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打工妹生存实录2:我是一朵飘零的花》 第1章 跳大神(1) 虽然我深爱着眼前这个男人,绝不会因为这件事离开他,但我同时也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王磊不变成林卓生,我们就没有未来! 所以,我试探着问:“要不,我生下来再说?” 王磊却苦笑道:“那孩子就是黑孩了。” 我反驳说:“怎么可能是黑孩子呢?只要有出生医学证明,非婚生子女可以随母报户口的。” 他叹了一口气:“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没有结婚证,就不可能拿到准生证;没有准生证,医院就不可能给孩子开具出生医学证明呀。” 我倒没想到这点,听了他的话,不由一呆。 他惭愧地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明知道不能给你幸福,当初,就不该和你走在一起。”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朝代都会更迭,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市长?我相信,朱家不会永远得势的。没关系,我们还年轻,等得起!” 他望了望我,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我! 当天夜里,我好久都不能入睡。以前,我对王磊的过去,一直很好奇,但知道真相后,才发觉真相是如此让我震惊!更让我纠结的是,迷迷糊糊中,我看到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稚嫩地笑着,叫了王磊,不,叫了林卓生一声“爸爸”,又叫了我一声“妈妈”,明明小男孩就在我眼前,当我伸手去抱他时,却怎么也抱不到。 醒来的时候,己是一脸的泪! 王磊己经准备好了早餐,看到眼晴红肿的他,我才记起昨天讲的那段可怕的经历,恍如隔世一般:“我是该叫你王磊呢,还是该叫你林卓生?” 他苦笑着问:“你说呢?” 答案是不言而遇的!与此同时,王磊也惭愧地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晴;我心中一疼,这哪里象以前那个稳重而高傲的人啊? 我知道,他因为向我说出了真相,在解脱的同时,又太过内疚。其实,转念一想,我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倘若他不是因为那场变故,也不可能遇到我的。 所以,我当即走到他身后,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小声说:“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无论你是谁!所以,你不要对我这样好,变本加厉想弥补我。” 他转过身,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字一顿说:“我刚才打电话向公司请了假,如果你愿意,吃过早餐,我们就去医院,好不好?我怕晚了,错过上班时间,会很麻烦。” 我心中不由一冷,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无论怎样相爱,还要正视现实,是不是? 在医院里,我吃了三颗药,然后就到观察室待一个小时。痛的话,就躺在床上。吃完药,我很快就感觉到肚子痛了。王磊小心把我抱到床上,帮我盖上被子,便到外面等我。 和我一起做人流的,还有一个女孩子,大约二十岁左右,穿着绿色的工衣,身材很瘦弱,看上去,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刚吃完药,她就开始不停地打电话,打着打着就哭了。虽然听不懂她说的话,却知道她是在和谁吵架。药效发作后,女孩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捂着肚子,艰难地挪上床。收了电话,她哭得更凶了! 哭着哭着,她便呕吐起来。看到她吐,我也感觉到胃里翻腾起来,王磊赶忙拿来垃圾篓,但医生却喝令制止:“别吐,吐了会减药效的。” 我只好将己经涌到口中的酸水强行咽了下去! 还好,在钻心的疼痛过后,胃里倒舒服了一些。坚持了半个小时后,医生又进来道:“痛是一定的,你们可以活动了。最好能跳一跳,把那个东西跳出来才行。” 我咬牙忍着疼,艰难地走出手术室。 王磊立刻迎上来,焦急地问:“是不是很痛?” 我点点头,把医生的话重复一遍。于是,我们两人便来到医院走廊边的一块空地上,我开始跳啊跳啊。人们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就让我想起“跳大神”三个字,感觉自己都成巫婆神汉了。 我不由恼羞成怒道:“这样跳来跳去的,还不如直接跳楼来得痛快。” 王磊小声咕哝:“孩子啊,听爸的话,你快点出来吧,不要再折磨你妈妈了。” 第2章 跳大神(2) 不知为什么,听了这话,我忽然想笑,肚子却更剧烈地疼起来,同时感觉下身有一股热流涌出来。我赶忙跑进洗手间。血真的流下来了,越来越多。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就看到一块巴掌大的血块,随着血水掉了下来,迅速流进下水道。尽管我知道哭不好,但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孩子,对不起! 听说孩子掉了,王磊眼圈立刻就红了。我知道,他己经三十岁了,比我更想要这个孩子。我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医生又检查了一下,果然,己经流掉了。但还是给我开了一些药,要打点滴。刚才和我同时吃药的那个女孩,仍然在捂着肚子,孩子还没有流掉。医生说是药效不够,又让她吃了三次。女孩脸色煞白,身材显得更瘦了,我都怀疑,这时候要是吹来一阵风,铁定能把她吹倒。 我打点滴的时候,王磊出去买吃的。不一会儿,女孩也进来打点滴,她己经不再哭了,只是双眼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大而空洞。 想起四年前的自己,我不由心有戚戚,同情地问:“就你一个人?” 她简短地答:“是。” 我又问:“你男朋友呢?” 她冷冷地说:“死了。” 我知趣地闭了嘴,好半天,女孩却又加了一句:“他不是死了,他是知道我怀孕了,怕我问他要钱。可我和他在一起,并没有花过他一分钱呀。为了躲我,他连被子、工衣都不要,连夜就走人了。”说着说着,女孩又哭得天昏地暗起来。 我赶忙安慰:“别哭。‘流产如小月’,哭太多以后会留下后遗症的。” 女孩却道:“后遗症算什么,他巴不得我死呢,死了就不会问他要钱了。其实,就算我想问他要钱,也找不到他的人,他家和我家,隔了好几个省,我哪里找得到他呢?” 这一幕,与当初的我,是何其相似?我不知道,在东莞、在深圳、在广州乃至整个珠三角,还有多少女孩象我们这样,因为远离家乡和亲人,因为茫然无助,因为空虚寂寞冷,轻率地投进一个男人的怀抱,最后却落得伤痕累累!但我知道,这样的悲剧,每天都在上演,并且,仍然会继续演下去。 直到我打完点滴,女孩仍然在不停地流泪。 回去的路上,我脑海里全是那个女孩流泪的脸,一度忘记了自身的痛疼,好奇地问王磊:“刚才那个女孩,竟然穿着工衣,是在工厂做流水线的吧?除了东莞和深圳,广州也有血汗工厂吗?” 王磊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你真是大惊小怪!广州一样有很多血汗工厂,和东莞、深圳等地方的血汗工厂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家都关注东莞和深圳了,广州反而被忽略了。” 我苦笑:“看来我太无知了。我还以为,广州只有服务业呢。” 他却认真道:“服务业虽然不叫血汗工厂,也是血汗工厂类的,只是换个形式而己。比如酒店吧,老板把人招过来,一般是大学生、中专生吧,一进去就搞个巨额长期合同,说是培训,但离开了要赔款。其实培训就是让你做又脏又累的活,给最低工资标准,每月除去吃住,基本所剩无几,至于加班费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东西。总之,除了官二代、富二代,普通家庭出身的人,活得都很艰难。” 如此说来,我的情况还不算太糟糕。虽然在流水线做过,现在总算进入了写字楼;虽然被男人骗过,好在有了王磊。到目前为止,似乎,一切的付出,都还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我深深吸了口气,更紧地挽住王磊的手。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他了。 王磊的收入还算可以。所以从医院回来,我暂时没有再去找工作,而是安心在家休息。所有一切都己经尘埃落定,我现在最大的理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做林卓生的太太!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又要到2007年的春节了。我其实非常希望能回家,让妈妈和亲戚朋友们能见见王磊,让村人不再说难听的闲言碎语。只是因为刚做过手术,身子还很虚弱,肯定经不住长途跋涉,只好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这些年,大约妈妈和弟弟也渐渐习惯了没有我的春节,所以听到我不回家的决定,也并未强求,只叮嘱我一个人在外,要注意身体,学会照顾自己。 放下电话,我微微有些失落。 王磊很快意识到我不高兴,便安慰道:“刚才,许海峰打电话给我说,他和于慧今天要来广州请人吃饭,晚上邀我们一起去k房唱k呢,你要不要去?” 第3章 酒店惊魂(1) 虽然唱k我不感兴趣,但想到可以见到于慧,就点了点头。 因为夜总会离我们的住处有些远,我们到时,包厢里己经坐满了人,除了许海峰和于慧,另外还有三对男女,从那三个女人衣着和妆容来看,必是小姐,无疑了。这几个小姐都很会来事,嗲声嗲气地管自己的男伴叫“老公”,象真的一样。 双方塞暄了一会儿,那三个男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三位小姐身上。许海峰和王磊很快就聊上了,于慧也拉着我坐在一张沙发上。 我问她:“生意还好吗?” 于慧愁眉不展道:“其实生意还可以,只是,货发出去了,很难收到钱。”然后偷偷将眼晴向那三个男人方向瞟了瞟,小声说,“这次我们来请他们吃饭,就是为了能拿到一些货款。” 可能她声音有些大,许海峰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她忙闲了嘴。我也不好再问什么,拉她坐到电脑前,准备点歌。 正在这时,两个清秀的男服务生忽然敲门进来,我连忙过去开门,立刻涌进来三个穿着服务员衣服的大男孩。 其中一个朝我们点点头说:“对不起,我们要进去拿点东西!” 我很少涉猎这种场所,还以为是他们之前收拾房间时把香烟啊、打火机之类的东西落下了呢,想都没想,就友好地说:“进来吧。” 他们连谢字都没说,直奔我和于慧所坐的沙发而来,把手从我们两人之间穿过,在我们身后的沙发缝里一掏,竟然一口气掏出三把一尺来长的马刀,马刀在昏暗的包厢里,闪出三道寒光来。 我顿感一阵心悸,不由想起当年在亮光厂时,那个拿着马刀追着我查暂住证的治安员来,当时就傻掉了! 我马上走到王磊身边,提议要离开,他拍拍我的肩,安慰道:“没什么的。” 他历来是个极小心的人,看他这样说,我便放下心来。其余三对男女更是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各自抚摸着,呻吟着。在她们抑扬顿挫的呻吟声中,王磊和许海峰依然热烈地聊着天,我和于慧也只好强自镇静,重又回到沙发前坐定,边点边唱。 好在,不一会儿,那三对男女终于耐不住了,很快就相拥着离开包厢。我和于慧相视一笑,包厢完全属于我们了。 我正要找自己进k房的必点曲目《水中花》时,忽然看到,屏幕上出现《分飞燕》的曲目。这是一首粤曲经典歌曲,讲的是名妓杨翠喜的故事,但唱歌的人们,早就忘记了这故事的本身,只借它表达情人之间的难分难舍、无限依恋之情。 我立刻按了播放,毫不犹豫地拿起麦克风,同时把另一只塞进王磊手里。 他却不唱,说:“太悲了。” 我撒着娇:“唱嘛,我喜欢。” 他拗不过我,只好无奈地接过麦。 (女)分飞万里隔千山 离泪似珠强忍欲坠仍在眼 我欲诉别离情无限 (男)匆匆怎诉情无限 (女)又怕情心一朝淡 有浪爱海翻 (男)空嗟往事成梦幻 (女)只望誓盟永存在脑间 音讯你休疏懒 (男)只怨欢情 何太暂 转眼分离 缘有限 我不会负情 害你心灰冷 只你送君忍泪难 (女)哎呀 难 难 难 难舍分飞冷落 怨恨有几番 (男)身心托付鸿与雁 (女)嘱咐话儿莫厌烦 你莫教人为你 怨孤单 (男)只怨欢情 何太暂 转眼分离 缘有限 我不会负情 害你心灰冷 知你送君忍泪难 (女)哎呀 难 难 难 难舍分飞冷落 怨恨有几番 (男)身心托付鸿与雁 (女)嘱咐话儿莫厌烦 (合)你莫教人为你 怨孤单 因为我嗓子不好,只好捏着嗓子唱,但唱到“知你送君忍泪难”时,却再也唱不下去了,却听到一个更高的女声响起:“哎呀,难,难,难。”回头一看,原来是王磊在唱,我不由笑倒在他怀里。 许海峰和于慧两人也笑起来,笑罢,于慧却道:“你叫海燕,你俩唱这歌,真不吉利。” 我拧着王磊的耳朵,无心无肺地笑道:“他敢!他要是不娶我,我就把他耳朵拧下来。” 王磊爱怜地望着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的手拿开,轻轻握住。但此时,这个动作比千言万语更让我心动。我偎依在他怀里,此时此刻就这样死去,也心甘情愿! 第4章 酒店惊魂(2) 接下来的时间,和我于慧一直唱着歌,两个男人则一直热烈地聊着天,四个人玩得都很开心。遗憾的是,凌晨一点,许海峰和于慧因为第二天厂里还有事,谢绝了我们的挽留,当晚就回去了。 我很伤感,我们都来自于不同的省份,颠沛不定的异乡生活,让再深厚的友谊也很难维系长久。这一离别,再见不知何年何月,也许以后,他们只能存在于彼此的记忆里了,就象我们只能存在于他们的记忆中一样! 2007年的春节终地过去了,我的打工生活,也掀开了新的一页! 正月初八,也就是“春节招聘黄金周”的第一天,我就随着求职的人流,急不可待地奔向位于天河体育馆的人才市场。 不得不说,广州的人才市场,无论是硬件设施还是软件功能,都不能和东莞的人才市场在同一档次。甚至于,勉强能和智通平起平坐吧。不过,这里总归是省一级的人才市场,人员素质相对要高得多。特别是春节后的第一次招聘,求职者多得几乎爆棚。 当然,招聘单位也非常多,职位更是五花八门,我觉得自己不但年轻,还有六年多的工作经验,其中肯定有不少职位适合我,虽然拿着假文凭,但我还是充满了信心! 招聘文员和助理的职位很多,做为一个曾经的招聘者,我先是将所有招聘摊位大体浏览了一遍,发现很多招聘普通文员的,都要求二十三岁以下,这让刚才进场时的信心,象被吹得鼓鼓的皮球一样,一点点泄了气。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没有年龄限制的,他们招聘人力资源部文员,要求是高中以上学历,我完全符合条件。 摊位前是两位男招聘人,一般来说,男招聘人对女应聘人比较宽容些,而女招聘人对男应聘人也没那么挑剔。按照程序,一个长着小虎牙的年轻人先将简历初审一遍,认为合格,再递给旁边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大脸男人。 我刚才被泄的气,重又鼓了起来,立刻递过简历,果然,很顺利地通过了“小虎牙”这一关,递给了“大脸男”。但“大脸男”只扫了一眼我的简历,就退了回来。 我极不甘心,小心翼翼地问:“我,不合适吗?” 没想到,他竟然淡淡地说:“年龄太大了。” 我不由失声叫起来:“年龄太大?怎么会?我还不满二十五周岁!” 他似笑非笑,却并不回答我的话。“小虎牙”拿着我的简历,也疑惑道:“好象也不算太大啊,她也蛮有工作经验的!” “大脸男”并不看我,却语重心长地对“小虎牙”说:“你太年轻了,还不懂职场的游戏规则。她年龄太大了,懂得比我都多,以后不好管理。” 与此同时,我看到一个青春靓丽的十八九岁小女孩,直接将简历递给“大脸男”,“大脸男”连简历都没看,便兴致勃勃地和小女孩攀谈起来。 “小虎牙”为难地把简历退给我,同情地说:“那,你去找找主管类的工作试试吧。” 我还想说什么,“大脸男”指了指正在和他聊天的小女孩,催促“小虎牙”道:“好了,快给她写张面试通知书吧。” “小虎牙”再不理我,我只好沮丧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立刻,潮水般的人群就把我刚才的空缺填了上去。 我悲哀地发现,二十五岁,对于同龄的男人来说,我己经老了。但转念一想,是对于三四十岁的男人,我还年轻,是不是?所以,再应聘,我就学乖了,专捡年纪长于我的男招聘者摊位光顾。 顺利递了几张简历,我又远远地看到,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摊位招聘人事管理员。这是一家名叫“qx花园”的房地产公司,位于py区sj镇,是一家本地企业,看招聘摊位上的宣传图片,实力非常雄厚。 我心中不由一动:这六年多来,我身上早己经被深深地烙上了“打工妹”的标签,在很多人的心中,这三个字不但代表着流血流汗的社会底层,还代表着无知与卑贱!甚至在一些猥琐男看来,工厂中的“打工妹”,还被演化成了“厂妹”,成了可以被随意追逐与玩弄的性对象! 我立刻天真地认为,如果我能进“qx”花园,就可以彻底摆脱“打工妹”这个带有某种轻蔑意味的身份了!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奔向“qx花园”的摊位前! 负责招聘的是两男一女。所有应聘资料都是先经过较年轻的一男一女过滤后,再给另一桌上比较年老的男人,这个男人,头发花白,看上去有六十多岁的年纪,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第5章 摆脱“打工妹”身份(1) 其实那个稍显年轻的男人,也有四十岁左右了,浓眉大眼,看上去很正派,我就把简历递给了他。他简单看了一下,就把简历递给同桌的女人:“这个不错,给戴总看看。” 那女人也不过三十初头,不但漂亮,看上去也很精明能干。她把简历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问我:“你有考勤管理经验吗?” 我本想撒谎,但考勤确实没做过,还是迟疑着摇了摇头。 女人就对男人说:“算了,她没考勤经验。” 男人很不高兴:“我们要的是招聘管理员,你要她懂考勤做什么?要求不要那么高,行不行!” 女人看男人有些生气,只好很不情愿地把简历递给老男人,并示意我也过去。我立刻意识到,这个老男人才是具有最终决定权的人。老男人面相很是方正,一头银发,脸上笑咪咪的,看上去十分温和。 于是,我拿出当年做采编的伎俩,厚着脸皮,轻轻坐在戴总面前,堆上自认最真诚的笑容,甜甜地打了声招呼:“戴总,您好。” 这样的做作与矫情,原是我很不屑的,但是几经挫败,不知什么时候,己经成了我的拿手好戏。并且,丝毫不感觉脸红。 面试的人,大约没几个敢这样和总经理套着近乎,戴总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认真打量了我好一会儿,随即微微一笑,问:“你会说白话吗?” 我谨慎地点点头,他开始用白话和我交流,不过是简单地问了下家庭状况,我很流利地回答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小姑娘的白话说得可真不错。” 虽然我对答如流,但有些字句,发音还是不很标准,怕他因此拒绝我,便又讨好地说:“戴总,您的普通语说得很好,一点都没有广东口音,您不是广东本地人吧?” 说完这话,我便有些后悔了。假如我猜错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谁知,戴总听了这话,竟然眉开眼笑起来,自豪道:“那是自然,我虽然是广东人,在北京当了二十多年的兵呢。” 我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自知这次应聘把握极大。与此同时,戴总冲那女人喊:“余倩,给这个小姑娘写一张《面试通知书》。” 我赶紧受宠若惊道:“谢谢戴总。” 他亲切地冲我点点头。 那个叫余倩的女人,却很不高兴,对身边的男人说:“我正忙着呢!李总助,你给她写吧。” 李总助笑眯眯地应了一声,不但给我写了一张《面试通知书》,还叮嘱道:“一定要来去啊,在广州,我们公司实力算是很雄厚的了。” 我连连点头:“会的,会的,一定会的。” 我又看了下地址,“qx花园”在广州确实有一定名气的,离我现在的住处并不远。接下来的应聘,我便有些心有不焉了。好在,还是拿到了六七家公司的《面试通知书》,我在心里苦笑一声:可能我的年龄,还不算太老的缘故吧。 但这六七家公司中,我最想去的还是“qx花园”,所以第三天去面试的时候,很是诚惶诚恐。 “qx花园”座落在py区sj镇,当我在大巴上远无看到“qx花园”四个字的时候便匆匆忙忙下了车。但下车后我就傻了眼:这哪里是招聘宣传照上的高尚住宅区,分明是一个刚刚挖地基的建筑工地! 工地还没露出地面,地上面上有好多个长方形的大坑,几台挖土机停在路旁,大堆的土块垒在一起。挖掘机的轰鸣声伴随着尘土飞扬,整个工地呈现一片繁忙景象。我一时竟然不知所措起来! 冷静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qx花园”四个字后面,还有“二期工程”四个字。也就是说,我下错站了。 路上除了车,并没有人。凭直觉,我认为“二期工程”前面应该就是己经建好的一期工程了。所以,便沿着工地边缘,快速往前走。 工地上的建筑工人很快发现了我的存在,有人开始阴阳怪气地大喊道:“靓女,靓女。” 又有人用四川话喊:“妹子,下来玩玩塞。” 甚至有人开始说着污言秽语,我听得出,里面有不少人是我的四川老乡。尽管我二叔以及很多亲戚做过建筑工,尽管我和他们处于同一个阶层,但我还是很害怕,不知道这些长年单身在外的青壮年男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所以,恨不得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脚下越发加快了步伐。 但越乱越感觉路好漫长,在尘土飞扬中,望着仿佛走不到尽头的工地,我简直欲哭无声! 第6章 摆脱“打工妹”身份(2) 忽然,从工地上传来一个人用白话狂喊:“要出人命了!要出人命了!” 我循声望去,只见前面不远处,一伙黝黑肮脏的农民工们围成一个圆圈,有的拿着石块,有的拿着铁揪,而圆圈又经常被打乱。因为中间一个本地模样的青年男人,正拿着一把铁锹在左冲右突,边冲边用白话大喊:“不要挖我的地,不要挖我的地。” 这让我有些意外! 我原以为,广东农民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己经成为中国最富裕的人群了,他们早该对土地不再留恋了才对啊。没想到,当他们失去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后,仍然会如此心疼!更让我意外的是,一直被欺凌的农民工,怎么能被别人利用去欺凌自己同为农民的兄弟呢? 珠三角发展到现在,大量的耕地被变成工厂、公路、高楼大厦及各种各样所谓的现代化硬件设施,这当中,上演过多少次驱赶农民的场景呢? 眼下,这场明显势力悬殊的争斗,很快就分出了胜负。“本地男”的一只胳膊己经流了血,他忽然变得异常凶猛,以自己为圆心、以铁锹长度为半径,挥舞起铁锹,飞快地转着圈子。不知那些农民工是接到上头命令,还是听了他的话起了怜悯之心,个个跳出了圈外。 “本地男”趁此机会,迅速向外冲去。 这让我很惊讶。一直以来,本地人在我心目中是很低调的,很少见他们发脾气。他们虽然有钱,但并不张扬;虽然对外地人保持一定距离,但极少有直接的冲突。现在这个人如此愤怒,大约是被逼到绝境上了吧。 这时,“本地男”己经冲出重围,边喊边跳上公路,直往我身上撞来,我没有提防,一个趔趄,差点被撞倒了。 他却连看都不看我,拖着仍在流血的胳膊,继续用白话叫喊着,因为说得太急大快,又夹杂了大量当地俚语,我听不太懂。不大一会儿,他便迅速跑远了。那些工地上的农民工望着他的背影,得意地哈哈大笑,也并不追赶,这一幕让我胆战心惊,同时,我以为那个“本地男”逃走的方向必是有出路,立刻跟在他身后,拼命地跑起来。 但在一个拐弯处的路段,却看到他斜靠在一颗树后,正用一块从上衣上撕下的布条,缠绕着受伤的胳膊。因为只能用嘴和另一只手打结,当然打不好,血仍在流着,他急得一头一脸的汗。 我犹豫了一下,走到他面前说:“我来帮你吧。” 他戒备地看了看我,我忙拿出证件,真诚地说:“我是去面试的,走到这里下错车,迷路了。” 他这才点了点头,将布条递给我。 我边帮他包扎边问:“怎么回事?他们那么多人打你一个?”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愤怒中,神情激动地说:“十三年前,镇政府和村委会在既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又没有召开全体村民大会的情况下,和‘qx花园’签订了征地协议,但并没有在村中张贴土地征用公告。也就是说,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夺去了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土地。开始时,每天种田的时候,镇政府就会派人来阻止农民栽种。这地就一直荒了好几年。后来,镇政府不来人了,我们实在不忍心看着着土地白白荒着,就栽上了荔树林。没想到,才刚收了一年荔枝,就有人开来了几十辆大型工程车,把荔枝全推倒了,说这地被征用了。” 我劝道:“征用会给补偿的啊,你们这儿到处都是钢筋水泥的,土地不是被征用得差不多了吗?怎么还在乎这一块地呢?” 他恨声道:“这块地很多年前就签的协议,每亩才补偿几百元,几百元能做什么?就算是现在签,最多也不过补偿五六万元。五六万元在广东,还不够七八平米的房子钱呢,够做什么用的!” 我同情道:“那,镇政府就眼睁睁看着你们吃亏?” 他冷笑一声道:“当然不是!听说当初,‘qx花园’也是给了镇上不少钱的,但后来,镇政府和村委会都说扣这个扣那个,还说以后要帮全村农民买社保,所以就把征地的大部分钱,归镇政和村政府了,那时候人傻,大家也没提异议。可现在,我们才知道,中央己经开始注重民生工程,准备以后全民社保医保呢,为什么他们还说要用征地款帮我们买?这不是把我们当弱智来骗吗?” 我对这些政策一无所知,所以就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了,只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那你这样和他们来硬的,也没用的啊?个人的力量,和政府相比,实在是太单薄了!” 第7章 不是二奶就是小姐(1) 他沮丧道:“是的,一点用都没有!我说要他们不挖我的地,他们说,‘今天你同意也要挖,不同意的话,打死你再挖。’” 我安慰道:“其实,征地也不是不好,征了以后,‘qx花园’不但每年可以向国家多缴很多税收,还可以给你们分红呢,不比种荔枝强?” 他认真道:“这你就不懂了。第一,政府当初打着发展经济的旗号,为了招商引资,很多工厂没有办理任何手续,就盖在了农田里。上面对这些事情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暗中支持,很多当官的从中也捞到不少好处。据说,珠三角有几十万亩是无证厂房。但村集体每年收取租金,甚至一次性收取几十年的‘租金’,收益虽然比种地高,但只有极少一部分到达普通农民的手里。第二,近年随着耕地的减少,取消农业税和国家补贴种粮,土地的收益在提高,退一万步讲,就算钱再多、工业再发展,最终人们还是要依靠农业才能生活下去的,你说是不是?第三,对很多农民来说,一辈子都是种田的,也只会种田,没有其他的谋生手段,土地卖多少钱也是一次性的,我们不想从此坐吃山空!” 无疑,这是个新型的广东农民,也是个有思想的农民,但这世上,往往越有思想的人,活着越痛苦。 所以,我由衷地说:“你要多往好处想。你们现在依靠地租、房租及优越的本地人优势,日子过得多轻松滋润啊。我们这些外省打工者,一天不打工就没饭吃,不知道有多羡慕你们呢。” 没想到,他竟然爆了粗口:“羡慕个屁!我们这是在透支子孙的幸福,你知道不知道?‘改革开放’这四个字,你们外省人是用笔写的;而我们本地人,是用血写的!” 我不由吃了一惊,不相信地望着他,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用血写?有那么严重吗?”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当然严重!正是因为上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无数的内地人从深圳越境逃往香港,史称‘大逃港’,才催生了所谓的改革开放!”说到这里,他忽然抬头望着香港的方向,表情凝重道,“再这样胡乱征收农用地、引进污染企业,这个鬼地方,就算我们不逃走,恐怕也没办法再生存下去了!” 我忽然明白,改革开放近三十年,广东承受了太多的历史重负!所有的幸与不幸,所有的荣耀与耻辱,所有的光明与黑暗,都浓缩在广东。广东是未来中国的缩影,广东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明天! 珠三江经济快速增长,牺牲的不仅是我们无数外来工的血泪,也是本地人的血泪。因为过度工业化,这里的生态环境己经被破坏怠尽!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被征用了,他们原有的生活方式被打破了,他们宁静的家园被入侵了,他们清澈的河流发出恶臭,他们呼吸的空气不再新鲜,他们的健康同样受到威胁! 但在改革开放的大势所趋下,他们大多数人不得不学会了屈从,被迫从拥有土地的农民变成坐收房租的“居民”。他们靠分红过日子,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不知他们是否想过,等到苦干年以后,珠三角的优势不在了,我们这些外来工离开了,各自回到相对宁静的家乡。而他们,还要生活在这片生态环境己被严重破坏的土地上,再多的钱,也己经买不回失去的一切,他们将情何以堪? 以前,我总以为,我为珠三角付出了血汗和青春,本地人却过得逍遥自在,所以对他们充满了仇恨!现在才知道,在本地人眼里,我们在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上打工赚钱,他们同样对我们充满了敌意! 这个想法让我有些尴尬,好在很快走上大路,“本地人”道了声“谢谢”,我回了声“不客气”,我们便各奔东西了。按照他的指点,我很快看到“qx花园”那气势宏伟的门楼前。 远远望去,写着“qx花园”四个龙飞凤舞大字的办公大楼十分气派,不但身后的小高层、高层及别墅一幢挨着一幢,建筑风格也式样多变,尽显各国风情。甚至,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象是精心修饰过一般。 以前,我不停地从一个工厂进入另一个工厂,满眼尽是充斥各种气味和躁音的车间,到处灰朦朦一片,甚至连身边的打工仔打工妹,无论高矮胖瘦,也个个身着工衣,满脸疲惫。 第8章 不是二奶就是小姐(2) 但“qx花园”到处都是花团锦族,空气清新得象是世外桃源,吸入肺腑的只有花的清香。出入花园的,不是私家车就是循环巴,很少有步行者。当然,个个衣着光鲜,气质不凡。甚至连门口的保安,也比工厂里的保安衣着更整洁、神情更肃穆、举止更规范。 一时间,我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我这个从流水线上走出来的丑小丫,真的能到这个富人聚集的高尚住宅区上班吗? “qx花园”的气势越宏伟,我越感觉到胆怯。犹豫了好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车进车处的高大门楼前,怯怯地和站得笔直的保安打着招呼:“先生,您好。我是来面试的。” 保安认真地看了我的证件,登了记,才让我进去。走在精心设计的花园小路上,闻着两旁醉人的花香,我很有些惴惴。 好在,办公大楼的前台小姐很是热情,让我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我立刻敝了一眼她的工牌,叫黄阿兰。 不远处沙发上,己经坐着六七个前来面试的人了。谁知我还没挨着沙发,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戴总,我要找你们戴总!” 女人说的是白话,我吓了一跳,还没明白过来,就见大门外冲进一个身材矮胖的女人,女人象球一样滚到前台,黄阿兰赶忙拉住她,轻声细语道:“戴总在开会,请问赵太,您有什么事吗?” 赵太立刻伸出肥胖的手掌,一把拍在黄阿兰面前的台面上,厉声说:“我不买你们的房子了,把钱退给我!” 黄阿兰好脾气地说:“我们这里是行政办公大楼。你要退楼盘,就到管理处去。你买哪个花园的楼盘,就到哪个花园的管理处。” 赵太却怒道:“我不管哪个管理处,我就要退房!你们还高尚住宅区呢?高尚个p!里面住的不是二奶就是小姐、鸡婆,要是在这里买了房,再好的老公也会变坏!” 黄阿兰忙打了个电话,很快,从外面飞奔进两个女孩,连哄带劝才把赵太拉走了。 看着我们狐疑地眼神,黄阿兰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钱都付了,还想退回,怎么可能呢?” 见了赵太的所作所为,我刚才惴惴不安的心,反而放了下来。原来所谓的高尚住宅区,里面的人也并不那么高尚呀。 不一会儿,穿着深蓝色西装制服的李总助就走出来了。虽然我并没指望他能迈着模特一般的猫步,但看到他比较明显的八字步,我还是忍俊不住! 看了他的工牌我这才知道,李总助叫李浩民,是总经理助理兼人资部经理。李浩民看到我,眼晴不由一亮,立刻热情地招呼道:“你来啦。” 我连忙站起来,恭敬地说:“李总助好。”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示意我跟他走进办公室,开了一台电脑让我测试打字。这是一间非常大的开放式办公室,似乎大到望不到尽头一般。行政部办公区域位于一个很不显眼的角落,旁边是总经理办公室。 打字测试完毕,李浩民就把我带进一间会议室。不一会儿,戴总也来了。看到我,戴总似乎很高兴,轻松地和我聊着家长,甚至还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呀?” 尽管我一直以王磊为傲,但还是谨慎地说:“没有。” 他却紧追不舍:“那你两年内,也会考虑结婚的吧。” 我心里想,废话,我都这么大了,还能不考虑结婚?但为了增加得到这份工作的机率,还是坚决地摇摇头,义正言辞地说:“不会,我肯定先考虑个人的发展。” 这话未免说得太冠冕堂皇了,戴总当然不信,但还是宽容地笑笑,冲李浩民点了点头,便出去了。我知道,戴总这关我算是通过了。 接着,李浩民开始和我谈薪酬。让我有些诧异的是,这样大的公司,开给我的月薪竟然只有一千八百元,并且试用期六个月! 但我还是欣然接受了,一方面,我非常想来这家公司上班,另一方面,如果在流水线上,我还拿不到这样的工资呢。 只是,他让我出具毕业证原件的时候,我撒了一个谎,说忘记带了。他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很快给我写了张《录取通知书》。我被录取了,却没有丝毫的喜悦,这意谓着,又一轮的职场战争开始了! “qx花园”离我的住处坐地铁要一个半小时,也就是说,以后每个星期,我只能在周未和王磊见面了,这让我有些为难。自从在一起后,我们还没有分开过呢。 第9章 让河蚌相争(1) 王磊看出我的顾虑,安慰道:“不想去就别去了,反正我能养得活你。” 我却黯然道:“那不行。没孩子带,在家闲都闲死了。” 他愧疚地看了我一眼,当即闭了嘴。我立刻意识到失言,连声道歉:“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他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闷着声帮我整理行李。我知道,这几年担惊受怕的生活,己让他疲惫的心变得无比敏感和脆弱。好几次,我想让他正视现实,光明正大回家自首,以求轻判。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我的入职手续办得十分顺利。只是qx花园太大了,去宿舍也得乘公司内部的循环大巴。不过宿舍条件不错,四房一厅,洗手间厨房一应俱全,除了我们人资部的五个女孩子外,另外三个是工程部及管理处的。我看了下床上的名字,睡在我下铺的,是工程部室内设计师李蕾。 这样的住宿条件,是以前我在工厂里时,想都不敢想的。所以,我非常满意。 只是在乘坐循环大巴时,我看到极为动容的一幕,一个二十初头的年轻女孩,紧紧依偎在一个七八十岁的白发老人怀里,从两人的对话中知道,女孩是四川的,老人是香港的,并且,他们是一对情人。面对老人一脸的老人斑和鸡皮鹤发,女孩还能笑颜如花,我不得不佩服,她的功力着实非同一般。 用金钱换取青春,各取所需要,倒也公平! 第二天上班,因为和同事之间还没利害冲突,大家对我都很热情,互道“早晨”后,李浩民指着一张空办公桌让我坐下,然后指着后面的办公桌道:“这张办公桌是余倩的,就是那天在人才市场给你写《面试通知书》的女孩。”不知道为何,我感觉说这话时,他颇有些意味深长。 他的话音刚落,余倩就踩着上班铃声走进来的,她微笑着和大家一一打着招呼。 为了表示亲近,我立刻站了起来,友好地招呼道:“早晨。” 余倩看到我,笑容瞬间凝固,冷冷地“哦”了一声,连眼皮都没翻一下。 这么多年的人生历练,己让我的心比蝴蝶的翅膀还要敏感,哪怕对方一丝一毫的怠慢都能让我尽收眼底,何况她如此明显的疏远和冷淡?我立刻意识到:第一,她对我很排斥,说明我对她己经造成了威胁;第二,她把对我的排斥一览无余地表现出来,说明她是个性情中人,这种人,应该很好相处吧。 所以,我并不以为意,依然笑语盈盈。 李浩民趁机道:“余倩,带新同事去各部门熟悉一下吧。” 余倩却立刻抓过一只文件夹,不耐烦地说:“没看到我正忙嘛,让倪顺敏带她去吧。” 我立刻看到,李浩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但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 联想到应聘那天两人的表现,我意识到,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过节。我猜测的原因是,因为我是李浩民招来的,所以余倩也连带对我有了抵触! 倪顺敏很温顺地答应了:“海燕,跟我来吧。” 她是一个极秀气的江西女孩,大学毕业刚两年,为人很是热情。通过她的介绍,我大致了解了这家公司的组织架构。这虽然是一家民营企业,但所有股东都是当地实权人物的亲戚,既便不是亲戚,也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戴总的侄子权力最大,梁董的弟弟次之。