨的阿婆都收了摊子到中心广场去等着凑热闹。但城中鼓乐唢呐声却更大,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片喜气。 人们前所未有地聚集到了一处,整座宾城正处在一种诡异的状态之下,四面皆空,唯中心沸腾。人们聚到一起,饶有兴致地谈地知州大人的这场寿宴,说没想到百姓们也能得到实惠,一会儿也不知道能得到多少赏钱。 有人说知州大人很有钱,也一向大方,不会少给,去年他新添的小孙子满月,他不也是在全城开宴,宴请了所有百姓么! 于是,人们又纷纷回忆起去年连吃了三天的知府孙子满月席,不由得感叹知州大人这些年是真的没少捞啊! 鼓乐声越来越大,渐渐地,人们说话就要用很大声,甚至要靠喊才能让对方听得到。有人心思细腻了些,诧异地跟身边人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砰砰的,轰隆轰隆,好像地都跟着颤抖呢!” 身边人却笑他:“那是大鼓的声音啊!是喜乐队在击大鼓呢!” “那为什么地在颤?” “因为鼓太大了。”那人这样回答着,同时也大声地向周围人解释说:“听说知州大人在城中放了四面大鼓,那鼓大得要几十个人同时敲才能敲得响亮,一旦鼓响了,大地都会跟着颤抖呢!” 传说中的大鼓,不止在城中广场的人听到了,知州府里的人也有听到的。当然,听到的是那些还没喝得太多的人,那些喝到酩酊大醉的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不是睡觉,就是追着歌姬舞姬打打闹闹,就连知州鲁鱼都喝变了形,搂着身边两位美女当场就亲了起来。 就在这样的花天酒地下,突然有个侍卫连滚带爬地进了宴厅,到了鲁鱼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大声道:“大人!大人快别喝了,大顺攻城了!” 这来传话的侍卫也喝了不少酒,说起话来有些大舌头,鲁鱼没听清楚,一脸不耐烦地问了句:“你说什么?” “大顺攻城了!”他又重复了一次,然后再道:“东西南北四大城门都有大顺的兵,是四座城门一起破的。大人快想想办法吧!大顺的七皇子马上就要杀进知州府来了!” “不可能!”鲁鱼完全不信,指着那将士说:“你是不是喝懵了?那七皇子明明就在城外大营里待着,他哪里敢入我宗隋半步?是不是刚才本官说把他抓来给你们乐呵乐呵,你就忍不住了?没那么快!人也不是说抓就能抓到的。今日你们好好吃酒,待三日后,本官亲自给你们把那七皇子给抓来!” 那将士急得酒都醒了大半,他想跟鲁鱼说这不是开玩笑的,大顺的兵真的打进来了,可是鲁鱼已经又搂着美女亲了上去。他急得没有办法,一眼看到桌上还有一杯没有喝完的酒,干脆拿起来直接就扬到了鲁鱼脸上。这下鲁鱼不干了:“你干什么?打死啊!” “大人!属下没有说笑,大顺真的打进城来了呀!” “打进个屁!”鲁鱼大吼,“本官给那七皇子下了请贴他都不敢来,哪还有能耐攻城?” 话刚落地,但见宴厅门外,一袭白衣身影踱步而来,每一步都走得那么从容,就好像算计好了步子的大小般,不急不徐,就那么淡定自若地走到了宴厅正中。 紧接着,鲁鱼听到了一个好听到要命也可怕到要命的声音在说:“鲁知州大寿,本王怎么可能不来。” 第1165章防的到底是谁? 玄天华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鲁鱼面前,鲁鱼差点儿没被他给吓死。 他还以为自己喝多了眼花呢!还以为自己见了鬼呢!可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面前这一袭白衣神色若仙的男子,不是那传闻中大顺的神仙七皇子,又会是谁呢? 鲁鱼有些发懵了,他想不明白这七皇子为何会站在这里,是怎么进了宾城的呢?又是怎么进到知州府里来的呢? 恍惚间,猛然想起刚刚似乎有人在跟他禀报,说大顺攻城了,难不成真的攻了?不对啊!他看着玄天华,竟怔怔地问了句:“听说你们是四座城门一起攻的?可你分明是在东城门外扎的营啊?” 玄天华为其解惑:“营是扎在那里,但兵却不一定都集中在一处。” 边上那个先前来禀报大顺攻城的将士这时候插了一句话:“大人,他们走了地道,人是从地道里钻出来的!” 鲁鱼更迷糊了,“你们扎营这么多天不攻城,难不成就是在挖地道?”大顺人都是属耗子的吗?打洞打得也太快了些,这才几日工夫,竟然打通了能容得下大军行走的四条地道,可能吗?他看向玄天华,心说除非这人真的是神仙,不然不可能挖得完那种地道的,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喝太多了出现了幻觉,这一切都是假的。 鲁鱼拿脑袋磕桌子,心里默念快点醒来快点醒来,可是一抬头,看到的却还是玄天华那一袭白衣。他有些轻微的崩溃,刚刚还言语猥亵这位七皇子呢,可是眼下一看到本尊,就觉得自己刚刚说出那样的话还真是浑帐! 砰!砰! 外头的响声更大了,鲁鱼下意识地就问了句:“什么动静?” 有同样喝蒙圈了的酒友告诉他:“大人,是大鼓,是在击大鼓给大人祝寿呢!”这人完全没意识到宴厅的气氛已经突变,酒精作用下,都已经到了忘我的境界了。 可鲁鱼却早清醒了几分,那人告诉他是大鼓,可他哪儿能信啊!他看着玄天华,一脑门子冷汗就落了下来,随即打着颤音道:“不是大鼓,是天雷!是大顺的那种天雷!你们居然用天雷炸城?可知我宾城城中有多少百姓?大顺是要屠城吗?你们这样伤及无辜,是要遭天谴的呀!” 玄天华摇摇头,平静地告诉他:“你不必担心百姓安危,城中所有百姓都已经被转移到一处,剩下少部份没有走的,也在我们的保护下平安无事。鲁大人,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今日作寿,可惜,本王没能给你带来礼物,却还反过来想跟你讨要点东西,想想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本王既然已经来了,就断没有再空手回去的道理。鲁大人,这座宾城,就算是你送给本王的一份见面礼吧!放心,本王不嫌弃这份礼物的微薄。” 鲁鱼快要气炸了,这么大一座城在这七皇子眼里算是微薄?那什么才叫丰厚?他想起身迎战,总不能就这样把城让了,好歹打上一仗。可酒喝得实在太多了,身子使不上一点力气,还没等往起站呢,一栽歪就又倒了下去。 不只鲁鱼如此,今夜的宾城中,几乎所有的宗隋将士都是如此。特别是那些守城的人,除去醉酒,他们还发现自己腿脚发软,软到连走路都成问题。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劲,酒里被掺了东西!可再回头想找那些知州府下人打扮的送酒人时,却发现一个都找不见了。于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大顺的将士鬼魅一样地从地道里钻出来,直接钻到了城里,然后城门大开,把后面大量的兵马都给放了进来。 有喝得少的人试图抵抗,可大顺的将士也不跟他们打,就挑没人的地方扔天雷,扔一个炸一个,砰砰的爆炸声炸得宾城的大地都在颤抖,吓得那些意图抵抗的将士再不敢上前,就任由大顺大军破城而入,直接将这座宾城不攻而占。 大顺破城,不费吹灰之力,没伤一个百姓,还把知州大人给堵在了宴厅里,这对于大顺的将士来说就是个笑话,可对于宗隋的将士来说,却是一场噩梦。 所有被集中到中心广场上的百姓,直到大顺的队伍围拢过来,这才意识到出事了。人们轰然炸起,对宗隋的国土之情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大量的百姓开始往外冲,开始用自己的拳脚跟大顺军队对抗,甚至就连五六岁的孩子也知道抓住将士的胳膊狠狠的用嘴去咬。 这些将士们跟着玄天冥打过很多仗,破过很多敌城,可百姓忠诚度这么高的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些人让他们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一时间就僵在那里,咬牙忍着拳脚,却依然没有往后退去一步。 后来,百姓们打累了,女人们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指责大顺是土匪,强占他们的家园。那一声声控诉声泪俱下,听着很是让人心酸。甚至有些将士都迷茫了,难不成他们真的是错的,是占了别人家园的强盗吗? 这样的场面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玄天华骑着马来到广场前。他看着这满城的百姓,看着那些因气愤而哭泣的女人们,也看着那些撸胳膊挽袖子的男人,和那些不明就理,只知一味叫喊的小孩……本是想过出言安慰、本是想着和他们讲讲道理的,可是这一刻他却突然疲惫下来。 讲道理又有什么用呢?百姓会明白什么叫皇子夺嫡?百姓会明白宗隋新皇上位就要跟大顺翻脸吗?不会!百姓根本就不会明白那些事情,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家园被侵占,只知道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来自大顺的军队。所以他们闹事,他们想要把大顺人再赶出去。 那么,既然讲道理无用,那就不如把事实更加直白地摊开来,让所有人都看到。而他能做的,只不过就是尽可能地保全这些人的性命,其它的,还要对方自行选择。 玄天华摇摇头,平静地开口,运了内力对面前这些百姓们说:“大顺既然来了,就没有想过再退回去。本王将你们集中在这里,保了你们没有伤亡,这已经是仁至义尽。这天下没有什么对错,自古成王败寇,这是宗隋要承受的。而你们既然为宗隋人,也就只能跟着一起承受。本王今日给你们一个选择,想要继续做宗隋人的,放你们出城。想要归降大顺的,那就留下,继续过着跟从前一样的生活。不管你们选择什么,本王今日必须要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对于宗隋来说,大顺本就是主国,如今大顺只不过是在收复番土而已。你们是宗隋人没错,但是宗隋,却是大顺的。” 他无意多说,仗都打了,说什么大义的话在对方听起来都是虚伪的。玄天华告诉钱里:“给所有人进行登记,想要离开的,派人去他们的住处取来值钱的东西给他们带上,然后放出城去。不想离开的,就送回家,让他们继续从前的生活。” 大军的执行力是很强的,有了玄天华的吩咐,立即就照着做起来。而那些宗隋的百姓,纵是千万般不愿,可是在大顺强有力的武装力量下,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只好按着玄天华所说,做着那两个选择。 最终,有多半的人走了,少半的人留下。看着空了一大半的城池,玄天华吩咐大军驻扎下来,就以这座宾城为营,做为他们暂时的一个根据地。而那些在知州府宴厅被拿下之人,包括那鲁鱼就先行关押起来,连并那些俘虏的将士,过后有愿意服从的,就接纳进来,有不服从的也没有关系,大顺有很多苦寒之地,都是需要劳力的。将来送他们过去,自会有人去帮忙驯化。 宾城失守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儿宗隋,还在半路上的端木安国听说此事后,立即更改计划,放弃宾城往建城而去。那是宗隋最接近大顺的第二座城,既然宾城来不及了,他的计划就到建城去实施,也是一样的。 玄天华占领宾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闭四大城门,并且派了重兵把守。人们对此并没有疑议,毕竟这是所有主帅攻城之后都要做的一件事情。可当所有布署完毕之后,玄天华却对他们说了一句令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话——“四大城门布防,首先要防的人,就是九皇子,玄天冥!所有将士听令,若九皇子玄天冥到达城下,任何城门均不允许为其开启,如有违令者,斩!” 将士们都听糊涂了,为什么不让九皇子进啊?他们守墙不是守宗隋,是在守九皇子吗? 钱里却能明白玄天华的苦心,他知道玄天华是打定了主意要替玄天冥打完这一场仗了,如今宾城已破,虽说无惊无险,却并不代表日后也会一帆风顺。只是不知道,那所谓的死卦会应验在何时,这种感觉就像地上埋了雷,只知道会炸,却不知道走到哪一步能踩到一样,让人心里实在煎熬。 三日后的下午,玄天冥与白泽二人终于来到了宾城之下。二人是今早进的福州,才一进城就听说了宾城已经被攻破的消息,着实高兴了一阵子。如今总算来到了宾城脚下,白泽指着城门说:“主子,这座城是咱们的了!你看上头的守城将士,都是咱们自家兄弟呢!”他一边说一边冲着城墙上方挥手:“哎!兄弟们!九殿下到了!快快打开城门!” 谁知,城墙上方的人往下看了一眼后,竟是回话道:“九殿下请回!这宾城,不欢迎你!” 第1166章我来了,所以你回去 玄天冥和白泽二人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再不就是眼睛出了毛病,难不成看错了?上头守城的不是大顺的兵马,而是宗隋的? 白泽揉了揉眼,再仰头去看,分辨了许久,才纳闷地说:“没错啊!是咱们的兵,穿着大顺的衣裳,城上的大旗也打着一个华字,那是七殿下的旗号。” 玄天冥眯眼向上看去,没错,城墙上的将士都是大顺的兵,而且还是他玄天冥自己的亲兵。那些将士虽然他不能逐一叫出名字来,但却都是眼熟的,那些曾经陪着他大杀四方的兄弟们,如今却把他拒在城门之外?为何? 他开口,冲着城墙上方扬声道:“叫副将钱里出来见我!” 可上方将士却并不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依然还是重复着之前的那句话:“九殿下请回!宾城不欢迎你!” “为何?”玄天冥这一嗓子运了内气,那股子冲天怒意也随着内力一并宣泄而出,震得上方将士纷纷后退,面上都透出了恐惧之色。 白泽也怒了,冲着上头大骂道:“小兔崽子们!瞪开眼睛看看,谁才是你们真正的主子!” 上头的人当然知道玄天冥才是真正的统帅,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兵。可是七殿下说了,不让九殿下进城是为了他好,如果不想让九殿下送命,就必须得把他拦在城外。所以,他们就是拼了被骂忘主,也得把人拦住,绝不能让九殿下有半点闪失。 城门静静地耸立着,没有丝毫想要打开的意思,上方将士也依然是笔直地站着,即便被玄天冥的怒气震得后退数步,再回来时,还是坚守着自己的岗位,雷打不动。 玄天冥突然就明白了,他的七哥是铁了心不想让他来打这场仗,什么让他到济安郡去帮着下聘,根本就是骗人的,就是为了拿到兵符,能够把这些将士从京都带到东界来,再成功地甩掉他。 想想看这一路上被众多错误的记号误导着,耽搁了多少时日才来到宾城,玄天华想干什么,他还能不明白吗?可是……玄天冥双手握拳,七哥啊七哥!你替我来打仗,替我来涉险,可曾想过我的感受?我又怎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你领兵出征上阵杀敌?又怎能够忍心看着你那一身白衣浸染鲜血?少时说过什么来着?将来挥刀之事交给我,你只要站在原地定睛看着,便是最好的定心丸。那么现在,为什么你不遵守年少的承诺呢? 他心头酸楚,看着前方六丈高的城墙,冷哼一声:“京郊大营外的屏了障山本王都来去自如,这区区几丈城墙,又岂能拦得住我?”说罢,足尖轻点马蹬,整个儿人一跃而起,绝佳的轻功身法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只一眨眼的工夫,人竟已跃至一半高的城墙,正点踏在墙砖上做以缓步,准备再次跃起。 而与此同时,城墙上方突然飘出一白衣身影,与玄天冥相反,正自上而下冲过来。一白一紫,刹时间就对到一处,二人掌心相抵,互击之后瞬间将彼此都震出老远。 一个向下跌去,一个向上腾升而起,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可目光却在相汇的那一刹那之后,再没有移开过。 玄天冥体内内力一转,下坠的身势很快便调整过来,再一提起,借由下方一处土堆又再次向空中窜了去。直上直下的,就像每次往返于京郊大营都要翻过的那座屏障山一样,又惊又险,是对轻功至极的考验。而上头那人也几乎是在同时调整过来,重新向下俯冲而去,两人再次相对,竟是在半空中就打斗起来。 紫衣的玄天冥功法较硬,招招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戾气极重;而白衣的玄天华功法则相对平和,出招往往不是为了制敌,而是奔着化解而去,温顺柔和。这样的柔和对上那样的钢硬,一时间竟还真难以分出胜负来,人们只看到一白一紫两个人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向下,一会儿打出城墙老远的地方,一会儿却又贴起了墙根。人们的心思随着这场打斗提提降降的,总是不落地,纷纷猜测着最后到底谁能赢了谁。大顺的九皇子和七皇子真正对武,这样精彩的场面还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呢。 将士们心中各有所思,玄天冥此时却已是憋屈到了极限,抬手间,这一招又被玄天华以柔顺化解,气得他直咬牙。“七哥到底要干什么?”他狠狠地道:“把我诳去济安郡,就为了带走我的兵?就为了拿走我的兵符?” “没错。”玄天华点头,话说得面不改色。 “你到底要干什么?”玄天冥急了,“七哥!为何不让我进城?” 玄天华摇头:“我已经来了,所以,你回去。” “该回去的应该是你!”玄天冥伸出手想要去抓住玄天华的腕,可明明用了最疾的动作,明明指尖都已经触到了他的皮肤,却还是被对方轻飘飘地躲了过去。他气得咬牙,“七哥,你骗我!” “没错,我是骗了你。”玄天华动作不疾不徐,面色平和,一点都不像正在运转全身内力制敌,就好像是平平常常走在街上,那么的谈定自若,就好像闲话家常。他告诉玄天冥:“我骗你替我去向安夫人下聘,实际上是想拿走你的兵符,替你来打这一场仗罢了。城我已经拿下,后面的城池也很快将是我的囊中之物,冥儿,听七哥的话,回去吧!” “为什么?”玄天冥着急时,眉心的那朵紫莲就会开得特别艳,就好像那物是活的一样,会随着他的心绪变化而产生不同的形态。“咱们不是说好了,仗我来打,七哥你护好京城便是吗?为何现在要这样?为什么一定要替我来东界?” 玄天华的气息终于有了丝变化,虽然那变化并不易被旁人察觉,可是他自己却知道,跟这个九弟对决,不用尽全力是不行的。“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冥儿,七哥从没害过你,七哥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那你就回去。”玄天华都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内力一提手上动作加快,竟是硬推着玄天冥在下坠,那架式就像是要把玄天冥生生地推到地上一样。“回去!好好待阿珩,照顾好母妃,去过你们想过的日子。从今往后,所有的仗都由七哥替你打,所有的危险都由七哥替你担。冥儿,原谅七哥,你自己好好的。” 这话说完,他突然加力,身形旋转,动作快得就像是鬼魅一般,以至于连武功轻功都堪称天下一绝玄天冥都在他这样的身法面前有些花了眼。玄天冥从来都知道他的七哥深藏不露,从来都知道他的七哥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也从来都知道,如果有一天两人真的处于对立的一面,他,不是他的对手。却没想到,这一天来来这样快,他就这样连看都没看清地接了玄天华一掌,掌心直拍在他的左肩下方,震得他的一条左臂当即就没了知觉,体内环积的内力在这一掌之下也紊乱开来,他拼命的想要稳住,却还是不及那一掌之力。 玄天冥开始下坠了,坠势极快,任他想要再次提气腾升起来,可力气却无论如何也使不出。 与之相反,玄天华已经回到城墙之上,看着下坠的弟弟,开口冲白泽喊道:“接住你家主子,送他回京。”话毕,一转身,向着一众将士大声道:“守住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这宗隋,本王带着你们打!” 最终,玄天冥是被白泽接住的,不管他有多不甘,这宾城的大门始终都不曾为他打开半点。他用右手捂住左肩,抬头看着城墙上那一袭白色身影大步而去,四周的一切又重新归于寂静,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他不甘心,沉声吩咐白泽:“想办法联系钱里,本王要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白泽气得咬牙,亦是不情愿地道:“七殿下这是要跟主子翻脸么?” “住口!”他狠瞪了白泽一眼,“七哥怎么可能与我翻脸,他阻我进城,不过是想替我挺而走险去打宗隋的这一仗罢了。可是为什么呢?从前我打千周,打古蜀他都没有如此,为何偏偏是宗隋……” 二人百思不解,白泽护着玄天冥回到了福州,住进了福州的百草堂。玄天华这一掌虽不至于就把人打成重伤,可也需要将养一段时日方可恢复自如。在这期间,白泽联系他们这边在福州暗中布下的探子想办法联系钱里,终于在三日后探子送回了钱里的一张字条:宗隋一战,七殿下算出大劫之象。 玄天冥把那字条死死地握在手里,他就知道,就知道这里头一定有原因,不然他七哥不会如此坚决。 大劫之象吗?有大劫之象,所以七哥不想让他来涉险,选择了替他出征,自己把那大劫给应了下来。那么他呢?就眼睁睁地看着哥哥替他去送死?绝无可能。 “白泽。”他思量半晌做出了决定,“再等三日我们就动身,绕过宾城,直接到建城去等着。本王就不信,我先进了城,他还能把我从城里抬出来不成?另外,用福州的飞鹰给后头那小丫头骗子传话,让她也到宾城去与我会和,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跟在后面。” 第1167章玄天冥的行动 玄天冥专门培养的一批苍鹰,忘川黄泉是再熟悉不过的,那些鹰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脖颈处都有一掇红颜色的毛。那是用一种特殊的染料染上去的,染料是御王府独门调配而出,任何人都仿制不了。 所以,当天空中有一只苍鹰扑哒哒地落在正在赶车忘川的肩头时,忘川一眼便能认出这是自己人在传递消息。她赶紧将马车靠在边上停住,然后转身进了车厢,将那苍鹰脚上绑着的一张字条拿了下来递给凤羽珩:“不知道是谁在传信,看鹰飞来的方向,像是福州那边。” “福州?”凤羽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随即将那字条打开,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死丫头,本王早就发现你,别再偷偷摸摸跟着了。赶紧的,绕过宾城,咱们在建城会合。 “靠。”她扶额,“被发现了。” 忘川黄泉也看到了那字条上写的内容,不由得笑了开,黄泉说:“小姐,奴婢早就说咱们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逃得过殿下的眼睛的,这不,早就被发现了。” 忘川也道:“御王府的探子到处都是,咱们这一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盯上,消息自然就传了出去,殿下知道并不意外。只是……”她看了一眼那字纸,再道:“为何说让我们到建城会合?宗隋的第一城应该是宾城才对。” 彼时,她们还不知宾城已经被玄天华收入囊中,只想着八成玄天冥是想出奇制胜,这才绕过宾城的吧!总之不管如何,既然已经知道她来了,还向她发出了邀请,她岂有不去之理?凤羽珩摊了摊手道:“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不用小心翼翼的了,咱们就光明正大的走大路吧!快些到建城才是。” 凤羽珩这头快马加鞭赶往建城,而此时的玄天冥也已经恢复了伤势,与白泽二人带着暗中部署的几名暗卫悄悄地绕宾城环行,奔着建城而去。 因宾城失守,大量的宾城百姓离开故土,开始向着宗隋其它州府而去,开始新的生活。而建城做为距离宾城最近的一座城池,自然要接纳最多的难民。这些难民们有的选择在建城居住下来,有的则只是个过客,在建城稍作休整之后继续往宗隋的腹心地带远走。他们认为,建城离宾城太近了,大顺的大军势必继续向前推进,那么下一个将要面临战争的就有可能是建城,所以住在这里也不安全,既然要迁居,不如就一步到位,直接往更接近京城的地方迁才更安全可靠。 面对大量的流动人口,建城的城守也更加的严密起来,不但每一位进城的人都要进行盘查,还要一一验看身份契证。身份契证是一纸经过宗隋官府盖印备案的证明,上头有持证人的信息与手印,是宗隋人唯一的身份证明,没有这一纸证明的人,一率都不准进建城去,以此来防止敌方借机潜入。 这是建城知州左大特地嘱咐的,宾城的失守让他心里生了恐惧,总结宾城失守原因,那必然是有人混进了宾城里,跟外头的人里应外合,这才让一座大城轻轻松松就被大顺拿了去。 左大这些日子一边骂着那笨蛋鲁鱼,一边也不停地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够放松警惕,鲁鱼的错误自己绝对不能犯,否则,一旦城防失守,不管是被俘虏还是他侥幸逃脱,都难免一死。 不过听闻那颇受皇上器重的老头端木安国正在往建城赶来,左大很高兴,因为端木安国来了,那建城能不能守得住,他肩上的担子可就小得多了。有端木安国在他自然是要服从对方的,城守住了,他不贪攻,一旦失守,他便可以尽一切可能保住自己的命,等事后朝廷追究起来,他就可以把责任都推给端木安国,皇上就是要治罪也治不到他的头上。 左大这主意打得好,每天还早中晚三次亲自到四大城门去视察,街上也增派了许多人手,对于眼生的人全部都要抓起来盘查,逐一排除有大顺探子混入的可能。 玄天冥就是在这样的局势环境下到了建城外,彼时,他与白泽二人都穿着红色长袍,手里拿着唢呐,凑在嘴边卖力地吹着。这是一支送亲的队伍,队伍中人人都穿着喜庆的红色长袍,前头有两个小厮模样的人在向排队等候进城的人群里扔铜钱,算做添喜。而守城的将士看到这支队伍时,原本紧绷着的面容也露了笑来,有主事的迎上来,向着送亲的队伍一抱拳:“可是往左大人府上送亲的?哪位出来说话?” 喜轿边上有个婆子主动上了前,直接就把手里一个大钱袋子往那主事人手里塞了去,笑呵呵地说:“正是往左大人家去的呢!左大公子要迎娶我们家小姐为贵妾,特地嘱咐我们要把事情办得热闹一点,可不能悄无声息的就抬进府去,说那样我家小姐以后要受欺负。这位官爷,您看是否行个方便?咱们赶着吉时呢,这要是一一的盘查,吉时可就要误了。” “可万万不能误了吉时!”那主事人眉开眼笑地握着手里的那只银袋里,里头一只只隔手的银元宝被他捏到,心里便知这一袋子的份量可是不轻,当即便表了态:“左大公子的婚事怎么能误了吉时,亲是送往知州府的,咱们查谁也不能查知州府的人啊!快快请进!” 就这样,这支队伍顺利进了城门,缓缓地向着知州府走了去。 玄天冥二人是昨天半夜混进来的,送亲的人家就住在建城外十里处的县城,他们经过那里,听说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要嫁到建城去,还是嫁给建城知州的大公子为贵妾。因为路远,送亲的队伍夜里就要启程,他想着如今建城的城防这么严密,想要进去着实不易,莫不如混入这支送亲的队伍里。人是知州府要的,城守总不至于连知州府的人都要严查。 果不出他所料,进城之行十分顺利,而接下来,他与白泽二人就要随着这只队伍一起进入到知州府去了。 喜乐还在吹奏着,知州府门口十分热闹,因为有下人在发喜钱和喜饼喜糖,所以有很多人都围了过来,都在地上不停地捡着。他们的队伍就在这样的气氛中进了知州府的大门,才一进去,就见一胖乎乎的年轻男子从里头走了出来,身穿大红喜袍,满脸的喜气,一眼便能看出这就是新郎官。 喜轿落地,那新郎官等不急,直接冲上前把里面的女子给拽了出来,然后打横一抱,大声道:“该领赏的去领赏,该吃喝的去吃喝,本公子急着入洞房,就不陪你们喝酒了!”说完,还冲着府上管家道:“这一院子灯笼喜字什么的也不用往下拆,不是说过几天那个什么端木大人要来么?再正就当做是欢迎他的,省得我爹再让你们却花钱布置。有那个闲钱,不不如给本公子拿来再纳几房小妾。” 人们轰然而笑,有赞这公子年少风流的,还有小声说这公子实在是混账的,但多数人还是应喝着他的话,然后坐到席间准备开吃。 玄天冥与白泽二人从管家处一人得了一两赏银,然后二人出府,迅速地甩开了一起来到建城的那支送亲队伍。他对白泽说:“联络咱们的人,让他们提供落脚点和宗隋的通关契证。这建城怕是要住上一阵子了,没听说么,端木安国要来,本王正准备会会他。” 御王府的探子布遍天下,有些人可能一辈子也不需要为主子服务一次,他们就以平常的百姓身份生活在一个角落里,没有接到指令,他们就是最普通的人,也会成亲生子,也会生老病死。可一但接到指令,他们就会立即归队,忠诚地为主子服务。 玄天冥亲自到了建城,这边太久没有启用的密探终于派上用场,他很快便有了一个合理合法的建城百姓身份,并且与其中一名已经在建城生活多年的密探以兄弟的身份住到了一间宅院里,耐心地等待着端木安国的到来,也耐心地等待着玄天华的大军攻向建城。 凤羽珩一行紧赶慢赶,终于在这天夜里穿过福州,看到了宾城的大门。她的马车停得并不近,离着宾城城门还有一段的距离,只是在这里停下来向远处望着,那城墙上高高悬挂着的“华”字大旗召示着大顺已经将这座城成功拿下。可是她却在经过福州的时候就听说宾城大门紧闭,任何人不得进出,还听说七皇子打伤了九皇子,将其拒在城门之外。 她不解,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 “小姐要进城吗?”忘川问凤羽珩,“咱们可以叫城门试试看,或许七殿下能让我们进去。实在不行奴婢再想想办法,若有防守不严密的地方也有可能潜入进去一探究竟。” “他们说七殿下伤了九殿下,这话你们信吗?”黄泉开口问她二人,“反正我是不信!两位殿下是亲兄弟,又都是在云妃娘娘身边一起长大的,不可能自相残杀的。依奴婢看,这里头一定有咱们不知道的事,或许七殿下如此做是有苦衷的。” 凤羽珩苦笑,肯定是有苦衷啊,那两个人怎么可能自相残杀,就像她跟玄天冥,怎么可能会分开?她起身下车,阻了两个丫头的跟随,只对她们道:“你们回福州等我,这一趟宾城我自己进去,谁也不要跟来。”话说完,竟是身形一闪,突然在夜幕之中消失不见。 第1168章我知道你来了 对于凤羽珩偶有异常表现,忘川黄泉二人是早就见怪不怪的,相反的,她们更希望自家主子是有“特殊本事”的人,因为只有这样,她们才能更加安心让主子时不时的单独行动。若只是平常人,就凭着九殿下对她的这份宠爱,怕是她们片刻不离的贴身保护都会觉得不够安心。 现在凤羽珩进了宾城去,两个丫头也没回福州,而是就留在原地、坐在马车里等着随时接应。宾城的情况总让她们有隐隐的不安,猜测不到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坊间传言七殿下伤了九殿下又是怎么回事呢? 偌大一座宾城,拦得住玄天冥,却拦不住凤羽珩。她有随身空间在手,这世间还没有她动不得的地方。只是进了城之后要找到玄天华却是费了番工夫,本以为人会住在知州府,可是知州府里并没有,再继续寻,却发现他依然在城里搭了帅帐,就围在将士们的营帐中间。 凤羽珩是顺着声音寻去的,因为玄天华在弹琴,那种琴声似有一种魔力,能让听到的人都安心静神下来,劳累一天的人也会听着这样的琴声安然入睡。她熟悉这样的琴声,因为在淳王府时就曾听过,那时云妃因天武帝被蛊惑一事搬到淳王府去,总有夜里不得安睡,玄天华就整夜在云妃的院中弹琴,她有幸,也听过一两次。 在这样的琴声中,四方营帐的将士都睡得很沉,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在谨慎巡防,却也要时不时地相互提醒,千万不能睡着了。 凤羽珩看到帅帐外头是钱里与何甘一起守着的,二人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站在门口,一人手里一捧暖茶,默默地喝着。她认得,那茶还是她给的,有冬日必备的暖茶,还有安神的花茶,更有清香的龙井和彻肺的碧螺春,她常年都会给玄天冥手下的将士们备下,包括常用的止血药和消炎药。可以说,玄天冥的兵,是这全天下将士里头待遇最好的。 远远站着看了那二人一会儿,凤羽珩再次隐入空间,再出来时,人便已直接进入了玄天华的帅帐。悄无声息地,大帐里就多了一个人,她默默地站着,距他七步远的地方,看着前头白衣侧影,衣袂飘飘,墨发流泄于肩头,偶有缠在指尖,却总绕不过那随琴弦而动的十指,不曾乱过一丝音律。 就是这样一个人,让这世间所有女子为之倾倒,让这世间所有男子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也给予这世间无限美好,同时,也让所有人在面对他时,都有一种只想要卑微仰视的冲动。 这就是玄天华的魅力,不同于玄天冥的霸道嚣张,也不同于玄天风的白面儒冠,如谦谦书生。他是一个若仙一般的存在,仙到总会让人想要心生崇拜地去触及,又怕一伸出手去这人就会立即从眼前消失。 她还记得第一次听到玄天华弹琴,那是很多年前,她出城遇袭最终被他所救,他把她带回月寒宫,当她醒来,一出门,听到的就是这样安心凝神的曲子。云妃曾给她找了好的理由,是进宫跟七殿下学琴的。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却并不曾真正地跟他学会一回琴,直到现在她对这种古琴都无法驾驭,唯一一次好奇想要拨弦,却又因没掌握好力度而将琴弦扯断。 凤羽珩站在那里,胡乱地想着,也不知道是自己心境所至,还是因为在这样的琴声引导下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回忆。总之,好像在一瞬之间,把自己与眼前这人之间所有的往来经历都回想了一遍。 凤羽珩想,这一世,除了玄天冥是她第一眼就相中的人以外,唯有一个玄天华,是她最觉愧疚的吧?到谈不上亏欠,只是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总会莫名地心酸。注定要去辜负的一个,是她这一世所做的最残忍的事情。 也不知在何时,琴声止,所有的思绪在一刹间回归了原位。凤羽珩猛然晃神,重新想起自己已然身处在玄天华的帅帐里。那就是说,刚刚情不自禁的回忆竟真的是那琴声所至?玄天华的琴声,竟然有这样的魔力…… “过来坐吧,我知道你来了。”玄天华转过身,正对着凤羽珩冲她招手:“来,之前沏的茶还温着,入口刚好。”一边说一边亲自为她倒了茶。 凤羽珩有些不好意思,踱步上前,却没坐下,只是问道:“七哥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他轻叹,“在你刚刚进来的时候。” “呃……怎、怎么发现的?” “听到的。”他指指自己的耳朵,“虽有琴声扰着,但以前曾特别练过,越是在自己的琴声里听音的能力就会越好,所以你刚一出现,我就知道了。”说罢,自顾地苦笑起来,“坐吧!我早知道你会来。这座宾城我拦得住冥儿,却拦不住你,你总会有办法进来的。就像很多事情,我和冥儿做不到,你却能。”他说着,又抬眼看向已经落坐于面前的凤羽珩,道:“就像那一年在凤梧县,我找遍了整个儿火场废墟都没有你的踪影,可是一转身,你却在后头喊我。身上、面上、发上,没有一处像从废墟中劫后余生的样子。从那时起我便知道,你一定是有些我不知道的本事。而这本事,你不说,我便也不会问。喝吧!这茶是你给的,叫碧螺春的,我喝得甚好。” 凤羽珩浅尝一口,不得不赞道:“这茶放在我手里我就只会用水随便泡泡,到也好喝,可却没有经了七哥之手烹出的这种味道来。”气氛有些尴尬,就好像这样的话题是有意翻找出来的,说得略显生硬。她不是扭扭捏捏之人,这样的气氛让她极不舒服,也不愿再继续,于是干脆地摆摆手,一仰头把杯子里的茶全都喝个净光,然后再开口,直接将到访的目的给问了出来:“听说七哥打伤了玄天冥,目的就是阻止他进城。为什么?” 玄天华沉默了半晌,再开口,却是问了句:“到底是想问我为何阻他进城,还是要来问责我为何打伤了冥儿呢?” 她赶紧摇手解释:“不是不是,绝对没有责怪七哥的意思。别说我根本不信七哥会打伤冥儿,就算是真的打了,那也一定是有原因的。哥哥打弟弟,肯定是弟弟不听话了。我就是想问问……弟弟……怎么个不听话法?” 玄天华失笑,“不必这样子小心翼翼,我的确是打伤了冥儿,用了七成的内力,打在他的左肩之下。至于目的,就是为了把他赶走,不让他进城,不让他参与到大顺与宗隋的这一场战事中来。” “为何?” 他摇头,“没有为何。冥儿为大顺打了那么多场战役,也该轮到七哥一回来了。阿珩,你们回去吧!不管是回京城还是去哪里,都好,只要能好好的生活,自由自在,就比什么都好。冒险的事交给七哥,从今往后,这一片国土,七哥替你们来守护。” “可是七哥也说过,想去仁仙岛的,不是吗?”她始终记得玄天华曾说过的话,“还说要带着母妃一起。可如果你要守护大顺,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走不了了。”她看着玄天华,问出了心里疑惑的一个问题:“打宗隋会有什么危险?七哥也见识过我们的天雷和枪械,难不成你认为在这样的武装力量下,大顺还会输?主将还会出事?”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不可能的,任那宗隋有多大的本事,都不可能的。” 话是这样说,可说着说着竟也没了底气。在此之前,她不是也一直对这场战役存着担心吗?那种说不出来的、没来由的担心。哪怕在这样悬殊的武力装备之下,她依然还是担心。这个问题不只是在问玄天华,凤羽珩也是在问她自己。到底,会出什么事? “任何一场战役的胜负都不是绝对的。”这是玄天华的回答,“哪怕彼此差距甚大,也不能保证没有意外发生。”回答模棱两可,凤羽珩知道一定是有什么话玄天华没说,可却也知道,他不想说的,她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罢了。”她摆摆手,“七哥有七哥的道理,玄天冥也有玄天冥的原则。你不想弟弟以身犯险,弟弟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哥哥替他去送命。既然不让我们进宾城,不让我们插手这五十万大军的统领之权,那我们就以我们的方式为这场战役去贡献力量。如今玄天冥人在建州,我会到那边去与他汇合。七哥,如果你死了,我们也不可能活得很好,咱们都是一体的。”她起身,伸手入袖,从空间里调了一把手枪出来,连带着几匣子弹。“这个留给七哥防身,子弹是这样装的。”她一边说一边演示了一次子弹的装法,又说明了如何发枪,这才把枪放到桌上,放到了玄天华的面前。“我曾对玄天冥说过,命最重要,宗隋人固然多,但如果那些在你们看来是无辜百姓的人威胁到了你的生命,那么,就收起你的仁慈与心怀天下,保住性命才是最关键之事。玄天冥如此,七哥亦是。我们——建州见。” 第1169章你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 凤羽珩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亦如同鬼魅。她第一次在玄天华面前进入空间,第一次让他看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那一刹,纵是玄天华也觉自己一定是花了眼,甚至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自己的琴声所惑,那个丫头压根儿就没有来过。 可再一低头,桌上放着的手枪和子弹却又真切是证明着刚刚的一切。 帐外,何甘的声音响起,问道:“殿下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吗?” 他微怔,半晌才道:“没有,你听错了。”话毕,收起手枪,继续拂琴。只是琴声中再没了之前的安宁之感,到是让人听得心绪渐显烦乱。 听错了吗?何甘放下手中暖茶,苦笑地望向大营的一个方向。似乎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若隐若现,几番过后,无影无踪。 他刚刚分明就听到了主子说话在里面啊!那个亦师亦主的女子,只需发出一点声音他就能听得出啊!可是七殿下说他听错了,那就是听错了吧!主子来了,却不见他们,必是有主子的苦衷,就好像这一场战役,七殿下和九殿下之间,不惜亲手伤害,却是为了以命相护。 次日天亮,端木安国到达建城。建城知州左大率领一统建城官吏前往城门迎接,建城百姓亦在左大的安排下夹道欢迎,其中还有不少小孩子,因为起床太早一边等待一边打着瞌睡。 左大是个很会搞气氛的人,这大冬天的也没有鲜花,他就搞了很多红色的纸灯笼让人提着,大人提圆灯,小孩子提花灯,还有很多人手里拿着彩色布料折成的大花在那不时挥动,看起来到也热闹。 玄天冥和白泽就混迹在这样的队伍中,冬日里的大棉帽子成功地遮住了他眉间的那朵紫莲,也遮去了他最特别的一处身份识别。 他二人手里也提着灯笼,白泽小声说:“这不像是欢迎人,到挺像是欢迎鬼的,民间不是有个说法,叫红灯引路么!这位知州大人是想把端木安国给引到阴曹地府去啊!” 玄天冥冷哼,“那到是好了,咱们省事。可惜,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老狐狸就是没那么容易死” “可不。”白泽亦咬牙切齿地道:“还跟老鼠似的,四处盗洞,找他的时候找不到,回头就不知道从哪个洞里钻出来。” 正说着话,城门打开,端木安国的队伍缓缓进了城来。城里马上就有知州府的人挥手张罗了开——“快!快把你们手里的灯笼都提起来,提高一些。对!过头,都举过头。拿彩布的也挥起来,要像我这样,来跟着我学,左右!左右!”一时间,所有人都跟着挥动起双手,就连那些吵着困和冷的小孩子也在这样的气氛中被感染到,一个个笑嘻嘻地跟着挥手,口中还不停地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玄天冥跟白泽也跟着挥手,二人的脸都黑得像炭,一辈子也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没想到混进个建城来,却碰到个逗逼知州,要不是对自己的隐藏很有信心,玄天冥简直都要怀疑那左大是不是故意整他的。 很显然,端木安国也没想到建城会有这样的欢迎场面,他们从京都赶过来,本来是想去宾城的,没想到宾城突然之间就被打下了,不得已,只能临时决定来建城。为防止大顺再次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特地加快了脚程,几乎脚不沾地的往这边赶,一个个风尘仆仆的进城,冷不丁儿的被这么多人夹道欢迎,让端木安国差点儿就以为自己是来错地方了。 宾城失守,建城不是应该气氛紧张严阵以待才对么?怎么人们一个个笑得这么开心,一脸的喜气,跟娶媳妇儿似的高兴呢? 他皱眉看着已经巴巴儿地迎上前来的左大,冷声开口:“你说你是建城知州?那你且跟本将军说说,两国交战,你不去部署城防,把人都集中到这里来干什么?” 左大早就想到端木安国会这么说,此时听了一点都不意外,更不慌张,他对端木安国道:“回大人的话,小的这不是为了迎接大人您嘛!您如今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又肩负着为我宗隋保家卫国的重任,小的想着,不管屈了谁,也不能屈了端木大人。城防是得部署,可是端木大人大驾来到建城,咱们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所以小的就张罗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来欢迎端木大人。大人您放心,今日参加这个仪式的都是普通百姓,守城的将士一个没用,百姓们也都是自愿来的,就是为了一堵端木大人您的风采。你们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是问向所有百姓的,这些人早就被训练好了,左大一问,他们立刻大声回答:“是!”话语整齐,声音洪亮,听起来很是有一番气势。 “胡闹!”端木安国气得黑了脸,可又不便跟百姓发火。毕竟这里是宗隋,不是大顺的北界。他在大界北界能称王称霸,可是到了宗隋就要一切小心隐忍,但凡有一丁点儿的偏差,就很有可能被人诟病。于是,他强压下怒火,看了看四周百姓,沉着声道:“有劳各位,本将军会竭尽所能保住建城,保我宗隋四方平安。” 他这话一出口,左大立即又挥舞起双臂,冲着一众百姓大声喊道:“大家听到没有?还不快谢谢端木将军!” 于是,百姓们在左大的带领下,又开始新一轮的感谢。 端木安国听得头都大了,赶紧吩咐左右带他到知州府去落脚,那左大就像只哈巴狗一样在前头领路,端木安国都没下马,他还时不时地还帮着端木安国掸去靴子上沾到的泥土。 玄天冥混在人群里,冷眼看去,这老头老了许多,头上的白发已经明显的盖过黑发了,可精神却依然抖擞。白泽说:“这老不死的还越活越精神呢!” 他挑唇,“既然不想看到他再活着,就要想办法把他留在这建城。” “直接杀了?” 玄天冥摇头,“你看他身边,个个都是高手,除去这些明面上的,暗里也定有不少暗卫隐藏着。就算我手里有枪,能让他当场毙命,就凭你我二人,也很难从这建城逃离出去。除非……”他目中现了一片温柔,“除非你们王妃在这。” 白泽点头,对,王妃是仙女,只要有仙女在,端木安国这个老不死的一定无法活着走出建城去。到时候就算他能看到的只是尸体,也要在尸体上再捅上几个窟窿。 玄天冥好躲,凤羽珩难防,这个道理端木安国也心知肚明。想他还在北界时,就曾听将士说起过,大顺的济安郡主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是有多快的轻功身法,竟能做到在大军之前一闪一现,一如鬼魅般难测。 所以,他防着凤羽珩,防到了极限,就连在建城临时落脚,也在进府之前就问了左大可有密室。而事实上,建城知州府里有密室,这是他早就知道的,而且还提前派了人混入进来,在那密室里又凿出了另外一间,并且布下障眼与机关,任谁想找到,都得极费周张。现在这么问,不过就是不想让那左大怀疑罢了。 左大一听说端木安国问密室,赶紧就答:“有!有!大人想用密室吗?小的这就带您过去,您是想存放金银还是古董玉器?小人的密室除了小人之外,就连老鼠都找不着,绝对是您最好的选择。” 端木安国觉得这左大忒烦人了,便也不多说,只一挥手道:“是本将军要住进去,你且不要与任何人说起。” “大人要住?”左大一愣,马上又道:“那也好,也好,大人放心,那密室能住人的,小的会把每日三餐亲自给大人送进去,保证不会再让第三人知道大人住在何处。”说完,还神叨叨地看了一眼跟在端木安国身边的那些个随行侍卫,然后小声道:“大人,那这些……是不是要灭口?”说着,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端木安国手下那些人差点儿没被他给气死,他们就想不明白了,堂堂宗隋,怎么会让这样的一个人当了知州?他是来搞笑的吗? 见端木安国只冷哼了一声,没有理自己,左大挠挠头,傻笑了一会儿,自顾地道:“大人舍不得就算了,就算了,反正小人一定会守口如瓶的,希望他们也能如此。就是万一大人的藏身之处被别人知道了,大人可千万不要只拿小的一人是问啊!” 端木安国狠狠地蹬了他一眼:“什么叫本将军藏身之处?本将军为何要藏身?我只不过是要到那里面去……去……”他去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去睡觉?为了防止凤羽珩偷袭?那跟藏身有什么区别?想来想去也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才好,干脆怒声道:“议事!本将军是去议事,你且把那密室收拾好了,被褥都备齐,再来通知于我便可!” “好的大人!是的大人!小的这就去办!”左大一溜烟地跑了。尼玛的,去议事还要带被褥?这不还是要去睡觉么!两军交战是该谨慎,可是谨慎到了这个份儿上那就是胆小了。连正经的房间床榻都不敢睡,端木安国是被大顺兵吓到了什么份儿上?真想不明白皇上怎么会让这种人领兵,当初被大顺人赶出来的鼠辈,还没等跟大顺兵打上照面儿呢就吓成这样,真不知道交起战来,他会不会直接就跑了。 左大一边腹诽着一边去给端木安国准备东西,密室里可是有好多他收藏的金银珠宝,早知道这样就该提前转移才是,这时候再去搬怕是来不及了。罢了罢了,想来端木老儿吓破了胆,也没心思去惦记他的财物,他还是好好想想,一旦端木安国战败,他该如何逃跑、逃跑之后又该怎么在皇上面前把责任推脱干净吧! 正想着,抱了被褥往密室方向走的左大突然就站住了脚,猛地看向一个角落,问了句:“谁在那里?” 第1170章行动 卧槽!暗里藏着的白泽都震惊了,难不成这二货知州居然有本事能发现他?为何看过来的这个方向就是他藏身的地方?这么准? 他怔在原地,正在想着是主动现身好还是赶紧逃离好,又或者干脆把这知州给劫持了。思考间,就见那知州左大放下手里的行李就朝着他这边走了来,就在白泽目瞪口呆之际,左大一伸手,竟然从假山后面拽出个小丫头来。 白泽气得直翻白眼,靠,弄了半天不是抓他的! “不是跟你说了我这几天很忙,过些日子一定去看你啊!”左大拉着那丫头苦口婆心地劝:“我这也是没办法,上头来了人,我不得全身心的投入到招待当中啊!府里上上下下都为这事儿忙着呢,我也是分身乏术。” 那丫鬟很是有些不乐意地拧了他一把,娇滴滴地道:“一问你就说忙,每次也没看你忙什么正经事。都多少日子没去看我了?你要是心里没我就直说,我也就不动那个心思了。” “怎么能没有呢?”左大拍着胸脯保证:“我这脑袋里心里装的可都是你啊!不信你问问这府里人,这些日子我进过哪个小妾的房?谁屋里也没去,就想着你呢!乖,听话,等我把那端木安国给侍候走了,一定好好去安慰安慰你,啊!” 左大是好不容易把个丫头给哄走了,白泽躲在暗处,眼瞅着对方抱起那些行李被褥又往前走去,绕过一片园子,穿了两条回廊,再进了一处小院儿。小院儿正房的一幅字画后头便是机关,机关一动,半面墙壁都打了开,左大哼着小曲儿进到里头,再拿脚往回一勾,墙壁重新合起。 原来所谓密室就是在这里,白泽笑笑,看来他远远跟着端木安国进了知州府,还是明智之举,最起码以后要找起那老贼来可是容易多了。他想着,等王妃来了,就让王妃来个夜探知州府,把端木老贼的人头往下一割,这仗就算打完。没有了端木安国从中作梗,就凭这知州的智商,能打得赢才怪。 他将密室地点认真记下,悄然退了出去。 端木安国当天下午就搬进了密室,左大很热情地把人送到密室门口,本来想再多送一段,结果人家把门一关,直接把他给关到外头了。左大撇撇嘴,到也没说什么,只是冲着里头喊了声:“大人您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招呼小的啊!”跟酒馆儿里的小二十足的像。可惜,里头没给他任何回音。 而事实上,端木安国的确是进了左家的密室,但左大却不知,就在他的密室里头竟然还有另外两个隐秘的小间。有一个身穿知州府下人衣裳的人从小间儿里出来,见了端木安国后躬身道:“主子,这处隔间左大是不知道的,您尽管放心。” 端木安国点头,他是一个谨慎之人,当初下决心来宗隋时,就做了周全的准备。特别是对离大顺最近的宾城和建城里都布了自己的人,可惜,宾城没防住,被玄天华算计了去,这建城就绝不能再失守。当然,最要紧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那传闻中神出鬼没的济安郡主,他就不信,躲在这种地方还能够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当时,有手下人回报:“建城城内共有水井七百零一口,有宗隋大军二十万,咱们的人马还要三天才能聚齐,请问大人,接下来如何安排?” 端木安国眯着眼,正在把玩左大密室里守着的一只夜明珠,听闻此言立即吩咐道:“今晚就动手,将东西投入到所有的井中,一次不要过多,以三日为期,一点点的加大药量,确保三日后全城人都摆脱不了极乐逍遥散。” 手下点头,又问了句:“那知州府呢?” “一样。”端木安国摆手道:“我要的是全建城的人都为我所用,要的是所有人,包括黄口小儿和八旬老妇,当然也得包括这知州府上上下下。能够为宗隋效力,能够为了保家卫国而贡献自己的力量,这应该是他们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至于我们的人,解药发放下去,确保安全。” 端木安国的一番部署,给这座建城带来的是毁灭性的灾难。但是他不在乎,为了实现自己的大业,为了满足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为了他所谓的端木家族的未来,他从来都是不择手段,从来都不在意有多少人会在他的疯狂举动下丧失性命。建城的百姓对于他来说,连草芥都不如,只是他计划进行中的工具而已,一旦用完,便可随意弃之。 玄天冥当晚夜探知州府,按着白天白泽给出的密室地点摸了去,在外头守了大半宿,却并没发现那道暗墙有任何动静,甚至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他几乎以为白泽看错了。无奈之下,又在这知州府里搜寻了一圈,到是发现了一个严防死守的地方,好不容易潜入进去,结果里面睡觉的人竟是那知州左大。他还找到了一个秘密的山洞,也潜了进去,发现了左大的儿子正跟左大的小妾在里头私会。 玄天冥有些不耐,正想离开,就听那左大的儿子左大生开口说了句:“今儿新来的那个端木老头还真奇怪,进来之后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跟个老鼠似的。问我爹我爹也不说,真不知道是来带兵打仗的还是想来我们左家混吃混喝的。” 玄天冥暗自摇头,退了出去。看来端木安国是隐藏得极好,那处密室八成是个障眼之地,而他实际的藏身之处肯定不是在那里。他到是可以扭动机关到里面去看看,可万一里面有人自己很容易就会暴露,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机,他得等着阿珩,等那丫头来了,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一探究竟了。 在无数暗卫的眼皮子底下,玄天冥退了出来。出了知州府时自己都在苦笑,他自幼习武,出师那日,师父都成为他的手下败将。纵是这样,却还是在宾城的时候输给了玄天华。只是,那一掌非但没能打毁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反到是让这份亲情连得更加紧密。一个可以为了他以身犯险的哥哥,他有什么理由坐享其成弃之不顾? 返回住处的途中,玄天冥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今晚的建城似乎并不平静,有太多的暗卫在夜幕里穿行着,他才绕过两条街,就已经发现了至少二十个人。最初还以为是因为战事而进行的防范,也有想过是端木安国小心谨慎,以防万一。可是越走就越觉得不太对劲,因为他发现那些暗卫行动起来似乎是有目标的,而那目标之物就是这城内的一处处水井。 大宅院府邸,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暗卫潜入进去,再出来时又直接奔向下一家。小门小户口的水井会在巷子深处,是大家共用的,自然也有人往那些井边去,到了时,会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将里头的白色粉沫悉数倒入。 玄天冥跟着两个暗卫,跟了几条街,发现他们的行动都十分一致,就是找水井,然后下粉沫。过程中没有一点交流,也没有一点犹豫,投完一处水井马上就奔向下一处,很有秩序。 他大惑不解,寻了一处水井,用随身的解器试了试,发现并没有毒。可他也记得凤羽珩说过,有没有毒并不是靠银器试就能试出来的,这世上有太多种毒银器对其都没有反应,可却依然可以要人的命。 是下毒吗?他盯着面前这口深水井,有些想不明白。如果是投毒,那究竟是什么人在如此大规模的投毒?照他估算,这一夜折腾下来,基本上全城的水井都会被投放这种白色粉沫。井水是百姓们吃用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明日一早,这座城里所有的百姓就都会中毒身亡,建城将成为一座死城。 一想到这,他身形一动,竟是又奔着知州府返回了去。知州府不小,里头也有数口水井,玄天冥到时,刚好一名暗卫将一包白色粉沫投入到最后一口水井中,然后闪身出府。 他心中疑惑更甚,连知州府都没放过,很显然不该是宗隋自己人了,而如今与宗隋对立的一方就是大顺,大顺甚至已经拿下了宗隋的一座城池,难不成是自己人做的? 这个想法刚一兴起马上就被他否定,不可能,七哥心怀天下,绝无可能做出这种残害百姓之事。可如果不是自己人做的,又会是谁呢?谁恨宗隋恨到要毒死全城百姓? 玄天冥这一夜就没闲着,两探知州府,又在城里追着神秘暗卫看着他们往井中下毒,最后甚至跟着入了驻守建城的兵将大营,发现那里的水井也无一例外被下了东西。 他震惊于对方手笔竟如此之大,也心急于这全城百姓明日一早醒来吃水怎么办?可他救不了全城的人,就算不考虑挨家挨户去告知会不会引起投毒方的注意,他也没有时间去救那么多的百姓了。眼见东方泛白,玄天冥想,或许,这就是建城人的命运?那昨日来此的端木安国是否会着了这个道? 第1171章闭城 终于回到自己的住地,看到白泽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通知所有咱们的人,且记不可再喝井中的水,从现在起,一口都不能碰。” 白泽一愣,问了句:“主子可是有什么发现?” “有人往全城的井中都投了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但这井水肯定是不能喝了。水不能吃,饭也就不能做,你把咱们马车里阿珩留下的食物全都搬出来,给大家分分,先顶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白泽大惊,全城的井都被投了东西,那岂不是就想要全城百姓的命?“是谁这么狠啊?整个儿建城得有三十多万人,谁能不吃水呢?如果都死了……那,太可怕了。”他不敢想像,麻利地按着玄天冥的吩咐去叫醒大家,然后又张罗着把马车里剩下的食物都搬了出来。 这些人平时都是建城普通百姓,随着玄天冥的到来,他们立即恢复了隐藏的身份,围拢在玄天冥的身边。从天际刚刚泛白起他们就在静静地等待,直到晨光初上,直到三声鸡啼,直到院子外头能够听得到早起的人们谈的声音,这才有人走了出去,状似闲逛般,将周围小巷都走了一圈。再回来时,却是道:“好像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属下也看到有人在提水,早点摊上的那对老夫妇还把井里提上来的水烧开了泡上茶叶沫子,五文钱一碗卖给路人喝,没也没喝出意外来。” “哦?”玄天冥有些意外,虽然并没有发生全城人都被毒死的情况这让他松了口气,可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这样的现状却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主子,咱们要不要用水?”白泽问他,“咱们一共十四个人,马车上的吃食最多也就撑过今晚,明天就没什么吃的了。”这世上最可恨的就是断水,哪怕断粮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取代,唯有断了水,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感叹:“宗隋这天气,雪都站不住,这要是在大顺的北界,井水不行还可以用雪水,可是宗隋的雪下得这么小,落到地上马上就化不见了,实在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他自顾地说着,玄天冥一直拧着眉心,那朵紫莲娇艳盛放,明明很好看,可是看了还是让人心发寒。他对所有人说:“不能用,绝对不能用。眼下没事,并不代表一直都没事,在没有查明倒入井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之前,井水绝不能喝。” “那属下晚上去抓个人回来问问?”白泽道:“主子不是说有很多暗卫在行动吗?属下抓一个回来一问便知。” “你可以试试。”玄天冥说,“在行动的暗卫,如果本王没有数错的话,应该是二十七人。你若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把人抓来,本王记你大功一件。” 白泽乍舌,不打草惊蛇啊?那怎么可能。突然就少了一个人,鬼也知道肯定是出了差子。“可如果不抓来问问,咱们就一直这么等下去?” “最多两日,阿珩也该到了。”玄天冥说,“等她来看看,水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泽这才放了心,对嘛!他们王妃是神医啊!神医一来,那水里是不是有毒还不是一眼便能看出来。两日就两日,练武之人等上两日又算什么呢? 当晚,十四个人谁也没睡,全部以自己的方式隐藏在暗处盯着院子里的那口水井。丑时刚过,果然看到一个黑衣人迅速地闪身进院儿,再将一包白色粉沫状的东西倒入井水中,然后再一闪身,消失不见。 白泽乍了乍嘴,还是个轻功极佳的家伙,如果让他去追,还真未必能追得上呢,就更别提抓来一个了。不由得为白天自己说的大话而惭愧,心里想着,班走如果在的话,身法应该能跟刚刚那人有得一拼。 黑衣人离去,暗处包括玄天冥在内的的十四个人齐齐现身,纷纷都往那井口处围了过去。由白泽提了一桶水上来,借着月光,只见井水与平时并没有丝毫差异之处,那白色粉沫倒入进去竟完全溶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众人皆惊,更是坚定了绝对不能喝这井水的信心。 一连两晚,都有人往全城的井水里投放奇怪的东西,可是城中百姓依然没有听说任何人有中毒迹象,城中医馆也并没有疑似病例。 然而,这一切全部都是假象,就在白泽眼巴巴地盼着凤羽珩快点来时,还是有异常被他们发现了—— “主子。”有出门“溜弯”的暗卫回来向玄天冥禀报,“好像有点不对劲。”他讲起自己刚刚在街上的所见所闻:“属下经过一处水井时,看到人们正在排队挑水,有一个人一口气提了四大桶水,担子都压得快要断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累。而那提水之人看起来应该年近五十,很有一把年纪了。除此之外,还看到一户人家的壮年男子正在门口劈柴,斧头不小心砍到了手上,明明都砍掉了一块儿肉去,他却只是在衣裳上抹了两下,一点疼痛的表现都没有,就连他家院子里一个两岁的小娃跑着跑着摔了一跤,下颌碰到石头子上,都碰出了血,也没见那小娃哭上一声,反而还笑嘻嘻地爬起来继续跑跳。属下觉得,不太对劲。” 何止是不太对劲,简直是太不对劲了!玄天冥又问向另外一个同样去城里转悠回来的人:“你看到了什么?” 那人想了想,说:“属下看到了人们挑水似与以往不同,以往虽也有排队挑书的时候,但却并不多,更不会有人水刚提起来就不住要喝上一口。眼下严冬,水都带着冰茬子的,可是他们却一点都不觉得凉,一个个喝得十分畅快。属下看着他们喝水的样子,好像很享受,就像是在品尝人间美味,完全不像是在喝最平常的冰冷凉水。” “这样……”玄天冥思索起来,有一个不太成形的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又觉得太过疯狂不切实际。 他霍然起身,吓了白泽一跳,“主子要去哪儿?” “出城。”他一边走一边说,“你们王妃不出意外今日肯定就会到了,咱们得出城去接应,省得她不明就里,进城来再误喝了这城里的水,那可就麻烦了。” 他留了十二名暗卫继续观查这城里的动向,自己则带着白泽往西城门而去。他是有些着急了,如果猜得没错,投入井中的那种粉沫应该是类似逍遥散一类的东西了。他到不怕是毒,是毒凤羽珩还可解,可万一真的是逍遥散那种玩意,凤羽珩也是束手无策的。万一那丫头进城之后觉得口渴喝口茶什么的,那可是会出大事的。 他心里着急,脚底下步子也更快了些,几乎就是在小跑着了。在建城里不能骑马,因为只有权贵人士才会当街骑行,他骑了马可就太过惹眼了。可即便这样,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其中就有一队巡城的官差,看到二人急匆匆的又十分眼生的模样,就想上前去拦住问问,为首那人甚至都已经往前迈出了一步,可也就在这时,也不怎的,他竟突然又站了下来,面上表情十分痛苦,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何处,就不停地在脸上划来划去。 与他一样的还有一人,也是痛苦模样,可那人明显比他清醒一些,此时正好看到街上有人提水走过,直接就冲了过去,抢过水桶跪到地上直接把头扎到里面就喝了起来。 先前那人也反应过来,赶紧过去抢着喝水,而玄天冥就在他们喝水的功夫带着白泽疾走而过,待他们喝够了再回过神来想要找那可疑的两个人,早就找不见踪影。 可惜,玄天冥还是晚了一步,待他们到了西城门时,竟发现大白天的城门竟然死死关闭,很多人围在这里等出城,却听守城的官差们说近几日大顺会举兵来犯,出城很危险,建城四大城门都将关闭,具体什么时候再次开启,还要等知州府的通知。 而此时,就借着这关闭城门一事,竟有大量的人开始游走着谈论起政事。那些人说着大顺进攻宗隋,说着大顺打下了宾城,说着宾城多半人失去家园流离失所,也说着很快大顺就会来到建城,屠杀百姓,抢夺财物,让这建城成为下一座宾城。 人们被说得群情激愤,就好像大顺挖了他们家祖坟一样,一个个叫嚣着要杀向宾城,把大顺贼子赶出宗隋去。 而在这期间,总会有人突然表情痛苦,总会有人四处寻找水喝,那些喝过水的人立即精神百倍,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马上又投入到抵抗大顺的纳喊声中。 人潮从这建城的四面八方向涌出,渐渐地往城中心集中,玄天冥被挤出人群远远看着,他看到那建城知州左大也在人群里头,跟着百姓们一起喊着各种各样的振奋人心的口号,但那双眼睛却是贼亮贼亮,完全没有其它人那样略显浑浊与茫然。 他对白泽说:“盯着左大,他好像并没有喝过城中的水。”说罢,再抬头看看高高耸立的城墙,青天白日的,城门紧闭,他想要出去怕是很难了。好在凤羽珩就算利用空间进了城来,也能立即发现城中异常,会第一时间先与他联系。他心里祈祷着那丫头就算是口渴,也喝自己空间里的水吧,这建城的水源可是万万碰不得的。 彼时,凤羽珩正黑着一张脸,奔波在前往建城的路上…… 第1172章最二的一件事 说起来,凤羽珩从宾城出来之后,原本是准备带着忘川黄泉绕过宾城直奔建城的,她算计着,脚程快一些,最多三天就能到建城。可是该死的,那不容易绕到了宾城以东,再经一条小路就可以上了通往建城的官道了,她居然在这时候碰到了封昭莲! 相遇时,那家伙也已经绕到了宾城的东边儿,就在宾城的城墙根儿底下铺了张席子,把马车里头厚实的被褥都拿了下来铺在席子上,然后自个儿坐下来,裹着披风,面对着城门,嘴里头叨叨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身边站着精卫云萧,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小女孩,两人似在劝说着什么,可惜,离得太远,又背对着她们,听也听不清楚。 凤羽珩原本是没看明白坐在席子上的人是谁的,也没想到是封昭莲,就是觉得奇怪,刚刚被夺的城池,怎么会有人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坐在城门口?这是要干什么? 到是忘川眼尖,说了句:“好像站着的那名男子是莲王身边的精卫,叫云萧的。” 黄泉却纳闷了:“云萧不跟在莲王身边,到这里来干什么?” 凤羽珩这才看出来,她一抚额,指着那坐在席子上的人跟黄泉说:“他哪儿能不陪在封昭莲身边呢?你们看那坐着的人,虽然是男装打扮,可他不是封昭莲又是谁呢?” 她这一说,两个丫头再定晴一看,可不是么!虽然换了男装,虽然只是个背影,可凭她们与封昭莲的熟悉度,还是能看得出那人正是封昭莲本人。忘川问凤羽珩:“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凤羽珩摇头,“看什么看?赶紧走啊!被那家伙缠上可是要耽误脚程的。咱们是来办正事,可不是为了跟他叙旧。我瞅他那模样,八成是奔着七哥来的,真是可怜七哥,被什么人看上不好,偏偏被个封昭莲给盯上了,真是要命。快走快走,等他们发现可就迟了。” 可惜啊!她们还是慢了一步,这边忘川刚放下车帘子,还不等黄泉扬鞭打马呢,就听那头城墙底下突然有人“嗷”地一声怪叫起来——“哎呀!那不是黄泉姑娘吗?马车里坐的是珩珩吗?是我们珩珩吧?” 凤羽珩那个郁闷,特别是当她的马车成功被云萧给拦下,再听封昭莲开心地跟她说:“珩珩啊!在这里见到你真的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为了见七殿下一面,已经在这城墙根儿底下蹲了一天一宿了,可是他们就是不让我进城。你快帮帮我,好歹让我进去见他一面。”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给他摆事实讲道理:“你看啊!我也是绕城过来的,并不是从城门里头走出来的对吧?那就说明我也没进得了城啊!我自己都进不去,如何在你呢?” “什么?你都没进去?”封昭莲完全不信,“不可能!七殿下拦着谁也不会拦着你,这个我知道。”说完,还冲着凤羽珩挤了挤眼睛,一副“你们的小秘密我懂”的样子,气得凤羽珩狠狠瞪了他一眼。可封昭莲这人从来都没有什么觉悟,根本也不觉得眼下的凤羽珩非常想要摆脱他赶紧远行,依然拉着人家不停地说这说那,直说到天亮又天黑,于是,凤羽珩无奈地陪着他在这宾城的城墙底下蹲了一宿…… 凤羽珩想,这或许是她这一世干的最2b的一件事了,不过当再次天明,宾城的东城门大开,玄天华率军出城的时候,她又觉得2b一次似乎也没什么,至少等来了意外收获。 玄天华的大军准备拔营继续向东行进了,目的地是建城。 封昭莲乐得差点儿没扑上去,可惜,玄天华身边有很多人护着,他根本近不了身,只能一个劲儿地跳着脚喊道:“你们拦着我干什么?我跟你们将军是旧相识!是老相好!我们熟着呢!快放开我,让我过去跟他说说话!” 可谁能听他这胡言乱语啊!云萧觉得他家主子实在太丢人,不得不上了前去,不顾主仆之分,提着他的后脖领子就把人给拎走了。到是凤羽珩上前时没有任何人阻拦,甚至大家还很高兴,不停地冲她挥手,就连玄天华见了她都面上挂笑,还冲她招手。 封昭莲气得咬牙,跟云萧说:“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他们俩个有奸情,怎么样,果不其然吧?” 云萧懒得理他的胡言乱语,到是那丫鬟云朵说了句公道话:“那位长得很好的七殿下看起来的确对那位叫什么珩的特别一些。” 封昭莲赶紧纠正:“哎哟喂!你可不能叫她那什么珩,得叫御王妃。那可是大顺朝正儿八经的皇子妃呢!” 不理他们的闲话,凤羽珩问玄天华:“这么快就要往建城去?” 玄天华苦笑,“原本是想着再等两日的,可是听说你被那封昭莲缠住,大冷天的在城门外坐了一宿,我想想,便还是将行程提早吧!” 跟着大军一路前行,脚程就慢了许多。凤羽珩其实心里是有些急的,玄天冥在建城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很想派人先去打探一下,可她这次没带班走出来,一时也分不出人手。 这一路,封昭莲始终被隔离在与玄天华有一定距离的地方,这可真是跟要了他的命一样,人坐在马车里不停地叫喊,活生生把一出行军打仗给变成了苦情妇怒骂负心汉。 凤羽珩觉得特别丢脸,她问玄天华:“要不要我去让他闭嘴?七哥放心,我不打他也不骂他,就一针下去,保证他老老实实在车里睡觉。” 玄天华苦笑摇头,“没事。”也不说为何没事,总之从是封昭莲如此这般的吵闹,玄天华的心绪也并未因此被打扰。凤羽珩不知,对于玄天华来说,他有的时候是羡慕封昭莲的。因为封昭莲从来有话不憋着,有什么说什么,到也活得痛快。当然,他也是同情封昭莲的,这一趟东界之行,他是为了破玄天冥的重伤之局,不惜以自己的死局来磕。而封昭莲呢?玄天华想,那人来此,绝不是为了找他,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冲着端木安国去的吧?世间尽是因果,封昭莲与端木安国之间的因果早已结定,任何人都拦不住这一场因果的了断。 只是玄天冥去了建城,这是让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他本意是想将人拦在宾城之外,最好是能让玄天冥回到京都去。可惜,他拦得下一次,却拦不住第二次。到底玄天冥还是去了建城,如今两个人都在这宗隋的国土范围之内,却不知那生死局该如何应验。 “到了建城之后我们会在十里之外扎营。”他开口跟凤羽珩说,“你先到建城去,找到冥儿,无论如何都要护好他。我若没料错,端木安国肯定已经到了建城,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你且记,让冥儿能躲就躲,不要参与进来。” “哦?”凤羽珩浅笑,“不是应该他保护我么?怎么七哥到是让我一个弱女子保护起他来了?他可是大顺的战神。” 玄天华无奈摇头,“你哪是弱女子,你若称弱,谁能论强呢?咱们不说玩笑话,我知你定能护冥儿平安,阿珩,记住七哥的话,让冥儿别掺合进来。这宗隋最终定是我大顺囊中之物,但其过程我已经卦算到会异常的惨烈,所以……” “所以你来了,让我们回去。”凤羽珩翻起白眼,“七哥别说了,玄天冥不会躲,我也不会躲,我们都会站在你的身边。这场仗若要打,咱们就一起打;若要死,咱们也一起死。” 她始终不明白玄天华所说的惨烈是什么意思,在她想来,大顺有地雷手雷和枪械以及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弹药在,为何这对宗隋一仗要以惨烈来形容?要惨烈也该是宗隋人惨烈吧?怎么也论不到自己这头。 可玄天华也说不明白,只说是卦算,具体何故,谁也不知。 建城 左大参与了街上的游行后回到知州府,然后赶紧找到自己的儿子左大生,拉进房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完了,真的跑不出去了。早知道端木安国手里有东西,可没想到竟是那种邪门的玩意,儿啊!咱们一定要想办法逃走。” 左大生问他爹:“怎么逃?四方城门都关了,咱们府上到处都是那端木安国的人,这该往哪儿去逃?该死的端木安国,居然给咱们府里也下药,还好地窖里有没用完的冰盆子。不过咱俩天天这么化水喝也不是个事儿,光喝水不吃东西也饿呀!爹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把端木安国那老头儿给弄死?” “哎哟我的傻儿子,你爹我要是能有那个本事,也就不在这建城当个小小的知州了,早就带着你上京去当京官儿了。行了行了,你回去简单收拾收拾,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咱们这几日想办法出城,你等我的消息。” “能带几个小妾一起走吗?”左大生不甘心,“我前几日刚收的贵妾,还没新鲜够呢!” “命重要还是女人重要?”左大气得伸手狠狠去戳他儿子的头,“保住命,你要多少女人没有?非得这时候添乱?赶紧回去,小心点儿,别让端木安国的人看出苗头来。” 左大这头算计着逃走,与此同时,玄天冥那边也在计划着今晚的行动…… 第1173章生是宗隋人,死是大顺鬼 建城人的变化让玄天冥想到了当初的姚氏,可细究起来两者却又不同,姚氏虽说也有改变,可还不至于像建城人这么疯狂。掺了那种白色粉沫的水喝下去之后似乎不尽尽是让人们更容易被激发出激进的情绪,好像还有些麻醉的作用,以至于让人都感觉不到疼痛。 白泽对玄天冥说:“主子可知千周有一种东西,百姓们叫它极乐逍遥散,只有在千周最冰寒的土地上才能种得出来。服食那种东西不只会上瘾,更会让人为之疯狂,只要那东西下了肚,服用之人会忘记疼痛,更会在有心之人的引导下盲无目的地去进行某种行为,甚至不惜为此丧失性命。” 玄天冥点点头:“是有这么一种东西,江湖人称行尸散,吃了的人会变成能行走的尸体,人虽还活着,却跟死了没什么两样,没有痛感,没有恐惧感,也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他深吸了一口气,“这座建城,所有人都成了行走的尸体,几十万具行走的尸体!”太可怕了! 在场所有人都泛起了深深的寒意,一座城,几十万人啊!下毒之人如此大手笔,简直丧尽天良。难不成为了一场战争的胜利,将士们的牺牲还不够,非得搭上普通百姓的命吗? “端木安国。”玄天冥冷冷地道:“本王实在很期待你的下场。能够一挥袖间泯灭几十万人的性命,你的下场该要如何凄惨才能够对得起那些因此而丧命的百姓呢?” 没错,服用了行尸散的人,最终不可能活得下来。哪怕有足够的药物跟上,也不可能活过丙年。更何况,端木安国怎么可能一直为他们供应药品,那些人,不过是他的工具罢了。 “准备一下,今晚天黑之后就动身出城。从西城门走,往宾城方向。”他向手下人下达命令,这一次,除了接应凤羽珩之外,还必须要去提醒玄天华,建城有一城疯狂的百姓,大顺若来,那便与屠城无异。屠城这种事他玄天冥尚且难以下手,更何况是他那个画中仙一般的七哥呢?他总不能让七哥在替他上了战场的同时,又要背负这样的永世骂名。这座城的人,就是要死,也不能死在大顺军的手里。 他计划得周详,可没想到,端木安国的私兵在天黑之前就已经到了建城的东城门,并且在端木安国的授意下,迅速地向四方城门处扩散,对这座城进行着全方位的监管。 如此严防死守之下,玄天冥几人纵是插翅也难飞出城去。他只是有奇高武功的人,却并不是凤羽珩那般带有奇异空间的人,对面如此大规模的护城,纵是他玄天冥,也只能摇头兴叹,无可奈何。 建城人对水的依赖已经在短短几天之内达到了一个巅峰,纵是三更半夜的也会有人出来挑水。喝上水的人会立即精神百倍,没来得及喝的人总会萎靡不振,甚至倒地痛苦哀嚎。更有甚者开始打人毁物,甚至有人实在等不及,想跳到水井中去喝,结果把自己给淹死了。 可是人们却并没有因此而产生恐惧,他们也并没有因此而觉出异常,反到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还是对水有着像是对空气一样的渴求。 玄天冥等人分散开,先后回到了居住的院子里,今晚出不了城,且看看明天白天这建城又会出什么新花样吧!他现在有些后悔,如果在端木安国进城的那个时候就一枪把人给打死,是不是就能救了这建城的几十万百姓?他跟白泽也不至于逃不出去吧?大不了就跟敌人兜圈子,等凤羽珩到来。只要凤羽珩到了,就再不愁藏身之处。 然而,凡事都没有如果,他到底是没有在那个时候把端木安国杀死,建城这几十万百姓也最终没能躲得过端木安国的加害。 次日,天才刚刚亮起,外头那些蛊惑人心、煽动宗隋与大顺冤仇的势力就又开始上街游行了。这一次,他们似乎有计划地把人们往西城门赶去,玄天冥听到有人在说:“大顺军已经在城外扎了营,今日咱们就要与大顺决一死战!” 他皱眉,只道玄天华居然这么快就来了,这可不是好事。一旦大顺军五十万大军与宗隋建城三十万疯狂如行尸一般的百姓对上,那场面之惨烈,简直让人不敢想像。 然而,纵是他想到了结局,也无力阻拦。建城的西城门终于在晨光初上时被打了开,几十万百姓蜂拥而出,个个手里都举着曾经是宗隋骄傲的铁精武器,口中喊着“跟大顺拼了”、“把宾城夺回来”这样的口号,直奔着西边就冲了出去。 玄天冥带着手下也混迹在人群当中,终于出了建城的大门。玄天冥出城之后便不停向前方张望,试图找找看凤羽珩在没在城外。而白泽这时却在人群中发现了左大和他的那个混帐儿子,别人都提着兵器要去砍人,他俩却大包小裹地带着家当要借机逃跑。那混帐儿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调戏女人,走过路过总要在经过的女人身上揩点油。 玄天冥很快也发现了他二人,于是吩咐白泽:“把那二人抓着,咱们尽快退到人群外。现在很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 的确,现在很乱,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往前冲,偶尔也有跑得慢的被后面的人挤倒,然后踩死。谁也不会注意谁快了些慢了些,纵是有人脱离出队也没有人会在意,因为,所有人都疯了,包括那些宗隋大军中的将士,也跟普通百姓疯得没两样。 很快地,玄天冥带着十二名暗卫从人群中脱离出来,白泽也带着左大和左大生到了他们面前。那左大一见了玄天冥,吓得魂儿都要没了。做为宗隋一城的知州,更是距离大顺如此近的建城知州,他对大顺那几位能打仗的皇子可太熟悉了。虽然一个也没亲眼见过,可九皇子玄天冥天生眉心处就有一朵紫色莲花印记,这事儿他可始终记在心上的。如今几乎是一眼就把人给认了出来,他真狠不能抽自己一嘴巴。刚从端木安国那个龙潭里逃了出来,却又入了玄天冥这方虎穴,他咋这么倒霉呢? 可郁闷归郁闷,生来就具备的技能却没忘发挥,就见他扑通一下跪到玄天冥面前,仰着头,就好像是在看天神一样,夸张地赞道:“难道您就是那传说中大顺朝战神下凡的九殿下吗?我的天哪!想我我左大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如此人物,真是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哪!” 玄天冥不服不行,这样的局势下这左大居然还能说出这番话来,这人的心理素质得有多好? 然而,这些还不算完,左大见玄天冥始终冷着一张脸,觉得自己可能表现得还不够,于是继续道:“小的虽然人在宗隋,但心却一直系着大顺啊!九殿下您就是小人这一生的信仰,小人做梦都想能够跟着战神九殿下闯天下,杀出一方天地来。没想到今日居然见到了九殿下,一定是小人日夜烧香拜佛,佛主显了灵,这才圆了小人的愿。九殿下,小人从今往后就跟定您了,带着小人的儿子一起,就跟着您,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您就是让我们反过来把建城的老窝给端了,小人都不带眨一下眼睛的,你说是不是?”他说着,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边上的左大生,“表个态,赶紧的。” 左大生太了解他爹了,就他爹这一套,他从小看到大,几乎都能背下来了,想当初他爹就是靠着这一嘴功夫成功地从一个小小县丞摇身一变,成为了建城的知州,他对此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如今落到大顺人手里,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但愿他爹的嘴能再救他一命。“我爹说得对,从今日起,我跟我爹生是宗隋的人,死就是大顺的鬼,只要九殿下一句话,咱们万死不辞!” 玄天冥实在听不下去了,用力一挥手,冷喝道:“把嘴闭上!本王且问你们,端木安国他现在人在哪里?” 左大赶紧把手举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我知道。他人就在知州府的密室里,打从进了建城,他就一直住在密室里头,出都没出来过。” “对对对!”左大生也抢着说,“就跟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一定是被九殿下您给吓的,知道您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他吓破了胆,不敢露面呢!” 左大赶紧戳了自己儿子一下,小声提醒:“兵临城下的是七殿下。” “呃……一回事,一回事。” “你是建城知州。”玄天冥看向左大,“既然是知州,那也就是一城百姓的父母官,你可知你这父母官的使命是什么?” “是什么?”左大一愣,随即道:“管他是什么!九殿下,小的现在可不是什么知州,只是您马鞍前的一个小小喽啰,小的跟宗隋可再没半点关系了。就这群疯子,都死了小的都不带眨一下眼的。” 玄天冥冷哼,双目泛起寒沏透骨的光,“也好。”他说:“也好。既然都听本王的,那么现在,就去替本王办一件事情!” 第1174章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左大一听说玄天冥有事要交给他做,赶紧立正听令,却听玄天冥对他说:“你既是建城知州,那么就该为这座城池负责,为所有百姓负责。本王命令你,去救建城所有的人。” 左大听完就哭了,“救不活啊!殿下,端木安国整的那个邪门玩意,就连小的都差点儿着了他的道啊!那东西小的听说过,是叫行尸散的,人只要吃上了就再了摆脱不掉,只要想活着,就必须一直服用。可即便是这样,也活不了几年,这……怎么救啊?” “哼!”玄天冥冷哼一声,不再理这左大。他也听出来了,这左大就一插科打浑的知州,对于端木安国所计划的事是一无所知,他甚至在端木安国进入到密室之后,连人家的面都再没见过。 他将目光往远处送去,人们依然疯狂地向前冲着,有些人跑散了,嗷嗷叫着冲到他们近前,很快便将他们也冲得凌乱。那左大拉着儿子趁此机会又浑入人群,很快就没了影子,白泽急了,问玄天冥:“要不要追回来?” 玄天冥摆手,“不必,无用之人,随他去吧!”说话间,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寻,不多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被他发现了,他伸手指向前方,大声道:“快看!那是不是你们王妃?” 众人看过去,却只有白泽一人见过凤羽珩。他辨了多时,拼命点头:“没错,是王妃,那正是王妃。太好了主子,咱们终于跟王妃汇合了。” 可是,哪那么容易就能汇合得了的。玄天冥重新冲向人群,眼瞅着那头的凤羽珩也看到了自己,也奋力地往他这边冲过来。可他还好些,毕竟是顺着人潮,凤羽珩却是逆行的,几次努力非但没能让两人更加靠近,反而被冲得距离更远了。 玄天冥无奈,向手下人示意,所有人运起轻功,直接以那些疯狂百姓的肩膀和头顶做为支撑,凌空踏步向前冲了去。 凤羽珩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他从人群里捞了起来,两手握到一处时,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疯子!他们是要干什么?” “端木安国给全城的人都喂了药,现在这些人都疯了,要去找大顺人报仇。”他简单明扼要地解释说:“药下在水里,记住,不能喝建城的水。” 她听得震惊,全城的人,建城怎么也得有二三十万人吧?如此疯狂的行为也就只有那端木老贼干得出来。她是医生,几乎一眼就看得出这些人是吃了哪一类的药,越是这样就越是觉得痛心,因为她治不了。这不是病,是瘾,是毒品的瘾。 “咱们要赶在他们前头到达大营,让七哥做准备。”玄天冥一边说着一边架着凤羽珩,一路运送轻功向前走。人们的疯狂导致他们对这种行径丝毫不觉得意外,还恨自己为什么不会飞,甚至更有许多人已经觉得自己是在飞了,上头那些飞人一样是在飞翔着。 十几个人一路轻功行走,终于将那些疯狂的人潮甩开了一段距离。忘川缓了口气,小声问白泽:“咱们的人没有人染上那种东西吧?” 白泽摇头:“放心,咱们小心得很,谁也没有沾到半点边儿。”说完,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再道:“就是渴得快受不了,眼巴巴地等着王妃来救命,结果却等来建城的集体大疯狂。” “要不是路上遇到莲王,我们早就到了。”忘川无奈摇头,再看看白泽干涩的唇,又说了句:“到了大营就有水喝。” 与此同时,玄天华扎营之地也早有军报传来,建城几十万人冲出,包括老人和孩子,全部压向他们的营地,誓要与大顺军决一死战。 玄天华想不明白,虽然早听说宗隋百姓对国家的忠诚度很高,对大顺十分排斥,甚至很多城池里家家户户都有备铁精武器,一旦发生战事,全民皆兵。可也不至于连老人和孩子都冲出城来上了战场吧? 他思量着,同时也俯身蹲到地上,将一只手平撑于地面,屏住呼吸,很快便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异常震动之感。那震感来得并不整齐,甚至十分杂乱,但却很快,他估算着,最多一柱香的工夫就会有人冲到营地来。 他问传令官:“可确定冲杀过来的都是百姓?” 传令将士答:“是建城所有百姓,除去还在吃奶的婴儿之外,所有的人。但其中也包括宗隋原本就驻守在建城的大军,具体人数不详。” 钱里听了这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咧着嘴道:“宗隋的人心就这么齐?打个仗而已,用得着所有人都往上冲么?如果百姓也上战场,那还要将士干什么?这样的仗要怎么打?” 何甘说:“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既然他们已经上了战场,那就说明已经放弃了普通百姓的身份,既然拿起了刀剑,那就跟将士没什么区别。所以,我们不要把他们看做是百姓,当成是敌军就好了,对待敌军,绝对不可以手软。”他说完,还转了一下手里的枪,然后看向玄天华问道:“七殿下,要不属下先带人去看看吧!手雷炸上一拨,后面的也就老实了,总不能真让他们冲进我们的大营。” 钱里也认为何甘说得有道理,于是点头附和:“对,既然上了战场就不再是百姓,跟他们打就是了。” 可玄天华却并不这样认为,他说:“就算全民皆兵,也不至于老人和孩子也冲杀过来,这件事绝不是你们想得那样简单。”他抬头往震动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已经隐约能听得到人声撕吼了,钱里与何甘二人心急,一个劲儿地问他该怎么办,他却只是道:“冥儿在建城,阿珩今早也前去与他汇合,眼下出事,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至少也会前来告诉我们建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料得没错,几乎就是在他这话刚一说完,大营里就有人高声喊道:“九殿下和御王妃来了!”还有人跑到他跟前问他要不要让九殿下进来。 玄天华沉着脸吩咐:“快请。” 凤羽珩和玄天冥二人是直接用轻功冲过来的,连带着后头的一众随从。见面后直奔主题,告知玄天华建城发生的事情,然后凤羽珩建议说:“不行就先回撤,撤回宾城。那些人的药劲儿怕是不足以一口气跑到宾城的,咱们先回去,关闭城门,至少能挡一阵子。” 可玄天玄却摇头道:“大军回撤没那么容易,怕是拔营的工夫那些人就已经冲过来了。” “那就只剩下打了!”凤羽珩沉着脸道:“用雷去炸,用枪去扫射,几十万人而已,有我在,无需担心弹药的问题。” “打吗?”玄天华面露不忍,“都是受端木安国所害的平常百姓,我们若是打了,那又跟屠城有什么区别?几十万人啊!死去之后,谁又知道他们是吃了端木安国的药呢?谁又能听大顺的解释呢?”他说着,看向玄天冥,问了句:“冥儿,若换做是你,当如何做?” 玄天冥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阿珩说过,当道义与性命相冲突的时候,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永远都是自己的性命。几十万疯子压过来,他们没有理智,没有痛感,甚至你砍了他们的双腿他们爬也要爬到你面前再捅一刀。这样的几十万人,远比几十万正规军可怕得多。七哥若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就在他们说话间,已经有跑得快的人到了营地与将士们起了冲突。这些人都是平民百姓,打仗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一通胡砍乱砍不说,甚至还有小孩子爬到了大顺将士的身上,张开嘴就去咬将士的耳朵。 大顺的将士十分被动,面对壮年男子还好,可以反抗还击,可是当他们面对小孩子、面对老人、面对女人时,手中的长刀就迟迟落不下去。可他们下不去手,对方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女人们伸出长着长长指甲的手去抓将士的脸,老人们扑倒将士,用力地去掐他们的脖子。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孩正缠在一名将士身上,血淋淋的嘴里头叼着的,是那将士被咬掉的半个耳朵。 钱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失声道:“真的都是疯子,真的都是疯子!” 玄天冥指着眼前这景象说:“七哥你看到了吧?这些,还能算是人吗?” 玄天华看过去,面带凄哀,他说:“可这到底不是他们本来的样子,你要我去将这几十万百姓全部屠杀,我,做不到。冥儿,你回去,带上阿珩回到福州,再不要踏进宗隋国土一步。钱里,整兵回撤宾城,关闭城门,建城一日不宁,宾城城门一日不得开启。” “那你呢?”所有人都在问他这个问题,大军都走了,还是让钱里带走的,那七殿下要干什么? 凤羽珩一把抓住玄天华的袖子,急道:“七哥你别想让我们都走你一个人留下来!这事儿你一个人解决不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玄天华摇头,伸手往前方指去,“你们看,营里越来越热闹了——” 第1175章魔音琴 的确,营里越来越热闹了,因为有更多的建城人冲了进来,他们没有任何顾及,包括伤痛与生死都完全抛之脑后,心里就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杀光所有入侵他们家园的大顺人。 人们嘶吼着冲杀,当他们手里的铁精武器在遇了大顺的钢器断裂之后,他们就会随手扔掉,然后像野兽一样嘶吼起来,张开血盆大口,把自己的牙齿做为最有利的武器去啃咬前方敌人。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进了大营,看到了大顺将士就会如恶虎扑食一般一扑上前,用最原始的方式拼杀、肉搏。 大顺将士最初会尽量躲着女人和孩子,可是当他们发现女人和孩子甚至比男人还要疯狂时,也再容忍不了,开始举起刀剑进行反抗。有反抗就会有血光,于是,有的人断了胳膊,有的人没了鼻子,更可怕的是有一个女人的头颅都被砍去了大半。可是他们却依然没有停止战斗,甚至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在肢体残断的那一刹那甚至都没眨一下眼睛,就好像断掉的并不是他们身体的一部份。 那些人依然在拼了命的与大顺的将士撕杀,这场面恐怖又恶心,有个小将士面对着那个没了半颗头颅的女人,情绪几乎崩溃,放声大哭四下逃命。还有人已经顾不得什么女人孩子,但凡看到进营来的疯狂者就去砍杀。渐渐地,他们也总结出来规律,于是有人在喊:“捅心窝子!必须一刀捅死,只要不死他们是不会停下来的!” 凤羽珩看着这场面大惊,这竟让她联想到后世那些科幻电影里演的丧尸攻城,甚至比那还要恐怖万分。因为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瞅着前方还有几十万人在往这边冲来,玄天冥一咬牙,问道:“七哥,你要如何做?” 玄天华广袖一拂,没直接言明,只道:“按我说的,你们各自散去,留我暗卫十人护驾,其它人等立即撤离。”说完,竟转身回了帅帐,不多时,但听那帅帐里头有悠悠而来,曲调舒缓,拨弦清静柔和,竟是与时下这场面完全不符。 钱里刚想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七殿下居然还弹琴,却见玄天冥沉着一张脸望向那帅帐,一双手紧握成拳,竟隐见有些打起颤来。忽然就觉得在琴声的作用下,原本焦虑不安的心境居然有些回缓,逐渐的心平气和,再说起话来,连语调都放低了几分,他问玄天冥:“殿下,眼下该怎么做?” 玄天冥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吩咐:“为七殿下护法。”说罢,自己拉着凤羽珩站到了帅帐门前,然后,白泽、忘川、黄泉以及他从建城带出来的暗卫们依次排开,把这帅帐紧围了起来。他告诉人们:“世间很少有人知,大顺七皇子最擅长的不是轻功,亦不是兵器掌法,而是他的那一张魔音琴。行尸散无解,纵是你们王妃在这儿,她也无解。可七殿下若以琴制敌,却可以将这些人的神智从疯狂中渐渐引领出来。只是……” 他话到这里,语态有了转折,目光也更加凝重,甚至半侧了头往帅帐里看了去,眼里带着愤恨和不忍。“只是,魔音琴制敌,一敌一,一敌十,甚至一敌百敌千都不在话下。七殿下内力深厚,以一敌万也是能做到的。可眼下是几十万人,建城百姓,再上宗隋将士,最少五十万的疯狂行尸,他弹出魔音琴来,只怕最终……” 玄天冥说不下去了,玄天华不忍杀尽这几十万人,他要救赎,要用魔音琴去抵消极乐逍遥散的作用。可哪是那样容易的?几十万人啊!要以魔音琴牵制几十万人的精神信念,即便勉强做到,也要拼上他全部的内力和心血。这样……值得吗? “护好帅帐,不能让任何人靠近。”玄天冥再吩咐一次,然后目光投向那些越来越多涌入进来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对钱里道:“整兵,随时准备回撤。” 帅帐里,琴声越来越大,时而舒缓,时而湍急,就好像随着人潮涌动而有了规律性的节奏一般,让人们的动作渐渐地被那琴声所指引。 凤羽珩发现,玄天华的琴声起效了,那些疯了的百姓们动作开始迟缓,有受伤的人逐渐开始感觉到疼痛,那没了半颗头颅的女子已然倒地不起。还有人站着发呆,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到这里来。小孩子开始啼哭,更有女子被这一地鲜血和残破的肢体吓得惊叫。 但是又能如何呢?后面的人很快就又涌了上来,把前面的人推倒,重新开始新一轮的疯狂。 帅帐里,琴声再次加大,玄天冥终究是听不下去,回头冲着帐子里喊道:“你现在内力用了六成,后面还有数不清的人,一旦到了十成还是不行,七哥你准备怎么办?” 里头没有人回答,他气得死死咬着牙,凤羽珩却在这时候问道:“是不是只要让人们听到琴声就行了?那我有办法让琴声变得更大。”她说完,直接掀帘进帐,也不管玄天华看着她缓缓摇头,她直接从手腕处把空间里的东西往外调,一边调一边说:“我就是个怪物,有一些别人没有的能力,我也不怕被七哥知道,事实上,就在你们都不在京城时,我的身份差一点就被戳穿了。我那时候吓得要死,可是我想,那是因为没有玄天冥和七哥在我身边的缘故。如果你们都在,我不至于害怕,你们一定不会因为我是怪物而疏远我的。七哥,我这里有些东西,可以让琴音被扩散开,变得很大,你就不用再消耗那么多的内力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空间里直接把扩音器拿了出来,拿了一个不够,等了一会儿又拿出一个,就这样一共拿了十只出来,在玄天华的琴前一字排开。 琴音被无限扩大,以至于那些还没冲到大营来的建城百姓也能听得到了。可是这样扩大的琴声却并没有起到效果,人们听了就跟没听到一样,该如何还是如何。 凤羽珩跑到帐外去看,难以置信地问玄天冥:“为何不管用?明明他们都听见了,为什么不管用呢?” 玄天冥告诉她:“因为制敌的并不只是琴音,而是七哥独特的内力。只有内力与琴弦一起产生波动传出的声音,才能让那些人暂时摆脱行尸散的控制。单单只是声音扩大了,没有用的。” 还要扩大内力吗?可是她没有那样神奇的东西,她的空间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可以扩大内力的东西。她不甘心,从空间里搜了很多药出来,统统摆到玄天华的面前,连带着一大碗水,“七哥,这些药都可以吃,我不知道能不能增加你内力,但吃了总不会有不好的效果,你感觉到累了的时候就吃吃看。” 玄天华带着乞求的目光看向她,手指依然不停地拨动琴弦,口中却道:“你们快走,让大军回撤。”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为什么总是想着别人?”凤羽珩急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玄天华道:“你感怀天下!你心中有苍生!好,那恶人我来做!我没有你那样善良的心,那些人将我们围困至此,我们凭什么不能反抗?我们的将士也是娘生爹养的,凭什么打个仗要这么憋屈?七哥,你不忍心杀这些人,那么我去杀,将来天下人要骂就让他们骂我好了!” 说罢,直冲出帐外,一把ak47从空间里直接调出。凤羽珩大步冲向营地东边,冲着前方高声道:“大顺的将士们!让开!”随着大顺军的撤离,她手中机枪端起,对着那些前仆后继而来的人群疯狂扫射。 大量的人在她的扫射下死亡,但还有一些没能咽气的,居然就在身体都被射穿一个血窟窿的情况下还是往前扑了过来。浓重的血腥气迎风而来,凤羽珩扫射到手软,ak的后座力震得她虎口都发麻。可是人太多了,一梭子弹打光,一地的尸体倒下,疯子的数量却不见丝毫减少。 她怔然,下意识地就要换枪再继续,胳膊却被身后冲过来的人一把拽住,整个儿人都跌进了一个怀抱里。 “别打了!我们撤!”玄天冥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臂,一双眼充血一样盯着前方冲过来的人群,咬着牙道:“端木安国,他可以拼尽一座城池几十万条性命来打这一仗,却要我们来担负灭绝生命的罪名,我们不值。” “可是七哥怎么办?”她问玄天冥:“咱们不管七哥了吗?” “七哥会追上我们,相信他。” “要撤一起撤!” “可是如果没有他断后,大军会被这些疯子死死缠住,根本撤不走。”他看向怀中妻子,同她解释:“相信七哥,他会回到宾城与我们汇合的。” 凤羽珩无法再说什么,大顺的将士也是人,牺牲不了建城的百姓,她同样也不会牺牲自家的将士。罢了,回撤,因为她知道,要玄天冥做出这样一个决定、要玄天冥决定留下玄天华为大军断后,这对于她的夫君来说,是有多么的残忍。 “撤吧!”她步步后退,手里的机枪却越拿越多,直到见了何甘,直接将那些机枪扔过去给他,同时命令道:“留十名神射保护七殿下。听着!我不在乎建城人的死活,我只要七殿下活着,明白吗?” “主子放心!属下明白!” 终于,大顺军在玄天冥的带领下回撤宾城,走时,有魔音琴声相伴,阻了那些冲到前头试图纠缠的疯子脚步。直到大顺军全部撤完,帅帐内的人终于露出一丝笑来。可指下动作却并没有停止,反而琴弦拨动越来越快。 也不知道这样的弹奏经了多久,好像从天亮到天黑,也好像经了一个世纪轮回。终于,外头的一切喧嚣都停止下来,再听不到百姓嘶吼,再感受不到大地震动,就连魔音琴声也停了下来。外头留下没走的那十名神射将士掀开帐帘,看向帅帐内,眼泪都流了下来…… 第1176章 不想死,也不是很想活 济安郡 因为云妃说要一起用午膳,安氏便亲自下厨,做了几样拿手的小菜来。可云妃这人极其善变,性子也很难琢磨,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吃饭,结果到了吃饭的时辰,她突然又说要到街上去逛铺子,结果一桌子菜就只剩下安氏和想容两个人。 安氏无奈地跟想容说:“咱们吃吧!我给云妃娘娘留了一些出来,待她回来要是饿了热了就能吃。她虽然留在郡里,可这段时日也甚少与你我接触,想来心里还是因为你跟七殿下的事有了隔阂。今日八成也是临时反悔,左右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别放在心上,多吃一次,再这样瘦下去人可就难看了。” “我……很瘦吗?”想容抚上自己的脸颊呢喃地问了句,然后苦笑摇头,“不是说女孩子要瘦一些才好看吗?瘦了更显腰身,京里那些贵户家中的小姐们都较着劲儿的减身量,从前大姐姐在时,也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纤细一些,曾经一连五日都不吃一口饭菜,只吃点水果喝点茶水。” “可是后来呢?还不是饿得昏了过去,请大夫来开了药,一连吃了半月才有些力气。”安氏一提起凤沉鱼来就有气,“你好的不学学她作甚?”可是再想想那凤沉鱼最后的结局,却也唏嘘感叹,只道如今岁月与从前那凤府生活相比,就好像是前世今生一般。若早知道今日会有这样的畅快光景,从前的日子兴许她会过得更有劲头。“快吃饭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说着,又往想容的碗里多按了一勺子饭。 想容看着安氏用力地把米饭给她压了又压,轻叹一声端起了碗,夹了一筷子饭送到嘴边,却怎么也没法往下咽。好不容易吃了两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涌上来一阵心酸,那种心酸的强烈让她几乎难以忍住,哪怕用尽了全力,眼泪还是禁不住扑嗒扑嗒地掉了下来。 她放下碗筷,双手掩面不停地哭泣,安氏吓坏了,追问道:“怎么了?孩子,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哭了?” 想容一边哭一边摇头,哽咽着道:“我不知道,娘亲,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好难过,突如其来的,没有缘由。娘亲,我的心里好痛,为什么这么痛?” 安氏哪里知道为什么,想容哭,她就只能帮她顺着背轻轻安抚,不时劝慰着:“许是这段时日太过压抑了,云妃娘娘不肯走,你还要整日到她院子里去问安请罪,她虽不再说什么,可是你心里憋屈着,娘亲都是看在眼里的。你想哭就哭吧,只是哭过之后总也得为自己想想,人这一辈子是不可能一个人孤独终老的,娘亲总是要先你一步离开人世,如果你始终没有个人伴在身边,始终没有一两个孩子在膝下,你让娘亲怎么放心呢?” 想容听着安氏的话,很努力地希望自己哭泣的原因是像她说的那样,可不管她怎么往上贴靠,却始终都不太对劲。