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邪妃》 第001章 死不瞑目 永和二十三年末,冷宫。 宫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楼轻舞睁开眼,一双明黄色的修龙软靴缓缓落入眼底。 可下一刻,这双靴子的主人却一脚踢翻了她原本侧躺在冰冷地面上的身体。 身体躺平,露出了她身怀六甲的身体。 楼轻舞这才看清那张俊美的脸,此刻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带着厌恶与讥讽,“你怎么还活着?” 这张脸很熟悉,熟悉到她看了八载,可偏偏他此刻的模样这么陌生。 他在责问自己怎么还不死? 她却清楚的记得当年她替他平五乱清君侧生命垂危时,他抱着她的身体,情意绵绵,轻舞,就算本王死,也不忍你死。 那时,多么信誓旦旦啊。 可现在呢? 是不是当了皇上,权倾天下,用不上自己了? 于是啊,自己的生死,和他无关了呢。 “楼轻舞,你残废了吗?躺在这里想博得朕的同情?像你这么心狠手辣,不守妇道,朕看着你就恶心!你就别再妄想走出这冷宫了!如果不是念着你当年的功劳,朕怎么会让你生下这个畜生?” 畜生? 楼轻舞笑,他的亲骨肉是畜生,那么他自己是什么?禽兽吗? 她也想站起身啊,可她的好妹妹不允许啊,那个从小被她护在手心里,一心想对她好的亲妹妹让人挑断了她全身的经脉,她又如何能动呢?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羞愧的说不出话来了?!你这贱人,竟然还妄想害怜儿的孩子,真是毒妇!亏怜儿还想亲自来看望你!” 责问还在继续。 一道灵蛇一般柔软的身体却在这个时候从身后站出来,抱着夏侯擎的手臂,语带哽咽:“皇上,你不要这么说,这都是怜儿应该做的。姐姐……虽然想要害我的孩儿,可她毕竟……还是我的姐姐……怜儿还是想单独和她说说话……” 说着,女子拿起手帕,拭去眼底滚落的泪珠。 晶莹剔透,我见犹怜。 当真是应了她的名字,楼怜心,让人怜爱,心疼。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她的好夫君了,面前正温柔安抚佳人的夏侯擎。 他爱怜地把人拥入怀中,轻轻拍打安慰,“怜儿你是心地太善良了,对于这般蛇蝎心肠的毒妇,就应该让她去死!” 蛇蝎心肠? 楼轻舞扯着嘴角无声地冷笑,是谁当年搂着她指天发誓,轻舞,你是世间最纯洁善良的女子,此生有你相伴,本王再无遗憾。 可,这才多久呢? 不过是短短八载。 而楼怜心进宫,也不过半年,可他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她上了他的床,有了孩子。 而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她怀胎静养之际。 是她蠢,觉得楼怜心一个人在府中孤单寂寞,是她傻,听信了她的花言巧语,只是几滴泪就让她怜爱,一道凤旨让她入了宫,再放任她一步步设计陷害自己。 是她笨到毫无防备,喝了她亲手端过来的茶,被自己的好妹妹送到了别人的床榻上。 颠龙倒凤,捉奸在床。 她甚至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夏侯擎的表情,厌恶的,憎恨的,毫不留情地把她打入冷宫,甚至不给她一句辩解的话,八年相处,竟是连一句信任都没有。 是啊,当自己亲手把打下的江山送到他的手中,在她没有利用价值之后,他也不用再假装深情,他恐怕早就想夺了她的权,让曾经见过他最卑微一面的自己彻底消失吧! 她低低地笑出声,可被割了舌头的嘴里只发出“嗬嗬”声。 夏侯擎终于受不了这么丑陋的楼轻舞,转身厌恶地离开。 身后寝殿的门,悄无声息的关上。 楼怜心上一刻还柔弱无辜的表情立刻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鄙夷嘲讽,“楼轻舞,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啊……” 她蹲下身,捏着楼轻舞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目光。 可她看到的,却依然没有哀求,没有伤心,甚至那眼底毫无情绪,只是冷得像是毫无感情的冰雕。 却依然圣洁,纯粹。 她与她之间,永远是云泥之别! 她就是讨厌极了她这样的面容,凭什么,凭什么同样是楼家的女子,她却能高高在上,母仪天下,而她却要嫁给一个穷酸书生? 不甘心! “楼轻舞,你是不是还看不起我?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高高在上?那就不知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能保持着这张高贵清冷的脸,这样无动于衷的表情!” 楼怜心突然诡谲地笑了笑,一张脸几乎笑得扭曲了。 她慢慢蹲下身,解开了楼轻舞身上的宫装,染了豆蔻的手指从她的胸口朝下滑去,慢慢落在她突起的肚子上,圆润,饱满,就像是一个气球,而这里面,蕴含着一个生命。 楼轻舞终于因为她的动作,眼底终于涌上一抹暴戾。 “终于不安了?” 楼怜心“咯咯咯”笑出声,阴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毛骨悚然,“姐姐放心啊,妹妹我这可是要帮你接生呢,喏,看到了吗?这可是催生药,你可要给妹妹我生个白白胖胖的侄儿啊!哈哈哈哈!”楼怜心说完,捏着楼轻舞的下巴,把药灌了进去。 楼轻舞想要偏头躲开,可身体完全不能动弹。 药很快被灌了下去,不多时,绞痛从腹部传来,疼得她几乎要昏死过去,可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孩子,孩子,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她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没有经历过这么痛的折磨,不知道过了多久,孩子终于生出来了。 可血也流了一地。 楼轻舞知道是血崩,可她此刻完全顾不得这些,她没有听到哭声! 孩子…… 她张着嘴,努力的想把自己的身体抬起来,却一次次无力地倒在地上。 楼怜心瞧着,看着,突然“咯咯咯”笑了起来,掩唇狰狞的盯着这一幕,“楼轻舞,你还是这么天真啊,我恨不得你去死!怎么可能还会让你生出那个畜生活着和我的皇儿争宠?你想看看他吗?哈哈哈哈,我就让你看!” 楼怜心说完,拖着一个东西扔到了她的面前。 楼轻舞歪过头拼命看去,可当她看到那个还不足月被暴露在空气中的胎儿时,楼轻舞的眼圈终于红了,她努力的抬起手,想要去碰触那个浑身青紫的死胎,可手脚被废,她甚至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她眼睁睁看着婴儿放置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小小的,摊开的四肢只有那么一丁点大,无助的,让她撕心裂肺的…… 楼怜心吃吃看着楼轻舞蹙然变了的脸色以及暴睁的眼珠,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楼轻舞,你是不是还期盼着真的能把他活着生下来呢?从你踏进这冷宫的第一天,就已经不可能了!看到了吗?这四周,遍布的都是绝子草,他早就死了!早就死了!哈哈哈哈,楼轻舞,你会死不瞑目的吧?等你死后,我会把你的身体封在棺材里,这样你就永生永世不能超生了吧,哈哈哈哈!你会生生世世怨恨,不得超度,你会永远看着我享尽荣华……而你,只能看着,只能羡慕着,却什么都没有……哈哈哈哈……” 楼轻舞依然在够着那个孩子,想要把他冰冷的身体搂过来,哪怕暖一暖,她的身体上倾,却一次次徒劳无力。 她身上的青筋都因为挣扎而突出来,狰狞而又恐怖,她身体里的血在一点点流净,流到孩子的身下,布满了血腥,像是一场祭奠。 而她的孩子,就是祭品。 啊—— 楼轻舞终于绝望地喊出声。 “嗬嗬嗬——!” 她梗着脖子,喉咙发出母兽一般的嘶吼,却依然抵挡不住触碰不到,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楼怜心终于看够了,满意了,她才缓缓站起身,看向早已身体凉透的楼轻舞。 她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孩子的方向,瞪得大大的,血红的像是红珊瑚,鬼魅而又悲伤…… 绝望到尘埃,她终于,还是被自己彻底踩在了脚底。 哈哈哈哈哈…… 楼怜心的笑声刺耳而又尖锐,不知过了多久,寝殿的门重新被打开。 通过楼轻舞死不瞑目血红的眸仁里,它看到楼怜心奔向了那个高大的身影,哭泣着,无助的说着:“皇上,姐姐她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突然要生了,我好心帮她接生,可她却要杀我,我怕极了,所以就躲开,谁知道姐姐竟然把自己的孩子掐死了,皇上,好可怕,好可怕……” 惹人怜惜的声音,伴随着另一道愤怒的安抚:“怜儿莫怕,死了就死了,不过是一个畜生,只要别惊了我们的孩子就好了。” “皇上……” “来人!把这贱人和孩子都扔出去喂狗!” 殿内殿外,突然又开始纷乱了起来。 楼轻舞的身体像破布一样被拖着走,只是谁也没有察觉到,在她的手拖动时,不经意碰触到孩子时,早已死透的身体突然握住了孩子稚嫩的小手,而死不瞑目的眼中,颓然滑落一滴血泪…… 第002章 重生归来 永和十四年戌月,京外林阳镇。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挤在了衙门口,里面一个女子悲切的哀求声传来:“卿郎,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你的啊!” “我的?哈哈哈!我李三公子会看得上你这样的?你别开玩笑了!喏,看清楚了,这一个才是本公子的未婚妻!”男子不屑的声音,嘲弄而又厌烦。 不过是玩了一个女人而已,这么死缠烂打,真是讨厌死了! “子卿,你不要这么说嘛,姐姐也是太过爱慕你了,没想到,竟然会跟人苟且冤枉你,哎,我这做妹妹的,都看不下去了……” “妹妹你……” “大人!我不认识这女人!她肚子里的孽种谁知道是谁的?” “卿郎,你明明……” “……” 争吵声,哭泣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围观的人,忍不住指指点点,只除了,人群之外,伫立的白衣女子。 她仿佛没有被大堂内的情景所干扰,一张脸清秀而又白净,眸仁晶亮,周身带着一种散漫而又纯粹的气息,只一眼,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堂里的三人,男子蛮横暴躁,他身边的女子骄横跋扈,而另一个捂着肚子的女子哭得肝肠寸断。 “卿郎,你不要走!这孩子真的是你的啊……” 女子在男子即将转身离开时,突然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她真的没有跟人苟且?真的没有! “滚开!” 男子发怒了,眼底攒动着恼意,心烦意乱,一脚狠狠踹在了女子的肚子上,女子身子一歪,撞在了柱子上,随即就听到女子疼得大叫一声,扑倒在了地上,不多时,一滩血在女子身下蔓延开,红得惊人,红得……骇人。 女子捂着肚子,吓坏了,哀求地伸过手,“救我……” 男子冷笑一声,却是不动。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也不敢上前,李家的公子,在这林阳县没人敢得罪。 女子眼底的光渐渐散尽,只剩下绝望,她突然惨笑几声,头朝后狠狠一撞,顿时血溅当场。 “死、死了?” 男子也被惊住了,随即恢复正常,朝着堂上的人无赖地耸肩,“大家都看到了,是她自己撞死的,我可没动手……真是晦气!走了走了!” 衙门口的人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都惊住了。 却没有人敢拦住男子。 李家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而门外的白衣女子盯着走近的男子,望着他熟悉俊朗的五官,却是突然喟叹一声,我找了你很久了呢…… 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人群纷纷让开,只除了一个人。 李子卿差点撞了上去,刚想怒骂,可抬头看清了女子的面容,立刻双眼发直,“姑娘,没有撞到吧?!” “……” 女子抿唇不语,嫣然一笑。 顿时李子卿仿佛看到了百花绽放,小心脏立刻“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连她身后的光,仿佛都带着圣洁,纯粹。 “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搭讪的方式还是没变啊,她缓缓张开口,声音软糯而又清脆,敲在心尖,像是被撩拨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楼轻舞。” “好名字……” 李子卿痴痴望着女子离开,突然觉得以前采过的那些花,都不叫花了。 只是,楼轻舞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啊。 楼轻舞走向马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怪不得找不到他,原来,是躲在这个小镇里了呢,害她找了这么久,真是不乖呢。 她抬脚上了马车,日光浅浅淡淡地洒在她的身上,圣洁的光让她整个人看上去耀眼而又夺目。 十四五岁,是她这个年纪,最美好的存在。 李子卿完全被她迷住了,纯洁、善良,又美得惑人,这样的女子,如果在他身下低吟承欢,那该是何等的**蚀骨? 只可惜,他没有等到。 当晚,李家的堂少爷李子卿离奇失踪了。 而月半中天的时候,林阳镇近郊的一处宅院里,静谧而又安静,婆娑的暗影照在院子里,疏影摇错,似乎,寂静的有些阴森可怖了。 一道月白的身影灵动地从空无一人的前院,走进了后院。 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推开了暗色的门,重新关上,“咯吱”一声,惊醒了房间里的男子。 李子卿瞪大了眼瞧着门口伫立的人,阴森的小风蹿入后脊背,冷得发寒。 “唔唔唔……” 他张着嘴,发出沙哑的哀求。 看着这样的李子卿,楼轻舞笑了,这就怕了? 她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款步而行,点亮了烛火,房间里顿时亮堂起来。 等李子卿在看清楚面前的人时,突然就愣住了。 站在面前的人,一身雪白,眉眼倾城,姿容绝艳,尤其是一双明眸,此刻漾着兴奋的光。 他的心,突然就酥了。 原来,佳人也对他有心呢,看,美人亲自把他捉来了。 只是,这样的方式,似乎不太好呢。 可只要结果一样,过程稍微不如意,这都不是问题。 一反刚才的惊恐不安,李子卿眼底凝聚着**的光芒,“唔唔……” “想说话?” 清透的嗓音,软糯而又绕耳,可真好听啊。 李子卿连连点头。 楼轻舞慢慢蹲下身,冰冷的手指从他的眉眼,轻轻划过他的下巴,轻笑一声,眨眨眼,“可我觉得,这样很方便……” 对她来说,真的很方便啊。 李子卿愣了一下,可很快被楼轻舞的手指吸引,那种凉凉的触感,激起了他身体里最原始的冲动,兴奋而又狂野,尤其是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好美……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美,都要勾人。 可,还是觉得好熟悉啊,似乎在那里见过。 “看来,你是真的把我忘记了呢?”清泠泠的嗓音,带着温暖的笑,却让李子卿僵住了,他以前认识她吗?“或者,我应该提醒你一下,柳如意认识吗?” “……”名字很熟悉。 “胭脂西施是不是更熟悉?” “……”胭脂西施?! 不知想到了什么,李子卿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惨白如雪。 她她她…… 第003章 暗夜惊魂 “咦,想起来了啊。”楼轻舞轻笑一下,恍若昙花一现。 她俯下身,依然是清泠泠的嗓音,“既然想起来了,那么你应该也没有忘记你当年作下的事情喽。永和十一年,你看上了京中翡翠胭脂铺的老板娘,老板娘不肯,于是你带着打手趁夜施暴,被发现后,连杀胭脂铺十五人,更是一把火烧个干净。” “……” “李子卿,十六条人命,我找了你三年呢。”明明前一天还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第二天变成了焦尸,那种感觉,她想,这辈子她都忘不掉了呢。“李子卿,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胭脂铺真正的老板,是我呢。而他们,是我的人。” 他杀了他们,这仇,怎么能不报呢? “唔唔唔……”李子卿突然死命挣扎了起来,惊恐不安地瞪着楼轻舞。 楼轻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是问了一句莫名的话:“喜欢画吗?” 李子卿被吓坏了,直觉点头。 楼轻舞眉眼更加温柔了,“我也喜欢。” 既然大家都喜欢,那就一拍即合了呢。 于是,她在李子卿惊疑不安的目光下,慢慢转身。重新回来时,手里却是多了一个黒木匣,鎏金的扣锁,暗色的纹路,很精致,可莫名透着一股子寒凉的不安。 他拼命向后挪着,却动不得分毫。 “真是不乖啊。”楼轻舞弯下腰,靠近他的身体,只是转瞬间,一抹冰凉再次滑向了李子卿的脸。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手指,而是一把精致的小刀。 楼轻舞噙着完美的一抹笑,按向一旁的按钮。李子卿惊恐的发现自己手腕上的绳索开始上升,吊了起来,不高不低,悬空半尺。他吓得惨无人色,不安地看向对面温柔而又绝美的女子。 清纯如同白莲,可谁能保证,她的心不是由罂粟炼制而成的呢? 楼轻舞仰头望着他的身体,俊美的脸,身材也好,果然……很适合作画呢。 呐,先从哪里开始呢? 她歪了一下头,很是犹豫。 “伤了任何一处皮肤,都不好看了。” 她喃喃一声,依然是软糯的一把好嗓音,李子卿却被她接下来的动作吓得三魂去了两魂。 她、她她……想做什么?! “那就从这里开始好了。”手被轻轻抬起,露出了腕上因为紧张而青筋暴露的筋脉。 锋利的刀刃轻轻一划,血珠颗颗滚落而出,浇灌在冰冷的地面上,盛开一朵朵艳丽的残花。 美,真的是很美啊。 楼轻舞退后两步,看着那血珠源源不断地滴落,眼底的兴奋,更加夺目了。 却纤尘不染,暗夜惊魂。 翌日一早,金色的辉光洒落在林阳镇的城楼上,一幅巨大的画不知何时被挂在了上面。不多时,因为其磅礴的画风,栩栩如生的笔锋吸引了不少人伫立观赏。 “这可真是一幅好画啊。” “可不是?你看那山、那水、那山峰……尤其是画里执扇的公子,画得可真是逼真啊,不过……貌似有点眼熟啊。” “咦,看着真像李家堂少爷呢。” “你没看错?” “当然没有!昨个儿李家和沈家两姐妹的那场官司你没看么?闹得可是沸沸扬扬啊,那姐姐死的可真惨啊,到现在还仍在沈府外没人收尸,一尸两命,哎……” “说起这李家堂少爷,他自从三年前来到林阳镇,被他抛弃的良家女子可真不少,也没人管管?” “管?怎么管?!你可不知道,听说这李三公子是从京里来的,和当朝丞相有关呢,要不搁昨日那情景,怎么也得收监了!哎,这不是我们操心的,还是看画吧……” “对!看画看画!这画的可真像啊,你看,那皮肤可真嫩啊,眼珠子,嘴唇的笔墨着重都精致逼真到无法言喻,呀!你看,那头发还会动呢?” “额?……头发会动?” 围观的人,离得更近了些。 “啊——” 不知谁最先尖叫一声,吓得众人浑身打颤:“那……那是人皮啊,恶……是人皮画……” “死……死人了……” 围观的人,瞬间全部散开。 惊惶不安的尖叫声,刺得耳膜发疼。 楼轻舞撩开帷幕,托着下巴很无辜地瞧着慌乱的人群,视线上移,落在那占据了城楼门很大篇幅的画,嘴角噙着的笑更软了,果然很好看的画啊。 不枉,她一夜未睡。 看,大家都很喜欢呢。 “主子,起风了,我们该回去了。”马车旁跛脚的少年适时开口。少年年纪约莫十五六岁,戴了一顶宽沿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半张稚嫩的小脸还未完全长开,却生得极好,唇红齿白,只是抬眼时,少年却有着一双和年纪不符的黑眸,深沉如墨,眸仁里沉淀着沧桑与孤寂,多一眼都让人忍不住好奇他的过往,。 “翼,东西呢?”楼轻舞懒散的托着下巴,明眸善睐,直勾勾地看向对方时,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可了解她的人,却能从这温柔中看出鬼魅的兴奋。好久没有练手了,很怕生疏了呢。 少年转过身,递上一个精致的木匣。 楼轻舞纤细葱白的手指探出,揽过了木匣,她瞧着匣面上绽放的骷髅图腾,眉眼弯弯,像是得到了心爱之物的单纯少女,很容易满足。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一排骨头呈现在眼底。 骨头洗的干干净净,白得几乎透亮,仿佛上好的白玉。她贪慕的望着,捻起一块,把玩在手里,恋恋不舍,越看越是欢喜,立刻执起木匣右侧的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十指翻飞,在白骨上游离飞舞。 她整个人更像是一幅画,明艳、活力,少女认真的侧脸温婉从容,像是一个真正的雕刻艺术家,如果她手里的……不是一块人骨的话。 少年望了一眼已经完全忘记他的主子,老成的叹息一声,拉好帷幕,坐上马车,扬起鞭子,马车徐徐而动,驶过了另一辆不知何时也停在这里的马车。错身而过时,两车的帷幕被风吹起,楼轻舞刀下的骨屑像是蹁飞的蝴蝶般落入另一辆马车内,躺在了一人的掌心里。 男子修长如玉的指腹轻轻碾磨骨屑,片许,漆黑如墨的眸仁里紫色流光一晃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人骨吗? “爷,该启程了,再晚,城门要关了。” “那就再留一日吧。”低沉悦耳的声音清清淡淡的,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 第004章 人皮复活 楼轻舞刻下最后一笔,人骨花在她指下终于完成。白色的曼陀罗花,花瓣的纹路无一不栩栩如生,鬼斧神工的雕刻,世间难寻。 她歪过头,瞧着手里的第三件成品,明眸里涌上极亮的光,还剩最后一步呢。 “翼啊。”楼轻舞回过头,期待的眨眨眼。静立的少年了然地颌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着房间的角落走去,捧回了一个白釉瓷碗,里面鲜红的液体因为保存得当,即使过了一天一夜依然新鲜。少年伸手递过去,发现楼轻舞并没有接,他抬起头,清秀脸上闪过诧异,“主子?” 楼轻舞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接过瓷碗,指腹摩挲着瓷碗的边缘。 神情专注而又认真。 她喟叹一声,眯着眼笑,只是眼底的冰冷慢慢凝聚,如果当年她早点赶到,翼是不是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了呢?可惜啊,如果只是如果,那些人依然活得好好的,无辜的人依然在承受无穷无尽的苦难。 不过,等了这么久,终于……要正式开始呢。 “哗啦——” 鲜红的液体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挥洒在人骨花上。 白色的曼陀罗像是突然活了一般,贪婪的吸收着鲜红的液体,直到绽放成最鲜艳至极的……血色曼陀罗。 死亡之花,血液浇灌,才能开得长久不是吗? 她松开手,手上的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只有她掌心捧着的血色曼陀罗像是吸尽了所有的黑暗,鬼魅森然,“翼,你怕吗?” “……不怕。”相较于人性贪婪的恐惧,这些死物,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入夜的林阳镇,万籁俱静。月光清浅的洒在城楼上,那副无人敢碰的人皮画越发森然可怖。楼轻舞坐在隔了数尺远的墙头上,眯着眼瞧着那副她引以为傲的画,神情慵懒而又愉悦。 她轻轻晃动着双腿,一袭白裙,恍若闯入凡间的精灵,身侧绽放的血色曼陀罗,和她一身的空灵形成极致的反差。 “咚!——咚!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子时的打更声不其然的响起,楼轻舞眼底的光更加夺目了。 看守城门的人抱着手臂,被打更声吓了一跳,等声音远去,觉得更冷了,甚至觉得后脊背有一股寒气窜上来,就像是…… 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要自己吓自己!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很轻微的响动,“哗啦啦——哗啦啦——”像是什么翻飞鼓动,想到头顶此刻横陈着的人皮画,守门人喉结滚动几下,吞了吞口水。可那声音越来越响了,他忍不住拍了拍胸脯壮胆,慢吞吞挪到城楼下,朝上飞快看了一眼,当看到那人皮画还好好的挂着,他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重新回到原先的位置,守门人刚想闭上眼眯瞪一会儿,却突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他诧异地皱眉,这个时候谁要出城啊? 睁开眼,的确看到一个人,可意外的是,那人并不是朝他走来,而是离开。 咦,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站直了身体,喊了声,“喂,你是什么人啊?” 那人像是没有听到,继续朝前走,一身锦袍裹身,拿着一把折扇,很像是一个书生的模样。 这装扮,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守门人想了想,又喊了一声,这人太可疑。 这一次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慢慢收起折扇,动作很是僵硬地回过身,露出了一张俊朗的脸。 今晚的月光太好,守门人视线也不错,所以,他很清楚的看清楚了那张脸。 看着看着,突然就瞪大了眼,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你你你……” 指着那人,守门人吓得三魂去了两魂,终于在那张俊脸突然朝着他咧嘴一笑时,尖叫出声:“啊——鬼啊!人皮画复活了!” 随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人歪了下头,浑身的骨头咯吱咯吱作响,重新转身,又慢慢朝前走,很快消失在了青石路的尽头。 不远处,楼轻舞噙着笑意望着这一幕,表情娴静而又温柔,“呐,看起来,似乎很顺利啊。”这么顺利,让她很不习惯呢。 翌日天刚亮,衙门外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大早就有人击鼓。 “大人!”守门人到现在还吓得不清,哆哆嗦嗦跪在那里,“小的……小的亲眼看见那人皮画复活了啊!” 守门人话一落,四周有片刻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人、人皮画像复活…… 开……开什么玩笑?! “嗤。”突然,一道阴冷的嘲讽声从上位传来,众人闻声看去,就发现大堂的首位下方正坐着一个身着铠甲的男子,眉眼盛气凌人,给人一种危险的压迫感。男子冷冷扫了县官谭文一眼,“谭大人,你就是这样断案的?舍弟失踪到现在已经一天两夜,你先是告诉本将舍弟已经死了还被人剥了皮制成了人皮画,现在人皮画呢?人皮画丢了,你就告诉本将人又复活了?嗯?!” 最后冷酷的森冷,吓得谭文立刻坐直了身体,他、他他也不知道啊? 天知道昨个儿得到消息他差点自己摘了乌纱帽,三年前李参将亲自把李三公子送来林阳镇的时候就专门明里暗里警告了他一番,这么多年李三公子做了那么多坏事他都不敢言声,可……可人怎么就死了呢? 他讨好的对眼前面冷的李家二公子也是当朝正三品参将李京盛讨好的笑笑,“参将息怒,下官一定会把这件事查清楚的!一定一定!” 李京盛在校场得到消息,铠甲都没脱就赶来了这里,就算是死了只剩下一张人皮,他也要亲眼见到! 否则,让他回去怎么跟爹说? 三弟送到林阳镇不过三年,就突然死了? 这话他是说不出来! “给你三日的时间,本将军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是是是!下官一定竭力追查凶手!” 李京盛哼了哼并没有回答,拿眼朝着猜测他身份的众人扫视一圈,却在看到一抹白色时,眸仁凌厉的一缩,后者看到他看她,眉眼依然很温软,并没有害怕的低下头,反而坦坦荡荡,端庄大方。而等他看清楚女子那张脸,李京盛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小镇里竟然还有这等绝色? 手指阴狠一指,“她,是谁?” 第005章 子卿归来 谭大人顺着他视线望去,当看到整个沐浴在圣光下的女子时,彻底呆住了。 好美的女子啊,清透的眸仁仿佛上好的水晶,黑漆漆的,像是小动物,温温软软看过来,让人瞬间心生爱怜,直觉还记得李京盛的问话,恍恍惚惚摇头:“不、不知道。”他要是早知道,一定会认识一番啊。 李京盛鄙夷地哼哼,直接下巴朝着身旁的随从一点,“去,把人带过来!”这女子哪里有半分小门小户的模样,只是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淡定从容的感觉,出现在这里,必有可疑! 随从得令,立刻大步朝着楼轻舞走去。 楼轻舞没有动,只是望着李京盛看,瞧着他眼底的怀疑和陌生,很无辜地眨眼,也忘记她了啊,怎么办,突然觉得很不爽呢。 她摸了摸脸,自己这么容易让人忘记吗? 不过,他比自己想象中要来的快呢。 只可惜,还没等那人靠近楼轻舞,就听到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叫:“二哥!” 听到这一声,众人回头看去,可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全都惊得浑身一冷,蓦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让出了一条大道。 李京盛也是诧异地望着突然出现的李子卿,瞬间忘了抓楼轻舞的事。 皱着眉盯着李子卿看,又转过头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谭大人,哼了哼,“这就是你所谓的舍弟已经死了?那现在站在这里的又是谁?” “……”谭大人白着脸,说不出话来。 复活了……真的复活了! 李京盛不再理会他,这才站起身迎上去,走向李子卿,打量几番,不经意间撩开他的衣袖,当看到手肘下方三寸处的胎记时,专门用指腹磨了磨,这才放下心,“子卿,你这次可吓死二哥了,二哥还真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哪有,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没事就好,你这一天两夜都去哪儿了?” “去了一趟花楼,不小心玩过了头,就睡到现在。二哥,不要一来就问这些啊,很烦诶,我们好久没见了,爹怎么样?大哥怎样?我醒来一听消息就赶来了!这些人简直不知所谓,我好好的喝花酒,他们竟然传我死了!害得我不得不从温柔乡里爬出来!啧,可恶!二哥,你一定要让爹把造谣的人统统抓起来!” 李京盛顺从地答应着,视线落在李子卿蛮横熟悉至极的一张脸上,彻底放下紧绷的神经,摸了摸他的头,“下次不要再胡闹了,爹还不知道你的事,我们回去再说。” 这里毕竟是公堂,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他还有好多事情要问他,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李子卿连连应着,他摸了摸脖子,也觉得很累,总觉得身上很重,很沉。只是在转身,看到不远处的楼轻舞,突然拽住了李京盛的手,兴奋道:“二哥,你等我一下!”他说完快步走到楼轻舞面前,其他人看到他,立刻退避三舍,惊恐不安地打量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看到的真的只是一幅画?可、可怎么可能有人把人画得跟真的似的? 太惊悚了!恐惧让他们根本不敢靠近李子卿。 李子卿懒得理会他们,瞪了一眼,偏过头就直勾勾地盯着楼轻舞的脸,恨不得现在能贴上去,“楼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事,不记得那晚的绑架,不记得那晚冰冷的小刀滑过肌肤的感觉,此刻正讨好的瞧着她,努力算计着把这美人拐上床。 “是啊,我们又见面了。”软糯的嗓音,温柔的浅笑,让李子卿一阵心驰荡漾。 不远处,李京盛皱着眉,又是这个女子? 他冷着脸走近,“二弟,不介绍一下么?” 李子卿这才反应过来,竟是伸手握住了楼轻舞的手,四周的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担忧的瞧着那女子。 楼轻舞垂眼,瞧着自己的手,一歪头,依然温软地望着李子卿,湿漉漉的大眼让李子卿突然心底涌去一股罪恶感,他猛地收回手,讪讪摸了摸头。摸了几下突然一愣,咦,他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好吃豆腐的机会啊? 楼轻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才转过头,望着李京盛:“二公子,好久不见。” “你认识本将?”李京盛危险地眯起眼。 “认识啊。”她朝前走了一步,裙摆蹁跹欲飞,眉眼弯弯,很是纯善,“你不记得我了啊,”她歪了下头,“也是哦,这都过了好几年了,不过,也许过不了多久,二公子要唤我一声姐姐呢。” 李京盛眼神更危险了。姐姐? “咦,对了,我忘了介绍一下了,我是……楼怜心的嫡姐。” 她的妹妹,冰清玉洁,我见犹怜。 当真是应了她的名字,楼怜心,惹人怜爱呢。 她轻叹一声,温婉的声音却不知为何让李京盛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可这些感觉,都没有听到“楼怜心”三个字对他的刺激大,他那个未婚妻?他又上下打量了楼轻舞几眼,终于记了起来,“你是楼轻舞?”怪不得第一眼看着有些眼熟,竟然是那个丑女! 一想到这,李京盛就有种吞了苍蝇的恶心感,更记得当年那种滑腻腻的感觉。 他是京中右相的二子,更是少年得意,官居高位,而楼轻舞和楼怜心作为左相楼曲风的两个爱女,自然是见过几面。更何况,当年父亲有意让他和楼家联姻,最初看中的却是楼轻舞而非楼怜心,毕竟楼轻舞是楼家嫡女,而楼怜心不过是一个妾室所生。 可誓问谁会愿意娶一个满脸红点丑陋粗鄙,刚见面就把一条蛇塞给他的女人?! 当年那个行为粗鲁,妆容狰狞的女子,真的是眼前这个从容娴静,姿容绝色的女子? 即使已经回到林阳镇李家一个时辰,李京盛依然难以置信。 他忍不住又看向坐在大堂淡定喝茶的女子,一颦一笑,连他府里那些从小专门教养的妹妹也比不上,更甚至,她这气度连自己贵为皇妃的姑姑也…… 眯了眯眼,李京盛敛下所有的心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知楼小姐怎么会来这小地方?” “路过。” “路过?”李京盛哼了哼,他会信? 楼轻舞只是笑笑,自然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也知道这么久他不说话是想到了什么,三年前,楼家和李家打算结姻亲,李京盛作为李家最有潜力的公子她的爹爹自然不会拒绝,她当年也是愿意的,只可惜,她的好妹妹也看中了啊。 于是啊,见面前几天她的好妹妹就给她下了过敏的药呢,满脸的红点,恐怖至极,她当时年纪小啊,怕李京盛会嫌弃她,去找了她的好妹妹想办法,于是……她的好妹妹就给她画了她这一生最难堪的妆容。 更甚至,还专门告诉她李家的公子喜欢蛇,她为了给李京盛留下好印象,忍着恐惧送了一条蛇给刚见面的李京盛。 可谁知道呢,李京盛啊,最怕的就是蛇呢。 第006章 被人调戏 楼轻舞至今都记得那一日的难堪,乱成一团的家宴,被蛇咬伤差点杀了她的李京盛,盛怒辱骂的爹爹,被人推下水高烧不退的她……直到楼家定亲的人换成了楼怜心。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出自她的好妹妹之手呢。 怎么能不让她感激呢。 如果,她没有在发高烧的那一晚重生,她的结局应该和上一世一样吧,提前被送往乡下,直到四年后遇到那个人,八年追随,出生入死,不得善终! 她的前世,竟然用十二个字就能概括了呢。 简短的让她想笑啊。 可惜啊,她重生了。她改变了立刻被送往乡下的命运,她改变了爹对她的态度,改变了那一晚那件事对她的印象,她自以为拥有前世的记忆可以改变所有。可惜啊,当胭脂铺被烧,十六条人命横陈在她的面前,她才发现,她竟然无能为力。 她只是楼府嫡女,除了这个身份,她什么也不是。 她自以为对她宠爱有加的爹爹,联手和李家一起,让凶手逍遥法外。 那时候,她才发现,她徒有一世的记忆,却依然扭转不了什么。 报仇,需要的不仅仅是脑子,还需要权。 于是啊,在重生的半年后,她依然去了乡下,不过这一次,是她亲自要求的。因为她知道,十三岁那年,她会遇到一个人,一个能改变她命运的人。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那人,是两世唯一给予过她温暖的人,那个拥有最温暖紫眸的人。 只可惜,两世辗转,她也不过见过他那一回。 上一世,她踩着累累白骨亲手把夏侯擎送到了最高的位置,而这一世,她要……亲自站到那里。 “安排好了?”李京盛望着去而复还的随从,思绪并未从三年前收回。 “是,已经把楼大小姐安排到了离公子最近的梨湘苑。属下已经查了,楼大小姐的确是前两日才从一个偏远小镇回京途中经过这里,并没有可疑之处。” “……偏远小镇?”她怎么会去那里? 随从抹了一把汗,“公子可能忘记了,当年那件事之后半年,楼大小姐就被左相给送走了,估摸着,这是要重新被接回本家。”所以途经这里,也没什么不妥,毕竟,这林阳镇是回京的必经之路。 李京盛愣了下,被送走了?他倒是不知。 不过也是这女人罪有应得了,当年差点害死他,他没砍了她就算好的了。哼了哼,也许是自己多想了,谅她一个柔弱女子也翻不出什么大风大浪,只是自己生性多疑,多查查也是没错的。 随从瞧他脸色好了不少,这才犹豫道:“……二公子,堂老爷说公子既然来了这里,想在今晚给公子接风洗尘。” “不去,告诉他本将舟车劳顿,要歇息了。这几日不要来打扰本将。” “是……”随从苦笑着连连点头,舟车劳顿?二公子啊,从京中到林阳镇只有三个时辰的路程啊,堂老爷会信么? “还有,等下你去告诉三少爷,让他这几日消停消停,不要再出去鬼混了,过几日和本将一起回京。” “啊?”随从愣了一下,“老爷要让三公子回府了?” “嗯。”李京盛应了声,挥手让随从下去,都三年过去了,那件事应该也已经平息了,总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而且,祖母也想子卿了。 等随从离开之后,李京盛又坐了一会儿,眼神里不知想到了什么,阴沉可怖。他站起身,朝着自己在李家暂时的苑子走去,推开门,挥退所有的侍从,站在苑内的一棵树下,眯着眼听着隔壁苑子传来的声音。 清泠泠的琴音,就像是楼轻舞说话时的音色,恍若一泓清泉流入心田。 他不自觉的靠的更近,想着那女人弹琴时的模样,眸色一沉,不得不承认,那女人的确长了一张勾人的脸。纵身一跃上了墙头,当瞧见隔壁苑子内的情景时,顿时冷下了脸。 只见苑子的正中央,楼轻舞正十指拨动琴弦,而不远处,李子卿一脸痴迷地托着下巴瞧着,脖子越伸越长,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到楼轻舞身上。 琴声戛然而止,楼轻舞不解地瞧着李子卿。 李子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真的趴到了楼轻舞肩膀上。 他愣了一下,干脆直接破罐子破摔地拥住了楼轻舞,凑过唇去,被楼轻舞身子一躲,抱着瑶琴躲开了:“三公子,自重。” “楼姑娘,亲亲有什么关系么?本少爷喜欢你,听他们说你就是楼家的大小姐啊,怪不得本少爷看你这么眼熟,当年发生了那件事,反正也不会有人要娶你了,干脆跟了本少爷怎么样?等回到京里,本少爷就让人去提亲!”李子卿说着,又朝楼轻舞扑了过去,可这一次却被人拽住了脖颈,提了起来。 他回头想骂,却在看到来人面容,吓得脸色白了白:“二、二哥。” 李京盛沉着脸瞪他,李子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被自己二哥看到调戏姑娘,这个姑娘当年还差点成了二哥的未婚妻,怎么想怎么觉得怪怪的。 李京盛看了一眼垂着眼身姿弱柳的女子,这柔弱的模样让他起了保护欲,转头看向自己不成器的二弟,“你先回房。” “二哥!”李子卿猛地抬头,心有不甘,就快得手了啊。 却在李京盛的目光下吞了吞口水,“好了好了,我回去还不成?那二哥我先回去了。”说完,又依依不舍地瞧了楼轻舞一眼,不甘不愿地离开了。 李子卿一走,苑子里静得有些奇怪,李京盛低咳一声,身上的铠甲还未换掉,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楼轻舞飞快抬起头看了李京盛一眼,眼圈红红的,“二公子,我还是不在这里暂住了。” 李京盛被她这模样挠了一下心尖,这女人虽然当年可恶,可其实过了这么久,现在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次是二弟莽撞了,以后本将会多加看管的。你一个姑娘家回京,不安全,还是过两日和我们一起吧,再说,你是怜心的嫡姐,本将自然要多加照顾。好了,就这样吧,你好好休息,本将就在隔壁,有事可以让婢女来唤本将过来。” 李京盛不容置疑地帮她决定,转身就要直接离开,可在看到石桌上的东西时,脚步蓦然顿住了,“这是什么?” 第007章 百兽浮香 “嗯?”楼轻舞抬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石桌上血色曼陀罗暴露在阳光下,美得夺人心魄。 李京盛觉得自己呼吸都像是被夺走了一般,迈着步子朝血色曼陀罗走去,越是走近,越是觉得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忍不住把骨花拿起来,捧在了掌心,香味更加浓烈了。身后,楼轻舞轻轻走近,看着血色曼陀罗,笑容清透,“是骨头花呢。” “骨头雕刻的?不像啊。”李京盛看得更仔细了,这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就像是白玉雕成的一般,美得夺人,“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雕制而成的?” “什么动物啊,”楼轻舞的声音更轻了,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歪过头想了一下,“是麋鹿呢。” “麋鹿?” 李京盛眼底的兴味更浓了,他最喜欢麋鹿制成的藏品了,猛地转头,视线逼迫:“可不可以让给本将?” “……二公子确定?” “自然。” 楼轻舞眉眼慢慢弯了起来,日光打在她的脸上,莫名看不清表情,只听到她似乎很欢愉,“好啊,只希望,你不要后悔哦。” “本将做事从不后悔!不过,这什么味道,好香啊。” “浮香。” “浮香?没听过这种香料。”李京盛皱眉,怪不得这种味道他都没有闻过。 “不是香料,是专门用来浸透骨头的,骨花也是花,怎么能没有香味呢?” “……这也是。”虽然,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李京盛武将出身,对这些研究不感兴趣,挥手不再多言,捧着骨头花,回了自己的苑子。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楼轻舞才抬起手,用手挥了挥空气里未散掉的余香,凑近了深深嗅了嗅,舒服地眯起了眼,一声喟叹从朱唇中慢慢溢出:“百兽浮香,迷人心智,惑人浮梦,易……产生幻觉呢。” 头顶的太阳慢慢西落,夜幕降临的时候,楼轻舞住的厢房里,挑起了灯光。她站在烛台前,用手上的簪子拨了拨灯捻,“噼啪”一声,烛火猛地蹿了起来,和烛台旁镂空的熏炉里溢出的余烟纠缠在一起,格外的诡异。 房门被不动声色地推开,一人站在了她的身后。 楼轻舞慢慢放下簪子,探下身,用手挥了挥熏炉上方的烟雾,眯起眼喟叹一声:“很香吧?” “是。”那人恭敬地颌首。 “准备好了吗?” “是。” “那就……去吧。” “……是。” 那人转身,无声无息地走出了房间,行走过处,异香扑鼻,绕过了梨湘苑,推开了李京盛所在的苑子,推开门,走进去,最后站在了李京盛的房门外。 房间内,李京盛坐在桌旁的倒影映在窗棂上,捧起的手里,一朵曼陀罗开得正盛。 李京盛又凑近了些,还是觉得这骨头雕刻的花香的怪异,不过,挺好闻的,他把血色曼陀罗花在掌心翻来覆去的看,觉得这染色的颜料,红得可真像血。 眉头忍不住皱了皱,把骨头花放了下来。 “叩叩叩!”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李京盛抬眼看去,一个人影倒映在门上,身形很熟悉。他站起身去开了门,打开,果然露出了李子卿的脸。 “二哥!”李子卿眼里布满了兴奋,上去抱住了他的手臂,“听他们说你要把我带回去了?爹终于肯让我回去了吗?” “是,二哥能骗你?” 李京盛不着痕迹地把他的手拉下来,垂下的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烦,再抬眼依然是兄友弟恭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头,只是掌心下一片冰凉,他手顿了一下,猛地朝李子卿看去,后者依然很激动,呼出的气息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好了,这几日安分点,二哥会替你在爹面前说好话的。” “就知道二哥最好了!”他都三年没回京了,这林阳镇早就玩腻了!“那二哥,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李子卿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他瞪着眼瞧着李京盛桌子上的血色曼陀罗,蹬蹬蹬走过去,拿起来翻来覆去的看,猛地转过头,盯着李京盛吼:“二哥!这是什么?” “这……”李京盛被李子卿看得有些不自然,想到李子卿对那楼轻舞势在必得的模样,随口道:“别人送的。” “别人?!”李子卿更气了,“这明明就是楼姑娘的!你是不是也看上楼姑娘了?是不是?!二哥!她是我看上的,你不能跟我抢!你都有怜心姑娘了!” “你乱说什么?” 李京盛瞧着他咄咄逼人的模样,更加不耐烦。“好了,你先回去吧,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你心虚了是不是?”李子卿捏着骨头花气得发抖,“你从小就喜欢跟我争,你现在是不是又想和我争?当初我被爹送到这里,你是不是很高兴啊!所以现在根本不想我回去对不对?也是啊,我回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了,是不是又会记起来你只是一个妾生的庶子!我才是嫡子!你只是庶子!庶子!就连你娶的也是一个庶女!就算你官再大,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庶子!庶子!怎么,现在又想打楼姑娘的主意?又想起来她是嫡女了对不对?你休想!我现在就回京告诉爹爹,你是怎么对我的?我让爹爹把你从参将的位置上拉下来!” “你敢!” 李京盛被那几声“庶子”激得眼睛都红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咯吱咯吱”作响,鼻息快速翕动着,一股股异香被吸入身体里,他觉得自己这些年被压抑的怒火全部都激了起来,是!他是庶子,明明他比李子卿努力,比李子卿有出息,可所有人依然看不起他,就因为他是一个妾生的!他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绝不能让李子卿给毁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了李子卿的胳膊,一张脸阴沉沉的:“是谁告诉你的?” 这些年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扮演着一个好儿子,一个好哥哥,李子卿这猪脑子怎么可能发现? “你承认了是不是?你还想对我动手是不是?” 李子卿尖叫了起来,刺耳的声音让李京盛头昏脑涨,他愤怒的低吼:“闭嘴!” 第008章 杀人凶手 “我偏不!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杀人灭口?你敢!”李子卿激动了起来,双手在李京盛身上乱扒,猛地拔出了他腰间的匕首,就对着李京盛不管不顾地刺了下去,李京盛不甚被他刺中了手臂,血瞬间流了下来。 看到血,李京盛的眼瞬间红了,死死盯着李子卿,瞬间夺下了他手里的匕首,李子卿被李京盛看得心情胆战,这时候才怕了,转身就要跑,却只迈开一步,就猛地瞪大了眼。 他的嘴里慢慢流出血,转过身,后背上赫然刺着一把匕首。 血汩汩往外冒,染红了他身上的锦袍。 “你……” 他难以置信地指着也呆了的李京盛,眼睛瞪得几乎要暴突出来,身体快速抽搐几下,朝后迅速倒去,噗嗤一声,匕首从后脊背穿透,刺穿了整个胸膛,李子卿死不瞑目的睁大着眼,血在他身下迅速蔓延开。 李京盛彻底傻了眼,他摇着头瞪着自己手上的鲜血,吓得猛退几步,“不,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 不是! 他怎么能把他给杀了? 怎么可能…… 他压抑地低吼一声,头针扎一般的疼了起来,他用双手泄愤一样捂住了头,使劲砸了砸,等平静了些,才猛地抬起头,可眼前的景物蹙然晃了晃,眼睛竟是有些看不清楚,他又等了等,眼前才清醒了些,可在看清了眼前的情景时,他的呼吸蹙然停歇了下了,难以置信地瞪着,瞪着地上李子卿的尸体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他张大了嘴,想要尖叫,却喊不出一句话来。 可下一刻,他觉得自己头更加疼了,他竟然……竟然看到那活生生的一个人,突然变成了薄薄的一片人皮,像是褪下的衣服般“哗”一下落在了地上,堆成一团,无声无息。 啊—— 他张着嘴想要喊出声,脑仁疼得他浑身都在颤抖。 呼吸几乎被夺去,他摇着头,他杀了自己的二弟,二弟又变成了人皮?不,这一定是梦,一定是梦! 再也承受不住今晚发生的一切,李京盛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房门受到重力晃荡了几下,最后慢慢停下来,敞开的门里,异香飘出来,越来越浅,越来越淡。 楼轻舞踏着一地的银霜走到房门外,走进去,看着被遗留在地上沾上尘土的人皮,娴静纯善的小脸上溢满了温暖:“可惜了呢。” “噗通!” 身后,一个东西从房沿上摔了下来,咕哝了一声,慢慢站了起来,赫然就是刚才的李子卿,胸口上还穿透着一边匕首,只是他开口,却是和李子卿截然不同的声音:“主子呦,你别关心那死物了,好歹关心关心我啊,那李京盛还真舍得下手!”那么直挺挺摔一下,可疼死他了呦。 那“李子卿”说完,抬起胳膊向后探着手把身上的匕首拔了下来,可哪里是匕首,只不过是一个刀柄,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再继续吧胸前看起来跟刺穿的似的刀刃弄下来,不过是一个匕首尖,再把身上藏着的血袋一一掏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抬起头,朝着对着正静静望着他的楼轻舞呲了呲牙。 和李子卿一模一样的那张脸上立刻笑开了。 楼轻舞眉头却几不可查地挑了挑。 那人这才想起什么,用手呼噜了一下脸,邪痞地笑了声,“哎呦喂,差点把这给忘了。”十指快速在脸上抹了抹什么,最后把整张脸揭了,露出了原本平凡的一张脸,呲牙一笑,露出闪亮亮的八颗白牙。 讨好地凑上前,“主子,我演的像不像?”为了扮演这李子卿,他可费了吃奶的劲儿呢。 “九分。” “啊,”那人立刻哭丧了脸,“为什么不是十分?小爷堂堂千面郎君,易容过的角色比真人还真啊!” 楼轻舞唇瓣微微一勾,朝着人皮点了点下巴,“喏。” 那人脸更加哭丧了,“为什么又是我?”他虽然轻功不错,他虽然十天有九天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可不代表,他就喜欢人皮啊,嘶,还是整张活的人皮啊。可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蹲下身,把地上的人皮卷吧卷吧塞进了怀里。 一边忍不住道:“主子啊,你可真够狠的啊,先是把人皮挂在城楼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李子卿死了,消息传到京里,自然会引来李京盛,等李京盛到之前,又弄出了‘人皮复活’的把戏,让我假扮李子卿让他相信李子卿的确是还活着,又用浮香在他神智不清醒的时候让我假扮李子卿刺激他,以至他失手‘杀了’自己的亲弟弟,这下,为了脱罪他肯定会把李子卿的死抹的一干二净,这招可真妙啊!李子卿就算死了,谁都不会怀疑到主子你身上的!更何况,咯咯咯,李京盛这下子一辈子都会活在杀了自己亲弟弟的噩梦里了。不过,为什么还要让他看到活人大变人皮的戏码?这样,他清醒过来不是会怀疑么?” 楼轻舞走到桌旁,拿起人骨花,指腹滑过那繁复的花瓣。听到这话,却是笑了,清清浅浅的,极为纯善,“他生性多疑,反正是要怀疑的,干脆让他怀疑喽。李子卿的尸体不见了,他肯定会想啊,那晚他到底有没有杀了李子卿呢?可无论有没有,尽管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会冒险。他会亲手毁了跟李子卿有关的一切,可他又会担心,那个躲在暗处的人,那个可能处理掉李子卿尸体的人,到底是谁?他越想,他越会惊恐,他越会害怕,他会担心不知道哪一天,那人会突然出现,暴露他可能杀了李子卿的事实。这样啊,他不仅会内疚,还会害怕……他啊,会害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暴露出来,那时候,李丞相肯定不会放过他呢。” 这样无时不刻担惊受怕的李京盛,想想,就觉得很有趣呢。 “额……”听完楼轻舞的解释,千面郎君眨巴了一下眼,他怎么觉得后脊背有小风嗖嗖嗖的在吹呢? “走吧。” 重新放下人骨花,楼轻舞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这间充满异香的厢房,风起了,要回京了呢,妹妹啊,姐姐给你带的见面礼也要开始准备了呢。 “咚!——咚!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子时的打更声又响起了,远在城门口的守门人再次被惊醒,他睁开迷蒙的双眼,搓了搓有些发冷的手臂,突然,一阵异响又从头顶传了下来。 “哗啦啦——哗啦啦——” 他浑身打着哆嗦,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看,可颤抖着的腿依然忍不住挪到了城楼下,慢慢扬起了头…… “啊——人皮画像又回来了!” 第009章 好久不见 李京盛直到第二天才一脸苍白地回到自己的苑子,刚走进去,就被随从拦住了:“二公子,出事了!” “嗯?”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李京盛精神很不好。 昨夜一晚上昏睡在近郊的草地上,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尤其是一想到……等等?三弟! 他昨晚上杀了三弟?! 尸首他还没有处理…… 李京盛一张脸白得吓人,一把抓起了那随从的衣襟,阴森的低吼:“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什、什么?”随从被吓傻了,哆哆嗦嗦道:“二、二公子,你、你是不是也知道三公子又变、变成人皮画像的事了?” “……”人皮画像?又? 李京盛一愣,皱眉:“什么意思?”却是松了手。 那随从吓坏了,连忙跪在地上,“二公子,三公子失踪了,昨夜守城门的又发现疑似三公子的人皮出现在了城楼上,大人正要请你过去!”天知道他一来到这里,一大早就没有看到二公子,后来又差点被二公子掐死,吓死人了! 李京盛完全呆在了原地,这是什么情况? 他明明记得昨夜他失手杀了三弟,可……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梦? 他猛地转身,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走,猛地推开门,眼睛瞬间瞪大了,原本应该是沾满鲜血的地面此刻干干净净,只有一把匕首落在地上,四周根本没有李子卿的尸体,也没有血,更没有人皮……难道,真的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李京盛慢慢抬起头,不自觉地揉了揉眉心,不小心碰到手臂,疼得他立刻皱了皱眉。 疼痛过后,他的脸突然白了起来。 慢慢撩开自己的手臂,那里,一道伤口赫然映入眼底。 这是昨夜被三弟刺伤的…… 昨夜,不是梦?不是梦?! “二公子?”李京盛的脸色太过不对,跟来的随从忍不住唤了声。李京盛像是被惊到,猛地拿起地上的匕首扔给随从:“去!去把这个处理掉!还有这个!这个!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给本将处理了!快!快!” 随从被李京盛的模样吓到了,不敢多嘴,慌慌张张地开始收拾,当看到桌上的血色曼陀罗时,愣住了:“二、二公子,这个也处理吗?” 李京盛猛地回头,当瞳孔里映出血色曼陀罗的影子,那一抹血色彻底刺激到了李京盛,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拿起来就朝外面扔了出去。 不,他昨夜没有杀三弟!一切都是幻觉! 对! 一切都是幻觉! 房间里气氛诡谲,两人情绪莫名,李京盛陷入了各种焦躁不安中,随从则是畏惧李京盛,所以,心神不宁的两人没有注意到,苑落外,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个人。 一身云锦华服,衬得来人身姿挺拔修长,清俊的眉眼像是笔墨描绘,恍若谪仙。 他弯下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血色曼陀罗,修长如玉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裂纹,骨屑粘在指腹上,细细碾磨,漆黑如墨的眸仁里流光一晃而过,最终轻叹一声,果然,是人骨吗? 静静转过头,眸仁深邃地看向对面的梨湘苑。 日光下,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因为微微仰着头的缘故,原先漆黑如墨的眸仁,仿佛变成了纯粹的紫色,晶莹剔透,气质清贵的让人无法直视。 轻舞,好久不见了…… 楼轻舞走进苑子的时候,来人已经离开,正看到李京盛阴沉着脸从房间里走出来,指挥着随从把他住的这间厢房烧掉。随从一听,手里抱着的东西哗啦啦都掉在了地上,“烧、烧掉?”为什么啊? 可抬头接触到李京盛阴狠的眼神,根本不敢再问,连连应下。 拿了火折子,就开始进去点燃了房间里易燃的东西,不多久,房间就“轰”地燃烧了起来。 随从快速跑了出来,李京盛仿佛还不放心,看了看地上堆着的东西,一股脑全部都扔了进去,看着他们化作了一堆灰烬。 这才转身,却在看到门口的楼轻舞时,眉头一皱:“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昨夜他也不会和三弟吵起来!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杀三弟,可他决不允许留下一丁点的线索,如果让父亲和祖母知道自己杀了子卿,他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楼轻舞听到李京盛的话,站在原地,并没有走近,轻柔的眉眼间清透乖巧,“我只是过来看看,如果打扰了二公子,轻舞就先离开了。”黑漆漆的眸仁溢满了流光,温软熨帖,不经意间让李京盛的心软了下来,觉得自己是不是疑心太重,立刻大跨步走过去,安抚道:“是本将语气过重了,只是昨夜没睡好,所以心情有些不好,楼姑娘不要见怪。” “怎么会?” 楼轻舞依然清浅的笑着,大方得体,视线一扫,落在李京盛的手臂上,歪了一下头,眼底掠过一抹担忧:“二公子,你受伤了?” 李京盛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划破的衣袖出露出那道伤口,连忙按住:“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楼轻舞不赞同地走近一步,轻轻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透着忧心,“二公子,轻舞帮你包扎一下好不好?” “……”李京盛脱口想拒绝,可望着那双真诚溢满不安的双眸,心像是被用小手抓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这么多年,从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他心口涌上一股暖意,竟是点了点头,“……好。”随即,他就看到眼前的女子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物,天真的笑了起来,笑容纯粹透彻,让他也忍不住扯起了嘴角,只是冷硬的脸也只是微微露出一抹强硬的笑,可视线却是再也移不开了。 看着她细心的包扎,垂下的一段脖颈,白皙纤细,让他只能直勾勾望着。 渐渐的,有一团火从他的下腹涌上,直到双眼溢满了复杂的情绪。 “好了!”楼轻舞包扎好,歪过头朝着他轻轻一笑,李京盛觉得脑袋里有什么“嘭”的一下炸开了,浑身热得发烫,竟是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第010章 遇刺受伤 楼轻舞愣了一下,歪头不解,“二公子你……”她的视线突然透过李京盛的肩膀看到他的身后,猛地睁大了眼,蓦地拉开还处于出神状态的李京盛,挡在了他的面前。 “二公子小心!” 同时,随从惊呼的声音惊醒了李京盛。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却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眼睛腾地瞪大了,只见楼轻舞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匕首此刻被一个少年握着,眼神凶狠,“李京盛,你还我唐家满门命来!” “唐家?” 李京盛脸色阴沉的吓人,死死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冷笑一声:“没想到竟然还有余孽!” 朝前一拽,把少年提着衣襟扯了起来,一把挥了出去,少年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撞在了地面上,歪过头吐出一口血,李京盛就要继续上前,突然听到身后楼轻舞也歪过头吐出一口血,他脚步一顿,等再看去,一道黑影快速闪过来,抓住地上的少年就飞出了苑子。 李京盛脸色更黑了:“来人!给本将追!” 他把苑外的守卫全部喊了进来,那些人立刻朝黑衣人和少年追了去。 李京盛则是大步朝着楼轻舞走去,把她抱了起来,有些无措地望着她惨白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呼吸在他耳边急促地喘息着,像是随时随刻都会断气。他第一次觉得这么心急,可抬起的手看到深深刺入她胸口的匕首,神色复杂的难以言喻,“你……你怎么这么傻?” 这一生,竟然还有人肯为他挡刀? 竟然…… 他狠狠闭了闭眼,弯腰抱住了她开始冰冷的身体,“本将会救你的!一定会救活你的!” 猛地把人拦腰抱起,李京盛回头,朝着还呆愣着的随从吼道:“还不去请大夫!快去!” “啊,是是!” 随从反应过来,猛地拔腿朝外跑。 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而且,什么唐家?什么唐家的余孽?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随从一路狂奔出府,遇到堂老爷,赶紧禀告。 府内,顿时乱成了一团。 而李府外不远处,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府外有人慌慌张张跑出去请大夫时,马车的帷幕刚落下,车夫恭恭敬敬笑着道:“爷,这下真的要出城了,已经多停留了两日,再不走,赶不上皇上的寿宴,太后可是要念叨爷了……咦?” “出了什么事?” 马车内,男子垂下眉眼,静静地望着掌心里的血色曼陀罗,听到车夫的声音,抬起头,清俊的眉眼仿佛隔着帷幕就能看到马车外的情景。 “没事,好像是那李府里有人被刺客刺伤了。爷,我们现在启程吧。” 男子摩挲着血色曼陀罗的手指轻轻一顿,心口不惊然地掠过一道异样,“去打听一下。” “诶?”车夫一愣,却没敢多言,很快回来了,“爷,打听清楚了,听说是有刺客要杀李参将,一位楼姑娘替他挡了一刀,恐怕凶多吉少了,真是……” 车夫的话还没说完,却感觉帷幕轻轻一掠,有风从耳边一晃,等他反应过来,马车里静得出奇,他慢慢拉开帷幕,果然里面已经没了自家主子的身影。 忍不住自言自语的摇头,真是奇了怪了,主子一向冷心冷情的,这次怎么对林阳镇的事这么感兴趣了? 这耽误了事,太后指不定怎么念叨爷呢,哎。 楼轻舞被李京盛抱回了她的房间,把她放了下来之后,看着她一张脸已经白得透明,李京盛心里涌上一股难掩的疼惜,“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大夫就快来了,你且忍忍。” “没……我没事。”轻舞虚弱地摇摇头,黑白分明的眸仁仿佛上好的水晶石,能映出人影。 李京盛心下一动,无数的情绪涌上来,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舞,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人肯为本将挡刀,本将……本将……” “二公子……不要这么说……” 轻舞垂下眼,苍白的小脸因为他的动作染上了一抹红晕,“是轻舞……心甘情愿的。更何况,你是妹妹未来的夫君,你如果有事,妹妹肯定会伤心的。” “……” 李京盛瞪大了眼盯看着她,心里一片感动,多么美好善良的人儿啊:“轻舞,你今日救本将,本将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嗯。”轻舞颌首,嘴角是苍白虚弱的笑,只是垂下的眼底,遮住了一片冰冷的嘲讽荒凉,报答?当年她为了另一个人也曾经心甘情愿的这样挡刀,当年那人也是说过要好好报答她,不仅如此,他还说要一生一世对她好,可当年的深情款款,不过八年,到了后来,全部都是谎言,全部都变成了她身下流出的一滴滴血呢。 这,让她怎么再相信呢? 歪了一下头,她掀开眼皮,看着满脸着急的男子把大夫迎进来,她笑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可眼底却一片冰冷,潋滟着嘲讽,诡异而又残忍,而在李京盛转身时,轻舞才慢慢闭上了眼。妹妹啊,礼物就要准备好了呢。 她相信,妹妹一定会很喜欢的。 而在楼轻舞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透过房间的窗棂,一道颀长的身影静立在墙头,风姿卓绝,只是清俊的眉眼在落在床榻上女子眼底的冷笑时,眼底不经意的染上一抹无奈,轻轻喟叹一声,低凉的声音散入空气里,久久都没有散去…… 大夫很快就替楼轻舞包扎好,因为伤口扎偏了,并没有刺到要害,可即使如此也要将养一个月,大夫嘱咐了一番,开了张方子,才离开。 李京盛让随从送走了大夫,回头,就看到楼轻舞已经睡着了。 他怜惜地瞧了她很久,才俯下身,一张脸几乎紧贴在她的眉眼间,视线直勾勾望着她那张绝色的容颜,心下被小手抓着,握得紧紧的,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从心底最深处涌起,他眸色深了深,最终只是替她掖了掖锦被,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房门,眼底立刻换上了一片阴冷。 随从立刻跟了上去,“二公子,县官大人还在等着你处理三公子的事……” “让他自己处理!”李京盛危险地眯了眯眼,“上一次他也是说三弟死了变成了人皮画像,可后来不是又活了?让他好好去找,找不到,小心他的狗命!” “是!”随从白了白脸,“对了!二公子,老爷来信,说皇上寿宴,让你尽快赶回去!” “嗯?”李京盛挑起眉,眼底精光乍现,“好!稍后动身!” “可那楼姑娘……” 李京盛回头看了一眼,“小心些,没事。到了京里,能请更好的大夫!” 虽然感动她救了他,可皇上的寿宴是大事,父亲恐怕会趁着这个机会让他的官职再往上推进一分,他向上爬了这么久,决不允许出任何的差错!绝不!“还有,快马回京告诉李贺,让他去查,当年唐家那件事是不是还有活口?!查出来,格杀勿论!” “是!” 李京盛离开之后,男子蹁跹落在了房间里。清透的视线静静落在轻舞苍白的小脸上,眼底染上一抹复杂,走过去,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的额头,可刚探过去,却突然被抓住了。 第011章 重逢不识 男子一怔,抬眼就对上了楼轻舞的视线。 楼轻舞眯起眼,那一刀虽然让翼掌握了分寸,可毕竟为了逼真出了血,身体如今还很虚弱,她皱着眉头望着突然出现的人,男子背着光站在她的身前,看不清面容,可不知为何,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是谁?” 低咳一声,楼轻舞哑着声音问道。 男子愣了一下,突然低低笑开了,清冷的嗓音像是一泓泉水,轻舞浑身蹙然就僵愣在了原地,她的唇半晌张了张,才吐出一个字眼,“你……”最后却恼怒地抿紧,攥紧了他的手想要看清楚他的模样,却突然被点中了穴道,昏迷前,只来得及看到打在他周身的金色辉光下,一抹紫色的流光在他眼底一晃而过。 心口冰冷的寒凉,须臾间被温暖笼罩,沉沉睡去。 男子望着她终于沉静下来的小脸,宠溺地叹息一声,修长如玉的手指重新解开她的衣襟,替她重新包扎,涂上他特制的良药,一直紧紧皱起的眉头才松开。 指尖留恋地掠过她的眉眼,最后留下一瓶药,才放心离开。 楼轻舞醒来时,视线怔怔落在那瓶药上,皱紧了眉头,拿起来就要往地下摔,可到了最后一刻又把手放了下来,怔愣许久,直到房间外传来异响,她才把药压在了枕头下。 门推开了,李京盛的随从走了进来,看到楼轻舞,呲牙一笑,楼轻舞挑了挑眉。 他立刻呼噜了一下脸,揭下了人皮面具,“主子,像吧?” 楼轻舞倦怠地倚着床头,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像。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主子放心!小爷出马,一个顶两!翼已经被我保护好了,李京盛的人肯定不容易找到,不过,主子,李京盛要重新查当年唐家的事,这次用翼来刺探他,他恐怕已经开始疑心了。” “那就让他怀疑,他越是惊惶不安,对我们越有好处。” 轻轻地眯起眼,楼轻舞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只有扒开了糊在外面的窗户纸,她才能看清楚,当年牵扯进唐家灭门案的人都还有谁! “诶?这是什么味,好香……” 千面郎君鼻子动了动,闻到空气里的香味,挺像梅香的,清清凉凉的,可真舒服,“咦,主子,这是什么?”突然手快速一抄,在楼轻舞反应之前,拿出了她枕头下的药瓶,白瓷玉瓶,瓶身晶莹剔透,是上好的精品美玉,啧啧,弄成药瓶,真是暴殄天物,打开,顿时一股清香扑鼻。 楼轻舞反应过来,脸色微变:“千面!” “呦!在!”千面郎君立刻嬉笑回答,可等闻清楚了这瓶子里是什么,惊讶的几乎闭不上嘴,“我去,主子,你竟然有天下第一神医的玉浮华,这可是极品疗伤圣药啊,连宫里那些人可都求不来!主子你太帅了!怪不得不怕真的被刺伤,听说这玉浮华无论什么伤口都能治好,疤都不留!”嗷呜,他也想要神医的良药! 不过,主子伤了,最重要啊……“嘻嘻嘻嘻,主子啊,我们打个商量,这药用完了,能把瓶子给我么?”好歹是神医的东西,让他瞻仰收藏一下也好啊。 “不行。” 楼轻舞想也没想就拒绝,刚想再说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千面郎君立刻收起脸上的嬉笑,把瓶子重新递给楼轻舞,迅速戴上人皮面具,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神态一转,卑躬谦逊,对着门口的李京盛道:“二公子,已经和楼姑娘说了我们稍后启程回京的事。” “嗯,你先下去吧。” 李京盛挥手,千面郎君扮成的“随从”立刻听话的下去了。 李京盛走过去,坐在楼轻舞的身侧,冷硬的眉眼带着难得的温柔:“轻舞,觉得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多谢……二公子关心。” 楼轻舞的疏离让李京盛有些失望,可来日方长,再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轻舞,虽然知道现在启程对你的身体不好,可家中有事,本将不得不离开,又不放心你一个人,轻舞,跟本将一起回京可好?” “……嗯。”楼轻舞温温软软点头,眸仁清澈,看得李京盛几乎要沉溺其中。 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会觉得楼轻舞丑呢? 她可比她有第一美人之称的楼怜心漂亮多了。 更何况,他眼神里掠过一道幽暗,楼轻舞……可是左相楼曲风的嫡女。 如果当初不是她拿蛇吓他,又长得那么可怕,他现在要娶的,恐怕就是她了。只可惜,最终和他定下婚约的,却是楼怜心。 莫名,有些不甘心啊…… 可事情已成定局,也只能这样了。 他叹息一声,对于得不到的,更加心痒难耐,只是再看去,却发现楼轻舞眉宇间染上一抹清愁,他忍不住放软了声音:“轻舞,怎么了?” 楼轻舞摇摇头,“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你看你这眉头皱的,有什么事,尽管可以和本将说,你是本将的救命恩人,你的事,就是本将的事。” “可是……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轻舞,说吧,无论什么事,本将都替你解决了!” “这……其实,我是在担心。” “嗯?担心什么?”李京盛眉头忍不住拧了起来。 “我这次回京,并没有告知爹爹,而且,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我怕爹爹会责骂轻舞……” 李京盛眉头立刻舒展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是本将的救命恩人!本将亲自送你回去,有本将在,楼伯父定不会给你难堪!” “那就……多谢二公子了呢。” 楼轻舞抬起头,眉眼轻轻柔柔的笑开了,只是不知道,妹妹会不会高兴呢? 妹妹啊,我们……就要见面了呢。 而姐姐给你准备的礼物,就要送到你面前了哦。 一个时辰后,林阳镇的李府外,李京盛亲自把楼轻舞抱上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京中行去,而被他们遗忘的,是正挂在城楼上,不知到底是真的人皮还是假的人皮的人皮画。 随风“鼓鼓”作响,像是一曲鬼魅的吟唱。 第012章 她回来了 ——京中楼府。 自从得知李京盛要回京的消息,楼怜心一早就等在了李家的相府外,只是当她等了几个时辰不耐烦的时候,却被贴身婢女告知,李京盛回来却是先一步朝楼府而去。 楼怜心惊讶之下,急匆匆赶了回去。 她刚站在楼府外,就看到一辆马车徐徐驶来,护航的正是李京盛的护卫。 楼怜心眼睛一亮,快速检查了一番衣着头饰,才捏着手帕掩唇盈盈而笑,微风过处,衣袂蹁跹,美人如画。 她心里是得意的,虽然多等了几个时辰,可没想到李京盛不过是出行几日,回来竟是迫不及待地先来楼府见她,也不枉她不介意他庶子的身份肯嫁给他,不过,好在李相爷对李京盛寄予厚望,以后前途不可估量。这也是她费尽心思成为他的未婚妻的原因。 至于楼轻舞那贱人,经过三年前那件事,她恐怕早就不知道成什么鬼样子了。 乡下那种地方,她肯定已经变得粗鄙不堪。 哈哈哈哈! 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想笑。 等过些时日爹抬了娘亲为正房,她就是正儿八经的嫡女了! 这楼府,将来也只会有她一位嫡女。 “吁——” 十几匹快马稳稳停在了楼府外,两列排开,气势恢宏,路人好奇的停下脚步,探着脖子打量。 马车随后就停在了楼怜心的面前,她站在那里,并没有迎上去,而是端庄的笑着,既有大家风范,又不会让人觉得高傲。她等着李京盛自己过来讨好她,娘说了,男人你就得吊着他,白贴上去的他才不稀罕! 当年,楼轻舞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又不能太过疏远,要适当给个甜枣吃,他才会舍不掉。 一想到这,楼怜心更加得意了。 这时帷幕掀开,李京盛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长腿一迈,修长有力,气势斐然,加上那张俊朗的脸,惹得路过的女子频频偷瞄。 楼怜心心里得得意万分,这个男人是她的! 看吧看吧,就算你们望穿秋水,也得不到他的心。 只是,让楼怜心意外的是,李京盛并没有像往日一般迎上来,反而是站在马车前,朝着马车内探出了一只手,修长有力的手臂,带着一种很……虔诚的姿态。 给足了马车里的人面子。 楼怜心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刻,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放在了李京盛的掌心,走了出来,女子刚站到车门前,李京盛蓦地伸手一捞,竟是干净利落地把人拦腰抱下了马车。女子似乎被惊到了,不知说了句什么,李京盛扬声大笑一声,干脆把她的头按在了胸前,这才大踏步地走向楼怜心。 四周,刹那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从马车里出来的人,他们自然认识,相爷的二公子,当朝正三品参将李京盛,而门口站着的,正是他的未婚妻楼怜心。 可……可他怀里的? 意识到什么,众人看向楼怜心的目光,忍不住带了些同情。 这还没嫁过去呢,就被抛弃的节奏? 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怜呢? 只是不知道李参将怀里的女子到底有多倾国倾城,竟然让他弃京都第一美人于不顾而另择他人? 楼怜心一双美目几乎喷出火来,她攥紧了帕子瞪着朝她走来的男子。楼怜心到底还是年轻,虽然心狠却思量不够周全,在李京盛经过她身边时,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臂:“京盛!她是谁?!”恼怒让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怪异的地方,李京盛此时要去的地方,是楼府,而不是李府。 “嗯?” 被挡住去路,李京盛不满地皱了皱眉,抬眼扫过去,这才发现楼怜心,却被她几乎扭曲在一起的脸吓到,神色更难看了,“是你啊,本将现在有事,一会儿再去找你。” “有事?!”楼怜心尖叫一声,“你的事是不是就是这个贱人啊?” 李京盛更不满了,“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楼怜心已经被李京盛的态度气晕了头,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该死!“这贱人到底是谁?你凭什么抱着她?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个狐狸精,这才几日功夫就把你迷上了?” 本性暴露出来,楼怜心就一把上前抓住了女子的手臂,指甲几乎陷入她的肉中。 女子疼得小声吸了一口凉气。 李京盛听到,脸立刻黑了下来,“滚!”如果不是他现在空不出手,他早把人拎起来扔到一边去了。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女人这么惹人厌烦? “你让我滚?”楼怜心还没听过这么重的话,心里紧绷着的弦彻底断了,猛地扑上去,就拽着女子的头发把她的脸露了出来。 只是,当脸露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肤如凝脂,眸若秋水,此刻睁着湿漉漉的大眼,朱唇微启,小声的呼痛,“妹妹啊,你抓痛我了呢。” 软糯的一把嗓音,众人觉得骨头都酥了,怎么可以对美人这么凶呢! 只是…… 妹妹? 他们是不是不小心听到了什么真相? 楼怜心瞪大了眼,一副见鬼的表情,许久才猛地松开手,尖叫一声:“楼轻舞!怎么是你?!” 楼轻舞眼圈都红了,“妹妹啊,你不想见到姐姐么?” 众人:楼轻舞,咦,这名字好熟悉?啊,对了!这不是楼家那个大小姐吗?三年前,那可是在京都一夜成名的人物啊,只是……是不是搞错了啊,当年那明明是个丑的不能再丑的丑八怪,这……这美得就像是换了一层皮似的。 他们瞧瞧此刻狰狞着一张脸的楼怜心,又瞅了瞅小白兔一样无辜的楼轻舞,怎么看怎么觉得楼怜心这第一美人的称号不妥啊。 楼怜心脑袋很乱,众人**裸对比的目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女人又回来了!这女人又回来了!别人都以为楼家大小姐丑陋不堪,却不知当年那是因为过敏的原因,可她却是知道的,这张脸,这张她永远也比不上的脸! 啊!为什么?为什么这贱人又回来了? 第013章 见面之礼 楼轻舞瞧着她,表情更无辜了,伸着柔弱无骨的小手探向她,很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妹啊,你是不是不认识姐姐了啊,也是哦,姐姐走的时候脸过敏都肿了呢,姐姐现在好了呢,你看……姐姐不像鬼那么可怕了,这下爹不会因为我会吓哭你把我送到乡下了呢……” 低软温柔的嗓音,恍若春风入耳,说者无心,听者却是有意。 众人反应过来,忍不住“哦”了一声,怪不得差异这么大呢,原来当年是过敏啊,不过,这楼家二小姐也太任性了些,只是因为姐姐过敏难看了些,竟然让爹爹把嫡姐送到了乡下受苦,真是作孽呦。想到楼府的嫡母早已病逝,那些没事听惯了茶楼侯门嫡府宅斗的已经在脑海里脑补成了一幅孤女被姨娘欺凌的画面。哎呦,可怜的小人儿啊。 于是,连带的当年那件事也被他们淡化了。 四周指责的声音迎面扑来,楼怜心哪受过这等委屈,眼立刻瞪圆了,可视线落在还在李京盛怀里的楼轻舞,心思一转,垂下的眼神里闪过阴狠,再抬起头时,已经是一脸的无辜,拿着帕子擦着眼泪,委屈的哭了:“姐姐,原来是你啊,可……可你怎么能一回来就抢妹妹的夫君呢?你这样,让妹妹以后怎么见人啊!当年……当年你也是这样妄想爬上京盛的床,京盛都把你赶出来了,你怎么、怎么还不死心啊?” 她这一通吼出来,众人又愣住了。 突然就想起来当年那桩名噪一时的丑闻,当年楼家大小姐不知廉耻地勾引男人,反而被那人扔进水池的事在脑海里又清晰了起来。只是没想到,当年那男子,竟然是李参将,这好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李参将这是时隔多年又看上姐姐的节奏? 李京盛也愣住了,没想到楼怜心竟然把当年的事拿出来说,他眉头死死拧着,觉得这女人不可理喻,压着怒意低吼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叫做抢你的夫君?别说本将还没娶你,就算是娶了,光凭你今日这一副妒妇的模样,本将也能把你休了!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有私情了?就只是因为本将抱着楼轻舞?你眼瞎了,没看到她受伤了吗?!” 众人立刻齐刷刷地朝楼轻舞看过去,这才发现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胸前缠着缠绕着的纱布都裹到了脖颈上,可能是因为刚刚楼怜心的动作撕裂了伤口,有血丝渗透出来,看起来格外惊心,只是刚才因为她穿一身白衣,不细看的话,还真不容易发现。 “……你姐姐因为本将是你未来的夫君,为了不让本将出事后你难过,舍身取义地替本将挡刀,差点丢了性命,现在性命还堪忧,本将能放心她一个人回府吗?你倒是好,这一副模样,真丢人!” 众人都傻了眼,原来,是误会啊。 再看楼怜心的眼神,都怪怪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自责自己的嫡姐,可真是…… 楼轻舞默默的红了眼圈,咬着下唇,长长的眼睫毛沾着盈盈的泪珠,伤心欲绝地哭诉着,“妹妹,当年的事,你明明是知道来龙去脉的,为什么还要这么说?明明当年是你把我的衣服弄湿了,让我去那个房间里换衣服,可我刚脱下衣服,二公子就进来了,姐姐没有勾引……”仿佛说不下去,楼轻舞哽咽的捂住了脸,“二公子,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轻舞就算是爬也能爬回去的!” 众人心尖都被捏住了,好可怜! 李京盛傻了眼,根本没想到当年真相竟是这样,他猛地看向同样也傻了眼的楼怜心,吼道:“楼怜心,当年是你告诉本将你姐姐在那个房间给我道歉,本将才去的,进去就看到她脱了衣服,这是不是你一手设计的?!” 楼怜心眼神里立刻闪过慌乱,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可当年的事口说无凭,她立刻上前握住了李京盛的手臂,“不是的,京盛,你听我说……” “够了!” 李京盛一把挥开了她,他也是高门嫡府里出来的,光看刚才楼怜心闪过的心慌,他就猜到了当年事实的真相,心里忍不住一阵恶心,低下头,安抚地对楼轻舞笑笑:“没事了,我们行得正坐得直,更何况,当年如果不是她使坏,本将原本要定亲的人是你才对。” 楼轻舞轻轻摇头,“不,你别怪妹妹,也许……也许……” “轻舞,你太善良了。” 李京盛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怜惜。 他当年要多蠢,才把这么美好的一块璞玉给扔了?现在真是后悔莫及。 忍不住拥紧了怀里的人儿,长腿一迈,大踏步地走进了楼府。 他想,他应该和爹好好谈谈这门亲事了。 “京盛!” 楼怜心在身后白了脸,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众人却是免费看了一场嫡府大戏,瞧着楼怜心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长长的“哦”了一声,撇着嘴走了,相信不出半日,楼家庶女设计陷害嫡姐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京都。 楼轻舞埋在李京盛胸前的头轻轻抬起,无辜的视线落在还傻傻站在门口的楼怜心身上,很轻地叹了声,妹妹啊,这见面之礼,你好像不满意呢,可怎么办,姐姐我啊,送的很高兴呢。 楼怜心看着李京盛把人亲昵的抱走,几乎要气炸了,狠狠跺了跺脚,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有楼轻舞在,她什么都不是? 明明这三年来李京盛对她极为疼惜,甚至不会说一句重话,可现在的,楼轻舞还没进门就让李京盛朝她吼,让她滚,再过几日,是不是就要让李京盛和她解除婚约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下个月及笄之后李京盛就能下聘,可刚才他厌恶的眼神,他很可能看上楼轻舞把自己抛弃了,如果真是这样,她以后在楼府,甚至京中上流社会的贵女中,还怎么抬起头?! 不,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她要想办法让爹爹把她再次送走! 楼怜心在府门前快步转了几圈,焦躁的心慢慢冷静下来,她怨毒地盯着地面,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得意的冷笑,她就不信这样还赶不走楼轻舞那贱人!眼珠子转了几圈,看到身旁的贴身丫鬟冬梅,招招手,冬梅立刻贴身上前,楼怜心附耳开始嘱咐…… 第014章 再起波澜 李京盛抱着楼轻舞进府,却没有见到楼曲风。因为皇帝寿宴的事,楼曲风一早就入了宫,人不在,李京盛只好先暂时把楼轻舞抱到了她三年前住的苑子——倚风阁。楼轻舞却只让他把她放在了门外,毕竟男女有别,在林阳李家共处一室是不得已,到了楼府难免落人口实,而且,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玩下去,可就不是楼怜心吃亏,而是她了。 李京盛并没有拒绝,在府外他是在气头上,可真的要找楼曲风为楼轻舞出头,却又不切实际。 毕竟楼曲风除了左相的身份,目前还是他未来的岳父大人,官高一级,而今天他着实太过招摇,也没有给楼怜心面子,怎么说她现在也是他的未婚妻,不给楼怜心面子,也就是打了楼曲风的脸,冷静下来想想,就觉得自己今日着实鲁莽。听到楼曲风不在府里,李京盛反而松了一口气,安抚的对楼轻舞说了几句,让她保重,他对这件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要替她讨回公道云云,说完李京盛就离开了。 而他一走,楼轻舞慢慢转身,眼底温婉的笑意才一点点散尽,取而代之的只是嘲弄与冰冷。 她可不认为李京盛是真的关心她,就算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的确感激,可也仅限于感激,当她和利益起了冲突时,他看到的只会是利益,以及她目前这个嫡女的身份。 可偏偏他们又是虚伪的,心里想的是一套,嘴里却偏偏非要道貌岸然的找出一个借口来,以情为笼,困住那些个痴男怨女。 李京盛如此,夏侯擎……也是如此。 倚风阁的荒芜在楼轻舞的意料之中,毕竟当年她离开时太过匆忙,她至今都记得楼怜心脸上得意的笑,以为她落败而逃,再也不会回来。可惜,自己让她失望了呢,在三年后的今天,她又重新站在了这里。 身后的苑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楼轻舞还没有回头,就听到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传来:“你!你你!还有你!快去给大小姐把院子房间清理出来,你看看你们这些人懒的,做不完今个儿谁也别想吃饭!动作都麻利点儿!” 楼轻舞转身,小脸上已经恢复了温软单纯,歪着头瞧着不远处指挥着众人的丫鬟,嘴角扬起一抹笑,原来是冬梅啊,楼怜心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望着趾高气扬的冬梅,楼轻舞忍不住想到了前世。 冬梅最初是楼怜心身边的,后来被送到了她的身边,专门用来监视陷害她,而前世不知道楼怜心真面目的她可是吃了不少这冬梅的亏呢,可偏偏她还傻的以为这冬梅是个好奴才,是个尽心尽力的,结果呢……她亲近恶奴,远离忠仆,她被身边的人下了过敏的药而不自知,被人推下池塘差点一命呜呼。 这样的自己,还真是蠢呢。 那么,就是不知道,冬梅这会儿主动出现在这倚风阁里,可是她的好妹妹又想到了什么主意折腾她了? 怎么办,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了呢。 “大小姐!”冬梅看到她,满脸的欣喜,扑过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奴婢终于等到你回来了!这几年,奴婢虽然被分配到了别院,而心心念念只记得大小姐一人!”冬梅说得痛哭流涕感人肺腑,只是她低下头的脸上却溢满了不屑与鄙夷,呸,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嫡女,今个儿可让她占了便宜了!等二小姐交代的事情一成,看她怎么报复回来! 只是她这边戏演得十足,楼轻舞却没有半点反应,她的视线轻飘飘落在冬梅干巴巴的脸上,看到她嘴角扯出的讽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慢慢蹲下身,亲手把冬梅扶了起来:“还好有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低软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病态的虚弱,一看就是好捏的软柿子,毫无心机。 冬梅想到以前的陷害都是手到擒来,忍不住得意起来,站起身,拍着胸脯保证,“大小姐放心吧,有奴婢在,一切都没问题。” 楼轻舞笑着点头,看着她指挥着那些不知从哪找来的下人清理着苑子,不多时,倚风阁焕然一新。而这个时候,门外却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看样子,至少有六七个人。 楼轻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在转身时,敛去了脸上所有的表情,比她想象中的要来得快呢。 “逆女!”楼曲风还没有踏进倚风阁,就忍不住大吼出声,他在宫里得到消息,紧赶慢赶回了府,一看到怜儿的惨状,再想到如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只觉得怒火攻心。大步踏进来,一张脸气得发黑。他的身后跟着六七个妇人和丫鬟,为首的妇人怀里还依偎着一个嘤嘤哭泣的女子,正是楼怜心。 “呜呜呜,爹爹,不要怪姐姐,姐姐刚回来,也许只是气不顺。” 楼怜心这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楼曲风盯着楼轻舞面无表情的脸,气得发抖:“她气不顺就敢胡乱打人?当初是她自己要去乡下的,现在又不顺什么?!你今晚上要去给皇上拜寿,怎么能顶着这么一张脸去?”皇上寿宴多大的事啊,这下可好了,让皇上看到,岂不是给皇上添堵?! “呜呜……”听了这话,楼怜心仿佛更委屈了,却继续在火里再加把柴:“女儿去不成的话,让姐姐代女儿去吧。” “休想!”楼曲风气得胡子都跳了起来,仿佛要喷出火来,拳头握得咯吱咯吱作响,就差扬起手一巴掌闪过去,可在下一刻看到楼轻舞抬起头露出的那张脸时,浑身像是被定住一般,完全僵愣在了那里。这、这是轻舞?他脑海里最后对楼轻舞的印象只是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因为过敏,她脸上足足红肿了大半年才好,离开楼府时也是戴着面纱的,可时隔三年再看到她的脸,楼曲风却愣住了。他一直都知道轻舞和那女人很像,可没想到,如今一身白衣的轻舞,竟是像了**成。 楼曲风一阵恍惚,竟是呆愣在了原地。 第015章 欲加之罪 身后,二夫人阮珍也就是楼怜心的生母奇怪地瞧着,老爷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她松开环着楼怜心的手,朝一旁走了两步,错过楼曲风高大的身影就看到了被他挡住的楼轻舞,可只一眼,就让她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来的就是嫉妒与不甘。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老爷突然变得不对劲了,该死,那女人就是死了,竟然还能影响到老爷?可恶! 跟过来看好戏的三夫人夏竹灵四夫人郝眉儿也看到了,对视一眼,忍不住掩唇笑了,有好戏看了! 她们进门的时候大夫人已经病逝很久了,也没见过本人,可老爷书房里却是挂着一幅画像,她们也是见过的,老爷心里有片白月光,就算二夫人她是府里最得宠的,却依然触碰不到。二夫人平日里仗着老爷的宠爱作威作福,这下就不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楼曲风的反应在楼轻舞的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楼轻舞仿佛没看到楼曲风方才的怒气与现在的怔忪,语气依然淡淡的:“父亲,你这么生气,一进来这倚风阁就对女儿一阵吼骂,可女儿只想问一句,我到底做了什么值得让你这么发火?” 楼轻舞的声音让楼曲风回过神,脸色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却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胸膛鼓动几下,才压下心思冷冷道:“看你做的好事!” 楼轻舞顺着楼曲风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捂着半张脸哭得眼圈发红的楼怜心,娇柔孱弱,眼角挂着泪珠,我见犹怜。如果不是早见识过楼怜心的狠毒,楼轻舞也快被她这么模样给欺骗了,面无表情地看着楼怜心慢慢放下手,露出了右脸上清晰的巴掌印。 楼轻舞瞳孔一缩,可看着看着,却慢慢眯起了眼,她这妹妹还真是作的一手好死呢。 敛了表情,故意讶异的瞧着,表情关切而又温软,“啊,妹妹这是怎么了?” “姐姐你……”楼怜心眼圈更红了,低低嘤泣,“虽然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做得不对,可我当年年幼无知,也已经给姐姐你赔过罪了。这都过去三年了,姐姐你为何还没消气?你平日里打怜儿也就算了,今晚上是皇上的寿宴,皇后娘娘指明了要让怜儿去,你让怜儿……这怎么见人啊?姐姐你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毁我的名声,我只是多说了两句,姐姐你竟然……呜呜呜,娘,女儿还是不要出去丢人了!” 听到这话,楼曲风的火气又被勾了起来:“轻舞,你这次太过分了!” “我过分?”楼轻舞凉薄的笑了笑,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平静的开口:“父亲,你有责备我的时间,倒不如先去外面的坊间茶楼转一圈,到底是我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还是妹妹自己说漏了嘴,问问就一清二楚了。”说完,表情坦然的站着,九月的热风吹过来,却让人莫名发寒。“哦,差点忘了,妹妹是因为误会我勾引李参将才不小心说漏嘴的,当时李参将也在场,不如,我们现在走一趟李府?嗯?” 微微上扬的语调,楼怜心脸蓦地一白:“不!我不要去!”她刚惹了李京盛不快,要是再让他知道自己颠倒是非黑白,她更会被李京盛嫌弃。原本以为这楼轻舞性子软,她激怒了爹爹,到了这里会直接责骂甚至执行家法,可是没想到……这楼轻舞竟然面对爹爹的怒气还这么冷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楼曲风眉头皱了下来,“你们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爹爹……”楼怜心紧张地拽了拽阮珍的衣袖,二夫人立刻会意,连忙用帕子按着眼角一脸悲伤,拉着楼怜心到了楼曲风面前,露出了她红肿的脸:“老爷,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些,你看怜儿这脸,晚上的寿宴可怎么办啊?已经告诉了皇后娘娘要让怜儿亲自给皇上贺寿的,这……” 二夫人这样一提,楼曲风的注意力果然转移了,眉心气得一跳一跳的,转过头,怒瞪着楼轻舞:“就算是你妹妹说漏了嘴,你是姐姐,就不知道帮着妹妹吗?而且,你干嘛打她?这三年来,你在乡下是不是只学到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肯定是她想要取而代之去皇宫才故意打的怜儿,这心思真是恶毒!越想,楼曲风脸色越难看。 楼轻舞依然淡淡的瞧着,可心里却是怒极反笑,漫不经心瞧了一眼楼怜心用帕子遮住眼睛偷偷看过来恶毒的目光,凉凉笑了笑:“父亲,我没有打过她。” “你还敢不承认?难不成是怜儿自己打的不成?”楼曲风吹胡子瞪眼! 楼轻舞扯了扯嘴角,还真让他说对了呢。可不就是她这好妹妹自己打的?她抬起头,却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父亲,我不是左撇子呢。” “嗯?”楼曲风皱着,这和左撇子有什么关系? 楼曲风还没想到,二夫人阮珍却在接触到楼轻舞嘲弄的眼神时,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低下头,就看到楼怜心肿起的半边右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楼怜心愣了愣,还是没明白过来,娘这样看她做什么? 可她身后的三夫人四夫人却是对视一眼,用嘴撇了撇楼怜心的右脸,忍不住捂着嘴“咯咯咯”笑了,“老爷,大小姐这样一说,的确很奇怪呢,按理说,如果被别人打的,这脸,肿起来的应该是左半边脸呢,除非……哈哈哈,打二小姐的,是个左撇子?” 楼曲风拧着眉头仔细看了看,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脸色就沉了下来:“怜儿!这是怎么回事?!” 楼怜心原本还没想到,经过三夫人一说立刻就明白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微妙,该死,竟然让自己露了这么大一个纰漏,她原本想让身边的丫鬟打的,可那些个胆小的奴婢竟然都不敢,她只好自己动手了,可偏偏她忘记了……自己打的和别人打的,正好相反! 事情败露了,楼怜心不安地抬头,弱弱瞧了楼曲风一眼,唤了声:“爹……” 第016章 定亲之礼 可还没等楼怜心撒娇得逞,就突然听到楼轻舞委屈的颤音:“妹妹,我们姐妹一场,我一直把你当成可心可亲的人,即使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也没怪过你,可没想到你竟然……竟然为了诬陷我不惜……”仿佛说不下去,楼轻舞用帕子遮住了眼睛,只是微微颤抖的身体平白让人涌上怜惜,楼曲风气急了,大步走过去,狠狠一巴掌扇到了楼怜心的脸上,顿时,楼怜心左半边脸肿了起来,和右半边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爹?”楼怜心傻眼了,根本想不到一向疼爱她的楼曲风竟然会打她。捂着脸,一双眼里立刻溢满了泪水。 楼曲风也愣住了,看到楼怜心的眼泪也心疼了,可他是一家之主,打了就打了,毕竟这次也是怜儿有错,皱着眉头板着脸:“怜儿,你这次可知道错了?” 楼怜心张口想说什么,被二夫人阮珍一把拉住,在楼曲风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瞪了她一眼,楼怜心强压下心里的怨恨,垂着眼,小声道:“女儿知错了。” “再有下次,家法伺候!”警告的提了提,楼曲风并没有指责的意思。 楼怜心却依然觉得不甘心,咬着唇,闷闷应道:“是……”摸着脸的手却不自觉攥紧了。这一巴掌,她绝饶不了楼轻舞! 不经意抬眼,视线落在不远处站着的一干仆役丫鬟时,对上冬梅的目光,狠狠咬了咬唇,楼轻舞想要赢过她在爹心目中的地位还差点!不动声色地朝冬梅点点头,这一次,她一定要想办法把楼轻舞赶回乡下,只要到时候她出了楼府,她定让她没有命走出这京都。 当年原本以为她再也回不来,也构不成威胁,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回来!可这一次,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楼曲风因着楼轻舞受了委屈,低咳一声,语气也软了下来,“这次是你妹妹冤枉你了,可她年纪小应该只是和你闹着玩的,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既然回来了就住下吧,爹等会儿让你二娘给你找几个懂事的丫鬟仆役过来,这几日就好好歇着吧。” 楼轻舞静静垂眼,“是。”只是落在地面上的目光却冷得让人发寒,如果是她陷害了楼怜心,恐怕就不仅仅是打一巴掌这么简单了,家法,或者赶出家门?想到上一世的种种,楼轻舞的神情越来越冷,冷到这九月天挨着她比较近的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气。 楼曲风满意的点头,仔细瞧着楼轻舞的模样,心里有了新的打算,以前没想到,现在看着,他一直忽略的这个大女儿,恐怕也能稍加利用一下,虽然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名声不好,可毕竟已经过去了三年,也是可以找个新贵送去当妾拉拢一下的。至于怜儿,等过一个月及笄了之后就要嫁到李家了,那就有必要快些抬二夫人为正妻,到时候怜儿成了嫡女,在李家也有地位,就能更好的帮他拉拢一些贵人。 想通了,楼曲风心情好了不少,又嘱咐了几句就打算转身回去,可刚走了两步,却突然听到楼怜心惊呼一声:“大事不好了!” 楼曲风回过头,沉下脸:“怜儿,你又怎么了?” 楼怜心却是一副吓坏了的模样,眼泪汪汪的,“爹,不见了……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皇后娘娘赐给女儿的菩提子手钏,爹!怎么办?这是娘娘赐给女儿的定亲礼物,今晚上娘娘指明了要女儿戴着的,如果让娘娘知道丢了御赐之物,恐怕……”楼怜心绞着手,浑身都在打颤,着急的仿佛要立刻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手钏,“爹,女儿不想死,娘娘会不会一怒之下砍了女儿啊!” “不要胡说!”楼曲风的脸也黑了下来,丢了御赐之物,倒是不会砍头,只是会给皇后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废了不少劲才让怜儿讨得娘娘欢心,如果这时候功亏一篑……楼曲风死死拧着眉头,“怜儿你再好好想一想,到底放在哪里了?” “女儿就是怕丢了,所以一直戴在身上,可这一转眼就不见了。” “你今天都见了什么人?” “今天……今天……”楼怜心急得团团转,死命地想着,就开始喏喏有声的回忆,“今日一早我知道京盛要回来就去了李府,可是得知他去了府里,就连忙回来了,那时候我还看了一眼手钏还是在的,后来……后来因为误会了姐姐和京盛就在门口争吵,我还过去扯了姐姐一下,然后……然后……”楼怜心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白了起来,竟是突然冲到了楼轻舞面前,几乎扑倒在她的面前,拽着她的手恳求道:“姐姐,是怜儿胡闹惹你不高兴了,可你不能拿了妹妹的手钏啊,那是会给府里惹祸的,怜儿求你了,把东西拿出来吧!求你了!” 楼怜心这样一番折腾,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楼轻舞的身上。 楼轻舞像是看戏一般垂着眼瞧着楼怜心,从她开始说到御赐之物不见开始她就想到了冬梅,恐怕如今那菩提子手钏此刻就在她这倚风阁内吧?瞧着楼怜心这费尽心思的折腾,她真替她感觉累呢,她的好妹妹既然要作死,她怎么能不拉一把呢? “姐姐,怜儿知道你这几年在乡下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可你要什么妹妹都能送给你,只是这手钏,你能还给我吗?”楼怜心继续哭诉,那模样,仿佛亲眼见到楼轻舞偷了她的东西似的。楼曲风原本还不信,可看到这,也狐疑地盯着楼轻舞,难道真的是她偷的?如果真的有一个这么上不了台面的女儿,还不如直接继续送回乡下,留在这里除了给他丢脸还是丢脸,指不定会惹出什么大祸! 楼曲风眼底一闪而过的凌厉让楼轻舞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她这好父亲恐怕是已经相信了呢? 她蹲下身,把楼怜心拉了起来,明明轻飘飘柔弱的动作,却真的把楼怜心拉了起来,拿过她怀里的锦帕,替她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妹妹啊,你真的亲眼看到我偷你的东西了?” 楼怜心咬了咬唇,她当然没看到!可只要她咬死了是她拿的,只要等下在她倚风阁里搜到,她只能百口莫辩!可目前,是要想办法让爹去搜,她垂下眼,眼底闪过一道怨毒,“怜儿是没有看到,可只有姐姐你那时接触过我,姐姐如果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让人搜一搜,如果不是姐姐你拿的,妹妹愿意给姐姐磕头赔罪!” 第017章 落井下石 “要搜查啊?”楼轻舞还没说话,二夫人身后的三夫人夏竹灵倒是先喊了出来,仿佛唯恐天下不乱似的,挥着帕子道:“那就搜啊,搜吧搜吧,只有这个办法能证明大小姐的清白了!”搜到了,大小姐这次铁定是要被赶出去的,搜不到,哈哈哈,她倒要看看阮珍教出来的好女儿能作到什么程度! 楼曲风沉吟片许,冷着脸朝身后的仆役摆手:“去搜!” “等等!”楼轻舞却出手阻止了那些仆役,目光里隐隐透着受伤,“父亲,你真的怀疑女儿拿了妹妹的东西?” 楼曲风眉头紧皱,“如果你没拿,就让人搜一搜,也没什么。” “没什么?!”楼轻舞反问一句,脸色却白得吓人,“可如果你相信女儿,为何会有这等怀疑?女儿虽然被送到乡下三年,可礼义廉耻,忠孝仁义却从未忘记,父亲就真的相信女儿会做出这等偷鸡摸狗的事?”她的眸仁太过漆黑,纯粹的不揉一丝杂质,这样的楼轻舞让楼曲风犹豫了,难道真不是她拿的?可皇家御赐之物却不容许有任何闪失!更何况,他的确不相信她,怜儿有句话说对了,她这三年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一时鬼迷心窍也不无可能。 “哎呦,不让搜,莫不是大小姐你心虚了?”四夫人煽风点火,瞧着楼轻舞绝美的姿容,眼神里闪过一道暗色,自己的女儿今年也十二岁了,留着这样一个绝色在府里,难保不抢了自己女儿的风头。有一个楼怜心就压她一头,更不要说这楼轻舞虽然不受宠,可好歹也是个嫡女! 楼曲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都进去搜!” 楼轻舞这次却没拦着,望着楼怜心挑衅讽刺的目光,慢慢垂下了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漠。 这就是她的家人,她的父亲,她的姨娘,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落井下石还不够,都恨不得再上去踩上一脚。这样的家人,她怎么能让他们失望呢? “老爷,搜到了!”不多时,跟着仆役丫鬟前去搜查的冬梅拿着楼轻舞唯一带来的包袱走出主厢房,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周身繁复的纹路让木匣看起来格外的精致,日光一照,流光晃过,美不胜收。所有人看到这东西都愣住了,楼曲风脸色更加难看,光看这木匣就格外贵重,她怎么会有这东西?看来那手钏的确是被她偷了。 楼怜心一看到这,就忍不住惊呼出声:“就是这个首饰匣!爹,这是女儿的!手钏就是放在里面的!” 只是心里却很奇怪,冬梅什么时候弄到了这么漂亮一个匣子装菩提子手钏?可此刻也顾不得这些,只要能让楼轻舞这贱人被赶出去,她就心安了! 楼曲风脸色沉得仿佛狂风暴雨来临的前奏,他一把抓过了黒木匣,狠狠握了握:“这是什么?!你还说你没偷?!” 楼轻舞淡漠地瞧了一眼,却并没有被抓到的慌张,只是静静盯着楼曲风的眼睛:“父亲,还没有看里面的东西,你怎么知道这就是?” “死不承认是吗?”楼曲风恨不得立刻就把她赶出去,不用看他就肯定是了,她一个待在乡下三年的丫头上哪有这么贵重的东西?恶狠狠掰开鎏金扣锁,打开了黒木匣。只是匣子打开,楼曲风却是愣住了,里面的东西并不是菩提子手钏,而是一颗有鸭蛋那么大的极品深海红珠,红澄澄的珠子,一打开,立刻发出了晕红的光,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众人看到楼曲风呆住,忍不住好奇地凑上去,只一眼也忍不住愣在了原地。 饶是他们见多了各种稀罕玩意,也没见过这么大一颗红珠,更何况,看着红珠的成色质地,竟是顶尖的珍稀品种,所有人心里都敲了一下小鼓,看向楼轻舞的目光也带着怪异。这可比那手钏贵重的没边了,如果手里头有这极品深海红珠,谁还看得上那手钏,即使是御赐之物,那也就是一手钏。 楼轻舞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从楼曲风手里动作雅致地拿回黒木匣,在众人痴痴的目光下,“咣当”关上了扣锁,那一下仿佛敲在了众人心尖,心痒难耐,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楼轻舞却凉凉扫了他们几眼,拿着首饰匣子笑了,把匣子立起来,让镶着金片的一个地方落入楼曲风等人眼底:“为了打消你们真的以为这东西也是我偷的,父亲和姨娘们都看清楚一些呢。喏,这是第一金思楼的首饰盒,每一件上面都刻有主人的名字,世间独此一件。楼轻舞,这三个字,想必大家都认识。如果还有疑问,可以去第一金思楼询问,都有购买记录的。” 说完,楼轻舞不再看几人便秘一样的脸色,动作极慢的把东西收回包袱里,瞧楼曲风还怔怔看着,忍不住笑出声:“父亲这不是要过四十大寿了么,原本想着没什么东西好送的,就把这偶尔跟着村子里的猎户在一处温泉底得到的一些红珠子卖了一些换了这首饰盒,留下的这一颗最好的打算送给父亲贺寿,可看来,父亲是看不上这粗鄙的东西了。罢了,女儿再给父亲送些别的东西吧。” “轻舞我……”楼曲风张口想说自己“不嫌弃”,真的一点都不嫌弃!可被这么多人盯着,老脸却抹不开。 是他自己非要怀疑她偷了御赐之物,如今…… 可一想到那稀奇的红珠原本是要送给他的,他就后悔的想撞墙! 他怎么就没有相信轻舞的话呢?如果能把这个东西今晚上献给皇上贺寿,恐怕皇上一定龙颜大悦,可如今情况被搞成这样,他要怎么开口?而且,听轻舞的意思,她这次回来是要给自己过生辰的,可自己却……一想到这,懊恼与悔恨,再加上得不到原本应该拥有的东西,这样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楼曲风一张脸变得极为复杂难看。 他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头,眯眼瞧着楼怜心,“怜儿,你不是说那首饰盒是你的吗?” 第018章 一跪之辱 “这……”楼怜心原本正嫉妒的瞧着,心里忍不住冒酸水,楼轻舞那乡巴佬怎么可能有那么稀罕的珠子?反应过来听到楼曲风的责问,白了脸,小声嗫嗫道:“是、是女儿看错了,女儿一着急就……那匣子跟女儿的其中一个首饰盒很像……” 她怎么会想到楼轻舞那贱人竟然有这么精致的东西,原本还以为是冬梅专门一起放进去的,结果…… 楼怜心嫉妒的咬牙,那红珠,可真好看啊!凭什么楼轻舞待在那样的地方还能得到这么珍贵的宝贝? 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可此刻让她不解的是,御赐的手钏去了哪里?冬梅到底是怎么办事的?!狠狠瞪了冬梅一眼,后者也一头雾水,忍不住上前想再看清楚一些楼轻舞的包袱。只是那首饰匣藏得严严实实,她什么也看不到。她明明记得自己当时打开包袱看到那首饰匣子就立刻把东西放里面了,可手钏怎么会变成了红珠? 冬梅愣愣向后退,眼前突然靠近了一张脸,明眸善睐,温软纯善,“咦,冬梅啊,你这怀里是什么?”说着,楼轻舞凝脂白玉般修长的手指已经探了过来,拉着一根红线慢慢向外,众人也被她的声音吸引了过去,直勾勾盯着冬梅看,就看到红线拉出后,露出了一件藏红色的手钏,正是楼怜心丢了的那件菩提子手钏。 楼曲风的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楼怜心顿知不妙,知道今个儿恐怕治不了楼轻舞了,立刻在楼曲风说什么之前,冷喝出声:“大胆贱婢,你竟敢偷本小姐的御赐手钏,你不要命了?”说话的同时,眼神警告地盯着冬梅。 冬梅根本不知道手钏怎么会跑到自己怀里的,早吓白了脸,“噗通”跪在地上,“不、不是奴婢偷的……不是……” “还敢狡辩!”楼怜心上前,一巴掌扇了过去,只扇得冬梅发懵,抬起眼瞧见楼怜心的目光,浑身一激灵,二小姐这是要丢车保帅了?可……“本小姐平日里待你可不薄,看你姐‘弟’孤苦无依真心相待的,没想到你这恶婢竟然偷了本小姐的手钏推给了姐姐,其心可诛!” 冬梅的脸惨白一片,众人只听到她被偷了手钏的愤怒,可只有她知道她说这句话时强调的那句“姐弟孤苦”,二小姐,这是在威胁她吗? 心里对楼轻舞的怨恨又加深了一层,肯定是大小姐偷龙转凤设计她! 仰起头,不甘地瞧了楼轻舞一眼,慢慢低下了头,双手撑着地面,咬着牙承认了下来:“二小姐息怒,老爷饶命,是奴婢一时起了贪念,求老爷夫人小姐看在奴婢这些年尽心尽力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楼怜心这才松了一口气,冬梅至少忠心也有心机,留着还有用,刚想转过身适当的惩罚一下,却在对上楼轻舞似笑非笑的目光时,心下一寒。就见楼轻舞悠然转身,朱唇微启,竟是比她快一步开口:“父亲,偷盗主人之物,女儿没记错的话,是要断了双手,乱棍赶出府的吧?”说完,挑着凤眸,斜睨了楼怜心一眼,“妹妹,你也没忘吧?方才你可是最愤怒的哦。” 楼怜心浑身一震,楼轻舞这句话说得极为巧妙,明明是说着关于冬梅的惩罚,可话头却移到了她的身上,如果她开口求情,那么她刚才的震怒甚至信誓旦旦都显得苍白无力,恐怕会引起爹的怀疑;可如果就这样,恐怕冬梅这条命……沉下心思,楼怜心深深看了楼轻舞一眼,在楼曲风发怒之前,颌首:“是,姐姐说的没错。”绞着手帕的双手,却狠狠攥在一起,楼轻舞,你狠!竟然三言两语就毁了她费尽心机培养的一个心腹! “那就这样办吧!”楼曲风被这糟心事毁了好心情,尤其是想到刚才那红珠,求不得的心思让他心里更加发堵,如果不是这婢女,他就能在四十大寿的时候得到那深海红珠了!“御赐之物,这惩罚还是轻了,拖出去,直接乱棍打死!” “二小姐……”冬梅彻底傻眼了,死?她根本从没想过! 楼怜心回头威胁的看了她一眼:本小姐会替你好好照顾令弟的,否则…… 冬梅浑身一抖,终究垂下头,被拖了下去,很快外院传来女子痛苦的尖叫声,不久声音就低了,直到无声无息。倚风阁一时间静得有些诡异,楼轻舞静静瞧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勾了勾,对于冬梅她可不会同情,楼怜心看不顺眼的奴婢这冬梅可没少帮楼怜心清理,手上沾得性命不比她少多少。 楼怜心的脸色这会儿难看的吓人,勉强抬头看向楼曲风:“爹,既然手钏找到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姐姐刚回来,需要好好休息。” 楼曲风刚想点头,却听到楼轻舞幽幽的声音传来,轻轻柔柔的,很无辜:“多谢妹妹关心了,可我一点也不困呢,这样一番折腾,精神可是好了很多。不过,我一向记性不好,隐约记得刚才妹妹你说过,如果我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让人搜屋,如果不是我拿的,妹妹你要怎样来着?” 楼怜心一听这,脸色更加惨淡了。 她的手狠狠攥着,指甲刺入掌心,一片血肉模糊。她抬起头,想要让娘替她说句话,她怎么能给楼轻舞低头?!可视线对上了二夫人阮珍,她却面色沉沉地摇摇头,楼怜心再不甘心,也只能把心底的怨恨压在心头,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妹妹错怪了姐姐,自然是要赔罪的。” 说完,楼怜心狠狠闭了闭眼,“扑通”跪在地上,头深深埋下,给楼轻舞磕头认错。 楼轻舞居高临下地瞧着,把人轻柔地扶了起来,“妹妹也不是故意的,下次可别再把东西弄丢了,毕竟是御赐之物,多丢几次,妹妹小命什么时候丢了都不知道呢?” 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楼怜心恨恨咬牙:“姐姐教训的是。” 一直以为这楼轻舞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蠢货,从前三言两语就被她骗住了,可冬梅这件事过后,她要是还这样认为,那她才是真正的蠢!这件事她绝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一跪之辱,她一定要讨回来! 楼轻舞注视着楼曲风一行人离开,等看不到了,才慢慢转身,只是刚走出两步,耳朵微微一动,脚步顿了顿,却又不动声色地走进了主厢房。 而在她消失之后,两道颀长的身影落在了空无一人的院子里。 第019章 第二份礼 倚风阁院内,两人长身而立,风姿卓然,一冷酷一邪痞。 冷峻的男子大约二十来岁,一袭墨色长袍冷酷凌厉,面容沉俊傲然,深邃的眸仁如枯井暗沉,幽幽泛着寒光。另一位少年却是吊儿郎当,十六七岁,一袭瑰丽的绛紫色长袍,衬得面容俊俏痞气,邪肆风流。 两人正是在坊间听到楼府有好戏前来凑热闹的二皇子夏侯睿和七皇子夏侯流云。 夏侯流云显然对刚才的大戏意犹未尽,长挑的凤眸斜睨着楼轻舞离开的方向,咂舌感叹:“二哥,你瞧楼怜心刚才那脸色,还真是难看!真不知道她那京都第一美人的称号是哪里来的?啧啧。”水分真不是一般的大,刚才她背地里威胁那婢女的摸样可全都被他们瞧见了,不是一般的狰狞啊,亏她还常常在母后面前装的跟个小白兔似的。 真应该让母后也来瞧瞧,她心目中全京中最贤良淑德的女子背地里是这样的阴狠毒辣! “走吧。”二皇子夏侯睿深沉的目光只是淡漠的一扫,转身,伟岸的身影在地面上压下一道凌然的气势,原本只是被七弟强行拉来,没想到倒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这楼轻舞,绝对不简单。刚才她离开时脚下那一顿,绝不像她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冷静,她明显是发现了他们,却依然可以不当一回事。 这种警惕心与冷静,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到的。 “这就走了?”夏侯流云把手里的扇子往脖颈后一插,不甘心地瞧瞧楼轻舞的房间,又望望自家二哥冷酷的背影,幽怨地跟上去,他还没看够啊!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他怎么这么笨?想要看好戏,晚上还可以继续看啊,父皇寿宴,听说左相每次都要带那楼怜心来讨母后欢心的,而楼怜心那样子,肯定会想尽办法出风头了! 不过就是不知道今年会不会让那楼家嫡女来,算了!不管来不来,去求母后就好了! 还不是母后一句话的事? 只要把人骗来了,楼怜心嫉妒心这么重,肯定不会让自家嫡姐出头,他再无意的跟母后夸楼轻舞几句,到时候……咯咯咯,他就只管坐观好戏了! 自己真是不要太聪明了!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了,倚风阁内却是一片静谧。 楼轻舞仿佛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幕,只是走到窗棂前,从左手侧的包袱里拿出一个镂空的熏炉,放好,再掀开熏炉上面镶嵌着孔雀翎纹叶片的炉盖,继而捻起一块香料,点燃,不多时,炉内溢出袅袅的余烟。香气开始蔓延开,楼轻舞抬起手,动作慵懒地挥了挥,青烟立即四处散开,香气扑鼻。 而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身后,恭恭敬敬唤道:“大小姐。” “人走了?”楼轻舞并没有回头,只是闭着眼,仿佛在专心闻着熏炉里的香气,“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人吗?” “从模样上来看,是二皇子和七皇子。”自从见识过大小姐身边的那个人,来人回答问题,已经开始考虑是否有易容的可能性,不过,要想假扮那两人,恐怕也是不易的,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的确是他们。” “哦?”楼轻舞慢慢睁开眼,“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这……属下不知。”他也很好奇,堂堂皇子殿下,怎么会跑到一个臣子府中?“需要属下派人再去细查吗?” “这倒不用。”夏侯睿和夏侯流云武功不错,贸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她不会在根基未稳时,做这些冒险的事情。而且,以她对那两人的了解,她并不认为两人是来打探什么的。 如果他们想知道,只会派身边的心腹前来。 他们在这个时候前来,恐怕跟夏侯流云有关。夏侯流云,当朝七皇子,却有一个怪癖,哪里有八卦,他就在哪里。而且,是无八卦不欢的性子,时常出入京都酒馆、坊间那些流言聚集地,以她所见,恐怕是他听闻了先前府外发生的事意犹未尽,强行拉来了夏侯睿过来看戏。 不过,好巧不巧,应该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可即使让他们看了去,对她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毕竟在这些皇子中,只有二皇子夏侯睿和七皇子夏侯流云是皇后所出,而皇后却因为楼怜心刻意亲近讨好的缘故,这几年来,对她格外信任疼爱,如果不是楼怜心当年自己作的一手好死,把自己许配给了李京盛,恐怕皇后都有心让她给夏侯流云当侧妃了。只可惜,楼怜心当年是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 而如今夏侯流云知道了楼怜心的真面目,以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今晚上的寿宴只会更加热闹。 想到此,楼轻舞才慢慢转身,看向面前的男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沉稳内敛,几年的磨练,早已褪去了他的浮躁与鲁莽,看来,三年前把他留在楼府应该不算一个太坏的选择。 至少今天,他的确帮到了她。 她在楼府外一旦撕破了楼怜心这些年维持的美人面皮,她自是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她几日前就让人带来一封信让他早作准备,冬梅开始动手前,他就已经扮作普通的小厮混进了倚风阁的厢房,等冬梅把手钏放到她的包裹里时,转身,他就已经偷龙转凤,后来更是趁着搜查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了冬梅的怀里,帮她除掉了一个隐患。 而接下来,她的回礼才会真正开始。 希望第二件礼物,她的好妹妹不要太嫌弃呢。 “东西可让人送过去了?” “半个月前就让人准备妥当,二小姐并没有怀疑。”毕竟这些年来,二小姐可是无数次从那些东西里获得殊荣与称赞,站得太高,等她摔下来,才会更痛。“大小姐,既然你这么恨二小姐,为什么不……”来人抬起头,黑沉的眸仁里,闪过一道暗光。 楼轻舞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一刀解决了,就太没有乐趣了呢。“唐二,你知道,怎样才让人最痛苦吗?” 第020章 求而不得 “怎样?” “……求而不得。”这可比生不如死有趣多了。 她要看着楼怜心怎么一步步爬上她想要的位置,再看着她怎么摔下来。她不是想嫁给李京盛吗?她自然会成全她,只是这一世,她不会让她这么风风光光的出嫁,她要看着她,灰头土脸的走进李家,三年后,和上一世一样成为李家最年轻的寡妇,半年后,被一个书生骗财骗色,灰头土脸地赶出李家。 只是这一次,她会毁掉她的后路。 让她真真切切的明白,真正的痛,到底是怎样的? ——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得到了,再失去,她就会一生都活在回忆里,不甘心,却偏偏再也得不到,活活把自己折磨至死。 唐二想了半天,也没想通到底这样有什么痛苦的,可大小姐既然这么说,那就自然有她的道理。“属下知道了,今晚上会按照大小姐的吩咐一步步安排,绝不辱命。” “嗯。”楼轻舞的指腹抚过包袱里一个很小的纯黑色木匣,表情淡淡的。 可她敛下的长睫毛,却遮住了瞳仁里的一片寒光。 “大小姐,属下还有……” 唐二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把心里暗藏了很久的话问了出来,可他刚开口,倚风阁的院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了,楼轻舞眸色一敛,转过身,朝着唐二抬了抬下巴,后者快速颌首,身形一掠,消失在楼轻舞的面前。 她这才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外面,楼轻舞见到一行八个婢女走了进来,手里各自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盛放着胭脂水粉、发簪头饰,和一件绣制华丽高贵的罗裙……婢女一排排站好,看到她,态度恭敬而又规矩:“大小姐好!” 而他们身后,二夫人阮珍扭着腰走了进来,美艳的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轻舞啊,来看看,这些东西你可喜欢?你看看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二娘好让人给你提前准备东西啊。可如此一来,时间太过紧迫,二娘只好暂时随便找了一件华服,希望你不要嫌弃才好。”她说完,眨了眨眼,表情慈祥而又爱怜,仿佛她真的是一个关心女儿的慈母,只可惜…… 楼轻舞的视线从那些东西上扫过,最终落在那件罗裙上。 细密的针脚,银线绣成百合纹路,衣襟的位置镶嵌着数颗灼目的珍珠,日光一晃,流光溢彩,竟是一件软银轻罗百合裙。 拿着一件这样的衣服来给她穿,她想不怀疑她的用心都不行呢。 楼轻舞望着二夫人慈爱的目光,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天真的笑,也不挑破,“二夫人来我这倚风阁,可是有事?” 阮珍一听到“二夫人”三个字,眉头皱了皱,垂下的眼神里掠过一道厌恶与不甘,这野丫头,竟然连声二娘都不喊,不过,等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楼家的主母,到时候,看她怎么折磨她,好给怜儿今日所受之辱报仇! 更何况,她能不能活过今晚还真说不准。 阮珍用帕子按着嘴角笑了笑,表情更加温柔贤惠,“轻舞这话说的,二娘还不能来看看你么?也没什么事,只是今晚上不是有寿宴么?二娘想了想,你也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了,就恳求老爷让你也跟着去,要进宫了,轻舞高兴吗?” “哦?”进宫?她主动去说? 她会这么好心? 如果是上一世的楼轻舞,没看明白她绵里藏针的一面也许就信了。 可知道了她两母女的心狠,她怎么可能还会信?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去寿宴,如果是父亲自己提出来的,阮珍定会想办法压下来,可让她肯这样曲折的收买人心,恐怕就不是她阮珍想压就能压下来的了。那提出让她进宫的,定然是她不敢得罪的,而她不能得罪的这个人,自然是宫里的了。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夏侯流云。 无八卦不欢的那个七皇子。 想清楚了,楼轻舞反而收下了那些东西,以静养的理由拒绝了阮珍要留下的那些婢女,等送走她,才看着大堂里摆放着的东西,凑近了,鼻息动了动,眉眼里闪过一道了然的讥讽。唐二不动声色的出现,瞧着那件华服,不解的问:“大小姐,二夫人竟然肯让你穿这么华丽的衣服入宫?”这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二夫人能做出来的事。毕竟,二夫人为了能让自己的女儿出头,可没少在老爷面前嚼大小姐的舌根。 更何况是这样能够一飞冲天的皇宫盛宴,二夫人害怕都还来不及。 楼轻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件软银轻罗百合裙,捻起一旁的一根珠钗,在银丝绣线处拨了拨,里面暗藏的一些白色粉末立刻浮现。 粉末藏匿的位置极为刁钻,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唐二瞧见那些粉末,愣了愣,“大小姐,这是什么?”衣服看着很新,不像是旧的。可,这些东西,怎么会藏在绣线里? “失心粉。”楼轻舞的表情淡漠的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唐二的脸色却立刻沉了,“失心粉?二夫人想做什么?!” “做什么?”楼轻舞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转过身,不再看那些东西,“这些失心粉会透过衣服渗透进皮肤里,大概两个时辰后发作。”按照时间推算,应该正好是她在宫里寿宴上的时辰,恐怕到时候,她会在朝臣皇族面前出尽丑态。最后,甚至可能因为冒犯圣颜而被乱棍打死。就算有人求情,那么她有失心疯的名声一传出来,恐怕她面对的,就是被赶出楼府,或者送往疯人庵。 更何况,就算她不会发疯,今晚上只要她穿着这件衣服,就不要想着能全身而退。 “……好狠毒的用心。” 唐二攥紧了拳头,眼神发狠,“大小姐,要不要告诉老爷?” 告诉楼曲风? 楼轻舞笑着摇头,“他不会信的。”就算他信,他也不会动阮珍,只会牺牲她罢了,毕竟,阮珍背后的,可是阮家呢,他怎么舍得得罪?当年他都肯牺牲娘亲,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嫡女罢了,他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第021章 故意挑唆 望着那件软银轻罗百合裙,楼轻舞眯着眼想了想,凑近唐二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唐二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最终,重重点头:“属下立刻就去准备。” “嗯。”楼轻舞颌首,看着唐二转身就要离开,只是在他的手碰到房门时,想到了什么,出声唤住了他:“唐二。” “大小姐?”唐二回头,“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楼轻舞摇摇头,沉默片许,才叹息一声:“你不必担心。他,很好。”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唐二原本沉着的眸仁蹙然一缩,里面有无数复杂的情绪一晃而过,最终变成了感激,“唐二……知道,把他交给大小姐,属下比什么都放心。”只是舍不得,他还那么小,却要面对那么多人生百态。 可有些事情,他们……身不由己。 有些仇,他们不得不报。 而另一边,李京盛从楼府回到李家,就径直去书房见了右相李缪。 看到背对着他站立的李缪,李京盛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李子卿,心下一动,哑着声音唤了声:“爹。” “你回来了?”李缪转身,锐利精明的目光扫过他的脸,“你在担心什么。” “没、没有。” “是吗?你就没什么要告诉为父的?” “……”李京盛觉得喉咙有些发干,难道爹已经知道了三弟的事情?“什、什么事?” “嘭!”李缪手里的书猛地摔在了书桌上,李京盛猛地抬起头,表情极为微妙,却强压下心里的恐慌,“爹?” “你还知道喊老夫爹吗?你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公然当着你未婚妻的面抱着另外一个女子,怎么,你还想直接把两个都娶了?!” 李京盛听到前半句一身冷汗,可等听完,一颗心却莫名松了下来。想了想措辞,才道:“爹,那楼怜心一直都在欺骗孩儿,她明明是一幅蛇蝎心肠,当年如果不是她使手段,和孩儿定亲的应该是轻舞,而且,轻舞是正儿八经的嫡女,孩儿想……” “蠢货!”李京盛没有说完,李缪就打断了他的话。“楼家庶女配不上你了?” 李京盛脸一白,想到自己也是庶子的身份,被戳到了心口,抿紧了唇摇摇头,没有出声,可心里却是憋着一口气,不吐不快。 李缪瞧他这模样,哼了哼,却是坐在了一旁,气也消了些。他这二儿子哪里都好,就是这脑子不容易转过弯,有些情绪也不知隐瞒。不过,他欣赏的也是他这点,至少他能看透这个人,不像是大儿子,怎么看都看不透,反而让人拿捏不住。李缪让李京盛站了一炷香,才喝了一口茶重新开口道:“你以为为夫让你娶楼怜心只是因为她那个人?真是愚不可及,你可知道,她的背后是什么?” 李京盛一愣,能有什么,不就是左相的那个二夫人阮珍了? 这他自然清楚,可再怎么说,那阮珍也不过是个姨娘。 “……阮氏。” “错!是整个阮家。”李缪放下杯盏,站起身,走到李京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阮氏和京中第一首富的阮家家主一母同胞,阮珍的后盾是阮家,楼怜心背后是阮珍,你娶了楼怜心,就相当于得到了整个阮家的支持。而楼轻舞虽然是嫡女,可本家早已没落,你娶她,只是娶了那么一个人。懂了吗?” “……”李京盛怔愣半晌,才动作极缓的点头,“懂、懂了。” 他今天差点坏了大事。“爹,那今天楼怜心那里……” “女人嘛,哄几句就好了。可下一次,不要再让为父知道你目光依然如此短浅!” “是,儿子记下了!” “而且,”李缪眸底精光一掠,“过不了几日,那二夫人阮氏就会被抬为正妻,到时候连带的楼怜心也会成为正儿八经的嫡女,不会辱没了你。如今你要办的,是如何在今晚上的寿宴上讨得皇上欢心,至少不要出任何差错。” “……是!” “你想清楚就最好不过了。对了,你三弟呢?他怎么没跟着你一起回来?” “三弟?”李京盛心头一跳,垂着的眼底闪过一抹恐慌,却被他死死压住,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道:“本来是要带三弟回来的,只是三弟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听到要回去,一声不说就躲了起来。儿子急着赶回来参加寿宴,就……” “这孩子!”李缪皱皱眉,语气却是宠溺一片,并没有怀疑,“既然他想玩,就让他再玩一段时间,过些时候把他再接回来就是了。” 李京盛垂下的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嘴里却是规规矩矩:“是,儿子记下了。” 李京盛直到走出房门才慢慢舒出一口气,望了一眼即将暗下来的天空,眸色暗沉暗沉的。脑海里闪过楼轻舞那张绝美的小脸,可随即被他慢慢遏制,如果美人和阮家要选择一个的话,他自然会选择后者。至于楼怜心,大不了等娶了她之后,再想办法把轻舞收入房中。 至于三弟…… 他会把他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想清楚了这些,李京盛就开始着手准备进宫的事。 待会儿到了宫里,如果见到楼怜心,哄个几句,也就没事了。 只是李京盛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见到楼怜心,他刚到了宫门外,下了软轿,就看到不远处停着的两顶轿子,一前一后,等轿子里的人出来后,正是楼怜心和朝霞郡主。 那朝霞郡主是宗亲王唯一的女儿,宠得无法无天,刁蛮任性,不过本性倒是不坏,毫无心机,脾气却是一点就着,六亲不认。 楼怜心平日里靠着阮家的关系,跟上流社会的贵女多有交流,加上嘴甜肯送些贵重的东西,倒是得到了不少贵女的肯定,加上她深得皇后喜欢,跟朝霞郡主走得越来越近。不得不说,楼怜心除了心机深了些,的确比楼轻舞对他有帮助的多。 这样想了,李京盛就看向了楼怜心。 而楼怜心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李京盛,可她却站在朝霞郡主身边没有过去。 朝霞郡主是知道楼怜心有那么一个未婚夫的,看了看李京盛,又看了看楼怜心一副想过去却又惴惴不安的可怜模样,忍不住调侃道:“怎么?吵架了?” 她这样一说,没想到楼怜心的眼圈竟是立刻红了。 “呦,这怎么一说就真哭了?来,跟姐姐说说,谁欺负我们怜美人儿了,这一副委屈样儿。” 楼怜心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纠结犹豫了许久,才小声道:“没什么,只是一些小事罢了。” “小事儿?小事儿能让你这样?”朝霞郡主显然不信,她性子直,容不得自己身边的人被欺负,立刻拍了拍胸口,“说吧!天塌下来,也有本郡主给你撑腰!” 楼怜心张张嘴,半天,才小声道:“我姐姐回来了。” “嗯?就你那个三年前就知道偷男人的嫡姐?她回来就回来了,你委屈个什么劲儿?她还能反了天不成?” 第022章 颠倒黑白 “……她、她没有反了天,只是,只是抢了京盛。”白日里的事情朝霞郡主因为忙着准备寿礼并没有听说,楼怜心自从听到楼轻舞也要来寿宴就算计好了,只要借了朝霞郡主的手,不信楼轻舞那贱人还能顺顺当当走进这皇宫! “抢了……?什么意思?” “就是白天,郡主你不知道,我那姐姐可会装可怜了,她不知道回京的途中怎么遇到了京盛,使了狐媚子方法,竟然让京盛亲自把她抱回了楼府,而且,她在府外还歪曲了一些事实,说当年她偷人是我设计陷害的,京盛相信了,就骂了我,我心里难受。朝霞郡主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怎么可能……可能陷害自己的嫡姐……” 朝霞郡主是个火爆脾气,一听这气得要炸了:“你就放任她这么污蔑你?!冬梅呢?她这奴婢怎么当的?当时就应该撕烂了楼轻舞那张嘴!看她还怎么诋毁你!” “冬梅……冬梅!呜呜呜……”楼怜心哭得更加伤心了。 “怎么了?” “朝霞郡主,冬梅她……她死了!”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朝霞郡主也愣了,冬梅那丫头平日里嘴甜又灵巧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是、是姐姐,她、她在乡下待了几年,竟然学会了……她偷了皇后赐给我的菩提子手钏,娘亲派人搜查,她竟然栽赃给了冬梅,冬梅不肯认,就让她给活活打死了!而且她还……” “她还怎么了?!”朝霞郡主气得眼睛血红。 “她还让我给她跪下赔礼道歉,说我冤枉了她!爹爹因为怜惜她从小没了娘就只好委屈了我,委屈了冬梅!是我没保护好冬梅,我一想到京盛他如今以为我是个蛇蝎女子,冬梅就那么死了,我就……我就……呜呜呜!朝霞郡主,你说我怎么办啊?京盛会不会不要我了?” “他敢!”朝霞郡主气得咬牙,那楼轻舞可真不是个东西!竟然敢这么害怜美人儿! 可恨!可气! “怜儿妹妹你放心!这件事你看好了,本郡主一定给你出气……咦,你看什么呢?怎么又哭了?”朝霞郡主原本正在气头上,刚想安慰楼怜心,却发现她正直勾勾看着一个方向,一张小脸白得吓人,眼泪滚落下来,看起来格外的惹人怜爱。 “朝霞郡主,她……她……” 朝霞郡主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女子从软轿上下来,一袭白裙,衬得姿容绝色,举世无双。 “那是谁?” “……她,就是嫡姐。” “什么?!这就是那个贱人楼轻舞!”可怎么看着这模样不像那么狠毒的人?可怜儿妹妹也不会骗她!“可你看到她哭什么劲儿,不就是被欺负了么,本郡主帮你欺负回来!” “不是,我只是心疼那衣服。” “衣服?什么衣服?” 楼怜心哭得更加伤心了,“她现在穿的是姑婆婆的,就是当年的良妃娘娘,姑婆婆当年贵为西宫娘娘,后来甍逝了之后,娘思念姑婆,就让人取回了一件御赐的宫中圣物软银轻罗百合裙怀念,可是……可是后来被嫡姐看到了,硬是抢了去,没想到,她竟然敢穿着来了,这……这是御赐之物啊……她穿着娘娘的服饰,她难道……难道想……” “这个贱人!”朝霞郡主气疯了,恶狠狠盯着楼轻舞,她难道还想入宫当娘娘不成? 她现在就扒了她的衣服,看她还怎么用那张狐媚子脸勾引皇上,勾引李参将,陷害怜儿妹妹!“怜儿妹妹你放心,看本郡主这就给你报仇去!”说完,风风火火朝着楼轻舞大步走了过去。 楼怜心看到这,终于满意地笑了,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遮住了眼底一晃而过的讥讽,楼轻舞啊楼轻舞,看你这次还怎么完好无损地走进这皇宫!以朝霞郡主那嫉恶如仇的性子,恐怕楼轻舞就算不死,也非半残了不可!哈哈哈哈!真是解气! 楼轻舞下了轿子就瞧见挡在朱雀门最前方的楼怜心和朝霞郡主。 她们两个在一起她并不奇怪,上一世,朝霞郡主就是被楼怜心三言两句耍的团团转,更是深交至诚,只是后来朝霞郡主被逼和亲,直到死都不知道,把她推入绝境的,是她最真诚相待的人。 楼轻舞远远看过去,不知道楼怜心和朝霞郡主说了什么,朝霞郡主死死瞪着她,一双漂亮的眼珠子几乎都瞪圆了,火冒三丈。其实不用听到两人说了什么,她大致就能猜到,无非就是自己怎么欺负她了,怎么蛇蝎心肠陷害她,怎么勾搭她的未婚夫了,怎么让她受辱了。 当然,她肯定少不了提一下自己身上这套衣服。 否则,她怎么能出了一跪之仇的那口恶气呢。 不到一会儿,朝霞郡主果然就朝着她大步走了过来,楼轻舞隔了好远瞧见楼怜心眼底一闪而过的诡笑,暗自摇了摇头,妹妹啊,你还是太得意了,要知道,得意容易忘形呢。 这里是朱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谁知道有没有瞧见她刚才那抹奸计得逞的笑呢。 如果看到了,就更加好玩了呢。 思绪纷飞间,朝霞郡主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只是让楼轻舞意外的是,朝霞郡主竟然看都未看她一眼径直走了过去,这让她更加专注于朝霞郡主的动作。毕竟,以朝霞郡主的性子,绝不会听到楼怜心在她这受了委屈而不替楼怜心报仇。 果然,在朝霞郡主和她擦肩而过时,朝霞郡主的脚朝着她的方向拐了拐。 她站得很稳,可朝霞郡主就不一样了。 直接朝着前方摔去,可朝霞郡主是什么人,她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呢。 对于从小习武之人来说,朝霞郡主下一刻猛地一转身,就“化险为夷”了,只是,转身的同时,一巴掌已经朝着楼轻舞的脸扇了过来。 可朝霞郡主这一巴掌并没有成功打到楼轻舞脸上,而是在半道被人截住了。 第023章 扒她衣服 “大胆!”没有成功打到楼轻舞,朝霞郡主脸黑沉得吓人。 把所有火气都撒到了阻止她的人身上。“李京盛,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阻止本郡主惩治贱人?!” 李京盛因为她的话眉头紧皱,他其实动手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可刚才那一刻,看着楼轻舞孤零零一人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让他莫名想到了她舍身替他挡刀的那一幕,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握住了朝霞郡主的手腕。咬咬牙,既然已经出手了,此刻再收回,只会两面不是人。想到此,李京盛立刻放开手,站得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恭恭敬敬道:“郡主见谅,下官也是一时心急。” “心急?你心急个什么劲儿?”朝霞郡主嘲讽地扫了他一眼,果然是狗男女! 对不起怜儿妹妹! “这……”李京盛握了握拳,“郡主摔倒,轻舞应该不是故意的。”所有人都看见是她自己摔的,可却没有人敢当面指出来,一旦明明白白说出来,就是打了朝霞郡主的脸,而朝霞郡主代表着宗亲王。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参将,就算是他父亲右相李缪也不敢得罪。 他只能赔礼道歉。 可这句话听在朝霞郡主耳里就变了味,冷嘲热讽的假笑:“呦,还轻舞呢?喊得可真亲密。果然是狐媚子,这才刚回京都,就勾搭上了自己未来的妹夫,楼轻舞,你这脸是要呢,还是不要呢?呀呀,你看看,本郡主怎么忘了?你楼家大小姐可是三年前就会偷人了,这会儿,指不定有多少入幕之宾了呢!”朝霞郡主说得直白,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不好看了起来。 毕竟在朱雀门外,这样子,还真有些难看了。 而且,白日里的事情她朝霞郡主不知道,可不代表他们不清楚,如今整个京都都传遍了,当年的事可不就是楼家二小姐欺负自己的姐姐做出来的好事?这朝霞郡主这样倒打一耙,还真是…… 楼轻舞面无表情地听完她的话,才静静抬头,“郡主说完了?” “嗯?”朝霞郡主沉着脸,这女人是没听到她的嘲讽还是聋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这些人为什么看她的表情都怪怪的?她瞪着楼轻舞,有种她刚才做的一切都像是小孩子玩闹,对方完全不看在眼里似的,气得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楼轻舞却是懒得看她,众人的反应她其实不用看都知道,楼怜心想拿朝霞郡主当枪使,可也先把白日里的流言消除了再说。 如今这样,反而更加难看了呢。“如果朝霞郡主没事,轻舞就先进宫了。” 她话一落,竟是直接越过朝霞郡主要踏入宫门。 朝霞郡主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她,“你给本郡主站住!谁让你走了?你敢走!”该死的楼轻舞,她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无视她堂堂朝霞郡主!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不成?! 楼轻舞静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没有挣脱,也没有任何不满,“郡主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什么吩咐?”手触到楼轻舞的衣服,朝霞郡主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华服,顿时眼里又“蹭”的蹿起一团火,想起自己的目的,大吼道:“楼轻舞,你竟然敢穿着御赐的宫妃软银轻罗百合裙四处晃悠,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还是你今晚明里是要进宫贺寿,实则是想勾引皇上入宫当娘娘?!有本郡主在,你休想得逞!来人,把这以下犯上的狐媚子拿下!给本郡主扒了她这身衣服!冒犯圣颜,其心可诛!本郡主绝不能让这样的人入宫!” 她命令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朝霞郡主真是太过分了,当众扒了一个未出阁女子的衣服,让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更何况,大部分人都知道楼轻舞今个儿才回京,一个被自己的庶妹逼到乡下还未及笄的女子,怎么可能认得那软银轻罗百合裙,连她们常进宫的都不一定认得。 恐怕这又是…… 忍不住看向一旁看好戏的楼怜心,心里都明白个七七八八。 可饶是明白,却没有人敢上前,这朝霞郡主被宗亲王宠得无法无天,万一惹怒了她,恐怕对他们没有好处,于是,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可惜了这楼家嫡女,恐怕是再难在这京中找出如此面容出众的人儿了。 李京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朝霞郡主冷哼一声:“李参将,莫非这是你的主意?” “不……”李京盛不明白为什么楼轻舞会穿了宫妃的衣服,可如果真的这样,他一旦开口帮她说情,恐怕只会惹祸上身。想到先前父亲的话,只能把头转到了一边,缓慢摇头:“下官,不知。” 他的反应让朝霞郡主乐了,“楼轻舞,现在看谁还能帮你!都还愣着做什么?扒了她的衣服!” “是!”朱雀门外守卫的禁卫军听到命令,上前两人,就要拿下楼轻舞。后者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仿佛即将要面临灭顶之灾的不是她,而是别人。楼轻舞的视线从得意洋洋笑着的朝霞郡主脸上移到了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楼怜心身上,再慢慢落到她的身后。两个身材挺拔高大的男子正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其中一人她认得,正是七皇子夏侯流云。 楼轻舞嘴角不经意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瞧得楼怜心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就看到楼轻舞伸出手,阻止了即将拿下她的人:“慢着。” “楼轻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朝霞郡主狠狠瞪她,恨不得立刻上去扇她两个大嘴巴给怜儿妹妹报仇!“慢腾腾的做什么?快扒了!本郡主还等着进宫给皇帝叔父贺寿!” “朝霞郡主,在你扒了臣女身上这衣服之前,臣女只想问一句话。” “什么话?”朝霞郡主极为不耐烦。 楼轻舞的视线落在楼怜心身上,缓缓开口:“到底是谁告诉郡主,臣女身上这衣服是‘软银轻罗百合裙’的?” 第024章 自己打脸 “什么谁告诉本郡主的?本郡主自己看出来的!”朝霞郡主瞪着楼轻舞,不打算把怜儿妹妹说出来,她朝霞郡主要给人出气,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是吗?”楼轻舞显然不信。 她的视线透过朝霞郡主的脸,落到已经走近的夏侯流云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温软空透,“可如果是郡主自己看出来的,郡主是怎么判断出臣女这身衣服就是‘软银轻罗百合裙’的?毕竟,”楼轻舞顿了顿,瞧了一眼开始不安的楼怜心,“‘软银轻罗百合裙’已经是多年前的宫装了,极少有人能够一眼认出来呢。” “这……”朝霞郡主被噎住了,她怎么会知道?回头朝着楼怜心扫了一眼。 楼怜心立刻上前一步,怎么也没想到楼轻舞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硬着头皮道:“‘软银轻罗百合裙’是由银线绣成百合纹路,衣襟的位置镶嵌着数颗灼目的珍珠,你这衣服的领口的珍珠和裙摆的百合银纹就是证明。” 楼轻舞等她说完,才笑了,“妹妹知道的,可真清楚呢。” 她这一句话出口,明明云淡风轻的语气,却像是一巴掌打在了楼怜心的脸上,火辣辣的。遭了,她中了楼轻舞这贱人的计了,她不该自己说出来的!这百合裙虽然是宫中圣物,可也是极为普通的一件宫装,而过了这么多年,她竟然可以知道的这么一清二楚,这不明摆着自己打脸吗? 而且,哪里有自己妹妹揭露自己姐姐身上的衣服不妥的?如果是真心相待,帮忙掩饰还来不及,更不要说打小报告了。 四周看着她的目光更是让她后脊背生了一根芒刺,极不自在。 可还没等她找到理由解释,就听到楼轻舞轻笑着用手抚上自己的衣襟处,那里缀着极为精致的珍珠,每一颗都晶莹剔透,格外夺目,众人的视线都忍不住落在上面。 楼轻舞这才缓缓开口:“妹妹知道的很清楚,只是妹妹有一点恐怕不知道,这些珍珠不是证明,唯一能够证明这是不是一件百合裙的只是裙摆上用银线绣成的百合,可妹妹可能没看清楚就告诉了朝霞郡主。只是姐姐身上的,并不是百合,而是君子兰,因为用暗线绣成,加上这件衣服是白色的,所以妹妹你……可是看错了呢?” 她这句话一落,有人忍不住凑近了看,果然这衣服哪里是什么宫装,不过是普通的一件襦裙。 上面也是用普通的暗线绣成的君子兰,根本不是什么百合。 于是,看向楼怜心和朝霞郡主的目光都怪怪的。 可因为朝霞郡主,他们明里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得罪,只能把视线落在楼怜心身上,目光要多嘲讽有多嘲讽,白日里刚听闻了她当年陷害自己姐姐的好事,这晚上又弄出来这么一出,如果这楼家大小姐真的不小心穿了多年前的宫装,她不说根本没人会注意,可她不仅说了,还看着朝霞郡主扒自己嫡姐的衣服。 这用心,可真够歹毒的! 先前还与楼怜心交好的贵女,都忍不住退后几步,生怕哪一天自己也会被她暗地里算计了。 到时候毁了名誉是小,无缘无故丢了性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不过是一个庶女,如果不是她背后的是阮家,她还真上不了台面,进不了她们那个圈子。 朝霞郡主脸色也变了,恶狠狠瞪了楼怜心一眼:“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告诉本郡主那是什么宫装吗?怎么这一下子又不是了?” 楼怜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绞着手六神无主。她怎么会知道,娘临走前明明告诉她楼轻舞那贱人身上穿的是软银轻罗百合裙,这怎么会不是了呢?可先前的话已经说出口,她只能继续装可怜,只要朝霞郡主相信了她,那些人也不敢说什么。立刻,楼怜心眼底浮现出泪珠,可怜兮兮压低声音道:“郡主,你相信怜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姐姐她真的抢了姑婆婆的衣服,而且,你忘记了,她还偷了手钏陷害冬梅,她能害死冬梅,一定是想要挑拨离间我们,郡主,你一定要相信怜儿啊!” 朝霞郡主一听她提到“冬梅”,起先那股子气又涌了上来,转过头把怨气瞬间转移到了楼轻舞身上。 瞪了楼轻舞一眼,这才安抚地拉住了楼怜心的手:“没事,本郡主相信你!” “谢谢郡主的信任,只有你对怜儿最好了……” 楼怜心刚才解释的声音压得很低,其他人都没有听到,可夏侯流云和夏侯睿都是习武之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夏侯流云难以置信地瞪圆了漂亮的凤眸,简直不相信竟然有这样颠倒是非黑白的人,什么叫做楼轻舞偷了手钏陷害那个婢女?明明就是她和那婢女设计的一场戏! 夏侯流云虎着一张俊脸,看自己那蠢堂妹竟然真的信了,黑眸一转,突然痞笑着高声喊道:“伊人妹妹,你可不要让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啊。”伊人是朝霞郡主的闺名,她听到这一声还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到夏侯流云和夏侯睿顿时眼睛一亮:“睿哥哥!流云哥哥!你们怎么出宫了?” “呦,这还不是听说伊人妹妹你来了,我和二哥亲自来接你喽。”夏侯流云睁眼说瞎话,眼睛都不带眨的,他才不会说自己是闲得无聊看楼轻舞还没来,于是出来溜达一圈,正好遇到二哥就一起拉着过来了,没想到正好让他看到这一幕。 如果不是让他看到,让伊人相信了这楼怜心的话,以他这堂妹嫉恶如仇的性子,今晚上还不可劲儿给楼轻舞下绊子! 这怎么可以? 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趣的人,可不能这么快就被毁掉了。 而朝霞郡主听到这话,脸上一喜,“还是睿哥哥和流云哥哥最疼伊人了。” 她朝着两人走过去,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刁蛮,仰着头扯着夏侯流云的衣袖晃了晃,之后想到夏侯流云的话,忍不住歪了一下头,不解地问道:“流云哥哥,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伊人怎么被人当枪使了?” 第025章 入他的眼 夏侯流云扯起一边的嘴角,朝着楼怜心奴了奴,“她是不是告诉你,楼轻舞偷了她的手钏,还害死了她的婢女?” “是、是啊。”朝霞郡主一愣,可这跟当枪使有什么关系么?而且,流云哥哥怎么知道的? 夏侯流云眼底的嘲讽更深了:“那伊人妹妹你知不知道,七哥哥我今个儿在楼府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朝霞郡主茫然地摇摇头。 同时,其他不远不近站着的贵女和贵妇都忍不住支愣起耳朵仔细听着。 夏侯流云目光扫过楼怜心先开始疑惑,后来越来越不安地绞着手的动作,诡谲地笑了笑,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三分,让朱雀门外的人都听听:“今个儿你七哥我和你二哥不小心路过左相府,本来想进去讨杯茶水喝的,不小心走错了地方,就正好瞧见这楼家二小姐指责她的嫡姐偷了她的东西。结果,东西没搜到,反而在她的贴身婢女身上搜到了。啧啧,你们当时是没看到,这二小姐脸色当场都变了,并且威胁她的婢女如果敢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就对那婢女的胞弟不客气,不知道本皇子说的这件事有还是没有啊?” 最后一句话,他是朝着楼怜心说的。 众人也都纷纷看向楼怜心,这时候不是在意为何七皇子会“不小心”正好看到了,他们在意的是,这件事的真实性。 如果是真的,那这楼怜心就太狠了,当年毁了自己嫡姐的名声不说,现在好不容易刚回府,竟然诬陷她偷盗,这在民风淳朴的东昱国来说,真的是罪大恶极。 “什么?!怜儿妹妹,你不是告诉本郡主,是你姐姐设计冬梅的,她才被打死的?!” 朝霞郡主脸色沉得吓人。 楼怜心慌了,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么秘密的事,七皇子竟然会知道!她摇着头,六神无主的拽着朝霞郡主的衣袖,“郡主,你、你相信怜儿,我……我没有……” “呦,你这意思,是本皇子冤枉你了?” “不、臣女没……” “没有什么?!”夏侯流云猛地大喝一声,把楼怜心吓了一跳,“是你没有陷害你的嫡姐,还是你没有让你的婢女帮你承担所有的罪责?你那婢女临死前恳求你的时候,二小姐可是一点都没有心软啊!当然,如果伊人妹妹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二哥,二哥可是不会骗人的。” 夏侯流云话一落,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夏侯睿身上。 男子从始至终都沉默着,只是那一身不凡的气度依然让人难以忽视,二皇子生性冷漠,又极得皇上器重,很可能会成为太子的不二人选,他们平日里巴结还来不及,此刻听到七皇子提到二皇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些平日里倨傲的贵女此刻也偷偷瞧着,望着夏侯睿俊美的容颜,偷偷红了脸。 她们这次进宫,听说皇后有意在她们之中选出二皇子妃的人选,如果一旦看中,那很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太子妃。 一想到这,她们偷偷整理了头饰和衣服,哪怕让二皇子殿下注意到她们也好啊。 夏侯睿没想到夏侯流云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他了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沉稳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从夏侯流云开始说话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身上,深深看了一眼,才收回视线,凉薄的唇微微开启:“流云的话,都是真的。”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把楼怜心的罪名彻底钉死。 楼轻舞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向夏侯流云身边的男子,身姿挺拔修长,一袭暗纹锦缎墨袍衬得他那张脸冷峻完美,黑漆如墨的眸仁仿佛枯井,只一眼就能让人深陷其中,即使不说话,往哪里一站,也熠熠生辉,让人难以忽视。楼轻舞上一世只见过夏侯流云,并未见过夏侯睿,她当年跟着夏侯擎回京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那时候二皇子夏侯睿已经被派往封地,他们并没有什么交集。 可听闻这二皇子为人冷漠正直,并不好相与,除了当今皇上皇后和七皇子,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肯帮她。 或者他只是为了夏侯流云,可不管如何,想到他上一世的结局,楼轻舞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一抹不轻易察觉的幽光。 朝霞郡主听了夏侯睿的话,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一次恐怕真的被人当枪使了,顿时气得浑身都发抖,瞧着楼怜心,一张妆扮精致的脸几乎扭曲,扬起手,猛地扇在了楼怜心的脸上,怒吼:“楼怜心,本郡主这么真心实意的待你,你竟然敢骗本郡主?!” “我……”楼怜心难以置信的捂着脸,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望着朝霞郡主狰狞的目光,莫名怕了。“郡主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滚!不要让本郡主再看到你!” 低吼出声,朝霞郡主转身,看到夏侯流云和夏侯睿才收敛起脸上的怒气,朝着他们勉强笑了笑,“让哥哥们看笑话了。” 夏侯睿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漠然摇头,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夏侯流云则是瞧着楼怜心肿起来的半边脸,笑得只露牙不露眼的,“不笑话不笑话,七哥哥现在心里别提多舒坦了!伊人妹妹啊,刚出来的时候,母后还念叨着你呢,你赶紧进宫吧,我和二哥一会儿去找你。” “好,那伊人先进去了。” 瞧见朝霞郡主离开了,其他人也都纷纷朝着夏侯睿和夏侯流云施礼,随后不敢多看也进宫了。 楼怜心捂着脸,整个人都像是霜打的茄子,只是眼神却流露出恨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二皇子和七皇子竟然会帮楼轻舞那贱人?!她到底哪里好了?不就是长了一张狐媚子脸吗?! 看朝霞郡主刚才的神情,恐怕她已经失去了朝霞郡主这个靠山! 死死咬着唇,楼怜心就算再不甘心,可也不敢真的得罪眼前这两位皇子,干巴巴地捂着脸,勉强抬起头讨好地笑了笑,仿佛刚才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一般,只是因为她心里并不是真心想笑,于是笑出来显得一张脸格外的扭曲。 夏侯流云似笑非笑地瞧着,根本理都不理她。夏侯睿的目光更是压根从未落在她脸上。 楼怜心气得心口发疼,只能安慰自己没看到,屈了屈腿,灰溜溜地离开了。只是离开前,回头不甘心地瞪了楼轻舞一眼。 却不巧,正好望入夏侯流云眼中。 第026章 他的探究 楼怜心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头,像是被惊到的耗子一般,逃难一般的快步走开了。 在她的身后,夏侯流云瞧着她那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哈哈哈,二哥不行了,你看她那样,笑死我了!她明明气我们气得要死,却偏偏因为顾忌我们的身份敢怒不敢言,硬生生把那张脸憋得都快成一张调色板了,哈哈哈!她现在肯定在心里正骂我们呢,认为我们肯帮楼轻舞是因为看上了她,觉得是她嫡姐那张脸勾引了我们……她会想一百个理由,偏偏就是不会从她自身找问题!哈哈哈哈!” 他还能更真相点么? 楼轻舞默默瞥了他一眼,把自己完全当成了隐形人。 夏侯睿则是凉凉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黑漆的眸仁流转间,不经意落在楼轻舞的身上,多了几分探究。 黑曜石一般的眸仁,朱雀门外的琉璃灯光一晃,格外的耀眼深邃。 夏侯流云扶着夏侯睿的肩头笑得东倒西歪,可偏偏这两人没有一个人有理他的意思,他自讨了个没趣,也不介怀,摸了摸鼻子,颠颠挪到了楼轻舞身边。一双桃花眼眨呀眨的,潋滟着一种蛊惑的神情,痞笑一声,蛊惑天成,“喂,本皇子帮了你,你要怎么谢本皇子啊?” “怎么谢?”楼轻舞眼底流光一闪,带着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夏侯流云盯着面前漂亮的过分的女子,满眼好奇,被两个皇子垂青厚爱,就是不知道这个女人会表现出怎样的态度呢?是欣喜若狂,还是小鹿乱撞,亦或是,和那些女子一样,巴结奉承? 夏侯流云思绪天花乱坠,只是面前的女子半分表情也没有,仿佛她面前此刻站着的只是两个普通人,半晌,嫣红的唇一张,慢慢吐出一句话:“那就谢谢两位皇子了呢。”说完,福了福身,越过他们,竟是直接走人了…… “诶?”夏侯流云一怔,直到楼轻舞走出十几步才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他要的各种感恩戴德,欣喜若狂,小鹿乱撞呢?就用嘴说了一句“谢谢”就完了啊?这……这嫌得他堂堂七皇子的援手是不是太没高度了点?幽怨地睨着楼轻舞姣好的背影,夏侯流云嘤嘤嘤地咬着夏侯睿肩头的一块衣服,“二哥,她、她简直太没眼力劲儿了。”谁见到他们不是巴结讨好的?这女人简直就是一块木头!还是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夏侯睿扫了一眼他的衣服,嫌弃地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点着夏侯流云的脑门推开,淡漠的拂了拂身上并未存在的灰尘,漠然道:“戏也陪你看完了,现在回宫吧。”以那女人的性子,能说句谢谢已属不易。相信就算七弟当时不帮忙,他总觉得那女人自己也能够化险为夷。她就像是算准了每一步,走的险中有稳,从白日里在楼府看到的那一幕就能感觉出来。 “二哥,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他戏都没有看完,不星湖! 夏侯流云揉着脑门,不满的嚷嚷。 夏侯睿却不管他,径直朝前走,只是走了两步,脚步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追着楼轻舞而去的那道身影,眸仁深了深,仿佛一潭枯井,幽深黑沉,里面酝酿着无数种情绪,最终慢慢归于平静。 楼轻舞从朱雀门进了宫,琉璃瓦墙,宫殿巍峨。 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殿宇,眼神却是越来越冷,垂着眼,目光所见只是那些青石板,清清凉凉的鹅卵石却浇灭不了她一腔恨意,越是接近这里,她就离那个地方靠近了一步。脑海里,仿佛又看到了自己临死前的一幕,满目的鲜血,浑身泛青的…… “轻舞。”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响,惊醒了陷入了梦魇里的楼轻舞。 她浑身僵硬的难以言喻,这一幕落入身后跟过来的李京盛眼底,变成了她的难过,她对他的指控。 快走两步上前,忍不住握住了楼轻舞的手臂,只是楼轻舞却背对着他,他心里更加不安,刚才在朱雀门外,他为了不得罪朝霞郡主没有替她的说话,她现在是不是…… 看楼轻舞不理他,李京盛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忍不住又唤了一声:“轻舞?” 楼轻舞垂着眼,眼前落下的青丝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她平复了许久,才把所有的怨恨都收了起来,现在已经不是上一世了,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她冷静下来,脸上恢复了平静,这才抬起眼,脸色却依然苍白,可这也让她看起来更加柔弱,仿佛一碰即碎的陶瓷娃娃。李京盛看她依然背对着自己不言不语,忍不住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小声不安的询问:“轻舞,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痛了?” 楼轻舞这个时候根本没心思理会李京盛,听到他的话,应付的摇摇头,依然没有出声。 她这样看在李京盛眼里,更像是因为刚才的事伤心了,李京盛心里不是滋味,他一方面对楼轻舞有着旖旎的心思,他舍不得她受伤,心疼她的柔弱,可另一方面,他却又不可能为了她得罪朝霞郡主,得罪其他任何比他官位高的,毕竟他要为自己的将来铺路,可这样落寞的楼轻舞,更加激起了他的保护欲和自负感。 她伤心了,是不是代表,她心里其实是有他的? 其实他不一定非要放弃她的,只要到时候先娶了楼怜心,等一段时间再纳楼轻舞为妾或者把她当做外室藏起来,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只要她肯心甘情愿的跟着他,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这样一想,李京盛忍不住心驰神往,眼底泛着柔光,至少目前先把刚才的事情掀过去,“轻舞,我刚才原本是想帮你的,只是……” “时辰不早了,寿宴就要开始了。” 楼轻舞却直接打断了他,既然礼物已经送出去了,那么她就不需要和李京盛再过多接触,也不想再听他那些自欺欺人的解释。毕竟如果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中,更会给了楼怜心讨伐她的借口,她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再走错任何一步?留下这句话,楼轻舞不再看李京盛,径直绕过他继续朝着牡丹园而去。 而李京盛望着她的身影,脑海里闪过她刚才抬起头盈盈的眸仁和苍白憔悴的小脸,忍不住心里更加旖旎一片,她肯定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伤心,罢了,等改日再把她约出来好好哄哄。她都肯为自己挡刀了,定然对他已经是情根深种,只要自己再加把劲儿,这样身居闺阁的小姐还不是手到擒来? 得意地扯了下嘴角,李京盛抚了抚身上的褶皱,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 第027章 入宫贺寿 楼轻舞到牡丹园的时候,寿宴的宾客几乎到齐了。 她环顾一圈,看到位于主位左下方的楼曲风和楼怜心,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到了楼曲风面前,规规矩矩唤了声:“父亲。” 楼曲风抬头却是狠狠瞪了她一眼,理都未理,不怒自威的脸上带着一份倨傲的冷漠,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楼轻舞站在那里没有动,在这里和楼曲风起争执对她没有什么好处。视线不经意落在一旁被贴身婢女敷脸的楼怜心得意而又不屑的目光,心下了然,看来楼怜心在她没来的这段时间里,没少在楼曲风面前诋毁自己。 恐怕不久前在朱雀门外发生的那一幕,也被她提前颠倒是非黑白的说了一通。 楼轻舞并没有解释,就算她说出真相,楼曲风也不会信。 在他心里,只要是对他的官位有帮助的,楼怜心就算是错的,那也是对的。从三年前被毁了名誉的那件事,她就已经认清了,也不会再自讨没趣。 楼轻舞伫立的身影很快引起近旁人的注意,楼曲风脸色更加难看了,却是哼了哼,让她坐了下来。楼轻舞脸上依然看不出情绪,只是神情柔柔弱弱的,看起来就像是一朵纯粹毫无杂质的白莲花,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反观身旁的楼怜心,在她坐下时,故意把身子一歪,差点把楼轻舞撞了出去。 楼轻舞身子一歪,差点倒在地上,用手撑着地面,才勉强坐稳。 这一幕落入不少人的眼中,看着楼轻舞的目光忍不住带了怜悯,而对楼怜心,更是讥讽。 毕竟,不久前在朱雀门外,他们可是把这楼家庶女的所作所为看个真真的。 而楼怜心丝毫没有察觉,还在为自己成功让楼轻舞难堪得逞,耀武扬威的挺了挺胸,看着楼轻舞就像是看着地上的泥土,等过了今晚,她定然会博得皇上的厚爱,到时候,她身份尊贵无比,一定要让娘把楼轻舞能嫁多差就嫁多差,能嫁多远就嫁多远! 时间稍纵即逝,很快寿宴即将开始,楼轻舞只听耳边一声报唱:“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容贵妃驾到。” 随着这道尖细的声音,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众朝臣面前,来人面容威严,五官硬朗,正是东昱国的皇上,宗帝夏侯奉天;他的身后则跟着两位容貌绝色的女子,两人皆是宫装,稍微靠前的女子一身正红色的凤袍,端庄华贵,正是当朝皇后萧氏,而另一位则是正受宠的容贵妃阮仪容。 宗帝身姿挺拔,扬手坐在龙榻上,皇后和容贵妃相伴左右。 等他们坐好了,众朝臣和宾客起身三呼万岁。宗帝这才抬起手,让众人回席,再接下来就是众位皇子和朝臣献上贺礼的时辰,众位宾客络绎不绝,呈上的东西也是绝不仅有的珍贵。 其中最为特别的是二皇子夏侯睿献上的贺礼,龙舞凤祥深海云珠,偌大的一颗云珠,成色极好,圆润光泽,龙舞凤祥的图腾被精致的雕刻其上,烛光一晃,甚至能在地面上倒映出龙凤的图腾,惊为天人。 楼曲风瞧着那云珠,忍不住想起了楼轻舞那颗红珠,如果把那红珠呈上去,恐怕今晚他就会成为瞩目的焦点。 只可惜…… 他越想越不满,既然一早想好了要送给他,就不要藏着掖着,害得他到现在依然不甘心。 楼轻舞即使不抬头也能感觉到楼曲风的目光,她平静的喝着桌前的清茶,目空一切,仿佛整个人都超脱尘世之外。楼曲风气急,却没有办法,总不能让他厚着脸皮去讨要那红珠,他可丢不起那脸面!哼了哼,视线一转,看向楼怜心,想到她一会儿将要大放异彩,再次检查了一下她的脸,虽然还有些红肿,可不近看已经看不出那一巴掌。 一想到这一巴掌又是自己那大女儿惹的祸,他就心里有气,可现在是皇宫不好动手,等回了府,看他怎么用家法立威! 是不是去了乡下几年,已经忘了自己的爹娘是谁了? 野丫头就是野丫头!真是上不了台面! 看贺礼都送的差不多了,楼曲风朝着楼怜心使了个眼色,楼怜心颌首悄悄离席。 对于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楼轻舞依然置身事外,只是当杯盏凑近唇边时,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们今晚上的目的,注定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呢。 众人的贺礼很快就要结束了,宗帝龙颜大悦,赏赐了不少东西,就在他挥手要让人准备歌舞助兴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管弦之乐,清透的琴音绕梁不绝,百转千回。众人忍不住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身着浅色长袖流仙裙的女子,水芙色的纱带束腰,水袖轻摆,飘逸而又虚幻,云髻高高拢起,只有几缕垂落在白皙的脖颈间,衬着凝白如玉的肌肤,恍若仙子翩迁而来。 女子的脸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描绘精致的美眸,潋滟清波,妩媚而又蛊惑。 就在众人诧异间,女子突然长腿一踢,双手向上交叠弯曲,十指灵巧的挽了一个花,轻妙的身姿一转,竟是妖娆起舞。 舞姿曼妙轻灵,恍若仙子,衣袂随着她的飞旋而动,随着琴声让人极为惊艳,忍不住纷纷猜测这到底是什么人?而就在众人疑惑不解时,楼曲风偷偷瞧了一眼也极为认真观赏的皇上,满意地摸了摸下巴。楼轻舞不知何时也朝着女子看去,只是目光落在女子接下来的动作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女子双手交握,已经开始做结尾的动作,她高腰束起的腰带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开始飞旋,旋转间,她脸上的面纱被揭开,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美艳而又夺人,正是不久前离席的楼怜心。 面纱落下的同时,四周突然出现四个同样身着舞裙的女子,高高托起了楼怜心。 楼怜心踮起的脚尖踩在她们的掌心,与此同时,从她的袖子中,抛出了一幅画卷,仿佛瀑布般,倾泻而下。 第028章 第一才女 画卷展开的同时,一副龙腾在天呈现在众人眼底,惊艳而又夺目,叹为观止。 只见那画卷上,一条飞龙朝着九天云霄飞腾而去,栩栩如生,仿佛真龙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尤其是,整副画卷全部由金丝绣线绣制而成,绣工精湛到连宫廷里的那些绣娘也难以超越。然而,让人惊艳的一幕继而出现,牡丹园里的宫灯在下一刻突然灭了,众人还来不及惊呼,就看到那画卷上竟是泛着莹绿的光,其上一个个“寿”字夺目惊人,真可谓是巧夺天工。 宫灯再次亮了起来,宗帝饶是见过这么多奇珍异宝也忍不住眼底闪过一抹惊艳,看着楼怜心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等楼怜心跳下来盈盈跪拜之后,忍不住看着那副依然悬挂着的“龙腾飞天图”,好奇的问:“这画卷上绣的字,怎么会发光?” 楼怜心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得意一片,尤其是看到李京盛惊艳的几乎呆愣在原地的表情时,更是挑衅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楼轻舞,随即再转眼,脸上依然带着温婉得体的笑:“禀告皇上,因为臣女在绣这些‘寿’字的时候,先把绣线用萤光粉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这样绣出来之后,在夜晚可以发光,就象征着皇上您的光彩无论白天黑夜,都熠熠生辉,普照众生。” 楼怜心这话一出,让宗帝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好一张巧嘴,朕是凡人,怎么普照众生?” 话虽然这么说,可哪会有人不想让人像是神佛一样膜拜?对楼怜心的好感更是又上升了一个台阶,“你是谁家的小姐,这绣工和舞姿,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可谓是当今京中的翘楚。” 楼怜心心里更加骄傲得意,被皇上说是“翘楚”,那得是多大的荣耀啊,看来,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没想到那家看起来不起眼的绣庄,竟然能想出这么惊为天人的点子,也不枉她花费了一百两白银。享受着四周惊艳赞叹的目光,楼怜心得意地朝着楼轻舞瞥了一眼,就算她楼轻舞有着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又如何?也不过是一个草包而已! 哪里比得上她的才艺双绝?以后这京都第一才女的位置定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想到皇上还等着她的回答,楼怜心立刻温柔娴淑的回答:“臣女是左相楼曲风二女,楼怜心。” “好一个怜心,真是人如其名,深得朕心啊!”宗帝看起来心情极好,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看来左丞相这一次拍马屁真真是拍到了正着上,都纷纷赞叹,“左丞相有一个好女儿啊”,“怜心小姐真是当之无愧的才女”……他们仿佛忘记了朱雀门外的事情和那些传闻,毕竟不管楼怜心人品如何,她只要能得到皇上的盛宠,那将会平步青云,一飞冲天。 楼轻舞仿佛没有听到四周的声音,只是静默地坐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脸上几乎笑出一朵花的楼怜心,忍不住轻轻喟叹一声:妹妹啊,你可知道,站得有多高,等摔下来的时候,就会有多惨呢。 “皇上,您今个儿可得好好赏赐怜心这丫头,她为了您这份寿礼可是没少费心思。”一旁的容贵妃阮仪容适时开口,拿着帕子按着嘴角面容柔和,宗帝大悦,“好!今个儿都有赏!”要赏赐什么好呢?如果仅仅是一些普通的珍珠首饰,倒是配不上这么一份贵重的寿礼了。 容贵妃瞧着,心思流转间,提醒道:“皇上不如给怜心赏一个封号?” “比如?” “天下第一才女之类的?瞧着这绣工和舞姿,相信怜心也当得起这称号。”容贵妃对自己的提议相当有信心,只要楼怜心被封了号,以后定然贵不可言,那么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宗帝摸着下巴思量,也不是不可,望着那画卷越发喜欢,那就让他再看一眼之后封赏吧,他还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寿礼:“来人,让朕再好好看一看那萤光粉是如何发光的?把画卷靠近些拿过来!” “是!”立刻有近卫飞身上前,拿下了画卷,左右展开,呈现在了宗帝的面前。 可等宗帝凑近了,只是一眼,龙颜大变! 容贵妃和皇后离宗帝最近,也是最先发现宗帝神情不对的,忍不住顺着宗帝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那画卷上的飞龙上,脸色也是大骇,容贵妃更是后悔不已,看向楼怜心的目光也带着恨铁不成钢!她白白提点了这丫头,真是蠢! “大胆!”皇后平日里虽然喜欢楼怜心,也觉得这丫头可人,可如果牵扯到皇上,她也发了怒,“楼怜心,你好大的胆子!” 楼怜心原本还在等着皇上看完之后开口封赏她“天下第一才女”的封号,结果就等来了这么一句,立刻惴惴不安地跪下,忍不住问道:“皇、皇后娘娘,怎、怎么了?” “你还敢问怎么了?这可是你绣的?” 楼怜心脸色一变,难道露馅了?不、不可能啊!要是让人知道这是她买来的,那就是欺君之罪了,硬着头皮点点头:“是,是臣女绣的。” “来人!把这逆贼给本宫抓起来!”皇后娘娘话音一落,立即有近卫上前,压倒了楼怜心。 楼怜心吓得浑身都软了,趴在地上忍不住浑身颤抖,不安地朝楼曲风求救:“爹……” 楼曲风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这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看一眼就变成这样了?他慌忙从席位上出来,跪在楼怜心身边,楼轻舞也垂着眼跟了过来,跪在了楼曲风身侧,却也不出声,只是静静听着楼曲风惶惶不安道:“皇上、皇后息怒,不知小女犯了何罪?” “你自己去看!”宗帝脸色铁青,四周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人人自危,也不敢多言,只看着宗帝把手里的“飞龙在天图”狠狠摔倒在楼曲风面前,画面朝上摊开,露出了其上的真龙,众人忍不住偷偷打眼去看,细看了几眼之后,发现了端倪,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029章 四爪金龙 只见那飞龙竟然只有四爪。 常言道,五爪为龙,四爪为蟒;一个龙腾在天,一个翻滚在地。 这……岂不是在说皇上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不应该高高在上,而是应该…… 众人对视一眼,都闭紧了嘴巴,这个时候开口简直就是找死,恐怕今晚上这左相在劫难逃了。 右相李缪老奸巨猾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暗光,警告的看了一眼张嘴想和他说什么的李京盛,后者眼神里闪了闪,慢慢点点头,垂下了眼,默不作声。刘缪心思却是极沉,刚才楼怜心出场时,他原本还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没错,可如今来看,这楼家的庶女简直愚不可及,竟然绣副寿礼还能惹出这么多事来,真是…… 危险的眯着眼,心里满满算计着,一张脸却瞧不出心思。 而另一边,楼曲风显然也看到了,差点把胆子给吓破了,立刻呼声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小女绝没有这个意思,这……这一定是误会!” “误会?好一个误会!楼曲风,朕现在倒是很怀疑你的忠心了!”他堂堂东昱国的九五之尊如果只配这四爪金龙,那么谁又配得起五爪?难道他楼曲风还有谋逆之心不成?!宗帝这句话一落,楼曲风面无人色,被皇上怀疑不忠,那岂止是丢官归田这么简单,恐怕连人头都要……一时间,吓得只能拼命磕头:“皇上明鉴啊,臣对皇上绝无二心!绝无二心啊!” 一旁的楼怜心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怔怔看着楼曲风一下下的磕着头,一张脸白得吓人,可即使不知道原因,她也能看出来是因为她,可……可到底怎么了? 而楼曲风身边的楼轻舞反倒是淡定多了,她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清冷的视线带着一抹流转的光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楼曲风和皇上身上,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只除了离她并不远的二皇子夏侯睿。 他最初也被楼怜心那副飞龙在天吸引了,只是现在看到那四爪金龙,也忍不住扼腕,恐怕左丞相这一回真的栽了。 只是不经意看到楼轻舞的目光,刚才那种想法又被否认了。 不知道为何,看着她此刻静谧淡然的侧脸,他突然有种感觉,她绝对能够扭转如今的局面…… 连他都觉得自己疯了,可偏偏,心里就是对她有这种信心。脑海里闪过楼府内被庶妹逼迫却依然淡定从容的女子,夏侯睿的目光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幽深的一汪枯井,沉淀着看不懂的情绪。 在局势就要彻底崩盘之际,楼轻舞终于开口了:“皇上息怒,臣女有话要说。” 她的声音很轻,可在此刻掉一根针都能听到的牡丹园内,显得格外清透,低低凉凉的,仿佛能沁入心底,浇熄众人满腔的不满与躁动。 宗帝被楼轻舞的声音吸引了,垂下眼看去,当看到眉眼低垂的女子,却难掩那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时,愣了一下,面色虽说依然不好,可拧着的眉头还是松了一些,“你是何人?” “臣女是左丞相长女,楼轻舞。” “楼轻舞?”宗帝重复了一遍,瞧着柔弱温婉仿佛小白兔一样的女子,勉强摆摆手:“你有什么话要说?” 楼曲风也没想到这个时候楼轻舞竟会开口,心里忍不住担忧楼轻舞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可他心里也清楚,即使情况再坏,也不会比谋反不忠的罪名更大了,身子趴得更低,几乎整个人都匍匐在了地上,心里惴惴不安,自己如今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皇上息怒? 同时,身侧很平静的传来楼轻舞的声音,仿佛一道凉风,熨帖而又舒服,轻轻软软的,不会让人舍得打断:“皇上,臣女要说的有两点,第一,就是家父如果有不忠之心的话,就不会送上如此明显的寿礼,反而会韬光养晦,静待时机,这次只是舍妹不小心而为之,恳请皇上明鉴;第二,就是臣女白日里不小心听到的,家父知道皇上最近在愁边境粮饷紧缺的事,为了给皇上解忧,家父原本是打算和阮家主一起掏出十万两黄金作为真正的寿礼送给皇上。如此的话,家父怎么可能有谋逆之心?恳请皇上三思,再给家父和舍妹一个机会。” 楼轻舞的话一落,整个牡丹园陷入了比上一刻还沉默的死寂。 十万两黄金,那……岂不是一百万两白银? 天啊!这左丞相是不是疯了?竟然这么大手笔!不过,其实这会儿他们心底都明白,这楼家大小姐这个时候说这些,恐怕是想用这十万两黄金买楼曲风和楼怜心的命。毕竟,让皇上起了疑心,对一个臣子来说,那绝对是灭顶之灾。那么这个时候想要保命表忠心,那就只能倾尽家财。 十万两黄金那不是百两千两,那堆出来,能晃花人的眼睛! 果然,宗帝一直紧抿的唇线松动了,他死死盯着楼轻舞,目光从楼曲风和楼轻舞身上来回流转,最后却依然不动声色。可他这态度,明显是心动了,但是他堂堂一个九五之尊,方才的话已经说了出来,如果现在再让他开口放了楼曲风,岂不是自己打脸?可心里又舍不得那十万两黄金,边关告急,粮饷紧缺,他已经愁了很多天了,如果现在有了这平白出现的十万两黄金,那么很多事情都可以引刃而解了。 宗帝不好说,可他身边的皇后却是看得空透,适时开口:“皇上,以本宫之见,今个儿是您的大寿,不宜见血。更何况,皇上您一向仁德,而左相也一直极为忠心,恐怕这次完全是因为楼家二小姐的无知才造成了这误会。” 轻飘飘的一句无知,给了宗帝一个台阶,可他依然需要一个迁怒的人,威严的目光一转,凉薄的落在跪着不安颤抖的楼怜心,沉声道:“皇后这么一说,的确是朕多想了,楼相一向为国家鞠躬尽瘁,朕原先也是不信的,看来的确是某人自负过剩,险些害人害己!既然不会绣,那以后都不用拿针线了!还有,朕以后都不想再见到她!” 第030章 永不扶正 宗帝口中的某人自然就是楼怜心了。 他这话一出,算是彻底断了楼怜心才女的后路,甚至她以后都难以在上流社会的贵女中立足。毕竟得罪了皇上,那就相当于得罪了天,这东昱国,还没有谁能大得过皇上,他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楼怜心仅存的侥幸心理彻底垮了,她颤抖着手想要抓住楼轻舞,却偏偏不敢有任何动作。 楼曲风更是一脸惊忧未定,虽说保住了他楼家,可……十万两黄金,他觉得自己身上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却依然赶紧拉着楼怜心谢恩,心里另一方面却因为楼怜心气得浑身发抖。 可这件事还算没完,皇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想到容贵妃先前提到的一件事,目光深深看了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容贵妃一眼:“女不教,母之过。教养出这样的女儿,看来她的生母也是无能之辈,怎能当得主母之位?楼卿家,你说呢?” “是!是,微臣明白!明白!微臣绝不会抬阮氏为正妻。”抹去头上的汗,楼曲风连连应着,如今不管皇上说什么,他只能应下,否则,他今晚能不能走出这皇宫都是个问题。 宗帝终于满意了,而他身旁的容贵妃精致美艳的脸上却是出现了一道裂纹。 可这道裂纹又被她很好的掩饰起来,雍容华贵地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遮住了看向楼怜心时一闪而过的冷漠:蠢货,给了她机会都能让她毁了。 而楼怜心听到自己以后不能动针线,还成不了嫡女,浑身一抖,猛地想要蹿起来,被警觉的楼曲风一把按住了:“你敢再惹事,老夫现在就打断你的腿!”她除了害人害己,还能做什么?!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楼怜心不甘心的咬咬唇,死死盯着地面,可她这些年费劲了心思讨好皇后讨好姨母,不就是为了拿下第一才女的名号,明明名号已经近在咫尺了,竟然就这样被毁了,到底那副绣图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让皇上龙颜大怒?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右相李缪一直注意着楼曲风这边,楼怜心和楼曲风刚刚的小动作让他看在眼里,浑浊的厉眸寒芒一闪,却又不动声色地收敛,最后缓缓落在自从说完话就静默不语的楼轻舞,侧脸娴静沉寂,仿佛刚才那一番得体而又顾全大局的话不是她说的一般,李缪头一次这么认真打量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样的心思与城府,她真的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千金小姐? 摩挲着面前杯盏的边缘,李缪心里隐隐有了计较。 而宗帝得了十万两黄金,心情极佳,挥手让楼曲风回席。 楼曲风赶紧把楼怜心拽起来,几乎是拖着回到了位置上,直到屁股彻底落下,才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整个锦袍都被冷汗浸湿了。可不管怎么说,楼家保住了,自己的官职保住了,性命保住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接下来的歌舞楼曲风根本没心思再看,视线反而落在楼轻舞身上,想到方才她的机智,目光里带着赞许:“轻舞,这次多亏有你,否则,为父以及整个楼家恐怕都在劫难逃了!”虽然需要十万两黄金,可对比自己的性命和楼家的荣辱,一切都是次要的。更何况,还算轻舞这丫头聪慧,知道把阮家牵扯进来,这样一来,阮家主就算不愿,也不敢违抗圣命。 楼怜心却是几乎瞪圆了一双眼:“爹,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 “啪!”楼曲风现在根本没心思看楼怜心耍脾气,平日里还因为阮家惯着她,可如果今晚上不是因为她,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没发现,现在越看这二女儿,越觉得烦闷,竟然蠢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自己错在哪儿?认不清局势就算了,刚才竟然还想和皇上叫板,她什么身份?只要刚才她一开口,惹怒了圣颜,她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砍的! 楼怜心根本没想到楼曲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会打她,整个人都懵了。 楼轻舞冰冷的指尖摸着面前的杯盏,突然抬起头,不轻不重道:“妹妹啊,五爪为龙,四爪为蟒,你……可真不小心呢。”而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的楼怜心,更是蠢得她都不忍心再看了呢。 “五爪为龙,四爪……”楼怜心捂着脸喃喃一句,突然脸色大变,整个人像是抖筛糠一般,惊恐不已,竟是蹙然两眼一翻,昏倒在地。楼曲风恨铁不成钢的瞅着,气得两眼发直。生怕再引起皇上的注意,赶紧让人把她偷偷带走,省得丢人现眼。 好在此刻众宾客的注意力都在正中央的舞姬身上,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里,楼怜心被悄无声息地抬走了。 只是这一幕别人瞧不见,可不代表一直注意着这里的夏侯睿没看到,他眯着眼瞧着对面下方位置淡然抿着清茶的女子,眸仁越来越深,直到最后变成黑漆漆的深潭。他脑海里再次响起她刚才的话,看似平淡无奇的几句话,所有人的关注点只在那十万两黄金上,可他却不认为事情只是这么简单。 她一句“不小心”,把谋逆之罪转化成了楼怜心一人之责;同时,用粮饷和十万两黄金,把注意力转移,让父皇松口;继而再逐一击破,更何况,她专门提到了阮家,否则,以楼曲风的俸禄,不可能拿得出十万两黄金,很可能被怀疑贪污受贿,而阮家是京中首富,四大世家之首,和他又是姻亲关系,十万两黄金由他们出,明明不合时宜,偏偏又合情合理。 她仿佛算准了每一步,步步生莲,这样缜密的心思,不可谓不可怕。 而且,他莫名有种想法,那一副“飞龙在天”真的是楼怜心所绣?可他又不肯定,毕竟没有人会拿自己以及整个楼家冒险,可事情,似乎太过凑巧了,巧合的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楼轻舞似乎感觉到了夏侯睿的视线,平静地抬起头,对上了夏侯睿的目光,也只是淡然的颌首,又重新垂下了眼,娴静的坐着,仿佛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白莲,纯洁而又美好,善良而又无辜。 第031章 一尸两命 寿宴并未因为这段小插曲受到影响,反而更加热烈,宗帝心情好得不得了,满脸喜色。众宾客只听到赏赐声不绝于耳,只是到了后半场,宗帝身边的大太监刘进匆匆走到上位,满脸焦虑的在宗帝耳边低语几句。 不知道刘进说了什么,宗帝脸色蹙然大变。 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的吼了一声:“怎么回事?!” 舞姬琴师立刻停了下来,垂着头向后退避,上一刻的喧闹在下一刻变成了死寂,所有人都不安地瞧着宗帝,不明白皇上怎么突然发火了?连宗帝身边的皇后和容贵妃也不解,皇后小声问了句:“皇上,出了什么事?” 宗帝根本没心思理会她,一张脸沉得吓人,冷冷朝着大太监刘进道:“摆驾流华宫。” 说完,竟是直接走人了,皇后的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怪异,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攥得紧紧的,这一幕落入一旁的容贵妃眼中,她只是抬了抬眉,又遮住了眼底的神情,柔声安抚道:“姐姐,我们也赶紧去看看吧,别是真出了什么事。” 皇后经她一提醒,连忙在贴身嬷嬷的搀扶下,和容贵妃一起朝着流华宫而去。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流华宫? 那不是颖妃所住的宫殿吗?难道是颖妃出事了? 颖妃是一年前进宫的,是皇上南下带回来的一个商贾之女,因为长得美貌,性格单纯活泼极为得宠,被皇上带回来之后直接封为了颖妃,这一年来,盛宠不衰,直到半年后有了身孕。皇上得知后极为欢喜,甚至有传言颖妃腹中的孩子很可能会成为太子,难道是那孩子出事了? 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他们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二皇子夏侯睿,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只敢偷偷瞧上两眼。 只是夏侯睿面容沉沉,琉璃光遮住了他冷峻的面容,根本看不清表情。夏侯睿身旁的夏侯流云先忍不住了,狠狠扫了四周一圈,立刻没有人敢再看过来了,“二哥,我们也赶紧去看看吧。” 夏侯睿表情凝重的点点头,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极为不舒服,颖妃如果生不下那个孩子,的确受益的是他。更何况,那颖妃刚入宫时,因为那件事父皇对他已经有所怀疑,虽然当时只是警告了一番,也并不相信自己真的会对那颖妃下手,可难保别人不会嫁祸于他,所以这几个月来,他反而废了不少的心思在颖妃身上,为的就是保下那个孩子。 不管太子之位会落在谁的身上,他从未放在心上,也不在乎。 可他决不允许有心人把脏水泼在他的身上! 瞳仁深沉如墨,他长腿一迈,也同夏侯流云等几位皇子一起朝着流华宫而去,而在他们身后,没了皇帝的寿宴,众人哪里还有心思。而楼曲风从宗帝一离开,就注意着眼前的局势,瞧着夏侯睿也离开了,想了想,轻轻推了推一旁楼轻舞的手臂,把一枚令牌塞在了她的手里:“轻舞,你也跟去看看,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为父。” 楼轻舞垂下的眸仁里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静静应了声:“是。”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她刚才大致想了一下,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经过刚才身旁的朝臣提到颖妃,她想了起来,上一世也是在宗帝寿宴的那一夜后,朝堂上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后宫也…… 敛下眼底的深沉,楼轻舞按照前世的记忆去了流华宫,因为手里容贵妃的令牌,她很容易的就进入了流华宫。可还没走到寝殿,就听到里面传来宗帝的怒吼声:“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如果保不住颖妃,你们也不用走出这流华宫了!”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臣等一定尽心尽力!尽心尽力!” 楼轻舞走进去,流华宫的寝殿外聚拢了不少的人,黑压压的一片,气氛却格外的凝重,皇后和容贵妃站在宗帝身边劝慰安抚,夏侯睿和夏侯流云则是不远不近的站着,和其他皇子一样,表情格外的深沉。按照上一世的记忆,这颖妃被人下了毒难产,生下了一个死胎。 而且,一尸两命。 下毒的人据说就是…… 楼轻舞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夏侯睿的身上,却又很快收了回来,潋滟的眸光里沉沉浮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是察觉到了楼轻舞的视线,夏侯睿微微偏过头,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楼轻舞,看到她夏侯睿还愣了一下,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浑身的情绪绷得紧紧的。 寝殿外宫婢端着热水血水进进出出,整个氛围紧张而又肃穆,宗帝威严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根柱子,浑身散发着冷气。 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寝宫的门再次被打开了,浑身是血的稳婆和御医抱着一个明黄色绸缎包裹着的孩子走了出来,却是重重跪在了地上,脸上一片悲痛绝望:“皇上……臣等尽力了!” 宗帝死死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盯着稳婆手里的孩子,浑身僵硬不动。 在场的其他人也是满脸的凝重,因为孩子……没有哭声。 他们的心忍不住一颤,觉得今晚上恐怕不会太平了。 “皇上,小皇子一出生就已经死了,颖妃她生孩子的时候造成血崩,也……不行了。”御医和稳婆拼命地磕着头,生怕皇上真的一怒之下就把他们拉出去砍了,在宗帝反应过来之前,原本抱着孩子的稳婆连忙道:“皇上,老奴在……在颖妃的床下发现了这个。”稳婆说完,把一个东西呈到了宗帝的面前。 而众人包括皇后容贵妃和各位皇子在内的人看到那东西全部都变了脸色。 只见那稳婆手里托着的是一个布偶,布偶的肚子上还贴着一个小的布偶,而这两个交叠的布偶身上扎满了银针,有近卫上前,把布偶拿了过来,递给了面色黑沉的几乎要滴出墨汁的宗帝,他僵硬着手翻过去,背面上赫然写着颖妃的生辰八字。 众人大惊:竟是……巫蛊之术! 第032章 死的蹊跷 宗帝看着手里的东西,怒极反而笑出声,只是笑的太过可怕,所有人都跪了一地,“给朕去查!都给朕去查!到底是谁要害朕的颖儿和皇儿!啊!给朕找到了,朕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朕的颖儿啊……”悲痛的嘶吼声惊彻整个流华宫,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凝重之色。趴在地上的御医张嘴想要说什么,可看到宗帝的震怒,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是大夫,从不信巫蛊之术,而且颖妃的身体很奇怪,小皇子又死的蹊跷,可他一时查不出原因,同时他也知道,如果在这个节骨眼,自己说出来这些,恐怕会成为皇上暴怒下的牺牲品。 楼轻舞望着那布偶,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瞳仁,极深极沉。上一世据闻也是如此,只是那时候她还没有回京,等她回来的时候,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也被宫中的所有人封了口。只是因为后来她当了皇后,接触到后宫封存的秘卷,对于当年的一些秘史,还是比较清楚的。 因为这次的巫蛊之术,被人查出来是皇后所为,而当年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二皇子夏侯睿为了救母,跪在殿外三天三夜,却依然未能得见皇上一面,并且从此以后对夏侯睿避而不见,渐渐远离,直到后来被夺了兵权,派往荒草不生的沙漠封地,终生未能回京。而皇后则被废打入冷宫,几年后,抑郁而终。而七皇子夏侯流云…… 想到上一世见到的夏侯流云,楼轻舞眸色沉了沉。 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这缝制巫蛊的娃娃是用皇后宫里才有的雪蚕丝所制。也正是那个时候,夏侯睿突然发狂暴怒,出手攻击那个告密之人,被盛怒之下的宗帝派禁军压制,却反而遭到夏侯睿顽强抵抗,差点以弑君罪论处,最后被夏侯流云敲晕了他才被拖走,等他醒来的时候,大局已定,皇后制巫蛊害人的罪名已经坐实。 当时楼轻舞看到这的时候,还觉得奇怪,毕竟,当时外界传闻二皇子夏侯睿一向以冷静沉稳著称,怎么会突然发疯? 发疯? 想到这个字,楼轻舞心一跳。 慢慢眯起了眼,让一个人突然之间疯狂暴怒,有很多可能性,而最可能的一个,就是中毒。楼轻舞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词,“失心疯”,而让人患失心疯的元凶,就是失心粉。不久之前在那件阮珍送过来的宫装上,就藏有这种粉末,也怪不得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它。那么,难道这件在上一世极为震动的宫中秘事,跟阮珍有关? 可最后得益最大的,却不是阮珍,而是夏侯擎。 毕竟除去了夏侯睿,夏侯擎算是少了一个最大的对手,他才能在回京之后,靠着在边境得到的战绩一步登天获得宗帝的信任。 既然这件事继续顺着上一世进行会给夏侯擎铺路,那么,她就绝不能留下任何一种可能性,让他再登上当年那个制高点。 想通了这些,楼轻舞不动声色地朝着夏侯睿靠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宗帝身上,并没有人发觉她动作,只除了,被她靠近的夏侯睿。夏侯睿原先也正在思索巫蛊之术背后的操控者,突然鼻息间涌上一股清冽的淡香,他歪过头,就看到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的女子,静静的垂着眉眼,长长的眼睫像是一把扇子铺散,遮住了她点漆的眸仁。 只是…… 他皱着眉头看着楼轻舞拔下了自己头上的簪子,面无表情地戳向了他的腰间。 夏侯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入手的肌肤一片细滑柔腻,他忍不住愣了愣,只是很快冷峻刚毅的脸上恢复了面无表情,嗓音压得很低:“你在做什么?” 楼轻舞抬起头,无辜地眨了一下眼,凤眸潋滟着一抹夏侯睿看不懂的情绪。 只见她嫣红的唇张了张,吐出两个字:“放手。” 夏侯睿眉头皱得更紧了,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楼轻舞睨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突然扬起嘴角诡异地笑了笑,软糯的声音极为悦耳好听,却莫名让人不舒服:“二皇子,我大喊一声,你就不得不娶我了哦。” 夏侯睿被她笑的后脊背蓦地一寒,下意识地松开手。 楼轻舞这才慢条斯理地瞧了他一眼,继续先前的动作,用簪子拨向了他腰带上繁复纹路的缝隙,夏侯睿这一次没有阻止,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对于这个女子,他有着过多的耐心和纵容。而楼轻舞轻轻拨了拨,腰间果然纷纷洒落不少的白色粉末,她用手指碾了碾,凑到鼻息间,眸仁里立刻掠过一道了然。 果然,是失心粉呢。 夏侯睿原本因为自己竟然很听话松开了手眸色一暗,可在看到那飘落的粉末时,俊脸一沉,掠过警惕:“这些是什么?” 楼轻舞把簪子重新插入发髻,才拍了拍手,眼神平静地看向前方,语气很澹然:“失心粉。” 夏侯睿瞳孔蹙缩:“本皇子身上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失心粉他也只是听说过,并没有真的见过这种无色无味的粉末。可他却是知晓失心粉的厉害,一旦毒发,状若癫狂,而且力大无穷,即使是内力雄厚的高手,也控制不住毒性。可偏偏这种失心粉只会在发作的过程中有效,等药效一过,人就会恢复正常,可期间发生的事情,中毒之人却丝毫没有印象。 这也是失心粉的毒辣之处。如果这次不是她提到,自己就算发现了这些粉末也不会多想,更不要说这些粉末还藏的这么隐蔽。 “这就要问你贴身伺候的人了。不过,”楼轻舞的眸光轻飘飘地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稳婆身上,眯了眯,才重新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夏侯睿,嘴角轻轻上扬,明明单纯而又无辜,却让夏侯睿感觉到一种邪恶的味道:“二皇子,你猜你身上的失心疯什么时候会发作?” 第033章 突然发疯 夏侯睿:“……” 他不回答,楼轻舞也不介意,只是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软糯的嗓音,虚无缥缈:“……在皇后娘娘被查出是幕后之人的时候呢。” “嗯?!”夏侯睿最初被她的声音吸引没有听清,等反应过来,脸色蹙然大变:“你说什么?!” 什么叫做母后是幕后之人? 随即想到了什么,夏侯睿脸色大变!蹙然看向不远处神情担忧的皇后,她仿佛还不知道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诬陷,眉眼贤淑,可发生了不久前的那件事之后,没有人会相信她真的会担心颖妃。几个月前,颖妃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对母后出言挑衅,言语讥讽,他那时刚好在坤宁宫,所以就……可没想到这颖妃表面看起来单纯无辜,实则心狠手辣,竟然自己摔倒在地上,差点小产,反而诬陷他和母后。 虽然最后父皇相信了他,可也在父皇的心中留下了污痕,如果这次再……恐怕母后在劫难逃。更何况,想到他身上的失心粉,联想到一切,他眸仁里的森寒几乎要把人冻僵。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从几个月前就开始设计了这一切,先是循循渐进埋下一个引线,只等这一次事发,引爆所有,让他们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次……是他大意了。 楼轻舞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他眼底的情绪,知道他已经明白了来龙去脉,这才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白底青釉的药瓶,打开盖子,顿时一股梅香沁鼻袭来,楼轻舞倒出一颗,递给了夏侯睿。 夏侯睿愣了愣,“这是什么?” “不想让他们得逞的话,那就吃了。” “……”夏侯睿深深看了她一眼,竟是什么也没有问,直接吃了下去。 楼轻舞眉头挑了挑:“你就不怕这是剧毒?” 夏侯睿摇摇头,看着她,眸仁深的几乎望不见底。他不相信她会害他,这种相信,是一种直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不知道原因,可他就是想要相信她。 “哦?”楼轻舞幽幽眯了一下眼,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耳朵动了动,知道时辰差不多了,该来的人恐怕就要来了,退后几步,与夏侯睿之间不远不近的隔开。而同时,派去查探的禁卫军统领跑了回来,身后行色匆匆地跟着一个嬷嬷,看到宗帝,几人跪在地上,神情惶恐不安。 “查到了什么?”宗帝面色阴狠,仿佛只要禁卫军统领说出一个名字,他立刻就把人拉出去砍了。 禁卫军统领不安地盯着地面,即使不抬头依然能感觉到头顶传来的逼人视线,“属下,属下查到了一些东西。” “是什么?” “……缝制巫蛊娃娃的布帛是雪蚕丝。” “雪蚕丝?”听到这个名字,一旁原本还算镇定的皇后脸色彻底变了,忍不住低吼出声:“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是雪蚕丝? “什么意思?”宗帝深深看了皇后一眼,眸色变得危险而又森冷。 禁卫军统领按在地面上的手紧了紧,额头上滴落一颗冷汗,他也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毕竟这次巫蛊事件太好查了,好查的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他只忠于皇上,他目前的任务就是查到跟巫蛊的幕后之人有关的,其它的,暂时不归他管,是大理寺那些人的事了。“禀告皇上,在后宫里,雪蚕丝只有坤宁宫有。” “皇后!”听到“坤宁宫”三个字,宗帝脸色阴沉的吓人,猛地转身,厉眸死死盯着皇后,“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朕说的吗?” “皇上,你要相信臣妾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绝没有害颖妃之心!”皇后脸色发白的跪在地上,不知道到底是谁要害她!自从上一次颖妃设计陷害她之后,她为了不连累到自己的皇儿,已经退避三舍不怎么来流华宫这边,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害颖妃?更何况,只要颖妃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可能是她和二皇儿,她怎么可能这么蠢? “没有?!你还敢说没有?上一次原本颖儿说你要害她,朕还不信,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心狠手辣!那是朕的亲骨肉啊!你来看看!你来看看朕的皇儿,它一出生就死了,就死了啊!”猛地把皇后从地上拉起来,宗帝恨不得现在就把皇后碎尸万段,他竟然和一个毒妇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他的颖儿啊…… “父皇!”夏侯睿和夏侯流云也随即跪在地上,夏侯睿因为先前楼轻舞的提醒还有些心理准备,夏侯流云直接脸色大变,“父皇,母后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还望父皇详查!” “还有什么好查的?上一次颖儿出事,你们也说跟她无关,朕相信了她,可现在呢?现在颖儿死了,朕的颖儿没了!崔嬷嬷,你来告诉他们,这是不是雪蚕丝?”宗帝厉眸扫向禁卫军统领身后司制房的崔嬷嬷,后者颤抖着身体连连点头:“是、是!这的确是雪蚕丝,因为是进贡的圣品,只往永安宫和坤宁宫送去了些,太后娘娘怜惜小辈并未留下,所以,只送到了坤宁宫。” “皇后你还有什么话说!”宗帝吼出声,四周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默默跪了下来。 “请父皇三思,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万不可就此下判断!”夏侯流云心急,他平日里再胡闹,可也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遇到这种事,已经乱了分寸,心慌加上不安让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办,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的母后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母后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而他身边的的夏侯睿却不知为何噤了声,只是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他的一张脸白得吓人,他刚才跪下的同时就感觉自己的大脑突然像是“炸”开了一般,疼得他想要抓狂,想要嘶吼,暴戾的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都粉碎掉。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撑在地上的双手死死攥着…… 第034章 死胎元凶 就在夏侯睿觉得自己快要爆发时,浑身的不适突然被一股清凉纾解,夏侯睿知道,应该是解药发挥作用了。 等大脑彻底清醒,他才惊得一身冷汗。最初失心粉的毒开始发作时,他竟然用内力完全压抑不住,如果没有解药,恐怕他今晚…… 眸色沉得吓人,如果让他知道到底是谁想要害他和母后,决不轻饶! 看来他还是太仁慈了,才让幕后之人觉得他好欺负不成? “父皇。”慢慢抬起头,夏侯睿黑漆漆的眸仁冷静沉稳,丝毫没有半分紧张与急于辩解,只是不卑不亢地仰着头,背脊挺得笔直,一身冷峻的风姿,看在宗帝眼里,慢慢冷静了下来。不得不说,他对二皇子还是颇为满意的,在这些皇子中,只有他够沉稳,处事周到,遇事不慌,和他当年格外的相像。 “睿儿,你要说什么?” “父皇,儿臣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替母后说话,否则会让父皇你觉得儿臣偏袒母后。可百道孝为先,儿臣如果眼睁睁看着母后含冤莫白而不说什么,岂不是不忠不孝,所以,即使会让父皇你不快,儿臣也不得不说。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母后所为,她怎么可能会让人用这么珍贵的雪蚕丝缝制这个巫蛊娃娃?一旦被发现,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就是母后她所为?” 夏侯睿话一落,众人心里也顿时一片堂亮,这事情恐怕真的不会这么简单?没有人蠢到会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宗帝沉默的思虑了夏侯睿的话一番,冷静想了想,慢慢松开了抓着皇后衣襟,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颤巍巍跪在地上,眼角忍不住发红,却抿紧了唇没有说一句话。她在皇上还是太子时就一直跟随着他,从未有过二心,可为了一个颖妃,他三番四次的怀疑她,如今甚至……想到刚才宗帝眼底的杀意,她就觉得心凉。 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晦暗,终究,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宗帝不说话,所有人都不敢起身,生怕自己哪句话惹怒了圣颜,到时候万劫不复就得不偿失。楼轻舞漫不经心地跪在角落,视线却是在众人的脸上悄无声息的划过,直到落在那容贵妃和稳婆身上时,嘴角才隐隐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最后越过容贵妃,重新来到那稳婆身上,瞧见她不时地搓弄着自己的手,偷偷看向容贵妃的目光带着闪烁和不安,而且,还不时看向寝殿内。 楼轻舞顺着打开的寝门,望向了最里面。 可只是一眼,她就僵在了原地,上一刻还云淡风轻的脸变得阴森而又恐怖,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握得“咯吱咯吱”作响,脑海里又闪过那漫天的红,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掉。她的眸仁空的仿佛失了魂,丢了魄,飘渺无依,流离不定,却又在下一刻,鬼魅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幽灵,清透纯粹的眸仁一点点被黑暗侵染,变得晦暗,阴冷。 那稳婆只感觉一道冷飕飕的视线盯着她瞧,后脊背忍不住蹿上一股寒意,可环顾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而这个时候,在整个寂静的仿佛没有人息的外殿里,一道软糯轻柔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皇上,臣女同意二皇子的话,这件事恐怕是有人故意陷害皇后娘娘。” “嗯?”所有人都很意外,视线猛地瞧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当看到角落里柔柔弱弱的女子时,都愣了愣。那睨着众人的大眼,湿漉漉的,格外的无辜,莫名的安抚了众人紧张的情绪。宗帝显然也平静了不少,毕竟刚才睿儿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他是太过心急了,现在想想,这种情况也不无可能。只是听到谋害颖儿的人是皇后时太过愤怒才会说了那么不妥的话。这会儿他正担心没有个台阶,听到楼轻舞的话,忍不住表情柔和了不少:“哦?你是左相长女吧?朕记得,是叫轻舞来着,你说你同意睿儿的话,那么,你怎么看出来皇后是被陷害的?” 听到宗帝的话,众人也都纷纷瞪着楼轻舞回答。 楼轻舞歪了一下头,眼睛里满满都是轻柔纯善,条理清晰,句句都落在点子上:“臣女是想到三点。” “哦?哪三点?” “其一,司制房的崔嬷嬷说雪蚕丝只有坤宁宫有,可臣女并不认可,毕竟,雪蚕丝是由司制房分配到坤宁宫的,那么,司制房现在应该也有吧?” “这个……”崔嬷嬷听到这,脸色都变了,抬头看到宗帝皱起的眉,连忙道:“皇上,司制房的确留了一些,可那也是为了万一有需要之处,可以以备急用,奴婢绝没有私自赠给他人。” 宗帝沉着脸不言不语,楼轻舞也只是扬着嘴角,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是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看着这个柔弱却绝世倾城的女子娴静淡雅的娓娓道来那些他们并没有细想的:“臣女的意思并不是司制房私下有什么,只是举个例子,并不是只有坤宁宫才有雪蚕丝。更何况,雪蚕丝虽然贵重,这皇宫却不是这世间唯一有雪蚕丝的地方,既是贡品,那自然是从民间呈上来的,这途中有什么……可真是说不定呢。” 宗帝心下一动,却没有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言语,只是瞧着楼轻舞的目光,带了些深意。 半晌,宗帝才继续问:“那其二,其三呢。” “其二,死胎并非偶尔,也非巫蛊,而是中毒。” “中毒?”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看向御医,有人忍不住问:“可如果是中毒的话,御医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这个,自然就是臣女要说的其三了。”楼轻舞慢慢抬起头,静静地望着宗帝,“在说其三之前,臣女希望皇上跟臣女先去看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等见到了,皇上自然就清楚了。” “朕准了。” 楼轻舞这才站起身,越过稳婆和御医,踏进了寝殿,她的脚步很轻,可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尖,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指不定下一刻他们可能就会是被陷害的对象。毕竟,那幕后之人连皇后都敢设计,更何况是他们? 楼轻舞很快从寝殿走了出来,只是她并不是空手而回,而是抱着一盆精巧的花卉。 花盆里是很普通的绿草,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宗帝忍不住皱起眉头:“你就是要给朕看这个?” “是,就是这个。这也是臣女说的其三,御医之所以看不出来是中毒,就是因为这株草药,它才是这次颖妃难产生出死胎的元凶。” 宗帝眸色更深:“这是什么?” 第035章 欺君之罪 “……绝子草。”静静望着手里的东西,楼轻舞的声音带了一丝冷漠,可这冷漠之下,又莫名带了些别的东西,而她在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一旁的容贵妃脸色蹙然变了,却依然被她硬生生忍住了。 “绝子草?那是什么东西?”他怎么听都没有听过? “这绝子草是一类草药,它可以通过气味进入人体,如果是孕妇吸了这种草药的粉末,并不会对自身产生作用,只会对胎儿有害,造成胎儿中毒而胎死,所以,它才有了这个名字,绝子……草。”她原本也是不认识的,可谁让当年临死前,她的好妹妹专门给她好好介绍了一番呢?所以她才会了解的这么透彻,这个详细,这么……痛彻心扉。 楼轻舞的话一落,整个寝殿外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心思莫名,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并没有听过什么绝子草,却也不敢多嘴,这楼家大小姐说的这么肯定,难道害死颖妃的真的是这所谓的绝子草?可,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皇宫里谋害未出世的小皇子? 宗帝脸色发青,他死死盯着绝子草,额上的青筋暴露,可他依然有所怀疑,“你确定真的是这绝子草造成皇儿惨死的?” “是。” “御医呢?!你们可认识这绝子草?” 宗帝的怒吼让跪了一地的御医更加惶恐不安,可头却丝毫不敢抬起,他们……根本听都没听过,这世间真的、真的有绝子草吗?可皇上在等着他们的回答,他们如果不说的话,等待他们的恐怕……几人对视一眼,惶惶摇头:“臣、臣没见过。”只有跪在稳婆身旁的御医身子抖了抖,压下了眼底一晃而过的不安,他其实是听过的,偶尔一次在古书上见过绝子草这味药草,可因为隔得时间久远,他已经记不清在哪里看到的了。 没想到,这世间竟然真的有绝子草?可他又不敢贸然开口,他怕,他怕自己一旦开口,如果这绝子草是假的,他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想要在皇宫里存活下来,第一件事要学的,恐怕就是明哲保身。 “你可听到了?他们都说没见过,你如果有办法证明这就是绝子草,朕就相信你,否则……朕会将你以欺君之罪论处!”宗帝眯着眼,眸色晦暗,瞧着楼轻舞澹然沉静的脸,心思莫名。 楼轻舞抿了下唇,冰凉的指腹摩挲着手里的绝子草,垂下眼,她也是赌一赌,没想到,还真的没有人认得呢。 可到底是不认得,还是不敢说呢? 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带着一股子凉薄阴冷的味道,可就算没有人认得,也不代表她就没有办法了。心思沉沉浮浮,楼轻舞眸底潋滟着暗沉的光芒,带着嘲弄冷漠。而她的沉默看在众人眼底以为她是怕了,忍不住扼腕叹息,她垂着眼别人瞧不见,可那冷绝的身影看得一旁的夏侯睿漆黑的眸仁里闪过担忧,他握了握拳,眸色沉如黑潭,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她一个人陷入如此的境地。只是,就在他刚想走过去的时候,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本王,可以证明。” 来人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众人之间平地而起。 所有人惊然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可只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只见来人从正殿缓缓而来,一身锦缎白袍,衬得男子身姿挺拔修长,眉眼清俊空透,仿佛一汪清潭,能让人沉淀其中,一张脸俊美无双,翩迁而至,衣袂飞舞间,恍若谪仙。 等离得近了,众人看清楚他的面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是夜王——凤夜歌。 这凤夜歌是东昱国唯一的世袭亲王,年纪轻轻被封为夜王,却不眷恋王位,平生最喜之事就是游山玩水,医术却出神入化,一手“梅花针”起死回生,被世人唤声,夜歌公子,医术堪比天下第一神医,却极为神秘,不轻易出手。因救过太后一命,极得太后信任,因为姿容绝艳,引得世家小姐芳心暗许,是真正温润尔雅的清贵公子。 他们上一次见到夜王还是五年前,没想到,这次为了皇上大寿,夜王竟然亲自赶了回来。 “夜歌?”宗帝也极为惊讶,没想到今晚上能在宫里看到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朕竟然没接到消息……” “皇上。”凤夜歌在宗帝身前站定,恭恭敬敬唤了声,眉眼间带着一抹温和,可知道他的人都清楚他的疏离与骨子里透出的冷漠,温柔似乎只是一种假象,“因着不确定归程,就没有着人通知,希望夜回来的还是时候。” 宗帝也想到了他出神入化的医术,顾不得别的,快步走近凤夜歌,极为着急道:“夜歌,你快帮朕看看,颖儿她难产了,这些狗奴才说她已经不……可朕不信,你是神医,你看看颖儿她还能不能活下来?朕不能没有她啊!”宗帝最后的话一出,让在场的妃嫔皇子脸色都是大变,而跪在地上的皇后更是心口像是堵了什么,脸上显露出一抹凄凉。 凤夜歌让宗帝先冷静下来,等他看过之后才能知晓是否还有救。宗帝连忙让人让开,跟着凤夜歌朝着寝殿内走去,大太监刘进想要阻止,怕殿内的污血冲煞了宗帝,被宗帝一脚踹开了。凤夜歌清冷的面容看不出情绪,只是凤眸在掠过一旁静默伫立女子时,眉眼底内敛的光一晃而过。在走过她的时候,却意外地从她手里接过了绝子草,随手递给了一旁的禁卫军,“你,跟本王来。” 留下这句话,走进了寝殿。 直到他离开,楼轻舞才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却是皱紧了眉头,久久没有回过神。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不用担心,夜王既然开口就是想要帮你,先进去看看吧。”夏侯睿以为她在担心,安抚的提醒,只是连他都不清楚,为什么五年都没有回京的夜王突然在这个时候回来,而且,据传闻,鲜少有人能够请动这传闻中的夜王,他为人孤傲冷漠,连他也只见过几面,可这次却肯帮一个连面都为见过的人,着实奇怪。 第036章 男女搭配 楼轻舞想了想,静静点头,这才抬起脚步,朝前走去,她刚才之所以出神,只是觉得奇怪,凤夜歌靠近时,她有种极为熟悉的感觉。