戴总主管行政方面的工作,梁董则主管工程事务,我们首先去工程部,刚刚站定,一个身材瘦弱、相貌清秀、戴着眼镜的大男孩就热情地招呼道:“靓女,叫什么名字?” 我连忙道:“你好,我叫杨海燕,以后请多关照。” 大男孩咧嘴一笑! 倪顺敏立刻介绍道:“海燕,他叫曾加文,是我们部门的建筑设计,‘qx花园’的楼盘都是他设计的。” 我不由肃然起敬,赞叹道:“你真了不起。” 曾加文却很不好意思:“有什么啊,大家一样是打工仔,没什么了得起了不起的。” 我不由一愣,酸溜溜地说:“你是堂堂建筑设计师啊,又不是工厂流水线操作员,怎么可能是打工仔?” 第10章 让河蚌相争(2) 没想到,他正色道:“你对打工的定义太狭隘了。事实上,按照字面意义上的理解,所谓打工,即只要不是自己做老板的人,无论白领还是金领,统统属于给别人打工。甚至包括公务员,他们自己也不是老板,也是在为政府打工。所以,从广义来说,那些公务员也是打工仔打工妹来的!” 建筑设计师这个职位,对一直在工厂上班的我来说,是多么风光和体面啊!怎么也是打工仔呢?如此,我一个小小的人事管理员,就更是打工妹了?看来打工妹这个身份,我怕是一时摆脱不了了,这个想法让我有些沮丧。 正在这时,一个身材微胖、面红齿白的漂亮女孩蹦蹦跳跳走过来,快人快语道:“倪顺敏,这就是你们的新同事杨海燕吧。海燕,昨天我请假了,所以没见到你。” 我立刻困惑地望着她:“我们……以前认识?” 李蕾风趣道:“我有内线。” 倪顺敏对我笑道:“海燕,这就是住在你下铺的李蕾,也是我们部门同事姜一刚的女朋友。” 李蕾佯作生气道:“我们只是走得近而己,又没拍拖。” 曾加文立刻不服气道:“那我和你走得也近,为什么没人说你是我女朋友呢?” 大家闻言,不由一阵哄笑。 虽然就在工程部呆了一会儿,但我感觉感觉他们之间相处得比较融洽,不象我们人资部,气氛怪怪的,总感觉不太正常。 接下来,倪顺敏又带我去了预算监理部、俱乐部、售楼部等等。我很快对公司的组织架构有了大概认识,同时发现一个问题,不由好奇地问倪顺敏:“为什么别的部门在经理下面都设有主任一职,只有我们人资部空缺呢?” 她飞快扫了余倩一眼,小声说:“其实余倩很想当呢,但李总助不让。” 常言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心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我要当人资部主任! 人资部除了复印文员许小滚及前台文员黄阿兰,每个人都身兼数职。倪顺敏负责考勤管理兼工牌管理,姜一刚负责企业文化兼内刊编辑及图书管理,韦景业负责档案及事务;余倩负责培训兼策划重大活动,我负责招聘兼入(离)职手续办理。 因为有了做人资主任的想法,“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所以,我很快把公司基本人员情况摸了个透! 许小滚和黄阿兰一个高中一个中专,都才十八九岁,明显不具备竞争优势;倪顺敏大专毕业,长得也很小巧漂亮,但进这家公司前,刚从学校毕业,甚至都没有人资经验;姜一刚本科毕业,戴着两只瓶底厚的大眼镜,简历后面附着一叠自己写的诗歌,说话做事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书呆子气,除了本职工作,就是看书写文章,一副于世无争的样子;韦景业年过四十,整天谨小慎微的,能保住这份工作己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有别的想法? 倒是余倩,无论学历、资历还是工作能力,都十分出色,戴总也极喜欢,无奈李浩民担心她太聪明,有一天会取而代之,所以一直对她很打压,两人现在的关系,己逞剑拔弩张之势。 我阴暗地想:让他们斗好了,河蚌相争,渔翁得利! 一转眼,我就进公司六天了,并在第二周的周一,参加人资部例会。李浩民先是简单对前一周工作做了总结,并对下一周做了展望后,然后让大家提出各自的看法。 许小滚说:“有人复印、传真不签名。” 黄阿兰说:“清洁工大厅扫得不干净。” 接下来,大家也纷纷发表意见。 尽管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但李浩民还是一边认真听着,一边保持风度地微笑。 轮到余倩了,她张口就道:“我们人资部的会议太多了,周一,部门例会、周二,部门公文写作培训;周三,新员工培训;周五,公司周未舞会,只有周四是空闲的。” 这真是语出惊人,等于直接把矛头指向李浩民,大家立刻面面相觑! 我不由替她捏了一把汗!按理,她该是个精明能干的人,深谙职场生存法则,怎么可以如此意气用事呢?把上司当成敌人,也等同于站在所有同事的对立面了,就越不能升职了呀?她难道不懂? 公议室因为她的发言,火药味很重,一点都不和谐了。 李浩民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道:“我们部门的会议哪里算多了?我以前还是打政府工的呢。闲时一杯茶看报纸,想打牌就打牌,想下班就下班,忙时呢,一天要赶几个会场,都没感觉到累呢。现在你们才做多少事情啊,怎么就感觉到累了呢?” 第11章 狗仗人势(1) 我吃惊地瞪大了眼晴!在我心里,公务员是高不可攀的,象我那个做工商的三表舅似的说话掷地有声,象我同学申小英那样从此生活优越,怎么可能外出打工呢? 想到这里,我仰慕地望着他,不解地问:“那你怎么不继续做下去呢?” 他大约等的就是我这句话,立刻眼晴一亮,开始慷慨陈词起来,象在台上讲话一样。原来以前,他是内地某县机关一名公务员,还是县长秘书,可惜,县长调任后,没有带走他。而新来的县长,理所当然带来了新的秘书,他则被打到轻工局做后勤。由举足轻重的县长秘书到可有可无的轻工局后勤,这其间的落差,是他无法容忍的。 做了三年后勤,仕途不见任何起色。正在这时,县毛巾厂快破产了,时任县长仿佛才想起他似的,安排他去做书记兼工会主席。说是提拔,实际上是替人家收拾烂摊子。当然,这是他后来才悟到的。但就算当时能看穿又怎么样?上面既然决定了,他一个无权无财的轻工局后勤,除了服从,还能翻多大的泡? 那两年,正是各个企业破产清算转轨转制的两年,化肥厂当然也不例外。改制完全是强制推行的,不管企业现状如何,一律引进战略性投资者,实行股份制。改革在当时是大趋势,谁敢反对改革,就等同于反党反社会主义!允许改革犯错误但绝不允许不改革,不换思想就换人! 直到那时他才明白,他到化肥厂的真正作用,其实就是配合上级把厂子卖掉。这在当时,是组织上的高度机密,谁也没有明说,工人们当然更加不知情了。他们大多数人,竟然真的相信,改革是引进准备战略性投资,就是把化肥厂做大做强!所以,工们们还群情高涨地要求这个改革那个改革的,非常投入,谁也不会想到,所谓的战略性投资,只是引进一个房地产项目。 曾经热火朝天的化肥厂成了历史,再后来,连轻工局都撤销了。他这个书记和普通工人不同的是,并没有直接下岗位,关系被挂到了人事局,身份是“待岗”。所谓待岗,意思是如果有岗位,组织上自然会安排他的。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他就象一块抹布,被人用过了就扔了,不扔也该干了、硬了,晾在哪儿也是多余。 一心想当官太太的老婆更是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晴不是眼晴的,自认怀才不遇的他哪里受得了这窝囊气,一怒之下,不顾老婆的劝阻,辞职南下。一年之后,老婆便和他离了婚,留下一个还在读小学的儿子。 我听得简直呆住了!李浩民所在的福建与王磊所在的湖北,简直是千里之遥,但企业改制,却惊人地一致!这样一联想,我对李浩民越发敬重了起来。 没想到,因为李浩民临时添加了自己的讲述,散会后,己经快到十一点了,连循环大巴都没有了,我们只好三三两两地步行回宿舍。借着还算明亮的路灯,我这才发现,和我并排走的余倩冷着脸,十分不耐烦! 为了缓和气氛,我由衷地说:“李总助真的了不起呢,竟然还做过县长秘书。” 倪顺敏连声说:“是呀,是呀。” 余倩却牢骚满腹:“每次来新人都讲,我至少听过八百遍了,耳朵都起老茧了。” 她这话说得未免大煞风景了,前面的姜一刚却回头附和道:“我也是!” 回到宿舍,轮流冲了凉、洗了衣服,己经是凌晨一点半了,我躺在床上,浑身象散了架一样,很快进入了梦乡! 其实,我的工作十分简单,每月出去招聘一次,平时就是办理入(离)职手续、更新员工资料、管理员工档案及做各类报表。和流水线打工妹生活相比,轻松得不得了。 因为我这个职位,空缺了好长一段时间,一直是由余倩兼职。现在我来了,理所当然由余倩带我熟悉环境。但余倩,却并不愿和我多说一句话。幸好,扫聘员的专业性并不强,我又有相关工作经验,很快就熟练起来了。 但去人才市场招聘却不能一个人,因为公司有明文规定,所有需要拿钱外出的,一百元以上,必须两个人;一千元以上,必须三个人。 所以,我去领取招聘费用时,本地出纳阿善提醒道:“只有你一个人签字不行,还要再找一个人签字,最好是余倩。” 第12章 狗仗人势(2) 我不禁小声嘟囔着:“真麻烦,难道几百元也有人贪啊?” 她正色道:“当然!公司以前是没有这条规定的,就是有人拿钱跑路了,才立了这个规定。” 我只好闭了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请余倩签字,余倩很不情愿,懒懒地说:“人资部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员工。” 我无法,只好求助于李浩民,李总助听了事情的原委,冷笑道:“她就是这样的人,你放心,我去帮你说。” 看到我跟在李浩民后面,余倩当然明白我们的来意,但她故意低着头,装作没看到。 李浩民走到她办公桌前,温和地说:“余倩,你带杨海燕去招工吧。一方面呢,这是她来公司第一次去人才市场招聘;另一方面,你知道,公司有规定,一百元以上要两个人去的。” 余倩只好点点头,冷冷地说:“好吧。” 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对李浩民感激的同时,对余倩越发地不满起来。 天河体育馆一如既往地拥挤,地上铺满了报纸、招聘信息、个人简历等等。我们付了款后,便在人才市场女业务员的引导下,很快来到己经挂好招聘宣传照的摊位前。 以前在金秋,负责普工招聘,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但这次,主要招聘职员,坐在招聘桌前,想着自己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高中生,却能坐在这里面试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忘形之际,我脱口而出:“以前,叫是我应聘。现在,我也终于坐到这张桌子前了,呵呵。” 没想到,余倩却冷冷地说:“做为打工者,你还是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我们是打老板工,不是打政府工。打工生活如此不稳定,招聘者和应聘者的角色转换,只是刹那间的事情。做为招聘者,没什么值得高兴;做为应聘者,也没什么值得自卑的!” 虽然明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我还是感觉脸上一阵发烧,很是恼怒。 首先来面试的,是一个阳光帅气的年轻男孩,他是应聘给排水工程师。我看了看他的简历,就拒绝了:“对不起,我们不招应届毕业生。” 换了别人,听了这话早就走了,但男孩却并不走,而是甜甜地说:“姐姐,让我试试嘛。” 我想起自己应聘时的心理,知道男孩肯定是找工作找急了,不由心软起来,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对不起,我们需要三年以上工作经验。” 公司为了效益,希望招聘有工作经验的员工,就职后能直接融入工作中去,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男孩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用撒娇的口吻说:“诸葛亮出茅庐前,也没带过兵呢,你凭什么要我一定有工作经验啊?” 这话确实是事实,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了。 旁边的余倩笑眯眯地说:“那么请问,你是诸葛亮吗?” 男孩一愣,苦着脸道:“完了,被你噎死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正说着,摊位前又来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应聘预决算工程师。我一看,二十二年工作经验,立刻给他开了张《面试通知书》,由衷地赞道:“我们就是要招你这样有工作经验的,一定要来啊。” 他却叹了一口气:“难道得你们肯给我机会,我哪里会不去呢?年纪大了,很多公司都不要了。” 我吃了一惊:“为什么?” 他沮丧地说:“嫌我要的工资高呗,可我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也要养家糊口的呀。有时候,就算招我进去,等我给他们带出了新人,我也就该离开了。” 我再三向他保证:“不会的,我们公司绝不会的。” 那人这才露出笑容,但他刚走,余倩就冷冷地说:“你不该让他去面试的,白跑一趟,浪费车费,就算负责工程部的梁董会要,他的经理也不会要的。” 我以为发现了一个人才,正在为自己的慧眼识珠洋洋自得呢,没想到被她迎面泼了一瓢冷水,很不高兴:“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要?” 她并没有接我的话,只是不屑的瞥了我一眼,越发地冷淡了起来。 她的冷淡刺激了我,想起我进公司前后她对我的种种敌意,便决定和她正式交锋,于是讥刺道:“退一步讲,就算公司不用他,也是他没有能力,而不是他的上司嫉贤妒能。” 她当然听出我话中有话,立刻反唇相讥:“有些人,不要以为自己有上司支持,就可以狗仗人势!说不定,人家只是拿她当枪头使呢,她被人耍了还不自知!” 第13章 人老珠黄(1)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想撕破脸皮,这时,又一轮招聘者涌了上来,我只好强行闭了嘴,心里却恨得不行。 直到返回公司,我们俩再没有说一句话! 这次招聘过后,我和余倩的关系,简直降到了冰点!但越是这样,李浩民似乎对我越好,这让我略感安慰了一些。和余倩的冷言冷语相比,李浩民越发显得谦和有礼了。 我很快对自己所负责的工作驾轻就熟,但却感觉越来越累了。因为,每天晚上都有这会那会的。刚开始,我还觉得很新鲜,可几次下来,我便厌恶至极,每天都要到晚上十点甚至十一点才可以下班,比做流水线都累,还没有加班费! 特别是每个周五晚上所谓的舞会,参加的人少之又少,有时候,只是我们本部门员工在那里又唱又跳,但每次布置会场什么的,都很费工夫,甚至还要临时充当搬运工。 例会上,我们都建议不要再搞什么周未舞会了。 没想到,李浩民却道:“就是形式也要做,否则,戴总会生气的。” 他只想到让戴总不生气,却不知道因此让我们有多累!一直以来,我最恨那种喜欢做表面工作的人,没想到,他竟然也是这种人,这让我对他很是失望。 但我不敢表现出来,这不仅因为我是新员工,还因为,李浩民对我很好,不象对余倩,就算脸上满是笑容,目光却冰冷如铁。 于是,我偷偷去问姜一刚:“余倩是个聪明人,怎么笨到和上司对着干呢?这样还怎么有升职?” 姜一刚虽然与世无争,却还是有些同情地说:“其实,余倩真的很能干,别说人资主任,就是人资经理她也能胜任。可惜她就是太聪明了,人家反而不敢升她了,久而久之,她就破罐子破摔了。弄到现在这个样子,大约也是不想做了吧。” 如此说来,余倩走是迟早的事情了。但戴总对她似乎很偏爱,这可能是她留下来的唯一希望吧。 如果说余倩和我的关系降到冰点,那她和李浩民简直就降到负数级别了。越是这样,余倩就越频繁地出入戴总办公室。很多事情,她甚至越过兼任人资经理的李浩民,直接向戴总反应情况。 有一次,我去找李浩民签一份《招聘申请表》,他看余倩又走进戴总的房间,悻悻地说:“你看她,又不知道进去说我什么坏话了。” 我心里很有些意外,一个大男人,心胸怎么如此狭窄呢。但我很快发现,他不止心胸狭窄,似乎还嫌我和余倩的隔阂不够大似的。 余倩有一份各个人才市场电话、联系人等完整的资料,其实,我的工作己经上手,也重新整理了一份资料,完全不需要她那份旧的资料了。但李浩民总是要我问她要,她偏就不给我,弄得我左右为难。 想起之前余倩所说“枪头”的话,感觉李浩民真的是在把我当成“枪头”对准余倩了,不由对他们两个人都反感起来。 但表面上,我还和李浩民保持良好的互动关系,这让余倩更是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在工作上为难不了我,她开始在有意无意地讽刺我。 一天午休,吃过饭,她就开始照镜子,旁边的姜一刚打趣道:“余倩,你那么漂亮。没结婚前,肯定有很多人追吧。” 她得意地说:“那是当然。”却话音一转,“不过,现在嘛,老都老了,对男人己经没有吸引力了。不象有些年轻的女孩子,刚进公司就能把经理哄得团团转。” 说完,还故意冲我嫣然一笑。如此明显的挑衅,我气得发疯! 但她并没有再看我,依然慢悠悠地照着镜子,忽然象发现新大陆似地惊叫起来:“天哪,我的眼珠子,怎么会是黄色的呢?” 我立刻抓住了机会,阴阳怪气道:“连这都不知道,俗话怎么说来着?‘人老珠黄’啊。这四个字的意思是,这女人一老啊,连眼珠子都是黄的!” 她一下子愣住了,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恨声道:“杨海燕,你年轻是吗?不要紧,过两年就老了。” 这是张爱玲说过的话,张爱玲是我极喜欢的,这句话说得也极有道理。按理,我是没有反驳的余地的。但对面的人,却不是张爱玲。 所以,我微微一笑,甜甜地说:“再老也比你年轻啊!”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一松,镜子“哗”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愤怒地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14章 人老珠黄(2) 我以胜利者的姿势,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就这样,我们两人象两只斗红眼的母鸡,都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吃下肚去。 姜一刚看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声说:“你们都别生气了,怪我,都怪我,好不好?” 但是,我和余倩正在气头上,谁都没有理他! 他急了,不敢去招惹余倩,只好对我说:“海燕,你下午不是要到售楼处送本月《人员流动表》吗?我正好有事,不如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这话提醒了我,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对两人都没有好处。她己经是破罐子破摔了,我可不想刚进公司就成为离职人员。想到这里,我立刻败下阵来,抓起《人员流动表》,逃也似地冲出办公室。 姜一刚小声责备道:“你今天有些过份了,可把余倩气坏了。” 我委曲极了:“是她先对我指桑骂槐的。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对我如此敌视?” 姜一刚却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为什么,你现在这个职位一直空缺吗?” 我摇摇头。 他犹豫片刻道:“这个职位以前一直是余倩兼职,本来说不招了的。现在李总助把你招了来,就等于是想撵余倩走了。” 我茅塞顿开:“那她还不走?是不是害怕自己年龄大了,不好找工作啊?” 他叹了口气:“一方面是年龄大了不好找工作,另一方面是她咽不下这口气。她其实是个好人,也聪明。但错就错在不善溜须拍马,又看不惯别人讨好巴结领导。” 我疑惑不解道:“她哪里不会讨好领导了,戴总不是对她挺好的吗?” 他苦笑着摇摇头:“这个,我也说不准。” 但我还是有些免死狐悲,对余倩的怨恨很快被同情取代了。打工生活如此不稳定,对一个过了三十岁的女人来说,尤为可怕。过两年,我也会如她一样吗?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qx花园”实在是漂亮,我们快到售楼部时,正好遇到工程部室内设计师李蕾,姜一刚眼晴一亮,立刻迎了上面,热情地说:“你也在这里?真巧啊。” 李蕾没好气地说:“什么巧不巧的,我经常要来这里好不好。” 这让姜一刚很没面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无趣地走开了。 我赶忙打破僵局:“李蕾,你要去哪儿啊?” 她这才冲我一笑:“去售楼处看样板房,很漂亮的,要不要一起去?” 早有些想法,我不禁大喜过望。 姜一刚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跟上来。 我打趣李蕾:“阿刚在追你吧?” 她苦笑道:“人是个好人,我也很喜欢他。可又有什么用,他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打工仔,打一辈子工也别想买到一套房子。” 这话让我很是恼怒,当即脱口而出:“在那些政府官员和老板眼里,我们不也是打工妹吗?同是打工者,我们有什么资格看不起自己的兄弟姐妹呢?” 说完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好在李蕾并没有在意,而是叹了口气:“我一想到,若是嫁给他,一辈子买不起房,象余倩那样,都三十多了还要租房子住,连孩子都只能留在老家,我就感到很害怕。所以,我一定要找个有房子的男人。” 我望着这个不过比我小一岁的女孩,不禁肃然起敬。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理智,把婚姻考虑得那么现实。而我,全凭感情左右人生,甚至不敢想象和王磊的将来。想到这里,心里便对王磊便生出几分埋怨来。 我们很快到了售楼处,豪华的售楼处、精美的样板房,简直使我眼花缭乱! 我赞叹道:“真是太漂亮了。” 李蕾得意地说:“那当然。在商品房开发中,样板房一直扮演着表现楼盘风格、吸引购买的重要角色。很多开发商都挖空心思在样板房上玩花样、玩概念,一度成为广州楼市的潮流呢。” 我崇拜地问:“这些都是你设计的吗?” 她大笑道:“我哪有这本事啊,这些都是公司找名家设计的,我不过是做一些可有可无的边角工作而己。” 我感叹道:“可惜没钱,否则,真想买一套啊。” 她赶紧阻止:“别!你还真的相信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呀?样板房的装修,可以说是一种堆砌,设计师尽自己脑袋之想象力,几乎要将天下之最令人眩目的装饰都贴上去,同样的面积装修理工,在普通的住户中,装修设计可能只要一千元,而样板房则要10万元。加上装修的工料,样板房少则几十万、多则数百万元。”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晴:“那么贵?如果真的住在里面,一定很享受!” 第15章 遭遇性骚扰(1) 她却道:“其实样板房的用料、构件还只是外观好看的或者说是观赏性,并不能用来使用或者说有实用价值。如果把样板房和售楼处的装修费用省掉,用在提高建造支出,我相信至少可以将建造支出提高难度10%。如果是这样的话,商品房的质量将大为改观。”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如果,我买了房,请装修公司设计装修,会好得多吧。” 她摇摇头:“一来呢,很多大型楼盘都要自己的装修公司,是不允许业主私自聘请外面的装修公司的;二来呢,无论是哪里的装修公司,都要偷工减料或者报价时低报高走。最让人不放心的是,他们胡乱使用装修材料。装修材料都是分三六九等的,可他们常常以好充次。当然,真正凭良心努力做事的装修公司,还是有的,只是太少太少了,一般人很难遇得到。” 听她这样一说,我泄气极了,但还是问:“不是有监理公司吗?” 一听这话,李蕾立刻苦笑连连:“不要说大型楼盘自己的工程监理,就是外面那些所谓的监理公司,也根本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就拿验房来说吧,在走马观花之前,他们会对工程队说一声,你们可别给我玩什么把戏呀,这些都是我几百年前玩过了的。天知道,几百年前的骗子到现在也改性了好不好?可他们才不管这套呢,然后就敲敲打打一阵子,不过就是看看墙上有没有空鼓、灯亮不亮甚至水有没有通这些简单的小问题,就算完事了。每次我看到们来验房就来气!真是不明白,就算房子的水管破了、电线漏电、网线接触不良、电视线有问题还有很多很多,他们用锤子敲敲或是用眼晴看看,怎么可能知道呢?请他们监理,就等于白白糟踏钱!” 我深有同感:“现在的人哪,为了钱,什么谎话都敢说,什么错事都敢做,也不怕以后东窗事发!” 李蕾却道:“这也不能全部怨他们。如果按照正规的监理验收标准,别说一般的装修队,就是很多著名的装修公司都做不到。你要是不信呀,可以去专门上上工程学,然后再看看现在的材料价格和人工费用,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彻底死了心,现在买房子,不但质量不过关,就连装修都是个问题。要想绝对放心,看来只有自己做建筑工和装修工了。 虽然在和余倩的争斗中,凭借李浩民的暗中支持,我暂时占了上风。但是,与此同时,李浩民有意无意的亲密动作,却让我十分心惊。 甚至有一次,会议室没人的时候,他竟然摸了下我的胸,我惊得差点跳起来,怒道:“做什么!” 他涎着脸道:“检查一下,你是不是真空上阵哦?” 我很想骂脏话,我当然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终于还是忍了,皱了下眉头,什么都没有说。 他却拍着胸脯道:“余倩很快就要走了,等她一走,我就升你做人资主任。”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暗想:当初连日本董事长田中我都拒绝了,会失身于你这个小小的总经理助理吗? 这件事后,我将李浩民的人品划到最低,并刻意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我知道,他对我的性骚扰,决不会就此罢休,甚至还会升级。如果不从了他,别说坐收渔人之利升职了,恐怕连这份工作都难保了。 无奈之下,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和余倩联手,把李浩民挤走!但因为之前的争斗,余倩对我充满敌意,连话都不想和我说,哪里谈得上联手呢? 没想到,这时却发生了一件意外不到的事! 我们宿舍虽然有厨房,还是煤气管道,但大家都在公司吃,所以几乎没人使用。 可有一天,我正在洗手间洗衣服,却闻到强烈的中药味。回头一看,只见余倩正在厨房煲中药。 我心中一动,便想趁机拉近和她的关系,于是没话找话说:“你煲中药啊?” 她似乎并不想理我,但看我满而笑容,还是敷衍道:“这段时间,右下腹一直不舒服。可把这儿的医院都看遍了,每看一次就要做一次全面检查,冤枉钱花了不少,却一直没看好。前几天打电话给我妈,她找一位老中医给我开了些中药寄来,不知道管不管用。” 第16章 遭遇性骚扰(2) 我正想安慰她,却看到煤气灶上的火苗忽然“突突”跳了起来,转瞬间火势就变大,并向挂在上面的热水器蔓延,立刻大叫起来:“火!火!火!” 余倩转头一看,立刻吓呆了,手忙脚乱道:“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哪?” 我下意识地返回洗手间,提起水桶就冲向厨房,不顾三七二十一,从桶里扯起一条湿漉漉的牛仔裤就往火上拍打。连拍了几次,火势立刻减弱了下来,余倩也回过神来,迅速关闭煤气灶,提起水桶就泼了下去。大火终于熄灭了,我们这才住了手,吓得面面相觑,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直接后果是,我一条刚买的牛仔裤报废了。好在,因为及时清理了现场,别人并不知道。否则,传扬出去,公司肯定要罚款余倩。 余倩因此对我感激不尽:“太谢谢你了。我们用的是煤气管道,并且好多都是年久失修的,维护得不好,据我所说,安全阀很多也坏掉了。因为是旧楼盘,公司也不怎样管。刚才要是烧起来,真不知道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呢!” 我反而很不好意思:“不过一件小事而己。” 她却歉然道:“以前,我对你态度不好,实在对不起。” 我赶紧声明,语中有话道:“没关系,时间一长,就知道彼此是什么人了。” 听了这话,她看我的眼光变得柔和起来,深有同感道:“正所谓,日久见人心呢。” 我谨慎地问:“人资部成天勾心斗角的,我感觉好累,戴总不知道吗?” 她摇摇头:“当然知道啊?戴总以前做过处长,都是政府机关出来的,很吃他那一套的。” 我吃了一惊:“戴总做过处长?” 她撇撇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他要是没做过处长,他侄子会请他来做总经理?” 我原以为余倩是个利欲熏心的人,因为李浩民不提拔她,所以才心生怨恨。没想到,和她一交谈,才发现她竟然是如此直率的一个人! 我立刻对她转变了看法,真诚地说:“上次,真的对不起。” 她宽容地笑笑:“这是报应!谁都没有资格嘲笑谁。记得当年,我比你还年轻时,也曾嘲笑过我的女上司兼竞争对手比我老。说不定几年后的某一天,也会有人嘲笑你呢。” 我不由笑起来。是啊,这世上,谁都没有资格嘲笑谁,因为古人早就说过:“任你如花美着,怎敌它,似水流年!” 忽然,余倩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下,连忙说:“对了,我差点忘记了,今天约了人一起去看投影,你也一起去吧。” 我早听说投影厅很乱,但宿舍实在无聊,还是点了点头,简单收拾了一下,和她一起走出了门。 白天清静无人的广场,现在却热闹非凡。很多人自觉排成队,跟着节奏熟练地跳起舞来。我这才知道,每晚七点到九点,镇中心广场都要播放两个小时的音乐,很多打工仔打工妹们跟着节拍翩翩起舞。 但很快,我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人群中穿梭。到我跟前时,我才听清楚他们边走边小声在问:“要摇头丸吗?要避孕套吗?” 我以前都在工业区打工,很少见到这阵势,不由有些呆了。 余倩却司空见惯了,拉着我,径直穿过广场,向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口走去。这里的夜晚,和工业区一样,有很多小商小贩,十分热闹。 投影厅是在小巷口一个两层楼房里,看上去很干净。不象那些隐藏在工业区的投影厅,只是一个脏脏的棚子。但两层楼房门口的或色情或血腥的海报,还是充满说不出的暧昧气息,和工业区如出一辙。 海报旁边挂着一个牌子,上写“五元一位,随到随看”。随到随看的意思就是一直放,一直有人看。 我正准备去买票时,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走了过来,连声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有事来晚了。” 我仔细一看,竟然是我们公司的保安队长范希强,后面跟着李蕾!我头一下子大了,难道范希强和李蕾? 余倩却娇嗔道:“怎么,你们这么晚才来?” 范希强连声道歉:“李蕾表哥被治安队抓了,我刚把他捞出来。”说到这里,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我正疑惑间,李蕾己经买好了票! 投影厅分上下两层,半开放式的包厢由低到高,后面看不到前面的,前面也很难看到后面的。我们很快找了两个相隔不远的包厢,余倩很自然地和范希强走进一间,我只好和李蕾一间! 第17章 投影厅遇险(1) 屏幕上放的是一个男人和女人激烈争吵,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女人流血倒地。男人害怕,竟然找来一把斧头,开始对女人进行肢解。鲜血溅了男人一身,溅得满墙壁都是。我吓得浑身发抖,再不敢睁开眼晴。但那一斧一斧砍骨头的声音还是声声震着耳膜,我只好用两手堵住耳朵,那恐怖的声音却还是无孔不入。 李蕾边吃瓜子边看得津津有味,看我吓成这样,还好奇地问:“你以前在工厂里,没看过这些吗?” 我叹了口气:“我以前在工厂上班,每天加班困得要死,哪有时间和心情呀。” 李蕾表示理解:“听说工厂妹很辛苦的,是吗?” “工厂妹”三个字让我感觉很刺耳,“嗯”了一声,便再不想说话。 好在这时,屏幕上换了搞笑片,开头是一个女人在洗澡,浑身的肥皂泡,然后就有一个男人进来吃豆腐,弄得满脸肥皂泡。但很快有人喊不过瘾,时间到了,要换另一个刺激的。 很快,屏幕上就变得刺激了起来。镜头一开,一对赤裸的男女就滚在床单上,女人在下面喘息,男人在上面动作,直奔主题,连前戏都省了。 我立刻脸红心跳,投影厅中也逐渐充满了喘气声。甚至,连余倩和范希强的包房,也传出异样的声响。我正不知如何是好,旁边包厢里,一个精壮的矮个子男人忽然探出头来,同时伸出一只手臂搭在我肩上,喘息着问:“做不做生意?” 我立刻感到气血上涌,脱口而出:“你家姐妹才做生意!” 男人立刻破口大骂:“妈了个逼,你以为你是雏儿啊?老子今晚就搞定你了!” 透过朦胧的亮光,我隐约看到,男人手臂上龙飞凤舞的纹身!我象被人从头浇了一瓢凉水,从头顶凉到脚后眼,为自己的冲动后怕不己! 李蕾也惊呆了,反应过来,还是赔着笑说:“靓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昨天爸刚死,所以她心情不好。”又转身对我说,“还不快向靓仔道歉。” 我只好颤声说:“对不起。” 没想到,男人更加嚣张了,声音不大,却十分强硬:“对不起有个p用啊!老子今天的好心情没有了,你得赔我,给我做一夜马子。” 边说边又把那只纹身的手臂伸了过来,强行要把我拉进怀里,我吓得连连后退。正在退无可退之时,范希强听到声音,从包厢探出头,立刻道:“麻杆,那是我同事,麻烦你给点面子吧。” “麻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放开手,毫不客气地对范希强说:“你同事也太不懂规矩了,下次再让我遇到,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凶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连声道歉,拉着倪顺敏,落荒而逃。 直到逃出投影厅很远,确信后面没有人追了,我们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才发现问题:“余倩他们怎么没出来?她是不是和范希强……” 李蕾知道也瞒不下去了,只好说:“范希强的老婆在老家没有出来,余倩老公在东莞一家电子厂做主管,身边从为不缺女孩子。两人己经好上很久了,余倩很想离婚,但范希刚却从来不给她承诺。” 我不禁为余倩叫屈:“如果跟李浩民,她还可以做人资主任。现在跟了范希强,什么也捞不到啊。” 李蕾却撇撇嘴:“她对范希强还用了真心呢!不过,范希强花得很,只是想玩玩她而己。大家都明白,就她自己还糊涂着呢。那么聪明的一个女人,遇到感情就变蠢了!” 听了这话,我又想起刚才那个昏暗肮脏的投影厅,想着要我做一夜“马子”的“麻杆”,我忽然觉得自己好脏,好脏好脏! 正在这时,迎面走来成群结队的年轻女子,个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走路昂首挺胸,十分高傲。有的走进旁边的大酒店,有的继续往前走,或走进路边发廊、按摩院、洗脚城,或直接站在路边,好象我们上班一样。 我吃了一惊:“这么晚了,还打扮得这么漂亮做什么?” 李蕾见怪不怪道:“她们都是做生意的小姐,现在十一点了,正是她们上班的高峰期。现在做这行,和我们一样,己经是一种职业。” 虽然我知道小姐,但仅限于发廊,这种富丽堂辉的酒店里的小姐,数目如此之多、容貌如此之靓、年纪如此之轻,还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茫然道:“那她们白天住在哪里啊?” 第18章 投影厅遇险(2) 李蕾却道:“租房子住呀,我们公司的楼盘里就有好多。” 我更加好奇:“可我白天很少看到她们呀。” 李蕾不以为然道:“白天她们在睡觉,一般晚上九点以后才上班。还有极少数女孩子,白天有一份正式职业,晚上兼职。” 听了这话,我象吃了绿头苍蝇一般恶心! 我原以为,一个镇的政府所在地,原本是该镇的政治、文化及经济中心。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淫荡的发源地,罪恶的制造所!” 在这些场所中,酒店有小姐、发廊有洗头妹、各个角落有站街女。这些女人的前面,是那些官商勾结的官员和老板,甚至最底层的农民工;而在她们的身后,却是一个或多个烂仔! 我忽然想起工厂里那些单纯的女孩子们,她们的生活原本是我急于脱离的,现在却急于回到她们中间。她们的眼光是那样单纯,她们的身体是那样干净! 虽然这个夜晚,并没有给我留下好印象,但我和李蕾的关系,却因此更进了一步。从那以后,我往工程部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时间一长,就和坐在她后面的曾加文熟悉起来。 曾加文是典型的江西男孩长相,个子不高,皮肤略黑,但面容十分清秀,一点点小事都能笑得合不拢嘴,和影视作品中那些严肃高傲的建筑师有很大差别。虽然李蕾没有答应姜一刚的追求,但大家都是年轻人,我们几个人的关系,相处得也越来越融洽了。 “qx花园”的门口有一个烧烤店,大家经常藉着各种机会在那儿聚会,吃烧烤、喝啤酒、聊天。 有一天,是曾加文生日,我们便又聚集在烧烤店前,除了工程部的人,就是我们宿舍的女孩子。工程部的章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很喜欢开玩笑,因为和姜一刚是同一县的老乡,所以总喊姜一刚弟弟! 那天大家刚一见面,章工就发难了:“李蕾,我弟弟怎么还没来?” 李蕾没好气地说:“我哪里知道?” 章工故作惊讶:“啊?你没有给他安装gps定位系统啊?” 许小滚忽然说:“章工,你看,你小弟弟来了。”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笑作一团! 许小滚还无辜地问:“怎么啦?你们笑什么啊?小弟弟不就是比章工小的弟弟吗?” 我们笑得越发厉害了,曾加文滑到了桌子底下,倪顺敏拼命地揉着肚子,我差点被啤酒呛死,余倩搂着我的肩,花枝乱颤的。 正在这时,李浩民走了过来。 韦景业首先发现了,连忙站起来,热情招呼道:“李总助,快来坐,快来坐。” 李浩民却客气地拒绝了:“不,我还有事。” 我明显地意识到,当他离开烧烤店前,眼角扫到我时,眉头很轻微地皱了一下。这让我想起当年在金秋厂时,和孟小姐傻笑的那一幕以及后来的被迫辞职,心下不由一冷。 但第二天上班,我和李浩民说“早晨”时,他也亲热地回了声“早晨”,似乎并无异样,这让我心里稍略安慰了一些。 没想到,我送报表给他时,他似笑非笑的望着我,然后轻轻摸了一下我的手。