她无奈,终还是摇了头,“不是,娘亲,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会哭,并不是因为那个。娘亲……”她怔了怔,突然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不会流泪?” 安氏一愣,然后点头:“会,会流泪,也会心疼,即便你远在天涯海角,我依然会心疼,因为我们是母女,是连着心的。” “是这样啊!”想容想了想,竟是自己用力地把眼泪擦干。虽然干了还是会流出,可她却不再只顾着掩面而泣,而是重新端起了饭碗,用力地往嘴里塞了两口饭,还去夹了一筷子肉放到碗中,然后对安氏说:“那么我就不能死。” 安氏被她说得直糊涂,再看想容很努力地吃饭,更是不明所以,她就一直盯着想容,直到想容盛了第二碗饭时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突然说什么死不死的?为什么要吃这么多饭?你从来都只吃一小碗的,这段时日更是小半碗饭都吃不下,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想容倔强地摇头,“就是想要健康地活着,为了娘亲。”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去。可是吃着吃着,眼里的泪就流得更甚,终于流到饭菜里,混着泪吞下,隐隐的咸。“娘亲。”他说,“虽然为了娘亲想容不会死,可也不是很想活,怎么办?” 怎么办?她在问安氏,也是在问自己。心里有一种不安,来自于一个她深藏在心里、曾经遥不可及、又曾经近在咫尺、只差一步就能相伴终老、可最终还是选择退回到最初距离的人。这世上,只有那个人始终牵动着她的心,就像安氏说的,不管是在天涯海角,她都会感应得到。可那又能如何?万水千山,她怎么也走不到他的身边去。 玄天冥带着凤羽珩,率大军撤回宾城,走着走着凤羽珩突然发现好像还少了什么人,她问忘川:“看到封昭莲了吗?” 忘川摇头,“没有看到,好像今早出事之后就再没看到莲王。” 她再问旁人,得到的消息都是今天一早就没再见到封昭莲。凤羽珩拧着眉,几番猜测在心头翻转,终于无奈地叹气。罢了,那个人不可能只是为了玄天华而来,他有他的执著,他有他的仇恨,打从封昭莲不惜用一种几近于无赖的方式留在皇宫、还住进了皇后的景慈宫里时,她就该明白。那个人跟着她来到京城,终究不可能只是想要开始新的生活的。他与端木安国有血海深仇,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得到端木安国的下落。如今有了指望,封昭莲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待在京城里。 罢了,但愿他平安吧!若不能,那便是也是宿命。因果循环,又有谁能逃得过呢? 大军终于在次日天黑之前到了宾城,玄天华留下五万大军驻守着这座城池,一见自己人撤了回来,赶紧大开城门,不解地看着玄天冥和凤羽珩二人将几十万大军又带了回来。 大军重新在宾城驻扎,凤羽珩始终难安,打从进了城之后就上了东城墙,一直向着建城的方向探望。可惜,看了半宿,却还是没能看到她所希望看到的人。 玄天冥进城之后紧急部署,作战会议开了足足三个时辰方才结束。白泽告诉他凤羽珩一直在城楼上,他过去时,正看到那丫头瘦弱的小身子站在城楼一角,只需往前半步就要掉落下去,着实吓出他一身冷汗。 他赶紧上前去将人给拽了下来,却不等他开口就听凤羽珩说:“玄天冥,你来了正好,我还想去找你说个事。” “你要回建城去?”他太了解这个丫头了,若是敌人,这丫头绝不会留一丝情面,绝对会以最凌厉的手段利落地收拾掉。可若是她真正在乎的人,那便是豁出去性命也要护着的,哪怕她的羽翼并不丰满,还是要以自己纤细的小胳膊将在乎的人护在身后。 凤羽珩点头,“七哥到现在还没撤回来,我实在放心不下。玄天冥,让我回去看看吧!我绝对不会有事的,你应该明白。”她冲他眨了眨眼,再晃晃自己的左手腕,“你放心,只要找到七哥,我们就立即返回,而且我只是去找人,绝对不与那端木安国硬碰的。” 玄天冥无奈,“去吧!我就算不同意也拦不住你。只是一定要小心,另外,千万不能喝建城的水,知道吗?” “知道!”小丫头开心地笑了起来,“你放心,我去去就回,一定会平安的。”一边说一边跑下城楼,还大声喊道:“玄天冥你的马借给我骑,我会把马藏到安全的地方,保证给你带回来。”说完,人已经一溜烟地跑到下方了。 城门开了个小缝,钱里亲自把她给放了出去,然后就看到他们王妃只身一人骑着宝马扬鞭而去,不由得咧了咧嘴。真是彪悍啊!大敌当前,还是在敌人的地盘上,一个小女子就这么嚣张地单枪匹马出洞了,这胆量真是男人都及不上她。再回头看看也已经从城楼下来的玄天冥,担忧地问道:“王妃不会有事吧?” 玄天冥顺着城门还未及关起的缝隙去看那个绝尘而去的背影,没答钱里的话。这不是有没有事的问题,而是明知那丫头有空间在手保命不难,可心里还是会觉得难安…… 建城十里外,大顺军曾经驻扎的地方,凤羽珩到时已是晌午,虽然冬日里天寒地冻,可尸横遍野,遍地都无处下脚的残肢碎肉,还是让这一方天地连空气都浑浊开来。 她从马上下来,疯一样的冲进碎尸当中,脚下踉跄,几次都险些被拌倒,还有一回双手拄到地上,正好按到一个死人的头颅上。她也顾不得恶心,努力地在那一片土地上寻找着,每一个来不及收起的帐子都进去看看,可惜,找到最后还是没能把玄天华成功地找出来。 她想大喊,又怕四周有埋伏,就这么找了近一个时辰,残营翻遍,玄天华不见终影。可却在帅帐里发现了一大滩血迹…… 第1177章 屠城 整座建城就像是一个丧尸的集中营,那些在玄天华魔音琴下暂时恢复理智的人们最终还是又回到了这座城里。哪怕玄天华在最后的时刻告诫他们远离故乡,不可以再喝建城的水,可他们除了建城又能去哪儿呢?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明知有问题却还是得回到这里啊! 更何况,魔音琴只是暂时让他们清醒而已,却并不能解除极乐逍遥散在体内的作用。很快地,药力发作,成了瘾的神经刺激着他们再一次陷入疯狂。也不知是谁最先起了头,开始调转方向往建城里跑,于是所有人都在后头跟着,拼了命的冲回建城,冲到每一口水井旁边,大口大口地喝着水。 很多人都在这一场大战中受了伤,凤羽珩悄悄溜进建城时,正好看到有一个才蹒跚学步的小孩子站在墙角,怀里抱着一只断了的胳膊正在无意识地张望。那胳膊是他的左臂,齐根断的,鲜血如柱般流淌下来。那孩子面色惨白,身子打晃,终于再站不住,扑通一下坐到地上。边上有个女子,像是孩子的妈妈,看到孩子摔倒想去扶一把,可她自己的腹部也破了一个大洞,一站立起来肠子都往外流。 她们都没有痛感,哪怕断了手臂,哪怕被开膛破肚,只要还能呼吸就会死,只要还有一截神经是连着的,就还可以行动。女人把孩子扶了起来,拖着那孩子往前走,走到一处水井旁,亲自提了一桶水上来,两个人就趴在桶边痛快地喝,就好像喝的是天底下最美味的汤,面上尽是满足。 医生的天责促使她想上前去帮那小男孩把手臂接上,至少也要把血止住,否则再这么流下去很快就会失血过多而死。可是,很快的就有更多的重伤者入了她的眼来,不只有小孩,还有老人,甚至还有孕妇。每个人身上都有伤,每个人都需要立即救治,可是她只有一个人,只有一双手,这么多,救不过来。 凤羽珩无从下手,就只能那么呆呆地站着,看着,直到一队将士从远处而来,她这才回过神匆匆躲到一处角落。然后就见那队将士像是在找人,极地在城里翻找着,每一个人都仔细辨认过,可又每一个人都不是他们要找的。她听到有人在说:“大顺的七皇子都伤成了那样,就算跑了人也活不长吧?找不找还有什么用?” 她心里“咯噔”一下! 伤成那样?到底伤成了哪样?端木安国的人也在找,那就说明玄天华并没有死,也没有落入端木安国的手中。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应该赶在端木安国的前头把人给找出来,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她都有信心能把人治好。 凤羽珩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丧尸之城,她无能为力了,端木安国下的药量太重,这些人已经无药可救。受伤的人很快会死,那些还没有外伤的人,也活不过三个月。 她原本想要在建城搜寻端木安国的,可玄天华的消息却让她着了急。匆匆出城,一刻不停地向宾城返回去。 彼时,玄天冥正站在城楼上方等着她,一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由远及近,立即下城开门,再见面时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有没有受伤?” 凤羽珩摇头,“没有,没有受伤,也没有被人发现。”她急切地抓着玄天冥的手臂,喘着粗气说:“七哥重伤不知去向,没有落入端木安国的手里。” “重伤。”玄天冥紧锁眉心,重伤,却没有落入敌人手里,那又会到哪里去呢?“建城郊外山多,尽是深山,七哥身边有暗卫,既然没有回到宾城,那应该就是往山里去了。” “可是端木安国的人在搜找。”凤羽珩说,“建城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如果他们撒开网去找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吧?”她心中焦急,“我们就算去找也一定及不过人家,一来路远,二来是到别人的地盘上,行动起来也不方便。玄天冥,你说,该怎么办?”她仰头看他,“我们不能不管七哥。” “当然不能不管。”玄天冥拉着她的手往城里走,边走边说,“想要确保七哥的安全,必须要把建城那一亩三分地变成自己的才最有利。你说……建城那些百姓还有没有救?”他问凤羽珩,“我是指那些没有受伤的百姓,还能不能活?” 她摇头,“活不长,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玄天冥叹了一声,“三个月太久了,我们等不了。” “你的意思是……” “攻城!”玄天冥下了最终决定,“既然百姓已经没有活路,那么,大顺拼着屠城也要保住七哥性命。骂名就让本王来背就好,屠城就屠城,在这一场战役中,总是该有些取舍才对。” “你决定了吗?”她问玄天冥,同时也伸出手去与他的手紧紧相握,“如果决定了,那么,我可以替你来完成。我不过就是个女人,骂不骂名的不在乎,如果天下人要骂,就让他们骂我好了,如果天下人要狠,也让他们狠我好了,我的夫君不该被人那样子误解,我……” “女人!”玄天冥沉下脸来,连声音都冷了几分,“女人!站到我的身后去!” 大顺军开始强攻建城,直接用了天雷与枪械,在这一片大地上,将整个儿建城炸成了一片废墟。建城里三十万百姓、二十万宗隋军无一人逃脱,全部丧命在那四方城池之中,血与肉和成了泥,在这样的冬日里流成了一条无名的河。 一片片炸雷声炸得大地都在颤动,就跟地震了一般。那藏在知州府密室里的端木安国终于坐不住了,因为探子回报,玄天冥不但在一寸一寸地屠着这座建城,甚至还亲自带人围堵了他从各地调派过来的那十万私兵。十万人被杀得一个不剩! 端木安国气得咬牙,他本不想在这建城与大顺正面交战,那十万人不过是为了掩宗隋新皇的耳木,这建城的行尸百姓能阻了玄天华最好,实在阻不了,下一座桐城才是他最终要跟大顺决一死战的地方。 可却没想到,玄天华重伤逃了,阎王一样的玄天冥却又打了来。他若早知玄天冥在这儿,根本不可能让那十万人与之对抗。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二十万私兵瞬间折损一半,端木安国纵是再心疼,也无力回天。 他问手下人:“可有那七皇子的消息了?” 手下摇头:“目前还没有,搜寻还在继续,但这建城四周山林太多,并不好找。” 端木安国闷哼一声道:“他重伤,逃不了太远,魔音琴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内力,此时的七皇子就跟个没有武功的废人没什么两样,就算有人护着,也是累赘。可惜,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罢了,老天既然不想让我在这建城有所做为,那便留到桐城再好好清算这笔帐吧!桐城那头可都部署好了?” 手下答:“大人放心,咱们另外十万弟兄已经在桐城布防,只要大人到了桐城,咱们就彻底安全了。” “是啊!”端木安国大笑,“只要到了桐城,就彻底安全了。大顺的天雷又如何?且让他们看看我为他们准备了什么东西!走吧!咱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大顺屠了城,将来宗隋皇帝责问起来,到也有人担着这罪名了。” 端木安国走了,大顺军进城时,马蹄子都被肉泥没住,所有人都骑在马上,那些步兵干脆没敢进城,双脚踏着肉泥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头皮发麻了,更何况死去的还都是些无辜百姓。 大顺打了这么多次战役,从来也没有做过这等屠城之事,可今日在建城却不得已而为之。所有人都见识了建城人的疯狂,如今想来依然心有余悸。现在这些人都变成了肉泥,被他们踏在马蹄之上了,可还是会让人生出错觉,感觉这些肉泥会重新组合成人,再度向他们发起疯狂的攻势。 建城打了下来,可却并没有胜利的喜悦,人们用黑巾遮住口鼻子,默默地收拾起这一城的残尸,一桶一桶的水从井中提上来冲刷着建城的地面,可却无论如何也洗不去那股子血腥。 玄天冥派了大量的人涌入附近的深山搜找玄天华,凤羽珩则逐一查看这城里的水井,可惜,最终却得出这建城水源已经被彻底破坏的结论。 大军从西城门而入,又从东城门而出,在城外二十里处扎了营。建城残尸被集中烧毁,那股子烟熏的恶臭传得老远,连远远伫立着的桐城都闻得到。 他们在这里暂时驻扎下来,在没有找到七皇子玄天华之前,玄天冥没有再出兵的意图。 天下盛传,大顺的九皇子屠了宗隋一座城,杀尽了城里三十万百姓与二十万大军。这话传到玄天冥耳朵里时,他只阴嗖嗖哼了一声,然后道:“本王就屠了,告诉宗隋国君,早晚有一天,本王会带兵杀向宗隋京都,这就是他与端木老贼合谋逆反大顺的大场!” 然而,屠城之说传得虽快,但另外一种说法也不径而走。特别是在下一座桐城里,人们在家关起门来都在传说着一个秘密——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端木安国给建城的百姓下了一种药,让所有人都疯了。那药下在水井里,谁也没能躲得过,就算大顺不屠了建城,那里的百姓也没有多久活头。 于是,当封昭莲的马车进了桐城时,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能喝井里的水! 第1178章桐城 桐城已经封了城,就在建城被屠城当日,端木安国的十万亲兵陆续到达,带着一种神秘的东西,开始在城外四周加紧部署。 谁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只看到那些亲兵像是耕田一样的在刨地,然后再把那些东西埋进去,然后就关闭城门,城里的人谁也不许出,城外也在五里处就设了关卡,任何人都不能再靠近一步。 那时候,建城被屠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桐城来,建城井水有问题的消息也还没有传到桐城来,人们只知道是宗隋跟大顺开战了,闭城是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便也没有多意外,更没有过多的抗拒。虽然生活变得不再方便,可比起遭受战争的纷扰,还是性命来得更重要一些。 可是也没几天光景,却不知怎的,即便城门关闭,建城那头的消息还是不径而走传到了桐城来。 这一下就在桐城掀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屠城的惊恐在整个儿桐城蔓延开来,成为了人们开口必谈的话题。很快的,屠城热度未散,端木安国往井水里投放行尸散的消息也散了开,在人们惊魂未定之余又掀起了另一波恐慌。 百姓们不敢再喝井里的水,可也不能渴死,很多人想到了城外的那条大河,由南往北流淌的大河双宽又深,河水无比清澈,桐城的人总会在夏日里到那河边去嘻水,那水舀上来就能喝,像山泉似的甘甜。 河水是活水,有医馆的大夫告诉大家,流动着的活水是存不下毒的,即便被投了毒也无所谓,很快就随着流动化散开,没了毒性。于是人们想要到城外大河里去提水来喝,更有大户人家直接套了车,好多大木桶放在车上,准备一车一车的往府里运水源。 然而,桐城封城,谁都出不去。有端木安国的十万亲兵亲自把守,将原先桐城的守城官兵都架空了去。百姓们出不去城,气得破口大骂端木安国,可亲兵们就跟没听见一样,死守着城门就是不开。 百姓无奈,都聚集到了知州府门口击鼓求助。 知州田平近几日也因为水源的事犯愁,亲自去跟端木安国的亲兵交涉了数次,可惜都是无功而返。如今百姓被激怒了,围堵了知州府,田平不得已,只好再次去面对那些亲兵。 这一回,田平也怒了。因为知州府的人同样不敢喝井里的水,毕竟一想到那行尸散的可怕,简直比巨毒的药都让人遍体生寒,即便亲兵们保证桐城的井水真的没有任何问题,人们也还是担忧。 田平指着那为首的副将怒喝道:“既然说井水没事,那好,你们亲兵先去试水,这城里的每一口水井你们都要喝上一口,你们喝了没有事,桐城的百姓才敢喝!”他气得手都直哆嗦,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建城三十万百姓啊!全都被你们祸害了!还有那二十万大军,一个都没逃得了端木安国的毒手,你们的心怎么那么狠?既然要全民皆兵,为何你们的人不喝?为什么只让宗隋的人喝?” 副将冷哼,看着那田平道:“知州大人这话就是要问也该去问我们将军,责问莫将可是一点用都没有。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不过也是道听途说而已,建城的百姓是被大顺屠杀的,关我们将军何事?谁又能证明是我们大人事先下了药呢?”哼!整座建城已经没人了,尸体都被玄天冥给烧了,死无对证。 田平狠狠地瞪着那副将,却也无言以对。的确,消息都是道听途说,至于最先传出风声来的人是谁他们也都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在一夜之间这事儿就传遍了全城,如今仔细想想,到也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但不管怎样,这风声已经被所有人知晓了,为了平息民间恐慌、不引起更大的骚乱,田平知道,他必须逼着这些亲兵亲自试水做以保证,否则,桐城难安。 亲兵们没有办法,田平毕竟是地方官,再加上这么多百姓集体发声,他们也不愿在端木安国到来之前惹事生非。左右井水没事,于是便照着田平所说,带着大军挨个井水都喝了几口,百姓见他们都敢喝,喝了也没事,这才不再闹着要出城,继续饮用起城内的水源来。 端木安国没几日便到了桐城来,百姓们对此嗤之以鼻,完全没有当初他到建城时那样风光,非但没有人热烈欢迎,甚至还有人指着他唾骂。可端木安国并不在意,他只是要借助这座桐城完成自己对抗玄天冥与凤羽珩的大计,这些百姓怎么想他完全不在乎,一旦他胜了这场战役,这些百姓就都可以随着大顺的覆灭而沦为陪葬,他决不会让这座桐城完好无损地继续存在。 这一次,端木安国并没有住在知州府,而是另外选了处宅院。那宅院本是他手下一个隐藏在桐城的亲兵所住,不仅仅是表面上三进三出的院子,里头更有无数地道暗阁,端木安国住在里头十分安全,不只外人找不到,就算是自己人,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前,也根本不知道端木安国人到底在哪一间暗阁里,又或者是在哪一条地道里。 就像建城左大说的那样,他就像是一只老鼠,防凤羽珩防到了一种变态的境界,甚至就连睡觉的时候都要留至少十名暗卫贴身保护,否则难安。 其实端木安国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害怕,那凤羽珩就算有些本事,最多也不过就是轻功好些,可就算是好到人们所说的神出鬼没,总也不能破墙而入吧?他怎么就怕到要把自己关在连窗子都没有地下室里?对此,他问过自己好多次,也劝过自己好多次,可就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好好的去住地面上的房子。 田平是在端木国安进城的次日才被传唤的,他站在端木安国的面前,没什么精神,不像左大那样谄媚,甚至都没有一丝低声下气。他只是对端木安国说:“本官不参与战事,桐城有十万大军,依皇命全部都听你的调遣,但请端木大人不要祸害桐城的百姓,否则,本官就是拼了老命不要,也要带着全城的百姓跟大人对抗到底!” 端木安国听后哈哈大笑,在他看来,田平不过小小知州,竟也敢说如此大话?他压根儿就没把这种小官放在眼里,只告诉田平说:“本将军会将田知州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皇上。” “随你。”田平一挥手,冷哼道:“你的恩怨在大顺解决不了,就带到了宗隋来,你一个大顺人,竟给宗隋带来了如此祸端,皇上若是不醒悟,那我灾臣子当得也没什么意思,他要贬就贬,要杀就杀吧!只是,端木安国,我必须提醒你,宗隋不是只为你一个人服务的,你纵是有凌云壮志,也没道理拉上宗隋的人为你实现。宾城糊涂,建城糊涂,我桐城可一点都不糊涂。在桐城之后,也不是每一座城都能任你摆布的。端木安国,你好自为知。” 田平说完话,转身就走,结果走了几圈之后又绕了回来。这地道错综复杂,他竟凭着进来时的记忆没能成功地绕出去。 端木安国看了之后哈哈大笑,指着田平道:“连我的地盘都走不出去,竟还敢放豪言说大话。田知州,好自为知的应该是你,乖乖的跟本将军合作,才能保住你桐城百姓平安。否则……” “否则也给我们灌那种药吗?端木安国你信不信,就算是桐城百姓真的吃了那种药,那我们的矛头也会对准了你,而不是大顺。桐城百姓清明得很,咱们知道谁才是祸害的源头。” 端木安国是真的没想到这宗隋也有如此刚烈的知州,田平让他见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官,跟宾城与建城都不一样,甚至跟大顺的那些官员也都不同。他不喜欢这样的官员,可现在也不是除掉田平的时候。宗隋的官员他不杀,即便想那田平死,也要借助大顺人之手,好在这一天也不远了。他阴笑起来,只要玄天冥的大军来犯,他至少有八成的把握能将对方悉数留下。大顺只要没了玄天冥和凤羽珩,又重伤了玄天华,他就不信还有什么人能是他端木安国的对手。 从端木安国的“老鼠”洞里出来,田平回到了知州府,才一进府就看到管家正在训斥一个小丫头。那小丫头跪在地上抹着眼泪说:“林管家,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看护好小姐。可是管家您千万不要把我赶走,我还想侍候小姐,小姐身边不能没有个贴心的人啊!” 管家气得直跺脚:“我知道你跟小姐主仆情深,可也正因如此才不得不说教于你。小姐最信任的就是你,若是连你都照看不好她,还能有谁正尽心呢?桐城最近乱得很,老爷整日里忙公务都焦头烂额,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一定要更加仔细的服侍主子,才能让老爷省心啊!”他说完,无奈地把那丫头又给扶了起来,“行了,我也就是吓吓你,小姐那么疼你,我怎能说赶你走就赶你走呢?去做事吧!一会儿大夫来了让他好好给看看,可别摔到哪儿。” 田平心头一紧,大声问道:“小姐又摔跤了吗?” 第1179章你有,我也有 田平的女儿田惜五个月前得了一种怪病,当时她刚说了一门亲事,夫家是桐城首富府上的公子,为人正直,仪表堂堂,府上也没有通房小妾那些个存在。首富之子娶知州之女,这原本是一柱美事,田平对这门亲事是相当满意的。 这亲事基本都订下了,庚贴也都交换过了,可突然有一天,田惜也不知为何,竟腹痛难忍。知州府上请了大夫,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只当是受了凉,开了几副汤药喝着,再让休养几日基本就能好了。 田惜一切照做,病情也真的好了,可没出五天就又犯。打这儿之后,差不多每隔三五日就要疼上一次。这光疼还不说,差不多一个多月以后肚子竟然渐渐地有了变化,无缘无故就大了起来。 田家人大惊,还以为是女儿做了什么不贞之事,可逼问之下田惜却发誓绝没有做任何有辱家门的丑事,田平这才着了急。桐城所有的大夫全都看了个遍,可是谁都没能说出田小姐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当然,肚子虽大了,可喜脉也同样没有诊出。 不过,人心就是这样,虽然大夫都说了没有诊出喜脉,肚子大不过是因为肚皮里头长了东西,可至于长了什么却谁也说不清。于是人们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来就还是把话题集中在田小姐怀了身孕这一点上。甚至还有人像模像样地说:“肚子里有东西?那不就是孩子嘛!不然你们说还能是什么?且看着吧!田家小姐的肚子一定是越来越大,这样的女子谁还敢娶进门儿啊!” 很不幸,田惜的肚子还真就照着人们所说的越来越大那样去长了。于是,首富家里退了亲,那位公子对田平说:“虽然我相信田小姐的贞洁,可皆竟人言可畏,我们家里也承受不起。”就这样,田小姐不但身患怪病,还成了一个被退亲之人,命运凄惨。 田平对这个女儿十分疼惜,就因为女儿这个病,弄得他整个儿人也是没精打采的,不但要忍受着人们背地里戳脊梁骨,现在还得受着端木安国的气,这让他对于这场因端木安国教唆而起的战事更加的反感。 城内一家客栈里,伙计正提着大茶壶向屋里的住客解释:“客官您就放心吧!这水虽然是后院儿水井里打上来的,但是保证没有问题。您也在咱们店里住了这么多日子了,哪天不是喝这个水呀!您看出什么事儿了?放心吧!今儿一早还有那位端木将军的亲兵过来尝试过,他们自己都敢喝,就肯定没事。” “今天早上真的也有人尝过?”住客不信这伙计的话,转头问自己的随从:“云萧,你可有看到他们来试水?” 住客正是封昭莲,他赶在桐城封城之前进了城来,一进来就听说了不能喝水的事,搞得他这些日子一直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也因为喝水而变成建城那些怪物。同样的话,他每天都要跟店小二磨叽一番,直到店小二万千保证水源没问题,他才敢浅浅地喝上几口。 云萧听了他问话,答道:“的确有人来试水,喝了没事。” “哦。”封昭莲点了点头,“那行吧!既然你说没事,那我就相信。小二,你倒茶吧!我也实在是渴了。” “好咧!”伙计赶紧把茶壶给满上,边倒水边说:“也不怪客官您谨慎,最近住店的人都像您这般,每日都问上几遍。因为封了城,店里住进来的外地人都出不去,也都跟您一样被滞留在桐城多日了。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您说大顺从西城门打进来,那把东城门也封了干什么呀?真是吃饱了撑的。” 桐城的人对端木安国是颇有微词,封昭莲每天都能听到人们三五成群里骂那端木老贼。他有时也跟着骂上几句,但更多的时候则是窝在客房里睡觉,就好像他是来渡假的一样,对外头的事一点都不上心。 店小二倒完水出了门,小丫头云朵拿了封昭莲给的碎银子出去给他买点心。云萧站在窗子口看了一会儿,直到云朵的小身影拐了弯去了另一条巷子,这才将窗子重新关了起来。“主子为何不让属下去打探打探那端木安国到底藏在什么地方?都说是在知州府,可知州府里里外外却并不见他踪影,保不齐就是个幌子,人说不定是在其它地方躲着。”云萧冷笑起来,再道:“说起来,那端木老贼也是老了啊!想当初他在北界可没活得这么憋屈,那样嚣张的一个人如今却为了怕人算计整日东躲西藏,还真是好笑。” 封昭莲翘着个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这里是宗隋,可不是当初的北界。但宗隋那个小皇帝却跟当初千周的皇帝差不多,都很愿意跟那老贼亲近,也愿意听那老贼的话。不过咱们不急,你也不用费心去找,云朵那丫头说什么来着?建城太危险了,咱们不能去,如果一定要去宗隋,还是到前面一座城吧!听起来很有道理啊,不过我们来到桐城,确实也是听了她的建议。所以,不急,有云朵在,咱们跟端木老贼早晚都会见面的。” 云萧挑眉看他:“主子是如何料定云朵跟那端木安国必有关联的?”他说着,又往窗外看了一眼,云朵去买东西还没回来,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观察着那丫头,却并没有瞧出哪里不妥。本以为最初是自己敏感了,可就在他放松了警惕时,封昭莲却又一口咬定云朵有问题,这让云萧实在是有些好奇。 封昭莲听他这么问,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眯成了一条缝,他告诉云萧:“直觉!我的直觉!我这一生都恨那端木老贼,作梦都能想撕碎他那一张脸。所以,我能闻得到端木老贼的味道。你有注意看云朵的那双眼睛了吗?跟端木老贼一模一样。” 云萧摸摸鼻子,有吗?好吧!让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有点像。 “你说……”封昭莲又自顾地琢磨起来,“也不知道我们家华华怎么样了,听说他以音制敌,想想就挺帅的。咱们那天走得还是太着急了呀!应该晚一些走,听听他弹琴,看看他对敌,没准儿你家主子我心思一动,这仇就不报了,跟我们华华去过逍遥快活的日子了呢!” 云萧抽了抽嘴角,“那你还是想着报仇比较好。”后面却又说不下去了,七皇子以音制敌,他听说到后来那张魔音琴上全部都是他的血,有手指划过琴弦时的血,有他为了聚集内力不惜咬破舌尖流出来的血,还有他弹到最后体力不支,喷腔而出的血……没有人知道大顺的七皇子结局如何,因为他失踪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端木安国的人在找,大顺的人也在找,至今都没有找到。 这些话云萧不想说给封昭莲听,可是封昭莲也不是傻的,他看着云萧欲言又止,自己便苦笑开来。“你别瞒我了,在那种情况下,他凶多吉少。不过没事,我也活不长的,早晚都会再见。” “你就那么想死?”云萧气得咬牙。 封昭莲却摇头说:“不想,我想活,可如果让我放下仇恨的活,那我还不如死了。云萧,我的仇,我父王母妃的仇,还有整座王府所有人的仇,必须得报。” 桐城封城,百姓们怨声载道,每天都会有人到四大城门处碰碰运气。其实他们也不是真的有事非得出城不可,就是觉得四座城门这么一关,有一种被关在笼子里的感觉,怎么想都不舒服。 这一日,突然的,西城门外就有“砰”地一声巨响传了来。几乎半座城的人都听到了,人们吓得纷纷从房子里跑出来站到大街上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可那一声巨响过后就又恢复了平静。 有人说:“是大顺的天雷吧?炸建城时咱们不是也听到响动了么?跟那声音差不多。难不成,是大顺已经打到桐城来了?” “那怎么办?咱们跑吗?” “往哪儿跑啊!城门都关着,咱们就是想跑也跑不出去啊!你们说,那端木安国到底是帮着宗隋还是要害宗隋啊?这不是帮着大顺把宗隋的人都困死吗?” 有人持不同看法:“若是大顺打来,不可能只响一声就完事,依然看,指不定就是那位端木将军的人又在鼓捣什么东西。” 人们说对了,这一次,还真的是端木安国的人在瞎鼓捣。有近侍来到端木安国面前回禀说:“兄弟们在布雷的时候不小心弄炸了一个,死了两个人。不过好在没引起其它的雷炸,算是万幸。” 端木安国用拳头狠砸了一下椅子把手,告诫手下:“一定要小心,那东西不多,一共就那么些,全都拿到了桐城来,总不能还没等炸着敌人就都毁在自己手里。若是这一战还不能把玄天冥和那凤羽珩给弄死,怕是以后真的就没有机会了!” 说罢,摆了摆手,令手下退去。自己则长叹一声,闭了眼倒靠在椅背上。 天雷吗?凤羽珩,想不到吧!那种叫做雷的东西,你有,我也有! 第1180章意外得到的东西 传说,千周有宝藏,宝藏的价值可敌一国。 这么多年来,千周皇室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对宝藏的寻找,而之前一直生活在北界、对此事早有耳闻的端木安国也从未放弃过对宝藏的觊觎,哪怕是他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不得不离开北界远走他乡,也依然做着能够得到宝藏自成一国的美梦。 可惜,宝藏图大部份都在玄天冥的手里,没有地图想要搜找起来过困难。不过端木安国对于千周的了解更甚于玄天冥,甚至比许多千周人都更加了解千周,所以,他能够去到一些很多人都忽略的地方。 就在去年,他又一次偷偷潜入千周境内,就在千周与大顺北界交汇处的一片盲区秘密搜找。然而宝藏没找到,却让他意外地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道。那地道已经损毁,两头都被堵死,没有人知道地道是通往什么地方的,可就在那处没有被封堵的空间里躺了无数被冰冻的尸体,因为千周特殊的气候环境,那些尸体还没来得及腐烂就已经被冻了起来,基本上都保存完好,很多人的脸上还留着死亡那一刻的表情。 端木安国在那些尸体的脸上看到了绝望,也看到了恐惧,还看到了疑惑。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些人穿着的奇怪衣裳、还有那些人怀里抱着、身上捆着以及身边一只只木箱子里放着的奇怪物品。 他曾在一具尸体身上找到了一个本子,说是本子,可是又与他平日里常见的本子不同,纸张不同,封皮也是他不认得的材质,特别是里面写的字,对他来说更像是鬼化符,完全认不出来。偶尔有个别的字跟他所认识的字长得很像,可也只是像而已,他还是认不出来。 他觉得此事十分诡异,于是将那本子揣在怀里藏了起来,又命人将这地方所有的奇怪物品都收集出去统一存放,再将地道封死,并向手下下达了封口令,所见之事谁也不许向任何人提起,否则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端木安国带着大量的奇怪物品,匆匆离了千周赶回宗隋,在他的一处秘密据点将东西保存起来。期间不停地研究那些到底是什么,终是无果。直到有一天,有探子来报说大顺在对古蜀一战上,使用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叫天雷和枪。 探子对天雷和枪械的描述让端木安国心头一动,几乎立即就对自己所拥有的那些神秘东西有了全新的认识。于是他来到山里,反复试验,终于让他弄明白了那些东西的用法。那一刻,端木安国简直乐上了天,几乎就要认为这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大顺有天雷怕什么?那是人尽皆知的事,可防。但他手里有天雷,这确是秘密,他完全可以凭借着这些东西打大顺个措手不及。 每每一想到那次奇遇,每每一想到自己所拥有之物,端木安国都会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玄天冥又如何?凤羽珩又如何?你们有的东西,我也有,咱们就在这桐城、用天雷、用枪械决一死战吧! 建城远郊的深山里,玄天华一行被困在一处山洞,十名暗卫有八人围在身边,他靠坐在山壁上,大片血迹染在白袍之上,略显狼狈。 他在地上画了一副八卦图,手中执着暗卫捡来的碎石子,盘膝而坐,时不时地将石子往那八卦图上扔去,半晌,摇头苦叹。 建城三十万苍生,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可惜,救人一时却无法救人一世,他没有能力将那些被魔音琴唤醒的人救走,也没有能力把那些人的神智彻底的召唤回来。他能做的,只是不再眼睁睁地看着人们疯狂的残杀,仅此而已。 卦子收起,地上的八卦图挥袖间被全部抹去。建城大劫竟还不是死卦的终点,玄天华的眉心紧锁着,也就是说,在建城之后,还将会有更大的劫数等待着他们,那又会是什么呢? 他沉默半晌,对身边暗卫说:“再休息一晚,明日出山,绕路去桐城。” 暗卫有些担忧地道:“殿下内力耗尽,眼下还没有彻底恢复,明天就走是不是太急了些?” 玄天华摇头,“不急,再不走就晚了。冥儿已经在搜山,我不能让他找到,一旦被他找到,前方的劫难我就不能再替他提前淌过,那我来东界这一趟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他起身,踱步到山洞口,向着建城的方向眺望着。冥儿和阿珩都来了,既然拦不住那二人,那就只能步步都抢在他们前头。死卦之象已经临近,他甚至都已经能够感受到死亡的气息,是前方的桐城吗? 两名前往桐城打探的暗卫在天亮之前回到山洞,他们告诉玄天华:“九殿下的人还在山里搜寻,很快就能搜到咱们藏身的这座山了。另外,桐城很奇怪,不但早早封了城,且四座城门皆在五里外就开始设下关卡,有大量将军把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从关卡到城门的五里之内,如若无人之境。” 五里布防设卡?玄天华眨眨眼,“既如此,五里之内必有端倪,再探。” 建城失守,于宗隋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但与此同时,大顺七皇子重伤命不久矣的消息却又让宗隋朝廷上下振奋起来。用一座城毁去一位皇子,宗隋人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朝臣们对于端木安国能够给大顺带来这样大的打击都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特别是那重伤的皇子还是七皇子,这就相当于去了九皇子的一方羽翼,力度可谓相当之大。虽然建城遭遇屠城,但这事儿到也正好可以让宗隋拿来大做文章,那大顺的九皇子居然屠杀一城百姓,这样的人,是该为全天下所不耻的。 宗隋前朝,人们昧着良心开始算计起如何将玄天冥树立成一个声名狼藉的可怕恶魔,而身在后宫的皇后淳于清也得到了玄天华重伤的消息,一时间心痛难忍,无奈之下传了太医。 淳于清早从父亲淳于暗那里得知端木安国有对付大顺的杀手锏,她也听说了建城那边的事,她的父亲告诉他,表面上看起来是大顺屠城,可实际上,建城是毁在端木安国手里的,因为他给全城的百姓都喂了一种药,即便大顺不屠建城,建城所有人也一个都活不了,大顺的九皇子只不过背了个黑锅而已。 可她也好,淳于暗也好,都知道那种药并不是端木安国最后的依仗,他们都在猜测那最后的依仗到底是什么,可是端木安国不说,新皇李简也不说,这事儿就成了个谜,总是搁在心里,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皇后突然心口绞痛,李简下朝之后特地赶过来看她。一帝一后客客气气地说了会儿话,淳于清突然对李简道:“臣妾娘家的事也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如今宗隋正值用人之际,皇上是该让父亲上战场的时候了。” 谁知李简竟一摆手,大笑道:“爱后无需担忧,对抗大顺暂且不需要宗隋的将军出马,有那端木安国在,相信很快就会有捷报传来。” “哦?”淳于清不解,“皇上缘何如此肯定?宗隋已经丢了两座城了呀!臣妾昨日见了父亲,说起此事时父亲十分痛惜,若是父亲出马,说不定可以把那两座城再拿回来。” 李简摇头,“爱后,战场之事你不懂,失去的城可没有那么轻易就能拿得回来,更何况,两座城而已,比起那七皇子的命、还有很快就能到手的九皇子的命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淳于清眼角不着痕迹地抽动了一下,小心地探问道:“皇上如此有把握定能打胜此战?可是那端木将军还有奇招制敌?” “是啊!”李简冷哼一声,面上露出几分阴险,“有把握能打胜,而且,端木安国也必须打胜,必须在下一场战役中将他手里的东西消耗掉,朕不能让他留着那东西来威胁宗隋。那是后患,不除,朕日夜难安。” “是何物竟让皇上如此忧心?”淳于清半撑起身子问他:“皇上可否告诉臣妾?” 李简挑唇而笑,“爱后可有听说过大顺的天雷?端木安国手中之物,与那天雷是一样的。” 淳于清大惊,这种震惊直到李简都已经走了多时还没有缓过神来。端木安国手中有天雷啊!他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大顺的天雷在明,端木安国的天雷在暗,以暗制明,端木安国的胜算极大。若是他用天雷那种东西对抗大顺,万一七殿下…… 她不敢往下想,匆匆下地,在寝宫里来来回回地走着,心神不宁。玄天华重伤的消息就已经让她十分难过了,可重伤并不代表死亡,总归还有一线生的希望。但若是碰上了天雷,她几乎不敢想像那样一个若仙之人被天雷炸毁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场面,淳于清觉得,她会疯的,就像当初的六公主李月一样,会因为心里装着那个人,而发疯的。 李月就曾对她说过,大顺的七皇子玄天华有一种魔力,只要心里装了他,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他会一直住在你的心底,直到你死亡的那一刻,都不肯出来呢! 她当初还觉得李月所说太过夸张,可现在想来,竟又是那样赞同李月的话。是啊!那个人一旦在心底,就会生根,还会发芽。 “无言。”她沉声唤道,“他受了重伤,本宫实在担心,你立即派人往西边去,就悄悄的守着,一旦他有危险,务必搭救。” 太监无言闻言未动,自深思半晌,终于开口道:“娘娘,他是大顺的皇子,娘娘不该……” “本宫知道不该。”淳于清抵着自己的心口,“可本宫就是忍不住。咱们也不做别的,救他一命便可,行吗?” “好啊你个淳于清!”突然的,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寝殿门口传了来,淳于清大惊,就听那声音又:“本宫要去告诉皇上!你居然怀了这样的心思!” 第1181章有些事,只能放在心里 淳于清万没想到,那吴妃居然可以不经人通禀就进入她中宫皇后的寝殿。刚刚与无言的对话无一不落入那吴妃耳中,这让她的一颗心砰砰跳起,几乎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可吴妃的话却还在继续,她指着淳于清说:“吃里扒外不说,居然还惦记着别的男人,淳于清,你这样的人就该被浸猪笼、就该被活活烧死。本宫要把这些话告诉皇上去,本宫到要看看,堂堂宗隋皇后犯了这样的罪,你们淳于家还保不保得了你!” 吴妃听到了如此机密,心里头着实激动。这种激动一来缘自于淳于清的大胆,二来,也让她十分兴奋。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淳于将军府肯定保不住这个皇后,至于皇上李简,男人么,什么都能忍,却唯独这种事忍不了。她相信这一次李简肯定会降罪于皇后,甚至连牵到淳于家一族。只要淳于家一倒,只要没有了淳于清的压制,她在宫中的日子就真的有盼头了。 眼瞅着吴妃转了身就要往外走,淳于清急了,伸手指着吴妃尖声道:“不能让她走,把人拦住!” 立即有女卫从暗中闪出,太监无言亦快步上前,几人齐齐动手,立即将吴妃和她带着的近侍宫女二人一并拖回寝殿之中。 淳于清亲自上前,用力将大殿门关起,再回身,盯着吴妃的眼中变现了狠厉。她对吴妃说:“本宫什么事都可以忍,你做了什么本宫都可以饶过你。但是吴妃啊吴妃,偏偏这件事不行!你说你听到什么不好,为何要听到这件事?既然你不依不饶,那就也别怪本宫心狠手辣,要怪,就只能怪你来得不是时候。”说完,一个眼色使向女卫。 两名女卫二话不说,五指成爪,分别探向吴妃和那近侍宫女的咽喉。任凭吴妃二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只眨眼的工夫,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被掐死在大殿之上。 淳于清看着吴妃尸体倒地,心情也烦躁起来,在宫里杀人本就不好处理,更何况杀的是宫妃,这两具尸体总不能一直放在她这儿,该想个什么办法好呢? 她看向无言,无言到是比她有经验,平静地说:“扔到井里就好。吴妃是宫妃,皇上一定会查,但娘娘也无需担心,宫中验尸仵作是老将军的人,到时候只说吴妃是失足跌落就好了。至于这个宫女,自然是为了救主而亡。” “这样行吗?”淳于清还是觉得不大靠谱,可一时间又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便只能按着无言所说去做。 尸体由女卫带走,留下无言在殿上提醒着她:“吴妃能够不经通传就进到娘娘的寝殿中来,看来,咱们这中宫里的下人也是该换一批了。” “恩。”淳于清点头,“刚刚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吴妃到了本宫这里,你想办法封住那些下人的口,至于可疑的,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杀个宫妃是大事,但弄死几个下人可是没人管的。” 无言点头,默默地退了出去。 不出所料,吴妃的失踪让整座皇宫都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猜测吴妃到底去了哪里,直到一个新入宫的秀女无意中在水井里发现了两具尸体,吴妃的去向才公之于众。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吴妃为何会死,新皇李简盛怒之下将此时交由刑部主审,上至皇后下至宫女太监,只要刑部认为有嫌疑的,都可以传到大堂上去审问。 淳于清着实为这件事伤了几日神,特别是当刑部尚书在审了几日之后竟将矛头向她指来时,她心里就更慌了。 中宫人的口封了住,可外头还有那么多人都说起最后一次见着吴妃是她正带着下人去见皇后娘娘,这让淳于清百口莫辩。刑部尚书十分为难,如果这事儿真是皇后做的,他该如何?把皇后治罪吗?淳于家可不是好惹的。可若不秉公,那皇后该找个什么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刑部尚书此时特别希望淳于清能自己想办法开罪,而淳于清也的确在想办法,却一直也没想到太合适的。两方正僵持着,突然就有一个人主动站了出来,对刑部尚书说道:“那日皇上离开皇后娘娘寝殿之后,我就过去给娘娘请安,娘娘与我说话一直到快用晚膳,期间可并未见到吴妃娘娘有来啊!” 这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最近正受李简宠爱的贵人,方锦瑟。 淳于清没想到方锦瑟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替自己说话,她惊讶之余却也知道配合着把这出戏给演下去,于是,这桩案件到最后就演变成了吴妃要去找皇后娘娘说话,不想半路不小心坠了井,她的近侍宫女想下去打捞,结果一起送了命去。 李简对于此案的结果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淳于清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疏离。而那方贵人对于自己的行为给淳于清的解释是:“臣妾既然进了宫来,这辈子就注定是出不去了,臣妾想平平安安在宫里过完这一生,所以必须得有个依靠。您是皇后,臣妾愿意在皇后娘娘的羽翼下存活,不求别的,只求自保。娘娘您放心,臣妾不是很喜欢说话的人,这一点,连皇上都曾夸赞过。所以,这次的事,臣妾自此之后,绝不会再多言半句。” 方锦瑟回了自己的宫院,默默地坐在软榻上绣着一件给皇上的里衣,跟着她一起进宫的丫鬟悦心问道:“真的要帮皇后?可是我们都看得出,皇上对皇上是有所防范的,怕是这场战事结束,淳于家的兵权就会被皇上大量回收,一旦淳于家没了价值,皇后也未必还能继续做她的皇后了。” 方锦瑟笑笑,“那又如何呢?至少她现在是皇后,而那个吴妃,不过是个已经死去的妃子而已。我如今成了贵人,皇上又时常有恩宠于我,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在宫中树敌无数,不为自己找个靠山,将来有一天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虽然皇后这个靠山并不稳固,不过不怕,咱们还有时间,等到淳于家倒了,咱们也该强大起来了。” 淳于清到底是没敢再派人往建城一带寻找玄天华,吴妃的事给了她一个教训,也让她更加谨慎起来。虽然在外人看来不过是皇后收拾了一个妃子而已,这是后宫争宠常用的手段,并不稀奇。但只有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情的起因结果,也让她明白,放在心里的终究只能放在心里,一旦拿到明面上来,很快就会遭到报应。 桐城的大门依然紧闭,人们在城里过着自供自销的日子,最初的几日到还没什么,可随着时日见长,弊端就现了端倪。比如说,已经有人开始担心起米粮店供应的问题,也有些富户人家开始囤积药材,以防止一旦药材铺断了货家里常年吃药的病人会没有药吃。 当然,这些都不是立竿见影的影响,对于百姓来说,最大的影响则是那些卖蛋卖肉卖菜的商贩已经有好几日都不出摊了。家禽类的养殖都在城外庄子上,城门封了出不去,手里存着的卖完了就再没得卖,商贩自然就无法再摆摊。商贩没货,百姓就吃不着,于是人们开始了新一轮的投诉,又开始到府衙门口击起鼓来,让知州田平去跟端木安国再次谈判。 可惜,端木安国是不会开城门的,田平也没有办法,只能去跟那些富户们打商量,让他们将家中囤积的肉蛋类食物分一些出来,暂时满足一下其它百姓的需求。 封昭莲依然住在那家客栈里,桐城的情况已经导致他两天没吃着街口那家好吃的点心了。因为缺少鸡蛋,点心铺子无法开张,挂出了停售的牌子,这让他十分郁闷。 到是云朵,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时,手里就拎了一包药材,她对封昭莲说:“奴婢见主子近日偶有干咳,就去抓了些药来,说是泡着当茶喝就好,给主子润喉。”一边说一边动手给他泡了一壶,再道:“如今街上人们是见什么买什么,药材铺子都快要被人搬空了,奴婢好不容易才配出这一副药来。” 云萧的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云朵沏好的那壶茶,见云朵还端起碗来递到封昭莲的面前,不由得起身上前,主动把那碗茶接了过来:“先放着吧,太烫,记住,以后沏不能用过热的水,会失了茶的味道。”说完,又冲着封昭莲使了个眼色,然后将茶碗重重地搁在桌上,这才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云朵看了云萧一眼,没说什么,两手垂立在两侧,站到了封昭莲的身后。只是一双小眼睛时不时地向那碗茶水瞄去,待看到第五次后,终于忍不住道:“主子为什么不喝?奴婢真的是好不容易挤进人群里才配到的药,不喝可惜了。您前天夜里咳了六次,昨天咳了十五次,再不吃药怕是会更严重。” 封昭莲最近的确不舒服,嗓子干痒,难受得紧。这其实也不是什么新毛病,当初在千周被泡药缸的时候就落了病根儿,每年冬季总是要犯上一回。这两年有凤羽珩给的一种可以含在嘴里的药缓解着,好受了许多,可如今人在桐城,上哪儿去找那种东西呢? 云朵见封昭莲愣着,微怔了怔,随即恍然:“主子是怕这茶有问题啊?那奴婢先喝,您看没事了再喝吧!”说完,自己端起那碗茶水,一饮而尽。再搁下碗时,胳膊抬起,用袖子擦去嘴角残留的茶迹,倔强的神色又泛了起来,“你不用防着我,这茶没毒,我已经把你们带到了桐城来,使命已经完成,下毒,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 第1182章 治好了病,才方便逃 云朵的坦白到是让云萧有些意外,可无论他再怎么问,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却什么都不再说,只是把那茶又给封昭莲满上,然后对他说:“喝吧!治好了病,才能在危机到来时以最饱满的状态去应对。” 她说完,竟转身要走,打开房门之院,云萧在后面一把将人给拽了回来。云朵被他扯得一个咧斜,皱眉说了句:“我是真的不会武功,你拉我用不着使这么大的力。”说罢,又看了云萧一眼,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 而此时,封昭莲已经把那碗茶端起,一仰而尽。云萧瞪了他一眼,叫了声:“主子!” 云朵却笑了开,告诉他们:“真的没有毒,我不负责下毒的。封昭莲,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他让我引你们到桐城来,是说想要在这里将你们一网打尽的。可是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有些不忍。” 封昭莲失笑,“再不忍,我们也是跟着你到桐城来了。如今桐城闭了城,我们就相当于被围困在这儿,掉进了端木老贼的窝里。” “可就算是没有我,你们最终也是要到这里来的,不是吗?”云朵冲着封昭莲眨眨眼,“这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命,咱们不过是赶巧了都奔着一个目标而已,所以,与其你自己也会走上这条路,到不如成全了我,让我在他面前领下一功,圆了我的愿。” 封昭莲耸耸肩,“让你这么一说,我到也无法反驳。那么接下来,你要如何做?” 云朵告诉他:“接下来我该消失了,出了这扇门,从此以后再也不在你们的面前出现。我去做我的事,而你们……也很快会有人找上门来,取你们的性命。”她说着,又看了看云萧,思索一番道:“你的武功虽高,但对方人多,真动起手来你们定会吃亏。如果你们信我的话,就去知州府,活路!” 云朵说完,挣脱云萧的手,猫着腰很快地跑出了这间屋子。云萧有意去追,却被封昭莲给拦了下来。云萧不解:“就这么放她走了?” 封昭莲摊手:“不然呢?你能把她如何?不过都是替人办事罢了,更何况她说的没错,就算没有她,这桐城我们也是要来的,如今不过赶巧了而已。那丫头已经很讲究了,至少给我们指出了一条活路来。”他起身,难得的严肃,“走吧!去知州府,总得去看看那丫头所说的活路,究竟是怎么个活法。” 端木安国在北界时,曾纳冬妃无数,那些冬妃为他生下的孩子也有很多很多。当时在大顺人人皆知,端木安国靠着冬妃诞下的子嗣可是比皇室兴旺多了,跟皇家比起来,似乎他才更像是一国之君一样。 而那些孩子,男孩养在他的身边,女孩则从小就被送到天下各地去。那些孩子散布在各种各样的人家,士农工商,都有。有些孩子平安长大,这一生都有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端木安国也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用到她们,这些孩子无疑是最幸运的。而还有一些孩子早早的就被端木安国锁定,被他要挟着做着各种各样他所要求的事情。 云朵,就是其中之一。 云朵在一年之前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有一天,一群黑衣人找上自己,开诚布公地言明她的身份,并以她养父母的性命做为要挟,让她必须为端木安国做事。从那一刻起,云朵的命运就跟从前再不相同。她再也不能无忧无虑地跟同龄的小姐妹一起说笑玩闹,再不能去上女子学堂学习女红和仪态,也不能贴心陪伴在父母亲身边。因为她的养父母已经被端木安国的人带走,唯一能够救回她养父母的方法,就是她为端木安国做事,成功了,她才能够过回原来的生活。 云朵不知道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只是一次无意间听说,端木安国的女儿遍布天下,只要他有需要,随时随地都能抓出来一个为他办事。 她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还有这样变态的人,那些可都是他的女儿啊!为何对他来说就像是工具一样,需要用时拿来就用,不需要时就扔到一边理都不理?而且在任务的执行过程中,似乎从来都不会考虑这些女孩子的安危,如果她死在半路,那后面很快就会有替补的人上来接过她没有完成的任务。 云朵不是很明白“父亲”这个称呼代表的到底该是什么,在她的心里,只有养父母才是真正的亲人,而那个据说是真正与她有着血源关系的人,不过是只披着人皮的狼罢了。 曾经,她的目标就是把养父母成功地解救出来,可是就在遇到封昭莲之前,无意中得知养父母早就死在端木安国的手里,她这趟任务执行到最后也换不回爹娘的命,云朵倔强又冰冷的性子就是得知此消息的一瞬间变化而成的。 都死了,就剩下她一个人。那么,云朵想,她这条命也是不该留在这世上的吧?身体里流着那样肮脏的人的血统,让她只想想都觉恶心。可还是要来到桐城,她就是想看看,那个说是她亲生父亲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出了客栈,绕过一条街道,再经了一条巷子,最终在一家米粮店门前停了下来。她定了定神,抬步进去,经了两道门,在最里面的屋子门口站住,然后轻扣三下,里面便有人为她把门打开。 “人我已经带到了。”她闪身进屋,站定之后便开口道:“依照先前的安排,我只管把人带到,后面的事情你们自己做。” 屋里坐着的是一中年男子,灯光很暗,云朵看不清楚他的长相。而事实上,这么久以来,所有接触过的、自称是端木安国的人她都没有看清楚长相,那些人不是蒙着面就是只给她一个背影,云朵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场梦,那么的不真实。 她两只手交叉在身前,手指拧成了一团,“我有一个请求。”她清冷的声音又扬起,微微打颤。 那人终于开了口,嗓音低沉,“你做得很好,有什么请求,说吧!” 云朵抬起头,很努力地往那人面上看去,却依然看不清楚究竟。她放弃,开口道:“我想见见父亲。” “想见主子。”那人说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语气。半晌,再道:“可以,我会跟主子问问看他愿不愿意见你,但成不成,我无法同你保证。” 云朵深吸了一口气,不甘地说:“只是一个女儿想见父亲的请求,为何还有可能会不成?天底下哪有父亲不想见女儿的?我都能为他做事,他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吗?请你一定帮我说说,我真的很想见他。” “好。”那人起身,“你且等等,我这就去跟主子说。” 他说完,自朝着一道小门处走去。云朵眼里生出希望,盯盯地看着那人离开的地方,心里砰砰直跳。 端木安国,她做梦都想见到的人,可却并不是为那什么狗屁的父女亲情,而是她想亲手杀了他!那个畜生,杀死她的爹娘,祸害了她的妹妹,溺死了家里唯一的一位婆子。 那不是她的父亲,而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仇人。她要报仇,要为爹娘报仇! 下意识的,云朵的一双拳头狠狠地攒了起来,眼里几乎都能喷出火光。她在想,如果端木安国从那道小门里走出,只要他能够稍微的走近一点点,她就一定会扑上前去,然后用藏在发簪里的小刀狠狠地划开他的喉咙,切断他的脖子,让他的头颅滚落在地。只要能杀了那个人,她无所谓生与死,拼着同归于尽也没有关系,只要能杀了他,就好。 可惜,最终她还是没能等到端木安国从那道门里出来,就在她急切期盼的目光中,一枚冰冷的匕首从背后狠狠地捅进了她的心窝。云朵小小的身子都来不及转过去看看执刀的人到底是谁,一双前一刻还透着灵动带着深深怨仇的眼就不得不闭起来,再也没能睁开过。 “哼!”背后的人松手,那匕首就随着云朵的身体一并倒在地上。“不是有血缘就一定要相见,主子的女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不记得你究竟是哪一个。既然任务已经完成,就没必要再留着。小姑娘,一路走好,真想要翻身,就祈祷下辈子不要再做那个人的女儿。”他说完,立即吩咐手下——“行动!去将客栈里的那二位生擒活捉,带到主子面前去。” 然而,当他们冲到客栈,哪里还能看到封昭莲和云萧的身影!有守在客栈这边的同伙告诉他们:“那两个人一柱香之前就出去了,没有指令我不敢动手,在后面跟了一段,发现他二人进了知州府去。” “去了知州府?”这个消息让他们有些惊讶,端木安国目前还没打算跟知州翻脸,毕竟他还要背靠宗隋,总要给自己留一丝余地。如果封昭莲进了知州府,还要不要强行动手,这事儿就不是他们这些手下人能做得了主的了。“罢了,我们撤,回去问问主子再说。” 第1183章只身犯险 玄天冥守在建城已经有一段时日,建城的大街小巷在几十万大军连日的冲刷下已经被清理干净,只是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股子混着腐烂味道的血腥依然挥之不去,成了这座城池无数冤魂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他准备近日拨营继续向东,快速进攻桐城,虽然探子回报说桐城那边的情况有些奇怪,但也不能因为奇怪就一直停滞不前。那五里防线到底埋伏了什么,总是要到了眼前亲自看一看才行。 凤羽珩却对过早进攻持保留意见,如今玄天华还没有找到,生死不明,就这么离开建城总让她心有不甘。虽说就算他们到了桐城,这边的搜寻依然不会停止,可总不及现在她每日都能自己进山去找上一番来得放心。更何况桐城那边还有个端木安国,那人在明知大顺军手握天雷和枪械的情况下依然在桐城做了部署要与他们一战,是不想活了吗?还是有所依仗?若是有所依仗,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让端木安国认为其能与天雷对抗? 凤羽珩百思不解,却也知道大军总不能一直留在建城。这里是宗隋人的地盘,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收服这片国土的,长久的停滞不前,不但会泄了士气,还会凭添许多粮草的负担。 她没有异议,最后又在山里搜找了一天,在依然没有玄天华的下落后,默默地跟着玄天冥拔营往东。 却不知,此时的玄天华却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桐城境内,几番探查,依然止步于那五里防线之外。桐城的城墙及目可见,安静地伫立在五里之外,他曾数次派暗卫试图突破防线进入桐城,可惜,整座桐城四周全部都被人围防起来,到是有几条小路有将士们往来于城防与城门之间,但那小路极窄,端木安国的人走起来都小心翼翼,且似乎还有一定规则,不是暗卫能够轻易踏上的。 玄天华怀疑被圈起来的地方布了机关,且一定是极为厉害的机关,就埋在那五里土地下方。大顺将士没有翅膀,不可能飞跃这五里地去破城,想要接近桐城,就必须踏上这五里土地。端木安国既然对自己的机关如此自信,那就绝不是能够轻易被破的。 玄天华就这样被阻在城外,望着那五里空白,几日来不停地思索探究,却始终不得其因。 彼时,玄天冥的大军也已经在来桐城的路上,几十万人浩浩荡荡,行得不是很快。探日每日都会回报有关桐城的情况,可也依然都是被阻在那五里防线之外。桐城里面自然也有大顺密探,可惜,外面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自然也就出不来,信息就这样被阻断,让整座桐里成为了一座茫点之城。 大军距离进入桐城境内还差两日,却在这一天,玄天冥凤羽珩二人接到了探子带回来的一个意外的消息——桐城在那五里地中间,挑起一根高杆,上头悬挂着七殿下玄天华的尸体。 这个消息传来时,凤羽珩听得头皮都发麻。直觉告诉她那不是真的,因为她自认自己的第六感十分敏锐,不管是玄天冥也好还是玄天华也罢,这一世与她亲近之人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她都应该有所感觉才是。就像那日玄天华以魔音琴制敌,她即便跟着大军撤回宾城,那颗心都依然揪成了一团,时不时的就会抽痛一下。可是现在,哪怕听说了敌人悬挂出玄天华的尸体,她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玄天冥也觉得此事未必就是真,五里空白地带悬挂在中间,挺远的,探子有可能看错了。 可回报的探子却说:“属下看得真切,的的确确是七殿下无疑。” 如此确切的回答让他二人有些慌了,即便凤羽珩从心里认为那肯定是个圈套,绝无可能是玄天华真身。可事情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你明明知道那是个圈套,却不得不伸出头去往人家的套子里面钻。因为凡事都有一个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玄天冥下令,大军疾速前进,迅速接近桐城,在城外十里处扎营。同时也派出一拨又一拨的暗卫再去打探,务必要看清楚那具尸体到底是谁。 有尸体悬挂而出,早已经潜藏在防线附近玄天华自然最先有了发现。是不是他自己他心里自然有数,甚至还跟暗卫分析说:“听闻宗隋的六公主李月曾经做过很多张本王的面具,如今在桐里出现这样的尸体到也不足为奇。可是,本王知道是怎么回事,别人却不知。端木安国如此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引冥儿尽快来到这里,甚至更希望冥儿能够进入那五里的防线去把那尸体救出来吧!”他面色黯沉,吩咐手下暗卫道:“回去两个人接迎九殿下,告知他本王平安无事,切莫上了那端木老贼的当。” 暗卫点头,闪身而去。玄天华却长叹了一声,呢喃道:“冥儿来得太快了,快到我还没能把那五里空白地带再摸摸清楚。卦象所示,死劫之地就在这桐城范围,莫非就是这五里地不成?”他站在一处高地,眺望着隐隐可见的桐城城墙,只道若是留骨于异乡,待大顺将桐城收入嚢中,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每年到他留骨之处去填一捧新土。 机关吗?总是要有人去淌的。他从高处下来,轻踱着步,朝着桐城那五里防线处走了去。 身后暗卫们悄然跟上,谨慎地保护着他们的主子。 建城那一场丧尸大战中,玄天华最终还是将十名神射提前赶走,只留了自己的十名暗卫在身边保护,甚至就连凤羽珩给他的那柄手枪,他都从来没有用过。 那样逆天的武器从何而来,他从没想过跟凤羽珩去问个究竟,但却并不代表他不清楚那些东西给这个天下带来的威胁和改变。他隐隐的有些担忧,总是会想着若有一天不只大顺人拥有那种逆天之物,而是各国皆有,那这个天下会变成哪般模样?就像宗隋曾经的铁精之术,被多少国家所觊觎?一旦天雷广布世间,一旦每一场战役都以那种方式对这片大陆进行着摧毁,那就是末日。 他不希望末日到来,不希望那种东西被广泛使用,所以,他不需要神射组的人在身边,以机枪护他平安无事,宁愿以内力硬拼,宁愿以舌尖血撑着,也不想听到机枪扫射时发出的那种“嗒嗒”声。 这是玄天华的执念,也是他的理想。却不知,很多很多年以后,风云变换朝代更替,那种在他看来逆天的武器将成为人类战争的主力,每一个国家都在不停的开发研制,不停的更新换代,既保卫着国民的平安,同时也是人类生命最大的威胁。 他在防线附近停了下来,这是连日来他们所能进入这范围内的最近之处,他就曾经在这处地方观察着那些宗隋将士在一条小路上来来回回的行走,认真地记下了每一处落脚点。 那小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宗隋将士们总是排成一排走上去,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留下的脚印,万般小心地走着,生怕踩错了一步就万劫不复般。甚至还有从城里走出来的人一出了防线范围,立即以手轻拍心口,示意总算是平安通过,捡了一条性命。 如此小心,让玄天华对那地下埋着的机关更加好奇,他再派暗卫往回返,去接迎玄天冥,同时将自己的分析与担忧传达过去,让玄天冥扎营之后切莫着急探这五里空白地,以免生悲。 一夜一天,再到入夜,玄天华始终盯着那些往来的将士,直到他视力范围的最极限,每一个可以踩踏的脚印他都记了下来,这才有了行动,在夜幕之中,一步一步地往那防线处逼近。 暗卫不知他要干什么,只觉离敌军越来越近,不得不小声提醒:“殿下,再往前走很容易被对方察觉了。” “不会。”玄天华停住脚,在一个最佳的距离点,“我们就走到这里。”说罢,伸手往前去指,“看到那条小路了吗?本王亲自去探,若能顺着那路进到桐里内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也总能近距离地瞧瞧那五里地带到底藏了什么。” “殿下!”暗卫大惊,“很危险!若定要探,也该属下们去,殿下内力还未完全恢复,万万不可。” “不碍。”他摆摆手,“恢复了七成,躲过这些城防将士足够了。你们放心,那些将士都可以平安地走来走去,本王也不会有危险。你们守在外面等候九殿下的大军,务必告诉他,待本王出来之前,不要攻城。” 暗卫劝不住玄天华,就想再劝两句时,玄天华却突然运起轻功,身影一晃,如一道闪电般在空中掠过。再次出现时,人已然站在那条宗隋将士往来于桐城之间的小道上。 寂静夜里不是换岗的时辰,小路无人,守防将士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待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人大声喊道:“不好!有人进去了!”再定睛一瞧,可不是么,一个白衣男子正站在小路上,面朝着桐城的方向,小心地一步一步走去。 将士们慌了,他们虽然穿着宗隋人的衣裳,可实际上却都是端木安国的亲兵,很是有一部份人心知肚明那五里地的地下埋的是什么。所以,此时哪怕他们看到了玄天华进入防线内,却当真不敢上前阻拦,更不敢在那种地方与其起冲突。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天华步步向前,而他们却步步退后,生怕防线内的人一个不小心引发雷动,万一雷炸起,他们也是活不成的。 玄天华走在小路上,小心计算着步子,脑子里尽是这几天记下的宗隋将士行走规律。 然而,纵是如此万般小心,还是在一个错步间,突觉脚下异物突起,好像踩到东西了…… 第1184章以一命换百命,值得 玄天冥的大军在刚入夜时也到了扎营之地,玄天华派人传来的消息让他二人是既欣喜又担忧。欣喜的是玄天华还活着,而且已经顺利地脱离困境。担忧的是,玄天华不归营,却选择只身前往桐城涉险,这让玄天冥夫妇说什么也放不下心来。 二人在营地未做半刻停留,直接吩咐钱里率军布营,自己则快马加鞭,随着暗卫一起去跟玄天华汇合。 他们到时,正看到一幕奇怪的现象,那些原本死守着防线的宗隋将士正在迅速又有序地进行着撤离,撤离的方向并不是回到桐城,而是朝着其它三个方向逐渐散开。 凤羽珩不解,“这是要包抄我们的大营么?可这人也忒少了点儿,简直瞧不起人嘛!” 玄天冥没她这么乐观,看了一会儿那些宗隋将士撤离的过程,不无担忧地道:“怎么感觉虽然有序却也略显慌乱?好像很着急,像是再不撤就有什么事情来不及了一样。”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你们看那边,那有一个将士跑掉了鞋子,却不敢回头去捡,依然匆匆前行。这不是简单的撤离,而是……逃命?” 这是玄天冥给出的结论,可是他们依然不明白,宗隋人为何要逃命? 凤羽珩思量了半晌,提议道:“那些人之间似乎有交谈,天太道看不清楚口型,不如我潜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她这不是询问,而是说着自己的决定,眼下不是考虑的好时机,要做之事必须立即做出决定,不然对方就走远了。 玄天冥拦不住人,只来得及说句:“小心。”然后就见自家媳妇儿象征性地往前晃了几晃,然后身影一隐,不见了。 玄天华的暗卫看得乍舌,不由得赞道:“御王妃好身法。”却不知,哪里是身法好,分明是有作弊利器在手,而凤羽珩最差劲的就是轻功了。 凤羽珩想要潜到敌人身边很容易,哪怕对方还在撤离进行中,她也能跟得稳稳当当。可凤羽珩万没想到,她所探听到的消息却能让她震惊到连空间都忘了进,就那么呆愣愣地暴露在敌人面前。 “快!再快一点!大顺的七皇子已经踩到了雷,万一他动一下,很可能就会引发整片雷区全部爆炸。那些雷是用来炸大顺人的,可不能把咱们的命也搭进去。快走!大顺人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前来救人,咱们再不快点可就来不及了。” 一个“雷”字,让凤羽珩的神经轰然炸了开,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对方一次又一次地提到雷,又让她对所闻之事确定无疑。可是……宗隋怎么可能会有雷啊? 她心中的震惊已达极点,甚至忘了进入空间,直接暴露在敌军的眼皮子底下。 宗隋的将士也都懵了,不知道为何突然之间面前就出现了一名女子,就像鬼一样浮现在前面,没有来的过程,是凭空出现的。 可他们到底是端木安国手下的亲兵,这些年来,对于被端木安国视为头号仇人的玄天冥夫妇,那不说是天天对着画像牢记也差不太多。总之,人们在震惊之余也立即就反应过来这女子的身份,于是有大叫起来:“是大顺的济安郡主!” 随着这一句话,太多的人冲着凤羽珩围拢,兵刃齐出,刀剑没有任何犹豫地对着凤羽珩就劈了过来。 凤羽珩那头的情况被玄天冥看了个一清二楚,此时一看自家媳妇儿暴露了,哪还能藏得住,立即带着暗卫加入战团。 可凤羽珩一见他们来了却一下子惊慌起来,几个闪躲间冲到玄天冥身边,大声地道:“你们快回去!敌军下了诱饵引咱们的大军前往桐城边界,钱里恐会上当,你赶紧回去阻止他!” 玄天冥不解,“是何诱饵会诱使钱里不听本王劝阻自行出兵?”他摇头,“死丫头,有什么打算就直说,别想找借口支开本王。”说话间,手中长鞭一拧,竟将直对着他二人而来的近十名敌军手中的兵器齐齐缴了下来。有不舍得扔下手中兵刃的,就觉得胳膊一紧,竟像是有人抓住自己的手臂用力拧起了麻花儿劲儿,只一个愣神儿的工夫,一条手臂就被齐根拧断,疼得满地打滚。“找死!”玄天冥发了狠,一边护着凤羽珩一边开始主动发起功击。 大顺的九皇子轻功虽不及七皇子,但招式上却是比七皇子好得多,一条软鞭被他使得只闻鞭声却不见鞭影,敌人有心闪避,却总因辨不及鞭来的方向而被扫得皮开肉绽。 “既然怕钱里出兵,那就你回去报信,这里本王来顶着。”他一边挥鞭一边对凤羽珩说,“本王说过了,女人就该站在男人身后,我不能总把你留在危险的地方。”说罢,见凤羽珩又要开口,赶紧又堵了她的话:“别总拿你有空间这个借口,纵使你有奇招,但有些事还是不该由一个女人出头。”敌军当前,他竟还有心思腾出一只手去揉上凤羽珩的头,“乖,听话。要么我们一起把这些人解决掉,要么你回去通知钱里,让他按兵不动。” 凤羽珩没了招儿,玄天冥是打定主意不走了,那该怎么办?她回头往营地的方向望了望,那边还没有动静,相距五里地,还要整兵,就算要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到的吧?她算计着,大军那头不急,可玄天华那边可等不了。进入雷区是要命的事,玄天华又不像她这样对地雷有一定的认识,万一乱动…… 她几乎不敢多想,看了玄天冥一眼,心里默默地道:夫君,对不起了,不得不骗你一次。 “好。”凤羽珩终于点了头,“那这边你顶着,我回营地去看看。”再瞅了眼黑压压的一片敌军,心里还是担忧,“不要硬拼,差不多就撤,我在营地等你。” “走吧!我护着你。”玄天冥不多说,将小妻子紧紧护在怀里,一边打一边往营地的方向撤,直到将敌人都集中在身前,这才将手臂放开,大声道:“快走!” 凤羽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后退,直到自己小身子被玄天冥高大的背影完全挡住,这才身形一隐,人直接进入到空间里。 见她进了空间,玄天冥这才彻底放了心,唇角邪魅挑起,长鞭一甩,又要了两名敌军的性命。 然而,玄天冥不知,他的小妻子根本就没打算回到营地去。眼下对于凤羽珩来说,刚刚听到的震惊消息才是重中之重,因为她太了解所谓“雷”能够给这一片大地和四周人类所带来的伤害了。但是她不敢跟玄天冥说实话,她怕玄天冥知道桐城外头布了雷区后,就再不肯让她靠近一步了。可若她不去,七哥怎么办?玄天冥纵是再厉害,那也仅限于在这个古武为尊的时代,在后世强大的高科技武器面前,古武的实力相差就太过悬殊了,根本没有活路。 所以,玄天冥去了也没用,不但没用,还有可能在地雷大范围爆炸时受到波及。唯今之计,就只能她去,只有她才有可能借助空间之力,在一片雷区中将玄天华给解救出来。 凤羽珩离开玄天冥身边,直接在空间里向了反方向跑,几次隐现后终于远离那片打斗区,茫茫夜色中,小身子开始发挥所掌握不多的最大轻功潜能,疾速地向桐城的西城门方向奔去。 且说已经有明显感觉踩到东西的玄天华正静静地立在雷区之中,脚下那条小路变得不再安全,他到底还是没能把这小条行走的规则完全摸清。眼下回望,离五里边防已经有一定的距离,需视力极佳、再借助月光才能看得清楚边防线那边的情况。 玄天华不知道脚底下踩到的到底是什么,可踩到的一瞬间就已经让他觉出不妙。原本以为这五里范围应该是某种厉害的机关,可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了一种东西。 想当初大顺对阵古蜀,在大漠的战役中,大顺军第一次使用了一种神秘武器,雷。他曾看过凤羽珩教神机营的将士们如何用雷,也曾亲眼所见西放带着天机组的将士们将一颗颗圆型地雷埋到古蜀的大漠底下。还记得凤羽珩笑嘻嘻地对他说,七哥,看到那片埋了雷的空地没?只要有人进入,只要有人踩到埋在地下的雷,那雷就会“砰”地一声炸开,连带着引发这四周所有的雷都跟着炸起。那威力,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那高高的坚固城墙,炸开也绝不含糊。 虽然明知雷那种东西就只有凤羽珩拿得出来,可玄天华也不怎的,竟然觉得现在正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东西,就是那种地雷。 他低头看去,茫茫夜色,灰扑扑的地面隐约可见土层翻动的痕迹,却无法透过地表看到再下面的东西。他不敢动,却也并不畏,只是想着自己两次占卜均得死卦,如今死卦应验在即,心头牵挂的,依然只是曾经那个潇洒从容又任性倔强的小小姑娘。 雷区吗?他淡然而笑,如果以他一人引炸这片雷区,总好过大顺的队伍碾过死伤无数要好得多。能够以一己之力为大顺打开一条通往桐城的豁口,值得。 他心念一动,不愿再等,踩有异物的脚就准备轻轻挪动,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七哥!” 第1185章看一眼就少一眼 凤羽珩到时,正好看到玄天华只身一人站在那片空地上,原本纹丝不动的人竟好像要开始动作一般。她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却不知该如何才能把离得那么远的人给拦住,只能站在雷区边沿扯着脖子拼命叫喊。 好在玄天华听见了,也回过头向她这边看过来。两个人离得远,要很仔细很仔细才能够看清楚对方的相貌。然而,根本无需过多辨认,无论是凤羽珩还是玄天华,都能够在任何情况下只需一眼就能把对方给认出来,并且分辨真假。 凤羽珩只觉得自己的心一揪一揪地疼,这种疼在她得到消息说桐城在五里区域内挑起长杆,挂了大顺七皇子尸体的时候没有过,所以她知那消息定然为假。可是眼下,却是真的疼了。不只疼,还升起了一种绝望般的恐惧。 她站在雷区边沿,腿都哆嗦了,大声地冲着里面喊:“七哥!别动,千万不能动!” 玄天华对于脚下踩到的东西原本还只是猜测,可被她这么一喊,就立即料定自己所猜为实。原来这地下真的埋了雷,原来那种逆天之物,端木安国也有。 有隐忧自心底腾升而来,雷,枪,这样的东西出现在这片大陆是所有人始料不及的。大顺曾为拥有那样的武装力量而自豪,可如今在宗隋的土地上也出现了,且掌握在端木安国这样人的手里,玄天华想,若有一天此物被大范围的应用,若有一天所有国家都掌握了雷和枪,那这个天下会变成何等模样?几十万大军对抗,够打几天的? 短短几息间,他思绪万般变化,最后集中于一个问题:端木安国到底有多少雷?若只是这些,那他拼着性命不要也得把这雷区引爆,以绝后患。若不止这些,那么端木安国,大顺上刀山下油锅也要将你及你的余党一网打尽,绝不能给这天下再留祸害。 他回过头去,看向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心底最松软的一部份又翻涌开来。他很想伸出手去把那个丫头拥在怀里,很想轻轻去揉她细软的发,很想再纵她一次无法无天,也很想执她之手,海角天涯。 然而,那是他弟弟的妻子。 他泛起苦笑,那笑定格在唇角,苦却蔓延开来,由唇入喉,直通五脏,扩散至每一处细胞。 那丫头还在不停地大声喊着,一边喊一边往雷区中张望,似乎想要找到落脚之处。他微微摇头,想告诉那丫头别白费力气了,快些回去,回到冥儿身边才是最要紧的。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舍不得说出来,总是想再多看她一眼,看一眼就少一眼…… 凤羽珩吓得都哆嗦了,一边不停地跟玄天华喊着千万不要动,一边努力地想要找出能够走到他身边的路。既然玄天华能平安无事走出那么远,没道理她不能,这里一定有没被埋雷的路可以通行,她必须得把路找出来,只要让她接近玄天华,她就可以利用空间把人平安带出去,甚至可以在引发雷动之后再进入空间,废了端木安国这阴险战术。 她狠端木安国狠得牙痒痒,若有一天端木安国落到她的手里,凤羽珩发誓,一定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他折磨至死,否则难泄她心头之恨。 “回去!”终于,玄天华开口了,小心地运了内力让声音清晰地传至她的耳边,“听话,回去。” “我不!”凤羽珩大喊,“你们一个个的每次遇到事都说让我回去,玄天冥这样,你也这样,可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一起回去?”她紧握着双拳,大声地道:“我就算要回去,那也是带着七哥一起回,若只我一人,绝不走!” “阿珩!” “不走!就是不走!”凤羽珩发了恨,伸手指向前方区域问他:“告诉我,你是从什么地方走到那里去的?” 玄天华摇头。 她面色发冷,“不说吗?那我就随便走,随便踩。七哥你知道吗?这下面埋着的是地雷,就是我曾给你看过的那种地雷,就是我的神机营将士们用来炸开古蜀城墙的那种东西。你不是想一个人去死吗?那好,我陪着你,你不告诉我怎么走我就随便乱走,踩到雷就等着炸,然后咱们一起死,可好?或者你也可以不等我踏进去现在就引发雷炸,不过我告诉你,七哥,你那里炸了,这一大片雷区就全都会跟着一起炸。所以,我即使不动,也没可能逃脱,反而我如果走到你身边,咱们俩个都可以顺利逃脱。怎么样,你信不信我?” 玄天华听着她的话,心中几番衡量,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凤羽珩说得都是对的。这丫头太倔强,如果他不把行走路线说出来,她绝对会不管不顾地踏入进来。一起死吗?不,他绝不想她死。 罢了,他回身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条路:“从这里,一直向前,最多一个人的身位,绝不可以走偏。” “好!”凤羽珩的面上终于浮了一个笑,可也马上收敛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条小路走去。 五里雷区,一条小路,一白一红两个身影,红影正在小心地向着白影移动,一边走着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七哥你千万可别动,听我的准没错,万一动一下,咱俩的命可就都保不住了。你要真心疼我,就一定要听话啊!” 当玄天冥一路运着轻功来到边防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场面。边防线外,还有焦急守候的玄天华的暗卫。一个皇子一个王妃都走了进去,而且在两人的对话中他们还听明白了那片区域竟然是雷区,留下来的暗卫差点没吓死。他们想救人,可又不敢上前,就怕一不小心引发雷炸会要了玄天华的命,可是留在防区外头干瞪眼,也实在是太过煎熬。现在总算是把玄天冥给盼来了,暗卫们赶紧围上前,其中一人急着道:“九殿下,您可算来了。怎么办,七殿下和御王妃都进了雷区。”他一边说一边指向那五里地带,告诉玄天冥:“御王妃说,那下面埋的是雷,就是咱们大顺用的那种地雷。只要人一踩踏,雷即刻就炸。” 玄天冥听得头皮发麻,他就知道那丫头是个倔性子,她想做的事情不是别人说几句话就能够改变的。刚刚与那些撤退的敌军对阵,打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被这丫头给骗了,这念头一起,再无心恋战,干脆掏出凤羽珩曾给他的那柄手枪对着敌人开始勾射。 端木安国的亲兵对于这种东西还是比较忌惮的,数人倒地后,他们吃不准玄天冥那枪还能打多久,于是不再围击,开始迅速撤退。而事实上,那时,玄天冥的枪里也就还剩下一颗子弹而已。 他退了敌国,没有再追,而是带着暗卫运起轻功火速往桐城边防这边赶了来,结果却还是晚了一步,那丫头已经走了一半的路,再有一半就能到玄天华的身边了。 雷区!玄天冥几乎都能听到自己脑子炸开的声音,他豁出命去都愿意救自己的七哥,可是他豁不出凤羽珩的性命,无论如何也豁不出那丫头的命去。可转眼下人都走进去了,他还能怎么办?再给叫回来?那丫头如果肯回来,就不会往前走。既然走了,就绝对不可能再回头。 玄天冥看着那个小小的红衣身影缓缓向前移动,小心翼翼地,生怕有一点点失误。他知道此行凶险万分,哪怕凤羽珩有空间可用,那也有个万一。万一雷炸时她来不及进空间呢?他几乎不敢去想,一想到那个丫头很有可能被雷炸伤,心里就跟刀割一样的疼。 该死!当初他怎么就开了这丫头能跟他一起上战场的先河?以至于今日面对如此场面,他堂堂大顺朝的九皇子竟束手无策,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只能站在这里,悬着心看她,甚至连说几句话都不敢,生怕打扰到凤羽珩,从而导致她迈错了步子。 到是凤羽珩,一路走过去那张嘴就没闲着,一会儿跟玄天华说上几句,一会儿又自己在那儿不停地叨叨咕咕。好像也知道身后有人来了,她头也没回,一边走一边大声地道:“玄天冥!你带着人往后退退,七哥踩到雷了,一会儿这片雷区肯定是要炸的。” 玄天冥气得差点儿没吐血,该死的,她也知道会炸!“那你还往前走?”终于敢开口说话了,“你回来,我去救七哥。” “别闹!”凤羽珩语态略显轻松,“你怎么救?你要进来,你俩就是一块儿死的下场。我可不想下半辈子守寡,所以你就在外头待着吧!” “少咒我!”玄天冥闷哼一声,那丫头轻松的语态到还真让他微略放了心来。也对,玄天华能平安走到那里,那就说明至少前头的路是安全的,只要小丫头能抓到玄天华,就可以把人收入空间,然后等待这片雷区炸完再出来。凤羽珩是用雷的行家,自然算得准多久能炸完,无需他担心。可有些话就是堵在心里不吐不快:“小心走路,你若出事,这桐城本王屠它个一百遍都不解心头之恨。” “你屠城还屠上瘾了。”她尽可能的想要让气氛轻松下来,哪怕她的额头都因紧张而渐了汗,她还是希望不要太悲观,至少已经成功了大半,只要再向前十步,就这十步的距离,她就可以够到玄天华,哪怕只让她触到一片衣角,她都可以成功地把人收入空间。胜利就在眼前了! 然而,世事总归不愿意往人们所希望的方向去发展,就在凤羽珩满怀希望地准备踏上这最后十步的征程时,突然的,就听半空中厉声响声,似有尖锐之物划空而过。她抬头,就见无数箭支正奔着玄天华所在的位置齐齐射去…… 第1186章是生是死? 箭雨迎面而来,当年的千周神射很是有一部份人被端木安国收入麾下,即便大顺神机营的出现让千周神射从熠熠生辉变得黯淡无光,可是有总比没有强,在某种时候总还是能发挥出出奇制胜的作用。 就比如现在! 一边箭雨齐发,一边一动不能动,选择的两边都是死。不过玄天华想,还是可以选择的吧!不动,至少可以给身后的那个丫头争取一些逃命的时间。他知道那丫头有些异术,只有给她时间,哪怕一息,她也可以保住性命。 他从容而笑,面迎箭雨,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凤羽珩在后头看着,眼睛都急得冒了火光,她大声地叫:“七哥!跳!往我的方向跳!” 可玄天华不动。 眼瞅着箭雨就要自空而落射中活靶,她急了,干脆运起自己那蹩脚的轻功,直往前窜去。同时甩手扬鞭,鞭稍直奔玄天华,只求手中长鞭能代替自己触及他的身体。 怎成想,就在此时,自桐城而来的箭雨中,竟有一半的箭支改变了方向,不再以玄天华为目标,而是冲着大片雷区射去。 凤羽珩大惊,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对方想要干什么。虽然这片雷区没有炸到大批量的大顺将士,但若能要了玄天华和她的命,端木老贼就是赚到的。 箭支太快也太多,又分散,她再想回救已经来不及了。最快的一支箭尖儿触及地面,她瞪圆了眼睛,不甘地看着土地那处起了变化,地雷爆炸的速度在这一刻被她分解开来,从土地暴裂到火花突起,再到“砰”地一声四散而开,凤羽珩忘了进入空间,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发生,直到有一片白衣身影朝着她猛扑过来,她这才下意识地以右手抚上左腕,带着那片白衣隐入药房空间。 只是在进去的一刹那,大片雷平地炸开,炸得她脑子“嗡”地一声,只来得及闻到熟悉的药房味道,下一秒,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五里防线内,所有地雷全部炸开。防线外的玄天冥早在第一声雷响时就已经看到玄天华向凤羽珩扑了过去,那一刻,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那丫头来不及进入空间。他盯盯地看着,可惜,随着雷炸,大片的浓烟滚滚而起,瞬间就将那二人淹没,隔绝到了他的视线之外。他着了急,运了轻功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里冲,却被身后的数名暗卫齐齐劫了下来。 紧接着,大片雷炸,炸得这片大地都剧烈颤抖起来。暗卫们拼了全力将玄天冥往后拖,即将是这样,防线边沿处埋着的雷炸开时,还是有溅起的碎片插入他们的皮肉里,密密麻麻,就像筛子眼。 玄天冥在那一刻几乎没有了思维,脑子一片空白,只闻得耳边轰隆隆的雷声接连不断,脑子里全部都是最后一眼看到凤羽珩和玄天华时的情景。他不知道凤羽珩有没有来得及进入空间,他很想冲过去看看,哪怕粉身碎骨,只要证实二人平安,也是值得的。可惜,他终究是没能进得去,甚至他还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大声地说:“九殿下,您就算冲进去,也什么都找不到!” 这是什么意思呢?玄天冥想,暗卫们是不知道凤羽珩有个可以随时随地进出的乾坤空间的,那么,他们所说的什么都找不到,是说那两个人被炸到什么都不剩了吗? 他想回身给那暗卫一巴掌,手掌都抬了起来,终究还是没落得下去。 该打的不是暗卫,而是他自己吧!玄天冥觉得自己甚是没出息,这些年有了凤羽珩在身边,似乎打从心底就有了依靠,什么都指望着这个媳妇儿,以至于到了生死关头,竟然还能放任那丫头只身涉险,他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整整五里地的雷区,炸了了小半个时辰,炸得何甘都带着一部份神射组的人冲到了这边来。直到再没有雷声响,直到一切都归于宁静,再放眼看却,竟是硝烟滚滚,仿若一道厚重的雾墙,将他们与桐城之间生生地隔了开来。 何甘从来没有见过玄天冥如此失神的模样,他是京郊大营那头的老人,跟了玄天冥整整七年,是从西北战役一路打到宗隋来的将士。虽然后来被凤羽珩收编到神机营,又成了神射组的组长,虽然认了凤羽珩当老大又打从心里敬其为师,可在主观意识中,玄天冥还是他的第一主人。这位九皇子、这位大将军从来都是骄傲又自信的,那张邪魅的脸从来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带领的大军不管打到什么地方,都是所向披靡,哪怕后来有了凤羽珩,那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根本算不上雪中送炭,因为,玄天冥原本就是那样的强大。 可是现在呢?现在,何甘竟然在玄天冥的脸上看到了绝望。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玄天冥居然会绝望,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四下张望,却不见跟玄天冥一起过来这边的凤羽珩,何甘不解,问身边暗卫:“王妃呢?不是说过来接应七殿下,那七殿下人呢?”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何甘心头突然腾升而起,他似乎摸到了一丝头绪,似乎有点明白玄天冥面上的那种绝望来自何处。可是他不敢相信,瞪着老大一双眼睛看着那暗卫。 一向以没有任何感情为标志的暗卫们,在这一刻也红了眼眶,他们不知道凤羽珩有空间一事,所以,或许对于玄天冥来说还能有一线希望,可是对于他们来讲,凤羽珩也好,玄天华也好,都已经葬身在那片雷区,甚至在这样长时间、大范围的爆炸之后,怕是会炸得连一片衣角都找不到了。 见暗卫们不回答,还一个个的都眼里含泪,何甘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一刻,他几乎疯了!他自认是凤羽珩的徒弟,这一身本事都是从凤羽珩那里学来的,她教他们箭术,教他们离奇诡异的追踪箭法,还把天雷和枪械都倾囊而授。他本来还想着等到刚数大了不能上战场打仗了,就留在军中做个教官,把一身本事教给更多的人。可却不想,突然之间,竟有这样的噩耗传来。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凤羽珩,他们神机营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宗隋怎么会有雷?”突然的,玄天冥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他不是质问谁,只是想呢喃自语反复思考。然而,地雷炸得太狠,时间也太久,以至于他们的耳膜都有了轻微的受损,听力暂时性的减弱,以至于虽然是想呢喃自语,说出来的声音却是大得很。 何某下意识地朝着那一片浓雾跪了下来,听到玄天冥这样问,突然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却是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宗隋怎么可能会有雷?”可再看向那一片硝烟,他就算没有亲眼所见地雷暴炸的瞬间,但只闻这种味道就能分辨出,浓雾的确是因雷炸而起。. 他愣住了,好半天才又道:“主子曾说过,不管是雷还是枪,在这世上就只有她才拿得出来,其它人绝不可能会有的。这是……为什么?”他看向玄天冥,开口解释:“我们这次出战宗隋,只带了枪支和手雷,并没有带那种能埋在地下的地雷来。神机营手里还剩下的地雷全部都留在大漠那头,由西放亲自管着,绝无可能流到宗隋来啊!而且……”他咬咬牙,“就算是从神机营流出去的雷,也不可能引起这么大范围的雷炸,因为我们手头的地雷,就只剩下二十个不到了。”再回想起这一路往这头来时听到的声音,爆炸声何止二十,五十都多,那就绝对不可能是他们这边的东西。 玄天冥也知此事情神机营无关,他摆摆手道:“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本王只是好奇,端木安国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雷?而且……”他回想着刚刚那一场大爆炸,下了结论:“肯定不是我们的雷,因为爆炸的威力比我们的雷差了太多,他们这种雷炸上三个也及不上我们一个的威力。” 耳鸣似乎有所好转,玄天冥尽可能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慌,不能乱,一切都还不是最终定数。他只是没看见最后一幕而已,但至少他已经看见玄天华已经到了她身边。二人应该进到空间去了,待浓烟散尽,他让大军撒开网去找,不管炸得多严重,至少都会有点点痕迹留下,如果一丁点痕迹都没有,那就说明人没事。 玄天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状态很快就被调整,他吩咐何甘:“你回去,让钱里点兵拔营,大军行进到此处,随时准备攻城。” 何甘心里也憋着一口气,这口气没处发泄,就只有杀进桐城去跟那端木老贼才能好好清算。得了玄天冥的命令,他立即快马返回。很快地,赶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钱里带着数十万大顺将士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这一片雾墙之前。 何甘已将这边的情况跟钱里以及其它几位主将说了一遍,所以,当大军到来时,玄天冥看到的是一张张悲伤的脸。明明是打仗的军队,却搞得像是送丧的队伍,看得他心里堵得慌。 “把你们的精神都打起来!”他一声怒喝,指着钱里道:“还没到你哭的时候!本王没死,王妃没死,七殿下也没死。听着,留下二十万人在这方候命,其余人全部向前进,从这里,一直到桐城城墙脚下,给本王一寸一寸仔细地找。” “找什么?”钱里怔怔地问了句。 玄天冥咬咬牙,“找人!……找尸体,残肢,又或者是,血、肉……” 就在这时,突然有将士指着桐城的方向大喊了一声:“你们看——” 第1187章吃粗粮的和吃白米的 冬日清晨的第一缕娇阳照射下来,正照在那片烟雾地带。有微风吹过,浓烟渐渐散开,竟吹得远处的桐城城墙及目可见。 可是,那城还能叫做城吗?大顺将士们静静地看着对面,整整一面的城墙都已经倒塌,有一个瞭望台独单单地立在那里,可他们才刚看一眼,那瞭望台也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轰隆一声倒了下去。从这个方向看,桐城一片废墟,就离城墙近一些的房子也都损毁,有百姓在睡梦中被埋于瓦砾之下,还留着口气,正在做着垂死挣扎。 大批量的地雷爆炸引发了地动,将整座桐城都震得面目全非,无数百姓聚集在城门口,不明所以地向对面望来。及目之处是一片烟雾,火药的味道浓烈刺鼻,有宗隋将士在损毁的城门里头维持着秩序,同时也庆幸着昨天晚上守城的人不是自己,否则现在可就成了砖头下的尸骨,肢残体破。 身为宗隋将士,没能死在战场上,却是从自家城墙上掉下来摔死的,这样的死法让他们觉得特别憋屈。可是到底为何城墙会突然倒塌?那深夜突然传来的巨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说:“是大顺的天雷!那样的声音只有大顺的天雷才发得出来,能够炸毁城墙的威力也只有大顺的天雷才有。是大顺人攻城了!他们屠了建城之后,终于也要来屠杀我们桐城了!” 这样的言语引发了百姓的恐慌,也引发了宗隋百姓的激愤。有人说:“不管宗隋好不好,这都是我们自己的国土,容不得他大顺来犯!” 有人说:“身为附属国,宗隋年年岁贡,这还不够吗?听说大顺进攻侵占了整个儿千周,逼死了千周皇帝,还进攻古蜀,硬是让古蜀让出半片国土来才算完事。如今又要来强占宗隋吗?他们到底是有多大胃口?” 不过也有人提出不同看法:“真的是大顺人炸的吗?可是我们明明看见爆炸的地方就在城墙外头,那边可是有五里防线的呀?据说是那位端木安国大人在那五里地下设了机关,就为了等大顺人来犯时将他们一举擒获,那五里地由他的亲兵亲自把守,守卫森严,能是大顺人说攻就攻得进来的?” “对啊!”不同的意见提出,人们立即跟着分析起来,“那么大范围的爆炸,如果是大顺人干的,他们炸城就好了,炸那么多土地作甚?” 人们的理智一点点的找回来,那些宗隋将士也被问了话:“你们是守城的,昨天晚上可有看到什么?那五里地底下到底埋着啥?” 宗隋将士无奈地摇头:“我们以前是轮换着守城,可自从那位端木大人来了之后,就不让咱们再守城了。如今,守城的人都换成了他的亲兵,所以,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五里地的机关,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如何设的。” 这样一说,百姓们的疑惑就更甚了,“现在炸完了,城墙都没了,大顺人呢?大顺人为何不来进攻?” 这话刚被问起,立刻就听到有人高喊着道:“你们看对面!快看对面!那边黑压压一片的是不是大顺人?” 人们顺声看去,但见浓烟渐散,很远之外那一望无际的大军就被收入眼底。桐城百姓倒吸一口冷气,只道那不是大顺军是什么?原来,大顺人真的要来攻占桐城了。可是他们为何只站在五里之外呢?炸都炸完了,赶紧过来打啊! 桐城人望着大顺军,大顺军也望着桐城人,渐渐地,桐城百姓有些明悟了。有人大胆地提出一个看法:“那天雷炸城八成不是大顺军干的,依我看,搞不好是那位端木安国大人。五里机关,他的机关就是天雷吧?他把天雷埋在了五里地下,然后就在昨夜,爆炸了。” 众人哗然。 “可是端木安国为何要炸自己这边?他吃饱了撑的么?” “或许是不小心引炸的吧?” “不对不对!什么叫自己这边?那端木安国本来就来自大顺,他根本不是我们宗隋人啊!”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圈套?是端木安国跟大顺军里应外合的结果?” 桐城百姓怒了,关于这一场大爆炸的猜测自此算是有了一个他们认为最合理的猜测。于是有人带头要将那端木安国生擒活捉,更是有人大声喊:“端木安国住在地窖里,昨天地动我看见他往外逃了,就在城南!” 这话音一起,所有桐城百姓都向着城南疯涌,高喊着“活捉端木安国”、“让端木安国为桐城死去的百姓陪葬”这样的口号去发泄愤恨了。连带着那些宗隋将士也急了眼,因为死伤的人里也有他们的亲人。于是一并跟着去寻找端木安国,不只城南,他们遍布桐城的每一个角落,就为了将那端木老贼给搜寻出来。 他们这边的一举一动都没逃得过大顺人的眼睛,大顺大军已经在玄天冥的号令下冲入了那五里已经炸毁的雷区,一半留下找人,一半向着桐城冲了进去。 而此时,端木安国也极其狼狈。原本有手下告诉他,大顺的七皇子和御王妃进入雷区。他乐得都出了声儿,立即派出神射到城墙上去,拼着那一片雷区引爆也要把凤羽珩和玄天华给炸死在里面。虽然没炸着玄天冥有些可惜,可凤羽珩和玄天华的份量也足够让他心动了。 却没想到,五里雷区的爆炸会那么震撼,牵引起的地动让他藏身的地下密室都发生了坍塌,他不得不狼狈出逃。好不容易躲过了半宿地动,却在这时又有手下来报:“大人,大顺的九皇子率大军冲进城来了!属下看到他们有近一半的人手里都提着那种叫枪的东西,还有很多人拿着天雷。” 端木安国哈哈大笑,只道:“来得好!他们有枪,我们也有!他们有雷,我们同样还有存货。去集结兵马,咱们就在桐城会会那位九皇子,看看到底是他的天雷厉害,还是我的天雷更强!”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一会儿呢,就听手下开口道:“大人,集结不了了,咱们的人马昨天晚上在西城门死伤无数,还有两万驻守西防线的兄弟在撤退时被大顺包抄,全军覆灭。另外,东城门、南城门还有北城门的兄弟则被桐城原守军控制起来。有枪支在手的兄弟在听说大顺的御王妃和七皇子入了雷区之后就往城西去接应,结果……遇到了大顺的神机营,除了属下之外,一个也没回来。”他一边说一边无奈地将手中一把打到空膛的手枪递到了端木安国面前,“大人,属下拼死回来就是想告诉您,咱们手里的这种枪似乎……似乎跟大顺人拿的不一样,他们的……要比咱们的好上许多。” “什么?”端木安国惊诧不已,他万没想到,原本自信胜券在握的一场战役,打到最后竟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他的十万亲兵,两万人全军覆灭!持有枪械和天雷的居然只回来一个!西城门的将士竟是死在自己的天雷之下!还有……他盯看着手下人递过来的那柄枪,跟大顺的不一样吗?大顺的比他的好?“你说清楚,好在哪里?”他已经顾不得去问到底还剩下多少人马,枪支的不同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他本以为这种逆天之物天下难寻,碰巧凤羽珩有他也有,肯定就是一样的才对,却没想到,人家的居然比他的好。 那手下也说不清楚到底好在何处,想了半天就只是道:“他们的射得比我们远,打起来也更快,样子看起来也比我们的精壮许多。”再想想,总结了一句,“就好比我们吃的是粗粮,他们吃的是白米。” 这真是一个恰当的比喻,端木安国还没来得及仔细分析粗粮和白米的本质区别,那手下就又道:“大人,考虑撤离吧!这仗没法打,咱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宗隋把性命搭上。” 端木安国到底是老了,一下没绷住,大声地咳嗽起来。他想活命,可也真的想跟玄天冥好好地打上一仗,他已经躲藏太久,纵是养精蓄锐,以他的年纪再蓄不了几年。更何况,粗粮和白米的对比让他突然间明白,原来这么多年他的所谓蛰伏、原来他所谓的奇遇、原来他拥有的天雷,在大顺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不甘,可事实摆在眼前。已经能听到大顺军冲杀进来的声音了,更有无数的宗隋百姓叫嚣着要活捉他这个逆贼。端木安国终于下了决心,点头道:“好!叫上剩下的所有人,撤离!” 