而这夜王凤夜歌,她上一世也只见过两面,一次是在很小的时候,另一次,则是她当年跟着夏侯擎在军队重伤将死之际,至此之后,直到她上一世死之前,再也没见过他回京。 也许是因为那两次,自己才会觉得熟悉吧。 想通了之后,她抬头踏进了寝殿,只是抬头的瞬间,却发现凤夜歌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回头望她,因为他整个人背对着光,所以楼轻舞并不能看清他的神情,只是很快凤夜歌又重新转过了头,清冷的背影,莫名冷硬了很多。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楼轻舞跟了上去,到了跟前,宗帝已经被劝后退到几步外,靠的近了些,身前的男子清冷的气息萦绕在鼻息间,带着一种冷香,闻起来更像是药香,却又跟药香不同。她在一旁站着,看着他先是把了一下脉,片许,才拿出随身带着的药包,打开,里面是排列的整整齐齐的银针。看到梅花针,宗帝彻底松了一口气,颖儿……有救了。而一旁的楼轻舞看到这,却是眯起眼,明白他让自己跟来的目的,没有等他出声,就走到床榻边,把颖妃扶了起来。 而同时,凤夜歌已经用白布条覆住了双眼。 楼轻舞一层层揭开她的外衫,露出了颖妃整个后背,只是等她碰触到颖妃的肌肤时,脸色变了变。颖妃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这是一个将死之人应该有的症状。可在这个时候,他依然决定施针,难道颖妃并没有死? 脑海里的想法一晃而过,可这个时候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身旁的男子,他捏着银针的手指白皙修长,只是细看之下,手指内侧带着剥茧,那是习武之人才会留下的。那么,凤夜歌会武?她心思沉了沉,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看来,这夜王有很多秘密。 凤夜歌仿佛没有感觉到她的视线,清冷的嗓音缓慢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风门穴。” “下方三寸偏左两寸处。” 楼轻舞话落,凤夜歌毫不犹豫的下针,动作熟练毫不迟疑,仿佛他亲眼看到了一般,而事实上,他眼睛上的白布遮住了他所有的视线,“命门穴。” “左下方一寸处。” …… 两人一个说出穴位所在,一个下针如神,配合的天衣无缝,根本不像是第一次合作。身后的宗帝看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两人没有任何交集,他还真以为两人极为相熟。让他更想不到的是,楼曲风这长女看起来的确是有两下子,看来,这次颖儿和小皇子的事,恐怕真的没有这么简单,如果让他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耍把戏,他定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是一炷香,凤夜歌已经拔了银针,楼轻舞沉默地把衣服替颖妃穿好,再抬头看去,凤夜歌正好解开了眼睛上的白布,一双黑曜石般的眸仁惊然落入眼底,楼轻舞愣了一下,有那么一刻觉得他这双眼看起来可真熟悉。眯着眼盯着他瞧,凤夜歌却也不恼,任她看,直到耳边传来一道呻吟,楼轻舞才回过神,收回视线,落在床榻上,竟然死而复生的颖妃。 挑眉,扫了一眼凤夜歌手里的银针,不得不承认,这传闻中夜王的一手“梅花针”果然名不虚传。 跟那个人,倒是能相提并论了。 想到那双拥有紫色眸仁的人,楼轻舞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痕,只是这样的情绪很快被打破,身后的宗帝看到颖妃醒了,几乎整个人都处于惊喜的癫狂状态,扑上前,抱住了虚弱至极的颖妃,完全忘了自己的形象。 楼轻舞摩挲着眉心,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看来,这颖妃对宗帝的确很重要。 恐怕那幕后之人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用这颖妃除掉皇后,最终一石二鸟,她坐收渔翁之利。 寝殿从几人进去后就已经关上,殿外的人听到颖妃醒了,都抹了一把汗,同时对夜王的敬佩又增加了一分,只除了妃嫔和皇子们,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五颜六色,极为好看。夏侯睿虽然一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明显也是松了一口气。颖妃活下来,父皇的怒气就消了一大半,这对于母后的沉冤昭雪极为有利。 他走过去,和夏侯流云一起把皇后扶了起来,安抚道:“母后,会没事的。” 皇后苍白着一张脸,摇摇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只是眸仁透着死气,环顾了一圈,最终把视线落在自己这两个孩子身上,又随后瞧了一眼寝殿内的楼轻舞,无声惨笑了一声,到头来,这皇宫里真的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两个贴己的皇儿了。而其他平日里和她互称姐妹,唤她母后的皇子,在刚才那个时候竟然还没有一个小姑娘有魄力,敢为她说上哪怕一句话。她缓了许久,才轻轻道:“睿儿,流云,母后欠了楼家长女。” “儿臣知道,以后定当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夏侯睿也顺着皇后的视线落在寝殿的方向,漆黑的眸仁沉沉浮浮,不经意间,掠过一道温柔,明明那么柔弱,可当时她怎么就有那么大的勇气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开口?这样的楼轻舞,让他既感觉有趣,有觉得心口有一个冰冷的地方,慢慢温暖了起来。“母后,儿臣以后会好好对她的。”他沉默了片许,又加了一句。 而这句话,不知道是对皇后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颖妃并没有苏醒过来,却还是保住了命。先前她是因为难产气血不足导致昏迷假死,凤夜歌几针下去,把她从鬼门关拖了回来。宗帝欣喜之下也还记得他死去的小皇子,嘱咐了宫婢嬷嬷照看颖妃,和凤夜歌楼轻舞一起,又重新回到了寝殿外。 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流华宫的主殿,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堂下的众人。 而主殿的正中央,则是摆着除了楼轻舞拿出来的一株绝子草外,还有从流华宫其它地方搜出来的,一共十几盆,摆放在一起,极为让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宗帝的眼神,森冷的让人恐怖。 第037章 咬舌自尽 除了主位上坐着的宗帝,皇后和凤夜歌坐在一侧之外,其他人都站在主殿上,先前的稳婆和御医则是跪了一地。 他们已经宣判活不了的颖妃死而复生,皇上没有立刻砍了他们已经算是好的了。 “夜歌,你先前说这的确是绝子草,你可是见过?” 凤夜歌清冷的视线淡漠的落在那十几株草药上,漫不经心道:“没有见过实物,不过,《百草药籍》里确有记载。”他说完,深深看了楼轻舞一眼,后者原本静默的视线在听到《百草药籍》也是一怔,转过头,视线落在凤夜歌脸上,又不动声色的收回。楼轻舞倒是没想到凤夜歌竟然也看过那本医书,她是因为前世受了绝子草的祸,午夜梦回总会遇到梦魇,她翻遍各类医术,才找到了这绝子草的记载。 “哦?既然是夜歌你证明的话,那朕就信了楼家长女的话。楼家长女,你说同意皇后是被冤枉的,可就算绝子草的确是害皇儿的元凶,却也不能让皇后脱罪,那么,你要怎么证明皇后的清白?” 众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楼轻舞的回答。 她静默的垂着眼,侧脸娴静温软,“禀告皇上,因为臣女知道陷害皇后的人是谁。” “啊?”众人惊呼,是谁?纷纷看向自己四周,连宗帝和夏侯睿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整个大殿里,只有凤夜歌和楼轻舞两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凤夜歌嘴角噙着一抹笑,只是整个人依然没有人气,平白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你,说真的?到底是谁?”宗帝震惊过后,猛地坐直了身体。 楼轻舞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吓得小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生怕她会说出自己的名字,只是楼轻舞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稳婆身上:“是她。” “你胡说!” 那稳婆吓坏了,“皇上饶命啊,老奴绝对没有做任何害娘娘的事情啊!”说着的同时,拼命地磕着头,很快就磕出了血,看得宗帝一阵厌恶,强忍着不适看向楼轻舞:“你怎么确定是她的?” 楼轻舞并没有回答,而是慢悠悠上前,站在了那稳婆面前,直到盯得那稳婆心神不宁的抬起头,惶恐不安,悲痛欲绝:“楼大小姐,老奴到底哪里碍着你的眼了,你要这么害老奴?!” 楼轻舞却只是盯着她,盯得她越来越不安,越来越心虚。 头垂得越来越低,就在她的心理防线快要崩溃的时候,楼轻舞突然出声,只是这一次,声音很高,厉声发问:“你在什么地方发现的巫蛊娃娃?!” “啊,床、床下!”那稳婆被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回答。 听到她的答案,楼轻舞嘴角恶意的扯了扯,满意的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风轻云淡,“皇上,臣女已经问完了。” “问完了?”殿上的人也被她刚才吓了一跳,现在听到这,都是一愣,这算是哪门子确定? 众人面面相觑,一知半解,只有凤夜歌和夏侯睿脸上一片淡然,凤夜歌从始至终俊脸上都是漠然,夏侯睿则是听懂了楼轻舞话里的意思,握了握身旁紧张的皇后的肩膀,“母后,没事了。” “这……是什么意思?朕为什么没有听懂?” 楼轻舞规规矩矩站在那里,仿佛一道青竹,温婉沉静,听到宗帝的话,有条不紊道:“启禀皇上,事情是这样的。臣女刚才故意在她神情恍惚时问,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时间细想,说出来的话并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才是最真实的想法。那么,巫蛊娃娃的确如她所言在床下找到,可,她是稳婆,生产之际,颖妃难产,小皇子胎死腹中,可那么紧要的关头,她不好好救颖妃,反而有心思在床下找到巫蛊,这用心……还真是不言而喻呢。” 经过她凉凉的一分析,所有人头皮顿时麻了起来,细想之下,的确是这样没错了,那时候所有人都急得像是乱锅上的蚂蚁,把颖妃救活都嫌不够尽心,哪里还会关心别的?后来更是被巫蛊惊到了,根本没有注意当时稳婆的话,如今想来,的确有很多破绽。那么危机的时刻,这稳婆不仅走神了,还一走走到了床下?除非她事先已经知道那里藏着巫蛊娃娃! 宗帝一双眼几乎暴突出来,死死瞪着稳婆,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食肉寝皮,“恶奴!你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等恶事!罪不可恕!” 稳婆吓坏了,浑身抖得像是筛糠一般,突然头重重垂下,竟是不动了。 楼轻舞脸色微变,“按住她!” 只是等侍卫上前,还是晚了一步,稳婆已经咬舌自尽,望着紧闭着眼嘴角流着血的稳婆,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人人自危,宗帝更是怒意磅礴,猛地站起来,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一双眼血红狰狞,“来人!把这恶奴给朕拖出去鞭尸,这就是害朕皇儿的下场!大理寺少卿何在?速速召他来见朕!” “是!”禁卫军快速把人拖了出去,而大太监刘进立刻前去宫门前召唤等着的朝臣。 楼轻舞面无表情地退后几步,静默的站在那里,无声无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果不是因着这件事,她原本不打算这么早把自己暴露出来,可事情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她只能顺其自然,一步一谋,小心翼翼。 她至此,绝不能再走错任何一步。 没过多久,大太监刘进带着一名年轻的男子走进了大殿,男子一身绯色官袍,佩戴银鱼袋,玉面俊逸,温和谦逊,正是从五品的大理寺少卿穆云青。 “臣,穆云青见过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穆云青叩拜行礼,听到宗帝回话才起身,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穆云青,朕给你三日的时间,速把今晚上的事查清楚,否则,你自己看着办!” “是,臣定不辱命!” “那都退下吧。”宗帝面露倦意,一晚上出了这么多的事,他早已没了心思贺寿,只是视线落在不远处神情同样憔悴的皇后,忍不住安抚两句:“皇后今个儿也受惊了,朕定会为你讨个公道。睿儿,流云,带你们母后回坤宁宫吧。” “是,父皇。” 皇后垂着眼,盈盈失礼,随即在夏侯睿和夏侯流云的搀扶下,朝殿外走去,在经过楼轻舞身侧时,夏侯睿多看了楼轻舞一眼,黑漆的眸仁里带着一抹安抚,想说什么,想了想,又抿紧了薄唇,只是点点头,很快离开。楼轻舞望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视线却是重新转到了正殿上的绯袍男子身上。 穆云……青。 无声的咀嚼着这个名字,楼轻舞眼底流淌着一抹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而在她不知道的一侧,夜王凤夜歌不经意抬眼间,顺着她的视线落在穆云青身上,细长的凤眸里幽幽眯起,眸仁间潋滟着一抹流光,却又被他隐藏的极好,转瞬即逝,悄无声息。 第038章 他的怒意 因为楼轻舞今日的功劳,宗帝封了不少赏赐,等楼轻舞从宫里出来时,已经是半夜了。她踏着一地的银霜,缓缓走到宫门外,楼曲风已经先行离开,不过,他应该是早一步知道了后宫里的事,破天荒的让他身边的老管家赵伯等在朱雀门外,看到她出来,赵伯连忙迎了上去,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皱成了一朵菊花:“哎呦,大小姐,您可出来了,老爷可念叨了你好几次了。来来,赶紧回府吧,老爷正在府里等着呢。”他绝口不提宫里的事,可这态度,和白日里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楼轻舞什么也没说,权当没有发现他刻意的讨好,弯腰踩着矮凳就要进入马车内,可余光在看到一道身影时,脚步顿了顿,可她的动作也只是那么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在马车里坐好了之后,楼轻舞才撩起帷幕,望向正从宫门往外走的男子,一身绯色的官袍,面如美玉,月光在他脸上缓缓流淌,带着一种温润的美感。他的脸上无时无刻都挂着温润的笑意,可他却又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心善,所以,他在京中大理寺内,还有一个外号,“笑面虎”。 穆云青。 楼轻舞轻喃一句,在唇舌间砸摸着这个名字,嘴角隐隐勾起一抹冷笑。 穆云青,永和八年的状元郎,现今二十八岁,从五品的大理寺少卿。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右相李缪的乘龙快婿,李家大小姐李湘鸾的夫君。据闻,六年前穆云青高中之时,一曲“清歌月笙”闻名京都,获李湘鸾垂青,只可惜,当年穆云青当场拒婚,可后来不知何故,竟然三次到相府外负荆请罪,求娶李湘鸾,可谓是当年一大奇闻。后来,李湘鸾下嫁于他,两人相敬如宾,倒是羡煞旁人。只可惜,穆云青明明在这六年间有很多机会可以高升,却偏偏甘愿屈就於大理寺,让人扼腕。 而这些年,身为李缪的好女婿,穆云青可是帮李缪做了不少的事,其中就包括当年唐家灭门一案。 想要重新彻查当年的事,就需要先得到当年的卷宗,而想从大理寺得到,就必须经过穆云青的手。 眸色潋滟着暗光,楼轻舞慢慢放下帷幕,放任穆云青颀长的身影消失在眼底,穆云青……到底有什么破绽呢? 疾行的马车在暗夜的街道上驶过,哒哒的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显得格外的清晰,只是到了一处暗处,马车突然“嘎吱”一声蹙然停了下来,楼轻舞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问道:“赵伯,出了什么事?” 只是马车外却没有人回答,只能听到有异响划破空气,“嗖嗖嗖”的声响,让楼轻舞面色一沉,直觉的身子一矮,躲过了破空而来的利箭,寒光森然的利箭刺在了楼轻舞身后的马车上,发出“嗡嗡嗡”的响动。她眉头紧皱,在利箭再次袭来时,撩开帷幕,蹿了出去,只见马车外,赵伯歪歪躺在地上,早已昏迷了过去。而四周的房顶上,趴着几个黑衣人,看到她出现,立刻凌空而跃,跳了下来,围在了楼轻舞的四周。 眸色深沉望着来者不善的黑衣人,楼轻舞脸色沉得吓人,“是谁派你们来杀我的?” “想知道?下去问阎罗王吧!”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手里的利剑已经在顷刻间朝着楼轻舞刺了过来,楼轻舞望着那利刃,眸色沉得可怖,也是她大意了,她原本想着她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可她还是高估了她的耐性,看来,自己今日的行为的确是惹怒了她,害得她不得不下本钱在这个时候动手了。 身子躲开黑衣人的一击,只可惜,她不善武力,手臂还是被划了一下,瞬间有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楼轻舞的眸色越发黑沉,她瞧了一眼自己泛血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既然佛不让她入门,那她注定是要下地狱的。 指尖拂动,藏在袖口的毒药就要顷刻而出,只是下一刻,身后破空而来一道寒凉,转瞬间,还未等楼轻舞看清楚,原本还围在她周围的黑衣人全部被一剑割喉。而杀人的黑衣男子,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把杀人的剑收回剑柄,悄无声息地重新回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袍男子身后。楼轻舞转身,目光落在白袍男子脸上,眸色微动,半晌,盈盈施礼道:“臣女,多谢夜王相救。” 凤夜歌一双清眸却是在黑夜里黑得发沉,听到她的话,眸色才缓了缓,温和一笑,又恢复了那个疏离淡漠的王爷,“楼姑娘客气了。本王也不过是刚好路过罢了。你的伤,可要紧?” 楼轻舞垂头看了一眼,不在意道:“无妨,只是皮外伤。说起来,在宫里如果不是夜王替臣女作证,恐怕臣女今夜难逃一劫了呢。”一句话,楼轻舞彻底把自己重新摆在了极低的位置,毕竟,这夜王极为神秘,在没有看透这个人之前,她绝不会把自己的底线暴露在他的眼前,她不知道方才夜王到底看去了多少,可只要她不承认,就不会引他怀疑。只是她的话一落,对面的男子眉眼间流淌着一抹流光,视线不经意在她的指尖扫过,继而温雅一笑,“楼姑娘抬举本王了,就算今夜本王没在皇宫,相信楼姑娘也能轻易化解当时的局面吧。”《百草药籍》一共有两本,其中一本就在宫里的藏书阁内,只要当时她让宗帝前去藏书阁查看,虽然费了些功夫,到时候却一目了然。 “咦?臣女不明白。”楼轻舞眨眨眼,装傻,抬头望了一眼暗黑的苍穹,笑了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转移话题:“时辰已经不早了,臣女就不耽搁夜王回府。” 凤夜歌仿佛没听出她在转移话题:“无妨,本王刚回京,空闲时间很多。” 楼轻舞:“……” 瞧着她几乎崩裂的温婉,凤夜歌黑漆的眸仁里流光熠熠,轻叹一声,扫了一眼昏迷的赵伯,这才随意指了指身后整齐的一队侍卫:“看样子他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不介意的话,让他们送你回去吧?” “这……”楼轻舞很想拒绝,这夜王热情的似乎过分了些。而且,不是传闻他很难相与,可面前这热情的让人想推拒都难以推拒的人到底是谁啊?“既然如此,那臣女恭敬不如从命了。” 凤夜歌这才满意了,清俊的脸上带着一抹让人看不懂的深意,朝后抬起手,在他身后站着的黑衣男子立刻打了暗号,立刻从远处赶过来一匹马车,转瞬间停在了楼轻舞的面前。楼轻舞告辞了凤夜歌,钻入马车内,侍卫队跟在马车后,不远不近的保护着,很快,一行人就远离了凤夜歌的视线。 只是,站在原地的男子却一直没有收回视线,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转角,他脸上原本温柔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寒凉的肃杀,漆黑的眸仁幽幽眯起,有暗色的光带着残忍的冷栗掠过:“查清楚是谁动的手,杀。”敢动她,那么……就要有承受他怒气的觉悟。 第039章 拒婚原因 楼轻舞回到府里的时候,楼曲风破天荒的竟然等在府外,看到驶过来的马车,先是一愣,可等看清了赶车的侍卫腰间挂着的令牌以及身后黑压压的一列士兵时,一双浑浊的眼顿时亮了起来,连忙迎了上去,亲自要去把楼轻舞扶下来,只是等看到楼轻舞手臂上的一抹嫣红时,脸色变了变,关心的询问:“轻舞啊,你这是怎么了?” “父亲……”楼轻舞像是被吓到了,眼圈微红,摇摇头。 凤夜歌的贴身侍卫适时开口:“楼姑娘遇到了刺客,被我家王爷救下,如果左相没事,属下还要回去复命。” 楼曲风又客套几句才放行,等侍卫离开了,心里已经敲了不知道多少小鼓。宗帝的赏赐已经先一步送回到了府里,他原本以为这大女儿名声早在三年前给毁了,倒没想到,她竟然能获得皇上的欣赏,而且,今晚上她替皇后出头,更是获得了皇后的信任,更甚,她竟然能惊动夜王亲自送她回来,如此,夜王对她的态度已经不言而喻。夜王那是什么人啊,当今东昱国里,恐怕只有太后和皇上能压过夜王,连皇后见到夜王也得礼让三分,如果轻舞能攀上这个高枝儿,那可真的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想到这,楼曲风笑得更欢实了,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了,嘘寒问暖,恨不得能把她当祖宗供着。只是经过这一夜,楼轻舞已经疲于应付他,脸上只不过露出一丝疲态,楼曲风立刻担忧道:“轻舞,这是累了?也怪爹爹太过关心你了,这都忘了时辰了,赶快回倚风阁休息吧,爹爹明日再去看你。” 楼轻舞垂着眼,表情温婉乖巧的像只小兔子,螓首微垂,颌首离开。 直到回到倚风阁,楼轻舞脸上的表情才退得一干二净,慢慢抬起头,点燃了主厢房内的烛火,懒洋洋的倚着窗棂,用簪子挑了挑灯芯,立刻火光蹿了几蹿。三更的更声响起时,楼轻舞眸底流光缓缓在其间流淌,吹灭了烛火,顿时,一切恢复沉寂与黑暗。 而同时,窗棂微动,一道身影猎猫一般无声无息蹿了进来。 “主子!”千面在黑暗中眨了眨眼,一双骨碌碌的眼睛极亮,抹了一把脸,揭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楼轻舞应了声,声音依然懒懒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查不到。”挠了挠头,千面郎君神情渐渐凝重下来,“我扮作李京盛的侍从,白日里果然见到了穆云青,可他来了之后直接去书房见了李缪,探不出他们说了什么。那个穆云青,更是油盐不进,我后来跟着他直接扮成了他的娘子李家大小姐李湘鸾的模样去大理寺见他,想探出点什么,可也被他挡了回来,甚至都没有见到人,不是说他们夫妻关系很和睦?我怎么觉得他们之间连陌生人都不如?听说,那穆云青在外面另有别院,根本不在府里住。” “这样吗?”楼轻舞眸仁深了深,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当年的传闻。 虽然是坊间之言,可无风不起浪。 传闻当年穆云青是直接拒婚了,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如果说是他数日的时间就爱上了那李湘鸾,似乎也说不通,可如果不是……“千面,你去一趟江阴,查查六年前穆云青当年没有当状元时在家乡可有家室?”让一个男子不惜冒险得罪当朝丞相拒婚,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要么当时他已经有娘子,要么就是他已经有了想要娶的人。 千面郎君似乎也想到了,眼睛一亮:“是,我这就去查!” 只要找到了这根线,那么这就是一个突破口。一旦突破了穆云青这道堤坝,就能真正探查到当年唐家的事。 同一时刻,相较于倚风阁的悄无声息,二夫人阮珍所在的福熙苑却是一片灯火通明,先前被送回府里的楼怜心自从醒来,就一直怒骂不休,几乎摔碎了整个福熙苑正堂的家具,等她撒够了气,阮珍才在贴身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云屐踩在碎瓷片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狼狈不堪的楼怜心,“消气了?” “娘!我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皇上也说了要封我为‘第一才女’了,可那副画怎么会突然就变了?”而且,最后反而变成了楼轻舞那贱人获得皇上皇后的青睐,这才是让她更加堵心的地方,为什么,楼轻舞一回来,就事事都比她强?她到底哪里不如她了!还有那个该死的绣楼,竟然敢绣出那样一副大逆不道的绣品给她!她绝饶不了他们! “不甘心?”阮珍冷笑一声,“不甘心你也要给我忍着。” “娘……” “成大事者,就要能忍。”她当年肯屈居为妾,不过也是全凭一个忍字,可是她费劲了心思,没想到一晚上就全部毁灭殆尽。那么,也就不要怪她心狠了。“当然了,不能忍的,也不要在脸上表现出来。自然有很多种方法,让那小贱人彻底消失。”阮珍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张描绘精致的脸布满了阴毒,看得楼怜心打了个寒颤:“娘,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阮珍冷笑一声:“就是今晚她别想再走回楼府。” 她难道就不气吗?皇宫的事第一时间传出来,大哥直接气晕了过去,她甚至不用想都知道大哥明日醒过来会怎么对付她,十万两黄金,这将会是阮家百年来最沉重的一次打击。更何况,她费尽了心思就是在等着直接被扶正的那一天,可就因为皇上一句话,什么都没有了,她甘心吗?不,她当然不会甘心……可她不会明面上对付楼轻舞,她会让她……死无全尸。 阮珍冰冷的手摸着楼怜心泪眼婆娑的小脸,低着嗓音鬼魅地安抚:“怜儿啊,你放心,娘会给你最好的。只要是挡着你的路的,娘都会,一一替你除去。” 楼怜心被阮珍的表情完全吓到了,忘记了发怒和生气,只能怔怔颌首。 只可惜,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瞧见阮珍身边的另一个嬷嬷神色慌乱地朝着她们走过来,低声在阮珍耳边呢喃几句,阮珍原本还信誓旦旦的脸变得狰狞不堪:“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第040章 买她一命 “夫人,这……这老奴也不清楚。” 嬷嬷压低声音:“听说,淮帮派去的人都死了,更是在半个时辰前,整个淮帮被一拨黑衣人连窝端了,一个不留。夫人,我们这次……恐怕惹了不能惹的人了。” “怎么……可能?” 阮珍颓然蹲坐在桃木椅上,脸色死青,她用尽了所有的私房就是要买楼轻舞一条命,怎么可能就这样失败了? 到底是谁在帮楼轻舞?“知道是谁吗?” “老奴……不知。” 她也很奇怪,按理说大小姐这些年都待在乡下,怎么会认识那么厉害的人?“听说大小姐一个时辰前就平安回来了,只是因为夫人你说不让人打扰就没传到福熙苑,听说……是夜王的人送大小姐回来的。” “夜王?”一旁的楼怜心尖叫一声,“楼轻舞那贱人怎么可能认识夜王?” “你给我闭嘴!”阮珍怒吼一声,眸色凌厉,吓得楼怜心彻底呆了下来,她还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阮珍,被吓坏了,脑仁发懵,她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阮珍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整个脑仁都在发疼,嬷嬷瞧见了,忍不住道:“夫人,你说淮帮的事,会不会是夜王做的?” “不可能!”阮珍张口否认,那夜王凤夜歌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认识楼轻舞那丫头片子!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她站起身,晃晃悠悠站起身,“我要去一趟阮家,立刻!马上!给我准备!”原本还想着让大哥消几日气,她再前去阮府拜见,可她等不了了,她要尽快查出来到底是谁在她背后救下的楼轻舞,她不能让这个隐患成为一颗毒瘤,不除,她心难安! “可夫人,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如果直接去,加上那件事,恐怕阮家主不会……” “不会的!大哥最疼我了,一定没事的!”更何况,只要那人还在,只要她还握着那个秘密,大哥就不可能不管她!别说十万两黄金,就算是百万,大哥就算是割肉毁了整个阮家也会帮她,谁让……那个人比阮家还重,比他自己还重要呢?! 嬷嬷没法,只好前去准备,阮珍慌慌张张的离开,根本没有再管楼怜心,后者呆呆望着四周满目的狼藉,眼神慢慢变得疯狂狰狞,都不管她了,都不管她了吗?!好!既然娘不管她了,那她自己去,她和楼轻舞,一定要离开一个! 而另一边,阮珍急匆匆出了府,却被阮家拒之门外,她不甘心地等在阮府外,可直到天色将亮她也未见到阮家主。 可没见到阮家主,她真能甘心? 阮珍坐在马车里,望着天际渐渐露出的鱼肚白,终于狠下心,既然要让大哥消气,她也不能不做些什么,眯着眼,她绝不能失去阮家的庇护,否则她以后还怎么在楼府立足?撩起帷幕,她下了马车,望着前方的高门,提着裙摆朝前,直到站在阮府外,望着朱红色的大门和门前的石狮,她狠狠闭了闭眼,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而不远处,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隐藏在暗巷里,从阮府看不到马车,可马车里的人却能把阮府的一切尽收眼底。阮珍跪下的瞬间,一只葱白细嫩的手挑起帷幕,面无表情地瞧着,望着阮珍的背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只是眼神,依然无情寒凉,冷得像是百尺冰寒,早已难以消融。 “大小姐。”唐二出现在马车前,也顺着楼轻舞的视线看去,低声道:“现在可要离开?二夫人看这样不知道要跪到何时才能见到阮家主。” 楼轻舞望着前方的眸仁黑得望不见底:“不会超过一炷香。” “怎么会?”昨夜大小姐用一副“飞龙在天”把阮家设计在内,十万两黄金不是个小数目,听说阮家主阮修仁当场就气晕了,就算二夫人跪一天,恐怕都不一定能见到阮家主。” 楼轻舞却是笑而不语,静默地看向前方。 阮珍绝不会是肯让自己吃苦的人,她既然肯屈尊下跪,那就自然考虑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结果。 否则,以阮珍的心机,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跪在阮府外。再过半柱香,天色完全亮透,在阮府外经过的人多起来,阮家可丢不起这个人,更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万一传到宫里,阮家主可担不起那种结果。只不过,还差点火候而已,就不知道阮珍会怎么添一把火。 她很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让阮修仁堂堂阮家当家,肯对阮珍这么维护,甚至当年不惜给她做后盾,让她嫁入楼府。她可不信什么同胞之情,当年阮家主坐上家主的位置,手上可没少沾血亲的血。不管是庶出的,还是嫡出的,当初一直最安稳地站到最后的,除了阮修仁,就是阮珍了。果然,她盯着看了没一会儿,阮珍按在地上的手已经慢慢蜷了起来,阮家朱红色的门也在这时打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走了出来,在阮珍面前不知说了什么,阮珍神情激动了起来。随即,像是恼怒了似的,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那管家很快离开了,只是不过一会儿,他再次走了出来,这一次,却是恭恭敬敬地把阮珍请进了阮家。 唐二在马车外看到这一幕,极为诧异:“大小姐,这是什么情况?”阮家主难道已经不生气了,可毕竟是十万两黄金,足以撼动阮家百年的基业。 楼轻舞淡然地收回视线,“阮珍看来有她自己的筹码。”她暂时也没心情理会她的筹码是什么,足以让阮家主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可她这样逼迫阮修仁,就不怕她那好大哥真的绝了她以后的路? 十万两黄金,就算这次阮珍躲过了,依然会在阮家主心里留下一道难以磨灭的痕迹,更何况,阮家的其他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不可能对她没有微词,到时候,就看阮家主是站在阮家那边,还是阮珍那边了? 不过,这些都和她无关了呢。 第041章 一串念珠 “大小姐,属下接下来要做什么?就这么束以待毙?” 二夫人这次去阮家,绝对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大小姐身上,恐怕阮家主会暗地里给大小姐使绊子,他们不能不早作准备。 “二夫人接下来的动作你都不用管,这里是三十万两银票,过不了几日,阮家名下的铺子就会大量出售,到时候你就能买进多少就买进多少。” “卖铺子?怎么可能?”唐二完全愣住了,阮家是京都第一世家,每一家铺子都是稳赚,怎么会突然卖出? 楼轻舞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了,“唐二,这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阮家就算是第一世家,可想要突然拿出十万两黄金也是不可能的,他想要拿到现银免去可能面对的欺君之罪,就必须出售铺子。”而这个时候,她只要买进就可以了。想要整垮一个家族,首先要做的,不是打压,而是从根本上动摇它的根基,根基没了,它就算再强撑,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相信,用不了一年,只要走出这一步,那么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会让阮珍,甚至让整个阮家都后悔莫及。等阮家第一世家的称号易主的时候,她倒要看看,阮珍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她的好父亲又会怎么对待这位他费尽心思娶进来甚至逼死自己的娘亲的好姨娘! 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楼轻舞吩咐唐二带她回去,只是她刚潜回自己的倚风阁,宫里却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召楼轻舞进宫。 凤旨传来,楼怜心再次气晕了过去。 毕竟,以前每一次,凤旨到来都是请她入宫的,可自从昨夜之后,恐怕皇后娘娘再不会看她一眼,这让她怎么不恨,怎么不怨? 楼轻舞拿到圣旨并不意外,昨夜发生的事,皇后当时未留她,一则是因为时机不对;二则恐怕皇后当时根本没有缓过神。等回过神,自然会召见她赏赐一番,毕竟她昨夜算是间接帮了她,这对于楼轻舞来说,算是一种好事,也不算是。 她帮皇后,纯属意料之外,在昨夜入宫之前,她并未想过站在宫里的妃嫔哪一派,或者提前和任何一派敌对。 可既然事已至此,她只会重新安排她的计划。 楼轻舞进了宫,只是到了坤宁宫意外的看到了夏侯睿,对于皇后的称赞她推脱为略懂歧黄之术,才刚好在那个时机帮到了她,否则,以皇后的心思,一旦知道她极具城府,恐怕对她不利。皇后对她的话并未多加怀疑,更加觉得她蕙质兰心,越发满意。只可惜,这楼家大小姐名声并不好,她也让人去打探了,也知道了当年的事,对楼怜心的厌恶又增添了一分,虽说名声不妥,可当个妾室也不是不行,想清楚了,皇后有意无意给楼轻舞和夏侯睿留了独处的时间,让夏侯睿亲自送楼轻舞回去。 楼轻舞并没有拒绝,她并不认为夏侯睿出现在这里是意外,恐怕,他是有事要和她说。 果然,到了宫门外,夏侯睿问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听他们说你昨个儿回府遇到了刺客?” “是,多亏了夜王相救,只是几个小毛贼而已。” “可有受伤?”夏侯睿眸仁极深,望着她的目光很专注,让楼轻舞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在关心她,还在有别的想法。 经过昨夜失心粉和巫蛊一事,皇后察觉不到,可她不相信夏侯睿还会以为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千金小姐。亦或者,他从一开始就看了出来,只是避而不谈,在试探她的深浅,恐怕如果不是发生了巫蛊事件,他对她还不会放松警惕心。 这样想来,巫蛊事件也许说不定会是好事,既然决定了要毁掉夏侯擎一切的机会,那么他当不成皇帝,就必须有另一个人登上那个位置。 那么,她要选择夏侯睿吗? 昨天之前,也许她还会犹豫,可既然已经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按照昨夜的情景,就算她不站在二皇子这边,其他人恐怕也会认为她是这边的人。既然如此,选谁也都是一样的,那么…… 眼底掠过一道异光,楼轻舞深深望了夏侯睿一眼,摇头,“谢过二皇子关心,并无大碍。” 明明她只是这样瞧着,夏侯睿却不知为何觉得后脊背麻麻的,莫名毛骨悚然,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般,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极为怪异,他默默多看了她几眼,不确定道:“你真的没事?” “自然。”楼轻舞睨了他一眼,“或者,二皇子希望我受伤?” 夏侯睿沉默,开始同意七弟的话了,这女人一句话……能把人噎死。 楼轻舞并未注意到夏侯睿的异样,她的视线从刚才一开始就落在夏侯睿身后刚下了轿子的一个男子,绯色官袍,温润谦逊,抬步走来,看到她和夏侯睿,先是一愣,随即走过来,未言先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整个灰色的眸子给人一种极为寒凉的味道。楼轻舞皱皱眉,眯着眼瞧着穆云青走近,看着他站在他们面前,夏侯睿这个时候也发现了他的存在,交谈几句,穆云青便辞别进宫。 只是他在经过楼轻舞身边时,他原先手腕上戴着的极不起眼的一串念珠散开落在了地上,珠子四处散开,滚落了一地。 穆云青似乎愣住了,有那么一瞬,楼轻舞看到他的身影像是被雷劈中了,整个人都木掉的感觉。更让人诧异的是,当日所有在朱雀门外当值的禁卫军看到一向见人笑三分的大理寺少卿魔障了一般,反应过来,动作极为慌张的蹲下身,一颗颗寻找着散落的珠子。 有一颗滚到了楼轻舞的脚边,她弯下腰,捡了起来。珠子是檀木色的,有些年月了,很陈旧,有些颜色已经脱落,她指腹碾磨了一下,感觉上面似乎有字,她抬起手,冰冷的指尖捏着念珠在日光下一晃,看到上面一个不甚清楚的“笙”字,可还未等她看清,就感觉眼前一暗,穆云青颀长的身影完全遮住了她面前的光。 第042章 两个要求 楼轻舞慢慢收回手,仰头看他。穆云青背对着光,完全看不清表情,可她离得近,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 “楼姑娘,念珠,还我。”一字一句,竟像是从唇齿间慢慢流淌而出,焦躁、不安,甚至带着分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楼轻舞愣了下,看着摊在她面前的手,白皙,指骨修长,却在颤抖。 她默默把手里的念珠放在了他的掌心里,穆云青的手几乎在一瞬间合上了,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暴露,把手里失而复得的珠子紧紧按在胸口。楼轻舞退后一步,这才看清楚他的脸,白得吓人,整个身体紧绷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崩塌。楼轻舞静默地瞧着,眉眼间流离而过一抹异色,却又不动声色的掩埋,她像是看着一幕哑剧,看着穆云青慢慢恢复正常,似乎察觉到自己的不妥,勉强笑了笑,才径直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向前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宫门内,楼轻舞才收回视线,抬头就对上了夏侯睿探究的目光。她挑挑眉,“二皇子看我作甚?” 夏侯睿却只是默默收回了视线,沉默片许,还是忍不住道:“穆少卿已有妻室。” 楼轻舞狐疑地扫他一眼:“然后?” 夏侯睿表情越发怪异:“你如果想要报复李京盛,不一定非要从他的姐夫下手……” 楼轻舞:“……” “你其实可以找一个比李京盛强的人来嫁,更能报复到他。” 楼轻舞默默抬起手,“比如?” 夏侯睿一张冷峻的脸越发奇怪,半天,薄唇才幽幽吐出一个名字:“……七皇弟。” 楼轻舞终于受不了地撑住了额头,他到底从哪里看出来自己看上了穆云青?再说,夏侯流云那厮哪里够强了?默默转身,脑洞太大,也是一种病,得治。 夏侯睿默默瞧着她离开的身影,半晌,才抬起手挡住了面瘫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 而另一边,阮珍跟着阮府的管家去了正堂,她站在门槛前,举目看去,正对着的主位上,中年男子眉目威严沉稳,看到她,眉头的“川”字,越发的深。阮珍笑了笑,抬起步子走进去,站在正中央的位置,唤了声:“大哥。” 阮家主阮修仁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只是对着管家摆摆手,后者立刻退下,顺便把正堂的门也给关上了。 房间顿时暗了些,可阮珍依然能看出他的不耐烦。他也的确应该不耐烦的,这些年为了楼家,为了楼怜心,她没少来阮家求他为自己铺路,可就算他一次次不愿,却也不得不答应她的要求。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也没必要讲究那些虚礼了,他不理她,阮珍自己坐在了主位的下方,眯着眼温婉的笑着,只是那张脸却让阮家主脸色越来越阴沉。 “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还来做什么?”如果不是怕她坏了自己的事,他怎么可能忍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底线,十万两黄金,她的好女儿干的好事! “大哥,既然我今天来到这里,那明眼人不说假话,我是有事求你。” “说。”冰冷的字眼,冷漠毫无感情。 阮珍砸了一下舌,“大哥,好歹我们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当年,我可没少为了你的事费心。这次的事我也知道难为大哥了,所以,我也只要求大哥再帮我这两次了,这次过后,我保证不再打扰你了。” “真的?”阮家主显然不信她的话,只要她还有野心,他还是阮家的家主,她就不会这么容易妥协。 可即使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他依然不得不按照她的要求来。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阮修仁摆摆手:“你这次的要求是什么?” 阮珍拿出帕子按了按嘴角,遮住扬起的弧度,“第一件,大哥你也知道了,就是那十万两黄金,楼家的家业你也清楚,说大不大,可小也只能拿出一万两黄金,剩下的九万两就需要大哥你慷慨相助了呢。” “第二件。” “第二件么,就是昨个儿淮帮突然被人一夜之间灭了,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 “你堂堂一个官家夫人,管那些个帮派作甚?” 阮家主狐疑地瞧着她,显然对她的要求极为不理解,淮帮的事他也听说了,可像淮帮那种拿钱替人杀人消灾的帮派,仇家不可谓少,遇到下手狠些的,自然很容易被灭了,可无论怎么牵扯,她和淮帮也没有关系。 阮珍沉默下来,想了想,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也没什么,只是原本花钱想让淮帮那些人帮着除去一个人,可没想到,踢到了铁板,我想知道幕后之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淮帮剩下的余孽,大哥,可要帮我处理好。”淮帮不可能一夜之前全部被杀,那些散落的帮众,只要想一想就知道是自己委托的事出了问题,那么到时候他们还能放过她?那些可都是些亡命之徒,这也是她迫不及待要来见阮修仁的原因。 “你想要除去谁?”阮家主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越发阴沉,一双厉眸冷酷地瞧着她。看他发怒,阮珍毫不畏惧:“大哥,这个时候让我想要除去的,你说能是谁?” 阮家主脸色蹙然变了:“你敢!阮珍,我不管你怎么折腾她,可有一点,楼轻舞不能死!” 阮珍笑了:“大哥,楼轻舞活着,你心里就没有一丁点儿的不舒服?毕竟……她可是她和楼曲风生的。楼轻舞活着一天,就是她过去的见证,就是她和楼曲风当初的那些情爱痴缠,你,真的忍得下?” 阮家主听了这话,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 阮珍却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大哥你放心,妹妹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可前提是,我要活得好好的。否则,万一我有了什么事,手底下那些人传出什么不好听的,就真的不好说了呢。既然大哥都能忍得下,我不动她就是了。当然,如果大哥你已经不在乎别人知道当年的事,那妹妹我也就没办法了。” 阮家主:“……” “大哥,那我的要求,你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阮珍捏着帕子,眉眼含笑,却让人想挥掉她脸上的得意。 第043章 毁容女子 阮家主的呼吸因为她的笑重了不少,大掌捏着一旁的杯盏,突然狠戾地扔在了地面上,杯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有碎片飞溅到阮珍的脚边,她动也未动,只是那样瞧着,心里却极为笃定,他会答应的。果然,不过半柱香,阮修仁即使脸色依然阴沉,可还是几不可查地点了头:“你走吧!这两件事我会替你办好,可如果再有下次,你就自己好好掂量掂量。”他是有把柄在她手里,可如果真把他逼急了,就别怪他不念兄妹之情。 “这是自然的,只要大哥你肯点头,那什么事情都好说了。那,妹妹我可就等着大哥你的好消息了。”阮珍这才彻底安下心,站起身告辞,她可不想再看到他的黑脸,那恨不得掐死她的模样,她还真怕他会真的动手。扭着腰肢转身,只是打开门,却在看到不远处正端着托盘走过来的女子时,脸上的笑敛了起来,可随即又嘲弄地扬起,大大方方地打开,倚着门框笑望着美妇人走近。 等她到了跟前,盈盈甩了一下帕子,拖长着嗓子唤了声:“九嫂嫂,你安好啊。” 阮家主原本心情不郁,瞧见阮珍还不走,眉头锁得更紧,可一听到阮珍那句话,原本绷着的脸立刻闪过一抹柔情。立刻站起身,走到门边,果然看到了想见的人,接过她手里的托盘,忍不住道:“这些让下人做就好了,你累坏了身子怎么办?”边说着,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揽着她的腰,把她带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着,柔声亲昵,哪里还有半分冷酷无情。 美妇人脸红了红,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这么亲密,推了推他,规规矩矩坐在了一旁,“我听他们说珍儿来了,就来看看。” 他们仿佛这会儿才想起来还站在门口的阮珍,美妇人脸更红了,“珍儿,你也过来坐啊。” 阮家主警告地扫了阮珍一眼,阮珍完美无缺的脸上露出一道裂痕,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阮修仁一直放在妇人腰间的手,慢慢收回:“九嫂嫂,我想起来府里还有事,就不打扰你和大哥了。”留下这一句,她转身离开,身后随即传来阮修仁不满的声音:“你管她作甚,她要走就让她走好了,你也不当心着些,大夫说你身子骨不好,今个儿天凉,你就不要……” 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阮珍的脚步顿了顿,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笑,可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刚好看到阮修仁看着妇人时眼底的温柔,阮珍看着,眼神里幽光一晃而过。 接下来的几日,果然如楼轻舞所言,阮家开始私下出售商铺,唐二用了假身份买进,最后全部挪到了楼轻舞的名下,交予楼轻舞这些年暗地培养的掌柜打理。而阮珍从去了阮家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即使府里有事也皆交给了她的贴身嬷嬷一并处理,楼怜心也被她禁了足。随着两人不再四处走动,那些流言,也渐渐弱了下来。楼轻舞很清楚阮珍的打算,她想让这件事冷处理,毕竟就算坊间传的再猛烈,也早晚有冷却的一天。 就如她当年的事一般,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能抹平一切伤口,也能掩藏一切脏污。 可她也很清楚,阮珍不可能就此罢手。 她杀不了她一次,绝对会寻找第二次的机会,即使她不去招惹她们,她们也会自己送上门来,让她扒皮抽骨。所以,她需要做的,只是坐在这里等待而已。而目前来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何拿到唐家当年的卷宗。千面去了江阴还未回来,可她让千面前去也不过是想确认自己心里的想法,而查到的结果会是什么,她其实已经能猜到,只是下一步,要如何从穆云青那里下手。 “唐二,你去查一下穆云青最喜欢出没的地方是哪里。”既然没有路,她只能顺着自己的感觉走下去。只要穆云青这里松了一角,整个挡在面前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查。对了大小姐,金掌柜让你有时间去一趟第一金思楼,今年最新一批的首饰小样已经出来了,她想先让你选一些称心的。” “我知道了。”楼轻舞的视线落在前方的首饰匣,目光潋滟而动,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去吧。” 楼轻舞从第一金思楼出来的时候,已经天色将黑,金黄色的夕阳洒在她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她脸上戴了面纱,遮住了容貌。唐二跟随其后,也易了容,两人就像是极为普通的主仆,只是唐二手里拿着的一个黒木匣里却是装着连京都那些贵妇都还没有见过的最新颖的首饰。楼轻舞刚走出几步,却听到旁边绣庄传来推攘争吵声,夹杂着一道恳求声:“求你了,把那件嫁衣卖给我家小姐吧,这是我们身上所有的银子了!求你了!” “都说了不卖了不卖了!银子不够还想穿这么好的衣服?真是吃饱了撑的,再说了,就算卖给你,穿在你家小姐身上也是浪费……” “你!你、你怎么说话呢?” “怎么?我说的有错吧!你瞅瞅你家小姐那脸,啧啧……”丑成这样,有谁会娶她?就算有人肯娶,他这店里的镇店之宝穿在她身上也是暴殄天物,更何况,她们还付不起这嫁衣的价格,该去哪边凉快就去哪边好了。 婢女被掌柜的话气到了,一张脸涨得通红,眼圈却也更加红了,哆哆嗦嗦道:“你怎么这么说话,你可知道我家小姐当年……” “铃铛,算了吧。”就在婢女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一旁一直沉默的女子突然开了口,只是她一出声,近旁听到她声音的人都愣了一下。那是怎样的一副嗓音啊,宛若黄莺出谷,绕梁三日也不为过。只听得人一阵心酥入骨,低软娇媚。 那掌柜显然也愣了一下,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眼坐在木轮椅上的女子,青丝如墨,看模样已过双十年华,却梳着未婚女子的发髻,到了她这个年纪依然未出嫁,那眉眼间即使不沾脂粉,却依然能看出一股子妖娆的味道。女子的身份,其实已经不言而喻,那掌柜诡笑了一下,只是落在女子不能动的双腿,以及那被面纱遮住依然能看出毁了半张脸的面容,可惜的耸耸肩,摸着下巴咂摸了一下,“这样吧,听你这声音还真不错,你可会弹曲儿?给大爷唱上一曲,我就勉强把这套嫁衣卖给你。” 只是他这话一落,那坐在轮椅上的女子脸色蹙然变了,布满疤痕的双手死死攥着扶手,头垂得极低。 可饶是如此,依然能感觉到她强烈的抵触。 第044章 病入膏肓 那被称作铃铛的婢女也呆住了,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朝着那掌柜吼道:“你乱说什么?我家小姐才不会给你唱曲儿!你当我家小姐是什么?你、你无耻!” “哼,明明是楼子里出来的,别以为爷看不出来!只是让你唱一曲已经是便宜你了,不想唱就滚滚滚,少在这里挡着老子做生意,来人,把人赶走!”那掌柜恼羞成怒,看已经有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更加不耐烦。他话一落,立刻从绣庄走出两个帮手,狠狠推了一把那婢女铃铛,后者没注意,一下子倒退几步,正好倒在了女子的轮椅上,轮椅瞬间歪倒在地,两人都摔在了地上。 女子重重摔在地上,似乎伤到了,脸色更加惨白。婢女铃铛吓坏了,连忙爬起来,就要去扶女子,可扶了几次都没把她扶起来,泪水立刻就滚落了下来:“呜呜呜,小姐,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伤到哪儿?铃铛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女子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却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她拿出帕子连忙捂住了嘴,撕心裂肺的咳声让四周围观的人脸色一变,忍不住嘀嘀咕咕。那掌柜的一看,立刻变了脸色,别是什么病痨鬼,真是晦气!“走了走了!快点走了!”只是这次,却没有人上去推攘,掌柜嫌弃的哼了哼,甩了甩袖子盯着女子看。 女子的咳声终于止住了,只是她握着帕子的手却没有放下来。最后慢慢把帕子蜷在了掌心里,可饶是如此,楼轻舞还是扫见了一闪而过的血色。 血么?看来,这女子已然命不久矣。 只是视线不经意的再一瞥,落在女子抬起的手滑落的衣袖,一截皓白的手腕上,露出了一串念珠。 陈旧的色泽,古色古香,很眼熟…… 楼轻舞的目光霎时顿住,潋滟的眸光慢慢沉淀下来,最后变得深不可测。 铃铛半跪在女子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是……是铃铛没用,连一件嫁衣都不能为你买下……”这是小姐最后的心愿了,可她没用,还连累了小姐,她真是没用! 女子摸了摸铃铛的头,摇摇头,把帕子塞进了怀里,声音依然婉转空透,“不买了,不过是一个念想,有或者没有,已经没区别了。” 物是人非,即使她穿上这件嫁衣,她也不是当年的她了。 “可是……” “回去吧。”她只是恨,恨自己没能杀得了那人,恨自己即使到了这一步,竟然还在念着当年的约定,哈哈哈,自己……真的蠢啊。 女子静静地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片的血意,可即使她再恨,再不甘愿,如今这样无用的自己,又谈什么报仇? 不过是累人累己。 可是,真的不甘心啊……不甘心就这样死去,而那个人却可以活得洒落恣意! 眼前突然出现一道暗影,遮住了最后的一抹日光,女子慢慢抬起头,望着站在她面前的人,一身白衣,不染纤尘,明明应该是温柔的女子,可却给人一种阴暗地狱的气息。太过黑暗,让她的胸口压着一股气,吐不出,咽不下。 她就这样硬生生把自己憋得晕了过去。可在昏厥前,她莫名看到了一片阴暗遮住的曙光,在她眼前慢慢投射进来,让她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笑容。 楼轻舞望着突然昏厥的女子,挑了挑眉,摸了摸自己带着面纱的脸,转头瞧了一眼唐二,“我就这么可怕?” 唐二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 “带回去吧。”楼轻舞静静望着前方,最后一缕金色的光芒散尽,四周暗了下来,一步步把她推入地狱,黯淡无光,她早已挣脱不出。转过身,视线落在绣庄的掌柜身上,越过她看向摆放在绣庄正中央的嫁衣,凤冠霞帔,又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却又像是飞蛾扑火。“唐二,把这件嫁衣也买下来。” “是,大小姐。” 楼轻舞把女子和铃铛带回了倚风阁的厢房,倚风阁没有婢女仆役,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她替女子检查了一番,果然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只是,她很好奇,这女子跟穆云青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可没忘记刚才在女子身上看到的念珠,样式和穆云青的那一串一模一样。 她写了一个暂时延缓病情的药方,让唐二去抓药,她这才坐在床榻前,望着女子即使戴着面纱,依然藏不住的半张被毁掉的脸,一道刀疤,直接从淡眉划到面纱里,太过狰狞,看起来阴森而又可怖。可楼轻舞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只是看了半晌,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一旁极为紧张的铃铛身上。 她不说话,铃铛也不敢动,原先她也是不敢让这位姑娘带小姐回去,可她说能治好小姐旧疾,所以她就跟了回来。 “我会暂时缓解她的病情,可即使我能治好她身体的病,却也医不好她的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 这女子的身子几乎被掏空了,心病太重,多年的抑郁之气压在心尖,五脏六腑都亏损的厉害,能活到现在已属不易。 铃铛听到“心病”二字,眼泪立刻滚落而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求求姑娘救救我家小姐,铃铛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姑娘的!” 楼轻舞并不回答,只是视线落在一处,淡漠而又疏离,“我会救她,可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她自己了。” “谢谢姑娘!姑娘大恩大德,铃铛没齿难忘!” 楼轻舞站起身,指尖落在女子手腕上的念珠上,指腹落在其上,摩挲了一下,念珠上果然有字,一一划过,到了一处,停下来,不经意间,眉眼底染上一层晦暗不明。 厢房的门突然在外面被叩了几下,随即传来唐二去而复还的声音:“大小姐。” “何事?” “他回来了。” 楼轻舞一愣,眼底流光一晃,应了声,唐二随即走开。他离开的太久,府里那边会引起怀疑,既然那人已经回来了,暂时就不需要他留在这里了。 第045章 卖入青楼 楼轻舞出了厢房,回到自己的房间,刚走进去,果然在里面看到了千面风尘仆仆的背影,听到开门声,千面回过身,一张没有见过的脸挂在其上,不过那笑容却的确是属于千面的,“主子,我回来了!事情都已经查清楚了。” “哦?查的如何?” “那穆云青当年在江阴的确是有一位指腹为婚的恋人,不过可惜的是,穆云青当年高中还没来得及回乡时,那指腹为婚的商贾千金已经被她爹给嫁人了。等穆云青回去的时候,早出嫁千里,追都没追回来。而且,听闻当时嫁的挺匆忙的,随便找了个外地经商的公子就成了婚。” “商贾之女?”楼轻舞不知为何眉心一跳,这和她想的略微有些不同。 “是,据说还是当地有名望的人家。” “……”楼轻舞沉默下来,有些地方似乎不对。如果此刻在厢房里的女子是商贾之女,她怎么可能会流落到青楼那种地方?绣庄的掌柜虽然刻薄言语欠妥,可有一点却是道出了几分真相,饶是女子再遮掩,可从那个地方走出来的,经过一番调教之后,气质和眉眼之间,还是不同的。楼轻舞想了想,不确定的问:“那个商贾千金的名字是什么?” “苏笙。月夜笙歌的‘笙’。” 名字倒是对上了,可见穆云青戴着的念珠上的“笙”字,的确是苏笙的笙。 可既然早已嫁人,苏笙又怎么会辗转流落到风尘? “对了主子,我还带回来一副苏笙的画像,听闻,这苏笙是当地有名的美人儿,我混进了苏府,废了不少力气才弄到的。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是我这次混入苏家,府里的人对苏笙绝口不提,后来我才从一个老管家那里打听到,当年不知道为何,那苏小姐出嫁的时候,苏老爷是直接把她赶出去的,而且,还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 千面边说着,把带回来的画卷摊开,露出了画卷上的女子,一袭淡紫色罗裙,执笛而吹,身后竹林摇曳,几乎要从画里走出来。画上的女子极美,只一眼,楼轻舞就能看出这的确是厢房里的女子,饶是她半边脸已毁,可那眉眼,除了神情,几乎一模一样。 楼轻舞望着这幅画,沉默了下来。很显然,女子就是苏笙,只是她为什么会流落到青楼却不得而知。 “主子,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女子?” “嗯,她应该就是苏笙。” “啊?怎么可能?”不是说那苏笙早已嫁人了?怎么会出现在京都?这个苏笙真的和他查到那个苏小姐是一个人? “应该就是她。只是,她和你查到的情况有些不同,她当年应该并没有嫁人,而是辗转被人卖到了青楼。” “……”千面整个人都惊住了,望了望一旁摊开的画卷里的女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在确定自己没有幻听了之后,脸色变得极为微妙,“怎么,会这样?” 一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被卖进那种地方,光想想他都能感觉到那种绝望与痛苦。 楼轻舞垂下眼,沉默片许才把自己想到的最可能的原因说了出来:“当年她嫁的人,可能有问题。”否则,她绝不相信她会心甘情愿的入青楼,更何况,从她积郁成疾的身体状况来看,从几年前就开始了,也许,正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可她此时出现在京都的目的又是什么?脑海里闪过那时她在听到绣庄掌柜说出那些话时眼底的绝望与刻骨的恨意。 那么,她在恨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也许弄清楚了这些,和找到穆云青的弱点有极大的关联。 苏笙在两日后醒了过来,铃铛找到楼轻舞,说是苏笙要当面谢她。楼轻舞跟着铃铛去了苏笙所住的厢房,她踏进去,房间里药香扑鼻,她走过去,顺便端起了早已准备好的汤药,递到了苏笙的面前。 女子依靠着床榻,看到她,努力坐起身子,“楼、楼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如有来生,定当万死不辞。” “先把药喝了吧。”楼轻舞把余温适度的汤药递到了她的面前,苏笙垂着眼把药碗端了过来,小口喝了,她兴许是喝多了汤药,对于入口的苦涩,竟是丁点儿表情都没有。 楼轻舞看着她,轻叹了一声,看到她喝完,才接过药碗,递给她一方帕子,女子接过来,动作缓慢地擦拭着嘴角的药渍。 只是突然,女子掀开身上盖着的锦被,勉强撑起身,竟是跪在了楼轻舞的面前。 楼轻舞眉头微拧,望着女子,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深邃:“你,这是做什么?” “楼姑娘,求你帮我!” “你的病,我自然会尽心帮你。” “不,我说的不是病。这个身体我很清楚,早已亏损,我活不了多久了,就算能医,我从六年前,也早已不想活下去了。”女子垂着眼,双手因为要撑着全身的力道,骨节泛白,额头上很快有一层虚汗浮现,她的眼圈很红,却忍着不让自己掉下任何眼泪。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醒来从铃铛那里知道女子的身份,结合这几日在京都听到的一切,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没了这次机会,她再想报仇,已经是难上加难了。“求姑娘帮我,无论是什么代价,婉儿都愿意。” “婉儿?”楼轻舞走上前,扶着她,把她扶着坐回了远处,“你不是苏笙吗?” 女子听到那个称呼,身体蹙然一僵,半晌,才凄惨的苦笑一声:“楼姑娘,你还是唤我苏婉儿吧,苏笙,早在六年前,就死了。”死在一场欺骗里,再也无法翻身。 她果然没有看错,这刚回京的楼家大小姐,果然不是一般人。也不枉她费尽心思等在楼府外多日。 楼轻舞脸上沉寂的看不出任何情绪,许久,才开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苏笙握着的双手极瘦,骨节暴突出来,咬牙切齿,“把我送到穆云青面前,我要亲手杀了他。” 第046章 娶了别人 楼轻舞的眸色更沉了:“据我所知,你和他当年是恋人,而且是你嫁人在先,你为什么要这么恨他?而且,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让你……” 最后的话,楼轻舞没有说出来,可她知道,苏笙懂。 她也相信,那是她午夜梦回的业障,可她要知道来龙去脉,才能确认,自己是否要不惜代价,放手一搏。 苏笙惨笑一声:“楼姑娘,何止是恨,我真想把他扒皮啃骨。”因为太过恨,苏笙激动的情绪在五脏六腑内翻滚,她因为咬得太狠,嘴唇有血渗出,衬着她一双黑沉沉怨恨的双眼,显得格外骇人。可她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此刻的狰狞,慢慢把脸上的面纱拉了下来,露出了右半边脸狰狞的刀疤:“楼姑娘,你知道这张脸是这么变成这样的吗?” 楼轻舞的视线在她脸上滑过:“是……你自己划破的。”划得这么深,可见当时她有多恨,多狠,多想逃出那个地方。 对于青楼的老鸨来说,苏笙这张脸就是一张赚钱的摇钱树,她不会舍得;而她身边能信任的人,自然是交好的,更不会狠得下心,所以,只能是她自己。同时,也足以想见,她当时有多么迫不及待。 苏笙有那么一瞬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婉儿没有看错,楼姑娘你的心思果然空透。” 楼轻舞沉默,等着她继续说。 “这的确是我划的,几个月前,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就偷偷给铃铛赎了身,再给了她一笔钱,然后我就毁了自己的脸,老鸨气坏了,找人打断了我的腿,把我赶了出来,可即使如此,我也心甘情愿。我不想死在那个地方,更何况,一天不能杀了那个人,我就算是死也不能瞑目!楼姑娘,你知道是谁把我卖进那种地方的吗?” “是谁?” “……穆云青!穆云青那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 “嗯?”楼轻舞诧异地抬头,怎么会?从穆云青那日如此珍惜那串念珠,她即使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最先想到的却是李湘鸾,难道,真的是她看错了?“你怎么这么确信?也许有什么误会,穆云青似乎……并没有忘记你。” 她脑海里闪过当日伸到她面前的那只手,颤抖、不安,那不是虚假。 “误会?”苏笙摇摇头,眼神望着前方,空洞一片:“没有什么误会,是他亲手把我推进去的,那些人来拉我,我求他,骂他,让他救救我,可他眼里除了无情还是无情,我是被拖进那个地方的,刚开始的几日,我甚至以为他只是在和我开玩笑,可直到……直到……”眼角有泪流出,可她脸上的表情太过麻木,苏笙怔怔呆着,这些年,她一闭上眼都能看到当初的那一幕,午夜梦回,她哀求,挣扎,可她还是一步步被拖走,一步步被扔进那魔窟一般的地方。 她,怎么能不恨? “……”楼轻舞眼底的诧异更深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看着苏笙眼底的恨,她垂下了眼。 她并不了解穆云青,也许,他真的只是后悔了也说不定。 否则,这么多年,他如果真的这么想念,为何不去找她,不去救她?除非,的确是他当年亲手把她送进去的。 她当年也是这么相信夏侯擎,可结果呢? 耳边是苏笙平静的声音,楼轻舞垂在身侧的双手也忍不住慢慢攥起:“我和穆云青一出生就指腹为婚,只是后来穆家没落,可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舍不得这段感情,就求了爹爹,说他一定会高中,会回来娶我,所以,这些年一直是苏家在接济他,帮他。他去京赶考的那一天,还是我亲自送的他,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可他后来真的回来了,只是他告诉我,他没有考中。”苏笙说到这,突然诡谲的笑了起来,“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他骗我没有高中,骗我怕爹爹不同意,就骗我跟他私自拜了堂,以天为媒,以地为凭,我信了,可后来呢,爹爹发现了,强行要把我们分开。他让我和他私奔,我跪在爹爹房门外三天三夜,他才终于同意了,却在我决意离开的那天,和我断绝了父女关系。” “……” “可结果呢,我舍弃了所有和他在一起,他却辗转千里,把我卖到了千里之外的青楼里。我一直都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绝情,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原来高中了,他原来是那一年的状元郎,可他要娶的……却是相爷家的千金,我成了累赘,拖累他的累赘……哈哈哈!可他只要告诉我一声,我怎么会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他为何要这么狠,这么绝情……”苏笙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角的泪水几乎打湿了整张脸。 楼轻舞望着苏笙的瞳仁极深,深到里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笙依然在笑,却比哭看起来还让人难过,声音低哑而又痛苦:“楼姑娘,你可知道有家归不得的那种绝望?我一路走来,为的就是亲自站在他面前,问他一句他为何要这么狠心?更想……亲手破开他的心,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不这样做,她就算身死魂灭,也难以安宁! 当年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 恨不得将其食肉寝皮,千刀万剐。 楼轻舞静默地垂下眼,遮住了眼底潋滟的情绪,许久,她才缓缓道:“我知道了。我会帮你……” “真的?!”苏笙松开手,露出了一双通红的眼。 “是,”楼轻舞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会帮你报仇,可同样的,我希望你从他身边帮我拿到一件东西。”她会给她一个机会,让她重新站到穆云青的面前,让她亲手完成她的夙愿,只要穆云青有悔意,那么看到一个当年恋人模样的女子,他就会止不住的怜惜,这对苏笙的报仇有利无害,而同样的,她也需要她帮她拿到当年唐家灭门的卷宗。 第047章 见凤夜歌 楼轻舞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千面出现在她的身后,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的那棵枯树,声音带着一抹疑惑:“主子,你在犹豫什么。” 这样的主子,有些不像她了。 “这么久以来,这是我第一次看着一个无辜之人走进死境。”她可以对那些人残忍,甚至可以毫不留情的取下他们的性命,因为他们该死。可没有哪一个人是真的愿意满手鲜血,但是因为太过痛苦,所以,她必须这么做,否则,她怕自己会被折磨的彻底疯掉。那些她在乎的,上一世被她刻入骨髓的恨,早像是疯长的枯藤,把她的四肢躯干紧紧缠绕在一起,无法挣脱。而她,也从未想过走出。 她冰冷的指尖静静地落在平坦的小腹上,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冷绝的笑,只是谁也看不到她诧然红了的眼圈。 “可主子,即使没有你,她也活不久。你这是帮她,只是帮她的同时,得到我们想要的。” “……”是啊,她们只是各取所需。 她的恨,既然已经无法消除,那么,就让她帮她完成吧。 “只是主子,她的腿要怎么办?”苏笙的腿是被打断的,伤了筋脉,即使养了这么久,已经接好,却没有知觉,如果她站不起来,又要怎么报仇? “找人医治。” “啊?可是伤了筋脉,要怎么治好?” “有一个人可以。”楼轻舞眸仁极为深邃,其间潋滟着千面看不懂的情绪。 “是谁?” “……夜王,凤夜歌。”他的“梅花针”可以起死回生,同样的,可以修复受损的筋脉,只要想办法让凤夜歌肯医治苏笙,那么她就有可能站起来。 千面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可瞬间又耷拉下脑袋:“不行啊主子,那夜王可从不轻易施救,我们贸然前去,恐怕……” “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她手上有一本绝本医书,就是不知道,这凤夜歌是不是医痴了。 如果他是,那么自己手里的这本医术绝对能让他答应医治,可如果不是……楼轻舞眉眼底掠过一道凝重,她会另想办法让他答应。不管用什么办法,她都要让苏笙重新站起来,重新站在穆云青的面前,她要重新翻开数年前的唐家灭门案,把当年的事查得一清二楚。 翌日,楼轻舞亲自带着易容成小厮的千面到夜王府求见凤夜歌,原本她以为要等很久,只是意外的是,王府外守着的侍卫刚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亲自出来把他们迎了进去。楼轻舞随随着管家走进去,绕过九曲回廊,到了一处小筑,刚走进去,楼轻舞的脚步却顿了下。 只见整个小筑里,遍地开满了紫色鸢尾,妖娆的色泽,花瓣在风中的摇曳,清香扑鼻。她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流光。 继续向前,她身旁的千面觉察到她情绪的起伏,忍不住低声问了句:“主子,怎么了?” “没事。”也许是她多想了吧。 他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她甚至看不到任何相似的地方,可这紫色鸢尾,她也只在一个地方见到过,那个地方遍地紫色,就如同那个人的眼睛,最纯粹清透的紫色琉璃,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冰冷的心口都是暖的。 到了房门外,有琴声传出,清越的音调,绕梁不绝。 楼轻舞静默地站在三尺外,管家侧身在门外琴声问道:“爷,楼姑娘来了,可是要让他们进来?” “嗯。”房内,传来慵懒的一道嗓音,清越悠然,房门在他出声的同时,无声的开启。管家立刻让开,恭恭敬敬地伸手让楼轻舞进去。 楼轻舞踏步走了进去,身后则是跟着千面,好奇的打量着,角落的位置,一个琴师正专心地弹琴,琴音从他指下倾泻而下,不远处的香炉里袅袅余烟,香味很特别,连闻惯了香料的千面竟然也难以猜出这到底是什么香。 再朝前看去,偌大的房间里挡着一道屏风,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形侧卧在软榻上,修长的身姿,朦胧间看不清眉眼。 直到出现两个婢女,把屏风挪开,才露出了屏风后的凤夜歌。 一袭雪缎长袍裹身,侧卧在软榻上,一头墨发披散而下,几缕落在胸前,衬得那张如玉的俊颜越发蛊惑魅惑。 凤夜歌抬起手,“都下去。” 房间里的人顿时都退下了。凤夜歌这才看向楼轻舞,清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后的千面身上,只是瞳孔微微缩了缩,朝着她身后点了点,“楼姑娘不用客气,坐。” 楼轻舞坐下,千面自觉地站在了她的身后,只是视线依然好奇地望着软榻上凤夜歌,摸了摸自己的脸,比较好奇,这夜王的脸到底是真的假的,否则,怎么可能有一个男子俊美成这样,让他身为男子都自惭形愧。仿佛是觉察到千面的视线,凤夜歌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千面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仿佛快要受不住了,被这夜王盯着,莫名感觉一阵阴冷感。立刻垂下了头,把自己当成隐形人。 凤夜歌这才满意了,视线落在不远处仿佛一株白莲静默的女子,嘴角微扬,“楼姑娘来见本王,可是有事?” “臣女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哦?” “臣女见识过夜王的‘梅花针’,所以,希望夜王能帮臣女救治一个人。当然,臣女绝不会让夜王白出诊,臣女这里有一本绝本医书,如果夜王喜欢,这可以当做诊金。”楼轻舞让千面把医书拿出来,让千面递到了凤夜歌的面前。 凤夜歌扫了一眼,却是没有接,却是笑了声:“这绝本恐怕是世间唯一一本了,价值连城,楼姑娘,真舍得?” “只要夜王肯帮忙,臣女舍得。” “可,本王却没有夺人所好的喜好。”慢慢坐起身,凤夜歌从软榻上走下来,颀长挺拔的身姿,像是一座山伫立在楼轻舞面前,离得近了,楼轻舞更能清楚的看到他水晶一般的眸仁,微微俯身,凤夜歌身上的冷香萦绕在鼻息间,让她眉头皱了皱。凤夜歌仿佛没看到她的反应,长臂一探,竟是双手撑在了她的身侧,一张俊颜和她只隔了半指的距离,呼吸相闻,极为暧昧。 第048章 被调戏了 身后的千面看到这一幕,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要冲过去解救自家主子,还是应该先抬起手把眼睛遮上。 主子来之前已经说了,不管用什么代价都要让夜王答应。 可,可包不包括这样? 主子这是要被调戏的节奏咩? 饶是楼轻舞想过无数种凤夜歌拒绝的情况,也没想过他会突然靠近,还靠得这么近。勉强让自己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的波动,缓了缓,她才静默地抬眼,对上了凤夜歌深邃的瞳孔,在他的眼底很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脸:“不知夜王这是何意?” “自然是,看看值不值得。” “哦?什么值不值得?” “本王要帮你医治,自然是要讨些好处的。”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他有想要的东西,她都会竭尽全力帮她办到。 “无论是什么你都愿意?”冰凉的指腹抚过她腮边的一缕青丝,在修长的手指间绕了两圈,墨黑的发衬着如玉的肌肤,竟是恰到好处,格外的好看。 楼轻舞朱唇抿成一条弧线,半晌,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晃而过的暗芒:“是,那夜王想要什么?” “这样啊。”凤夜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既然如此,那就给本王当两天的贴身婢女吧。”瞧着楼轻舞刹那间变得诧异的目光,凤夜歌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嘴角噙着一抹笑转身,颀长的身影在地面上打下一道极浅的影子。 楼轻舞和千面都愣住了,原本以为他会提一些很难的要求,可只是当两日的贴身婢女,这算是什么要求? 千面眨了眨眼,不确定地瞧着自家主子:他刚才没幻听吧? 凤夜歌却已经回到软榻上,慵懒地撑着头,半敛的眸光有荧光流淌,他的眸仁色泽太深,反而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可偏偏这样盯着人看,给人一种很专情的蛊惑,多看一会儿,仿佛会被他迷惑住心智。楼轻舞静静收回视线,垂下眼,应了声:“臣女知道了。不知夜王什么时候可以医治?” “随时都可以。” “那臣女明日就带她过来。”不过是两日的贴身婢女,她还真不信凤夜歌能对她做什么。 告辞了凤夜歌,楼轻舞带着千面秘密回了倚风阁,到了倚风阁内,千面还没从刚才的疑惑中回过神:“主子,你说这夜王,别是有什么企图吧?” 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据说请这夜王看诊,比登天还难。 可这夜王不仅答应了,还偏偏放着绝本的医书不要,只是让主子给他当两天贴身婢女。 夜王怎么看也不像是缺婢女的人啊? 难道…… 千面的视线有意无意的上下打量了一圈楼轻舞,最后目光落在她绝美的一张小脸上,卡顿了,不好,这夜王别是真看上他家主子了! 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楼轻舞掀起眼皮扫向他:“收起你脑子里的那些想法。” “嘎?难道不是么?除了这个解释,我实在想不到别的了。”这夜王的无情可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认为的,整个京都都是有目共睹的,当年多少人散尽千金只为了见夜王一面,可最终能见到的,又有几人? 楼轻舞听了这话,只是眸色更深,却没有解释,转而道:“我们今日前去夜王府的目的是什么?” “让夜王答应救苏笙。” “那他答应了吗?” “答应了。”不然他现在也没有闲心探讨主子的八卦了。 “既然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其它的事情,就等唐家的案子解决了再说。” “……也是。”千面挠挠头,看主子这么冷静,也许真是他想多了。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这夜王对主子似乎有些超乎想象的宽容,别人想见夜王比登天还难,可主子一求见就见到了;更何况,救治无关紧要的人和两天的婢女,怎么看都觉得是夜王吃亏了,可那夜王自己愿意,那就没办法了。如果不是知道主子不可能和这夜王有什么交集,他还真以为这夜王是认识主子的。 翌日,楼轻舞一个人推着苏笙再次去了轻歌小筑,只是这一次到了凤夜歌房门前,她并没有跟着管家进去。 直到苏笙的身影消失在关上的门扉里,她才转过身,去了前院。 她记得没错的话,那里开满了紫色鸢尾,她想确认,那些鸢尾花和她当初看到的是否是一个品种。 一路走过,清风徐徐吹起她的衣袂,蹁跹欲飞。 整个轻歌小筑里,几乎没有婢女仆役。 却恰如其分的让她觉得分外自由。 到了前院,鸢尾的香味清清淡淡地飘过来,她抬眼看去,几乎被那漫天的紫色给蛊惑了一般,凑近了,蹲下身,冰冷的指尖在其中一朵鸢尾的花瓣上拂过,只是细看之下,她眼底闪过一道晦暗,不是吗? 果然,是她多想了啊。 目光怔怔望着那鸢尾花,楼轻舞不知想到了什么,心思莫名,眸仁里放空一片,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思绪中。 突然,一阵喧闹从小筑外传来。 楼轻舞回过神,抬眼看去,正好小筑的院门被从外推开了,喧闹声顿时清晰了起来,伴随着一个女子骄纵的声音:“本郡主今日就是要见到夜哥哥,谁敢挡着本郡主小心本郡主手里的鞭子!都给本郡主让开!” “郡主你不能硬闯啊,王爷会杀了老奴的!” “滚!”女子满脸的不满,一袭五彩烟罗裙,衬得五官精致娇媚,手里捏着一根金色的铁鞭,目光高傲而又不屑,只是打眼一扫瞧见蹲在花圃前的楼轻舞时,整张脸都变得极为微妙,尤其是看到她的手中正抚着凤夜歌最喜欢的鸢尾时,更是恼怒了,仿佛这是她自己种的一般:“楼轻舞,你在做什么?” 楼轻舞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慢慢站起身,微微欠身,“朝霞郡主。” “本郡主问你刚才在做什么?!”朝霞郡主脸色发青,“蹬蹬蹬”踩着软靴几步走过去,一双描绘精致的眼警惕地瞪着她。 第049章 夜王受伤 “在……赏花。”楼轻舞找了一个稍微合适一些的词。 可这句话不知道又哪里刺激到了朝霞郡主的神经,她尖叫了一声:“不对,本郡主要问的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夜哥哥的府邸,这轻歌小筑连她都没有来过,今日如果不是她强行进来,夜哥哥都不肯让她进来,可这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臣女有事求助于夜王,就前来拜访。” “本郡主不信!”朝霞郡主脸色更加不好看了,捏着铁鞭的手死死攥着,心里的不安却是慢慢加大,如果不是夜哥哥准许的,这女人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可她却又自欺欺人的不愿意相信,连她都没有踏足的地方,凭什么要先让另一个女人踏足?! 嫉妒充盈在整个脑海里,朝霞郡主咄咄逼人的眼神里闪过一道暴戾。 皇帝叔父大寿的时候,她因为楼怜心的事身子不适提前回了府里,可后来听说夜哥哥竟然回来了,可偏偏却是一回来竟然帮了那个楼轻舞,她原本是不在意的,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可如今在轻歌小筑看到楼轻舞,所有的事情都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难道……难道夜哥哥看上了这女人?!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无法消除。 朝霞郡主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觉得仿佛有人在剜她的心窝,目光森森落在楼轻舞即使垂着眼,却依然绝色的容颜,心里嫉妒的发狂。 等她反应过来之前,手里的铁鞭竟然已经挥了出去。 她手里的铁鞭是经过专人打造的,上面带了倒刺,只要被那倒刺带到,皮开肉绽。 朝霞郡主看着鞭子挥过去,此刻收回来还来得及,可她看着楼轻舞的脸,突然就不想收回来了。 如果这女人没了这张脸,夜哥哥肯定不会喜欢她了!她从小的心愿就是嫁个夜哥哥,她决不允许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朝霞郡主有此举动,管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猛地冲过去,“楼姑娘小心!”可还是慢了一步,楼轻舞也愣了下,没想到这朝霞郡主竟然真的敢动手,在鞭子打过来之前,脑海里只闪过一个想法:不是女人才能成为祸水,这男子…… 朝霞郡主的铁鞭并没有能打到楼轻舞的脸,在鞭子即将甩到她身上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惊然出现,却还是晚了一步,凤夜歌危险的凤眸蹙然一眯,竟是直接徒手抓住了铁鞭,鞭子的倒刺刺入他的掌心,血瞬间流了出来。 整个小筑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朝霞郡主更是面无人色,她根本没想到凤夜歌竟然会出现,也没想到他会替楼轻舞挡下鞭子,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握着铁鞭的手颤抖不安,瞬间红了眼眶:“夜……夜哥哥……”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凤夜歌整个人挡在楼轻舞面前,一双凤眸微眯着,周身散发的冷气却几乎把人冻僵。 朝霞郡主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前发黑,想再说些什么,可望着凤夜歌冷若寒霜的俊颜,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却是滚落下来。 手一松,手里的铁鞭应声坠落在地上。 凤夜歌仿佛没感觉到疼痛,只是面无表情地松开手,血肉模糊的掌心让朝霞郡主浑身都吓得发抖。 “送客!”凤夜歌抿成一条冷线的薄唇缓慢的吐出两个冷硬的字眼,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听出他话里的冷漠,朝霞郡主忍不住上前哭喊一声:“夜哥哥,让伊人先看看你的手好不好?夜哥哥,伊人真不是故意的……” 剩下的话却在凤夜歌漠然的视线里戛然而止。 转过身,不等管家上前,哭着跑开了。 哭声越来越远,可整个小筑里却依然是一片死寂,楼轻舞怔怔望着眼前挡着的身影,高大颀长,几乎把她整个人护在了保护层下,可前方传来的血腥味还是让她皱了皱眉,她动了动有些发木的脚步,绕到凤夜歌身前,即使想过他会受伤,可看到那血肉模糊的手掌,还是愣了下,原本极为淡漠的眸仁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凤夜歌周身的气压还是很低,管家不敢动,楼轻舞上前提醒道:“先去把你家王爷的药箱拿来!” “啊,是是!” 管家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回到房间,很快拿过来一个药箱和一盆清水。 凤夜歌垂着眼瞧着她,却是不动。 楼轻舞莫名叹息一声,扯着他的衣角拉到了一旁的石桌旁,让他坐在椅子上,先用清水帮他把伤口清理干净,然后,才拿了伤药替他小心翼翼倒在伤口上,最后才用干净的帕子替他包扎,最后,想了想,抬头看了他一眼,系了一个幼稚的蝴蝶结。 凤夜歌原本冷硬的目光在瞧见那蝴蝶结时,眼底的冷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解,最后粲然一眯,有极亮的光在他眼底流淌。 他抬起手,反复看了几遍,才看向静默站在他身前的女子:“刚才吓到你了?” 楼轻舞抬头瞧了他一眼,摇头:“没有。” 凤夜歌却心情极好,多看了她两眼:“难得,你还记得。” 楼轻舞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扬了扬:“臣女那会儿已经六岁,记事了。” “可还是很幼稚。”虽然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多摸了几下蝴蝶结。 楼轻舞挑眉,“那解了吧,臣女替王爷再重新包扎。” “不必了。”凤夜歌睨了她一眼,快速收回手,挑着清冷的眉眼拒绝,下一刻,不知是怕楼轻舞真的会解开般,还是别的,站起身,受伤的单手负在身后,俊颜微扬,又恢复了往日的清贵俊雅,“人本王已经替你医治了,按照这个方子调养半个月,应该就没问题了。当然,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楼轻舞瞧了一眼明显转移话题的男子,也不点破,点点头,知道他说的约定是两日的贴身婢女,“臣女记得,半个月后,自然会亲自上门。” 凤夜歌听到“亲自”两字,眼底有光芒慢慢浓烈起来,最后又转瞬即逝:“……很好。” 第050章 嫁给夜王 楼轻舞接过药方,瞧了一眼天色,这才走到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笙,道:“既然没事了,那臣女,就先告辞了。” 瞧见凤夜歌颌首,楼轻舞才慢慢转身,推着苏笙朝着院外走去,只是走到门口拐弯处,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凤夜歌还站在原地,因背对着日光,瞧不清面容,可那双凤眸,却让她有种被深深锁住的感觉。 她默默回身,推着苏笙继续向前。 一直走到府门前不远处,从一开始就沉默不语的苏笙才蓦然出声:“你对他来说,应该是特别的。” “嗯?”楼轻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凤夜歌。 摇摇头:“你看错了。”她和凤夜歌也不过是她儿时见过一面,再无任何交集,哪里来的不同,至于刚才…… “是吗?”苏笙垂着眼,轻叹一声,却没有再说话。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她不觉得自己有看错,可别人的想法她也无权干预,她连自己都拯救不了,又怎么去拯救别人? 轻歌小筑内,凤夜歌一直看着楼轻舞离开,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他眼底的温情才冷却下来,变得极为冷酷:“出来!” 他声音一落,立刻从身后各处出现数个黑衣人。 齐齐跪在他的身后,头垂得极低。 他们似乎做错了,当时不该因为对方是朝霞郡主就犹豫,也就是那片刻的犹豫,让主子受了伤。 “属下该死!” 凤夜歌落在前方的视线并未收回:“下去领三十铁鞭。” “是!”虽然三十铁鞭也要了他们半条命,可好歹命是保住了,那些黑衣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再有下次,把夏侯伊人直接扔出去。” “是!” 默默等凤夜歌离开,那几个黑衣人才对视一眼,直接扔出去?那好歹是郡主,可主子的话,就是圣旨!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下次照扔不误! ——宗亲王府。 朝霞郡主是红着眼跑回宗亲王府的,到了她的瑶华苑,大发雷霆,几乎把闺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摔了。跪了一地的婢女,根本不敢出声多说一句,哆哆嗦嗦的跪着,看着眼前的碎片越来越多,而朝霞郡主的哭声也越来越凄厉,到了最后,简直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惊栗感。 宗亲王在外面得到消息,紧赶慢赶回了府。 到了门外,瞧见朝霞郡主如此,连忙上前,握住她抬起的手,拿下她手里的一个青瓷花瓶,“伊儿啊,你这是做什么?” “父王!”朝霞郡主哭喊一声,心里委屈,尤其是想到凤夜歌冷酷的眼神,更是怒火中烧。 可偏偏她又不知道要怎么办。 除了不甘心,更多的是对楼轻舞的嫉妒,那种妒意像是生了根,在她心里慢慢发芽。 “到底怎么了?”宗亲王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他老年得女,膝下也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宠到大,哪里让她受过丁点儿的委屈,以前虽然也发过火,可没有哪次像是今日这般,“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跟父王说,父王找人把他抓来给你出气!” “是夜哥哥!”朝霞郡主眼圈更红了,可话出口,又随即改口:“不,是楼轻舞!是楼轻舞!父王,你一定要把楼轻舞给我抓来!” “嗯?”夜王?楼轻舞? 谁是楼轻舞? 宗亲王想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那日皇兄寿宴上大放异彩的女子,拍着朝霞郡主的后背安抚道:“左相家的嫡女怎么着你了?而且,听你这话,好像还跟夜王有关?” “呜呜呜,父王!夜哥哥要被那女人抢走了!女儿怎么办?!我不要,我要嫁给夜哥哥!我不管!” 朝霞郡主哭得更厉害了,以前她还顾念着矜持不敢跟父王提,可现在不行了,她绝不能让楼轻舞捷足先登把夜哥哥给抢走了! 宗亲王听到这,脸色微微变了变,摆摆手让那些侍婢都退下,这才拍着她的肩膀道:“伊儿啊,父王以前就和你说了,这满朝文武的官员,富家子弟,只要是你看上的,父王都能让他们娶你,可只除了一个人,就是夜王。如果夜王自己愿意,那父王没话说,可如果夜王对你无意,父王不会任你胡闹的。”很显然,夜王对自己这女儿没有丝毫的心思,否则,这么多年,根本从未踏足过宗亲王府,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不能不把这个想法趁早从伊人脑海里除去。“伊儿,听父王的话,别想着夜王了,他不是你能驾驭了得。” 朝霞郡主整个人都呆了,根本没想到连最疼爱自己的父王也不同意,大吼出声:“我不管!我为什么不能嫁给夜王?!不行,父王你明日就去和皇帝叔父去说,让夜哥哥娶我!我要当夜王妃!不,你现在就去!我要嫁给夜哥哥!” “伊儿,你太胡闹了!” 宗亲王面容也冷下来,“除了这件事,别的父王都依你。” “不!我就要嫁给夜哥哥!” “……”宗亲王瞧她这样,面色更加不愈,看来自己是真的太宠她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这几日先待在府里别出门了,夜王的事,想都不要想。”那个人哪里是她能想嫁就能嫁的!连他都不敢得罪,更不要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郡主。 说完,宗亲王直接朝外喊道:“来人,给郡主换个地方,好好伺候着!” “是!” “父王!”朝霞郡主红着眼不甘心地喊着,可这次宗亲王像是铁了心,丝毫没有心软,摆摆手,让侍卫拉着朝霞郡主离开了。朝霞郡主瞪着眼,喊了半天看宗亲王完全没有回心转意的想法,咬着唇,默默跟着侍卫离开了。可到了房间里,却是再次把所有的东西都摔了,只是这一次,宗亲王没有再去,对着前来禀告的管家道:“下去吧,让她自己先冷静冷静吧。” 现在如果不管她,等真的惹怒了夜王,连他恐怕都保不了她。 只是宗亲王不知道的是,人已经得罪了,而且还伤了夜王,等消息传来时,宗亲王差点晕了,赶紧穿戴好,拿上赔罪的礼物就赶去了夜王府。 第051章 嫉妒之心 朝霞郡主一直被关了两天,她到最后已经麻木了。坐在房间里,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她心里却是不甘。 为什么一向疼爱她的父王突然就不同意了? 她为什么不能嫁给夜哥哥? 就在她茫然不甘心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她的窗前打出一道暗影,正小心翼翼的透过窗棂的缝隙朝着房间内看,骨碌碌的一双眼睛,带着狡黠与阴狠,转瞬即逝,随后,身着桃红色的丫鬟模样的女子不着痕迹地走开。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子上是一杯参茶,先是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朝霞郡主嘶哑低吼的声音:“滚!本郡主现在谁也不想见!” 那丫鬟,笑盈盈安抚:“郡主,奴婢是春桃啊,你开开门让奴婢进去,”她转了转眼珠,笑得意味深长,“奴婢有话和郡主说,是关于夜王的。” 听到“夜王”两个字,朝霞郡主的神经立刻被触动了,她猛地站起身,“咣当”一声拉开门。 瞧见门口站着的丫鬟,眉头皱了皱:“是你?” 春桃眉眼带笑,“郡主,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呢。” 想到她刚才的话,朝霞郡主错开身,让她走了进来,重新坐在满地狼藉的床榻上,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你要和本郡主说什么?” “就是奴婢今个儿出府,听到了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 “就是夜王对楼家那大小姐有意,恐怕……不多久,就会娶大小姐进门呢。” “不可能!”朝霞郡主立刻像被点着了的炮竹:“那楼轻舞什么身份,夜哥哥怎么可能娶她!” “这……这也不是奴婢说的,是整个京都都传遍了呢。”那婢女小心翼翼瞧了她一眼,才可怜兮兮的继续道:“毕竟,郡主你也是知道的,王爷他对谁都冷心冷清的,可偏偏对楼家大小姐一而再再而三的施以援手,在宫里那次也就算了,听说,夜王因为她一句话,都肯为她捡回来的一个不入流的丫鬟施针医腿,这是多大的恩宠啊,而且,那日,郡主你用鞭子打过去,夜王都肯替她挡着,这……夜王的心思岂不是不言而喻了?” 仿佛还嫌不够,那婢女春桃继续添油加醋:“虽说那楼家的大小姐身份的确不高,当年又出了那样的事,可郡主你也知道,如果夜王愿意,无论那楼家大小姐什么身份,皇上都会依着夜王的。到时候圣旨下来,恐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行!绝不行!” 朝霞郡主猛地站起身,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她就觉得心一抽抽的疼。 不行,她绝不能让夜哥哥娶别人!“你!你告诉本郡主要怎么办?快说!快说!” 抓着婢女的衣襟,朝霞郡主脑袋乱成一团,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绝不能让夜哥哥娶别人,她绝对忍受不了那种可能性! 那婢女也不怕朝霞郡主此刻狰狞的面容,反而道:“其实,奴婢看郡主你这两日食不下咽也是担心,只是奴婢怕奴婢的办法,会让郡主你不高兴呢。” “你说!本郡主恕你无罪!” “这样的话,那奴婢可就说了。” “快说!” “其实,郡主为什么不问问怜心小姐呢。” “楼怜心?!”朝霞郡主猛地松开抓着婢女春桃的手,狐疑地盯着她:“你为什么提到楼怜心?她竟然敢利用本郡主!罪该万死!” “话虽然是这样,可郡主,如今最熟悉楼家大小姐弱点的,也就是怜心小姐了,那郡主你是想失去夜王,还是在乎被欺骗的那一丁点小事,更何况,郡主你一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怜心小姐,万一怜心小姐有什么苦衷,岂不是坏了你们的情意?” “……” 朝霞郡主也犹豫了下来。 夜哥哥?楼怜心? 两方比较下来,为了夜哥哥,楼怜心那丁点儿的欺骗其实不算是什么了。 她暴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许久,才像是决定了什么,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婢女春桃:“你,去把楼怜心给本郡主找来!快去!”她绝不能让楼轻舞把夜哥哥抢走了!绝不! 春桃眼底有异光一闪而过:“是,奴婢这就去!” 同一时间,楼府内,为了防止楼怜心出去惹楼轻舞,阮珍把她关在房间里一连数日,可她从贴身侍婢口中不断得知着楼轻舞的消息,更是气得食不下咽,尤其是听到她能出入夜王府,更是差点气晕。等送饭的时辰,阮珍亲自来时,她终于受不了了,神情呆滞地瞧着自己的娘亲:“娘,你让我出去吧,再不出去整治楼轻舞那贱人一顿,女儿我快疯了啊!” 阮珍恨铁不成钢的扫了她一眼:“你急什么?”把饭放到一旁,才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随手让侍婢下去,这才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搓了搓,“怜儿啊,你是娘亲唯一的孩子,娘亲难道还能害你不成?你放心好了,对付那死丫头,交给娘亲就好了,她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娘?”楼怜心眼睛顿时亮了亮:“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阮珍冷笑一声:“娘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让一个贱种爬到娘的头上作威作福?放心吧,再过些时日就是你爹的四十大寿,到时候,娘定让她死的好看!” 听她给了保证,楼怜心顿时舒坦多了。 只要楼轻舞那贱人不好受,她就安心了,“娘,女儿知道了!这几日定不会再去找她麻烦。” “嗯,乖了。” “砰砰砰——”突然,房间外的门被人敲响了。 阮珍眉头一皱:“什么事?” “夫人,宗亲王府有人来说,朝霞郡主请二小姐过府一趟。” “朝霞郡主?”想到寿宴时那一巴掌,楼怜心的身子往后躲了躲,有些畏惧地瞧着阮珍:“娘,怎么办?朝霞郡主会不会是来报复我的?” 阮珍睨了她这模样一眼,哼了哼,并没有回答楼怜心的话,反而是对门外的婢女道:“知道了,你先去告诉宗亲王府的人,二小姐稍后就去。” “是。” 等婢女离开了,阮珍才一把扯过楼怜心,“瞧你那点出息劲儿,她如果想要报复你,早就来了,怎么会等到现在。”想到坊间那些关于朝霞郡主的传言,阮珍笑得格外诡异,“放心好了,她找你,不过是因为楼轻舞的事。” “因为楼轻舞?”朝霞郡主和楼轻舞能有什么事? “说你蠢你还不承认,你和朝霞郡主这些年走得这么近,难道就不知道朝霞郡主心仪那夜王?如今夜王频频对楼轻舞示好,朝霞郡主看来是等不及了。到了宗亲王府,给我眼力劲儿高点,先哭诉一番,认错态度好点,然后……”低声在楼怜心耳边嘱咐几声,楼怜心的脸色却是变了,“娘,真……真的要这么做?” 第052章 迫她失身 “怎么,你怕了?” “不是,”楼怜心摇摇头,只是觉得娘的确比她狠多了,让楼轻舞真的被人捉奸在床,彻底毁了她的名节,那楼轻舞想翻身也翻不了了。 想了想这些时日自己受的委屈,楼怜心咬咬牙:“娘你放心吧,女儿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既然朝霞郡主也这么恨楼轻舞,这件事情就好办多了。 毕竟把朝霞郡主拖下水,就算夜王真的护着楼轻舞,想要怪罪,首先要找的也是朝霞郡主,可管不着她们什么事! 楼怜心到了宗亲王府,一见到朝霞郡主,直接跪在了她的面前,还没有说话,泪水先流了下来:“郡主……”喑哑的嗓音,加上这几日的食不下咽让她看起来格外的憔悴。看在朝霞郡主眼里,就像是她这几日一直在反省。 原本极盛的怒意也消散了一些。 摆摆手让春桃下去,这才走过去,亲手把她扶了起来:“怜儿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楼怜心却是摇着头不肯站起来:“是怜心的错,不该欺骗郡主,可怜心也是没办法,如果不这样做,难道要看着姐姐真的把京盛抢走吗?怜心也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啊!”哭喊出声,楼怜心脑袋搭在冰冷的地面上,背脊弓着,整个人像是一只弱兽,看起来极为可怜。她这模样让朝霞郡主愣了愣,想到她刚才的话,也忍不住眼圈红了,她何尝不是,如果不是怕夜哥哥被人抢走,她也不会…… 同病相怜的委屈,让朝霞郡主对楼怜心的气彻底消失殆尽。 把她重新扶了起来,红着眼圈低声安抚:“本郡主现在也明白你的心情了,被抢走心爱之人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她这两日堵得心口发闷,发疼,一想到夜哥哥可能会娶楼轻舞,她就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用鞭子狠狠抽她几十鞭子解气,夜哥哥现在肯定以为她是一个恶毒的人,才会用鞭子抽打楼轻舞!肯定更不会多看她一眼了。 她要怎么办? 楼怜心偷偷瞧了朝霞郡主一眼,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深了深,等擦泪的帕子放下来,又恢复了一脸的决然,“郡主,怜心绝不能让京盛被人抢走,就算是和姐姐同归于尽,怜心也要奋而一搏!” “你……要怎么做?”朝霞郡主揉了揉眼圈,看向楼怜心。 楼怜心却是噤了声,不安道:“我怕,我怕郡主会觉得怜心心狠。” 朝霞郡主用帕子擦了擦眼睛,眼神怔怔的,半晌,才像是决定了什么,挥挥手道:“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楼怜心这才边看着朝霞郡主的脸色,边把阮珍告诉她的话全部告诉了朝霞郡主:“京盛和夜王都喜欢楼轻舞,即使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也一样喜欢,可毕竟楼当年轻舞并没有真的失去……什么,可如果、如果她真的和别人有什么,就算京盛和夜王再喜欢她,也不会接受一个失了洁的女人。” 她最后的话一落,朝霞郡主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一双眼睛蓦然看向楼怜心。 楼怜心被她看得心一抖,可依然硬着头皮道:“郡主,如果真的在失去心爱之人和她之间做个选择,我会选择京盛的,郡主,你如果不想这么做,那、那就当怜心没说过这样的话,只是等夜王到时候真的娶了她,你……” “嘭!” 朝霞郡主猛地站起身,碰倒了一旁的凳子,发出的声响打断了楼怜心的话。 她闭紧了嘴,惴惴不安地瞧着朝霞郡主,却没有再说话,她在等朝霞郡主自己思量,到底是夜王重要,还是楼轻舞那贱人重要。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毕竟,她也是女人,她懂朝霞郡主此刻的心情,更何况,朝霞郡主是什么人,从小被宠到大,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所以,她才会比自己更加不甘心,更加想要得到夜王,所以,她会比她更心狠。 果然,没多久,就听到朝霞郡主颓败地坐回去,哑着嗓子道:“你需要本郡主做什么?” 楼怜心嘴角一勾,知道计划成功了。 “我打算在爹爹寿宴的时候,让人绑了她,给她喂点药,到时候,再胡乱找个小厮……再引宾客前去,这样,所有人就会都知道她已经失洁,她就不得不嫁给那个小厮了,这样,夜王就还是郡主你的了。只是,我现在被娘关在了府里,不能出去,所有,绑人的事……” “本郡主去做!” 眼神里潋滟着恶意的光,朝霞郡主一想到“夜王就是郡主你的了”这句话,整个心窝都在澎湃,她不管过程,她只要结果。 只要夜哥哥是她的,其它的她一概都不在乎了! 楼怜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怜心这就去着手准备了。” 没想到,事情意料之外的容易,只要有了朝霞郡主帮忙,事情肯定进行的格外的顺利,就算东窗事发,夜王也只会把怒气发泄到朝霞郡主这里,再说了,宗亲王不会让朝霞郡主出事,自然连带的,她们也会脱罪。最后,只能哑巴吃黄连的,也只是楼轻舞那贱人了! 落日的余晖静静洒落在倚风阁的小院内,楼轻舞站在树下,冰冷的手指抚过面前的枯树。 身后,千面静默而立。 “主子,楼怜心今个儿去了宗亲王府。” “她去那里做什么?” “是朝霞郡主请她过去的……” “哦?”楼轻舞捻了一片枯叶,眸仁深不可测:“她们都说了什么?” 千面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低咳一声,才缓缓道:“她们商量要在左相寿宴时,让你……失洁。” 楼轻舞捻着枯叶的手一顿,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她还,真是死性不改呢。”连计策都和当年一样,只是不知道这次阮珍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身份。 “主子,要怎么做?” 楼轻舞松开手,任落叶拂落在地,被风一卷,吹走:“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喽。” 她的好妹妹想作死,她怎么舍得让她失望呢。 第053章 拒绝了他 楼曲风的寿辰很快就到了,当夜宾客满门,楼府外一片祥和热闹。 相较于府门前的门庭若市,倚风阁却是一片静谧。铃铛从前院悄悄跑到了后院,推开门,看到房内的两人,才压低声音道:“小姐,楼姑娘,穆云青已经来了!”天知道当时看到那人面兽心的男子,她差点没先一步拿刀捅过去给小姐报仇! 听到那个名字,坐在梳妆台前的苏笙浑身一颤,楼轻舞手里的眉笔顿时偏了半寸。 立刻,苏笙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划过一道淡青色的痕迹。 “你很紧张?”拿起帕子,重新把颜色擦了去,描摹出她想要的效果,眉如远黛,美人如玉。 只可惜,她右脸上的疤痕太深,半个月的时间总归是太短了,玉浮华的药效不能彻底发挥,依然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很淡的痕迹。 用脂粉扑在她的脸上,直到看不出什么,楼轻舞才直起身。 苏笙这才悻悻开口:“……不是紧张,是兴奋。想了太久,到了能报仇的这一刻,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她现在一听到他的名字,就激动的不行,她想看到他见到她时的惊悚,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心虚,臆测自己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他会不会害怕自己告诉他的娇妻,他做下的那个狼心狗肺的事情?一想到他的不安,她就格外的兴奋。 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楼轻舞没有回答。 偏过头,拿起一旁的丹红,用笔沾了些,俯身,在她眉心细细描绘,不多时,一朵盛开的罂粟彻底在她眉眼间绽放,糅合了苏笙眼底的妩媚,烛光一晃,似人似妖,反倒是和原本的模样差了几分。可这样的效果恰到好处,她相信穆云青对苏笙还是有情的,否则也不会那么紧张那串念珠,可他又是无情的,为了功名利禄可以把昔日的恋人害得如此悲惨。 那么,一旦再看到和昔日恋人如此相像的苏婉儿,他到底是多情呢,还是无情? 她……很期待。 苏笙望着铜镜里的人,几乎认不出是自己。 半晌,苦笑着抬头:“楼姑娘,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如果她拿不到那份卷宗,岂不是让她白费了这么多心血? “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就算你拿不到卷宗,我也有别的办法拿到。”她只需要达成自己的夙愿即可,要杀,要剐,她都会替她善后。 因为明白她的心情,所以……更加多了一份怜惜。 听出楼轻舞话里的意思,苏笙的唇瓣动了动,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狠狠闭了闭眼:“楼姑娘,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就算不是为了你,为了我这些年忍辱活下来的恨,我也不会失败。”她要重新站在穆云青的面前,以苏婉儿的身份让他再次爱上她,最后,让他也尝一尝被心爱的人亲手推入地狱的滋味! 站起身,苏笙褪下身上的罗裙,换成了楼轻舞替她准备的绯色拖地罗裙,蓦然转身,嫣然一笑,眉间罂粟妖娆,一枝海棠初绽放,惊艳媚惑。 望着苏笙离开的身影,楼轻舞久久没有回过神,铃铛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跟了去。 一时间,整个倚风阁只剩下楼轻舞和千面两人。 “主子,朝霞郡主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了。”千面适时提醒,今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除了苏笙和穆云青之间的恩怨,还有朝霞郡主和阮珍两母女的奸计,一旦让她们得逞,主子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从得知消息的那天,他就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哪个环节出了错,到了今天,更加紧张。 “一切按照计划行事,行动吧。” “……是。”千面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主子今晚上似乎情绪很不对。 多看了楼轻舞两眼,看她真的没事,才转身,离开前,还是忍不住回头嘱咐道:“主子一切小心,以你的安危为重。” 楼轻舞摆摆手,表示知道了。倚着窗棂站着,望着千面离开的身影,毫无波澜的眸仁里终究是还是多了几分看不懂的情绪,指尖落在面前摆放着的一个黒木匣上,眸色深的看不到丁点儿光亮。重新换了一套衣服,等时辰差不多了,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只是刚走出倚风阁,意外的看到了一个人。 “轻舞。”李京盛看到她走出来,立刻迎上前,显得格外的焦躁心急。 “李参将。” “你……”李京盛的表情其实说不上太好,他似乎在纠结犹豫什么,可最终某些想法占了上风,他紧紧握住了楼轻舞的手,“你是不是还在为宫里那日的事情生气?” “李参将在说什么,轻舞不懂。”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楼轻舞眉头皱了皱。 “你怎么会不懂?你肯定就是在生气!否则,你也不会……不会……” “不会怎样?” “你为什么要去夜王府?!”终于吼出来了,李京盛又怕引起注意,压低了声音,纠缠道:“我都已经和你说了,我那时也是没办法的,你难道要让我得罪朝霞郡主吗?得罪她就是得罪了宗亲王,你让我怎么办?!再说了,就算我不帮你,你后来不也没事了吗?可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懂吗?” 楼轻舞眉头皱得更深了:“李参将,你什么心意……我真的不懂。我去哪里,应该是我的自由吧?而且,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是怜心妹妹的‘未婚夫婿’,我对你除了这,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太过明白的拒绝,让李京盛的脸色顿时变得青白一片。 眸色间也染上一层狠戾。 “你一直都在耍我?” 楼轻舞眯起眼,这就恼羞成怒了? “怎么不说话?没话可说了?是不是如今看夜王比本参将官位高,又想攀上另一个高枝儿?本参将看上的东西,就算是夜王,也抢不到!”阴狠地盯着楼轻舞,李参将一想到这几日的憋屈,就忍不住心里像是梗了一团火,他原本以为坊间那些关于她和夜王的传闻是子虚乌有的事,可事情越传越邪乎,他忍不住派人打探了一番,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去过夜王府,还不止一次,这彻底让他愤怒了,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个机会,可她却和他保持距离?休想! 难道她已经和夜王…… 第054章 险恶用心 这种可能性让李京盛彻底暴怒起来:“贱人!没想到你也和那些攀附权贵的贱人一样!怎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爬上夜王的床?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夜王又怎么会看上你?更何况,你别忘了,你当年和本参将还有一腿,就算你进了夜王府,你生下的孩子也会被人怀疑是野种!你说你对本参将无意,既然无意,当初你为何要替本参将挡刀?!” 从听到“孩子”“野种”几个字眼,楼轻舞的表情就变得极为微妙,一直垂着的眸仁里潋滟着一种冷光,只是李京盛没有瞧见,依然咄咄逼人:“说话!” 猛地抬手按着楼轻舞的肩膀把她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李京盛就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可在瞧着她低眉顺眼的表情,心里又忍不住一阵旖旎。 他不明白,为什么以前那么乖顺的一个人,自从回到楼府,就变得这么难以捉摸?可既然惹了他,让他动了心,那就必须负责到底!想要划清界限,没门! 楼怜心他要娶,她,他也要! 望着楼轻舞长长的睫毛,柔媚的小脸,李京盛眼底的深意染上一片暗色。 捏上她的下巴,就要凑上前去。 楼轻舞眼神一狠,双手一推,竟是直接把人推开了,同时,李京盛也感觉自己的后脊背上像是被什么打到了,他猛地转过身,可四周没有一个人。倚风阁原本就处于楼府极为偏僻的一处,他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前来。可即使没找到人,他还是感觉像是有一双眼睛盯着他看,不舒服的感觉让他搓了搓双手。 等身体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消失掉,他才想起楼轻舞,转头看去。 面前的女子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一双黑漆漆的眸仁淡然无波,他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语气稍微缓和了下来:“楼轻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夜王了?”所以才对他的态度这么翻天覆地?楼轻舞整个人却隐隐浮现一层阴森的黑气,只是李京盛没有发现,继续咄咄逼人:“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 楼轻舞瞧着他,怒极反而笑出声,嘴角灿然一笑,却莫名让人毛骨悚然:“自然不是。” “可你为什么……” “李参将。”楼轻舞冷漠地推开他,嘴角噙着笑,可眼神里丝毫没有笑意,微抬着眼角,昏暗的光层层叠叠打在她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可整个人却给人一种很骇人的感觉:“是谁说救一个人就是对他有意?难道我救一百个人都是因为对他们有意?你这逻辑,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别说我当初救你是因为楼怜心,更何况你现在还顶着楼怜心未婚夫的身份,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她一步步向前,李京盛被她这样望着,仿佛整个人都不对劲,心脏跳得极快,竟是一步步后退。 身后有什么猛地绊了一下,他竟是摔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 面前的女子俯身贴上他的脸,只是那一双眸仁幽幽眯起,看着他的眼神,像极了一条毒蛇,危险而又邪恶,寸寸毒心。 “再说,就算我看上凤夜歌又怎样?男未婚,女未嫁,你凭什么以我什么人的姿态自居?李京盛,先管好你自己,再来指责他人!想要娶我,你先把自己身边那些花花草草清理了再说!别以为你自己是畜生,看见所有人都以为是禽兽!”阴冷的语气,轻柔的嗓音,诡异的违和,让李京盛毛骨悚然,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恶魔。 “你……” 他半晌才吐出一个音节,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楼轻舞慢慢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拂了拂裙摆上的褶皱,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对于救命恩人,开口闭口都是贱人野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你的真心,又值几分?”不过是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而已! 李京盛听到最后一句话,彻底恼羞成怒。 猛地坐起身,冷静下来,面色更加不好,眼神狠戾地盯着楼轻舞,“你这贱人……” “二公子!”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疾呼,打断了李京盛的话,他爬起来,狠狠瞪了楼轻舞一眼,她竟然敢跟他这么说话,可恨!可疾呼声越来越近,他只能愤愤甩了一下衣袖,转身快步离开。 到现在都没忘记自己楼怜心未婚夫的身份,却还想坐享齐人之福,果然,恶劣的本性,让人更加厌恶呢。 “主子,你没事吧?”千面从一棵树上跳下来,担忧的看着她,他就知道主子不对劲,她刚才看着李京盛甚至流露出一抹杀意,让他在上面瞧着都心惊胆战,生怕主子真的会动手。 楼轻舞摇摇头,可望着李京盛的背影,眸色阴沉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 “计划稍微变动,把他……给我也扯进去。” 原本只是想好好教训一下她那好妹妹,原本不想这么早和他撕破脸的,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提到孩子,那么,就不要怪她了,把她的孩子说成野种,李京盛,你真的该死呢。 千面愣了下,却什么也没问:“是,我这就去安排。” 李京盛道貌岸然地找到自己的随从,回到前院的宴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可心里依然不爽。 不仅是因为楼轻舞态度的改变,那日在宫外他就有感觉,其实更多不满的是这些时日祖母时常和父亲提起三弟,一想到自己杀了三弟的事情可能会曝光,他就不安。再加上楼轻舞的事,更是心烦意燥。 一口饮尽面前的酒,重重放下。 这才抬眼看向宴席正中央的位置,他的对面坐着的正是他那大姐夫穆云青,想到昨日大姐和他抱怨的那些话,他哼了哼,不做评价。 连自己的男人都搞不定,问他有什么用! 仰头再喝了一杯酒,李京盛觉得身体微热,扯了扯衣襟的位置,晃了晃脑袋,竟是有些昏眩。 这时,身后突然靠近一个人,多年养成的敏锐让他立刻回头。 第055章 半路抢人 走近的丫鬟吓了一跳:“李、李参将……” “什么事?”李京盛再倒了杯酒,颇不耐烦。 “这、这是二小姐让奴婢给您的!”把手里的纸笺快速塞到李京盛怀里,婢女扭头吓跑了,李参将的表情,好、好可怕! 李京盛脸色更不好了,胡乱打开,低声咒骂一句。 可在看到信笺上的字时,眉心跳了跳:京盛,亥时后院空房见。 落款,怜心。 指腹摩挲着那两个字眼,李京盛嘴角扬起得意的笑,谁说没有人喜欢他,这不还有一个呢?脑海里,闪过皇帝寿宴时,楼怜心献舞时揭开面纱的那一瞬,喉间顿时发紧,滚烫的热意涌上来,他喉结上下滚动几下,觉得身体更热了。 今晚明明温度不高,他怎么这么热? 抬手把衣襟向下扯了扯,露出一片胸膛,又觉得不妥,连忙又把衣服拉回了原位。 可这一来一去,身体更不舒服了,焦躁感让他觉得四周的喧闹声都有些烦躁,让他急于想要冲破牢笼,纾解心底的躁意。 低头又看到信笺,眼底暗色潋滟,深沉如墨。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管弦之乐,幽然的琴声,如泣如诉,却又带了几分暧昧缠绵,众宾客一怔,扭头朝着台阁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绯红薄纱拖地长裙的女子蹁跹而至,她的动作太过轻灵,仿佛踏云而来,云袖并拢高举至头顶,纤细白皙的手指挽成一朵玉莲,所到之处,卷起她周身衣袂,竟是恍若坠入凡间的灵魅。 琴声弦调一转,越发低媚痴缠。 同时,女子侧身一旋,柔软的腰肢竟是向后一倒,云袖翻飞,露出一张妖娆妩媚的容颜。 眉心盛开的罂粟,让她整个人仿佛镀上了绯色的光。 美得惑人。 浅浅缠绵的嗓音,娇媚而出:“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酥媚入骨的声音,妖媚到了骨子里,配着那张绝色的容颜,所有人都惊呆了。 怔怔望着女子,如痴如幻。 女子妖娆而舞,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尖,一颦一笑,勾魂摄魄。 所有人都傻了眼,见过美的舞姬,可没见过这么让人心痒到骨子里的美人儿,纷纷打探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这么让人…… 只除了一人。 穆云青像是被谁点中了穴道,整个身体僵硬的不像人的躯干,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台阁之上妖娆而舞的女子,抬腿回旋间,露出大片凝白如玉的腰肢,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整个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在女子最后结舞一路从台阁飞过众宾客到达也一脸痴想的楼曲风面前,双手送上一颗极品深海红珠时,他像是蓦然惊醒般,“咣当”一声站起身。 带倒了面前的桌子都不自知。 众人所有的视线都在苏笙白皙的一截腰肢上,听到这声音,才看向穆云青。 不解他怎么反应这么大? 苏笙吊着眉眼瞧着,嫣然一笑,“咯咯咯”地笑出声,却让穆云青脸色更加惨白。 苏笙像是看陌生人般睨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举高了手上的红珠,对着楼曲风娇媚施礼,“大人,这是大小姐给您的寿礼呢,奴家代大小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楼曲风被那软软的语调说酥了心肝,半晌,整个一晃神,才从她那张脸上回过神。 低咳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失态,接过:“好!好好!果然还是轻舞有心了,有心了!”只是视线一直落在苏笙身上,连差点错握住了苏笙白皙的手也不自知。被一旁脸色阴沉的二夫人阮珍捏了一把才回过神,尴尬笑了笑,“你是?” 苏笙掩唇一笑,“奴家苏婉儿,是大小姐的侍婢。” “好!好!”楼曲风仿佛说不出别的词,只是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美人儿,吞了口口水,难道,这才是轻舞送给自己的寿礼?好!真好! 只是寿礼突然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楼曲风愣愣眨了眨眼,“穆、穆少卿,怎么了?” 穆云青一张脸死白惨淡,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嗓子喑哑的不像话:“左相,少卿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啊,好,好……” 只是穆云青转身,却是沉着一张俊脸把身后笑得妩媚的女子一把拦腰抱了起来。 众人低呼一声,楼曲风更是傻了眼。 这、这什么情况?“穆少卿,你这是做什么?” 穆云青抱着苏笙,却是没有转身,只是微侧过头:“人,少卿先带走了!改日再来府里向大小姐解释!”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是细看之下,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带着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狂躁不安。 穆云青就这样直接把人带走了,楼曲风张着嘴半天都没说出话,脸上却闪过一丝温怒。 这人什么意思?竟然把送给他的寿礼带走,太…… 可毕竟是自己的寿宴,他不好和穆云青撕破脸,毕竟他身后是整个李家,不过,李缪那老贼可是个老狐狸,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吃亏?早晚也得把人送回来。 想通了,楼曲风让宾客继续,只是,看过刚才那惊艳的绝舞和那口媚骨的嗓子,其它的表演就像是喝白开水,没滋没味的。 李京盛更是皱着眉,穆云青想干什么? 这传出去,他李府还有什么面子?竟然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把一个舞姬给抱走了? 可想到刚才那一口好嗓子,还有那纤细白嫩的腰肢,李京盛觉得刚被压下的那团火又“蹭”地蹿了起来! 猛地又灌了口酒,可火气再也压不下去,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信笺,心下一动,抬头,深深朝着楼怜心的方向看了一眼,晃晃悠悠站起身,就朝外走去。 众人都还没从苏笙那里回过神,他离开的悄无声息,并没有人旁人发现。 同一时刻,楼轻舞得知苏笙被穆云青带走的消息,才朝着宴会的方向走去,只是刚走了两步,身后突然出现十几个黑衣人,对着她的后颈一个手刀,楼轻舞怔愣一下,晕了过去。 第056章 两方人马 楼怜心从李京盛出现,视线就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他最后离开看她的那一眼,眼底深得可怕,可心脏却因为那一眼“噗通噗通”跳得厉害,身子发软。只是让她奇怪的是,宴会还没结束,他这会儿能去哪? 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楼轻舞。 楼怜心顿时炸了,猛地站起身。 阮珍奇怪地瞧了她一眼,她正因为刚才那舞姬而发怒,此刻没好气地瞪了楼怜心一眼:“你做什么?” “娘,我……”她想跟着李京盛去看看,他是不是跟楼轻舞那贱人在一起! 阮珍一把把她拽回来,瞧见没引起注意,才警告道:“今晚上别出什么幺蛾子,只要楼轻舞的事一了,你想做什么娘都不管你了!” 啊,是了!她怎么忘了,楼轻舞此刻应该被朝霞郡主派过去的人敲晕扔进后院的空房间了,又怎么可能和京盛在一起?也是她心急了,看到李京盛不对劲就以为他和楼轻舞在一起。楼怜心放下心,情绪稳定了不少,而这时,不远处悄悄走过来一道身影,穿着婢女的小褂,看到楼怜心和阮珍,摆了摆手。 阮珍眼尖的看到,柳眉挑了挑。 婢女也就是春桃点点头,阮珍立刻眉开眼笑,朝着春桃摆摆手,后者立刻退了下去。 只是刚走到拐角处,那春桃的背后无声无息蹿出一个人来,对着她的后脑勺一板子敲了下去,春桃翻了个白眼,晕了。 这时,从她晕倒的地方走出一个人,昏暗的烛光一晃,竟和春桃长得一模一样。 狠踢了那春桃一脚,来人出声,却是男子的粗哑嗓音:“让你伙同那两母女害我主子,小爷踢死你!”踢够了,装扮成春桃的千面才顺了顺散乱的发丝,掐着嗓子咳了咳,把那春桃拽着腿拖到了一处假山后,才扭着腰朝着后院走去。 楼怜心也看到了春桃,等她离开后,眼睛一亮:“娘,是不是已经成功了?” “那还用说。”朝霞郡主是什么人,她找的可都是一等一的侍卫,谅那小贱人也飞不出她的五指山。可终究不看到还是不放心,阮珍朝着楼怜心使了个颜色:“你去瞧瞧,确认那里面的是楼轻舞,我等会儿就带人过去。” “好!我这就去!” 楼怜心心里还放着李京盛,得了准许,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她沿着李京盛离开的方向追去,可跑出去才想起来,府里很大,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二小姐!” 楼怜心吓了一跳,猛地蹿出老远,回头看到来人,恨恨剜了她一眼:“是你啊,你见到李参将了吗?” “李参将?” “春桃”歪了歪头,“见是见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楼怜心很不耐烦她的吞吞吐吐:“有话快说!”她还等着见京盛呢,好不容易她能再次见到他,上次宫里的事,她还不知道他的想法,生怕他会讨厌了自己,可他还肯来爹爹的寿宴,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李参将……朝着那边去了。” “后院?他去那里做什么?” “春桃”畏惧地摇摇头:“不知道,奴婢跟着朝霞郡主派过来的黑衣人从后院的空房出来,就看到李参将刚好走进旁边的另一间空房里,怕坏了夫人的事,就没敢跟上去。” “好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给娘报信儿去,我稍后就回来!” “春桃”一提醒,她才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可既然春桃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出问题。 这春桃是娘派到朝霞郡主身边的心腹,谅她也不敢欺骗她。 她现在更急于想知道京盛的想法。 得到李京盛此刻确切的位置,楼怜心来不及细想,就急匆匆地朝着后院的空房走去,顺便说不定还能瞧瞧楼轻舞那贱人的惨状,只是不能让京盛知道,否则坏了事,就不好了。 身后,“春桃”瞧着她迫不及待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与模样完全不符的讥讽。 用手扇了扇风,腰肢一扭,动作极为诡异地离开了。 而另一边,楼轻舞被敲晕了之后,“顺从”的被那些黑衣人带走了,直到到了黑衣人和阮珍母女约定的空房里,楼轻舞不才动声色地睁开眼,袖口一滑,露出一包迷药。只是还未等她动手,空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那十几个黑衣人警惕的互望一眼,就朝外走去。 楼轻舞眉头拧起,出了什么事? 随后外面“噗通噗通”几声,房门再次被打开了,只是这一次,进来的黑衣人完全跟刚才那一拨不同。 楼轻舞神情微动,刚想行动,却感觉自己身上的穴道被点住了。 昏迷前,她只来得及听到一句:“诶,你不想活了,爷可没让你……” 点了楼轻舞穴道的黑衣人经过同伙一提醒,摸了摸后脑勺,想到自家阴晴不定的主子,心一颤:“我、我给忘了,我看她没晕倒,怕她喊一声,万一把人都吸引过来,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可现在这怎么办?” “先把外面的人处理了,至于楼姑娘,就……带回去让主子定夺好了。”爷让他们今晚上保护好楼姑娘,那带离危险地,也算是一种保护……吧。 “……算了,只能这样了。” 后来一批的黑衣人刚把朝霞郡主派来的人处理掉,还没来得及走掉,从前院的方向迷迷糊糊晃悠过来一个人,走路一摇三摆的,正是从寿宴上提前离席的李京盛。他按照记忆里的位置,加上喝多了酒水,绕了几圈才绕回这个位置。 走到黑衣人呆着的空房前,晃了晃脑袋,看了看眼前的空房,又瞧了瞧旁边的,“这一间?还是那一间?” “算了,不管了!” 推门他就要走进眼前这间,只是刚走了一步,旁边的空房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他猛地歪过头,摇摇晃晃地又朝着旁边走了过去。 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一直走到里面,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人。 他懒得再走了,直接仰躺在空房里唯一的木床上,浑身热得难受,他扯了扯衣襟,拽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大片的胸膛。 第057章 偷情被抓 楼怜心沿着先前来过一次的小路朝后院的空房走去,走到阮珍说的关押楼轻舞的地方,她得意地哼了哼。 贴着门扉听了会儿,却什么都听不到。 撇撇嘴,刚想偷偷瞧上一眼,却在隔壁听到一阵响动。 她眉头皱了皱,想到春桃的话,脚步朝着旁边的空房慢慢挪动,离得近了,里面的动静更大,同时传来李京盛痛苦的声音,楼怜心一怔,连忙推门疾步走了进去。 一直走到房门前,李京盛压抑的低吼声像是困兽传来,她慌忙闯了进去。 可还没等看清房间里的情景,就被一道黑影扑倒在了地上…… 前院的寿宴一直在进行,只是众宾客心思迥异,看着眼前包的严严实实的舞姬,脑海里就闪过苏笙那细白的小腰。转啊转的,哪里还有半点儿心思。 阮珍正襟危坐在那儿,如果细看,能看出她眼底的笑意,舒心而又解气,一想到那女人的女儿此刻正面临的惨烈,她就笑得越发舒坦,用帕子按了按嘴角,防止嘴角的得意太过突兀。不过,这种小心翼翼在看到“春桃”成功的手势时,已经顾不得掩饰,她瞧了一眼四周,极慢地颌首。 “春桃”立刻开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扯着尖细的嗓子开始喊:“二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慌慌张张地朝着阮珍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扑倒在阮珍脚下。 “怎么了?” “大小姐她……她……” “春桃”哽咽着说不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阮珍看起来担心急了,俯下身贴着“春桃”的嘴唇,边听脸色越凝重,众宾客都停了下来,奇怪地瞧着她们,连楼曲风也是一脸茫然。阮珍不知听到了什么,突然大喊一声:“什么,你真的看到大小姐被黑衣人抓走了?!” “呜呜呜,是奴婢没用,没有保护好大小姐!”“春桃”哭得站不住脚,用手捶着地面,黯然饮泣。 阮珍“腾”地站起身,“不行!我要去救轻舞啊,轻舞,你等着二娘啊……春桃啊,你还不快点带路,再晚了,大小姐就真的救不回来了!”亏阮珍这个时候还想着只有春桃认识路,把她踢出去。 “春桃”抹着眼泪站起身,踉踉跄跄朝着一个方向冲。 众人看着情景,哪里还有心思看歌舞,也跟着阮珍后面开始跑。 于是,整个楼府的人,都朝着后院涌去,一路相传,到最后,浩浩汤汤的一群人,让阮珍高兴坏了,这次,还不一次让楼轻舞那小贱人彻底翻不了身! 不过,这春桃是不是跑得太快了! 阮珍跟着前方那道身影,跑得气喘吁吁,又要顾着让身后的人也跟着,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可她养尊处优了这么些年,体力哪里是那些老爷们速度,不多时,好多人都超过了她,跟着“春桃”跑到了后院的空房外,指着那间空房,哭诉:“就这里,人就是被抓到这里去的……” 她一说完,后面的人喘着粗气,却没人赶上前。 万一……是个刺客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肯第一个往里闯。 静下来,却诡异地听到了一些很奇怪的声音。 女子痛苦的呻吟夹杂着男子隐约的低吼声,让听清的众人脸色彻底大变,楼曲风这下等不了了,一脚踹开了房门,冲了进去,他还等着轻舞拉拢夜王,这要是出了事,就赔大了…… 他这一冲,众人也闯了进去! 阮珍上气不接下气地掐着腰,到了跟前,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个空房了,跟着众人跑进去。 却只听房间里传来一声女子尖细的叫声,随即是各种慌乱声,她顿时眼睛一亮,顾不得累得快要喘不过气,推开众人就挤了进去。 留在最后的“春桃”,瞧见这一幕,诡异地笑了笑,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阮珍终于挤到了最前面,却发现所有人都噤了声,惊愕地瞪着前方,她一眼看过去,就瞧见一个女子赤身**地蹲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一头青丝遮住了大半的身体,用手挡在身前,李京盛这会儿也清醒了,尴尬地站在那里,腰间慌乱间只搭了一件长袍,束发的玉佩早已不知掉在了什么地方,墨发散落,露出大片的胸膛。 楼曲风虎着一张脸,死死盯着他们,气得用手指着,几乎喘不上气。 阮珍看到李京盛也是愣了一下,明明找来的是一个下等小厮,怎么变成了李京盛?眼珠子狠戾的一转,瞧着女子,自然以为是楼轻舞,嚎啕一声,就朝着女子扑了过去,“轻舞啊,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啊,那是你妹妹的未婚夫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等事啊,你怎么对得起你妹妹啊!”边说着,脚下一歪,正好扑倒了还蹲着的女子,把她整个人按在了地上。 众人却在听到阮珍喊女子“轻舞”时,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女子根本没想到她有此动作,只来得及尖叫一声,根本阻止不了什么,就仰倒在了地上…… 阮珍原本因为奸计得逞扬起的嘴角借着光亮,在看到女子露出惊恐苍白的脸时,彻底傻了眼。 “怜……怜儿?怎么是你?!” “啊——”空寂的苍穹,突然在空房里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随即戛然而止。 像是被掐了脖子的乌鸦,刺耳凄厉。 阮珍颤抖地望着捂着头躲在角落里疯了般歇斯底里吼叫的楼怜心,脸色惨白如纸,怎么……会这样?明明应该是楼轻舞那死丫头的,可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怜儿?身后无数双眼睛让她脑海里一片空白,无数种可能性快速闪过,最后只剩下几个大字:怜儿以后要怎么见人啊? 可她从未想过,她设计下这一切,如果面前的是楼轻舞,她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以后如何见人。 “怜儿……” “啊——啊——啊——”嘶声的喊声,尖锐而又刺耳。 身后的众宾客像是哑了,只是尴尬地转开视线,想到房间里另一个主角,表情各异。 第058章 拖她下水 李京盛握着衣袍的大手死死攥着,该死,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和楼怜心偷情到一半,竟有人闯进来,一个两个也就算了,竟然几乎眼熟的同僚和他的上司都在,这局面,让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可事情已经如此,他也无所谓,他们是未婚夫妻,就算这样,大不了娶了楼怜心,对他并没有什么损失。 可楼怜心那刺耳的尖叫声,让他心烦意乱。 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让她闭嘴,只能黑着脸站着,只等众人自己想起来先出去,他好把衣服先穿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阮珍,她死死按着心口,冷静下来,才搓了一把脸,转身:“各位先离开一下吧,这件事,先等两个孩子收拾妥当了再好好解释。” “啊,哦哦哦,好!”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表情微妙的离开了。 只是站在空房外的院子里,并没有离开。 难得有这么一场好戏看,这可比那寡淡的寿宴有趣多了。 楼曲风一张脸黑得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紧抿着唇不言不语,不成器地瞪了李京盛和楼怜心一般,快走几步,像是躲避瘟疫一般出了房间。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楼怜心、李京盛,以及阮珍三人。 楼曲风一走出去,李京盛连忙快速把衣服给套上了,动作极为狼狈,可这会儿他可顾不得这些了。 楼怜心已经哭得没了声儿,一想到她正被李京盛压着……的模样暴露在众人眼前,她就想一头撞死在这里。 “啊,为什么?!” 死死按着头,他们不是应该去隔壁抓楼轻舞那贱人和人通奸的,为什么会来这里?“娘,这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啊!怎么会变成这样?!楼轻舞呢,你们不是要去抓他们么!啊,这是怎么回事!” “你闭嘴!小声点!”阮珍在她面前蹲下,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气得快要疯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楼怜心竟然有胆子和人偷情。 而且还专门挑在这个节骨眼上! 可事情似乎又不太对,这一切发生的太过凑巧了,她了解她这女儿,虽然心肠毒了些,她还真没这个胆子敢真的偷情,那么,罪魁祸首就应该是……“李参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京盛已经把衣服套上了,黑着脸扫了她一眼,哼哼:“不是她让我来这里的吗?” 真晦气,碰上这事!回去肯定又要被爹念叨了。 本来这几日爹因为三弟的事一直嚷着要去接回三弟,被这样一闹,恐怕更是对他失望透顶,他还想责问这二夫人是什么情况,这平日里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 “我?怎么可能?!” 楼怜心尖叫一声,“我是跟着你来的,是春桃告诉我你在这里,可我一进来,你就……” 她脸红了红,眉眼含情,原本可以推开李京盛的,可难得他对她这么热情,她最后几乎是默许了。 可她根本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捂着头,她后悔的想去死,如果知道会……她怎么可能答应! 阮珍给她穿好衣服,看她情绪终于稳定了,才阴沉着脸盯着李京盛,如果让她知道这一切是这李参将搞出来的,她绝不会绕过他!原本他这身份她就看不上,她的女儿应该配皇子的,只是因为怜儿看上了他,才她应了下来,可如今这情况,他要是还敢推脱不认账,她阮珍第一个不答应! 李京盛脸色更加难看,把怀里的信笺直接扔到了她面前的地上:“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阮珍捡起来,狐疑地看过去,可只一眼就变了脸色:“这绝不是怜儿写的!” 她那时和她在一起,怎么可能有时间去写这东西? 楼怜心也凑过头去,“这一定是楼轻舞那贱人设计的!一定是!”她就说怎么京盛会跑到这里,原本还以为是巧合,可这哪里是巧合,明明就是算计!都是楼轻舞设下的陷阱,一想到今晚上这么多人看过她和李京盛……她就恨得咬牙切齿,嘶吼出声:“娘啊,你一定要给女儿报仇啊!”否则,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活! 阮珍把纸条捏成一团,眼圈发红:“楼轻舞!” 李京盛皱着眉头,“你们说这是轻舞设计的?我不信!”他的轻舞这么纯善美好,怎么可能这么心肠歹毒? “呵呵,轻舞!”阮珍嘲弄地讥笑一声,“喊的可真好听,可你的轻舞这会儿在哪儿呢?” “咦,父亲,你们都围在这做什么?”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门外突然传来楼轻舞疑惑的声音。 阮珍猛地站起身,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冲了出去,看到房门外围在众宾客中间的女子,眼珠子几乎暴突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婉约庄重:“楼轻舞!你还好意思出现?!” 楼轻舞眨眨眼,很是不解:“二娘,你……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到底对怜儿做了什么?她是你的亲妹妹啊,你怎么能……怎么能……” 仿佛说不下去,一头扎进了楼曲风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盈盈哭泣:“老爷啊,你一定要给我们娘俩儿做主啊,轻舞怎么能这么对怜儿呢,她竟然设计让京盛和怜儿偷情,她怎么能这么心狠呢……” 楼曲风一听这,脸色顿时黑了,“轻舞!这是怎么回事?!” 楼轻舞小脸泛白,委屈的眼圈都红了:“二娘,你说什么,轻舞怎么不懂?我也是听到这边的动静,才过来看看。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的这么说我?” “你还敢狡辩!明明在里面的应该是你,不是你作怪,怎么会突然变成了怜儿?!” 阮珍一直想着把楼轻舞拖下水,口不择言,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在里面的应该是我?” 楼轻舞小脸更加泛白,浑身发抖:“二娘,你难道希望被……是我吗?” 众人原本也一头雾水,别说根本不信阮珍的话,人家一个小姑娘,怎么是说设计就设计的?再说了,他们闯进去的时候,明明是郎情妾意的,哪里有半分被设计的模样?可听着阮珍的话,他们心思一转,其中一个老御史狐疑道:“二夫人,你当初不是说大小姐被黑衣人抓了,才带着我们来救人的吗?” 第059章 对他失望 怎么突然一转眼就说这大小姐设计陷害她那女儿和人偷情?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真值得推敲啊。 “这……”阮珍脸色一变,绞着手帕心下一沉,遭了,忘了她当初也是打算设计楼轻舞那死丫头和下人偷情的,这下可好,乱成了一团,根本无从解释。可她不甘心就这样让自己的女儿受辱,而楼轻舞却什么事都没有!“老爷,妾身当时也是担心轻舞这孩子,听到她被抓就跑了过来,也许,是妾身听错了,她根本没有被抓,不信你可以问一下春桃,春桃,你出来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阮珍谅春桃也不敢不把一切承担下来,否则,她打断她的腿!只是,她喊了半天,却没有人应答。 那先前通告她的春桃仿佛消失了一般。 楼轻舞垂着眼站在那,小脸发白,眼底水光闪闪,表情凄楚的像是一株娇弱的花,声音期期艾艾的:“二娘,轻舞如果做错了什么,你可以骂轻舞惩罚轻舞,可你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呢,怜心妹妹虽然不是轻舞一母同胞的胞妹,可轻舞一直都把她当成亲妹妹来看,即使当初被她陷害出了那样的事,轻舞也没说一句话。可……可你怎么能拿根本不存在的事来诬陷轻舞呢……” 喑哑委屈的嗓音,泫然欲泣,听得众宾客心窝都像是被揪了起来。 也想到当年的那件事,加上宫里传出的楼怜心作下的好事,看着阮珍的视线带着不满与狐疑。 根本不信她的话,“大小姐说的很对,二夫人,你说那春桃告诉你的假消息,那你把那所谓的春桃找出来啊!” 楼曲风脸色也不好了,望着阮珍眉头深锁:“刘伯!” 管家刘伯从角落走出来,“老爷。” “府里可有一个叫春桃的?” “禀告老爷,府里的确有一个叫春桃的。” “把她喊过来!” “是。” 不过一会儿,刘伯带着一个婢女走了过来,只是等那婢女抬起头,根本不是他们在宴会上看到的那个“春桃”,阮珍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那个春桃早就先一步被她派去朝霞郡主身边了,怎么可能是府里这个?可现在怎么办?她突然有些怨恨楼轻舞这么精明做什么,同时也更加肯定,这小贱人绝对是一直以来扮猪吃老虎! 恨得咬牙切齿,阮珍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爷,妾身也不知道,那婢女一说轻舞有事,妾身就……” “呵,二夫人可真关心大小姐啊,一个不认识的婢女说的话你可真信,而且,你刚才看都没看清楚房间里的女子是谁,就喊着大小姐的名字冲过去,难道,你早就知道房间里发生的事?” “这……”阮珍被堵得哑口无言,恨恨看了一眼,竟然又是那个老御史。 “大人,我没有……只是今个儿是老爷的寿宴,轻舞这丫头竟然不在宴会上,我也是担心,所以才会失了分寸。可你们看这个,这纸条是有人递给李参将的,可怜儿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么会写这些?这明显有人设计陷害怜儿丢名节,而和怜儿有仇的只有轻舞了,她肯定是还因为当年的事怨恨怜儿,所以才……否则,她那会儿到底去哪里了?所有人都在寿宴,只有她不在,不是她做的,还有谁?” 她凄凉的话一出口,众人表情各异。 以楼曲风最盛,他冷眼一扫,先暴怒出声:“轻舞!你说你刚才去哪儿了?!是不是你嫉恨自己妹妹打算毁她名节?” 楼轻舞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角滚下一颗泪珠,晶莹剔透,哀伤与失望交织在一起,显得越发凄楚可人:“父亲,连你也不信女儿吗?” “你让我怎么信你?只有你一个人不在,你怎么解释?” 楼曲风明显的偏袒让众人愤愤。 可这是楼家的家务事,他们真说不上话。让他们奇怪的是,这楼家大小姐的确是在左相寿宴的时候偏偏就没在,这也不能不让人怀疑,可面前的女子,柔弱的像是一朵纯净的雪莲,不沾世间污秽,他们根本不愿意相信她会做出那样的是,可她为什么不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楼轻舞身上,可她一直垂着头,柔顺的青丝遮住了她的面容,只有肩膀微微颤抖。 心尖都像是被捏住了。 有人先不忍了,刚想开口,阮珍却先一步咄咄逼人:“楼轻舞,你是不是心虚了?” 楼曲风:“是啊,你在隐瞒什么?你刚才到底干什么去了?!” 阮珍狠戾的:“连自己爹爹的寿宴都不参加,你还说你没有陷害自己的妹妹,这样毒辣的心思,大家不要看她再在这里装可怜了,她心肠可毒着呢,小小年纪这样,大了你还不欺母灭父!” 这话阮珍说的过了,可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替楼轻舞说话的意思。 楼曲风更是认准了楼轻舞的罪,气得浑身哆嗦:“孽障!”说完,抬起手,就要一巴掌打下去…… 楼轻舞终于抬起了头,满脸的泪珠惊然间落入众人眼底,凄凉的眸仁,盈盈泪光让人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仿佛能从她眼神里读出那种哀伤与失望:“父亲……” 楼曲风这一巴掌竟是怎么也打不下去。 “难道,你真的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什么?”楼曲风回过神,眉头皱得发紧,讪讪收回手,“你还想说什么?今天是为父的寿辰,还能是什么日子?” 楼轻舞嘴角的悲凉越发苦涩,垂下眼,一滴泪眼滑落眼角:“父亲,你难道忘了吗?今个儿除了是你的生辰,还是……娘的忌日啊。” 她这话一落,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一时间,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什、什么?!” 楼曲风半天才回过神,等反应过来楼轻舞说的是什么,脸色蹙变,神情可谓是丰富多彩,他一向自诩深情,大夫人死后,他甚至把她的画像挂在书房里缅怀,就是给人一种他念旧痴心的假象,可大夫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他除了那张脸,其它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记得什么忌日?可如今被楼轻舞当年说出来,他立刻看向四周的同僚。 他们瞧着他的眼神格外复杂。 第060章 洗白失败 “原本大家都忘记了,女儿也不想扫了父亲的兴致,就没提出来。可二娘她不该……不该拿女儿去祭拜的时候说女儿是去陷害妹妹了,这让女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楼轻舞用手挡住了眼睛,可依然止不住滚落而出的热泪,让在场的家眷湿了眼角,不过是一个孤苦的孩子,可看看这父亲,这二娘,是怎么逼迫孩子的? 老御史先发了火,却因为不便指责对方的家务事,强压着怒意:“左相,这些话本不该老朽说,可你这二夫人也太不贤良,不好好照顾大夫人留下的嫡女也就罢了,放任自己的亲女残害嫡姐,如今更是污蔑嫡女,自己女儿不知廉耻,偏偏要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嫡女身上为她的亲女洗白,这样的毒妇,不要也罢!这件事,老朽一定会禀明圣上!告辞!” 狠狠一甩袖子,老御史再也看不下去,愤然离开。 其他同僚虽然不像老御史这样耿直,瞧着楼曲风和阮珍的神情也都充满了鄙夷,纷纷告辞,不多时,整个院子走得七七八八,只有极少的几个人,怕贸然离开得罪了楼曲风,还留在那里。 楼曲风已经说不出话来,手掌攥紧,转过身,狠狠挥了阮珍一巴掌:“贱人!” 好好的寿宴全都被她毁了。 原本秘密偷情已经够丢人,没想到她竟然还想冤枉轻舞,这下子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传到皇上口中,他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阮珍捂着脸,讪讪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茬,这些年,大家都象征性的把那女人遗忘了,而她又时常去阮府,气那女人都不过,怎么可能还记得这日子,可偏偏今天就是因为这微不足道的细节,毁了她所有的铺垫。 “老、老爷……”捂着脸,阮珍也失了声。 “父亲,你还是先看看那纸条吧,二娘说不是怜心妹妹写的,可那字迹……”她失望地抹去眼角的泪渍,疲惫地屈了屈腿:“如果没事,女儿有些累,就先回倚风阁了。”不等楼曲风回答,黯然转身,纤细的背影带了几分孤寂的味道。更是让楼曲风张嘴想喊都不好意思喊住。 等楼轻舞一离开,楼曲风猛地抓过纸条,一看之下,气得几乎吐出一口老血:“这是什么?!” 阮珍一看,也惊然变了脸色。 她刚才只顾担心怜儿的名声,楼怜心一说不是她写的,就…… 可这字迹明明是怜儿的! 怎、怎么会这样? 房间内,李京盛阴森着脸瞧着这一幕,突然转过身朝着楼怜心讽刺地哼了哼:“轻舞陷害你?哈!楼怜心,本参将还真是小看了你!” “京、京盛……你听我、听我……” “咣当!” 猛地扯开门,李京盛看都不再看楼怜心,大步踏了出去,看到楼曲风,背脊挺得笔直:“左相,今晚的我会好好调查清楚的,我现在很怀疑是不是二夫人和贵千金一起设计了这场戏,我都已经和她定亲了,她倒是为了冤枉轻舞舍得下本钱!告辞!” “贤侄儿,贤侄儿……”楼曲风脸色惨白,喊了几声,生怕李京盛万一退婚,到时候,自己这二女儿可真嫁都嫁不出去了! 阮珍也想到了,浑身一软,倒在了地上。 楼怜心更是“哇”的哭出声,后悔听阮珍的话了,如今……她是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楼轻舞朝着倚风阁的方向走去,她的动作很慢,身后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拿着帕子,动作很慢地擦拭掉眼角的泪,一身淡粉色的罗裙,在黑夜里,看起来像极了一袭白衣。衣袂翻飞而动,她的眼神空洞的仿佛脱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躯壳,无声无息。行走间,恍若鬼魅。 她推开倚风阁的门走进去,整个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是走到厢房前,房内突然一片大亮,同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依然一副“春桃”模样的千面呲着牙笑:“主子,你可回来了!还顺利不?” “很顺利。”比她预料到的顺利多了,恐怕今晚上,阮珍别想睡个囫囵觉了。 “好嘞!那接下来就看看这几个怎么处置了?敢点主子你的穴道,真是肥了他们的胆子,必须一个个囫囵敲碎了脑仁,再拖出去喂狗。”让开身,千面露出里面被吊着的几个黑衣人,呲着一口小白牙关上了门。 几个黑衣人听了这话,后脊背猛地蹿上一股子寒意。 他们……这是要英勇就义了? 努力挣扎了几下,无奈身子软趴趴的,使不上力,双手被绑着吊在房梁上,因为他们吃奶的力气,也只勉强晃动了几下,想他们刀枪箭雨里走过无数次的顶级杀手,竟然被一包特制的迷药撂倒了,这说出去,丢了他们“凤十二”杀手排行榜上第一的名声。 楼轻舞抬眸瞧了他们几眼,嘴角凉凉的一勾:“是谁派你们来的?” “唔……”几人立刻摇头。 主子临行前说了,绝不能在楼姑娘面前暴露他的身份。 “挺忠心的。”楼轻舞倚着身后的门扉,慵懒散漫的动作,很是好看,可那眼神,却像是蛰伏的毒蛇,稍不当心,就会被咬上一口。几个黑衣人追悔莫及,不该轻敌的,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已经被点了穴道的不懂武功的人,突然就动作了,还仅用了一包迷药就得手了。他们第一次被这样生擒,感觉还真是……微妙啊。 他们的身体早经过毒药的淬炼,普通的迷药对他们根本没用。 原本是这样的,可……这楼姑娘一出手,他们还是遭了秧,这要是让主子知道了…… 几人对视一眼,默默噤声。 幸亏今个儿只来了他们四个,十二个来齐了,就全军覆没了。 “你们叫什么?”楼轻舞突然转移了话题,四人愣了一下,互相用下巴点了点,开始老老实实回答。 “凤一。” “凤二。” “凤三。” “凤四。” 回答完,楼轻舞了然地点点头,瞧着他们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嘴角:“哦,姓凤啊,这京里,这个姓氏的,咦,让我想想都是有谁?好像是有一个人姓凤来着,叫什么来着?你们应该知道的是吧?” 凤一:“……” 凤二:“……” 凤三:“……” 凤四:“……” 主子,不是我们没坚持到最后,是敌人段数太高,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第061章 奴家美么 “楼姑娘,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要难为我们了,主子不让你知道他的身份,所以……” 凤一苦着脸,觉得他们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被人这样齐刷刷绑着,这传出去,他们可以直接从杀手榜的第一名蹦跶到最后一名了。 楼轻舞点点头,她原本也没打算难为他们。 只是…… 摸了摸肩膀被点中穴道的地方,潋滟的眸光幽幽眯起:“先告诉我点了我穴道的是凤几,我就让千面放你们下来。” 四人对视一眼,随后其中三人“刷”的一下把脑袋偏到了一旁,只丢下凤三呆愣的“啊”一声,想快速转头已经来不及了,幽怨地瞧了一眼另外三人,才笑眯了眼讨好地瞧着楼轻舞:“楼姑娘,你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干笑几声,却显得格外苍白。 “楼姑娘,我错了!”他不该手残的,动作这么快干嘛,点什么穴道啊,让你点,这下点到老虎屁股了吧。 “没事,我一向很大度的。” “楼姑娘圣明!” “圣明不敢当,只是,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凤,凤三。”为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凤三啊,我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我……能拒绝么?” “不能。”楼轻舞说的格外干脆,一双清透的眸仁泛着极亮的光,看得凤三小心脏扑腾了几下,才勉强点点头,可他有种预感,自己的杀手生涯,也许可以就此终结了。 “千面,松绑。” 楼轻舞瞧着凤三,嘴角明明笑得如沐春风,却让四人莫名毛骨悚然。 ——轻歌小筑的厢房里,凤夜歌侧卧在软榻上,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里则是拿着一本医书,狭长的凤眸半敛,长长的眼睫在如玉的俊颜上打下一道暗影,门外在这时传来几道响动,很快出现在门前,却犹豫着不进来。 凤夜歌视线没有从医书上移开:“还不进来?!” 门外的四人却意外的抖了抖身板。 “爷,那什、什么,楼姑娘有礼物要送给你……” “嗯?”凤夜歌眯起眼,“你们暴露了?” “是……”他们也不想的,可他们什么都没说,就已经什么都说了。 房间里静了片许,才传来一声轻叹,“拿过来吧。”她知道了也就知道了,自己就更能正大光明的派人保护她了。 四人听了这话,身体却更加僵硬了,尤其以凤三最明显。 凤一凤二凤四憋着气瞧着凤三,狠狠心,一把推开了门,又迅速关上了门。 门口传来响动,凤夜歌抬头看去,可在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时,握着医书的手僵了僵,只见门口一个穿着艳红色罗裙的……额,较为健壮的女子捂着脸站在那里,手和脚仿佛不知道往哪里摆,双腿并拢着扭来扭去,因为拿着红纱帕子捂着脸,露出的一双手皮肤略黑,并且格外的壮硕。 凤夜歌愣了愣,这……就是她送给自己的礼物? 可…… 望着面前一身女装却明显区别于女子的“女子”,凤夜歌脑海里诡异的光一闪,立刻喊出声:“你……” 可他还没来得及让人出去,那“女子”已经把帕子拿了下来,露出一张抹得比鬼还惨白的脸,细长的丹凤眼,略厚的嘴唇涂得红得滴血,朝着他露齿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可偏偏扭着粗壮的腰,翘着兰花指朝着他挥了挥手里的帕子,眼角一抽,还露出一个自认妩媚实则惊悚的媚笑:“爷,奴家美么?” 粗哑的嗓子,诡异的表情,壮硕的一只…… 凤夜歌手里的书,啪嗒掉在了地上。 救命…… 半柱香后,被赶出来的凤三哭丧着一张脸默默小碎步挪了出来,凤一凤二凤四立刻围了上来:“怎么样怎么样?爷怎么说?” 凤三扯了扯身上绷得太紧的女裙,幽怨地瞧着他们:“你们觉得呢?” 主子那表情,恨不得从没有认识过他。 垂着眼,凤三突然抬头,却是咬着帕子眨巴着眼,吊着眼角瞅他们,“真的不美么?” 凤一凤二凤四惊悚的一愣,快速散开数步,诡异地瞧着数尺外翘着兰花指的凤三:“你、你,你别是真的……” “奴家怎样?” 凤三顺便抛了媚眼。 “嗷!”三人迅速消失,“凤三你今晚上不用回来了!” 他们小心脏已经承受不住了。 等三人看不到了,凤三才把笑得抽筋的眼角扯回来,朝着他们虎着脸瞪,没义气的家伙!哼!吓死你们,他今晚上还就不脱这身衣服了,看他们能不能睡好觉! 门外的四人都离开后,房内的凤夜歌才慢慢站起身,颀长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的身后,“主子。” “今晚上怎么回事?” “凤三他们奉命前去保护楼姑娘,只是凤三不小心点了楼姑娘的穴道,差点坏了楼姑娘的计划,所以,楼姑娘才会让凤三男扮女装,以示惩戒……”黑衣人掩唇低咳一声,似乎有些说不下去。 凤夜歌想到刚才看到的,表情微妙的僵了僵,随即无奈地摇摇头,她哪里是惩罚凤三,是在告诉他某些话罢了。 “……吩咐下去,在楼府的人,都撤了吧。” 她既然不愿意自己插手,那就放任她自己去吧。 可她心里到底藏了多少的事情? 根据调查到的事情,当年的事并不足以让她变得这么…… 揉了揉眉心,凤夜歌如玉的脸上闪过一道晦暗不明,到底有什么办法才能融化她心里的千尺寒冰?让她才能重新相信别人,而不是把所有人都拒之千里? ——倚风阁。 三更的打更声响起时,房间外树叶很轻微的“沙沙”响动,不过瞬间又恢复了沉寂。 楼轻舞目光落在一处,表情变得怔忪,烛光晃了晃,她才回神,重新把视线落在面前的医书上,只是上面的文字,却是再也瞧不进去。千面不动声色地出现在身后:“主子,人都已经撤了。” “嗯,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楼轻舞站起身,打开门,凉风吹来,鼓动了她一身的白衣,头上唯一束发的白缎飞舞,纤细的身影单薄而又哀伤。千面也是一身白褂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放满了白烛和纸钱,两人一前一后,行走过处,衣袂翻飞。 而他们察觉不到的地方,一道白色的身影飞过,脚尖踩在树枝上,不动声色地跟着,默默陪了一路。 等楼轻舞一个时辰后回来,房内的烛火熄灭,来人才望着她的房门无声轻叹一声,转身,身影翻飞如鹤,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最后隐入夜王府内。 第062章 扒开伤口 第二天一早,楼轻舞刚起身,就有人前来倚风阁禀告,皇后娘娘要见她。 楼轻舞得了消息,换了进宫的宫装。 只是刚走到院门外,就被管家刘伯告知,楼曲风要见她。 楼曲风先去了府里的花厅,远远就看到楼曲风背对着她站着,弓着背走来走去,看起来格外的着急,她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不用楼曲风出声,她已猜到楼曲风这会儿喊她来的目的,昨夜发生的事,太过突然,即使当时迫于同僚的压力他偏向于她,可经过一夜的时间,以阮珍的手段,恐怕说服楼曲风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 “父亲。” 站在花厅的门槛前,楼轻舞垂眼喊了一声。 楼曲风连忙回头,看到楼轻舞眼底闪过一道亮色,迎上来:“轻舞,你来了!来,坐坐。”楼曲风难得这么热络,如果是前世的楼轻舞恐怕会欢心感激,可如今…… “不知父亲找女儿来所为何事?” “这个……”楼曲风搓了搓手,昨夜的事惹得沸沸扬扬,今个儿在朝堂上被皇上当着文武百官说道了一番,脸上根本没皮,所以,他就一咬牙把事情按照二夫人的意思都推到了楼轻舞的身上。 这会儿看到她,老脸上有些抹不开。 “父亲?”看他不说话,楼轻舞眯了眯眼,抬起头唤他,表情很是疑惑。 楼曲风咳了一声,“那个轻舞啊,你等下要进宫了,到了宫里,如果皇后或者别人要问你什么,你……能不能帮爹一个忙?” “什么忙?” “……是、是关于怜儿的。” 想到阮珍的哭闹,以及已经说出去的话,楼曲风咬咬牙:“轻舞,你能不能承认是你设计陷害的怜儿?” “嗯?”楼轻舞猛地抬起头,一双清亮漂亮的眼睛先是一怔,随即缓缓睁大,露出难以理解的讶异:“父亲,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承认设计陷害二妹?” “……”楼曲风一张老脸更红了,可他也没有办法。 只能让这大女儿吃点亏了,“反正、反正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你的名声已经……也嫁不了好人家了,可怜儿不一样,她以后还要嫁人的,虽然昨个儿也是李参将,可、可主动偷情和被陷害,这情况是不一样的,算爹求你了,帮帮你怜心妹妹吧,她以后还要做人,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以后嫁到李家,还怎么见人?” 楼轻舞喉咙发紧,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即使早就猜到楼曲风会站在阮珍这边。 可猜到是一回事,真的听到了又是一回事。 怒极反笑,她反而冷静下来,只是浑身冷得发寒。 缓缓抬起头,直勾勾盯着楼曲风,“父亲,你道怜心妹妹以后没办法做人,可如果我一旦承认了这件事,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这……”楼曲风心急,“大不了、大不了爹以后帮你说一门远方的亲事,不会让你嫁不了人的!” 楼轻舞深吸一口气,才压抑住扭头就走的怒意。 瞧她不说话,楼曲风更急了:“再不行,到时候让怜儿和京盛说说,你也可以嫁过去为妾!”只要怜心坐稳正室的位置,轻舞的婚事就不成问题,再说,轻舞也对京盛有意,两姐妹同时嫁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楼轻舞嘴角的嘲讽更浓了,“为妾?” 他可真是为了楼怜心什么都顾不了了,或者,阮家就这么让他即使舍了所有也要拉拢?“父亲,你是不是就真的觉得我没有心?” 她从前世就从未要求过什么,因为他知道楼曲风不喜她。 所以她退避三舍,不去招惹。 可即使她不去做什么,不代表她的好妹妹和好姨娘这么想,他们上一世亲手把她折磨死不算,还害了她的孩儿,这笔账,她还没有算清楚,怎么,他们还想再加上一笔不成? 楼轻舞眼底的痛意太深,楼曲风张了张嘴,终究吐出一句话:“爹也是为了这个家。” “可你说的这个家,却从没有我们的位置。”她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楼曲风的脸不知为何,蓦然一白,“轻舞你……” “当年你为了拉拢阮家,娶进了二娘,她进来不过几年,就逼得娘跳湖病死,至今都未见到尸首,只有一个什么也不是的衣冠冢,如今,你也要逼死女儿吗?”楼轻舞的声音很轻,可一字一句像是寒冰刺入楼曲风的心窝,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可最后,硬是忍了下来。 眼神里却闪过一抹愤怒,“轻舞,这就是你跟爹说话的态度吗?” 就算一切是他的错又如何,可既然嫁进了他楼家,生是他楼家的人,死是他楼家的鬼,他不可能只娶她一个女人,更何况,宁家那么早衰败,他不娶阮珍,拿什么和别人争? 可就算他做的不对,也用不着一个丫头片子来教训他! 楼轻舞没有再说什么,她即使说的再多,都抵不过一个权字,否则,当年他也不会不顾娘亲的死活。 漠然转身,单薄的背影带着孤傲的冷漠:“父亲,今日你的话女儿就当没有听过,前世的因,今世的果,怜心妹妹和二娘当初想要设下这一切的时候,就该有心理准备。女儿不是圣人,做不出以德报怨的事。如果你能说得动皇上或者整个东昱国都相信是女儿心肠歹毒陷害怜心妹妹,那女儿无话可说,否则……别怪女儿不顾情意。” 楼曲风狠戾瞪眼:“你……” “毕竟……先不仁的,是她们。”她也是人,也有心,不知不知道痛,而是早已痛的麻木,可这不代表,她就可以任他们欺负!“父亲,想必经过昨夜的事,我和怜心妹妹也不好再相见,我出宫之后就会直接去十里外的静心寺吃斋几日,就暂时不回府了。” 没有再回头看楼曲风的脸色,楼轻舞抬步走出了花厅。 一直到踏出家门,整个沐浴在日光下,她都觉得身体冷得发寒。 抬起头,怔怔望着刺目的阳光,眼睛疼得睁不开,可她依然这样望着,睁大了眼,直到眼睛里的湿意全部退去,才静静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如初。 澹然地走到马车前,踏着矮凳走上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从前世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至亲,只是她不信,偏偏要去再次扒开伤口,只可惜,依然鲜血淋漓。 第063章 说门亲事 楼轻舞跟着宫婢进了坤宁宫。 皇后一身正红色凤袍端坐在主殿上,瞧见她进来,眉眼立刻柔和下来,“轻舞快过来让本宫瞧瞧,几日不见,本宫真有些想你这孩子了。” 楼轻舞规规矩矩施完礼,才上前,不远不近地站在皇后面前,温顺乖巧。 没有表现的太过畏惧,也没有因为得到皇后的宠爱太过张扬,整个人柔柔顺顺往那一站,就像是一副婉约的江南水墨画,越看越让皇后满意,只是想到不久前听到的话,寒暄了几句,才忍不住把话题转到了那里:“轻舞啊,昨个儿是不是在府里受委屈了?有什么尽管和本宫说,本宫给你做主。” 从楼府的事传开,到早朝的时候左相偏袒的话,皇上嘴上说信了,可谁又真的看不清。 不过是给左相右相一个面子,毕竟真的闹开了,根本没办法收场。 只是委屈了这个孩子。 楼轻舞摇摇头,“臣女在府里很好,娘娘不必担心。” “……”皇后愣了下,原本以为这孩子多多少少会忍不住委屈的和她抱怨两句,没想到她竟是说都没说,这样的楼轻舞越发让她心疼,左相宠庶灭嫡的做法,跟皇上对待她和颖妃的孩儿何其相似?一想到当日的情景,皇后还觉得心凉,怜惜之心一起,把楼轻舞搂了过来,最终叹息一声:“委屈你了。”可后宫不可干政,她就算真的想劝劝皇上,也说不出口。 更何况,发生了寿宴那晚的事,她早已看透了皇上的心思,也不会自讨没趣。 只是可惜了这孩子,可即使皇上认可了左相的话,百姓可都不是傻子,偷情就是偷情,只要稍加散布,以后那楼家二小姐即使嫁到了李家,也不会有好果子吃!“轻舞你放心,本宫一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想了想,忍不住视线落在屏风后,像是决定了什么,低咳一声,才恢复正常,牵着楼轻舞的手,“轻舞啊,听说再过十几日你就要及笄了,这京里,可有哪家的公子入了你的眼?” 楼轻舞垂下的眸仁闪了闪,头垂得更低了。 像是羞于开口,后来被皇后逼得急了,才急红了眼快速抬头看了皇后一眼:“没、没有!” 皇后掩着唇笑出声,“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说完,偷偷瞧了屏风后一眼,才试探道:“那,本宫给你说门亲事如何?你觉得这些皇子你可有中意的?” 楼轻舞的脸更红了,咬着唇不说话。 “不愿意?” 皇后嘴角的笑淡了下来,却没有责怪的意思,自己突然提出来,也是探一下口风。 楼轻舞摇摇头,半天,才哑着嗓音道:“轻舞多谢皇后娘娘厚爱,可是……发生了昨夜的事,轻舞暂时不想……娘娘不要生轻舞的气。” “傻孩子,本宫怎么会生你的气?那就再等些时日吧。” 这时候即使这孩子愿意,现在也不是个好时机,那就再等等吧。 皇后后来又拉着轻舞说了些话才放行,只是楼轻舞前脚刚离开,皇后就朝着屏风后道:“这丫头是个好孩子,只可惜命不好,如果以后真被逼到绝境,睿儿你就把人娶了吧,就算是为妾,也比远嫁的好。”放在身边看着,总归不会太吃亏。 “是母后,皇儿明白。” “罢了,跟去看看吧,能让那孩子自己愿意最好不过了。”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如果以后能跟了睿儿,也能帮得上。至少,不至于像是宫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一肚子坏心眼,弄得家宅不宁。 “是,母后。” 屏风后的人也即是二皇子夏侯睿,他从坤宁宫出来,就朝着宫门的方向而去,他脚程快,不多时就看到了楼轻舞纤细的身影,飞身绕到了前面,在收拾好冷峻的面容后,在御花园前,来了个偶遇:“楼姑娘,好巧。” 楼轻舞见到夏侯睿,眉角微挑,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二皇子,的确‘很巧’。” 轻飘飘的语气,却带了几分深意。夏侯睿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她敏锐的警觉心,一张俊脸莫名红了下来。 在坤宁宫听到楼轻舞拒绝的话,他一直到刚才都未回过神,等他反应过来,才想起来自己躲在屏风后的事,想要瞒住一般人还可以,可对于她,恐怕极难。可当时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既松了一口气,却也觉得心里像是被堵了什么,可仅仅见了几次,他也说不清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肯定是有好感的。 看到楼轻舞还在望着他,夏侯睿掩唇低咳一声,才掩饰好情绪,“走走?” “嗯。”知道夏侯睿是有话要和她说,楼轻舞并不拒绝,她也有话要和他说,既然决定要站在他这边,那就应该尽快应对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 她在皇上寿宴时出手,恐怕打乱了幕后之人的计划。 恐怕他们会提前行动。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在他们行动之前,就要早一些做准备,以防万一。 两人沿着石子路向前走去,却是一路沉默。 直到快到朱雀门外,夏侯睿才整理好思路,“上一次的事,并没有查到是何人所为,在流华宫放绝子草的宫婢早一步自杀身亡,后来不了了之。”他只知道颖妃不知和父皇说了什么,原本暴怒的父皇就决定息事宁人,连带的母后的冤屈,也只是赏赐了一些东西安抚。可一日不抓到幕后黑手,他就一日不得安宁。 后来他去查,也没有任何头绪。幕后之人隐藏的太深,凭他现在的势力还触碰不到,这才是让他觉得无力的。 楼轻舞仰头看了一眼晴空,神情太过漠然:“即使你现在查到是谁,你也动不了他们。” “嗯?你知道是谁?”夏侯睿极为讶异。 楼轻舞嘴角讥讽的扯了扯,她怎么会不知道?从看到绝子草她就知道和阮家脱不了干系,而后宫里能动手的,阮家的人也不差一个阮贵妃,可没有证据,就算夏侯睿知道了,也没有办法查到。更何况,她现在还不确定除了阮家之外,还有谁牵扯了进去,未免打草惊蛇,阮贵妃也是不能动的。“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给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会坏事。” 楼轻舞的话太过直白,夏侯睿脸色微变,却看着楼轻舞,默默揉了揉眉心,很是无奈,“你没告诉我,怎么知道我就会坏事?” 第064章 太子之位 楼轻舞凉凉看了他一眼,“二皇子,你能保证知道是谁之后你不会立刻想要替皇后娘娘报仇?” “自然是……”话说到一半,夏侯睿声音戛然而止。 没抓到人之前,他还能冷静,可如果一旦看到当晚差点毁了他母后的贼人,他真的还能保持冷静?恐怕…… “二皇子,关心则乱,我不告诉你,自然有不告诉你的理由。既然有保护的人,与其找到人没办法动手,还不如……先提升你自己的实力,只有把权势握在手里,到时候就算他们想害你,也得掂量三分。” 夏侯睿高大的身影一晃:“你……”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该做什么,恐怕不必我教了吧?” 太子之位,他不夺,不代表其他人忍得住! 既然被逼到这个份上,那就干脆置之死地而后生。 夏侯睿半天才把视线从楼轻舞脸上移开,狠狠抹了一把脸,“我知道了,该做什么,稍后就会去准备。”她说的不错,不想再发生寿宴当晚发生的事,他要做的,不简简单单是揪出可能已经掩藏的更深的幕后人,而是应该即使再发生,他也能以权势颠覆性的让局势一面倒! “你,为什么要帮我?”从寿宴开始,她一步步走入他的视线里,给他的惊讶震撼太多。 楼轻舞望着一个方向,眼神空茫迷离,带着夏侯睿看不懂的情绪,“因为啊,我们是同一路的人,都有……要保护的人。” 所以,注定他们要站在一起…… 楼轻舞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前往静心寺的马车已经停在朱雀门前。 她上了马车,车轱辘开始转动时,她撩开帷幕朝着宫门看了一眼,夏侯睿还等在那里,挺拔笔直的身影负手而立,看不清表情,可她仿佛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坚定。 相信等她再进宫,一切都会和这一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在此之前,她需要做的是怎么让他更顺利的拿到太子之位,只有登上那个位置,他才能离皇位更近一步。 也能让那人先乱了阵脚。 马车徐徐而动,渐渐消失在夏侯睿的视线里,不疾不徐地行驶在喧闹的街道上。 到了东街时,却有一对迎亲的队伍迎面而来,马车避之不及,只好停在了一旁,热闹的轿子从马车前走过,视线被遮挡,再错身而过。 等队伍走远,马车继续前行。 只是路旁,却多了一个俊俏的公子哥,一袭白袍,纸扇轻摇,恣意风流。 楼轻舞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摇着折扇,悠悠然地朝着夜王府而去。 到了门外,早已有管家等在那里,先是瞧见了楼轻舞,只是视线很快移开,等楼轻舞走到他面前站定不动,才多打量了几眼,突然一愣,连忙行礼:“楼……” “管家伯伯唤我慕公子就行了。” “啊,好!是是,慕公子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楼姑娘一身男装,可这样倒是方便了不少。 管家把楼轻舞迎到了轻歌小筑,就退下了。 楼轻舞推门走进去,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静得出奇。 只是空气里却是若有若无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淡香,味道很清淡,像是某人身上的味道,挑了一下眉,楼轻舞迈开脚步顺着香味而去。 最后站在了一间厢房前。 隔着一道门扉,香味开始浓郁了起来。 她敲了几声,里面却没有人应答,楼轻舞屈起手指,在身侧敲打几下。 这夜王想做什么?用香味把她引来这里,却避而不见? 想了想,轻推了一下,门却应声而开,她眯了眯眼,眼底的深意却更加浓郁,想了想,拢了一下袖子,直到有东西从袖口滑到指尖,才勾起了嘴角走进了房内。 房内摆设很简单,却处处透着一股子清雅。 唯一怪异的地方就是她视线所及之处,是被打开的墙壁,中间露出一条密道,一直蔓延到深处,看不到尽头。 她关上门,倒也不觉得凤夜歌会害她,进了密道,一直向里。 直到走到密道的尽头,推开石壁,顿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天然的温泉,热气氤氲而上,让整个密室看起来像极了一处仙境。楼轻舞踩着玉砖向前走,一直走到温泉边缘,才站定。 “夜王,臣女已经来了,你在什么地方?” “……”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寂。 楼轻舞也不急,静静等着,不多时,耳边传来很轻微的“哗啦”声,随即,一道身影从水里破空而出,却是蓦然揽住了她腰肢,向下一拉。楼轻舞即使早有准备,却没想到凤夜歌竟然会把她拉下水,一时不慎,就落入了水中。 温热的水沾上肌肤的瞬间,她表情怔在了那里。 对面的男子缓缓从水里潜出,墨发沾湿了披散在身后,脸上的水珠顺着完美的下颌向下滑落,滚过湿透的薄衫,衬着氤氲的雾气,竟是不似凡人,俊脸上带着一抹笑意,眉眼清透,潋滟间,能看到他眼底一片柔情。 楼轻舞抿紧了唇瞧着,低头瞧了一眼自己浸湿的衣袍,突然没入了水里。 凤夜歌一愣,原本昨夜跟着她知道她心情抑郁,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却没想到惹到了她。 掩唇低咳一声,俊脸上染上一抹不自然:“楼姑娘?” 水里却没有声响。 凤夜歌又等了片许,突然脸色微变,“轻舞!”再忍不住,快速潜入了水里,在看到静静飘在水里的身影时,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快速游过去,揽住她的腰肢,把人带出了水面,飞身落在池边,俯身贴近,面色发白:“轻舞轻舞,醒醒!” 都说关心则乱,凤夜歌身为神医,竟是没想到探一下她的鼻息。 而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着双眼的楼轻舞,蓦然睁开眼,凤夜歌一愣,就感觉有香味在他面前一晃,等他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屏住呼吸。 昏迷前,凤夜歌只看到楼轻舞眼底流淌过的一抹深意…… 凤夜歌再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发软,缓了片刻,嘴角露出一抹无奈,他竟然这么轻易就着了她的道。 她又怎么可能不会凫水? 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楼轻舞背对着他的身影,纤细单薄,一头如云的长发披散开,还穿着先前的白袍,因为沾了水,看起来越发厚重。他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绑了起来。 却也不急,轻笑一声。 低沉悦耳的嗓音,醇厚温润,让楼轻舞身体一僵,回头看到他,挑了挑眉,却是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脸瞧。 第065章 师兄错了 凤夜歌这才觉察到不对劲,视线所及,似乎有些不同。 脸上的异样让他这才觉察到自己脸上戴着什么。 再看向楼轻舞,尤其是她眼底的似笑非笑,心下一怔,越发无奈。 楼轻舞在他身前蹲下身,冰冷的手指探向他脸上的面具,缓缓揭开,慢动作般,却让凤夜歌的表情格外微妙。 直到完全揭开,重新看到凤夜歌的脸,视线落在他透彻温暖的紫眸上,才缓声道:“师兄,别来无恙。”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自以为隐藏的够深,从林阳镇再次见到她,到一路看着她下手引出李京盛,到看着她受伤直至离开,这一路,因为知道会再次相遇才会放心离开,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轻歌小筑里有紫色鸢尾。” “嗯?”凤夜歌愣了一下,“这里的鸢尾品种和药王谷的并不同,你怎么?” 楼轻舞微微眯眼,眼底有深意一闪而过:“可三色泥一样。”紫云三色泥,只有药王谷才有,在夜王府里看到,只有一种解释,这里的主人是药王谷的人。而药王谷,目前来说,只剩下他们两人,她不可能是,那就只有…… 凤夜歌一愣: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会那么爽快地答应自己的要求。 恐怕是她早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自然不会担心自己对她做什么,清透的眸仁里有宠溺的光掠过,既然发现了,那就这样吧。 他本也没打算瞒着她,只是她比自己预想的知道的要快很多。 少了亲自揭开自己身份的乐趣,让他有些小遗憾啊。 不过…… 动了动身上束缚的绳索,凤夜歌清俊的眉眼闪过一道戏虐:“师妹,你就打算这样一直绑着师兄?” “自然不会。” 楼轻舞眼底闪过一道异光,放,自然是会放了,只是要看怎么放了。 目光从他湿透的锦袍上一一滑过,俯身,极深的眸仁闪过一抹让凤夜歌怔忪的邪意,白皙的手指落在他的腰间的腰带上,状似无意道:“师兄你看你,泡个温泉还把身上的衣服都弄湿了,不如,师妹我帮你脱了吧,再让凤三给你拿来一件,亲自给你穿上怎么样?” 凤夜歌叹息,知道自己这次真惹毛她了。“……师兄其实不介意你帮我穿的。” “这可不合情理,毕竟我不是你的婢女。” “你答应了当师兄两日的‘贴身’婢女的。”把“贴身”两字咬得重了些,凤夜歌恣意地躺着,那淡定的模样仿佛他此刻不是躺在玉石地面上,而是躺在雕花软榻上。 楼轻舞凉凉看了他一眼,“可我还没说什么时候开始,那就不算是。” 凤夜歌:“……” “不过,我倒是听说,凤三似乎很喜欢我上一次让千面给他弄得装扮,时常穿着亲近凤一凤二凤四,师兄你身为主子,怎么能剥夺了属下的乐趣呢,让他亲自服侍,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师兄你说呢?” 凤夜歌眉心跳了跳,突然后悔惹了这恶魔,“他……今个儿不在府里。” 一想到凤三最近荼毒眼球的穿着,他就觉得一阵恶寒。 “是吗?”楼轻舞笑得越发意味深长,“那我喊他来看看是不是真的不在?” “别……”看事情真的快绷不住,凤夜歌突然一个翻身,俯身把楼轻舞压住了,手里的绳索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了,垂着眼,似笑非笑地瞧着身下愣神的女子,“师妹,喊凤三来太麻烦,不如师兄现在自己脱了如何?” 楼轻舞慢慢眨了下眼:“师兄要耍流氓么?” 凤夜歌眼底紫色的流光更浓了:“师妹愿意当女流氓,师兄就不介意当男流氓。” “可我很介意。” 说完,手臂微扬,有什么无色无味的粉末朝着凤夜歌扑来。 凤夜歌颀长的身影一晃,已在数尺之外,摇着头叹息,“师妹,你这样让师兄很为难啊。” “师兄你这么容易中招,让师妹也很为难啊。” 凤夜歌更无奈了,也就是她了,别人连近他的身都难,更何况让他中招,只因为放松了警惕,才会让她这么轻而易举。其实更多的,却是纵容了,否则,只是小小的迷药,又怎么可能真的让他昏迷? 楼轻舞懒洋洋坐起身,望着不远处的凤夜歌,紫眸流淌的暖意让她浑身的寒意彻底驱散,不可否认,心情好了很多。 恐怕这世间,如今也只有他才能让她真正相信,真正依赖了吧。 重新换下一身的湿衣服,楼轻舞穿上婢女的青萝色长裙,走出内室,凤夜歌早已等在那里,紫色的眸仁已经被药水掩藏,漆黑如墨,恍若上好的琉璃石,这样直勾勾看过来时,给人一种很深情的温柔。 楼轻舞垂下眼,避开了凤夜歌的目光,“主子,不知可有什么要让奴婢做的?” 凤夜歌一愣,这就带入了? 嘴角一勾,撩起长袍,蹁跹侧卧在一旁的软榻上,懒洋洋道:“那就先给本王捶捶肩,揉揉腰吧。” 楼轻舞眼底流光一晃:“王爷确定?” “当然。”认识她这么多年,可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一想到柔嫩白皙的小手亲自服侍,微妙的满足感从四肢百骸一直蔓延到心窝,凤夜歌清俊的眉眼越发柔和。 楼轻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奴婢遵命。” 绕到软榻后,小手放在凤夜歌的肩膀上,开始轻轻揉按,力道不轻不重。 凤夜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也不真舍得让她累着,只是揉了几下,就大度的摆摆手:“换个地方吧。” 再按几下就饶了她…… 只是,他却没瞧见楼轻舞听了这话,眼底一闪而过的亮色,手指不着痕迹地落在他的腰间。 王爷说捶捶肩,揉揉腰,捶了肩膀,那自然就是揉腰了吧? 狡黠地眨了眨眼,楼轻舞毫不客气地把手放在了凤夜歌腰间。 凤夜歌浑身蹙然一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腰间就被楼轻舞捏了一下。 顿时,凤夜歌一张俊脸连带着身体蹙然绷紧了。 楼轻舞再懒洋洋捏了两下,看着凤夜歌脸上镇定的表情越来越微妙,直到彻底裂开,在楼轻舞再次想捏下去时,一把抓住了楼轻舞作孽的手,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拉,瞬间两人的位置就颠倒了个,俯身压下,温润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眉眼都带着无奈:“别闹了,师兄错了还不成?”知道他怕痒,还挠他的腰?嗯? 楼轻舞挑挑眉,不置可否。 刚想说什么,只是房间的门却在这时被突然推开了,凤二急哄哄闯了进来:“爷,都已经准备好了,该……”额,出发了。 第066章 地下黑市 看清房间里的情景,凤二傻了眼,反应过来,立刻“咣当”一声把门重新关上了! 嗷呜,他……他他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王爷竟然……竟然…… 爷会不会恼羞成怒之下把他直接灭口啊? 凤二欲哭无泪的小身板在门外站得笔直笔直的:“爷,属下什么都没有看到!”早知道会看到不该看的,他就让凤三来了,好歹,那孩子经过楼姑娘一役,已经是铁打的神经,承受能力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时,凤夜歌已经坐起了身,楼轻舞站在他的身后,一张小脸极为淡定。 如果忽视她略微不自然垂在身侧的手的话。 原本只是想戏耍凤夜歌一番,没想到却被他的手下瞧见了,不用想她也能看出对方此刻脑袋瓜里肯定是误会了。 幽幽扫了凤夜歌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凤夜歌掩唇低咳一声,清俊的脸上难得染上一抹不自然。 状似懒洋洋不在意的询问,实则强调,“凤二啊,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吗?” “没!”凤二立刻挺直了身板,闭着眼喊:“禀告王爷,属下什么都没有看到,绝对没有看到你刚才压着一个婢女,绝对不会告诉楼姑娘,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属下誓死维护主子的声誉,主子放心,属下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凤夜歌:“……” 楼轻舞:“……” 半天,凤夜歌才慢慢转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楼轻舞跳动的眉心,撑了一下额头。 好一个……什么都没看到! 该看清的他看不清,不该看的,他看得倒是清楚。 “你刚才要禀告什么?” “这个……王爷吩咐的事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额,启程了。” “嗯,知道了。”默默站起身,凤夜歌不去看楼轻舞的脸,低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跟我去一个地方?” 楼轻舞点点头,什么也没有问,她现在比他还想离凤二远点,什么叫做“绝对不会告诉楼姑娘,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他没看清楚她的脸以为她是婢女也就算了,可这跟禀告她瞒着她有什么关系? 凤夜歌不是没有感觉到楼轻舞不解的目光,决定直接装死,视而不见,直接走到低垂着头的凤二身前。 接过他手里的面具,把其中一个递给了楼轻舞。 楼轻舞接过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狐形的面具,她的是白色的,凤夜歌的则是黑色的。 她这才奇怪,他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竟然还要带着面具? 直到两人离开,凤二才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幸好他够机灵,知道向主子表忠心,这不,主子相信他了,根本没责怪他看到了不该看的。 只是他刚转了个身,眼前就落下两道身影。 赫然是凤一和凤四,两人同情地瞧着凤二:“忠心表的不错,只是,你确定不后悔?” 凤二迷茫:“后悔什么?” 凤四撑住了额头:“你真没看清刚才那穿着婢女装的是谁?” 凤二眨眨眼:“能是谁?不是凤七就是凤十呗。”他们十二个人里,只有她们是女的,其他十个人可都是铁铮铮的汉子,再说了,刚才情况那么紧急,他哪敢乱看?只是,爷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 他搓了搓脸,这才不好意思起来。 凤一和凤四瞧他这样,“呵呵”笑了两声,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啊,你保重,虽然现在楼姑娘没明白你的话,可等楼姑娘成了女主子,想到你今日对爷的‘某种’忠心,到时候……” 意犹未尽的说完,凤一和凤四摇摇头快步离开了。 凤二摸着脑袋再迷茫地眨了眨眼,楼姑娘? 半天,想到主子刚才的表情和凤一凤四的话,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嘎?!刚才那个是楼姑娘?! 嗷!这下……死定了! 楼轻舞跟着凤夜歌出了轻歌小筑就直接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几个没见过模样的黑色缎袍男子立在马车旁,看到他们,撩开帷幕,让他们上了马车。直到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京都最大的地下黑市外,楼轻舞坐在马车里,手指还挑在帷幕上,视线随即,是地下黑市巍峨的门宇,镶金的牌匾,威武奢华,纯黑色的大理石兽类狰狞立在两侧,张牙舞爪,格外骇人。 楼轻舞目光落在牌匾上的四个大字上,怔愣出声,“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凤夜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面具遮挡住了他的脸,看不出表情,声音清泠,却是耐心十足:“这里今个儿有个拍卖会,里面的东西,你会喜欢的。” “是什么?”他这么确定? 凤夜歌嘴角一扬,勾勒出完美的唇线,“前朝苏沂的一副妙笔丹青和游离剑。” 听到那两个特殊的名字,楼轻舞蹙然抬头,忍不住眼底流光微晃:“你……”怎么知道? 她想这么问,可话到了口里,竟是半分也说不出来。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凤夜歌眼底有温润流淌,“既然你打算助夏侯睿夺得太子之位,那这两件东西,就不能落到别人的手中。”前朝苏沂的妙笔丹青和游离剑,对于普通人来说,没有什么用,可这两件东西,对于两个人来说,却是拉拢的制胜法宝。 前朝苏沂的墨宝或许并不出名,不贵重,却是三朝元老苏阁老早夭的幼子唯一留下的笔墨,如果送给了他,让苏阁老替夏侯睿说上一两句话,效果比什么都好用;而神兵利器“游离剑”,却是正对了当朝老将军的胃口,他一生爱武成痴,一把“游离剑”绝对能让他松口。 夏侯睿的仁德,他们有目共睹,只是不愿趟这浑水,可有了这两件东西,他们也不会吝啬多说上几句话。 楼轻舞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眼神里有光芒微动,最终沉寂成最浓的一道暗色,“师兄,你……其实不用替我做这么多。” 她是为了报仇,可他呢? 他和这些事没有丝毫的关联,他不喜欢朝堂的争斗,从这些年他不愿留在京里就能看出,可如今…… 她回来京都最初见到凤夜歌的时候,并没有看出他的身份,可他给她的感觉太过熟悉,加上当时为了替苏笙治疗双腿,直到见到轻歌小筑里的紫色鸢尾的三色泥,她才确定了朝堂之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夜王凤夜歌,真的就是药王谷的第一神医。 也即是她的师兄。 其实细想之下,还是能看到端倪。 她在林阳镇时为了让李京盛相信她,替他挡了一剑,那时候师兄也来给她送过一次玉浮华。 其实那时候她就应该想到,远在药王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林阳镇?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性,他要回京,而回京必然会经过林阳镇。 前世的时候,她被楼怜心设计送到了乡下,如果不是遇到了凤夜歌,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回到京都,毕竟一个上不了台面又失了名声的不受宠的嫡女,已经失去了价值。 可改变她前世命运的,是凤夜歌。 当那个拥有一双紫眸温润的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教给她一身的医术,让她重新振作起来。只是恐怕连凤夜歌自己都没想到,她一年后在那里遇到回京途中受伤的夏侯擎,因为自己的医术,他把她带回了京中。 这样一走,就是八年。 她当年以为夏侯擎对她好是因为她这个人,可没想到……他其实看中的,是自己的医术吧。 只可惜自己蠢,直到死才明白过来。 而自己浑浑噩噩的一生直到结束,她都不知道凤夜歌竟然就是当初把她带出绝境的人。 她那时以为那是偶然的相遇,可这一世知道了凤夜歌就是那个人,她才明白,也许,一切都不是巧合。 凤夜歌睨着她垂下的眉眼,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心疼师兄了?心疼了就别折腾了,嫁给师兄怎么样?师兄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孤孤单单一个人的。”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带着三分戏虐,七分调笑。 只是在楼轻舞看不到的地方,眸仁里有紧张和期待一闪而过。 第067章 黑色玉佩 只是等了许久,楼轻舞只是沉默。 凤夜歌眼底的光一点点散尽,眉眼有无奈和叹息掠过,摇摇头,却也不愿逼迫她,眼底都是温润,捏了捏她的脸,“你瞧你,师兄和你开玩笑呢……进去吧,再晚一些,人就多了。” 怕她多心,凤夜歌先行一步走出了马车,微风拂过,却吹乱了他满腹的黯然。 楼轻舞怔怔望着颀长的背影,最终只是狠狠闭上了眼,再睁开,眼底已经清明一片。 她的双手沾满鲜血,她活下的目的只是为了仇恨,这样的自己,只会让他一身白衣染黑,这样的他,她怎么忍心? 更何况…… 她的右手忍不住按在了左心口上,这里早已千疮百孔,又怎么再完整的装下一个人? 她注定,是要让他失望的。 从她主动前去乡下,主动遇到他,因为她知道自己前世会遇到那么一个人,把她带出绝境,可这一世她没有选择学医,而是选了毒,双手的鲜血,她早已洗不干净。从她开始决定复仇,利用凤夜歌开始,她就不能再把他拖下水。 即使后来有那么一段时间被他带回药王谷,即使后来她想要拜他为师,却被他变成了师妹,他们之间的交集,也许只剩下这层身份了。 她在地狱,怎么舍得把他也拉入这种绝望中? 两人到了地下黑市的入口处,凤夜歌掏出了一个纯黑色的玉佩,守在那里的黑衣人立刻放行,楼轻舞跟上去,凤夜歌一路和她讲解在拍卖会场需要注意的事情。 楼轻舞第一次进来这里,一切都很陌生。 她前世也只是听过京都有这么一个地方,地下黑市,一个只允许特殊身份的人进出的地方。 而地下黑市的拍卖场,更是对进入的人严格控制,只允许身价百万的富商或者身份尊贵的贵族进入。 上一世她只顾着替夏侯擎夺兵权立功,很少待在京都,后来回到这里,也是待在宫里,没来得及见识一番这传说中的暗夜帝国,传言,这地下黑市财力富可敌国,里面的人各个武功极高,这里的尊主更是极为神秘,权势骇人,连当今皇族也得礼让三分,不敢得罪。 而且据闻,那黑暗尊主生的俊美无双,只可惜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就是不知道,和凤夜歌相比,又如何? 想到凤夜歌,楼轻舞忍不住抬眼看向他,却望入了他的眼底。 楼轻舞愣了下,怔怔望着靠得极近的男子,“你……” “在想什么?”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她的脸上,楼轻舞面色一热,偏过了头,“没什么。”总不能告诉他,她在比较他和那暗夜尊主吧? 凤夜歌也不在意,低声在她耳边道:“等下到了里面,有喜欢的东西,都可以买下来。” 楼轻舞应了声,凤夜歌垂眼瞧着她温顺的侧颜,还想说什么,原本守在外面的凤十一匆匆走了进来,到了凤夜歌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凤夜歌眉头一拧,点点头让他先退下。这才看向楼轻舞,从腰间把那个黑色玉牌取下来放在楼轻舞掌心,“我有些事要处理,你先进去拍卖场,我稍后就来找你。” 楼轻舞知道他有事要办,接过玉佩,“你先去忙吧。” 想到这里应该也不会出事,凤夜歌这才离开。 等他离开了,楼轻舞朝着凤夜歌刚才告诉她的方向走去,不多时就走到了拍卖会场入口处,和地下黑市完全不同的格调,会场入口是纯白色的大理石铺垫而成,只在上面镶嵌着金色的纹路,看起来端庄大气,颇有威势。 因为第一次来,楼轻舞一时出神,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嘲弄不屑的声音:“啧,拍卖场什么时候连这样的人都能进了?” 楼轻舞回神,转过头看去,视线就对上了一张描摹精致的眉眼,一身淡粉色的拖地长裙,衬得女子面若桃花,只是那眼神里的鄙夷在望向楼轻舞的方向时,怎么都掩饰不住。 楼轻舞朝身后看了一眼,确定她是看着自己,眉头皱了起来。 顺着她的视线再瞧见自己一身的婢女装,顿时了然,同时,眸色也冷了下来。 女子瞧见楼轻舞还敢看她,更加不爽了,手指随便指了指,就落在四周分散站立的拍卖会场的会侍吩咐道:“你,还有你,把她给本小姐赶出去!”看到这样的人,真是污了她的眼。 楼轻舞听到这话,怒极反笑,也不说话,只是倚着身后的白玉墙壁,冷笑看着这一幕。 那两个被点到的人为难地互看一眼,这小姐来的晚没有看清,可他们却是看得真真的,她是和那位公子一起来的,他刚才给她的可是黑玉佩,他们哪里敢得罪? 其中一名会侍赔笑,对女子道:“这位小姐,来的都是客,我们做下人的,可不敢赶。”万一是个得罪不起的,他们还要活命。 原本有些眼力劲儿的,这时候就该听出来会侍的意思。 眼前这位,可能是得罪不起的。 可这女子却仗着身份高地位尊贵,丝毫不让,她堂堂侯府里的千金小姐,什么时候要和一个不入流的丫鬟并排走进这会场? 这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在贵族圈里混? “不行!你必须给本小姐把人赶出去!” “这……” “怎么?连本小姐的命令你都敢不听?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 那会侍垂下的眼里遮住了一抹不耐烦,这里进进出出的哪个不是达官贵人,他怎么知道她是谁? 却还是耐着性子道:“这位小姐你是?” “听好了!”女子极为趾高气扬,“本小姐可是平阳侯府的大小姐!” 一旁的楼轻舞听了这话,眼睛一眯,原来是那个出了名刁钻任性的聂贞儿,仗着自己有个侯爷老爹,可是谁也不看在眼里,不过她这样的性子到现在还没有碰壁,也算是奇迹了。 懒得招惹一个麻烦,楼轻舞直起身,想直接进去。 再耽搁下去,一时半会儿恐怕解决不了。 看到楼轻舞动作,会侍松了一口气,终于碰到一个明事理的人,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否则,上头怪罪下来,他们可担待不起。 不过瞧着聂贞儿的目光却带着不屑,不过是一个侯爷的千金,至于这么得瑟? 这里来的哪个身份也不比她低多少! 聂贞儿在府里一样被捧得高高的,没想到自己都把身份抖出来了,这些人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尤其是那个穿着丫鬟装的女人,更是可恶,竟然就这样走了? “你给本小姐站住!” 楼轻舞懒得理会她,继续向前。 聂贞儿大怒,快走几步,竟是拽高了自己的长裙,就抬起脚朝着楼轻舞踹了过去。 第068章 凤尾面具 楼轻舞警觉的回身,瞧见这一幕,眸底有冷意一闪而过,刚想躲开,却没想到这聂贞儿竟然还有两下功夫,竟是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襟,猛地向外一扯。楼轻舞向后一歪,直直摔了去。 在场的人脸色微变,只有聂贞儿得意洋洋。 摔死你,看你还敢惹本小姐! 只是楼轻舞并没有真的摔到,而是被人抱住了腰,轻而易举扶住了。 等站稳了,楼轻舞面具下的脸也彻底冷了下来,却因为时辰耽搁了不少,如果这时候动手,恐怕会耽误拿到丹青和游离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狠意,拂了拂裙摆上的褶皱。这才看向刚才出手帮她的人,抬眼看去,对上了一张戴着凤尾面具的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和嫣红的唇瓣以及完美的下颌。瞧见她看他,面具男桃花眼一弯,颇有股魅惑众生的味道。 “多谢公子相助,改日谢过。” 她这句原本只是客套话,只是没想到那面具男竟然道:“择日不如撞日,拍卖会结束后,姑娘可肯赏脸喝杯茶?” 楼轻舞挑挑眉,为难道:“这可不行,结束后我要跟主子回去的。” “这样啊。”面具男颇为遗憾地眨了眨眼,“那要是你主子同意呢?” “那我自然没意见。” 只是凤夜歌会不会同意,就有待商榷了。 说完这句话,楼轻舞不再耽搁,转身就拿出了黑色玉佩递给了守门人。 守门人看到那象征尊贵的黑色,神情立刻变得恭敬,小心翼翼推开门,把楼轻舞迎了进去。 楼轻舞对身后聂贞儿的声音充耳不闻,总有这么一些人,你不去招惹她们,可不代表她们就会看你顺眼。 顺眼不顺眼,似乎,跟天生的气场有关,气场不和,那只能这样了。 聂贞儿气坏了,那女人竟然真的能进去?凭什么? 那乌漆抹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凭什么让一个拿着那东西的人进去了?” 守门人鄙夷地瞧了一眼聂贞儿手里的银白色玉佩,哼了哼,看来这什么侯府的小姐连听都未听过他们这里的规则了,“这位小姐,我们拍卖会场有三种入场玉佩,下等玉佩,‘银色的’!”故意把那三个字咬得有些重,果然,听到“下等”两字,聂贞儿的脸立刻变得难堪,只是下一刻,却是脸色白了下来。 “普通的入场玉佩是金色的,而黑色的……是拍卖会场乃至整个地下黑市里最尊贵的象征,也是仅有的十枚。”那代表的身份,自然尊贵无比,恐怕她这小小的侯府千金根本连看都不够看的。 聂贞儿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刚想张嘴说些什么,被身后的婢女拉了拉。 聂贞儿捏着帕子,闷声闷气地梗着脖子没出声。 一旁的面具男看够了,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桃花眼扑闪着眨了眨,脚下一动,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守门人面前,淡定的……掏出了另一枚黑色玉佩。 守门人顿时傻了眼,今个儿到底是什么日子,竟然一次来了两位! 立刻恭恭敬敬推开门:“这位公子,您请!” 面具男懒洋洋地把玉佩重新塞回腰间,抖了抖肩膀,仰头大笑两声,走了进去。 身后的聂贞儿从他掏出黑色玉佩脸色就更加难看了,此时听到那笑声,更加觉得刺耳,可偏偏畏惧刚才守门人的话,硬是忍了下来。 四周怪异的视线让她想转身就走,可想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忍了忍,走到守门人面前,把手里的银色玉佩递了上去,守门人哼了哼:“进去吧。” 截然不同的态度,让聂贞儿瞪大了眼:“你!” “怎么,不想进?那就下一位!” “谁说本小姐不进?!”虎着脸又瞪了他一眼,聂贞儿连忙带着贴身婢女灰溜溜走了进去,只是刚踏进去,却在看到整个拍卖会场时,彻底震住了。 只见整个拍卖会场像极了一座富丽华贵的宫殿,只是所有的大理石地面,皆是由黑琉璃石铺成。 一眼望过去,给人一种惑人的惊艳。 正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座台阁,纯白色的玉石,凝脂一般,交映着黑色。 一黑一白,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四周来来去去的男男女女,皆是带着面具,有的看起来极为端庄华贵,有的则是懒散匪气,更有的随意的一袭长袍,可这些人的身份,哪一个拿出来,都会让人抖三抖。 聂贞儿想到刚才那被自己嘲讽的女子手里的黑色玉佩,脸色蓦然一白。 可想到那人对自己的态度,心里的不甘却又占了上风。 哪可能这么凑巧就碰到一位身份地位高的,自己身边不也带着婢女么,那女子一身婢女的装扮,顶多也就是哪个达官贵人的丫鬟。 不过是一个丫头,就是自己整治了,又怎样? 这样想通了之后,聂贞儿让自己冷静下来,高傲地仰起头,朝着会场里走去,走到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楼轻舞刚进来时也被这地狱一般的宫殿给惊了下,可随即她就冷静了下来。 她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苏沂的丹青和游离剑。 除此之外,一切都不用在意。 只是她想低调,却有人让她低调不起来。 聂贞儿一屁股就坐在了楼轻舞的面前,故意把背脊挺直,头抬得高高的,彻底挡住了楼轻舞的视线。 瞧着她故意挑衅的背影,再想到门外的那一脚,楼轻舞危险地眯了眯眼。 只是不动声色,并没有离开,也没有说什么。 如果她现在换位置,只会让聂贞儿以为自己怕了她,可放任一个小小的侯女在她面前一个再再而三的撒泼,她要是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就太对不起自个儿了。 目光在聂贞儿头上的发饰上扫过,楼轻舞慵懒地眯了眯眼,像极了一只狐狸。 狡猾而又懒散,却格外的吸引人。 被她吸引来的,就有一位。 面具男目光落在楼轻舞的侧脸上,视线微微错开,刚好瞧见了她眼底狡黠的光,四周的琉璃光在她眼底,像极了一颗颗珍珠,惑人心脾,一眼万年。他玩味地扯了扯嘴角,长腿一迈,走了过去。 随意坐在楼轻舞的面前,长腿一抬,痞气十足的交叉放在了前方的椅子上。 第069章 比翼双飞 楼轻舞觉察到身边落下一道暗影,歪过头看去,就对上了凤尾面具男顾盼生辉的桃花眼。 皱了皱眉,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却后悔了,他刚才也在拍卖会场入口,自然是要来这里的,自己这句话简直就跟废话差不多。 面具男委屈地凑近了些,“小狐狸,你可答应了我拍卖完了之后要去喝茶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小狐狸?什么见鬼的称呼? 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狐形面具,不置可否,随便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刚才,你可说了,只要你主子答应,就没有问题。” 楼轻舞凉薄的挑了挑眉,“你就这么确定,我家主子会答应你。” 面具男极为自负地勾唇笑了:“小狐狸你放心,这世间能拒绝本公子的人还没出现。” “是吗?” 耸耸肩,楼轻舞懒得再就此话题讨论。 而这时,台阁上走上来一个女子,一身艳红色的锦缎长裙,外面又裹了一层薄纱,行走过处,衣袂蹁跹,给人一种飘逸若仙的美感,女子的五官也极为精致,只是眉眼底有着几分精明的锐利。 四周看了一圈,突然嫣然一笑,柔和了眼底的凌厉之气,多了三分娇媚。 “欢迎各位老爷夫人公子小姐来到这里,一年一度的拍卖会正式开始。首先拍卖的第一件,就是第一金思楼的顶级首饰,‘比翼双飞’。世间独此一件,绝无仅有。按照往年的惯例,价高者得。现在有请第一金思楼的金掌柜给大家展示‘比翼双飞’。” 女子话音一落,立刻有另外一个身段妖娆的女子走出来,她一身绣金罗裙,大约三十五六岁,面容普通,正是第一金思楼的金掌柜。 可认识她的人却知道,这金掌柜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金丝雀。 一双巧手能化腐朽为神奇,十多年前,凭借一副“白头凤”首饰在京都闻名遐迩,只是后来突然消失匿迹,在众人即将要忘却她的时候,却在三年前突然重出江湖,担任百年老店第一金思楼的管事。而这第一金思楼更是神秘,三年前突然崛起,瞬间席卷整个东昱国,仅用了三年的时间就在各地都有分店,几乎垄断了整个首饰业。 金掌柜款款而来,站在女子身侧,拍了拍手。 立刻有婢女端上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奢华的首饰盒,金掌柜拿起首饰盒让在场的人看清楚了,才放下,打开鎏金扣锁,顿时,整个在场的各位夫人和小姐们眼睛都瞪直了,她们还没见过这么华丽却又不失大气精巧的首饰,头饰、耳饰、项链、戒指、手链,一排排放在那里,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聂贞儿更是恨不得把整个身体都向前探过去,好看的更加清楚。 她的身后,楼轻舞瞧见这一幕,眼底流光流淌,带着看不懂的深意,视线幽幽落在台上的首饰盒里,微屈起食指,轻轻扣着,几声过后,慢条斯理地把发上的金簪拿了下来,低下头,灵巧的手指随意拨弄了几下,原本金簪上的形状彻底改变,变成了一个看不出是什么的图腾。 做完这一切,楼轻舞才重新把金簪插在了发髻上。 而这时,金掌柜瞧时候差不多了,才勾唇一笑,扫了一圈众人,刚想开始,却在视线落在楼轻舞身上时愣了下。 楼轻舞微微眯了眯眼,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金掌柜了然颌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这是金思楼今年最新款的整套首饰‘比翼双飞’,起价一千两白银,拍卖——现在开始!” 金掌柜话音一落,楼轻舞前方的聂贞儿立刻迫不及待地喊:“两千两!” 她等了这么久,今个儿无论如何也要把“比翼双飞”拿下来,过几日要进宫,自己一定要成为前去宫里的那些贵女里最出彩的! 楼轻舞听到聂贞儿兴奋不已的声音,嘴角凉薄地勾了勾。 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仿佛对那“比翼双飞”丝毫不感兴趣。 面具男从始至终都闭着眼,只是不经意地睁开眼时,视线落在楼轻舞的头上,原本淡然无波的眸仁里,有一抹极亮的流光划过,带着趣味与兴奋,像是慵懒的猎豹看到了猎物一般。 …… 经过一番竞价,聂贞儿一路遥遥领先,把原本的一千两一直提高到了两万两白银。 再无人和她相争。 第一金思楼的首饰虽然精致,千金难求,可两万两买一套首饰,还是贵了。 更何况,这才第一件拍卖品,她们不急。 于是,如果再没有人和聂贞儿争得话,她拿到“比翼双飞”恐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事情总有意外。 楼轻舞瞧着聂贞儿势在必得的神情,嘴角微微弯了起来,这世间啊,最痛苦的就是得不到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既然她这么想要“比翼双飞”,自己怎么能让她失望呢? “两万两一次。” “两万两两次……” “如果再没有人比聂小姐更高的话,这套‘比翼双飞’就是……” 聂贞儿眼睛直勾勾盯着金掌柜手里的首饰盒,望眼欲穿,恨不得现在就戴在身上。 她迫不及待的等着女子喊出“比翼双飞”归她。 只是…… “我出两万一千两白银。” 淡漠疏离的像是一道惊雷,在聂贞儿耳边炸开。 她猛地回神,回头瞪大了眼珠子瞧着和她抢的人,只是在看到楼轻舞时,尖叫出声:“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漠然地站起身,楼轻舞一身婢女装,可那气度风姿,让人完全忽视了她身上的穿着,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气质与穿着的鲜明对比,反而让人更好奇她的身份。 聂贞儿嘲讽的笑了:“两万一千两,你确定你一个小小的婢女真的有银子?” 楼轻舞:“你尽管可以试试。” 聂贞儿绞紧了帕子,思索她话里的真假。 万一她真的能拿出来这么多银子,自己却放弃了,岂不是白白把“比翼双飞”让给她了? 让给一个卑贱的婢女? 这岂不是自己打脸?! 不!她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深吸一口气,聂贞儿挺直了背脊,讽刺的继续喊:“本小姐出两万两千两。” 楼轻舞淡漠地抬起眼皮,“两万三千两。” 第070章 金思楼主 “你!”聂贞儿快气疯了,这该死的婢女到底想做什么? “两万四千两!” 楼轻舞:“两万七万两。” 聂贞儿死死攥着自己的手,却是摸着自己的荷包犹豫了,她的贴身婢女看情况不对,连忙扯了扯她的手。 可聂贞儿已经气懵了头,哪里管这些,死死硬撑着要强过楼轻舞:“两万八千两!” 楼轻舞嘴角勾起:“两万……九千两。” 聂贞儿仰着头深吸一口气,才没有上去扇她几巴掌,不要让她再遇到这女人,否则她定让她知道今日得罪自己的下场!“三万两!你是不是疯了,三万两白银买一套首饰,你到底想做什么?” 楼轻舞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却在聂贞儿几乎跳走的动作中,嫣然一笑。 蹁跹落座,抬手:“三万两的确是贵了,那聂大小姐你请吧。” “三万……”聂贞儿原本以为她又继续喊价了,猛地咬住舌尖,不确定道:“你真的不喊了?” “怎么,聂大小姐希望我继续?” “不!不用不用!” 聂贞儿狂喜,猛地转身,朝着金掌柜旁边的女子喊:“快快!我的,‘比翼双飞’是本小姐的了!” 金掌柜视线在聂贞儿和楼轻舞身上转了一圈,却是突然附耳在女子耳边说了几句。 女子讶异地看了楼轻舞一眼,慢慢点头。 这才对着聂贞儿巧笑一声,“这位小姐不用急,规矩是人定的,还是要慢慢按照步骤来。‘比翼双飞’此时喊价三万两白银,还有没有人比聂小姐更高的?” 四周静默一片,只是众人脸上的表情却满是趣味。 女子又喊了三遍,这才敲定:“好,‘比翼双飞’是这位聂小姐的了。” “太好了!” 聂贞儿狂喜,转过头讽刺地望着楼轻舞,鄙夷地哼哼:“没钱就不要来这里啦,最后不还是本小姐的?哼!” 楼轻舞只是淡笑不语。 女人啊,爬的越高……摔得越惨呢。 聂贞儿此刻完全顾不上楼轻舞,急匆匆就跑到了台阁上,伸手就要从金掌柜手里夺过“比翼双飞”。 金掌柜却往后一退,避开了她。 聂贞儿一愣,皱眉:“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还想反悔不成? 一旁的红衣女子适时开口:“这位小姐不要急嘛,我先前也说了,规矩是人定的,我们这地下黑市的拍卖场一向最人性化了,刚才金掌柜刚得到第一金思楼大东家的指示,今年的拍卖和往年有些不同呢。” “什么地方不同?” 有人喊出声。 女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往年都是价高者得,然后三日内买家拿来银两即可,可今日,却有些不同,可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呢。” “什么?!”聂贞儿脸色蹙然变了。 这是什么鬼规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难道还要她现在回府去拿不成? “怎么,聂大小姐连三万两现银都没有?”女子凉凉扫了她一眼,明明语气还是很得体,可话却莫名让人不舒服。 聂贞儿一张脸涨得发白,“谁、谁说的?!只是本小姐今个儿没带这么多,现在本小姐就让人回去拿!” “这也不是不可,只是,大家都在这等着,只能给聂大小姐半柱香的时间呢。” “半柱香?!怎么可能回来?” 红衣女子耸肩:“那就没办法了,毕竟,”她笑得意味深长,“这可是金思楼大东家的指示哦,除非你亲口求大东家让她改变主意,也许还有可能。” 聂贞儿一喜,“大东家在哪儿?” 传闻第一金思楼的东家极为神秘,根本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她一直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公子能建起这么大的首饰楼。 红衣女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确定要求她?” “这个……” 聂贞儿咬了咬唇,可想到“比翼双飞”,重重点头,“告诉本小姐大东家在哪儿,本小姐去见他,他肯定会宽限半日,不,一个时辰就可以!” 红衣女子听了这话,眼底潋滟波动。 却莫名深得让人发寒。 台下的人都不解地瞧着,这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只是下一刻,红衣女子上前一步走到了聂贞儿的面前,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慢慢把她的身子转过去,正对着台下,脸几乎贴着她的耳蜗,抬起手,指了指闲散而坐的楼轻舞,“喏,那就是金思楼的大东家呢。” 聂贞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当看到楼轻舞的脸时,脑袋“哄”的一下炸开了。 怎么……可能? 金思楼的大东家是女的?还是那个卑贱的婢女? 怎么会…… 楼轻舞对上她的视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却凉薄的让聂贞儿心惊。 四周也轰然而动,他们刚才可是见识了这位聂大小姐对那女子的嘲讽,这会儿……可真是…… 尤其是一些在入口处看到整个来龙去脉的贵人,此刻纷纷兴奋的开始交头接耳,不多时,整个会场都知道了聂贞儿的刁蛮,顿时鄙夷与不屑,全部都落在聂贞儿身上。 她哪里受过这种对待,顿时忍不住大吼出声:“她怎么可能是?!” 金掌柜冷笑:“又怎么可能不是?” 聂贞儿被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金掌柜都承认了,最后一丝希冀也破灭了。 可让她去求一个刚刚嘲讽过的人,她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楼轻舞看够了,终于站起身,踩着优雅的步子,依然是那身衣服,可骨子里透出的贵气与傲然,仿佛一束光,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她的身上,难以移开。 她拾阶而上,终于站在了台上,居高临下的抬起眼皮向下掠过,淡然的目光,却给人一种睥睨天下的蛊惑感。 故意压低的嗓音,带着一种别样的味道:“多谢各位赏光,对金思楼这些年一直以来的支持,‘比翼双飞’寓意有情人终成眷属,原本是聂大小姐拍得了,只是很可惜,聂大小姐似乎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了呢,可再拍卖又不合情理……那慕某人今个儿只好自行做主了,送给今日遇到的有缘人好了。” “好!是谁?有缘人是谁?”三万两白银的东西就这样送人了,大东家就是大东家! “对啊,是哪位……” “……” 台下叫好声一片,楼轻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最后视线悠然一落,对上了凤尾面具男似笑非笑的眸光里,素手一指,落在他身上:“有缘人,就是……他。” 第071章 暗夜尊主 面具男眼底有流光缓缓而过,桃花眼微微眯起,眸仁更黑更深。 邪气一笑,在众人的目光中站起身,高大颀长的身形蓦然向前,压下一道暗影,却莫名的迫人。 楼轻舞嘴角一直噙着笑,不用回头,她就能感觉到聂贞儿毒辣怨恨的视线。 面具男终于站到了她身边,亲手接过她手里的“比翼双飞”,只是指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擦过她的手背,尾指一勾,带着缠绵的暧昧。 缓缓靠近耳边,几乎贴着她的脸:“这算是定情信物吗?” “嗯?” 楼轻舞一愣,什么见鬼的定情? 她刚转头,却只觉得脸颊边有轻柔的触感一掠而过,动作太快,只有她能感觉到。 等她反应过来,面具男已经直起身,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一双桃花眼对着众人眨呀眨的放着电,却是拿起一根金簪,随手插在了楼轻舞的头上。 顿时,两人并排而站,其间流淌的暧昧,让人怎么忽视都忽视不掉。 砸摸着“比翼双飞”的含义,那个让人深思的“有缘人”,众人了然一笑,开始起哄。 面具男顺势揽住了楼轻舞的肩膀。 楼轻舞这才反应过来,眯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此刻被这么多人盯着,却又不好动手,只能按下心中的火气,这家伙竟然真的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吃她豆腐! 早知道,她根本不会选他! 