我象被蚂蟥蜇了一下,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他笑笑,并没有进一步动作,我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光,却越来越多了内容。甚至,越来越频繁地想占我便宜。我本能地意识到,他没有用人格魅力征服我,便想通过征服我的身体,来征服我这个人。 这让我觉得好笑,他似乎是第二个沈洲,而我,再不是那个被男人带着去了几次小诊所,就可以轻率付出一切的女孩子了。 但李浩民毕竟还是我的上司,我连试用期都没有过。历史的经验证明,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孩子,职场性骚扰总是不可避免的。就算我换了另一家公司,未必不会遇到类似情况,难道我再重换公司不成? 所以,我所能做的,并不是辞职,而是不给他任何机会。但他尔摸摸手,甚至说着说一些挑逗的话,我都不和他计较。这让他觉得我有机可乘,又无处下手。我就这样每天和他玩着老鼠捉猫的游戏,相处得倒还算融洽。 与此同时,余倩和范希强打得越来越火热,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对工作,似乎不再象以前那样上心了。我悲哀地意识到,她现在的状态,别说联合她挤走李浩民了,就算李浩民想挤走她,也是分分钟的事。 看来,我得好好想个办法,应对目前的困境才是! 第19章 一夜暴富(1) 好不容易又熬到一个周四,晚上没有会议,宿舍的人也大多出去应酬了,只剩我和许小滚。我们早早冲了凉洗好衣服,然后坐在客厅边聊天边看电视。 许小滚因为父母亲省吃俭用,终于盘下一个菜摊子,所以她很开心。当看到电视里一对恋人终成眷属时,她羡慕道:“真幸福!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成为鲁太。” 我一时没明白过来,疑惑地问:“什么鲁太?” 她含羞道:“我男朋友姓鲁。我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他的太太。” 我情不自禁道:“那我此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成为林太!” 正在这时,门却“咣”地一声被推开,李蕾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来,看到我们,兴高采烈地说:“杨海燕、许小滚,我们合资搞房地产公司好不好?” 我吃了一惊,许小滚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房地开发商的前期投资,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问津的? 许小滚谨慎地问:“那要很多钱的吧,你有吗?” 李蕾却无所谓道:“这你就不懂了,开房地产公司真的很赚钱,你们看我们公司多赚呀。但并不要投资多少钱的呀,因为可以炒‘楼花’”。 我忍不住道:“那前期投资呢?还有地块什么的,不是你想象得那样简单的。” 李蕾神秘地说:“今天我认识一个人,那人说只要我出三千块,就可以做股东分红了。” 我脱口而出:“那人是谁啊?是不是不怀好意呢?” 李蕾生气道:“你不要总把人想得那么坏,他是看中我有能力,我有能力你懂不懂?你看我们部门的张英,多能干呀,那么年轻就升到业务经理了。早就在广州买了房不说,房间里布置得象皇宫,还有一个保姆专六伺候他呢。”说到这里,她似乎不屑再和我们说似的,把东西放到宿舍,又象一阵风似地旋了出去。 我和许小滚面面相觑,我终于忍不住好奇,问许小滚:“那个张英,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许小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其实,这在公司是公开的秘密,不过你和李蕾是新来的,不知道罢了。张英是被梁董包下的二奶。她大学毕业就进公司给梁董做了助理,才不过一年时间,梁董就提她做了业务经理。另外,还专门给她买了房子,请个保姆照顾她的生活。” 我惋惜道:“张英多漂亮啊,又有气质,梁董好过份。” 许小滚笑了:“你想错了。不是梁董过分,是张英主动找他的,梁总看她长得还行,就勉强同意了。” 还有女孩主动找有钱人包的?我好奇地问:“那她感觉幸福吗?” 许小滚茫然道:“不知道是对是错。听说被包的这三年,她最少流过五次产。听她们宿舍的人说,她偶尔回宿舍睡觉,也是翻来覆去地叹气,几乎夜夜失眠。不过,她大哥因此做了我们公司的高级工程师,二哥是我们公司的建筑承包商,每年第一个拿到承包款,拖谁也不敢拖他的。她老家的几个兄弟姐妹,都是她给钱做生意发财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呢。不象我,连父母菜摊子的菜都拿不起,唉。” 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如果忽然功成名就,不是睡她妈的男人有本事,就是睡她的男人有本事! 从那以后,李蕾开始早出晚归,还一个劲地想说服我:“海燕,和我一起做房地产吧,好赚钱的。如果做成了,抵得上你打几辈子工呢。” 我觉得她好天真:“你想发财想疯了!我一分钱没有,怎么跟你合资?” 她却很有把握道:“不要你出多少钱,只要你拿三千块就行了。现在己经有一个人愿意跟我投资了,我也只要出三千块,我正在联系其他人,有财大家一起发嘛。” 三千块?做房地产?我望着她信心十足的样子,心里不由阴暗地想,那个愿意投资的中老年男人,不知道想打她什么主意呢。 但余倩听说这件事后,却羡慕道道:“这好难说,她年轻有闯劲,说不定就成功了呢。可惜,我现在连闯劲都没有了,只能给别人打工了。” 我忽然又有些心动,是啊,如果李蕾真的成功了,我却没有参加,那岂不是白白错过了一次发财机会吗?反正又不要我出钱,不如真的加入,一夜暴富多好! 第20章 一夜暴富(2) 想到这里,我的心也跟着蠢蠢欲动起来。正想着如何跟李蕾说时,却有一天深夜,李蕾却衣衫不整地跑回来,进门就扑到床上,痛哭失声! 我问了半天,她什么也不说,但我心里己经大体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从那以后,李蕾再不提投资房地产的事了,下班也再不出去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感觉她己经平静下来了,就小心翼翼地问:“那晚你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她叹了一口气,却答非所问道:“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钱的重要性,我只是太想赚钱了而己。但我,真的不是个坏女孩啊。” 原来,在她来广州之前,己经有两个表姐在广东扎了根。大舅家的大表姐初中毕业就到东莞打工了,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大表姐非常漂亮,很快被她工厂的香港老板看中。大表姐的命比一般的二奶小姐要好得多,因为那个香港老板虽然比她大民近二十岁,却是丧偶单身的。大表姐住在香港老板宽敝明亮的别墅里,顺利结婚生子,然后在家相夫教子,生活过得十分悠闲! 二舅家的二表姐不但和大表姐一样漂亮,还是本科毕业生。毕业后即和相恋多年的男友去了深圳,两人从最底层的小白领做起,很快成为各自部门的骨干。特别是二表姐夫,年纪轻轻就做到了研发部课长的位置,比一般打工者强多了。 如果单从外表上看,大表姐夫苍老矮小,二表姐夫年轻帅气,自不可同日而语。但是,有一年春节两姐妹一起回家,大表姐夫妇出手大方,送给至亲好友的都是金戒指、金项链,风光无限;二表姐夫妇虽然都算高薪白领,但每月要供四五千的房贷,再加上一家人的吃穿用度什么的,在高消费的深圳,虽不至于捉襟见肘,也过得十分拮据,和他们的身份极不相符。 所以在亲戚们的眼中,大表姐的婚姻远比二表姐幸福得多,他们看大表姐夫的眼光,自是仰慕有加;对二表姐夫,无意中就怠慢了许多。连带得大表姐父母整天笑得合不拢嘴,二表姐父母象亏欠了谁似的,和人说话都得赔着笑脸。甚至连她母亲也为二表姐担心,没那金钢钻就不要揽细瓷活,还欠了一百多万的房贷没还呢。等还完了,人也就老了。 所有这些,都看中李蕾眼中。所以,她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象大表姐一样,嫁个有钱的老公! 特别是她现在的工作,平时接触的都是有钱人,是否有钱便成了她找老公的首要标准。但是,她只想嫁人并不想做二奶什么的,所以供她选择的机会,少之又少。所以,她非常渴望自己能赚很多很多的钱! 听到这里,有几次我实在想问她,以前想和她合资开房地产的那个男人,不是很好的人选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正不知如何安慰她时,客厅里却传来黄阿兰的声音:“阿刚,什么时候请我们吃拖糖啊?” 姜一刚的声音随即传来:“你要多帮忙才行。” 我赶紧打开门,姜一刚果然站在门外。 我立刻笑道:“什么事呀?” 他有些害羞地说:“想请你们吃宵夜。”虽然是回答我的话,却一直盯着李蕾。 李蕾眼里亮光一闪,但随即暗淡下来,闷闷不乐道:“成天吃大排档有什么意思?等你赚够一百万,再来请我吃海鲜吧。” 姜一刚脸上的笑容很快僵住了,好半天,才讷讷道:“一百万,我打一辈子工也赚不到那么多。” 李蕾故意恶狠狠地说:“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去吃宵夜了。” 姜一刚脸立刻红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沮丧地转身走了。 关上门,我责怪道:“他那么老实,也真的喜欢你,你那样说,多伤他的心呀。” 她叹了口气:“我不那样说,他不会死心,反而害了他。他是个好男孩,我也很喜欢他,但喜欢他不等于会嫁他。我大表姐认识很多有钱人,我己经请她帮忙介绍了。大表姐开始不愿意,但奈不住我一遍遍催促,己经给我介绍了一个大我二十四岁的离异老男人。他条件极简单,只要对方年轻、丰乳肥臀、能生孩子就行。” 我吃了一惊:“大那么多?你答应了?” 她点点头:“我己经请了一周的假,明天就去相亲呢。” 原来,她知道大表姐夫认识很多有钱人,一直在哀求大表姐帮忙。大表姐起初不答应,但架不住她一次次打电话,只好同意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祝她好运了! 第21章 “小姐”和“骗子”(1) 但让我意外的是,第二天下午,李蕾就回来上班了,还破天荒地送了一包话梅给我吃,这让我很是诧异。要知道,以前她一直拒绝姜一刚的亲近,从不到我们部门来的。 连余倩都说:“李蕾,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李蕾连忙抓了一把话梅给她,讨好地说:“想你了呗。” 余倩笑道:“恐怕不是我想,是想别人了吧。”说完,故意看了姜一刚一眼。 姜一刚大约是那晚被伤了自尊,故意视而不见。 李蕾却径直走到他面前,笑靥如花道:“靓仔,今晚请我吃宵夜,好不好呀?” 大家都知道,她之前一直拒绝姜一刚,听了这话,俱都一惊。李雷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好在姜一刚听了这话,立刻来了精神,但随即暗淡下来,没好气地说:“等我赚够一百万再说吧!” 李蕾立刻狼狈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好象一张结婚证,只需要十元钱就够了。” 姜一刚双眼立刻放出光来,确实李蕾不象是开玩笑,便郑重其事道:“好,今晚我请你。” 李蕾这重重地点了点头,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喜滋滋地跑回自己的座位。 虽然当晚,我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李蕾宵夜回来,一路哼着歌儿,很是快乐。 我好奇地问:“你怎么一天三变的?昨天还嫌姜一刚没钱要去相亲,今天就吃回头草啦?” 她轻快地说:“我现在想通啦,管他有钱没钱,开心就行。”接着,她给我讲的相亲情景,简直毁尽我的三观! 原来,大表姐介绍的那个老男人,让她非常失望。虽然没有大表姐夫那样老,但头秃得很厉害。大表姐也很无奈,告诉她说,因为那些自身条件好的有钱人,要求对方的条件也很高。李蕾也知道,自己除了年轻美丽,什么也没有。于是就安慰自己,人家那么有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能看中自己就不错了。 好在,那个秃头老男人并没有嫌弃她的意思,甚至单刀直入地问她:“你还是不是处女?” 尽管早己做好了精神准备,但这样赤裸裸的问话,还是让李蕾始料未及。她忸怩了一会儿,小声说:“是。” 老男人看了看她丰满的屁股和胸部,满意地点了点头,许诺道:“大房虽然不在了,但我还是二奶三奶,不过,她生生的都是女儿。如果你能给我生个儿子,我一定正式娶你为妻!” 这个时候,李蕾己经有些生气了,但还是忍耐着问:“如果我生的是女儿呢?” 老男人干脆地回答:“那你就是四奶了!” 这让李蕾顿感屈辱,但为了嫁给有钱人,她还是说:“这样啊,那我回去考虑考虑吧。” 当晚,她就住在大表姐家。大表姐的别墅在她看来,豪华得象皇宫。但她想了一夜,还是不能下定决心,该不该和这个老男人在一起。 早上起来,她看到大表姐坐在浴缸中,拼命搓着身上的皮肤。 李蕾惊讶地问:“你天天洗澡,身上干干净净的,哪有什么灰?小心把皮肤操破了。” 大表姐却伤感地说:“刚才,你大表姐夫要了我。每当次他要过我后,我都觉得自己很脏很脏。只有跳进浴缸里,反复清洗自己,我才会感觉好受些。”说这话时,大表姐的眼里满是哀伤,同时,更加拼命地把皮肤搓得吱吱作响,有的地方,象是要冒出血丝来。 李蕾的心,仿佛受到重重的一击,怜悯地望着大表姐,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同时暗暗下定决心:她绝不做大表姐第二。 所以,当那个秃头老男人打来电话,要带她去香港购物时,她断然拒绝了。 听到这里,我深有同感:“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无论是谁,要想得到金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李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从那以后,她开始和姜一刚出双入对,再也不嫌他没钱了。这个结局,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 与此同时,办公室却出了一件大事! 审计主任王继承是河南人,四十岁多岁的年纪,却己经有二十年的工作经验,其中十年财务,十年审计。但他刚从内地过来,一点都不懂办公室政治的险恶,为人十分坦城,性格也很直爽。 戴总似乎很喜欢王继承,经常把他叫起办公室聊天。 第22章 “小姐”和“骗子”(2) 我们原以为,两人关系一定极好。但事实却恰恰相反,每次王继承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都是垂头丧气的,苦着一张脸,不停哀叹:“审计工作不好做呀。” 所有人都看得出,那段时间,他压力很大,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急躁了起来。有时哪怕很平常的一句话,都能惹得他火起,时间久了,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 那是一个周未,因为各部门《招聘申请书》很迟才交上来,我到快下班时,才将整理好的《招聘职位一览表》电邮给人才市场,所以很忙碌。 正在这时,王继承满脸通红地从戴总办公室出来。走到我旁边,将一叠资料重重地往我面前一放,用命令的口气的说:“帮我复印!” 我头也不抬道:“小滚去送资料,马上就回来了。” 没想到,他怒气冲冲道:“我管你他妈的什么大滚小滚的?今天你复也得复,不复也得复!” 我气得不行,有时候许小滚太忙,大家都是自己复印。如果他态度好些,我也可以帮他,没想到他如此恶劣。但我还是努力克制自己,心平气和道:“对不起,我是招聘管理员,不是复印文员。” 他更加火了,拍着桌子大吼:“招聘管理员有什么了不起吗?我操你妈的,你们没一个好东西,合起伙来欺负我。” 我最恨人家骂这句话,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这时,我们的争吵声己经引起很多人注意了,但我知道,越是这样越不能发火,只好强忍着怒火,一字一顿道:“这是你一个审计主任该说的话吗?简直是太没教养了。” 他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还是强硬着脖子,怒视着我:“到底谁没教养了?早就听说了,四川女人没一个好东西,不是二奶就是小姐!” 我气得浑身发抖,不由反唇相讥:“河南男人才没有好东西呢,不是小偷就是骗子!” 我话音还没落,他己经血红了双眼,将拳头高扬在了半空中,简直咆哮了:“操你妈的,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气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浑身发抖,但看到他那碗口大的拳头,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正在这时,我看到戴总从外面走进来,我相信他刚才一定听到了王继承的骂人话,便求助地望着戴总,希望他能帮帮我。最少,批评一下王继承。 没想到,戴总却连看都不看我们,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只好强忍着泪,走进了洗手间,任凭泪水肆意横流,却紧紧握着拳头、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好在很快,下班的铃声响起来,我擦干眼泪,洗了下脸,若无其事地走回办公室! 戴总竟然坐在我的座位上,正在和余倩、姜一刚等人高谈阔论。大家显然己经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有所期待地望着我。我为了证明自己的坚强,还勉强冲他们笑了笑。 戴总同情地望着我,大手一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不知为什么,我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微微的失望,但并没有多想。 晚上去吃饭的时候,余倩同情地说:“王继承真是越来越过份了。” 我委曲道:“戴总竟然都不说他,真让我失望。” 她恨声道:“你以为戴总是个好人啊?在这家公司,他是最狡猾的一个。你看他整天笑咪咪的,简直就是个笑面虎!” 我吃了一惊:“他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她冷笑一声:“他要是真的对我好,早就给我升职了。还不是想借我来打击李浩民,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没一个好东西”这句话,是我今天第二次听到,我简直目瞪口呆了。 一般,我们部门例会,戴总是很少参加的。但下个周一,戴总却赫然在座,他手里捧着一只茶杯,看上去很是和蔼可亲。他的出现,让会场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起来,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好在,戴总一再好脾气地声称:“我就是旁听,凑凑热闹而己,你们不要把我当老总就是了。” 果然,例会还是由李浩民主持。只是自由发言时,戴总再次意味深长地说了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我和大部分人一样,把这话当成至理名言。 只有王继承很不以为然,硬着脖子道:“我觉得,做人还是要诚实忠厚一些为好。我们都是打工的,斗来斗去的,也没什么意思。” 这让戴总感到很没面子,一向温和有加的他不由提高了声音,冷冷道:“这是自然法则,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 第23章 婊子立牌坊(1) 我们都觉得王继承很不懂为人处事,提心吊胆地望着他。他却偏不改悔,还分辩道:“那是丛林动物的生存法则,我们是人,不是动物!”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会议室变得死一般沉静。戴总的威严何时受过如此挑衅?他脸色一变,猛地一摔茶杯,用手指指着王继承,颤抖着声音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在座的每个人,都心惊胆战,大气也不敢出。王继承张了张嘴,终于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很多人都以为,戴总当然不会就此作罢。果然,戴总喝了一口水,开始反击:“有些人,北大的毕业证都是假的,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讲大话!” 在座的只有王继承是北大毕业生,大家都心知肚名。很多人都以为,戴总接下来,肯定会狠狠教训一顿王继承了。没想到,说完这话,他就收拾起茶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天,平时工作并没有什么关联的蒋总助,忽然却把我叫进会议室,好脾气地问:“杨海燕,你上星期是不是和王继承吵架了?” 我以为吵架会被罚款,赶忙说:“当时大家都在,我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呀,是他乱发脾气而己。” 蒋总助点点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这样吧,你把当时吵架的过程,详细写一份报告交给我。” 我很不情愿道:“算了,事情己经过去了,再说他当时也是在气头上,我可以谅解他。” 没想到,一向温和的蒋总助却严肃地命令道:“一定要写,这是戴总交待的任务!懂吗?是任务!” 我只好违心地答应了,叹了口气,回到办公室,却发现余倩、倪顺敏甚至姜一刚等人,都在写关于王继承的检举揭发信。 我疑惑地问他们:“王继承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为人非常正真,工作也认真负责,并不是个坏人呀。” 余倩小声说:“连这你都不知道?是戴总要整他呗。” 我吃了一惊:“整他?为什么?” 她苦笑道:“因为他太正真诚实了呗,死守他的职业道德和做人底线不放。倘若他能察颜观色,按照戴总的意愿行事,又何至于此呢?他的审计结果让戴总很不满意,戴总只好让他不满意了。一个房地产公司,所有资料什么的都是一套对内一套对外,要是审计主任不肯做假,那怎么向有关部门交待呀。” 我还是不解:“不是都向有关部门塞钱了吗?” 她不高兴了:“你真笨,就算塞了钱,形式上还是要走的。” 我被她说得很不好意思,但还是有些糊涂:“想不要他就直接解雇算了,为什么还要搞这一套?” 她给了我一个白眼:“这样做才天衣无缝啊。倘若王继承那个死心眼向有关部门汇报我们公司作做,公司就可以说把这些检举信拿出来,说他是因为被解雇才打击报复的呀。” 我立刻茅塞顿开! 原来,既做婊子又立牌坊,并不是某些女人的专利! 我忽然想起来面试那天,遇到的那个“本地男”,就讲给余倩听,并纳闷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余倩同情道:“这块土地本是th镇st村的共有资产,公司采用不法手段,从政府手里买了土地,又利用黑社会势力强占了,农民就这样不明不白失去了土地,没有人和他们签订任何文件,是一项绝对不合法的交易,农民没有得到任何补偿。难怪他们闹呢。不过,那些农民,闹得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qx花园’二期工程己经开启,如果再闹下去,他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还想再问什么,她却赶紧摆手:“不要问了,知道得越对,越对你没有好处。” 我只好闭了嘴。 因为戴总早就做好了一切铺垫,王继承很快被解雇了。解雇那天,人人视他如过街老鼠,惟恐避之不及。尽管他并不以为自己有什么过错,却也无可奈何。 我给他办完离职手续,望着他落寞地提着行李箱,步履艰难地走出公司大门,原本笔直的背景,竟然有些佝偻了起来! 我己经了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早就原谅了他那天的怒火,甚至有些同情起他来了。倘若他不那么正真诚实,也不那么恪守所谓的职业道德,戴总绝不会解雇他的。当然,倘若他不是这样的性格,也许早就飞黄腾达,不会沦落到这家民营企业吧! 走的人走了,留下的人,生活还要继续。 第24章 婊子立牌坊(2) 虽然公司和王磊的住处离得并不远,但几乎每个晚上都加班,周五开完舞会才能回去,周日下午却又急着回去,这让我感觉很累很累。 但我不能向王磊抱怨,因为他本身的压力也很大,并且,越来越牵挂父母。在最初的激情过后,我们回归到平淡的生活。但这种生活,是和一个没有未来的男人紧紧相连的。有时候,我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但是,我爱他,无论如何,这一生都会和他在一起!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海欧的高考成绩就下来了。我在网上查了一下,竟然超过六百分,这让我十分高兴。但我担心他不知道怎么填报志愿,便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我妈接的,她口气是从来没有过的兴奋:“海燕,你快回来,村里正在照相呢,说要办农村医疗保险,每人每年只要交十块钱,就可以报销一半的医药费呢。” 我立刻来了兴趣:“如果我办了,在广州看病,也可以报销吗?” 我妈干脆道:“我问过了,不能!一定要在本地医院才行,还有,报销费也是有限制的。不过能报一分钱,也是好的呀,总好比以前什么都得报强多了吧。” 我立刻泄了气:“知道了,再说吧,海鸥呢?” 这么好的消息,我竟然没有特别的反应,我妈显然有些不高兴,懒得再理我了,高声叫来海鸥:“你姐电话!” 还没等我说话,海欧就兴奋地说:“姐,我高考成绩全县第三!” 我急切地问:“我在网上看到了,你开始报志愿了吗?” 他回答道:“还没。”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切地问:“准备报什么?” 他倒不急:“我很多同学都准备报考了水利、土木、机械等实用性的专业。我正想打电话给你呢,反正毕业后都要出去打工的,你是做人力资源的,你说说,现在什么专业最好找找工作?” 我几乎是气极败坏了:“谁说你要出来打工了?我供你上学,就是为了让你出来打工的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极度委屈:“老师也鼓励我们报这些专业呢。老师还说,很多国家领导人都是理工科出身。” 我尖叫道:“很多国家领导人还是红二代出身呢,你是吗?” 他立刻不说话了! 我耐心道:“我反复考虑过了,要想改善我们家的社会地位,你必须当官。所以,你的报考志愿,第一就是军校……” 他郁闷道:“不行,我眼视有些近视。” 我只退而求其次:“那你就必须报考政法大学、检察官学院或警察学院。听姐的话,一定没错的,对穷人家的孩子来说,这几种学校才是进入官场的最佳途径。” 海鸥简直是哀求了:“姐,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呢?好大学多得是,为什么一定要报这几个,再说,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农业科学家。” 我简直是怒不可退了:“幼稚!倘若你不听我的话,我是不会继续供你读书的。甚至,我连妈都不会养了!”说完,便“啪”挂了电话。 我忽然想哭。小时候受到的教育,使我们这些农村孩子的理想,严重脱离现实。导致我们报考大学时,还怀着某些梦想,在国家的倡导下大多去报考水利、土木、机械这样的工科。而城市的孩子们,早己经先行我们一步,要么直接出国,要么就报了政法、财经、金融等热门专业。 即便是毕业后出来打工,工作几年差距就很明显了,那些工程师、设计师等工作岗位,来自农村的占大多数,其余就是王磊这种城市贫民阶层的。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让海鸥再走我的老路,做一名卑贱的打工者! 没想到,王磊得知我对海欧报志愿的态度后,断然反对:“谁说打工者卑贱了?最起码,我觉得花自己双手赚的钱,活得心安理得。” 我本来就一肚子火,听他这样一说,就更来气了:“你和海鸥一样幼稚,说话怎么不面对现实?你不觉得,打工者要比公务员付出更多的努力?即使再努力,也还过得十分辛苦吗?人家那样的福利待遇,我们永远不可能享受得到!人家的工作,一辈子都有了保障,生老病死都有国家管理工作,老了还有大笔退休金。哪象我们,生活没有半点保障!就这样,人家还要高薪养廉,谁高薪养我们了?和人家相比,我们有什么,我们什么也没有!” 他象看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冷冷地说:“你说这些话,我好象不认识你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势利了?” 第25章 再次性骚扰(1) “势利”这两个字,深深刺痛了我,我头脑一懵,讥刺道:“我才搞不懂你呢。明明知道,你生下来原本是个朱欣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就因为你父亲是技术工,人家朱欣父亲是国家干部,所以你们林家才会输给朱家。才导致你们家破人亡,现在我们也是有家难归,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是这么不清醒呢?” 听了这话,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晴象是要迸出火来,过了好久好久,才一字一顿地说:“杨海燕,我看错你了!”说完,“砰”地一声,摔门而去! 我从来没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从来没有!心里不由一阵发紧,赶紧追了上去。他走得很快,我知道刚才己经深深伤害了他,说什么都己经于事无补了,只有紧紧跟在他身后。 好在,他很快走进一家酒吧,酒吧里正播放着著名的萨克斯曲《回家》。想到我们的情景,似乎更徒增了几分忧伤。 我赶紧拉住他:“你要做什么?” 他看都不看我,浓浓的眉毛拧在一起,烦躁地说:“我什么都不做,就想喝几杯。” 话音未落,他己经坐在吧台的高凳子上了,向服务生喊:“两瓶威士忌,不加冰。” 他以前是不喝酒的。但是现在,喝完一杯,又喝了一杯!我想把酒杯拿开,便说:“这样喝酒容易醉的。”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没你的事,把手拿开!” 我低声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嘲讽道:“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我以为你会出污泥而不染呢?” 我委曲地说:“我是人,又不是莲花,怎么可能出污泥而不染呢?但无论怎么说,我还没有被完全染黑,是不是?” 他越发疏离地望着我:“你是对的,也许,是我错了。” 我怕他喝太多,只好强忍着怒火,无奈地说:“你没有错,是我错了,好不好?”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你没有错,我没有错,也许,是这世道错了?” 说完,他深深叹了口气,终于放下酒杯。 虽然经过短暂的冷战之后,我们重归与好。但是从那以后,我却感觉说话本来就不多的他,越来越沉默寡言了。而我的心情,亦是不好。 不久,李蕾和姜一刚回家结婚。走时是两个人,回来时,却只有姜一刚一个人,并帮李蕾办理了辞职申请。原来,李蕾己经怀孕了,在家养胎。 我愈发地难过起来,不知道自己倾注全部心血的这段爱情,能不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与此同时,我更担心海欧不接受我的意见,以后也落到打工的境地。 好在,这种诚惶诚恐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我终于接到海鸥的电话:“姐,我接到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这一直进我梦寐以求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立刻放声大哭起来。 海鸥急切地问:“姐,我不是按照你的意愿报了吗?为什么还哭?” 好半天,我才止住哭,抽抽咽咽道:“没什么,我只是太高兴了。” 海鸥却十分沮丧:“有什么可高兴的,你知道,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农业科学家!” 我再次来了气,厉声道:“不要再跟我提什么理想!再说了,考上政治大学也只是第一步,我们家没有权势和金钱,你必须成绩优异,优异到让政法系统主动要你,听到没有!”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了:“我听到了。” 我知道,让他放弃理想,他一定十分痛苦,于是便缓和了语气,安慰道:“海鸥,不是姐狠心。你要明白,我们是穷人家的孩子,对我们来说,理想是一件很可笑的事,生存才是第一紧要的。你如果考上理工科大学,最终的归宿只能是打工,象我一样朝不保夕。所以,只有做了国家公务员,你才能有美好的人生,才能老有所养。以后我老了,就连工作都找不到了,我和妈的未来,都要靠你去承担了,明白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懂事地说:“姐,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我这才放下心来,爽快地说:“我先打两万块钱到你卡上,你交完学费,再买些日常用品及衣物。以后,我每月会定期给你打一千二百元生活费。至于妈呢,我会把钱打给小姨,平时她生活还能自理,阴雨天请两个姨去轮流照顾一下,就行了,你不用担心。” 但是,海欧只是“嗯嗯”着,并没有丝毫的回应。 第26章 再次性骚扰(2) 我知道,因为我强行让他上了政法大学,心情肯定不好。但是没关系,等到他懂事了,一定会理解我现在的良苦用心。 只是放下电话,我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上大学的费用肯定比高中的费用贵得多,我也一定要更加努力地保住现在这份工作才是。 只是,李浩民也越来越难应付了。现在,他似乎己经不满足和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有一次,我们两人在电梯里相遇,他站在我对面,竟然试图用手摸我的胸部。这个动作,等于把我逼到了墙角,让我多日的忍耐达到了极限。 所以,在他的手即将触及我的胸部时,我一下子爆发了!猛地抬起膝盖,准确地向他的下身顶去。与此同时,他立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迅速缩回手,双手捂着下身,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我一改往日的温良谦恭让,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第一次象广东人那样暴了粗口:“屌你老母,我警告你,以后再想占我便宜,小心我阉了你!” 他恼羞成怒道:“杨海燕,算你狠!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收拾你!” 这话让我胆寒!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那段时间,正好工程部赵经理一直在招一个给排水工程师。其实,己经有一个叫孔乐的给排水工程师了。赵经理的意思是,能招到比孔乐更好的就要,招不到更好的,就当作给孔乐一个下马威。这种典型的骑马找马伎俩,让他和孔乐的关系,越发地紧张起来。而孔乐本身,就是十分优秀的给排水工程师,只是为人比较诚实,不善于溜须拍马而己。 所以,想招一个比他还优秀,并且熟悉公司操作流程的人,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所以,这么长时间,我们每次去人才市场,都会给越经理收一大撂排水工程师的资料,有时,他连看都不看,有的束之高阁,有的则直接扔进了垃圾筒。 没想到,当天晚上的例会,李浩民的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杨海燕,工程部那个给排水工程师,怎么一直到现在还没招到?” 这让我有些措不及手,不明白他如何问这个显尔易见的问题,只好讷讷地回答:“这个,这个,你知道,赵经理他的意思……” 没想到,他越发厉声了起来:“赵经理的意思,就是要招这个职位!刚才他还很生气地问我,为什么要了那么久的人,我们到现在还有给他没招到!” 想起那些被赵经理束之高阁或扔进垃圾筒的应聘资料,我真是百口莫辩! 但望着李浩民严厉的眼神,我只好暗中吸了口气,小声地说:“对不起。” 他简直是愤怒了:“对不起?你给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跟赵经理说呀,哼!” 一直以来,人资部所有同事都知道,他对我比较厚爱。再加上,给排水工程师这件事,不但是公司半公开的秘密,甚至一度是人资部例会的一大笑话。所以,他今天的反常举动,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散会后,我心情十分郁闷。再加上刚被李浩民骂了,大家都尽量小心翼翼,和我保持一定距离,仿佛我是瘟疫一般。我知道按照游戏规则,太过接近我,就是与李浩民为敌似的! 只有余倩怜悯地望着我,安慰道:“别生气了,海燕,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看到她,我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委曲地说:“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仿佛洞察一切:“要说有错,就是错在你不从了他!” 我立刻张口结舌!要知道,虽然李浩民总想占我便宜,却做得很隐秘,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她也遇到类似情况,我不敢想象! 几乎是一夜之间,李浩民简直视我如仇敌!不但在大事小事总给我穿“小鞋”,我的工作量,也陡然间加重了许多。