城东门,有一条他特地留出来的、只有他们自己人才知道的安全通道。可惜,好不容易跑到了城门口,才想起东城门的守卫已经由他的亲兵又换回了原本就驻守着桐城的宗隋将士。他心里有些发凉,却还是硬着头皮冲那群将士大喊:“开城!本将军要出城!” “哟!”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不知打何处扬了起来,“端木大人,您既然已经是宗隋的大将军,那就得有个大将军的样子。敌军来犯,你不领兵应敌,这是要上哪儿去?” 第1188章用我一生,护你一生 突如其来的声音听得端木安国心都直哆嗦,越是想要顺利出城就越是出差子,他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曾经为了巴结千周皇帝,他想尽阴损的办法帮着千周国君消除隐患,竟是研究出了那种能够把人变得不男不女的方法,并用封昭莲做了实验,制成药人,让他再也没有能够威胁国君的本事。 他当然明白总有一天封昭莲会来找他报仇,也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在得知封昭莲也往东界来了之后,他曾想办法将封昭莲引到桐城来,却没想到,人是来了,却并没能成功地被他擒住。就在他打算不顾知州府的颜面、强行进入将封昭莲搜捕时,五里防线那头就已经有了动静。 到底还是没来得及消除后患,端木安国看着从城楼里头绕出来的封昭莲,还有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精卫云萧,突然就有一种报应来袭的感觉。额上现了冷汗,从前曾常年生活在北界冰寒之下的端木安国,竟出奇地在宗隋这种暖冬天气下感到了寒冷。 直觉告诉他,今日在这封昭莲面前,他似乎跑不掉了。可这没有道理!端木安国的一只手往袖子里摸了一把,有一柄短枪被他藏在袖间,里头只有三颗子弹,是他一直舍不得用的保命之物。有这东西在手,再加上自己身边到底还跟着几个人保护的,总不至于输给云萧一人。 这样一想,心中便更有了些底气,于是狠瞪着封昭莲,冷冷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药人,莲王殿下。莲王殿下今日怎么穿起男装了?您一向不是很满意我们对您的改造,更十分得意改造过后美艳的容貌么?怎么?从前爱红裙,这会儿又爱上男装了?听闻莲王殿下对大顺的七皇子很感兴趣,那您可不能以男色示人,那七皇子是不会喜欢的。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不知道莲王殿下听说没有,那大顺的七皇子和凤羽珩那个小贱人已经死了,就在昨夜,被本将军的天雷给炸死了!一个是心上人,一个是好朋友,怎么样,有没有很心痛的感觉?” 端木安国刺激封昭莲是无所不用其极,一切足以伤害她的恶毒之话都往外扔,成功地让封昭莲那张脸变了一次又一次颜色。可他到底没有被这种低级的激将法给激怒,反而不解地问端木安国:“何以你还要如此来气我?不知道我越生气对你就会越残忍吗?端木安国,本王这一生不怨天地,不怨命运,却只怨你。只要你活着一天,本王就日夜不安,做梦都想把你给掐死。当然,本王也知道你厉害,从前厉害,现在更是有可怕的东西在手。所以本王根本就没打算像原先曾想过的那般,把你生擒活捉再百般折磨。现在,本王退了一万步,只要能把你给弄死,哪怕本王跟你同归于尽,那也是好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看着端木安国,“阿珩死了,七皇子死了,很好,那么,咱们就一起下去陪陪他们,有帐,到地下再算!”说完,往后退了两步,沉声道:“云萧,动手。” 命令发出,云萧二话不说,飞身上前,手中暗器齐发,对着面前敌人就打了出去。 端木安国身边的人赶紧将他护住,以兵刃相抵,将那些暗器一一挡在刀剑之外。但也还是有例外的,云萧出手的东西太多,暗器几乎是一把一把地扔过来,以至于总有那么一两支不是那么容易抗住,于是破器而来,划上了他们的皮肤。 也不知道那暗器上淬了什么毒,竟只是稍微刮上了点边儿就能致人迅速昏迷,几乎都没有过程,一沾着,立即倒地。 端木安国大惊,不由得连连后退。可他也不敢退太多,因为身后玄天冥的大军也正向城里涌来,由西向东,很快就要到这边了。 封昭莲哈哈大笑,他告诉端木安国:“可怕吧?是阿珩给我的麻醉针呢!只需要你们沾上一点点,睡上数个时辰都没有问题。怎么样,想不想尝尝?” 端木安国大惊,凤羽珩给他的东西?麻醉针?他记得在北界、凤羽珩混入他的府邸时也曾用过这种能够迅速致人昏迷的东西,着实让他的府邸混乱了好一阵子。如今她把东西给了封昭莲,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他心再沉了沉,凤羽珩手里怪东西可是不少,只给了麻醉针还好说,万一连天雷枪械这种东西也给了,可怎么办?他今天还跑得了吗? 云萧的攻击一直在继续,手里的麻醉针着实打了好一阵子,让端木安国身边的人手忙脚乱。本来就不多的人瞬间被麻醉了一大半,最后麻醉针彻底打完,端木安国身边仅剩下五个人了。 端木安国额上的冷汗又流了流,决定再不多等,随手入怀,把那柄一直当做保命之物的手枪拿了出来。正准备对准了封昭莲扣动扳机,却突然发现自己对错了人。眼下应该先打死云萧才行,封昭莲不会武功,只要云萧死了,封昭功就是只没了牙的老虎,而自己一身功夫过硬,对付他可太容易了。 人就怕犹豫,一个犹豫间就会错失很多本来可以拥有的机会。端木安国的枪口从对准封昭莲再转移向云萧,不过三息的工夫,心思就已经被那云萧给算了个明明白白。只见他身形一闪,人鬼影一般的晃动,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端木安国的身前。 端木安国并不奇怪,千周精卫就跟大顺暗卫是一样的,有着出神入化的轻功造诣,云萧做为封昭莲身边头等精卫,那轻功自然是更加的好。既然他瞄不准云萧,也不错,正好云萧的闪身把封昭莲给让了出来,那么,他就去打封昭莲吧!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他心思一动,枪口又往封昭莲处移了去,同时大声喝呼身边剩下的五人:“护住我!”话一出口,那五人立即以他的后心为中心,扇形排开,将人紧紧护住,以防那云萧突袭。 可也就在这时,只听“砰”地一声响,端木安国还奇怪自己没开枪啊!为何会有打枪的声音?随即就觉自己右肩头一痛,原本持枪的那条手臂猛地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手枪落地,血流顺着手臂哗哗流淌。 他疼得脸都变了形,一抬头,正瞧见封昭莲手里也拿着一把黑洞洞的枪对准了,嘴里还在说着:“完蛋,枪法不准,没打人打死。”这才知道,原来一枪打中肩头还真是他命大,人家本来是想直接打要害的,就是没打准而已。 眼秋着封昭莲又要扣动扳机,端木安国急了,一咬牙,那条被子弹打得下垂的手臂竟被他抬了起来,然后一颗长条形的东西从袖袋里拿出,再用手一扯,立即就有白色浓烟从那物底下冒了出来。他哈哈大笑:“封昭莲,本将军是不会让你得逞的,你去死吧!”说完话,用力将那东西往封昭莲所在的地方扔了去。 但见那物在空中划过了一个半弧形,白色浓烟随着那道弧线划开,危机感也随之而来。 封昭莲头皮发了麻,虽然不认识那是什么,却也明白,一旦自己被打中,命就没了。可是他还没杀死端木安国呢,这可不行啊!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想要突袭端木安国的云萧,手都已经触到端木安国的脖子了,只需要再往前一点点,一用力,就能把端木老贼的脖子给扭断。 可封昭莲那头的情况却让他不得不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因为那划空而过之物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知道自己必须赶在那物落下之前将其抓住,再扔向别处可保命。可那东西已经扔得很远了,速度也很快,他即便用尽全部内力怕也赶不上其下落的速度。 云萧发了恨,那种将要与从小护到大的封昭莲分别的感觉清晰来袭,这让他心里发慌。于是内力猛然运至巅峰状态,飞起身形向前窜去,就好像离弦之箭那般,不管不顾。 可他窜起的同时却也没有放过端木安国,手中长剑一卷,竟狠狠地带走了他的一条手臂。就听端木安国“啊”地一声大叫,空中有血溅起,跟那之前扔出去的东西一前一后划过,一道白烟,一道红血。 然而,云萧到底是没能成功地把那东西抓住再扔开,眼瞅着那物就要落到封昭莲身前,他一咬牙,朝着封昭莲狠狠地扑了过去。扑到封昭莲身上时,双臂展开,将人满满抱住。 落地的一刻,云萧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从后心、后脑、从整个儿后身传来的巨痛之感。那是肉炸开的感觉,是骨肉剥离的感觉,是血光四溅脑浆迸射的感觉…… 双眼开始模糊,速度极快,从白茫茫到红通通再到泛起黑幕,一点点的,痛感觉被眩晕代替,面前封昭莲那张惊恐的脸也不再清晰。 他知道,生命的尽头就要到了,思绪却在这一刻突然又明朗起来。他想起母亲在世时曾对他说,这一辈子都要护好封昭莲,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能扔下封昭莲不管。 云萧苦笑,他活着,自然会护好封昭莲,可是现在他要死了,以后谁来护那个人呢? 强打起最后一点精神,云萧开了口,问封昭莲:“受伤没有?” 封昭莲的嘴巴动了动,云萧却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不过没关系,从口型他就能分辨得出,对方说的是:没有。 没有,他就放心了。 “用我一生,护你一生。如今使命完成,主子,自己保重……” 第1189章云萧啊云萧!你终究没能救下我 “没有人能伴你一生,孩子,你你的人生终究还是要靠自己走完。” 封昭莲突然想起父王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时他不懂,被制成药人后扭曲的心理让他不管听什么做什么都十分别扭,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谁接近他都会遭到他的攻击,却只有云萧不被他排斥。很是有一段时日,他只跟云萧说话,只把云萧当亲人。 现在想想,父王说得对,没有人能够伴他一生,后面的路总是要靠自己走完。 可是…… 封昭莲扯了扯嘴角,泛起一个苦涩的笑来。人怎么走下去呢?时刻保护他的云萧死了,把他当朋友甚至给了他一把枪防身的凤羽珩死了,那个大顺神仙一样的皇子玄天华也死了。好像这世上所有一切他还在乎的人,全部都死了。却唯独端木安国还活着! 封昭莲咬牙,一双手死死地抱着云萧已经没了气息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端木安国被卸下的那条手臂就静静地搁在他俩身边,承载着他们所有的仇恨。可惜,最终只是一条手臂,他们用尽全力,最终还是没能将那老贼的性命留下。 封昭莲不甘,却也知道这已经是自己能做到的极限。毕竟只有他跟云萧两个人,而他又不过是个累赘而已。如果不是为了救他,云萧一定可以将那端木老贼杀死,给母亲报仇的。可惜,现在一切都为时已晚。 他突然开始后悔,宾城东城门口遇到凤羽珩时,应该接受凤羽珩的建议,跟玄天华借些人跟在自己身边的。那是个聪明的丫头,纵是他插科打诨,纵是他打着来寻玄天华的旗号,那丫头依然能猜得出他此行目的。凤羽珩偷偷给了他一把枪,教会了他怎么用,告诉他遇到化解不了的危机时,用这东西保命。 可是他太笨了,长年的药人生涯让他的力气小得连女子都不如,更是一用大了力胳膊就会哆嗦。这是药物的后遗症,那些年的药水浸泡到底是废了他的一生,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甚至连很多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了了。枪在他手,却打不中敌人的要害,白白浪费了那丫头的一番心意。 那个端木安国扔过来的东西封昭莲认得,凤羽珩的神机营里也有,叫做手榴弹。只是凤羽珩那里的手榴弹比端木安国扔出来的那支长得好看些,外形不太一样,但扔出去的感觉却是一样的。爆炸力太大,炸死了他的云萧,也炸毁了他想要杀死端木安国最后的希望。 “云萧啊云萧!”他轻开口,唤着这个陪了自己太多太多年的兄弟,“你可知道,刚刚我看到端木老贼了,他就从咱们身边跑过去,断了一条胳膊,一路淌着血。他跑过去时还踩了你一脚,我来不及推开,你疼不疼?云萧啊!你看到奶娘了吗?有没有看到我的父王母妃?云萧啊!跟他们说,咱们的深仇大恨报不成了,再也没有亲手杀死端木老贼的机会了。你走慢些,等等我……”他扯扯唇角,扯出了一股血来。 五脏突然绞痛,血脉控制不住地向上涌起。封昭莲抱着云萧的双臂没有力气了,渐渐地松了下来,就那么任由云萧的身体扣在自己的身上。他突然很想哭,可是却连哭都没有力气,不断上涌的血从嘴里汹涌地往外流,不多一会儿工夫就染红了一片土地。 “云萧啊!你终究没能救活我,这是多么伤悲的事。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你的这条性命,没能够活下来。不过,云萧,我不能好好的活,却能陪你一起死,一起去看奶娘,去看父王和母妃。云萧,你等等我。” 封昭莲的眼睛快要闭上了,头顶的那片天空越来越细,最终只剩下了一条浅浅的缝。 桐城知周田平到来的时候,就看到炸毁的东墙城下一角躺着两个罗列起来的人,正是那个姓封的家伙和他的护卫。田平匆匆上前,赶在封昭莲眼睛闭起的最后一刻问他说:“你答应我的事,可还做数?本官拼着跟那端木安国翻脸把你护在了知州府,可是你现在就要死了,我听说那位王妃也已经死了,那你曾答应我的事,是不是就没希望了?” 封昭莲的意识被重新唤醒,他看向田平,撑着最后一口气同对方说:“有希望,你放心,凤羽珩没那么容易死!你去找玄天冥,带着我们的尸体,他会让凤羽珩帮你的女儿看病的。田平,凤羽珩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大夫,也是这天底下最好心的人。你帮了我,她也会帮你的。田平——”他偏偏头,瞅了一眼端木安国留下的那条断臂,“你救我一场,我领你的情……” 终于,气脉断了,手榴弹爆炸的冲击力远非云萧想得那样简单,只凭一具身体的挡护根本无济于事,即便是隔着云萧,巨大的冲击依然震碎了封昭莲的五脏六腑,震断了他的心脉。 头顶一线天合了起来,封昭莲看到这世界最后的一眼,是云萧那张染了血的脸…… 大顺终于占领了桐城,以一种没有喜悦的方式。 玄天冥骑在马上,看着这座让他充满憎恨的城池,双手微微地颤抖着。曾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把这座城真正的屠掉。比起那沦陷于疯狂的建城,他更加憎恨这座桐城,因为就是在这座桐城外头,他的妻子、他的哥哥生死不明。他杀尽了端木安国的十万亲兵,可却又让那老贼给跑了,一腔仇恨无处发泄,憋屈得简直比多年前他中下玄天夜的埋伏断了双腿还更甚。 田平就在这个时候带着封昭莲和云萧的尸体来到玄天冥的面前,这个大顺的九皇子、被人称为战神的御王殿下此刻在田平看来与阎王无异,在与端木安国的亲兵对抗时染了满脸满身的血,离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股子血腥气息。田平心有余悸,想着多亏自己在意识到那令桐城陷入轰炸之灾的缘头来自于端木安国时,就传令下去让所有驻守在宗隋的将士不要参与这场战斗,这才让他此刻站在玄天冥面前不至于太像个俘虏。 但再怎么不太像,严格来说也是俘虏的。因为他是桐城的知州,因为现在的桐城,已经被大顺军彻底占领。 慢慢地,桐城百姓也往这边聚集过来,一层又层地人群把他们围住,于是有人对田平大声地说:“田大人!咱们降了大顺吧!皇上居然信服那端木安国的话与大顺为敌,居然把那端木安国派到这边来作战,你看看那老贼都干了些什么?好好的桐城被他弄成了一片废墟,死了那么多人,那可都是宗隋人啊!他一个大顺的逆贼想要报仇,不去大顺报,跑到咱们宗隋来,偏偏咱们的皇帝还听他的,这样的宗隋还值得咱们的忠心吗?我们要的是以前的宗隋,不是现在的!” “就是!早有传闻说现在的皇上并不是先帝所中意的,他的皇位是杀害父亲和兄弟篡来的,这种连父亲和兄弟都能杀害的人,怎么可能会爱民如子?这已经不是从前的宗隋了!” 很多人都哭了起来,他们爱宗隋,爱自己的国家,可是这份爱已经在家园变成废墟的时候彻底被摧毁了。新皇让他们失望,对于这场战争,从最初对大顺的愤恨如今已经转变成对宗隋的绝望。他们流泪,是对宗隋最后的悼念,泪水之后的决心,则是对新生活的坚强向往。 田平没有回答百姓们的话,他亲自拉着一辆木板车往前又走了几步,将那木板车拉到了玄天冥的面前,这才开了口道:“大顺的九皇子殿下,这车上的人说是您的朋友,可是他们都死了。临死之前,那位俊美的公子托我把他们的尸体送到你这儿来,请你把他们安葬在一起,还说……”他顿了顿,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有些话欲言又止。他到底就是个失城之官,有什么资格跟对方提条件呢?封昭莲是曾经给了他能治好女儿的希望,可封昭莲死了呀! 田平看向玄天冥,终于还是低下头来。罢了,不提了。 玄天冥看了田平一会儿,目光转向那木板车上封昭莲和云萧的尸体,心里突然就升起一阵酸楚来。 封昭莲死了吗?云萧也死了吗?这两个曾经那样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子离开了世界,这是不是就叫做世事无常?那么,他的阿珩呢?他的阿珩是死是活?他的七哥是死是活? 好像还能想起封昭莲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好像还能看到封昭莲一身女装妖娆了整个儿京城;好像还能记得封昭莲总在凤羽珩面前耍些无赖;好像还能听到封昭莲逢人就说他看上了七殿下玄天华。 那么那么多记忆啊!玄天冥回过头,看向身后自己的兵马。那里头,有封昭莲给他的十万大军,那十万千周人跟着封昭莲从冰寒的千周出来,到了异国大顺,又跟着他攻打古蜀,现在又来了宗隋,曾为他、为大顺立下汗马功劳。虽然他平时对封昭莲不冷不热,偶尔还给点脸色看,但实际上,玄天冥是感激封昭莲的,是真心实意的把那个人当成朋友。 现在,他的朋友死了,就在这一天,他身边那么重要的三个人,都从眼前消失。玄天冥突然就在想,这一场战役,究竟有何意义? 第1190章心灵感应 “你有何话对本王说?说吧!”他看出田平的心思,主动开口道:“本王无意为难你们,既然愿意归降大顺,那就如我大顺子民一样,该受到我们的保护和爱惜。你送回来的那两个人,是本王很重要的朋友,本王感谢你。所以,有什么要求,你提吧!” 田平很激动,没想到封昭莲还真的是这位九皇子的朋友,而且还是很重要的朋友。他抬起头,面上重新燃起希望:“九殿下,我曾救过那封姓公子一命,帮他躲过端木安国的追杀。他来求我救命时曾说,如果我帮了他,大顺的御王妃会把我的女儿治好。” 玄天冥心头一紧,田平提到凤羽珩,这让他心里十分难受。目光一转,重新落回封昭莲那处,正好看到放在他身边的那条断臂。随即目光一凛,伸手指了一下:“那是什么?谁的手臂?” 田平回头看了一眼,回答说:“是端木安国的。”然后又指了云萧一下:“他砍下来的。” 玄天冥周身冰寒之气再泛了起来,那目光就好像要把那条断臂给烧起来一般。他从马上下来,走到那平板车前将断臂抓起,掌下用力,竟是生生将那条手臂关节处捏得稀碎。旁边站着的田平看在眼里,不由得打起哆嗦。这样的一个人,自己居然在开口相求,而且听起来还是有条件的在谈交易,自己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啊? 可是他没办法,他想救女儿,所以哪怕面对着玄天冥这种让他觉得十分恐怖的存在,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试一试。左右也是俘虏,生死不定,试一试,万一成了呢?不成也不过一死而已,没什么的。 田平这样想着,心中便坦然了许多,可随即便又想起传闻大顺的御王妃和七皇子昨夜被炸死在西城门外一事,便又担忧起来。如果那御王妃死了,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你女儿的病很急吗?”玄天冥松手,那被捏碎的断臂从手中脱落,他一偏头对跟在身边的白泽说:“叫人收拾了,扔到城外喂狗。”然后再问田平,“如果不是很急,就再等几日。本王的王妃在这场大战中出了些意外,不过本王相信她绝不会有事,所以……”他看了田平一眼,冷冷地道:“身为桐城知州,你最好也跟着本王一起,祈祷王妃和七殿下早日回来,这样,才能让本王对这座城池的恨意减少一些。” 田平一个激灵,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玄天冥那丝毫不掩藏的恨意,他相信,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要不是那御王妃还有生还的希望,他绝不怀疑这位九皇子会把桐城变成建城,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田平低下头,道:“不管是不是为了给女儿治病,我都会为御王妃和七殿下祈祷,希望她们早日归来。” 大顺自此接管桐城,入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修缮西城门的城墙,同时,东南北三方城门依然关闭着,并且封锁五里雷区,时刻防备有人误入。 对于端木安国给桐城留下的隐患,上至知州田平,下至桐城百姓,无一不恨得整日大骂,骂那端木安国就是个畜生。如今桐城三面全都是雷区,一旦误引爆,桐城将被炸得不复存在。可雷已经埋下,又无法排除,就连玄天冥都对那三面雷区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百姓们整日这样提心吊胆地生活也不是办法,玄天冥考虑多日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与田平商量:“等御王妃回来,请她看看那三面雷区,看有没有办法将地下埋着的雷排除。若实在没有办法,那就只能让百姓寄居。眼下建城空着,桐城可以暂时迁到建城去。百姓们如果可以接受换一座城池生活,我们会根据他们在原有的生活条件来分配在建城的房屋和田地。如果不想离开故土,那就算暂居,等所有人撤走之的我们会将三面雷区引爆,之后对毁坏的建筑着手重建,建成之后再将百姓迁移回来。” 田平不得不承认,玄天冥考虑得很周到,唯今之计,这是最好的办法。当然,谁都不想离开家乡,可如果不迁,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他是知州,虽然是从前宗隋朝廷封的知州,可桐城被大顺军占领之后,玄天冥并没有削去他的官职,依然让他住在知州府,管着这一方城池之事。对此,田平是心怀感激的。 他答应玄天冥:“下官会去跟百姓们沟通,问问看大家的意见。九殿下放心,百姓们都不糊涂,一定会配合的。” 事情交待下去,玄天冥便也宽了心。不想再去理这些锁事,他还是要将大部份精力集中在对凤羽珩和玄天华的寻找上。 于是,桐城的西城门外,整天都能看到九皇子玄天冥的身影。他就跟无数将士一起在那片空地上寻找,一找就是一整天,有时夜里都不愿回城,就盘膝坐在凤羽珩消失的位置,一坐就是一夜。 转眼,七天过去了,凤羽珩和玄天华还是没有出现。 将士们有些泄气了,有人一边找一边抹着眼泪,他们都觉得凤羽珩和玄天华不会回来了。七天了,雷区爆炸,炸也炸成重伤,他们怎么可能熬得过七日? 其实,很多人从最开始就不认为那两个人还能活着的。可是他们不敢承认,也不想承认,不但不想伤了玄天冥的心,就是他们自己,也绝不相信凤羽珩和玄天华已经死了。那两个,一个是仙人一样的七皇子,一个是仙女一样的御王妃,哪一个都跟他们有着深厚的感情,但凡有一点点希望,大家都会尽力去寻找,绝不想放过一丁点的机会。 可是找到现在什么都没有,那样大面积的爆炸,还能剩下什么?怕是连衣角都烧成灰烬了,怎么可能还有人。 越来越多的将士开始哭泣,一边找一边哭,渐渐地,哭声就像传染一般,让所有在这片雷区寻找着的人都跟着哭了起来。 数万人的哭泣蔓延开来,传进桐城,传到了每一个桐城人的耳朵里。 于是,桐城的百姓也悲伤了。 就在这样的悲伤气氛下,桐城开始进行迁移。田平带着一众原本驻守桐城的将士带领着百姓从西城门出发,向着建城的方向而去,在经了那片雷区时,所有人都不再急着向前,而是围着那片雷区加入寻找的队伍里,开始仔细地找起人来。 何甘一直跟在玄天冥身后,紧咬着牙。他没有参与将士们的悲伤,生生地把那股子想要流泪的冲动给压制在了心底。他同玄天冥一样,坚信凤羽珩和玄天华并没有死,玄天冥告诉他:“不要哭,如果我们都哭了,阿珩就真的回不来了。”就为了这句话,何甘说,他就算是挖了眼睛,也绝不会流一滴泪。 桐城的悲伤传了千里万里,济安郡里,济安郡主的妹妹、凤家三小姐凤想容重病已经多日,如今躺在床榻上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睛。 她是突然间生病的,很多天以前的一个夜里,她说心情烦躁睡不着,便让丫鬟沏了一壶茶端到院子里,还没等喝呢,竟突然吐了一口血出来。 侍候她丫鬟吓坏了,赶紧叫了人。想容突然吐血,惊动了全府,就连一直以来都憋着气不想跟她说话的云妃都闻讯赶来。安氏哭着吩咐人赶紧去请百草堂的大夫,虽然是夜里,但凤羽珩的妹妹出了事,大夫们就算是已经睡下也都匆匆起了身,一口气来了五个大夫登门看诊,却谁也没法把她这个病说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一位公认为玉州及济安郡地界医术最好的大夫给安氏交了个实底,他说:“三小姐这不像是病,虽然吐了血,可是一切体征却都良好,不见任何异样之处。诊脉正常,用郡主给的听诊器听诊也正常,不发烫发热,连面色都红润有光。所以,这根本不是病。” 安氏就不明白了,既然不是病,想容为何突然吐血?不但吐血,人现在也不清醒,迷迷糊糊地,口中好像一直在呢喃,却听不清楚她到底在说着什么。 就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多日,直到四皇子玄天亦再看不下去,飞鹰传书到东界,让自己的人在那头想办法找到凤羽珩,云妃这才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本宫好像能听明白三丫头嘟囔着的是什么话。”她看着凤想容,又仔细听了一会儿,这才又道:“她说的好像是……七殿下。” 经云妃这么一提醒,人们再往“七殿下”这三个字上联想,果然也能听出些个数来了。凤想容口中一直念叨着的正是“七殿下”三个字,玄天奕气得说她这是相思成疾,的确不是病,是相思症。 安氏看着病榻上的女儿,眼泪哗哗地流,一直以来都藏在心里的话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既然放不下,当初为什么又要拒绝亲事啊?娘亲都已经答应了你,你为何又不嫁了?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何苦这样子为难自己?” 云妃看着这一对母女,听着想容口中不停地呢喃,心中一直以来压抑着的烦躁终于控制不住。她霍然起身,大声吩咐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班走:“收拾东西,本宫要回京!” 人们不明白为何云妃要在这时候回京,但她是主子,谁又敢多问呢?安氏想,云妃还是怪想容的吧!所以不想再看到想容。 可却没有人知道,就在想容突然吐血那晚,云妃也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心慌难忍。她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特别是当想容不停地呢喃着七殿下七殿下时,她的心就疼得像是有人在用手使劲儿地拧。她不能再待在济安郡,这边消息闭塞,她必须得回京,只有回到京都,才能最便捷地得到东界的消息。 云妃回京,想容生病,玄天冥带着大军没日没夜地寻找……而这时,就在一个未知次元的药房空间里,一个女子从混沌中慢慢地醒了过来…… 第1191章你不醒,我不敢死 “七哥!”凤羽珩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身边的玄天华。有血迹挂在玄天华的唇角,因药房空间的特殊性能没有变干,但也没有继续流淌。 玄天华面色惨白,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就那么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凤羽珩从地上爬起来,地雷爆炸所带来的冲击让她浑身都疼,她想起进入空间前的那可怕一幕——万箭齐发,玄天华向她扑来,她看到四周地雷炸起的瞬间,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若她自己进入空间去,一切都来得及,可她就是不甘心,玄天华已经跃至半空,很快她就能够到他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将人一并带入,她为什么不拼一次? 于是,她也向前窜起,迎着玄天华去跟爆炸赛跑,去跟爆炸争取时间。她到底还是赢了,可是赢的那一刹那,却也感觉到强烈的冲击力从四面八方齐涌过来,她整个人就好像被挤进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面的墙壁正在不停地靠着她身体向里收紧,那种压迫就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给挤出来一样。她知道,哪怕再多一秒,哦不,半秒,哪怕再多在外面停留半秒,自己一定会被那样的挤压给挤得稀碎。 她记得自己进入空间的同时狠狠地吐了一口血,但这还算好的,玄天华的伤势比她严重,她当时能明显地感觉到玄天华因痛苦而扭曲变型的脸。 她身形晃了晃,勉强站稳,然后小心地活动着肢体,再感受着器官变化。初步看来,内脏应该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这让凤羽珩略微放了下。然后再弯下腰,咬着牙忍着周身疼痛去拉玄天华。 “七哥!”她唤了一声,对方没有反应。她十分担忧,伸手向玄天华的腕脉上摸了去,心里瞬间“咯噔”一声。不好,很不好,五脏严重受损,气脉基本全断,她从玄天华的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生机,这样的结果让凤羽珩觉得难以接受。 看着眼前这人,曾经过往一幕一幕地从脑子里闪过,从最初月寒宫里第一次见面,到进入空间之前他飞身扑来,她知道,玄天华扑过来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把她护住,哪怕他被炸得粉碎,也想最大限度地护住她。这个人默默地把她一路保护着,一护就是这么多年。 凤羽珩想,如果没有玄天冥,她应该会爱上玄天华吧?她从不曾想过有一天玄天华会死,一直都认为这神仙般的人是跟死挨不上边的。可是现在…… 不行!她咬牙,绝不可以让玄天华死掉。没有生机又如何?在现代化医疗技术面前,只凭掐脉已经不能够判定一个人的生死了,哪怕颈动脉也已经不再跳动,哪怕心跳呼吸停止,她都不想放弃,都要再进一步的去确定。但凡有一丝生机,她都要争取一下,只要玄天华不死,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哪怕是以后只能靠这个空间活着,她都是乐意的。 凤羽珩发了狠,在自身状态已经十分不好的情况下,居然把玄天华从空间一层拖到了二层的手术室里。后世的医疗手段悉数用上,甚至心脏起搏都做了一遍,终于,脑干反射重新有了反应!终于,脑电波重新活跃起来!终于,心跳恢复,呼吸恢复!虽然人始终处于深度昏迷中,但生命体征总算是回归身体。 凤羽珩长出一口气,扑通一下坐到地上,捂着脸呜呜地痛哭起来。 生命体征是有了,但是玄天华的大脑皮层受到了严重损害,他如今只是有本能性的神经反射和进行物质及能量的代谢能力,却无法进行任何的自主活动,自我认知能力也已经消失了。说通俗一点,这就是典型的植物人状态。她尽了最大努力,却也只能做到如此。 她的空间有着一种特殊性,东西不会变质,人体变化也同样可以一直维持在一个状态,长久的保持下去,除非人为干预,比如说她主动对他人进行治疗,那样方可改变那个人的情况,否则进来的人就会跟物质一样,不会产生任何变化。 如果玄天华一直处于刚进来时的状态,那他就是死的,现在凤羽珩把他救活,虽然成为了植物人,但好在人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她可以再慢慢想办法。 凤羽珩头一次如此感激自己随身带着这样一个空间,玄天华只要留在这里,病情就不会恶化,也无需像在外界那样需要人时刻照顾,更无需人为的做些翻身、擦身的行为,连营养液都不输,空间会让他一直这样保持着,直到她想到了办法,能够把人治得更好。 她擦擦眼泪,摇了摇头,都到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在想着不用有人侍候着,也就不会损了玄天华神仙般的形象。她实在接受不了这样若仙的一个人要被人那样子照顾,甚至连大小便都得每天收拾,她接受不了,玄天华若是有了意识,同样也会接受不了。 那么,就将人留在空间吧!她从地上站起身,上前去握住玄天华的手,轻轻地说:“七哥,我这一生都将为医治好你而努力。只要你还在这里,我连死都是不敢的,一旦我在外面的生命到了终结,我会进入到这里面来,就算终日只对着这四面墙壁,我也要看到你醒来的那一天。你不醒,我不敢死。” 桐城西城门外,已经没有将士在徘徊寻找了。一连十天的寻找已经让将士们彻底绝望,所有人都认为,在如此密集的搜救下,凤羽珩和玄天华不可能还活着。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起了头,防线外点起了白烛,然后跪在那里,就冲着凤羽珩和玄天华最后出现的地方磕头,一边磕一边哭。 没有人再去寻找,五里雷区空了下来,玄天冥也不再去,他只是每天都坐在城墙根底下,靠着炸毁的城墙往那雷区里望去,一望就是一整天。 有迁往建城的百姓开始往来于建城与桐城之间,或是到原来的家里翻找东西,或是只回来看看,打听打听什么时候炸那另外三面雷区,他们希望在炸毁之后能够参与到重建家园的工作中来,早日把桐城恢复,好能让他们再次回到故土。 如今西城门这边还在修缮,却也只是简单的清理。玄天冥将炸城之日定在了十天之后,待整座桐城三面全部炸完,方可谈及重建之事。 就在炸城之期的最后一天,依旧有百姓从建城赶到桐城来,今日晌午就要封城,要确保没有一个人在城里,然后由何甘带领神射组的人远距离引炸三方雷区。有为数不多的百姓想要赶在封城之前再回家里拿一次东西,于是起了大早就往城里赶。偏偏这天下了浓雾,人们走得很慢,要很仔细地辨路才能看清楚方向。大家都很小心,生怕走错了方向,万一偏离,不小心走到其它三方的雷区去,那可就是要命的大事了。 有一个孩子跟着爹娘也在进城的路上,已经走进了那炸完的五里雷区,孩子娘一边走还一边埋怨着:“眼瞅着就要炸城了,还回来干什么?家里不过就是还有些破碗罐而已,不要也就不要了。咱们领着孩子回来,万一雷提前炸了,岂不是送了命?” 孩子爹不乐意了,闷哼一声道:“你到是大方,那么些个碗罐说扔就扔了?当初搬家的时候我就说要带上,你偏不。” “那不是装不下了吗?咱们只有一辆牛车,能拉多少东西啊?”孩子娘一边说一边又拉了小孩子一把,提醒道:“跟紧了娘,千万别走丢了。” 可那小孩子却没理爹娘,就直勾勾地瞅着一个方向面露疑惑,半晌,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句:“爹,娘,你们看,那里为啥站着个好看的红衣姐姐?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干什么?” 孩子说着话伸手向一个方向指了去,他的爹娘立即顺着小孩子手指的方向去看,这一看不要紧,男人还好一些,那女人却突然“啊”地一声大叫,然后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拼命地往自家男人身边挤。“孩子爹,那……那是人还是鬼啊?” 男人也吓了一跳,再仔细去瞧,浓浓晨雾中,果然有名女子站在那里,还不停地晃着身子,那一身红裙随风飘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人。 他也哆嗦了,就想说快走,怕是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了,可那小孩子却并没有害怕,反而冲着那红衣身影大喊了一声:“那位姐姐!你是要进城吗?来跟我们一起走吧!” 那身影好像听到了小孩的话,渐渐地向这边靠拢过来。孩子娘吓得嗷嗷大叫,就想要跑,可孩子却挣脱了她的手朝着那“红衣女鬼”跑了去。孩子娘几乎崩溃,拼命地喊着:“回来!娃儿,快回来!” 然而,孩子并没有回来,不但没回来,还跑到了女鬼身边,很高兴地被女鬼拉起手。紧接着,夫妻二人就眼睁睁看着女鬼拉着自家小孩,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第1192章嗨,夫君! 凤羽珩最初从空间里出来时是有些发懵的,外头全是浓雾,一时间有些辨不清楚方向。想要努力地看清楚桐城的城墙,可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城墙在哪。她一度以为是空间出现了错乱,把她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还在思考要如何才能回去,直到有一个小孩子跑向自己,并跟她说他们是往桐城去的百姓,她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小孩向他的父母走来。 小孩儿的父母最初以为她是个女鬼,毕竟这一大清早的又有这么浓的雾气,凤羽珩一身大红裙子是挺吓人。不过等她走近之后却又觉得这女子挺真实的,不像是鬼魅之类的东西,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小孩子说:“爹,娘,这位姐姐说是也要进城,但雾太大迷了方向了。” 男人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探问道:“你也要进城吗?你是桐城人?哪家的?”他想着,桐城很大,有人口三十多万,并不是很个人都认得的,这或许也是跟他们一样回来取东西的百姓。 可凤羽珩摇了摇头,对他说:“我不是桐城百姓,我只是来这边找人。”说罢,又问道:“如今桐城是怎样光景?可有……被大顺占领?” 男人点头:“占领了。如今的桐城已经不再归宗隋管了,被大顺的九皇子打了下来。你不是桐城人可能不知道,桐城四面都埋了雷,炸了一面,还剩下三面。九皇子让咱们都迁到建城去暂住,今天上午是最后的开城时间,晌午之后就要封城然后引爆其它三方天雷。这位姑娘,你要进城找什么人?如今城里可没有多少人了,就算是有,也不过就是跟我们一样回来取东西的而已。如果你是有亲戚在这边生活,那你不如到建城去找吧!”说完,又回身指了指建城的方向告诉凤羽珩:“往那边走就是建城。” “九皇子。”凤羽珩面上泛起笑意,“真好,打下来了真好。”她一下子就开心起来,“我不去建城,我就要去桐城。谢谢你们,现在我知道去桐城的方向了,你慢慢走,我先行一步。”说完,将小男孩往前推了一把交还到女人身边,然后再不多留,转身奔着桐城的方向就跑了去。 雾太浓,凤羽珩身法又太快,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便从这夫妻二人的眼前消失。女人又再度恐慌起来,对自家男人说:“一定是鬼物,一定是鬼物,不然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男人却皱起眉头,思量起另外一种可能——“她听说大顺占领桐城的事情,居然那么高兴,看来不但不是桐城人,怕也不是宗隋人。一个女子,不是宗隋的……”突然想起这段时日以来大顺军一直在做着的一件事情,不由得眼睛一亮,抓着自己的妻子道:“我知道那女子是谁了!她不是鬼物,她是人,是大顺军在找的那位失踪的王妃!” 城外,这对夫妻还在因自己发现了御王妃而高兴,凤羽珩却已经疾行到了桐城城墙根底下。当她看到这已经被炸得全部倒塌的城墙时才明白,怪不得自己看不到桐城城墙辨不清楚方向,这城墙都倒了还怎么找啊! 再向城里望去,里头也是破败不堪,看来那一场大爆炸给桐城带来的伤害还是很大的,应该也死了不少人吧!她无奈感叹,战争总是避免不了死亡,可在这样的时代被地雷炸死却又让她自心底泛起深深的自责。哪怕桐城外的雷并不是她埋的,也并不是出自于大顺军,她还是为自己也将那样的跨时代武器带到这个时空来而感到愧疚。 凤羽珩往城里走去,总觉得还是能闻得到那股子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硝烟味道,身边总有人生来走过,她听到有人说:“快点吧!取了东西就走,再过几个时辰就要炸城了。” “听说是三面的天雷一起引爆,先头只炸了西边的雷就已经有那么大的威力了,这三面一起引爆,桐城还能存在吗?” “存在个屁!肯定是要被炸没的!不过没关系,咱们在建城分到的房子比在桐城的好多了,以后就别回来了。左右都成了大顺的天下,我看大顺那位九皇子还是挺好的,没准儿咱们的日子能过得比以前强。” 百姓们纷纷议论着桐城即将炸毁之事,凤羽珩听在心里,也在仔细地算计着那三面地雷引爆之后带来的后果。她很想把破坏降低到最小的限度,可怎么想都是没有办法之事。排雷吗?不可能!别说她空间里并没有排雷工具,就算是有,这里也没有技术成熟的工兵,无人来做。更何况,排雷这种事在二十一世纪都无法做到完全排除,万一还留了那么几个,那可就都是隐患,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要了人的性命。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引爆这一个办法,而至于这座桐城,怕是要在那样的爆炸下被炸得残渣都不剩了。大顺攻打宗隋,屠了一个城,炸了一个城,这业绩还真是辉煌。 晨雾终于渐了散,她跟人打听着往知州府的方向走去。桐城的百姓说九皇子一直住在知州府里,现在应该还在。她很着急,几乎是用跑的在往那边去。自己在空间里待了很长时间,玄天冥一定急坏了吧! 跑动间,有在街头巡逻的将士看到他,大顺军没有不认得凤羽珩的,人们一眼就把她给认了出来。街道上发出阵阵的欢呼,“御王妃回来啦”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大家是真的高兴,找了那么久,最后不得不绝望放弃,人们都以为凤羽珩已经死在那场爆炸中了,可是一转眼,她却又看起来毫发无伤地回了来,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 这样的声音传遍了桐城的大街小巷,传遍了桐城的每一处角落,越来越多的人争相涌入知州府,将这个令人狂喜的消息告诉给玄天冥。 彼时,玄天冥正在跟军中将部署着今日晌午之后的炸城计划。他昨晚又在城外溜达了一夜,眼都没合,天亮的时候才回到城里来。就在人们放弃了寻找的这几天,他跟何甘两个人几乎承包了城西那片雷区的白天和夜晚,两人心照不宣地分工合作,一个溜达白天,一个溜达晚上,无缝连接,以确保不会错过凤羽珩的出现。 只是今日情况特殊,因为要炸城,所以玄天冥早早的就回了来,何甘也没有再去找人,两人都在知州府里进行着引爆地雷的部署,却在这时听到了外头的阵阵喧哗。 最初人们还没听明白外头喊的是什么,还以为是桐城人又变了卦来闹事呢!钱里还说:“属下出去看看,都到这种时候了,再有闹事的干脆直接抓起来。他们不要命咱们还要呢!外头那些地雷哪里是等得了人的。” 他说着话就要转身,却被何甘一把给抓了住。钱里能感觉到何甘抓着他的手臂正微微的颤抖,他一愣,就想问问何甘怎么了。却在这时,玄天冥也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连日来周身自带着的沉寒之气一下子就散了开,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殿下,主子回来了!”何甘说这句话时,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他曾说过,就算挖掉了自己这双眼睛,也绝不会流泪,因为一旦他也流了泪,凤羽珩就真的回不来了。可是现在,外头的人说御王妃回来了,他的眼泪就再忍不住,这神机营最优秀的将领就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放声大哭。 玄天冥也觉得眼眶发酸,他拨开众人,运起轻功直接就往外头窜去,才一出屋,一眼就看见院子里人群中站着的那个红衣女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只觉这一切太不真实,以至于都不敢往前走,生怕再向前一步面前女子就会消失不见。 凤羽珩从来没见过玄天冥这个样子,又好笑又心酸,她冲着对面的人挥手:“嗨,夫君!”眼睛俏皮地眨着,瞬间就将这些日子来的阴霾一扫而光。 玄天冥终于笑了,“臭丫头。”他展开双臂将爱妻迎接,笑着跳进他怀里的小妻子却很快又哭了起来。先是小声啜泣,再到放声大哭,眼泪很快就打湿了玄天冥的心口,惹得他阵阵心疼。“乖,不哭了。”他轻揉着妻子细软的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是……他忍住没问,七哥呢? 她仰头看他,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她说:“夫君,七哥我救活了,可是却救不醒。怎么办,如果他一直不醒,我们以后就没有七哥了。” 玄天冥心头一紧,妻子是回来了,可到底还是发生了最不愿接受的事实。玄天华不醒,那意思就是重伤昏迷吧?那得是受了多重的伤才能让人陷入如此沉睡,以至于神医凤羽珩都无法将他唤醒过来呢? “不怪你。”他拍着她的背,能感觉到妻子的内疚和自责,于是不停地劝,“不怪你。” “可是我不甘心。”凤羽珩说,“我一定要把七哥唤醒过来,哪怕用这一生时间,也一定要把他唤醒。” “好。”玄天冥狠狠点头,“我们一起,用尽一生,唤醒七哥。可是,珩珩,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第1193章来自后世的日记 凤羽珩归来,给玄天冥带来了七哥重伤昏迷的消息,而玄天冥也告诉了她封昭莲与云萧二人的死讯。 凤羽珩想,这真是一场悲伤的战役,那么多人在这场战役中失去了生命,那么多鲜活的面孔从此以后再不得见。人类,究竟何时才能够彻底摆脱战争的威胁呢? 玄天冥说:“我将封昭莲和云萧的尸体火化掉了,留存了骨灰。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在你们那里,人死之后都是火葬的,然后把骨灰埋到土里,也算入土为安。他们是千周人,可如今我们人在宗隋,无法很快地把尸体运送回去,便用了你说的火葬方式,把骨灰留下来,待我们打完这场战役之后,再着人送回千周,选一处风水宝地好好安葬吧!” 凤羽珩点头,甩出了眼里的两片泪滴,“打完宗隋,我亲自去一趟千周,去安葬封昭莲。”她仰起头对玄天冥说:“虽然平日里总是挤兑那家伙,可在我心里是真心的把他当做朋友的。玄天冥,咱们的大军里还有他给的十万兵马,封昭莲不欠咱们的,反而对咱们有恩。现在他不在了,留下的骨灰我不能不管。” “我知道。”玄天冥赞同她的说法,“待大战结束,我跟你一起往千周走一趟,安葬封昭莲和云萧。千周还有皇家墓地完好地保存着,我们把他送回父母身边吧!他会乐意的。” 封昭莲的死让凤羽珩的情绪再度低沉下来,她甚至有些不能接受,总是能回想到封昭莲那张美得连月亮都要为之失色的脸,总是能想到她初次见他时,他拿了把锄头在刨冰湖的模样。可是一转眼,人就死了,那么快,快到她都没来得及再看他一眼。她有些后悔,早知封昭莲要来找端木安国寻仇,她给了封昭莲一柄枪,还以为至少那笨蛋能保住命。若早知那人笨到有枪在手都无济于事,她应该给他一个军火库才是。 端木安国!凤羽珩把牙咬了又咬,早晚有一天你落到我的手里,我不会马上杀死你,我会把封昭莲曾经受过的苦难让你再受一遍,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最人间炼狱。 凤羽珩回来的这一个上午,先去看了封昭莲和云萧的骨灰,紧接着,钱里带人开始清城,她则跟着玄天冥一起往三方城门外去查看。端木安国竟然弄出地雷来,这让凤羽珩无比吃惊。当然,她绝对不相信端木安国也是跟她一样来自后世,更不相信端木安国也有一个带着后世之物的空间,所以,对于那些地雷的来历,她十分好奇。 三方城门外,雷区没炸,有重兵把守着,任何人不得踏进一步,当然,也没人敢踏进一步,包括玄天冥,也不敢轻易触及那三片土地,生怕引发雷动,要了城里那么多将士的性命。 但凤羽珩除外,她是用雷的行家,要说这世上还有人敢去碰那片雷区,也就非她莫属了。 她跟着玄天冥从北城门出去,小心地在防线边沿站了一会儿。没有人打扰她,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看凤羽珩对那片雷区谨慎的审视。 终于,凤羽珩有了行动,只见她蹲下来,缓缓地把手伸向前面的土地。动作仔细,却也十分利落,就好像她在拿着手术刀动手术一般,一旦看准就绝不犹豫,立即下刀。 很快地,凤羽珩就从土地里扒出一颗地雷来。当然,雷并没有被取出,只是露了个头她便停了手,再看一会儿,绣眉深深地皱了起来。 居然是日本货,很老式,应该出自抗战的那个年代。可那年代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大顺?地雷看起来很新,不像是经了太多年月,她估计着应该不出十年,所以雷用起来威力不减,虽然比不了她给神机营用的那些,但对于这个年代的人和建筑来说,杀伤力还是太大了。 “这里还有一本东西。”玄天冥见她似乎有了定论,便从怀里拿了一个本子出来,“这是从端木安国最后住的地方搜出来的,上头好像写着什么,但没人能看得懂,就跟鬼画符一样。”他一边说一边将那本子打开,同时小声道:“本子虽然奇怪,但我在你空间里也看到过类似之物。可这就更不对劲了,端木安国手里怎么会有跟你空间差不多的东西?还有这雷,你不是说,当今世上除了你之外,再不可能有别人能拿得出这东西吗?” 这问题凤羽珩回答不了,她同样也在纳闷着。玄天冥递过来的本子也让她惊叹不已,因为那是一本老式的笔记本,塑料封皮,里头是白色的带着横条格子的纸张,同样是后世之物,同样出自于四十年代。 她将本子打开,只一眼就看出那上头记载所用的文字是日文,怪不得玄天冥说是鬼画符,简体字尚且还可以稍微辨识,但日文在这年代的人看来,就真的跟鬼画符无异了。 不过她看得懂,十几岁的时候曾有过两年在日本做临床实践的机会,那两年让她的日文突飞猛进,最终达到与日本人交流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障碍。 她捧起本子阅读,很快便看明白上面所记载之事,原来,本子主人竟是一队侵华日军的军官,他带着自己手下在东北地区进行扫荡,被游击队逼入了一处山林。为了保命,他们一队人都躲到了一个山洞里。没想到,那山洞很深,他们就在里面走着,越走越远,渐渐地,竟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走到哪里。后来,经了一个转弯,好像忽然之间精神恍惚,再清醒过来时,回头望去,竟已不见来时之路。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又那么诡异,就好像他们从未曾在后面的路走过,一整面石壁拦在四南八方,断绝了一切生机。 那一队日军几乎被这种状态给逼疯了,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路没了?明明前一秒还走着,可是走着走着后面就发生了变化,变得猝不及防。 他们开始怀疑,怀疑所发生的一切,怀疑自己从什么地方来,到什么地方去,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他们有随身带着粮食,坚持了一个星期。后来,有人痛哭,有人发疯,有人撞墙,也有人受不了这种折磨剖腹自尽。写日记的军官是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他在日记中写道:或许这就是侵略他国所要付出的代价吧!大日本帝国终究要因此而亡,我们只不过是先走一步而已。我不畏死亡,就是不知道我们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日记记载到这里全部结束,凤羽珩明白了,那队日军一定是误入了某一处时空结点,在行走的过程中出现了时空穿越的情况。他们一直被关在洞里,却不知,竟是走到了这个时代。而端木安国就在他们死后机缘巧合下来到了那个洞中,得到了他们留下的武器。 只是,武器也太多了些,那么多地雷,那队日军应该是用箱子抬运的吧?她脑补着当时的情景,一队日军抬着大量的地雷进入东北,一定是怀着某种目的,要炸毁某处地方。可惜,还不等计划实施就遇了游击队。最终被逼入深山,逼进山洞,然后误打误撞地闯入了另外的时空。 “还真是报应!”凤羽珩冷哼,这就是侵华的报应。但愿如那军官所说,大日本帝国终究要因此而亡。而她,不管在什么时空,都将为那一天的到来而喝彩。 “你说什么报应?”玄天冥听到了她的话,却又听不懂,他问凤羽珩:“本子上说了什么?” 凤羽珩告诉他:“是留下地雷之人的记载,那些人被困死在一个洞里,端木安国无意中发现了,才得到了这些武器。”她摆摆手,“这些人和武器的出现是个意外,今后不会再有了,你放心。这三片雷区必须引爆,绝不能留。另外,从端木安国亲兵手里缴获的枪械都收上来,集中销毁,我们不需要那些东西,我提供给神机营的武器远比那些东西好上无数倍。那些玩意于我来说不过是破铜烂铁,就端木安国还当个宝呢!” 有了凤羽珩在身边,再面对这些雷啊枪啊之类的东西时,玄天冥就觉得有了底气。不再茫然,不再凭空猜测,引爆起来也更加放心。 于是,在这一日下午,整座桐城被清了个空,就连大顺的将士也都全部撤离,远远地退到了二十里地之外。 凤羽珩玄天冥带着神射组的将士留了下来,由何甘将人分成三部分,分别前往桐城的南北东三处,然后退到五里防线之外,找了他们手中枪械的最远射程之处停下来,在每队负责人的号令之下,子弹齐发,将那三片雷区统统引爆。 雷声震天,大地轰鸣,整片大陆都为之颤抖起来。爆炸声连远在建城的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人们无不拍着胸口庆幸自己已经躲了出来,否则,就凭着这么大的爆炸威力,哪里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桐城炸了,整座城都被炸得残破不堪,大顺军在炸城次日重新进驻,开始了桐城的彻底重建工作。 彼时,玄天冥与凤羽珩二人正站在药房空间的手术室里,看着闭目沉睡的玄天华…… 第1194章高端的存在 阔别多日,玄天冥再次见到玄天华竟是这样一番境况。不过也好,他说:“这样也好,至少还有希望,总比我料想到的最坏的情况要好得多。” 凤羽珩轻轻叹息:“最坏的情况就是我们都死掉吧?我也曾经这样想过,甚至刚醒来时都有点不太真实。不过还好,还好我们都活着,只是七哥在最后的时刻护住了我,地雷爆炸的冲击力被他挡住了大半,所以我只是昏迷了数日,转醒过来之后也没有大伤,不过筋骨酸痛而已,养养就好。但是七哥……玄天冥,你说……母妃知道了会不会怪我?”这是她一直以来心中的一个担忧,“七哥这个样子,我们该怎么跟母妃说呢?还有父皇,他们一定会很难过。” 玄天冥揉揉她的头,走上前去又看了看玄天华,然后道:“难过也没有办法,身为玄家人,从出生之日起就注定了不可能一生平顺。这一点,父皇明白,母妃也明白。而且,珩珩,我觉得我们要考虑的不是该怎么跟父皇母妃说起七哥的伤情,而是应该考虑一下为七哥编造一个去处。”他说着,指了指这空间,“你说过,七哥不能出去,父皇母妃不能进来,所以他们彼此见不到面。而我们又无法解释七哥重伤之后还被我们藏着,所以,七哥的事不能说实话,至少在他醒过来之前,绝不能说。” 凤羽珩恍悟,“对哦,我怎么忘了这一点。是不能说实话,可是不说实话又能说什么呢?说七哥离开了?那去了哪里?” “仁仙岛。”玄天冥已经想好了说词,“过了宗隋再往东是无岸海,海中有群岛,名曰仁仙,那是七哥一直向往的地方,他也曾数次在母妃面前提起过。我们刚好在东界,不如就说七哥去了仁仙岛吧!” “那母妃能接受么?七哥可是说过要带着母妃一起去的。” 玄天冥失笑,“那不过就是个理想而已。她是父皇的妃子,哪是那样轻易就能走得掉的。母亲是亲,父亲也是亲,七哥带走母妃,父皇怎么办?就依那老头子的性子,还不得趁夜逃跑也追了去?那大顺可就乱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母妃其实根本也走不了,七哥从前那样也,也不过就是逗母妃开心罢了,你们都清楚,母妃是走不了的,对吗?” 玄天冥点头,“对。” 她黯然,“所以说,做皇帝有什么好?做皇妃又有什么好?包括皇后,一旦进了宫,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已经被无数的无形礼数和规矩捆绑了一生。玄天冥,幸好你不愿意当皇帝,否则将我们这一生锁在一个四方天地里,我会疯掉的。” “是啊!”他拧了一条毛巾,亲手为玄天华擦拭起面颊来,“但如果有那种能随时出宫,想到哪里游玩的皇后,你愿不愿做?” 凤羽珩翻了个白眼,笑他说:“做什么美梦呢?这世上还能有那种皇后?” “万一有呢!”玄天冥挑起一个得意的笑,让凤羽珩觉得他似乎有什么秘密瞒着她。不过玄天冥不说,她便也不问,反正总有一天都会知晓的,不如就多一些猜测与期待,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玄天华沉睡在空间里,到让玄天冥放了心来。至少这样走到哪里就可以带到哪里,而且人在凤羽珩的空间,就处于全身生理机能都静止的状态,不但病情不会再恶化,就连容颜也不会变老。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所有的一切放进去都不会变化状态,除非凤羽珩去人为干预,否则,东西就是放进去什么样,出来时还是什么样。哪怕玄天华在里面躺十年八年,再出来,依然不过跨过那十年岁月,一切在空间之外都会重新来过。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公,别扭着道:“若是七哥睡上十年,那十年以后我三十多,他还是二十多,那到时谁是谁的哥哥?” 凤羽珩白了他一眼,“就是你八十多他二十多,他依然是你的哥哥。”说完,突然就捂住了嘴巴,面上露出悔色。呸呸呸!乌鸦嘴,什么八十多啊!那玄天华岂不是要在里面躺六十多年?不行不行,她改口道:“最多十年,我必须得让七哥清醒过来!” 桐城炸了,除去进行城池重建的将士以及无数自愿参与到重建工作中来的原桐城百姓之外,其余人都搬到建城去生活。知州田平来到建城之后,被分配到了建城的原知州府居住。 建城的知州府原本是建城知州左大住的地方,那左大贪财也擅长敛财,把一座知州府修建得特别好,除去原本宗隋朝廷划分下来的地方之外,还外扩了许多,比起桐城田平住的那座府邸要气派数倍,这让田平住起来十分不习惯。 田家人并不多,田平夫妇,外加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仅此而已。下人也用得不是很多,仅仅够用,并没有多余的人在府中充场面浪费粮食。这些人住进左大的府上就显得这座府邸太空了,于是田平做主,将这座府邸一分为二,划了一多半出来给玄天冥和凤羽珩先住着,至于以后怎么分,他不参与,全凭玄天冥做主。 田平告诉玄天冥:“桐城再往东是甘城,那端木安国断臂而逃,估计不会到甘城去了,因为他的兵马全部都折在了建城与桐城,再没有资本去祸害甘城。而宗隋皇帝应该很快也会听说这边的事,对于端木安国,那皇帝如果不是特别傻,应该就不会再加以重用。若是皇帝精明一些,眼下不旦不会再重用端木安国,还应该大力搜捕才是,毕竟这两座城是废在了端木安国的手里,不严惩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百姓?没有了端木安国的参与,后面的交战也就会变得简单许多。宗隋纵是人多,纵是有铁精武器,可在大顺面前也依然显得十分薄弱,你们攻起城来应该会很容易吧!” 田平其实想说,你们手里有天雷,在宗隋没有了端木安国之后,那应该是所向披靡了。可这话他到底没说出来,因为他看得出,自从出了桐城的事,这大顺的九皇子和御王妃对于天雷似乎十分的抗拒,所以不敢再提。 的确,玄天冥和凤羽珩对雷已经产生抗拒了,凤羽珩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收走了神机营将士手里的全部雷弹,只留了少量枪械备用。经了桐城一事,她再也不想让后世杀伤力过大的武器出现在这个时代,害人害己,苦果已经尝到了。虽说玄天华的重伤是端木安国用地雷所至,但凤羽珩总是会想,如果没有她先带出雷弹让大顺军使用,或许端木安国就算发现了那处洞穴,他也不会明白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说到底,还是她造了孽。 快过年了,二人决定在建城过年,待正月十五之后再举兵进攻甘城。但大军不动,却并不代表探子不动。一批又一批的探子和暗卫被派往甘城,以确保在休战期间,每天都能得到有关甘城那边的消息回报。 大顺军赶走了端木安国,桐城人对此十分感激,纷纷加入到重建家园的工作中去。男人们在军中谋职,与大顺军一起,出体力建造房屋修缮城墙,而女人们则把后勤保障工作给挑了起来,洗衣、煮饭,不但服务于参建的百姓,也服务于大顺的军队。 玄天冥凤羽珩对此十分感激,凤羽珩利用休战这段时日,集中了原桐城医馆中自愿与她学习医术的医者,尽可能地将一些可以在短期内掌握的最基本的先进医疗技术传授给他们,然后在建城成立了百草堂,又从空间拿出了许多中成药和西药来,再从自己的大军中选出一名懂医理的将士暂时管理着。不出十日工夫,一个像模像样的百草堂就这样成立起来。 桐城百姓对此十分感激,特别是那些原本患有所谓的疑难杂症者,原本被大夫宣布无救只能在家等死的人,凤羽珩妙手回春竟然治好了他们的病,这让他们觉得十分神奇。 当然,人们之所以相信她,还是因为她先治好了田平的女儿田惜。经诊断,田惜之所以肚子大了起来,竟是“腹壁肿瘤”在做怪。但这种肿瘤也并不是有她就一定能治得好,她事先与田平说明了其中原因,告诉田平这种肿瘤分良性与恶性,如果是良性,由她主刀切除,养好之后就没事了。但如果是恶性,就算现在切除了,日后复发的机率也相当大,而且一旦复发,就再没治好的可能。 田平和田惜是报着打赌的心态让凤羽珩出手诊治的,老天保护,经凤羽珩的病理分析,田惜腹壁的肿瘤是良性的,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凤羽珩亦是有私心的,她希望能把田惜治好,这样她才能在宗隋地界打响百草堂的名号。占领一座城池,不仅仅是要重新建设好他们的家园,家园的意义也不仅止于房屋的修建,她要让大顺的文化也尽可能地渗透进来,让那些宗隋没有而大顺又先进的知识与技术传播进来,这样才能彻底的笼络住人心,彻底的让这些百姓不再因背离宗隋而留恋和遗憾。 宗隋这个国家一向仿学大顺,可却并没有学到大顺的精华,特别是在这几年大顺出现了凤羽珩之后,大顺人所享受到的“与众不同”,宗隋人可是一点儿都没享受到。现在凤羽珩来了,他们终于明白,原来所谓“主国”,竟是如此高端的一个存在! 第1195章吵架都没了对手 大顺京都,天武帝设大年宴,于初一的傍晚邀请在京正四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入宫饮宴。 在京的官员对于宫宴这种事并不陌生,从前一向喜好热闹的天武帝每逢节日都会举办宫宴,或大或小,虽然每次都能吃出点儿幺蛾子来,每次都不消停,但人们还是乐此不疲。毕竟宫宴相当于最高端的人士见面会,官员之间可以把酒言欢,儿女们也可以借此多一些了解的机会,保不齐就能成就一段姻缘。 今年的宫宴同样热闹,东界战事是直接打到宗隋去的,离着大顺京都十万八千里,再加上有九皇子和凤羽珩坐镇,人们都认为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谁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大家该饮宴饮宴,该赏歌舞赏歌舞,该互相挤兑也还互相挤兑,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年没什么两样,却唯独少了许多皇子。 多年前,大顺九位皇子,如今坐在这里的,却只剩下大皇子玄天麒、二皇子玄天凌、五皇子玄天琰和六皇子玄天风。有心细的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再回想着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心生感慨。只道世事无常,当初皇家龙生九子成就盛世,如今却连番凋零,就连外人看着都心生不忍了。 今日,丞相府的小姐风天玉没有进宫来,有京里相熟的小姐跟任惜枫问起,任惜枫说:“天玉前儿扭伤了脚,走路不方便,我今早过去看了她,她还提起许久没见姐妹们,等伤好了还得多走动走动呢!” 大家一听这话,赶紧就表示明日定到丞相府去探望。借着这个话题,数位平日里有往来的女孩子便凑至一处,东扯西扯地闲聊起来。任惜枫听了一会儿便觉无趣,她们说的无外乎就是哪家的老爷又纳了小妾,哪家的庶小姐又被嫡女欺负,哪家的铺子又上了新料,哪家的点心比较好吃。她一向不喜这些家长里短之事,坐在座位上干巴巴地听着,渐渐地便走了神。 目光向对面看去,几经绕转,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六皇子玄天风那处。 玄天风并没有坐在皇子那一堆儿里,做为监国皇子,实则与太子无异,有专门一处留给他的位置,那是曾经被那么多他的兄弟们惦记着的太子之位。 可玄天风坐在那里却并不见多少喜色,依然是那一派儒慕尔雅温良俭让,监国之任并没有让他的气质有一丝改变,清清淡淡的,不像是身担重责的监国皇子,到像是个白面书生。 他就一人端着酒盏,也不喝,只静静地端着,偶尔看看天武帝,偶尔再看看其它皇子,却哪一边也不能坐过去,哪一边也不能融进去,孤孤单单的,让人心疼。 似乎发现有人在看着自己,玄天风目光一转,十分精准地对上任惜枫那头,到是惊得任惜枫一个激灵,想要把目光别开去,却有些来不及了。玄天风冲她招手,无声地说:“过来。” 任惜枫有些犹豫,两只手在身前拧了又拧,最终还是一咬牙站起身来,在许多有心之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到玄天风那头。行礼,落坐,然后异常的鄙视自己,怎的就这般扭捏?她是平南将军的女儿,算是京中五个手指都排得过来的贵族,又不是没跟皇子们说过话打过交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于是清了清嗓,坐直身子,面色坦然了许多。 玄天风却笑了起来,“跟本王说个话而已,怎么弄得像是还要鼓足多大的勇气一样?任小姐,不至于吧?” 任惜枫也觉得不至于,可再看看那些在她走之后就开始指着这头窃窃私语的夫人小姐们,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说:“我真的是用了些勇气才敢走过来的呢!”说着,往对面指了指,“正所谓人言可畏,六殿下你瞧,那些人定是在讲究着我,就因为我坐到了你的身边。” 玄天风看了对面一会儿,通过辨唇读懂了一些话语,也是叹息道:“到还真是。从前我不曾监国时,常年不在京中,就算是在京中,多半也把自己关在书库里编书,这样的场合甚少掺合,便也没想到人们的好奇心竟会这么重。如今这样,到是连累了你。” “不碍。”任惜枫连连摆手,“真不碍的,我又不是什么娇贵的小姐,没那些娇滴滴的小脾气,她们愿意说就说去,又不能少块肉。” 玄天风失笑,只道这任家小姐的脾气到还真是随了平南将军,美好的容颜又带了几许飒爽英气,怎么就……怎么就那么像凤羽珩那个丫头呢? 他有些失神,竟是在这一会儿的工夫盯着任惜枫看了好久,直到任惜枫绷不住了掩口轻咳,这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歉意道:“是我失礼了,任小姐莫怪。” 任惜枫摇摇头,“不会,六殿下一定是想起了阿珩吧?我也十分想她。” 玄天风也不瞒,很爽快地说:“的确,听闻你们平日里关系甚好,你的性子又与她十分相像,的确是让我生了几分联想。她跟着九弟往东界去了,年前也没有战事的回报,真不知道他们那头的情况如何,我甚是担心。” “一定是所向披靡的!”任惜枫对此很有信心,“阿珩那么厉害,定打得宗隋落花流水!” 略有些尴尬的气氛终于有所缓解,任惜枫比之前放得开了些,她主动跟玄天风问道:“六殿下的身体如何了?上次的病……” “已经没事了。”玄天风笑着说:“阿珩临走之前留了药给我,吃上不到十日就好得差不多了。多谢任小姐惦记,也多谢任小姐上次替我把病情瞒了下来。你知道,我身担监国之职,若是被人知道身体有恙,朝中定会再起风波。如今的大顺实在禁不起折腾,我不能冒那个险。” “可六殿下也不能再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了。”任惜枫沉下脸来,“上次亏得有阿珩在,可阿珩纵是神医,也并不是神仙,不是所有病都能治的。六殿下若是希望大顺能平平安安,就必须爱惜自己的身体,只有你安康,大顺才能安康。” “我知道。”玄天风点点头,“多谢任小姐。” “六殿下客气了。说到上次的事,我还要跟六殿下道歉,因为丽贵人那头……” “你无须跟我道歉。”玄天风知道她要说什么,于是止了任惜枫道歉的话,再对她说:“你做得对,说得也对,那些话原本就是我想要说的,但我是她的儿子,有些道理明明知道,却又不能说出口来。我还要感谢任小姐替我把那些话说了,也正是因为你说了,才换了我如今的安生。” “丽贵人不再闹了吗?”任惜枫长出了一口气,“不闹了就好。”说完,只觉鼻子甚痒,想拼命忍着却没忍住,到底还是打了个喷嚏。 玄天风皱眉,“病了?” 任惜枫懊恼地点点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好在她打喷嚏时是掩住了口的,声音很小,被鼓乐声掩住,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一脸岂求地看向玄天风,拜托道:“六殿下恕罪,我的确有些小伤寒,这些日子一直咳嗽着。我知道带病进宫是大忌,会给贵人们过了病气,可还是忍不住想进来凑个热闹,求六殿下不要怪罪。” 玄天风摆手,“我不怕被过病气,也不会降罪于你,不用害怕。但是有病也得治,你知道劝着我注意身子,自己也该懂得那个道理才行。” 任惜枫点头,“多谢六殿下关心,我会治的,百草堂开的药一直吃着,就快好了。”她低下头来,情绪有些低落,沉默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说了心里一直憋屈着的话——“我本不该进宫来的,可也不怎的,就觉得若是不进宫就会跟很多人都失了联系。以前身边总有相熟的姐妹陪着,可是如今,阿珩去打仗了,天歌远嫁古蜀,天玉扭了脚不能出门,就连芙蓉和想容都去了济安郡不再回京里过年。再看看宫里,三殿下八殿下死了,四殿下去了济安郡,七殿下和九殿下在攻打宗隋。一下子少了那么多人,会让人觉得空落落的,心里没底。所以我特别想进宫来看看,特别想到人多一点的地方多待一会儿,哪怕听听家长里短也是好的,至少有人气。六殿下,你知道吗?我其实很希望能再回到很多年以前,哪怕有争有斗,至少一个个生命都是鲜活的。可是你看现在,就连想要吵架,都找不到争吵的对象了。” 她的话让玄天风亦心生感叹,的确,这些年走着走着,很多人就掉了队,落下了就再没能追得上来。就只剩下不多的人继续向前,越走越远,身边人也越走越少。就像他现在,坐在这里,不尴不尬,曾经那么多人羡慕的位置,于他来说更像是一道枷锁。可是他不能挣脱,这道枷锁是与生俱来的,是身为玄家人必须承受的,更何况,这也是凤羽珩那个丫头亲手给她套上的。 玄天风苦笑,那丫头想要自由,把这么重的担子扔给了他,那么他就挑着吧!就算是为了那丫头,为了她能够百岁无忧,他愿意留在这四方天地里,只希望那丫头今后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能记得他这个六哥,那样……就好。 任惜枫眼瞅着玄天风又陷入了沉思,便也不再说话,二人各有所思地想着事情,这时,却见对面的方向,有位女子迈着细碎的步子,朝着那几位皇子座位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1196章谁都有个王妃梦 说起来,皇子那一席也就只坐了三个人而已,大皇子玄天麒,二皇子玄天凌,和五皇子玄天琰。三个人一桌,冷冷清清,大皇子二皇子到是相聊甚欢,五皇子玄天琰却不太合群,坐得跟两位兄长隔了好几把椅子,一个人端着酒杯独饮。 玄天琰看上去落寞,但其实黎王府最近很热闹,就在大年前五天,他纳的第三位侧妃进门,黎王府为此还放了鞭炮,玄天琰还特地穿了大红喜袍亲自出门相迎。据说那位侧妃是被五皇子抱入黎王府的,排场相当大。 眼瞅着这五皇子又恢复了从前那般模样,人们其实挺习惯的,有人就说了,这五皇子本性就该如此,前些年是被那凤家的四小姐迷了眼,才变得不太正常。如今凤四小姐的风头过了,五皇子也腻歪了,便不再稀罕她,这不,人都赶到平常院子里去住着,落败得很。 还有人说,凤家四小姐也是可怜,连黎王府的门都没嫁进去,就白白的跟了五皇子这些年。好歹那些所谓的侧妃还是小妾啥的还有个名份呢,她一个大姑娘被人叫了这么久的五皇子正妃,就算没嫁进去怕是以后也没有人再敢娶了。 更有人说,那凤粉黛就是活该,听说她脾气特别不好,经常给五皇子甩脸子看,好好的一个皇子被她给损得跟三孙子似的,把她给甩了就对了。 总之,面对黎王府接二连三的喜事,人们是说什么的都有,特别是几年前的那次,玄天琰以那样隆重的仪式把新人迎进门,看在外人眼里,这就更是彻底的凤粉黛给打入了冷宫。 于是有心眼坏的人就跑到凤粉黛住着的小院子门口儿说风凉话,很是把凤粉黛狠狠地给挖苦了一番,又说了那新侧妃如何如何的好。本以为就凭凤粉黛的性子一定会出来对骂,他们早都做好了打架的准备,左右如今凤府没了,凤粉黛又跟凤羽珩交恶,现在五皇子也抛弃了她,没什么靠山,打骂都是随意的。可没想到,任凭他们如何骂,小院儿里都没有人出来应声,从早到晚,一个人都没出来过。 这件事也不知道玄天琰知不知晓,总之,黎王府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任由着那些多事之人在外头骂了凤粉黛两天两夜,听说就在大年夜的那天早上还有人去冷嘲热讽呢! 今日宫宴,那第三位侧妃也入了宫来,此时正跟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家眷们坐在一起。但是很明显的,她并不被两位皇嫂待见,对于另外两位正经的皇子妃来说,那女子不过是她们五弟的一个玩物,玩腻了也就扔了,地位远不及当初正经言婚嫁的凤粉黛。 不过,虽然人人皆知五皇子是个什么德行的人,可毕竟黎五府正妃的位置还空着,那可是极大的诱惑。放眼这些皇子,已婚的没了指望,未婚的四皇子已经没了王位,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而六皇子如今领监国之职,相当于太子,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皇帝,正妃之位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皇后,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巴结得上的;再有就是七皇子,那更是个可望不可极的存在。想来想去,想要跟皇家沾亲待故,也就只剩下一个五皇子了。所以,即便五皇子坏名在外,依然有人上赶子往前贴,比如说,眼下正朝着皇子席走过来的这位。 “五殿下好。”女子款款行礼,面上带着妩媚的笑。 玄天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不过到也问了一句:“你是谁?” 女子笑着说:“家父是工部右侍郎,齐怀。” “齐怀?”玄天琰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正三品的官员,平日里到是十分低调,本王竟全然陌生。” “是啊!”女子很不见外地在玄天琰身边坐了下来,“家父一向不擅与人交际,就连这宫宴也都甚少参加。若非今次皇上说了不可缺席,怕是他也不会进宫来吧!”她面上带了些委屈,“父亲不进宫,咱们就更进不得宫了,说起来,臣女这还是第一次到宫里来,更是第一次见到五皇子。”她看了玄天琰一眼,送出了毫不掩饰的谄媚与巴结。 玄天琰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也太能了解拥有这样眼神的人心里想着些什么。他到无所谓,来者不拒,对方投来好意,他便也回了一个微笑,更是进一步地提点对方:“本王瞧你眉清目秀甚是爽眼,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那女子心中暗喜,赶紧回话道:“臣女闺名齐芳,家里人都叫我芳儿,五殿下若不介意,也……也可以这样子称呼臣女。”说话间,面颊绯红,头也略低下去,看起来很是一派娇羞模样。 玄天琰却丝毫不觉得这位齐小姐是不好意思的状态,怀有这样心思又如此大胆的女子,哪里还会不好意思,这种娇羞也不过就是装出来的而已,实际上心里指不定有多希望跟他的关系能再进一步,甚至自己若是提出想法,她都能不顾大家闺秀的矜持,直接投怀送抱了。 “芳儿。”他又笑了起来,“好听。” “多谢五殿下。”齐芳很高兴,见玄天琰也很愿意搭理她,便更不见外地把椅子又往他身边挪了挪,说起话来也更加亲近——“五殿下怎么一个人独饮呢?芳儿坐在对面看在眼里,很是心疼。殿下今日进宫只带了一名侧妃,芳儿见那位侧妃姐姐也不喜说话,殿下难免孤单,不如……让芳儿陪您喝两杯吧!”说着,自顾地在桌上拿了个空杯子,先为玄天琰满上酒,又把自己那杯子也倒上,再举起来:“五殿下,芳儿敬您。” 玄天琰也举起杯来,“好,多谢芳儿。”说罢,一饮而尽,然后又道:“本王正愁着一个人喝酒甚是无趣,芳儿就来了,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 “芳儿多谢五殿下夸奖。”齐芳更乐了,一杯酒下肚,话头也打了开,再加上玄天琰态度暧昧,一口一个芳儿的叫得她心里发痒,便觉得自己跟这位五皇子已经在朝着熟络的方向迈进,只要她再努努力,说不定就有更大的收获呢! 齐芳很高兴,一直以来齐家都十分低调,父亲齐怀平日里甚少与其它同僚打交道,每天除了上朝就是关在家中,从来都不主动与人接触,逢年过节更是连礼节走动都少见,以至于她纵是心比天高,也没有出人投地的机会。眼瞅着今年已经十六岁,上门提亲的人到是不少,却没有一个她能看得上的。母亲说,嫁高门大户不好,内宅争斗能要人命。可小门小户就没有争斗了吗?前几日高家点心铺子的掌柜还打了夫人,就因为夫人虐待小妾恶对庶女。一个小小商户人家尚且如此,还要她找多小的户?难不成找个贫民? 齐芳想,与其在小门小户斗,那还不如到高门大户斗去,哪边都是斗,那她就要斗那种高端的。至于是输是赢是死是活,那得看各自的本事,也算公平。 她心气儿高,平常人家看不起,竟是一眼就盯上了皇家的儿子。正好今年宫宴天武帝怕不热闹,下令受邀官员不论任何原因都不可以缺席,她这才有了跟着父母亲一并进宫的机会。她得把握住这个机会,绝不能白白进宫一趟。如今能被选择的皇子已经很少了,这位五皇子虽不是最佳人选,虽然侧妃小妾甚多,但至少人家正妃的位置是空着的,她若是能做黎王府的正妃,那也算是给齐家争脸,自己这一生也不算白活。 打着这样的主意,齐芳竭尽所能地讨好着玄天琰,更是表现出自己的大度,对玄天琰带进宫来的那位侧妃也不住地夸赞。两人也算是相谈甚欢,可谈着谈着,齐芳也不怎么的,就想起了那个据说被玄天琰所抛弃的凤粉黛来。她也听说过许多关于凤粉黛和五皇子之间的传闻,更是知道那位凤家的四小姐脾气坏得人神共愤,对五皇子非常不好,非打既骂。她为此愤愤不平,一时没忍住,开口声讨起凤粉黛来:“芳儿真是为五殿下过去的几年不值,京里头谁不知道啊!您对凤家四小姐那么好,还曾为了她而养着凤府全家,后来又帮她拉扯那个她姨娘跟别人偷情生下的孩子。您可是皇子啊!都做到这份儿上了,可她居然还是那样对您,真是太不识好歹了。” 齐芳越说越生气,入戏也越来越深,就好像自己真的鄙视凤粉黛为五皇子抱不平一般,那些曾经听到的传闻一下子都涌入脑子里,然后顺着嘴巴说了出来:“她居然敢说五殿下您没出息,她以为自己是谁啊?不过是个没落家族的庶女而已,姨娘还是从风月巷子里抬出来的,又给她爹戴了绿帽子。就这样的身份,搁在旁的人家早就被扔到角落无人理睬了。偏五皇子您看重她,还许了她正妃的位置,可她呢?不但一点儿都不知道感恩,还对您呼来喝去的,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她越说越来劲,却没注意到玄天琰那张冷到了极点的脸…… 第1197章千不好万不好,轮不到别人说 “五殿下!”齐芳又往玄天琰身边凑了凑,一只手竟还试探性地往玄天琰的胳膊上搭去,见对方并没有拒绝,心里十分高兴。“殿下您知道吗?可不只是芳儿觉得您吃了亏,如今京中百姓可都在为您报着不平呢!您年前迎娶侧妃,很多百姓跑到那凤粉黛的院子门口去骂她,听说足足骂了两天两夜,那凤粉黛自知有愧,愣是没敢出屋,连头都没敢露。您说,她这不是心虚又是什么?” 齐芳绘声绘色地讲着那天京中百姓去谩骂凤粉黛一事,说到激动处,甚至还模仿起那些百姓骂人的口吻,真真儿叫一个声形并茂。 她这边儿说得高兴,大臣堆儿里坐着的他的父亲齐怀可是快要吓破了胆。自家闺女有着什么样的心思他并不是不知道,那丫头打小就心气儿高,要不是他一直压制着,怕是早就要闹出事端来。好在他不喜与太多的人打交道,齐芳的交际便也少,这么多年到也平安无事。可是今日……他眼瞅着齐芳跟五皇子越说越来劲儿越说越热络,齐芳的两只手已经完全搭到五皇子的胳膊上了,不由得吓出一头冷汗。那五皇子最初还带着笑,可是后来也不知道齐芳说了什么,就见他脸上的笑一点点的收敛,到现在已经是一脸冰寒,那样子就像是要杀人。 齐怀脸色发白,握着酒杯的手都打起哆嗦,偏偏身边同僚还在开他的玩笑大声地说:“齐大人!没想到你家的女儿如此上进,跟五殿下相谈甚欢啊!齐大人可得做好准备了,依着五殿下的性子,保不齐明儿就到齐府去下聘。您是正三品侍郎,如果谈好了,兴许还能捞到个正妃的位置呢!真是恭喜恭喜了啊!” 齐怀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一双脸死死地盯向对面坐着的夫人,二人十几年夫妻,那位夫人立马就明白自家老爷是什么意思。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一介女流,总不能冲到皇子面前去把女儿给拽回来。于是只能无奈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而此时,齐芳的话还在继续,凤粉黛在她口中被说得不但一文不值,那简直是连个奴婢都不如,用她的话说就是“贱命一条,好不容易得了皇子的婚约不知道好好珍惜,竟然还如此张狂,这种人就该下油锅”。 她说得起劲,眉飞色舞,就觉得自己是个伸张正义的使者,只要把凤粉黛贬到底踩到底,就一定能得到五皇子的青睐。 却没想到,突然之间,一个巴掌落了下来,毫无征兆地打在她的脸上。那巴掌力道极大,说得正起劲儿的齐芳就觉得嘴里有个东西飞了出去,三息过后才感到疼痛,再一看,竟是自己的一颗牙齿。 她“嗷”地一声大叫起来,抬手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玄天琰,唇角的血还流着,滴着精心准备的衣裙上,十分狼狈。 这一巴掌和一声大叫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就连场中的舞姬都停止了舞蹈往皇子席这边瞅了来。齐芳呜呜地哭着,不停地在问玄天琰:“为什么?五殿下为什么打我?难道我说得不对么?那凤粉黛就是个不要脸的小妖精,就是个贱人,她就是不珍惜五殿下,我为您报不平,您为何还要打我?” 这话出口,她父亲齐怀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完了。果然,玄天琰的巴掌又再次落了下来,左右开弓,直把个齐芳给打成了一只猪头。 所有人都震惊了,有人乍舌,这五皇子打起女人来还真是不留情面啊!如此狭隘心胸,真是有辱皇家门面。 可也有人持不同看法:“依我看,该打!你听听那位小姐说的是什么话?那凤家的女儿再不济,那是跟五殿下有过正经婚约的人,是名正言顺的未来黎王正妃。不管她脾气是好是坏,那门亲事可是五殿下自己跟皇上、跟凤家求来的,正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两口子吵架,哪轮得着她说三道四的。” 这话得到了人们的赞同:“就是!要说到皇家门面,哎呀无所谓了,五皇子又承不了大统坐不了皇位,不过就是个闲散王爷罢了,有什么门面不门面的。他是宽厚还是狭隘都于社稷无关,而只要于社稷无关,那就不伤大雅。” 齐芳把人们的话听在耳朵里,不甘心地看向玄天琰,问他:“五殿下真是如此想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纵是那凤粉黛也将巴掌糊到您的脸上,您也乐意?” “闭嘴!”玄天琰终于开了口,一双眼冰寒得能冻死个人。他告诉齐芳,也告诉所有竖起耳朵听着的人——“凤粉黛千不好万不好,轮不到别人说。” 于是,人们明白五皇子的心思了。不管黎王府娶进去多少女人,在他的心里,那凤家的四小姐都是份量最重的一个。就像他说的,千不好万不好,他心里清楚,两个人关起门来吵翻了天也无所谓。但是,别人不能说,别人多一句嘴,那下场就是齐家小姐这样,五皇子会不惜翻脸,不惜被人说成心胸狭隘,也要打得她爹娘都不认识。 可这齐芳就是不甘心,哪怕嘴都肿得快睁不开了,她还是挣扎着又说了句:“还有人在你纳侧妃那日墙在凤粉黛的家门口骂呢!怎么不见五殿下去收拾那些人?您不也是默许了吗?要不是因为有了您的默许,那些人哪里有胆量骂上两天两夜!” 玄天琰听着这话,心里到是划了个疑问。有人去骂凤粉黛?而这事儿他竟然不知道?两天两夜,真有这样的风声,怎么也能传进他耳朵里来了。再想想,那两日他被新入府的侧妃缠住,洞房到是没进,可也陪着那女人看了两天歌舞。如此……他目光一凛,直直地瞪向对面那个他亲自带进宫里来的女人。 那女人心里一虚,吓得缩了脖子。 玄天琰明白了,原来他的所做所为给凤粉黛带去了那么多伤害,他本是想气气那个丫头的,却忽略了身边人要行有心之事。若是府中人有心相瞒,若是有人想尽办法封了下人们的口,让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无从知晓,这样的行为在旁人看来可不就是他无情无意,任由凤粉黛自生自灭吗? 可是天知道,若是他晓得曾有人堵在凤粉黛家门口骂上两天两夜,他一定会……“你提醒本王了。”玄天琰看向齐芳,冷声道:“明日一早本王就会派人去查,那些去骂凤粉黛的,都要为他们的那张嘴而付出代价。” 玄天琰说完这句不再吱声,又低了头默默地喝起酒来。齐家夫人壮着胆子走过来把自家女儿给接了回去,场上歌舞也继续跳了起来。就好像刚刚的事并没有发生,人们还是饮酒交谈,只是偶尔看一眼那个被打成猪头的齐家小姐,然后笑上一阵,到是十分下酒。 章远刚给天武帝又倒满了一杯酒,一边劝着他少喝点一边问道:“五殿下这事儿,您老不管管?” 天武帝一瞪眼:“管什么?他们争权夺位罔顾朝政我管,谈情说爱我有什么好管的?知道疼自个儿的女人是好事,依我看,老五就该让那凤家的小姐好好修理修理,不然他还当全天下的女子都由着他挑挑拣拣了?也该让他明白,不是所有女子都真的朝得上他皇子的身份的,也有凤……凤什么来着?” 章远撇撇嘴:“凤粉黛。” “对,凤粉黛。也有像凤粉黛这样不待见他的、时不时骂他两句再踹上两脚的。依朕看,那凤家的四小姐还真是不错,有的男人就是该敲打,但这个敲打也得敲对地方,那凤家小姐若是怀着不好的心思去敲,可就不值得人心疼了。” 其实玄天琰明白,若凭心说,人家齐芳讲得并没有错。凤粉黛就是个作死的性子,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作,作了一出又一出,到最后作出个一拍两散来,人家可一点儿都没冤枉他。 可也就像他说的,凤粉黛千不好万不好,轮不到别人说。 一年几年,因为有了五皇子未来正妃的身份,凤粉黛都有份参加宫里的宴会。再加上从前也因为凤府的关系进过宫,所以算起来,这还是她难得的一次错过宫宴。 虽是大年,可凤粉黛的小院儿里却半点也不见过年的气氛。下人本来就少,年前还又被她打发走了两个。原因很简单,她没钱了。 的确是没有多少钱了,从水晶院儿搬出来的时候拿了一些银两,是从前玄天琰给的,她没还回去。可一直以来坐吃山空,下人要开销,院子里也要开销,还要吃饭添衣,有多少银子也不够花的。 这个大年过得很是有些凄惨,冬樱算计着剩下的银两买了些肉,又买了米面,本想着大年夜能包顿饺子,可凤粉黛说,那些肉如果分开吃,可以给小宝做好几炖红烧肉,这便留了起来。大年夜只吃了几张烙饼,年初一的晚上也不过是一碗面条。到是小宝,她吩咐冬樱单独给那孩子做了蒸肉吃,一点也没有委屈着。 对于几天前外头那些人的谩骂,凤粉黛已经能做到置之不理了,她现在的心态到是前所未有的好,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外界的声音是她曾经所犯下的罪孽,她不想与人争吵,吵也没有立场,便由着那些人去骂,还宽慰冬樱说:“骂累了就散了,咱们一旦搭理,那就有可能没完没了,凭白的丢人。” 冬樱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的凤粉黛,不习惯,却又觉得这样也很好。她心里想着,若是从前也一直这般,与五殿下之间就不会闹到如今局面吧? 主仆二人话都不多,大年的日子小院儿甚是凄凉,小宝到不介意这样的清冷,偶尔嘻哈一笑,很是暖心。 她们都以为这个大年会一直这样平淡过去,可就在大年初一这天的夜里,宫中宴会结束,小院儿里却来了一位客人…… 第1198章你不能再没有希望 玄天琰来凤粉黛这里,其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凤粉黛不知道而已。多半时候,玄天琰都是半夜里来天亮之前走,所以,他知道凤粉黛最近患了失眠之症,总是三更半夜的还睡不着,不是在院子里走动就是在屋里抱膝坐着,一坐就是一夜。他很心疼凤粉黛,几次都想上前去把人抱住,可又觉得那个丫头已经跟他再没什么关系,自己出现也不过自讨没脸。 今晚他又来,是听那齐芳说前几日他纳侧妃,有人在这里骂了凤粉黛两天两夜。他想着,就依凤粉黛这个性子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可当他消消过来看,却见凤粉黛依然如平日般静静坐在屋子里,面色平和,丝毫不见半点生气的模样。 他又想,许是已经过了几日,气消了?可也不对,就凭凤粉黛那个脾气,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消了气的,正常来说应该是一连骂上一个月才算完事。他特地来得早些,赶在入睡之前,就想看看这丫头的状态,也想听听凤粉黛在得知他又纳了一位侧妃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凤粉黛就跟没有经历过那些事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安静地生活着。 只是玄天琰到底还是看出不对劲来,他年前的这段日子都没有来,以前来的时候也多半是深夜里,看不出这院子里的生活。今日来得早了些,再加上过年,人们都睡得晚,他来时,正好看到冬樱在给小宝喂饭菜。那是半碗蒸肉,明显是已经吃过一顿又热了的。小宝一口一口吃得香,还不时地劝粉黛也吃一点。可粉黛不吃,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 后来,小宝吃完了饭回去睡觉,他又听到冬樱跟粉黛说:“小姐晚上才吃了半碗面,要不奴婢再给您做点吃的吧!这蒸肉小少爷也吃不完,灶间有剩下的米饭,奴婢给您热热,您就着这蒸肉再吃点吧?” 粉黛摇头说:“算了,我不饿,肉吃不完就留着,冬日里也不会坏掉,万一明天那孩子还想吃呢!大过年的,不能让那孩子跟咱们一样吃素,你明儿把剩下的肉也换换花样做做,放些干菜在里面,小宝爱吃。” 冬樱有些无奈,“可惜咱们请不起厨子了,奴婢哪会做什么菜啊!这碗蒸肉就只是放些盐巴而已,可能小少爷不爱吃。要不……要不咱们就请个厨子来?也不用手艺多好的,就平常人家会做饭的婆子就好,怎么也能比奴婢做的饭菜香。” 可是粉黛摆摆手,“不了,就算是个普通婆子,一个月也要给上半两银子,那半两银子咱们能买很多东西,光吃饭的话,一个月差不多都够了呢!” 冬樱听了这话就没再说什么,把粉黛这边的事情料理完,就回去陪小宝了。玄天琰听着这主仆二人的谈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若早知道这丫头现在过得这么苦,当初分之开时他就应该多给她留些银两的。 玄天琰心疼了,可事到如今,两个人闹成这样,他就是有心想给,凤粉黛也不会要。他没办法,只能躲在院子的角落里,像往常一样默默地看着粉黛,在天亮之前才悄然离开。 也算是陪她过了一个年吧!玄天琰想,大年初一的夜,他好歹算是陪了她,总不至于让那丫头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现在凤家就她一个人还在京里,这丫头脾气不好,总不肯跟凤羽珩与凤想容和好,总不愿说些软话,如果能有那两个姐姐在身边,他也能安心一些。就像现在这样,让他如何能放心得下。 天亮时,玄天琰走了,凤粉黛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有些麻,稳了好一会儿才能迈上几步。待她走出屋子,这院子里早就没了那个偷偷看着她的人,连气息都被冬日的冷风给吹散了。凤粉黛其实并没有看到玄天琰来,可她就是有一种感觉,就在昨夜,在这院子里的某一处角落,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看,一看就是一宿。她想出来看看,脚都沾了地了,却又收了回去。她知道那是玄天琰,在这座京城里,还能想起来偷偷看看她的人,也就只有玄天琰一个了。可是那又能怎样呢?现在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她安静地栖身于这处小院,与世无争,他也轰轰烈烈地把一个个女子纳入府中,继续着他荒唐王爷的日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彼此之间却不该再有任何交集。 粉黛在院子里坐下,凉了一夜的石凳浸得她一个激灵,全身都凉透了一般。可她并没有起身,就让这样的冰冷一直蔓延着,直到指尖都凉了,直到冬樱都来了,她这才对劝着她回屋里坐的冬樱说:“不要紧,凉点好,凉点头脑清醒,能让我分得清谁是谁非,分得清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我该有的。” 她很满意现在的状态,虽然穷了点,虽然眼瞅着压箱底的银子就要空了,虽然很快地她就得想办法谋生计让日子能维持下去。可是凤粉黛想,就算一直这么穷苦着,也比从前在凤府的日子好得多了。她有点想不明白,何以从前的自己就那么的喜欢争斗,何以从前的自己就那么的在意凤家的一个嫡女之位。现在回过头来看,即便她做了凤家的嫡女又能如何呢?现在凤家都没了,她是嫡女也不过就是个落破家族的嫡女,永远也成就不了另外一个凤羽珩。说到底,她没有凤羽珩那样的本事,也没有凤想容那样好的性子,更不会高瞻远瞩,从最开始就站错了队,以至于落得如今无亲无友。 可是又能如何呢?她笑笑,还有小宝啊!那个孩子不管到底生父是谁,母亲总归是韩氏,是她的亲弟弟。 “身边有个亲人的感觉真好。”她对着冬樱笑笑,可那笑容也不过一瞬,很快便又黯淡下来。她跟冬樱说:“过了这个年,我就把卖身契还给你,你走吧!不用再侍候我,再去找个性子好的主子跟着,好歹不用像现在这样,十天都吃不上一口肉。” 冬樱一愣,凤粉黛愿意把卖身契还给她?这是她曾经多么梦想的一件事啊!这位凤四小姐脾气暴躁阴晴不定,对她也是非打既骂,她曾经那么想能要回卖身契得回自由身,曾经想过不管再跟个什么样的主子,都会比凤粉黛好的。 可是现在,当凤粉黛真的说要把卖身契还给她时,冬樱竟有些不知所措了。也忘了高兴,反而是愣在原地,鼻子发酸。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愿意走,并不是很想抛弃凤粉黛再去讨新的生活,跟着凤粉黛都习惯了,她的生命已经跟凤家、跟凤粉黛完全的融入到了一起,再言离开,就好像被爹娘赶出家门一样,心里难受。 她摇头,对凤粉黛说:“奴婢不走,小姐若是为了省月银,那就更不必赶我走了,奴婢不要银子,就想陪着小姐和小少爷就行。现在日子是苦,但这也没什么,做下人的什么苦吃不得的呢?您一个大小姐都能过这样的日子,奴婢有什么不行。再说,从前日子好的时候,小姐也没亏待过奴婢,好吃好喝好穿奴婢都尝过,这辈子不遗憾。小姐也不用担心以后的日子,奴婢都想好了,等过完年奴婢就到外头去接点针线活计,赚不到多还赚不了少么,咱们粗茶淡饭的,至少能吃个饱。” 她说完,也不等凤粉黛回话,转身就进了屋,再出来时,带了个斗篷给粉黛披了起来。粉黛一愣,“这斗篷是狐狸毛的,很值些银子,我记得让你拿出去当掉的,怎么还在?” 冬樱轻叹,“奴婢没舍得当。小姐从凤府里带出来的东西本就不多,这斗篷您一直很喜欢,咱们现在还活得下去,没必要为了换银子就卖了它。” 粉黛怔了一会儿,伸手去摸那件斗篷。雪白的狐狸毛,是从前凤家兴旺时,凤瑾元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那时她还小,将将九岁,身量也没现在这么出息,斗篷现在披起来都显得很小气了。可她一直宝贝得紧,舍不得用,毛色直到现在还发着亮,特别漂亮。 这是凤瑾元唯一一次送她这么好的东西,还是韩氏又哄又闹帮她求来的。在那个父亲眼里,从来都只有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凤沉鱼,其它的女儿在他眼里都是为了给沉鱼铺路的石子而已。现在,那些曾经辉煌的人都死了,反到是她活了下来。这样想想,凤羽珩对她还是不错的,至少曾经跟其作对的人里,就留了她这一个活口。 凤粉黛苦笑,早知今日心境有如此变化,她当初就不该为了个破嫡女做尽违心之事。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现在懂得的道理都是用当初犯下的错误换来的,时光不能逆转,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的希望已经没有了”她开口轻轻呢喃,“二姐姐,不能让你再没有希望。快点回来吧!我总觉得这座京城并没有表现上那样平静呢!” 第1199章老天要我走,谁也留不住 初一宫宴,天武帝喝了个蒙圈,直到宴会散了人都走了,他还坐在那里一直喝一直喝,这一喝就从晚上喝到了次日清晨。章远都坐地上睡一觉了,醒了之后一睁眼,老皇帝还搁那儿喝呢! 章远可是吓坏了,一个激灵就蹦了起来,一把将天武地握在手里的酒盏给扯过,大声地道:“不是说不喝了吗?不是说就在这里坐一会儿醒醒酒的吗?合着我就眯了一会儿,您老人在搁这儿喝了一宿?” 天武帝到也没太醉,喝得是多,但战线拉得也长啊,这时间和份量一综合,状态看起来就还算可以。他白了章远一眼,反驳道:“你还说你不会睡觉就一直陪着朕呢!结果呢?还不是睡得呼噜打了老响。我说小远子,太监睡觉是不可以打呼噜的,否则值夜的时候就会影响到主子睡觉,你什么时候添了这么个毛病?” 章远一愣,“我……我打呼噜了?”这老皇帝和小太监之间一向没大没小不分里外,皇上不像个皇上样儿,太监也没个太监的自觉,章远有的时候连奴才都不自称,就我啊我的,天武帝也不怪他。可说起自己打呼噜,章远就有点儿心虚,最近好像是添了这么个毛病,他也不知道为啥,一连几天都打呼噜,他手下的小徒弟都跟他说过好几次了。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可也就不好意思那么一下下,继而又冲着天武帝道:“现在是说你喝了一宿喝的事儿!你别扯别的。” 天武帝摇头:“没事儿,朕喝得不多,虽然一宿没睡,但酒也没灌几口。”说着还打了个酒嗝,气得章远直跳脚。可老皇帝却一点儿都没有自觉性,章远拿走了他的酒杯,他干脆就抱起酒壶,对着壶嘴儿又喝了一口,然后还吧唧吧唧嘴,表示好喝。不等章远去抢他的酒壶,他干脆打开话题,撺掇章远:“陪朕往月寒宫走一趟呗!好久都没去练嗓了,咱们今儿去嚎两嗓子,大过年的,也算是跟翩翩打个招呼。” 章远一愣,看着天武帝就有些心酸,好半天都没说话,直到天武帝急了,又催了一遍,他这才干巴巴地说:“云妃娘娘不在宫里,皇上忘了么?”说完,又咬牙切齿地道:“一定是喝酒喝的脑子都不好使了,御王妃早就说过,酒喝多了会伤脑子,容易得脑部的病,你就是不听!云妃都离宫多少日子了,你上月寒宫唱歌给谁听去?” 老皇帝也是一怔,随即“哦”了一声,道:“出宫了啊!”情绪十分的落寞,“是啊!早就出宫了,朕怎么忘了呢?翩翩生朕的气,出宫了,还是朕应允的。”再想想,又想起来个事:“听说她去济安郡了,说是替老七跟凤家三丫头的娘去提亲。你说这个云翩翩,她是多大的胆子啊!堂堂皇子娶正妃,她一个人就给做主了,都不说跟朕商量商量,万一朕不乐意呢?她怎么收场?” 章远白了他一眼,“说的跟挺厉害似的,云妃娘娘做了主的事儿,哪件你敢说个不字?年轻的时候都被人家治的服服贴贴的,到老了你还逞什么能。” 天武帝被他给堵得没话说,是啊!年轻的时候都没本事,老了就长能耐了?扯什么蛋,就算他是皇帝,但在云翩翩也就是个小跟班儿,那女人活得跟个恶霸一样,别说他就是个人间的皇帝,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拿那女人没辙。 章远见老皇帝挺落寞的,也是心疼,便将自己打听到的一个八卦告诉给他:“其实云妃娘娘已经回京了,年前到的京城,就住在淳王府里。怎么样,我这样说,你是不是心里能好受点儿?至少两人离得近了,都在京城了。” 天武帝点点头,“是啊!离得近了,可惜还是遗憾,因为朕不能出宫。只要朕还是皇帝,就不能随意出宫。小远子,朕挺想她的,真的挺想她的。” “想也得挺着。”章远也叹了一声,把酒杯给他还回去,“再喝一杯吧!就一杯。”然后动手给倒上,再对老皇帝说:“能不能出宫不在于你是不是皇帝,你就是不当皇帝了那也是太上皇,还是不能随意出宫的。” 天武帝苦笑着摆摆手,“太上皇是当不上了!不是皇帝肯定就是先帝了,宫到是能出,但也直接进了皇陵。” “呸呸呸!”章远生了气,“瞎说什么呢?皇上万岁!” “拉倒吧!万岁的那是王八。”老皇帝到是看得开,“天天都喊吾皇万岁什么的,可是从古到今你看过哪个皇帝真的万岁了?” 章远无奈,这老皇帝还真不好哄,便也说了实话:“至少是个美好的愿望,但愿能万岁呗!难不成还要朝臣都改口说吾皇百岁?多难听。” 老皇帝点头,“也是。哎——”他想起个事儿来,“姚显呢?怎么昨儿没见他进宫?朕就说好像缺点儿什么嘛!喝酒都没兴致,原来是那小老儿没来。朕不是说了,不许有任何人缺席,怎的他就敢不来?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看朕不把他……不把他……”他琢磨着,把人家怎么样好呢? 章远简直无语,“行了,云妃娘娘你不敢把人家怎么地,姚神医你同样也不能把人家怎么地。忘了他二人的渊源了?更何况,身为皇帝,孤家寡人,朋友本来就没谁,好不容易有个不怕你的姚显,你就偷着乐去吧!不过……”他说着说着,神色黯淡下来,“姚神医为啥没进宫,奴才到是听说了原因。皇上,姚神医病了……” 这一个大年,姚家不见半点喜气,整座姚府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一种无声的悲哀与压抑中。 姚显重病,打从进了腊月起就一天不如一天,直到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那日,已经病得起不来榻了。 姚家人为了姚显的病是想尽了各种办法,百草堂的大夫更是从早到晚不间断地轮流守在他的榻前。那些凤羽珩留下的好药能用的都用上了,可惜,病情依然得不到控制。 其实姚显早就说过,自己的病,无药可治,就算是凤羽珩还在京城,对这种病也是没有办法。除了能多拖延些时日以外,根本医治不好。说到底是他太老了,七十多岁的年纪放在后世不觉怎样,但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是很老很老的老人。都说古时空气没有污染,吃的东西也没有化肥会更健康,但实际上长寿的人依然不多。 人哪,到了一定岁数,不管你多注重养生,身体机能都是会出现病变的,又或者是衰退。