可师兄不在,这整个会场也只认识他而已,可没想到这厮…… 金掌柜离得近,看楼轻舞快要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立刻上前解围,不动声色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不远处,拍卖会场二楼的纯黑色玉石门不知何时开启了,一道融入暗夜的身影伫立在那里,脸融入在黑夜里看不清表情,只是那一双潋滟着凉意的黑眸,闪着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 视线直勾勾落在台上面具男的桃花眼,声音冷得发寒:“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身旁的凤十一打了个寒颤,“这……这属下也不清楚。原本来禀告说他回来了,听说主子你来了,就指名要见你,所以……”他才大着胆子去找主子。可谁知道,这位爷竟然让主子白白等了半个时辰,他倒是混进了会场里,还好巧不巧的……遇到了楼姑娘,还趁机……轻薄了。 他偷偷忘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吞了吞口水,离公子啊,您老保重啊! 台阁上,被忽视的聂贞儿瞪着楼轻舞的身影,气得浑身打哆嗦。 把她辛辛苦苦拍下来的首饰转送给别人,这跟直接打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不行,她一定要把首饰盒抢回来! “你!”她大喊一声,指了指面具男,“把首饰让给本小姐,本小姐给你四万两白银!” 她的声音太过尖细,众人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面具男刚占了便宜,此刻指腹间还残留着肌肤间的滑腻感,正心驰荡漾,听到聂贞儿不客气的话,懒洋洋回神,薄唇一扬,吐出两个干巴巴的字眼:“不……卖!”他家小狐狸送的“定情信物”,怎么可能让? 再说了,四万两就想从他口里夺食? 拿他当什么了? 嗯哼! “你!你不卖也得卖,否则,休怪本小姐不客气!” “哦?爷也想知道,你要怎么不客气?”聂贞儿的胡搅蛮缠让面具男很不耐烦,再出声,暗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寒意。 冰冷的音调,仿佛要把人冰冻三尺。 聂贞儿被吓了一跳,男子眸色太深,给她一种惶恐不安地迫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养成的刁蛮让她紧咬着牙不肯让步,“惹、惹怒了本小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可知道本小姐的爹是谁吗?” 面具男凉凉掀起眼皮,“爷管你爹是谁。” 他这都已经是听到第二遍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侯府千金,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这话有些不客气,聂贞儿涨红了脸,“你!”可只说出一个字,就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面具男呼吸急促,尤其是男子高大的身影让她莫名有些畏惧,转而把视线重新落在楼轻舞身上,“你们是一伙的!本小姐不跟你谈,你——”她随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红衣女子,只是奇怪的是,红衣女子自从面具男出现,就一直垂着头,表情恭敬的难以言喻。 这会儿被聂贞儿指着,飞快抬起头,眼底闪过不耐,却依然谨言慎行:“什么?” “你去把你们尊主请出来,本小姐要和你们尊主谈!凭什么规矩说改了就改了,这些人没资格和本小姐谈!” 红衣女子嘴角讥讽更浓,“你又是什么身份?尊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哼!你怎么知道你们尊主不想见到本小姐?” 聂贞儿一双眼转的飞快,绞着手帕心底其实格外的期待,听说这暗夜尊主长得极为俊美,而且,身边连一个侍妾都没有,嫁过去就是独一人。如果……如果真的能趁着这次机会见到暗夜尊主,让他对自己青睐有加,那她还去什么皇宫啊? 都说帝王无情,进了宫也不过是三千佳丽中的一个,哪有尊主夫人来得贵气? 强压下心里的激动,更加胡搅蛮缠。 相信以她的姿容,只要尊主见上一面,定然能被她迷上! 红衣女子嘲弄的哼哼,恐怕如果她知道尊主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哭都来不及!“可我很确定,尊主绝不会想见到你!” 聂贞儿怨毒地捏了捏帕子,逼近红衣女子,得意万分。 “这是你这么想,你不过是尊主的一条狗而已,得意什么,等本小姐当上尊主夫人,看本小姐不让尊主把你赶出去!”聂贞儿仿佛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尊主夫人一般,那种高傲劲儿,让一旁的楼轻舞眉头越皱越深。 聂贞儿自以为她的声音很低。 可只要稍有些内力的,她刚才的话,都入了耳。 尤其是以身旁的面具男为首,他潋滟的桃花眼听到这句话,眸仁潋滟着无情的寒光,冷酷无情。 突然迈起长腿,竟是朝着聂贞儿走去。 高大的身影在还在做白日梦的聂贞儿身前压下一道暗影,危险而又骇人。 第072章 一女二夫 聂贞儿直觉向后一躲,“你、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眼皮凉凉一掀,鬼魅惑人。 俯身凑近,温热的吐息拂在聂贞儿脸上,声音低沉中带着让人迷离的沉醉,“你想见尊主?嗯?” 聂贞儿直勾勾盯着面前这双眼,突然粉面红得滴血,呼吸急促,手帕绞得更紧了,他、他他他靠这么近做什么?难道……看上她了? 可…… “你、你你你不准靠这么近!” “真的不让?那你向后退一步,嗯?” “我……我……”聂贞儿嘴上说让他走开,可身体却一点都不向后,看在众人眼底,了然对视一笑,嘲弄而又鄙夷。 面具男则是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抬高,蛊惑道,“喜欢小爷么?” “嗯,喜、喜欢……” 聂贞儿被那双桃花眼摄住一般,脑海里空白一片。 顺从的念了这么一句,只是她话一出口,面具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只是却是和方才截然不同的鄙夷,“可你刚才不是说要当尊主夫人吗?那你到底是喜欢尊主呢,还是喜欢爷呢?好歹要确定一个,一女,可不能侍二夫呢。” 聂贞儿脸更红了,望了望他,又想了想尊主,一颗心“砰砰砰”之跳。 却是犹豫不决。 最后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小声咕哝一声,“也不一定啊。” “哦?” 面具男眼神深了深,继续引着她说。 “不一定什么?” “不一定……只能嫁一个。”她小脸更红了,她曾偷偷听过说书先生说过西凉国前皇后的秘史,她当年就是一女嫁了二男,两国的帝王不是也为她倾倒?那西凉国前皇后可以,为什么她不可以? 只是,她却忘了,这里是东昱国,而不是西凉。 而她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侯女,不是当年倾国绝艳的西凉前皇后。 她这句话一落,显然在整个拍卖场引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望向她的目光带着诡异的复杂。 聂贞儿身边的贴身婢女脸一白,立刻在聂贞儿耳边提醒,“小姐!” 只是聂贞儿仿佛对她的容貌极为自信,高傲地望着面具男,“你要娶我吗?” 面具男慢慢放开握着她下颌的手,嘴角邪魅一勾,眼底却是带着一抹残忍,等聂贞儿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爷,可不想娶一个朝三暮四的女人!” 说完,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朝着身后抬起右手,食指冷冷一勾。 四面八方突然出现无数的黑衣人,全身包裹的看不出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齐刷刷跪地,“尊主!” 同时,原本在一旁的红衣女子也恭敬单膝跪地:“尊主。” “嗯。” 面具男眯着眼应了声,同时有人立刻给他披上黑色长袍,脸上的凤尾面具随手被他扬起,等众人还没来得及看他的面容,已经换成了象征身份的修罗面具。 一双桃花眼森寒冷漠,气势迫人。 黑袍一扬,蓦然转身面对众人,一身风华,霸气斐然,狂傲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场上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怔怔望着台阁上的男子,纷纷倒吸一口气,直觉站起身,天,他们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夜尊主! 一旁,楼轻舞眉头微拢,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面具男的身份的确让她意外,可也不至于又太大的反应。 毕竟夜王都可能是师兄了,从刚才那红衣女子见到面具男不对劲的神情,她心里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只是真的听到了,说不惊讶是假的,只是经历过一世,她就算心里多么讶异,也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 可她冷静,不代表有人能冷静了。 聂贞儿简直向看疯子一样看着暗夜尊主离渊,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可能是尊主?” 离渊却懒得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只是朝着身旁的手下抬抬下巴,“扔出去。” 三个字一出,聂贞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难以置信地抬头。 “什、什么?” 离渊眼神更冷了,红衣女子先反应过来,招手,立刻上来四个壮硕的会侍。 上来就要抓聂贞儿。 聂贞儿这才吓到了,杀猪一般扯着喉咙喊:“我是平阳侯的千金,你们敢动我试试?” 红衣女子冷冷笑道:“你不是喜欢赶人么?今个儿也让你尝尝这滋味,什么平阳侯,就是平阳王,我家尊主也不看在眼里!扔出去,捡人多的地方扔,让众人都看看平阳侯教出来的好女儿,一女侍二夫,哈哈哈,真是不知廉耻!” 聂贞儿一听这话,吓坏了。 她刚才只是……只是……昏了头。 这会儿才想起来,那话是多么的惊世骇俗? 浑身都哆嗦了,“不!我不要,我错了,尊主别把我扔出去……我不……” 只是那四个人高马大的会侍哪里管她,扛起来就朝着外面走,聂贞儿的贴身婢女吓得直接软了脚,被提着领子也扔了出去。 会场里的众人看笑话一般津津有味,直到看不到聂贞儿的身影,才意犹未尽的回过头。 只是下一刻却看到那传说中的尊主正没骨头似的腻在金思楼大东家的身边,下颌抵在她的颈窝上,格外的无辜,“小狐狸,你刚才都不帮人家,眼看着人家要被抢走了,你都不表态,心好痛,感觉不会再爱了。” 楼轻舞黑线:“……” 众人的下巴也差点掉了一截,这还是刚才气场强大的男子吗? 这真的是一个人? 楼轻舞抬起手,指尖抵着他的额头把人推开了。 退避三舍,面无表情道:“尊主严重了,慕某和尊主并无关系,何来表态一说?” “谁说没有?你看这是什么?” 捧出“比翼双飞”,离渊一双桃花眼飞快地眨着,楼轻舞怀疑他会不会把脸上的面具直接眨掉。突然后悔自己把“比翼双飞”给他了,可当时为了让聂贞儿吃瘪,师兄不在这里,她又只认识这一个,早知道,她宁愿随便找个人给了。 也省得惹这么大的麻烦。 默默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漠然,“不过是一套首饰,如果尊主喜欢,吾金思楼还可以为尊主打造出上百件,既然‘比翼双飞’今日已经拍卖出去,慕某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楼轻舞决定先离开,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她暂时也不适合出面拍下丹青和游离剑。 先找到师兄再说。 离渊哪里肯让她走,桃花眼底都是趣味,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楼轻舞,就感觉眼前白光一晃,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丰姿俊颜,黑色的狐形面具上,一双狭长的凤眸潋滟着冷意。 第073章 两人对敌 离渊眼底异光一晃,嘴角一勾,直接出手。 顿时,整个会场只感觉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交错对敌,武功招式几乎晃花了众人的眼。 几百招之后,两人掌心一对,皆向后退开两步,再站稳。 同时,响起离渊爽快的大笑声:“哈哈哈,果然还是和你打最带劲!庄子里那些个人都过不了十招,没劲儿透了!” 凤夜歌凉凉扫了他一眼,黑漆漆的凤眸似笑非笑,“是吗?” 离渊还没看出他眼底的深意,哥两好的上前拍了拍凤夜歌的肩膀,指了指一旁从凤夜歌出现也是一愣的楼轻舞,小声嘀咕道:“喂,瞧见没有,今个儿遇到的,可对胃口了!浑身都是刺儿,可那股子狡诈劲儿,真吸引人!” “是吗?”凤夜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当然是……” 离渊被凤夜歌瞧的浑身突然打了个哆嗦,摸了摸鼻子,咦,是他看错了吧,怎么觉得这家伙今个儿很不对劲啊。 凤夜歌幽幽扫了一眼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 转眼看向楼轻舞头上的金簪,“师妹,和离尊主打个招呼,先回去了。” 丹青和游离剑让凤十一处理就好,今个儿的意外还真是……多得让他心情很不好啊。 “诶?这就走了?我找你来还有事情要商量啊,等等……诶,诶?!她是你师妹?!” “怎么?不像?” 凤夜歌已经走到了楼轻舞面前,两人同时转身,回头时,一白一黑的两个狐形面具,怎么看怎么……让他觉得不安啊。 离渊默默向后退了一步,瞅了瞅楼轻舞,又瞅了瞅凤夜歌,“你们……” “嗯?” “……额,真是师兄妹?” 凤夜歌凉凉扫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离渊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家伙以前求着让他和自己过招都不肯,现在一出现就和自己打了上百招,感情是自己调戏小姑娘,调戏到了这厮心上人身上了。 得,这下有一段时间不好受了! 摸着鼻子干笑两声,“那什么,哈,哈哈,哈哈哈,这绝对是误会!” “是吗?”凤夜歌瞧着他手里还拿着的“比翼双飞”。 “定情信物,嗯哼?” “哪有!”把首饰盒立刻藏到了身后,离渊一双桃花眼眨呀眨,“你绝对听错了!小爷开玩笑呢,是吧,小狐狸?” 楼轻舞偏过头,只看到凤夜歌面具下红润的薄唇和完美的下颌,看不出情绪。 可她偏偏能感觉到他周身不稳的气息。 重新把视线转过来,目不斜视,想清楚凤夜歌也只是帮自己解围,反正自己以后和这尊主也不会有交集,想到那一吻,也乐得看他吃瘪。耸耸肩,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离渊彻底耷拉下脑袋,“得,小爷错了还不成?一时口误,真的是口误!” 他就差指天发誓,聊表无辜。 凤夜歌却只是凉凉盯着他的薄唇,“还,真是‘口’误。” 离渊身板一僵,他怎么有股不祥的预感。 刚抬起眼,就感觉有东西擦着他的唇一扫而过,伸手一抓,赫然是他刚才插在小狐狸发簪上的金簪。 默默收回到首饰盒里,决定以后低调做人。 再看去,就发现那小心眼的家伙把一枚淡紫色的玉簪插入了同一位置。 幽怨地眨了眨桃花眼,知道自己今天犯了他三个大忌,第一,调戏了他心上人;第二,亲了他心上人;第三,还把原本是属于他的位置给霸占了。 得,等办完了这次的事,他还是远离京都吧。 只是…… 唇上突然传来一阵蛰麻,让他想伸手摸摸。 可这样又不符合他暗夜尊主威严的形象,低咳一声,决定默默退居二线。 只是众人的视线却莫名齐刷刷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想忽视都不行,干嘛? 他眯着眼扫了众人一眼。 后者畏惧他的身份收回视线,只是眼底明显有着掩饰都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古怪的瞧着,这时不仅嘴上传来异样,连右手也不妥了。 低头,就感觉自己的右手竟然整个肿了起来。 他刚才摸什么了吗? “唰”地看向左手里的首饰盒,扫到最初戴到小狐狸发上的簪子,顿时欲哭无泪。 心存侥幸地摸了摸唇,果然已经肿起。 红艳艳的两条挂在脸上,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耷拉下肩膀,根本潇洒不起来了,不,他现在连潇洒的一半都没有了。 幽怨地盯着凤夜歌:“你……要不要这么小气?” 不过就是亲了一下脸,他也不知道小狐狸是他心心念念的啊? 早知道的话,他哪里有胆子敢动? 好歹他也是尊主,给他留点面子啊,不行留点里子也行啊,这下可好,面子里子都没了。 凤夜歌凉凉掀开眼皮,黑眸里波光潋滟,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直接转身,和楼轻舞一起,走进了二楼独立的厢房里。 离渊故意低咳一声,扫了一圈众人,“那什么,该干嘛干嘛。本尊……先去瞧瞧。”说完,默默跟了上去,得,亲了不该亲的,他这嘴,真欠! 该! 楼轻舞原本想提醒凤夜歌他们来这里是要拍到苏沂的丹青和游离剑的,可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凤夜歌带她此刻离开的目的。 他们最初来这里的确是为了那两样东西。 可中间却因为聂贞儿和离渊的出现,把局势改变了。 离渊是暗夜尊主,代表的就是整个地下黑市,而师兄和他显然是认识的,就代表她也和地下黑市的人有牵扯。 如果她拍卖得到了那两样,几日后却由夏侯睿送到了苏阁老和老将军的手中,那么,很可能让夏侯睿和地下黑市牵扯到关系,到时候,放任有心人三言两语,恐怕夏侯睿别说太子之位,就算是皇子这个身份都保不住。 帝王之家哪里有半分亲情,因为权势,因为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们猜忌,怀疑。 根本不会相信夏侯睿。 楼轻舞想通了,反倒淡然了,跟着凤夜歌去了独立的二楼,到了厢房里,凤夜歌才看向楼轻舞,紫眸柔和下来,“想通了?” “嗯,想通了。”他从出现在那里,应该已经想好了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她,不担心。 第074章 下等奴隶 凤夜歌眼底的柔意更深了:“我等会儿让十二打扮成富商的模样拿下那两样东西,你不用出面。这里是一套衣服和新的面具,如果有什么想买的,你随意再拍就好。” 楼轻舞转过头,那里摆放着一套淡紫色的长裙,很简单的样式,质地却是天蚕丝。 轻柔顺滑,是绣品中的极品了。 点点头,“那我自己随便看看好了。” 离渊突然出现不可能是碰巧,联想到最初刚到地下黑市时,凤夜歌离开的那段时间,应该就是因为离渊吧。 既然他们有事要商量,她趁机去看一下这传说中的地下黑市也不是不可。 从头上拿下紫色发簪,楼轻舞递到了凤夜歌面前,“喏,还给你。” 凤夜歌紫眸里有什么一掠而过,“既然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了。” “师兄,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这玉簪让她莫名觉得有某种含义,拿在手里,纯粹透彻的紫,像极了他未曾掩盖的眼底缓缓流淌的紫意,因为太过漂亮,她更不想收下。 凤夜歌没接过来,“那就暂时先放你那里吧。” “可……” “师兄一个大男人,拿着这也没用。怎么?跟师兄也这么见外?” 楼轻舞再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拒绝,垂下眼,应下:“好吧,那我先暂时替你保管好了。” 直到楼轻舞离开,离渊才从偏室里走进来,看着依然望着女子离开方向的人,随意往他身边的椅子上一坐,邪气的开口:“我怎么觉得你还没搞定呢?” 凤夜歌收回视线,凉凉瞧他一眼,并未回答。 离渊下巴几乎掉下来:“不会吧!你真还没拿下?不对啊,以你这身份这长相,啧啧,都这么多年了,这么难搞定?” “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危险地眯了眯眼,目光淡淡落在他的香肠嘴上。 离渊幽怨扫他:“见色忘友。” “嗯?你有意见?” “没!绝对没有!” 离渊连忙摇头,他哪里敢说有,坏了他的好事,那以后就只能提溜着脑袋过日了。 不过…… 他竟然把象征某种含义的紫簪给了那女子。 这,是不是太莽撞了? 可这些话终究没有说出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他更是他们这些人里的翘楚,虽然从没有人看透过他,也不至于真的没想好以后要走的路。 而另一边,楼轻舞从二楼的密道重新下到一楼,再次站到了入口处。 只是这一次,身后却有凤十一跟着。 “你可以去办自己的事。” 凤十一一身黑袍,脸上带着的黑色面具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沉寂的眼睛。 听到楼轻舞的话,却是恭恭敬敬站得笔直,默默摇了摇头。 楼轻舞无声揉了揉眉心,算了,他要跟就跟着吧。 沿着长长的密道一直朝前走,每隔一段就会看到会侍,再走几步,就会看到一个又一个入口,牌匾上面写着的代表着里面的含义。 最后,楼轻舞停在了“奴隶集中营”的入口处。 “这里是一些从三国进献上来的奴隶,也是拍卖的形式出售,”凤十一以为她感兴趣,尽职尽责的解释:“不过这里的都是下等奴隶,大部分是用来送去……额,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地方。” “哦?上不了台面?” “就是,教坊司。”凤十一和小姑娘说这些,有些尴尬。 可戴着面具,也看不出情绪流露。 楼轻舞愣了一下,教坊司? 专门培养舞姬歌姬甚至……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一抹动容。 岚白似乎也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吧。 想到前世她被关入冷宫之前,拼尽全力要护着她的女子,楼轻舞心口的位置痛了起来。 再看着眼前的牌匾,闭了闭眼。 眼圈有些发沉。 转过身,越过这个地方,只是刚走了两步,楼轻舞却蓦然顿住了脚步。 凤十一刚松了一口气,瞧见楼轻舞停下,忍不住开口:“姑娘,怎么了?” “我们进去看看。”想到岚白无意间一次身上露出的疤痕,她突然想去瞧一瞧那个她至死都没有多说一句的地方。 “啊?” 凤十一再淡定也忍不住愣住了。 这楼姑娘怎么想起去这里了?还是在他跟她讲了里面是什么人之后? 可他的任务是保护姑娘,其它的…… “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黑玉佩,在守门人面前放了放。 守门人立刻恭恭敬敬地打开了门,露出了一条长长的过道,和拍卖会场的不同,这里是彻底纯粹的黑,压抑中带着嗜血的暴力,让人喘不过气。 楼轻舞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朝里面走了进去。 一直走过那条黑黑的走廊,到了最里面,豁然开朗,不过里面依然是沉重的黑。 只是四周却由几颗硕大的夜明珠照得恍若白昼,太过清楚,所以楼轻舞也正好看清楚了台阁上站了一排待拍卖的女奴。 低眉顺眼的奴隶,里面的衣服几不蔽体,外面只裹了一层几近透明的薄纱。 垂着眼站在那,看不出面容。 楼轻舞的视线一一在她们身上扫过,最后失望地垂下眼。 “姑娘,怎么了?” “没。”楼轻舞想离开,可既然来了,就暂时看看吧。 凤十一应了声,替楼轻舞找了一个较为靠前的位置,看楼姑娘这模样,应该也只是好奇来看看,至于买奴隶?他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楼轻舞一进来,就引起了场内不多的十几个人的注意,毕竟来女奴这里的,可都是些男人。 有教坊司的人,也有一些富商。 买来不过是做暖床的婢女,看上了就无聊买几个回去逗弄一番,看不上他们也没什么损失。 楼轻舞一进来,一袭紫衣,身段玲珑有致,行走过处,衣袂飘逸。 脸上戴着的纯白面具,只露出一双美目,却惹人浮想联翩。 只是畏惧於身边那个黑衣手下,看起来不好惹。 最终那些人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了待拍卖的女奴身上。 和拍卖场的那些没什么不同,价高者得,明码标价,只是拍卖场的是物,这里却是人。 楼轻舞看着那些鲜活的女子像是走马观花一样,木讷了无生气地被带走。 看着这些人,楼轻舞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岚白是不是也是这样被带走,送去教坊司的?她甚至不知道岚白到底经历了什么,最后来到了宫里,一点点从浣洗女爬到了大宫女的位置。 那些她不知道的,一定是最痛苦的。 终究是看不下去了,楼轻舞站起身,朝外走去。 可一旦想起了前世,那些被她刻意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一点点被剥开漂亮的表皮,暴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真相。 “咚——” 就在楼轻舞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道锣鼓敲响的声音。 同时,司仪清亮的嗓音传来:“接下来是今日出售的最后一个女奴,也是这些女奴里最出色的一个。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容貌更是绝艳,各位大人和老爷看上了,尽管开价,依然老规矩,价高者得。” 楼轻舞轻轻叹息一声,继续朝前走,只是到了拐角处,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让她彻底僵愣在了原地。 第075章 女奴岚白 楼轻舞隔着遥遥的竞价者,看着台阁上的少女。 一袭红色长裙,拖地而立,身姿婀娜,腰肢纤细,气质婉约娴静。 可与先前的待价而沽的女奴不同,她的头高高仰起,脸上却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美目,神情倨傲而又凛然不可侵犯。 她的双手被束缚在身后。 年纪不大,可那冷漠的气息,即使隔了这么远,依然能清楚的感觉到。 楼轻舞怔怔望着台阁上的少女,脑海里空白一片,原来,年轻时候的岚白是这个模样的。 没有经历过岁月的压迫,世事的苍凉,这时候的岚白,明媚闪耀,整个人就像是一颗未被掩埋的明珠,这么耀眼,让她竟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抬起手遮了一下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亮色,连身旁的凤十一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他跟着姑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情绪这么外露。 也忍不住多看了台上的女子一眼,虽然看起来很抓人,可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奴,怎么就让楼姑娘情绪波动的这么大? “姑娘?” 凤十一出声提醒,他们该回去了。 这会儿主子应该和离公子谈完了,主子该着急了。 楼轻舞应了声,可视线却一直没有从台上移开,她慢慢朝前走,耳边是络绎不绝的叫价声。 十两,百两,千两…… 岚白的身价一点点被抬高,一直到三千两白银,再也没人喊出更高的价。 楼轻舞在这时也站到了台阁下。 司仪被楼轻舞的动作怔愣了一下,忍不住询问:“这位小姐,你这是?” 楼轻舞没有看她,只是直勾勾望着岚白,慢慢抬起脚,拾阶而上,直到站在了女子的面前,把一张银票按在了司仪的胸膛上。 声音很轻,“一万两。” 可她的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用一万两白银买一个女奴,这哪家的小姐,是不是疯了? 楼轻舞对身后的视线时而不见,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两人的身形几乎相当,这时候的岚白,应该也才十三四岁吧,比自己还小一岁。 可当年她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的那种经历世事百态的沧桑,却比她显得更加成熟稳重。 “你,愿意和我走吗?” 楼轻舞的声音很轻,嗓音带着一抹听不懂的暖意。 原本倨傲而立的少女,一双漂亮的眼珠子终于落在楼轻舞身上,面纱下的红唇抿了抿,扫了一眼台下虎视耽耽的男子,又瞧了瞧面前的女子,嘴角自嘲地勾了勾:“我有选择吗?” 楼轻舞笑了,松了一口气:“那就跟我走吧。” 她不会再让她吃苦,上一世的绝望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少女愣了一下,望着她眼底的暖意,竟是有些出神,有那么一瞬,她竟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圣洁的光。 驱逐这些时日的黑暗,引导着她站在光明下。 而凤十一从楼轻舞出声就吓到了。 楼姑娘竟然……真的买了一个女奴? 这让他见到主子怎么回复? 可主子又没说不让买奴隶,这……算了,一切等主子回去再定夺好了。 这女奴的身份势必是要查探一番的,如果没问题,以主子对楼姑娘的纵容,恐怕也会放任她的。 想通了,凤十一反倒坦然了,静静地等着。 司仪拿着银票几乎笑得看不到眼,乖乖,今个儿真是碰到冤大头了,竟然有女子愿意掏一万两白银买一个女奴回去? 立刻狗腿儿地拿来匕首递给了楼轻舞。 楼轻舞替岚白松了绑,拿过一套正常的衣服递给她,岚白也不客气,直接拿了衣服就去了后台。 等她再次回来时,脸上依然戴着面纱。 楼轻舞也没说让她取下来,今个儿的一切相信岚白不会再愿意想起,也不愿别人知道,戴着面纱对她的影响会降低到最低。 “有名字吗?” 岚白是她在宫里的名字,这会儿肯定还不是这个名字。 少女咬着唇摇摇头:“既然已经被主子买了,那主子给起个名字吧。” 楼轻舞:“那……就叫岚白吧。” “岚白?”少女愣了一下,怔怔望着楼轻舞,望见她眼底的暖色,透过光亮碎玉一般扯动了她的心口,片许,头仰的高高的:“好!我以后就叫岚白了!”只是从楼轻舞这个角度看去,却看到她发红的眼圈,楼轻舞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声音听不出起伏,“走吧。” 她先行一步离开,给岚白留下了独处的空间,让她能尽快的恢复。这里的日子,恐怕会成为她永远尘封在心底的伤口,早晚有一天,伤口会愈合,她也会一直这样耀眼下去。 凤十一一直警惕地盯着岚白,也看到了她眼底的那抹红,在楼轻舞转身的同时,也跟了上去。 只是脑海里却始终挥不掉那女奴眼底噙着泪意的模样。 依然高傲,却也糅合着难以言喻的脆弱。 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交织在一起,却让他对她的成见少了不少。 即使她是女奴,可……也不一定就是她自己愿意待在这里的。 楼轻舞和凤十一走到门边,也不过眨眼间,岚白就已经跟了出来,眼圈还有些红,却已经恢复了正常,利落地走到楼轻舞面前,笔直地站定,“主子,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凤十一在楼轻舞身后瞧了她一眼,忍不住道:“自然是回去了,难道你还想待在这里不成?” 岚白斜睨了凤十一一眼,全身黑漆漆的,只有一双眼珠子正盯着她瞧,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关你什么事?” 凤十一没想到她还回嘴,忍不住瞪圆了眼:“怎么不管我的事,耽搁了姑娘的时间,万一爷找不到人,急了怎么办?” “呦,你这意思,主子就不该买下我是吧?” 凤十一被呛住了,瞧着她溜圆的黑眼珠,嘟囔一声:“我没这意思。” 他就随口说了句,她怎么那么不好伺候?得,他还是一句话都别说了。 楼轻舞难得瞧见这一向冷静自持的凤十一吃瘪,放任他们斗嘴,尤其是看着岚白这么鲜活的模样,心里前世压在胸口的疼痛仿佛减轻了不少,“走吧,我们先去见一个人,再一起离开这里。”岚白应该也不想再待在这里,那等拿到丹青和游离剑,就尽快离开好了。 岚白狠狠瞪了凤十一一眼,哼了声跟着楼轻舞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气得凤十一平复了半晌,才慢慢跟了上去。 好男不跟女斗,他才不跟一个没长开的小姑娘一般见识! 第076章 报应不爽 楼轻舞回到二楼并没有看到凤夜歌,只有凤十二手里拿着两个长形的盒子等在那里。看到楼轻舞,立刻上前,解释道:“姑娘,爷有事和离公子出去了,这是爷让属下交给你的,说是有需要尽管可以吩咐吾等十二人,吾等静候待命。” 楼轻舞摇摇头,“暂时还不用,你们就先回府吧,我一个人就可以。” 这两个盒子里应该就是丹青和游离剑了,早一日送到夏侯睿手里,就多一分的胜算。 “只是劳烦帮我找两套男装。” “诶?”凤十二愣了一下,随即颌首:“是,十二立刻就去办。”凤十二转身去了外间,不过弹指间,就又回到了厢房里,这一次单手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放着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两套男装,都是暖白色,料子极软,是上等的丝绸,因为样式简单,看起来极为低调,懂布料的人却知道这做衣服的丝绸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绸缎。 岚白上前一步接过来,凤十二和凤十一则是直接退下了。 只是凤十一在关门前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等他们的身影看不到了,楼轻舞才拿起一套男装递给了岚白,“你也换上吧。” “嗯?”岚白一愣,“我也要换?” “对,我们要去见一个人,穿女装不便。”她现在应该是在静心寺,如果穿着女装出现在京中,恐怕会惹来麻烦,难保不会有人见过她。在这个节骨眼,她还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更何况,危险还没有解除,寿宴时她亲手设计了那桩偷情,阮珍这会儿铁定要气疯了,更是不会轻饶了她。 以阮珍的心机和城府,她不会明面上动手,可不表示她不会暗地里下手。 岚白接过衣服,手指抚上那上等的衣料,眼神里晃了晃,视线不经意落在一旁的盒子里,更是复杂,她……为什么这么相信她? 从盒子外封上镶嵌的蓝宝石,她就能想见里面的东西该是多么的珍贵。 而主子要去见的人,恐怕也是很重要的。 可她们才见过一次面,她就不怕自己是细作?是专门出现在她面前的? 楼轻舞正在思量如何见到夏侯睿,回头就看到岚白拿着衣服怔怔出神的模样,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 岚白摇摇头,张嘴欲言,犹豫了好几次,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楼轻舞一愣,随即弯起了嘴角,“傻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买了你,那自然是信你的。” 她不能说自己前世就认识了她,她最后还未自己而死,这样的她,她怎么会怀疑? 可这些她不能说。 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 岚白眼底有什么闪烁着,最后紧紧把衣服按在了心口的位置,“主子你放心,我绝不会背叛你的。” 楼轻舞眼底的温暖更深了,“是,我信你。” 她怎么会不信她呢。 两人换了衣服之后,就走了出去,顺利出了地下黑市,到了外面,凤夜歌早已让人准备好了马车,楼轻舞两人上去之后,楼轻舞让车夫直接去茶坊。 坐稳了之后,岚白忍不住问:“主子,这会儿去茶坊做什么?” 从地下黑市拍卖到的东西,价值连城,主子却带着这两件东西去那么混乱的地方,这,很奇怪啊。 楼轻舞也不打算瞒着她,“我们要去见一个人,他的弟弟对坊间的传闻极为感兴趣,每天的这个时候都会在那里,所以,我们如果想要见他,只要去那里等待就好。” “这样啊。”竟然没有约好吗? 不过主子的事,她只要跟着就好。接下来一路,岚白都没有再出声,马车一路行过闹市,最后停在了京都最大的茶坊,她们从马车里走下来,岚白怀里紧紧抱着那两个盒子。因为换了男装,她脸上的面纱已经拿了下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还没有长开,看起来很稚嫩,和楼轻舞站在一起,就像是两个俊俏的公子哥,唇红齿白的,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注意到四周打量的眼神,她狠狠瞪了回去。 这才大摇大摆地跟着楼轻舞走进了茶坊,看到小二,立刻低咳一声,让声音嘶哑一些,“快去给我们准备一间厢房。” 小二立刻应了声,把她们迎进了茶楼二楼的一间包厢里。 坐了下来,楼轻舞才挑开厢房和外间结连的珠帘,为了方便听茶坊一楼的说书,茶坊专门有了这样的设置,撩开珠帘,二楼厢房里的人就能看到外面,而外间的人却看不到里面。 这也给了一些达官贵人想来这里,却又不想让人知道身份以便利。 毕竟,茶坊这样的地方,人流密集,却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放下珠帘,楼轻舞重新回到了桌旁,坐下来,心思却百转千回,她上一世也只是听说过夏侯睿和夏侯流云喜欢这个时候来这里,可具体他们包了哪个特定的包厢却是不知道。 怎么才能让夏侯睿出来呢? “咚——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各外公子小姐,今个儿小的要讲的,是京中一官家小姐的秘闻,当然了,是哪家的小姐老夫就不敢多说了,大家也就看个乐子,如果各位觉得小的说的让你乐呵了,那就赏几个铜板,也好让小的润润喉咙。” 楼下随着一声脆响,传来了说书先生的开场白。 楼轻舞掀开眼皮,细细听着。 岚白在她身边坐着,托着下巴摇头晃脑,从被卖进地下黑市她的神经就一直处于紧绷之中,如今彻底放松下来之后,年纪不大好玩的心性彻底暴露出来,支棱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说书先生话音一落,立刻传来看官们的叫好声:“好!快说快说,到底是什么秘闻?” “就是啊,好久没什么大的丑闻了,难道还能比楼家那二小姐更丑的?哈哈哈哈……” “你说那偷情的二小姐,切,你还不知道吧,人为了洗白,死皮赖脸地硬要说是她嫡姐设计陷害她,呸!就她三年前就知道陷害自己嫡姐的黑心肠,这一次,就是报应,活该!” “该!她说,我们也要信啊!” “……” 楼下的看官们自己倒是说了起来,吵吵嚷嚷的让说书先生急了。 这到底是他说还是别人说? 可这些人又是贵客,他又不敢打断,顿时急得一脑门的汗……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道愤愤的声音:“你们说的是真的?” 第077章 撮合两人 一个少年从二楼直接飞掠而下,拽起了刚才那人的衣襟,“你说的是真的?楼怜心那女人真的这样陷害楼……楼姑娘的?!” 那人被少年凶狠的模样吓住了:“我、我我我也是听,听人说的!” “哼!”少年气哼哼的,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道低沉无奈的声音打断了,“七弟?” 少年拽着男子衣襟的手,恨恨放开了,仰起头,看着站在二楼栏杆处的男子,“二哥,那女人怎么可以这么冤枉楼姑娘,而且,左相都不管吗?” 男子也就是夏侯睿,无奈地抚了抚额头,他要怎么告诉七弟,左相不仅不管,而且还专门在父皇面前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楼姑娘?可这些,他都不能说,别说这里人流复杂,难保不会有其他皇子或者朝堂重臣的人,在争夺太子之位的关键时刻,他不能走错一步。 如果是以前,他也许早会按耐不住,可从早些时候楼姑娘说了那些话,他已经能让自己很好的忍耐。 莽撞,并不能帮什么。“七弟,你先回来。” “可……”夏侯流云瞪圆了一双眼,有些愤愤,他现在就想跑去楼家,把那个楼怜心吊起来打一顿,好给楼姑娘报仇! 可对上二哥深沉的目光,他抿了抿唇,还是不紧不慢地朝二楼走去。 只是脑袋耷拉着,不紧不慢的。 等他离开了,楼下的众人才瞬间松了一口气,经过说书先生又几句话,把气氛又带的热络了起来。 而在包厢里的楼轻舞,却在听到夏侯流云开口的一瞬间,噙着茶水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站起身,撩开了珠帘,站在那里,风姿绝艳,就像是一幅水墨画。在夏侯流云经过时,嘴角一勾,“流云公子?”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可那不期然的出声,吓了夏侯流云一跳,猛地转过头。 刚想发怒,可在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先是一怔。 觉得这人看起来很眼熟,等再多看两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指着楼轻舞,几乎说不囫囵话:“你、你你你……” 楼轻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流云公子,好久不见了。” 自从皇宫寿宴后,这还是她再见到这个直来直去的少年,他刚才的维护她听在耳边,让她莫名觉得很舒心,至少,她四周的人并不是都如楼怜心母子一般。 听到夏侯流云这边的动静,夏侯睿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看到楼轻舞,墨黑的眸仁慢慢有流光的划过,冷峻的面容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低沉的嗓音带着连他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又见面了。” 几个字在他唇齿间咂摸,竟有种让人沉浸在他嗓音里的错觉。 “二公子。”为了防止隔墙有耳,楼轻舞并没有直呼他们的名讳。 “可方便说几句话?” “自然。”夏侯流云先忍不住了,直接从珠帘里翻了过去,直到到了包厢里,猛地看到包厢里还有一个人,先惊了一下,才维持着自己的形象,警惕地盯着岚白,可上下打量一番后,在她耳朵上一划而过,嬉笑一声,“呦,换人了啊,这个比以前的都俊俏!模样不错不错!” 岚白刚开始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可夏侯流云那眼神太赤果果,她猛地捂住了耳朵。 狠狠瞪了他一眼,“主子,这都是什么人?” 见面就盯着人看,无耻下流之辈! 楼轻舞回头,忍不住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瞧着他,“流云公子,你这么盯着我家岚白,是不是很不好啊?” 夏侯流云俊脸红了红,“不过是好奇罢了,果然是个女的!” 他还以为楼姑娘真找了个俊俏的仆役,这样岂不是很容易被勾引,那二哥怎么办? 想到自己打算撮合的心思,立刻又笑弯了眼,“来来来,二哥,楼……” “流云公子可以唤我慕公子。” “好!慕公子,二哥,快过来坐,在这里都能碰到,这就是缘分啊!”说完,就拉着夏侯睿坐到了楼轻舞的身旁,眉眼弯成了月牙,眼底在瞧见两人登对的身影时,更是喜气万分。 楼轻舞抬起眼皮,“不是凑巧,我是专门来这里找二公子的。” “诶?”夏侯流云一听,贼兮兮地笑了笑,用手臂撞了撞夏侯睿的胳膊,“二哥,‘专门’找你的呦。” 加重“专门”两个字,那话里的戏虐不言而喻。 夏侯睿也是怔了一下,黑漆漆的眸仁看向楼轻舞,眼底无波无痕,可放在一侧的手却因为紧张不自觉地微微虚握住。 楼轻舞瞧了夏侯流云一眼,把两个盒子摆到了桌子上。 “我的确是专门来的,准备了两样东西,相信二公子会喜欢的。” “哦?” 夏侯睿原本的希冀,在看到盒子时,有失望一闪而过,却也没在脸上表露出来。 修长的手指掀开长形盒子上的绸缎,一圈圈绕开,再掀开盒子,可只是一眼,又快速地合上了,黑漆漆的眼底流光光彩四溢,猛地抬头看着楼轻舞,“你……” 楼轻舞笑眯眯地啜了一口茶水:“看来,二公子的确很喜欢。” 夏侯睿眸色很深,直直睨着楼轻舞,薄唇微动,带着一丝察觉不到的动容,“岂止是喜欢。”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了,可这两样东西她怎么会有? 然而随即想到她缜密的心思,恐怕她的身份也不会真的只是楼家大小姐一个。 只是想到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他顿时觉得心底的失望扩大了。 胸口空空落落的,有些失落,可更多的是感激。 “慕公子今日的相助,睿定不会忘记。” “那就好,希望目的达成之后,我也不求二公子做什么,只要是我做的事,二公子不要干扰就好。”既然决定了扶持他,那么,她就会一步步帮他夺得皇位,可这一世,她不会相信任何人,就算是她面前这个要扶持的人也一样,可只要能让夏侯擎生不如死,她……不在乎。 夏侯擎想要的,她都会一一摧毁,绝不留情! 第078章 他的正妃 夏侯睿深深望着她,郑重地颌首:“睿会记住慕公子今日的话,绝不会违背。” “那就好。” “二哥,你们在说什么啊?” 夏侯流云瞧他们两个只是就一些他说不清的事情讨论,顿时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他明明是要撮合两个人的,自从寿宴之后,他对楼轻舞的印象就彻底改变了,原本就有好感,后来更是奉为上神。当时当查到母后头上的时候,他大脑一片空白,如果没有楼姑娘,他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 后来听二哥说了他当时被下了失心粉之后,更是心惊胆战。 再后来就觉察到母后要撮合二哥和楼姑娘的心思,想到楼姑娘三年前被陷害的丑闻,更加不忍,决定配合母后撮合两人。 握紧了拳头,他一定会让楼姑娘成为他的二嫂的! 其他的那些官家小姐,他一个都看不上! 还是楼姑娘最能配上他睿智神武的二哥了,而且,瞧二哥的心思,也不是对楼姑娘无意嘛。 眼睛骨碌碌转了转,立刻拉了一旁站着的岚白,就往外面跑,“二哥,你们好好聊聊哈,小爷先出去听书了,你们好好聊!好好聊!” 说完,不等两人说话,兔子一般蹿了。 外间隐隐约约传来岚白不满的声音:“喂,你做什么?你听你的,我还要跟着主子……喂!混蛋,你松手啊!” 楼轻舞眨了眨眼,才慢慢喝了一口茶,“看来,他已经恢复了。” “是啊,上一次的事给他的打击不小。”不仅是对七弟,对他的打击又何尝小?他原本以为的和睦,揭开表面却发现早已千疮百孔,如果还是像以前一样,只怕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他需要的是反击,同时……增加实力。 只是实力之外,他只希望…… 想到母后不久前的话,他忍不住看向楼轻舞,薄唇动了动,半晌,才轻轻问出:“过几日,你会来宫里吗?” “嗯?” 楼轻舞愣了一下,过几日去宫里? 早些时候见皇后娘娘,她并没有提到,是有什么事? 细想了一下,这个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楼轻舞怔愣了一下,顿时就明白为什么夏侯睿为什么会这么问了,皇后娘娘喜欢木芙蓉,这时候正是芙蓉花开的时节,所以往年皇后都会在这个时候举办一个芙蓉节,邀请一些官家的妇人小姐和贵妇人贵女前去坤宁宫赏花。如此说来,夏侯睿说的应该就是芙蓉节了,往年的芙蓉节,楼府也会接到帖子,而每次去的都是楼怜心。 可发生了偷情之事,阮珍定然不会让楼怜心出面,那去宫里的事,就只会落在楼府的其他小姐身上。 如果楼怜心知道这一年去的是她,应该会更气更难受,更抑郁吧? 而能让楼怜心不舒坦的事,她都乐意去做。 点点头,“自然,我会去的。” “那就好。”夏侯睿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本沉稳的眸仁里有亮色微微流淌,如果真的要娶一个的话,他希望那个人,会是她。 虽然母后已经问过她的意思,可如果要争夺太子之位,他就需要先大婚。 母后想了之后,竟是要借着芙蓉节,替他挑选正妃。 等过些时日,如果她想通了,再纳为侧妃或者妾,到时候,就算她身份不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纵观整个京都,他都没有想娶的人。 他原本还担心她不会去,可既然她要去芙蓉节,是不是……代表她其实也不是对婚约之事那么抵触?就算她名声的确三年前不妥,可他一点都不介意,只要在芙蓉节稍加变一下策略,让她为正妃,也不是不可,只要母后那里…… 想了想,夏侯睿的瞳孔愈深,他一定会说服母后的。 楼轻舞对夏侯睿的心思丝毫不知,原本只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芙蓉节,可也只是因为这场进宫,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也把她的计划,彻底改变。 楼轻舞和岚白坐着回夜王府的马车,岚白还在因着白日里夏侯流云把她拉离楼轻舞身边而气恼,抱怨道:“主子,今个儿你见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那个流云公子,可真讨厌。”只是话问出了之后,岚白才捂住了自己的嘴,觉得自己多嘴了,那两人的身份如果主子不想让她知道,她贸然问,会不会让主子厌烦自己? “讨厌的话,就别理他就好了。至于他的身份,等过几日你和我一起进宫,就知道了。”皇后娘娘摆芙蓉宴,七皇子那性子,不可能不去凑热闹。 半天没等到岚白回话,楼轻舞转头瞧了一眼,看她那小模样,哪里还有地下黑市时的半分高傲。 终究才十三四岁,还是孩子心性啊,“别多心,以后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可……” “怎么,不信我的话?”她不能直接告诉她她对她的信任,可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她会给她最好的生活,不会再像前世那样死的不明不白。 也许是楼轻舞眼底太过清澈,太过真诚,让她这半年来经历的磨难一扫而光,岚白终于又笑了起来,“好,岚白记下了。” 楼轻舞回到夜王府的时候,凤夜歌已经回来了,轻歌小筑是凤夜歌的住处,楼轻舞让守在外面的管家给岚白安排了住处,才走进了轻歌小筑。和她预料到的一样,轻歌小筑里连个婢女和仆役都没有,四周很静,却也难得的清净。 这里就像是一片净土,一走进这里,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没有那些仇恨,没有前世的那些哀伤。 走近凤夜歌的房间,从房间里传来琴声,舒缓清泠,仿佛泉水敲在心尖,整个人都沉浸在其中,所有的毛孔都张开了一般,脑海里清明一片。 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就看到凤夜歌正坐在软榻前,案几上放着七弦琴,修长的十指在琴弦上行云流水一般滑过。 她倚着门框瞧着,对方清俊的眉眼落入眼底,她紧绷了一天的心情,在看到他的瞬间,顿时松懈了下来。 第079章 她很特殊 凤夜歌一曲弹罢,收回手,抬头瞧见楼轻舞怔怔出神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今个儿见到夏侯睿了?” “嗯?”楼轻舞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然看他看呆了,面上有些不自在。 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点点头,随即又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带着苏沂的丹青和游离剑,显然是去找他了,他可有说什么?” “多余的话没有说,倒是岚白和七皇子相处的挺‘融洽’的。”想到岚白和夏侯流云不对盘的模样,楼轻舞忍不住无奈地摇摇头,她不告诉岚白夏侯流云的具体身份,也正是如此,她可以不必畏惧对方的身份,夏侯流云不拘小节,也不会在意,这样岚白不会有负担,才会表露出真性情。 她喜欢看到岚白鲜活的模样,这会让她忘记前世的血腥和她眼底终年不消的沉痛。 “岚白?就是你买下的那个女奴?”他一回来就听十一说她买了一个女奴,十一也在她们去茶楼的时候就查到了女奴的来历,身份虽然有些特殊,却的确清白,她如果想留在身边,也没有什么影响。 “对,她……很特殊。” 楼轻舞其实想告诉凤夜歌她对岚白的信任,可张口,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凤夜歌知道她心里藏着太多的秘密,她不愿说出来,他就不会逼她,否则,他怕自己的咄咄逼人会让她疏离。 这样的可能性,让他难以承受。 他宁愿他们之间只是师兄妹的关系,当初他费尽心思让两人有这层关系,也即是如此。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因为他夜王的身份,对他有距离感。 凤夜歌望着月光下恍若一株青竹的女子,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什么时候,她眉宇间偶尔露出的伤痛才能散尽? 楼轻舞在夜王府待了两日,在静心寺那边出现状况之前,就带着岚白回了楼府。 只是她刚回到倚风阁,楼曲风得到消息就赶来了,身后跟着同样黑着脸的阮珍,瞧见她,一双怨毒的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楼轻舞只当没有看到,让岚白去泡了茶水,才亲自端过去,放在了他们面前,“父亲,二姨娘,请用茶。” 楼曲风冷哼了一声,还因为前两日她的拒绝而怒意未消:“你还知道回来?”竟然说走就走,还一连两日?真是翅膀硬了,连他的话都敢违背了! 楼轻舞垂着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站在一旁,明眸善睐,柔柔弱弱的,“这里是女儿的家,女儿不回这里,还能去哪儿?” 她的声音不高,软糯的嗓音,却带着一丝凄凉。 楼曲风怔愣了一下,瞧着楼轻舞柔弱的侧脸,姣好白皙的小脸,让他突然就想起来她的娘亲。 想了想,其实她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也是自己过分了些,原本这件事就和她无关,而她也是受害者,只是因为怜儿的事,这几日京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他在朝堂上,没少被同僚嘲弄,即使他们不敢当面说,可那话里话外,都让他一张老脸没地方搁。回来还要忍受二夫人的哭哭啼啼,真是烦都烦死了,刚好听到她回府了,所有的怒意都压在了一起。 可他是一家之主,威严是不容置疑的。 道歉的话,他才不会说,只能稍微语气软了些,“好了,爹也没说不让你回家,只是这件事你也有不对的,你妹妹都那样了,你帮帮她又能怎样?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罢了。” “老爷!”阮珍气结,明明是拉着他过来给楼轻舞这小贱人置气的,他怎么说没事就没事了? 楼曲风扫了她一眼,“干嘛?” “……”阮珍咬咬牙,被楼曲风眼神吓了一跳,转过脸看了楼轻舞一眼,那柔顺的模样,还真是像极了她那娘! 呼吸蓦地一窒,恨得咬牙切齿,怪不得老爷说变脸就变脸了,原来是又想起来那狐狸精了,不甘不愿地摇摇头:“妾身没事。” “哼,这事儿那事儿的,还不如回去好好教养你那女儿!整天就知道给老夫惹事!早晚要被她气死!” 阮珍绞着手帕的手,几乎深陷掌心,“……是,妾身,知道了!” 楼轻舞瞧着阮珍几乎憋屈成调色板的脸,眼皮懒洋洋的收回,“不知爹找女儿何事?” 楼曲风这才想起今日来的目的,“你不说,爹差点忘了。”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牌子递到了楼轻舞的面前,“这是皇后娘娘派人送过来的芙蓉节的进宫牌,今年……你妹妹是去不成了,你就代她去吧。” “是,女儿知道了。” “老爷?” 阮珍震惊了,不是说来给怜儿出气的么?怎么变成把进宫的机会都给这贱人了? 就算怜儿不能去,也挨不着她!“老爷,三小姐今年也十二岁了,也该进宫去瞧瞧了,怜儿出了这样的事,大小姐当初又是那样,如今不就剩下三小姐了吗?不是应该把机会让给她吗?” “这……”楼曲风经过她这么一说,也想起来自己的四夫人生的也有个丫头了,只是年纪小,平日里又不常出现在身边,所以差点给忘记了。这样一来,的确是应该让允儿去见见世面了,只是看了看大女儿姣好柔弱的小脸,其实当年的事也淡了很多,连夜王对她都另眼相看,指不定她也能嫁得很好,到时候凭着大女儿这张脸,能拉拢不少的权贵。 想了想,还是把令牌递给了楼轻舞,“轻舞啊,你拿着,你三妹妹,明日爹进宫再去求个令牌。” 允儿还小,有的是机会,可这大女儿可是到了待嫁的年纪。 等她及笄了,就可以嫁出去了。 想到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越看楼轻舞那模样,越觉得不错。 “老爷!这令牌可不是谁想请就能请的,你这是偏心!凭什么要让她去?” 阮珍怒极了,这时候也顾不得维持什么形象,她的女儿都这样了,凭什么那女人的女儿还能继续高高在上!她私下里已经打听到了,皇后娘娘表面上说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芙蓉节赏花,可很多贵妇都知道,这其实就是一场相亲宴,是给二皇子夏侯睿选正妃的。她宁愿让四夫人的女儿去也不愿让楼轻舞去,如果让她被二皇子看上了,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第080章 相亲盛宴 “哦?二姨娘的意思是楼府的嫡女不该去,就应该庶女去?还是,姨娘想让所有人都以为爹是宠庶灭嫡的忘恩之人?” 淡然的声音,轻飘飘的语气,四个字,让阮珍的脸白了下来。 当今太后,最注重的就是嫡庶身份,长辈有序。 宠庶灭嫡,四个大字压下来,就算是楼曲风左相之位,一旦真的传到太后耳边,恐怕以后皇上对他的印象会飞流直下,甚至会赔上官位。当年,因为他娶了宁家的大小姐,所以,宁家还没有落败之前,帮他坐上了左相之位,可谁能想到后来那么大一个宁家,竟然说没落就没落了。 楼曲风的脸也白了下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当时皇上听到他说大女儿陷害二女儿时,皇上的脸色那么难看。 恐怕是早就听了人的禀告,根本就已经认定了的事,他就算再颠倒是非,在皇上面前,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不过是为了右相和左相两方的脸面,才强压了下来。 可一想到皇上因为他偏信的一句话,可能已经对他存了坏印象,楼曲风“腾”地站起身。 气得浑身发颤,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软着:“贱人!你做的好事!” 说完,根本看都不再看阮珍,大踏步的就离开了。 阮珍的脸白得吓人,“老爷……” 她可怜兮兮的声音根本没引起楼曲风任何的怜悯,直到楼曲风的身影看不到了,楼轻舞才懒洋洋坐到一旁的位置上,瞧着阮珍的脸,忍不住无辜道:“二姨娘,爹走远了呦,你不去追吗?” “楼轻舞!” 阮珍血红着一双眼,“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姨娘你,到底要做什么吧?还是,”幽幽掀起眼皮看向阮珍,凉凉一眯眼,“姨娘忘记了寿宴那晚的刺杀?” 阮珍原本的盛怒被这句话浇的一干二净:“你、你胡说什么?” “咦,我说什么了吗?”慢慢站起身,楼轻舞朝着阮珍走去,高挑的身体,在娇小的阮珍面前,极为强势,“还是姨娘你在心虚,或者,你知道那晚刺杀我的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 阮珍尖叫一声,向后退,却撞在了主位中央的桌子沿上,退无可退。 楼轻舞俯身,笑得邪恶而又森冷:“哦?真的不知道?可怎么淮帮有人说那夜有人在帮里见过姨娘?” “不可能!”她根本没有亲自出手,怎么可能是她?“淮帮已经被人灭了,你休要诬陷我!” “哦?”楼轻舞挑挑眉,“二姨娘你的消息可真灵通呢,都知道淮帮被人灭了啊,话说,姨娘你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轻舞我啊,很好奇呢。” 阮珍脸白成一片。 楼轻舞觉得够了,才慢悠悠直起身,整个人懒洋洋的,却给人一种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阮珍这才喘了一口气,赶紧顺了顺有些散落的发丝,狠狠瞪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既然老爷已经走了,我也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说完,神情不定的离开!她、她怎么会知道是她做的?还有淮帮?难道淮帮还有人活着?大哥到底是怎么办事的?如果这话传到太后耳边,恐怕她灭嫡的罪名坐实就彻底翻不了身了,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她了! 不,她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楼轻舞面无表情地望着阮珍急匆匆离开的身影,漠然收回视线。 “主子,她要去哪儿?” 岚白从外间出来,不解的问,其实她还有很多疑问,这二夫人似乎对主子很不满,还有主子说的刺杀是怎么回事? “她啊,要去阮府。” “阮府?就是京中四大家族之首的那个阮家?” “是,就是那个。”阮珍一次次的逼迫阮家主,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彻底把阮家主逼急了。 到时候咬到了阮珍,就真的有好戏看了。 阮珍当天果然又去了阮府,只是这一次,阮家主见都没有见她,甚至撂下狠话,让她放大了胆子去说,可只要她让他不好过,他会让彻底尝尝一败涂地的滋味,阮珍这才真的害怕了,规规矩矩在阮府外等了几日,却依然没有见到阮家主。 而同一时刻,还有一个人正想尽办法见到凤夜歌。 轻歌小筑内,凤十一快步走进去,到了凤夜歌身边,低声禀告:“爷,宗亲王又来了,这已经是这几日来的第十趟了,还要继续拒之门外吗?” 凤夜歌随手在棋枰上落下一枚棋子,头也未抬。 “让他进来吧。” 得到凤夜歌的首肯,凤十一顿时眼睛亮了,他已经快要受不了宗亲王这来了一次又一次的坚韧劲儿了,如果是平常人,他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也就算了,偏偏宗亲王是个皇亲国戚,还是一个地位不小的亲王。得罪不起吧,还不能违背王爷的命令,得,这都是事儿! 好在王爷今个儿终于松口了,立刻让管家去迎,宗亲王这才赶了过来,到了轻歌小筑外,脚步慢了下来。 平复了喘息,才笑着走进来,“夜王,多日未见,可还安好。” 凤夜歌慢悠悠把手里的白玉棋子放下,挥挥手让人拿走,才喝了一口十一奉上来的茶水,“宗亲王,请坐,的确是好久不见。不过,回京不过数日,朝霞郡主却是见了一面。” 宗亲王刚挨着椅子的屁股听了这话,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干笑一声,摸了摸额头上的虚汗,“都是本王教管无方,还希望夜王不要和她小孩子一般见识。” “哦?可她做出来的事,可不是小孩子能做出来的。” 淡漠的嗓音,清清冷冷的,却激起宗亲王一身的汗,眼神闪了几下,还是硬着头皮道:“本王知道这次是伊人那丫头做的太过分了,不管夜王想怎么惩罚,本王都支持,只希望夜王给她一条生路,本王年纪也大了,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哦,夜想做什么,宗亲王还不知道吗?” 宗亲王眼神变了变,“夜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不过分吧?” “可楼姑娘并没有……” “嗯?”凤夜歌一记冷眼看过去,宗亲王打了个寒颤,可却只能坚持,总不能真的让他真的看着自己未出嫁的女儿被……这样的惩罚,他真的接受不了。而且,会把伊人逼疯的,只能厚着老脸继续道:“夜王,本王今个儿只能厚着老脸求你这一回,就算看在本王当年帮了老王爷这么多的份上,不看僧面看佛面,就饶了伊人这一回吧,本王以后定会严加看管!” 第081章 世袭王爷 凤夜歌面无表情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漫不经心道:“如果不是念着父王,夜早就动手了。” “是、是是。” “既然宗亲王提到了父王,那夜也给你这个面子,只是……” 宗亲王打了个寒颤,“夜王你说。” “以后楼姑娘所到之处,朝霞郡主退避三舍,不知道,宗亲王可能办到?” “这自然自然!回去一定照办。” “好了,事情就这样了,只是夜最近有件难事,不知道宗亲王可愿意帮夜说上一句话呢?” 宗亲王一愣,还有夜王解决不了的事情吗?“不知,是什么事?” “哦,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皇上在位的时间也不短了,可至今没有立太子,宗亲王觉得,谁比较合适太子之位呢?” “这个……本王不知。”皇兄的想法他一向不干预,其实当今朝堂,最适合的人选是二皇子,本来毫无悬念太子之位是他的,可不知道怎么就冒出来一个颖妃,把皇兄蛊惑住了,一哭二闹的,皇兄宠颖妃,就怎么也不肯再立二皇子为太子,他为了自保,一直在观望,可今个儿夜王突然提到,难道,夜王要插手太子的人选吗? 可以他的身份……“夜王,你的意思是?” 凤夜歌慢慢站起身,一身风姿,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夜让宗亲王说的这句话就是,几日后,苏阁老和老将军会推荐一人,到时候,希望宗亲王也能说句话。懂了吗?” 宗亲王一愣,随即应了声,“懂了。”看来,朝堂的局势,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啊。 宗亲王从夜王府出来的时候,身上的锦袍早已被汗水浸透,夜王府外等着的管家看到他,立刻搬来了矮凳,撩开帷幕把他迎了进去。宗亲王弯腰进去之前,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夜王府的招牌,忍不住叹息一声,不知道他的决定是对是错啊。 一旁的管家看他进去了,一边收起矮凳,一边忍不住道:“王爷,为什么您会这么怕这夜王?他也不过是一个世袭王爷,位置还没有您的高,可……” “这些话以后不要说了。有些事,你不懂。” 那人的身份,怎么可能只是简简单单一个世袭王爷…… 幽幽的叹息渐渐隐入夜色里,只是不知道的是,为什么从来不理会东昱国朝堂纷争的夜王,这一次会突然出手? 夜王一旦插手,那么他拥护的人,定然会青云直上,最终坐上那个位置吧。 只希望,不要再出现偏差了。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动荡不安,人心惶惶,而一年一度的芙蓉节也到了,拿到进宫令牌的官家小姐和贵女们,一早就打扮好,被迎进了宫。楼曲风不知道做了什么,真的让他又拿到了一张令牌,于是那一日一早,楼轻舞带着她自从回来就没有见过一面的三妹楼允儿入了宫,到了坤宁宫的花厅。 一路上,楼允儿显得格外的兴奋,粉扑扑的小脸上挂满了天真烂漫的笑容。 楼轻舞对楼允儿的印象并不深,前世的时候,她一直跟在夏侯擎身边,并没有回楼府,只是后来当了皇后,才和楼府的人亲近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被楼怜心设计陷害的这么惨,而她当上皇后的时候,楼允儿已经远嫁。 她要报复的是楼怜心和阮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楼允儿真的如她表面看到的这样单纯无害,那么,她愿意把她当成亲妹妹来宠。 可高门里出来的,真的一丁点儿心机都没有吗? 只是目前,的确看着楼允儿这张小脸,让人冷淡不起来。 “姐姐,坤宁宫好漂亮啊,允儿从来没有来过这么漂亮的地方,娘说姐姐来过好几次了,皇宫里其它地方也是这么漂亮吗?”楼允儿握紧了楼轻舞的手,不时四处看着,一双大眼很精神,骨碌碌的四处乱看,和她娘亲四夫人郝眉儿有七分相似。有着小家碧玉的温婉,眉清目秀的,倒是赏心悦目。 “是啊,这里只是后宫,还有其它很漂亮的地方。” “那允儿都能去瞧瞧吗?” “这可不行。” “啊,为什么不可以啊?”楼允儿失落地耷拉下脑袋,轻轻晃着楼轻舞的手,可怜巴巴的,“允儿好想看。” “允儿听话,这里不比家里,不能乱闯,如果你喜欢,可以改日让你娘亲带你去寺庙烧香。” “不嘛不嘛,允儿好想去,姐姐你一会儿偷偷带允儿去就好了!”仰着头,楼允儿巴巴的小脸,无辜的让人狠不下心。 可还没等楼轻舞再说话,一旁的岚白先忍不住了。 “喂!三小姐,你以为这是你家啊,想来就来的,说的溜皇宫跟玩似的,小心那些御林军,把你抓起来就扔到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岚白跟在两人身后,听了一路的这三小姐嘀嘀咕咕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最看不惯这些娇滴滴的官家小姐,偏偏还任性的让人受不了。偷偷去?她以为皇宫这么好偷偷逛? 一不小心当了刺客被抓起来,到时候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再说了,她就不信四夫人临行前没交代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凑近楼轻舞耳边小声嘀咕:“主子,你别理她,她跟你三年多都没见了,哪里可能一见面,跟熟识亲近了多少年似的,这里肯定有鬼!”还是大大的鬼。她这几日在府里可是把以前绿豆烂芝麻的事儿都打听的一清二楚的,而且,这三小姐一副纯良样,可她怎么听说她在自己院子里可没少鞭打婢女,啧啧,现在可怜兮兮给人看呢? 楼允儿听到了,立刻反驳:“姐姐,你不要听她的,允儿才没有!允儿从小就听娘说姐姐很好,知书达理,温柔娴淑,还有一手好医术,说姐姐是允儿的榜样呢,允儿以后长大了也要像姐姐一样。” 说完仰着小脑袋,一双大眼水汪汪的,别说多可人了。 楼轻舞却只是淡漠地勾了勾唇,“该进去了,我们走吧。” “哦,好吧。” 楼允儿张嘴最终没敢再说什么,紧贴着楼轻舞进了花厅,到了专门为她们准备好的地方坐了下来。 只是楼允儿在楼轻舞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瞪了岚白一眼,在岚白从她身边走到楼轻舞身后时,伸出脚就要绊她,只是岚白明明是仰着头走的,可偏偏脚像是长了眼,一脚跨过了楼允儿的脚,另一只脚,狠狠踩在了上面。 疼得楼允儿大叫一声。 第082章 阴差阳错 楼允儿的尖叫声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楼轻舞转过头瞧她,“怎么了?” 楼允儿疼得眼泪汪汪的:“姐姐,她、她踩允儿!” 岚白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踩你了,你可别忘了,你可是站在主子右边,奴婢是从左边过来的,难道我腿还能专门伸到你脚上踩你不成?切!”想陷害她?她当女奴那会儿,为了争口馒头,拼的你死我活的,这些可是她们那些个人早玩剩下的了,跟她玩这套,门缝都没有! “大、大胆!” 楼允儿急得几乎要哭了,“姐姐,她欺负我!” 岚白:“三、三三三三小姐,奴婢、婢,才、才才才没有欺负你呢呢呢!” 故意学着楼允儿的腔调,岚白嬉皮笑脸的,气得楼允儿一张脸煞白煞白的,近旁的几个贵女,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用帕子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估计是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婢女。 楼轻舞嘴角隐隐也有些笑意,只是看闹得差不多了,才道:“好了,岚白,不要再闹允儿了,她年纪小,你应该让着她。” “就是,姐姐都说了,我年纪小!” “呦,奴婢可只比三小姐你大了一岁呦,你确定以及肯定,你能比奴婢小到哪里去?” 楼允儿水汪汪的大眼气得已经聚集起了泪水:“你……” “奴婢怎样?”挺了挺胸膛,岚白就看不了她那副可怜样,仗着比楼允儿高一头,居高临下地瞧着她气得跳脚的模样,得意洋洋的。 只是这个时候,四周的贵女和官家小姐们却是激动了起来,用帕子小心的遮着脸偷偷瞧着身后,楼轻舞也回过身看去,就看到远远的,一行几人身着锦缎华服的男子朝着这边走来。 为首的男子面容冷峻,一袭墨黑色的长袍衬得其龙姿俊颜,深邃的眸仁如枯井暗沉,气势迫人。 正是二皇子夏侯睿。 他身后紧跟一步的是七皇子夏侯流云,随即是大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 这六位皇子中,只有二皇子夏侯睿和七皇子夏侯流云是皇后所出,其他几位则是有妃嫔所出。其中,六皇子夏侯逸尘则是由阮贵妃所生,至于其他的皇子,因为年龄不够,并不在今日芙蓉节邀请之列。 几人模样都极为隽秀,这样一起走过来,引起众贵女心花怒放。 楼轻舞却在看到几人时,眉头皱了起来,从刚才她踏进坤宁宫的花厅就觉察到有些地方不对劲,往年芙蓉节的时候,来坤宁宫赏花的都是贵妇和贵女,以及一些官家的夫人和小姐,可这一次,只来了官家的小姐和贵女。而现在加上这些皇子,这很明显……就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宴。 而且,她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深了。 恐怕皇后娘娘,是想趁着这次机会,给二皇子定下皇子妃的人选。 如果想入主东宫,大婚是必不可少,只是,她并不想趟这趟浑水,可偏偏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却阴错阳差来了宫里。 楼轻舞叹息一声,既来之则安之了。 她因为刚才一直想事情,所以,等她再反应过来时,夏侯睿几人走的离她们很近。 近旁的贵女屏住了呼吸,几乎不敢出声。 夏侯睿在经过楼轻舞的时候,微微停顿片许,朝着楼轻舞点了点头,冷峻的面容在看向她时,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温柔,引得其她的贵女多看了她们这边几眼,嫉妒羡慕不已。 在他们在女眷后方落座后,贵女遗憾地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楼轻舞也随即坐下,只是却依然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灼目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衣袖突然被拉了一下,楼轻舞回神,侧目看去,就对上了楼允儿大睁的无辜的双眼,“姐姐……” 拉长的音调,让楼轻舞浑身激灵一下。 脸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 “姐姐,你是不是认识……认识……”楼允儿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小脸熏得通红。 楼轻舞眯了眯眼,“嗯?” “姐姐是不是认识二、二皇子啊?” “嗯,见过几次,怎么了?” “那……”楼允儿手指绞着帕子,小脸更红了,垂着头,显得更加娇滴滴的,“姐姐可不可以介绍允儿和二皇子认识啊?允儿……允儿……喜欢二皇子呢。” 她说完,不等楼轻舞回答,飞快的抬起头,抓紧了楼轻舞的手,眨了眨眼:“姐姐,你不会和允儿抢的对不对?” 楼轻舞的眸色沉了下来。 偏偏楼允儿仿佛天真地看不出她的不郁,捏着了楼轻舞的袖子,撒娇地摇着。 “姐姐,你答应允儿嘛,允儿难得喜欢一个人,再说了,他们都说姐姐喜欢的是李参将,姐姐你说是不是?” 楼轻舞:“……” 身后的岚白先忍不住了,狠狠呸了一声:“还是官家小姐呢,真不知羞耻,刚才还说自己年纪小,让人都让着你,可你现在做的事,恐怕你旁边这些个姐姐都比不上呢,三小姐啊,你这离及笄还两三年呢,你这是急什么呢,这就急着嫁人啊,啧,不知道的还说你年纪小不懂事没教好,这要是知道的,还以为楼府出来的姑娘,都是你这样的,可真是丢了主子的人!再说了,二皇子是什么人,你不过是一个庶女,主子堂堂一个嫡女还没说话呢,真是……” 岚白冷嘲热讽的话,让楼允儿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偏偏她说的又大声,四周的贵女本就注意着这边。 听到这话,都忍不住似笑非笑地瞧着楼允儿还没长开的脸,啧啧两声。 显然根本不把楼允儿看在眼里。 那嘲弄讥讽的视线,让楼允儿眼底的泪立刻滚了下来,“你……你不过是一个奴婢,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姐姐,你是不是也看不起允儿,既然不想让允儿来,为什么又要答应爹爹?呜呜呜,你既然不帮允儿,那允儿还是回去算了!” 楼轻舞被她吵吵嚷嚷的头疼,耐着性子才没有冷下脸,递给她一个帕子,脸上看不出表情,“他不适合你,你还是放弃吧。等你及笄之后,父亲自然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楼允儿听了,却是没有接过帕子。 只是泪眼婆娑地瞧着她,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狠狠抹了一把脸:“我就知道,姐姐你心里也想嫁给二皇子,什么不合适?难道你就合适了?你不要忘了你现在什么名声?!不想帮允儿就算了!找这么多借口作甚!哼!” 第083章 三杯毒酒 “喂!你说什么呢?别不识好人心!”岚白一听这,彻底怒了。 就她这样的,别说二皇子看不上,就算勉强能扫见一眼,还要等上三年,三年后指不定便宜了哪家姑娘,再说了,她还真以为,她仅仅凭着撒撒娇,装装可怜就能让二皇子对她另眼相看? 真是痴人说梦! 楼允儿却哭得更凶了,指控的哭哭啼啼:“姐姐你看!你这婢女三番四次的欺负我,可你都不管?到底是你亲妹妹重要,还是这婢女重要?” 四周聚焦过来的视线让楼轻舞心情更加不郁,总觉得今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烦意燥的。 对于楼允儿终于不耐,眼皮凉凉掀起,扫了楼允儿一眼。 只是这一眼,让楼允儿莫名觉得后脊背冒上一股子寒气,默默向后缩了缩,就听到楼轻舞道:“亲妹妹?我只记得我的娘并没有给我生过胞妹。论身份,你是庶,我是嫡,长幼有序;论年纪,我是姐,你是妹,俗话说,长姐如母,你平日里就是这样和四姨娘说话的?还有,你又哪里来的存在感指挥我帮你牵线?还是,四姨娘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的?尊卑不分?!” 凉凉的四个字,楼允儿顿时傻眼了。 她平日里只是在自己院子里耀武扬威,可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的气势压下来,能让人喘不过气来。 浑身瑟瑟发抖。 她顿时蔫了,突然就想到了二姐的下场,不安地抖了抖身体,默默垂下眼,摇摇头,“没、没,允儿……不敢。” “那就老老实实的待着,不然,那就回去。” 冷漠的说完这句话,楼轻舞彻底没了耐心,看她老实了,才转头看向前方。岚白这才吐出一口气,她还真怕主子放任这三小姐继续这样下去,按照三小姐这种折腾劲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连累到了主子,到时候就真出事了。 四周的小姐们看够了,嘀嘀咕咕地掩唇笑得花枝乱颤,楼轻舞权当没看到。 “皇后娘娘到——”随着一声报唱,一身凤袍的皇后在嬷嬷的搀扶下,款款而来,端庄的风采,让花厅里的众人都站了起来。 恭敬地行礼:“吾等恭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是好孩子,起来吧。今个儿大家都当个家宴好了,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皇后坐在主位上,眉眼都带着喜色。 视线在一圈贵女中,满意地点点头,只是视线看到楼轻舞时,微微一愣,没想到楼轻舞竟然也来了。多看了她身后的夏侯睿一眼,当注意到他一直落在楼轻舞身上的视线时,又随即释然。原本听那孩子的意思是暂时不想出嫁,她也不愿意逼她,可既然她今日肯来了,那么是不是也对睿儿有意? 她本不想这么早替睿儿纳妃,可皇上的态度却让她那日就改变了想法。 皇上竟然私下里想用还未大婚拒绝立他的皇儿为太子,既然他不仁,成天想着把太子之位留给颖妃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儿子,那就不要怪她提前行动了! 随即多看了身边的嬷嬷一眼,后者立刻上前一步,“今个儿是芙蓉节,娘娘为了让大家玩的尽兴高兴一些,就设置了一些彩头。”随着嬷嬷的话,有太监搬上来一个红锦缎盖着的东西,同时,嬷嬷继续道:“这就是彩头,只要是哪个贵女或者小姐,能在今日大放异彩,那么,这彩头就是她的了。” 嬷嬷并没有说彩头是什么,可台下的那些小姐和贵女早就被提点过了。 彩头不过是一个说法,隐藏的深意她们自然明白,谁拿到那彩头,恐怕就能成为二皇子妃。 顿时各个在心底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只是这兴奋,却因为突然传来的一道嘲弄的声音而变得微妙起来,“呦,姐姐这里,今个儿还真是热闹呢。” 众人一愣,回头,却在看到来人,皆是一愣。 只见一个女子扶着宫婢的手扭着纤细的腰肢一步步走过来,面容很年轻,一身淡粉色的宫装,衬得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多了些气色,姿容并不算绝色,只是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柔弱,让人忍不住产生怜惜。 这女子,楼轻舞见过一面。 正是皇上寿宴时,难产的颖妃。 只是这里是坤宁宫,她怎么会来的? 四周人的神情也在看到颖妃时变得微妙,皇后和这宠妃不对盘,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可偏偏皇上就宠爱这颖妃,她们贸然也不敢公然得罪,只能垂下眼,静观其变。 夏侯流云在看到颖妃时,猛地就想站起身,被夏侯睿拉住了。夏侯流云气急,“二哥!那女人……” “她不管怎样,都是父皇的妃子。”夏侯睿压下嗓音,颖妃这个时候来,恐怕来意不善,如果七弟这个时候冲撞了她,只会给母后惹麻烦,倒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皇后脸色也不好看,却也只是那么一瞬,盈盈摆摆手,“是妹妹啊,你不在流华宫静养,怎么想起来来本宫这里了?” “这不是听说姐姐的坤宁宫热闹么,妹妹又是喜欢热闹的,给皇上说了,他也很同意妹妹我来呢。” “既然是皇上说了,那妹妹快来坐吧。”要装大度,谁不会? 皇后冷下目光,凑热闹?恐怕是听说了她要给皇儿纳妃,坐不住了吧? 可就算她挡得住一时,真挡得了一世?! 她那肚子到现在都没消息,谁知道还能不能生呢? 皇后扫了一眼颖妃的肚皮,嘴角隐隐浮现笑意。 颖妃自然瞧见了她的意有所指,狠狠咬了一下唇,豆蔻染红的手指在宫婢的手背上掐出了一道红痕,才笑笑:“多谢姐姐了。”就是不知道,等会儿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扶风弱柳地朝前走,只是在经过楼轻舞身边时,却是停了片许,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嘴角。 楼轻舞垂着眼,望着脚下出现的一抹粉色,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颖妃却也只是停顿了一下,就朝着皇后身边的位置坐下,这才扫了一圈台下,“刚才那个,应该就是左相的千金楼姑娘吧?听说妹妹难产的时候,就是这位楼家大小姐救姐姐於为难的,妹妹着实佩服这楼姑娘的医术呢。” 楼轻舞:“……”她这是躺着也遭怨么? 可既然颖妃提到了她,按礼,她又不能不回话,站起身,走到花厅正中央,“颖妃谬赞,臣女只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可本宫很好奇啊,不如,楼姑娘表演一番,给本宫开开眼界怎样?”颖妃懒洋洋吹了吹染了豆蔻的指甲,斜睨了面容冷下来的皇后,“姐姐别是打算藏着掖着吧?” 皇后抿紧了唇,勉强笑了下:“怎么会?既然妹妹都开口了,那轻舞,你就随便展示一下医术给颖妃瞧瞧。” 楼轻舞眉头皱得紧紧的,“是。” “展示多没劲儿啊。”明明是芙蓉节赏花来的,可偏偏这颖妃跟捣乱似的,怎么添堵怎么来。 “不如,本宫找个方式添个逗趣儿好了。” “颖妃想怎么添?”皇后紧紧握住了身侧的扶手。 “怎样啊……”颖妃嘴角的笑意更加让人不喜,拍拍手,她身边的宫婢立刻端上来一个托盘,用黄锦缎盖着,看不出什么。 直接端到了楼轻舞的面前,宫婢把锦缎掀开,露出三杯酒。 同时,楼轻舞耳边传来颖妃的话:“这三杯酒里只有一杯酒是没有毒的,只要楼姑娘你能分辨出有毒和无毒的,喝下正确的那杯,本宫自然就相信了,可如果喝到有毒的,”她无辜地摇摇头,“那只能说楼大小姐你技艺不精呢。本宫,可给了你选择啊……” 楼轻舞:“……” 皇后面容更加沉了,她这明显是找轻舞这孩子的麻烦! 女眷后坐着的夏侯睿更是面色一冷,差点站起身,被夏侯流云按住了,“二哥!” 夏侯睿咬咬牙,才没有让自己爆发出来。 颖妃:“怎么,你不敢?” 楼轻舞垂着眼,抿紧了嘴角,这颖妃看来今个儿是不打算让她活着走出这坤宁宫了?可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就在整个花厅陷入剑拔弩张的时候,从远处,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母后,儿臣这是来晚了吗?” 男子声音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朝着远处看去。 只有楼轻舞听到那声音,原本淡然的脸上血色退得一干二净,整个身体都僵硬了,怔怔背对着站在那里,难以置信地抿紧了唇瓣。 高大俊挺的男子缓缓踏入花厅,越走越近,楼轻舞慢慢回身,慢动作般,抬起头,望向被日光笼罩的男子,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落入眼底时,楼轻舞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耳边仿佛响起了对方当年深情款款的轻叹:轻舞,此生此世,有你的陪伴,足矣。 可下一刻,画面一转,鲜血淋漓,是他厌恶的不耐:楼轻舞,你怎么还不去死? 哈哈哈哈…… 嗜血的凄凉在楼轻舞眼底慢慢凝聚,最终化成了空茫的恨意。 死死盯着越走越近的男子。 夏侯擎…… 好久不见。 上架感言及充值方式 因本书已签约塔读,应塔读要求,《千面邪妃》要上架了,灰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编编的耐心指导,某萧再此三鞠躬,希望大家以后能继续支持某萧。 文文23日零点上架,首发五万字。 后续情节: 1、夏侯擎的提前回京会给楼轻舞的计划带来哪些影响? 2、楼轻舞对夏侯擎又会怎么施行报复? 3、夏侯睿会为了太子之位随便娶一个贵女吗? 4、对于楼轻舞和夏侯擎之间的奇怪之处,凤夜歌会发现吗?又会如何处理? 5、穆云青和苏笙之间的结局又会怎样?苏笙能顺利拿到唐氏一门的卷宗吗?对于穆云青,她真的狠得下心动手杀了他吗? 6、为了孩子,楼轻舞真的会嫁给夏侯擎吗? 【以下是消费以及充值讲解】 【塔读消费标准】 每1000字消耗3塔豆。 【充值方法】 步骤一:注册塔读账号。 步骤二:点击首页最上方的“充值”,进入充值中心。 步骤三:选择充值付费的方式,有以下方式: 1.移动、联通、电信手机充值卡充值(最划算,一般报亭超市都能买到)。 2.支付宝和银行卡快捷支付都需要用手机支付宝支付(有支付宝的用户很方便)。 3.骏、盛大、征途游戏充值卡(这个也很好买)。 4.短信话费支付(支持移动、联通和电信,超快捷超方便,但不是很划算,因为移动、联通和电信要收取50%的渠道成本)。 5.银联pos(使用安卓客户端的用户只要用银行卡就可以)。 如果您还有疑问,请登录塔读,阅读充值中心温馨提示,或联系塔读客服咨询,客服会及时帮您解答。 客服电话:400-678-5158 第084章 要她的命 夏侯擎越走越近,直到站在了楼轻舞的身侧。 她垂下的十指几乎都陷入了掌心内,鲜血模糊一片,疼痛让她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 这才慢慢僵硬着脖子回过头,看着前方的地面,垂下眼皮,耳际垂下的青丝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 可那露出的一截脖颈,雪白,冰凉。 她的耳边仿佛又听到了午夜梦回时,婴儿若有若无的哭泣,生生入耳,啃噬着她的心窝。 她恨,恨不得现在就将夏侯擎碎尸万段。 可她不能让他这么简简单单的死去,她的孩子,她前世未曾活下来的孩子。 死得那么惨,她怎么能让害了他的仇人还过得好好的? 不可能! 嘴角慢慢弯起一抹恶魔般的笑,她紧紧攥紧了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仿佛身边站着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夏侯擎站到楼轻舞身边时,感觉浑身莫名冒寒气。 奇怪的偏过头,视线不经意落在楼轻舞身上。 黑漆漆的眸仁几不可查地缩了缩,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她刚才回过头的那一霎那,他莫名有种被毒蛇盯住的寒瑟感。 可再看去,对方柔柔顺顺地站在那里,低眉顺眼的,露出的半张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姣好。 想到最近得到的那些传闻,他勾了勾嘴角,这才看向主位上因为他的出现极为意外的皇后:“母后,儿臣这是来晚了吗?” 他又重复了一遍。 皇后这才反应过来,可眉头却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皱了皱。 他不是去了军队吗?怎么私自回来了? 这三皇子夏侯擎是早年就已经过世的妃子所生的皇子,当年他才几岁,皇上瞧他可怜就养在了她的身边。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只小羔羊,可等夏侯擎成人后,她才知道自己养了一头狼。 还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年他为了获得皇上的信任,主动申请去了军队历练,如今更是手握兵权,是她皇儿的一大劲敌。想到当年在皇宫狩猎场上,突然由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皇子”到大放异彩的夏侯擎,皇后的目光就冷了下来,可这她不会让他瞧出来。 就算他三皇子有本事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皇子,怎么和她的皇儿争? 于是脸上带着端庄温和的笑:“是皇儿啊,怎么提前回来不告诉母后一声?好让你二哥去迎接你?这几年在军营里可还习惯?” 夏侯擎:“谢母后关心,儿臣一切安好。这次回来原本是为了父皇的大寿,只是回来前一刻出了些事,就没赶上,已经和父皇提前说了,因为想要给母后和各位皇兄皇弟一个惊喜,所以就没有提前通知。还望,母后不要责怪孩儿。” “怎么会呢?”皇后似笑非笑,“既然回来了,那就留下来吧,凑巧今个儿是芙蓉节,你哥哥弟弟都在这里,大家也好久没聚聚了。” 夏侯擎依然表现的大方得体,恭恭敬敬。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畏惧懦弱,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皇后在心里冷笑一声,恐怕不是看起来像是换一个人,而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只是当年在他们面前隐藏了罢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慢慢凝聚实力,用伪装掩饰。 才能一举在当年获得皇上极大的赞许,把所有皇子的风头都压了下来。 夏侯擎仿佛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早已有了隔阂,毕竟不是真的亲生母子,“是,母后。” 因为夏侯擎的突然出现,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皇后原本以为可以就此让颖妃放过轻舞,只是她张口,还没发出声音,就被颖妃察觉到目的,提前开口道:“看来今个儿姐姐这里更热闹了,那楼家的……楼轻舞是吧,你是不是也应该开始了?莫不是,你想违抗本宫的命令?还是没有胆子敢喝?” 楼轻舞一直垂着眼,瞧不清面容,就在颖妃快要不耐时,慢慢抬了头,“臣女不敢。” “哦?那就快开始吧,让本宫也好见识见识所谓的能够连‘绝子草’都能辨识的当世神医?”绝子草三个字,颖妃咬得极重。 仿佛恨不得用那三个字当楼轻舞吞了。 “……”楼轻舞眼底寒光一掠。 突然有些明白这颖妃为什么和她无冤无仇的,却要专门在这个机会找她的茬。 恐怕这些时日,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把当日的事添油加醋的在颖妃面前颠倒是非黑白的说了一通吧。 甚至,颖妃现在根本就是觉得害得她孩子没了的就是她和皇后共同设计陷害的。 想通了这些,楼轻舞反而更加冷静。 慢慢抬起头,上前一步,静静瞧着面前的三杯酒,一杯杯认真地端了起来,细细闻了闻。 三杯酒都是无色无味的,单凭这样看根本分辨不出到底哪两杯有毒。 她想了想,抬起头看向颖妃:“不知道臣女可不可以用银针?” 颖妃冷笑了声,张嘴反问了句:“哦?楼大小姐你这么能耐,可是神医啊,还用的着用银针?你可比宫里的这些御医强多了,要是让你用银针,可就体会不出你的医术了哦。” 楼轻舞:“……” 不用银针,看不到中毒的效果,就算师兄来了也办不到吧? 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对毒研究了三年的凡人,不是神仙,仅凭肉眼就能看出这里是什么毒,什么成分。 可即使知道颖妃是故意刁难她,她一个小小的臣子之女,依然反抗不了。 但……这不代表她就没有办法。 皇后听到颖妃的话,不满地皱眉:“颖妃,她还只是一个小姑娘,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妥?” 颖妃用帕子探了探额头,“姐姐啊,臣妾可是在帮她啊,今个儿这么多皇子在呢,她这样一表现,被哪个皇子看上了,也好有个好归宿啊。” 皇后在心底冷笑,她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要她的命?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公然和颖妃作对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为颖妃难产,皇上本就对她更加怜惜,疼宠。 反而对她渐渐疏远,这个时候…… 可她又不能放着轻舞这孩子不管,要怎么才能让颖妃放过轻舞呢,皇后愁得握紧了锦帕。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蓦然响了起来:“楼姑娘算出哪杯是无毒的,本皇子替她喝。” 第085章 歹毒心思 夏侯睿从后方站起身,面容冷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魄力。 站到楼轻舞面前,仰着头看向颖妃:“本皇子,替她喝。” 颖妃捏着帕子的手一紧,“二皇子,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夏侯睿:“睿从不开玩笑。睿只是想问一句,颖妃这么做,把热热闹闹的芙蓉节变得这么剑拔弩张,又在做什么?” 如果三杯都是毒酒,楼姑娘喝了之后出事,她真的就以为自己也能推脱干净吗? 是,父皇是宠她,可他也不会放任她这么明目张胆的谋害一条人命! 颖妃脸上的笑散尽,沉着脸看向夏侯睿:“二皇子这是在指责本宫?” 夏侯睿高大的身影在地面上压下一道暗影,冷漠道:“不敢。” 可他也不会让她得逞! 楼轻舞偏过头,视线落在夏侯睿紧抿的薄唇上,眸仁里有光潋滟而过,在情势越燃越烈时,道:“臣女已经知道哪杯酒无毒了。” 夏侯睿猛地回头:“那好,你指出来,我帮你喝。” 楼轻舞摇头:“二皇子,这是颖妃考验臣女的,臣女自己可以。” 夏侯睿眼底露出一抹担心,“可……” 楼轻舞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瞧着夏侯睿,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夏侯睿抿唇,不是不相信,他是担心万一有个什么,他怎么忍心让她…… 楼轻舞却是笑了,唇角柔柔弱弱的弯起,眉眼清透,“二皇子不必担忧,相信颖妃娘娘也不是狠心之人,自然不会真的想让轻舞死了,是吧,颖妃娘娘?” 颖妃原本已经扬起的笑僵住了,皱着眉瞧着楼轻舞,“……当然。本宫一向仁德。”她看出来了? 可怎么可能? 楼轻舞依然柔柔顺顺的,“那臣女就放心了。” 端起面前的一杯酒,就要往嘴里送。 却被夏侯睿挡住了,“楼姑娘?” 楼轻舞推开他的手,低声道:“相信我。” 夏侯睿挡着的手却没有松开,黑漆漆的眸仁深深落入楼轻舞眼底,可在看到她毫无畏惧的面容时,终究还是选择相信了她。 慢慢松开了手。 楼轻舞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颖妃的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看来,是没事了。”皇后瞧楼轻舞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觉得二皇儿有些鲁莽了,他刚才突然出现,公然和颖妃抵抗,传到皇上耳边,恐怕又会对他的印象差上一两分。 只是就在众人觉得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楼轻舞却突然端起了另外两杯酒。 喝了下去。 所有人瞬间愣在了那里。 连夏侯睿都没想到楼轻舞会这么做,所有人都惊住了。 只有颖妃一个人的脸色,在楼轻舞喝下的那一瞬间,难看的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只是众人意外的是,楼轻舞三杯酒喝下去之后,却是一丁点儿的事都没有。 众人都忍不住纷纷看向颖妃,看到她不善的脸色时,默默垂下了头,只有夏侯睿和皇后眉头皱得有些深,“颖妃,这是怎么回事?” 颖妃眉头狠狠一皱,该死的楼轻舞,竟然破坏了她的计划。 她今日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让楼轻舞死,而是在二皇子夏侯擎,经过她的打探,二皇子夏侯睿对这楼家大小姐很是不同。 只要今日她想方设法刁难楼轻舞。 那么,二皇子在她遇到危险时,势必不会无动于衷,她就可以趁此机会激怒夏侯睿。 只要他出言忤逆,她就可以上皇上那里告状。 这样一来,皇上对二皇子就会更加不喜,到时候,他想要当太子,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就算夏侯睿不会为了楼轻舞出头,常人一听到毒药,谁还敢喝,这楼家大小姐只有稍微露出胆怯,她就能添油加醋,给她难堪,这样她在皇上心里的印象也就倒塌了。本来这计划万无一失,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楼家大小姐竟然真的敢喝。 这三杯酒都没有毒,她又怎么可能给她下毒? 就算她只是一个臣子之女,她也不可能让皇上以为她是一个毒妇。 楼轻舞瞧着颖妃脸上快速变来变去的神情,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一道寒光,她想得到的,她又怎么想不到呢? 颖妃最初虽然说生死有命,可如果自己真的死了,或者中了毒,那么,她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所以,为了自保,首先,就得保证她不会死。 不会死的前提,就是酒里……没毒。 楼轻舞把手里的酒盏放到托盘里,捧着托盘的宫婢脸上的表情格外微妙,回头不安地看着颖妃,后者瞳孔里有寒光一闪而过。 那宫婢立刻战战兢兢地回到她身后。 颖妃这才笑了声:“楼大小姐果然聪慧,竟然看出本宫只是和她在开玩笑。” 众人:“……” 众人垂着眼,到底信不信她的话就是另说了。 皇后看看颖妃,又看了看台下站着的楼轻舞和夏侯睿,这才明白过来颖妃的心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凉凉笑了笑:“妹妹也很聪慧,原本以为妹妹天性单纯,没想到竟然能想到这么精妙的玩笑,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 轻飘飘的一句话,嘲讽意味颇浓。 颖妃笑了笑没说话,可心里对楼轻舞的怨恨又多了一分。 皇后则是气得咬牙切齿,如果不是轻舞这孩子聪慧,睿儿真的和她争执起来,到时候出个万一,或者她就计昏厥或者“气晕”都是有可能的,这样一来,别说芙蓉宴好好进行了,恐怕连睿儿都会难免被皇上斥责,更甚会禁足。 在这个节骨眼一旦发生这样的事,后果,她真的难以想象。 可偏偏就算明白了,她也动不得这女人。 强压下心里的不舒服,皇后看着台下的众人,不远处就是满园的芙蓉花,开得极好。 可她一点都看不下去,只觉得脑仁疼,可她却偏偏又不能让颖妃真的得逞。 整理了一下心情,这才道:“既然妹妹已经考验完了轻舞这孩子的确是有过人之才的,那就继续开始先前本宫说的,今日谁能够成为最出色的那个,这彩头就是她的了。” 皇后说完,偏过头看了一眼颖妃:“妹妹应该没问题了吧?” 第086章 抢夺彩头 颖妃心里再不甘,可已经失了先机,也只能笑着应了:“今个儿是姐姐你的芙蓉宴,妹妹哪里还敢有这么多问题。不过是瞧气氛不够热络,添些逗趣罢了。” “是吗?”皇后凉凉勾了勾嘴角,她这气氛活跃的可真够好的,差点都剑拔弩张了。 可脸上又很快恢复了端庄华贵,“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摆了摆手,皇后身边的嬷嬷立刻看着台下的官家小姐和贵女,“今个儿既然是夺彩头,自然在场的各位都少不了。娘娘的意思是一个一个来,从最后的位置开始,请各位小姐们稍作准备,把你们自认为最拿手的都尽管表现出来,好,现在由户部侍郎的千金许二小姐先下去准备。” 不多时,气氛就开始热络了起来。 各位官家小姐和贵女为了夺得彩头,把自己的看家本事都拿了出来。 有让人格外惊艳的,也有平平常常的。 可没有一个能入夏侯睿的眼,他怔怔望着楼轻舞的背影,很希望她能够夺得母后的彩头,这样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把她娶回去。 可他其实又很清楚,母后不会让她成为自己的正妃。 她的身份是够的,可偏偏三年前因为李京盛……但他不介意,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儿,可不代表满朝文武不会多想。 在这个时候娶她为正妃,母后绝对是不会同意的,可让他娶一个陌生人,他又办不到。 “二哥?” 夏侯流云原本正看得津津有味,偏过头就瞧见夏侯睿在出神。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底有亮光一闪而过,“二哥放心吧,楼姑娘那么聪慧,这彩头一定能拿到。” 夏侯睿摇摇头:“母后不会答应的。” “怎么会?”母后不是挺喜欢楼姑娘吗? 夏侯睿知道他的想法,轻轻叹了一声,“……母后的确是对楼姑娘有好感,却不会让楼姑娘当正妃。她的意思,是让我先娶了正妃,再……” “可楼姑娘怎么可能会同意?” 夏侯流云大惊,就算他对楼姑娘了解不深,可楼姑娘给他的感觉,是绝不可能为侧妃或者为妾的。 这……这对楼姑娘也不公平。 夏侯睿垂下眼,他何尝不知道? 他也舍不得让她受委屈。 “二哥,不要管这些了,如果楼姑娘真的能拿到彩头,你就和母后说,你要让楼姑娘当正妃,只要你坚持,母后会理解你的。” “母后真的会答应?” “……当然了。”夏侯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喜欢楼姑娘当他的二嫂。 夏侯流云的肯定让夏侯睿决定孤注一掷。 “……现在由兵部尚书的千金上官依云弹奏《锦瑟咏调》。” 嬷嬷一声,让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楼轻舞左侧的女子身上,从踏进这花厅,上官依云就像是一个隐形人,规规矩矩坐在那里,眉眼低垂,甚至没让人看清楚面容,此刻听到这一声,才抬起头,楼轻舞偏过头去,只见一个面容姣好白皙的女子站起身,身材高挑,着一件桃色百褶罗裙,随着站起身,衣袂被吹起,生生多了几分仙姿。 加上女子气质极好,所以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看到上官依云的时候,原本一直冷着脸的颖妃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似笑非笑地瞧着楼轻舞和夏侯擎,眼珠子一转,有什么情绪在眼底流转,却又转瞬即逝。 楼轻舞倒是听过这上官依云,只是因为上一世夏侯擎很早就被派往了封地,所以对这个二皇子妃了解的并不多。 只是当时有一件事挺出名的,也促成了前世夏侯擎过早远离京都的原因。 望着上官依云的背影,楼轻舞眼神深了下来。 这上官依云是京都里有名的才女,尤其是一手琴技更是出神入化,闻名遐迩。而《锦瑟咏调》又是最难的,所以,她能够想象得到上官依云弹完之后众人的反应。 果然,上官依云琴调一起,众人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本就长得极好,这样沉静温婉的模样,有几分皇后当年的模样,皇后瞧着上官依云,越看越满意。 嘴角隐隐有了笑意。 朝着那嬷嬷微点了点头。 后者颌首,就瞧瞧走到了后方夏侯擎的身边,低声附耳。 夏侯擎的脸色蓦然凝重了下来,望向皇后,摇摇头。 皇后眉头皱起,却是没有回答夏侯擎。 只是让嬷嬷回来,这时,上官依云已经弹完了,盈盈施礼,皇后立刻摆摆手,“难得瞧见一个这么可人的,李嬷嬷,把本宫的玉如意赏给上官小姐。” 李嬷嬷:“是,娘娘。” 上官依云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屈腿:“谢娘娘。” 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只是视线在不经意落在楼轻舞身上时,柔柔一笑,很温软的模样。 楼轻舞回以一笑,视线再落在皇后身上,知道她已经决定是上官依云了。 看来,前世和今生,二皇子妃的位置…… 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 “轻舞啊。” 皇后突然开口,众人原本落在上官依云身上羡慕嫉妒的神情都收了回来,忍不住看向楼轻舞。 这会儿才想起来还有一个能与上官依云抗衡的人。 只是不知道,皇后这次中意的到底是楼轻舞,还是兵部尚书的千金了。 楼轻舞规规矩矩站起身,应道:“臣女在。” “你是最后一个了,好好‘表现’。” 只是最后两个字,皇后咬得有些意味,如果不注意恐怕发现不了,可楼轻舞还是听出来了,垂着眼应了下来:“是,臣女会尽全力的。” 说完,才从位置上走了出去,走了一步,回头看向上官依云:“上官姑娘,不知道可否能用一下你的琴?” 上官依云诧异地抬头,“可……以。” 楼轻舞:“多谢。” 楼轻舞这才走向七瑶琴,撩起衣服的下摆,盘膝坐在瑶琴前。 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无声叹息一声,这孩子好是好,只可惜出了当年的事,她不能让睿儿以后被人诟病。 为妾还是可以的,当正妃,还是不妥。 可偏偏刚才睿儿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太过明显,让她不得不提点一下,只能从这孩子身上着手了。 夏侯睿俊脸紧张的绷着,望着楼轻舞,满心希望她能够给众人一个惊喜。 她给了他这么多次惊喜,希望这一次也…… 第087章 六弦琴曲 楼轻舞的十指按在了琴弦上,众人屏息瞧着,楼轻舞的手指动了,葱白似的手指轻轻一拨,顿时流畅的曲调倾泻而出,宛若流水,清清灵灵,入耳已醉了三分,如果是平日,这样的琴技已经算是不错了。 只可惜,在她之前有个上官依云。 和上官依云入木三分的琴声相比,楼轻舞的曲调还是寡淡了些。 皇后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夏侯睿,后者脸色微白,怔怔坐在那里,神情恍惚。 皇后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轻舞这孩子对睿儿的影响,是不是太大了些? 夏侯睿的不对劲让夏侯流云有些担心,看了看夏侯睿,又看了看神情澹然的女子,忍不住道:“二哥,楼姑娘是不是输了?” 夏侯睿身体一僵,黯然地垂下眼,却是摇了摇头。 “诶?”夏侯流云一愣,“那二哥你这是?” 他对琴没研究,也听不出个好坏来。 原本以为二哥露出这样的表情是楼姑娘输了,可偏偏二哥又摇头,可既然楼姑娘要赢了,那为什么? 夏侯睿半晌才重新抬起头,视线怔怔落在楼轻舞身上,才哑着声音道:“楼姑娘赢了,却也输了。” “为什么?” 怎么会有人既赢,又输? “楼姑娘弹的曲子是《神离》。” “那是什么?” “《神离》取意於貌合神离,是当年西凉前皇后未出阁前所弹,前皇后还没有成为西凉国皇后之前,是有名的美人,求娶者甚多,直到后来引来了药王谷的前神医,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前皇后一曲《神离》,以六弦弹奏,可谓是空前绝后,只可惜,《神离》一曲,如今已经是西凉国的禁忌,也慢慢被人忘却。知道的人也很少,我以前出使过一次西凉,偶然听过一次,所以知道。” “这……楼姑娘既然能以六弦弹奏,岂不是赢定了。” 夏侯睿黯然摇头:“楼姑娘的确是赢了,可知晓的人自然懂得其精妙,不知道的……只会觉得差了几分。” 薄唇默默抿了起来,夏侯睿眼底划过一道叹息。 夏侯流云急了:“别人不知道,二哥你可以解释一番啊,这样楼姑娘不就赢了。” 夏侯睿摇摇头,如果楼姑娘弹得不是《神离》,他定然会说出来。 只可惜…… “楼姑娘弹这首《神离》,是想告诉我,她对我……无意。” 所以,就算他说出来,也不过是,让楼姑娘为难而已。 夏侯流云愣住了,这…… 楼姑娘不是对二哥有意吗?难道他猜错了? 难道他们所有人都误会了? 怔怔望着夏侯睿落寞的样子,忍不住叹息一声,如果楼姑娘真的不愿意,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 与此同时,楼轻舞弹完了《神离》,十指一收,顿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的视线立刻落在了上官依云身上,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更多的是叹息自己没有这个福分。 楼轻舞站起身,盈盈施礼之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只是在转身坐下时,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夏侯睿黯淡的眸光里,默默垂下了眼:看来,他已经听出了自己话里的意思。 夏侯睿当时打算替她喝下毒酒时,她就觉得事情恐怕不妙,以前是不觉得什么,可他的心思这会儿再不明白,就真的矫情了。可自己对他本就无意,与其让局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前世的时候,她当皇后之前,琴棋书画,琴和画并不擅长,后来为了给夏侯擎惊喜,就下了不少的功夫。 后来查看秘闻,得到了前西凉皇后弹奏的《神离》,她当时也只是好奇,所以练习了几个月,才勉强熟练,后来因为是真的喜欢,才一直坚持了下来。只是没想到这次派上了用场。 她也是赌一赌,夏侯睿曾出使过西凉。 知道《神离》也极有可能。 所以,她才用《神离》告知夏侯睿她的心思,只希望他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看来这一次,她是成功了。 皇后目光有些悠远,半晌才回过神,看着楼轻舞的目光有些复杂,最后才问道:“轻舞啊,你刚才弹得是什么?” 楼轻舞站起身,“是臣女偶然得到的一个曲谱,并没有名字,让娘娘看笑话了。” “无妨无妨,不过这次没拿到彩头也算是可惜了,本宫以后会补偿你的。” 楼轻舞愣了下,颌首:“谢娘娘。” 皇后这才挥手让她坐下,朝一旁的嬷嬷点点头。 嬷嬷领旨,才高声道:“经过一番角逐,皇后娘娘认为是兵部尚书的千金上官小姐获得了彩头,不知道大家可有异议?” 众人:“儿臣(臣女)没有异议。” 皇后看向颖妃,“妹妹,你觉得呢?” 颖妃抬起眼皮,视线不经意落在上官依云身上,嘴角勾了勾,“这是姐姐的宴会,臣妾可不敢多嘴。” 皇后这才满意了,“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今个儿这彩头就是依云这孩子的了。” 上官依云闻言,从位置上走了出来,在正中央跪了下来,“臣女谢娘娘厚爱。” “嬷嬷,打开彩头。” 嬷嬷依言上前,只是掀开绸缎,赫然是一套凤冠霞帔。 众人一愣,虽然早一步知晓,却没想到皇后竟然直接准备了一套凤冠霞帔。 忍不住羡慕地看着上官依云。 皇后这才笑盈盈道:“二皇子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本宫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给皇儿指一门婚事。这套凤冠霞帔就是给未来的二皇子妃的,不知道,依云可愿意?” 上官依云一直垂着头,仿佛被皇后的凤颜吓到了。 听了这话,沉默了下来。 在皇后眉头微皱了一下之后,磕头:“臣女愿意。” 皇后这才又高兴了起来,看向了皇子位上的夏侯睿,后者一张俊脸有些发白,没有动。 夏侯流云焦急地推了推他,他才慢慢站起身,极慢地朝着上官依云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高大的身形压下一道暗影。 第088章 失魂落魄 夏侯睿沉默了许久,才慢慢颌首:“儿臣……愿意。” 话音一落,闭上了眼。 如果不是娶她,其他人是谁也都无所谓了。 皇后听了这话,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刚才还真怕睿儿会拒绝,到时候恐怕就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了。 这才站起身,慈祥地笑道:“看来,今个儿的确是个好日子,本宫稍后就会去请旨,希望你们两人以后能够相敬如宾,互相扶持。” 夏侯睿:“儿臣遵旨。” 上官依云:“臣女遵旨。” 夏侯流云望着自家二哥黯然的背影,默默叹息一声,希望这位上官小姐会是个好二嫂吧。 楼轻舞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反应,她身后的岚白却是急了,不知道为什么二皇子就要娶别人了?主子这么费尽心思的帮二皇子,难道就是要让他娶别人的? 而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从出现就开始当隐形人的三皇子夏侯擎视线不知何时落在了楼轻舞身上,多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嘴角,《神离》吗? 这楼家的大小姐恐怕和打探到的有些不同。 至少,比他想象中的,要难对付的多呢,却也更让他感兴趣。 接下来的赏花一切相安无事,直到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看着闭目养神的楼轻舞,岚白才忍不住问出声:“主子,你怎么就放任二皇子娶别人了?” 楼轻舞睁开眼,“哦?那他应该娶谁?” “当然是……”岚白的话戛然而止,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主子淡然的表情,她突然想起来,主子似乎从未说过对二皇子有意。 “岚白,我对他本就没有男女之情,帮他也不过是双方互惠互利。” “这样啊,岚白多嘴了。” 楼轻舞摇摇头,其实也有些头疼,她到底做了什么,让大家都以为她对夏侯睿有意? 徐徐而行的马车在闹市行驶,她不经意偏过头,一阵风吹起了马车侧旁的帷幕。 外面一闪而过的一道身影落入眼底,白皙姣好的侧脸,温婉轻柔,仿佛一道柔风拂过,可就是这样一张侧脸。 让楼轻舞原本云淡风轻的脸,蓦然僵愣了下来。 太过诧异,变得有些难以置信。 岚白先发现她的不对劲,“主子,怎么了?” 楼轻舞表情依然怔怔的,突然像是想到了,猛地出声:“停车!” 外面的车夫立刻扯住了马车的缰绳,还没等马车停稳,楼轻舞就从马车里跳了下去,朝着后方疾奔而去,焦躁的面容,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更多的是怕自己看到的真是假象的不安。岚白也跟着跳了下来,追了过去,“主子!” 楼轻舞快步朝前,看到前方一个妇人,猛地跑到了她面前,只是当妇人的脸落入眼底。 她失望地垮下了肩膀。 是自己痴想了吧,娘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 只是因为没有亲眼看到尸体,所以还心存侥幸,可这么多年了,这些侥幸早随着前世的惨死而消失殆尽。 可刚才突然又看到了相似的面容,她真的以为……以为这世间她还有至亲在。 颓败地摇摇头,让那妇人离开。 妇人奇怪地瞧了她一眼,赶紧捏着手里的帕子离开,独留下楼轻舞一人神色黯然地待在原地。 岚白追了过来,看到楼轻舞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道:“主子,你在找什么人?” “没,回去吧,看错了。” “啊……哦。” 岚白默默跟在楼轻舞身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样没精神的主子,她还真没见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可纷纷攘攘的行人,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奇怪地摇摇头,又很快跟了上去。 而在他们离开不久,两道身影走出一家店铺重新出现在街道上,美妇人随行的婢女小声道:“九夫人,我们该回去了,如果让老爷知道你偷偷出来,奴婢会挨骂的。” 美妇人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安抚:“放心了,他不会说什么的,我们再逛一会儿就回去。” “这,好吧。” 而在两人身后不远处,楼轻舞和岚白向反方向,慢慢而行。 到了马车前,岚白看楼轻舞还在朝前走,“主子,马车在右手边,先上马车吧。” 楼轻舞摇摇头:“让车夫先回去吧,我想走走。” “诶,那我跟主子一起。”挥手让车夫先回去,岚白跟在楼轻舞身后,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表情,虽然刚才主子什么也没说,可她还是知道主子一定是看到了谁,才这么失魂落魄。否则,以主子平日里那么冷静自持的模样,怎么会露出如今这么黯然神伤的表情? 岚白一路走一路想,楼轻舞是直接没从刚才那一幕回神,所以,当楼轻舞经过一家绣坊,不小心撞在了一位刚从那里出来的女子身上。 女子还未出声,她身后的丫鬟先忍不住嚷嚷了:“喂,你小心着些!” 楼轻舞回神,抬头直觉看去,却在看到女子面容时,微微一愣神,女子看到楼轻舞也极为诧异。 随即,笑开,描摹精致的面容上,眉心一抹盛开的红莲绽开,“楼姑娘。” 楼轻舞冷静下来,也盈盈笑开:“婉儿姑娘。” 确切的说,应该是苏笙。 面前的女子的确是从那晚楼曲风宴会之后再未见过的苏笙,她气色比几天前要好很多,红润的容颜,衬得她像极了一朵开得正艳的花骨朵,姿容绝艳。加上一口好嗓子,听起来让人先醉三分。 看来,她在穆云青的别院过得很好。 两人找了一间茶楼,坐在了靠近二楼窗口的位置,苏笙迁走了随行的丫鬟。 那丫鬟似乎有些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楼轻舞多看了那丫鬟一眼,“铃铛呢?” “我让她去了外地几日。” “这个时候,她怎么会离开?”楼轻舞诧异,随即想到什么一愣,“你故意让她离开的?” 苏笙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是,我怕动手之后害了她。”铃铛跟着她本就没享过什么福气,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仇恨,最后再连累了她。 楼轻舞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你还想杀穆云青吗?” 苏笙一愣,垂下眼,“……是。” 楼轻舞叹息一声,“你在撒谎。” 第089章 贪恋温柔 苏笙立刻摇头:“我没有。” 只是眼神里却有慌乱一闪而过。 楼轻舞的叹息更深了:“婉儿姑娘,我说过,如果你改变了主意,不必在意我们之间的那个约定。就算你拿不到卷宗,我也有其它的方法拿到。所以,你尽管可以遵从自己的本心。” 苏笙咬着嫣红的唇瓣,没有出声。 楼轻舞知道自己猜对了,没有再逼她,让她自己思索。 “他对你好吗?” 苏笙握着杯盏的手更加僵硬,许久,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其实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这几日,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他还没有背叛她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惊弓之鸟,小心翼翼,把她看得极严,仿佛眨眼间她就会消失不见。只除了对当年的事情绝口不提,他对她的那种关心爱护,让她原本冷冽的心一点点动摇。可一想到当年他的心狠与无情,她的心又会冷硬下来。 可等他再出现,又会动摇。 这样频繁往复,她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可即使如此,她依然不想放手,不想离开…… 她原本以为的那些恨,在这么多年后,依然只是因为他温柔心疼的一个眼神就瞬间瓦解,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没用。 苏笙垂着眼,眼底有绝望的哀伤弥漫,“楼姑娘,你觉得我是不是很蠢。” 明明知道他当年的心狠,明明那么恨,可当看到他的悔恨与伤心,自己竟然就心软了。 楼轻舞摇摇头,“你不是蠢,只是……”当年爱惨了穆云青。 所以,才会既爱又恨。 恨得更多的,其实是她自己罢了。 “好好照顾自己吧,有时候要遵从你自己的本心。”如果可能,她希望她是幸福的,而不是带着仇恨过完一生,这一世,并不是只有这么一种选择。 苏笙点点头,一直垂着眼,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惶惶不安,摇摆不定。 她想要报仇,却又贪恋穆云青的温柔。 如果,穆云青真的……真的值得她再次付出,她,真的可以当做当年的事没有发生吗? 脑海里当年穆云青的绝情和这些时日的温柔交织在一起,几乎把她的神经分裂成两半,可最终她还是无奈地闭上了眼:“楼姑娘,我知道了。” “那就好。”她还真怕她一脚踏进死胡同里,当初同意让她去找穆云青,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能感觉到穆云青并不是对她无情,可既然有情,那么当年的事也许有什么隐情,只要他们肯好好沟通,也许会柳暗花明,而不是像这样,守着那份仇恨,郁郁而终。 不管怎样,有个终了,至少离开这个世间的时候不会有遗憾。 苏笙静静坐在那里,像是想通了,决定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楼轻舞,刚想说什么,却在张嘴的瞬间,余光不经意的一扫,蓦然顿住了。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偏过头。 死死盯着茶楼二楼下方的街道上,在那里,两道身影正从远处走来,男的俊美温雅,女的妩媚娇柔。 两人挨得极近,眼神流转间,带着说不清暧昧缠绵。 苏笙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重闷击了一下,死死咬着下唇,可依然如此,却止不住一脸的苍白难以置信。 楼轻舞察觉到她的怪异之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当看到穆云青的身影时,瞳孔蹙然一缩,也有些不信,穆云青? “他身边的女子是谁?” “……李、李湘鸾。”苏笙的身体都在颤抖,她猛地站起身,整个人都变得混乱,他明明告诉她他要去大理寺,可为什么他现在会和李湘鸾在一起?他还是在骗她是不是? 苏笙的不正常让楼轻舞神色一变,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肩膀,“苏笙,你先冷静一些,也许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也说不定。” 苏笙摇着头,突然推开了楼轻舞,就朝着楼下跑去。 远处的岚白和那丫鬟看到了,连忙跟上来,被楼轻舞留在那里,就开始追了出去。 到了楼下,只看到苏笙一道身影拐入了一个巷口,楼轻舞立刻跟上去,可到了巷口,却只看到苏笙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像是僵住了一般,眼神空洞的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她第一次见到她的那般,甚至比当时更严重。至少,当时她心里有恨,所以整个人还不至于失了鲜活,此刻的苏笙,就像是抽走了所有的生气一般,只余下死气沉沉的躯壳。 楼轻舞走到她身侧,却被苏笙握住了手臂。 同时,巷子里传来穆云青的声音,“……你这么突然出现了,万一她发现怎么办?” “可相公,你这些时日一直陪着她,我不高兴。” 李湘鸾的话,娇滴滴传来,苏笙的脸色更白了。 穆云青:“怎么,想相公了?等知道那女人出现的目的,处理了她,相公就搬回府里住了。谁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相公这不是怕当年的事败露出来么,哎,这几日对着那女人,相公无时不刻再想着娘子。还是娘子最善解人意了,谁像那女人,冷冰冰的,一想到她曾经待过那种地方,被那么多人……相公心里只有娘子一人,乖乖的。” “可是,想到你们每天在一起,好难过……” “是相公的错,娘子再安心等几日,她似乎已经相信我了,再过几日,等她更加相信我了,就再找个更远的地方把她卖了,我们就安枕无忧了。” “那相公你要快些啊,那狐狸精,看着就让人讨厌。” “是是,相公也讨厌她。” “……” 不绝于耳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楼轻舞眉头皱得死死的,探过头看去。 只见穆云青和李湘鸾拥抱在一起,亲昵的模样让她的眉头越皱越紧,不该是这样的…… 穆云青竟然隐藏的这么深吗? 可她当时看到的那串念珠,不行,她要去问清楚。 她刚朝前走了一步,却被苏笙拉住了,楼轻舞回头,就对上了苏笙的泪眼,她摇着头,死死咬着唇才阻止口中溢出的呜咽,抱着楼轻舞,哀求,声音喑哑的不像话:“求你了……不要去……不要去……” 楼轻舞眼睛微微发酸,可……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可苏笙哀求的目光让她又狠不下心。 第090章 很不对劲 楼轻舞最终没有走上前,她扶着已经摇摇欲坠的苏笙走出了巷口,站在了热闹的大街上。 来来往往的人群在她们身边穿行而过,头顶的日光很炙热,可苏笙紧紧握着她手臂的地方,却冰冷的不像话。这样的苏笙让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也是这么蠢,以为自己嫁得是良人,可到头来,她为夏侯擎所做的一切,都抵不过楼怜心可怜兮兮的哀求。 美人如玉,而她,却是旧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苏笙才重新回到了茶坊前,只是再也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楼轻舞脸色大变:“苏笙!” 拉过她的手腕,检查了一番,神情惊变。 原本半个多月前已经养得差不多的心病再次复发,甚至比以前更加严重。 她拉住了苏笙的手:“跟我走,你的身体现在很不对劲。” 苏笙却固执地推开了楼轻舞的手臂,摇晃着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茶楼的门板上,慢慢抹去嘴边的血迹,虚晃着目光神情空洞地看着楼轻舞,“楼姑娘,你不要管我了,我自己知道,这是心病,治不好了。”就算能治好,她也已经不想治了,心已死,怎么救都活不下去了。是她痴心妄想,以为自己还有魅力,还能打动那个人,让他爱上自己,让他后悔莫及。 最后呢,只是自己再一次把自己推入地狱。 ——再找个更远的地方把她卖了。 “哈哈哈哈……”苏笙突然疯狂地笑出声,只是眼角却笑出了眼泪,她紧紧闭上眼,嘶哑的低泣从嗓子里呜咽而出,像是个孩子一样慢慢滑坐在地面上,又哭又笑的,看起来有些骇人。 楼轻舞蹲下身,摸着她的头,“不管怎样,先好好活下去。” 苏笙把头抵着膝盖,摇了摇头。 四周围上来很多人,指指点点,两人仿佛看不到,楼轻舞想解开她的心结,可她连自己的心结都解不开,又如何解开她的? 苏笙许久之后才慢慢站起身,抹去眼角的泪水,朝着楼轻舞笑笑:“楼姑娘,我该回去了。” 楼轻舞皱眉,“你还要回去?” “是,我的仇还没有报,怎么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可你的身体……” “放心吧,至少死之前我会来找楼姑娘的,穆云青都还没有死,我怎么可以死呢。楼姑娘,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惜命。”说完,不等楼轻舞回答,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开了。 岚白和那丫鬟在楼上等了许久都不见两人回来。 下了楼才发现楼轻舞一人怔怔站在原地,垂着眼看不清表情,岚白担忧地走到她身前,“主子,怎么了?那位姑娘呢?” 楼轻舞默然转身,“走吧。” 在经过那丫鬟身边时,道:“婉儿姑娘已经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那丫鬟一愣,急匆匆就朝着和她们相反的方向而去。 茶坊外的那一滩血迹,慢慢变成了暗色,直到楼轻舞和岚白的身影看不到了,原本那个已经离开的丫鬟竟然又回来了,站在茶坊外,望着楼轻舞两人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而随着她这诡笑,一个女子从她身后走了出来,赫然是不久前还在巷子里的李湘鸾。 “大小姐,那女人果然跟了过去,想必是听到大小姐的那些话了,这些血就是她吐的,看来是活不久了。以后就不会有人和大小姐抢姑爷了。” 李湘鸾妩媚的脸上闪过讥讽,“凭她?也配!” 哼!转过身,施施然朝着穆府而去,她看上的人,不管是谁,都抢不走! 楼轻舞重新坐在另外一辆马车上,脑海里却一直重复着苏笙吐血的画面,穆云青和李湘鸾的声音也一次次响彻着耳畔,而最初她感觉到的怪异处,越来越明显,让她心里像是堵着什么,总觉得不对。 岚白看出她的不适,忍不住小声问道:“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和那位婉儿姑娘突然冲出去了?” 楼轻舞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却是不答反问:“岚白,你说一个人前后可能变化很大吗?” “咦,主子你具体指什么?” “比如,他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恨不得那个人不得好死的人,会戴着她送给他的念珠数年吗?” 岚白傻了眼,“除非他傻了吧。”否则,怎么可能有人戴着厌恶之人的东西? 要是她,恐怕恨不得能扔多远就扔多远。 楼轻舞眉头皱得更紧了,是啊,这也是她觉得奇怪的地方,穆云青那么紧张苏笙的串珠,可怎么又会说出那些话? 可刚才看到的男子又明明是穆云青。 她见过穆云青那么多次,那张脸一模一样,又怎么会看错? 等等?! 一模一样? 楼轻舞的脸突然微变,猛地坐直了身体,朝车夫道:“快回府!” 外面的车夫听到了,立刻扬起鞭子,不多时,马车就停在了楼府外,只是府门口,却也停着另外一辆马车。 楼轻舞从马车里跳下来,带着岚白就朝着府里走去,只是在门外,却遇到了从里向外走的楼怜心。 两人一碰面,都是一愣。 楼怜心一张脸惨白的吓人,看到楼轻舞,瞳孔里猛地一缩,表情可怕的吓人,可也只是一瞬间,她硬生生把怒气全部都吞了回去,竟是难得的朝着楼轻舞盈盈施了一礼,表情恭敬而又礼貌:“姐姐。” 楼轻舞挑挑眉,视线从她的身上一扫而过,如果不是看到她几乎嵌入掌心的指甲。 她还真以为楼怜心转型了。 既然她要演,那她就陪着她,“是妹妹啊,你这是要……” 楼怜心垂下眼,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妹妹最近有些不适,要去静心寺住几日。” “这样啊,那妹妹你好去好回。”如果是往常,她定要多说几句,可今天不同,她急于找到千面解答她心里的疑问,也就匆匆带着岚白继续向前走。 楼怜心回头,幽幽望着她的背影,双手攥得紧紧的,她身侧的婢女,在她身边适时提醒:“二小姐,夫人让你记住一个字,忍。” 楼怜心狠狠瞪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 才仰着头闭了闭眼,楼轻舞,等我再次回来,你给我等着! 第091章 逐出师门 楼轻舞回了倚风阁,却没有找到千面。 她去夜王府的那两日,和楼曲风的说法是前去静心寺,为了防止二夫人阮珍会前去找茬,她让千面扮作了自己的模样待着静心寺,事成之后,原本千面是要回来的,只是因为他有些私事要处理,所以原本说的是白天就能赶回来,只是不知他被什么事情耽搁了,直到入夜,千面才出现在倚风阁。 千面潜入倚风阁,却诧异地发现楼轻舞房间里的烛光还亮着。 敲门,看到来开门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婢女,还愣了一下,直到透过岚白瞧见里面的楼轻舞,才松了一口气。 “哎呦主子,我还以为走错门了。这小姑娘谁啊,长得挺水灵的。” 楼轻舞:“这是岚白。” 千面上下打量了岚白几眼,被岚白狠狠瞪了一眼,才嬉笑着走到楼轻舞面前,瞧着她,“主子,听说你找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我急于找你回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主子你问,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楼轻舞想了想,才抬头认真看着千面,“除了你,还有谁能够易容到真假不辨的地步。” 千面一愣:“啊?” 楼轻舞握着扶手的手一紧,“怎么,没有?” 千面有些犹豫,想了想,才挠了挠后脑勺,“也不是没有。只是主子,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些了?” “你还记得苏笙吗?” “当然记得了,她不是和穆云青走了吗?怎么,她这么快就得手了?” 楼轻舞摇头,“不是,是我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穆云青当年为了苏笙肯抗旨,可后来,他为什么突然又答应了娶李湘鸾?这不是很矛盾吗?”当时,他们所有的思绪都被苏笙被卖入青楼的事情冲击,根本没考虑过这些。所以,如今想来,这其中有很多不妥的地方,她总觉得这件事绝对不会是这么简单。 千面的脸色也慢慢凝重下来,随手拖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上面,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犹豫了许久,才忍不住道:“本来这件事我不想说的,因为是师门的耻辱,可既然主子你问,那我就说一说。” “当年师父并不是只传给了我一人易容之术,在我之前,还有一个师兄,只可惜,那师兄学成了之后,却是用易容之术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具体什么,师父没有细说。后来师父就把师兄逐出师门了,后来,等我入门之后好久,才听说还有个师兄。” 楼轻舞听前面说完,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微怔,“那你还能找到你的师兄吗?” “这个……也许大概能吧。” 毕竟这世间能达到他们师门这种效果的易容师不多,只要在道上稍作打听,还是能够探听到的。 楼轻舞轻轻吐出一口气:“那你帮我查一查几年前,你的师兄去没去过江阴。” “嗯?”千面猛地抬起头,“江阴?那不是苏笙的……” 他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微变,“主子你是怀疑当年那个把苏笙卖入青楼的不是穆云青,而是有人假扮的?” “……是。” 他们进入了一个误区,只是因为是苏笙亲口承认的确是穆云青当年把她卖掉的,因为他们太过熟悉,所以,她既然肯定,他们就认为的确是穆云青了。可偏偏这世间还有一种易容术,如果是如同千面这般的易容,骗过苏笙恐怕轻而易举。 她现在只希望,不要是这种可能性。 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苏笙和穆云青…… 千面也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拍了拍胸膛保证:“主子放心吧,我这就去找同行去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嗯,你去吧。” 千面很快就离开了,直到房间里重新又留下楼轻舞和岚白两人。 楼轻舞揉了揉眉心,目光怔怔看着前方:“岚白,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她当时能细心再查查,也许事情就不会是这样了。 苏笙的事在千面回来之前岚白已经听楼轻舞说了,此刻也有些唏嘘长叹,“主子,目前这只是我们的推测,也许,那穆少卿并没有人假扮,只是他人面兽心呢?就算这件事是真的,可主子你不是神仙,哪里能考虑到这么多,考虑的这么全面?” 楼轻舞看着前方,神色微晃。 也许吧…… 她现在只希望,一切不会太迟。 千面探查的很快,天大亮的时候就赶了回来。 楼轻舞一夜未合眼,看到千面,精神振作了一下,“怎么样?” 千面的神情并不是太好,表情有些愤愤的:“主子,还真让你猜对了,当年的事……的确是师兄所为,可你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吗?” 楼轻舞从听到千面说“猜对了”三个字,头痛了起来,揉了揉眉心,好了些,才说出了三个字:“……李湘鸾。” 李家的大小姐,穆云青的正室,如今的穆夫人。 脑海里又响起了昨日听到的那一切,恐怕她和苏笙当时看到的“穆云青”就是千面的师兄假扮的吧。 而他们当时出现在那里,恐怕也不是巧合,而是知道她们去了那里,所以,故意出现在那里引苏笙前去,最后心死。 “诶?”千面听到那三个字,愣了一下:“主子你怎么知道的?” 楼轻舞:“能想出这么恶毒的方法惩治一个弱女子,还是卖入那种地方,对方只能是对她恨极了,或者,嫉妒极了。而这么恨苏笙的,也只有当年迫切想要嫁给穆云青的李湘鸾了。”恐怕当年,穆云青并不能及时回江阴,李湘鸾为了破坏两人,让穆云青死心,就设计了这一切,先是让假的“穆云青”回去,骗苏笙没有高中,然后带她离开了江阴,最后亲手把她卖入了青楼。而她又是如何让穆云青相信苏笙背叛了他,转而心甘情愿娶她,这就不得而知了。 苏笙恨了这么久,却没想到,却是恨错了人。 想到昨日苏笙绝望之际吐出的那口血,楼轻舞神色蹙变:“千面,速通知唐二,让他去穆云青的别院把苏笙先带回来!” 她怕苏笙会做傻事。 千面重重点头,“我这就去!” 第092章 生死不知 千面离开后,楼轻舞神色一直极为凝重。岚白给她递上了茶,她没有揭盖子就要喝,幸亏岚白早一步夺了回来,张嘴想说什么,可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她现在其实很理解主子的心情,毕竟亲眼目睹了一个人痛苦的一生,可到头来,那些痛苦,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她跟着主子这几日,还是第一次看到主子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一直以为主子是无所不能的,可如今的主子,让她突然想到,无论主子平日里多么强大,可她依然只是一个未及笄的女子,甚至并不比她大多少。 “主子,你放心吧,苏笙姑娘会没事的。” 楼轻舞僵硬许久的身体慢慢向后仰,让自己的后背贴着身后的椅背,慢慢闭上眼:“希望……如此。” 可她总觉得心里很不安。 一个时辰后,房间外传来异动,楼轻舞蓦然睁开眼。 岚白也瞬间站起了身,只是打开门,却只有面色很差的千面,他疾步走到楼轻舞面前,望着楼轻舞,神色极为凝重:“主子,出事了。” “嗯?” 楼轻舞握着扶手的手一紧,“出了什么事?” “属下去晚了,到了别院的时候才听说昨夜就出事了,苏笙姑娘昨晚上把穆云青刺杀了。穆云青重伤昏迷,至今未醒。而苏笙姑娘被赶过来的李家大小姐李湘鸾送进了大理寺的天牢里,属下进不去那里,也不知道苏笙姑娘现在的情况。” 楼轻舞猛地站起身,瞳孔里有戾色一闪而过,最后瞬息万变,化为了极为浓烈的阴冷。 再慢慢冷静下来。 “去夜王府。” “是!” 现在暂时不是找到李湘鸾对峙的时候,是怎么想办法把苏笙从大理寺救出来。李湘鸾这么恨苏笙,苏笙在牢房里多待一日,就会多一份危险,更何况,她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再经不起更大的伤害。可这个时候如果只是左相的千金去大理寺,别说救人了,连进去大理寺都不可能。 当年不能救如意的那种无力感再次袭遍楼轻舞全身,让她通体生寒。 凤夜歌和楼轻舞赶到大理寺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大理寺天牢外的侍卫守在外面,看到一辆马车行驶而来,警惕地瞧着。凤十一勒着马缰把马车停了下来,翻身下了马车,快步走到天牢的侍卫道:“速让大理寺卿宗平出来!” 侍卫被凤十一话语里的严厉惊住了,可还记得自己的职责:“你们是什么人?” 凤十一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告诉宗平,夜王到!” 那侍卫看到令牌,这才吓傻了,立刻应声跪下,“属下拜见夜王千岁!” 其他守在四周的侍卫,也立刻纷纷单膝跪了下来。 马车里,凤夜歌隔着重重叠叠的帷幕,不疾不徐地“嗯”了声,“起来吧。” 低沉清透的嗓音,带着一抹威严。 大理寺卿宗平得到消息立刻匆匆赶来了,一边摸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觉得今个儿到底是什么风,竟然让夜王来他这小地方,这里可容不下他这尊大佛啊,连皇上都要给夜王三分薄面,更何况他这些提不上台面的三品官。到了马车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夜王,下官来迟,还望夜王不要见怪。” “嗯。”凤夜歌又应了声,凤十一这才在一旁撩开帷幕,凤夜歌下了马车,丰姿俊颜,让宗平垂着头根本不敢看。 只是余光依然看到凤夜歌之后,又一道身影从凤夜歌身后走了出来,在她走下马车的时候,凤夜歌在其身后虚抚了一下。 宗平吓了喉咙都紧了。 难道还有比夜王更高的人来? 可除了皇上太后皇后,还有谁更高? 终究忍不住好奇心,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却在看到女子的面容时,愣了一下,咦,这不是楼家的大小姐楼轻舞? 左相大寿的时候他当时也去了楼府,所以在楼二小姐偷情的时候,他也是在场的,也见过这楼大小姐一面,只是她怎么会和夜王在一起? 随即想到不久前的那些传闻,顿时浑身一个哆嗦。 难道……难道传言是真的?夜王真的看上这楼家大小姐了? 顿时,神情更加恭敬,狗腿儿道:“楼姑娘好。” 楼轻舞倒是很诧异宗平竟然认得她,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她望着天牢的大理石门,看向了凤夜歌,后者安抚地颌首。岚白和装扮成普通仆役的千面这时也走到了楼轻舞身后。 看着这一行人,大理寺卿宗平觉得今个儿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不、不知夜王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凤夜歌懒洋洋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话,就强压下一股睥睨的气势。 “听说,昨儿个穆府送来了一个女子?” 大理寺卿一愣,随即惶惶不安,昨晚上大半夜的确是送来了一个女子,是右相的千金李大小姐送来的,指明了要让他们好好惩治一番,这个时候夜王突然问,难道,夜王也是为了那女子来的? 可那女子是刺杀穆少卿的人,和夜王……应该关系不大吧? 只是突然,大理寺卿脑袋嘎嘣想到了什么。 那送来的女子似乎……有些眼熟啊。 再细细一想,突然就想到了寿宴那日被穆少卿带走的女子,据说……据说……就是这楼姑娘的侍婢? 遭了! “夜、夜王,的确是有。” 大理寺卿摸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希望手底下那些人还没有动手。 否则…… 他怕自己这次恐怕就会栽在这里了! 那女子是楼姑娘的人,楼姑娘又是夜王的人…… 他这不是拔了老虎屁股上的毛,找死么。 凤夜歌瞧见他眼底的心虚,眸色一冷:“那女子是犯了何事?” 大理寺卿:“是、是因为刺杀了穆、穆少卿。” 凤夜歌凉凉扫了他一眼:“那你觉得,楼姑娘的人可能会刺杀穆少卿吗?” 大理寺卿听了这话,彻底傻眼了,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本来这件事情就没有查清楚,只是李大小姐一句话,就押了进来。可他只是一个三品官,哪里敢得罪?瞧见如今这这阵仗,半分惹怒夜王的话也不敢说啊。 摇着头道:“不可能!怎么会可能呢!” 凤夜歌眯着眼:“既然如此,事情都还没有查清楚,本王要带走她,应该……不是问题吧。” 大理寺卿心里“咯噔”一下,夜王果然是为了那女子而来的吗?完蛋了!“这个,当然是可以的。” “那还不走?!” 清冷的声音漠然压下几分,让大理寺卿浑身一颤。 应承着点头:“是,夜王……这边请。” 转身的同时,快速朝着身边的心腹打眼色:快去看看动手了没? 心腹一看,偷偷退出去,从另一条道上快速离开了。 第093章 动了私刑 几人进了天牢,沿着长长的隧道往里走,经过无数的牢房,最后到了一间特殊的牢房前。 越靠近,血腥味弥漫在鼻息间。 楼轻舞脸色微变,凤十一立刻一脚踹了上去。 几人闯进去,等看清楚里面的情景,凤夜歌凤眸一寒,“宗平,谁给你的胆子敢动私行的?!” 牢房内,不远处的架子上苏笙被用铁链锁着,已经昏迷过去,浑身上下都被鞭子抽打的鲜血淋漓,大理寺卿一看这情景,顿时脸白了下来,狠狠瞪了心腹和几个牢房里的看守,不是让他们快点处理吗?怎么动作这么慢? 那心腹被瞪得浑身一哆嗦,他也想快啊,可这女人被打得太狠了,一动可能就没命了。 楼轻舞快步走到苏笙面前,指腹有些微僵地放到了她的鼻息下,感觉到微弱的呼吸,转过身,“十一,岚白,先帮我把苏笙放下来。” 凤夜歌也快步走过去。 望着那铁链,眉头一冷,五指握住了锁着苏笙的铁链,微用力,那铁链应声碎裂成几断,哗啦啦坠落在了地上。 大理寺卿和牢房里的人都吓得面无人色。 生怕那一下会捏在他们的脖颈上。 凤十一在凤夜歌捏断铁链的同时,把苏笙小心翼翼抱了起来,就朝着外面大步走。 凤夜歌和楼轻舞岚白跟随其后,经过大理寺卿身边时,凤夜歌凉凉扫了他一眼,大理寺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夜王,下官……也不知道啊。” 凤夜歌冷冷收回视线,并未理会他。 几人没有回楼府,而是去了凤夜歌的轻歌小筑。 凤十一把苏笙放到了床榻上,管家已经得到消息拿来了凤夜歌的药箱,楼轻舞给他当助手,两人开始处理苏笙身上的伤口。 直到两个时辰后,苏笙的一条命才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楼轻舞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站在那里,身上手上都沾满了血腥,怔怔瞧着自己的双手,那一抹红刺得她的眼睛有些红,狠狠握了握,差点把血全部都揉进掌心里,却被凤夜歌阻止了。 “这不是你的错。” “可如果不是我送她去穆云青身边,她也不会……” “可就算不是你,她自己也会想办法去。”更何况,当初如果不是她救苏笙,苏笙恐怕早就已经香消玉损。 楼轻舞垂下眼,许久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现在要做的并不是这些毫无用处的自责,而是想办法把事情压下来。 苏笙刺杀穆云青的确是事实,可李湘鸾作下的那些事,她却不能不管。 眸色沉沉浮浮,最终化为一道阴冷的森寒。 因果循环,她会让李湘鸾为她当年所作的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 “师兄,苏笙的身体怎么样?还有办法复原吗?” 凤夜歌偏过头看了一眼包裹的像是粽子一般的女子,摇摇头:“她原本就有心病,加上昨日气火攻心,伤了根本,触发了先前的旧疾,再加上这些伤,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楼轻舞垂在身侧的手握了起来,“她……还能活多久?” “好好将养,还能活一两年,否则,几个月。” 楼轻舞沉默了下来。 许久,才怔怔瞧着苏笙,“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凤夜歌摇摇头。 她原先得的是心病,解开了心结,还有可能活下去,可如今不仅仅是心病,伤了根本,那就神仙难救。 楼轻舞知道,如果师兄救不了,那就真的没人能救苏笙了。眼底有黯然一闪而过,她怔怔看向苏笙,却诧异地对上了她微张开的眼睛,楼轻舞坐在床沿边,望着她虚弱的呼吸,“你觉得怎么样?” 苏笙仿佛听到了,却又仿佛没有听到。 许久,才慢慢摇摇头,“……他,他……” 她说的声音极小,楼轻舞几乎要贴着她的唇才能听清楚,可真的等她听清楚了,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越发复杂。 她听到,苏笙说:“他死了吗?” 他,指的是穆云青。 望着苏笙期待的目光,楼轻舞觉得心口有什么堵了一块,以苏笙如今的身体状况,她要怎么告诉她,当年的那一切都是假的,穆云青并没有对不起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李湘鸾作下的,可这一切,她要怎么说出口?岂不是让苏笙更加难受? 可看着苏笙和穆云青这样,她又觉得…… 终究,还是垂下眼,摇摇头:“他伤得有些重,还在昏迷。” “……没,没……死啊。” 苏笙半睁着眼,虚无的目光瞧着上方,似乎很遗憾。 楼轻舞抿了抿唇,身旁的凤夜歌瞳孔也微微缩了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她吧。” 她的身体已经不能更坏了,与其让她怀着仇恨这样撑着死去,倒不如告诉她那些真相,至少她没有爱错人。 楼轻舞浑身一僵。 半晌,才点点头,再抬眼时,眼底有微光轻轻晃动,握住了苏笙身侧冰凉的手:“虽然迟了,可有些事情还是要告诉你。” 苏笙脑袋动了动,半天,才微微转过一些。 干裂的唇瓣蠕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声音。 楼轻舞握紧了她的手,“……我不久前刚查到一些事,穆云青当年并没有回江阴。” 苏笙:“……” 楼轻舞:“当年回江阴娶走你,骗你,甚至把你卖进青楼的都不是穆云青,而是……李湘鸾找来的一个易容师,他易容成穆云青的模样,骗了你。甚至昨天我们看到的那个和李湘鸾在一起的,也不是真的穆云青,还是那个易容师假扮的。抱歉,我知道的有些晚了。”否则,原本这一切的悲剧还可以避免。 苏笙怔怔瞧着她,半晌,眼珠子都没有动一动。 就在楼轻舞以为她不会说话时,她却突然开了口:“……楼……姑……娘,我……还……还……能……活……多久……” 楼轻舞一愣,却没有瞒她:“多则一两年,少则……几个月。” 苏笙一直空茫的眼神里依然瞧不出任何情绪,动作极缓地把头转过来,继续望着床顶。 许久,才低低喃喃一声。 很轻的声音像是羽毛一样散落在空气里。 “楼……姑……娘……帮……我……最……后……一个……忙……吧……” 第094章 三大罪状 两日后,楼轻舞站在了刑部门外。 直接走到了刑部大堂外,敲响了门外的鸣鼓。 听到鼓响,提点刑狱司周承天立刻带着人出现在了大堂上,只是当看到楼轻舞时,还是愣了一下。 “楼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楼轻舞站在那里,一身白衣,温温婉婉的,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只是下一刻,等周承天听清楚了她要状告的人,彻底呆了下来,仿佛不相信般,又问了一句:“你说你要状告谁?” 楼轻舞凛然而立,清冷的目光落在上位上的提点刑狱司周承天,“我要状告右相李缪长女李湘鸾,三大罪状!其一,拐卖良家妇女;其二,逼良为娼;其三,贿赂大理寺卿宗平私自用刑,致人惨死。” 周承天被这三条惊住了,“你说的是真的?所害之人在什么地方?” 楼轻舞唇瓣微抿,听了这话,转过身,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四个人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到了大堂上,把担架放下后,又很快退下了,楼轻舞这才看向周承天,“这就是我今日要代为伸冤的苦主,江阴苏家的女儿苏笙,也就是六年前大理寺少卿穆云青的未婚妻。” 楼轻舞一连提到几个官位不小的人,周承天也怔住了。 立刻吩咐了人前去查看,到了担架前,掀开白布,只见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已经没了呼吸,显然已死去多时。 近身的人回到周承天身边,在他耳边小声提点,周承天神情凝重下来,拍了一下惊堂木,“速去请穆少卿和穆夫人前来。” “是!” 不多时,李湘鸾和刚醒过来没多久还一脸苍白的穆云青就被带了回来。 只是他们身后跟着的,却是右相李缪和李京盛。 周承天原本在主位上,看到李缪,脸色一变,立刻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右相,您怎么来了?” 李缪面无表情地扫了楼轻舞一眼,才看向周承天:“听说有人要告本相的女儿,本相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楼家的长女啊,楼侄女,你父亲可还好?” 楼轻舞仿佛没看到他眼底的冷意,“家父很好。” “是吗?可本相一点也不好。” 狠狠甩了一下衣袖,李缪面无表情地坐在了周承天让人准备的位置上,“本相今个儿就坐在这好好听听,到底本相的女儿犯了什么罪?竟然让周大人你抓人都抓到府里来了!” 周承天狠狠瞪了一眼刑役,后者很无辜,他们在穆府没有找到人,后来听说穆少卿和穆夫人都在相爷府,他们就去抓了。 可谁知道正好碰到了右相。 周承天干笑两声:“这……呵呵呵呵。” 只是目光在扫见站着的楼轻舞时,那笑又忍不住苦了三分,这还有一个呢? 这真是让他两难了,最后只能按照行程走,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台下都是何人,报上名来。” 楼轻舞:“小女楼轻舞,左相长女。” 李湘鸾:“官妇李湘鸾,大理寺少卿穆云青之妻。” 穆云青神情有些木讷,一张俊脸白得没有丁点儿血色,他的胸口还缠着白纱布,勉强被府里的仆役扶着才站稳,半天,薄唇才动了动,声音很轻:“大理寺少卿,穆云青。” 周承天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瞧了李缪一眼,看他没反应,这才低咳一声继续道:“楼轻舞,你再把刚才要状告何事重新说来。” 楼轻舞抬起头,眸色极深,多看几眼,莫名给人一种森冷的微妙感。 “小女状告右相长女李湘鸾三大罪状!” 李湘鸾听了这话,眸色一凌,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楼轻舞。 穆云青仿佛没有听到,神情依然恹恹的,敛着眉眼,静静望着前方的地面。 周承天:“哪三条罪状,你且说来。” 楼轻舞仿佛没有瞧见李湘鸾扫过来的视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其一,拐卖良家妇女;其二,逼良为娼;其三,贿赂大理寺卿宗平私自用刑,致人惨死。” 她的话一落,所有人都猛地看向她。 李湘鸾眼神里闪过一道慌乱,李缪则是皱眉,李京盛则是神色复杂地瞧着她。 而穆云青依然恹恹的,半死不活的模样,让人看起来仿佛只是一具木偶。 周承天偷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总觉得今天到底是捅了什么马蜂窝,来了这么多难对付的角色。 可既然有人伸冤,他身为提点刑狱司,案子还是要审理的。 “咳咳,那不知,死的人是谁。” 即使知道了,按照章程,还是要重新问一遍。 楼轻舞却在这时垂下了眼,须臾,重新抬起头,却是看着穆云青,慢慢道:“所死之人……乃江阴苏家的女儿苏笙,也就是六年前穆少卿的未婚妻。” 因为一直看着穆云青,所以楼轻舞很清楚的看到穆云青原本恹恹无神的神情,从怔愣到僵硬再到难以置信,再逼近疯狂。 猛地看向楼轻舞,低哑的声音带着一抹慌乱:“你说什么?你说笙儿死了?!” 看着这样的穆云青,楼轻舞握紧了拳头,才勉强让自己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是,苏笙已经死了。难道,穆夫人没有告诉你,她在苏笙刺了你一刀之后就把人扔进了大理寺的天牢,再派人连夜把她鞭打致死?” 穆云青浑身蹙然摇摇欲坠,眼睛几近迸裂地望着神情勉强维持镇定的李湘鸾:“你不是告诉我你把她送走了吗?啊,为什么她死了?李湘鸾,你到底做了什么?我昏迷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会让她好好的!你就是这样让她好好的?!” 李湘鸾狠狠咬着舌尖,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云青,这不是我做的。” “是吗?”楼轻舞凉凉看了她一眼,转过身,慢慢走到了担架前,一点点掀开了苏笙头上的白布,“那么,这张脸你可认得?” 随着布满血污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底。 原本还淡然的右相李缪猛地坐直了身体,而李京盛也皱着眉看向了李湘鸾。 大姐真杀了那女人? 第095章 证据确凿 穆云青浑身猛地一绷,更加惨无人色。 “不……”不可能的。 他不过是睡了两天,她怎么可能就死了呢?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把她留在了身边,可她怎么就死了呢? 穆云青一步步朝着苏笙走去,终于到了白布前,望着那张布满血痕,没有任何生气的脸。 他蓦然跪了下去,“咣当”的声响,震得在场的所有人心都猛地一跳。 俯下身,穆云青冰冷的指尖在她的脸上一点点滑过,轻轻摩挲着她脸上的血污,可已经僵硬的肌肤,血污根本擦不掉,他忍不住稍微用了力,却又像是怕伤了他一般,重新小心翼翼,弓着的背,最后慢慢低了下去,紧紧抱住了苏笙的尸体。 他张着嘴,他觉得自己很痛苦,可他却喊不出来。 只觉得胸口压得闷闷的,他想喊她,想让她醒过来,可怀里的身体这么冷,不像是那晚他重新见到的那么鲜活。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好不容易等到了她,只不过几日,就再次把他打入了地狱? “噗!” 终于压抑到极致,穆云青歪过头吐出了一口血。 “云青!”身后,原本看到穆云青抱住了苏笙脸色极为难看的李湘鸾看到这一幕,快步跑了过去,只是她还没碰到穆云青,就被后者狠狠推开,弓着背,微微偏过的头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里面的恨意刺痛了李湘鸾的眼。 她想再解释,可看着苏笙的尸体,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承天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偷偷抹了抹有些湿的眼角,低咳一声才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 “咳,我们继续。穆少卿情绪不稳,就暂时先留在那里吧。穆夫人,你先回来,还有些事情本官还要问你。” 李湘鸾看了看周承天,又望了望根本没把她看入眼底的穆云青,默默垂下了头,重新回到了楼轻舞的身边,“官妇知道了,大人请问。” 周承天:“不知楼大小姐所言那三条罪状可属实?” 李湘鸾抬起头,忍不住看向李缪,后者混沌的眼厉光一闪,李湘鸾垂眼,摇摇头:“不,官妇不会承认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这些官妇都不知道。官妇甚至不认识这苏笙,也是几日前左相寿宴时,相公突然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别院,官妇才知道她的存在。” 听着李湘鸾的否认,楼轻舞眼神越来越冷。 周承天也难办了,看向楼轻舞:“楼姑娘,你可有证据?” “小女既然来到了这里,证据自然是有的。” 李湘鸾心一紧,莫名有些不安。 可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都是天衣无缝的,又冷静下来,再说了,还有父亲,父亲说了,只要她拒不承认,他不会让她有事的。 “哦?都是什么证据?” “那小女先说一说这第三条罪状,贿赂大理寺卿宗平鞭死苏笙的证据。” 楼轻舞说完,拍了拍手,外面蓦然传来脚步声。 几人从大堂外走了进来,为首的男子一身常服,只是周承天在看到他的脸时,却愣住了:“宗平大人,你怎么来了?” 大理寺卿宗平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尴尬笑了笑:“周大人只把我当成一个证人就好了。” 别的什么的,他已经不敢再说什么了。 只是余光偷偷瞧了一眼李缪,吞了吞口水,默默垂下了头。 右相虽然是他的上司,平日里绝不能得罪,可夜王更加得罪不起啊。 宗平欲哭无泪地站到了楼轻舞身后,他身后则是大理寺当夜看守的狱卒,和宗平一样,不安地站在那里。 楼轻舞看人到齐了,这才看向李湘鸾:“相信穆夫人对这几个人不陌生。” 李湘鸾双手绞紧,移开了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楼轻舞凉凉一笑,对着宗平扯了扯嘴角,“宗大人,你倒是说说,当夜是谁把苏笙送过来的?” 宗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根本不敢看李缪,“是……是李湘鸾,也就是面前这位穆夫人。” “哦?她当时把人送过来的时候,可说了什么?” “她、她说,这个人是刺杀穆云青穆大人的刺客,已经证据确凿,让好好……”宗平有些说不下去,隐晦地越过去,才继续道:“还说,那苏笙嘴硬,到现在虽然证据确凿,却不肯招供,让给她点颜色瞧瞧。打死了,也无妨。” “打死了,也……无妨?” 六个字,喃喃从身后传来。 李湘鸾脸色蹙然惊变,她回头,当看到穆云青不知何时看过来的视线时,立刻摇头:“云青,你、你听我说……” 穆云青却是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只是死死盯着她,眼神可怕得吓人。 李湘鸾到这时终于开始不安起来,猛地看向楼轻舞,“你到底想做什么?这女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楼轻舞面无表情地吹了吹指甲上飘过的一缕青丝,“也没什么,只是见不得有人做了恶事,却还是这样恣意的活着。” “你!”李湘鸾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有宗平作证,她让人鞭死了苏笙的罪状是逃不掉了,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清明,“周大人,就算官妇的确是让宗大人给她一些教训,却也是因为爱夫心切,她伤了为夫,官妇想给夫君报仇,这也有错吗?” 至少,那苏笙的确是刺杀了云青,就算她认了,也拿她没办法。 楼轻舞凉凉看了她一眼。 并没有再说话。 周承天看了看楼轻舞,又看了看李湘鸾,再看了看李缪,觉得一脑门的汗,这罪责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毕竟的确是鞭死了人,可鞭死的又可能是一个罪犯,这……真是难办啊。 于是干脆避开这个话题,看向楼轻舞:“这第三条的确是有凭有据,可楼姑娘你说的其一,其二又怎么说?” 拐卖良家妇女,逼良为娼? 这可比第三条罪重多了。 李湘鸾在心里冷笑一声,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她想要找到证据,比登天还难! 她倒要看看她一个小小的左相不受宠的嫡女,能翻出什么花来! 第096章 真假少卿 李湘鸾眼底的嘲弄让楼轻舞神色一冷,眯着眼瞧着她几眼,才转开视线,重新看向周承天:“六年前,穆少卿还不是大理寺少卿,他与死者苏笙有婚约在身,穆云青也答应了高中之后会回去娶她。于是,苏笙就一直在江阴等着。只可惜,她后来等回了穆云青,穆云青却告诉她,没有高中。” “你……” 穆云青原本空茫的面容,听到这,猛地抬起头,看向楼轻舞。 楼轻舞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缓缓叙述:“后来,因为穆云青的关系,苏笙决定和他私奔,更是被苏老爷赶出了家门,于是他们南下,一直去了很偏远的一个小镇,到了那里……”说到这里,楼轻舞顿了顿,漠然看向脸色有些微白的李湘鸾,才继续道:“只是到了那里,穆云青却突然变了脸,把苏笙……卖入了那里最大的青楼。” “你胡说!”穆云青一张脸,雪白的吓人,他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楼轻舞面前。 “我怎么可能会把笙儿卖掉?怎么可能?我当年原本高中是打算回去娶她的,可她却突然嫁人了,你可知道当我收到她亲笔写的决绝书时,我怎么……” 穆云青死死捂着心口,那里的伤似乎裂开了,有血渗出来。 李湘鸾想去扶他,被他一手挥开。 “……可她在信里却告诉我她爱上了她现在的夫君,希望我成全她。你让我当时能怎么办?” 爱人的背叛差点压垮了他,加上当时右相的威逼,以她的性命相要挟,他最终心灰意冷的接受了所有。 可六年后,却有人告诉她,他把笙儿卖入了…… 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楼轻舞仿佛没听到穆云青的声音,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继续叙述:“苏笙在青楼里待了整整六年,才逃了出来,她并没有回江阴,而是来到了京都,她……想要报仇。想要杀了那个负心汉,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子。而后来,她的确成功引起了那负心汉的注意,只是不过相处数日,她竟再次心软,沉迷在了负心汉的温柔里,可就在这个时候,那负心汉却和他的娇妻双双出现在她的面前,说要再次把她卖掉,她终于心死,当晚,刺杀了穆云青。”慢慢说完,楼轻舞转过身,看向已经完全听呆了的穆云青,“穆大人,苏笙要杀你的原因,就是这。” 穆云青的脸白得吓人,他摇着头,捂着头,不知道是自己真的做了这些,还是有什么地方出现了偏差。 看着这样抱着头蹲下来精神几乎要崩溃的穆云青,她也蹲下身,静静望着他,“穆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说,你就是负心汉吗?” 穆云青一怔,却依然垂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楼轻舞也没想她能回答,她慢慢站起身,却是转过身,望着已经开始变得焦躁的李湘鸾,“因为啊,那个人……不是你。” “楼轻舞!” 李湘鸾终于受不了了,警告地喊出声。 她突然开始怕了,这女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远处原本淡然坐着的李缪和李京盛也双双皱起了眉头,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 楼轻舞仿佛没有看到她声音里的惶恐不安,平静道:“穆云青,你现在肯定在想,我一定是疯了,为什么要说一些不存在的事情呢?可这些事情对于你来说不存在,可对于苏笙来说,的的确确是存在的。只是,那个当年她眼中的‘穆云青’,不是你,而是……他!” 顺着楼轻舞的手指一指,众人的视线忍不住看向了大堂的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因为背对着众人,日光在他身上打下一道暗影,看不清面容,可李湘鸾却在看到来人的身形时,面色彻底白了下来。 那人慢慢朝里走,等他的脸露出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和穆云青长得一模一样。 那人站在了穆云青的身边,穆云青慢慢仰起头,在看到来人时,瞳孔里有异色的光一晃而过,他慢慢站起身,动作极缓,等他终于和那人对立站在一起时,如果不是他们一个人身上绑着纱布,另一个人一身清爽,他们甚至都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是穆云青。 周承天傻了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不是在做梦? 楼轻舞却是退后一步,眸色凉薄地瞧着,只是眼睛里却没有焦距,望着不远处角落的白布,怔怔出神。 来人看着楼轻舞,眉头皱得紧紧的,可终究,还是转身,慢慢揭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有些阴柔的脸,却是和穆云青截然不同。 他单膝跪在了地上,“草民秦羽见过大人。” 周承天眨了好几下眼,才从震动中回过神,指了指他,又指了指穆云青,再指了指他手里的人皮面具,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秦羽仿佛明白他要问的,低沉的嗓音徐徐开口,带着一抹温柔,竟是和穆云青一般无二,“草民是易容师,六年前来京混口饭吃,偶尔遇到了李大小姐,就被她派去办了一件事。” 李湘鸾根本没想到秦羽竟然会说出来,想要扑过去,却一把被穆云青挡了下来。 他死死攥着李湘鸾的手臂,眸仁却盯着秦羽:“你……说!” 他就算是再傻,这时候经过分析也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秦羽阴柔的目光瞧见穆云青,笑得颇为三分不怀好意,“虽然看到本尊有些微妙,不过这张脸,我倒是用的不错,喏,当年的事可都不管我的事,都是你这位好娘子授意我做的,虽然当时也觉得对不起那小娘子,可……”秦羽摊摊手,再看到穆云青已经因为隐忍而手臂上暴突出来的青筋,默默吞了吞口水,“当年是我收了李家大小姐的银子,扮成了你的模样骗那苏小姐嫁给了我,后来,又根据李大小姐的意思,把她骗到了千里之外,然后……卖入了青楼!” 第097章 真相大白 秦羽说完,看着穆云青血红的眼珠子,吓得向后猛地跳了跳,“你……你别乱来,我也是被逼的!” 楼轻舞却是冷冷瞧着他,秦羽后脊背莫名蹿上一股子寒意,抖了三抖,不敢再说话。 楼轻舞这才看向李湘鸾:“穆夫人,我现在依然喊你穆夫人,对于这三条罪状,你……可承认?” 李湘鸾脸白得吓人,穆云青几乎快要把她的手腕捏断了,可她却不敢出声,只是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哀求道:“云青……云青你听我说,我也是太爱你了,当年才会……才会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我并不是真的想那么对她,可当时我气坏了,你竟然挡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了父亲,所以……所以我才一怒之下让人去了江阴,可后来我就后悔了,只是……只是已经晚了。云青,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答应让苏笙进门,就算她死了,也让她进门好不好?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害怕……云青……” 李湘鸾想去碰他的脸,被穆云青狠狠甩开了。 他死死攥着手掌,手背上青筋暴突,胸口上的伤口早已迸裂,鲜血淋漓,他死死抿着唇,突然歪过头,再次吐出了一口血。 李湘鸾脸色更加惨淡了,她爬起来,想要过去,却又被穆云青凶狠的眼神吓坏了。 可看着看着,他突然仰头笑了起来,只是嘶哑凄厉的声音让人心里莫名堵得慌,笑着笑着,他猛地捂住了眼,垂着肩膀,哀恸不已。 他当年舍不得伤害一分一毫的人,可他们做了什么? “啊——为什么?李湘鸾,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对笙儿?!你不就是想当穆夫人吗?我成全你!这一生一世我都不会休掉你,你都是穆夫人!”只是,他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不会! 身体因为虚弱踉跄了一下,穆云青摇摇晃晃朝着苏笙的尸体走去。 弯下腰想要抱起她,楼轻舞慢慢走了过去,“穆云青,虽然知道这话有些残忍,可苏笙临死前说,她……这一生都是因你而陷入痛苦绝望,死了之后,她……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穆云青的身体晃了晃,已经挨着白布的手,僵硬了许久,才慢慢一点点收回。 慢慢垂下眼,头上的玉冠突然裂开,一头墨发倾泻,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他没有动,楼轻舞叹息一声,摆摆手,让人把担架再次抬走。 这才看向周承天:“大人,事情看来已经很明了了,小女……很期待周大人你的公允。” 说完,不再看堂上神态迥异的众人,慢慢走出了大堂。 直到重新站在日光下,楼轻舞依然觉得通体生寒,到底是怎样的嫉恨,让一个人的心,变得如此丑陋不堪。 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清俊的面容默然叹息,“不要再伤心了,这样的悲剧其实他们双方都有责任,如果当年穆云青对他们的感情多信任几分,只要回一趟江阴,事情都会真相大白。可这六年,他沉浸在回忆里,却没有回去过哪怕一趟。”这也终究造成了今日的悲剧,甚至苏笙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都没有问一句当年的事。 爱得太深,终究惶惶不安,犹疑不定。 楼轻舞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身,仰头瞧着凤夜歌,“我知道了。”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人生还要继续。 今日为了让李湘鸾伏法,她在李缪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底线,以后的事情恐怕会难进行很多,可她不后悔,如果这注定是一场赌注,她心甘情愿放弃自己手里的筹码。 一旁的千面回头看了一眼刑部的门内,眼睛还是湿湿的。 他刚才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远远瞧着,还是觉得不忍心,更多的是对前师兄的愤愤,如果当年不是他肯帮李湘鸾那个毒妇,也不至于把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主子,秦羽要怎么办?以他的身手,就算到了大牢里,恐怕也能轻而易举的逃出去。” 楼轻舞:“托人给他带句话,他要是老老实实接受刑部的处罚,苏笙的事可以一笔勾销,否则,如果他敢逃,除非他下半生都不在道上混,否则……我会亲手让他尝尝恶人的下场。”她有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她很清楚,这句话会让秦羽收敛,毕竟,他前半生享受了太多易容术给他带来的巨大利益。 让他避世简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千面眼睛一亮,对主子的手段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是,“那李湘鸾怎么办?” 楼轻舞沉默了下来,看了一眼刑部的方向,“自然有人会给她最沉重的打击。”苏笙用死这种方法,不过就是要让穆云青亲手处置李湘鸾。李湘鸾有多爱穆云青,那么穆云青的恨,就会给她多重的打击。 回程的马车上,凤夜歌为了避嫌没有和她一起,当日为了急于救出苏笙,凤夜歌带着她闯了大理寺。 后来又给了大理寺卿宗平压力,这在坊间恐怕传得更凶了。 “主子,这次过后,恐怕不好收拾。”一直沉默的岚白终于忍不住出声,主子为了苏笙姑娘,提前暴露了太多,以前的事她都听千面公子说了,而且,“今天李京盛也来了,他也看到了那易容术,如果他联想到李子卿的事情,要怎么办?” 楼轻舞原本闭着的眼慢慢睁开了,“无妨,他如果想到了,也会先去查。而等他查到的时候,也失了先机。”更何况,她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他去查,也只会查到别人身上,毕竟,最先利用易容师的人,是李湘鸾。而他第一个怀疑的人,也只是李湘鸾。 而她现在考虑的是另一件事,穆云青如今恐怕再无心大理寺的事情,所以拿到卷宗,需要让她不得不使用的那个办法了。 只是等楼轻舞回去楼府的时候,还没有等她吩咐下去,就在楼府外,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第098章 耗尽一生 楼轻舞从马车里下来,另外一辆马车,徐徐停在了她面前不远处。 她原本并没有在意,只是在看到从马车里下来的男子时,眉头蹙然皱了起来。 阮家主? 他怎么会来这里? 来人正是阮家的当任家主阮修仁,阮珍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他,终于让阮家主发了火,对阮珍拒而不见。 可现在阮家主突然出现在楼府,他这是要来找阮珍? 阮家主一下了马车就看到了楼轻舞,目光在她的脸上掠过时,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可随即松开,冷酷的面容上,微微带了几分柔意:“轻舞侄女,真巧。” 楼轻舞屈了屈腿,“轻舞见过阮家主。阮家主这是来见家父的?” 阮家主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不好看,“不是,阮某这次来,是来见二夫人。” “这样啊,那阮家主请进吧。” “好。” 楼轻舞直接回了倚风阁,而阮家主则先去见了楼曲风,虽然说阮家主和阮珍是兄妹,可毕竟已经嫁入了楼家,于理,还是不便单独见阮珍。只是让楼轻舞讶异的是,阮珍这次竟是反而对阮家主拒而不见。 这反转的局势,让楼轻舞极为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阮家主改变了主意。 楼轻舞让千面去阮府打探,却什么都没有打探出来。 只是听说这几日,阮家似乎有人病了,频繁的请大夫到府里,可到底是谁病了,却又说不出来。 “主子,这阮家可真邪乎,我在里面打探了很久,愣是什么都打探不出来。阮修仁的苑子是单独的,平日里根本进都进不去,那些大夫被请过去都请进了那里,可肯定不会阮修仁病了,那天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还生龙活虎的,那到底是谁病了?” 楼轻舞右手的食指微曲,轻轻扣着身旁的桌子,目光沉沉浮浮,“阮府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单单是最近几日的。” “这个啊……”千面仰头慢慢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发亮的看着楼轻舞,模样极为八卦:“那阮家主独宠九夫人的消息算不算?” “九夫人?” “对啊,阮家有个九夫人,你说阮修仁宠她吧,当年她是直接一顶小轿抬进阮家的,可要说阮修仁不宠,自从那九夫人来了之后,其她八位夫人简直就成了摆设,那九夫人甚至直接住进了阮修仁的主院里,平日里府里的那些人见都没见过那九夫人一面,只除了那九夫人的近身丫鬟和几个贴己的人,这么多年竟是没有多少人知道那九夫人的模样。主子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楼轻舞瞳孔一缩,“那九夫人是谁家的小姐?” 说到这,千面兴致更高了,“就是这点更奇怪了,竟是没有人知道那九夫人到底来自哪里,身份根本无从可知,就像是一个从京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样。原本前几年的时候,其她八位夫人嫉妒,想要找那九夫人的茬,可无奈阮修仁保护的太好,甚至狠狠惩治了那八位夫人,往后,再没有人敢提那九夫人。” 楼轻舞眸色更深了,保护的这么严,那么这九夫人的身份定然可疑。 就是不知道阮珍和那九夫人有没有关系。 而这次阮家主来找阮珍,跟那九夫人可是有牵连? 既然如此,想要知道阮家主和阮珍到底隐瞒了什么让阮家主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妥协,那就先要知道那九夫人的身份。 “千面,想办法拿到那九夫人的画像,有办法吗?” “这个……虽然有些难度,不过还是可以一试。” “嗯,去办吧。” “是!” 直到千面离开,楼轻舞才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岚白凑近了,“主子,要去看苏笙姑娘吗?” “嗯,记得拿着药箱。”时间差不多了,再等下去,恐怕会出事。 “是,我这就去拿。” 夜色朦胧,楼轻舞和岚白悄悄出了府,到了京都西郊偏僻的一处宅院里,推开生锈的铁门,走进去,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岚白手里提着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到了房门前,岚白推开门,两人走了进去。四周黑漆漆的,只隐约看到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岚白走过去把烛火点燃了,房间里顿时亮了起来。 这才看清房间里躺着的正是白日里在大堂上的苏笙,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脸上还沾染着血渍,看起来狼狈不堪。 楼轻舞和岚白走过去,接过岚白递过来的药箱,打开,拿出一瓶白色的瓷瓶,打开,倒出里面的一枚药丸。俯身,捏着苏笙的下颌,打开她的口,喂了进去,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原本气息全无的女子,开始慢慢有了呼吸。又等了半个时辰,苏笙睁开了眼,看到楼轻舞,先是不适地闭上了眼,等适应了房间里的光亮,才睁开眼,眸仁里空茫地看着楼轻舞。 楼轻舞在她身侧坐了下来,拿来湿帕擦拭着她脸上的血渍。 血渍抹去,露出了苏笙原本姣好的容颜。 只是苍白的厉害。 “事情已经办妥了。穆云青已经相信你死了,李湘鸾……已经被关进了天牢。” 苏笙眼神里这才有了些神采,干裂的唇动了动,才嘶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眼:“……谢,谢。” “你不用谢我,这是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办到。只是,你真的不打算告诉穆云青吗?他看起来……很难过。”想到白日里最后回首的那一霎那,看到的穆云青弓着的背脊,墨发散乱而又悲凉,她当时竟然有种冲动想要告诉他,苏笙没有死,只是假死。 可这是苏笙的决定,她尊重她的选择。 苏笙的眼神里有哀伤一闪而过。 楼轻舞拭去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珠,“如果好好养,你还能活很久,为什么要放弃?” 苏笙许久都没有出声,就在楼轻舞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慢,却很清晰:“楼姑娘……我这一生的情爱,耗尽了。” 第099章 不死不休 即使知道了当年的事不是他所为,可当年她那么痛苦,挣扎了这么久活下来就是为了报仇,而李湘鸾最后的那一击,彻底摧毁了她的所有,她恨,她怨,她现在的心里只有怨,再没有任何的情,再看到穆云青,她只会想到她这凄惨的一生,只是因为他,她才变成了这样。 更何况,她的身体她知道,她就要死了。 与其痛苦丑陋的死在穆云青的面前,她宁愿死在这一刻,至少,她能够用她的死报复李湘鸾,就算她死了,穆云青和李湘鸾也彻底完了。 她这么痛苦,那李湘鸾接下来的下半生,也要尝尝这种感觉。 楼轻舞沉默了下来,苏笙的恨其实她能懂,只是希望,她不要后悔。 毕竟,用这种方法彻底毁掉了她最后能和穆云青重新在一起的机会,她痛苦,穆云青……恐怕更痛苦。 从宅院里出来,楼轻舞和岚白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岚白知道主子心里不好受,可有些话,她不便多说,毕竟这些都是苏笙姑娘自己的选择,她选择了一条大多数人会走的路,因为不甘心就这么被一个人的嫉妒毁掉一生,所以,她宁愿彻底毁掉来报复。 而第二天,等楼轻舞再去的时候,苑子里已经人去楼空,只有苏笙留下的一封信。 楼姑娘: 抱歉没有当面和你告别,可我等不及想要离开这里了。我回江阴了,那里是我的故土,就算死,我也要死在那里。只是很对不起,卷宗我可能没办法拿到了,是我把事情都搞砸了,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今生的恩情。不用担心我,我会找到铃铛,她会陪我过完剩下的余生。昨晚,可能是这一生最后一次见面了,念别。——苏笙留。 望着手里的信笺,楼轻舞久久回不过神。 苏笙这封信里一个字都没有提到穆云青,可她却知道,要说忘记,怎么可能这么容易? “主子,现在要把骨灰盒拿出来吗?” “嗯,拿出来吧。把消息散播出去,就说人已经火化了。” 这也是她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至少,给了穆云青和她之间的情,一个终了。 楼家嫡女大闹刑部,状告右相之女的消息很快传开了,甚至传到了圣上的耳中,圣上大怒,严查之下,彻底打消了右相李缪想要替李湘鸾打点的可能性,最后三罪并罚,李湘鸾被打入天牢关押十年,大理寺卿宗平被贬为大理寺左少卿,扣俸禄三年。于是,一桩案子,很快无声无息了,而穆云青自从那日在刑部过后,把自己关在了别院,再没有踏出一步。 李湘鸾被正式压入天牢的时候,他也没有前去看一眼,而他也没有写下休书。 这让李湘鸾顿时松了一口气,至少十年后等她出来,她还是穆夫人。 苏笙已经死了,他们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只是李湘鸾还是把穆云青的恨意,看得太轻了。 他是不打算休了她,并不是怜惜,而是把两人彻底逼入了一个死局,不死……不休。 “主子!” 倚风阁内,三日后,岚白突然闯了进来,面色很不对,“主子,出事了!” 楼轻舞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出了什么事?” “主子你还是先看看这个吧。”岚白把手里的一个东西,递给了楼轻舞,楼轻舞接了过来,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棕色的盒子,上面画着繁复的纹路。楼轻舞打开盒子,当里面暗棕色的绢布出现在面前时,楼轻舞的脸色变得格外的复杂。 “主子,这是穆少卿誊写下的当年唐氏一门的卷宗,他说,真的拿不出来,只好亲手誊写了一份。” “他还说了什么?” 楼轻舞握着卷宗,神色复杂的难以言喻。 岚白鼻子有些发酸,“他还说,这是苏笙姑娘最后的心愿了,他要帮她完成。他已经辞去了大理寺少卿的职位,去了……” “去了哪里?” 楼轻舞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离京都十里之外的普照寺大殿,一缕青烟在佛像下袅袅升起,木鱼声响彻耳际。 一名男子背对着门,跪在蒲团上,一袭素色的长袍,花白的头发一直垂到腰侧,背影显得苍凉而又漠然。 普照寺的方丈和庙童走到他的面前,方丈望着他空茫的神情,叹息一声:“施主真的决定要皈依佛门吗?” 男子极缓慢却坚定地颌首。 方丈抬起手:“阿弥陀佛。既然施主已经决定了,那就准备剃度吧。” 楼轻舞带着岚白赶到时,最后一缕发丝从男子的光秃的头上落下,满地花白的头发,凉薄的让人心里喘不过气来,岚白先忍不住,蓦地转身,捂着嘴忍不住呜咽出声,她不知道苏笙姑娘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就算只能活一两年,至少这一两年能让穆少卿有个念想。可如今他带着苏笙的恨活下来,岂止是痛苦两个字能够形容的? 楼轻舞抿着唇看着男子转身,一袭素色的长袍,木讷清俊的脸上带着看透世事的淡漠,看到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楼轻舞握着念珠的手,蓦然一紧。 慢慢走过去,把念珠递到了穆云青面前:“这,是苏笙留给你的。” 终究,还是心软了啊。 苏笙,希望你在死的最后一刻,真的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一直走出普照寺,楼轻舞压抑的心情都没有得到丝毫的改善,两人重新上了马车,最后离开的时候,楼轻舞掀开帷幕,回头远远瞧着渐行渐远的普照寺,默然惋惜,“不知道,他和苏笙,到底这一生,谁更苦一些。” 岚白眼圈发红,摇摇头:“苏笙姑娘一定会后悔的。” 楼轻舞沉默,没有回答。 马车徐徐而行,只是他们并没有能成功回到京里,半路的时候,马车遭到袭击,楼轻舞和岚白被绑架了。 因为得到穆云青的消息后两人就匆匆离开,只带了那么一个车夫,所以这次也是楼轻舞大意了。 第100章 熟悉图腾 黑夜里,一辆马车行驶在崎岖的山道上,朝着山上而去。 赶马车的是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马车后紧随而行的是十几个黑衣人,全部全副武装,看不清模样。 昏暗的马车里,原本已经昏迷的两人突然睁开了眼,岚白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在了身后,侧过脸,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身侧的楼轻舞也同样被绑了起来。她朝着楼轻舞靠近了些,望着楼轻舞淡定的眸光,忍不住小声道:“主子,我们刚才为什么不反抗?” 楼轻舞的视线隔着面前的帷幕望着赶着马车的人,静静地摇头,“以我们两个的身手,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如果她们要脱身,光靠武力不行,只能用毒。 可在没有打探清楚这些人的身份之前,毒,是她最后的筹码了,至少她不会这么快就暴露出来。 今晚上这些人的身份又很值得推敲,阮珍为了楼怜心的事,恐怕暂时没有这个心思管她,更不会绑架她,这些黑衣人出现的时候,看起来身手普普通通,可他们配合的天衣无缝,就像是训练了无数遍一样。 那么不难猜到,第一,他们经过专门的训练;第二,他们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在没有瞧清楚对方的底牌之前,她不会把自己暴露在日光下。 岚白愣了一下,仔细琢磨了一番,顿时明白了的楼轻舞的想法,“这些人不是普通人?” “嗯,不是,他们虽然刚才只出了几招,可却带着一股刻板与说不清的感觉。”楼轻舞的眉头皱了皱,她总觉得其中一人的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可一时间,她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马车一直行驶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山顶的一间空置的木屋里,马车停了下来,那十几个黑衣人翻身下马,其中两个人掀开了帷幕。 楼轻舞和岚白在帷幕掀开之前,重新闭上了眼,装作昏迷。 那些人没有发现两人已经醒了,把她们扛起来扔到了木屋唯一的木床上,这才嘀咕了几声,重新关上了门。 木屋里再次暗了下来。 楼轻舞睁开眼,无声无息地翻身坐起,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着这件木屋,很简陋,除了这张木床,屋子里只有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旁边的墙上挂了几张兽皮,其它什么都没有。 岚白也翻身坐了起来,“主子,他们把我们带到了什么地方?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里应该是京都是十里外的青峦山上。”刚才马车一路行过并不平稳,而且一直向上,而这里又有兽皮,按照车程他们并没有离普照寺太远,这样推算下来,也只有青峦山比较符合。只是他们为什么把她们带到这里?这里地势并不险要,很容易被人发现。 而且,难守易攻,如果一旦有人营救,他们根本没有逃生的可能性。 楼轻舞眸色沉下来,觉得这一切可能不会这么简单。 “主子,我们要待到什么时候?”岚白耸了耸有些酸痛的肩膀,很想直接把这些绳索挣断,虽然她拳脚功夫一般,可这绳子应该难不倒她。 “再等等看。” 楼轻舞阻止了她的动作。 这些人的目的并不是要啥杀她们,否则,当时使用的迷药也不会是最普通伤害力度最小的。 岚白想了想也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多时,木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楼轻舞和岚白对视一眼,再猛地睁开了眼。她们闭上眼的同时,木屋的门被打开了,这一次却走进来几个黑衣人,摩拳擦掌地瞧着床榻上的两人,低低笑着,猥琐而又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几人走到木床前,其中一人摸着下巴瞧着,“哥几个,似乎还没有醒来啊。” “这样玩起来多没意思,把解药拿出来,让她们醒过来。” “可买家可说了不让出事。” “切,我们玩玩,他们又不知道!” “好!”为首的黑衣人想了想,真的拿出了一个瓶子,先捏着岚白的下巴让她嗅了嗅,岚白被呛了下,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 那几个黑衣人听到这,笑声更大了,嘻嘻哈哈的,听起来让岚白眉头皱了起来。 拳头握起来就要动手,却被楼轻舞瞧瞧按住了手。 那为首的黑衣人又用同样的办法给楼轻舞“解了迷药”,楼轻舞睁开眼,看到他们,先是一惊,随即拉着岚白就朝着墙壁退去,睁大了不安的眼瞧着他们:“你、你们是什么人?” “小娘子不要怕嘛,我们是好人。” “不、不信……” “呵呵呵呵……小娘子不要害羞嘛,陪我们好好玩玩。”为首的黑衣人吊着眼角,朝着几人打了个眼色,立刻爬上来两个黑衣人,一把把楼轻舞身旁的岚白拉了下来,岚白脸色顿时大变,回头看了楼轻舞一眼,楼轻舞不动声色地摆摆手,让她稍安勿躁。那为首的黑衣人一开口,她觉得声音更熟悉了,只是一时间,硬是想不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不过看他们这意思是要动她们了,为首的黑衣人言语之间的确带着调戏,可偏偏他眼底没有**。 誓问一个强取豪夺的绑匪,说着下流的话,可眼底却是清醒一片,这样的人,真的是普通的绑匪吗? 随着岚白被拉开,为首的黑衣人也开始去扯楼轻舞,拽着她的手臂,猛地往他的方向一拉,楼轻舞大喊一声,“你们要做什么?!” 同时,张口就咬他拉着她手臂的袖子。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楼轻舞会咬她,而不远处的岚白看到楼轻舞的动作,也张口开始咬那些人,而那些人被咬伤了动怒却并没有敢动她们,只是让其他人帮忙拉住了固定住了岚白的脑袋,把她绑的更加严实。 为首的黑衣人想要扯开楼轻舞的头,大手几乎已经拍下去了,又收了力道,只是推着楼轻舞的肩膀。 楼轻舞被向后一推,利牙还咬着黑衣人的袖子。 袖子被撕裂开,露出了一截黝黑的手臂。 而手臂上,一个图腾盘旋其上。 那为首的黑衣人一愣,慌忙把图腾遮住了,楼轻舞仿佛没看到一般,痛得闭上眼。 只是脑海里却依然闪着那图腾,一张小脸森白一片。 第101章 再遇故人 为首的黑衣人眉头皱了皱,确定楼轻舞没有看到那图腾才松了一口气,粗犷的眉眼一横,就拽着楼轻舞的衣襟,把她按在了木床上,居高临下地瞧着她,眸仁里有光一闪而过。 楼轻舞却没有动,只是惊惧地瞧着他,可她脑海里却混乱一片。 她似乎只看得见那图腾,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就像是真的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一样。 为首的黑衣人得意的扯了扯嘴角,面纱下的表情看不清,可他眼底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他。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他邪笑了一声:“小娘子,好好伺候爷,爷高兴了,就会放了你的……” “主子!”岚白看楼轻舞突然没了动作,脸色白了白。 黑衣人挡住了楼轻舞,她瞧不见表情更加着急,刚想反抗,突然,外面突然传来了打斗声。 木屋里的几个黑衣人一看这,互看一眼,放开两人,就朝外大步走去。 同一时刻,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剧烈。 岚白爬起来,跑到了楼轻舞身边,把她扶了起来,两人身上除了沾了些尘土,并没有被欺负到,可她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视线落在楼轻舞有些深沉的眸光里,“主子,怎么了?” “没事。”楼轻舞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 直勾勾望着半开的门扉,透过那缝隙,可以明显的瞧见外面两方人马在打斗。 其中一人颀长的身影翩然若鸿,洒脱恣意,一张俊脸隔了这么远其实并不能看清楚,可她在他身边带了八年。 即使他化成了灰,她也能够把他认出来。 夏侯擎…… 她怎么说那黑衣人的身形和身影那么熟悉,直到看到了那图腾,她才想起来,前世的时候,她曾经在一些人身上见过,那是夏侯擎私自培养的心腹,那些人手臂上都刺上了一个很奇怪的图腾,是属于夏侯擎的特殊标志。 先是让心腹绑了她,在她受到欺负的时候再突然出现,如果她只是前世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恐怕只是因为这一件事就会把他奉为天神,从此死心塌地了。 可她不是,她活了两世。 而他,欠了她两条命。 夏侯擎,我们的账,才要开始一点点清算呢。 外面的打斗声很快就停了下来,很显然夏侯擎一方的人获得了胜利。 望着朝着她走来的人,楼轻舞眼底的清明一点点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空茫的惧怕,抱着岚白朝后面躲着。 睁着大大的眼睛瞧着走近的人,在夏侯擎就要推开门时,随手抓起了可能碰到的东西朝着门扔了过去:“你们不要过来!坏人!” 岚白惊愕地瞧着化身为小白兔的楼轻舞,眼睛眨了眨,也呜咽一声尖叫出来,“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楼家的人,你们敢伤害我们家小姐,相爷肯定不会饶过你们的!” 门外,夏侯擎已经碰到门扉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道诡笑。 果然还是一个小姑娘啊,看她当日在坤宁宫那么自信,没想到还是被吓到了。 看来自己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啊。 推开门,瞧见里面的情景,夏侯擎立刻换了一副面容,低沉的嗓音带着焦急与安抚:“楼姑娘不要怕,我是来救你的!” 说完站在那里并没有往里走。 隔着半个木屋,眉目温和地瞧着里面的楼轻舞。 如果是一个情窦未开的小姑娘,此刻看过去,夏侯擎一身深蓝色的滚金锦袍,眉目清朗,声音悦耳,眼底的温柔像是一道暖风都融化任何人心里的疑虑。楼轻舞慢慢睁开眼,眼底噙着不安的小情绪,像是被惊了的兔子瞧着远处的人,适时的,远处有光打了过来,正好照在了夏侯擎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辉光,看起来格外的清俊。 等看清楚了那张脸,楼轻舞忍不住低声道:“三皇子?” 夏侯擎笑了,这才走进去,“楼姑娘竟然还记得小皇,真是小皇的荣幸。” 楼轻舞摇摇头,也渐渐放下心,似乎有些羞赧,低下头,半晌才小声道:“……三、三皇子怎么会在这里?” 夏侯擎眼底精光一掠,果然还是个小姑娘啊,“是这样,小皇白日里去了大理寺,听宗平说穆少卿要出家,就赶了过来,只是来晚了一步,经过一个小道时,瞧见一群黑衣人赶着一辆马车朝山上走,小皇觉得奇怪,就一路跟了上来。也幸亏小皇来了,要不然……” 夏侯擎说到这,并没有再说下去。 楼轻舞一直垂着眼,手指紧紧绞着帕子,从夏侯擎这个方向看去,像极了她经历了惊吓过后的不安。 可只有楼轻舞自己知道,她甚至一眼都不想看到夏侯擎那张脸,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暴露出自己厌恶的情绪。 飞快地抬头看了夏侯擎一眼,眼圈红红的,“今个儿幸亏有三皇子,否则……否则……” 仿佛说不下去,夏侯擎继续安抚:“楼姑娘不要怕,已经没事了。” 楼轻舞很久才平复好情绪,弱弱抬起头,不安地恳求:“三、三皇子,今晚上的事,你能别和别人说吗?”虽然她被绑了并没有被这些人怎样,可她被绑了是事实,一旦传出去,恐怕对她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而她此刻的恳求,才更加符合她此时的状态,也让夏侯擎更加放下心。 “楼姑娘放心,今晚的事,小皇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嗯,那……三皇子能送我们先回去吧。时间有些晚了,恐怕……府里的人该担心了。” “这是自然。” 夏侯擎温柔一笑,眉眼底的温和几乎能把人融化。 岚白虽然不明白主子要做什么,可也尽量配合着,扶着被惊到的楼轻舞上了夏侯擎准备的马车,马车一路路加快行驶,没多时就到了京中。 因为是夏侯擎,守门的官兵并没有多问什么,直接放了行。 到了楼府外,也不过酉时。 亲自撩开马车的帷幕,夏侯擎身材高大,看起来格外的温和有礼,楼轻舞快速看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慢慢下了马车。 第102章 以身相许 站在马车旁,这才抬起头,朝着夏侯擎柔柔一笑:“今晚上,太谢谢三皇子了。” 已经恢复了正常,软糯的嗓音,衬着楼轻舞那张脸,倒是极为惹眼。 夏侯擎眸仁里有光亮一闪而过,继而笑开,“楼姑娘客气了,小皇举手之劳罢了。”说完,仿佛要消除两人之间的距离感似的,开玩笑道:“如果楼姑娘觉得过意不去的话,下次出行可以告知小皇,小皇很乐意陪同。” 楼轻舞听了这话,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垂下了头,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 夏侯擎眼底的光却是更亮了。 望着楼轻舞月光下露出的姣好容颜,忍不住有几分痴迷,“楼姑娘……” “嗯?”楼轻舞慢慢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入他温柔的眸瞳里。 仿佛被他眼底的温柔蛊惑般,正愣愣地瞧着,仿佛忘记了反应一般,只能望着夏侯擎。 两目相对,仿佛一对情人。 而不远处,一阵马蹄声,突然传了过来,到了不远处,为首的男子猛地拉了一下马缰,居高临下地望着不远处的男女,一双墨瞳危险地眯了起来,握着马缰的手,蓦然握紧。而男子身后跟着几人对视一眼,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马蹄声惊醒了楼轻舞,她仿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快速垂下眼,“三皇子你……” “咳咳,楼姑娘,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嗯,好。”楼轻舞难得这么乖巧,看得夏侯擎一阵心猿意马。 而岚白在看到身后的来人后跟着的凤十一时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可偏偏主子仿佛没有看到,忍不住小心翼翼拽了一下楼轻舞的衣袖,“主子,夜,夜……” 楼轻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瞧去,当看到夏侯擎身后高头大马上的凤夜歌时,微微一愣。 随即仿佛只是偶尔在楼府外瞧见了路过的凤夜歌般,屈腿行礼:“夜王。” 听到楼轻舞的话,夏侯擎也回头,看到凤夜歌,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即笑开,“夜王。” 两人同样的称呼,同样的站在那里。 莫名的,刺痛了凤夜歌的眼。 他的目光从楼轻舞的身上一掠而过,“本王只是路过,有事,先告辞了。”清冷的嗓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清的深意。 说完,猛地一拉缰绳,马匹瞬间越过楼轻舞,朝着远处而去。 凤十一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多看了楼轻舞一眼,也不敢多呆,点点头,“楼姑娘,三皇子,告辞。” 说完,朝着凤夜歌追了过去。 可心里却是一通哀嚎,这下子完了,因为楼姑娘上一次教训了凤三几人,他们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守在倚风阁外了,转而守在了楼府外,偏偏今天主子有事出去了,府里又出了事,他们赶回去处理一下再回来,楼姑娘不见了,天知道主子回来之后知道了,立刻就往这边赶,却看到楼姑娘和那三皇子夏侯擎在一起,这下子……完了。 果然,到了街道深处的拐角处,凤夜歌原本疾行的马,戛然而止。 凤十一几人惴惴不安地瞧着,小心翼翼唤了一声:“爷?” 凤夜歌慢慢回头,清俊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色,只是一双墨瞳在月光下有幽幽的紫光潋滟而动,“去查她今天都去了什么地方?夏侯擎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凤十一愣了一下,主子不是不让再查楼姑娘的事了么。 可想到刚才的情景,聪明的没有多嘴,默默转身,立刻就去查了。 而凤夜歌隔着长长的一条街,眯着眼望着楼府的方向,一勒马缰,纵身一跃,飞身而起,“把清风牵回府。” “是!” 同一时刻,凤夜歌离开后,楼轻舞收回视线,温温婉婉地福了福身,“三皇子,轻舞先告辞了。” “好。”夏侯擎温润的笑了笑,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可凤夜歌的出现还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过,看凤夜歌刚才沉下的脸,他望着楼轻舞的身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坊间的那些传闻也不一定就是假的,这夜王看来对这楼家的嫡女的确是有几分意思的,就是不知道这楼家的嫡女经过这一夜之后,会不会把那一颗心放在他身上。 洒落地转身,大步跨上马,就朝着三皇子府而去。 为了太子之位,他提前改变了自己的计划,他废了这么多的心思,决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改变! 楼轻舞敲响了府里的门,管家得到小心匆匆赶来,楼轻舞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打发了,直到回到了倚风阁,关上了院门,楼轻舞才像是脱了所有力气般。 怔怔坐在了房间的椅子上,瞧着前方的地面,眸色凝重。 岚白终于能问出心里的疑问了,可楼轻舞却不说话了,她绕着楼轻舞转了两圈,终于憋不住了,“主子,今晚上的事,我怎么这么看不懂呢?”先是遇到了绑匪,后来又莫名其妙来了个三皇子,可世间哪里有这么凑巧的事? 楼轻舞慢慢抬起手,神情有些倦怠,“先前的绑匪,是三皇子夏侯睿的人。” “啊?” 岚白傻了眼,“他想做什么?” 先是绑人,再是救人,这样有意思吗? 楼轻舞嘴角扬起一抹凉薄的笑,慢慢吐出几个字:“想当英雄罢了。” “啊?”岚白又愣住了。 楼轻舞慢慢站起身,站到了窗棂前,视线怔怔落在了窗棂下桌子上的黒木匣上,冰冷的指腹从上面轻轻划过,“如果一个女子被绑匪绑了,危在旦夕,而这个时候一个人像是神一般出现在你面前救了你,你会怎样?” “当然是奉为天神,以身相许!” 最快的吐出几个字眼,岚白怔住了,眼前猛地清明了:“主子你的意思是说,三皇子是故意的?他想让你喜欢上他?” “嗯。”不仅如此,他恐怕已经想到了各种她对他死心塌地之后的各种利用。 而她要做的,是接受这些利用,然后反利用这些知道他接下来的动向,然后,一点点摧毁他的所有。 夏侯擎,这一次,是他自己亲手再把自己送到她手里的。 那就不要再怪她心狠手辣了。 第103章 看上他了 楼轻舞的眼神太过冷,岚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主子,你打算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任三皇子……不行的话,就拒绝了那三皇子,他心机太深了。” 楼轻舞却慢慢转身,静静望着她,许久,才慢慢吐出让岚白脸色大变的几个字:“谁说我要拒绝他了?” 岚白傻眼了:“主子?” 主子不会告诉她,她真的看上那三皇子了吧? 虽然他长得是不错,可二皇子长得也不错啊,夜王长得更不错啊。 楼轻舞眸仁却深得让人看不懂她眼底的深意,“……岚白啊,你猜对了,我的确是‘看上’他了。” 房间外,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落外,只是他刚落下,却刚好听到了她最后一句话,怔愣了半晌,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来,最后唇边溢出一道无奈,为什么辗转了这么久,她的眼里能看到所有的人,就是看不到他? 凤夜歌回到夜王府时,凤十一刚好查到消息回来,跟着凤夜歌回到轻歌小筑,尽职尽责地禀告:“主子,今天楼姑娘去了京外十里的普照寺。” 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懒洋洋斜躺在软榻上的凤夜歌,瞧见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继续道:“楼姑娘之所以去普照寺的原因是,那穆云青因为苏笙的‘死’,出家当和尚去了。” 说到和尚两个字,凤十一默默瞧了凤夜歌一眼。 爷这状态怎么看怎么像是失恋的情况啊,爷不会也万一哪天想不开去当…… 额,一定不会的! 把脑海里的想法甩掉,凤十一低咳一声,继续道:“楼姑娘听说了,就去了,那个,刚好今天主子你出京了,凤十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所以,派到楼府外的人想着没事就偷偷回来了,于是,就错过了。” 凤十一觉得主子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凤夜歌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我要听她怎么会和夏侯擎在一起的。” “啊,是是!”摸了摸后脑勺,凤十一觉得似乎爷出去一趟回来整个人更冷了,“是这样的,楼姑娘回来的时候在半路上遇到了绑匪,被绑到了山顶……”说到这,凤十一忍不住小声嘀咕,以楼姑娘的毒手,不至于搞不定啊。不过,这些就不是他能理解的了,毕竟这世间有两个人他是看不懂他们的脑回路的。 一个是主子,一个就是楼姑娘。 “……三皇子夏侯擎刚好前去普照寺找穆云青,就遇到了抓了楼姑娘的一行人,把楼姑娘救了。” 后面的事情,应该……就不用他说了吧。 楼轻舞和三皇子相谈甚欢,一见如故,三皇子夏侯擎把楼姑娘送到了府外,两人含情脉脉,依依不舍。 他觉得自己如果把这些说出来,自己的小命肯定不保了。 而且,身为一个贴心的手下,他不能再刺激主子那颗已经受伤的小心脏了。 只是,“主子,属下还查到一件事情。” 凤夜歌垂着眼,看不清神情,“什么事?” “那些绑匪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而且,三皇子来的是不是太巧了一些,所以,属下怀疑,那些绑匪可能和三皇子有关。”再说了,那三皇子夏侯睿平日里和穆云青也没有什么交情,他出家和他有什么关系?可偏偏他闲的不仅去了,还刚巧不巧的遇到了楼姑娘,所以……绝对有猫腻。“主子,要不要属下把这些告诉楼姑娘,等楼姑娘看清楚了那三皇子的心机,楼姑娘自然就……” 他贱兮兮地挑了挑眉,主子,快夸奖我! 只是凤夜歌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长长的睫毛在清俊的脸上打下一道暗影,“不必了。” “啊?”凤十一很失望,“为什么啊?” 凤夜歌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如果你猜到了,她能猜不到吗?” 可就是如此,她依然喜欢上了夏侯擎。 只不过差了一步,他……还是没守住人啊。 慢慢坐起身,长长的衣袍一直垂落到地上,凤夜歌打开了密道的门,朝着温泉而去,直到到了温泉边,一跃而入…… 凤十一怔愣在原地,想了半晌,终于明白了凤夜歌的意思。 完了,主子这次真的是失恋了! 不过是一下午,未来的女主子就是别人的了,这…… 不妙啊。 他偷偷瞧了一眼密道,有些不安地小步往里面挪了挪,再挪,直到挪到了密室里,温泉氤氲的雾气,却没有找到凤夜歌的身影,凤十一惊了,快步走到温泉旁,望着平静的池面,疾呼道:“主子!”你可不能想不开啊! 女主子会有的,楼姑娘还是可以有的! 凤十一鬼哭狼嚎的声音让池底闭气沉思的凤夜歌眉头皱得紧紧的,终于忍受不了了。 猛地蹿出水面,一头墨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身后,晶莹剔透的水珠从俊美的脸上滑过,被他随意的伸手抹去,抬起眼,凉薄的扫了凤十一一眼,“你怎么还没出去?” 凤十一默默向后退了一步,他能说自己是怕主子想不开么? “那个,爷,其实事实还没有成定局,楼姑娘不一定真的喜欢那个……额,三皇子的。” 凤夜歌游回到池边,修长健硕的手臂交叠,人懒散地趴在池沿,听到这话,抬起眼皮,斜睨了凤十一一眼,“就算喜欢又如何?本王看上的人,大不了,就抢过来。”如果她喜欢的是一个良人,他自然没话说,甚至会费尽所有帮她和她的心上人,可夏侯擎……他不合适。 一个多年前就知道隐藏实力,设计陷害把他养大的皇后,这样的人,心太狠,也太过凉薄,他对她不会有真情。 与其多年后被利用伤害,倒不如把她牢牢抢在身边,护着,念着。 他有一生的时间,等她……爱上他。 凤十一傻了眼:“……” 半晌,才默默退了出去,看来,是他想多了,主子这样强大的人,怎么会放任养了这么久护了这么久的人被别人抢走? 只是他默默为自家爷的追妻路点了一根香。 爷啊,您老保重啊。 第104章 出嫁之日 同一时刻,阮府这几日也不太平,进出阮府的大夫来来去去了一个又一个,到了最后甚至连宫里的御医都被阮家主托阮贵妃请了过来。 只可惜,阮家主要救治的人,依然不见起色。 阮家主不得已,又再次拜访了楼府,这一次,楼曲风刚好不在,他被管家带到了府里的大堂里,面色焦虑不安地坐在那里,管家给他倒了茶水,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却依然没有见到阮珍。 终于,阮修仁恼了:“她到底在不在府里?!” 管家刘伯也觉得不安,按说平日里这二夫人对阮家主极为恭敬,只是这几次,愣是给阮家主吃了数次的闭门羹了。 可二夫人有吩咐,他也不可能真的说二夫人是故意不来见他的。 安抚的笑笑:“二夫人说她稍后就来,稍后就来。” 阮修仁冷哼一声:“好一个稍后,这都一个半时辰了,她真的当她自己是皇亲国戚了,这么难请?” 如果不是为了宁儿,他多少年没受过这等怠慢了。可想到如今依然昏迷不醒的人,阮修仁绷着脸,愣是把心里的火气压了下来,继续等着。因为他确信阮珍不过是拿乔,她有事求他,不可能不来见他,不过是因为前些时日因为楼怜心的事,他给了她闭门羹,她如今不过还回来罢了。 阮修仁猜对了,阮珍不可能不见他。 她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让宁曦的旧疾复发,为的就是这一天。 她当然生气,怜儿出事,她去阮家求他,可他竟然直接把她赶了出去,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就算他是阮府的当家又如何,只要那女人的命一天握在她的手里,阮修仁就一天得为她所用! 可生气归生气,有些事情还不能太过了。 让阮修仁等了两个时辰之后,阮珍终于施施然来了。到了门槛,虚弱的用帕子按着额头,“大哥,你来了?” 阮修仁哼了哼,“你还真难请啊。” 阮珍笑笑,“妹妹这不是病了么,听到大哥你来了,这可是强忍着不适起来的。”在婢女的搀扶下,慢悠悠走到了阮修仁的对面,管家刘伯立刻给她端上来一杯茶,她喝了一口之后,才故作不解道:“大哥,你怎么来了?这……可是有什么事?” 阮珍揣着明白装糊涂让阮修仁心底的火气又窜上来几分。 可偏偏这个时候宁儿在这个节骨眼出了事,他不得不亲自来求她,强压下火气,才沉着脸道:“大哥的九夫人生了病,想让你去看看。” 阮珍捂着心口故作讶异:“大哥,九嫂嫂生病了你应该去请大夫呀,妹妹我可不是大夫!” 阮修仁紧抿着唇,一张冷峻的脸上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她就非得让他说出来不成?目光落在一旁的管家和婢女身上,“你让他们先下去。” 阮珍似笑非笑地瞧着对面的人,半晌,才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是。” 等整个大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阮修仁才猛地站起身,目光凌厉地瞧着阮珍:“你到底什么意思?这几日避而不见是想看我着急吗?” 阮珍慢悠悠坐直了身体,“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妹妹我那会儿去阮家,你也是避而不见的。怜儿怎么说也是你的亲侄女,可她出了事,你却撂下狠话,大哥这不是也让妹妹我着急了吗?怜儿现在可还在静心寺,错过了时机,你可知道这孩子现在被折腾什么样了吗?可大哥你丁点儿的忙都没说要帮,如今九嫂嫂出了事,你就来找妹妹了,妹妹应该帮你吗?” 阮珍说的眼圈发红,可只有阮修仁知道她可怜兮兮之下的心狠。 她在威胁他! 恐怕如果他不帮她这一次,她就不会让宁儿醒过来,可她却忘记了,自己这些年深处在阮家家主的位置上,心也不是软的。 可偏偏被她捏住了七寸,“那么,你想我怎么帮你?” 阮珍在心底得意的笑了,就算他不甘心又怎么样,他还不是要帮她,幸亏当年她留了一手。 如今,派上了用场,也不枉她废了这么大的功夫,“妹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所以,自然是想她嫁得好的。” 阮修仁沉默了下来。 思量片许,才慢慢抬起头,深深望着阮珍:“出了那样的事,李家脸上也没有光,想要再当李京盛的正室是没有可能了。” 阮珍神情一凌,“大哥要说什么?” “我只能帮你让怜儿进门,可他们那边的要求我就不知道了。” 阮珍狠狠咬了下唇,她这一生只能当妾,没想到她的女儿竟然也走了她的老路。 可怜儿还年轻,李京盛还没有正妻,只能暂时先进门了,到时候先生下长子,也不是没有翻身的可能。 阮珍这样一想,又很快冷静了下来,“那就全凭大哥做主了,只要能进门就好。只是……” “只是什么?” 阮珍眼珠子转了一圈,笑了:“可怜儿也不能嫁的太过寒碜,大哥你应该明白妹妹的意思喽。” 阮修仁绷着脸,冷笑一声,站起身,“你放心吧,我会给她准备好丰厚的嫁妆的。” 阮珍咯咯咯笑出声,,“那妹妹就放心了。” “你什么时候去阮府?” 阮珍用帕子抚了抚眉心,“怜儿出嫁之日,就是我过府之时。” 阮修仁握紧了拳头才没有冲过去掐死她,恶狠狠点头:“我到时候就恭候你的大、驾!” 这一次,他记住了!早晚要把今时今日宁儿所受的苦一一报复回来! 直到阮修仁离开,阮珍才冷笑一声。 她的贴身婢女从门口走进来,望了一眼阮修仁的身影,走到阮珍身边,忍不住道:“夫人,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让阮家主忌恨上?” 阮珍翻眼瞧了瞧她,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水:“他就算再恨,又能怎样?” 现在不是一样得乖乖来求她? 她要求他办的事,不是一样得好好办了。 他难道真的以为宁馨的昏迷是旧疾所致?当年她早就防着他过河拆桥了,不过是在把人送过去的时候,多给她喂了一个东西罢了,那东西可是好东西,只要她一天不把那东西从她身体里除去,她想让宁馨什么时候昏迷,她就不得不什么时候昏迷。 而示宁馨为生命的大哥,还不是只能被她攥在掌心里? “去找一辆马车,派人把二小姐从静心寺接回来,府里……很快就要办喜事了。” 怜儿是她的心头肉,她会给她最好的。 谁都别想伤害她! 第105章 皈依佛门 “主子,二小姐被人从静心寺接回来了!”岚白得到消息,立刻冲进了倚风阁里,看到楼轻舞还在安心看书,忍不住喘着气把书夺了过来,“主子怎么办?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听说今个儿阮家主又来了,不知道二夫人和他说了什么。他一走,二夫人就让人去静心寺把人给接回来了。” 楼轻舞仿佛没有被这消息影响,“哦,那二夫人现在是不是很高兴?” “是啊,听说喜气洋洋的,一直说府里要办喜事了。” “是吗?”楼轻舞抬起头,其实听到这消息并不意外,从前几日在府外看到阮修仁,她就有这种预感了。 能让阮家主亲自来找阮珍,肯定是阮珍拿捏住了他的把柄。 而这个把柄,应该就是阮修仁主院里此刻还情况不明的九夫人。 可千面还没有拿到那九夫人的画像,那么现在一切都是未知,干着急是没有用的,倒不如静观其变。 “你也不用急,安心看着就好了。”把岚白拉到了身旁坐下,楼轻舞重新从她手里拿过书,“楼怜心已经**给了李京盛,整个京都都传遍了,所以楼怜心只能嫁给李京盛,可李京盛如今愿意不愿娶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过,阮珍如今找到了阮家主,看来楼怜心嫁过去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啊,那主子你就这样称了楼怜心的心?!” 她可没有忘记这些时日在府里打探到的,那二夫人母女这么险恶,当初想要害主子! 就应该让二小姐一辈子孤寡! 让她依然能嫁给李京盛,这不是气人么? 楼怜心瞧她气鼓鼓的,帮她顺了顺心口,“乖了,不气不气,就算李京盛会娶她,肯定也不会是娶进去当正室的。” “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瞧着二夫人如今得意洋洋的模样,她就不爽。 “……再等几日你就知道了。” 楼轻舞的视线越过岚白落在窗棂下的黒木匣上,眸光潋滟,有森冷流淌,她怎么可能会让楼怜心称心如意呢?只是时机不对,就暂时先让她高兴几日吧。 接楼怜心的马车刚到府外,还没有停稳,楼怜心就迫不及待地从马车里跳了下来,看到熟悉的府门,她长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还是又回来了! 只要她进了李家,到时候抓住了京盛的心,楼轻舞,你给我等着! “二小姐,先去大厅吧,老爷和二夫人都在那里等着你。” “好。”垂下眼,楼怜心遮住了眼底的寒光,原本以为楼轻舞只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可经过爹爹寿宴那晚她所经历的一切,她还是这么认为的话,那她死一百次也都是蠢死的。 楼轻舞那贱人隐藏的这么深,那她就跟她好好斗一斗。 敛了敛脸上的表情,楼怜心咬着唇,仪态端庄地朝着府里小步走了进去,到了大厅,站在门槛,看到主位上的楼曲风和阮珍。 眼圈先红了下来,惶惶不安地朝里面走去,到了楼曲风跟前,双腿一弯。 直挺挺地跪下了,疼得楼怜心眼冒金星。 可她还是忍下了,“爹,不孝女回来了。” 楼曲风原本想骂她两句的,毕竟这些时日因为她,他在朝堂里根本抬不起头,可看着这样的楼怜心,心里的怒意愣是被浇熄了,不管怎样,怜心这孩子是他真心疼着的,虽然性子不好,可至少对他还是有孝心的。如果不是这一次出了这样的事,他也不舍得让一直捧在手里的女儿这样嫁出去。 忍不住亲手把她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怜儿,这次委屈你了。” 楼怜心眼角的泪滚落了下来,咬着唇摇头:“不,是女儿做错了,女儿不该做出如此有辱门楣的事情,这几日在静心寺,女儿原本已经做好了遁入空门的打算,可女儿舍不得爹爹,舍不得娘亲……呜呜呜,女儿还没有给你们尽孝啊,是女儿不孝,让你们丢脸了!” 说到这,楼怜心几乎泣不成声,握紧了楼曲风的手,几乎站不稳。 阮珍也按着帕子哭出声,“老爷,我们娘俩儿命好苦啊,不如让我们都皈依佛门,至此吃斋念佛好了……” “胡说什么呢?!” 被她们这样一哭,楼曲风鼻子也有些发酸。 虽说他这些年宠着她们是因为阮家,可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到底是敲碎了骨头连着筋,“有爹爹在,怎么能让你们去那地方吃苦?放心好了,李家刚才已经派人过来了,意思是怜儿你还是能嫁进去的,只是只能为妾,可右相的意思也不能让你吃了亏,到时候即使京盛娶了正室,你也是平妻的待遇。以后嫁过去了,好好服侍公婆,不要再耍小性子了。知道了吗?” 楼怜心红着眼乖巧的点头:“女儿知道了,女儿一定谨记爹爹的话。” “嗯,别哭了,有爹爹在,不会让你委屈的。” “女儿知道,还是爹爹最疼女儿了。” “嗯。”楼曲风抹了抹眼,“先回去洗漱吧,在静心寺待了这么久,也吃了不少苦,稍后让管家去准备些好的,好好补补。看着都瘦了。” “是,那女儿先下去了。” “去吧。” 看着楼怜心消瘦的脸,楼曲风叹息一声,经过这一次,怜儿也长大了,看起来比以前乖巧多了。 “老爷?”阮珍用帕子抹了抹自己的眼角,顺势依偎在了楼曲风怀里,“怜儿的命真的好苦啊,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呢?以前还好好的,京盛对怜儿那么用心,可这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说成了这样,就成了这样呢?老爷,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阮珍哀伤的语气,感染了心情还没有从刚才的父慈女孝中收回的楼曲风,忍不住揽着她的肩膀,“是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啊,大小姐一回来,似乎都变了啊……如今只希望大小姐能嫁得好一些了。” “是啊……” 楼曲风顺着阮珍的话喃喃一声。 只是想着想着,眉头皱了起来,低下头瞧着阮珍,“似乎,从轻舞一回京,府里就开始不对劲了。” “嗯?老爷?” 阮珍装傻,“老爷怎么说?” 楼曲风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二夫人不说他还没品出味来,似乎从轻舞回来之后,一桩接着一桩,事情都开始朝着不好的轨迹脱离了原本的平静。 阮珍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诈。 果然,中计了啊。 第106章 吃哑巴亏 “老爷,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可能都是大小姐她……” 说完,猛地捂住了嘴,变得惶惶不安,“不可能吧,大小姐一直以来都是乖乖巧巧的。以前是妾身偏袒了,以后一定会更加对大小姐好的。说起来,三小姐很喜欢大小姐呢,可以时常让三小姐和大小姐多走动走动,培养培养她们的姐妹情谊。” 听到阮珍提到楼允儿,楼曲风脸色越发不好了,想起了什么,问道:“听说允儿上次芙蓉节回来之后脚伤到了,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个啊。” 阮珍突然垂下了头,有些犹豫不决。 楼曲风一看这,就知道肯定有内情了,“到底怎么回事?说吧,有我在,一定给她做主。” “这……”阮珍绞着帕子,似乎像是怕什么人似的,“老爷,妾身原本是不想说的,毕竟也只是听三小姐哭诉了一次并不知道真假。据说,三小姐的脚伤了,跟大小姐有关呢。” “嗯?这话怎么说?” “听说是三小姐年纪小,又是第一次进宫,所以难免好奇了一些,就多了些嘴,问得大小姐有些烦了,就被她身边的婢女嘲讽了几句,三小姐就不敢再多说话了,可谁知道那婢女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看三小姐不顺眼,竟是趁着三小姐不注意,狠狠踩了她一脚,导致在芙蓉节上,表演跳舞的时候,失了水准,没有得到彩头呢,后来被兵部尚书家的千金给夺了去。妾身以前看过三小姐的舞,如果正常发挥的话,可能那彩头就是非三小姐莫属了呢……” “什么?有这事?!”楼曲风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事他也听说了。 兵部尚书的千金在芙蓉节上大放异彩,直接被皇后看中了,向皇上请旨赐了婚,听说不久之后就是二皇子妃了。 而今日早朝上讨论太子之位的时候,原本已经不再上朝的苏阁老和老将军竟然也到场了。 全部都为二皇子说话,甚至连一向淡薄的宗亲王也看好二皇子。 虽然后来皇上没有决定,可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二皇子成为太子指日可待了。 如果二皇子成为了太子,那就是以后的皇上,那如今的二皇子妃岂不就是皇后了? 楼曲风捂住了心口,如果当日获得彩头的是允儿…… 那……那他不就有可能成为国丈了? 楼曲风觉得他的心口都懊恼的疼了,“那婢女是什么人?!竟然敢欺主?!” 阮珍巴巴地瞅着他,可怜兮兮的,“老爷,三小姐也是没有办法啊,大小姐护着那婢女,三小姐哪里敢顶嘴啊,只能吃了哑巴亏。回来也没有敢和老爷说,就怕老爷觉得她没有拿到彩头而觉得丢了你的人。哎,三小姐虽然年纪小了些,可已经这么识大体了,可那婢女……果然不是府里挑选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那婢女从什么地方来的?” “这妾身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大小姐自己带回府的,来历根本都不知道,依着妾身看,这事也不怪大小姐,肯定是那婢女自作主张,大小姐心善,疼惜下人,可那婢女心肠太歹毒了,所以,把大小姐都瞒住了!” 楼曲风脸色更阴沉了,“翻了天了!就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这里是楼府,还轮不到她一个婢女当家做主!去,把人给带到大堂来!” 阮珍眼睛一眯,眼底有狠戾一闪而过,可抬起头,却又是一幅委屈的模样,“可是老爷,那毕竟是大小姐的人,大小姐万一阻止……” “她敢!” “老爷,大小姐现在可不比旁人了,夜王都对她有心,万一她在夜王那说些什么,就不好了。” “那你说怎么办?” 楼曲风听到“夜王”两个字,也冷静下来。 的确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惹怒轻舞。 “不如,”阮珍用帕子按了按嘴角,遮住了一抹残忍的笑,“不如等哪天大小姐不在了,我找几个人把那婢女绑了来,老爷给处置了,等大小姐回来,就说那婢女自己逃走了,大小姐也不知道到底人在哪儿。老爷,你觉得怎么样?既不会得罪大小姐,又替府里除了一害!” 楼曲风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你去安排吧。” “是,妾身……遵命呢。” 