甚至连他自己的文件事宜,都交给我去处理,我简直不堪重负。 但我咬紧牙关强忍着。我知道,矛盾总是存在的。倘若我因为害怕困难离职,那么我离开这家公司,重新进入新一家公司,仍然有相同的困难等着我,难道我还能再离职吗?所以,我希望自己能挨过试用期,然后再想办法。 虽然成为正式员工后,仍然随时都有可能被炒鱿鱼,但相对试用期员工来说,稍稍有了那么一丁点儿的难度而己。万万没想到的是,李浩民却迟迟不把《转正申请书》给我,这让我焦急万分。甚至连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第27章 “升职器”(1) 同事们也敏感地意识到我的处境,但他们个个自身难保,除了同情,还能怎样呢? 倒是余倩,提醒我说:“他不给你,你可以直接问他要啊。” 我只好走到李浩民办公桌前,硬着头皮问:“李总助,我来公司快满半年了。请问,我的《转职申请表》,你写好了吗?” 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却并不正面回答我的话,而是说:“这里说话不方便,你到会议室等我吧。” 我感到莫名其妙,有什么话偏要到会议室说呢。但我还想再问什么,他却低下头去,不再理我。 我只好半信半疑地去了会议室,心乱如麻。不一会儿,李总助就进来了,甚至还还随手锁上了门,我心中不由一冷。 他却一步步朝我走来,还“嘿嘿”笑着问:“看你吓成这样,好象我是老虎,会吃了你似的。告诉我,你还想不想转正啊?” 我结结巴巴地说:“当、当然想了。” 他更加得意:“就是,谁不想啊,公司这么大、这么好。当然,以后还会发展得更好。我们老板和镇里一把手、二把手关系都非常铁。所以,你要好好在这家公司做下去,以后定会前途无量。”说到这里,竟然抬起手,想要摸我的头发。 我十分紧张,把头一偏,躲过了! 没想到,他的手竟然径直伸向我的衬衣领口。就在他的手指接触我皮肤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跳起来,厌恶地说:“请你自重!” 他立刻把脸撂了下来,恼羞成怒道:“我看你这个样子,是不想转正了?” 我咬了咬嘴唇,坚决地说:“转正是看工作能力的,不需要附加条件。” 他却冷笑一声:“你的工作能力如何,是我说了算。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我送上门的‘升职器’你都不‘坐’,别说人资主任了,你连转正都成问题。”说到“升职器”三个字时,他故意加重了语气,暧昧地冲我眨了眨眼晴。仿佛他不这样做,我就不知道这三个字是“生殖器”的别义似的。 看到他的猥琐样子,我我越发地厌恶起来,冷冷地望着他,毫不示弱! 就在僵持不下时,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李浩民不由一怔,我趁机开了门,跑了出去。回到办公室,我很是不安。不一会儿,李浩民也回来了,脸上象结了一层寒冰,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很快,“qx花园”二期交付使用! 二期占地面积很广,其高度和声势,甚至超过了sj镇政府的建筑群,是该镇当之无愧的标志性建筑,也是该镇领导的骄傲和政绩工程。 为了庆祝,当地所有房地产公司和政府联合起来,搞了一个盛大的游行集会。那几天,整个镇区点缀得如繁花一般灿烂美丽! 那天,所有公司员工都穿着印有“qx花园”字样的文化t恤及帽子,走在游行的队伍中,喊着“花明天的钱,享今天的房。” 我忽然感觉很滑稽。因为现在的房产价格,就算我们半年不吃不喝,也未必能买得起一平米的面积呢。 游行集会开得非常成功,售楼部反聩回来的消息是,又热销了多套楼盘。但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游行集会刚刚结束一周,二期工程便发生了楼层开裂及漏水事件,不少业主聚集在管理处闹事,要求退房。当然,这个要求,公司是断断不会答应的。 得知发生事故后,我好奇地问曾加文:“二期不是刚刚建好吗?新房子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了呢?” 曾加文却无奈地说:“什么新房子,质量还不如老房子呢。第一期还行,但第二期,为了在预定期限交付,粗制滥造、偷工减料,房屋质量简直太差了。并且,为了节约成本,造楼时还使用了砖混结构和预制板!” 我茫然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曾加文叹息了一声道:“‘qx花园’二期的芍药园,作为高层住宅,就算不用轻钢结构,至少也应用框架结构。但公司却用了砖混结构!砖混结构的房子,一般是先立柱,再圈梁,圈梁就是做横向的梁。这个时候,圈梁和柱子固定的结点是最关键的,如果这些结合处不够坚固,达不到标准,那么加上预制板之后,就会出现问题——容易开裂。” 第28章 “升职器”(2) 我心里一惊:“芍药园离海那么近呢?如果再来一次海啸,岂不更惨?” 他苦笑道:“那是自然。一旦海潮涌上来时,使楼板出现错位,一下子就把会把里面的人甩到窗外,更使得楼上的楼板压到下一层,并且是一层压一层又压下一层,层层重叠,就像千层饼一样。如此一来,就彻底摧毁了整座建筑,让这座建筑看起来真的像‘豆腐渣’了。而里面的人,根本来不及逃离,就成了夹在两层楼板中间的‘肉饼’,不,‘肉馅’了。” 我立刻不寒而栗,担忧道:“公司如此唯利是图,简直是拿业主的生命开玩笑。难道他们不知道,一旦出事,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曾加文苦笑着摇摇头:“他们才不会负法律责任呢,他们会找替罪羊的。只是不知道,他们这次,又要把责任推在谁的头上了。” 我吃了一惊:“他们那么厉害?想把责任推给谁就能推给谁?” 他干脆地说:“那是自然。” 我简直目瞪口呆! 因为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那段时间,李浩民十分频繁地出入戴总的办公室,也没时间找我的碴了。而戴总,天天早出外归的,到处塞钱,财务部的人员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在这种事关公司前途的大事上,我的转正就完全不是个事儿了,这让我心急如焚。 终于有一天,当李浩民径直向我走来时,我鼓起勇气问:“李总助,我马上就要过试用期了。” 他十分不耐烦地甩甩手:“现在,我哪有心情管你这破事!马上把曾加文的资料给我!” 我心里不由一怔,一般来说,身为总助,他要员工档案,绝不会有好事。但望着他严厉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拿给了他。 坐在我后面的余倩,敏感地意识到什么,立刻问仲浩民:“你要曾加文资料做什么?” 李浩民却望都不望她一眼,冷冷地说:“不管你事!” 余倩没有再问,却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看上去非常不安。 我担忧地问:“李总助要曾加文的资料,你认为会有什么事?” 她心烦意乱道:“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不行,我得去找曾加文。”但任她拔了无数次电话,曾加文的手机,却怎么都打不通,这让她更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火急火燎地跑到工程部。 我好奇地跟在她身后,但,哪里还有曾加文的影子。 余倩急了,抓住孔乐问:“孔工,你看到加文了吗?” 孔乐摇摇头:“好象听梁董说,曾加文这几天一直在工地呢。不过,我去了几次工地,都没看到他。” 我们只好回到座位。 余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李浩民面前,再没有往日的敌意,而是赔着笑脸问:“李总助,你刚才拿曾加文的资料,到底是做什么用?” 李浩民也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十分不耐烦:“你问这事做什么?与你无关!” 余倩简直有些低声下气道:“我觉得,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李浩民终地扬起脸,幸灾乐祸地反问:“你说呢?” 余倩有些恼了,略略提高了声调:“我告诉你,想找他做替罪羊,那是不可能的!” 以前,碍于戴总的面子,李浩民是尽量减少和余倩正面冲撞的,但不知为什么,这次他简直有恃无恐,厉声道:“余倩,你是老员工了,请注意自己的言行!” 余倩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的那些肮脏勾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肯定是二期工程出事了,你们怕承担责任,想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曾加文的头上!” 这个时候,我忽然看到,好几日不见的戴总,竟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余倩的话,他显然是听到了,双眼象是要喷出火来。 但余倩背对着他,根本就看不到!所有人都为她捏了把汗,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出面提醒。 李浩民虽然也并不正对着办公室的门,但,我相信他也看到了戴总。因为他的嘴角,下意识掠过一丝诡秘的笑,语气反而温和了下来:“余倩,你放心吧。我相信公司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另外,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你所问的,完全不属于你职责范围,你的本质工作是培训那块!” 余倩简直有些歇斯底里了:“让我相信公司会公平处理,就等于让我相信你会生孩子一样难!” 虽然她的话很搞笑,但没有任何人会想到去笑。 戴总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了,怒喝道:“吵什么吵,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嫌不够乱是吗?” 余倩看到他,象见了救星一样,委曲地说:“戴总,他……” 第29章 替罪羊(1) 戴总并没有象以前那样慈祥地望着她,而是恶狠狠瞪了她一眼,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他什么他?你马上给我滚蛋!” 余倩立刻就懵住了! 戴总却再不看她一眼,气哼哼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好半天,余倩才缓缓地转过身来,回到自己座位,开始机械地收拾东西。 一向谨慎的韦景业,小声说了句:“唉,真是太不识时务了。” 大家都没有说话,但心里是同样的感觉。 因为戴总发了话,解雇余倩,又是李浩民梦寐以求的,怎肯放过这么个绝好的机会呢?所以,他很快就写好了《解雇通知书》给我! 在给余倩办理解雇手续的时候,我不解地问她:“何必呢?你明知道,跟他们无理可讲,再吵也是没有用的,还害自己白白丢了工作。” 她却倔强地说:“我必须得争得吵,我必须让他们知道,我家也是有些势力的,决不会善罢苦休!否则,我表弟只能做替罪羊。” 我这才知道,怪不得她那么生气呢,原来曾加文是她表弟,但还是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公司会找辇罪羊?” 她叹了口气说:“这是有前车之鉴的。一年前,公司循环大巴撞到业主,为了平息业主怒气,就把司机关起来了,从此公司就对那个司机不闻不问。这都一年过去了,那个十八岁的男孩子,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我有些迷茫:“那个司机才十八岁,公司怎么就要了呢?” 她苦笑着:“这正是公司的英明之处。正因为没有经验,所以人工才便宜呀。如果是老司机,人工要贵一些。” 我伤感地说:“无论如何,我们打工的,都是苦命人。今天是你,也许过几天就轮到我了。我眼看就要过试用期了,不转正就要走人。” 余倩忽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和李浩民闹得这么僵吗?” 我好奇地问:“为什么?” 她苦笑道:“你以为我当初从了他,我就是人资主任了吗?别傻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他眼里是容不下我的!就算委身于他,也未必会升我做人资主任。” 说到这里,她的眼晴不住地看着大门,最后终于忍不住问:“我一整天都没看到范希强,打他电话也关机,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摇摇头:“你知道的,我和他不熟悉。”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让我意外的是,我刚刚送走余倩,回到办公室,就看到范希强正在给李浩民递烟,两人勾肩搭背的,有说有笑,宛如多年不见的好兄弟。 待李浩民走后,我小声埋怨范希强:“你刚才去哪里了,余倩找了你很久都没找到,走出大门时,我都看到她流眼泪了。” 范希强却面无表情道:“走都走了,还找我做什么?” 我简直恨得不行:“你这人真是,怎么这么绝情!” 他微微一怔,但还是平静地说:“我没有学历,年龄也大了,要是被这家公司炒了,连工作都不好找。找不到工作,我就只能去道上混了,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对于一个今天晚上睡着,就不知道明天早上会在哪里醒来的打工仔来说,自己的生活都没有保证,我能为她的以后保证什么?所以,还是让她早些死心的好。” 听了这话,我才有些理解他。同时也余倩悲哀,那个个性倔强而毫不妥协的女孩子,她的打工生活和我一样,注定是一场悲剧吧。 当天晚上的例会,戴总再次列席,并严厉批评己经离职的余倩:“公私不分,简直是太无组织无纪律了。以后若再有人如此,那个人就是下场。” 李浩民亦谆谆教导我们:“你们要记住,无论何时,都要把公司利益放在第一位!想和公司作对,那是自寻死路!” 听了这些话,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十分胆寒! 人走茶凉!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曾加文的踪影,甚至连他是死是活,也没有人知道。他一度空荡荡的座位,很快又召来了一个新的建筑设计师,很多同事早就把曾加文抛在了脑后。只是偶尔看到人事资料出现他的名字,我才会想起那个阳光开朗的男孩子。 曾加文,你现在在哪里呢?你真的被公司当作替罪羊了吗? 不知道公司采用了什么手段,二期工程的裂缝和渗水问题很快就解决了。虽然肯定是治标不治本,但公司花了钱在媒体一宣传,“qx花园”重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勃勃,买房的人,每天都络绎不绝。 第30章 替罪羊(2) 余倩走后,我兼代了她的培训和事务工作,比以往更加忙碌了,很希望有人能帮下手。但是,我知道哪完全不可能! 姜一刚依然淡泊,韦景业也依然谨慎,甚至连倪顺敏,也还是整天一副无心无肺的样子。经常把工作做得一团糟,就算李浩民批评地再严厉,她象听了耳旁风一般。 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管他啦,让我做我就做,不让我做我就走人呗,有什么了不起呢,反正我另外还有一份工作。” 我惊讶极了:“你另一份工作,从来没见你去做呀?” 她竟然嘻嘻地笑起来:“你还不知道吧?这要感谢我们的学校,我们学校早就为我们安排好了一切,我是被就业了。” 原来,毕业后,她的档案和户口是挂靠在人才中心的。进了这家公司后,她带着手续去办理档案关系转接。之前,她一直忙于找工作,这些东西都是同学帮她收集的,她压根还没来得及看。有户口迁移手续,有档案手续,还有一张盖满大红戳的《就业协议书》。看到《就业协议书》上的内容,她顿时惊呆了:天哪,她竟然在毕业之前,就己经就业了,协议书上面有白纸黑字的就业单位名称,还有就业单位的大红印章。 可她,从来没听过这家公司,甚至到底有没有这家公司,她也不知道,更从来没有去上过岗。公司到底是和谁签了就业协议? 一问同学才知道,原来人保部早就放话了:高校毕业生的就业率,必须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甚至今年的统计表明,就业率似乎己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了。这种就业率,明显是注了水的。事实上,她们班同学的就业率,还不到百分之五十。就算现在,因为专业不好,还有很多人没找到工作呢。 我听得心都颤了,心里越发坚持,绝不能让海欧出来打工! 倪顺敏倒蛮不在乎,嘻嘻哈哈地说:“反正大家都这样,又不是我一个人,以后被炒了,就找那家公司,找他们要岗位,找他们要薪水去,呵呵呵!” 姜一刚则深有感触:“你们学校能帮你们找单位盖章,己经是很不错的了。我们学校都是逼着我们自己找单位,必须在6月20之前签订就业协议,否则,档案打回原籍,毕业证和学位证缓发。其实,国家是有规定的,学校应该保管未就业学生档案一到两年。” 我同情地问:“那你们学校找不到工作的人,怎么办?” 他苦笑一声:“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不知哪位有才的哥们,就找假证贩子刻了个假章。这样,我们那届同学就全部就业了,一个章就盖完了嘛。章子是假的,就业率是假的,但没就业却是真的。你们看,一个章子就全部和谐了。” 倪顺敏忽然想起什么,问:“那么,你的户口现在在哪里?” 姜一刚越发笑得苦涩:“还在我口袋里揣着呢。我家是农村的,想转回原籍吧,人家说,我读书的时候迁到学校,己经变成城镇户口了,只有农村户口变成城镇户口,从没听说有城镇户口变成农村户口的道理。想转到广州吧,怎么可能呢?猴年马月才能在这里买得起房。” 倪顺敏也道:“我的也是,还在人才中心挂着呢,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扔不扔都随他们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们如此一说,我心里反而得到了些许的安慰。最少,在他们读大学的四年里,我不但养活了一个家,现在也不存在迁移户口的麻烦。没读大学的遗憾,就这样淡了,直至没有。 我原以为,余倩走了,以后我就是李浩民的重点打击对象了。没想到,他对我的态度,反而缓和了下来。不但让我填写了《转正申请表》,还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知道,以前是有人蛊惑,你对我抱有偏见。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他给了我台阶下,我当然也不会去反驳,只是很奇怪他的转变,讷讷道:“以前,是我错了。” 他大手一挥,朗声道:“过去的就算了,以后,你要好好配合我的工作。我们公司的实力不是一般的强,还准备到北方投资呢。上次我和戴总去了北方一个小城考察,受到了相当的礼遇,当地政府居然出动警车开道,其他的更不用说了。甚至市委副书记―你知道,这种场合,书记从来不会出面,其实好处一点都不少难,这样一来,出事了,就向副书记身上一推就行了。当时,市长、副市长轮番给我们作陪,这事不奇怪。招商嘛,当地政府就得高规格接待。在那儿的几天,该市的副市长居然随叫随到,就好象戴总的马仔似的!” 第31章 黄阿兰坐上了“升职器”(1) 说到这里,他“呵呵呵”地笑起来,得意非凡。 我惊讶地睁大眼晴:“我不相信!在我眼中,书记、市长、副市长,那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傲慢得不得了,怎么可能任你们差谴?” 他怜悯地看了我一眼,轻蔑地说:“还不是为了利?无论公司盖什么样的房子,‘好房留给官员’是潜规则,为了方便开绿灯啊。以后不但好圈地,也方便拆迁潜规则。所以,公司己经答应盖一个高档小区,全部给该市的头面人物,只要活儿做得专业就行。总之,其中的猫腻多了去了,你哪里能明白?反正和公司赚的钱相比,这些小钱不过是九牛一毛。去年销售了四个多亿的楼盘,净利有近两个亿呢,约有50%的纯利润,你说算不算暴利?” 我还是不相信:“这儿的镇长也是?” 他不屑地撇撇嘴:“那是自然!有一次戴总喝多了跟我说,不是吹牛,他要叫那个官员什么时候来,他就得什么时候来。” 我彻底失望了,李浩民对公司的内幕了解得一清二楚,可见戴总对他有多信任。我如果和他搞不好关系,哪里还能在公司呆下去呢。我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竟然还天真地想联合余倩挤走他呢,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于是,我再次装作驯服的模样,李浩民感到十分满足,不免有些得意忘形了:“总之,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今年快到春节,己经来不及了。明年三月,不,春节一过,我马上升你做人资主任。”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了起来,甚至讨好道,“余倩刚走,你可不能再走啊。否则,蒋总助要我看笑话的,戴总也会怀疑我的工作能力和人资关系的!” 我忽然明白了,他之所以让我留下来,之所以和我说了这么多废话,全是为了笼络人心。谁都知道余倩和他不和,蒋总助也和他不和,倘若他再和我不和,那别人会以为他没有领导能力,会怎么看他呢?最重要的是,戴总会怎么看他呢? 原来,在这场办公室政治政治中,如履薄冰的不仅仅是我这样的小职员,也包括他! 但无论如何,如果真能如他所言,我也算是“渔翁得利”了。 经此一劫,我原以为李浩民就此改了性,但我事实证明,我的想法还是太幼稚了。 余倩走后,她的职位一直空缺,由我暂代。按理,到人才市场招一个同等职位的人,并不困难。但面试了不少人,李浩民却始终看不上眼! 与此同时,他对黄阿兰的态度,却越来越温和了。而黄阿兰,也比以前柔顺乖巧了好多。甚至有一次,我看到他们两人相视一笑中,眼里多了几分暖昧。我一度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幻觉,黄阿兰单纯文静,还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己。 但不久,关于他们二人的风言风语便在办公室传开了。直到有一天,李浩民把黄阿兰领到我面前,郑重其事地说:“杨海燕,以后余倩的工作,就让阿兰做吧,你先教教她。” 当天,黄阿兰由普通前台文员升为管理员的公告文件便下来了,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镜。做为一名培训人员,再怎么说,都需要有一定的专业知识、组织能力和工作经验等等,但这些条件,黄阿兰一样都没有。 连姜一刚都不禁摇头:“黄阿兰这小丫头,我真是看不出来啊。” 倒是韦景业一语道破机密:“领导说你行,你就行;领导说你不行,你就不行。” 在他们的说笑声中,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老了。这是现世报,以前,我骂余倩人老珠黄。大约很快,就有人用原话骂我了。 为了给黄阿兰的转正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李浩民取消了复印文员这个职位,把许小滚调去做前台。本来许小滚和黄阿兰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现在,黄阿兰迈进了一个新台阶,而许小滚还在原地踏步,这当然让她很不高兴。但事到如今,也只好忍了,只是原先的好姐妹,是再也做不成了。 原来在这场办公室政治中,渔翁得利的,并不是我! 2007年6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修订通过。一时间,关于新《劳动合同法》的报道占据各大电视、报纸及大小网站头条,似乎来势汹汹,锐不可挡! 第32章 黄阿兰坐上了“升职器”(2) 以我的打工经验,发现很多人陷入一个误区,以为这个新法规偏向了劳方。事实上,法律是公平的,并没有偏向那一方。而是,剥夺了原本不属于资方的特权,而将原应属于劳方的权利,还给了劳动者而己。 其实即便这样,资方仍然占有诸多优势,但对工人剥削比以前少了,赚得也没有原来多了。再加上珠三角的投资环境己呈现过饱和状态,当地政府不再需要拉拢或留不住投资者,所以,也决然打出了“壮士断腕、华丽转身”的口号,希望能借此机会,进行一次产业转业! 他们原以为,劳动密集型企业少了,产业就会升级,向着自主品牌、高附加值发展。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产业升级,人力资源要求也会升高,在创新环境和制度文化等方面,也必须做出相应的调整和改善。最重要的是,倘若过多劳动密集型产业倒闭,劳动力就会大量过剩。 我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新劳动法》及所谓“壮士断腕、华丽转身”的后果,很快就凸现了出来。随着中小型企业的纷纷倒闭和摇摇欲坠,越来越多的工人被迫失业。那些仍在坚持的工厂,资方也十分茫然,他们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样走? 往年要进入十二月份,大多数工厂才逐渐进入淡季。原先火热的招聘工作也会相对轻闲许多。即便这样,还是有新员工入职的。但是今年,刚刚进入八月份,很多工厂就停止了招工。直接后果就是,大批失业工人流落街头! 好在,我们公司自始至终没有签订合同,现有的《劳动合同法》尚且等同于一纸空文,更何况,仍未实行的新《劳动合同法》呢。所以,和外面热火朝天的媒体舆论宣传和工人大罢工相比,我们公司全体员工,下到清洁工上到老板,对这件事毫无兴趣! 新法案公布的第一个周未,我去见王磊时,坐在大巴车上时,看到几家工厂门前,聚集着大量打工者,有一段路,还被身着工衣的打工者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连治安队和防暴警察都出动了,个个全副武装,如临大敌。 从隐隐传来的争吵声和哭闹声中,我知道那是在闹罢工了。 曾几何时,珠三角的经济繁荣,引得全国各地的青年、壮年甚至孩子老人争先恐后前来。随着长三角的逐渐崛起和内地城市的开放,比珠三角更便宜的土地、资源和投资环境吸引着投资者,在激烈竞争中,生态环境己经被坏怠尽的珠三角,以前的优势在渐渐失去。 公路上的车辆依然川流不息,可是,我却从两旁己经陈旧的厂房和灰蒙蒙的天空中,嗅出了即将破败的气息。难道被称为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的珠三角,在成功带动内地城市发展的同时,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想到自己也在这片土地上贡献了七年的青春和血汗,我的心,不由狠狠疼了一下! 回到出租屋,发现王磊的脸色,亦是不好。 我担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沮丧地说:“前天我们公司招聘,来应聘的人中,竟然有一个是我高中同学。幸亏我先发现了他,赶紧把头低下去,并取消了他的面试资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望着他紧皱的眉头,我趁机劝说:“不如,我们一起回家吧。如果朱家父子还在高位,你直接到当地公安机关自首;如果他们己经失势或到国外定居,我们就不需要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娶我。” 他却连连摇头,胆怯道:“我,我实在没有勇气。” 看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有那么一刻,我脑中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懦夫”这个词。但我知道,如果我说出来,肯定会伤他的心,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没想到,他似乎看出我的不满,喃喃自语道:“不是我想那样做,实在是,想起哥哥的死,我怕了。” 我终是没忍住,恨声道:“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勇敢的人!” 他却苦笑起来:“如果我不够勇敢,当初,也不会单独去砍朱欣。你要知道,个人的勇敢,和强硬的权力相比,实在是渺小了。就比如孙志刚,他一定是个十分有血性的人,可结果又是如何呢?虽然按照官方的说法,他的死终结了收容谴送制度,甚至还废除了暂住证。可是你也知道,那些东西,又何曾真正地终止废除过呢?只是以另一种形式重生而己。” 尽管他说得有道理,可我还是十分不满:“难道,你想一辈子就这样逃避下去吗?” 第33章 2008年雪灾(1) 他犹豫道:“当然不想。但是,倘若没有充分的把握证明,我回家是安全的。那么维持现状,至少可以给爸妈一丝希望,不让他们晚年生活再雪上加霜。同时,我也可以和你在一起。” 听到他最后的一句话,我鼻子不由一酸。虽然我爱他,但一直以来,我对他的逃避是有怨恨的。没想到,却是自己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想到这里,我紧不由紧紧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离去一般! 他爱怜地说:“我知道,这样委曲你了,也让你家人担心。如果你愿意,这个春节我们回去一趟吧,也好让你妈妈和弟弟放心,怎么样?” 我开心极了:“当然愿意!” 但让我担心的是,他拿的是假身份证,当然不可能坐飞机。坐汽车一路颠簸,实在是太辛苦了。最重要的是,汽车大多比较破旧,有的还是改装车,每辆车都远远超载,拥挤不堪。坐火车呢,谁都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一票难求”,拿钱都买不到。 所以,很多长年在外打工的都遵循一个规矩:不到万不得己,绝不在春节甚至任何一个节假日回家! 王磊却安慰我:“你放心,我有一位同事的远房亲戚,认识广州火车站的人,可以弄到高价票,很多同事都托他买。我己经和他打好招呼了,车票肯定没有问题的。”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当即打电话告诉家里。我妈听到后,惊喜地连声嚷嚷:“海燕要回来了,海燕要回来了,还要带男朋友回来呢。” 想起当初在家的种种,我不由又是一阵心酸。其实每个女孩子,都会有男朋友的,可对我妈来说,我的能找到男朋友,却是那么值得她高兴的一件事! 只是一想到挤火车的惨痛经历,我又十分害怕。上次回家,既不是春节也不是假期,都挤得不成人形。倘若在春节回去,那该是怎样惊心动魄的场面呢,这让我不敢想象!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据说是广东有史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虽然,平时二百四十多元的火车票,我们三百五十元才买到,但还是很高兴! 归心似箭!不好的消息却陆续传来,先是贵州、湖南等地冻雪导致广州火车站很多车不能发车,直至传来京广线中断的新闻,更让我的心情糟到了极点: 在2008年1月25日下午被彻底终结——在湖南郴州白石渡,在冰雪和冻雨中支持了两周的巨大输电塔轰然倒下,10万伏的高压线搭在了其下2.5万伏的铁路接触网上。 而根据测算,覆冰达到50毫米厚时,导线拉力会达到设计时(一般设计应对冰厚为10毫米)的4.85倍。“耐张塔可以设计标准提高一些,但不可能按最保守的天气条件来设计。” 在线路工程的造价中,铁塔投资占20%。如要每个基塔均增加投资去抗衡50-100毫米的覆冰,电力线路的总体投资会翻10倍左右。 电线遇冷会收缩,再加上冻雨在电线上冻结积累后重量的影响,就会绷断电线,使电讯和输电中断;正是因为覆冰大大超过设计标准,致使导线弧垂加大,以致产生线路跳闸、扭转、断线、倒杆、停电和通讯线路受阻或中断等重大事故。 据中国国家电网不完全统计,仅27日17点至28日17点,湖南境内倒塔35基。28日湖南220千伏电网多片解网,湘西(包括贵州东部)与湖南主网解列,7时45分通过恢复并列。 看到这条新闻,王磊当即提出建议:“现在雪灾,我们是不是过了春运再回呀?” 我想都不想就否定了:“这可不行!我都好几年没陪我妈和我弟过春节了。好不容易买到票,今年说什么我也要回家。再说,哪年都喊挤,最后大家还不都是挤回去了嘛。” 王磊无法,只好点了点头。 为了做足准备,27日一早,我们就直奔广州火车站。但出了门,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太乐观了。别说火车站了,挤公车都可以用翻山越岭来形容。特别是去火车站的公车,辆辆都挤满了提着大包小包的人群。甚至分不出,哪个是包,哪个是人了。 汽车站的人更是多得要命。在去广州东站的路上,一路上仍然是提着大包小包的人。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人海人海,什么叫水泄不通! 我们12点准时到达广州东站,门口简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即便这样,也有十五万人。要不是昨天晚上的疏通,人会更多! 第34章 2008年雪灾(2) 由于京广线还在抢修中,火车站广场和各候车室挤满了旅客。火车站对广场采取了分片隔离的措施,用栏杆实施了分割,防止人流发生过分拥挤。火车站的大厅里人数己满,第一候车室的旅客都排到了地铁口,有很多旅客都坐在了进入地铁口的台阶上闭目养神,大厅内的通道上也坐满了旅客,武警和警察在各进出口维持秩序,情况还算正常。 但是,我们从早上9点一直在车站排队等候,直到了下午5点,才终于排到车站广场外的铁栅栏边,根本无法进入广场。后面是拥挤的人群,前面是冰冷的铁栏。不要说又冷又累浑身麻木了,大小便更是憋得难受。 我身边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己经这样站着整整13个小时了,他提着笨重的行李,站在一块牌子下。牌子上面画着一个箭头,写着:“公共厕所,向前70米!” 他却带着哭腔,一遍遍地喊着:“我要上厕所,我要上厕所。”但哪里挤得出去啊。就算饶幸挤了出去,再挤回来,就更难了。 好在,我们没带多少东西,时间也还充足。王磊拉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包。我一手提着吃的东西,一手紧紧拉着他。同时,眼光时刻盯着他的行李箱和背包。上次在火车站的经历还让我心有余悸。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暗中有多少小偷在鱼目混珠呢。 花了大半个小时,我们终于从一楼门口挤到二楼最里面。统计整个过程中,我被人踩了13脚,被撞飞22次,被摸屁股10次,袭胸25次;与此同时,我也不由自主踩过别人的脚,撞飞了别人,摸了别人的屁股,袭了别人的胸!在这拥挤的人潮中,早己经不分男女、不分老幼甚至不分是人还是行李了。 与此同时,广播里也开始播音了:“亲爱的旅客们,我是广州东站站长,因为湖南雪灾,发往岳阳、汉口方向的火车晚点,请已经购买火车的旅客,转移到展览馆和体育馆,市政府为大家免费提供喝水吃饭的便利条件……” 广播再一次打击了所有旅客的心,特别是那些好不容易买到票甚至高价黄牛票的人,更是气得骂娘。二楼临时候车厅的人越来越多,旁边店里本来就贵得离谱的泡面,已经涨到20元一桶了;红双喜烟则涨到15元一包!就这样的价钱,还有很多人疯抢,担心过一会儿,店家还要抬价。 一号候车棚装满了前往四川方向去的旅客,可惜,我们来得晚,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干着急。由于列车晚点时间未定,旅客们情绪都十分急躁。 突然,一个人大声喊道:“车开走啦,坐不上啦!”棚内一下子喧哗起来,不管是不是这趟车,归家心切的老乡们都拼命向前冲,一下把大棚前的围栏冲断了。 武警们立刻排成人墙,用身体挡住旅客的冲击,并立即借助扩音器,向旅客们反复说明列车晚点未定的真实情况,对旅客的各种疑问给予耐心答复,终于在几分钟内,秩序恢复了正常。 不知为什么,望着这些年轻的、真诚的武警战士,我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他们的身体也被人群拼命推挤,但他们没有一句怨言。无论哪里有危难,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他们,是真正的中国的脊梁和骄傲! 在拼命的拥挤和被挤中,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失,很快,我们乘车的时间也早就过了。周围的很多人,乘车时间甚至己经过了两天的都有。没有人能知道,自己乘坐的列车什么时候开,还能不能开。王磊几次想找铁路工作人员或志愿者打听一下情况,但没有一个人能给予明确的答复。 甚至于,火车站的显示屏,干脆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有广播里传来:“京广线开往湖南方向列车停运”的惟一信息。 往日很注重仪表的王磊,这个时候也很狼狈,提议道:“在这里只能做无谓的等待,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不如,我们也去体育馆吧。” 我点点头,随着向体育馆的人潮艰难移动。于是,我们再一次翻山越岭,终于连滚带爬出了火车站。我们两个虽然带着东西,但还算轻便。惨的是那些老人和儿童,我甚至还看到一个孕妇在人群中艰难前行。真替她肚里的孩子担心,要是被挤流产的话,可怎么办啊? 天不遂人愿,竟然下起了毛毛细雨!但别说是毛毛细雨,即便大雨,也阻碍不了人们回家的热情。在我们这股人流艰难地向体育馆方向移动的过程中,空地又被迅速被满。 人依然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来,很快混成一股人流,同样艰难地向火车站进发! 第35章 春运即“噩运”(1) 这些可怜的人和我们一样,并不知道自己要乘坐的那趟列车是否还能开动,也没有相关部门或媒体告诉我们确切讯息。 在凄风冷雨中,当我们像难民一样赶到体育馆的时候,体育馆已经聚居了n多的人。上去一打听,都是前天和昨天就堵在广州的。这些人三五个一群、七、八个一堆的挤一起,有蜷缩在角落睡觉的,有聚在一起打牌的,还有拿着书本看小说的。看来,大家都做好了长期奋斗的准备了啊! 这哪里是春运,分明就是“噩”运啊! 王磊带着我四处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挤到一块比较避风的地方,把行李箱了下去。也顾不得挤坏行李箱里的东西了,我们小心地坐在了上面。不过还是感觉冷,我紧紧地偎依在他怀里,全身己经累得没有一丝力气了。 