于是,很多疾病就找上门来,这些疾病又多半是顽疾,凭着古代的医疗手段,是根本治不好的。所以,除非你能不得病,一旦得病,在这样的年纪基本就很难再好。 姚显是大夫,而且还是后世的大夫,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医者不能自医,却也可以替自己做个初步的诊断,他知道,是癌症,淋巴癌晚期。这种即便是在后世都只能宣判死刑的病,在这个年代他还能有什么指望呢?就算凤羽珩在京城,也依然是束手无策。 只是唯一的遗憾,如果凤羽珩一直在京城,他就可以在身体微恙时直接放弃掉现实中的生活,进到她的药房空间里去。从今以后,就只活在那一方空间,为凤羽珩做着后勤保障工作也好。也省得再遇到重症难症时,那丫头一个人连个帮手都没有。 可惜,凤羽珩不在,而他的身体也已经连站起来的本事都没有了,就算现在凤羽珩回来,进不进入那方空间,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他躺在床榻上,不停地对守在身边的姚家人说:“你们不用悲伤,生老病死是人的自然规律,没有人会不死,只不过早晚而已。我七十六,算是高寿,该享的福气都享过了,死也瞑目。要说真有遗憾,那就是没能在临死之前再见阿珩一面,那孩子总有一天要回来,若是让她知道我不在了,她一定会很伤心。” 其实,姚显最挂念之人也唯有一个凤羽珩而已。可惜,姚家人都在,就唯独凤羽珩缺席。 不过也不该埋怨吧!毕竟老天爷已经给了他们两世祖孙的情份,这几年本就是偏得的,他该心怀感激才是。只是真的好想那个孩子,一想到一闭上眼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心里就难受非常。 姚显在人堆儿里将凤子睿找到,朝那孩子伸了伸手。这孩子是年前苗氏从萧州带回来的,比之上次见面又长高了许多,人也更加懂事。就是那只断了小指的手让他不住地心疼,一个劲儿地说:“你姐姐当初应该帮你把小手指接上的,现在这样……长大了不好看。” 子睿哭着摇头:“不接,断了指才能记住仇恨,才能鞭策子睿好好学本事,以后保护自己,保护姐姐。外公——”子睿扑到姚显怀里,哇哇地哭,“外公你一定要好起来,姐姐还在东界没回来呢!如果她回来看不到外公,一定会埋怨咱们没有照顾好您,她会打我们的。” 姚显一下就笑了,“你姐姐没有那么不讲理,外公太老了,不得不走。” “爹。”姚靖军听不下去了,“您别说这样的话,您可不老,有些人活到一百多岁,那才真叫老呢!”他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药递到姚显跟前:“把药吃了。” 姚显看着姚靖军,没接那药,只对他说:“不吃了,我是大顺最好的大夫,自己的身体自己再清楚不过。吃再多的药,生命该到尽头还是要到尽头,老天要我走,谁也留不住。” 是啊!老天要收谁走,谁也在这世上再赖不下去。 姚家人的情绪悲伤到了极点,姚显多次让他们都回去歇着,可是谁都不肯离开。人们都知道,依姚显现在的情况,一旦走了,有可能就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第1200章我后悔了 姚显重病,姚靖军在发现病情的第一时间就给远在大漠那头的姚书去了信。可是从京中到南界大漠路途实在是太远了,姚靖军眼瞅着姚显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一天比一天焦虑,心心也一天比一天凉。 姚家人十分重视亲情,亲人之间的感情也十分深厚,姚显的身子打从姚家被发配到荒州那一年曾大病一场之后,这些年一直都很康健硬朗,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父亲会突然病倒,更从来都没有想过在姚显病危时,家里居然有两个孩子都在外头不能回来守孝在榻前。 姚书和凤羽珩的缺席让姚家上上下下都觉十分遗憾,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治好姚显,或者哪怕只是拖延些时日都好。可惜,古人不懂,淋巴癌的可怕,更不懂姚显自己所说的“扩散速度快得惊人”。最终,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姚显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终于,大年初五的清晨,姚显再也没能从睡梦中睁开眼睛…… 彼时,凤羽珩正在药房空间里为玄天华做着检测,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今日她就总觉心慌,摆弄仪器设备时,手一直就在打着哆嗦,止都止不住。 突然的心里一疼,手中仪器不慎掉落,她慌了,赶紧从空间里出来,推了门就往玄天冥议事的大厅跑。忘川黄泉在后头跟着,不停地问:“小姐,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凤羽珩边跑边说:“我去看看玄天冥,怕他出事。” “可殿下正在议事,没听说有什么事发生啊!”黄泉不解,“咱们住的地方又不大,如果殿上那头真有什么事,只要有人喊一嗓子咱们就能听到的!” 听她这样说,凤羽珩脚下也是一顿,虽然脚步并没停,但也觉得自己的确是有点太紧张了。玄天冥会有什么事呢?建城里里外外都是她们的人,在高端武器的威胁下,宗隋不可能轻易进犯,那端木安国在桐城断了一条手臂,又失了那么多人马,也绝没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东山再起。没有这两方面的威胁,玄天冥会有什么事? 终于,人站到议事厅前,对着敞开的大门,一眼就能看到玄天冥正指着地图在进行作战部署。她的心放下来,可马上却又高高吊起。 玄天冥无事,可她的确有些不寻常的感应,那又会是谁呢? 凤羽珩琢磨不明白,人就在院子里呆呆地站着,直到玄天冥已经从议事厅里走出,到了她的身边,她这才一怔,然后问道:“怎么出来了?我……就是过来看看,没什么事的,你们可以继续。” 玄天冥摇头,“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些不太要紧的也就不急在这一时。珩珩,你怎么了?脸色不好。” 她也说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就只是以手抵着心口告诉玄天冥说:“心里突然疼了一下,我怕是你出事,这才跑过来。看到你好好的就行,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没什么的。” 他不放心,拉起自家娘子的手,大步就往府外走:“带你去街上转转,现在还在年里呢!总闷在府里干什么?桐城的百姓虽然是在建城过年,可气氛到也很是浓烈,咱们去看看,这宗隋的大年跟大顺都有些什么不同。” 凤羽珩没什么心思逛街,却又不忍驳他的意,就只好任由他拉着往外走。在她看来,建城在经了那样的一场大屠杀之后,就算再如何翻新,再如何喜庆热闹,都很难掩去那股子腐朽的气息。她跟玄天冥说:“我的第六感一向都很准,你知道第六感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人们常说的那个叫做预感的东西。刚刚我在空间里给七哥做监测,突然心就疼了一下,特别特别疼的那种。我知道一定是有与我特别亲近的人出了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现在,你没事,那么会是谁呢?” 她走在街上,心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六神无主,不停地在想着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从济安郡想到了京城,从凤家想到了姚家,又从姚家想到了宫里。转来转去,终于又转回姚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心底疯狂地蔓延了开:爷爷出事了! 心又出现了那种忍不住的疼痛,她蹲下来,就蹲在大街上,也不管有多少人在好奇地看着,就以手抵着心口,感受着那颗心扑通扑通不停地跳。 玄天冥吓坏了,也蹲下来,展臂环着她。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了,可是一低头,就看到凤羽珩夺眶而出的泪,再联想到她刚刚说过的话,心头不由得也是一紧。 有人出事了! 玄天冥终于意识到凤羽珩说得都是对的,一定是有人出事了,因为不只是凤羽珩,现在就连他也有了感觉。可到底是谁呢? “玄天冥。”她呢喃开口,问了句:“我爷爷今年高寿?” 玄天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所说的爷爷就是外公姚显,于是想了想,“应该是七十六,去年听老头子说姚神医七十五岁了,酒喝不过他。” “七十六了啊!”她整个儿人都打起哆嗦,“都已经七十六了,我怎么这样粗心?是爷爷。”终于,凤羽珩说出了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一个事实,她跪到地上,就冲着大顺京都的方向放声大哭,她说:“是爷爷,是我的爷爷!玄天冥,我好后悔,我为什么要来宗隋?我为什么要上战场?我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京城里,守着爷爷的。那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为什么不好好守着她,我来战场干什么?” 她哭得撕心裂肺,一双拳死死地握着,指甲陷进肉里,流得满手都是血。 玄天冥心疼得不行,可如果真是姚显出了事,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劝。他不明白凤羽珩说姚显是她唯一的亲人这是什么意思,除去姚显,难道姚家的人就是不是亲人吗?还有凤想容,还有个凤粉黛,也都是亲,姚显怎么就是唯一的?但他也知道,在这个丫头身上有很多秘密,有些他知道,有些纵是他也无从得知。他不想去问,凤羽珩说是唯一那就是唯一,他现在只想护好这个丫头,让她尽情地哭,待哭完,就把人背回去,从今往后,他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姚显去世,在整个儿京城都掀起了极大的轰动。百姓受过姚显恩惠的人太多了,姚显在百草堂里通过外科手术医治好的人也太多了。那些在从前根本就是绝症的病,这些年因为有了凤羽珩和姚显变得不再可怕,人们即便是得上了也不至于完全绝望。百姓无论穷富,都敬凤羽珩和姚显为神明,都把他们当成救命的神仙,还有那些百草学院的学生,能听姚显一节课,那简直就是人生之幸。 现在,姚显过世了,人们接受不了这个噩耗,纷纷来到姚府门前希望能见姚显最后一面。 姚家现在是姚靖军做主,做为姚家的大儿子,他理所当然地要接过姚显的担子,把这个大家庭给支撑起来。面对无数涌到府门前的百姓,姚靖军跟家里人商量过,最终决定姚府将开放吊唁,让想来为姚显上柱香的百姓在外头有序地排好队,一批一批地入府,也算是对姚显先灵的告慰。 百姓们听说了这个消息,纷纷奔走相告,有富户拿了大笔的奠仪,有穷人家拿了家里为数不多的鸡蛋。还有人去买点心,买香烛,就为了能在姚显灵前尽自己的一份心意。 可是姚家不收银子,那些富户带来的银两和银票都被拒在门外。但他们坚持,不肯就这么回去,他们跟姚靖军说:“姚神医在世时救过我们的命,没有他妙手回春,我们连命都没了,还谈何赚钱。这些银子姚家如果不收,他们也心难安。” 但姚家又不差钱,他们要银子干什么呢?最后姚靖军决定,送来的奠仪照收,但是全部做为善款捐到百草堂,以后就用这些做为救助资金,以此来帮助更多的病人。 这个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和称赞,于是,来送奠仪的人更多了,姚家由姚轩负责登记整理,将所有收到的银两都集中在一起,待姚显安葬以后会张大榜将数额和捐赠人公开,再统一送到百草堂。以后每一笔善款的支出都将会对大众做以说明,做到完全的公开公正。 对于那些来送鸡蛋送点心的百姓,姚家也没有亏待,心意照收,只是每个人走时都会得到回礼,不会让百姓亏少了什么。 姚显的这一场丧礼并不算大操大办,姚家没有用最贵重的棺木,也没有开流水白席,一切都是那么平平常常的。可又因为有了那么多百姓的到来,平常又显得最不平常。原本三日的丧礼被延长到九日,每天都有从外省赶过来的人,就为了能给姚显上一柱香。他们都受过姚显的救治,或是自己,或是家人,姚显的去世让他们比死了亲人还要难受,不亲自过来吊唁,心中难安。 姚显去世的消息原本章远是想要瞒着天武帝的,因为他觉得天武帝身子不好,万一受了刺激怕伤了龙体。然而,这么大的事,整个儿京城都轰动着,天武帝怎么可能不知道…… 第1201章起来跟朕喝酒 老皇帝到底还是出宫了,在京中所有皇子的陪伴下来到姚府,来见他唯一的朋友。 要说姚显过世,官员且不论,所有的皇子是都来过的,还有文宣王及王妃,也亲自上门吊唁过。天武帝会来,姚家人并不意外,毕竟老皇帝跟姚显关系不凡。只是姚家人也因此而担心,生怕因为姚显的过世让天武帝太过悲伤,伤到皇上龙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担心又能怎么办?出了这么大的事,谁又能拦得住天武帝?老皇帝跟章远都翻脸了,说要是不让他出宫,就还把章远送到罪奴司去,还指着玄天风的鼻子问他有没有人情,问他知不知道姚显是什么人。 玄天风当然知道姚显是什么人,他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到姚府来了。玄天冥不在,凤羽珩不在,他想替那二人尽一份孝道,于是,监国皇子亲自为姚显披麻戴孝,在灵前守了一夜。所以,他反驳不了天武帝的话,只好陪着再一起来。 皇上驾到,皇子驾到,百姓们跪地回避,姚家所有人也都赶出来迎接。天武帝看都没看他们,跌跌撞撞地就往姚显的灵堂就跑了去。可到了灵堂前,直对着那口棺木,却又不敢再往前挪步了,就呆呆地站在那里,直盯盯地瞅着。 所有皇子都陪着一并站在院中,章远离得最近,他小声跟天武帝说了句:“皇上,进去看看吧!您不是说要给姚大人上柱香吗?” “上什么香?给谁上香?”老皇帝突然就变了卦,“小远子你瞎说什么呢?老姚头儿好好的,为什么要给他上香?”说完,又看向姚靖军,“你是姚家的大小子吧?还愣着干什么,把你爹叫出来啊!朕是来找他喝酒的。大年初一朕办宫宴,请他去他都不去,太不给朕面子了,今儿朕得把这个面子给讨回来,不把老姚头儿给喝趴下不算完。赶紧的,快去叫人。” 这番话说得在场人都愣了,可发愣的同时又泛起心酸。谁都知道老皇帝跟姚显关系好,他们曾设想过面对姚显的死亡,天武帝各种各样的反应,甚至天武帝决定出宫后,章远悄悄的通知太医都在后头跟着了,眼下就站在姚府外头,准备着一旦里头出事就赶紧冲进来救人。 可没想到,天武帝的反应竟是如此特别,他不悲痛,也不闹,更没有伤心欲绝,他只是不承认姚显的死亡,幻想着姚显还在人世,就像往常那样,他一来,就要大呼小喝地叫姚显陪他喝酒。 玄天风说:“悲痛到了极点,就是将致痛之事彻底的忽略。父皇有他自己的选择,他选择让姚神医活在他的精神世界里,那么对于他来说,姚神医就一直是活着的。”他对姚靖军说:“拿一壶酒来吧!父皇想喝,就让他喝一次。” 姚靖军见玄天风发了话,便赶紧去拿酒,再回来时,就见老皇帝已经走到灵堂里头,搬了把椅子坐在棺木前,正对着棺木大声说话。天武帝说:“老姚头儿啊!你这脾气怎么就那么倔呢?上回朕不就是说你酒量不如朕么?不就是说你老了老了脾气没有以前好了么,你怎么就记仇呢?朕都亲自上门来了,你居然躲着不见朕,你看你这脾气,还怪朕说你?老姚头儿啊!别闹别扭了,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再喝几年呢?快点儿出来陪陪朕,朕出宫一趟不容易,小远子见天儿地看着朕不让出宫,那几个臭小子也是不省心,胳膊肘往外拐,没一个听朕的话。朕今儿可是跟他们斗智斗勇才能出得来的啊!你要错过这次机会,朕下次上门儿可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 他说着,还伸手去拍了拍面前的那口棺木,发出了砰砰的声响。“老姚头儿啊!你这屋子还关门,这门还挺厚实,朕推了半天都没推开。我跟你说,这也就是朕老了,这要是搁在当年,你关门也没用,朕抬起一脚就能把你那门给踹开。行了行了,赶紧出来,别闹了啊!老姚头!老姚头!” 天武帝终于有了相对激烈的反应,他站起来,向棺木靠近,抬手砰砰地棺木上抬,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响,口中也不停地喊着姚显的名字,动静越来越大。 终于,手拍麻了,嗓子喊哑了,可棺木还是棺木,纹丝未动。 天武帝停了下来,看看自己震红的手,再看看边上站着的那些人,他问人们:“你们怎么就干看着?不帮帮朕?就眼睁睁瞅着朕一个人在这儿折腾?” 章远抹了一把眼泪,小太监眼眶子浅,最看不得这场面,更看不得天武帝受罪。他上前一步大声道:“姚大人已经过世了,他不能再出来陪皇上您喝酒了,别拍了,别喊了,上柱香咱们回宫吧!皇上,奴才害怕了,您别再这样了。” “胡说!”天武帝大怒,“小远子,这些年朕是不是太宠着你了?你平时欺负欺负朕也就算了,可你怎么能咒老姚头儿呢?他跟朕关系是好,可朕也没因为跟他好就亏待你啊!你至于么?赶紧把你那些话收回去,帮着朕把姚显给叫出来,只要能把他叫出来,朕回去重重有赏。你不是相中了昭合殿里的那只翡翠貔貅么?回去就拿走,朕赏你了。” “我要那破玩意干啥?”章远也急了,顾不得还有许多外人在,平日里跟老皇帝两人私下里的相处模式又打了开,冲着天武帝喊道:“人死了就是死了,你看看这一府的白幡,看看外头那些来吊唁的人吧!别骗自己,接受现实好吗?要不你往棺木里头看看,姚大人就躺在那里呢!你怎么不看一眼呢?你看啊!看了就知道了!” 天武帝不敢看,他就听着章远一句一句地说,却始终不敢往那大开的棺木里头看上一眼。到最后被逼得没办法,他还嘴硬地说:“那就是睡着了,谁不睡觉啊!” 没有人能说得动天武帝,六皇子玄天风接过姚靖军拿来的酒,亲自递到天武帝面前,轻轻地说:“父皇不是来找姚大人喝酒的么!酒拿来了,就别管姚大人出不出来,你们两个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的喝也行。谁还没有点脾气呢?姚大人生气了,您就哄哄,这次哄不好下次再来,您都哄了云母妃这么多年,还差再哄一个姚神医么?” 天武帝愣了愣,看着玄天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说得似乎也有道理。还是朕的风儿有学问,话都说得招人爱听。可这次哄不好,下次你们还能让朕出宫吗?” “能。”玄天风点点头,跟他保证道:“只要您想出宫就跟儿臣说,儿臣陪着您一块儿来,可好?” 天武帝点头,“好。”然后接过玄天风手里的酒壶,对着壶嘴儿就往嘴里倒了一口酒。“老姚头儿啊!”喝完一口,又冲着棺木道:“朕先喝了,你自己在里边儿也喝吧!朕知道你也馋酒,平时一喝酒阿珩那丫头就拦着,总不让多喝,今儿她不在,咱俩多喝点儿。来,干!”他将酒壶一举,撞了棺木一下,又自顾地喝了起来。 这一喝,就从头午喝到了傍晚。章远在外头台阶上坐着,不住地抹眼泪。老皇帝一天比一天老,一天比一天糊涂,他以前总骗自己说皇帝都是万岁的,就算不能真的万岁,至少也能长命百岁。天武帝的命还长着呢! 可现在姚显死了,他突然就觉得很害怕,也突然就明白很多事还真的不能想得太过美好。万岁是一个美好的愿望,长命百岁又何偿不是呢?老皇帝年轻的时候上过战场,身上烙下不少的病根儿,后来在位几十年,又日理万机费尽心血,这样的人你真能指望他长命百岁? 一想到这儿,小太监的眼泪就不停地流,他就在想,如果有一天老皇帝也驾鹤西去了,他该怎么办?打小还不懂事的时候就被家里人送去净了身,然后进宫做太监。头几年就跟在老太监身后当徒弟,那罪可是没白遭。挨了一刀的人身子下面总是不利索,特别是刚净身的头些年,经常晚上会疼醒。那时候可没有人管他们,小太监成活率并不高,很多人受不了折磨又没人给好药,一来二去的就送了命。 他命大,活了下来,又运气好,认了天武帝身边儿的大太监当师父。后来,他师父到御王府去了,本是想带着他走的,就因为天武帝一句话,说他挺机灵,留着解闷也好,他这才在宫中留了下来。从那时起,他就见天儿的跟在天武帝身边儿,就像个跟屁虫,走到哪都能看到他。 他那时候才五岁,从五岁到现在,十多年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世上会没有了天武帝。可是现在,现实就摆在眼前,他知道,总有一天老皇帝会先他一步而去的,到时,他就会像从树上掉下来的叶子,往后再无依无靠。 章远回头去看,老皇帝还在那边儿喝酒呢,一边喝一边跟姚显说话,一句一句的,说得所有人的鼻子都阵阵发酸。六皇子就在边上陪着,时不时地说几句话,到是平缓了老皇帝的情绪。可就在这时,突然的府门外传来一声大喊,让所有人都惊了起来,门外喊道——“云妃娘娘到!” 第1202章你到底有没有想到过我? 云妃来吊唁姚显,在姚显过世后的第五日。她不会承认自己前五日没来,是因为也不愿接受姚显已经离世的事实。这消息对她来说就像是天塌地陷般的噩耗,以至于最初的几日她都认为整座淳王府的人都在骗她,都在跟她开玩笑。她罚了好几个下人,想堵住人们的口,可事实到底就是事实,折腾了五日,云翩翩不得不承认,这个消息是真的。 她一身白衣来到姚府,从宫车上下来时,百姓们跪地相迎,看到这样打扮的云妃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那可不是普通的白衣啊!是孝服,是只有子女小辈们才穿得的孝服。云妃是皇妃,为何她要穿这么一衣来吊唁姚显? 云妃就在人们的疑惑与猜测中走到姚显的灵前,看都没看坐在棺木边上的天武帝,也没接姚靖军手里的香烛,就直接对着棺木与牌位跪了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姚显磕了三个头。 这三个头磕得连姚家人都懵了,皇妃给百姓磕头,这于规矩不符啊!别说姚显现在连太医之职都不担,就是个普通百姓,就算姚显是云妃的亲爹,只要她还是皇妃,这头也是磕不得的。 可云妃就磕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天武帝的面,就给姚显把这三个头磕了。然后也不解释,接过香烛又拜了三拜,这才把香插进香炉里。 有细心的人发现,云妃在磕头的过程中,身体是微微颤抖着的,仿佛忍着巨大的悲恸,那感觉就跟姚家人面对姚显的离世一样,完全看不出其实就是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外人。 但是章远明白,天武帝也明白,他们两个都知道云妃这是为何,更知道云妃一身孝服前来,那是真心地把自己当成姚显的女儿,来为父亲送丧的。 天武帝想跟云妃说说话,可是嘴巴刚张开,话都还不等往外说呢,云妃却已经吊唁完毕转过身去,看样子是要走。他急了,站起身追了两步,正好听到云妃在问姚靖军:“姚伯伯下葬定在哪日?” 姚靖军回答她:“停灵九日,父亲的棺柩就要送回城外三十里处的祖坟。” 云妃点点头,“到那天本宫会早些过来,与你们一起送姚伯伯一程。” 姚靖军赶紧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娘娘,您是皇妃,为家父送葬于理不合。” 云妃摇头道:“不碍,哪来的那些个规则。更何况于我来说,他是父亲。”她说完,再不看姚靖军,径直就往外走,可走了几步却又停下,然后转回身来,看向踉跄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天武帝,冷冷地说了句:“不走还赖在这儿干什么?丢人现眼吗?” 天武帝听了这话也不气恼,就跺了跺脚一脸郁闷地跟她说:“唉,翩翩,你说老姚头儿是不是太倔了?朕都放下身份这么求他,他还是不肯出来看朕一眼。正好你来了,你去跟他说说,让他别使性子,赶紧出来跟朕喝酒。” 云妃皱眉看他,面上带了怒气,她说:“玄战,你与其这样自欺欺人,到不如打起精神来帮帮你的儿子们把这个天下治好。你就是想要传位,也该给孩子们留下一个明朗的大顺,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烂摊子。你就是这样,遇到事情从来不主动去想解决的办法,而是一味的回避和退缩。你觉得不去面对,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就像现在,你觉得只要你不承认,姚显他就没死?就能活过来?别天真了,你这个岁数,已经没有天真的资本了。玄战,姚显已经死了,你早晚也有这么一天,我也一样,咱们谁都逃不过这无情岁月。那么,为什么不能在还活着的时候多做一些好的事情?多为儿女留下些有用的东西呢?” 天武帝愣住,云妃的话一句句在他脑子里重复回放着,每一个字都敲击着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一下一下的,钻心的疼。待再回过神来,云妃已经走得老远,就快要到府门口坐上宫车了。 他回过头去看姚显的灵位,终于有泪从眼里流出,止都止不住。 天武帝头一次没有去追云妃,他返回身重新走回灵堂,这一次没有再叫姚显出来喝酒,而是自己拿过香烛,正儿八经地给姚显上了香,罢了,对着那灵位道:“老姚啊!我不能在这儿陪你了,翩翩说得对,不该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孩子们,他们也不容易,该为这个国家负最大责任的人是我,所以我必须得回去。你以前也说过,不能仗着自己老了就任性,更不能仗着自己儿子多就有倚靠,到位坐在皇帝位上的人是我,这个天下的责任,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推卸。老姚啊!黄泉路上你走慢一点,等等我。云翩翩那个女人说了,我们早晚都有这么一天,我估计我也快了,你就等等我,到时候咱俩在地下还能再喝两杯。”他说完,转身看向玄天风,再道:“风儿,你先歇着,待为父把大顺归整归整,都整理好了再交给你。” 天武帝终于回宫,连带着一众皇子也跟着走了。姚家在经了这一出之后,前来吊唁姚显的人更多。哪怕从前没生过病没有受过姚家恩惠的人也赶了来,就为了能沾一沾帝王之气。连皇帝都亲自来吊唁的人,百姓为何不来呢? 姚府大丧,与姚府仅一墙之隔的莲府也在办丧事。姚府的丧事办得轰动,莲府的丧事则办得持久。打从封昭莲走了以后,乌梨笙立即就着人刻了灵位,摆了香烛,甚至连棺木都准备好了。如今更是灵堂设起,灵幡挑上,她自己则整日都待在灵堂里,或是烧纸钱,或是整理着封昭莲从前的衣物。 姚府那边时不时就传来的哭声让她愈发的悲恸,整个儿人就靠在那口空棺木上不停地流泪。丫鬟苦口婆心地劝她说:“小姐不要这样,殿下还好好的,您何必这样折腾自己呢?都两天两夜没睡了,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办?您再这样下去,殿下回来了,您自己却病倒了,到时候更看不住殿下,岂不是要后悔?” 乌梨笙笑她说:“想什么美事呢?他还能回来?我告诉你,封昭莲这一去是不可能回来的,你当她是去干什么?追那七皇子吗?不是,他是去找端木安国寻仇。可端木安国那老贼哪有那么容易对付,封昭莲不跟他拼个同归于尽,根本伤不了人家分毫。这灵设得不早,你若信我,那我告诉你,早在很多天以前,封昭莲就已经死了。” 小丫鬟不信,“小姐说了,当初千周那样子祸害殿下,殿下都还能活着,所以奴婢不信他会死。不是说殿下都是千岁么?小姐应该相信殿下能够回来,把这灵堂撤了,好好地活着,替殿下守着这座府邸,等他回来你们还要好好过日子呢!” “真是个傻丫头。”乌梨笙摇头轻叹,“我就在这等着,等御王殿下和御王妃回京,他们一定会把他带回来。要么是尸体,要么是骨灰。”再想想,自顾地分析说:“应该是骨灰,那么远的路,又隔着这么长时日,尸体不可能保存得下来的,一定是骨灰了。”说完,又看看自己准备的这口棺木,有些可惜地说:“白花了那么些银子置办这棺木,若只是一捧骨灰,这东西是用不上的。也罢,骨灰带着方便,到时候我就带着他回到北界去,他最喜欢北界的冰川,那就葬在冰川之下,我陪着他,说好了要到白头,那就陪到白头。” 乌梨笙说完,站起身来,稳稳的步子迈到封昭莲的牌位前,又呢喃开口:“殿下,隔壁的姚神医死了,御王妃一定很伤心。我也伤心,没有了你,我的人生到底还有什么意义?殿下,梨笙无憾,也不悔,但梨笙就是想知道,你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到底有没有想到过我?哪怕只是一瞬间呢……” 姚显过世,远在济安郡的想容还是听到了消息。消息是在姚显重病的时候传过来的,玄天奕最先听说,思量来思量去,还是告诉给了同样在生着病的想容。 想容听说之后立即决定启程回京,但路途远,再加上她还病着,脚程再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京城。而在这半个月间,姚家已经在操办丧事了。 想容算计着自己怎么快也没办法在姚显入殓之前到京,心里特别难受。这一趟,玄天奕和安氏都陪着她一并回来,连带着白芙蓉都在马车里。她一路走一路咳,最严重的时候连血丝都咳了出来。安氏心疼,总是偷偷地抹眼泪,想容看到了也不知该怎么劝,只能拉着安氏的手,无声地安慰着。 她的病还是没有人能诊得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人总算是清醒了,不像是之前那样总会昏迷。可清醒归清醒,状态依然不佳,甚至有的时候玄天奕害怕,就一夜一夜地在她院子里守着,生怕这丫头突然一下就从这世间消失。安氏几次劝想容,让她看看四皇子的好,既然已经拒绝了七皇子,到不如看看眼前执着于自己的人。 可想容也说了,我好着的时候没有给过四殿下希望,如今病成这样,更不该托累人家。 第1203章大丧 玄天奕说他不怕拖累,可是他怕想容跟了自己后会更加想念老七,万一想得苦了,身子哪能撑得住? 马车在回京的路上疾驰,想容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可这神也养不久,马车颠簸一下她就要咳嗽一声,身体虚弱得像是马上就要倒下,却依然坚持着不让车停,要最用快的速度到达京城。 玄天奕看不下去了,自责地道:“我就不该把这消息告诉你,瞅瞅自己都病成什么样了,还这么折腾,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活?是想让我跟着你一起咽气,还是留着一口气骂自己一辈子?” 想容无力地推了玄天奕一把,“你别咒我,我还死不了。外公在的时候我没能在眼前孝,现在他不在了,我也赶不及回去送最后一程,那么,我总得到他坟前去上柱香磕三个头吧?如果什么都不做,我对不起二姐姐,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那是你二姐姐的外公。”玄天奕有点生气了,“又不是你的亲外公,至于自己的身子都不顾,就为了回去上柱香磕个头吗?凤想容,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想?” 想容皱起眉,不高兴地瞪向他:“你不能这样说话!自古以嫡为尊,二姐姐是嫡女,从前姚夫人也是凤家主母,我们这些孩子都要认主母的母族为亲的。我从小就叫他外公,在姚家还没离开京城的时候,他也的确尽到了做外公的义务,我在凤家都没受到过的宠爱到姚家去都能感受得到,姚家待我跟待二姐姐一样,从未因我是庶女而小瞧和亏待。所以,对我来说他就是亲外公,玄天奕,刚刚那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她说话间,又咳了几次,帕子上见了血。安氏不忍看,别过头去抹眼泪,想容就抓着安氏的手说:“娘亲,你别难过,我今天的感觉都已经好多了。” 安氏无奈,对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没办法,她对想容说:“你不是说过吗?为了娘亲你也要好好地活,可是为什么就活成了这样?罢了,生病也不怪你,回京也好,既然你这病玉州那么多大夫都查不出来,连百草堂的大夫都束手无策,那到不如回到京里去,或许那头的大夫能有办法也不一定。再不济……就留在京中,等等二小姐,等她回来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想容没反驳,她也想留在京中,但却不是为自己的病,而是因为京中消息更畅通,她就是想知道,自己这突然而来的怪病,到底跟那个人有没有关系。 她微闭上眼,不再说话,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翻滚着玄天华的样子。近日来,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就会很恐惧,心里空落落的,不再像从前,哪怕不能在一起,至少知道他还在,在哪里,然后远远地看着、思念着,也是充实的。可现在这种空落,就好像那个人已经不再存于世间一般,天大地大,穷其一生也再无法把那个人找到。 想容很悲伤,于她来说,已经不指望跟玄天华能有什么结果,只要那个人能好好地活着,能让她偶尔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就已经很好。可是现在,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好的感觉呢?她明明已经拒绝了与那个人的婚约,就是不想给他带去任何灾祸和危险,难道这还不够吗? 白芙蓉也在马车里,陪着想容,一言不发。她对姚显的印象其实并不算深刻,二人之间并没有直接往来。她不像凤想容,跟姚显是沾亲带故的,她对姚家来说是外人,本可以不赶回京城。可姚显是凤羽珩的外公,撇开她跟凤羽珩之间深厚的姐妹情谊不说,她还曾受凤羽珩大恩。那是救命之恩、再生之恩,如今凤羽珩人在宗隋的战场上,她做为姐妹,就该替凤羽珩走这一遭。她知道,在京城的任惜枫和风天玉也一定会到姚家去,去送姚显最后一程,只可惜玄天歌回不来,古蜀大漠,实在是太远了…… 的确,古蜀大漠太远了,远到即便姚家已经提前给姚书送了书信,可直到姚显快要发丧,那书信还是没能到达姚书的手里。 彼时,姚书正在古蜀皇宫做客,这个大年他受玄天歌和梵天离之邀,在古蜀的皇宫过了一个大年。姚家的书信他是没接到,可梵天离的那边却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姚显离世的消息。他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玄天歌,然后就由玄天歌来发愁,该怎么跟姚书说呢? 路太远了,姚书就算马上回去,肯定也是来不及送丧。这一来一回,就算再快的脚程也要四个多月,若在京中再逗留些时日,半年可就过去了。姚书身为一方官员,离开半月还行,但离开半年就有点太久。可姚家人极重亲情,这个事儿她要是不说,怕是日后会落埋怨。 玄天歌因此纠结了两日,到底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姚书。姚书起初还不信呢!可见玄天歌说得认真,再想想,谁也不可能拿这样的事开玩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祖父是真的过世了。一时间悲恸欲绝,竟晕了过去。 玄天歌没办法,只好先着人照看着,然后再急往大顺京都飞鹰传书,让六皇子玄天风那头做好准备,一旦姚书要回京,大漠这头也得有人接任,不能一空就是半年之久,毕竟是边境,纵然她是古蜀皇后,这种事情也是马虎不得。 梵天离到是觉得自家娘子有些小题大作了,他既然娶了她,就代表了至少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肯定是与大顺交好的,总不至于因为边境无人坐镇古蜀就乘虚而入。不过再想想,这事儿还是谨慎些比较好,他不动,不代表别人不动,万一有心之人潜藏在某个角落,到时候古蜀还得背着个锅,不值。 于是主动帮着玄天歌派了最好的飞鹰送信往大顺京都,也派了古蜀最好的大夫照看着姚书,一旦他醒,就送出古蜀,是留是回,就看姚书自己了。 与此同时,远在建城的玄天冥也收到了消息。姚显过世,这个凤羽珩最在意的亲人离开了这个世界,虽然凤羽珩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觉得如果把这个实际的消息说出来,会对凤羽珩造成太大的打击。 可是他不说,却不代表凤羽珩不知道,只是凤羽珩也不说,就把这件事情憋在心里,选择性遗忘。她像从前一样每天照常的睡觉照常的醒来,白天会帮着玄天冥练兵,会把枪法的技巧再跟何甘带领的神机营将士一遍又一遍地讲,也会每日进到空间里去给玄天华做检测。就是不再提姚显的事,从那一日在大街上痛哭后被玄天冥背回来,她就好像把那一页掀过了一样,绝口不提了。 然而,就像云妃对天武帝说的,有些事不是你不承认它就没有发生,有些人也不是你想要遗忘他就不存在。姚显的死到底还是给凤羽珩带来了极大的打击,玄天冥经常会在夜里被她哭醒,可他醒时,凤羽珩却还睡着,那种哭泣是自然而然的,无需刻意,哪怕是在梦里也都是流着泪的。 他心疼了,不再让她去大营,不再让她用密集的忙碌麻痹自己。他带着她逛街,累了就歇一会儿,饿了就在街边小摊吃碗馄饨。凤羽珩说:“以前在千周的时候,咱们也这样子像平民百姓一样在街上吃过东西。” 玄天冥点头,“你要是喜欢,以后咱们还去。” “去哪?”她问,“千周吗?是啊!是要去千周的,我得把封昭莲的骨灰送回去。对了,还得带上乌梨笙,她的脑子不是很清楚,明明跟封昭莲没有多少交集的,却一眼钟情,然后幻想自己是莲王妃。幻想多了就成了真,竟就这样跟着我们从北界到了京城。如今她住在莲府,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把封昭莲的死讯告诉她。” 她为这件事发起愁来,玄天冥心中甚苦,只道丫头啊丫头,你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我又何尝不是呢?他伸出手,揉上她的发,终于还是开口道:“别怕,不管没有了谁,你总还有我。” 姚府办丧九日,于第九天清晨抬灵出京,往姚家祖坟而去。 姚家是京中旺族,祖祖辈辈都生长在这一片土地上。祖宗们将祖坟选在京郊三十里外的一片风水山脉,祈愿着风水宝地能够保佑子孙后代百岁无忧。 送丧这天,云妃依言而来,仍然是一身孝服,头戴白花,打扮跟姚家的孩子一般无二。 除她之外,在京的所有皇子也都来了,带着自己的正妃来送姚显最后一程。还有无数的百姓,在街道两边自发地行成了送丧的队伍,伴着呜咽的哭泣,一直从京里走到京外。 云妃跟姚家的孩子走在一起,一身重孝,看起来极为突兀。人人都知姚家没有女儿,唯一的女儿姚芊柔已经在多年以前死了,可这云妃今日分明就是站到了女儿的位置来送姚显的,这就让人们有些费解。这个一向最特别的妃子、二十多年都不肯见皇帝的妃子,何以因为一个姚显竟出了宫,还一身重孝地送葬? 正所谓人言可畏,猜着猜着,有些话就不太好听了…… 第1204章云妃发怒 “云妃该不会是姚显的私生女吧?姚显这一生只有过一位夫人,生下三子一女。男人怎么可能只娶一个媳妇儿啊!既然家里没有,那就一定是养在外头的。云妃没准儿就是他外面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应该是,不然一个皇妃,何以要戴重孝来为姚显送丧?” 这话说得有些难听,姚家人听了,心里不舒服,可云妃在宛和,他们又不好就这个事情发表意见。凭心说,他们也不理解为何云妃要如此隆重地为姚显送丧,但姚家人却绝对不相信什么私生女的话。姚家从来都是男不纳妾女不为妾,姚显是全家族人的表率,一生光明磊落,绝无可能在外头还留有女人和孩子。 姚靖军看着云妃,就等着她开口解释。终于,云妃的脚步在人们又一次说起“姚显在外养了女人”时,停了下来。凌厉的目光投去,皇妃的气势瞬间一涌而出,慑得那些嚼舌根之人步步后退,个个心惊胆颤起来。 云妃很不解地问他们:“到底是来送丧的,还是来找麻烦的?你们口口声声说受恩于姚神医,又为何以如此恶毒之言语对其进行诋毁?本宫感念姚神医大恩,尊其为义父,以重孝前来送葬,谁给你们的勇气在本宫面前如此污蔑本宫的义父?你们是觉得本宫好欺负,还是觉得皇家好欺负?亦或是觉得姚家人老实,能忍了你们的污言秽语?” 云妃生气了,百姓无一不感受到来自她周身上下的盛怒气场,那些言语不中听的人立马闭上了眼巴,身子往后退,生怕被云妃给指认出来。 可惜,怎么躲也没用,云妃在月寒宫里住了二十多年,一向与外界无争,但不争却并不代表懦弱,你躲她远远的那怎么都好,你要是招惹了她,那后果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就像现在,姚显去世,云妃大悲,却偏偏有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说姚显的坏话,这让她怎么忍? 但听云妃感叹:“本宫甚少出门,没想到,外界人的心眼已经坏到了这种地步。诋毁姚神医,编排于我,尔等到底置皇家于何地?暗卫——”冰冷一声,身边立即有数名暗卫闪身出现,为首的,是凤羽珩留下来保护她的班走。“刚刚乱说话的人,可都看清楚了?” 班走点头,“都看清楚了,一个也没落下。” “好。”云妃转头,盯向百姓人堆儿里,“割了他们的舌头,扔到城外去喂狗。” 一声吩咐下,暗卫们立即有所行动,所有曾口出恶言的人一个都没跑得了,全部都被抓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割去了舌头,任鲜血横流,任他们百般痛苦。 没有人可怜他们,百姓们甚至都还在纳闷,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些人呢?好像谁都不认识他们。今日来为姚显送葬的可都是受过姚家或是凤羽珩恩惠之人,绝对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来。于是人们明白了,不是云妃是太狠毒,而是那些本就是有心之人安排下卑劣的行为,其心人人可诛,云妃只割下他们的舌头而并没有要了他们的命,已经算是好的了。 送葬的队伍继续前行,百姓们想起很多年以前在云妃刚刚入宫的时候,曾被宫里的妃子鞭抽毒打,听说整个后背的肉几乎都烂掉了。是姚显亲自为施换皮神术,才能让她的皮肤光洁如初。所以对于云妃来说,姚显的确是恩人啊! 云妃盛怒,当众处置了口出恶言之人,没有任何人对此提出疑义,甚至同样来送丧的一众皇子们还主动替她善后。说起来,云妃独占帝王宠二十几年,大部份皇子对她都并没有任何微词,甚至还是爱戴于她的。虽然这里面很大一部份原因是他们跟玄天冥的兄弟情谊深厚,还有一部份,也是因为云妃虽然独得天武帝宠爱,但她并不欺负其它宫妃。在皇宫里就是这样,女人早晚有一天会失宠,特别是生过孩子的女人,身材走样面貌老去,早晚有一天会有新人来取代她们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而失了宠的宫妃,面临着的将是一轮又一轮的宫斗,那些正在得宠的女人总会想尽各种办法除去其它的眼中钉。 可云妃不同,她就安安静静地自己生活着,谁也不搭理谁,也不让人搭理她,不使坏,更不会因为得宠欺负其它宫妃,这就让一众皇子们放心不少。毕竟,依着云妃的盛宠,虽然她不见天武帝,可只要一句话,就足以让天武帝一脚踢走宫里所有的女人了。 姚显落葬,引了足足半个京城的人,大丧总算在晌午之前完成,墓盖扣起来的时候,姚家所有人都觉得一颗心都跟着沉了下去。父亲就这样没了,爷爷就这样没了,姚靖军想,待来日姚书和凤羽珩都回到京城,会不会他怪没有照顾好他们的祖父? 大顺的京城,因为姚显的离世而显得无限凄凉。彼时,宗隋的京城则因为一连三座城池的丢失而变得人心慌慌。 特别是新皇李简,他在见识过端木安国拿出的天雷之后,本以为与大顺的这场战役就算不能轻松,也不至于输个彻底。大顺纵是有天雷,可对方在明,他们在暗,这就是极大的优势。他之所以决定跟大顺翻脸,底气就在于端木安国手中的天雷。 可是啊!万万没想到,端木安国居然败得如此惨烈,他宗隋的三座城池丢得竟然也如此悲壮。有臣朝说:“皇上,大顺屠了我宗隋的建城,炸了我宗隋的桐城,听起来这不共戴天之仇是要找大顺去报的,可是据微臣所知,建城实际上是中了端木安国的毒,全城人都因他的巨毒而死。而炸毁桐城的那些天雷,也是来自于端木安国。可以说,我们的百姓是死在端木安国的手里,我们的城池,也是被端木安国打丢了的。皇上!到底为何我堂堂宗隋要被那端木安国祸害成这样?到底为何皇上您要听端木安国的话,与大顺彻底绝裂?” 这话头一引,其它朝臣也忍不住了,纷纷指责起端木安国来。当然,对端木安国的指责也就是个幌子,实际上,他们不满的是李简。这个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新皇,龙椅都还没坐热乎呢,就给宗隋带来了如此大的灾祸,所有人都认为,这李简实在不配坐在那把龙椅上。 可他们不乐意又能怎样?人家是皇族的人,他们说到底就是些奴才,主子家谁上位跟他们都没有关系,他们都是要听命的。可是如今,若是任大顺再这么打下去,宗隋就要完了。宗隋完了,他们的家也就完了,甚至有可能命都会送,这就跟他们有着绝对的关系。 事到如今,人们也都豁出去了,有人直言指责李简:“皇上盲目听从端木安国的谗言,可有想过宗隋如今下场?请皇上给宗隋百姓一个交待。” 李简大怒,却又无可反驳。端木安国简直让他太难堪了,听说那老家伙没有死,如果落到他手里,他一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然而,事已至此,所有的指责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李简知道,唯今之计只有想办法补救才能挽回自己在朝中颜面。他想了想,最终将希望寄托于老将军淳于暗。他想让淳于暗立即带兵前往甘城,务必将大顺军阻截在甘城之外,以保宗隋国土不再进一步流失。 可淳于暗却摇了头,对他说:“老臣自打痛失爱女之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昨天晚上还咳了血。别说领兵了,就是今日来上朝,都是强打起的精神。皇上,老臣实在无能为力,请皇上另派贤将吧!” “你——”李简气得火冒三仗,淳于暗居然不去打仗,不去打仗他顶着个将军的头衔干什么?他真有心把淳于暗手里所有的兵权立即收回来,可他到底是个皇位还没坐热乎的皇帝,那些将士对他可没有任何感情,人家都是忠于淳于暗的。这兵权若是淳于暗主动交,他还能管得住那些兵马,若是自己张口要,怕是没有人会听他的。 李简上个早朝,憋了一肚子火,不但全集朝臣都公然指责于他,连淳于暗都拒绝了带兵上战场的旨意。李简觉得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窝囊,而这份窝囊除了来自端木安国外,淳于暗的羞辱也是一大部份因素。 他的火气没处发,不敢在朝堂上进一步激怒群臣,就只能下了朝之后拿身边人出气。而这个身边人,首当其冲的就是皇后淳于清。 皇后来自淳于家,是淳于暗的女儿,当初李简娶她,为的就是得到淳于家族的支持。而淳于家也的确在他上位这件事上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可是,原本关系很好的两方,却因为端木安国的介入、因为他做出的与大顺翻脸的这个决定而渐渐疏远,以至于如今已经疏远到淳于家不再听命于他,竟然还在朝堂上公然反抗了。 李简很没面子,下朝之后就冲以皇后的中宫,指着淳于清的鼻子骂道:“别以为朕不敢废了你,别以为有淳于家的庇佑你就可以不把朕放在眼中。淳于清,你信不信,朕只要一句话,就可能把你打入冷宫,从此以后你将永不见天日!” 第1205章你有本事废个试试? 在李简来之前,淳于清刚刚听说玄天华在桐城西城门外被天雷所炸,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手下的暗卫给出的分析是:那么一大片雷区,雷布得密密麻麻,人炸在里面,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机会。之所以没找到尸体,应该是炸得骨头都不剩了。 淳于清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心里堵得难受,也正愁着无处发泄呢,李简突然冲进来吼上一气,到是让她找到了发泄口。这个自进宫以来一向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皇后,头一次跟皇帝翻了脸,面对李简的威胁她冷笑道:“可以,想废后你就下旨,不过你要想好了,若在这个时候废了我,那可就等于跟淳于家彻底翻了脸。到时候宗隋可不仅仅是失了三座边城而已,怕是连京都都要守不住了。而且,李简你也不想想,都这种时候了,谁还稀罕一个皇后之位呢?我听说,朝中已经有人质疑你是如何上位的了,甚至还有人在秘密的寻找李坤。李简,李坤手中那道遗旨你一直也没能找回来吧?哼,提废后之前,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保住自己才是要紧事。你若真有心,就去找找那个断臂未亡的端木安国,将那个人凌迟、车裂,以报失三城之痛,而不是跑到后中来跟女人发火。” 淳于清说完,拂袖而去,只留下李简在原地,气得全身都哆嗦。 可是淳于清说得对啊!他也就逞逞口舌之快而已,以前都不敢动淳于家的人,现在国难在即,兵权还握在淳于暗手里,他敢废后?只怕他今天废了,明天他自己就会被赶出这座皇宫吧?李简头一次如此后悔当初用了那样卑劣的手段来争这个皇位,以至于即便坐上了皇位也要处处受制于人,还没等他慢慢的丰满羽翼准备翻身,一个错误的决定就要葬送他的所有。 “端木安国!”李简咬牙,“若有一天你再出现,朕一定用这世间最残酷的刑罚对待于你,以解朕心头之恨!”他闭上眼,努力地让心头怒火渐渐平息,淳于清刚刚提到李坤,他不是不想把李坤手里那道先帝遗旨给弄到手。可是李坤跑了啊!跑哪里不好,偏偏跑到了大顺去。他派出的探子传话回来,李坤已经被大顺秘密的保护起来,他想动手是绝无可能的。 李简第一次有了恐惧之感,第一次觉得好像宗隋真的要葬送在他的手里了。李家几百年的基业,如果就这样毁了,他该有何颜面去见祖宗? 可是再想想,呵,就算不毁,难道就有颜面去见先人吗?为了一个皇位,他弑父杀弟,早做尽了所有丧尽天良之事,就这样还怎么去见先人?可惜啊可惜!他纵是有心为自己修一座单独的皇陵,却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来自大顺的威胁太可怕,他真的后悔了。 彼时,李坤正在丞相府里劈柴,比起李简整日里胆战心惊,他到是安逸许多。每天清晨起床,挑水,劈柴,偶尔还要听命于风天玉洗几件衣服。看起来是苦哈哈的,不过日子过得到也消停,除了吃饭干活,再没有别的事。丞相府并没有软禁于他,他还是可以自由出府的,甚至丞相府根本就不管他,他爱上哪上哪,一走了之是好,也省得还得派人保护。 可说到底,是李坤他自己不敢走,也不想走。大顺布防纵是再森严,也不可能做到一点疏漏都没有,他好不容易逃出来,都躲了这么久,怎么可以前功尽弃。可是再想想,自己这样做,对吗?他最初还抱着希望,大顺能够帮着他夺回皇位,只要他成为宗隋皇帝,那是一定不会跟大顺翻脸的。 可如今再想想,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大顺费老大的力气,搭着将士的死伤把宗隋打下来,怎么可能送还到他手上?只要那个国家是别人的,大顺就要冒着被逆叛的风险,到时候,今时今日的努力就全都白废,一切还要重来。 所以,大顺最终一定是会吞了宗隋,将宗隋并入自己国土的。而他这个宗隋皇室之人,能保住一命已经是万幸,还跟人家谈什么条件。他这样,相当于把李家天下拱手相让,可是再想想,也不能算是他让出的吧!毕竟逆反的人是李简,而宗隋在这一场战争中总归是要输的。说到底,宗隋是葬送在李简手里,与他无关。 李坤想,这样其实也好,与其被李简祸害,到不如让大顺一并管着,宗隋的百姓在大顺的管治下定会活得更好。而只要百姓活得好,谁做皇帝又能如何呢?李家坐拥天下,也是希望能够带给那一片天空之下的黎民苍生好的生活。现在,有比李家更好的大家长罩着,是宗隋百姓之幸。 这一恍神,手下的动作就停了下来,风天玉却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这小院中来,一看他举着斧头发呆,秀眉一皱,又不高兴了:“劈个柴还愣神儿,李坤,你真是越来越不上进了。” 他真不知道劈柴跟上进有什么关系,可还是陪了笑脸,立即又动手劈起柴火。才砍了几下,却又听风天玉幽幽地说:“听说建城没了,桐城也炸了。但是李坤,我可得跟你说清楚,那并不是大顺下的手,而是端木安国。建城人中了端木安国的毒,生不如死,埋在桐城外的雷也是端木安国干的,所以,你如果要恨,可千万不要恨我们大顺,该恨那端木安国才对。” 李坤一愣,这么快?大顺居然这么快就拿下了三座城池。宗隋一向自诩大国,就算大不过大顺,至少也比其它三国强盛得多。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在大顺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大顺本就是宗隋之主,我有什么可恨的。”他摆摆手,“风小姐想多了。” “哦。”风天玉摸摸鼻子,不恨就好。想走,却又在一转身时看到了李坤身上穿的袍子,不由得又是眉一皱,说了句:“你的衣裳都破了,也不知道让下人给补补,或者直接换件好的。还是皇子呢!你也太不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李坤失笑,“不是你说的么,让我别总把过去的身份记在心上。什么皇不皇子的,父皇都死在了李简的手里,我这个儿子没本事报仇,也就没资格再说是他的儿子。”他面上泛起苦涩,“风小姐,回去吧!天还凉着,你穿的太单薄了。” 风天玉瞅瞅自己身上,的确是穿得有点少,阵阵发冷。便不再多留,只是在临走时也对李坤说:“别劈了,没出正月就不算过完年,大过年的不能总让你做苦力,歇着吧!” 可是李坤却不想歇,一歇下来总是要胡思乱想,凭添烦恼。到不如多劈点柴,就算抵了自己在丞相府的饭钱。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就在全天下人都在找着端木安国时,就在宗隋的皇帝李简咬牙切齿地想要把端木安国撕碎了时,谁都想不到,端木安国居然逃进了宗隋的皇宫里,此时正在李简最宠爱的方贵人处。 方锦瑟看着断了一臂却依然煞气十足的端木安国,心中百般滋味不停翻转。她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可没有一丝的感情,之所以听其摆布进了宗隋的皇宫,只是希望能够保住自己养父母的性命。包括她身边的丫鬟悦心,也被同样的威胁牵制着。 这是端木安国惯用的手段,他散到民间的所有女儿,几乎都在受着同样的威胁。眼下,方锦瑟看着他,脑子里在不停的想,已经落魄至此的端木安国,到底还有没有能力对养父母动手? 然而,纵是有着这样的怀疑,却还是不敢冒险,万一有呢?她不能拿亲人的性命开玩笑。 端木安国看着方锦瑟,也看着悦心,冷声发笑,“别试图打些歪主意,纵是有虎落平阳被犬欺,可还有一句话你们别忘了,那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虽沦落至此,但想要捏死你们,还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不信,你们就试试,只要我死了,你们的家人,你们所有人的家人,都将以最痛苦的方式离开人世,这,是我为你们预备的大礼。” 悦心深吸了两口气,情绪有些难以平复。到底还是方锦瑟更冷静一点,她对端木安国说:“父亲说得哪里话,我们是您的女儿,哪里还有其它家人。天下女儿都是跟父亲一条心的,您放心,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安心的住下,女儿会想尽一切办法把父亲保护起来,绝不会再让您受以一丝伤害。” 端木安国对方锦瑟的表现很满意,他点点头,道:“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只要帮着为父渡过这次难关,从今往后,为父放你自由,也放你的家人自由。”说完,又看了悦心一眼,有些不乐意地道:“还有你,侍候在姐姐身边就多跟你姐姐学着点儿。这一次,为父领你们两个人的情,只要护我平安,你们的养父母就都自由了。” 悦心看了方锦瑟一眼,但见方锦瑟冲着端木安国跪了下来,她便也跟着一起跪,然后听到方锦瑟说:“女儿多谢父亲,但女儿不需要什么自由,只希望父亲能够平安无事。养恩到底不如生恩大,在女儿心里,您才是唯一的亲人。” 端木安国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由着方锦瑟把他给藏在这宫院的一处秘室里。直到密室的门关起,方锦瑟和悦心走出了屋子,悦心这才小声道:“小姐说得可都是真心话?不在乎养父母的安危,只认他这个父亲?” 第1206章找大顺,寻一线生机 方锦瑟无奈地摇摇头,对悦心道:“怎么可能。” “那为何……” “你以为他说要放我们自由,就真的会放我们自由吗?我告诉你,但凡我们表现出一丁点因为自由而开心的情绪,我们的家人就会立即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他之所以那样说,不过就是为了试探而已,如果我们的心都系在养父母身上,又怎么可能全心全意的帮他。悦心,从前你比我明白,可现在我比你清醒。这座皇宫教会了我许多东西,就比如对付这端木安国,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他说什么,在他面前,永远都不要表现出你对家人的亲近。就像我今天这样,一直这样。” 悦心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太大意了,就像方锦瑟说的,从前她看得更明白,怎么进了宫反而蒙了心智呢?今日好险,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被看出破绽了,或者说……她的表现已经被看出破绽,之所以端木安国并没有动她,是指望着她能帮衬方锦瑟一起把他藏好。若不是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悦心相信,就凭着端木安国的毒辣,定会立即置她于死地,绝不会因为她是自己血脉而手下留情。 她叹了口气,说:“最初,他让我跟在你身边,是为了方便监视你,可是现在却是我拖累你了。小姐——”她看看方锦瑟,平静地说:“如果有一天我让你为难,又或者因为我的存在影响到你和你家人的生存,那么,就杀了我,千万不要阻了自己的路。” 方锦瑟皱眉看她:“为何这样说?就为了刚刚的表现?悦心,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一次不好并不代表下次还不好,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咱们得一起渡过这个难关。能不能活着,就看咱们的智慧和运气了。” 悦心点点头,又突然有些怀疑,小声问了方锦瑟:“小姐有没有想过,咱们到底是不是那端木安国的女儿?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万一我们不是呢?” 方锦瑟苦笑,“不是又能怎么样?他还是抓了我们的家人做以威胁,要我们替他做事,这跟是不是女儿,还有什么关系么?他本就没把我们当成亲人,只不过是利用而已。但愿利用完了,我们还能留一条命,也还能保住亲人的命。现在——”她面色沉冷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道:“咱们不能总是被动的,想要活命,不能完全指望着别人的施舍,必须得自己给自己争取机会。另外……”她嵌嵌唇角,“这座皇宫还教会我,若只是一味挨打,那就是傻子,聪明人应该学会利用机会,跳起来反咬对方一口。悦心,咱们走,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自从上次吴妃的事,方锦瑟帮了皇后一次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到是好了许多。原本淳于清对于有威胁于自己的宫妃是十分在意的,她虽然不爱李简,但皇后的位置却不可动摇,必须为自己以及自己将来的孩儿扫平一切障碍,绝不能让所谓的宠妃有翻身的机会。所以,她拼命地打压吴妃,也时刻小心着其它妃嫔有怀孕的迹象。 但轮到方锦瑟出现时,这种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不是淳于清不想斗了,而是她已看出宗隋气数将尽,国都要没了,她还斗来干什么?所以,方锦瑟赶上了好时候,能够跟淳于清成为朋友,彼此间还能放下所有的芥蒂。 她这次来找皇后,主要是想问问看,能不能借助淳于清的势力对自己的家人进行保护。毕竟端木安国是在宗隋的地盘上,他有一句话说得没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宗隋就是要完蛋,也不是马上就能完蛋得了的。堂堂几百年的大国,皇家的势力、淳于家族的势力,难道还对付不过一个端木安国吗? 当然,她绝不会告诉皇后,端木安国如今就在宫里。在她无法保证家人绝对安全之前,对端木安国之事是必须要守口如瓶的。 方锦瑟说得很隐晦,只是侧面提及自己的家人在外面很不安全,希望能够得到皇后的帮助。可淳于清呢?以往还能跟方锦瑟唠上几句,两人还一起逛过几回园子,这一次却是心不在焉,对于方锦瑟说的话偶尔点点头,偶尔“恩”一声,可就是不表态,就连方锦瑟叫她时,她都是在出着神,没有回答。 方锦瑟的心有些凉,拿不准是淳于清是不想帮她,还是自己也遇到了难事,就觉得淳于清似乎一直都在思考,却不知到底是在想着些什么。 无奈,说了这么多话皇后也没有什么反应,方锦瑟不便再留,起身告了退。淳于清的近侍宫女若红跟出来送客,方锦瑟想了想,问那若红:“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若是不舒服可得着太医来看看,马虎不得。” 若红赶紧陪着笑脸道歉说:“贵人别往心里去,我们娘娘也不是身子不舒服,就是之前皇上来过,两人吵了几句,大概是憋着的气儿还没消,贵人过些日子再来兴许娘娘就好了。” “哦。”方锦瑟点了点头,她很想问问淳于清为何要跟皇上吵架,但一直以来她在宫中都以不多话的形象著称,再问下去怕是会破了形象。于是便只点点头,带着悦心离去了。 直到走出中宫范围,这才幽幽地叹了一声,“看来,这个皇后是指望不上了,得想想其它的皇后。” “其它的?皇后?”悦心一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声问:“小姐说的可是那大顺的皇后?听闻她也是端木安国的孩子,是端木安国送出去的所有女儿中,最有出息的一个。” “是啊!”方锦瑟仰头看天,“据说那位皇后已经不再受端木安国的控制,大顺皇帝不介意她的身份,她的母族也强大到足以与端木安国的势力抗衡,所以,她是幸运的。” “她一定在大顺做得非常非常好。”悦心说,“能够让大顺皇帝不介意她的身份,她一定为此付出了极多的努力。大顺皇帝应该很宠爱她吧?” “宠爱?”方锦瑟摇头,“宠什么爱啊!大顺那皇帝这一生只真心爱过一个人,就是那个屠了建城的九皇子的生母,听说为了那个女人,他可以一连二十几年都不进后宫,不碰任何女人。他与皇后之间,只不过是良好的合作关系罢了。可你别小瞧这合作关系,它能比宠爱更加长久,而能够一直把这种关系保持下去,那位皇后的出色可想而知。她是一个合格的皇后,她爬到了天下女子权力的最高点,所以,端木安国拿她没有办法了。”方锦瑟曾经也想过效仿大顺皇后,可直到进了皇宫才发现,太难了。好不容易混出点眉目,然而,宗隋却又在这一场动荡中摇摇欲坠。 淳于清指望不上,或许,还有另外一条出路。方锦瑟想,端木安国现在在她手里,于她来说虽是威胁,可换个角度想,却也可以成为人质。但这个人质可不能给宗隋,她得留给大顺。她必须靠着这个人质保住自己和家人,或许,大顺可以给她帮助。 “悦心。”方锦瑟小声开口,“留意大顺那头的动向,想尽一切办法跟大顺的九皇子联系上。但要注意,千万得避过端木安国的耳目,我住的宫院也不是安全的,鬼知道什么人就是他的眼线。总之一切小心,能不能避过这一场灾祸,就得靠咱们自己了。” 宗隋人心惶惶,前朝后宫都不平静,每个人都在想着后路,所有人都不认为在李简的这种治理下,宗隋还能在大顺手里寻得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也绝没想到,大顺的攻势会来得如此之快,也如此之猛。正月未出,甘城沦陷的消息被八百里加急传回京都;再过半月,李城沦陷;不过十日又是威城。 玄天冥的大军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宗隋京都推进,几乎是不到十天就一座城,有的时候甚至两座城在五天之内就能全部拿下。宗隋朝臣都说大顺疯了,似乎很着急拿下宗隋似的,这年都过完了他们急个什么劲儿?着急赶回去过端午吗? 到底还是有明白人的,淳于暗为人们解惑:“听闻大顺的七皇子死在桐城的西城门之外,是被端木安国的天雷炸死的。应该是此事激怒了那九皇子,人家是着急打到京城来,找咱们那位伟大的新皇算帐的。” 人们听了淳于暗的话都表示认同,但此时,淳于暗说话已经开始被人们嘲讽了,有人说:“分析得有头有脑,可当初淳于老将军一门心思的推那李简上位,又是为了哪般?” 立即有人给了回答:“还不是为了他的女儿。他家里的三女儿嫁给了李简为正妃,如果李简当了皇帝,他女儿可就是皇后。淳于家族不但握着宗隋八成的兵权,再有一个当皇后的女儿,那得是多大的荣耀?都可以挟天子了。” “是啊!我们要是没记错,当初淳于老将军还是跟那端木安国一起合作,把这李简给推上皇位的吧?说起来,端木安国能如此得李简信任,淳于老将军也功不可没,您甚至把自己的二女儿嫁给了另外一位大顺将军,您到是说说,宗隋如今这个局面,淳于家是不是也要负责任?” 第1207章大顺来袭! 面对众人的指责,淳于暗无话可说。扶李简上位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也是最后悔的一件事。如果他早知道那端木安国会给宗隋带来如此大的灾祸,当初一定在第一次见到那老贼的时候就一刀把他给砍死。 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他铸成大错,早已无法挽回。李简曾让他出兵镇守甘城,他没去,因为知道去了也没用。在大顺那样强有力的武器攻击下,他宗隋有多少人都不够人家填的。曾经也不是没有想过宗隋人多,大顺打仗归打仗,可多少还要顾及脸面,不可能太不人道。那么多条人命堵在那里,他就不信大顺能把人全都给炸死。 可现在不同了,七皇子死了,那可是跟九皇子在一个娘亲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哥哥呀!九皇子被激怒,哪还管得了什么人多不人多。这不,几天就一座城,几天就一个省,他算计着,再不出一个月,大顺军就该打到京城来了。 他无言以对朝臣,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甘城不去守,这座京都还是要守的,毕竟他的家在这里,总不能连家都不顾了。 当然,淳于暗并不傻,他心里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京城失守,他安排在皇宫里的人立即就会有所行动,会由淳于清挑头将李简给绑了,再由他亲手送到玄天冥的面前,以此来换得淳于家族在大顺管辖下的继续生存。 这是淳于暗打的主意,而彼时,李简又在皇后的中宫里耀武扬威,指着淳于清大骂道:“你这个丧门星,都是你淳于家祸害的,害我宗隋落得如今下场。朕让淳于暗那老匹夫去守边关他不去,现在到是带着大军来围京城了。他到底是要守京城,还是想把朕围死在京城里头?淳于清!你们家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听着他一句句的指责,淳于清到是面色从容,不惊也不动,她只是告诉李简:“把你伸出来指着本宫的手收回去!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呢?我父亲扶你上位,但从来都没让你去跟大顺翻脸。是你自己贪心不足,弑父杀弟得到了一个宗隋还不够,居然跟那端木老贼合谋又去打大顺的主意。李简啊李简,你就不想想,几百年了,宗隋都立于大顺之下翻不过身,怎么的,你一上位,就能改变了?当初大顺没有新钢,宗隋却握有铁精,就这样宗隋都打不过大顺,你现在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把大顺给收了?就靠端木安国的天雷?我呸!做梦吧你!” 李简被她给损得跟三孙子似的,从小到从还没有人这样骂过他,先帝都没有。可他现在被一个女人给骂了,偏偏这女人还是他的皇后。他现在特别想把淳于清给弄死,可惜啊!李简心中悲哀,这座皇宫他都还没来得及扫除障碍全部换成自己的势力,如果现在对淳于清动手,在淳于清的身后,会有大量淳于家族安排进来保护她的人出现,死的人保不齐就是他。 可李简不甘啊!他告诉淳于清:“端木安国的天雷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起的,至少他炸死了大顺的七皇子!你知道那位七皇子吗?据说就像是个神仙,天下女子无一不为之心动。朕记得在咱们的京城里,很多书局都会偷偷卖那位七皇子的画像,那些女人就买回去挂在床榻头上日夜看着,思念着,连朕那位皇妹都没能逃过七皇子的情劫。淳于清,朕很好奇,你以前做没做过这样的事?”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李简这一下可到好,正好捅到淳于清的心窝子里。淳于清这几日本就因为玄天华的事心神不宁,以至于连方锦瑟到中宫来跟她说的是什么,她明明是听着的,结果却一句都没记住。玄天华的死已经快把她的全部灵魂都掏空,她派了好多人去搜找端木安国,就想亲手为玄天华报了这个仇。可惜,太难了。 眼下,李简居然拿这件事来戳她的心窝子,淳于清双眼通红,直瞪着李简,狠不能把他给撕了!——“李简!”淳于清死死咬着牙,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她说:“我做过又如何?爱慕过又如何?淳于家把我嫁给你,又一心扶你上位,你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你做了皇帝,可以有后宫佳丽三千,你若不作死,便是天底下最逍遥快活的人。可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啊!如今国要没了,家也要没了,还来问我有没有对那七皇子动过心又有何用?李简,我告诉你,就是因为我动过心,所以,他死了,我不但要找到那端木安国为他陪葬,你也将永远都无法走出这座皇宫。你们千千万万条命都抵不过他一人,但我依然要用你们的鲜血告慰他的灵魂。” 李简吓傻了,眼下京都还没破,大顺军还没打到京都来,可淳于清的话却让他有了一种生命就要倒计时的危机感。他指着淳于清,步步后退:“你疯了!”他说:“淳于清,你疯了!你们都疯了!” “是你先疯的!”淳于清大声道:“你若不跟端木老贼合谋,宗隋何以落得如今下场?李简,宗隋没了,没的不只是你的国,还有我的家!有所有宗隋百姓的家!你这种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宗隋的皇宫里,帝后二人吵翻了天。与此同时,玄天冥的大军已然在宗隋京都三十里外扎了营。 将士们连续作战,虽然已经精疲力竭,可七皇子玄天华的仇恨还在他们心里深深地埋着,有这股仇恨支撑,即便是累,他们也想要冲进京都,把那宗隋皇帝给碎尸万段。 这一连十几座城的进攻,大顺军虽然没有再用雷炸,但神机营将士手中的机枪那也不是闹着玩的。枪械攻击目标再准,不会造成手雷地雷那样大面积大范围的轰炸效果,也就把误伤程度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再加上他们每攻一座城之前,都会提前派出无数暗卫潜入城中,公开告知百姓要么逃,要么躲在屋子里不要出来,大顺会在哪一天的哪一时辰开始进攻,只要不出屋,就不会受到伤害。至于因打仗而造成的房屋损毁,待大顺拿下城池之后,会统一进行修缮,也会对百姓进行战后补偿。 最初几座城的百姓还不相信,多数人都选择了逃跑。毕竟大顺屠一城炸一城的业绩在那儿摆着呢,他们都害怕。哪怕已经有所耳闻那两座城实际上是葬送在端木安国手里,百姓们依然不敢冒险。宗隋百姓对国家的忠诚度早就随着新皇李简的上位而逐日减少了,面对大顺,他们甚至连备起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就想着远远的躲开,但愿大顺不要再进一步进攻。 可大顺怎么可能不进攻,将士们恨,要为七皇子报仇,玄天冥和凤羽珩更恨,都恨得想把宗隋移为平地。于是,大顺一座城一座城地打,百姓们东躲西躲,终于跑不动了,于是不得不停下来,就按照大顺人说的留在屋子里不露头,然后发现大顺还真的说话算话,只要不露头就不会受到伤害,对于损毁的房屋人家也帮着重建,建完之后比原来的还要好上数倍。 再加上凤羽珩早在建城的时候就已经放大顺传书信回去,让各地百草堂的都抽调出人手往宗隋这边集中,以便于她在打下来的宗隋城池内把百草堂也给开起来。 于是宗隋百姓高兴了,他们终于发现,原来大顺比宗隋好得多,什么屠城,把个九皇子说得跟血阎王一样,可人家好着呢!对百姓也好,即便是战乱,可百姓们的生活甚至比从前还要平稳得多。百草堂的兴建更是让他们为之欢呼,凤羽珩一次又一次出手救治疑难病症,手到病除,让宗隋的人也称之为妙手回春的活菩萨。 可是活菩萨还是要去打仗的,在战场下她是百姓的菩萨,在战场上她就是宗隋将士的勾魂使者。这使者勾魂一直勾到京城之外,玄天冥向大军宣布,三日后攻打宗隋京城! 三日后大顺进攻,宗隋京城的百姓们听说了这个消息,却并不害怕。前面那些城池被攻占之后的情况他们早就有所听闻,所以国难当头,他们不但不怕,甚至还企盼着大顺能快点攻进来,赶紧把那个招人烦的皇帝给赶下位吧!他们是对故土有情结,可他们忠于的是宗隋,是这片土地,却并不是李家王朝。对于百姓们来说,只要家还在,谁来支撑起这个国家,那可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只要当权者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只要当权者能让他们都继续活着,他们才不管这国家是姓李还是姓玄。 人们都心照不宣地等着大顺来袭,走在街上的百姓都在互相提醒着:“大顺攻城那日,可千万不能出屋啊!就在家里待着,哪怕你们家的院墙倒了也别管,千万不能露头。大顺的武器是不长眼睛的,只要你不出屋他们就不会伤你,倒了的院墙还会帮你重盖起来。” 百姓们的态度也影响了朝臣,大家已经不再上朝了,都准备效仿百姓的做法。反正跟大顺有仇的是皇族李家,若李家当权者是个明白人,他们还真的愿意跟宗隋共存亡。可惜,当权者是李简,那就呵呵了。 宗隋京都,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等待着三日后那一场大劫…… 第1208章想要成事,就不能计较付出 端木安国在方锦瑟的宫院里已经躲了多日,狭小的空间让他局促不安,心情愈发地烦躁。 可他不能出去,现在不只是大顺人狠他,宗隋的皇帝也视他为丧国第一仇敌,他在这皇宫里只要一露面,立即就会被杀掉。可总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大顺会攻打进来,到时候他岂不是要成瓮中之鳖? 出去也不行,不出去也不行,端木安国的心一天比一天慌乱,他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躲过这一场灾祸了。外头纵是还有他的人散落在四方等待号令,可他现在哪里还有号令的本事呢?空有人手,集结不了又有什么用?好在方锦瑟和悦心两个丫头还算有良心,并没有亏待了他,也没有把他的行踪透露出去。不过他可不信什么只认他这个父亲的话,在他看来,那两个丫头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挽救她们的家人罢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暗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是方锦瑟来了。 端木安国如今也不敢对方锦瑟太过强硬,毕竟暂时还要靠着人家的庇佑活着,这个丫头很聪明,聪明到他虽然心有怀疑,却找不出其一丝破绽,就连方锦瑟对着他叫父亲时的神态都是真诚的。可端木安国一向不轻易相信人,他是个阴谋论者,自己对女儿没有付出,凭什么对方要认他为亲并给予回报?他看着进来的人,面上带笑,心中却无限腹诽。 方锦瑟看了端木安国一眼,自然能猜得到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过她不急,只要端木安国不死,她在外头的家人也就不会有事。现在端木安国在她的手里,也算是互相之间的一个制约,如果她的家人死了,她分分钟就能弄死这个老贼。老贼惜命,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她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将手里端着的饭菜放到桌上,再对端木安国说:“父亲,好消息。再有三日,大顺就要攻打宗隋京都了,到时候宫中一定大乱,父亲可以趁此机会逃走。但逃出了皇宫之后一定也要迅速的逃离京城,一旦大顺军把整座京都全控制住,可就没有活路了。” 端木安国眼一亮,再有三日就攻城?这么快?看来大顺这一路一定是用天雷和枪械攻过来的。他冷笑,“玄天冥是被激怒了吗?这么快的攻城,是要找宗隋替他媳妇儿和哥哥报仇呢!很好,宗隋那小皇帝现在一门心思的想杀我,没想到吧!杀我不成,自己反到成了人家的案板上的肉。凤羽珩和玄天华死在了宗隋的国土上,就依着玄天冥那个性子,把李简给手撕了那都算轻的,八成是要做成肉酱喂狗的。” 方锦瑟听着这话心里发凉,身子也隐隐地打起哆嗦,好在这里光线昏暗,端木安国看不出她的异样。强忍着心中愤恨,方锦瑟开了口,却是一脸的疑惑:“不对啊!听说死的只有大顺的那位神仙一样的七皇子,御王妃还活着,不但活着,还跟九皇子一起不停地攻城,如今就在京都之外呢!” “什么?”端木安国大惊,“她居然还活着?”这简直让他难以置信,当初在城明明都已经把人炸在雷区之内了,那样的爆炸连桐城的建筑都倒塌了一半,怎么可能凤羽珩还活着?他当初匆匆逃离,还丢了一条手臂,就是靠着凤羽珩和玄天华都死了,他这一条手臂丢得划算的信念活下来的,现在方锦瑟居然告诉他凤羽珩还活着,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这怎么可能? 他完全不信,咬着牙狠狠地道:“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是想用那凤羽珩扰乱我的心境吗?那凤羽珩早就被我的天雷炸成了碎片,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莫要胡言乱语!” “父亲。”方锦瑟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手搭在他仅剩的那条手臂上,“父亲,女儿怎么可能会骗您。那凤羽珩真的还活着,他们每打下宗隋的一座城,她就在那座城里开设一处百草堂,还会亲自出手看几个病人,给自己博得了极好的名声。现在整个儿宗隋的人对她呼声特别高,甚至京城的人已经开始期待大顺军快点打进来,好让百草堂开到大顺京城,他们从今往后不管得了多重的病都能被治好。父亲,如今的宗隋已经不再是李家的天下了,没有人再听朝廷的话,连府衙都被百姓给砸了。淳于将军带兵围着京城,但并不是准备对抗大顺,而是防着李简手里仅有不多的那几万亲兵。现在李简被皇后控制着,想跑都跑不了,父亲还是听女儿的话,做好准备,一旦大顺攻打皇宫,趁乱逃走才是良策。” 端木安国倒吸一口冷气,凤羽珩没有死,不但没死,还在宗隋建了那么多百草堂。他可以确定方锦瑟说得都是真的了,有凤羽珩在的地方就在百草堂,除了那个丫头之外,再没有人能开那样的医馆。可他就是想不明白,何以在那样的雷炸之下凤羽珩还能存活下来? 对于端木国来说,这是一个千古之谜,眼下他需要考虑的就是方锦瑟的主意,趁乱逃走。他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说完,又死死地盯住方锦瑟,问她:“你为何不问问我要跑到哪里去?为何不问问如何解除你养父母的危机?我跑了,你能确定他们继续活着吗?真的相信我会放过他们?” 方锦瑟一愣,心中有滔天恨意滚滚而来,却被她强行压制住。她对端木安国说:“女儿不问,女儿早就说过,您才是父亲,是唯一的亲人。养恩虽大,但我也报了,我入宫得宠,宗隋皇室也给了他们无尽的荣耀。他们搬进新宅子,养父官升三品,这些都是我为他们带来的。养恩,我已经报了,现在女儿要报的是生恩,因为是父亲您把女儿带到这个世界来的,在女儿的心里,您才是最亲。”她说到这儿,还抹了一把眼泪,演技精湛,“父亲,女儿只希望您能好好的,长命百岁。” 端木安国几乎就要被方锦瑟给感动了,可惜,他经历大风大浪,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识过?打从很多年前他开始把这些女儿一个一个送出去的时候起,就再不指望这些女儿能对他心存恩念。早对自己说过,这些女儿就是为了他的将来铺路的石子,用时铺上,不用的时候就起去扔掉。若石子还能对他有感情,那就是石子成了精,更不能留着。 他看着方锦瑟,面上表露出无尽的感激,可心中却在冷笑,只道再等几日,待他成功逃脱,定不能再让这个精明的女儿活在世上,否则,他将日夜难安。 “好孩子。”他抬起手揉上方锦瑟的头,“为父很欣慰,待为父出去以后,一定会把你妥善安排,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谢谢父亲。”方锦瑟俯在端木安国膝头,一副乖女儿模样,可这父女二人却是各怀心思,彼此算计着。 从端木安国的秘室里出来,悦心立即到了她跟前,瞅瞅左右无人,小声道:“信送不出去,宫里已经被皇后娘娘控制住了,就连皇上都在乾合殿出不来,咱们得另想办法。” 方锦瑟紧紧皱着眉,另想办法,她还能想什么办法呢?没想到淳于家行事如此果断,控制了皇宫,不但困住了皇上,也困住了她们所有人。可是她必须得想办法送一封信出城,那信是要送到大顺的九皇子和九皇子妃手里的,她要用端木安国来换她一家人的性命。 悦心问她:“大顺会同意么?毕竟就算我们不把端木安国交出去,他被堵在这皇宫里头也活不成,大顺早晚会找到他。” “可如果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会先动手,把那老贼给弄死。”方锦瑟发了狠,“若是我的家人活不成,我为什么要把他交给别人呢?我得亲手为家人报仇才能解恨。所以,悦心,这是一个道理。大顺死了七皇子,那九皇子不亲手杀了端木安国,如何能解了心头之恨?他若不想端木安国死在别人手里,就必须得答应我的条件。” “可这信送不出啊!”悦心也着了急,“还有三天大顺就要攻城了,到时候一切可就都晚了。” “别慌。”方锦瑟对她说,“一慌就容易乱,既然循正常渠道送不出信去,那咱们就得想些旁门左道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悦心,“你去找这宫中的侍卫统领郑奇,就说我约他今晚到这宫院里来喝茶。” 悦心皱眉,“郑奇早在咱们刚进宫时就对小姐表现出不轨之意,更是仗着他是皇后娘娘的表亲几次溜到小姐住的地方意欲骚扰,后来小姐得了宠,他才有所收敛。现在小姐却主动约他,难道……” “你想得没错。”方锦瑟说,“想要成事,就不能太计较付出。用我一个人,换咱们两家人的命,值得。那郑奇是皇后的表亲,如今这宫里更是由他把控着,咱们想要把信送出去,除了郑奇,再也找不到其它人。” 第1209章女子复仇大队 悦心不忍方锦瑟做如此牺牲,可是她又一点其它的办法也没有,毕竟这也关系到方锦瑟养父母的生死,她不能阻拦。只是一想到那郑奇的为人,悦心不得不为方锦瑟捏上一把汗。 她们到底还是把郑奇给约到宫院里来了,还不等到晚上,天都还大亮着郑奇就来了。悦心见他来得这样早有些不高兴,斥他道:“方大人也太大胆了些,天还没黑,离咱们约定的时辰早着呢!” 郑奇看了她一眼,猥琐地伸出手迅速地捏了一把悦心的脸蛋,然后不满地道:“连点子肉都没有,还真是做丫鬟的,跟你们家主子可差得远了。你家方贵人那可真是人间尤物啊!那脸蛋儿,那胸脯,那屁股,啧啧,我只看一眼就要流口水呢!” 悦心气得骂他:“流氓!” “我呸!”郑奇也怒了,“现在骂我是流氓了?那今儿是谁约我来的?小贱蹄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现在这全宫上上下下巴结我的人可多着去了,我愿意往这礼庆宫走一趟,是你们家主子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再跟我这儿说些我不爱听的,老子生气走了,到时候你可别哭!” “你……”悦心被气得没了话,因为郑奇说得一点都没错,是她们主动请的人,要说流氓,那是她们流氓,人家可没有半点儿主动的。这宫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被关着出不去,眼瞅着大顺就要攻进来,人们纵是听说了大顺不会伤及无辜,可他们是皇宫里的人,谁知道大顺的九皇子会不会把他们算成是无辜的呢?一旦不算,那就难逃一死。眼下想要出宫保命,就只能靠贿赂这郑奇来达成目的。她听说,昨日后宫已经有两名秀女委身于郑奇,换来了出宫活命的机会。而那两名秀女是跟方锦瑟一批选进来的,都还没来得及被皇帝临幸,干干净净的身子就便宜了郑奇。她心里不甘,还是顶了句:“可你来得也太早了,不怕被人说闲话么?” 郑奇哈哈大笑:“闲话?闲话是能让我少块儿肉还是能掉颗牙啊?哼!皇帝都是我姐姐的监下之囚,这宫里我还怕谁?实话跟你说,大顺就要打进来了,到时候能不能活命还都两说呢!老子就是要趁着现在快活快活,而你们也能得到实际的好处,两全其美的事,而乐而不为呢?你说对不对?” 悦心无言以对,再不说话,低着头把他引到方锦瑟的屋子里,然后自己默默地守在外头。 整整一夜,郑奇就像是个畜生,对方锦瑟进行着百般折磨。她就在屋子外头听着,眼泪不停地流,指甲都扣进了肉里。整个宫院的下人都听到了屋子里的动静,也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谁又能说什么呢?谁又敢说什么呢?这座皇宫已经不是李家的天下了,如今的宗隋,淳于家才是最大的势力。当然,这势力也出头不了几日,最多三天,大顺就会将其完全取代。 郑奇在次日清晨从方锦瑟的屋子里出来,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看了悦心一眼,也没有因她的流泪而觉得扫兴,反而还乐呵呵地说:“你们家方贵人的滋味真是不错,比那些原封未过的秀女还好吃。不过你们的要求也真是怪了,竟然不想逃出宫,反而只想让我帮着送到宫外一封信。也好,留在宫里,我还能再吃两天。我这就安排人把信给你们送出去,你快进去帮她洗洗,今晚我还来。” 郑奇走了,悦心进屋时,看到的是一床的血,和几乎快要没了气息的方锦瑟。 那郑奇就是个变态,他玩弄女人不说,竟还喜欢用剪刀去划女人的肌肤,直到划出血,女人尖叫,他就喜欢那种刺激的感觉。方锦瑟被他折腾得不成人型,全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也就一张脸勉强还能看得出去。悦心哭着把她扶起来,方锦瑟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有没有把信拿走?” 悦心点头,“拿走了,说这就送出宫去。可是……”她抹了把眼泪,愤恨地说:“那郑奇说他今天晚上还要来。” 方锦瑟苦笑,“来吧!左右也就还只剩下两天而已,我还不至于被他给折磨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个仇,早晚都会报的。你快帮我穿衣洗漱,我还要去给端木老贼送饭,咱们不能让他看出破绽来,否则,我的罪可就白遭了。” 这边,方锦瑟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的信成功送出皇宫,再由外面她的人安排送到城外去。而另一边,宗隋的皇后淳于清也在绞尽脑汁想办法从大顺那边打探消息,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要确定七皇子玄天华到底是生是死。 综合她所有得到的消息,玄天华都必死无疑,在那样的雷炸下根本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而大顺军之所以劲头这么足、攻得这么快,也是因为全军将士都存着一个信念,就是给七皇子报仇。 可淳于清不愿意相信玄天华已经死了,她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她就在想,既然在雷区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那为什么凤羽珩还活着?两个人分明是一起被炸的,没道理一个死了,一个还活得好好的。据她的探子所说,大顺的御王妃不但还活着,而且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都不见伤疤,根本就不像在雷区里被炸过的样子。 凤羽珩的情况给了淳于清无限希望,既然凤羽珩能活着,那没道理玄天华就一定死了。她隐隐觉得,大顺一定是隐瞒了什么,玄天华并没有死,只要她能再用心去查,一定会查出玄天华还活着的蛛丝马迹。 可是,淳于清坐在大殿里,想着这些事情,不由得觉得自己十分好笑。就算玄天华还活着,又能如何呢?她一个宗隋的皇后,又跟大顺的七皇子能有什么交集?马上宗隋就要没了,大顺能放过百姓,却绝不会放过皇室之人,淳于家想要用李简换取生的希望,却不知人家大顺愿不愿意承这个情面。毕竟,就算淳于家不主动交出李简,那李简也是活不成的呀! 大顺的神仙七皇子已经死在桐城,这消息也不怎么的,很快就在宗隋的京都传了开。 要说玄天华在宗隋的名声之大,那肯定以京城为首。宗隋京城的每一家书局都有出售他的画像,甚至很多茶馆的雅间儿里都把他的画像挂在墙上,以示脱俗之气。京中女子对玄天华的感情很难琢磨,明明面都没有见过,但就是通过画像、通过人们口口相传的他的若仙之气、他的事迹而对他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这种感情后来被凤羽珩描述为“追星”,让她想到了后世那些女孩子们对明星的追捧,跟如今的暗恋玄天华,那是一模一样的。 玄天华的死在宗隋京城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人们完全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虽说之前也有所耳闻,说大顺之所以攻得这么快,是因为大顺军人人都憋着一口气,要为七皇子报仇。可这些言论也只在经常出门的男人间传着,甚少出门的女子们并不知晓。可是随着大顺攻城之日逼近,这话也不怎么的就被那些女人们听说了。 少女、少妇、甚至中年妇女和老太太都因为这个消息而震惊了,她们跟皇后淳于清一样,根本就不相信玄天华已经死了,不停地自我安慰,不停地找各种理由来说服自己说七皇子绝不可能死去。可是这种说服却越来越没力度,终于,大顺七皇子被炸死在桐城一事坐了实,这些女人们崩溃了。 远在城外的凤羽珩听到探子在回报中是这样说的:“宗隋京都组成了一个女子复仇大队,大概集结了两三万名女性,多大年纪的都有,最小的属下看到有五六岁的小孩子,最老的也看到五六十岁的老太太。她们喊着口号要为七殿下报仇,就在属下出城之前已经冲到宗隋的皇宫正门口,把皇宫的南宫墙给推倒了。” 凤羽珩听得乍舌,她扯了扯玄天冥的袖子,总结说:“听到没有,惹什么人都不能惹女人啊!” 玄天冥点头,“娘子说得是。”随即又问那探子,“然后呢?” 探子继续道:“然后皇宫里就冲出来许多御林军侍卫,试图镇压。可是没想到女子复仇大队的战斗力极强,数千御林军前仆后继,竟悉数淹没在了那两三万人中间。不管御林军们有没有功夫在身,手里有没有武器,在复仇大队面前都得不到半点发挥,女人们把他们团团围住,就用自己的身子挤,老人和孩子靠了一边,剩下的女人就一起济,生生把那几千御林军给挤死了。” 凤羽珩扶了一把汗,“继续说。” “再后来,宗隋的将军淳于暗出面,这才算是马复仇大队的情绪给稳定下来。而之所以淳于暗能把她们稳定住,也不是因为淳于暗德高望重,而是因为他说了,一定会配合咱们大顺攻城,并亲自将皇帝李简交到九殿下手上,让九皇下将李简碎尸万段,以报咱们七殿下的大仇。” 第1210章到底该找谁报仇? 大战之前,宗隋京都的女姓伙伴给这场战役平添了几分笑意,让凤羽珩不得不感叹偶像的力量,同时也为玄天华感到欣慰,至少还有那么多的人想着他,待有一天他醒来,应该不会太觉凄凉吧! 可是,淳于暗说要配合大顺攻城?玄天冥失笑,“淳于老贼怎么可能凭白无故地配合大顺打自己家,这分明是要以皇族李家的命换他淳于家族的命。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是啊!”凤羽珩也冷哼一声,“当初拼了老命扶那李简上位,甚至不惜帮着李简弑父杀弟。现在李家完蛋了,他为了保命又要出卖李家,这种墙头草,大顺要来何用?更何况……”她看向玄天冥,道:“我们跟淳于家是有仇恨的。” 玄天冥心思一动,立即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步聪带着淳于灵到大顺京都去折腾,那时虽说他并没有在京里,可后来二人相见,凤羽珩也把这前的事同他讲过。虽然淳于灵并没有死,可却并不想再认淳于家为亲,对于淳于家来说,那个女儿已经失去了。凤羽珩所说的仇,就是杀女之仇,淳于暗就算为了保住淳于家族而转投大顺,可在心里也一定会因为淳于灵而有隔阂。 “这样的人不能留。”玄天冥平静地说:“李简死在谁的手里无所谓,我们只要端木安国。”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信,正是方锦瑟辗转送过来的那一封,“这位方贵人是个聪明的,保住她们的家人,换一个端木安国,值!” 凤羽珩点头,眼中有滔天的恨意,“端木安国,我绝不能让他轻易的就死去。” 宗隋皇宫内,来自大顺的威胁一日比一日临近,李简却被皇后淳于清囚禁于乾合殿,连大殿的殿门都出不去。李简每日都因此大闹,每天都不停地召唤着他的暗卫们,可惜,那些暗卫就像消失了一样,一个都唤不出来。 身边侍候的大太监周达同他说:“皇上,别喊了,咱们的暗卫都被皇后娘娘的人给杀死了,一个都没剩下。” “什么?”李简不信,“朕的暗卫武功高强,岂是那贱人说杀就能杀的?” 周达一跺脚,重叹一声:“唉!皇上啊!咱们自以为什么都是最强的,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可都是来自淳于家啊!淳于老将军是武将,对于培养暗卫肯定是比咱们更加在行。再加上自您登基以来,对于淳于家在皇宫里安插势力一事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才导致淳于家的势力越来越大,甚至连宫中的御林军统领都成了淳于家的人。皇上,如今这座皇宫已经不再姓李了,而是姓淳于。您可知道,后宫的娘娘们为了活命,为了能够逃出宫去,纷纷求助于那郑奇,就连方贵人都……” “方贵人怎么了?”李简对于方锦瑟一直最放不下,毕竟方锦瑟得宠的时间尚短,李简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所以一听周达提起方锦瑟,不由得激动起来——“她们如何求助于郑奇?朕隐约记得那个叫郑奇的人,好像是淳于清的表亲。” “没错。”周达点点头,再道:“皇上,这个您还用细问么?想想也知道一个男人会对女人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奴才实话跟您说吧!如今后宫里,有近八成的娘娘都被那郑奇染指,那郑奇还是个嗜好特殊之人,有几位秀女小主已经被他给折腾死了。” “什么?”李简大惊,可他顾不得什么秀女死不死的事,他一心就想着方锦瑟,“方贵人呢?你刚刚说方贵人怎么了?快告诉朕,方贵人怎么了?” 周达说:“还能怎么了?方贵人也找了郑奇,而那郑奇据说老早就看上了方贵人,有了这个机会怎么会放过呢?奴才听说,郑奇在方贵人那里一连两宿了,从天黑到天黑,就没停过。方贵人被折磨得嗷嗷叫,第二天连下地都费劲,她……” “别说了!”李简大怒,“郑奇!朕要杀了你!要杀了你!” “你要杀了谁呢?”乾合殿外,传来了皇后淳于清的声音。 李简抬头看去,但见淳于清在一众人下人的陪伴下正步步走来,也不知道淳于清抽的是什么风,竟换下了象征着皇后身份地位的华服,而换上了平常人家女子的衣裳,就连挽起的发髻都放了下来,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个没有出嫁的大姑娘,跟她从前在将军府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李简就觉得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当初他到将军府提亲、想要娶一位将军府的小姐为妻时的那段岁月。其实他当初看上的并不是淳于清,而是淳于灵,他打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淳于灵。虽然淳于灵长得不好看,比之淳于清可差了老远,可淳于灵却很有英气,从小就跟着她父亲学骑射练功夫,不管什么时候看到,整个儿人都是英姿飒爽的。她也没有一般女子那些家长里短的心思,性子耿直,行事比男子还大气。李简喜欢那样的淳于灵,而不是一门心思都在后宅争斗的淳于清。 可惜,淳于灵出了事,从马上摔下来之后性子就变了,整日胡言乱语,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他是皇子,无论如何是不能娶一个生了病的女子为正妃的,可他又有着澎湃的野心,想要得到淳于家族的襄助,就必须与对方结成亲方可。 于是,当老将军淳于暗提出要把三女儿淳于清嫁给他时,他没多想就同意了。而在此之后,淳于家果然一心扶植于他,把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一路扶上了皇帝之位。当时,李简还曾想过,娶了淳于清也不错,虽然俗气了些,不如淳于灵那样独特,可至少长得好看,他当了皇帝,还是需要一位貌美的皇后来撑场面的。相比起来,淳于灵就太普通了。 可是如今,李简再看淳于清时,却怎么看都是一张毒蝎脸,他开始万般后悔娶了这样一位毒后,他还没死呢!宗隋还没完蛋呢!他的皇后就公然承认最爱慕之人是大顺的七皇子玄天华,更是怂恿自己的表亲祸害了他一后宫的妃子。这个女人,她怎么那么毒啊! “已出嫁之妇,何以还把头发梳成待字闺中时的样子?”李简指着淳于清说:“怎么?朕还没死呢,就迫不及待想要再嫁一次?你这女人,还要不要脸了?” 淳于清冷哼,“李简,亡国之君犹如丧家之犬,你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大呼小喝?” “亡国又如何?”李简怒极反笑,“淳于清啊淳于清,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淳于家打得什么主意。想在这种时候倒戈,在大顺人面前买个好吗?你们做梦!能够倒打一耙、绑了自家君王去献给敌军的,大顺不会看上你们。若你们能为宗隋尽最后的一份心力,或许还能在那九皇子面前得到一份尊敬。现在,人家看你们淳于家不过就是在看跳梁小丑而已,去告诉你的父亲,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并不算好,不信就试试,看看朕说得对是不对。” 李简的话的确让淳于清的心有了起伏,她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可事到如今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死守宗隋吗?或许能得到尊敬,可得到尊敬又有什么用?命都没了,谁还在意那些东西。到不如绑了李简,用他来换一线生机。 她看着李简,一脸的冷意,“你不用激怒于我,就算说出龙叫来,淳于家也不会改变主意的。李简,你死期将至,还是想想大顺人会如何对你,你要用什么样的代价来给七皇子陪葬吧!” 李简一哆嗦,玄天华的死给大顺带去了无尽的仇恨,他知道玄天冥和凤羽珩二人定是想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一旦他落到对方手里,一死都是好事,怕就怕对方根本就不让他轻易死去,而是要用尽一切手段折磨他,为玄天华报仇。 他着了急,大声地道:“杀死那七皇子的人是端木要安国!他们不去找端木安国寻仇,找朕作甚?皇后,你去跟大顺人说,让他们去找端木安国,找端木安国!”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淳于清冷冷地道:“李简,你和端木安国,一个都跑不了。只可惜,我得用你的命去换我全家的命,否则,我一定亲手处决于你,以解我心头之恨。来人——”淳于清大喊一声,“把李简给我绑了,押送到宫门,随时等候大顺军进宫。” 终于到了大顺攻城之日,方锦瑟早早地就起了身,把郑奇的尸体从床榻上一脚踹下去。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就在郑奇俯在她身上动得最欢的时候,用一枚金发簪生生地插进了郑奇的太阳穴里。 郑奇当场毙命,原因是就在他到之前,悦心刚刚告诉方锦瑟大顺军那头已经有了回话。话是大顺安插在宗隋的插子送到的,对方告诉悦心,凤羽珩会在大顺攻城之日提前到皇宫里来,等着悦心和方锦瑟把端木安国亲自交到她的手里。而她们的家人大顺已经保护下来,万无一失。 方锦瑟得了这样的回话,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借着最后一次机会结果了郑奇,然后由悦心侍候着洗干净了染血的手,又换了干净的衣裳,两个人这才匆匆忙忙到了端木安国的密室里。可还不等开口,却见端木安国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死盯着方锦瑟问了句:“有血腥气,你杀人了?” 第1211章端木安国,来为我试药 方锦瑟想,这端木安国还真是一条老狗,鼻子比狗鼻子都灵。她洗了那么多遍,又换了用香薰薰好的衣裳,却还是被闻出了血腥的味道,这真的可能吗?还是端木安国故意的,就是想激一激她? 方锦瑟不想否认,这个时候否认会露出破绽,眼见事成,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半点差错。于是她点点头,对端木安国说:“宗隋皇宫的侍卫统领郑奇,父亲知道这个人吧?” 端木安国点头,“知道。为父没少跟这座皇宫打交道,自然知道那个人,他怎么了?” “她纠缠女儿,这几日就一直到这边来转悠,今天一早又来了。可眼下大顺已经开始攻城,百姓开了城门,淳于家的兵也造了反,大顺没有半点阻碍就占领了京城,眼瞅着这就要打进皇宫来了。女儿急着把父亲送出去,摆脱他纠缠的时候失手杀了他。” “你能杀得掉郑奇?”端木安国坐着不动,就盯盯地看着方锦瑟,“且不说郑奇有功夫在身,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的女子根本杀不了他,就算是能,都这种时候了,难道郑奇不想活命?不想逃跑?他挑这时候纠缠于你干什么?” 方锦瑟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差一点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好脑子够用,立即答道:“父亲,那郑奇不是不想活,他是来跟女儿要人的!您藏在这里之前一直都没有走露过风声,可那郑奇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竟兴起了要用父亲来换自己一条命的念头。他不但纠缠于女儿,还逼着女儿把父亲交出来。女儿跟悦心是拼了一死才保住命的,至于那郑奇,不过是他扑向女儿的时候,脑袋插到了女儿的发簪里罢了。父亲,您可别再怀疑女儿了,这座皇宫马上就保不住了,咱们快走吧!女儿也不想死在这里,咱们一起逃出去吧!” “一起逃么?”端木安国勾起嘴唇,“好,一起逃。你们就跟着为父,只要为父不死,定会好好待你们。” 终于,端木安国肯跟着方锦瑟和悦心走了。方锦瑟带着他走了宫中的一条小路,其间偶有遇到一两个宫人,端木安国手段残忍,所有见过他的人一个都没能活下去。方锦瑟和悦心就看着他一路杀人,面色苍白到了极点。 