阮珍笑得温婉,只是垂下的眼底却是狠戾森冷,楼轻舞啊楼轻舞,你不是在乎那个婢女吗? 那么等那婢女死在你面前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得意! 这次可不是她要杀她那婢女的了,是老爷做得主,难道她还能弑父不成? 两日后,岚白从外面回来,推开房门,闷闷不乐的,“主子?” 楼轻舞抬起头,看她脸色不对,挑挑眉:“怎么了?” “那什么三皇子来了,说要见你。” “哦?”这么快,比她想象中的要沉不住气啊。“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 岚白欲言欲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嘀咕道:“主子你真的看上那三皇子夏侯擎了?”她怎么觉得夜王也比那三皇子好啊,她一看到那三皇子就想到被绑架的那一夜,很不舒服! 楼轻舞笑了笑,没有说出原因,毕竟前世那些事,即使说出来岚白也不会信的,“放心,我有分寸的。” 岚白闷闷点头,刚想跟着楼轻舞走出去,可走到门口时,肚子却莫名疼了起来,她弯下腰扶住了门框,楼轻舞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扶住了她:“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岚白的脸涨得有些红,“没,可能是吃坏肚子了,主子你今个儿自己去吧,我……我去茅厕。” 说完,不等楼轻舞说完,就朝外冲了出去。 楼轻舞无奈地摇着头,没当一回事,走了出去。 到了大堂,楼轻舞没想到楼曲风也在,坐在主位上和身侧的夏侯擎相谈甚欢,看到楼轻舞,更是慈祥地笑了笑:“轻舞来了,你这孩子,三皇子都等你半天了。” 楼轻舞规规矩矩走过去,喊了一声:“三皇子,父亲。” 夏侯擎站起身,眉眼温润地望着楼轻舞,低沉的嗓音格外温柔:“楼姑娘。” 楼曲风没想到这三皇子刚回京,竟然会来府里,简直受宠若惊,“轻舞啊,三皇子的干妹妹听说你医术很好,就想和你讨教一番,你就和三皇子走一趟吧。” 楼曲风说话了,楼轻舞只好点头:“是。” 可夏侯擎哪里来的干妹妹?他的心思楼轻舞已经猜到了三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后,楼曲风原本笑意盈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皱着眉头朝着府里后院的祖祠走了过去。 第107章 打断双腿 同一时刻,岚白从茅厕出来之后,感觉肚子舒服了不少,刚走到倚风阁外,在看到一个惴惴不安的婢女时,笑了笑,“是你啊,怎么样?没有被骂吧,我就说,我熬出来的银耳羹可是一绝。”当年在府里的时候,可没少用这一手讨好父亲。 那婢女感激地笑笑,“今个儿多亏你了,不然我就惨了。” “安了,是我不小心撞到你的嘛。” 拍了拍那婢女肩膀,岚白不在意地笑着摇头,只是她的手刚靠近那婢女的肩膀,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扎进了她的后脖颈。 她浑身一僵,下一刻没等她想到原因,意识就陷入了昏迷中。 岚白再次从昏迷中醒过来,觉得自己整个大脑都是木木的。她晃了晃头,好半天才让自己清醒一些,等头没有那么疼了,她才睁开眼。只是等她看清楚了眼前的情景时,脸色却是一变。皱着眉头瞧着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的女子,二夫人阮珍,她偷偷去看过好几眼。 没少给主子下绊子,是个毒妇。 视线再往旁边一移,在看到阮珍身旁坐着的楼曲风时,就更加讶异了。 再环顾一圈,竟然还看到了四夫人郝眉儿和三小姐楼允儿。 顿时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是怎么了? 她动了动,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双臂被用绳子绑在了身后,浑身软趴趴的,根本动不小,显然是着了他们的道了。 “你醒了?” 二夫人阮珍从主位上走下来,绕着岚白转了一圈,勾着眉眼,妩媚的眼睛里有寒意一闪而过,“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岚白环顾了一圈,哪里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阮珍笑容更深了,“这里是楼府的祠堂。” “哦。”岚白不咸不淡的应了声,如果不是怕给主子添麻烦,她真是懒得搭理她。 “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把你带过来吗?” “……”岚白偷偷翻了个白眼,鬼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这样费尽心思把她带过来,肯定没安好心就是了。 阮珍也不急,绕了几圈,又重新回到了主位上,坐在了楼曲风的身边,端起杯盏啜了一口,才看向楼允儿,“三小姐,你说说吧,你这脚是怎么伤的?” 楼允儿巴掌大的小脸听到这,弱弱朝着郝眉儿怀里躲了躲,“允儿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楼允儿似乎更害怕了,“她、她是姐姐的人,好、好凶的……”只是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朝着岚白做了个鬼脸。 岚白气急了,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哪里凶了? 楼允儿尖叫一声,把头埋进了四夫人郝眉儿的怀里,“呜呜呜,娘,她瞪我!” 楼曲风原本还有些疑虑,却偏偏刚好看到岚白瞪楼允儿的那一眼,顿时猛地一拍桌子:“混账!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对主子无礼!来人,掌嘴!” 楼曲风话音一落,立刻有嬷嬷上前,拽起岚白的衣襟,拖起来就是“啪啪啪”几巴掌。 岚白哪里受过这等屈辱,眼神也狠戾了起来,只可惜被下了药,浑身无力,否则,凭她的身手,还不至于这样被人按着打。 瞧着她这桀骜不驯的眼神,楼曲风气得狠狠把杯子砸在了地上。 他见到的婢女哪个不是对主子规规矩矩的,这个倒好,连主子都敢欺负,翻了天了,“说!是不是你踩了允儿的脚?” 岚白嘴角有血淌下来,听到这句话,也知道自己这会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肯定是楼允儿不知道在主子爹耳边说了她什么坏话,为了不连累楼轻舞,岚白脖子一横,“是又怎么样?四夫人教不好女儿,我帮她教教!” “天啊,老爷,妾身以后没脸见人了!这大小姐教出来的好婢女,竟然连主子都敢骂了!” 四夫人郝眉儿一听这,顿时哭嚎了起来。 芙蓉节的事允儿一回来就和她说了,她也气得不行,可对方是大小姐,她也只能吃哑巴亏了,可没想到今天老爷竟然要给允儿做主,她不好好趁此机会给允儿报仇,她就不是郝眉儿了! 郝眉儿哭得楼曲风耳朵嗡嗡的,更加烦躁,看着岚白的目光也更加凶狠。 “你一个小小的婢女,竟然敢伤主,简直罪不可恕!不仅伤了主子,还导致主子不能好好表演,更加罪加一等!” 楼曲风恶狠狠地咬着牙。 尤其是看到楼允儿还裹着白纱布的脚,更是气愤。 不能好好表演? 岚白怔怔的,她不就是踩了一脚,挨表演什么事了? 目光一晃,看到楼允儿突然得意洋洋的神情,再向下看,看到她包裹的像是粽子一样的脚,顿时明白过来了,她这是中了贱招了,“老爷,我只是轻轻踩了三小姐一脚,她不能好好表演,是自己技艺不精扭了脚,不关我的事!” “你还敢狡辩!”楼曲风气在心头,只觉得这婢女越看越讨厌,自己刚才还承认踩了允儿的脚,现在又否认! 可恶至极! “老爷,不要气了,为了这样的贱婢气坏了身体不值得。不过是一个婢女,按照家法处置了也就算了,别气了,今个儿主要是为三小姐出气的,怎么你倒是生起气来了?”阮珍看这事基本上是成了,安抚地走过去,替楼曲风拍着胸口,只是眼角扫过岚白,嘴角弯起了一抹弧度。 楼曲风平复了心情,才接过阮珍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按照家法这婢女应该怎么办?” 阮珍垂下眼,眼底潋滟着狠辣,“按照规定,欺主辱主,不知悔改的,应该乱棍打死。” “乱棍打死?”楼曲风眉头稍微皱了皱。 好歹是楼轻舞的婢女,打死了,万一让她知道就不好了。 阮珍自然猜到了他的顾虑,笑了笑道:“乱棍打死的确狠了些,不如,就打断她的腿扔出去任她自生自灭好了。” 楼曲风想了想,“嗯,就这么办。” 岚白却是傻了眼,反应过来吼了起来:“你们敢!” 她到底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虽然经历过一段奴隶生涯,可也只是受些皮外伤,一想到自己从此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一张小脸彻底白了下来。 阮珍怕她再说些什么让楼曲风改变了主意,朝着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嬷嬷立刻就上前,堵住了岚白的嘴,同时,其余的嬷嬷则是按住了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把她翻了过来,同时,把她的双腿悬空放在了一方凳子上…… 与此同时,一个人高马壮的仆役拿着一根粗棍子走了过来,抬起了手。 岚白瞪大了眼瞧着,想要躲开,可偏偏中了药,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瞧着木棍落了下来…… 第108章 怎么是他 岚白脑海里空白一片,在木棍落下来的瞬间,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眼底只剩下那急速落下的木棍。 她……真的要瘸了吗? 只是木棍并没有落到她的腿上,仆役的手臂适时被一只有力的手捏住了,来人手里用劲儿,把他的掌心朝外一掰,那仆役吃痛,嘶声叫了起来,“放、放放放手,痛痛痛!”只是来人仿佛没听到,狠狠一脚,那人高马大的仆役被一脚跺开数尺外,重重砸在了墙壁上,头一歪,昏了过去。 祠堂里的众人脸色大变,阮珍更是惊怒,猛地抬起头:“你……” 只是在瞧见来人是谁时,脸色微变,语气立刻转了,“三、三皇子,怎么……是你?” 楼轻舞沉着脸从门槛外踏进来,她的唇线几乎抿成了一条线,眼前还是刚才远远瞧见的那一幕,岚白像是砧板上的肉被人随意那样束缚着。如果那一棍子下去,她难以想象以后岚白的人生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一切,竟然都是在她不在府里发生的。 那一幕仿佛又让她回到了前世,她黑漆漆的眸仁,琉璃葡萄一般,只是其间有血色一点点浸染,莫名,恐怖得骇人。 阮珍不经意间扫见,后脊背蹿上一股寒意,可还是被她强忍了下去。 就算她发现了又怎样,这件事是老爷允许的,她还能责怪老爷不成?就算老爷再不对,她是女,老爷是父,那她就只能吃了这闷亏!阮珍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朝着楼轻舞笑笑,像是故意气她一般,声音带着关爱:“轻舞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带着三皇子来了祠堂,这多于理不合啊,我们在这惩办一个贱婢,轻舞你也要亲眼看着么?” 楼轻舞咬着后槽牙,一句话也没有说。 走过去,把岚白的腿放了下来。 岚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又重新踏在了地上,而且完好无缺的。 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只是等放松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难以想象主子再晚来一步,她以后就要成了单腿岚或者无腿岚了。 “唔……”晃了晃满头的汗,睁开模糊的眼等看清了楼轻舞的神情,安抚地喊了一声,只是她嘴里堵着东西,说不出话来。 楼轻舞站到她身后,把她上半身扶了起来,从她口中拿出堵嘴的东西,扔到地上,就要给她解开绳索。 夏侯擎上前想要帮忙,被楼轻舞拒绝了,“三皇子,今天的事都是我楼府的家务事,你只管站在一边看着就好。” 夏侯擎环顾一圈四周,耸耸肩,朝后退去,高大的身影立在门槛处,像是门神一般。 不说话,却莫名让整个祠堂里都的氛围压抑地闯不过气。 楼曲风被自己女儿抓个正着,一张老脸挂不住,可随即一想不对啊,他心虚什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轻舞,不许放开这个婢女!欺主的东西,就应该严惩。” 楼轻舞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依然故我的把岚白身上的绳索解开。 把她扶起来,给她把了一下脉,直到确认她体内只是普通的迷药之后,脸色才好了一些,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枚药,递给岚白,“能咽下去吗?” 岚白嘴巴被刚才的布团撑得有些酸,点点头,“唔,主子放心吧,我没事。” 接过药丸,直接扔进了嘴里,入口即化,一股清甜让四肢都舒坦了。 楼轻舞的漠视让楼曲风气得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指着她想骂上两句,可看了一眼旁边双手环胸倚着门框的三皇子,硬生生忍了下来,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对方还是手握兵权的三皇子。 而从楼轻舞一出现,四夫人郝眉儿和楼允儿就像是被惊吓到的耗子,缩在那里,当隐形人。 岚白身体开始恢复力气,楼轻舞这才慢慢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众人,明明还是那张脸,可往日里看着像是好欺负的包子,这会儿看起来竟然给人一种不安的惊惧感。那种突然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迫人的气势,让郝眉儿有些后悔听了二夫人的话来惩办这个婢女。 不过是一个婢女,她忍忍也就算了,可偏偏这下被大小姐抓了个正着。 “那个……大小姐,我们这是……” “四姨娘。”楼轻舞懒洋洋的看过去,只是那轻轻一瞟,郝眉儿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怎、怎么了?” “我们的账,一会儿再算。四姨娘现在,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否则,她怕她会忍不住动手。 明明轻飘飘的语气,郝眉儿却从楼轻舞的声音里听出了威胁,她吞了吞口水,想到楼怜心的下场,终究没敢真的出声。如果不是二夫人打包票说绝不会让大小姐知道,她怎么也不会出头。 默默往后又缩了缩,搂紧了怀里的楼允儿。 “轻舞,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怎么和你四姨娘说话的?难道为了一个婢女你还想忤逆爹不成?” 楼曲风听到楼轻舞那散漫的语气,皱了皱眉,怎么觉得现在的轻舞和他一直以为的很不同? 楼轻舞朝着楼曲风走了两步,目光清澈,只是挺直的背脊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父亲,谁告诉你她是婢女的?” “难道不是吗?” “岚白是我请回来的,她一没有卖给楼府,二父亲手里没有她的卖身契,何来婢女一说?何以让父亲动这么大的干戈来动私刑?” “私刑”两个字一出,楼曲风的脸沉了下来。 在东昱国,主与仆的等级分明,主子是完全可以惩罚犯错的仆役或婢女。 可如果不是这层关系,那么一旦动了私刑,在东昱国是重罪。 楼曲风猛地看向阮珍,“二夫人,轻舞说的是真的,这婢女并没有卖身给我楼府?” 阮珍绞着帕子的手一紧,心里把楼轻舞骂了无数遍,本来今日的计划天衣无缝,可明明已经跟三皇子离开的楼轻舞,怎么又会回来了?还刚好抓住了这个把柄。可老爷的话又不能不回答,否则,让老爷知道这一切都是她故意而为之,那么以后她在老爷心里的地位一定大跌。 第109章 十里红妆 阮珍忍不住眨了眨眼,故意惊讶道:“啊,没有吗?这岚白一直喊大小姐主子,妾身以为已经卖身给楼府了。” 楼轻舞似笑非笑地瞧着阮珍自圆自说,等她说的差不多了,才幽幽吐出两个字眼:“没有。” 那嘲弄的语气,让阮珍气得心口疼。 可身后就站着楼曲风,只能强笑道:“哈哈哈,原来没有啊,这……这就是一场误会了,不过,就算是这样,这人欺负了三小姐,老爷也只是想给三小姐出气,也是情理之中。” “是啊。”楼曲风附和,不明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轻舞这孩子这么较真干什么。 “是吗?情理之中?” 楼轻舞面容平静的瞧着阮珍,“那如果怜儿妹妹走在大街上踩了别人一脚,别人家也能直接把怜儿妹妹的腿打断,也在情理之中了?” “楼轻舞!” 阮珍狠狠皱眉,“你是不是过分了,这婢……女子不过是外人,你怜儿妹妹可是你的亲人。” “是吗?”楼轻舞脸上的表情太过平静,可那平静之后,却给人一种暴风雨来临的前奏的不安,“对你们来说,岚白是外人,可对我来说,她不是。至少,她比怜儿妹妹对我来说,更重要。” 楼轻舞这句话一落,祠堂的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格外微妙。 岚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楼轻舞淡漠的背影,可她却知道,那淡漠之下,却是一颗强大的心。 主子在给她报仇。 岚白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从醒过来到差点被打断腿,一直强忍着的坚强,终于在这一刻崩溃了,泪水从眼眶涌出,她胡乱抹了一下,小脸皱巴巴的,却难得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软弱。 身后的夏侯擎眯着眼瞧着,视线落在楼轻舞的身上,目光深深的,日光打在他的身上,看不清面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相较于两人的稍微正常,阮珍和楼曲风则是立刻沉下了脸。 尤其是以阮珍最甚,“大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和你血脉相连的妹妹还比不上一个外人?” “血脉相连的妹妹?” 楼轻舞慢慢朝着阮珍走近,淡漠的目光,却让阮珍极不舒服。 “当、当然了。” “可如果血脉相连的妹妹就是给自己的亲姐姐下药,就是毁了自己亲姐姐的名誉让她痛不欲生,就是亲手设计陷害自己的姐姐偷盗,那么,这样的血脉相连,我……宁可不要!” 四个字,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道鼓声狠狠敲在了阮珍的心尖。 她望着楼轻舞看不到底的黑眸,有那么一瞬慌了。 楼轻舞俯下身,深深望着阮珍眼底的慌乱,勾起嘴角,邪恶地笑了,“当然,我也没有这样的姨娘,为了让我出丑,送过来抹了失心粉的妃子所穿的宫装软银轻罗百合裙,差点让我惨辱在朝霞郡主手里。二姨娘,你说这样的妹妹,这样的姨娘,哪里比得上普普通通的一个外人?” 阮珍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脸色变得惊慌不定,她……怎么知道那衣服里的是失心粉? 她一直认为那衣服是不是送错了,否则,当晚皇上的寿宴里,为什么楼轻舞能全身而退?后来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当做楼轻舞发现了什么而换了,可即使她把衣服换了,也没想到她竟然会知道失心粉? 可怎么会? “你……” “怎么,二娘你怕了吗?” 两人贴得有些近,楼轻舞的声音又故意压得很低,“原本是想就这样算了的,可既然你想继续下去,那我……就成全你。听说,阮家主要给妹妹准备十里红妆啊,真是好大的手笔,只是嫁妆还没有送过来,二娘你怎么就这么放心呢?”这世间啊,最不缺就是意料之外呢。 看着阮珍变得越发难看的脸,楼轻舞才终于满意了 直起身,阴冷地扯了一下嘴角,再转身时,看到楼曲风,静静地退后几步。 “父亲,人我带走了,你可有意见?” 楼曲风还没有从刚才楼轻舞的话里反应过来,“轻舞,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二姨娘真的给你送了抹有失心粉的宫装?” 楼轻舞平静地垂下眼:“父亲如果不信的话,女儿还留着那件衣服,可以现在就派人跟着女儿去取。” 楼曲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头皱得紧紧的,半晌,才慢慢转过头,目光深深瞧了阮珍一眼,看得后者心蓦地一跳:“老爷……” 楼曲风并没有理会她,只是看了看楼轻舞,又看了看岚白,摆摆手:“你把人先带走吧,这件事爹会查清楚的。” “爹!” 阮珍还没有说话,一旁的楼允儿听到这先喊了出声,“爹你不是要给允儿报仇的么?” 楼允儿突然就出声了,她身侧的四夫人郝眉儿根本来不及阻止。 听到楼允儿的话,楼轻舞表情依然淡淡的,只是这才像是想起了楼允儿一般,慢慢转过身,看着楼允儿,“哦,三妹,岚白怎么着你了,你要让父亲给你报仇?” “这……”楼允儿被她看得心脏跳了跳。 这才觉得不安,转过头恳求地看向自己的娘亲,被郝眉儿狠狠瞪了一眼。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省心呢? 朝着楼轻舞干笑两声,“大小姐,允儿不会说话……” “是吗?”楼轻舞的视线从楼允儿的脸上,慢慢移到她的脚上,最后突然看向楼曲风,“父亲,既然三妹提起来了,那我想问问,三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又是什么?跟岚白要被打断双腿又有和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当然和这位岚……岚白姑娘没关系……” 郝眉儿脸一白,刚想继续说,却被楼轻舞凉凉看了一眼,慢慢噤了声。 楼轻舞转过身,继续看着楼曲风:“父亲,女儿只想听你说。” 楼曲风看着情景,突然有些不确定二夫人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有些后悔自己的武断了,可三皇子在这看着,楼轻舞这孩子一直咄咄逼人,心里也有几分不满,可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你二娘说你这婢女把允儿的脚故意踩伤了,所以害得她不能在芙蓉节上跳好舞,失去了获得彩头的机会,爹一时气恼,所以……” 楼曲风的话一落,一旁的夏侯擎先忍不住笑了声。 第110章 夫人小产 这让楼曲风一张老脸微红,“让三皇子看笑话了。” 夏侯擎的视线从楼允儿的脸上意味深长地扫过,看得楼允儿脸红心跳,悠悠收回视线,嘲弄道:“可小皇在芙蓉节上看到的怎么不同呢?这岚白姑娘踩没有踩三小姐小皇是不知道,不过,三小姐这脚可真不是因为被踩受伤的,而是芙蓉节上,她跳回旋舞的时候,不小心没跳好,从台子上摔下来扭伤了脚导致的。”当时所有的表演者不论技艺平平还是如何,至少没有出任何差错,只有这三小姐,技艺不够也就罢了,偏偏还出了错,可是让他记忆犹新呢。 楼曲风听到这,哪里还不明白。 气得浑身发抖,却还记得这会儿被夏侯擎瞧着,勉强朝着夏侯擎笑笑:“不好意思三皇子,今天的家务事让你看笑话了。” “无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看起来,似乎今日楼姑娘是去不成府里了,那小皇就先回了,改日再来接楼姑娘,希望到时候,楼姑娘有空。”深深看了楼轻舞一眼,夏侯擎笑得温柔得体。 楼轻舞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舞自然有空。” 夏侯擎:“那就好。” 直到夏侯擎离开,楼曲风一张脸彻底沉了下来,猛地朝阮珍看去:“阮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老夫,真当老夫是傻子吗?” 阮珍一张脸也不好看,知道自己这会儿肯定是百口莫辩了。 三皇子一句话,就彻底定了她的罪。 只是她不明白,楼轻舞那贱人除了一张脸好看点,到底哪里值得这么多人上赶着喜欢了? 先是京盛,再是二皇子,现在连刚回京的三皇子都亲自到家里了,可她的怜心呢,现在不得不当做妾嫁去李家!尤其是想到楼轻舞刚才的威胁,更是怒从心底起,“老爷,这些事儿妾身也是道听途说,虽然不对,可妾身也是受害者啊。”这个时候,只能把一切罪责都推到四夫人身上了,否则,在这个节骨眼出事,对怜儿恐怕不好。 早知道楼轻舞这么难搞,她就等怜儿出嫁之后再好好收拾她了。 可世间最难买的就是后悔药了。 四夫人一听这,顿时不高兴了,可她刚想张嘴,接触到阮珍的眼神,心下顿时一凉。 低下头咬着唇,只好拉着楼允儿跪了下去,泪眼婆娑地磕了一个头:“老爷,允儿年纪小,受了欺负所以把事情说得严重了些,她也是无心的,这次是妾身管教不严,还望老爷息怒。” “息怒!老夫这口气怎么息得下去!”楼曲风怒极了。 狠狠瞪了一眼吓坏了的楼允儿,虎着一张脸,“来人!把三小姐拖下去打十大板,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以后还怎么得了!” “啊,我不要!爹我不要打板子!娘,娘救我!” 楼允儿一听着,彻底傻了。 她长这么大都没被打过一下子,十板子还不要了她的命! 楼曲风却是铁了心,今天丢脸丢到了三皇子面前,不出这口气,他怒气难消,“打!” 他命令一下,管家刘伯立刻吩咐嬷嬷把楼允儿按了下去,楼允儿其间一直挣扎着,踢打着,楼曲风气急了,原本有些心软的心再次硬了下来,“打!给老夫狠狠打!” “啊——娘,救我——” 楼允儿撕心裂肺地吼着,刚一板子下去,她就哭得仿佛天崩地裂的,吵得楼曲风脑仁疼。 楼轻舞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岚白跟在她身后,并不可怜楼允儿。 如果不是她告状,自己指不定更惨。 只是打她几板子算是轻了。 楼允儿哪里受过这份罪,哭得四夫人郝眉儿心一抽一抽的,绞着帕子心里对阮珍的怨气更甚几分,如果不是二夫人打了包票,她怎么也不会敢动大小姐的人啊,从楼怜心出事,她就已经对大小姐有些畏惧。可偏偏二夫人保证说的她信了,可临到头,还不是她可怜的孩子受罪,急火攻心之下,顿时,眼一翻晕了过去。 郝眉儿一晕,楼允儿的嚎叫声更是上了一个阶梯。 吵得人脑仁疼,原本压着楼允儿的嬷嬷看这情景也吓到了,哪里还顾得着看楼允儿,都纷纷去看四夫人了。 楼曲风也不过是想给楼允儿一个教训,打了两下之后倒是不再在意,只是郝眉儿的突然晕倒让他的心情更加不好了:“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请个大夫来?” 管家刘伯:“是是,老奴这就去。” 只是管家刚走出门,其中一个前去查看郝眉儿的嬷嬷突然尖叫了起来:“不好了不好了!流血了,四夫人流血了!” 楼曲风一听这,眉头皱了起来,上前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郝眉儿身下有血渗出。 顿时脸色大变,看管家刘伯停在了那里,吼了一声:“快去请大夫!” 一旁的阮珍看情景不对,脸色也不好。 岚白探着头看了一眼,瞧着郝眉儿身下的血,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声:“主子,这四夫人不会是……小产了吧?” 她的话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楼曲风刚好听到了,顿时身体猛地一震,这次是彻底惊到了,他这一生无子是一大遗憾,原本以为这三位夫人都生不出儿子了,可这四夫人又怀孕了?顿时,急得面色大变,“都去找大夫!快快!快去!” 楼曲风话音一落,顿时整个祠堂的人都乱作了一团,如果四夫人真的小产了,这老爷还不抓狂了,毕竟府里多少年没添过孩子了…… 一瞬间,去请大夫的请大夫,抬四夫人的抬四夫人,急得一窝蜂。 “老爷,大小姐不是会医术吗?”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都直勾勾落在了楼轻舞的身上。 楼轻舞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没有觉察到众人的目光一般,慢慢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淡漠地落在郝眉儿身下的血迹上,再落在自从听到“小产”两个字而脸色变得格外难看的阮珍身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突然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第111章 给她添堵 楼曲风看到楼轻舞的笑,浑身一哆嗦,不安地朝前走了一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四夫人刚和三小姐一起诬陷大小姐的婢女差点害得那岚白断腿,这会儿四夫人有难了,又想起来大小姐了,这……大小姐不会心一狠,真的不救了吧? 楼曲风担心的也正是这,搓了搓手,想说些什么,可又拉不下一张老脸。 身后楼允儿的尖叫声刺激着他的耳膜,提醒着他的儿子可能就要被流掉了,心一急,“轻舞啊,你快帮爹看看你四娘,别是真的小产了,虽然你四娘做的不对,今个儿的事终究是你三妹不好,好歹你四娘肚子里的也是你弟弟,别生你四娘的气。” 楼轻舞的视线一直落在阮珍身上,所以当楼曲风那一个个“小产”“弟弟”的字眼刺激得她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两个字来形容了。 她莞尔一笑,“父亲放心,女儿自然不会让四娘有事的。” 光能让阮珍添堵这件事,她就不能让郝眉儿有事啊。 楼曲风一听这,顿时放下心了,“还是轻舞你这孩子最乖巧了,快,快帮你四娘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楼轻舞似笑非笑最后瞧了阮珍一眼,然后朝着郝眉儿走去。众人看到楼轻舞走过来,连忙小心翼翼地把郝眉儿重新放下来,让出一条道让楼轻舞走进去。到了郝眉儿身边,楼轻舞蹲下身,指腹在郝眉儿脉搏上细细查看一番,这才对着身后的楼曲风道:“四姨娘确是有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只是因为刚才急火攻心,所以有些滑胎。” “真的?!啊,这要怎么办!轻舞啊,你一定要救救你弟弟啊!” 楼曲风一听真的怀孕了,高兴不已,转眼想到还不一定保住,又急得不行。 楼轻舞垂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一枚看起来纯白色的药丸,就要喂给郝眉儿。 阮珍在一旁看着,瞧着楼曲风急得热锅上蚂蚁的样子,恨得咬牙切齿,竟然真给这贱人怀上了!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楼轻舞,只恨不得现在有了身子的是自己,看老爷这模样,如果真的让郝眉儿一举得男,以后她在楼府的位置绝对岌岌可危。目光怨毒地瞧着楼轻舞手里的药丸,忍不住开口:“大小姐啊,你给四夫人吃的这是什么啊,别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楼曲风也是一愣,看着楼轻舞手里的药丸,“轻舞,这是什么?” 楼轻舞原本已经掰开了郝眉儿的嘴,听到这话,抬起头,轻飘飘扫了两人一眼,“哦?二姨娘看来对我的医术很怀疑?那就算了,我也不担这责任了,别以后出了事吃力也不讨好。” 说完,拍拍手就要站起身。 都这个节骨眼了,楼曲风哪里敢让她甩手不干,狠狠瞪了阮珍一眼:“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一转眼,讨好地瞧着楼轻舞:“轻舞啊,你二娘不会说话,说着玩的,你赶紧给你四娘吃了,只要能保住孩子就没事儿哈。” 楼轻舞凉凉瞧了脸色变得惨淡的阮珍,一边喂进去一边道:“二娘啊,四姨娘这肚子里的孩子好歹也是我弟弟,我怎么会害他?给四姨娘吃的自然是好东西了,可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怒我,难道是不想让四姨娘保住这个孩子?”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阮珍身上。 楼曲风更是瞪大了眼,是啊,刚才没想到,如果是别人怀疑他,他也不舒服,这阮珍怎么回事?! “老爷,我不……” 阮珍被楼曲风眼神里的凌厉吓了一跳。 她是不想让郝眉儿生下这个孩子,可她也不会挑这个节骨眼惹事,刚才只是心里不痛快多了一句嘴,没想到被楼轻舞这小贱人给抓住把柄了,恨得咬牙切齿,顿时泪眼婆娑地摇摇头,“老爷,妾身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啊!” “哼!”楼曲风不知道到底信了还是没信,只是一张脸黑沉着,不再理会阮珍。 楼轻舞淡漠地瞧着这一幕,不管父亲信还是不信,今天阮珍这么一句话,只要以后她再敢在四姨娘这孩子身上做动作,就要细细思量思量了。 喂了药之后,楼轻舞站起身,拂了拂身上的褶皱,“现在把四姨娘抬回去吧,等大夫来瞧瞧就成了。” “那你四娘?”楼曲风不安地问。 楼轻舞淡漠地接过岚白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这就要等大夫来再说了。” “这样啊……你们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四夫人抬回去,不,抬到主院去,一会儿让大夫直接去主院!都好好小心伺候着!” “是,是是!” 只是还没有应承完,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老爷,夫人止血了,快看!夫人止血了!” 一众仆役也是满脸喜色,大小姐好厉害。 楼曲风更是喜上眉眼,亲自跟着抬着四夫人的担架回了主院。 阮珍恨恨地握着双手,才能让自己不爆发出来。 楼轻舞眯着眼瞧着,嘴角缓缓勾起,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对着身后的岚白说道:“岚白啊,你知道什么事情最追悔莫及么?” “主子,是什么?” “……为她人作嫁衣裳。” 阮珍现在一定气得恨不得撕碎了她吧。 “嗳,那亲手做衣服的,是不是要气死了呀?”岚白捂着嘴咯咯咯笑出声,吃了主子的药已经恢复了元气,刚才二夫人瞪四夫人那一眼她可看的一清二楚的,那么到底是谁想害她就一清二楚了。此刻看到阮珍吃瘪,神清气爽的,“主子啊,我们也赶紧去看看四夫人吧,万一大夫来之前再不妥,主子你也能好好照应着些。咦,二夫人脸色好难看哦,主子,岚白怕怕!” “岚白不怕,二夫人是今天不小心喝多了墨汁染黑了心,这会儿正排毒呢。” “这样啊,怪不得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墨碳……” “……” 阮珍死死瞪着念念叨叨走远的两人,气得浑身发抖,她撑着桌子勉强才站稳,半晌,才愤怒地张嘴,却依然不敢喊出声。 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狂吼:楼轻舞!楼轻舞! 却差点把自己气到内伤。 第112章 毁了名声 大夫很快就赶到了主院,听到小产,背着药箱就急匆匆进去了。 楼曲风在外面焦急地等着,走来走去的不安心,绕得一旁的楼允儿头晕,却不敢多说一句话。缩在嬷嬷身后,睁着眼瞧着紧闭的房门,直到房门打开,被嬷嬷搀扶着朝大夫走去。 只是楼曲风比她更快一步,“大夫,四夫人怎么样了?” “大人小孩都没事儿,也幸亏是有人用人参救了令夫人一命,否则,大人小孩都危险啊。老夫让人开个安胎药,喝几幅就没事儿了。” 老大夫说完,就离开了。 楼曲风喜不胜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身瞧着一旁淡然而立的楼轻舞:“轻舞啊,这次真是亏了你。” 原来那药丸是人参制成的,这可比什么都贵重啊! 望着楼轻舞,只恨自己被猪油蒙了心,怎么会信了二夫人的话呢? “轻舞你放心,这件事爹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父亲,轻舞没事。” 垂下眼,楼轻舞遮住了眼底的神情。 重新恢复乖顺的楼轻舞让楼曲风越发满意,也越发觉得自己以后要对这孩子好一些,以前听信二夫人的话,总是怀疑这孩子心不善,这以后不能老是听二夫人的话了。转过身,看了一眼还在房间里的郝眉儿,忍不住心花怒放,他终于要有儿子了啊! 楼轻舞静静地望着楼曲风眼底的喜色,眸色很清澈,却莫名看不到底,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楼允儿在一旁偷偷抬眼望着楼轻舞,神色复杂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半晌,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没想到她和娘这么对她的婢女,她竟然还肯救娘…… 楼轻舞和岚白重新回到倚风阁的时候,楼轻舞仔仔细细地又重新替岚白检查了一番,确信她的身体没问题,才松了一口气。 岚白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主子我没事,就是当时后脖颈被扎了一下,那银针里的迷药不重。” 显然二夫人当时是想让自己亲口承认自己踩了三小姐才没有下重手。 不过,“主子你不是和三皇子离开了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也幸好主子回来了,否则…… 岚白又摸了摸自己的腿,心有余悸。 楼轻舞听了这话,刚想回答,耳朵却是一动,视线落在了屋顶的房梁上,挑了挑眉,朝上抬了抬下巴,“喏,因为他。” 她话音一落,一道身影落到了眼前,吓了岚白一跳。 “主、主主子……他是什么人?” “府里的首席护院,唐二。” 唐二朝着楼轻舞唤了声:“主子。”转过头,又朝着岚白道:“岚白姑娘。” 岚白这才多看了唐二几眼,顿时了然,“你是主子的人。”怪不得主子能知道她被绑的消息,他既然是首席护院,那府里的护院都归他管,那些护院一有动静他自然第一个知道了,二夫人想要把她带走,自然会通过府里的护院。 楼轻舞看她明白了,才继续道:“是唐二想办法通知我的。” 她当时刚走到府外,一得到消息就赶了回去,也幸好来得及,否则,她怕她真的…… 原本想着这一世好好护着她的,没想到还是差点让她着了道。可她没想到阮珍竟然会想到从她身边的人下手,既然她不仁,就不要怪她无情了。阮珍以为自己得到了阮家主的保证就安枕无忧了?十里红妆吗?那她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竹篮打水一场空。 “唐二,通知金掌柜,从明天开始收。”准备了这么久,也该给阮家主一些压力了。 否则,阮珍还真的以为自己有了阮家做靠山,真的可以无法无天了。 三天后,京中阮府。 阮修仁在书房看着管家拿过来的账本,越看下去脸色越难看,到了最后,猛地把账本全部都摔在了桌子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月的生意差了这么多?” 管家抹了一把汗,“是先前卖出去的那些铺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抢了我们不少的生意。” 阮修仁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是让你分散了卖的吗?”当初他就怕有这种可能性,所以尽可能让他分开卖出去。可结果呢? “这、这属下也不知道,那些铺子莫名都集中到了一起,看样子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他们的布匹绸缎米粮质量和我们的一样,但是便宜了很多,所以这一个月内抢了我们不少的生意。家、家主,还……还有一件事属下要禀告。” “什么事?”阮修仁重新把账本拿起来,又细细翻了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算是想要打压他们,也不至于差成这样。而且,他们的价格已经是够低了,这些铺子背后东家到底想做什么? 这么做,根本没有什么利益可言。 “家主,要供给第一金思楼的那些金器出了问题。” “出了什么问题?”阮修仁猛地抬起头,一双厉眸吓得那管家头垂得更低了。 “那些金器掺了假,被金掌柜全部退了回来!” “什么?”阮修仁这次脸色是彻底黑沉了下来,“怎么可能掺假?我阮家做生意一向以诚信为本,多少年都没出过问题,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出问题了?二房的人呢?管理金铺的二少爷人呢?” “跑、跑了。” “去把二爷给我找来!”跑了?好一个跑了! 管家浑身一哆嗦,“二爷就在外面。” “阮二,你给我进来!” 阮修仁中气十足的怒吼落下,一个中年男子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慢慢走了进来,到了书房里,都不敢抬头看阮修仁,可即使如此,依然能够感觉到阮修仁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冷气,冲击得他脑仁疼。可自己儿子跑了,留下这么一个大烂摊子,只能他来顶着了,“大、大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你养得好儿子!用假金器换了真的,然后跑路?哈!真是好手段!你知不知道,他这么做,是要毁了我阮家的名声!” 这事儿一旦传出去,他阮家以后的信誉一定会一落千丈! 整个阮家其它的产业也都可能元气大伤! 再说了,那第一金思楼是什么地方,是和地下黑市有牵扯的,这等于间接得罪了整个地下黑市! 第113章 逼上绝路 “大哥,我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会突然这么做了?如果早一步知道,我绝对会阻止的啊!” 阮家二爷一早就听到消息了,气得差点疯了,用了好多手段才强压了下来,瞒了家主一时半刻。可等发现自己儿子真的卷铺盖跑了,这才赶紧来请罪,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自己儿子说走就走了,却留下他来给他善后,一个不慎,可能会连累整个二房的人,翔儿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阮修仁气得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该死的,早知道二弟家的这么不争气,他就不应该心软答应把阮家最重要的金铺交给他打理! “你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晚了,管家!去把刑部的周大人给我请过来!” 阮二一听这话,脸色彻底变了,“大哥,你……你可不能这么做啊,你这是要把翔儿逼到绝路上啊,他好歹也是你亲侄儿啊。” 阮修仁猛地挥了挥手:“那你让我怎么办?这么大一个阮家,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受连累,再说了,第一金思楼的金器追不回来,这损失谁来赔?老二,不是我心狠,你可知道这一批金器整个阮家要赔进去多少吗?现在只能先找到他,看看到底他偷偷换了那么多的金器到底弄到哪里去了?!” 阮二彻底傻眼了,腿一软,摔倒在了地上。 浑身哆嗦…… “大哥,可这样翔儿一生就毁了啊。” “可不追回这些金器,阮家就毁了!孰轻孰重,老二,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阮修仁气得重新坐回到主位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本来这些日子因为宁儿的昏迷已经让他头疼不已了,没想到竟然还出了这样的事,先是各大铺子被打压,现在又是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但是目前能做的,就是尽快把损失降到最低。 周大人很快被请来了,因为顾忌着阮家二少爷的名声,周大人低调的开始到处搜人,只是阮家二少爷阮翔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阮翔找不到,第一金思楼的事却又不能不处理,阮修仁揉了揉眉心,最后无力地吩咐身后的管家,“你去找第一金思楼的金掌柜,帮我约个时间,我要见金思楼幕后的大东家。” “啊?家主,可那大东家从不见人,这……恐怕有些难。” “尽管先去约个试试。”这次金器的事情这么大,恐怕那金掌柜也当不了事,只能先看看能不能让那大东家宽限个几日。 管家:“是,属下这就去问问。” ——楼府,倚风阁。 唐二拿着金掌柜的信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倚风阁,敲了敲厢房的门,听到楼轻舞的回答,才推门闪了进去,“主子,金掌柜来消息了,说阮家主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 “嗯。”楼轻舞从他手里接过信笺,大致扫了一眼。 看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抬起眼,重新走到窗棂前,拿起笔重新写了一封信递给了唐二,“告诉阿金,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唐二:“是。” 等唐二离开,岚白忍不住问:“主子,你真的要去见阮家主?” “见,怎么不见?”点燃烛火,把金掌柜的来信烧掉,楼轻舞的目光深深透过窗棂看向院子里的一棵枯树,“准备了这么久,还是要收一收的。”只是,她比较好奇,阮家主到底是会挽救阮家的名声呢,还是继续受阮珍的威胁,布置那十里红妆。 她,很好奇。 第二天,阮家主在京都最大的酒楼里约见了第一金思楼的大东家,他提前一个时辰就到了那里。 阮翔至今没有消息,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金器追不回来,那么,他只能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只是不知道这第一金思楼的大东家是不是好说话的主。 如果不是,恐怕…… 他揉了揉眉心,对二房的怨气又增加了几分。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吃了这个闷亏,只希望,这件事情能顺顺利利地过去。 到了约定的时辰,厢房的门准时被敲响了,阮修仁眼睛一亮,朝着身旁的管家抬了抬下巴,管家立刻疾走过去去开门,打开门,错开身,门外的金掌柜出现在阮修仁的面前。 他站起身,朝着金掌柜笑笑,“金掌柜,失迎失迎。” 只是视线越过金掌柜到了她的身后,只看到一个身着藕荷色华服,脸上带着一个银白色狐形面具的女子,只露出一双美目,清澈透亮,不谙世事的空灵。阮修仁多看了女子一眼,再往后看,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忍不住心里惴惴,难道这第一金思楼的大东家又改主意了?等金掌柜和女子走进来,伸出手让她坐上对面的位置,同时忍不住开口问:“金掌柜,这大东家怎么没有……” 金掌柜掩着唇抬了抬眉,却是让开身,竟是让她身后的女子坐在了阮修仁准备好的主位上,她则是站在了女子身后。 阮修仁看到这一愣,“金掌柜你这是?” 金掌柜抬眼瞧他,“这位就是我第一金思楼的大东家。” 阮修仁眼底的讶异更甚了,只是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不过片许就恢复了正常:“原来这位才是,你看阮某浅薄了,竟是没想到第一金思楼的大东家是个这么年轻的姑娘,失敬失敬。” “好说。”楼轻舞压低了些声音,听起来和平日里的嗓音略微不同,低低沉沉的,不细听的话,分辨不清,“阮家主请坐。” 阮修仁也不客气,坐在了楼轻舞的对面,给她和自己倒了清茶,才多看了楼轻舞几眼,“不知大东家怎么称呼?” “小女子姓慕。” “好!慕老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今个儿阮某请你来的目的,慕老板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自然是听阿金说了。” 端起杯盏啜了一口,楼轻舞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不知道慕老板对这次金器出了问题这件事怎么看?” “掺了假的金器已经全部退回了,只要阮家主按照合约把我金思楼需要的金器按照约定的时间交付,慕某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这一次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漫不经心看了阮修仁一眼,楼轻舞把自己的态度摆的很明白。 只要,他能够在“约定的时间”,交付。 第114章 在商言商 阮修仁听到这,眼睛蹙然一亮,“慕老板果然是痛快人!只要慕老板不把阮氏金铺掺了假的事泄露出去,阮某感激不尽。” “那是自然的,阮家的事我也听说了,是阮家主那侄儿惹出来的,阮家主的难处,慕某也是知道的。” 阮修仁大喜,没想到这慕老板这么好说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身后的管家一直绷紧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 楼轻舞屈起手指不轻不慢地扣着面前的桌子,语气懒散无害,“如果只是这点事,阮家主只需要和阿金说就可以了,完全没必要单独见慕某的,不过,既然见了,有些话,慕某还是要提一提的。” 阮修仁神情一凝,“慕老板请说。” “虽然这件事慕某这次不会说出去,可慕某也是生意人,这件事,希望不会再出现第二次。阮家主也知道,我第一金思楼做的大部分生意都是官宦人家,其中一部分是要送进宫的,如果这批金器没有检查出来制成了金饰直接送进了宫,那么不仅仅是慕某一人要人头落地,恐怕阮家……” “这阮某知晓轻重,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既然得了阮家主这句话,慕某就放心了,那么,这件事就这样了。如果阮家主无事,慕某就先告辞了。” 说完,楼轻舞就要站起身。 阮修仁却连忙伸手拦住:“阮某,还有一件事要和慕老板说。” “哦?” 楼轻舞挑挑眉,偏过头和金掌柜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笑,这才重新坐了回去,重新看向了阮修仁,“不知道阮家主要和慕某说什么。” “是阮氏金铺和金思楼签订的那批金器交订的日期。” “怎么?有问题?” 阮修仁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被逼得这么惨,一张冷峻的脸难得露出一抹难堪,低咳一声,才硬着头皮道:“事情是这样的,原本约定的日期是后天交付,只是因为这次金器掺了假,而金铺的管事又跑了,那些制造金器的金子都不知去向。金思楼这次定的金器又不少,算下来足足有五万两黄金。所以……” 楼轻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阮家主到底要说什么?我可记得金思楼订金也交了五千两黄金,这可是整个东昱国都没有的。” “是,的确是这样。” 阮修仁竟然有那么一瞬被面前的小姑娘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这才认真起来,“阮氏金铺这次损失惨重,两日内,很难再拿出这么多金子。”而且,就算立刻从其它地方把资金调过来填补这里的空缺,两天内也很难把那些金器全部赶制出来。 楼轻舞听了这话,轻笑一声:“阮家主,你在开玩笑吗?慕某记得不错的话,阮家可是这京中第一世家。” 阮修仁知道今日这脸是丢定了,却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他阮家的确是第一世家,五万两黄金在平时也是能拿出来的,可偏偏一个多月前,皇帝寿宴时,平白让他无辜拿出近十万两黄金出来,已经让阮家元气大伤了一次。而这一个月来,因为不少商铺被故意打压,进账已经不如往日,加上阮翔卷走的几万两黄金,资金彻底面临了一个瓶颈。 “阮某希望慕老板多宽限几日,资金调过来需要时间,制造金器也需要时间。” 楼轻舞平静看着面前曾经不可一世的男子,食指轻轻扣着面前的桌面,动作散漫而又漫不经心,半晌,才挑起眉,静静道:“可,这跟我金思楼有什么关系?” “嗯?”阮修仁愣了一下,怔怔瞧着面前的女子。 楼轻舞嘴角依然噙着笑,眼底深沉睿智,明明平淡如水,可只是这样轻飘飘看过来,莫名给人一种强劲的压迫感。 阮修仁觉得领口的衣襟有些紧,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女子的声音太过理所当然。 他却突然明白,这慕老板并不是好说话,她等的,根本就不是前面所说的种种。 浑身顿时沉重了起来,面前的人,原来……是只狐狸啊。 他轻敌了。 半晌,才笑了声,却带了丝苦涩。 他阮修仁纵横商场半世,没想到在一个小姑娘这里翻了跟头,可不管这次是偶然还是刻意,他只能认栽,“慕老板说的是,的确是阮某的要求有些苛刻了。不知道,慕老板怎么样才能宽限几日?” 楼轻舞听了这话,终于满意地笑了,“阮家主果然是聪明人。这也不能怪慕某,在商言商,慕某管理着这么大一个金思楼,也不能让自家的生意亏了不是,毕竟,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天的损失,这个损失,要谁出?总不能我金思楼平白出吧?毕竟,这次的错,可不在金思楼。” “是,慕老板说的是,损失一切都由我阮氏金铺出。” “那慕某就放心了。” “那,不知慕老板需要阮家赔偿多少?” 楼轻舞笑了笑,却是没有再说话,端起茶杯,动作雅致地喝了口茶水,阮修仁心下一紧,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须臾,楼轻舞放下了杯盏。 杯子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果然是上好的极品普洱。” 与此同时,朝着身后的金掌柜漫不经心地颌首。 金掌柜点点头,朝着阮修仁伸出了三根手指,“阮家主,我家主人的意思,是这个数。” 阮修仁握着杯盏的手一紧,“三……千两黄金?” 楼轻舞听到了,嘴角一扬,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声却把阮修仁的脸笑得又变了三分。金掌柜适时开口:“不是三千两黄金,而是这次金器的三成。” 听到那两个字,阮修仁饶是经过再多的大风大浪,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思楼这批金器一共五万两黄金,三成赔偿岂不就是……一万五千两黄金! 阮修仁身后的管家直接腿软了,差点站不直。 这恐怕是阮家有生以来栽得最惨的一次了。 楼轻舞凉薄地抬起头,望着阮修仁惨无人色的面容,“怎么,阮家主不愿意?不愿意慕某也绝不为难,约定之日交不出货的话,我们只能按照约定的合约来处理了。” 按照合约来处理,直接代表他阮氏金铺信誉彻底受损。 那就是更重的灾难了。 第115章 坠入冰窟 “阮某……愿意。” 一万五千两黄金,如果换阮氏的信誉,其实搁在平日不算是什么。 可偏偏这两个月的时间发生的意外太多了,让他有种无力感,这种感觉多少年都没有过了,难道真的是他已经老了吗?望着面前明明眼神清澈无辜,却眨眼间把人压迫地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阮修仁突然仰起头,大笑出声:“长江后浪推前浪,慕老板,阮某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了。如果阮某猜得不错的话,阮某一个多月前卖出的那些商铺,恐怕都被慕老板买去了吧。” 楼轻舞挑挑眉,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不置可否,没说是,却也没说不是。 阮修仁眼底的兴味却是从未有过的炽烈,“得,这次阮某败得不亏,只希望这次之后,慕老板能给阮某喘口气的机会。” 楼轻舞笑笑,“也要看阮家主这口气要喘多久了。” 久到给他翻身的机会,那可就不好了。 “十日后,金思楼来收金器,希望到时候阮家主不要再让慕某失望了。告辞。” “管家,送慕老板和金掌柜。” “是!”管家一张脸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听到阮修仁的话,勉强笑笑,“慕老板,金掌柜,请!” 楼轻舞站起身,朝外走去,施施然的背影,纤细高挑,却让阮修仁喘不过气来。直到管家重新回到厢房里,神情依然很不安,“家主,真的要多付给金思楼一万五千两黄金?”这样一来,阮家要多久才能缓过来? 阮修仁揉了揉眉心,“除了这,还有什么办法?” 只是让这慕老板多给出十天的时间,现在还有一个难题摆在他的面前,就算是十天,也只够紧赶慢赶赶制出金器,可突然拿出六七万两黄金,要怎么拿? “主子,这么多黄金要怎么办啊?” 阮修仁捂着心口突然咳了起来,这些时日的事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管家吓了一跳,连忙给阮修仁拍着背顺气,“家主,你可要保重好身体啊。” 阮修仁挥挥手让他退开,“我没事。”他只是愁那些黄金。 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动那些嫁妆了。 “主子,不行的话,准备的那些嫁妆可以……”管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开口,毕竟那些是多出来的,实在拿不出只能动用那些了。 “嗯,让我再考虑考虑。”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动的,宁儿还没有醒来,他需要那些嫁妆换阮珍的药。 ——楼府,倚风阁。 楼轻舞回到倚风阁,岚白立刻上前来问:“主子,怎么样?那阮家主答应了没有?” “答应了。” “太好了!”只要阮家主答应了,那就等着二夫人坐等山空吧。 哈哈哈,看这一次她自己怎么给二小姐置办嫁妆! 老爷那么抠门,怎么也不会舍得掏老本。 “先不要高兴的太早,阮修仁会不会动那些嫁妆还不一定。”她只是给出了一个引子,可如果阮修仁即使引爆全身也不把引子导至在那些嫁妆上,那就没有办法了。 “啊?难道阮家主真的会为了那个什么九夫人,宁愿毁了阮家?” “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从阮修仁一次次的在阮珍面前妥协,恐怕都是为了那个至今都不知道身份的九夫人,如今就看千面能否拿到那九夫人的画像了,一旦拿到,查到那九夫人的身份,就能顺藤摸瓜,继续查出那九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有什么把柄在阮珍手里,然后一一解决。到时候,阮珍就彻底失去了阮家这个靠山了。 “主子?” 突然,一道声音偷偷从窗棂下传了出来,楼轻舞转身,正好看到一个仆役模样的男子从窗户里翻了进来。 岚白先吓了一跳,刚想动手,男子呼噜了一把脸,揭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千面的脸,“诶,别动手啊,你这小姑娘真不可爱!别把画给打坏了,这可是小爷好不容易得来的,容易么!” 岚白等看清楚了是千面这才收回手,听到他接下来的话,眼睛顿时一亮:“你拿到那九夫人的画像了?” “当然了!爷是谁,就没有小爷拿不到的东西!” 说完,千面献宝似的把怀里的画卷递给了楼轻舞,楼轻舞眼底也染上了一层亮色,接过来,解开了画卷上缠绕着的红绸带。 解开之后,一手拿着卷柄,一手慢慢把画卷展开…… 她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美人,能让那阮修仁宁愿为了她舍弃那么大的家业。 同时,她也很好奇那九夫人的身份,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出现。 她自然有她出现并且隐瞒身份的理由。 只是等画卷完全打开,等楼轻舞看清楚了画卷上的女子,浑身在一瞬间彻底僵愣在了原地,眼睛蹙然睁大,瞳孔里有难以置信的惊愕快速闪过,最后彻底转化成空茫的不确定,最后死死盯着画上的女子,温婉的眉眼,绝美的姿容,朱红的唇瓣微微勾起,嫣然一笑,倾国倾城。 可是…… “怎么……可能?” 手里的画卷,“啪嗒”一声坠落在地上。 楼轻舞整个人在瞬间变得不安,焦躁,甚至脑海里有无数的情绪逼近,几乎把她的神经彻底扯乱。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大口的呼吸着,睁大的眼睛里,瞳孔里还倒映着那画卷。 画卷被胡乱地扔在地上,此刻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一个恶魔。 千面和岚白被楼轻舞这反应给惊住了,反应过来,忍不住上前一步,焦急地问:“主子,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楼轻舞摇着头,慢慢垂下了手臂,眼神里突然有一种空茫的无助闪过,最后只感觉全身有一股寒意侵蚀着心魂,让她觉得自己做得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主子?”岚白被楼轻舞的目光吓到了,不安地喊了一声。 楼轻舞无力地摆摆手,“我想静一静……” 说完,慢慢朝前走,越过坠落在地上的画卷,直到走出了房间,站在了日光下,依然觉得仿佛坠入了冰窟,浑身寒凉一片。 千面不安地望着她的身影,疑惑地低下头,捡起了画卷,因为急着给主子看,他还没有看过,打开画卷,等画面上的女子出现在视线里,千面也愣住了。 第116章 尸骨无存 凤夜歌找到楼轻舞的时候,她正躺在宁家废弃的屋顶上。仰着头,漠然看着暗夜的苍穹,虚睁着眼,头顶的星光洒在她眼底,碎玉一般。 表情淡漠却静谧,看不出异样。 凤夜歌这才松了一口气。 朝着她走了过去。 站在她身前,也不说话,只是躺在了她的身边,和她一起并排躺着看着头顶的夜空。 不知过了多久,楼轻舞才眨了眨眼,转过头,看着凤夜歌清俊的侧脸,“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你要告诉我了吗?” 凤夜歌也看向她,眼底潋滟着她看不懂的光,却莫名让楼轻舞觉得很安心。 也许,她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只是想要一个能安安静静倾听的人。 心底的那些情绪太过澎湃,需要她找到一个途径抒发看到那幅画卷带给她的震撼与不安焦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岚白拿着那画卷来找我了。虽然不知道那画里的九夫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不过,她和你长得这么像,应该是宁家的人吧。”所以,当他第一眼看到画卷时,想到的就是这个地方。 她是念旧的,他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楼轻舞怔怔望着他,半晌,才静静垂下了眼,重新把头转了过去,抬起一条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许久,才缓缓开口,“她的确是宁家的人。” 顿了顿,继续道:“她是我娘。” “嗯?”凤夜歌一愣,“可你娘她不是已经……” 左相楼曲风的正室早在多年前就香消玉损,这是整个京中都知晓的事情,可现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楼轻舞摇摇头,看不清表情:“我也不知道,当年奶娘说娘被逼死了,只是尸骨无存。”可多年后,她一直以为已经不在了的人却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她觉得心里很难过。她一直以为在这世间她一个亲人也没有了,父亲的冷漠,对于楼怜心陷害的漠视态度让她彻底心寒。 而前世她更是被阮珍和楼怜心害成那样送回了乡下,彻底死在那里,如果不是遇到了师兄,她想,她可能活不过那年的冬天。 可在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她甚至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惨死,她以为她辗转两世都只是孤单一人,可突然告诉她,她其实还有亲人在。而这个至亲之人,不仅就在身边,而且离得是那么近,伸手就可以够到。可前世她当时那么惨,娘亲都没有帮她哪怕分毫。阮珍借助阮家害她的时候,而身在阮家的娘竟然就那样看着,那样放任着,她……是不是也已经放弃自己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痛得难以自制。 楼轻舞突然蜷握住的手泄露了她压抑的情绪,凤夜歌心里一阵疼惜,可他却知道,这个时候她要的不是言语的安抚,而是冷静,她需要自己想通心结,否则,真的谁都帮不了她。可这样的楼轻舞,又是让他心疼的,他怔怔看了许久,才忍不住轻声道:“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时候的情景吗?” 楼轻舞的身体一怔,半晌,才轻轻应了声,“记得。” 那应该是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情景吧。 当年她只有六岁,她和楼怜心跟着父亲前来王府祭拜老王爷,那时候是她第一次进王府,父亲拉着楼怜心在前,她和嬷嬷跟在后面,只是嬷嬷越走越慢,到了后来,前面的父亲已经看不到了。嬷嬷带着她不知道拐到了什么地方,就告诉她有事先离开让她在原地等着,她等了很久,久到腿站得酸麻发涩,都没有等到嬷嬷回来。 后来她听到有若有若无的琴声传来,她顺着声音沿着一条很偏僻的小道朝前走,最后来到了一个隐藏在竹林深处的苑子外面。 她好奇地推开门走了进去,隔着竹叶飞舞的青竹,她看到一个少年垂着头弹琴,墨发没有束起,披散在他一身月白色的华服上,头顶的日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恍若谪仙。 她几乎是看呆了,怔怔瞧着,甚至忘记了时间,琴声很好听,却莫名让人觉得悲伤。 直到一曲终了,俊美如玉的少年突然双手握住了还在颤动的琴弦,锐利的弦划破了十指,血一点点滴落在琴面上,残花一般绝美却又凄凉。 楼轻舞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不害怕,竟然走了出去…… 凤夜歌仿佛陷入了回忆中,凤眸里神情缱绻温和,“你那时候就那么小一点,却像是个小大人一样告诉我流血了要包扎。结果,却给我包扎了一个蝴蝶结,我当时都呆住了,根本不能想象自己手上会出现那么一个属于小姑娘的东西。”可他也没想到,只是这样一个小姑娘的安抚,却莫名平复了父王故去的哀伤。 “不知者无畏吧。”楼轻舞也笑了,如果一开始知道少年就是当年东昱国刚被封的最年轻的王爷,她怎么也没那个胆子敢动手。 “可那时候,却是我压抑了半个月最轻松的半日。你应该知道,我的父王并不是皇上的亲兄弟,不是皇家的血脉。” “这我知道。” “他当年因为对先帝有功,所以被封为王爷,后代祖祖辈辈都是世袭亲王,可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或者说这整个东昱国都不知道的秘密,我并不是父王的亲生子。父王一生未娶,又怎么会有我这样一个儿子?” “嗯?”楼轻舞愣了一下,这她是真的不知道,可整个京中的人都以为他就是老王爷的亲生子。 “不,我并不是……所以,你能明白吗,失去了父王,我当时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周围没有一个亲人,所有人都对我毕恭毕敬的,可那只是因为夜王的身份而畏惧,我就像一个被隔绝在众人之外的人,孤独,落寞,哀伤。所以,我能明白你现在的心情,可,”凤夜歌说到这,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楼轻舞,“可师妹,你如今还有我。” 九年前,她误闯入他的世界,驱逐了他的绝望,而今时今日,他也愿意作为她黑暗人生中的一道光亮。 楼轻舞愣住了,怔怔望着凤夜歌,眼底有情绪慢慢凝聚,又再次被她用手背盖住。 许久,才喃喃出声:“是啊,我还有师兄……” 她已经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第117章 死而复生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凤夜歌侧着脸,望着楼轻舞紧闭的双眼,放松之后睡着的楼轻舞显得格外的沉静。他忍不住侧过身,单手撑着头,抬起手拂开她脸上被风吹乱的一缕青丝,轻轻勾在她的耳际,指腹不经意滑过她的脸,肌肤间传来的滑腻让凤夜歌微敛的凤眸轻轻眯了起来。 指腹微动,最后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指腹不轻不重地抚过。 最后无声叹息一声,收回手。 静静看着,不久之后,站起身,弯腰把楼轻舞抱了起来,几个纵身,很快颀长的身形消失在了夜空里。 凤夜歌把楼轻舞悄无声息地放回到了房间的床榻上,才转身离开。 岚白和千面看到他出来,连忙围上来,小声道:“夜王,主子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 “还是夜王有办法。” 岚白拍着胸口放了心,早些的时候主子那样的表情出去了,吓了她和千面一大跳,以为出了什么事,可直到看到那画面他们也只知道那九夫人可能跟主子有关系,可不明白主子怎么就看到那画像露出这么复杂的表情? 不过好在主子安然无恙回来了。 凤夜歌回头看了楼轻舞的房间一眼,“以后有事,任何时候都来告诉我。” 岚白:“是!” 房间外的动作渐渐趋于沉寂,原本在房间里已经沉睡的楼轻舞慢慢睁开了眼,一双透彻的眸仁里清醒无比,哪里有半分睡意。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抬起手,指尖落在唇上,怔怔出神。 半晌,眼底有复杂的情绪静静流淌。 最后又恢复了冷静,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楼轻舞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刚打开门,就对上了岚白的脸。 她向后退了一步,“岚白,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岚白可怜巴巴地把脑袋抵着门框,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主子啊,你昨个儿和夜王去哪儿了,我想了一晚上还是比较好奇。”她自从跟着主子,也就见过夜王一两面,那夜王怎么就知道主子到底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去哪儿了?她却不知道。 这样,让她有种很不称职的感觉。 “这个啊。”楼轻舞双手环胸,单手撑着下巴想了想。 岚白睁大了眼瞪着她回答,结果楼轻舞嘴角一扬,只回答了两个字:“秘密。” 岚白顿时蔫了:“嗷,主子,不带这样的,告诉我吧,告诉我吧。”说完,就要朝着楼轻舞扑去,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千面提着衣领拽走了,同时千面自己站到了楼轻舞面前,“主子,我比较好奇那画像上的女子是谁?” “哦?你想知道啊?” 千面拼命点头:“想!” 楼轻舞表情更随意了,“我娘。” “嗯?”千面和岚白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猛地小身板站直了:“什么?主子你的……” 像是怕他们没听清,楼轻舞重新回答了一遍:“你们没有听错,我的亲生娘亲,也就是曾经楼府的大夫人。”即使世间有很多相似之人,可一个人的神态和经过时间浸染的气质是独有的,小时候娘亲给她的印象又太深,所以只是一眼她就能够认出那就是她的娘。 两人彻底惊呆了,“可……大夫人不是很多年前就已经……” 那到底是怎么变成了阮家主的九夫人的啊? 这跨度有点大,他们小心脏有限,觉得好复杂…… “是,我现在也很想知道娘死而复生出现在阮家的原因。不过,现在我们的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既然知道了阮修仁的九夫人是谁,就能够对症下药。既然阮修仁请大夫医治这九夫人,那么,我们就亲自去看一看。” 千面先第一个摇头了:“主子,那阮修仁的主院跟铜墙铁壁似的,蛾子都飞不进去。” “我们自然不是这样进去。” 千面眼睛一亮:“那我们怎么办?” “九夫人出事,阮修仁一定还会想办法找人医治。千面,你去打探一下阮府下次要请的是谁,我们就取而代之,进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千面顿时大喜:“是!属下这就去办!” 直到千面离开,楼轻舞才静静望着前方的枯树,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了当年清雅温婉的女子,朝着她轻轻笑着,轻舞。 千面很快又回来了,这一次的打探并不是很难,因为已经和府里的人混熟了,得到消息虽然还是费了一番功夫,可这比拿到画卷要容易多了。一得到消息,千面就回了倚风阁,“主子,阮家主派人找到了一个江湖道士,据说能治疗各种疑难杂症。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现在正被护送进京。” 楼轻舞沉思片许,才道:“千面你帮岚白装扮成我的模样,你和我前去京外守着。” “是!” 半日后,一辆马车徐徐驶进了京都,马车前面则是阮府的管家,一路把马车迎进了阮府里,直到阮修仁的主院外,马车才停了下来。管家翻身下马,亲自撩开了帷幕,俯首恭恭敬敬对里面的人道:“道长,已经到了,您请!” 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花白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的道袍,头上戴着玉冠,闭着眼,左手腕上托着一个拂尘,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管家看到这,眼睛更亮了,只希望这一次这道长真的有几分能耐能把九夫人救醒,这样的话,家主就不用再受制于人,就可以把那些嫁妆换掉解决现在金铺的燃眉之急。 那道长这才睁开眼,目光锐利带着几分睿智。 倒是有几分能耐的人。 应了声,从马车里走出来,四处环顾了一圈,沉声道:“本道的药童呢?” “诶?师父,我在这里这里!” 从身后不远处匆匆跑来了一个衣帽有些凌乱的男子,到了道长面前,快速扒了扒头发,“师父,我好了。” 道长皱了皱眉:“干什么去了?” “诶,肚子不舒服,嘿嘿嘿嘿。”那药童傻笑了几分,转眼看管家正看他,呼噜了一把脸,笑得更傻了。 第118章 玉石俱焚 管家心里犯嘀咕,这么仙风卓然的道长怎么收了这么一个药童?可给九夫人看病的是道长,这些话他也只是心里念叨念叨也就算了。面上依然恭恭敬敬的:“两位请。” 那道长也不客气,走在前方,只是如果细细观察的话,他道袍下摆略微有些空,走起路来飘飘然的。 那药童快走两步跟上,在管家看不到的地方,朝着道长比了个手势。 道长不动声色地颌首,两人继续朝着主院内走去。 而同一时刻的郊外,两个被剥了外衣的人像是虫子一般蠕动在两棵树上,嘴里被堵着东西,唔唔喊着,却无人应答。 装扮成道长的楼轻舞走进了主院内,管家在前面引路,沿着长长的九曲回廊,绕了很多个弯,整个主院就像是个迷宫,终于到了最后,管家才停在了一个房间外:“道长进去吧,家主就等在里面。” “嗯。”楼轻舞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扮成药童的千面推开房门,就看到阮修仁正坐在主位上,看到他们,立刻站了起来,“道长你终于来了,可是让阮某好等啊。” “阮家主,病人在哪儿?” 楼轻舞的开门见山让阮修仁愣了一下,随即一喜,“阮某这就带道长去。” 说完,转身朝着内室走去,楼轻舞跟在阮修仁身后,一走进内室,顿时,一股清香扑鼻袭来,角落里的香炉里余烟袅袅,中间放了一个很长的屏风,挡住了床榻上的人。只是隐约能看到一个人躺在上面,楼轻舞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阮修仁回头看到这一幕,解释道:“内人不便见人,还望道长不要见怪。” 楼轻舞:“这是自然。不知尊夫人是生了什么病?” “内人已经昏迷了数日,就和睡着了一样,可看了很多的大夫都查不出到底是生了什么病,所以冒昧请了道长过来。” “哦?以前可有过这种情况?” 阮修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多年前,有过一次。” 楼轻舞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这期间没有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阮修仁摇摇头,“内人这些年都很好,只有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昏迷就昏迷了。”就算知道是阮珍的问题,可他却不敢真的明目张胆逼问,就怕阮珍会玉石俱焚。当年为了得到宁儿,他使了这么多的手段,最后终于把人留在身边了,却没想到依然留下了这么一个隐患。 “嗯,本道知道了。”楼轻舞应了声,转过身,千面扮成的药童立刻把背着的药箱拿了出来,打开,楼轻舞从里面拿出了一根银丝,随即递给了阮修仁,“把这头贴在尊夫人的脉搏上,本道先看一看。” “是是。”阮修仁连连应道,冷硬的脸上难得柔和了几分,快步走过去,把银丝按在了手腕上。 楼轻舞仔细听了片许,半晌,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千面一看这,知道事情恐怕不妙。 可当着阮修仁的面也不好说什么,阮修仁有内力傍身,他一见到阮修仁就感觉到了,难保他不会听到声音,闭上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等着。 不多时,楼轻舞把银丝一拽,收了回来。 阮修仁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到楼轻舞的脸色,脸上的表情也凝重了下来:“道长,情况是不是不乐观?” 楼轻舞把银丝递给千面,才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了阮修仁一眼:“尊夫人不是生了病,而是中了毒。” 阮修仁眉心一跳,眼底有亮色一闪而过:“知道是什么毒吗?”这么久了,他请了这么多大夫,这是第一个看出来宁儿其实是中了毒,而不是患了查不出病因的疾病。 楼轻舞吩咐千面整理好药箱,这才转身道:“什么毒只靠悬丝诊脉查不出来,既然尊夫人没办法见人,恕本道没办法,告辞!”说完,完全不给阮修仁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阮修仁哪里肯让她走,连忙堵住了门,“道长请留步!” 楼轻舞掀起眼皮,“阮家主还有什么吩咐?” “这个,其实也不是不能见。既然道长已经看出是中毒了,还希望道长能帮阮某查出来是什么毒。” 楼轻舞不咸不淡地点了头,“本道会尽全力。” “只是,阮某还有一个请求。” “阮家主说。” “希望道长见了内人之后,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楼轻舞瞳孔微缩了一下,“这是自然。” “那……请吧。” 只希望自己这次的决定没有错,他被阮珍那些要求已经逼得不耐烦了,如果能一次解了宁儿身上的毒,那么他愿意赌一次。 楼轻舞不知道身后阮修仁的想法,她接过千面手里的药箱,绕过屏风慢慢朝着床榻走去,越接近,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那种极为微妙的感觉充盈在她的脑海里,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直到站在了床榻前,垂眼怔怔瞧着床榻上的美妇人。 紧闭着双眼,安静地躺在那里,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就像是沉睡了一般。 楼轻舞的晃神让跟着进来的阮修仁奇怪地皱了皱眉,走近了些,忍不住问:“道长,可是有什么问题?” 楼轻舞摇摇头,“没有。” 漠然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神情,楼轻舞重新替九夫人把了脉,只是即使已经确定了,心里还是忍不住觉得阮珍心狠,唇瓣紧紧抿了起来,看起来有些阴冷。阮修仁瞧着,心情紧张了起来,屏住了呼吸瞧着,一炷香之后,楼轻舞才收回手,替九夫人瞧了脸色和舌苔,才垂下眼,“尊夫人中得毒已经查出来了。” “是什么?” 楼轻舞顿了顿,才轻叹了一声:“名唤‘千日醉’的蛊毒。” “嗯?”阮修仁愣住了:“蛊毒?难解吗?” 楼轻舞转身朝外走,在阮修仁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手狠狠握了起来,对阮珍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分,到了外间,才平静道:“平常的蛊毒不难,不过世间有三种蛊毒是无药可解的。一,半日绝;二,千虫蛊;而第三种……就是千日醉。” 第119章 无药可解 当楼轻舞最后三个字一落,阮修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猛地攥紧了拳头,狠狠砸在了一旁的墙壁上,“阮珍!” 他即使想过无数种可能,也没想到阮珍竟然心狠至极,竟然下了无药可解的毒药,还是蛊毒! 可恨! “那要怎么办?”愤怒过后,摆在阮修仁面前的问题是要怎么保住宁儿的命。 看着道长的面容带着恳求与期许,“道长,真的就一丁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 楼轻舞垂着眼皮,手里虚拿着拂尘,瞧不清面容,半晌,才轻轻道:“也不是没有,本道可以暂时帮尊夫人醒过来,至于醒过来的事情,就要看尊夫人了。” “嗯?真的有救?!” 阮修仁面色大喜,这次真的是请对人了!“道长请,不论花什么代价,阮某都愿意!” 楼轻舞只是淡淡应了声,“还是先等尊夫人醒来之后再说吧。” 她重新打开药箱,“徒儿跟我进去,阮家主,你还是在这等着吧,没有本道的吩咐,谁都不能进入屏风内。” “好,好。”阮家主怕道长反悔,连连应声,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看着道长绕过屏风重新走到了床榻前,千面背着药箱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那传说着的九夫人,虽然已经看过画像,可等看清楚了面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九夫人跟主子可真像啊,怪不得是母女。 忍不住转过头去看楼轻舞,却在她眼底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楼轻舞淡漠地抿着唇,掀开锦被,不去看九夫人的脸,掀开她的衣袖,露出了一截皓白的手腕,摊开,随即,朝着千面道:“银针,刀子。” 千面把银针和刀子递给了楼轻舞。 就看到楼轻舞先是用银针封住了那九夫人手臂上的经脉,然后拿着锋利无比的刀子在她的腕骨处,轻轻划了一下,顿时,血瞬间从九夫人身体里涌了出来。 楼轻舞也不管,下一刻,竟是掀开了自己的手臂,在同样的位置划了一下。 顿时,她手臂上也有血渗出。 千面惊了一下,开口想说什么,楼轻舞摆摆手,阻止了他,随即把手腕上的伤口处贴在了九夫人的伤口处,两种血液慢慢融合在了一起,渐渐的,让千面惊讶的一幕竟然出现了,只见原本还流着血的伤口突然不流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楼轻舞才慢慢抬起手。 随手接过千面递过来的伤药倒了些在自己和九夫人的伤口上,再包扎好。 等一切都做完了,楼轻舞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只是人皮面具遮挡下的一张脸,白得吓人。 “出去吧。” 吩咐了一声,楼轻舞率先走出了屏风,阮修仁立刻迎了上来,朝着屏风后看了看,又忍不住看向楼轻舞:“道长,内人她……” “晚些时候就会醒过来了。不过,如果把尊夫人害成这样的人再动手,尊夫人还是会陷入昏迷的。” 阮修仁刚露出一抹喜色的眸仁再次黯淡了下来,“啊,那要怎么办?就真的无药可解了吗?道长你刚才不是说也不是不可能么?可是有什么办法?” 楼轻舞垂下眼,“本道说的那三种蛊毒的确是无药可解的。可相较于半日绝和千虫蛊能瞬间要了人的性命,千日醉的毒性就小的多了,只是能致人昏迷罢了,不足以致命。” “可这样终归不是办法,希望道长能帮帮内人,不管道长想要什么,阮某都可以办到。” 楼轻舞眼底的神色越发复杂,回头静静地看了一眼屏风后的九夫人,半晌,才轻声道:“办法,的确是有一个,不过,却有些残忍。” “道长请说。” “千日醉无药可解,但是能转移到她人身上。” “那阮某立刻去找一个人来!”阮修仁以为是多难的理由,如果只是找一个人,那太简单了。 楼轻舞顿了顿,重新深深忘了阮修仁一眼,才开口道:“不能是普通人,必须是和尊夫人血脉相承的至亲之人。” 听了这话,阮修仁脸色一白,宁家早已落败,宁儿又是独女,双亲皆已不在,哪里还有什么至亲之人?想到这里,突然一个人名出现在了阮修仁的脑海里,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半晌,喃喃一句:“真的……非要至亲之人不可?” 楼轻舞点头:“是。” 望着阮修仁沉思的目光,楼轻舞握紧了手里的拂尘,“话,本道已经点到了,阮家主有事再找本道吧,告辞。” 从阮府出来,马车徐徐前行,千面坐在马车里,佩服地瞧着楼轻舞,“主子,没想到你竟然能解千日醉的蛊毒,太厉害了,不过,为什么你的血和那九夫人的血一融合,就能让那九夫人醒过来了?” 楼轻舞似乎是累了,从阮府出来就一直闭着眼。 听到千面的话,轻声道:“九夫人身体里的血液都染了千日醉的毒,而她身体里的蛊毒因为喝多了她体内的血液,所以也具有毒性,而我的血是无毒的,流入九夫人的体内之后,蛊虫一受刺激,就会暂时沉睡。自然,九夫人就会醒过来了。” “这么复杂?不过主子你可真聪明,你告诉那阮家主只有那九夫人的至亲之人才能救她,那不就是你了,到时候那阮家主必然要来求你。二夫人知道了,还不得气死?要是让阮家主知道你只是在骗他,他估计更内伤了。” 楼轻舞身体微微一怔,慢慢睁开眼,眼底有倦怠一晃而过,许久,才沉静道:“我没有骗他。我刚才并没有解了她身上的毒,只是用我的血帮她把体内的蛊毒沉睡罢了,如果想要彻底解毒,的确是需要我的帮忙。” “如何……帮?”千面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楼轻舞眼底的深意更浓烈了,许久,才轻轻道:“把蛊毒引到我的身上。” 只有至亲之人的血液,才能够引出蛊虫,这是能解千日醉蛊毒的办法了,也是唯一的办法。 千面听了这话,猛地瞪大了眼,“主子,你不会真的想……想……” 第120章 等着投喂 楼轻舞沉默了下来,没有回答千面的话。 她仿佛是真的累了,重新闭上了眼,不多时,楼轻舞的呼吸绵长起来,千面看着她这疲惫的神态,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担忧,也不忍心再打扰她,就开始动作很轻的帮她卸掉脸上的妆容。只是等楼轻舞脸上的人皮面具揭开,露出她原本的面容时,苍白得几乎没有丁点儿的血色,让千面的脸色大变。 目光“唰”地看向了楼轻舞缠着白纱布的手腕上,终究怕楼轻舞真的出事。 猛地转身,朝着外面的车夫喊道:“把车停一下,你先离开吧,小道和道长自己回客栈就好了。” 外面远远传来一声应答:“诶,好嘞。” 不多时,马车就停了下来,千面走出去,执起缰绳,开始赶着马车,怕阮修仁找人跟着,千面一直绕了很多圈才把马车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这才掀开帷幕进了马车,把楼轻舞弯腰抱了起来,纵身几个翻腾,身形很快消失在重重叠叠的楼阁尽头。 跃入夜王府,千面立刻就被府里暗藏的侍卫给围住了。 千面把楼轻舞单手扶着着地,另一只手把令牌拿出来,“自己人自己人!我是来见你们王爷的,快通告一声,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侍卫看到令牌脸色也是一变,偏过头和身旁的人说:“快去通知管家。” 不多时王府里的管家就赶过来了,奇怪地看了千面几眼,又看了看被千面挡住面容的楼轻舞,在管家眼里,此刻的楼轻舞一身道袍,看起来格外的醒目,不过手里的令牌的确是王爷的,“你们跟我来。” 千面重新把楼轻舞抱了起来,跟在管家身后,开始朝着轻歌小筑走去。 等到那些侍卫看不见了,千面才快走两步跟上去,用手臂撞了撞那管家,“管家伯伯,是我们啊!” 重新恢复的声音让管家听起来有些耳熟,却依然不怎么记得,不过,当千面把抱着的道长的脸转到他面前时,他脸色蹙变:“楼……怎么回事?” “这我也不知道啊,所以管家伯伯您快点。” 千面原本以为主子只是失血过多累的了,可看这动静主子都没有醒,这完全不对劲啊! 管家也不敢多待,连忙以最快的速度把千面迎进了轻歌小筑。 凤夜歌得到消息赶来时,看到千面怀里的楼轻舞,凤眸危险的一缩,把人从千面怀里接过来,就抱进了房间,千面不放心,小心翼翼跟了上去,看着凤夜歌细细替主子诊脉,只是面色越来越凝重。 千面忍不住道:“夜王,主子她到底怎么了?” 凤夜歌收回手,薄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头深锁,帮楼轻舞重新包扎了一下伤口,再喂给她一枚清毒的药丸,才转过身,看向千面:“你们刚才去了什么地方?”他昨夜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人就昏倒了? 千面摸了摸自己脸上药童的面皮,扯了下来,怕真有什么意外,也不敢隐瞒,“主子今个儿和我一起去了阮府。” 凤夜歌墨瞳里流光一晃,有异色一晃而过,最后揉了揉眉心,眼底有无奈闪过,“她见到那人了?” 千面愣了一下才知道那人指的是主子的娘,点点头:“嗯,见到了。主子说九夫人昏迷的原因是因为千日醉的蛊毒,为了让她醒来,就把自己的血给九夫人渡了一些。”千面不了解,勉强找了个词表达意思。 凤夜歌点点头,刚才他给她吃的就是解毒的药丸,她的血沾染了千日醉的毒,幸亏千面把她送到自己这里来了,否则,即使毒性沾染的很少,也足以让她昏睡三日。一想到她的鲁莽,心里既无奈又心疼。“她身体里沾了些毒,导致暂时昏迷,现在已经没事儿了,再过一会儿,她就会醒来了。” 千面狠狠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 “刚才吓死我了,一看主子不对劲,我就赶紧把人送来了。” 幸亏他没有犹豫。 凤夜歌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整理着面前的药箱,垂着眼,只看到紧抿的唇线和完美的侧脸,可千面莫名有种感觉,夜王他似乎……在生气啊。 默默看了看还昏迷着的主子,再瞧了瞧夜王。 千面顿时明白了夜王的怒气所在,干笑两声站起身,“那什么,夜王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主子就先留在这里了,等她醒来,告诉她我先回楼府了哈。” “嗯。”凤夜歌头也没抬。 千面却仿佛得到了大赦,快速溜了出去,只留下凤夜歌和楼轻舞两人。 一人依然在沉睡,另一个人却是怔怔瞧着面前的药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楼轻舞再次醒来时,觉得头有些疼,重新闭了闭眼,等疼痛减轻了些,才睁开眼,只是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一怔。 偏过头就看到侧卧在软榻上的男子,垂着眼,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书,感觉到她的视线,面无表情地抬眼,黑漆漆的眸仁里深邃如潭,一眼望不到底,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沉淀,却又什么也没有,“你醒了?” 淡淡的嗓音,一如往常,却莫名让楼轻舞觉得有些什么不同。 她神经还处于混沌中,呆呆点了点头。 凤夜歌坐起身,放下手里的医书,从一旁的药箱里拿出一瓶药,朝着她走去,高大的身影在身上压下一道暗影,她只看到眼前凤夜歌手上仿佛慢动作般,倒出一枚药丸,递给她。面前的手指修长如玉,抬了抬手,毒性解了后残留的后遗症让她手上无力,根本抬不起来,瞪着递到面前的药丸,楼轻舞钝钝的脑袋让她选择了最方便的方式,默默张开了口,等着投喂。 凤夜歌原本淡漠的目光突然一凛,微微眯起眼,身上原本的暗沉之气,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紧抿的唇线不自觉地弯起一抹弧度。 心情极好地把药丸递到了楼轻舞的唇边。 第121章 表露心迹 楼轻舞的脑袋依然混沌一片,默默把药丸吞了,不经意间,舌尖碰到凤夜歌的指腹也不自觉。 凤夜歌只觉得指腹间有细微的电流流过,他细细眯起眼,狭长的凤眸里有深意极快的闪过,最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眸底深处。一张俊脸依然冷着,面无表情的,可心情一直成倍地往上飙升。他默默收回手,瞧着还迷茫的某人,觉得有必要给她进行一场有必要的思想教育。 “感觉怎么样?” 坐在床榻边,神情懒洋洋的。 楼轻舞动作慢半拍地抬头,“头有些痛,不过感觉好很多了。” “帮九夫人苏醒的时候,你就没想过自己沾了她的血也可能会中毒?” 楼轻舞点点头:“想过,不过毒性不强,应该能应付。”所以她才敢动手,不过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昏迷了,原本以为能撑到回去,配出解毒的药的,结果……“嗯,我怎么会在这里?” “千面把你送过来了。” “这样……”怪不得她这么快就醒了,毒性虽然不强,可也足以让她昏睡几日了。 手蜷缩了一下,发现有了力气,楼轻舞试着坐起身,力气已经重新恢复了,眼睛顿时一亮,“你刚才给我吃的什么?” 凤夜歌顺手把一个枕头放在她的身后,听到这话,凉凉瞧了她一眼,薄唇轻抿,“恢复元气的。” “嗯,这次多谢师兄了。”否则,等昏迷个几日之后,估计不少事情都会被改变,这就在她的意料之外了。 凤夜歌重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清俊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嗯?要说什么?” 凤夜歌原本上扬的心情又莫名抑郁了下来。 她这是打算把他一瞒到底吗?“九夫人身上中的毒是千日醉吧?” 楼轻舞一愣,点点头,“嗯。” “你打算怎么解?” “……”楼轻舞有些头疼,“我还没有想好。” “可你已经在考虑了不是吗?可把蛊虫引到你身上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那蛊虫潜伏在九夫人身体里这么久已经对她的身体有了一定的依赖性,如果一旦被引出,可能会对你的身体产生难以想象的危险,这些,你可考虑过?” 楼轻舞的脸一白,她怎么会不知道?可……就算她的确怨过她为何放弃了她? 可她终究是生她的人。 垂下眼,楼轻舞敛下的眸仁里染上了一层黯然。 凤夜歌虚握的手紧了紧,又蓦然松开,最后颓败地揉了揉眉心,“你这样,有没有考虑过你自己……”和那些在担心她的人? 最后一句话凤夜歌没有说出来,他怕自己一旦在她面前表露出丁点儿的心迹,恐怕她都会想办法远离他。 因为太过在乎,所以才更加难以开口。 楼轻舞摇摇头,“师兄,我很惜命,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手的。” “真的?”凤夜歌的脸色好了一些,“你真的不会贸然动手?” 楼轻舞望着他眼底的担忧,最后,重重点头:“是。” “好吧,信你一次。”只要她不会贸然出手,他想别的办法找到解千日醉的办法。 虽然千日醉无药可解,可蛊虫这东西本来就要看制造蛊虫的人,如果她留有一手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楼轻舞和千面回到倚风阁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岚白。 楼轻舞愣了一下,“人呢?” 千面把倚风阁上上下下找了几圈也没找到,“不知道,我把她装扮成主子你的模样就和你出去了,按理说,她现在顶着主子你的模样,也不敢乱出去溜达啊。” 楼轻舞的目光落在倚风阁的入口处,在上面凌乱的脚步上一扫。 眉头狠狠一拧,“去府里查一下出了什么事。” 千面也想到了上一次的危险,不安道:“主子,难道岚白又……” 楼轻舞摇摇头:“应该不会。如果真的在府里出事,唐二会第一个通知我,我现在担心的是她是被楼曲风或者什么人喊走了。” 千面一愣,也立刻点头,“是,我现在就去问问。”虽然他对自己的易容术很有信心,可只是面容一模一样还不够啊,要真的被叫走了,就岚白和主子千差万别的性子,分分秒秒都被看出来了。 千面不过半柱香就跑了回来,急匆匆的,“主子,大事不好了,三皇子半个时辰前来了府里,岚白她现在……现在……” “在哪儿?” “……大厅里和三皇子,额,谈话。” 他捂住了脸,难以想象岚白会怎么露陷。 楼轻舞神情一怔,“夏侯擎?” “是啊,可不就是那三皇子,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在我们出府的时候来。” 楼轻舞沉思片许,想到上一次岚白出事的时候,夏侯擎看到了全程,恐怕已经知道了岚白对她的重要性,以夏侯擎那么阴毒的性子,这时候一定已经以为握住了她的把柄。而他那么聪明,并不难看出真假,眉头深深说锁着,站了起来,“我们去大厅看看。” “……好,不过主子你先稍微易容一下。” “嗯。” 楼轻舞和千面躲过了府里的看护来到了大厅,不知道夏侯擎和管家说了什么,大厅外没有仆役和婢女守着。 只有岚白和夏侯擎坐在大厅里,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离得有些远,听不到声音。 楼轻舞看了一会儿,对千面说,“你去送茶,然后让岚白出来,换我进去。” “好!”千面连忙整理了衣服,扮成小厮的模样,端过一早准备好的茶,朝着大厅走去。 越走近大厅,就听到夏侯擎温润轻柔的声音,“……你没能去成府里,夜姬那小丫头念叨了我好几天,念叨的耳膜都要生茧子了,今个儿这不,一早等我下了早朝,就吵着嚷着要我过来找你,父皇封了那丫头郡主,高兴的想和你分享呢。” 岚白背对着千面,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对夏侯擎这么熟稔的语气有些不满,他和主子有这么熟吗? 不等岚白先开口,连忙把茶水递了上去:“三皇子,大小姐,请喝茶。” 说完低垂着头挡在了两人中间,偏过头去看岚白,只是当目光落在岚白脸上的神情时,他整个人都震住了。 第122章 灌迷魂汤 千面的视线落在岚白脸上,就看到她双手托着下巴,顶着楼轻舞那张脸,双眼痴迷的望着对面的夏侯擎。瞧见千面,还没反应过来,连连应声:“这样啊,要去的要去的!” 简直不能更听话了好吗? 千面斜睨着眼可劲儿给她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岚白还是越过他看着对面的夏侯擎。 千面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砸在她脑门上,这是被灌了什么**汤了啊? “咳咳!” 放下茶杯,千面退后两步,使劲儿咳嗽了两声。 岚白却依然没听到,继续笑着和夏侯擎说着什么,倒是夏侯擎多看了千面两眼,千面不得已,垂着眼道:“大小姐,老爷找你,说是有东西要给你看看。” “嗯?” 岚白这会儿才发现千面,迷茫地看向他:“找我?” 千面:“是啊,‘大小姐’,你再不去,老爷可要生气了!” 岚白多看了几眼千面,再看向对面笑得依然温润的男子,猛地晃了一下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应了声:“哦,好的,我这就去!”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到了拐角处,手臂被猛地拽了一下,岚白反应过来就要回击,可在看到楼轻舞时,连忙停下了动作,“主子,你们可回来了!” “嗯,我已经都知道了,我去应付夏侯擎就可以了,你等千面回来之后先回倚风阁。” “……好。”岚白看楼轻舞要走,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拽住了楼轻舞的袖子,“那个,主、主子……” “嗯?怎么了?”楼轻舞回头,看岚白情绪不对,忍不住问。 岚白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欲哭无泪,“那个……刚才我好像有一段时间听三皇子讲一些奇闻异事听迷住了,不知道有没有露陷,怎么办?” 楼轻舞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事儿。” 夏侯擎的本事她前世就体会到了,他最擅长的就是讨小姑娘欢心,尤其是他擅长讲一些养在深闺里的小姑娘不知道的趣事,加上那张俊脸,再配上独有的温柔目光,深深看着你的时候,给人一种极深情的感觉,不自觉就会深陷其中。当年,她也是被他这样吸引了,义无反顾地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可惜,她直到死的那一刻才知道,他温润表情下的一颗心,是黑的,他有多温柔,就有多残忍。 楼轻舞和岚白换了外衫,重新回到大厅的时候,千面还在那里,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夏侯擎问一句,他不时应上一句。 千面看到楼轻舞回来了,眼睛一亮:“大小姐!” “嗯,你先下去吧。” “是。” 千面松了一口气,连忙朝外走,只是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三皇子,眉头皱了起来。 他刚才只是闲闲和他说了几句,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可句句都不离主子,细想之下,才觉得恐怖,他这么费尽心思地讨好主子,到底想做什么? 而且,想到他不过三言两语就能把岚白给蛊惑了去。 更是觉得这三皇子恐怕深不可测。 楼轻舞闲适地坐在那里,朝着夏侯擎笑了笑,“三皇子,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哦,说到夜姬那小丫头,被封了郡主,想要和轻舞你分享呢。” 楼轻舞听到“轻舞”两个字,不置可否地挑挑眉,看来他还真是擅长见缝插针啊,而且,她可不信他就真的没看出来刚才那个不是她,恐怕是早就看出来了,所有才故意蛊惑岚白,从而打探出不少关于她的事。 也是今日失误了,没想到他会挑这个时候来,如果只是楼曲风或者谁来倚风阁,岚白扮演她完全没问题。 可如果是面前这只狐狸,恐怕不易。 不过既然他装成没看出来,正合她意,不过是一个称呼,本也没有区别。 垂下眼,楼轻舞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等情绪平复了,才抬起头,看向对面温润如水的男子,“上一次听三皇子提到夜姬姑娘想要和我探讨医术,隔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去吧。”她倒要看看,夏侯擎不时地提到他那个干妹妹,到底想要做什么。她可不信他三番两次的来到楼府,就只是单纯的来替他那什么干妹妹来请她过府一聚。 前世的时候,她可没听说他有什么干妹妹。 夏侯擎眼底光芒一闪而过,听了这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就再好不过了,相信夜姬会很高兴见到轻舞你的。” “那就走吧。” 楼轻舞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转身,先一步起身,可不用回头,她也能感觉到身后夏侯擎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久久不消。 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即使她刻意的去忘记前世发生的一切,可是一闭上眼,夏侯擎和楼怜心站在一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的表情,还是让她握紧了双手,一张小脸阴冷的仿佛百丈寒冰,早已冷到了骨髓里,难以消融。 夏侯擎并没有住在宫里,他在府外有单独的府邸,而且,和凤夜歌的夜王府隔得不远。 到了三皇子府,让楼轻舞意外的是,那夏侯擎口中所谓的干妹妹叫什么夜姬的,根本不在府里,听府里的下人禀告一早就出去了。 楼轻舞挑挑眉,站在门外不置可否。 夏侯擎背对着楼轻舞看着那管家,看不到表情,不过她和他在一起八年,只是看着他一个背影,就能看出他此刻到底是生气还是高兴,尤其是他垂在身侧右手食指不经意地叩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那是他在想事情的动作。 楼轻舞眯起眼,看来,他这提前和那夜姬并没有商量好啊。 不知道夏侯擎和那管家说了什么,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笑得得体,“你看这丫头,说好在府里等着的,竟然说跑就跑了,你看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如何?等那丫头回来了,让下人告诉她一声让她去找我们?” 楼轻舞抬起头深深看着他,慢慢的,毫无心机地笑了起来,“好啊。” 有府邸不呆,偏偏要去外面,夏侯擎,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 第123章 她受伤了 楼轻舞和夏侯擎去了离三皇子府不远的一家沁逸居,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厢房里,临窗而坐,外面就是京都最大的东淮河,因为还不是入夜,河面上只停留了几艘画舫,随风而动,极为诗情画意。 不得不承认,夏侯擎即使离开了京都数年,这京里的一举一动依然尽在他的掌控中。 光从他挑选的这个沁逸居来看,就能看出他的心机,极为讨小姑娘的欢心的一个地方,即使心情不好的人,看到这如诗如画的景色,心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更何况,面前的男子长得也不错,加上会说话,三言两语还不把那些久居闺中的小姑娘迷得七荤八素的。 “轻舞来尝尝这一家的糕点,看看合不合胃口?” 夏侯擎拿起一副干净的木箸放到了楼轻舞面前的盘子里,糕点是由三色做成的,清香扑鼻,有种淡淡的梅花香,细闻之下却又不像。 楼轻舞尝了一口,糕点入口极化,齿间留香,是为上品。 她点点头,放下了木箸,朝着夏侯擎澹然一笑,“果然不愧是沁逸居的三色糕,把莲子的清淡,红枣的细腻,腊梅的香味完美的糅合在一起,吃起来让人回味无穷。” “哈哈,只要轻舞喜欢就好,也不枉我挨个把这些地方都试吃了一遍。” 夏侯擎说这些话的时候,深深地看着楼轻舞,黑漆漆的眸仁里流光潋滟,倒映着她的身影,给人一种蛊惑而又专注的感觉。 楼轻舞直直回望过去,眉眼轻柔,听了他的话,垂下了眼。 从夏侯擎这个角度看去,带了几分女子的羞涩,“三皇子怎么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吃一遍?莫要开轻舞的玩笑了。” 夏侯擎眼底的深意更浓了,声音温柔的几乎能绕指柔,“轻舞,我怎么会开你的玩笑呢,我敢保证,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也只有轻舞你这么美好的女子,才配得起梅花的傲骨,让人看一眼……” ——轻舞,你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只有你,才是真心实意的这么帮我。 夏侯擎的话像是噩梦一般传入楼轻舞的耳际,她垂下的神情阴冷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化身为恶魔,狠狠咬住对面男子的脖颈,吸食他的血液,可偏偏夏侯擎还在深情地说着,只可惜对面的女子一直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是她放在桌上的手,仿佛是紧张了,一直握着,略微带着颤抖。夏侯擎眼底闪过一抹得意,故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好听悦耳…… 楼轻舞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对夏侯擎的承受能力,一听到他的声音,她就恨不得把面前只吃了一口的三色糕全部糊在他的脸上。 可她知道自己不可以…… 就在楼轻舞忍不住想要让他闭嘴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琴声。 清清泠泠的声音,像是一泓清泉驱逐了她心里的污秽,她慢慢冷静了下来,等再抬起头,一张小脸红红的,快速地抬头看了夏侯擎一眼,又快速转开,“我哪里有这么好,三皇子就是在开轻舞的玩笑。”说完,像是刚听到琴声一般,快速转开头,瞧着窗外,“咦,好像有琴声啊,挺好听的,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吧。” 再和夏侯擎待在一起,她怕自己真的会动手。 夏侯擎看她紧张的模样,知道自己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可操之过急,顺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那停着的几艘画舫,眼底有诡谲的光一闪而过:“好啊,我们就去看看吧。” 楼轻舞和夏侯擎到了东淮河边时,刚好一艘画舫经过,夏侯擎租了一艘,就和楼轻舞上了画舫。 画舫徐徐而动,楼轻舞歪着头看着窗外,离得更近了。 琴声似乎更清楚了,清泠的声音莫名带着几分熟悉的感觉,顺着琴声,她望着离他们不远的一艘画舫道:“我们去那边。” 在楼轻舞看不到的地方,夏侯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啊。船夫,把船往那边去。” 指了指琴声传来的画舫,夏侯擎指挥着。 楼轻舞仿佛已经沉浸在琴声里,眉眼静静地垂着,姣好的侧脸,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美感。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带了几分虚幻。 夏侯擎不经意地看过去,突然想起了在芙蓉节上听到的《神离》,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瑶琴上,拿了过来,放在面前的桌面上,修长的十指按在上面,轻轻一拨,顿时,当初一曲《凤求凰》在楼轻舞的身旁响起。 楼轻舞的身体在听到时,蓦然一僵。 转过头,怔怔望着对面神情专注而又认真的夏侯擎,一袭深蓝色的锦缎长袍衬得他面若冠玉,不笑时,带了几分肃穆的威严,只是嘴角勾起时,却又带了几分孩子气,就是这样的夏侯擎,当时也是那么一曲《凤求凰》俘获了她本就已经心动的心,从此天涯海角,至死不渝。只可惜,他的情不值钱,说丢就丢,说给就给。 楼轻舞静静地望着他,怔愣的神情没有表情,却正是这样,仿佛被这琴声而俘获了一般。 夏侯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抬起头,眉眼噙着温柔的笑,深深互望,仿佛面前的女子真的是他痴心相求的女子。 只可惜…… 他面前的女子早已无心。 而在楼轻舞不知道的地方,两艘画舫越靠越近,最后几乎并排而行,而对面画舫里原本懒洋洋执着酒杯的男子,听到那《凤求凰》,不经意一瞥,却在看到对面深情注视的男女时,墨瞳蓦然一缩,里面有暗光一闪而过,周身敛聚着让人不安的暴躁。 而在男子不远处,一袭红衣的美艳女子手里的琴弦到了最后一调,完美的收手。 琴声戛然而止。 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手指碰到了琴弦,划破了指尖,血从指尖滴落,看起来格外的可怜,她睁着一双描摹的格外精致的眉眼,忽闪忽闪地瞧着对面清俊的男子:“夜哥哥,我受伤了啊……” 第124章 指腹为婚 女子娇滴滴的声音让楼轻舞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走神了。 不自觉地转过身,看向对面的画舫,却不期然地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眸仁里,忍不住惊讶道:“夜……王?” 同时,楼轻舞身旁的夏侯擎也喊出声:“夜姬。” 楼轻舞的视线随即落在腻在凤夜歌身旁的女子身上,眉眼很深邃,带了几分异域风情的味道,很美艳,原本正娇滴滴瞧着凤夜歌撒娇的动作听到夏侯擎的声音顿了顿,转过头,瞧见夏侯擎,笑开了眉眼,越发光彩照人,“是哥哥啊。”随即,视线落在楼轻舞身上,更是笑意更深,“这个……想必就是舞妹妹吧。” 夜姬的声音很柔媚,隔着数尺的距离朝着楼轻舞笑着,望见楼轻舞的视线落在她还滴着血的手指上。 越发笑得魅惑众生,把手指伸到嘴里舔了舔,很无辜地瞧着神情淡漠的凤夜歌,“夜哥哥真无情,我都受伤了也不知道帮人家瞧瞧。” 凤夜歌神情依然淡淡的,视线从楼轻舞和夏侯擎身上收回。 慢慢站起身,“既然三皇子已经来了,那你跟他回去吧。” 转身,竟是直接走到了画舫的尽头,纵身一跃,足尖点在水面上,几起几落,很快就站在了岸上,漫不经心地拂了拂下摆沾上的水渍,淡漠地迈开长腿,竟然就这样走了。追到船头的夜姬瞧见了,忍不住隔着半个河面朝着凤夜歌喊:“夜哥哥,夜哥哥……” 凤夜歌仿佛没听到一般,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夕阳的余晖里。 楼轻舞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久久才收回。 回头就看到夏侯擎正一眼不眨地瞧着她,眼底都是温润,“轻舞认识夜王?” “嗯,见过几面。” 夏侯擎眼底的深意更浓了,“听说父皇寿宴的当晚,还是夜王帮轻舞你证明了绝子草,不知,你们以前可认识?” 楼轻舞脸上无波无痕,一双点漆的眸仁黑漆漆的,看不到她心底深处的真实情感,就在夏侯擎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转开了视线,目光落在依然不甘心的夜姬身上:“认识。小时候见过一面,后来就没有见过了。” “原来如此。”夏侯擎意味深长地笑笑,怪不得这夜王对她极为不同。 看来,自己的赌注,押对了呢。 “不知,夜姬姑娘和夜王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以师兄的性子,如果不是以前就相熟的人,不可能会单独出来和人见面,他宁可待在他那轻歌小筑里侍弄那些花草,因为太过了解,所以更加好奇这夜姬的身份,按理说,只是一个三皇子的干妹妹,怎么一回来只是禀告了皇上,就被封为了郡主,这……绝不合理。除非,这夜姬的身份,非富即贵。 夏侯擎顺着楼轻舞的视线看向夜姬,笑了笑,“说起来,我这干妹妹和夜王之间的关系也有一段渊源。” “哦?”楼轻舞转过头,眸色深了些,“三皇子这话怎么说?” “夜姬是月白族的公主,她的父亲和老王爷曾经是至交好友,老王爷曾经在夜王小时候带着他去过一次月白族,夜王有一次意外差点丧命,就是夜姬的父亲救的他,所以,当时老王爷还曾玩笑说让两人指腹为婚,不过夜王当时年纪虽小,却很有主见,硬是给拒绝了,让夜姬大为恼怒,后来就一直缠上了夜王,直到后来夜王离开。喏,这次听说我要回京,死活都要跟着,这丫头,看来对夜王还是难以忘怀啊。” “是吗……” 楼轻舞应了声,夏侯擎多看了她两眼,“听说夜王对轻舞你……很特别,可有这回事?” 楼轻舞偏过头看他,“不知道三皇子口中的特别又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喜欢喽!” 突然,一道柔媚的声音穿插了进来,夜姬一袭红衣从对面的画舫里直接跳了过来,红艳的裙摆像是一道火,让人随时随刻都能感觉到她的热情,她的手腕和脚腕上都戴着铃铛,随着她的走动,叮铃铃作响,格外的引人注意,看到楼轻舞听了她的话愣住了,忍不住趴在了桌子上,凑到了楼轻舞的面前,“舞妹妹,夜哥哥是不是喜欢你啊?” 她说的太过直白,连楼轻舞都惊住了。 她怔愣了片许,才坐直了身体,夜姬美艳的脸在眼前突然放大,还真让她有些不适应,“没有的事,夜王只是对我多照顾一些罢了。” “真的?”夜姬又把身体朝着楼轻舞探了几分。 “自然。”静静地看着夜姬,楼轻舞黑琉璃一样的眸仁里只有漠然。 夜姬这才放心了,高兴地握住了楼轻舞的手,“舞妹妹你不要见怪啊,我一进京,到处都在说你和夜哥哥的事情,生气嘛,不过既然没有的事,那我们还是好姐妹哈。不过,”夜姬美目一转,身体几乎完全贴在了楼轻舞的身上,让她极为不舒服,不过这种情绪被她压了下去,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就听到夜姬的呼吸几乎整个喷在她的脖颈上,“舞妹妹你这么熟悉夜哥哥,可知道他有什么弱点吗?” 楼轻舞的眉头皱了皱,对于夜姬这么亲昵有些抵触,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摇摇头,“我和夜王也不是太熟,怎么可能会知道夜王的弱点,夜姬姑娘这可是问住我了。” “这样啊……” 夜姬遗憾地退回到一旁,坐在楼轻舞和夏侯擎侧旁的位置,托着下巴,眨着一双美目,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偏过头,可怜兮兮地瞧着楼轻舞,“舞妹妹,那你可知道夜哥哥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楼轻舞:“这……” 夜姬看楼轻舞犹豫,顿时眼睛都亮了,拽着她的袖口,摇啊摇的,“舞妹妹,求你了求你了,告诉我吧,你忍心看着我为了夜哥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吗?这样很残忍的啊,反正你对夜哥哥也没有什么想法,就成全了我吧,拜托拜托!” 第125章 柔情蜜意 “可是,这样我怕夜王会生气啊。”楼轻舞认真地看着夜姬,“我也只知道夜王喜欢吃一样糕点,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夜王喜不喜欢,我就不知道了。”楼轻舞的表情有些无辜,“夜姬姑娘,你也是知道的,我和夜王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没事儿没事儿,只要夜哥哥喜欢就行,快告诉我,是什么?” “这个……要自己做,是买不到的。” “啊?”夜姬愣了愣,贝齿咬着嫣红的唇瓣,“真的,要自己做?” “对啊,怎么?夜姬姑娘不会下厨?” “怎么可能!”夜姬猛地摇头,站起身,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舞妹妹你肯教,我一定能做出来。” 身前的空气终于清新了很多,楼轻舞慢悠悠地抬起头,嘴角潋滟着笑意,眸仁深得让人看不出她眼底真实的情绪,“那……就最好不过了呢。” 一旁的夏侯擎听到这,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楼轻舞看不到的地方,和夜姬互相对视一眼,嘴角都有着得意的笑。 只要拿下了夜王,获得他的支持,那就相当于得到了太后当靠山,到时候夏侯睿想要当上太子,除了要过父皇那一关之外,还要过太后那一关,就看他还有没有那个精力再应付他了! 夜姬秉承着隔日不如撞日的想法,把楼轻舞直接带回了三皇子府,把厨房里所有的厨娘都赶了出去。 专门留下她和楼轻舞,夜姬看着楼轻舞慢条斯理地揉面,准备一切的食材。 她认真的看着,一双美目虚眯着,不放过楼轻舞任何一个动作,不过,比她更认真的是她身后不知道何时带过来的近侍,把楼轻舞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底,看在眼里。 楼轻舞仿佛没看到身后灼目的两道视线,只是静默地坐着手里的动作。 一个时辰后,一屉香软可口的芙蓉糕出现在夜姬和那近侍的面前。 “这……夜哥哥就喜欢这个?” “是啊。”楼轻舞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夜姬不知道她说的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可她应该也不至于会骗自己,回头默默扫了那近侍一眼:都记下步骤了吗? 近侍不动声色地颌首,夜姬这才满意了。 转过身,满脸灿烂的笑容,“舞妹妹,这次真是谢谢你了,你不知道,我今个儿一早就去夜王府找夜哥哥,可他就是避而不见,最后好不容易见到了,却还让你看笑话了。” “夜姬姑娘哪里的话,这天色也不早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那我让……” “还是我来送吧。”突然,门口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夏侯擎迈步走了进来,一直走到楼轻舞的面前,“轻舞,时间晚了,还是让我来送吧。” 楼轻舞抬头看着,慢慢颌首,被他看得久了,不自觉地垂下了眼。 夏侯擎轻笑一声,朝着楼轻舞身后的夜姬示意一眼,后者捂着嘴“咯咯咯”笑着,就拉着近侍离开了。 脚腕上的铃铛乱响,听得楼轻舞眼神越来越冷。 两人一路从三皇子府朝着楼府而去,街道上的行人已然不多,一路上,夏侯擎重新把在白日里在岚白那里说的趣事和楼轻舞又说了一变,楼轻舞不时回应一两句,看不出她到底是在听还是在应付。直到快要到楼府门口时,夏侯擎看了眼身旁温婉素雅的女子,眼睛里锐利的光晃过,声音却柔情似水,“这一次真是多亏有了轻舞你,否则,我要被那丫头给缠死了。” “这是轻舞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府门前站定,楼轻舞终于抬起头,眼底带着一抹羞涩,却又得体大方,“我已经到了,三皇子快回去吧。” 夏侯擎似乎有些依依不舍,目光深情款款地望着楼轻舞:“那我以后还可以来楼府见你吗?” 楼轻舞嘴角噙着笑,没说答应,却也没说不答应。 夏侯擎眼底的光慢慢深了起来,转瞬间又恢复了温柔:“时辰的确不早了,轻舞你进去吧。” “好。” 楼轻舞应了声,转身就回去了,只是嘴角原本噙着笑,一点点散尽,眼底空茫的恨意潋滟着暗夜的星辰,仿佛地狱的修罗,嗜血而又阴冷,眉眼间都是冷肃,再有趣的事情经过前世他讲了数遍,她也早已不耐烦。前世因为有情,她还能听下去,可经过这么多的事情,她的忍耐,早已到了极限。 楼轻舞回到倚风阁,岚白就惴惴不安地迎了出来,“主子!” “嗯?你怎么还没有睡?” 岚白的表情几乎要哭了:“主子,我今天是不是很没用?只是因为三皇子几句话就被迷住了……” 楼轻舞一愣,随即笑开,摸了摸她的头,“想什么呢,这是本就不是你能预料到了。再说了,就算你没有被迷住,他也能看出来你不是。他比你想象中的,要聪明狡猾得多。” “啊?”岚白愣住了,“可我看那三皇子挺……” “挺什么?温柔?儒雅?还是满腹经纶?”楼轻舞叹息一声,“他这一切都只是表象,你可知道,他是怎么现在手握这么多的兵权的?”看岚白怔怔摇头,楼轻舞顿了顿,才继续道:“他手里的每一份兵权,都沾了血,服从他的,他表面拉拢,背后却拿捏住那些人的把柄,死死攥在手里;不服从他的,他会想尽办法把他们无声无息地除去。你真的以为他这次回来是凑巧为了给皇上贺寿?不,他才不会那么好心,皇上小时候因为他的生母身份低,从没有把他看在眼里,所以他对皇上根本没有感情,恨不得取而代之。” 岚白惊住了,“怎么……会?” 楼轻舞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空茫晦暗,“他隐藏的太深。”所以,上一世才能够不知不觉地除去所有的对手,最终站到了那个位置。 可最后,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当他终于不需要她的时候,可以毫不怜惜地让她去死,以他的聪明和狡猾怎么会看不出前世楼怜心设计的那一切,可偏偏他放任她去做,甚至享受她被逼死的那种快感。 他的残忍,不是这个年纪的岚白能够看得透的。 第126章 死心塌地 “你真的以为他和你今天说的那些都是闲谈的?不,他一早就看出你不是我的,只是先用那些奇闻异事麻痹你的神经,觉得他对我是真心相待的,随后,他再继而打探有关我的一切,从而找寻我的弱点。”这是他最拿手的,也是最难防的。 只是因为上一世她吃了太多的亏,所以这一世才会这么清楚明白。 否则,当一个身份尊贵,温润尔雅的没有一丝破绽,对你又极为体贴神情的俊美男子出现在你的面前时,没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能够抗拒得了。 只是,他太过完美,而这分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可不认为自己就真的这么有吸引力,只是见过一两面,就能让一个皇子对她死心塌地。 他不过是想要借助自己的手,把他所谓的干妹妹夜姬送到夜王的身边,然后借助夜王的手,把他自己推上太子之位。 岚白听了楼轻舞的话,神情也慢慢凝重了下来,眉头死死皱着,最后愤愤说出声:“可恶!” 她原本还以为这人是好人的,上一次主子说看上他了,她本来也觉得这三皇子比不上夜王,可今天看他处处对主子透着关切,还觉得这三皇子其实不错,可没想到,竟然是一只黑狐狸,亏她原本还打算撮合他和主子的。 下次不要让她再见到他,否则,她定要给他颜色瞧瞧。 看出岚白的想法,楼轻舞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今晚给你说这些话,是要让你心里有个底,看清他的为人别着了他的道,但是下一次见到他,你还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啊?为什么?” “因为啊……”楼轻舞的视线落在一处,暗影正好打在她的脸上,看不清表情,“我要毁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岚白愣在原地,不明白她周身突然涌起的阴冷的原因。 按理说主子跟这三皇子并没有接触过太多,怎么对这三皇子这么了解? 不过主子是无所不能的,她只要相信主子就好了! “嗯,岚白记住了。” 翌日一早,管家提着一个精致的膳盒走进了轻歌小筑,站在小筑内的书房前,叩响了房门:“王爷。” “进。”书房内,凤夜歌头也没抬,执着一根狼毫笔在一册卷宗上快速写着。 管家推开门走进去,恭恭敬敬站在正中央的位置,“王爷,有人送来了一盒点心,说是要给王爷吃的。” “是什么人?”凤夜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听府外的侍卫说是楼府的人送来的。”所以,他才敢大着胆子送进来,否则,早就自己处理了,楼府的人,除了楼姑娘可是没别人了啊。 果然,凤夜歌一听到“楼府”两个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目光落在管家手里的膳盒上,潋滟的凤眸里有异光一闪而过。 点了一下头,“拿过来吧。” 管家立刻上前,把膳盒摆在了书桌上,打开,顿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等拿出盒子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碟芙蓉糕,凤夜歌的表情蓦然一愣,原本淡漠的表情隐隐有了些笑意,不过一想到昨日在画舫里看到的两人对视的情景,还是忍不住哼了哼。 可再看了一眼那芙蓉糕,勉强摆摆手:“下去吧。” 管家偷偷瞧了一眼凤夜歌的表情,知道主子是高兴了,立刻应了声,就退下了。 昨个儿王爷回来那整个人阴郁的都看不下去了,更是一晚上都待在书房里批改卷宗,他又不敢来打扰,正好楼姑娘送来了这个,这下,王爷的心情肯定该好了。 管家猜得不错,凤夜歌的心情的确是好了。 而且,破天荒地把那一碟子甜腻腻的芙蓉糕全部都吃了下去。 楼轻舞一早起床就被告知楼曲风要见她,她洗漱了一番,就带着岚白去了大厅,到了那里,却意外的发现楼怜心和阮珍也在,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走到正中央的位置,朝着楼曲风施礼:“父亲。” “嗯,轻舞你来了,快些坐吧。” “……是。” 楼轻舞环顾了一圈,坐在了楼怜心旁边的位置上,而楼怜心背脊端得笔直,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而且,今天穿了一身樱红金丝烟罗曳地望仙裙,衬得一张小脸极为美艳。注意到她看过来的视线,侧过脸回看,竟是破天荒地朝着她笑笑,表情恭敬而又温婉得体:“姐姐。” 楼轻舞挑挑眉,点了点头。 坐下,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她倒要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都到齐了。 岚白对于阮珍上一次设计要害她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她的神情,瞧见她嘴角得意地扬了一下,顿时觉得她是不是又要耍什么花样。 不过,阮珍今天还真顾不得楼轻舞主仆。 她今天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楼曲风也看到了楼轻舞和楼怜心之间的和睦,忍不住心情好了不少:“轻舞啊,怜儿以前年纪小,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要原谅她啊。虽然俗话说的好,长幼有序,你还没有出嫁,本来也不该你二妹先嫁出去,只是你也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怜儿也等不了了。所以,今天李家就会来下聘礼,五日后就是好日子。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楼轻舞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光芒,摇摇头:“女儿自然是替妹妹高兴的。” 只是她怕她这好妹妹嫁人那天会不高兴啊。 “咚!”突然,门外传来一声锣鼓声,随即就是鞭炮的响声,楼曲风一听这声音就站了起来,“人来了,好!好!”楼曲风连说了几句好,毕竟自己这二女儿还没有出嫁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原本还担心李家会直接退亲,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挑好了日子,因为赶得及,所以一切都从简了。 楼怜心一张小脸也红了下来,四周的热闹感染了她的心情,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楼轻舞,眉眼含笑,一副天真烂漫:“姐姐啊,你及笄的时候,妹妹可能不能到场了呢,以后嫁给了京盛,就不能再随意出来走动了。本来想提前告诉你的,可谁知道你最近和三皇子走得太近了呢。” 楼轻舞仿佛没看出她眼底的得意与嘲弄,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 第127章 被吃掉了 阮珍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楼怜心在和楼轻舞说话,走上前把楼怜心扯到了一边,半讽半笑道:“你姐姐现在攀上高枝儿了,你都给人家当妾了,怎么还要去谢谢媒人不成?” 楼轻舞掀开眼皮瞧了她一眼:“媒人可不敢当,毕竟,二姨娘原本可是想帮我做媒的。只可惜……” 欲言又止的话,气得阮珍五窍生烟。 可外面的锣鼓喧天让她心情好了不少,“可怜儿总归还是嫁给了李参将。” “是吗?”抬起头,楼轻舞的视线越过阮珍落在身后走过来的李京盛和右相李缪,朝前走了两步,到了她的面前,贴在她的耳旁,低声道:“二姨娘啊,有时候站得越高,摔得就越惨呢。” 说完,不再理会阮珍两母子,从偏房走了出去,只留下阮珍咬牙切齿地狠狠盯着楼轻舞离开的方向,楼轻舞你给我等着,等怜儿当上李家的主母,有你受的! “娘,她那话什么意思?她不会又想破坏我和京盛吧?” “她敢!怜儿你尽管好好当你的新娘子,她以为她把你弄成这幅模样娘会饶了她,娘已经找人给她看了一门婚事,只要你前脚嫁进李家,一等她及笄,娘就有办法让她嫁出去!”她可是专门给她找了一门“好”亲事呢! 看着阮珍阴戾的表情,楼怜心顿时放下心来,“娘!你就等着吧,女儿一定能拿下李家主母的位置的!” “嗯,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先尽快生下李家的长子,到时候娘自会给你打算。” “好!” 楼轻舞回到倚风阁,岚白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上前询问:“主子,老爷把你喊去是做什么?” “楼怜心五日后出嫁。” “啊?怎么今天之前府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楼轻舞回头看了一眼前院的方向,“恐怕李家也是刚确定下来,阮珍自然迫不及待地想把楼怜心送进李家,所以一切都是从简了。” 她以为阮家给楼怜心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所以她根本不怕,可这一世,她怎么可能让楼怜心嫁得那么风风光光,尤其是今天楼怜心那一身的红,满身的鲜血一般,让她……更加想毁了她呢。 “让千面来见我。” 转身走进了房间里,楼轻舞脸上的表情遮在了暗影下,残忍而又阴冷。 “是。” 千面很快就来了,推开门走进去,就看到楼轻舞背对着他站着,面前的桌面上摆放着那个从他跟着楼轻舞开始就一直带着的黒木匣,他一直很好奇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不过主子的不说,他也只能把疑惑强压在心里,“主子,你找我什么事?” 楼轻舞头也没回,只是指腹轻轻地抚过黒木匣上的纹路,“你在道上能买到千日醉的蛊虫吗?子母两只。” “诶?”千面一愣,“主子你要蛊虫做什么?”能买到倒是能买到,只是那东西太毒,不是一般人敢轻易碰触的。 楼轻舞漫不经心地回头,“自然是有用,能拿到吗?” “可以试试看。”只要有银子,道上不少人视财如命的,不难保证不会有人心动。 “那就去办吧,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手。” “是!属下这就去办。” 同一时刻,夜王府。 管家再次敲响了凤夜歌书房的门,只是相较于上一次,他的心里莫名忐忑不安。觉得很可能因为自己的一次失误,结束自己这么多年的管家生涯。“王、王爷,老奴可以进来吗?” “嗯,进来吧。” 凤夜歌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依然能听出来他心情不错。 管家心里却更加七上八下了。 他推开门,垂着头默默走了进去,然后把书房的门快速关好了,“爷,府外有人要见你。”同时,飞快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碟子,上面的芙蓉糕已经不见了,很显然全部被凤夜歌吃掉了。 管家的脑门上不安地滑落了一滴冷汗。 “什么人?” “……帮王爷做芙蓉糕的人。” “嗯?”凤夜歌抬起头,凤眸潋滟着光,薄唇抿了抿,眼底带了丝笑意,“她什么时候那么懂规矩了,给她的令牌呢?去让她进来吧。”看来的确是知道自己错了啊,敢单独和那夏侯擎泛舟同游,胆子倒是不小。不过,看在芙蓉糕的份上,他就不生她的气了。嘴角噙着笑意,看管家还待在原地,眉眼一挑,“怎么?”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实话。可自己现在说了实话,小命…… 默默吞了吞口水,管家决定还是等王爷自己发现真相吧。“老奴这就去让人进来。” 等管家出去了,凤夜歌却完全看不进去卷宗了,随意推了开,站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穿着昨天的那套华服,眉头敛了敛,转身,打开了书房内的密道,走进去,重新换了一套衣服,等再出来,眉眼柔和的仿佛三月的春风,格外赏心悦目。 只可惜,等房门再次敲响,出现在凤夜歌面前的人,却不是他以为的楼轻舞,反而是…… 他原本带了几分上扬的情绪,瞬间散尽。 “夜姬,怎么是你?” “夜哥哥,怎么不能是我呀?” 夜姬依然一身红衣,脸上戴了面纱,只露出一双美目,对着凤夜歌眨呀眨的。视线一转,瞧见凤夜歌面前空了的碟子,忍不住捂着嘴“咯咯咯”笑起来,“楼姑娘说的不错,夜哥哥你果然喜欢吃芙蓉糕啊,没想到夜哥哥你竟然喜欢吃甜食,那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夜姬撒娇地上前,身上戴着的铃铛叮铃作响。 可即使她脸上的表情再欢愉,气氛再和谐,也挡不住凤夜歌瞬间沉下来的脸。 危险,而又冷漠,“这些……是你做的?” 夜姬更无辜了,捧着脸望着凤夜歌,仿佛没看到他眼底越积越浓的煞气:“是啊,夜哥哥,难道做的不好吃吗?为了做得和舞妹妹一样,人家可是练习了一夜呢,只有这一碟最像了……不过,夜哥哥一定是喜欢的吧,看,你都吃完了呢。” 第128章 夜王发火 凤夜歌紧抿着唇,视线慢慢下移,落在那已经空了碟子上,凤眸微微一眯,随即抬起头,懒洋洋笑开,“很好吃。” 夜姬眼睛一亮,凑上前来,搂住了凤夜歌的手臂,仰着头,撒娇地摇着,“夜哥哥,那以后每天夜姬都做芙蓉糕给你吃好不好?” “不用了。” 凤夜歌不动声色地把手抽离,“我以后都不会再吃了。” 夜姬一愣,随即又不动声色地笑开,“好,不吃就不吃了,那夜哥哥今天陪我去静心寺拜佛好不好?” “我今天很忙。”漠然地看了一眼书房外,凤夜歌没有等夜姬再说什么,朝外喊道:“十一,送夜姬小姐回三皇子府。” “是!” 凤十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身影刚好挡在了凤夜歌和夜姬面前,夜姬不甘地跺了一下脚,可看凤夜歌的确是不愿再和她多谈了,知道逼急了恐怕以后丁点儿接触他的机会都没有了。不过,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手,默默转身,“好吧,那夜姬就先回去了。”说完,朝着书房门口走去,只是到了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对着垂着眼看不清表情的凤夜歌道:“对了夜哥哥,明天你要去校场骑马吗?” 凤夜歌头也未抬:“不去。” 夜姬也不恼,眨了眨眼,妩媚一笑:“那真是可惜了,听说哥哥和舞妹妹明天要去,原本想着凑个数,既然夜哥哥没时间,那就算了。夜哥哥我不打扰你了,先回去了。” 听着关门声,凤夜歌原本已经拿起卷宗的手蓦地一顿。 凤十一有些担忧地瞧了凤夜歌一眼,“爷,这……” 凤夜歌揉了揉眉心:“随她去吧。你先送夜姬回去,当心别着了她的道。” 凤十一:“是。” 直到书房内重新恢复了沉寂,凤夜歌才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面前并未被夜姬拿走的膳盒和碟子,潋滟的凤眸突然涌上一股压抑的暴躁,衣袖一扬,顿时所有的东西被挥到了地面上,“嘭”的一声在地面上溅起无数的碎片。在门外一直守着的管家听到这,心“咯噔”跳了一下,连忙推开门进来,看到满地的狼藉,猛地跪在了地上:“爷,是老奴的错没有打探清楚就……王爷惩罚老奴吧。” 凤夜歌踩着一地的碎片越过管家走到了门口,脚步顿了下,“找人收拾干净了。” 说完,踏出了房门,视线所及是满园的鸢尾,可曾经这些让他心情极好的花,依然难以消除他胸口的一股闷气。他甚至有一种冲动,现在就去找她,问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夜姬,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难道就真的那么喜欢夏侯擎,宁愿…… 宁愿…… ——倚风阁。 岚白犹豫地看着楼轻舞,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主子,刚才我去找金掌柜,遇到了一个人。” “嗯?遇到了谁?”楼轻舞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手里的书卷。 “凤十一。” “哦?”楼轻舞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落在岚白闪烁不定的眸仁里,“他说了什么吗?” “是啊主子,他说夜姬姑娘今天一早就给夜王送了一碟芙蓉糕过去,然后夜王……都给吃了,后来发现不是主子你做的,发了好大的火,主子,你是不是要给夜王解释一下啊?那碟芙蓉糕明明是你做的,为什么要让那夜姬姑娘去讨好夜王?万一夜王生你的气……” 楼轻舞听完并没有回答,重新垂下了眼,只是视线落在书卷上的字,却完全看不下去,半晌,才轻声道:“下去吧,不要告诉十一这些,我做这些,自然有我的理由。” “可……” 岚白还想说什么,可看楼轻舞完全没有再说下去的想法,只能转身离开。 直到房间的门被关上,整个房间恢复了沉寂,静得让人心里空落落的,楼轻舞的视线怔怔落在窗棂下的黒木匣上,起身下了软榻,走到窗前,指尖落在上面,眼底晦暗得没有一丁点光照射进去。“啪嗒”一声,指尖抬起了鎏金扣锁,慢慢打开,日光透过窗棂照在木匣上,再照射进里面的东西上,纯白色的小衣服,一件又一件,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针脚齐整,看着格外的小巧精致。 楼轻舞的指腹怀念地落在上面,轻轻拿起最上面的一件小衣服,眼底的落寞更加浓烈了。 许久,她才慢慢把小衣服贴在心口的位置,垂着眼,遮住了心底的哀伤。 低声的呢喃,空茫而又孤寂,“娘一定会让你再出现在这世间的,一定会的啊……” 从她重生的那一刻,她已经把自己困在了死局里,走不出,别人也踏不进去,她沾满鲜血的双手,污秽而又血腥,又怎么能把师兄也拉进这无边的地狱?不忍,也不舍得,那就……彻底把他推离。 离渊找到凤夜歌的时候他正卧在轻歌小筑的凉亭里喝闷酒,离渊走过去,一把把他手里的酒壶夺了下来。 凤夜歌懒洋洋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一副看着‘啊我失恋了整个世界都昏暗了’的表情把你那些个手下都吓到了,专门跑去找小爷了,嗳,小爷分分钟钟都是进账百两的,感动了吗?感动了就赶紧给爷打起精神来,多大点的事,你以前不是信誓旦旦会把人抢到手么?现在这又是什么状况?” 凤夜歌翻了个身,探手轻而易举地把离渊手里的酒壶重新拿到了手里,“你不懂。” “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一碟芙蓉糕么,你至于么?” 凤夜歌凉凉扫了他一眼。 离渊身板一抖,“得!小爷我不说了还不成?那你就打算放弃了?” 凤夜歌灌了一口酒,凤眸怔怔望着远方,“怎么可能?” “这不就得了,既然不放弃,那就想办法夺得小狐狸的心啊,不过是一个三皇子而已,你堂堂夜王,还没有这点自信么?” 凤夜歌沉默了下来:“……” 离渊看他情绪不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到底怎么了?” 第129章 兄妹之情 凤夜歌慢慢仰起头,俊美的侧脸带着一抹黯然,“她那么聪明,是明白我的心了吧。” “笨蛋,你做得那么明显,谁看不出来。” “可她明白了……却把我推给了别人。”这才是让他真正难过的,可难过之后,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哪怕她装作不知道,不作为,他依然能够待在她的身边,哪怕只是当一个师兄。可现在呢,以她的性子,一旦发现了端倪,恐怕……会永远的把他隔除在外。 这才是他最无奈的,也最怕看到的一种局面。 离渊也愣住了,“你确定?” “……嗯。” 离渊也愁了,一双桃花眼潋滟着无奈,“那就没办法了,如果她诚心避着你,那……”目光深深看了凤夜歌一眼,“实在不行,放弃吧。养了这么久的孩子,终究还是成了别人嘴里的肉,这样不累吗?而且,主上那边你要怎么交代?他不可能会认同小狐狸的。” 凤夜歌神情依然是慵懒散漫的,只是凤眸里的情绪格外固执,“你觉得,可能吗?至于那人,我想做什么,轮不到他管。” 离渊揉了揉眉心,“得,那你当我今天这些话都白说了吧。不过,你说你这身份,这长相,小狐狸怎么就看不上你呢?难道看习惯了,只是把你当兄长了,这可真是……” 话音在瞧见凤夜歌微眯起的眼,戛然而止,摸了摸鼻子,“哈哈哈,开玩笑的,怎么也不能是兄妹之情啊。” 他怎么有一种他越劝对方却落寞的感觉呢。 凤夜歌久久望着渐渐暗下来的苍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兄妹……之情吗? ——倚风阁。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苑子里,一眼扫过,视线最后落在角落单独不知何时开出的一片花圃,忍不住走了过去,低头看了几眼,就觉察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在对方的拳头砸来时,猛地转身,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看到对方的脸时,猛地松开了,“是你啊。” 岚白虎着脸瞪着对方,原本以为是刺客,可看到对方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来了?” 随即想到对方的身份,不甘不愿地屈了屈腿:“七皇子万福。” “嗯。”夏侯流云有些尴尬地捏了捏喉咙,“你家主子呢?” “在房间里,怎么?” “小皇找你家主子有事,你让开!” “你先说什么事?”总觉得他来着不善,有什么事情不能堂堂正正地找主子,反而这么偷偷摸摸的。 岚白狐疑的目光让夏侯流云原本就不郁的心情更加暴躁,“喂,别挡道,宫里的大事,你一小丫头片子耽搁的起吗?” “你!”夏侯流云鄙视的姿态让岚白气结,可一听宫里的大事也怕误了主子的事,这才不甘不愿地让开。 夏侯流云这才挑了下眉,心情好了不少。 只是他刚走了两步,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楼轻舞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漫不经心的,“都进来吧。” 夏侯流云和岚白都噤了声,跟着楼轻舞走了进去。 夏侯流云一踏进房门,就忍不住开口:“楼姑娘,你对二哥到底是什么想法?” “你的意思意思又是什么?” “还不是因为……”夏侯流云脱口想说什么,硬生生忍了下来,嗫喏了半晌,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你既然要帮二哥,为什么又和三哥走得这么近,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让二哥以为你这是要……要……” “要帮别人了?” 夏侯流云被噎了一下,可他要表达的也的确是这样的,只是不想说的这么直白。 可楼轻舞已经说出来了,他也只好点了点头。 “那么,你这是在指责我了?” “我……” 楼轻舞眼底的冷意让夏侯流云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二哥他最近心情很不好,再加上坊间传的那些……楼姑娘对不起,我真的不是这意思。” 望着夏侯流云内疚的目光,楼轻舞叹息一声,“好了,你只要记住一点,我不管和谁走得近,可有一点是不会变的。” “什么?” “我会帮他夺得太子之位。” 夏侯流云眼睛顿时亮了,“楼姑娘你真的还愿意帮二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愿意了?” “没、没有,嘿嘿嘿,这不还是坊间那些传闻吗……害我和二哥担心了好久。” 夏侯流云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楼轻舞看了他一眼:“有些事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就算真的看到了,也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是听到的呢。” “有楼姑娘一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想到了什么,夏侯流云望着楼轻舞,忍不住道:“还有一件事,楼姑娘能不能帮我一下?” “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我,是……二哥。” “他怎么了?” 夏侯流云犹豫了一下,“楼姑娘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京都最大的茶坊里,夏侯睿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厢房里,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酒,脑海里,这些时日始终都会响起芙蓉节时听到的那首《神离》,像是一把锐利的小刀,不时在他心窝里剜一下,慢慢疼到麻木,让他有种无力感。 酒越喝越多,可似乎都不会醉一样。 “咣当”一声,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夏侯睿抬起头,视线怔怔落在门口的人身上。 身体一僵,完全呆愣在了原地。 他想,自己是不是这次终于醉了,否则,他怎么会看到楼姑娘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夏侯睿撑着桌子晃悠悠站起身,高大颀长的身影在桌面上压下一道暗影。 楼轻舞眯着眼朝前走,最后站在夏侯睿的面前,淡漠的目光落在滚了一桌面的酒壶,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二皇子,你这是做什么……” “楼姑娘!” 只是楼轻舞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被夏侯睿一把大力拥进了怀里。 楼轻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推了推,却没有推开,夏侯睿反而搂得更紧了。 第130章 泼他醒酒 “放开。”楼轻舞清泠淡漠的嗓音,恍若冰玉寒雪的白莲,砸入耳蜗,疏离却依然让人趋之若鹜。 “不……放!”拥着怀里的柔软,让夏侯睿更醉了,只当是美梦一场。 门槛处,刚刚赶到的夏侯流云和岚白瞪大了眼,岚白一看这情景,撸了袖子就要上前拽开耍流氓的二皇子,被夏侯流云一把捂住嘴拖了出去,且体贴地关上了门。 “唔唔唔……”夏侯流云你个混蛋,我家主子的清誉! 不顾岚白地挣扎,夏侯流云直接把人拖到了对面的包厢里。 夏侯睿的包厢里,两人相拥而立,俨然一副情人的模样,只是一人醉眸迷离,一人清眸寒宵。 “是吗?”身体的禁锢让楼轻舞幽幽眯起冷眸,右手向桌面一探,端起金樽,扬手一抬,杯中的琼浆玉露全部泼在了夏侯睿俊美无双的脸上。 夏侯睿直觉手臂一松,楼轻舞顺势推开了他,向后退离三步远,冷着眸光睨着他。 夏侯睿抹了一把脸,清醒了许多,等看清楚眼前的女子不是虚幻的梦中人,而是真实存在的之后,俊脸蹙白。 “楼、楼姑娘……我……” “看来二皇子是清醒了。”楼轻舞慢条斯理地颌首,走到桌前,放下金樽坐了下来,掀开眼皮,看向惴惴不安的男子。 夏侯睿被这一眼看得心脏一跳,坐回到原位,依然觉得浑身有细小的酥麻一直蔓延到骨髓里,低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才怔怔看向对面的女子,他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原本以为知晓了自己的心思,她不会再见自己,可今日她还是来了,这是不是代表,她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他? 可偏偏为何她既然说了要帮他,却又和三弟纠缠不休。 这些时日,除却母后那边的压力,就是对她放任流言蜚语的黯然。 “楼姑娘,你……” “想问我为什么会和三皇子走得这么近?” “……嗯。” “可你又以什么身份问我呢?男未婚女未嫁,我想和谁走得近,这应该是我的权利吧。”楼轻舞自顾倒了一杯酒,杯中琼浆微晃,倒映出她冷漠的脸。 “我只是……”夏侯睿猛地直起身,想要解释,却偏偏还在期待。 “只是什么?觉得我肯费尽心机的帮你,是对你有心?” “……”夏侯睿即使不想承认,可他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所以,即使那一曲《神离》让他在芙蓉节上答应了婚事,可醒来之后,却是格外的后悔,犹豫不决,在游离间徘徊不定。 “我原本以为我当时表达的已经很清楚了。可既然二皇子想听,那我就亲口和你说一次。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你在这些皇子中,是出类拔萃的,至少你够仁德,也有治国之才,帮你,比帮其他人更容易一些。” “也就是说,即使不是我,也可能是别人?”夏侯睿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重击了一下,说出的话,灼灼发痛。 “是。”快刀斩乱麻,她只是想要报仇,这些男女情爱该斩断地就尽快斩断。 楼轻舞的冷漠让夏侯睿薄唇紧抿,握紧了面前的金樽。 可最终无奈地撑住了额头。 楼轻舞垂眸,心思百转千回,须臾,重新抬起眼,眼底愈发清冷。 “其实二皇子你也并没有这么喜欢我,只不过我的帮助让你产生了错觉而已。” “不是这样。”夏侯睿直觉否认,可望入楼轻舞眸底,又错开了视线,她的眼神太空透,仿佛能看穿人的心底一样,让他莫名心慌。 “是吗?”楼轻舞凉凉呢喃一声,“二皇子,你想要那个位置吗?” 夏侯睿知道她说的是“皇位”。 原本他对那个位置是淡漠的,可父皇寿宴之后,这个想法彻底改变了,他跪在那里,身体里的失心疯乱撞时,他大脑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发了疯,母后,七弟,全部都完了。他要保护他们,那么,他就只能站在最高点,否则,他们很可能再次被如此踩在脚下,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这样的局面,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所以,他想要……皇位。 “是,我想要坐上那个位子。” “我可以帮你,但是,”楼轻舞望着面前的清酒,抬腕喝了下去,才看向夏侯睿,“如果让你在我和那个位置之间选一个,你会选哪个?” “楼姑娘?”夏侯睿不解,她和皇位根本不是非要选择的。 可楼轻舞眼底的神情太过认真,他莫名不安起来。 “告诉我一个答案,选哪个?” “楼姑娘……你不要逼我。”狠狠捂住了头,夏侯睿思绪混乱不堪,放弃了她,他不甘心,可放弃了皇位,母后和七弟将会面临的一切,让他更加不安。 楼轻舞却笑了。 “看,你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吧,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只不过是心里那丁点儿的好感被你无限夸大了罢了,即使不是我,是任何一个肯在那样的情况下帮了你的女子,你都会真心相待,二皇子,这就是你冷酷之下存在的感恩之心,是其他皇子没有的,所以这也是我愿意帮你的理由。可,这不能成为你把自己困住的牢笼。我相信,二皇子这么聪明,应该能很快想通。” “……”夏侯睿怔怔抬起头,墨眸黯然一片。 真的……是这样吗? “二皇子你好好想想吧,我就先告辞了。哦,对了,还有一点,我即使嫁给三皇子,也绝不会影响我帮你登上那个位置。所以这些,二皇子尽管可以放心。” 留下这句话,楼轻舞转身,漠然离开。 希望这次之后,他们之间能成为最好的合作伙伴。 夏侯睿独自一人怔怔坐在厢房里许久,才揉着眉心苦笑一声,慢慢执起酒壶,直到把所有的琼浆都饮尽。 晃晃悠悠站起身,朝外走去。 可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舍弃了什么,而下次再见,只会是全新的他。 只是,他真的对她只是……感激之情吗? 第131章 大婚在即 楼轻舞出了茶坊,头顶的日光有些刺眼,她伸手挡了一下。再收回手时,面前一道身影撞了上来,她虚眯起眼,伸手扶了一下。 “多谢姑娘。”耳边清泠泠传来一道低软的嗓音,入耳空灵,是一把好嗓音。 听在耳边,却也有几分熟悉。 楼轻舞放下手看去,一张姣好的容颜落入眼底,明眸善睐,是个美人。只是看着那张脸,楼轻舞忍不住笑出声:“上官姑娘。” 上官依云愣了一下,等看清了楼轻舞的面容,有讶异在眼底一晃而过,却又想起了什么,不安地垂下了眼,“楼、楼姑娘,好巧……” “小姐,我们该进去了。”上官依云身后的小丫鬟提醒她,她并没有认出楼轻舞,只当是一个普通的官家小姐。 “嗯。”上官依云应了声,朝楼轻舞温婉的笑笑,就转身要离开。 只是这时,夏侯睿和夏侯流云岚白也追了出来。 “楼姑娘!” “小姐!” 岚白吭哧吭哧跑到楼轻舞面前,不安地瞅着她,她和夏侯流云在隔壁虽然并没有听清楚他们谈了什么,可没多久主子就离开了,而随后二皇子就突然追了出来,她和七皇子赶紧追上来,却看到主子在和一个姑娘说话。她忍不住多看了那姑娘几眼,却在看到上官依云的脸时,顿时瞪大了眼。 不会……这么巧吧。 夏侯睿并没有看到上官依云,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楼轻舞说的那些话有哪些不对劲。 他并不是非要在她和皇位之间选一个,明明……两者都可以并存的。 为何她却要…… 只是还未等他站到楼轻舞身前,就听到一声温软的女声:“二、二皇子?” 夏侯睿皱眉,侧脸就看到了上官依云,看了半天,却完全没有印象,“你……” 夏侯流云也差点吓得尖叫出声,在夏侯睿说话之前,连忙扯住了他的手臂,“二哥,这是未来的二嫂!”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他这未来的二嫂看到二哥似乎有些不安和慌张。 夏侯睿俊脸一怔,随即抿紧了唇瓣。 上官依云身后的小丫鬟也吓了一跳,连忙行礼:“二皇子!”只是神情竟然比上官依云还要慌张。 楼轻舞的视线在两人的脸上流连了一番,眸光微敛,不动声色地朝着茶坊二楼扫视了一眼,当视线落在一处快速躲闪入厢房里的黑影时,眸光潋滟。 “看来上官姑娘是专门来找二皇子的,那轻舞就先告辞了。” 说完,微微屈腿行礼,转身离开,岚白也连忙跟了上去,总觉得那上官小姐的脸色好像很不对劲啊。 直到走出很远,楼轻舞才放慢了脚步,她身后的岚白这才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主子,我怎么觉得那上官小姐见到二皇子脸都白了。” “因为啊,她并不是来见二皇子的。” “啊?怎么会?那她能是来见谁的?”岚白不解,既然不是来找二皇子的,上官小姐怎么会来茶坊这么乱的地方?虽然也有不少官家小姐会来茶坊,可二皇子大婚再即,她身为未来的二皇子妃这时候不应该待嫁闺中吗? “……”楼轻舞没有回答岚白的话,她自然是知道上官依云是来见谁的。 上一世夏侯睿在皇后出了事之后很快被派往了封地,除了皇后的事之外,还有一件事促成了这件事。 那就是当年身为二皇子妃的上官依云偷情私奔,那时候夏侯睿沦为了整个京都的笑柄,也让他急于离开了京都,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颖妃在芙蓉节那么轻易让皇后为夏侯睿选妃的事情成功,原因之一,恐怕就是因为皇后选的人是……上官依云。 她恐怕,早就知道了上官依云的事,才这么淡定。 “京都……很快就要再起波澜了啊。” 仰起头,楼轻舞漠然看了一眼头顶的日光,晕圈几乎晃花了她的视线,可她就这样直直望着,直到眼睛很疼,才慢慢垂下头,夏侯擎怎么可能会轻易让夏侯睿当上太子?恐怕,他很快就要动手了。 那么,她也要给他准备好大礼了呢。 夜幕降临时,楼轻舞回了倚风阁,挥退了岚白,她推开了房间的门。 只是刚踏进一步,敏锐的警惕心让她立刻发现房间里有外人来过的气息,清淡的酒香夹杂着一股暗香,很特别。楼轻舞柳眉微蹙,转身不动声色地关上门,一步步走向床榻,足膝刚抵上边缘,身后一道暗影蓦然压了下来。 楼轻舞蹙然转身躲闪,未想来人冰冷的五指握住了她的玉腕,轻轻一扣,把她压在了软榻上。 鼻息相闻,对方紊乱的气息拂在楼轻舞的脖颈间,暗香扑鼻,夹杂的酒香却也更浓烈了。 她挣了挣,手腕间得力道又加深三分。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抬起头,对上了对方半敛的凤眸。 “师兄你起来……”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这招?可抬起已经放在凤夜歌脖颈的手最终还是心软了下来,没有直接敲下去,放了下来。 “嗯……”脖颈间的大脑袋应了声,却故我地压着她,半分不肯移动。迷离的嗓音,低沉呢喃不清,显然醉得不清。 “凤夜歌,你给我起来,我知道你没醉。”楼轻舞恼羞成怒地瞪他。 “不,我醉了。”耳畔传来低喃,七分醉意三分清醒。 楼轻舞越发无奈,美眸微敛,在暗夜里灿若星辰。 “师兄,醉了的人是不会说自己醉了的。” “……”趴在身上的人半天才如大猫般在她脖颈处蹭了蹭,却依然未动。 楼轻舞瞪他,装死也没用。 “三个数,再不起来,我就真的生气了。师兄,你应该知道,我生气的后果的。”虚眯起眼,楼轻舞侧目望向对方,黑暗中瞧不清凤夜歌的脸,只看到一双凤眸溢着流光,让她的心一软再软,可心软也代表着对他不公平。 黯然垂眸,哑着声音道:“三。” 凤夜歌:“……” “二。” 凤夜歌:“……” 第132章 自食恶果 “一……”尾音将要落下时,身上的重力消失了,凤夜歌翻身躺在楼轻舞身侧,喟叹一声:“师妹,有时候能不这么聪明么?”这让他有种被看透的无力感。 “可就算聪明与否,师兄你要知道,我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翻身坐起,楼轻舞走下床榻,燃起了烛火。房间瞬间亮堂了起来,外面传来岚白疑惑的声音。 “主子,你怎么还没睡?” “一会儿就歇了,你先去休息吧。” “是。” 外间的动静息了,楼轻舞转身,美眸睨向凤夜歌,后者不知何时坐起了身,白玉容颜,俊逸无双,只是凤眸潋滟的暗色让楼轻舞垂下了眼,遮住了眼底波动的情绪。 “师兄……”他这是何苦? “真的就非他不可?你应该已经查到他做过的那些事,他对你,并非真心。”他本不屑把这些说出来,可遇到她,一切原则似乎都被打破了。 楼轻舞沉默,烛光在她耳边很轻的爆破一声,她空透的应声才传来。 “……是。” “可既然喜欢他,为何不干脆帮他当上皇帝?”十指蹙然紧握,凤夜歌眼底是浓浓的不解。 “……皇帝后院三千佳丽,不好。”沉默须臾,楼轻舞找了个一个较为合适的理由。 “为兄只娶你一人。”师妹啊,为什么就不能是师兄呢? “可师兄是师兄,恋人是恋人。师兄这样,让我很为难。”垂下的眉眼,遮住了眼底深不见底的情绪,可到底她还是不能拖他下水,他为何,就要这么固执呢。 “可让你嫁给别人,师兄更为难。” “……” “非他不可?” “……是。” 凤夜歌沉默许久都未抬头,虚无的空气里,淡淡的暗香仿佛纠缠的魔鬼一般死死渗入楼轻舞心底,绞着她的心,啃噬出血,蔓延,揪心。足足有一盏茶之后,凤夜歌才抬起头,隔着半个房间,遥遥望着她,明明两人之间什么也没有,却又偏偏挡了无数的爱恨情仇。她走不出,他踏不进。 ……对不起。 “好,我知道了。”凤夜歌笑了一下,只是紧抿的薄唇苦涩得难以言喻。 从床榻上走下来,敛下凤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一步步朝前走,经过楼轻舞最近的地方时,慢慢抬起头。 “十日后,我会离开京都,在此之前如果你改变主意,我就会留在京都……我,等你的答案。” 楼轻舞放在案几上的手慢慢虚握成全,门扉开启又关闭。 整个世界很快又恢复了静谧。 却孤寂的仿佛独有她一人。 岚白第二天推开门时,发现楼轻舞坐在软榻边出神,她愣了一下,“主子,你是一早醒了,还是一夜没睡?”否则,为什么她身后的锦被还是这么整齐? “岚白。”楼轻舞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头,眼底微红的血丝回答了岚白的话。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嗯?主子你怎么突然这么问?要说什么样的人,当然在岚白眼里是近乎神一样的主子,如果没有主子,就没有如今的岚白。”岚白说的很认真,她也的确是这样想的,如果没有主子,她现在可能不知道被卖到了哪里,可无论是哪里,她的下场都是很惨的。可她遇到了主子,不仅能够活得随意,还遇到了这么多的好人。这一生,能遇到主子,是她的幸事。 “你觉得我无情吗?”楼轻舞的神情很不对,岚白犹豫了一下,才走到楼轻舞面前,半跪在她面前,仰着头望着她。 “那主子,你心里又是怎么想的?无论你做什么,只要遵从你的心就好了。” “遵从自己的心?可心如果死了呢?” “……”一个人的心死了,那不就不存在了吗? “主子,你在想夜王的事情吗?” “……是啊。”忍不住摸了摸岚白的头,把她扶了起来,站起身,舒散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她纠结了一晚上,最后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对凤夜歌不是没有感情,可她千疮开孔的心,再也住不进任何人。她甚至分不清她对凤夜歌的感情到底属于哪一种,可与其想一些没有结果的事情,倒不如顺其自然。 辰时的时候,岚白再次进来,告诉楼楼轻舞三皇子夏侯擎来了。 先前答应了夏侯擎今天去校场骑马,楼轻舞不以为意,岚白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劲装,吞吞吐吐地不想让她去。 “主子,你和那三皇子去校场,恐怕这次坊间又该有流言说闲话了。” “那就让他们去说吧。” 换上衣服,把青丝全部用绸带扎了起来,黑色的劲装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飒爽英姿,衬着眉宇间流露出的沉着冷静,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岚白眼睛都瞪圆了,觉得自己不能去,真可惜。 “今天千面会把蛊虫送过来,你在府里守着就不要去校场了。”校场骑马?说的冠冕堂皇,这么好的机会,以夏侯擎的性子,怎么会放过?校场后就是狩猎场,既然去了那里,又怎么少得了狩猎?而狩猎是最好的动手机会。夏侯擎定然在里面安插了不少的死士,夏侯擎目标是她,自然不会让她受伤,可岚白不一样。 她不会允许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让岚白面临危险。 “……好吧。”岚白很遗憾,楼轻舞笑着转身捏了捏她的脸。 “蛊虫也很重要的,帮我守好蛊虫。” 很快,阮珍就会知道,什么叫做,自食恶果! 楼轻舞来到府外的时候,夏侯擎早就等在了那里,看到楼轻舞,顿时眼睛一亮,眼底的惊艳遮都遮不住,翻身下马,大跨步朝楼轻舞走了过去。 “轻舞,你穿这衣服,很好看。” “三皇子不要再羞煞轻舞了,夜姬姑娘呢?”楼轻舞垂下眼,目光从夏侯擎那张脸上移开,否则,她怕自己会露出厌恶的神情。 “她啊,却找她夜哥哥了,哈哈,不知道夜王今日会不会来?” “是吗?”楼轻舞虚握的手一紧。 第133章 共乘一骑 “哥哥,舞妹妹!”夜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楼轻舞侧脸去看,一辆马车徐徐而来,夜姬半个身子探出来,撩着帷幕的手背上缠着蓝玉石铃铛挂饰,衬得肌肤如玉。挥着手,脸上的面纱揭了下来,露出异域风情的美艳姿容,鲜活肆意。 到了楼轻舞和夏侯擎面前,跳下了马车,却同时掀开了帷幕。 “舞妹妹,夜哥哥也来了哦。” 大开的帷幕里,凤夜歌一身镶金边的黑色劲装,冷峻的眉眼轻轻抬起,凤眸潋滟着冰雪,却莫名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眸光里倒映出楼轻舞和夏侯擎的身影,薄唇勾起。 “楼姑娘。” 视线再一移,凉薄地落在夏侯擎身上。 夏侯擎先是一愣,随后也是满含笑意:“夜王。” “……夜王。”楼轻舞突然觉得两人站在一起身影有些刺眼,敛下美目,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刚起的波澜被她无声无息地压了下去,再抬眼,嘴角三分温婉的笑,干净利落,不染纤尘。 凤夜歌凤眸微眯,不再言语。 “舞妹妹,你快上来,我们一起去骑马狩猎啊,听说前几天狩猎场刚进了一批麋鹿。” “不必了。”楼轻舞却出声拒绝,夜姬一愣,随即暧昧地挤挤眼。 “难道舞妹妹你想和哥哥共乘一匹?”没想到这京中的女子也有胆大的啊,只是不知道是否合理啊? 凤夜歌原本潋滟不波的凤眸溢出一道寒光。 “夜姬姑娘说笑了,自然不是。”楼轻舞眉头轻蹙,转身朝着身后的刘伯颌首。 楼府的仆役立刻有人牵出一匹马来,夜姬失望的“啊”了一声,向后倚着马车,随着她的动作,身上铃铛叮铃作响,楼轻舞视而不见,接过马缰,抬腿,上马,干净利落,潇洒恣意。 夏侯擎眼底的惊艳更浓了,望着楼轻舞的目光慢慢都是深意。 夜姬也被惊艳了一把,回头睨了凤夜歌一眼,看他并没有看向楼轻舞,才嘴角扬了起来,拍着爪子笑道:“舞妹妹好身手,可羡慕死我这不会骑马的了。” 楼轻舞笑笑没说话,月白族紧挨边境,那里有一个部落,世代以养马为生,她怎么可能不会呢? 夹了一下马肚,驱逐着身下的骏马徐徐前行,明明艳阳高照,心底的空无却更加蔓延到了四肢。 夏侯擎也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夜姬也不在意,重新跳上马车,钻回马车里,缠着凤夜歌。 “夜哥哥,一会儿到了校场,你一定要教我骑马啊。” “……”凤夜歌翻了一页书卷,不点头,却也没摇头。 “啊!我就当夜哥哥你答应了!哈哈,太好了,还是夜哥哥最好了!” “……” 身后夜姬娇媚的笑音从马车里银铃般响彻而出,夏侯擎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对着楼轻舞笑了笑,“这丫头只要一碰到夜王,就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你不要见笑啊。” “怎么会?”楼轻舞一直望着前方,两人走得不疾不徐。 “其实我也很好奇,轻舞你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前几年被送到了乡下,在那里学会的。” “啊?”夏侯擎有些后悔提这个话题,回乡下的原因一旦提起来,很容易让他的计划出现偏差啊,立刻就开始转移话题,只是还没等他说出口,楼轻舞突然扬起马鞭,狠狠甩了一下马屁股,身下的骏马撒开四蹄,开始朝前飞奔。 “三皇子,我们来比赛,看谁先赶到校场!” 夏侯擎望着前方渐渐远去的纤细身影,眼睛一亮,也扬起鞭子,飞驰而去。 “好!” 两人的身影很快看不到了,马车内,凤夜歌垂下的凤眸里,眸仁深得几乎看不到底,其间潋滟的寒光不知到底刺痛了谁的心窝。 一行人到了校场,直接去了狩猎场,因为提前打了招呼,狩猎场很空,只有他们几人。 凤夜歌下了马车,夜姬在他身旁绕来绕去,聒噪不已。 “夜哥哥,教我骑马啦,我不会。” “那就看我们狩猎。” “夜哥哥……你真的要这么心狠吗?”夜姬睁着深邃的美眸,可怜兮兮耷拉着脑袋,轻摇他的袖子,被凤夜歌不着痕迹地拂开。 “不是心狠,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好。” 不小心经过的楼轻舞听到这,脚下趔趄了一下,被夏侯擎虚扶了一下。 “你没事吧?” “没事。”楼轻舞摇摇头,继续面无表情地朝前走。 凤夜歌原本懒洋洋的表情无意扫了她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隐隐有了笑意。手臂却再次被抱住了。 “夜哥哥,我不介意啊!” “可我介意。”淡漠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让夜姬依然心动不已,果然她选男人的眼光就是没得说。 “好啦好啦,我让别人帮我牵马好了。” 夜姬不得已朝着夏侯擎走去,让夏侯擎帮她找个身手好的副将,既然已经装成不会骑马了,就只能坚持到底了。否则,以夜哥哥的性子,绝对对她的印象更差劲了。 夏侯擎立刻就派手下去校场随便找一个副将。 凤夜歌抬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楼轻舞和夏侯擎身上,利落翻身上马,俊颜在金色的辉光下仿佛在发光,一身黑色劲装给他添了三分冷酷,却越发衬得那张脸,姿容绝艳,举世无双。 夜姬踢了踢马肚子快走几步,不远不近地跟着凤夜歌,视线越过他落在夏侯擎和楼轻舞身上,美目一勾,带了几分媚惑地笑意,扬声朝夏侯擎喊道:“哥哥,这样多没意思,不如我们四个人来比赛啊,我和夜哥哥一队,你和舞妹妹一队,看我们最后谁打到的猎物多怎么样?” 夏侯擎回头,温柔地笑道:“我没意见,夜王,你呢?” “嗯。” 夜姬更高兴了,让副将牵着马走到凤夜歌并排的位置。 “那我和夜哥哥往东,你们往西,就这样说定了哈!”说完,就催促牵马的副将快些领路,不时回头看凤夜歌,后者垂着眼,扯了马缰,慢悠悠跟了上去。 第134章 日久生情 “我们也走吧。”夏侯擎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温和地瞧着楼轻舞,表情恰到好处,体贴得讲解着狩猎时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以及遇到危险时应该做的事情。 楼轻舞耐心地听着,不时应上一句。 只是心思到底在哪里,没有人看得到她的心底。 两人很快就遇到了第一头麋鹿,夏侯擎拉弓射箭,正中红心,快骑过去,弯腰捞起了麋鹿,甩给身后跟得不远不近的侍卫,朝着楼轻舞扬了扬手里的弓,整个人沐浴在日光下,格外的俊朗帅气,只可惜,他也只是表面如此罢了。 楼轻舞眼底深得几乎看不清,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地丛林里突然传来夜姬的尖叫声。 “啊——” 夏侯擎和楼轻舞对视一眼,眼底快速闪过危险,扬起鞭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到了地方,远远就瞧见一批黑衣人围着凤夜歌和夜姬两人,凤夜歌手里倒提着一把剑,夜姬惊吓地躲在他的身后,不远处落了不少箭羽,两人的马都惨死在箭下,那副将歪在一处,手臂上汩汩往外冒着血,已经昏迷。 夏侯擎大惊,连忙吩咐随行的侍从去找人。 翻身跳上马背,轻轻一踩,就落到了黑衣人围困的中央,也加入了战斗。 那些黑衣人皆是死士,招招致命。 死了一批就涌上来另一批,夏侯擎脸色越来越不好,凤夜歌眼底也潋滟着冷意,动作也越来越快,由最初的漫不经心到后来也眯起了眼。只是视线落在新加入的夏侯擎,眉心微蹙,一剑又解决了一个,沉声道:“你去保护轻舞!” 夏侯擎一愣,这才想起还在范围之外的楼轻舞。 转身看去,就看到正有几个黑衣人朝着楼轻舞围困,手里提着的剑在日光下泛着寒光,朝着她砍去。 “轻舞!” 夏侯擎大喊一声,楼轻舞直觉抬起眼,可下一刻瞳孔蹙缩。 只见凤夜歌手里的剑破空朝着她飞来,一剑刺穿了她面前的几个黑衣人的咽喉,而他身后的黑衣人却趁着这一次机会,猛地朝着他的脖颈砍去,凤夜歌伸手一挡,血瞬间从他的身体里涌出,一身黑色的劲装看不出血,可夜姬离得近,血腥味几乎把她吓晕,尖叫出声:“夜哥哥!” 凤夜歌墨瞳黑沉,一脚把近旁的黑衣人踹飞,未受伤的左手夺过一把剑,挑起的剑花让人眼花缭乱,转瞬间,不过片许,四周的黑衣人倒下大半。剩下的一小半被随即赶来的士兵围困起来,黑衣人看情况不对,就开始撤退。 楼轻舞坐在马上,遥遥望着顺着凤夜歌的手臂滴落在地面上的血,朵朵残梅,让她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驱马赶过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凤夜歌面前。 随手撕下身上的一块布料,给凤夜歌熟练地包扎了起来,凤夜歌一直垂着眼瞧着,看不清表情,却也没有拒绝。 直到伤口包扎好,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夜姬这会儿已经快哭成一个泪人了,“夜哥哥,你怎么样?” 凤夜歌摇摇头,只是目光落在包扎的普通绳结上,潋滟的凤眸里闪过一道失望,抬起头,神色复杂地忘了楼轻舞一眼,抿紧了薄唇,没有理会夜姬的话。 半晌,才摇了摇头。 夜姬还想说什么,被夏侯擎打断。 “看来今天要先回去了,夜王也要赶紧回去重新包扎,不知道刀上有没有毒,我会尽快查出幕后之人给夜王一个交代的。” “嗯。”凤夜歌点了头,随后视线落在一直没出声的楼轻舞身上。 楼轻舞就是没抬头,也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我和夜王夜姬姑娘一起回去,如果半路真的出事,好照应一些。” “好。” 三人被送上了马车,一路被护送回京。楼轻舞的视线落在凤夜歌身上,中间又检查了一下脉搏,确定那剑上没有毒,才真正松了一口气。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夜姬担心凤夜歌的伤势难得没有多说什么,一直回到夜王府,涂抹了伤药,夜姬才真正哭出声。 “夜哥哥,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让你去狩猎场,你就不会受伤了!呜呜呜,你打我骂我吧!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说什么胡话。” 凤夜歌看她真哭得伤心了,也软下了态度,“好了,我已经没事了,先回去吧。” “可我……” “你又不是大夫,待在这里也没用,等明天好了你再来吧。” “我明天能来夜王府吗?”夜姬瞪大了眼,一双美目经过泪水浸染水汪汪的,格外的惹人怜惜。 “嗯。” 夜姬这才高兴起来,重重点了下头。 最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夜王府。 只是她一走出夜王府,原本泪眼婆娑的眼底染上了一层肃杀,猛地跳上马车,对着车夫沉声道:“回三皇子府!” 到了三皇子府,夜姬一路杀气腾腾地闯进了府里的书房。 夏侯擎刚回来,就听到身后的门被踹开了,回头看到夜姬,剑眉轻蹙。 “说过多少次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乱闯我的书房!” “夏侯擎!你为什么要找人刺杀夜哥哥!”夜姬一双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疾走过去,双手撑在檀木桌上,恶狠狠地盯着夏侯擎,他们说好的只在狩猎场找人装扮成刺杀的假象,从而来让夏侯擎英雄救美,这样一来,楼轻舞自然会对救命恩人心存感激,如果夏侯擎再顺便受个小伤,楼轻舞自然内疚之下就会前来三皇子府照顾,一来二去,就会日久生情。 可为什么最后受伤的会是夜哥哥? 还有…… “你找的这些都是什么刺客,怎么一个个都是要把人置之死地?!” 夏侯擎脸色比夜姬还难看,许久,才喃喃吐出一句。 “这些人不是我派过去的那些。” “什么?!”夜姬脸色一沉,“怎么会不是你派去的那些,那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 “……正在查。”可是抓回来的几个黑衣人提前吃了毒药,半路上就自尽了。 第135章 受委屈了 “查出来什么没有?”夜姬柳眉蹙拧,还有谁想要杀夜哥哥?而且,不仅仅是夜哥哥,今日这些黑衣人的目标还有楼轻舞,可如果不是夏侯擎派过去的刺客,这京中还有什么人要杀他们,而且,派出的杀手个个身手不凡。 “什么也查不到。我派去的那些死士还没出手就被杀了。这些人很有计划,刺杀、逃走、自杀,仿佛都是规划好的一般,步步谨慎,条理清楚,连自杀都死得毫无察觉。”这才是他最担心的,难道这京都还有他不知道的势力?如果不查出来,对他日后铲除异己,恐怕会留下无穷无尽的隐患。 “那怎么办?”夜姬颓败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好好的一场狩猎,全给毁了! “先让人查着,你以为我不比你着急?今个儿早朝的时候,苏阁老又和父皇提立二哥为太子的事了,父皇看样子已经动摇了,你知道怎么办了吗?” “知道了,只要丑闻一出,夏侯睿就会沦为整个京中的笑柄,皇上自然会打消这个念头。”就算不打消,也会拖延一段时间,只要暂时不立太子,她就有办法让他翻身。 “夜姬,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的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夏侯擎走到夜姬面前,手指在她的脸上划过,夜姬头一偏躲开。 “这点我自然知道,可你也要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等我当了太子,就会纳楼轻舞为侧妃,到时候自然不会有人跟你抢夜王。” “哼!那就最好了。我去安排,你就静候佳音吧。” “那,我就等着了。” 夜姬出了三皇子府,转身拐到了一条巷子里,沿着小道一直向前走,最后拐进了一家店铺的后院,不多时,棺材铺的掌柜得到消息赶来,看到夜姬,立刻单膝跪在了地上:“公主。” “嗯。”夜姬懒洋洋应了声,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笺,递给那掌柜的。 “告诉飞叶,制造一个机会给那上官依云和那琴师周通,最好加点药。懂了吗?”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不要留下丁点儿的破绽,否则……”夜姬虚眯起眼,美目狠戾阴森,哪里还有半分的天真烂漫。 “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那掌柜抹了一把脸,恨不得发毒誓表达完成任务的决心。 夜姬满意了,这才从后院走出来,一路到了大道上,经过茶坊的时候,嘴角弯起了一抹冷笑,绕了几圈,最后又重新回到了三皇子府。 同一时刻,兵部尚书府内,一只飞鸽飞进了府里的一栋独立的阁楼里,身着婢女罗裙的女子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有人之后,快速的飞身一掠,那飞鸽下一刻落入她的掌心。女子拿出鸽子腿上的信笺,飞快看了一眼,把信笺吞入了口中,咽下之后,把飞鸽再次扔了出去。 直到飞鸽隐入天际再也看不到,她才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封书信拿在手里。 叩响了一间闺房的门。 “咚咚咚!” “进来。”房门里,传来女子温柔的嗓音。 “小姐,周公子来信了。”女子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兴奋与激动,走到正在绣女红的女子身前,递给了她。 上官依云愣了一下,随即姣好的容颜染上一抹酡红,低低应了声。 “飞叶,你先下去吧。” “是!”女子垂着眼,确定她看了之后,才转身毕恭毕敬地离开,只是等房门关上,嘴角隐隐浮出一抹暗笑,转身很快离开。 ——夜王府。 楼轻舞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目光深得看不出任何情绪。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响,楼轻舞立刻转身看去,目光落在地面上摊开的书卷上,再上移,看着从包扎好伤口就一句也没开口说话的人,正弯腰努力地够着书卷,偏偏用的还是受伤的那只手。楼轻舞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还能更委屈点么? 快步走过去,帮凤夜歌把书捡了起来,递给他。 后者却没有接,凉凉向后仰躺在软榻上,把伤了的手递到她面前,抬起的凤眸潋滟着惑人的流光。 “伤口裂开了。” “夜王自己就是大夫,完全可以自己包扎。”楼轻舞皱眉瞧着渗出血的伤口,心底隐隐浮现一丝怒意,至于这么折腾自己吗? “……手,疼,没法包扎。” “……” 楼轻舞睨了他一眼,后者俊颜漠然,大有你不包扎我就一直让它这样流血下去的架势,楼轻舞到底还是心软了,默默把药箱提过来,解开裂开的伤口,开始重新换药包扎,垂下的眉眼,认真而温柔。凤夜歌怔怔看着,只觉得心口被暖意浸染的地方丝丝入骨,却又带着无尽的落寞。 楼轻舞把纱布打了一个结,松开,仰头看凤夜歌。 凤夜歌却没收回手,凉唇微启,吐出一句气死楼轻舞的话。 “不好看,重新系。” 楼轻舞凉凉睨了他一眼,后者微敛的凤眸里难得有几分示弱,她无声吁出一口气,重新把纱布尾端的结重新打了一遍。可凤夜歌的手还是没有收回,楼轻舞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换成了另外一种方式打结。 凤夜歌终于满意了,这才收回手,摊开手。 “书。” “给你!”把捡起的手扔回到凤夜歌手里,楼轻舞站起身,可看着他手臂上完全不符合身份的结,还是忍不住道:“幼稚。” 凤夜歌听到,掀开眼皮,凤眸里深邃的光潋滟蛊惑,薄唇微动,轻飘飘道:“我,喜欢。” “喜欢明天你自己换药好了。” “你明天继续过来。” “不!”整理好药箱,楼轻舞看时辰差不多了,直接告辞要离开。 凤夜歌也不留她,只在她的手碰到门扉时,掀了一页书卷。 “天气似乎挺热的,十天半月不换药的话,可能就坏了。” “……”楼轻舞已经碰到门扉的手慢慢虚握成圈,头疼的狠狠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垮下肩膀。 “我明天过来。” 门开启又关上,凤夜歌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第136章 一个警告 直到脚步声听不到了,凤夜歌才垂下头,闲适地掀了一页书卷,懒洋洋开口。 “出来吧。” “咣当”一声,一道颀长的身影瞬间落下,墨黑锦袍,绣着金边,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喂,你这警觉性够高的啊,连爷这身手你都察觉到了。可,怎么还会受伤啊?” 油腔滑调的调笑,只换来凤夜歌轻飘飘的一瞥。 离渊顿时噤了声,详装低咳一声,“别这么冷漠啊,听到你伤到了,爷可是立刻放下生意就来瞧你了。看到你没事,爷,深感欣慰。” “你是来看我死没死吧?” “……你能不这么真相么?”离渊被噎了一下,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随意摊开身体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桃花眼一移,落在凤夜歌打着蝴蝶结的手臂上,浑身打了个哆嗦。 “你这恶趣味,真让爷胆颤心惊。” “你颤什么?又惊什么?”凤夜歌慢慢合起书,潋滟的冷眸斜睨过来,让离渊打了个寒颤。 “得!爷说错了还不成?不过,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杀你,胆子够肥的啊。” “他不是想杀我,而是想动轻舞,给我一个警告罢了。”凤夜歌冷眸蹙寒,冰冷无情。 “是……他?”离渊蓦然坐直身体,也是惊骇,“可他怎么知道你……” “这整个东昱国的事情,还有他不知道的吗?” “那你准备?”凤夜歌的神情太冷,离渊有种不祥的预感。 “把这次派过来的暗卫的主事的头砍下来给他送过去。” “这会不会让他更加生气?” “生气?”凤夜歌凤眸半敛,寒光从眸底迸射出来,冰冻三尺,“他先有时间发火再说。”动了他的人还想全身而退,那他就想的太过美好了。 楼轻舞回到倚风阁,岚白和千面立刻迎了上来。 “主子,听府里的人说,你和夜王在狩猎场遇刺了,你没事吧?”岚白心急如焚,得到消息差点跑去夜王府,好在千面拦住了她。否则贸贸然跑过去,恐怕会给主子添麻烦。 “我没事,只是夜王伤了。” “啊?知道是什么人吗?”岚白错愕,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刺杀夜王? “暂时不知道,不过,”楼轻舞美目微眯,危险森然掠过,“不是夏侯擎的人。千面,你去派人查一下,看能不能查出来幕后之人。” “属下稍后就去。” “嗯,蛊虫在哪儿?”以那些刺客的身手断不可能是夏侯擎手下的人,他培养的心腹虽然能力不弱,可能伤到凤夜歌,还是有一段差距。白日里来的那些人,绝不简单。她担心千面就算查,恐怕也查不出什么。 千面转身拿出一个暗黑色的陶罐,罐身黑漆漆的,阴森可怖。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时有什么声响撞击一下罐身,发出“唧唧唧”的声响,听来毛骨悚然。 楼轻舞接过来,陶罐盖上贴着封印,上面用红色的血写着一句话,用的是梵文:毒蛊,无药可解。 最后四个字让楼轻舞扬起眉梢,随意地把陶罐放在一旁的桌面上,不再去看。 “主子,这蛊虫要怎么办?” “把子虫和母虫分开,等打探到阮珍把九夫人身体里的母蛊虫放的位置,换下来。”千日醉的蛊虫虽然毒,能致人昏睡不醒甚至在睡梦中死去,可只要母蛊虫无碍,那一生安然无恙也不无可能。至少悄无声息地换下母虫,就算阮珍想要做什么,也不会伤害到九夫人。 千面眼睛顿时一亮,“我明白了,现在就去打探。” “只是这余下的子虫要怎么办?” 岚白对蛊虫心悸,离得远远的,却还是忍不住问。 “怎么办?”楼轻舞笑容愈深,指腹眷恋地抚过蛊虫罐,“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找个机会放入阮珍的身体里,如果她没有恶意,那么她这一生都会安然无恙,否则,她的手将会亲手断了她自己的性命。”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她给了她机会的,可如果她自己都不珍惜,那谁也救不了她了。 而差不多,那个人也该来楼府了吧。 翌日早膳后,岚白前来禀告。 “主子,阮家主求见,此刻在大堂,老爷也在。” “嗯,换衣服去会一会他。”约定之期近在咫尺,阮修仁也急了吧,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地来找她。 “主子,我怕阮家主会……” “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楼轻舞美目半敛,眸光微晃,重活一世,没有人比她更惜命了。 缓步绕过九曲回廊,站在了门槛边,大堂内,阮修仁和楼曲风相谈甚欢,恨不得大醉三日以缅怀之间的深情厚谊,只可惜表面之下的心思迥异。 “父亲,阮家主。” 楼轻舞迈入大堂,恭恭敬敬屈腿行礼,眉眼温温婉婉,得体大方。 “轻舞来了啊,来这边坐,刚才你阮伯父还提到你,说你快要及笄了,正说送你什么及笄的礼物呢。”楼曲风抚着下巴微笑,谦逊慈爱,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折煞轻舞了。”楼轻舞在楼曲风下方的位置坐下,附耳倾听,不时应答两句。 阮修仁看时辰差不多了,适时开口提醒:“阮某这次来是有事请轻舞侄女帮忙,希望楼兄不要舍不得啊。” “怎么会?”楼轻舞老奸巨猾地扬眉笑得亲善,站起身,“正巧老夫有事要去找珍儿,阮兄和轻舞这孩子先聊着,午膳一定要留下来啊。” “这是自然自然。” 阮修仁站起身应承,挺拔的身躯,健硕威严,比楼曲风高了半头,气势硬生生压了楼曲风一截。 楼轻舞懒散地听着,掀起的眼皮露出一抹凉薄之意。 “轻舞啊。”大堂里终于只剩下楼轻舞和阮修仁两人时,阮修仁低咳一声开口,“这些年在乡下过得还好吗?回到京都可还习惯?” “挺好的,收养的人家心善,轻舞并未吃亏。回到京里,一切安好。”楼轻舞言辞间,得体谨慎,阮修仁抬眸落在她七分和夫人相似的容颜,一阵感慨。一眨眼,竟是过了这么多年。 第137章 再次相见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和伯父说,阮伯父定当竭尽全力帮你。” “轻舞谢阮家主关怀。”她只怕消受不起呢,“不知阮家主方才所说的帮忙,所谓何事?” “这……” 阮修仁没想到楼轻舞自己提了出来,他原本还想继而提到她的娘亲,引起她对娘亲的怀念,再提到九夫人。楼轻舞这样一出口,反而打乱了他的思绪,英眉蹙起,尔后舒展,“轻舞今日可有安排?” “并无其他安排。”楼轻舞静谧垂眼,安安静静的,格外乖巧。 “这就好这就好,那,阮伯父带你去见一个人可好?”阮修仁放下心,虽说近日京中传言纷纷,可这终归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小丫头。只要宁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用亲情感化她,不难让这小丫头松口。只要宁儿体内的千日醉解了,他就再也不用受阮珍威胁。 半敛的冷眸里熠熠辉光,再抬眼,温善亲切,静待楼轻舞回答。 楼轻舞美眸低垂,冷光流转间,极缓慢地颌首:“好啊。” 尔后楼轻舞随着阮修仁站在了京都最大的酒楼前,阮修仁引着她上了二楼,停在了一间包厢前,阮修仁并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冷硬的面容硬是扯出温和的笑:“轻舞你自己进去吧,要见你的人就在里面。” 楼轻舞乖巧地颌首,美目流转间,玉碗轻抬,推开了房门。 阮修仁转身,进了隔壁的厢房,鹰眸敛着深沉的光,望不到他的心底。 楼轻舞踏进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朝前走了几步,绕过珠帘,就看到一个女子背对着她坐着,柳腰纤细,青丝用一枚玉簪束起,听到动静回首,柳眉娇颜,姿容绝艳。盈盈水眸落在楼轻舞身上,还未说话,一滴泪珠先砸在了凝白如玉的手背上,“轻舞……” 低喃的一声,楼轻舞的脚步僵在了原地,怔怔瞧着面前的美妇人。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一把小鼓狠狠敲着,可敲碎了之后,依然勉强控制住心底涌上来的无尽黯然的情绪,怔怔唤了声:“娘?” 九夫人眼底的泪落得更凶了,绞着手里的帕子,站起身,想要上前拥住楼轻舞,却又怕惊扰了她,怔怔站在原地,惴惴不安。尔后垂下眼,低泣一声,用帕子掩住了泪眼,“轻舞,我已经配不起你这一声,这些年,是娘对不起你,我已经换了身份,现在是阮家主的九夫人。” 楼轻舞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许久,才慢慢松开。 走到九夫人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拉着她坐了下来,“你这些年在阮家,过得好吗?” “嗯,很好。家主对我很好,当年你父亲那么对我,逼我如斯,娘是不得已的。” “我知道。”她痛的只是她终究还是来了。 即使她原本已经打算救她了,可她的到来还是让她原本千疮百孔的心又补了一刀,疼吗?早已麻木了。 “轻舞,娘这次来,是有事要求你的。” “哦?什么事?”敛下眉眼,低首的瞬间落在九夫人瘦削的腕骨上,终究还是心软了。 “娘生了病,需要借一些你的血,不知道你可愿意?”九夫人有些惴惴不安,手紧紧抓着楼轻舞的手臂,美目潋滟着水光,担忧不已。 楼轻舞抬起头,直直望入她的眼底,她这是在怕自己不答应吗? 可怎么会? 轻笑一声:“怎么会不愿意?” “太好了……”九夫人吁出一口气,面容温婉。 “只是,”楼轻舞深深望着她,“娘,你知道借了我的血的后果吗?” “知道啊。”九夫人嘴角弯起一抹弧度,笑起来和楼轻舞很像,脸颊边一个大大的梨涡,看起来格外甜美,她看起来不显年纪,只有双十年华的模样,说出的话格外的认真,让人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是借一部分血,家主说没有危险的。” “……是吗?”楼轻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慢慢握住了九夫人的柔荑,美目格外深邃:“娘,我会救你的。” 直到楼轻舞离开,九夫人都未回过神,耳边似乎还响彻着她的话。 “救?” 九夫人怔怔瞧着走进来的阮修仁,扑倒在了他的怀里。 “修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为什么她会说‘救’我,你不是说只是借一些血吗?” “傻宁儿,你想多了。我们都没有和她说到底为什么借血,她怎么会知道我们做什么用?那么说,只是担心你罢了。”阮修仁把九夫人拥紧在怀,英眉却皱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这楼轻舞离开时说的那句话,怎么这么奇怪? 九夫人依偎在他的怀里,柳眉轻锁,“修仁,她真的是我的女儿吗?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先前生了一场大病,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可……这样做真的不会伤害她吗?” “傻宁儿,”阮修仁松开她一些,指腹滑过她的脸颊,眉眼温柔,“她是你的女儿,怎么样也是和你血脉相连的?我怎么会害她,宁儿尽管放心,不过是借一些血,真的不会有事的。嗯?乖,不信我吗?” “信,怎么会不信。修仁,原来没失忆的我这么惨,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浑身发寒。幸亏遇到了你……” “你现在有我了,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重新拥住九夫人,阮修仁鹰眸里滑过锐利的光,随即垂眸落在九夫人身上再次变得轻柔。 只要能救她的命,其他的,他都在所不惜! 楼轻舞出了酒楼,岚白派来的马车已经到了,她上了马车,挑起帷幕,最后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才慢慢放开,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漠然。 “走吧。”楼轻舞无声吁出一口气,说不出自己此刻的感觉,闭上眼,任心荒芜一片。 马车缓缓而行,在经过茶坊时,和一顶软轿擦身而过,等马车行过,软轿停在了茶坊前,跟随轿子的丫鬟上前撩开帷幕,轿身前倾,从里面走出一名女子,身姿婀娜,眉眼温婉,赫然正是未来的二皇子妃——上官依云。 第138章 偷情被抓 上官依云穿了一身淡紫色的云纹望仙裙,脸上戴了同色的面纱,行走过处,衣袂蹁跹。她直接走进了茶坊,朝着二楼走去,她身后的飞叶跟着,在上官依云看不到的地方,朝着角落里一个人比了个手势,这才继续跟了上去。 上官依云眼睛似乎哭过,有些红肿,到了二楼的一间包厢前,叩响了门。 房间里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进来。” 她转过身,对着飞叶低语:“你在门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飞叶颌首,眉眼低垂,毕恭毕敬。 上官依云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房间里的男子听到开门声站起身,穿着一件极普通的绛蓝色锦袍,模样俊逸,望着上官依云的眉眼里溢满了痛苦:“云儿。” 上官依云眼底的泪再次滚落下来:“周大哥……” 说完,奔过去跑到周通面前,扑进了他的怀里。周通身体蹙然僵住,根本不知道双手要怎么放。 最后,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痴念,轻轻拥住了她的肩膀,“云儿,对不起,是周大哥没用。” “不,不怪你,是大夫人一心想把我嫁出去。”可她一点也不想当什么二皇子妃,她只想和她的周大哥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终究还是……”周通狠狠闭上了红通的双眼,即使再不忍,可舍不得她一个千金大小姐跟着自己一个琴师走南闯北的吃苦,他终究还是要放手的啊!“我打听过了,那二皇子为人仁德,谆厚纯良,对你应该不会太差,你只要……” “周大哥?”上官依云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周通痛苦地抹去她眼下的泪水,“不是周大哥不要,是要不起啊,兵部尚书大人把我已经列为上官府的通缉要犯,我甚至不能把你带出京都,这样,我们要怎么在一起?” “周大哥,可我宁愿一死,也不要嫁给那二皇子!” “云儿……你,这是何苦?!” “周大哥,你带我走吧,求求你了,带我走吧……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云儿宁愿一死了之!” “云儿,周大哥又如何不想带你走?可大婚在即,你一旦私奔,这对整个朝堂都可能是一场动荡啊。”他听闻二皇子是如今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未来的二皇子妃却弃之不顾,这样的打击恐怕会引起很大的风波。可另一方面,又有哪个男子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嫁给别人? 举棋不定间,就接到了云儿的书信,只希望能再见她一面,至此有个了结。 “周大哥?我不懂什么朝政,我只知道,没有你,云儿终日只能以泪洗面,你真的舍得让云儿以后抑郁寡欢吗?”周通的退缩让上官依云心痛难言。 “云儿,你让我再想想。” 周通替她抹去眼泪,思忖间心绪不宁,总觉得今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周大哥你今天约见云儿,难道不是已经决定要带云儿走吗?” “嗯?”周通愣了一下,“我约见你?不是云儿你派飞叶给我书信约我再此相见?” 上官依云也愣住了,“没有啊,是飞叶给了我信,让我……” “咚咚咚!开门开门!” 上官依云的话还未说完,突然门扉被敲响了。 一个略带醉意的男声熏熏然传来,“开门开门,爷要找美娇娘,快点给大爷我找个美娇娘!明明这里就有一个的,你们少骗我!快点开门,爷瞧见那小美人儿进去了,小美人儿,出来见爷……” “周、周大哥?”上官依云脸色都白了,这是什么人? 如果让别人知道她和上官府的琴师偷偷相见,她难以想象传出去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周通拥着上官依云,紧张地瞧着被拍得“咚咚”响的门,一张俊脸也白了下来。 房门外,一身华服的男子醉眼悻悻地瞪着面前打不开的房门,退后两步,挥手朝身后的随从示意:“给、给爷把这门踹开了!” “是!” 随从一听,掳了袖子就要去踹门。 被赶来的茶坊老板拦住了:“这位爷息怒息怒,这里都是贵客,可没什么姑娘,还请这位爷不要为难小的,见谅见谅……” “呸!你是什么东西?敢挡着爷,给爷打!知道爷是谁不?当朝右相那是小爷的亲舅舅!踹门!谁敢拦着爷,就是这人的下场!” 男子一声令下,掌柜的被一脚踹翻踢打。 另外几个随从开始踹门。 整个茶坊乱糟糟的,很多茶客都聚集在了二楼,指指点点地瞧着,原本想来劝阻的一听这男子是右相的亲侄儿,顿时蔫了。右相的亲侄儿,还这么嚣张跋扈的,除了右相的胞妹樊李氏的那个儿子樊易还能有谁? 门几下就被踹开了,房间里的两人顿时暴露在众人眼底。 一男一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紧挨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觉得暧昧,觉得浮想联翩。 樊易醉眼惺惺地指着听到动静回过头的上官依云,乐了:“呦呵,原来小娘子在和人偷情啊,哈哈哈哈,不如跟了小爷我吧……”说完,晃晃悠悠上前,一把扯住了上官依云的手臂,猛地一扯,“来让爷瞅瞅,小美人儿长什么样子?” 上官依云脸都白了,推拒地捶打樊易。 可后者毕竟是男子,力道比她大多了,狠狠一扯,随手一挥,上官依云脸上的面纱就落在了地上,露出了一张娇媚的俏脸,惊惶不安,泪眼婆娑。 这时,不知谁突然惊愕地喊了一声:“上官小姐?” 众人一愣,“什么上官小姐?” “兵部尚书家的千金啊,未来的二皇子妃啊!” 这一声,惊起千层浪,围观的人既畏惧又像是打了鸡血,看好戏一般看着眼前的情景,视线在上官依云和樊易,以及那个从始至终都背对着他们的男子身上看来看去,顿时一场偷情大戏被他们脑补完成。 原本落在上官依云身上的同情目光都转化为了怪异,还没嫁给二皇子就先给二皇子戴了一顶绿帽子。 这怎么看都觉得二皇子已经绿了。 樊易仿佛没有听到身后的话,瞧见上官依云还乐呵呵,“呦,还真是个美人!来,让爷亲亲,一会儿跟爷回去,让你当爷的第十三房小妾……” 众人在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139章 被误会了 上官依云就算是此刻单独和一个不知名的男子在一起,那她现在的身份也是未来的二皇子妃,这樊易此刻如此,显然不给二皇子面子,那就是打了皇家的脸。 不过,想到这上官小姐公然偷情,半斤对八两,其实都好不到哪里去了。 只是樊易的手并没有能碰到上官依云,而是被一只纤细的手给捏住了腕部,明明轻飘飘的一捏,樊易竟不能动弹分毫。 “你!” 樊易恼羞成怒地抬头,却在看到制服住他的人是谁时,瞬间愣在了原地。 众人也僵在了原地,难以动弹。 原本一直背对着他们的男子此刻正捏着樊易的手腕,可明明他们以为的男子,此刻露出的一张脸,似白玉琼脂,月华无边,妖媚的美目慢慢掀开,眸间潋滟的光三分媚惑,七分夺魂摄魄,束发的绸缎不经意间散开,一头青丝倾泻而下,窗棂外透进来的金色辉光打在她的脸上,恍若惑人的精怪,一眼间,失了魂魄。 这“男子”竟是长乐坊的月姬姑娘。 “啊!是月姬姑娘!月姬姑娘!”不知谁喊了一声,惊醒了围观的众人,刹那间整个茶坊都沸腾了。 长乐坊以四大乐姬一手的琴声威名遐迩,而乐姬中最负盛名的则是集容貌,琴技,舞技于一身的月姬姑娘,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公子小姐前去长乐坊都不一定见到这月姬姑娘,没想到今天竟让他们见到活得本尊了。 樊易原本落在上官依云身上的视线立刻痴痴落在了月姬的身上。 月姬勾着嘴角,凉凉掀起眼皮,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一抹幽冷,抬起手,朝着四周看了一眼,顿时众人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纷嚷声戛然而止,都屏住了呼吸。 月姬这才满意了,红唇一扬,恍若天籁的声音倾泻而出,“各位似乎……误会了呢。” 众人:“……”误会!是误会!月姬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上官小姐找到月姬本是听闻二皇子喜乐,向月姬讨教一二,可偏偏有的人,似乎真的觉得自己的身份尊贵无比呢。既然如此,调戏未来的二皇子妃,这罪名……可大可小呢,你说呢?”玉腕轻抬,凝白如玉的肌肤上,一抹展翅欲飞的金蝶几乎要从手腕上飞出,几乎晃花了樊易的眼,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瞪大了眼瞧着落在自己胸口的玉手,脑海里一片空白,心尖更是想猫挠了一下,酥麻入骨。 “定要治罪,治罪……” 喃喃的声音,如痴如醉,却听得身后的人闷笑出声。 月姬掩着唇咯咯咯笑出声,“既然樊公子也同意月姬的话,那……就烦请各外给做个证,我们就去一趟刑部吧。” 樊易这才傻了眼,可话一出口,他才猛地清醒过来,自己真的调戏了未来的二皇子妃。 到了刑部,调戏未来二皇子妃的罪责压下来,还被这么多人看到,已经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刑部的周大人直接把樊易压入了牢里,稍后再判。 等月姬和上官依云从刑部出来时,已经是两个时辰后。 两人上了一辆停在刑部外的马车里,上官依云一踏进去,在看到马车里的两人时,瞬间愣住了。 “周大哥,楼……姑娘?” 月姬也上了马车,让车夫徐徐前行,眉目含情的美眸这才似笑非笑地睨了上官依云一眼,“上官小姐,如果今个儿不是楼姑娘,恐怕你和这位周公子就不是现在坐在这里闲聊这么简单了。” 上官依云小脸一白,她自然知道偷情的结果。 现在也觉得一身冷汗,当外面的房门被樊易敲响的时候,她吓坏了,周通只是一个琴师也是一筹莫展,可就在这时,外面的窗户突然被打开了,两道身影落在了他们面前,其中一人就是月姬姑娘,另一位男子她不认识,可那人身手极好,带着周大哥就飞了出去。 这才让他们躲过一劫。 上官依云吁出一口气,认真朝着楼轻舞行了一礼:“今日大恩,依云没齿难忘。” 楼轻舞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上官依云和周通身上,“你们真的以为今日之事是意外?” “嗯?” 上官依云一愣,“不是意外……难道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楼轻舞扬起眉梢,点了头。 “而且你们房间里摆着的茶水里也下了药,周公子时常行走坊间,应该很明白会是什么喽?” 周通脸色蹙然一白,“催情……药?” 楼轻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过好在你们没有喝,否则事情,恐怕更麻烦了呢。樊易虽然混了些,可没有人挑拨,他怎么会刚巧不了来到这他平日里根本不会踏足的茶坊?还刚好来到你们的包厢,上官姑娘,你的身边,可是有个叫飞叶的?” 上官依云脸一白,“有,她是我的贴身婢女。” “可樊易来的时候,她却不见了。再好好想想你们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 上官依云和周通对视一眼,突然想起来樊易要闯进来时,他们未完的话题…… “是……飞叶?” 楼轻舞摇摇头:“不,是她背后的人。” “是……谁?” 楼轻舞笑了:“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两人的脸色更白了,周通突然转过身,蓦然看向楼轻舞:“这位姑娘,求你帮帮云儿吧,我可以……再也不见她,她不可以出事的!” “我自然不会让她有事,只是,你真的能放开手让她嫁给别人?” 周通脸一白,他当了她三年的琴技师父,三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可他只是一个琴师,哪里配得上她这样的千金?可如果可以,他还是想试一试,只是这微弱的机会,还是差点害了她。狠狠闭了闭眼,周通重重点了点头:“是,我能!” “可我不能!周大哥,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上官依云的泪立刻滚了下来,含着泪珠望着周通,心里荒凉一片,“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二皇子,你再这样说,就是逼我去死!” “云儿……” 周通捂住了头,可他能怎么办?他甚至走不出这京都,怎么带她走? 第140章 半分辜负 楼轻舞的视线落在两人痛苦挣扎的面容上,美眸半敛,“不想嫁也不是不可以。” “嗯?”周通和上官依云讶然看向楼轻舞,“楼姑娘,你……有办法?” “办法是人想的,这世间并不是什么都要靠运气。” 慢慢坐直了身体,慵懒的气息转瞬间变成肃穆的寒凉,楼轻舞掀开眼皮看向上官依云,“上官小姐,你真的舍得这荣华与家人?” “不,他们不是我的家人。现在的大夫人不是我的身生娘亲,是我爹的填房,我爹什么都听她的,我的意愿他们从都不肯听上一句,只要对他仕途有帮助的,他甚至……甚至……”上官依云眼底的泪滚落了下来,周通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何尝不知道这三年来她的痛楚,他们根本就是把她当成了棋子送出去。 “看来,你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清楚。” 楼轻舞眸底深邃无波,兵部尚书是夏侯擎的人,别人不知道,可没有人不比她清楚。既然兵部尚书护着的是三皇子,又怎么会甘心让女儿嫁给二皇子,他不过是把上官依云当成了一枚弃子,用来毁掉夏侯睿名誉的弃子罢了。 上官依云眼底掠过凄凉,如果嫁给二皇子这么好,大夫人怎么可能会舍她的女儿而成全她? 她不笨,只是习惯了逆来顺受,可这一次,她还是想争一争。 周通握紧了她的手,两人深深对视一眼,突然转身齐齐跪在了楼轻舞的面前:“楼姑娘,求求你帮帮我们吧,周通以后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 “报答就不必了,”楼轻舞抬眼看了身后沉默不语的月姬,重新收回视线,“只希望,你们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就好。” “不会!” 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楼轻舞的目光落在上面,漫不经心地颌首。 “既然如此,那我就帮帮你们。只是,周通你要记得这么一句话,如果以后我知道你半分辜负了上官小姐,”她慢慢俯下身,深邃无波的眸仁冷漠地望入周通的眼底,看到他眼底的一抹惊惧,才满意地勾起唇角,“我定有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绝不会辜负云儿的……” “嗯,那我,期待你的表现。先暂时分开几日,到时候我定还你一个完整无缺的云儿。” “谢谢楼姑娘!谢谢楼姑娘!”周通和上官依云眼底的狂喜惊呼掩饰不住。 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百年誓约,相约白首。 楼轻舞怔怔望着,慢慢闭上了眼,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脑海里,突然快速地闪过一张清冷的俊颜,眉眼微弯,柔情似水,转瞬间,对方一双紫眸里溢满了不解,为什么他就不可以? 无声吁出一口气,不是他不可以,是她……不能。 送走周通和上官依云,楼轻舞的视线落在月姬身上,漫不经心地笑了:“这次,多谢月姬姑娘出手了。” “哪里,楼姑娘的事,主人哪次不上心?主人一句话,月姬自然竭尽全力。” “那就告诉你家主人,下次的合作,我让他三分的利。” “楼姑娘痛快!”月姬美目一勾,妖娆魅惑,“相信主人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 “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 “自然。” 勾了勾嫣红的唇瓣,月姬葱白细嫩的手勾起一抹面纱覆在了脸上,遮住了如画容颜,下了马车,蹁跹而去,楼轻舞这才吩咐车夫绕了数圈之后,重新回了第一金思楼,再从金思楼出来回了楼府。 只是刚踏进府门,就被告知二夫人阮珍要见她。 楼轻舞跟着管家刘伯去见了阮珍,刚走到阮珍的福熙苑,一路到了大厅,就看到阮珍正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看到刘伯,摆摆手,刘伯弯了弯腰,离开了。 尔后阮珍站起身,从主位上走下来,一直站到了楼轻舞的面前。 “阮修仁为什么会来找你?” “咦,阮家主找我,似乎和二姨娘你没关系吧。”楼轻舞垂眸,目光落在阮珍描摹精致的脸上。 “你!”阮珍深吸一口气才把心底的怒火压下来,同时压下的还有一丝不安。 在怜儿就要出嫁的前几日,大哥却来找这个小贱人,怎么看都觉得很不对劲?难道她又在背地里做什么要对付她和怜儿的事了?越想阮珍越发觉得不安,这种情绪蔓延开,让她的眼神冷得发寒:“你和大哥到底谈了什么?” 楼轻舞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越过她,随意坐在了侧旁的贵妃椅上,美眸轻启,“也没说什么,不过,去见了一个人而已。” “见一个人?”阮珍皱眉,大哥能带她见什么人? “想必这个人二姨娘你也认识呢。”楼轻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让阮珍毛骨悚然。 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是谁?” “难道……二姨娘真的猜不到?”冰凉的指腹轻轻划过自己的脸,身体微微前倾,整张绝艳无双的脸全部暴露在阮珍的眼底,嫉妒和惊惶不安在阮珍眼底慢慢凝聚。 “不可能!”阮珍直觉否认,那个女人现在还在昏迷着,怎么可能? “二姨娘又是怎么这么确定的?一个人就算死了,也能够复活;不过是千日醉的蛊毒,昏迷了也可以醒来并不奇怪吧。”凉薄的话,惊得阮珍瞪大了眼。 “怎么可能?”那个女人怎么可能醒来的?“你、你怎么知道千日醉的?还有,她真的醒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几日大哥都不来催她了,那个女人竟然……醒了吗?可怎么会?母蛊虫在她手里,那女人怎么可能醒? “二娘看起来很不高兴啊。”阮珍的惊慌失措取悦了楼轻舞,指尖抚过红唇,扬起眉梢,神态越发冷漠,看够了阮珍的焦躁,楼轻舞满意地站起身,“看来二姨娘现在应该没事儿找我了,那就……怜儿妹妹嫁人那天再见喽。”深深睨了阮珍颓白的脸色,楼轻舞虚眯着眼转身越过她,一步步朝外而去。 第141章 冤鬼索命 “不可能!”身后爆发出阮珍怒喊声,尖锐刺耳,楼轻舞揉了揉耳膜,嘴角冷漠地扯了扯。 直到站在空寂的苑子里,才不经意间抬起手,食指一勾,立刻不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闪入了二夫人阮珍的厢房外静候着。 不多时,阮珍急匆匆地从大厅走了过来,柳眉深蹙,双手绞着手帕,心情忐忑起伏。她如今唯一的筹码就是那只母蛊虫了,如果真的出现意外,那么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阮珍烦躁地推开门,警觉的扫视了一圈,才踏进了房里。 拍了拍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自己藏得地方那么隐秘,不会有人能找到的。 又检查了一圈厢房,确定真的没人了,她才走到自己的床榻前,把上面铺着的锦被细软全部都推到一边,这才用拇指在墙壁一侧摸索,等指腹碰到一个突起,眼睛顿时一亮,把那个突起朝里一按,顿时,半个床榻的檀木板掀了起来,露出了半人宽的密道。她转身看了一眼,这才钻进了密道,不多时,等她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暗黑色的罐子,不时有声响从里面传出来。 阮珍从密道里钻出来,走到一旁的桌前,把罐子放在上面,慢慢打开了罐子,不多时,一个浑身暗红色的蛊虫从罐子爬了出来。 游走间,泛着一层血红色,慢慢爬动,背上还扎着一枚极细小的银针,看起来既恶心又可怖。 阮珍看到母蛊虫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狠狠锤了一下旁边的桌子,“该死的楼轻舞,竟然骗我!这银针还在母蛊虫上,那女人怎么可能醒过来?” 恨恨咬了咬牙,才阴测测地笑了声。 把蛊虫重新放回到罐子里封好,重新钻入密道。 等她再出来时,一身的轻松,得意洋洋,重新把被褥铺好,等察觉不到任何异样了,才走了出去,锁好门。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房梁上落了下来,悄无声息的身影,鹰隼般锐利的眸仁落在床榻上,眯起眼,朝着软榻走去…… 半个时辰后,倚风阁内,楼轻舞懒散的侧卧在软榻上,一道暗影落在了她的身后。 “东西拿到了?”头也未抬,楼轻舞只是闲适地掀了一卷书册。 “拿到了,把母蛊虫调换了。二夫人不会发现不同。”唐二递上蛊虫罐,摆放到了楼轻舞身侧的矮几上,刚放下,里面的蛊虫就轻轻碰了一下罐子,惹来楼轻舞幽幽一瞥。 “很好。”放下手里的书,坐起身,欺身上前,懒洋洋用指尖叩了叩蛊虫罐,里面的蛊虫撞了一下罐壁。 楼轻舞打开罐子,浑身泛红的蛊虫从罐子里爬了出来,身上的银针暗光一晃。 “主子小心,这蛊虫有毒。” “嗯。”楼轻舞应了声,接过唐二递过来的手帕,捏起那蛊虫眯着眼看了半晌,才重新把蛊虫扔进了罐子里,听到“吱”的一声,慢条斯理地盖上了盖子。 摆摆手:“先找个地方放起来。” “是。”一旁远远望着的岚白听到这,快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捧起罐子,放在了房间里的一处暗格里,可想到刚才的蛊虫,还是心有余悸。没想到这世间竟然有这么恐怖的东西,一想到这东西的子蛊虫此刻就存在九夫人身体里,顿觉毛骨悚然。 “主子,子蛊虫什么时候放到二夫人身体里?”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机,这件事既然要做的天衣无缝,那就不能出任何偏差。 否则,效果可就会退减大半。 “是。”唐二颌首,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 千面从外面走进来,视线落在岚白站在暗格旁的身影,垂眸看向楼轻舞。 “主子,已经得手了?” “嗯,母蛊虫已经换掉了。消息散布出去了吗?” “已经散步出去了,就是不知道李京盛手下的那些人会不会上钩?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些人被李京盛分布到了天南海北的地方,想要把他们全部聚集在一起,很难。” “那就抓到一个是一个,顺藤摸瓜,一个不留!”楼轻舞眼底暗光攒动,冷眸深沉,几乎透不出亮光。四周的氛围突然就凝重了起来,岚白好奇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主子,你们要散布什么消息?还有,你要抓什么人吗?” 对上岚白的视线,千面转过头看向楼轻舞,后者颌首,他才重新看向岚白。 整个人懒洋洋的,却也带了丝邪肆的阴暗之气。 “这李京盛不是要成婚了吗?主子怎么能不送给他一份大礼呢?” “李京盛?那个李参将?” “可不就是他,他几年前欠了主子好几条人命呢?他那三弟看上了胭脂铺的胭脂西施,致其惨死,后来更是连杀十五人,胭脂铺的十六个人一个没留,当年动手的人,一个都别想跑得掉。按照主子的吩咐,已经放消息出去了,李家三少爷李子卿被冤鬼索命,已经死了。那些人得到消息,定然惊慌失措回来京都,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了。” “可恶!加我一个!”岚白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欺善怕恶之辈,尤其是欺负的还是主子的人,更加罪大恶极。 “哦?你恨得也想参与?”千面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当然!”猛地一拍胸脯,岚白斜睨了他一眼,敢看不起她? “那先让你提前适应一下好了!”千面说完,英眉轻扬,邪肆风流,一张不知谁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倒是有几分倜傥英姿。须臾,岚白就看到千面从怀里摸啊摸的,半天像是变魔术般掏出了一个东西,甩给了岚白。 岚白起先没有发现是什么,手臂一抬就抱在了怀里。 葱白的手指把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一团展开,入手的触感有点滑腻,像极了皮肤。 等终于展开了,岚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啊——”倚风阁内,尔后传出一道尖细刺耳的尖叫声,的响彻整个院子。 第142章 亲手剥下 猛地把手里的东西扔还给千面,岚白一张小脸煞白。 可恶的千面,竟然给她的真的是一张人皮。 不是摸起来像…… 恶…… 一想起来她刚才还用手摸过,抱过,岚白扶着矮几就差点吐出来。千面睨着她忍不住大笑出声:“哎呦喂,笑死我了!刚才是谁还那么豪气干云呢?现在怎么蔫了?” “这能一样吗?”岚白狠瞪了他一眼,任谁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看到那么一张人皮,吓都吓死了好吗!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千面邪邪一笑,“小姑娘,你还是太年轻了。” “说的就跟你多老了似的!你见天接触的都是人皮,当然不怕了,再说了,这跟年纪有什么关系?”完全是条件反射好不好? 千面摸了摸下巴,“也对,这的确跟年纪无关……” “就是嘛。”岚白哼了哼,一副“孺子可教”地望着千面,却在听到千面下一句话时浑身气得喷火。 “这跟胆量有关!” “你!”竟然说她胆小鬼! “你知道这人皮是谁亲手剥下来的吗?” “除了你还能有谁?”岚白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变态? “非也非也。这人皮可是主子亲手剥下来的。”岚白一愣,不确定地看向楼轻舞,后者只是望了他们一眼,并未出声,岚白心里却已明了。 这人皮,的确是主子剥下的。 “除了主子,以后你也要亲手剥人皮的,怕了?” 岚白小心脏一跳,她……也要? 默默吞了吞口水。 千面捂着嘴笑了起来,楼轻舞无奈地睨了两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小脸煞白的岚白身上,轻叹一声:“别听他胡说,不会让你动手的。”她要如此对付的人,必然是罪大恶极之人,这样的人,她只会亲自动手。一双手上沾上血腥就够了,其他人……她并不希望如她这般,午夜梦回,陷入无穷无尽的梦魇。 “主子……” “好了,准备一下,该去夜王府了。”站起身,拍了拍岚白的肩膀,目光落在她委屈的小脸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夜王府那边还有一个等着她去顺毛,真是头疼啊。 ——夜王府,轻歌小筑。 凤十一不安地的瞅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对凤三小声道:“爷这早膳不吃也就罢了,午膳也没用也算了,可这药要换吧,现在这是……” “你不懂。”凤三高深莫测地笑笑。 “不懂?”有什么不懂的?爷这样茶饭不思,铁定是有问题就对了。 凤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爷在等人呢。”自从经过楼姑娘的调教,他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茅塞顿开,思路清晰了很多啊。 “嗯?等谁?” “人来了!人来了!”凤十一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响,他回头,视线就落在了往这边走的凤一身上,凤三眼睛一亮,转身就叩响了房门:“爷,人来了!” “嗯。”房门内传出一道清冷的嗓音,听不出息怒。 凤十一这才想起什么,顿时悟了。 感情爷一直在等楼姑娘啊,于是转身看向凤一:“楼姑娘人呢?” “嗳?什么楼姑娘?”凤一一脸茫然。 “不是你说人来了吗?” “是人来了啊。夜姬姑娘来了,这会儿正拿着膳盒在府门口等着。”他可不敢再贸然让管家放夜姬姑娘进来,爷若是不想见,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 “那你瞎激动什么?”凤十一失望地耷拉下脑袋,看眼前的情景,谁来都没用,还得正主出马啊,可这都过去半天了,楼姑娘不会把爷给忘了吧?! “喂!”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凤三直接捂住了十一的嘴。 凤十一余光落在凤夜歌凉凉掀开的凤眸,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把心里话说出口了,默默吞了吞口水,朝着凤夜歌傻笑两声,拼命摇头:爷,我绝没有那意思!楼姑娘心心念念的都是您老人家,绝……绝没有忘记您! “看来,十一你最近的日子过得太悠闲了啊。应该让你和凤七换换,派你去一趟沙漠体验一下大漠风情。”轻飘飘的语气,凤眸半敛,可怎么看凤十一都觉得后脊背再蹭蹭蹭地往外冒寒气:糟糕,踩到老虎尾巴了! “爷,我错了!”凤十一干脆利落地低头认错。 凤一和凤三同情地瞧他一眼。 凤夜歌漠然转身,薄唇紧抿,重新回到了软榻上,侧卧其上,掀起眼皮,整个人较之先前更加慵懒冷漠。 凤一吞了吞口水,小声询问:“爷,要放夜姬姑娘进来吗?” “膳食留下,人离开。”淡漠的嗓音,疏离而又凉薄。 “嗳?”凤十一小声嘀咕一声,难道爷真的饿了,要吃夜姬姑娘准备的膳食? 凤三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十一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还是默默当个隐形人好了。 凤一领命离开,不多时,提回来一个精致的膳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软榻不远处的桌上,回首看凤夜歌的目光依然落在手里的书卷上,并没有打算吃的想法,闭紧嘴,朝两人示意,默默打算退出房间。 “王爷,人来了!” 身后,再次响起一声,只是这一次换成了管家。 管家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刚想说话,凤十一觉得自己刚才给爷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现在有必要说点什么。 低咳一声,低咳一声,果断拦住了管家:“爷刚才说了,人离开!” “啊?”管家茫然地瞅了一眼凤十一,又看了看凤夜歌,奇怪地摸了摸头,“可王爷不是一直在等楼姑娘吗?” “什么?楼姑娘来了?”凤十一眼大睁,得到管家的确定,默默吞了口口水。 凤一:“……” 凤三:“……” 还能更作死一些么? “都下去吧。”凤夜歌放下书,凤眸半敛,眸底流光微晃,竟然没有追究凤十一的自作主张,几人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退下。离开时,凤十一几人正好碰到刚走进轻歌小筑的楼轻舞,凤十一感激涕零的“深情”望着她,“楼姑娘,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楼轻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后者立刻被拽走了! 第143章 十日之期 楼轻舞收回视线,朝凤夜歌的房间走去,敲了敲房门,里面却无人应答。她扬起眉梢,想了想,抬起手碗直接推门而入。就看到凤夜歌侧卧在软榻上,目光落在手里的书卷上,听到开门声也没有抬起头。 楼轻舞揉了揉眉心,走到他身前,从他手里拿走了书。 凤夜歌这才抬起凤眸,视线落在她身上,眸光微晃,轻启薄唇,“难得,你还记得要来。”淡漠的嗓音,听不出息怒,可楼轻舞就是知道他心情很不好。 “听管家伯伯说你今天没用膳?”楼轻舞果断选择转移这个危险的话题。 凤夜歌深深看了她一眼,竟然没追究下去,顿了顿,才道:“没胃口。” 楼轻舞不置可否,自顾地拿过来药箱,开始替凤夜歌换药。凤夜歌倒是配合,坐起身,半敛着眸光,垂眸瞧着楼轻舞,看着她认真的眉眼,抑郁了一天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换好药,楼轻舞提起药箱放回到桌上,余光一晃,落在旁边的膳盒上,挑起眉梢。 “这是什么?”不是说没用膳? 凤夜歌慢条斯理地收回受伤的手,听到她的话,凤眸轻抬,扫了一眼膳盒,“不知道。” 楼轻舞:“……” 仿佛看出楼轻舞的想法,凤夜歌又加了一句:“‘别人’送来的。” 格外强调了“别人”二字。 凉凉的语气,加上凤夜歌抿起的薄唇,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控诉:看别人比你积极多了。 楼轻舞睨了他一眼,果断忽视他的控诉:“哦?谁送的?” 凤夜歌多看了她几眼,眸光沉沉浮浮,潋滟深意,幽幽吐出两个字:“夜姬。” 楼轻舞一愣,尔后挑起眉梢,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重新看向面前精致的膳盒,玉腕一抬,打开了盒盖,顿时清香扑鼻。膳盒的最上层放着几碟色泽鲜明的糕点,中间一层则是放了一个汤盅,打开,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人参乌鸡骨汤”,对伤口的愈合极好。 感慨一声:“百福楼的极品珍馐,果然味道极好。” “师妹……倒是清楚。”凤夜歌眼底的深意更浓了,“既然师妹觉得味道不错,那你就用了吧。” “这多不好,毕竟,是夜姬姑娘的一份心意。” “可师兄没胃口,怕平白辜负了她这份心意。” “既然如此……”楼轻舞敛下眉眼:“那师妹就不客气了。” 凤夜歌眼底幽光攒动,极慢地勾起了嘴角。 楼轻舞倒是真没客气,她今天一早先是去见了阮修仁,后来又为了上官依云的事一直在外,好不容易回去了,才想起这里还有一尊佛。如今倒是真的饿了,慢条斯理地把几碟糕点和乌鸡骨汤端到离凤夜歌极远的桌上,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凤夜歌不知何时重新躺回了软榻上,执起书卷,看几行字,再看几眼楼轻舞。 仿佛看着她能下“书”一般。 她吃得畅快,他看得舒心,不多时,眼底浅浅幽光一掠,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潋滟温情划过。直到楼轻舞吃完了,才静静坐起身,看着她捧着杯盏喝着清茶,才勾着凤眸道:“吃饱了?” “嗯,果然味道极好。” “可是……” “嗯?”楼轻舞回头看他,“师兄要说什么?” 凤夜歌从榻上走下来,长腿不疾不徐地走到她的面前,俯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清透的眸仁,“可师兄饿了,怎么办?” “……”楼轻舞默默回头看了一眼空了的汤盅,玩她呢? “师妹说怎么办吧?” “不如,让管家伯伯派人给你重新送一份?” “可我突然很想吃师妹做的,其它的,一概没有胃口。”长腿一勾,拉过楼轻舞身旁的椅子,翩然落座,清绝姿容,勾魂摄魄。 楼轻舞却只觉得头疼,“非得我亲手做?” “怎么?师妹手艺退化了?可我看师妹教夜姬做芙蓉糕的手艺只增不减?” “……”得,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默默站起身,“那师兄等着吧。”