这时候,己经是下午两点了,门口的人群开始热闹起来,原来是免费的午餐到了。虽然出门之前吃过饭了,但挤了半天,肚子早就饿扁了。但望着分到的一盒饼干和水,又干又冷,我实在没有食欲。 这样干坐着也很无聊,我和王磊学着周围的人那样,找来丢在旁边没用了纸盒,理平整后铺在地上,然后从包里拿出扑克,也做好了长期奋斗的准备。 放眼偌大的体育馆,不由让我想起“灾民”两个字来! 天越来越黑了,我们和许多人一样,没有被子,不知道如何在这人群高度集中的区域内,渡过难熬的冬夜。特别是那些带着小孩的人,在担心小孩被冻出病来的情况下,又要担心周围有没有人贩子,他们尽管困得要命,连眼晴都不敢合一下。 现在,对所有旅客来说,惟一支撑我们的信念就是:“回家过年!” 那些己经在体育馆留守了几日的人称,免费的食物只有饼干和水,吃了几日,肠胃早就受不了了。更令我们心灰意冷的是,体肓馆根本就看不到铁路工作人员,更没有一个人出来解释并通告最新情况。 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连呼吸都成了问题。我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说不出的烦躁不安。事实上,比我更烦躁不安的大有人在,周围时常传来大声的争吵、怒骂、哭闹甚至打架声。我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看看王磊,他也在拼命压抑着情绪。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相拥在一起。不但借此取暖,还可以尽量让自己克制住内心的烦躁不安! 度秒如年!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夜的。只是这一夜,我始终靠在王磊的胸前。希望此生,都能一直靠在他胸前! 第二天醒来,我们浑身都僵硬了。但更让我们感到恐惧的是,不过是一夜之间,整个体育馆也和火车站一样水泄不通了。我们身边的每个缝隙,都挤满了人! 免费的食物还是饼干和水,虽然又干又冷,但因为太饿了,还是强行咽了下去。天气本来就冷得厉害,再加上饮了如冰一般的冷水,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这才感觉到头疼欲裂! 王磊看到我的异常,用同样冰冷的手下意识摸了摸我的额头,心疼道:“你好象发烧了。坐在这儿什么都不知道,不如我们去火车站看看吧,如果实在走不了,就不回了,好吗?” 我还是不死心:“不回怎么行?我妈和我弟听说你要一起回去,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听了这话,他眼圈一红,站起身来,斗志昂扬地说:“为了你妈和你弟,就算被挤成照片,我们也要挤回家。” 现在体育馆的人,比昨天似乎多了一倍,想挤出去就更困难了。但是,无论如何,挤出去总比坐在这儿被动等待强得多。 好不容易挤出体育馆,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和行李,不但马路上及路两旁,连高架桥上,也站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焦虑和期盼。甚至连公车上,因为旅客坐满在司机的位子上,车子根本没办法启动。 到了火车站,更让我们吃了一惊:滞留在广州的旅客,己经达到十七万!而火车站上,除了多了不少警察外,连武警都出去了。这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程度! 刚才还斗志昂扬的王磊,再次无奈地说:“我们还是回家吧。就算有车,也要让这些从广州市外及东莞、深圳等地的人先回家。” 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第36章 春运即“噩运”(2) 但广州火车站的退票处,己经改成临时候车室了。我们只好辗转到黄沙、番东西路要求退票。却被告知,因为退票点现金准备不足,无法成功退票。我们还不死心,又去了另外两个退票点,却因为同样的理由退不了票。 问了原因才知,由于北上列车大面积晚点或取消,很多旅客也和我们一样,不得不选择了退票。可有的人等了几天,太累了,不想再到处去找退票点;有的人因为对广州不熟悉,根本找不到退票点;还有的象我们一样,找到退票点退不了票。所以,就象当初买票被黄牛党盯上一样,现在退票也成了黄牛党赚钱的机会。他们一般以低于票面价格二三十元(最高也过百元)的价格收购火车票,然后交给排队人群里的同伴办理退票手续,从中赚取差价。 最重要的是,因为退票的旅客太多,假票也做得象真票,导致退票员真假难辨,导致现金不足。 我们再也没有力气在人潮人海中折腾了,万般无奈,只好暂时回了家。准备回家后随时关注火车站动态,如果可以走,就走;不可以走,就再想办法退票。如此,进可攻退可守,相对于那些在广州没有落脚点的人,我们还算幸运的吧。 回到家,刚刚洗去满身的疲劳,我们就坐在电视、电脑前,不停搜索有关广州火车站的信息。有关雪灾导致铁路瘫痪的消息也一条条传来:不但有冻死的、挨饿的,高速路上不少人把方便面的价格涨到了几十元。可见,今年回家再次成了奢谈。我在难过之余,感觉该为那些滞留在火车站的旅客做些什么。就算自己不能回家,也可以帮助其他人返乡。正好,广州火车站在招收春愿志愿者,我决定报名参加。 没想到,我把这个想法一说出,刚刚经历过火车站切肤之痛的王磊,却一口回绝:“我不去!” 我急了,妄图说服他:“你想想,我们不但可以帮助别人,也可以随时打听开往四川的车次。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很不高兴道:“你忘记我是什么身份了吗?做这种志愿者,肯定需要身份证的。” 身份证,又是身份证,我恨死这三个字了,更恨死了他这种一味逃避的行为,不禁脱口而出:“真正的男人,遇到困难,是要想方设法解决的;只有懦夫,才会一味逃避!” “懦夫”这个词,一直在我脑间盘旋,现在一气之下就说了出来。我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但说出去的话象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果然,他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紫,双眼象是要喷出火来,颤抖着嘴唇,好半天,才一字一顿地说:“你说得对,我是懦夫,你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我是懦夫。如果你觉得跟我受了委曲,随时可以离开!” 我急了:“你说的什么话?我这样说,并不是要离开你,而是想你振作起来,不要再逃避下去了,好不好?” 他如陌生人一般望着我,掷地有声道:“不好!”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冬天很冷,但他的态度,更让我感到刺骨的寒冷!难道我的下半生,就要托付给这样一个没有担当、没有未来的人吗?纵然我再爱他,但再深厚的爱情,也抵不过现实的残酷和命运的诡异呀! 虽然晚上吃饭时,王磊又恢复了常态,但从他始终紧皱的眉头上,我还是感到“懦夫”两个字对他的伤害,不禁有些后悔,歉然道:“对不起,你是知道的,我那么爱你,我的本意,并不是要和你分开,而是想要你改变自己……” 他立刻挥手打断我的话:“不要再说了,你不是想申请做志愿者吗?我下载了一份报名表,并记下了邮箱地址和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不能去,我也不去了。” 他却鼓励道:“去吧,你忘记我们昨夜是怎样挨过去的吗?能多帮一个就多帮一个吧。我也会尽可能多送些衣物和吃的东西给旅客的。” 听了这话,我忽然感到鼻子一阵发酸,这样有责任感和爱心的男人,就算一辈子不能正式结婚、生孩子,我也绝不会离开他! 我的志愿者申请很快就被通过了。 第二天一早,我冒着刺骨的寒风,去广州市青年志愿者协会报到,那里有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我被分配在志愿者协会做协调义工,工作需要一个通宵。尽管志愿者中不少孱弱的女孩子,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第37章 阳光男孩(1) 我们所做的工作,就是告诉后来涌入的人,这里只可以休息,不可以候车。想上火车,就一定要去火车站等。但是,仍然有不少人拿着当天的报纸来问。 没多久,又有大批的人涌入,说是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在这儿等。做为志愿者,我们很无奈,我们也不知道最新消息。 有一个只有三岁的小女孩,己经被滞留在广州五天了,她扬着肮脏的小脸,一遍遍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看爷爷奶奶呀?” 我和几个女志愿者听了,都忍不住掉下泪来! 但这期间,我第一次感受到广州的温情。有家生产面包的企业,临时做了三千份面包和三千瓶水送过来。尽管外面下着冰冷的大雨,他们仍然是不顾一切地将面包和水送到这里,还买了一百只茶叶蛋! 当我们商议如何将这些物资分配给旅客时,团委的工作人员非常担心有哄抢行为。因为从体育中心过来的志愿者说,体育中心昨晚派送食物时,就遇到哄抢。对于一个安置了几万人的地方来说,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需要慎重。 大家各抒己见,希望找到最佳答案。后来,一个叫李大力的协调义工提议,发动群众参与,由各安置区的旅客来协助维持秩序。这个建议被最终采纳,果然,食物发放很顺利。 大家都对李大力十分敬重。原来,他是国内一家知名门户网站驻广州站的编辑,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圆圆的眼晴始终含着笑,极有组织和协调能力。 虽然暂时解决了吃的问题,但大家的最关心的,还是什么时候能回家。所以,个个情绪都很焦躁。我们做为志愿者,只能不停地安抚他们。终于累得口干舌躁,我才回到志愿者休息区。 刚刚坐下,就看到一个全身湿透的旅客颤抖着走了进来。他的脸是赤青赤青的,还有条看上去很新鲜的伤痕,我以为他是精神不正常呢。 他后面的一位治安员却说:“这是警车送来的。” 于是,大家赶紧拿被子给他围上,他这才哆哆嗦嗦地说:“有没有衣服可以换,冷死我了。” 一个男志愿者赶紧把他送上三楼安置区,还跑到二楼急救点倒了杯开水给他。 我不由感慨万千:打工者回家难,春节回家,更是难于上青天!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传来:广州一家的士公司的司机为了支持春运工作,愿意免费接达春运志愿者回家。 这个消息,真让我说不出的感动! 凌晨两点左右,我们开始派送食物,场面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糟糕,旅客们非常的支持和配合。每位安置区滞留的旅客,在接到志愿者替他们送过去的食物时,都报以最真诚的谢意。 第二天早上七点,早班的志愿者都来了。老实说,这么冷的天,七点要赶到这里,的确是十分辛苦。但他们毫无怨言,并且很快投入工作。 因为有的士司机为春运志愿者免费接送,我很快就到家了。虽然满身的疲惫,心里却说不出的舒畅。打开门,王磊正在厨房忙碌着,原来,他正准备热饭热菜送过去呢。 一回头看到我,忙给我盛了早就熬好的姜汤:“昨天你就有些发烧了,先喝点暖暖身子。”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头疼发晕,但想着一夜的见闻,还是情绪高涨地说:“我很感动,危难之时见人心。现在,己经有媒体发出了让更多市民为旅客提供方便和援助的倡议了,这是大善。” 没想到,他却冷静地说:“确实是大善。但如果相关部门能在危机应对上多一些经验,把更快、更及时、更准确的信息传递给得不到信息的旅客,而不是模棱两可想糊弄过去,不是更能有助于此次春运危机的化解吗?” 我很不高兴:“你能不能少抱怨一点,心里阳光一点?” 他却不耐烦地回道:“这本来就是不见光的事,你叫我怎么阳光!春运其实是春节运动会的简称,参赛队伍有:学生代表团、农民工代表团、异地工作人员代表团、探新访友代表团等。参赛项目有:负重原地站立比耐力、排队买票比耐性、负重暴走。通常运动会还没有结束,名次就己经内定了,第一次是铁道部,第二名是票贩子……” 我将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恨声地:“行了、行了,你这人,说话总是这么阴阳怪气的,真让人扫兴!” 他吃惊地望着我,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38章 阳光男孩(2) 因为志愿者协会安置点基本稳定,不需要那么多的志愿者了。第二天,我和李大力等几个人又被分到流花会展中心安置点。 很多从四面八方单位或个人送来的物资堆满了天花板,民政部门却担心引起哄抢不愿意派发,甚至连母亲带着小朋友要一块纸皮,志愿者们都要对民政部门的人点头哈腰,又求又哀,才能答应。看着几千床棉被堆在那儿,几万人却不得不席地而坐,我们能说什么呢? 甚至有人说,民政部分和志愿者中,有人把这些物资偷偷带回家了,我们实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作为志愿者,我们只想尽量帮助旅客。最后还是李大力大手一挥:“不给是吧,不给我们就偷。” 这几天,他忙碌的身影随处可见,仿佛不知疲倦一般。甚至于,再难安扶的旅客,他也能一脸笑容,从没见他发脾气或埋怨什么。他浑身上下,让人感觉到无限的生机与活力,是个不折不扣的阳光大男孩。 我忽然就想到了王磊,如果王磊也能这样,该有多好啊! 在李大力的指示下,只要是民政部门开了封的食物,我们就悄悄放在口袋里,然后走进人群,趁民政部门的人不注意,快速塞给老人和孩子。 也许,怕发生混乱不敢公开发放物资的决定是对的,但真的有需要的人来服务站索求物品时,那些人却能硬起心肠不理不睬,我们志愿者要帮着旅客死缠烂打才能要到一张本就捐给旅客的纸皮,真让人郁闷! 甚至于,一个叫刘明的志愿者送一位残疾人去救助站,但辗转了三个地方,由上午十点忙到下午三点,终于有救助站愿意收留了。但刘明刚回来,那位残疾也被人家赶回来了。 到了晚上八点,终于可以发放物资了,志愿者们都很开心。在搬运物资的时候,我和另一个男孩拉着很重的手推车,实在是太累了,跑了一天,没力气。就想请站在路旁的警察帮一下忙。可那位警察一听到我们的要求,转身就走。所有的警察都是一排一排站着聊天,吃烧鹅,或者睡在车里看报纸。 而我们志愿者,吃的全是素菜,一天到晚跑个不停,有些志愿者还被派去为医疗中心作人墙。但是,我们从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而现在,训练有素的警察们,却这样悠闲自得! 这让我不由想起广州火车站那些武警战士,在寒风甚至冷雨中,他们每天要在拥挤的人群中站那么久,他们年轻的嘴唇干咧着,却没有一个人退缩!但我们志愿者除了郁闷,什么都不能说! 好不容易发放完物资,所有的志愿者己经精疲力竭了。 当天回家前,我们几个志愿者特意到火车站看了一下,据说滞留旅客己经达到60万人了,情况真的非常糟糕,真正的人山人海,可见,大家回家过年的心情有多么强烈! 当我情绪高涨地回到家时,王磊却没事人一样坐在电视机前。 我奇怪地问:“怎么今天没去火车站?” 他刻意避开我的目光,小声说:“我想了下,还是算了,怕遇到老乡。” 这样的胆怯!但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正好这时,电视画面上有“砖家”在皮笑肉不笑地呼吁:“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在春节时想着回家团圆呢,这观念要改一改了。” 在中国几千年的厚重历史面前,在世界各地华夏儿女面前,这位“砖家”的话是那么地苍白无力,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吧。 王磊更是怒发冲冠:“在所有打工者的心中,春节回家是一年辛苦中最大的期盼;在所有炎黄子孙的心中,春节团圆己经根根植于我们的血液!难道就因为这场天灾人祸,让我们所有中国人的世界观彻底颠覆!” 我冷冷地说:“只在语言上发这种牢骚有什么用呢?要拿出实际行动去证明,你非常理解那些急于回家的人。同时,你会力所能及地去帮助他们,才是真的勇气!” 我情愿他跳起来骂我一顿,说明他还有激情。但他呆了一呆,沮丧地缩在沙发里,半天没有说话。这越发让我更加心灰意冷,己经懒得再多说什么了。 值得欣慰的是,政府的态度越来越明确起来,回家的路实在是太难走了,媒体开始呼吁大家留在广东过年。 与此同时,大批武警也开始出动。火车站部分列车恢复运行,一辆辆大巴把母婴候车室的母婴旅客接送到绿色通道上火车,之后才开门让别的旅客进去。听说一些冻得不行的旅客,直接爬栅栏就进去了! 第39章 迟来的爱(1) 因为我做志愿者时间较长,有了一些经验。2月1日,我和几个志愿者被临时派到广州火车站协助工作。 冷风中飘着丝丝小雨,等待进入广场的密密麻麻的人海中,仍然不时有晕倒乘客被抬出。正对着火车站进站大厅的临时医疗中心里,医生和志愿者正忙着给被送来的乘客裹上被子,然后喂点儿姜汤、面包和茶,并不断安慰他们:“没事,没事,很快就能回家。” 与此同时,不断有武警和警察送来晕倒的乘客,或背或抬。他们其中的一些人,因为挤不出人群,是被乘客接力救出的。甚至,还经常能看到急救车的身影。大家想回家过年,原本是图个平安和团聚,现在的情况是,不能平安也未必能团聚了! 值得一提的是,高峰期达到六十万的滞留旅客,他们几乎全部最底层的农民工。因为有钱的人,都坐飞机走了。即便是稍有钱的普通白领,就算舍吵得坐飞机的,他们的假期相对自由! 农民工,只有最底层、最一线的农民工,他们平常才没有假期,才请不到假,才害怕请假被扣那点可怜的全勤奖。否则,不至于一定要在春节返乡! 黑暗渐渐降临了,又一个漫漫长夜即将来临,这些滞留在火车内外、体育馆、会展中心等各个角落的旅客,心情全都沉重起来。沉重到广州、整个中国甚至世界都仿佛听到了他们艰难的呼吸! 2月2日凌辰,突然有消息传来,一名湖北籍女孩,在广州火车站等候车辆时,被人流挤迫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 这是今年春运期间,广东第一起因客流量过于拥堵,而造成的伤亡事故。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的人都心情沉重起来。此前,虽然经常听说有晕倒的、挤伤的,但还没有想到过,会有人因为回家而失去生命的,并且是在合家团圆的春节! 离家时是一朵怒放的鲜花,回家时却成了一堆骨灰,她的家人,该如何伤痛啊! 湖北女孩的死,让所有人的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憾!据说仍然两百万张票,还没有走出广州。但回家过年的困难,己经摆在面前了,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一部分人还是选择了放弃回家,等待退票后,就地留在广东过年。但仍有大部分人,仍然怀有一线希望等待着、等待着! 为了响应政府号召,并减轻春运压力,很多志愿者都选择了退票。退了票,虽然不能回家了,但心里,却感觉到说不出的轻松。 我犹豫了一下,也打电话给我妈,她虽然非常失望,但电视上关于广州火车站的轮番报道,也早让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再三叮嘱:“不能回就不回吧,命才要紧。” 一句话,说得我心里酸酸的。但退了票,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2月4日,我去交易会协助分发物资。李大力和很多熟悉的志愿者在冒雨协助警察维护秩序,并引导旅客排队进入候车分流区。好不容易分发完物资,我也该回家了。 谁知刚走到台阶,李大力却从后面追上来:“杨海燕。” 我礼貌地问:“还有事吗?” 平时磊磊大方的他,此刻竟然有些害羞,但还是说:“现在各个安置点的秩序都基本稳定下来了,以后可能不再需要这么多志愿者协助了。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所以,我想问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虽然相处了几天,但他一直是志愿者团队的焦点人物,而我是最默默无闻的那一个。现在他说出这样的话,让我感觉到太突然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讷讷道:“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他却毫不在意:“我可以和他竞争的呀。” 我只好说:“我们,己经同居了。” 他自信道:“只要你还没结婚,我都有机会!问题是,你是不是有哪么一点点喜欢我?” 说完,他充满期待地望着我。这些天,他灿烂的笑容感染了很多人,也同样感染了我。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想,如果没有王磊,也许,我会试着和他走在一起的。因为他性格乐观开朗,每天都生机勃勃的。不象王磊,总装着重重的心事,让人觉得压抑。 但我的心,却早己经走过千山万水,王磊,只有王磊,才是今生最能知我懂我的人。 第40章 迟来的爱(2) 所以,尽管有些遗憾,我还是坚决地说:“对不起,我非常爱我的男朋友。” 他有些沮丧道:“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冒昧,但你有一种宁静凄楚的美,让我有一种很想好好保护你的冲动。你的男朋友,一定很优秀的吧?” 他的前半句话让我感动,后半句话却也让我无言。也许,王磊是一个优秀的男人,但绝不是一个优秀的男朋友。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自豪地说:“是的。” 他彻底失望了,但还是出手,真诚地说:“祝你幸福。” 我也伸出手:“谢谢……” 猛一抬头,却看到马路对面,王磊打着伞,正吃惊地望着我们。我吓了一跳,赶紧抽出手,狼狈地说:“对不起,我男朋友来了。” 李大力却并不以为意,反而笑了:“那正好介绍一下,我要和他竞争。” 我哪里还顾得了他,更顾不得外面还在下雨,狼狈万分地朝马路对面跑去。 王磊的脸色十分难看,立刻跳上一辆“的士”,我连忙跟了上去。 虽然他脸色铁青,显然十分生气,但因为是在车内,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车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冷! 回到家,我有些心虚地问:“你怎么想起去接我了?” 他冷冷地说:“我看下雨了,想去给你送伞。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么精彩的一幕!” 我赶忙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他也是一个志愿者。看我没伞,想把我送到候车亭。” 他却更加生气了:“没伞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你一个,他干嘛偏偏要送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立刻怒了:“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他是一个很乐观开朗的人,哪有你想得那么阴暗!” 没想到,他脸色更难看了:“我阴暗,你竟然说我阴暗!好,他开朗是吧,那你去找他啊,没人拦着你!”边说边用手指着房门。 我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道:“你以为我不敢吗?最少,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娶我,但你呢?除了不停地逃避,你能给我什么,你什么都不能给我!” 他立刻愣住了,好半天,才大声怒吼道:“杨海燕,你给我闭嘴!” 我望着满面怒容的脸,忽然感觉面前这个人,十分陌生,我认识他七年多了,马上就要八年了,但好象,今天才认识他一样! 想到这里,我冷冷地说:“你变得越来越不象原来的你了!” 他一怔,慢慢缩回手指,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一直到睡觉,我们再没有说一句话。半夜醒来,发现床头有烟头一闪一闪的,原来,他并没有睡! 听到我翻身,他放下烟头,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海燕,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委曲你了。看到那个男孩子一脸阳光灿烂,而我呢,你说得对,除了逃避,除了不可知的未来,却什么都不能给你。你知道,我是多么害怕失去你呀。可是,又不能娶你,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依偎在他怀里,认真地说:“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我只真正爱过一个人,那就是你。就算以后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再不可能爱上别人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听我的话,不要再逃避了,回家去吧。” 他却深深叹了一口气,再不说一句话。 虽然这次争吵,并无损我们的感情。王磊似乎对我越来越好了,甚至连我做饭,他都紧紧搂着我的腰,久久不愿意松开。他的心事,是越来越重了,这让我十分痛苦。 虽然他对我很好很好,但我还是感觉到,这个冬天,异常地寒冷! 休完年假后,我心里很是惴惴,不知道新的一年,等待我的又将是什么? 好在新年新气象,半个月不见,大家互道“新年好!”同事间十分亲热,甚至连戴总脸上的笑容,似乎也真实了许多。公司给每人发了十块钱的“利是”,这让我不安的心,稍稍稳定了一些。 但是第一天上班,李浩民就迟到了整整一小时。看到我们,并没有给我们利是,只是象征性地点了一下头,就直接去了戴总办公室。再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低着头,连自己的座位都没回,快步走出了行政大楼。而黄阿兰,根本就没来上班。 开年例会,李浩民没有出席,蒋总助却意外现身,并当场宣布:“大家新年好。今天人资部的第一次部门例会,将由我来主持。” 听到这句话,所有的都意识到,李浩民出事了! 第41章 意外之喜(1) 但大家只能面面相覤,没有人敢问什么。 蒋总助也并不准备解释什么,只是说:“以后,人资部的事务由我全权接管。” 那天,李浩民再没有在办公室出现过。直到黄阿兰拿着公司发给他的军大衣,神情郁郁地走进办公室,我们才知道,李浩民竟然也是被解雇的。 但当黄阿兰把军大衣递给蒋总助时,蒋总助却连接都不接,抬了下眼皮,冷冷地说:“放在桌上吧,你也去把手续办了。” 黄阿兰委曲地把军大衣放在桌子上,立刻红了眼圈,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她的手续是我办理的,离职理由是“辞职”。 我知道以她的条件,再找工作,也很难找到现在的职位了,便小心翼翼地说:“为什么要辞职啊,你刚升职没多久。” 她带着哭腔说:“我是被辞职的,他们把李总助炒了,怎么可能容得下我呢。” 我同情地望着这个刚刚二十岁的女孩子。原以为跟了李浩民,可以升职,没想到的是,不但奉上了自己的身体,现在连原本稳定的工作,也因此失去了。虽然我实在不忍心将“陪了夫人又折兵”这句话放在她身上,但事实即是如此。 我还想问些什么,蒋总助进来了,冷冷地对黄阿兰说:“领了工资,怎么还不走?” 黄阿兰吓得一哆嗦,但还是恋恋不舍地望了望办公室的一切一切,慢慢转过身,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望着她娇小的身影,我心里酸酸的! 虽然李浩民很擅长勾心斗角那一套,但他对公司的负责和对戴总的忠诚,却是整个公司都有目共睹的。现在,这样一个把身心扑在公司利益上的人,却被莫名其妙解雇了,整个公司都变得人心惶惶! 连一向谨慎的韦景业也打破了沉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他知道得太多了。今天是他,下一个,不知道又轮到谁了呢。也许是你,也许是他,也许就是我自己。” 大家心有戚戚! 因为李浩民的走,一向被我们冷落的蒋总助空前的受欢迎起来,这让蒋总助十分受用。与此同时,他也顺利成章地接替了代理人资部经理一职。刚一走马上任,便接连找我们人资部的人谈话。 大家都以为,人资部属韦景业的资历最老,大约这次,会升职为人资主任吧。但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蒋总助竟然把我喊进了会议室。 他开门见山地说:“杨海燕,我和李总助是完全不同的人。上次因为王继承的事,你不合作的态度让我十分欣赏,我感觉你是一个非常正真的人。现在,我刚接手,对人资这一块不熟悉,以后就全靠你了!” 我有些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说:“还有韦景业、姜一刚和倪顺敏他们,我们一定会好好配合你的工作。” 他却掷地有声道:“但我只要你配合我就行了。我己经和戴总商量好了,以后由你做人资主任,这是升职表。你填一下,下周就出升职公告。” 我心里一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那一刻,我简直欢喜雀跃!真没想到,李浩民和余倩因此心生间隙的职位,就这样轻轻松松到了我的手!我回到办公室时,感觉自己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虽然压抑着没有哼出个小曲来,但脸上的喜悦之情,却溢于言表。 与此同时,同事们也得到了消息,纷纷向我表示祝贺。 韦景业有些失落:“海燕,不,杨主任,以后你就是我们领导了,如果我做得不好,你怎样骂我都行,但一定不要嫌弃我年龄大,把我炒掉了啊。” 我立刻有些心酸,同时意识到,做了主任,就有炒人的权利了,又有些沾沾自喜,但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谨慎地回答:“怎么会呢?” 倪顺敏羡慕地说:“看来,以后我也要努力做事才是呢。” 姜一刚却打击她:“你以为努力做事就行?主要还是海燕运气好,余倩要是坐上这个位子,肯定不会那么快走人的。” 这话让我有些难堪。 第42章 意外之喜(2) 没想到,韦景业却阴阳怪气道:“其实,qx再大,也不过是一家民营企业,主任也就那样,又不能象机关或事业单位那样,档案要能跟着走,上去了一般都不会下来了。打工嘛,做什么职位都无所谓。离开这家公司,人家认识你是谁啊?” 一向谨慎的他说出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了神!只有我明白,余倩走后,论资历,这个主任原本是他的。人哪,再怎么明哲保身,内心深处,终穷还是有向上爬的野心的。论资历和年纪,这个主任根本论不到我,韦景业一反常态,倒也情有可原。 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乌鸦嘴说的话是对的! 只是回到宿舍,看到黄阿兰空荡荡的床铺时,不由心生伤感。想当初,她由普通接待文员升职为管理员,不也是十分得意的吗?结果还不是这样的下场! 尽管如此,我还是心情大好。为了给王磊一个惊喜,我只在qq上告诉他:“我有一个好消息,周末再告诉你。” 他却并没有如我想象得那般高兴,而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回了句:“好吧。” 真让人意兴阑珊! 但周末见面,我还是激动地告诉他:“亲爱的,我被升职为人资主任了,申请表己经通过了,下周公示。” 他眉头皱了下,轻声说:“我也被升职为副总经理了。”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好啊,双喜临门,我特意买了你最爱吃的鱼头,等下做一个你最爱吃的剁椒鱼头。” 他却异样地看了看我,好久好久,直到我被他看得有些晕眩了,他才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我们的副总经理,要经常飞来飞去的。而我的身份证是假的,根本没办法买机票!所以,我准备辞职了。” 我立刻怔住了,好半天,才不得不旧话重提:“那你回家吧,再办一个真的身份证好了。” 他摇摇头:“我又何尝不想回家呢?可是我从网上看到,不但朱掀父亲又升了官,连朱欣都是副市长了……” 我最讨厌他这副窝囊相,很不耐烦地说:“升官又怎样?副市长又怎样?你也是个男人,为什么要在权势面前低头,你可以拿出点男子汉的勇气,去告他们啊,我不相信这天下,他们朱家父子就一手遮了!” 他立刻苦笑起来:“有什么好告的!古人云,‘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争’!古人又云,官官相护!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官员有多腐败!前几天,我跟着公司总经理,约几个军队大校吃饭,和他们坐在一起,我都感到莫大的耻辱!你知道他们聊什么吗?聊抠妹仔、找‘小鲜肉’、嫖娼;聊换豪车、q7、陆巡、卡宴;聊各自在外面横行霸道的事例;聊五千万的工程怎么做出1.5亿!我感觉简直是和畜生同席!要不是为了和他们做生意,要不是害怕得罪他们后果不堪设想,我真想一走了之!军队尚且如此,地方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还告什么告!” 他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我闻言,也不由感到打官司前途一片灰暗,只好沮丧道:“那我们怎么办啊?如果你不回家,工作是小事,你拿不到身份证,我们就结不了婚啊……” 没想到,他越发来了气:“结婚、结婚、结婚,除了结婚,你还能不能说点别的!你明明知道,我是不可能结婚的!” 我也怒了:“不结婚我怎么办!我年龄这么大了,我妈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我不可能一辈子和你这样不明不白的!” 他闻言一愣,血红着眼晴道:“什么叫不明不白?我和你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不明不白了?你想和我分手就明说,但是,为了我的父母着想,请不要让我去冒生命之险!” 我简直懵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冒生命之险了?” 他气极败坏地:“你明明知道,我是通缉犯!却还一次次逼我回家,不是让我冒险是什么?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自私!” 我气得浑身发抖:“因为一心一意爱你,为了你,我宁愿不生孩子,不要正常的婚姻,我守着这份看不到未来的感情。现在,你竟然说我自私?” 他却毫不领情:“谁让你爱我了?谁让你守着我了?你可以走,分分钟都可以走,没有人会拦着你!” 我吃惊地望着他,看到他铁青着脸,一脸怒气,十分认真。我心里不由一颤,直视着他的眼晴,不相信地问:“你让我走,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心里有了别人,不再爱我了?” 他没好气地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我立刻抱着他,放声大哭:“你不要离开我,你一定不要离开我。你说过,你会照顾我一辈子的。我跟你走,我们马上离开广州,你想去哪儿都行,只要你不离开我。” 第43章 捉奸在床(1)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想回东莞,虽然那里只适合事业起步不适合腾飞。但是,那里鱼龙混杂,治安又乱,实在是藏身的最佳场所。” 我立刻道:“那我们回东莞吧,我不需要腾飞,我只要你能守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再没说一句话。我依偎在他怀里,这个男人,是我爱的。于是,我暗暗下了决心,就算这份感情没有未来,就算不能结婚生子,我也会一生一世坚守! 周一早晨,我刚一走进蒋总助办公桌,他就递给我一张纸,笑咪咪地说:“你看,戴总己经签发了你的《升职公示》。” 果然,我看到“杨海燕”三个字后面,加上了“人资主任”的字样。一直以来,成为一个部门的管理者,是我梦寐以求的。现在,却不得不放弃了。 尽管我十分遗憾,但还是将那份《升职公示》轻轻放在他的桌子上,歉然道:“对不起,我是来辞职的。”边说边递上我的《辞职申请表》。 他吃了一惊,差点从坐位上跳起来,语无伦次道:“杨海燕,你疯了吗?你知道这个职位,余倩等了多长时间吗?你这么快就得到了,你竟然这么不识抬举!” 因为生气我的不识抬举,他原本温和的脸,此刻竟然变得有些狰狞了。我不禁在心里暗想:“说好听了,是你抬举我;说不好听,你不过是为了利用我而己。”但这种话,当然不好说出来。 见我不语,蒋总助再次确认:“你真的决定了吗?现在后悔,一切还来得及。” 我小声说:“对不起,我己经决定了。” 他再次恼羞成怒道:“杨海燕,我一直在戴总面前夸奖你。没想到,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边说边抓过我的《辞职申请书》,三下五除二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啪”地一声拍到我面前,冷冷地说,“一个月后,等我上了人手再走!” 我弱弱道:“对不起,我要急辞工。” 他简直有些气极败坏了:“急辞工?急辞工要扣半个月,不,一个月代通知金!” 我很想反驳:“你们解雇余倩的时候,可没被她一个月代通知金啊。”但公司的这种霸王条款,存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做为人资部的一部,我比谁都清楚这点。所以,我还是闭了嘴,重重点了点头。 我在升职的关键时刻辞职,所有同事都吃了一惊!大家不说,我心里也明白,蒋总助刚上任,我这样做,明显是跟他过意不去。所以,望着蒋总助阴得拧出水来的脸,所有同事都开始疏远我,当我是瘟疫一般。甚至连一向好脾气的倪顺敏,也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余倩走的时候,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想到这里,心里便平衡了许多。但是,想着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事,就这样突然离开,也许此生再不相见,心里还是有说不出的伤感。对打工者来说,同事之间这种离别,也许就是人生最后一次相见了。