终于,最后一个弯拐过,方锦瑟眼瞅前方有一个一身红装的人静静地站立在巷子尽头,这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她知道,那一定就是大顺的御王妃了,那传话之人说了,御王妃会穿一身红衣、像厉鬼一样来收割端木安国的性命,让她们把人带到这边来就好。 现在,凤羽珩就在前头,她们的任务终于已经完成了。大顺保下了她们的家人,她信,虽然并没有见过大顺的九皇子和御王妃,但她就是相信那二人。很快,就可以跟家人团聚了。 假装逃命的脚步又加快了些,端木安国却隐隐觉出有些不对劲来。也不知道为何,就是莫名的心慌,这条路好像不对劲,这真的是出宫的路吗? 抬头看去,隐隐看到前方有个红衣身影,那是谁?突然就想到了封昭莲!端木安国记得,那封昭莲是最爱红装的一个,红色能把他衬得更加妖娆,那种美简直绝艳天下,不论男子还是女子,都无法与之比拟。 可封昭莲已经死了啊!端木安国揉揉眼,不是封昭莲,那又会是谁呢? 目标人物还没看清楚是谁,到是让他发现那红衣身影站着的地方,背后竟然是一堵墙!这分明就是一条死路,为何还要往这边跑? 上当了!终于,端木安国脑中的警钟重新敲起,他一扭头,冷冷地看向方锦瑟,大声道:“贱种!你竟骗我?” 方锦瑟的脚步没停,还是拽着端木安国往前跑着,一直又跑了近十步这才停了下来。凤羽珩离她已经足够近了,她松开端木安国,带着悦心朝着凤羽珩所在的方向又跑了几步,这才回了端木安国说:“没错!你上当了!端木安国,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端木安国又往那红衣身影处看去,此时离得已经很近了,他一眼就把人给认了出来。随即一个激灵打起——“凤羽珩?你真的还没死?” 凤羽珩挑起唇角,勾了一个在端木安国看来是天底下最最可怕的笑容,她说:“怎么办呢?端木安国,你的雷炸不死我。别以为自己捡了点便宜就能天下无敌,我告诉你,在这个天下,我才是用雷的祖宗。你连天雷和地雷都分不清楚呢,就妄想用那些东西炸死我?做梦!”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就像个收命的罗刹,一步一步地带走端木安国生的希望。 “可大顺的七皇子死了,不是吗?”端木安国突然大笑起来,“那个神仙一样的七皇子死了,凤羽珩,你还能说我的雷没有用吗?我到底还是炸死了一个人,还是一个令全天下都能为之伤心的人。想想,还真是过瘾呢!” 啪! 一道长鞭突然之间就甩了过来,端木安国想躲,身子是闪过了,却留下了那条唯一剩下的手臂。 凤羽珩的长鞭死死地把他那条手臂缠上,然后就见她咬牙发力,竟当着方锦瑟和悦心的面生生地把端木安国的另一条手臂给拽了下去。血淋淋的,生拉硬拽,筋骨和肉的分离过程就那么明晃晃地现于人前,看得方锦瑟和悦心几乎吓晕过去。 凤羽珩太可怕了!这是方锦瑟二人此时此刻唯一的想法。 端木安国凄惨嚎叫,两条手臂尽失,让他站着都失了平衡,疼痛之下晃晃悠悠地摔到地上,却听到凤羽珩地狱一般的声音又传了来:“老贼,别高兴得太早,谁告诉你我七哥死了的?就你那破雷还想在我面前炸死我的七哥?做梦!” 端木安国几乎疯了,玄天华也没死?这怎么可能?他布了那么多的雷,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居然一个也没炸死?不可能!绝不可能!他瞪着凤羽珩,嘶吼着道:“你们都是妖怪吗?不然怎么可能不死?凤羽珩!都说你是妖怪,都说你神出鬼没,你难道真的不是人?你到底是什么变的?” 面对端木安国的质问,凤羽珩早没了当初面对淳于灵时那种胆战心惊六神无主。毕竟,端木安国的质问也只是质问,可淳于灵却是实实在在的真正的凤羽珩再生。对于那个人,她的这具身体是有着不可抗拒的反应的。准确的来说,不是她心里怕,而是身体怕。所以,现在的凤羽珩可并没有那些负担,她告诉端木安国:“你想我是什么变的,我就是什么变的,总之,是你一步一步把我逼成了你最害怕的样子,那么,我就要用你最害怕的方式,送你走最后的人生。端木安国,我要用你的血肉祭奠封昭莲,再抽你的筋扒你的皮解我与七哥在桐城之外的凶险之恨。但你不能死,死亡对你来说无异于解脱,我要把你做成人彘,再让你试试我最新研制出来的药。端木安国,我做的药人,可比千周好得多呢!你当初给千周皇帝出主意用来加害封昭莲,他所受的一切罪,我都会加倍的给他计回来。” 端木安国快要吓死了,生命中头一次觉得死亡如此接近。可就差那么仅仅一步,他却怎么也迈不过去,生与死之间,隔着无尽的折磨。 凤羽珩的暗卫将端木安国带走了,连带着那条手臂,也扔到了城外去喂狗。那老贼临走前还大声喊着:“方锦瑟,你这个贱种,我落在凤羽珩的手里,你的家人也好不到哪去!她用什么样的方式折磨我,我的人也定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折磨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 方锦瑟全身都哆嗦起来,却听到凤羽珩对她说:“放心,你们的家人九殿下已经派人保护起来,万无一失。我会派人送你们出宫离京去跟亲人团聚,你们送这端木安国给我,这份情,我凤羽珩领了。走吧!回家去好好的生活,宗隋很快就要从这块大陆上消失了。” 皇宫正门,玄天冥带大军破门而入,根本就没理那绑了李简准备谈条件的淳于暗。宗隋军被一冲而散,连重新集结归位的机会都没有。淳于暗亦被人群冲开,还不甘心地死死地抓着李简大声地喊:“九殿下!宗隋皇帝在这里,我抓住了他把他献给你!我……”话还没等说完,突然就觉得手里拎着的李简被一股大力拽了出去,他就一愣神儿的工夫,右手空空,什么都没有了。 淳于暗傻眼了,没有了李简在手,他还拿什么跟大顺谈条件?拿什么保住淳于一家的性命?他们淳于家可跟别的官员不同啊!他的女婿跟大顺是有仇的,最后还死在了凤羽珩的手里,他可不信玄天冥跟凤羽珩会凭白无故的放过淳于家。 可是,再好的打算现在也成了空,李简被一条软鞭给卷走了,而那手执软鞭之人,此时此刻正骑在马上,回身看着他…… 第1212章从今往后,再无宗隋 李简被玄天冥一鞭子就给卷走了,淳于暗失去了最后的希望,愣愣地看了玄天冥半晌,终于低下了头。 宗隋终于被大顺彻底攻占,所有未参与反抗的大军都被暂时控制起来,那些不甘心参与了反抗的人,都在这场战争中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但反观京都百姓,竟跟其它被大顺占领过的城池一样,只要闭门不出,大顺不会动他们一根毫毛。而那些好信儿非得出来看热闹的,多半死于乱箭刀枪之下。 宗隋的所有朝臣都被大顺军揪了出来,赶到皇宫里,那里曾经跟着起哄要攻打大顺的人,以为躲进自己家里就没事了,却没想到,大顺的探子早就潜伏宗隋朝廷,哪些人劝攻,哪些人劝合,他们可一笔一笔地都记着呢!此时此刻,玄天冥很轻易地就把攻和两方的人给分了开来,就好像是一出生死局,左边为生,右边为死,分到左边的人都长出了一口气,纷纷感叹幸好当初是主张和平的那一派,否则一旦被分至死局,下场必将凄惨无比。 而那些站到右莲的人,此刻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一心想着巴结新皇,一心想着宗隋能够翻身做主有大顺一样的荣光。却没想到,在大顺的势头下,宗隋竟如此的不堪一击,他们一统天下的美梦还没等做到最精彩环节呢,宗隋就完蛋了。现在,大顺军把他们都分到了一起,这是要集中屠杀吗? 人们看着玄天冥,心里数番猜测不断,也有人被他眉心的那朵紫莲所吸引,心里揣测起来:这人到底是怎么生的?正正好好在眉心,不偏不倚的,又是完完整整的莲花形,浓郁的紫色,好看得都恍眼睛。他的母妃也太会生了,那么好看的脸,再配上那么好看的莲花,大顺的皇子颜值咋都那么高? 玄天冥看着那些人,心中也着实犹豫了一阵子。杀,还是不杀?杀吧,确是有些残忍。上阵与大顺对敌过的武将也就罢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只靠一张嘴的文官就有点儿下不去手。可是不杀呢?就是这些平日里逞嘴皮子工夫的人,迎合着李简和端木安国的叛逆计划,挑起这场战争,给宗隋和大顺都带去了那么多的伤害。这些人的心已经坏掉了,强势之下而生的屈服并不是他们心甘情愿,不是一条心的人,永远都走不到一起,若是把这样的人融入进来,怕是几条鱼就会腥了一大锅汤。叛逆大顺的人,心生仁慈再留着,早晚都要兴起祸端。 想想建城的百姓,想想桐城的轰炸,想想他的七哥玄天华,玄天冥面色沉了又沉,最终下了决心,所有站到右边死局上的人,全部赐死! 这是头一次大顺主动下了屠杀令,宗隋人心惶惶,但却并没有人对那些被赐死的官员产生半点怜悯,甚至那些站到生局上的人还为之拍手称快。他们说:“死得好!多亏大顺的九皇子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否则,万一留下这些祸害,那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国土怕是也没办法统治得安生,宗隋百姓还是不能像大顺本土那样,过上几百年无忧的岁月。” “是啊!人人都羡慕大顺,国大国富国强,任何试图侵略和叛逆者都会在大顺的打压下直接灭亡,这样的国家谁不愿跟?以前咱们宗隋也是这样的,先帝在时,宗隋也强大得没有人敢主动招惹。可是直到这李简上位,竟跟那端木安国穿起一条裤子,把国弄得不像个国,家也弄得不像个家,被那端木老贼牵着鼻子走,算怎么回事啊?” “不说那些,就说大顺有个百草堂吧!听说百草堂所掌握的医术都是得自于大顺那位御王妃的真传,天下第一,任何难症死症,只要到了百草堂,都有治愈的希望。宗隋最先被攻占的城池都开起了百草堂,那咱们京都是不是也能开了?” 那些生局内的人们用企盼的目光看向玄天冥,却在这时,有人疑惑地说了句:“咱们都知道李简的皇位是怎么来的,也心里都有数皇位本来应该由哪位皇子来继承。那么今后该怎么办呢?宗隋继续交还给李家人?迎那位真正的国君回归?” 这问题一抛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待回过神来,立即看向玄天冥,等着他的回答。有人等不及,率先开口:“不要交还给李家吧!宗隋就毁在李家手里,如果再交还给那个家族,谁能保证下一任国君不会是李简的翻版?” 这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人们纷纷向玄天冥表示他们愿意接受大顺的统治,而并不希望大顺把皇权重新交还给李家的任何一个人。 玄天冥觉得这样很好,本来大顺也没打算再把宗隋拱手相让,踏着无数血肉打下来的国土,为何还要送给别人?他振臂高喝,运了内力,对这皇宫内的所有人说:“从今往后,这片大陆上再也没有宗隋,这一片土地,是我大顺的东界国土,你们,将等同于我大顺国民,享受着大顺人该有的一切。” 人们沸腾了!头一次,因为家园易主他们居然这样高兴。玄天冥事后想想,这还真得感谢李简和端木安国,要不是他们把宗隋糟蹋成这样,就凭宗隋人对家园的执着热爱,他们绝不会轻易接受大顺的统治。当然,这也是一个驳论,如果没有李简和端木安国,大顺和宗隋也就不会翻脸,这片大陆还是会继续像从前一样安生下去,宗隋年年岁贡,大顺亦向宗隋提供着应有的保护和某些资源上的接济。 宗隋成功易主,那些获生局的朝臣们被放出了宫,去跟家人团聚。而那些被赐死之人,其家族也受尽牵连,虽未灭九诛,却也都送去了边疆为奴,再回不到这片国土。最后,就只剩下淳于一家了。 眼下,淳于暗和皇后淳于清都场,但两人状态却一点都不一样。淳于暗为失了李简而懊恼,一心为淳于一族的安危而担心。特别是在看到了那么多曾经拥护李简反了大顺的官员都被斩杀,他的一颗心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淳于家也好不了,却又不甘心就这样送了命。 而反观淳于清呢!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她就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玄天冥处理完锁事,然后等那些获得生机的朝臣都出了宫去,宫去稍微安静了下来,她竟主动上前几步,仰着头看向玄天冥,一反先前平静,急切地问了句:“你们那位七皇子,到底是生还是死?” “恩?”玄天冥一愣,反问了句:“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的七皇子,叫玄天华的那位,他到底是生还是死?” 听人提起玄天华,特别是听宗隋的皇后、淳于家的女儿提起玄天华,玄天冥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特别想一鞭子把这女人给抽死,想说要不是你们作乱,七哥何以变成如今模样。可再看这位皇后的神情,却又有那么一点不太对劲。按说淳于清在此时问这样的话应该是带有些兴灾乐祸的,甚至就连她的父亲淳于暗在听到他女儿问这话时都吓了一跳,生怕淳于清激怒了玄天冥。 可淳于清的表现却跟兴灾乐祸一点关系都没有,相反的,她很着急,很忧心,看向玄天冥的眼神中有说不尽的情绪,既盼望答案,又像是害怕听到回答,无比的纠结。见玄天冥半天不吱声,可目光却阴晴不定,淳于清不及多想,只是转了头在大顺军中四下张望寻找起来。一边找还一边说:“我看看他在不在这儿,都说他死了,可是我不信,他是神仙,怎么可能会死。大顺人,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七殿下到底是生还是死啊?他一定还活着对不对?你们不用告诉我他在哪里,只要告诉我他还活着就好,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堂堂宗隋皇后,话竟是越说越失控,人也像个疯子一样跑离淳于暗的身边,往大顺军的队伍里冲了过去。可到底还是被人拦了下来,拦住她的人是钱里,一只铁钳一样的手死死抓住淳于清的胳膊,就听钱里大声道:“淳于家的女儿,你想干什么?我们七殿下就是被炸死在宗隋的城墙之下的,你还找他作甚?难道还觉得不够吗?你们淳于家为了让你当上皇后,找了老命扶植李简那个王八蛋上位,这场灾祸的始作俑者就是你们淳于家,现在,七殿下在你们的阴谋下被炸死了,你一个废后还折腾什么?” 钱里说到最后情绪激动,手上大力一甩,淳于清一下就被甩出去老远,摔到地上时都能听到声音,那力道足够把她摔出内伤来。可她完全顾不得自己了,甚至就连嘴角渗出血迹都来不及去擦,站不起来就在地上爬,爬到玄天冥的马前仰着头问他:“是骗我的对不对?刚才那人说七殿下死了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告诉我,那样的神仙根本不可能死!你快说啊!本宫命令你!快说啊!” 第1213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淳于清疯了,这是此刻所有人心中一致的想法,就连玄天冥都觉得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他想起还在城外扎营时听到的探子回报,说宗隋京都有好几万女人结成了复仇大队,就是为了给他七哥报复。那种连面都没见过却对之报以深情的状态他始终无法感同身受,哪怕凤羽珩兴高采烈地给他讲什么偶像情结,他还是想不明白那些女人的心态。 再看看眼前的淳于清,玄天冥瞬间就明白了,感情这位皇后也是他七哥未曾谋过面的爱慕者?他七哥在宗隋可真受欢迎啊!若是宗隋不倒,任由这位皇后发展下去,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俞千音? 他一边想一边摇头,用冷冰冰的声音告诉淳于清:“他死了,死在你们桐城的雷区之下。而那雷,是端木安国在李简的授意下埋下的,至于端木安国,你应该很清楚他是如何在宗隋快速地得到了李简信任的吧?” 玄天冥一句话提醒了淳于清,端木安国何以如此被李简信任?这里头,他的父亲淳于暗可是功不可没啊!当初淳于暗跟端木安国联手推李简上位,淳于家甚至为了笼络端木安国,把她的姐姐淳于灵嫁给了避祸在将军府的步聪,只因那步聪早在大顺的时候跟端木安国就是旧识。如今想来,这一切惨剧淳于家都脱不了干系,而她所在意之人,也算是间接的死在了淳于家的手里。 淳于清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猛地发出一声惨叫,再停下来时,人就变得浑浑噩噩,再不见了从前那般清明。她甚至把自己的父亲当成了老贼端木安国,叫嚷着就要扑过去与之拼命。这让玄天冥想到了当初在大顺皇宫时,老八玄天墨跟元贵妃之间的那场闹剧。为了权势,到最后骨肉相残,到底是值还是不值? 可惜,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你所认为一文不值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或许就是珍宝。他所不在意的那个皇位,却是别人拼着血脉相残也要到手之物。 淳于家最终没能逃过一死,且不论他们是不是参与到这场政变中来,单单冲着玄天冥问出的一个问题就足够定他们的死罪了——“听说,你的女儿和女婿到大顺去欺负本王的媳妇儿了?”就这一句话,人们就知道,淳于家必死。 一场持续了半年多的战役终于结束,杀杀留留的,足足折腾了三日才算终了。三日后,百姓们自发地提起打扫工具和一桶桶的清水走上街头,把因战争带来的血腥痕迹打扫得干干净净。 大顺接管了京都,改名为隋城,算是对曾经的历史做以祭奠。京城以东所有城池随着京都的沦陷自动归降,玄天冥大军未撤,暂时由他亲自管理着这一片土地,同时也飞鹰传书回大顺京城,让六皇子玄天风立即物色各种可靠人选前往原宗隋国土,接管所有城池。 宗隋大战告捷,此时,大顺的京都,却有一股奇怪的势力在民间暗自崛起。有人传说,很久之前就已经死去的八皇子,竟然又活了过来,还集结着自己从前散落在民间的兵马,随时准备着反攻,要跟六皇子要回本属于自己的皇位。 人们想起前些时候就有传闻说八皇子玄天墨根本就没有死,当初大顺莫名奇妙地找了个无脸之人落了葬,硬说是八皇子已死。当时人们不疑有他,但后来却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再加上还有人称自己家的新坟被人趁夜偷偷地挖开了,偷走了里面的尸体,时间上刚好与八皇子落葬之日相吻合。这就引发了人们的许多猜想,再加之有人故意在民间散布言论,引导着话题风向,以至于竟然有越来越多的人对八皇子之死起疑,甚至有更多的人都相信,八皇子真的并没有死,他只是跑了,而大顺皇家为了不引发恐慌,这才慌称人已经死去。 当然,八皇子不管死没死,老百姓除了茶余饭后多些谈资以外,对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多大影响。毕竟就算他还活着,就凭他曾经做出那么多不堪之事,那人也跟皇位再没有多大关系了。一个与皇位无关的皇子,那也就是个散闲王爷,跟普通老百姓之间也就是个有钱与没钱的区别,妨碍不了国家大事。 可那是从前,现在不同了,现在,民间暗中崛起的那伙势力不但打出八皇子旗号,竟然还把大顺军在宗隋作战的情况反馈回来。他们说,在大顺与宗隋的这场战役中,七皇子死了,九皇子玄天冥为了给七皇子报仇,屠了建城。然后在攻打桐城时,又用御王妃的天雷把整座桐城都给炸了。两座城,死了几十万人,九皇子玄天冥是名副其实的九阎王,不但敌军要杀,他连百姓也要杀。那么多女人老人和孩子都死在他的屠杀之下,一整俯建城啊,三十多万人一个也没能跑得出来,全都被他给杀光了,简直惨无人道,灭绝人性啊! “虽然宗隋是敌国,但九皇子屠杀全城三十万百姓,这也太可怕了,他丝毫没有爱民之心,这样的人何以坐拥天下?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他统治大顺?如果大顺有这样的人做皇帝,那所有百姓都将终日提心吊胆,在宗隋建城里死去的百姓都会化成冤魂,来大顺讨命的。” 传闻越来越多,直把个玄天冥给说得像是个恶鬼。可也有人说了:“现在是六皇子监国,朝廷也从来都没说过让九皇子继皇位,如今看来,六皇子继位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不管九皇子有多可怕这都跟咱们没关系啊!” 这种说法立即有人反对,反对的人说:“谁说就一定是六皇子继位的?依我看,六皇子不过暂时在监国之位而已,那皇位肯定还是给九皇子留着的。不冲别的,就冲当今圣上对云妃的宠爱,九皇子就绝对不可能只是个平凡的王爷。如今的这些皇子,哪一个是战功赫赫?还不是九皇子,六皇子干什么了,他除了编书就是编书,怎么能当得好皇帝?可是话又说回来,一个能屠城屠掉几十万普通百姓的,这样的人当了皇上,咱们能安心吗?” 其实,民间对九皇子的呼声是挺高的,什么屠不屠城,屠的是敌国之城,又不是大顺之城。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一点他们可是分得很清的。 可人心就是这样,有的人能立场坚定坚持己见,有的人耳根子就比较软,容易跟着别人的思路走。现在明摆着就是有人在民间挑事恶意的散播不正确言论,却偏偏有人被煽动得开始对玄天冥和凤羽珩二人有了极大的排斥情绪,甚至在某些人的鼓动下,很多百姓还冲到百草堂去闹事,扬言要玄天冥和凤羽珩杀人偿命。 民间的动乱传到一众皇子耳朵里,皇子们都气笑了,杀人偿命?偿宗隋的人命啊?两国交战,胜利的一方还要给失败的一方偿命?这还是胜利一方的百姓提出来的,这话搁到哪儿也不占理啊!且不说那屠城一事根本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样,即便是,那又如何?特么的那是打仗啊!战场上还讲文明怎么着?他们的九弟已经够仁慈了,屠城和炸城的消失早就传回大顺,大顺皇族也张贴了告示告诉人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偏偏就有人不信官方所说非得去信民间的,他们就想问问百草堂,耳根子软、墙头草两边倒这两种病到底能不能治? 越来越多的人在民间起哄,这哄从京城起到其它省府,很快的,好像全天下都知道了。他们不停地宣扬着九皇子有多可怕,凤羽珩有多可怕,说那夫妻二人就是在进行着一个极大的阴谋,凤羽珩建百草堂是要以此来控制天下人心,为以后她夫君的上位做着准备。 还有,八皇子明明没死,他们非说是死了,当初根本就没有蛊惑皇帝一事,那些都是九皇子编造出来的,因为他的母妃失宠了,元贵妃得宠了,他害怕八皇子抢走他未来的皇位,这才用尽一切恶劣手段对八皇子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打压。 渐渐地,民间分成了两股势力,一股是继续拥护九皇子的,还有一股在恶意鼓动下意志不坚定而去相信了八皇子的。这两股势力并存,以至于人们走在大街上,一言不合就要开骂,甚至还要动手,着实让各地的官府都十分头疼。官员们纷纷感叹,这八皇子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此时的大顺朝堂,天武帝重新坐到了龙位之上,六皇子伴在其身侧,恭敬地站着。下方朝臣屏住呼吸,很是有一部份人头都不敢抬起。 老皇帝太久没上朝了,前一次来朝堂还是因为有人欺负六皇子他来给儿子撑腰,而这一次,有消息灵通的人知道,老皇帝在姚府受了云妃的刺激,要回朝来整顿朝纲了。而最近一段时日,因民间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八皇子,朝中也甚是混乱,有许多人对当初八皇子的死也持着怀疑态度,整宿隔夜地分析外界的传闻,分析来分析去,得出的结论竟是——人家说得有道理啊! 第1214章你们都能凑个十八层地狱了 平静了一段时日的朝堂,又因民间突然间冒出来的八皇子而波澜动荡,两面的局势再一次拉起,颇有一部份人又开始为那八皇子说起话来。 可他们说是说,那是在天武帝没来的时候说,就知道欺负六皇子。今日,当天武帝坐在龙椅之上,那些人的嘴竟全部都闭了起来,再不敢多言一句。 可是他们不说,老皇帝却是想说道说道了——“某些人有把柄握在老九的手里,总会合计着如果让朕把皇位给了老九或是跟老九亲近的老六,那你们往后的日子可就有得苦吃了。对吧?哼!”老皇帝冷笑,“别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别以为朕不朝,就意味着过去的那一页一页都翻过去了。是,你们若是能好好的,别犯老毛病,朕跟老六是不介意把那一页掀过去的,可你们这帮白眼狼,偏偏不领情,听风就是雨,民间一有个风吹草动你们就跟着蠢蠢欲动。怎么,如今知道害怕了?知道未雨绸缪了?当初干什么来着?食朝廷俸禄,却不顺着朕的心意,也不为国为民,就一心为自己,朕要你们这样的人到底何用啊?泱泱大顺,文官武官无数无数,是,不能一下子整治,也整治不过来,贪腐和有坏心眼的官员也不只你们这些,如果一下子都拨了去,也的确会引起朝中动荡。所以,朕从前是一点一点拨的,但到了你们这里,就已经所剩不多了。” 老皇帝一句一句地说着,下方,那些心虚之臣的汗都滴到了大殿之上,就听到天武帝还在继续道:“剩下的这些,一下子全拨了去,也不会乱了朝政,更不会乱了天下。你们这些人啊,真是给脸不要脸了。”他冷冷地看着下方,看了好半晌,直到看得很多人腿肚子都打了哆嗦,这才觉得比较满意了,然后就听他对章远说:“章远,给他们念一念,一个一个的都叫什么名字,都在哪一年哪一月干了些什么事儿,都让他们心里清楚清楚。别觉得朕是冤枉他们,死也得死个明白。” 老皇帝一发话,章远立即上前一步,把手里的一圈长长的卷轴给打了开。上头密密麻麻地写着字,他就对着念,人们听着,竟真的就是哪一位官员在哪一年哪一月甚至都详细到了哪一日都干了些什么坏事,或是贪污了,或是参与过三皇子作乱一事了,又或是在后期帮着八皇子坑他的九儿子了,再或者是在六皇子监国期间给六皇子恶意下绊子了。竟还有宫中后妃的母族跟后妃暗中勾结,为家族子弟买官卖官的。一笔笔,一件件,清清楚楚地从章远的口中被念了出来。 直到章远念完,就好像经过了一个春秋岁月般,那么的漫长,那么的熬人心。人们数了数,涉事官员一共十八位,已经随着章远念到他们名字时,扑通扑通地跪了下来。 天武帝瞅着他们就觉得悲哀,“十八位,你们都能凑出个十八层地狱了。朕觉得,你们这样的人,的确是应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去吧!到地狱去吧!朕的朝堂不要你们这些蛀虫败类!”说完,头一偏,冲着刑部尚书许竟源的方向又开了口:“许竟源,这些人朕就交给你,给朕好好的审,让他们死也死个明白。还有,你们都给朕听着,朕不管你们在民间听说了什么事,朕只告诉你们,老八已死,已经为他曾经所做之事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至于民间那个畜生,哼,真的老八朕都不待见,更何况是个假的。从今日起,朕只上这一次朝,也只做这一件事,不过你们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因为,朕的儿子已经羽翼丰满,收拾起人来可比朕下手要重得多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一次朝会,天武帝将朝中最后潜藏着的有异心之臣彻底的铲除,而对于那些没有资格每日上朝,但同样也与如今大局相驳、对民间那个八皇子有着亲近举动的官员们,就像他说的,皇子们已经羽翼丰满,收拾起他们来可是一点都不会含糊的。 大顺京都,皇子们卯足了劲儿清除不轨势力,而原宗隋的京都,也在玄天冥和凤羽珩的整治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斩除了许多原宗隋官员,城中有很多大府宅就空了下来。这些宅院有两座挨着的,被凤羽珩征用,拆了院墙合并到一处,变成了新的百草堂。还有另外两座挨着的,同样把墙打通,变成了百草医学院。她将先进的医疗技术和手段还有药品都带到宗隋来,并亲自出手,做了两台接肢手术、两台剖腹产手术,还有两台换肾摘除手术。这一系列手术下来,民心就彻底的被她给征服了。 百姓就是这样,他们爱的是脚底下这片土地,可并不是管理着这片土地的皇族中人。谁来统治这片土地并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怎么统治。说起来,李家从前做得也不错,就在李简上位之前,那么多任皇帝哪一个都爱国爱民的,哪一个都全心全意地建设着这一片国土,说是爱民如子也并不为过。 可自从李简上位,百姓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从前,但凡民间有灾,先帝们甚至会掏出自己的体己银子发放给难民,尽最大的能力让难民们至少能够在灾难中先活下来。 可是李简呢?上位之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增加赋税,说是充盈国库,实则上却是为了弥补他自己在夺位的这些年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银子。 百姓们不理解,为何以往新皇上位都是减税,到李简这儿竟然要增加呢?增加就增加吧,竟然对受灾地区也同样要加税,这就让人很难接受了。 丰富之地加税,百姓至少还能承担得起,可难民们本来就受了灾,你皇上不说开国库放粮放银,居然还跟他们收钱,他们都受灾了,哪来的钱? 就说宗隋最东南边的赤城,那是宗隋最热的一个城池,哪怕是在冬日里都会下雨的地方。李简上位之初,那里刚发过一场大水,冲毁了无数房屋良田,百姓苦不堪言,纷纷往别处去逃难,有很多人就倒在半路上再也没能起来。先帝生前最后做的一件事,就是向赤城施援,不但掏空了国库的三分之一,无数朝臣也都行动起来,一心地帮着赤城百姓渡过这道难关。 可李简弑父登基,先帝对赤城的援助还没做完,就咽一了最后一口气。那三分之一国库的银两正在运送途中就被李简又给召了回来,包括朝臣们凑足的银子和衣物也都被召了回来,但没还给人家,而是入了他自己的手。 朝臣们问过几次,可李简新君上位,再加上有淳于暗和端木安国的辅佐,那手段可不是一般的凌厉,所有参与援助行动的朝臣竟然先后都被罢了官免了职,特别是那些开口想要回自己银两和物品的人,更是有所加罚,甚至还有两位被李简寻了由头斩杀了。 这样的皇帝当权,谁还敢跟他唱反调?于是,侥幸没有被清楚的倘有良心之臣便选择了闭嘴,除去每日正常上朝之外,绝不多说一句话。皇帝的提议也不赞同也不反对,反正你做着我就看着,就为了拿一份俸禄养活一家老小罢了。而那些跟李简一个鼻孔出气的人可就乐了,一个个整日里耀武扬威的,就差没把嚣张二字写在脸上了。 朝臣尚且如此,就更别提百姓。不仅赤城百姓咒骂李简,京里的人也对这位皇帝痛恨在心。连自己的父亲都能杀,连自己的兄弟都能杀,这样的人你指望他爱同如子?他不待民如仇就已经不错了。 所以,当李简有难,当皇家有难,没有一个人肯站在他这一边,全部选择投靠大顺。如今,凤羽珩的百草堂再一出手,宗隋百姓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不仅惊讶地凤羽珩竟有如此神仙一般的高超医术,还疯狂地羡慕起大顺的百姓竟然如此幸福,有这样的神医护着,什么样的病治不好啊! 于是,人们纷纷把自家孩子往百草医学院送,在他们看来,只要跟着凤羽行,哪怕只能学到一点皮毛,那也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 当然,百草医学院依然不是什么人都肯收、什么人都进得了的。凤羽珩把在大顺京都医学院的新生审核标准也用到了宗隋来,所有能够入学的学生都要经过三查四审,还要考试,方可得到入学的资格。 有人说,想进百草医学院,简直比科考还难。可也有人说了,就算再难也想让孩子来试一试,因为只要一想到当有一天人们不再为疾病所苦,那些在现在看来是绝症的疾病可以有希望被治好,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所以,即便百草医学院的入学审核十分苛刻,学院门口还是整日整日地排起了大长队。 除此之外,那些空出来的官员府邸,在凤羽珩挑出四座之后,其它的玄天冥就着人统一做了登记,然后挑了个日子在府衙进行公开拍卖。 第1215章大家都节哀 当然,这个主意也是凤羽珩给他出的。 因为民间有钱人很多,但京城这地方可不是你有钱你就能买到大宅子好宅子的。京里不讲究钱多,只讲究官儿大,你有再多的钱,也不如一个小官儿有本事,想要住好的地段、想要买大的地皮?对不起,没有! 京中地皮早就被皇家给垄断了,官员们的府宅都是皇家赐下来的,那么多的官员啊!这一分,好地方可就都没了。虽然宗隋也学着大顺,城中讲究东富西贵南贱北贫,可因为地方小,有些在京中做生意的有钱人想要买宅子住下来,便也顾不得东南西北之说了,只要能买到一片空地,或是能买下一座空宅,东南西北又能如何?有得住就行啊! 可到底人人都是想住得更好的,勉强买下来的地方只能将就着住,一旦有好的,他们当然是不惜去用巨额金银来换的。 凤羽珩这几日为人看病,接触的人多,没两三日工夫就摸透了那些有钱人的心思,于是她就给玄天冥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所有空宅拍卖,拍出来的钱一部份用于百草堂和百草医学院的建设,另一部份就用于接济贫苦百姓。 同时,玄天冥还告诉在京所有百姓,这样的政策不仅仅要作用于隋城,还要以隋城为中心,向其它城池扩散扩广。随着宗隋的覆灭,有太多政务需要整治,也有太多的官员面临被查,想必以后空宅会很多,还有官员家里的好东西和银两,都将一部份收入国库用于国家建设之用,另一部份都要用来兴建百草堂和接济贫民。而至于百草医学院,将只设在隋城和大顺的京都,所有有至于往此方向发展的人,可以前往这两处考试入学。 大顺政务的推扩进行得很快,也很有成效,宗隋百姓的配合度很高,这也得益于大顺政策的良好,以及百草堂给人们展示出来的实际好处。 玄天冥凤羽珩二人自打下隋城之日起,在这边又逗留了一个多月,总算在凤羽珩十七岁这年的月夕,东界事务逐步平顺,她对玄天冥说:“七哥的仇报了,宗隋的事务也打理好了,夫君,我想回去了,外公还在等着我。”她说这话时,神情落寞,就好像整个儿人都不再属于这个世界,思绪幽幽飘走,不知去了何方。 玄天冥心疼地把小妻子揽入怀中,从她十二岁一直到她十七岁,五年了,一眨眼就是五年,他却没能让她过上一天安稳消停的日子,他这个夫君,做得愧。 “好。”玄天冥说,“我们回去,我跟你一起回去。明日李简处斩,咱们后日就回京。早就说过,打下宗隋,这是我为大顺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从今往后,我们换一种方式来活。” 次日,李简在宗隋京都所有百姓仇恨的目光中,被处决于午门之外。再过一日,玄天冥留下了钱里何甘以及所有跟着他一路打过来的大顺将士暂守新版图,他则带着媳妇儿、白泽以及忘川黄泉坐上了回到大顺的马车。而在他们的马车边上,还有一辆囚车随行,囚车里头关着的是失去双臂的端木安国。 凤羽珩坐在马车里,车窗的帘子掀着,秋高气爽的季节,却并不能让她的心里有一丝畅快之意。这一趟宗隋之行,失去太多了。 她意念一动,从空间里调出一只陶瓷罐子。那里头装着的封昭莲的骨灰,为了便于携带又保证安全,她一直都在自己的空间里储存着。此时,她透过车窗看着外头的端木安国,心头的愤恨便又汹涌而起,手里抚着的罐子也好像有生命一样,让她能感受到来自里面骨灰主人的滔天恨意。 “别急,你的仇我一定会帮你报。”她对着封昭莲的骨灰轻轻地说,“药人吗?我才是用药的祖宗,封昭莲,你若泉下有知,就好好看着,看着我如何把那端木老贼制成全天下最成功的药人,再看着他如何在我手里生不能生,死不能死。你过去所承受的一切痛苦,我都会帮着你在那老贼身上加倍地讨要回来。还有七哥……”她的意念又探入到空间里,看到手术室中闭目深眠的玄天华,情绪便不由自主地起伏开来。 玄天冥在边上揽着她的肩,正在小声地劝说:“不要再去想,就一步一步的做,那老贼即便抽筋扒皮也难解我们心头之恨,那就让他活着,让他承受这世间所有的一切疾苦。七哥不醒,他绝不能死。” “对。”凤羽珩亦收回思绪,“他的命,我要留给七哥亲自去收。” 车帘放下,骨灰罐子被重新放回空间。忘川黄泉看着一只罐子离奇出现又离奇消失,眼睛都没眨一下。五年了,很多事情早就习惯,她们是凤羽珩最忠实的仆人,也是她最好的伙伴,同时,也将是她所有秘密的忠诚守护者。 囚车那头,有端木安国凄厉的声音喊了起来,他正大叫着:“凤羽珩,你这个小贱人,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为何他身体的某个部位正在逐日萎缩?在他落到凤羽珩手里的这一个多月,那东西已经萎缩到连一个小指头的粗细长短都不到,太可怕了,凤羽珩到底要干什么? 凤羽珩没答,到是赶车的白泽大车地告诉他:“不明白么?那就想想你曾经都干了些什么,你干了什么,我们就干了什么。” 一句话,令端木安国陷入了地狱般的绝望之中…… 大顺京都,这一个多月以来,最热门的话题就是七皇子玄天华被炸死在宗隋的桐城门外。这个话题热度已经超过八皇子的回归,成为了人们每天睁开眼睛之后的第一谈资。 要说宗隋京都的女子对玄天华的爱慕已达疯狂地步,那么,在大顺京都,人们对玄天华的情份就是宗隋女子的十倍百倍。而且不分男女,不分老少,所有人无一例外地都是玄天华的超级粉丝。 他们从来都认为玄天华是真神仙的,从来都认为玄天华根本不会死也不会受伤的,只要有玄天华在,那就是天道在,太阳在,空气在,玄天华代表了一切美好、清静、优雅、出尘……太多太多的形容词都无以表达玄天华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可突然有一天,他们心中的神仙居然死了,那种感觉就是信念突然倒塌,以至于消息传来的最初,都没有人会去相信,人们都觉得那是骗人的,因为就算天塌了,玄天华也不会死。 可是,过了这么久,终于人们再绷不住了,玄天华的死讯从四面八方传来,甚至就连大顺的官员也不能再矢口否认时,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神仙真的死好。一直以来供养的神明突然之间的离开了他们,那种被抛弃的感觉简直比要了命还难受。 巨大的悲痛在京城中蔓延开来,比之前姚显的过世还要强烈无数无数倍。人们自发地涌到淳王府门前去打听情况,可是淳王府里的人闭门不出,一句准信儿都不给,任他们再着急也没有办法。 后来,有人说他看到了淳王府的一个下人出去采买,走在路上的时候偷偷的抹眼泪。 于是,七皇子玄天华已经离世的消息被坐了实,人们整日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连带着在京的所有官员,甚至就连平南将军府、丞相府以及文宣王府都陷在这样的情绪里无法自拔。毕竟,玄天华是那样不凡的一个存在啊! 可是京城的百姓苦啊,他们不同于宗隋的百姓,他们也想给玄天华报仇,可离得太远了,无处可报。更何况,宗隋都没了,宗隋京都都变成大顺的隋成了,皇帝都被斩了,还能跟谁报呢? 官府张贴了大榜说着大顺打下宗隋的喜讯,可那算是什么喜讯啊?张榜的人都在抹着眼泪,一提到七皇子,都恨不能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整座京城的人都自发地穿起了白衣孝服,女人们甚至在头上还戴起了白花,就为了告慰玄天华早逝的神灵。民间没有了欢声笑语,什么八皇子回不回归的,再也提不起大家的兴趣,从前因八皇子一事分成了两派之人也再度无缝融合起来,彼此间互道着“节哀”,把什么八皇子不八皇子的,早就抛在了脑后。 百姓尚且如此,就更别提那些与玄天华有所交集之人。大皇子二皇子都不相信他们的七弟已经死了,包括已经回京的四皇子和五皇子在内,四个人齐齐跑到玄天风面前,逼问着他说出宗隋那边的真实情况,老七到底如何了? 玄天风也想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假的,可事实是,玄天冥凤羽珩那边给他传回来的消息,的确是老七被桐城外的雷区炸死,而那雷,是端木安国布的。 他不能给他的兄长们任何好的消息,玄天风想,这恐怕是他这辈子最无力最绝望的时刻了吧?当初三人围坐商议宗隋战事的情景就好像还在昨天,可是一转眼,宗隋没了,他的七弟,也没了…… 第1216章用我们的方式,把你留下 七皇子的离世,给太多太多人带去了无尽的伤悲,早已经回到京城的凤想容是在去姚显坟前祭拜那天听说此事的,自此,一病不起。 安氏带着想容住在郡主府里,百草堂的大夫来看过,只说是抑郁成疾,这是心病,不是医疗手段能治得好的,想要让凤想容好起来,得从心理上调节,特别是她得学会自我调节。 这凤家三小姐差一点就要嫁给七皇子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可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知道。更有人知晓云妃亲自出马到济安郡下聘,只是后来这亲事为什么没成,其中究竟就无从得知了。 那大夫对安氏说:“三小姐怕是因为七殿下的事郁了心结,还请您多多顺导,才能让她快些好起来。” 可想容从来都是个死脑筋,在玄天华离世这件事情上更是钻了牛角尖,任凭安氏如何开导劝导都无济于事。整个人就是浑浑噩噩的,多半时间是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偶尔能在丫鬟的搀扶下能到院子里坐一会儿,可一坐就发呆,甚至会对着大树叫七殿下,也不管大树回不回应,她就搬了椅子坐在大树面前自言自语,一说就是一天。 安氏因为她的病背地里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一双眼睛整日都是红肿的,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好起来,可她想尽了所有的办法,都达不到半点效果。四皇子玄天奕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可那系铃的却已经不在人世,但夫人你不要担心,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儿,我都在底下接着,绝不会让她这一生孤单地走完。” 其实,想容是个心善的好孩子,但凡她能坚持,就绝不会以这种样子示人,平白的让自己的娘亲担忧。可现在她就是控制不了了,有的时候那种悲伤的情绪一上来,就觉得连呼吸都是痛苦的,只有死亡才能让她得到解脱。 可是如果她死了,娘亲怎么办呢?好好的女孩就在这样的折磨下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过,每天一睁眼,都希望昨天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希望玄天华还活着。她想过,只要那个人还活着,她一辈子不见他都是可以的。 她吐过三次血,都被她自己给瞒了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觉得自己时日已经不多了,就好像生命每一天都被抽离出身体一点似的,再这样下去,怕是熬不过三个月。可她就是想不明白,当初算命的说她跟玄天华在一起,那就是孽缘,会给对方带去灾祸。那她明明已经拒绝亲事了,明明都已经不再奢望了呀!为何玄天华还是出事了? 想容想不明白,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渐渐地,幻觉又开始产生,这次到没觉得大树是玄天华,但她觉得这郡主府是一个大牢笼,四周都是铁栏杆,她就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羔羊,等着笼子外的人随时随地举刀屠杀。她想要逃脱,想要到笼子外面的世界,可她的身边却有很多很多的看守着,这可怎么办? 这个问题想容很认真地思考了三天,终于,三天后,趁着安氏到百草堂去给她取药,她想办法支开了丫鬟和门房,终于从郡主府里跑了出来。 出不知道是外面的空气真的跟府里不一样还是怎么着,从郡主府中出来,走着走着,渐渐地,模糊的意识开始重新明朗,幻觉不在,清醒恢复,想容愣愣地看着自己站在京城的大街上,长裙下头的双脚都没有穿鞋,就那样踩在地面,中秋凉爽的天气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街上所有的人都是白衣素服,是为玄天华服丧的。她今日也不知道为何,竟穿了条淡粉色的裙装,站在一片素服人中间,是那么的显眼。 有人看到想容的这身装束十分生气,便停在她的面前指责道:“你是哪家的人?都没有心的吗?七殿下死了,全城的人都在为他服丧,可你居然穿了这样艳丽色彩的衣裳出门,你到底是何居心?” 也有人说:“算了,咱们自愿服丧,但不能强求他人。七殿下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如果他知道咱们把为他服丧的事强加在别人身上,一定会不高兴的。” 先前说话的人被同伴拉着走了,可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向想容聚集过来。这一身粉裙惹了众怒,人们纷纷对她加以指责,直到想容掩着面,呜呜地哭了起来。 终于有人把她给认出来了,那人惊讶地说:“不对啊!这不是从前凤府的三小姐吗?是御王妃的妹妹。” “是她吗?”有人不信,走近了一看,这不是凤想容又是谁啊!于是也大声道:“还真的是凤家三小姐!三小姐,你不是跟七殿下还有过婚约的?为何要这样的打扮出门?” 想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满大街的白衣素服那样刺眼,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玄天华从这个世界的悄然离开。想容掩面而泣,耳边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她一句都不想听,一句也都听不清,只记得自己起身跑了开,浑浑噩噩的,再清醒过来,竟是跑到了淳王府的门口。 与外界不同,玄天华离世,他自己的府邸却并没有任何哀伤的表示。没有白幡,没有白花,也没有设灵,就连守在门口的侍卫和府门里头偶尔走过的下人们,也都是正常的装束,与她住在这里时并没有任何两样。 想容一下子就恍惚了,她曾经多少次的希望自己所知道的这一次都不过是一场梦,梦一醒,玄天华就还好好地住在淳王府里。可京中百姓人人为之服丧,让她再一次陷入了绝望。却不想,梦想竟在淳王府门口有了眉目,既然淳王府都没办丧,那是不是说明,玄天华根本就没死? 她面上重新腾升起希望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淳王府,特别希望再等一会儿玄天华就能从那扇府门里走出来,一袭白衣,云淡风轻。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看到,淳王府里一切如常,却也一切都不如常。总有下人停下来,偷偷地往脸上抹去一把,面色伤悲。也总有侍卫轻轻叹息,带着无尽的落寞。 除她之外,还有很多人都往淳王府里望着,有女子,还有男人,他们都跟凤想容一样,都希望能看到七皇子从府门里走出,然后这天下一切依旧。 可惜,无人能够梦想成真。 有人说了实话:“咱们再看也没用,七殿下是真的不在了的。淳王府之所以没有办丧,是因为云妃娘娘不肯接受现实,她坚信儿子没死,所以下令淳王府不得有半点哀伤气氛。可是你们看看,那府中之人哪一个有笑模样啊?要真是没死,何以会如此伤悲。” 想容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云妃也跟她一样,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她们都在自欺欺人,都在用这样一种方式强行的把那个人留下。 她绝望了,最后一线希望终于破灭,淳王府门口再也待不下去,跌跌撞撞地离开,却又在刚走不远的一处小巷子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一花,人就要站立不住,好在边上有人及时地扶了她一把,这才不至于摔倒。 想容回头去看,扶住她的人竟然是五皇子玄天琰。她愣了愣,又瞅了瞅玄天琰身边的一名陌生女子,样貌娇媚,眉眼传情,一身白衣也没能挡得住那自然散发的风情万种,好看得让人总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她想起回京之后听说的传闻,五皇子跟凤粉黛玩完了,他又娶了很多侧妃,如今的黎王府又恢复到从前那般,日日夜夜歌舞升平,而那凤粉黛,则孤孤单单地住在一个小院子里,听说穷得连下人都请不起,整天就是萝卜白菜清汤清水,唯一的一块儿肉也要剩下来给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吃。 她原本不知道这传闻是真是假,自己的身子一直不好,也没有机会去证实一下。可每每想起五皇子对粉黛那样好,就觉得那一定是人们瞎说的。粉黛那丫头再不懂事,可至少她还知道与五皇子的婚约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一直倍加珍惜,绝不会作死作死连五皇子都把她抛弃。慢慢地,也就把那些传闻给忘了。 可是现在,当她看到玄天琰身边站着的那名女子时,之前所听到的话又转回到脑子里,以至于她惊讶之余竟脱口而出:“原来你真的娶了侧妃,真的不要粉黛了?” 玄天琰一皱眉,很想跟想容解释说不是他不要凤粉黛,而是凤粉黛不要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看看想容那一口吐到地上的血,就更觉得不是说自己事情的时候,于是没答她的话,只是问了句:“你就一个人出来的吗?本王听说你生了很重的病,连白草堂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还想着改日到郡主府去探望。”说完,又看了地上的血迹一眼,面色担忧:“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想容沉下脸下,甩了下胳膊,挣开他的搀扶。再看了那女子一眼,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告诉玄天琰:“我的妹妹虽然一次又一次地害我,可她到底还是我的亲妹妹,我总是希望她能过得好的。所以,五殿下,不管你们之间的事到底谁是谁非,既然你已经有其它女子伴在身边,就不该再管凤家的人。想容多谢五殿下关怀,但希望五殿下不要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我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一个男人,不该嚼舌根子的。” 第1217章弑天杀地,我只要你活着 不同的,从前的他娶了就要了,现在却只娶进门,连碰都不愿碰那些女子一下。以至于府内侧妃越来越多,那些女人左右闲着无事,就聚在一起扯起闲嗑儿,说五皇子根本就是不行,根本行不了男人该行之事。 这些话都传到过他的耳朵里,可玄天琰并不在意,那些女子怎么说他,他是真的不在乎的。可是,想容刚刚的话,却让他往心里去了。 凤粉黛的样子又在脑子里浮了出来,还有想容吐出的那滩鲜血,玄天琰心起担忧,他挥挥手,不耐烦地对身边女子说:“本王要去哪里你无需多问,自己回府去,又或者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本王都管不着。总之,不要跟着本王。” 他说完,再不理对方,迈开步子就往凤粉黛住的方向走。那女子站在原地看着,面上恨意顿起,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了。 该死!她想尽一切办法才能嫁给一位皇子,并在这位皇子府内那么多女人中脱颖而出,让对方待她多多少少比旁人好些。本以为再努力一年两年的,总也该出头了吧?却没想到,这五皇子玄天琰说翻脸就翻脸,街上莫名奇妙地一个吐血的女子就能让她瞬间被抛弃,她不甘心。凤想容吗?听说是那个凤粉黛的姐姐,那么五皇子一定是去找凤粉黛了。她心里算计关,不让跟,那她偏偏就要跟过去,她到是想看看那凤粉黛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竟能把五皇迷得如此神魂颠倒。 玄天琰直奔凤粉黛的小院儿而去,他以前总是在夜里悄悄的来看着她,却从不敢在白天光明正大地相见。因为,凤粉黛那张嘴实在是太毒了,为了能让他死心,能把他赶走,那丫头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而他到底是个男人啊!面对那样尖酸刻薄的言语,又怎么能受得了。 可今日不同,玄天琰想,这还多亏了遇到凤想容呢,也多亏了凤想容吐出的那口血。他用这件事当理由,去跟凤粉黛说说,总归是个很好的借口,凤粉黛最多就是把他给赶走,不至于说多难听的话吧? 他这样合计着,到是很快就赶到了凤粉黛的小院儿门口。到时,正好冬樱也从外头采买回来,手里拎着一篮子土豆,就再没别的了。 他盯着那篮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伸手,从袖袋里就摸了一只钱袋出来,他递给冬樱说:“别告诉她,你偷偷藏着,给她买点好吃的。” 冬樱一愣,盯着那钱袋想接又不敢接,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接了过来,然后小声说:“多谢五殿下体恤,只是小姐她那个脾气殿下也是知道的,这事儿万一被她发现,她非打死奴婢不可。” “本王明白。”玄天琰叹气,“所以说不让你告诉她,你买东西的时候也别太明显,好东西分着买,不可一次买太多,仔细一些总能把她糊弄过去的。” 冬樱点头,“奴婢知道了,谢谢五殿下,五殿下这是……”她看着玄天琰是要往院儿里进,不由得叹了口气了,“小姐今儿早上又跟小少爷发脾气了,就是因为小少爷说他很思念五殿下。殿下若是没有什么急事,不如等几天再来看小姐,等她把这口气消了,也就省得再说出些不好听的话来。” 玄天琰摆手,“不必,就今日。你先进去,告诉她本王这次不是来找她劝和的,而是有正经事来跟她商量,事关凤家,让她务必见我一面。快去吧!” 冬樱一愣,凤家的事?可也马上反应过来,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正经事,小姐说不定真的能答应见一面呢?万一这一次两人就能谈好,那可是件大好事。于是赶紧把钱袋揣进袖袋里,一路小跑着去找凤粉黛禀报。 不多时,玄天琰果然被凤粉黛请进院子里去,可他却不知,那位本以为已经打发走的侧妃,竟也悄悄地跟在身后。 凤粉黛的院子里没什么下人,自然也不可能有门房,那女子想要进院儿很容易。玄天琰一门心思地想找凤粉黛,告诉对方他看到凤想容的事,根本也没留意到身后有人,直到他与凤粉黛对面而站,突然之间,就觉得背后有阵风扑来,带着香气。一恍神的工夫,凤粉黛突然就被人扑倒,一名女子死死地掐着凤粉黛的脖子,面上再没那些风情万种,全部都是恐怖的狰狞。 凤粉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吓傻了,就连倒地时磕到了后脑也没有觉查,直到喉咙被掐住导致快要窒息时才回过神来,第一念头竟是:玄天琰终于被激怒,派人来杀她了? 可又觉得不对劲,因为骑垮在她身上的这女子杀人的手段太上不去台面了,玄天琰要想杀人,绝不可能让个女人这样子来掐死她,应该是在夜深人静时派暗卫把她一剑刺死吧! 她这样胡乱想着,实际上大脑已经因咽喉被掐住而严重窒息,她看到冬樱拼命地想要把那女子给拉开,可自己脖子上的力道却一点都没有减轻。呼吸越来越困难了,粉黛想,只要多再多一会儿,她就能死去了吧? 可是都说死亡是解脱,她却并不觉得死去有什么好的。死了之后会看到凤瑾元,会看到凤沉鱼,会看到沈氏,还有凤子皓、老太太,那么那么多她不愿意见到的人都会看到,好可怕。粉黛想,她好不容易才能够从凤家那个地狱里头爬出来,怎么可以再回去? 求生的欲望再度复苏,可此时的粉黛已经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了,脸憋得通红,双眼像是要从眼眶里迸出来一样。她看到小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跳到地女人身边用牙去咬,她想说小宝不要那样,小心伤到自己,却在这时,突然间那女人也不怎么的,竟停止了动作,整个儿人也像是静止了一般,脸上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再过一会儿,嘴角竟有大量的鲜血汹涌而出。 禁锢她脖子的双手终于松了开,凤粉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停地咳,却也看到了从那女人心口透过来的剑尖儿。 女人死了,斜侧着倒在地上,伴着冬樱的一声大叫,她看到是玄天琰手执长剑扎进了那女人的后心窝。 粉黛突然就哭了起来,并不是因为劫后余生,而是因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看到了那么多人都在为了让她活命而做出努力。冬樱、小宝、还有玄天琰。 “不哭。”一个有力的臂弯把她紧紧地揽在怀里,玄天琰说:“对不起,我一门心思地想要守护好你,却总还是会让你受到伤害。粉黛啊!你作,我也作,可是后来我再想想,你一个小女子,作就作点呗,我让着就完了。但我一个大男人,居然也跟你对着作,比赛着作,你说,我是不是太没有担当了?粉黛啊!咱们不闹了行吗?你说,人生不就是此彼有个伴儿嘛!年轻的时候吵架斗嘴,等到老了,就儿孙绕膝,再玩笑一样互相嫌弃。这样多好!你脾气不好没关系,从今往后,我脾气好,以后我让着你,你对我打打骂骂都行,就是别再说要分开的话了,好不好?” 玄天琰说这话时,身子都哆嗦了。刚刚那女人冲出来扑倒粉黛时他傻了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要怎么办,就是一恍神儿的工夫,小宝已经跳到那女人身上去咬她的耳朵。 玄天琰这才意识到他的心上人就要被这女人给掐死了,而这女人还是他作死抬进黎王府的侧妃。滔天恨意滚滚而来,他拔出随身佩剑,二话不说一剑就扎进了那位侧妃的后心。 杀个人不算什么,他告诉还在不停咳嗽的凤粉黛:“有我在,你就不要怕,纵是弑天杀地,我只要你能好好地活着。” 第1218章阴霾散去,明光初现 听着玄天琰一句一句地说,粉黛就觉得特别委屈,她问玄天琰:“我不过是个替身而已,你至于如此吗?你可知道,一旦被人这样子宠惯了,突然有一天再失去,会很难过。我从来都不是真的因为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得不到而心灰意冷与你分开,玄天琰,我只是听说了有关于你的那些过往曾经。我可以不在意你娶过多少女子到黎王府,也不在意你给过那些女人什么样的名份,更不会像我二姐姐那样,一定要九殿下许她一个唯一。我从来都做过你今生今世只有我一人的打算,我甚至早就已经想过未来该如何去面对你一个又一个纳进府里的女子。可是,玄天琰,我不在意那些,却不代表我也不在意你把我当成那个人的替身。我争得过活人,却永远斗不赢一个活在你心里的逝者。玄天琰,我害怕那样的生活。” 玄天琰一愣,“你都知道了?可是,后来我就再没有把你当成过替身啊!粉黛,最开始是,可现在早就已经不再是了。你跟她不同,她一世柔情,走路都是温柔的。你却总是凶巴巴,刁蛮任性,甚至还会对我打骂。可是,我习惯了,凤粉黛,我习惯被你打骂了,习惯你的坏脾气了。我只是不想去坐那个皇位,除了那个皇位以外,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其实这些年你也看到了,当皇帝没什么好的,又累,又要时刻防范着被人算计,还得操心黎民百姓,稍有一点做得不好,举国上下都要造你的反。你想想,那皇位对于你的二姐姐和二姐夫来说是唾手可得,可他们却像扔包袱似的扔给了老六,你还觉得那是个好东西吗?” 玄天琰的话让凤粉黛一如醍醐灌顶,她口中呢喃:“他们不想要?他们……不想要啊!”而后突然哈哈大笑,脖子上的掐痕还在,配上她这样的笑,看起来十分渗人。她说,“这么多卸,我才发现自己原来就是个笑话!什么都跟她比,什么都跟她争,从以前的凤家嫡女之位一直到后来的中宫皇后。我自以为争的是最好的,是人家最在意的,可原来,我所争的、所比的,竟然都是人家不要的东西。她不稀罕的,我却总是当个宝,玄天琰,你说,我是不是就是个傻子。” “傻子我也要。”玄天琰拥紧了她,“凤粉黛,你是傻子我也要,我巴不得你是个傻子。没听说过吗?傻人才有傻福,你傻一点,日子才能快乐一点。” 粉黛苦笑,却也不再执拗,就好像忽然之间心智变换,原先头顶那一片阴霾的天空瞬间晴朗起来。这几月在小院的日子里,很多包袱已经慢慢卸下,最后的一点,也在这一刻彻底的消失不见。终于,她笑了起来,对着玄天琰道:“想要你就要吧!玄天琰,我也累了,我在最骄傲的时候选择了你,又在最绝望的时候离开了你,我曾经加负在你身上那么多沉重的负担,可是你都没有走,你始终就站在原地,任由我吵闹谩骂。玄天琰,你让一个皇子的形象低到了尘埃里,可却让一个男人的光辉高大至上。现在,是我最累的时候,但也是我脑子最清楚的时候,我又在这样的时候回到你的身边,你若不恨我,还想要我,那就要吧!再有三个月我就及笄了,把我娶回你的黎王府,从今往后,我陪你好好的渡这漫长一生。” “好!”玄天琰点头,掩不住面上的喜色,“只要你愿意,我会用最隆重的仪式把你给娶回家去。凤粉黛,有了你,那里便再也不是冰冷的王府,而是我们的家。” 他扶着凤粉黛起身,对着愣在边上的小宝问:“以后不能再叫皇子哥哥,要改口跟我叫姐夫了!” 小宝终于高兴起来,也顾不得害怕地上还流着血的尸体,拍着小手高兴地跳着。可跳了两下却又再度恢复平静,小嘴巴瘪着,看了看玄天琰,又看了看凤粉黛,小声说:“那以后小宝是不是就不能天天跟姐姐在一起了?姐姐还会回到这里来看小宝吗?” 粉黛亦有些失神,她没答,只是把目光投向玄天琰。以后她是他的妻,可没听说出嫁还带着弟弟的,这事儿,到底还是要玄天琰来给个答案。 玄天琰却无奈地苦笑摇头:“我的王妃,你嫁的人是个皇子,皇子的爹娘可都在官里呢!咱们府上没有老爷子和老太太,一切都由你一个人做主。这点小事,你怎的还要来我?” 粉黛一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带上小宝一起住到黎王府上?” “可以。”玄天琰再次强调,“三个月后的黎王府你一个人说了算,你想让什么人走就让什么人走,想让什么人住进来就让什么人住进来。本王喜欢热闹,一个小宝闹腾根本不够,凤粉黛,你得抓紧给本王多生几个孩子才行。” 终于,这贫寒的小院儿里现了娇暖艳阳,终于,在凤粉黛的脸上,也能看到那种没了算计和戾气的笑容。哪怕在他们脚下还躺着一具尸体呢,这院子里的空气却依然新鲜,秋高气爽,明媚得几乎快要让人睁不开眼睛。 冬樱把刚刚从玄天琰那里接过的钱袋拿出来递还回去,她说:“现在五殿下不需要偷偷摸摸地接济了,奴婢也不用再担心吊胆地花这些银子了。奴婢斗胆跟殿下再讨些银子,咱们家小姐都好久没做过新衣裳了,小少爷也好久吃到好吃的肉了。还有,这小院子里没什么下人,殿下给咱们请个好厨子来吧!” 凤粉黛瞪了冬樱一眼,“死丫头,你居然背着我要人家的钱?” 冬樱吐吐舌头:“小姐,现在已经不算是人家了,现在是自己人。五殿下,奴婢说得对吧?” 玄天琰哈哈大笑:“对!都对!”再看了那钱袋一眼,“收着吧!不用给你家小姐花,这是本王赏给你的。这么些年一直尽心尽力地陪在你们小姐身边,有功!” 冬樱的嘴巴都张成了一个圆,“赏给奴婢了?都赏了?”再掂掂那钱袋子,很沉,少说也有个几十两吧!她只是个死契下人,这几十两地她来说可是个大数额。 玄天琰点头:“都赏你了,除此之外,还另有银票一百两,是本王对你照顾王妃的谢礼。以后继续跟着你家小姐,直到找到好人家,本王还会送你一份丰厚的嫁妆。” 冬樱一下就哭了,扑通一声跪下来,不停的磕头谢恩。 粉黛却看着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问玄天琰:“你府中侧妃众多,可愿再多加一个?一直以来都有个规矩,就是家中女儿出嫁,父母都会为那女儿选一个伶俐又忠心的丫头陪嫁过去,那丫头说是下人,却也是小姐准备送给姑父的房里人。因为男人三妻四妾乃平常之事,娘家父母怕自家女儿孤立无援,送一个房里人过去,两个人至少还能有个照应。我……” “你想的都是些什么?”玄天琰打断她的话,他知道粉黛是什么意思,这丫头想把冬樱送给他,让他收了房。可他从来就没想过这些,他对凤粉黛说:“别胡乱想些有的没的,黎王府里那些人我自会处理,你放心,我虽纳她们进门,却从未进过她们的屋子,那些不过是用来气你的罢了。待我回去就将她们打发,绝不会给你添乱。老九能许你二姐姐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不能给你想要的皇权之尊,但承你一个今生唯一,却是不输给他们的。” 玄天琰给了凤粉黛一个承诺,凤粉黛笑着说:“总算有一件事我能及得上她。” 从小院儿里出来,玄天琰明媚的心情根本就藏不住,一路走回黎王府,面上挂着的笑让街上那些为七皇子服丧的百姓又不高兴起来。可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凤粉黛那丫头开窍了,终于不排斥他,他们之间的婚约也终于可以履行。还有三个月,他多一刻也等不了,当即就决定要在那丫头及笄之日将人迎娶回来。而在这之前,就是要把黎王府里那些女人清出去,他想着,再把整座王府翻新一下,总该有点喜庆的气息才是。 可直到回了府他才想起来,今日去找凤粉黛,除了是真的想见她之外,还真是有一件事想说。凤想容吐血,那样子看起来病的很严重,又是一个人跑到街上的,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不过现在他人都回来了,就没必要再折回去,凤想容吐血,粉黛八成也管不了,到不如找个更合适的人。他想来想去,这消息最终传到了平王府,告诉给了四皇子玄天奕。 玄天奕当然知道想容重病,却没想到她竟一个人偷跑到街,还吐了大口的血。玄天奕很害怕,每每见到想容,都会有一种即将要失去的感觉。生命逐渐抽离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虽然不愿承认,但却真的能看得出来的。 玄天奕心疼得没法,可是,玄天华死了,他都伤心得几天几夜合不了眼,更何况是凤想容呢?这个事怎么劝? 第1219章她们都在等凤羽珩 无奈之下,玄天奕只能又去了百草堂,留了银子,让那边的大夫每日都要往郡主府去一趟,就算是硬拖也要把想容的病给拖下去,怎么也要让她撑到凤羽珩回京。 百草堂的人自然知道凤羽珩跟凤想容姐妹情深,他们将玄天奕给的银子推了回去,对他说:“三小姐是咱们东家的妹妹,给她看病怎么能收银子啊!更何况人还住在郡主府呢,这要是要了银子,东家回来还不得把我们都给赶出京城去。四殿下放心吧!咱们百草堂这边这就合计一下,干脆分出几位大夫轮换着住到郡主府去守着,以确定三小姐身边随时随地都有大夫在。就像您说的,哪怕治不好,拖也要拖到东家回来。” 等到凤羽珩回来,这真是一个既让人充满希望又令人觉得无奈的想法。一般来说,在有了百草堂和百草医学院之后,大部份病症都能够得到医治了,甚至一些疑难之症也都可以通过手术来解决。百草堂里有许多凤羽珩和姚显亲手教出来的医生,他们掌握着精湛超前的医术,基本可以代替凤羽珩行大多数的手术。 可还是有一些病是他们治不了的,这样的病症在从前就需要移交到凤羽珩或者是姚显的手中。一旦有人被移交过去,那就说明此人病得极重,可也因为可以由凤羽珩或姚显亲自治疗,又变没有那么可怕了。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现实,但总的来说,人们还是不希望自己病得不重的。可现在,凤想容却不得不躺在病榻上静静地等着,这世间已经没有了姚显,除了她的二姐姐,没有人可以救得了她。 在等凤羽珩回京的,不只想容一个,在平南将军府,也有一个人在焦急地等着凤羽珩回来。或者说,不是一个人,是整府的人。 平南将军府的少夫人吕萍跟任惜涛在今年四月初大婚,眼下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可自打两个月出头的日子就开始少量见血,请了百草堂的大夫来看过,说是可以治,但最有效的一种药百草堂已经卖完了,因凤羽珩太久没回京,药品没有补充,所以现在拿不出来。 没有凤羽珩的特效药,就只能循古法治疗,可效果又不太好。中医疗法效果来得很慢,不着急的病行,像怀孕这种着急的,就比较棘手了。 这是任惜涛和吕萍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平南将军府孙儿辈的第一个,平南将军对这个孩子十分重视。大量的补品送到吕萍的房里,全部由大夫看过,点头同意才给吕萍吃。 可惜,吕萍的身子还是没能好起来,为了保胎,整日就在床榻上躺着,地都不敢下。 总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平南将军豁出去老脸,进宫跟六皇子询问凤羽珩什么时候能回来。六皇子在听说了平南将军府的事情之后,主动帮着请太医院的太医为吕萍配治宫中的密药,可太医院怎么说:“一般女子有小产迹象,也就是熏艾,再喝点汤药。但实际上作用并不大,还是要看女子的身体状况而定。原本宫里在这方面应该是有调配些好药或是寻些好方子备下的,但这几十年,六殿下您也知道,后宫成了摆设,千金科便也跟着成了摆设。”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皇上不进后宫,宫里娘娘无子,谁还愿意一直研究保不保胎的啊!平南将军没了办法,谢过六皇子之后出了宫,就只能一门心思地等着凤羽珩回来。 府里有客卿女医每日来为吕萍熏艾,吕萍的状态不是很好,整日都觉得身子乏累,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大夫说不能下地,否则随时都有小产的可能,她就在想,是不是自己跟这孩子就没有缘份?还是这孩子不喜欢她,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她们之间的母子之情? 怀孕的最初大夫就说了,这八成是个男婴,平南老将军特别高兴。虽说府里并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但平南将军是武将,他总是希望有个孙儿承欢膝下,待大了几岁就可以带着他一起习武。她对这个孩子寄予了很大的希望,也为自己能给任家传宗接代而高兴。她的夫君为了能够和她在一起,吃了不少的苦头,也做过很多的争取,在吕家当初那么恶意诋毁的折腾下平南将军府都没有把她拒之门外,她对这个家庭是怀着极大感激的。 可是,有多少感激就也有多少愧疚,孩子是怀上了,却又面临着随时都有可能失去,这让她如何能安? 将军府的人都知道吕萍心里难受,看着她一日日消瘦下去,就连平南老将军都看不下去了。他对吕萍说:“不管这孩子能不能保住,你都是我任家的媳妇儿,任家没有说因为没了孩子就要对媳妇儿怎样的规矩,大小子要是欺负你,爹娘都会为你做主。” 东界大捷,可这大捷却跟很多年前玄天冥从西北回来时一样,只见胜利,却没有一丝喜气。因为在这一战中,玄天华死了,因为此时的京都,姚显不在了,凤想容重病,平南将军府的少夫人胎儿难保,好像就没什么好事发生。 于是,民间又有一种风言四起,有人说,这一切都是报应,是九皇子屠了建城的报应。 渐渐地,谣言越来越有模有样,从京城扩散到其它省府,很快就蔓延到四方。于是,几乎整个大顺的人都知,七皇子是死在被九皇子屠杀的那三十万无辜百姓的冤魂手里的,还有京中那些个跟九皇子和御王妃有关系的人,也都是受了那一场大屠杀的牵连,死的死,病的病,连腹中胎儿都没能跑得了。 这话传到平南将军的耳朵里,老爷子气坏了,当街就发了彪:“妄信胡言!危国!若战场之上还有报应,那宗隋人也是活该,战争是宗隋先挑起来的,勾结端木安国炸死七殿下,你们不去找仇恨的正主,却在有心人的鼓动下将刀尖儿对准自己人,你们的眼睛是瞎的吗?心也是瞎的吗?一点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就被贼人牵着鼻子走?” 姚家也派姚靖军为代表出面表态:“家父年迈,属于正常死亡,跟报不报应没有半点关系。在你们听信谗言妄加指责的时候,请想想九殿下和御王妃曾经对你们的好。还有,他们上阵杀敌,为的是谁?还不是为了大顺不被人侵略,为了百姓不受疾苦。如果当初是宗隋先攻到大顺来,那被屠杀的,就会是我们。之所以我们都还活着,那是因为九殿下和御王妃还有七殿下的英勇神武。” 其实,大多数人们是站在玄天冥和凤羽珩这一边的,之所以平南将军和姚家先后出面,就是想要告诉人们,在他们中间,有别有用心之人在搬弄着是非。同时也给那些人提个醒,别拿大顺当傻子。 淳王府内,云妃今天点了好几个菜,她说人在秋天胃口好,因为天气不冷不热,清爽怡人,是一年四季最好的时候。 下人们依言把她点的菜端上桌,却看到云妃站起来自己去盛饭,盛好了一碗又盛一碗,然后把多出来的那一碗摆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位置上,再跟下人们说:“华儿随时都有可能回来,从今儿个起,桌上要给他留碗筷。” 边上侍候的丫鬟没忍住心酸,别过头去抹了一把眼泪,再转回来时,红肿的眼眶就被云妃瞧了见。 云妃不高兴了,筷子重重地搁在桌上,板下脸来郑重地对这屋里侍候着的下人说:“你们听着,不要轻信外面的流言,百姓们不明所以就去为华儿服丧,本宫是不支持的。华儿还没死,哪来的丧?你们也把笑脸都给我换上来,踏踏实实地等,冥儿和阿珩已经在路上了,华儿也一定是跟他们一起的。” 说完,又瞅了瞅那个摆了碗筷盛满了饭的空位置,竟神叨叨地来了句:“吃吧!冥儿性子不好,让他陪本宫吃饭他总是会坐在本宫的对面,以为那样是最好,但却只有华儿你愿意陪在本宫身边,离得近才最贴心。你虽不是本宫生的,可是本宫从你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把你抱了回来,对于本宫来说,跟亲生的无异。吃吧!知道你喜欢吃素,本宫特地让他们做的。” 她说完,自顾地吃起饭来,可是那几句话却又听得一众人下人鼻子发酸。 云妃的状态已经不是很好了,经常会这样前后不搭地说话,前一刻还在清楚明白地劝着别人不要悲伤,七殿下一定没死。可一转身,却又一本正经地跟并没有坐着人的椅子说起话来,就好像七殿下就坐在那里一样,说得从容自然。 他们不知该如何去劝云妃,却又着急没能及时地为七殿下设灵,这怎么说也是淳王府,如今七殿下离世的消息已成定局了,连几位殿下都默认了这个事实,淳王府却不能为他设灵摆棺,这让他们做下人的实在心中难安。 于是,有很多人就趁夜里偷偷地为玄天华烧纸钱,被人发现了也不怕,因为所有的下人、包括总管太监都在烧纸,没人再追究不可在府中行私人祭祀之事的规矩。 直到这一日夜晚…… 第1220章为何流泪? 深夜,皇宫大内静静悄悄,后宫无数宫院没有一家儿是点了烛的。人们都已经习惯了,皇帝不进后宫,她们点烛等门又能为了谁呢?不如早早睡觉,吃好喝好,顾好自己的身体。没有男人疼,至少还得自己疼自己吧! 而她们的男人呢?此时正坐在昭合殿外的石阶上,对着前方一大片广场还有头顶一弯新月举杯独饮,一边喝一边还跟坐在他身边儿的章远说:“小远子你哪都好,就是不能陪朕喝酒这点,太招人烦。” 章远闷闷地翻了个白眼,不开心地说:“割那一刀的时候可能没割好,以至于一喝酒就容易漏,所以奴才从来不敢喝酒。”说完,还瞅了瞅天武帝,心说你这是命好,有人给你接上了,不然保不齐你就跟我一样。 天武帝似有些明白这小太监的心思,也闷哼了一声,又开始感慨:“可惜啊!老姚头不在了,从他走以后,朕连喝酒都找不着个伴儿。你说朕也是粗心,老姚头临走前那么久都没往宫里来一趟,朕怎么就没想到他是身体有恙呢?一天天的还在宫里头闲逛,却连老姚头最后一眼都没看着,朕真是……”他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摆摆手,可眼里却有晶莹之光一闪一闪的。终于,老皇帝忍不住了,抬手用力地往脸上抹了一把,老泪纵横。“老姚头走了,朕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事实,心里这股子劲儿还没等缓过来的,怎么华儿就……章远,朕这回是真的不敢相信了,你说华儿他会死吗?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去?” 曾几何时,天武帝总是在看到玄天华那张脸时产生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啊?他纵是文韬武略都不在话下,可也从来没听人说过他身上有一丁点儿的仙气。就算是真龙天子,可跟神仙什么的也是一点边儿都挨不上的。为啥他就能生出那样一个儿子来?就老七那长相,有的时候连他都有冲动想要顶礼膜拜,那到底是仙还是人啊? 可是再想想,老七跟他不像,但跟他娘到是挺像的。想当年昭妃入宫时,也被阖宫上下都惊为天人,不但长得好,而且那种好跟别人不一样,她就像是个仙女,举手投足都带着仙气。他当时还没有遇到云翩翩,对宫妃这种存不并不是很排斥,虽然也说不上喜欢,但却始终记得自己是皇帝,是有义务为玄氏皇族传宗接代的。所以,他就跟普通皇帝一样,会进后宫,会挑选自己看得上眼的妃子多加以宠爱。 昭妃当年就比较合天武帝的心意,人很恬静,不多话,每天清清淡淡的在那里,看一眼都觉得舒服。他就想着,这仙女儿一样的女子可得多加一分小心护着,不能让后宫那些狐狸们给吃了去。 可惜,他千小心万小心,还是没能防得住。因为,他出宫了,还遇到了云翩翩,带云翩翩回宫时,昭妃已经很遭前皇后的妒恨,最终死在前皇后的手里。 还好,云翩翩排斥这宫里的一切,却唯独不排斥华儿那个孩子。她把华儿抱去跟刚出生的冥儿一起养,一养就是二十多年。 现在,所有人都说华儿死了,老六给他看了老九从东边儿传回来的信,上头也说明了他七哥死在桐城之外,被端木安国的雷给炸死。可他怎么就不信呢?玄天华会死?神仙也会死吗?他再问章远:“会不会老九搞错了?” 章远摇头,“这事儿奴才也说不好了,奴才跟您一样,也不相信七殿下会死,可是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听说京城里的百姓都整日穿着白衣素服,就是为了给七殿下服丧,但这回跟姚大人离世时不一样,这回在奴才的心里,也觉得七殿下一定是还活着的。” “那就一定活着!”天武帝一仰脖,把杯里的酒全倒进嗓子眼儿里了,“天底下谁都会死,就是华儿不会。不过……”他有些担忧,“翩翩也会这样想吗?华儿是她养大的,朕知道,她拿华儿当冥儿一样看待,这段日子先是有姚显,再来一出华儿这个事,你说,翩翩会不会受不了?朕很惦记她,万一她因为这个事伤心伤身那可怎么办?”天武帝蠢蠢欲动,“要不,咱们偷偷出宫去看看她吧?告诉她华儿并没有死,外头传的都是假的,老九的信也是胡扯的。这老九一天天的就知道瞎白话,他过去怎么任性朕都可以惯着,可是这次朕真的生气了,他怎么能拿他七哥的性命开玩笑呢?走走走,小远子,咱们现在就出宫,跟翩翩说说,省得她瞎惦记。虽然长得跟画片儿里的小姑娘似的,可到底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可禁不起这样的打击。咱们快走!” 他说着就站起了身,拉了章远就要走,章远吓得一激灵,赶紧又把人给扯了回来——“你往哪儿走啊?三更半夜的,宫门都落钥了,你要上哪儿去?知道的是思念云妃娘娘想要去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老子大半夜的要逃宫呢!别折腾了,好不容易才消停两天,这怎么又折腾上了呢?” 天武帝一瞪眼:“朕是担心老七的事儿翩翩接受不了。” “那也得明儿再做打算啊!哪有这三更半夜出宫的?”章远坚决不同意他走,就往原地一杵,大声地道:“有本事你就用你那一身功夫把我给落倒,要不今儿我是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你出宫的,更不可能跟着你一起胡闹。” 天武帝被他气得没法没法,怎么说也说不通,不由得又坐回到地上犹自感叹:“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奴才都开始管起主子了。知道的明白我是皇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老大呢!朕真是太惯着你了。” 章远白了他一眼,不吱声,爱说啥说啥去,反正就是不能大半夜出宫。还有,他这一身倔脾气和斗大的胆儿还真就是老皇帝给惯出来的,不过没办法,惯都惯完了,老皇帝后悔也没用。 皇帝跟太监在宫里僵持着,而此时,淳王府里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每到晚上就总有人给玄天华烧纸,几乎淳王府的每一个角落都会有下人一边点着纸钱一边偷偷地哭。本来都是很小心的,没想到,今夜风大,竟有几个人的纸火堆儿被吹散了。燃着火的纸钱被风吹得哪都是,无数人追着赶着想要把火给扑灭,可火势却越来越大,终于再控制不住,整座淳王府的人都参与到了灭火之中。 “走水了!走水了!”人们奔走相告,同时也有大量的暗卫往云妃所在之处集中,尽全力保护着如今这府里唯一的一位主子。 班走最先有所行动,他从暗处现身,一晃就到了睡不着觉坐在院子里喝茶的云妃面前。随即,火光冲天,就在府里的一个方向,光亮大绽,隐隐的有热浪扑面而来。 “娘娘,到屋子里去,属下护着您,不会有事。”班走在云妃面前挡了一下,替她挡了滚滚而来的热气。 可云妃却并没应这话,不但没回屋,反而还站了起来,冲着那着火的地方看了老半天,这才呢喃地说了句:“是哪个院子着火?本宫得去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就往外走,吓得班走赶紧在后头跟上,一边跟一边劝:“娘娘,不管哪里着火,都自有下人去扑灭,您可千万不能过去。娘娘,外头火浪大,您还是回房吧!属下在外头给屋子浇上一层水,您也凉快,不会有事的。” “不行不行。”云妃很倔强,“班走,你要么留在原地守着,要么跟着本宫一并过去看。既然认本宫是主子,就该听本宫的话,本宫决定的事,无人能挡。” 云妃摆了脸色,班走不得不从,无奈只得跟着她一起奔着着火的地方走,还得小心地替她挡着不断涌来的热浪。 终于看到了大火燃烧,可是这一刻,连班走都傻眼了! 着火的地方居然是玄天华所住的院子,也不怎么的,火竟着得那么大,才一会儿的工夫,原本清雅的小院儿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就只剩下房屋的框架还在,而那些木头架子此刻也正在大火的燃烧下寸寸成灰,一失神的工夫,就什么都没有了。 下人们见云妃来了,纷纷到她面前跪下,管事的太监说:“娘娘,您罚奴才们吧!都是奴才们不好,烧纸的时候纸被风刮跑了,没想到竟烧了七殿下的院子。娘娘,奴才们该死!” “奴才们该死!”所有人都这样说,同时也再控制不住因玄天华离世而产生的悲伤情势一个个都呜呜地哭了起来。 云妃就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半天都没说话,直到火烧的热浪越来越往这边侵袭,班走不得不拽着她往后退了好几步,她这才回过神,却是问那些下人道:“你们刚刚说烧纸?烧什么纸?给谁烧纸?” 下人们再也忍不住了,这么些日子了,整个儿京城都在为七殿下服丧,就他们淳王府不让。他们心里难受,特别难受。于是有人大声地道:“娘娘!七殿下死了,奴才们在给七殿下烧纸啊!娘娘,纵是您不愿承认,可殿下他的确是死了啊!尸留异乡,打仗的地方也不可能设灵,奴才们就想着好歹给殿下烧点纸钱,省得他在黄泉路上什么都没有。呜呜……” 越来越多的人哭了起来,越来越大的哭声充斥着云妃的耳际,渐渐地,好像整座淳王府都在哭泣一样,悲伤的气息渗透了每一丝空气,浸入人心肺,深入人的骨髓,就连云妃,也不由自主地掉下泪来。 她怔然,难以置信地抬手往眼底拭去,然后转头问班走:“本宫是不是流泪了?本宫为何流泪?” 第1221章弹指岁月苍老容颜面 班走就在想,他该怎么回答呢? 一直以来,云妃从心理上就不接受七皇子离世的事实,她不让府中设灵,不让下人哭,不让穿白衣,也不让任何人提及有关七皇子在宗隋的消息。她把自己封闭起来,活在一个有七皇子的世界里,却不知,她一个人在那个世界,所有人却都能看得见她,所有人都在因此而悲,也都在为七皇子的离世而感伤。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云妃,可云妃还在巴巴地看着他,等着答案。班走只能点点头,含糊地答:“娘娘是流泪了。”可是为什么而流,他却不说。 云妃也不在问,只是抬腿向前,直奔着火堆就走了去。班走吓得赶紧去拉她,却听到云妃突然冲着熊熊火光崩溃地一声大喊,然后整个儿人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那是她的儿子啊!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是在她刚进宫时,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看到这个孩子就觉得无比的亲近。玄天华从小就懂事,将将两岁多就像小大人一样,懂得在她跟玄战闹别扭把自己关在宫院里不出来时,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再对她说:“娘娘不要哭了,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眼泪。以后华儿和冥儿一起陪着你,你不会孤单。” 从那日起,她告诉玄天华:“不要叫我娘娘,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母亲,在我心里,你跟冥儿是一样的。” 这么多年了,她真的待玄天华跟亲生儿子一模一样,甚至有的时候会更心疼这个孩子一些,只因为他太懂事,也太温柔。什么神仙不神仙的,她到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是神仙,玄天华在她面前就是个普通的孩子,会体贴娘亲,会照顾弟弟,还纵着她跟冥儿偶尔的胡闹。她一直都觉得,她的孩子应该一直都在的,至少可以养她老,送她终。她是母亲,怎么也是她先亡。 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听外界流言,不信玄天华已死。可是……当她看到这院子起了火,当她看到玄天华原本住的地方被烧成了一片灰烬,她突然就清醒了过来,突然就从那个自我封闭的空间里走出。一下子,所有的现实汹涌而来,将她击得一败涂地。 “我的华儿死了。”云妃开口呢喃,“我的华儿不在了。”第一次,这样的话从云妃口中说出,竟说得所有人的心都似寸寸碎裂,那么的疼。 云妃大哭,就在大火前一步都不肯走,那哭声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渐渐地,人们发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包括班走,也是愣愣地看着云妃,面上有着说不出的惊讶。 人得是多悲伤,才能让一头黑发寸寸白雪?人得是多痛苦,才能在几息之间弹指岁月苍老容颜? 云妃老了,就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娇美如少女的脸蛋和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老去,二十岁、三十岁、一直到了她真正的四十之龄,苍老还是没有停下来,依然继续。直到面上现了大把的皱纹,直到长发雪白,终于,样子停留在了跟天武帝相仿的年龄上。 所有人都震惊了,所有人也都后悔了,他们没想到云妃竟然在心里藏了这么大的悲恸,以至于一旦面对现实,身体就做出了如此巨大的反应。他们后悔,若早知如此,就是怎么难受,也该在她面前装一装的,怎么难过,都不该夜里偷偷烧纸的。这是七殿下的母亲啊!七殿下若泉下有知看到这一切,得有多伤心?黄泉路上也无法安心走好呀! 可事已至此,该怎么劝?谁也不知。 今夜,济安郡主府也不消停,傍晚那会儿,想容的病又有些严重,一连吐了三大口血,吓得安氏找了好几个百草堂的大夫来。 当时任惜枫也在,她原本是来探望想容的,没想到竟遇上想容吐血,这一耽搁就晚了,她索性让下人回去通报一声,今晚就住在了郡主府里陪想容。 其实说是陪,多半时间也就是在床榻边上坐着,想容时睡时醒的,昏迷的时候总之清醒的时候多。任惜枫想着家里哥哥嫂子的事,再想想七皇子玄天华,心情也是烦躁。 就这么的,两人偶尔说几句话,偶尔就是一个沉睡一个发呆,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安氏过来看过想容,劝着任惜枫去休息,换她来守着,可任惜枫还不等走呢,想容却突然醒了过来。这一醒到是精神十足,自己还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只是才一起来就拉着任惜枫说:“惜枫,你快去帮我看看,淳王府出事了!” 任惜枫都听愣了,“什么出事?淳王府怎么会出事?想容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她想说你是不是梦到七殿下了,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能出口。 想容却不停摇头,“没有,我没做噩梦,什么梦也没做。但我就是知道,淳王府一定出事了。惜枫,你快帮我看看去吧!” 安氏无奈劝她:“现在是夜里,你让惜枫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如何到大街上乱逛?” “现在……是夜里啊?”想容一怔,觉得安氏说得也有道理,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啊惜枫,我糊涂了,忘记了现在是夜里。”再想想,又对安氏说:“那让府里的暗卫跑一趟吧!淳王府肯定出事了,不去看看我不安心。”一边说一边就想下地,可才一动就是一阵头晕,这个地怎么也没下得了。她急得没法,“我想自己去,可又实在没那个能耐。娘亲,求求你,快叫暗卫去看看吧!” 安氏叹气,跟任惜枫说:“她就是这个样子,总会突然之间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有的时候把院子里的大树当做七殿下,对着一说就是一整天。所以你别怪她,别往心里去。” 任惜枫摇头:“安夫人想多了,我与想容是好姐妹,看到她这样我难过都来不及,怎么会怪她。”她拍拍想容肩头,同她说:“你别急,淳王府那边我这就去看看,不管有没有事都会回来告诉你一声。夜里也不怕,让郡主府的暗卫保护我一程就可以了。” 任惜枫从不把自己当成娇小姐,她从小跟着父亲习武,早就承袭一身英气,走个夜路又怕什么?更何况,郡主府的暗卫是最好的,连凤羽珩都护得,她还能比凤羽珩娇贵了? 事情说办就办,任惜枫很快就带着两名暗卫从府中出来,没坐马车,直接骑了马往淳王府奔去。 其实,她是不相信想容说淳王府会出事的,因为想容的话说得根本就是莫名奇妙嘛,哪能睡睡觉突然就说淳王府出了事,然后淳王府就真出了事的。再说,如今虽说七殿下不在,但淳王府里有云妃坐镇,能出什么事呢? 之所以愿意出来看看,是她打从心里心疼想容,因着凤羽珩的关系,她也把想容当成自己的小妹妹看待。现在凤羽珩不在京中,想容病成这样,她这个当姐姐的不能替她分担病痛,但至少可以满足她的心愿吧?只是出来看看而已,何妨? 带着这样的想容,任惜枫和两名暗卫扬鞭打马,很快就拐到了淳王府所在的那条巷子。可才一拐进来她们就傻眼了——“怎么回事?”任惜枫愣愣地看着前方的淳王府,一片片火光晃得她心里发毛。 暗卫比她冷静,但言语中也透着无比的震惊,他们说:“是淳王府着火了。三小姐的预感……真准。” 任惜枫也是这样想的,想容的预感真准,可既然能有如此强烈的感应,说明在她心中七殿下已经是心脉一般的存在,那丫头为何还要拒了婚事呢?云妃娘娘都亲自去了呀!她都开始默默的数私房钱,准备给想容添妆了。 任惜枫心里七上八下的,带着暗卫到了王府门前,那里已经聚集了好多好信儿出门来看热闹的百姓。百姓们纷纷跪在王府门口痛哭,有人说:“七殿下没了,怎么府邸还着了火呢?这是让殿下走也走得不安生啊!” 还有人说:“兴许是七殿下自己烧的,他要把王府一并带走,让这座淳王府也随着他一并在世间消失吧?” 任惜枫听不下去了,心里的难受差点儿就把眼泪都给逼了出来。她匆匆下马,到淳王府门口扣门,不多时,里头的人把门开了个小缝,她赶紧开口道:“我是平南将军府的嫡小姐,来探望云妃娘娘的,快让我进去。” 门房的人也是慌了,听到任惜枫自报家门,没多想就把门打了开,直到任惜枫都进了府里奔着火光的方向走,那人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前急着说:“你真的是平南将军府上的小姐吗?哎呀!我不该把你放进来的,我怎么能轻易的就把一个陌生人给放进府里来了?”一边说一边上前拦住去路,又道:“你还是出去吧!我理解你们想打听七殿下情况的心情,可是淳王府真不是闲杂人等能进的地方,我也不为难你,你快快走吧!” 任惜枫皱眉,好在身后的暗卫及时上前一步,将手里一块腰牌递给那下人看了一眼:“济安郡主府的腰牌,有这个我们能进吗?” 那下人揉揉眼,定睛一看,果然,那不是济安郡主府的腰牌又是什么?于是赶紧道:“能进能进!当然能进!” 任惜枫不再理她,干脆小跑起来,没跑几步就看到班走从里头出来,二人走了个顶头碰,班走一愣,看着任惜枫说了句:“你来得正好,里面出事了,需要你帮忙!” 第1222章我该怎么跟冥儿交待 任惜枫在听说里面出事时,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淳王府出事了,那么大的火谁能看不见呢?可眼下班走这话一出,她立刻就意识到,所谓“出事”,怕指的还并不是这场大火。 但是,若不是大火,还有什么事? 她心中忐忑,跟着班走快步往里头走,一直走到大火燃得最旺之处,这才发现有好多人都围在一起,有抹眼泪的,还有拼命浇着水挡住因火势而袭来的滚滚热浪的。她仔细看去,这才发现人群中间似乎有一个人,一身红衣,一头白发,双手掩面,正在呜呜哭泣。那发白如雪,竟是那么的好看,可露在衣袖外头的皮肤却满是褶皱,看起来就像是五六十岁的老妇,与背影的窈窕完全不符。 任惜枫阵阵心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匆匆来袭,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可又不敢确定。她颤着声音问班走:“那个红衣人是谁?为什么大家都围着她?她在哭什么?” 班走低声说:“是云妃娘娘,一直以来,娘娘都不愿承认七殿下已死之事,她不让府里行丧,也不让人们穿素服,更不让哭。她自己整日都尽可能地穿得艳丽,好像那样就可以让七殿下重新回来似的。今晚七殿下的院子突然起火,娘娘情绪崩溃,终于意识到七殿下的离世,几息之间就容貌苍老,白了黑发。”他看看任惜枫,面上带了乞求:“主子和殿下没回来,我不知道该找谁,任小姐是主子的好朋友,请帮帮忙吧!” 任惜枫傻了眼,事情果然朝着最坏的那个方向去发展了,云妃变成了这个样子,班走向她求助,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急得团团转,无奈地跟班走说:“我该怎么办呢?就像你说的,阿珩没回来,九殿下也没回来,我还能去找谁想办法?云妃娘娘她……她变成这个样子,偏偏姚神医也过世了,这京中还有谁能治?百草堂吗?要不我到百草堂去找大夫?” 班走摇头:“百草堂那边我就可以去,但光找大夫不行,云妃娘娘的事咱们兜不住。” 任惜枫明白了,以云妃的身份,出了这样的事是不可能瞒得住的,她跟班走也担不起这个责任,这件事必须得上报宫里。可是……“如果跟皇上去禀报,皇上能受得了么?”她知道自打八皇子和丽贵人的事发生以后,皇上的身子一直就不太好,虽然有阿珩给的药一直吃着,但阿珩说过,皇上伤到了根本,在这个年纪想要痊愈成事情发生之前的样子,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事不能告诉皇上,那……她心思一动,想到了一个人,于是赶紧跟班走说:“我知道该跟谁说了,你去百草堂请大夫吧!宫里的事交给我,我这就去搬救兵。” 任惜枫说完,带着两名暗卫又匆匆离府,这回便是调转马头,直奔了皇宫。 皇上不能找,那就只能找监国的六皇子。原本这事儿该由平南将军去说的,可一来这大半夜的她不想再回府去烦扰父亲,二来,云妃是娘娘,出了这样的事让一个外臣去说总也不太好。好在她身上一直带着六皇子给的腰牌,可以随时进宫。 深夜的皇宫早就落了钥,因民间突然冒出来一个八皇子,京中的局势再度紧张起来,守卫都比原先多了三倍。 任惜枫到时,看到今夜守在德阳门外的除了一众御林军外,竟还有王卓。她跟凤羽珩走得近,又是平南将军府的嫡小姐,王卓自然认得她。但见任惜枫半夜三更的来到宫门口,不由得也是一惊,赶紧上前来问:“任小姐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一边说一边往一个方向又望了一眼,担忧地道:“那个地方好像是走水了,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这么不小心,我瞅着离淳王府有些近,也不知道王府有没有受到波及。” 任惜枫紧皱着眉跟王卓说:“何止受到波及,走火的地方就是淳王府。王卓,我有急事进宫见六殿下,跟淳王府有关,快快把宫门打开。” 王卓一愣:“淳王府着火了?怎么会这样?”他心里难受,七殿下离世了,淳王府居然也着了火,这也太让人无法接受了啊!可再看看任惜枫,就有些犹豫,他说:“任小姐,不是我不让你进,实在是这三更半夜的,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啊!” 任惜枫摆摆手,“我不为难你,你看看这个。”她将六皇子给的腰牌递了过去,“我有这个,可以进去吗?” 王卓定睛一瞧,一眼就认出那是何物,赶紧躬身道:“可以!见此腰牌如六殿下亲临,任小姐可以进宫。来呀!开宫门!” 腰牌在手,任惜枫很快就进了宫,那两名暗卫就被留在了外头等着。毕竟是皇宫,她进得,暗卫是男子,还是不方便的。 六皇子玄天风自监国以来一直都住在宫里,就在乾坤殿的内殿休息。任惜枫到时,乾坤殿已经熄了烛,安安静静地伫立着,外头守殿的宫人到是很精神,一看到这大半夜的竟有名女子款款而来,一个个的都瞪大了眼睛。 玄天风的近侍太监孙让今晚也没睡,就守在殿外,他眼神儿好使,认得的人也多,离着老远就看出走过来的人像是平南将军府的嫡小姐。他心里犯了合计,这任家大小姐这个时辰来干什么?她跟六殿下到是有几分交情,两人也有几次往来算是比较亲近,难不成是这任大小姐看上了六殿下,要在这大半夜的行引诱之事? 孙让甩甩头,不会不会,平南将军家的小姐可不是那种人,再说,这任大小姐手里有六殿下给的腰牌,这个时辰进宫,八成是有急事吧? 这样一想,孙让可就在原地站不住了,赶紧迎上前几步跟任惜枫行了礼,主动问道:“任小姐这个时辰进宫来,可是有事?” 任惜枫点头:“六殿下是在殿里吧?我有急事找他,孙公公能不能帮我通传一声?” “这个……”孙让有些为难,“奴才知道任小姐这个时辰进宫来一定是有急事,可六殿下每晚也就能睡两个时辰不到,这会儿好不容易睡下,奴才实在是不忍去叫醒。任小姐能不能等等?” 任惜枫也知道六皇子日理万机,身子一直也不太好,能安稳睡下不容易。她想等,可是再想想淳王府里突然变成那样的云妃,又觉得多等一刻都不行。她无奈摇头:“我的事真的很急,你帮我通传吧!如果不能马上告诉六殿下,我怕是就得去找皇上了。公公也知道皇上的身子,他……” “哎哟!”孙让一听,这是什么事儿啊?居然急得都要去找皇上,这么急的事他可担不起,于是赶紧道:“万万不可惊扰皇上,任小姐稍等,奴才这就去通传。” 玄天风很快就从殿里出来,一看到任惜枫,竟是先对孙让说:“你去殿里再拿件披风出来给任小姐。”说完,这才冲着任惜枫道:“虽然还没入冬,但也是深秋了,夜里风凉,你不该穿这么单薄往外跑。”说完,走下台阶几步又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看到玄天风出来,任惜枫总算是松了口气,这紧绷的情绪一松懈,难过却又袭了上来,鼻子一酸,忍不住就要掉眼泪。她赶紧别过头,迅速地抹了一把眼底,不想让玄天风看到。 可玄天风还是看见了,也看愣了,在他看来,这位平南将军府的大小姐是很利落爽快的一个人,跟那些娇贵的小姐们不一样,到是跟凤羽珩有些像。可今晚这位任大小姐怎么抹起眼泪了?这大半夜的把他叫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等玄天风发问,任惜枫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想说,可是看看玄天风身边还有几名宫人,便又觉得不太方便。于是快步上前,从孙让手里把披风接过来,然后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拽了玄天风的胳膊就往边上走了几句,再附到他耳朵,如此这般,把在淳王府里看到的和听到的都说了一遍。 玄天风大惊,随即二话不说,反手拉了任惜枫就往宫外走。 孙让吓了一跳,赶紧向着隐在暗处的暗卫们打了手势,示意他们跟上。可他却不能走,六殿下突然出宫,不管是什么原因,这边都得有人留下处理事情的。万一殿下早朝还不回来,这说词上他还得早做安排才是。 从皇宫到淳王府,玄天风这一路是十分忐忑的,他无法想象任惜枫所说的云妃一夜白头容貌苍老,在他印象中,那可是一位风华绝代到连他们这些皇子们见了都会大感惊奇的宫妃啊!可是……玄天风想,她的儿子死了,她从小养到大的、当亲生子一样的儿子死了,天底下又有哪一位母亲能够承受这样的痛? 终于到了淳王府,玄天风的脚步却是不敢向前了。他突然就有些害怕,怕真的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云妃。可任惜枫在拉着他,就扯着他的袖子一边走一边说:“六殿下,我知道你也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可咱们不能因为不接受就选择回避。去看看吧!看完之后再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呢?玄天风看到云妃,无限懊恼从心中腾升而起,他说:“冥儿为国出征,我却没能看护好云母妃,这让我该如何跟九弟交待?” 第1223章十八岁了 天蒙蒙亮时,郡主府内,凤想容又再度陷入昏迷。留守在府里的大夫来看过,却是摇摇头,对安氏说:“三小姐的神经总是受到莫名的刺激,再这样下去,怕是等不到东家回来了。” 安氏急了,“那可怎么办?大夫,您想想办法,就算是硬拖着也得拖到二小姐回来啊!” 大夫叹气道:“现在不是靠外力能让三小姐拖延生命的时候,一切还得靠她自己。如果她一直不能从七殿下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怕是这病……” 提到七殿下,安氏也没了办法。想让这孩子从那个阴影里走出来吗?她最开始还努力过,可自打昨夜那件事情之后,便再也不抱任何希望了。 想容是不可能走出那个阴影的,她甚至对有关于七皇子之事有一种莫名的奇异预感,还在睡梦中的人就能知道淳王府一定出了来,而任惜枫去看过之后,由暗卫传回来的消息,那边竟还真的出了事。这么准确的预感让她觉得十分害怕,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的女儿是一定会跟着七殿下一起走的啊!她也心疼那个神仙一样好的皇子,可她更心疼自己的女儿。想容才十五岁,刚刚及笄,怎么可以这么早就从这世上消失? 云妃的病被六皇子给瞒了下来,并勒令淳王府上上下下以及百草堂大夫等所有知情人不得外传,一切要跟从前一样,切不可让外界之人瞧出端倪。 大顺已经够乱的了,好不容易东界平息,老七又出了事。现在民间又出来那股奇怪的势力,在这样的局势下,如果云妃的事情一传开,万一传到他父皇耳朵里,就凭着他父皇对云妃的感情……后果他是万万不敢想的。 所以,这件事只能瞒,对外也就是说淳王府不小心走了水,原因就是下人们在给七殿下烧纸钱。到也能让人接受。 只是,京中氛围更加沉闷压抑了。 从原宗隋京都回到大顺京城,最快的脚程也得行四个多月。待玄天冥凤羽珩二人的马车终于临近京都时,已经是腊月里。 马车内,凤羽珩裹着一床羽绒被,抱着电热水袋,靠在玄天冥身上。黄泉正扯着那羽绒被的一角研究着:“装在这里头的是鸭子和大鹅的毛?这玩意能比棉花还保暖吗?” 凤羽珩点点头:“肯定比棉花暖合的。不过准确的说并不是鸭毛,它叫做羽绒,羽绒是长在鹅、鸭腹部、呈芦花状的绒毛,是一种叫做纤维的东西,比棉花保温性高。”她简单地解释,其实关于羽绒,可说的绝不仅仅是这一点,她甚至也早就在大顺做过试验,为将士们换上羽绒衣。黄泉其实是见过羽绒衣的,只是不管她怎么说,古时的人依然不能完全理解到底什么叫羽绒,还在,羽绒为什么比棉花暖合。 她在被子里伸了伸脚,踹了一下玄天冥,闷闷地道:“要按年头算,今年我都已经十八岁了,真快。这仗一打就是一年,来来回回的路途又远,得亏打得快,这要是再慢一点,我们还不得都老了。” 玄天冥苦笑,“你别说,过去还真有一打就是半辈子的仗。就在大顺建都不到百年的时候,四方大陆都不太安宁,特别是北界那边,总有生事。皇上派了一位将军去镇压北界刁民,一镇就是四十年。那将军二十多岁时走的,回来的时候已经六十多了。头发胡子都花白,到是他的孙儿长得很有他年轻时候的模样。