不就是一顿饭么。 凤夜歌身体微微向后一倾,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深:“好啊。” 半个时辰后,楼轻舞重新端回来一个汤盅,掀开,里面是同样的人参乌鸡骨汤,香而不腻,肉质入口即化,汤汁鲜美,丝毫不比百福楼的珍馐差上半分。凤夜歌嘴角隐隐有了笑意,却依然没动。楼轻舞把汤盅往前又推了推,“师兄又不想喝了?” “自然不是。” “那?” “师兄手疼。” 楼轻舞推着汤盅的手一僵,扫了一眼他伤了的右臂,以及完好无缺的左手。 “师兄你完全可以用左手。” “师兄是右撇子,左手并不擅长。”懒洋洋坐在那里,嘴角噙着笑意的凤夜歌让楼轻舞莫名无力,能用左手提剑连斩数人不手软的人说左手不擅长?垂眼眸光落在汤盅上,再落在凤夜歌的脸上,终究还是心软了,认命地拿起汤勺。 等凤夜歌用完膳,差不多天色也已经将要黑了,楼轻舞站起身,打算告辞,只是某个别扭的男子完全没有送客的打算,她不得不开口:“天黑了。” 凤夜歌抬眸看了一眼:“酉时未过,还早。” “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理不合。” “嗯,的确不合。” “……”楼轻舞狐疑地看他一眼,这么好说话?“那我就先回府了。” “可以,我明天要离京一趟。”凤夜歌淡淡开口,看到楼轻舞停下脚步,才继续道:“你及笄的时候,我会赶回来的。” 楼轻舞愣了一下,“你今日唤我来,是为了这个?” “你以为呢?”凤夜歌清眸半敛,叹息一声:“回去吧。” “其实……你不一定非要赶回来了的。”他每次离京哪次不是几个月之久,只是几日,哪里赶得回来? “我说赶得回来就一定赶得回来。”如果不是非要亲自去一趟不可,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离京。 “还有一件事,”凤夜歌沉默片许,才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墨黑的眸仁极深,“十日之期就要到了,到时,我要知道你的回答。” 楼轻舞虚握的手,慢慢攥紧,极轻的应了声。 第144章 大动肝火 夜姬从夜王府回到三皇子府,心里依然因为没见到夜哥哥而遗憾。 只是等回到房间,却看到房间里沉着一张脸的夏侯擎时,柳眉蹙起:“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还问我什么表情?你去哪儿了?!”夏侯擎双手按在扶手上,阴郁的表情几乎隔着半个房间都能清楚的扑到夜姬的脸上。 “怎么了?夜哥哥受伤了,我当然去百福楼准备大补的参汤给夜哥哥喝喽。”为了怕那些人偷工减料,她可是全程在百福楼的厨房里盯了好几个时辰。觉察到夏侯擎情绪不对,夜姬踏进了房门,觉得他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坏了。 “上官依云的事,你是怎么给我保证的?” “已经派飞叶让两人见面了,包厢里也下了情药,只要李京盛鼓动他那堂弟樊易去闯门,到时候上官依云和那小琴师的奸情***,夏侯睿的脸面铁定是丢光了!”夜姬美艳的脸上得意洋洋,对成功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哼!”夏侯擎却只丢给她一个冷眼,“你倒是自负,你可知道今日茶坊发生了什么?” “能发生什么。”夜姬歪坐在夏侯擎身旁的椅子上,神情慵懒,美目半凝,对于夏侯擎的态度极为不解。 “上官依云今日约见的人换了。”夏侯擎深吸一口气,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冷静下来,他又知道,恐怕今日之事定有人在后面运作,否则,这么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会被人识破?再说了,那月姬是什么人,怎么是说出现就能出现的? “嗯?”夜姬猛地坐直了身体,“换成了谁?” “长乐坊的月姬。” “不可能!”夜姬直觉否定,“飞叶跟了上官依云这么久,都不知道她和长乐坊有任何的牵扯,她一个官家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会认识长乐坊的人?” “可偏偏那月姬就是出现了,而且,还把樊易扭送到了刑部,现在还关在里面。” 恐怕李家这次也要有一场风波了。 原本樊易这次充当的角色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不一定非要让樊易来的,可李京盛对这樊易不喜,就打算借着未来二皇子妃这件事给他一个教训,可原本以为就算樊易调戏了未来的二皇子妃,可上官依云和人偷情的事情足以把整个事情压下去。可现在上官依云没有偷情,而樊易调戏未来的二皇子妃却是坐实了,这下子,樊易的事,一旦闹出去,李家乱了,对他也没有好处。 “怎么会这样……”夜姬颓败地坐回到椅子上。 她很不理解:“可那月姬怎么会帮上官依云?难道她是二皇子的人?” “不可能!”夏侯擎直觉否认,长乐坊背后的人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可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如果有这样的人帮二哥,他也不至于现在还坐不上太子之位! “那现在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樊易的事情要想办法解决,还有,尽快查出来长乐坊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这……我尽量。”夜姬面色极为难看,犹豫片许,看向夏侯擎:“那现在怎么办?这次计划一旦失败,夏侯睿一旦娶了上官依云,那就算是大婚了,之后皇上就在没有借口推辞不立他为太子了。一旦立了他为太子,以后想要把他拉下来,就难了。” “难道我不知道吗?”夏侯擎心情格外的抑郁。 明明已经算好了一切,偏偏在这个关头出了问题,可恶! 到底是谁在背后毁了他的心血?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要想办法解决目前的问题。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夜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美艳的眸仁里掠过一道阴狠。 “没有。”他的计划都是先前早已想好的,按照一步步的来,一旦其中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接下来的都要重新打算。 “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夜姬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暗色。 “哦?”夏侯擎坐直了身体,深深看清夜姬,“你有什么主意?” “如果这个时候二皇子突然惹怒了皇上,你说后果会是怎么样的?” “二哥惹怒父皇?怎么可能?”二哥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怒父皇。 “只要有原因,一切都有可能。”夜姬眼底的诡异越发的深,脑海里一个清晰的身形在她眼前晃着,每次看到,都觉得讨厌。 “什么原因?” “那就要看看有什么人值得二皇子和皇上大动肝火了,而且是,绝对不顾一切的。”夜姬挑着妩媚的眉眼,斜睨着夏侯擎,风情万种,带了意味深长的暧昧。 “你说……情。”夏侯擎不确定地眯眼。 “三皇子还不笨嘛。” “情……情……二哥喜欢的人……”不知想起了什么,夏侯擎猛地瞪大了眼,突然站起身,脸色变得格外的黑沉,“不行!这个办法行不通!” “怎么行不通?”夜姬脸色也冷了下来,“你不会舍不得吧?” “我说行不通就是行不通。”夏侯擎眉头深锁,二哥喜欢并且能让他差点不顾一切在芙蓉节上违抗皇后命令的人,目前只有一个人。 ——楼轻舞。 可他已经打算让他当自己的侧妃了。 怎么可能再把她送给父皇? 这种心理落差他接受不了,而且,一想到楼轻舞垂眸时的温婉轻柔,就像是一只小手在他心尖划过,酥酥麻麻的,越发舍不得。 夜姬冷笑一声,“成大事者,就不要顾念儿女私情。” “那你呢?你想牺牲楼轻舞,难道就是深明大义?不过是想要断了夜王的念想!”夏侯擎哼出声,脸色也暗沉。 “是又如何?可你现在有更好的办法吗?如果重新设计,那你就直接等到二皇子被立为太子吧!”夜姬扯着嘴角阴鸷地睨着他,“别忘了,你最终的目标是什么,不过是一个女人,就算是京都里最美的又如何?等你以后坐上那个位置,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第145章 美色蛊惑 “可这不同……”夏侯擎面色阴暗,梗着脖子死死盯着夜姬。 “能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一个美人罢了。”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那楼轻舞,有什么好的? 可恨她还偏偏要借助她一个小小的左相之女接触夜哥哥,真是可恶。 眼底的暗芒越来越深,夜姬慢慢站起身,走到夏侯擎的面前,魅惑众生的眸光深深落在他的身上,“三皇子,这就要看看你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儿了,就算那楼轻舞再漂亮,如果夜哥哥和你抢,你依然是抢不过的。” “不会,轻舞明显已经对小皇动心了。” “哼!”夜姬显然不信,她的夜哥哥才是这世间唯一能让人动心的男子。 “一句话,你到底要不要把她送给皇上?” “我……”夜姬的那句“江山还是美人”让夏侯擎犹豫了,很显然,他最想要的是江山,可美人他也想要,但夜姬有一句话的确是说对了,美人没有了可以再有,江山没有了就真的彻底失败了。 可是…… “怎么?还没想清楚?” “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夏侯擎扶住了额头,最后还是想挣扎一下,“父皇那么宠爱颖妃,其实不一定会……” “那是你还不了解你那父皇,这世间没有不喜欢美色的。” “这可不一定,你那夜哥哥不到现在还没被你的美色蛊惑?”夏侯擎皱着眉嘲讽。 夜姬被噎了一下,狠狠瞪他:“夜哥哥是例外!” “那说不定父皇也是例外!” “你觉得可能吗?瞧瞧你父皇后宫三千的佳丽,你说他不好色,说出去都没人信!” “……”夏侯擎彻底沉默了下来。 半晌,才轻轻叹息一声,“你想怎么做?” 夜姬眼底暗光潋滟,得意地握住了双手,就算楼轻舞再美又怎么样,还不是抵不住这江山来得动人心魄? 慢条斯理地坐在夏侯擎的身侧,夜姬一双美目眨呀眨的,“让阮贵妃去和颖妃说,只要颖妃肯开口,就一定能说得动你那父皇,颖妃因为当初孩子的事,现在可是恨极了楼轻舞,只要再添把火,一切都水到渠成了。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喽?” “嗯。”夏侯擎闷闷应了声,心情还是抑郁,眼看到嘴的天鹅飞了,真是……怎么想怎么觉得窝火。 狠狠甩了一下袖子,即使再不甘心,为了宏图霸业,也只能忍了! 夜姬冷冷扯了下嘴角,扬起柳眉,心情格外舒畅地轻啜桌旁杯子里的清茶,往日觉得寡淡的味道,这一刻倒是觉得格外清香沁脾。 楼轻舞从夜王府回了倚风阁,脑海里却一直响彻凤夜歌最后的那句话,十日之期。 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坐回到软榻上。 一旁的岚白难得瞧见主子这么愁眉苦脸,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于是,把先前备好的一碗参汤端了过来。 “主子,你先前一直未用膳,喝碗参汤吧。” “……”楼轻舞望着递到面前的汤,抬头望着岚白真诚关心的目光,揉了揉眉心。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吃了。” “诶?”岚白一愣,吃了? 难道是在夜王府用的?顿时对夜王的好感蹭蹭蹭地往上升,果然还是夜王体贴,知道主子没用膳,对凤夜歌的好感更是直线上升,不过如果她知道自家主子还顺便在夜王府当了一回厨娘,就不知道心情是怎么样的了。 入夜的时候,千面从外面回到了倚风阁。 “夏侯擎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那夜姬一回到三皇子府,就被气急败坏的夏侯擎找了去,应该是发了火,两人发生了争吵,夏侯擎离开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因为夏侯擎警惕心太高,属下没有太靠前,所以并不知道两人到底谈了什么。” “嗯,无妨。”看到夏侯擎气结,她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 “不过……”千面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和主子说,可他怕这丁点儿的消息万一错过了,怕给主子惹来麻烦。 “怎么?”楼轻舞抬眸,暗夜的烛光映在她的眼底,极深极亮。 “宫里雀眉传来消息,阮贵妃稍晚一些的时候,去了一趟流华宫。” “颖妃?她去找颖妃做什么?” “这个不清楚。雀眉说两人说话的声音极小,而且屏退了所有宫婢,所以不容易打探到。”那阮贵妃警惕心太高,怪不得和那三皇子能走到一起。 楼轻舞的眉头皱了起来,按理说不可能的这么凑巧,刚出了事,阮贵妃就去了流华宫。 况且,以夏侯擎的性子,吃了亏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夜姬。 这夜姬的心思,恐怕不比夏侯擎心善多少。 “让雀眉继续查,有消息速来禀告。”她倒是要看看,夏侯擎下一步到底要如何走。 “是!属下这就去办。” 晚膳过后,流华宫内,颖妃贴心地给宗帝夏侯奉天递上了参茶,柔弱无骨的身子依偎在宗帝的怀里,星眸微垂,从宗帝这个角度看,颖妃这时候的模样是最惹人怜爱的,让宗帝怜惜万分,保养的极好的手摸了摸颖妃稚嫩的小脸,轻笑一声:“怎么了?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模样。” “没什么。”颖妃趴在宗帝怀里,红唇微嘟,模样娇嫩的几乎能掐出水来。 “还说没事,这小脸都皱起来了。说吧,想要什么,朕让李公公明儿就给你送来。”宗帝爱极了她这耍赖撒娇的小模样,年轻真好啊。 “臣妾要的东西,是求不来的。”眼角挂了一滴泪珠,颖妃说哭竟是就哭了出来。 只是她却把分寸拿捏的很好,哭起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宗帝立刻就心疼了,把她揽在怀里,小心的安抚着,“怎么说哭就哭了,乖颖儿,到底怎么了?” “臣妾……想念那个没福分的孩子。”颖妃哽咽出声,这次倒是真的心疼了,她盼了这么久的孩子竟然就那样没了,害了她孩子的人,一个都少不了!皇后,楼轻舞!夏侯睿!一个个都要给她的孩子陪葬!想到先前阮贵妃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颖妃垂眸,星眸敛下了眼底一道寒光,只要是能给他们添堵的,她都乐意去做。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再抬起眼,眼底盈盈水光,恍若一朵水莲,让宗帝心都疼了。 第146章 新人进宫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可臣妾怕自己已经没那个福气了。”颖妃乖顺地依偎着宗帝,在宗帝看不到的地方,眼底的冷意却是越来越浓。 “说什么傻话?颖儿你还年轻。” “……”可你不年轻了啊! 颖妃眼底的深意更浓了,弯起了嘴角,状似贴心道:“皇上,我们不说这些了,最近你似乎也不开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提起这些,宗帝的表情明显一怔,随即拍了拍颖妃妖娆的细腰,大手上下抚摸着。 “哎,还不是老二,苏阁老那些人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非要让朕立他为太子!哼,那些老家伙,别以为朕不知道他们的心思,等朕立了太子,是不是很快就要直接让位了?朕才不会这么早立太子!” “可他们恐怕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呢。”颖妃眸仁诡光一晃,适时开口。 “他们不这样又能拿朕怎样?!” “可逼得急了,皇上最近的心情肯定不好吧。” “可不是!” 哼了哼,宗帝眉头都皱了起来。 “其实,臣妾倒是有些话不知道要不要说?” “嗯?颖儿想说什么?”宗帝敛下眉眼,视线落在颖妃姣好的容颜上,掐了掐她的小脸,看她娇羞一笑,心情好了不少。 “如果后宫这时候有新的皇子出生就好了,皇上就可以以此为借口暂不立太子了。只是可惜,臣妾这身子不争气,这么久了,都没有怀上。”颖妃说到这,眼底又滚落出一滴泪水,切切哀怨,揪起了宗帝的心尖。不过,她这句话倒是真的让宗帝听进了耳里,锐利的眸仁顿时一亮,只是望着怀里鲜嫩的美人儿,还是故意装傻道:“颖儿不要难过了,先养好身子是要事。不过,颖儿你说的新皇子出生,是何意?” “皇上,这么久了,后宫该进新人了。”颖妃怎么会听不出他故意装傻,心里冷笑一声,却还是把体贴的话说了出来。 “可这岂不是委屈了颖儿?” “只要能为皇上分忧,颖儿万死尤荣……” “还是颖儿最心疼朕。不过,这眼下并不是纳妃的好时机啊。”毕竟自己的二皇子就要大婚,自己这时候纳妃,岂不是说不过去。 “臣妾倒是有一个人选。”颖妃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嗯?颖儿倒是说说。”抱着颖妃向后向后一仰,宗帝虚眯起眼,不动声色地听着。 “只是臣妾怕说出来皇上不高兴。” “你且说说看,朕什么时候真的生过颖儿你的气?”挑起颖儿的下颌,宗帝在她唇上啃了一口。 惹来颖妃不轻不重的捶打。 宗帝大笑一声,心情似乎不错,颖妃偷偷看了他一眼,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左相的千金楼轻舞楼大小姐。” “嗯?!”宗帝瞳孔蹙然一缩。 颖妃惊了一下,不安地揪着宗帝胸前的衣服,“皇上,是臣妾说错话了吗?” 宗帝眼底的情绪很快恢复正常,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头,“不是,只是有些诧异罢了,颖儿说说看,为什么是轻舞那孩子呢?” “臣妾也是听闻楼姑娘最近惹得二皇子三皇子甚至夜王都心神不宁,太后……听了似乎很不高兴呢。这时候,皇上把楼姑娘纳进了宫,不仅解决了几位皇子王爷的争抢,还让太后高兴了,如果楼姑娘怀上龙种,更是一举两得,岂不是大大的好事?” “……”宗帝听了这话,沉默了下来。 颖妃猜不到宗帝的想法,话也只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 宗帝心思百转千回,他对楼轻舞的印象似乎还停留在寿宴那晚,她低垂着眉眼的模样瞧得不甚清楚,只记得一张小脸倒是难得的清绝。眯着眼虚想了一番,倒是认真开始考虑起来这颖妃的想法。颖妃对楼轻舞芙蓉节的事他也听说了,对于她耍的那些小把戏,不伤大雅的话,他并不介意。不难保证她提这话题有几分私心在里面,可却是让他茅塞顿开。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纳妃,一旦后宫有人再怀有龙种,的确能证明他还年轻,立太子之事,可以暂缓。 冷然颌首,阴戾地眯起眼,欣然同意。 颖妃偷偷瞧了一眼,惴惴的目光落在宗帝沉思的脸上,最后扬起的那抹笑,让她松了一口气。 看来,事情已经成功了大半了呢。 不用多时,等皇上纳了那楼轻舞为妃,她倒要看看皇后以后怎么面对本来要成为自己儿媳妇的女子成为了她的情敌。 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流华宫的寝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几不可查的响动,颖妃眉头一拧,“谁在外面?” 外面立刻哆哆嗦嗦传来跪地声:“奴婢想问陛下和颖妃是否要歇息?” “不用!在外面好好守着!” 听出是自己宫里的雀眉,颖妃松了一口气。 这时腰间上突然揽上一只手,颖妃回首,就对上宗帝放大的脸,怔愣过后,莹然一笑,玉臂勾在了宗帝的脖颈上…… 寝殿外,跪在地上的宫婢,听到殿内很快传来的呻吟,垂着的眉眼一眯,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倚风阁内,千面再次出现在楼轻舞的房间里。 “主子,雀眉传来了……额,一个消息。” “嗯?是什么?”楼轻舞抬眸,目光落在千面凝重的眸色里,柳眉蹙拧,“不好的消息?” “不怎么好。”千面想起接到雀眉消息的刹那,直接冲进宫把那颖妃砍了的心思都有了,亏主子当初还救了她一命,她现在倒是好,只不过阮贵妃几句话就偏听偏信,现在竟然还恩将仇报! “雀眉说了什么?” “她说……颖妃和宗帝提了要给宗帝纳妃。” “哦?”楼轻舞虚眯起眼,“纳妃的人选里有我?” “嗯?!主子你怎么知道?”千面惊然。 “从你的表情里就能看出来了,夏侯擎这一手倒是不错,能直接激起二皇子的暴躁,一旦他冲到皇上那里讨要说法,都会惹怒宗帝。再者,纳妃一事,宫里新进了人,就会有新皇子出生,宗帝也就有了理由不立太子。”一箭双雕的计谋,的确值得赞赏。楼轻舞轻描淡写地说着,千面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忍不住愤愤然,“主子,不如直接废了那颖妃一了百了。” 第147章 美人雀眉 “她不过是阮贵妃的一个踩脚石罢了,没有她,阮贵妃依然能找到别人。夏侯擎这些年安插的人,远远比你想想的要多。” “可主子,现在要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看着那老皇帝纳主子为妃? “办法也不是没有。”楼轻舞懒洋洋地站起身,走到窗棂前,用金簪拨了一下烛心,火光顿时急促蹿了起来,“宗帝对我这种长相的,可不一定就真的看得上。他喜欢的,可是如颖妃那种小家碧玉我见犹怜的美人儿。既然颖妃这么迫不及待的的要给宗帝牵媒搭线,怎么能让她失望呢?” “主子,你说要怎么办?”千面顿时眼睛一亮。 “告诉雀眉,她等了这么久,可以……开始行动了。”楼轻舞嘴角扬起一抹笑,仰起头望着暗沉的天际。 喃喃一声,“要变天了啊。” “嗯?”千面一愣,雀眉?脑海里突然想起当初那个毁了容的女子,现在她易容后的模样,连自己都不怎么记得了,隐隐约约似乎只记得是副少女的脸,想了想,顿时心下一颤,难道主子是要…… 想通了,千面立刻颌首:“是,属下这就去通知雀眉。” 苍穹黑沉,黯淡的星光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流华宫偏殿的一处宫婢的小房子里,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飞在了窗棂上,一只手伸了出来,把信鸽抓在了手里,女子的手白皙稚嫩,肌肤凝脂白玉一般,几乎找不到丁点儿的疤痕。视线再向上,露出一张半垂的小脸,因为一直怯懦地垂着眼,瞧不清面容,并不为宫婢注意,此刻,她慢慢抬起头,一双盈盈水眸冷光浅浅溢出,浑身的气度多了几分大气与尊荣,哪里还有半分的卑怯。 她慢慢拿出信鸽脚上绑着的信笺,展开。 目光落在那上面的“行动”二字上,慢慢勾起了笑容,只是那笑容太过凄凉与狠戾,显得原本一张清如雪莲的脸多了七分狰狞。 她慢慢放开手,忍不住走到梳妆镜前,摸着镜子里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的脸,低低地笑出声,“咯吱”的声响像极了鬼魅,眸色半垂,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脸,慢慢探出手,摸了上去。 终于……她要出手了啊。 翌日五更天。 第一缕清浅的日光洒在了流华宫的寝殿外,浅浅打出一道金色的辉光。 宗帝在贴身太监和宫婢的服侍下,穿好了龙袍准备去上早朝,等一切准备妥当。才转过身,看向依在榻上的颖妃,走过去,摸了摸她滑嫩的小脸,“颖儿再睡会儿?” “臣妾等着皇上。” 宗帝笑笑,“好,朕早朝过后陪你用早膳。” “嗯。”颖妃噙着一抹羞涩的笑依偎进宗帝的怀里,两人旁若无人的又亲昵了一番。 直到时辰差不多了,宗帝才龙颜冷硬地踏出了寝殿的门。 只是他刚转了一个弯,还未走出流华宫,一道娇小的身影不小心撞了过来,宗帝向后蹙然一躲,龙眸危险的虚眯。 那宫婢吓坏了,快速抬头瞧了宗帝一眼,“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吓得浑身发抖,不住地磕着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皇上饶命!” 宗帝身边贴身的李公公瞪了一眼那宫婢,眼神一狠,朝着一旁的太监招招手,后者就要把婢女拉下去。 只是这时,原本不经意间看到宫婢面容怔愣许久的宗帝这才反应过来。 “慢着。” “皇上?”李公公弓着腰,“皇上可还有别的吩咐?” 宗帝却是没有搭理他,只是怔怔望着跪着的宫婢,脑海里还闪过刚才抬头一瞬间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眸光里似乎带了几分怀念。 “你,抬起头来。” “奴婢不敢……”那宫婢怯怯发抖,卑微的模样让宗帝的心莫名被触动了。 “抬起头来,朕恕你无罪。” 那宫婢这才颤抖着身子,慢慢抬起头,抬眸的瞬间,潋华风姿,低眉垂眼,羞涩窘迫,却又带了几分不安地颤抖,小动物般怯怯看了宗帝一眼,宗帝心尖被挠了一下,顿时心驰神往。更何况,这样一张有几分相似的脸,让他觉得似乎回到了当年,霎时间年轻了很多。 竟是难得的弯下腰,亲自把宫婢扶了起来。 兴许是跪得久了,宫婢起身时,不堪重负地踉跄了一下,被宗帝顺势搂紧了怀里。 细滑无骨的小手,让宗帝根本舍不得放开,心念一动,低声温柔的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宫婢不胜娇羞,一张小脸绯红嫣然,许久,才小声道:“……奴婢,雀、雀眉。” ——楼府,福熙苑。 阮珍焦躁不安地看着面前的早膳,眉头深锁,最终还是摆了摆手:“都撤了吧,没胃口。” “二夫人,你好歹吃一些啊,再过两日就是二小姐的大喜之日了。”阮珍贴身的丫鬟忍不住劝慰。 “撤了吧。”提起楼怜心,阮珍更加没有胃口了。 眼看着大婚的日子就要近了,可大哥说好的嫁妆到现在都还没有送过来,阮珍越想越不安,脑海里不时闪过楼轻舞那小贱人的话,惴惴不安,最终猛地站起身,“吩咐管家准备一下,本夫人要去一趟阮府。” “这……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阮珍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让自己放心,一定不会出问题。 她已经去查看过了,母蛊虫好好的,大哥一定会把答应的嫁妆送来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阮珍去了阮家,阮家主这次倒是没有把阮珍拒之门外,把阮珍请进了主院的大厅里,阮珍却也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见到阮修仁迟迟而来。 她的耐性早就耗光了,看到阮修仁,冷眉横对。 “大哥,起得还真是晚啊。”那女人至今还昏迷着,他能睡得安稳? 这句话明显的嘲讽,阮修仁仿佛听不出来一般,朝着阮珍大方地笑笑,冷峻的眉眼竟是多了几分柔和。 阮珍一愣,尔后眉头拧了起来。 她怎么觉得大哥今日的反应特奇怪,自己设计了那女人,他怎么还可能给她好脸色? 下一刻,一道温柔的嗓音出现在阮修仁的身后:“珍儿,你来了啊。” 第148章 讨要嫁妆 阮珍瞪眼难以置信地盯着从阮修仁身后款款走出的美妇人,盈盈走上前来,拉着阮珍的手浅浅微笑:“珍儿,好久没见你过来了啊。” “九、九嫂嫂?”阮珍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 可偏偏她以为不可能的事情,竟然是真的发生了。 她大脑空白地盯着九夫人看,许久,才抬起头,越过九夫人看向她身后似笑非笑的阮修仁,后者扯了剑眉,明明是在笑着,眼底却半分笑意都无。不动声色地上前,揽住了九夫人的肩头,向后一拉,把她拥入怀中。 九夫人白嫩的脸一红,推了推他,却没有挣脱,就听头顶传来阮修仁声音。 “宁儿,你先回房,我和妹妹有些事要谈。” “这样啊,那好吧。”九夫人颇有些遗憾,她平日里不怎么常见到人,好不容易看到等来了阮珍,却又要回去了。 可这么多年逆来顺受,她又不愿违背阮修仁的话,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直到九夫人的身影看不到了,阮修仁才收起嘴角的笑,凉薄地看向彻底惊呆的阮珍,高大威严的身影走到主位上,闲散地坐下,挑起剑眉,反讽一声:“坐啊,倒是显得我阮家待客不周。” “大、大哥……” 阮珍心里扑腾一声,莫名气势矮了半截。 “咦,阮珍,这可不像你啊,你在不安什么?” “大哥,九嫂嫂她?” “醒了,你没看到?”阮修仁眼底的冷意更浓了。 阮珍自然瞧见了,她是想问,为什么会醒过来的?到底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不应该会是这样的。 如果九夫人醒了,她还有什么筹码威胁大哥?可如果这时候就认输了,她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勉强打起精神,阮珍一步步走到阮修仁下方的位置上,仿佛刚才压根没看到九夫人一样,抬眉状似冷静地看向阮修仁。 “大哥,怜儿的大婚之日就要到了,不知道嫁妆什么时候能到楼家?” “嫁妆?”阮修仁凉薄地扫了她一眼,端起一旁的茶,敛着眉眼喝了一口,这才幽幽开口,“阮珍啊,阮家现在也不比当初了。” 阮珍心里“咯噔”一下。 “可我们当时是说好的。” “是说好的吗?难道不是阮珍你硬逼着我应承下来的?”猛地把手里的杯盏重重放在了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阮珍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才让自己面上瞧不出半点慌乱。 “大哥,虽然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可怜儿好歹也是你的亲侄女,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嫁过去?这样到了李家,她是会被人看不起的。”阮珍狠狠垂下眼,让自己低下了头,语气带了几分恳求。 “可你也要知道,金铺出事,我也很为难。” “大哥……”阮珍蹙眉看他。 “……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自然会补偿她。”如果不是金铺出事,他倒也不会那么绝情,可阮珍当初那么逼他,他心里难道就没有半分恼意?神情带了几分冷漠。 “可那时候怜儿已经被李家定性了!根本就不会再看得起!”阮珍急了,低吼出声。 “那你让我怎么办?第一金思楼的金器交不出来,你可知道我阮家要面临什么灭顶之灾?不是你阮珍有女儿,我也有一家子人要养活,我不能让阮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再说了,反正事情已经如此,她和李参将偷情在先,即使我给她备了大量的嫁妆又如何,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如果没有这些嫁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甚至连侍妾都不如! “这我也是没有办法的,怎么,楼府已经穷到拿不出半点嫁妆了吗?楼曲风,好歹也是当朝左相啊。”半讽的声音,让阮珍的脸一白。 自从四夫人有孕,老爷的所有注意力都到了四夫人那里,根本半分都不会管怜儿,更何况,就算是平时,楼曲风也不会舍得拿出他那些银子,又怎么可能会给怜儿置办嫁妆?她看得太清楚,所以一早就为她设计好了一切,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怜儿先是被设计偷情在先,如今……竟然连最后一点靠山都没有了吗? “大哥,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儿。”阮珍眸仁阴沉沉的,看起来格外渗人。 “阮珍你也莫要逼我,当年夺家主之位的时候,我手上也不是没有沾血,我要养阮家,不是我说怎样就是怎样的。哦对了,你可能不会在乎阮家,毕竟……你也不是阮家的血脉对不对?” “……”阮珍的眸仁狠戾一闪,“大哥,你这是铁了心不帮我了?”竟然开始翻旧账了! “话不要说得太难听,如果不是娘临死之前非要我照顾你,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进出阮府?” “……”阮珍瞧着他眼底的冷漠,终于明白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栽了,慢慢站起身,冷冷一笑,“好!大哥,今天,我记住了。” 说完,阮珍蓦然转身,攥紧了十指走出了阮府,只是面容阴沉的仿佛狂风暴雨来临的前奏,森然可怖,面容狰狞。到了楼府,差点把一路的仆役婢女吓坏,直到阮珍走进了福熙苑,挥退了所有人,阮珍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母蛊虫重新拿了出来,可蛊虫完好无损,九夫人到底为什么醒过来? 抬起的手差点直接毁了母蛊虫,可最后一刻还是忍了下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千日醉既然是三大蛊虫之一,定然不会就这么容易被解去。 敛下眉眼,等心思沉静下来,她才重新把蛊虫放好,只是刚坐下,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响动,随即门被应声推开。 “娘,听下人说你去了阮府,嫁妆有没有要过来?” 楼怜心的话传进耳中,阮珍松了一口气,一听楼怜心提到嫁妆,脸色暗沉,“没有!” “啊?那什么时候送过来?我两天后就要出嫁了啊。”楼怜心不满地坐在一旁,这几天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苑子里,她都快闷死了。 “不会再送过来了。”沉着目光,知道瞒不住,阮珍干脆全都告诉了楼怜心。 “什、什么?”楼怜心一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尔后恼怒地吼出声:“没有嫁妆,我要怎么出嫁?” 第149章 成婚之日 “那你让我怎么办?”阮珍也不耐烦了,楼怜心斥责的语气让她眉头深锁。 “什么怎么办?娘你明明说好了会给我准备丰厚的嫁妆的!我不管,出嫁那天我必须要看到十里红妆!”楼怜心脑袋“嗡”地炸开了,她难以想象如果没有嫁妆,她甚至连普通人家的女子都不如,到了李家,她要怎么抬得起脸面? 阮珍被楼怜心的任性气得浑身哆嗦。 她本来在阮家就吃了一肚子的火,此刻竟然被自己的女儿这样指着脸吼,一时恼羞成怒,冷下了一张脸。 “那你就不要嫁了!” “……” 楼怜心彻底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瞪着阮珍。 半晌,才怔怔低喃一声:“娘,连你也嫌弃女儿是累赘了吗?” “怜儿,我……”阮珍一开口就后悔了,可当时脑袋一热,就喊出声,此刻看到楼怜心泫然欲泣的控诉目光,心绞在了一起,想解释,可她只是开了个口,就被楼怜心挥手打断! “我知道了你不必说了!没有嫁妆就没有嫁妆!我以后都不用你管了!”咬着后槽牙喊出声,楼怜心恨恨转身,飞奔而去。 “怜儿!”阮珍在后急忙喊出,追出数步,却未能赶上楼怜心,差点摔倒,最后愤恨地垂了自己的心口一下。 颓败地垮下肩膀,默默转身,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最后狠狠拽紧了扶手,楼轻舞,你欺我母女至此,我阮珍和你势不两立! 倚风阁内,楼轻舞原本正躺在院子里摆放的软榻上看书,莫名打了个喷嚏。岚白立刻上前,帮她拿了件披风盖上。 “主子,风凉,要不回屋看吧。” “无妨。”楼轻舞摇摇头,房里待得久了,人都乏了。 岚白还想说什么,一道身影蓦然出现在她身后,她后脊背一凉,转身就看到千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她拍着胸口吓了一大跳,瞪了千面一眼没说话,还在因为被用人皮吓到的事情生气。 千面耸耸肩,转身越过她走到楼轻舞面前。 “主子,阮家主又去了客栈找道长,我让他先回去了。” “嗯,阮珍去过阮府了吗?” “去了,今天一大早就去了,估计阮家主没有给她好脸色看,回来的时候整张脸都黑了。”千面满面春风,现在想起阮珍那张脸还很解气。 “那是时候把母蛊虫交给阮修仁了,告诉他,只要保护好了那罐子,九夫人自然……安然无恙。” “这阮家主会信吗?”千面有些担忧。 “信不信,就由不得他了,他没得选择。告诉他这就是千日醉的母蛊虫,一旦母虫死了,子虫也会随即死亡,临死前会破坏九夫人的五脏六腑,到时候神仙难救。”楼轻舞落在书卷上的目光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他问先前说的把蛊虫转移到至亲之人体内的方法,就说可行,只是一旦失败,九夫人的至亲之人就会死去。他只要暂时保护好母蛊虫,至少二十年内九夫人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嗯?那他要是非要用另外一种方法呢?”千面觉得这事阮家主一定做得出来。 “有些事,并不是他说要,就非得依着他的。”楼轻舞垂下眼,眼底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不过,他暂时还不会这样要求。” “嗯?为什么?” “阮家如今根基被动摇,他忙都忙不过来,定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用我的命做赌注,我死了,对他并没有好处。”这些时日,坊间的那些传闻对她来言虽然不妥,可在阮修仁这里,却是必要的思忖,毕竟,她现在连着的,是二皇子和三皇子。 “是,属下明白了!”千面一点就通,眼睛立刻就亮了。 接过岚白递过来的蛊虫罐,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倚风院内,只卷起一片落叶,随风飘到不知名的角落。 两日后,楼怜心出阁之日。 楼府格外的低调,因为是把楼怜心嫁到李家做妾,楼曲风甚至都没有宴请宾客,只是在门口看着一身凤冠霞帔的楼怜心被喜娘背了出来,而她身后,是泪眼婆娑的阮珍,再然后,只是两厢嫁妆。楼曲风眉头一拧,朝着后面又看了几眼,的确只有两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偷偷把阮珍拉到一旁。 “夫人,怎么就只有这么点嫁妆?阮家主说的十里红妆呢?” “金铺出了事,大哥说改日补上。”阮珍垂眼,用帕子挡住了眼底的怨意,怜儿成婚,他竟然半个时辰前才从四夫人那里出来。 这让她怎么不恨?怎么不怨? “是吗?”楼曲风显然不信,阮家家大业大,什么时候嫁妆还要稍后补上?“可就两厢,是不是寒碜了些?” “如果老爷嫌寒碜,不如老爷拿出些银两给怜儿置办嫁妆?”阮珍抬起头,泪眼瞧着楼曲风。 “这个……老夫最近手头也有些紧。夫人你也知道,前些时日,刚因为怜儿的事,给皇上拿了近一万两黄金,府里已经没银子了。”楼曲风一听要自己拿,立刻找借口推脱。 “……”阮珍咬着牙垂眼没有再说话。 她早就猜到如此,可真的听到了,还是觉得心寒。 可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当年他能为了阮家的庇护娶她而弃宁馨于不顾,不就是因为宁家倒了,而她是阮家家主的胞妹吗? 深吸一口气,阮珍凉凉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可今日的难堪,他日她定要他们都一一偿还回来! 十步开外,李京盛面无表情地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着了一身的红,眉眼冷漠地望着新娘子。 视线再一移,落在她身后等同没有的嫁妆,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如果不是爹看在阮家主的面子上硬应下了这门婚事,他怎么可能娶她?想到那晚的难堪,李京盛眼底的寒光几乎能透过红盖头射在楼怜心的身上。 盖头不经意一晃,楼怜心视线落在李京盛身上,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顿时,入坠冰窖。 第150章 及笄之时 楼怜心怎么也没有想到,其他人也就算了,竟然连李京盛也看不起她?她费尽心机的要嫁给他,结果呢,他心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她! 这让她怎么不恨? 她突然后悔了,她不想嫁给李京盛了。 可偏偏她已经没有了后路,娘也不管她了,现在连京盛也变成了这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从楼轻舞那贱人出现开始的? 一切都是她的错!她的错! 眉眼敛下狠戾,楼怜心挡住了眼底的怨恨,静静地趴在喜娘的背上,看着她把自己背进了轿子里,普普通通的轿子,不是她梦想中的八抬大轿,没有她以为的十里红妆,什么都没有,而她竟然就这样出嫁了?不甘心吗?真的……很不甘心啊。 怨愤、仇视、嫉妒,所有的情绪全部积压在一次,让楼怜心狠狠攥紧了自己的手,终有一天,她会重新回来! 到时候,她会亲手把他们一个个都踩在脚下! 李京盛面无表情地看着,等楼怜心走进了轿子,才收回视线,落在楼曲风身上,虚虚一合手,什么也没有说,直接扯了马缰就离开了。 “他这什么态度?”楼曲风被气坏了,恼羞成怒地盯着李京盛的背影。 “他能是这个态度就不错了,当初出事的时候,那么难堪,当着那么多同僚的面被围观,看小丑一样,是谁都受不了。”如果其中之一不是自己的女儿的话,她恐怕也会当一个笑料,可偏偏不是,偏偏是她的怜儿要遭这份罪,这让她怎么能不怨恨?更何况,让怜儿这么潦倒的嫁了,她甚至能想象到的怜儿到了李家,恐怕根本得不到半分的好脸色。 现在只希望这李参将能念着往日的好,能维护怜儿半分。 还有就是,如今就全凭怜儿自己的本事了。 当初为了找淮帮的那些人刺杀楼轻舞,她已经用尽了所有的的积蓄,否则,今天她怎么也会给怜儿弄得体面一些。 咬碎了一口银牙,只能暂时把所有的委屈都吞进了肚子里。 最后看了一眼轿子,抹了一把脸,终究还是看不下去了,转身走进了房里。 阮珍的态度让楼曲风的脸色也冷了下来,这二夫人真是越来越不惹人怜了,不过,幸好他还有四夫人,还有四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他就要有儿子了啊。转身,急匆匆地又朝着四夫人的院子走去。 不远处,一道身影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在空荡荡的楼府门前站定,一袭端庄的华服,衬得肌肤如雪的。 楼轻舞静静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眸色沉沉浮浮。 那一抹红色,像极了在她最后看到的血。 身旁的岚白也怔怔望着,最后嘴角轻扯了一下,如果不是楼怜心和阮珍两母子先有歹念,怎么会落得如斯的下场? 而不远处的喜轿徐徐前行,还未走到街尾,就和一行人迎面对上。 明黄色的软轿,周围锦衣卫凛然而随,气势威严,浩浩汤汤的,怎么看怎么和李京盛一行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京盛也是一愣,视线掠过随行的嬷嬷,顿时心下一跳,竟是皇后身边的。 不知想起了什么,猛然转身,就远远瞧见一道身影正站在楼府门前,裙裳飘飘欲飞,整个人恍若一幅画,他再回头看了一眼轿子里的新娘子,顿时一股抑郁之气在胸前鼓动。两方人马相对,原本是应该让着迎亲的队伍的,可偏偏对方是皇后的人,他怎么也不可能强行过去。 随行的李府管家示意,李京盛摆了摆手。 后者立刻就明白了李京盛的态度,转过身下去安排,目光不经意落在喜轿上,蔑视顿显。 楼怜心陪嫁的两个丫鬟冬霜和冬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看到了惨淡。 恐怕这二小姐进了李家,不会受宠了。 这姑爷可是半分顾念二小姐的意思都没有,毕竟迎亲的队伍让了路,这代表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喜轿突然停了下来,又朝着一旁走去,楼怜心在喜帕下的脸皱了起来,朝着两人问道:“出了什么事?” “啊,没、没什么。只是从另一边绕过去,小姐你安心坐好。”不想让楼怜心知道,冬雪和冬霜对视一眼,直觉隐瞒。 楼怜心在楼府横行了这么多年,哪里听不出半分异样,自己撩开了帷幕,就正好看到一抹明黄色行过,顿时只觉得一口抑郁之气积压在心底,恨不得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今日是她出阁之日,也是楼轻舞及笄之时。 可偏偏,她落魄而嫁,她却竟是要被请到宫里行及笄之礼吗? 这落差让楼怜心嫉妒的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去毁了楼轻舞。 “楼轻舞……” 我们势不两立! 而她更伤心的,是李京盛的态度,狠狠攥紧了手,既然他们不忍,就不要怪她把整个李家闹得鸡犬不宁! 她过不好,他们一个个也休要过好! 楼轻舞原本是要转身的,只是岚白眼尖,就看到了宫里来的轿子。 “主子,宫里来人了!” “嗯?”楼轻舞愣了一下,随即看到那明黄色,虚眯起了眼,看来,颖妃的话皇上的确是听进去了啊。 重新转了回来,在楼府前站好。 楼轻舞直接被接进了坤宁宫,皇后的意思是怜她自幼丧母,打算亲自为她亲手结发。 宫里来的人很快就离开了,楼府门前顿时空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很快散去。 露出了躲在暗处的一抹显眼的红色,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女子一袭红衣格外的惹眼,加上异域风情的穿着,手腕脚腕的铃铛更是引人注目。夜姬的视线落在那明黄色的软轿上,嘴角隐隐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眉眼弯起,笑得媚惑众生,只是夜姬的眼底却是半分笑意也没有,只有浓浓的厌恶。 只要楼轻舞入了宫,那么……等待她的就是宫门深深,隐于后宫三千佳丽中。 孤独终老了呢。 而夜哥哥也只能是她一个人的了!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楼府,夜姬翩然转身,施施然离去。 第151章 掌嘴伺候 一直到宫里的一行人离开,李京盛才朝随行的管家摆了摆手,喜轿这才开始缓缓而行,不多时便回到了李家。 喜轿停下,李京盛在马上顿了片许,才翻身下马。 转身朝喜轿走去,站在帘幕前,喜娘说着喜庆的话,掀开了幕帘,同时把红绸结的一端放在了李京盛的手里。李京盛面无表情地接过来,一袭喜服长身而立,淡漠的没有丝毫的喜气。耳边锣鼓喧天,他只是垂着眼,如果不是爹说怕得罪了阮家主,甚至连这仪式都没有。 不过是一个妾而已。 无声地哼了哼,李京盛看着楼怜心从轿子里走出来,握住了红绸结的一端。 只是李京盛的视线落在那双白皙的柔夷上,怔怔一愣,突然想起了楼轻舞,当初她替自己挡刀时,不经意露出的手指,也是这般细腻。 思忖片许,李京盛竟是鬼使神差地握了下楼怜心的手。 楼怜心身子一颤,她原本已经狠下的心因为这一握,又起了涟漪。 隔着红盖头,望着眼前高大朦胧的身影。 突然咬了下唇,眼底涌上一抹泪意,“京盛……” 这一声却突然让李京盛清醒过来,剑眉一拧,下一刻又松开了楼怜心的手,沉着嗓子道:“走吧。” 楼怜心心里的落差愤然涌上,期望太大,失望就更加难以接受。 攥紧了手里的红绸结,默默垂眼,一步步随着李京盛朝前走,心思莫名。 一路而行,很快就到了李府的祖祠前,只是还剩下十几步距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追上了他们,挡在了祖祠前面。 李京盛诧异地停下,不解祖母身边的这些人怎么会出现? 一股预感涌上,他回首,目光落在随即黑沉着脸走近的老夫人,面色一凉,思忖间转瞬即逝,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祖母。” “嗯。”老夫人李氏面无表情地哼了声,头也未偏,直接越过两人朝前走。 她的身后则是跟着打扮的极为亮眼的樊李氏,也就是樊易的身生母亲。 樊李氏是老夫人李氏所出,早年丧夫,如今被老夫人接到了李府,极为疼爱,对樊易更是爱护有加。 这次樊易出事,恐怕老夫人心里有气,今日这婚,恐怕想容易对付过去,很难了。 老夫人并没有走进祠堂,而是贴身的嬷嬷搬来的贵妃椅,她直接坐在了上面,有丫鬟坐在矮几上,替她捶腿。樊李氏也站在了她的身后,替老夫人小心翼翼地揉着肩膀,只是视线落在李京盛和楼怜心身上,不屑的哼了哼。 李京盛垂下的冷眸一狠,面上恭敬:“祖母,你怎么来了?” “怎么?孙儿成婚,我这当祖母的,就来不得了?” “孙儿不是这个意思。”李京盛连忙解释,连父亲都让祖母三分,他哪里敢有任何怠慢。 他是庶出,祖母本就看不上他,这次樊易的事又是他去挑唆樊易的,本想着给樊易一个教训,谁知道出了偏差,因为调戏未来的二皇子妃,连皇上都惊动了,这会儿樊易还被关押在刑部,看来,祖母这是故意找这个时机来给他难堪的。 李京盛还真猜对了,老夫人这次,的确是来整他给自己的外孙出气。 可偏偏李京盛又是自己那儿子最近宠着的,自然不能明面上给他难堪,那就只能从这新娘子这里着手了。 这楼怜心是李京盛的人,为难楼怜心,也就等于打了李京盛的脸。 老夫人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瞅着李京盛,余光都没扫楼怜心一眼,“盛儿啊,听说你娶的是左相的‘庶女’?这身份有些低了啊。” 把“庶女”两个字咬得有些重。 李京盛的脸当时就热了。 却依然垂着眼,姿态谦卑,“是,正是楼府的二小姐怜心。” 平日里这些嫡出的贵妇贵女虽然看不起庶出的,却不会当着面说出来,今日从老夫人口里直接吐出,是直接打了俩,可这口气李京盛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可他咽得下去,不代表楼怜心就肯忍了。 她这些年在楼府里横行了这么久,哪里受得了这委屈?当下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声:“要说身份低的话,可我怎么听闻姑母未丧夫之前也是樊家的妾?” “……” 楼怜心这句话一落。 整个院子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正在看笑话的樊李氏听到这,整张脸都白了,她和樊家的嫡长子是青梅竹马,本来当正妻也不为过,只可惜那樊爷有喜欢的人,樊李氏不甘心,硬是使手段嫁进了樊家当了妾,没想到即使这后来那樊爷竟是说没就没了。她在樊家没有依靠,就又回了李家,好在自己母亲疼爱,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倒是非,这还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明白白的说出来,戳到了她的痛点。 樊李氏当成就恼羞成怒了,气得浑身发颤,指着还盖着喜帕的楼怜心说不出话来。 “你……你……” 最后硬生生砸了几下胸口,偏过头去,眼泪就砸了下来。 老夫人是个护犊子的,看到这,哪里肯饶了楼怜心,顿时猛地把手里的紫檀拐杖朝楼怜心扔了去。 只是失了准头,没有砸到。 落在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吓得整个院子死一般的沉寂。 楼怜心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眼前的人怎么说也是李京盛的祖母,可她当时听到祖母那嘲讽的话就忍不住呛出声。 这一句话,彻底让老夫人恼羞成怒了。 “果然庶出的就是庶出的,难道左相没有教过你尊敬长辈?就算吾儿为妾又如何?也比失洁进来的庶女要强上千倍百倍,至少吾儿清清白白的,可不像某些人,一肚子男盗女娼,真是丢死人了!” “……”楼怜心听到“女娼”两个字,一张脸都红了。 猛地抬起头,隔着喜帕恶狠狠盯着老夫人的方向。 刚想骂回去,被冬霜和冬雪连忙拉住了。 楼怜心狠狠咬了舌尖,才把心头的火气压了下来,可即使她这会儿肯认错,老夫人都不一定善罢甘休。 更何况,三人之间的那点动作已经落入老夫人的眼底,不喜又增加了三分。 冷笑一声,刻薄道:“忤逆长辈,崔嬷嬷,给我掌嘴!” 第152章 亲自来罚 “你敢!”楼怜心一听这,哪里还肯再忍。 “敢不敢,现在是我说了算。怎么,这李家里,我连处置一个庶妾的权力也没有了?盛儿,你自己说,她忤逆长辈,该不该罚?”老夫人沉着眸光朝李京盛看去,李京盛垂眼,心里一片深沉。 楼怜心猛地掀开了喜帕,也怔怔望着他,“京盛,我是你的娘子,你就这样看着我被欺负?” “祖母,”李京盛没有看楼怜心,规规矩矩垂眼:“忤逆长辈,该罚。既然她是孙儿的人,那就由孙儿亲自来罚吧。” “……很好。”老夫人这才满意了。 虚眯起眼看向面色当场就白了下来的楼怜心,嘲弄地扯了下嘴角。 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如今整个京都,哪家不知道她作下的那些龌龊事? 冷眼看着她这孙儿到底会不会教训一下这女人! 楼怜心难以置信地看着走到她面前的李京盛,呼吸都紧了。 “京盛,你真的……要打我?” “这次,的确是你的错。”沉下眸仁,李京盛对楼怜心把事情搞得这么僵,心里一阵烦闷,她以为他想这么不给自己脸?可偏偏他现在羽翼未丰,根本得罪不起祖母,可偏偏这女人忍一忍也就过了,她偏偏要出言顶撞,还拿出樊李氏来说事,这整个李家哪个不知道樊李氏是老夫人心尖尖上的肉,连樊易都敢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了,更何况她还专门捡樊李氏的痛处说。 真是……愚蠢! “啪!”李京盛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回答了楼怜心的话。 楼怜心的脸被打偏到一旁,脑海里“嗡嗡”作响,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竟是真的。且下一巴掌随即而来,楼怜心只觉得嘴里一片腥甜。 喉间翻滚着血意,恨得她几乎要怒吼出声。 可她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目光冷漠而又嘲讽,她这才明白过来,这里是李家,不是,楼府。 这里没有人会护着她,她有的,不过是自己一个人而已。 默默承受下李京盛的巴掌,完全迥异的态度,让李京盛敛起眉眼,手下的力道其实已经敛了几分,看起来凄惨,其实并不会真的伤到她。虽然对楼怜心不喜,可毕竟是他娶进来的人,也不至于真的赶尽杀绝。 楼夫人终于满意了,这才朝身旁的嬷嬷摆摆手。 “好了,老夫人觉得差不多了,二少爷可以停下来了。” “是,孙儿遵命。”李京盛俊脸半分表情皆无,默默转身,站在一边。 冬霜和冬雪上前,用帕子压在了楼怜心的嘴角,被她一把推开,垂着眼,看不到表情,只有胸前凌乱的青丝,一点点刺入她带了血意的眼底。 “跪下!”突然老夫人一声厉吼。 所有人都沉默垂首。 楼怜心咬碎了一口钢牙,默默挪动脚步,噗通跪在了地上,俯首行礼。 “新妇见过老夫人,姑母原谅怜心吧,怜心刚嫁到这里口无遮拦,以后不会了。”谦卑的姿态,恭敬的语气,让樊李氏狠狠吐出一口气,抬了抬下颚,却只是从鼻息间哼出了一口气,并没有让楼怜心站起来的意思。 老夫人也不动,李京盛垂着眼,也走过去,跪在了楼怜心身侧,“祖母姑母消消气,孙儿给你磕头了。” “是啊老夫人,别误了吉时,就不好了。”老夫人身侧的嬷嬷适时提醒。老夫人耷拉下的眼皮抬了抬,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楼怜心这才吁出一口气。 且只闻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侧身回头,浑身僵愣在原地。 几个丫头搬着一个火盆到了她面前,足足有三尺长,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几乎能蹿出老高。 楼怜心的脸顿时惨白如雪。 老夫人接过嬷嬷端过来的参茶喝了一口,这才开口:“别说我老婆子刻薄你,新妇进门,都要垮过这火盆的,只是你又和别的新妇不同,毕竟,你未婚先失洁……恐有晦气,只能让人专门造了这火盆,可是费了不少的心血。” “孙媳妇儿……谢祖母关心。”十指狠狠扣在地面上,只是垂首,都能感觉到热气扑在身上。 她如果想要垮过火盆,只能踩在上面过去。 心里的恨意翻滚着怒火,几乎把她心里所有的阴狠都调动了起来。 却又被压了下去。 “那还不行动?”老夫人冷漠掀了掀眼皮,出声催促。 “祖母,这是不是……”李京盛皱眉,剑眉冷寒,楼怜心出了事,左相就算为了面子势必也会讨要个说法,祖母这样做,太过了。 “怎么?盛儿心疼了,祖母这也是为了你好。毕竟这新妇不洁传出去,对你以后的仕途很有影响。” “可……”李京盛还想多言,该传的早就传遍了,这会儿这般,明显就是……可抬头对上老夫人眼底的暗黑,突然就沉默了下来,“是,孙儿知道了。” 李京盛的妥协,终究还是让楼怜心寒了心。 四周扫过来的目光,让她如同身在炼狱,眉眼底都是攒动的血色,被她咬着牙吞回到肚子里,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望着面前的火盆,撩起长裙,闭上眼就踩了上去…… 今日的仇,她,记下了。 只是她终究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炭火从足底蹿上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没有站稳,就朝着一旁歪了下去。 李京盛脸色一变,站起身就要去扶,被老夫人冷瞥一眼。 他身顿,楼怜心已经重重摔在了地上。 “京盛,痛……”身上的疼痛让楼怜心终于委屈地哭出声,她到底为什么要嫁过来?为什么…… 只是李京盛畏惧老夫人的威严,垂着头,沉默。 楼怜心的手朝着他伸着,笑话一般,最后,只能眼含泪意地慢慢收回了手,心底蔓延的寒意几乎把她吞噬。 “这是做什么呢?”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众人转身,就见来人一袭紫色华服,衬得一张俊朗的面容凤姿卓然,翩迁而至,颀长的身影压下一道迫人的弧度。温和的眸仁淡淡一扫,落在院内的情景,最后停在了楼怜心的身上。 第153章 恩威并施 老夫人刻薄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怔然一惊,随即在嬷嬷搀扶下,站了起来:“三、三殿下,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不必多礼。”夏侯擎疾步走过去,扶住了她,把老夫人重新让到了贵妃椅上。 这才薄唇启动:“今日是京盛大喜之日,小皇自然是要来一趟的。” 樊易出事,他一早就猜到这老夫人定不会轻饶了李京盛,而李京盛是他以后的左膀右臂,怎么也要来这一趟,这时候恩威并施,才会让李京盛更加忠心。 至于楼怜心…… 他的目光淡淡一扫,落在还摔倒在地上的楼怜心,众人没有一个敢去扶她。 这个时候也只有他做这个和事佬了。 抬步走过去,把人亲手扶了起来。 只是不知是不是楼怜心伤到了脚踝,站起来时,身子一歪,差点扑到了夏侯擎的怀里,惊慌失措间,恍若小白兔一眼睁着不安的大眼,噙着泪仓皇不安,“殿、殿下……” 楼怜心楚楚可怜的表情恰到好处,像是一只小手挠了一下夏侯擎的心尖。 他被日光照过的眸仁沉了沉。 不动声色地松手笑了笑,“以后可要小心着些。” 说完,转身重新回到老夫人身前,言辞间,既有皇家的威严,也带了几分敬意,让老夫人诚惶诚恐。 楼怜心怔怔站在那里,痴痴望着夏侯擎高大的身影,看着仿佛天神一般突然降临的人,脑海里只记得他朝着她露出的那一抹温柔的笑。 默默垂首,绞紧了沾染了灰尘的十指,不再白皙稚嫩,有些懊恼自己方才为什么要生气呢,自己刚才用这样的手抓着三皇子胸前的衣襟,一定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了吧。她懊恼的心口都开始疼了起来,为什么偏偏她今天才遇到三皇子? 如果早上一两个月,她也不至于把自己落到如斯地步。 楼怜心的心思李京盛不知,他从夏侯擎出现就松了一口气,一股感激涌上心头。 三皇子竟然为了他的小事亲自赶来,让他无以为报。 如果不是自己存了私心,也不会让樊易被抓进去,弄成如今这种局面,也只能怪他道行太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夏侯擎的到来让局势一面倒,当着三皇子的面,老夫人不敢再有任何为难的举动,楼怜心很快被送到了偏苑的新房,重新盖上了盖头等着夏侯擎的到来。 李京盛亲自把夏侯擎送出了府,得到消息的右相李缪也赶来了,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等出了府,李京盛才不安地垂首自责。 “殿下,这次都是属下办事不利。” “不关你的事,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算不是樊易,也会是其他人。”只是到现在都查不出来,到底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那人仿佛能看出他要走的每一步,步步为营,毁他不倦。 让他既怒,却又无力。 可偏偏那月姬背后的有人根本动不得,不到万不得已,他暂时不会和未知的力量为敌。 然而,要助上官依云,或夏侯睿的到底是谁? 一道纤细的身影闯入脑海,夏侯擎眸色渐深,难道,真是他看走了眼? 挥别李京盛,夏侯擎行直一僻静处,站定,朝后挥手,须臾,暗影和他的交叠在一起,身后多了一人。 “近日,可有异样?” “禀殿下,楼府并无异样,这两日楼姑娘只是待在倚风阁内,并未外出。只是属下另有一事禀告。”低哑的嗓音,听不出起伏,平白让夏侯擎厉眸蹙凛。 “哦?什么事?” “这几日,夜王避不见客,极为奇怪。” “能探到原因吗?”因为夜姬的话,这些时日他并未关注夜王府,只专注在了楼轻舞身上,如今想来,的确是有些奇怪。 夜王受伤翌日,楼轻舞还前去夜王府,怎么随后两日就不去了? 难道夜王并不在府里? “夜王府戒备森严,蚊虫都难以飞进去,属下无能!”身后传来跪地声,夏侯擎默然。 “罢了,你先下去吧,继续监视整个楼府和夜王府。” “是!” 身后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消失无踪,夏侯擎整理了一下锦袍,再次出现在热闹的街道上,敛下冷目。 宁枉勿纵,看来楼轻舞也要试探一番了。 只可惜她入了宫,再出现,身份就要换上一换了。 眸光一黯,抬头远远看向宫中的方向,沉了沉目光,朝着皇宫而去。 ——皇宫。 楼轻舞和岚白此刻正在前往坤宁宫正殿的方向,在前引路的是皇后身边的管事嬷嬷,行走过处,红砖绿瓦,巧夺天工的宫殿,拔地而起,大气恢宏。 即将步入正殿时,楼轻舞突然朝岚白看了一眼。 岚白不动声色地颌首,快走几步,追上了管事嬷嬷,偷偷在她袖子里塞了一张银票。 嬷嬷一愣,讶异地睁大了眼,转头四处瞧了瞧,才放心收下。 “姑娘要问什么?” “嬷嬷可知道今个儿坤宁宫里都来了哪些人?” “半盏茶前,宫里只有二皇子和七皇子在,没别人了。” “这样,谢嬷嬷了。” “无碍无碍。”管事嬷嬷连连摆手,把银票又朝里袖塞了塞。 岚白回首,楼轻舞垂眼,岚白重新回到了楼轻舞的身边。 没有听到预想到的名字,楼轻舞眸色一暗,不动声地遮了过去,敛了眉眼,踏进了坤宁宫的正殿。 殿内的主位上,皇后一身正红色的宫装端坐在那里,下手的位置是二皇子夏侯睿和七皇子夏侯流云,三人正相谈甚欢。 只听外殿大太监一声尖细的声音:“楼姑娘到——” 皇后连忙侧目,刚好看到楼轻舞垂眸走了进来,眸色一亮,笑了声:“轻舞来了,快过来让本宫瞧瞧,几日不见,愈发水灵了。” 楼轻舞走近,屈腿行礼:“轻舞见过皇后,见过二皇子,见过七皇子。”这才抬眸温婉而笑。 皇后瞧着,愈发欢喜,连连摆手让她走近了些,楼轻舞依言凑近,被皇后拉住了手话家常,嘘寒问暖,到最后,话题不经意一转,带了几分遗憾:“芙蓉节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第154章 只为妾室 “轻舞不委屈,只是还未恭贺二皇子即将大婚,倒是轻舞失礼了。” “睿儿不必管他,今个儿可是你的大日子,原本不想折腾的,可轻舞你这孩子在府里有了委屈也不会说,本宫想想都心疼,趁着这个机会把你请进宫来,本宫亲自给你结发,可好?” “轻舞惶恐。”楼轻舞站好,敛下的眉目如水波轻涟,并未因为皇后的垂青而洋洋自得。 皇后就是喜欢她如此的明事理。 如果不是她先前的名声,如此聪慧的孩子配睿儿也是贤惠之人。 只是可惜了。 想到此,皇后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下手的夏侯睿身上,从楼轻舞踏进殿内,他都垂着眼,只是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此刻的心情恐怕难以平复。亦或是从芙蓉节之后,他更沉默了,她知道原因,可在这个节骨眼,她不能依着他。 上官家的小姐,他不娶是不行的。 轻舞这孩子再好,也只能为妾室,正妃侧妃之位,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该进行及笄仪式了。”贴身的嬷嬷适时提醒,皇后收回目光,慈祥的笑笑,“你看本宫只顾着拉着轻舞你闲聊,差点误了正事。” “不耽搁。”楼轻舞眸底柔光清浅,温温柔柔的,只是视线却在不经意落在正殿门口时,柳眉一敛,闪过一道黯然。 师兄,还没来…… 虽说当日凤夜歌只是一提,可楼轻舞知道他言出必行。 可这个时候还未来,难道是去了楼府? 或者,出事了? 后一个想法很快被楼轻舞否认了,凤夜歌的身手她是清楚的,再说,还有凤十一他们,断然不会让师兄有事。 可心里依然隐隐不安。 “轻舞?”皇后唤了楼轻舞几声,发现她难得出神,握住了她的手。 “嗯?”楼轻舞一怔,回首,就对上了皇后担忧的目光。 “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一些事,现在开始吧。” “好——让人去准备吧。”皇后吩咐下去,贴身的嬷嬷离开下去开始准备了起来。 夏侯睿的视线不经意落在楼轻舞的身上,刚巧捕捉到了她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和落在正殿入口处的目光,剑眉一拧:她在等什么人? 思忖至此,心口的闷痛加深了几分,却偏偏半分办法皆无。 及笄仪式随着嬷嬷拿来蒲团,檀木梳,以及一根金簪,正式开始。 楼轻舞背对着正殿的入口处跪在了蒲团上,皇后净了手,用锦帕擦拭干净,才散开了楼轻舞一头的青丝,铺陈在肩头,像极了一道瀑布,夏侯睿的视线怔怔落在其上,殿外投射进来的日光,打在她姣好白皙的侧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辉光,圣洁不可侵犯,绝美的姿容,让人不经意间就失了心魄。 就在皇后执起檀木梳,即将梳下第一下的时候。 外殿突然再次传来一声报唱:“夜王到——” 随着这一声,楼轻舞原本垂下的眉眼赫然抬起,眼底极快的闪过一道亮色,虽然瞬间就恢复平静,还是被夏侯睿捕捉到,缓缓看向殿外。 一袭月牙白华服的男子疾步而来,俊美卓然的脸上清逸无双,墨色的瞳仁几乎会发光一般,落在正中央楼轻舞的身上,蓦然松了一口气,随即眼底溢出一抹笑意,温柔的几乎连夏侯睿看了都动容三分,更何况,原本就期待他到来的楼姑娘? 他侧目看过,楼轻舞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头,却也只是一眼,又重新转了回来。 皇后则是极为诧异,“夜王,你怎么来了?” 夜王翩迁而至,垂眸敛目,薄唇一扬,难得露出一抹清绝的笑,“本王和楼姑娘有几面之缘,既然知道了这日子,怎么能不凑个热闹?” 他说的随意,皇后虽然觉得奇怪,可想到坊间那些半真半假的传言,倒是没有多嘴,把他请到上位,继续进行手下的动作。 楼轻舞即使垂着眼,依然能感觉到凤夜歌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不动声色地吁出一口气,她其实是希望他来的,毕竟在知道娘亲还活在世上之前,她一直以为师兄应该是这世间最为亲近的人了,及笄之礼,对她来说,很重要。所以,她希望他能到场,原本以为他不会记得,可他不仅记下了,且真的赶了回来。 楼轻舞说不清自己心里此刻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胸腔热热的,似乎有什么即将要破胸而出。 又慢慢,被她强行压制了下去。 最终,趋于平静。 及笄仪式继续进行,皇后保养得宜的手稚嫩如同二八少女,不甚熟稔地挽起楼轻舞的青丝,挽成一个云髻,再用金簪插上,最后在耳际留下几缕,等终于挽成,皇后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 楼轻舞垂着眼,也扬起了嘴角,只是不经意侧过头,目光正好对上了凤夜歌的视线。 温情而动,凤眸里潋滟的柔和让她怔愣,随即垂眸敛目,不动声色。 凤夜歌目光落在她内敛的侧脸上,眸色渐深,视线继而落在挽发的金簪上,希望此刻戴在她发上的是紫色玉簪。 可那玉簪的含义太过特殊,为了不给她平白惹来麻烦。 只能留下这个遗憾了。 及笄仪式终于结束,皇后亲手把楼轻舞搀扶起来,柔和地睨着她,开玩笑道: “以后就是大姑娘了,可以许配人家了。” 说完,有意无意看了夏侯睿一眼。 凤夜歌眸色一深,清浅二笑。 “其实倒是不急,可以多留两年。” 皇后一愣,有些吃不准凤夜歌的想法,可私心里,她又是希望楼轻舞能够嫁给睿儿的,毕竟睿儿对轻舞这孩子已经上心,即使不能为正妃,纳入皇子府也是可以的。只是这夜王…… 皇后刚想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外面再一次传来一声报唱。 只是这一声,却惊了殿内除了楼轻舞和凤夜歌在内的所有人。 “皇上驾到——颖妃娘娘驾到——” 随着这一声,宗帝和颖妃一前一后而来,为首的宗帝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威严而又霸气,他身后颖妃一身淡粉色的宫装,衬得小脸粉嫩明艳,整个人洋溢着年轻的气息。 第155章 眉妃娘娘 皇后连忙起身,把主位让了出来,“皇上万福金安。”她屈腿行礼,只是宗帝却没有出声,越过她坐到了上首的位置上,颖妃先是朝着她盈盈施礼,巧笑嫣嫣,“姐姐,妹妹这里给你请安了啊。” 颖妃和皇后站在一起,皇后即使保养得再好,可终究是比她年长二十岁。 这样对比着看起来,更加显现出颖妃的年轻貌美。 宗帝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最后落在了颖妃身上,挥挥手,“都起了吧,皇后颖妃到朕身边来。” 皇后和颖妃依言上前,只是颖妃先依偎进了宗帝的怀里,惹来宗帝一阵发笑,这才看向刚刚行过礼的殿内众人。 最后目光落在楼轻舞身上,眼底幽暗,仔细打量了一番,难得看得认真,尤其是落在她刚挽了的云髻上,更是眸光一亮,带着些微的惊喜。 “这是轻舞吧,听颖妃说你今个儿及笄,就拉着朕来了,说怎么样也是救过自己一命的人,这么一看,的确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啊。” “臣女不敢居功,这些都是夜王的功劳。”暗自垂下眉眼,楼轻舞自然是知道颖妃带宗帝来这里的目的,黑水晶的眸仁闪过暗色,不动声色地敛起,光华内敛。 轻轻柔柔地站在那里,像极了一株白莲。 惹得宗帝又多看了几眼。 这才看向凤夜歌,“夜王也在这里,倒是难得。” “本王也只是来凑个热闹。”夜王不咸不淡的开口,只是目光落在宗帝打量楼轻舞的视线里,眉头一拧,敛下的神色里闪过不悦。 偏偏这时,颖妃捂着嘴瞧了宗帝一眼,咯咯咯笑出声:“皇上啊,你不是说有好消息要宣布吗?以后宫里就又要添一位新妹妹了,臣妾已经迫不及待了啊。”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楼轻舞一眼,看得皇后心蓦地一惊。 原本她就吃不准皇上和颖妃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可这个时候听到颖妃这句话。 遽然猜到了三分。 握紧了拳头,惊心于颖妃的心狠,她竟是……要把轻舞这孩子送进宫里来吗?这简直就是…… 凤夜歌俊脸一冷,修长的手指按在扶手上,倏地就要起身,岚白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不动声色地把一个密笺递给了他。凤夜歌危险地眯眼,接过来,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娟秀的字迹:稍安勿躁。 凤夜歌心底的火气蹙然降了三分。 他差点忘了,轻舞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吃亏?这才漫不经心地朝着岚白看了一眼,微微颌首。 岚白这才放下心,果然让主子猜对了,如果这会儿夜王出声了,可就看不到接下来的好戏了啊。 默默退回到楼轻舞身后,低眉顺眼,仿佛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夏侯睿听了颖妃的话,却是沉不住气直接一个厉眸扫了过去,要急于出声,被皇后一个眼刀给压制住了,夏侯睿不甘心地握了握拳,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楼姑娘嫁给父皇?可同时却又很清楚,就算自己不甘心又如何?抵抗又如何?如果父皇真的要强行纳楼姑娘为妃的话,他甚至丁点儿的办法都没有。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苍凉,对权势的重要性经过这一日有了更鲜明的体会。 如果想要保护想要保护的人,那么首先,他要有这个能力抗衡。 默默垂下眼,夏侯睿遮住了眼底惊然而动的蜕变。 皇后勉强沉下心思,才侧过头,故作不解地问:“颖妃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颖妃捂住嘴笑:“姐姐这话问的,自然是表面的意思喽。”说完,轻轻晃着宗帝的胳膊,“皇上,还不快让刘公公颁布圣旨,这可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你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宗帝欣然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莫急,好事自然是要留到最后的。” 抬眼,却是浅笑望向楼轻舞,目光慈爱,却是一眼望不到眼底的情绪,猜不到他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几眼后,才朝着近旁伺候着的大太监刘进摆了摆手,刘进这才拿出圣旨,明黄色的绢布一出来,在场众人的脸色蹙变。 凤夜歌眉头也皱得越发的深,幽冷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得意洋洋的颖妃身上,闪过一道暗芒。 颖妃已经迫不及待了,催促着:“刘公公,快点颁布啊。” 刘进恭敬应着,这才慢慢打开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流华宫雀氏雀眉,毓秀钟灵,秉德恭和,册封为眉妃,入住长信宫。钦此。” “恭喜妹妹了啊……嗯?眉妃?雀眉?!”圣旨一念出来,颖妃原本想嘲讽恭喜楼轻舞的,只是大脑反应半拍突然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顿时僵愣在了当场,反应过来,猛地转过头看向宗帝:“眉妃?皇上,什么眉妃?你不是要封楼轻舞为妃吗?” 宗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面色也沉了下来:“颖妃,你糊涂了吗?朕什么时候要封轻舞这孩子为妃了,不会说话,就乖乖坐着好了!” 说完,抬起眼皮,威严地看了刘进一眼。 刘进立刻扯了喉咙报唱:“宣眉妃进殿——” 话音一落,颖妃猛地看向殿外,就见一女子缓缓而来,莲步微移,一身桃红色的宫装衬得肌肤如雪,金步摇随着她的走动在云髻间摇曳,柔媚的姿容,潋华风姿,竟是平白给她添了几分贵气与尊荣。行至殿内中央,恭敬地屈腿行礼:“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颖妃娘娘。” 婉转悦耳的嗓音,仿佛百灵鸟出谷,能酥媚到骨子里去。 颖妃彻底傻眼了,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瞪大了眼:“你……你是雀眉?” 怎么可能? 在她的印象里,雀眉只是一个怯懦卑贱的宫女,见到她都是怯懦不安的,可眼前这个,真的是雀眉? 眉妃听到雀眉两字,眼底明显闪过不喜,却是隐藏得极好,听到宗帝的声音,才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凝脂白玉一般,嫣然一笑,魅惑众生。宗帝当时眼睛都看直了,止住心底的狂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声音柔和的仿佛三月春风,却让颖妃一张脸黑沉万分。 第156章 共侍一人 原本殿内僵愣住的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感情……这颖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雀眉? 皇后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她记得不错的话,这颖妃的流华宫里,的确是有一个宫婢叫雀眉的。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个了? 虽然皇上纳妃让她心里不舒服,可能看到颖妃这幅模样,却也大快人心。 美目凉凉扫了颖妃僵硬的身体一眼,专注刺激一百年。 “颖妃妹妹,以后可不能喊名字了,毕竟是封了妃的,都是自家姐妹了。” 说完,掩着唇笑了。 颖妃根本理都未理,她到现在都还没有想通,为什么说好的楼轻舞就换成了雀眉呢? 且……雀眉到底什么时候蛊惑住皇上的? 目光狠戾一扫雀眉代替了她的位置整个依偎在皇上怀里,她觉得自己心口的火气蹭蹭蹭地冒了起来,只是自己那一眼却刚好落入宗帝眼底,吓了她一跳,连忙垂眼,战战兢兢地撒娇:“皇、皇上……” “颖妃啊,这次皇后说得对,以后不能再这样直呼名讳了。” 说完,捏了捏雀眉的小脸。 换来雀眉娇羞的抿唇浅笑,内敛又恰到好处,勾得宗帝骨头都酥了。 不过想到还有一道圣旨,低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斜睨了刘进一眼,刘进立刻从怀里竟是又掏出一份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相之女楼轻舞,贤良淑德,聪慧恭和,皇后怜其乖巧,特请旨收为义女,册封为仁德郡主,赏金万两,绸缎千匹。钦此。” 这圣旨一出,楼轻舞也愣住了。 没想到宗帝竟然会封她为郡主,柳眉微蹙,却还是不动声色俯身跪地,“臣女谢主隆恩。” 皇后也是一怔,她要收轻舞为义女?她怎么不知道?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抹了皇上的面子,立刻就上前,拉住了楼轻舞的手,笑开,“本来想提前和你说的,怕吓到你,轻舞不会怪母后吧?” 楼轻舞垂眸摇头,状似惊喜:“是轻舞受宠若惊了,皇后厚爱,轻舞……” “傻孩子,还喊皇后呢,该改后唤母后了。” “这……是,母后。”楼轻舞脸色微红地喊出声,让皇后抿唇乐了,立刻唤来贴身的嬷嬷赏赐了不少的宝贝。 楼轻舞低眉的瞬间,眼底有不解掠过,她现在也有些看不懂宗帝了,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封她为郡主? 余光一掠,落在宗帝揽在雀眉腰上的手,眸光一凛,又不动声色地敛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凤夜歌墨瞳里微晃一凉,他到底想做什么? 殿内一派其乐融融,而外殿,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跑了出去,到了暗处,看到假山石后的夏侯擎,立刻抬起脚,低声附耳。夏侯擎眼底诧异一闪,随即越来越凝重,最后眸色一沉,挥挥手,让小太监下去。 等人离开了,夏侯擎才沉下眸光,纳妃的人选为什么变成雀眉了? 可怎么会? 还有,父皇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封楼轻舞为郡主? 而且到底哪里出了错,那雀眉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一系列的怪异让夏侯擎眉头越皱越紧,可已经来了皇宫,只好朝坤宁宫走去,前去给皇后请安。 看来计划有变,而他以前的确是小看了楼轻舞,一而再再而三的躲过去,这绝不简单。 试探,必须尽快进行! 夏侯擎从宫里出来,直接回了三皇子府,夜姬一早得到消息就在书房候着。他一推开门,就站起身,面色很不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去问谁?” 原本算好的事情又黄了,一次次又一次,“也只能说你找的人不行!” “我的人不行?别忘了,这次宫里办事的可是阮贵妃,是你那边的,别站着说话不腰疼!鬼知道她怎么和颖妃说的,新纳的那个妃子听说还是颖妃宫里的,可真好啊,主仆共侍一人,真好!”夜姬冷嘲热讽,她算计了这么久,竟然还是被楼轻舞给逃了,更直接封为了郡主,那就彻底断了她成为宫妃的可能性。 “你现在就算念上一百句一千句,事实已成定局,谁都改不了。” 颓败地坐回椅子里,夜姬很不甘心,“接下来要怎么办?上一次上官依云那事也就算了,现在竟然又失败了。” “也不算失败,至少父皇的确把颖妃的话听进去了一些,现在宫里真的进了新的妃子。”所以,他们还不算失败,至少有了那个新妃子,父皇就有了借口拖一拖。更何况,楼轻舞没有成为父皇的女人,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你倒是高兴了,可我这边怎么办?”楼轻舞没有除掉,夜哥哥就不会死心。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那雀眉。”对于夜姬的避重就轻,夏侯擎眸寒冷冽,感情用事的女人!完全抓不到现在的重点,就算除掉了楼轻舞,夜王十年前看不上她,现在依然不会多看一眼。 以夜王那样清高孤傲的人,哪里是只专注于美色,他看的,是内在。 既然他看上楼轻舞,那她定然有极为出众的地方。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首《神离》,夏侯擎深沉的目光愈发幽深。 “雀眉?那到底是什么人?”夜姬冷静下来,才眯起美目,“根本对这个名字没印象。” “不出错的话,应该是夏侯睿安插在流华宫的人。”“哼,你怎么不猜是楼轻舞的人?”对于夏侯擎的偏袒,夜姬心里很不舒服,那楼轻舞有什么好,不过就是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可她身为月白族的公主,哪里比她差了,可偏偏她却能被夜哥哥区别对待,而她被夜哥哥避如蛇蝎。 夏侯擎不屑地扫了她一眼:“那雀眉三年前就进宫了,一直待在流华宫,甚至比颖妃住进去的还要早。三年前楼轻舞在哪儿?她当时还只是一个十二岁不到的小丫头,且在乡下那种地方,如何谋之?”甚至三年前,楼轻舞都未曾进过宫,她要在流华宫安插一个人,比登天还难,胸大无脑的女人。 夏侯擎眼底**裸的鄙视让夜姬红了一张脸:“我怎么知道?在你眼里,恐怕那楼轻舞什么都好了?那你怎么不干脆娶了她!” 第157章 想要坦白 “如果可能,我会。”眯起眼,夏侯擎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她至少比你想象的要聪慧许多。”也要复杂很多。 可他有信心,只要给他机会,一定能够拿下她。 只要借助了她的那份精明,他拿下皇位指日可待,至少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夏侯睿的人。 她在芙蓉节上不动声色地拒绝了夏侯睿,他还以为她不是。 可现在一次次的意外,让他宁枉勿纵。 需要好好试探一番了。 “你——”被夏侯擎刺了一下,夜姬心里极为不舒服,可想到自己还要仰仗他,只能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可就算不是楼轻舞,也不一定是夏侯睿。他如果早已在流华宫里安插的有人,当时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让巫蛊娃娃放到颖妃的床底?” “可最后不是没有成功吗?你又怎么确定那不是夏侯睿在演戏?夜姬,你要知道,这宫里,云波诡谲的,没有哪个是简单的。” 夜姬愣了下,可就这么让楼轻舞逃了,她不甘心。 可如今,也只能静待其变了……“你接下来要怎么做?”“试探楼轻舞的心。”他铺垫了这么久,既然楼轻舞没有成为宫妃,那他也绝不能让她成为夏侯睿那边的人,否则,就相当于多了一个敌手。如今,就要看看楼轻舞对他用了几分心思。只要有三分,他就能开始他的新计划了。 皇后一直把楼轻舞和凤夜歌留到很晚才放行,出了朱雀门,门外停着两辆马车,为首的马车上,凤十一一身黑色劲装,看到他们,跳下马车就朝凤夜歌走过去,眉宇间快速闪过一抹担忧。被凤夜歌淡淡的余光一瞥,立刻顿住脚步,垂首、退后,一气呵成。 楼轻舞在想事,并未注意到凤十一怪异的反应。 到了马车前,才愣了一下,转过头环顾一周,并未看到楼府的马车。“属下先让楼府的管家离开了。”凤十一连忙解释,楼轻舞被封为郡主的事一早传入楼府,楼曲风立刻派了管家来接楼轻舞,只是等了许久楼轻舞都没出宫。凤十一想自家主子肯定是想和楼姑娘多待一会儿的,就把人诳回去了。 楼轻舞应了声,转头看凤夜歌。 “现在没办法了,我送你回去?”凤夜歌眼底掠过笑意,赞赏地看了凤十一一眼。 凤十一暗自锤了下胸口:身为一个合格的属下,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主子的目的,咳咳,自然就是楼姑娘了。 “好啊。”两人之间的互动被楼轻舞不动声色地看在眼底。 却没有点破,移开视线,弯腰上了马车。 凤夜歌随即跟上。 岚白也想上去,凤十一在帷幕落下的同时,直接捂住了嘴拖了下来,小声在挣扎的岚白耳边嘀咕:“好不容易主子和楼姑娘有独处的机会,你上去掺乎什么?坐后面的马车去!” “唔唔唔……”岚白口不能言,只能挥爪子。 凤十一看她应该是明白了,才松开手,之前还警告一句:“不许乱喊。” 这才松开手。 岚白手一解放,一巴掌扇了过去。 被警惕的凤十一直接握住了手腕,“喂,你这女人,真是!” “无耻!”狠狠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岚白白了他一眼,说就说了,还动手动脚的,随即愤愤红着脸默默爬上了后面的马车。 “无耻?我无耻?”凤十一看疯子一样瞪了马车一眼,才愤愤呲了呲牙,跳上马车的前方,挥着马缰,就赶向楼府,面容间恢复了肃穆与警惕。 凤夜歌上了马车,坐在了楼轻舞身侧,楼轻舞目光扫了一眼两旁的位置,柳眉一扬,却是没有表示什么。只是撩开帷幕,一股凉风拂过来,暗自吁出一口气,在皇宫憋了一下午的抑郁,才算终于松懈下来。 车毂滚过青石板的声响代替了暗夜的沉寂,楼轻舞放下帷幕。 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看向凤夜歌,对上了后者落在她身上的眸光,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软,启唇刚想开口,却在嗅到马车里隐约的暗香里夹杂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时,柳眉蹙拧:“你受伤了?” “嗯?”凤夜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楼轻舞会这么问。 怔愣也只是一瞬,随即笑开:“怎么会?如果受伤了,早就和你说了。”眨眨眼,凤眸里潋滟着意味深长的轻柔。 楼轻舞想到他为了让她给他包扎时的难缠,才松了一口气。 “先前受的伤好了吗?”“快好了。放心吧,师兄自己就是大夫,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哦?那是谁不愿意换药的?”楼轻舞调侃地睨了他一下,接触到他眼底的笑意,眉眼流转间,也忍不住笑了。 也只有和师兄待在一起才会这么放松了。 “知道皇上为什么会封你为郡主吗?”“不知道。”这也是她一直在纠结的问题,她现在对宗帝也看不懂了。雀眉能够成功因为她够了解宗帝,加上那张脸,她极有把握,可宗帝却顺带的封了她郡主,这就有待考量了,也在意料之外。 “那就不要多想了,想些开心的事情。” “比如?”楼轻舞弯起眉眼,眼底带了分笑意。 “想要什么礼物?”“嗯?”楼轻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及笄,摇摇头:“你能来,就已经够了。”在眼底超出她承受的情绪泄露出来之前,楼轻舞偏过头,遮住了眼底的一抹流光,凤夜歌叹息一声,平静地揽住了她的肩膀,“轻舞,不论什么时候,即使……你真的不会选择师兄,师兄也会一直站在你能看到的地方,陪着你。师兄给你的承诺,永远都有效。” 楼轻舞浑身一僵,终究没有躲开,心尖的某根弦似乎被碰触了一下。 她甚至有种冲动,想把前世今生都告诉他,她压抑的太久,只觉得倦怠到了极致…… “师兄,其实我……” “嘭!” 许是夜色太好,情绪正浓,楼轻舞竟是真的开了口。只是她刚出声,就听到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发出一道声响,彻底惊醒了楼轻舞。 她坐直了身体,撩开帷幕看向了马车外。 第158章 千里追人 马车外的正中央站着一名紫衣女子,手里拿着一条鞭子,猛地一甩就打在了马车前的地面上,惊得骏马扬着前蹄打响鼻。凤十一死死勒着马缰,才阻止马暴躁前进,眼睛看到女子更是头疼地揉着眉心。 女子一手执鞭,背后还背着包袱,怒目瞪着马车里的人,“凤夜歌,你给我出来!” 帷幕打开,却诧异地看到一张女子的脸,女子愣了一下,美目冷凝:“你是什么人?凤夜歌呢?他人呢?” 楼轻舞眯起眼,挑起帷幕的手指不经意一握。 凤夜歌已经来到她身后,只一眼,眯起凤眸,“十一,送走!” “你敢!” 女子彻底怒了,鞭子再次狠狠甩了过来,被凤十一徒手抓住,脸色大变,张嘴想怒斥,可想到女子的身份,默默闭上了嘴。凤夜歌冷眸落在鞭子上,瞳孔一缩,掌风猛地带动一根银针,簌簌而动,打在那鞭子上,竟是直接震成两截。 女子吓了一跳,猛地向后退了两步。 才堪堪稳住身形,再看一眼手里的半截鞭,后脊背蹿上一股寒意,气势已然矮了半截,抬头,一双泪眼婆娑,控诉道:“凤夜歌,你太过分了!我辛辛苦苦逃出来来找你,你竟然让十一他们把我送回去!你这是在逼死我!我死了你能安心吗?” “你尽管死个试试看。”凉薄的嗓音,无情而又冷漠。 女子彻底傻眼,“你……你竟然……” “十一,绑起来送回去!” “是!”凤十一连忙跳下车,就朝着女子走去,女子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他:“你敢!” “姑奶奶你行行好,别折腾爷了,爷都为了你受伤了,你就老老实实回去得了。”十一佛口婆心地念叨着,虽然有主子的吩咐,可他哪里敢真的动她。 “受伤?”楼轻舞转过头,目光微眯。 凤夜歌冷绝的面容一怔,默默转头,朝着楼轻舞扯了下嘴角,“……你听错了。” “是吗?”楼轻舞不置可否,不说信,也没说不信。 只是目光再次落在女子身上,敛了眉眼,瞧不出情绪。 凤夜歌头疼,“十一,动手!” “……是。”默默应了声,十一开始朝着女子走去,只是他走一步,女子退一步。连后面马车里的岚白听到动静也忍不住探出头,看到眼前的情景,快速脑补了一出女子千里追人的戏码。 十一心里苦叫连天,到底凤一凤二凤三是干什么吃的,送个人都能让人逃出来。 万一伤了人,主子是没事,受罚的可是他们啊! 就在凤十一悲痛欲绝,决定速战速决时,面前堪堪落下三道身影,赫然就是凤一等人,他立刻大吼:“你们可回来了,快把人抓起来,爷说送走!” “可……”凤一几人苦着脸,这姑奶奶难缠死了,他们一不小心就被她逃了。 “爷,还是您动手吧。她手上有匕首,我们怕真出了事……” “放心,她还没这个胆子。” 凤夜歌眸色冷冽,女子彻底暴躁了,“好你个凤夜歌!这可是你逼我的,你就等着下半辈子良心受谴责吧!”猛地抽出怀里的匕首,直接横在了脖子上,月光下,刀光一晃,明亮亮的骇人。 凤夜歌:“……” 凤一二三:“爷,怎么办?” 凤夜歌剑眉冷拧,“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待在你身边,我不要嫁给那个什么什么人,你去跟我爹说!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 “爷,这要怎么办啊?” “……紫璃,他决定的事我不会干预。” “可现在只有你说,爹才会听啊,求你了,帮我这一回,我不要嫁人!”女子眼底的泪滚落而出,是真的难过了,凤夜歌慢慢眯起眼,许久,才抬起手,女子狠狠咬了下唇,眼底闪过一道决绝,猛地扬起手—— “小心她吞毒!”察觉到她的动作,楼轻舞低喊出声。 凤一快速去夺,还是慢了一步,被凤夜歌唤作紫璃的女子已经吞了大半的粉末。 毒粉入了口,快速发作,歪过头,吐出了一口血。 凤夜歌的神情终于变了。 楼轻舞偏过头,视线落在他极快闪过担忧的神情上,跳下了马车:“放心,我会救她。”快步来到女子身前,蹲下身,鼻息微动,大致的毒药了然于心,为了确认,又探上她的脉搏,的确是离花毒,毒性极强,半个时辰内如果不救治,就会肠穿肚烂而亡。 却不是无药可解。 她从随行的布袋里拿出一枚暂缓毒性的解药,就要给女子服下。 被她握住了手腕,女子的视线虚晃地盯着凤夜歌的方向:“答、答应……帮我……” 凤夜歌眸光一凉,落在她嘴角的血渍上,最终还是缓缓颌首。 紫璃这才安心,吞下了楼轻舞手里的解药,歪过头,昏迷了过去。 楼轻舞面无表情的又拿出两枚暂缓毒性的解药,说出离花毒的解法,看到凤一把人抱走前去救治,才转过身,“你不跟去?” “我为什么要去?”凤夜歌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她好歹是因为你吞的毒。” “……”凤夜歌的眸仁极深,不知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随即带了楼轻舞看不懂的情绪,薄唇一扬,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不问我她是谁?” “没兴趣。”楼轻舞越过他,转身重新上了马车,“我先回府了。” “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师兄受伤了,还是先顾着自己的伤口吧。”走过第一辆马车,直接坐到了岚白的身边,坐下时,深深看了一眼凤夜歌,放下了帷幕。 帷幕落下,遮住了凤夜歌越来越深的墨瞳。 也压下了楼轻舞心底最初原本要说的话。 凤夜歌眼底有那么一瞬间闪过晦暗,无奈地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凤十一在他身边小声询问,他摆摆手:“你送楼姑娘回去。” “这……是,属下这就去。” 十一小跑过去和车夫换了位置,最后偷偷瞧了凤夜歌一眼,看他的确毫无异样,才扬起鞭子,驱着马车继续前行。 第159章 错过机会 马车驶过凤夜歌时,帷幕被风卷起,凤眸落在楼轻舞漠然的侧脸上,心莫名绞痛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在意呢,原来……只是自己多想了啊。 转身朝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楼轻舞在紫璃没来前的那句“其实”,想了想决定还是下次再问吧,今晚的确是迟了。 只是他却不知,这一番错过,也失去了彻底触碰到楼轻舞心底最脆弱的一次机会,也改变了两人之间的命结,越行越远。 “主子,那个女人是谁?”岚白探过身想多看一眼,帷幕就落下了,侧目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不知道,应该是……比较重要一些的人吧。”楼轻舞的目光有些淡,只是在不经意一晃间,闪过一抹黯淡,随即转瞬即逝,黑曜石般的冷眸散尽最后的温情,冷酷残忍:“人抓到了吗?” “诶?啊,抓……抓到了。”岚白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想到楼轻舞问的是什么,忍不住讶异道:“主子,今晚就要动手?” “嗯。既然是新婚贺礼,怎么样也要天亮之前送到李府。” 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楼轻舞的声音压得很低,马车外十一隐隐听到低声耳语,抓住了几个词,“抓到”、“新婚”、“贺礼”,联想了一番,却只能得出和楼家那二小姐出嫁有关,就没有再在意。 把楼轻舞送到楼府,十一才驱车回去。 楼曲风还未歇息,听到楼轻舞回来就赶来见她,被楼轻舞以倦怠推拒,明日再谈。一路行至倚风阁,千面早已等在那里,准备一番,把岚白留在了倚风阁内,千面把楼轻舞带出了楼府。 两人一黑一白,恍若暗夜的修罗使者,走进了京都东郊苑落的一处破败的房屋。 到了房门前,冰冷的指尖碰触到门环,楼轻舞虚眯的眸仁缓慢抬起,赫然一握,再抬眼,血染双眸,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 ——李府。 三更天的时候,李京盛才醉醺醺地踩着不稳的步子朝偏院而去,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可他丁点儿的期待都没有。白日里发生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回放,祖母的偏爱像是一根刺早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刺入了他的心里,尤其是想到她口口声声的“庶女”“低下”,他就越发怨恨自己庶子的身份。 不论他做多少,在祖母的心里,他永远比不上嫡子。 呵,可她喜欢嫡子又如何?她最喜欢的三少爷,此刻早已归于尘土。 她再也见不到了! 一想到李子卿已经死了,李京盛心里涌上一股变态的满足感,踉踉跄跄地朝前,只是快要接近偏院时,一道暗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参将。” “嗯?”李京盛回头晃了晃头,瞳孔聚焦,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面前的人,浑身蓦然一个激灵,清醒了七分。 皱眉,“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呆在林阳镇吗?” 如果一旦出现李子卿有关的,一概处理掉,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那人似乎很犹豫,可最后想到重要性,还是缓缓道:“参将,出事了。” “什么事?” “……不知从何时起,林阳镇以致很多地方都在传三公子已经死了,还是被冤鬼索命死去的,杀他的人是……是……” 李京盛心里咯噔一下:“传的是谁?!” “……几年前京里死的胭脂铺的胭脂西施柳如意。” “胭脂西施?”李京盛完全没有印象,那人适时提醒一句,李京盛蓦地瞪大了眼,“怎么传出来的?”“不知,属下查不到。而且,还有一件事比较棘手。” “什么事?!”李京盛开始不耐烦,怎么这么多的事,本来今日他就不痛快,可几年前的事竟然还被翻了出来,尤其是关系到李子卿,他更加不舒服。甚至现在想起来,还能感觉到当初李子卿的血沾到手上时的那种黏腻的感觉,血淋淋的,让他觉得想吐…… 耳边这时却听到属下的禀告:“那几个人回来了。” “哪几个人?” “就是当年和三公子一起杀人的人。” “送走的哪几个?他们回来做什么?” “听说也是听到了那传闻,本来是想带来见参将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昨夜突然失踪了,属下找遍了整个京都都没有找到。所以不得已,才在这个时候前来禀告。” 李京盛沉默了下来,不知道为何,他今晚频繁地想到李子卿。 而且那晚异常的诡异让他不知不觉后脊背突然蹿起一股寒意,随即快速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李子卿已经死了,这世间再也没有李子卿了,他不要自己吓自己了,除了他和心腹,没有人会知道李子卿已经死了。 勉强摆摆手:“继续去找,找到了人立刻送走!” 冤鬼索命,也亏那几个都是手里沾了血的,竟然只有这么点胆量,嗤! 摇摇晃晃继续朝前走,到了偏院,阴郁的心情更加厌烦,狠狠一脚踹在了门上,踢开门,长腿一迈,踏进了院内。房间里的冬霜和冬雪听到动静,连忙迎上来,被李京盛一把推开,闯进了楼怜心待的房间:“都出去!” 冬霜和冬雪不安地对视一眼,楼怜心此时抬起头,“你们先下去吧。” “是!”两人退出去,小心翼翼关上了门。 李京盛抬眼看过去,楼怜心一身红嫁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边,描摹精致的小脸被烛光一晃,倒是美艳不可方物,只可惜,这几个月,李京盛对她的耐性消耗殆尽,摇摇晃晃地朝着楼怜心走去。 一双鹰眸带了几分凌厉之色,楼怜心原本强装镇定的心突然看到李京盛的表情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在李京盛站到她面前的前一刻,终究忍不住站起身侧到一旁,红盖头就被她放到一旁。 李京盛脚步不稳踉跄一下按在了床沿边,掌心刚好落在盖头上。 那一抹红彻底刺激到了他,冷然转身,猩红着一双眼瞧着楼怜心,“你躲什么躲?” “你……你醉了。” 李京盛的表情太过狰狞,楼怜心终究还是怕了。 “醉?我没醉!”狠戾逼近,李京盛眼底血意更盛:“楼怜心,如果不是寿宴那晚你给我下药,今晚坐在这里的怎么会是你?!” 第160章 可怖刀伤 楼怜心脸倏地一白,“你什么意思?就算没有那晚,你要娶的也只能是我!”脑袋像是被狠狠闷击了一下,摇摇欲坠,白日里受得屈辱在这一刻仿佛到达了鼎盛,尤其是面前这个将要共度一生的人用这样的眼神瞧着她,更是差点逼疯了她。 恶狠狠地咬着下唇,楼怜心也怒了:“你不就是想娶楼轻舞吗?可你没机会的,别说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参将,你就是皇子也不是那贱人的对手!她只会把你们耍的团团转……你还不知道吧,她现在可是跟三皇子走得很近,说不定她已经……” “啪!” 一巴掌直接甩在了楼怜心的脸上,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李京盛双目发红:“不用你提醒!就算如此,她也绝不是自愿的!” “她就那么好吗?”捂着脸,楼怜心低吼出声,“她根本就不是好人!她只是在利用你,你就没有看出来吗?”鹰隼的眸仁染上戾气,李京盛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许久,才咬着牙吐出一句话:“我……不信。” “不信?那你就继续蠢下去吧!”嫉妒啃噬着楼怜心的心,眼前的人是她曾经心心念念想要嫁过去的,可现在看到他,她就能想到他早先的屈服与默认的残忍,他心里根本没有她这个概念让楼怜心脑海里隐隐约约闪过一张脸。 温柔的,俊美的,缱绻的笑眼像是一道风景永远留在了楼怜心心里。 楼轻舞不是喜欢那三皇子吗?那她就给她再抢过来! 当年她能从她手里把李京盛抢走,今天也能抢走三皇子…… 她既然想要这蠢货,那她就会让他们成为一对!恶意在胸口翻腾着,楼怜心一张原本还算精致的小脸变得狰狞而又可怖,她现在看到李京盛,恨不得捅他一刀,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己是这么的厌恶他呢? 还是三皇子温柔…… 一想到白日里他恍若天神一般的身影,楼怜心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迅速沉沦了。 “你敢说本参将蠢?”楼怜心的刻薄让李京盛彻底怒了,捏着她的下颚向床榻上一按,楼怜心不慎后背整个摔在了床榻上,尖叫一声:“李京盛你做什么?!” “做什么?本参将就算是蠢,也是你的天!” 酒精的冲击扩大了李京盛心里的怒气,对楼怜心越发不喜。“不,从你不肯维护我开始,你就不是了!”嘲讽地捶打着李京盛的手臂,这样的李京盛让她恶心的想吐。 她以前怎么会喜欢他的?当年她费劲了心思,竟然都浪费在了他身上,想想真的不值,如果不是自己想把李京盛从楼轻舞手里夺走,她现在说不定就是三皇子妃了,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对楼轻舞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她就是喜欢跟她抢,楼轻舞,可恨的女人! “那哪里值得我维护了,你从头到尾都让本参将厌恶至极!” “那你就不要再出现在这里!” 尖叫着喊出声,楼怜心觉得自己的下颚快要被他捏碎了,大脑彻底空白一片。 她这句话一落,房间里陷入片刻的沉寂。 须臾,李京盛冷笑一声,“好啊,既然这是你希望的,本参将就成全你,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永远留在这个小院里,没有本参将的吩咐,你就哪里都不要去了!”狠狠放开楼怜心的手,李京盛目露凶光,敬酒不吃吃罚酒,她还真以为自己稀罕她不成? 直起身,阴冷的视线落在楼怜心发白的脸上,冷哼一声。 蓦然转身离开,打开的房门咣当一声砸在墙壁上,惊得楼怜心彻底醒过来,猛地站起身想追出去,却又倏地顿住了脚步。 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不应该这么冲动的,如果自己被禁了足,要怎么……怎么再见到三皇子…… 她颓败地坐到床沿边,脑海里满满都是白日里那张脸,心里涨得鼓鼓的,想要破胸而出。 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楼怜心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一身的红嫁衣歪在床铺上,看起来倒是显露出几分的柔弱。 可在睡梦中,她正把楼轻舞狠狠踩在脚下蹂躏。 狰狞的笑在她嘴角蔓延开,只是突然,身上似乎一凉。 楼怜心猛地惊醒过来,睁开眼,倏地坐起身,却发现房间里竟然一片漆黑,房门还开着,风吹动着窗户“咣当咣当”作响,她莫名觉得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后脊背蹿了起来,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轻轻唤了声:“冬、冬霜……冬雪……” 只是不知是不是两人睡得有些死,根本没有人听到。而在这时,楼怜心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很奇怪的声响。她的心更是抖了一下,慢慢摩挲着站起身,想要点燃烛火,扶着桌椅朝前极慢地走着,就在她快要走到窗户边的烛案上时,一道暗影突然倒吊着出现在了窗棂上,月光的反射下,鬼魅森然,恐怖至极。“啊——”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李家的夜空,一夜未眠。 同一时刻,夜王府内,凤夜歌刚回到轻歌小筑,凤一就前来禀告,“爷,紫璃姑娘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嗯。” “那紫璃姑娘要怎么办?还送回去吗?”“等她醒来再说。”凤夜歌漠然坐到软榻上,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他心里一直记着楼轻舞在马车里未完的那句话,莫名觉得今晚上极为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凤夜歌的漫不经心让凤一担心是不是他的伤口又裂开了,“爷,要换药吗?” “嗯?”漠然抬起头,慢半拍反应过来凤一说的是什么,点了头,“换了吧,小心着些,不要再留下丁点的血腥味。”恐怕就是血味让轻舞不小心嗅到了,才会问他是不是受伤了。 凤一小心应着,解开了凤夜歌身上的外袍,接着是內衫,最后露出缠着厚厚白纱布的胸膛,凤一层层揭开,露出了一道狰狞可怖的刀伤,伤势入骨,看起来血腥可怕,因为处理的得当,看起来倒是不至于视觉冲突太过强烈。 第161章 解除婚约 “爷,为什么不告诉楼姑娘你的伤势?”凤一不明白,明明主子可以借着这次机会争取一些和楼姑娘的相处。毕竟,楼姑娘对主子其实还是很关心的,楼姑娘看起来冷情,可从对主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就能看出,楼姑娘对主子并不是无心。 凤夜歌一怔,须臾,才轻声道:“怕她担心。” 如果是小伤,他不介意借此博取她的关心,可如果是这些伤,他不愿她为他的事烦心。 这些刀伤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所为。 以她的性子,定会一查到底吧,她心里有事,已经这么累,他怎么可能再让这些微不足道的事去烦她。 “上药吧。” “是。”凤一没有再问,主子的心思,他一向不大猜得到。 不过,如果楼姑娘看到这么严重的伤势,的确是会担忧。 凤一认真的上药,就在拿过新的纱布要包扎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大力打开了,嘭的一声,让凤夜歌抬眼,眯起了眼。 紫璃也没想到一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视线怔怔落在他胸前的伤口上,生气凛然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嘴唇动了动,嗫喏半天,才低低垂下头:“哥……对不起……” 凤夜歌墨黑的瞳孔蹙然一缩,“以后别再让我听到这个词。” 紫璃小脸一白,唇动了动,才哑着声音慢慢失望的颌首:“是……我知道了。”还是不肯原谅她们吗?可他都愿意去救她了,为什么还是偏偏这么固执不肯原谅上一辈的事。 凤夜歌收回视线,“包扎。” “啊?哦,哦好!”凤一反应过来,稳了稳心神才开始用纱布裹住了凤夜歌的刀伤,没想到紫璃小姐这么大胆,竟然敢在主子面前又喊那个称呼。 这毕竟是主子最忌讳的了。 慢慢拉好衣服,凤夜歌才淡漠地站起身,坐回到不远处的软榻上,冷然危险的气势压得房间里的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凤一,你先出去。” “是。”凤一恭恭敬敬退了出去,细心地把门从外面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凤夜歌和紫璃两人,她越发觉得喘不过气,刚吞过毒的身体极为虚弱,她站得久了觉得有些眩晕,可怜兮兮看向凤夜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一条被遗弃的小狗,“凤夜歌……” “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凤夜歌头都未抬,“找我什么事?” “你刚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随便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紫璃迫不及待地发问,她用自己的命作赌注不过就是为了他一个承诺,只要他肯给自己说话,爹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凤夜歌淡漠地拿起一本书,随意翻了一页,“我说过的话自然算话。” “那你会帮我和爹说喽?”紫璃眼睛一亮。 凤夜歌凉凉扫她一眼:“我是答应帮你,可只帮你躲过那人派来抓你回去的人,要解除婚约,你自己去谈。” “凤夜歌!”紫璃脸色变了,“可只有你能帮我了!我不想嫁给那个人,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是……”“可他不喜欢你。” 近乎绝情地说出事实,凤夜歌慢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他如果对你有意思,当年就不会拒绝婚事。更何况,你出嫁,他都没有出现,这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乖乖回去成婚,这对你,对他都好。”“我不!”狠狠咬住下唇,紫璃每一下呼吸都是疼的,“不亲口听到他说,我不甘心!你、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自己去问。” “我不会告诉你的。”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凤夜歌俊美绝然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想找到他,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紫璃眼底很快凝聚了泪意,“你真的不愿告诉我?” “结果都是一样。”“凤夜歌,你没有心!”哭喊出声,紫璃低喃一声,终究还是明白这人太过无情,是真的不会告诉她了,抹了一把脸转身,他不告诉她,那她自己去找!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身影渐渐远离。 “没有心……”凤夜歌垂眼念道,嘴角须臾无奈地勾了起来。 片许之后,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垂眼,随意又掀了一夜书卷,嗓音淡漠:“听也听够了,该出来了吧。” 房间里寂静无声,许久之后,才有一道声音慢悠悠飘落在凤夜歌面前。 “你什么时候耳朵能不这么灵?” 咕哝了一声,来人怏怏不悦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视线随即落在门外,更是一筹莫展,“女人真是麻烦!” “你招惹来的,就自己解决。” “喂,是不是好兄弟?!小爷要是能解决,还用得着跑?她简直比牛皮膏药还要粘人,别说我真对她没感觉,就算有感觉,让她那老爹知道了,爷估计又要离家一段时间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对那人这么畏惧?”“咳,这不是……随口说说么,再说了,她要嫁的人要是知道这媳妇还没嫁过去就要给他戴帽子,那人能放过小爷?两边一旦一起围攻,小爷觉得,我这小命也快交代了。所以夜歌啊,你可千万不能把我行踪说出去啊……” “哦?”闲闲应了声,凤夜歌抬头就对上了男子乱眨的桃花眼。 “至少,爷帮你看着小狐狸怎么样?保证不会在你离开京都的时候有烂桃花找上去……”男子拍着胸口保证。 凤夜歌想了想,觉得这买卖还算合情合理,勉强应了声。 对方桃花眼立刻亮了起来,“得嘞,那小爷就先回地下黑市了,改天带着小狐狸去找爷喝茶哈!”音落,男子也就是离渊的身影也消失了。 凤夜歌收回视线,站起身,门外传来十一不安的声音:“爷,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凤夜歌神情一凌,颀长的身形一晃,转瞬间已经打开了房门,“你不是送轻舞回楼府了?她的……” “不是楼姑娘,不过,可能跟楼姑娘有关。” 十一默默吞了吞口水,想到无意间看到的情景,一颗心此刻还在跳动。 “说!” “……爷,楼姑娘给李京盛送去了一份,额,成婚贺礼。” 第162章 失踪不见 ——李府。 黑漆漆的苍穹压下一道暗影,可原本沉寂的偏院里此刻灯火通明,聚集了不少的人。可人是很多,却没有人说一句话,有胆子小一些的,哆哆嗦嗦地瞧着火把照着的正中央围着的一堆血淋淋的东西。 或者应该不能说是东西,毕竟那些都是独自存在的。 只是被风吹散的血腥味,让那几张人皮看起来,随风而鼓,簌簌而响,惊心动魄。楼怜心整个人都吓傻了,她约莫着自己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今晚上的情景了。黑沉沉的天幕,窗棂下突然倒挂下来的人皮,像是一场噩梦。 冬霜和冬雪也吓傻了,战战兢兢地守着楼怜心,帮她披上外衫,三人的脸白得吓人。 而正中央的李缪,脸色则是黑沉的吓人。 “都散了吧,明日一早去刑部,让周大人过来一趟,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要整我们李家!”“是、是是。”管家也心惊,应下了之后,开始把仆役和婢女赶回自己的房间。 那些仆役和婢女终于听到解脱的话,转瞬间就走的一干二净。 楼怜心那一声把几乎大半个府里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此刻走了多半,只剩下李缪,大夫人,李京盛和几个心腹,李京盛看着那明晃晃的火把下的血腥,目光落在其中一人紧握着的东西上,脸色白得惨淡。许久之后,才决定了什么,默默走到李缪面前:“父亲,不能……喊周大人过来。” “为什么?”右相李缪眼神一寒,难道自己这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二儿子这么不经吓?只是区区几张人皮就把他吓到了? 李京盛知道他怎么想的,他原本也不想说,可当年三弟的事父亲全权交给了自己处理,也正是那个时候,自己也引起了父亲的注意。这一旦周大人去查,势必会牵扯到当年三弟杀人的事,一旦暴露出来,他欺上瞒下以及父亲动用权力保住三弟的事情就会泄露出来,到时候,恐怕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更何况,到时候一旦牵扯到三弟,父亲就会派人去林阳镇,可找不到人,他藏了这么久的秘密一旦暴露出来…… 他咬了咬唇,才缓缓开口:“父亲,这几个人,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嗯?”李缪顺着李京盛的视线看去,血淋淋的,“老夫怎么看得清是谁?” “他们……三年前曾经是,三弟的手下,当年……一起去过胭脂铺,父亲,这样还不的记得吗?” 李缪身体一僵,猛地看向李京盛:“你说他们……”“是,就是这几个人。” “可……”李缪猛地收回声音,看向大夫人和楼怜心,“夫人和京盛家的先回去歇息吧,你们几个把这些先处理了,京盛,跟我来!” “是。”李京盛默默垂眼跟了上去,如今只能靠父亲压制住消息了,可现在的问题是,怎样才能让父亲不去找回三弟。 深深吸了一口气,李京盛跟着李缪去了书房。 关上房门,李缪一张脸黑得发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几个人三年前不就送走了吗?”“当年的确是送走了,可前几日他们又回来了。”“为什么回来?”“这……儿子也是刚得到的消息,说他们是听闻了当年的胭脂西施冤鬼索命才跑回来的。” “冤鬼索命?”李缪虚眯起了眼。 李京盛垂下头,脑袋突然灵光一闪,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机会,强压下心里狂跳的心思,用惴惴不安又带了几分疑虑的声音道:“儿子本想查清楚再告诉父亲的,可没想到会在这时发生这样的事。那几个人是听说三弟被当年的胭脂西施冤鬼索命已经……被杀了,所以才赶回来的。”“你说什么?!”李缪大惊,“你说子卿已经……” “不,父亲你先别急,事情不一定是这样,我已经派人去了林阳镇,只是,只是他们说三弟早些时候就失踪不见了,儿子怕事情没落实就让父亲担心,所以……所以还在查,可就出了这事……” “混账!”李缪大怒,“为什么不早点说?如果子卿有事,你让我怎么和你祖母交代?!” “是儿子的错!”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李京盛的头垂得低低的,“我也是担心父亲,担心祖母,父亲也知道,三弟一向爱玩,没打探清楚怕……父亲惩罚儿子吧,是儿子没保护好三弟!”李京盛的声音到了最后带了一丝哽咽,听得李缪原本对他的怒气消了一些,可还是担心不已,“去找!快去找!你的问题以后再说,现在是要子卿没事儿!” “是,儿子这就去!” 李京盛脸上布满了焦急,“可是这几个人……” “你不用管,老夫自有办法!”狠戾的一摆手,李缪混沌的眼底闪过阴沉,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这几个人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李家,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可不管是谁,惹到他李缪,就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了。 “是,儿子记下了。”偷偷瞧了一眼李缪,李京盛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走了出去,仿佛不知道李子卿已经死了一样,开始迅速的打探。 同一时间偏院,楼怜心在冬霜和冬雪的搀扶下慢慢朝房间里走去,一张小脸煞白,同时嘴里哆哆嗦嗦的呢喃:“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冬霜,收……收拾东西……我要回去……我不要待在这个地方……” 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大夫人听到这,眉头一皱,又重新转过身,“你给我站住!” 楼怜心的神经今晚上被深深刺激到了,哪里听她的,固执的要回去,这个地方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她宁愿天天看着楼轻舞那张讨厌的脸也不要呆在这么可怕的地方。 楼怜心的漠视让大夫人彻底怒了,在贴身嬷嬷跟谁下,站到了楼怜心的面前,冷着一张脸:“本夫人让你停下你没听到吗?” 楼怜心这才慢慢抬起头,看到大夫人,才慢慢喊了一声:“母、母亲。” “亏你还知道本夫人是谁。”大夫人冷哼一声,嫌弃地看着楼怜心,“你刚才说什么?要走?别说你今天刚嫁进来,不到三天不能回门你难道不清楚?阮氏就这样教你的?” 第163章 厌恶血腥 冷嘲热讽的话让楼怜心的脸更白了。 这才缓过神,“媳妇不、不敢……” “不敢?你哪里有半分不敢?都敢说收拾东西走了?怎么,你这一出去让人怎么说我李家,欺负你新媳妇不成?嬷嬷,给本夫人在这守着,没有本夫人的吩咐,二少爷家的不许踏出这院子一步!” “是!”大夫人的嬷嬷人高马大的,重重应了声。 就门神一样看着楼怜心主仆三人,“二姨娘,走吧!” 楼怜心心里火气乱窜,加上被惊吓过重,一下子比不上气,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楼府,倚风阁。 岚白一盆接着一盆的打来清水,楼轻舞把手浸泡在里面,十指葱白如玉,明明很干净,可是她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洗着。身后窗棂下的角落里,香炉袅袅生烟,把整个房间里熏得异香扑鼻。 楼轻舞姣好的侧脸极为沉着冷静,淡漠的没有丝毫起伏,只是岚白却知道主子很不正常。 直到手指洗得近乎蜕皮,岚白才忍不住道:“主子,别洗了,手都红了,快出血了。” “嗯?”楼轻舞仿佛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一缕血丝正好从一块蜕皮的地方溢出,顺着清水向上升,颜色越来越淡,直到最后彻底看不出丝毫的痕迹。楼轻舞平静的眸仁里漾起一抹痕迹,又很快转瞬即逝。 抬起手,楼轻舞转身接过岚白递过来的锦帕,“端走吧。” 岚白这才松了一口气,可看到已经变得极红的十指,把水端走之后,回来时手里拿着药膏,走到楼轻舞面前,“主子,抹一下吧,否则,手指明天会肿的。” 楼轻舞看了一眼,摇摇头:“拿走吧,没事。” “可……”岚白还想说什么,千面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她的身后,吓了她一跳。可被吓了这么多次,她被吓过之后已经很淡定了,默默退到了一边。 楼轻舞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清茶,把其中一杯朝千面推了推。 千面端起来一饮而尽,却被口里苦涩至极的茶水喝皱了眉头,“主子,这茶都苦到心里了啊。” 楼轻舞笑笑没说话,慢慢抿着茶水。 “李府现在什么情况?”“几乎整个都动荡了,不过原本李缪是要明天去刑部的,可后来不知道李京盛和他说了什么,他就强行让管家警告府里的所有人把事情都压了下来,并且,去了一趟三皇子府。主子,接下来要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 “咦?可这样右相肯定让人把这件事压下来了,到时候无声无息的,今晚上不就白忙活了。” “压?” 楼轻舞轻啜着口里的苦涩味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压不下来的,今晚上李府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李家出现了血淋淋的东西,除非他能把整个李府的下人全部都杀了,否则,不要低估了流言的作用。” 更何况,她可不止给李京盛准备了一份大礼,可还包括右相啊。 这点程度,怎么够呢? 千面眼睛一亮,“属下知道了,那现在……” “静观其变。” “是!” “好了,今个儿也累了一天了,你们也都下去歇着吧。” “是,那属下就先退下了。”千面并未发现楼轻舞的不正常,他跟着楼轻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对这些轻车熟路,很快就退了下去。只是岚白却瞧着楼轻舞,总觉得今天的主子特别不正常。 会有人用清水净手净了百遍吗?“主子,你……”“嗯?”楼轻舞抬眼,目光温软地瞧着她,仿佛看不到她眼底的疑虑,“下去吧,我没事儿。”“可……” 看白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楼轻舞眼底的沉着,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那主子我先去睡了。”“嗯,好。” 直到关门声响起,楼轻舞坐在桌旁,喝了一杯又一杯苦涩难言的茶,最后才缓缓站起身,一袭白衣,不染纤尘,可这一刻,她仿佛依然能闻到血腥味。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清的笑,走到香炉前,氤氲的烟雾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打开了窗棂前摆放的一个精致的檀木盒,上面鬼魅绽放的骷髅图腾在这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森然。楼轻舞仿佛没看到,眉眼弯弯,轻轻打开,里面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一排骨头,洗得透白干净,在烛光下泛着如玉的光泽,她深深地望着,指腹摩挲过黒木匣上的骷髅图腾。 这才慢慢执起一旁的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嘴角扬起的弧度也越来越深。 只是兴许是今晚的夜色真的太好,她望着那一排排的骨头,突然又嗅到了空气里即使被熏香遮挡下也掩盖不住的血腥味,眸色蹙然一暗,握着小刀的手指灵巧的一动,薄如蝉翼的刀刃瞬间翻转,下一刻就要没入掌心。 只是房间里的烛火突然尽数熄灭,刀刃并没有刺入掌心,一只冰冷的手覆在了她的掌心,刺在了上面。 楼轻舞瞳孔一缩,猛然松手,小刀带着一抹鲜红的血坠落在地面上。 发出咚的一声响,刺得耳膜生疼。 身后拥着她的人鼻息间难得微喘,鼓动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砸在她的后背上,像是能敲入她的心尖,楼轻舞抿紧了唇瓣,最终却是漠然垂下了眼翦。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你又在做什么?”凤夜歌握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低冷的嗓音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可周身的冷意却在昭告他的怒意。微弱的月光打在楼轻舞的脸上,低眉顺眼,敛了刚才的阴冷,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极普通的少女,温婉的像是一道月光,空透皎洁。凤夜歌终究还是舍不得说上一句重话,无奈地叹息一声:“既然不想碰这些东西,为什么还要做?” 楼轻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这些骨头,扬起眉角笑了笑:“谁说的,我很喜欢。” “你说谎。”翻开她手掌,借着余光让她看着自己几处蜕皮的地方,“那这些是什么?既然厌恶血腥味,为什么还要亲自动手,你完全可以交给手下去做。” 第164章 两人决裂 “我并不讨厌。”推开凤夜歌,把手从他掌心挣脱出来。 指腹间在碰触间沾染到了凤夜歌的血,楼轻舞眸仁里有微动一闪而过。 重新拿起火折点燃了烛火,把一瓶药膏递到了凤夜歌的面前:“师兄,你手伤了。” 凤夜歌随意看了一眼,并不在意,清冷的目光落在她平淡无波的眸底,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就不能告诉我吗?” 楼轻舞笑了笑,摇头:“有些事,还是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否则,一切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可你这样……”他觉得很难过。 也很无力。 他们之间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他想努力的靠近,她在一点点远离;他想帮她,她却始终拒绝。他原本是想尊重她的决定的,甚至放任纵容不插手她的事,可她今晚近乎自残的行为让他又有了新的认识,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是要做?“给我一个理由,如果只是想当年那些人命报仇,你完全可以只要了他们的命。” 可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 “要了他们的命太便宜他们了,当年他们血刃胭脂铺的时候,连孩子都不放过,绝不可原谅。我要用他们的血,他们的骨,祭奠如意他们。” 凤夜歌揉了揉眉心,他手上也沾了血,如果她喜欢这种方式,那他放任她去做,可如不喜欢,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以后如果你不想沾血,我帮你做。” “不必。” 楼轻舞近乎冷漠地抬起头,“师兄,有时候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凤夜歌一愣:“轻舞?” “师兄上一次不是说想在十日之期之后知道我的回答吗?那我现在提前告诉你吧,我还是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有的只是兄妹情意,我尊你敬你,因为在我最惨淡的时候,是你把我带出了绝境,只是有些事,可能你并不知道。夜王。”慢慢念出最后两个字,楼轻舞抬起头,深沉的眸仁在黑夜的烛光里有些深邃,深得凤夜歌眉头越皱越紧。“可是,夜王你只道你三年前是因为知道我被送到乡下那个地方,所以专门前去帮我,进而把我带到了药王谷,可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是我自己请求去的乡下,因为我知道,你会出现,会帮我的。” 凤夜歌瞳孔蹙然一缩,“我不信,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当时的想法。”“我不知道的,可是我在赌啊。毕竟当年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是我出现在了你的面前,安慰了你,你当时的表情真的很感动啊。而后来,你更是三番四次的帮我在楼府活了下来。”否则,以阮珍这么厌恶她的态度,她怎么可能活得一帆风顺,即使不害她,至少也少不了折腾,可每一次她都能够化险为夷,以前她觉得是幸运,可这一次之后,想想前世的很多事,也许根本不是,而是凤夜歌在暗处帮她。 所以,她在赌,赌这些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 凤夜歌的脸色微微白了下来,“就算你知道就知道了,我原本也是要帮你的。” “这样啊,”楼轻舞突然抿着唇笑了,“可夜王,你真的不介意我利用你?包括现在,我都在利用你,你看,我只要一出事,你就会出现,这多好啊。” “……师妹,你到底想说什么?” 凤夜歌的嗓子有些哑,突然觉得面前的女子太过陌生。 陌生到他仿佛觉得自己从未看透过她。 “也没什么,只是我讨厌极了你自以为是的关心,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想做什么,我想嫁给夏侯擎,可你每一次的出现都会打搅我的计划。这让我有时候真的很不耐烦啊,原本我不想说这些的,可既然到了这一步,那就摊开了说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一点都不想。”眸仁深深地望着凤夜歌,楼轻舞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还有,你的关心……我一点都不需要。” 凤夜歌的脸彻底白了下来,如玉的俊颜白得吓人,薄唇紧紧抿着,墨瞳恍惚地望着眼前吐出蚀骨厉言的女子,这,真的是他认识的师妹吗?明明还是这张脸,可偏偏吐出的话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刺入他的心窝。 她眼底的冷意太过伤人,他莫名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乱。 明明在说她的事,为什么突然转到夏侯擎身上了?转到他的那些心思上了…… “师妹。”缓缓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凤夜歌极慢的开口:“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说这些吧。” “可我懒得说第二遍了。凤夜歌,你是不是真的听不懂我的话,我不想看到你了啊,你的出现阻挡了我的计划。” “你有什么计划,师兄可以帮你。” “和你有关系吗?”冷冷地吐出森然的话,楼轻舞把眸仁定定落在凤夜歌身上,可在看到他紧紧压抑的情绪,手背上因为用力而跳动的经脉,胸口有个地方仿佛空了一块,疼得有些麻木,她慢慢攥紧了自己的手指,才继续冷着脸盯着凤夜歌。 她不想说这些,可今晚上的事让她觉得自己不能再靠近凤夜歌。 她越是靠近,越是心软。 一次次的违背自己当初的意愿,甚至今晚上,她甚至差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凤夜歌,而在今晚上动手时,她脑海里一直在闪现凤夜歌的脸,当满手鲜血时,她竟是厌恶极了这样的自己。 他的出现,代表了她的心软,而她的仇,心软则是最大的障碍。 如果不是她这一世刻意利用和靠近,他原本此刻会远离京都,无忧无虑的当他的夜王,不会融入到权势的争斗中,这些,原本就和他没关系。 所以,离开吧…… 她不想再一次次看到他因为她受伤,而自己每次却都会心软。可她的每一次心软都代表她离复仇远一步,她甚至害怕自己真的到时候狠不下心把自己……再次嫁给夏侯擎!他,会成为她的软肋,而她必须亲手把这跟软肋拔出来,送到自己的手碰触不到的地方,这样,自己才能更心狠,更……无情。 第165章 他的暴怒 凤夜歌墨瞳里倒映出的人冷漠而又无情,明明靠得这么近,可在一刻,他从未觉得两人离得这么远。他脑海里似乎只停留在她方才的冰寒的声音上:“和我无关?这就是一直以来你心里真实的想法?” “是。”楼轻舞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微仰的下颚勾勒出一抹绝情的弧度。 凤夜歌的胸膛快速起伏了一下,墨瞳直勾勾地睨着她,如玉的侧脸渐渐染上一抹受伤的苍凉,薄唇紧紧抿着,许久,才抵押着嗓音道:“师妹,你如果是在开玩笑,我可以当做没听过这句话……” “你怎么这么烦啊。”楼轻舞打断他的话,面露不耐,“我觉得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现在对我真的除了绊脚没有别的利用价值了,是,你是神医,可我也把你的医术学了五六成了,甚至我比你会用毒;原本还觉得你至少还有夜王这个身份,无所不能的,可没想到你竟然会受伤,可见你也没那么强大,既然已经没有用了,那我们就说开了吧。” 明明是平日里都能听清楚的字眼,可这一会儿却觉得是这么陌生。 凤夜歌终于抑制不住笑了声,只是嘴角扬起的弧度冰冷而又凉薄,敛了温情的男子看起来给人一种阴森的压迫,像是一只即将暴怒的火龙,双眼猩红,目露凶光,直勾勾地盯着楼轻舞看,突然出手,修长的五指赫然掠向楼轻舞的脖颈。楼轻舞一怔,蓦地向后退去,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呼吸蓦然一窒。 只是凤夜歌手终究还是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倏地闭眼,狠狠砸在了楼轻舞脸颊的墙壁上,嘭的一声在楼轻舞耳边炸开,惊得她的脸色蹙然发白。 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她甚至没有见过这样的凤夜歌。 悲伤弥漫在他的脸上,一下又一下粗重的呼吸近在咫尺,拂在她的脸上,莫名让她鼻子发酸,她强忍着心慌让自己脸上看起来尖酸而又刻薄,“你……你竟然想杀我?” 她仿佛没有感觉到鼻息间嗅到的血腥味,以及左脸旁血肉模糊的手背,几滴血渍溅在脸上,让她皱着眉厌恶的瞧着面前的男子。凤夜歌望着面前陌生的女子,在她的瞳孔里,他能清楚看到自己狼狈,她眼底的不耐是那么的清楚,人说,眼神是刀,能割得人遍体鳞伤,他以前一直不信,可现在,他信了。 脑海里乱成一团,他晃晃悠悠向后退了一步,血从指尖滴落在地面上,慢动作般,砸落,凝聚成一朵血花,凄凉的让他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守护似乎都是一场笑话。 “楼轻舞,我……不想再见到你。” 漠然转身,冰冷颀长的身影在烛光下落下一道长长的倒影,却孤寂落寞到心尖。 楼轻舞死死咬着下唇,深吸一口气,在凤夜歌看不到的地方,凄凉一笑,只是偏偏嘲讽刻薄地说着:“那就最好不过了啊。” 凤夜歌的身影一僵,须臾,漠然一顿,下一刻转瞬间消失在了楼轻舞的面前,只余下房间的门,咣当作响。 楼轻舞慢慢用手撑住了桌面,才让自己站稳。 低垂着眼,遮住了眼底凝聚的歉意,对不起…… 她亲手把自己推进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也只有这个办法能让凤夜歌放手。 “主子?”房间的门突然被再次打开,岚白听到动静快速赶过来,看到房间里的楼轻舞,愣了一下,忍不住低低喊出声。 “嗯?”楼轻舞漠然偏过头,半晌,才重新看向岚白,倦怠般地挥挥手:“你怎么醒了?” “我听到这边咚的一声,怕主子你……主子,你没事吧?” 楼轻舞的情绪太过不对,岚白忍不住轻声问。 她原本就觉得主子今晚上很奇怪,离开的时候就不放心,所以一直没有睡着,刚才突然听到主子房间里有动静,她匆忙赶了过来,就看到这一幕。视线往旁边一移,看到墙壁上的血印,忍不住呆住了:“主子,这血……” “不是我的。” 垂眼,楼轻舞静静地转身,背对着岚白站立。 目光不久落在雪白的墙壁上那清楚的血迹,静放在桌面上五指慢慢收紧,“岚白,去帮我端一盆清水和一块帕子。” “诶,好,咦?主子,要这些做什么?” “尽管去拿就好了。” “……好。”岚白应了声,很快就把楼轻舞要的东西拿了过来,随后就被楼轻舞挥退了,她不安地走了几步,可看楼轻舞脸上的确没有什么的不妥,最后只好走了出去,顺便把门给关上了。只是刚上前走了一步,却是怔了一下,她来的时候房门是开着的,而主子说血不是她的,那血是谁的? 脑海里突然掠过一道身影,却猛地摇头否认,一定不可能是夜王,以主子的性子,怎么可能让在乎的人受伤。 那到底是谁? 岚白带着这样的疑惑回了自己的房间。 却是一夜未眠,在窗口盯着楼轻舞的房间,发现楼轻舞房间里的烛火一夜未熄。 楼轻舞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清水,把帕子湿了,然后朝墙壁走去,默默站在那块血渍前,目光专注地开始把那块血迹一点点抹去,雪白的墙壁上,很快血迹晕染成一团,渐渐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只留下很清浅的一片湿润。 最后除了颜色较深之外,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曾经有人用拳头狠狠砸在了上面,喷溅出的血在上面留下了一块痕迹,就像是此刻默默抹去了心底的柔软。 到了最后,把帕子浸泡在清水里,里面水波涟漪微漾,显现出楼轻舞模糊的一张脸。 她叹息一声,久久没有出声。 接下来的两天,楼轻舞都没有再听到凤夜歌的消息,她似乎又重新把自己缩进了一个壳子里,拒绝任何人的探视。李府在那夜之后,一直无声无息的,可饶是如此,坊间还是渐渐有传言传出来,李府在二公子成婚的那夜遇鬼了,有冤鬼索命一下子杀了好几个人,血淋淋的,好多人都看到了。 第166章 沉迷女色 这样越传越邪乎,到了最后,几乎传成了李府里有一只冤鬼。 那冤鬼就是当年突然一夜之间被灭门的胭脂铺,十几口人,突然说没有就没有了,罪魁祸首就是李家的三公子,那鬼就是来向他索命的。 李缪得到消息的时候,想阻止已经阻止不了,到后来,连皇上也知道了这件事。 把他召进了宫里。 ——御书房。 “李爱卿啊,听说你府里最近出了些事?”宗帝翻着奏折,面上无波无痕,只是余光在扫向李缪时,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寒凉。 李缪心惊胆战地跪在那里,小心翼翼道:“的确是出了些事,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哦?可朕怎么听说你那三公子也失踪了?” “应该是误传吧。”李缪打了个寒颤,不知道皇上怎么知道的,这两日他让盛儿去查,可卿儿像是平白消失了一样,根本找不到任何的踪迹,他快被烦死了,如果被母亲知道,不知道又要如何去闹!本来这已经够他操心的了,没想到事情说传开就传开了,还被皇上知道了。 他是真的怕纸里包不住火,如果皇上知道了当年他为了就卿儿暗地里做的事,这……恐怕不好办啊。 “是吗?” 宗帝凉凉的放下手里的奏折,突然扬起手,把旁边的一个东西直接扔在了李缪的面前,东西哗啦一声,直接砸在了李缪的眼前,散开,露出了上面清楚的写着的字迹。 白底红字,字字惊心。 只一眼扫完,后脊背一阵寒凉,猛地磕了一下头:“皇、皇上恕罪,老臣只是……只是……” “算了吧。”宗帝面无表情地把身体倚在龙椅上,“朕知道你爱子心切,可李爱卿,你这事如果传出去,百姓会怎么说?堂堂右相都这么欺上瞒下,朕这皇帝是不是也这么昏庸无能?嗯?!” 尾音的一个字把李缪彻底吓傻了,头深深埋在地面上,根本不敢抬起来。 皇上竟然知道了,那么皇上还知道多少? “皇上恕罪!老臣实在是不忍爱子就这么……所以才……” “罢了,朕也知道右相你不容易,这件事也过去了这么久,爱卿前些时日又痛失爱女,朕也不忍,可这件事,你让朕怎么办?” “皇上……” 李缪额头上滴落冷汗,“老臣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他心里也捉摸不定皇上的心思,按理说皇上应该发怒的,可偏偏皇上语气平淡的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有希望? “惩罚倒是不用了,毕竟朕这些年也感念右相你劳苦功高,只是,毕竟是要给臣子一个交代的,如果这个时候右相你能将功补过,朕自然是可以就此把这件事抵消。李爱卿,你说呢?” 李缪眼睛一亮,“皇上,您的意思……” 宗帝虚眯着眼瞧了一眼李缪,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苏阁老年事已高,可是依然对朝堂之事劳苦,朕甚是怜惜,想要让他告老还乡。” 李缪心猛地一跳,瞬间想起来苏阁老不久前和老将军极力举荐二皇子为太子的事。 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点点头:“是,苏阁老的确年岁大了,老臣也有这个想法。” “很好。” 宗帝嘴角扬起的笑愈发的深,“那李爱卿下去吧。” “是,老臣遵旨!” 李缪退了下去,到了御书房门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后脊背的官服已经湿了。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只觉得水里云里,这些年他一直觉得皇上对朝堂之事不甚关心,沉迷女色,可今日一看,恐怕是他看轻了皇上,皇上当年能从那么多位皇子中脱颖而出,最后铲除了众位对手登上这个位置,哪里是个心软的。只是皇上这些年修身养性,让他忘记了,即使皇上收了利爪,那也是一只猛兽。 一旦有人侵犯了他的领地,他会再次亮出利爪。 这一次,恐怕是要对苏阁老动手了。 李缪离开后,宗帝身边的大太监才走上前,细心地把冷掉的茶换掉,一边忍不住询问:“皇上,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折了右相的羽翼?”毕竟这是一个好机会。 “哼,留着他暂时还有用。”宗帝锐利的眸仁里寒凉冷酷,带着一抹冰冷,“他还真以为当年的事朕不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那李子卿可是他的命根子,如果真的做的绝了,难保他不会有异心。” “可老奴听说右相和三皇子……” “朕知道。他站在三皇子那边,可就有人站在二皇子那边。总归是要有个平衡点,哪边多了哪边少了,都会让朕不舒服。” 无论是三皇子还是二皇子,他现在都不想立太子。 他辛苦夺来的皇位,不到时候,想让他拱手让人,都还嫩点! 刘进瞬间明白了宗帝的心思,顿时心下一惊,态度越发恭敬了,“是老奴多嘴了。” “下去吧,吩咐暗部的人,把坊间那些流言全部给朕除了,还有……查出来这次的事到底是谁在后面推波助澜。”他放任不管,可不代表他就能容忍有人把手伸到他的面前,很显然这次是有人在打压李家,那么,李家如果倒了,受利的就是…… 虚眯起眼,宗帝眼底寒光冷寒,看来自己低估了自己那二皇儿的能力了啊。 ——倚风阁。 “主子,出问题了。”千面突然闯进了倚风阁,向楼轻舞禀告。 “嗯?怎么?” “坊间里这几日对李家不好的流言蜚语突然一夕间全部没了,这很不对劲。” “嗯?”楼轻舞抬起头,眸色微变,“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不清楚,可能确定的是肯定不是李缪,他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和人脉。”毕竟,整个京都这么大,能这么快的平息这件事,这后面的能力绝对不可小觑。 楼轻舞听了这话,反而冷静了下来,眸色也深了不少,“嗯,我知道了。” 千面看她脸色不对,忍不住问:“主子,怎么了?”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人了。” 第167章 夜歌失踪 “是谁……” “这整个京都里能这么快压制住这些的,只有一个人。”楼轻舞顿了顿,才继续道:“此刻正坐在金銮宝殿上的那个。” 楼轻舞的话彻底把千面惊住了,“宗帝?怎么可能?” 能被一个颖妃耍得团团转,那老皇帝除了贪恋美色还能有什么用? 楼轻舞嘴角扬起冷意,“这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宗帝能在这个位置做这么久,除了他安插在朝堂中的心腹之外,还有很多暗地里的势力是你不知道。”当年她为了帮夏侯擎拿到那个位置,用了数年的时间,这其中最难对付的,反而就是宗帝。 他这些年给人的形象的确像是一只没了牙齿的猛虎,可一旦轻敌,只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彻底抹杀。 而她担心的,终于提前到来了啊,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早的开始动手了。 “啊,那李家那边,还要继续下一步吗?” “为什么不?按照原计划进行。还有,”楼轻舞站起身,走到窗棂前,眸光深得看不到底,“想办法查出来宗帝下一步的打算,从李缪那里开始着手。” “是!” 千面离开之后,岚白才忍不住上前,替她端了一杯茶,忍不住道:“主子,宗帝开始出手,会不会有危险?” “他暂时还查不到我们。” “可是……”岚白还是担心,“要不找夜王商量一下吧,毕竟宗帝对夜王还是很忌惮的。” 楼轻舞端着的茶杯的手一僵,蓦然垂眼,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以后不要再提夜王了,他和我们本就没有太大的关系。” “啊?”岚白彻底僵住了,“可……” 没太大的关系? 可夜王和主子不是…… 岚白脑海里不知为何闪过昨日墙壁上的那道血迹,那天一早她再来看时,血迹已经没有了,很显然是主子擦掉的,可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张嘴想问,可楼轻舞明显有些倦怠的模样,她又不想让她心烦,只要强压下了心里的疑问。 就在岚白思绪乱飞的时候,楼轻舞突然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看向窗外,眼底有森寒掠过。 “主子,怎么了?” “有人来了。” 岚白立刻警惕了起来,疾步走到门边,猛地拉开了房门,却在看到来人时,眉头一拧,可随即眼睛又亮了,“是你啊?”说完,就朝着凤十一身后去看,却没有看到凤夜歌,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夜王没来啊。说起来,夜王似乎从那天晚上就没有再出现过了。 楼轻舞的视线越过岚白直接落在了凤十一眼底,目光再移到自己手里的杯盏上,并没有说话。 凤十一推开岚白,闪进了房间里,才走到楼轻舞面前,先是恭恭敬敬唤道:“楼姑娘。” “嗯,什么事?” 楼轻舞这才懒洋洋开口,声音淡漠而又疏离。 带着一丝让凤十一有些奇怪的冷漠。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可想到今天来的目的,才焦急道:“楼姑娘这两天可见过我家王爷,他这两日都没有回府了,所以……想来问问。”毕竟爷是听了他的禀告就来了楼府,随后就失去了的消息,爷的踪迹他们一向是不能打探的,所以也就每当一回事,可这都两天了,爷还是没有回王府,这让他们几人都开始觉得不对劲,加上府里那位姑奶奶一直要找爷,不得已,只能派她前来一趟,看看爷离开前有没有说去了哪里。 楼轻舞握着杯盏的手一僵,指尖扣在了瓷面上,半晌,才掀起眼皮,懒洋洋看了凤十一一眼,“你家主子去哪儿,怎么会来问我?” “诶?”凤十一怔愣,楼姑娘怎么会这么说? “这个……爷前两天最后离开府里的时候,是来的楼姑娘这里,所以……” “哦?你说前两天啊,他走了,后来我就不知道了。”楼轻舞的声音隐约带了丝不耐烦,“他去哪里,难道还要给我报备不成,我可不是他什么人。” 如果这句话一出凤十一再感觉不到楼轻舞声音里的厌烦与冷漠,他就不是杀手排行榜上的“凤十二”之一了,眉头也拧了起来,可想到对方是爷在乎的,勉强笑了笑,“楼姑娘,你这怎么说话呢,好歹爷也是你的师兄不是?” “只是师兄罢了。”楼轻舞眼神愈发森寒,下一刻直接赶人,“如果没有事情要说的话,我等下还要去三皇子府一趟,你自便。” 凤十一彻底恼了,他是直肠子,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楼姑娘,爷失踪两天了,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他不是很厉害的吗?” “你!算主子瞎了眼,爷受了那么的重的伤只是怕你担心就不告诉你,可他现在失踪了,你倒是好,不仅不关心,还要去三皇子府,到底是夏侯擎重要还是主子重要啊?!” 楼轻舞凉凉扫了他一眼,红唇微启,吐出一句让凤十一彻底气疯的话:“当然是三皇子重要了。” “嗡……” 凤十一脑袋嗡的炸开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咯吱咯吱作响,可终究没敢真的动手,毕竟眼前的人是爷一心一意护着的,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凤十一嘲弄地扯了一下嘴角,“是十一的来错了,今天就不应该来这!” 现在算是看清楚这楼姑娘是什么人了。 她眼里根本就没有主子! 倏地转身,重重踩着步子离开,他现在还要去找爷,等找到了爷,一定要把楼姑娘今天的话都告诉爷!太过分了,没良心的女人! 凤十一离开后,岚白走到了楼轻舞的身边,不安地看着她:“主子,你……没事吧?” “嗯?我有什么事。”楼轻舞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黑漆漆的眸仁一眼望不到底。 “可你不高兴。你明明是担心夜王的,为什么要和凤十一那么说?” “……”楼轻舞半天都没有说话,许久,才揉了揉眉心,“有些事,不想再把他拉进来,以后,都不要再提他了。” “可……”就这样把夜王摒弃在她的世界之外。 夜王难过,主子……也更加难过吧。 毕竟是她亲手斩断的这一切…… 第168章 只求一醉 ——地下黑市。 地下一层的暗夜寝殿里,到处摆放着玉液琼浆,金樽夜光杯,轻轻一晃,琼浆泛起一道涟漪,酒香扑鼻。一道身影懒洋洋地倚着软榻,垂着眼,看不清楚表情,慢条斯理的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 寝殿的门咣当一声被踢开了,一道黑色的身影蹿了进来,看到四周空了的酒瓶,仰天悲恸:“嗷——爷的百年陈酿,爷的美酒,爷的白玉杯……你就算是失恋,也用不着这么糟蹋小爷的酒啊。”对于喜欢珍藏美酒的酒痴来说,这简直就是灭顶之灾。偏偏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对方还是个千杯不醉的。 喝了这些,简直就是跟喝水有何区别? 离渊捂着心口,踉跄着朝前,想夺过最后一瓶酒,被凤夜歌懒散的错身就躲开了。 离渊扑了个空,一双桃花眼幽怨地眯着,“凤夜歌,你不会真的又失恋了吧?” 凤夜歌虚眯起眼,幽幽掀起凤眸扫了他一眼。 离渊立马闭嘴了,“得,当我没说。” “损失明天去夜王府找凤一去拿。” “可这些美酒小爷费劲了多少千辛万苦……额,好吧,反正已经喝了,爷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你可喝了两天了,你也知道你这体质了,喝不醉还学什么一醉解千愁啊?” 凤夜歌:“你很吵……” 离渊继续捂着心口,怨念地瞅着他。是兄弟么?兄弟有这么说话的么?不过,看在他心情不好的份上,爷不和他一般见识。不过,“话说,你真的不考虑回去一趟,这两天你那些手下找你可找疯了。” “不想回去。” “嗳,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啊,小狐狸不喜欢你,你就另寻一个呗。反正上一次你也被拒绝了一次了,再接再厉嘛。” 凤夜歌没有说话,怔怔看着面前的琼浆,突然产生了厌烦。 莫名讨厌极了自己为什么喝不醉? 连痛痛快快地睡一觉都不可以,虚眯起眼,再接再厉?这一次和以前哪里有半分相同? 离渊没注意到他眼底的晦暗,继续道:“……你再不回去,到时候小狐狸真成了别人家的可就真的跟你没关系了,这两日三皇子突然生病,小狐狸可是天天都过府报道的。你,就没点想法?” 离渊盯着凤夜歌的神情半晌,都没发现他眼神动上半分。 惊奇了,难道喝酒喝开窍了,真的放弃了? 刚想继续开口,却看到凤夜歌宽袖冷漠的一扬,掌心里的金樽朝着一旁一甩,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桌面上,站起身,朝着殿外走去,离渊一愣,“你做什么去?” 凤夜歌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府。” “嗳,可你不是说不想回去吗?”眨了眨眼,其实是去找小狐狸吧。 凤夜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现在又想回去了,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离渊挥挥手,嘴角却是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还说不是去找小狐狸,明显是听到媳妇儿要被人抢走了吃醋了嘛。 不过离渊这次倒是真的猜错了,凤夜歌从地下黑市出去,是真的回了夜王府。 而另一边,凤十一气冲冲地飞出了楼府,回到了夜王府,一进去就看到紫璃叉着腰站在那里,美目凶气霸露,“凤夜歌人呢?这都两天了,就是死了也得有个全尸吧?” 凤十一心情不好,张口就要呛两声,被凤一拉住了。 凤十一闷闷憋了一口气,才不咸不淡道:“紫璃小姐,爷现在失踪不见了,如果他出事了,就真的没有人真的护得了你,到时候你不想嫁人也得嫁!所以,还是留点口德的好。” 紫璃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可想明白凤十一的话,眉头也皱了起来,嘀咕一声:“他怎么可能会有事啊。” “爷也是人,凡胎**的,怎么就不会?你别忘了,前几日刚因为紫璃小姐你的逃婚,爷受了重伤!” “我……我也不想啊……” 紫璃心虚地垂了一下头,刚想找个借口为自己辩解一下,抬起头却在看到远远朝这边走来的身影,眼睛顿时一亮:“凤夜歌!” 凤十一听到她的声音也连忙回头,看到凤夜歌,眼睛立刻亮了,身形一晃,就来到了凤十一面前,同时出现的还有其他几个人:“爷,你这两天去了哪里?”凤十一焦急的问出声,可刚靠近,就感觉到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几种极品的佳酿夹杂在一起,靠得近了,给人一种微熏的感觉。 只是让凤十一更诧异的是,爷……他到底喝了多少酒,才在有轻微洁癖的主子身上留下这样明显的酒香啊? 而且,他明显觉得主子这样绝对和楼姑娘有关! 想到她当时的话,凤十一眉头深锁,刚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压了下来,不行,不能把这些话告诉爷,以爷对楼姑娘的心思,就算他说了,爷也不会相信的吧。他头疼地抓了抓脑袋,也就错过了最佳开口的机会。 凤夜歌淡漠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略微一扫,脚下的步子未停,“随便出去走走,十一,准备药箱,等下来我房间替我换药。”说完,留下这句话,径直越过紫璃朝着轻歌小筑走去。 被无视的紫璃猛地转身追了过去,“喂,你到底去哪儿了?” 凤夜歌继续先前走,在她想要出手抓住他的袖子时,身形鬼魅地朝前飘了数尺,紫璃抓了个空,懊恼地朝前踢了踢,想继续追过去,被凤十一几人挡住了,“紫璃小姐,你还是先让主子冷静一番的好。主子身上的伤两日没有换药,你不心疼,我们还要尽职尽责。” 紫璃脸色一变,张嘴想骂,最终忍了下来。 “我去轻歌小筑等。” 凤十一几人却是没让,“紫璃小姐还是先回自己的苑子吧,如果你有事,我们可以代为转达。” “滚开!我自己会和他说!” 第169章 出手救她 凤十一几人却是没有让,爷本来看起来情绪就不对,他们不能让她再去打扰。 紫璃哪里受过这种待遇,美目一眯,就要发飙,而就在这时,管家却是匆匆走了过来,看到凤十一就连忙道:“夜姬姑娘来了,要告诉爷吗?” “推脱了就好了,爷不是说她来了一概不见吗?” 凤十一奇怪地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也不是,除了夜姬姑娘,还有人来了。” “谁?”“三皇子。” “不是说他这几日生病了吗?” 凤十一现在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来楼轻舞,脸色有些不好。 “嗳,这个老奴没有太细看,这……要告诉王爷吗?”毕竟如果只是一个夜姬姑娘的话,他也就打发了,可三皇子突然出现要拜见王爷,这……他就不确定了。 凤十一几人对视一眼,他们也不清楚爷的想法,最后一致决定让十一去送药的时候,问一下王爷。 “夜姬?三皇子?那夜姬是什么人?”紫璃耳尖的听到一个名字,直觉觉得有情况。 凤十一几人装聋作哑,没有出声。 紫璃把视线转移到了老管家的身上,老管家并不知道紫璃的身份,只知道是王爷请来的贵客,也不敢怠慢,只要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这个……夜姬姑娘是三皇子的干妹妹,以前来过府里几次。” “哦?”紫璃眼睛顿时一亮。 漂亮的眸仁骨碌碌转了几圈,突然一个闪身就朝着大厅跑去,“本姑娘先去会一会她!” ——轻歌小筑。 凤十一拿着药箱来到凤夜歌的房间时,他已经沐浴更衣完毕,从密道里走出来,一身月牙白的长袍松松垮垮地穿上身上,墨发还沾着水珠披散在身后,凤眸清冷淡漠,周身到冷气还没有靠近都觉得寒上三分。 十一走过去帮凤夜歌换药,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道:“爷,你是不是……和楼姑娘吵架了?” “嗯?”凤夜歌愣了一下,随即漫不经心道,“怎么会这么问?”“这……没什么。” 还不是不忍心把那些绝情的话说出来,十一换好药之后默默转身,边整理药箱边道:“对了爷,管家说夜姬姑娘和三皇子来了,现在就在大厅,你要去见他们吗?”十一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在他看不到背后,凤夜歌正慢慢穿回长袍,听到三皇子三个字时,动作一顿,眼底转瞬间寒凉森冷的骇人,只是转瞬间又恢复了淡漠。 “他们来做什么?”“这个……属下不清楚。” “嗯。”凤夜歌极轻地应了声,不知道是表示听到了他的话,还是要去见三皇子,把药箱里的药摆放好,十一转身,刚想再次询问,就看到凤夜歌已经站起身,颀长的身形压下一道暗影,长腿朝前一迈,衣袂蹁跹:“走吧。” 爷真的要去见那三皇子?十一脸色一变,放下药箱也匆匆跟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三皇子来者不善,而且一想到这三皇子最近和楼姑娘走得这么近,而楼姑娘又那么对主子,一股怒火就蹭蹭蹭地冒了出来,脚下动作也越来越快。 凤夜歌到了大厅,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两道跋扈的声音,高声喧嚣。 “……怎么?你不舒服,不舒服也没用,现在本姑娘可是唯一住在夜王府的女子,羡慕吗?羡慕嫉妒也没有用,凤夜歌对我可是极高的,你是羡慕不来的!” “你!我可是月白族的公主,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这么对你怎么了?听管家说你三番四次的来找凤夜歌?嗳,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什么月白族女子这么不矜持,追人都追到家门口了?啧,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紫璃洋洋得意地挑衅着面前美艳逼人的异域女子,她原本还以为有多漂亮,也不过多让人看几眼罢了,听管家说凤夜歌对这女子极为不待见,三番四次的拒绝见她,那自己要是假装一下这夜王府的女主人把这女人解决了,他会不会一高兴就帮自己说句话把婚给退了? 这样一想,紫璃更是嚣张跋扈地睥睨着夜姬,“喏,这夜王府以后有女主人了,你以后不要来了!” “……”夜姬气得咬牙启齿,这女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明明一个楼轻舞已经让她气得浑身不舒服了,可没想到这又来了一个,竟然还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夜王府,这让夜姬嫉妒的眼冒血光,直接和紫璃对上了。 两人像是两座火山,彻底爆发了。 大打出手,损坏了不少大厅的东西,管家在一旁劝着,可两个明显处于愤怒中女人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打得热火朝天,难解难分。凤夜歌走到门槛边时,刚好就看到一道红色的身影飞了出来,原本想直接让人飞出去,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一抬手,揽住了那人的腰肢,借着力道把人救了下来。 夜姬原本还在暴怒,可等看清楚了帮她的人是谁时,彻底愣在了当场。 “夜……哥哥……” 她没有看错吧,夜哥哥竟然会出手救她? 凤夜歌淡漠地收回手,这才抬起长腿,迈进了大厅里,走到主位前,宽袖一扬,翩然落座。这才掀起眼皮,凤眸扫向大厅里的众人,首先落在了紫璃身上,后者和没想到凤夜歌竟然会来,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默默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而夜姬从刚才凤夜歌扶了她一下之后,一颗小心脏就在乱跳,接触到凤夜歌看过来的目光,立刻站直了身体,扯了扯身上的红裙。 紫璃瞧见她的动作,忍不住嘲讽地笑了笑。 夜姬咬牙切齿地忍下来,朝着凤夜歌自认为妩媚地笑了笑,重新回到夏侯擎身边的位置上,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凤夜歌这才懒洋洋地看向这次来的主角,夏侯擎。 目光一敛,落在夏侯擎虚弱苍白的俊脸上,凤眸半敛,眯了起来。 第170章 心脉受损 夏侯擎虚弱的倚着身后的椅背,眉眼都是恹恹之气,注意到凤夜歌看过来的的视线,垂眼唤了声:“夜王。” 凤夜歌懒洋洋地看他,“三皇子来我这,可是有事?” “是,有些私事需要夜王帮忙。” “哦?说来听听。”凉薄的嗓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屈起放在扶手上的手轻轻的扣着,不轻不重的声音落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底,心情迥异。 “这个……事情是这样。”夏侯擎仿佛没感觉到这诡异的氛围。 平静继续道:“前两天府里出了刺客,被刺了一刀,伤到了心脉,御医也是束手无策,所以希望夜王能够出手,帮小皇看一看。” “伤了心脉啊。”凤夜歌眸色愈发凉薄,“三皇子怎么就确定本王就一定能够医治?” “这……”夏侯擎也被凤夜歌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听得心下一惊,依然不动声色地笑笑,“如果这东昱国连夜王也没有办法,那小皇这条小命算是交代了。” “三皇子不要说的这么绝对,本王也只是一介凡人。” “夜王谦虚了。不知道,可否帮小皇看上一看?” “……”凤夜歌敛起凤眼,并未说话,因为看不到他的眸光,所以夏侯擎说不清他到底是在思虑,还是在想什么。 只是还没有等凤夜歌出声,紫璃先忍不住开口了,“喂你这人怎么这样?他也受伤了啊,怎么帮你看?你要是想看,宫里那么多的御医,哪个不能帮你看?不过就是刺到了心脉,你如果真伤成这样,还能下床?别开玩笑了。”紫璃说话一向毒舌,听得夏侯擎眸色一沉,可因着她是凤夜歌的贵客,抿着唇没有说话。 “夜哥哥,哥哥不仅被刺到了心脉,还中了毒,毒虽然楼姑娘说可以解,只是因为毒性扩散的太快,所以……目前需要先想办法把心脉修复完好无损,才能够解毒。否则,先解毒的话,对身体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夜哥哥,你就帮帮哥哥吧……” 因为凤夜歌刚才那一出手,夜姬现在存在感暴涨。 可怜兮兮地眨着泪眼婆娑的小脸,水汪汪地看着凤夜歌,吊梢的眼角勾着,尽是媚态。 紫璃一瞧着,忍不住撇嘴嘲讽,“呦,你就算是把媚眼抛到天边,眼前这个也不会眨一下眼,他现在心里可是只有本姑娘我,你爱哪边凉快去哪边凉快去!” “你!”夜姬眼睛抽搐了一下,恨恨咬牙,想反击过去,却又怕在凤夜歌面前失了风度,尤其是看到夏侯擎凉凉看过来的视线,这才忍下来,伤心地耷拉着肩膀,瞅着凤夜歌。 凤夜歌这才有了些反应,目光深深浅浅地落在夜姬身上,突然是笑了,“既然夜姬你开了口,那本王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夜哥哥!”夜姬惊喜地瞪大了眼。 她……她终于苦尽甘来了吗? 夜哥哥终于看到她了吗? “不过,”凤夜歌眸色愈深,“有些话还是先说在头里,本王只是答应帮三皇子看一看,至于能不能救治,那就另说了。” “夜王肯出手,小皇已经感激不尽。”夏侯擎也极为诧异,这凤夜歌到底在想些什么。 原本以为会很难说服眼前这个冷面将,没想到他竟然自己答应了。 余光不经意地落在夜姬绯红激动的脸,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真是无脑的女人,不过是一句话,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同时,心里却莫名的嫉妒起来凤夜歌,明明这女人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了,竟然还是对这夜王这么上心……真是让他很不爽啊。不过,脑海里闪过这两日都过府担忧的一张小脸,夏侯擎心里又平复了下来,就算夜王再吸引女人又如何? 至少他喜欢的女人是喜欢他的! 这,就够了! 想通了之后,夏侯擎依然虚弱地倚在那里,看着凤夜歌站起身,朝着他走了过来,他撩开广袖,露出小麦色的手腕,凤夜歌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指搭在其上,不多时,眉头拧了起来,半柱香后,重新抬起手,不置可否地重新回到了主位上。 十一适时端过来一杯茶水,凤夜歌喝了一口,才看向夏侯擎。 夏侯擎心里波澜起伏,不安地问:“可是不好?” “嗯。”凤夜歌应了声,把杯盏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懒洋洋地单手撑着下巴,虚眯着凤眼,这才开口,“虽然本王也很想帮三皇子,不过,本王确是没有办法。毕竟,本王擅长的是医术,而不是解毒。再说了,心脉受损本就太过严重,如果不是三皇子底子好,有内力傍身,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夏侯擎面色一沉,转瞬间不动声色地变成凝重:“这……真的一丁点儿办法都没有?” 凤夜歌慢慢掀起眼皮,难得地颌首。 夏侯擎猛地向后一倒,脸色灰白一片,喃喃而语:“完了……” 夜姬也是一怔,心神不宁,刚想开口,凤夜歌却已经站起了身,“如果三皇子再没有别的事情,可以离开了。这件事,本王爱莫能助,不过,”他已经走出去的步子顿了下来,偏过头,冷峻的侧脸给人一种寒宵的冷汗,“也许楼大小姐会有办法,毕竟,她对你可是上心得紧。” 留下这句话,凤夜歌漠然离开。 只留下一个冷寒的背影。 紫璃这下高兴了,冷嘲热讽地看着面色灰白的夜姬,“哎呦喂,凤夜歌没办法,就不留你们用膳了哈。十一,我们走!” 大摇大摆地站起身,头仰的高高的,以凤夜歌的医术怎么可能没办法,她才不信! 肯定是不想医治喽! 原本以为刚才他是真的要帮那个女人了,可现在看来,也许只是她多想了。 不过…… 走出大厅,紫璃有些八卦地把脑袋探到十一身前,“你家主子口里的那个楼大小姐是谁?” 十一一愣,想到不久前去找楼轻舞时她的冷漠。 并没有回答紫璃,只是在走出很远之后,才慢慢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第171章 少了情敌 “无关紧要的人?”紫璃摸着下巴,可她怎么觉得不是呢?他刚才眼底一闪而过的愤愤可没有躲过她的视线,能让他这么生气却依然强压着怒火不肯说一句坏话的女人,这很不对劲啊。 夜姬和夏侯擎两人出了夜王府,夜姬还没有从刚才凤夜歌出手帮她的事实中回过神,夏侯擎从一出来脸色就不好。两人坐上马车,夏侯擎捂着心口倚靠在马车上,侧过脸扫过夜姬酡红的小脸,忍不住冷嘲:“不过是顺手罢了,你还真以为他会喜欢你?” 夜姬被泼了一盆冷水,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 “我喜欢不喜欢,对你的计划有影响吗?你管我!” “可你这痴样让我对自己选帮手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是吗?就算我智商有问题,你也不高到什么地方去,你不是照样被夜哥哥拒绝了吗?他根本不愿意给你医治。”夜姬被他呛了一下,本来被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打压已经很不舒服,没想到这人竟然也落井下石,夜姬的脸色越来越冷。 “哼,我今日来本来也就没打算他会帮我。”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目光落在夏侯擎的胸口上,上面因为伤口裂开而渗出血看起来有些惨,上下打量两眼,才扯了扯嘴角,“你装病患装得倒是挺像。” 夏侯擎阴冷的眯起眼,“你以为我是装的?” “你说呢?” 他真的以为她蠢不成,他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给人机会前来刺杀他?她只是懒得问,想看看他到底打什么注意罢了。只是下一刻,当夏侯擎拉下胸口的衣襟,露出白纱布包裹住的胸口,眉头拧了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试试楼轻舞的心。” “嗯?”夜姬脸色更加不好看了,“这样就能试出来?” 既然是试探楼轻舞,为什么还要来夜王府? “自然,我原本还担心这一趟来,万一夜王答应帮我医治还真就不好办了。既然他没答应,那就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 “哦?什么原计划?” “如果她真的对我有几分心思,如果我要死了,她能不想办法?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站在二哥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她如果站在二哥那边,就恨不得他死去;可如果对他有心,就会想尽办法救他。 “你以为你这把戏她会看不出来?” “放心吧,专门找过人亲自刺的,位置很刁钻,她根本察觉不出什么的,而这毒又是不常见的,我在她把脉的时候故意控制了七经八脉,她没有内力,自然察觉不出什么。” “你就这么自信只是这短短的时间她就会对你用心?” “那你就拭目以待好了。她是个聪明人,既然当时不愿意嫁给二哥,那么她就只能站在其它皇子那边。”可偏偏最近出现的事情全部都是有利于二哥的,让他产生了怀疑,而到底是不是他猜想的那般,只要试探之后就有结果了。如果楼轻舞站在他这边,自然会费尽心思地救活他,可如果她不尽心……那他也不会留下一个敌人了。 不是帮手,就只能是对手。 而对手的下场,只能是欲除之而后快。 虽然说实话,他还真舍不得楼轻舞那张小脸,可真是招人啊。 “你还真是狠啊。”从夏侯擎眼底看到杀意,夜姬眯起了眼,明白了他的想法,冷笑一声,“如果早这么狠一些,当初就不应该犹豫把她送进宫。” 夏侯擎凉凉扫了她一眼,“那时候和现在能比吗?如果她不是夏侯睿的人,我自然舍不得了……” “哈!那现在就看楼轻舞自己的命了。可我很期待她拒绝你!”这样她就能看着夏侯擎彻底除掉那个女人了,到时候就算夜哥哥追究起来,也不会怪到她的头上,这样一来,她就少了一个情敌。 不过…… “今天出现在夜王府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竟然能够得到夜哥哥的认同住进夜王府,这绝对不简单。 “我自然会找人去查。” 阴鸷地瞧着一侧,夏侯擎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要确定了楼轻舞是站在他这边的,他以后想要拿下皇位就更加容易了,到时候只要稍加利用,就能借助夏侯睿对她的心思让楼轻舞去靠近他,到时候得到他的内部情况还不是手到擒来? “查好了之后赶快告诉我!我一定要想办法把那个女人尽快赶出夜王府。”她绝对受不了那女人现在以女主人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这让她忍不住想要把人彻底毁掉。可恶的女人,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夜哥哥竟然放任她在夜王府耀武扬威? 夏侯擎冷冷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马车徐徐而行,风卷起帷幕,刚好看到并行而过的一辆马车。 他瞳孔里有精光一掠,立刻朝着一旁的夜姬低声附耳几句,夜姬先是一怔,随即愣住了,“你想做什么?” “你只管按照我说的做就行!”费什么话,这愚蠢的女人! “知道了。”夜姬脸色不好,可也知道这可能关乎到他以后的计划,也就默认了下来,到了帷幕前,稍微掀开一些,看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慢慢抬起手,把掌心放到了露出空隙的地方,另一只手则是拿起了一只哨子,尖锐的吹了一声,顿时,一个乌漆墨黑的东西从她袖口里爬了出来,嗖的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姬转过头,朝着夏侯擎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你尽管看着好了。” 也就是话落的功夫,他们这辆马车的马突然像是惊了一样,长长的嘶吼一声,就开始撒开马蹄子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嘭”的一声撞在了前面刚刚行驶而过的马车上。 而另一辆马车上,楼轻舞原本正在闭目沉思,马车突然颠了一下,巨大的冲撞让她蹙然睁开眼,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岚白也快速撩开帷幕,就看到两辆马车撞在了一起,刚想让车夫把马停下来。 却突然听到车夫尖叫一声,就被突然也发了疯的马一抛,给甩下了马车,与此同时,受了惊的马车带着楼轻舞和岚白开始朝着前方死命地冲了出去。 岚白脸色微变:“主子,马惊了!” 第172章 使苦肉计 岚白走出去想要控制住那马,可那原本还好好的骏马像是癫狂了,拼命地朝前跑,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一道身影借力落在了她的身侧,躲过了她手里的鞭子,就转过身朝着她吼道:“你先跳下去!” “三皇子?”岚白惊讶地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快点!”夏侯擎紧抿着唇,面色凝重。 “可主子还在马车里。” “小皇自然会控制住马车!”马车碰碰撞撞地朝前,夏侯擎的面容也越来越紧张,岚白知道自己呆在这里也没用,咬了咬牙,抱住了脑袋,跳了下去,好在她有几下子武功防身,在地面上翻滚了几下之后,就停了下来,再抬起头,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载着楼轻舞的马车越行越远。 “主子!” 岚白嘶喊了一声,却并没有能够唤回朝前疯了一样奔跑的马车。 楼轻舞皱着眉头,终于在马车颠簸到一定的顶点的时候成功挪到了马车口,撩开帷幕,就看到两边的景物朝着后面飞快地掠去,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都城,朝着外面的山路奔去,离京都越来越远。楼轻舞的脸色也变得凝重,听到身边传来的呼吸声,夏侯擎回头快速看了一眼,“你先回去,我会想办法控制住这马车的。” “这马发了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可……”夏侯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时候她会这么冷静。 “跳马车吧。”这样下去,他们只会离京都越来越远,如果天黑,他们可能就露宿,这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可没有内力,你这样跳下去恐怕受伤。”夏侯擎眼底浓浓的都是担心,安抚地朝着她笑笑,“放心吧,我会想办法控制住这马车的。” “可你受伤了。”楼轻舞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胸口开始渗出血的伤口,美目里满满都是焦躁不安。 夏侯擎心下一动,握住了她的手,“没事儿的,只是小伤而已。” 楼轻舞怔怔望着他,如果不是太了解眼前这个人,她会真的以为他是真的在担心她,是真的不在意,可她怎么会不了解他呢?马车突然发疯,看起来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看来,他是决定开始出手了啊,那自己怎么能不陪着他好好演下去呢? 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寒凉,露出的半张小脸苍白如雪,“可我不能连累你啊。” 夏侯擎原本坚定的心突然开始动摇了,自己是不是想错了,她怎么可能是帮夏侯睿的人呢?别说她只是一个官家小姐,就算够聪慧,唯一能借用的也只是这张脸和那点心思了。可万一是呢?夏侯擎陷入了纠结中,只是突然马车撵上了一块石块,剧烈的颠簸了一下,夏侯擎眸色一掠,就猛地抓住了楼轻舞的腰肢猛地一翻,就带着她跳下了马车,只是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小道两旁的地面上,砸的他的胸口疼得几近晕厥。 为了逼真,他真是没有用内力,这一下结结实实的,让他那张脸不用再装也白得吓人。 楼轻舞似乎真的吓坏了,撑起身体就开始检查他的情况。 当探到的脉搏紊乱气虚不稳时,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三皇子你没事儿吧?” 夏侯擎撑住几乎要昏过去的晕眩,才勉强吐出两个字:“没……事。”等那股眩晕感离开,才握住了楼轻舞柔弱无骨的小手,猛地把她揽入了自己的怀里,声音温柔的几乎能溢出水来,“吓到你了吧,不要害怕,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有事呢?” 楼轻舞一张小脸立刻涨红了,想去推开他,却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不安地趴在他的胸膛上,一张如雪的小脸绯红一片,“三……三皇子……” 夏侯擎看她这模样,心里得意一片,这样苦肉计一上,他就不信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心不被他给夺了去。 眸色更加软了,深情款款,他长得本就俊美,这样认真地瞧着,只让人心脏砰砰砰地乱跳。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夏侯擎能清楚地听到她的心跳声。 心里得意一片,忍不住摸上她的小脸,“还喊我三皇子呢,轻舞,喊我擎好不好?” “……”楼轻舞垂着眼,脑袋几乎抵着他的胸膛,像极了羞赧。只是在夏侯擎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眸仁寒凉一片,他越是深情,越是让她想起前世的种种,恨不得是将其挫骨扬灰,果然依然如此恶劣啊,他除了利用自己的这张脸装深情是不是就不会别的了? 可既然他要演戏,她怎么舍得放过他呢? 半敛的美目缓缓抬起,盈盈水光潋滟其间,轻轻看过去,黑葡萄似的眸仁里清楚地倒映出夏侯擎的模样,却像极了一个漩涡,让夏侯擎只一眼,心脏竟是真的停止了跳动,眉眼温润痴痴,已然不知道自己是在演戏,还是真的被面前的女子蛊惑。 楼轻舞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又重新敛下了美目,趁着这个机会挣了挣,翻到了一旁,坐起身,双手环着自己的膝盖。 离得不远不近,等心情平复了,才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咬了一下唇,“这样……于理不合吧。” “嗯?”夏侯擎半天才怔愣一下,翻身坐起,噙着笑看她,“不愿意?” 楼轻舞垂着眼,小脸红红的,没说话。 夏侯擎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逼得急了反而不好了,叹息一声:“好了,三皇子就三皇子吧,早晚会让你改称呼的。”意味深长的声音让楼轻舞干脆直接背过身不理会他。这别扭的动作反而取悦了夏侯擎,这才符合一个刚及笄的女子该有的反应。 “轻舞,有没有受伤?” “嗯,没有。”楼轻舞这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正常,只是目光落在夏侯擎胸前泛红的血渍,眼底担忧蹙起,“三皇子,你真的没事吗?伤口似乎又裂开了。” 夏侯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沉默了下来。 第173章 十三心腹 楼轻舞似乎急了,不安道:“是不是真的伤到哪了?” 夏侯擎叹息一声,摇摇头,才面色凝重道:“其实就算伤到了也没有区别了,我这身体恐怕……”夏侯擎的语气太过沉重,这样说着的时候还不着痕迹地看了楼轻舞一眼,看到她水眸里都是担忧,心里涌上得意,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等着楼轻舞自己走进他设下的陷阱里。 “啊?发生了什么事?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只要先修复了心脉,我有办法帮你解毒的。” “哎,轻舞你不懂,你知道我刚才去哪儿了吗?” “去哪儿了?”楼轻舞睁大了眼,眸底都是不解与疑虑。 “我去了夜王府,可夜王说他也没办法修复我的心脉,受损太过严重,恐怕已经没有救了。” “怎么可能……”楼轻舞仿佛被吓到了,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连夜王也没有办法吗?” “是啊,所以,如果心脉修复不好,即使轻舞你能帮我解毒也没有办法了。” “我去找夜王!” “不要去!”夏侯擎连忙拉住了楼轻舞,让她去找,万一夜王答应救了,只要一检查岂不是很快就能发现了?当然不能让她去了!紧紧抓着楼轻舞的手,摇头,“就算你去找也没用,夜王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恐怕是我命里没有福气,只是……只是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轻舞了,我这心,就跟缺了一块似的。好疼……”夏侯擎说这些的时候,几乎是半搂着楼轻舞,她一直垂着眼,似乎是伤心了,也不挣扎,许久,才低喃一声,“三皇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我相信你。”夏侯擎抬起手,眸仁痴痴瞧着她,先要去摸她的脸,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颓败地放下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否则赶不及城门开启的时候,对轻舞你的名誉恐怕有影响。”说完,像是忍着胸口的剧痛一般,挣扎着站起身,就率先朝前走去。 楼轻舞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慢慢站起身,她自然很清楚夏侯擎这一番作为的原因。 他快要死了,却克制着不愿给她毁她清誉。 这样深情而又温柔的形象,如果不是早就看到了他骨子里的阴狠与无情,恐怕早就深陷其中,她歪了一下头,嘴角莫名扬起一抹凉薄的笑,才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两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回到都城里,刚到了都城城门边,就看到匆匆赶来的岚白,岚白看到楼轻舞身上沾染的尘土,焦急地跑了过去:“主子,你没事儿吧?” 楼轻舞摇摇头,这才走到夏侯擎身边,美目含情,“三皇子,今天……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轻舞真不知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怎么能眼睁睁看你受伤……咳咳……” 说话时带动了伤口,夏侯擎忍不住咳了起来,捂着心口,一张俊脸惨白惨白的,让楼轻舞的眼圈瞬间红了。 “三皇子你没事儿吧?” 夏侯擎摆摆手,这时夜姬也赶了过来,看到两人,眼珠子一转,扶住了夏侯擎,才看向楼轻舞:“舞妹妹,可找到你们了,那马怎么说惊就惊了,吓坏我了!” 楼轻舞摇摇头,还是担心地看着夏侯擎。 夏侯擎这才抬起头,朝着她温柔地笑笑:“我没事,你赶紧回去吧。” “是啊主子,回去吧。”岚白也在一旁劝道。 楼轻舞这才依依不舍地告辞,上了楼府的马车,直到马车驱着朝着楼府的方向去,再也看不到夏侯擎的身影了,岚白才心有余悸道:“主子,这次真是太惊险了。那马怎么会说惊就惊了,当时吓死我了,幸亏你没事!”楼轻舞接过岚白递过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等觉得残留在手上被夏侯擎摸过的那种恶心感褪去,才静静开口:“不是意外,是夏侯擎故意而为之。” “诶?怎么会,他的马车在我们之后,怎么能?” “这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她既然能够重生,那么夏侯擎就有办法让两匹马惊了。 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夜姬。 “那三皇子太过分了!”楼轻舞的确认让岚白心中大怒,“主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使苦肉计让我对他更加倾心。”山顶那次不够,他怎么可能放弃?“更何况,雀眉的事让他产生了怀疑,想要试探于我。” “试探?”岚白不明白。“他两日前突然遇刺,你怎么看?”懒洋洋倚着马车上摆放的软垫,楼轻舞目光落在一处,很冷漠,一双眸仁黑得看不到底。 “听说很严重,不是说那刺客使用的刀上还有毒吗,这次那三皇子定会元气大伤。” “不,他非但没有,反而活得很好。” “咦?”岚白不解,这两日她每天都会跟着主子前去三皇子府,所以夏侯擎的病态她还是看了十足十,并不像是假的。“可我看着挺严重的,而且,三皇子府看起来并不安全,遇到刺客也说得过去。” 楼轻舞并没有回头,眸光深得可怕:“……那是你不知道他暗地里的手下。”漫不经心地撩起帷幕,扫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际,她才继续道:“他一共有十三个心腹,每一个心腹都安插在不同的各处,军机、刑部、军营、朝堂之上,遍布都是他的眼线,他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培养这些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人脉,而那些人又分支出无数的人,替他培养精英、杀手、暗卫,三皇子府看起来平平常常,可哪里至少有一百个顶级的暗卫,每一个都能以一挡百。岚白,你觉得这样的人,会轻易让自己受伤吗?” 岚白的脸白了下来,“怎么会……” “他的心机比你要想想的深。他受伤的确是受伤,可绝不像他说的那么严重,不过是借着受伤想看看我到底是站在哪边而已。恐怕如果我不能证明的话,他下一步就会想办法除掉我了。” 第174章 恶有恶报 岚白猛地坐直了身体:“主子,你放任他这样?太可恨了!” 仅仅是因为别人不帮他,他就要把人除掉,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楼轻舞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起伏,许久,才慢慢眯起了眼,眼底的危险看起来森然而又可怖,“既然他要试探,那我就给他交上一份最让他满意的答卷。”阴冷地勾起嘴角,楼轻舞掀起的眉眼里,无情的寒光一点点凝聚,几乎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楼轻舞回到楼府的时候,刚下了马车朝府里走去,就遇到了迎面走来的二夫人,阮珍看到她,脸色立刻拉长了下来,冷嘲热讽地盯着楼轻舞朝外走,两人错身而过时,哼了一声:“听说有些人最近又是封为郡主又是跑三皇子府的,日子过得可真是悠闲啊,可是要当心,恶有恶报,当心乐极生悲就不好了!”“你……”岚白被她最后一句话恶心到了,到底谁才是恶人啊? 只是她刚开口,被楼轻舞阻止了。 岚白张了张嘴,还是把心里的话吞了回去,这里好歹是楼府外,她只是一个婢女,如果真的在这里对阮珍发火,恐怕到时候会给她戴上一个欺主的帽子,反而会给主子惹来麻烦。 阮珍瞧着楼轻舞根本不敢让身边的人跟她呛声,顿时得意了,洋洋自得地瞧着楼轻舞,眼神里都是鄙夷,心里舒坦了,刚打算继续朝前走,却突然被一只手臂挡住了去路。她抬起头,顺着哪只手臂看去,就对上了楼轻舞极深的眸仁,微微一缩,顿时莫名让阮珍后脊背蹿上一股寒意。 注意到阮珍的目光,突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可笑得阮珍有种不祥的预感:“二姨娘既然提到了我现在是御赐的仁德郡主,那么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呢?” “本夫人忘记了什么?”阮珍被楼轻舞这样看着,心里发毛。楼轻舞的表情更加无辜了,“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见到郡主是应该行大礼的,可二姨娘你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尊称都没有,难道,”楼轻舞说到这,突然俯身逼近阮珍,吓得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随即耳边就继续想起了楼轻舞恶魔一般的声音:“二姨娘很看不上皇上的旨意,想要违抗圣命?嗯?” “你胡说什么!” 阮珍根本没想到楼轻舞会一顶大帽子压下来,顿时变了脸色,可在抬起头,对上楼轻舞蹙然森寒下来的眸仁,心下大惊,对自己方才的莽撞给气恼,这小贱人就算再可气,可她现在的身份毕竟是御赐的仁德郡主。阮珍眸仁转了几转,终究还是忍下这口恶气,咬着后槽牙垂下了头,对着楼轻舞规规矩矩地俯身行礼:“妾身楼阮氏,见过仁德郡主,郡主……金安。” 阮珍这一动,她身后跟着的丫鬟也立刻开始行礼。 楼轻舞垂着眼静静地瞧着,身姿玲珑有致,临风而立,决然风姿给人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嘴角这才勾了起来:“都起来吧。” 漠然的语气,却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刺入了阮珍的心窝,她十指狠狠扣在了地面上,觉得气血翻涌直冲大脑,可最后她还是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慢慢站起身,头垂得极低,这样才能遮住她眼底怨毒的光,“多谢郡主。” 她身后的其他人也随即站了起来。 楼轻舞瞧着她不甘不愿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靠近她,很轻的声音却像是闷雷一般敲在阮珍的耳边,“明天就是怜儿妹妹回门的日子了,二姨娘应该是要准备一番的,那轻舞……就不打扰了。” “……”阮珍的脸蓦地一沉。 “哦,差点忘记了,听说怜儿妹妹成婚当晚受了惊吓,二姨娘最好是多买些压惊的,不然,真怕怜儿妹妹一个不小心就会发疯就不好了。就像是,患了……‘失心疯’一般。”那三个字,楼怜心咬得极重,阮珍原本黑沉的脸,蓦地一惊,猛地抬起头,却看到楼轻舞已然转身,朝着倚风阁的方向而去。 可她的心却始终没有能平复下来,她为什么在楼轻舞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心里蓦地一寒。 她突然有种感觉,她恐怕根本就没有忘记她在那件宫装上涂抹的失心粉。 她这是……要报复? 阮珍心绪不宁地出了楼府,直到坐上了马车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贴身的婢女在外面提醒她要去的地方已经到了,她才猛地惊醒过来,撩开帷幕,当“百年药铺”四个字出现在眼底的时候,阮珍这才想起了自己这次来这里的目的,狠狠攥紧了十指,眼珠子落在络绎不绝进出百年药铺的人中,眼神越来越红。 她这次出来是买红花的,她已经忍受不了老爷的冷落与漠视,四夫人不过是怀了孕,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样。 所以这才她才想不知不觉地打掉四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那个孩子没了,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到原本的模样,只是…… 脑海里闪过楼轻舞的脸,更加坚定了她要想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把四夫人失了孩子的事情怎样完美地陷害到楼轻舞的身上。眼底的怨毒越来越浓,阮珍咬咬牙,决定孤注一掷,先把红花买回来,再寻找机会。 想清楚了,阮珍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撩开帷幕,下了马车,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随行的车夫:“你先回府吧,本夫人有些不舒服,要去看大夫,你一个时辰后再过来。” 车夫并没有怀疑什么,应了声:“是。”说完,就驱着马车离开了。 直到完全看不到车夫的身影了,阮珍才用面纱遮住了脸和贴身婢女一起朝着药铺走去。 只是她还没有靠近药铺,突然一个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阮珍愣了一下,抬起头,朝着挡住她的人看去,就看到了一张妩媚妖娆的脸,来人美目轻轻一挑,媚态众生。 可也就是这张极美的脸,却把阮珍彻底惊呆在了原地。 第175章 一拍即合 “你……”阮珍完全惊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看到这个人。 来人勾着一双漂亮的眼角,媚眼如丝,红唇微启,吐出一句话:“姑姑,许久未见了。你,还好吗?” 如果这里不是大街上,阮珍真想对着她大吼一声,她一点也不好!可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百年药铺,阮珍有种眩晕感,尤其是面前女子异域风情的装扮,她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即第一个动作就是面无表情地朝着身侧的丫鬟道:“你先回府吧。” “可是?”贴身丫鬟秋赤想说什么,她很奇怪面前这个女子为什么会喊二夫人“姑姑”,可很显然夫人并不想让她知道面前人的身份。 她想了想,听话的点头,“是夫人,奴婢先回去了。” 等秋赤离开,阮珍才深吸一口气,四下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冷下脸,“你跟我来。” 女子笑笑,嘴角扬起的笑极为诡异,可现在阮珍也顾不得别的,她满脑子在看到女子一霎那的惊慌突然就那么冷静了下来,随即变成了一种莫名的狂喜,想到女子的身份,更是眼底闪过怨毒。 到了一个隐蔽的巷子里,直到前面没有路,阮珍才停了下来,眸光深沉地瞧着女子笑意盈盈的脸:“蛮姬,你怎么会在这里?族长允许你出月白族了吗?”“蛮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女子抿着红唇笑了笑,才靠近了的阮珍,“姑姑,看来你真的是好多年没有回去了啊,我现在可不叫蛮姬了,我有了新的名字。” “是什么?”“……夜姬啊。”红唇微启,夜姬一张脸妩媚得让阮珍心下一跳。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改名字了?” “自然是因为一个人啊,我那么喜欢他,只是很可惜,他喜欢的不是我啊。所以,我想来找姑姑你来帮忙啊。”“我能帮上你什么,你既然来到这里,难道就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惨?”阮珍狠狠抹了一把脸,她几乎被逼到了底层,否则,她怎么舍得把自己唯一的女儿这样就嫁了出去,现在还要看楼轻舞那小贱人的脸色!甚至,现在在府里,那些下人也并不像以前那么尊敬她了,这让她有种无力感,可偏偏她无可奈何。以前有阮家罩着她,可自从阮家主拒绝拿出嫁妆开始,阮家主的态度也直接影响了她在楼府的地位,如果不是以前她早就在楼府安插了不少自己的心腹,恐怕她现在只会更惨。 “非也非也,姑姑就不想知道我到底要找你帮什么忙吗?”夜姬吊起的眼梢越发诡媚。 隐隐带着一抹阴柔。 “……”不想!她一点也不想! 可阮珍这句话也只是在心里默默吞了回去,才不以为意道:“帮什么?”“帮我除去一个人啊,谁让我喜欢的那个人,喜欢的是别的姑娘呢,只能麻烦姑姑帮我除去了呢。”如果不是阮珍最方便下手,她才不会费这个力气来找她。 “嗯?是谁?”深深瞧着夜姬,阮珍隐约突然有种怪异的预感。 夜姬却是笑了:“……姑姑真的猜不到吗?我废了这么大的劲儿从月白族来到京都,改名成‘夜’,难道姑姑真的想不到是谁吗?” “夜王?”阮珍浑身一怔,“你喜欢的那个人是夜王?” 夜姬笑了,“看来,从小把姑姑放到这里来,的确还是有好处啊,就是比族里的那些人要聪明的多了。” 听她提起月白族,阮珍的脸色很不好,可这样的表情却没有表现出来,“原来你要除掉的是楼轻舞那小贱人啊,这样你还真是找对人了。”她也很想除掉她! “看来我们一拍即合了啊。”当然是因为知道她有多讨厌楼轻舞,所以她才找来的。 “说吧,你要让我怎么办?不过首先说清楚,既然你已经来到了这里,想必也带着那些东西喽?” “姑姑是说这些吗?”夜姬手掌一翻,扬起的衣袖里立刻飞出一个东西来,挂在了墙壁上,浑身黑漆,细看之下,竟然是一只黑色的蝎子,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尾部的毒针在日光下泛着危险的光。 阮珍死死盯着那蝎子,瞬间舒坦了:“有这些东西,就太好了!” 这样想要杀死楼轻舞就轻而易举了。 不过现在她想要杀死的暂时不是她,“要我帮你也可以,但是现在我不想杀楼轻舞,我需要你的帮忙。”“不过是除掉四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嘛,姑姑啊,夜姬早就替你准备好了呢。”夜姬手掌一翻,不经意间一个小小的蛊盅落入掌心,“这是红蝎蛊,最喜欢的就是血液,只要把那四夫人的身上破一个口子,它自然就会无声无息地钻进去了,不到十二个时辰,那四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流掉了。当然,如果你要是能顺便把这件事诬陷到楼轻舞身上并且张扬出去,我是不会介意的。”这样,夜哥哥对着这样一个毒妇,是不是就会死心了? 一想到凤夜歌那张俊逸无双的姿容很可能温柔地看着她,夜姬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沉溺在温泉里,飘飘欲仙。 阮珍睨着她掌心的东西,突然笑了,“看来,你是早就准备好了并且设计好了啊?”“彼此彼此,姑姑今日来百年药铺难道不是要来买红花的吗?” “你怎么知道?” “……毕竟,现在你脸上可写着嫉妒两个字呢。所以,姑姑,在你下手之前,夜姬还是奉劝一句,你最好还是先给楼府里的人留下一个好印象的好。否则,恐怕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可就是你了呢。”夜姬说这些话的时候,动作极为轻柔地执起了阮珍的手,把红蝎蛊放到了她的手里,才噙着一抹阴柔的笑转身,翩然离去。只是离开前,拿起一个哨子,悠然一吹,那原本紧贴着墙壁的黑蝎子,嗖的一下飞进了她的袖子里,无声无息。 阮珍望着躺在掌心的蛊盅,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狠狠握住。 楼轻舞!看你这次还要怎么逃得掉! 夜姬那死丫头这个时候来到这里,真是天助她! 第176章 回门之日 楼轻舞回到倚风阁没多久,千面也回来了,“主子,派过去跟着阮珍的人说她去了百年药铺。” “哦?她买了什么吗?” “没有,她没有能进去百年药铺,到了药铺前,她被一个女子给拦住了去路,主子,你肯定猜不到拦住二夫人的那个女子是谁?”千面眼底闪着一道八卦的光,毕竟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突然凑到了一起,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啊。 楼轻舞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水,才平静道:“夜姬吗?”“主子你肯定猜不到是夜……诶?!主子,你怎么知道?”千面惊呆了,难道主子有千里眼不成? 楼轻舞放下茶杯,笑了:“只不过是推测罢了,你这么惊讶,那么这个人肯定是最不可能的人,而且是我见过的,加上阮珍既然能给九夫人下千日醉的蛊毒,那么,唯一符合的就是以蛊毒出名的月白族的夜姬。” 千面张大了嘴,半晌又慢慢闭上了,“主子你猜对了,的确是那夜姬,只是,那夜姬却很奇怪,她喊二夫人为‘姑姑’!” “哦?”楼轻舞虚眯起眼,“姑姑?” “是啊,我也很奇怪,按理说阮珍根本不认识夜姬,她怎么会喊她为姑姑?” “他们都说了什么?”“这个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去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巷子深处,担心他们察觉出来,派去的人就没有跟进去,只是知道那夜姬不过一会儿就出来了,随后二夫人就出来了,满面春风的,笑得极为得意。后来,直接回了楼府,并没有再去百年药铺。”“哦。”楼轻舞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只是眼底的深意却是更加浓了。 以阮珍善妒的性子,这次去百年药铺恐怕是买红花的,可她却没有再去,打消想法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如今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她手里已经有了能让孩子流掉的东西,那么,那东西定然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东西了。 眼神里闪过一道阴沉,“派人这几天严密监视阮珍,察觉她的动向,查到夜姬在巷子里给了她什么东西。”“是!”千面刚打算下去办,想到什么又转了回来,“主子,那个东西明天就送到李家吗?会不会让右相查到这里?” “他不会查到。他第一个会去的只会是林阳镇,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久,他就算是把整个林阳镇翻个底朝天,第一个会怀疑的只会是李京盛。”“是,那属下明天按照原计划进行。”千面放下心,就立刻下去了。 等千面离开了,岚白才走上前,千面要做的事情她已经从千面口中知道了,可虽然楼轻舞这么说,她还是难免担心,“主子,如果李京盛怀疑到你的头上怎么办?他是三皇子的人,万一让三皇子怀疑到你的头上,那么你这些时日做的努力不都全部都毁掉了吗?” “不,李京盛不会有这个机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明天过后,他首先要担心的是他自己,毕竟如果一件事他还能应付,可所有的事情全部都一起爆发出来,那么效果……会是他不能承受之重呢。” “诶?”岚白愣了一下,想问是什么事,张了张嘴,又重新闭上了。 楼轻舞静静地看着前方,长长叹息一声,“二皇子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二皇子?这些时日都按照主子你的吩咐都是在学习处理政务,虽然宗帝没有立他为太子,可出于压力,还是在把手里的权力一点点交给二皇子。”只是不知道宗帝到底交的实权有几分。“嗯,他对大婚之日可还有抵触?”“没有了。”派去的人并没有传来异样,看来二皇子已经接受了。 楼轻舞这才站起身,走到窗棂前,眯着眼望着院子里的枯树,深深看着上前光秃秃的枝桠,“既然他的性子稳了,那么上官依云那里,明天一起动手。” 岚白一怔,随即突然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主子说的所有的事情一起爆发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李子卿的事情够李京盛头疼的,那么未来的二皇子妃因为上一次的调戏事件突然自缢,那么,等待李京盛的除了右相,还有他的祖母以及以刁蛮撒泼著称的樊李氏,到时候整个李府就会乱成一锅粥,他哪里还有精力思考到底李子卿的死到底跟谁有关? 第二天,是楼家二小姐楼怜心回门的日子。 只是因为楼怜心嫁到李府是当妾的,所以她回门的日子显得格外低调,李京盛这几日一直都是歇在书房,并没有回偏院,所以楼怜心回门的日子也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她一下了马车,阮珍就等在了那里。看到一脸苍白的楼怜心下来,连忙上去搀扶,楼怜心的气色很不好,不知道是不是成婚当晚受到惊吓的缘故。 楼怜心这几日都难以入眠,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些血淋淋的画面。 让她翻来覆去的陷入无止境的梦魇里。 她一醒来就想要逃回楼府,可大夫人派到偏院来的嬷嬷把她守得死死的,她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待在那寸许的天地里。 如果不是今天是回门的日子,恐怕大夫人还不会放她出来。看到阮珍,楼怜心眼底忍了许久的泪珠立刻滚落了下来,泪眼婆娑地望着阮珍,一头扑进了她的怀里,阮珍没有给她准备嫁妆的这件事一直是楼怜心心里的一个梗,可在经历了李府这些事之后,这个梗就算痛却也是难忍的,毕竟面前的这个人是生她的,对她还有几分真心,那李府那些人,都是魔鬼。一个个,恨不得要把她吞掉。 “怜儿,不哭了,我们先回去。”阮珍也红了眼眶,可身后就是李家的人,有些话也不能当面说。 到了福熙苑,阮珍挥退了众人之后,楼怜心突然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阮珍的面前:“娘……女儿求你了,想办法把我救出来吧,我一刻也不想待在那个鬼地方了!” 第177章 右相发疯 “到底出了什么事?”阮珍被她眼底的惊恐不安与泪水吓到了。 “娘,那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把李家那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阮珍也彻底呆住了。 李家把那晚的事强行压了下来,虽然后来有风言风语,后来也烟消云散,阮珍这几日所有的关注点都在四夫人怀孕的事情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的风言,她出府也就是去买红花的时候,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这么被欺负。 阮珍气得浑身发抖,握紧了楼怜心的手,“怜儿你放心,娘一定会给你想办法的!” “呜呜呜,谢谢娘,还是娘你最好!”楼怜心扑进了阮珍的怀里,泪眼婆娑地垂着眼,只是泪眼之下的眼神冷到发寒。 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所有人她都不要信,以前娘说帮她置办嫁妆,可后来,她那么落魄的出嫁了;以前京盛说会好好对她,可来了一个楼轻舞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既然他们都对不起她,那么她就让所有人给她的不幸陪葬! 而同一时刻的李家却是陷入了一片惊慌中。 这还要推到一个时辰之前,右相李缪这些时日因为皇上一句“让苏阁老告老归田”的事情忙的晕头转向,而这个时候,管家却敲响了他的房门,他手里翻着下面呈上来的文书,头也未抬。 “进来!” “老爷,外面有人送来了一个盒子,说是要当面交给老爷。”管家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上好的紫檀木木匣子,匣子呈正方形,不大不小,四周刻着很古朴的纹饰,看起来格外的精致贵重。 “是什么人送来的?”李缪也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 下面的人为了讨好他,时常会托人送过来一些东西,李缪已经习惯了,早已不以为意。 “这个老奴不知道,只是一个很年轻的公子送过来的,说是老爷你看过了之后就会知道是谁送来的了。” “哦?”李缪这才来了兴致,送个东西还搞这么神秘,他倒是有些想知道是什么了,把手上的狼毫笔放在了一旁,后背向后一倚,随手挥了挥,“打开来看看。” “是。”管家领命,就把盒子对着李缪,背对着木匣子打开了扣锁。 木匣子缓缓开启,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却只是一眼,李缪突然猛地坐直了身体,瞪大了一双浑浊的眼睛阴森可怖地盯着那木匣子。 不多时,书房内爆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嘶吼声。 “啊——” “老、老爷?!”管家被吓坏了,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突然让李缪发了疯一样,他伸长了脑袋,看向木匣子里摆放的东西,倏地像是见了鬼一样,把手里的东西给扔了出去,木匣子狠狠撞在了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而木匣子里的东西也滚落了出来。 赫然是一颗人头。只是却是一颗极为恐怖的人头,不知道这人头用什么保存的,完整无缺,栩栩如生,只是脸上的皮肤却是整个被揭掉了,看起来赤红的面色,彻底把管家差点晕厥,而等看清楚了那人头的面容,管家更是彻底软了脚。 “三、三少爷……”“去!去把二少爷给老夫喊过来!快去啊——!” 李缪嘶吼着,一双眼暴突出来,望着地面上的人头悲痛欲绝,怎么会是卿儿啊,他的卿儿…… 管家滚着爬了出去,随便抓了一个人就开始吼:“快、快去找二公子!快去!” 李京盛彼时正在校场,得到消息就连忙赶了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李缪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一双眼睛血红骇人,死死地盯着踏进来的李京盛,让李京盛有种被毒蛇瞄上的感觉。而且,李缪整个状态都不好,眼睛红得除了骇人之外,更像是哭过,头上的眉头死死皱着,给人一种苍老而又阴冷的恐怖感。 “父亲……怎、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孩儿?”李京盛吃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半天,才站在李缪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只是他的话刚落,就看到一个东西直接朝着他飞了过来,明晃晃的刀刃,李京盛直觉的一躲。 那东西落在身后的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 李京盛回头,发现真的是一把匕首,脸色也变得很微妙,在重新转过头时,又恢复了正常,语气多了三分小心翼翼。 “父亲,是孩儿做出了什么事吗?” “你没有做错什么。”李缪终于出声了,却是沙哑着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同时还朝着李京盛笑了一下,只是笑的李京盛毛骨悚然。 李缪坐直了身体,突然抬起手,把面前的木匣子朝着李京盛推了推,表情平静的诡异。 “来,过来看看,给你看个好东西。” “父亲……”李京盛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今天的父亲太过惊悚,父亲一向在他们面前极为威严,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甚至不惜在自己一进门就扔了一把匕首,怎么想怎么……觉得慌乱。他死死盯着面前正正方方的木匣子,从大小上来看,似乎……很像是某种东西。他脑海里忍不住筛选了一遍,脸色突然就白了下来。 李缪一直盯着他的脸,蹙然大笑了起来,笑得李京盛噗通跪在了地上。 “父亲!” “你这是做什么?李参将,你这大礼,老夫可受不起!” “父亲你不要这样,孩儿很不安……” “你是的确应该不安的,怎么,没有这个胆子打开吗?给我起来!打开它!快!”嘶哑的声音到了最后几乎成了怒吼。 李京盛跪着挪了过去,垂着眼慢慢打开了木匣子,即使心里隐约猜到了,可心脏还是咣当砸了一下,反射性的猛地把盖子又盖上了,转瞬间惊悚不安道:“父、父亲!这……这是怎么回事?三弟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问得好!”李缪慢慢站起身,拿起了挂在墙上的宝剑,一步步朝着李京盛走了过去。 李京盛心下惊骇,却勉强让自己维持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动。“父亲,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要你给卿儿偿命!”李缪说完,直接拔了宝剑就朝着李京盛刺了下去。 第178章 断了左膀 “父亲!”李京盛大喊一声,用手臂挡住了脑袋,却没有躲开。他的心噗通噗通的跳着,他在赌,赌李缪不敢真的杀了他! 李缪的剑终究没有刺下去。 狠狠摔在了地面上,猛地一转身,背对着李京盛。 “父……父亲,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李京盛劫后余生,心惊胆战的开口。 如果刚才李缪那一剑刺下去,他小命真的去了一半了,不过好在他赌对了,他心里也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李子卿就是他杀的,如果刚才自己真的躲了,那就是心虚了。 好在自己还是赌赢了。 小心翼翼看了李缪一眼,他不说话,李京盛规规矩矩地跪好,头深深埋在了地面上。 许久,李缪才动了动,眼圈红红的,踉跄着走过去,搂住了木匣子,嘶哑着声音喊了一声。 “卿儿,是为父没有保护好你啊!让你死得这么惨!还有你!”猛地转过身,李缪的眼里都是戾色,“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说你会照顾好你三弟,可现在你照顾到什么地方去了?” “父亲孩儿冤枉啊,孩儿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孩儿宁愿死的是自己……也不愿父亲如此伤心!” 李京盛头重重砸在地面上,很快磕出了血。 李缪终于相信了他,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慢慢把李京盛扶了起来。 “起来吧,老夫也只是太过伤心了,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可到底是谁这么狠心,竟然如此对卿儿?去查!一定要查清楚!” “是,父亲放心吧,三弟的仇!京盛一定要给他报了!”李京盛一抹脸,抹去脸上的悲痛,握着拳头发誓,李缪的脸色这才好了几分,只是这平静也只是片许而已,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什么事?”李缪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开口。 “老、老爷,事情不好了……”“又怎么了?”李缪不耐烦地喊了一声,今天到底什么日子,一件事情接着一件! “老爷……宫里传来消息,上官家的小姐……自杀了。” ——倚风阁。 千面从李府探得消息回来,春风得意。 “主子,丞相府已经乱成一团了,你是没见,可真是热闹啊。” “哦?怎么个热闹法?” “那李缪看到人头之后,先是把李京盛给喊了去,试探了一番,那李京盛还算是聪明,躲了过去,随后宫里未来的二皇子妃自杀的消息传来,直接传遍了整个李府,”千面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润润喉咙,就嬉笑道:“当然,这可是少不了我的杰作,那樊李氏和李家的老夫人得到消息,哪里还坐得住,未来的二皇子妃因为被调戏自杀,那调戏的樊易还不把牢底坐穿?她们就急匆匆去书房见了李缪,李缪哪里想到她们会来,先是自己乱了阵脚,然后那樊李氏看到李京盛就开始撒泼,不小心正好打翻了桌子上的木匣子,头滚到了老夫人的面前,直接把人吓晕了。哎呦喂,真是天助我也,这下子,李府至少有小半个月安静不下来了。” 楼轻舞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端起另外一杯茶水啜了一口。 “嗯,三皇子府现在什么情况?” “派去的人说三皇子得到上官依云自杀的消息,当场差点从床榻上跳起来,只是恐怕是想到自己还重伤在身,就硬是躺住了,只是派人去了宫里打探消息。主子,那三皇子这次肯定要出手查了,我们要怎么办?” “让所有人都退回来,暂时除了上官依云的事情都不要管。”只是这两件事,恐怕就够李京盛和夏侯擎忙得了。 “是,那我等下就去安排,等上官小姐的葬礼一过,就立刻安排她和周公子出京。” “你去安排吧,过了这一段,再想办法让李京盛承认杀害李子卿的事实,到时候,李京盛想要翻身……恐怕就很难了。”李京盛是夏侯擎的人,断了李京盛这个左膀右臂,也够夏侯擎抑郁一段时间的了。 “主子,那我们接下来就什么也不做了吗?”等千面离开,岚白忍不住询问。“自然不了,夏侯擎既然给我下了套,我不去岂不是浪费了他的一番心血,收拾一番,我们今天继续去三皇子府。” 她费了这么多的心思,怎么能不去欣赏一下夏侯擎被气疯的脸,一想到他扭曲爆发却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她的面前不能爆发的模样,她就觉得这一切,真的很值得啊。 ——三皇子府。 “哗啦!”夏侯擎听完手下的禀告,端起影卫递过来的药就砸了过去。 瓷片在前来禀告的影卫面前砸成碎片,那影卫动都未敢动,只是静静跪着,承受着夏侯擎的怒意。 夏侯擎喘着粗气瞪着,气得心口发疼,该死! 到底是谁在跟他作对?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绝对不简单! “继续去查!一定要把那个人揪出来,本皇子不管你们怎么办?找不出来,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是!” 影卫连忙退下,夏侯擎才锤着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决不允许出来一个程咬金把自己的成果全部破坏掉! “你去一趟刑部、兵部,让他们给我暗地里注意着,如果一旦宫里还有都城里出现异动,立刻前来禀告!”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房间里的影卫都离开了,夏侯擎才狠狠拽起一旁的椅子朝着门砸了过去,而就在这时,房间外突然传来管家的敲门声:“爷,楼姑娘来了。” “嗯?”夏侯擎眉头一拧,她来干什么? 猛地坐起身牵扯到伤口,这才想起来自己在装病患,看来她是来看病的。 深吸一口气,夏侯擎环顾了四周的狼藉,沉下声音。 “带楼姑娘去大厅,告诉她,本皇子稍后就来,还有,派两个手脚麻利的人,被房间快速打扫干净。” “是!奴才这就去。” 门外清净了下来,夏侯擎这才起身,喊来侍婢替他着衣,等情绪恢复的差不多了,才踏出了房门,朝着大厅而去。 第179章 情敌相见 楼轻舞随着管家去了大厅,在大厅不过等了一炷香的时候,就听到门槛处传来夏侯擎虚弱的声音。 “轻舞,你来了?” 楼轻舞回首,眸光落在夏侯擎的身上,温柔如水,一双美目带着三分矜持七分克制,恰到好处的演出了一个女儿家见到心上人那种羞赧却依然忍不住飞蛾扑火的执念,这让夏侯擎看在眼底,一双鹰眸瞬间就亮了。 走到她面前,突然又咳嗽了起来,捂着心口,俊脸白得吓人。 楼轻舞连忙上前把他扶住了,夏侯擎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楼轻舞挣了挣没有挣脱,一张小脸白里透红,比那桃花还要娇媚三分。 看得夏侯擎眸色一深,这才不动声色地松开她。 楼轻舞又重新坐回到原处,才咬了下唇瓣,轻声问道: “三皇子,你的身体可有好转?” “还没有。”夏侯擎病态地摇摇头,温柔的眸光里都是缱绻的遗憾,“轻舞你也不用担心,命该如此,我已经看开了。” “三皇子你不要这么说,今天轻舞来就是想告诉三皇子,我已经找到了可行的办法,只是……”“只是什么?”夏侯擎眼睛一亮。 “只是还需要测试一下,暂时还不能在三皇子身上实施。” “哦?什么测试?”夏侯擎眸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语气轻柔的仿佛稍微中一些的话就会吓到面前的女子一般。 楼轻舞垂着眼,贝齿咬着红唇,似乎在思虑,最后抬起头,盈盈美目落在夏侯擎的身上,仿佛决定了什么,默默握了握拳,才缓缓开口。 “三皇子放心吧,轻舞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轻舞……”夏侯擎不动声色地敛下眼底的得意,墨瞳痴痴望着她,“有你这句话,我就算死,也无憾了。” 楼轻舞被他的话说的眼神一寒,止不住地反胃,却依然忍住了,静静的摇摇头。 黑漆漆的眸仁像极了黑葡萄,哀伤却又痴念。 夏侯擎怔怔瞧着,莫名心下一动,觉得心口有一股暖意从心窝流向四肢百骸,又被他很快摇掉。 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小的利用者动心? “轻舞,我觉得胸口有些闷,夜姬今日又不在,你陪我去前院的花圃走走好不好?”夏侯擎边说边锤了锤心口,仿佛喘不过气一般,楼轻舞连忙起身,上前帮他顺气,等夏侯擎平复下来,又觉得动作太过于亲密,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点了点头。 夏侯擎温柔一笑,风流倜傥,因为失血的缘故,脸色苍白,加上并未像往日一般束发,倒是有了几分文人的柔弱模样。 越发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先一步起身,听到身后跟来的脚步声,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都说情话最好是花前月下说才最动人,现在是白天,朗朗晴日,没有月下,可是有花前啊,他这三皇子府,别的没有,就是花圃多。等一会儿到了花圃,再多说几句甜言蜜语,他还就不信,这楼轻舞不对他死心塌地,只要夺得了她的心,再确认了她没有异心,到时候他手里就又多了一张王牌。 以她的姿容,就算是不做什么,只是她吸引的那几个人稍加利用,就能够让他翻本。 女人嘛,适当的哄哄就好了。 等他当了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万里江山在等着他! 一想到这,夏侯擎心底的抑郁之气仿佛也散了不少,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前院,庭宇楼阁,一座八角亭伫立在漫天的什锦菊丛见,开得正盛,雪白的一簇簇,几乎让人惊呆。 楼轻舞怔怔望着面前的美景,仿佛惊呆了一般,眼底流光微晃,却是慢慢握紧了掌心。 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恶气让她恨不得把前方的男子推入这什锦菊中间,毁了这遍地的什锦菊。她不喜欢什锦菊,从这一世醒过来就不喜欢,前世因为夏侯擎喜欢,她当年在皇宫里种满了什锦菊,可后来只是因为楼怜心一句话,他毁了所有的什锦菊种上了牡丹。当时她以为他是不想让她和楼怜心之间为难,可现在看来,两人当时就已经有了苗头,只是她傻乎乎的以为他是在为她着想。 自己当年可真是蠢得想让她自己亲手把自己掐死啊。 “轻舞?”夏侯擎不知何时已经回过头,正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皱了皱眉开口询问。 “嗯?”楼轻舞回神,不动声色地抚了抚额头,“刚才突然有些眩晕,不知道是怎么了?三皇子刚刚说了什么吗?” “眩晕?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夏侯擎瞧她是真的不舒服,才安下心,谅她一个小姑娘也不会有太深的心思,故意关心地扶住了她,悉心询问,一张俊脸上满满的都是焦急。“我扶你去亭子里休息片许。” “嗯。”既然要装自然是要像,楼轻舞抚着额头被他扶到了亭子里坐下来。 只是还没等她说话,夏侯擎坐在了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贴得极近,楼轻舞几乎半个身子都被他揽住,鼻息间几乎都是夏侯擎的气息,让她的头忍不住更疼了,涌上来的急于想要推开他的冲动被楼轻舞死死克制住…… 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戏虐的声音。“哥哥,我说怎么在你的房间找不到你,原来和舞妹妹在这里啊,咯咯咯,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了啊?要不要给你们挪地方啊?” 夜姬的声音带了三分暧昧,意味深长的笑让楼轻舞皱起了眉。 直觉回头朝走过来的夜姬看去,只是当楼轻舞的视线落在夜姬身边那道颀长的身影时,身体蹙然一僵,随即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的情绪都掩藏了去,等再抬眼,眸底都是水润的羞赧,“夜姬……姑娘,休要胡说。” 夜姬笑得更加不怀好意,仿佛嫌不够,瞧着亭子里靠得极近的两人,眼底闪过诡谲,突然一下搂住了身侧男子的手臂。 “夜哥哥,你来说说看,舞妹妹和哥哥是不是很般配啊?” 第180章 情不自禁 楼轻舞身体蹙僵,不动声色地敛下美目,遮住了眼底的寒凉。 “夜哥哥?”俊美的男子只是淡漠地站在那里,却是许久都未开口,凤眸凉薄地落在亭子里依偎的男女,薄唇抿着,抬起步子,却是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没有等到意料到的回答,楼轻舞抬起头,对上了凤夜歌清冷孤绝的目光,胸口压抑地涌上一股不适。 她虚握了一下拳头,移开了目光。 凤夜歌闲适的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这才想起夜姬似的,挑起眉梢,夜姬原本不甘心的目光一敛,立刻笑意盈盈地靠上来。 “夜哥哥,我刚才在开玩笑呢。” “嗯。”清冷的嗓音吐出了一个字,又瞬间冷了下来。 整个亭子里明明有四个人,可偏偏冷场的不知道怎么说话,凤夜歌周身笼罩的寒气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夜姬咬着唇瓣,想要开口,却又怕万一凤夜歌不说话,那丢人的就是她了。她原本以为夜哥哥既然肯跟她来三皇子府是对她有几分心思的,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啊,难道是因为楼轻舞在这,所以夜哥哥才?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夜姬胸口抑郁堵心,几乎让她想要抓狂。 偏偏忍了下来。 打破这种诡异沉寂的是夏侯擎的咳嗽声,他心口的伤不知怎么被触碰到了,或者是他有意打破沉默,拼命地咳了起来,楼轻舞转过身,帮他顺着心口,麻利而又熟练的动作,看得凤夜歌眼神又沉了三分,就像是一个冰山,浑身散发着寒气。 “三皇子,你怎么样?”楼轻舞权当没有注意到凤夜歌的视线,全神贯注地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夏侯擎身上。 心口酥酥麻麻的痛,蔓延开,最终化成一汪沉寂之水,再无波澜。 “没、没事……”夏侯擎深吸一口气,不经意间握住了楼轻舞的手,攥在掌心,等平复了,才像是发现了,立刻松开了,看向楼轻舞的眸仁带着亏欠,“让你担心了。” “三皇子别这么说,你的身体最重要了。”盈盈水眸,溢满了关心,丝毫没有因为凤夜歌在场,少了半分。 夏侯擎心下一动,看来这楼轻舞果然对夜王没有半分心思。 一想到丰神俊逸的夜王的魅力还没有他的大,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让他脸色也好了很多,这才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凤夜歌。 “夜王今日怎么有空来小皇府中?真是让小皇倍感荣幸。” “是吗?顺路而已。”懒洋洋扫了夏侯擎和楼轻舞一眼,眸光已经恢复了平静如水。 夏侯擎却是不信他,明显还是生气了啊。 不过他越是生气,他心里就莫名的舒坦啊,他凤夜歌就算是王爷压他一头又如何,他喜欢的女人喜欢的却是他啊,怎么想都觉得信心倍增。 夜姬眸光一转,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没有发生过一样,又开始重新活跃起来,把话题转到了楼轻舞和夏侯擎身上。 “恭喜哥哥和嫂嫂了,如果不是哥哥现在还受着伤,真想哥哥现在就把嫂嫂给娶回来,这样这府里也就有女主子了。” “夜姬姑娘……”楼轻舞的脸蹙然红了下来,娇嗔地看了夜姬一眼。 惹得夏侯擎哈哈大笑一声,干脆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小皇也想娶了轻舞啊,只是你舞妹妹不答应啊……”夏侯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是顺着夜姬的话开始说了起来。 楼轻舞直接噤了声,垂着眼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别的什么。 凤夜歌干脆移开了视线,只是紧握的双手青筋攒动,表示他情绪即将濒临爆发的边缘。 等两人说够了,楼轻舞眼底的寒意也更加浓了,沉寂把手收了回来,才抬起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夜姬,只是她的眼底半分笑意也没有,“夜姬姑娘,今天来这里是专门来调侃我的吗?” 她这句话一出,夜姬嘴角的笑意也散了几分,“舞妹妹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在为你和哥哥高兴吗?” “可毕竟没有三媒六聘,这样直呼嫂嫂,让人听到了,不过说三皇子,可是会直接毁了我的清誉啊,夜姬姑娘这话,以后还是少说的好。” “轻舞?”夏侯擎也是愣了,他原本也是想刺激一下凤夜歌,看看他到底对楼轻舞有几分心思,这会儿才发现,楼轻舞方才哪里是害羞,而是发了火,想到刚才自己的肆无忌惮,突然有些后悔。毕竟两个人私下里在一起,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也只是两个人知道,可现在挡着别人的面,如此一来,只会惹来她的怨怒,毕竟男女有别,两人又没有婚约在身。 这样一想,他立刻远离了楼轻舞几分。 脸上带着歉意:“轻舞,我只是情不自禁……” 楼轻舞幽怨地睨了他一眼,抿紧了唇瓣没有出声,直接偏过了头。 夏侯擎这下是真的急了,狠狠瞪了夜姬一眼,如果不是她起了这个头,他也不会忘记自己现在的目的是如果让她对自己更死心塌地。可一个根本不顾她清誉的男子,显然对她也没有多上心。一想到这,更加轻声哄着,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楼轻舞脸上才勉强有了笑意。 夜姬不尴不尬地坐在那里,凤夜歌淡漠的仿佛一个空气,一张脸蓦地黑沉了几分。 等几人又重新恢复了融洽,才笑了笑,转移话题,“哥哥,我一早就专门又去请了夜哥哥来,好歹让夜哥哥帮你再看看的好。” 只是话一出口,目光不经意对上夏侯擎虽然含笑却冷下来的眸仁,突然心下一寒,糟糕了,她为了找到一个理由让夜哥哥来三皇子府,就说了这么一个理由,却忘记了夏侯擎的打算,如果破坏了夏侯擎的计划,恐怕…… “哦?只是本王看三皇子气色不错,真的还需要本王吗?”凤夜歌凉薄的嗓音幽幽传来,让夜姬的脸色稍微好了几分。 夜哥哥最好不要给夏侯擎看了。 “让夜王费心了,原本夜王能帮我感激不尽,只是轻舞说她已经找到了办法,所以我现在很安心。对吗,轻舞?”转过眼,夏侯擎深情地看着楼轻舞。 第181章 帮她包扎 楼轻舞只感觉心里翻滚着的都是厌恶,可偏偏嘴角扬起了笑意。 “是啊,我会救你的。” 随即,噙着笑看向凤夜歌,对上了他深邃的墨瞳:“就不劳烦夜王了呢。” 凤夜歌瞳孔蹙然一缩,薄唇一扬,“是吗?”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息让夜姬和夏侯擎对视一眼,夜姬立刻揽住了凤夜歌的手臂,笑着道:“夜哥哥,我前天新学了一首曲子,弹给你听好不好?” “嗯。”凤夜歌的视线这才从楼轻舞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夜姬。 夜姬立刻高兴了,站起身就跑了出去,不多时带回来一把瑶琴,放在了凤夜歌的左手边,就开始弹了起来,楼轻舞静静地听着,不可否认,夜姬在琴的造诣上不错,从那日在画舫听到就很清楚,不过这一首《离殇》更是把一个女子爱而不得的哀怨诉说的淋漓尽致,其中的深意不用想也很清楚。楼轻舞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在了一言不语的凤夜歌身上,眸仁深了几分。 夜姬最后弹到情意绵绵处,痴痴看了凤夜歌侧脸一眼,葱白的手指一起,下一刻却突然弦断血落。 “啊!”夜姬惊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手。 “夜姬姑娘!” “夜姬!” 楼轻舞和夏侯擎关心的开头,惹来夜姬更加泪水连连,目光却是看向了凤夜歌:“夜哥哥……” 凤夜歌刚才一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才回神,目光落在染血的指尖上,眉头拧起,“怎么这么不小心?” 语落,却是从袖口里拿出雪缎的帕子,亲自帮夜姬包扎了起来,楼轻舞眸色又深了几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夏侯擎这时候却突然开口了,“轻舞啊,我突然想起来今天的药还没有喝,你陪我去喝啊。“说完,眨了眨眼,朝着两人努了努嘴。 楼轻舞用帕子遮住了眼底的明了,点点头。 两人告辞就下了凉亭,背对着凤夜歌和夜姬,却依然能听到夜姬娇滴滴腻人的呼痛声,以及凤夜歌难得的安抚,楼轻舞面无表情地朝前走,只是握着帕子的手紧了三分。 最后嘴角自嘲地勾了勾,这一切,不是她原本就想到的吗? 叹息一声,也许自己只是不愿意陪在凤夜歌身边的那个人是夜姬吧,毕竟,夜姬的心思太深。 并不适合凤夜歌。 可世间又有谁与谁是不适合的,也许只是因为一个契机,两个人就可能硬走到一起。 比如……她和夏侯擎! 眼底沉浮的寒凉凝聚着一起,直到最后化成无边的黑暗。 楼轻舞从三皇子府出来,刚走到门外,就看到岚白在马车外绕来绕去,一脸焦急,看到她连忙迎了上来,可在看到楼轻舞身后三皇子府的管家时,又闭上了嘴。 到了马车上,才忍不住道。 “主子,刚才没发生什么事吧?” “嗯?发生了什么?”楼轻舞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擦拭着双手,听到这话,歪头看她。 “额……是,你进去不久,我看到夜姬姑娘和夜王也进去了。”当时看到夜王把她吓到了,生怕夜王会和主子对上,主子最近对夜王似乎有些抵触。 “哦,夜王啊,在凉亭碰到了,还听夜姬姑娘弹琴了。”楼轻舞脸上的表情太淡定,让岚白有些吃不消。 “主子,你……真的没事?” “你看我像有事的。”把帕子随意扔在一旁,楼轻舞一本正经地抬头。 岚白快速摇头,可还是觉得很奇怪,但她又看不懂主子的心思,只能把夜王这一篇揭过去。 “主子,刚才我和你一起进去就好了。”岚白没话找话,在她心里一直还是觉得主子对来三皇子府是不愿意的,否则,也不会每次从三皇子府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擦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才以前绝对没有这个习惯。 楼轻舞愣了下,苦笑一声:“你跟进去做什么?凭白污了你的眼。” 岚白心疼了一下,既然主子不喜欢,可为什么还是要去做?“主子,你如果不愿意,完全不用这么逼迫自己。” “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就能不想。”她心里的那根刺,早已融入了骨血,拔不出来了。只有如此,她才能觉得自己活下来是有意义的。 岚白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望入楼轻舞眼底的空茫,又重新闭上了嘴。 她突然想起自己当初被卖掉时的情景,也不是一样的……身不由己吧,只是她被身不由己的是身,主子的,是心。 马车一路朝着楼府而去,到了半路,马车撵上了什么,咯噔一下,马车里的楼轻舞和岚白剧烈摇晃了一下,下一刻,马车停了下来。 岚白撩开帷幕,探出头去。 “怎么了?” “岚白姑娘,那有个小孩挡住道了。”车夫怕怪罪,连忙指向问题的所在。 岚白顺着车夫指着的方向,就看到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孩,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正挡在马车前,手里拿着一个碗,朝着她们一摊,“小姐夫人,赏口吃的吧。小的已经饿了三天了……”凄凄惨惨的嗓音,听起来格外惨。 楼轻舞听到动静,也探出头来,目光不经意落在小乞丐腰间的绳带上,眸色一暗,这边,岚白看那小乞丐的确可怜,已经开始掏荷包了,扔出一小块银子到了他的碗里,“好了好了,银子给你了,快点让开,我们还有事。” 小乞丐却是挡着没动,骨碌碌的大眼还盯着岚白手里的荷包。 “这位小姐,再赏点吧,小的妹妹也病了,急需去看大夫啊,您行行好,长命百岁啊。” 岚白气得翻眼,这小无赖,她活这么久有用吗。 一看这小家伙就是在骗人。 她刚想出声撵,却被楼轻舞阻止了,她难得又多看了那小乞丐几眼,目光最后定格在他黑琉璃似的眼珠上。 “你妹妹病了?” “是啊,这位小姐,多赏几个吧。” “那我们跟你去看看你妹妹。” “啊?”小乞丐一愣,随即古怪地嘟哝了一声,随即笑开了:“好啊。” 第182章 姐妹情深 “主子?”岚白诧异,为什么她们要去看这小乞丐的妹妹啊。 楼轻舞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从马车里走了下来,岚白随即跟上。楼轻舞让车夫停在这里,就跟着那小孩朝着一个方向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他们一直走到了巷子的末尾,再绕了很多圈,到最后岚白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要怎么出去了。 终于,他们到了一间破旧的苑落前,小乞丐表情兴奋了起来,一把推开了苑子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听得岚白耳朵发颤,偏过头,小心翼翼问道:“主子,这不会是个阴谋吧?” 楼轻舞笑而不答,率先跟着小乞丐走了进去,岚白跟上,等他们走进去,铁门应声关上,岚白快速回头,就看到几个黑衣影卫正守在那里,她眼睛一眯,再看向苑子正对着的正厅,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背对着他们站着,听到动静,转过身,一袭墨色华服,衬得面容愈发冷峻。 赫然是二皇子夏侯睿。 岚白愣了一下,扯住了楼轻舞的衣袖,“主子,怎么会是二皇子?你早就知道了?” 否则主子怎么可能这么痛快的就跟着来了。 “嗯,那个小孩告诉我的。” “哦?楼姑娘倒是说说,怎么这是孩子告诉你的?”夏侯睿从正厅走了出来,眉眼较之以前愈发冷峻,只是有多了一些楼轻舞探寻不到的东西,褪去了骨子里最后一些毛躁的夏侯睿,看起来真正像是一个王者。 “这孩子一身褴褛,可偏偏腰间的绳子上挂着的却是一块墨玉,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墨玉是永和八年,太后送给你的生辰贺礼,只此一件。” 夏侯睿眸仁有异色攒动,随即沉淀入墨色的眸仁里,深得一眼望不到底。 “楼姑娘果然聪慧。” “不知二皇子把我找来,可是有事?”楼轻舞笑笑不以为意,转移话题问出夏侯睿今日前来的目的。 “我不信楼姑娘猜不到我的目的。”夏侯睿眼底的眸光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看不懂的情绪潋滟其间,最后又化为了无波无痕。 “哦?那二皇子具体想知道什么。” “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我想知道……真实的答案。”夏侯睿眸色更深了。 楼轻舞抿了一下唇,想了片许,点了头:“是我做的。” “可是真的?” “半真半假,二皇子只要知道她没死就好了。” 夏侯睿薄唇轻抿,许久,才叹息一声,“我现在完全看不懂你的想法了。”既然已经无情的拒绝了他,为何现在又要帮他,他不喜上官依云,也不想娶她,等千帆过尽,他终于失望了认同了所有的安排之后。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却又把上官依云从他身边带走。 “我说过,我会帮你,自然不会让你留有遗憾。上官依云假死之后,你自然可以昭告天下,为上官小姐三年不娶,这样也会给众人留下一个圣贤仁义的名声,而我也相信,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二皇子你拿到想要的东西。至于未来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就需要二皇子去选了。” 夏侯睿眼底掠过一道动容,“你……” “可无论是谁,都不能是我。”楼轻舞打断他的话,断绝了他心里最后一丝希冀。 “好,我知道了。”蓦然垂下眼,夏侯睿遮住了眼底的晦暗:“你……就那么喜欢夏侯擎?” 楼轻舞顿了顿,片许,才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不管喜欢与否,你只要知道,我最终都会嫁给他就可以了。” 楼轻舞回到楼府的时候,经过前院时,意外的发现二夫人阮珍和四夫人郝眉儿相谈甚欢。两人款款而行,眉眼都是笑意,这种景象,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郝眉儿先看到楼轻舞,连忙在婢女的搀扶下朝前走了几步。 “大小姐,你来的正好,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我想谢谢你上一次的相救,如果没有你,也就没有现在的郝眉儿了,对于上一次的事,我向你道歉。” “四姨娘说的哪里话,你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也是我的弟弟,我自然会尽全力。” 视线不经意落在二夫人慈眉顺眼的脸上,噙着笑看着阮珍和郝眉儿姐妹情深,虚眯起了眼,又和郝眉儿客套了几句,楼轻舞借口有事就回了倚风阁。 刚进了倚风阁,岚白就大呼难以置信,“主子,以二夫人善妒的性子,竟然能和四夫人走到一起,真是稀罕事。而且,四夫人对二夫人就那么放心?毕竟她肚子里怀了老爷的孩子,对二夫人可是一个大威胁啊。”楼轻舞笑了笑,抬头看向岚白。 “既然觉得奇怪,你就去打探一下,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可不信郝眉儿会这么没心眼,竟然真的会相信阮珍会真心待她。 让她如此放松警惕,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阮珍定然是做了什么,让她相信阮珍不会再对她造成伤害。 岚白眼睛一亮:“是,我这就去。”说完,像是一道风似的飘了出去,不过半个时辰就重新飘了回来,到了楼轻舞面前,直呼难以置信。 “主子,说出来你都不信,二夫人今个儿救了四夫人一命。” “哦?”楼轻舞瞳孔一缩,“怎么说?” 岚白倒了两杯茶,一杯给楼轻舞,一杯自己一饮而尽,才喘口气继续道。 “下午的时候,四夫人郝眉儿因为被困在院子里太久了,就出来透气散心,刚走到前院的桥上,突然游过来一条蛇,四夫人当时惊得跳了起来,而这时候不知道身后跟着的婢女不知道谁不小心绊了她一下,眼看着就要掉进水里的时候,被对面走过来的阮珍救了。然后,四夫人感激涕零之下,对二夫人的隔阂就散了,主子也就看到了开头的一幕。” 楼轻舞屈起手指,两指轻轻扣了扣桌子,嘴角扬起一抹笑,阮珍倒是聪明。 “你觉得这件事情怎么看?” 第183章 家宴出事 “怎么看啊?”岚白想了想,“就是觉得太巧合了,而且,二夫人竟然会去救四夫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她不亲自把四夫人推下桥就不错了。“再说了,离得四夫人比较近的,怎么说也应该是四夫人贴身的丫鬟吧,可二夫人竟然比她们还速度,真是……怪哉。” 楼轻舞笑了,“那如果阮珍提前知道四夫人会遇险呢?” 毕竟突发事件会让人怔愣,而这个时间段会错过很多机会,可如果提前知道,自然就不会愣在当场了。 岚白一呆:“主子你的意思是二夫人设计的?” “嗯。”楼轻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阮珍这一次看来是下了功夫了,竟然知道先改变自己在郝眉儿心中的形象,否则,如果一旦郝眉儿肚子里的孩子出事,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她了。可如果她竟然救了郝眉儿,那么就会改变这种状态。 毕竟,如果她想害掉郝眉儿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会出手相救。 “主子,那四夫人想做什么?她这样做,根本没理由啊。” “有,怎么没有?如果她想把郝眉儿流产的罪魁祸首嫁祸给别人,那么她首先要做的,就是为自己细白。岚白,去把千面召回来,问他查探到的结果。” “是。” 岚白很快离开了,不多久千面就顶着一张府里喊不出名字的仆役的脸回来了,见到楼轻舞,习惯性地先把那张人皮面具扯了下来,透了透气,“主子,你找我?” “嗯,查到夜姬给阮珍的是什么东西了吗?” “额,这个……查是查到了一些,只是还没有具体探到。我买通了阮珍贴身的婢女,她蹲守了很久,也只见到一只蛊盅,里面具体是是那么还是打探不到,不过,她说福熙苑伺候阮珍就寝的丫头说,曾经见过那蛊盅里露出一条呈节状的尾巴,黑色的,尾巴带尖,她也是无意间不小心看到的,立刻就被阮珍呵斥了出去,第二天就调到了别处,那婢女心有不甘,才抱怨给了不少人。”正好被他买通的婢女知道了,就告诉了他。 “黑色的,节状,尾巴带尖?”楼轻舞虚眯起眼,眼底的睿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一种东西。 “主子,你能猜到是什么吗?” “……应该是红蝎蛊了。”月白族的蛊虫里,恐怕也只有这么一种蛊毒比较符合了,蝎子的尾巴是尖的,而且正好符合喜血致使孕妇流产的毒性。 “红蝎蛊?那是什么?”岚白一听这名字,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种毒性比较小的蛊虫,喜欢血液,只要身上受伤流血有伤口,它就会无声无息地钻进身体里,十二个时辰之内,准确的来说,是七到十个时辰之间的这段时间就会发作,把怀孕的人肚子里的孩子无声无息的流掉。” “这么狠毒?那二夫人是想这样对付四夫人?” “不,远不会这么简单。”否则,阮珍只需要沉寂把蛊盅放入四夫人的身体里就会和她无关,可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无非是想把孩子流掉这件事嫁祸给她罢了。 既然她宣战了,自己怎么能不应战呢。 晚膳时分,府里的管家亲自来倚风阁,说是楼曲风摆了家宴,让楼轻舞去膳厅用膳。 楼轻舞应了,管家离开之后。 楼轻舞让岚白拿了一套衣服换上,岚白边帮她整理衣襟,边忍不住道:“主子,你说老爷这个时候突然摆家宴,是想干什么?” “阮珍今个儿救了四夫人,他自然很高兴,觉得这是一个契机,能让府里的几位夫人都和睦相处。”不过,理想很好,现实却很骨感,只要存在利益冲突,这楼府就不可能会太平。毕竟,今个儿是楼怜心的回门之日,李家到现在还没有来人,既然是家宴,肯定会在膳厅见到。 楼怜心出嫁之后第一次回来,她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那主子今晚上二夫人会动手吗?” “……那就要看时机对不对了。” “那她最好还是不要动手的好,跟主子你作对,简直就是找死。” “这可不一定,毕竟……这次用的可是蛊毒,神不知鬼不觉的,听起来,还真是……”让人觉得心动啊。 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美目半敛间,楼轻舞看向铜镜里的女子,眼底的冰寒之意,更浓了。 楼轻舞到膳厅的时候,众人已经坐好了。 看到她到来,楼曲风亲自站了起来,笑得满面春风,“轻舞你来了啊,来来,快坐到这边来!”说完,就要让她坐旁边的位置。 只是二夫人阮珍却拉住了他,“老爷,今个儿可是好日子,一则是要正式告知大家府里要添一位新成员了,第二就是祝贺大小姐被封为仁德郡主,既然是双喜,怎么也要让大小姐和眉儿妹妹坐在一起了。” “二夫人说的也对。轻舞你就坐在你四娘左手边好了。” “是,父亲。” 楼轻舞不置可否,她今个儿来只是来看戏的。 只要能看到好戏,坐在哪里都是无所谓的。 楼轻舞在四夫人郝眉儿的身边坐了下来,郝眉儿在她坐下时,眼睛里含着笑,对于楼轻舞能够不计前嫌地帮她保住孩子,她还是很感激的,自然多说了几句。楼轻舞一一应了下来,只是余光不经意落在郝眉儿右手边的阮珍身上,在接触到她眼底的冷笑时,不动声色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楼怜心坐的位置有些远,她今晚难得安静了过分了,极为低调,看来阮珍已经提前给她打了招呼了。 否则,以楼怜心的性子,在李家受到那样的待遇,怎么样也得把所有的罪过都盖在她的头上。家宴一直到结束都是风平浪静的,到了最后上茶的时候,却是出现了意外。 端茶的一个婢女在给阮珍斟茶时,突然身子一个倾斜,一杯热茶全部都浇在了阮珍的身上,她惊了一跳,连忙就朝着左边躲,不小心撞在了郝眉儿的身上,烫到的手背猛地一甩,她手腕上戴着的翡翠珠链的一块不知为何碎了一角,刚好划在了郝眉儿的手上,刮出了一道血痕,有一滴血从手上滴落了下来。 第184章 红蝎蛊虫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因为阮珍那一声尖叫而吸引了,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阮珍的袖口里在郝眉儿的手流血的时候“唰”地飞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落在郝眉儿的手上,顺着伤口钻入她的肌肤里,又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郝眉儿觉得手上不舒服,抬起来一看,却只有一道红痕,并没有什么异样。 可看到划破了血,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啊,眉儿妹妹你的手流血了!”阮珍偏头看到了,惊呼了起来,连忙抓起了她的手,频频道歉:“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躲就不会撞到你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她的声音朝郝眉儿的手看去,只是一对比,阮珍被烫得红肿的手和郝眉儿手背上那丁点的血痕相比严重得多。 郝眉儿也不好发火,毕竟,阮珍怎么也不可能为了故意设计她而让自己的手变成这幅模样。 “姐姐说笑了,我怎么会怪你呢,你也不是故意的。” “还不去请大夫!”楼曲风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惹祸的婢女身上,那婢女也吓到了,捂着脸就赶紧跑了出去。 这一顿饭原本吃的和和睦睦的,突然有了这段插曲,谁也没有心思再闲谈了,两位夫人等大夫来了之后,就回了各自的别院。而今晚上一直当隐形人的楼怜心在这时也等来了李家的仆人,把她又接了回去,至此,今晚上的家宴彻底落幕。 楼轻舞和岚白回倚风阁的路上,岚白忍不住道:“主子,今晚上二夫人好像也没什么动作?她想怎么把四夫人要流产的事嫁祸到你的身上?” 楼轻舞的眸底沉沉浮浮的,许久,才看了一眼暗黑的苍穹:“且等明日。” 第二天一早,四夫人的贴身婢女亲自来到倚风阁,说是三小姐学了一个新曲子,想让楼轻舞指点一二,同时,还想让楼轻舞替四夫人诊一下脉,稳妥一些。 “主子,四夫人怎么可能这会儿让你过去,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等那婢女离开,岚白忍不住询问。 “七个时辰了啊……”楼轻舞却是望着天色,感慨了一句。 岚白想着红蝎蛊发作的时间,脸色一变:“主子,你这时候去岂不是着了二夫人的道。” “无妨,她既然要死,我怎么能不成全她呢。倚风阁还都有些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她这是第一次去四夫人的梅馨苑,自然是要准备礼物的。 “府里的东西都是二夫人分配的,到了倚风阁都是挑剩下的了,我也怕二夫人使坏,就没有留下什么,要说拿得出手的,就只有主子你被封为仁德郡主的时候皇上和皇后赏赐的那些东西了。绫罗绸缎是最多的,有万匹。都存在府里的库房里。” “哦?那就拿出十几匹让人送过去。” “是!我这就去办。” 岚白转身就要离开,楼轻舞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等等……” ——福熙苑。 阮珍阴沉着一张脸坐在正堂里,一双手因为昨夜被烫伤,此刻包扎的像是两个馒头,看起来格外的滑稽。 她的心腹秋赤从外面回来,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夫人,按照你的吩咐,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把倚风阁封存在库房里的万匹绸缎,全部都涂抹了绝子草的汁液。只要大小姐把那东西送给四夫人,就……”秋赤意犹未尽的话,让阮珍的脸色终于好了很多。 “办的不错,去打探一下,楼轻舞那小贱人到哪儿了?” “是!”秋赤得了令又很快回来了,脸上的笑意极为狠戾,“夫人,大小姐果然让人送去了十几匹的绸缎,这下子,她可是跑不掉了。只是奴婢不明白,皇上御赐的东西还有很多翡翠玉佩,为什么你就知道大小姐一定会送绫罗绸缎?” 阮珍就这秋赤端到嘴边的参茶,阴毒的笑了笑:“那楼轻舞自诩聪明,自然不会拿贵重的去,毕竟郝眉儿小门小户的,拿那些和炫耀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只会送绸缎,既得体,又不会让郝眉儿有想法。 “原来如此……” “准备一下,既然鱼儿已经上钩了,我们也该去收线了。” “是!” 楼轻舞带着岚白和十几匹绸缎去了梅馨苑,郝眉儿正在主卧静养,楼轻舞直接去了那里,让人把绸缎摆在了外间,走进了内间。 郝眉儿想起身,被她安抚了下来。 随即坐在了她的身边。 郝眉儿顺势握住了楼轻舞的手,“原本不想让你来这一趟的,只是昨个儿回来一直心神不宁的,所以还是让大小姐你帮忙看看心里安生一些,大小姐应该不会介意吧?”对于楼轻舞,郝眉儿还是有些畏惧的,毕竟上一次的事还让她心有余悸。 不过既然她肯救自己,自然应该是无害的。 “自然是不会了,只是忘记带药箱了,等岚白回去把我的药箱拿过来,再帮姨娘你仔细检查检查。” “好,好!”郝眉儿听她答应了,脸上一喜。 而就在这时,外间突然传来一声笑声:“眉儿妹妹,我和老爷来看你了。” 说着,阮珍已经撩开了外间的珠帘,和楼曲风一起来到了内室,阮珍脸上是春风得意,她来的路上刚巧遇到了上早朝回来楼曲风,真是老天也在帮她! 看这一次,不把楼轻舞给扳倒! 楼曲风和阮珍走进来,看到楼轻舞愣了一下:“轻舞也来了?” “是,父亲。” 楼轻舞站起身,站到了一旁,“允儿妹妹有曲子要帮忙看一下,就过来叨扰了。” “大小姐真是心善,”阮珍捂着嘴笑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道:“轻舞啊,外面那些绸缎可是你带来的?看着可真是好看啊,不知道二娘能不能厚着老脸给你讨要两匹?” “如果二姨娘喜欢,轻舞自然没意见。不过那些已经送给了四姨娘,二姨娘可以问问四姨娘。” 楼轻舞不动声地垂下眼,遮住了眼底飞快闪过的一道暗芒。 第185章 孩子没了 阮珍看向郝眉儿,笑意盈盈的,“眉儿妹妹,让给姐姐两匹怎么样?改天姐姐买十匹司珍楼的绸缎再送给妹妹作为交换怎么样?” “司珍楼?”郝眉儿一听司珍楼,眼睛都亮了。 谁不知道司珍楼的布匹是整个京都最上等的了,皇上御赐的绸缎虽然珍贵,可是两匹换十匹,怎么看也是她赚了,郝眉儿连忙摆手,“瞧姐姐这话说的,想拿随便拿,妹妹的不就是姐姐你的么。” 两人姐妹情深地握住了手,只是心思却是各异,阮珍狡猾的笑笑,等下她还笑得出来? 红蝎蛊已经下了七个时辰了,看样子快要发作了,不过是十匹绸缎,换下这个孩子,怎么也是值得了! 阮珍心里舒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安抚好了郝眉儿,她就吩咐下人直接把那些锦缎抬进了内室,顿时,整个内室飘着一种很奇特的味道,因为味道很淡,如果不仔细闻的话,根本察觉不到。 楼轻舞一直坐在一旁淡定地喝着茶,岚白站在她身后,对于阮珍这样的行为很是奇怪,警惕地瞧着她的动作,生怕她动歪脑筋。 阮珍凑近了,闻到香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就站在那里对着十几匹布跳来跳去,最后仿佛很是纠结一般,那郝眉儿也拉了过来,“妹妹啊,我都挑花眼了,你帮我选两匹呗。” “这个……”郝眉儿垂首,睨着光滑细腻的绸缎,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 只是入手却又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御赐的东西,也看花了眼,每一匹都很喜欢,最后随便指了两匹,“就这两匹淡紫色的吧,很衬姐姐你的肤色。” “好!那就这两匹了。”阮珍大手一挥,就指挥着贴身婢女秋赤去搬那两匹锦缎,只是不知道锦缎太重还是别的,经过阮珍方才的位置时突然摔倒在了地上,手里的锦缎直接砸在了地面上,而桌面上的茶杯应声砸落下来,嘭溅在了两匹锦缎上。 秋赤立刻跪在了地上:“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怎么这么不小心,算了,起来吧,只是茶水而已,好好处理干净了!”阮珍难得大方,拉着郝眉儿的手告诉她这些时日已经要注意保胎。 秋赤一听,赶紧谢罪,只是刚站起身想要重新抱起那两匹绸缎,却发现上面的颜色竟然已经变成了黑色。 “啊!夫人!” 她尖叫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楼轻舞也抬起头,美目潋滟着一道暗光,也随着楼曲风走了过去,“出了何事?大吼大叫的,成何体统!”楼曲风怒目而威,只是顺着那秋赤的视线看去,也是蹙然黑了脸,顿时怒了:“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布匹怎么会黑了?”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这绸缎刚才还好好的,只是刚才沾染了一些茶水,就变成了这样。”秋赤几乎要哭了,跪在那里一直磕头,只是垂下的脸上,却是勾起了一抹得意。 “茶水难道还能有毒不成!”楼曲风大怒,府里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丫鬟! 只是他刚还想说什么,却听到身后郝眉儿突然痛呼了一声,就差点要摔倒,她身边的阮珍立刻把她扶住了,脸上都是焦急:“啊,眉儿妹妹,你怎么了?你别吓姐姐啊,你怎么了?!” 阮珍的叫声让楼曲风立刻奔过去,就看到郝眉儿捂着肚子,疼得几乎要打滚,瞧见楼曲风走过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抬起的一张小脸都疼出了冷汗,煞白煞白的,“老、老爷,肚子……肚子疼……救……救救我们的孩子……啊……”嘶声的尖叫声吓坏了众人。 楼曲风也慌了神,连忙朝着外面喊:“去找大夫啊!快去把大夫请过来!”“是是!” 整个梅馨苑彻底乱成了一团,楼曲风心急孩子,一把把郝眉儿抱了起来,送到了床榻上,边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老爷……”郝眉儿吓坏了,她不能失去这个孩子的,不能啊! 阮珍和秋赤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嘴角都扬起一抹笑,阮珍在这个时候凑了过来,眼神都是不对的,“老爷,这眉儿妹妹刚才还说好好的!怎么说流产就要流产啊,是不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阮珍这一提醒,瞬间让楼曲风想到了刚才那黑了的锦缎! 猛地站起身,大跨步地来到那两匹锦缎前,恶狠狠地盯着,摸着那一块黑了的地方,又瞪着地面上湿了一片的茶渍,“难道是这茶水里有毒?” “老爷,茶水怎么可能有问题?妹妹刚才可没有喝茶……”阮珍出声小心地提醒。 楼曲风脸色蹙然大变,突然像是闻到了什么,皱着眉头低头凑近了那锦缎嗅了嗅,眉头死死皱了起来。 倏地看向楼轻舞:“轻舞,这绸缎上是什么味道?怎么会这么香?” 那锦缎沾了茶水,香得极为怪异。 而随着那香味,郝眉儿的嘶喊声越发清楚…… “香味?没有啊。”楼轻舞走过去,似乎很疑惑,歪着头摇头:“我怎么没有闻到?”“这么香怎么可能闻不到!”楼曲风眼神里闪过一道寒芒,可再想到当日楼轻舞肯救四夫人,还是有些怀疑,而这时候,门外突然跑过来一道身影,楼允儿得到消息就匆匆赶了过来,在门外听到楼曲风的斥责,顿时恼了,就朝着楼轻舞扑了过去:“楼轻舞,你还我弟弟命来!” 楼允儿没有能靠近楼轻舞,被岚白拦住了。 楼允儿看到岚白,更是惊怒:“肯定是因为她你才怀恨在心的对不对?楼轻舞我和你拼了!原本以为你上一次肯救娘是个好人,没想到你这么狠毒,竟然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害了弟弟!如果今天没有这杯茶,你是不是就逃脱干系了?你到底在绸缎上抹了什么?!”楼允儿的指责顿时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楼轻舞的身上,再想到刚才四姨娘的确是摸了绸缎的,眼神里都透着怀疑。 第186章 冤枉陷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楼轻舞面无表情地望着楼允儿,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还敢狡辩!”“你乱说什么?我家主子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你别乱说话诬陷我家主子!”岚白也被眼前的局势吓了一跳,狠狠瞪了楼允儿一眼,她竟然敢这么诬陷主子,可恶!只是那绸缎怎么可能有怪异的香味? “你还敢说没有?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你还说没有?如果不是这绸缎有问题,怎么可能遇到茶水就变黑?!”“我怎么知道?肯定是这茶水有问题!” “你强词夺理……” 楼允儿和岚白直接吵了起来,郝眉儿痛苦的呻吟声更重了,楼曲风心烦意乱,狠狠一挥手:“都给老夫闭嘴!” 两人互瞪了一眼,却是闭上了嘴。 楼曲风阴森着一张脸看着楼轻舞,“轻舞,你告诉为父,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不是。”楼轻舞美目半敛,眼底无波无痕。“好!那我们就等大夫来,如果这次和你有关,轻舞,别怪为父不念父女之情!”他好不容易才盼来了这么一个儿子,如果儿子没了,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是吗?”楼轻舞凉凉看了他一眼,她怎么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父女之情吗?从当年他偏袒楼怜心把她害到如斯的地步,他们之间早就没有那些所谓的父女……之情了。 楼轻舞眼底的冷意让楼曲风眼神更加可怕。 “老爷,不如先让大小姐给眉儿妹妹看看吧,好歹大小姐是大夫!” 阮珍仿佛还嫌一把火不够,再紧接着添了一把。 “不行!”楼允儿立刻护在了郝眉儿面前,“爹,你不能让她再碰娘一根手指头,她是大夫,所以才更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弟弟害死!” 楼轻舞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她现在想让她救她还懒得救,闲适地坐在了一旁,端起还未凉透的茶啜了一口。 看得楼允儿更加气急。 不多时,府里的大夫就被带了过来,急得一脑门的看,楼曲风看到大夫,立刻就迎了上去:“大夫,你快看看内人,到底出了什么事?突然就肚子疼了起来,是不是流产了?” 那大夫连连应声,就跑到了床榻边,只是视线不经意落在阮珍身上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那大夫是怎么检查的,不过三两下就突然转过身,朝着楼曲风面露沉重:“相爷节哀,孩子没保住,已经流掉了。” 听了这话,房间里又片刻的沉寂。 楼轻舞则是挑了挑眉头,仿佛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连岚白也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她这一声,让楼曲风回过神,面色阴沉的可怕,狠狠盯着楼轻舞主仆两人,仿佛要把她们生吞活剥了。楼轻舞淡漠地瞧着,只是目光不经意落在那大夫身上,眸色深了几分。 还真是……有趣呢。 “大夫,你来看看这锦缎上到底被抹了什么,先是能发出很奇怪的香味,而且,遇到茶水竟然能变黑!” 楼曲风强忍着愤怒让自己冷静下来,那逆女现在是郡主,他要先找到证据才能处置她!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这么心狠!那就不要怪他里!就算是捅到皇上那里,这一次她也要她给他的孩儿偿命。 那大夫先是看了一眼那绸缎,这才慢慢挪了过去,表情很奇怪,只是楼曲风整个心思都在怎么找到证据上,虎着一张脸,愤愤的。 “这……”那大夫翻来覆去的看,最后又凑过去嗅了嗅,脸色蹙然大变。 “可是发现了什么?”楼曲风的视线直直盯着那大夫。 “这个,老朽也不是很清楚……”那老大夫像是被什么吓到了,犹豫不决,连连摆手:“相爷还是另请高明吧,老朽才疏学浅,还是先走了先走了!” 楼曲风一听这,就知道这锦缎绝对有问题,一把把人给拦住了。 “老大夫你尽管说,有什么老夫给你兜着!”说完,阴狠狠看向楼轻舞。 岚白气得就要上前,被楼轻舞一把拦住。 笑盈盈瞧着楼曲风,不痛不痒的,更是让楼曲风对楼轻舞的怀疑加重了三分。 那大夫犹豫着,最后像是决定了什么,才小声道:“老朽也是猜的,不一定作准的,这闻着很像是绝子草的汁液……” “你确定?”楼曲风脸色又黑沉了三分。“这个老朽可不敢打包票。相爷应该也清楚,自从宫里的颖妃因为绝子草流掉了孩子,皇上月前专门找人把绝子草的模样画出了拓本,以及习性药性极为详细地散了出去,要求所有的大夫必须知道,意思也是想要杜绝这种东西再危害世人,而绝子草又不常见,我们这些民间大夫虽然很清楚药性,但是并没有见过实物,所以……” “但是你们还是能确定不是吗?”楼曲风听到并不常见,脸色已经黑沉到了极致。 毕竟当初可是楼轻舞第一个提出绝子草这种能致使人流产的药草! 而现在,这种药草再次出现了,她要是说跟他无关,他都不信!说完,蹙然看向楼轻舞:“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楼轻舞凉凉看了他一眼,“父亲,你就这么确定一定是我吗?”“绸缎是你送过来的,绝子草可是不常见啊!”讽刺的语气,让楼轻舞的眉头皱了几下。 “的确是不常见,可我如果想要害四姨娘,根本就不会等到现在,毕竟,当初我可以完全不管她,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照样是没有的。”“你是想让别人都念着你的好,以为你是个以德报怨的人!没想到你是这么的蛇蝎心肠!”楼允儿第一个喊了出来,一想到她先前还以为自己错了,现在想想恨不得咬下她一块肉。 “蛇蝎心肠?”楼轻舞笑了,眯着眼瞧着楼允儿,“我如果真的够狠,当初在你们对岚白动手的时候,我就不会对你们客气!” “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可不管怎样,爹,你一定要给弟弟报仇!” 第187章 谋害之心 楼允儿的话,又提醒了楼曲风他失去的儿子,空欢喜一场的悲愤让他脸色死青一片,低吼出声。 “楼轻舞,你还不给老夫跪下!” “跪?凭什么?父亲,你别忘了,绸缎虽然是我的,可一直都是存在府里的库房的,库房的钥匙可只有二姨娘有,你怎么不怀疑她?” “轻舞你……”阮珍被点到名字,突然抹了一把脸,“轻舞啊,你怎么……怎么能这么冤枉二娘呢?怜儿已经嫁出去了,二娘现在也没个倚靠的,只想着把眉儿妹妹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怎么可能会害他!老爷,你一定要相信妾身,妾身真的没有……” “楼轻舞!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二姨娘为了救四夫人昨个儿差点掉进池塘里,怎么可能对四夫人有谋害之心?再说了,绸缎是她看着的,她有这么蠢会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吗?”“可绸缎是皇上御赐给我的,绸缎出了事,为什么第一个被陷害的不是我?”“你还想狡辩!来人,上家法!今日老夫一定要重整家威!”楼曲风话音一落,立刻有仆役上前,被岚白挡住了,“你们敢碰主子一下试试!” “岚白,你先退下。”楼轻舞脸上的表情很淡,淡漠的有些无情。 “主子?”岚白咬唇,眼圈红红的,主子被这样冤枉,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恨到了极致,他们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冤枉主子,明明这一切就是二夫人设计陷害的! 可偏偏…… 想到主子的计划,岚白才慢慢忍下心里的火气,退到一边。 “父亲,是不是就算是今天我说了我没有害四姨娘,你依然不肯信?”“……”楼曲风冷冷看着她,眼神冷得发寒。“这样吗,我已经知道了。那不知道父亲想怎么处置我?如果,我真的是凶手的话。” “禀明圣上,由圣上定夺!” 楼曲风这句话一落,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毕竟这种事最好就是能隐瞒就隐瞒,如果是往日里,楼曲风定然会以家丑不可外扬能忍就忍了,可偏偏他这辈子最在乎的,第一就是子嗣的问题,第二就是他的官位。两者任何一个都比他这些女儿重要,眯起眼,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就这样没了,恨不得现在就让楼轻舞给孩子偿命。 阮珍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得意万分,她就知道,老爷最看重的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些年嘴上不说,可一直盼着有个儿子,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没能让三位夫人怀上,一直耿耿于怀,这个时候孩子没了,对他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哈哈哈,只要老爷禀告皇上,闹大了之后,就不信她还担当得起“仁德”二字,到时候,皇上定会剥夺了她的封号,而老爷也会把她赶出家门! 一想到大仇就要得报,阮珍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谲的笑。 “父亲确定?”楼轻舞仿佛看不到众人眼底神情,只是淡淡的最后问了一句。“为父已经老了,看来是管不了郡主你了,还是由皇上定夺的好!”“好!希望父亲记住现在你的话。”楼轻舞漠然地看着楼曲风,有那么一瞬,楼曲风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可一想到自己未成形的儿子就这样没了,一口血气闷下来,“来人——” 刚想让人把楼轻舞带下去,却只看到楼轻舞走到那老大夫跟前,俯身,嘴角扬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大夫?嗯?” 那老大夫不知为何脸色微微一变,“是、是啊,大小姐……有何吩咐?”“没什么吩咐,只是想知道,你真的是大夫吗?”“大小姐真是说笑,老朽行医数十年,谁敢怀疑老朽不是大夫?”老大夫一听这,立马不依了,怀疑什么也不能怀疑他的医术。 “是吗?”楼轻舞嘴角却是扬起了一抹冷笑,“可连到底有没有流产都探不出,你算是哪门子的大夫?” “你……什么?!”老大夫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冷嘲热讽,顿时脸上无光,刚想顶回去,却分析出楼轻舞话里的意味,唰的一下看向了郝眉儿,而不知道什么时候,郝眉儿已经不喊疼了,只是睁着虚弱的一双眼,静静看着,一张小脸发白,刚才的肚子疼已经让她脱了力,只能静静躺在那里,几乎抬不起手。 注意到众人的视线,眼珠动了动,只是看向楼轻舞的目光,带了一丝内疚。 楼轻舞朝着她走了过去,到了她面前,慢慢掀开了锦被,把她扶了起来,倚靠在了一边,然后拿出一枚药丸,让她吞了下去,等她恢复了些力气,才在众人神情各异的目光下,坐在了椅子上。 “咦,大家都愣着做什么?继续吵啊。” “你……刚才给四夫人吃的什么?”楼曲风眉头拧得死紧,可看四夫人除了无力脸白并没有什么异样,也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哦?恢复元气的参片罢了。”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阮珍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郝眉儿,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红蝎蛊已经种在了郝眉儿的身上,她怎么可能没有流产?怎么可能?!她的神情太过专注,郝眉儿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柳眉轻蹙,“姐……姐,你似乎……很遗憾……” “怎、怎么会?我怎么会遗憾?我是在替眉儿妹妹你高兴,孩子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阮珍收回视线,十指狠狠攥在了掌心里,刚才目光一扫,的确发现自己只顾着兴奋,根本忘记了,郝眉儿从始至终只是说自己肚子疼,却没有见到她流血,如果是孩子没了,怎么可能没有血?她是太相信红蝎蛊的效用了,甚至都没有想到郝眉儿能躲过一劫。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红蝎蛊完全没有发生效用? 楼轻舞掀开了锦被,郝眉儿身下的确没有任何的异样,楼曲风先是一惊,随后狂喜,再然后狠戾地看向老大夫:“你怎么回事?明明好好的,你怎么说四夫人的孩子没了?” 第188章 将计就计 “我……我……”老大夫脸色有些白,颤巍巍想躲,被楼曲风这样一瞪,浑身都哆嗦了。 “相爷恕罪,是老朽没检查清楚,没检查清楚,老朽再检查一遍!” “不用了!管家,再去请一位大夫!” “是!”管家刘伯也被这大悲大喜给绕晕了,得了楼曲风的命令立刻就去重新请大夫了,不多时,就重新请来了一位大夫,竟是京都有名的薛神医。楼曲风看到薛神医也是愣了,毕竟这薛神医在京都的地位那是相当于御医了,甚至宫里好几位御医都是他教出来的,千金难求,没想到薛神医竟然来了,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那薛神医客套了几句,就替四夫人开始诊脉。 趁着这个机会,楼曲风询问刘伯:“你怎么有本事请到薛神医的?” 刘伯拼命摇头:“老奴哪里有这么本事?是一出府就看到了薛神医,薛神医听到府里有事,就自己来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大夫请来了。 楼曲风也是奇怪,摸了摸头,不过能请到薛神医这下一直悬着的心也安了下来。 只是一旁楼轻舞在看到薛神医时,柳眉拧了起来。 片许的功夫,薛神医已经检查完了,收了银针站起身,净了手,才打开药箱写了一个方子:“四夫人和孩子一切安好,只是气血很不足,应该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啊,那对孩子……”“放心,已经除掉了。”薛神医说的模棱两可,楼曲风听着越来越奇怪,什么是不该碰的东西? “薛神医,可否明示?” “你真的要知道?”薛神医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楼曲风一眼。 得到他眼底的肯定之后,才站起身,“左相请跟我来。” 楼曲风走了过去,就看到薛神医执起了郝眉儿的手臂,指了指手背上的一道红痕,道:“我说的那个东西叫做红蝎蛊,是一种蛊毒,能从人受伤的伤口里钻进去,然后不知不觉间把孕妇的胎儿给流掉。只是红蝎蛊发作的周期长,大概七到十二个时辰之间,看来,应该昨个儿晚膳时分。” 薛神医一说到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楼曲风更是直接看向了阮珍,后者脸色蹙然白了下来,阮珍根本没想到竟然有人会知道红蝎蛊……一张脸白得渗人,“老爷……我……我……” “你这个贱人!”楼曲风一巴掌打了过去! 阮珍一个不慎,摔倒在床头,脑袋磕在上面,顿时有血流了出来。 她吓坏了,更不安的是,怎么会被人知道了? “薛神医,那红蝎蛊真的不会对四夫人的身体……”楼曲风心里还是不安。 薛神医淡淡扫了他一眼:“左相,我刚才已经说了,红蝎蛊已经除掉了。昨晚上刚入了夫人的体内,就被除掉了。想必……”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楼轻舞的身上,“贵府里,药理卓绝的,唯一能知道红蝎蛊的克星的应该就是楼姑娘了。” 楼曲风浑身一僵,顺着薛神医的视线看向楼轻舞。 楼轻舞脸上的神情依然淡淡的,落在薛神医身上,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薛神医客气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我……我想起了!”突然,躺在病榻上郝眉儿惊呼了起来,“昨晚上家宴的时候,被二……夫人伤了之后,大小姐就在我的左边,说好歹是失了一滴血,就给了我一枚药丸让我补补,我以为是补血的,没想到……”说完,看向楼轻舞的目光里,内疚愈发的浓烈。 楼轻舞叹息一声,却是没有说话。 盈盈垂着眼,让楼曲风一张老脸顿时红了起来,他今天真是做了件什么蠢事! “轻舞,爹只是……” “父亲不用说了,轻舞已经明白了。原本昨个儿看到了二姨娘的所作所为,本想着家和万事兴,就只是给四姨娘吃了解药就没有再管了,可谁知道,二姨娘原来竟是想着……”叹息了一声,泛红的眼圈诉说着无尽的委屈,家仆和府里的丫鬟想到刚才所有人都针对大小姐,也包括他们,忍不住红了眼圈,如果今天四姨娘真的流产了,那大小姐岂不是被冤枉死了? 顿时看着楼轻舞的目光掺杂了各种各样的同情。 “阮珍!”楼曲风彻底怒了,可看着阮珍头上还流着血的伤口,只能恨恨甩了一下衣袖。 薛神医仿佛是专门来给阮珍添堵的一般,视线扫了一圈落在了那两匹绸缎上,走过去,嗅了嗅,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阮珍道:“看来,事情的确是有意思很多啊。这上面撒的的确是绝子草的汁液。” 薛神医这话一落,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不过,这绝子草的汁液已经被解药中和了,已经是没有毒性了,即使是气味对四夫人也没有任何影响。”说完,不去在意众人讶异的目光,走到楼轻舞面前,眸光带了几分柔和,“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楼姑娘竟然已经制出了绝子草的解药,老夫甘拜下风,以后有时间了,到薛府一趟,我们好好探讨一番。” “薛神医客气了,改日定当登门拜访。”楼轻舞态度极为谦逊,这薛神医是当之无愧的名医。 她只是因为前世遭了绝子草的孽,所以研究毒性的三年里,一直在研究探寻绝子草的解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派上了用场。 当时虽然想到阮珍会设计陷害她,本没想到绸缎,可事情太过凑巧,所以当她要把那十几匹绸缎送到四夫人这里时,去看了一眼,在上面闻到了绝子草的味道,所以就趁机将计就计。 薛神医笑笑,用手捋了捋胡子,转身,只是临走前看向阮珍时,却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二夫人竟然有绝子草,真是……稀罕事啊。” 这句话被楼曲风听到了,神色突然一变,望向阮珍的视线里,带了一丝难以置信与惊诧。 第189章 轻舞反击 楼曲风狠狠瞪了她一眼,才恭恭敬敬送走了薛神医。 阮珍抚着额头,怨毒地瞪着楼轻舞,后者嘴角一勾,笑得倾国倾城,巴掌大的小脸凝白如玉,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让阮珍心里气火攻心。楼轻舞仿佛看不到她眼底的恨意,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蹲下身,亲手把她扶了起来。阮珍站起来之后,狠狠甩开了她的手,这看在众人眼里,更是觉得阮珍是养不熟的白羊狼,亏大小姐还想着帮她。 楼轻舞叹息一声,默默向后退了两步,这才看向了楼曲风。 楼曲风被楼轻舞这么一看,想起了他刚才那些无情的话,楼轻舞静静看了他半晌,突然扬起了嘴角,眸底潋滟着笑意,“父亲,你应该……还记得你刚才说过什么吧?”“啊,说……轻舞啊,那些话都是爹口不遮拦,你不要往心里去。”“可是,已经往心里去了啊。”眸底有水光微晃,带着一抹说不清道明的森寒,楼曲风心里咯噔一下。 楼轻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父亲,不要忘了你刚才的话哦,禀明皇上,由皇上亲自处理。如果……我是凶手的话。当然,现在换成了二姨娘,只希望父亲不要厚此薄彼。”留下这句话,楼轻舞噙着笑最后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阮珍,转身就要离开,只是在经过先前那个老大夫面前时,突然想到了什么,蹲下身,用不疾不徐的声音道:“这位大夫啊,我呢,也没什么想告诉你的,就是你被二夫人抓走的家人一炷香之前估计已经救了下来,喏,你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否则,到了皇上那里,可是一起的哦。” 懒洋洋的声音,明明软糯可人,却给人一种被蛇盯上的恐惧感,那老大夫脸都白了下来,蹙然磕起了头:“相爷,我认罪,这一切都是二夫人指使的,她抓了我的家人,逼我这么做的……” 楼轻舞没有再继续听,转身走出了梅馨苑,身后跟着岚白,两人一路无声。 头顶的日光暖暖地照下来,楼轻舞的视线落在一处,蓦然叹息一声。 “主子,你怎么会想到把薛神医请来的?”岚白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毕竟在他们的计划里,没有薛神医这个人。 其实,在此之前,她也不知道绸缎上的绝子草汁液的毒被楼轻舞解了,刚才在梅馨苑差点吓死她了。 楼轻舞原本走着的脚步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许久,就在岚白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前方才传来楼轻舞的声音。 轻飘飘的,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薛神医……不是我找来的。” 同一时刻,楼府外,薛神医出了楼府,就上了停在不远处隐蔽处的一辆马车,帷幕撩开,薛神医看到马车里丰神俊朗的男子时,叹息一声:“夜王,已经没事了。” “嗯,辛苦薛神医了。”“夜王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不过,夜王既然担心楼姑娘,以你的医术,完全……” 不用他这个在夜王之下的“薛神医”来出手啊。 毕竟,他这个神医在夜王面前,完全不够看啊。 凤夜歌笑笑,“没事,她应该是不想看到我的。” “啊?”薛神医愣了下,“吵架了?”“也不算是,比吵架可能更严重一些。”把他拒之于千里之外,应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吧。 “嗳。”薛神医张张嘴,这些儿女情长的他也说不清,只能拍了拍凤夜歌的肩膀,“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年轻人,好好努力吧。”他对楼家这小姑娘还是挺有好感的,至少周身的气息够正,只是似乎纠结的事情太多,反而失了原本的纯善。可这繁华尘世,又有多少人能守住本心而不动摇?不过从她能就那四夫人就能看出,她还是具有一个大夫该有的风采。 知道薛神医离开了,凤十一才探进头来,“爷,现在进宫还是再停留一会儿?” 凤夜歌不知在想什么,听了这话,抬起头,一双凤眸潋滟着异样的光,再渐渐内敛,“进宫吧。” “是!”凤十一得令,转了一个弯,就开始朝着皇宫而去。其实他心里很想知道爷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楼姑娘已经这么对他了,他竟然还要帮楼姑娘,如果是他,就离楼姑娘远远的,再也不见! 不过,说是这样说,如果真换成了他,其实也不一定就真的这么有主见。 毕竟情难自禁,更何况,爷这些年唯一的心思也都花在了楼姑娘身上,只可惜,楼姑娘是个没心的,也不算,她有心,只可惜落在了那并不是良人的三皇子身上。平白浪费了爷的一片深情。 他倒是宁愿这次太后召爷进宫赐婚的,不管是哪家的姑娘,见到爷肯定是会喜欢上的。 不像是楼姑娘……这么些年了,都没有养熟,竟然对爷这么无情! ——御书房。 大太监刘进敲响了御书房的门,得到宗帝的首肯才走进了大殿里,弯着腰靠近宗帝御案,小心谨慎道:“皇上,奴才有事要禀告。” “哦?什么事?”宗帝执着狼毫笔,丹红的色泽在奏折上写着,漫不经心的,瞅着突然把手里的奏折狠狠甩了出去:“庸才!连一场仗都打不好!要他有什么用!” 刘进吓了一跳,连忙跪在了地上,匍匐前进着,把宗帝甩出去的奏折重新摆放在了御案上。 宗帝已经没了心思批改,这才皱着眉头抬眼:“你刚才要禀告什么来着?” “回禀皇上,左相府发生了一件事,奴才想着也许皇上您会感兴趣。”“哦?说来听听。”“今个儿一早,左丞相的四夫人差点流产,矛头指向了仁德郡主,左丞相发了好一通火。”刘进边说着,边小心注意着宗帝的神情,看他没有什么异样,才继续道:“只是后来薛神医去了府里,情况逆转,变成了二夫人阮氏谋害的四夫人,而且,还牵扯到了一味草药。” “是什么?”宗帝危险地眯起眼。 “……绝子草。” 第190章 中意的人 “哦?绝子草?确定?”宗帝眼神蹙然冷了下来,带着能剖析人灵魂的寒颤。刘进听得心惊胆战,连忙把得来的消息如实禀告。 “应该是真的,这是由薛神医亲自确认的。”薛神医的医术不用刘进提醒,就是一个活招牌,毕竟薛神医的医术在那里摆着,连这宫中还有很多御医曾经是薛神医一手教出来的,薛神医既然确定了,那应该是没错了。 “当初那些从颖妃宫里拿出来的绝子草都还在?” “回禀皇上,都在太医院放着,没人动过。”刘进抹了一把汗,幸亏他有先见之明,一得到消息就先去了一趟太医院。 “哦?”宗帝脸色沉了下来,“这样说来,有人手里还有绝子草?” “应该是这样了。” “那个二夫人阮氏?” “这……奴才还在查,不过十有**是了。”用绝子草陷害仁德郡主,那么很显然那阮氏手里定然是有绝子草了,现在的问题是,阮氏手里的绝子草是什么地方来的? “阮氏……朕记得不错的话,是阮家主的胞妹吧。” “是,的确是阮家主的胞妹,和阮贵妃是本家。” “哈!”宗帝冷笑了一声,眸色很沉,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你是在怀疑当初害死朕的皇儿的事和阮贵妃有关?” “……奴才惶恐。”刘进额头上都是汗,生怕自己哪一句话惹得皇上不高兴了。 “你害怕什么?照实说!” “是!”刘进头抵着地面垂得更低了,“这阮氏手里有绝子草,那么阮贵妃如果能拿到绝子草的机会就很大了,毕竟……听说阮贵妃和阮氏关系还不错。” 宗帝虚眯起眼,眸色沉沉地望着御书房的一角,“调动暗卫,秘密给朕查阮贵妃这半年来的动向。朕,要知道全部!” “是!”刘进心下一骇,连连应声就要退下去,被宗帝再次喊了回来。 “回来!”刘进立刻重新回到了御案前。 “奴才在!” “西凉国的使臣到哪里了?” “听说已经过境六百里了,再过两天应该就要到了。” “嗯。”宗帝凉凉应了声,摸索了一下下巴,视线才重新落在奏折上,“去,把右相给朕召来。” “是,奴才这就去。”等刘进退下了,宗帝阴沉的脸色更加晦暗不明,这一桩桩的事情让他很心烦,所以必须在西凉国的使臣来之前先给那些人一些下马威,苏阁老必须要尽快赶走! ——仁寿宫。 凤夜歌走进太后的仁寿宫正殿时,却是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 女子看到凤夜歌,眼圈先是红了,可想到什么,默默站起身,垂下了头,尽量把自己当成一个隐形人,一旁的太后看得清清楚楚,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抹惋惜,随即无奈地看了看一向引以为傲的夜王。 “夜歌啊,你终于舍得来看哀家了,你回来这么久了,也只在皇帝寿宴的时候来看过哀家一趟。” “夜拜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凤夜歌说完,眨了眨眼,俊美的脸上隐隐浮现一层笑意,凤眸潋滟,温柔的嗓音让太后即使想板着脸也板不起来,“你这孩子,就知道拿捏着哀家的软肋,罢了罢了,快过来让哀家瞧瞧,多日不见,气色怎么差了这么多,亏你还是大夫。” “太后教训的是,夜以后定当多走动走动。”凤夜歌说完朝太后走去,立刻有太监替他在太后身旁摆放了一个凳子,他撩起长袍翩然坐在其上,端得是俊逸风采,让一旁偷偷抬头看去的朝霞郡主看得心尖乱颤。可想到父王的那些警告,矜持走上前,行了一个宫礼:“伊人见过夜王。” “嗯。”凤夜歌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对于朝霞郡主并没有太大的感冒,反而因为她当初和楼怜心一起设计陷害楼轻舞让他有几分厌烦,不过好在她最近倒是没有再出现在楼轻舞面前,直接把她归为了路人。 凤夜歌的淡漠让朝霞郡主红了眼圈,可当着太后的面也不敢说什么。 又默默坐了回去。 太后怎么会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不过却也不会因为她让自己中意的孩子为难,毕竟这些年朝霞郡主性子太过刁蛮,并不适合夜歌这孩子。 “夜歌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啊,该是纳妃的时候了,你身边一直没个贴心的照顾,哀家这心里不踏实啊。”随便聊了一些凤夜歌的近况之后,太后终于把话题引到了今日把凤夜歌招来的目的上。 “让太后挂念了,只是夜现在还没有纳妃的心思。” “哦?那可有看得上眼的?”太后对最近的流言流语很是不满,那楼家的大小姐到底有哪里好了? 就算当年的确是被她那庶妹陷害了,可只是看她现在和几位皇子纠缠不清这点,她就配不上夜歌!一想到最近呈上来的那些,眉头就皱得更深了,不管怎样,今个儿一定要夜歌给她一个准话。 “……暂时还没有。”凤夜歌颇有些无奈,太后怎么管婚事管到他这里来了。 可太直白的拒绝却是不能说的,只能委婉的表达了他的意思。 “这样啊?”太后眼睛一亮,“那哀家这里有几个,你先瞧瞧能不能看得上眼?”太后看了一眼近旁的嬷嬷,嬷嬷转身就抱回来几卷画像,靠近了,恭恭敬敬站在了太后和凤夜歌的近旁。 朝霞郡主这些时日时常会往太后宫里来,想着讨好太后,至少如果太后开口了,那么她还是有机会的。 只是没想到,太后竟然根本没有把她列入范围的想法,心下有些冷,红着眼圈垂着眼,却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可心里还是不甘心。 凤夜歌并没有直白的拒绝,听了太后的话,倒是真的拿起了画卷认真看起来,画卷上画着朝中到了婚嫁年纪的官家小姐,也有性子较为温软的郡主,凤夜歌一一看着,嬷嬷在一旁介绍着这些姑娘都是哪家的,凤夜歌半敛着凤眸,看不清眼底的想法。 第191章 熬不过去 可凤夜歌毕竟是看了,太后眼底染上一抹笑意,看来,这孩子也不是非那楼家的不可。 等凤夜歌都看完了,太后挥挥手让嬷嬷退下。 “可有中意的?” “……是夜福薄,这些女子都很好,只是夜还没有定下心,想再等几年。” “福薄什么?有哀家在,怎么会让你吃了亏?!” “太后……”凤夜歌苦笑,“夜的心思,难道你真的不清楚?” 太后一愣,脸上有些薄怒,难道他还真的放不下那楼家的?“哀家不清楚!既然觉得不错,那就先处处看,哪一个都是温婉得体的好孩子,那楼家的虽然好,可毕竟和三皇子走得近,加上又那些传言,哀家不想让你以后被人笑话,受了委屈。” “夜,并不觉得委屈。”凤夜歌眼底染上了一抹落寞,“夜知道太后关心夜,只是太后……夜这性子随了父王。” 凤夜歌这句话一落,太后彻底哑了声音。 许久,才抚着额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太后恕罪,再给夜一些时间……”凤夜歌敛下的眸仁里闪过一抹晦暗,慢慢凝聚在眸底,黑得仿佛透不进去一丁点的光亮。 当年老王爷一生未娶,不过是念上了一个不该念的人,可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也…… 可想到当年老王爷的绝决,又真的怕逼急了,这孩子也随了他父王一走了之。 太后无奈地摆摆手:“哀家老了,管不了你了。” “谢太后成全。”凤夜歌抬起头,眼底隐隐有了笑意。 太后嗔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成全什么?谁都可以,就楼家的不行,过几日西凉国有使臣前来,听说带来了位公主,如果东昱国的看不上,那娶一个别国的哀家也支持你!” 凤夜歌一愣,看太后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才慢慢颌首。 太后这才笑了起来,“这就对了!” 一旁的朝霞郡主听到这,浑身都凉了下来,别国的?为什么太后就不能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也喜欢夜哥哥啊! 凤夜歌离开仁寿宫的时候,朝霞郡主缠着太后非要让凤夜歌送她回去。想到这些时日朝霞郡主也算是贴心,应允了,好歹是自己的亲孙女,也不至于真的狠心。凤夜歌没有拒绝,只是神情却依然淡漠的仿佛只把朝霞郡主当成一个路人,出了宫,朝霞郡主爬上了凤夜歌来时的马车,坐在了一角,凤夜歌撩起长袍也上了马车,坐在位置上,整个车厢里冷冽的气氛让人窒息。 朝霞郡主眼圈红红的,凤夜歌的漠视虽然在意料之中,可还是难过。 “夜哥哥……”行驶到一半,朝霞郡主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低着头,绞着手里的帕子,啪嗒一滴泪水落在手背上。 凤夜歌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手背上越聚越多的水渍,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你能不能原谅我?伊人知道错了?”朝霞郡主得到凤夜歌的回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都是惊喜。 “你有什么地方需要本王原谅的吗?”凤夜歌凉薄的眸仁淡淡扫过去,朝霞郡主心肝一颤,脸色一白,她突然就听懂了凤夜歌的话,她竟是到现在都没有认识到,她如果真的要得到他的原谅,要道歉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楼轻舞。 心堵得厉害,可如果在一句道歉的话和凤夜歌的原谅之间,她愿意低一次头,默默敛了眼底的暗色,朝霞郡主握紧了手里的帕子,缓了缓情绪,才继续道:“明天我就去楼府找楼姑娘认错,不管她怎么惩罚伊人,伊人都心甘情愿。” 凤夜歌不置可否,没有再出声。 只是车厢里的气氛明显缓了一些,朝霞郡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心里升腾起一抹希冀。 在朝霞郡主还想再说些什么时,马车突然剧烈晃了一下,同时传来十一慌乱的声音:“爷,小心!” ——倚风阁。 从早上在梅馨苑撕破了阮珍的假面具之后,楼轻舞都没有再出府。凤夜歌出事的消息传来时却已经是半夜了,那会儿楼轻舞还没有睡,岚白闯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 “主子,不、不好了。” “怎么了?” “夜王……出事了!”岚白的话一落,楼轻舞拿着书卷的手有半天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慢慢抬起头,拧起眉头。 “你说什么?” “夜王进宫回来的途中遇到了刺客,夜王为了救朝霞郡主胸口中了一箭,现在宫里的御医全部都聚集在了夜王府,听说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主子,这……这怎么办?”岚白急得不行,虽然和夜王接触不多,可夜王对主子是真心好,如今出了这事,她都快急死了。 “我不信。”楼轻舞半天才怔怔反应过来,蓦地摇摇头,重新拿起了书。 凤夜歌武功卓然,深不可测,怎么能被刺客说刺杀就刺杀了? 而且…… “凤十二他们呢?” “这我也不知道,主子,现在整个京都都传遍了,说……说夜王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楼轻舞手里的书蓦地落在了地上,发出很沉闷的一声。 楼轻舞赶到夜王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今夜的夜王府格外的喧闹,到处灯火通明,闪得楼轻舞眼花。她从听到凤夜歌出事就一直抿着唇,这时看到慌乱成一团的夜王府更是身体绷得紧紧的。 因为遇刺,皇上调动了一队御林军守在了轻歌小筑外,几位御医在凤夜歌的房门前商量着对策,羽箭刺入了心口寸许,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尤其是对方还是夜王,他们根本不敢掉以轻心,万一夜王死在他们手里,他们就是有一百条小命也不够砍的。 凤夜歌身边的十二个贴身影卫有六个派了出去,这会儿只有六个留在府里,因为怕泄露身份,他们对外只是忠仆。 凤十一是第一个看到楼轻舞的,狠狠抹了一把脸,拦住了楼轻舞。 “你来做什么?!” 第192章 对她无礼 “我来看看。”楼轻舞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蜷在宽袖里的双手攥得紧紧的。 “你不是心狠吗?爷才不用你好心!”十一还记恨着楼轻舞那日的冷言冷语,凤一几人并不知道,扯了他一下,这十一怎么了?竟然对楼姑娘这么无礼。 楼轻舞对凤十一的话视而不见,径直走到了几位御医的面前,“几位可想到怎么医治了吗?” 几位御医对视一眼,对于这位楼姑娘的印象还停留在皇上寿宴那时,直到她医术还是不错的,就把讨论出的结果告诉了她。 “夜王心口中的那根羽箭刺入半寸有余,吾等怕一旦把箭拔出来会造成血崩,如此神仙难救,如果不拔,夜王恐怕也难撑下去。”所以他们很惆怅啊,不拔会死,拔了可能会死,让他们冒险吧,他们却又怕。 几人的心思楼轻舞从他们的眼神里探出,握了握手,才道:“几位御医尽管医治,箭……我来拔。有什么事,我来承担。”楼轻舞的声音很轻,却让几位御医一震。 对视一眼之后,连连颌首,如果有人承担了这个责任,他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那现在开始吧。” 楼轻舞说完,就和几位御医走进了房间,门关起,凤十一的神情莫名格外复杂。一旁的凤一多看了他几眼,“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十一烦躁地揉了揉头,“我只是不明白,楼姑娘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会儿对爷那么冷淡,可主子出事,前来拿主意的偏偏又是她。 爷虽然是神医,可医者不自医,这个时候只能靠宫里的这些个御医了,让他莫名有种被动感,如果爷真的出事了,他们死一百次一万次都不够! 楼轻舞跟着御医进了房间,一眼就看到凤夜歌面色惨白地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的,呼吸轻得几不可闻。 她狠狠咬住了下唇,才让自己的情绪不外露。 一步步朝着凤夜歌走过去,他胸口上还插着那把羽箭,鲜血染红了他月白色的长袍,胸前的星星点点,让楼轻舞的胸口堵得仿佛喘不过气。身后几位御医快速地准备着,差不多了,就围在了凤夜歌身前。楼轻舞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扫了一眼几位御医准备的东西,最后目光落在止血散上面,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瓷瓶,“用这个吧。” “这是什么?”几位御医一怔。 “玉浮华。”楼轻舞话一落,几位御医震惊了,他们刚才没有听错吧?天下第一神医的玉浮华?极品疗伤圣药?真的假的? 第一神医可是他们心目中的偶像啊。 其中一位御医连忙拿过来凑到鼻息间闻了闻,顿时眼睛都亮了。 “是、是!是!真的是玉浮华,楼姑娘你从哪里得来的?” “先医治夜王。”楼轻舞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那御医身子蓦地一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这楼姑娘一眼,有种森然的威严,竟让他觉得透不过气,连忙噤了声,开始拔箭前的准备。 楼轻舞转过身,背对着几位御医,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个瓷瓶,从瓶子里倒出一枚稍微有些大的药丸,俯下身,喂给了凤夜歌。冰冷的指尖碰触到他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胸口有个地方闷痛的厉害,直到感觉到凤夜歌把药丸吞了下去,才松了一口气。 “楼姑娘,你给夜王吃的什么?”其中一位御医瞧见了,忍不住开口询问。 “补血的。”楼轻舞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其他几位御医也没有怀疑。 医治开始时,楼轻舞的手握在那羽箭上,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最终闭上眼,把箭拔了出来…… 随后的许久,楼轻舞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面无表情地帮几位御医一起帮凤夜歌止血包扎伤口,等一切都做完了,楼轻舞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一般,心口某个位置很清楚的感觉,让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她当初到底是为何要逼凤夜歌远离她,不仅仅是因为怕自己以后所做的一切牵扯到凤夜歌,更多的,她怕自己会心软,会因为凤夜歌而动摇她心底最深的仇恨。 颓然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楼轻舞眸光没有任何焦距地落在凤夜歌身上。 最终狠狠闭了闭眼,等再睁开眼,眼底已经冷静一片,转身朝外走去。 “啊,夜王身上的血止住了,咦,夜王的脉搏甚至比刚才还稳定,好奇怪……”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几位御医的声音,楼轻舞松了一口气,打开门,凤十一几人就围了上来,楼轻舞望进他们眼底的担忧。 “只要能熬过今晚,就没事儿了。” “谢天谢地……”凤一立刻吐出一口气,随即神经又蹦了起来。 凤十一神色复杂地看了楼轻舞一眼,没有说话,直到看到楼轻舞要走,才皱起眉头:“你不在这里等爷醒过来?” “不必了,这里有很多御医。” “你!”凤十一气结,可楼轻舞已经走远了。 直到回到倚风阁,楼轻舞才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半天,才直起身,摊开手,上面还残留着凤夜歌的血,仿佛还能感觉到当时血液沾到手上时的温热感,她记得自己当时怕极了他的血会突然变得冰冷。 “主子?”岚白跟了上来,楼轻舞的动作落入眼底,让她忍不住道:“主子既然担心,为什么不留在夜王府?” 楼轻舞抿紧了唇,半晌没出声,就在岚白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楼轻舞才开口。 “我毕竟是女子,整夜待在夜王府,恐怕会连累他的名声。”虽然现在大家都顾着凤夜歌的性命不说什么,可保不住以后会被有心人利用。揉了揉眉心,楼轻舞才继续道:“千面查的如何?能查出来是谁动的手吗?” “查不出来,来的人很隐蔽,被抓到的早就吞了毒药,根本没有抓到活得,按理说凭夜王的身手应该不至于会受伤,可偏偏却还是受伤了。” 第193章 帮他喂药 还伤到了那么重要的位置,岚白想了想,才大胆猜测,“当时马车里还有朝霞郡主,夜王可能是为了救朝霞郡主,所以才……”觉察到楼轻舞微微变了的神情,岚白立刻闭上了嘴。 自己……这都是乱猜测什么啊?立刻摆摆手,“这是我乱猜的乱猜的!” “去把千面找来。” “诶?”岚白愣了一下,却没有问原因。 千面很快就回来了,只是在听到楼轻舞的要求时,却是愣了一下。 同一时刻,夜王府。 凤夜歌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大太监刘进回宫报告去了,只留下几位御医住进了离轻歌小筑最近的苑子里,方便发生意外即使赶到。凤十一和凤一几人尽职尽责地守在那里,轮流进去照顾凤夜歌,其他的几人则是守在外面保护凤夜歌的安危。 夜凉如水,就在这个时候,轻歌小筑里走进来一个小厮,个字不高,却也不低,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过来,到了门边压着声音道:“管家让我来照顾夜王。” 凤十一几人皱着眉头看了对方一眼,突然手里的剑出了鞘,“你是什么人?” 小厮端着温水的手一紧,“府里的仆役。” “我怎么没见过你?”十一不信,俯身贴近了一些,突然眉头皱了起来,深深看了一直低垂着头的小厮一眼,蓦地向后退了两步,竟是挥了挥手:“进去吧。” “……是。” 那小厮说完低着头打开门就进去了。 凤一在小厮进去后,忍不住扯了他一下,“你怎么什么人都放进去?” “那人没问题。” “诶?” “你真没看出来刚才那是谁?”凤十一脸色很不好,不过周身的冷气散了不少,至少那女人肯来,也没那么没良心了。 “是……谁?”凤一转头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长大了嘴,“是……是……” “知道就行了,那么多嘴干嘛。” “喂!你这是……” …… 小厮走进了房间才抬起头,一张极为普通的脸,只是一双水眸却是极美,原本清冷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沉沉睡着的凤夜歌时,眸底路过一道温柔,走过去,把温水放到了一旁,才在凤夜歌身旁坐了下来。先是把了一下脉,感觉他的气息平稳无波,才彻底放下心来,这才站起身,走到一旁净了帕子,重新回到床榻前,坐在他的身侧,替他清理脸上的血污。 先是擦拭过眉心,再是紧密的眉眼……如玉的俊颜上苍白惨淡,无声无息。 也只有这一刻楼轻舞才能仔细地盯着他看,不怕泄露出眼底的担心与怅然,“师兄啊……” 帮他净了脸和手,楼轻舞刚想站起身,却被拽住了手,楼轻舞诧然回头,却看到凤夜歌紧紧闭着眼,清俊的脸上眉心死死拧着,似乎遇到了不好的事情,额头上渐渐浮现了一层虚汗,薄唇紧紧抿着,似乎想说什么,却陷入了一场梦魇里,挣脱不开。 楼轻舞脸色一变,探向他的额头,发现滚烫一片,眼底快速闪过一道慌乱,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药丸,掰开凤夜歌的唇想把药丸喂进去,只是不只是噩梦让凤夜歌的情绪变得紧绷还是别的,整个人都不肯放松下来。楼轻舞眉头拧得紧紧的,再次把手心放在他的额头上,上面滚烫的温度越来越烫,她抿了抿唇,再望一眼他紧闭的薄唇,最终无奈地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晃而过的情绪。 先是把药放进了口中,再俯下身…… 等药丸终于被凤夜歌咽了下去,楼轻舞才直起身,原本清冷的眸仁里掠过一道看不懂的情绪,仔细看的话会看到极薄的人皮面具下的一张脸染上了一抹异色,站起身,想重新净了帕子给他擦拭额头,只是手依然被攥得紧紧的,楼轻舞挣了挣没有挣脱开,伸出手想要去掰开,可最终看到他难得脆弱苍白的一张俊脸心软了下来。 无力地坐在床沿边,盯着凤夜歌的脸,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还是你占了我的……” 只是脑海里闪过刚才碰到到温软,美目垂了下来,心里一直平静的心湖却是在不知不觉间起了涟漪。 楼轻舞一直在出神,所以没有看到原本紧闭着凤眸沉睡的男子,嘴角突然快速扬起了一抹笑意,很快又恢复了无声无息,仿佛刚才那一霎那,只是幻觉一般。 楼轻舞在凤夜歌的房里也只待了不到两个时辰,在天亮之前,她又替凤夜歌检查了一遍身体,已经退热,伤口愈合的也不错,这才放下心,端着盆走了出去,凤十一听到门开了,立刻转过头,看到楼轻舞问道:“爷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你们都可以放心。” “好……额,谢谢楼……额,谢谢。”凤一几人思考了半天也找不到好的称呼,只能沉默了下来。 楼轻舞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静静颌首,只是在转身离开前,道:“为了夜王好,我希望我来过的事情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凤十一眉头紧皱,他现在甚至分不清这楼姑娘到底是关心主子还是不关心? 如果关心的话,当初主子不见她却说出那样的话;可如果不关心,昨夜她根本不会过府……毕竟,除了御医他们并没有通知楼姑娘。 “如果你不想再听到那样的话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 “……”凤十一眯起了眼,可看到楼轻舞眼底的认真,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楼轻舞这才安心离开了。 等她一周,凤一先是问出了声,“爷和楼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吵架了?可这也不可能啊。”毕竟,以爷对楼姑娘的心思,怎么也不可能凡事不让着楼姑娘,怎么可能吵得起来? “谁知道。”凤十一也猜不透这人的心思,转过身,就推开门走了进去,想进去看看凤夜歌。 只是推开门却傻了眼。 第194章 她误会了 “爷,你、你醒了?” 房间的床榻上,凤夜歌已经坐起身,俊脸虽然还白着,只是脸色好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爷心情似乎不错。 听到凤十一的动静,凤一几人也探进了头,看到凤夜歌醒了,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了,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请主子降罪,吾等无能让主子受伤了!” 凤夜歌淡漠地抬眼瞧了他们一眼,“你们真觉得那几个人能伤得到我?” “诶?”几人一愣,对视一眼都没明白。 还是凤十一想到了什么,震惊地望着凤夜歌:“爷,你……不会是故意受伤的吧?” “我也没这样说。好了,一个个的都起来吧,都回去睡吧。” “可是爷你的伤……” “被喂了两颗天山雪莲,就算是半死也拉回来了,已经没事了。”凤夜歌难得好心情的给他们一一解释。 凤十一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把楼姑娘来的事情告诉凤夜歌,就被人拉了出去,到了门口,凤一看他还在发呆,才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笨啊,爷明显是知道楼姑娘来过了啊。你不想想,宫里那些个御医怎么可能有天山雪莲,肯定是楼姑娘给主子吃的啊,不过,楼姑娘可真舍得下血本,天山雪莲那么珍贵的药,当年为了找一株,差点没被冻死在天山,楼姑娘竟然一下子给爷吃了两颗。这如果都不是真爱……老子以后再也不相信爱情去当和尚去。”说完不再去看已经傻了眼的凤十一,直接回去补觉去了。 凤十一眨了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也是他们关心则乱了,主子内力那么雄厚,就算是真的被箭射到了,怎么也不至于危在旦夕啊? 也是当时听到御医说的那么严重把他们给吓到了。 无奈地摇摇头,突然不知道该同情楼姑娘,还是该同情爷了。 而此刻一人待在房间里的凤夜歌,凤眸望着一处眸底潋滟着让人沉醉的温柔,许久,才望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无奈喃喃一声:“小家伙,让我伤心了这么久……” 了却了一桩心事,凤夜歌的身体也的确到达了一种极限,沉沉睡去。 只是不多时,就被外面哭哭啼啼的声音给吵醒了,睁开眼,虚眯起了眼,刚坐起身,就见凤三推开门走了进来,“爷,朝霞郡主在外面,非要见到你没事才肯回去。” 凤夜歌眉头拧了起来,差点把她给忘了。 昨日遇袭,当时脑海里只是那么快速闪过这么个想法,如果自己真的出事了轻舞会不会心疼,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在羽箭朝着朝霞郡主飞掠而去的时候,他直觉挡了过去。单手揉了揉眉心,挥挥手:“让她进来吧,等等,还有把那些御医都喊过来。” “是!”凤三走了出去,刚说了一句什么,凤夜歌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朝霞郡主像是一只蝴蝶一样直接朝着凤夜歌扑了过来。 凤夜歌袖子一扬,顿时内力带动一把椅子挡住了朝霞郡主的去路。 “夜……哥哥……”死死盯着凤夜歌胸前的白纱布,朝霞郡主捂着嘴哭了出来,“夜哥哥,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会舍命就我……伊人很感动。” 凤夜歌眉心跳了跳:“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想过舍命。”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为了逼缩进壳子里的小家伙露出本心才会这样做的,可这样说出来,莫名让他觉得很丢人啊,低咳一声,决定还是先把眼前的人打发了。 “不,夜哥哥,伊人明白的明白的。”朝霞郡主不知是哭还是笑,一边哭着抹眼泪,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凤夜歌:“……” “朝霞郡主,你现在人也看到了,爷没事,你是不是应该先把位置让出来让御医给爷看看啊?”凤三被朝霞郡主一副“夜哥哥你就是爱我爱到为我奋不顾身”的表情恶心到了,忍不住开口。他反正是没觉得这朝霞郡主就真的这么爱爷,爷伤成了这样,她第一反应记得的是爷救她时的原因,而不是担心爷的身体,这样的女人也就是自私,她最爱的只是她自己,只在乎自己心里的感受。 朝霞郡主仿佛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从喜悦中回神,“夜哥哥你看我都忘了你的伤了,先让御医给你看看……” 说完,却也只是往旁边让了一让,并不打算出去。 凤三脸色更加不好了,可她是郡主,他一个小小的家仆还真说不上话。 凤夜歌是直接懒得理会朝霞郡主,那几个御医进来之后,看到朝霞郡主也是一愣,打了声招呼就来到夜王身前,先是揭开纱布检查了一下伤口,当伤口露出来时,朝霞郡主突然尖叫了一声,捂住了嘴,眼泪汩汩往外冒:“夜哥哥!” “……” “呜呜呜,你伤得好重!” 御医被朝霞郡主这一声吓了一跳,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凤夜歌眉头一拧,抬眼漫不经心地扫了朝霞郡主一眼,后者眸底都是担忧,“夜哥哥,你疼不疼?” 凤三气得发疯,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如果不是她那一声,爷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了。 凤夜歌原本还想给朝霞郡主留面子的,可实在是忍受不了他的聒噪,朝凤三摆摆手:“送朝霞郡主回府。” “夜哥哥?!”朝霞郡主难以置信地看着凤夜歌。 只是在接触到凤夜歌凉薄的一瞥时,咬了一下唇,才不甘不愿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尤其是想到昨个儿那惊险的一幕,挡在她面前的夜哥哥是那么的英勇神武,让她觉得格外的安心,果然夜哥哥还是心里有她的! 御医这才安下心重新包扎好,嘱咐了几句,忍不住感慨道:“果然还是夜王底子好,这伤口愈合的很好啊,竟然也没有发热,身体恢复的也不错。”只要再将养一些时日,半分事儿都没有了。 第195章 悔恨道歉 凤夜歌心情好,难得多应付了几句御医,这才让他们离开了。自己就是大夫,以后他们也不用再来了,让凤三给每个大夫都赏赐了不少银两,才唤来凤三。 “查到是谁了吗?”凤夜歌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袍,清冷眸色凉薄的骇人。 “那些黑衣人都提前吃了毒药,追踪不到幕后之人,不过,在这个节骨眼想要杀爷的,恐怕……”凤三脑海里早就浮现了一个名字,只是因为顾忌,不敢说出来。 “哼。”凤夜歌显然也猜到了,眸色愈发凉薄,“看来,是我对他们太仁慈了啊,该怎么做,知道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绝对会让他付出翻倍的代价!”敢伤了爷,难道真的以为他们“凤十二”在杀手排行榜上只是摆设不成。 “嗯,留口气就成了,其他的随便。” “是!”等凤三离开了,凤夜歌才披着外袍站起身,走到一旁,冰冷的指腹落在上面被御医留下的“玉浮华”,森然的眉眼重新恢复了温润,凤眸潋滟着微波,最后只余下一抹轻叹:你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心里有他,为什么偏偏又要把他拒之于千里之外? 楼轻舞悄悄回了倚风阁,一夜未眠加上担心她的气色很不好。 岚白看到她走进来,连忙递上了一早就准备好的参汤。 “主子,先喝一碗补充一xiati力,不然身子受不住。” “嗯。”楼轻舞没有拒绝,她的确是累了,一早紧绷着的神经在看到凤夜歌最后没事时才彻底放松下来,此刻才感觉浑身都是无力的。接过汤盅凑到唇边,一直用小火温着,喝下去,整个胃都是暖了。除了脸上的易容,洗漱之后,楼轻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补眠。 岚白怕打扰了她,一直尽职尽责的在外面守着。只是这份沉寂去很快别打破了,楼轻舞歇下也不过半个时辰,倚风阁就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阮珍一脸憔悴,看起来也是一夜未睡,岚白听到声音打开倚风阁的大门,就看到阮珍弓着背梗着脖子盯着她看,血红的一双眼,眼珠子一动不动的,吓了岚白一跳,等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谁,再想到二夫人昨天的陷害,冷笑着挡在了门口,没有什么好脸色:“咦,这是什么风,竟然把二夫人给吹来了?” “楼轻舞呢?”阮珍脸色差到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仿佛感觉不到岚白话语见的嘲讽。 “主子不在,二夫人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了。” “我不信,他们说楼轻舞并没有出府!你让她出来见我,我有事找她!”阮珍难得没有暴怒,耐着性子和岚白说。 岚白怎么可能让她见楼轻舞,主子一夜没睡,现在就是天塌下来也有她岚白顶着,谁也不能打扰了主子休息,头一偏,很是强硬。 “二夫人这话说的,主子刚出去,是真的没在,二夫人要不等会儿再来?” “岚白!”阮珍似乎是急了,耐性都快被耗尽了,“我没有时间了,你让楼轻舞出来见我!” “不行!” “你!”阮珍眼睛更红了,死死盯着岚白,突然在岚白不注意的时候,一把伸出手就推岚白,岚白一个不慎向后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好,脸上也有了怒气,“二夫人想要撒泼去你的福熙苑,这里是倚风阁,还轮不到你硬闯!” “滚开!”阮珍看软的不行,态度也强硬了下来,就开始往里冲。 岚白哪里肯,拼命拦着,本想自己把阮珍给扔出去,可毕竟她现在还是二夫人,真的这样做了反而给主子惹麻烦,两人纠缠在一起,岚白不动手,阮珍却是一个没有顾忌的,很快就挠了岚白脖子上手臂上几道红痕。 “岚白,松开她。”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阮珍猛地抬起头,看到楼轻舞,先是眼底闪过一道恨意,随即哆嗦着强忍了下来,才极难看地扯出一抹笑,“大、大小姐。” 阮珍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态度,让楼轻舞讶异地挑挑眉,却是没有出声。 岚白看楼轻舞被吵醒了,不满地瞪了阮珍一眼,才有些不甘不愿地让开身,把阮珍放了进来。 阮珍心里藏着事,走路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只是她眼底最深处潜藏着的不甘与阴狠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一直走到楼轻舞面前几步,才停了下来,盯着楼轻舞,却是不说话。 楼轻舞也不出声,身体懒洋洋地靠着门框,美目半敛,日光浅浅地洒在她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越发衬得她面前的阮珍狼狈不堪。 阮珍攥着手,许久,才像是下了决心一般。 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在了楼轻舞的面前。 楼轻舞眉心漫不经心地挑了下。 “二姨娘,这是做什么?” “大小姐,是我不对,不敢被猪油蒙了心,做出猪狗不如的事,你原谅我吧。”说到最后,仿佛为了搭配她凄凉的情绪,阮珍掉下来两滴鳄鱼泪,用帕子试着,看起来倒是有了几分凄凉。只是如果不是早就看透了阮珍骨子里的阴狠,这一幕让外人看到,还真是让人狠不下心啊。 “咦,二姨娘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吗?”楼轻舞并没有去扶她。 “我……”楼轻舞的装傻让跪在那里的阮珍对她的恨意又增加了一分,可想到圣旨的内容,只能更加卑微,“是二娘不该心不善,因为嫉妒想要谋害四姨娘的孩子,还把罪责都推到大小姐的身上,是二娘错了!二娘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 “哦?是这事啊。”楼轻舞语笑晏晏,“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可这件事四姨娘才是受害人,二姨娘要道歉,也应该去梅馨苑。” “四姨娘那里我自然会去,现在只希望大小姐能看在我多年对楼府尽心尽力的份上,帮我在皇上面前说句话吧!”阮珍急了,猛地抬头看向楼轻舞,血红的眸仁像极了毒蛇。 第196章 不守妇道 楼轻舞却是笑了,原来是想让她去说情啊。 可她要是真的去说了,自己这些辛苦不就白费了,她嘴角笑意太深,刺得阮珍心里越发不安。 即使知道楼轻舞这小贱人可能不这么轻易答应,可自己都这么跪下来求她了,她还想怎样?如果不是老爷真的头脑发热的把她的所有罪状真的禀告给了皇上,皇上一声令下要把她赶出楼府,她绝不会对楼轻舞低头! 可她不能被赶出去,她已经年纪不轻了,被因为这样的原因撵出楼府,她只能回阮府,可自己那样逼迫大哥,他怎么可能好好对她?更何况,她这一生都耗在了楼府,绝不能便宜了郝眉儿那小贱人!她决不允许!现在唯一能让皇上改变主意的只有楼轻舞了,只要她去说,她是郡主,一定能够让她留在楼家的!只要她还在,总有一天她还能翻身! “轻舞,二娘求你了,你帮二娘说两句话,只要还能留下来,让二娘做什么都行!你好歹看在二娘这些年对你尽职尽责的份上,帮帮二娘吧!” 听了阮珍的话,楼轻舞却是笑了。 “尽职尽责?二姨娘,你所谓的尽职尽责就是当年看着怜儿妹妹毁我清誉,而你千方百计要置我于死地?如果是这样的照顾,这样的尽职尽责,那我宁可不要!还有,”楼轻舞慢慢俯身,眸仁深得看不到丁点的亮光,“如果这会儿是我要被赶出楼府,是我来求你,你会帮我说情吗?” “我……”怎么可能?! 脱口而出的话被阮珍死死压了下去,她恨不得她死无葬身之地,如果是她,她恨不得鸣炮庆祝! 可这些话她绝不可能让楼轻舞知道,眼圈红红的,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带了几分哀怨,“轻舞,我知道你怨我,可人生在世孰能无过?二娘这次,是真的悔过了。” “哦?是吗?可我气量小,心眼小,真的没这么大的度量。二姨娘还是去求求父亲吧,指不定父亲顾念着夫妻情谊还会留下二姨娘。” 淡漠的说完,楼轻舞直接赶人:“岚白,送客!” “好嘞!”岚白早就想把阮珍掐出去了,现在想着要悔过了,可她那么陷害主子的时候,想过主子可能有的下场没? 现在想着求主子和好了,门都没有! 岚白这就上来拉阮珍,却被阮珍一把躲开了,抬起头,原本凄惨的情绪变得狠戾,“楼轻舞,你真的不帮我?!” 楼轻舞依然懒洋洋倚着门框:“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着了,还专门把人救回来难道再继续欺负她? 她傻了不成? 阮珍的表情黑沉沉的,恨不得撕下楼轻舞一块肉,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拂了拂衣服上尘土,冷冷盯着楼轻舞:“你就不怕我把那件事说出去?” “哪件事?”楼轻舞脸上依然无波无痕。 “如果我现在去告诉老爷,他心心念念的大夫人现在还活着,就不知道老爷会怎么做?”阮珍阴鸷地扯了下嘴角,眼底都是怨毒,“听说你那娘现在对九夫人这个身份很是满意,只是如果让别人知道她一女嫁二夫,这说出去,可真是……不守妇道啊。” 楼轻舞眸底有寒光一掠而过。 “你说出去,也要别人相信。这世间的人长得想象的多了去了,谁会信?” “是吗?可如果有人能证明呢?”阮珍笑得更加得意,“如果是当年你那娘的奶娘出来作证,想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如今的九夫人到底是不是当年的大夫人。” 楼轻舞脸上依然看不到什么情绪,慢条斯理地掀开眼皮,“哦?二姨娘说的可是……卞嬷嬷?” “嗯?”阮珍脸上的笑僵住了。 楼轻舞仿佛没看到她快要崩裂的表情,柳眉微挑,“或者说,是被你安排到木鱼镇东街第九条巷子第六家的卞嬷嬷?如果是的话,那二姨娘不用担心了,为了怕你照顾不好娘亲的奶娘,几日前我已经派人把她接过来了,当然,至于接到了哪里,我觉得我还是不说的话。哦,二姨娘你说呢?”仿佛怕气不死阮珍,楼轻舞最后轻飘飘的语气,让阮珍脸上最后维持的一抹笑也彻底散尽。 “你、你怎么知道的?” “二姨娘这话说的,怎么知道的?二姨娘既然当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大活人从楼府偷出去,那我想找一个人,其实也是在情理之中。” “……”阮珍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一定的极限。 如果不是现在她控制着自己,恐怕早就冲上去撕掉了楼轻舞脸上的笑。 怎么可能?为什么这贱人连这么隐蔽的事都知道?不!她不能输,她不能输…… 想到自己还有把柄,阮珍猛地上前一步,岚白立刻挡在了楼轻舞面前,虎视耽耽地盯着她,“二姨娘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楼轻舞,我不管你到底知道多少?可如果你不帮我渡过这个难关,那么我就和你娘同归于尽!”她决不允许她像丧家狗一样被赶出去,绝不!她一直都知道老爷唯利是图,可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绝情,竟然不顾她的恳求,真的禀明了圣上! “同归于尽?”楼轻舞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突然走上前,半敛着美目,俯视着阮珍,“那么,二姨娘尽管可以试试看。” 说完,转身不再看阮珍,“岚白,送客!” “是!”岚白立刻大步阔阔的站在阮珍面前,“二姨娘,请吧?” “楼轻舞,你不要后悔!”阮珍咬牙切齿地盯着楼轻舞的身影,后者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哦?是吗,那我等着二姨娘让我怎么后悔,哦,也不对,现在应该称阮夫人?希望你会喜欢以后离开楼府的日子。” “楼轻舞!”阮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楼轻舞骂骂咧咧,被岚白不再客气,直接拽了出去。 阮珍被推出了倚风阁,岚白立刻关上了门,阮珍不甘心地朝着院子里喊,院门紧闭,除了引来几个路过仆役多看了几眼,什么都没有影响。 第197章 在此立誓 她脸上灰败一片,不甘心地盯着倚风阁,回头看到那几个偷偷看过来的仆役,狠狠瞪了一眼,等那几人离开了,才踉踉跄跄地朝福熙苑走,怎么办?要怎么办?老爷只给她今天一天时间,必须离开楼府,一旦离开,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阮珍心神不宁,对面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一个婢女,突然撞在了她的身上,阮珍眉头一拧,抬头就扇了那婢女一巴掌。 “下贱的东西,长点眼!” “对、对不起对不起……”婢女连连道歉,阮珍气得又甩了她一巴掌,才愤愤离开,只是在她离开后,没有看到原本唯唯诺诺的婢女摸着自己的脸,嘴角却是扬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而阮珍也没有看到在刚才的一撞间,自己的脖颈上多了一块红斑,那红斑越来越炽烈,到了最后又无声无息地消退了。 那婢女这会儿反而走得不疾不徐了,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倚风阁,趁着没有人注意,闪了进去。 婢女进来时,楼轻舞正坐在那里等她,看到她的脸,挑了挑眉梢。 千面连忙呼噜了一下脸把人皮面具扯了下来,他自己看着也觉得挺怪异的,捏了捏喉咙,才嬉笑着道:“主子,千日醉的子蛊虫已经放进二夫人的身体里,如果她有歹心真的杀了那母蛊虫,那么死的也只会是她而已。” “嗯。”楼轻舞应了声,美目半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凉薄,她给了阮珍机会,如果她自己想作死,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阮珍心神不宁地回到福熙苑,只是等她看到收拾包裹打算离开的仆役和婢女,脸色更加暗黑。 “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个……”那些仆役和婢女喏喏看了她一眼,可想到她已经不是二夫人了,立刻挺直了背脊,“四夫人说二夫人就要离开了,怜惜我们,就已经从管家那里要了我们的卖身契,我们现在已经是梅馨苑的人了!”说完,看到阮珍已经黑得难以言喻的脸,对视一眼,越过她小跑着离开了,一时间,整个福熙苑人走茶凉,阮珍死死攥着拳头,最后还是忍不住仰天大吼一声:“楼轻舞!郝眉儿!我阮珍在此立誓,这辈子都和你们没完!” 她辛苦了十几年,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这都是他们害得! 啊!她如果不好过,他们也别好过! 楼轻舞,只是你逼我的! 阮珍狠戾地盯着一处,猛地朝着主厢房走去,到了自己的房门前,狠狠踹开,快速从密道里把母蛊盅,狠狠打开,从头上拔出金簪,看着慢慢爬出来的母蛊虫,眼神里掠过一道寒栗的光芒,可就在她就要刺下去的同时,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谁?!”阮珍狠戾回头,却在看到对方的脸时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来人美目多情,妩媚妖娆,“听说姑姑你被皇上亲自下了和离书,我怎么也得来看看不是?” 夜姬红裙一转,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扫了一眼母蛊盅,眼神里闪过轻蔑,“姑姑,这么多年,你害人的把戏还真是没有长进呢。” “不用你管!”阮珍心里有气,越看那蛊虫,心里越气,她就算是丧家之犬,好歹也有一条命,只要自己这一下刺下去,宁馨就没命了!看到时候楼轻舞那小贱人会不会伤心!血亲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她还真就不信楼轻舞真的不在乎宁馨的死活! “你尽管可以刺下去试试看,到时候别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在阮珍要下手的时候,一旁的夜姬突然嘲弄地开口。 “什么意思?”阮珍眉头一拧,狠戾地看了夜姬一眼。 “字面上的意思,姑姑啊,技艺不精,以后就不要再说你是月白族的蛊女了,连十年以上的蛊虫和一年的蛊虫都分别不出来,你……啧啧,真不知道让我说什么好了。” 阮珍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十年以上?一年的蛊虫?” 夜姬慢慢站起身,凑近蛊盅看了一眼,突然伸出手,竟是直接徒手把那母蛊虫抓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你就真没瞧出点什么?” “……”阮珍听得狐疑,顺着夜姬的手看去,就看到那母蛊虫慢慢爬着,突然加快了速度朝着阮珍爬了过来,速度很快,到了阮珍指尖,一口咬了下去,开始吸食血液,同时削尖了脑袋要往阮珍伤口里钻,下一刻快速被夜姬拦了下来,掀开眼皮,诡笑了一声:“姑姑还没看出什么?” 阮珍的脸彻底惨白一片。 “怎么可能?”千日醉的母蛊虫只会对子蛊虫存在的寄宿体的血感兴趣。 可这只母蛊虫不应该对宁馨体内的血感兴趣? 联想到夜姬说的十年和一年,再想到楼轻舞转移了奶娘的事,浑身寒凉一片,“这一只……不是先前那只?” “姑姑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夜姬冷笑一声,“姑姑现在还要杀了它吗?” “怎么可能?!”阮珍猛地甩开了手里的金簪,她除非是不想活了?!“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姑姑问我,我也想问姑姑呢。” “一定是楼轻舞!一定是楼轻舞那贱人换掉的!”怪不得九夫人突然就苏醒了,怪不得楼轻舞对她的威胁一点都不担心,原来她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她难以想象自己刚才那一下刺下去,死的只会是她。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阮珍就浑身发寒,上下牙止不住的打颤:“楼轻舞,楼轻舞,我不会放过你的……” 夜姬瞧着她的反应,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姑姑现在有时间考虑怎么不放过楼轻舞,倒不如先想想怎么救自己?毕竟,这只母蛊虫的子蛊虫现在可是在你的身体里。” 夜姬的话让阮珍的脸彻底死白一片,难看到了极致。 “我不能死,不能死……”她还没有活够,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你当然死不了。不过前提是,你要保护好这只母蛊虫。”突然敛起眉眼,母蛊虫不知何时到了夜姬的掌心,等阮珍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脸色大变。 第198章 怀疑之心 “夜姬,你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蛊虫挺好玩的,姑姑就让给我玩几天好了。” “你!”阮珍气得浑身发抖,她这是在威胁她?! “只要姑姑你乖乖听话,”夜姬的指尖碰了一下母蛊虫,笑得鬼魅而又森冷,“我自然不会对姑姑你造成威胁。” “……” “毕竟,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以后,还要好好合作呢。” ——倚风阁。 “主子,二夫人一个时辰前离开了楼府,去了府外不远处的一间客栈。”千面在探查清楚阮珍离开后所在的具体位置时,前来禀告。 “嗯,她脸上可有异样?” “并没有。”千面据实相报。 楼轻舞漫不经心地用食指轻轻扣着桌面,发出很清脆的声音,并没有说话。 千面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主子,以二夫人那么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回去之后竟然不动手?”他还等着看二夫人作死的效果,没想到那二夫人进了自己的房间半个时辰,竟然面无表情的出来了,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没发生一样,这就真的太奇怪了。 “她从离开倚风阁到回到福熙苑,可接触到什么人了?” “并没有。唐二说二夫人到了福熙苑,只是见到了那里的下人,随后就气冲冲去了自己的房间。因为当时四周太静,他怕引起二夫人的怀疑,就没有靠得太近。” “嗯。”楼轻舞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去问一下监视夜姬的人这段时间她去了哪里?” 千面一愣,“主子你是怀疑……是,我这就去问。”不多时,千面再次回来了,脸色却是变了,“主子,你果然猜对了,跟踪夜姬的人说,她两个时辰前潜入了楼府。” 楼轻舞听到这,虚眯起眼,看来,夜姬是已经察觉到她了啊。 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既然如此,那行动就开始吧。” “啊,主子,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我不会让自己死的。”毕竟,夏侯擎都没有死,她怎么能允许自己死呢? 夜姬既然已经开始怀疑她了,那么,肯定会忍不住向夏侯擎报告,而这个时候,她需要的就是一个转折点。 ——三皇子府。 夜姬安排妥当了阮珍之后,就直接回了三皇子府见夏侯擎,冷笑着叩响了夏侯擎书房的门,得到首肯才走了进去。 “什么事?”夏侯擎头也未抬,因为被刺伤,他这几日都在府里静养,御医来了一批又一批,都被他隐瞒了下去,只是不用看文书倒是闲不住,手里正拿着一本兵法出,眸色深沉,听到敲门声以为是管家,只是等了半天都没有人说话,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夜姬似笑非笑的脸上,剑眉一拧,“你那什么表情?” “没什么,只是在看你要蠢到什么程度?” “夜姬,你不要以为小皇非你不可!”他隐藏实力了这么多年,势力遍布各处,不一定非要和她合作。 给她一个梯子,她真的还以为自己真的能上天不成? “呦,这就生气了?那听了接下来的话,就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情了,毕竟,一直以为自己把人玩弄在股掌之间,最后反而被别人所玩弄,就不知道,你到底还能蠢到何种地步?” “你什么意思?”夏侯擎的脸色难看之极。 “自然就是表面的意思,昨夜夜王遇刺,楼轻舞可是去了夜王府呢?” “那又如何?”当初在皇宫夜王曾帮了楼轻舞一次,夜王命在旦夕,她前去也无可厚非。 “可她手里有玉浮华。” “嗯?”夏侯擎虚眯起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撬开了昨夜去夜王府的一位御医,他可是亲口说楼轻舞拿出了玉浮华。这么说,难道你还不明白,那女人绝对不简单。” “就算她手里有玉浮华又能说明什么?”虽然话是这样说,夏侯擎心里却是起了涟漪。 她和药王谷有关系? 不过想到她那一身医术,夏侯擎危险地眯起了眼。 “这的确说明不了什么,不过,如果她同时和第一金思楼也有关系呢?” “嗯?!”夏侯擎眼底的暗色更浓了。 看到她的反应,夜姬笑了,看来他的确是开始怀疑了啊,嘴角扬起一抹笑,得意道:“今个儿我去了楼府,救了那被休离的二夫人一命。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救了她一命吗?她身上中了千日醉的蛊毒,想必,三皇子应该很了解千日醉了,一个月前,有人在黑市买下了千日醉的蛊虫,后来我顺藤摸瓜,发现幕后之人是第一金思楼。而如今,千日醉的蛊虫出现在楼府,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夏侯擎的脸色黑沉黑沉的,可脑海里闪过楼轻舞柔弱的小脸,依然不信。 可心里却依然起了涟漪。 夜姬也不急,默默地瞧着,嘴角扬起一抹笑,得意地等着,只要夏侯擎怀疑了楼轻舞,到时候加上阮珍,他们三个人难道还除不掉一个小小的楼轻舞?从昨夜夜王出事,她当时第一反应也是吓坏了,可是随即一想却又不对,以夜哥哥的身手,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受伤?其中一定有猫腻,直到楼轻舞前去,她才想明白,恐怕这就是夜哥哥为了见楼轻舞一面对自己吓得狠手。 当时站在夜王府外,她差点没直接出手要了楼轻舞的命,可她知道不行,如果让夜哥哥知道是她杀了楼轻舞,那么一切都完了。 所以,她要借助这两个人的手,狠狠折磨楼轻舞,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她! 夏侯擎坐在椅子上,剑眉深锁,就在他心里有了比较想要下定决心的时候,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三皇子,楼姑娘求见。”房门外,管家小心禀告。 夏侯擎眼底寒芒一掠,夜姬却是笑了:“看来,她来的正是时候呢,三皇子不如直接问问她就好了,我就不打扰了,这个时间,刚好去一趟夜王府。”夜姬说完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在看到刚才夏侯擎眼底掠过的杀意时,心里已经放下心来。楼轻舞啊楼轻舞,这一次看你还要怎么逃得出去! 第199章 以身试药 等夜姬离开之后,夏侯擎才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恢复冷静。 “去带楼姑娘来见小皇。” “是!”管家领命,前去大厅见楼轻舞。 很快楼轻舞就跟着管家来到了书房外,管家因为早一步得到三皇子的吩咐并没有进去,只是打开书房的门,让楼轻舞走了进去。 楼轻舞垂下的美目闪过一道寒芒,又不动声色地敛去。 抬起脚踏过门槛,刚走进去,身后的门就不动声色地关起了,她回头,就对上了夏侯擎阴鸷的一双眼,带着怀疑与森然,楼轻舞仿佛被吓了一跳,怔怔不安地瞧着夏侯擎,原本就苍白没有血色的一张脸,白得更加惹人怜惜。 夏侯擎却只是死死盯着她。 “轻舞,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吗?” “嗯?说、说什么……”楼轻舞不解地睁着大眼,眸仁很清澈,让夏侯擎眼底闪过犹豫。 可夜姬的话近在耳边,想到她可能在骗自己,胸口涌上一股愁闷,恨恨地盯着她,“你还在装傻?” 上前两步,夏侯擎冰冷的指腹落在楼轻舞的脸颊边,轻轻摩挲着,楼轻舞小脸一红,不适应他的靠近般躲了一下,“你、你都知道了?” 夏侯擎眼底的寒光更加锐利,她这是承认了吗? “我也不想的,你不会怪我吧?”巴巴抬起头,楼轻舞巴掌大的小脸布满了不安,水润的眸仁越发惹人怜惜。 夏侯擎却只觉得心口有股怒火,捏着楼轻舞下颚的手越收越紧。 楼轻舞柳眉轻蹙,不解地看向夏侯擎。 “三、三皇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啊!”下一刻,楼轻舞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身体被夏侯擎狠戾一推,后脊背直接砸在了门框上,疼得她捂住心口开始咳嗽了起来,死命的咳嗽声传入夏侯擎耳边,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不要装了,这就是你欺骗小皇的下场!” “三皇子……咳咳咳咳……你,你说什么欺骗啊……”楼轻舞急促地喘着气,抬起头露出的小脸白得没有血色。 “你还说你没有骗我?你自己都承认了!”她是不是真的是在借着靠近他然后要帮的其实是二皇子?! “咳咳咳……”楼轻舞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是摇着头:“我没有……没有骗……” 突然咳出一口血,楼轻舞虚软的身体倒在了夏侯擎的脚下。 夏侯擎看着那一口血,脸色蹙然变了。 心里止不住一阵慌乱,用脚踢了踢楼轻舞,发现她完全没有动作,这才彻底不安了起来,蹲下身,把人半搂在怀里,探到她的鼻息却只感觉到微弱的呼吸,神色大惊,余光一晃,在看到她胸前突然以惊人速度扩散的血迹时,蓦地瞪大了眼,朝着书房外吼:“去请御医!快给小皇去请御医!轻舞,轻舞……” 御医很快就赶来了,因为提前知道要医治的是仁德郡主,带了一位医女过来。 只是等检查了楼轻舞受伤的原因,连御医也震惊了。 昨夜看楼姑娘还好好的,怎么……竟然会受这么重的伤? 那御医和医女一出房门,夏侯擎就迎了上去:“李御医,楼姑娘怎么了?” “这个……三皇子,这其实老臣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楼姑娘既有事,却也没事。” “嗯?”夏侯擎剑眉一拧,“李御医这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楼姑娘受的伤很重,毕竟是在心口的位置,只是因为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医治,所以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奇怪的是,楼姑娘和三皇子你受的伤似乎在同一个地方,而且楼姑娘体内还有残余的毒素,也和三皇子你一样,不过已经服了解药,应该是无碍的。” 夏侯擎听了李御医的话先是一怔,随即浑身都僵硬了,“李御医,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楼姑娘似乎和三皇子你受了一样的伤,只是又被治好了。如果能从楼姑娘口中知道医治的人是谁,相信三皇子很快就会痊愈的。楼姑娘已经没事了,只是甚至虚弱,刚才因为急火攻心加上伤势本来就没有好,所以才会吐血,只要好好将养一番,应该是无碍的。老夫宫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和三皇子拜别之后,李御医带着医女就离开了。 夏侯擎却僵愣在原地,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脑海里,突然闪过不久前楼轻舞的话:“三皇子,我一定会医好你的……” 这句话像是梦魇一样,突然缠住了夏侯擎的心,让他向后猛地退了一步,高大的身体撞在了门框上,他依然没有动,只是望着楼轻舞所在的房间,脑海里空白一片,而同时,心里丝丝麻麻的,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突然,他捂住了自己的头,懊恼不已。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他竟然以为她说的怪她是她承认了欺骗?可原来,她说的竟然是自己以身试药的事,她那个时候想到竟然还是自己?可自己呢,竟然只是听信了夜姬的几句话,就真的怀疑了她?可她呢,她竟然瞒着他为了救他,亲自在自己的心口破开了一个口子,施了同样的毒,只为了尝试一下是不是能够救他。 夏侯擎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一股暖意直抒胸间,让他觉得暖暖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直到站在楼轻舞床榻前,俯身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忍不住伸出手探向她……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楼轻舞,原本沉睡的人长长的眼睫毛动了动,然后掀开,楼轻舞眼神里先是一阵迷茫,随即聚焦在夏侯擎的脸上,一怔,随即如水的眸仁里有哀伤一闪而过,慢慢偏过了头。 夏侯擎心一窒,半蹲在床榻前,握住了她的手:“轻舞……” 楼轻舞没有说话,夏侯擎握着她手的力道更重了。 “轻舞,是我错了,我竟然怀疑你,我只是……只是……我不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对不起……”她为了他能够舍弃性命只为了帮他试药,这样的她怎么可能对他无心?又怎么可能会去害他? 第200章 取信于他 楼轻舞咬着下唇,眼圈红红的,眸底溢满了委屈。 夏侯擎愈发自责了,“你别怪我,我知道错了,我不知道你竟然为了医治我的病亲自试药,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楼轻舞垂着眼,看不清情绪,可苍白的小脸即使无声,依然诉说了无尽的伤心。 “三皇子既然不信轻舞,等这件事一过,轻舞和三皇子……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轻舞……”夏侯擎一怔,想要再说话,却被楼轻舞打断了。 “三皇子,我想,我们还是……”水眸轻垂,失望凝聚其间,又多了几分黯然,“暂时都给彼此多留出一些时间吧,这是我写下来的关于治疗三皇子身体的办法,写得很详细,相信太医院的御医应该能够主刀,这个是解药。应该是没有问题,我已经……尝试过了。本来,我今天来只是想给三皇子送这些的,可……罢了,是轻舞自作主张了。” 说完,抚着心口从床榻上走下来,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倾泻而下,遮住了脸上表情。 “轻舞?”夏侯擎唤了一声,想伸手去扶她,被楼轻舞躲开。 “三皇子,告辞了。”楼轻舞一直垂着头,直到这时才抬头看了夏侯擎一眼,眼底的失望让夏侯擎的心一跳,最终默默收回手,“轻舞,你好好保重身体,改天我再登门去看你。” 楼轻舞走的很慢,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离开了。 房门被关上,夏侯擎的一张脸黑了下来,狠狠锤了一下桌子,震得上面的茶杯咣当作响。 “夜姬!你做的好事!” 夜姬去了夜王府并未见到凤夜歌,被赶回来的紫璃冷嘲热讽了一番,直接赶了出去,夜姬黑沉着脸回了三皇子府,可一想到楼轻舞今天在夏侯擎这里也没有好果子吃就乐不可支。 专门回来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先去了一趟书房。 敲了敲门,书房里传来夏侯擎冷冽的声音,听出他情绪不好,夜姬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推门走了进去,看到夏侯擎凑上前去,美目里都是妩媚的笑意。 “三皇子这是怎么了?舞妹妹今个儿给你气受了?你也别……啊!” 只是夜姬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夏侯擎甩了一巴掌。 夏侯擎的力道不轻,夜姬的半边脸当场就肿了起来。 “你发什么疯?!”夜姬脸色大变,怒目而视。 “我发什么疯?你看看你自己干的什么好事,别以为你自己心肠歹毒,就以为所有人心肠都坏!轻舞对小皇本来是一心一意的,就是因为你三言两语的挑拨离间才让她寒了心,她如果以后再也不理小皇了,你给我等着!”夏侯擎的声音比她还大,整张脸黑煞的像是要把夜姬整个人拆吃入腹。 夜姬捂着脸,听得丈二摸不着头脑。 “我挑拨离间?你别忘了,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 “是吗?可你对夜王的心思已经让你开始违背了当初我们之间的约定!轻舞都肯为我舍命了,她怎么可能对我有二心?” 如果不是因为他夺得皇位还需要她的帮助,他早就把她赶走了! “她对你没有二心?”夜姬先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你竟然还相信她?!” “我就信了怎么样?”夏侯擎沉着脸,“夜姬,以后我们的合作是一回事,可我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再让我听到一句你在我面前诋毁轻舞,那么……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夏侯擎眼底的杀意让夜姬心下遗憾,唇哆嗦了一下,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还真小看了楼轻舞,竟然三言两句竟然又让夏侯擎改变了主意! “三皇子你别气,我那也只是怀疑不是,既然楼轻舞对你没二心,那我以后就不说了。”强忍下这一巴掌的仇,夜姬勉强笑了笑。 夏侯擎现在是一眼都不想看到她,“滚吧,这两天你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一看到她,他就忍不住想到今日轻舞所受的委屈。 “……我知道了。”夜姬垂下眼,恨得咬牙启齿。 真是一个祸害,她不除楼轻舞,誓不罢休! 同一时刻倚风阁,千面探得消息立刻就回去报告了,脸上都是得瑟。 “主子,你是没看到,那夜姬进三皇子书房的时候还是趾高气扬的,出来时半边脸都肿了,看来这一次,那三皇子再也不会信她了。” “嗯,不过继续监督夜姬,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以夏侯擎多疑的性子,他不会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那么只要他相信了她,那么一切都够了,以后不管夜姬说什么,恐怕他都会思量再三。如果夜姬聪明点,以后就会适可而止,否则,再多说几次,恐怕夏侯擎就会怀疑夜姬的动机,进而下杀手。他不信任的人,绝不会再留在身边。 “是!”千面领命,“不过主子,夜王府那边,还要去吗?” “不用了。”凤夜歌这个时候应该是醒来了,他自己就是大夫,以后应该不会出任何的问题。 千面应了声,转身就要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又转了回来,凑近楼轻舞想了想道:“主子,这几日道上传来消息,说是西凉国的使臣来了东昱国,不日就会到达都城,可是要去查一下他们来的目的?” “不用查了,他们这次来是为了和亲的。” 上一世这个时候西凉国也派了人过来,明面上是和亲,实则是西凉国想要和东昱国合作,两国边境相邻,这个时候按照前世的记忆应该是蛮族开始大肆进宫西凉国的时候。蛮族过去的十多年都臣服于西凉国,只是这都是在蛮族王淳于烈在世的时候,三个月前淳于烈死去,他的大王子淳于寒继任蛮族王位,铲除了不少异己,淳于寒好勇斗狠,却又骁勇善战,是个将相之才,不屈服于西凉国,所以开始在边境大肆进攻,想要夺回主权。 西凉国君恐怕是担心东昱国和蛮族交好,所以先下手为强。 第201章 与人私奔 两国想要稳定关系,最好的要么是一方臣服于另一方,要么就是和亲。 东昱国和西凉国实力不相上下,自然不可能是前者,只能是后者。 “啊?”千面讶然,“那这次和亲的对象是谁?” “西凉国派过来的是三公主……”想到上一世被嫁去西凉国的人,楼轻舞幽幽眯起了眼,“西凉国的人不用太过关注,千面,苏阁老那边,情况如何?” “右相已经开始动手了,找到了苏阁老以前的学生,想要从他们下手给苏阁老构陷罪状,逼他归田。” “嗯,”楼轻舞眯起眼,苏阁老年岁已大,其实不一定非要待在京中这个是非之地,但是,这件事由她而起,她绝不会让苏阁老的名声毁于一旦,“你去派人想办法拦截住,把那些所谓的罪状全部都换掉,派去保护苏阁老的人让他们注意着些,还有就是……提前告之苏阁老,让他前一步自动请辞,在他离开后,帮他处理好以后的事。” “是,属下这就去办。” 打算好了这一切,楼轻舞这才揉了揉眉心,取得了夏侯擎的信任这是第一步,第二部她要做的,那么就是找到他安插在各处的十三心腹,一一除去。 到那时,夏侯擎再想翻身,也绝无可能! 夜凉如水,东淮河上的几艘画舫里传来格外悦耳的琴声与歌声。 其中一艘画舫里,楼轻舞一袭深紫色的男装,青丝束起,冠玉一束,端得是俊美倜傥,美目半敛,端起面前的一杯酒饮尽,这才看向对面只是埋头喝酒的男子,“庄主找慕某来,难道就只是来喝酒的?” “自然不是。”对面的男子一袭普通的长袍,面容也极为寡淡,只是贵在一双眼,鹰隼般锐利,盯着人看得时候,仿佛能看到对方内心深处。 周身的气度又卓尔不群,让人反倒是忽视了他的长相。 “那是怎样?”楼轻舞挑挑眉,倒是难得看到男子失意的模样。 “本庄主有些事情想不通罢了。”男子懒散地端着杯盏,不时闷头喝一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哦?”楼轻舞闲散地瞧了他一眼,“要和我说吗?” 男子斜睨了她一眼,“你说呢?” 不和她说,他会这么大老远的从庄里跑过来?他闲得慌么? “说吧,什么事。”楼轻舞难得情绪放松了一些,嘴角隐隐有了笑意。 “这个……”男子似乎还有些耻于启口,可这种事又不能和外人或者手下那些人说,只能找面前这狡猾的像是狐狸的人诉苦,半晌,厚唇动了动,吐出一句话:“我未婚妻在嫁娶的途中……跑了。” “噗!”楼轻舞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难得破了表情低头闷笑出声,气得对面的男子绷紧了一张冷脸。 “你够了啊,本庄主是找你商量的,不是找你笑话我的!” “好,好了好了,我不笑了,只是你确定她是跑了,而不是和人私奔了?” “她敢!”逃就够了,竟然还敢私奔? 信不信他回去打折了她的腿,绑回庄子里? “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啊,谁让你在外界的印象里都是暴发户的状态,啧啧,不过我说,身为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到底是哪家的姑娘竟然放着这样一个财神爷不要,跑去逃婚?” “……”冷逸臣气结,绷紧了脸不说话。 半晌,才吐出一个人名:“西凉国的七公主西凉璃。” “嗯?西凉国?”楼轻舞表情一怔。 “怎么,你认识她?” “不认识,只是这几日西凉国有使臣到,突然听到了,觉得凑巧罢了。” “真不知道你们女人怎么想的,本庄主哪里让她看不上眼了,竟然胆敢逃婚?”他没逃就够了!她还真以为他想娶她?如果不是指腹为婚,他还想再逍遥自在几年。 “肯定是嫌你不够温柔。”瞧了一眼对面的冷面煞将,从她认识他就没有见过他效果。 “你让一个脸部神经有问题的人,怎么温柔?不然,本庄主找人配置一瓶毒药,你试试面瘫的感觉?”冷逸臣阴鸷一眯眼。 “得!我错了还不成?人既然都逃婚了,肯定是不想嫁给你,干脆把婚退了得了!” “不行!她如果提前找本庄主商量,我可能还考虑考虑,可她胆敢逃婚,这让本庄主以后怎么在手下面前立威?”冷逸臣直接否定,这婚约他履行定了,“人已经派人去找了,说是逃到了这里,就这都城这么大的地方,还不信找不到人!” “……”楼轻舞抬首喝了一口清酒,“既然你都决定了,那你找我出来是?” “本庄主心情不好,你给我弹个曲。” “你喝多了?”楼轻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受了重伤,这会儿能陪你喝酒已经是拿命来陪的,还要弹曲儿?你怎么不去长乐坊,四位美人可等着你大驾光临呢。” “不去!闹得慌。”冷逸臣懒洋洋抬眼,“上一次听月姬说你打算下次的买卖让利三成?你要是弹一曲,本庄主心情好了,就反让你三成。” “真的?”楼轻舞眼里有亮光一闪而过。 “本庄主一言,就是铁上钉钉的事!” “得,看在这三成利上,我就勉强给你弹一曲,想听什么,随便点吧。” “哼,就知道你唯利是图。”冷逸臣眼底终于有了笑意,虽然依然冷着那张脸,却难得顺眼多了。 楼轻舞挑了挑眉,“说的就跟你不是商人似的。” “说不过你。” “那干脆五五让利?”翩然落坐在不远处的琴架旁,楼轻舞抬起头,眸底都是诙谐的光。 冷逸臣指腹在面前的酒杯上划了一圈,才抬起头:“你还能更得寸进尺些么?” 楼轻舞耸耸肩,真没幽默细胞。 十指放在琴弦上,调试了一下弦音,这才把十指落在琴弦上方,轻轻一拨,顿时轻快的琴声倾泻而出,恍若一道白月光惊然间落入无穷尽的黑色深渊,听得人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第202章 小惩为戒 冷逸臣目光淡淡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眸底深得几乎望不见底。果然没让他失望,他那长乐坊里的四大乐姬,哪里有她这水准? 楼轻舞一曲罢,十指抬起,音落声绝。 冷逸臣还没说话,却听到画舫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哈哈哈哈,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月姬姑娘弹得还要入木三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可否请姑娘露面一见?” 冷逸臣皱了皱眉,看向楼轻舞,她掀开眼皮瞧了一眼画舫外,眼底有光一掠而过。 他们画舫里没传出声音,明显就是拒绝了。没想到那人竟然不死心,突然画舫的竹帘被挑起,同时一道身影翩然落入画舫内,一袭绛紫色长袍,端得是邪肆风流,凤眸轻佻,一张脸格外的阴柔,给人一种妖媚感。 只是对方的凤眸在落在坐在琴架前的楼轻舞时,眼底明显掠过一道失望。 “啧啧,原本是位漂亮的姑娘,没想到是个爷们,可惜了这一手绝妙琴声,煞是可惜。”原本还以为能成就一番佳话,可既然是男的,那就只能认栽了。 说完,就要离开。 只是他刚转身,就看到一个东西直接朝着他飞了过来,男子侧身一躲,那东西直接飞入了画舫的墙壁上,钉在其上,赫然是一只酒杯。 男子脸色变了变,目光冷下三分,“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这个胆子闯吾画舫,你还要问吾何意?”冷逸臣面容极冷,男子刚才那句话实属调戏,如果她今日穿的是一身女装,岂不是被他占了便宜去?他冷逸臣脾气是不好,可就是护短!锐利的眸仁寒光一掠,站起身,冷冷看向男子,“道歉!” 男子眯起眼,凤眸潋滟着一种清波,却带了丝不羁,“如果我不呢?” “那就留下点什么作为留念好了。”老虎不发威,他还真当他冷老三是白混的?! “公子!” “庄主!” 冷逸臣话一落,立刻有两方人马飞身掠进了画舫里,原本还宽阔的画舫立刻变得拥挤了起来。 楼轻舞挑着美目,出来喝杯酒,还真喝出事来了? 目光不经意落在不知姓名的男子,尤其是他那双凤眸时,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眼熟,难道自己前世见过这人?也不可能,自己如果见过,不可能会忘掉。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敛而过的寒光,锐利而又寒宵。不过,在视线落在对方的手下时,这才站起身,走到冷逸臣身前,压低了声音:“那些人实力不弱,会吃亏。” 他们本也就是出来游玩,并没有带几个人。 可对方就不一样了个,只刚才轻轻一瞥,这人竟然带的人在水下潜伏的还有。 这人的身份,恐怕不一般。 “可就这样算了?”冷逸臣抬抬眼,这可不像她啊。 楼轻舞听了这话没出声,却是背对着对方朝冷逸臣翩然一笑,怎么可能? 冷逸臣眯了眯眼,突然想到了什么,安然坐下,耸耸肩,挥了挥手,他带来的随从立刻退下,整齐划一,锋芒蹙敛。 对面的男子也意识到对方可能不好惹,面容冷凝了三分,却也没当回事,不过看到随从退下,这才把视线落在楼轻舞身上,多看了几眼,摸了摸下巴,长得可真不错,只可惜是个男的,要是个美人儿,带回国去,也不枉他白来东昱国一趟。 楼轻舞仿佛没看到对方的打量,“相逢即为有缘,公子怎么称呼?” 男子眼底闪过一抹趣味,倒是个识趣的,可比那边那个冷面将有趣多了,挥挥手,让自己的手下退下,这才勾着一双凤眼,笑得雌雄莫变:“萧慕白。” “原来是萧公子,失敬失敬。” “是我方才冒昧了,不过公子的琴技可很是上乘,可比那长乐坊的月姬姑娘还要入耳啊,”说完,竟是直接探过头,朝着画舫外喊了声,“月姬姑娘,你说是不是啊?” 冷逸臣和楼轻舞眸色一眯,月姬也在这? 果然,男子话音一落,就看到一艘画舫靠得更近了些,随即一道纤细的身影走过来,见到楼轻舞和冷逸臣,美目一敛,盈盈施礼:“两位公子万福,奴家……月姬。” 楼轻舞眼观眼:“月姬姑娘。” 冷逸臣哼出一个鼻音,没说话。 月姬这才转身看向男子,“萧公子,怎么听奴家弹曲听着听着就跑到这里来了?” “这不是有更好听的吗?”看到月姬露出委屈的表情,立刻上前捏了捏她的小脸,“月姬的也好听!” 男子被月姬似嗔似怨的小眼神勾得心驰荡漾,西凉国的美人就是漂亮,忍不住揽住了月姬的腰肢,手掌在腰腹见细细摩挲。楼轻舞半眯起眼,突然转过身,端起了两杯酒,重新走到了男子面前,“既然已经算是相识了,萧公子可给面子?” “这自然是要给的!” 男子高兴,端过来就要喝,却被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一个黑衣人挡住了,然后用银针探了探,又仔细嗅了嗅,检查半晌,才让男子继续喝。 男子仿佛习惯了对方的动作,也不和楼轻舞解释,一饮而尽,朝楼轻舞倒着扣了扣酒杯。 楼轻舞也一饮而尽。 男子这才搂着月姬离开了,月姬出了画舫前,转过身,多看了两人一眼。 等画舫重新恢复了冷静,楼轻舞才慢条斯理地走回到桌旁,自顾的又到了一杯酒,冷逸臣从她手里把酒端了过来,继续面瘫,“你不是说受伤了吗?” “小伤而已,清酒不碍事。” “你给他下毒了?” “自然。” “可他那手下可没检查出来。” 楼轻舞抬眼看他,“你觉得我制出来的毒,普通人能看得出来?” “这也是,不过我很好奇,你给他下的什么毒?” “最是良人美景……”楼轻舞却是换了个杯子倒了杯清茶,嘴角噙着笑,眼底闪过一道隐秘的光,啪得拍碎了手里的杯子,冷逸臣莫名后脊背一寒。 而当天晚上,当某个姓萧的公子揽着自己的侍妾在京中最大的客栈打算被翻红浪却发现自己不举时,一张阴柔俊美的脸黑成了木炭。 第203章 自刎谢罪 月姬是一个时辰后才脱身重新回到了冷逸臣的画舫,换了衣服遮了脸,到了冷逸臣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庄主!” “那是什么人?” “据说是西凉国来的富商,可月姬看他身上的玉佩,似乎是来自西凉国皇宫皇子专有的祥龙佩,上面刻着一个白字。” 冷逸臣沉默下来,偏过头看向楼轻舞,“能猜到是谁吗?” 楼轻舞眯起眼,并不记得这个时候除了西凉国前来和亲的三公主还有皇子来,看来这人应该是偷偷前来的。想了想,默默念了一声男子的名字,萧慕白,西凉……慕白。 “嗯?”楼轻舞眯起眼,“难道是西凉国的五皇子?” 说完,楼轻舞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够了下唇,“原来,是你大舅子啊。” 冷逸臣的脸当场变成了酱色,睨了楼轻舞一眼,威胁地抬手敲了敲桌子,“听说第一金思楼最近有一批云缎在江淮两地的海运上,不知道现在找人挑了的话,会不会让你赔得血本无归?” “那第二天大江南北的茶楼都会开始传遍一则风流韵事,不如:某富商未婚妻转投入他人怀抱,论智商与情商的重要性。” “你……狠!”冷逸臣默默收回目光,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找这女人来诉苦? 简直就是找虐。 一旁的月姬尽量让自己当隐形人,等两人半斤对八两的时候,才忍不住开口:“庄主,如果五皇子发现是楼姑娘下的药,会不会找麻烦?” “无妨,他就算才也只会查一个男的慕公子,他只会什么也查不到。” 她既然敢动手,那么就已经找好了退路。 当夜子时,西凉慕白猛地从床榻上跳下来,一张脸难看地仿佛黑阎罗,而床榻上的姬妾拿过锦被遮住了身体,媚眼如丝地看向西凉慕白,美目勾着对方,“五皇子,你怎么了?” “滚!”凉凉的一个字,把那姬妾吓坏了,接触到西凉慕白黑沉的脸,也不敢再多待,快速披上衣服穿好就出去了。 等她关上门,西凉慕白随意套了件外袍,就朝外冷厉地喊了声:“给小王滚进来!” 西凉慕白话音一落,随行的巫医立刻弓着背走了进来,跪在了西凉慕白身前。 “少主人,出了什么事?” “给小王看看!” 一个时辰后,巫医脸色变了数变,猛地把头磕在了地面上。 “少主人饶命,是奴才无能!” “小王到底怎么了?”西凉慕白一脚把人踹翻在地,“少说这些废话,快说小王到底怎么了?!” “少主人是中毒了。” “中毒?”脑海里突然闪过不久前的那杯酒,西凉慕白的脸彻底黑沉下来。 该死的,他竟然就这样中了别人的招! “对方看来是个制毒高手,无色无香无味,奴才该死!”这已经算是失职了,如果此刻在面前的是主人,恐怕他这条命已经没有了。 “能制出解药吗?” “这……需要一个月。” “什么?!”西凉慕白把人又踹到了一边,“你难道想让小王就这样一个月?小王不管,五天之内制不出解药,你可以直接自刎谢罪了!” “是、是!奴才这就去想办法!” “滚回来!派人去查,小王要知道今晚那两个人的身份!” 敢给他下这样的毒,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楼轻舞辞别了冷逸臣回了倚风阁,把还没睡的岚白赶回去休息,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点燃了烛火,才发现出去一趟,自己原本隐隐作痛的心口彻底又崩了一下,重新涂了药包扎了一下,等穿好衣服,走到窗棂前,刚想把灯灭了,却在看到桌旁的一角静静躺着的一瓶玉浮华时,愣了下。自己竟然把这个给忘记了,有这玉浮华在,恐怕凤夜歌已经知道自己去看过他了。 揉了揉眉心,有种自己上一次的狠话又白说了感觉。指腹留恋地落在白釉瓷瓶上,又像是被电到一般快速收回。 把玉浮华妥善收好,才吹熄了烛火。罢了,自己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第二天西凉国来的使臣进京,住进了宗帝一早就让人准备好的别馆,这次西凉国来的使臣除了三公主西凉绯月,就是西凉国最年轻的丞相舒彦,至于那个提前来的五皇子西凉慕白,应该是偷偷前来的,并没有报备宗帝。 楼轻舞这几日都待在倚风阁避不见客,慢慢养着伤口,毕竟心口的伤不比其它地方,虽然她并没有刺得太深,夏侯擎请来的御医也被她糊弄了过去,可还是见了血,好好将养一番总归是没有错的。只是她想要清净,有人却不想如此。西凉国的欢迎宴是在他们来了之后五天举行的,原因是三公子西凉绯月生了病,从到了京都就卧病在床,宗帝怜惜其一路劳苦,就把宴会推迟了几天。 等宴会那日,宫里仁寿宫却是下了帖子,竟是太后亲自邀请楼轻舞前去。 岚白拿着帖子递到了楼轻舞面前,觉得极为不解。 “主子,你都没有见过太后,她怎么会想起来让你去参加西凉国的欢迎宴?” 楼轻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也摸不准太后的心思,上一世她也只是见过太后几面,那时候她已经成了太皇太后,因为那时候太后身体已经开始不好,吃斋念佛,自己在仁寿宫弄了一个佛堂,除了仁寿宫的人谁也不见,直到她后来被送进冷宫,一共也没见上几面。 她其实并不想去皇宫,那西凉慕白虽然并未告之宗帝他来了京都,可难保他不会借用别的身份前去,万一遇到了,被他认出来就不好了。 可太后亲自下了帖子,她不去也是不行。 “主子,要怎么办?” “去准备一个面纱来。”楼轻舞想了想,心里依然有了计较。 在岚白去准备面纱的时候,楼轻舞走到梳妆台前,执起笔,沾了一些朱砂,就开始在脸上画了起来,不多时,只见她的脸上布满了红点,密密麻麻的,看起来有些骇人。 第204章 不是求他 岚白拿着面纱走进来的时候,差点吓到了。 “主子,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躲人。”自己现在这幅模样,她就是站在西凉慕白面前说自己是他都不一定会信。 岚白听到躲人两字倒是松了一口气,把面纱递过去,看到楼轻舞戴上,才把宫装替她拿过来,边替她换上,边道:“主子,这几日三小姐来了好几次,说是要为那天冤枉你的事给你道歉,我让她回去了,她刚才又来了,下次再来,还是不见吗?” “不见。”楼允儿心气太浮躁,见风就是雨,还极容易被挑拨,能不接触最好还是不接触,她不惹她,她也不至于对她下手。 楼轻舞入夜的时候跟着楼曲风进了宫,途中楼曲风被宗帝身边的大太监刘进喊了去,楼轻舞一个人带着岚白朝御花园而去,只是楼轻舞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再次见到了西凉慕白。 她走到一处偏僻的假山近旁时,就看到西凉慕白打扮成了一个随从的模样跟在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身后远远走来,男子身着月牙白的华服,眸光如玉,模样倒是俊逸,只是脸色很白,给人一种下一刻就会倒下的病态感。西凉慕白走到男子身边,不时说上两句话,男子应上两句,不多时,西凉慕白突然猛地停了下来,朝着男子的背影狠狠喊了一句:“舒云彦,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小王……我这不是在求你!” 听到舒云彦三个字,楼轻舞立刻拉着岚白躲在了假山石后。 这舒云彦是西凉国的丞相,西凉慕白到底在和他说什么? 舒云彦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背对着楼轻舞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一道很清冽的声音,“彦这次来东昱国,奉的是皇上的命令,如果五皇子不满意,尽管可以去向皇上提。只要五皇子能够拿到皇上的圣旨,彦自然会听命。” “你!”西凉慕白气急了,“我不要娶东昱国的郡主还是公主的!” 该死的,不知道父皇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非要让他娶一个回去,他宁愿带回去一个烟花女子也比这些个贵女看着舒坦。 可谁知道面前这人软硬不吃,偏偏他又是父皇面前的红人,如果自己胆敢动手,父皇定然饶不了他! “如果五皇子没有别的事,彦就先离开了。” “舒云彦!你一定会后悔的!”西凉慕白咬牙说出这么一句,冷冷转身,挥袖离开! 只留下面容病态的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西凉慕白的身影消失不见,舒云彦才转身就要继续朝御花园而去,只是在经过假山的时候,突然眉头一拧,等楼轻舞觉得事情不对的时候,舒云彦竟然鬼魅的出现在了她和岚白面前。 一双暗夜的幽鬼一样的眼神锁着楼轻舞,眸光幽幽,森寒吓人。 单臂撑在楼轻舞的头侧,明明一张脸苍白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昏倒,可偏偏强势的压迫感,让楼轻舞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 幽冷的嗓音落在耳际,空凉的让人不舒服。 “我是左丞相之女,楼轻舞。”楼轻舞只愣了一瞬就恢复了正常,回看过去,美目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无意偷听,只是正好路过。” “是,我们是正好路过。”岚白适时开口,想要挡在楼轻舞面前,可偏偏舒云彦站得位置极为刁钻,不近不远,却容不得第三个人。岚白心里着急,可楼轻舞没发话,她只能强忍着不动。 舒云彦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像极了毒蛇一样的目光扫射一眼从头到脚,最后又停留在了她的双眸上,似乎在考虑她说的话的真实性。 片许之后,才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子,“原来是仁德郡主,不知,你刚才可有听到什么?” 淡淡的一瞥,带了几分寒凉。 楼轻舞摇头:“没,我们也是刚到,什么也没听见。” “哦,那就好。”舒云彦最后又深深看了楼轻舞一眼,“希望仁德郡主记得今日的话。” “这是……自然。”楼轻舞垂下眼,从舒云彦这个角度看起来会以为她在害怕,不过这让他很满意,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开。 他一离开,岚白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主子,这什么人啊,看起来好无情。” “西凉国百年间最年轻的丞相,他们舒家世代为相,到了他这一代,是最出色的一代,手段极为毒辣,为人冷漠无情,性子极为偏激,你遇到他最好还是躲着些好,不要让他看出什么。” “是。” 岚白认真应下了。 这才和楼轻舞一起朝着御花园而去。 楼轻舞却是陷入了沉思,西凉慕白和舒云彦的话此刻还印在脑海里,分析了一下,就明白了两人谈话的具体内容。 这一次西凉国和东昱国联姻,带过来的是三公主,那么同样的,东昱国为表示诚意,也会和亲过去一位郡主或者公主,看来这次西凉国要和亲的对象是这五皇子了,怪不得没听到他要来,他却是提前就到了东昱国。 恐怕是想来阻止舒云彦让他换一个人选,只是没想到这舒云彦连他的面子也不给。 想到这的时候,楼轻舞和岚白已经到了御花园外,极为低调地走到了她的位置坐下来,就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身上,她抬起头就对上了夏侯擎的目光。心下微微一动,她看了一眼夏侯擎,又快速地移开了视线。夏侯擎看到这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感怀,看来自己那次是真的伤了她的心了。 两人这之间的互动,不经意间落在了一人的眼底,那人苍白的脸上多了一层深意,冰冷的视线流转见,又重新看向了楼轻舞。 楼轻舞的警惕心一向敏锐,觉察到另外一道视线,借着端起杯子喝茶的功夫朝着那人看去,却在对上对方视线时,眸色狠狠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第205章 西凉美人 楼轻舞敛下凉薄的眉眼,没想到是舒云彦。 不过让他看到了也没什么,这整个坊间都知道的事,他身为西凉国最有能力的丞相,不可能不提前打探清楚。 视线往一边继续移了移,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一双美目仿佛上好的琉璃玉石,望过来时,眸底水润一片,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 只是看着这双眼,楼轻舞有种女子长相定然不俗的微妙感。 这应该就是前来和亲的三公主西凉绯月了。 陌上人如玉,美人世倾城。 西凉国的第一美人,西凉国君主倒是真舍得。 宗帝踏着时辰点来到了宴会,众人起身,楼轻舞抬眸看去,这一次跟在宗帝身边的还是两个人,皇后在右,只是左边的人却是换成了眉妃,雀眉。 “都平身吧,今晚主要是为了给西凉国的使臣接风洗尘,众卿家随意,西凉国的使臣也不要客气。” 舒云彦和三公主起身回礼。 接下来就是其乐融融,舞姬翩然而舞,朝臣把酒言欢,宗帝却是没有提和亲的事。 只是宗帝不提,可以西凉国这次来的目的,不可能就这样错过今晚这么好的机会,所有的皇子都在,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舒云彦抬了一下眼,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侧的使臣,后者立刻站起身,“宗帝,吾皇来之前,给贵国准备了三件礼物,不知可否现在呈上来?” 宗帝抬了抬手让舞姬停了下来,这才挑了一下眉眼:“哦?不知是什么礼物?” “来人,搬上来!” 那使臣朝外喊了一声,有西凉国的随侍搬着一个装饰极为华丽的箱子到了正中央,轻轻放好。箱子不大,看起来只有人的三分之一高度,长和宽也只有人的三分之一,从外观上来看,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宗帝看到箱子,来了兴致,“这里面是什么?” “这是吾皇为宗帝准备的第一件礼物。” “哦?”宗帝眼睛在掠过箱子上缀着的各种宝石,最后落在扣锁上,“打开来看看。” “宗帝请慢等,使节还有话要说。” “嗯?” “使节来之前,吾皇一直听闻贵国人才济济,所以,在这件礼物上稍微讨了一个巧,希望宗帝能够满足吾皇的好奇心。”那使臣满脸真诚,话很得体,只是话里的意味却值得探讨。 宗帝的脸色当下僵了一下,却又不动声色地缓和下来。 “哦?不知道怎么个巧发?” “这扣锁上加了一把特制的锁,宗帝想要看到礼物,只需要把这把锁打开就行。” “……” 时辰这话一落,整个宴会彻底死寂一片。 只要打开就好,可如果……打不开呢?那整个东昱国面临的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这传出去让人怎么说,别的国家的君主送来了一件礼物,只可惜东昱国没能耐,连一把锁子都打不开,这真是……让人怎么想都觉得东昱国这脸都丢尽了。所以如今唯一能够弥补的就是,这锁一定要想办法打开。 “宗帝,请!”那使臣仿佛看不到宗帝黑沉下来的脸,笑意盈盈。 楼轻舞眉头却是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情况? 西凉国这一次是来和亲求合作的,可这样为难有求之国,真的好吗?还是西凉国其实有别的打算? 视线不经意落在斜对面的舒云彦什么,不知道为何,她有一种感觉,这定然和他有关,根本记忆里对舒云彦这人的印象,大概就是一个身体不好,却又偏偏孤傲阴狠到骨子里的执拗狂。 难道都这个节骨眼了,他还要测试一下东昱国的实力? 默默端起一杯清茶,楼轻舞抿了下,决定当个看客。 宗帝脸色已经是相当不好看了,却依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凉凉看了一眼下方,“既然西凉使臣已经提出来了,众卿家可有好办法?” “臣愿意一试!” 出列的是一名副将,楼轻舞喊不出名字,那副将满脸对西凉国都是不屑。 楼轻舞读懂了他心里的想法:不过是一把锁,有什么难的,他徒手都能够打死一头牛,肯定也能徒手把那锁直接拽开。 宗帝看了一眼他肌肉虬结的手臂,满意地点点头,“朕准了。” 那副将立刻上前,先是活动了一下手臂脖子,蹲下身扎了一个马步,就拽着那锁子的两端,想要直接用蛮力把那锁子分开,只可惜,半柱香后,那副将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却依然没有拽开那普普通通的一把锁。 众人脸色各异,宗帝原本澹然的脸上再起波澜。 “嘭!”那副将最后一个大使劲儿,结果锁子没弄开,他自己倒是一屁股蹲在了地上,颇为狼狈。 这要是别的宴会,众人肯定会笑出声,可这会儿,当着西凉使臣的面,谁也笑不出来。 那副将一张脸涨得通红,爬起来想继续试。 宗帝一摆手:“退下吧。” “……是。”那副将只要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走回到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上前来试了试,依然没有人能够打开,整个宴会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冷场的让人发寒。 楼轻舞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舒云彦,他嘴角扬起了一抹讽刺的笑,眼底带了嘲弄。 楼轻舞端起杯子又喝了一杯茶。 把今晚的宴会如果比喻成一盘棋的话,眼前的情况肯定就是死局了,楼轻舞身边的楼曲风也很急,虽然他唯利是图,不过对眼前的情况倒是很急,毕竟今晚上东昱国如果丢了人,宗帝心情定然不好,连锁反应,他们这些当臣子的也好不了。 “连最大力气的聂副将都没有办法,这可怎么办好?那到底是什么锁,竟然这么厉害?” 楼曲风似乎是真急了,一遍遍的絮絮叨叨,楼轻舞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在自己的情绪也变得暴躁之前,楼轻舞决定解救自己的耳朵。 “千年玄铁。”怎么可能凭蛮力打开。 “啊?”楼曲风讶异地转眼,也被楼轻舞吐出的四个字给震住了,毕竟玄铁制成的铁链是迄今为止最难打开的铁链,而千年玄铁更是强上千倍百倍,就算在场的所有武夫都上去,也打不开。 第206章 是丑八怪 楼曲风听到这,也沉默了下来,他只是文臣,更没有办法。 耳朵终于清净了下来,楼轻舞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原本极为紧张的局面,突然被一道声音打破了:“皇叔父,刚才伊人听到楼大小姐说她能够打开!” “嗯?”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楼轻舞眸色一寒。 偏过头朝着右边看去,就对上了朝霞郡主的后脑勺,她站起身,正一字一句极为清楚的告诉宗帝,“皇叔父,既然楼大小姐说可以,那就让她试试吧。” 众人反应过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哦?轻舞你能?”宗帝原本深沉的眸仁蹙然一亮。 看到这一抹亮色,楼轻舞遮住的眸光更冷了,此刻如果她说自己没有说,那么就是打了朝霞郡主的脸,以朝霞郡主那性子很可能咬住不放,毕竟听到话的恐怕只有楼曲风了,让楼曲风作证的话,他怎么可能得罪宗亲王?即使她是他的女儿,楼曲风也不会站在她这边。很显然,朝霞郡主就是抓住了她这一点,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胡编乱造,想要看她出丑。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楼轻舞只好站起身,在众人期待的目光和朝霞郡主怨毒嫉恨的目光下。 点了头。 她一点头,宗帝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笑,也松了一口气。 倒是朝霞郡主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会点头,随即嘲弄地笑了笑,坐了下来等着她出丑。 楼轻舞多看了她一眼,嘴角莫名扬起一抹笑,带着森然的冷漠,看得朝霞郡主眉头一拧,却是反过来偷偷狠狠瞪了她一眼。 随即却被宗亲王扯了一下,恨铁不成钢。 朝霞郡主这才收回视线,当一个大方得体的郡主。 “既然轻舞你这么说了,那尽管一试,不要有压力。”宗帝一直知道这女子聪慧,可即使再聪慧也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连武夫都拽不开的锁,他突然有些担心了。可毕竟已经开了口,勉强让她一试。 “是,皇上。”楼轻舞低眉垂眼,站起身来到了宴会正中央。 不用抬头,她也能感觉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其中两道格外的醒目,一道炙热,一道冰冷。 楼轻舞不经意看去,一道来自于夏侯擎,另一道……则是舒云彦。 楼轻舞走到那箱子面前,蹲下身研究了一下,这千年玄铁炼制成的锁普通的蛮力打不开,除非有特制的钥匙,否则就算是能人巧匠也没有办法,不过,看着箱子,其实她更热衷于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这箱子打开,找把厉害的剑,把箱子劈了不就行了,这么麻烦,很折腾人啊。 很可惜,这种办法想想也就算了,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恐怕只会给东昱国一个蛮横的印象,这传出去,绝不会是个好开端。 仔细想了想,楼轻舞眼底锐利的光一闪而过,这才站起身看向宗帝身边的大太监刘进。 “刘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进看了一眼宗帝,得到宗帝的示意,这才走过去。 “郡主,可是有事情要吩咐杂家?” “嗯。”楼轻舞点点头,贴近了刘进,吩咐了几句,刘进先是诧异地看了楼轻舞几眼,却是没问什么,就匆匆离开了。 楼轻舞闲适地站在那里,静静垂着眼,四周的夜明珠发出的光打在她的身上,给她平白添了几分柔和。 “轻舞你怎么戴着面纱?” 宗帝也觉察到四周太过冷寂,随意找了一个话题。 “禀告皇上,臣女吃坏了东西脸上起了红斑,怕吓到别人,就戴了面纱。” “别是个丑八怪吧。”一道很小的嘀咕声从舒云彦身后传了出来,声音很低,只是楼轻舞耳朵异于常人还是听到了,抬眼看了一眼,就发现西凉慕白装扮成随从的模样正吊儿郎当地站在舒云彦身后,满脸无聊不屑。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多看了几眼,最后再稍微下移,不动声色地移开。 西凉慕白不经意瞧见,身体一僵。 他刚才看错了吧? 这女人敢嘲笑她? 不过一想也不对,她不可能知道自己……自己……恼羞成怒地瞪了楼轻舞一眼,看她低眉顺眼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秘密,哼出一声,偏过了头。 “可需要让御医替你看一看?”宗帝一听这,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 如果楼轻舞不是很清楚他背地里打算对苏阁老所做的,她还真的会以为他是一个仁德的皇帝,可身在皇家,他手上怎么可能不沾染半分的血腥?可心里想到是一回事,会不会说出来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楼轻舞表现的恰到好处,水眸里洋溢着惊喜,连忙摇头:“不用了,谢皇上关心,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轻舞能够应付。” “那就好。”宗帝说话的当口,刘进已经回来了,手里托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布,看不出什么。 走到楼轻舞面前,把东西递给了她。 楼轻舞接了过来,和刘进道了声谢,让刘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重新回到了宗帝的身前。 宗帝附耳询问了几句,等刘进回答了,宗帝的眼底闪过明显的诧异。 看着楼轻舞,不知道她要那两样东西到底怎样才能把那千年玄铁炼制而成的锁子给打开来。 楼轻舞拿过那两样东西,就转过身,先是放在了一旁,然后蹲在箱子旁,就把托盘上面的红盖头给掀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众人忍不住直起身朝着托盘上的东西看去,可等离得近的人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脸色变得极为诧异,不明白这仁德郡主拿这普普通通的石墨砚和黑乎乎的泥土做什么? 楼轻舞也不解释,先是把一块石墨在石墨砚上细细磨着,不多时就看到极细微的粉末飘落下来,很快就积聚成一小堆,等看差不多了,才拿起旁边干裂的看起来像是黑乎乎泥土似的东西,也按照同样的办法磨成粉末。等两堆粉末出现在面前,楼轻舞把两者糅合在一起,然后拿过一旁准备好的宣纸,把两种混合的粉末倒在上面。 第207章 打开铁锁 众人好奇地看着,实在很奇怪难道这风一吹就没有的东西能打开这玄铁锁? 这真是天方夜谭了。 楼轻舞也不去管四周的目光,当然也就没有看到朝霞郡主看到她这动作时眼底的嘲弄。 原本还以为她有什么大的能耐,也不过如此。 就让她看看她一会儿怎么出丑吧! 楼轻舞拿着宣纸然后把粉末对准了其中一角,再抬起箱子上的锁,随即不疾不徐地把粉末倒在了里面,直到彻底填满了锁眼,才停了下来。 众人更加不解了,只除了一个人,舒云彦,西凉国的丞相。 他病态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随即抿紧了薄唇,脸色格外的难看。 而随着他锐利的眸仁不动声色地眯起,楼轻舞一手托着玄铁锁,一手抬起拔下了束发的一枚金簪,把尖利的一端对准锁眼,随意拨了几下,只听咔嚓一声,那锁竟然应声而开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而舒云彦的眸光彻底危险了下来。 楼轻舞嘴角扬起一抹笑,啪啪啪几下把锁直接拿了下来,却并没有打开箱子,这是送给宗帝的礼物,她一个小小的郡主打开于理不合。 做完这一切,楼轻舞站起身,回身,朝着宗帝微微一施礼。 “臣女献丑了。” “哈哈哈!朕果然没有看错轻舞你这孩子,果然够聪慧啊。”宗帝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众人也松了一口气,“不过,轻舞,你刚才磨成粉末的是什么东西?朕知道那是石墨砚,可旁边那个,不会就是泥土吧?” “回禀皇上,这不是泥土也是泥土,而是黏土。” “哦?可为什么石墨和黏土就能够打开这玄铁锁?” “石墨和黏土单独是不可以,不过两者混合在一起却是能过形成一种特殊的物质,臣女也不清楚,只是见过有人这样用过,所以这次班门弄斧了,那种东西倒进扣锁里,能够填充钥匙的位置,能够按压下锁里面的机关,再随便用什么尖利的东西就能够打开了,让皇上看笑话了。” “不会,轻舞你这方法可算是独一份了,很好啊!”宗帝又夸奖了几句,楼轻舞一一应下。 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时不经意看到脸已经几乎气得要扭曲的朝霞郡主,慢条斯理地扯了一下嘴角。 朝霞郡主几乎要晕倒。 “不知这可还让使臣满意?”宗帝等楼轻舞坐下,才面无表情地看向使臣。 使臣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打开这玄铁制成的锁子,而且,这仁德郡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如何打开的方法说出来,这岂不是直接断了他们西凉国制造精密铁锁的优势?这可谓是让西凉国损失惨重。 他现在已经一身的冷汗,可话已经说出来了,依然要继续进行。 使臣多看了一眼舒云彦,后者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使臣才恢复了原本的从容。 “自然是满意的,贵国果然人才辈出。仁德郡主真是让吾等大开眼界,既然第一件礼物已经打开了,那么就允许吾把这第一件礼物献给宗帝,希望宗帝能够喜欢。”时辰说完,走过去,把手放在了箱子的边缘上。 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上面时,惊然间把箱子掀了开,原本以为会是什么珍贵的玉石,可没想到,箱子打开,众人眼前立刻被漫天的红光覆盖。 同时,原本不大的一个箱子里突然飞掠而出一个女子,身上的红衣泛着红光,流光一晃,露出了女子倾国倾城的容颜。 描摹精致的一张脸,眉心间一点朱红,唇红齿白,云袖翩然而舞。 竟是倾城绝艳,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能看着女子带着一身的红光曼妙而舞,身上恰到好处的带了几个铃铛,随着舞动而响。 仿佛一曲梵唱。 如果当初在楼曲风家宴时看到的苏笙的舞勾魂摄魄,那女子的就是不是凡尘,明明飘逸的仿佛仙子,偏偏那一身的红又仿佛能让人抓得到,再加上一身的红光,让女子夺目到了极致。最后葱白的手指一收,即使没有琴声伴舞,依然让众人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等女子最后盈盈叩拜,众人才反应过来。 “小女琉璃,见过宗帝。” 女子行的是跪拜礼,两手交叠放在地面上,细长的身子前倾,额头抵着手背,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肢,映衬着那一身的红,看得众人眼睛都直了。 宗帝很显然也是一僵,漆黑的眸仁里快速掠过一道暗色。 他的左侧,眉妃斜睨了一眼,嘴角不经意间,扬起嘲弄的笑,却在手腕抬起擦拭嘴角时,极巧地掩了去。 幸亏宗帝还没有忘记他是一国之君,愣了那么一会儿就反映了过来,“姑娘好舞姿。” “多谢皇上。”说完,抬起眼,一双狭长的凤眸几乎能够把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宗帝低咳了一声,转开视线:“琉璃姑娘请起。” 女子站起身,婀娜地站在了一旁,西凉国立刻有人上前来把空了的箱子抬走了。 使臣这才笑着重新站在了正中央,“宗帝,这就是吾国献给宗帝的第一件礼物,希望宗帝不要嫌弃啊。” 怎么可能会嫌弃?后宫里要是有这么一位,人生得多多少乐趣啊。 这话宗帝当然不会直接开口,他表现地格外的镇定,笑了笑,“西凉国君有心了,朕怎么可能会嫌弃,欢喜还来不及。”宗帝这话说的恰到好处飞,仿佛只是感谢西凉国君的礼物才收下了女子,可众人心知肚明。 如斯美人,就算是西凉国派来的细作,也难以抵挡啊。 “宗帝喜欢就好,第二件礼物,是一方玉盘。”这一次西凉国的使臣倒是没有出什么刁钻的难题。 拍拍手,立刻有人把东西送上,赫然真的只是一方玉盘,通体透白,却足足有磨盘那么大,在夜明珠的照射下泛着如玉的流光,仿佛能感觉到上面的凉气,这如果是夏天,当成凉席坐在上面,真是解暑的最好方法。 第208章 自取其辱 宗帝又客气了几句,也回送了不少的东西。 只是迟迟不见西凉国的使臣拿出第三件礼物,宗帝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西凉国又要出幺蛾子了。 果然就看那使臣说来说去,最后把话题又绕在了那琉璃身上,“吾等来贵国之前,听闻贵国里也不泛舞姿卓绝的女子,不知可否让吾等得以一见?” 宗帝脸色难看了下来,那女子一舞过后,就算再好的舞姿,恐怕也不及其十分之一。 谁上前,就是自取其辱。 可时辰在这里等着,如果不出来一位,就不是丢人这么简单了,那就是他东昱国怕了西凉国不成?宗帝想了想,就环顾了一圈臣子之女和贵女,“不知道有谁愿意一试?” 只是他的话落,所有千金都垂下了头。 谁会在这个节骨眼自取其辱啊。 “皇上……”突然,一道声音又响了起来,竟还是那朝霞郡主。 楼轻舞眸色一寒,还没有等朝霞郡主说完,就道:“皇上,朝霞郡主说她愿意一试。” “你乱说什么?”朝霞郡主原本是想让楼轻舞出丑的,可没想到她刚想出声后故技重施,可没想到楼轻舞竟然捷足先登。 “我没有乱说啊,”楼轻舞很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亲耳听到郡主你说自己舞姿卓然,愿意一试的。” 朝霞郡主气得眼圈发红,“我们离得这么远,你哪只耳朵听到了?” “两只耳朵都听到了啊。”楼轻舞讶异,“朝霞郡主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刚才都听到我说愿意解锁了,我怎么可能听不到你说愿意跳舞?我们这之间的距离,可真真是没变的啊。” “……”朝霞郡主彻底哑了声。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也就是这样吧。 “伊人?你愿意一试?”宗帝的视线已经看了过来,他现在不管到底听没听到,能有人站出来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朝霞郡主一张脸难看的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此时已经是砧板上的肉,没得选择。 只能含恨地点了点头,“伊人……愿意一试。” 说完,慢吞吞的出列,站在了正中央,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朝霞郡主的身上。 琴声响起时,朝霞郡主像是木头一样开始施展毕生所学,她跳得其实还算是不错,如果是平常,倒是还能夺得不少的目光,可是在经历过刚才那样惊艳绝色的一舞,朝霞郡主这舞已经不能说是寡淡两个字能形容的了,她仿佛也知道这一点,脸色很难看,心里应该也是着急的,可越急越容易出错,连带的四肢更加的僵硬。甚至在最后回旋的时候,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四周,顿时死一般的沉寂。 宗帝默默扶住了额头,摆摆手,立刻有人上前来把朝霞郡主扶了下去。 她一张脸这次已经彻底惨淡了下来。 使臣在她下去之后,才走到正中央,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意,这一次终于让他们西凉国扳回一城。 只是就在使臣打算接下来说第三件礼物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舒云彦却是突然开了口,面容上不显山不露水,可说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连他自己家的使臣都露出了一抹诧异,什么情况? 舒云彦只说了一句话,“相信贵国应该不止这种水平,那朝霞郡主连吾国下等的舞姬的舞姿都比不上,贵女派出这样一个人来,难道是……觉得吾国不配看到贵国的真实实力?”他这句话可谓相当不给面子,而且毒舌。明面上是觉得东昱国藏着掖着,实则直接一句话把朝霞郡主踩到了地底下,把堂堂一国郡主比作舞姬,这对朝霞郡主应该算是最不堪的羞辱了。 朝霞郡主刚坐到位置上,听到这话,直接瞠目结舌,随即竟是直接哭了出来。 宗帝脸色相当之难看,哪怕她跳完那一曲,他还能说出些什么,可毕竟竟然最后竟然还狼狈地摔倒了,他想说什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 眉头狠狠一拧,宗亲王看这情形,立刻站起身,“皇兄,看来伊人身体不适,臣弟先带她回去了。” 等宗帝点头,宗亲王皱着眉头把朝霞郡主拖走了。 一切再次归于平静之后,舒云彦已经走到了正中央,抬起头,病态的脸上眸色却极深,“听闻贵国的女子个个能歌善舞,不知彦可否自己挑选一个?” 宗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会自己要求,“不知舒丞相想让谁来跳?” 楼轻舞也敛了美目,对于舒云彦把朝霞郡主弄哭,她莫名有种报复的快感,只是……听着舒云彦意味不明的话,她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看到众人齐刷刷看向了她。 楼轻舞抬起头,就对上了舒云彦漠然的目光,只是下巴却是朝着她的方向点了点,让她觉得很无力啊。 她只想安安静静当一个小透明啊。 这样让她一次次出风头真的大丈夫? 宗帝的视线顺着舒云彦也落在了楼轻舞的身上,眼睛微微一顿,有些犹豫,毕竟他可从未听说过这楼家大女儿会跳舞,而且,她还被送到了乡下三年,怎么想都觉得恐怕不会比朝霞郡主好多少。可偏偏他又忍不住想到了楼轻舞刚才露出的那一手,从第一次的绝子草到现在,她给了他很多的惊喜,不知道,这一次这小丫头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惊喜。 眯了眯眼,宗帝不顾皇后的频繁示意,看向楼轻舞:“轻舞,可否为西凉国的使臣跳一曲?” 楼轻舞心里一万头羊驼在奔腾。 她能说她根本不会跳舞吗? 很显然,如果在这个节骨眼说不会,那就不是丢她一个,而是丢了整个东昱国。 好歹朝霞郡主惨了点,人至少会跳,而她……不会。 默默垂了眼,楼轻舞勉强点了点头,“……皇上,我能找人跟我一起跳吗?” “可以。”宗帝说完,怕自己答应的太快,毕竟是西凉国丞相提出来的,只好再次看向舒云彦,“丞相觉得呢?” 第209章 夫君归来 “彦不介意。” 楼轻舞这才松了一口气,还真怕这人硬着头皮就把她死活坑下水。 于是,再次从容起来,“请允许臣女下去准备一番。” 楼轻舞说完,就走了下去,走到了刚才下去的舞姬堆里,拉着她们渐渐远离。 舒云彦眯着眼瞧了一眼楼轻舞的身影,嘴角慢慢扬起了一抹笑,意味不明,却又带了入骨的冷冽。不多时,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楼轻舞带着七八个舞姬重新回来了,身上还是穿着刚才的舞姬服,只是衣饰上多了不少的鳞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楼轻舞走过去,对乐师说了句什么,听到那乐师点头,才重新和那几个舞姬一起走到了台阁上,美目里格外的冷静。 而其它的舞姬则是在她身后站好,楼轻舞深吸一口气,突然闭上了眼,等下,突然抬起手,朝着一个方向示意了一下。 立刻,整个御花园突然黑了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所有照明的夜明珠全部被遮挡了下来。 众人有那么片刻的慌乱,可是突然想起来皇上寿宴时,似乎也发生过这一幕,于是反而淡定了下来,果然下一刻,只听琴师拨了一下琴弦,随即铿锵有力的琴声倾泻而出,经戈铁马,烈骨铮铮。也就是在同一刻,随着那琴声,台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鸣鼓,只是一个由无数的亮点组成的形状,随着鼓动,有清晰的鼓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 一声声,仿佛能够震得人心魂都震动了起来。 尤其是那些上过战场的,听到这一声,简直忍不住热血沸腾。只是下一刻,让他们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原本黑漆漆空旷的台阁上,突然随着琴声曲调的激昂,出现了两方人马,势均力敌,军旗飘飘,迎风而立,锣鼓喧天。琴声开始有厮杀声传来,两方人马交汇在一起,厮杀声,纷乱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有的将军副将猛地站了起来,甚至握紧了自己腰间的佩剑。 最后两方人马突然消失不见,琴声“吱呀”一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影像都消失不见了,所有人的心也被紧紧扣住了。 就在这时,一曲极为轻缓的哀怨声缓缓响了起来,似乎带着痴缠的情意,伴随着愁苦与哀怨,一个女子抱着孩子出现在了黑暗中,她艰难地等在一棵老槐树下,遥遥望着前方,久久不愿离开。琴声越发凄苦,仿佛弹到了众人的骨子里,甚至能够体会到那女子的心情,她似乎在等自己的夫君归家,只是等过了春夏秋冬,一年复一年。 “嘭!”重重的一个音节,太过突兀,让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那女子原本抱着的孩子早已长大,可她依然苦苦等在那里,直到最后突然倒在了地上,揪紧了所有人的心。 而就在这时,远方突然遥遥传来马蹄声,先是一个点,再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形成了一人一马,那人走到了女子身边,把她扶了起来,却是往她手里放了一个牌匾。众人心里噔的一下,神经都绷紧了。琴声在这时越发哀怨绝望,丝丝侵入人心,惶惶不安,怔怔不宁。 最后一幕,女子抱着那牌匾久久的,最后随着琴声越来越低,女子的腰弯的越来越狠,到了最后,变成了一座孤坟。 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琴声在这时也慢慢消失不见……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夜明珠再次亮起来的时候,众人仿佛还不适应那种光,伸手挡了一下眼睛,也遮住了眼底的红意,尤其是那些远离亲人久居边境战场的竟是,心里闷闷的。这明明是舞,却牵动人心,明明不是舞,却是由一副又一副的舞姿组成,却让人满眼含泪。 宗帝也怔怔的,他虽然是皇上,却没有上过战场。 可眼前的一幕把战争的残酷都通过舞诉说了出来,更加具有冲击性。 一旁的皇后早就忍不住流出眼泪,拿着帕子试着眼角。 舒云彦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直垂着眼,表情恍惚怔忪,带着几分怀念与怅然,等楼轻舞重新回到宴会正中央时,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盯着她看,表情依然无情冷冽,只是眸仁却多了几分楼轻舞看不懂的深意。 楼轻舞没有看他,直接对着宗帝行礼:“皇上,臣女这样,可还行?” “额……好,好!” 宗帝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连连应声,比起那琉璃姑娘的舞姿的确达不到精湛,可胜在新意,而且,更能引起人的共鸣。 其实更胜一筹了。 不过随即想到不应该自己评判,就看向了舒云彦,“不知舒丞相觉得如何?” “很好,简直让彦叹为观止。” 这一句话直接让众人心里有高兴了起来,毕竟刚才他们还以为定然不会有人比那琉璃姑娘跳得更好的,没想到竟然还能看到这样让人印象深刻的舞,于是看向楼轻舞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崇拜。 楼轻舞站在那里,却是波澜不惊。 舒云彦说完,侧过身,又多看了楼轻舞几眼,却是突然再次开口:“只是彦有一事不明,希望仁德郡主能为彦解惑。” “舒丞相请说。” “彦想知道那些组成一幅幅画像的亮点从何而来?” “哦这个啊,是那些舞姬身上的鳞片,那鳞片全部都是由一颗颗珍珠点缀成的,所以能够在黑夜里发光,经过那些她们不断转换位置,就能够形成特殊的画像,雕虫小技,让舒丞相看笑话了。” “郡主这话谦虚了,彦可是看得目瞪口呆。只是不知道,这里面,郡主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刚开始两方的将领?或者一直等待夫君归来的女子?” 舒云彦一脸的求知欲解,众人听到这,也好奇了。 楼轻舞一脸漠然,只是眸底却是难得染上了一层意味不明的绯色,掩唇低咳一声,抬起头多看了舒云彦两眼,才幽幽道:“都不是。” “哦?那是什么?”舒云彦眼底的好奇更浓烈了,只是楼轻舞却还是看到他眸底一闪而过的深意。 第210章 三件礼物 楼轻舞也不介意,美目半敛,似乎很不好意思。 “开头那张鼓啊。” “嗯?”舒云彦没听清,怔愣了一下,不是他想的那样吧。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楼轻舞乌漆漆的眸仁一抬,眸光晶亮,清了一下喉咙,声音大了三分,一字一句,格外的清晰脆亮:“就是开始那张鼓啊。” 舒云彦俊逸的脸在弹指间僵愣,他原本以为她是全程没有参与,想要看她的笑话,可没想到她不仅参与了,还参与了这么一个……耐人寻味的角色。 半晌,才幽幽道:“仁德郡主,还真是让彦大开眼界啊。” “好说好说,不是舒丞相非要我表演吗?可没办法,我才疏学浅,自然比不得贵国精挑细选的舞姬,毕竟,在座的都是大家闺秀,平日里露个小手都要羞煞半分,更不要说露出那么一截细白的小腰,我都不好意思看啊。”楼轻舞三言两语把舒云彦得罪个彻底,明着是夸奖,实则是褒贬,把那琉璃姑娘比作只会诱惑的舞姬。不过她的作用恐怕也就是诱惑宗帝了,她好不容易把雀眉扶了上去,怎么可能让这么一个狐狸精进宫? 舒云彦的脸难看的仿佛下一刻就会上前掐住她的脖子,可好歹他还没有丧失理智。嘴角扬起一抹凉薄的笑,“郡主好口才,彦甘拜下风。” “咦,我有说什么吗?”楼轻舞无辜眨眨眼。 她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 楼轻舞的话落入众人耳际,都沉默了下来,他们刚才的确是关注那琉璃姑娘的风情比看舞姿多了哪是一星半点。不过这话也只有在楼姑娘敢了,这楼家长女,让他们觉得莫名不好应付啊。明明是不会跳舞,却偏偏在西凉国时辰挑衅时应承了下来,等大放异彩之后,却又在对方发现之前,自己承认了下来。 这可谓是一招险棋。她若是在表演之前说她不会跳舞,那么恐怕会给东昱国抹黑,一个不会跳舞的郡主,传到西凉国,恐怕就会变成了东昱国的郡主无才无德,代表的是整个皇族。可在经过那么振奋人心,心潮澎湃的表演之后,谁还在乎她到底会不会跳舞? 宗帝虽然对楼轻舞突然提到那琉璃姑娘稍有不悦,可整体还是很高兴的。 原本以为这一局,肯定是输了,没想到竟然反败为胜了。 这让他对楼轻舞更是多了几分宽容,锐利的眸光在那刚才还激起他情绪的琉璃姑娘身上一掠,莫名有些寡淡了。而且,轻舞有一点的确是说对了,这女子虽然美,却美得不正经,这放在后宫里,恐怕以后会落人口实。后世记载对他也不好,顿时失了兴趣,改天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 楼轻舞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舒云彦打算用美色诱惑宗帝的想法彻底落了空。 脸色愈发难看,不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仁德郡主今日表演这个,似乎……颇有深意。 “宗帝,在第三件礼物拿出来之前,彦有话要说。” “哦?舒丞相要说什么?” “彦这次来贵国,送礼物是其一,其二则是为了表达吾皇和贵国把手言和的诚意。边境蛮族肆虐,致使两国都有损失,所以为了免除生灵涂炭,希望宗帝能与我西凉合作,共同对外,扫除蛮夷。”舒云彦的话可谓乘胜追击,楼轻舞方才那场表演让众朝臣的心还止不住震动,毕竟得民心者得天下,如何才能得民心,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而安居乐业的前提是,没有战争,没有纷争。 宗帝沉默了下来,他原本就处于观望的状态,可楼轻舞刚才要表达的,却让他触动了。 思虑片许,才眸渐深。如果不是了解这楼家长女没有和西凉国有任何接触,他甚至都以为楼轻舞被西凉国收买了,毕竟,这样的表演在这个时候太值得推敲了。可再往深里想,这难保不是楼轻舞在为民请命,她想告诉他,这次和西凉国的合作,只会对东昱国有好处。 思及此,宗帝心下已然有了决定。同时,更加感慨这楼家长女,的确聪慧的让人觉得很不安啊。 “好一句,免除生灵涂炭。朕登基数载,最大的心愿也是百姓安居乐业,既然吾东昱国和贵国想法一致,那么朕今日就给了丞相一句准话,不会和蛮族交好。只希望,贵国也不会让朕失望。” “吾国自然也不会和蛮族交好!”舒云彦眼底亮色大盛,似乎是他多虑了,连一个小小的郡主都有如斯的才能,东昱国绝不能为敌。也瞬间敛了挑衅的态度,直接摆手,让人把第三件礼物直接送了上来,竟是一头雪白的豹子,通体没有杂色,看起来格外的喜人。 宗帝大喜,回赏了不少的奇珍异宝。 楼轻舞这才转身就要回到位置上,却在经过舒云彦身边时,听到他的声音。 “这一次,彦还真是要谢过仁德郡主了,帮了彦的大忙了。” “舒丞相这话可不对,我什么时候帮你了?我是在帮边境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以后这话舒丞相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免得传到他人耳中,以为我是西凉的细作,那我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楼轻舞很无辜地后退一步,生怕和舒云彦有牵扯。 “仁德郡主……还真是仁德啊。”舒云彦深深瞧了她一眼,眸底深邃。“不过,即使相信很快郡主就不会在意那些流言了。” “嗯?”楼轻舞柳眉轻蹙。 “不知彦把它变为事实如何?” “哦?”楼轻舞似笑非笑,他说出去,也要别人信才行啊。 舒云彦看出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笑了笑,却没有点破,他说的“事实”可真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事实”啊。 宴会顺顺当当的结束了,只是楼轻舞却被留了下来。宗帝又夸奖了一番,才让她离开,不过楼轻舞依然没有能走出皇宫,她被仁寿宫的嬷嬷请了去,意思是太后要见她。 第211章 太后刁难 楼轻舞跟着嬷嬷去了仁寿宫,一路到了正殿。领着她来的嬷嬷回到了上首,站到了太后的身后,楼轻舞跪下行礼,“臣女楼轻舞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只是上首并未传来太后的声音,她眉头轻蹙,又重新垂着头喊了一声,只是上方依然没有传出太后的声音。楼轻舞大着胆子抬起头,就看到太后侧躺在主位的贵妃榻上,一手撑着脑袋,双目紧闭,而那嬷嬷则是在为她揉捏着肩膀,整个正殿静得可怕。 那嬷嬷看楼轻舞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笑了笑,对着楼轻舞摇了摇头,口型动了动。 意思是:太后睡着了,仁德郡主请稍作等待。 楼轻舞垂眸,这个稍作等待很值得推敲,一炷香?一个时辰?或者两个? 楼轻舞叹息一声,看来这太后是专门来刁难她的了。她听闻太后一向浅眠,自己刚才的声音虽然不大,可也不小,足以让老人醒过来,可她没有,那代表的意思不言而喻。 太后在装睡。 如果是别人,楼轻舞会直接想办法让她醒过来,可太后这次找她来的目的,她因为想到了,才默认了这种刁难。太后一向对夜王很亲近,看来这一次是外界的流言让太后动了怒想要给凤夜歌惩罚她一下,她就权当这是为师兄给太后尽孝好了。 楼轻舞足足跪了半个时辰,太后才幽幽睁开眼,看到楼轻舞,扶着嬷嬷的手臂坐起身。 “这是轻舞吧?” “回禀太后,正是臣女。” “怎么还跪着呢,起来吧,你们也真是的,怎么能让皇上封的仁德郡主跪着呢。轻舞这孩子来了,你们怎么也不喊哀家?”那些嬷嬷立刻跪了一地,又被她挥挥手喊了起来。这一起一落,楼轻舞脸上一直无波无痕,她身边那些人谁敢惊扰她休息?除非是不想在仁寿宫呆了。不过既然太后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她也只能顺着台阶向上。 慢慢站起身,只是因为跪的太久腿发麻,她揉了揉,才慢慢站直了。 规规矩矩的,太后不开口,她也不说话。 太后终于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再不出声宫门就要关了,才慢悠悠接过嬷嬷递上来的参茶喝了一口道:“轻舞过了及笄的年纪了吧?” “是,已经过了。” “可有许配人家?” “还未曾。” “那不知……哀家给你指门亲事如何?”太后半敛眸仁,锐利的光直直射向楼轻舞。 楼轻舞在心里叹息一声,看来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真的是不招太后待见啊,竟然直接上来就要给她指亲了,可她想要自己如何回答,如果自己答应了,那么太后金口玉言,随便给她指了一个,那么她不想嫁也得嫁;可如果太直白的拒绝,却又不给太后面子,她万一恼羞成怒,自己这一趟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寒凉,刚才回答,却听到仁寿宫的外殿突然传来一道报唱:“夜王到——” 太后原本怡然自得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下来,坐直了身体,皱着眉看向殿外。凤夜歌一袭月牙白的华服款款而来,行走过处,袍裾生风,一张俊脸恍若清冷白玉,看不出情绪。站到楼轻舞身侧,抬首看向太后,“夜给太后请安。” “夜儿啊,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又来了?”太后的目光落在他泛白的脸上,眸仁里掠过心疼,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 “听闻今个儿是西凉国使臣的欢迎宴,本来喝了药睡了会儿,这会儿醒了就来了,没想到已经结束了。就顺便来看看祖母。” “……”你最想看的其实是右边那位吧。 太后叹息一声,可还没等开口,就听到凤夜歌继续道:“夜来仁寿宫的时候,听到皇后娘娘正在找仁德郡主,太后是不是先放行一下?” 凤夜歌此言是直白的来要人了,可偏偏他一脸坦荡荡的表情,让太后即使想生气却又气不起来。也知道今晚上只要这孩子在,楼家的这婚事是肯定指不成了,原本她还想着趁着这个机会直接让事情成为板上钉钉的事,没想到他竟然为了这楼家的不顾身子就来了。 对楼轻舞更是说不上什么好心情。 此女绝对留不得。 凤夜歌一张脸仿佛白玉一般,特坦然,太后最后只能摆摆手:“罢了,既然皇后找你,轻舞你就先去一趟坤宁宫吧。” “是,臣女先告退了。”离开前,楼轻舞抬起头余光落在凤夜歌的脸上,眸仁里有复杂一掠而过,随即又归于平静。出了仁寿宫,果然十一已经等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楼姑娘,跟我来吧。爷让我送你出宫。” “不用了。”楼轻舞摇摇头,却是拒绝了,上一次师兄也是在回去的途中出了事,这次他的伤势未愈,如果十一不在,怎么能行。更何况,除了阮珍,这京都应该没有人想杀她了。 “可……”十一愣了一下,“爷有吩咐,一定要送楼姑娘回府。” “我有带家丁来,如果夜王问你,只管这样吩咐就行了。”不再等十一说话,转身朝宫门的方向走,岚白随即跟上。夜色寒凉,楼轻舞倒是突然不着急出宫了,挑了一条石子路,缓缓朝朱雀门而去。岚白跟在后面,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声:“主子,你怎么在仁寿宫待了这么久,太后和你说了什么?” “太后想给我指门婚事。”楼轻舞也不打算瞒她。 “啊?”岚白脸色一变,“这要怎么办?” “看来计划要提前进行了。”她可不认为如果真的让太后颁下凤旨,夏侯擎有这个魄力肯为了她抗旨。既然如此,那就先一步把事情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只要进了三皇子府,以夏侯擎自负的性子,一定以为自己身心都彻底拴在了他的身上。 到时候,找出他安插在各处的十三影卫,不过是早晚的事。 逐一击破,才能彻底打垮夏侯擎,让他永远也翻不了身。 第212章 丑中极品 岚白莫名不安了起来,“可夜王……”要怎么办? 夜王对主子的心思哪里是一星半点,如果让他知道主子即将把自己嫁到三皇子府,夜王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抢婚?岚白眨了眨眼,觉得很有这种可能啊。“主子,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瓦解三皇子的势力虽然重要,但是不一定非要嫁给……他啊。”她其实并不是很理解主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她一直觉得主子对嫁给三皇子有种很深的执念。 楼轻舞抬起头,乌漆漆的眸仁望着暗黑的苍穹,许久都没有出声。 “走吧,我已经决定了。” “……是。”楼轻舞话里的决然让岚白终于放弃,只希望这件事能够顺利的进行吧。 楼轻舞走这条小路原本是不想再遇到谁惹来麻烦,可如果她提前知道自己会再次遇到舒云彦,她一定不会走这条路。绕过前面的青石路就能看到朱雀门了,不时还能看到巡逻的禁卫军,可就在这会儿,前方从另一条路走过来一行人,为首的赫然就是舒云彦,他的身后则是跟着西凉国的三公主、使臣,以及打扮成随从的五皇子西凉慕白。 西凉慕白的脸上很不好,即使离得这么远也能看到他周身散发的阴沉气息。 “舒云彦,我不管你是怎么考虑的,反正我绝对不可能娶那个丑八怪!” “你没得选择。”舒云彦头也不回,态度冷漠的有些过了。好歹那也是一个皇子啊,可到了舒云彦这边,明显比五皇子傲气多了。 “你!” “皇上来之前已经说了,这次东昱之行,所有的事情都要听我安排,楼轻舞,你不想娶也得娶,哪怕你是娶回去当摆设呢。更何况,听说那楼轻舞是京都有名的美人,不会让你吃亏的。”舒云彦这话说的就有些刻薄了,什么叫做不会让他吃亏了?他们想娶,她还真不一定乐意嫁呢。再说了,她哪里丑了?摸了摸自己的脸,楼轻舞视线落在西凉慕白身上,觉得自己给他下毒真是下对了。只可惜毒下得轻了些,否则,让他不举个一年半载的,指不定他连性取向都可能改了。 摸了摸自己的面纱,楼轻舞觉得这想法很有可实时性。 “你这丑八怪怎么在这里?!”西凉慕白看到楼轻舞跟看到鬼一样,尖叫出声。 楼轻舞掀起眼皮凉凉扫了他一眼,“本郡主一直都在这,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随从竟然敢辱骂本郡主?”恃强凌弱,谁不会啊。楼轻舞鄙夷的上下扫了一圈西凉慕白,把一个自负傲气的郡主形象表达的淋漓尽致。 “你……好你个丑八怪!竟然敢看不起本……唔……”西凉慕白刚想把自己的身份甩出来,就被一旁舒云彦的随从给直接捂住了嘴。 舒云彦警告地睨了他一眼,西凉慕白心不甘情不愿地哼出声,却是没有再出声。 楼轻舞眼底的趣味更浓了,看来,这舒云彦果然如传言的那般,只手遮天,连西凉国皇子王爷都让他三分。 不过,他竟然想把她拐进西凉国,这就有些不厚道了。 “仁德郡主,可真是巧啊。” “是啊,的确是巧。”楼轻舞懒洋洋扫了一圈几人,“看来舒丞相的人对本郡主很不满啊。” “哪里话,郡主听错了。” “哦?那刚才这人骂得丑八怪不是本郡主喽。”“自然不是。”舒云彦淡定的说着慌,连眼都不眨的,不过,楼轻舞这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就这样轻饶了西凉慕白。她似笑非笑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嘴角勾起了一抹狡诈不明的笑意,被不经意看到的舒云彦后脊背一凉。须臾间,楼轻舞脸上的面纱被她自己给揭开了,露出了一张布满红点恐怖异常的脸,偏偏半边脸被黑暗遮掩,似人似鬼,鬼魅到了极致。 夏凉慕白先是一怔,随即狠狠一脚踹在了拉住他的随从身上,吼出声:“舒云彦,你敢让我娶这丑八怪,我就跟你拼了!”嗷,他的眼睛,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丑的女人,让他娶了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了事!还摆设呢,他府里扫地的丫头都比她好看啊! 舒云彦显然也是一愣,没想到楼轻舞说的过敏竟然是真的。 楼轻舞很满意自己看到的反应,悠哉哉重新把面纱罩在了脸上,朝前走了一步,美目含笑,“舒丞相,似乎你的计划很不顺利啊。”舒云彦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楼轻舞嘴角的笑意却是愈深,深深忘了他一眼,直接越过几人就朝着朱雀门而去,敛了笑容的眉眼凉薄一片。 直到楼轻舞和岚白的身影消失,西凉慕白再也忍不住,“舒云彦,这就是你说的有名的美人儿?让你娶,你娶吗?” 舒云彦回头冷着脸的看他,西凉慕白被他盯得很不舒服,“你、你你看什么看?!” “舒丞相。”就在两人剑拔弩张对视的时候,一直没有出声的三公主西凉绯月终于开了口,“皇弟心直口快,你不要和他生气。不知你非要让慕白娶那仁德郡主,可是有我们不知晓的原因?” 对着西凉绯月,舒云彦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那女子不简单,她的聪慧非同一般,如果能够站在五皇子这边,那么以后到了西凉,她能真心实意帮五皇子的话,对五皇子在几位皇子中脱颖而出,不是难事。” “真的?” “嗯。”舒云彦的眸色极深,西凉绯月款款走到他身前,仰起头一双美目灼灼其华,“既然丞相都这么说了,五弟,你听到了吗?” 西凉慕白心有不甘,那女人那么丑,“非要娶不可吗?” “……是。” 西凉慕白垂下头,许久才狠狠挠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再让我想想。” “好,皇姐再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宗帝会给我挑选和亲的驸马,到时候,希望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西凉绯月眸色淡然的仿佛说的即将出嫁的不是她一样,这样的冷静反而让人觉得极不舒服。 “是,我知道了。” 第213章 同乘一车 仁寿宫。 凤夜歌站在殿下,一张冷峻的面容上露出几分无奈,“太后,夜希望你不要再为难她了。” “夜歌啊,哀家这也是为你好。” “可如果太后真的为夜好的话,就不应该这么做。”如果今晚上他不是得到消息赶来,太后是不是就真的非要把她嫁出去了? “你这孩子,那女子是祸水。” “就算是祸水,夜也认了。”凤夜歌站在那里,目光坦荡,表情坚定,眸仁间掠过的光让太后看着越来越心惊,“可上一次你明明答应了哀家会考虑前来和亲的郡主或者公主!” “这件事我有考虑,可为什么太后还要给她随意指婚?” “哀家哪里有随便指。”太后被凤夜歌这么一看,莫名有些心虚。可想到自己也是为他好,又挺直了身体。 “户部侍郎三公子已经有正妻,太后让她嫁过去难道是为妾?” “这……”太后被凤夜歌这样看着也有些不悦,“她名声不好,能找到这样一门婚事已属不易。” 凤夜歌仰着头看太后,心里堵得很。“可太后你很清楚,当年的事,并不是她的错,她清清白白的,为什么要去给别人当妾?!而且,那户部侍郎的三公子品行不端,曾经因为强抢民女差点打死,后来户部侍郎出面才摆平,这些事,太后都不好好打听一下的吗?” “你这是在指责哀家?”太后脸色冷下来。“夜歌不敢。”垂下眼,凤夜歌眉眼间都是倦怠,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太后,我一直敬重你,虽然父王是外姓王爷,我也和皇室没有血脉牵扯,可父王离开后这些年,除了楼姑娘,也就是太后对夜是真心实意的,所以夜一忍再忍,夜也不想让你伤心,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只有这件事,请恕夜不能顺从!”蓦然垂下眼,凤夜歌一身气势带了几分强势,这样的凤夜歌仿佛让太后看到了多年前的老王爷,刚正不阿,认准了一件事就十头牛拉不回来。她揉了揉眉心,最终被凤夜歌眼底的决然打动,摆摆手,“罢了,你先下去吧,让哀家再想想。” “是,夜先告退了。”凤夜歌转身,颀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 太后一张脸这才冷下来,朝着身边的嬷嬷道:“连夜把右相给哀家找来,哀家让他找一个家世清白的孩子,他就这样找的?!连那样的公子都推荐上来,他是不是存心给哀家添堵呢?!”太后发了一通气,嬷嬷立刻就去喊人了,李缪到了仁寿宫,被训斥了怔怔一个时辰,才让他离开。 李缪离开之后,太后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可一想到凤夜歌,头又开始疼了,“罢了罢了,扶哀家去休息吧,这次是把夜歌那孩子惹恼了,以后这些事,哀家再也不管了。”堂堂一个右相,竟然连户部侍郎家三公子的底都摸不清,真是白瞎了他那个位置了。 扶着太后的嬷嬷看到这,想到自己不久前听到的,忍不住道:“太后息怒,有些话,不知道老奴当讲不当讲。” “你要说什么。” “其实这一次只是太后选错了人,太后不应该把为仁德郡主挑选夫君的事托给右相来办。” “哦?你说说为什么不能是右相?”太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嬷嬷身上。 “老奴听说,仁德郡主和右相其实有仇。” “嗯?她一个小女子怎么会和右相牵扯到一起了?”有仇一说从何而来? “事情要说还要牵扯到右相长女李湘鸾,李湘鸾当初为了让她的夫君也是就是上一任大理寺少卿穆云青娶她,硬生生拆散了穆云青和他的青梅竹马,后来更是把人卖入了青楼,后来那女子辗转被仁德君主所救,那女子以为所有的一切是那穆云青贪图荣华富贵所以前去刺杀,被李湘鸾送进了天牢,给打死了。后来事发,李湘鸾被送入了刑部关入天牢,说是要被压十年。” “十年?”太后心下一动,“这事哀家怎么不知?” “这事牵扯太多,又太龌龊,皇上怕污了您的耳朵,就没让提。可老奴又怕太后您再操心,所以觉得还是说出来好。其实老奴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哀家恕你无罪。” “既然太后的目的是不想让夜王娶仁德郡主,那如果仁德郡主自己愿意嫁,相信夜王也就不会怪太后了。” “你是说……”太后眼睛一眯。 那嬷嬷头垂得极低,半晌,幽幽吐出三个字:“三皇子。” 楼轻舞走出朱雀门的时候,诧异地看到凤十一竟然还在,他身后停着一辆马车,看到楼轻舞,走到她身前:“楼姑娘,请上马车吧。” “嗯?”楼轻舞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帷幕掀开了,露出了凤夜歌苍白透明的一张俊脸,只是眸仁却极黑,被宫门前的宫灯一晃,璀璨夺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想到刚才在仁寿宫看到的苍白面容,楼轻舞的心口被扯了一下,直觉垂下眼,却是没在说别的,上了马车。 帷幕被放下,马车里很宽敞,放了烛火,随着马车的徐徐前行而晃动。 凤夜歌从她上了马车就一直在闭目养神,他不说话,楼轻舞也把自己当空气,两人之间自从上一次不欢而散之后,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这让楼轻舞心口有些堵,即使明明知道这一切是她自作自受,可看着他苍白的脸,想到那晚所见的伤口,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 早知道就不挑小路走了,不仅遇到了舒云彦,还刚好碰到了还没有回去的凤夜歌。 “你今晚的表现听说很好。” 突然,凤夜歌清冷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楼轻舞怔怔一抬头,就对上了凤夜歌深邃的凤眸,愣了足足有好几顿,楼轻舞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西凉国的那玄铁锁和战马舞,默默点了点头:“身为东昱国一员,为东昱出力,人人有责。” 似乎是楼轻舞的表情太认真,凤夜歌薄唇不自觉地勾了勾。 两人之间的氛围莫名轻松了不少。 第214章 心跳的快 “过来。” 凤夜歌再次开口,楼轻舞默了。刚上马车的时候,她为了防止离他近了更尴尬,所以挑了一个离他很远的位置坐着,他正对着帷幕,而她则是贴着马车两边靠近帷幕坐着,中间隔了一整个马车。她没有动,凤夜歌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最终还是凤夜歌软了语气,“马车晃得我晕,你过来让我倚着。” 楼轻舞:你身后就挨着马车。 可这话她终究不忍说出来,慢腾腾挪了过去,坐的不远不近,不过她的屁股刚挨着竹席,就被凤夜歌揽着腰肢贴近了,楼轻舞甚至能嗅到他靠近时身上的药香,身体蓦地绷得有些近。下一刻,肩膀上一沉,她偏过头,就看到凤夜歌仿佛累极了,闭着双眸靠在她的肩膀上,长长的睫毛在他眼底打上一道暗影,看起来少了几分冷漠,越发平易近人。 两人离得太近,楼轻舞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像是一把羽毛,在她的脖颈间,轻轻一扫,再一扫。 她的心,莫名跳得飞快。 “咦?”凤夜歌突然轻轻叹了一声,长长的睫毛睁开,一双凤眸黑漆漆的,深得看不到底,清冷的目光落在楼轻舞淡漠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再次开了口:“楼姑娘,你的心跳得好快。” “有吗?”楼轻舞比他还淡然,“夜王应该是听错了。” 凤夜歌轻轻挑了一下眉,不再说话,只是薄唇扬起的弧度让楼轻舞闭上了眼,眼不见为净。她突然觉得遇到凤夜歌,真不知道到底是他的劫,还是她的。 马车顺顺利利地停在了楼府门前,外面传来凤十一的声音:“爷,楼姑娘,楼府到了。” 楼轻舞应了声,这才歪过头看去,凤夜歌竟是真的睡着了,不过两人的这两声,让凤夜歌睁开了眼,直起身,清冷的目光还带了丝怔然,随后落在楼轻舞身上,似乎有些可惜,时间过得太快了,让他颇为苦恼。 “夜王,我已经到了,先下了。”楼轻舞说完,就转身要下马车,却被凤夜歌拉住了。楼轻舞回头,不解地看向他,就看他递过来一瓶药,楼轻舞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即看到凤夜歌的视线落在她的膝盖上,顿时了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他应该是知道那晚她去过夜王府了吧,十一看来已经把她泄露了啊,果然不是自家的仆役嘱咐不管用啊。 “没有下次了。”凤夜歌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楼轻舞知道他在心疼她跪的那半个时辰,她其实想和他说这是她心甘情愿的,太后虽然在刁难她,可出发点却是为了他好,如果她是太后,自己一直看着长大捧在掌心的孩子被这样一个名声不好对他还无情沾花惹草的女子也没有好感。 到了口边的解释被楼轻舞默默收了回去,有些事情如果注定不可能,还是让它成为秘密吧。 “夜王有心了,不过轻舞今个儿这罪是为你受的,这也是应该的,那轻舞就不客气了。”把药瓶紧紧攥在掌心,楼轻舞快速下了马车。看着再次变成刺猬的女子,凤夜歌揉了揉眉心,可心情却是很好,师妹啊,要真的这么无情,为何还要因为他一句累了就把肩头借给他倚着? 楼轻舞一直走进楼府很远才停下脚步,耳朵灵敏的动了动,听到轱辘声渐渐远离,才松了一口气。岚白跟上来,看到楼轻舞默默看着手里的药瓶,才愣了一下:“主子,是谁受伤了吗?” “这不是伤药,活血化瘀的。” 楼轻舞开口解释,却没有说受伤的是谁。 等两人回到倚风阁,推开苑门,刚走到主厢房门口,房间里的灯赫然就亮了,随即旁边的房间里走出了两个人。楼轻舞和岚白看到千面身后的人,愣了一下,竟然是许久没有出现的铃铛——苏笙的那个小婢女。 “你……”楼轻舞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可只吐出一个字就蹙然明白了所有。 铃铛来找她,恐怕苏笙已经…… “楼姑娘,小姐她已经……已经……”果然,下一刻铃铛在楼轻舞面前跪了下来,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是一个黑色的包袱,包袱里有一个盒子形状,看来应该是骨灰盒了。楼轻舞叹了一声,把她扶了起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骨灰盒带到了京都?” 铃铛眼里都是泪,“小姐她临死前还是忘不掉穆公子,所以,托我把她的遗骸带到了这里,希望楼姑娘能帮她送到普照寺,点一盏长明灯,这样就能每天看到……看到……”铃铛仿佛说不下去,哽咽的声音点点泪珠洒在骨灰盒上。 楼轻舞闭了闭眼,苏笙她终究还是后悔了啊。 吩咐千面把铃铛暂时安顿在了偏房里,楼轻舞抱着苏笙的骨灰盒回到了房间,细细拂去上面的尘土,把她和窗棂旁的黒木匣放在一起,站在那里看了许久,才让岚白打来热水沐浴清洗。 等洗完澡,楼轻舞披上衣服,坐在床榻前,掀开了裙裾,露出了一双修长细白的双腿,膝盖却青紫一片,她拿出药膏涂抹在患处,不轻不重的力道揉捏着,凉凉的药膏渗透入肌肤里,疼痛瞬间消失了。涂抹完毕,楼轻舞把药膏放入了自己的药箱里,只是在盖住盒盖的前一刻,还是犹豫了。 铃铛的出现,让她原本坚定的心出现了犹豫不定。 苏笙和穆云青如今的天人永别,苏笙临死前的后悔,凤夜歌送她回楼府时苍白的面容,无一都在刺激着她脑海里的坚持。 她怕自己有一天会后悔。 可如果她不这样做……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黒木匣上,最终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等再睁开,眼底漠然寒凉一片,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似乎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必须勇往直前。 第215章 被下药了 楼轻舞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岚白铃铛去了普照寺,她见到穆云青的时候,他正拿着一把扫把清扫普照寺的前院,眸光沉寂,整个人都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日光洒在他清俊的面容上,平添了几分温色。 楼轻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骨灰盒,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或者不对。 可如果是她,应该是希望能留下一些念想。更何况,她怀里的,是苏笙留在世上唯一的存在了。 “穆云青。”楼轻舞喊了一声,声音不轻不重。 她看到穆云青握着扫帚的手一顿,又恢复了正常,把面前的落叶清扫干净,才抬起头,放下扫帚,双手合十走到楼轻舞面前,眸仁虚空,落在楼轻舞前方半寸的地上:“女施主,这里没有这个人了。贫僧法号忘尘,不知女施主有何吩咐?阿弥陀佛。” “我有一位故交,近日辞世了,所以希望能为她点一盏长明灯,希望她下一世的道路能走得容易一些。” “女施主有心了,请跟贫僧来。”穆云青从始至终都是垂着眼,转身,僧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荡荡的,楼轻舞捧着骨灰盒的手蓦然一紧,却是唤住了他,“忘尘师父。” “嗯?”穆云青隔了一些距离,回首看她。 “我希望,”楼轻舞的声音有些哑,“为这位故友点灯的人,是你。” 穆云青的身体蹙然僵硬下来。 楼轻舞慢慢走近,叹息一声,把骨灰盒递到了他的面前,“她后悔了,她是念着你的……”楼轻舞没有再解释什么,可她相信穆云青应该懂,当年他并没有看到苏笙下葬,而今,再看到骨灰盒,一切应该都很清楚了。 穆云青怔怔盯着面前的骨灰盒,许久,才回过神,抬起的手终究还是失了冷静,颤抖着接了过来,楼轻舞看到他露出的一截手腕,瘦削而又单薄,上面的两串念珠紧紧倚靠在一起,仿佛从未离开过。 楼轻舞离开普照寺的时候,久久都没有从穆云青最后的苍凉的眼神中回过神,撑着额头默默望着马车外疾行而过的景色,却一点都望不到眼底。 “主子,你在想什么?”岚白看楼轻舞情绪有些低,忍不住开口询问。楼轻舞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这才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铃铛,“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楼姑娘!”铃铛身子僵了一下,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楼轻舞的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 “求姑娘收下铃铛吧,铃铛现在没有地方去了,铃铛愿意替小姐做牛做马报答姑娘的大恩!”铃铛说完就开始磕起头,岚白立刻把人扶了起来,“主子也没说不收留你,你看看你,这一下下磕的,要是再伤了,多不划算。” “那姑娘愿意留下铃铛吗?”铃铛不愿意起,只是祈求地看向楼轻舞。直到看到楼轻舞点了头,才舒出一口气,立刻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铃铛见过主子!”“起来吧,以后没事别乱磕头了,有什么事尽管可以和岚白说,她都会帮你。”“谢主子!”铃铛心里有了主心骨,终于从苏笙逝世的哀痛中走出来,一路不时询问岚白一些楼轻舞的生活习性,想要尽可能照顾好楼轻舞。铃铛年纪小,岚白看她这么乖巧,也很喜欢,在得到楼轻舞的首肯之后就开始不遗余力的交代铃铛,把她完全当成了自己人。 马车进了城之后,扮成车夫的千面从外面探出头来,“主子,冷庄主让你去长乐坊一聚,是现在去,还是先回楼府再去。” “现在去吧,岚白和铃铛先回楼府,千面你和我一起去长乐坊。” 冷逸臣那家伙找她,无非就是他那逃跑的未婚妻的事,她正好找他也有事,回去一趟反而麻烦,只是在脸上戴了个面纱,就和千面直接去了长乐坊。只是等他们到了长乐坊的时候,却发现整个长乐坊并不是往日的歌舞升平,反而是鸡飞狗跳,一个身着紫衣的公子背对着她指着一个男子骂。等楼轻舞看清楚男子的面容,柳眉一挑,冷逸臣?这是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肯吃这亏了,竟然让人指着他鼻子骂都不说一句。 “色胚!无耻!下流!” 那人一个字眼一个字眼说出来,冷逸臣的脸越来越黑。 到最后余光看到楼轻舞,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你够了没有?我都说了是误会了!” “误会?老娘信你才怪!你们这的主事呢,就是这样让这样的色胚随便进出长乐坊?给我把你们主事找出来!”那公子到了最后,似乎激动了,原本压得低哑的声音暴露出来,竟是女子的尖锐,楼轻舞眼底的诙谐更浓,走到冷逸臣身前朝着骂骂喋喋的人看过,果然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只是,这女子似乎有些眼熟。楼轻舞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突然女子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就开始朝着冷逸臣挥去。 看到那带着倒刺的软鞭,楼轻舞终于认出了女子。 竟是上一次拦住师兄马车那个唤作紫璃的女子,眼底的诧异也更浓了。 冷逸臣沉着一张脸完全漠视女子,可偏偏的确是他看了不该看的,只能抿紧了唇,可等鞭子甩过来时,冷逸臣终于脸色沉了下来,“你够了啊,你还真以为自己国色天香不成?是我在那个房间里睡觉,你自己非要闯进来换衣服,我还嫌你污了我的眼睛,你反倒怪我?就你这长相,白送给我都不要!我现在倒要怀疑,你是不是专门来诱惑我的!”冷逸臣也是真的发怒了,徒手握住了紫璃手里的鞭子,狠狠一甩,差点让紫璃一个踉跄,一个不慎摔在了地上。 紫璃狼狈地倒在地上,一双眼抬起时冒着火光,却是撑着地面爬了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坐在那里,还是骂着:“你个下流的东西,竟然敢倒打一耙,等我找人来,端了这长乐坊……唔……”后来的声音女子越说越弱,几不可闻。 楼轻舞觉察到不对劲,看着女子绯红的脸。 按住了冷逸臣,“她被人下药了。” 第216章 看不上眼 “嗯?”冷逸臣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情绪眼看就要爆发,听到楼轻舞的话,脸色更不好了,“什么下药?” 因为见过这女子一面,楼轻舞不清楚她和凤夜歌的关系,却不能见死不救。走过去,替她把了脉,果然发现她中了情药。从怀里掏出一个解毒的药丸,喂到了她的嘴里,不过这解药也只能暂时压制她体内的药性,想要解毒,恐怕要尽快重新配药。 看女子脸色服了药之后稍微好了些,因为她药效手脚已经开始无力,抚着她,朝着冷逸臣道:“她中了情药,你去让人查是谁下的手。” 冷逸臣一听这,脸彻底冷了下来。眸仁里闪过一道狠戾,朝着四周一摆手,整个大堂里倏地出现数到身影,整齐划一,冷逸臣眼底的森寒几乎要把人冻僵:“半柱香的时间,给我查!” “是!” 数人速度消失,原本打算看好戏的坊客看到这一幕,也纷纷向后退了退,他们听了半天也就听出来那原本俊俏的公子竟是女扮男装的。只是不过片许,让坊客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得到消息的长乐坊四大乐姬竟然同时出现了,到了冷逸臣面前,齐齐跪地:“坊主。” 冷逸臣面无表情的应了声。 这会儿才看向紫璃:“我会找到下药的人,但是,你也要清楚,你这样的,我还真看不上眼!这只是一个误会!” 紫璃听到以月姬为首的四大乐姬唤那人坊主,一张脸蓦地更红了,知道自己可能真的冤枉了人,可她本来女扮男装想要看一看这传说中的长乐坊,可没想到听曲听到一般,突然有一个人撞到了她身上,她衣服湿了,有乐姬上前来说是让她去二楼的厢房换衣服,她没有多想就去了,只是她忘了那乐姬说的到底是哪一间房间,就随便找了一间进去了。可谁知道衣服刚褪到一半,才注意到原本无人的房间里竟是有人,而且正一脸怪异地盯着她看。 任谁也会把这人当做是无耻之徒,早知道今天会遇到这种情况,打死她她都不出夜王府了。 楼轻舞原本想让冷逸臣送她回去解毒,只是紫璃性子倔得一头驴似的,非要让他找出来到底是谁给她下的药,她只在听曲的时候喝过几杯茶,所以如果有人想要下药,也只能是那个时候。 坊客都没想到竟然会见到传说中的长乐坊坊主。 都闭紧嘴待在那里不出声,冷逸臣那些个手下办事效率还是够的,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提溜着一个男子扔在了冷逸臣的面前。 “主子,有人说看到他在这位姑娘茶里放了东西,后来他尾随着这姑娘进了隔壁的厢房,想必是想偷看的。” “不、不!你们冤枉我!” 那男子一听这,立刻开始反驳出声,只是抬起的一双眼里鼠目寸光,心虚慌乱,冷逸臣一看这,立刻气爆了,他这辈子竟然还给人当了靶子? “你……你你!”冷逸臣还没说话,倒是楼轻舞身边的紫璃先说话了,这人当时就坐在她身边,一直乱瞄她,她还瞪了他几眼,没想到这人竟然看穿了她女扮男装,顿时气得就要扬起鞭子,只是没了力气,恨恨瞪着他,“你个下流的胚子,你给姑奶奶我等着!” 冷逸臣一看这,哪里还不清楚。 立刻挥手:“给我拖出去打,打完直接扔出去,以后长乐坊绝收此人!” 冷逸臣话一落,立刻有人把人开始拖了出去,不知道那人是真蠢还是蠢到了极致,这会儿竟然自报身份,“你们敢!你们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本公子是户部侍郎的三公子,你们敢动我,我爹饶不了你们!” “不过是一个户部侍郎,往死里打,废他一条腿,直接扔到户部去!” “是!” 男子很快被拖了出去,随后就听到惨叫声。 楼轻舞默默抬头想了想,户部侍郎的三公子,听着好像很耳熟啊。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一怔,这不正是太后要给她说亲的那个?想到刚才那人一张尖嘴猴腮的面容,楼轻舞眉心狠狠一跳,李缪这是有多恨她啊。昨晚一回去她就派人打探了一番,毕竟那户部侍郎的三公子在整个京都可都有耳闻,太后虽然对她不喜,可不会真的打算得罪师兄,怎么着也会找个稍微看得入眼的,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名声不好的,那里面自然就有古怪了。 果然一打探之下,果然是李缪做的好事。 看来最近她是给李缪喘息的机会太多了啊,才让他这么有恃无恐竟然把心思打到了他的头上。想到唐氏那份宗卷里牵扯到的人上面赫然的“右相李缪”四个大字,楼轻舞的眼底掠过一道寒凉的光。既然这是他自找的,那也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有些事,总归是要好好清算一下的。 “能站起来吗?”楼轻舞朝着紫璃伸出手,想要抚她起来。 紫璃眼圈都泛红了,今个儿丢人是丢大了,而且,竟然被一个无赖下了药,如果不是她有武力傍身,又刚好做错了房间,她难以想象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想到自己冤枉了那人,紫璃抬头朝着冷逸臣看去,却在看到他眼底明显的嘲讽时,心一凉,就想起了他刚才那句嘲讽的话,说是她打算诱惑他。 顿时恼火攻心,恨恨瞪了冷逸臣一眼,不管今日是不是她冤枉了冷逸臣,总归这长乐坊是他的,在这个地方出了事,就跟他有关!在看了一眼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们都是一伙的,我才不要你扶!” 说完一把挥开了楼轻舞的手,自己撑着地面勉强站了起来。 千面恼了,“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家主子好心好意的帮你,你倒是好,竟然恩将仇报!” “我不用你们救!” 紫璃还记恨着冷逸臣的嘲讽,抿紧了唇觉得今天太委屈了,狠狠抹了一把脸,只是刚走出一步,脚下就踉跄了一下,月姬几人想扶,被冷逸臣冷着脸呵斥住:“让她自己走出去!既然不识好人心,想滚就赶紧滚。” 第217章 不知廉耻 冷逸臣这话可谓不好听到了极致,紫璃气急了。 猛地扭过头就朝着冷逸臣瞪过去,“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你管理不善,什么人都能进,我会吃这亏?” 冷逸臣却是冷笑,“这里是长乐坊,男子寻欢作乐的地方,你一个姑娘家不知廉耻女扮男装来这里,吃亏也是你自找的!你怪得了谁?”“我不知廉耻?”紫璃眼泪啪嗒落在了地上。 “这里还有别人吗?”如果她不是那么见着人就咬,冷逸臣还会因为自己的确占了她的便宜对她好颜色,可她不分青红皂白的迁怒楼轻舞,这就不行!他冷逸臣护短得很呢! “你……咳咳……”紫璃气得一张俏脸红到了极致,药效再次上来,拼命地咳了起来,楼轻舞眉头拧了下,如果是别人她自然是不会这么好心,可毕竟是师兄府里的,眸光潋滟间,朝着千面抬了抬下巴,让他把人送回去。千面有些不想,这女人简直就是自找的。可主子有命,他至少朝前走了两步。 只是还没有等千面靠近,长乐坊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几道身影走了进来,为首的男子一袭月牙白的华服,衬得面若冠玉,俊美无双。 赫然正是凤夜歌。 楼轻舞愣了一下,没想到凤夜歌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凤夜歌!”还没等楼轻舞回过神,楼轻舞只感觉身边一道紫色的影子飞快掠过,就朝着凤夜歌扑了过去,却在离凤夜歌只有一寸的地方被凤十一拦了下来。楼轻舞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能跑那么远,不过……想到那天凤夜歌对这女子的一忍再忍,楼轻舞垂下眉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凤十一刚碰到紫璃,后者所有的力气就用尽了,小脸酡红,眼圈红的像是一只小兔子,凤夜歌眉头拧了一下。 随即抬眼,清冷的目光向后一扫,视线在落在楼轻舞身上时,明显一顿,再移到冷逸臣身上,凤眸里寒光一掠,却又快速敛去。这才复又垂下眼,看向紫璃,后者一把推开了凤十一想把她拉起来的手,蹲坐在地上,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落,似乎觉察到凤夜歌的视线,才委屈地抬起头,药效上来之后,她无力地喊他:哥…… 凤夜歌瞳孔遽然一缩,视线落在她不正常的脸色上,指腹在她脉搏上一掠,眉头皱得更加紧了,终究还是把人拦腰抱了起来,转身朝外而去。 楼轻舞怔怔望着他的身影,视线再落在他抱着的人身上,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些闷闷的,让她很烦躁。 “啊,凤夜歌?听见没,刚才那女子喊那人凤夜歌,那不是夜王的名讳吗?刚才哪一个不会就是夜王吧?” “瞧那风姿八成是夜王了。” “那女人是谁啊?不是说夜王和楼府嫡女走得近吗?这又从哪里冒出来一个?” “这谁知道,传言不过是传言罢了……” “……” 四周小声的嘀咕声传来,楼轻舞眉头皱得更紧,第一次觉得耳朵灵敏也是一种受罪,不动声色地敛下眸光。冷逸臣把目光从凤夜歌身上收回,再瞧了一眼楼轻舞,面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怎么,心里不舒服?” “嗯?没有。”楼轻舞再抬起头上,脸上丁点儿表情都没,“你多想了。” 冷逸臣却是露出了一口白牙,不过他笑不出来,所以表情格外的诡异,“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楼轻舞美目一瞥,“你很得瑟?” “有吗?”冷逸臣觉得自己很无辜。 “下次生意自己去谈?嗯?” “……好吧,我错了。” “嗯,乖。”说完,楼轻舞踩着步子朝着二楼而去,纤细的身影却让冷逸臣压力很大啊,他怎么就交了这么一个损友,不遗余力地逮到机会就威胁他。摇了摇头,莫名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千面也随即跟了上去。 月姬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各自散开,该干嘛干嘛。 二楼的一间厢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道身影倚着二楼的柱子朝下面看去,看完好戏正打算回去,可目光却在落在楼轻舞身上时,眯起了眼,这女子的身影看起来似乎很熟悉啊。而那男的,更熟悉啊。不正是上一次在画舫里给他下药的那两个男男的其中之一? 西凉慕白一双眼里都几乎喷出火来了,找到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还远吗? 表情更加愤怒了,死死盯着冷逸臣朝着他走来,刚想冲过去直接把人截住,只是冲到一半,刚好和楼轻舞擦肩而过,只是好巧不巧,经过的一扇门打开,扬起了楼轻舞脸上的面纱,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西凉慕白的脚步就这样硬生生顿住了,好漂亮的姑娘!这样的容貌才有资格当他的皇子妃嘛,楼家那个谁谁谁那么丑绝对没资格啊! 楼轻舞没想到竟然在这里会遇到西凉慕白,脸上不动声色地继续走,却没想到经过一个房间时,竟然突然门打开,卷起的面纱后看到西凉慕白的神情,顿时眯起眼。冷逸臣看到西凉慕白脸色一黑,直接脚下凌波一移,直接遮住了西凉慕白的视线。 西凉慕白转头死死盯着渐渐远去的佳人,只是慢半拍反应过来之后,却觉得这美人长得很眼熟啊,眼熟到…… 和那个给他下不举药的公子长得可真是一模一样啊。 再联想到刚刚才离开的一个女扮男装的,顿时脑袋里有什么嘭的一下炸开了。 “你!给爷站住!说的就是你!前面走着的那个,是不是你给爷下的毒?”西凉慕白刷刷刷快走挡住了楼轻舞的去路,一双豆丁眼死死盯着楼轻舞瞧。楼轻舞无辜装傻,“这位公子,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懂。” “你别装傻,不举药是不是你下的?” 楼轻舞美目半敛,在他身上一掠而过,“不举?” “是啊!爷现在不举就是你害的!你敢不承认?”西凉慕白低吼出声,却只瞧见女子眼底的笑意深的不怀好意。 第218章 想好退路 西凉慕白话一落,四周突然传来轻轻的闷笑声,他转过头四下看去,发现不知何时二楼厢房的门被打开了,里面的坊客都乱瞄着他笑,有嬉笑声刚好让他听到:“咦,不举还来这种地方?哈哈哈哈哈……” “你才不举,你全家都不举!”西凉慕白一张脸死青夹杂着愤怒,朝着嬉笑的坊客低吼,“你们都死哪儿去了,都给爷出来,谁敢再乱说,全部都抓回去!” 西凉慕白话音一落,立刻有十几个影卫出现在他的面前。 原本还看戏的坊客一看这情景,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保住小命要紧。 西凉慕白这才得意了,“你们还说啊,让你们还说。”只是等他再朝着楼轻舞看去,却发现两人已经走出很远了,他一个助跑,就挡住了楼轻舞的路:“想跑?”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跑了?”楼轻舞凉凉看了他一眼,觉得偶尔逗逗,对于纾解不郁的心情似乎很有帮助。“这位公子,我再说第二遍,我,不认识你,所以,请你让开。” “你不认识爷,可爷认识你!” 西凉慕白挡着道路,誓不让开,大有你今天不承认,他就死扛到底的决心。楼轻舞退后一步,多看了他两眼,才幽幽伸出手,等西凉慕白反应过来想往后退时,却发现已经晚了,楼轻舞洒出来的粉末全部都沾到了他的脸上,他可劲儿眨了眨,只露出了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子,随即吓得魂都丢了:“快,快给我擦擦,这是毒粉!毒粉!” 那些随从立刻围成一圈,把西凉慕白的脸上擦了个干干净净,等他的脸终于干净了,却发现自己身上沾满了粉末,狼狈不堪。狠狠锤了一下栏杆,抹了把脸就盯着楼轻舞:“把解药给我!” “什么解药?” “这个毒粉的解药!”西凉慕白简直气急败坏。 楼轻舞更无辜了,“谁说这是毒粉了,只是普通的粉末罢了,我还是好心帮公子洗洗脸,不过,”美目半敛,幽幽一瞥,却又一丝冷光倾泻而出,森寒的眸仁气势迫人,西凉慕白竟然觉得浑身一震,就看到女子朝着他走来,走到几步外,才幽幽冷着嗓子道:“如果再跟着我,信不信我可以七步内取你性命?想活命,就老实些。” “你……”西凉慕白被这情景吓了一跳。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他,可震惊过后,却觉得面前这双眼可真漂亮啊,尤其是威胁人的时候,眼珠子乌漆漆的,像是黑葡萄似的,闪闪发亮。西凉慕白觉得他瞬间心驰荡漾了。如果这时候让楼轻舞明白他的想法,定然会无语地走人,这西凉国的五皇子绝对是受虐体质。 西凉慕白的反应让楼轻舞很满意,这才转身,和冷逸臣一起朝二楼的尽头走去。她倒是不怕西凉慕白报复,毕竟以她打探到的消息,西凉慕白极为自负,还好面子,绝不可能把这些事告诉舒云彦或者他那三姐,而他带来的那些侍卫,也只是半斤八两,想要探出什么消息,简直难上登天。 楼轻舞和冷逸臣去了二楼尽头特殊的房间,那里隔音是整个长乐坊最好的,很适合谈事情。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发这么大的火,怎么被女人冤枉是流氓就这么受不了?” “要是你,你觉得呢?”冷逸臣看了她一眼,帮两人各自添了一杯茶。 楼轻舞笑了笑,直奔主题,“说吧,今个儿喊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的。”“我可不敢说吩咐二字,只是让你帮个忙罢了。”“哦?说来听听。” “帮我把那女人挖出来。长乐坊的消息系统竟然查不到她任何的蛛丝马迹,可我肯定她就在京都,不过我的人没办法。要么是有人把她藏起来了,要么就是她用了别的身份。”如果是真实的身份,那么他还可以查出来,可如果是别的身份,恐怕很难。“你在这京都待得时间长,所以这次要用到你的力量了。” “好,没问题。半个月内给你消息。” “不能更快了吗?”冷逸臣一口饮尽了茶杯里的茶水,心情被刚才那女人一闹,什么情绪都没了。 “不能了,最近京都太复杂,如果太明目张胆,反而会坏事。” “那……就半个月吧。”冷逸臣知道她在办一件他不了解的大事,如果为了这点小事坏了她的事反而得不偿失,等他抓到那逃婚的女人,一定直接把人逮回去拜堂,再直接休了。 “好,我会尽快安排。不过,我这里可能有件事要麻烦你了。”“什么事?” “帮我把所有的生意尽量转出京都。” “嗯?”冷逸臣猛地抬起头,“为什么?” “我想,过不了三年,楼家嫡女可能就不在这世间了。”楼轻舞嘴角扬起一抹自嘲。 “你……想做什么?” “等办完了京里的事,我可能会离开东昱国,再也不回来了。”等她彻底毁了夏侯擎,把唐家和宁家的事都处理好了,她就会离开,而在此之前,她要想好退路,而这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冷逸臣望着她眼底的坚定,许久才颌首:“好,我会派人着手开始。” “麻烦你了。” “你还真客气?那不如让利给我几分得了。” “嗯,你觉得呢?”楼轻舞抬眼斜睨了他一眼,两人却是相视而笑,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信任与揶揄。 楼轻舞回到楼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岚白已经把铃铛安排妥当,楼轻舞洗漱之后,就熄了烛火,只是躺在床榻上许久都没能入睡,脑海里闭着眼睁着眼都能浮现凤夜歌抱着那女子离开的身影,心情也随之越来越浮躁,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猛地坐起身,望着四周的黑暗,叹息一声。 楼轻舞接下来的两天都老老实实待在楼府并未出去,虽然她倒是不怕遇到西凉慕白,可终究在这个时间点惹出些事对她以后的计划有影响。 第219章 不想娶她 只要等到三公主选好驸马,五皇子选好和亲的对象,西凉国的人一周,她就会尽快让夏侯擎娶她回去,到时候夏侯擎以为她已经是他的人,自然会开始他自以为是的利用。 楼轻舞对西凉慕白会娶她,抱着绝不可能的心思,毕竟看过那样一张脸,以西凉慕白那种无美色不欢的性子,怎么可能真的硬逼着自己娶她?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做些什么,保险一些的好。 想了想,楼轻舞拿来一张信笺,写下了一封信,封印好,这才喊来了千面。 把信交给千面,嘱咐道:“把信送到别馆,交给西凉国的丞相舒云彦,什么也不用说,只管交给他就成。回来的时候小心着些,别被人跟踪了。” “是。”千面把信妥善收好,就打算走出去,打开门,正好遇到端着托盘的铃铛,略微点了下头,就错过她离开了。 铃铛好奇地看了一眼,“主子,有事吗?” “让他送封信。” “嗯。”铃铛并没有多想,只是献宝似的把托盘端到了楼轻舞的面前,托盘上放着一个汤盅,打开来,里面熬得黏稠的粥看起来软糯可口,“主子你来尝尝,这是我特意熬得我们家乡特有的风味粥,不知道主子你吃不吃的惯?” 楼轻舞看着粥,嘴角扬起一抹笑,“闻起来很香。”接过铃铛递过来的汤勺,就尝了一口,入口即化,香糯可口。 铃铛看到楼轻舞喝了,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嘴角慢慢扬起了一抹极甜的笑。 千面很顺利的把信送到了舒云彦的手里,舒云彦身边的人接过信检查一番的确没有什么异样之后就交给了舒云彦。 舒云彦原本正在和三公主说话,看到信愣了一下。 “知道是谁送来的吗?”“不知道,那人只说丞相你看过之后就会明白了。” “是吗?”舒云彦眯起了眼,却是把信接了过来,三公主西凉绯色看着那普通的信封,担忧道:“别是有诈。” “放心,没事儿。”他常年喝药,练就的鼻子一向很灵,如果有毒,他能闻出来。 把信打开看过之后,舒云彦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光蹙然一缩,随即直起身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到最后,一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深邃意味不明。西凉绯月看他情绪不对,忍不住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舒云彦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计划,可能有变。”说完,又看向随从,“去,把五皇子给本相找来!” “是!”随从立刻离开了。 三公主西凉绯月不明白,“丞相,你找五弟做什么?”“有些事要和他说。” 西凉绯月看他面容凝重,张嘴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声。西凉慕白很快就被找来了,他前一天在花楼喝酒喝到半夜,天大亮的时候才回,这会儿还困着,听到舒云彦找他,心情更是烦躁,扒了扒自己的头发,在舒云彦旁边坐了下来,还没有等舒云彦开口,就立刻道:“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还是不想娶那个丑女!”要娶的话,自然还是要娶像在长乐坊遇到的那种美人。只可惜手下那些人都是废物,找了两天了,都没有找到那美人儿的下落。 跟踪那什么长乐坊坊主更是不靠谱,他自从进了二楼的房间压根就没有出来过,真是急死他了。 舒云彦听了他这话,难得的没有恼,喝了一口茶,才凉凉扫了他一眼。 西凉慕白对这阴森森的丞相还是惧怕的,默默缩了缩脖子,“反正……反正我就是不想娶她。” “五弟,你太任性了!” 西凉绯色眉头拧了起来,“那楼家嫡女对你以后有帮助,你不能这么肤浅。”“可对着那样一张脸,三姐,你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那就不娶她了。”舒云彦突然开口,让西凉慕白和西凉绯月都愣了一下。 “丞相你那天不是说?” “可现在我又改主意了,既然五皇子不想娶,那就换一个人选,我喊五皇子来就是为了这。”在看到今天这封信之前,他肯定会在今晚上的宴会上想尽办法让楼轻舞成为西凉国的五皇子妃,可想到刚才那信里所说,他觉得有必要赌一赌,毕竟,即使这次不行,只要给他时间,还是能把那女子带回西凉。 “太好了!”西凉慕白差点蹦起来,“丞相你难得做回好事。”“不过,即使不娶楼轻舞,还是要娶一位回去。” “那随便了,只要不是像那女人那么丑,其他的,本皇子还是勉强能接受的。就这样了,我回去补眠了,三皇姐、丞相,你们继续讨论。”掩唇打了个哈欠,西凉慕白挥挥手就提前遁了。 西凉绯月不成器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这才转身看向舒云彦:“丞相,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当初是你告诉我那楼轻舞娶回去之后对五弟夺得皇位有帮助,可现在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到底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舒云彦想了想,还是把手里的信递给了西凉绯月:“三公主还是先看看这个再说吧。” 西凉绯月狐疑地接过了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美眸里也闪过一道凝重,却依然不确定:“你确定她说的是真的?” “她也没必要骗我们。而且,”舒云彦把那封信翻了过来,目光落在那画的极为精巧的图,眼底掠过一道欣赏,如果他们不是站在对立的两边,以这女子的聪慧,恐怕他们能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只可惜,各为其主。“她这画的一半觉得称得上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图,至少有了这个,我们这次的损失还不至于这么惨重。” 西凉绯月想了想只要点头,“好吧,丞相你自己看着办。” 楼轻舞拿到舒云彦的回信,这才勾起嘴角笑了,解决了舒云彦这边,至少这次和亲的对象,怎么样也不会落在她的头上。 只是她却没想到,还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把主意打在了她的身上。 第220章 是个祸水 晚宴时分,楼轻舞随着楼曲风进了宫。因为今日要帮西凉国的五皇子挑选和亲的皇子妃,以及替三公主选驸马,所以未出阁的官家小姐和那些亲王郡王之女,还有各位皇子都出现在了宴会上。 不过相较于嫁给东昱国的皇子,要远嫁西凉,大部分女子还是不愿意的,所以打扮的要多低调有多低调。 只除了一个人,朝霞郡主。 朝霞郡主穿了一件桃红色的百蝶高腰裙,仿佛一朵花蝴蝶伫立于众女子之间,显得格外的醒目。如果不是知道她心仪的对象时师兄的话,她还真以为朝霞郡主是打算远嫁的。毕竟今个儿举行宴会的目的宗亲王不可能不告诉她,宗亲王只有这么一个女子,自然不可能会让她远嫁。可她今个儿偏偏穿了这么一件衣服,要么她有恃无恐,要么就是她知道……五皇子妃的人选,不是她。 楼轻舞在想事情,所以目光一直落在朝霞郡主身上,朝霞郡主抬起头,看到楼轻舞,阴测测地笑了声,目光里带了得意与嘲弄。 得意?那么就是后者了。 楼轻舞敛下美目,突然觉得自己少算了一个人,她让舒云彦改变主意不会让她远嫁,可有一个人,却不一定会这么想。 而那个人…… 楼轻舞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宗帝,他正和皇后说着什么,皇后似乎有些疑虑,轻轻说了句,宗帝脸色沉下来,皇后立即不再多言,只是不经意看向了楼轻舞,对上了她的视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掺杂了一丝歉意。楼轻舞瞳孔快速地缩了一下,仿佛没有看出皇后眼底的歉意,笑了笑,眼神里空透一片。 只是等坐下来时,眸底沉沉浮浮,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个身份,仁德郡主。宗帝那时突然封她为仁德郡主,恐怕就想好了这种情况,结合西凉和蛮族之间的战争开始的时间,楼轻舞眼底掠过危险。看来宗帝早就想好了拿她当牺牲品,而他恐怕也没有想过真的和西凉友好睦邻,可他那日的话又是何意?楼轻舞觉得两世她都没有看懂过宗帝。 楼轻舞沉思的空挡,宗帝这才让琴师停了下来,满脸笑容。 “今晚是西凉使臣到达的第四天,也是西凉国和吾国和亲的大好日子,为了促进两国友好合作,朕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挑选一位皇子迎娶西凉国的三公主,一位郡主远嫁西凉。”宗帝这句话一落,各位皇子倒是无所谓,不过是府里多一位美娇娘,虽然是西凉国的公主,可断然不会当他们的正妃,不过是区区一个侧妃,他们根本不在乎。 而被点名到的郡主脸色却都变得很不好看,绞着手帕心绪不宁,生怕那个倒霉的郡主会是她们。 她们宁愿嫁给朝堂上的官家子弟,也不愿意远嫁,毕竟西凉国的局势不定,那五皇子又是好色之人,谁知道嫁过去会不会受宠,根本得不偿失。 被点到名字,西凉绯月依然带着面纱,走到正中央,美目半敛,温柔似水。 宗帝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继续道:“朕挑选出两个人选,朕的三皇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所以想让三公主嫁与朕的三皇子;而朕册封的仁德郡主也当得起她的称号‘仁德’,所以想指给贵国的五皇子,不知三公主和舒丞相意下如何?”宗帝话音一落,不仅楼轻舞夏侯擎,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夏侯睿都猛地抬起头,他怎么也没想到,父皇竟然要把楼姑娘远嫁? 他猛地直起身体,却又瞬间被七皇子夏侯流云按住了手臂。 “二哥,不要鲁莽!” “可……” “你要相信楼姑娘,她应该能应付。” 夏侯睿沉默不语,望着楼轻舞的目光带了些许苦涩,许久,才闭上眼点点头。夏侯流云这才松开了他的手,只是看向宗帝的时候,目光也带了几许复杂,父皇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把楼姑娘送走?! 楼轻舞朱唇紧抿,在场的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和夏侯擎的身上,有恭喜的,有看好戏的,也有比如朝霞郡主那般讥讽的。 她淡漠地看着前方的桌子,半晌,才抬起头,眼底已经恢复了冷静,慢悠悠站起身,仿佛看不到四周的各色目光,坦然地看向宗帝,这才从桌前走出来,走到了三公主西凉绯月右下方。夏侯擎眼底恍惚一片,怎么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走到宴会正中央,眉头深锁,思考着下一步到底要怎么办? 楼轻舞美目半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凉,宗帝想要让她心甘情愿出嫁,那么还要她肯。 刚想开口,却只听身后一声报唱—— “夜王殿下到!” 随着这一声,凤夜歌一袭绛紫色亲王服信步而来,颀长的身形,俊美的姿容,衬得愈发龙姿凤颜,只是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寒凉的气息,径直走到宴会正中央,凤眸一抬,行礼:“夜见过皇上!” “夜王,你怎么来了?”宗帝看到凤夜歌,眉心一跳,觉得今个儿这事恐怕不能顺利走完了。 果然下一刻,就看到凤夜歌低冷的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的坚定:“夜求娶左相嫡女楼轻舞为正妃!” 凤夜歌此话一落,在场所有人都僵愣在了原地。 宗帝的脸色顿时沉了三分,可偏偏台下这人动不得,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为难道:“夜王,朕已经打算把仁德郡主许给西凉国的五皇子了,夜王如此,让朕很是为难。” “皇上已经颁下圣旨了吗?” “这倒是没有。” “那希望皇上再考虑一下,夜非娶楼姑娘为妃不可!”凤夜歌的态度太过强硬,宗帝眉头皱得更紧,这夜王今天怎么回事? 这明显是让他下不来台。可偏偏想到太后,自己还真一时半会动不了他。 揉了揉眉心,刚想继续说什么,原本还在考虑怎么做的夏侯擎看到这忍不住了,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父皇,儿臣也求娶楼姑娘!” 第221章 求娶一人 夏侯擎这句话一落,场上瞬间静默了好一会儿。 宗帝的脸色彻底黑沉下来,连一旁的皇后也愣了下。望着一直低眉垂眼的楼轻舞,眉头皱了皱,也幸亏自己的皇儿因为上官家的姑娘决定三年不娶断了皇上指婚的后路,否则,如果再加上二皇儿,今日,可真是热闹了。轻舞这孩子好是好,只可惜,是个祸水。 原本夜王或者三皇子娶了倒也好了,原本她是不同意远嫁的,毕竟到了西凉人生地不熟的,她对这孩子的确是有亏欠,所以当皇上提到这的时候,她本事不同意的,不过皇上态度太过强硬,她也只好勉强认同了。可如今看来,也许皇上的思量也不是不对,远嫁对于目前局势的稳固,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宴会上寂静的有些可怕,席位上一身随从打扮的西凉慕白扯了扯嘴角,切,不过是一个丑八怪,这什么夜王和那三皇子是不是眼瞎了? 他前面坐着的舒云彦看到这情况,也沉默了下来。 听到他身后西凉慕白的冷笑,不知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他,“这些贵女,你看上了哪一个?” 西凉慕白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不愿意娶楼轻舞吗?那就随便选一个。” “随便选一个?”西凉慕白皱着眉头,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日在长乐坊见到的姑娘,可惜一直没有找到人,否则,那样的美人才是他追求的目标啊。罢了,不过是一个女子,娶谁不是娶。打眼懒洋洋扫了一圈,目光在一圈官家小姐和贵女中扫过,最后落在了极为醒目的朝霞郡主身上,也不能怪他,实在是在一圈不起眼的女子中,朝霞郡主那一身太过招摇了。手指懒洋洋一指,“就她了。” “你确定?”舒云彦瞳孔一缩。 “就她了就她了。”看着还勉强能入眼。 舒云彦点点头,突然站起身,走到了西凉绯月身旁,恭恭敬敬弯腰行礼:“宗帝请听彦一句。” “哦?”宗帝正愁没人打破这僵局,听到舒云彦的话,立刻有了精神。“舒丞相要说什么?” “其实彦这次来东昱,虽然是和亲的,但是却是受五皇子所托,为他求娶一人。” “哦?是谁?”宗帝心一跳,不会又来一个吧? “贵国的朝霞郡主,夏侯伊人。” “你胡说什么?!”朝霞郡主原本正因为凤夜歌的话气得咬牙切齿,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腾地站了起来,眼睛喷火:“我才不要嫁给那什么五皇子!” 朝霞郡主这话一落,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了下来,尤其是宗帝。 宗亲王连忙把人拉了下来,“皇上息怒,伊人这孩子开玩笑呢,绝没有不恭敬的意思。”朝霞郡主还要说话,被宗亲王瞪了一眼,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给宗帝道了个歉,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是情绪却转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是要让楼轻舞那贱人远嫁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她?! “父王……”她脸色发白地拽住了宗亲王的衣袖,被宗亲王警告地看了一眼。他虽然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远嫁,可眼下这种局面,他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夜王难得一次开口,皇上恐怕…… 宗帝面色缓和了下来,“舒丞相,你确定五皇子求娶的是朝霞郡主?” “是,错不了。五皇子曾无意间见过朝霞郡主的画像,惊为天人,以至于念念不忘,听说臣这次要来东昱,跑了数次的丞相府,想要帮他势必娶到朝霞郡主,还请宗帝成全。” 宗帝为难了下来,这种情况,看来想要让楼轻舞远嫁是不可能的了,想了想,只能打消了最初的念头。 “这样啊,既然如此,那朕还是要问问朝霞郡主的意见。朝霞,你可愿意远嫁西凉?” “我不……” “伊人自然是愿意的。”宗亲王在朝霞郡主开口之前,把话截了去。皇上这会儿虽然是询问,恐怕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就算伊人拒绝,恐怕也要远嫁,何苦要让皇上不满,近两年皇上本来就在削弱他的势力,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皇上。“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弟替朝霞应下了,西凉五皇子有心了。” “哈哈哈!好,既然如此,那朕稍后就让拟旨。” “谢皇上!”宗亲王拉着一脸惨白的朝霞郡主走到宴会正中央,谢了恩,才匆匆回到了位置上。 朝霞郡主从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恍惚的模样,根本不相信自己父王一句话就把她嫁了。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要被嫁出去的不是楼轻舞吗? 解决了一件事,可目前还剩下一件头疼的事情要解决,宗帝看着台下凛然而立的俊美的男子,还有跪得笔直的三皇子,只觉得头疼,朝堂的众臣都在这看着,如果自己两个都拒绝了反而落下口实,毕竟上一刻他才要把仁德郡主远嫁,这会儿有人求娶了,自己反而不答应。揉了揉眉心,宗帝烦躁不易。不知道这楼家的嫡女到底怎么就让夜王和三皇子迷了魂了,竟然在这当口惹事。 皇后在一旁不说话,不论是夜王或者三皇子,只要对她的皇儿没有影响,她都不在乎。 这时候说话,多说多错。 右边的皇后不出声,左边的眉妃美目不经意落在楼轻舞身上,妩媚的眉眼长长勾起,突然依偎着靠近了宗帝,软糯悦耳的嗓音恍若一道清泉落入宗帝心湖:“皇上,臣妾有个主意,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宗帝脸色好看了些。 雀眉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现在这情况,皇上如果把楼姑娘许给了三皇子,恐怕夜王心里不舒服,对皇上有怨气;许给了夜王,恐怕伤了皇上和三皇子的父子情意,不如……让楼姑娘自己选择如何?” 宗帝眼睛一亮,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让楼轻舞自己选,不就得了。 谁也不得罪,也体现了他的大度。 第222章 选择嫁谁 偷偷捏了捏眉妃的小脸,宗帝心情好了不少,低咳了一声,坐直了身体,才看着台下道:“这件事情朕还是第一次遇到,夜王和朕的三皇子同时求娶楼家嫡女,原本是应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只是朕也体谅这两个孩子都是真心想要娶轻舞这孩子的。所以,干脆让轻舞自己选好了,这样能够成全一对有情人,也算是朕功德无量。” 宗帝这话一落,众人心里讶异,却还是齐齐高呼皇上圣明。 于是,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楼轻舞身上。 楼轻舞从凤夜歌出现就一直垂着眼,她根本没想到凤夜歌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而宗帝让她选择的话一落,她只觉得心口有个地方被重重砸了一下,选择,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可明明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竟然说不出口。她的十指慢慢攥在一起,尖锐的指甲刺入了掌心,有细微的血溢出,掌心渐渐粘稠一片。她自己在告诉自己,只要自己说选夏侯擎,一切都结束了,她能顺利的嫁给夏侯擎,她才能让她前世失去的孩子再次出现在世间,前世那个在她面前慢慢冰冷的身体,成为了她心中重生之后永远无法磨灭的痛。 可明明现在一切就要可以成功了,她……到底在犹豫什么。 凤夜歌就站在她的前方,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背影。 甚至她现在不用抬头,就能看到他身上绛紫色的亲王官袍,她一直都知道师兄喜欢白色,所以他也喜欢穿白色,可今天他难得穿了紫色,却是来到这里,忍着未愈的伤势来求亲,他说他想娶她,她心里竟是隐隐高兴的,那种愉悦和长乐坊那日看见他抱着那位紫璃姑娘离开时的闷痛完全不同,是彻底轻松下来的那种高兴,可这种高兴,现在却是禁锢着她和他的枷锁。 她想开口说上哪怕一句话,都觉得发不出声响。 这样的师兄,她要怎么舍得让他伤心,让他难过? 所以,她才那么决绝,才在此之前逼迫他怨她,气她,远离她。可这一切,还是因为受伤而改变了。 默默闭上眼,楼轻舞觉得仿佛有一只小手在狠狠攥着她的心脏,慢慢收紧,疼,真的很疼。 “轻舞?”楼轻舞一直不出声,宗帝眉头皱了一下。 “臣女在。”楼轻舞的声音哑的不像话,仿佛铁锈磨损着喉咙发出的,甚至能带出血腥味一般。 凤夜歌高大的身体却也随着这一声,蓦然一僵。他在赌,赌她会不会哪怕心软一下,至少让他知道,她心里他的分量至少比她隐藏起来的秘密要重要。只是……也许,他真的高估了自己在她心里的重量,他听到她清楚的在身后慢慢说道。 “臣女……选,三皇子。” 楼轻舞的话一落,凤夜歌眼底的光亮刹那间黯淡无色,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一瞬间瓦解,他慢慢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怔怔望着一直低垂着头的女子,眸色深深的,“你抬起头,自己告诉我,你要选谁。”也许是凤夜歌的声音太过苍凉,也许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太过诡异,原本松了一口气的夏侯擎莫名紧张了起来,也随即站起了身,怔怔盯着楼轻舞看。 楼轻舞一直垂着头,掌心攥得紧紧的,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抬起头。 凤夜歌眼底的暗色让她觉得心脏的位置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她突然就想起来三年前她刚到乡下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会遇到凤夜歌,所以她提前算计好了一切,她尽可能的讨好他,亲近他,甚至后来被他成功带回药王谷的时候,偏偏固执的放弃跟着他学医而是要学毒。他在药王谷的时候一直都太过神秘,时常闭关不见人,那时候她一直觉得奇怪,后来知道他是凤夜歌她才明白,他是担心太过亲近自己怕她认出他就是几年前见过的夜王。可他那时候却不知道,她是在利用他,利用他的医术,利用药王谷的资源来筹备她的复仇计划。只是,三年的时间,即使她甚至没见过他几面,而毕竟是三年,她算好了一切,却没有算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心搭了进去。 楼轻舞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软让凤夜歌眼底再次闪过一道希冀。 只是下一刻,他却清楚的看到她眼底慢慢凝聚着冷漠,慢慢开口,却是冰冷无情的声音。 “夜王,我选……三皇子。” 楼轻舞说完,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尤其是凤夜歌眼底慢动作般散开的黯然,让她想转身就走,离开这个压抑的氛围,师兄,为什么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自己?她说出的话,是双刃剑,既刺伤了他,也痛了她。可她一想到前世那个无缘的孩子,一想到自己死不瞑目时指尖碰触到的那一抹冰凉,最后眼角落下的那滴血泪,她根本走不出。 “好,好,今日可谓是双喜。”宗帝瞧氛围变得太过诡异,目光落在凤夜歌的身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仁里寒光一掠,最后又不动声色地敛去,“既然轻舞这孩子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朕也不是迂腐之人,就成全了他们。不过,只可惜了,朕原本是想让三皇儿娶三公主的,不知道三公主,朕这些皇子中,你可有中意的?” 西凉绯月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楼轻舞和凤夜歌的身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佳轻轻一扬。 却是低下头,屈起腿,朝着宗帝褔身行礼,低媚入骨的嗓音,带着一抹让人酥麻的动人,“绯月也愿意嫁给三皇子。” 西凉绯月的话一落,宴会场上再次沉寂下来,众人举得今晚上心脏的承受能力有些小,只能怔怔看着西凉绯月,楼轻舞和夏侯擎怔怔出神,难道还要再选一次?不过,西凉绯月下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看向夏侯擎的目光多了几分艳羡,“绯月愿意和楼姑娘共侍一夫。” 第223章 下月大婚 宗帝听到西凉绯月第一句话还在皱眉,听到第二句,顿时松了一口气。 自己这三皇儿还是蛮有魅力的嘛,这才几日的功夫,竟然让这西凉来的三公主宁愿共侍一夫也要嫁给他。 只是…… 目光一转,再次落在楼轻舞身上,开口询问:“不知轻舞可愿意效仿娥皇女英和三公主同时嫁给三皇儿?” 楼轻舞沉默了下来,夏侯擎一阵紧张,回过神,不安地看着楼轻舞,生怕她会拒绝,不过,等了也不过片许,似乎很久,也似乎只有那么一瞬,楼轻舞很轻地点了下头,夏侯擎顿时眉开眼笑,如果不是这会儿在宴会上,他还真想把她抱起来转几圈,他可是终于能娶到她了。没想到,夜王竟然对她痴情如斯,只要得到了她,岂不是以后夜王也就…… 想到这,夏侯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至于那西凉的三公主完全是意外啊,凭借她在西凉的身份,再稍加利用一下,自己登上皇位还不是指日可待的事? 这一场和亲宴,从表面上来看,似乎只有夜王一人失意,可楼轻舞选择了三皇子,也只能叹息一声可惜了夜王。更多的人则是羡慕夏侯擎,竟然纳妃一次就是两个,宗帝为了表示公允,直接当场宣布,楼轻舞和三公主西凉绯月入了三皇子府就是平妃,以后平起平坐,也算是独一份了。一旁的朝霞郡主原本还因为自己将要远嫁的事而抑郁,听到这个消息,反而低低鬼魅的笑了起来,楼轻舞啊楼轻舞,好好的夜王妃你不当,偏偏要嫁给什么都不是的三皇子,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愚蠢! 可她的所作所为却是让朝霞郡主原本的抑郁平复了几分,却依然恨得咬牙切齿。 死死盯着楼轻舞,恨不得上去能咬下她一块肉泄愤。 明明应该远嫁的是她,却偏偏要让她去顶替,她不甘心,很不甘心! 宗帝后来直接拟旨,把两件事板上钉钉。 立刻让人念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夏侯擎下月十五日大婚,赐西凉三公主和仁德郡主为平妃;朝霞郡主赐婚于西凉国五皇子为妃,同月十八日,启程前往西凉。钦此。” 宴会结束之后,楼轻舞一直回到倚风阁,还没有回过神。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凤夜歌最后那一眼,头痛地坐在椅子上,望着一处怔怔出神,哪里有半分新嫁娘的欣喜。岚白一早就得到了消息,从楼轻舞进门就噤了声,可看楼轻舞一直呆坐了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道:“主子,你到底是为什么啊?”既然不愿意,可为什么偏偏又要把自己嫁给三皇子? 楼轻舞抿紧了唇不出声,这句话师兄曾经也问过她,到底是为什么。 可她能说吧,说出来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楼轻舞终究抵不过心里的自责,摆摆手:“你先下去休息吧,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 “这……好吧。”岚白看她心情很乱,也不忍再打扰,只好出了房门。 一直到半夜,楼轻舞躺在床上都没有睡着,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一团乱,乱得她的心在慌,在不安,她甚至怕师兄一怒之下就这样不辞而别,至少……她心里小声的恳求,至少……和她见最后一面再离开。可事情已经如此,她又不希望凤夜歌再看到她徒增伤感。 她甚至开始讨厌极了这样的自己,优柔寡断,牵肠挂肚,不够冷静,甚至……竟然有那么一瞬心里闪过后悔。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楼轻舞才迷迷糊糊睡着了,却是突然惊醒了过来。 猛地睁开眼就感觉到一道身影正站在她的床边,吓得她心猛地一跳,立刻坐起身,可离得这么近,鼻息间萦绕着的熟悉的药香让她心莫名一痛,垂着眼,久久没有说话。许久,久到她甚至以为床沿边的人会站上一夜,她才闭上眼,哑着声音道:“对不起……” “你当年说的话还算话吗?”似乎很久没有出声,凤夜歌的声音竟是比楼轻舞还低哑。 “什么?”楼轻舞怔怔抬起头。 凤夜歌的眸色隐藏在黑暗里,楼轻舞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周身透出的哀伤浓烈到让她的心搅得疼痛难言。 “八年前,当年父王过世时,你出现在我面前,你当时告诉我就算以后所有人都会离开我,可你还会留在我的身边,不会让我孤独一人,这句话还算话吗?” “……”楼轻舞的脑海有什么随着这一句嘭的一声炸开了,许久之后,才苦笑一声。 “六岁那年的话,怎可当真?童言无忌罢了。” 楼轻舞这句话一落,凤夜歌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楼轻舞快要承受不住这种压抑的氛围时,凤夜歌才轻轻吐出一句让人鼻子发酸的话:“可……我当真了。” 只可惜,从头至尾,原来只有他一个人沉浸在过去。 “是我自作多情了……” 留下这句话,凤夜歌动作极慢地转身,渐渐消失在了楼轻舞的视线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凤夜歌的身影,楼轻舞才把头埋进双膝里,一抹苦涩的笑在她嘴角慢慢扬起,却疼得心里空落落的。 后半夜楼轻舞脑袋里乱糟糟的,再也没有睡着,她干脆点了烛火走到了床榻边,今晚上发生的一切明明都在她的计划内,可偏偏仿佛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偏离了轨道一般。她走到窗棂前,冰冷的指尖落在上面摆放的黒木匣上,黒木匣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在烛光下,泛着黑琉璃一般的光,只是此刻,楼轻舞眼底空茫一片,轻轻打开鎏金扣锁,直到一件件小衣服落入眼底。 楼轻舞眼底渐渐有了神采,温柔地望着它们,眸光缱绻的,温和的,仿佛它们根本不是死物,而是她费劲心血想要得到的宝贝,她拿起一件小衣服,紧紧地贴在心口,仿佛只有这样,心里的难过才会少上哪怕一分。 第224章 趁虚而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缓闭上了眼,感觉到当初一针一线绣出上面纹路时的仇恨,最终脑海里再次闪过夏侯擎和楼怜心的脸,低冷的嗓音仿佛暗夜的鬼魅,森冷而又可怖:“孩子啊,你放心,娘亲一定会让你再活过来的,一定会让你再看一眼这个世间……娘亲欠你的,一定会让你再得到的,夏侯擎他不配当你的爹,可娘亲却又不得不借他让你复活,你放心,等你出生,娘一定带你离得远远的,到时候,你的仇也报了……” 低冷的嗓音缓缓的倾泻而出,仿佛连夜色也染上了一层恐怖的气息。 楼轻舞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所以根本没有觉察到,窗棂外,一个人正落在她的窗户上方,原本想要给爷讨个说法的十一刚好听到了这一段话,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否则,为什么楼姑娘说的每一句他都听不懂? 怕楼轻舞察觉到他听到了这些不该听的,他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可直到回到夜王府,凤十一都觉得自己脑袋乱乱的,连凤一喊他都没有听到。 直到凤一一把抓住了他,“你发什么神呢?让你去找爷,你找到了吗?” “没……”凤十一怔怔摇头,目光呆呆的。 凤一急了,“也没在楼姑娘那?” “没有……”凤十一还是想不通,楼姑娘怎么会说出那么琢磨不明的话? 得到否定的答案,凤一也懒得管他,赶紧继续去找,今晚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爷现在肯定心力交瘁啊,他还受着伤,这万一出个什么事,他们就是一百条命也不够陪的啊,你说这楼姑娘怎么就这么心狠呢?这么折腾爷,真是…… 凤一转身就要走,却突然被神神叨叨的凤十一拉住了,“干什么?!”凤一这正着急呢,被拉住了心情也不好,胡乱就要扯开凤十一,却发现他整个人很不对劲,眉头皱了皱,“你怎么了?” “凤一我问你啊,你说一个没有出阁的姑娘,可能有孩子吗?” “你傻了啊,没有出阁哪里来的孩子?你今晚上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那赶紧去看看大夫,省得在这添乱,我这还要去找爷呢,松开!” “可……那孩子死了还能再活过来?”凤十一却仿佛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拽紧了凤一的袖子不松手。 “你没病吧?”凤一白了他一眼,“你死一下,再活过来给我瞧瞧?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可……” “别可是了,赶紧去找爷了!”凤一再也受不了凤十一的叨叨,直接用了些力,直接把人挥开了,一个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凤十一一个人还在想,他总觉得如果自己想通了楼姑娘这句话,也许会发现什么天大的秘密。 同一时刻三皇子府。 夏侯擎在和亲宴上得到两位美娇娘,一回来,神清气爽,竟是难得却了夜姬的苑子,拉着她出来喝酒。夜姬披着外衫,懒洋洋地倚在床头,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夏侯擎身上,“我怎么觉得,你对楼轻舞是真的动心了?” 夏侯擎愣了一下,难得没有动怒。 一口饮尽了杯里的酒,才道:“如果有个女人肯为了你舍命,当然会被感动了。” “哦?只是感动,没有心动?” “你觉得呢?”夏侯擎笑了声,他现在春风得意,不想和她吵。 “可我怎么觉得,你这些时日,高兴的过分了些?夏侯擎,你不会忘记答应我的事吧?还有,提醒你一句,不要小看了楼轻舞,她可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 听到夜姬的话,夏侯擎有些不高兴了,“夜姬,下次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些,是,她是有些小聪明,可等她成为三皇子妃,自然也会把这些小聪明利用到帮我夺得皇位身上,至于你,还是好好管你的夜王吧,听说他从宫里出来就没有回府,整个夜王府找他都快找疯了,我倒是觉得,这个时候,你应该去关心一下,指不定夜王真的被你打动了,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夜姬冷笑了声,“这么多年都没有打动他,你觉得可能吗?” “你没听说过一句吗?趁虚而入,这就是好机会。” “可是,”夜姬美目半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凉,“经过今晚上,我却突然觉得,就算我做的再多,恐怕都难以打动他的心了,毕竟,他那么骄傲,却肯为了楼轻舞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头,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难道你要放弃?”夏侯擎眯了眯眼,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毕竟这女人肯忍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一个凤夜歌,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了? “自然不可能!”夜姬慢慢直起身,一双眼珠子泛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光,“我只是改变了注意而已。” “哦?” “与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动他的心,倒不如成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嗯?什么意思?” “自然是……让他娶了我。” 夏侯擎一怔,随即嘲讽地笑了起来,“就你?这么多年了,轻舞是夜王第一个说要娶的人,你说娶,他就会娶?” 夜姬眼底却是闪过一抹自负,“……你不要小看了女人,有时候,还真说不准。我现在手里可是有一枚好棋子,只要利用的好了,就算是出于责任,他一定会娶我啊。” 夏侯擎眼底的深意更浓了:“你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夜姬眼珠子里满满涌上疯狂的兴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很快,你应该就能知道了!” 她夜姬想要得到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接下来几日,楼轻舞都没有出过府,夜王也自从那晚之后消失不见,后来送了信回府,夜王府再次沉寂了起来。下个月十五日,不到二十日的功夫,楼轻舞完全没有新嫁娘的自觉性,白天在府里当一个待嫁女,晚上则是换了男装去长乐坊和冷逸臣对酌。 第225章 名声受损 ——长乐坊。 二楼尽头独立的厢房里,冷逸臣皱着眉头瞧着从进来长乐坊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一袭男装,穿的是玉树临风,玉颜清隽。只可惜是个酒鬼,除了一杯接着一杯喝酒之外,她整整一个时辰一句话都没有说,冷逸臣瞧她心情不好,也没打扰,只是在一旁陪着她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月姬进来几次都看到房间里的两人这么沉默喝酒也不是办法,想找个乐姬来给他们弹曲解闷,被冷逸臣挥退了。 对面这人现在需要的恐怕不是解闷,而是浇愁。 而且,还是情愁。 一直喝到长乐坊来客最多的时候,月姬再次来到了厢房,只是这一次,面上有些不好看。 月姬进来之后关上门,才凑到冷逸臣耳边,低声道:“爷,楼下来了两个人,在闹事。你看怎么办?” “直接扔出去。”冷逸臣头也没抬。 “可这两个人身份有些特殊。” “哦?”冷逸臣淡淡瞥她一眼,“怎么个特殊法?” “是西凉国的五皇子西凉慕白和丞相舒云彦。” “嗯?”冷逸臣脸色沉了三分,“他们怎么又来了?” “这属下也不知道的,那舒丞相并没有表明身份,不过他在楼下设了一个六弦琴局,说长乐坊是京都最大的乐坊,所以想要讨教一个,若是能有人用六弦弹出‘广寒调’,那么他愿意奉上万金;如果没有人能弹得出,那么只能证明长乐坊徒有虚名。爷,这要怎么办?我们四个勉强能用六弦弹奏,可技艺完全达不到能弹出‘广寒调’的地步。”广寒调是七弦琴里最难的曲调,更不要说用六弦弹出了。可偏偏那舒丞相在长乐坊坊客最多的时候出言刁难,如果不是行家根本不知道他的要求有多难,如果传出去,对他们长乐坊的名声会产生难以想象的破坏。 冷逸臣眸色又森冷了几分,“他想做什么?”这样损害长乐坊的名声对他一个西凉的丞相有好处? 月姬也是一筹莫展,毕竟那舒云彦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如果真的闹起来,惹上两国友好,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不过是想逼我现身罢了。”突然,身侧一道低冷的声音冷漠的响起。冷逸臣抬眼,就看到楼轻舞眸色很散的斜倚在那里,神色散漫。楼轻舞仿佛没有觉察到他的视线,纤细的手指执着金樽,面容冷得仿佛寒霜白玉。舒云彦对那西凉慕白也算是够可以了,竟然为了他一句话会跑到这长乐坊来找人,她那日在画舫里弹了一曲,恐怕就是这让舒云彦想到了这个办法逼她现身,她那日在长乐坊和坊主在一起,他是算准了自己不会让长乐坊名声受损。 冷逸臣突然也想到了这点,眸色一寒:“给本庄主赶走!” “可……”月姬担忧地看向冷逸臣,这毕竟是庄主建在京都的消息联络点,如果长乐坊以后倒了,对庄主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为什么要赶走?”楼轻舞懒洋洋挑起美目,“他既然想送金子来,为什么不拿?” 散漫地站起身,楼轻舞饮尽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清酒,径直走出了房门。 月姬在她身后不安道:“庄主,她……没事吧?”今晚的楼姑娘给人的感觉格外的怪异。 冷逸臣揉了揉眉心,摆摆手:“让她去吧,她心里恐怕不好受。”这几日京中的传闻他也听说了,她那么自负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嫁给三皇子那么一个阴险毒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这里面,恐怕有他不知道而她不愿意说的愿意。可她不愿意说,他即使有心,也帮不上什么。只希望,她不会后悔吧。 楼轻舞就这么一袭男装走出了厢房,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垂下美目看向一楼,舒云彦正坐在正中央的位置,面前摆放了一把只有六根弦的瑶琴,摇着扇子坐在那里,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只可惜他做出来的事,就有些不厚道了。楼轻舞目光随即落在他身旁的西凉慕白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恶意的冷笑。一步步拾阶而下,动作慵懒而又洒落,只是垂下的眉眼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看不清她在想些什么。 舒云彦注意到动静,抬起头,就看到了这一幕,举目看去,当目光落在楼轻舞那张脸上时,眉头一蹙。 他身边的西凉慕白看到楼轻舞,眼睛瞬间就亮了,小声在舒云彦耳边道:“就是她就是她,舒云彦,你今个儿一定要给我查出来她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她,我娶定了!”西凉慕白的声音里带着信誓旦旦,看着楼轻舞走过来的视线,几乎能放出光来,所以也就没有注意到舒云彦越来越深的瞳仁。 直到楼轻舞站在了舒云彦面前,舒云彦才敛下眼底的探寻,仰头看着站立在面前女扮男装的女子:“公子是想试一试?” 楼轻舞扫了一眼瑶琴,扯了一下嘴角:“有何不可?” 楼轻舞这话一落,四周顿时静了下来,毕竟这还是第一个有人敢挑战六根弦的人,而且还是位公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行,不过,这公子的模样长得可真好啊,比这里的乐姬长得好漂亮几分。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慕,单名一个洺。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舒云彦目光顿了顿,才道:“舒云彦。” 他话音一落,楼轻舞嘴角扬了起来,故意压低的声音带了几分说不清的味道:“舒云彦啊,我听说最近西凉来的使臣中,西凉丞相似乎……名讳就是舒云彦呢,不知道,公子是吗?” 楼轻舞这话一落,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毕竟,一个别国的使臣突然来到这长乐坊设下一个局,怎么看都带了几分挑衅啊。 不知道之前没什么,知道了觉得很不舒服啊。 舒云彦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沉默片许,却是点了头:“是,我就是西凉丞相,舒云彦。” 第226章 别挖墙脚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怪异,舒云彦权当没有看到,依然瘫着一张脸,“那么,慕公子可以开始了吗?” “如你所愿。”楼轻舞嘴角扬起的笑,明明让人觉得她的脸精致到不可思议,可只有舒云彦从她眸底看到了一抹凉薄,他的眉头皱了皱,望着对面的人撩起衣袍坐了下来,美目半敛,抬起双手,放在了琴弦上。他突然有种感觉,难道,她真的会弹?可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她的年纪也不过十四五岁,怎么可能有那么高超的琴技?可偏偏她眼底都是自信,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夺目的光彩。 舒云彦敛下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楼轻舞指腹落在其上,修长的十指葱白美玉一般,指尖轻轻一拨,顿时一声曲调倾泻而出,不等众人有任何的反应,随即流淌的绝世琴音乍然而起,绕梁三日,蛊惑人心。却偏偏眼前的人弹得如斯随意,仿佛她指下的不是六弦而是七弦,原本也只是看个乐子的众人彻底惊呆在了原地,毕竟他们之间也有不少是真的爱乐之人,也颇有研究,此刻细听之下,眸色大惊,不过他们真正听过“广寒调”的却又少之又少,可舒云彦却是听过的,原本澹然的神情在楼轻舞起调的一瞬间,脸色彻底怔然下来。 倏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抿着朱唇,漠然徜徉在自己情绪里的女子。 直到曲罢,舒云彦都没有回过神,一张脸变得格外的微妙,死死拧着眉心瞪着楼轻舞,直到楼轻舞抬起头,一双冷目落在舒云彦身上,他才慢动作般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眸色深得几乎看不到一丝的亮光。 两人就这么默默注视着,彼此从眼底都看出了冷傲,互不相让,谁也不比谁气势上低上半分。 舒云彦的脸色很不好,一旁的西凉慕白只知道弹得很好听,看两人这样对视着,颇有些不是滋味,推了推他,“舒云彦,到底弹得怎么样啊?是不是广寒调?” 舒云彦慢慢收回视线,不轻不重的“嗯”了声。 反应过来的众人听到这么一声,顿时齐声叫好,毕竟知道了对方是西凉国的人,有人能压制了别国一头,让他们也有底气。 西凉慕白眼神更亮了,巴巴瞧着楼轻舞,觉得自己眼光可真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让丞相吃瘪,这怎么看这怎么觉得这样的皇子妃娶回去,摆着都好看啊。只是他很愉悦,舒云彦却是心情很不好。毕竟…… “咦,看来在下弹得舒丞相很满意啊。” “……” “那么,一万两黄金能兑现了吗?”楼轻舞坦然开口,丝毫没有觉得这样会影响文人儒士的高洁。 舒云彦脸色更不好了。 楼轻舞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舒丞相啊,别是,你没有这么多金子?” “怎么可能没有?!”西凉慕白被众人看得抹不开面子,用手指偷偷捅了捅舒云彦,“喂,我们戴的银两呢?” 舒云彦扫了他一眼,他根本没想到有人能够弹得出来,所以,根本没有带这么多银两。 舒云彦这一眼西凉慕白竟然懂了,顿时脸色黑了下来,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人过,竟然……“还愣着干什么,回别馆拿去!”回头,立刻朝随从吼!随从立马惊醒过来,转身就跑出了长乐坊。 可这一幕还是愉悦了众人,让他们乐不可支。 毕竟是他们挑衅在前,却吃了闷亏,让他们体内的热血翻滚了起来,叫好声不绝于耳。 舒云彦沉着脸盯着对面笑得无辜的女子,一张苍白病态的俊脸上,目光幽幽,败给一个女子两次,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很好!真是,相当的好! 西凉慕白派人去取银子之后,再转眼看着楼轻舞,心情又微妙了起来,痴痴盯着,而对面的女子仿佛没感觉到他灼人的目光,整个人散漫慵懒,任他去看,毕竟,以西凉慕白那单神经,他就是看出一朵花来,也猜不到面前的女子就是他刚拒绝求娶的楼家嫡女。不过,西凉慕白是单神经,可不代表舒云彦是。 楼轻舞从刚才走下来,舒云彦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就猜到了七八成。 他很可能已经认出了自己。 果然,就看到他脸上的神情渐渐恢复了正常,狐狸一般的眼慢慢眯起:“这位公子,看起来……很眼熟啊。” “哦?是吗?慕某长了一张大众脸,看起来眼熟也不稀奇。” “真的是这样?”舒云彦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绕过长长的桌子,一步步朝着楼轻舞走了过去,西凉慕白看这情景,立刻挡住了舒云彦:“喂,舒云彦,你不带挖小爷墙角的!”这可是他看上的! 舒云彦凉凉扫了他一眼:“让开!” 被舒云彦这么一瞪,西凉慕白有些心虚,想到舒云彦这家伙冷心冷情的,似乎也不会看上女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开。 舒云彦这才走到楼轻舞面前,突然伸出手,朝楼轻舞探去。 冷逸臣眸色一深,就要出手,被楼轻舞挡住,才冷着目光放下手,却一直注意着舒云彦的一举一动。 舒云彦并没有碰到楼轻舞的脸,而是用手这么在她脸上下半边虚虚一挡,眸光落在她一双美目上,突然嘴角难得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样一看,慕公子看起来真的很像舒某认识的一个人。” “是吗?”楼轻舞弯起眼也笑了起来。 “不知,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 “有何不可?”楼轻舞眼底的笑也带了几分不怀好意,让西凉慕白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人不会看对眼了吧? 立刻就想拒绝,却被舒云彦再次冷冷一扫,不满地瞪回去,“舒云彦,你要和她单独说什么?” “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你!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你还是先想想今晚上失掉的十万两白银怎么回西凉赔给我!”舒云彦这话一落,西凉慕白立刻蔫了,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别挖爷墙角就好!”可真看到两人相偕离去的身影,还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第227章 忘恩负义 楼轻舞和舒云彦去了二楼尽头的厢房,当一打开房门,顿时酒香扑鼻,舒云彦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摆放的满满的酒壶,顿时说不清什么感想,走进去,落坐,拿起其中一壶,凑到鼻息间嗅了嗅:“五十年的陈酿花雕,慕公子果然好雅致。” 楼轻舞在他对面坐下,继续先前的动作,给自己倒了一杯,手腕一抬,就喝了。 “不知舒丞相要和慕某说什么?” 楼轻舞洒脱的动作让舒云彦一愣,显然没想到有女子竟然喝酒喝得这么爽利,也自顾倒了一杯,“楼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既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么我们就敞开了说。” “哦?”楼轻舞挑了挑眉。 “我要云机图的另一半。”舒云彦眸仁闪动着难掩的兴奋,“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你的要求,那么,你是不是也应该兑现你的承诺。隔日不如撞日,与其让彦改日再跑一趟楼府,不如趁此机会把另一半交予彦。” 楼轻舞指腹摩挲着金樽的边缘,垂眸不知再想些什么,片许,才抬眼,“可以。” “楼姑娘果然是痛快人。那么,现在就开始?” “嗯。” 看到楼轻舞点头,舒云彦站起身,重新打开房门,吩咐人送进来笔墨纸砚。只是片刻的功夫,笔墨纸砚就被月姬用托盘端了进来,放到楼轻舞面前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姑娘,可是需要帮忙? 楼轻舞摇摇头,月姬这才离开,只是关上门前,还是担心地看了一眼。 楼轻舞倒也没再多说什么,按照前世看到的机关图谱里图像,把剩下的半部分画了出来,当精妙的内部机关呈现在舒云彦面前时,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一眼不眨地盯着看,苍白的脸上竟是多了几分神采,眸仁灼灼其华,极为耀眼。等楼轻舞画完,他迫不及待地拿在了手里,反复看了几遍,才小心收到了怀里,这才抬起眼,却发现楼轻舞不知何时又开始喝起了酒,瞳仁一缩,“看起来,你心情并不是很好。” “怎么?” “嫁给三皇子,你真的就这么心甘情愿?” “我自己选的,你会觉得我是在逼迫自己?”楼轻舞掀起眼皮,眸间摇光灼眼。 舒云彦一想,也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这个女人心机如此之深,每一步都算得恰到好处,怎么可能让别人牵着走? “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十万两银票,会交到坊主手里。” “嗯。”楼轻舞神情依然懒洋洋的,似乎对他口中所说的银子丝毫不感兴趣,也是了,如果这女人能画出这么精密的器械图,那么代表她知道的绝不仅仅只有这一个,这样的图虽然哪一个卖出去,恐怕都会让她下半生衣食无忧。可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牵扯到朝堂纷争中?离开前,舒云彦还是忍不住偏过头,留下一句话:“你可以考虑一下,东昱如今的局势恐怕也不比西凉少多少。如果你能来西凉,彦自会让吾君给你最至高无上的尊荣。” 身后却并没有传来回答,舒云彦叹息一声,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房间里,楼轻舞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只是这一次走进来的却是冷逸臣,他的目光落在又空了的一壶花雕上,忍不住叹息一声:“他找你说了什么?” “拿走了剩下一半的云机图。” 冷逸臣愣了一下,“他看出你的身份,会不会对你不利。” 楼轻舞摇头:“他是聪明人,应该不会蠢到做出这些。他要知道,我既然能画出用石墨和黏土也不能打开的机关的草图,那么同样的,我也能散布出去破解的方法。他如果不笨,自然不会惹我。我们之间,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冷逸臣揉了揉眉心,在她对面再次坐了下来,把十万两银票推到了她的面前:“舒云彦让我交给你的。” “嗯。”楼轻舞漠然点头,“这可比做一笔生意要划算多了。” “可这也很危险。”毕竟这世间最难看懂的就是人心,和人打交道,很容易出现意料之外。 冷逸臣看到她还要继续喝,终于忍不住伸手挡了一下,“这是酒,不是水,你既然要喝,为什么还要提前喝醒酒药?”这不是浪费么。 “我不会让自己醉的。再说了,借酒浇愁愁更愁,我还是懂的。” “那你还喝?”冷逸臣扶额。 楼轻舞很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心情不好啊……”所以,才要装作自己能喝醉,否则,一静下来,就觉得心空落落的。 冷逸臣:“……” 楼轻舞在半个时辰后终于放弃了这种自虐又浪费的方式,在别的房间换回女装之后,从长乐坊的密道到了离长乐坊三条街的一个巷尾,在那里,千面早驾着一辆马车等在那里,看到楼轻舞脸上没有任何的异样,才松了一口气。 千面驾着马车出了巷子,就朝楼府而去,只是到了楼府,他们去被一人拦了下来。 或者拦下他们的是一条鞭子。 楼轻舞撩开帷幕,目光落在挡在楼府门前的女子,揉了揉眉心,千面护在她身前,也皱着眉头:“你想做什么?” “楼轻舞!你忘恩负义!”紫璃死死盯着马车里的人,攥着鞭子的手紧紧的,看到楼轻舞,再次狠狠甩了一下鞭子,卷起阵阵尘土。 楼轻舞下了马车,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怎么忘恩负义了?” “凤夜歌对你这么好,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我和他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 “呸!你还敢说没有什么?那么你这一身的医术是什么地方来的?你敢说你没有一早就存了心思利用他?你这么忘恩负义,你不得好死!”紫璃愤愤的,她今晚来这里就是要给凤夜歌讨要一个公道,凭什么她说嫁人就嫁人,利用完了人就能随手丢弃,她到底有没有心。 第228章 形同陌路 楼轻舞脸上的表情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千面先怒了:“你胡说什么?!” “本小姐有没有胡说,你自己让她摸着良心说!”紫璃一步步咄咄逼人,一张小脸格外凶狠。很快就引来了楼府的仆役,可看到紫璃手里带着倒刺的铁鞭,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只是隔空喊道:“你、你你是什么人,快走开!否则我们报官了,这里可是左相府,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滚!”紫璃猛地回头一个鞭子甩出去,吓得那些仆役连忙夺回了楼府,却因为楼轻舞在外,也不敢真的离开。 千面不安地挡在楼轻舞面前,偏偏这疯女人是在楼府前,他也不能太过使用武功,而且,有些话,当着楼府这么多仆役的面根本不能说,只能忍了又忍,差点把这女人直接拖走。 楼轻舞从始至终都很平静,目光落在紫璃身上,越过千面,走近了一些。眸色在那些仆役身上一掠而过,有光一扫二过,才缓缓开口:“你来质问我,你又是凤夜歌什么人?我是不是没有良心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紫璃一怔,显然没想到楼轻舞会这么问,被她极深的眸仁看得眉头皱得紧紧的,想到自己娘亲作下的那些龌龊事,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他是我这世间除了娘最在乎的人,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紫璃这句话一落,楼轻舞瞳孔蹙然一缩,有什么荒凉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 许久,才慢慢开口,只是声音冷得发寒:“是吗?那是你的事,可如果想要报复,就让凤夜歌自己来!” “他都已经失踪几天了,你让他怎么来?你伤他这么深,可恶!”紫璃被楼轻舞这散漫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激起了火,一个鞭子直接甩了过去,千面大骇,立刻夺身去挡,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只出了楼轻舞沉默的站在那里,她并不想和紫璃动手,她看起来是真的关心师兄,看着她能这么肆无忌惮的为他出头,她反而有些羡慕。 紫璃的鞭子最终也没能打到楼轻舞身上,千面挡下鞭子之前,紫璃的鞭子被人先一步拦住了。 紫璃怔怔看着突然出现的凤夜歌,先是一愣,随即是惊喜,再然后,一双美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凤夜歌,她都抛弃你了,你还要救她?” 凤夜歌半垂着眼,一袭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墨袍衬得他面色越发清绝,听了紫璃的话,凤眸里波澜无惊,许久,薄唇才慢慢动了动,吐出一句漠然的话:“从没有开始,何来抛弃一说?紫璃,休要胡闹。” 楼轻舞垂着眼望着前方颀长的身影,觉得呼吸蓦然一窒,却强逼着自己冷下心。 笑了声:“是啊,紫璃姑娘,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 火上浇油的一句话,让紫璃眼中几乎能喷出火,而凤夜歌依然沉默的仿佛没听到,只是望着紫璃,“回去吧。” “我不!”紫璃愤愤的,“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就要嫁给别人了,你心里真的好受?” “紫璃,这不是你应该管的。” “可是……可是我只是替你难过啊。”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为一个人用心,甚至他那么骄傲,去了宫里向着那个老皇帝求娶这女人,可这女人做了什么?让他沦为了整个京都的笑柄,而且这还不够,甚至还明目张胆的晚归,她肯定是去了三皇子府,这么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喜欢啊! 凤夜歌怔了一下,许久,才松开了手里的鞭子,走到紫璃面前,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珠,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递给了她:“擦擦吧,这模样像什么?我已经没事了,回去吧。” “可……” 紫璃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可看了半天,的确没有从凤夜歌眼底看出任何的悲伤,才终于放下心。 默默跟在了凤夜歌身后,朝着夜王府走去。 凤夜歌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楼轻舞一眼,千面有些不安,回头看向楼轻舞,她只是垂着眼,半天,才抬起头,举步朝着楼府走去,眸光沉静,仿佛刚才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可千面就是知道,主子她……难过了啊。 可难过又能怎样,既然注定不能在一起,那只要这样形同陌路,再也不见。 凤夜歌带着紫璃回了府,府里的人看到凤夜歌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看到凤夜歌并没有什么异样,才觉得这几日的功夫没有白忙。 只是却没有人敢去问凤夜歌这几日到底去了哪里。 紫璃闹了闹心情也好了很多,回了自己的苑子,凤夜歌回了轻歌小筑,凤十一默默跟了进去,等凤夜歌漠然地按照往日那般洗漱沐浴完毕,拿着书侧卧在软榻上,才忍不住又看了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的表情太过奇怪,连凤夜歌都忍不住停下来,掀起眼皮,凉薄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没、没有!”凤十一连忙摇头,他要怎么开口,难道要告诉爷那晚他偷听到的吗?可他都觉得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爷更加觉得他神经了吧? “那就去歇息吧。”凤夜歌复又垂眼,目光落在书卷上。 可凤夜歌太过冷静,就是这种冷静,才让凤十一更加不安,可偏偏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要应了声,退出了房间。 边走边想地出了轻歌小筑。只是好巧不巧的,刚好碰到了刚执行一个任务回来的凤七,看到他们这十二个人当中,唯二的女性之一,凤十一顿时眼睛就亮了,也许是因为他是男的,所以和楼姑娘有代沟,所以才不明白楼姑娘的话。凤七是女的,那就不一样了。在凤七迎面就要走过时,凤十一一把把人拽住了,等看到凤七警告的目光时,连忙松开了手,干笑一声:“那什么,凤七啊,我有一件不明白的事,想请教你。” 第229章 她的背叛 凤七稀罕地多看了他几眼:“呦,你也有事不明白啊。问吧。” 如果是往日,凤七这么阴阳怪气的,凤十一绝对不会再理她,可谁让他现在有求于人呢,只好默默伏低做小。 “那个……我说如果啊,如果你觉得一个人不配当你孩子的爹,你却又要嫁给他,这是什么心态?” 凤十一这话一落,四周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寂。 他默默抬起头,对上了凤七危险的眸光,随即,就见凤七红唇一张,吐出一句话:“呸,你才有孩子,你才要嫁人!” 凤十一:“……”还能愉快的谈话不?说好了是如果!如果! 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赔笑道:“能认真回答我不?这对我很重要啊。” 凤七上上下下扫了他无数遍,才阴笑了声,“呦,怎么,你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 “……”凤十一怨念地盯了凤七好几眼,觉得她这么大年纪还嫁不出去,绝壁是有原因的。默默转身,他觉得自己再问下去,还没等他问出个结果,就会先吐血而亡。 而他离开后,凤七虚眯起眼,多看了几眼,嗤了声,神经病! 楼轻舞回了倚风阁,铃铛正焦急地等着,看到楼轻舞赫然松了一口气,急匆匆走了过来:“主子,你去哪儿了?担心死我了。” 岚白在一旁道:“我就说你不用担心吧,主子有千面跟着,肯定不会出事的。” 铃铛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再说话。 楼轻舞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我没事,出去了一会儿。以后晚上回来晚了,你不必等我,先歇息就好。” “是。”铃铛应了声,这才多看了几眼回去歇息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楼轻舞也让岚白去休息了,这才和千面一起进了房间。等一到了房间里,千面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推到了楼轻舞的面前:“主子,这是阮家这些时日的账本,金思楼的那批金器他们按时交货了,不过因为赶得及,所以很多人手都调了过来,也推掉了很多生意,我们当初买下的那些铺子趁机拉了他们不少的老主顾。这一次过后,阮家元气大伤,而且因为二房的事,加上又拿出来了三成的利,阮家的很多家铺子被调空了,入不敷出,相信再过不久,阮家就会面临更严重的财政危机。” “嗯。”楼轻舞随意翻了几下,脸上看不出息怒,“继续打压,只要压得阮修仁喘不过一口气来。” 阮修仁,李缪,还有那几个牵扯到唐家和宁家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主子,如果到时候阮家主被逼的紧了,你说他会不会查到你这里,万一他要是用九夫人……” “……”楼轻舞沉默了下来,片许,才摆摆手:“你去休息吧,等他查到的时候,再说。”连她自己都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那人来求她放过阮修仁,她会怎么做?是要告诉她真相吗?要告诉她,当年宁家出事,和她现在所嫁的人有着直接联系吗?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出来。 “是!”千面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面色沉重地应了声,不忍再逼迫她,只是在转身就要离开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了头:“主子,有件事想要和你说一下。” “哦?什么?” “除了我们之外,似乎还有一股势力在打压阮家。要不要查?” “……”楼轻舞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用了,只要不是跟我们敌对的,任那人行动吧。” “好。”千面这才转身离开。 夜凉如水,暗夜的苍穹黑压压的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道娇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了倚风阁,来到了楼府的后院,无声无息地越墙翻了出去,一直悄悄来到离楼府几条巷子的巷尾,直到看到背对着她的一道高挑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 “你找我出来做什么?她警惕心很高的,被她知道我背着她偷偷和你来往,她不会放过我的!” “怎么?这就不耐烦了?”女子慢慢转过身,一袭红裙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的鬼魅,所以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的妩媚勾人。 夜姬指腹擦过唇瓣,看着对方心神不宁的模样,笑得格外风情:“放心吧,我放了很多蛊,遮住了你离开时的动静,她不会察觉到的。这下放心了?” “……嗯。”来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依然警惕的四下看了看,“你到底找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想让你过几日帮我一个忙而已。” “什么忙?” “什么忙啊……”夜姬嬉笑一声,走进了些,手里的铃铛叮铃作响,在这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的悦耳,却也格外的让人不安,来人搓了搓手臂,浑身不舒服,看到她靠近了以后,凑近她耳边,默默说了几句话,来人脸色立刻变了! “不行!夜王不会相信我的!你这么做,她知道了以后一定饶不了我!” “看你不帮我,我也不会饶了你!”夜姬眸色一寒,突然抬起了细白的手腕,轻轻摇了一下皓腕,她戴着的铃铛立刻开始响了起来。 她摇得很有节奏感,不过瞬间,来人立刻疼得躺在了地上,浑身哆哆嗦嗦,“你……你停、停下来,我知道了!我答应你还不成!停……” 夜姬又折磨了她片许才停下来,蹲下身,看着她发白的脸,笑得妩媚,“现在知道怕了?只要你乖乖的,我怎么可能让你出事呢?放心吧,他会信你的,他把楼轻舞身边的都打探过的,你在他眼里是安全的,他绝对对你很放心,更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楼轻舞任何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他的心,他会上钩的,你只要把他引来,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可……”来人还是心神不宁,可目光落在夜姬手腕上的铃铛,还是心有余悸。 默默咬了咬下唇,许久之后,眼底才闪过一道痛色与决绝:“好……我答应你!只是事成之后,你要想办法送我离开!否则,她一定会杀了我的!”她看得很清楚,她对夜王不是没有心,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竟然把夜王……她难以想象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报复她的背叛! 第230章 传言当真 凤十一大清早来到轻歌小筑,一推开门,就看到凤夜歌已经起了,此刻正侧卧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一袭墨色的长袍,墨发垂在身侧,宽松的长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明明是谪仙一般的主子,此刻看起来却莫名多了几分地狱罗刹的阴冷感。他觉得心情更低迷了,走过去把早膳放在一旁,磨磨蹭蹭的不肯离开,偷偷再瞧了凤夜歌几眼,才小声道:“爷,你这是……”一直从昨晚没休息还是起得太早啊? 他原本是想这样问的,可终究没有胆子。 凤夜歌掀了一页书,头也未抬,“有事?” “这个……那个……”凤十一垂头,“爷,我,那个……有事想和你说。” “哦?”凤夜歌掀开眼皮,凤眸里沉静的光波澜不惊,却仿佛一潭死水,无波无痕,才更加让人不安。 “那晚,我不小心,听到了一些话。” “哪晚?”凤夜歌神情依然淡淡的。 凤十一默默吞了吞口水,“就是……宗帝下旨赐婚的那晚。” 凤夜歌握着书卷的手一怔,随即漠然垂下眼,“哦?你听到了些什么?” “我听到,听到,”凤十一至今还是觉得楼姑娘那晚说的那些话太奇怪,可偏偏他想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眼看着婚期就要到了,爷昨晚上回来太过冷静,可以他对主子的了解,这平静之下,必然掩藏着惊涛骇浪。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把知道的毫不隐瞒的说出来。他又顿了顿,拍了拍胸口,继续道:“我看到楼姑娘房间里一直摆放着的黑木匣子里,放了好多婴儿穿的小衣服,而且,她那晚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她说,她会让孩子什么的再活过来,她还说三皇子夏侯擎不配当孩子的爹,可她又不得不借着他让那孩子复活什么的,还有她最后还说等孩子出生了,就带着孩子离开,说……说那时孩子的仇也报了。” 凤十一胆颤心惊地说完,生怕凤夜歌觉得他神经错乱了,才会说出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只是等他抬眼看去,却在看到凤夜歌怔愣在原地的动作时,心下一动,只差立誓保证:“爷,十一说的话句句属实,没有一句胆敢乱说!当时楼姑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才会那么说。可她说的又太过奇怪,所以……我才不敢告诉爷,怕万一是楼姑娘没睡醒乱说的。”到时候再给了主子希望,那岂不是害了主子?谁知道这样一犹豫,就过了好几天。 凤夜歌从听了这些之后,就一直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坐起身,一双黑漆漆的瞳孔,深得望不见丁点儿的光亮。 “她当时表情是怎么样的?” “怎么样的啊……”凤十一细细回忆,“楼姑娘的表情很哀伤,后来把小孩子的衣服按在了心口的地方,怔怔出神,连我倒挂在她窗口上都没有察觉到,我怕楼姑娘发现,没敢多呆就离开了。”凤十一小心说完,才不安地看向凤夜歌,发现自家主子沉默的怪异了。“那个,主子啊,你还说楼姑娘说的这是什么意思啊?她还没有出阁,哪里来的孩子?而且,听楼姑娘那意思,那还是还是三皇子的,可为什么孩子还能复活?更何况,楼姑娘和三皇子也就是这几个月才开始接触,我敢保证他们以前连见都没有见过。” 凤夜歌脸上的神情更加奇怪了,他眉头皱得紧紧的,许久,才低沉着声音道:“这些话,你还和谁说过?” “没、谁也没说过。”毕竟这事太匪夷所思了,他和人说,也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嗯,从现在开始,把这些全部都忘记掉,还有,谁也不许再提起。”凤夜歌眼底的神情太过凝重,凤十一吞了吞口水,乖乖点头。凤夜歌这才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问你。” “……是。”凤十一摸摸头,想了想,爷这意思应该是没信吧,也是了,自己那晚肯定是晕乎了才会产生幻觉听到这些,一定是! 凤十一离开之后许久凤夜歌都没有动上一动,只是黑漆漆的眸仁里黑得让人像是枯井,不经意就能把人给吸进去一般,长长的睫毛突然轻轻一敛,遮住了眼底一种难以想象的猜测。 蓦然站起身,凤夜歌换了衣服就去了地下黑市。 离渊前一晚刚接了个生意整夜未睡,突然在密室里看到凤夜歌,眨了好几次眼,才反应过来,“诶我说,你……昨天不是回去了吗?这是又心情抑郁了?” “我现在心情很好。” “是……吗?”离渊拉长了声音很怀疑,毕竟一连几天泡在他这里喝的昏天黑地的到底是谁啊? “有件事想和你讨教一二。”撩起长袍的下摆,凤夜歌坐在了离渊的对面,一双凤眸凝重得让离渊也忍不住收起了原本的吊儿郎当,“喂发生了什么吗?你这样突然盯着人看,怪毛骨悚然的。” 凤夜歌抿了唇,许久,才慢慢开口,把凤十一和他说的那些,重新又说了一变。等说完了,才敛下眉眼不去看离渊已经彻底被镇住的表情,离渊半天才使劲眨了一下眼,“你……确定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嗯。”凤夜歌端起面前的杯盏,指腹摩挲了一下杯子的边缘,“你对这件事怎么想?” 离渊再眨了一下桃花眼,突然嘴角邪肆的一扬,“你问我意见啊?那我就把我知道的和你说了啊,我忘了是谁说过的了,说是有一个巫族的部落,他们那里的人曾经有的带着极深的怨念死去之后,能重新回到怨念开始的最初,再次复活。那个,先说好了,只是听说过,也许只是传言呢。” 只是离渊的话落下许久,凤夜歌都没有说话。 凤夜歌沉思很久,他脑海里想到了楼轻舞以前种种的奇特之处,她似乎对很多事情都很清楚,总比别人早一步知晓,而且,她的很多行为不合逻辑。 第231章 他的歉意 离渊看他竟然开始认真考虑了,继续出馊主意,“哎呀,你也不要愁眉苦脸了,看着情况似乎真的挺麻烦的,要不然,你用致幻草诱一下,让小狐狸说出那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不久知道了?” 凤夜歌认真地看着离渊,许久,薄唇一启,吐出一句话:“我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离渊:“……”我错了! “那个我是开玩笑的啊,哪里可能有什么巫族部落啊,我真的乱说的!” 凤夜歌深深地望着他:“……”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离渊看着看着,桃花眼眨巴眨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咳咳,那个,我别这样看着我啊,我也就乱说一下,娱乐娱乐嘛,你现在的心情我很理解,抓到一个不可能的事情幻想一下还是可以的,只是现实和幻想还是有区别的。诶,你别啊,笑一笑,你这样让我觉得很不安啊兄弟!” 凤夜歌怔怔望着他,半晌,虚眯起眼:“可我觉得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离渊:“……”大哥,我真的真的是乱说的好吧! 连这种鬼话都信,他为了小狐狸还真是蛮拼的!害得他也想知道,情之一字,到底是何滋味,让人欢喜让人忧伤啊。 只是等离渊看到凤夜歌突然站起身,还是不淡定了:“你、你你要去哪儿?” 凤夜歌:“回一趟药王谷,拿致幻草。” 离渊:“……”大哥,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多嘴的! 凤夜歌当晚就秘密离开了京都,而同一时刻,夜姬再次把人喊了出来,黑暗的角落里,夜姬居高临下地看着贴着墙角站着头垂得低低的女子,冷笑一声:“你这胆子,还真小。” 女子默默摇摇头:“那是你不知道她的可怕。她虽然对我们还不错,前提是我们不会背叛她,如果让她知道了……” “切!放心吧,我到时候会送你离开的,你担心什么?”如果不是还要利用她,这样的胆量,真想让她立刻摇晃手里的铃铛让她体内的蛊虫把她啃食殆尽。只可惜,她还有用,那就暂时先留她一条性命好了。“再过几日,准备一下动手,到时候具体日期,我会再来通知你。” 女子听到这一句,猛地抬起头,“可那天她万一要是在府里,我要怎么离开?!” “放心,我既然要做,怎么可能不给机会,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的,到了那天,你尽管准备行事就可以了。” 夜姬回到三皇子府的时候经过夏侯擎的书房,看到里面还亮着,嘴角勾了一下,就扭着腰朝书房走了去,到了门边,看到门前守着的侍卫,美目一勾,惹得侍卫立刻垂下了头,恭恭敬敬喊道:“夜姬姑娘。” 书房内的夏侯擎听到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皱得紧紧的。 夜姬却是笑盈盈开了口:“哥哥,我能进来吗?” “嗯。”夏侯擎放下狼毫笔,揉了揉眉心,就听到门开启又关上,一道暗影已经压在了书桌上,他向后一倚,靠在椅背上,冷着目光落在夜姬的身上:“找我什么事?” “自然是好事了。”夜姬撑着手臂坐在了桌子上,隔着大半个桌子,笑得妩媚动人。 “你看起来很愉悦。” “当然了,一想到很快我的目的就要达到了,我当然高兴了。” “怎么?” “不过,现在就差一步了。过几天,你把楼轻舞约出来。” “嗯?”夏侯擎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这些时日,夏侯睿突然开始动作,拉拢权贵,打乱了他以前安插好的人脉,他原本就忙的焦头烂额的,她竟然还给她惹事,“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夜姬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怎么,你的人已经到手了,就不管我了?而且,你真的以为你有了圣旨,就安枕无忧了?你可不要忘记了,那女人可是善变的。这样放着万一让有心人挖了墙角,你就尽管去后悔吧。” “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有十几天她就要过门了,我才不担心。” 夏侯擎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想了一下从那晚圣旨颁布下来,他的确好久没有联系楼轻舞了。 也不过是见一面,其实也费不了多少工夫。而且,这女人如果达不到目的,肯定三天两头的来缠着自己,那就趁着大婚之前,再见楼轻舞一面好了。想通了,脸色才好了些,应承了下来。夜姬看到这,终于满意了,出了书房时,一张美艳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她的计划天衣无缝,而且,以夜哥哥那样的性子,一旦成了,自然不会再多看别的女子一眼,可谓是再划算不过了。 凤夜歌在五日后才从药王谷赶了回来,期间他一直称病拒不见客,等十一几人在轻歌小筑再看到他时,他一身的风尘仆仆,墨色的长袍衬着他的脸,苍白得有些可怕。 而当晚,他就再次出现在了倚风阁。 楼轻舞原本已经歇下了了,只是房间里突然无风帷幕自动,楼轻舞警觉地睁开眼,就看到一道影子正立在她的床前。她眸色一寒,只是已经掠到指尖的毒粉却在下一刻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时,蓦地收了回来。 “你……” 楼轻舞怔怔唤了声,凤夜歌却没有说话。楼轻舞自从那晚他和紫璃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此刻突然看到凤夜歌,有种恍若隔世的怔忪感。刚想说什么,却突然被点了穴道,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下颚被一道轻柔的力量掰开,一枚药丸等她反应过来前已经入了她的口。觉察到药丸是什么,楼轻舞的瞳孔蹙然一缩。 她根本想不到有一天,凤夜歌会对她动手。然,她却又确信凤夜歌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可…… 他到底要做什么? 凤夜歌冰冷的指腹落在楼轻舞昏迷的小脸上,拇指摩挲了一下,蹲下身,眸色极深,低哑的嗓音散落在空气里,带着一抹歉意。 “抱歉,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他得到的结果还是如此,那么,他会遵从她的想法,从此之后远离朝堂,远离她,再不问世事。只要她觉得好,那就……这样吧。可在此之前,他希望再试一次,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仁里的痛色,握起了她的手,在手指上落下一吻,眼底掠过一道决绝。弯腰把人轻柔地抱了起来,颀长的身影一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暗夜里。 第232章 不要命了 凤夜歌第二天在人发现之前把楼轻舞重新送了回去。楼轻舞醒来时,只觉得头昏脑涨,她坐起身,用手心揉了揉眉心,脑海里最后残留的一道记忆是凤夜歌点了她的穴道,随后又喂她吃了迷药。 那么她现在在哪儿? 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楼轻舞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是在倚风阁的厢房里,怔怔看着四周的一切,如果不是现在致幻草的余力还在,她恐怕真的会以为那是一场梦。她的脸色有些微妙,想到致幻草,柳眉锁得紧紧的,师兄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很清楚自己应该没有多说什么,致幻草虽然厉害,可依然会有记忆,可她根本什么也不记得。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昨晚上师兄后来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这让楼轻舞松了一口气,她当时还真的怕如果师兄问自己一些很奇怪的问题,自己会不会把不该说的说出来。 “叩叩叩。”房门突然被敲响了,楼轻舞一出神,竟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靠近,再次用手掌瞧了瞧眉心,偏过头看向门外,刚想让人进来,余光却在扫见一个药瓶时愣了下,药瓶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楼轻舞怔了下,才伸出手把药瓶拿了过来,打开,顿时一股清香溢出,是致幻草残留的解药,楼轻舞默默望着掌心的药丸,无奈地叹息一声,吞了一颗,把剩下的药放了起来。 她擅长用毒,对于这些还是师兄比较擅长一些,更何况,她很相信他。 “主子?”门外,铃铛看半天楼轻舞没有回答,有些担忧:“主子你起来了吗?” “嗯,进来吧。” 铃铛端着清水推门进来,看到楼轻舞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主子你没在呢。” “今天怎么说你,岚白呢?”楼轻舞穿好衣服下床,走过去开始洗漱,所以并没有看到铃铛的脸色在她提到岚白时,蓦地一僵。楼轻舞没有听到回答,用锦帕净了脸,才转身奇怪地看她,“铃铛你怎么了?不舒服?” “啊,没、没有。”铃铛连忙垂下头,看楼轻舞已经洗漱好,就连忙道:“主子,我去给你端早膳。”说完,不等楼轻舞回答,就匆匆离开了。 楼轻舞奇怪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并没有多想,走出了房门。 凤夜歌从楼府出来之后并没有回夜王府,而是去了地下黑市,离渊看着他眼下的青色,顿了顿,“你别告诉我,你真的去药王谷了吧?” “嗯。”凤夜歌沉默地坐在了一旁。 “你还嗯?老天!我就是随便一说,得,你别告诉我这几天的功夫,你跑了一个来回?” “嗯。” “你不要命了?” “嗯。” “咱能换个词吗?” “好。” “得,说吧,你得到了什么?”离渊坐在了他对面,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总觉得他的情绪似乎不对劲的很,“你别告诉我,你真的发现了什么秘密吧?我那天真的是乱说的。”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因为怨念就重生?那这世间还不乱了套? 谁知道他说完凤夜歌却是沉默了下来,沉默的离渊小心脏一跳,就在他真的以为别真的让自己乌鸦嘴说准的时候。凤夜歌摇了摇头,凤眸半敛,周身的气息冷寒的让人打了个哆嗦,不过离渊却是松了一口气,“我说,咱能一句话说完么,吓死我了。”这世间要真有这等事,他还想尝试一把呢,毕竟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不能更好了啊。 凤夜歌并没有在地下黑市多待,很快就回到了夜王府,只是周身的气息越发沉默,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楼轻舞用过早膳之后,铃铛再次回到了倚风阁,告知楼轻舞三皇子来了。 “嗯?他来做什么?”这离大婚还有十多日,他这个时候过来,可不符合他“得到了就丢一边”的性子啊,眯了眯眼,楼轻舞突然扯起嘴角笑了笑,“好吧,我们去看看。”说完先一步踏出了倚风阁,朝着府里的大厅走去,而铃铛站在她的身后,一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不安的惶恐与焦躁,看楼轻舞走远了,才连忙抹了一把脸快步跟了上去。 楼轻舞刚走到门槛处,夏侯擎已经迎了上来,“轻舞,你来了?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说着就直接握住了楼轻舞的手。楼轻舞身体一僵,想要挣开,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一抹冷色,再抬眼时,眸底带了一丝娇嗔。 “三皇子,你怎么来了?”楼轻舞眼底明显的幽怨让夏侯擎极为受用,看来这几日自己没来看她,她这果断是想他了吧。心里得意一片,俊脸上依然深情厚谊,握紧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轻舞,你怎么还唤我三皇子,该改口了。” “……”楼轻舞挣了挣,似乎在羞赧,挣了几下没有挣开,才小声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哈哈哈,那什么时候是时候?”夏侯擎大笑出声,一直传出去很远,不经意路过的仆役见到这一幕,都纷纷避开。楼轻舞垂下的眸色更冷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可不信夏侯擎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而自己不久就要嫁给他之后,他还会花心思在自己身上,故意把这个话题挑出来道:“三皇子,你今天这是……” 夏侯擎有一点不得不让人佩服,即使他面对的是一个不喜的人,他还能深情款款,更不要说,因为楼轻舞肯为他舍命,他心里还是有几分在乎楼轻舞的,所以情话说起来,让人面红耳赤。等终于差不多了,才把自己今日来的目的说了出来。“轻舞啊,你看过些时日我们就不能见面了,所以在大婚之前,我想和你出去走走骑骑马看看风,你觉得好吗?” “好啊,都依三皇子的。”楼轻舞温顺的让夏侯擎心里舒坦一片,这样的女子才够乖啊,以后对他绝对不会背叛。 第233章 引他前去 楼轻舞答应了之后,夏侯擎立刻就带着他出府了,他并不确定夜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动作,为了让楼轻舞打消这几日的冷落,他已然耽搁了不少时日,于是,把楼轻舞亲自带出楼府之后,直接游说她和自己共乘一骑。楼轻舞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只是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掠而过的嘲弄,夏侯擎还是忘记了啊,如果他是真心实意的在乎她,怎么可能在她还没有真的嫁给他的时候,就让她和他一起同骑一匹马?这岂不是让她的名声更加不堪? 她倒要看看,事实已成定局了之后,夏侯擎还要玩什么把戏。 两人只带了几个侍卫,一直到出城之前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到了城外,夏侯擎突然让马跑得快了起来,楼轻舞装作受到了惊吓,让他慢下来,他却开玩笑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时间有些紧,所以就骑得快了一些,到了后来,楼轻舞直接沉默了下来,于是,马一直越行越远,而身后的几个侍卫更是被甩出了老远,很快就跟不上他们了,失去了他们的踪影,而她坐在前方,眼底的冷寒也越来越浓烈…… 半个时辰后,夏侯擎随行的侍卫狼狈地回了楼府,说是三皇子和楼轻舞失踪了,顿时楼府里的人打乱了起来,岚白和千面得到消息也脸色变了,急匆匆嘱咐铃铛好好呆在倚风阁哪里都不要去,如果主子回来了就尽快通知他们。然后他们就匆匆出了府去找寻楼轻舞。他们不应该这么大意的,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三皇子在大婚在即的时候,竟然会带楼轻舞出了城,竟然还失去了踪迹。 而铃铛在估摸着两人也出了城之后,就悄悄出了楼府,到了一处,急匆匆赶往了夜王府。 到了夜王府前,犹豫不定,惊慌失措,很快就引起了门外侍卫的注意。其中一个侍卫看她一直徘徊不前却也不离开,就走上前去驱赶,这时候铃铛仿佛逮到了机会,一把抓住了那侍卫的手臂,不安道:“我、我可不可以进去找夜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 “去去去,夜王是你随便见的吗?快点走,否则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侍卫哪里肯让一个普通的小女子说见夜王就见的,他们这些还不定能见得到呢。 铃铛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我是楼府的人,你只要这么和夜王说,他就会来见我了。” “楼府?”那侍卫原本推让的手一顿,“你和楼府的嫡女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贴身侍婢,找夜王是关于主子的事,情况紧急,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这……”那侍卫看着情况也不确定了,毕竟整个京都里谁不知道夜王最在乎的就是那楼家的嫡女了,而且还肯为了她前去宫里求亲,虽然后来不了了之,可他们却是很清楚楼姑娘对夜王的重要性了。那侍卫犹豫了一下,瞪了铃铛一眼:“你在这等着,我去问问!”那侍卫说完就朝着门口走去,对另一个侍卫指了指府里,又指了指铃铛,另外一个侍卫也犹豫了一下,这才匆匆进了府。 铃铛看到这,默默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只要让她见到夜王,那人说夜王调查过她是认识她的,所以到时候尽管把那些话说出来就好。 她捂紧了怀里的东西,时不时看向门口,不多时,府里的管家就出来了,身后还跟着面色有些不好看的十一,等十一看到铃铛,眉头先是一皱,随即也隐隐约约觉得恐怕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毕竟当初调查楼姑娘身边这些人有没有危险的可是他,这女子的身份他可是很清楚的,不过是那苏笙身边的一个小丫鬟,苏笙去世之后,就来到了楼姑娘身边。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了铃铛几眼,“你有什么事?” “我……我有东西要交给夜王,跟主子有关的。” “楼姑娘怎么了?”十一听她提起楼轻舞,突然就想到了那些话,摸了摸鼻子。 “主子她……出事了!” 十一匆匆带着铃铛去了轻歌小筑,凤夜歌几日不眠不休地从京都赶完药王谷,又赶回来,身体早已透支,此刻刚躺下,听到动静,徐徐睁开眼,狭长的凤眸里有疑虑一闪而过。这个时候,十一应该不会带人来打扰他的。 “爷,你醒着吗?”十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凤夜歌“嗯”了声,声音还带着慵懒的沙哑,“出了何事?” “楼姑娘身边的铃铛找来了,说楼姑娘出了事,属下想想还是告诉爷你一声的好。” “嗯?”凤夜歌神色一怔,随即身形一晃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他赤足站在房门前,一袭墨色长袍,未束起的发披散在肩头,莫名多了几分邪魅的慵懒,只是凤眸里潋滟的光却是危险的,眸色直直盯着铃铛:“轻舞出了何事?” “夜王还是先看看这个吧。”铃铛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凤夜歌,她似乎很紧张,递过去的手都在颤抖。凤夜歌从她手里接过信,慢慢展开,快速扫了一遍,眸色蹙然沉了下来,狠狠把信攥紧在了掌心,凤眸黑沉无光,连掌心被那信扎了一下也没有察觉到,有些疼,可对比他此刻心里的急切完全微不足道,“夏侯擎是做什么吃的?这个时候去踏青?这封信是谁交给你的?” “这我也不知道,岚白姐姐刚离开倚风阁去找主子,这封信就被钉在了墙壁上,我怕耽误了事,又暂时找不到可以找的人,所以……只好来找夜王你了。夜王,求求你了,救救主子吧!抓走楼姑娘和三皇子的还不知道是什么人?”铃铛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砸的膝盖咯噔一声。 “你先起来,我会去救她的!” “爷,我们跟你一起去!” “你们留在这里,信上说只能一个人前去,先把她安顿好了。” “可……”凤十一很担心,“主子你已经几日未歇息,还受着伤,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一百条命也不够砍的啊。 第234章 衣不蔽体 凤夜歌挥挥手,“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你们在城门口做好接应,我会把她平安带回来的。”因为铃铛是楼轻舞贴身的人,曾经又细细查过没有问题,加上凤夜歌担心楼轻舞,所以很快扯了一匹马就赶着出了城,按着脑子记着的地形图,赶完信上所说的地点。而铃铛在看到凤夜歌真的去了之后,才垂下头抿紧了唇瓣笑了起来,果然让夜姬姑娘猜对了,遇到主子的事,这夜王还真是方寸大失啊。 凤夜歌快马加鞭沿着图形的小道朝着密林深处而去,眸色落在前方凌乱的马蹄印时,脸色沉得可怕,一路前行,最后终于在密林最深处看到了信上所说的那间小木屋。木屋应该是狩猎用的,不大,却在参天大树间显得格外的醒目。 到了木屋前,凤夜歌长腿一迈翻身下了马。 目光沉沉地朝着木屋而去,到了房门前,眸色一冷,沉声道:“你们到底是何人?把楼姑娘交出来!” 木屋里却无声无息,凤夜歌感觉了一下,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人的气息,眉头皱得更加得紧了,直接走到了房门前,伸手一推,推开了房门,只是门一打开,从里面铺天盖地地飞出了很多鸟雀,扑棱着翅膀,落下了不少的羽毛。凤夜歌用手挡了一下,突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飞快的一掠在他脖颈后刺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伸手去挡,却已经来不及,他的警惕一直落在木屋里,却没想到身后竟然有人,可他一直并未察觉到那人的气息…… 没有等想清楚到底是谁,凤夜歌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这时,一道高挑的身影才从密林处走出来,她的手里还托着一个蛊盅,看着倒在地上的凤夜歌完美的俊颜,一双眼几乎都看直了,痴痴地蹲下身,指腹落在他的脸上,细细摩挲着,入手如玉的质感,让夜姬一阵心驰荡漾。俯下身,虔诚地把自己的脸紧紧贴在了凤夜歌的脸上,这么些年了,她终于第一次能这么真切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只要过了今日,谁也不能再把她从夜哥哥的身边推开了,夜哥哥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夜姬知道时机不等人,并没有耽搁太久,就摇了摇手里的铃铛,顿时刚才咬了凤夜歌一下的蛊虫就从凤夜歌的脖颈后飞了出来再次钻进了夜姬手里的蛊盅里,她才不会让这些恶心的东西真的伤害夜哥哥。收起蛊盅,夜姬这才俯下身,用力把凤夜歌的身体扶了起来,半拖半拉地把凤夜歌带进了木屋里,木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夜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凤夜歌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床榻上,站在床沿边,夜姬望着他如玉的容颜,痴了一般,越看越觉得痴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带着几分鬼魅的疯狂。等终于看够了,她才直起身,撩开自己的衣袖,露出了光洁的手臂,手臂上方内侧,有一颗守宫砂,她眯了眯眼,狠狠心,从腰间掏出另一个小一些的蛊盅,用嘴要开蛊盅的盖子,等里面的蛊虫爬出来,然后,把蛊虫驱逐到了自己守宫砂的上面,看着蛊虫慢慢钻进肌肤的表层上,不过片许,原本鲜艳欲滴的守宫砂渐渐消失不见,到了最后,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她这才收起蛊盅,盖好,拿出准备好的鲜血,涂抹在了床铺上。等一切都做好了,她才颤抖着手去解凤夜歌的衣服,指腹落在他的腰带上,望着上面的玉石,甚至不小心被刮了一下,她完全感觉不到,只死死盯着凤夜歌束腰的墨色腰带,解开,抽出。再慢慢褪下他的外袍,最后完全除去他的上衣,露出光洁如玉的胸膛,指腹忍不住落在健硕的胸膛上,夜姬脸上露出执拗的异光,仿佛饿狼一般。 这可惜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夜姬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里。多年的夙愿朝夕成真,让她觉得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直到所有的做完,她才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破坏性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很快衣不蔽体。 她慢慢爬上了床榻,贴着凤夜歌的后背,揽住了他的腰肢,在他的身后露出了笑容,幸福地闭上了眼…… 只是她的眼睛刚闭上的瞬间,她没有看到,原本紧闭着双眼已经昏迷的凤夜歌,慢慢掀开了眼皮,狭长的凤眸里瞳孔幽幽一缩,里面的寒光冷得让人发颤,随即再不动声色地阖上,只是一张俊脸冷得仿佛冰冻三尺,阴沉可怖。 同一时刻,楼轻舞和夏侯擎所骑的骏马终于停了下来,只是却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前方只有一条小溪流,日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 楼轻舞从马上跳了下来,望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回头看向夏侯擎:“三皇子,这里是什么地方?” 夏侯擎也环顾了一圈,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 “那我们要怎么回去?” “轻舞,你不觉得这里的景色很美吗?”夏侯擎走了过去,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美是美,可是……”楼轻舞还想说什么,却被夏侯擎伸出手指阻止了,松开她的手,换成了揽住了她的肩头,把她转过去对着面前的溪流,湖光山色,美不胜收。下颚抵在她的肩窝处,呼吸拂在楼轻舞的脸上,“轻舞,你不觉得这是上天的旨意吗?在我们即将携手白首的时候,把我们带到了这个地方,这里这么美,就像是我对你的心的见证,川川不息,永远都不会停歇。” 楼轻舞:“……”还能更恶心点么? 脸上却不动声色,担忧道:“可万一天黑了,我们岂不是要露宿郊外?” 夏侯擎被噎了一下,原本想好的更多的温柔细语怎么也说不出口,可看面前的女子一脸担忧也不是有意的,只能直起身低咳一声:“没事,我们再待一会,说不定侍卫就顺着马蹄印追过来了。” “这样啊,那好吧……”楼轻舞垂下眼,皱着眉,夏侯擎到底想做什么?她可不信他有这闲工夫来找她谈情说爱。 可他又没有什么大动作,这样拖着她,有什么用? 第235章 他会负责 凤夜歌在天色将黑的时候才幽幽“转醒”,凤眸半敛,疑惑地扫了一眼四周,才坐起身,搭在身上的锦被滑落,露出了大片的胸膛,眸瞳一深,转过身,就对上了夜姬红通通的眼圈,对上凤夜歌的厉眸,一把捂住了脸,哭了起来。 凤夜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眼神冷得发寒,扫了一圈四周散落的衣服以及被撕得粉碎的裙裳。 “这是怎么回事?” “夜哥哥,我……”夜姬哭得更伤心了,她也不是那种特别嚎啕的大哭,就是默默流泪,听到凤夜歌的声音把挡住脸的锦被拉下来一半,盈盈水眸,我见犹怜,“夜哥哥,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来找你,就不会这样了……” 凤夜歌故作不解,“我做了什么吗?” 夜姬的表情变得扭捏了起来,美目半垂着,一张脸红通通的,娇羞万分,接触到凤夜歌的目光,飞快地垂下。 半天,才嗫喏着,仿佛小兔子一般,呢喃道:“夜哥哥,姬儿已经……已经是你的人了。” 凤夜歌嘲弄地看着她:“哦?可我怎么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姬一惊,飞快地看了一眼,才小声解释道:“我、我原本是担心你的伤势,就去了夜王府,就刚好看到你和舞妹妹的侍女一起离开,我担心你就跟了上来,可我脚程慢,所以晚了一些才到,可没想到,我刚走进这木屋,夜哥哥你就……你就抱住了我……”剩下的话,夜姬仿佛说不下去,双手紧紧绞着锦被的边缘,她不确定凤夜歌会相信几分,可她却很确定,只要自己露出最后的杀招,以夜哥哥的秉性,绝对会负责。垂下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深吸一口气,才弱弱伸出一条白皙的手臂,露出了手臂的内侧,上面原本有守宫砂的地方,洁白一片。 凤夜歌瞳孔一缩,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的反应在夜姬的意料之中,毕竟自己不是他喜欢的人,发生了这样的事,肯定是要做一番心理准备的,不过她却很有把握,当年老王爷的事让凤夜歌孤僻冷漠,可只有在这种事情上,他却不会不认,所以她才敢这么赌一把。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叹,随即就是凤夜歌穿衣的声音,她偷偷抬起眼,望着凤夜歌颀长的身影,嘴角得意地笑了,只是在凤夜歌再转身时,立刻垂下头,刚好一滴泪珠滑落脸颊,伤心至极。 “夜哥哥你放心,这次……只是意外。我不会说出去的,等回去之后,我就会回月白族,再也不来京都,我只是……只是……”她说到最后哽咽了起来,声音难过得让人极为不忍。 凤夜歌重新站到她面前,表情依然淡漠,只是却递了绢帕给她,半晌,才沉声道:“虽然是意外,但……我会负责的。” “夜哥哥……”夜姬猛地抬起头,泪眼氤氲,激动的朝着凤夜歌扑了过去,却被凤夜歌躲开了。 她不安地眨了一下眼,又是默默流了一滴泪。 凤夜歌转过身,眉头皱得紧紧的,情绪看起来很低落,“先穿上衣服吧。”说完,把墙壁上挂着的一件猎人的衣服拿下来背对着身递给了她,“这里只有这个,你先穿着,等下我先送你回去。稍晚一些……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夜姬这才放下心,眼底诡诈的光大盛,果然让她赌对了! 弱弱地从凤夜歌手里接过来,床上衣服之后,才下了床榻,只是故意仿佛无力般,要摔倒。 凤夜歌听到动静转身把她揽住了,皱眉,“小心着些。” “夜哥哥……”夜姬委屈地撒着娇,小心地拽着他的衣袖。 凤夜歌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分毫情绪的变化,看着她穿的还算整齐的衣服,只是因为猎人的衣服是男子的所以有些偏大,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发髻上,眉眼温和下来,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痕:“既然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等我们回去之后,我就会进宫请旨纳你为妃,只是,为了你的声誉着想,我希望你暂时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你,能做到吗?” 听到“纳你为妃”四个字,夜姬简直欣喜地要晕过去,她虽然知道自己一定会成功,可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她捂着嘴,拼命地点头,“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夜哥哥你这也是为姬儿好!” “嗯。”凤夜歌应了声,指腹上移,落在她的发髻上,“那就委屈夜姬你暂时打扮成我的小厮一起回去好了,否则会引起别人怀疑。” “好!姬儿一切都听夜哥哥的!”夜姬现在满心都是能嫁给凤夜歌,所以凤夜歌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因为激动一下扑进了凤夜歌的怀里,这一次凤夜歌难得没有推开她,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凤夜歌一张俊脸阴沉的可怖,恍若狂风暴雨来临的前奏。 楼轻舞一直等到天色将黑,还没有等来侍卫,也没有等来料想中的任何举措。 夏侯擎仿佛真的只是来带她游玩似的,甜言蜜语地把她在溪水边转了几百圈,看了一眼渐黑的天色,才在楼轻舞看不到的地方勾起了嘴角。天色黑下来时,那些侍卫才迟迟而来,到了两人面前,自责地跪地:“属下来此,还望主子恕罪!” “起来吧,来了就行了。”夏侯擎心情不错,转过身看向楼轻舞,几乎可以说得上愉悦了,“轻舞啊,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啊。”楼轻舞深深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安。 难道……他针对的不是自己? 一直回到楼府门前,夏侯擎都没有做什么,楼轻舞心底的疑惑扩得更大,却不动声色地挥别了夏侯擎。在他离开之后,立刻回了倚风阁,正好遇到了很着急的岚白和千面,“主子你没事吧?我们听三皇子府的侍卫说你和那三皇子失踪了,寻了很久都没找到。后来那些侍卫又告诉我们找到了,让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可这一来一回太奇怪了,担心死我们了!” 第236章 另结新欢 “我没事,只是被夏侯擎带到了一个地方,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只是,今天这事太奇怪了,千面,你去查一下,我不在京都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岚白和千面也没问题,那夏侯擎到底想做什么? “是!”千面应了声,立刻着手去办了。 等房间里只有楼轻舞和岚白的时候,楼轻舞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随即眸色一动,抬头看向岚白,“铃铛呢?” “诶?”岚白一愣,这会儿才想起来的确是少了铃铛,“那会儿急着找主子你就让她在这里等消息,回来就没有看到了,我去找找看。” “嗯。”楼轻舞颌首,可眸色沉沉浮浮,一种森冷从骨头里渗透进了四肢百骸。 岚白很快就回来了,告诉楼轻舞整个楼府都找不见铃铛,只是打听到,他们离开不久之后,有人看到铃铛也出府了。 楼轻舞瞳孔黑得透不进一点光,“你去查一下她去了哪里?” “好。”岚白也察觉到了不正常,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不同寻常,先是三皇子把主子带走了,后来有人告诉他们主子出事了,他们离开之后原本应该在府里等待消息的铃铛却是出了府,那么,她又是为什么出府?种种的怪异让岚白脸色也凝重了下来,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安地猜测,只希望这种猜测不要成真。 同一时刻,凤夜歌带着夜姬回了夜王府,让凤七替她换了衣服之后才秘密送回了三皇子府。 等一切都做完不留丝毫痕迹之后,他才换了衣服进了宫。 凤夜歌这么晚进宫让宗帝颇为诧异,毕竟凤夜歌进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尤其是经过上次的事,宗帝总觉得对凤夜歌有负罪感,自己的儿子抢了他喜欢的人,虽然跟他无关,可怎么样听起来也觉得很怪异。 宗帝在御书房见了凤夜歌,却没有想到凤夜歌这次来,竟然是请旨的。 “夜王,你说什么?”宗帝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惊讶地目光遮都遮不住。 “夜想肯定皇上下一道圣旨,夜想要纳妃。” “纳、纳妃?”他没有听错吧,太后一直让他纳妃他都不纳,怎么那楼家的嫡女一嫁出去,他就想通过了?这是上次受的情伤还没走出来? “是。”凤夜歌垂着头,宗帝并不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可是夜王,你……要娶谁?”也没听说他有别的想娶之人啊?而且,这么短时间,他就另结新欢了? 这速度是不是快了点? “月白族的公主,夜姬。” “咳咳!”宗帝猛地咳了起来,“夜王,你不是糊涂了?月白族的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夜并没有糊涂,她的确在这里,而且,还是三皇子的干妹妹。只是私交,所以并没有告知皇上罢了,如果皇上不信,尽管可以唤三皇子来问。” 宗帝听他说的信誓旦旦,摆摆手,转而一想,其实也觉得他娶谁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他娶了就好,太后三番两次来找他,他也头大,这次正好了,不过,“夜王啊,你怎么突然想纳妃了?” 凤夜歌默默抬头看了宗帝一眼,凤眸里潋滟着的痛色让宗帝默默闭上了嘴。 他似乎提了不该提的。 也是啊,喜欢的女人要嫁给别人了,他纳个妃子缓解一下受伤的心灵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夜王啊,你这成婚的日子是不是……太赶了些?” “夜不觉得太赶,到时候一定会给月白族的公主一个盛大的婚礼。而且,十日之后,的确是个好日子不是吗?” “……”凤夜歌眼底的深意太浓,宗帝默默垂眼,能不是好日子吗?跟楼家嫡女出嫁在同一天,那天的好日子还是他亲自选的呢,夜王确定他不是受情伤太重,所以想要报复楼家嫡女,所以专门选在那一天?“夜歌啊,虽然说轻舞那孩子的确是个好姑娘,可毕竟是要出嫁了,你这样想不开,对你对她,都是不好的。” 凤夜歌眸仁里波澜不惊:“皇上你想多了。” 宗帝:“……” 凤夜歌像是铁了心,“夜只想那一天成婚,还望皇上成全。” 宗帝:“可这也……” “太后到!”突然,就在宗帝想着再劝劝的时候,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一声报唱,紧接着,御书房的门直接被打开了,太后在贴身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看到凤夜歌憔悴的俊脸,眼圈先是红了,“可怜的孩子,你受委屈了。” 宗帝:“……” 宗帝连忙站起身,“母后,你怎么来了?” “怎么,哀家不能来吗?” “不是,皇儿不是这个意思!都愣着做什么,还不给太后看座?” 宗帝一声厉声,大太监刘进亲自去搬了贵妃椅扶着太后坐在了上面。凤夜歌也垂着眼,目光无神道:“太后,让你担心了。” “夜歌啊……”太后拉着他的手,觉得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谁喜欢不好,怎么就喜欢那么一个女人,不过幸好他终于想开了,“夜歌啊,你终于开窍了,想娶谁就娶,哀家给你做主!” 凤夜歌眸仁里一片荒芜,听到这话,俊颜半垂,默默闭眼,“谢太后成全。只是,皇上对夜选的日子似乎不满意。” “不满意?”太后立刻怒了,“皇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纳个妃子,怎么就这么麻烦?” 皇上立刻摇头:“没有!母后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咬咬牙,想到如果不答应太后肯定接下来一个月都会在他面前嘀咕,也不过是同一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次看向凤夜歌,“既然夜王你觉得好,那就那一天吧。” “皇上圣明,只是月白族远在千里之外,可能夜姬的族人来不了,所以为了能让夜姬风风光光的出嫁,夜姬希望皇上能给夜姬一个身份。” 宗帝心下一跳,“什么身份?” 凤夜歌慢慢抬起头,一张俊脸恍若雪域高原的雪莲,俊美的不可思议,“册封她为……仁德郡主。” 第237章 他要娶谁 凤夜歌这句话一落,整个御书房里有片刻的沉寂。 宗帝反应过来,拍了一下桌子:“胡闹!一个国家里怎么可能有两个仁德郡主?” 凤夜歌听了这话,默默垂眼,紧抿的薄唇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落寞,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了,可只是敛着凤眸不出声。凤夜歌一直是俊美的清贵的,这样的凤夜歌让太后心里很是担心,尤其是看着他憔悴苍白的脸,更是心疼了,试了试眼角的泪意,这孩子肯定是着了那楼家嫡女的魔,定然是想既然娶不到那人,就娶一个同样封号的,只是因为心里的执念太深罢了,这有什么不行?只要他能安心娶一个回去,断了楼家那嫡女的执念,怎么样她都支持。 顿时沉下脸,看着面有怒色的宗帝:“皇上对哀家很不满意?” “母后这是说的哪里话?” “那皇上先说说怎么就不能有两个仁德郡主了?不过是一个封号罢了,封号是死的,人可是活得!又不是娶得那楼轻舞?再说了,人西凉国前皇后还同时能嫁两个呢,到了你这里,怎么这么矫情?” 宗帝被这样一通说,脸上表情极为不自然,那些都是传闻罢了,太后你什么时候也听这些秘闻了? “可是这不合情理……” “哀家觉得合理就行!哀家这话就摆在这里了,皇上你想怎么办吧?” 皇上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凤夜歌,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到底他是她亲儿子还是夜王是啊,真是的,可偏偏东昱国是以孝治国,如果今日拒绝了太后,恐怕传出去对他的威严不符,想了想,也不过是一个封号,真的没必要这么纠结,于是,再看了一眼太后和凤夜歌,咬咬牙,应承了下来:“儿臣想想也觉得合理,既然夜王觉得好,那就……也封为仁德郡主吧。刘进,拿圣旨来!朕现在就写!” “皇上这就对了!”太后立刻就高兴了。 凤夜歌瞳孔里有异色一闪而过,“谢太后谢皇上成全。” “你这孩子,哎,终于肯纳妃了。”太后握着他的手,觉得疼到了骨子里。 后来有太后在,经过这一遭,宗帝写圣旨的时候,脑袋里已经一团乱了,甚至没有想起来刚才凤夜歌说的那个月白族的公主叫什么,抬起头看到太后和凤夜歌齐双双地望着他,又不好直接询问,默默垂下头,决定只写月白族公主就好了,反正也不会弄错。 岚白是在一个时辰后才回到倚风阁,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岚白的脸色不是很好,楼轻舞抬头不经意扫见,翻着书卷的手顿了下。 “怎么了?可是查到铃铛去了哪里?” “没,千面还没回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出了什么事吗?”楼轻舞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牵扯到凤夜歌,所以,当岚白小声吐出那句话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你说铃铛去找了谁?” “就是……主子你和三皇子出去后不久,楼府得到了你失踪的消息,就出去找了,就在那不久之后铃铛出去了,却是……去了夜王府找夜王,后来不知道铃铛和夜王说了什么,好多人都看到夜王和铃铛出去了,后来铃铛就不见了,夜王也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不久前,夜王才和一个小厮从城外回来,直接回了夜王府,可那小厮从身形上看,好像……不是男子。 楼轻舞的手放在书卷上许久都没有动,片许,才垂下头,不经意又翻了一页,“知道她为什么去找夜王吗?” “我猜,应该是因为主子你失踪的事,可铃铛这举动太奇怪了,我们明明说好要让她等在府里的,她为什么会擅自做主去夜王府?而且,我们好像根本没有和她提过夜王……” 楼轻舞眸底沉沉浮浮的,“那个小厮知道是谁吗?” 岚白的脸突然有些发白,默默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瞒着我?” “主子……”岚白不安地唤了声,声音里带了几分苍白,似乎有些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可脑海里想到刚才遇到老爷时老爷说的那句话,让她的脸白了又白,其实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主子在乎夜王比三皇子要多,虽然她不知道主子为什么会选择了三皇子而没有选择夜王,可这样的事说出来,主子会难过的吧。但是她又能隐瞒多久呢,恐怕最迟明天,主子就会知道了。与其让主子从别处得知,她宁愿自己告诉楼轻舞。“主子,我其实,应该能猜到那个被夜王抱回夜王府的小厮是谁了。” “抱回?”楼轻舞的眉头皱了皱,她不宁了一整天的心突然在这一刻跳到了极致。 她听到自己略有些低哑的声音,怔怔问出声:“是谁?” “夜、夜姬姑娘。” “你怎么知道的?” “就在一炷香前,我回府的时候遇到了老爷,老爷刚从宫里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岚白觉得她的声音有些抖。 “哦?”楼轻舞原本平放在书页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是什么?” “皇上他……刚颁下了一道圣旨。”岚白吞了吞口水,偷偷看了一眼楼轻舞,看到她脸上还没有什么异样,才继续道:“皇上给夜王指了一门婚事。” 楼轻舞的手指蹙然握住,半天,才听到自己冷静到漠然的声音:“夜王答应了?” “不,是夜王……自己去求的。” 楼轻舞猛地抬起头,眸色深得几乎看不到底:“你说什么?” 师兄怎么可能自己去求?他就算再对她不满,也绝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儿戏。 岚白更紧张了,“这的确是夜王去求的,我也不知道夜王到底是怎么想的,而且大婚的日期和主子你的一模一样,主子,夜王这……是不是在报复你啊?”从得到这个消息她就一直在不安,尤其是那即将成为夜王妃的人,让她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联想到岚白刚才的话,楼轻舞瞳孔一缩,“他要娶的,是谁?” “……是,夜姬。” 第238章 不惜代价 岚白说出那两个字之后许久楼轻舞都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盯着前方,乌漆漆的眸仁里黑得几乎透不进去一丝的光亮,就在岚白觉得房间里静得让人不安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楼轻舞却突然抬起头看向了她。 “把千面喊回来。” “诶?” “……让他去查,铃铛和夜王说了什么,以及夜王……今日都去了什么地方。” 岚白一怔,随即眸色一沉,“主子你是怀疑?”得到楼轻舞肯定的回答,岚白气得脸色都红了,铃铛如果真的敢背叛主子,她绝不放过她,“我这就去告诉千面!”岚白很快就离开了,只是许久,楼轻舞望着面前的书卷,久久都没有再动一下。 千面和岚白快天亮的时候才回来,楼轻舞也在房间里坐了整整一夜,望着从窗棂缝隙里投射进来的第一缕日光,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莫名的,一想到凤夜歌可能是被自己连累的,她就觉得自己想要发疯。 千面和岚白站在楼轻舞的房门前,想到那些得到的结果,有些不敢上前,可终究还是需要见楼轻舞的,咬咬牙,叩响了房门。 推开门进去后,两人径直走到了楼轻舞面前,低着头,默不作声。 两人的反应让楼轻舞放置在桌上因为上时间不懂有些发僵的手慢慢虚握了一下。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呢。 “查到了什么没有。” “嗯,禀告主子,查到了。”千面垂着头,神情不安。 “那说吧。” “主子,你……”千面快速抬头看了楼轻舞一眼,对上她冷静的目光,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平静的心情,缓缓叙述道:“我查到了铃铛去找了夜王,然后交给了夜王一封信,大概是关于主子你失踪的事,具体信里面是什么,已经查不到了。信当时被愤怒的夜王给毁掉了。后来夜王就跟着铃铛出了城,应该是关于主子的你的消息把夜王引了去,后来……后来……夜王独自一人取了一个小木屋带了将近三个时辰。”说到这里,千面的声音有些低,带了几分莫名的暴躁。 楼轻舞虚握的手慢慢攥紧,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早已起了惊涛骇浪。 她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三个时辰,他在木屋里……怎么了。” “……属下查到之后就偷偷潜了进去,发现,发现……”千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面容有些不自然。 楼轻舞的脸也漠然白了下来。 千面咬咬牙,继续道:“木屋的地面上有很多女子破碎的衣物,床榻上还有……” “还有什么?”楼轻舞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否则她怎么还能这么淡然。 “……血迹。”至于什么血迹千面真的是难以启齿了,觉得也愤愤不已,他怎么也想不到铃铛竟然会伙同夜姬这么设计夜王,她明明知道夜王心里的人是主子,她又是主子的人,万一夜王要是以为是主子和夜姬合谋想要让他娶夜姬的话,夜王岂不是恨死了的主子?更何况,现在夜王竟然要去那夜姬,那女人哪里配得上夜王?! 楼轻舞的脸白得有些透明,久久没有再说一句话。 房间里静得有些诡异,千面恨恨抹了一把脸,“主子,我一定把铃铛抓回来杀了给你谢罪!你把她带到夜王面前,告诉夜王她绝不是你主使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轻舞才慢慢抬起头,眸色深得有些让人心底发寒,“……不惜任何代价,找到铃铛。” “是!”千面领命,恨恨离开了。 铃铛铃铛!他怎么就眼瞎了没看出来那就是一白眼狼呢! 千面离开之后,岚白不安地看着看起来依然很冷静的楼轻舞,“主子,你心里要是难过的话,就说出来,夜王这事,不是你的错。” “可这件事,却是因我而起的。”如果不是她当年利用他,故意亲近他,他怎么会在她身上花费了过多的心思,否则,这个时候他应该是远离朝堂的,他应该是自由自在的,而不是现在因为她被一个女子这么设计陷害。 楼轻舞的声音太过淡然,可眉宇间的倦怠让岚白心疼,她跪在楼轻舞身前,头深深埋在她的双膝里,“主子,我也有错,如果我多看着她,早一点看出来她有问题,就不会这样了。” “不怪你,我现在只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背叛我?” 铃铛是在两天后被千面抓到的,她躲避的功夫很好,只可惜,她偷偷去了三皇子府的后门,她似乎很急着想要见到夜姬,可夜姬自从下旨之后,已经达到了目的的她哪里还有功夫管她,自己逍遥自在的待在府里,让三皇子府里的侍卫置办嫁妆。千面找人蹲守了这么久,还是有成效的,铃铛一出现,他立马就把人敲晕了偷偷带回了倚风阁。 铃铛醒来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抓了回来。 等看清楚了眼前熟悉的景物,脸色都变了,猛地坐起身,就看到了主位上正漠然看着她的楼轻舞。 铃铛的脸色当场就白了下来,哆嗦着声音道:“主、主子……” 楼轻舞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主子?你喊错人了吧,要说主子,夜姬才是你的主子吧。” 铃铛的脸更白了,楼轻舞淡定,千面却不淡定了,直接一脚把人踹翻了,狠狠捏住了她的下颚,气得恨不得咬她一口:“你这女人,主子哪点对你不好了,你竟然背着她这么陷害夜王?” 铃铛被吓得脸色白得可怖,她拼命摇头挣扎,却还是被千面踹了好几脚。 被踹到疼了,她哇哇大叫了起来,眼神也狠戾了起来,“你敢再踹我试试?” 千面狠狠又踹了她一脚:“试试又怎样?” 铃铛被踹得狠了,眼神里带着怨恨地盯着千面,“我不会放过你的!” 千面冷笑一声,“不放过我?你先想想我会不会放过你!”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如果不是主子还有话要问,他现在就能想到千百种方法把她折磨死算了! 第239章 含恨而终 铃铛被千面的眼神吓到了,怕到了极致,反而也不再装了,朝着千面吼:“你凭什么不放过我?我没有做错!” “你没有做错?”千面仰天大笑了一声,“你敢说你没有把夜王骗到夜姬给你的指名的那个地方?要是没有你的推波助澜,夜姬能够得逞?她就要是未来的夜王妃了,你呢?还不是过梁小丑,她还会记得你吗?主子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如此狼心狗肺!” “你凭什么指责我?”铃铛的脸都被骂得白了,狠狠瞪着千面,手指却是猛的指向了楼轻舞:“你说她没有哪里对不起我?她怎么没有对不起我,我恨死她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小姐怎么可能含恨而终?!” 千面听到这里,怒极反笑:“苏笙含恨而终?难道她当时离开的时候是主子逼得不成?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还有!你给我听清楚了,如果当初不是主子救你们,你家小姐早就死了!” “可就算是那样,小姐至少不会死的那么怨恨!如果不是她,小姐怎么可能知道当年害死她的不是穆云青,至少那时候她还不会死不瞑目!” “你这意思就是,如果当年害她的是穆云青,她就能死得瞑目了?” 千面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是这女人发疯了,他从没有想过竟然有人强词夺理到这种地步! “我不管,我就是恨死她了!我要给小姐报仇!” “该死的……”千面怒极了,恨不得把这女人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有这种颠倒是非黑白的吗? “千面。”一直沉默不语的楼轻舞终于出声了,她漠然地唤住了气急的千面,让他退下,才慢慢直起身,走到了铃铛的面前,不说话,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铃铛别她看得心虚不安焦躁,先移开了视线,“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还能说到什么程度。” “你什么意思?”铃铛向后挪了挪。 楼轻舞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勾了起来,只是她的眼里却没有笑意,浑身散发的气息让人有种不安的阴森感,看到她伸过来的时候,莫名尖叫一声:“你想做什么?!” 楼轻舞没有回答她,只是眯着眼盯着她有些发黄的眼珠子,突然伸出手,指腹一掠,握住了她的手腕。 片许,又重新放开了,俯下身,一张绝美的脸几乎整个贴到了铃铛的面前,冰冷的气息让铃铛呼吸一窒,下一刻,就听到了楼轻舞恍若来自地狱的声音,很低,却散发着无尽的冷寒:“铃铛啊,你真的是在为苏笙像我报仇吗?还是你只是想救你自己?” 铃铛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更白了,“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也就是说你体内的蛊毒并不存在,是我诊错了?啧啧,不过,相信再等两天你拿不到解药,让我想想看,烈焰蛊的死法是怎么样的?先是浑身如同灼烧一般,再浑身的肌肉寸寸被蛊虫从内向外啃噬掉,一点点的,从内脏到骨头,再到肌肉,啧啧,想起来,就觉得好恶心啊,这样的死法,相信你就算死去也只会记起自己凄惨的模样,而不会记得要像我报仇了吧?嗯?”随着最后尾音的落下,楼轻舞慢慢直起身,凉薄地敛下眉眼看着已经吓得浑身抖若筛糠的女子,突然大叫一声,凄惨地跪在地上,抱住了楼轻舞的一条腿。 “主子!求你了,救救我吧!我不是真的要背叛你的,是夜姬!是她威胁我的……她派人把我从江阴带了回来,给我下了蛊毒!让我来找你的!我不想的,真的不想的……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铃铛哭得凄惨,楼轻舞却完全不为所动。 目光冷漠地盯着她,千面先看不下去了,一把把人扯了下来,推到了一边,“像你这种自私自利,就算主子救了你,以后你为了自己的命或者利益,也绝对会再次背叛主子!而且,你知不知道你帮了夜姬就是害了夜王!而且,你竟然还拿苏笙姑娘当借口!可恶!更加不可饶恕!” “呜呜呜,主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只是想让你原谅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真的错了……”有了小姐这个借口,就算她再气,看在自己为小姐报仇的份也会饶了她。 可她没想到,她竟然看出来了! 自己要怎么办? 楼轻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许久,才慢慢扬起嘴角,“想让我放了你?” “是啊是啊!”铃铛连忙点头。 “那好啊,那我就放了你。” “真的?”铃铛脸上一喜,立刻抹了脸上的泪,狠狠磕了几个响头,等抬起头,腆笑了一下,“主子,你既然肯放了我?也知道烈焰蛊,你是不是知道怎么解啊?” 楼轻舞看着她卑微的目光,嘴角一勾,“是啊,我自然知道怎么解毒。” 铃铛眼睛蹙亮:“那救人救到底,你能不能帮我把身上的毒也解了?” “呸!”千面气得在原地走了好几圈,“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吗?竟然还敢让主子救你,主子,干脆把她交给我,我有一百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 “你敢!你主子刚才答应放了我的!” “千面,你先不要气。”楼轻舞的表情依然温柔似水,只是莫名看得人浑身发毛,“我是知道烈焰蛊的解法,如果是你背叛我之前,我肯定会想尽办法救你,可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救你呢?一个背叛了主子的奴才,说出去没人会看得起你!而且,我倒要看看,失去了价值的你,夜姬会如何对付你?”阴测测地勾起嘴角,望着铃铛随着她的话剧变的脸色,猛地挥手:“千面,送她去三皇子府!记住,堵住了嘴送到夜姬面前!” “是!”千面也明白了楼轻舞的想法,眼底蹙然惊亮,拽起尖叫出声的铃铛直接堵住了嘴,就朝外带走。 第240章 只娶一人 三皇子府后花园,夜凉如水,整个后花园却是明亮如昼,四周夜明珠发出璀璨的光,凉亭内,夜姬举起手里的金樽,满面春风:“三皇子,这一杯敬你!如果不是你配合的这么好,夜姬我也不可能坐上夜王妃的位置!” “好说。”夏侯擎端起面前的金樽,抬起手碰了一下,“也要你的计划好,没想到夜王竟然真的会娶你。” “那是自然,当年他去月白族的时候,见他第一面我就决定毕生只嫁他一人,老王爷曾经和爹说过,他是重情之人,他既然重情,怎么可能毁我清白而不娶我?”她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只可惜苦无机会,好不容易等来了这次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如果让楼轻舞知道就是因为她计划才这么顺利,不知道她会不会气得吐血?这句话她自然不会和面前的人说,也不知道他们一个两个到底被楼轻舞灌了什么**汤,竟然还真的以为那女人是纯洁的小白兔。 “哼!”夏侯擎哼出声,脸上的表情却不错,夜姬成了夜王妃对他将来的计划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就不知道,你这夜王妃的位置能做多久?以后他若是娶了别的侧妃,你依然岌岌可危。” “这你尽管可以放心,他不会再娶别人!” “哦?这么自信?” “不是我自信,而是因为夜哥哥他不会,好像是因为他生母的原因,他曾经说过他一世只娶一人。” “夜王的生母?”夏侯擎眼底闪过一道厉光,“说实话这么多年,好像甚少有人知道夜王的生母是谁?” “这我也不清楚,也只是很多年前听过一句罢了。你怎么突然对这感兴趣了?” “也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夜王那模样,想必他的生母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了……” “嗤!你们男人啊。”夜姬冷笑一声,却没有再多说。 和这人接触了这么久,他笑一笑她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是想通过她知道夜哥哥的事,从而好加以利用罢了,哼,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想要让她以后帮他,真是痴心妄想!等她真的嫁到夜王府的那日,就是他们分道扬镳之时! “嘭!”夏侯擎和夜姬酒过三巡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夏侯擎警惕地扫过去,眸色一沉:“来人!” “三皇子!” “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是!”四周不远不近跟着的暗卫立刻飞身过去,不过片许就提回来一个东西,扔到了夏侯擎的面前,“三皇子,有人把这个东西扔到了后院的墙角。” “看看是什么。” “是!”暗卫领命,其中一人蹲下身,解开了麻袋上方系着的绳索,只是他一动麻袋,里面有东西悉悉索索地扭动了起来,夏侯擎面无表情地盯着,眸色深不可测,那麻袋被解开,立刻露出来一个头,正睁着惶恐不安地眼神盯着夏侯擎,随即目光一转移到夏侯擎身后的夜姬身上,“啊啊啊”地开始喊了起来,她浑身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堵着东西,看到夜姬,努力地朝着她的方向蹭,像是一条扭曲的蛇,看起来格外的让人不舒服。 “是你?”夜姬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眉头皱得死死的。 看那暗卫就要解开她身上的绳索,立刻把人制止住了,“你们先下去吧!” 那些暗卫却没动。直到夏侯擎摆手,他们才退下。看着这一幕,夜姬眸底有锐光一晃而过,随即等暗卫离得远了,才看向夏侯擎,“三皇子可否单独让我和这人说几句话?” “你认识她?”夏侯擎扫了一眼被打得看不出模样的人,“她是谁?” 夜姬却是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夏侯擎讨了个没趣,哼了哼,甩了一下宽袖,就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不想说他还没兴趣知道。 夜姬不清楚这铃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更怕这是凤夜歌抓来送到她面前的,难道夜哥哥已经知道了什么?心下莫名一寒,而铃铛还在拼命地挣扎,夜姬不耐烦地吼了一声:“给我老实点!” 铃铛睁大了眼蓦地一怔,随即更是疯狂地扭动了起来。 夜姬烦死了,一脚踹在了她的身上,倾身按住了她,“不想死就给我闭嘴!我现在把你嘴上的布条拿出来,你要是大吼大叫的,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拉出去喂狗!”铃铛一听这,连连颌首,夜姬这才满意了,把她嘴里的布条拿了出来,铃铛应该是被夜姬那句话吓到了,只是惊恐地盯着她看。 “你怎么会在这里?谁送你过来的?”夜姬现在急于想知道。 “楼、楼轻舞……”铃铛咳了一下,让喉咙好一些才吐出一个名字。听到楼轻舞这三个字,夜姬彻底松了一口气,看着铃铛的眼神带了几分恶毒,“你来做什么?” “解药,你答应过我按照你说的办,你就把解药给我的,可你为什么避而不见?!”铃铛想起来她这两日一直在躲着她,忍不住也恼了,愤愤低吼,像是一只养不熟的母狼,凶狠却又卑微,又怕真的惹怒了面前的人,略微发抖的声音泄露了她的不安。夜姬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你把解药给我吧,我一定离你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这里。”铃铛被她不善的眼神吓到了。 “想要解药?好啊,我给你。”夜姬脸上表情缓和了不少,探出手纡尊地给她解开了脚上束缚的绳索,这才慢慢站起身,用脚踢了踢她,笑得有些怪异,“想要解药的话,就跟我来。” 铃铛连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夜姬朝她的苑子走去。 等到了夜姬的地盘,四周却是空无一人,夜姬院子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凉风拂来,铃铛突然想起来楼轻舞在她离开前说的那句话“失去了利用价值的你,夜姬又会如何对付你”,她突然惶恐了起来,猛地转身就想往外跑,却被人拽住了后脖颈,一把按在了地上。 第241章 仁至义尽 “啊啊啊!”铃铛吓坏了,扑倒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土,惊慌失措地扑腾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你说了之后会放了我送我离开的!我只想要解药而已,求求你把解药给我放我离开吧!” “咦,我不是说要给你解药了吗?”夜姬死死按住她,看着她像是砧板上濒临死亡的鱼一样挣扎着,笑得妖娆而又鬼魅,“放心吧,我会给你解药的,不过……是在你死后!” “不——唔!” 铃铛的尖叫声戛然而止,重新被夜姬堵住了嘴。 等耳朵清净了之后,夜姬才笑眯眯地站起身,搬来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泥鳅一般向外蠕动的人,她也不着急,抬起染了豆蔻在指甲,吹了吹,“铃铛啊,你知道我这辈子最痛恨什么吗?” “……”铃铛蠕动的身体一僵,就听到夜姬继续在说。 “我最讨厌,背叛啊。虽然呢,你背叛的不是我,可你还是背叛了啊,所以啊,我怎么能让你还活着呢。而且,想想看,你其实真的挺麻烦的。”这女人留下来,难保不会让夜哥哥查到什么,如果查到一切都是她背后搞的鬼,她的计划可就全部泡汤了。现在夜哥哥相信自己的确已经**给了他,她以后可是要成为夜王妃的人,怎么还能跟这些人同流合污呢。就算楼轻舞已经知道这背后的一切都是她设计的又怎么样?没有证据,夜哥哥只会相信这铃铛是她派过去专门陷害夜哥哥的,而夜哥哥……只会恨她啊。 “咯咯咯……怎么办?一想到你就要消失在这世间了,我就觉得好兴奋!你兴奋吗?”倏地一脚踩在铃铛身上,夜姬笑着盯着她惊恐不安的惧怕,声音柔和了下来,“不怕啊,我会亲眼看着你断气的,想想这时候再不吃解药蛊毒应该是发作了,原本想着让你自生自灭的,可既然你都来了,我怎么能不亲自送你一程呢。你说,对吧?” “唔……”铃铛拼命地往前挪,可突然她的身体剧烈一痛,像是搁浅的鱼一样打了个挺,然后再也不动了,下一刻开始痛苦地扭曲着身体,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夜姬就那样冷漠地看着,看着她蛊毒发作,痛苦不堪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楼轻舞痛苦一样,疯狂的大笑出声。 等面前的人终于停止了呼吸,并且因为蛊虫的作用而残破不全的身体,夜姬阴冷地笑了笑。随便把人一卷,再亲自出府拖到了乱葬岗,打算喂狗。 就这模样,恐怕谁也认不出她来。 直到夜姬离开,一道身影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乱葬岗前,目光落在那卷成一团的东西上,眸色深了深,再闪身离开,一路回了倚风阁,禀告楼轻舞:“主子,人……死了。” 楼轻舞掀着书卷的手一怔,随即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嗯,埋了吧。” “主子,就她那样狼心狗肺的,就应该让她被野狗啃了。” “好歹是苏笙的人,埋了吧。”也算是她仁至义尽。如果她不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脱到苏笙身上,她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夜姬联手,设计凤夜歌,这……绝对罪不可恕!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楼轻舞去了寻了个借口去了夜王府。凤夜歌听到的时候,原本正在穿衣服的手一顿,深色的眸仁里有光一掠而过,快得抓都抓不到,可嘴角分明带了笑意,只是隔着一扇门发出的声音,却是沉稳漠然的:“哦?她来做什么?” “这个……属下不知。”十一摸了摸头,觉得爷自从被楼姑娘刺激了之后,这整个人都不正常了。 先是淡定的快入佛了,现在竟然要娶那个什么夜姬。 不管他怎么打探,主子就是不肯说,这让他抓心挠肺的,脑补到最后,觉得爷肯定是想报复楼姑娘,所以才会也在同一天成婚。不过,这楼姑娘也来了,好歹爷应该也有点表示啊,“那个,主子,楼姑娘似乎挺着急的。”十一望着天,默默撒谎。 “是吗?那你就去告诉她,先让她回去吧,我上一次的伤还没有好全,暂时不便见客。” “那我来见你总行了吧。”听不出情绪的嗓音,让凤夜歌的身体一僵,隔着一扇门,怔怔望着门外倒映出的身影,眼底徐徐带了痴恋一般从头看到脚,才继续穿好华服,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露出了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王、王爷!”管家在楼轻舞身后,格外不安,但他可没这个胆子拦住楼姑娘。 “下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凤夜歌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抬手让管家和十一下去。两人对视一眼,再看看脸上情绪都莫名不稳的的两位,心下咯噔一下,总觉得让他们两人这样待下去,必有一伤啊。明明都是在乎对方,为什么偏偏要这么相爱相杀,哎。 “楼姑娘找本王,可是有事?”等十一和管家离开后,凤夜歌散漫地倚着门框,凤眸并没有落在楼轻舞身上,而是在她身后的鸢尾花上。 “我听说,你要大婚了。”楼轻舞隐在广袖里的手指默默攥紧了,才让自己漠然的问道。 “哦,是要大婚了,和你是同一天呢,真巧。” “……”楼轻舞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师兄,你为什么要娶夜姬?” “本王为什么不能娶呢?”凤夜歌漆黑的眸仁里闪过一道疑惑,“师妹你都能嫁人了,师兄自然也是可以纳妃的。” “我不是说这个。”楼轻舞只觉得头疼,“婚姻大事不是可以儿戏的,你明知道这一切是夜姬设计的,为什么还要娶她?” 凤夜歌半天都没有说话,片许,才深深忘了楼轻舞一眼。 “我没有儿戏。” “可你明明知道夜姬……”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就像是师妹你查到的那样,不管过程如何,结果还是一样的,师兄……还是要负责。” 第242章 她后悔了 楼轻舞脸色很不好:“我不记得师兄你是这么迂腐的人。” “记得?”凤夜歌轻笑了一声,“师妹又了解我多少?如果你真的这么了解,为什么还要嫁人呢?所以,师妹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你曾经和我说过,你嫁给谁和我无关,那么同样的,我娶谁,也和师妹无关。” 有那么一瞬间,楼轻舞觉得自己的心疼的发木,她抬眼怔怔看着他,却没有从他眼底看到丝毫玩笑的成分。 “你是认真的?” “是,既然夜王妃不是你,那么是谁都无所谓了。” 楼轻舞直到回到倚风阁,都没有从这句话中回过神,她甚至脑海里一直闪现的都是凤夜歌带了几分苍凉的目光,一直望进了她的心底,难过的已经麻木了。她到底在做什么?她甚至突然后悔了…… “主子,你和夜王谈的怎么样?”岚白看她回来,连忙把小炉子里温着的热茶给她倒了一杯,急切的询问,她可不想夜王娶那么有心机的女人。 楼轻舞摇摇头,有些倦怠地坐在椅子上,许久,才轻轻道了声:“岚白,我是不是做的很过分?” “主子?”岚白不解的看着她,“出了什么事吗?” “夜王说他,”楼轻舞眼神落在不远处窗棂下的黒木匣上,“他要对夜姬负责。” 岚白的脸蹙然白了,“夜王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那女人明显就是设计夜王,夜王不可能不知道啊?凤十一他们几个是做什么吃的?”难道连这些都查不到吗? “他知道,却还是要娶她。” “……”岚白哑了,夜王是不是被刺激傻了? “罢了,你去休息吧,让我静一静。” “可主子……”岚白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想着楼轻舞心里恐怕也不好受,只要噤了声,默默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楼轻舞在岚白离开后,走到了窗棂前,指腹落在黒木匣上,久久没有回过神,如果师兄不清楚夜姬背后做的事,她不论如何也会毁了这门婚事,可偏偏一切都不一样,师兄知道,却依然要娶夜姬。她蓦然双手攥紧了黒木匣,许久再睁开眼眼底荒凉一片,她到底在做什么啊?她连自己都拯救不了,要怎么再去拯救别人? 可如果知道凤夜歌会走这一步,她当初在皇宫里还会那么毫不犹豫地选夏侯擎吗?哪怕她再等等,想些别的迂回的办法?可一切如今已成定局。 师兄,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楼轻舞离开后,凤夜歌的视线落在轻歌小筑的紫色鸢尾花从间,久久没有回过神,凤七从身后降落,一身利落的劲装衬得其英姿飒爽,只是眉头皱得紧紧的:“爷,既然不舍得,为什么要和楼姑娘说那样的话?” “不这样做,她不会让婚礼顺顺当当的进行下去。”而且,指腹拂过其中一朵鸢尾花,凤眸里都是轻柔,“有些事,不仅仅需要我去努力,她……也要想清楚。”否则,即使把她困在身边,她如果依然想不通,一切也都是枉然。 凤七听得迷糊,可主子自然有他的考量,也就没有继续询问。 “凤一现在到哪儿了?” “应该走了一半了,相信再过两日就能到月白族了,按照他的教程,大婚之前应该可以赶回来。” “嗯,他回来后,让他速来见我。” “是!” ——地下黑市。 离渊眯着眼瞧着出现在密室外的人,可劲儿眨了眨,才一把把人拽了进来,“你还知道出现啊?小爷正说去找你呢,你倒是好,自己送上门来了!圣旨那是什么情况啊?我只是出京一趟回来,你就要纳妃了?这是什么见鬼的玩笑?” “不是玩笑,事实如此。” “……”离渊被噎了一下,甩开他的衣襟,“你疯了吧,如果你要纳小狐狸为妃我还不奇怪,可为什么是那个女人?你不喜欢她吧?”否则,多年前就把人给娶了,既然当初不肯,也不可能几日的功夫就喜欢上了吧? “也没什么,她身上的守宫砂没了。” “……”离渊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凤夜歌,觉得自己的脑细胞突然死了好多,“你别告诉我,是你做的?” “你觉得呢?”凤夜歌凉凉扫了他一眼。 “当然不可能啊!可就是知道不可能,你这样说让我误会很深啊,她毁她的,管你什么事?” “她借用蛊毒毁的,可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你都能忍?”这可不像他的作风啊,离渊狐疑,“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既然这么喜欢设计陷害,我怎么能让她失望呢。帮我找一味药,烈性的。”拿出一张纸,凤夜歌递到了离渊的面前,上面三个字,让离渊一双桃花眼差点瞪得暴突出来。“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你说呢?” “可普通的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这种?” “她身上到处都是蛊虫,普通的,蛊虫一嗅就能嗅出来了。” “你不是要娶她吗?干嘛还要用到这东西?咦,不对,等等!”离渊突然眯起眼,“差点就忘了一件事,听说那圣旨上还把那夜姬封为了仁德郡主,这两个仁德,你不会娶不到真的,想要娶个假的吧?” 凤夜歌薄唇一抿,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真真假假,谁又能分得清。” 离渊眉头越皱越紧,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坐直:“你不会是想……想……” 凤夜歌嘴角的笑更深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离渊:“……”夜歌啊,你突然这么腹黑,让我很不习惯啊。 一转眼离大婚之日只有三天的时间,虽然楼轻舞是嫡女,也是皇上册封的仁德郡主,可楼曲风抠门的性子依然不变,推脱府里已经被二夫人掏空了,拿不出什么值钱的嫁妆,只是随便置办了一下。 即使是为了以后入了三皇子府打算,楼轻舞也断不可能和楼怜心一般狼狈出嫁。让金掌柜私下置办了不少,连凤冠霞帔也一并置办妥当。金掌柜连夜亲自赶制出了一套绝无仅有的凤冠霞帔。 一赶制好,金掌柜就通知楼轻舞前去看看是否满意。 楼轻舞和岚白赶到第一金思楼的时候,却没想遇到了夜姬,还有一个她并不想看到的人。 第243章 冤家路窄 楼轻舞和岚白到金思楼的时候,夜姬刚好也在试穿新嫁衣,一身鲜红的颜色,衬得她一张美艳的脸愈发艳光四射,她身边的阮珍,艳羡地用手抚着,“真好看。”如果她的怜儿当初也能穿上这样奢华精致的凤冠霞帔,那将会是多么的荣耀啊,只可惜,她的怜儿被楼轻舞那小贱人害得那么惨,而她也被她害得休弃,如今只能仰仗夜姬,这让她极为不甘心。 只是说谁谁就到,她不经意转头,余光在落在出现在门口的楼轻舞时,冷笑了一声:“呦,是未来的三皇子妃啊。”嘲弄的语气,让岚白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刚想做声,被楼轻舞伸手挡住了。 她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阮珍嫉妒的嘴脸,直接无视掉,朝着金思楼内走去。 夜姬听到阮珍的声音时,已经看到了楼轻舞,垂头忘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新嫁衣,顿时嘴角扬起一抹恶毒的笑,故意掂着嫁衣层层叠叠的裙角,朝着楼轻舞走了过去,越过她走到了他面前,在她面前绕了一圈:“舞妹妹,你也来了啊,你看看这嫁衣好看吗?” 被挡住了去路,楼轻舞停下了脚步,扫了一眼,“嗯,挺好看的。” “哎呦,舞妹妹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舞妹妹才是这京中有名的美人,穿什么都好看,原本这金思楼的镇楼之宝应该让给舞妹妹这样的美人的,只可惜已经被姐姐我穿上了,真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舞妹妹也要在这里买嫁衣呢,都是夜哥哥心疼夜姬非要让夜姬在这里买,说这里的最好,要是早知道舞妹妹也要,我怎么样也要不依夜哥哥的。”夜姬话里话外和凤夜歌的亲昵让楼轻舞的眉头终于拧了起来,眸光微凉地扫了夜姬一眼,才淡漠地开口:“夜姬姑娘你多想了,这嫁衣你喜欢,可以随便穿。” 没有刺激到楼轻舞,夜姬心底有些不甘心,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这才让开了位置。她倒要看看,她楼轻舞能选中什么好的嫁衣。左相是铁公鸡,她一个从乡下来京没多久的野丫头,能拿出那么多的银两买金思楼的东西? 只是还没等她想完,却诧异地看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一金思楼的金掌柜亲自出来了。 夜姬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她想要最新出来的一套首饰出嫁那天戴,原本楼里的人说已经卖出去了,可只要她多拿些银两和金掌柜好好说说,她不看在自己堂堂郡主的身份也要看在夜哥哥夜王的身份转卖给自己。 “金掌柜……”她穿着嫁衣直接就迎了上去。 金掌柜被挡住了路,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越过夜姬看向已经落座安然品茶的楼轻舞,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夜姬,“这位小姐你是?” “她可是未来的夜王妃!”阮珍仿佛故意要让所有人听见似的,趾高气扬地喊道。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夜姬挺胸抬头,更加得意,对于拿下那套最新的首饰势在必得。 金掌柜视线在夜姬和楼轻舞身上流转了一圈,最后要笑不笑的说了句:“原来是‘未来的’夜王妃啊。失敬失敬,金某还真没看出来。”金掌柜这句话是笑着说的,本来没什么,可夜姬听在耳边总觉得有些怪,可她心急那套首饰,也就没有多想,她不仅要嫁给夜哥哥,还要在成婚那天连美貌也压过楼轻舞! “不知郡主找金某何事?” “是这样的,本郡主听说你们金思楼新出了一套首饰,是专门给新嫁娘的,本郡主想要,金掌柜可以吗?”她言语之间带了几分倨傲,深深看着金掌柜,更多的带了威胁。 金掌柜仿佛没有看到,可惜道:“真是不巧,那套首饰已经被人买走了,郡主如果想要,可以选别的。” “可本郡主就喜欢那一套,你让那人转卖给本郡主,多少银子都行。” 金掌柜为难地摇摇头:“这可就不是金某能够做主的,趁着今日那位买主也在,不如,郡主你去和她说?” “哦?”夜姬眼睛一亮,“那买主在哪儿?” “不就在你身后?”金掌柜抬起手,指了指夜姬的身后。 夜姬蹙然转身,就对上了楼轻舞漫不经心的脸,她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同时也带了几分不可置信,岚白瞧到这,噗嗤笑出声:“主子,你看她脸色都变了,啧啧,她现在肯定在想,如果知道是你提前买走了,肯定刚才就不讽刺你了,这样怎么开口啊?”岚白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金思楼里的所有人都听到。 在场的不乏贵妇,当初夜王和三皇子同时求娶楼家嫡女的事她们也有所耳闻,而刚才夜姬挑衅的一幕,她们自然也看在眼里。虽然她们跟楼轻舞不熟,可毕竟是官场上的家眷,也有几分好感,而那个不知道到底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月白族公主,如果不是她刚才说,她们还真不知道。 很多人,这会儿都抱着看笑话的态度在看着夜姬。 夜姬脸色难看至极,可她转脸也快,立刻就笑意盈盈了,“舞妹妹你看,这真是,没想到竟然就是舞妹妹你啊,那不知道,你可愿意把那套首饰让给我?毕竟三天后就要大婚了,没有首饰可不好呢。” 岚白没想到她刚才的话已经说到那份上了,这女人竟然还敢开口。 怒极反笑:“夜姬姑娘你听不懂吗?这已经是我家主子买下的了,怎么可能说转卖给你就转卖给你,再说了,你要大婚,说的就跟我家主子不要大婚似的。” 夜姬眉头皱了皱,四周看过来的目光也带了意味深长,夜姬很清楚今个儿看来是得不到了,脸色难看极了,勉强笑了笑,怕真惹了事恼了夜哥哥就得不尝试了,“你看我这只顾着高兴,忘记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再选一套别的吧。” “好吧。”楼轻舞终于开了口,只是嘴角的笑意却不见消减,越发意味深长。 第244章 凤冠霞帔 夜姬觉察到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嫁衣,立刻自信又回来了,“舞妹妹也觉得好看是不是?只可惜,这镇店之宝只有这一套,否则,姐姐就让给舞妹妹了。”哼,看她多大度,不过是一套首饰,真是小气。 可如果真的让她让,她才不可能让,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楼轻舞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尤其是一想到她暗地里耍得那些龌龊的手段才能嫁入夜王府,她心里更加不舒服。眯了眯眼,既然她先挑衅了自己,那就不要怪自己不客气了,懒洋洋扫了金掌柜一眼,抬了一下下颌,金掌柜立刻就懂了。 嬉笑着,仿佛没有听到刚才夜姬的话,朝楼轻舞走去,态度热情得不行,“楼姑娘啊,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前几日你说看不上我这镇店之宝,我专门让人给你重新做了一套,保证是绝无仅有的一套!你,你,还有你,快去把楼姑娘的新嫁衣给抬出来!” 金掌柜一声令下,立刻有人去了后台去抬新嫁衣,众人也被金掌柜那话里的意思给惊了一下,看不上镇店之宝?那镇店之宝不就穿在那什么月白族公主身上?这下有好戏看了! 夜姬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死死盯着后台的珠帘,她倒要看看什么嫁衣竟然比她身上穿的还要好看! 只是等新嫁衣抬出来,所有人都震住了。 那是一套和普通的凤冠霞帔差不了多少的新嫁衣,可这套凤冠霞帔却绝对是不同的,鲜红的缎面,全部有金蚕丝一针一线绣成,从正面来看是鲜红的颜色,从侧面看,仿佛能发出金色的辉光,尤其是上面点缀着的小颗的水珍珠,让新嫁衣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如果真的穿上,简直美艳绝伦,光看着就已经痴了。 楼轻舞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也被惊艳了一把。 而众人在震惊之后,艳羡地看着,好美的嫁衣,果然不愧为独一无二的,恐怕连当今皇后当年出嫁时,身上的凤冠霞帔也没有怎么精致夺目。看到这样的嫁衣,再看看夜姬此刻身上穿着的,立刻就黯淡无光了,几个贵妇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嘲笑了声,“还上赶着要让给别人,没想到是人家根本看不上的!真是笑死人了。” 夜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连勉强地笑都笑不出来,只能皱着眉头死死盯着,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楼轻舞:“舞妹妹,你确定你买的起这件嫁衣?” 这话明显带了讥讽了,众人的脸色更加千变万化。 可夜姬不管,她现在极为不舒服,凭什么楼轻舞竟然又是抢在了她的头上。先是夜哥哥的心,再是那套她喜欢的首饰,再是这嫁衣,她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可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可能真的胡闹,否则,传到夜哥哥耳中,只会对她产生厌烦情绪。 看这种耻辱,她又偏偏忍不下来。 余光一扫看到阮珍,计上心来,不经意间朝着阮珍使了个眼色,阮珍的视线随着她在新嫁衣上一扫,立刻就明白了。看着看着,突然捂着脸嘤嘤哭泣了起来,原本整个店铺里就有些静,所以越发显得阮珍的哭声清楚。 看她实在哭得可怜,有夫人就忍不住开口问了:“你怎么了?” 阮珍抬头看了那夫人一眼,眼泪立刻啪嗒一声落了下来,“刘夫人,你不认识我了吗?” “你……”那刘夫人细细看了阮珍几眼,阮珍今昔的打扮和是左相二夫人的时候完全不同,一身妇人的装扮,头上没有头饰,身上的衣服也是朴素的,所以那刘夫人一开始还真没认出来,这会儿多看了几眼,认出来之后,震惊了:“你……你是左相的二夫人?” 阮珍抹了抹眼,“已经不是了呢。” 那刘夫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的事现在几乎整个京都都传遍了,她们原本也看不上这样的,可她现在也着实可怜了,就多问了一句:“你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阮珍正等着她这一句,听到这,泪水落得更凶了,“我只是看到轻舞这套嫁衣想起了我那可怜的女儿,嫁出去的时候老爷说府里没有银钱了,所以就没有置办嫁妆,那么可怜兮兮的就嫁了,我这当娘的,不落忍啊……呜呜呜……”说着又哭了起来,反正她现在已经不是楼家的人了,只要能达到目的,抹黑楼曲风她也在所不惜。 那刘夫人一听这,毕竟也是有女儿的,也不忍心了。 可随即一想就觉得不对劲了,嫁庶女的时候没银子,等嫁嫡女的时候就能买得起这金思楼特制的嫁衣了,光这嫁衣上的珍珠可就不知值多少了?顿时,看向楼轻舞的目光也带了几分不善,难道传言其实有误? 楼轻舞从阮珍开口,就没有做声,听到她说完,最后接触到那刘夫人怪异的眼神,也没有出声,那刘夫人以为她心虚了,忍不住挺身打抱不平:“楼家大小姐,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先前嫁庶女的时候没银钱,现在却有了?你是不是偷偷打压自己的庶妹了?” 这刘夫人一开口,顿时其它的夫人也摸索出味来,只是她们却又多长了一个心眼,毕竟这好歹是皇上御赐的郡主,就算她真的打压了,现在那庶女已经嫁了,又能怎么样? 面对那刘夫人的质问,楼轻舞身后的岚白先怒了,却被楼轻舞拦了下来。 她漫不经心地放下手里端着的杯盏,轻轻的一声,仿佛叩在了人的心尖上,蓦地一窒,随即就看楼轻舞抬眼,直视着刘夫人,“这位妇人先不要急着质问我,你可以先问问这位前左相二夫人,楼府一直掌家的是谁?” 那刘夫人也是个没主心骨的,见风就是风,所以才这么容易被阮珍利用,听到楼轻舞的话,就立刻看向了阮珍。 阮珍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楼轻舞竟然一针见血。 “这……”她眼珠子里转了几圈,快速地想着解决的办法,就听到楼轻舞轻笑了一声,慢悠悠拂了一下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过去的十几年,都是‘前’二夫人你掌家的,而我回京,也不过三月不足,那么,你掌家的不知道银钱去了哪里,反而问我,这是何意?如果真要算起来,我还想问一下‘前’二夫人,你掌家的时候,到底把那些银子都弄到了哪里?” 第245章 不念旧情 阮珍被楼轻舞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当然知道那银钱去了哪里,当初为了找淮帮的人刺杀她,她可是下了血本,几乎把她所有的私房都拿了出去,甚至从楼府的账户里转移了不少才能买通淮帮的那些人。 再加上后来那十万两黄金的事,楼府本来就不剩多少了,否则,她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大哥身上,可没想到大哥后来竟然那么绝情,她才会落得如此悲惨的境地。她原本想借助这奢侈华丽的嫁妆来为自己争夺几分怜悯。可没想到,几句话就被楼轻舞再次打回了原形。她偷偷看了一眼夜姬,后者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很显然在等着她继续的表现。 想到如今她也只能依靠她这侄女了,咬咬牙,硬着头皮道:”这我怎么会知道?谁说掌家的是我?我一个妇道人家,要听也只会听老爷的。” 阮珍这理由有些牵强了,毕竟当初阮珍还得宠的时候,可是到处和这些贵妇说她掌管着整个楼府的财务大权,当时可是好不得意,现在这里恰好就有一位,她忍不住哼了哼,”不对啊,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说过是你掌家的?连左相拿银子都要给你报备?” 阮珍老脸腾地一下红了:”这……” 楼轻舞仿佛还嫌不够,看了一眼金掌柜,金掌柜偷偷回了柜台后,不做声地拿出了一张纸。 遣了人偷偷拿给了楼轻舞。 楼轻舞这才慢悠悠坐直了身体,一双乌漆漆的眼珠望着阮珍,锐利的惊人,”既然阮夫人你说不出来,那我来帮你说说那些你所谓的不知去向的银钱都去了哪里?几个月前,阮夫人你曾经挪用了楼府的十万两银子给了淮帮,想要让他们帮你杀一个人。后来淮帮一夜之间被人端了,真是不巧,有一样东西却是落在了我的手里,阮夫人你要看一看吗?”她漫不经心地展开那张纸,”这白纸黑字的,咦,还有阮夫人你的指印和签名呢,就是不知道,这上面说的刺杀对象楼轻舞,指的是不是我呢?” 所有人听到这,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买凶杀人,这才整个东昱国都是不齿的,更何况还把证据落到了别人手里,这得多蠢啊。 阮珍的脸刷的白了下来,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楼轻舞,”你……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看来是真的喽。”楼轻舞的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原本我念在阮夫人好歹为楼家尽心尽力的十几年,虽然最后尽心的结果是要害我,可我依然没有多说什么,可没想到阮夫人你竟然挖空了楼家之后,还要如此冤枉我,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用客气了。岚白啊,你来拿着这画押和阮夫人去一趟刑部吧,相信周大人应该会给我一个交代的。” 阮珍这会儿才彻底惨无人色,她原来一早就知道了,却偏偏一直不拿出来,就是在等这个机会,如果她提前把她送进牢狱,即使合情合理,可当时她依然是她的二娘,传出去对名声不好,自然老爷会想办法压下来。而且有人说她不念旧情,可如今她什么都不是,老爷也不会再管她死活,还挡着这些长舌妇的面前,恐怕不如半日,她今日的所作所为都会传遍,她根本败得一塌涂地。 夜姬看到这情景,脸色也难看之极,她怎么也想不到楼轻舞竟然会有那个东西。 ”蛮姬,救我……”阮珍一把扯住了她的手,紧张的连喊出夜姬以前的名字都不自知。 夜姬听到那个名字,脸色一沉,没有说话。 夜姬的迟疑让夜姬心下一凉,背对着众人,攥紧了她的手腕,小声道:”我是你亲姑姑,如果让你爹知道你见死不救,他会把你赶出月白族的!” ”你闭嘴!”夜姬眼神一寒,可想到族里的规矩,眯了眯眼,”你先跟她去,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的!” 得到夜姬的保证,阮珍这才放下心来,跟着岚白以及金思楼的几人去了刑部。等人都走远了,夜姬藏在袖口里的手攥得死死的,可偏偏脸上依然要带着诧异与难以置信,”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幸亏舞妹妹你今天说出来了,不然我身边要是留着一个杀人凶手,真是好可怕啊。” ”是吗?”楼轻舞凉凉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淡,却看得夜姬心里很怪异。却也知道恐怕今日是没有办法让这女人难堪了,勉强笑了笑,就要转身去褪下新嫁衣,却被楼轻舞唤住了,夜姬身体一僵,才慢慢回身,”舞妹妹,还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只是夜姬姑娘你成婚,想送你一件礼物罢了。” ”不用了吧。” ”要的,怎么也要的,毕竟你是三皇子的干妹妹,算起来以后我也算是你的长辈呢,你成婚,怎么好不送给你礼物?金掌柜啊,我记得我还订了一件镂空的夜明珠,拿出来给夜姬姑娘当做新婚贺礼好了。毕竟,刚失去一个好跟班,她的心情应该是不好的。” 金掌柜明了,转身亲自去拿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来,那夜明珠雕刻的极为漂亮,因为镂空的原因,光芒更加溢出,流光溢彩。 只是那一个孔眼接着一个孔眼,看起来偏偏带了些那么意味深长。 金掌柜脸上的笑容得体而又端庄:”这夜明珠取名百窍心,相信夜姬郡主应该会喜欢的。”金掌柜故意强调了”百窍心”三个字,人都说七窍玲珑心比喻人聪慧,可百窍,顾名思义,也就是心眼太多了。四周的贵妇也都不是省油的灯,顿时就明白了过来,看着夜姬的眼神要多嘲讽有多嘲讽,却只是背对着她,明面上,还是该笑笑就笑,不过这会不会把今日的事说出去,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夜姬望着放到面前的夜明珠,恨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可偏偏楼轻舞这小贱人竟然用未来干嫂子的身份压她,更加让她恨上心窝,可再恨再厌恶,她现在的身份也不允许她做出那么丑陋的姿态。 第246章 使美男计 夜姬深吸一口气,仿佛没有看出来这其中的深意,笑眯眯道:“好漂亮的夜明珠啊,真是谢谢舞妹妹了。”说完,收了去,默默转身,只是仿佛还嫌不够,金掌柜眼珠子一转,故意用很大的声音道:“哦对了,既然是楼姑娘未来的干小姑子,那以后夜姬郡主你来,看在楼姑娘的面子上给你折扣哈,毕竟,我家楼主和楼姑娘是至交好友,这特制的凤冠霞帔就是我家楼主给楼姑娘的新婚贺礼呢。” 夜姬已经被气得浑身打颤了,却偏偏面上不动声色,回头,扭曲地勾起了嘴角:“好……啊。” 金掌柜这一句也解释了为何楼轻舞能买下这凤冠霞帔,也解决了另一个隐患。 夜姬狼狈地回到了三皇子府,气得浑身发抖,越想越不甘心,猛地站起身,重新换了一套衣服,直接去了夜王府。 到了夜王府,管家因为知道她是将来的夜王妃,也没有拦着,只是到了轻歌小筑前,却被凤七拦了下来。凤七一身黑色的劲装,胸前抱着剑,直接挡在了轻歌小筑的门前,“爷在休息,暂时不见客。” “可我有事找他!”夜姬的语气有些急,毕竟被一个下人拦下来,心情很不好。可偏偏这人又是夜哥哥近身的人,如果得罪了,以后指不定怎么给她使绊子,她现在还没有进夜王府,暂时只能先忍下来,等她坐稳了夜王妃的位置,看她以后怎么把他们一个个的赶走。 “没有爷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凤七公事公办,眼都没有抬一下。 夜姬气结,她身后的管家立刻上前来打圆场,“七姑娘,夜姬姑娘过几天就要进门了,你去和王爷说说,王爷肯定会见你的。” 凤七这才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点了点头,“那就先带夜姬姑娘去大厅吧,爷不在轻歌小筑见客。” “你!”夜姬紧抿唇,终究只吐出这一个字就把所有的怒火压了下来,她是未来的夜王妃,她竟然让她去大厅?凭什么她就不能去轻歌小筑了?可这些话她不会在这个时候问出来,这些人是夜哥哥的心腹,夜哥哥对他们的重视,她早就打探的一清二楚。这个时候闹僵了,谁都不好看,凤七是吧?给她等着! 嘴角一扬,就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好啊,那我就去大厅等着。” 扭腰转身,气得牙痒痒地离开。管家抹了一头的汗,不明白这凤七姑娘怎么对未来的夜王妃态度是这样?可他虽然可以掌管整个夜王府的琐事,轻歌小筑却是在他范围之外的,只好朝凤七点了下头,就朝夜姬追了过去。 凤七这才慢悠悠转身,推开轻歌小筑的院门,走了进去,院内,凤夜歌正在浇花,凤眸半敛,很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凤七站着没动,直到凤夜歌把所有的鸢尾都浇了一遍,才开口:“爷,要去见她吗?” “嗯。”凤夜歌懒洋洋应了声,净了手,才拂了拂带了些许褶皱的衣袍下摆。 “爷,要换衣服吗?” “不用,就这样去吧。” “是。”凤七没有多说一句话,即使她心里有无数的疑问,可身为一个忠心耿耿的属下,爷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 凤夜歌到了大堂,夜姬看到他,立刻就站起身,眼泪先委屈的下来了,朝着凤夜歌扑了过去,紧紧窝进了他的怀里,“呜呜呜,夜哥哥,你终于来了!” “嗯?怎么了?”凤夜歌没有把人推开,只是抬眼看向凤七,后者退了出去。 “没事,只是心情有些不好。”夜姬不可能说那几个人的坏话,只会引起他的不快,等凤夜歌再三询问了几句,才小声道:“再过三天就要成婚了,可是……我没有合适的嫁衣。” “嗯?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去了金思楼吗?”不动声色地放开夜姬,凤夜歌坐在了主位上,单手撑着下颌,凤眸半敛,说不出的俊雅。 夜姬听到自己的心噗通跳了一下,嗫喏半天,才故作小女儿姿态:“本来是去了的,只是刚好碰到了舞妹妹,舞妹妹选的那套凤冠霞帔太过漂亮了,其它的都给比下去了,所以就没有找到好看的。夜哥哥你也知道,这是姬儿第一次出嫁,所以想要最完美的嫁衣,就像是……舞妹妹那样的。”偷偷看了凤夜歌一眼,看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咬了一下下唇,不清楚凤夜歌现在对楼轻舞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如果他还恋着楼轻舞,那么听到这,势必又会想起当初宫里楼轻舞舍弃他的事情,只会更加憎恨楼轻舞;可他现在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那到底他是怎么想的? “夜哥哥?”夜姬不安地喊了一声。 “嗯?嫁衣吗?”凤夜歌抬起头,半敛的目光带了几分慵懒,“如果喜欢,那让人给你也做一套一样的好了。” “真的吗?”夜姬眼睛蹙然一亮,原本看凤夜歌不说话以为他并不在意,可没想到他竟然答应给她做一套一样的,这……难道其实是夜哥哥听到楼轻舞的名字,已经没有任何反映了?她强忍下心里的激动,才连连点头,“夜哥哥,姬儿知道你最好了。” “嗯,乖了。只要你高兴就好,不过是一件嫁衣,等做好了就给你送过去,你就等着三天后安心嫁人就行了。哦对了,刚才让凤七盛了参汤,你要喝吗?” “诶?”夜姬一怔,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参汤上去了。 可随即就听到凤夜歌道:“这几天闲来无事,是我亲手煮的,你真的不想喝吗?”凤夜歌嘴角轻轻一扬,温柔的眸仁,清俊绝美的姿容,让夜姬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点头了。夜哥哥……亲手煮的!就算是毒药,她也喝啊。更何况,夜哥哥怎么舍得给她下毒药呢?早知道,只要让夜哥哥相信她已经是他的人就能让他这么温柔相待,她早就这样做了! 第247章 一模一样 凤夜歌看到她点头,笑而不语,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扣着桌面,一头乌黑的墨发垂在身后,怎么看都俊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凤七端着两盅参汤很快就走了过来,一盅放在了凤夜歌的面前,另一盅则是放在了夜姬身旁。 然后面无表情的退了下去。 “尝尝看。”凤夜歌依然托着下巴,并没有动自己身旁的汤盅,一双凤眸半敛着,眸底柔情一片,看得夜姬一颗心几乎都要化了。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拿起一旁的汤勺,舀了一勺,入口香甜,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在里面,甜而不腻,格外爽口。尤其是想到这是凤夜歌亲自为她煮的,夜姬又多喝了几口。凤夜歌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看到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喝吗?” “好喝!没想到夜哥哥你竟然煮参汤也这么好喝。” “闲来无事罢了,你要是喜欢,以后也可以多给你煮一些。” “不用这么麻烦的,只要夜哥哥有这个心,夜姬就心满意足了。”捧着心口,夜姬从没有这么幸福过,更加肯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至于楼轻舞,等她夺得夜哥哥的心,再想办法好好报今日羞辱之仇! 夜姬把整盅的参汤都喝完了,才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凤夜歌依然温柔似水的眸仁,莫名羞红了一张脸。如果不是她做的事狠辣无情到发指,凤夜歌光看她此刻的模样还真的以为她是一个纯真善良的好女子,只可惜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到夜姬喝完了,凤夜歌直起身,长腿一迈几步就来到了夜姬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完美的下颌,俊美的姿容,放到面前的手里拿了一方锦帕,“瞧你急的,以后喜欢,可以再煮给你喝啊。” 夜姬羞答答地结果帕子,点点头,后来晕陶陶地离开了。 直到她离开,凤七才走了进来,凤夜歌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用另一方帕子擦拭着手,目光落在一旁的汤盅上,眸色深了几分,“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夜姬姑娘和楼姑娘一起去了金思楼挑选新嫁衣,夜姬姑娘先去的,选中了第一金思楼的镇楼之宝,不过,楼姑娘的嫁衣却是特制的,比夜姬姑娘选中的好看了很多,所以她就想打楼姑娘那嫁衣的主意,让前楼府的二夫人故意抹黑楼姑娘,最后反而败下来,那前二夫人被刑部的周大人已经关押了起来。”凤七瘫着一张脸,对夜姬这样的行为不齿,自己败了反而要来找爷哭诉。她想要同样的是假,其实是想借着爷的手从楼姑娘手里把那件嫁衣夺过来罢了。毕竟三天的时间想要制作一件同样的,不是一般的困难,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凤夜歌从开始听凤七说话就一直垂着眼,凤七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可她却很清楚,爷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浑身散发的冷气让她都觉得毛骨悚然。她垂着眼,静立不动,等着凤夜歌下一步指示。 凤夜歌渐渐敛了周身的寒意,慢慢抬起头,漆黑的眸仁寒宵毕现,“二夫人那里暂时不要管,但是提点刑部的一下,三天内,不许把人放出来。至于夜姬想要的那件嫁衣,动用暗处的力量,想办法三天内,赶制出一套一模一样的。只需要一模一样就好,至于什么绸面,不用太过讲究。” 凤七完全愣住了,“爷,真的要这样做?”可爷到底想干什么啊。 难道他真的喜欢上那夜姬姑娘了? 凤夜歌并没有解释,虚眯起眼:“去办吧,至于原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凤七办事的效率很高,在出嫁的前一晚,新做好的嫁衣送到了夜姬的手里,她展开来,看着铺展开完全一模一样的嫁衣,心动难言,没想到夜哥哥真的肯为她弄来了这么一样衣服。她现在很期待如果自己也穿上这么一件,站到楼轻舞面前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只是很可惜,婚礼是同一天,否则,她就能当面嘲讽她了。 她感慨地捧起衣服捂在心口,如果不是头一天不能见面,她恨不得现在就去一趟夜王府…… “叩叩叩。”房间的门被敲响了,夜姬眸色一亮,难道夜哥哥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吗?她猛地走过去拉开门,却在看到夏侯擎那张脸时,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失望地扯了扯嘴角,“是你啊。” “怎么?看到我很失望?” “你说呢?你找我什么事?”夜姬很快转身,又重新回到了桌旁,手里捧着新嫁衣,舍不得放手。 夏侯擎扫了一眼,嘴角扬起嘲讽的笑,“看你现在这模样,就是凤夜歌把你卖了,你也不知道。” “你乱说什么?!”夜姬脸色很不好,大婚之前,很忌讳说这个好不好!“那我还要说,如果明天楼轻舞悔婚,你也等着哭去吧!” “你!”夏侯擎眼神一狠,“我来告诉你一声,那阮珍暂时不能放出来,她买凶杀人的证据太足,如果这个节骨眼放出来,父皇一定会怀疑,到时候出事,谁都担当不起来。”也就是她会想要在这个时候揽下阮珍这个麻烦,闹得连父皇都知道了,现在在找人查,他蠢了才会帮她把人提出来。 “你是不是没尽心?” “你说呢?有本事你去求夜王啊,他的话可比小皇有用多了!” “你让我在这个节骨眼去找夜哥哥,做梦!”万一出了事,她要是嫁不成夜哥哥,她一定毁了他整个三皇子府! “你不愿意冒险,难道我就偏偏要去?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夏侯擎觉得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别说那夜王突然答应娶她很莫名其妙,如果他是夜王,这样被人强逼着纳妃,肯定不待见这女人,可这夜王也不知道那根神经打错了,竟然不仅不生气,还连夜费心思赶制出了这么一套嫁衣,怎么看都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他可没心思管这些!只要让夜姬的目的达到了,以后她应该会尽心帮自己了。 否则,不要怪他把她所有的底全部都揭出来! 她若不仁,他必不义! 第248章 大婚之日 大婚之日。 红盖头盖在头上的那一霎那,楼轻舞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脑海里想起来的脸,竟然是凤夜歌的。她闭了闭,等再睁开眼,眼前所有的景象都是红的,只能看到地面上方寸的地方,她看着自己身上的嫁衣,自嘲地笑了笑,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有什么好后悔的。只要能让孩子再出现在这个世间,不论牺牲什么,她都在所不惜。 可胸口闷痛的地方,依然疼得无法言喻。就像是那天凤夜歌说的那句话,只要踏出倚风阁,她和他就真的没有关系了。 “主子?主子?!”岚白喊了楼轻舞几声她都没回答,她不安地贴近了喊了两声。 “嗯?”楼轻舞回神,恢复了正常,“怎么了?” “新姑爷来了,我们该出去了。” “嗯。”楼轻舞应了声,岚白立刻招来喜娘,把楼轻舞背了起来,一直出了院门,来到了府外,背着进了轿子里。帷幕落下,遮住了外面纷嚷的喧闹声和鞭炮声,她听到夏侯擎在和自己的父亲寒暄,也听到了四姨娘的声音,她垂着眼,等再睁开眼,最初的空茫被寒芒代替,她重活一世,就是为了来复仇的!她一定要让夏侯擎生不如死。 “哎呦!”耳边,突然听到岚白痛呼的声音,楼轻舞眉头一拧,偏过头,隔着红盖头问道:“怎么了?” 岚白趴在窗口,边揉着肚子边道:“哎呦主子,我不知道吃坏了什么,肚子疼得厉害,要是一会儿我不见了,主子你自己小心一些啊,我可能去茅厕或者别的地方了。” “要不要我给你哪些……算了,你去找千面拿些药好了。”原本想自己拿些给她的,可突然想起来今天这身嫁衣并没有带药。 “不用了不用了,我缓一缓就好了,要实在不行,再去拿好了。”岚白连连应着,只是楼轻舞看不到的地方,狡黠地眨了眨眼,看到夏侯擎走过来,立刻站好了。夏侯擎走到轿门前,原本想嘱咐两句的,可被这么多人看着实在不好开口,就直接越过轿子上了前面的高头大马,坐稳了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轿子,脸上的喜悦掩都掩饰不住。 一娶娶两个,谁也没有他这样的好福气!等把轻舞接到三皇子府,还要去别馆接三公主西凉绯月,所以夏侯擎没有多待,辞别了楼曲风,就浩浩汤汤地朝回走,一路趾高气扬,春风得意。只是刚走到一半,却迎面走来了另一方的迎亲队伍,为首的男子,玉面冷峻,姿容俊逸无双,一袭红袍,俊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可夏侯擎看到凤夜歌,脸色却不好了,怎么赶到一起了?偏偏这时候谁都不能让,眉头皱了皱,两方人都停了下来,凤夜歌面容冷峻看不出情绪,夏侯擎不得不开口:“夜王。” “嗯。”凤夜歌懒懒应了声,眼都没抬。 夏侯擎脸上颇为僵硬,只好笑了笑,“夜王你看这赶巧了,如果是平常小皇就先让了,这会儿,只好我们各走一边,尽量过去,夜王觉得如何?” “嗯。”凤夜歌依然不紧不慢地应了声,夏侯擎对他这态度说不清什么情绪,强忍下来,赔笑着,“那就好。”然后立刻朝着身边的管家踹了一脚,管家立刻就开始喊:“继续走继续走,吹起来!” 于是两方人马继续前进,只是几乎是贴着走的,更让人意外的,两方的轿子竟然惊奇的一样。夏侯擎在轿子走过时,眉头拧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太过奇怪了,可又很平常,毕竟八抬大轿都是这样的,一水儿的红,摸了摸鼻子,并没有当回事,骑着马继续朝前。只是两个轿子交错行过的时候,不知道是那方的轿夫脚下一歪,跟着整个轿子剧烈的晃了晃,带着另外一个轿子也开始晃动了起来,于是,为了保持稳定,另外一边的轿子开始往外,再一转,就看到两个轿子开始绕起了圈,越走越快,几乎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后终于站稳了,噗通一下两个轿子都停在了原地。 连喜娘都被绕晕了,岚白在一旁看到这,大叫一声,“可别搞错了啊!”说着,就连忙跑到她这边的轿子前,飞快掀开了看了看,立刻又盖上了,“没错没错,这是我家主子!姑爷,没错哈!” 喜娘和前方的夏侯擎看到这,松了一口气,这才继续指挥着:“继续前进。” 于是两边的人,又开始朝前走。楼轻舞从凤夜歌的声音出现,眉头就一直皱得紧紧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自己的头似乎有些晕,可自己号了一下脉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想着应该是自己昨夜一夜没睡所以身体不适,也没有当一回事,随着轿子晃晃悠悠,难得的出现了困意,竟是头一歪睡了过去。 轿子猛地一顿的时候,楼轻舞才醒了过来,眉头拧了拧,头竟然比刚才还要晕,她用手揉了揉眉心,开始有些后悔没有带些药在身上,毕竟她自从行医之后很注意养生,不怎么生病了。轿子一沉,随即她就听到有人踢了一下轿门,随即传来喜娘的声音,让扶着喜娘下轿。扶着她的是一个陌生的丫鬟,她喊了一声“岚白”,并没有听到回答。 随即想到岚白临行前的话,应该是去茅厕或者别的地方了,也就没有在意。 后来喜娘又说了一些喜庆的话,绸缎的一端就被塞在了她的手里,楼轻舞愣了一下,怔怔望着面前的红色,以及视线之内看到的男子同色的长袍下摆,楼轻舞慢慢随着而行,四周传来陌生的道贺声,却仿佛隔着一层纱幔,有些虚幻,听得不是很真切,似乎头更晕了。直到走到大堂,要拜天地时,楼轻舞才皱起了眉头,“不是说不拜了吗?”她并不想和夏侯擎拜天地,因为今日夏侯擎要娶两位皇妃,时辰紧急就干脆取消了,没想到,这怎么又拜了? 第249章 新郎换人 喜娘没想到这新娘子会这么问,抬头看了一眼新娘子对面丰神俊朗的男子,立刻道:“哎呦喂,哪有成婚不拜天地的,又改了改了,新娘子这是害羞了啊,来来,拜天地喽!” 楼轻舞僵硬着没有动,可终究不能让局面冷下来,才有些不怎么情愿地在喜娘的搀扶下跪了下来。 就听到司仪的报唱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楼轻舞跪下来的时候,头又开始晕了起来,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很不对劲,这时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眉头皱得紧紧的,张嘴想再说什么,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软绵绵的像是一条蛇一般,在喜娘的搀扶着,完成了跪拜,直到被扶到新房,她都觉得像是一场梦,被喜娘搀扶在那里,眉眼之间都是混沌之意,不甚清醒。 她听着耳边进进出出的声音,仿佛自己被隔离在了尘世之外。 直到许久之后,或许只有片刻,也或者有几个时辰之后,房间的门,咣当一声再次被打开了,她听到一声难以置信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都下去吧。” 而另一边,夜姬从盖上红盖头的那刻起,身体虚软的不可思议,头疼欲裂,甚至站都站不直,连上轿都是被背上去的,原本应该很奇怪她状况的喜娘像是根本没发现她的不正常一般,竟然就这样把她送进了轿子里,放任她歪歪斜斜地躺在了轿子里。她想喊人,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过好在她听到轿门外凤夜歌踢了轿门,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等她在清醒过来的时候,手脚更加虚软,甚至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可大脑却偏偏清醒一片,她脸色发白地望着头顶的红盖头,整个世界都是红通通的一片。 轿子随即一沉,她听到有人走了进来,应该是喜娘把她搀扶了起来,只是下一刻,她却听到了一道让她震惊的声音。 “主子小心一些呦,我来抚着你啦,快快拜堂,就会成为最漂亮的新娘子。” 岚白?这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夜姬想要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甚至能感觉到岚白扶着她时用了力气,让她站得很稳,可是她却只是虚站在那里,她甚至走路都是几乎被拖着走的,她听到岚白在解释:“主子昨天没睡好都病了,姑爷你看流程能简单一些吗?我怕主子撑不住啊。” “轻舞她没事吧?要请御医吗?” “不用不用,这种大喜日子怎么能娶御医呢,主子没什么大碍,就是昨天太高兴所以没有睡好,我扶着主子进去就好了,一会儿到了新房让主子好好歇歇就好了。” “那……好吧。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和管家说。” “好的,姑爷请放心。”岚白尽职尽责地拍拍胸脯,她离得夜姬这么近,甚至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嘴角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扯了扯,随即就把红绸缎的一端硬塞在了夜姬的手里,而夜姬想要嘶吼,想要呐喊,却偏偏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被拖着朝着新房而去,她脸色灰白一片,不知道为什么她又重新回到了三皇子府?她现在不是应该去夜王府的吗? 岚白这贱人到底在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成了楼轻舞了?还有夏侯擎这蠢货,新娘子被掉包了,他竟然连发现都没有发现! 可随即她想到了什么,脸色惨白一片,也是了,夏侯擎怎么可能会发现?她身边现在站着的是楼轻舞的贴身侍婢,她身上穿着的是和楼轻舞一模一样的新嫁衣,她突然就想到了那一样的封号,她一直以为是夜哥哥想要娶楼轻舞,所以才求了一模一样的封号。原来,他竟然不是想娶一模一样封号的人,而是一直想娶的依然是楼轻舞! 这个想法让夜姬整张脸惨无人色,她发现扶着她的人力道更重了一些。 带着警告与恶意,可她偏偏无能为力。 夜姬一直被送进了新房里,四周慢慢静了下来,夜姬知道这个时候夏侯擎是去别馆接三公主西凉绯月去了,她要让人知道,自己是夜姬,是未来的三皇子妃!她才不要嫁给夏侯擎!只是岚白怎么可能让她得逞。岚白一进门,就让所有的侍婢都出去了,“嗳,你们都先出去吧,我家小姐今天身子不舒服,现在需要先休息一下,等下有事我再喊你们好了。” 那些侍婢不敢多待,就离开了,新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夜姬和岚白两人。岚白随意在新房里绕了一圈,拿起桌子上的一颗苹果,嘎嘣脆地咬了一口,才坐回到夜姬身边,看着她在发抖的身体,用手指一戳,夜姬就像是木头娃娃一般歪倒在了床榻上,头上的喜帕也露出了她一半的脸,岚白捂着嘴咯咯咯笑了起来:“夜姬郡主啊,奴婢这里给你请安了啊。今日良宵美景,就是不知道三皇子会什么时候回新房呢?郡主你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了啊,你都耐不住寂寞要用毁掉守宫砂的方式来把自己送出去,岚白我也助你一臂之力啊,听说你手里有一种蛊毒挺厉害的,叫做合欢蛊对吧,听说,你在月白族看到不喜欢的女子,就喜欢给人家下这个?啧啧,这心肠还真是歹毒啊,咦还听说你就是因为奸计败露了,所以才逃出月白族的,真是可怜啊,没想到你算计来算计去,还是把自己算计进去了啊。没事,以前都是你让别人中合欢蛊,那今天,也让你亲自感觉一下好了。” 夜姬的脸色随着岚白的话越来越惨淡,可随即她只感觉到手臂上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随即身子开始慢慢热了起来。 可偏偏她不能动,只能嘴里发出很轻微的诡异的声音。 岚白拍拍手,盖上蛊盖,趴到夜姬身边,嬉笑一声:“好好享受哈,咦,我记得夜王告诉我合欢蛊是四个时辰就会毒发的,算来算去,等三皇子回房也不知道会不会超过四个时辰,哈欠,今天起得太早了,我都困了,我先眯一会,夜姬郡主你啊,好好感受!” 第250章 恩断义绝 房间里很静,楼轻舞觉得自己肯定是病得更严重了,否则,她怎么会把夏侯擎的声音竟然听成了凤夜歌的?房间里的侍婢和喜娘听到那道声音,脚步很轻的离开了。房间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太静了,楼轻舞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因为头晕,有些粗重,起伏间,她看到一双黑色的修蟒软靴出现在她眼底。 隔着红盖头,再向上,是喜服的下摆,鲜红的颜色,和她身上新嫁衣是同样的颜色。 直到这个时候,楼轻舞才意识到,她是真的嫁人了,而且,再次嫁给了那个她两世都厌恶至极的人,而这个时候,师兄是不是也和夜姬拜完堂成完亲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想起了他,她甚至没有再去阻止,她怕凤夜歌再会说出和她再无关联的话。那个时候,听凤夜歌吐出那句话,她才明白,自己当初有多绝情,有多狠,那话有多伤人。 面前的人突然挪动了几步,等再回来,一杆喜秤不期许地出现在了眼底,楼轻舞捏着嫁衣的一角,告诉自己一定可以的,自己能在盖头掀开的同时,露出属于新娘子的欣喜。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绝不能让夏侯擎再看出什么。只是伸到她面前的喜秤僵在那里不动,楼轻舞奇怪地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夏侯擎要做什么? 下一刻,喜秤蓦然一挑,她脸上的红盖头被掀开。 房间里明亮的红烛照得楼轻舞眼睛一花,她抬起手一挡,却听到耳边清晰地传来凤夜歌一道沉闷的笑声。 “师妹,你终于嫁给为兄了。” 这道声音太过清晰,清晰到近在咫尺,即使楼轻舞再想忽略,再想假装自己出现了幻觉也不现实,她遮在脸上的手臂久久都没有拿些,心口却不期许地快速跳了起来。她一向自诩的冷静此刻全部都被丢弃了,她只觉得自己头晕得狠,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朝夕间,新郎就换了人?她慢动作般把手臂慢慢放了下来,眼前清楚的对上了男子胸前喜服的红色,像是一团火在她眼底燃烧。 她慢慢顺着那抹红向上,直到视线对上凤夜歌温柔似水的眸仁,脑海里有什么轰然炸开了。 “师兄?”楼轻舞晃了晃脑袋,等终于确定眼前的人不是虚幻出来的之后,眉头深深拧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凤夜歌嘴角扬起一抹笑,眸仁深得透不进去丁点儿的亮色,“师妹你说呢?难道,你到现在还真的以为我会娶夜姬?” “可你当初明明说……” “不这么说,哪里现在能娶得了你?嗯?”探手过去,凤夜歌眸底柔情一片,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这些时日,她不会知道他有多担心,忧心今日这些环节出现哪怕丁点的错误,都会让他的计划满盘皆输。可他还是成功了,俯下身,清冷的气息整个包围着楼轻舞,凤夜歌的俊脸离她太近,以至于她甚至能看清楚他长长的睫毛,一根根的,细密的,墨黑的,让她心慌意乱的,“师妹啊,我们已经拜过天地,你只能是我的妻了。” “你的妻?”楼轻舞怔怔呢喃了一声,反应过来,猛地清醒过来,“师兄,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如果她成了夜王妃,那孩子怎么办?“师兄,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快点送我回去!” “回去?”凤夜歌倒也不恼,指腹依然温柔的落在她的脸上,只是突然俯身压下,楼轻舞身体虚弱就被他推倒在了床榻上,头顶的俊颜被烛光挡住大半,楼轻舞并不能看清楚凤夜歌的神情,却清楚的听到他在说:“师妹啊,师兄允许你嫁人了,可是你最终还是嫁给了师兄。至于你想要的孩子,为什么只能是夏侯擎?师兄也可以……当孩子的爹。” 楼轻舞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凤夜歌说了什么之后,脸色颓然白了下来:“师、师兄,你在……乱说什么?” 凤夜歌叹息一声,眸仁里带了继续无奈,更多的却是心疼,“你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省心呢?”瞧见她眼底的不安,凤夜歌终究还是心软了,直起身,把她拉了起来,让她乖乖坐好之后,才走到了桌旁,倒了两杯清酒,在其中一杯中放了解药,这才端过来递给了楼轻舞其中有解药的一杯。“喝了吧,喝了你身上的药性就解了。” 楼轻舞没有迟疑,立刻一口饮尽了。她知道即使这世间谁都可以给她下毒,只有一个人不可能,那就是凤夜歌。她信他,她在乎他,所以她才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仰头饮尽的同时,楼轻舞闭上了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直到喝完许久,她都没有说一句话,等身体里的力量渐渐恢复了,她才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笑,只是带了疏离与苦涩,“师兄,你不该擅自做主的。” “嗯,我知道。”凤夜歌一直注意着她,所以她眼底的神情都落入眼底,也饮尽了杯中酒,叹息一声:“可看着你嫁给别人,师兄还是做不到。” “可师兄,不管你怎么想的,我还是要回去。”说完,楼轻舞站起身,身上的力气已经恢复了大半,足以让她走回三皇子府,而让她意外的是,凤夜歌这一次并没有来拦她,只是她走了两步远之后,凤夜歌终于开了口,“有时候想想,师妹你还真狠心,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我今晚能拦得住你的人,也拦不住你的心,如果你想走,那就走吧,只是你一旦走出这个门,从此之后,我们师兄妹情意恩断义绝,婚娶生死,再无关联。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娶夜姬回来,那你就走,走回三皇子府,把夜姬换回来。”凤夜歌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楼轻舞的心口上。 尤其是恩断义绝四个字,让她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再次被抽走。 第251章 一生一世 如果上一次是凤夜歌决定了要娶夜姬,那么现在,她的选择就是再次把夜姬送到了凤夜歌的面前。 她很清楚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的那种痛苦,更何况是一生一世,她想要让他无拘无束,想要让他幸福,可偏偏如果她踏出一步,毁掉他的幸福的就是她。 楼轻舞的迟疑都落入凤夜歌的眼底,他眼底的痛色丝毫不比她少,他知道自己这样逼迫她很卑鄙,可要让他明明知道了原因还要看着她走进深渊,他办不到。更何况,借着这次机会,他要把楼轻舞心底的那颗芒刺彻底拔除。 两人似乎陷入了一种僵局,谁都不肯妥协。 却偏偏此刻他们的心却是离得最近的……许久之后,凤夜歌打破了这种沉寂,“那晚,我给你下了致幻草,你应该是知道吧。” 楼轻舞浑身一僵,一直以来被她刻意忽略掉的事情再次被提起,她闭上了眼,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师兄,别再说了。” “那晚,我用致幻草从你口中得知了一些事。” “师兄!”楼轻舞低吼了一声,蹙然回头却在看到凤夜歌同样痛苦的眸色时,怔愣了下来。 她的唇瓣动了动,却终究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只能怔怔看着凤夜歌,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师妹,你让我说完,如果说完了之后你依然要走,我绝不拦你。” 楼轻舞的嗓子有些哑,唇瓣喏了一下,才极轻地点点头:“……你说。” “你现在还恨夏侯擎吗?” “……”楼轻舞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要怎么和凤夜歌说,她并不怪他看到了她的秘密,当初在马车上,她其实有过告诉他的想法,可那想法也不过是一掠而过后来被她尘封了起来,可被凤夜歌知道,她第一反应竟然是轻松了不少。这些秘密压在心口数年了,从她重生开始,那些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他们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心狠,那么偏激,甚至变态到以揭下那些坏人的人皮为乐。可她一点都不喜欢,她不过是想借此麻痹自己的神经罢了,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坏人,所以都不要靠近我,都远离我吧。 可撑得久了,依然会累。而在这条漫长的复仇的黑暗之路上,凤夜歌是唯一的一道光亮,至少在药王谷的那些日子里,她不会记得仇恨。 然而,她已经在地狱了,怎么能把凤夜歌也拉进来? 可凤夜歌知道了,他知道了她的秘密,知道了她做这些事的根源,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愤怒的,可她第一感觉竟然是轻松的。 对面的人目光太过轻柔,就像是她无数次做了坏事,回头,他依然会站在远处,等她。 凤夜歌看到了她眼底的松动,慢慢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俯下身,墨黑的瞳仁深深望入她的眸底,“师妹,如果一个人沉浸在别人对她的伤害以及只记得别人对她的伤害,那么她一生只会活在过去的痛苦里。师妹,你重活这一世,难道依然要把自己困在过去的痛苦里吗?” “我不……”楼轻舞直觉否认,她在复仇,她不痛苦,看到他们一步步走向绝望,她觉得由衷的高兴。 “不,你还活在那些痛苦里。”凤夜歌摇摇头,声音轻柔的像是一道风,在慢慢吹散她心底的阴霾,“我知道你想让那个孩子复活,可师妹,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孩子,会希望他的娘亲因为他再次踏进无尽的痛苦深渊里吗?轻舞,”凤夜歌的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带着眷恋与温情,“夏侯擎亲手毁掉了他,你觉得那个孩子真的愿意自己的父亲依然是夏侯擎吗?依然让他自己的体内流淌着夏侯擎的血吗?我想,如果他和你一样有着上一世的记忆,他最后看到的,是夏侯擎对你的残忍,对他的无情,那么,他还愿意让夏侯擎当他的爹吗?” “……” “轻舞,他首先,是你的孩子,而不是夏侯擎的。所以,只要是你生下的,才会可能是他,不一定,非要夏侯擎不可。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入如斯的绝境?” 楼轻舞怔怔看着凤夜歌,脑海里空白一片,她似乎只记得那漫天的红,她最后的手指碰到的那一丁点的冰凉。 “是啊,为什么还要让他这一世再承受这样?” 一滴泪水滚落而下。 她重生至今,因为这一滴泪所有在面前建起来的坚强轰然倒地,她从重生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闭上眼睁着眼记得的都是孩子临死前的那一幕,她把自己埋入了一个怪圈,她想要让孩子活下来,可偏偏她没有办法,所以她才想到了这么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可她甚至没有想到过,如果孩子根本不愿意呢? 楼轻舞眼底的痛色让凤夜歌怜惜地叹息一声,把她搂紧怀里,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一个孩童,“乖了,已经没事了,现在所有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你会再有一个孩子,他会在你的悉心庇佑下健康成长,他会跟着你牙牙学语,他会喊你娘亲,他会和你撒娇,会长成一个健壮的小伙子,娶妻生子……他会是勇敢的,坚强的,他会再次来到你面前的。因为啊,他有一个世间最坚强的娘亲。他的娘亲爱他,护他,想要给他全世间最好的,当然,他以后肯定还会有一个最好的爹爹,那就是……我了。” 楼轻舞:“……” 前半句的温情款款,楼轻舞正在感动中,听到后一句,所有的感伤顷刻间褪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瞪着毫无羞愧之色的男子。 “师兄,你这样,让我很不习惯的……” 凤夜歌难得的凤眸一勾,光华四溢,眸光烁烁:“师妹啊,已经拜过堂成过亲,你还想咱们以后的孩儿再有一个爹?嗯?” “……”救命,这个人我不认识! 楼轻舞眼圈还有些红,望着面前俊美绝筹的男子,片许,很认真道:“师兄,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我决定放弃嫁给夏侯擎了,所以……” “所以?” “我决定再给孩子找一个爹。” 第252章 一只狐狸 凤夜歌:“……” 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凤夜歌很无奈地睨了一眼面前一本正经严肃状却止不住美目含笑的女子,“师妹啊,师兄觉得,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有那么一丁点的偏差。” “哦?偏差在哪里?”心里执拗的念头一旦被解开,楼轻舞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难得开起了玩笑。 害她因为他的事情翻来覆去数日没有睡好,也该让他尝尝这滋味了。 凤夜歌俯身,一袭喜袍衬得丰采卓然,薄唇凑近楼轻舞耳边,“……放弃夏侯擎是对的,不过这孩子呢,师妹你注定是要和为兄生的,师兄心眼小,这辈子也就只认一个了。”说完,直接把人压倒在了床榻上,凤眸一敛,瞳孔深得让人几乎难以移开目光,“洞房花烛夜,师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楼轻舞有些傻眼地睨着头顶的男子:“师兄,你……” “嗯,你说什么?”楼轻舞的声音越说越低,凤夜歌忍不住靠得更近了些,不过还没等他听清楚,就感觉鼻息间掠过一层白色的粉末,无色无味,融入到空气里,不过片许,凤夜歌头一偏,歪倒在了楼轻舞的颈旁。等凤夜歌昏迷过去,楼轻舞的视线落在他俊美的侧脸上,眸眼里都是柔和,指腹落在他平稳绵长的呼吸上,叹息一声:“师兄啊,我虽然没带解药,可是带了迷药啊。”虽然知道凤夜歌只是想让她转移视线不再想前世的种种,可既然想通了,那么有些事情,就要保证万无一失。 至于凤夜歌,楼轻舞直起身把人推开平放在了一旁,帮他盖好锦被,才嘴角扬了扬。 让自己担心了这么久,小惩大诫,应该没问题吧?不过,师兄这么容易中招,让她觉得很无力啊。 下了床榻,楼轻舞打开衣橱,果然里面摆满了质量上乘的罗裙,取下一套换上,果然正合适,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了几分。等一切准备妥当,楼轻舞在房间里寻了很久,才找到了一方帕子,勉强戴在了脸上当做了面纱,毕竟自己现在应该还在三皇子府,在天亮之前突然出现在夜王府,于理不合。打开房门,预料之中的被一人挡住了去路,楼轻舞也不担心,只是挑眉:“跟我去办一件事如何?” 凤七抱着剑,目光落在楼轻舞身上,又落入房内,“爷怎么了?” “中了些迷药罢了。” “……” “不跟我走?”楼轻舞嘴角扬起一抹笑,“你要知道,我既然能把他迷晕了,对付你应该也不在话下。” 凤七却只想确认一件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你觉得呢?” “夜王妃?”凤七试探的开口,楼轻舞嘴角的笑一僵,却随即释然,快速却坚定地颌首。凤七这才难得松了一口气,蓦地单膝跪地,动作洒落而又利落:“女主子有何事,尽管吩咐!” 楼轻舞:“……” 半个时辰之后,三皇子府内,却是一片喧闹。一天之内,娶进了两位皇妃,夏侯擎春风得意,等终于送走了宾客,才晃晃悠悠的在下人的搀扶下朝着后院的新房走去,目标正是为楼轻舞说新建的苑子。只是到了半路,迎面走来了一道颀长的身影,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也是摇摇晃晃地走来了。等离得近了,夏侯擎赫然发现竟然是去而复返的舒云彦,他笑了笑,舌头有些大:“舒……舒丞相,还、还没走……呢……” “是啊,想起来还没有单独和三皇子喝一杯,有些遗憾,所以,特意来再喝一杯。” “哈哈,好说好说。”夏侯擎心情好,看什么都是高兴的,也没有多想为什么这个时候舒云彦会出现在后院?看到他手里的酒杯,就要去夺,“来,来,我们单独喝一杯!”舒云彦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是被夏侯擎一夺就夺走了,看着他摇摇晃晃地斟酒,到了后来,胡乱倒了一杯就递给了夏侯擎,自己再倒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他踉跄了一下,手没拿稳,杯子就碎了。他一恼,就眯瞪地抬头,直接拿着酒壶和舒云彦碰了一杯,“来来来,没有酒杯,那就以壶代杯好了!”说完,不等舒云彦喝,就直接一饮而尽,入口的佳酿让夏侯擎脸色一喜,咕嘟咕嘟全部都喝了下去,只看得舒云彦眸色深了三分。 等他喝完了,才饮尽了杯中酒,抚着额头,身体晃了晃,“唔,看来本相也晕了,那就不耽搁三皇子了,洞房一刻值千金,舒某就先告辞了。” “好,来人,送舒丞相!” “不必了,本相知道出去的路。”说完,不等带路,就摇摇晃晃地朝府外走去。 夏侯擎也不在意,喝了那壶酒之后,似乎更醉了,一步三歪地朝前走,身后的随从想要扶着,被他一把挥开,醉醺醺地摆手:“我……没醉!你、你们……都走开!我要……去找轻舞……轻舞,夫君……嗝,夫君来了……”那两个随从想要去扶,终究被其中一个扯了一下,看到夏侯擎进了院子,两人就乖乖离开了。 而另一边,舒云彦摇摇晃晃出了府之后,一直上了马车,原本混沌的眼立刻清明一片,不过在扫见马车里的两人,揉了揉眉心。 等坐好了,才道:“已经按照你的吩咐下了足够量的药了,酒夏侯擎全部都喝了。解药呢?” “喏。”把解药递给舒云彦,看着他吃了,楼轻舞才笑眯眯地收回了手,“既然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这件事舒丞相已经参与进去了,不如……明日的朝堂上,舒丞相再费些力?” “本相有什么好处?”舒云彦懒洋洋看了她一眼,早就觉得这女人跟个狐狸似的,果然就是个狐狸,还是只吃葡萄不吐皮的狐狸! “好处吗?那就不知道这两张新的机关图,舒丞相感不感兴趣呢?” 第253章 春宵一刻 “嗯?”舒云彦原本散漫的动作蓦地一僵,随即坐好,想到了上一次她画的云机图,眼睛顿时一亮,连平日里苍白的脸色也好了好几分,“拿来我先看看。” “喏,拿好了。”楼轻舞嘴角依然噙着笑,可看在舒云彦眼底,怎么都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果然拿过来展开,舒云彦眼睛都瞪圆了:“为什么每张都只有一半?”这不是让对机关成痴的他抓心挠肺? “舒丞相,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有所保留的好。毕竟,你还没有帮我彻底和夜姬的身份对调。等明日的朝堂上,舒丞相的表现让我满意了,另外两半,自然双手奉上,我相信,我们的合作还会很长久的。” “既然想要嫁给夜王,但是直接答应不就好了?”舒云彦嘀咕了一声,看到楼轻舞虚眯起的眼,低咳一声,“本相身体似乎有些不适,就不多陪了,明天自然竭尽所能,肯定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楼姑娘,哦,不,夜王妃尽管可以放心。” 楼轻舞听到那三个字,眸色几不可查地缩了缩,不过不是冷意,而是周身的气息缓和了不少。 语气虽然懒洋洋的,却好相处多了:“那……我就期待舒丞相明日的表现了。” 而另一边,夏侯擎晃悠进主院,再走到新房门口时,头已经晕的出现很多星星了,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甚至浑身都开始燥热了起来,迷迷糊糊的就看到了岚白的脸,顿时想到了楼轻舞,嘴角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怪笑,这看在岚白眼底,明显就是不怀好意的诡笑了。低着头悄悄撇了撇嘴,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而夏侯擎只看到她的嘴一直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开始不耐烦了,直接推开了岚白,就闯了进去。 只是他刚闯进去,就看到房间里的烛火灭了,同时这次清晰地传来岚白的声音:“新姑爷,**一刻值千金……” 后面的话又被昏眩给搅合的没听清,想到此刻正等着他的新娘子,夏侯擎只感觉心潮澎湃,心底强压着的那团火也烧的更旺了。踉跄着抹黑朝着床榻走去,只是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接压在了女子的身上…… 第二天天一亮,岚白就和几个派到新房服侍“楼轻舞”的几个婢女敲响了新房的门,昨夜闹到大半夜,夏侯擎睡得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没有睁开眼,就应了声:“进来。”他的话音一落,岚白率先走了进去,身后的几个婢女都端着一盆清水,却在看到房间里的情景时,不知谁“啊”的喊了一声,几人手里端着的盆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发出了很清脆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太过尖锐,夏侯擎不耐烦的睁开眼,“你们做什么?” “我们……三皇子,她……她她她……” “什么她她的?”夏侯擎怒瞪了几人一眼,随即扭过头,刚想对着“楼轻舞”笑一笑,却在对上了一双刚迷茫睁开眼睛的美目时,“腾”地睁大了眼,片刻后,房间里传来夏侯擎的惊怒声:“夜姬,怎么会是你?!” 夜姬也反映了过来,想到了昨夜受到的耻辱,“啊”的也尖叫出声,顿时整个房间里都是尖叫声了。 刺耳的想要让人忽视都忽视不了,而上门最高的则是岚白,她尖叫着大声喊道,“啊啊啊啊啊,小姐呢,主子呢?怎么变成了夜姬姑娘了?啊,发生了什么?三皇子你怎么和夜姬姑娘睡在一起?那主子去哪儿了?啊!”突然,岚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再次拔高了嗓门再次尖叫了一声:“完了,花轿抬错了啊!三皇子,你圆房的人错了啊!” 岚白这一声,刚好被匆匆赶来的众人听到,大众原本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一冲进来就看到了不该看的,顿时全体震惊了。 夏侯擎原本想捂住那岚白的嘴,可偏偏她像是吃了兴奋药扯着喉咙往外吼,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只是让夏侯擎意外的是,赶来的众人竟然还有三公主西凉绯月以及舒云彦? 这一大早的,舒云彦怎么在这里? 这下子可好了,丢人丢到别国的人面前了…… 岚白似乎喊累了,就开始嘤嘤嘤哭了起来,“呜呜呜,我可怜的主子呦,怎么花轿就抬错了呢?三皇子啊,你昨晚上圆房的时候就没有看看人吗?还是说,你其实想娶的本来就是夜姬姑娘?”岚白的颠倒是非黑白让夜姬瞪圆了一双眼,可偏偏她恨得咬牙切齿,却不知道为何浑身恢复了力气,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恨恨盯着岚白。 她真以为毁了她的清白就行了?就算这样,她也要当夜王妃,圣旨上白纸黑字,可写的清清楚楚是她嫁给夜哥哥! 夏侯擎看事情已经成了这样,揉了揉眉心,“你们先出去,先让小皇穿衣服。” 岚白这才爬了起来,和其他人走了出去。他们在外面等了不过片许,夏侯擎就出来了,挥挥手,颇为郁闷地摆手:“你们进去服侍夜姬……姑娘穿衣。” “是!”岚白和几个侍婢一起进去了。她站在几个侍婢之后,当几人开始服侍夜姬穿衣时,就开始磨磨蹭蹭地去整理床铺,只是看到上面一滩血迹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再次尖叫了一声:“啊——” 众人再次被她喊了进来,一抬眼就看到了岚白手上拿着的床铺上的落红,顿时转过了身。 这下子两人圆了房的事情是铁上订钉了。而一旁的夜姬看到那血,脸色蓦地一白,她用蛊虫毁了守宫砂才骗过了夜哥哥,可现在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落红,那夜哥哥岂不是也就要知道自己是骗她的了?想到这,夜姬怨毒地恶狠狠地盯着岚白,恨不得撕碎了她,扔出去喂狗。可恶,今日之仇,她必报之!终有一天,她会让楼轻舞和这婢女血债血偿的! 第254章 请他责罚 ——轻歌小筑。 相较于三皇子府后院的热闹,轻歌小筑里却是一片安详宁静。凤夜歌睁开眼,连日来的奔波让他本就没睡好觉,这一次一觉睡到天亮,让他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转过头,凤眸落在还未燃尽的红烛上,顿时清醒过来,扭过头看到身旁空荡荡的床铺,上面冷冰一片,显然没有人安睡过。 他蓦地翻身坐起,却止不住眼底的一片浓厚的黯然。 她还是……放弃他了吗? “凤七!”低沉的嗓音染上了落寞,朝外喊了一声,还在外面的凤七愣了一下,这才低咳一声落在了地上,推开门,恭恭敬敬地走到了凤夜歌的身前,“……爷。” “夫人呢?” “这个……”凤七垂着头,嘴角止不住扯了一下。 可想到楼轻舞先前的吩咐,只好硬着头皮道:“属下无能,中了迷药也昏了过去,刚刚醒过来!请爷责罚!” 凤夜歌眼底的黯然更浓裂了,倦怠地揉了揉眉心,“罢了,你先下去吧。” “……是。”凤七忍不住抬头小心翼翼看了凤夜歌一眼,张嘴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没说出来。毕竟这次爷先斩后奏,让夫人出了气,以后也就不会折腾爷了,嗯!她这是为爷好,没有做错。凤七在心里建树了半天,才慢悠悠走出了房门,一出去,远远就看着楼轻舞一袭雪白的罗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了一个汤盅,看到凤七眼底难得闪过的一抹懊恼,立刻就明白凤夜歌已经醒来了。嘴角一勾,朝着凤七不动声色地摆摆手,这才悄无声息地靠近,再次推开门走了进去。 凤夜歌垂着眼,一头墨发披散在肩头,半敛的凤眸里都是黯然,看起来颇有几分颓败。 听到脚步声,根本没心思细细思量,只以为是凤七去而复返,“你先出去吧,我想好好静一静。” “真的要让我出去?”楼轻舞挑挑眉,知道玩笑也不能开的太过分,歪了一下头,把手里的托盘放到了桌子上,才似笑非笑地看着浑身瞬间僵硬住的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似乎是站累了,懒洋洋开口:“咦,不欢迎我啊,那我还是回三皇子府好了,想必现在三皇子应该行了,这一盅参汤还是拿去给他喝好了,不像是某人啊,一醒来对人爱理不理的。”说完,楼轻舞真的开始转身,只是还没走出去一步,就觉得腰身一沉,后背就整个被拥入了一个宽广的胸膛。 楼轻舞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了。 门外的凤七看到这一幕,一手面无表情地抱着剑,一手关上了房门。 生怕自家爷被耍的团团转的一幕被外人瞧了去,比如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替班的凤十一…… “轻舞?”凤夜歌揽着楼轻舞的腰肢,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跟做梦似的,“你没有走?” “怎么,你希望我走?” “不希望!”俯下身,下颌抵在了她的肩窝处,歪过头就瞥见了她嘴角隐含的笑意,顿时了然了,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夫人啊,为夫这头昨夜吸迷药吸多了,疼得厉害,你帮我揉揉?” “……”还能更得寸进尺么? “咦,师兄啊,你喊错了吧,这里谁是你夫人啊?” “当然是轻舞你了。” “名不正言不顺的,我记得圣旨上可是写着这夜王府未来的夜王妃可是别人啊。” “谁说名不正言不顺了?” “哦?”楼轻舞斜睨了他一眼:“我说的。” “放心,这不有这个东西吗?”凤夜歌低咳一声,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递到了楼轻舞的面前,楼轻舞不解地接过,展开,只扫了一眼,略微瞪大了眼,再看一眼凤夜歌,低头看看纸上的字,揉了揉眉心,“师兄啊,你这打算的,也太就远了吧。” “刚好而已。” 楼轻舞心里彻底放下心,只是嘴上依然不肯饶了他,昨夜那么戏弄自己,怎么也要回过本,“师兄啊,看天色三皇子现在应该闹起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启程了?” “是应该了。” “既然时间太过紧迫,那这参汤我就端走了?” “怎么能让夫人你白忙,为夫这就喝了。” “可你还没有洗漱啊?”楼轻舞眼底的笑意更浓了,突然端起汤盅转身,打开门,递给了凤七,“凤七啊,昨夜奔波了一晚上,这汤就给你补补了,记得喝完送回厨房。” “额……好。”凤七目不斜视地望着面前的汤盅,不用看,也能感觉到自家爷的目光。 她决定忽视掉,深吸一口气抬眼,“爷,你要洗漱吗?属下这就让人去打水?” “……我,自己去。” 凤夜歌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冷静一下,果然他现在的地位连凤七都不如了吗? 不过等凤夜歌收拾妥当了再次回来时,却看到另一盅参汤安安稳稳地摆放在桌面上,打开盖子,清香扑鼻,凤夜歌的眸色柔和了下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金銮殿上,宗帝一早在早朝上得到了消息,整个人都木在了龙椅上,朝着下方的刘进询问了数次,才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 猛地拍了一下龙椅,惊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花轿会抬错了?” “这……”刘进也是满头大汗,“听说是迎亲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起,然后就抬错了花轿……后来,因为一直盖着盖头,所以也没有人发现。而且,” “而且什么?!” 刘进的脸色有些尴尬,却也只好据实禀告:“三皇子和夜姬公主已经……圆房了。” “什么?!”宗帝这下是彻底气疯了,“人呢?把人都给朕带上来,这到底搞什么,怎么好好的婚事,变成了这样?!”这简直就是乱成一遭了! 宗帝话音一落,朝堂上的众大臣也是哗然一片,互相对视了一眼,聪明的没有多说什么。 随着一声报唱,一行六人进了金銮宝殿,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垂眼站在那里,却让宗帝头疼不已。 第255章 奇耻大辱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宗帝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依然忍不住大怒。好好的一场赐婚,弄成这样,简直贻笑大方,而且丢人还丢到了西凉国公主和丞相的面前,这以后让他怎么在西凉国君面前抬起头? 几人这会儿却是三缄其口,沉默垂眼。 宗帝气得吹胡子瞪眼,目光在六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楼轻舞身上:“轻舞,你先说!” 楼轻舞美目半敛,听到宗帝的话,上前一步。 “启禀圣上,臣女昨日没睡好,所以一路上都是昏昏沉沉的,后来,被迎进新房之后,就一直盖着盖头,呆了一晚上,原本以为是三皇子去了三公主房里,也没当回事,就自己歇息了,只是第二天醒来,却被夜王身边侍婢的尖叫声喊醒了。然后,就被带来了这里,具体的情况,臣女也不知。” “轻舞你没和夜王圆房?”不等宗帝说话,夏侯擎先惊喜地喊出声。 楼轻舞沉默垂眼,并未出声。 宗帝先怒了,这都什么时候,他竟然还管到底有没有圆房? 