很多人今生,再也无缘相见! 工作交接也不是很顺利。因为平时放在办公桌的一台小计算机怎么也找不到了,我被扣除了入职时的保证金200元。虽然,那个半旧的计算机,市场价连十元都不值! 我忽然意识到,打老板工就象被强奸,所有的反抗和挣扎,不但徒劳无益,也只能自取其辱!所以,整个离职过程,我很顺从,非常顺从! 让我意外的是,去财务部结工资时,竟然看到了许小滚,她也是来结工资的。 我诧异地问:“黄阿兰辞职了,你怎么也走了?” 她眼中含着泪,哽咽道:“我是没办法。我爸妈省吃俭用盘下一个菜摊子,没想到刚刚赚够老本,我爸就在骑三轮车进货的途中摔倒了,医生说是脑中风,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以后再不能做重活了。我妈情急之下也病倒了,只好低贱盘了菜摊子,带我爸回了家。” 我劝道:“那你要是辞职了,全家不就更没有经济来源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公司的工资太低了。我认识一个业主,他一直想让我到他厂里做销售,不但工资任由我开,还会免费提供食宿。” 第44章 捉奸在床(2) 这样好的待遇,当然不是无条件的。相信以她的聪明和三年的打工经历,亦是明白这一点的。只是可惜了,这个一心想做“鲁太”的女孩,这个不向金钱和权势屈服的女孩,最终还是不得不向残酷的现实屈服了。 我同情地望着她,感觉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有时候,人的底线是由生活压力决定的。我现在不打算走到那一步,并不是我比她高尚,而是因为,生活的压力,还没有超过我的忍耐底线! 最重要的是,我有王磊! 辞职的决定,我并没有告诉王磊。直到办好离职手续,我才打电话给他:“我己经办好辞职手续了,晚上就回去,晚上回来吃饭哦。” 他似乎并不感到惊讶,但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我为了缓和气氛,还故意撒着娇道:“你不要再生气了,以后我再也不逼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了。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着扁担抱着走嘛。” 他淡淡地说:“可你,并没有嫁给我呀。” 我深情款款道:“我的心,早就嫁给你了。” 沉默了好半天,他才说了句:“你如此情深,我怕今生会负担不起。” 我再想回什么,他却撂下一句:“我有事了。”便匆匆挂了电话。 王磊的表现,让我感觉到某种异样。我以为他还在生我的气呢,所以回到市区,尽管心情很低落,我还是到住处附近的菜市场买了只大鱼头。我看了看手机,他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如果我手脚够快,说不定己经做好了饭菜。 想到这里,我心情好了许多,还轻轻哼起了歌。 没想到,我刚走出菜市场,就接到海欧的电话,这让我十分诧异。今天才周一,一般不到周未,他是不会打电话来的啊。 我连忙按了接听,忽切地问:“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迟疑道:“没、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我刚找了几份家教,给高三学生补习功课,以后你不用打钱给我了。” 我立刻道:“那不行!做家教会耽误功课的!你只要好好学习就是了,不必担心钱。” 他却坚决地说:“这个,你放心吧,我绝不会耽误学习的。” 我还想说什么,他却哽咽道:“姐,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啊。最少,你还有我,还有妈呢。” 我不由笑了:“当然,还有王磊。” 他“哦”了一声,便迅速挂了电话!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以为是因为我逼迫他上了政法大学,还对我有意见呢,所以,并没有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只是担心家教会影响他的学业。 无论如何,海欧是真的懂事了,知道为我分忧了。这让我很高兴,不由加快了脚步,想早点到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磊。 可是,我敲了半天的门,却始终没有动静。直到这个时候,我仍不疑有他,从手袋里拿出钥题,轻松地打开了房门。让我吃惊的时,正对客厅的卧室门大开,一男一女并排躺在床上!不用说,那个男人是王磊,而女孩,我并不认识! 我从来没想到,这种粤语残片竟然会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曾经一度认为,因为他不能给我正常的婚姻,主动离开的人,或许是我! 所以,我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来不及收回,就这样表情僵硬着,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他们,一动不动,甚至忘记了呼吸! 王磊也同时看到了我,在片刻的慌乱过后,立刻恢复正常,甚至体贴地对女孩说:“快穿上衣服,我们出去吃饭。”仿佛视我如无物一般。 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好半天,才哽咽道:“你、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多年的感情,就不准备向我解释一下吗?” 他却无辜地摊摊手:“你都看到了,还有解释的必要吗?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小雅。”然后又对女孩说,“小雅,这就是我的女朋友杨海燕,不,前女友。” “前女友”三个字,象一根巨大的刺,狠狠地刺进我的身体。我感觉心脏的某处,象是要开裂一般,疼得我差点儿跌倒。我赶忙扶住了门框,这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这时,女孩己经穿好了衣服。她不过是二十初头的年纪,身材苗条、眉目如画、衣着时尚、气质脱俗,浑身上下青春逼人、风情万种,我感觉自己嫉妒地快要发疯了,恶狠狠地盯着她,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女孩如受惊的小鹿一般,躲在王磊背后,娇声娇声地说:“你‘前女友’看上去好凶耶,她不会打我吧?” 第45章 忍痛分手(1) 王磊柔声细语道:“不怕呢,有我在。” 他对她的温柔更让我气血上涌,恨不得与他们同归于尽!我很想打他一个耳光,或者把他大骂一通。但倘若他变了心,就算没有这个女孩,还有别的女孩是不是?就象当年沈州未婚妻小颜说的那样,就算没有我杨海燕,也有王海燕、李海燕是不是? 多年的失败和挫折,让我深深地知道:这个时候,我哭闹是错,静默是错,活着是错,甚至连呼吸都是错。最主要的是,这个男人,我仍然爱他,我不想让自己在他面前气质全无! 所以,我极力掩饰着伤痕累累的心,绝望地问:“我不要求你有房,不要求你有车,甚至不要求婚姻,只想和你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王磊点上一枝烟,狠狠地抽了一口,终于说:“在广州,分手还需要理由吗?再说,我们都在一起两年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声斯力竭道:“不,七年,我认识你整整七年了。你知不知道,这七年来,无论我在谁身边,无论谁爱过我,但我只爱过你!”这话似乎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说完后,我望着手中的鱼头,猛地扔了出去。与此同时。我也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王磊仍然在抽烟,并没有象以往那样爱怜地将我拥进怀里。我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女孩依偎在他身边,一脸幸福。我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强压着放声大哭的冲动,走过他们的身边,来到卧室,安静地收拾着行李。我把和他在一起以后买的东西全部留下了,只带走了自己当年的衣物,还有那个破旧的牛仔包。 走过他们身边时,我看到王磊的眼晴似乎充满着哀伤,左手抬了抬。我心里又升腾起某种希望,希望他能拦住我。但那只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放下了,并且,他什么都没有说。 我迈着僵硬的脚步,走得很慢很慢。他希望在我走出这个门口时,他能回心转意。尽管明知,这希望等于零。 终于走到门槛了,我长长吸了一口气,一切都己经无法挽回了! 没想到,身后却传来他轻声的呼唤:“海燕。” 我蓦然回头,发现他和女孩的手己经分开,竟然脑子一懵,脱口而出的话竟然是:“你不想我走,想让我留下来,是不是?” 但他嘴唇动了动,却说:“天太晚了,你明天再走吧。” 我的心,狠狠痛了一下,但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沙哑着声音说:“你知道,我爱你。如果你和她分手,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毕竟,这段感情,来之不易。” 有那么一刻,我看到他的眼圈发红,双眼似乎还闪着泪光。于是,我拼命扬着头,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没想到,他却避开我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冷冷地说:“对不起,我己经不爱你了。”与此同时,他重又将女孩拥入怀中。 我忍不住潸然泪下,哽咽道:“那么,请你再最后一次喊我海燕,好不好?” 恍惚之间,我看到他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有喊出来。 我感觉自己的心,在无声无息中,一点点裂成碎片!这个房间,我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我害怕自己坚持不住,做出让他更加看低的事情来。我知道,生活是不相信眼泪的!现在除了坚强,没有任何人能帮我!我拼命忍住泪水,拖着行李箱,跌跌撞撞地摔门而去! 偌大的广州,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我强迫自己不去恨他,真的,一点都不恨。我一遍遍告诫自己:杨海燕,在这个世上,别人对你好是情份,对你不好是本份,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几乎是一夜之夜,付出全部心血的感情和苦心经营多日的工作,全都离我远去了,我疲惫至极,但走到这一步,我己经没有退路了。与此说现在没有退路,不如说,在七年前,我决定离家外出打工的那一刹那,就己经没有退路了! 可这次,我并没有象前一次受伤那样想到回家。因为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进酒店、交钱、登记、拿房卡甚至迈进房间的。只是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喷薄而出!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我发现:无声的流泪,远比放声大哭,泪水流得更多更久! 第46章 忍痛分手(2) 哭罢,我望着镜中的自己,七年前的红润早就在我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做“沧桑”的东西。零乱的头发和毫无光泽的脸让我看上去十分疲惫。我调动了脸上所有的表情肌,想要笑一下,但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觉得我不是二十五,我己经五十二了。 但我知道,在这个无依无靠的城市,我必须坚强! 虽然我住的酒店并不好,但每天近两百元的费用,还是让我感觉到有些压力。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连个投奔的人都没有。租房子呢,又不划算。所以,第二天,尽管心情很糟糕,但我还是强打精神,开始在网上和人才市场找工作。 对于我来说,找工虽然如一场恶梦,但还是要不停地找下去。想想也怨自己,倘若当初,自己不眼高手低,一心想做办公室,而是在车间安安稳稳从最普通的流水线普工做起,七年时间,现在也该熬到车间管理人员的位置了吧。现在倒好,年龄大了,没有了专业知识,就更不好找工作了。 但我很快意识到,我的担心纯属多余。因为新《劳动法》的实施,越来越多的工厂都不安定起来,并且罢工也风起云涌。最主要的是,很多企业为了逃避新《劳动法》赋予员工特别是老员工的各项权利,开始变相解雇老员工。如此一来,就为新人找工作提供了契机。 最重要的是,我的简历上,又多了“qx花园”的工作经历,并在职位一栏,郑重填写了“人资主任”四个字! 在人才市场,我竟然顺利拿到三份录取通知书,遗憾的是,都是普通文员。其中一家名叫“汉达”的电子厂,姓宋。宋主管一看我是四川老乡,甚至和他家同一个市,连简历都没看,就爽快地给我写了份面试通知书。 “汉达”象很多电子厂一样,好远就闻到了强烈的塑胶气味。厂房看上去有些破旧,不过占地面积倒蛮大。 宋主管热情地接待了我,只是让我随便测试了一下电脑打字,按他的意思是,走一下形式而己。走完形式,便带我进了一间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做为一个普通文员,宋主管给我月薪是一千六,并一再声称,这个工资,在普通文员中,算是高的了。如果再加上全勤奖、绩效奖、加班费等等,一个月也有两千元左右的收入,并且郑重承诺,三个月试用期后,就给我涨到一千八。虽然没有在樱之厂的工资高,但比以前做流水线,却高得多了,我连连点头。 看得出,宋主管非常想让我进厂,他甚至跟我推心置腹地说:“这里四川人很少,行政部就更少了,我显得势单力薄。虽然行政经理对我很好,但办公室都是他们湖南、湖北那两帮人,总跟我对着干。你进来后,我不会再让着他们了。我之所以招你进来,除了你是我老乡外,还因为你有较为丰富的工作经验,不会怕他们的,你说是吗?” 我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这让他很满意,但再满意,他还是问:“你有男朋友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 他虽然半信半疑,但也不再追问。 我笑道:“为什么我应聘时,你们都要问这个问题呀?” 他正色道:“这个,自然是要问的。主要是,如果你有男朋友了,象这个年纪,肯定很快就会结婚,结婚就要生孩子,生孩子就要请假,一系列事情都来了,很麻烦的。” 我无奈地点点头:“倒也是。” 虽然顺利地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但想到进厂即要卷入如此复杂的人事斗争中,我还是有些担心,所以要求推迟两天上班。我是想给自己留有余地,宋主管虽然不太愿意,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第二天,正心烦意乱该不该去“汉达”上班呢,便接到一个电话,要我去一家名叫“耐步”的鞋厂面试。我这才想起,“耐步”是我在网上投的简历,是应聘人事主管。 远在东莞hj,但我还是很想去试试。不仅因为,这是我应聘中唯一的主管级职位,还因为,之前王磊曾经说过,他要回东莞。虽然他己经变心了,但我仍然爱着他,能和他一个城市,也会感觉到心里踏实。虽然我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贱,但还是控制不住! 我是拉着行李箱去应聘的,如果应聘上,就直接上班;应聘不上,就到汉达上班。所以,颇有些孤注一掷的意思! 第47章 报警无门(1) 因为酒店离汽车站并不远,所以我没有打车,而是小心走在人行道上。在经过人民医院门口时,我忽然注意到,医院门口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男人怀里却抱着一个大约两岁的小男孩,面前放着一张纸和破碗,正在乞讨。 之所以引起我的注意,是因为这一老一小的长相和打扮,完全不象两父子。那个男人脸膛红黑、胡子拉茬,衣着破烂不说,左脚还挽着裤腿,看上去十分肮脏,标准的农民工造型;而他怀里的那个小男孩,皮肤白晰、睫毛很长,衣着款式和质地都很好,一看就是富有人家的孩子,和抱着他的那个“老农民”,形成鲜明强烈的对比。 带着好奇,我走进一看,发现破碗压着的那张纸上,写着小男孩的母亲因重病住院,急需要捐助若干云云。 这更加深了我的怀疑,一个如此肮脏的老农民,在妻子重病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把儿子收拾得如此干净整洁!最主要的是,此时己近中午,小男孩却一直沉沉入睡! 我怀疑小男孩是被拐卖了,正犹豫着是否报警之时,忽然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画着纹身的烂仔,径直走到男人面前,急匆匆和他说了句:“这里人太多了,你换个地方吧。” 我隔得不远,烂仔的声音也并不小,似乎根本不把身边进出医院的人放在眼里似的。所以他的这句话,我听得一字不差! 我怕引起他们怀疑,不敢久留,迅速拉着行李箱,越过马路,走到医院对面。再回头看时时,发现那个小男孩己经醒了,站在地上,正茫然地望着四周,一声不吭。老农民粗暴地拉着他的手,向南走到离医院大约一百米的一处药店边,重又找了个树荫坐下,喂给小男孩喝了一口水。 我清楚地看到,小男孩只喝了一小口水后,眼皮痛苦地抬了几抬,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不由惊叫一声,连忙“捂”住嘴,将那个“啊”字重重咽了回去。几乎是眨眼之间,老农民再次将小男孩抱在怀里,小男孩重又安静地睡去! 我立刻断定:小男孩绝对是被拐卖了! 我不再犹豫,立刻走到一家店铺墙角,颤抖着手,用手机拔打了110:“xx医院大门口南一百米的的一家药店门前,有一对父子正在乞讨!大白天的,那个小男孩一直在睡觉,应该是被拐卖的,你们快来救他!”然后,我说了地址。 110却问:“你能确定是拐卖吗?” 我干脆地说:“绝对确定。” 好在,110没有再追问,而是说:“好的,我们马上派民警过去!”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以为小男孩从此就得救了! 我又看了看那个老农民和小男孩一眼,发现他们面前,己经堆了一堆大大小小的钱。甚至不远处,我还看到那个烂仔和另一个烂仔在悠闲地吐云吐雾。 我担心自己报警己经被发现了,心抖得很厉害,嗓子因为紧张,也有些焦渴了。 我赶忙向附近的小超市走去,想要买瓶水。没想到,刚走到小超市门口,却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我吓得一哆嗦,以为是被那两个正在抽烟的烂仔发现了,但手机铃声急剧地响起,我还是硬着头皮按了接听,电话中竟然传出一个令人意外的声音:“你好,我是110民警。我们想确认一下,刚才是您报的警吗?” 我这才长舒了一口声,警惕地望了望四周,小声道:“是的。” 民警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由一怔,只好道:“我叫什么,一定要说吗?” 民警道:“不说也行,那你姓什么?” 我看到老农民怀中的小男孩,还在沉沉入睡,不由抬高了声调:“我姓什么并不重要。你们快来吧,他们就在医院南边一百米的一家药店前。” 民警说:“好,我们马上过去。” 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挂断电话。这时候,因为紧张,嗓子干得似乎冒出火来。我连忙走进小超市,买了一瓶水,正要付钱,手机铃又响起了! 我一看,还是刚才的电话,赶忙丢下钱,急匆匆跑出超市,再次找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这才按了接听:“什么事?” 民警道:“我是110民警,我们现在就是医院门口,想找你了解下情况!” 我有些生气,因为我己经把地址和情况说得十分清楚了,那个猥琐的“父亲”和一直沉沉入睡的小男孩,连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情况异常!为什么专抓坏人的警察却看不出! 第48章 报警无门(2) 我想到那个可怜的小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马路对面。果然看到了,110警车停在路边,却并不是在药店门口,而是在药店对面,就在我买水的超市前! 虽然,我并没有看到刚才的那两个烂仔,但是我知道,这附近肯定还有他们的同伙。想到这里,我有些害怕,但是为了那个可怜的小男孩,还是鼓起勇气走向警车。 坐在后坐的民警看到了,立刻问:“你就是刚才报案的吧?你说……” 这是在马路上啊,我担心被那个老农民的同伙看到,连忙说:“我坐进车内说,好吗?” 民警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进来吧。” 我坐进后座,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又向他们重复了一遍,并将对面那对奇特的“父子”指给他们看。 说完后,我便想下车,但手刚伸向车门,民警却道:“你和我们一起过去吧。” 我不由一惊,要是和他们一起过去,肯定会被那个老农民及其同伙知道,是我报的警,那么,我会不会遭到报复呢?我最担心的是,这两个民警,会不会和那个“老农民”及“烂仔”是一伙的?如果是一伙的,我岂不是自投罗网?如果不是一伙的,这两个民警年富力壮,看上去也不是弱智或白痴,怎么可能对眼皮底下的事情,完全看不到,还需要我带去抓人!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你们自己去吧。”说完,我又指了指那对“父子”,即便是猪,也该看到了,更何况是两个训练有素的民警呢? 想到这里,我便果断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敢久留,迅速向汽车站走去! 没想到,刚走几步,再次接到民警的电话:“你说的,是不是医院北一百米处的药店门前?” 我向后一看,那一对奇特的“父子”,仍然端坐在那儿;那个可怜的小男孩,也仍然在沉沉入睡。只要不是瞎子,是个人都看得到! 我急切地说:“是的,赶紧过去了,不要让他们跑了!” 这个时候,我己经确定,那两位民警,眼晴不是近视就是远视了! 没想到,我刚到达汽车站候车室,却又接到民警的电话,声音不紧不慢的:“我们己经到药店门口了,怎么看不到你说的那两个人啊?” 我远远回头,仍然看到那对父子端坐在药店前。这个时候,我己经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两个民警,不是眼晴瞎了,就是心黑了!就算我把他们带到那个“老农民”面前,他们也一定会说:看不见! 我再也不想说什么,“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迅速买了票,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候车室! 只是我没有想到,从此以后,那个可怜的、沉沉昏睡的小男孩,就象一道魔咒一样,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让我深深地痛苦和自责着!我己经可以预见小男孩以后的命运,长期服用让人昏睡的药物,是很难长命的。就算他侥幸不死,也会被致残致傻,继续被用作乞讨工具,然后自生自灭! 每每想到这些,我都窒息地喘不过来气! 对不起了,可怜的孩子!原谅我是个自私而怯懦的人,我没有足够的勇气站在坏人面前,把你抢过来,送你回到父母温暖的怀抱;原谅我们生长在这样的国度,我对公权力缺少起码的信任,没有信心和他们一起去抓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一步步被人毁灭! 只希望来生,你再也不会被拐卖了! 想到这里,我仰头向天,痛苦地吸了一口气,跳上了开往东莞的大巴! “耐步”位于东莞hj镇的较处处的一个工业区,可能因为开发较早,不少厂房己经破烂不堪了。曲折窄小的街道两边,同样是灰暗朦胧的店铺,街面的水泥路也不平整。 出乎我意料的是,远远望去,“耐步”厂房不但占地面积较大,贴着乳白色瓷砖的厂房和宿舍楼也十分漂亮整洁。 只是如此漂亮的厂房,却向外发散着刺鼻性的气味,这气味夹杂着皮革和化学药品的味道,让我呼吸维艰。我感觉自己的眼晴被刺得好象要睁不开似的,鼻子痒痒的,根据以往的经验,我赶紧停下脚步,眯住眼晴并屏住呼吸,直到眼晴和鼻子适应了这种气味,才敢睁开眼。 如果面试成功,以后就要生活在这种刺鼻性极浓的气味中了,我不由停住了脚步。但转念一想,不是还有很么多人在鞋厂打工吗?再说,就算不进鞋厂,污染也是不可避免的。 电子厂有塑胶味;五金厂有高分贝的躁音;家具厂的油漆味污染更重;甚至连制衣厂,也有布屑和染色剂的味道等等。每一个工厂,都有每一个厂的“厂味”,只要是在工厂里打工,“厂味”是无可避免的! 第49章 向小姐(1) 不知不觉间,我就走到了“耐步”厂门口。门外一条横幅很是显眼,上面写着:“无是常态,有应感恩!” 这是什么话?常识告诉我,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家工厂,当他们祭出道德的大旗时,往常己经在做伤害对方的事情了。所以,我对这家工厂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 正犹豫间,厂门口的保安室闪出一个五大三粗的保安的的脸,很没礼貌地问:“哎,你是来应聘的吧?” 我连忙说:“是的。”同时递上证件资料完整。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看了一下他的厂牌,名字叫郑猛虎。 郑猛虎接过我证件时,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你是来应聘人事主管的?”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另一个三十多岁的胖保安轻笑一声:“又是人事主管。” 我再次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他的厂牌,名字叫杜丰收,是保安队长,我忽然从他这话中,感觉到某种不详,未必,这家工厂经常招聘人事主管吗? 我只好回答:“是的。” 郑猛虎打开大门,热情地说:“进来吧,向小姐早就吩咐过了。”边说边打了一个电话,“向小姐吗?有人来应聘人事主管。” 不一会儿,一个年龄和我相仿的女孩走了过来,胖保安连忙热情地介绍道:“杨小姐,这位是向小姐,王董事长助理。” 想起以前的应聘,我从来都是怯生生的,哪里受过如此礼遇,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起来。 向小姐微微一笑:“你好,我叫向霞,跟我来吧。” 她笑起来露出两只可爱的酒涡,很是漂亮,我立刻对她产生了好感。 写字楼位于一个独立的小楼,一楼是开放式办公室,向霞把我领到里面一间宽大的办公室,小声说:“管行政的赵副总不在,你由王董直接面试。” 王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身材微胖,一脸正气,不怒自威,象是个让人尊重的长者。看到我,礼貌但不失热情地说:“杨小姐,请坐。” 坐在他面前,我立刻紧张起来,不知道他如何刁难我。没想到,他似乎对我的工作经验和个人情况并不是很感兴趣,而是开门见山地问:“杨小姐,你的沟通和协调努力如何?” 我赶紧表白:“肯定没问题的,我一直和同事、领导相处得很融洽。” 他却微微一笑道:“我不是问你这个,我的意思是,你处理过劳资纠纷吗?” 我谨慎地答:“处理过。” 他立刻来了兴趣:“你处理劳资纠纷的依据是什么?” 我知道对于这个问题,他、所有资方甚至政府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但这个答案,明显是以牺牲所有打工者的利益为前提的,不过为了得到这份工作,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违心地说了一句话:“资方利益!” 他眼晴一亮,满意地点点头:“杨小姐,要是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来上班,工资嘛,每月三千。如果你的表现让我满意,随时都可以加薪。” 这次轮到我吃惊了,应聘竟然如此顺利? 王董似乎看出我的疑惑,推心置腹道:“说实在话,来应聘人事主管的候选人除了你,还有本科、硕士的,甚至于四五十岁并且做过厂长的。但只有你的工厂经验最丰富,回答问题也最让我满意。最主要的是,你做过流水线,你知道那些工人心里想的是什么。现在新《劳动法》实施,工底薪也要相应调整,我们厂的那些工人,从去年就开始不好好干活了,你来后,得好好帮我管一管!” 他的“那些工人”的说法,一方面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我也曾经是“那些工人”中的一员。但是,另一方面,也说明他己经把我看成是自己人了。 我虽然不知道迎接我的将是什么,但我知道,做为这个拥有两千多名工厂的人事主管,绝不会轻松!但是,我太想得到这份主管工作了。 于是,我嗫嚅道:“那么,薪水?” 他大手一挥道:“月薪三千,怎么样?” 三千?可比在“qx花园”时的工资,高了一千多呢,我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见我不语,又补充道:“当然,薪水不算太高。但是你放心,三个月试用期后,我会给你加薪的!” 我连连点头! 第50章 向小姐(2) 王董的嘴角,立刻浮现出明显的笑意,认真地在《录取通知书上》写上了我的名字,这让我欣喜万分!对于普通的打工妹来说,能当上人事主管,是多少人的理想呀! 拿着录取通知书,向霞立刻把我领到人事处办理入职手续。 人事部除了我,还有招聘文员黄志强、考勤文员邓英。黄志强是我的四川老乡,二十三四岁,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看上去没有多少社会经验。邓英是广东梅州人,和我差不多年纪,相貌普通,身材普通,显得十分随和。这让我有些担心,不知道以自己的年纪和经验,是否能驾驭得了这两个人! 只是签合同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便不解地问邓英:“我每个月的底薪怎么只有700元?我是固定月薪,王董在我的《入职申请表》上都签了字的呀!” 邓英诧异地望了望我,有些不屑地说:“你自己都是做人事的呀?至于合同是怎么回事,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她态度很不友好,我只好把目光转向黄志强,黄志强苦笑了:“这是公司规定,不管什么员工,签合同时,工资标准都是按照最低标准来的。这是老合同了,四月一号后可能会上调到770元。”说到这里,他又压低了声音,“这份表还是针对办公室职员和技术工的呢。要是车间,一律每月200元。” 我一头雾水:“那如此一来,不是达不到王董承诺给我的工资标准了?” 黄志强也有些不耐烦了:“多出的部分,会以工作奖金的名义发放给我们的,这样,加班费就可以按照最低标准计算了,就合法了。你做人事经验肯定比我们多,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我惭愧道:“对不起,我以前是在房地产公司做事,新《劳动法》与我们关系不大。估计现在合同上的这些花样,是为了应付新《劳动法》吧。” 他这才点点头:“你说得对。” 签过合同,我就算耐步厂的人事主管了。 当我脚步轻松地走进保安室拿行李时,郑猛虎笑眯眯地问:“杨小姐,你是不是应聘上了。” 我矜持地点点头。 他的态度,立刻变得恭顺起来:“那以后,你就是我们老大了,请多关照我啊!” 虽然我知道,按照公司的组织架构,保安队一共二十个保安,归人事部管,以后我就是他们的头了。但“老大”这个词,好象黑社会的切口,我还是很不适应。其实私下里,我的虚荣心还是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总务部主管皮建军,是个三十多岁的小个子男人,逢人便见三分笑,看上去十分好脾气。只是他的皮肤很黑,嘴唇发紫有点鲍牙,从侧面看上去,有点象“大猩猩”。 皮建军把我带到一幢独立的小楼前,并恭维道:“这栋楼,只有高级职员才有资格入住。杨主管,说明王董对你足够信任啊。” 我疑惑地问:“以前的人事主管,也是住在这里吗?” 他摇摇头,诡秘地说:“当然不是了。你住在这儿,还是王董特意安排的呢。” 听了这话,我立刻隐隐感觉到某种不安。 这间所谓的宿舍位于二楼,原先是堆放杂物的仓库,虽然不大,但看上去很整洁,显然是精心收拾过了。 但我立刻发现了问题,担忧地问:“窗户上怎么只装了玻璃,没装防盗网呢,这样很不安全的吧?” 皮建军却猛开推开窖户,回头笑道:“你自己看吧。” 我伸出头一看,只见外面紧邻一座山,窗下即是陡峭的悬崖,比何防盗网都保险,这让我立刻放下了心。在偌大的东莞,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己经知足了! 刚简单收拾完毕,下班的铃声也响了。我赶紧拿着饭票去吃饭。每天的伙食普工五元、组长级六元、主管级七元。饭菜虽然油腻得不行,但因为厂里四川人多,几乎每道菜都放辣椒,倒是十分下饭。 我打饭的时候,看到窗户里一个肚大腰圆的大胖子,正在用我听不懂的湖南方言骂厨工。胖子看到我,油亮的脸立刻堆成一团,热情地说:“你是新来的杨主管吧,我是承包饭堂的耿怀文,以后请多关照。” 我赶忙点头,打饭的厨工立刻把我的碗里堆满了鸡块。我正不知道坐在那儿,看到向霞远远地冲我微笑,我立刻走了过去。 向霞问:“还习惯吗?” 我有些委曲:“慢慢会习惯的,要是矣和你住在一起就好了,多了伴。” 她犹豫了一下道:“我问过王董,为什么不把你安排在宿舍,他说让你住在厂区,是为了应对突发事件!” 第51章 突发事件(1) 我有些吃惊:“突发事件?什么事件?” 她笑而不语。 我忽然明白,从她嘴里,是很难掏出什么实质性话的了,看来只有在以后的工作中,自己慢慢体会了。 做为人事主管,掌握本厂的人力资源情况是第一重要的。当我通过人事系统查询员工流动率时,很快发现,每月的人员流动率竟然高达33%!也就是说,每半年,几乎要有660名左右的工人离开工厂! 原来,公司是用试用期低酬薪的方法在降低成本! 与此同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黄志强和邓英每天都在做报表、编花名册、没完没了地忙碌着。这个发现让我十分不安,因为这样的做法,不仅是对员工不公平不说,对公司本身也蕴含着极大的风险! 虽然企业就要是追逐利润,事实上,所有的经济活动其实就是四个字:低进高出,我对这点也没有异议。问题是,用什么样的手段实现低进高出,难道只能这样靠高压压榨工人的青春和血汗吗? 虽然我不是经济学家,但我也知道,“中国制造”要想成为世界品牌,最需要做的,是给予劳动力群体应有的尊重和应得的报酬,绝对不是榨取劳动力来控制成本,更不是用这种“低进高出”卑鄙的手段,让工人与工人之间进行恶生竞争! 公司这样运作,早晚都要出事的! 我上班的第六天,天还没亮就开始狂风大作,然后便是倾盆大雨。上班不到一周就遇到这种天气,我忽然预感到某种不详。 果然,我刚进入行政人事办公区,就看到一个身材微胖的高个子男人在打电话:“你们那批学生怎么还没到?真是急死人了。” 黄志强小声和我说:“他就是行政人事部赵新华副总。公司副总经理以上人员,大多数是香港人,只有他是我们内地人,很受老板赏识。” 我刚想上前和赵新华打招呼,就看到保安队长杜丰收慌乱地跑进办公室,气急败坏地说:“不好了、不好了,罢工了,工人罢工了!” 我着急地问:“怎么回事?” 杜丰收无辜地摊摊手:“听生产部的袁主管说,早晨上班时,工人们还是好好的,就刚才打了个响雷,不知谁喊了一声‘不干了’,然后大家都停了下来,七个车间全部停了下来。” 赵新华闻言,立刻放下电话,吩咐道:“黄志强,马上去知会王董他们;杜队长,你紧急集合保安,连夜班的都给我叫起来。”然后转向我,“你就是新来的人事主管杨海燕吧。” 我立刻讨好道:“是的,赵副总。” 他大手一挥道:“你马上和我一起去趟趟车间。”边说边大踏步走出办公室,我连忙跟了上去。 车间里,往日“轰隆隆”的机械声己经全部停了下来,各个车间都传来员工的吵闹声,连走廊上都挤满了人。 我们经过卡钟时,看到男工甲硬往卡钟里塞纸片,赵新华还没来得及阻拦,卡钟就尖锐地叫了几声,吐出一团团乱七八糟的纸条,刚才还一闪一闪的数字,瞬间就熄灭了。 男工乙说:“砸卡钟有什么用,提早上班、延迟加班,其实都是人事部在背后做手脚的。”男工甲这才住了手,狠狠地踢了卡钟一脚,扬长而走,视我和赵新华如无物一般。 赵新华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我,先走进成型车间,十几条拉仍在“沙沙”地运转着,鞋面、鞋跟等半成品堆在流水线上,越积越多,流水线最终卡掉了,十几条拉全部停下来,上面的半成品“哗啦啦”地往地上掉。工人们却视而不见,只有几个班长、组长在忙碌着,但这边捡了那边掉,急得他们直跺脚。 赵新华见此情景,眉头一皱,立刻就跳起来了,脸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操着湖南口音的普通话吼叫着:“刚才谁喊不干的?谁喊不干就炒掉谁!” 立刻有几个男工起哄:“炒就炒,老子怕你个锤子哟!”后面那个“锤子”的声调,故意拖到好长,工人们立刻哄堂大笑起来! 赵新华气得涨红了脸,却拿工人没有办法,就骂班长、组长和主管们:“你们各组把各组、各班把各班、各部门把各部门的人给我找回来!” 第52章 突发事件(2) 班长、组长和主管们只好招呼各自的工人,还点了几个人名。有几个比较听话的女孩子,这才很不情愿地坐回工位,但她们人少,坐在工位上很孤单,就算人坐下来了,手也不动。就算她们的手动了,区区几个人,十几条拉也动不起来啊。 室内的空气闷热得好象要爆炸了一般,我身上既是雨水又是汗水,浑身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十分难受。凭着以往的罢工经验,我知道这样僵持下去,对资方和劳方都没有好处。但是我刚刚上班,对厂方的情况实在不了解,只能站在赵新华身后干着急。 这个时候,赵新华的口气己经由刚才的气极败坏变成苦口婆心了:“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但又有什么用呢?公司是有明文规定的,也跟你们签过合同,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吧。