皇上感动,把自己的一位公主许给了那将军的孙子,并留他在京中安享晚年,虽然过程让人唏嘘,但结局也算幸福。” 黄泉听得乍舌,“四十年啊!老天,如果四十年都在边关战场,人是会疯的吧?” 忘川比她理智,想到的是:“四十年驻守边关,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怕是那老将军的性子也是极难驯化,留他在京中除去让他安享晚年之外,应该也有囚禁之意。” 玄天冥点头,“的确。每一任国君都得防范功高盖主之人,所以,后来大顺的国君便不再把过多的兵权下放给臣子,而是多半都交由皇子手中。这样,哪怕是皇子造反,好歹也是自己造自己家的反,大顺还是姓玄的。” 他说着,看了凤羽珩一眼,无奈地道:“你又走神,我与你说说故事你也是心不在焉。珩珩,有些事已经发生了,咱们就想办法去解决,不能一直沉浸在懊恼里,那样是无济于事的。” 凤羽珩也知道这个理,可她就是闹心啊!“你说到底是不是端木安国或是宗隋皇室的余党把消息送回大顺去的?他妈的这不是添乱么?父皇和母妃知道七哥的事该有多难过,还有想容那个丫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挺到我回京去。”她一边说一边掀开车帘子,外头下着雪,她们缩在马车里到是暖合,可外头那辆囚车上,端木安国就那么坐着,风雪加盖,人都快要冻僵了。 可惜,没有人怜悯他,随行的暗卫们甚至还除去了他身上的外衣。那老贼最开始还能骂几句,可渐渐地,随着京都越来越近,天气越来越冷,他冻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不是觉得一下子死掉太便宜他了,我真想现在就一刀捅死他。”凤羽珩咬牙,“总想把七哥的事瞒下来,可到底京里还是知道了,暗卫回传来的消息说整个京城的人都在为七哥服丧,那母妃怎么可能不知道。玄天冥,你不该传书回去证实七哥离世的,毕竟他并没有……” “可是我们也没办法证实七哥还在,不是吗?”他把小妻子从窗边拉了回来,黄泉赶紧把车窗帘子放下,隔绝了外头的冰雪。“既然无法证实,不如就顺应外界说法,不然你说我们该如何解释呢?就说七哥还活着,可是,人在哪?去了仁仙岛?那理由骗母妃都未必能骗得过,何以骗天下?再说,桐城爆炸知道的人太多了,咱们无论如何都堵不住悠悠众口。所以,这件事就算是没人故意为之,百姓们口口相传,也该传到大顺京都了。” 凤羽珩不得不承认,玄天冥说得没错,七皇子的事想瞒是瞒不住的,她说破了嘴皮子告诉人们玄天华没死,可是,证据呢?在那样的雷爆之下,就算不死也是重伤吧?那伤患呢? 说到底,她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玄天华如今只能待在她的空间里,利用空间的特殊性保持在一个状态下不再恶化。一旦被拿出来,很有可能在一瞬间就伤情加重再也无回天之力。 她不能冒那个险,所以,除了承认玄天华的死亡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是担心京里,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纵是天武帝身在高位已经做足了孤家寡人的准备,可云妃呢?从来都把玄天华当成亲生儿子的云妃会怎样? “能不能再快一点?”她着急回京,“马上就要过年了,上一个年是在建城过的,好歹这个大年得在自己家里吧?” 玄天冥点头,跟外头赶车的白泽说了几句话,车速便又快了些。可凤羽珩还是急,玄天冥看出她心烦,安慰道:“这是最快了,下了雪,马蹄子打滑。别担心,不管出了什么事,等咱们回了京,一件一件去处理就好了。”他安慰着自家媳妇儿,但实际上,自己心里也是乱得很,那种不好的预感他也有,只是不敢说,怕一语中地。 京里,凤粉黛住的小院儿很热闹,玄天琰给她添了不少下人,虽然因为七皇子的事整个儿京城都不添喜,哪怕是过年也没有人家挂红灯添新瓦。但气氛不搞,吃的总得预备一些的,冬樱说:“五殿下把黎王府的厨子送了两个过来,说是好好张罗一顿年夜饭,大年夜他也到咱们这来吃。” 凤粉黛点头:“好,黎王府的厨子更了解他的口味,你就跟厨子说捡着他爱吃的做就行了,我左右在吃食上没有什么喜好,随他就好。” “小姐。”冬樱劝她:“不能让厨子掌握了五殿下的胃,你可是他的未婚妻,他最爱吃什么得是你最了解才行。”冬樱的话匣子一打开,就觉得有好多话想要跟凤粉黛说,于是干脆放下手里正在绣着的花样,坐到粉黛身边来:“小姐最开始跟五殿下说要把婚期推迟的时候,奴婢还真是捏了一把汗。你们两个好不容易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五殿下那边的喜房都准备好了,可是您又把婚期给推了,万一五殿下生气,咱们可是得不偿失。还好五殿下都听小姐的,也同意把婚期推一推。不过,小姐啊!你还是得再热情些,见了五殿下至少要先他一步给个笑脸,再多了解了解他的喜好,比如说爱吃什么食物,比如说爱穿什么衣裳,这才是以后当人家媳妇儿该做的。” 粉黛失笑,“你这丫头,说得到像是很有经验一样,其实还不是个没出阁的大闺女。”她叹了口气,手里正在绣着的嫁衣也放了下来,看看上头别扭的针脚,无奈地摇头,“我还是不自己绣了,到绣品铺子去请个绣娘吧!就我那点子女红工夫,穿出去也是让人笑话。” 冬樱点点头:“也好,五殿下也说了,不需要小姐自己动手做什么,交给下人就好。” “其实出嫁一次,是真的想自己给自己绣件嫁衣的,奈何我没那手艺,从前在凤府的时候就底子就没打好,现在这么些年都不碰针线,更是手生了。”粉黛想起凤府,心生感慨,“从来没想到我出嫁竟会是在这样一个简陋的小院子里,我曾经还以为,再不济也是从左相府嫁出去呢!不过也好,至少现在活得比以前自在了,只是……”她低下头,面色哀伤,“那婚期,我不得不推……” 第1224章撑不过今晚了 是啊,婚期不得不推,她原本是想,就算自己的大婚除了小宝之外,没有任何亲人的出席,但至少她知道她的姐姐们都好好的在京城里,心就会觉得很踏实。可是没想到,凤羽珩没回来,想容又重病,这让她真的提不起半点成亲的心思。 她问冬樱:“你说民间总说冲喜冲喜的,那玩意到底准不准?如果准的话,那我成亲是不是也能给三姐姐冲喜了?要是能,那我是得抓紧张罗了,可不能再等下去。” 冬樱有些心疼她,可也觉得很欣慰,她对粉黛说:“小姐能这样想,殿下一定很高兴。他一直就希望小姐能跟凤家的姐妹们和和睦睦的,现在小姐能够放下芥蒂去为三小姐着想,就是连奴婢听着都觉得心暖呢!不过,小姐别信什么冲不冲喜的,那些都是民间谣言,三小姐的病还得靠大夫治,您要是为了这个匆匆成婚,真的没有必要的。” “是吧?”粉黛摇摇头,“那还真是遗憾。我总想着能为她做点什么,毕竟当初我做了那样的事,实在是对不住她。现在她病成那样,我却在这里干着急没办法,这心总不落地。”烦燥地摆摆手,“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不是说二姐姐快回来了么?只要她回来,什么病都能治。她好了,我也才能安心出嫁啊!” 说着,竟又苦笑起来,“真是逃不过命运呢!二姐姐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可是我嫁给玄天琰,到头来与她竟又成了妯娌,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笑?冬樱啊!你说我不了解玄天琰的喜好,但其实对于他的喜好,我才是最了解的那一个。当年为了讨好他,为了能用五皇子正妃这个身份在凤家抬起头来,我做尽了一切该做之事,也想尽了一切办法去打听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可是现在想想,那样也太没有尊严了。不过,一切都过去了,我既然重新答应嫁给他,以后就会用心的为他着想,再也不是故意讨好,而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和关怀。冬樱,不用为我担心,你家小姐及笄了,也该长大了。” 两人说着话,外头有下人牵着小宝进来,下人问她:“小姐,灶间准备了大年夜的饺子,可是小少爷说要吃包子,您给个话儿,咱们到底吃什么呀?” 粉黛失笑,拉了小宝到身边来:“姐姐不是跟你说过吗?过年应该吃饺子。” “可是小宝喜欢包子。”孩子仰着头看她,“姐姐,包子面多,吃着比饺子容易饱,还不需要那么多的肉馅。” 粉黛一愣,这才明白小宝竟是这个意思。前段日子他们过得苦,总是素菜素食,有时候一碗面也能吃两顿。偶尔小宝馋了,她就让冬樱包包子,多放些粗面,少点馅料,就当吃个新鲜。没想到这孩子就记了下来,直到现在还觉得饺子奢侈,不敢吃。 她心疼地把弟弟揽在怀里,轻轻地说:“小宝啊!咱们现在不苦了,不用再吃那种面多馅少的包子。都是姐姐不好,让你跟着我受苦,以后姐姐一定好好的,不再让小宝受委屈。” 小孩子不明白太多事理,只是听说以后不用再像之前那么苦,脸上便扬起笑来。他仰起头,一双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笑着问粉黛:“真的吗?太好了,那小宝要吃饺子,饺子皮薄馅多,可香呢!” “好!姐姐让他们多放些肉,小宝爱吃肉。” 姐弟二人说得正开心,却见门房的小厮匆匆跑进院儿来,站在门口大声地说了句:“小姐,奴才有急事禀报,可以进来吗?” 粉黛也不怎的,一听这话,心竟猛地一下揪了起来,就好像是突然被人用力握住了一般,疼得她一咧嘴,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小宝还在她怀里,感受到粉黛的不适,急着问:“姐姐你怎么啦?” 粉黛摇头,只让那小厮快快进来,然后就听那小厮道:“小姐,您派去郡主府门外守着的人传了消息回来,说是郡主府那边好像不大好,今儿已经一连四个百草堂的大夫入了府,就在刚刚,连太医都去了。” “什么?”粉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身子都直哆嗦。那么多大夫进了郡主府,那是不是凤想容她……“快!快给我备车,去郡主府!” 想都不及多想,甚至连外出的衣裳都来不及换,粉黛带着冬樱拔腿就往外走。身后小宝在哭,她回头看看,有点儿不放心,一跺脚,干脆把小宝也一并带上。三人上了马车,匆匆地就往郡主府那边赶。 她到时,郡主府门口的侍卫着实想了半天到底该不该让她进,最后还是粉黛的一番话让对方放了行,她说:“不管怎样,我到底是她的亲妹妹。凤家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如果三姐姐真的大限将至,身边却连一个凤家的血脉亲人都没有,你担待得起吗?” 终于顺利地进了去,看着这座不大但却精致非常的府邸,粉黛心中异常感慨。她还记得在小时候、在这里还叫同生轩时,她曾溜进来过一次,却是为了勾引已经是她未来姐夫的九皇子。结果被那九皇子反害落了水,更是被凤瑾元给打了一顿。 她那时候可恨死凤羽珩了,不但抢了她心爱的人,还让她出了那么大的丑受了那么多的罪。可如今再想想,却觉得自己实在是好笑,那九皇子从来都不是她所能够企及的,哪怕她直到如今一想到那个眉心有朵紫莲的人,那颗心依然会悄然悸动,但却已经明白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人是她的,什么人不是她的。 这样也好,粉黛想,那个人现在不但是她的姐夫,还是她未婚夫的弟弟,左右逃不过一个亲字,不至于终成陌路终成仇。 有下人引领着她往想容住的院子走,那下人对她的态度不是很好,面色冷冷的,说话也没有好气,该转弯的时候也是硬梆梆地说:“看着点脚下的路,前面叉口是左转,可别往右边去。” 粉黛心中苦笑,却也不计较,到底都是她从前作下的孽,人都得罪个苦,还能指望谁给她多少好脸色呢?这座郡主府她曾经是那样的羡慕,总想挤走凤羽珩自己住进来,可始终不成。没想到,现在除了凤羽珩之外,想容也可以住到这边,像半个主人一样,让她有些羡慕。 想容今日是在昏迷中吐了血,连着吐的,一直吐到脸上都没了血色才停下来。安氏急得四处张罗大夫,百草堂的大夫来了四五个,任惜枫和风天玉还有白芙蓉也都来了,风天玉还帮着找了太医一并来看。可惜,所有大夫给出的结论都是:“安夫人节哀,三小姐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安氏几乎要支撑不住了,做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到底还是没能让想容熬到凤羽珩回京,她已经无法诉说自己的痛苦,只能看着自己的女儿默默流泪。她跟了凤瑾元一场,这辈子就得了这么一个宝贝,本想着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她都会好好地养。可惜……还是怪她自己吧?是她没养好,让想容落得今日结局。撑不过今晚就撑不过今晚吧!她会好好地给这孩子办完丧事,然后就随着这苦命的孩子一起去,到阴间地下再好好照顾她。 安氏胡乱想着,任惜枫几人在边上劝,却也是忍不住一起伤辈。任惜枫看着想容,突然就想起数月前云妃出事时,她找了六殿下到淳王府去,六殿下在看到云妃的时候就说了句:这让我该如何跟九弟交待啊? 任惜枫想,她现在就是同样的想法,想容若是留不住,待阿珩回来,她该如何交待? 有下人进来,小声说:“四小姐来了,就等在外面。” 众人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四小姐是谁,到是白芙蓉说了句:“是凤粉黛吧?” 风天玉一皱眉,“她来干什么?”再扭头,见安氏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想容,于是没再多说,冲着其它二人打了个手势,三人一起出了屋来到院里。 凤粉黛牵着小宝就站在门口,冬樱时不时地给小宝裹裹衣领,生怕寒风灌进去。 几人看到凤粉黛都没什么好脸色,任惜枫最先开口,问凤粉黛:“你来干什么?” 粉黛说:“听说三姐姐病了,很严重。” “是又如何?”风天玉抢着说:“想容都病成那样了,难道你还想要来奚落?凤粉黛,听说你跟五殿下就要成婚了,那就好好去筹备你的婚事,不要再来打扰想容了行吗?想想你曾经做过什么,做过那样的事,怎么还能有脸来到这里?” 白芙蓉也说:“是啊!你们凤家姐妹之间的恩恩怨怨我们不想管,只希望想容在最后的时刻能走得安详,不要再被生前锁事烦扰。凤粉黛,你成全她吧!” 一句话,说得粉黛一口腥甜之气就从腹腔涌了上来,她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把吐血的冲动给强压下去,可纵是这样,唇角还是渗了一滴血迹出来…… 第1225章我为你骄傲 “我就是想来看她一眼,她到底是我的姐姐。”强压着汹汹上涌的血气,粉黛面带恳求,“我就看她一眼,不是来找麻烦的。你们看,我把小宝也带了来,三姐姐从前挺喜欢这孩子。”她推了小宝一把,“小宝,快帮姐姐求一求,让姐姐能进去。” 小宝不明所以,但还是奶声奶声地对着任惜枫她们说:“我姐姐是好人,你们就让她进去吧!要不你们留我做人质,我可以做人质的。”自从上次被劫,冬樱给这孩子讲了很多绑架啊人质啊之类的故事,目的本是警醒他,让他以后能多加一份小心,没想到这孩子记了下来,然后用到了这会儿。 任惜枫几人被小宝说得有些心软,可再想想凤粉黛曾经做的那些事,便将心肠又硬了起来,说什么也不愿同意。几人正僵持着,却听到身后屋子门口有安氏的声音传来,安氏说:“让她进来吧!她说得对,想容到底是她的姐姐。做为凤家的孩子,就让她来送想容一程,也不至于在我女儿最后的时刻,凤家一个人都没有。” 她说着,侧过了身,把房门给让了出来,同时又道:“四小姐,其实你的三姐姐从来也没有怪过你,不管你对她做过些什么,她都跟我说你只是小孩子,不懂事,她是姐姐,不能真跟你生气的。上次想容醒来,还提起了你的婚事,她说她不一定能撑到你大婚之日了,让我给你备下一份嫁妆。那是她在济安郡管着绣品铺子攒下的所有身家,我都给你备下了,一会儿走时你就带上,跟皇家的钱财比不了,可好歹也是她的一番心意。” 粉黛胸腔里憋着的那口血再也忍不住,喷腔而出,身子几晃之下差点就摔倒,还是任惜枫眼疾手快把她给扶了住。她稳了稳身子,跟任惜枫摆手:“我没事。”然后踉踉跄跄地进了屋,一眼看到面无血色躺在床榻上的想容,眼泪哗哗地流。 凤家的孩子,除了凤羽珩跟凤想容二人之外,再没有哪两个能彼此间互相帮衬、互相心疼,凤粉黛以前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一天还会为凤想容而哭,她从来都觉得凤家的那些人都死绝了才好。那座府邸没有给她留下一丁点儿好的念想,她恨透了那府里所有的人。 可是时过境迁,终于有一天她也会长大,两个月前及笄,如今已是可以嫁为人妇的大姑娘了。于是,她懂得了什么叫做亲情,什么叫做姐妹,也知道了什么叫做后悔。 她扑在想容的榻边,一瞬间,那些曾被刻意封存的儿时记忆汹涌而来,拼了命的又从角落挤回她的脑子。她拉着想容的手,很想说点什么,可是思绪混乱,尽是些小时候的事,该从哪里说起呢? 终于还是开了口,先说的是四岁那年,姐妹二人偷偷溜出府看到了一户人家娶媳妇儿……“那时候我们就说,长大以后要一起出嫁啊!我们是同年生的,就也应该一起嫁才对。后来再回家,就没能成功地再从后门溜回去,被父亲发现,要打我们。还是做我们母亲的姚夫人求了情,才免过一场责打。我还记得三姐姐你说,母亲真温柔,比父亲好多了。那是我们的小秘密,每次父亲骂我们,我们都会在背地里偷偷地说他不好。” “三姐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有一次偷偷地往凤沉鱼裙子底下扔过虫子,原因是听到她说自己是天底下最美的人,还背地里说二姐姐的坏话。那次可把凤沉鱼给吓坏了,哇哇的哭着去找父亲告状。父亲那时候还没有其它想法呢,只是觉得她比咱们长得好看,以后应该也会比咱们更对凤家有用,所以偏袒了凤沉鱼,罚了我们。那次,你把罪一个人抗了下来,把我的锅也给背了去。你被罚在佛堂跪上三天三夜,还不许吃东西,我半夜去给你送吃的,发现佛堂锁了门,就想爬窗户。结果没爬好,摔掉了一颗牙。” “小时候我姨娘虽然受宠些,但其实我们的日子并没有多好过。安姨娘有绣品铺子,我姨娘出身不好,什么都没有。父亲空宠她一场,却不肯多给一点实在的东西,首饰少给,银两更是从来不见。五岁那年生日,三姐姐送了一条绣花手帕给我,那上面的花样连老太太看了都禁不住垂涎。我喜欢得紧,一直到现在都还收着。” “三姐姐,我要出嫁了,可是你怎么睡着了呢?不是说好一起嫁人的吗?你起来,不要这样,我跟你说,七殿下是不会死的,他是神仙啊,怎么可能会死?你可不能道听途说,快起来,万一七殿下回来看不到你可怎么办?还有,玄天琰说二姐姐大年之前一定会回来的,你好歹等一等,也没几天了,好歹听她亲口告诉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这么死了算什么?三姐姐!凤想容!”她情绪崩溃,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竟是凄厉地大声喊起来:“凤想容,你如果就这么死了,等七殿下回来他是不会原谅你的!二姐姐也不会原谅你的!凤想容,我这么坏我都没死,你怎么可以死啊!” 粉黛大哭,好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似的。可是哭着哭着,就觉得好像有一只手在轻轻揉着她的头,有一个虚弱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是在跟她说:“傻丫头,姐姐还没死呢!” 粉黛大喜,所有人都大喜,安氏更是喜得掩面而泣。想容醒了,大夫说,只要能醒,人就还能再拖几日。她现在已经不指望大夫能把想容治好,就想着能拖到凤羽珩回京。现在人醒了,她就像是重新又得回女儿一般,一边笑一边哭,还一边说:“还是四小姐有办法。” “三姐姐。”粉黛握住想容的手,抽泣止不住,话都说不出来了。 到是想容微笑着看向她,同她说:“你说得对,我不能死,好歹我也得熬到二姐姐回来。” 粉黛怒了:“你就知道二姐姐,你都不想想我,小时候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不能跟我一起出嫁也就罢了,现在我要嫁人了,你不能躲着不去吧?我知道我以前做过很多错事,但是小时候是谁说的不会跟我计较的?是谁说的姐姐得永远记着妹妹的?是谁说不管妹妹犯了什么错,都可以被原谅的?你不能只要二姐姐不要我了呀!” 想容失笑,“傻丫头,我怎么会忘,我还给你预备了好些嫁妆。我的小妹妹出嫁,可不能让人看贬了去。你放心,我一定努力活下去,至少也要活到你大婚,要陪着你走进黎王府,不能让你孤孤单单的出嫁。” 在凤粉黛的影响下,想容终于醒了过来,百草堂的大夫和宫里的太医一并围上前对她又进行了一轮检查。终于,安氏听到了能稍微舒心些的消息,大夫告诉她:“只要能一直保持好的心态,至少也能撑到大年。等到东家回来,一切就都好说了。” 安氏心里着急,她问凤粉黛:“刚刚你说五殿下说二小姐大年之前会回来,是真的吗?” 粉黛点头:“是真的,是他府里得到的消息,九殿下的车驾已经过了篷州了。” 安氏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过了篷州,脚程快的话三日就能到,大年之前一定可以进京的。 想容醒过来,人们都很高兴,粉黛主动留下来陪她,两姐妹说起从前在凤府里的事情,时不时的也有欢声。 人就是这样奇怪,从前生活在凤府,人生就只有凤府那一片天地,于是觉得凤府的一切都跟自己的命运息息相关,任何一件小事都要计较,连一件衣裳都要争个面红耳赤。 现在从凤府走出,看到了外面的广阔天空,再回过头去看自己从前走过的路,那一切曾经在意的过往,如今就只换来耸肩失笑。 早就不在乎了,想容不在乎了,粉黛也不在乎了,而凤羽珩,她根本就是从来都没在乎过。粉黛说:“还是二姐姐最睿智,她看得透看得远。我最傻,就像是个跳梁小丑,弄到最后被所有人都嫌弃。” 想容看着她,就觉得这个丫头真的长大了,好像就是一夜之间就懂了事。再想想过往从前,就只剩下笑泯恩仇,从今往后,彼此祝福。 小宝在院子里由下人带着玩儿,郡主府一步一景,小孩子玩得特别开心。安氏从来都是心最善的,住几日而已,她还是给小宝张罗了好几套新衣裳,连灶间也是可着小宝爱吃的做,直到五皇子玄天琰来探望想容和粉黛时,就看到小宝短短几日工夫,就圆了好几圈儿。 他感慨,“看来,小孩子还是得在长辈身边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粉黛虽是姐姐,可到底也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不懂得如果能更好地照顾小孩。” 安氏只笑笑,没说多说什么,带着玄天琰去看过想容,就留下他跟粉黛两个人单独说话。 粉黛有些抱歉地同他说:“我想在郡主府这边过年,陪陪三姐姐,小院儿那边……” “不碍。”玄天琰赶紧摆手,“咱们很快就成亲了,以后每个大年都会在一起过,不必非得纠结这一个。你能留下来陪你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最想看到的就是你们姐妹合好如儿时那般,你愿意迈出这一步,我为你骄傲。” 腊月二十九,玄天冥凤羽珩回京…… 第1226章混蛋玄战 腊月二十八的夜里,京城下了很大的雪,次日天还没亮,京城的东城门处就有许多将士拿着扫把和铁锹在除雪,不少百姓们也加入进来,把出入城的道路打扫得干干净净。 人们说:“九殿下和御王妃会在年前回来,算算日子今天也该到了,咱们再多扫出一段路,别让九殿下的车打了滑。” 于是,大家又默默地拿起工具,又往城外的官道上扫了一段。 紧赶慢赶,玄天冥夫妇总算是在腊月二十九这天的清晨回到了京城。百姓和将士们离着老远就看到有马车朝着这边快速驶来,有将士眼尖,一眼就认出赶车的白泽,于是大声地欢呼到:“九殿下回来了!御王妃回来了!” 人们一听到这个消息立时振奋,纷纷向着马车挥舞起手臂,口中也是不停地喊着:“九殿下!御王妃!恭迎回京!”说罢,齐齐跪地,有磕头的,有拍手的,还有抹眼泪的。 很快地,就像眼泪会传染一样,越来越多的人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声很大,以至于马车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呢,车里的人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似乎不对。 白泽半回了头跟车里的人说:“有很多百姓出城迎接,可是他们都在哭,还都穿着素服。”再顿了顿,又自顾地分析道:“应该还是在为七殿下服丧吧?一路上传来的消息不也说京都百姓自发地为七殿下服丧吗?只是没想到,明天就是大年夜了,人们还是不愿意停下来。” 凤羽珩起了身,走到车前将车帘子掀开,冷风立时灌了进来,吹得眼里有些泛泪。可她也说不清楚这泪是冷风吹的,还是心里难受自己流出来的,只是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鼻子酸得很。 “七哥在宗隋的京都都能有那样大的影响,更何况是我们自己的地盘。这一路上我们看到许多省府的百姓也都穿起素服,想来,如今七殿下被炸死在桐城外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顺吧?”她心底隐隐地起了担忧,为云妃,为天武帝,也为想容。“传来的消息说,外公离世,想容回来奔丧,上次传回来的消息称她因七哥的事病倒了,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我真怕她钻了牛角尖,如果因为七哥的事让她受到伤害,我该怎么帮她呢?” 玄天冥也是无奈,上次接到消息还是十天之前,因为也快回京,所以就没有让人再探。好像是说凤想容病重,但到底是怎么个重法并没有提,他也只能劝凤羽珩说:“左右已经到城门口了,回去看看就知道。” 她重新坐回车厢里,对忘川和黄泉道:“你们到外头去跟百姓们打个招呼吧!万一他们问起七哥的事,我实在是不知该怎么面对。” 两个丫头依言出了车厢,她能听到二人站在马车上不停地跟百姓还有守城将士们说话。对于有关玄天华的问题,她听到忘川这样说:“想要国泰民安,边关隐患就不能不除,这是换取黎民安康必付的代价。大家看到我们的马车后面了吗?罪魁祸首端木安国就在那辆囚车里,殿下和王妃说了,定要让那人偿尽人间万千苦痛,再将其打入地狱永不超生。” 人们的注意力成功地转移,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在了端木安国身上。人人都知桐城外的雷是端木安国埋的,他是杀死七殿下的凶手。现在,端木安国就在眼前,人们怎么能让他好? 于是,所有人都向后涌去,想尽一切办法去殴打囚车里的端木安国。有监送的暗卫大声地喊:“打可以,但不能打死了!殿下和王妃说了,死太便宜他,要留他活受罪!” 声音越来越远,马车进了城门,快速地向皇宫驶去。 玄天冥提了一句:“我进宫,你先回郡主府看看吧!万一想容……” “我跟你一起进宫。”凤羽珩强压下心里的焦急道:“毕竟宫里的是父皇母妃,不管是为大顺安定着想,还是从我是他们的儿媳来考虑,都应该先顾着他们的。”说完,又对忘川黄泉道:“你们两个回郡主府去,不管那边发生什么事,都让他们不要急,更不要慌,我很快就能从宫里出来,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 两个丫头在一个叉路口下了车,带着后面的囚车和一众暗卫先回了郡主府,凤羽珩与玄天冥的马车则加速往皇宫那边赶。一直到了德阳门前,看到守门的王卓,看到王卓对着他们跪地大哭,玄天冥心里“咯噔”一声,“出事了。”他说,“一定是宫里出事了。该死的那帮兔崽子,往来传送的消息中,一定是没跟本王说实话,看本王回去不收拾他们。” 二人一刻不多等,下了马车匆匆地就往宫里走,王卓在后面跟了一段路,告诉他们:“去月寒宫,皇上和云妃娘娘都在那边,这事儿属下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殿下和王妃到了月寒宫就什么都明白了。” 的确,到了月寒宫,他们就什么都明白了。 早得到了凤羽珩和玄天冥进宫的消息,班走就在月寒宫里头跪着,二人一进来就看到他。凤羽珩不解,“班走你干什么呢?” 班走抬头,面无表情地说:“属下没护好娘娘,请主子责罚。” 凤羽珩一愣,还想问点什么,玄天冥却并没停下脚,大步地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起来,该不该责罚,也要本王看过母妃之后再说。” 班走默默地跟在二人后头去了云妃的寝宫,才一进门,未及去看躺在病榻上的人,到是看到天武帝抱着个酒壶坐在桌子前,一会儿一口一会儿一口,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喝得这满殿都是酒气。 玄天冥狠狠地皱起眉,火气腾地一下就上了来,眼瞅着就要发火,凤羽珩却及时地拉了他一把,再指指这间寝殿,小声说:“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他微怔,再四下瞅瞅,好像是有变化,可是变在哪里了……终于看出蹊跷,云妃喜欢水晶琉璃这类物件儿,以前这大殿的墙壁都是铺着琉璃的,地面都有水晶镶着,特别好看。可如今,那些琉璃水晶居然都被起了去,换上了普通的墙纸,整座大殿看起来到是没什么毛病,可比之从前云妃那华丽的寝宫,却是寒酸了不只一点半点。 他不解,“为何弄成这样?” “不止这些。”凤羽珩指了指几张桌子道:“以前我送过很多面镜子给母妃,她特别喜欢,说我送的镜子照人清楚,于是她到搬得月寒宫里到处都是。可是你看,现在这里一面镜子都没有……玄天冥,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去看看母妃。” “为何不让我去?”玄天冥死死地盯着云妃床榻前那扇屏风,眼里几乎都能喷出火来。 凤羽珩握着他的手,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平缓温柔,她说:“我是女子,更方便些。” 玄天冥强压上心头火气,点了点头。凤羽珩再不多等,快步往床榻那边走去,行走中,就听到身后玄天冥跟天武帝冷冷地开口说:“别喝了。” 老皇帝回他:“你回来了?那朕的华儿呢?” 她鼻子一酸,绕进屏风之内。谁知,看到的,竟是那样一个苍老的云妃。 凤羽珩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惊讶,她曾做过最坏的打算,曾想过云妃因为玄天华的事伤身伤心生了重病。她本想着,重病不怕,只要她回来,总有办法治好。却没想到,云妃的伤心,竟是以这样的形式表达了出来。 她愣住了,脑子里嗡嗡地响,不停地思考着这该如何诊治?头发花白,容颜苍老……她探手向前,去摸了云妃的腕脉,还好,衰老只是表像,器官并没有跟着一并衰退。这让她想到了当初的白芙蓉,也是如此迅速地苍老,可那是中毒,是被人将一种毒素种到了体内。她与那种毒素抗争了很长时间,终于又一点点的用药物给压制回去。 可是,云妃的衰老,跟白芙蓉不一样啊! 她心中无限懊恼,要早知玄天华的事能给云妃和天武帝造成这样的伤害,她一定会以秘信告知他二人玄天华还活着的消息。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她看着云妃,伸手轻推,小声地道:“母妃,醒醒。” 云妃到是很快就醒了过来,她只是衰老,并没有生病,精神状态到并没有因此而有太多的改变。她没用凤羽珩扶,自己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然后呢喃地说:“本宫这是睡了多久?你都回来了。冥儿呢?去给本宫问问,老七去哪儿了?” “母妃。”凤羽珩心头酸楚,几乎不忍去看云妃的样子。 可云妃却似乎并不避讳,她开口说:“不就是老了么,本宫都不在意,你们又在意什么呢?混蛋玄战居然还拆了这一屋子琉璃,哼!阿珩你去跟他说,让他怎么拆的再怎么给本宫装回来,本宫的老七没了,不能再没有琉璃。还有,阿珩,你跟本宫说说,老七走的时候……有没有很痛苦?” 第1227章有二姐姐在,什么都不用怕 凤羽珩想,她该怎么说呢?怎么可能没有痛苦?是在雷区被炸啊!以云妃这样精明,她若说没有痛苦,对方会信? 再看看云妃,那样好看的一个人居然变成了这般模样,凤羽珩觉得,这件事情她有责任,玄天冥也有责任。毕竟玄天华是替他们去冒险的,如果没有玄天华趟进雷区,那么很有可能被炸死的人就是玄天冥。她不敢想像如果是玄天冥出了事,云妃会怎样,养子尚且能让她如此,更何况是亲生儿子呢! 凤羽珩久不言语,云妃也不催,只是喃喃地道:“本宫不怕照镜子,不就是老了么,怕什么?以为把镜子琉璃和水晶都拆走了本宫就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她说着,抬起了手,“你看,衰老就在眼前,本宫不瞎。不过拆了也好,老七没了,本宫哪还有心思去赏玩那些东西。这日子不过就是一天天数着过罢了,什么时候数到了头,人生也就到了头。阿珩,你说是吗?” “母妃。”她心里难受,“七哥不在,可是还有九殿下呢!” “冥儿身边有你,本宫放心。”她偏头去看凤羽珩,“可是你七哥身边谁都没有。好不容易想给他说门亲,他也点了头,凤家那三丫头又反了悔。阿珩你说,你七哥是不是这辈子注定就要孤独的?不过也好,亏得三丫头没应下亲事,否则现在……”云妃突然直起身,像是想到了重要的事,她抓过凤羽珩的手急道:“你快出宫,快去看看三丫头。本宫听说她生了很重的病,怕是……怕是要不行了。” “什么?”凤羽珩大惊,“要不行了?” 云妃点头,“是要不行了,下人们以为本宫睡着了,小声议论时被本宫听到的。说是百草的大夫和宫里的太医都去过了,最多就能撑到大年。阿珩你快去看看,听说她是因为华儿出了事才突然病倒的,你就跟她说本宫不怪她,她可千万不能有事。” 凤羽珩心里焦急,最多能撑到大年,那明天不就是大年么?想容怎么会病得这么重? 可是再看看云妃,她突然就明白了,想容对玄天华用情至深,云妃做为母亲,以这种方式承受了儿子的死亡,那么想容搭上自己的一条命,也不是不能理解。 “母妃。”她看着云妃,郑重地说:“我得回去救想容,但母妃你听我说,七哥并没有死,他只是受了很重的伤,一直昏迷着。我跟玄天冥把他放到了一个稳妥的地方,待伤好一点,母妃就可以见到他。所以,千万不要再过度伤心,待救活想容,母妃这边我也会想办法。” 她站起身,强压下心头焦虑,再次对云妃说:“儿媳说得都是真的,没有骗母妃,请您相信我。”她不敢再瞒了,再瞒下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云妃衰老,万一天武帝再出点事,这大顺天下可承受不起。虽然有六皇子监国,但天武帝到底还是皇上啊! 云妃都听傻了眼,想跟凤羽珩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回过神,人却已经绕出了屏风。她听到凤羽珩在对外头的天武帝说:“父皇,儿媳也跟您说一下,七哥真的没死,等儿媳治好了他就会让你们看到。父皇照顾好母妃,儿媳得马上出宫,我的妹妹还等着我去救呢!” 然后又玄天冥的声音传来:“快去吧!这边有我。” 凤羽珩匆匆出了月寒宫,云妃怔怔地从床榻上起了身,鞋都顾不上穿就下了地,一边往外跑一边喊:“你说得是真的假的?华儿没死?那外头的传闻是怎么回事?” 凤羽珩已经走远,未及回答,到天武帝哈哈的笑声传了来:“朕就说华儿不会死的,你偏不信!怎么样,这回阿珩亲口说了,老九也点头了,你还有什么话说?翩翩啊翩翩,你到底是个女人,考虑事情还是不如朕。” “我呸!”云妃狠狠地瞪了天武帝一眼,“你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是谁在昭合殿嚎了三天三夜的?是谁喝得醉醺醺见谁都叫华儿的?还有!玄战,你把这一屋子的琉璃和水晶都给我弄回来!谁要看这破纸糊的墙,别把我这月寒宫整得跟你那些女人住的地方一样,俗里俗气的。赶紧的,赔我水晶!” 她冲着天武帝吵吵了一通,可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再看看天武帝冲她呵呵笑着的样子,不由得黯然伤神。“我老了。” “不不不,不老不老。”天武帝赶紧摆手,“我说翩翩啊,就算是老,老了也好。你老了,就省得我一天天的总担心你不要我了。现在我是老头子,你是老太太,咱们谁也别嫌弃谁。” “不行!”云妃摇头,“待阿珩忙完了三丫头的事,我得让她给我瞧瞧,看还能不能治得回来。谁愿意跟你似的一身老皮,我还得好好的等着看华儿呢!万一华儿醒得早,一看到我这样儿,该有多伤心。” “伤什么心啊!”天武帝大吼,“你现在才像他娘,以前那样就像他姐。” “我爱像什么像什么,你管不着!赶紧给我滚出月寒宫,该死,到底是谁把你给放进来的?” 这一帝一妃吵吵嚷嚷的,从寝殿里吵到了寝殿外,直把个玄天冥给当成了透明人。他就郁闷了,跟白泽说:“我才是亲生的好不好?现在这算什么?” 白泽摊摊手,“没办法,主子,谁让七殿下比您听话,也比您会来事儿呢!不信你到京里去做个调查,就你跟七殿下比,看看到底是站在你这边的人多还是站在他那边的人多。” 玄天冥狠狠地瞪了白泽一眼,白泽还不服气:“真的,属下没瞎说。” 他知道白泽没瞎说,这天下,怕他的人多。可是那又如何呢?他不在意,反正身边还有个不怕死的丫头一点儿也不怕他,那就够了。目光顺着帝妃二人跑走的方向递了过去,又呢喃地道:“母妃居然会变成这样,白泽你说,能不能治得好?” “肯定能!”这点白泽有经验,“想想当初芙蓉,可比云妃娘娘严重多了,就那样都能让王妃给治回来,何且娘娘呢!殿下就放心吧!你看娘娘精神头儿多好啊,还知道跟皇上打架呢!没事的。” 他提起白芙蓉,玄天冥这才放下心来。再瞅了一眼又吵回院子里来的帝妃,无奈地摇摇头。“让他们闹去吧!本王去见六哥。” 出宫的路上凤羽珩就一直都在后悔,应该早一点把玄天华没死的消息秘密传回宫的,至少要让天武帝和云妃心中有数。可她也实在是没想到云妃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之前一直纠结在如果说了没死,该如何解释人在哪里?可当她看到云妃的样子时,马上就后悔了。若早知云妃会这样,就是拼着把云妃带进空间也是值的。如今落得这般,且不说云妃自己遭罪,最重要的,她的夫君才是最难过的一个。 她甩甩头,现在想这些都没用,当务之急是先去看看想容的病,可急的先治。然后一切都处理完,再净下心来去研究云妃的衰老之症。既然当初白芙蓉都能被救回来,她不相信云妃就一点希望都没有。 郡主府里,凤想容再一次深度昏迷,倒在床榻上一天一夜了,没有睁一下眼。心跳微弱,呼吸也是出气多进气少,百草堂的大夫今早来看时说最多也就再挺五六个时辰,撑不过今晚了。 安氏原本都已经绝望,粉黛不停地让人去问玄天琰九皇子的车驾到底到了哪里,还有多久能进城。可还不等那边传回消息,忘川黄泉就已经回府了。 凤羽珩回来时,正看到黄泉在府门前急匆匆地翻身上马,她还没下马车,掀了帘子就问:“黄泉你上哪儿去?” 一看到凤羽珩回来,黄泉大喜,赶紧又从马上下了来,拉着她就往府里跑:“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快,快点,三小姐快要不行了。” “有多严重?”凤羽珩心里没底,经了云妃的事,她现在不敢想像想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真怕她跟云妃一般,若那样的话,她实在没把握还能把人再救回来。 “奴婢也说法好。”黄泉皱着眉思索着:“安夫人说三小姐在济安郡的时候就发了病,奴婢算算发病的日子,竟然跟七殿下出事那会儿十分吻合。所有大夫都瞧不出是什么病,反正三小姐就是无缘无故地昏倒了,之后就一直病着。小姐,这是不是就是你常说的什么心灵感应?七殿下出了事,三小姐感应到了,所以才病倒的?总之这事儿太玄了,现在大夫说三小姐熬不过今夜,奴婢刚刚就是想进宫去找小姐的。” 凤羽珩大概听明白了,心到是放下了些。若真是像黄泉说得那般是在某种感应下才突发急病,那到是可以让玄天华再刺激一回,把她给刺激回来。毕竟人没死,她能保住玄天华,自然也就能保住凤想容。 二人匆匆前行,终于到了想容住的房间,一进去,就看到凤粉黛拧了条帕子,正一下一下地给想容擦着额头。 恍惚间,原主的记忆又席卷而来,她想起小时候还没有被送离凤府时,这两个小妹妹就总是玩在一起,两人同年而生,长得一般般大,经常会穿一样的衣裳,然后手拉手跑在府里。远远看去,竟分不清哪个是想容,哪个是粉黛。 听到有人进来,凤粉黛扭头往门口看,一眼就看到站在那里的凤羽珩。 连日来憋在心里的悲伤终于再藏不住,她扔了帕子跑过来,一下就扑到凤羽珩的怀里,哇哇大——“二姐姐,你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就看不到三姐姐了!” 凤羽珩鼻子一酸,抬手在粉黛的背上轻拍,温柔地道:“不哭了,有二姐姐在,什么都不用怕。” 第1228章给妹妹的嫁妆 凤羽珩回来,很多人都有了希望,不只云妃、凤想容,平南将军府那头也都松了一口气。 吕萍说:“御王妃一定会有办法,不过我们现在不要去打扰她,让她先把三小姐治好。” 可是,凤羽珩治想容哪那样容易,纵是告诉了她玄天华没死,可心衰之症也已经形成,且又耽误了这么久的治疗,想再回天,十分艰难。 但凤羽珩却不想放弃,她告诉想容:“或许你的病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养得好的,但我希望你能够积极地配合,不管是从心理上,还是在打针吃药上,都能好好配合,总有好的一天。而且我告诉你,七哥的内伤比你严重,你治三年,他有可能就要治十年,甚至二十年三十年。可我知道他总有好起来的那一天。想容,你若是从今往后再不想见七哥,那你就放弃,我也省了心。你若是还想再看七哥一眼,那就好好的,听我的话,等你好了,他也就有了希望。” 想容被凤羽珩这样的话所蛊惑,她想见玄天华,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思念那个人。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吗?“好,我等。”她看着凤羽珩,终于扬了个笑脸,答应她:“二姐姐放心,我会好好配合你,你让我吃什么药我就吃什么药,你给我打什么针我就打什么针。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再看他一眼,只要能看到他好好的,这辈子,就值了。” 凤羽珩轻轻叹息,“想容啊想容,多想想安夫人吧!人不能只为爱情而活,你还有亲情,还有友情。你也及笄了,是大姑娘了,在面对很多事情时,应该有了新的立足点。你该知道,这世上不只有你和你所爱的人,还有很多爱你的人。安夫人生你养你,你的肩上就该有养她到老的责任。想容,你好好想一想。” 想容的确好好想了,每一天都在想,也在积极地接受着治疗。只觉得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有了明显的好转,但想要恢复到从前,还是太难。 不过她已经很满足,她对安氏说:“都是我不好,太执着,总走不出心里那道坎。可是娘亲,我并不是不想顾及你,有的时候就是心有所感,不受控制的就病了。不过娘亲放心,我一定会慢慢地好起来,现在二姐姐回来了,咱们什么都不用怕了。” 屋里,母女二人说着贴心的话,院子里,粉黛正带着小宝玩耍。粉黛一直没走,在郡主府过了大年,又一直陪着想容,这眼瞅着就要正月十五了,安氏说:“四小姐要在正月十之前回去了。”她走到窗前,将窗子打开,“二小姐说了,屋里多通通风,对你的病有好处。前儿个四小姐问你什么时候能走动走动,二小姐说出了正月就可以,只要别累着,不走远就没事的。她就跟五殿下商量着把婚期定在了开春三月里,想着你身子恢复,能过去热闹热闹。” 听说粉黛要大婚了,想容很高兴,“真好。”她说:“能看到妹妹大婚,真好。我曾经还以为自己再没希望看到她跟二姐姐了呢!没想到这一病醒来,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安氏也叹了口气,感慨地道:“是啊!真好。其实四小姐本质上并不坏,只是多年凤府生活让她的性格产生了扭曲,以至于太过争强好胜,又对自己的处境总觉不满。这并不能怪她,毕竟没有一个好的生长环境,身边的人又都在争争斗斗,一来二去的,就是有样学样,也成了好斗之人。一旦脱离凤府,你看看,时过境迁,是不是每个人都在往好的方向去发展?” 想容点头,“是啊!兜兜转转,绕了一圈才发现,原来最好的,就是当初还不懂事时的状态。那座凤府,再也没有人愿意回去了。” “没错,就算凤家还在,能够走出来看到广阔天空的孩子,没有人会再愿意回到那个地方坐井观天。二小姐出去过,所以她比咱们明白得都早。” 窗外,又传来小宝哈哈笑的声音,小孩子正拍手叫着说:“姐姐姐姐,你看我扔的沙包够不够远?你可能扔得比我还远吗?” 安氏再度感慨,“有时娘亲就在想,当初真后悔没能再给你生个弟弟,你看粉黛,还有你二姐姐,身后都跟着个弟弟陪着。或许小时候会觉得是负担,可是当你们都长大了你再看,总有一天,男孩子会站到你们的身前将你们保护来。如果你也有个弟弟,或许你就不会这么孤单。” 想容失笑,“我有弟弟呀!小宝和子睿也是我的弟弟。小宝还小暂且不说,就凭子睿那孩子,娘亲觉得以后我要是挨了欺负,他会不站到我身前保护吗?” “可那孩子到底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他毕竟得跟着自己亲姐姐的。” “可是他也早晚都有一天要成家立业,就算是亲姐姐,也不可能陪他一生一世。”想容安慰安氏,“娘亲别想那些了,凤家的孩子,这些足够。再多一个,谁能保证他的性子随了谁?万一随了父亲……那还是没有的好。” 粉黛的婚期定在了三月初十,正月十四这天早上玄天琰就过来郡主府,把她跟小宝都接回了小院儿去。粉黛答应想容每隔两日就过来看她,姐妹俩还抹起了眼泪,看得安氏也是苦笑无奈。从前见面就跟仇人似的,可到底还是骨血挚亲,及笄了,长大了,就也懂事了。 这些日子,凤羽珩一直往来于郡主府、皇宫以及平南将军府之间,云妃的病,想容的病,还有吕萍的孩子,把她给忙得焦头烂额,以至于凤粉黛离开郡主府时她都不在,没能亲自送送。后来听下人们说了这个事,便吩咐忘川黄泉:“你跟清玉说,让她点一点郡主府这边的东西,还有银子,回头报个总数给我,我也好给粉黛张罗嫁妆。” 听了这话,忘川到是没说什么,黄泉却撇撇嘴道:“小姐真是心善,凤粉黛也算是命好,赶在这时候回头是岸,在小姐这儿捞了一大笔嫁妆。” 忘川斥她:“怎么说话呢?四小姐能放下心结是好事,难不成你还想看着凤家的孩子们争争吵吵一辈子?” 黄泉吐吐舌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点儿心疼咱们府里的那些好东西和银子。小姐一向出手大方,这一给,指不定要给出去多少呢!” 凤羽珩失笑,“瞅把你给心疼的,你家小姐我家大业大,还怕给穷了?再不济不是还有你们九殿下么!他可是土财主,我府上这点子东西看着不少,但跟他比,可就是九牛一毛了。” 黄泉笑嘻嘻地说:“也是!咱们现在不只有一座郡主府,还有一座御王府呢!御王府可比郡主府有钱多了。” 忘川也笑她:“怎么就跟土匪似的?占了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不过,她也对凤羽珩要给粉黛多少嫁妆表示好奇,于是也跟着问了句:“那小姐,您准备给四小姐多少嫁妆?” 凤羽珩说:“我这些年,虽然敛了些钱财,可花得也不少。特别是当年古蜀一战,基本上是用自己的银子撑着的。好在我当初偷了老八和他手底下那些官员家里的银子,多少也缓解了一些,否则,纵是家大业大,也撑不起一场战役啊!” 两个丫头翻起白眼,“小姐你终于承认当初那事儿是你干的了?”是谁闷着不吱声,把个老八一党给气得哇哇乱叫的? 凤羽珩点头,“可惜,偷得还不够,我就琢磨着,不是说民间又有八皇子的风要往起刮么?等刮起大风时,我再去干上一票,充实一下郡主府的地库。”她一边说一边点头,对自己的这个主意十分满意。紧接着,终于回答了忘川问的问题,她说:“郡主府所有的钱财分做三份,咱们留一份,给想容留一份,另一份就给粉黛。” “啊?”二人乍舌,黄泉更是抢着说:“那小少爷呢?小姐都不给小少爷留点吗?” 忘川也说:“是啊!如果一定要这样分,那也该是四份。” 凤羽珩笑道:“子睿才多大,他用银子的时候还早呢!” “过完这个大年,少爷已经十三岁了。”黄泉提醒她,“再有两年就及笄,小姐说早不早?” “早啊!”凤羽珩郑重地说:“别人我管不了,但我自己的弟弟我一定得把这事儿严格把关。我以前就跟你们说过,不论男女,最合适的成婚年龄并不是按着及笄算的。女子二十岁之后出嫁才是最好,而男子,二十五岁之后,才真正的算是有担当。子睿不急,到是你们,是该把你们的亲事提上日程了。” 这话一出口,黄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到是忘川比较淡定,“奴婢心里没有什么人,就一辈子跟在主子身边儿吧!” 凤羽珩到也不反对,她说:“可以。没有人规定女子一定要嫁人的,而若要嫁,就必须嫁给自己中意的男子。在没遇到合适的人之前,就跟着我吧!”说完,又看了眼黄泉,若有所思地说:“现在我们回了京,班走也是时候从母妃身边收回来了。” 一句话,黄泉的脸更红了。 第1229章让你们团圆 话题又绕回钱财的分配上,凤羽珩告诉她们:“我和你们交个实底,京城我跟玄天冥不会久住,但京中的产业依然会继续,包括百草堂和百草学院都会继续下去。两座府邸的下人们都会在我们临走之前做好分配,愿意留的留,不愿意留的我们也会把卖身契归还。至于你们……”她看了眼二人,“就跟着我吧!” 两个丫头互看了一眼,面上露出激动之色。凤羽珩和玄天冥二人想要离开京城的打算,一早她们心里就有些猜测了,甚至在私下里还商量过,如果主子不带她们走,该怎么办。 她们跟了凤羽珩近六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和规律,谁也不想离开。眼下听凤羽珩说会带着她们一起,二人高兴得差点儿没哭了。 凤羽珩说:“你们会跟着我,子睿也会跟着我,所以,我不担心子睿的未来,我和他姐夫一定会把最好的给他。可是想容和粉黛不同,她们总有一天是要离开我去过自己的生活的,我这个当姐姐的不能照顾她们一世,那就尽可能的给她们多留一些安身立命之财,不至于让她们和她们以后的孩儿再走咱们从前的老路。” 正月十五,天还没亮,凤羽珩玄天冥二人动身,前往城外祭拜姚显。 这是凤羽珩回京之后第一次往姚显的坟前来,她直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姚显已经离世,甚至她还想过,爷爷能重生一次,没准儿就能再重生第二次,以至于回京这些日子,除了云妃想容还有吕萍之外,她还看了好多病人。特别是重病的病人,就算再忙再累,也会抽出时间亲自去看看,哪怕人家没请她,她只要听说了,都会主动上门,不收诊费为其治病。只为了在治病的过程中确定对方是不是姚显再生。 可惜,好运并没有再次降临到她的头上,姚显离世,再没有回来。 她携夫君跪到爷爷坟前,眼泪早在建城的时候就流干了,她就静静地跪在那里,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闪过姚显在世时的画面,从前世到今生…… 她跟玄天冥说:“如果爷爷走时我能在身边,该有多好,我可以把他放到空间里,他就不会离开我,不会死去。而且,有爷爷在里面,七哥苏醒的希望也能更大一些。玄天冥,原来世间之事真的是差一步就差了千步百步,爷爷本来不用死,都怪我……” 姚显的离世让凤羽珩几度陷入深深的自责,玄天冥也不知该怎么劝,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她:“你别怕,无论到何时,总还有我,总还有我。” 正月十五该是团圆之日,从墓前回来,凤羽珩说:“我想去趟莲府,那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团圆。” “好。”玄天冥点头,“我们一起去。” 凤羽珩却拒绝了他的同行,她说:“剩下的是个女眷,你去了说话也不方便,不如进宫去陪陪母妃,再不就跟六哥商量商量那个所谓的八皇子之事。总之,快些把京里的事情处理完吧,这个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玄天冥能理解她的心情,不只是凤羽珩急,他自己也急。大顺早一天安定下来,他也早一天能够脱身离开,山高路远,还有一个地方在等着他。那里是他的桃源,是一个他只看一眼就喜欢上的地方,他要带着媳妇儿一起去看看,什么才叫做最适宜生存之处。 二人暂别,凤羽珩从空间里取出封昭莲的骨灰罐子,坐着宫车去了莲府。 打从封昭莲离开,莲府就一天比一天安静。因为从前封昭莲好客,所以最初的几日还总会有些高门大户家中的夫人小姐找上门来与她聊天喝茶,被乌梨笙打发了几次后,也听说了封昭莲离京的消息,失望之余便不再来了。 乌梨笙则一直都没出过门,开始是想着万一封昭莲反了悔不想去了,再折回京城怕看不到她。后来,一天天的绝望,直到她意识到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之后,整个儿人更是萎靡不堪,连带着这一整座府邸也都死气沉沉。凤羽珩到时,为封昭莲办丧的灵幡儿还没拿下来,一片片的白幡荡在莲府,看着有些渗人。 听说凤羽珩来了,很少走出自己小院儿的乌梨笙也迎到前院儿来,看着凤羽珩好半天没说话。终于,目光投在了她手里捧着的那只大罐子上,眼泪哗哗地流。 “我终于把他等回来了。”她说,“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只要他回来,就够了。”乌梨笙冲着凤羽珩苦涩一笑,“谢谢你,夫……莲王殿下他泉下有知,会感激有你这样的朋友。” 凤羽珩一愣,“你不叫他夫君了?” 乌梨笙苦笑,“从来就不是我夫君,是我赖着他这么些年,他没有真的把我赶出这座府邸,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她走上前,伸出手,“可以让我抱着他吗?生时都是我追在后头,他从不曾停下脚步等等我。现在他不在了,就让我亲近他一次,好不好?”她说话时,眼泪哗哗地流。 凤羽珩就想,所谓爱情,到底能深至什么程度?乌梨笙也好,凤想容也好,都因挚爱之人伤及心神,如果她们的爱情都能够得到成全,那是可以偕老?还是半路依然会彼此离散? 她将骨灰罐子交给乌梨笙,喃喃地说:“节哀。” 乌梨笙却早已经在触碰到那罐子的一刻泣不成声。 凤羽珩不知该如何安慰,索性就让她哭了个够,直到哭势稍缓了些,这才又开口道:“我跟九殿下打算把她送回千周,安葬在老王爷和王妃的身边。到时,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乌梨笙怔了怔,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半晌才回答道:“我以前觉得他一定不想回千周,那个地方他太憎恨了。可我到底没有你想得周到,是啊,他恨千周,可他是极思念自己的父王和母妃的,他一定愿意回到他们身边,一家团圆。”她泛了一个苦涩的笑来,“回吧!我跟你们一起回,回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你跟九殿下千里迢迢把他给带回来,我没有什么东西拿得出手可表谢意,就把这座府邸送给你。这府里帐上有莲王的全部身家,现在也用不上了。我只拿走一点点,够在千周为他落葬即可。” 凤羽珩摇头,“银子我不要,你都拿着。既然不回来,这座府邸我可以收下,但要折成银子,都给你带上。” 乌梨笙摆手,“我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呢?再说,那些都是殿下的钱,我一文都没有,我既不是他的妻,也不是他的友,没理由拿他的钱。” 凤羽珩摇头,“可你是他的妹妹啊!一直以来他都对外宣称你是他的妹妹,自己说出去的话就得自己负责,这些都是他那个当兄长的应该留给你的。别跟我争这些了,我不缺银子,如果你执意不收,那就都带着,到了千周修缮老王爷的陵墓,再在那边置一座莲府,如何?” 这一次乌梨笙没有拒绝,点了头,抱着那骨灰罐子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还要再等等,总得要京里的事情处理完。” “好。”乌梨笙最后问她一个问题,“骨灰可以让我收着吗?”见凤羽珩点头,然后再不说话,抱着那只罐子就往府里走。凤羽珩只看到一个落寞的背影,和那双不停耸动的肩。 随着凤羽珩的回京,重病将不治的人等到了希望,云妃和想容也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动力。只是,民间那个八皇子还活着的传言依旧在暗中翻涌着。只可惜,如今玄天冥凤羽珩二人在京里,京中百姓似有了主心股般,再不会被外界谣言所蛊惑,所以,有关于八皇子的谣言,在京中的效果已经大不如前。 可在京中不行,却并不代表在外省也不行。有心者也深知此理,所以,渐渐地就把重心全都用在了外省之上。 平南将军说起此事时,颇有些力不从心。他说:“我老了,当初生下涛儿和枫儿的时候年岁就不小,以至于现在你们还年轻,我却已经连战场都上不动。眼下时局动荡,皇上年迈,九殿下平定四方后显然无心朝政,就是不知六殿下的魄力足不足以定安四海。” 彼时,吕萍已经完全无碍,她孕早期见红,其实要按后世的医学理论来说,就是孕酮过低导致的。原本在百草堂里凤羽珩已经备了许多黄体酮胶囊,只是她离京太久,药都卖完了。吕萍错过了早期的孕酮补充,待凤羽珩回来,就只能靠打针去补了。好在这不算什么大事,胎盘也已经逐渐形成,吕萍熬过了前四个月的危险期,胎象总算是平稳下来。 平南将军府为了向凤羽珩表示感谢,送了许多大礼到御王府上,谁知不出两天,就有一份比他们的礼更重一倍的回礼送了回来,而且是玄天冥和凤羽珩夫妇二人亲自来送的。玄天冥说了:“老将军的嫡子成婚,本王本应携夫人同来道贺的,可惜当时在东界打仗,实在是分身乏术,还望老将军莫怪。” 平南将军哪里敢怪他,只是这礼收得太惭愧了,凤羽珩妙手回春保住吕萍肚里的孩子,还告诉他是个男胎,他感激都来不及。眼下二人上门,便干脆大开宴席,一来庆祝孙儿平安,二来也算是给玄天冥二人接风,三者,任惜枫跟凤羽珩关系那么好,吕萍在婚前也与凤羽珩有几分交情,就当是友人聚宴,沉闷了这么久的京城,也该添些喜事了。 说到添喜,出了正月后的第一大喜,就是五皇子的婚事。为此,黎王府也好、凤粉黛那小院儿也好,从正月十五过后一直都在忙活,直到三月初九的这天晚上,一切总算是见了光亮…… 第1230章待嫁新娘 想容已经能出门了,虽然精神头儿还是没有生病以前好,但总算没了生命危险。凤羽珩说,只要保持心情愉悦,按时吃饭吃药,病情就可以控制在一个可以承受的程度。通常来说,这种心衰之症往往都出现在上了年纪的人身上,十几岁的孩子就心衰实在少见,只怪想容这孩子心事太重,自己把自己给折磨成了这样。但也好在她足够年轻,病情好控制,也有恢复的可能。 三月初九,粉黛出嫁的前一晚,很多人都来到了她居住的那间小院儿。凤羽珩、凤想容、任惜枫、风天玉、白芙蓉、安氏,还有一些京里跟这几位关系要好的小姐们也都过来给粉黛捧场。毕竟粉黛本身并没有什么交际,在京里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认识的人也不过就是在几次宴会上说过几句话,那样的交情不足以让人家带着贺礼来贺她的大婚。 但成婚一回,没有些姐妹送嫁也是不好看,好在凤羽珩和想容的人缘好,再加上任惜枫她们也把自己的好友给张罗了来,这送嫁的队伍一凑,也是十分壮观,毕竟能跟凤羽珩任惜枫她们交好的小姐们都是很上档次的。还有子睿,也从萧州回了来,正带着小宝在外厅玩耍,时不时的往里面看一眼,面上挂着难掩的笑。 这些人的到来让粉黛十分感动,她在很久以前曾经想过,自己的大婚一定要风风光光,就算只是个庶女,但那也是丞相府的庶女,任何人冲着父亲凤瑾元的面子也得给足了颜面。可是没想到,凤家居然没了,所以后来,她就一度认为自己的大婚会冷冷清清,因为她并没有什么好友可以邀请,就算黎王府会大宴宾朋,那也都是五皇子的面子,跟她凤粉黛没半点关系。 以前在凤府的时候,她是庶女,老太太总说一个庶女就不要总是抛头露面,所以,她跟想容从来都是被关在府里轻易不让出门的。后来能自己做自己的主了,却又生分了心性,跟谁都合不到一块儿去。一来二去的,放眼整个儿京城,居然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 友归友,亲归亲,友人们到来,送了添妆之礼,说说笑笑好一阵后就依次散了,就连任惜枫三人也没有多留。她们都知道,凤家的孩子好不容易聚到一处,总是要好好说说话的。 对于凤粉黛来说,不管外面来多少人,唯有凤羽珩、凤想容还有安氏的到来,才是她最开心的。婚前最后一晚的小聚这主意是由凤羽珩主动提及,她跟粉黛说:“女孩子出嫁以后就随了夫姓,从今往后就是别人家里的媳妇了,你的家庭成员里将不再有我们,一段新的生活即将开启。那么,对于过去种种,总是该有个告别的。我们今天来,一是为你添妆,二也算是咱们姐妹在你婚前最后一次小聚,庆祝你即将嫁为人妇。” 她看着粉黛,这些年这孩子有了很多变化,样子长开了,比小时候好看了,眼角眉稍有了凤瑾元的影子,再加上韩氏的娇好容颜,优点全都集中在粉黛这张脸上,凭心说,比她跟想容都好看。“我这样好看的妹妹,若是以后在黎王府挨了欺负,二姐姐一定替你做主。” 在外厅里玩耍的小宝听到了这话,大声叫着:“不会!都是姐姐欺负姐夫。” 凤粉黛脸一红,转头瞪了小宝一眼,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开:“以前不懂事,争取到这门亲事的时候是为了跟你们攀比,后来又觉得他挺没长劲的,满足不了我的虚荣心。可是后来,好像就是一夜之间,突然就觉得以前所在意的那些事是那么的可笑,再回过头想想玄天琰,才发现自己险些错过了那么好的一个人。二姐姐,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也特别招人烦?” 凤羽珩没说话,想容到是先笑了开:“可不是么,忒招人烦,小时候像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我身后,甩都甩不掉。”得知玄天华并没有死,想容的心境也逐渐恢复,整个儿人又明朗了许多。她跟粉黛说:“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好不容易偷偷进了公中的大厨房,想偷两个包子留着夜里饿了吃。结果你就一直跟在我后面,怎么也赶不走。后来没办法,好不容易偷来的两个包子到底还是分了你一个。你说说,你是不是就为了吃个包子?” 提起儿时的事,粉黛也来了精神,她同样笑话想容:“你还好意思说我,又是谁总会偷偷地跟着二姐姐走啊?不敢靠近,就远远的,二姐姐一回头你就往树后头钻,小时候你那么胖,一棵树怎么可能藏得住你。二姐姐,你到是说说,是不是发现了很多次,只是没有揭穿她而已?” 这是她穿越以前的事情,凤羽珩想了想,印象到不是很深。原主从前性子冷淡,对府里的庶姐庶妹都不是很亲近,她只能记得总会看到扎着两颗丸子头的想容会从远处偷偷地看她,对于什么藏到后头的事,到是想不太起来。 见她皱眉思索,想容和粉黛也是郁闷了,想容说:“我们都能记得,二姐姐却忘了,可见小时候二姐姐是真的不怎么喜欢我们。” 粉黛也叹气,“是啊!我还记得有一次我摔了一跤,二姐姐看见了,只是叫下人过来扶我,她自己却转身走了,我当时挺伤心的。”她回忆从前,没有怨言,只是觉得在即将出嫁的日子里说起往事,十分温暖。 凤羽珩有些不好意思,她伸出手,揉了揉两个姐姐的头,突然发现再做这样的动作已经有些不太协调了。她十八岁,这两个妹妹十六岁,粉黛长得身量高些,已经快要超过她,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摸头。 她感慨,“一转眼,咱们都长大了。离开凤府以前的很多事情我都记得不是很清楚,因为过得并不开心,所以刻意的不愿去记。” “二姐姐过得也不开心吗?”问话的是粉黛,“其实这话我一直都很想问,因为我没做过凤府的嫡女,从前又那么的想做凤府嫡女,所以我就特别想知道,做嫡女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姚家出事之前,二姐姐是府里最金贵的孩子,父亲当时给你请了女先生,又是教学问又是教琴棋书画,我一直以为你会很开心的。” 凤羽珩摇头,“没什么开心的。”她顺着原主的记往回想,“那个时候……恩,已经有了对事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知道府里在除了我母亲之外还有很多姨娘。说实在的,你跟想容还算是好一些,除了你长到六七岁的时候就比较任性之外,到是没有别的太深印象。只是对凤沉鱼记得多一些,因为她年长,已经学会怎么欺负人。” 时值今日再提起凤沉鱼,三人都已经没了当初那种憎恨。时过境迁,恩怨情仇都随着生命的逝去成了过眼烟云,凤沉鱼再可恶,她也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了该有的代价。若是再去因她而生恨,那么放不下的,可就是她们了。 想容说:“我有的时候就会想,如果当初不是这样的,如果当初大姐姐心眼不坏,父亲不偏心,不送走姚夫人,也不对大姐姐那样的偏宠,说不定凭着她的美貌,真的能保凤家百年兴旺。” “哪有那么些如果啊!”凤粉黛说,“这些事我在扬了凤瑾元骨灰那会儿就已经想过无数次,可就算人生能够重来,你们信不信,沈氏和凤沉鱼的心性,依旧还会如此。”说完,她又看向凤羽珩,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开口问道:“二姐姐以前对我们那样冷淡,是不是因为姨娘的缘故?姚夫人是主母,可父亲的小妾却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府里抬,孩子也一个接着一个的生,我还能记得姚夫人落寞的样子,二姐姐肯定也讨厌我们吧?” 凤羽珩又开始搜索原主的记忆,到还真如粉黛说得那样,以前因为她们是庶女庶子,所以原主从心里往外的就排斥。还能想起姚氏不只一次地对原主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平常事,家家都是这样过的。可原主当初怎么回答的呢?她说:姚家人男不纳妾女不为妾,这个我是知道的。虽然母亲不是妾,可父亲纳了妾,就是对母亲最大的羞辱。 说起来,到底还是年纪小,不懂得理解母亲。凤瑾元要娶,姚氏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没有避讳,冲着粉黛点头道:“的确,我打从心里瞧不起纳妾的男人,也瞧不起为妾的女子,但却又不得不对这样的社会做以妥协。小时候不懂事,只一味的排斥,长大了才知,妻也好妾也罢,都不是女人们能够决定的。凤瑾元当初身为一朝左相,有钱有权有势,被他看上了,不相嫁又能怎样?”说罢,她看了安氏一眼,“安姨娘不就是个例子吗?我听母亲说过,你是不愿嫁的,可因我母亲入府之后一直没有身孕,老太太逼着父亲赶紧纳妾为凤家开枝散叶,后来父亲就相中了你。” 提起往事,安氏也是一肚子的苦:“我当时跪着求到姚夫人,可姚夫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跟你们父亲提了,结果被他打了一巴掌,说她善妒,还被老太太关了佛堂。” 凤家的事一箩筐,以前谁都不愿意提,可是今日再说起来,竟也觉有趣。几人就好像是场外之人一样,笑谈凤府中事,到也惬意…… 第1231章九皇子下聘的即视感 成亲是终身大事,粉黛到底还是紧张的,她拧着手指跟凤羽珩问:“我听说,女儿在出门前是要拜别父母的,可是我……” “四小姐若是不嫌弃,我讨个长辈当当,如何?”安氏开了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按说我是没这个福气的,不管现在如何,以前我毕竟是凤府里的妾室,妾室对于小姐们来说就是奴婢,万万称不得长辈。只是现在这情况……四小姐若是不愿,就当我没说。” “不不不,我愿意,愿意!”粉黛都开心死了,她告诉安氏:“安姨娘你知道吗?我以前就好想当你的女儿,我从小就讨厌沈氏,姚夫人又高高在上不敢亲近巴结,二姐姐那时候性子也淡,都很少理我,就是三姐姐跟我走得近些。你们院子里吃得好,安姨娘还有嫁妆铺子,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我也是安姨娘的女儿该有多好,那样就可以吃到好吃的,也能穿得更好些,手里还有比月银更多的零用钱,可以买些喜欢的小玩意。安姨娘可知,以前凤府给的那点子月银,连平日里打点下人都不够用。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姚夫人在时还公平些,自从沈氏管着公中,有很长一段时日,我们是靠变卖我姨娘从风月巷子里带出的首饰维持生计的。” 凤府的每一件事说起来都是一段心酸史,想容见粉黛又红了眼圈,不想她在大婚前一晚总想些伤心事,于是笑着开口说:“看来不止我给你添妆,我娘亲得给你备份嫁妆了,毕竟是长辈嘛!” 安氏连连点头,掩不去激动之色:“有嫁妆,有嫁妆。我早就给你备下了,只是以前总觉尴尬,不知该怎么给。”一边说一边从袖袋里拿了一张银票出来,凤羽珩瞅了一眼,五千两,于她来说是小数,但对于安氏和想容,真的已经是倾囊而出了。毕竟绣品铺子开得再好,那也只是绣品铺而已,没有她手里的首饰铺和古董铺子赚得多。 粉黛也觉是实在是有点多了,推拒着不要,可是安氏说:“既然认我是长辈,那这些就是我给女儿的。不瞒你,除了这五千两,我另外还留了一万两,其中五千给想容,另外五千给了你们二姐姐。在我眼里,你们都是一样的,不偏不相,谁都有,你们不要嫌弃。” 粉黛再忍不住,抱着安氏大哭起来。想容也跟着抹眼泪,可还是在劝粉黛:“别哭了,明天还要上花轿呢,眼睛哭肿可就不好看了。” “我不管,不好看玄天琰也得给我忍着。”她的小脾气又窜了上来,“他要是敢说半句我不爱听的,我就踹他!再说了,不是还有二姐姐么,有她在,肿成馒头也能消下去的。” 凤羽珩到并不认为这种把眼睛给哭肿了的病自己也能治,可她也没立即反驳,她觉得,凤家的孩子生活得都太过压抑,很多情绪都无处宣泄,长久积累在心底,才会造成扭曲。就像现在这样挺好,该哭就哭,该笑就笑,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没必要一定因为某件事而忍着。她对粉黛说:“没事,哭吧!我治是治不了,不过就像你说的,肿不肿五殿下都得忍着,谁让……你是我的妹妹。我说过,谁要是敢欺负我的妹妹,我凤羽珩绝不轻饶。”她拍拍粉黛,“姐妹明日就成妯娌了,算起来,我还得跟你叫声嫂子。” 她一说这话,几人又哈哈地笑了起来。 安氏送了嫁妆,想容也把添妆的钱物早就送了,就只剩下凤羽珩手里还有个大头没有送出去。她耐心地等着粉黛哭完,亲自给擦干了眼泪,这才道:“原本母族应该是女儿家最大的靠山,曾经我们都以为凤家能让我们靠一辈子,都以为有一个做到丞相位上的父亲,不管将来嫁到哪里,都不会挨了欺负。可惜,父亲靠不住,凤家更靠不住,现在咱们没有母族为靠,就只能靠自己。不过你们还有我这个姐姐,我绝不会让我的妹妹们在夫家被人笑话。粉黛,姐姐今日给你添妆,添的是我济安郡主府三成的财物。” 她说着话,向身边的忘川黄泉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立即出去,不多时再走进来,是对粉黛开口道:“请四小姐到院子里来,接我们王妃的添妆吧!” 凤粉黛怔怔地走了出去,脑子里,凤羽珩的话在不停翻滚。“济安郡主府三成的财物”,老天,那得是多少?全大顺的人都知道御王妃富可敌国,她居然把自己三成的身家给了她? 终于站到院中,就看着有下人不断地把一只只大木箱子往院儿里抬,每只箱子都极沉,人们抬得十分吃力。粉黛一个一个地数着,一直数到四十八只箱子时,后头还在继续。她都数不下去了,二姐姐到底是给了她多少东西啊?她这院子本来就小,已经都摆不下了,很多箱子都是被人垒到了一起。 箱子都是上好的红木打制而成,上头还绑了大红花,凤羽珩说:“明日你就抬着这些嫁妆出嫁,让人们都看看,凤家没败!凤家的女儿出嫁,依然是十里红妆无人可及的。” 终于,所有箱子抬完,想容帮着数过,此时正激动地说:“我的天!四妹妹,整整一百二十八只箱子啊!” 掌管郡主府所有生意与帐目的清玉亲自过来,手里带着一本礼册,站在院子中间,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地念起礼单来——“御王妃为凤家四小姐添妆,送翡翠玉屏风两扇、金镶翡翠龙生九子、白玉如意二十柄、青花瓷瓶五十个、翡翠玉白菜摆件十个、金制宝冠瓶五个、红珊瑚镀金盖碗十只、多宝树十株、白玉三羊执壶五套、金八宝双凤纹盆十个、白玉盖杯二十只、镶金,琅壶及托盘杯十套……白玉镂雕凤凰坠佩一枚、双喜字錾金扳指两枚、金镶九龙戏珠手镯九对、金錾连环花簪一支、金镶珠翠耳坠十对、金镶宝石桃蝠簪十支、翠嵌珠宝蜂纹耳环一对、青白玉扳指十枚……各类散存珠宝二十箱共两千斤……” 所有人都崩溃了! 凤粉黛喃喃地自语着:“我是不是又活回去了?难道这几年都是在做梦?这是九殿下在给二姐姐下聘礼吧?” 她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想容跟安氏也乍舌了,同样的想法在脑子里腾升开来。如此场面,只有当年九殿下向凤家二小姐下聘礼时才见到过呀!这么些年,每每回想起那时的场面,都让人无限惊叹。 现在,当年盛况又再度出现了,人们几乎都不敢相信,纷纷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又回到了凤羽珩刚刚回京的那年盛夏。满满的即视感啊! 清玉站在院子里念礼单,足足念了小半个时辰,中间还喝了两次水。没办法,实在念得太累了,嗓子都念干了。她家小姐出手太阔气,济安郡主府三成的财产,说起来只是一句话,可实际上,又有谁能想像得出,这些东西足以买下大顺至少两座城池。 渐渐地,人们回过神来,不再恍惚,终于意识到这些东西是凤羽珩送给粉黛的嫁妆了,而且也听到凤羽珩说,同样的嫁妆也给想容备了一份。 这嫁妆也太豪了吧?粉黛想,真的是太豪了,以前九殿下往凤府下聘礼时,虽然也震撼,但跟凤羽珩这一出手比起来,还是被比了下去。因为凤羽珩送的东西都是十个打底的送,动不动一样东西就能给出二十件三十件,她都要听蒙圈了,她二姐姐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啊?打家劫舍了吗?这都是从哪儿弄来的呀? 清玉手里的礼单还没念完,常规的东西已经念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依然复制了当年玄天冥干的事儿,她念头——“御王妃送凤四小姐广寒、良人锦、水云锻、若耶纱各三匹,软烟罗五匹。御王妃送凤四小姐,白银一百万两,黄金五十万两!” 我靠! 人们再度崩溃。 五十万两白银,二十万两黄泉?还有一水儿的五宝……这,这这这这…… 就这还没完,最后,清玉着人托上前一样东西,然后又喝了口水对凤粉黛道:“四小姐,御王妃把您的嫁衣也给准备好了。” “恩?”凤粉黛一愣,“我的嫁衣?”随即看向想容和安氏,“我的嫁衣不是在自家绣品铺做的吗?”一说到这个她就觉得惭愧,按说新娘子的嫁衣应该自己绣的,可她的手艺实在是太差了,冬樱又每日都被小宝缠着没法帮她,还好安氏让绣品铺那边把活计接了过来,说要给她绣件最好看的嫁衣。 可是现在,面对粉黛的问话,安氏和想容二人只抿嘴笑,并不说话。到是清玉又开了口说:“花样和剪裁的确是在绣品铺完成的,但布料是御王妃后送过去的。所以说起来,这件嫁衣算是御王妃和三小姐以及安夫人一并送您的贺礼吧!” 话说完,就见清玉手一抬,一把将身旁下人所托之物的盖布给扯了下来,然后再度大声道:“御王妃送凤四小姐良人锦嫁衣一件、水云锻面绣鞋一双!” 第1232章主子们,不带这样的 所有人都惊叹,只道御王妃这哪里是为妹妹添妆,分明就是给预备了嫁妆嘛!这一百多只木箱子抬出去,怕就是堂堂黎王府也要被这气势给吓着了。 想容感叹说:“原本我还担心四妹妹嫁过去会被黎王府的下人看不起,毕竟咱们没有母族在背后撑着。现在好了,我可以放心了,二姐姐给的这些东西和钱物,别说一座黎王府,买两座城都够了,谁还敢小瞧咱们的妹妹。” 凤羽珩告诉粉黛:“我把能给的都给你们,但往后的日子还得你们自己去过。这些可以为你们撑腰,却撑不起人与人之间真正的感情。下人可以靠着金银来笼络,但是与你共渡一生的那个人,如果有一天他只看中你的钱财了,那么,别犹豫,离开他。” 她的话让粉黛和想容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初的凤府,凤瑾元扶沈氏上位,沈氏满心欢喜地以为凤瑾元是心里有她,也感念她那么多年留在凤桐县照顾老太太并且散尽家财为凤瑾元科考铺路。谁成想,凤瑾元可没有那个心,照顾老太太多年?他不感恩。散尽家财?他还觉得沈氏太贱。到是看中沈家财富是真,这才给了她一个主母之位。 所以说,沈氏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她与凤瑾元是同乡,自幼相识,比起姚氏不知早了多少年。她在婚前又的确贤惠,没名没份的就照顾了老太太那么些年,老太太也许了她将来必将为瑾元之妻的承诺。谁成想,凤瑾元当了状元就忘了青梅竹马的沈氏,转而娶了京都旺族姚家的女儿,并借姚家之势走了官运。这对沈氏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打击。 粉黛明白凤羽珩这话的意思,她重重地点头,承诺道:“二姐姐放心,我嫁他,是图他真心待我。若有一天这份真心不在,我绝不会将就和委屈自己。” 丫鬟冬樱也在边上听着,心里想着要把这话转达给五殿下,让那五殿下明白,自家小姐也是有靠山的,别以为她们是冲着他是皇子才嫁,她家小姐嫁的是爱,不是势。如果爱不在,小姐还有个更厉害的二姐姐在后头等着呢! 粉黛看着满院的木箱,整整一百二十八只,许了她一个令人艳羡的大婚。她鼻子发酸,拉着凤羽珩的手说:“二姐姐,我当初做了那样的事,后来也不停地与你和三姐姐为难,没想到你还肯原谅我,又待我这样好。我曾以为这一生都是悲剧,无亲,无友,勉强活着,却是一点活着的乐趣都感受不到。没想到,一夜之间,又什么都有了,这份情,你叫我怎么还呢?” 凤羽珩苦笑,“哪有姐姐还让妹妹还情的道理。我这人本就无意主动与谁为难,不管是你,还是当初的凤沉鱼,成仇之前都是亲。从来都希望一家和睦父慈子孝,可惜,这对凤家来说,太难了。好在都过去了,你别想太多,就当是个新的开始,以后好好的,进了黎王府的门,就把过去在凤家的事都忘了。记住,从今往后,你是玄家的媳妇,是皇族中人。你的名字将脱离凤家,入皇家宗谱。你也再无需遗憾此生难为嫡女一事,因为,你将与我一样,是皇子正妃,咱们姐妹,终于平等了。” 粉黛的泪哗哗地流,终于平等了,为了这平等,她等了多少年啊!她曾经那么那么想让自己的身份变得高贵,现在,一切想要的,终于全都有了! 凤羽珩为她擦干眼泪,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其实回过头想想,当初那个想尽办法接近玄天冥的凤粉黛,不过就是个十岁的小女孩儿,她跟个十岁的孩童计较什么啊?也就是这个时代的孩子太过早熟,若放在后世,如果十岁的妹妹说喜欢姐夫,亲人们只会当成是一个可爱玩笑。也是她被凤家的环境所影响了,如今跳出那个怪圈,放眼未来,雨过天晴。 姐姐妹妹间正哭哭笑笑,这时,就见门外又有下人一脸惊喜地跑了过来,大声对着粉黛说:“小姐!又有人来送礼了,这次是御王府,是九殿下给您送东西来了!” 粉黛惊讶,转头去看凤羽珩,就见凤羽珩笑着点头:“他是姐夫,从明天起还是你的小叔子,这礼是应该送的。” 御王府来送礼的下人鱼贯而入,送来的东西有首饰衣裳,还有酒菜点心。来送礼的是周夫人,她上前,先是按规矩给凤羽珩行了礼,紧接着又向粉黛行了大礼。粉黛吓得赶紧上前去搀扶,周夫人是一品诰命,她哪敢受这样的礼?可是周夫人说了:“即便过去不用,现在也是要行的了!您是黎王御下正妃,是皇家正正经经的儿媳,跟咱们御王妃是一样的。老身为奴,这礼,黎王妃当受。”说罢,认认真真地把礼行完,这才起了身,又对粉黛道:“御王殿下送黎王妃的大婚贺礼,有从御王府库房里精心选挑出的珠宝首饰,还有出自宫中制衣坊裁缝之手的四季衣裙。这些酒菜点心出自仙雅楼,御王殿下说了,送来给诸位今晚欢饮。” 粉黛的小院儿里,一片欢呼,所有人都对仙雅楼的酒菜更感兴趣,在周夫人走后,下人们赶紧在院子里就摆开了席面,主子们落桌,举杯欢饮。 与此同时,黎王府那头,五皇子玄天琰听了下人回报,说粉黛那头喝起来了,急得他站起来就想往府外冲。下人吓得赶紧把他拦住,不停地劝:“殿下可不能去啊!这大婚是有讲究的,头一晚新人万万见不得面啊!” “哪来的那么些讲究?你没听见她们那头儿都喝上酒了么?那丫头的酒量本王还不知道?几口就醉!这万一醉得狠了,明儿怎么上花轿?” “哎呀殿下!您就别担这个心了,不是说那御王妃也在嘛!有她在怎么可能让王妃喝醉,就算真醉了,醒酒药肯定有啊!” 这么一说,玄天琰到是放了心。对啊!有个神医在呢!那就不怕了。 然而,神医并没有什么用。大婚之前的闺蜜趴,凤粉黛果然喝多了。而且不但凤粉黛喝多了,凤羽珩也喝多了…… 结果,第二天五皇子亲自来接亲,就见小院儿里头静静悄悄,一点儿都没有要送新娘的热闹喜气。他心里“咯噔”一声,该死的,那丫头不会是又反悔了吧? 而实际上,院子里头的情况是这样的——“小姐,快醒醒吧!黎王府的喜轿都抬到门口了,是五殿下亲自来的!” 被叫人凤粉黛,依然熟睡。 “小姐啊!起来啊!睁眼啊!不带这样的啊!” 被叫人凤羽珩,依然熟睡。 “想容,快醒醒,你这孩子,身子刚见好就喝了这么多的酒,这万一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叫娘亲怎么活?” 被叫人凤想容,依然熟睡。 凤家三姐妹,睡得一个比一个死,完全把今天还有一场大婚的事情给忘了。到是凤子睿和小宝滴酒未沾清醒着,子睿拉着小宝跑到门外头,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袍前来接亲的玄天琰说:“姐姐们全喝多了,一个也没醒来,要不大婚改日吧?” 玄天琰火了,“不行!本王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她就是酒醉了,睡着了,本王抗也要把人抗回府去!”说完,翻身下马,直冲入院儿。 不多时,就见玄天琰果真把凤粉黛给抱出来了。新娘子一身大红喜袍,头戴喜帕,两条胳膊挂在玄天琰的脖子上,也看不出醒着还是睡着了。于是,围观群众议论纷起,有人说:“哪有新郎自己来接亲的?不应该是媒婆来吗?新郎在家等着就好了。” 还有人说:“五皇子都成过多少次亲了,不新鲜。” 马上有人反驳:“哎!这次可不一样,这次是娶正妃,而且娶的可是凤家的四小姐。我听说御王妃跟四小姐合好了,两人可是亲姐妹,这一合好,凤家四小姐的身份地位可就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议论归议论,大部份人的目光还是被个粉黛那一身大红喜袍给吸引住了,只觉那衣裳似有波光耀眼,在太阳的辉映下似能看来隐隐的凤凰图案。多数人不识这物,却还是有开眼的人看了出来,于是惊叹:“我的老天,那该不是传说中的良人锦吧?” “良人锦?五宝之一、三年只得一匹的良人锦?” “应该是了!只有良人锦才能散出如此光泽,也只有良人锦才能在不经任何绘制的情况下,于料子上呈现出隐隐的凤凰图案。” “凤四小姐不可能有那东西的,五皇子也难得到,据说大顺所有的五宝布料都被皇上送给云妃娘娘了。后来九皇子又给了御王妃不少,这凤四小姐的良人锦应该是御王妃送的。” “御王妃出手可真是阔绰啊!能当她的妹妹还真是好命。这凤四小姐直到大婚才良心发现跟姐姐合好,从前的日子都白白的浪费了。” 听着人们的议论,玄天琰心情大好。再看看怀中抱着的新娘子,一脸的幸福挡都挡不住…… 第1233章粉黛大婚 昨晚他就听说御王妃给自家妹妹备了吓人的嫁妆,没想到,嫁妆里连五宝布料都有,她那个弟妹可真是太大方了。 亲自抱着新娘上了喜轿,又把人在轿子里摆好,生怕睡着的人在轿子晃动下摔了,还特地让冬樱坐在边上扶着。再次上马时,回头往后瞅了瞅,不由得头皮发麻。凤羽珩咋给了那么多嫁妆啊?老天,一百多只大箱子,每只箱子重得得要四个人一起抬,光是抬箱子的人就有五百多,太吓人了。 他打了个冷颤,心说自家娘子往后还真是欺负不得,就冲着凤羽珩这个护短儿的架势,以后他要是欺负了粉黛,还不得被一鞭子给抽开花啊? 终于,喜队开始从小院儿门口缓缓地往黎王府行去,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热闹,黎王府的赏钱派得也大方,走一路洒一路,吸引了无数人跟着讨喜。 粉黛的小院儿这头,终于最末尾的一只箱子也被抬走了,凤羽珩和想容终于被下人给强行叫醒。黄泉插着腰说:“你们要是再不醒,奴婢可就要泼凉水了!” 凤羽珩揉揉眼,脑子还迷糊着,听黄泉在那边诈唬,一时还没想起来为啥非得起这么早,有什么要紧事么? 到是想容先反应过来,“呀”地一声:“今天四妹妹出嫁。” 我去!凤羽珩扶额,她怎么把这茬儿忘了?“粉黛呢?醒了没?” 忘川摇头,无奈地说:“没醒,被五殿下抱上喜轿了。五殿下到时你们都在睡着,他还以为四小姐又反悔了,冲进来亲自动手给她换上的喜袍,然后二话不说就抱走了。” 哎玛!凤羽珩想,老玄家的人都挺霸气啊! “赶紧赶紧,咱们也收拾收拾,往黎王府去吧!”她总算有觉悟,主动喝了下人熬的醒酒汤,再洗漱整理换装……一团乱后,终于带着想容子睿和小宝,跟着安氏一起,坐了宫车往黎王府赶去。 喜队走得慢,又要游京街,凤羽珩这边紧赶慢赶,好歹是比喜轿早了一小会儿到了黎王府门前。已经有好多人聚集在这里,不仅围观的百姓多,排队递贴子交喜礼等着进府的人更多。毕竟是五皇子大婚,但凡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还带着家眷,热热闹闹的,很符合今日的喜庆主题。 任惜枫那边,一众姐妹也早都到齐,见凤羽珩来了,赶紧走过来,任惜枫说:“就等着你呢!咱们一起进。” 进了黎王府凤羽珩才发现,姚家人竟也来了。姚靖军三兄弟带着各自的夫人,还有在京的她的五位表哥也都到了场,众人围过来,她最小的表哥姚信立即跟子睿玩到了一起。许氏拉着她小声说:“姚府也给粉黛那孩子备了不少添妆礼,如今凤家没了,姚家好歹算是个娘家吧!你回头跟她说,别嫌弃。” 凤羽珩笑道:“怎么会嫌弃,姚府出手的添妆礼能差到哪去?连我都想要呢!” 许氏白了她一眼,笑着说:“当初你外公给了你那么多,你偏不要,现在还原封不动地放在府里。你的舅舅们说了,不管你要不要,那些都是给你的。姚家的孩子哪一个也不少,咱们全都得给备足了,不管是嫁还是娶,都不能让人看扁了去。”她说着,又拉了拉凤羽珩,小声道:“其实我们给粉黛那丫头备妆嫁礼,一来是看在你们合好如初的份上,二来……阿珩,在你没回来之前,你外公的坟前,那丫头去过了。是你三表哥亲眼看见的。粉黛在你外公坟前摆了香案果烛,磕了三个头,就冲着这份情,咱们也不能亏待了她。” 凤羽珩笑了,她就说嘛!粉黛那孩子本性不坏的,在她心里始终都记着小时候姐妹之间未成仇之前的那些事情。每每听到她跟想容说起从前,自己都很羡慕,因为原主的记忆太少了,那个时候的凤羽珩跟几个妹妹并不亲近,以至于那些在粉黛心里最美好灿烂的童年,她并不记得多少。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玄天冥凑到凤羽珩身边,揪揪她的耳朵道:“要不是本王往新娘子的院儿跑影响不好,今儿一早就要过去抗你了。人家大婚,结果你带着一院子人喝得酩酊大醉,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 “酒是谁给的?”她翻了个白眼,“明知道人家今儿大婚,你头天晚上给人送酒,安的是什么心?” “好心!”玄天冥闷哼一声,“那可是仙雅楼窑藏了上百年的好酒,一般人喝不着。算了,本王不跟你计较,你自己玩,今日本王主婚。” 没错,五皇子凤粉黛大婚,主婚人是玄天冥。这样的安排很有深意,一来是冲着凤羽珩的颜面,全粉黛一个完美的大婚。二来也是以玄天冥为代表,向五皇子玄天琰发出同盟的邀请,希望这位兄弟能够与他们站到同一条站线上,从今往后摒弃前嫌,握手言合。 粉黛已经在半路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冬樱在喜轿里紧急地为她梳好了头发,妆是来不及化了,左右是盖着喜帕的,外人看不出来,待进了洞房五皇子出去待客时,她们可以再把妆面补好。 主婚人的声音扬起,玄天冥按着大婚之礼的步骤,一步一步地进行着。粉黛盖着喜帕,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没想到主婚人会是玄天冥,这个曾经她那样喜欢过的男子。也用了严酷手段收拾过她的男子,没想到在她大婚时,竟成了主婚人。她一度以为,跟玄天冥之间的仇怨这辈子是解不开了呢! 粉黛动动手腕,仿佛小臂上还能感觉到当年被玄天冥的鞭子抽出的疼痛。只感叹,多少从前曾经啊!都是过眼烟云,从今往后,她的命里只得一个玄天琰,她的一生幸福,一世荣辱,都将与这位大顺的五皇子紧紧相连。他是她的天,是她要共度一生的良人。 终于,夫妻对拜,粉黛的一滴眼泪叭嗒一声落到地上,耳边传来玄天琰的声音,他说:“放心,我会疼你一生,护你一世。” “礼成!”玄天冥洪亮的一声,宣告着大顺朝五皇子玄天琰、与凤家四小姐凤粉黛正式结为夫妇。所有人都拍起了手,从喜堂到院中,一直到黎王府敞开的大门口,鼓掌声延绵不断,此起彼伏。玄天冥说:“从此以后,你们就是夫妻了,做为弟弟,我希望兄长能够得一贤妻,望嫂嫂温柔相待。做为姐夫,我只求妹妹一生幸福,望妹夫能用心呵护。” 玄天琰郑重点头,既是哥哥又是妹夫,这关系还真是紧密啊!从今往后,不站在一起都不行了。 这时,但听府门口一声大喊:“圣旨到!”所有人都是一惊,纷纷回过头去看。还有人小声猜测:“为什么在这时候会来圣旨?皇上一向不待见五殿下,多年前那桩事在中间横着,父子俩的关系怎么能好。这圣旨该不会是来搅局的吧?” 玄天琰亦皱起眉来,心里起了隐忧。粉黛手心冰凉,又想起那年她不知死活地在皇宫里跳雪地梅舞……今日她跟玄天琰大婚,皇上是不是又生气了? 不过,玄天琰的担忧很快就平复下去,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多想了,如果父皇心中仍有芥蒂,他的九弟怎么可能给他这么大的面子呢?要知道,老九跟他父皇可一直都是一条心的,不管什么事儿,只要父皇不乐意,老九不会做。反过来,一旦老九做了这事,那么,他父皇不管有多不乐意,也会点头同意。 更何况,今日不止九弟来,他的所有兄弟可都来了,包括正在监国的六弟。所以说……他握住粉黛的手,轻轻告诉她:“放心,这道圣旨,是来祝福我们的。” 粉黛的心随着他的话也安定下来,她也反应过来了,不会是坏事,有她二姐姐在,怎么可能有坏事。她可是记得的,打从二姐姐回了京,皇宫里立即就成了她的天下,从皇上到皇后,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 来下圣旨的人是章远,但见章远走进喜堂,四下环视了圈,然后对五皇子说:“殿下别紧张,只是一道口谕,但还是要跪下来接的。” 玄天琰立即拉着粉黛跪下来,同时,所有在场众人也都跪下,就听章远说:“皇上口谕,老五,这么些年你什么朝政都不管,潇洒得差不多了,限你在大婚十日后立马给老子滚回去上朝,好好辅佐你六弟监国,若辅得不好,朕就送你去驻守边关,让你跟媳妇儿好几年见不着面。钦此!” 人们各种风中凌乱! 不过,凌乱的是女人和孩子,所有到场的男人们可是把这道听起来极不着调的口谕给理解得明明白白——让五皇子上朝,那就说明已经冰释前嫌不再计较从前往事。让五皇子辅佐六皇子监国,那就说明皇上认可五皇子的政。治头脑,同时也更是对外表明了一个态度——这大顺朝的下一代,怕是真的要交给六皇子了。看来,他们以后还是得多操心操心六皇子的婚事…… 第1234章我为什么要嫁人啊? 天武帝授命,五皇子玄天琰激动领命。多少年了,他的父皇终于肯原谅他;多少年了,对于那个人,今日,终于也能彻底的放下。 喜帕下面,粉黛也在欣慰地笑着,天武帝的授命她替玄天琰开心,却再也没有了从前那般想法,只希望玄天琰能好好地帮衬六皇子治理天下,保大顺百姓未来几十年的安定安稳安康和安康,也宽她二姐姐的心,让她二姐姐能够放心地跟着九皇子,去过她真正想要过的生活。 大婚礼成,新人送入洞房,外院儿的喜宴十分热闹。玄天琰在外待客,凤羽珩则到了新房里陪着粉黛说话,也帮着下人将这丫头的妆面好好修饰过。 她是过来人,又是新娘的姐姐,有些话只有她才好对这丫头说。于是,凤羽珩耳提面命,将成亲之后男女之间的事讲给她听,听得粉黛面红耳赤。 但再不好意思,粉黛依然很认真地听着,并一一记下,心中揣着紧张忐忑,却也对新婚之夜充满了期待。 凤羽珩告诉她:“你将将十六虚岁,这并不是生孩子的最好年龄,如果可以,姐姐希望你能十八岁以后再考虑生子,这样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只是……”她轻叹,“只怕男人等不得。百年好合和早生贵子通常都是连在一起的,只怕眼下人人都巴望着你尽早为黎王府开枝散叶,却从来都没有人考虑到,女子过早生产,对身体的伤害很大。其实十八岁都还太早,但若要你过了二十再生,怕是就成了这大顺朝的异类了,谁都不会理解的。” 粉黛也不懂,她说:“女子一般不都是及笄出嫁,然后就生子吗?会对身体有什么伤害?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呀?” “所以大家都很容易衰老。”她告诉粉黛,“女子过早成婚、生子,不但会容易衰老,生下来的孩子疾病发生的几率也极高。所以你看,百草堂在妇科千金这方面的病人总是最多,我们所听说的难产、夭折也特别多。只是人们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我来告诉你,那是因为你本身就正处在长身体的阶段,你的生长发育尚且没有完成,在这个时候生孩子,就相当于把原本没有完成的事突然打断,让你自己的身体强行的停止生长然后还要去孕育另外一个生命,这不但风险极高,也很难为腹中胎儿提供最好的生长环境和营养。” 粉黛还不是及懂,但她知道二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于是决定坚决执行十八岁以后再生孩子这一准则,她对凤羽珩说:“二姐姐放心,我一定十八岁以后再生孩子,玄天琰你不用担心,他都听我的。” 凤羽珩失笑,“事是好事,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改改自己的性子,往后不管有什么事,两个人都要商量着来。还有,关起门来你们是夫妻,你如何任性他都宠着你。可是出了房门,他是皇子,是王爷,如今又被父皇许了辅国之臣,所以,你得给足他颜面,遇到大事,还是要听他的,知道吗?” 粉黛点头,“二姐姐,我都记住了。你放心吧!我在外一定都听他的话,皇上交给他那么重要的差事,我可不能再让他跟着家里分心,他往后只要一心辅国,黎王府我会管得好好的。”她说到这儿,不由得笑了起来,“以前我在家里的时候,总想着争个嫡女,甚至还想过如果有一天我能管起家里中馈,那该是多风光的事啊!可惜,凤府我没管着,不过现在却有一座王府交给我管了,你说这算不算心愿达成?”她笑得灿烂,就像个孩子。 凤羽珩感叹,可不真就是个孩子么!十六岁啊!上初中的年纪。 “还有。”凤羽珩觉得自己简直啰嗦得像个老妈子,“可不能再一口一个皇上的叫了,从现在起,你得跟我一样,要叫父皇。你是皇家的媳妇儿了,明日一早就要进宫去给父皇和母后跪头奉茶,要接受父皇母后的教诲。你是正妃,你的名字要入玄家族谱,从今往后,你是玄凤氏。” 粉黛又紧张又激动,她抓着凤羽珩的手,还有些不太敢相信似的问:“真的吗?我也要跟皇上叫父皇了?天哪!我好紧张怎么办?二姐姐你能不能陪着我一起去?” 凤羽珩笑她:“以前不是挺大胆的?现在怎么了?放心吧,没有什么可怕的,父皇母后都是很慈祥的人,既然他们没有阻止五殿下迎娶你,那就说明同意并赞成这桩婚事。还有,以后不能什么事都让姐姐陪着,你真正要依靠的人,是五殿下。” 粉黛吐吐舌头,“我知道啦!不过二姐姐,以后咱们再见面,你说我跟九殿下是叫姐夫啊,还是等着他跟我叫嫂子啊?” 凤羽珩扶额,这真是一个头疼的问题,“五殿下老牛吃嫩草,你嫁之前我怎么忽略了这一点呢?要不……二姐姐把你领回去吧!” 两姐妹笑作一团,都觉得以后见面时相互之间的称呼是个很搞笑的事。说说笑笑了一有阵,凤羽珩才又拉着她说:“除去明日进宫给父皇母后奉茶,你还有个三日回门呢!就回郡主府吧,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娘家,我在家里等着你。” 粉黛用力点头,她好高兴,那座郡主府以前进都进不得,现在是她的娘家了,以后可以常回去住了,真好。“玄天琰要是欺负我,我就回郡主府去。”说完,神色忽然就黯淡下来,她看着凤羽珩,好半天,终于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二姐姐,你是不是有离开京都的要算?我听玄天琰说过,九殿下不想要皇位,所以现在才是六殿下监国。本来,皇上……不对,父皇,本来父皇是想要把皇位传给九殿下的。” 凤羽珩笑笑,对皇位一事没有表态,她只是告诉粉黛:“是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本来早就要走,但是九殿下说了,他是玄家的儿子,肩上有对这个家国天下卸不去的责任。所以,他不能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就离开,他得让天下太平,让民心安定,做完这些,我们才走得安心。” “那你要去哪里呢?走了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她面上尽是不舍,好不容易凤家的孩子又走在一起了,好不容易她能被二姐姐握着手语重心长地说话了,好不容易,所有一切她想要的也都有了,生活在朝着一个最美好的方向去发展,可是在这时,她的二姐姐却说要离开……凤粉黛低下头,“姐姐,我舍不得你。” “傻孩子,咱们总还能再见面的。不管我走到哪,你们都是我的妹妹,我心里都是记着的。郡主府不是还在么,我在府里给你和想容都留了院子,你们可得记得常回家去看看,那一院子的花草景致可就交给你们打理了,万不要让那座府邸荒凉了去,我喜欢热热闹闹的。” 粉黛含泪点头,“二姐姐放心,我左右就在京城,会经常过去的。只是以后你走了,三姐姐怕也是要回济安郡的,这偌大京城,就又剩下了我一个人……” “让你三姐在济安郡给你也置办个宅子,建个黎王府的分府啊!你们若有闲下来时,就过去住住,当散心。”话是这么说,可马上也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五哥辅国,想来也没什么工夫。” 两人说起感伤的话题,气氛瞬间就沉了下来。半晌,凤羽珩悠悠开口,轻轻地说:“分别总是难免,但心是在一块儿的,那就一辈子都不会散。” 这场喜宴一直持续到夜里子时,玄天琰一点都不意外地被人给灌醉了,张罗着闹洞房的年轻人一看他醉成了这个样子,想着八成也什么都没得做,这洞房自然是闹不成的,于是遗憾而归。 却不知,表面上酩酊大醉的五皇子,一进了洞房立刻精神抖擞,就跟这一整天的酒都没喝一样,除去一身难掩的酒气之外,看起来可是一点醉意都没有。 粉黛坐在喜床上,头上的帕子还盖着,隔着喜帕就闻着阵阵的酒气,不由得皱起眉来。习惯性地就想要说你怎么喝成这样?可又马上想起凤羽珩对她说过的那些话,想起自己嫁作为妇,再不是未出阁的小姑娘,有些任性要改改,有些脾气要收收,这个人,已经是她的夫君了。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换成:“桌上那只珐琅茶壶里有茶,你先喝一点。二姐姐还留了醒酒的药,也搁在桌上,那只白玉茶壶里是清水,你用清水吃药,切不可再饮茶了。酒大伤身,吃完药再吃两口点心压一压才是最好。” 话说完,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她仔细听听,也没听到有茶壶杯子的响动,只闻得有浅浅脚步声一步一步往自己身前走来。步伐稳重,并不觉凌乱,完全不似酒醉之人应有之态。 正纳闷呢,隔着喜帕,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面颊,熟悉的声音响起,轻笑着说:“有解酒的药,怎的几个丫头昨夜还能醉成那个样子?” 说完,粉黛只觉眼前一亮,是喜帕被人掀了开。她看到玄天琰一身大红喜袍笑得晃眼般俊朗,这才意识到,玄家的儿朗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哪一个不是承袭了天武帝的好相貌啊!最好的夫君就在眼前,她经兜转经年,只往别处望。 “想什么呢?”他欺压上来,一下就将新娘扑倒在床榻上。 粉黛只觉下头有花生桂圆什么的隔得腰疼,却不知,这点疼算什么啊!很快的,便是巨浪频袭,疼得她大叫:“我后悔了,我为什么要嫁人啊!” 第1235章本王老子到底是谁 过了子时,黎王府的宾客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 今天,很多人都喝多了,这实在是因为京中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热闹的喜事,而且皇上跟五皇子冰释前嫌,御五妃跟黎王妃冰释前嫌,再加上九皇子与五皇子握手言合,五皇子又承了辅佐监国之职。所有的事都是好事,怎么能让人们不高兴。 傍晚的时候,差不多一个时辰前,平南将军喝得实在太多,任惜涛看不下去,跟妹妹说了声,扶着平南将军先行回了府。今日,平南将军府出了三个人来参加这场大婚之礼,但将军夫人没来,留在府上陪着大肚子的吕萍。 平南将军先走,自然坐走了自家马车,待子时过后任惜枫准备回家时,才发现送父亲回去的车夫还没来得及回来接她。外面下了春雨,虽不大,但绵绵缠缠的,也打湿了地面。她想着到里头再去等一会儿,家里的马车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可还不等往回走,就听身后有个男子的声音扬了起来:“任小姐在等马车吗?别等了,我送你回去。” 她一愣,仔细看说话那人,二十上下年岁的男子,长得也算是仪表堂堂,可相貌间多多少少的有几分流气在,再加上喝了不少的酒,一身的酒气,熏得她阵阵作呕。瞅着这人到是有几分眼熟,可又实在想不起来是谁,不由得摇头道:“多谢公子美意,只不过你我并不相识,我怎好做你的马车。” 任惜枫无意多说,转身就往府门里头走,谁知那男的一点儿都不客气,竟伸出手一把将任她给拉了住,颇有几分不满地道:“什么叫不熟?我们很快也要成婚了,你居然还说跟我不熟?” 他这一嗓子动静可不小,黎王府门口很多人都在往外走,这话自然也被人们听到耳里去,人们不由得愣了下,纷纷站下脚来看热闹。 任惜枫怒了,用力把胳膊一甩,老将军的女儿本就有功夫在身,这一下用了大劲儿,竟把那男子给甩得后退好几步,咣啷一声撞到了黎王府的大门上。 那人今日也是喝多了酒,这一撞差点儿没撞迷糊了,可火气也同样被撞了上来。就见他甩了甩头,站直身子,当时就指着任惜枫破口大骂——“贱人!你装个屁装?不就是个将军府的女儿么,你牛什么?谁不知道咱们大顺的兵权都握在皇子王爷的手里,平南将军过去是有几分权力,可如今兵权早就被皇家收了回去,他也就是挂个空职,除了个早年的名声外,你们家还有什么?就你那哥哥,也不过就是个小将军,手里万把个人,也拿自己当盘菜?我告诉你,我父亲可是督察院的左都御史,可是实实在在地握着现权,是正儿八经的正二品官员,能到你们家去提亲,那是瞧得起你们任家。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任惜枫一怔,提亲?左都御史来将军府上提过亲吗?她不是很能肯定,因为自打哥哥成亲之后,家里的确也为她的亲事做过打算。母亲曾说想让她嫁个京官儿,官职大小没关系,家里贫富也没关系,只要不离开京城就行,省得她受了欺负娘家还因路远不能给她帮助。 她对这事儿并没有抗拒,毕竟年纪摆在那儿呢,她大凤羽珩两岁,今年已经二十了,本来就已经成了老姑娘,若是再不嫁,怕是就很难再嫁出去。虽说家里从前并不是很着急,总希望她能嫁到个好人家,也跟自己的夫君情投意合。可是这些年她并没有遇上能与自己情投意合之人,所以这么一耽误就耽误到了二十岁。这一下家里可就着急了,谁听说大姑娘留到二十岁还不往外嫁的? 可这什么事儿啊就怕着急,一着急就会给人一种要打折的感觉。平南将军府从来都不接受上门提亲的,以前就曾发生过把媒婆给赶出府门的事情,所以人们基本都不指望。没想到最近竟然敞开大门欢迎媒婆入府了,于是人们也反应过来,任家的大小姐二十岁了呀!这可太老了,再不嫁就得砸手里。 于是,现在的将军府,门槛都快要被媒婆给踏破了,将军夫人又要照顾吕萍又要应付媒婆,也是累得够呛。 任惜枫几次都跟母亲说这事儿不急,大不了她就不嫁,也没什么的,难道将军府还嫌她丢人或者是养不起她吗? 可是将军夫人说了,不是嫌你丢人,自家的女儿,怎么样都是好的。更不是养不起你,咱们家没穷到那个地步。只是如果不能给你找个如意郎军,就意味着你这一生都不能有个伴儿,爹娘总不能一直陪着你,万一有一天咱们都走了,剩下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别指望兄长,你们兄妹感情再好,哥哥也成了亲有了嫂子,以后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总归是差了那么一层的。所以,还是看你郎得如意郎军,爹娘才能放心。 她心疼爹娘,拒绝的事儿也就没有再提,心里也想过,如果有差不多的人,爹娘都觉着好,那嫁也就嫁了。左右她心里也没谁,跟谁过都是一样过。二十岁的老姑娘留在家里,只怕爹爹的脊梁骨都要被人给戳断了呢! 