朽木不可雕也! “夜王,你昨夜怎么没有回新房?”如果夜王能早些回去,说不定就能发现端倪了,早一些把新娘子换回去,也不至于到最后情况变成这样。 凤夜歌静默垂眼,凤眸半敛,如玉容颜清冷华贵:“夜昨夜贪杯,多喝了几杯酒,就醉了,歇在了书房。”成婚第一天就歇在书房,凤夜歌这话一出,顿时众人的脸色都好看极了。不自觉的就想起来当日夜王和三皇子争一女的事,难道这夜王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娶这月白族公主,实则不过是落了情伤,所以才…… 顿时,看着夜姬和楼轻舞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夜姬气得浑身发抖,可偏偏说不出话来,狠狠咬着下唇,心思百转千回,圣旨摆在那里,就算天塌下来,她也是夜王妃!而且她现在不能言语必然不正常,就算是败,她也要拉着楼轻舞脱一层皮! 宗帝显然也想到了个中缘由,揉了揉眉心,放弃了继续询问楼轻舞和凤夜歌,转而看向夏侯擎:“三皇儿,你呢?你怎么就没发现新娘子不对?” 夏侯擎脸色有些尴尬,他不可能说自己当时太急,所以摔倒压在一娇躯上,根本把持不住,哪里会仔细看到底是不是楼轻舞?可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胸膛,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父皇,这是都怪儿臣,如果儿臣不是因为心里高兴多喝了几杯,也不至于误认。可当时新房里没有电灯,儿臣又喝的晕乎乎的,所以才……酿成如今这幅局面,儿臣知罪!” 楼轻舞眼底暗芒一敛,他倒是知道先认错,就算宗帝再舍不得皇位,可毕竟夏侯擎也是他亲骨肉,他只会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宗帝头疼,看夏侯擎自责的脸,也有些心软,“你先起来吧。”转而看向夜姬,想了想,直接越过没问,这事儿已经问过了三皇儿,而且两人圆了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恐怕这月白族公主只能吃了这哑巴亏。不够自己皇儿也是人中龙凤,也不算委屈她了。 只是他现在愁得是,那两道圣旨怎么办? 夜姬不经意抬眼,目光落在宗帝思索饱含深意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就明白宗帝是打算将错就错,她哪里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张开嘴原本是想告诉宗帝她被人下了药嗓子说不了话,可刚一开口,发出的并不是“啊啊”声,而是真真的声音:“皇……”夜姬的脸色蹙然一白,猛地看向楼轻舞,后者漠然的跪在三公主西凉绯月的右侧,她恨得咬牙切齿。 她什么时候把她身上的哑药给解了? 这事夜姬就着实冤枉了楼轻舞,毕竟从始至终,她身上的药都是凤夜歌亲手配置出来的,只是经过了特制,解药是无色无味的粉末,从凤夜歌踏进这金銮殿,就已经把解药洒在了空气里,她这会儿自然就能开口了。那么,她中了药的事情显然也不成立了,这一点,夜姬又怎么不清楚? 可这闷亏,她怎么吃得下去?她费劲了心思,就是要嫁给夜哥哥,如果嫁不成,那么楼轻舞也休想! “皇上,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可我也是被逼的,所以错不在我!” “嗯?”宗帝一愣,不明白这月白族的公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下一刻,等听清楚了夜姬接下来的话,整个金銮殿都哗然了。 “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的是我赐给夜王为正妃,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更何况,您是皇上,一言九鼎,难道,皇上你要示你自己的话为无物?” “大胆!”宗帝脸上怒气大盛,他还没被人怎么指责过? 脸色难看至极,原本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将错就错,可这夜姬倒好,竟然和自己的三皇儿圆了房还要嫁给夜王,别说夜王不可能接受她,连他都觉得难以忍受,更何况,娶妻娶娴,这女子倒好,开口闭口竟然想要一女侍二夫,真是……不知廉耻! 宗帝的想法毕竟还是代表了大众的想法,毕竟东昱国民风还没有开放到这种程度,脸色难看至极。 “求皇上成全!”仿佛还嫌不够,夜姬头一磕,直接开始逼迫宗帝做决定。 如果他答应了继续按照圣旨换回新娘,那么绝对会贻笑大方,让堂堂一个亲王,新婚之夜自己新娘被自己皇儿睡了,知道实情的也只能怪夜王倒霉摊上这件事,不知道的,还当他堂堂一国君主借着自己的皇儿给外姓王爷难堪,这岂不是抹黑他的名声?可如果他不答应,那就像是她说的那般,自己一个皇子言而无信,那他以后还怎么立威? 两难的局面让宗帝气得不行,如果不是这女人提出来,原本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这次倒是好,被她一闹,要怎么收场? 夏侯擎的脸色也不好,他心里已经默认了夜姬是自己的女人,可这女人竟然还想着嫁给凤夜歌,真是……奇耻大辱! 第256章 降为妾妃 楼轻舞表情很淡定,只是目光不经意一扫,落在了舒云彦身上,后者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时候让他怎么搅合? 低咳了声,舒云彦还是开了口,“贵国的民风,还真是够让本相刮目相看啊,那本相只想问一句,如此一来,以后若是夜姬姑娘生了小王爷,那算是夜王的亲生子,还是三皇子的?” 舒云彦一针见血的话,整个大殿死寂一片。这已经不是戴绿帽子不戴的问题了,如果是皇室血脉,就代表着能继承大统,这样一来,以后的皇位人选将会出现不期然的异数。 而宗帝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且,就算不是,以后难保不会有人怀疑夜王的孩子就是他皇室血脉,到时候,如果夜王真的为了自己的亲生子做些什么,以夜王的实力,恐怕……不容小觑。宗帝因为舒云彦的一句话立刻就沉思下来,当即决定下来,夜姬必须嫁给三皇子! 只是现在为难的是,那两份圣旨要怎么办? 舒云彦抬抬眼,苍白的脸上一本正经,“宗帝,本相倒是有一个主意。” “哦?舒相说来听听。” “如果本相记得不错的话,当初的两道圣旨,似乎并没有提到楼姑娘和这位夜姬姑娘的名字,加上两人的封号又是相同的,其实,只要楼姑娘也是月白族的公主,这件事就迎刃而解了。既然同是月白族的公主,同为仁德郡主,那么宗帝你当时如如果其实是颁布的把楼姑娘嫁给夜王,也无可厚非。” “这个……也不是不可以。”宗帝眼睛一亮,看向众大臣,“尔等觉得如何?” “此意甚好。吾等没有意见。” “可是如果要让楼姑娘成为月白族的公主,需要月白族族长亲自决定,还要亲笔写下文书,这可是要亲自去一趟月白族,一来一回,恐会耽搁时辰啊,这……” “如果是月白族的族长的话,皇上不必多虑。夜已经把月白族的族长请来了。” 凤夜歌这句话一落,在朝堂上再次引起轩然大波,凤夜歌仿佛没有看到,清冷的眸色平静地看着前方,“当然,先前是想给夜姬一个惊喜,可现在……似乎成了只有惊,没有喜。”宗帝看向夜姬,果然她的脸色带着愠怒与不甘心,让宗帝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此女嫉妒心仇恨心太重,而且,绝对不是顾全大局的人,恐怕当不起皇妃之名。 “不知月白族族长此时所在何处?”宗帝现在根本不在意夜姬的想法,他只想快点把这件糟心的事情解决了。 “正在殿外。” “宣!” 宗帝一声令下,月白族族长很快就被带了进来,见到宗帝行了大礼,他进来之前对于夜姬的所作所为已经有所耳闻,雪白的头发和胡须都带着一股仙风道骨,眉头却是皱得紧紧的。虽然跪在那里,背脊却是挺得笔直,“皇上,吾已知事情来龙去脉,也带来了写好的文书,吾月白族的公主头衔实则早已不是夜姬,至于原因请恕不便多言。楼姑娘从此之后就是吾月白族的公主了。” 族长这句话一落,夜姬抓狂了:“爹!你竟然敢……” “夜姬,这里还金銮宝殿,你想闹,也要有些分寸。至于为父为何取消你公主的身份,想必你比谁都清楚,难道,你真的想让为父把原因说出来?” 夜姬的脸惨白一片,看着递上去的文书,知道自己彻底败了。 可心里的不甘却像是荒草一样开始疯长着,为什么她费劲了心思,依然败给了楼轻舞?! 宗帝快速扫了一眼文书,顿时眉开眼笑了,“好了,这下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刘进,你现在就通知下去,圣旨上所说的月白族公主实则是左相嫡女楼轻舞,至于三皇子妃先前说的和三公主皆为平妃,可朕看这夜姬姑娘着实不是贤良淑德之人,从今日起,降为妾妃。退朝!” 夜姬颓败地倒在地上,目光空茫一片。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走出朱雀门,夏侯擎先一步来到楼轻舞面前,只是目光落在她身旁冷着脸的凤夜歌,心下一塞,明明应该是他妃子的人,突然就变成了别人家的,他觉得自己得好几天不能好了。 “轻舞,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楼轻舞垂着眼,软糯的声音带了几分倦怠:“三皇子,你我无缘,以后……还是保持些距离吧。” “轻舞……”夏侯擎痴痴睨着她,就感觉身上落上一道不满的视线。 他抬头就看到凤夜歌薄唇紧抿,眉头深锁,似乎已经快要到了爆发的边缘,想到夜王在朝堂上的分量,夏侯擎既然有贼心,可到了这时候没了贼胆,只能默默低了头,落寞哀伤地嘱咐了两句,“轻舞,你好好保重。”原本以为娶了楼轻舞,以后能利用夜王对她的感情从而控制住夜王,可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看来计划……又要重新变一变了! 夏侯擎不舒坦的回了马车上,三公主西凉绯月已经坐在了马车里,看到他,温柔的一笑:“三皇子。” 夏侯擎看到美人的笑,表情缓和了三分,“公主今日应该是累了,我们先回府吧。” “可,不等夜姬妹妹了吗?”三公主柳眉轻蹙,格外惹人怜惜,看得夏侯擎心痒痒的,可一想到夜姬在朝堂之上不给他面子的举动,狠狠甩了一下袖子,“不等了,我们先回去!” 马车立刻掉头远离,直到消失不见,夜姬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和月白族族长一起走出了朱雀门。抬起头看到楼轻舞,眼神立刻变了,血红一片,就朝着楼轻舞冲过去,月白族族长想要拦住,根本来不及。 夜姬冲到楼轻舞面前,一巴掌就甩了过去,动作蛮横无理。只是她的手还没有碰到楼轻舞一边一角,就被凤七直接握住了手腕,面无表情的一甩,就被凤七推到了地上。她立刻大怒,低吼出声:“你个下贱的奴才,竟然敢动我?” 第257章 起了杀心 如果是平时,夜姬绝不可能在凤夜歌面前表现如此泼辣的一面。可她今天着实被气疯了,看着所有人都像是欠了她。 嫉妒的嘴脸让她看起来格外的扭曲。 凤夜歌挥挥手,让凤七退到身后,才迈开长腿,来到夜姬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长挑的凤眸狭长而又冷漠,这样的凤夜歌是夜姬没有见过的,太过孤傲,太过冷酷,仿佛下一刻就会捏死她。 她很不安:“夜哥哥……” “你刚才要做什么?”凤夜歌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锥略带森寒地砸入夜姬的心窝,她莫名打了个寒颤。 “夜哥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从你开始设计我的时候,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你?” 夜姬的脸刷的白了下来:“你……都知道?” 凤夜歌并没有回答,可他脸上的神情那么明显,终于让夜姬绝望了,可随着绝望,她得到的不是悔恨,而是更深刻的仇恨:“这都怪你?如果你不是这么无视我,我会铤而走险吗?这都怪你……都怪你……啊,是你毁了我,毁了我……” 凤夜歌眸色更冷了,“我当年就说过,我们之间不可能。是你太过执念,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即使做错了事,先不回查找自身的错误,反而是把罪责全部都推到别人的身上,这样的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罢了。一句话,也不过是太自私。”凤夜歌毫不留情的话让夜姬的脸惨白一片,她颤抖着望着自己的手,摇着头,眼睛血红一片,喃喃而语:“不,我没有错,我没有……” 凤夜歌眼底闪过一道杀意。 留下她,恐怕后患无穷。她手上的那些蛊虫,将来会是一个大麻烦。 一旁的月白族族长看着这一幕,到底夜姬还是他的女儿,走到凤夜歌面前,“夜王,看在老夫的面子上,饶了她吧,老夫会把她带回去,严加看管的。绝对不会再让她给你惹麻烦。” 月白族族长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看着凤夜歌的目光带了恳求。 凤夜歌沉默片许,应了下来,“好。” 族长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身,走到夜姬面前,想把她拉起来,却一把被夜姬挥开了,她垂着头,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许久,才抬起头,脸上竟是已经恢复了正常,阴沉沉地盯着族长:“爹,你都不管我了,帮别人害自己女儿了,还这样装好人有用吗?你要带我回去?呵,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三皇子妃,哦不,现在被你们害的成了三皇子姬妾了,没关系,我会活得好好的……”让他们比她更惨!更可怜! 狠狠抹了一下脸,夜姬梗着脖子,原先美艳的一张脸几乎扭曲变形,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楼轻舞望着她的背影,眉头深深皱了皱。 族长长长叹息一声,“让你们看笑话了,她只是还在生气中,老夫……去三皇子府看看她。” 等族长也离开了,朱雀门外除了禁卫军也只剩下三个人了。 舒云彦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苍白的目光落在楼轻舞身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楼姑娘,哦,不,应该说是夜王妃了,本相今天的表现让你还满意吗?” 楼轻舞耸耸肩:“很满意。” “那你昨晚上答应的事?” “自然会履行的。”楼轻舞也不在乎对于她来说恍若两张废纸的东西,从怀里掏出那两张云机图的一半,刚要递给舒云彦,就听到身后传来马车声。一辆马车快速到了他们面前,一道身影花蝴蝶一样飞到了舒云彦面前,正是西凉国的五皇子西凉慕白。 西凉慕白不知刚从哪个温柔乡里爬出来,一身的华服皱巴巴的不成样子,心情却是极好,“丞相,听说今个儿有好戏听,那个丑八怪又转给那夜王了,嗳,别说,那丑八怪那么丑,竟然这么多人喜欢……” 楼轻舞没每多听到一个“丑八怪”,嘴角的笑意就深一分,到了最后,西凉慕白只觉得浑身冷飕飕的。停下嘴,偏过头却在看到楼轻舞的脸时,惊讶地长大了嘴,随即就是兴奋不已:“是你啊。” “可不就是我吗?”楼轻舞笑得意味深长,慢悠悠把已经递出去的云机图,又转了回来,在舒云彦瞠目结舌的目光下塞回了自己的怀里,想了想,觉得舒云彦今天没有辛劳也有苦劳,于是,拿出其中一张递给了舒云彦,在他已经崩裂的目光下,亮出了八颗白牙:“舒丞相啊,我都是丑八怪了,这心情哇凉哇凉的,得用这半张云机图抚慰受伤的心灵,喏,这半张图你好好看,有机会,我们还会合作的。” 说完,直接看了看一旁噙笑不语的凤夜歌,上了凤七赶过来的马车,上去,直接离开了。 直到他们离开,舒云彦都没有回过神,西凉慕白则是直接被无视了。 他反应过来,一把扯住了舒云彦的袖子,“丞相啊,她身边站着的,好像是夜王。” 舒云彦捧着缩减了一半的报酬,绷紧了一张病态脸:“……” “她好像很生气。”西凉慕白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也没有说错什么啊,她怎么就这么不待见自己。 舒云彦幽幽看了他一眼:“你都说人家丑八怪了,她能不生气么?” 西凉慕白:“……” 仿佛还嫌刺激不够,舒云彦又加了一句:“哦,忘了告诉你了,你心目中最理想的五皇子妃,就是刚才那位,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楼——轻——舞。”说完,直接上了一旁的马车,马车驶出去很远,才传来一道懊恼后悔的嘶吼声! 舒云彦顿时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马车徐徐前行,楼轻舞和凤夜歌一人一边坐在马车里,不用睁眼,楼轻舞也能感觉到从对面看过来的视线,带了几分灼目。她无奈地睁开眼,就对上凤夜歌似笑非笑的眸仁,“你什么时候找的舒云彦?” 第258章 药下猛了 “……昨晚。”楼轻舞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可还是不自在地低咳一声,斜睨了他一眼:“怎么?很奇怪吗?既然决定了,那就要做到万无一失。” “不奇怪,我只是很高兴。”凤夜歌脸上的表情太认真,反而让楼轻舞轻松了下来,虽然昨晚上都说开了,可冷静下来解决了潜在的问题之后,她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凤夜歌。 凤夜歌那么聪明,她一举一动他都能猜到个几分,“你不用有那么大的压力,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预你的。”甚至会无条件的给予她需要的帮助,这是他对她的尊重,也是他觉得对两人都好的一个方式。她这些年太过独立,完全不需要他的干涉也能报仇,只是先前她的方式对她自己太过残忍,如今全盘改变,他想她应该有自己的决定,而他要做的,就是不给她压力,否则,他怕这丁点儿的不妥,会逼着她再次离自己远远的。 楼轻舞松了一口气,除了感激,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至于先前她想到的那些方法,对于夏侯擎来说,恐怕都不合时宜。 那么,她就要重新考虑。 她其实刚才一路最担心的怕两人之间出现分歧,他会阻挠自己报仇。可他不仅没有,还表示不会干预,让她楼轻舞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放松。心情好了,眉眼自然就舒展开,刚想说什么,却感觉马车突然颠了一下,同时外面传来喧闹声。 楼轻舞皱了下眉,侧过身掀开马车侧旁的帷幕,就看到前方一些有群乞丐在围着一个人打,那人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很显然也是一个乞丐。 “爷,夫人,前方有人打架,我们是要等会儿,还是绕过去走别的路?” 外面传来凤七询问的声音。 凤夜歌看了一眼外面的局势,再看了一眼正看得专注的楼轻舞,出声:“等会儿吧。”也不急着回去,她难得对什么事情感兴趣。 楼轻舞并未听到两人的谈话,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些乞丐身上,或者是被乞丐围着打的那个人,原本她起先也没当一回事,毕竟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只是好巧不巧的,其中一个乞丐把地面上那个乞丐拽了起来,露出了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张很熟悉的脸,而那人的脸上很明显的一道刺青,更是让楼轻舞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道刺青她很熟悉,几乎在上一世的后两年时常见到,而那个时候,拥有这个刺青的人成为了朝堂之中唯一一个戴罪之身却还能封官的朝臣。而他的主子,正是夏侯擎。 她葱白一般的手指不经意敲在了马车上,发出很轻微的声响。 脑海里有关前世的记忆却在飞快的旋转,高崚,原本是淮安那边的一个小官,后来因为不上道得罪了人,被有心人设计陷害获罪入狱,判了发配三年,算一下时间,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刚刑满释放归乡。不知道他怎么就来到了京都,前世并没有听说他来过这里,只知道再过两年,他才在一次无意间被夏侯擎拉拢,从此鞍前马后,出了不少的鬼主意,为人阴险狡诈,却偏偏心思活络,想出来的点子又凶残又狠,在后来帮了夏侯擎不少的忙。 楼轻舞眯着眼盯着下方被打得吐出一口血的高崚,嘴角扬起一抹笑,既然提前把这个人送到她身边来,她也绝不会再让他为夏侯擎所用。 这人虽然报复心强,却对自己认定的主子死心塌地。 所以…… 她歪过头,突然看向凤夜歌,笑眯了双眼:“师兄,现在觉得心情如何?” “还好。” “那……我给你找个乐子怎么样?” “哦?”凤夜歌瞧着她眼底的狡黠,也乐意配合,“好啊,你想做什么?” 楼轻舞却是探过身去,附耳在凤夜歌耳边说了几句,只是楼轻舞这厢说的认真,凤夜歌所有的思绪却都集中在了她温热的呼吸拂在脖颈边,难得的,丰神俊朗的男子,莫名红了耳朵。 楼轻舞说完抬起头,目光一扫,顿时僵住:“师兄,你听清了?” “听清了啊。”凤夜歌漠然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眨了眨眼,“不就是你唱黑脸我扮白脸吗?手到擒来的事?” “真的?可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别是昨天药下得猛了些。 “额……”凤夜歌默默垂眼,遮住了眼底的深意,听到马车外的打骂声小了些,才抬起头勾起嘴角,顿时风华无双,看得饶是对美色早已免疫的楼轻舞还是僵了片许,“轻舞啊,再不去你恐怕连黑脸都唱不下去了。” 这次换成楼轻舞低咳了一声,嘀咕了两句,匆匆跑下了马车,凤夜歌瞧着她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掩唇遮了遮,再抬起头,已经恢复了清冷的贵公子模样,翩然下了马车,恍若谪仙的天人一般,引得四周原本看好戏的小姑娘小媳妇儿红了一圈的脸,喋喋不休。 那些乞丐已经被人驱散,只留下高崚无力地伏在地上,喘气声咳嗽声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 楼轻舞原本已经快要走到他身前,就感觉到四周的躁动。 回头果然看到某人跟了过来,目光落在他惹祸的脸上,再扫了一眼四周脸红心跳的小媳妇大姑娘,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一股烦闷,却很快被她压了下来。这才走到高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喂,你挡着我们的道了。” 男子原本被打的已经去了半条命,听到楼轻舞的话更是脸白了三分,他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一道阴狠,双手撑着就要挣扎着起来,可被打的实在是狠了,撑到一半又重重摔了下去,而且牵动了腿上的伤,更是疼得皱眉。 楼轻舞看到这一幕,完全不心软,凉凉地嘲讽道:“不能打,逞什么能呢。” 第259章 救命之恩 男子听到这话,双手握成圈,几乎气得脸色死白一片,衬着左脸上的刺青,看起来格外的阴森可怖。楼轻舞仿佛没有看到,美目懒洋洋地扫过他伤了的腿,故意上前,踹了一脚,“喂,让开啦。”刁蛮任性的语气,让四周的人忍不住既想同情那乞丐,却又不敢得罪一身华丽的楼轻舞。 楼轻舞一脚踢得恰到好处,男子疼得几乎打颤。 却死死咬住了唇,垂下的眼眸里暗黑的神情越来越浓烈。 不过楼轻舞这次却仿佛被男子腿上流出的血吓到了,往后一跳,刚好被走过来的凤夜歌揽住了腰肢,带到了身边,温柔的嗓音仿佛一道春风,拂开了所有的污秽尘埃:“怎么了?” “嗳,他挡了道,人家想让他挪开嘛,可谁知道不小心踢到了他的腿,流了好多的血,夫君,你说他不会残了吧?我不是故意的!” “……”凤夜歌听到“夫君”两字,一颗心都化了好吗? 俊脸怔了怔,凤眸更加柔情似水,摸了摸她的头,即使知道她在演戏,却也觉得软到了心窝里,“怎么能这么做?伤了人多不好,罢了,先让人把他带回去好了,看看伤得严重不严重。阿七,先带夫人回马车上,然后找人把他再抬回府里。” “是!”凤七一板一眼,毫不含糊。直接扶着仿佛被惊到的楼轻舞走回到了马车里,这才回到男子身边,刚想找人把他抬起来,就听到男子一声忍痛地低吼:“你们别动我!”他抬起头,一双眼像是饿狼,带着警惕与怀疑。 凤夜歌愣了下,面无表情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怎么,你不愿意跟我们回去?” 男子垂眼没有出声。 凤夜歌按照楼轻舞的吩咐,叹息一声:“好吧,总归是内人不对,既然如此,阿七,拿出些银两来给这位公子,让他自己去看大夫好了。不过,这位公子最好早以为好一些的大夫,你这腿,如果医治不好,恐怕就残了。”凤夜歌说的倒不是假话,目光淡然,说完就直接转身走了。 男子却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在凤夜歌转身时,刚好看到了他腰间的玉佩,顿时眼睛里光华四溢,立刻喊住了凤夜歌:“等一下!”也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来的力气,竟然直接爬了起来,只是刚走了一步又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这次终于痛呼一声,却强忍着不昏迷:“我愿意和你们走!”如果自己不能抓住这次机会,那么此次京都之行,就是白来了! 凤夜歌时候犹豫了一下,才缓缓颌首。 至此,男子才终于昏倒在了地上。 凤夜歌吩咐凤七把人抬回去,才重新上了马车,就看到楼轻舞眉间都是喜色,即使脸上不动声色,却是难得的高兴,他走过去,在她身前坐下来,薄唇一启,却是轻笑:“夫君?嗯?” 楼轻舞一张俏脸难得红上了三分,目光深深地忘了凤夜歌一眼,“情势所迫而已,师兄莫要误会了。” “好吧。”凤夜歌也不忍逼迫她,转移了话题:“既然想收拢那人,为何不直接施救,反而这么迂回?” “这是你不了解那人的性子,他叫高崚,为人奸险狡诈,疑心很重,你如果直接相救,他必然会怀疑你的动机,倒不如让他自己发现你的身份,然后自己缠上来,到时候,给个甜枣,他自然就会安心留下来了。” “奸险?狡诈?我怎么不记得你喜欢用这样的人?” “这人小聪明很多,也很有想法,再过几年,如果不收拢过来,势必会成为夏侯擎的左膀右臂,他后来……”想到了什么,楼轻舞蓦地住了口,咬了咬下唇,才抬头看向凤夜歌,一双美目间隐含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凤夜歌揉了揉她的眉心,“我没有多想,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我分得清。” 他眼底的认真和宠溺太过浓烈,让楼轻舞反而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自从明白了凤夜歌的心思,其实她在他面前已经很少会提起夏侯擎,如果不是当初为了逼他离开,她怎么也不会用那样的话伤他离开。而如今,他又知道了那些事,叹息一声,头似乎更痛了,不过目前来说,需要解决的,是高崚的事,“那个人如果能好好利用的话,不失为一个人才,他的腿,可还有救?” 上一世的时候,高崚在夏侯擎的身边是文臣,腿瘸了一条,看来应该就是这次的原因给打断了,如果能帮他医治好伤腿,高崚只会更加忠心。 这对她以后行事,绝对有帮助。 凤夜歌点点头,“自然是没问题,帮他施几次针就无碍了。” 为了让高崚确信他们对他并没有什么目的,楼轻舞故意让凤夜歌晾了他几天,之后,不用凤夜歌去找,高崚就主动要求见凤夜歌。 于是,等高崚身上除了腿上之外的伤都养得差不多的时候,楼轻舞和凤夜歌去了高崚养伤的前院,推开门,凤七抱着一把剑站在外面,一张脸冷漠无情的很。 高崚看到凤夜歌进来,立刻从床榻上下来了,直接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凤夜歌面前:“谢夜王救命之恩,高崚无以为报,这条命以后就是夜王你的了!” 楼轻舞拉着凤夜歌懒洋洋坐在那里,“你怎么知道他是夜王?” “我……我打听到的。”他那日看到凤夜歌身上戴着的玉佩,一看就是皇族所佩戴,所以才留了下来,却没想到,竟然是夜王,顿时颓废了三年的精神再次打了起来,这一次,他一定要扬眉吐气有一番作为,让曾经看不起他陷害他的人统统好看! “哦?看来府里有人嘴不够严实啊。可你能有什么能耐,看起来,你似乎还被流放过啊。” “这……”高崚垂着头,他其实不喜欢这夜王妃,不过看起来夜王似乎很重视她,只能咬咬牙把先前的仇忍了下来。夜王对他有救命之恩,那夜王在乎的人,就是他在乎的! 第260章 赶他离开 有些人的脑回路偏偏就是这么奇怪,所以,楼轻舞当初的计划至此也算是成功了一半,高崚至少已经认定了要追随,那么,至少他会遵从他自己的一套标准。可即使知道前世的高崚是怎么样的人,楼轻舞依然不放心。 人心怎么说还隔着一层肚皮呢,想要看透一个人,哪里那么容易? 楼轻舞的目光幽幽落在高崚的身上,“怎么?你别告诉我,你除了流放过,别的什么都不会?” “怎么可能?”高崚恼羞成怒,瞪着楼轻舞,夜王这样丰神俊朗的人,怎么就娶了怎么一位王妃? 楼轻舞仿佛看不到他眼底的神情,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比如?” “我会算账,还当过一个七品县令,以前没做官之前,也当过师爷,祖上是商人,所以我还做过生意,只是不喜欢,所以就做了官。”他自以为自己有小聪明,只想着一路往上爬,可惜爬得太快,得罪了人,也摔得太惨。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脸上再也不可能除掉的刺青,这份耻辱恐怕要跟着他一辈子了。 流放的三年,他什么苦都吃过,所以出人头地的心思更加强烈!没有人比他更想功成名就,他一定要把以前那些人压在脚下! “账房先生,七品县令,师爷,商人,啧,你觉得这堂堂夜王府,缺这些人吗?” “那你怎样才能留下我?!”高崚愤愤的,可偏偏被这女人压得死死的。 他如果想要出头,就必须依仗夜王,而夜王恐怕只听这夜王妃的,只要这女人一句话,他依然要被扔出夜王府。 “想要留下,那就证明你有本事啊。” “……”高崚皱皱眉,她什么意思。“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怎样证明啊?”楼轻舞单手托着下巴,美目半敛,锐利的光芒极盛,嘴角噙着笑,危险而又狡诈,让他突然有种感觉,他们……是同一种人。他怔怔看着,莫名觉得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同类相吸也就是这种感觉吧,可他所谓的吸引,只是那种气场,无关男女情爱。甚至在他眼里,面前的女人虽美,却对他没有权势能力来的有吸引力。 楼轻舞瞧见他眼底的光,嘴角满意地够了起来,慢悠悠拿出一叠纸,扔给了高崚:“这上面是一些欠账,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想办法追讨回来,否则,伤好了之后……夜王府庙小,可容不下你。” 高崚一把按住甩过来的一叠纸,快速翻了几番,足足有二十多张,而且,都是些极为刁钻的负债人,大多都是些流氓地痞,或者小混混,一天之内想要收齐了,比登天还难。“你怎么可能完成?” 楼轻舞摊摊手,比他想想的地痞还无赖,“你既然想要表达你的与众不同,那就想办法吧。记住,只有一天时间。”说完,直接拉起凤夜歌,翩翩而去,气得高崚差点把手里的纸张全部扔了。他刚想骂出口,楼轻舞突然又回过头,露出八颗闪亮的白牙:“高公子是吧,你要知道,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与其现在在这里懊恼,不如想办法开始行动吧,一天的期限……从我离开这间房间开始!” “你!”高崚这次是彻底蔫了,鼓着脸瞪楼轻舞,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求于人,自然要有求人的姿态。 望了望手里的二十多张欠条,咬咬牙,拖着伤腿就奔了出去。 等他离开之后,楼轻舞和凤夜歌才从角落里走出来,楼轻舞一双美目,潋滟着的深意灼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轻舞,他不可能完成,二十张欠条,光是来来回回走一趟各家都要一天,更何况,那些人,并不好对付。”凤夜歌对高崚能够完成任务,颇为担忧。而且,他不明白的是,既然高崚已经决定要留下来,为何还要出难题考验? 楼轻舞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凤夜歌身上,嘴角噙了一抹笑,“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想做什么?” “是啊,你想做什么呢?”凤夜歌眸色软和下来。 “磨磨他的心气儿罢了,再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只听说过他那些能力,却没有亲眼见识过,总是要自己考量一下,而且,顺便测一测他的忠心罢了。” “哦?” “师兄啊,那些欠条虽然银两都不多,可加一块却有几百两之多,他这些年流放在外,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或者被我吓退,转而直接用这些银钱拿去重新找新的东家。” “他好歹祖上是商人,会看得上这几百两?” “这师兄就不知道了,今非昔比,他被流放之后,祖上的那些家财全部都被他族里的人分割光了,他现在可是一穷二白了。而且,你可知道哪些乞丐为什么会打他吗?” “为什么?” “他从流放之地来到京都,积攒了十两银子,那些乞丐无意间发现了,要强,他不给,打断了其中一个乞丐的腿,所以才被那些乞丐围着打。” 凤夜歌:“……” 楼轻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所以,不要小看这几百两,有时候对于一个亡命之徒来说,比命都重要。” “那他能完成吗?” “这个啊,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凤夜歌无奈地睨着她眼底的狡黠,眼底的温柔却越来越浓,这样敛去了几分黯然的楼轻舞,灼目的让人更加不可能放弃啊。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高崚依然没有回来,前去秘密跟着他的凤七倒是回来了,到了轻歌小筑见楼轻舞,“夫人。”凤七自从新婚之后就喜欢唤她夫人,楼轻舞听着不习惯,却并没有让她改口的意思。 自从忽略了她的称呼,“二十三张欠条,他收回了几张。” “刚刚收回五张。” “哦?这速度比想象中的慢得多啊。”已经过去半日,夜晚可比白天更难要账啊。 “额……是。”凤七木着一张脸,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可脑海里想到跟着的那人为了拿到那五张欠条撒泼赖皮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明显觉得怪不得夫人让他去和这些流氓要账,他骨子里就是一个流氓无赖啊。 第261章 欺人太甚 楼轻舞目光一直落在凤七脸上,明显看到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纹,忍不住笑了声:“他是怎么把前五张欠款拿到手的?” 一提到这,凤七脸上冰冻的裂纹扩得更大了,沉默了片许,才道:“他到了第一家,先是了解了一下四周邻居对那人的印象以及家里还有哪些人,打听到那人虽然无赖,却很孝顺之后,就找到他的老娘,在那老妇人面前,哭了足足一个时辰,后来……那老妇人实在受不了了,就把她儿喊了回来,用拐杖打着把欠款给了。” 楼轻舞眉心跳了跳:“第二个呢?” “他找来几个青楼女子,到那奸诈的富商门口,装成了他外面养得外室,把那富商的大夫人给惹怒了,直接给那富商秘密上了家法,不过半个时辰,那富商就把欠款给还了,送佛一样把人送走了。”凤七总觉得跟了那人半日,她的人生观彻底刷新了一遍。“第三个……” “不用说了,我清楚了。”果然是没有最无赖,只有更无赖啊。 那现在就要看看他无赖之下,有没有点小聪明足以独当一面了,如果有,那也不枉她废了这么多心思把人留下来。 “夫人,还要继续跟着吗?” “不用跟着他了。” “呃?”凤七一怔,“那他要是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楼轻舞掩唇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瞧着凤七,“你觉得他明天能要回来多少?” 凤七算了算,“勉勉强强也就……十一二张吧。” 这半天要的份额还都是小的,都这么难讨要,剩下的估计更不容易要了。 楼轻舞却是笑了,挥挥手:“你下去休息吧,我却是觉得他都能要回来。” “嗯?”凤七脸上难得露出更为惊讶的神情,可偏偏夫人脸上的神情那么笃定,难道……那无赖真的能都拿回来?可这怎么可能? 不过事实还真让楼轻舞预料到了,人被逼到了一定的程度,真的能发挥到无限的潜能,在离一日之期约定好的时间,高崚准时出现在了夜王府里。只是和离开前不同,高崚再次变成了乞丐模样,身上的衣服因为一日的奔波破破烂烂的,双眼猩红,腿上的伤再次崩裂流血,一瘸一拐的仿佛在多走一步都会瘫倒。到了夜王府的大厅,高崚一步都不想走了,直接蹲坐在了地上,梗着脖子瞅着楼轻舞,把肩上背着的几百两银子直接重重放在了地上,“你的银子!六百五十七两三钱,一分都不少!现在我能留下来了吧?” 楼轻舞看着粗着脖子喘气的男子,朝着一旁的千面抬了抬头,千面走到高崚面前,蹲下身,把破布袋子里的银子倒出来,一两一两的数清楚了,才重新回到了楼轻舞身后:“主子,没问题。” 高崚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坐在那里,下巴却仰的高高的,日光打在他倦怠的脸上,倒是难得顺眼了几分。 “银子的确是没错,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 高崚听了这话,却是犹豫了一下,可想了半天,咬咬牙,反正她也没有不能用些不入流的手段,只要结果是一样的不就行了:“你给的二十三张欠条太多了,我一天之内根本不可能完成,所以我就先攻下了五家,然后挑选出三个有把柄势力低一些好控制的小流氓,抓住他们的把柄,威胁他们去帮我讨要三家的欠款。等八家的欠款讨要回来之后,再选出来五人,再分给他们五张欠条。这一次却是给了些甜头,如果他们谁先拿到欠条回来,就给他们报酬,他们为了得到奖赏,自然就卖命了,而且我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谅他们也不敢使诈。当然,这些报酬是在那些负债人手里讨要回来的,按照拖欠时间的长短根据钱庄的利息来算的,在他们讨要欠款的同时一并讨要回来了。这样一来,我也不吃亏。这样折腾几回,较容易讨要的都让他们去讨要了,剩下的两三笔难一些的,我就亲自上场了。喏,事情就是这样了,你也没说不让我使些特别手段,我这都是被你逼的。” 高崚怕她因为自己手段不正道就嫌弃她,先提前说好。 只是他却不知道,楼轻舞看中的正是他这些歪门左道,毕竟兵不厌诈,在商场上一样适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不错。”楼轻舞难得夸奖了几句,站起身,走到高崚的面前,目光落在他流着血的残腿上,“你恨我吗?” “嗯?”高崚一愣,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说恨谈不上,就是不喜欢。 看他这样,楼轻舞反倒是低笑出声,“怎么?你认为我会留一个对我有异心的人?” “谁要跟着你了,我要跟的是夜王!” “可如果我不松口,你依然不能留在这里。” “你!”高崚气得要吐血,“你耍我?” “我可没有这么说。”重新回到主位上,楼轻舞目光深深落在他的脸上,“想要留下来,可以,但是,你要跟着我,我来当你的主子!你要是愿意,那么你就能留在夜王府,当然,我自然不会让你当个账房先生,我会送你去二皇子夏侯睿身边。” “嗯?”高崚原本听到前半句差点蹦起来,却在听到后半句时,沉默了下来。 “你难道希望的不是封官拜相?”楼轻舞眼底锐利的光一掠,看得高崚突然心惊胆战。他莫名有种感觉,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低看了这女子,她似乎不像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一无所知。可偏偏她所说的又是自己极为渴望的,咬咬牙,目光落在楼轻舞脸上,其实这女人也不是这么讨厌,毕竟她是恩人的夫人,大不了就把她当成恩人好了。这样想过之后,高崚反而看开了,咬咬牙:“成交!” “那把这个签了吧。” “这是什么?”高崚看着递到面前的纸,却在看到上面写的字时,恨不得直接撕碎了:“你别欺人太甚?!” 第262章 秋后算账 只见那纸张上赫然是卖身协议,而上面的十年更是刺痛了高崚的眼睛。 “怎么?既然你当我是主子,委屈你了?” “……”高崚一愣,闷闷低下了头,他只是不想当奴才。 “不过是一纸契约罢了,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背叛我?有这个我心里有底啊。”楼轻舞笑得漠然,高崚看着,心里虽然不舒服,却是莫名松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咬破了手指头,按下了血印,毫不犹豫。 楼轻舞满意地点了头,挥挥手,让千面把东西收起来。 “千面,你先送他回房,等下去去问夜王一声,看看他的腿还有没有救,如果有的话,帮他把腿医了。” “是!”千面应了,直接走到了高崚面前。 “你……”高崚原本正挣扎着站起身,听到这句话,面色蹙然一变,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声音都带着颤抖:“我的腿真的还能好?” “这可不好说,先看看呗。” “你……”高崚的眼圈似乎更红了,“你这女人……”明明这么讨厌,怎么突然就对他这么好了? 楼轻舞嫌弃地瞅了他一眼:“喂,我可不是为了你,只是好歹以后也是我手底下的了,这么瘸着,总归不好看啊,好了好了,大男人的,哭哭啼啼的算什么?千面,赶紧送回去,我看着人家哭就头疼。” “谁哭了?!”高崚懊恼地低吼一声,可想到了什么,默默闭上了嘴。 其实这女人也不是这么讨厌不是吗? 用脏兮兮的手抹了一把脸,眸色复杂地看了楼轻舞一眼,最后毫不犹豫地在千面地搀扶下离开了,只是对楼轻舞的态度却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等他离开之后,楼轻舞才叹息一声,岚白走了进来,看到她这模样忍不住道:“主子,既然相信了他的忠心,怎么还要签下那个东西?” “他太精明了,如果我这么相信他,反而让他心里存在疑虑,那契约不过是打消他心底最后一点疑虑的东西罢了,没有什么实际用处。至于现在才告诉他可以医治伤腿,不过是给他颗甜葡萄,打一巴掌太疼了,不安抚一下,这狐狸不好养啊。”知道岚白不明白,楼轻舞干脆把所有的都说了出来。 岚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样啊,那他以后能相信吗?”自从发生了铃铛那件事,她现在对这些外来的,明显带了几分警惕。生怕再发生一次不好的事情,她这小心脏可承受不了。 “应该没问题了,不过,还是要历练几下。你稍后去一趟楼府,通知唐二,可以想办法离开了。”她当时安排唐二待在楼府,不过是为了监督阮珍的动作,如今阮珍离开了楼府,那么楼家的事情就让四姨娘可劲儿折腾好了,最后会怎么,就全靠她自己的本事了。 “好,我稍后就去。”岚白应了下来,也觉得主子身边的帮手太少了。 “对了,王爷呢?”一大早就没见到人,这很奇怪啊。 “额,这个……”岚白眨了眨眼,有点不想说。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楼轻舞挑挑眉眼,眸光里带了几分笑意,“让我猜猜,进宫了?” “主子你怎么知道?”岚白瞪大了眼。 “看你那为难的模样,应该是太后把他喊走了吧,除了太后,恐怕也没有什么让你这么好担忧的了。”太后对师兄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所以师兄也对太后敬重三分,也只有太后的话,他会认真考虑。而太后不喜她,岚白自然想到太后恐怕这次喊师兄去,是说关于她转眼之间变成夜王妃的事。不过,“你不必担心,王爷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主子,你这么了解王爷啊?”岚白松了一口气,看到楼轻舞笃定的模样,就忍不住想要调侃,似笑非笑地眯起眼,表情带了几分暧昧,大婚第二天她就被楼轻舞从三皇子府接了回来,当时她可是全程看完了夜姬那狼狈的模样,现在想到都觉得解气。 楼轻舞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再怎么了解,也比不上某人啊,都知道瞒着自己的主子和外人串通一气了,肚子疼?哎,当时抬花轿的时候,疼得可真是时候……” “……”岚白嘴角的笑在听到这句话时,立刻僵了下来,随即干笑两声。 “哈哈哈哈,就是这谁啊,怎么能和外人串通一气呢。嗳,主子,你这茶是不是凉了,我重新给你换一杯哈。”岚白说完,出溜儿端着托盘就跑了,动作比兔子还快。 楼轻舞慢慢放下手里的杯盏,无奈地摇摇头。 还真怕她跟她秋后算账呢? 凤夜歌从宫里回来的时候,楼轻舞正拿着木勺给紫鸢花浇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凤夜歌一袭月牙白的锦袍上,上面银白色的纹路在日光下微微有些晃眼。她伸手遮了一下,再看去,手里的木勺就被人接了过去,凤夜歌挨着她蹲下,接替她的动作,眸色温柔地落在大片的紫鸢花上,嘴角噙着笑:“怎么自己动上手了?凤七呢?” “凤七我让她回去休息了,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就浇浇花了。” “高崚的事情解决了?” “是啊,他圆满完成了任务,我已经让他签了卖身契了,以后他就是我的人了。” “你的人?”凤夜歌挑了挑眉,明明很正常的三个字被他挑高了一个音节说出来,带了一些不知名的味道。 楼轻舞咂摸出味道来,睨了她一眼:“你就不好奇他是怎么完成的吗?” “那怎么完成的?”凤夜歌凤眸里溢出一抹轻笑。 “没意思。”楼轻舞站起身,朝房间走去,“你问的和我自己要说,这性质完全不一样,就好比……”不知想到了什么,楼轻舞闭了嘴,决定忽视心里的那点焦躁。 凤夜歌放下木勺,跟了过去,他腿长几步就追上了楼轻舞,并排而行,侧过身目光温和地落在她的侧脸上,轻笑出声,接着她的话道:“比如,我今天进宫太后和我说了什么?嗯?” 第263章 逃婚公主 “你又知道了?”楼轻舞停下脚步,斜睨了他一眼。 她是挺想知道的,当初为了嫁给夏侯擎,她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她在外的名声如今却成了一块石头,太后一向不喜她,可太后对凤夜歌却又的确是真心诚意的,她也不是对她不满,只是略微担心,怕他夹在两边为了难。凤夜歌自然看出了她的想法,叹息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放心吧,没事的,我会处理好的,太后已经认同你了,不过就是多念叨几句罢了。” 楼轻舞掀开眼皮:“真的就这样?” “怎么?你还真的以为太后会直接再指给我一位王妃?嗯?你同意?” “……”楼轻舞愣了一下,想到这种可能性心里有些不舒服,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掠而过的黯然,想说什么,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径直朝前走了两步,才回头:“如果你真的为难,也不是不可以。” 凤夜歌愣了一下,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最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走近了,直接揽住了她的肩膀,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她:“你真的这样想的?” 楼轻舞撇开脸,没有出声。 凤夜歌的额头抵着她的,“你一向聪明,怎么到了我和你的事情上,就这么较真,这么不自信呢?”先前也是一路走到底,如果不是他硬把她圈养了过来,他真怕自己会发疯。可这样的楼轻舞却又让他觉得高兴,至少,她的患得患失正是在乎他的一种表达方式,抵着她的额头,轻声却格外认真:“放心好了,即使是太后,他也不能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耳边萦绕着他轻柔的嗓音,带了几分柔和,像是一道清风拂开了楼轻舞不久前的不安,她抬起头睨了他一眼,黑葡萄一样的眸仁里闪过一道深意,“我知道了。”楼轻舞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很慢,说完就转身,脚下很快地回到了房间里。 凤夜歌愣了一下,可慢慢品出味道来,凤眸蓦然溢出一道璀璨的光。 她所说的知道,是指知道了他的决心,所以她也会回报以同样的坚持,她会尝试着改变她心里的执念,学着接近靠近他。这恐怕比任何消息对他来说,都要重要,都要让人愉悦。 只是凤夜歌的好心情,却被凤十一随后带来的一个消息打破了。凤夜歌垂着眼看了一眼信笺上的字,抬起头,眸光里带了几分锐利:“紫璃的确被西凉使臣带走了?” “是,这些时日紫璃姑娘时不时就会跑到长乐坊,刚好西凉国的五皇子西凉慕白也时常往长乐坊跑,昨天原本应该是西凉使臣带朝霞郡主回西凉的日子,可偏偏五皇子认出了紫璃姑娘,直接闹开了,刚好有朝臣在长乐坊,脑袋了宗帝那里。现在宗帝已经知道五皇子也来了东昱国,也……知道了紫璃姑娘的身份。主子,现在要怎么办?” “为什么我先前进宫没有听说?” “这事暂时被皇上压了下来,听说昨天紫璃姑娘在长乐坊闹得挺凶的,伤了五皇子和那位大人,所以,刚才事情才传出来了。” 凤夜歌眉头皱得紧紧的,“皇上什么态度?” “舒丞相要压七公主回西凉,宗帝却因为五皇子来了京都不报对西凉使臣心生不满,所以压着不肯放人,这会儿情况很僵。” 凤夜歌想了片刻,眉头一拧,“准备一下,进宫。” “这……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凤十一刚要离开,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了,楼轻舞站在门口,柳眉微蹙,“紫璃姑娘是西凉的七公主?” “王妃?”凤十一愣了一下,没想到楼轻舞竟然也在。 凤夜歌倒没打算瞒着楼轻舞,“是,她的确是西凉国的七公主西凉璃,当时没告诉你是因为她身份有些特殊。” 楼轻舞摇摇头,她并不是在意这些,只是偶然抓住了一个重点的词,“她是西凉璃……”那岂不是冷逸臣那个逃婚的未婚妻? 眸色一顿,“我和你们一起进宫。” 凤夜歌有些意外,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不过一会儿就进了宫。而这个时候舒云彦、五皇子西凉慕白和紫璃都在御书房,宗帝面色很不好,大太监刘进进来禀告夜王和夜王妃到时,他眼底很明显闪过一道诧异。可随即就很快被隐去了,倒是一旁的紫璃眼睛顿时一凉,有些肿的眼睛闪闪发光。 凤夜歌和楼轻舞进来时,就看到紫璃巴巴的一双大眼,直接锁在凤夜歌的身上:“凤夜歌……” 宗帝眸色深了几分:“夜王认识这七公主?” “嗯?”凤夜歌愣了一下,表情认真地看不出丝毫破绽:“七公主?” “就是这位,西凉国的七公主西凉璃。” 凤夜歌的表情更诧异了:“夜并不清楚她的身份,不过她之前的确借住在夜王府。” “哦?”宗帝半信半疑。 “夜王府里的下人管家侍卫都可以证明,她先前因为中毒,夜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把她带回了夜王府,夜先前并不知她是西凉国的七公主。” 宗帝不知到底相信了还是没有相信,终归脸色好了几分,“夜王这次来是?” “夜听侍卫说宗帝把人带到了宫里,怕是她惹了什么事,所以才赶过来了,不知,她犯了何事?” “那就要让七公子自己来说了。” 宗帝面无表情地看向另外三人,最后视线落在舒云彦身上:“舒丞相,你不要和朕解释一下为什么七公主和五皇子会都出现在京都吗?当时文书上说的,似乎只有舒丞相和三公主两个人。” 舒云彦苍白病态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情绪,抬头,恭恭敬敬道:“宗帝,事情是这样的,原先的确是舒某和三公主来的东昱,只是五皇子好奇吾等为他选的皇子妃,所以好奇就跟了过来。当时已经呈报了文书,所以为了不惹事,就没有告知宗帝,这是舒某失职,还望宗帝谅解。至于七公主,实在是让舒某不知道要怎么提……” 第264章 七出之条 “哦?”宗帝虚眯起眼。 “……七公主是逃婚逃到这里的,吾等也是昨夜偶然在长乐坊遇到,否则,也不会打起来了,让宗帝看笑话了。” “逃婚?”宗帝挑挑眉,目光落在紫璃倨傲的脸上,倒是听说的确是一个要走一个偏要拦着的,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原因。顿时脸色好了不少,别国皇子私自入京却没有禀告,这事可大可小,对方的原因也说得过去,仅仅是为了两国的面子来说,他也不能太过计较。 只是…… “贵国的七公主打伤了吾国的臣子,这要怎么算?” “这件事的确是吾国的错,不知宗帝想怎么处理?”舒云彦垂着眼,姿态难得摆的很低,这反而让宗帝不好多做惩罚。目光落在舒云彦几人身上,突然仰头笑了声:“既然如此,那伤者的诊金就由七公主出了,既然是误会,朕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不知舒丞相何时回西凉?” “吾等明日就会启程。” “那七公主?” “带回西凉国,交予吾皇,完成先前的婚约,送到驸马庄里。” “好,那朕就在这恭祝舒丞相等人一路顺风了。” 舒云彦连连道谢,只是他的话却让紫璃瞪大了一双眼,突然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摇着头咬牙切齿:“我才不会跟你们回去!我不要嫁给那冷什么!” “七公主,请不要这么任性。”舒云彦眉头皱得紧紧的,因为她的事情本就闹得很不愉快,如果再在这个节骨眼出点什么事,难保这宗帝不会联想到他们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舒云彦,你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对本公主大吼大叫,告诉你,要嫁你去嫁!我是绝不会回去的!”紫璃一双美目瞪得圆圆的,一想到自己再次被抓回去被逼着远嫁冷傲山庄,她就觉得难受,眼睛一转,突然看到一旁的凤夜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朝着凤夜歌扑了过去。凤夜歌反应过来的时候,想躲开已经来不及,被她赫然拽住了衣袖,“本公主喜欢的是夜王!只想嫁给夜王!你们谁再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紫璃的声音震惊了御书房的所有人,凤夜歌的眉头皱得死死的。 突然有些后悔来这里,他就不应该心软。 果然一心软就会出事! “太后驾到——”仿佛还嫌事情不够麻烦,御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太后一身华服被嬷嬷扶着走了进来,目光先是落在了紫璃身上,再落在凤夜歌身上,最后看向楼轻舞时,眉头皱了皱,却又不动声色地松开了。 宗帝看到太后,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母后,你怎么来了?” “怎么?西凉国一下子来了两位公主一位皇子,哀家就不能来看看?”随即坐在刘进搬过来的贵妃椅上,眸光落在了紫璃身上,脸上却是突然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这位就是七公主吧,长得真好,来,过来让哀家瞧瞧。” 紫璃望了望太后,又看了看身边早就把衣袖抽走的凤夜歌,哀怨地抿紧了唇瓣,如果凤夜歌不帮她,她就真的要被带回西凉了,可她不想回去,不想就这么嫁给一个不想嫁的人。可目前的形式的确不允许她撒泼,但是她西凉璃不想做的事情,也没有人能够逼迫她。咬了咬牙,紫璃默默走向了太后,刚到太后面前,就被太后拉住了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柔声道:“你真的喜欢夜儿?” “嗯?”紫璃迷茫地眨了眨眼。 “就是夜王啊,你刚才不还说喜欢他吗?你说的是真的?” “……是。”紫璃脸一白,她刚才也是情急之下想要逼凤夜歌帮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太后一听这,更满意了,“你真的想嫁给夜儿?” 紫璃浑身更是一哆嗦,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回头不安地看了一眼,就对上了凤夜歌紧皱的眉头,心下蓦地一跳,可一想到凤夜歌刚才的“见死不救”,狠了狠心,点头:“是!” 凤夜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上前一步,却被楼轻舞按住了,她刚才看的分明,太后今日恐怕是有备而来,如果一旦闹僵,事情绝对不好收拾。虽然她不知道师兄今天进宫太后和他说了什么,可很明显两人谈的并不愉快,否则,太后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来了御书房,恐怕她早就想要替师兄重新纳一妃,而她看着紫璃的目光,明显是看孙媳妇儿的眼神,这让她的心里像是堵了什么,很闷,却又不能不忍下。 凤夜歌也明白楼轻舞的意思,可依然不能让他的怒火降下来,紫璃明知道他们不可能成婚,却偏偏还把他拉下水,如果不是看在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他现在就会拂袖而去。可偏偏此刻堵在这里的是太后,让他眉头锁得更紧。 太后得到紫璃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亲切地拍了拍紫璃的手背,越看越满意,“这七公主长得可真是好,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就是养得水灵。” 紫璃面上一热,她刚才大吼大叫的架势,比山野村妇可好不了多少,不过听这太后的意思,是要替她做主?她眼睛骨碌碌一转,立刻笑了起来。如果舒云彦非要带她回西凉,那她就紧抓着凤夜歌不放,看他怎么办? 太后误以为她脸上的红晕是羞赧,更加欢喜,只是抬眼目光落在凤夜歌紧皱的眉头上。 微微一顿,却是直接越过她看向了楼轻舞。 “轻舞啊,这几日嫁去夜王府,可还习惯?” “谢太后关心,还习惯。” “哀家突然有些事情记不得了,想要问问轻舞你,不知道轻舞可愿意回答哀家?” “太后……尽管问,轻舞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楼轻舞不知道太后想做什么,只是垂下的美目遮住了一抹凉薄。 “你可知女子被休弃所犯有哪七出之条?” 太后此话一出,御书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惊讶地落在了太后身上。 第265章 纳个侧妃 楼轻舞眸色一寒,不动声色地敛目,遮住了眼底的一抹深色。凤夜歌眉头深蹙,“太后,你问这做什么?” “夜歌啊,哀家这是在和轻舞这孩子说话,你尽管听着就好。怎么,哀家现在连问句话都不行了?”太后拿起帕子试了试眼角,“果然孩子大了,就嫌弃哀家这老婆子了。” 凤夜歌:“……”太后什么时候连这都学会了? 可偏偏他不可能真的当着众人的面让太后下不来台,可让他眼睁睁看着轻舞受委屈,却也是不可能的。刚想说什么,被身旁拉住了衣袖,楼轻舞侧过脸,目光落在凤夜歌担忧的目光里,轻轻摇了摇头:我有办法处理。 凤夜歌还是担心:可太后明显要刁难你? 楼轻舞:不信我? 凤夜歌薄唇抿了抿,许久才选择相信楼轻舞,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楼轻舞明白他的心思,所以更不想让他为难。太后在这朝堂上,应该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她虽然对她刻薄了些,可对凤夜歌倒是真心实意的好,她对她有怨,出发点其实也不过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名声配不上她心目中的夜王,所以才百般刁难,冷嘲热讽。 太后端坐在贵妃椅上,保养得宜的脸上,一双眸仁锐利地落在楼轻舞身上:“怎么,夜王妃连这个都回答不上来?” “禀告太后,轻舞只是在想怎么回答罢了。七出之条,分别是,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窃盗。不知轻舞说的,可对?” “不错,的确是这七条。既然夜王妃这么清楚,那再来告诉哀家,其中的妒,特制的是什么?” 楼轻舞目不斜视,规规矩矩的回答:“妒是指妒忌,女子对夫君纳妾的忌嫉。” “那轻舞你觉得自己会犯这一条吗?” “自然不会。”楼轻舞说的一板一眼,让太后颇为满意,倒是一个识时务的女子,只可惜名声太差,招蜂引蝶的,实在是不喜。 “既然如此,那哀家要是替夜王纳侧妃的话,夜王妃你也不会反对了?”太后这句话一落,在场的包括宗帝在内脸色都变了几变,太后目前的态度太明显,很显然是想要让夜王娶那七公主,可别说宗帝不愿意了,他对夜王这么放心,只是因为夜王常年不在京都,对皇位又不放在心上。可一旦这夜王和西凉国扯上关系,以后如果夜王动了心思,那局势很可能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母后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只是因为想要帮夜王找到一个合适的王妃,就要改变现在的局面吗?宗帝对太后的这种做法心生出了不满。 而舒云彦的脸色也不见得好的到什么地方,眉头紧皱着,想说什么,终究没有打断两人的话,太后现在并未说出她要说的是何人,如果自己贸然出声,反而会惹来麻烦,倒不如静观其变。 楼轻舞垂下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轻舞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既然如此,那你觉得七公主怎么样?这身份可比郡主高贵多了。”明嘲暗讽的话,让凤夜歌虚眯起了眼。 楼轻舞按压住他的情绪,依然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有因为太后的话产生任何不良的情绪,“公主的身份的确很合适。” 宗帝眉头一皱:“母后,夜王大婚不过几日,这样做,是不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夜王妃都没反对,哀家给夜王纳个侧妃又怎么了?”太后脸色沉了下来。 宗帝脸色也不好,可他以孝治国,还真不能和太后吵起来。 太后这才满意了,看向楼轻舞:“夜王妃这样说,是同意哀家的看法,也觉得七公主合适了?” 楼轻舞讶异地挑眉:“七公主?” 随即摇头:“太后,轻舞说的是公主这个身份合适,可没有说七公主合适。毕竟,”她有意无意看了一眼舒云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七公主别说已经是待嫁之身,而且是西凉国的公主,有些事,太后真的不便插手。太后还是先问问七驸马是何人再来考虑是否能从对方手里夺人了。” 太后听到楼轻舞前半句话眉头一拧,后半句,笑了声:“能是什么人?既然七公主都逃婚了,自然是不乐意的,那哀家就给她做这个主了。” 楼轻舞笑笑,“轻舞也是为太后,为东昱国好。七公主虽然逃婚,毕竟还未传开,可如果真的赐婚给了夜王为侧妃,那么到时候传到七驸马耳中……”楼轻舞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舒云彦,“舒丞相,你不打算说说,七驸马是谁吗?” 舒云彦脸色很不好,他们西凉国这次来的确是有求于人,可他们公主的婚事还真轮不到他们来插手,只是因为对方是东昱国的太后,面子上还要过得去,先是拱了拱手,才沉声道:“太后,吾国未来的七驸马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冷逸臣,如果太后想要取消这门婚事,那么就亲自去一趟第一庄好了,吾皇是丢不起这个人。” 舒云彦此话一落,整个御书房都死静一片。 天下第一庄是整个大陆三大国中最大的山庄,富可敌国,生意几乎垄断了三国的三成,连宗帝见到天下第一庄庄主都不一定敢直接得罪,更何况,是从人家口里抢媳妇儿,抢的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也就算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公主,真惹恼了第一庄,对整个东昱国恐怕都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母后,七公主这件事还是希望你不要插手了,这毕竟是西凉国的家事,这样越俎代庖,很让人觉得我们东昱国不懂礼貌。”宗帝这话已经是隐含着怒意在说了,太后虽然不理朝堂,可天下第一庄已经是数百年的山庄了,她还是很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顿时也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可就算不是七公主,也能是别人…… 第266章 反将一军 “太后放心,就算不是七公主,轻舞也会替夜王找到一个公主身份的侧妃的,只要有合适的‘公主’,轻舞绝不会阻拦。”楼轻舞没等太后缓过神开口,蹙然开口,尤其是咬得极重的“公主”两个字,彻底让太后有气也撒不出来。 宗帝有两位公主,却一个六岁,一个七岁,根本不可能,那只可能在别国选。 可怎么可能说选就能选的? 这一次,楼轻舞拿捏住了太后那句“公主的身份”彻底反将了太后一句。 气得太后一句话没说,直接被嬷嬷搀扶着离开了。 楼轻舞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宗帝的脸色一直从太后离开都没缓过神,片许,才勉强朝舒云彦笑了笑:“让舒丞相看笑话了,母后她只是比较心急为夜王选一个好王妃,当然,朕不是说夜王妃不好,只是母后性子有些偏激了。夜王和夜王妃也不要有什么压力,这件事,朕会好好同母后沟通的。” 楼轻舞和凤夜歌,以及舒云彦摇头,表达自己不介意。 紫璃的脸色有些不好,原本她以为自己那样说了之后就能拉着凤夜歌一起了,可没想到替她做主的人竟然再次离开了。她垂着眼,手脚都有些发抖,脸色很不好,可偏偏现在谁都帮不了她,她有些幽怨地望着凤夜歌,后者冷着一张俊脸,目光不经意扫过来,眸色寒凉如水,惊得紫璃心口一跳。 几人很快就告辞了,出了朱雀门,紫璃看着就要拉她上马车的舒云彦,拽住了马车的边缘,死活不上马车,朝着凤夜歌吼:“凤夜歌,要是不救我,你会后悔的!” 凤夜歌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凤眸半敛,黑漆漆的瞳仁里都是冷漠:“原本只是觉得你任性,可现在看来,你不仅任性,还丝毫不考虑别人的心情。”她可知道她今天一句话,差点毁了他好不容易赢来的幸福,三十年前,她的母妃一句话毁了他的娘亲,今天,她一句话差点害了轻舞,果然……还是他太心慈手软了。 眸色沉沉浮浮间,凤夜歌拿出一瓶药递给了舒云彦,“如果不听话,可以每天给她喂一颗,保证一路睡到西凉国。” “凤夜歌!”紫璃脸色大变,“你不能这么对我?” “可你……又是怎么对本王的?” 紫璃眼底闪过一道惶恐,“我错了,我不知故意的,你再帮我一次……” 凤夜歌冷漠地转身,颀长淡薄的身影昭示了他的决定,这让紫璃眼睛的光彻底黯淡了下来。 凤夜歌回到马车里的时候,楼轻舞正在一旁看医书,听到动静抬起头,随即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她眼帘上倒映出弧度,日光从马车帷幕的缝隙里投射进来,几乎能看到她凝白如玉的肌肤上白的透明。凤夜歌在她身边坐下,眸仁里掠过一道内疚:“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委屈倒说不上,师兄也知道我的性子,以牙还牙,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楼轻舞淡漠地翻了一页,娴静的侧脸看不出任何的不满。 可偏偏就是如此,让凤夜歌觉得很不正常。 “你不问她是谁?” “嗳?”楼轻舞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第一次见到紫璃的时候他说的话:“我知道啊,故人之女嘛,现在多了一个身份,西凉国的七公主西凉璃。”说起来,她倒是没想到那紫璃竟然是冷逸臣那个逃跑的未婚妻。她昨晚上是在长乐坊遇到舒云彦的,那么冷逸臣岂不是已经知道了紫璃的身份? 脑海里闪过不久前紫璃大骂冷逸臣流氓的情景,虚眯起了眼,冷逸臣不会……一怒之下,要退婚吧? 顿时坐直了身体,她这动作让凤夜歌侧目,“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师兄,你先回夜王府好了。” “你要去哪里?” “额……”楼轻舞抿了抿唇瓣,脑海里莫名涌上当时凤夜歌抱着紫璃离开时的身影,虽然当时他们在冷战,可现在想起来,再加上紫璃那句“喜欢”,说不介意是假的,可即使心里再怎么样,楼轻舞却依然能把脸上维持的面无表情,也不打算瞒着凤夜歌:“我要去一趟长乐坊。” 听到长乐坊三个字,凤夜歌眸瞳里有异色一闪而过,随即敛下。 “好,我让凤七送你过去。” “不必了,这样大摇大摆过去不好,我有捷径进去。师兄你先回府吧,我晚膳的时候会回来了。”不等凤夜歌再说话,楼轻舞从马车里直接跳了下去,高挑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人群里。 凤七不安地看了凤夜歌一眼:“爷,要派人跟着吗?” 凤夜歌摇摇头:“不用了,回去吧。” 凤七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终究没说出来,她总觉得去了一趟宫里,爷和夫人之间的关系反而突然拉远了,虽然爷还是对夫人那么温柔,只是夫人对爷……总觉得很奇怪啊。难道,这次进宫,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楼轻舞跳下马车之后,脸上一直维持的淡漠终于瓦解了下来,心口有些堵,尤其是对凤夜歌不肯主动交代他到底为什么要对一个故人之女这么好的原因,毕竟她太了解他,故人之女恐怕只是托辞,毕竟夜姬也是故人之女,也没有见他对她心慈手软。可偏偏那紫璃,却是不同的,她很明显能感觉到凤夜歌对她的态度不同。 她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生气了,可这样的自己又显得小气,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把心里的涩然压了下去。 绕到长乐坊后门密道的深巷里,她走了进去。 直接到了长拉芳二楼的厢房里,却意外的没有看到冷逸臣。楼轻舞拿出房间里准备好的男装,换了之后,就出了长乐坊。 转了一圈之后只看到了月姬,她抬手阻止月姬前来招呼的举动,重新回了二楼的厢房,只是推门进去,却看到冷逸臣已经回来了,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喝酒,虽然冷逸臣平日里也是一副面瘫脸,可今日明显情绪有些不好。 第267章 他要退婚 楼轻舞坐到了他对面,自顾替自己斟了一杯酒,睨了冷逸臣依然面瘫的神情,一口饮尽金樽里的琼浆:“逃婚的未婚妻找到了,我以为,你会很高兴的。” “有什么可高兴的。”冷逸臣也喝了一口,面色并不是很好。 “怎么?”楼轻舞诧异,“你来京的目的,不就是要抓她回去拜堂成亲?” “可我现在已经改主意了。”冷逸臣的脸色带了几分凉薄,还有几分嘲弄,目光森冷的有些可怕。 这让楼轻舞更加奇怪了,“发生了什么吗?”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女人真奇怪。” “你这算是打翻了一船的人吗?”楼轻舞的目光带了几分深意,看来这些时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的确发生了不少她不清楚的事情。至少,肯定和冷逸臣现在想要退婚的态度有关。 “好吧,我说错了,只是个别的女人罢了。”冷逸臣也没打算瞒着她,很快就把问题交代清楚了,“她这些时日都会来长乐坊,而且想尽了办法让我出现,每次出现了反而都是挑事,让人心生不耐。” “然后?”楼轻舞眼底的诧异更深了。 “她昨晚上直接让我娶她。”危险地眯起眼,冷逸臣半敛的眸色带了继续说不清的深意,“说她看上我了,让我娶了她。” 紫璃的大胆今天在御书房的时候她就体会到了,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能直接让一个认识数日的男子娶她?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那七公主和冷逸臣第一次面前也是在长乐坊,离现在的时间恐怕没多久吧?“你当时知道她是西凉璃?” “自然不知,这些年向本庄主表白的人多了去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可当年的婚约,我的确是认真的,所以才会追妻到了这里。昨晚她动静太大,引起了那西凉国丞相的注意,后来的事情想必你也清楚了,她被舒云彦认了出来,打算带回去,她不肯,大打出手。” “可这样不是正好?你告诉她你就是她要嫁之人,她自然不会再折腾。” 冷逸臣的眸光却有些寒:“怎么?她想逃婚就逃婚,想嫁本庄主就要娶吗?本庄主虽然桃花多,却还记得责任两字,没娶她之前,庄子里至少是清清白白的,可这女人不过是对一个男子见过几次就让人娶她,她又把责任两字摆放在何地?” “可她想嫁的,依然是你。” “话是不错,可今天她能看上我,明天就能看上别人,这样朝三暮四的女子,我冷逸臣……看不上!” 楼轻舞端着金樽的手僵在了那里,这让她再说什么好? 她能说是紫璃自作孽吗? 好好的一段姻缘不珍惜,偏偏折腾来折腾去,到了现在,反而想嫁之人不想娶了。不过,一想到如果冷逸臣真的一怒之下取消了婚事,那太后那里……眸光深了深,思量许久想到凤夜歌对紫璃的态度,还是把紫璃在宫里的所作所为压了下来。冷逸臣今天之所以这样,看来也不一定对那紫璃就无心,至少肯定是有好感的,否则,也不会一个人闷不吭声地喝闷酒,想了想,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退婚,然后告诉她本庄主就是她要嫁的人,可本庄主现在不稀罕娶她了。” 楼轻舞:“……”还能更幼稚点吗? “如果我求你暂时不退婚,至少不是现在,你会答应吗?” 冷逸臣皱眉愣了下,许久,才虚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指尖划过金樽的边沿:“原因?” “原因暂时不便说。”如果她说了之后,恐怕他立刻就会快马加鞭赶回西凉国,头也不回的就直接退婚了,到时候的太后把人强压到夜王府,就真的是一锅粥了。 冷逸臣沉默了下来,半晌,才懒洋洋抬起头,“那本庄主有什么好处?” “接下来十次的交易,都让利给你三成。”楼轻舞这句话一落,冷逸臣多看了楼轻舞好几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一深,最后总结道:“你这次这么舍得下本钱,该不会那女人又看上夜王了吧?” 楼轻舞:“……”你还能更真相一点吗? 不过如果紫璃昨晚才想要嫁给冷逸臣,那么她今个儿在御书房说的话就值得推敲了,也许她只是想借用凤夜歌的身份罢了,那这样就更加没必要告诉冷逸臣了。默默摇摇头:“你想多了。” “是吗?”冷逸臣显然不信,不过早退婚和晚退婚对他的确也没有什么影响,十次的三成利,对他来说吸引力其实也不怎么大,可看着面前的女子因为让利很可能会肉疼,他觉得很有成就感。大手一挥,直接决定了:“成交!那期限就定在十次交易上,十次交易完成之日,就是本庄主退婚之时。” 楼轻舞回到轻歌小筑时,天已经黑透了,她推开门,就看到凤夜歌侧卧在软榻上,宽松的长袍裹在身上,墨发披散在身后,衬着那张俊脸,格外的引人入胜。手里拿着她先前看得那本医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凤眸落在她身上,里面潋滟的温柔瞬间让楼轻舞心底先前的不郁散了很多。可想到他的隐瞒还是只是收回视线,坐到了一旁,“晚膳用过了?” “没,在等你。”凤夜歌坐起身,随意把书放到了一旁。 楼轻舞点点头:“那让凤七传膳吧,你多吃点,我在长乐坊用过了。” 凤夜歌一愣,随即无奈地揉揉眉心,眸色间带了几分委屈:“你说回来陪我用膳的。” “坊主盛情难却,没办法啊。”楼轻舞走过去,拿过他先前看的书,随意翻了翻,头也未抬,“怎么你也看这书,这种程度的医书,你完全不需要啊。” “你不在,闲着无聊。” “无聊啊,”楼轻舞掀开眼皮瞅了他一眼,“那要不要出京游玩?” 凤夜歌眸光一亮,难得听到她提出来:“你和我一起?” 楼轻舞摇头:“当然不是,我这些天还有事要处理。所以……”她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第268章 互相折磨 凤夜歌眼底很明显闪过一道黯然,随即不动声色地敛去,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身侧,下颌轻轻抵着她的肩窝,目光和她一起落在书卷上:“这样就挺好的,等你闲了,若是想去,我再和你一起去好了,自己一人去,也没意思。” “你可以带着凤七和十一一起……”楼轻舞张嘴就说出口,话说到一半,明显觉得这是在把他往外推,就自觉住了口。可凤夜歌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身体一僵,随即不动声色地柔和下来,轻轻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脸,“你是不是又多想什么了?他们和你自然是不同的。” 说完,难得这次没有等楼轻舞回答,起身下了软榻,“你先歇息吧,我去用膳。要不要让人给你熬点参汤?”即将踏出房门时,凤夜歌还是忍不住回头轻声问。 楼轻舞心底有些涩然,摇摇头。 看着凤夜歌走远,她才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她其实能看得出来他根本不喜欢呆着京都,这里到处都是阴谋算计,因为太子之位皇位的争夺,接下来的时间,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只要他待在这里,就会被牵扯进去。如果不是因为她,他就可以远离权力的中心,过他自己想过的生活。 可她因为报仇,不得不把自己困在这里,她觉得对不起他。 即使同意了凤夜歌大婚之夜的说法,可她不再强迫自己嫁给夏侯擎,可不代表她能真的能忍心把他也拉入自己的仇恨里,她其实更怕的是,有一天,他厌倦了这样卑鄙狡诈的自己,为了目的不折手段残忍无情的自己……她怕自己用情太深,到那时会更加恨不得毁掉所有。 所以趁着还没有陷的那么深,她在慢慢把他推远。 她做的那么隐秘,可师兄那么聪明,肯定……是看出来了吧? 岚白过了半个时辰偷偷进来,看到楼轻舞,挪到了她身边,小声道:“主子,你和夜王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啊。”楼轻舞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刚才经过凉亭看到夜王在那里独自喝酒,看起来挺……”她找了个比较能表达自己意思的词,那就是落寞,可这样说出来似乎又不对,岚白想了想,隐晦的没有说出口。 楼轻舞落在书卷上的手一顿,笑着摇了摇头:“赏花赏月赏美景,这么晚了,早些睡吧。” 岚白摇摇头,走过去帮楼轻舞整理床榻,目光随即落在不远的软榻上,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主子,你和夜王都是夫妻了,为什么还要分床睡?”总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让她看不懂。 要说两人之间没感情吧,以主子的性子,被那样瞒着抢到夜王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主子不仅没生气,反而帮夜王善后,这主子明显对夜王有情啊,夜王对主子那更是没的说。否则,她也不会瞒着主子偷偷答应夜王的要求,可明明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两人,相处方式,让她很是纠结。 楼轻舞落在书卷上的手一僵,许久,才敛下美目,“有些事情,很难说清楚。” “可既然难得说清楚,我觉得就应该直接遵从自己的心意,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啊。” “……”楼轻舞一愣,遵从自己的心? 岚白回头偷瞧了楼轻舞一眼,也不知道主子听进去了没有,“主子啊,连我都能看出来夜王对你用情极深,既然你也不是对夜王无心,就不要再互相折磨了。”看得她也太心急了啊。 楼轻舞沉默了下来,“我知道了,这事……我会认真考虑的。” 可这压根就不是能考虑清楚的,毕竟世间最难掌控的就是人心啊,岚白向这样说,可终究不忍让主子为难,让主子自己多想想也好。 凤夜歌是在子时过了之后才回来,他似乎是沐浴之后回来的,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酒香,很淡,如果不是她使毒鼻子比常人灵便,恐怕也不易察觉,她让自己的呼吸绵长而又深邃,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站了一会儿,帮她掖了掖被角,才俯身。楼轻舞只感觉额头上落下一片温软,鼻息间还带着凤夜歌沐浴之后周身潮湿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停窒了下来,却因为不敢让凤夜歌发现自己没睡着,只能勉强保持着呼吸的平稳。 好在凤夜歌有些心不在焉并未察觉,很快就直起身躺倒了不远处的软榻上。 楼轻舞怕他没睡着,很久都没感移动,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她醒来时,软榻上整理的整整齐齐的,并没有看到凤夜歌的身影。楼轻舞拥着被子怔怔坐起身,想到昨晚上凤夜歌的吻,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表情难得呆愣,双颊不经意间泛上两抹红晕,被她挥手拍了拍脸颊,这才恢复了正常。 也不到半柱香,她又出神了。 岚白端着清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讶异了半天,才走过去,摸了摸楼轻舞的头:“主子,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病了?” “啊?”楼轻舞怔怔抬起头,反应过来,神情闪过一道不自然,“没事,今个儿天热,热得了。” “天……热?”岚白愣了半天,这时候已经是深秋了,怎么还会热? 不过看楼轻舞真的没事,岚白才走过去,把清水放下。 楼轻舞很快恢复了正常,洗漱过后,才不经意问道:“王爷呢?” “王爷一早起来在花圃那边,这会儿估计应该去膳厅了,主子现在去膳厅吗?” “啊……嗯,好。”楼轻舞应了声,可一直是心不在焉的,以至于在用膳的时候,不经意就盯着凤夜歌瞧,他用膳时的动作似乎也很好看,指骨修长,捏着玉箸,手指竟是比那美玉看起来还要透彻几分。顺着手指的动作移动到白釉瓷碗,再落在薄唇上,楼轻舞脑海里又想起了昨夜额头上的温软,心扑通跳得快速了起来。 第269章 胃口很好 在凤夜歌发现之前,楼轻舞懊恼地低下头,难得吃了这一生最快的一顿膳食,等她吃完了,才发现凤夜歌正噙着笑看她,她的脸又不自觉热了起来,低咳一声:“怎、怎么了?” “没事,你今天……胃口似乎很好。”凤夜歌眸色温软,斟酌一下,笑着想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 楼轻舞脸色更热了,掩唇再次低咳一声:“饿了。” “凤七,再给王妃添碗饭。” “好嘞!”凤七木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高兴,夫人多吃是好事,多吃几碗,以后身体好了生养小主子的时候不那么辛苦。凤七默默握了握拳,所以添饭的时候,很实在的一大碗,摆在楼轻舞面前,让她颇有些嗔目结舌。可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面无表情地吃完了,用过早膳之后连忙找了个借口就从府里出来了。 到了半路,让随行的马车离开之后,就戴着面纱和岚白晃悠悠走到了第一金思楼,即使如此,她依然觉得有些撑。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她算是体会到了。可想到凤夜歌送她出门时,嘴角噙着的笑,突然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高崚一早就到了金思楼,因为他脸上有刺青,千面给他了一个面具,戴起来就看不出他以前被流放过,只是腿伤了之后,暂时用轮椅代替,他的腿当时看起来似乎挺严重,因为救治及时,再加上有凤夜歌在,完全不会影响以后的行走。 高崚经过楼轻舞一番折腾,多了几分沉稳,戴上面具之后,少了周身阴冷的感觉,再加上捯饬的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倒是像极了一个文弱书生。高崚也是闲不住的主,楼轻舞以后既然要用得到他,也就没有隐瞒自己是第一金思楼楼主的身份,她现在还记得高崚知道的时候,那脸上的讶异,不过好在他后来也没说什么。楼轻舞让他暂时跟着金掌柜,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可以给金掌柜出一些主意。没想到,他倒是比她还要积极,一大早就来了金思楼,推着轮椅来来回回地研究着。 看到楼轻舞刚开始没认出来,等到金掌柜迎上来,才像是憋了气的青蛙,半天才颇有些怪异地喊了声:“主子。” 楼轻舞自然应下了,让岚白推着他去了后院。 金掌柜把近日的账本都拿给她来看,其中最多的就是近日打压阮家的各种账本,加起来足足有一摞子。阮家的生意遍布三国,所以想要朝夕间摧毁掉,还是比较难的,可这些时日的打压,已经足以动摇阮家的本源,从阮修仁这些时日东奔西走就能够瞧出来。 “主子,要继续吗?” 金掌柜询问楼轻舞,“再打压下去,相信不出三个月,阮家就彻底垮了。不过也许还用不了三个月,先前说的有人似乎也在暗地里打压阮家,相信通过两方人马,两个月之内,就能彻底击垮阮家。” 楼轻舞沉默了片许,看向了高崚:“你觉得呢?” 高崚从开始听金掌柜讲这些时日对阮家所做的事,就已经愣住了,随即眸色越来越凝重,到了最后,眸色深不可测,许久,深深看了楼轻舞几眼,他以前还觉得自己性子狡诈怕被她这样的大家小姐嫌弃,现在才知道……这女人怪不得能收留他,她比他可狡诈狠多了。“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彻底击垮了阮家,否则让他知道背后是谁,一旦喘过气来,恐怕只会是最大的威胁。”更何况,阮修仁是什么人,早些年就在商场叱咤风云,这女人能把他的根基都动摇了,足以想见她背后的势力。 一想到这,高崚整个人都热血沸腾了。 楼轻舞看着他兴奋至极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啊,那我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彻底击垮阮家。” “你……!”高崚一口血差点憋死在心口,差点直接从轮椅上蹦起来:“你自己试试一个月能不能击垮?” 楼轻舞耸耸肩,眼底的光芒大盛:“要不说,奸商奸商,无奸不商呢。” 既然留下了他,那自然就要物尽所用,人尽其能。 要不多可惜是吧? “……你狠!” “怎么?没有这个信心?”楼轻舞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啧啧几声,明显在用激将法,可偏偏高崚即使知道,依然忍不住上钩,气到最后干脆没气儿了,“知道了!可这一个月内不管我要做什么,你都得给我派人手按照我说的做!” “可以!”楼轻舞抬头,朝着金掌柜颌首,后者领命,知道主子应该是等不及了,她准备了这么多年,恐怕是想要一举彻底击垮整个阮家。 “你跟阮家有仇?”高崚眉头皱得紧紧的。 把一个百年基业摧垮,可不是一般的难,可这女人费这么大的劲儿除非有莫大的仇恨。 楼轻舞眸色缩了一下,才慢悠悠笑了声:“一百多条人命呢,你说呢?” 高崚愣了下,握紧了扶手:“……我知道了。” 这些时日的打压,几乎让阮修仁喘不过气来,楼轻舞想到他有一天会撑不住找上自己,可没想到会这么快。当天从第一金思楼回去的时候,刚到了府外,管家就告诉她府里来了客人。 楼轻舞停下脚步,“哦?是谁?” “……阮家的家主。” 楼轻舞来到大厅的时候,凤夜歌和阮修仁正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凤夜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阮修仁难得柔和下来脸上冷硬的线条,说些有趣的事,也不至于让场面变得僵硬。 可一向强势的阮家主面对凤夜歌还是颇有压力感。 抬眼看到楼轻舞,眼睛顿时一亮,站起身迎了上去:“夜王妃回来了?” 楼轻舞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凤夜歌是知道阮修仁的九夫人就是楼轻舞的生母,所以对阮家主的态度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坏,阮修仁今日前来夜王府,明显是要找楼轻舞的。凤夜歌看到楼轻舞,原本面对阮修仁时眸底的冷意缓和了下来,楼轻舞对上他温柔的目光,朝他身边走了过去。 第270章 谁更绝情 楼轻舞坐在凤夜歌身边的主位上,这才看向阮修仁,“不知阮家主来此,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事。”阮修仁一愣,没想到楼轻舞会直接开门见山,可凤夜歌在这里,他略不自在,不想在凤夜歌面前讨论这些。不过看楼轻舞和凤夜歌之间融洽的氛围,还是心里暗喜,楼轻舞在夜王府受宠,那么他今天来就不会空手而回。“不知道夜王方便不方便,阮某有些话想单独和夜王妃说。” 凤夜歌偏过头询问楼轻舞的意思。 楼轻舞颌首,他才看向阮修仁,表情重新恢复了淡漠:“自然是可以。” 凤夜歌离开后,楼轻舞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阮家主要和本王妃说什么?” “这……”阮修仁垂眼,表情纠结而又痛苦,可楼轻舞知道,他不过是在给她一个假象,表示他其实也不想来找她,可最终结果他还是来了?其实这些完全没必要,“虽然很唐突,可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阮某也不会来这里找轻舞你来帮忙。”他唤了称呼,想要拉进和楼轻舞的关系。 谁知道楼轻舞根本不给面子:“阮家主还是唤我夜王妃吧,否则会让夜王误会的。” 阮修仁心下一惊,面上有些发热,毕竟他掌管阮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来求人,心理上依然抹不开,“夜王妃,那阮某就长话短说了,事情是这样的,这些时日阮家在生意上出了些状况,各地的声音都会被阻挠,可阮某又查不出背后的人,所以想让夜王帮忙向下提点一下,能给阮某行个方便。”说完,阮修仁直接从怀里掏出来一叠银票,推到了楼轻舞的面前。 阮修仁还是很有自信的,楼轻舞虽然现在是夜王妃,可先前三年多的时间被送到乡下那种地方,十万两银票对于她来说,是很大的份额了。 再加上他的夫人是她的生母,他就不信她不帮他。 可偏偏他就是遇到了一个例外,楼轻舞只是斜睨了那银票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颇有深意的笑:“阮家主这是做什么?” “一点小意思,还望夜王妃笑纳。只要夜王妃肯开口,夜王定然不会拒绝。” “哦?阮家主这是公然贿赂本王妃了?” “这……”阮修仁吃不准楼轻舞的心思,觉得这明明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却给他一种压迫感,勉强维持着一张冷酷的脸,“只是送给夜王妃的新婚贺礼,毕竟……阮某如今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你的亲人了。” 楼轻舞被这句话恶心到了,他第一次想起她的时候,是因为九夫人病了;第二次想到她的时候,因为他的家业快要垮了。那么如果让他知道弄垮他家业的人就是她,就不知道阮修仁会是什么表情了。 楼轻舞叹息一声,脸上的表情很为难,把银票又重新推了回去:“虽然本王妃也很想帮忙,可夜王这些年都不在京都,在朝中没有什么势力,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啊。” “不会!只要夜王还顶着‘夜王’这个封号,那就有用。” 阮修仁听到楼轻舞拒绝,顿时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楼轻舞竟然不买账,“夜王妃还是先看看这银票,不会让夜王妃吃亏的。” 楼轻舞眸色更深了,却还是难得拿起来看了看,目光懒洋洋在上面的数额上一扫,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这让阮修仁心里一喜,可下一刻却在看到楼轻舞把银票又扔在了桌子上笑意淡了下来,“夜王妃?” 楼轻舞看到他失望的目光,脑海里突然就想到了宁家朝夕间失去的一百多条人命,她以前只是怀疑他可能参与了唐家灭门一案,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还插了一脚宁家的事。可再见到宁馨,一切却又明了,可她却又不信他真的会为了一个女子毁了整个宁家,不过,宁馨应该也是一个契机,他需要的是一个理由让他自己心安,才能瓦解宁家为他的家业添砖添瓦。楼轻舞终于懒得和阮修仁废话,对着大厅外喊了一声:“岚白。” 早就得到消息的岚白就守在大厅外,听到这一声,立刻就走了进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楼轻舞,然后退下了。 大厅里顿时又只剩下楼轻舞阮修仁两人。 她把岚白刚才给她的东西连同刚才阮修仁递过来的银票一起推给了阮修仁,让他好好瞧瞧。 阮修仁不解地把东西拿了起来,可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夜王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啊,阮家主最近不是说了生意不好嘛,好歹阮家主的九夫人也是本王妃的生母,这十万两银票算是本王妃资助阮家主的,希望阮家主你可以度过这个难关。” 阮修仁送给她十万两银票,她反手又送给了阮修仁十万两。 这明显跟打脸有什么区别? 阮修仁脸色黑沉黑沉的,可偏偏又不能真的发火,只能喘着粗气,半天,才梗着脖子道:“夜王妃真的就这么绝情,不肯帮忙?我阮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本王妃的确没什么好处。可本王妃,又有什么理由帮你?” “你不看阮某的面子,难道你不看你娘的面子?” 楼轻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突然却说了一句让阮修仁震惊的话:“阮家主,如果我不是夜王妃,只是当初楼家那个不受宠的嫡女,或者说,如果你没有拿到道长给的母蛊虫,那么,你是不是也会想尽办法要用我这个至亲之人的血来引出九夫人身体里的蛊虫,从而帮她解了千日醉?” 阮修仁难以置信地抬头,面色震动,也带了一丝莫名的惶恐不安:“你……你怎么会……知道?” 楼轻舞笑得让阮修仁心里有些不安,直勾勾盯着她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俯身,眸仁仿佛枯井,一眼望不到底:“阮家主,从一开始绝情的,就是你。” 第271章 十位美人 凤夜歌找到楼轻舞的时候,她果然正蹲在花圃旁用湿了的锦帕擦拭其中一朵鸢尾花的叶子。凤夜歌无奈地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帕子,把她拉了起来,然后让凤七端来清水,一边帮她擦拭一边忍不住无奈道:“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一闹情绪就逮着它们瞎折腾。” 凤七识趣的走开,一时间整个轻歌小筑只有楼轻舞和凤夜歌两人。 两人身后大片的紫色鸢尾,开得极盛,楼轻舞垂着头,看着凤夜歌修长如玉的指骨,他指尖的温度低凉,却莫名熨帖了她刚才见过阮修仁之后翻滚的焦躁。其实她刚跟凤夜歌说这习惯从出了药王谷就没有了,可抬眼望着凤夜歌温柔专注的神情,又不愿意告诉他了。 这样被人在乎的感觉,驱逐了她心底的烦闷,一直紧绷的情绪也柔和了下来。 凤夜歌直到把她手上不经意沾到的泥土清理干净,才注意到她一直盯着他看,凤眸微挑,“怎么了?” 楼轻舞嘴角噙了一抹笑意,“你不问我阮修仁找我做什么?” “你愿意告诉我了吗?”凤夜歌眨眨眼,眸仁里潋滟的温情让楼轻舞心底的抑郁彻底散尽,歪了一下头,“他想让我跟你吹枕边风,然后借着夜王这个身份在各地行驶特权。” 凤夜歌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不同意了,毕竟,”楼轻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做过的事说了出来,“阮家现在这样,都是拜我所赐,我怎么可能反而帮着他打压我自己?” 凤夜歌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她再次皱在一起的眉心,眸色间的柔色更深:“那么,你要不要真的吹下枕边风?我可以用特权让他更惨一些,嗯?” 听出他话里的深意,楼轻舞抬头嗔了他一眼,瞧见他眼底的笑意,也舒展开眉心,“你难道要当昏王吗?” “有何不可?” 楼轻舞似笑非笑瞅了他一眼,“原来师兄你这么好打发啊,那要不我让他给你送来十位美人,指不定夜王肯为了博美人一笑,就真的答应了呢?这可比吹枕边风好用多了。” 凤夜歌捂住了胸口:“可我只‘昏’一位美人怎么办?” 楼轻舞心噗通跳了一下,笑了:“我可不是美人。” 凤夜歌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咦,我有说那位美人是某人吗?” 楼轻舞怒瞪了他一眼:“哦?感情夜王还藏着别的美人啊?”说完转身直接朝凉亭走去,只是背对着凤夜歌嘴角却勾了起来。 凤夜歌看玩笑开大了,立刻跟了上去,丰神俊朗的眸仁里难得露出一抹懊恼,和她并排走着,看她垂着头不说话,忍不住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生气了?” 楼轻舞耷拉着脑袋,半天,才有气无力道:“夜王还是去找那位美人好了。” “真的生气了啊,我错了……哪里有什么没人,一直以来也只有……额……”凤夜歌真的急了,拉住了她的手臂挡在了面前,可在瞧见楼轻舞绷紧的嘴角却泄露出的笑意时,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你……哎。” 楼轻舞却是挑了挑眉,眉眼底都是笑意,“我可没说我生气了。” “是,轻舞没有说过这话。是我小心眼,以小人之幅度君子之心,那不知道师兄想请师妹去凉亭赏赏花看看景,可不可以呢?”凤夜歌凤眸里潋滟着柔光,让楼轻舞觉得受用极了,抬了抬下巴,“天色不错,那勉强去坐坐好了。” “只是勉强啊?” “那……很勉强?” 看到凤夜歌被堵得哑口无言的模样,楼轻舞几乎快忍不住大笑出声了,快走几步,轻快地走到凉亭,朝着他招手。凤夜歌噙着笑朝她走去,随着他的靠近,楼轻舞感觉满心满眼都是幸福,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心口的位置的跳动,每一下都是先前的都不一样。 她知道,这叫做心动。 可同时望着凤夜歌温柔的目光,她却又怕这只是昙花一现,她怕他现在对她这么好,她会习惯这种温柔,深陷其中,再也离不开,也不忍离开。 两人之间的温馨却很快被打破了,十一从外面回来时,脚步有些匆匆,原本想去轻歌小筑的书房,经过凉亭时看到两人,立刻就走了过来,犹豫了一下,才单膝跪地道:“爷,出事了。” “嗯?”凤夜歌眸色一顿,“出了什么事?” “今天本来是西凉国时辰离开的日子,紫璃姑娘也就是三公主西凉璃在即将城门的时候吞了七步颠,发了疯。西凉使臣不得已返回了别馆,现在宗帝已经派了很多御医去了别馆,紫璃姑娘的情况很不好。” 十一的话一落,整个凉亭都沉默了下来,凤夜歌的脸色很不好,目光沉沉浮浮的,潋滟着暗色。 “主子,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那不是有御医吗?”凤夜歌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你去忙你的吧,这件事先静观其变。” “可……” “王爷!”凤七带着管家在这时走了进来,管家看到凤夜歌看过来,小声道:“王爷,西凉舒丞相求见。” 凤夜歌脸色更阴郁了,“不见。” 人倒是来得快,刚出事,恐怕现在御医都还没有探出个结果,紫璃以为她这么做,自己就会心软? “爷?”凤夜歌完全没有打算帮紫璃解毒的想法,这让十一有些不安。 毕竟,紫璃姑娘也是那人的血脉。 “嗯?”凤夜歌凉凉看了十一一眼,后者后脊背一凉,垂下头不敢再多说话了,生怕惹怒了爷,后果恐怕也是不好受的。只能说这次的是,一开始就是紫璃姑娘做的太过分了,她当初逃婚来这里,爷已经破格收留她了,可她明明知道自己和爷的关系,还硬要在御书房说那样的话,明显是要逼着爷帮她摆脱婚约,可她的婚约是西凉国和第一庄的协议,怎么可能说取消就取消的?反而只会任性的毁了爷和夫人,这已经不是意气用事能解释的了的,分明是…… 十一叹息一声,没有敢再提这件事。 第272章 见死不救 凤夜歌身边的人不敢提,可有人却是敢。晚上的时候,夜王府潜入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墨黑的长袍,轻飘飘落在了轻歌小筑里。凤夜歌听到动静,走出了房门,黑衣人立刻转身就朝着一个方向飞去,凤夜歌眯起眼,也跟了上去。直到到了暗处的一角,那人才停了下来,转过身,一双桃花眼在月光下灼灼发亮。 凤夜歌目光沉沉浮浮的落在男子的桃花眼上,半眯起眼:“你倒是积极。” “没办法,好歹在其位谋其职,小爷这次来是讨个人情的,不知道夜王大人你可愿意给这个面子?”离渊揉着眉心,天知道他也不愿意把这糟心事揽上身啊,可偏偏谁让那西凉璃是那人的女儿呢? “我若是不答应呢。” “……”离渊被噎了一下,很是头疼。“七步颠对那些御医来说很难解,对你来说虽然困难大了点,可也不是真的没办法,你真的打算见死不救?” “不过是疯了而已,和死还离得远着。” “疯……还不过如此?夜歌啊,我怎么突然发现,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无情啊。” “怎么?你有意见?” “我哪敢啊,不过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毕竟人是在东昱国出的事,好歹是那个人的女儿,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不怕真的让西凉璃就这样疯下去,那人会直接来东昱?到时候就真的不是把西凉璃带回去怎么简单了?恐怕还会牵扯到小狐狸,你舍得?再说了,西凉璃身上的七步颠不解了,那些使臣就不会离开,据我所知,听说那五皇子对你家小狐狸……” 离渊越往下说,凤夜歌的眉头皱得越紧,虚眯起眼,狭长的凤眸给人一种冷酷的寒凉感。离渊吞了吞口水,桃花眼不自觉地眨了眨,“你……额,好好考虑考虑。” 凤夜歌虽然知道他很大程度上是在劝说自己给西凉璃解毒,可不可否认,替西凉璃解了毒就能早点把人送走,反而最后对他是最好的。不管离渊基于什么原因想到的这些,他的确是动摇了。 “好,我就替她解毒,不过毒解了之后,三天内把人送走。我,不、想、再、看、到、她!” “好嘞!”离渊桃花眼一亮,“别说是三天,当天送走我都愿意啊。” “哦?这可是你说的,那就当天送走。” 离渊:“……”他抬起手,终究没舍得打自己这张俊俏的他都心慌慌的脸,他就不该多那一句!欠! 不过好歹这祖宗肯救人了,这他总算是完成了使命。 抹了一把汗,重要的事解决了,离渊八卦之心又升腾了起来,朝着凤夜歌挪了过去,目光带着好奇地瞅了瞅轻歌小筑的方向,“喂,夜歌啊,你这好不容易美人在怀了,怎么这性子还是没有透出那么一丁点儿……额,桃花绽放的感觉。”离渊找了一个能表达意思的词,欠兮兮说了出来。 凤夜歌斜睨了他一眼:“你很闲?” “没有!”离渊立刻摇头离他远了些,怎么说着说着比刚才还冷几分了。话说这铁树好不容易把心心念念的美人抢到手了,怎么着也得烂漫的像是一朵花啊,这倒好,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啊……诶,没区别?他桃花眼顿时一亮,“夜歌啊,你别告诉我,你只是把人‘娶’回来而已。”他把“娶”这个字咬得极重,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凤夜歌虚眯起眼,“看来,你真的是很闲。要不要我帮你让地下黑市的生意在‘红火’一些?嗯?” “别!”离渊往后跳了好几步,可反应过来,看着凤夜歌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嗳,别是让我说对了啊。”说完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凤夜歌,桃花眼诡笑的几乎能透出一道光来。 凤夜歌凉凉扯了下嘴角,“再不收起你那猥琐的表情,我不介意帮你彻底整修一下面容。”说完,修长如玉的手指一抬,指间不知何时多了几把精致的小刀,在夜色下泛着森冷的寒光,离渊后脊背蹿上一股寒意,立刻暂停:“别啊,我开玩笑的,真的是开玩笑的,我现在就走不成吗?” 凤夜歌抬抬精致的下巴,“不送!”说完,转身直接朝轻歌小筑的方向而去。 离渊看安全了,伸长了脖子喊了一句:“夜歌啊,要不要小爷我给你支几招啊,把人灌醉了,直接扑倒就……啊!”离渊话还未说完,就感觉一阵凉风袭来,下一刻身体就飞了起来直接被踢飞了出去,而这动静惊动了凤一凤二凤三,凤夜歌头也不回,直接命令:“踢离公子出府。” 离渊在半空中刚想转回来,听到这句话直接用轻功快速飞出了府门。 开玩笑,被踢出去,他以后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果然,最毒妇男心啊。 凤夜歌回到轻歌小筑时楼轻舞还未休息,正坐在床榻前看医术,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又重新落在了书卷上,“回来了?” “嗯。”凤夜歌应了声,看到楼轻舞掀了一页,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蓦然像是被定住了身形,眸色有些深。 楼轻舞半天没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低下头看了一眼,因为就要睡觉了,她身上穿着白色的里衣,却整整齐齐的,被没有什么不妥,“怎么了?” “啊,哦,没事。”凤夜歌摇头,走到软榻前,坐下,视线却是移开了,“刚才离渊来了。” “嗯,他怎么来了?” “他让我去一趟别馆,我考虑了一下,替紫璃解了七步颠早点送她离开也好。”凤夜歌一向清冷的声音有些低沉,楼轻舞目光顿了顿,“你觉得好就行,你什么时候去?” “明天。” “嗯,那我跟你一起。”不管怎么说,那七公主也算是冷逸臣的未婚妻,替她解了七步颠早日送回西凉国也好,否则再给太后留下个机会,就真的够折腾的了。 凤夜歌愣了一下,却随即眸底染上一抹温柔的笑意:“好,我们一起去。” 楼轻舞瞅了他一眼,也忍不住扬起嘴角,晕黄的烛光洒在她身上,青丝铺陈在身后,整个人柔和的几乎能融化心窝,凤夜歌的目光落在楼轻舞身上,再次出神。 第273章 恩将仇报 楼轻舞被凤夜歌盯得有些发毛,忍了半天,还是忽视不掉,这才掀开眼皮,“师兄,你是不是困了?困了可以先把灯灭了。” “啊,哦,不用,你接着看吧。”说完,速度极快地退了外袍和靴子上了软榻,幸亏他先前已经洗漱过了,这会儿直接把锦被盖在身上,倒也没什么不妥。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渊的话,只是这样呆着,他也能感觉到楼轻舞的气息,第一次觉得敏锐的感觉也是一种煎熬。默默闭上眼,拉起锦被直接遮住了头,只是黑暗中,两只耳朵从耳尖红到耳后根,久久没有褪去。 第二天凤夜歌难得晚起,楼轻舞洗漱之后,走到软榻前,俯身目光落在凤夜歌身上,从窗棂外透过来一缕日光刚好洒在他脸上,如玉的俊颜看起来柔和的让人移不开目光。不过想到昨夜他说要去别馆的话,轻轻推了推他,“师兄?” 凤夜歌睁开眼,还没有清醒过来,凤眸里有茫然一晃而过,动作很自然地揽过了楼轻舞脑袋在她的脖颈间蹭了蹭,温润的真实感觉,让凤夜歌的身体下一刻蹙然一僵,蓦地睁大了眼,半晌,才僵硬着动作松开了楼轻舞,薄唇一抿,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轻舞……早啊。” “啊,哦,早。”楼轻舞半天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直起身,目光落在他颇为无辜的瞳孔里,里面几乎能倒映出她的身影,低咳一声,“那个,师兄该起了,我先去膳厅了。”说完,难得动作极快地出了房门,关上,动作一气呵成。 却正好遇到了刚要进来的岚白,盯着有些脸红的楼轻舞,好奇道:“主子,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这么……唔唔!” 楼轻舞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往外拖走了。 岚白端着清水视线再落在房间里,再扫了扫楼轻舞已经红到脖子的脸,贼兮兮笑了声,咯咯咯咯咯,难道…… 到了安全区域,楼轻舞才松开了岚白,她手里端着盆里的水也洒了一半。 楼轻舞松了一口气回头就看到岚白那暧昧不明的小眼神,不明所以地愣了愣,反应过来,脸色黑了一半:“你……想多了。” “哎呦,主子,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懊恼地揉了揉眉心,楼轻舞觉得今天可真是很不美好的一天啊。 等楼轻舞和凤夜歌用过早膳坐在马车里前往别馆时,两人发挥了最完美的掩耳盗铃之势,都把清晨的那一幕给遮掩了过去。等到了别馆,舒云彦早一步得到消息亲自在外迎接,看到凤夜歌和楼轻舞下了马车,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别的神态。 不过更多的是疲倦。 那七公主自己吞了七步颠,这一天一夜差点没把整个别馆搞得翻天覆地,那些御医根本解不了七步颠,七公主醒来之后,发疯差点把别馆掀了,后来实在不行,御医让给开了些能让人昏睡的药,这才算是安定下来。 结果到了后半夜,人又开始疯了起来,舒云彦和五皇子西凉慕白以及整个别馆的人折腾了一宿,到现在才再次把人弄睡着,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经历过昨夜的“惨绝人寰”,舒云彦现在看到凤夜歌简直就跟见到仙人一般,亲自把凤夜歌和楼轻舞两人迎到了西凉璃的房间外。 “夜王,七公主站在就在这里,御医刚给开了药睡着了,你赶紧去看看,能解毒的话赶紧解了毒,本相立刻就带她走。”舒云彦那天在御书房也见到了西凉璃的胡搅蛮缠,夜王能来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凤夜歌点了头,凤十一替他背着药箱,就和楼轻舞一起进了房间。 房间应该是刚挪进来的,至少没有被砸损的地方,西凉璃躺在不远处的床榻上,倒是安安静静的,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看凤夜歌要继续走,楼轻舞先凤夜歌一步拦住了他,“我先看看。”凤夜歌虽然擅长医术,却不擅长用毒,她想看看西凉璃到底是不是中了七步颠。 不是她小人之心,在御书房那会儿西凉璃都肯为了自己逃婚成功而拉凤夜歌垫背了,那么,怎么想她都不信西凉璃真的会让自己发疯。所以以防万一,还是先看一下的好,她要是再缠上凤夜歌,事情又麻烦了。 凤夜歌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默认了楼轻舞的做法。楼轻舞上前,查看了一下西凉璃的脉搏,只是让她诧异的是,西凉璃体内真的有七步颠的毒,她皱着眉头回身,朝凤夜歌点点头。 凤夜歌挑眉,不置可否。她如果是假装中毒,直接可以让舒云彦把人带走,如果不是,那只是麻烦一些,七步颠普通的解药不行,必须用银针把毒一点点逼出来,等恢复了神智,再加以调养,这样半年就可以恢复了。虽然要费些功夫,可能把她尽快送走,凤夜歌倒也不在乎。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为了不回西凉,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凤夜歌让十一提着药箱跟上来,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凤夜歌弯下腰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脉搏,沉吟片许,把她的袖子卷起来,十一立刻递过去一根银针,凤夜歌找准穴位,先在她的手腕上扎了一针。 随即探过身,拿过她另一只手,十一再递过来一根银针,凤夜歌伸手去接,就在这个时候,谁都没有看到原本昏迷的西凉璃,突然睁开了眼,十指快速地扣住了凤夜歌握着她手臂的手腕,硬生生划破了手腕上的肌肤。 这突变太过突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凤夜歌把她甩开的时候,他手腕上还是清晰地留下了十道印子。凤夜歌却并没有多想,以为她的疯病发作,再次按住了她,“十一,找个绳子把她拴住……噗!”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歪过头,倏地吐出了一口血,黑色的颜色加上身体里翻滚的血意让凤夜歌的眸色蹙然变沉,狠戾地看向西凉璃。 第274章 离心之毒 “你装疯?”凤夜歌的脸色很不好,尤其是看到手腕上刚开始还是红色印痕的地方,变成了黑色时,眉头皱得紧紧的。 楼轻舞也飞快上前,看到这,快速查看了一下凤夜歌的脉搏。 可他的脉搏平稳,根本没有中毒的迹象,可这黑血……她的脸色发白,眉头深锁地扫向西凉璃:“你到底做了什么?” 西凉璃却仰起头哈哈笑出声,眼神里古怪地带了恨意:“凤夜歌,我说过的,你不帮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疯了是不是?”楼轻舞眸底黑得几乎要把西凉璃吞噬,“你逃婚本就是你有错在先,凭什么要让凤夜歌给你善后?” “我不管!”西凉璃低吼出声,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泪水簌簌流了下来。“凤夜歌,你为什么不帮我?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会嫁给你的,我只是想暂时要一个名分啊,可你竟然这么狠心?就这么看着我被带回西凉,甚至我中了七步颠,你竟然也不愿意来救我。你……好狠的心啊。知道你为什么会吐血吗?那是因为你中了‘离心’的毒,你看看这是什么?!”她得意洋洋地扬起手,原本洁净的指甲此刻变成了森然的紫色,看起来可怖之极。 楼轻舞脸色蹙然变了,凤夜歌眸色赫然一沉,尤其是在听到”离心“两个字,身体蹙然一僵。 “‘离心’是什么?”楼轻舞心里一片焦躁不安,她研究了这么多年的毒,为什么从未听说过什么“离心”? 仿佛故意要让楼轻舞崩溃一般,西凉璃眯着一双眼,静静道:“离心离心,中了‘离心’之毒的人,会慢慢丧失本心,变得残忍冷酷暴躁,到了后期会完全和他本来的性子截然不同,形成鲜明的对比。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他会慢慢仇恨他所在乎的人,越在乎就会越厌恶!”西凉璃说这句话咬牙切齿地盯着凤夜歌,眼底的恨意几乎像是要整个把凤夜歌淹没。 “凤夜歌,你应该不陌生这种毒吧?当年你……” “你给我闭嘴!”凤夜歌沉声眯起了眼,眼底翻滚着的暗黑惊涛骇浪般深沉可怖。 “啪!”伴随着凤夜歌这句话,楼轻舞一巴掌朝着西凉璃甩了过去,她的头被打到右边,嘴角流出血丝,她捂着脸,低低笑出声,慢慢偏转过头,血红着眼一字一句道:“我得不到幸福,你们……也休想得到。” “啪!”楼轻舞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解药在哪里?” “解药?”西凉璃阴鸷鸷地笑出声,“别做梦了,我怎么可能有‘离心’的解药?夜王妃,你不是会医术吗?凤夜歌,你不是神医吗?那你们自己解啊,哈哈哈,不过当年天下第一神医都没办法,你们,更是别想了!”西凉璃诡笑着,舒云彦也被眼前的一幕给震住了,苍白病态的脸上带着一抹怪异,不明白怎么事情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明明昨晚上中七步颠之前,七公主虽然发狂,可也没有现在这种给人一种阴冷冷的感觉可怖。 舒云彦刚这样想着,就看到西凉璃突然看向了他:“舒丞相,你不是想带我回西凉成婚吗?现在你不用麻烦了,冷逸臣已经决定取消婚约了,你满意了吗?哈哈哈,他竟然就是冷逸臣,哈哈哈哈……噗!”西凉璃突然发疯一样从床榻上爬了下来,摇摇晃晃朝前走了几步,身体向前一倾,就晕倒在了地上。 楼轻舞眉头皱得死紧,耳边一遍遍想着西凉璃的话,眸色黑沉黑沉,她怎么会知道冷逸臣的? 眸色一暗,周身的冷气三尺之外都能感觉到,狠狠咬了下下唇,才走到凤夜歌面前,“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不要听她的话,‘离心’并没有那么严重。” “可……” “我还能骗你?”凤夜歌眸底的暗色慢慢敛去,安抚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上面一层的虚汗,用袖子替她轻轻擦了擦,“放心吧,我没事的。” “我们回家。”楼轻舞后悔了,她不该心软让他来救西凉璃,她想疯那就让她疯好了,只是因为自己得不到就要毁掉别人的,这样的人,说白了也就是自私。她刚才检查过西凉璃,她的确是中了七步颠,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刚才能保持清醒,可没有师兄,看谁还能救她! 扶着凤夜歌,楼轻舞直接越过躺在地上已经昏过去的西凉璃,就要离开。 舒云彦张了张嘴,头皮发麻,可七公主中的七步颠又……“夜王妃,七公主她……” “你敢开口试试?”楼轻舞暗沉着脸,乌漆漆的眼珠子像是毒蛇,仿佛舒云彦再多说出一句话,她就一口咬断他的脖子一般。舒云彦喉结滚动了两下,垂下眼,“本相知道了,这次,的确是七公主过分了。” “过分?”楼轻舞冷笑一声,“既然她觉得自己发疯也要咬别人一口,那就让她疯好了。谁爱救谁救!” 舒云彦无奈地看了地上的西凉璃一眼:“……” 她还能再作死一点么? 楼轻舞和凤夜歌上了马车,凤夜歌看她一直绷着一张小脸,垂下的眼底却闪过惶恐不安,忍不住心疼地捏了捏,“刚才还气势凶得把我都吓到了,现在怎么了?” 楼轻舞睨了他一眼,水润的眸仁里却是慢慢晕开了一片水渍。 啪嗒一声竟是真的滚落出一滴泪来,凤夜歌一愣,立刻心疼地捧着她的脸,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这是怎么了?她骗你的,这世间根本没什么‘离心’,她在吓唬你呢,怎么就哭了?”凤夜歌一颗心搅得生疼,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耐心的和她解释着,安抚着,“乖了,我真的没事,你看着刚才吐了一口血挺严重的,你看她抓的伤口都是红的,没有变黑对不对?” 楼轻舞垂着眼不说话,西凉璃的话让她到现在都还在恍惚,明明来的时候一切还都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可视线所及之处,那十道抓痕的确是鲜红的色泽,她紧紧抿着唇,狠狠抹了一把脸,才抬起头。 第275章 亲自照顾 “你真的没骗我?这世间没有‘离心’?”楼轻舞的声音低低的,带了几分沙哑,落入凤夜歌耳边,更觉得心疼。 忍不住揽住她的肩膀把人拥入怀中,怜惜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再次安抚保证:“真的没事,她所谓的‘离心’毒,不过是一种稍微难解一些的毒粉,我回去就把解毒的方子写出来,只要喝上七天就没事了。再说了,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来什么剧毒的毒药?人心又怎么能被药物控制?我是神医,你要相信我啊。” “……”楼轻舞拱了拱,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珠经过泪水浸润,像是黑葡萄,“真的?” “真的。”凤夜歌丝毫没有不耐烦,她一遍遍确认,他一遍遍回答。 楼轻舞直到他真的到了轻歌小筑写下药方,楼轻舞仔细看过之后,是不认识的方子,可都是解毒的良药,这才松了一口气,相信下来。 看凤夜歌写完,就把狼毫笔从他手中抽出来,然后把他拉到一旁的软榻上,让他坐好,抿紧着唇瓣坐在他身旁,绷着小脸仔细把了一下脉搏,这才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抬头对上他噙着笑意的凤眸,瞪了一眼。站起身嘱咐道:“这七天的时间,什么都不许做,吃好喝好养好身体,一切都是我说了算。” 凤夜歌看她一板一眼的声音,忍不住笑出声:“轻舞,你拿师兄当小猪养呢。” “怎么?不行?我去熬药。”转身就往外走,想到什么,回头挑了一下眉眼,“你有没有想吃的?报上来,我今天下厨。” 凤夜歌不忍她累着,可她看过来的神情依然带着不安之后的恍惚,想了想,让她有点事情做也好,至少不会再胡思乱想,就道:“想吃的啊,我想吃芙蓉糕了,只可惜芙蓉花落了。” “谁说芙蓉花落了就不能做芙蓉糕了?”楼轻舞虚眯起眼,难得眼睛亮了。也庆幸自己当初用木匣子装了两箱放在了楼府的冰窖里,因为当初大婚时没想到自己会来夜王府,所以她把那些冻芙蓉花都留在了楼府,现在去取也不晚。 凤夜歌以前就知道她有冻存芙蓉花的习惯,却也不点破,凤眸里露出点点亮色:“能做?那太好了,今天就辛苦师妹了。师兄今个儿就等着吃了。” 楼轻舞睨了他一眼:“师兄哪天不是等着吃的?” 他还想亲自下厨不成? 凤夜歌噙着笑笑而不语,看到这样颇有生气的楼轻舞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等楼轻舞离开之后,目光落在手腕上的十道抓痕,眸色深了深。 楼轻舞出了房间先去了管家那里,唐二过来之后她直接让他给管家当帮手,管家虽然也能管理好整个夜王府,可他毕竟年纪大了,心慈手软,而且对于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并不清楚。唐二去了,能警惕那些被别的皇子或者朝堂官员安插进来的人,虽然师兄不在乎,可能防则防,总归不会太吃亏。 楼轻舞让唐二领了她的令回楼府拿回了那两黒木匣芙蓉花,重新冻在了府里的冰窖里。她则是去了府里后院的药房,因为凤夜歌偶尔会在这里炼药,所以整个药房里的药草种类很齐全。 她按照凤夜歌写的药方,仔仔细细地称量好,亲自看着熬制。 凤十一在一旁看着,夜王妃先前在别馆的举动把他也震住了,他很明白她此刻的心情,同时也因为王爷没有大碍而松了一口气。所以这一次,他和楼轻舞一样,小心之外更加警惕。 熬制汤药需要一个时辰,等汤药熬好了之后,楼轻舞端着汤药去了书房,推开门,却发现凤夜歌在桌前写着什么,她眉头一挑,眯起了眼。凤夜歌听到动静抬头,目光落在她危险的眸光里,嘴角扬了扬,“闲着也是闲着,这就完了。” 楼轻舞把盛放汤药的托盘放到桌子上,自顾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难得没有开口,可凤夜歌就是知道她生气了,立刻放下狼毫笔,合上折子,快步走了过来,到了她身前,乖乖坐了下来。 楼轻舞凉凉看了他一眼:“手腕不疼了?真是辛苦啊,夜王。” 凤夜歌眉心跳了跳,小声道歉:“我错了。” “不敢。”楼轻舞脸上的表情淡定地快出佛了,把桌上的汤药朝前推了推,“喝吧。” 凤夜歌哪里敢不从,端起来目光落在她绷紧的小脸上,凤眸敛了敛,喝了一口之后,快速把药碗放下了,难得皱着一张俊脸:“轻舞,烫。” 楼轻舞抿着唇瓣,目光却依然看向了药碗,再看看他,他那表情也不像是作假,可自己来之前确定温了之后才端过来的,可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慢慢端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开始搅动吹凉。片许,才再次推了过去:“快喝。” “哦。”凤夜歌这次才捧着碗,一口饮下,喝完之后,一张俊脸皱成了一团:“苦。” 楼轻舞挑了挑眉,余光扫了一眼托盘上的蜜饯:自取。 “轻舞?”凤夜歌凤眸半敛着,依然皱着眉瞧她,可怜兮兮的表情,让楼轻舞也仿佛喝了苦药,苦得拧眉。看他一眼仿佛大狗一般瞅着,无声叹息一声,捻起一颗,递到了他唇边。 凤夜歌立刻吞了下去,凤眸里潋滟温情,看得楼轻舞心下一动,移开了目光,忍不住嘀咕一声:“又不是小孩子,喝个药还要哄着,真是的。”可心情还是好了起来。凤夜歌看差不多了,扯了扯她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舞啊,师兄错了,下次肯定听话。别气了?嗯?” 楼轻舞睨了他一眼,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楼轻舞依然不放心亲力亲为,凤夜歌也果真没有再把心思放在折子上,安心配合楼轻舞,两人之间的关系反而因为这次事件越发亲昵自然,像是多年相濡以沫的夫妻,轻歌小筑像是一个世外桃源隔绝了京都里波涛汹涌的权势之争。 第276章 琴瑟和鸣 离渊得到凤夜歌受伤的消息已经是几日后,他赶到轻歌小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琴瑟和鸣的一幕,最初焦躁的心情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桃花眼里仿佛只看得到院内的两人。离渊站在高墙上,一袭墨袍裹身,晃神地望着轻歌小筑紫色鸢尾花圃旁的两人。 凤夜歌和楼轻舞两人一个面前放着一把瑶琴,一个放着鼓瑟,十指轻动,悦耳的曲调倾泻而出,配合的天衣无缝。 离渊这才松了一口气。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凤夜歌和楼轻舞同时抬眼,目光落在高墙之上的高大男子,楼轻舞美目抬了抬,点头而过,就抱着鼓瑟回了房间。 等她离开之后,离渊才一个纵身落在了凤夜歌的面前,“看你还有这个闲情雅致,应该是没事了。” “嗯,没什么大碍了。”凤夜歌对于离渊打搅了他们颇有微词,他表现的太明显,离渊忍不住手痒拨了一下琴弦,发出清越的一声,“你这见色忘义的家伙,如果不是担心你,我也不至于从那么远的地方赶回来。” “哦?”凤夜歌挑眉,薄唇抿了抿,凤眸里似笑非笑。 离渊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好了,这次的确怪我,可小爷也没想到那女人竟然那么恨,竟然敢下‘离心’,得到消息的时候,吓得我差点就从马上摔下来,兄弟,你真的没事吧?”否则,他真出了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已经喝了解药了,这几日没有中毒的反应,看来西凉璃拿到的应该不是无药可解的‘离无心’,而是普通的‘离心’,当年师尊临死前把研制出的配方交给了我,想必也是怕再发生这样的事,过了明天就是第七天了,没事的话,就真的没事了。” 离渊轻轻吐出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处置西凉璃?” “能怎么处置?把她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那人,我倒要看看,他这次会怎么偏袒她!”凤夜歌眸色闪过一道狠戾,冰冷的瞳孔深得暗黑深邃,让离渊平白打了个寒颤,张了张嘴,也对西凉璃失望透顶,“好!小爷这次也让她知道知道,什么自作孽不可活!” 他帮她说话,前提是她没有伤害到凤夜歌;否则,他还是会站在凤夜歌这边的! 多年的兄弟,也不是白当的! 凤夜歌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可以回你的地下黑市了。” “喂,小爷才刚回来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见你,你这就赶人了?” “怎么?想留下用膳,自己去和管家说,不缺你一顿。” 离渊:“……”有了娘子忘了兄弟,咱能表现的不那么的明显么?凤夜歌,你真是……够了啊。 当天晚上楼轻舞看着凤夜歌把解药喝完之后,才安心去洗漱沐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凤夜歌躺在软榻上,单手撑着脑袋,凤眸半敛着,看着她梳理长发,她被他盯得越来越不自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凤夜歌眼睛眨也未眨,目光落在她及腰的青丝上,“你不问我离渊来这的原因?” “哦?你要说吗?” 凤夜歌并不打算瞒着她,或者说,他现在很注意任何一个可能引起她多想的细节,“他来是听说了那日别馆的事,我告诉他吃了解药没事了,他就回去了。” “哦?”楼轻舞垂下眼,这几天凤夜歌的确没有什么不妥,所以她也差不多放下心来,今天离渊来,她猜到了他的目的,所以再次想起了离心之毒,仿佛惊弓之鸟一样,凤夜歌的话的确让她像是吃了定心丸,同时也不仅叹息,自己竟然已经表现的怎么明显了吗? 凤夜歌看出她的懊恼,从软榻上走下来,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上的木梳,替她梳理长发,下颚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处,透过铜镜看着里面的两人,“轻舞,虽然担心着我的你让我很欢心,可同时也很心疼。我真的没事了,”他握起她的手放在心口,“你看,心在跳动是不是,很正常,所以,不要再担心了。安心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我会陪着你……一直。” 凤夜歌的最后一句话,让楼轻舞眸色蹙然一动,许久之后,才哑着声音道:“好。” 至此,才终于安下心,这几日,她惶惶不安,即使有凤夜歌的保证,可午夜梦回她都会梦到那日西凉璃的话,像是诅咒一般刺入她的心窝,她难以想象凤夜歌讨厌她时的模样…… 可凤夜歌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解释,温柔的安抚的,终于还是让她彻底放下心里的惶惶不安,默默闭上了眼,再次重重颌首:“好。” 冷逸臣找来的时候,正好是第七天,她正给凤夜歌端来最后一剂药,看着他喝完,亲自支持检查了他的身体,的确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才终于安下心,连日来的抑郁一扫而空,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管家来禀告说有一位冷公子找她的时候,楼轻舞就猜到是冷逸臣。 她和岚白一起走近大厅,果然看到负手而立的冷逸臣。 听到动静,冷逸臣回头,原本面瘫的脸上这一次连眼珠子都仿佛木了一样,望着楼轻舞,表情怔怔的,许久,才倦怠地抬起手遮住了眼:“抱歉,是我害了你。” 楼轻舞走过去坐下来,看到他这样,揉了揉眉心:“她是她,你是你,这件事本就和你无关。” “可如果不是我失了约定一怒之下告诉她我的身份,也许她就不会报复夜王。” “他已经没事了,所以,你也不用自责。我只是好奇,你不是失信之人,怎么会突然去了别馆?” 冷逸臣听到这句话,眸色沉了沉:“她喝下七步颠之前派人送了一封信去长乐坊,我当时没有在长乐坊,后来回来看到那封信,别馆已经传来消息说她发了疯。因为她是因为我才喝下的七步颠,所以于情于理我应该去看她一眼。只是……” 第277章 喜事连连 “怎么?”楼轻舞看他眉头深锁,眸色一动。 “我没想到她竟然是装疯,她看到我,立刻就不发疯了,还缠着我非要让我娶她,甚至威胁我闯入她的闺阁已经毁了她的清誉。我当时气急了,”他其实更气的是,她明明有未婚夫,即使那个人是他,可她竟然这么不知廉耻的让一个只见过数面的陌生男子娶她,这才是彻底激怒他的原因,毕竟虽然他对她不喜,却也不至于讨厌,因为上一代的原因,他十几年都和她绑在一起,在他心里早已把她当成了娘子,可偏偏这样一个人,让他大失所望,先是逃婚,后来……“我一怒之下就告诉了她我的身份,还表明,我不仅不会娶她,还要去退婚。” 冷逸臣颓败地坐在一旁,“抱歉,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那日说了一些狠话,可能刺激到了她,我离开之前,她说绝不会退婚,这让我极为心烦,怕她会再来找,所以干脆出了京。” 直到昨天得到消息,他差点掀翻了整个别馆,可他没想到,西凉璃竟然真的疯了,看着那样一个疯癫的女子,到底是有数年婚约在身的未婚妻,冷逸臣没有再动手,就来了夜王府。 楼轻舞听了冷逸臣的话,半天没出声。她想,西凉璃最初的时候应该只是想用七步颠逼冷逸臣就范,可她又不想真的喝下七步颠,所以只吃了一半的毒,所以她才能时而清醒时而疯癫,而且,明显疯癫的不是彻底,至少她保留着自己的意识。 可七步颠把她心里的仇恨扩大了,所以她才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举动。 想通了之后,楼轻舞倒是有些同情那个女人了,默默叹息一声,“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退婚。”简单的两个字,毫不迟疑。 “可西凉璃现在变成这样,西凉君主不可能这么容易让你退婚。” 冷逸臣冷笑一声:“那也要他承担的起,现在西凉内忧外患,他希望我的帮助,他在这个时候让我和西凉璃完婚,本就打算借助第一庄的势力,可如果他知道把西凉璃嫁过来反而会起到反作用,他还会把人嫁过来吗?”西凉君主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因小失大。 楼轻舞:“……” 她现在是应该同情西凉璃,还是应该同情西凉君主? 冷逸臣的视线重新落在楼轻舞身上,不确定的问:“夜王真的没事吗?我听舒丞相说夜王中了‘离心’,可‘离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 “已经没事了,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 “谢了。”冷逸臣松了一口气,他难得找到一个这么志同道合的人,平时别看他和她讨价还价,不过是欣赏她那份奸诈劲儿,让他有种还年轻的感觉,所以当西凉璃的事传来,他差点气得直接掐死那女人。她虽然不说,可夜王对她来说,应该是特殊的吧。 也许人逢喜事喜事连连来,凤夜歌病好了几日后,宫里传出第一个好消息,宗帝抵不住压力,再加上夏侯睿这些时日的动作,终于松了口封了二皇子夏侯睿为睿王,赐了亲王府,半个月后搬出皇宫;而第二喜这是高崚在楼轻舞闭门不住照顾凤夜歌的这段时间里,让阮家亏了一大笔生意,完全不亚于上一次的“金器事件”,导致阮家再次元气大伤,几乎摇摇欲坠。阮家主这次彻底急了,开始四处走动找人帮忙。 夏侯睿封王的第二天,就带了贺礼去了夜王府。 楼轻舞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账本,听到岚白的话,一怔,眸色一动,深了几分。却还是放下了手里的账本,起身拂了拂身上的褶皱,“走吧。” “是。”岚白应了声,可她跟了楼轻舞这么久,主子是高兴还是不悦,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主子现在很明显属于后者。她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主子,二皇子被封了王,这不是你最初的目的吗?可你怎么看起来,并不……” “他封王的确是我期待的。”可她不悦的是,他在这个时候来夜王府。 岚白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楼轻舞话里的意思,既然期待,可为什么依然看起来不甚欢喜。 不过主子的心思你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楼轻舞同样是在夜王府的大堂见的夏侯睿,岚白端了茶上来之后,楼轻舞就让她下去了,这才坐在主位上,目光半敛,并不去看身旁的夏侯睿。夏侯睿一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可虚握的掌心里却都是汗水。 半天,他终于是受不了两人之间这种仿佛陌生人的氛围,开口道:“你……不喜我来?” “也没有。” 夏侯睿似乎更不知要说什么,他本就不善言辞,她一直想要让他为王,所以从那次二皇子妃事件之后,他就彻底静下心来,到处拉拢人脉,稳定实力,一步步朝着她定下来的目标前进。即使她嫁给三皇子的消息传来,他依然只是咬紧了牙关默不作声。只因为他知道,她当初说的一字一句:即使我嫁给夏侯擎,也不影响我帮你。 所以他更加让自己变得更强,再更加强。 而今天,他终于被封了睿王,所以他才敢来见她,“……我被封为睿王了。”难掩心底的喜色,他一双深潭般的眸仁盯着她,想要从里面看到赞赏。可楼轻舞的表情太淡漠了,他丝毫感觉不到她和他同样的兴奋。楼轻舞终究还是叹息一声,认真地恭贺了一句:“恭喜,你离皇位又近了一步。” 夏侯睿愣了一下,原本她一直不出声他以为出了什么事,可现在看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眸底攒动着复杂的情绪,终究还是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在楼轻舞反应过来之前,突然伸出双臂紧紧把她抱住了:“楼姑娘,谢谢你为我做的,睿此生不忘。” 楼轻舞蹙然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眸色一顿,反应过来,眉头皱了皱:“……松开。”只是她的话刚落,却就警觉地听到前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的脸色蹙然一变。 第278章 冒着酸泡 楼轻舞使劲儿一推,夏侯睿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越矩了,连忙松开了手,他刚才只是一时情难自禁所以才……刚想解释,可在看到楼轻舞的神情时,微微一怔,顺着楼轻舞的视线回头,就对上了凤夜歌虚眯起的眼,里面潋滟着极深的怒意,翻滚着,蒸腾着,仿佛下一刻就会爆破而出。 夏侯睿面容一僵,直觉想要解释,“夜王,我只是……” “睿王有事吗?”凤夜歌的声音淡漠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夏侯睿还是觉得后脊背蓦地一寒,连忙摇了摇头,“睿来此,是告知夜王妃一声圣旨的事。” “那现在你已经传达到了,还有事吗?” 夏侯睿明显感觉凤夜歌在发怒,可偏偏他脸上云淡风轻的,看不出任何息怒,“没……了。” “十一,送客!” 凤十一刚才刚巧不巧地看到了全过程,默默看了一眼楼轻舞,在心里默哀了一把,才走到夏侯睿面前,垂眼,表情恭敬中带了几分疏离:“睿王爷,请吧。” 夏侯睿懊恼地皱了皱眉,可那张面瘫脸上看不出很清楚的情绪,只是最后歉意地看了楼轻舞一眼,想了想依然觉得自己已经再解释一下,毕竟让夜王误会了自己的举动,恐怕会对楼姑娘造成影响。只是在他开口之前,楼轻舞揉了揉眉心,“睿王,你还是先回去吧。” 夏侯睿长了一半的嘴,慢慢闭上了,最终点点头,告辞离开。 夏侯睿一走,十一默默跟了上去,只是走到远处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大厅:王妃啊,您保重! 他倒不会怀疑王妃真的会爬墙,毕竟这些时日王妃对爷的感情,只要和他们接触过就能感觉得到,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暗卫。只能叹一句,这睿王什么时候不好抱,偏偏等爷到的时候抱,真是…… 夏侯睿和十一一走,整个大堂只剩下楼轻舞和凤夜歌两人。 凤夜歌难得抿着薄唇没有出声,只是目光直勾勾瞧着楼轻舞,让她涌上一股罪恶感,可她也很无辜啊,她怎么会想到夏侯睿说抱就抱了一下。凤夜歌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晚膳时间到了,该去用膳了。我来和你说一声,没想到打扰了你们。”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酸呢? 楼轻舞垂下眼,嘴角扬起了一抹笑,看着他明明心里不舒服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就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低咳一声:“啊,没事,反正该说的事情也说完了。你说用完膳啊,那我们去吧。” 凤夜歌:“……”你确定以及肯定不应该给我解释一下? 楼轻舞走了两步看他没动,回头,眨了眨眼,很无辜地歪了一下头:“咦,怎么不走了?” 凤夜歌薄唇抿得更紧了,心里压抑着一股小忧伤,还冒着酸泡,可看着她坦荡荡的目光,直接问出他们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还抱上了反而会显得他多疑,这样很不好,可是……很郁闷啊。半晌,凤夜歌才顿了顿,默默摇了摇头:“没、事。” 楼轻舞忍着笑,慢慢转身,心情大好地回了轻歌小筑,凤夜歌幽幽跟了上去。 只是心里的焦躁却一直为消散,早早就闷闷躺下闭上眼闭目养神,烛光浅浅地打在他的脸上,染上了一层如玉的质感,看起来格外的精致。只是整个人懒洋洋的无精打采,楼轻舞原本倚着床头在看书,不经意瞅见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再吹灭烛火之前,踩着极轻的步子走到了软榻前,蹲下身,乌漆漆的眸仁噙着笑意瞅着他,凤夜歌从她一靠近就感觉到了,却没有真开眼,很明显还在生闷气。可真正气的却又是夏侯睿那厮,连他的人的便宜都敢占,早早的就应该直接扔到大西北战场上去,眼不见为净。 可楼轻舞也不说话,就那样蹲在他面前看着,凤夜歌被她看得呼吸都有些不稳,默默翻了个身,无声表达自己的抗议。 楼轻舞嘴角的笑一个更深了,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还气着呢,当心气病了没人给你医治。” 凤夜歌背脊一僵,顿了顿,默默吐出几个字:“我就是大夫。” “可医者不自医啊。” “还有御医。” “……”嘿,还真气上了。楼轻舞低咳一声,“老是麻烦御医多不好,你忘了还有一个人也会医术了?可还是尽得你的真传……” 凤夜歌沉默了片许,才道:“忘记了。” “这样啊,看来师妹和师兄果然不容易记住,不如,我改拜你为师?” 凤夜歌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睁开眼,一双凤眸黑漆漆的,薄唇抿了抿,才得意道:“我们已经拜过堂了,所以不能再当师徒。” “呦,你还记得我们拜过堂了,不气了?”楼轻舞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凤夜歌默默为自己默哀了一把,叹息一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别在被人占便宜了。”她不稀罕,他可稀罕了。 楼轻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嗳,只是当时在想事情,一个没注意罢了。” “嗯?”凤夜歌虚眯起眼,“在想什么?”竟然专注到连夏侯睿抱过来都没有来得及躲开,这其实才是他最郁闷的,毕竟以她的警惕心想要躲开轻而易举,可她竟然放任夏侯睿抱她,是可忍孰不可忍。 楼轻舞垂下眼,把玩着他散落在软榻上的一缕墨发,“……夏侯睿一被封了王,就带着贺礼来了夜王府,虽然他自己清楚是来找我的,可在外人看来,却是来找你夜王的。传到宗帝的耳中,难保不会以为你站在他那边,我很不喜欢他这种做法。”所以,她在想夏侯睿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或者他明明知道,还是来了,只是想向世人昭示夜王是站在他这边的。这让她极为不满,所以连带的不愿意搭理夏侯睿,最终的目的,只是她不想让凤夜歌搅合进这权势的漩涡里。 第279章 同床共寝 她的一番话说出来,凤夜歌哪里还不明白,先前的抑郁之气顿时一扫而空,一双凤眸里潋滟的光极盛,突然就揽住了楼轻舞的腰肢,一拉,楼轻舞一个不慎就整个被他带上了软榻。楼轻舞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整个几乎都趴在他的身上,脑袋抵着他的胸膛,抬头就对上了凤夜歌噙着笑意的眸仁,嘴角忍不住扯了扯,“不气了?” “不气了。” “看起来心情很好?” “心情很好。”她说一句,凤夜歌学一句,楼轻舞嗔了他一眼,非得让她说出来,感觉很奇怪啊。 凤夜歌被她这一眼看得眸色又深了几分,虚眯起的眸仁里,烛光一晃,极快地闪过一道紫色的流光,像是琉璃般,漂亮的不可思议。楼轻舞不经意看到了,几乎看痴了,凤夜歌瞧着她眼底茫然的神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目光下移,落在她的唇瓣上,终究还是忍不住笑意,带着凉意的手抚上她的后脖颈,向下轻轻压了压,在她唇上啃了一口。 楼轻舞完全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一张小脸光速般从头红到脚,下一刻,就看到凤夜歌一把用锦被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往软榻的里侧一放,就从她的背后把她搂住了,抱得紧紧的,楼轻舞的脸红得几乎要冒烟,反应过来,咬牙切齿的隔着一层锦被低吼:“凤夜歌,你给我松开。” “不放,我已经睡着了。”凤夜歌手臂一抬,房间里的烛火顿时就灭了下来,四周一片黑暗,楼轻舞即使隔着一层锦被依然能感觉到他在身后的呼吸,她的脸更加红了,呼吸也乱了,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心和身后某人的交织在一起,听不清到底是谁的在跳动。 可听明白了凤夜歌刚才那句话,她无奈道:“师兄啊,你还能更无赖一些吗?” 他睡着了,那刚才谁在回答他? 只是身后却只传来很轻的一道小声,低低的,却极为悦耳,欢愉的音调从耳膜一直传入心底,楼轻舞原本纠结的情绪慢慢安稳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是默认了凤夜歌的行为,想通了之后,却发现这样其实也不错,似乎和凤夜歌离得更近了一些,听着后背传来的心跳声,楼轻舞以为自己铁定会失眠,可没想到不过片许的功夫她就在听着凤夜歌的心跳声中睡着了。 而在她睡着之后,她不知道的是凤夜歌重新睁开了一双凤眸,黑夜里,眸色潋滟间,都是温柔的笑意与满足。 不知道是凤夜歌心情太好以至于没睡好还是他舍不得松手把锦被裹着楼轻舞冻了一宿,结果是第二天,他发现自己竟然惹了风寒。第二天一大早楼轻舞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还像个蚕蛹一样被裹着,她挣了半天才露出了一个头,回头,就对上了凤夜歌红的有些怪异的俊脸,努力伸出一只手,探了探,果然有些烫手。 她神情一顿,就喊人:“师兄,醒一醒!” 凤夜歌到了后半夜才勉强睡着,这会儿完全处理茫然的状态,睁开眼看到楼轻舞,扯开嘴角笑了笑,把人搂得更紧了,甚至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只是肌肤接触到的柔腻的触感让凤夜歌慢半拍的神经终于回归到正途,他慢慢睁开眼,看到楼轻舞染上火焰的一双眼,薄唇立刻闭上了,半天才哑着声音道:“轻舞,早。” “你就没感觉怎样?”楼轻舞目光在他脸上一扫,似笑非笑。 “嗯?”凤夜歌眉眼敛了敛,除了脑袋有些晕之外,一切都很好啊。 “……”楼轻舞终于叹息了一声,“师兄啊,你病了啊。” …… 楼轻舞重新端着一碗药走进房间的时候,凤夜歌刚好打了个喷嚏,看到她靠近,立刻伸出手阻止:“你别过来,会传染给你的。” “我已经喝了姜汤了,没事的。”说完,把药端给凤夜歌,“快些喝,喝完了睡觉。”让他昨个儿瞎折腾,把自己折腾病了吧? 等凤夜歌喝完,让他簌了口,才把他的手臂重新放进锦被里,牢牢裹着。 抬起头就看到凤夜歌睁着眼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楼轻舞被他看得不自然,伸出手挡住了他的眼睛,却明显能感觉他长长的睫毛刷过手掌心,带来的酥麻从掌心传递到指尖一直到心头,楼轻舞明显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随即,就听到凤夜歌的声音:“轻舞啊,我睡不着怎么办?你上来陪我好不好?” “啊,哦,好。”等楼轻舞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顿时想一巴掌拍死自己。 可松开手就看到凤夜歌眼底的笑意,终于无奈地妥协,爬上去陪着他,只是两人之间的位置和昨夜正好一个颠倒,看到他还在看着她,楼轻舞再次捂住了他的眼:“快睡。” 凤夜歌没有再说话,只是呼吸很快平稳了下来。 感觉着他绵长的呼吸,楼轻舞突然就感觉到这似乎才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幸福,其实她纠结了这么久,既然喜欢,为什么要放手呢?等报了仇,她可以和师兄一起回药王谷,这样他们就是不会再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也许是睡了一觉起了作用,凤夜歌到了晚上的时候,病已经完全好了。 经过生病一役,两人之间的关系默默进了一层,楼轻舞也完全漠视了凤夜歌把分床变成同床就寝的行为,这样一直安然无恙过了半个月,直到夏侯睿入住睿王府,当天送来了一张请帖,邀请夜王夜王妃出席夏侯睿乔迁新居加上封王的双喜之宴。 凤夜歌看到那张请帖,脑海里立刻就翻出了夏侯睿和楼轻舞那一抱,很想直接拒绝了,可偏偏楼轻舞似乎并不抵触,并且一早就把高崚给从第一金思楼招了回来。看到高崚,凤夜歌顿时就明白了楼轻舞今晚的目的。他默默想了想,决定忽略心里那丁点儿的不舒服,毕竟在眼皮子底下,谅夏侯睿也不敢再越矩。 第280章 有了身子 当天晚上,凤夜歌和楼轻舞一起去了睿王府参加乔迁宴。马车停在了睿王府外,凤十一掀开帷幕,凤七站在一旁,凤夜歌先走了下来,一身月牙白的华服,衬得面如冠玉,身姿修长,只是往那一站就引来不少随着父亲前来参加宴会的官家小姐的频频目光。 凤夜歌的视线却只落在马车内,楼轻舞弯腰从马车里走出来,被凤夜歌扶着,下了马车,一身同色的雪色望仙长裙,头上的琉璃扣饰,让她格外引人注目。两人站在一起,那种默契温馨竟是比他们的外貌更加让人心中微动。 楼轻舞仰头看了一眼镀金的牌匾,上面“睿王府”三个大字,换回了她前几个月的辛苦,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了一抹笑意。 只是这抹笑却在觉察到从右后方射过来的一道嫉恨的视线时,眸仁一缩。 警惕地转过头去,就对上了楼怜心一张黑沉的脸,只是接触到她的目光,快速一晃,恢复了温婉得体。她的身边站着身材高大的李京盛,一双如鹰的眸眼此刻正怔怔望着楼轻舞,一眼不眨的。 “轻舞……”李京盛喃喃一声,随即觉察到这样不应该,垂下眼,恭恭敬敬喊了声:“夜王,夜王妃。” 李京盛那一句虽然轻,可凤夜歌的耳力非同一般,顿时俊脸就沉了下来。 感觉到身边散发出的寒气,楼轻舞歪头看了他一眼,顿时抿唇笑了,见到楼怜心的抑郁之气顿时一扫而空。 凤夜歌看她偷乐的模样,凤眸一抬,眸色也缓和了不少。 夜王眼底对楼轻舞截然不同的宠溺态度让楼怜心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这些时日天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李京盛的祖母看她不顺眼见天的想办法折磨她,樊李氏更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天天找她的茬,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恐怕她现在还翻不了身。 原本她以为现在至少李京盛的眼里还是有她的时候,偏偏再次让她看到了楼轻舞光彩照人的模样,为什么?为什么她活得这么不堪,而她却可以这么风光?!嫉妒让楼怜心一张脸几近扭曲,当楼轻舞看过来的时候,却又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姐姐,听说你嫁人了,妹妹还没来得及恭喜。” “好说。”楼轻舞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紧握的拳头,可嘴角的那抹笑意,多么鲜明的对比吧,可至少,这女人已经懂得收敛了,看来这些时日在李家,没少吃亏啊,心思已经沉了不少。 “这位想必就是夜王吧,妾身是王妃的庶妹,见过夜王了。” 只是凤夜歌直接无视了楼怜心,楼怜心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凤夜歌的声音,抬起头就看到这一幕,差点气疯,脸色顿时格外的难堪。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对她极为漠视的李京盛,却突然扶住了她,目光里闪过一道紧张。 李京盛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楼轻舞多看了他几眼,很好奇他的态度。按理说当初楼怜心用那样的方式进了李家,李京盛对她肯定有怨,在加上刚才他对她还是不咸不淡的,可她此刻一有事,他就急了,这样截然相反的态度让楼轻舞虚眯起了眼。 注意到她的目光,凤夜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了几眼李京盛和楼怜心,低下头在楼轻舞耳边提醒道:“她应该是有了身子。” 楼轻舞一怔,随即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凤夜歌嘴角一扬,只是眸色还是掠过一道不自然,掩唇低咳一声:“我只是看你一直看着她,想你应该想知道。” 楼轻舞低声在凤夜歌耳边又说了句什么,凤夜歌一怔,随即面色更加不自然,只是神情间却带了纵容,叹息一声,无奈地把她耳边滑落的一缕青丝挂在她耳上,轻声道:“我们进去吧。”李京盛和她当年的传闻他可记得很清楚,虽然是过去式,可想到还是有心理阴影,自己的媳妇还是自己护着的好。 楼轻舞也不想再理会两人,点了头,转身进了睿王府。 李京盛因为楼怜心的动作心下一紧,等扶住了她才埋怨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楼怜心咬着唇,却依然轻声细语,“下次不会了。” 看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李京盛想发火也发不出来,皱了皱眉头,也不再言语,只是抬起头却看到楼轻舞和凤夜歌相偕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楼轻舞的身上,心里涌上一股失落,如果不是出了当初楼怜心那件事,轻舞应该是他的人了啊。 因此,对楼怜心更加不满,干脆撤了手,如果不是她现在怀了他的孩子,他根本理都不愿意理会她。可偏偏祖母有交代,加上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是挺在乎的,所以才勉强让自己对楼怜心态度好了很多,可今晚上一看到轻舞,心里那些郁闷又涌了上来。 甩了下袖子:“快点走!” 楼怜心被气得浑身发抖,可偏偏还要维持她此刻的形象,只能咬着下唇,垂下的眸仁里怨毒狠戾的扫过,如果没有楼轻舞……该有多好! 现在的一切,都会不同了!她甚至连知道自己娘亲被休,被抓进大牢都没办法解救。 她现在自身难保,可至少她还有这个孩子,只要她生下李府的长孙,她的地位就会扶摇直上,到时候,她会好好收拾楼轻舞,收拾那些曾经把她踩到底下的人! 楼轻舞转过身踏进了睿王府,只是平静的眸仁里却是潋滟了无尽的暗黑,在楼怜心看不到的地方,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没想到楼怜心这一世竟然先有了孩子,上一世直到她死的时候她才怀上了夏侯擎的孩子,看来,这一世很多异数都出现了啊。 指腹忍不住落在了肚子上,即使隔了这么久,她现在依然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孩子那冰冷的小手,以及楼怜心疯狂的笑声与夏侯擎的无情。这种想法一起,眼底的暗黑越来越浓,到了最后,她几乎被满目的血色吞噬。 只是突然,垂在身侧紧紧握住的手被一只体温略凉的手握住,她浑身一怔,感觉到那股凉意慢慢平息了她心里的怒火。 第281章 出现意外 楼轻舞抬起头,就对上了凤夜歌担忧的目光。她怔了怔,随即笑开,“我没事。” 她眼底的笑意太过真诚,让凤夜歌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脸,拂去了她心底最后一抹黑暗。是啊,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有师兄,一切都不一样了啊。 楼轻舞两人到达宴会时,人已经坐了不少,看到他们,纷纷起身行礼,在楼轻舞意料之中的是,夏侯擎也出现在了宴会上,他脸上云淡风轻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和夏侯睿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可楼轻舞却知道他现在指不定快要气得吐血了。毕竟费劲了这么多的心思,最终却还是让夏侯睿提前一步封了王,他怎么可能不气? 可这……只是开始。 唯一让楼轻舞意外的是,夏侯擎身边带着的家眷是三公主西凉绯月,看到西凉绯月,楼轻舞就不自觉的想到了西凉璃,如果不是师兄没事,她一定会让西凉璃以命偿命。 西凉绯月依然戴着面纱,似乎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揭开面纱过。 不过西凉绯月既然一开始就选了夏侯擎,足以相见她心中应该早有计较,再说,她身后还有舒云彦那只狐狸。 夏侯擎转身看到楼轻舞,面色有些复杂,却也没有说什么,笑意盈盈的和凤夜歌打招呼,仿佛那日被凤夜歌换了新娘的事已经完全不介意了。可凤夜歌可没有那么大方,连装都不屑,直接无视了他的示好,拉着楼轻舞坐在了准备好的位置上,和夏侯擎遥遥而望,楼轻舞清楚的看到夏侯擎当时脸色的黑沉。 低下头时,忍不住抿着唇笑了,师兄还真是……不放弃任何气他的机会啊。 可偏偏看着这样的夏侯擎,让她格外的解气。 夏侯睿看到楼轻舞和凤夜歌一起出现眼底闪过一道暗色,也没敢上前打扰,毕竟那日的一抱带来的尴尬犹在心头,两人看来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强压下心头的涩然,夏侯睿开始学着把心里的情意压下去,他现在要做的是夺得皇位,站在最高的位置,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宴会期间,宾主尽兴,楼轻舞挑了个好时机,示意远处的高崚前去自荐,不过很显然楼轻舞提前打过了招呼,楼轻舞引荐的人,夏侯睿自然不会怠慢。高崚自荐之后,夏侯睿就把他喊到近前,和高崚时而低声交谈,眼底的惊异越来越明显是,随即两人越说越投机,只是两人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宴会又格外的喧闹,根本听不清在说些什么。而为了这次见面,楼轻舞找千面专门替高崚想办法除去了脸上的刺青,用特殊的面皮遮住了那一块刺青,如果不是离近看,根本看不出来。 远远看去像是一个普通的不得志的公子,不知道这人到底从什么地方来的,可是明显能感觉到睿王对这人极为重视的模样,而一旁的夏侯擎一张脸几乎黑在了那里,不经意抬了抬手,立刻有人上前来,他附耳嘱咐了两句,那人点头就离开了。 楼轻舞不经意看到了,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端起面前的清茶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看来今晚上的事情是成功了一半了,托着下巴用木箸戳了戳面前的一块糕点,只想宴会快点结束,以夏侯擎睚眦必报的性子,绝对不会让这场乔迁之宴顺顺利利的进行下去,总会整出点什么。 只是让楼轻舞意外的是,还没有等夏侯擎那边给这场宴会捣乱,一个婢女端糕点上来时,放下糕点时,不小心碰到了一侧的杯子,一杯酒刚好全部洒在了楼轻舞的身上。那婢女吓坏了,立刻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夜王妃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夏侯睿的注意,他抬头看去,目光落在这边,眉头皱了皱:“你先下去!” 这才看向楼轻舞,声音里带了几分歉意:“夜王妃,如果不嫌弃的话,先去换府里的后院换一身衣服吧?” 楼轻舞身上被泼了酒,身上黏腻腻的很不舒服,可说她太多疑也好,或者别的。 她总觉得这件事不可能这么简单,怎么就这么巧泼了过来?眉头皱了几皱之后,还是选择摇了摇头:“不用了。” 凤夜歌的眉头也拧了起来,目光落在那一片濡湿上,“我们回去。” 楼轻舞摇了摇头,虽然她也想回去,可今天毕竟是睿王的大日子,即使宗帝不喜欢夏侯睿,可毕竟是他的皇儿,凤夜歌如果在今晚提前离席,传到宗帝的耳中,指不定他会怎么多想,所以,楼轻舞还是按住了凤夜歌,摇摇头:“没事儿,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凤夜歌却担心,“万一病了怎么办?”她眼底刚才闪过的犹豫让凤夜歌明白她的担忧,可他其实想说他并不在意,可再一想,想到了楼轻舞的计划,她现在是夜王妃,自己不在乎,可如果在这个时候因为他的关系让她的计划出了偏差,他又着实不忍,思来想去,最后低声道:“不行,就按照睿王的意思,去换一件衣服。” 夏侯睿知道她在警惕中途会出现什么意外,想了想,让人去招来自己的身边的乳娘,“夜王妃可以跟本王的乳娘前去,后院暂时只有她一个人住在那里。”他这么说,是告诉楼轻舞这是自己身边贴己的人,不会被收买。 楼轻舞想了想,这才点了头。凤夜歌担心,让凤七也跟着一起去。 楼轻舞跟着夏侯睿的乳娘一路来到后院,并没有什么异样,只除了换衣服的时候,那乳娘在递给她一套新衣服时,目光不经意落在她的身上,突然讶异地瞪大了眼,随即又不经意地低下头,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 楼轻舞低下头,眸色略微一沉。刚才她刚把外衫褪下来,衣服就拿来了,她里面还穿着衣服就没注意让凤七放那乳娘进来了,只是她今晚上穿的是白色的衣服,浸湿的一部分在衣袖上,她褪下外衫之后,衣袖那里的因为浸了水几乎整个贴在了手臂上,烛光一晃,刚好露出了她手臂上的守宫砂。 第282章 轻薄于她 想必那乳娘应该是瞧见了,楼轻舞想了想,虚眯起了眼,接过乳娘手里的衣服,让凤七带那乳娘出去,快速换好了衣服。 除了这件意外,倒是没再出现什么别的不少的时候。 而这乳娘看到她的守宫砂就纯属是意外了,毕竟也不会有人猜到她出嫁近一个月,手臂上还留着守宫砂。只是,难道是她猜错了,那婢女碰到酒杯真的只是意外? 楼轻舞并没有猜错,那婢女的确是有问题,只是幕后之人的目的却不在楼轻舞,而是凤夜歌。楼轻舞换好衣服回去的时候,经过后花园,却发现她离开之前在宴会上的众朝臣,此刻却几乎尽数围在了后花园的池塘岸边,里面还不时传来一个女子的嘤泣声。 楼轻舞眸色一顿,心底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和凤七快步走了过去,拂开堵在前面的人,等走到最前面,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女子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地上,身上披着一件外袍,身边凤十一寒着脸站着,身上的外袍不见了,靴子和佩剑也仍在一旁,黑沉着脸,格外愤怒地瞪着哭泣的女子,再往后,凤夜歌的脸色也不好。 凤夜歌从楼轻舞一出现就看到了她,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走过去,眉头依然深锁。 楼轻舞不动声色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凤夜歌回握住,才松开。 “我们回去。” “不行!”凤夜歌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道尖锐的声音,随即就看到一个官夫人抱着另一个无声哭泣的女子扯着喉咙喊住了凤夜歌,凤夜歌眸底掠过一道寒意,吓得那官夫人心下一抖,可想到自己怀里女儿的归宿,立刻强撑着道:“夜、夜王你不能走,怎么也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楼轻舞这才看向人群里,离那个浑身湿透的女子,注意到楼轻舞的目光,女子抬起头,一双泪目,盈盈而润,看起来倒是小鸟依人可怜兮兮的。 她冷笑了一声:“交代?交代什么?” 那夫人一看到楼轻舞的笑,以为她毕竟是女子心软,挑选她下手:“夜王的这个下人调戏了我家姑娘的丫鬟,这传出去,可要我的凝儿怎么做人?所以,今个儿夜王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哦?调戏?”楼轻舞漫不经心地抬眼。 一旁的十一先急了,“王妃,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你离开之后不久,有人带着你的帕子来找王爷,说你有事要和他说,王爷就和属下一起朝着后院走去。可经过这个池塘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身着华丽的姑娘滑入了湖水中,就是这个女人,属下就顺手把人给救了上来。”其中还有一段十一没有说,他一跳进湖里,这夫人口中的丫鬟使劲儿搂住了他的要往下拖,他根本没想到一个柔弱无骨的姑娘竟然这么有劲,差点被拖去了一条命,这简直是他生涯里最黑重浓墨的一笔。 可也正是因为他被拖住的这段时间,让王爷听到了动静,回头看到这一幕,就转了回来,而那会儿他刚费尽了全力把人拖了上来,把身上外袍脱下来给她披上了,可还没等他和王爷离开,就听到一个女子赶来,然后开始死命的尖叫。这里离宴会不远,她的尖叫很快就引来了众宾客。 只是让十一没想到的是,那个后来的看起来像是大家小姐的女子竟然张口就说他轻薄了她的贴身丫鬟。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可偏偏当时没有人在场,他百口莫辩,也连累了王爷。 楼轻舞听完十一的话,摸了一下袖口,一直随身带着的手帕不知道何时不见了,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妇人听到这,开始更大声的尖叫了起来:“你这是要强词夺理了?我家凝儿这丫鬟明明说是你要轻薄于她,她死命的挣扎之际,才和你一起不小心掉下湖的!你要负责!” “……”十一瞪大了眼,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然而让凤十一更不可置信的是,那妇人说完竟然把目光蹭的就扫向了凤夜歌,“夜王,这件事你要给我们一个说法,你的手下欺负了我女儿的婢女,这就算了,只好把婢女指给他了,算是便宜了他了。可婢女被人轻薄,自然就连累了我的凝儿,她的清誉以后也毁掉了,你怎样也要负下这个责任!想必这件事夜王你也不知道,为了凝儿的清誉着想,你怎么着也得让我家凝儿给你当个侧妃。”总归她的话总结成一句就是:她家的丫鬟要嫁给凤十一,而她的女儿要嫁入夜王府。 她这句话一落,围着的众人脸色各异,简直不能更好看了。 凤夜歌虚眯起的眸仁里冷酷的光快速闪过,几乎怒不可揭,好!真的很好!还真没人敢这么设计他! 只是他刚朝前走了一步,却被楼轻舞按住了手臂。 楼轻舞扫了一眼对面洋洋得意的妇人,还有她怀里此刻还在哭着却明显嘴角已经扬起了得意笑容的女子,怒极反笑,“王爷,这件事交给妾身处理就行了。”说完,径直朝着妇人走去,下颌微抬,只是凉薄地看上对面一眼,后者后脊背就蹿上一股寒意。 那妇人被楼轻舞的目光吓了一跳,可想到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只要自己的凝儿进了夜王府,凭凝儿的姿容还拴不住夜王的心?到时候他们一家就可以平步青云了,官升三级!一想到这,那妇人气势十足,扬了扬下巴,“夜王妃,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今晚上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就是闹到皇上那,也是我们有理!” “好啊,本王妃会给你这个机会到皇上那的。” 楼轻舞说完这句话,慢悠悠转个身,却是走到了她口中的丫鬟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那盈盈哭泣着的丫鬟,她身上的衣服浸透,露出的一截衣服雪白如珠,身上盖着的则是十一的长袍。也许是楼轻舞的视线太过灼目,那丫鬟不安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瞧见这,楼轻舞笑了:“你刚才说是十一要轻薄你?” 第283章 一石二鸟 “是……是啊,王妃你一定要给奴婢做主啊。” “那挣扎间,你们是一起掉进湖里的了?” “是……是啊。”那丫鬟又开始哭了起来,边哭边说着:“奴婢本来是好好站在这里的,可谁想到他竟然……奴婢就开始挣扎,然后就掉进了湖里。” 楼轻舞听到这,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是!都是真的……”楼轻舞的眼神有些锐利,那丫鬟不安地打了个寒颤,可已经这样了,也不可能更惨了,强硬着头皮点头,“奴婢说的句句属实。” “是吗?那你可要知道,十一虽然是府里的侍卫,可已经提拔为府里的侍卫统领了,算是有官阶在身,诬陷一个有官阶的人,你知道下场吗?” 那丫鬟抖了抖,依然咬死了:“奴婢没有诬陷他!王妃,你这是在包庇王府里的属下吗?” “自然是不会。”楼轻舞看她是死不悔改了,冷笑一声,那她自然也不用客气了,“可不代表本王妃就会放任你诬陷夜王府里的人!”说完,突然伸手一扯,把她身上罩着的外袍给扯了下来,立刻露出了丫鬟一身湿透的衣服,因为颜色是白色的,几乎露出了里面粉色的肚兜儿,羞得那丫鬟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立刻嚎啕大哭了起来:“王妃,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楼轻舞蹲下身,指尖却是挑起了她的衣服,冷笑出声:“上好的轩罗雪缎,刘大人府里对下人可真好,一百两一件的罗裙说给一个下等丫鬟穿就给了。” 楼轻舞这句话一落,有片刻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直没有出声的夏侯睿眸色沉了几分,而那妇人脸色也变了,狠狠掐了怀里的女子一眼,只是手脚不太干净,正好被楼轻舞瞧见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妇人笑了笑,“这有什么,我家凝儿心善,对自己的贴身婢女跟亲姐妹似的,给她一套自己穿旧的衣服有什么?” “穿旧的衣服?你确定?本王妃记得没错的话,这轩罗雪缎应该是伶琅绸缎庄三天前刚出的新品,啧啧,贵千金身上穿的也不超过百两,却把花百两买来的衣服给下人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才是千金小姐呢?”楼轻舞话里的深意让众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婢女得到这衣服肯定是她家小姐给她的,但是为什么给她,就值得深敲了? 他们先前只是不敢瞎插嘴,毕竟一个是他们根本不敢得罪的夜王,另一个则是户部侍郎府里的,哪一个都让人觉得得罪了不好,所以没有敢出声,如今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顿时觉得这户部侍郎一家也是极品,敢这样设计夜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原本一直缩头缩脑的户部侍郎许大人这会儿才忍不住出现,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楼轻舞仿佛一次要把人彻底打趴下一般,再次开口,“而且,你这丫鬟说十一要轻薄你,你挣扎自己才两人双双落入湖中,可真是奇怪啊,难道十一还知道提前会掉进湖里吗?竟然还先知道把佩剑和靴子脱了下水,啧啧,可真是……让本王妃大开眼界啊。” 楼轻舞说的那丫鬟哑口无言,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了,才开口说出是她家小姐看上了夜王,所以才趁着这次机会设计了这一切。 她一说出口,顿时所有的事情都明了了下来。 楼轻舞冷笑一声,转过身,看向也沉下脸色的夏侯睿:“睿王,要怎么处理,你应该比本王妃清楚吧?” “是!本王一定会给夜王夜王妃一个交代的。”夏侯睿垂眼说完,才冷厉地看向那丫鬟,直接出声:“诬陷有官阶的侍卫,拖出去打五十大板,至于许大人,令千金可真是‘德妇’之典范啊,这件事本王会亲自禀明父皇,许大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楼轻舞却是转过身,不再管身后喧闹的尖叫声,只是看向凤夜歌,眨了眨眼:“我们回去吧。” 凤夜歌眼底潋滟着一抹温和的笑:“好。” 凤十一和凤七跟在他们身后,落在楼轻舞的目光里这次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可不得不说,今晚上王妃再次给了他们一个惊喜。而凤十一心里,更多的是感激,他是武夫,嘴本来就笨,刚才站在那里百口莫辩时,怕极了会连累了爷,虽然知道爷会处理好,可如果不讨得清白,却会连累了爷的声誉。 可没想到王妃竟然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解决了,那种崇拜之心,一直从骨子里蔓延开,看到刚才那一家吃瘪的模样,更是通体舒畅。 直到他们走远了,夏侯擎才从角落里走出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眸色变得阴沉可怖,一旁的西凉绯月看到这,掩着唇低低笑出声。夏侯擎回头阴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笑一声:“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三皇子你的一石二鸟之计,似乎失败了。” 借助户部侍郎一家想搅合了这场乔迁宴,顺便把一个官家之女送进夜王府,破坏夜王和夜王妃的感情,原本想的是很美好的,不过……他却是低估了那夜王妃的实力。从楼轻舞把画出了云机图给舒云彦,她就猜到了,那女人的实力不可估量。 原本当初她看到楼轻舞选了夏侯擎,想跟着一起去,至少能把人拐到西凉也是好的,只可惜啊,半路杀出一个夜王,干脆直接把人都换了,换成了一个有勇无谋的夜姬,还真是让她头疼啊。 不过看着夏侯擎像是跳梁小丑一样,还是蛮有趣的。 夏侯擎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目光阴狠地扫了她一眼,宽袖一甩,直接朝众朝臣走去,可恶! 西凉绯月面纱下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笑,目光却在落在不远处有条不紊指挥的睿王,美目半敛,倒是起了几分兴致。相较三皇子夏侯擎,这睿王倒是有能力多了,至少,能忍也算是一种大谋。 第284章 她的决定 回了夜王府,凤夜歌直接去了书房,十一跟了过去,知道爷是有命令要下,今晚上差点被几个小喽喽设计,这口气别说爷忍不了,他也不能忍。 楼轻舞看到凤夜歌离开,一直敛下的眸色又沉了几分,指腹不经意落在手臂的内侧,眉头皱了皱,岚白端着姜汤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道:“主子,你怎么了?今晚上有惊无险,应该高兴啊。” “在想一些事罢了。” 不知为何,夏侯睿的乳娘当时看到她手臂上的守宫砂,眸色间除了诧异之外,似乎还带了一些别的情绪,让她想要往下深探。而且,她总觉得被外人看到,这绝对会成为一项能被大做文章的事情。 如果传出去,恐怕…… 而且说实话,楼怜心有了身孕的事情刺激到了她,从睿王府回来,她脑海里一直闪着的都是当初那满目的血腥,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做恶梦了,可现在心悸的那种焦躁,让她格外的烦闷。 美目半敛,许久,她才慢慢抬起头,视线落在一旁的姜汤上,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 蹙然站起身,神色之间的凝重吓到了岚白:“主子,你怎么了?” “没事,我出去一趟,王爷回来,让他先歇息吧。” “诶,可是……”岚白看着桌上的姜汤,无奈叹息一声,“主子今晚上到底是怎么了?看起来很不对劲啊。” 楼轻舞回来的时候,凤夜歌已经躺在床榻上看了半个时辰的医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就看到楼轻舞一身的寒凉,忍不住下了床榻,走过去,把一件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出去怎么也不多穿件衣服?” 楼轻舞抬起头笑了笑,“很快就回来了,就没想起来,下次不会了。” 凤夜歌摸了摸她有些凉的脸,忍不住一阵心疼,“我去让十一再端碗姜汤过来。” “好,多端一碗过来。”楼轻舞眼神有些躲闪,从衣柜了找了套干净的衣服,就打开了密室走进了温泉,边挥手道:“师兄,我去沐浴,等姜汤热好了,就放在外面好了。”凤夜歌看着她难得匆匆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笑,亲自出去,等他再回来时手里端了两碗姜汤,只是推开门,诧异的看到楼轻舞竟然已经从密室出来了,正坐在铜镜前梳理着一头及腰的青丝。 凤夜歌放下姜汤,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木梳子,不疾不徐地帮她梳理着。楼轻舞从铜镜里,一抬头就能看到他温柔的俊颜,垂着眼,眸色认真而又专注,楼轻舞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看怔愣住了。似乎觉察到她的视线,凤夜歌抬起头,清冷的眸仁落在铜镜里,对上她茫然的眸仁,眉眼底溢开一抹笑,忍不住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怎么了?还在为晚上的事情生气?这次是我大意了,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让人有机可乘。” “谁生气了?”被凤夜歌抓住自己看他竟然看呆了,楼轻舞一张脸染上了一抹红晕,尤其是想到今晚上要做的事情,更是从头红到脚。凤夜歌听到她格外强调的声音,纵容地笑笑,跟着她回答:“好,没生气,是我生气了。我不应该让人有这个机会觊觎,下次绝不会了,我保证。” 楼轻舞透过铜镜看到他认真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随即又绷紧了,“哦?这可是你说的,以后要是再碰到喜欢的姑娘呢?” 凤夜歌一愣,忍不住把下颚抵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娶个王妃就已经一波三折了,哪里还有心思娶别的姑娘?” “哦?你这是不满了?”楼轻舞睨了他一眼。 凤夜歌把人整个揽入怀里,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又误解我的话是吧?” “哪里有?”楼轻舞轻轻咕哝了一句,凤夜歌的亲昵饶是她再淡定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偏偏凤夜歌看到了,故意笑着认真道:“轻舞,你脸怎么这么红?病了吗?” “……”楼轻舞嗔怒地看了他一眼,挣了挣从他怀里挣脱,站起身看向了不远处的两碗姜汤,快速地垂下了眉眼,走到姜汤旁,回头看了凤夜歌一眼,他正噙着笑看她,楼轻舞瞪了他一眼。 凤夜歌低低笑出声,楼轻舞回过身,在凤夜歌看不到的地方,手指一动,一包粉末无声无息地落入了其中一碗姜汤里。直到看到那粉末融入姜汤里,楼轻舞依然有些回不过神,拿起汤勺搅动了几下,垂下眉眼,只希望师兄明天醒来不会生气。 等无色无味的药粉彻底看不出什么,楼轻舞才端起姜汤,转身走到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梳的凤夜歌,递给他:“喏,这一碗是你的?” “嗯?”凤夜歌抬起头,“我也要喝?” “怎么,不想喝?很不好喝啊,你确定不要陪着我一起喝?”楼轻舞难得很是无赖的把姜汤端到他面前,大有他要是不接过去她就一直端着的念头。 凤夜歌无奈地接过来:“知道了,陪你喝,就是毒药也陪你一起喝。” 听到他的话,楼轻舞心窝猛地跳了一下,随即转身,端起了另外一碗,先是看到凤夜歌喝完了,这才动作极慢地把自己的那一碗姜汤给喝完了。 只是一直到后半夜,楼轻舞都没有睡着,她闭着眼,让自己的呼吸看起来和深眠差不多,绵长而又清浅,她当年专门研究过如何吐息,所以不怕凤夜歌会发现她并未睡着。她的耳朵一直警觉地听着身边的动静,到了后半夜,一向浅眠的凤夜歌在翻来覆去数次之后,终于坐起了身,只是动作很轻,生怕打扰到她一般。 看到她依然安睡,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黑暗中,清俊的脸上紧绷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转过头看了沉睡的楼轻舞一眼,才慢慢掀开锦被,就要下床,只是不知道楼轻舞似乎是有意还是无意,突然翻了个身,一条手臂刚好压在了凤夜歌的腰间。 第285章 岂不浪费 凤夜歌倒吸了一口凉气,紧绷的神经几乎要崩断。一双漆黑的眸仁此刻变成了极浓烈的深紫色,目光落在楼轻舞凝白如玉的侧脸上,神经绷得更紧了,深呼吸几次,才慢慢压xiati内的躁动。 小心翼翼的抬起楼轻舞的手臂想要挪开下床,只是楼轻舞搂得实在是紧,凤夜歌怕再多加深力道就会惊醒她。可身体热得像是蒸炉,身体相触的地方更是挑战他的耐力,更何况,身旁躺着的女子又是他心心念念的,这简直是比杀了他都痛苦。 他无奈地用手撑住了额头,慢慢念起了清心咒,默念着再熬三个时辰就好,再有三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只是在他的手松开的刹那,楼轻舞慢慢掀开了眼皮,一双乌漆漆的眼珠在夜色里睨着凤夜歌嘴边的无奈,眸仁里有复杂一晃而过。更多的,却是心动。她下得分量她自己清楚,如果是普通的成年男子早已化身为兽,可偏偏师兄到现在还在忍。 她很清楚这是因为他尊重她,不想逼迫她,即使他平日里再动作亲昵,却拿捏着分寸,知道她什么能接受什么不应该。他知道她心里有梗,她过不去,他就不点出来,默默陪着她,如果她一直说不,想必他也会一直不说。可这样的师兄,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把他推出去呢?这样有担当有责任的人,才最有资格当她孩子的父亲啊。 她知道自己如果开口要求,师兄定然不会拒绝,可偏偏她又有她的骄傲与矜持。 所以,才用了这种方法告诉师兄。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药效发作这么久,师兄竟然还没有发现?或者是因为是自己,所以他根本不会怀疑自己会给他下药吧? 耳边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让楼轻舞歉意地垂下头,轻叹一声。 虽然很轻,凤夜歌还是听到了,楼轻舞明显感觉到他身体蹙然一僵,甚至呼吸乱了不少,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喑哑不已:“你……醒了?” “……嗯。”楼轻舞闷闷应了声。 “那个……我只是……”凤夜歌俊脸一红,这种情况被发现,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可偏偏……只是凤夜歌这种想法却在看到楼轻舞抬起头时极为清醒的眸仁时,愣了一下,随即暗了一下自己的脉搏,凤眸里怔愣了很久,片许才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轻轻倒在了床榻上,无奈道:“轻舞啊,师兄还不至于不……”他用手遮了一下眼,无奈地摇摇头。 楼轻舞轻咬了一下唇,莫名松开了手,转过身背对着他。 瓮声瓮气道:“解药在衣柜下方第二格的那套衣服下。” 凤夜歌愣了一下,放下手侧过身,就看到正背对着他的某人,眸仁里浮现更加无奈的笑,用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这药配起来很不容易吧?”无色无味到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分毫,足以相见废了多少心思。 楼轻舞在黑暗中瞪圆了眼:“……” 凤夜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再次戳了戳她的肩膀:“既然下了就这么解了不浪费?嗯?” 楼轻舞干脆捂住了耳朵,突然有些后悔了,师兄这家伙! 凤夜歌薄唇扬起一道绝美的弧度,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一拉,让她仰躺在床榻上,随即俯身压在她身上,热得发烫的指腹落在她的眉眼间,凤眸间潋滟着极深的紫意,“不后悔?” 楼轻舞一张脸在黑暗中红了个彻底,却依然强装镇定,语气故意散漫道:“有解药啊。” “答非所问。”凤夜歌捏了捏她的脸,指腹间的滑腻几乎让他紧绷着的弦彻底断裂。 楼轻舞瞪着眼瞧他,呼吸却莫名急了很多,许久,终于红着脸垂眼,轻轻点了下头。而随着她颌首,凤夜歌眼底的深意彻底达到了极致,突然扬起手,锦被彻底覆盖在了两人身上,俯身压下…… 楼轻舞第二天睁开眼就对上凤夜歌似笑非笑的凤眸,她脸一红,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眼不见为净,可闭上眼,依然能想起他眼底的戏虐,更加恼羞成怒。凤夜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单手撑着头侧躺着,“轻舞啊,衣柜下方第二格的那套衣服下的东西要怎么处理啊?” “……”她怎么就没发现师兄这么讨厌呢? “好了不逗你了,早膳要吃什么,我去让他们煮。”撑起身凑近楼轻舞,下颌在她脖颈上蹭了蹭,眉眼间都是笑意。 楼轻舞原本紧闭的双眸听到早膳时,蓦地一皱,侧过身看了肩膀上的大脑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今个儿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啊:“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现在还早,你再睡会儿?” “……”楼轻舞重新闭上眼想了想,突然揉了揉眉心。凤夜歌看到她这动作一怔,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担忧道:“怎么了?” “想起来今天铺子里好像有些事要处理,懒得动,不想去。” 凤夜歌松了一口气:“那就不去了,好好歇着。” “可事情很重要啊。”楼轻舞翻了个身,眸色深深望着凤夜歌,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不知道师兄可会谈生意?” 凤夜歌挑挑眉:“这有什么难的?” “那要不,今个儿师兄帮我去一趟天香阁,具体是什么生意等你到了金思楼金掌柜自然会告诉你的。” “好,今天交给我就好了。你好好在府里歇着。” 楼轻舞慢悠悠点头,说完就开始赶人:“那你还不快去?” “好,都依你。”凤夜歌眸底都是温润的笑,却是趁着她不备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才翻身下了床榻,洗漱穿衣,整理好之后看到楼轻舞正瞪圆着眼睛瞅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等我回来。” 楼轻舞懒洋洋颌首,凤夜歌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到了门外似乎对凤七嘱咐了几句,才离开。而凤夜歌一离开,楼轻舞就起了身,拿了衣服去了密室沐浴更衣,随后把床铺整理好,目光落在其上的一抹落红,眸色深了几分,找来火盆点燃,等看着化为了灰烬,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第286章 并未圆房 如果真的让她猜对了,光嫁入夜王府月余依然是处子之身,就足够有心人在这上面大做文章,既然她已经决定了,那就决不允许给任何人可乘之机分开她和师兄。眸色间掠过一道寒凉,等心情平复了之后,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凤七看到楼轻舞这么早就起了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夫人,可是要用早膳?” “嗯,好。”看凤七就要去吩咐,楼轻舞想了片许才道:“今天如果我进了宫,不要告诉王爷。” “诶?”凤七愣了一下。 “这是为他好,我会没事的。”如果让师兄知道有人用他们之间如此隐秘的事大做文章,恐怕…… 凤七想了想,一板一眼地颌首:“是,凤七知道了。” 楼轻舞这才走出了轻歌小筑,而卯时刚过,宫里就来人了。虽然楼轻舞昨夜猜到这种可能性,可依然脸色沉了不少。如果夏侯睿的乳娘真的是太后的人,那么上一世太后应该很清楚巫蛊之术皇后是冤枉的,可她却默认了皇上的做法,这足以想见,太后其实并不喜皇后,那么以后如果夏侯睿要当太子,恐怕也会受到不少阻扰。揉了揉眉心,楼轻舞突然发现皇家这一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乱。 楼轻舞跟着太后身边的嬷嬷去了仁寿宫,到了仁寿宫正殿,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楼轻舞,眉宇间明显带了怒意,坐直了身体,保养得宜的手指抬了抬,近身的嬷嬷立刻搀扶着她走了下去,到了楼轻舞面前,重重哼了声。楼轻舞低眉垂眼不出声,太后却冷笑了一声:“轻舞,你嫁给夜儿也有一个月了吧?” “禀告太后,一个月有余。” “那不知道你们关系如何?” “这……”楼轻舞顿了顿,“夜王对轻舞很好。” “既然好,可你都做了什么?!既然看不上夜儿,当初为何又同意要嫁给他?怎么,哀家孙儿还配不上你不成?”太后的厉声斥责让楼轻舞猛地抬起头,眸色里带了几分惶惶不安:“太后你在说什么啊,轻舞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太后莫要听信了别人的话误会了轻舞。” 太后胸臆难平,一想到一大早得到的禀告,气得恨不得直接把人抓来让皇上请旨把这女人休了!大婚前那样的名声也就算了,竟然到现在都不肯和夜儿圆房,可恶! “哀家误会了你?哼!” 太后冷笑一声,目光森寒地盯着楼轻舞半晌,慢慢转身,被嬷嬷搀扶着重新回到了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看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丑。同时,朝着近身的嬷嬷抬了抬下巴,“去,给哀家检查一下。” “是!”嬷嬷得令,走到楼轻舞面前,“夜王妃,是你自己来,还是奴婢帮你?” 楼轻舞“茫然”地抬眼,“太后,你这是要做什么?” 太后冷笑一声:“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知道哀家说什么?崔嬷嬷,把她袖子给哀家撸起来!哀家倒要看看,在铁证面前,她还怎么狡辩?!” 崔嬷嬷得令,立刻就上前去掀楼轻舞的袖子,她自然是不肯的,却也只是挣扎了几下就让那崔嬷嬷得逞了,宽袖被撩上去,露出了凝白如玉的手臂,只是让人诧异的是,原本意料之中的守宫砂却是没有。太后原本正等着看到证据,立刻就派人去请皇上来,然后逼着皇上下旨休了这女人,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掀开另一只袖子来看看?” “是!”楼轻舞眼底已经积聚了满满的委屈,盈盈水眸里几乎要坠下泪滴,“太后,你到底在找什么?” 另一只袖子撩上去,依然没有守宫砂,太后顿时急了,直接从上方下来了,眸色一沉,皱着眉头盯着楼轻舞:“你的守宫砂怎么没了?” 楼轻舞一听这,脸色一白,更是委屈至极:“太后,虽然你不喜我,可我已经嫁给夜王月余,你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你真的觉得轻舞当不起这夜王妃,尽管说出来,何必这样做羞辱轻舞?” 说完,泪水直接砸在了地面上,闭上眼,心一狠,直接转身,就朝着一旁的柱子上撞了去。 太后大惊,连忙喊人拦住,人却是哭晕了过去。 “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喊御医!”太后也是急了,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让夜儿知道她竟然逼得他的王妃差点撞柱而死,他非要恨上她不可啊!太后突然就后悔了,娶了也就娶了,现在想想除了名声不好,只要夜儿喜欢,也没什么不妥啊,自己干嘛非要给夜儿和她找不自在呢。 太后懊恼中,崔嬷嬷赶紧跑出去去请御医,只是刚走到正殿门口,却正好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凤夜歌。 她心蓦地一抖,立刻跪在了地上:“夜、夜王!” 太后一听,也傻了眼,看了一眼依然昏迷着的楼轻舞,再看面色深沉如水的凤夜歌,心下忐忑:“夜、夜儿……哀家只是……” “太后不必说了,夜都知道了。”凤夜歌走过去,第一次给太后行了大礼,却硬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随后凤夜歌走过去,把楼轻舞拦腰抱了起来,眸光落在她眼底的泪痕时,眸瞳深得透不进去丁点儿的光亮。抱起来就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微微侧过脸:“既然太后不喜轻舞,那至此夜和轻舞都不再踏足仁寿宫,如果太后身体有恙,夜会找个更好的合适的人再来。” “夜儿……”太后懊恼加上后悔,可却依然没有唤住凤夜歌。 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伤了他的心了。 可她也只是为了他好啊…… 想到什么,太后猛地看向崔嬷嬷:“去把乳娘喊来!她到底是怎么办事的?眼睛瞎了吗?竟然连这样的谎话都敢说……” 楼轻舞并没有真的晕过去,只是假寐,远远听到这一句,嘴角终于忍住勾了起来,恐怕不用她动手,太后就会把那乳娘从夏侯睿身边换走,以后再小心行事,会顺利很多。只是出了宫上了马车,楼轻舞睁开眼,却在对上凤夜歌的凤眸时,愣住了。 第287章 夜歌生气 凤夜歌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薄唇紧抿着,凤眸里潋滟着一层怒意,是楼轻舞很久没有看到过的深沉,她心下一动,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凤夜歌的手臂,“师兄?” 凤夜歌抿紧了唇,却是没出声:“……” 楼轻舞知道这下坏了,师兄真的生气了,乌漆漆的眸仁里闪过一道不安,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这下倒好,凤夜歌直接闭上了眼。楼轻舞瞪大了眼,可也知道自己这次做的过了些,可目前来说,只有这个办法最好。她不想让师兄公然和太后起争执,师兄一向重孝,是真的把太后当成了长辈。可偏偏太后不喜她,她只能借着守宫砂的事,将计就计,让太后内疚加上自责,即使这次师兄生了太后的气,太后也只会怪自己听信了谗言,等过些时日再让两人的关系缓和,到时候太后自然就不会再管师兄的婚事了。 这样一来,就彻底把太后的问题解脱了,只是她撞柱子的事,这也是为了增强效果,可没想到师兄竟然来的这么早。 仰着头睨了一眼凤夜歌紧闭的双眸,楼轻舞想了想,突然捂住了眼,“哎呦!” 凤夜歌蹙然睁开眼,担忧的话脱口而出,“怎么了?” 楼轻舞幽怨地看着他,骗过了头,“你不是不理我吗?” “你……”凤夜歌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看着她,“你还有理了,你撞柱子时有想过可能他们没拉住,你真撞上去了怎么办?” 楼轻舞可怜兮兮地眨了一下眼:“我掌握着分寸的,肯定能成功!”只是抬头对上凤夜歌眸色里的不赞同时,立刻服软,用手指捏着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我错了还不成么?你说你怎么这么小气呢……” 凤夜歌气得再次闭上了眼,楼轻舞暗说了一声糟,再次捂住了头:“师兄,头疼。” 凤夜歌再生她的气,听到这一声,还是忍不住睁开眼,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额头上,皱着眉头道:“是不是刚才碰到了?还有哪里疼?” “没,就是起早了,头疼得紧。” “……”凤夜歌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俊脸红了红,随即抿紧了唇,不动声色地垂下头,指腹落在她眉心处,轻轻揉了揉,声音放轻了不少,“谁让你非要找理由骗我去金思楼,如果我在,就能直接推了。” 楼轻舞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毕竟是你在乎的,真的吵起来,关系就真的僵了。” 被有心人传出去,恐怕会给师兄的声誉抹黑。 凤夜歌其实是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可一想到她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就忍不住情绪暴躁,可偏偏又不真舍得生她的气,“那些名声我又不在乎,太后也不会真的因为这点事生气,倒是你,早晚我不被你吓人也要被气死。” 楼轻舞知道他现在已经不气了,耷拉着眼角,可怜兮兮瞅他:“师兄……” 凤夜歌被她彻底打败了,把人搂紧了些,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让她躺着,声音低沉轻柔:“再睡会儿吧,一会儿我把你抱回去,以后别这么做了,有什么事记得和我商量,知道吗?” “嗯,知道了。”楼轻舞乖乖点头,凤夜歌一直皱着的眉心这才舒展开,拿过一旁的毯子盖在她的身上,眉宇间松了一口气。 太后果然被这一次给震慑到了,楼轻舞干脆装病说被吓到了拒不见客,不过太后派人送来的补品倒是一一收下了。再过了几日,太后主动示好,凤夜歌的态度也没有先前那么强硬,于是关系再次恢复到以前,只是这一次给了太后一个警钟,答应再也不插手凤夜歌的婚事了。她年纪大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同时,太后顺便处理了夏侯睿身边的那个乳娘。 夏侯睿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一阵惊怒,趁着这个机会,秘密清洗了身边近身的人。 高崚在那晚寿宴就留在了睿王府,被夏侯睿当成了上宾,很快就成为夏侯睿身边的幕僚,而同时,阮家在高崚的打压下,已经摇摇欲坠。只不过,阮修仁后来几次再求见,楼轻舞皆用身体不适挡了回去。 直到阮修仁到最后真的穷头陌路,派了九夫人前来。 凤七前来禀告的时候,楼轻舞正在凤夜歌的书房里看账本,得到消息,愣了很久。凤夜歌抬起头,目光担忧的落在她身上:“如果你不想见她,我替你去。” “不用,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楼轻舞摇头拒绝了,从开始整阮家,她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只是在阮家即将倒的时候,她反而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九夫人。她一方面是宁家的人,可她却不知道宁家的衰亡和阮修仁有关,而她从一开始也没想过要告诉她,毕竟,她能看得出来,宁馨对阮修仁并不是无情,她当初见她的那一面,能看出她心底满满的幸福。可这幸福,注定要由她亲手毁了。 楼轻舞来到大厅的时候,九夫人正坐在一侧垂眼看着角落的花瓶,她的脸上戴着面纱,遮住了和楼轻舞相似的容颜,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原本温柔的眸光里此刻溢满了不安与紧张,看到楼轻舞,站起了身,眸色闪烁了一下:“轻、轻舞……” “九夫人。”楼轻舞挥手让人退下,直到大厅只有他们两个人,楼轻舞才走到她身旁,扶着她坐了下来,改了称呼:“娘,你怎么来了?” 听到她这一声,九夫人身体蹙然一僵,随即眼底涌上一抹自责。 默默坐了下来,却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轻舞,你能不能……帮帮修仁,阮家现在被人打压,快要撑不住了。” 楼轻舞沉默许久,才叹息一声:“娘,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实在是这件事情,我不好插手。” “可……修仁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你让夜王看看能不能查一下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为什么非要打垮阮家?” 第288章 灭门证据 楼轻舞垂眼,半天才轻声道:“阮家当年做了什么,其实你可以问一下阮家主,想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九夫人怔了一下:“什么?” “幕后之人,阮家主真的想不到吗?”楼轻舞轻笑了一声:“既然娘你亲自来了,那我就给你指条明路,你回去让阮家主去金思楼找金掌柜,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招待他。” 九夫人垂下的眸光闪了一下,许久之后,才慢慢归于沉寂,轻轻应了声。 直到九夫人离开了,楼轻舞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回到轻歌小筑的时候,凤夜歌正在书房看折子,楼轻舞默默走过去,脑袋抵在他的后颈。凤夜歌探过手圈住她,把她拉到身前,揽住她的腰把人抱住,“怎么了?和她相处很难过?” “也不是,只是觉得好陌生。”在她记忆里的娘亲,仿佛被隔了一层纱幔,记忆太过久远,所以记得不是很轻,可当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脉相连,让她觉得很温馨。可现在的宁馨,给她的感觉,带着一层距离感,她甚至感觉两人就像是陌生人。一方在推拒另一方,又或者她其实也和自己是一样的想法吧,她们之间除了有这层血脉,根本就是两个陌生人。 她,觉得很难过。 “别多想了,也许她也不想这样,当年你父亲那么对她,她对楼家失望离开也情有可原。你们又这么久没见,可毕竟血脉在那里放着,只要多相处相处,也许会好很多。”凤夜歌怕她多想,尽量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楼轻舞也不知道相信了还是没有相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许久之后,突然出声道:“师兄,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回药王谷吧?” “嗯?”凤夜歌愣了一下,随即眸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惊喜:“真的?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 楼轻舞睨了他一眼:“怎么,我们拜过天地了,你不想认账么?” “自然不是!”凤夜歌连忙摇头,惊喜来得太突然,让他有种被馅饼砸到的不真实感,直接把人紧紧抱在了怀里,嘴角扬起的笑感染了楼轻舞,她也忍不住笑了,这世间,也许只剩下师兄会因为自己这么一句话,就这么高兴吧。忍不住环住了凤夜歌,像是抓住了唯一救赎的稻草,师兄,不要离开我啊…… 九夫人回去之后第二天,金掌柜就送过来消息说阮修仁已经到了金思楼,现在就在金思楼,说一定要见到她。楼轻舞让岚白替她找了一身男装,装扮好就出了夜王府。她终究看到九夫人无助的模样还是心软了,她放弃干净杀绝,毕竟九夫人现在也算是阮家的一份子,如果真的毁了阮家,她以后要怎么办? 可就算她心软,也要让阮修仁知道,她不是放弃了,只是为了九夫人,才饶了他一命! 楼轻舞到金思楼的时候,阮修仁已经在金思楼等了两个时辰,可他眼底除了多了不少的血丝,倒是淡定了不少。楼轻舞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嘴角莫名一勾,戴了面具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可那眼神却锐利的让阮修仁心下一骇。 “阮家主,跟我来吧。”楼轻舞留下这句话,径直走进了金思楼的后院,在那里,金掌柜早已等在那里,石桌上摆放好了清茶,楼轻舞坐在了一边,阮修仁跟过来之后,坐在了他的对面。 金掌柜替他们各自倒了一杯茶,阮修仁鹰隼一般的眸仁死死盯着楼轻舞。 先一步开口:“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我想到的那个人。” 楼轻舞轻笑了一声,知道自己昨天和九夫人说的话落到阮修仁耳中,他自然就明白了,也不打算隐瞒,掀开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绝美的脸。当看清楚楼轻舞的脸,阮修仁即使早已想到了,依然忍不住愣了片许,才沉下目光:“我一直在找到底幕后之人是谁,非要这么对我阮家穷追不舍,没想到找来找去,人就近在咫尺。这一局,阮某输的不亏,我早就应该想到了,当初你利用金器让我阮家亏了一大笔,更是买下了当初卖出去的商铺,那会儿我就应该想到了。”只是他没有把第一金思楼的楼主和楼轻舞联系到一起,毕竟一个是三年前就被送到乡下的小姑娘,另一个则是只手遮天的商界新贵,根本画不上等号。 可如果他早一步知道两人是一个,也不至于这么惨。 “你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阮家主你当年对宁家做了什么,我同样还给你!” “你想让我家破人亡?”阮修仁大骇。 楼轻舞垂下眼,端起面前的杯盏轻轻啜了一口:“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可没想到还是出现了一个异数。” 阮修仁心下一动,他知道那个异数指的是她的娘亲。 “所以,我现在改变主意了,阮修仁,虽然当年宁家出事和你不是直接的关系,可你却当了帮凶,我毁了你阮家,你亏吗?” “……”阮修仁沉默了下来,并不出声,可他却从未后悔这么做。 “用阮家来换宁家当初那么多条人命,阮修仁,你应该庆幸你这么多年对我娘这么好,否则,我想要的……不仅仅是阮家,还有,你的命!” 阮修仁猛地抬起头:“你……” “可我不想让娘伤心,所以,我留你一条命,你带着娘亲走吧,不要再回来了!当然,我还要从你那里拿一件东西。” “什么?” “……右相李缪当年陷害唐家灭门的证据。” 阮修仁听到这句话,面色大变:“你怎么会知道……” 楼轻舞冷笑一声:“我知道的,可不仅仅是这些,唐家的事你当年也参与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没有?” “可我一旦拿出来,右相不会放过我的!” “放心,就算是为了我娘,我也不会让你有事。我会给你们安排好后路的,到时候你们隐姓埋名,自然不用再搀和京都这些破事。怎么,你舍不得这些荣华富贵?” 第289章 一封绝笔 “没有什么舍不得的。”阮修仁沉默许久,才抬起头看向楼轻舞,许久之后,才道:“我可以给你那些证据,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永远不要让宁儿知道这些。” “好!”楼轻舞回答的也爽快,这是她能为她娘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至少,她希望她这一生是幸福的,即使不知道那些龌龊事。 阮修仁这才站起身,深深看了楼轻舞一眼,相较于来之前,反而轻松了不少,走远几步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目光落在楼轻舞身上,“你不要怪宁儿,这些年她不是不去找你,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有你这个人的存在。” “嗯?”楼轻舞猛地抬起头,眸色沉了几分。 “她当年跳水之后救上来就失去了记忆,这些年,我一直在骗她,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如果不是她被阮珍下了千日醉,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告诉她有楼曲风这个人,有你这个亲生女儿的存在。”留下这句话,阮修仁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是高大的背影挺直了很多,可楼轻舞还是看清了他眼底一晃而过的叹息。 楼轻舞不知道他在叹息什么,或者是在惋惜这么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或者他是不是后悔当初帮李缪一起毁了宁家和唐家? 楼轻舞回到轻歌小筑时,天已经黑了,她回去就把自己摔在了床榻上。 凤夜歌正在软榻上看书,看到这,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床榻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不是出去和阮家主谈判去了吗?怎么却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楼轻舞没有说话,只是突然直起身,把头埋进了凤夜歌的怀里。 凤夜歌难得看到肯主动和他亲昵的楼轻舞,直接把人抱了个满怀,眸眼低都是温润的笑容,“怎么了?” “阮修仁说我娘当年不是真的不管我……” “嗯?”感觉到她情绪的低沉,凤夜歌轻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他说我娘是因为失忆不记得我了,所以才没有管我。”楼轻舞抬起头,眼底闪烁着光亮,她其实挺高兴的,虽然她不记得她,可不代表她真的那么绝情,她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就真的能那么放任她上一世那么惨,可知道了原因,心里的芥蒂解除了之后,她心情好了很多。“师兄,除了你,我还有娘亲……”他们两个现在是她最亲的亲人了。 娘不是不管她,只是不记得她了,所以她不怪她。 凤夜歌心疼地抱了抱她,“没事了,都过去了,这一世,我们会好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楼轻舞这一晚睡得很踏实,她做了梦,梦里看到了小时候,虽然看不清,可她知道梦里有她,有娘亲,娘亲抱着她笑,给她唱歌,轻轻柔柔的嗓音,让她觉得很幸福,连这些年压抑在心头的梦魇都消散殆尽。 甚至醒来还记得梦中的轻柔细语,楼轻舞发现自己似乎重新找到了和宁馨相处的方式。 只是,楼轻舞没想到的是,等她再次醒来,得到的却是一个噩耗。 凤七拿着一封信进来时,脸色很不好,有些不安地望着楼轻舞,彼时她刚洗漱好,看到凤七神情不对,以为她有事要和凤夜歌说,刚想说出去一下,凤七却是拦住了她:“夫人,这个……是给你的。” “嗯?”楼轻舞愣了一下,从凤七手里接过信,扫了一眼信封,却在看到上面的字时,脸色蓦地一变。 上面写着四个字:吾儿亲启。 楼轻舞脸色蹙然变得有些白,她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安的惶恐感。凤夜歌从身后走了过来,也看到了那四个字,从伸手环住了她,目光却是看向凤七:“出了什么事?” 凤七有些犹豫,半晌,才哑着声音道:“阮家半个时辰前出了事,阮家主的九夫人,就是夫人的生母,刺杀了阮家主,然后……自杀了。这封信一早才被送到府里,属下立刻就送来了!” 楼轻舞的脸色白得吓人,凤夜歌揽住她,不住的安抚:“我们先去阮家看看,也许还有救。” “……好。”楼轻舞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凤夜歌说完,直接看向凤七:“准备快马!” “是!”凤七来轻歌小筑之前就让人去牵马了,这会儿马就在府外候着,凤夜歌把楼轻舞拦腰抱了起来,就用轻功朝府外飞了过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阮家。因为消息被封锁了,所以阮府外还是一片冷寂,只是阮府外的下人看起来格外的慌张。凤夜歌抱着楼轻舞翻身下了马,楼轻舞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跟着凤夜歌一起来到外面,亮出了令牌,阮家的家丁哪里敢拦他,楼轻舞和凤夜歌很快就进了主院。 凤七和凤十一还有一批侍卫很快就赶到了,把主院层层叠叠围了起来,把不相干的人全部都赶了出去,并且让他们封锁消息。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主卧房,一进去,鼻息间涌上的都是血腥味,浓烈的几乎让人的昏眩。楼轻舞的脸色更白了,望着不远处放着的两具用白布盖着的身体,心蓦地被绞紧了。脑海里彻底乱成了一团,她是有想过要阮修仁给宁家的人偿命,可她没有想过宁馨会死,她甚至因为不想让宁馨伤心,所以愿意留阮修仁一条命,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怔怔蹲下身,目光落在白布上,眸色空洞的发凉,手指碰触到白布,可半天都没有勇气掀开。凤夜歌在一旁心疼的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我帮你。”说完,掀开了白布,露出了宁馨一张无声无息苍白的脸,她的双手还握着刀,刀的一头刺进了腹部里,只是她的嘴角却是带着笑,仿佛对她来说自杀就是一种解脱一般。 楼轻舞在看到宁馨嘴角的笑时,脸白得更是彻底,身体倏地一晃,几乎站不稳,被凤夜歌从身后扶住了。 第290章 假死状态 凤夜歌捂住了她的眼,把她半拥在怀里,脸贴着她的,轻声安抚:“没事的,我先看看还有没有救,才过了半个时辰,你看血流的这么少,会没事的。”他轻声安抚,心里却并没有底,可楼轻舞眼底的悲伤还过浓烈,扯得他心口都疼了。可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救活的希望其实很小了,可这时候他只能说这些安抚的话,只希望能让她稍微心情平静一些。 他知道虽然她虽然漠然的安排着打垮阮家的一切,可那毕竟是她的生母,她不可能真的那么绝情。她为他们安排了后路,可却在这之前发生了意外。 凤夜歌的话让楼轻舞也冷静下来,师兄还没有检查,不一定就是真的死了。 她强打起精神,对着凤夜歌摇摇头:“师兄,你来看看他们还有救吗?”说完让开地方,让凤夜歌能更好的查看。 凤夜歌不再耽搁,手指探了一下宁馨的脉搏,再移到她的脖颈处,已经没有了脉搏,眸色一黯,随即顾不上失礼,听了听心跳,目光落在宁馨刺在腰腹见的匕首,上面并没有流太多的血,现在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医治了,拿出银针,凤夜歌目不斜视地扎上,随即和楼轻舞道:“轻舞,你去看看阮家主。” “好!”楼轻舞一愣,反应过来走过去掀开的白布,阮修仁身上刺到的伤口在后背,她把他翻过来检查了一翻,目光落在伤口上,眸色怔了怔,猛地侧过身看向宁馨,眸光闪了闪,把手指放在了阮修仁的脖颈的脉搏上,果然感觉到了细微的震动。 “轻舞,阮家主如何?” “……他,还没死。”楼轻舞的声音有些哑,九夫人对他并不是真的无情吧,否则,为什么没有挑心口腹部这种致命的地方,反而是背部? 凤夜歌愣了一下,回头看向楼轻舞,轻轻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会没事的。” 喂了宁馨几颗救命的丹药,凤夜歌把银针刺在她几处命脉处,宁馨没有流这么多血,他怎么也不相信这样会要了宁馨的命,除非是她觉得自己死定了,所以此刻呈现出一种假死的状态。他拿开宁馨握着匕首的手,突然就知道为什么宁馨会流这么少的血了,目光带了几分亮色看向楼轻舞:“轻舞你娘没事,她把匕首刺入腹部的时候,她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正好阻了一下,所以她应该现在只是假死状态。” 楼轻舞一怔,探过头去,果然看到宁馨刺入身体里的匕首旁有一块裂成两半的玉佩,她刺入腹部的匕首并不是太深,可因为当时太过疼痛,又流了一部分血所以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既然师兄说她没事,那定然就没事了。楼轻舞打起精神来,凤夜歌开始救治宁馨,她开始救阮修仁。 直到两个时辰后,两人才从主院走了出去,只是目光落在四周的阮家人,眸色深了几分。凤夜歌召来凤十一,让他吩咐下去。凤十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担忧地看了一眼楼轻舞,才低咳一声,对着众人道:“阮家主和九夫人已经死了,只是因为九夫人是杀阮家主的凶手,这件事会交予刑部处理,暂时主院由夜王府的人看守,你们都先回去吧!” 阮家的人听到这表情各异,只是更奇怪的是为什么阮家主出事,夜王却要来插手,可他们却也没有这个胆子问,阮家这些时日已经大不如前,他们心里有数。 如今阮家主死了,恐怕阮家也保不住了。 能走的都当夜偷偷离开了,不能走的,留在那里等着安排。 宁馨和阮修仁皆被救了回来,只是想到宁馨刺杀阮修仁的事,她把两人未死的消息压了下来,等阮家的人离开之后,才秘密找人运出了阮家,带回了夜王府。当天夜里,安顿好宁馨和阮修仁,楼轻舞才一身倦怠的回了轻歌小筑,凤夜歌跟在她身后,看到她疲惫的小脸,把她轻轻拥在怀里,“先去洗个澡吧,我让凤七端些吃的过来,九夫人和阮家主我会让人照顾好的。” 今天为了救两人,出了一身的汗的确很不舒服,楼轻舞看向凤夜歌,他难得也一身狼狈,想了想,知道自己不去,师兄不会放心。点了头,拿了换洗衣物去了密道后的温泉,等她出来之后,凤夜歌已经在别处沐浴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凤七在一旁摆放碗筷,看到楼轻舞,“夫人,王爷,属下先下去了。” 凤七退下后,楼轻舞走到凤夜歌身前坐下。凤夜歌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替她擦拭一头青丝,同时把先前宁馨写的绝笔递给她:“知道你不看完肯定没心思用膳,先看吧。” 楼轻舞捏着信笺,眼底闪过一道动容和温情,抬头怔怔看着凤夜歌,认真道:“师兄,谢谢你。” 凤夜歌捏了捏她的脸,“还跟我说谢,快看吧,看完用膳。” 楼轻舞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一抹湿意,心里更多的却是暖暖的,她很庆幸这一世有师兄陪着,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楼轻舞打开信封,拿出那封绝笔,开始看了起来。宁馨在信中交代,她并没有失忆,只是当年发现宁家的事和阮修仁有关,再加上楼曲风和阮珍联合逼迫,所以她原本打算跳湖一死了之。 只是没想到,她没有死成,反而被救了上来,而救她的人,正是阮修仁。 宁馨于是将计就计,假装失忆留在了阮修仁的身边,却是在寻找机会拖垮阮家。直到几年后,她才找到一个同盟者,联合那个人一起,开始慢慢打压阮家,她把很多阮家的消息都泄露给了那个人,只是刚开始怕阮修仁会发现,只是泄露一些很小的生意。 直到后来正好遇到楼轻舞开始着手打压阮家,她于是开始正式打压阮修仁,直到现在阮家终于被彻底毁掉。她也知道,自己这一生也走到头了,可当年因为阮修仁,她宁家一百多人全部死于非命,她怎么能放过阮修仁? 第291章 他没救活 于是才发生了先前那一幕。信的最后,宁馨说她对不起楼轻舞没有尽到一个娘亲该有的责任,可她会在地下保佑她的,希望她和夜王好好的。她在这些年找到了阮修仁当年参与的唐家被右相诬陷通敌卖国的证据,以及右相设计灭了宁家的证据,一项项,一条条,全部都压在了信封的后面。 楼轻舞看完整封信,眼圈红红的。 她把信放到一旁,目光落在一旁的证据上,久久都没有回过神。 这些事她找了很久的东西,可此刻摆在面前,却并没有这么高兴。“师兄,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有做错。我想九夫人应该是希望你的出现,她才能报了宁家的仇,宁家那么多条命,即使没有你,她也会找到机会报仇。只不过,你加速了这个过程。”只是过程惨烈了一些,“可好在,人都还活着,阮修仁已经死过一次,也受到了报应,九夫人又亲手杀了他,我想,他们之间已经算是有了了解。” 楼轻舞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匕首上,想到宁馨刺在阮修仁背上的那一刀,揉了揉眉心:“你说娘对阮修仁到底有没有情?” “自然是有的。”否则,也不会一死了之了。 “既然如此,”楼轻舞眸色顿了一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宁馨是在三天后醒来的,楼轻舞早一步守在她的床榻前,看到她睁开眼,握住了她的手。宁馨还处于怔愣中,只是在看清面前的楼轻舞时,眼底氤氲出一团水气,颤抖着手去握楼轻舞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娘,不是,你还活着。” 听到那一声“娘”,宁馨眼底的泪珠滚落了下来,“是娘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她有打听到她受到的苦,可她要报仇,她要报宁家那一百多条人命的仇,所以她只能强忍着不去看她,不去想她在楼家的这些年,可这些年每次想起她,都像是一根刺扎在心窝里,让她痛不欲生。“轻舞啊……” 楼轻舞眼圈也红了,握住她的手,紧紧不放。 凤夜歌在门外看到了,叹息一声,挥挥手,让凤七和其他的人都退下。 楼轻舞和宁馨说了半日的家常,把这些年失去的在一起的日子要一下子都补回来一般,楼轻舞耐心地陪着她,直到后来说到阮修仁,楼轻舞才看到宁馨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楼轻舞知道她是想问阮修仁的情况,可不确定自己心里的想法,所以不敢开口问。楼轻舞想了想,找了个话题,不自觉就聊到了阮修仁,然后随意道:“娘,阮家主已经死了,这下阮家彻底垮了,再把李缪的那些罪状交给刑部,祖父一家的仇也算是彻底报了。” “嗯?”宁馨一愣,反应过来楼轻舞说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你、你说什么?” “诶?”楼轻舞故意装傻,“娘我说阮修仁死了,祖父一家的仇就要报了。” 宁馨的脸刹那间白了下来,神情也变得失魂落魄。楼轻舞知道她猜对了,这些年阮修仁对她关心备至,即使他对不起所有人,可唯一对得起她,她怎么可能不动情?看着她如此,楼轻舞心里的念头动摇了一下,可想到她心里的结,还是沉默了下来。仿佛没看出她眼底的黯然,握紧了宁馨的手:“娘,你答应我,以后要好好活着,我就剩你这么一个亲人了,如果你也死了,让女儿怎么办?” 宁馨眼圈更红了,泪水啪嗒啪嗒落了下来,许久,才闭上眼,“娘知道了,娘会好好活着的。” 得到她的保证,楼轻舞才松了一口气,看她怔忪的模样也颇为不忍,让她好好休息之后,才出了房门。打开房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袭来,楼轻舞终于松了一口气。凤夜歌在外面等她,看到她出来,把身上的披风裹在她身上,“九夫人信了吗?” “信了,现在只要看阮修仁这边了。” “他会答应的。” 楼轻舞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出了宁馨的苑子和凤夜歌一起朝着离这边很远的一个苑子走了过去,推开门,里面只有凤三和凤五两个人照顾着,看到凤夜歌两人,连忙迎了上来,“他怎么样?” “昨天就已经醒了,原本想要见九夫人,我们按照夫人说的话告诉他,他就安静了下来。现在除了按时吃饭换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楼轻舞点点头,这才和凤夜歌一起推门走了进去,阮修仁正虚弱地趴在床榻上,听到动静,原本以为是凤三来送饭,可在看到楼轻舞和凤夜歌时,莫名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想要起身,却碰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脸更白了。楼轻舞漠然地走了过去,眸色落在他身上,眸色沉了几分,淡漠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凤夜歌在她身边坐下。 阮修仁看到她,眸色动了几动,许久之后,才哑着声音问:“她……怎么样?” “不久前刚醒。” “我、我想见她……” “不行。”楼轻舞毫不犹豫的拒绝,阮修仁的脸更白了。 沉默许久,才道:“不让我见她,为什么又要救我?我以为你会恨我的,恨不得我不得好死。”毕竟当年他挡了帮凶,毁了宁家。“可我从没有后悔那样做。我和宁儿青梅竹马,那次我去跑商,本来想等我回来就告之宁儿我的心意然后向宁家提亲。可等我三个月后回来,宁老爷却把她嫁人了,你可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我去找她,她却避而不见,只让人捎来一句话,说只把我当哥哥。可如果她过得幸福,我会放手。可她不幸福,楼曲风就是一个人渣,稍加引诱他就上钩了,本来我没想毁了宁家,可当时阮家遇到一个危机,李缪拿捏着阮家的命脉,所以我才同意那么做……”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无辜被你害死的人?”楼轻舞脸色很不好。 第292章 救或不救 “就算不是我,李缪也会找到别人,唐家挡了他的道,他肯定会把唐家连根拔起,唐家又和宁家交好,早晚也会被他铲除,既然早晚如此,我只是帮了一把,顺便抱住了阮家。而且,也真是因为宁家的衰亡,才能让宁儿看清楚楼曲风的真面目。所以,我不后悔!” 阮修仁攥紧了拳头,可他眼里还是流露出了悔恨。楼轻舞想,他嘴上说不后悔,可还是后悔因为他的一念之差害了这么多人吧。 想到宁馨听到阮修仁死了之后眼底的黯淡,楼轻舞眸色沉了几分。 生死如灯灭,阮家已垮,宁馨亲手杀了阮修仁,那么,一切也都该过去了。 “我救了你,你现在欠我一条命,所以,你余下的这半生……好好照顾我娘吧。” 阮修仁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满都是错愕与惊喜。 “你、你……” “可我娘不可能这么轻易原谅你,所以,我会替你改头换面,你要重新去追求我娘,让她接受你,照顾她一生,你愿意吗?”楼轻舞的声音带了几分深沉,定定地望着阮修仁。 “愿意!”阮修仁眼底的光芒闪得楼轻舞有些晃神,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可如果留娘孤独一个人,却又太过凄凉。所以,她宁愿认为阮修仁已经死了,让他们重新开始。更何况,她一开始也就抱了这样的打算。 翌日,阮家发丧,楼轻舞替“阮修仁”和“九夫人”选了个风水好一些的地方,就安葬了。随后把剩余的商铺分给各房,足够他们安稳的过完下半生。至此,偌大的一个阮家朝夕间随着阮家主的死土崩瓦解。 宁馨的伤养了一个多月才完全康复,她复原了之后,就打算离开。 她总是住在夜王府也不是个事,毕竟虽然外界不知道她还活着,可阮修仁已死,她就算是寡妇,更何况,被困在一个地方多年,她也想离开京都。楼轻舞知道她其实是因为阮修仁的死想去散心,也就同意了,替她准备了不少盘缠之后,就找专人送她南下。她离开之后,楼轻舞安排千面给阮修仁易容,随即一路跟着宁馨而去。 楼轻舞在他们离开之后,一纸诉状连同这些年右相李缪作下的那些事一起告到了刑部周大人那里,周大人看到是状告右相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等看到状告人,更是一身的冷汗,而随即,夜王一道密令压下来,周大人再惶恐也稍微有了些底气。 拿着证据换了官服就进了宫,宗帝知道之后,大怒,立刻派人彻查唐家和宁家的事。发现沿着这些证据果然发现当年唐家通敌叛国之说子虚乌有,一切都是右相为了排除异己所造出来的伪证,甚至连累到了宁家。 宗帝立即直接喊了右相李缪进宫,李缪看着那些证据,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宗帝把右相直接扔进了天牢,革职查办。 ——三皇子府。 夏侯擎得到属下的报告,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皇上已经把右相关进了天牢,正在查当年唐家通敌叛国还有哪些人参与,一并革职,三皇子,这要怎么办?右相救,还是不救?”右相一向是站在三皇子这边的,右相倒了之后,三皇子岂不是丢了一条左膀右臂。二皇子已经封了睿王,如果再失去了右相这个靠山,恐怕以后三皇子想要夺得皇位就更加困难了。 “救?!现在这个节骨眼要怎么救?” 触一发而动全身,宗帝现在根本就是要趁着这次机会大清洗!如果这时候去替李缪说情,恐怕只会惹一身腥。 更何况,就算李缪保住了命,他也难有作为。 不管如何,他只能是一枚弃子。 可是……失去了这么好一个棋子,一想起来,夏侯擎就觉得胸腔内一团火在烧着,越烧越旺,他蹙然转身,一脚踹在了大堂的一个大花瓶,轰隆一声花瓶到底,发出很重的一道声音。 “嗳,这是谁惹三皇子了,这么大的火气儿?”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 夏侯擎猛地看去,却在看到来人的脸时,眸色一沉,“你来做什么?” 夜姬扭着腰走了进来,小心越过满地的瓷片,笑意盈盈,“来看看三皇子现在怎么样啊?毕竟右相垮了,接下来指不定就挨着三皇子你了。” “你什么意思?” “咯咯咯……”夜姬掩着唇笑出声,“三皇子你别告诉我,你倒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把右相整垮了。” “是谁?”他刚才只顾着生气了,哪里知道是谁。 夜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慢悠悠吐出一个名字:“楼、轻、舞。” “你胡说!” 夏侯擎猛地看向夜姬,一双厉眸寒宵阴森。 夜姬嘲弄地笑笑:“不信,你尽管可以去问刑部的周大人,看看到底是不是她把右相那些证据呈报上去的。而且,楼轻舞那些证据来的太过蹊跷了,刚好,正是阮家垮掉的时候,夏侯擎,到现在,难道你还没有发现什么吗?” “发……现什么?”夏侯擎脑海里满满都是楼轻舞噙着笑意温婉的眸子。 根本不相信夜姬的话,可偏偏她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让他觉得心里有跟弦被快速拨动了一下,心慌意乱。 夜姬走到他面前,仰头诡笑着盯着他:“恐怕阮家一夕间垮掉,这事也和楼轻舞脱不了关系。”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毁掉阮家?” “你确定?”夜姬的眸色更深了:“如果只是普普通通一个弱女子,那么她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夜王妃的位置?又是怎么把你们几个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她大婚之前,第一金思楼的大东家亲自让人给她准备了嫁衣,那么,你觉得她怎么就这么凑巧认识这么多人呢?一次次逢凶化吉,难道真的这么好运?夏侯擎,亏你这么聪明,竟然也会为情而变蠢!” “夜姬!”夏侯擎低吼一声,脸色格外的难看,可不得不说,夜姬这一番话,说到了他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