人才流动、末位淘汰,这些都是政府定的章程,有意见你们可以跟去跟政府提呀,罢工做什么?” 立刻有一名男工甲怒道:“我提个屁呀我提!” 男工乙则阴阳怪气道:“别跟我提合同,合同算个屁啊,你们什么时候按照合同办事了?现在还有脸跟我提合同,真是装逼典范!” 男工丙更是豪气干云:“大不了炒老子鱿鱼呗,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工人们再次哄堂大笑起来。 赵新华彻底败下阵来,简直是哀求了:“我跟你们一样,也是打工的,表现不好也要被辞退,我也是要养家糊口的啊。当然了,表现好了大家都可以留下来,你们可以留下来,我也可以留下来,反正我们出来打工就是为了挣钱的嘛,谁跟钱有仇呢?你们赶紧复工,不要叫我难做了,好不好?” 一个愤怒的声音很快打断他的话:“难做你妹!你以前罚我们款、骂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你难做?” 工人们立刻随声附和起来:“就是、就是。” 赵新华不由火了,正好看到杜丰收他们,立刻来了底气,暴跳如雷:“杜队长,你马上把全部保安集合起来,把他人给我抓……抓起来!”他用手指指着刚才起哄的工人们,己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但他的声音很快变得渺小了,淹没在大家的起哄声中。与此同时,一个“抓”字,却让工人们回过神来,他们大声叫嚷着,一起往外冲,赵新华和我被挤到了墙角。混乱中,很多成品、半成品被摔在地上,甚至有几条拉线上方的日光灯管都被敲碎了。 班长、组长、主管们都不见了踪影,我和赵新华孤零零地站在墙角,面面相觑。 好半天,赵新华才有气无力地说:“这些人,罢什么工呢,也不想想,胳膊能拧得过大腿吗?” 我疑惑地问:“他们到底为什么要罢工呀?” 赵新华摇摇头:“其实这也不怨他们。早几天,他们己经知道了,下一批工人又要来了,有200多人,是哈尔滨的学生。消息是是那帮湖南佬打听到的,他们是上一批来的,快满六个月了。你知道的,我们公司有明文规定,所有员工试用期都是六个月。也就是说,公司要把湖南佬炒掉,才能腾出200个工位。湖南佬己经亲眼看到,前面几批人是怎么走的了。” “湖南佬”三个字让我听得很刺耳,他大约忘记,自己也是湖南人了。 我脱口而出:“好不容易熬满了试用期,凭什么要他们走呢?” 赵新华诧异地望望我,苦笑道:“你和别的人事主管有些不一样呢。” 我忽然醒悟,我现在不是工人,而是人事主管了,人事主管是要代表资方说话的,连忙解释道:“我……我是新来的,还不太了解公司的情况。” 赵新华这才道:“耐步是代工企业,工位上的技术含量不高,新手一两天就可以上岗了。公司有60几条拉,2000多人换上200多个新手根本不影响生产,对厂方却是不一样了。试用期每个月只发300元生活费,正式工700元工资,这笔帐傻子都能算出来。再说,十几个人的工作量,只安排了七个工位,做不了就加班,公司象征性地付一点加班费就可以了。这样,公司可以永远使用新工人,新工人如果当不上班长,就只有被炒的份了,公司永远只付生活费。” 我疑惑了:“公司这样搞,以前就没有工人闹事吗?” 他耐心地说:“其实,每有一批工人被炒,总是有人哭有人闹的,但闹也闹不出什么名堂。因为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试用期六个月。试用期不合格的就要被炒,这是公司规定,你自己能力不行你怪谁?所以,大多数人还是忍气吞声选择离开,不愿意走的,最多在公司大门外赖两天。大门口有保安把守着,你想进又进不来,你到劳动局告又没人理,最后还不是一走了之!” 第53章 什么叫闹大(1) 我更加不解:“那为什么这次闹得这样凶?” 他己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们之所以要闹,一是这帮湖南佬很抱团,另一是有消息传来,公司又接到一个大单了,要做两个月。也就是说,以前加班到八点,现在可以加斑到十点了,加一次班就能多得五块钱。很多人想留下来多加班,因为加班给的是现钱。” 原来如此!我做过的厂不少,但象这样明目张胆炒工人的工厂,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简直无语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竟然刮起了台风,台风咆哮如雷,把天和地搅成一团。马路上所有的车辆都停下来,不敢再向前行驶,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垃圾、废料满天飞。公司大门写有“耐步”字样的标识牌,眼睁睁地就不见了,一点声息都没有。有的楼房窗户没有关好,整扇窗子就被台风拽了下来,到处都能听玻璃的碎裂声,紧跟着是可怕的电闪雷鸣声 。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手机响起来,我赶忙按了接听,是向霞焦急的声音:“海燕,你在哪儿?王董正在到处找你呢!” 我吓了一跳,放下电话后,就对赵新华说:“王董找我了,我得赶紧回去。” 赵新华十分诧异:“只叫你?没叫我?” 我立刻意识到什么,摇摇头。我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安,对我,似乎有了那么一丝丝敌意。 为了不让王董久等,我顾不得外面的狂风暴雨,立刻冲出车间,跑进雨中。因为风太大,我感觉自己快要被刮起来了,只好扶着墙,一步一步往行政办公室挪去。 忽然,我感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迎而扑来,我还没来得及躲,就感觉头脑“懵”地一声响,一个硕大的纸箱落在我面前,又立刻被狂风卷走了。好不容易走进办公室,浑身早己经湿透了,狼狈万分。 我原以为,厂里出了罢工这样的大事,王董他们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呢。没想到回到办公室,几个香港经理、副总工作如常,王董平静地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正在和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谈着什么。那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十分和善。 我很为自己没能阻止罢工感到羞愧,担心被王董指责,迟疑地站在董事长办公室前,不敢进去。没想到,王董看到我,立刻招手让我进他办公室,并介绍说:“海燕,这是本地的麦厂长,以后厂里有事,你不必经过我,可以直接和他联系。” 我连忙招呼道:“麦厂长好。” 麦厂长冲我笑笑,转回头继续和王董说:“这次罢工,尹董很生气,己经通知村里所有工厂全部加班,没事也要加班或组织工人会餐,没钱村里给,总之一句话,不能把工人放出去,人民内部矛盾人民币解决嘛。” 王董竟然差点笑出来声来:“尹董会为罢工生气?这样的罢工也算是罢工吗?打工仔向老板讨工钱而己,能成什么气候?不过这次,我正好刚刚接了个大单,又赶上你们实施新的《劳动法》。所以,请你帮我问清楚尹董,有什么办法让劳动局不要插手。只要劳动局不插手,就不会闹到外头去。还有那些媒体记者什么的,怎么打发你知道的,要多少钱和我讲一声就行了。” 麦厂长却摇摇头:“这次,恐怕有点难度。” 王董不以为意道:“有什么难的?工人罢工不就是谈条件吗?谈就是了,我以前又不是没谈过。他们的要求如果过分了,那只好麻烦你请警察。不过,你们的政策总这这样变来变去的,确实让我很不安哪。” 麦厂长有些不高兴了:“无论政策怎么变,我们保护投资环境的政策从来没有改变过。只是现在上头强调全社会的和谐稳定,尹董不希望搞出事情来罢了。所以无念经发生什么事,你只要压住不出事就行了。” 王董冷哼一声:“你还说没变?以前那些工人对我来说,简直就是砖头瓦片、螺丝零件、提线木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哪里敢有半句怨言?就拿去年来说,村里那么多家工厂罢工的,还没等到厂里和村里打招呼呢,警察就直接把人带走了,哪个工人还敢闹?你看现在怎么样了,就因为有你们的新《劳动法》撑腰,他们竟然敢罢工了?竟然敢跟我谈条件了,真是反了他们了!” 第54章 什么叫闹大(2) 麦厂长似乎感觉到理亏了,很有些不好意思了,干笑了两声,只好说:“去年是去年啊。你也知道,今年上头搞出个新《劳动法》,今日不同往昔了嘛。总的来说,你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大吧,闹大对你和村里都没有什么好处。只要你不闹大,劳动局那边,由村里出面搞定就是了。” 王董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另外,我现在最怕监察大队的那帮人,每次又是摩托车又是警笛的,威风得不得了,真有事情找他们,他们逃跑得比兔子还快。”说到这里,他好象想起什么,警惕地问,“什么叫闹大?你所说的大小是怎么定义的?” 麦厂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很显然,这个问题也把他难住了,他望了望我,忽然说:“小杨,你是人事主管,你和王董讲讲新《劳动法》吧。” 王董也道:“你们内地人的事情,我是搞不懂的,还什么新法旧法的。小杨,你仔细给我讲讲吧。” 我对他们的话有些似懂非懂,终于逮住机会问:“尹董是谁?” 麦厂长显然对我的无知很不能为然,但还是看在王董的面子上,耐心地解释道:“现在,珠三角的各个村,大多都成立了股份经济合作社,合作社的最高领导就是董事长,董事长一般由村党委书记兼任,村委会的其余成员按职位大小担任董事及监事会成员。尹董就是原来的村支书,现在是我们村的股份经济合作社董事长。” 我这才恍然大悟。 这让王董很不高兴:“小杨,你也是内地人,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好了,快给我讲讲旧法新法吧。” 我虽然有一定有人力资源经验,但从没有做过主管,现在赶鸭子上架,只好极力在脑中搜集我对新法的认识,硬着头皮说:“从政策法规的角度说,现在《劳动法》的立法意图是很明显的,就是规定用人单位同打工者之间,只存在单一的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是劳动力的买卖关系,所有的法规条例都以这个为准则的。” 王董两条浓眉几乎皱成两团疙瘩,不解地问:“那又怎么样?以前旧的《劳动法》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这也正是我糊涂的地方,从本质上来说,新法和旧法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实在不明白媒体为什么炒得如此沸沸扬扬。但现在王董发问,又不能不说,只好硬着头皮,搜肠刮肚道:“奥妙就在这里。旧的《劳动法》规定的工人阶级主体地位没有了,工人就是一个劳动力,他和用人单位是愿买愿卖的关系,是用和被用的关系。他不愿意可以走人,但不可以胡来。因为《劳动法》就是管理劳动的法,不是保护劳动的法。”说到这里,我连自己都一头雾水了。 麦厂长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轻蔑地说:“你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虽然办公室开着空调,我却感觉自己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王董显然也很不满意,语气就越发凌厉了起来:“你说那么多废话话,没有一句是我想听的。我就是想问清楚你,什么叫闹大、什么叫不阂大?” 我吭哧了半天,只好道:“不好意思,其实我己经回答你了。从根本上说,工人一闹就是大,不闹就是不大。所谓的闹大,比如上街了、堵车了、破坏生产资料了,这就有《劳动法》管着他们,有《治安条例》管着他们。所以,就算劳动局插手,也不会怎么样。最后倒霉的还是那些工人,至于资方……”说到这里,我犹豫着看了看麦厂长,又看了看王董。 王董这次似乎很满意,鼓励地望着我。 我忽然来了勇气,直接说:“至于资方,无非就是忍痛出点血,让政府吃一点喝一点拿一点,还能怎么样啊?” 我刚说完,王董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小杨,我没看错你,你太厉害了,一针见血。” 麦厂长的眼光,也由刚才的漠然变得热情起来,恭维道:“王董,你这次是真的请了个好帮手。” 好险,这次罢工事件,是我上任以来的第一次严峻考验,暂时算是通过了。如果刚才有一句话说得不对,也许王董不一高兴,我就得卷铺盖走人呢。我暗中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在得到他们夸奖的同时,我其实己经背叛了我的曾经患难与共的流水线兄弟姐妹们! 但此时此刻,我只能在心里说:“为了这份工作,为了实现自我价值,为了在东莞更好地生存,我只有如此了,对不起!” 第55章 厂方的阴谋(1) 这次罢工事件,虽然来得突然,但因为并不是第一次,又有当地政府的暗中支持,所以王董并不太担心事态扩大。但是,因为正好接了一个大订单,所以他就有些上火了。 但王董再怎么上火,也对赵新华视而不见。甚至有几次,他和赵新华迎面而过,赵新华试图想和他搭话时,他也把眼晴高高抬起,和他擦肩而过,这让赵新华越发不淡定了,眉头一天到晚皱成一个大大的“川”字。 但是,外面依然狂风大作,没上班的工人们在风雨中叫着闹着,似乎十分开心。 赵新华透过窗户看到这些,脸色都气得发青了,行政部的办公区沉闷得象埋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 偏偏这时候,皮建军走进来,站到赵新华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赵副总,中午厨房还要不要开饭?” 赵新华立刻转回头,怒气冲冲道:“你问我,我问谁?” 皮建军立刻就愣住了,我看到他眼晴好象冒出了火,拳头都握紧了,但很快就松开了,一声不吭地退回自己座位。 赵新华大约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转过头,友好地拍了拍皮建军的肩,然后走进董事长办公室。但很快,办公室便传来王董的一声怒喝:“你给我滚出去!” 不一会儿,就见赵新华灰头灰脸地走了出来。 离午饭时间还有五分钟了,厨房又打电话追问,皮建军只好再次站到赵新华的面前,弱弱地问:“赵副总,中饭厨房还要不要开饭?” 好在这次,赵新华并没有发火,而是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正常开饭吧。” 我隐隐意识到,这次罢工,和赵新华关系很大。 果然,主管级以上人员会议上,王董指着赵新华的鼻子大发雷霆:“赵新华,我来问你,哈尔滨那批学生的事,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赵新华非常无辜:“我想,就算这件事没有泄露出去,湖南佬也快到六个月了,他们肯定会从老员工处得到消息的。” 这也是事实,所有人都暗中点了点头。 没想到,王董却将桌子“啪”地一拍:“你听不听懂中国语吗?我是问你怎么泄露出去的,不是问你他们怎么知道的!” 这有区别吗?我们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赵新华更是懵了,因为紧张,索性连怎么回答都不知道了。 王董咆哮道:“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临到头来,一问三不知?依我看,你简直就是个猪脑子,有你这样处理问题的吗?哈尔滨那帮学生还没来,你就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了,连猪脑子都不会这样做事!” 赵新华不由一呆,大约没想到王董当众给他下不了台,也有些怒了,没好气地说:“做为代工企业,我们公司既没有核心技术又没有管理上的优势,这不是我们一家的问题,而是整个东莞、深圳、珠三角甚至全国企业面临的严重问题。所以要想节约成本,唯有利用政策的漏洞和当地政府的默许,在人力资源方面下功夫。利用末位淘汰制节约人力资源成本,这是你提出的主意,我只是执行而己。这几年,我们公司因此赚了多少钱,你心里最清楚,别出了问题,你就想往我身上推!” 王董大约没料到赵新华会和他当面顶撞,同样呆了一呆,口气便缓和下来:“公司靠大家,利润是大家一起做出来的,公司的利益就是大家的利益。这次订单是nk集团公司的试水单,它意味着今后若干年内,耐步鞋业的发展规模,以及在国际市场的生存,我们不能小视。所以,从接单、设计、出样品到签合同,每一个环节都是我在亲力亲为。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会在劳资关系上了出了问题。赵副总,这次你一定要帮助厂里渡过难过呀。虽然我在内地生活了快二十年了,可我对你们这边政策还是摸不透呀。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让工人复工。”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看得出,他压力很大,也很紧张。否则,不会如此失态。 赵新华这才缓缓地说:“我知道,工人不复工确实很棘手。我己经布置下去了,让工人推选代表来谈,但直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第56章 厂方的阴谋(2) 王董摇了摇头,似乎对他己失望至极。沉吟片刻,他突然把期待的目光转向我。与此同时,赵新华也期待地望着我,示意我肯定他的意见。 我头脑中飞快地转动了一下。按理,我是赵新华的下属,该附和他说话。但很明显,他用末位淘汰制欺骗工人,己经让厂方和工人的矛盾达到临界点。我如果再火上浇油,不但会让事情更糟,还会让王董对我有看法,这份工作,我大约也干不长了。 所以,我装作没看见赵新华的示意,字斟句酌道:“工人不傻,他们知道推选代表意味着什么。所以,谁也不会愿意来做这个出头鸟的!” 王董对我的回答,显然很满意,不易察觉地冲我点了点头,随后又急切地问我:“小杨,那你说,他们会不会上街游行啊?他们会不会去政府闹事啊?” 这个问题,真是幼稚得很,任何一个中国农民都不会这样想,我简直有些不屑回答了。当然,不能不回答,只好字斟句酌道:“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不过最少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静坐,也没有游行,只是赖在宿舍里不了来。他们的意思是很明显的,就是等着公司先出牌,这也说明,他们对公司还没有完全失望!” 赵新华立刻连声附和道:“对对对,杨主管说得没错。现在公司方面和工人就好象拔河比赛,都在坚持,谁脚下有一点点松动,谁就输掉了。所以,公司方面必须坚持住。你知道,因为新《劳动法》的实施,罢工的也不止我们一家,东莞罢工风起云涌,哪天不有十几起甚至几十起呢。王董,请你相信我,这件事,我能处理好,一定能处理好的。” 王董望了他一眼,犹豫不决地说:“既然这样,我就再信你一次吧。” 就这样,工人们不上班,厂方也不催,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失,与此同时,公司的利润也在一点一点地缩水。随着时间的推移,公司的底线正在一寸一寸地逼近,王董脸色越来越不好。当然,工人们也很紧张。 罢工的第二天,吃晚饭时,几个男工走到我桌前,他们用四川话议论了一下,最后,由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工出面,局促地坐到我对面,赔着笑脸说:“杨主管,我和你是四川老乡,想向你打听点事。” 他的局促让我感到某种不安,我很想告诉他,在当这个主管前,我也和他们一样。但我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我绝不能忘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位,己经是在他们的对立面了。 所以,我故作威严地咳嗽了一声,拿出人事主管应有的架势,淡淡地说:“什么事,说吧。” 中年男工认真道:“杨主管,我今年三十五,在东莞己经打工十七年了,进过很多厂。我不希望罢工再这样拖下去,过激行为对谁都没有好处。你能不能和王董说一声,让公司不要再试用期一满就炒人了?我年龄大了,也没有什么技术,出了厂不好再找工作了。” 我惊异地望着他,他哪里象三十五岁,四十五还差不多。打工十七年,也就是说,他不到二十岁就出来了。他的头上己经有了丝丝缕缕的白发,脸色粗黑发黄,瘦削的身材都有些佝偻了,和人说话,总是咧着嘴,谄媚地赔着笑,看上去很窝囊。 我心里一酸,重重地点点头。 他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来,身体差点躬成了九十度,连声道:“杨主管,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然后,恭敬地退后了几步,才和另外几个老乡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正在想怎么向王董提这件事,身后忽然传来赵新华不屑的声音:“切,这些工人,闹成这样还想留在厂里呢,真是做白日大梦。不过他们能这样想,本身也意味着转机,有句话怎么说的?胜利就在于努力地再坚持一下!” 我回头望着他志得意满的脸,真恨不得将手中的碗砸到他那张油腻的大肥脸上!但我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只能象阿q一样在心里默默想象着他一脸汤汤水水的情景,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不得不承认,在残酷的生存面前,我实在是个怯懦的人! 回宿舍时,我路过一丛咫尺见方的野草坪,这是厂区内仅有的一点绿意。就看到身着一件粉红吊带裙的向霞,正在草丛里拔拉着什么,她是厂内仅有一位,可以在上班时间不穿厂服而穿裙子的人。 看到我,她热情地招呼道:“海燕,快来看,含羞草!” 第57章 缺德事(1) 我苦笑一声,厂内罢工一触即发,她还有心情看含羞草?但同时,也不禁羡慕起她来。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她的手指晃一下,那棵含羞草一碰就象害羞的少女一样合起枝叶。我心中不由一动,自己过去也是个害羞的少女的啊。曾几何时,害羞这两个词,己经成为历史名字了呢? 玩了一会儿含羞草,向霞就有些无聊了,提议道:“不如,我们去跳舞吧。” 我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不会。” 她又提议:“那我们去吃麻竦烫吧,一起去吧。我来这里也只有两个月,没什么朋友。”便说便亲热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做为董事长助理,一人之下两千人之人,公司任何人和她讲话,都要尊称向小姐的。现在看她如此亲热,我正想多了解一些公司内幕,便答应了。 公司所在的工业区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市场,但街道崎岖不平,也很狭窄。路两边都是矮小脏乱的旧民房,这些民房因为太破旧了,房屋的主人早就搬到另外的新楼房里了。旧民房中住的,全部是外地打工者。 因为天气闷热,民房前,男人们几乎都光着膀子,女人们大多是睡衣或吊带。这些人彼此很少聊天,有的吃着饭,有的坐在门前乘凉。 这个小市场和珠三角任何一个工业区的小市场没什么两样,东西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特别是小吃摊,更是人满为患,打工仔打工妹们穿梭其间,甚是热闹。自从离开樱之厂,我己经好久没有到这种场合了,忽然发现,身边的脸庞都很年轻,有的甚至只有十五六岁。 我和向霞很快来到一个麻竦烫前,望着周围年轻光鲜的脸,不由感慨起来:“好象,我己经老了。” 向霞却不以为意地笑笑:“你才刚感觉到,我早就感觉到了。你知道吗?这两年,赵新华每个月都要乘飞机到四川、湖南和贵州等地的偏远山区招工,连十一、二岁的都有。” 我大吃一惊:“十一二岁,那不是童工?” 她点点头,愤愤地说:“公司谁不知道,赵新华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个东西!现在本来就民工荒,又加上雪灾和新《劳动法》,工人很难招。偏偏王董还想降低劳动力成本,赵新华不但不劝,还想方设法帮忙。于是,招工就更困难了。他就想起一个坏主意,和皮建军蛇鼠一窝,两人一去那些偏远的大山去招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因为皮建军以前是共产党员,就由皮建军以工厂党委书记的名议和当地政府部门打交道。听说有一次,他们去四川大凉山彝族自治区招工,那里的人很穷,穿得破烂不说,还吃了上顿没下顿,能卖的都卖了,就只好卖人了。当地政府一听说广东公司去招工了,小学生象迎接贵宾似的,还列队夹道欢迎呢。为了能分配到招工名额,有钱的人家就给当地劳动局送钱,没钱的就把自家女儿的身体送上,真是丧尽天良!” 竟然有这种事!我感觉自己的胸腔就要炸裂开来,气得拿筷子的手都颤抖着,却只是反复说一句话:“怎么这样?怎么这样?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向霞拍拍我的手:“你不要这样激动,现在民工荒,这种缺德事,珠三角不少公司都在用,也不仅是我们一家,不知道还有多少王新华、张新华呢。” 我忽然想起什么,问她:“我看了公司档案,发现人事主管换得很频繁,你能不能告诉我,主要是什么原因?”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件事,有些复杂,如果人事主管和赵新华关系好呢,皮建军就会觉得对自己构成威胁了,会想办法撵走;如果人事主管和皮建军好呢,赵新华就会觉得对自己构成威胁了,也会想办法炒掉。所以这次,王董才决定招一个女主管来。” 我惊讶道:“这两人的权利这么大?” 向霞道:“皮建军不过是仗着做得时间久了,最多跟着赵新华啃几块骨头。真正厉害的是赵新华,他帮助王董降低劳动力成本,为公司带来的好处不止一点两点。所以,除了工资,每天年未,王董都要给他一大笔奖金的。” 我简直诧异了:“一大笔奖金?如此说来,他每年为公司赚的钱,可能都不止一亿两亿了呢。” 向霞摇摇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第58章 缺德事(2)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担任的这个职位,己经不仅仅是一份工作了。特别是身处罢工这个漩涡,我和赵新华之间,也许会有一场力量悬殊的角逐!至于鹿死谁手,取决于王董,更确切地说,取决于谁能为公司带来更大的利润! 罢工进行到第三天,工人和公司继续僵持着。焦躁的情绪自下而上弥漫开来,在生活区到厂区之间。耐步就象埋藏着无数根导火线,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果然,当天早饭,饭堂里就发生了骚乱,原来,两个四川工人因为打了整夜的牌,起得迟了,没有吃上馒头,就和做饭的湖南厨工对骂起来。双方骂着骂着还嫌不过瘾,就舀起热稀饭和米粉互相泼。然后,四川人去找四川人,湖南人去找湖南人,两个省的人就在饭堂拉开战场,恶狠狠想分个输赢来。 幸好,有一个和双方都熟悉的人吼叫道:“打什么打?有本事去找老板打!罢工才两天,就开始窝里斗了。” 两伙人这才清醒过来,骂骂咧咧地散了。 消息传到王董耳朵,他再也坐不住了,跑到行政人事办公区大吼:“赵新华,你给我进来!” 赵新华刚刚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办公室就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虽然并没有人听到吵了些什么,但当赵新华出来时,目光凶狠、两颊通红,下巴上的胡须因为几天没刮了,黑乎乎地连成一片! 偏偏皮建军好还死不死地问:“那个,赵副总,我们还订不订去青海的机票?” 赵新华嘶哑着声音,立刻就把他顶了回去:“还去青海呢,我都想去跳海了!” 皮建军被噎得直翻白眼! 办公室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以前和赵新华关系很好的人,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了。特别是邓英,以前一口一个“阿华、阿华”地叫着,亲热地让人腻味,现在,就算撞着正着,也只是冷淡和疏离地称呼他为“赵副总”了。 和邓英一样,办公室所有人都礼貌地、轻柔地、警惕地留心着赵新华,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种距离不远不近,进可攻退可守,如此而己。 因为赵新华是我的直属上司,我之前和他并没有任何亲热的瓜葛,所以,现在也没必要象别人那样避嫌了。 于是,赵新华就象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我,不住地诉苦道:“杨主管啊,我知道,办公室里的很多人早就对我不满了。恨不得我出丑,最好能马上卷铺盖走人。这些人哪,全是酸葡萄心理。他们也不想想,凭什么他们只能拿工资,而我每年却可以拿到一大笔奖金呢?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为公司创造利润,而我为公司创造了利润!东莞不相信眼泪,老板不相信眼泪,他们只相信利润!利润,利润,你懂吗?”说到最后,他有些歇斯底里了。 我很想反驳他,他的所谓创造利润,就是把打工者的血汗压榨成钞票,再放进老板和他自己的口袋里。但我还是强行将这话咽了下去,冷冷地说:“我懂又如何?不懂又如何?”便再不理他,转身走开了。 背后,却转来他一声哀叹:“唉,连个新人都敢给我甩脸色。我现在真是落草的凤凰不如鸡呀。”他还有意把那个“鸡”字,咬得特别重。 这话我越想越不是个滋味,但碍于他的身份,不敢反驳,只好装作没听见,然后在心里骂了句:“你才是鸡,你全家都是鸡!” 下午四时,向霞把我喊到走廊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神秘地说:“海燕,晚饭不要吃了,等一会儿,王董带我们一起去太子酒店。” 太子酒店?那可是东莞有钱人聚会的地方,和我完全是两个世界,我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是真的吗?” 向霞郑重地点了点头,趴在我耳边小声说:“你千万别告诉赵新华,任谁也不要告诉,明白吗?” 我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但去那样的场合,我实在没有象样的衣服,临时买又来不及了。最后,只好翻出一件鹅黄色的过膝吊带裙。好在这件吊带裙虽然质量一般,裁剪十分合休,将过肩的长发披下,正好掩住露出的后背,一点都不风尘。 王董看到我,眼前不由一亮,称赞道:“小杨,天天看你穿厂服,换了衣服,我都认不出来你了,真漂亮。以后上班你也和小向一样,我特许你穿裙子!” 第59章 太子酒店(1) 我赶紧摇头:“王董,不用了,我是打工妹出身,最喜欢穿的衣服就是厂服了。” 王董闻言,竟然暧昧地冲我眨了眨眼晴,然后“呵呵”一笑,戏谑地说:“打工妹,我最喜欢了。” 司机小李开车,王董和向霞坐在后排,我原本想坐前边,没想到,王董执拗地说:“来,小杨,和我们一起坐后面吧,方便说话!” 没办法,我只好和向霞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好象“左拥右抱”,我感觉十分别扭。好在,王董一直象个慈爱的长者,不住向我打听四川农村的情况。我很快消除了紧张,向他描绘起我家乡的美景来。 车子很快驶进东莞市区,我的心不由一疼。虽然我明明知道,全国所有的陋习都在这里生根发芽,所有的文明之花都在这里凋谢!但生活还是让我不得不又回到了你的怀抱。我们又见面了,东莞! 自2003年起,我离开那家所谓的专题部,我己经整整五年没有看到东莞的夜色的。似乎现在,高楼大厦比原来更多,霓虹灯比原来更耀眼,只是不知道,当初一起在专题部打拼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如今散落在哪里呢?纵然相见,也早己认不出彼此了吧。 一时间,陈刚、丽娟、沈州、杭宗峦等人象走马灯似地在我的脑海中盘旋。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王磊,心竟无端地痛起来。王磊王磊,你在哪里?你现在还好吗?不知不觉地,在最初的怨恨过后,我竟越来越思念他了。 好在,车子很快到了太子酒店,远远就感觉到眼晴金壁辉煌、灯光闪耀。我们一行人刚走到门口,立刻就有漂亮的咨客小姐引导我们,穿过曲里拐弯的甬道,来到一个小舞厅。舞厅的灯光十分暧昧昏暗,只听见管风琴如泣如诉、萨克斯幽怨的嘶哑声,非常地怀旧忧伤。 麦厂长和一个肥头大耳的陌生男人己经在座了。 向霞小声对我说:“和麦厂长坐一起的那个人,就是市劳动局政策调研处的马副处长。” 与此同时,面对工人十分严肃的王董,脸上早己经堆满了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边和马处长握手一边歉然道:“实在不好意思啊,马处长,来晚了。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小向,你见过的。另外这位,就是我们新来的人事主管杨海燕。” 马处长立刻向我伸出手,紧紧握住:“杨小姐,初次见面,我请你跳一支舞吧。” 我有些为难:“可是,我不会跳舞啊。” 王董鼓励道:“跳舞有什么会不会的,谁都由不会到会的呀,去吧,小杨,这是工作!”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王董就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然后猛地向前一推。我一个没提防,竟然不偏不正在跌进马处长的怀里。马处长立刻哈哈大笑,把我半搂半抱着拖进舞池。 我只好僵硬地被他半拖着,别别扭扭地跳起来。他紧紧搂着我,在我耳边深情款款地说:“杨小姐,你听出来这是什么曲子了吗?” 我随口答道:“是《魂断蓝桥》的主题曲—《友谊天长地久》。” 他催眠似地说:“嗯。你象我一样闭上眼晴,然后想,在上世纪初的滑铁卢大桥上,空袭警报响起,一群年轻美丽的姑娘在桥上飞奔,正在这时,英俊的上尉军官罗依和漂亮的舞蹈演员玛拉相遇,正所谓‘山盟海誓玉人憔悴、月缺花残终天长恨’,嗯,就比如此刻的我和你……” 这都哪儿和哪儿啊,我听浑身差点起了鸡皮疙瘩,一句话都不想说。 没想到,他竟然陶醉似地说:“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边说边把我更紧地搂进了怀里。 我极力想和他保持一定距离,但又不好做得太明显,只能暗中挺直了脊梁。 这时,王董和向霞也己经相拥着走进舞池,开始极有默契地跳起来。向霞脸上含着笑,可比我放松多了。麦厂长也抱着一个比他高半头的伴舞小姐,正如醉如痴呢。 一曲终了,马处长牵着我的手,想要引体自转一圈,我实在不想和他搞这么浪漫的动作,脚步故意慢了半拍,他没提防,两人差点儿双双跌倒,引得周围人哈哈大笑起来。 马处长大约也意识到我的不配合,只好讪讪地松开了我的手。 然后,大家回到吧台旁落座。 第60章 太子酒店(2) 王董和马处长要的是马爹利,麦厂长要的是红茶,向霞要的是清咖啡,我怕露怯,也随着向霞要了杯清咖啡。虽然味道很苦,但对于我来说,味觉上的苦,相对于心灵的创伤,早就不算什么了。 一杯酒下肚,王董有了些胆气,终于进入正题,抱怨道:“麦厂长,尹董真是不给面子呀,我三请四请他都不来。” 麦厂长赶忙打圆场:“尹董是真的有事,今晚虽然他的人没来,但他让我向你传达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王董立刻来了精神:“什么事情?” 麦厂长说:“我们村是镇上最早的开发区,外资企业比较多,劳资矛盾自然也比较多。特别是台企和日企,每年都要闹几回,今年因为雪灾、新《劳动法》,闹得就更凶了。这样闹来闹去,村里也没什么好处。你们知道,现在的村既是政府又是企业,既要保护投资环境,又要维持正常秩序,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意即保持表面上的和谐。还是那句话,人民内部矛盾人民币解决嘛。可是,去年春节,市委来慰问外商的座谈会上,却出了件怪事。从前经常提抗议的一家日本企业老板,这次不提抗议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说到这里,麦厂长故意喝了口酒,卖了个关子。 王董催促道:“为什么?快说啊。” 麦厂长这才说:“那个日本老板不但没提意见,反而对市委提了个要求,要求在他的公司里建立党支部。市委感觉到很纳闷,就答应回去研究研究,这一研究就研究出门道来了。” 王董赶紧问:“什么门道?” 麦厂长转向马处长:“具体的,你就来说说吧!” 马处长笑咪咪地点点头:“要不怎么说,小日本就是精明呢。原来,他请到内地一家单位的党委书记,这位书记因为贪污腐败被开除了。日本老板却如获至宝,任命他为自己公司的党委书记。书记确实有两把刷子。甫一上任,就在每个班上安排两个小组长,每个小组长每天都必须单独向他汇报小组里的工人动向。所以,哪个工人有什么想法,他一般都能提前知道。该安抚的安抚,该除名的除名,这样一来,保垒从内中瓦解,工人就闹不起来了。另外,工人也可以同时揭发小组长,小组长之间也可以互相揭发,表现好的由厂里给他们发红包。时间一长,厂里的工人连大话都不敢说了,更别提闹事了。小日本的经验一出一,其他公司也都觉得好,纷纷想效仿。所以,市委相关部门经过研究认为,外资企业希望在他们的企业中建立党支部,说明党的威信空前提高了,应该予以满足。与此同时,也十分意外地为本市解决了一大批党员干部不好安排的老大难问题,简直是双赢啊!” 王董闻言,立刻眉开眼笑道:“麦厂长,你也给我们雇佣一个书记来吧。” 没想到,麦厂长却把头摇得象拔浪鼓:“现在每个厂都想雇党委书记,没工作的党员,都被别的厂抢去了。有工作的呢,大家赚钱的门路多了去了,谁会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你们厂里,去赚那个辛苦钱呢?” 王董的笑容立刻僵硬在脸上,但还是不死心地望着麦厂长:“你是我们厂的厂长,你得给我们想想办法。想当初,我一直下不了决心来内地投资,就是怕工人罢工。在香港,公民冲动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的。但当时你们一再向我保证,内地的工人不敢罢工。现在呢,现在你看看,他们还是罢工了。所以,我只有靠你们了。” 麦厂长连忙说:“王董,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东莞罢工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特别是今年,哪天不是十几二十起甚至几十起呀,根本不稀罕。