就这样,任惜枫默认了府上说亲一事,可这却并不代表她答应了这左都御史家的亲事,她的爹娘都是开明人,哪怕是有看中的儿郎也断不会自己作主,定会先给她说说,她点头才算好。这左都御史的儿子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也把将军府看得太扁了? 她皱起眉盯着这人看了半天,这才开口道:“去将军府去说亲的人多得是,家父至今还没对任何一个人点过头,你今天竟这样说,要置其它提亲者于何地?还有,既然将军府在你眼中一文不值,那为何还要求娶一位没有实权的老将军的女儿?” “提亲是看得起你。”那人狠瞪着任惜枫,“要不是看你还有几分姿色,小爷我才不会娶个二十岁的老姑娘。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脸上都出皱纹了,还值几个钱?有人愿意娶还不赶紧的倒搭嫁妆把自己嫁出去,再不嫁可就要捂臭了!” 他说话越来越难听,围观的人都觉得太过份了,纷纷开口劝阻。可那人可一点儿都听不进去劝,竟还上前又去拉扯任惜枫,一边拉还一边说:“赶紧上我的马车,我愿意送你你得懂得感激。怎么,还是说你不想回自己家,想直接到我家去?小爷我是不借意提前当个新郎倌儿的。” 他说着话,另一只手竟也开始有了动作,一把搭上任惜枫的肩,五指用力收拢,作势就要往怀里带,那力道大得纵是任惜枫都咬了牙,脚下不稳,竟被他带得一个咧斜。 男子哈哈大笑,就觉自己得逞了,脑子里甚至已经幻想出与这将军府的大小姐共度春宵的画面。却在这时,就听身后有一个声音传了来,不急不徐,不怒不威,就像是个儒慕书生,带着清清雅雅的气息。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把你的两只手放开,否则,本王不介意让它们离开你的身体。” 所有人都是一愣,顺着声音去看,立即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那左都御史家的公子却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他喝得实在太多了,一听到身后这话传来,想都没多想,立即就开口道:“哪个不长眼的长舌头在那儿放狠话?老子今儿就不放!不但不放,这小娘们儿必须跟我回御史府去,我看你能把我如何?” “真是可惜。”那声音又扬了起来,“左都御史郑大人为官廉明谈不上,但至少还算公正。本王对他也是好感谈不上,却也无太差的印象。可惜,郑大人半生为官,大好仕途却葬送在儿子的手里。也罢,他教子无方,也是自找的惩罚。”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那男子觉得说话的人已经快要贴上他的后脑勺儿了,突然手臂吃痛,那条揽着任惜枫不放的胳膊竟随着这疼痛瞬间就失了知觉。眼瞅着怀中女子就被人拽走,另只手还想握着任惜枫的手不放呢!却见一柄折扇轻敲到他的腕上,也不见那扇子使了多大的力,可他就是觉得疼,而且那种疼是钻心的,以至于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连眼泪都疼出来了。 “哪个王八蛋抢老子的女人还打老子?我……”他骂着扭头,一眼就看见正把任惜枫揽在怀里的六皇子玄天风。酒瞬间就醒了,双腿颤抖站立不住,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玄天风无意与这样的人多话,只是对身边随从道:“绑起来,送到刑部去,罪名就是冒认皇亲。你就跟许竟源说,让他审一审,本王的老子到底是谁。另外,让左都御史进宫去,到父皇面前说一说,若他儿子是本王的老子,那他该是父皇的什么人。”他说完,再不多留,揽着任惜枫的手未松,就这么带着任惜枫走下黎王府的台阶。他的宫车早就等在下面,玄天风说:“上车,我送你。” 第1236章爱和喜欢都是自私的 眼看着六皇子的宫车带着任惜枫一起离开,那左都御史家的公子彻底傻了眼,围观的人也都知道,经了这么一出,左都御史的官运怕是就此要终结了。六殿下很少发火,但却并不代表他不会发火,特别是这一年多监国,儒慕的书生早就变了一番模样。 宫车上,任惜枫心里特别难受,让那男子一闹,原本她并没太往心里去的婚事,竟一下子就把她的心绪给搅得七上八下的。 “多谢六殿下。”她低声道谢,身子往外挪了挪,与玄天风又拉开了一段距离。有些人虽然帮过你,但那并不代表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意思。任惜枫知道,这六皇子就是未来的皇帝,身份与其它的皇子们已经不同了,她与他之间也不过就是因为有了阿珩才显得更加熟络,有过几次往来,却不容她朝着某个方向去深思,因为……思不得,攀不起。“我父亲喝多了,哥哥先送他回去,这才耽误了接我的马车。”她自顾地解释,头都没抬。 玄天风看着她,这一挪身一低头,已经把这姑娘的心思摆得很清楚了。他苦笑,“咱们之间纵然算不得挚友,但也是熟人,你不必与我这般客气。我监国而已,就算将来还要更进一步,总也不至于让人遇见了就躲着。” “臣女没有那个意思。”任惜枫还想再周旋几句,却也觉得这样的气氛实在憋屈得很,也特别尴尬。她从来都不是扭捏娇情之人,与六皇子几番往来,两人原本就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这一下子就生份起来,实在是别扭。于是摆摆手,原本紧绷着的人瞬间放松,再开口,又恢复了从前那般,她说:“也是被那左都御史家的公子气着了,不是故意跟殿下您生份的。” “那就好。”玄天风点点头,“我还真怕从这个时候起就要开始适应孤家寡人,至少,不要在咱们之间刻意避讳什么。你曾帮过我很多次,上次云母妃的事要不是你进宫去报信,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就更对不起九弟了。”他将一块干帕子递给任惜枫,“擦擦额角,沾了雨水了。那左都御史家的公子说去提亲,怎么?最近很多人往将军府去提亲吗?这给你造成困扰了?” 任惜枫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家里在张罗亲事了,我二十岁了,再也拖不下去。可是心里并没有人,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心里并没有人,却要为了出嫁而嫁,为了遵循千古定律,不得这嫁,那种滋味很难过,对未来的生活尽是茫然。”她说着,目光中也现迷茫,也不知在看什么,就怔怔地瞅着车厢,一点朝气都没有。“六殿下,我知道阿珩跟你们的关系都特别好,我很羡慕她,可羡慕的不是她能跟你们熟络,而是羡慕她能跟自己心爱的男子共渡一生。我今天也羡慕起凤粉黛来,因为有五殿下全心全意待她,还许了她一生唯一的承诺。还有天歌,千里之外竟有奇缘。芙蓉也好,听说阿珩要为她跟白泽张罗亲事了。只是我……生生把自己拖到二十岁,却始终等不到一位良人。” 任惜枫声音苦涩,偶尔也笑一下,却瞧不出一点开心的样子。 玄天风听着她的话,只觉心底似有波动掠起,却又辨不出这波动是为何意。他想想自己,好像任惜枫面临的烦苦他自己也有,若有一天继承大统,为了玄家天下,那些老臣们又要劝着他充实后宫繁衍子嗣吧?可是任惜枫说得对啊,枕边之人若不是真正放在心上的,那所谓夫妻,究竟还有何意义? 不多时,宫车停住,外头赶车的侍卫回过头来说:“殿下,将军府到了。” 玄天风点点头,起身相扶:“外头还下着雨,我送你到府门口。” 任惜枫没拒绝,跟着玄天风下车,竟发现雨下得似乎又大了些。玄天风抬头看看,一伸手,将自己身后的披风扯过,以手臂撑着高举过头,遮在了任惜枫头顶,挡了连绵细雨。 任惜枫心头一颤,似乎某一处神经被牵动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强力将那份悸动给压下心头,这才迈步走向府门,然后转身:“多谢六殿下,夜深了,快些回去吧!” 玄天风也不多留,点了点头回到宫车上。此时,将军府的大门也打了开,他透过车帘见任惜枫进了门,这才对赶车的侍卫说:“走吧!回宫。” 将军府的门房为任惜枫撑了伞,还有个下人紧跑过来歉意地说:“老爷回府时醉得太厉害,在门口闹腾了好一阵子,奴才们这才耽误了去接大小姐。大小姐您是怎么回来的呀?都是奴才的错,还请小姐责罚。” “有友人送了我一程,不碍事,你们也是为了照顾父亲,自家人,有什么罚的。”她摆了摆手,又问道:“我父亲怎么样了?” 下人答道:“已经睡下了,就是夫人气得跟老爷吵了几句,现在也没事了。” “我哥哥嫂子呢?” “大少爷和少夫人去看过老爷之后也都回了房,一切都好,大小姐放心。” “恩。”任惜枫点点头,打发了那下人,门房也把伞交给她的丫鬟。待两个下人走远,丫鬟这才抿着嘴带着笑意小声道:“小姐还说遇不到良人,依奴婢看,六殿下就不错呢!刚刚在黎王府门口,他出手救下小姐时,您没看到,有多少官家小姐羡慕得眼睛都直了呢!” “别胡说。”任惜枫皱着眉冷声道:“六殿下是监国皇子,说句逾越的话,保不齐就是未来的皇帝。我怎么高攀得起?。” “小姐。”丫鬟有些不服气,“也没什么高攀的,咱们将军府可不是一般的高门大户,别说配皇子,就是将来当娘娘,那也是绰绰有余的呀!” “当娘娘有什么好?”任惜枫问她,“你看宫里的娘娘们哪一个是真正开心的?那么多人分享一个夫君,就算再得宠,又如何?看看云妃娘娘就知道了。” 丫鬟没了话,可心里就在想,不都是这样么?有几户口人家能像将军府这样,老爷一生就只得夫人一个啊!唉,小姐若是奔着这样的条件找,那可真是太难了。 是太难了,任惜枫也知道太难了。可就是不甘心,爱和喜欢都是自私的,她不愿与人分享,更不想因年龄而将就。若这世上只她一个,不用顾及家人,她一定按着自己的意志活过这一生。可惜,毕竟不是她一个人,毕竟还要顾着将军府的颜面。堂堂将军府,不能留个老姑娘在家的。 “明日可还有上门来提亲的?”她问身边丫鬟,然后不等丫鬟回答,又自顾地说:“你去跟母亲说,差不多就行了,只要不是像那左都御史家公子那样混账,其它的就都无所谓。反正都是陌生人,哪一个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今晚,最后离开黎王府的是玄天冥和凤羽珩夫妇。他们回到御王府时,家中下人正在顶雨溜小白。小白的脖子上栓了根链子,并不粗,也没有多结实,长大了的小白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把那链子给扯断。所以说,这链子其实并不是防它伤人的,小白不咬人,栓个链子就是做做样子而已,也曾加些美观。 只是凤羽珩不解,“这大半夜的,还下着雨,怎么把老虎牵出来了?” 府中下人无奈地道:“回王妃的话,这老虎说什么也不在小院儿里待,更不愿进笼子,谁说也不听,就在前院儿转悠。奴才想着,它可能是在等您跟殿下回来吧?”说着,将手中链子一松,果然,小拍晃着大脑袋就走到了凤羽珩跟前,往它腿了蹭了蹭,亲近得很。 凤羽珩拍拍它的大头,带着大老虎一起往自己的院儿里走,一边走一问说:“我本来是想把你留在宫里陪母妃的,还想回来跟你问问干不干。” 小白像是能听懂一般,低吼一声,然后继续用头蹭她,一脸的不乐意。 玄天冥说:“这虎是七哥带回来的,极通人性,咱们就带着吧。母妃那里还有老头子呢,总能哄她开心的。” “可是我总觉得他们两个都并不适合皇宫。”凤羽珩总结说:“或许父皇年轻的时候是位明君,是个好皇帝。可是他现在老了,变得更加多愁善感,再加上有母妃这个事儿,父皇已经没了再理朝政的心思。与其这样,到不如干脆彻底放权、传位,然后安安心心的过自己的日子,踏踏实实地哄媳妇儿。玄天冥,要不你跟父皇说说,传位吧!把皇位留给六哥,然后跟着咱们一起走。” “一起走?”玄天冥皱起眉,这个问题他真没想过,“要带着他们一起,那你可有得遭殃了,那两位太磨人。”特别是老头子,想想就头疼。 “不怕。”他媳妇儿居然说不怕,“人多热闹。” 玄天冥咬咬牙,“好,磨人的时候你来带,你去哄,到时候不许哭。” “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呢?”她低下头,拍拍小白,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呢? 但闻头顶传来回答:“快了。” 第1237章嫁出去的女儿和娶进来的姑爷 在民间,那位莫名而来的八皇子与宫中独坐龙位的六皇子形成了两股势力。八皇子借由在民间煽动九皇子屠城、六皇子懦弱来笼络人心,又提起当初巫蛊一事,坚称自己是被陷害的,再加上着实还有一部份从前老八的党羽在暗中支持,因此,其势力竟也逐步扩大。 那些原老八的党羽原本躲过了之前朝廷洗清那一大劫,并没有被揪出来。可他们却一直都活得提心吊胆,总觉着不踏实,这条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就怕哪一天朝廷再想起这个事来就要收了他们去见阎王。这种想法把他们折磨得都快要疯了,所以,当民间突然又出现了一个八皇子,并坚称自己并没有死之后,他们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的浮萍,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迫不及待地就奔着那股势力投奔去了。 而在京城,六殿下玄天风这边,武有九皇子玄天冥,文有已经归朝的五皇子玄天琰。再加上多年旧部以及天武帝原本的忠坚之臣,势力也是不可小觑。但还是有一点吃亏,那假八皇子在民间集结了不少兵马,再加上竟还有其潜藏在大顺国土内的原有人马,这一集中,居然也有十万之多。 当然,区区十万兵马对大顺还是构不成实际影响的,只是大顺一向不愿意在自己国土范围内打仗,特别是在京城。再者,这些年接二连三的战事,大顺收复千周、收了半个古蜀、这又收了一整个宗隋,无数的将士和官员都被派到边关驻守,都被调去参与新国土的布防,以至于本国境内兵力有所缺失,真要在京城附近敌对起来,怕是要吃亏。 玄天风对他九弟说:“天雷绝不能用在本土境内,哪怕是枪械,也尽可能的不拿出来,以免误伤百姓。” 玄天冥叹气点头,是啊!不能误伤百姓,这可是他们自己国的百姓啊!可恨他明知那八皇子是假的,却又无法证明给世人。当初老八那张脸被剥了皮,他就已经意识到那宗隋的面具之术怕是要起效果。可是一来想着毕竟朝廷已经对外公开八皇子已死的消息,二来他顾着往东走,也没顾得上这边。 却没想到,竟让那人钻了这样的空子…… 京城与萧州之间的一处荒村,看似荒凉之处一到夜晚竟隐有人头攒动。有看到的百姓纷纷传说荒村闹鬼,于是一来二去的,就再没有人敢往那附近走动了。 然而,这世间哪里有鬼?隐在那荒村子里的,正是那戴着八皇子玄天墨的人皮面具之人——原宗隋三皇子,李广。 此时,李广正在那荒村之下的地室里,听着手下人汇报有关于宗隋那边的情况。从玄天冥带大军屠城,再到玄天华被炸死在桐城之外,一直到宗隋京都淳于家造了反,李广听得连声感叹:“我早就说过,李简哪里是当皇帝的料?就他那点儿见识还敢跟大顺做对?以为巴着个端木安国就威风了?哼!不自量力。宗隋没了吗?没关系,本王根本也没想帮着那李简坐稳皇位。本王想要的是这大顺,哪怕是用别人的脸去活一辈子也没关系。即便不行,本王也要搅一搅大顺这碗水,总不能让宗隋白白的就丢了。还有那李坤简直就是李家的丧门星!老头子当初一心一意地要把皇位留给他,结果呢?哼!你们都看不起我,没想到吧?到最后能为宗隋尽最后一份力的,还得是这个你一直都看不起的儿子!” 他怒从心头起,表现在脸上,让那层人皮面具都跟着扭曲。手下人看着他,就觉得这人一会儿是宗隋的三皇子李广,一会儿又是大顺的八皇子玄天墨,一张脸变幻莫测,阴晴不定,直让人看得遍体生寒。 近日,右相府上也发生了一件大事,风天玉身边的丫鬟咋咋虎虎地跑进来,面带喜色地跟她说:“小姐小姐,好消息,那位李公子向老爷夫人提亲了,说是想要迎娶你。” “什么?”风天玉跳脚,“这特么是什么好消息?你这丫头该不是脑子坏掉了吧?那李坤抽的是哪门子风?他为什么要去提亲?他自己什么身份地位不知道吗?命都顾不及的人,还胆敢提亲,他有病吧?” 风天玉气得没法没法,在屋子里一圈一圈地转,看得那丫鬟头晕。小丫头也是无奈,“小姐啊!人家为啥去提亲,还不是因为你!你说你大年夜晚上干点儿啥不好,非得跟那位李公子喝酒,还秉烛夜谈。就连奴婢都觉得您是对他有意思,何况一个男人。” “不是吧?”风天玉抚额,“就是觉得京城那阵子太憋闷,府中又没有什么人能陪我说说话,我是临时抓壮丁抓到的他啊!他咋那么自作多情?” “可是……”小丫头挠挠头,她觉得她家小姐对那位李公子挺特别的,别看总是欺负那人做事,可一般来说,她家小姐是不轻易欺负谁的。换句话说,这风家大小姐就属于我要是看不上你,我压根儿就不跟你说一句话的主儿。可那李公子在府上一年多快两年了,大小姐跟他之间的互动还真是蛮多的,把人欺负了个提溜乱转,可是过后却又于心不忍,总会找点理由给些甜头。比如那次李公子劈柴砍到了手,小姐居然把老爷珍藏的伤药给偷了来送李公子。这要说她对人家没意思,谁信啊? 可风天玉就是打死不承认啊!她说:“那李坤是个落破之人,我可是丞相府的大小姐,我嫁什么人不好,非得嫁给她?现在大顺可就一位丞相,父亲地位高着呢!” “小姐!”丫鬟叹了气,“你可知道,如今京里最著名的两大难是什么吗?那就是您和平南将军府上的任大小姐。” “什么意思?说我们老嫁不出去吗?”风天玉气得跺脚,“姑奶奶就算是老死在府里,也绝不会嫁给那李坤!他自身都难保呢,娶我作甚?” “可是老爷似乎挺赞成的呀!”丫鬟说:“夫人也觉得你俩合适。” “哪合适?我爹是不是老糊涂了?我的天!要真是糊涂了可别再上朝了啊!耽误国事可不好。”她掐着腰冲到院子里,瞪着一个方向狠狠地道:“该死的李坤,就是我爹娘都同意了,我也绝不同意!” “为什么呀?小姐,你俩不是挺聊得来的?奴婢还真从没看到过你跟哪位公子能如此投缘。” “投缘归投缘,那跟要嫁给他是两码子事。”风天玉拉过那丫头,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他家在哪吗?他家在宗隋,可远可远了,从他家那边到咱们京都,要走好几个月。你说你家小姐要是嫁到那种地方,我爹娘想我怎么办?那么远的路,想回来一趟都难。虽说宗隋现在已经是大顺的国土了,可我这心里还是不好受。太远了,真的太远了。” “呃……小姐。”丫鬟凑近了些,“你就是因为路远才不想嫁呀?” 风天玉有些尴尬,摆摆手,“差,差不多吧!” “那小姐就别犹豫了,嫁吧!人家李公子说了,不回老家,就待在咱们丞相府里,当上门女婿。” “啥?”风天玉一下没听明白,“上门女婿?”李坤脑子进水了么?上门女婿是那么好当的?媳妇儿进门还要每日看婆婆的脸色,难道李坤想天天看她爹的脸色?不过再想想,好像看她爹脸色这种事李坤已经看了小两年了,习……习惯了吧? 她没了话说,要真是能一辈子留在家里,不用去伺候婆婆,也不用看夫家七大姑八大姨的脸色,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比起当嫁出去的女儿,娶进来一个女婿这种日子才是她真正想过的吧?只是……风天玉冷静下来,上门女婿这事儿虽好,可那李坤可千万别是另外一个步聪…… 从宗隋带回来的端木安国,如今就被搁置在御王府的地牢里。用玄天冥的话说,这地牢打从布置了,就从来没有用过,因为一般来说很少有人能触怒他触怒到要他把人带回来扔到这地牢里折磨,所以,端木安国也算是给地牢剪了彩,整日在地牢里哀嚎,到也成了御王府一道独特的景致。 怎么说是景致呢?因为凤羽珩把端木安国也给做成了药人,就像当初千周折磨封昭莲一样,把他泡在一个大水缸里,里头灌满了能让人变得不男不女的药水。人死不了,但却只能在无尽痛苦中活着,眼瞅着自己身体一点一点发生变化,却求助无门。 有凤羽珩的特殊照顾,端木安国可比当初的封昭莲惨多了。他被凤羽珩亲手挑去了手筋脚筋,现在就是个残疾人,原本是想砍去四肢做成人彘,可凤羽珩又觉得那样太恶心,这才没动手。泡他的药水是透明的,比当初封昭莲用的那种高级,都是出自凤羽珩之手。泡他的水缸也是玻璃的,端木安国从来没见过样的材质,只觉得凤羽珩出手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诡异,包括一直在他面前摆着的那面吓人的镜子。 水缸不大,他活动受限,万分难受,凤羽珩怕他无法及时观察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于是就在他面前立了一面一人高的穿衣镜。后世的镜子把个端木安国此时的情况给照得一清二楚,以至于那老贼不知有多少次对着那镜子崩溃尖叫。 终于有一天,端木安国发现他身下的那处男性特征已经萎缩成了指甲大小的一个小球,皮肤也变白了,胡子也掉落了,就连嘶吼的声音也变得尖锐了…… 第1238章送到将军府的聘礼 端木安国这一生,第一次如此绝望,第一次感到死亡的脚步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他从未这样强烈地渴求死亡,他甚至是恐惧继续活下去的,因为,凤羽珩太残忍了! 他想不明白身前的那面镜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怎的就能把人照得那样清楚?他甚至觉得连身上的汗毛孔都能看得见。 当然,汗毛孔是越来越细,越来越淡,他估摸着,再有个三五天,他这身皮肤就该变得像女人那样细嫩了吧?可惜,再细嫩他也是人到暮年,全身上下尽是褶皱,老皮就像是要掉下来似的,里头一点肉都没有。 端木安国全身都疼,药水里不知道被掺加了什么,竟疼得他额间冒汗。可是这种疼痛偏偏就又停留在能够忍受、不至于疼死的那个尺度上,以至于他万般难受,人却依然清醒无比。 他知道,凤羽珩就是要他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身体上的变化,要把当初他给千周国君出主意,加附在封昭莲身上的那种变态的耻辱在他身上重头来过。端木安国后悔了,若早知今日,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给千周国君出那样的主意。可恨那千周国君没本事,别说反征大顺,甚至连自己的国家都保不住,怪他端木安国打了眼,怎么就相中了那个没出息的人呢? 他很想问问凤羽珩这种折磨要到什么时候,可凤羽珩不说,玄天冥也不说,问得急了,就只听那丫头大声道:“你要真想知道点什么,那我可以告诉你,别试图自杀,咬舌头是没用的,咬了舌头人死不了。更何况我是大夫,你不管用什么手段寻死,我都能给你再救回来。端木安国,认命吧!” 于是,他认命,除了认命,又还能怎样呢? 大顺朝臣能过五皇子的婚事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天武帝看来是真的要把皇位传给六皇子了。于是他们也着了急,急什么?当然是急这皇家的传宗接代一事。 六皇子岁数可不小了,虽然人一身儒雅看起来很显年轻,可到底年纪在那儿摆着呢,今年都快三十了,居然还没娶妻!这以后要是当了皇帝怎么行?当皇帝的就得是六宫充裕雨露均沾,多多为大顺繁衍子嗣才行。怎么可以像他这样,都什么时候了,居然一点都不替自己操心,真是皇上不急急太监……哦不,是急大臣。 这些日子以来,人们凑到一处谈论最多的,就是该如何规劝六殿下先把亲事解决了。反正民间那个假八皇子现在也不露面,所有坏事都是暗里进行的,看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事,干脆就暂时放在一边,先考虑燃眉之急啊! 于是,朝堂之上,朝臣们十分统一地再不提什么假八皇子之事,也不提四方国政,所有呈上去的折子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奏请六皇子选妃。恩,光选妃还不行,还得纳妾,多纳妾。正所谓后宫佳丽三千,你达不到三千,也不用凑足三百,但三十个总得有吧? 好,三十个可以登基之后再选秀,可在此之前,最少也得有一妻四妾撑撑门面不是? 玄天风瞅着高高两摞的折子,再一次心生后悔,怎么就接了监国这么个苦差事?到底是谁造的谣说皇帝坐拥一整座后宫,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在他看来,这简直比上刑还让人难受。 匆匆地散了朝,可回到乾坤殿后,大太监孙让又把一堆折子递了过来,告诉他:“这些也都是大臣们送过来的,他们说了,可能在朝堂上六殿下您放不开研究娶妻纳妾之事,那就待散朝之后再好好想想。这些折子里头提点了很多京中贵族人家的小姐,希望殿下您能多看看。还有——”孙让一转身,从边上小太监手里又接过一堆画像,“这些都是大人们送来的画像,奴才瞅了一遍,还真有几个样貌标志的。” 玄天风皱了眉,这还躲不开了? 的确是不太能躲得开,孙让也劝他:“殿下,是该考虑一下娶妃纳妾之事了。且不说您今后如何,就是咱们贤王府里,也是该有个女主人打点。奴才昨日不是回去了一趟嘛,哎,冷冷静静,您一不在,整座王府就像是失了魂,总觉得十分荒凉。” “胡扯。”玄天风轻斥一句,不再接话。 娶妻啊!他不是没想过,只是那不过是一时之念,那个曾经动过心的人,也从来都不曾属于过他。那是世间最好的女子,他奢望过,却又不得不放下。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那个人,就不是他能为得了的。 “跟那些大臣们说,这件事情,本王心中自有打算,让他们无需操心。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多想想朝政,想想大顺收复宗隋之后,那边该如何去建设才好。” 要说成亲之事,除了玄天风这边被步步紧逼,平南将军府上,任惜枫也在面临着这个老大难的问题。将军夫人曾不只一次地让身边丫鬟侧面打听她的意思,想知道自己女儿心里到底有没有人,如果有,那是最好。她跟老将军早就想过,只要自家闺女相中了,那就不管对方是贫是富,只要那人能够真心待他们的宝贝女儿就好,甚至平南将军还拿风天玉的事做了例子来说。 如今京中人人都知丞相家的女儿要嫁给家中的一位门客,那人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就利利落落一个人,客居在丞相府已经一年多,渐渐地与风大小姐产生了感情,自愿做上门女婿,只愿求娶风大小姐为妻,一生呵护。 风相对这门亲事还是挺满意的,他跟夫人可是把女儿给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就怕将来嫁出去受婆家的气,挨婆家的欺负,这才由着风天玉不嫁,一拖就拖成了个老姑娘。就是现在,其实风家也不是很着急的,风家夫人甚至还跟风天玉说过,大不了就在家中一辈子,风家又不是养不起。 后来李坤提亲,自愿上门为婿,风相跟夫人也觉得李坤跟自家女儿很是投缘,别看两人平日里吵吵闹闹,风天玉还总欺负李坤,可要换了一般的男子,他家女儿可是连欺负都懒得欺负的呀!再者,人家愿意倒插门,这多好,不用担心女儿跟婆家水土不服,不用担心女儿被婆家欺负,整天就在眼皮子底下瞅着,在自己府里生活着,谁还敢欺负风天玉。 于是,风天玉跟李坤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平南将军简直把风相当偶像,几次都跟自家夫人感叹,要是也有个人愿意给平南将军府当上门女婿那该有多好。可惜,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李坤,于是他们就希望女儿能自己看中一个,却无奈,任惜枫看来看去,也没个合适的心上人。 说亲的媒婆依然每天都来,几乎整个儿京城所有未婚的男子都成了将军府的候选了,可是任惜枫知道,那些人看中的不过就是将军府的门第而已,那样的婚姻,她是真的不想要。 将军夫人实在也是没办法了,亲自找到任惜枫来跟她问:“你到底想挑个什么样的呢?你嫂嫂下月就要临盆了,为娘想着,最好你的亲事也能订下来,咱们家双喜临门才好。” 任惜枫在提到那未出世的小侄子时,面上终于在连日来的阴霾中现了一丝柔情。“阿珩说,是个很壮实的男娃,生下来少说也得有八斤往上。”她开心地告诉母亲。 可将军夫人却犯了愁,“那么大个儿,生的时候可是不好受,你嫂子体弱,我就怕她坚持不下来。要知道,女人生孩子可就跟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似的,太难了。” “母亲别担心,阿珩会来,有她在,咱们什么都不用愁。”她又讲起凤羽珩会剖腹取子的事,娘俩唠了好一阵,话题才终又回到她的亲事上。任惜枫叹了口气,道:“我今年二十岁了,终究是拖不了多久,这件事情就交给父亲和母亲,你们看着好的人,我就嫁吧!” 将军夫人一听这话,也连声叹气,无奈之下回去跟平南将军一商量,两人决定,从所有来提过亲的人里好好甄选,一定要选出一位好姑爷来。 就这样,平南将军府上,除了任惜枫自己不参与之外,就连怀胎九月的吕萍都加入到为任惜枫选婿的任务中来。 这事儿也是传遍了京城,就连一直都在宫中的六皇子玄天风也有所耳闻。他想,看来他们都是无奈,生活总是不能够朝着自己料想的方向去前行,总是无法去走自己想要走的那条路。有太多的牵引和羁绊,也有太多的责任和义务,他左右不了这个天下,任惜枫也不能。 五日后,平南将军府上,最终将目标锁定在翰林院大学士家的长公子。翰林院大学士是个正五品的官员,官位不高,是个文官,没什么实权。老将军想着,这样的人家能娶他的女儿,那算是高攀,他女儿属于下嫁,有将军府在上头镇着,总不至于那宅子里还有不开眼的人敢欺负了他的宝贝闺女。于是把想法跟夫人和儿子儿媳一说,大家也都是这个想法,便张罗着定了下来。 将军夫人去问过任惜枫,任惜枫还是那句话:“你们看着好,我就嫁。”可是心里总归是有那么一点点不甘,总归是有那么一点点遗憾和失落。有一个人会偶尔在心头映起,她不敢深思,淡淡的哀愁却早上了心头。 平南将军府选中了翰林院大学士家的长子,对方家中很高兴,立即就张罗着要交换庚贴。 两家约好了一个日子,由翰林院大学士那边派人过来将庚贴送上,连带着那位公子也拎着大礼亲自过来,就是为了给平南将军亲眼看看。 谁知,呼呼拉拉一堆人才走到平南将军府门口,还不等站在门口准备迎接的任惜涛上前招呼呢,就见远处,有辆宫车疾速驶来,到将军府门口停站住,里头,大太监孙让走了出来,冲着任惜涛笑呵呵地道:“任小将军,快快去跟老将军通报,六殿下来给任大小姐下聘礼了!” 第1239章你愿不争不斗,我许一生一人 平南将军府门口发生的这一幕,简直震惊了整个儿京城,所有人都诧异了。怎的?书生一样的六皇子,啥时候看上的任家大小姐?二人一个儒雅,一个彪悍,整个儿就是男女相反啊,不搭啊!任家大小姐自幼跟着父亲习武,这要是婚后一言不合,六皇子还不得挨欺负? 可人们也马上反应过来,不对不对不对,不能被六皇子的表面样子给迷惑了。看上去像个书生,可要动起手来,那一身好本事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还有人想起来,前阵子在五皇子的婚宴上,六皇子可是当着很多人的面救了任家大小姐的,左都御史还因为这件事丢了官职。可见六皇子护起人来,也是不输九殿下的。 再说孙让到平南将军府送聘礼,惊得平南将将夫妇和任惜枫都到前院儿来了,就连吕萍都挺着大肚子出来了。她站到任惜枫身边,小声地问:“小妹,你跟六殿下熟识?有这等姻缘怎的不早跟咱们说呀!可是苦了爹娘帮你张罗了这么久,原来你早就有意中人了。” “哪有?”任惜枫一跺脚,“嫂嫂相信我,我跟六殿下真的没有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为何……” “可是你脸红了呀!”吕萍笑着看她,“就算从前没什么,但从现在起可就有什么了。小妹,你从来没因哪个男子红过脸,你敢说对六殿下就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位殿下我见过,那样貌才情说真的,不输七殿下,可真是很难让人不动心。” 任惜涛也跟着道:“小妹,这是好事,你可是瞒得家中好苦。” 但平南将军跟夫人的脸色却不太好看,看起来对这门亲事并不是很赞成。按说这女儿亲事,该当娘的说句话,可六皇子如今的身份太特殊了,将军夫人就有些拿捏不好该怎么开这个口,到是老将军没管那些个,瞪着孙让大声道:“承蒙六殿下看得起,不过咱们将军府的女儿可没有攀附皇亲的心思,更何况是六皇子。说句逾越的话,要是将来六殿下继承大统,那他可就要坐享一整个后宫,我的闺女不去遭那个罪。还望孙公公回去跟六殿下说一声,老臣谢过六殿下厚爱,但将军府攀不起这门亲。” 他这话已经挺不客气,但孙让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跟平南将军说:“咱们殿下一早就料到老将军会有此一说,所以特让奴才来给老将军捎来一句话,还望老将军听完、再问问任大小姐的意见,然后再做决断,可好?” 平南将军闷哼一声,“你说吧!” 孙让清了清嗓,这才扬声道:“六殿下带话给任家小姐,若任家大小姐不介意无争无斗,他很乐意一生一人。” 一句话,任惜枫愣住了,平南将军也愣住了。老将军嘴快,冲口就道:“他说什么?一生一人?不行不行,他可是未来的皇帝,怎么可能一生一人?”他昨儿还上折子让六殿下选妃的,今儿人家就来他家说要一生一人,这要让那些老家伙知道,还不得集体到将军府门口来声讨?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可是再一转头,却见自家女儿的眼里已经流露出娇羞之色,他脑子轰地一下炸响,这才突然意识到,那样性格的六皇子,怎么可能凭白无故的就跑到将军府来下聘礼的?定是自家女儿之前就跟人家过来往啊!唉!他怎么老糊涂了,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儿呢! 孙让看着这老将军的情绪变幻,就知这事儿肯定是有戏,于是留下聘礼,迅速溜走。待将军府的人反应过来时,宫车都已经拐出巷子了。 任惜枫反复地琢磨着六皇子的那句话,她不介意无争无斗,他真的能许她一生一人吗?再想想,却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自己在担心什么呢?那是六皇子呀!这世间,除去七皇子的脱俗若仙,就是六皇子的翩翩儒慕,她如何才好质疑那样一个人?只要那人说是,那就一定是吧! 她笑得灿烂,多日来烦闷的心绪在这一刻终于放晴,也终于明白,原来在不知不觉间,那个人真的已经走进她的心里,只不过在她刻意的闭封之下没有展露出来。她总抱怨老天薄待于她,所有人都得圆满,却偏偏她心思凋零。 却不想,老天竟是将最好的留了下来给她,将这天下至荣至尊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低下头,脸颊通红,任家人如何相问,都只答一句:“六殿下那样说,我就信。” 平南将军还能说什么?女儿都愿意,他还执拗个什么劲儿?说起来,除去将来要继承皇位这件事有些让他担心以外,就凭六殿下那个,还真是一点不好的都挑不出来。要是那样的人成为他的女婿,别说女儿满意,他自己也会偷着乐呢。虽然以前不想攀皇权得富贵,可当有一天他的女儿真的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他也是会感到荣光的呀! 老将军点点头,面上掩不去的激动,他说:“也好,也好。不是总说玄家的儿子好,就担心娶的媳妇儿不足以辅其共镇四方国威吗?这下好了,别人信不着,我自己的闺女却是万万可信的。枫儿你可得给我记着,以后不管你坐到多高的位置上,首先要想到的,就是这天下百姓、四方黎民。” 将军夫人则从另外的角度考虑问题,她说:“六殿下刚刚许你一生一人,那你可得想好了,他是未来的皇帝,这个子嗣的问题可是全天下都在盯着的。你争点气,跟御王妃也多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那种多子多福的药。只有你保证了皇家子嗣,才能堵住天下众口。” 因为六殿下的聘礼,任惜枫整整听了一整天的家训,家里四口人,前后左右的围着,从头到尾给她摆事实讲道理,老将军甚至都教起她该怎么做皇后,吕萍也干脆拿吕家来举例说明,让她记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心眼儿是万万不能坏了的。任惜涛更是有打算,他说:“妹妹进宫后,我就辞去将军之位,交还兵权,咱们家不能给妹妹落下一丝话柄。” 任惜枫顿觉压力极大,可心中却在不断地想着,此时此刻,那个人在做些什么呢? 乾坤殿内,孙让给玄天风讲着在将军府的见闻,有暗卫还回报,将这一日下来,将军府上的人对任惜枫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给学了一遍。 玄天风就想,自己这暗卫培养得真是全面发展,功夫好不说,学舌竟也觉得这么到位。只是……“今日实属特殊,往后,再不要到将军府去内探了。” 暗卫点头应下,一闪身,又隐回暗处。 孙让笑着说:“殿下,奴才早就说嘛,您跟任家小姐那就是天赐的良缘,这都多少次事了,你俩配合得多好。老将军是大忠之臣,任家小姐也是利落爽快的女子,不但长得好,还有股子英气,有这样的女子做将来的皇后,真是给大顺长脸呢!” 六殿下苦笑,他到没想过给大顺长不长脸,只是在考虑迫在眉睫的婚事时,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那个丫头。于他来说,与其广纳宫妃,到不如只得一个任惜枫,更合心意。两人接触也算不少,这世间除去他的母亲与凤羽珩之外,他实在甚少跟其它女子打交道,总不能纳一群认都不认识的人进宫来,那样的日子他只要微微一想,都有想要逃离的冲动。 更何况,始终记得那个雨夜,他送任惜枫回府,那丫头在入府时曾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他看出了淡淡的相思和不舍,于是他明白,这番聘礼下过去,任惜枫也是愿意的。 朝堂之上,再没有人跟玄天风提什么娶妻纳妾之事了,因为人家已经选了人了,而且还是平南将军家的大小姐,这组合实在是让人满意。太满意了! 如今的朝堂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剩下的人全部都是大忠之臣,全部都是为了大顺安康能够豁得出去一切的,他们对事情的考虑也更愿意倾向于皇家本身。平南将军家的大小姐,身份自是不用说,老将军的女儿啊,如果这样的人都不配做个皇后,还有谁更配呢? 再者,任惜涛居然在这时候把手里仅有的几万兵权给交了回来,这让人们不得不更加佩服他们家,更加对将军府上的人高看一眼。 只是,六皇子说一生一人,这个就让人有点儿担心了。有人试图把六皇子这份心情给劝说回去,可不等六皇子说话,九皇子玄天冥到是先开了口,也不施压,只是悠哉地道:“本王的王妃跟任家大小姐是挚交之友,这一世一人的观念说起来还是珩珩跟任大小姐灌输的。要不,你们去御王府上跟御王妃问问?听听她怎么说?” 人们一听这话,连连摆手。拉倒吧!谁能跟御王妃讲得清楚道理啊!万一把御王妃给气着了,那可不是好玩儿的,大顺的繁荣昌盛,还得仰仗着御王妃呢!他们拍马屁都来不及,怎么能去拆她的台? 于是,大臣们再不提什么广纳后宫之事,到是平南将军给了保证:“广纳后宫不就是为了保证子嗣嘛!只要六殿下他们夫妇管够生孩子,你们还操得哪门子的心?” 玄天风抚额,他这个未来老丈人,说话还真是豪放啊! 第1240章来啊!斗地主啊! 六皇子到平南将军府去提亲一事,终于传到了天武帝耳朵里,是章远跟他说的。 老皇帝有些不乐意,“怎么的,现在这帮小子要娶亲,都不经过朕的同意了?他们要娶谁,不都该是由朕赐婚的么?朕还没死呢,就要自己做主了?” 章远无奈:“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的谈个恋爱了?人家六殿下说了,皇上赐婚,总是有点强迫的感觉,自己去说的亲多靠谱啊!”说着,把手里的扑克牌抽出两张往中间一扔:“三个七带一个六。”这是凤羽珩教给他们的玩法,叫斗地主。当然,斗地主得三个人玩,所以,另外一个位置上坐着的,是云妃。 云妃看了眼章远出的牌,随手也扔出自己的:“三个九带一个七。”出完牌特别自然地踹了天武帝一脚:“该你了!哪那么多废话?孩子都多大了,结个婚自己还做不了主了?等着你给指婚,你连自己的婚都没整明白,还敢给孩子指?别坑人了!平南将军家的女儿多好!文武双全的,哪点配不上你儿子?不管是样貌品行还是出身家世,跟你儿子都是绝配,你就偷着乐吧,娇情什么?赶紧的出牌。” 天武帝闷哼一声,瞅瞅自己手里的牌:“要不起。” 章远赶紧又追着扔了一把:“三个十带一个六。”被天武帝狠狠地瞪了一眼。 “瞪我也没用。”章远特别赞同云妃的话:“娘娘说得对,殿下们的亲事就该自己做主,御王妃也说过,人与人之间还是要自由恋爱,那样才能过得长久,才能夫妻和睦。”他给老皇帝举例子:“就比如您,在遇到云妃娘娘以前,知道什么是爱吗?是不是特后悔没有按着自己的意愿去生活?稀里糊涂地娶了那么多妻妾,到头来还不是坑了自己。所以说,六殿下此举是非常明智的,许了任家大小姐一世一人,未来的国君带头夫妻和睦,也是给天下人都都做个表率。那什么,娘娘您要么?不要奴才可就要再出牌了。” “不要,你出。”云妃答得特利索,答完还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一脸的老褶子。“真烦,明儿还得让阿珩进宫来一趟,本宫想看一眼华儿,她一定会有办法。” 天武帝眨眨眼,这个他赞成,他也想看儿子,虽说知道华儿没死,可这心却一直提着,怎么也放不下去。“小远子,明儿让老九他俩进宫来一趟吧,翩翩你的药好像也快吃完了。” 当晚,六皇子也亲自来到天武帝面前,将自己到平南将军府上提亲一事跟天武帝说了。老皇帝虽然有点不乐意他先斩后奏,但看着这个明明一心向往诗书的六儿子为了大顺,为了这天下,不得不挑起监国的担子,那些赌气的话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到底还是送了祝福,毕竟平南将军家的女儿配他的儿子,是真配得起的,他特别满意。原本最担的就是后位上的女人会与母族相互依靠发展自己的势力,所以历朝历代,对于皇后的人选都是慎之又慎。现在,他想要传位的六儿子选了平南将军府上的闺女,天武帝的这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从天武帝处出来,孙让说:“趁着这几日大人们都把心思集中在殿下订亲这件事上,政务上的折子不多,您还是应该多歇歇,早点睡。” 可玄天风却摇了头,转身朝着与乾坤殿相反的方向走,“订亲是大事,禀报了父皇,母亲那里也还得说一声的。” 听说玄天风要去看丽贵人,孙让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可纵是他不愿让往静思宫那边去,却也拦不住,毕竟那里住着的是六皇子的母亲。只是,孙让想,那丽贵人真是个太不称职的母亲了,每次六殿下过去,总是会闹得一肚子气回来。那么好脾气的殿下都能被她气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真是不知道当母亲的是怎么想的。 如今的静思宫,是一日比一日冷清。丽贵人在静思宫里立了个小佛堂,整天就把自己关在佛堂里,也不诵经,也不理佛,就搬把椅子在那儿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天黑了,还要左儿强拽着才能把人给请出来。 玄天风到时,丽贵人就还在佛堂不出,他在门外叫了几次,里头的人都没有回应。再推门,门却是在里头上了锁的。 左儿无奈地跟他说:“娘娘一直就是这样,殿下要是不来,这会儿也该出来了,八成是跟殿下堵气呢!殿下,娘娘还是想离开静思宫,或者您能答应她平时出去走走,就逛逛园子也好,奴婢真怕贵人再这样下去,会积郁成疾啊!” 玄天风轻轻叹息,这道理左儿都明白,他又如何不懂?可是他这个母亲啊!一旦从静思宫里出来,怕是这座皇宫就又要有风浪因此而起。他想了想,伸出手覆在门上,开口对里面的人说:“儿子可以让母亲不再关于这座静思宫,只问母亲一句,您可愿意离开皇宫,搬到贤王府去?后宫妃嫔早已经明存实亡,有多少人想要离开都走不了,儿子如今监国,在父皇面前算是有几分颜面,母亲若是愿意,儿子就把您接到贤王府上去,从今往后,偌大京城甚至偌大天下,您想去哪里,都好。” “我哪都不去!我就在皇宫里。”里头,丽贵人的声音终于传了来,“我是皇帝的女人,我为何要离开自己的家?” 玄天风无奈,这算是什么家呢?连父皇自己都说这里不是家,他的母亲怎么就不明白? 左儿冲着他微微摇头,示意这个话题任何人都无法说服丽贵人。 玄天风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转了话题,对里面的人说:“母亲,儿子今日过来,是有一件喜事想要告诉您。儿子与平南将军府上的嫡小姐订了亲,已经换了庚贴过了大聘,就等父皇选日子成亲了。母亲,不知道您对那位任家小姐有没有印象,那是一个很好的姑娘,落落大方,文武全才,她的母族也是大顺最忠诚的拥护者,她……” “住口!”里头的丽贵人发了怒,突然的就把门拉开,指着玄天风大声地道:“你若娶她为妻,你就不要再叫我母亲!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玄天风一愣,这才想起当初丽贵人闹着跳河,是任惜枫过来劝阻,好像……手段不太温柔。他无奈,只得再劝:“她那时也是为了您好,那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儿子一直以为母亲能够理解的。” “我不理解!”丽贵人大声道:“我就是不同意!你若一心娶她,我就一头撞死在你的面前!” 左儿眼见这母子二人又僵持起来,赶紧打圆场,就听她对丽贵人道:“主子,这可不是六殿下说了算的。向来皇子们都是由皇上赐婚,他们自己哪儿能说得算啊!”说着,偷偷地冲玄天风眨了眨眼。 玄天风其实并不想骗丽贵人,可却也明白,如果把他母亲的火气挑起来,怕是又要出事。于是只得点了头,算是承认。 左儿再道:“主子,皇上这样赐婚也是有道理的,毕竟平南将军府可是世家大族,那是镇守国土的将军,就凭咱们六殿下将来的出息,没有一位这样出身的皇后在身边,怎么行啊!所以主子,这场婚事是出于大局考虑,是为大顺着想,主子您就不要计较了,六殿下在这个位置上,这种事已经不是他能说得算了的。” 左儿的一番分析丽贵人也听明白了,是啊,皇子的婚事都是皇上说了算的,可让她儿子娶那个女人,她实在是不甘心。丽贵人这口气憋在心里出不来,脸都憋得通红,左儿不停地帮她顺着背,劝着,丽贵人却突然心思一动,盯着左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跟玄天风说:“既然正妃你自己做不了主,侧妃小妾你父皇就管不着了吧?”说罢,将左儿往前一推,“娶回去,做个侧妃,我儿子身边总得有我的人。” “主子,这……”左儿吓了一跳,正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转而化作两朵红云覆上脸颊。她的心里,是有那个人的,只是自己身份低微实在高攀不上。如今丽贵人要把她送给六殿下做个侧妃,这大好的机会左儿不想失去。更何况,现在六殿下是皇子,再过不久也许就是皇帝了,她嫁过去做侧妃,那等六皇子登基之日,她就是皇妃。身份地位一下就不同,她的命运也将从此彻底改写。 左儿心思活动了,激动之情掩都掩不住。只是不敢抬头去看六殿下,怕自己的脸都能红得滴出血来。 玄天风没想到丽贵人竟打起这样的主意,他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半晌,开口问道:“这个婢女尽心尽力侍候着你,我以为这么些年了,怎么也该培养出些主仆之情来。却没想到,母亲心中竟然如此无情。” 丽贵人不解,“我送她一个皇妃之位,怎的就成了无情?” 玄天风摇头,“你这辈子遭过的罪,难道还想让她再遭一次?”他看向左儿,看到了左儿那一脸娇羞,心中无限叹息,“左儿,你看看宫里这些妃嫔,再看看你的主子,你可还愿意做本王侧妃?” “你别蛊惑她!”丽贵人道:“我如今落得这般下场,那是因为有云妃,因为你父皇只爱那个女人,但你不同!” “没有什么不同。”玄天风郑重地道:“既然要娶,我便许她一世一人,在她身后,再不会有任何女子出现。” 第1241章为夫也要礼物 六皇子离开了静思宫,剩下丽贵人和左儿主仆二人相对无言。左儿的眼睛里还含着泪,她心里有六殿下,却没想到这梦还没开始做,就破碎了。 丽贵人愣了半晌,伸手去摸左儿的脸,她说:“别哭,他说得对,与其像我一样抱怨一生,不如好好的等到了年纪就出宫去,找个好人家嫁了。我会给你多些嫁妆银子,不会让你受委屈。只是……”她喃喃地说:“只是我没想到,风儿他……喜欢那个姑娘。” 玄天风和任惜枫这二人的事一经公平,最激动的除了平南将军府以外,应该就属凤羽珩了。她窝在被子里跟玄天冥分享喜悦:“我以前一直在想,天歌嫁了古蜀国君,芙蓉跟了白泽,就连天玉都把那李坤招了上门女婿,就剩下个惜枫,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啊?又或者是不婚主义?我跟你说玄天冥,我很支持不婚主义的。女人也好男人也好,成亲就是为了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但如果一直遇不到喜欢的人,那就没必要非得去成亲啊!为了成亲而成亲,这辈子也不会幸福。” 玄天冥翻了个白眼,“你当谁都跟你似的,娘家你说了算,没有人催着?”说罢,摇了摇头,“道理都懂,却耐不过世俗。不过老将军那个女儿也是够可以了,硬是撑到二十岁,勇气可嘉。” “所以她值得得到最好的呀!”凤羽珩激动的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我真没想到,惜枫跟六哥最后竟是一对儿,这真是太好了!六哥人那么好,一定不会亏待惜枫,你没听说么,他许了惜枫一世一人,多好呀!” 玄天冥泼她冷水:“六哥是未来大顺的皇帝,要是后宫就一位皇后,连妃嫔都没有的话,你的那位姐妹这辈子不用干别的,就生孩子吧!不生个五六七八个,那群老臣是不会轻易饶过她的。” “没事,生三回而已,耽误不了几年。反正惜枫二十岁,生三回孩子,最多到她三十岁就自由了,往后就有大把时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三回?”玄天冥摇头,“三个孩子可不行,太少了,更何况还有生女儿的机率。皇帝是要生儿子传宗接待的。” “那就都生儿子好了。”凤羽珩嘻嘻笑着,“谁说三回就只生三个,每次都生双胞胎不就好了?” 玄天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家媳妇儿这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惊叹:“这事儿你也能管?” 凤羽珩点头:“能,必须能。” 他挑挑眉,如果这样的话,那是不是以后他想要女儿就要女儿,想要儿子就要儿子? 某人暗搓搓地谋划起往后的人生,一溜神的工夫,却发现原本还在自己身边儿的小娘子居然不见了!他咬牙,该死的,又进空间里去,也不跟他打个招呼,这死丫头越来越欠揍。 凤羽珩的确是在空间里,她在想,六哥跟惜枫大婚,她总该送份大礼才对。金银珠宝什么的太俗气了,而且玄天冥也会送,自己再送的话就没有什么意义。最多添妆时给惜枫多些银票,让她以后在宫里手头也宽裕些,但这个礼物还是必须得准备一份出奇些的。 她开始扫荡空间,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却依然拿不定主意该送什么。 像洗发水沐浴露香皂化妆品这种东西,这几年她早都送过了。几位跟她交好的姐妹人人都不缺,她都能保证及时供应。那除此之外,空间里还有什么特殊物品呢? 她站在二层的休息室里想着,目光盯起床上的羽绒被和一整套高档床品,甚至乳胶枕头和水床垫。如果送这些呢?不行不行,这些东西并没有备用的,她都用过,还跟玄天冥一起睡过,怎么好拿来送人。可是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值得送的? 一动念,人又出了空间,一把抓住玄天冥急着问道:“你快帮我想想,给六哥和惜枫准备什么礼物好呀?” 玄天冥吓了一哆嗦,这种凭空出现的事儿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可还是挺吓人的好不好,特别是这种一出现就抓着他说话的,他这小心脏真是有点儿承受不住啊! 正准备就此提出抗议,结果他还没等说呢,他那个仙女媳妇儿竟然呼地一下,又不见了。 玄天冥抓狂,不带这么玩儿的! 凤羽珩楼上楼下地跑啊,各种琢磨,到底该送点儿啥? 玄天冥就看到他家媳妇儿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如此折腾了七八回,终于,他要行动了。 在凤羽珩又一次出现时,玄天冥翻起身,一下就把这小媳妇儿给按在床榻上,“不收拾你都不知道为夫是谁了?啊?死丫头,别人的事儿挺上心,自己的事儿怎么就不知道上点儿心呢?别光顾着给别人准备礼物,为夫也要礼物。” 她眨眨眼,“你想要啥礼物?那里头的东西你哪样儿没有?”曾经还拿过她的卫生巾研究了老半天,说出来都丢人。 但见上方某人邪魅一笑,“什么礼物?当然……”他俯身下来,带着温热的气息,带着粗重的喘息,也带着一身纯正的荷尔蒙,嘴唇贴上她的耳唇,急切地告诉她:“我最好的礼物,当然是你……” 玄天冥很久没有如此“体罚”他媳妇儿了,因为凤羽珩总会卖可怜,说她很累啊什么的。他有时候就想,自家媳妇儿也的确是不容易,人家女人都留在府里头管管内宅之事,他家媳妇儿还得跟着上战场。人家媳妇儿嫁给夫君是享受的,他家媳妇儿嫁给他是玩儿命的。一这样想,他就心疼了,也就不舍得太使劲儿折腾她了。于是,凤羽珩着实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不过,今天晚上玄天冥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儿忍不住了,体力洪荒之力再这么收敛着就要爆炸了呀!他必须得释放! 于是,这一番欺压,凤羽珩就觉得身上之人像是发了狂,她的衣裳被一把扯烂,就连里面的内衣都被他娴熟地解了开。满身春光乍现,某人咽了咽口水。这丫头十八岁了,这身材可是越来越好,好得不像话,这叫他如何能忍? 这一夜,守在院子里的下人们又听了一夜春语,忘川和黄泉好不容易把人都赶回下人房去,可是她二人的这张脸也是红得快要滴了血。她家小姐和殿下真是……太残无人道了啊!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啊?能不能考虑一下她们这些单身者的感觉啊!这简单太虐了! 从夜晚到次日天亮,两人是醒了睡睡了醒,凤羽珩就觉得刚睡不一会儿,边上的人就又有了动作。结束之后再睡一会儿,边上又有动作。她想大声抗议,可身体却比嘴巴老实,居然一点都不抗拒,还十分迎合。没办法,最后,心意顺从了身体,肆意地享受起这一夜春宵。 第二天,一点都不意外地,她起不来了。玄天冥笑眯眯地看着床榻上的小娘子,觉得特别有成就感。就该这样嘛!要不这死丫头都要上天了。他起身,捏捏她的小脸蛋:“你就乖乖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为夫上朝去了。” 凤羽珩把脸蒙了起来,都成亲两年多了,再做这种事儿她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没招儿啊,谁让她老公这么帅呢!每次一看到他眉间的那朵紫莲,都觉得自己是捡了极大的便宜,这么好看一男人落她手了,真是罪过罪过。 她听到自家夫君出门的脚步声,还听到他对外头守着的忘川黄泉说:“不要进去打扰,让你家王妃多睡会儿。”在得到两个丫头答复后,她这才放心地进了空间。 还是睡在后世的床上舒服,还是在后世的淋浴间冲澡方便啊!如果这些能在大顺现实就好了,可惜,这里没有电,她也不懂怎么发电。这里也没有合适的排水方案,她更不懂如何挖水渠。 罢了罢了,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拿出来用的,只是……她想,只是,她早晚有一天要离开这个世界,她也好,玄天冥也好,总是会老去,死去,而他们也肯定会有孩子。那么,当那一天到来时,这个药房空间会随着她的离世一并消失吗?又或者她只能永远的活在空间里? 从未试过这空间的传承,也没有机会试,凤羽珩想,真到了那一天,怕是她也没有勇气带着玄天冥一直生活在这里。如果永生永世住在这个四方空间,就算还活着,那又有什么意义?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不能出去,会疯掉的吧? 她胡乱想着这些,又在不停地想到底该给六皇子和任惜枫送什么礼物好。这两个重大事件在脑子里交替地进行着,扰得她睡也睡不踏实。 此时,从南界往京都来的路上,一个车队正在疾速前行着。车队里最显然的一辆车是由四匹俊马一齐拉着的,华贵又大气。但听那车里,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哽咽说:“能不能再快点儿?你这破车装饰了那么多珠玉,一定是太沉了,四匹马拉着都跑得这么慢。这速度要是再提不起来,休怪我把这一车的珠玉全都拆了扔山里!” 第1242章六皇子的光彩 继凤粉黛大婚之后,京城里接二连三地又定了两场亲事,除此之外,白泽和白芙蓉的亲事也将要提上日程。这几年阴霾满布的京城,总算是又见了些喜气,而与此同时,平南将军府的小孙儿也出生了。 吕萍顺利诞下一个男婴,八斤二两,小娃娃白白胖胖的来到了这个世界,是凤羽珩亲自给接的生,那孩子刚一出生就睁开了眼,还冲着她笑呢。 凤羽珩喜欢得不得了,紧接着就给孩子做了一系列的新生儿检查,确定完全健康,这才向平南将军报喜。 产房里,有一并过来的百草堂的女医,也有早就预备在将军府里的接生婆。女医到是早就习惯了这一套接生方式,就是那些产婆,一个个吓得都傻了眼。没听说孩子难生,还能在女人的那个地方给剪出一道口子的,孩子出来之后又用针线给缝了上。那种线也好奇怪,不是平时缝衣用的线,听说缝完之后还会慢慢的就消失不见,长得跟皮肉一样。原本在她们看来这本来应该是难产的一次生产行为,可经了凤羽珩之手,居然变得十分正常,一点儿难产的表现都没有。 这些接生婆不得不感叹,怪不得人人都称赞百草堂,怪不得但凡有点钱的人家生病也好生孩子也好,都愿去找百草堂的大夫,今儿一看,水平差距真的是太大了。 京城又添一喜,人们借此机会又热闹了一番,纷纷上门来为平南将军和任惜涛道喜。做为未来的妹夫,六皇子也来了,他一来,立即又引得很多没打算上门的人们也一窝蜂地挤了过来,大礼小礼不停地送,堆得平南将军府的院子都满了。 京城里总算是暂时恢复了正常的氛围,凤羽珩这边,为任惜枫和风天玉准备的礼物也最终选定。她空间的抽屉里有一枚钻戒,一克拉的,是前世生日时,她自己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可平时的工作并不适合戴这玩意,所以买回来之后也就生日当天戴过一次,然后就被扔在休息室的抽屉里,差点被遗忘。 她将戒指拿出来,在手上戴了一下,有点大。前世她买这戒指的时候已经二十五岁,人比现在胖些,骨架也大些,戒指的型号跟现在这双小手比,要大出一个号来。之所以买一枚钻戒给自己当生日礼物,是因为前世的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甚至想过有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嫁人的机会了,如果自己不给自己买,是不可能有人送的。 说起来,这可能也是命吧!凤羽珩想,在前世的时候,从来就对自己的另一半没有任何幻想,她想不出自己将来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好像什么样的人都不合她的心意。现在想想,可不是么,最合心意的人竟是在一个不存在于历史长河的朝代中,她的灵魂要跨越时空,方可得偿所愿。 先后从空间里拿了两次,两枚钻戒被她取了出来。她想着风天玉和任惜枫都比她大,身材也比她能稍微胖上一些,怕是这个尺号她们两个戴着应该适合。但是说起来,钻戒这种东西应该由男子送给女子比较合适,六皇子那里她到是有打算亲自送过去,然后由他自己来给自己的新娘一个惊喜。但李坤她可没有那么熟,冒然去不太好,想来想去,还是直接送给风天玉比较好。 于是先去了丞相府,将戒指交到了风天玉手里,两姐妹聊了好一阵子凤羽珩才从丞相府出来,然后又匆匆进宫,去见六皇子。 说起来,她自从回京,还真没有机会跟六皇子好好见上一面。二人说起来是有很深的交情的,单冲着当初在玉州的时候六皇子带兵为她解围,这个人情她就一生都领。 凤羽珩进京时,六皇子还在乾坤殿看折子,门口的孙让告诉她:“六殿下每天都看折子看到深夜,谁劝也不听,也偏偏就有那么多看不完的折子呈上来。王妃,您说这监国是不是都这么忙?以前皇上亲政的时候,也这样吗?” 凤羽珩也无奈,她没做过皇帝,不知道皇帝在批折子这方面到底应该控制在一个什么样的量上才是最好。在她认识天武帝,并且接触得比较多的时候,天武帝已经不太着调了,都不怎么批折子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她没有办法给孙让回答。不过六皇子每天都忙天半夜,这肯定是不行的。她摇摇头,问孙让:“我能进去吗?” 孙让赶紧道:“肯定是可以的,奴才这就为王妃通报。” 凤羽珩来了,玄天风是肯定要见的。很快地孙让就出了来,恭恭敬敬地把她请了进去。她进去时,就见玄天风精神头儿并不是很好,面上略显疲惫,眼圈儿下面也有些隐隐的淤青。她皱着眉劝他:“纵是国事操劳,可六哥也该顾及着自己的身子才是,你若是病倒了,这个天下又有谁能来撑着?” 玄天风苦笑,“还不是你们扔给我的烂摊子。”一边说一边亲自为凤羽珩搬了椅子,“坐吧!我让他们给你沏茶。”说罢,立即吩咐宫人:“去沏本王从贤王府带进来的那种茶。”再回过头来对凤羽珩道:“那还是你那年在济安郡时送我的茶,一直没舍得喝,带进宫里来也仔细地放着,就想着你什么时候来,不至于给你喝宫里那种茶。我一直记着,你不爱喝那个的。” 凤羽珩一愣,到不是惊讶她不爱喝这个时代的茶,玄天风还记着。只是她听到对方说留着的茶还是在济安郡时她给的,不由得就有些心难受。她开口,带着歉意地说:“都是我不好,那种茶我有很多,待一会儿回去立即就着人给六哥送进来。” 玄天风摆手,“你自己留着,再多也是会喝完的,我左右都已经习惯,对茶不挑。” 她失笑,怎么可能不挑,读书人最是看重风雅,她也记得玄天风第一次喝到她拿出的茶时,那种惊艳的感觉。还曾经说过,这种茶就应该让天下读书人都尝一尝,一定不悔今生。 可她却忘了当初给的并不多,没想到直到今还留着。 有宫人把茶端上来,闻着还是那种熟悉的香,可是喝起来就失了口感。放了三年了,再好的茶也没了该有的味道。 玄天风看出她的反应,有些尴尬地道:“是不是不好喝了?要不放下吧!我再让他们给你用鲜花泡些,也很清香的。” 说着就又要吩咐宫人去弄,凤羽珩赶紧把人拦住。一狠心,干脆伸手入袖,直接从空间里顺了一个大茶叶罐子出来:“我身上带着呢,泡这个吧!剩下的就给六哥留着,晚些时候我再让人多送进来一些。六哥,对不住,都是我疏忽了。你放心的喝,不用再刻意为我留着,以后我不管到了哪里,每隔几月就会派人给你送茶回来。” 玄天风怔了怔,面上有些失落,半晌,落寞地说了句:“你们到底还是要走。” 她点头,“我九岁离开京城,十二岁再回来,那时就已经很不适应京中环境了。这么些年了,就感觉一天消停日子都没过着,总想着往后能远离是非,到一个清静的地方去过简单的日子,所以……六哥,对不起,是我们太自私,才把这个天下扔给你,你别怪阿珩,也别怪玄天冥。” 玄天风默默地把她面前的茶碗端走,再递给宫人,然后吩咐宫人用凤羽珩拿来的茶叶再去泡。他其实很想问问凤羽珩袖子里怎么就藏了那么一大罐子东西,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从前他就知道,这个丫头身上怕是有些秘密,这秘密老九肯定知道,老七也能知道个大概,这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他参与不进去。只是心里总是有些遗憾,只道这世间有些人有些事怕是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偿所愿,他若一味地纠结于此,失了风度不说,也怕时日久了,连心智都会迷失。 所以,他与凤羽珩之间,保持在一个欣赏的距离,不远也不近,有时会心酸,但多半的时候,还是可以释怀的。 很快地,宫人把新茶泡了两碗过来,他闻着茶香,又想起了在济安郡的那些时日。便苦笑起来:“我自己的弟弟,怪他作甚。冥儿从小就任性,父皇也好,我们这些哥哥也好,总是偏疼他一些。长大了也一样,长大了也是弟弟啊!这是玄家人的责任,当哥哥的不承担,难道还要扔给弟弟不成?”他摆摆手,轻叹一声,“我其实很想念在济安郡教书的那段日子,我创办的那个书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有没有打听过?” 她赶紧点头:“打听过,书院很好,六哥亲自培养出来的那几位先生一直都在,一切都是按着六哥当初所提出的理念在进行着,学生都知道书院的创办人是六哥,都为自己能在那里读书感到骄傲自豪。他们都……”她说着说着,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看到玄天风在提起书院里眼睛里的光彩,那种光彩是他坐在龙椅上时完全感受不到的。如此钻研学术的人却被她一手推上皇位,她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今天家中亲戚聚会,实在没写出两章,抱歉只有一更。另,本文即将完结,估计不超过十天就差不多了吧!恩,大概时间。) 第1243章凤照国星,百年不移 凤羽珩与玄天风二人在乾坤殿说话,一说就是一半天。总觉得有很多很多话要说,怎么都说不完。可到底,她还是要走的呀! 玄天风轻轻叹息,看着手中凤羽珩给的那枚戒指,他告诉她:“我始终都会记得曾有一位女子,给了我与以往完全不同的见识,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多认知范畴以外的事。凤羽珩,去吧!去过你想要的日子,六哥能为你和冥儿做的,也就只有好好的守护这片江山。将来无论你们在何方,总会记得有这一片大好山河。记着,大顺永远是你们的家,御王府也好,郡主府也好,都会好好地留在这里,等待它们的主人再一次归来。” 凤羽珩笑了,可是从乾坤殿出来时,却又忍不住鼻子泛酸,眼泪哗啦啦地就掉了下来。 大顺的这些个皇子啊,每一位都给了她很不同的感受。大皇子玄天麒擅财,生意做得遍天下,她手里这点子产业不及人家十万分之一,简直九牛一毛。据说四海之内都有玄天麒的生意,有大的,也有小的,总之,但凡能赚钱的买卖,大皇子都不放过。若说她凤羽珩的财富能买几座城池,那大皇子玄天麒的财富就能买足几个大顺这样的国家。他真的太有钱了! 二皇子玄天凌相对来说比较中庸,好像什么都不专,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亏。他懂兵法,能带兵;会武功,能打仗;为人正直却并不愚忠;孝顺也不愚孝。早早的就生下皇孙,于天武帝来说,是二皇子膝下的玄飞宇,给了他最多的天伦之乐。 三皇子玄天夜并非是天武帝亲生,一身戾气,跟玄家其它的孩子完全不同。她来到这大顺朝,第一次最为痛恨的人就是那玄天夜。事情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可是再想起那个人,恨意依然会在心头再次萦绕,久久不散。 四皇子玄天奕,她对那个人最初的印象,是因为玄天奕与步霓裳的婚约。那人也曾被玄天夜蛊惑,站错了队伍,谁知后来竟阴差阳错地被想容给调教过来,不但没了争位的心思,更放下刀剑拿起绣花针,真是让她大跌眼镜。 五皇子玄天琰,这人的转变与四皇子一样让她吃惊。曾经动了天武帝的妃子,侥幸活着,却活得十分荒唐,她与凤沉鱼暗斗,去不想竟成就了粉黛的一世姻缘。如今二人幸福美满,五皇子亦重回朝堂襄助六皇子监国,实在让人欣慰。 六皇子呢?六皇子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天下世人,她最爱玄天冥,最亲近玄天华,最敬仰玄天风。与六皇子在一起,总似有说不尽的话题,聊不完的趣事。六皇子博览天下书,也曾行走于大江南北,见识颇广,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她与之聊天,天南海北,就好像是在畅游天下,那么痛快惬意。当然,玄天风对她的心思,她心知肚明,却不能给予任何回应。敬仰和爱,是不同的。 七皇子玄天华,除去玄天冥之外,她最亲近之人。有很多时候就连她自己都说不好对玄天华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感情,那人若仙,有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即便是她,也会情不自禁地被其吸引。她可以在他面前撒娇、调皮、为所欲为,喜欢看他纵容的双眼,却也会刻意避开他眼里露出的毫不掩藏的爱恋之意。然而,这一世,终究她选了那个眉心有朵紫莲的男人,她已经心有所属,就在穿越到这大顺的最初,一眼一生,一眼万年。所以对于玄天华,她心里有的,是割舍不掉的依赖,还有今生不能相伴的愧疚。 八皇子呢?宿世仇敌,终她一生都绝无可能原谅那个人。当然,老天是公平的,玄天墨给大顺带来的一切灾祸都没能逃得过命运的追究,他的结局,他那张脸,宗隋人撕开的过程,是对他霍乱朝纲妄图天下的最好报应。 她的丈夫,是九皇子玄天冥,是穿越的最初,她一眼就相中的人。她这一生,都将与那个人紧紧地绑在一起,他荣,她好;他损,她残…… 凤羽珩吸吸鼻子,六皇子玄天风最后说的话还在脑子里回荡着,他说:“今生有幸遇见你,唯愿来世再遇,情不仅止于此。”来世吗?来世,她想回到那个熟悉的年代,如果大家有缘再见,就在那个年代,可好? 天色已晚,她并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去了昭合殿见天武帝。这一路上已经陆陆续续地从空间里调了很多东西出来,忘川黄泉大包小裹地提在手里,对她家小姐这种凭空取物的行为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昭合殿那头,今日异常的安静,凤羽珩三人到时,就见章远正守在殿外,跟一位小太监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闲嗑。见她到了,章远赶紧上前行礼,然后告诉她:“皇上正在跟钦天监的监正大人说话,王妃要不稍等一会儿?” 凤羽珩想了想,摆手说:“那我就不进去了,就是来给父皇送些东西,也没有什么要紧事。这些东西你着人拿着,有父亲要按时吃的药,补品,还有他爱吃的点心和零食。另外还有两罐子茶叶,还有给你也带了些小食,你分给下人们吃吧!” 章远立即着人都接过来,然后笑嘻嘻地说:“王妃只记着给那些小猴崽子带吃的,怎的不给奴才带点儿呢?您拿的那些小点心,奴才也爱吃啊!” 凤羽珩白了他一眼,“你还用我特地给你带吗?父皇吃的哪样东西不是随你便吃?”她说着,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事,“哟,这以后要是把父皇母妃都带走,是不是也得把你给带上?” 章远一听,有大消息啊!于是死缠着凤羽珩不停地问,终于问到了她夫妻二人的打算,小太监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兴奋得简直要跳起来了。 他就想冲进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天武帝,可是昭合殿里,钦天监监正的话却还在继续说着,隐隐能听到里面的话音:“凤星虽仍在京中,却隐有又回到西方去的势头,但凤星之辉萦绕京中,却是几十年都不会散的。” 天武帝眨眨眼,问了句:“老六的那个媳妇儿,没看出凤星的苗头?” 钦天监监正抹了把汗,“皇上,并不是每一位人间龙凤都能得一主命星宿的。”比如说皇上你就没有啊你忘了吗? 天武帝闷哼一声,再度感叹:“可惜了阿珩,多好的孩子啊!咱们大顺没福啊!” 钦天监监正再道:“到也不能这么说,大顺的福气还是挺旺的。未来凤星主西,大顺有西襄助,国星大亮,至少百年不移。” “当真?” “当真。” 天武帝点点头,“当真就行,那你回去吧!” 钦天监监正没头没尾地又被赶走了,本来还想着天武帝还能再问几句的,没想到老皇帝似乎对这件事没有了前些年那番兴致,他也不便多言。总之,大顺好,就一切都好。 监正离开,章远乐呵呵地进了大殿,手里捧着一大堆东西搁在老皇帝面前:“看,御王妃给送来的。” 老皇帝白了他一眼,想说你乐什么啊,不就是有好吃的了么!不过自己的眼神儿却已经被那一大堆东西给吸引了去,两只手在里头不停地翻找着,把零食啊点心啊什么的都给挑了出去。 章远就不干了:“给我留点儿啊!你都吃啊?还有,这些药和补品也绝不能忘记,每天都得按时吃。其实,皇上啊,你知足吧!你的补品和药都是御王妃给的,不用炖也不用熬,就了水就能咽,多省事儿啊!你问问看别人,吃个补药还得炖好几个时辰,有的人家半夜就起来熬药了。” “废话。”老皇帝一瞪眼,“朕是皇帝,还不能搞点特殊了?哎我问你,阿珩过来,怎么不多留她一会儿?” 章远说:“人家回去还有事儿呢!再说,还要往月寒宫去给云妃娘娘送药,这一天也挺忙的。哦对了——”章远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道:“有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天武帝一愣:“什么好消息?”这年头儿还能有什么好消息?莫非……“老七醒了?” “没那么快。”章远摇头,“虽然不是七殿下的事,但这个消息您听了之后肯定也会非常激动。皇上,您知道九殿下跟御王妃有打算离开京都去过逍遥日子吧?是不是也挺羡慕的?是不是也挺嫉妒的?现在,奴才告诉您,不用羡慕嫉妒恨了,因为御王妃说了,她跟九尽下已经商量好了,待京中事务处理完毕,那个假八皇子也给烧成灰之后,他们要带着您跟云妃娘娘一起离开!”章远说着,美滋滋地笑起来,“当然,您去了,奴才肯定也是要跟着的。怎么样,这是不是一件极好的事?” 老皇帝这回真兴奋了,“他俩要带着我跟翩翩一起走?” “还有我。”章远提醒他。 “对对还有你,要不斗地主也凑不成个局。”老皇帝现在迷上了斗地主,最主要是云妃喜欢玩,他不但自己能过瘾,还能陪着云妃,实在是十分痛快之事。“还是阿珩这孩子最贴心啊,比那几个小子可是强太多了,这才是朕的亲闺女嘛!那什么,啥时候走啊?” “等京中事务处理完吧。”章远说,“您看,京里着实还是有着几件大事的,比如说,六殿下的亲事。” 老皇帝点了点头,“是啊,风儿的婚事。平南将军家的闺女,恩,真是让朕满意。看来,朕这个皇位得快一点传给风儿才是。” 第1244章若仙之人,微微轻动 景慈宫里,皇后的胃口不错,吃了满满一小碗的饭,菜吃得也很好,还破天荒地吃了两块儿肉。 芳仪说:“娘娘就是要这样,好好用膳,气色才能好起来。” 皇后笑笑,说:“是啊!自从那人被擒,好像这么些年压在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就卸了去,说不出的轻松自在。”她接过芳仪递来的水果,又吃了几块儿,谁都能看得出,皇后娘娘心情大好。 但其实除了芳仪以外,其它的宫人并不是很明白这位皇后娘娘的心态。皇上多久都没来过了?整日就只顾着云妃,哪里还能记得住自己还有一位皇后。人们暗里没少为皇后报不平,可他们却不知道,其实皇后很喜欢这样的状态。这么多年了,她早就习惯跟天武帝各过各的,从前天武帝亲政,两人只需在特定的场合一起出席,一起撑撑场面。虽然看起来天武帝挺不尽人情的,但是皇后并不苛求恩宠什么的,老皇帝该给她的都给了,甚至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另眼相看,依然信她,把大顺后宫交给她,就冲着这份恩情,她就得替老皇帝把皇宫守好了。 芳仪告诉她:“昭合殿那边有消息传过来,说是九殿下以后要带着御王妃离京,皇上和云妃娘娘也跟着一块儿走。这消息是章远传过来的,奴婢想着,应该是皇上的意思,是想让娘娘提前知道,做个准备。娘娘您看……” “没什么好准备的。”皇后笑笑,“皇上那个人啊!骨子里就不是个安生的性子,他不着调这么多年,本宫可不能跟着他一起胡闹。他要走就走吧!两个人也是够苦的,人都到了这个岁数,还能过几年好日子呢?让他们去吧!但本宫不能走,大顺得有人撑着,就算以后六皇子登基,也需要一位太后坐镇。毕竟那丽贵人,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皇后担忧丽贵人,因为那位以后是要做太后的。虽然现在被关在静思宫里不得外出,可六皇子继了位,就再也没有理由把该成为太后之尊的人继续关着。可是那丽贵人啊,心思不安份,若没有中宫皇后在后中镇着,这后宫怕是又要乱套。 丽贵人确实不安份,她那个人啊,打从以前在娘家当姑娘的时候心思就多,但却并不很外放的表现出来,她都是在心里憋着,憋着憋着就憋了一肚子的坏水儿。这种人用民间的话说,就是蔫巴淘,看起来老老实实,其实咕哝得很。 就比如说现在,静思宫里,丽贵人也不知道从哪儿翻着了一本道家的书籍,捧在手里一口气看了两天两夜。以前都是在佛堂坐着的人突然改看道书了,弄得侍女左儿也是一头雾水。但再怎么样,也不过就是坐着看书,左儿想,只要丽贵人不跑出静思宫去,一切都好。 可却没想到,丽贵人这书也不知道怎么看的,好的没看明白,到是把个些什么炼丹长生的故事给看得个一清二楚。她很想问问左儿,吃这些丹药到底能不能长生?或者说多活几年,等她儿子当了皇帝,这座后宫可就是她说了算了。当宫妃的时候没地位,可是当太后就不同,她是皇帝的生母,谁还敢小看了她? 但这话到了嘴边却没敢往外冒,因为她意识到,这左儿似乎跟她儿子是一伙的,什么事都会向玄天风禀报,若是让玄天风知道了她想要吃丹,肯定是不能答应的。 于是,丽妃把这事儿给瞒了下来,只说:“我对道家十分感兴趣,左儿,你去跟六殿下说,我想请两名道人进宫来讲道经。听说萧州的金玉观香火很旺,就到那边去请吧!” 左儿不疑有他,请两名道士进宫说道,这个在以前也曾有过,甚至听说先帝也很亲近道家,也曾在宫中布坛。于是她答应了下来,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大事。 再说凤羽珩出宫,回到御王府时天都已经黑透了。一大圈走下来,实在也是累得够呛,但还是到空间里去准备了一番,找了几种茶业出来,让忘川拿去装好,明日一早就让玄天冥带进宫里给六皇子。 这些事情都做完,她想,也是该操心一下白泽的亲事了。 身边姐妹嫁人的嫁人订亲的订亲,白泽和白芙蓉情定这么些年,也是该操办。她虽然是芙蓉的好姐妹,可毕竟玄天冥是白泽的主子,这件事情她还是要站在男方这边来考虑和操办。 于是次日,玄天冥进宫上朝,她叫了白泽来,给白泽划出了一条道:“虽然你无父母在世,但芙蓉的父亲可还在呢!所以婚事也绝不能因此从简,该走的环节都得走,一样不能落过。我会着专门做这行当的人帮你张罗着,从提亲到交换庚贴,你必须亲自参与。” 白泽被说起婚事有点儿激动,也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这事儿他早就想提了,可是主子们都很忙,京中事又多,他怎么好意思在这时候开口。可是再不开口,芙蓉那边他又觉得实在是过意不去没法交待,正纠结呢,没想到凤羽珩主动提了。他想,自家王妃真的是太善解人意了啊!哎玛,当初在西北的大山里,他还二了巴叽的拿剑指着人家,现在想想,王妃那时候没一枪打死他,真是太善良了。 这亲事就这样张罗起来,凤羽珩对白泽还是很好的,毕竟他们认识得早,算是跟玄天冥一起在大山里就相识了。所以,她特地拜托了周夫人来张罗这件事,又把白泽给激动够呛。 但凡事有取就要有舍,凤羽珩说了,成了亲,他就有了家室,要对芙蓉负责,对这个家负责。所以,以后白泽不能跟着他们离开京城,要留在这边过自己的日子。 这事儿是凤羽珩跟玄天冥两个人商量过的,玄天冥也同意留白泽下来,一来让白泽顾顾家,二来,在京中也得留个稳妥的人。 白泽舍不得离开主子,可也知道是到了快要分别的时候了。人这一辈子总不能一条路走到黑,生命总归是有转折。他感激主子圆他这场姻缘,更感激主子,给了他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白泽这头,亲事张罗起来,在周夫人的安排下,他亲自带着御王府为他准备的聘礼往济安郡去见白巧匠。 而京城这边,丞相府也热热闹闹地置办了起来,因为听说凤羽珩玄天冥要离京,风天玉特地将婚期提前,一定要赶在凤羽珩离京之前把大婚给办了,让她们姐妹能再好好聚一次。 只是平南将军府那头并没有太早的张罗,因为天武帝特地找平南将军说了,想让六皇子的婚事再等等,先不要着急,不要以王爷的规制来操办。他有传位的打算,想到时候让六皇子直接办册后大典。对此,平南将军没有任何疑议。 城外,假八皇子的势力已经开始集结,朝中大臣重新紧张起来,每日上朝都为此事要商议个小半天。好在如今朝中都是自己人,大家虽偶有争吵,但都是真心为大顺好,六皇子也着实省了许多心。 朝中紧张,可相反的,凤羽珩这边却是把生活节奏放慢下来。她开始慢悠悠地享受生活,每日早睡早起,每天跟玄天冥一起出门,一个上朝,一个到郡主府去找想容一起锻炼。 如果跟着她锻炼身体的还多了一个凤粉黛,三人每天早上都到郡主府来集合,然后围着院子就开跑,凤羽珩为她二人都制定了健身的计划,两个丫头练得劲头十足。 只是想容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做不得太激烈的运动,总是跑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但看着粉黛和凤羽珩练得欢,她也高兴。只是总是会想起那个若仙之人,二姐姐说他没有死,可是,人到底在哪里? 这日,凤羽珩在空间里待了一整天,先是为玄天华做了一套常规的检查,然后便搬了把椅子坐到了旁边,愣愣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没有醒,虽然早已经做好了十年二十年玄天华都不会醒来的心理准备,可还是希望有奇迹会发生。有多少次她都在梦里梦到玄天华突然醒来,冲着她笑,一身若仙,一切依旧。可惜,一睁眼,这个人却依然只能靠着这间冰冷的手术室存活着。 凤羽珩伸出手去跟病床上的人握了一下,很想跟他说说这些日子京城里都发生了什么,可是一开口,又带哽咽。她要很努力才能将情绪平复下来,然后喃喃低语,一个人默默地讲述着想容和云妃重病、粉黛大婚、风天玉答应了李坤的提亲、六皇子向平南将军府下聘。京城里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就这么说出来,听着似平平淡淡,可是每一件却都牵动着他们的心思。 她在空间里待了整整半日,就握着玄天华的手不停地说着,直到晌午时分离开,是听到外头有黄泉的声音在喊着,说:“小姐,舞阳公主回京了!古蜀国君也一并来了!” 她心头颤,匆匆出了空间,却并没有看到,手术室病床上,那若仙之人微微轻动的手指…… 第1245章好福气 凤羽珩在听到舞阳公主回京的消息时,就已经猜到玄天歌是为什么事而回。七皇子死在宗隋,这事儿全天下都知道,自然也瞒不了她。 匆匆进宫,看到的是一身素服的玄天歌,和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文宣王和王妃也在,天武帝正跟玄天歌解释:“你七哥真的没死,阿珩亲口跟皇伯伯说的。不信去问你云伯母。” 玄天歌不信,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整个天下人都说七哥死了,你说他没死,那人呢?人总得让我见见啊!” 天武帝就为了难:“你九哥说放在了一个很特殊的地方,要在那里养伤,等伤养好之后就可以回来了。唉,都是皇伯伯不好,应该早点派人把这消息告诉你的,看看你,大老远的跑这一趟,累坏了吧?”说罢,又问文宣王:“孩子是不是连家门儿都没进呢?饭也没吃呢吧?你瞅瞅,这才嫁出去多少日子,怎么就瘦成这样了?老幺你是不是嫁妆给少了?孩子在古蜀挨欺负了?”说完,眼睛一立,狠狠地瞪向古蜀国君梵天离,“朕把孩子嫁给你,就是这么疼的?你们古蜀不是不想活了?” 梵天离苦笑,“皇上,天歌在古蜀吃得比孤这个国君都好。” “那就是你气着她了。” “哪敢?天歌那日子过得不要太悠闲,就孤原先那几位宫妃,打从她进了宫,天天儿的就跟着她打那种叫麻将的东西。有时候孤去看看她们打麻将,那几位连理都不理孤。您说,就这样的,谁能气得着她?” “那朕怎么瞧着瘦了?”他拉着玄天歌的手心疼地说:“天歌啊,不管受了什么委屈,你都跟朕说,朕替你做主。以后朕不当皇帝了,你就找你六哥,你六哥从小就疼你。”玄家这辈就这么一个女孩儿,天武帝简直把个玄天歌给宠得没了边儿。要说真是古蜀人欺负了她,老皇帝是真的能马上命人出兵,把古蜀彻底给打下来的。 玄天歌又抹了一把眼泪,“天歌知道,皇伯伯和几位哥哥都特别疼我,可是,皇伯伯,我想见七哥,我七哥到底在哪里呀?” 凤羽珩进了乾坤殿,正好就听到这么一听,不由得轻轻叹息。 玄天歌听到声音,回过头去,看到凤羽珩走了来,赶紧上前一把将人抱住,大声地道:“阿珩,阿珩啊!你快告诉我,七哥到底是死是活?如果还活着,那他到底在哪里?” 凤羽珩轻拍着玄天歌的背,将当初对天武帝和云妃说的话又跟她说了一遍:“七哥真的还活着,只不过重伤昏迷。我跟你九哥把他放在一个特殊的地方,暂时还不能离开。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七哥一定会醒过来的。” “那为什么不解释给天下人听呢?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七哥已经死了?阿珩你知不知道,我从古蜀一路回京,听到的全都是七哥被炸死在桐城之外的消息,看到的全部都是一身素衣为七哥服丧的百姓,甚至有的人说要为七哥服丧三年。我的这颗心啊,差点儿就挺不到见你们了。阿珩,我好难受。” 她呜呜地哭着,扯着凤羽珩的袖子,哭湿了她半片胳膊。凤羽珩也是感叹:“人也说了,全天下人都这样认为,那是因为当初七哥的确在宗隋的桐城之外遇险,太多的人看到了,再加上有人恶意将当时的情况说得更加惨烈,这才导致全天下的人都相信了七哥已死之事。你知道的,想要打破所有人心中已经相信的事实,并不是一件易事,除非七哥活生生地站在世人面前。可惜,现在还不行。” 玄天歌拉着她的手,可怜巴巴地又问:“你说得都是真的吗?七哥真的还活着?而且还有醒来的机会?” 凤羽珩点头,“一定的,一定会想来!”是在告诉玄天歌,也是在告诉她自己。 “那好。”玄天歌抹了抹眼泪,“既然你说了,那我就信你。阿珩,你知道的,我自小跟这些哥哥们的感情很深,尤其七哥九哥,从小就带着我玩,我真的接受不了他们任何一个人离开我。所以,阿珩,请你尽全力,一定要将七哥治好。” “你放心。”凤羽珩开口,“我也与你一样,接受不了任何人的离开。天歌,相信我吧!我一定会把七哥治好。” 总算是解了玄天歌心头之痛,她终于笑了起来,回过身拉着天武帝,眉飞色舞地讲起古蜀那边的见闻,还着重讲了自己到了古蜀之后,把大顺的文化带到了古蜀,让古蜀国民对大顺更加了解,也更加尊崇。 然而,对于这些,天武帝完全不在意,他心里就惦记着一件事:“打麻烦真的好玩吗?比斗地主还好玩?” 玄天歌一愣,随即兴致更浓了,抓着天武帝夸张地大声叫着:“好玩,特别好玩!阿珩教的东西怎么能不好玩啊!皇伯伯我给你讲啊……”扒拉扒拉,玄天歌开始给天武帝讲起打麻将。 爷俩说得那叫一个热闹啊,在场的其它人都被晾在了一边儿。梵天离摊摊手,跟众人道:“在古蜀打起麻将来就是这个精神头儿,你们说,她像是挨过欺负的样吗?” 文宣王摇头,还真不像,而且他相信他的闺女也不可能挨欺负。且不说有大顺如此强大的母族坐镇后方,单是凤羽珩给的那部份人,那可都是带着重武器的精华啊!一个个的都是一言不合就能把整个儿古蜀都给炸没的主儿,古蜀国君吃饿了撑的欺负她?再说了,他也对自个儿闺女本身的魅力有信心,处事能力也有信心。再怎么说也是大顺正儿八经的公主,从小到大可是没少学如何理家理国,早就预备着某一天和亲别国,主一国之母。 凤羽珩也开始检讨:“唉,我教的啊,我教的。本来是想着给她闲时解闷,没想到如此入迷。” 章远在边上听了,也跟着插话:“王妃拿出来的东西就是好,就那种叫扑克的,皇上和云妃娘娘都喜欢玩,见天儿的让奴才陪着他们一块打几把。” 凤羽珩挑眉,这死太监确定他是陪着皇帝和妃子玩,而不是自己也爱玩? 章远瞧出凤羽珩目中之意,有点不好意思,“当然,奴才也觉着挺好玩的。不过,听舞阳公主的意思,打麻烦比打扑克还有趣啊……” 凤羽珩明白了,“行吧!回头再送一副麻将进宫,教教你们。不过麻烦是需要四个人玩的,你们还少一个。” “本王来!”文宣王赶紧紧手,“本王来本王来,左右在府上也闲着没事,就进宫来陪陪皇兄。” “你好意思?”文宣王妃斜了他一眼,“没听说除了皇上还有娘娘么?你好意思跟嫂子一起打牌?章远你别听他的,还是我来。” 凤羽珩跟梵天离都无语了,好么,这下彻底没他俩什么事儿了。 为欢迎玄天歌和梵天离,好久没有举办过宴会的皇宫又大开宫宴。这一次,能进宫来参加宫宴的人就和睦了许多,因为官员都是经过几轮清洗后剩下的心腹之臣了。这个心腹包括天武帝的心腹、玄天冥和玄天华的心腹,也包括玄天风的心腹。这么多心腹在一起,劲儿都往一处使,就连他们的家人也都明白大家都是一伙的,所以,纵是关起门来自家斗得你死我活,对外时,也都得和和气气,跟每家每户都搞好关系,并且一心向着朝廷。因为这关系到她们家老爷的关运,也是关系着她们自己的人生。 宫宴时,一帮姐妹终于又聚到了一起。玄天歌、风天玉、任惜枫、白芙蓉、想容、粉黛,还有凤羽珩,她们团团围坐,互相看着彼此,看着看着竟一齐笑了起来。玄天歌指着风天玉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要嫁给李坤。可你当初干什么来着?早知今日之局,当初那李坤上咱们大顺来显摆铁精时你就该嫁,说不定你嫁过去就能帮着李坤上位,也捞个皇后当当。” 风天玉撇嘴,“谁乐意当皇后啊?我就想待在家里,天天对着自个儿爹娘,自在。”说罢,又指了指任惜枫:“她才叫搞笑呢!这么多年了,挑来挑去挑到自己二十岁,居然发现跟六殿下是合拍的,你早干啥来着?咱们打小儿就在京城,你要看上六殿下怎么还用得着拖到二十岁呀!” 任惜枫也挺无奈的,“问题是二十岁之前跟六殿下也没有多少接触,他那个人你们还不知道,在京城时,就把自己关在书库里。要么就离开京城,或是行走四方,或是往东北驻守,宫宴都极少能见,又何来交往呢?你让阿珩说说,她回京这些年,见过六殿下几次?” 凤羽珩这个到是挺赞同的,她说:“记得那年我在京郊遇到六哥时,居然一下子都没认出来他,还跟他聊了好半天,后来才后知后觉,可见六哥这人是有多低调。”她笑看着任惜枫,由衷地道:“惜枫好福气。” “你才好福气!”所有人异口同声,然后相视而笑,笑声在这翡翠殿间荡漾开来,听得人心舒畅。 第1246章 黄粱一梦 这么多年了,这一场宫宴是难得一见的和谐和睦。凤羽珩看着玄天歌等人笑成一团,互相挽着手臂,就连粉黛和想容也开心地跟她们玩闹在一处,还有许多官家小姐也凑上前来,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们有说有笑的,从前处处心机,竟已似过眼烟云。 再看对面,皇子席间,一众皇子抓着梵天离灌酒,把个古蜀国君给灌得坐着都直晃。还有李坤,做为大顺的女婿,也跟着一起被灌,灌得实在是喝不下去,就抱着梵天离大声地说着:“我俩跑吧!他们太可怕了!”换来人们哈哈大笑。 六皇子也从太子位上走了下来,与一众兄弟坐在一起,就像是个儒雅书生,时而谈笑风声,时而静下沉思。没有人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就连任惜枫都悄悄地对凤羽珩说:“我觉得六殿下其它并不喜欢我,他选择了我,应该是觉得我是最合适的那一个吧!但最合适却不是最爱,我于他来说,充其量也就是不排斥罢了。” 凤羽珩不知怎么接这话,一笑间掩盖过去,只是离京的心思却更加强烈。再看去对面,玄天冥也正朝她看来,双唇微动,无声地说:“别急,就快了。” 人们都在感慨,有人说:“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当初,你们看,凤家的三个姐妹居然坐到了一起。我记着上一次看到她们坐在一处,可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也有人说:“这哪里是当初,当初可没现在这样消停。莫说凤家的姐妹,就是京中贵族之间也是斗得个头破血流。你们可还记得步家?” “记得记得!那个步霓裳还跟御王妃斗过箭术。可惜啊!真是自不量力。” 越来越多的往事被大家回忆起来,于是,一场宫宴办成了回忆大会,人们抢着说自己想起来了什么,而想起来的事,多半都是跟凤羽珩有关。没办法,有人感慨:“毕竟这么些年走过来,御王妃给我们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带给我们的惊喜也太多了。” 有人细数凤羽珩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有遗漏的立即就有人补充上,更有甚者,一位颇习得些诗书的小姐不知从哪儿要来了纸笔,居然把凤羽珩的这些个事迹给记了下来。人们商量着,待明日定拿到书局去,找位书生把这些事情给撰写出来,再做成册子售卖,一定非常畅销。 凤羽珩在边上听得直抽嘴角,这帮人,太可怕了。 不过玄天歌却拍手赞成,还叫嚣着做好册子之后她要带回古蜀一些,在那边也卖一卖。 风天玉更是提议:“普通的撰写可不行,最好是写成故事,长篇的,那样读起来才更过瘾,销量也才更好。” “那可得找个厉害的人来写,普通书生是不行的,写得不好看就辱没了我们阿珩。” “找谁呢……”玄天歌一双眼睛在人群中提溜乱转,转了几圈后,最终落在了六皇子那块儿。“我六哥最合适!” “别闹。”凤羽珩抚额,“六哥还得监国呢!” “让皇伯伯先顶一阵儿,他写完书再说。” “可是写书也不是几天光景就写得完的呀!我看就依着皇上那心思,怕是多等一月都嫌多,更别提让他等完一本书出世。”风天玉分析说:“这个写书的人一定要特别了解阿珩才行,而且不是从后来才开始了解,要从一开始就跟她在一起的才好。”说着说着,目光看向想容,“想容,你最适合。” 想容乍舌,“我到是什么都知道,可是我不会写书啊!”再想想,“有一个人……”她说到一半,低下头,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如果他在,那才是最适合的。” 大家都沉默了,她们都知道想容说的是谁,可是那个人,到底在哪里?到底伤成了什么样? 玄天歌握了握凤羽珩的手,问她说:“阿珩,我不能留太久,最多月余,在我走之前能看七哥一眼吗?” 凤羽珩低着的头没有抬起来,这是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她几乎每天都到空间里去检测玄天华的情况,在后世医学的控制下,玄天华的情况已经有了很好的转变。只是这种转变依然只停留在存命阶段,能不能醒来,或许还要靠玄天华自己。 见凤羽珩久不言语,玄天歌轻叹了声,不再多问。她知道凤羽珩为难了,也知道玄天华的伤怕是极重。只是,重到什么份儿上呢?她微闭上眼,玄天华若仙风姿依然就在眼前,却触不到,摸不着。 良久,任惜枫说:“天歌,能晚些回去吧?皇上说我跟六殿下的亲事要直接办册后大典,我希望你们都在。”说完,又看了看凤羽珩,眼中尽是期待。 可是谁能说得准呢?谁能知道这场册后大典什么时候到来?总不能催着天武帝让位吧? 看出姐妹们的为难,任惜枫微微叹息,又道:“没事,我知道你们的心都在,就好。” “我留下。”玄天歌说,“让梵天离先回去,我留下,参加你们的大婚典礼。不是还有芙蓉么,阿珩跟我说白泽已经往济安郡去下聘了,想来应该也快了。我就在京中多留些日子,也多陪陪皇伯伯和父王母妃。”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地看凤羽珩,人们都知道,玄天歌留下,多半还是想等着见七皇子一面的。 大家心昭不宣,谁都不再提,玄天歌又对粉黛说:“四丫头,既然你跟咱们又坐在一起了,那从前旧事便一笔勾销。我玄天歌不是娇情的人,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阿珩都能原谅你,那我也不怪你。我最后叫你一声四丫头,以后该叫五嫂了,你的名字入了玄家的宗谱,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我是玄天歌,你是玄凤氏,一笔写不出两个玄字,以后就都好好的。过去大家年龄小不懂事,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我们都长大了……”她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但还是强忍着心酸道:“为了这所谓的成长,我们都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也走了太多的弯路。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其实,我还是希望那些人们都还能存在的。” 到底是忍不住眼泪,玄天歌往脸上抹了一把,今天她涂了阿珩送的什么防水睫毛膏,据说流泪也能先漂亮,不会让脸糊掉。她放心地又抹了一把,然后再道:“五嫂,九嫂,还有想容,你们知道吗?我刚去古蜀的时候特别想家,特别想大顺,想你们。然后我就在不停地想着这么些年经历过的事,我甚至几次都想起凤沉鱼和凤瑾元。说实在的,我挺遗憾凤瑾元死掉,他不死,凤家就算再落破,也还是在的。他死了,你们就没有家了。五嫂九嫂嫁入夫家,却是苦了想容。傻想容,我听说了云妃娘娘去济安郡提亲的事,你怎么不答应呀?” 想容就提不得这个,一提就想哭,可自从上次重病醒来,她到也认真地想了与玄天华之间的事情,想来想去,却觉得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黄粱一梦,那个人始终是飘渺之仙,她握不住,也抓不着。 于是忍住心酸苦笑开来,她告诉玄天歌:“那是我儿时的一番执着,如今再想想,却是我太自私。他那样的人,一如画中之仙,本不该染这凡尘俗事,却因为我的执着,而险些把他拉入这轮回之中。幸而及时悬崖勒马,否则,我怕是更要害惨了他。以前我总想不明白,总钻牛角尖,甚至每次面对他的时候,都难过得快要死掉,觉得自己那么那么爱一个人,却与他之间有那样大的距离,可能终我一生都求不得。每当想到这些,就特别特别难过。可是现在不会了!” 想容长叹了一声,也觉着玄天歌的样子往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带着笑意说:“我现在只想看到他痊愈归来,然后他是他我是我,一切回到从前,再不要有任何交集。他还做他的神仙,我还是凤家的一个小小庶女,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曾经的执念和情感,付出过,不后悔,今后留在心底,只一个小小角落,就不枉此生。”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皇子席,那边,四皇子玄天奕正向她看过来,二人目光碰撞,玄天奕端起酒杯冲着她比划了一下。想容笑了起来,又转回头说:“还真是有比我傻的人。我有执念,他也有,只是我放下了,他却放不下。” 她不再说,只看着身边姐妹淡淡地笑,那笑中藏了太多苦楚,却也透着一丝明朗。 凤羽珩很高兴,她能感觉到,这个妹妹已经一步一步地从年少时的执念中走了出来,再过不久,雨过天晴,就又是一片新的天地。 宫宴进行了三个多时辰,已经挺久的了,可现场气氛却一点都没有低落下来,甚至还掀起了几番高。潮,还有人已经举着酒杯去见天武帝敬酒了。 老皇帝今儿也没少喝,但凡有人来敬,他都来者不拒。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晃悠在眼前的都是看得顺眼的人,他高兴。 皇帝高兴,那自然就有话要说,现场歌停舞止,但听天武帝轻咳,扬着洪亮又有着几分亢奋的嗓音冲着下方道:“你们都听着,朕不日就要将这皇位传给老六了,在这儿先跟你们吱会一声儿。以后你们要好好帮衬着他,不可以欺负他,不要以为朕不管这个天下你们就能造反,更不要以为老六好欺负就搞小动作。告诉你们,朕不管到了什么地方,这双眼睛可都在乾坤殿里盯着你们的,一个个的,都小心着点儿。” 第1247章传说西方…… 一场宫宴皆尽欢,可惜,玄天歌到底还是没能等到姐妹几人的婚礼,在宫宴结束后的第十日离开了京城,回古蜀去。 古蜀的帝后同时出游,不可能逗留太久的。临走时,她动用婚前留在文宣王府的私物,为风天玉、任惜枫还有白芙蓉提前送了添妆之礼,还另外留出了一份给想容。姐妹几人哭了一场,一起把玄天歌送出去好远才回的京城。 玄天歌回来又走,也让天武帝心里特别难受。这个侄女他从小就宠着,以前根本也没想过把她远嫁,没想到最后竟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他更心疼自己的弟弟文宣王玄谋,就这么一个独女,嫁出去之后王府里冷冷清清的,夫妻两人这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呀? 好在大皇子玄天麒比较贴心,自从那隐疾被凤羽珩治好之后,这几年下来,府中已经有了五个孩子,真可谓是子嗣兴旺。他看出父皇心疼弟弟,于是便让府中妻妾经常带着孩子们到文宣王府去坐客,孩子多一闹腾,文宣王夫妇就也顾不得悲春伤秋,日子又像从前一般热热闹闹地过了起来。 很快地,风天玉大婚。 虽然丞相府嫁的是女儿,但因为女婿是自愿倒插门入户,所以这婚事就还办在丞相府里,相当于娶了个姑爷。 相府从上到下都十分高兴,因为大小姐不用离家,老爷和夫人也就不用又担心又思念的,姑爷上门,相当于老爷夫人又多了个儿子,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谁家的女儿能有这样的福气呢?再好人家的女儿出了嫁,那也是要侍候公婆的,保不齐姑爷再给找几个小妾,还要整日的内宅相斗,将来更是要为子嗣操心。可是这些,他们家大小姐统统都不用理了,真好。 风天玉也觉得真好,悄悄地跟凤羽珩说:“最看重的就是不用离开家这一点,李坤真是投我所好。” 凤羽珩听得直笑,她说:“你呀,就是嘴硬,如果心里没有人家,任凭他如何顺你心意你也是不会嫁的。” 风天玉抿嘴笑起,不再反驳。凤羽珩送了大礼添妆,连丞相和夫人都前来表达谢意,同时也暗里惊叹,御王妃真是太有钱了。 但再有钱也有不过大皇子玄天麒!凤羽珩跟玄天冥打算离京的消息不径而走,传到了大皇子耳朵里。他很心疼这个九弟,虽然不是一个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但他是天武帝最大的儿子,玄天冥是最小的儿子,他还记得自己已经长得很大了,这个九弟才出生,小小肉肉的特别可爱,眉毛中间还长着一朵紫色的莲花,很是让他惊叹不已。他打那个时候起就疼爱玄天冥,一直到长大。 听说这夫妇二人想要离开京城,大皇子总觉得这些年也没帮上九弟什么忙,自己还承了了弟妹那么大一个人情,景王府那么些孩子,可以说都是凤羽珩赐予的。现在他们夫妇想要离开了,他就想,自己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 于是,大皇子往御王府去送上了自己的一点“小心意”,结果这小心意让玄天冥凤羽珩二人看得乍舌。玄天冥说:“大哥,你这小心意,都够买下宗隋了。” 大皇子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别嫌弃,大哥也没别的本事,就是会赚些钱。我想着你们人在外头,手头可不能没有钱花,而且给别的也不方便带着,到不如多送些银票,走到哪都能带到哪。你们放心,这银票是自家钱庄的,大哥自己的钱庄,天下通兑,不管你们走到哪,只要是这块大陆上的版图,就都有大哥的钱庄在。” 凤羽珩乍舌,大皇子出手实在是太阔绰,放眼天下,怕是大顺的皇宫里都没有这么多钱。偏偏大皇子还觉得有点拿不出手,一个劲儿地问他们:“够不够不?不够大哥还有。哎,其实也用不着拿银票这样麻烦的,大哥明儿就吩咐下去,只要九弟和弟妹去了,所有钱庄无需银票随你们取用。” “不用不用。”凤羽珩连连摆手,“我们不需要那么多钱的,自己手里的足够了。” 大皇子嘿嘿笑了两声,再看了玄天冥一眼,说:“钱还是要用的,等你到了冥儿带你去的地方你就知道了,真的很需要钱的。” 玄天冥点头,不客气地把银票塞到了凤羽珩手里:“拿着,大哥给的,自家兄弟不用客气。以后咱们的确需要银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完,又对大皇子道:“多谢大哥,我们走了以后,还望大哥多帮衬帮衬六哥,护好咱们玄家的天下。” 大皇子郑重地点头:“老九你放心,大哥别的不成,但保证国库充盈还是没问题的。” 兄弟二人不再客气,大皇子又留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过后,玄天冥对凤羽珩说:“其实大顺国库一直以来都没什么钱,父皇上位之前,大顺接连经了几场战事,把国库都掏空了。就是父皇上位之后也数次亲征,再加上有冬灾和旱涝,国库的银子一笔笔支出去,收回却很少。很多地方因为灾害要减免赋税,父皇心软,总是希望百姓能过得好些,就算是好地方的赋税也都低到不能再低。所以,打从大哥开始从商,基本上每年都要往国库存放一笔银子,以供国家开销。这二十来年大顺花的,其实都是大哥的钱。” 凤羽珩不得不佩服大皇子了,会赚钱是一回事,可是甘愿掏出来给国家花,那就又是另一回事。说起来,玄家的孩子,除去一个八皇子,其它的,真的都是好儿郎。而那八皇子,据玄天冥和玄天华以前讲过,小时候也是好的,甚至还会把自己的好吃的偷偷塞给玄天冥,就因为他是哥哥玄天冥是弟弟,他觉得有好的东西就该先给弟弟吃。可是后来,那元妃心中总有不甘,好好的一个儿子在她的调教下,就变成了后来那般模样。 她不再去想那些,只问玄天冥:“是在等那假的八皇子找上门来吗?” 玄天冥点头,“让他自己来找吧!左右也快了。等一切都处理好,咱们就离开。珩珩,有一个好地方一直在等着我们,你去了就知道。” 凤羽珩掩口轻笑:“好地方吗?可是刚才大哥说那里很费银子,费银子的怎么会是好地方,你知道的,我是个财迷。” 他宠溺地将小妻子揽在怀中,哈哈大笑:“费银子也得看费得值不值,那些银子花出去之后若是能看到成效,花得就不冤枉。珩珩,那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 她也笑着,虽不知玄天冥说的那个地方到底在哪里,可却也不问。因为她能感觉得到,那是她夫君的一个骄傲,是她夫君想要给她的一个惊喜。而且……尤记得那年她、玄天冥、玄天华三人在淳王府围坐对饮,说起西边有一处极好的地方,她一直在想,那到底是何处?却终不得其解。 如今想想,有个念头总在心底跃跃欲试…… 西方有国姑墨,三方附属先后作乱,却唯有姑墨始终没有动静,而大顺皇室这几年似乎也从来没有考虑提及过防备姑墨之类的事。她也曾疑惑过,却终究忍住没有多问。可现在却总觉得那姑墨是一方神秘之处,难不成,他们所说的西方,就是在那里? 风天玉大婚之后,就迎来了白芙蓉和白泽的婚事。婚礼办在京都,白泽的新宅是凤羽珩这边早就备下的,白巧匠也从济安郡赶了回来。能看得出,老匠人对这桩婚事十分满意,特别是听说白泽以后不跟着玄天冥走,就留在京都,就更是高兴了。 有御王府撑场面,这场婚事也办得风风光光。白芙蓉所戴的全套首饰都是白巧匠这些年特地为女儿备下的,一亮相,四方惊叹。 凤羽珩说:“这是芙蓉最好的嫁妆。”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御王妃、丞相府嫡女、以及未来大顺的皇后娘娘亲自送的添妆礼,嫁妆箱子也是抬了二里路,十分壮观。 白芙蓉出嫁三日后,凤羽珩离京,一个人,带着忘川黄泉还有已经归队的班走,从京城出发,赶往萧州,探望子睿。 她这些年东奔西走,做了很多事,照顾了很多人,可却唯独对这个亲弟弟,总是难免疏漏。在路上,她跟忘川黄泉说:“我是个不称职的姐姐,这些年下来,陪子睿的时间太少了。” 忘川则劝她:“那些年小姐身边总是不安生,您少见子睿少爷,也是为了他好,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可我终究还是没能护得好他,那孩子吃了不少苦,每次我一看到他断掉的小指,心里就一揪一揪的疼。” 她不再说,倚在车厢里微微闭目,这些年过往之事就像前世的电影般在脑中回放,时而狠厉,时而欢笑,到也精彩。 萧州到时,大顺初夏,云麓书院所有的学子都到郊外去踏青。她在城里住了两天两夜,子睿这才开心回来。 苗氏一直住在这边照顾子睿,还有那个小丫头樱草。苗氏悄悄地跟凤羽珩说:“樱草这丫头从前与我接触总是有些小心翼翼,打从有一日听说宗隋没了,端木安国也被抓了住,好像就松了口气,整个儿人开心起来,面对我的时候也更加坦然。” 第1248章殁 凤羽珩心中有数,她早知樱草有问题,可看那孩子本性不坏,年纪又小,还能跟子睿玩到一起去,这才大胆地把人留了下来。好在如今雨过天晴,一切都还好好的。 她谢过苗氏这么多年对子睿的照顾,苗氏却笑她一家人说两家话。姚家从来都拿她当亲孙女的,从来也没因为一个“外”字而刻意生份,这些事情都是长辈应该做的,只是很遗憾姚显去得早,没能再多享几年天伦之乐。 夜里,凤羽珩跟子睿坐在院中,子睿十三岁了,翩翩少年郎已经长成,眉宇间承袭了凤瑾元和姚氏所有的外貌优点,十分俊朗。凤羽珩说:“我的弟弟,没想到是个小帅哥呢!” 子睿听不明白什么叫帅哥,但也知姐姐是在夸他长得好看,于是笑着道:“那是因为随了姐姐,姐姐好看,子睿才好看。” “胡说。”她伸手去点子睿的头,“长相都是随爹娘的,哪里能随得着姐姐。” “爹娘已经不在了,以后子睿只有姐姐。”少年郎微仰着头,“子睿长大了,可还是没有姐姐高,你再等我两年,待到子睿及笄,一定会超过姐姐的。”他说着,也微微叹息,“姐姐,以后你要去哪里?我知道你不想住在京城了,可是这些年我都少见姐姐,现在你要走,能不能带着我一起?”少年的目光中带着期盼,他告诉凤羽珩:“书院的课程我已经全都学会了,先生说我的进度比正常的学子最少能提早了两年,如果要参加科考,现在的学识足以。而且我若去科考,成就不会比当年的父亲差。先生还说,他已经没有再多的东西教给我,我若想学到更多的东西,应该跟着姐姐,他说姐姐是个传奇的女子,这世间独一无二。” 听着子睿转述帝师叶荣的话,凤羽珩几番感慨又起。她曾经通过子睿给帝师带了不少东西去,都是后世的纸笔之物。叶荣曾给过她一封亲笔回信,信是用钢笔写的,还不是很熟练,但笔锋大雅,着实难得。信中,叶荣对这些东西表达出极度的好奇,也大赞凤羽珩是大将之风,世间难寻。 她思量着子睿的话,半晌,开口问道:“姐姐记得你以前喜欢看兵书,总嚷着长大了要跟着你姐夫上阵杀敌,现在可还这样想?是想提着刀枪上战场,还是想要入朝为官?” 子睿很认真地把这个问题又思考了一遍,然后告诉凤羽珩:“姐姐,我曾经想过很多次在沙战征战,然后立下大军功,让姐姐能够以我为荣,可是后来就不再这样想了。姐姐,子睿很没出息,子睿不再想上战场,也不想入朝为官,到是很怀念从前在西平村的日子。虽然很苦很穷,虽然也会有坏人为难我们,但那里的人却依然比京中要质朴得多。咱们当年离开京城时,子睿还太小,并不记得多少在凤府的好日子。可西平村三年的记忆却一直都在,每每回想,都会引发无限的思念。姐姐,咱们还会再回去吗?” 凤羽珩看着自己的弟弟,笑了起来,她告诉他:“会,只要你想,姐姐就带你回去。” 她说话算话,在萧州逗留十日,子睿从书院退学出来,苗氏带着樱草回了京城,凤子睿则跟着他的姐姐一路向西。 他们要回到西平村去,回到那里去过平静的生活,也回到那里,去等着玄天冥前来汇合。 马车西行时,凤羽珩告诉他:“我们还要往北界去一趟,去送莲王殿下回家,然后,你姐夫会带着我们一起却一个很好的地方。他说那里是世外桃源,是一个只看一眼就能爱上之处,子睿有没有很期待?” 少年点头,“期待,只要有姐姐和姐夫在的地方,子睿都期待。” “可是你苦学数载,却无以致用,可有遗憾?” “不遗憾,先生说了,学问和本事并不一定要用到战场和朝堂上,它们会伴我一生,体现于生活的方方面面。” 一车西行,班走赶车,黄泉时不时地递一瓶水出去,再时不时地递两块点心。 水是凤羽珩从空间里拿出的矿泉水,点心也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巧克力派,人们吃得津津有味,却谁都不问凤羽珩为何总能从袖子里变出东西来。 子睿笑嘻嘻地跟黄泉说:“我的姐姐是仙女,那我就是仙女的弟弟,黄泉姐姐,你说以后我会不会也突然就有仙术了?” 黄泉道:“那要照你这么分析,我也算是仙婢,小小法术应该也有的吧?” 忘川却道:“有仙术也没想像得那般好,有多大的能力就要负起多大的责任,这么些年小姐吃过的苦,难道还不够么?我到是宁愿小姐平平常常,咱们就过普通日子,无名无利都比整日提心吊胆勾心斗角强。”她说着,又问凤羽珩:“小姐,殿下多久能到西北去与我们汇合?” 凤羽珩想了想说:“京中事还要一个多月吧,咱们快点赶路,还能在那头住上月余,也让你们看看我当初生活过的地方。” 子睿抢着说:“那地方有好多大山,四面全是山,整个西平村就是在山窝窝里的。姐姐以前总会上山去采蘑菇,还会挖野菜,就是因为她会找那些吃的,我跟娘亲才没有被饿死。” 少年兴奋地说着以前的事,可是那些事对于凤羽珩来说,却只能从原主的记忆里去搜寻。 她望向窗外,思绪幽幽,也不知真正的凤羽珩在南界如何,可有对着姚氏的坟墓哭泣?又是如何面对凤瑾元的坟墓的? 京城里,随着凤羽珩的离去,气氛似乎很快就转了冷。假八皇子的势力开始逐步侵袭,民间有被其鼓动的力量在一点点的向着京城靠近,三五不时地还会在城门外发生冲突,以至于往来百姓都尽可能地减少出行,以免惹祸上车。 皇宫中,丽贵人处也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左儿在一个深夜里跑到乾坤殿,跪在外头大声地道:“殿下快去看看吧!贵人怕是不好了!” 孙让惊得赶紧去里头禀报,不管丽贵人多作死,她到底是六殿下的亲娘。 玄天风在睡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迅速穿衣,带着孙让跟着左儿直奔静思宫而去。 到时,丽贵人正躺在床榻上,有血一股子一股子地从嘴里往外冒,吓得寝内下人都跪在地上不敢吱声。太医忙前忙后,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血。 玄天风瞅着那血隐隐发黑,似中毒的迹象,不由勃然大怒:“你们就是这样侍候主子的?” 左儿跪到地上哭着道:“殿下,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照顾好贵人。贵人近日喜欢看些杂书,奴婢原本没太在意。可是自从那两位道士入了宫,贵人就提出让他们提供丹药,还说是书上说的,道士都会炼一种可以长生不老的金丹。两位道士并不会炼,每日只与贵人讲些道经轶事。可贵人却并不满足于此,她偷了道士随身带着的丹药,一连吃了好几颗,才不过一个时辰人就不行了。” 说话间,那两个一直站在外间的道士也开了口,其中一位说:“那是咱们吃用的金丹,道家人自有道家人的吃法,并非像贵人那样生吞的。也都怪贫道没有收到随身之物,让贵人误服,贫道领罪。” 可这又跟人家道士有什么关系呢?左儿都说了,是丽贵人偷的。玄天风深吸一口,他不是糊涂的人,做不出随意降罪的事。只是那床榻上躺着的人到底是他的母亲,那一口口血吐得他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于是赶紧吩咐孙让:“去请百草堂的大夫,快去!” 宫中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丽贵人这一辈子也没能在这座皇宫里有多少存在感,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天武帝也来了,他本来是跟云妃和章远在熬夜斗地主,听说了这个事只叹道:“到底是风儿的母亲,朕去看看。” 可惜,他到时,丽贵人已经认不得人了,只是拉着天武帝的手,紧紧的,怎么也不肯放开。目光中带着对生的乞求,也有对死亡的恐惧。 天武帝重叹,对她说:“你现在知道活着好了?那之前干什么来着?风儿这孩子够难了,你若能好好的,他该有多高兴?为人母的,怎么不能为了儿子多考虑一些?你总想着自己在宫中能得到什么样的地位,可纵是这一整座后宫都给你,又能如何?朕要让位了,你已经无人可斗,难不成要去为难你的儿媳妇?那是傻婆婆才会干的事。罢了罢了,这辈子是朕对不起你,你放手吧!若有来世,希望你能活得比今生明白,也比今生自在。就托生在一个平常人家,远离宫廷皇室,好好的走完一世人生。” 他的话说完,丽贵人的眼睛终于闭上。她今生的路终于走完,纵有再多不甘和不舍,生命到底还是终结在这个夜晚,终结在她自己的手里。 百草堂的大夫没来得及做最后的抢救,可他们也说了,这毒谁也救不了,除非御王妃在。 可惜,凤羽珩此时已经在去往西北村的路上,宫里发生了什么,她都不知道了。 玄天风仰天而叹,天武帝拍了拍他的肩,开口吩咐下人:“厚葬,以太后之尊入玄家皇陵。” 这话一出,玄天风的眼泪再止不住,哗哗地流。 大顺,天武二十七年,盛夏。 丽贵人,殁…… 第1249章接凤印,母仪天下 生前不能享帝王恩宠,身后终得太后之尊,丽贵人离世,谥号:哀。 哀太后走完了她悲剧的一生,三日停灵,五日落葬,再九日后,天武帝宣布:传位六皇子玄天风,是为天文帝。 天文元年,哀太后离世百日之后,新皇遵《礼记》中约定的“六礼”之序,经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向平南将军正式下聘,迎娶将军嫡女任惜枫,立为皇后。 不同的是,皇家的大婚仪式没有六礼最后的“亲迎”一说,因为皇帝虽可派彩礼,却绝不能亲自上门迎亲,于是就由皇后的娘家人隆重地把女儿送上门,从德阳门而入,经天赐门、过午门,走长央大道,直至乾坤大殿。 册后大典在乾坤殿举行,十分隆重,太上皇与皇太后亲临,接受帝后叩拜。随后,帝后携后坐于龙椅凤座,接受百官朝贺。最终,皇后接凤印,举过头顶,以示自此母仪天下。 新皇当众宣昭,此生只得中宫一人,不设其它妃嫔之位,任何上奏请立妃者,皆以叛国论处。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四海之内皆是一片欢呼,文人雅士更觉看到了希望。大顺终于有一位以文为尊的皇帝,这是读书人的骄傲。 彼时,凤羽珩正带着子睿在西平村西面的深山里采蘑菇。初入冬,西北天寒,雪下得早,蘑菇虽然也有,但却不多。凤羽珩用空间里她的羽绒服给子睿忘川黄泉还有班走都一人改一件。她的手艺不好,求了西平村里一位老裁缝帮忙,过后要给银子,老裁缝说什么也不要,只说从前姚氏带着她们姐弟二人在这边生活时,也曾找过他帮忙剪裁衣裳,可他那时候害怕县里的人会因此找麻烦,并没有答应。 毕竟姚氏三人被送来时,县里可是说过这是京中弃妇,被丞相府赶下堂送到村里来自生自灭的。村子里的人没有什么见识,胆子也小,虽说也都同情姚氏母女三人,可到底还是被县里官差给糊弄住了,所以很少有人敢跟她们交好。 老裁缝每每想起当年的事,都觉心中愧疚,不停地跟凤羽珩说:“都怪我胆子小,你们当初那样可怜,我却因为害怕县里找麻烦,连缝件衣裳都不敢,害得你们一个冬天都没有件像样的衣裳,小少爷还病了几场。如今我为你们做点事,哪里还能再收银子,换我自己心安都不及呢!” 可凤羽珩怎么能让他白白做工,说起来,当初人家不肯帮忙,那也是形势所逼,跟这些百姓哪里有半点关系。要说真要恨,她也只恨那王树根夫妇二人为了钱财害死了原主。杀人偿命,这笔帐早在很多年前玄天冥就已经帮她给算了。毕竟当初深山里头发生的事,玄天冥也是眼瞅瞅看着了的,自家媳妇儿受了欺负,就冲他那个有仇必报的性子,怎么能轻饶。 子睿把衣裳领子往下扯了扯,开心地说:“姐姐变出来的这些衣裳,不但暖合,而且还特别轻巧。虽然样子有些奇怪,但并不难看,真不错。”一边说着,又抬手指着一棵树上长出的彩色蘑菇道:“以前我不懂,但现在我知道了,颜色鲜艳的都是毒蘑菇,是入不了口的。姐姐,我说得对吗?” 凤羽珩点头:“没错。不只是蘑菇,这天下很多道理都是一样的,切不可以貌取人、以表观物,很多时候,越是长相艳美者,越是心如毒蝎,反而样貌平平,才好相处。” “就像从前的大姐姐吗?”子睿叹了气道:“如果大姐姐和她的母亲不那样坏,我们凤家还是很和睦的。” “当初的事,也不能全怪她的母亲。”凤羽珩说了句公道话:“你以前太小,有些道理怕你不懂,便也从不多说。现在你长大了,子睿,姐姐问你,如果一名女子与你青梅竹马,为了你的科考功名散尽家财相助,还自愿留在老家照顾你的母亲。你是你考取了功名之后,却为了自己的仕途求娶了另外的女子,你说,这对那位青梅竹马公平吗?” 子睿摇头:“何止不公平,简直是该天杀。” “沈氏就是那位青梅竹马。”她告诉子睿,“我们的父亲就是那位上京赶考中了状元的公子,他为了在京城能够站得住脚根,向姚家提亲,娶了我们的母亲为正室。那位留在老家被照顾的老太太,就是凤府的祖母。你说,这事情若是站在沈氏的角度来看,是不是她的所做所为就也没有那么可恨了?” 子睿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事情从前他也知道一些,但却从来没有换到沈氏的角度上去考虑过问题。眼下姐姐一说,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世间之事真的不能单单只看一面,每件事情都有多个棱面,站在不面的棱面那一侧,就能看出不同的道理来。那么,姐姐,我们不该恨沈氏吗?她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情有可原的吗?还是说……是我们的母亲不对,抢了她的青梅竹马?” 凤羽珩摇摇头:“不是,该恨还是要恨的,因为她有错。她错在不该把自己的痛苦加负在别人的身上,也不该放任自己的情绪去谋害他人。她纵然可怜,但那么些年的所做所为也将那点子可怜给磨得烟消云散了。而我们的母亲,她自幼生活在京城,她只知凤瑾元是状元郎,又怎知老家还有一个等他多年的女子?说起来,最该憎恨的那个人,是凤瑾元才对。但他也为他自己的错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所以说,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但是现在时过境迁,我们也不该再在心中存在恨意,对吗?”子睿道:“先生说,宽恕是最大的美德,姐姐,是这样吗?” “是。”她很高兴子睿有拜入帝师叶荣门下,叶荣对子睿的教导没有一丝偏差,把这个孩子内心所有的美好全部都激发了出来。 姐弟二人拉着手继续往山里走,忘川一路跟着,提议到:“听村民们说山里总会有野猪,最好能让咱们遇上,猎上一头,回去也能给乡亲们分上一分。这大冬天的,热乎乎炖上一锅杀猪菜,吃起来一定特别过瘾。” 正说着,就觉身后有动静传来,是有人快速上山,正朝着她们所在之处奔过来。那速度快得就像离弦的箭,几息间就到了三人跟前。 忘川笑着道:“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欺负班走背你上山,不然就你那糊弄人的轻功,怎也不会这样快的。” 来人自是黄泉和班走,听忘川取笑她,黄泉不干了,伸手就去挠忘川的痒,二人笑做一团。而这边,班走则对凤羽珩道:“京里传来消息,皇上与任家小姐大婚了,大赦天下。县里牢房放了许多人出来,人人都冲着京城的方向跪拜,感谢皇上赦免之恩。” 凤羽珩一愣,只觉岁月匆匆,好像才回西平村没多久时日,六皇子跟任惜枫都已经成了亲。现在,任惜枫是皇后了。 她笑了起来,“真好,人人都过着自己想过的日子,真好。” 黄泉也笑着说:“是啊!新皇后的懿旨也颁了下来,如今大顺的女子都可以跟男子一样,六岁开始就入学堂,女子的一生再不用只围着琴棋书画和女红度过,咱们可以跟男人一样,上学、做工,再也不用像从前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个消息到是让凤羽珩十分感兴趣,她曾经给任惜枫讲过一些后世的事情,当然不能明说,只是告诉她,女子的一生并非只有深宅内院,她们也是可以跟男人一样工作学习,把女子关在家门不出,那是陋习,早晚有一天会被这世界淘汰掉。如果有要能,她希望早一天摒除这种陋习,让天下女子都能够过上与从前完全不同的日子。 没想到任惜枫居然记了下来,这真是让她万分惊喜。她问黄泉:“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有。”黄泉笑嘻地道:“女子也可以参加科考,可以入宫做女官,在试题上与男子没有任何两样。只要能够能过科考,从乡试到殿试,成绩优异者甚至可以当丞相。总之,现在大顺的女子跟男子再没有什么区别,什么都是平等的。哦对了,还有什么……产假。皇后娘娘说了,若女子出门做工,怀孕生子就要享受产假,在休产假期间,东家依然要照付工钱。” 凤羽珩听着,觉得任惜枫做皇后实在是大顺之幸。那本就不是一样只局限深宅内院的女子,她大气又洒脱,做事果断,很能接受新生事物。如今入主中宫,第一道懿旨颂下,就让这天下产生这般变化,着实令人振奋。 几人有说有笑在山里继续行进,正琢磨着打头野猪带下山去,却在这时,凤羽珩只觉耳侧有微风掠起,似有体积庞大之物从林间掠过,速度极快,甚至快过刚刚背着黄泉上山的班走。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来袭,因为要找野猪,所以上山的几人是分开行走的,虽然离得都不远,都在视线范围之内,可那物来势之快,竟是不容她再多想半分,只觉头顶一片黑云压来,随之而起的,是一声野兽咆哮。 凤羽珩在最后关头抬头看去,扑面而来的,竟是一只巨大的黑熊…… 第1250章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山里有熊她知道,但万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熊。这熊目测身长超过四米,扑过来时就像是一堵墙。 原本这玩意对凤羽珩来说并没有任何威胁,因为她可以随时随地进入到空间里躲避。可偏偏这熊来得太快,快到让她都不及眨眼。她右手提着一蓝子蘑菇,才把蘑菇扔到地上,手还不及伸到左边的袖子里,黑熊就已经扑了过来,将她的两只手臂给分了开。 她脑子嗡地一声响,绝望轰然而过,就准备拼手肉搏为生命做最后的争取,却在这时,就听一个方向又有一声虎啸传来,由远及近。已经扑到身前的黑熊猛地一下就被猛虎给撞了开,带着凄厉的嘶吼,狠狠地撞在一棵大树上。 那大树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竟从中间拦腰而断。黑熊不甘心,爬起来又要继续进攻,可那半路拦劫的老虎竟也十分勇猛,直奔着黑熊就咬了过去,也就是几息的功夫,竟一口咬住那黑熊的脖子再不撤开。黑熊几番挣扎无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脖子被老虎咬断,头都掉了下来,很快没了声息。 所有人都赶到这边来,班走立即将凤羽珩护住,可再定晴一瞧,嘿!那老虎不是他们养的小白吗? 班走上前,在小白的脑袋上用力揉了好几下,依然心有余悸,不停地念叨着:“小白小白,多亏有你,不然可就出大事了。”一边说一边给小白擦那一嘴的血。 小白晃悠着大脑袋,很是不瞒地朝班走翻了个白眼,那意思就是像在说:让你们保护个人都保护不好,还得虎爷我出马吧? 然后踱步到凤羽珩根本,大脑袋往她身上不停地蹭啊蹭,一脸的不满。 凤羽珩也松了口气,一把搂住小白的脖子感激地道:“小白,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刚刚可真是把我给吓坏了,还好有你,还好有你。不过……”她松开老虎脖子,认真地向小白看去:“你怎么来了?我记得把你留在王府里的啊?不是让你等着跟玄天冥一起来?” 小白闷哼一声,还等?再等它就要憋死了。它可是老虎,谁听说老虎是养在家宅里当宠物的?那些个白痴下人居然把它当大猫来溜,还总摸它的下巴。它是老虎好不好!可偏偏有的时候想吓唬吓唬人,好不容易酝酿出一声大吼,结果谁也不怕它,甚至还纷纷叫人过来围观,咋咋唬唬地说:“快来看呀!咱们小白会像老虎一样的叫了。” 猫可忍虎不可忍啊!它再也受不了了。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一口咬断了铁笼子,呼呼地跑了出来,直奔西北,寻找它最喜欢的女主人。 还好它来了,小白想,特么的还好它来了,再晚一步女主人就要被熊吃了。这群该死的笨蛋啊!连主子都保护不好,还得它小白出马不是。依它看,不如把这些个废物都给吃了算了,以后女主人有它,它一定能护得稳稳的,比谁都强。 凤羽珩好笑地看着小白的表情变化,似乎能猜出这颇通人性的虎此刻心里活动。她开口赞:“我们小白最厉害,比他们都强。既然来了,那以后就陪在我身边吧,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带着你,再也不会把我们小白给扔下了。” 小白满意地点点头,大脑袋又往凤羽珩身上蹭了去,还挑衅地瞪了一眼班走,气得班走直想跟它打架。 本来想打野猪的,可是现在有熊了,也算是意外收获。下山时,在黑熊是由小白驮下去的,毕竟那玩意太大太沉了,人类驾驭不了啊! 小白下山,背上驮着一只断了头的黑熊,吓得西平村的人纷纷退后,谁也不敢上前。再看凤羽珩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一样。 我滴个乖乖,以前只听说这位凤家的二小姐回京之后变得很厉害,后来还当上了御王妃,还跟着九皇子一起上战场。本来还觉得是传闻有些夸张,谁听说过女子上战场的?可眼下瞧见这番景象,人们信了。敢情传闻都是真的呀!御王妃实在彪悍。 黑熊下山,由村子里的伙夫进行分割。熊太大,每家都能分到一大块儿肉。熊掌则由凤羽珩留了下来,她们几人吃了一只,给小白吃了一只,剩下的两只放到空间保存起来,留着以后给玄天冥。 夜深人静,她侧坐在小白的背上,由小白驮着她在这村子里散步。 抬头看着星空,月朗星稀,跟她刚刚来到这世界的那天很像。那日虽然打了雷,可却并没有下雨,天也放晴,雷就像从天外而来,毫无征兆地就劈在了乱葬岗中,劈醒了她这个后世的灵魂。 凤羽珩揉揉小白的头,呢喃开口:“就快了,再过几月,他也要来了。” 此际,京城,假八皇子的势力终于逼到了城门口。 京中所有百姓都回到家里房门紧闭,每家每户门口都有大顺的将士守着,以保敌军入京时,百姓不会受到波及。 皇宫中,天文帝却正在跟御王玄天冥下棋,就好像城外的大军根本不存在一样,半分危机感都看不出来。 孙让在边上侍候着,时不时地给续上茶,那茶是凤羽珩给的,茶香四溢,香了这一整座乾坤殿。 一子落下,天文帝道:“听说御王府里的那只老虎跑了,你说,它会跑去哪里?” 御王轻笑,“还能去哪?那老虎一门心思的想着它家女主人,珩珩一走,它连饭都吃得少,原先一顿得吃二十斤肉,后来就只咽得下去十八斤了。” “虎都通人性,更别说是人了。近日皇后总是念叨弟妹,说大顺女子能有今日的变化和造化,都是弟妹的功劳。” 御王摆摆手,“皇兄莫要把她说得太好,那丫头可是一点儿谦虚之心都没有,到时候跟你要赏赐,搬空一整个国库都不带手软的。” 天文帝听罢哈哈大笑,“弟妹若要这国库,给她又如何?” 玄天冥抬头看他,“六哥厚爱,我替内子谢过。” “在我心里,她跟亲妹妹,是一样的。”天文帝起身,面上褪去兄弟亲和,转身朝着德阳门的方向看去,伸手一指:“我们的敌人,已经到了。” “是啊!”玄天冥也站起身,“敌军来犯,我们虽做好了完美部署,但终究还是不愿让他们攻进城来,搅了我们的家园。” “那就出城去打,这一次,六哥与你一起,保护我们的家园,把最后的敌人彻底埋葬!” “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天文帝携御王出征,德阳门外,景王玄天麒、元王玄天凌、恢复王位的平王玄天奕、黎王玄天琰全部整装而待。这一次,玄家所有儿郎共同迎敌,护这一片大好山河,稳这一座巍巍江山。 这一场战争来得快去得也快,玄家儿郎只用了三个时辰就将那假八皇子拿下。 天文帝元年十一月,民间莫名而出的假八皇子被顺利清剿,天文帝昭告天下,此乃前宗隋余孽所假扮,并将一张人皮面具撕下来悬于京城东城门处,以警世人。 三日后,御王玄天冥带着天武帝与云妃离开京城,乘坐御王府气派又奢华的宫车一路向西。 出城时,天文帝携皇皇以及一众兄弟相送,风天玉和李坤也来了,还有白泽与白芙蓉。 白泽跪在地上恭送主子,只忆少时从训练营里出来到了京城,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玄天冥。自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一生都将因为这个人而活,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这个人的性命。他曾经以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亲娶亲,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跟自家主子分开。可是一转眼,匆匆几年,他身边有了爱妻,爱妻的肚子里还有了孩儿。他以为根本不可能分开的人,马上就要说再见了。 他仰起头,看着宫车边上站着的玄天冥,堂堂男儿,眼泪哗哗地流。 玄天冥皱眉看他:“哭什么?又不是一辈子不见了,本王总还是会回来省亲,你得留在京里,替本王守住家业。” 白泽用力地点头,却还是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不停地往地上磕头,脑袋都磕出一个大包来。 玄天冥对白芙蓉说:“快把他扶起来,都为人夫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白泽起身,一把一把地抹眼泪,总想把眼泪擦干,可是干了再流,流了再擦,就好像是一个死循环。 见他实在是说不出话来,白芙蓉没办法,只得上前一步,替白泽开了口,她说:“九殿下,我夫君昨日同我说起自己的身事,说起过这么些年伴在殿下身边,本来是想要伴一辈子的,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分开。殿下,谢谢你能成全我们的亲事,也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夫君的照顾,殿下放心,不管跟不跟在身边,他永远都是殿下的亲卫,我永远都是阿珩的挚交。殿下,京里有我们,万事皆安。还有,请殿下转告阿珩,我……有身孕了,谢谢她临走前给我留下的药方子,本以为我这身子很难怀上孩子的,这都是托了阿珩的福。” 玄天冥挑眉,白泽媳妇儿怀了小白泽了?他居然今日才知道。于是吩咐跟随而来的周夫人:“给他们两口子备礼,本王不在,这些事情就都交给周夫人操心了。” 周夫人赶紧道:“殿下放心吧,如今有清玉姑娘帮衬着,不管是御王府还是郡主府那头,都能打点利落,该有的礼节过往不过落下。白泽是咱们自家人,自然不会亏待了。” 玄天冥点点头,不再多留,一转身上了宫车,再回过头时,目光投向天文帝,大声道:“六哥!你知道我去哪里,放心,从今往后,冥儿助你稳坐大顺江山,送你一方永世和睦!” 第1251章姑墨 玄天冥带着天武帝和云妃离开,左右相随,跟了二十名暗卫。边上还有一辆马车,里头放着的,是去了手脚、不阴不阳不男不女的端木安国。 眼瞅着宫车越行越远,前来相送的一众人皆轻轻叹息,万分不舍。 回去时,玄在奕追在想容身后,时不时地用手扒拉一下她的袖子,“喂喂”地叫着。 想容无奈,离住脚看他:“你这人怎么这样死心眼儿?” 玄天奕立即反驳:“也不知道咱俩谁更死心眼儿。反正就耗着吧,你得不到他,我得不到你,咱俩就当是个伴儿。” 想容被他给气笑了,开口解释:“我只是心里有他,却并不是非得得到他。若真是只图得到,当初在济安郡时,那亲事我就不会拒绝了。现在他出了事,我心里放不下,但若有一天他好起来,玄天奕,我可以嫁给你。” “恩?”玄天奕一愣,巨大的喜悦瞬间爆发,但还是努力绷住了,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她:“为什么?现在知道找我了?早干什么来着?” 想容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因为你比较接地气,那个人太飘渺了。还有,玄天奕,你牛什么?你不也曾眼瞎喜欢过步霓裳么?咱们彼此彼此,谁也别笑话谁。” 一句话,把个玄天奕给堵住了。他跺脚,尼玛,悔不当初啊!这个污点看来是洗不下去了,他家小师父还真记仇,八百年前的事都能给翻出来。 身后,天文帝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四哥,任重道远啊!” 玄天奕扶额,妈的,这事儿还能不能见亮了? 玄天冥到时,正好大年初一,西平村被皑皑白雪覆盖,远远看去,就好像是童话世界。 凤羽珩提前得到消息,知道他们今日会来,特地把那两只熊掌给取了出来,亲自下锅红烧了。子睿由班走带着,到村子口去等,远远就看到宫车飞驰而来,乐得直拍手。 一众人留在西平村过了个年,村子里的人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大人物,是又紧张又拘束也又兴奋。想想上一次见到京里来人,那还是左相府来接姚氏母女的。没想到,当年连活下去都十分艰苦的小姑娘,如今竟已是御王妃,跟先帝叫父皇,还把先帝和王爷都给拐到了村里来过年!人们想,真是祖坟冒了青烟,西平村是风水宝地啊! 村里的生活安逸平静,玄天冥经常会带着子睿还有一众暗卫上山去狩猎,小白也会跟在后面。深山里的深兽从来也没见过这阵势,谁听说打猎还带老虎的。它们吓得就跑啊!可惜,还是没跑得过暗卫们的轻功。 每每进山都能打回好多好多猎物,大到山熊,小到山鸡,下山之后就分给村里的村民们,每家每户都能吃得上野味。 他们在西平村一直逗留到正月十五,过完十五,凤羽珩辞别村民,跟着玄天冥去往北界千周。 玄天冥告诉她:“乌梨笙在你走之后就也提前回去了,我派了人护送,已有消息传来,在年前就到了老王爷的落葬之地。那头有我们的人给她安排了屋舍,她就在墓边安置下来,她父亲去找了几次让她回家住,她都没答应。” 凤羽珩叹了声,无奈摇头,“要说执念,谁又执得过那乌梨笙呢?为了一次眼缘之人,竟疯魔半生。可惜,最终还是没能求得个圆满。” 从西平村到千周,走了足足三个月,到时,大顺中土已是春暖花开,可千周却依然是茫茫冰原。 玄天冥把天武帝和云妃安置在江州,鲁商知道天武帝来了,激动得直流眼泪,抓着天武帝不停地念叨着:“老臣想死皇上了。” 天武帝也是万分感慨,回想当年与这鲁商一起出入生死战场,好像那岁月就在昨天。可是一眨眼,他们都老了,儿孙也都这么大了,他连皇位都让给老六了……这日子怎么就过得这样快呢? 云妃在凤羽珩的治疗下,恢复得已经有几分模样,虽然不可能再像原先那样,四十来岁的人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但看起来也已经很接近实际年龄,再打扮得好一点,也挺显年轻。总归跟天武帝是再一次拉开了距离,她很得意。 鲁商给云妃请安,云妃却没心思听他回忆从前,毕竟那些过去的事她可没经历过,她现在就关心一件事:“赶紧安排好休息的地方,本宫还急着打麻将呢!” 鲁商原本不明白什么叫打麻将,可当他看到云妃天武帝章远以及一名女卫一起坐到了方桌旁,再动手拿出麻将牌时,兴趣就也被勾了起来。于是章远一边打牌一边教他,教了两圈之后,鲁商已经可以把那女卫换下去,亲自上场了。 “你们赶紧去张罗饭菜,张罗好了就端到这头来——”鲁商吩咐着下人,然后又转回身跟天武帝说:“咱们就在这牌桌上对付吃一口,我看你也不怎么饿,抓紧打牌要紧。” 章远听得直翻白眼,只道果然能跟老皇帝玩儿到一起去的人都不靠谱啊!他们大老远来的,风尘仆仆,怎么就看出不太饿了? 不过天武帝到是很认同此点,头都没抬,就点了点,说:“不饿不饿,饭天天都吃,吃了快一辈子了。这麻将才打几日啊?还是打麻将要紧。” 就连云妃也点头道:“没错,随便对付一口面条什么的就行了,赶紧的,九饼,有没有人要?” 章远一看这架势,得,又没顿好饭吃了。他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牌,九饼不要,于是往“长城”上摸了一把,是个四条。“那什么,鲁大人,他们不饿我饿,你能不能先叫人给我整几点儿点心掂巴掂吧?” 天武帝一愣眼:“在车上的时候你都吃了好几块儿巧克力派了,把我那份儿都吃了,你怎么还饿?” “我年轻,爱饿。怎么着,大老远陪你折腾,饭还不管饱啊?” “谁让你来的?”天武帝一瞪眼,“让你在宫里老实儿待着你不干,非得跟来,遭罪也是自找的。” “那你都走了,我还在宫里干啥呀?我侍候谁呀?” “侍候老子儿子呗!” “人家有孙让侍候着,用得着我吗?你咋这么没良心的?我辛辛苦苦侍候你近二十年,说扔就把我扔了啊?” “谁扔你了?” “不扔你还不给我饱饭吃?” 眼瞅着这老皇帝跟小太监又打起来了,鲁商都看得直发懵。这真是太监吗?该不会是老皇帝在外头的私生子吧?真牛逼啊! 此时的玄天冥夫妇已经进了千周境内,留守在这边的将士们这么些年了,头一次看到九皇子和御王妃又回了来,一个个激动得直掉眼泪。二人是走一路跟将士们欢聚一路,凤羽珩的福利也是走一路发放一路。什么茶叶啊,酒啊,巧克力啊,矿泉水啊,一箱一箱的往外搬,可乐坏了驻守千周的将士。 终于,宫车行到了老王爷的墓前,乌梨笙早早就在那里等候。 凤羽珩瞅着,数月不见的人竟比在京城时还瘦了许多,不由得劝她:“人死不能复生,你得节哀。你的人生并不是只有封昭莲一个,你还有家人,还有父亲,若总是这样守在这里,你让你的父亲晚年何安?” 乌梨笙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凤羽珩手里捧着的骨灰罐子给接了过来,然后贴到脸颊,无声地哭泣。 封昭莲落葬,葬在了他父王母妃的墓边。玄天冥着人以乌梨笙的名义刻了墓碑,并亲自为其合墓,封了碑石。 凤羽珩站在墓前,心中酸楚,眼泪成冰。她告诉封昭莲:“你的仇我帮你报了,你看——”她手指着已经被人押到近前的端木安国,那端木安国正穿着一身女装,还化了红唇,三肢瘫软地趴在地上。她说:“还满意吗?忘了前仇旧恨,忘了今世的一切,来生托生在平平常常的人家,是男儿是女子都好,总之,要快乐地过一生。封昭莲,谢谢你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你所带来的惊艳,阿珩这一生都不会忘。封昭莲,我用端木安国的命来祭你之魂,喝完他的血,就……安息吧!” 玄天冥手起刀落,端木安国的头滚落在地,喷出来的血染红了封昭莲的墓碑,却很快就干了去,就好像真的被喝掉一样,又露出墓碑原本的模样。 凤羽珩把自己的手塞到玄天冥的手里,轻轻地说:“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封昭莲落葬,终于回到自己的家乡,回到父母身边。千周颠覆,古蜀归降,宗隋收复,就连大顺也有了一个稳妥的国君用心守护着。接下来,该去过他们自己的生活了。 从西北到千周,离开时,马车又往西行,这一次却是正西方向。 景色越走越美,枝芽越行越绿,整整四个月的脚程,从春到夏,又至秋,终于翻过国界山,宫车停在了一座十分气派的城门脚下。 凤羽珩站在宫车外头,仰头向上看,但见那城门上书二字:姑墨。 第1252章大结局 她回头问玄天冥:“你说要来的地方,是姑墨?不过好奇怪,为何城门上写的是国名?不应该是城池的名字吗?” 宫车里头传来天武帝的哈哈大笑,“阿珩啊!这么些年你就从来没研究过姑墨吗?居然连整个姑墨国就只有一城的事都不知道。” 整个姑墨国就只有一座城?凤羽珩有点儿发懵,还带这样的?她还真是没研究过啊!偏头向玄天冥求证实,但见自家夫君点了点头:“没错,就一座城,所以也没有城名,更不分是不是京都,直接就将国名姑墨上书于此。”他伸手指过去,面上带着傲然的笑,他说:“珩珩,这姑墨,是为夫送给你的礼物,是为迎娶你而准备的最大一份聘礼。” 凤羽珩迷迷蹬蹬地就被拉进姑墨,城门大开,守卫竟没有多严格,往来人不多,好像每个人都跟守卫挺熟的样子,彼此打着招呼,时不时地就有笑声传了来。 宫车靠近时,姑墨守卫瞪大了眼睛往这边瞧,总算瞧出究竟,居然大喊:“皇上回来了!是皇上回来了!” 凤羽珩更懵了,皇上?是在叫天武帝吗? 她回过头去,却见天武帝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没动,只伸手往玄天冥处指了指,告诉她:“叫这小子呢!” “叫他?”她纳闷,“这里是姑墨,为何跟他叫皇上?”再想想,“哦,是不是当初都以为父皇您要把皇位留给他?如今大顺换了国君,姑墨这头消息闭塞,还以为新皇是玄天冥?” 天武帝呵呵笑着,只摇头,却不吱声,就连云妃都悠哉浅笑,然后指指自个儿儿子:“你问他好了。” 凤羽珩皱起秀眉,往玄天冥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玄天冥疼得咧嘴,赶紧告诉她:“你家夫君怎可能是池中之物,而我家娘子亦是天上星宿凤命临世,朕!朕怎么可能会亏待了你。”他说着,哈哈大笑,伸手指着前方:“夫人且看,这便是姑墨,是大顺极西之地一国。这天下人人皆知姑墨附属大顺,却不知,其实,姑墨其实一直都握在大顺国君之手,直至十年以前,父皇才把它传位于我。却是悄悄的,瞒着天下人,自家都很少有人知道。当初我平定西北,老三就是有所察觉才出手围劫于我,导致我被困深山,幸而遇到夫人你。” 凤羽珩都听糊涂了,他说什么?姑墨国君?她家夫君是姑墨国君? 虽然之前她也有所猜测所谓的要来西边是与姑墨有关,可却怎么也想不到,玄天冥居然是姑墨皇帝。 再抬头去看,有好多百姓往这边围了过来,人们看着宫车面带笑意,甚至还有人正大声地道:“卧槽!皇上你还知道回来啊?还以为你在京都玩高兴了不想回来了呢!” 另外又有人说:“可不!再不回来皇宫都要长毛了!到时候顾咱们除毛你可得给钱啊!” “哎?边上这位是谁?” “能跟皇上站到一起的,除了皇后还能有谁啊?” “皇后?我瞅瞅……哎玛,皇后长得真好看!” 凤羽珩再度懵圈,这都什么人?姑墨的人都是这么跟皇帝唠嗑的么? 玄天冥拉着她从宫车上跳下来,抬腿就往刚才说话的几个人身上踹了一脚。虽是踹,却并不重,到像是好兄弟之间互相开着玩笑。他说:“老子成个亲瞅把你们给激动的,礼呢?老子成亲你们不用送礼吗?” “切!”全场嘘声,“送你两筐土豆啊?” “我这还一篮子鸡蛋。” “山楂要不要?新采的,可酸呢!” 人们一点儿都不怕皇上,有人大声提议:“想收礼行啊!但谁家收礼不得摆宴啊!皇上你开宴席,保管全姑墨的百姓都给你送礼。”说完还翻了个白眼,“你是皇帝,都富得流油,居然还好意思跟老百姓要礼,你脸皮咋那么厚呢?” 说完,人们哈哈大笑。不过也很快就有人跟凤羽珩解释:“皇后,您别介意啊!咱们姑墨人就这个德行,都习惯了,您别觉得我们是不尊重皇上,实际上啊——” “我们就是不尊重皇上!哈哈哈!” 又是一片哄笑声起,玄天冥也无奈了,跟凤羽珩道:“这帮猴崽子就是没良心,这么些年,要是没有朕庇佑着,他们哪来的这好日子过。一个个的不知道感恩,反而想敲朕的竹杠,真是皮紧得很啊!” “朕?”凤羽珩点点头,“恩,朕,你这角色转换得真不错啊!玄天冥!”她怒了,伸手拎起身边夫君的耳朵,“你给我说说,这么大的事儿为啥一直瞒着我?啊?为啥一直瞒着?” 皇后体罚皇帝,把一众百姓给笑得肚子都疼了,人们纷纷给凤羽珩出主意:“再用力,得拧啊,不拧不疼!” 凤羽珩都气乐了,只道这些人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 玄天冥干脆把鞭子给拿在手里,冲着人群大声道:“再没大没小的,老子抽你们啊!” 画风就这样突然的变了,凤羽珩站在原地,看着一众姑墨百姓无限感慨。这世上居然有以这种方式相处着的帝王和百姓,如此真实自然,简直令人惊叹。 人们玩笑归玩笑,嘻嘻哈哈一阵子,便恢复了一本正经,开始给帝后行礼磕头。玄天冥笑着道:“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不是说朕的皇宫都长毛了么,你们有这功夫在这儿数落朕,怎的就不知道进宫去拔拔草除除毛呢?” “早就除完了!”人们笑着说:“哪能真让皇宫发霉了!咱们天天都盼着皇上回来,只有皇上回来了,姑墨才更像姑墨啊!” “拉倒吧!咱们实话实话,皇上,主要不是想您,是想皇后啊!听说皇后是仙女,皇后,你给咱们变一个呗?变啥都行!” 人们一边说着一边簇拥着他们往前走,就连天武帝和云妃都从宫车里下来了,所有人都在姑墨的土地上踏实地走着,时不时地有人给天武帝和云妃递个水果,很是自来熟地说:“园了里刚摘的,可甜了。” 老皇帝也乐呵呵地咬上一口,果然很甜,立即告诉云妃:“快尝尝,特别好吃。” 云妃哪能客气,一口接一口里,吃完一个还问人家:“还有吗?” “有啊!有的是!”百姓们笑着问:“您是太后吧?太后和太上皇!哎玛真好,皇上出去一趟,不但拐回来个皇后,居然连爹娘都带来了,这就对嘛!这样才像一个家啊!”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挚的笑,凤羽珩也来了兴致,还真就当众表演了一把所谓的仙女的法术——从袖子里掏出来一辆自行车。 人们诧异这玩意是啥,子睿主动上前示范,当街把自行车给骑了起来。 全员沸腾了,人们说:“这东西真好,有了它,以后东南西北的出行可方便多了。皇后,你开店吧!卖东西吧!咱们给你捧场。” 凤羽珩觉得这真是一个好主意!若姑墨的民风是这样的,她真的可以考虑开个后世一样的百货商店,卖她空间里的吃用之物。 其实这事儿她早在大顺的时候就想过,无奈大顺民风不允许,人们对她所有之物的来历总是很好奇,还会怀疑,她可不想给自己找太多麻烦。 但姑墨这个情况就可以考虑了,这简直太完美!于是她点点头,大声道:“大家都别着急哈!明儿我就开始卖!” 玄天冥提醒她:“要自称本宫,本宫,你现在是皇后。” 民众:“切!你自己还不是一口一句老子老子的,别影响咱们皇后娘娘亲民。” 他摊手,“看到没有?朕……我,我在这里,就是如此没有地位。” “可他们是真心爱戴你的不是吗?”凤羽珩笑着说,“我能看出来,大家真心喜欢你这个皇帝,不是不怕,是把你当做亲人。既然是亲人,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所以……”她由衷地笑了起来,“姑墨真好。” 是啊!姑墨真好,从前只听说西方有个桃源,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处国家。 帝后入宫,接受百官朝拜。玄天冥告诉凤羽珩:“在姑墨,讲求人人平等,皇上不是这片国土的统治者,不是高高在上被人供起来只为朝拜的。姑墨的国君为所有百姓做事的劳动者,姑墨的所有赋税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每一年国库的开支都会向所有百姓公布出来,绝不会出现挪用国库靠着百姓缴纳赋税收上来的钱财去寻私用。在姑墨,百姓才是国家真正的主人!” 凤羽珩在这一瞬间就爱上了这片国土,这里家家有水户户有花,一年四季分明,庄稼收成极好,百姓富饶,国泰民安。人们都很开心,也绝对自由,虽然他们可以随意出入姑墨,可以在大顺天下任意行走,但谁都不愿意离开,对外界之事也一概不理,只一门心思地建设自己的国土。青楼在是违法的,到是有艺馆,女子卖艺不卖身,是文人雅士听琴曲之处。 她在进城次日就张罗起开百货商店一事,玄天冥亲自帮她选好铺子,上下三层,凤羽珩带着忘川黄泉班走还有子睿一起去“上货”。所以上货,就是由她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再由其它要按着她的指挥把东西摆到指定的地方去。子睿负责写价签,每一样东西都是明码实价,除非店里搞活动,其它情况下不讲价也不打折。 不过凤羽珩的价钱标得都极低,本来这些东西于她来说就没有成本,再者,这是她夫君的国土,她是皇后,怎么可以赚自己子民的钱。这些东西基本就是半买半送,种类很齐全,大到自行车,小到香皂牙刷,总之,空间里但凡能拿出来卖的,她都拿出来了。 百货商店五日后开业,收获了所有姑墨人的欢呼。 玄天冥也在这几日应广大群众要求大开宴席,算是他跟凤羽珩婚宴的补宴。 而姑墨的百姓也特别实在,还真就一人送了一篮子鸡蛋,那些鸡蛋差点儿没把皇宫都给堆满了。于是御膳房的人宣布,全宫上下,即日起一日三餐全部以鸡蛋为主,皇帝皇后也不能例外。他们负责把鸡蛋做出各种不同的菜式,可以是蒸的煮的酸辣的,也可以是炒的炸的椒盐的。反正就一个宗旨:吃鸡蛋。 一连吃了三天,凤羽珩觉得她自己都快变成鸡蛋了,于是下令,把鸡蛋送到守着姑墨边关四方的军营里,给将士们改善伙食。 不过这时候御膳房也来报,说他们有了新发现,原来,在每篮子鸡蛋的最底下,都放了一个红包,里头是用红纸包着的银块儿。这才是姑墨百姓送给帝后的大婚喜礼! 渐渐地,日子过得久了。凤羽珩这才知道,这姑墨一国一城,国土相当于两个大顺的省府那么大,东西南北都各设了官员,但并不限制人们的往来。对于百姓来说,这就是一个平面,想到哪里就到哪里。 姑墨的官员就生活在百姓中间,没有架子,一心一意地为百姓做事。偶尔有能提出好建议的百姓,还会由官员引领着入宫面见皇上。如果意见被采纳,就会得到奖赏。 当然,人们可不在意什么奖赏,姑墨人不缺钱,这里的人,或是有田地种,或是做着小经营,就算是家里只有老人和孩子,朝廷也会下发下来足够他们衣食无忧的补助。 而人们也并不是什么都依靠朝廷,对于没有劳动能力的家庭,周围邻里都不会干看着,大家都会搭一把手,让所有人的生活都能过得去。 自从有了凤羽珩的自行车,姑墨的交通更加的便利了。人们往国土四方动走,不需要再坐繁琐的马车,更不用劳累步行,脚一蹬车,很快就到了,还能健身。 当然,古人长衫骑车不方便,于是凤羽珩又着人通过她的口述画出许多衣裳的样子出来,都是后世简单利落的衣物,然后由裁缝铺子做出来,放到她的店里售卖。除去给裁缝铺子的钱之外,她基本没有加价,就是平价售给百姓,让人们的生活更加便捷。 凤羽珩终于明白,这里真的就是个桃源,但不是世外桃园,而是一个人们理想中的生活方式。不管今生还是前世,这样的生活都只存在于人们的想像之中,她一直都认为这种生活方式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于世间。却没想到,在这一方大陆上,居然还真有这一处地方以这种理想中的状态存在着,她一度以为这是幻觉,直到生活数月,这才渐渐地有了真实感。 于是,她加大力度帮助姑墨建设,不但效仿任惜枫的做法,在这里大力提倡男女平等入学,平等为官,她也把曾经用在济安郡实验过的那些政策带到了姑墨来。用大马车做公交车,用自行车的橡胶轮子把马车进行改造,以达到最佳的减震效果。还建立了完善的社会福利制度,设立了医疗保险和社会保险。 百草堂和百草医学院也开到了姑墨来,很多有志于向医学方面发展的人们都来报名加入,凤羽珩帮不过来,不得不一纸书信写给姚家,请姚轩往这边来帮忙。 天文帝二年四月,姚轩到达姑墨。只是谁都没想到,姚轩不是自己来的,他身后还跟了一票人——玄天风、任惜枫、李坤、风天玉、白泽、白芙蓉、他们的孩子白双双、玄天奕、凤想容、安氏、玄天琰、凤粉黛、小宝、以及姚家三位舅舅舅母还有五位表哥都跟着一起来了。 凤羽珩看到这些人的一瞬间,眼泪哗哗地流。 想容和粉黛跑上前来一把将她给抱住,粉黛大声地道:“二姐姐!皇上说你在这边过得可嚣张了,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嚣张,所以我就过来跟你蹭一下,你让我也嚣张两天呗!” 想容也抹着眼泪说:“二姐姐,我们好想你,皇上说带我们过来旅游,我们就跟着来了。” 凤羽珩拥着两个妹妹,心里想着她俩说的话。感情这帮人集体出行,是玄天风的主意? 目光转向玄天风,就见玄天风冲她摆手:“也不完全是朕的主意,朕主要也是顺应民意。” 反正不管怎样,大家都来了,大顺京都有丞相风擎守着,还有平南将军帮衬,乱不了,索性帝后就带着一队旅行团出游。 一众人等在城门口的大街上站着唠了老半天,终于有百姓忍不了了,上前探问:“那什么,要不,你们到酒馆儿喝点儿?” 玄天冥赶人:“一边儿去,谁上你那小破酒馆儿喝呀?” “那你们就回皇宫唠啊!堵着我的门儿该怎么做生意哟!真是的,皇上要不明儿小的也到皇宫门口儿去支一桌麻将啊?” 自从天武帝和云妃来到姑墨,别的没干,到是把个打麻将和斗地主给发扬光大了。现在姑墨百姓闲来无事就打两局,但他们不赌,输赢也就是些玉米粒子,就算是个消遣。 玄天冥被这掌柜气乐了,抬腿踹了一脚,赶紧拉着玄天风等人往皇宫里去。 大顺来的人也是连连感叹,姑墨的民风真心特别啊! 玄天冥在姑墨皇宫设宴招待众人,歌舞都很特别,是凤羽珩教他们的后世歌舞。也没有乐器吹打,声音是从cd机里传出来的。凤羽珩很庆幸空间里有一台可以充电的cd机,能拿出来用用。 大家对这种歌舞都觉十分新奇,粉黛还爱上了二十一世纪的歌曲,缠着一位表演者非得跟人家学。 任惜枫也觉乍舌,她以为自己对大顺的改造已经算是前无古人了,没想到凤羽珩这里的花样更多。不行不行,她得跟着好好学学,回去之后在大顺也推广实施。 觥筹交错,高朋满座,轻歌曼舞,酒香四溢。人们相互谈论着,女人间说着贴心的闺蜜私话,男人们则豪气地推杯换盏,高谈阔论。 天武帝又喝多了,大声地叫嚷着让玄天风陪他喝酒,说这么些年了,哪个儿子都跟他喝过,就老六从不上前,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饶了你。 玄天风没办法,只能一杯接一杯地陪着天武帝喝起来。 渐渐地,所有人都喝得有点多了,包括女人们,此刻也是话语变多,瞅着什么地方都带了眩晕波光,特别是这一殿的琉璃,更觉晃眼。 就在这时,但见大殿门外,有一白衣身影踱步而来,淡雅出尘,貌若谪仙。 想容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盯盯地看着那个人,眼泪哗哗地流。 玄天风也站了起来,玄天奕玄天琰,以及所有的人,全都站了起来,看着那个步步临近之人,激动得每一处神经都在颤抖。 他醒了,在这样一个春日里,踏着和煦春光,重新回到了天地之间。 想容捂住嘴巴呜呜哭泣,玄天奕却笑了起来,大声地道:“老七!你再不醒,你四哥我连媳妇儿都讨不到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人们一拥而上,把玄天华围在中间,兄弟几人大声地欢呼着,笑着,跳着,将这几年最后的一缕愁绪彻底的摆脱掉。从今往后,玄家,团圆。 玄天冥拥着怀中妻子,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地说:“谢谢你,我的妻子,凤星耀世,光照了这个天下。” 她转回头,看着她的相公,唇角扬起笑容弯弯。她说:“玄天冥,我要送给你一个礼物。” “哦?”他挑眉,“何礼?” 凤羽珩掂起脚,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玄天冥,我怀孕了!” 大顺,天文帝,三年元月; 姑墨,神赐帝,十二年元月; 玄天冥凤羽珩的龙凤儿女降于世间,取名玄飞礼、玄若灵。 (全文完) 【番外1】龙生龙凤生凤,珩冥生人精 “哼,别以为生在皇家,被人叫一声皇子和公主就没有人敢动你们。” “两个小畜生,落到我们手里,你那个狐媚的娘也就是想来救也敢不及。看到我手里的针了吧?今天,我就要把这些针全都扎进你们的身体里。” “对!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死吧!” 姑墨皇宫一个时辰前散了早朝,此时此刻,有对儿两岁半的小孩儿正坐在朝堂的地板上,手臂向前伸,手腕被两个二十左右岁的宫女紧紧握着,另中一个宫女手里还捏着枚缝衣针,一脸凶相地冲着他二人比划着。 男孩子白白净净胖胖乎乎,就像年画里的大娃娃,女孩子古灵精怪水灵秀气,就像故事里的小仙女。男孩儿额间有一块淡紫色的胎记,仔细分辨,竟是一朵莲花的形状。女孩儿身上也带着一处胎记,是在左手的手腕处,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这两个小孩不是别个,正是姑墨国君玄天冥与皇后凤羽珩所生的那对龙凤胎,玄飞礼,玄若灵。 眼瞅着那宫女手中的针尖儿就要落了下来,两个小孩儿齐声惊叫——“啊!” 然而,却并不见针落,也根本没有痛觉。到是殿里殿外的一众宫人都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又把目光都收了回去,没有一人上前解围。 玄飞礼一脸无奈地摇摇头,“真是世态炎凉,想我堂堂姑墨皇子,最后竟要丧生在两个奴婢的手上,可悲,可叹。” 玄若灵也学着他的样子晃起了头,“你们赢了,杀了我们,下一步就该是我们的母后。母后一死,你们就可以顺利的取而代之嫁给父皇,从此以后,姑墨的后宫就是你们的了。” 说完,二人又是齐齐闭上眼,然后大声喊道:“父皇!母后!永别了!!” 啪! 一针落下。 呃……是落地上了。 两个宫女各种崩溃,拿针的红棠首先不干了:“不玩儿了不玩儿了,不带这么玩儿的,就你俩这么个喊法一会儿再把狼给招来。” “可不。”边上的绿萝也不干了,“什么破宫斗游戏啊?哪有下人这样待主子的?还用针扎,我吃饱了撑的扎你们俩?还霸占后宫,我好好的宫女不当,霸占后宫干什么?” “就是就是。咱们换个别的游戏玩吧,这个不好玩,不真实。” “怎么就不真实了?”玄飞礼说,“大顺那边的后宫就是这样子斗的,我听三姨丈说的。” 红棠给他们讲道理:“那是在大顺,但咱们姑墨可不兴这个,以后少跟你三姨丈一起玩,这都教的是什么呀?一点都不利于小孩子的心理健康。” “不要紧的,别人活成什么样并不代表我们就要活成什么样,我和哥哥意志坚定,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妹妹说得对。娘亲说了,对于大顺的那些个事,多听听也好,多了解不一样的世界,这叫千锤百炼。” 红棠红萝各种无语,这都什么孩子啊?一岁半开口说话,两岁半都能跟大人讲道理了,皇上皇后这是生了俩仙童吧? 宫女们这方感叹,边上两个孩子却已经凑到一堆儿开始谈讨下一个话题。 玄飞礼说:“宫女姐姐太无趣了,还是跟三姨丈一起玩比较好。” 玄若灵点点头,可马上就嘟起嘴巴:“可是三姨丈最近也要开始忙了,三姨肚子里有了小宝宝,三姨丈要照顾她,八成是不能总跟咱们混在一起。” “唉,真没意思。要不咱们写封信,让四姨和四姨丈过来吧!不过三姨家有了小宝宝也好,这样我们以后就不是皇宫里最小的孩子了。” 红棠绿萝开始为想容的孩子默默祈祷,也为自己祈祷,以后宫里可就有三个祖宗了,三个祖宗一台戏啊! 姑墨的皇宫格局跟大顺也不太一样,大顺皇宫的后宫里是一水儿的妃嫔宫院,但姑墨的后宫里,是一大堆皇亲国戚住的地方。 容易宫 这宫院是根据凤想容和她的夫君玄天奕的名字而取,容奕容奕,凤羽珩说不如叫容易,更直观。 想容喜欢这个名字,可玄天奕却觉得很不贴切。容易?他容易吗?为了追上凤想容,堂堂皇子生生把绣花练成了独门绝技,连姑墨皇宫里的绣娘都比不过他,每每听到别人拿这事儿夸他,他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好在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他玄天奕到底是把凤想容给娶到了手,而且还成功地在两个月前鼓捣出了自己的孩子。 可这有了孩子之后的容易宫,画风就不太对劲了…… 新婚半年,洞房的红烛都还没撤掉,满屋的红帐也都还挂着,可如今这里的四面墙却都被凤想容贴满了照片。恩没错,就是照片,是凤羽珩拿数码相机照的,然后又用空间里的打印机和相纸打印出来的、玄天华的照片。 玄天奕每天一回屋就能看着满墙的他七弟,他表示很崩溃,“媳妇儿你这是要干啥呀?你不是说跟了我,以后他对你来说就只是七哥,没别的念想了吗?” 凤想容此时正对着一张玄天华弹琴的照片移不开眼睛,根本就没搭理玄天奕。 玄天奕做了个深呼吸,继续跟她讲道理:“其实严格说起来,你应该跟他叫七弟。” 这回凤想容有回应了:“我叫不出口,他对我来说永远是哥哥。” “不是,你这真是当哥哥看的吗?”玄天奕指着墙上这些照片,“一天天就瞅着这些画,你一天看我几眼?看他几眼?” 凤想容也有自己的道理:“我这也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二姐姐说了,要多看好看的人,这样孩子生出来才能长得更好。” 这玄天奕就不干了,“我这长相也可以啊!我们老玄家没有长得不好看的人啊!你看我不就完了?” 想容摇头,“你不行,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指指墙上的玄天华,很实事求是地说:“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这么比一下,你觉得你跟好看还沾边儿吗?” 玄天奕抽抽嘴角,“那是因为他母妃好看,又或者……或者父皇的基因到他那儿就突变了。我承认他比我长得好,不过你这老看他,万一以后孩子生出来长得像他可怎么整?” 凤想容终于笑了,笑得特别灿烂,然后说出了一句让玄天奕差点儿没吐血而亡的话——“如果生出来的孩子长得像七哥,那我的愿望就实现了。” 玄天奕震惊了——“媳妇儿,你们凤家女人的心思可真牛逼啊!合着他当不成你夫君,你就要把他变成你儿子?哎媳妇儿你想想,以后,一个长得跟老七一样的人开口跟你叫娘亲,吓人不?你回他一声儿子你开得了口吗?” 想容顺着他的思路往深里想了想,很快就打了个哆嗦,然后指着满墙的照片指挥玄天奕:“赶紧的,都给我摘下来!摘下来!” “好勒!” “小心着点儿别给我弄坏了!我还要珍藏呢!” “好好,媳妇儿放心,保证坏不了。那个……晚上想吃点儿什么?我通知御膳房那边儿专门给你做。” 想容摇头,“什么也不想吃,恶心。” “那弄点儿清淡的吧!哎你慢着些,别走那么快,来来我扶着你。” 想容很无奈,“不至于,这才两个月,都没显怀呢!” “那更得小心!弟妹她说了,这女人怀孕啊,头三个月是最需要小心的,三个月以后才算稍微稳定一些。”玄天奕讲得头头是道,关于这个事儿他还真是特地跟凤羽珩请教过,就为了侍候好自己媳妇儿。 可想容的关注点明显不在这个上,她提醒玄天奕:“要叫二姐。” 玄天奕一听这话就头大,关于这个事儿他已经跟凤想容掰扯半年了,今天他再次强调:“这个得从男方这头论。” 想容眼一立:“你再给我说一遍,从哪头论?” 某人立马怂了——“从你们那头论!”他简直欲哭无泪,“我这辈子算是翻不过身了,玄飞礼和玄若灵那两个小兔崽子到现在还跟我叫三姨丈呢!我说应该叫四伯,可他俩说什么也不干,差点儿没咬我。” 凤想容想了想:“他们两个是对的。” “恩。”玄天奕点点头,“他俩肯定是对的,谁敢说他俩错啊!两个混世魔王,简直比老九小时候还恐怖。你姐跟老九这俩人精生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凡品!” 天终于擦了黑,凤安殿的东暖阁里偷偷摸进去两个小娃娃。守门的宫人们见怪不怪,也乐意配合装做看不见。 可是很快他们就听到了两个孩子的惨嚎——“太无耻了!父皇简直太无耻了!” 宫人们开始打赌下注:“来来来,猜猜看,今天是被子粘床上了,还是枕头缝床上了?我押枕头!” 屋里传出玄飞礼的声音——“你押对了!” 玄若灵瘪着嘴问他哥:“要不咱们用剪子把这枕头给剪下来吧!我去找剪子。”小姑娘一边说一边滑下床榻去找剪子。 这时,就听到外头宫人捏着嗓子来了句:“快跑啊!皇上来了!” 【番外2】这媳妇儿简直不能要了! “不好!父皇来了!快跑!”两个孩子拉着手圆滚滚地跑了,临跑之前还不忘气愤地把被子给扔到地上。 但他俩跑的比较有策略,直接跑向了太上皇跟太后娘娘的寝宫。他们知道,只有跑到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因为他们父皇就算要揍孩子,也绝不敢在爷爷奶奶面前揍。 两个孩子是哭着进屋的,进来时云妃正陪着天武帝用晚膳,天武帝嘴里嚼着肉问云妃:“你能不能也吃两口?别总盯着我,整的我都吃不下去了。” 云妃摇头,“我不吃晚饭,吃晚饭不利于身材的保持。”一边说一边将哭着扑过来的孙子孙女搂在怀中,一边帮他们擦眼泪一边问:“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的大宝贝了?” 天武帝到是比较淡定,“是不是又没抢过你爹?” 俩孩子异口同声:“是。” 玄若灵趴在云妃怀里,泪眼朦胧地问:“皇祖母,父皇小时候是跟谁睡的?” 云妃告诉她:“自然是跟我。” 俩孩子就不懂了,“为什么他就能跟娘亲睡?” 云妃指了指天武帝,“问你们皇爷爷。” 皇爷爷吱吱唔唔不敢说。 边上陪着的章远听不下去了,“说呗!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你当皇帝时候那个痛快劲儿哪去了?”一边数落着天武帝一边把俩孩子拉到自己身边,“他不说我说,之所以你们的父皇小时候能跟你们的皇祖母一起睡,那是因为你们的皇爷爷女人太多了。” 天武帝气得直拍桌子:“是那么回事吗?你能不能实话实说?当时是因为她死活不让我进月寒宫,宫门闭了二十多年,要不能轮得上那俩小兔崽子?” “怎么是两个呢?皇祖母不是只生了父皇么?”玄飞礼歪着脑袋表示疑惑。 玄若灵眼珠一转,有点儿想明白了,“我知道啦!另外一个是七伯伯,最好看最好看的七伯伯。皇祖母可真幸福,能抱着七伯伯一起睡,灵儿也好想跟七伯伯一起睡呀!” 玄飞礼的两只大眼睛也开始放光,“我也想七伯伯,七伯伯太帅了,七伯伯是神仙!” 两个小孩儿暂时忘记了娘亲被抢的失落,沉浸在对七伯伯的想念中。天武帝觉得孙子孙女应该没什么事了,正准备继续吃饭,谁知道两个小孩儿的话题也不怎么的又转了回来。他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俩孩子居然已经开始研究上怎么给玄天冥纳妾了。 天武帝拍拍额头,“这性子,到底随谁啊?” 凤安殿里,帝后二人坐在炕头上指着枕头聊人生。皇后说:“多有出息,跟小孩子斗智斗勇。” 皇帝摊摊手,“没办法,早知道不把他俩生这么聪明。” 凤羽珩自打当上姑墨的皇后,她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懒,因为姑墨一天到晚就没什么事儿,她除了有事没事去百货商店上点货之外,再没别的多余任务。 她开导玄天冥:“你得谢谢他俩,这些年姑墨大顺都无战事,要是没这俩孩子,你的脑子都要上锈了。” 某人邪笑,笑得眉心紫莲绽放得愈发灿烂,“脑子上锈不怕,身子不上锈就行。媳妇儿,咱们练练兵?”他凑上前,立刻让凤羽珩感觉到一阵邪恶扑面而来。 不过她也不示弱,“练兵?好啊!”她笑得比他还邪,然后手腕翻动,玄天冥就看到他媳妇儿一会儿拿出来一把刀,一会儿拿出来一把剑,一会儿拿出来一把弓,一会儿又拿出来一对儿大锤子,最后拿出了一个手榴弹。“来,夫君,你看咱们用哪个?” 玄天冥很忧伤,“朕说的不是这个练法。” “哦。”她想想,又拿出一把枪,“玩儿热兵器?” 皇上终于怒了,拿出强有力之势将媳妇儿扑倒,“凤羽珩,你是故意的!” 她挑眉,“恩哼!” 他勾起她的小下巴,“朕今晚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练兵。”话说完,突然一下将她的两只胳膊给分了开,意图很明显,就为了防止她作弊突然溜进空间。“这几年朕别的没学会,就掰你胳膊这事儿做得特顺手。怎么样,媳妇儿,今晚陪朕大战三百回合?” “呵呵!”她笑得邪乎乎的,“大战三百回合?呵呵!” 他让她笑得心有些发虚,“你笑什么?” 凤羽珩勾起唇角,指指门外。 玄天冥瞬间产生一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这种感觉刚刚升起,就听到砰砰的拍门声响了起来,同时伴着两个小鬼的大叫——“父皇父皇快出来,儿臣有要事启奏!” 玄天冥气得脸都青了,“你们两个又不是朝臣,启什么奏?家事不用启奏,明天早饭说。” 两个小鬼不服气,“父皇,家国天下懂不懂?家事你都处理不好,还怎么处理国事?皇爷爷说了,想安邦先治国,想治国先理家,所以你快点开门吧,理家啦!” 玄天冥再次后悔生了这么两个小混蛋,而被他压在身下的媳妇儿却趁机逃脱,还用了一个足以让他吐血的理由:“我去给闺女儿子开门去!”跑下床时还留了句,“玄天冥你今天运气不好,不宜行房事。” 某人咬牙,该死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媳妇儿亲热一下还需要看运气了?那两个小鬼也就是他亲生的,不然非把他俩皮扒下来不可。 很快地就听到一阵欢呼声,两个小鬼冲进来了,手里还抱着一堆书,里面是各种女子的画像。而且很意外,今晚两个小鬼闯进来的目标不是他们母后,而是他这位父皇。 “父皇父皇你看看,看你喜欢哪个类型的,选几个,我们明天就照你选的那种类型去找,给你充盈后宫。” “对对,父皇你看我们是不是从小就懂事?”小女儿爬上他膝头,撒娇地说,“所以父皇,你也要懂事哦,要把娘亲还给我们,这样我们才能合作愉快。” 玄天冥哈哈大笑,“好啊!还得是朕的宝贝们最贴心!不用看了,这里头所有的类型父皇都喜欢,一种来一个,两个也行,多多宜善。” “呃……”小女儿滑下他的膝头,“父皇你体力真好。” 玄飞礼赶紧拉了妹妹一把,“别胡说。”然后笑着保证:“就这么定了,父皇,你给我们十天……哦不,三天就够,三天时间我们保证让你的后宫热闹起来。” 凤羽珩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合着这两个小兔崽子是来给他们爹找女人的。“不我说你们两个到底是哪伙的?不是说好了咱们仨同心同德,一至对你们爹吗?你俩这是拆我台呢?” 某人听到这里就笑了,“这有的人啊,自作聪明,如今也该尝尝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走,孩儿们,父皇带你们去斗地主,明儿可得好好给父皇选。” 凤羽珩抽抽嘴角,“玄天冥我告诉你,你特么的要是敢选妃,姑奶奶明儿就收拾行李离家出走找我七哥去。”她摇摇头,无限感慨,“这世上果然只有七哥最疼我,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欺负人,肯定会回来为我作主的。还得是我七哥好,这世上人心好坏果然跟颜值有最直接的关系,你看你长得不如七哥,心肠也不如七哥,如今道德又降低了一个档次。啧啧……” 她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弄出一只大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玄天冥服了,“媳妇儿你干什么?” “打包,上仁仙岛。七哥现在十有八九还在海上漂着呢,我脚程快点儿的话说不定能赶上。” “不是,媳妇儿……”他有点儿慌,“人家七哥好不容易躲个清静,你就别去闹他了。那什么,朕不选妃了,有你一个就够了。” 这话一出口,两个孩子可就占领主动了,玄飞礼立即跟他掰扯:“父皇,既然这样的话,那咱们就得好好合计合计,今晚这个觉应该怎么睡啊?” 玄天冥想了想,最终决定还得是大局为重,于是他说:“那就按照你们母后的算法,一周七天,你俩一三五,朕二四六,周日……周日你们母后休息。” 俩小鬼:“成交!” 凤羽珩也觉得不错,她拍拍玄天冥的肩膀:“那什么,今儿正好周一,归孩子,你出去吧!” 玄天冥握握拳,无奈地走了出去。 凤羽珩笑得那叫一个美,小样儿,我搬的石头什么时候砸到过自己的脚。“来来来宝贝们,咱们睡觉。” 俩小鬼不同意,“母后给我们讲故事吧,我们想听神医嫡女的故事。” 凤羽珩表示很无奈,“你们都听过六次了,还听啊?” 小鬼们点头,“恩,想听。母后跟父皇装逼打脸特过瘾。” 凤羽珩抚额,“行吧,那咱们就从大顺西北部的一个深山老林里开始讲起……” 站在门外的玄天冥笑着跟两个孩子一起听屋里的故事,脑子里全是自家媳妇儿当初从死人堆儿里爬出来的那个小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傻女人,弱水三千,朕也只取你一瓢饮。西北大山,是块儿福地啊! 屋子里的故事已经讲到凤羽珩给玄天冥治腿的那段,可两个孩子似乎有点意见,玄天冥听到他儿子高声抗议:“母后母后,把前面的统统都跳过去,直接从七哥哥出现的那段开始讲。” 凤羽珩纠正他:“那是你们七伯伯,什么七哥,乱了辈份。” 可是孩子们也有自己的理由:“叫七伯伯太显老了,七哥哥那么好看,怎么可以把他给叫老了呢?” “是啊是啊,在我们心中,七哥哥就是神话般的存在。” 寝殿里传来两个孩子敲锣打鼓般的声音:“七哥!七哥!七哥!七……” 玄天冥听不下去了,该死的两个小兔崽子,这才是你俩要听神医嫡女的主要目的吧? 这时,寝殿里突然又传来凤羽珩的一连串暴笑:“哈哈哈哈哈,其实老娘最想讲的也是七哥,哈哈哈哈哈!” 他无语,这媳妇儿简直不能要了…… 【番外3】玄天华,我们从未忘记你 无岸海,仁仙岛 无岸海并非真的没有岸,只是海上布满重重迷障,又在许多许多年前被隐世高人设下海阵,故而后世船只均在那海阵的作用下迷了方向,不管怎么走都是在原地打转,然后便不得不原路反回,再也不敢尝试向前。 玄天华为寻仁仙岛也在海上耗费了半年多光景,终于在这一天冲破海阵上得岛来,却发现竟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在岛上生活。 那是个女孩子,穿着一身奇怪的衣裳,白色上衣露了半截胳膊在外头,不知道什么料子做成的长裤正正好好地裹在腿上,淡蓝色的,下摆向外散着,像两朵盛开的花。腰间系着一条晶光闪闪的腰带,上头镶嵌的宝石大顺没有,但是他曾经在凤羽珩的空间里看到过,阿珩告诉他,那叫钻石。 女孩儿年纪不大,看起来十五六岁模样,好像对周围的环境有点儿发懵,正双手插腰四下看着。终于二人目光对到一处时,玄天华看到先前还在发懵的小姑娘突然间神彩飞扬,朝着他就飞扑过来,总算还知道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然后瞪大双眼来了句:“哎哟我去!敢问你是哪位大仙?我现在是在哪里?天庭吗?又或者你是神仙下凡?我瞅你这长相……白衣胜雪,玉树临风,清逸脱俗……该不会是什么东西成了精吧?玉兔精?翡翠精?琴精?” 玄天华无奈,“我是人,不是仙,我也没听说过真有什么东西能成精的。民间传说,莫要太当真。” 他说着话就要往岛上走,小姑娘立即跟了上来,震惊未退,“是人啊?那人长成你这样就更有难度了。哎你是刚来吧?我也是刚到,被这破地方整的一脸懵逼,正好你来了,快同我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为什么我进来了就出不去?不管我往哪个方向划船,最后都会再回到这座岛来,这是咋回事?” 玄天华告诉她:“这里是仁仙岛,海上设了迷障和海阵,难进难出。”再看看身边的小姑娘,好奇问了句:“你呢?你是什么人?” “我啊!”小姑娘吐吐舌头,“我叫风卿卿,是国京大学历史系的,今年大二。你呢?哎你是电影学院的吧?表演系?也就只有表演系有可能挑得出你这种长相的苗子。你穿成这样是在拍戏?” 玄天华表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干脆也不再多说,只顾赏这仁仙岛怪石林立的风景。 风卿卿到是很自来熟,见玄天华在观岛,于是也跟着一起观,还向他发出了邀请——“虽然我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风景也是不错的。不过这什么仁仙岛还挺大的,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徒步检阅,我有车,牧马人越野,我开车带你吧!” 说话间,小姑娘双手翻动,玄天华就看到突然之间有一个奇怪的物体出现在面前。他大惊:“你……” “哈哈,意外吧?”风卿卿很得意,“其实呢,我是一个魔术师。” 可紧接着她却听到面前白衣仙人琢磨着说了句:“空间?” 她一愣,“恩?你居然知道空间?” 玄天华点头,“它随你而来,以独特的方式存在于虚无之中,与你一体相融,任你意念支配。在空间中,时辰是静止的,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季节变换,储存的东西不会发霉变质,即便是人类,进入到里面也会不再受岁月影响生命流逝。我说得可对?” 风卿卿服了,“你比我懂得多啊!那咱们别站这儿说了,上车吧!” 她走到车前,朝着玄天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可玄天华没见过汽车,凤羽珩的空间里没有这种东西,他根本不知道所谓的“上车”是什么意思,车门在哪?怎么开?这一切于他来说,太陌生了。 风卿卿又有点儿懵,“不,不懂什么是车?不会开你还不会做吗?我说老天爷你可别玩儿我,我怎么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她在原地转了几圈,嘴里不停念叨着,“那句最俗的话是怎么说来着?……哦对!”她跑到玄天华面前,一脸紧张地问:“现在是哪一年?” 玄天华告诉她:“天文四年。” “天,天文四年?”风卿卿抚额,“不但是穿越,还是架空穿越,这个奖我可中大发了。” 她不再纠缠玄天华,自己顾地走到一棵大树底下坐了下来,然后意念微动,将一副卦盘从空间里调了出来。 卦盘是玉质的,极品白玉,上落数枚各色宝石制成的卦子。玄天华听到风卿卿说:“我得赶紧算一卦,看看我还有没有希望回去。” 他惊于她会算卦,主动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盯着风卿卿摆开的卦子,目光中难掩惊奇。 “离天之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究竟是何人?” 风卿卿笑了起来,也不隐瞒,只问他:“很好奇对不对?因为离天之卦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失传了。但既然你能看出离天卦的卦象,想来也是与之有几分渊源的。不瞒你,我所在的风家是华夏一个古老的家族,有着近五千年的传承,世世代代以卜卦占问天命,解天机,渡世人。其实与我们并行的还有另外四大家族,每个家族都各承一脉,他们分别是医脉凤家、毒脉白家、玄脉夜家、还有灵脉慕家。而我所在的家族,世人称我们为卜脉风家。” “医脉凤家……”他听着风卿卿的话,忽然就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恩?你说什么?” “没什么。”玄天华的目光又落于那卦盘之上,“你这一卦,应该这样算——” 说话间,手臂伸出,毫不犹豫地在摆好的卦盘上挪动了一子。 卦运大改! “这是……”风卿卿盯着玄天华的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千年宿缘,花开两朵,虽死即生,虽生又死。不可能!这不可能!”她瞪向玄天华,“这明明该是个逆天错卦,可是为何卦盘却稳若泰山?按说你改出这样的卦象,卦盘应该崩毁才对。” 玄天华淡笑摇头,“世间本就没有所谓对错,有时候错就是对,有时候对又是错。卦相不会骗人,若眼下看不明白,那就留待以后慢慢的看。”他站起身,“你的车我不太坐得惯,还是喜欢自己走走。” “哎……”看着玄天华离开,风卿卿有点儿着急,一挥袖子收了卦盘赶紧又追了上去,“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他停下来,回过头去告诉她:“我叫玄天华,有一个主医脉的凤家小姑娘,她叫我七哥。” “凤家小姑娘?”难不成……风卿卿一惊,“阿珩?哎,哎你别急着走,玄天华!天华!华!”一个向前走,一个在后面追,风卿卿特别激动,“你认识阿珩吗?她还活着吗?那太好了,我也认识她,我俩是好姐妹。那既然阿珩叫你七哥,我就也叫你七哥好了。你说呢?” 玄天华继续踱度向前,只是速度放慢了不少。面对风卿卿的问,他点了点头,“好。” 风卿卿很高兴,笑嘻嘻地往他近前凑了凑,“七哥,你跟阿珩认识多久了?” 他都不用算,开口就答:“八年。” “八年?”风卿卿懂了,“八年前华夏军方有一架直升机爆炸,他们隐瞒了三年。可我一早就算出阿珩要出事,本想提醒她,可是那段日子都无法跟她联系上。直到军方不再封锁消息,我才知道她就在那架被炸毁的直升机上。可是卦非死卦,我料定她不会死,只是怎么都找不到她,原来她来了这里。” 风卿卿长出一口气,全身都散发着一种轻松和解脱,她对玄天华说:“我找了八年,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七哥,我能见到阿珩吗?” 玄天华听着她的话,虽然有许多细节听不大懂,可总归大概的意思还猜得出来。 这些事凤羽珩从来都没有提起过,他虽也对凤家嫡女的转变有地疑问,可始终不得正解。却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应该会吧!”他告诉风卿卿,“你应该会见到她。” 风卿卿开心起来,跳跃性地转了话题,“那现在这座岛上是不是就只有我们俩?”问这话时两眼放光,玄天华觉得这小姑娘此时此刻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儿像……狼见了肉。对,狼见了肉。 他点点头,“应该是只有我们两个。” “哦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风卿卿爆发起一阵狂笑,笑得极没形象。 玄天华这就不明白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有点儿小激动。” “激动?” “啊!看见你激动。”她说得理所当然。 “为何看到我会激动?” “为何?”风卿卿摊手,“这还用问吗?不是,你对你自己的长像心里就没儿b……不是,数,就没点么?你难不成还指望女人见了你这种极品,还能保持冷静?” 玄天华懂了,他站住脚来,想了想,点头,“你要这样说,那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有是吧?”她打了个响指,“有就对了。做人就是应该要有自信的,我也有!比如说我现在就很自信我有许多东西你都没见过,就像刚刚那汽车一样,你都不认识。” 她一边说一边坐空间里开始往外搬东西…… 玄天华瞅着面前这些物品,一一辨认:“手机、钟表、电脑、音响、数码相机、自行车……” “我去!不是吧?”风卿卿无奈了,“阿珩到底给你看过多少东西啊?苍天啊!你这不是逗我玩儿吗?既然派了阿珩来,为啥还要再搭上一个我啊?那我现在该怎么展现才华啊?这个时代都有什么了?玻璃?抽水马桶?我靠!阿珩你该不会已经整出高楼大厦飞机大炮了吧?这太影响我发挥了,我是不是就只剩下摆摊算卦了?omg,阿珩你多少给我留点儿啊!咱俩好姐妹儿啊!” 面对俏皮可爱的风卿卿,玄天华也忍不住笑出声儿来,他告诉对方:“我见过玻璃,在珩珩的空间里,也明白什么是抽水马桶,但我不知道高楼大厦。我看过枪炮,但没见过飞机。所以我想,你的发挥空间还是挺大的。” “耶!”风卿卿高兴地跳了起来,可马上又蔫了,“可是我也不会盖高楼,更不会造飞机啊!我空间里没有那些东西啊!完了完了,我该不会成为史上最没用的穿越者吧?” 玄天华笑着摇着,在她的感慨中踱步离开。 风卿卿终于回过神来时,玄天华已经走出老远。她赶紧去追,远远地就喊了开——“七哥你等等我!走慢点,你得对我负责啊!” 玄天冥不解,“我为何要对你负责?” “人有多高的颜值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你自己长成什么样你心里就没点儿b……没点儿数吗?……” (全文完) 【番外4】玄天华,把我留在你走过的地方 仁仙岛 两间石屋并行而立,中间只隔着一株桃树。屋子是玄天华搭的,风卿卿赖着他给自己也 搭了一间,两人住了邻居。 但其实玄天华并不怎么出门,更不常与风卿卿说话。 起初风卿卿对这种生活状态很不适应,每日都会在他门外叫上数次,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譬如:我新烤了兔子,用了许多你没吃过的调料,你出来尝尝。 又譬如:我想起一些同阿珩在一起时的事情,说于你听听? 如此整整半月,见他始终不应,风卿卿便不常来了。 玄天华记得风卿卿最后一次叫门时说的是:“我知道你嫌弃我吵,不喜同我往来,我偶尔借由认得阿珩这一层关系想要与你多说几句,其实也挺可笑的。我也是个成年人了,不该做那些小孩子才会做的事,但与其说想让你听我说阿珩,不如说是我想听你说阿珩。我莫名奇妙地来到这里,举目无亲,我听听阿珩是怎么活的,或许我也能找到生存的途径。我们医毒玄灵卜五大家族这一代的传人,是数千年来关系最好的一代,我很想念她。七哥,你不想见我便不见吧,我要试试看能不能离开这片海域,要是成功了,就可以去找阿珩了。” 玄天华当时在演一盘卦,那是一盘天卦,已经演了近二十日,很是费神,根本无瑕顾及其它。 若非如此,当风卿卿说起要同他讲讲阿珩时,他一定会走出石屋去听一听。 自他上岛之后,仁仙岛海域的迷雾愈发重了,玄天华知道,即便风卿卿去试,也定不会成功,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 至于安危到是更不用挂心,他曾亲眼看到风卿卿拿出一种叫做游艇的东西行在海上,稳若平地。再不济,那姑娘带着一个同阿珩一样的空间,出入自如,没有什么能危及得了她。 风卿卿真的就去了,一去数日,然后如他所想,乖乖的又回了来。然后进了自己的石屋,再没出来过。 一演天卦终于在第三十五日清晨现了卦象,玄天华皱眉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石屋。 下意识地朝隔壁看了一眼,石屋的木门紧闭,没有一点动静。 风卿卿很久没有出来过了,他起先以为她进了空间,可这会儿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很强烈,强烈到他不能视而不见,必须走到隔壁石屋门前,抬手拍门:“风卿卿。” 里头没动静。 再拍:“从前阿珩即便在空间里也是能听到外面有人叫她的,风卿卿,如果你听到我在叫你,就出来一下。风卿卿,风卿卿……” 木门被内力震开,玄天华再不多等,大步跨了进去,正好看到里面的女子将手中卦子落入盘中,随后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他惊了,疾冲过去,“风卿卿你在干什么?”再看桌上染了血的卦盘,“七七四十九个水晶子,反向八卦图,这是……天逆七绝卦?风卿卿,你为何要摆这天逆七绝卦?” 臂弯里撑着的人一嘴的血,脸色白得渗人。风卿卿看向玄天华,这个好看到不似凡人的男子,突然就觉得老天还是挺眷顾自己的,虽然莫名奇怪地把她扔到了一个陌生的时代,但总还是想着又搭配了一个神仙美男,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为这一场荒诞穿越所做的补偿。 “我在问你话。”玄天华有些想不明白这个风卿卿了,生死关头,为何他在对方的眼中还看出了垂涎之态?这丫头死到临头居然还在顾着这种事? 天逆七绝卦他只听说过,却不会摆。传说此卦能逆天改命,但却要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是生命。 他的师父曾说过,天逆七绝卦有背天道,卦祖创此卦后又亲自毁了它,只留下这个传说,并没有传给任何人摆卦之法。可为何风卿卿会? “卜脉风家,传承卦祖,怎么可能有不会摆的卦。”风卿卿声音很轻,整个人虚弱得只能靠在玄天华身上才能勉强支撑。“我们五大家族这一代的传人都是女孩子,是最好的朋友,我两日前给她们各算过一卦,哪个都好,却唯独毒脉白家出了事。” 她看向桌上卦盘,又咳了一口血出来,“白家鹤染,是我们五人中过得最苦的一个,阿珩从前就说过,如果有一天阿染在白家坚持不下去,我们拼着被家族惩罚也要将她从白家给带出来。不能让她再陷在白家那个怪圈里,她应该出来看看阳光,在阳光下好好的活下去。可惜,没能等到救染染,我们自己却先后出了意外。” 风卿卿费力地指向一枚卦子,“七哥你看,我成功了。落下那一子,我就成功地为染染改了命,让她能继续活下去。只是……” 她皱起眉,对自己改的这一命并不满意,“我这一子终究还是出了些偏差,染染虽活着,我却算不出她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活着了。七哥,当年我也算过阿珩,但阿珩的卦象所示并非死卦,所以我纵是潜入国安局去秘查她的死因,也并不为她过多担心。但染染这个不行,她的卦死气太重,我除了用这天逆七绝卦,再没有别的办法救她。” 玄天华听得揪心,“你所谓的救,就是一命换一命?” 风卿卿点头,“对,一命换一命。但这没什么,因为我的这条命本就是她救回来的,若没有她,我在十岁那年就已经死了。”她抓向玄天华的手,玄天华有一刹那的犹豫,到底还是任她握住。“七哥,我求你一事。” 他点头,“你说。” 风卿卿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命不过五日,待我死了,就一把火烧了我的尸体,再将我的骨灰洒在这仁仙岛上。我知道这座岛上的每一处角落你都走过,这样我就能一直留在你走过的地方,也不算白来这时空一遭。” 他突然心酸,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很残忍。 一个小姑娘只身来到陌生的时空,处在陌生的环境,偌大仁仙岛就只见他一个活人,虽然她活泼多话,可他凭什么就认为活泼的人就不会感到孤单和恐惧? 他不愿多见她,不多的几次交谈也都是听她在讲阿珩。他放任她一个人胡乱去闯海阵,面对她一次又一次拍打屋门无动于衷。 现在想想,一个连死了都想着将骨灰扬洒在他所过之处的姑娘,得是多么绝望才能动了独自离去的念头? 他是经历过绝望的人,为何还要把同样的伤害施加到另一个人的身上?这个小姑娘又做错了什么呢?只不过是想在陌生的地方有个说话的伴,他却连最基本的怜悯都不肯给予。 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冷漠至此? “七哥。”风卿卿见他久久不语,便有些慌,“是不是我的要求太过份了?如果很麻烦,就不必了,将我沉到海里就好。我不想躲进空间,因为在那里头死又死不了,活着又遭罪,很痛苦。” “别说傻话。”玄天华终于回过神来,“是我不好,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 他将人打横抱起,出尘的面容上带了隐隐不舍,“我带你离岛去见阿珩,有她在,定能让你再活下去。” 风卿卿苦笑,“来不及了,这片海域大到无边,你不是说过至少数月才能回到陆地么?我这五天的命如何支撑到那时?” 玄天华低下头看她,面色郑重,“以我之内力灌输于你,支撑两月尚有可行。上船后我即刻飞鸽传书于阿珩,让她到海陆通连之处等着我们。风卿卿,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他话说完再不多等,抱着怀中之人大步走出屋外。 却在这时,地动山摇,整座仁仙岛都在这一刹那颤抖起来…… 【番外5】凤羽珩的梦 凤羽珩做了一个梦,一个很久远又很清晰的梦。 梦里回到前世,场景竟是在白家一位长辈的葬礼上。 那是她亲身经历、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死去的人名叫白兴,是毒脉白家现任家主白鹤染的父亲,也是白家嫡系除了白鹤染之外,最后一个活人。 然而就在数日前,他死了,死于家族内斗。 二十一世纪高科技文明下,隐藏着五个古老家族,五大家族各掌一脉,分别是医脉凤家、毒脉白家、玄脉夜家、灵脉慕家,以及卜脉风家。 相对应的当世传人依次是医脉凤羽珩、毒脉白鹤染、玄脉夜温言、灵脉慕惊语,和卜脉风卿卿。 葬礼是白鹤染一人主持完成的,对于父亲的离世她并没有过多的悲伤,只是在那个她父亲包养在外的女人出现时,有了短暂的失控。 她们陪着白鹤染将白兴的骨灰落葬,葬入白家祖坟,然后白鹤染回过头来笑着对她们说:“从今往后,白家嫡系,就只剩下我一个了。”这笑比哭还难看。 偌大的白家大宅,冷清得一如坟墓。还是个小孩子的风卿卿凑过来小声同她商量:“阿珩,你看染染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就是你们医学上所说的抑郁症?” 凤羽珩看了白鹤染一会儿,摇头,“那不是抑郁,她只是绝望。对白家,对那些所谓的亲人。” 风卿卿叹气,“那怎么办呢?我们得帮帮她,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 夜长安出主意:“如果你们不介意五脉损失一脉,到是可以考虑拿掉她半生记忆,给她一个新的开始。” 慕惊语却轻轻摇头说:“没有用的,难道你们都忘了阿染曾经说过什么?” 梦到这里就停了。 凤羽珩梦中转醒,天已泛白,进寝来侍候的宫人说:“皇上一早上朝去了,今日是大朝会,少说也得两个时辰,娘娘不妨再多眯会儿。” 她点点头,退了宫人,自己却再睡不着。记忆的闸门一打开,从前的那些人和事便如洪水般汹涌而出,挡都挡不住。 她想着慕惊语的话,“难道你们都忘了阿染曾经说过什么?” 她是记得的,白鹤染曾经说过:“我不能忘,所有的屈辱和仇恨我都要牢牢记着。哪怕有一天我死了,也会把这种恨带进坟墓里,世世轮回,永记不忘。” 然而,白鹤染没有死,其余一宅的白家人,都死了。 凤羽珩至今都不知道那些人的死同白鹤染有没有关系,她没有问过,因为在她看来,纵然那些所谓亲人都是被白鹤染亲手所杀,也是活该。 五大家族这一代的传人亲如手足,她们都太清楚外表看起来一派祥和的白家人,背地里都做了哪些龌龊的勾当。 记得那年白鹤染三岁,她五岁,漫天飞雪的冬夜,白鹤染浑身是血爬到她家门口。她的父亲将人抱了进来,她的爷爷出手救治,治了三天三夜才保住白鹤染的性命。 直到白鹤染醒了,说了,她方才知,如此重的毒手,竟是白父白兴亲自下的。 白鹤染告诉她:“父亲在外头养了个女人,那女人小产,竟说是被她给害的。她天生血脉异禀,女人直指她为妖物,所以她父亲就要杀死她,以除后患。” 五大家族的孩子都聪慧早熟,白鹤染才三岁多点的年纪就懂得这些事情,凤家人说,白父这是在作孽。 的确是在作孽,如此异禀的孩子哪里是什么妖物,分明是白家的福星,是白家这一脉延续的希望。 然而,希望被当成妖物,白父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不遗余力地对她进行摧毁。而白鹤染也在十岁那一年,经历了生母离世的伤情之后,正式开始向家族反抗。 自此,白父再没讨到半分便宜,就连那个女人,也在白父的葬礼过后,死于非命。 白鹤染曾一次又一次地问她们几个,“你们闻一闻,我身上是不是沾满了血腥味?”然后不等她们回答,她又自顾地说:“可是我告诉你们,那些人没有一个是我杀的,他们是自己把自己给作死的。” 这一点凤羽珩相信,其它三姐妹也相信。夜长安说过:“我们五个人早在幼时就发过誓言,生死与共,福祸同当。这话不是小孩子说着玩的,是要记在心上一辈子的。阿染你记着,不管到什么时候,哪怕有一天你一无所有,你还有我们。” 凤羽珩揉揉鼻子,有些发酸。一辈子吗?可惜,她的那一辈子不过才二十六年,就已经走完了。 她从前几乎不敢去想,在自己死后,那四个姐妹会做些什么。这会儿想想,那个她想查却没有能力去查的真正死因,那几位一定会替她去跟国安局问个究竟吧? 她很担心白鹤染,在白父离世之后,她多次提出让白鹤染从大宅里搬出来与自己同住,可那死丫头不愿意,就一个人死守着上千平的宅子住着,空空荡荡,像个幽灵。 转眼八年,那个时空的阿染该是三十二岁了吧! 凤羽珩犹自幻想着,就连最小的风卿卿,也该有二十了。阿染成家了吗?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五大家族中,只有凤家入世最深,因为爷爷说过,若一直隐世下去,医脉的存在又有何意义?只有将手艺拿出来,用在刀刃上,才对得起祖宗传承。 所以,凤家的人有人经商,有人入仕,有人学医,也有人从军。 不再隐藏起来的凤家渐渐的不再神秘,但其它四大家族却依然鲜为人知。 可是她知道,有不少人在打隐世家族的主意,各方都有意招揽,但也有一些组织在招揽失败后,试图摧毁他们得不到的东西。 这些事情凤羽珩都清楚,可她如今身在另外的时空,干着急没办法,就连那几个生死姐妹她都无力顾及。若不是还有一个空间在,很多时候她几乎都快要忘记自己最初是从哪里来。 这一夜的梦不是第一次了,近半个月的日子,几乎每一晚都会梦到与前世相关的人和事。特别是白家的事,一次次清晰的出现在她的梦里,从白鹤染三岁那年血淋淋的趴在她家门口,到白父的葬礼。 好像把从前的日子又重新过了一遍,梦里将过去的对话重新又来过一回,甚至她还梦到过风卿卿的出生。 那是五大家族这一代最小的一位传人,刚一出生就被家族长老任定为下一任家主。风卿卿才满四岁的时候就给她们几个都算过一卦,她始终记得当时年幼的风卿卿说了什么。 风卿卿说:“奇怪,卦象显示,我们五个这一生的命象里,都只有一人。” 当时她们并没有把这样的话放在心上,四岁小孩子摆卦,许也就是摆着玩的吧!至于命象里只有一人,当时白鹤染听了之后就说:“只有一人不是很好?难不成要像我妈那样,嫁人生子,然后死在自己的男人手里?” 凤羽珩抓抓头,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老是梦到阿染?难不成是一种预兆?莫非阿染出事了? 她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就要起身下榻,可一动才又反应过来,自己不在原来的时空,除了担心和猜测,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无力感几乎让她崩溃。她想去找玄天冥,想去前朝看看大朝会散了没有,她得找人说说这些事情,玄天冥是最好的人远。 怎奈祸不单行,才刚掀起榻边的帐幔,就见一名宫人匆匆进了殿来,一脸忧色地看着她,说:“娘娘,出事了,仁仙岛……沉了。” 【番外6】阿珩,我们来了 仁仙岛沉了。 凤羽珩起初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直到宫人说:“娘娘,皇上让您赶紧收拾,即刻随他启程,赶往仁仙岛。” 她眼前发黑,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 无岸海少有人迹,世人传说这是一个不祥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着未知,没有人知道海的另外三面是哪里,是否还有大陆,是否还有国家。 未知,总是神秘的。而神秘,通常就是不祥的。 玄天冥凤羽珩踏上无岸海的沙滩时,海上迷阵已经少了许多,有大顺和姑墨两方的船只从远处回来,再一次向帝后二人确定了仁仙岛沉没的消息。 从来坚强的凤羽珩几乎站不稳当,玄天冥把她揽在怀里,一遍一遍地宽慰她:“七哥一定不会有事,珩珩你放心,七哥一定不会有事。” “皇上,皇后娘娘。”又有姑墨的船只回来,船长带回一个玻璃瓶子。 这些年姑墨百姓得益于凤羽珩的百货商店,对于玻璃这种东西已经不再陌生和新奇。他将瓶子递给玄天冥,并且说:“仁仙岛的沉没引发了小规模的海震,四周海域有十数个小岛伴随沉没,海上漩涡接连出现,现在已经无法再靠近了。这只瓶子是在仁仙岛沉没处拾到的,里面有张字条,属下仔细辨认过,似乎是写给皇后娘娘的。” “是漂流瓶。”凤羽珩的目光早盯在那只瓶子上,可是她想不明白,海上怎么会出现漂流瓶?里面的内容还是写给她的?“七哥不可能带着这么一个滑稽的东西走,我的百货商店里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瓶子。”她对玄天冥说,“我确定我的空间里没有这样的瓶子,那么……它是从哪里来的?” 玄天冥将瓶子接过来,看了一会儿之后大力拧开,“先看看这上面写着什么。” 凤羽珩将信展开,熟悉的简体字扑面而来,这一瞬间差点让她激动得落泪。 玄天冥不明白自家媳妇儿为啥又哭又笑的,只能把人紧紧揽住,心里想着万一这丫头被刺激疯了,他就提前传位给玄飞礼那小子,自己专心照顾媳妇儿。 然而,凤羽珩哪那么容易就疯的,她只是高兴,因为字条上第一句话就写着:阿珩,我是卿卿…… 阿珩,我是卿卿,你没忘了我吧? 阿珩,我在学校里误入了一间封闭百年的教室,没想到一脚踏空,整个人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阿珩,我时间不多,不同你多扯这些了,咱们捡重点的说。阿珩,我遇到玄天华了,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有事。 但是阿珩,染染姐出事了。我算出她的死卦,与你当初的卦象不同,你那时是生卦,我便没太放在心上,可染染姐这一卦,必死疑。 我摆了天逆七绝卦强行给她改了运,成功是成功了,就是这一卦把我累得半死不活。 不过你别担心,我把风家的芥子空间带了过来,我跟七哥现在就我的空间里,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找你,但至少你不需要担心我们的安危。 你要是能捡到这个瓶子,就先把心放回肚子里,等我们想到能离开这片海域的办法,一定第一时间回去找你。 阿珩,你在外面找找染染姐,你和我都到这里来了,那么极有可能染染姐也来了。我的天逆七绝卦没发挥好,人是能活,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在原来的地方,你一定找找她。 信到这里结束了,凤羽珩看着信上的血迹皱了皱眉,风卿卿受伤了。 不过到底还是松了口气,她太了解芥子空间,她的药房就是个芥子空间,那里不死不灭,绝对安全。 她的药房随着她的穿越重生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于她来说是个意见,但风家的不同。 占卜一脉的传承,从古至今都有一个芥子空间的跟随,每一任家主都会成为空间的主人,掌握空间,使用空间,并通过那个空间让风家更好。 到了这一代,那个芥子空间便是属于风卿卿的。 既然卿卿将空间带了过来,凤羽珩知道,她是真的不需要担心了。 感到怀里的媳妇儿放松下来,玄天冥这才敢开口问她:“没事了?” 她点点头,笑着冲玄天冥挥动手里的信,神情很是激动,“我闺蜜来了!闺蜜你懂吗?就是特别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好到可以同生共死,可以为了对方放弃自己的一切。她现在同七哥在一起,也在一方如我的药房一样的空间里,性命无忧。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能够再见到七哥和卿卿,只是……” 她鼻子泛酸,“只是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 八年了,她的生命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真实过。两个平行的时间以这样的方式有了交集,凤羽珩……泪流满面。 …… 无岸海并不是真的没有岸,除去迷障和海阵之外,人们之所以叫它无岸海,也因为它实在太大了。除去一座传说中的仁仙岛外,再没有人知道无岸海的其它几面都连通到什么地方。 但世人不知晓,却并不代表事物本身不存在。 就在大顺境内这片海域的对面,也有着一块辽阔的大陆。那块大陆上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名曰:东秦。 东秦京城名唤上都,地处偏北,地势较高,是当年太祖皇帝开国时,请了七位风水先生择出的建都宝地。 上都城内文国公府,家主姓白,是这一代的文国公。 在东秦,国公只是一种象征身份地位的爵位,并不是官职,因白家先祖随东秦太祖皇帝建国有功,被封为文国公,世袭一等爵。 文国公的地位很高,要高于正一品的左右丞相,仅低于皇子王爷,基本上有官职的人见了他都要下拜。 但国公这种爵位地位虽高,却并没有实权。早年刚开国时是有赐封地的,但到了第二代文国公时就被当时的太宗皇帝把封地给收了回去,并且下了圣旨,从今往后,任何一位东秦国君都不可再下赐封地,包括皇子封王亦不可离京建府,不可外赐番城。 自此,文国公就只剩下一份世袭的荣耀,是一等一的贵族,却也是一等一的闲人。 人们可以在上到皇宫下到清贵们的各类大小宴席上看到文国公府的身影,却再也看不到文国公出入朝堂。 这一代的文国公白兴言是第六代,这爵位承袭到这一代,在权势上基本已经没剩下什么了,财富到是越积累越多。 但是白兴言这个人野心很大,他并不满足于国公府就这样混日子,他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并且为了这个目标,他不择手段,六亲不认,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嫡女白鹤染都能豁得出去,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地残害。 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停地努力着,如今终于可以重返朝堂,更娶了当今太后的亲侄女为继室平妻,人生眼瞅着就要冲向一个又一个巅峰。 却在这一日,被他送离京城多年的嫡女,白鹤染,回来了…… 《神医嫡女》姐妹篇《神医毒妃》已经拉开序幕,毒脉白家最后一个传人白鹤染的穿越故事,将在十六新书《神医毒妃》中,精彩呈现!感谢大家对十六的支持,请点击作者名“杨十六”查看我的最新作品,或直接搜索《神医毒妃》,与我一起走进东秦,走进无岸海的另一端,开启一段新的旅程。同时也请与我一同期待,在未来的某一天,阿珩与阿染能够久别重逢…… 《妙手凰妃》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 第359章没事,就是跟人打架了 我的速度太快了,对张虎成和马小虎来说,可以用“淬不及防”和“防不胜防”这两个成语来形容。 滚烫的饭菜准确无误地扣在 第360章就是气死人不偿命 我的速度太快了,对张虎成和马小虎来说,可以用“淬不及防”和“防不胜防”这两个成语来形容。 滚烫的饭菜准确无误地扣在 第361章父亲,玩阴的你玩不过我 我的速度太快了,对张虎成和马小虎来说,可以用“淬不及防”和“防不胜防”这两个成语来形容。 滚烫的饭菜准确无误地扣在 第362章皇上息怒,别暴粗口啊! 我的速度太快了,对张虎成和马小虎来说,可以用“淬不及防”和“防不胜防”这两个成语来形容。 滚烫的饭菜准确无误地扣在 第363章这下玩儿大了 我的速度太快了,对张虎成和马小虎来说,可以用“淬不及防”和“防不胜防”这两个成语来形容。 滚烫的饭菜准确无误地扣在 第364章给媳妇儿备嫁妆 我的速度太快了,对张虎成和马小虎来说,可以用“淬不及防”和“防不胜防”这两个成语来形容。 滚烫的饭菜准确无误地扣在 第365章死丫头,今天不收拾你我就不姓玄 我的速度太快了,对张虎成和马小虎来说,可以用“淬不及防”和“防不胜防”这两个成语来形容。 滚烫的饭菜准确无误地扣在 第366章你要云卷云舒还是要征服? 我的速度太快了,对张虎成和马小虎来说,可以用“淬不及防”和“防不胜防”这两个成语来形容。 滚烫的饭菜准确无误地扣在 第367章月寒宫里讲八卦 我的速度太快了,对张虎成和马小虎来说,可以用“淬不及防”和“防不胜防”这两个成语来形容。 滚烫的饭菜准确无误地扣在 第368章在那里,你的生命会发光 我的速度太快了,对张虎成和马小虎来说,可以用“淬不及防”和“防不胜防”这两个成语来形容。 滚烫的饭菜准确无误地扣在 《妙手凰妃》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