关键是要化解,政府的政策无论怎么变,肯定是要把保护投资者利益放在首位的。关于这点,毫无问题,你千万不要有丝毫怀疑。” 马处长说得更干脆:“王董,你只知道内地的工人厉害,其实更厉害的你还不知道。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凭什么能把人管住?不是我说你,王董,你对内地的政策,还是了解得太少太少了啊。” 王董有些不高兴了:“当初我来投资,你们讲得也是天花乱坠的。好象天底下只有东莞最好了。我投资你们服务,我发展你们开路,我有难你们帮助,我受益你们保护。现在你们又搞了个什么新《劳动法》,很明显,投资环境越来越不好了。要讲劳动力成本,就数越南最低了。我在那边一个厂规模比这边小了二分之一,利润倒是差不多。你们再这样搞下去,我哪能赚到钱呀,根本赚不到!” 第61章 为厂方代言(1) 马处长“嘿嘿”干笑了两声,语带讥刺道:“既然越南那么好,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厂全部搬过去?肯定是因为投资环境没东莞好!王董,明人不要说暗话嘛。现在,你不是赚不到钱,你只是赚得没有以前多了而己。”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笑罢,王董再次提起之前的问题:“要不,马处长,你也帮我们请个党委书记吧?” 马处长为难道:“不是我不帮忙,就象麦厂长说的那样,现在党员实在是不好找啊。”说到这里,他眼角无意地识扫过我,忽然眼晴一亮,“杨小姐,你是不是团员?” 这话问得太突然了,我差点没回过神来,茫然道:“是啊。只是,自从离开学校后,我早己经不交团费了,也不知道组织关系在那儿。更何况,我己经二十五岁了,还有三年就到退团年龄了。” 马处长立刻把手一挥,打断我的话:“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团员就行了。”然后把目光转向王董,笃定地说,“王董,你也别找党委书记了,就直接让杨小姐兼职团委书记就行了。套路嘛,就参考小日本的那一套,怎么样?” 我立刻张口结舌,这样的创意,都有人想得出? 王董立刻热烈地望着我,充满期待地说:“也行。小杨,那我以后就指望你了。现在就等你一句话了,你说吧,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脑海中飞速地运转着。我知道,自己现在还是一无所有,专业性又不强,早己经过了在办公室做文员吃青春饭的年龄了。随着年龄一天天增大,就算民工荒,若是离开这家公司,也很难再找到比较好的工作了。如果能再兼任团委书记,为耐步厂做出点成绩,无疑也算是成功的了。再说,我当初来东莞的目的,一是养家糊口,二是找到齐友德,三是实现自我价值。 现在,养家糊口也没有问题了,齐友德是不可能找得到了。至于所谓的实现自我价值,曾经被自以为是的爱情挤到了墙角。但是现在,爱情没有了,我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就是:实现自我价值! 如今机会就在我面前,我绝不能让它白白溜走! 何况,王董的话既然己经说到这个份上,我想推脱己经不可能的了。这就好比是一场考试,要么及格过关,要么交白卷走人! 想到这里,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同意!” 王董脸上一喜,突然一挥手,叫来领班:“让他们都出去吧。” 乐手和伴舞们都退了出去,小舞厅里安静下来,灯光也被打明亮了许多,刚才的暧昧气息立刻烟消云散了,一切变迁得凝重而严肃。 我只好硬着头发问:“王董,你是想要工厂在内地可持续发展呢,还是想大捞一把然后走人?” 王董不假思索道:“我有这么大的投资在这里,己经十几年了,现在被套牢,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呢。” 我鼓起勇气说:“可公司现在的状况,你明明就是没有长远发展的打算啊。” 几个人同时把诧异的目光投向我,向霞的嘴微微张着,似乎很为我担心。 我知道自己是孤注一掷了,索性把话挑明了:“公司现在是在打《劳动法》的擦边球,六个月试用期,干完了就走人,工人能不造反吗?谁都不是傻子,免子急了还咬人呢。这种做法短时间确实有利可图,可时间一长肯定要出问题。”说到这里,我故意顿了一顿。 王董睁大了眼晴,命令道:“讲下去。” 我继续说:“公司的管理也不正规,什么事情都要等你亲自处理。你再有精力,也管不过来呀。就算管得过来,你也很累,是不是?” 这话大约是说到王董心坎里去了,他立刻道:“就是就是。我一天到晚在外面拉订单,世界各地飞来飞去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哪里是你们给我打工,明明是我给你们打工啊。” 大家立刻笑起来。 麦厂长说:“听你这样一说,当老板还真不容易,不是人人都当得了的。” 马处长也道:“从理论上讲,老板辛苦点也是应该的,谁叫你能力强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哪有老板不操心让工仔操心的?工仔辛苦是为老板,老板辛苦是为自己呀。” 王董虽然极力否认:“哪里?哪里啊?”但口气明显很得意。 第62章 为厂方代言(2) 我只好硬着头皮,循循善诱道:“另外,公司经常让工人长时间加班甚至通宵,这个方法,其实并不聪明。工人睡眠不足能保证质量吗?工人一下班,设备就闲置了,为什么不考虑提高设备利用率呢?” 马处长深有同感:“这确实是珠三角企业的一个特色,要上班都上班,要下班都下班,加班是个常态,说明企业红火;不加班反而显得不景气,说明老板没本事。” 我点点头,继续说:“虽然表面上看,机器是开着的,其实未必红火。让机器闲置更是不懂文武之道。根本的原因就是,企业普遍认为加班制成本低,三班制成本高。虽然我手头没有数据,没办法做定量分析,但我可以肯定,这是个误解。另一个误解就是流水线作业,以为机器比人重要,简单劳动只需要加强管理就行了。这些误解一旦主宰了企业行为,都想抓眼前拼成本,从长远看来肯定得不偿失,使企业元气大伤,还能不出事?” 麦厂长连连点头:“真不看出来,小杨,你还是企来管理高手,让你当人事主管,简直是大材小用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哪里知道,正因为我来自流水线,我才对车间的诸多弊端有清醒的认识,才更知道怎么改进工作效率!正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没想到,王董却摇摇头:“小杨啊,你讲得有些道理,可是你不了解市场,市场是不讲道理的。” 他虽然并不同意我的观点,但语气中还是有些肯定,我立刻意识到这个变化,刚想再说下去,没想到,他却制止了我:“我今天最想听的不是这些,我是想知道,眼下工人不复工,我们该怎么办?”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道:“你是老板,由你决定。” 他紧追不放:“怎么决定?” 我一字一顿道:“放弃不断招工辞工的套路,先稳住人心,恢复生产。并向工人承诺,以后实行三班倒,少加班,工人重新组合,目前只有这样,才能化解矛盾。” 他不由焦躁起来:“可我的订单怎么办?工期己经耽误了呀。” 我想了想道:“那只有提高加班费了,道理说清楚后,工人会同意的。” 他硬起了脖子:“我要是不让步呢?” 我无奈地摊摊手:“工人拖得起,你拖不起。最后闹大了,大家都不好办,矛盾就激化了。工人大不了重新再找一家厂,你呢,工厂却有倒闭的可能。再这样僵持下去,损失最大的可是你呀。” 王董没好气地说:“说到底,还是要让我花钱。”不过,他的口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我只好说:“现在多花点钱不算什么,主要是,不能再僵持下去了。” 马处长也郑重其事道:“确实不能再僵持下去了。僵持到一定程度,工人就更不罢休了,他们会不停上告,劳动局再不介入就说不过去了。劳动局一介入事情,事情就会变得复杂了,到时候你们公司就很被动了。所以,最好是由公司内部解决,先度过眼前的危机,等新《劳动法》的风头过后,那些损失的钱,你再赚回来就是了。” 王董不由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第二天,我刚一上班,赵新华就迎上来,火急火燎地问:“杨主管,你昨晚和王董去太子酒店了?” 我知道这种事是瞒不住人的,只好点了点头:“是的。” 他眼晴一暗,又问:“还有哪些人?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我淡淡地说:“这个,你不如直接去问王董吧。” 从王董让我兼任公司团支部书记的那刻起,我就意识到,自己与赵新华之间,必然会有一场较量。这场较量,就算谈不上是你死我活,也绝不会轻松。因为毕竟,这件事从大了说,是关系到公司今后的经营理念和发展思路;从小了说,是关系到我和赵新华在公司的地位以及前途!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较量会来得那样快! 在当天下午的主管级以上人员会议上,王董直截了当地将矛头指向赵新华:“赵副总,以后你不能再象以前那样搞了。你再那样搞,公司迟早要被你搞死。所以,我决定,从现在起,由杨主管兼任公司团支部书记,全权决定人事部的一切日常工作及事务。以后招聘及与员工思想沟通方面工作,必须由她直接向我汇报,无关人员就不必插手了!” 立刻,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我,我看到,赵新华的眼里,象是要喷出火来,正恶狠狠地望着我! 第63章 诱骗工人复工(1) 我装作没看到,而是委婉地说:“我新进公司,很多情况还不熟悉,还请各位同事以后多多配合。现在对公司来说,赶快复工是第一紧要的事。至于别的事,以后再慢慢考虑吧。” 最后,由王董总结说:“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提醒各位的是。公司否定以前的做法是明确的,在这点上,我毫不含糊。” 与会人员立刻看出了苗头,连连点头,纷纷表态说:“早就不该那样搞了,员工流动率太大,从长远发展来说,实在是利大于弊。” 这个反应,有些出乎王董的意料。但得到大多数人的肯定,他还是比较满意。不过会议结束前,他还是问赵新华:“赵副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赵新华立刻收回瞪我的眼光,那张肥腻的油脸上堆满了笑,干脆地说:“我能有什么话?我听王董的。” 只是散会后,赵新华经过我面前时,冷笑道:“杨海燕,真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一手啊!” 我认真地说:“我是为公司和工人着想。” 他冷笑一声:“是啊,你比我高尚多了。你是为公司和工人着想,我只为自己着想!” 我赶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却阴阳怪气地说:“对了,你不但为公司着想,为工人着想,你还为国家着想,你还捍卫新《劳动法》呢。” 我苦笑道:“赵副总,同是打工的,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不过,随你怎么想吧,我无所谓。” 他绷紧了那张大肥脸,挖苦道:“你哪里一般打工的?你这么伟大,打老板工真是可惜了,你应该去打政府工!” 我并没有认为自己有多么伟大,我甚至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卑鄙。我来自底层,我原本该维护底层兄弟姐妹的权益和利益。但是现在,虽然我表面上是在维持他们的利益,事实上,我是在帮助老板变换花样、更大限度地侵占他们的利益! 赵新华眼看自己的那一套行不通了,他索性请了病假。王董明知道,赵新华身板壮得象牛,每天都红光满面的,根本就没有病。但看到他那一副屌儿啷当的样子,还是不得不批准了。 赵新华甩手不干了,王董几乎把复工的希望全压在我身上了。 我知道,自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如果不发,那就就准备和赵新华一样的命运,随时准备卷铺盖走人吧! 罢工第四天,公司和工人的僵持己经达到了临境状态。所以,当保安及办公室人员走进工人宿舍,好脾气地请他们出来开会时,工人们还算听话,陆陆续续地从厂区、生活区及厂外走进来,集中到平时开早会的那块空地上。 眼看人到得差不多了,王董简单讲了几句话,便宣布道:“公司经研究决定,任命原人事主管杨海燕兼任公司团支部书记一职,自即日起开始生效。下面,有请杨书记给大家讲话。” 工人们立刻,脸上全都露出吃惊的表情,议论纷纷,甚至连那些办公室人员也愣住了!“团支书”这个词,他们并不陌生,但当这个词出现在一家港资企业时,他们就陌生了。我看到有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的人嘴角露出讥刺的笑,但大多数的人,是一头雾水。 我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为公司讲话,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火上烧油。现在必须要做的,是把工人的对抗情绪扭转过来。所以,我决定孤注一掷! 在大庭广众之下演讲,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我想到当年樱之罢工时的李胜利,忽然来了勇气,大声说:“大家好,我进公司还不到一周,对公司情况并不是很了解。但己经听说,车间经常有打骂工人、侮辱人格的事情发生,大家说,有没有?” 工人们立刻瞪大眼晴,随即抖搂起精神,异口同声地说:“有!” 所有班长级以上人员都吃惊地看着我,仿佛我是怪物一般。我看到几位香港人同时把目光转向王董,王董的嘴唇剧烈地抽动了几下,眼晴象是要喷出火来,似乎随时准备把我拉下讲台。 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继续问:“听说还存在动不动就罚款,变相克扣工人工资的情,有没有?” 工人们的声音更响亮了:“有!” 我最后问:“听说试用期一满就炒犹鱼,有没有?” 工人们几乎是咆哮了:“有!” 第64章 诱骗工人复工(2) 这次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响彻底整个厂区,仿佛直插云霄一般! 我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我看到,越来越多的工人被这声音吸引着走进会场。虽然并没有人排队,但他们象每周一开全厂早会那样,自觉地寻找自己的在的部门、课、组、班,然后站在自己平时站的位置上,神情肃穆庄严。我甚至看到,有几个女工还偷偷抹起了眼泪。 王董在旁边压低声音,厉声说:“杨海燕,你在搞什么名堂!”与此同时,他的嘴角抽动了几次,方正的国字脸几乎气得变了形! 我装作没听到,心里明白,面对声势浩大的工人,他除了让我继续讲下去,暂时还不敢直接让保安把我从这个讲台上拉开。 我望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无助的脸,这些远离家乡的年轻人,他们中的许多人,还只是个孩子,甚至比我当初离家时还小呢。 我的声音不由哽咽起来:“记得七年前,我初来东莞时,我象你们一样无助,那时候进厂比现在还困难呢。你们是不是和我当初想的一样,觉得到广东打工就是低人一等了?就象到别人家里来讨饭吃似的?” 工人们再次异口同声道:“是!” 我摇摇头,坚决地说:“你们不要这样想。如果改革开放先在四川、湖南等地,广东人不是一样到我们家乡打工?无论在家乡还是在异乡,我们都不是讨饭,我们是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吃饭,用劳动换钱,没有偷也没有抢,凭什么就要低人一等呢?”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鼓起掌来,包括那些主管、经理们。我甚至看到,连几个香港副总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就归入了正题:“所以,如果你们对公司有什么意见就直接提,公司能满足的就满足,不能满足的也会和你们说清楚,不要动不动就闹罢工,真的没什么意思的。你们有你们的难处,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你们可知道,王董为了找订单,经常几天几夜都不能睡个安稳觉。如果没有订单,我们就没有活干,没有活干大家就没有钱赚。说到底,公司和员工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啊!” 那几个带头闹罢工的湖南人不屑地嘘了起来,但更多的工人们点起了头。我太了解他们了!他们飘泊在异乡,最渴望的是工作和生活稳定。进了一家公司后,只是不是被解雇或公司条件实在太差了,他们很少会主动辞职的。所以,一份“稳定”的工作,对他们来说,是多么重要啊。 看到工人们的反应,王董的脸色这才渐渐缓和下来,冲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赶紧趁热打铁:“现在公司决定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集休辞退工人的事情发生了,是吗,王董?” 王董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早就说过了,不能这么搞嘛,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的。” 我又道:“公司决定,以后我们要实行三班制,一般不安排加班,是吧,王董?” 王董再次点头:“是啊,是啊,早就该这样了。” 我最后说:“公司还决定,这次罢工事出有因,所以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是吧,王董?” 王董机械地重复:“是啊,是啊……” 这次会议,是在工人们热烈的掌声中结束的,望着他们陆续离开的身影,我感觉自己身体仿佛要被抽空了似的,忽然觉得很累很累,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要跌倒似的。 向霞赶紧从后面扶住我,小声称赞道:“海燕,你说得太好了,我都差点被你感动得哭了!” 我望着她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只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傻瓜啊,你象那些工人一样,越是被我感动,越是中了我的计了!” 当天晚上,工人就复工了,机器开动了。 行政办公大楼却通宵加班,重新编排班组、重新安排宿舍,要把公司原有的秩序彻底改变。而这一样,都是几天前不曾料到的。好在因为王董的支持,从行政人事部到各个生产部门的职员,都非常配合! 我清楚地知道,请了所谓病假的赵新华,正在暗中等着看我的笑话呢。我若不能把这台巨大的机器推动起来,这几天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就全部土崩瓦解了! 自始至终,王董看着工厂内外一片忙碌,脸色十分凝重,但他一直在鼓励我:“小杨,好好干,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第65章 被出卖的学生工(1) 天快亮时,我把新的花名册拿给他看,他认真地翻了翻,然后拍拍我的肩,赞赏地说:“我真是没有看错你啊!” 虽然办公室开着空调,我还是感觉到,搭在我肩头的那只手粘乎乎的,好久都没有放开,我装作无意识地侧了下肩膀,那只手只好拿了下来,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然后手的主人“嘿嘿”地干笑了两声,便重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罢工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谁知这口气还没松完,就接到杜丰收的电话:“杨主管,哈尔滨那批学生来了。” 我赶忙问:“多少人?” 他答:“两百多个。” 如果公司还是当初的白班制,那么现在没有炒掉老工人,这批新工人还真不好安置。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不但分成三班倒,又刚接了一个大订单,所以,将这两百名工人安排到车间里,根本不成问题。再说现在民工荒,能招到人,就己经谢天谢地了。 只是,当我和黄志强匆匆赶到大门口时,看到那帮十五六岁的孩子,竟然都是打“的”过来的。只见厂门口浩浩荡荡停着五十多辆“的士”,十分壮观。望着这批学生还没发育完全的单薄身材,我立刻就愣住了。 看了他们的身份证,最大的十七岁,最小的只有十三岁。一问才知道,他们都是小学毕业后就花钱上了所谓的中专,有的直接连小学都没上完。这两百人就是那家中专的二年级学生,有的学美工,有的学模具设计。 领头的是一个个子最高的男生,叫张远方。别看他身高一米八五,却只有十七岁,还处于变声期呢。 我问他:“你们带队的老师呢?” 张远方扫了扫身后的师弟师妹们,非常得意地说:“火车刚停在东莞东站,带我们来的贾老师就接了一个电话,说他母亲病故,他立刻就乘飞机回去了。他还给了我一千块钱,让我把同学们带到厂里来呢,说是己经跟厂里的赵副总打过电话了。” 我不由怀疑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全党还是立刻拔通了赵新华的电话。果然不出所料,电话关机了。 我马上意识到,赵新华是有意在回避这件事。 这时,张远方身后一个身材微胖的女孩怯怯地说:“我想起来了,还没上火车时,我正好跟在贾老师身后,我听到他打电话在订飞机票呢?” 张远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可不许胡说,我记得贾老师听说他母亲病故,当时还哭了呢。” 另一个叫胡秀秀的女孩也小声说:“她没胡说,我也听到了!” 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便沉不住气了,张远方立刻拔打了贾老师的电话,但是,怎么也打不通。 我苦笑了声说:“别打了,没用的,人家早就预谋好了,怕进厂后被你们揍。现在,还是跟我进厂办入职手续吧。” 学生们听了这话,不由面面相觑,但还是跟在了我和身后。 没想到,看了《入职申请表》,他们又不高兴了,纷纷嚷道:“我们中专总共是三年,在学校上了一年,最后两年是来实习的。我们学的是设计专业,怎么能填《作业员入职申请表》呢?” 我彻底晕了,耐心解释道:“当初公司招你们,就是以普通作业员的名义招收的。我们公司暂时也不招美工和模具设计。再说,就算是招,以你们的学历和资历,也不合适啊。” 学生们却还在吵吵嚷嚷,他们吵嚷的中心就是,他们是学生,是有专业技能的的,是来实习做办公室设计师的,而不是来流水线当工人的。 望着他们稚气的脸上满是不被重视的愤怒,我真是哭笑不得,只好耐心向他们一遍遍解释着。 一个叫顾寒的男生嗡声嗡气地说:“是不是,我们被学校骗了?” 我赶紧问:“学校当时是怎么和你们说的?” 顾寒道:“我们校长在会上说,东莞的厂房又大又漂亮,遍地是金子,只要好好干,很快就会转成正式工。只要做了正式工,就有可以成为优秀的设计师,以后就会象公务员一样,拿大把大把的工资,一辈子生活就有保障了。我们每个人都交了三千六百块钱,才得到这次实习机会的。” 第66章 被出卖的学生工(2) 每个同学交三千六,就算去掉路费,学校最少净赚三千块。而且,每介绍一个学生进厂,我们厂方还要倒付一百元。这里里外外的钱,都进了学校的腰包了。办这种中专,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呀。 事到如今,明显他们是被学校卖了,我只好狠着心说:“情况就是这样,你们进厂前六个月是试用期,每月二百元,包吃住,六个月后转成正式工。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就把这份表填了;如果不愿意,就回家吧。” 学生们三三两两商量了一下,当即有二十多个学生要求回家。我看了一下,他们衣着相对光鲜,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这些学生都那么年轻,单纯的眼里闪着天真的光,我真不知道,在治安爆差的hj,他们怎么去比广州火车站还乱的东莞东站,又怎么回到哈尔滨? 分别的时候,女生都哭了,依依不舍的。 回去的回去的,留下的全都沉默了,开始安静地填表。 我问胡秀秀:“你怎么没回去?” 她难过地低下头,哽咽道:“我家里穷,实习的钱还是借的,我要是回去了,这钱就白花了。” 我心里不由一酸。 填好表后,即由邓英带他们到指点医院体检。不过孩子到底是孩子,听说要到镇上,他们又觉得新鲜了,唧唧喳喳说笑个不停! 只是第二天体检时,他们中的蔡小米和邵娜被查出来是大三阳携带着。得知结果,两个女孩当场就哭了。我看了下资料,蔡小米十六岁,邵娜只有十四岁。 邵娜是胡秀秀的好朋友,胡秀秀拉着我的衣襟哀求道:“杨主管,求你了,你让她们进厂好不好?” 我摇摇头:“这是不可能的,公司有明文规定。” 她又道:“那你和老板说说好不好?她们家和我家一样穷,交了实习费,连回去的路费都没带呢。” 听了这话,两个女孩哭得越发凶了,同时扯住了我的衣角。 我叹了一口气,用力甩掉她们的手,硬着心肠道:“对不起,不要说我找老板没用,象她们这种情况,东莞任何一个稍象样点儿的工厂都不会收的。愿意收的厂,也都是黑作坊,又累又不赚钱的。” 胡秀秀闻言,和两个女孩一起哭起来,大多数女生也都跟着哭了。 我爱莫能助,只得提醒她们:“天不早了。别哭了,还是想办法回家吧,拖得越久,越不好赶车了。” 蔡小米擦了擦眼泪,无助地说:“怎么回去啊,我们不知道怎么回啊?” 是啊,从hj到哈尔滨,这一路上,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别有用心的坏人,会有多少陷阱在等着她们。两个身单力薄的小女孩,怎么能应付得了? 正在大家为难之时,队伍中站出一个脸膛方正的男生:“我从小学过武术,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吧。” 邵娜连连摇头:“不要了,周滨,你的实习费还是借的呢。” 周滨坚决地说:“只要人没事就行;钱没了,还可以再挣。” 望着他嘴唇上刚刚长起的胡须,我忽然感觉这个十六岁的男孩子,己经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只有真正的男子汉,有如此有责任感和担当。在广东这么多年,这种男人,我见得真是太少了! 三人都没有什么钱。事实上,这批学生都没有什么钱。但最后还是在顾寒的提议下,每个人都把身上的钱掏了出来。 尽管周滨一再推辞:“够了,够了。”可那些曾经被主人细心保管的钱,还是被同学们不停递到他的手上。 原本以为,我早己经心硬如铁,可是看到这一幕,还是被感动了。从身上掏出两百块钱,轻轻放在了周滨的手上,并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一张纸条上递给他:“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马上给我打电话,我会告诉你怎么办的!” 周滨郑重地点点头。 当三个稚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时,我转过身去,害怕自己一不小心,眼泪就会流下来。 孩子就是孩子,三人走后,我带剩下的学生去吃饭,当远远看到厂区漂亮的楼房时,他们的脸上又放出光来,张远方甚至还豪情万丈地说:“这个厂真是太大太漂亮了!我一定要好好实习,争取成为一流的设计师!” 一个刚下班的女孩望了他一眼,不屑地嘀咕了句:“神经病!” 因为我先将他们带到一个空窗口,所以相比较厂里工人,菜打得早些。饭和汤是不需要到窗口排队,可以随便打。 我再三叮嘱他们:“吃多少打多少,否则要罚款的。” 听了这话,有的学生似乎颇不以为然! 第67章 毒气弥漫的车间(1) 当下班铃响后,大批量员工涌进饭堂后,一个个象打仗一样,抢先占据有利位置。尽管有保安看守,还是不断有人往前挤,很多人为了早一点打到菜,低头哈腰地对保安媚笑、对厨工媚笑、对排在自己前面的人媚笑。 坐在我对面的胡秀秀不屑地说:“这些人素质真差,连队都不排。” 顾寒也随声附和:“就是,怪不得国外都说我们中国人素质差呢。” 胡秀秀刚瞪大眼晴,天真地问我:“杨主管,晚一会儿打也没关系的呀,他们为什么这么急呢?” 我叹了一口气:“因为饭堂的好菜不是很多,来得早的可以打到好菜;来得晚了,有的只能吃凉开水泡剩饭了。”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一阵暴喝:“不许倒,打多少吃多少!” 顾寒一惊:“张远方!” 我抬头一看,只见张远方正在想将一块鸡蛋大小的饭团倒进垃圾桶,没想到,却被保安沈友军大声喝斥。 张远方当即就火了:“我吃不完还硬让我吃吗?” 沈友军怒道:“吃不完为什么要打这么多!” 张远方更不服气了:“吃前我又没量过我的胃,哪里知道吃多吃少!” 我一看,糟了。这个张远方,他从贾老师手中接过重任,把同学们带到厂里,一直觉得很有成就感,根本还没认清眼前的现实。刚才我反复强调,吃多少打多少,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我赶忙走过说,向沈友军解释道:“他是哈尔滨来的那批学生,第一天进厂,不懂规矩,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张远方的脸,“腾”地就红了,傲气地说:“我没有错,不需要他原谅!” 争喊声立刻引起了整个饭堂人的关注,其余保安迅速向这边聚拢过来,老工人们大多数怜悯的望着张远方,极个别工人还不屑地说:“切,学生,就这素质?” 这声音传到张远方的耳朵里,他立刻转身,冲人群大吼:“有本事大声说,我就这素质怎么了?” 正在这时,杜丰收闻讯匆匆赶过来,我立刻向他说好话,他才朝沈友军挥挥手:“算了,下不为例吧。” 沈友军却瞪了张远方一眼,凶巴巴地说:“傻逼,以后别犯到我手里!” 张远方作势又要大吼,我对顾寒说:“赶紧把他拉走!”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一起拖走张远方,事情这才平息下来。 第二天上班分车间,因为是生手,男生大多分在裁剪、跟底或仓库做搬运工。女生若是长得漂亮点,就做车间qc;若是长相一般或丑的,就分在成型和跟底做流水线。 分好车间,回到办公室,我正为安置好这批学生长舒了一口气呢,没想到,吃完晚饭回宿舍时,胡秀秀、顾寒和张远方却站在我门口。 我吃了一惊:“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胡秀秀哭沮着脸说:“杨主管,我不想在成型车间做了。” 一般作业员分配进车间后,人事就不需要插手了。但是望着她茫然而信任的眼神,我实在不忍心拒绝,就问:“怎么回事?” 她说:“我们班长很凶,她说她讨厌东北人、讨厌听到东北话,看着我就烦。我做得快了,她嫌我做得快;我做得慢了,她嫌我做得慢;我腿站得时间长太累,就弯了一下,没想到,她就在后面踢我,说要站得象树一样直,不,比树还直。”说到这里,她委曲地哭起来。 我为难道:“车间的事,我真的不好插手的。” 没想到,顾寒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立刻将三百元钱递给我:“杨主管,我们是你招来的,请你一定要帮帮忙。” 望着那三百块钱,我的心象被烫了一下,赶紧把钱推回去,激动地说:“快拿回去,谁教你们这样做的!” 顾寒委曲地说:“我们同学在跟底车间多一些,胡秀秀想和我们在一起。那些老员工说,只要送给你钱就可以了,否则,你不会帮忙的。” 我扫了张远方一眼,发现仅仅一天,他脸上的傲气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沮丧和无奈。只有紧闭的嘴唇,还是那么得倔犟。 虽然调换车间不属于我的职责范畴,好在跟底车间的袁课长,还算买我的面子,接收了胡秀秀。 第68章 毒气弥漫的车间(2) 这次工人复工,大多是我的功劳,所以王董对我更加看重,甚至推心置腹地和我说:“海燕,我发现你对车间管理和工人心态,了解得比我透彻多了。依你的能力,做人事主管实在太委曲了。只要你好好干,我会在公司给你提供更大的发展空间,以后你要多去车间去转转,看看有哪些方面需要改进的。” 这话让我有些热血沸腾!我当初来东莞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而实现自我价值,必须有人提供舞台。现在对我来说,耐步就是一个舞台,我一定要在这个舞台上好好表现自我! 依我对车间的了解,我觉得车间最需要改进的,就是环境和制度!所以,我决定进入各个车间,对环境和制度有一个足够的摸底,然后再采取针对性措施。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信步走进面部车间,但还没走到门口,便被强烈的化学药品和腥臭的皮革味熏得双眼睁不开了,遏制不住地想吐,同时伴有头晕和乏力症状。我定了定神,刚打开厚厚的塑料门,立刻感到一股热浪夹杂着刺鼻的化学药品和皮革味。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到捂住鼻子。 一个名叫严英枝的车间女组长,立刻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只好尴尬地放下了捂鼻子的手。三月的东莞,己是闷热异常,但车间既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只有窗户上的几只排气扇,在有气无力地转着。 面部车间主要包括画线、铲皮、组合、车线等工序。我到了铲皮工序,发现作业员们正在处理己经裁成一块一块的鞋面,便问严英枝:“这些皮革上面有什么呀,怎么这么难闻?” 严英枝道:“皮子上有很多化学成分,要把这些化学药品去掉,皮质才能变软,才可以车缝。” 我随口问:“这些皮子是厂里直接买的吗?” 她回答:“有的是厂里直接买的,不过大多数都是在万业皮革厂买的,只有处理过的皮质,才可以做鞋的。” 我十分惊讶:“皮革厂原来是处理这些皮质的?我还以为是做包包的呢?万业皮革厂在哪儿?规模如何?” 严英枝听了这话,语气里便有些不屑了:“你连万业皮革厂都不知道?那可是一个近五万人的大厂呢,厂房大得不得了。东莞的好多鞋厂,都是从那儿进料的,工人每个月都可以拿到三千多元呢。听说他们每年向政府交的税,都是好多个亿!” 我感觉到她口气里充满羡慕,便问:“工资那么高,你怎么不进去呢?” 她摇摇头,黯然道:“我以前就是在万业上班的,可惜厂里有规定,做满一年就得走人。” 我问:“为什么?” 她无奈地说:“因为厂里化学药品用得太多,味道太大了。别说做一年,很多工只是做几个月、半年的,身体都垮下来了。” 我吃惊极了:“毒气那么大?” 她再次不屑起来:“厂里的工人只要生病,再小的病也算工伤,你说气味有多大?” 虽然她语气很不好,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气味那么大?那旁边的工厂不是也要受牵连?” 她简直有些不耐烦了:“万业皮鞋是建在一片荒野里的,周围很远都没有人迹。” 我依然不相信:“这么严重?那用这样的皮革做成的皮鞋,不就成毒皮鞋了?穿了毒皮鞋,会不会对健康有伤害?” 她不以为意地说:“有什么伤害?你天天吃皮革下脚料,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吗?” 我不由愠怒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那么脏的东西,我怎么会吃?” 她诡秘地笑笑:“嘿嘿,告诉你吧,万达厂的那些皮革下脚料,很多人抢破皮头皮收购。然后和破皮鞋一起,经过3天石灰浸泡、4小时清洗搅抖、1天盐酸及硫酸浸泡、4小时清洗搅拌、8小时锅炉熬煮及双氧水杀菌漂白等等工序,最后提炼出的所谓的明胶,运往天南地北的食品厂和医药厂,添加在牛奶、冷饮、糖果、香肠、果冻、巧克力、方便面、胶囊等食品和药品中,甚至连一种名叫‘皮革水解蛋白’的蛋白粉,都是由这种下脚料生产出来的,价格高得很,很多人争着买呢。” 我不由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我们吃这些东西,其实吃的是下脚料和臭皮鞋?” 她不由哈哈大笑起:“所以啊,你以后要想吃果冻了,就拿自己皮鞋舔一舔;想喝老酸奶了,就拿自己皮鞋舔一舔;生病了,也拿自己皮鞋舔一舔就行了,哈哈哈!” 我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但转念一想,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只好讪讪地走开了! 第69章 和赵新华的较量(1) 面部车间是强烈的化学药品和皮革的混合气味,跟底车间则是强烈的化学药品和胶水的混和味。刚进车间,我就有一种刚脱离虎穴又进火坑的感觉。和面部车间一样,这里没有任何降温措施,只在窗户上有几台排气扇。比面部车间更可怕的是,跟底车间里有几台烤炉,还在散发着巨大的热能。 十几条流水线上坐得满满的的人,我很快注意到成型c线中段的胡秀秀,她正在笨拙地刷着胶。因为是初学者,掌握不好刷胶的力度,胶水时常会飞溅到对面一个男孩身上,引得那男孩一阵阵白眼。 胡秀秀旁边的的一个女孩,长得非常象当年的丽娟,我心中不由一动,下意识地走过去。女孩叫许蓉,只见她右手拿着胶刷,两眼跟随着胶刷注视着胶位线,十分忙碌。大约是一天到晚两手不停,她的那双小手己经长满了茧,也不显得有一丝光滑和细嫩,左手因为长期握住沉重的楦头来回转动,五指己经变形了。 我站在许蓉身后,关切地问:“你们怎么都不戴手套呢?” 她吃惊地抬头望了一眼我,又立刻低下头继续忙碌着,同时飞快地说:“手套是有,不过太薄了,一戴就坏。就算不坏,戴着也碍事,容易欠胶不说,还容易溢胶,影响效率。” 胶水味和皮革的混合气味十分刺鼻,我又忍不住问:“为什么不戴口罩呢?” 她声音越发小了起来:“我进厂两年了,只在刚进厂的时候发过一只,早坏掉了。” 我还想说什么,成型车间的袁课长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热情洋溢地说:“杨主管,你亲自下来视察啊?” 我很不好意思地说:“随便看看,随便看看。”但还是问,“为什么不给工人发口罩呢?” 他摊摊手:“天太热了,房间又闷,发了工人也不戴。王董说,反正发了工人们也不戴,不如直接不发了。你知道,每个人每月发一只口罩,对公司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呢,能省一笔是一笔吧。” 我不由苦笑起来:“那倒是,这么大的气味,就算戴口罩也不管用了。戴防毒面具呢,就更消费不起了。” 他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杨主管,你可真幽默,戴防毒面具的人,就象一只只大象,要是戴的话,我们整个工厂的人其实都需要戴,那就是两千多只大象了。你想,就拿这条流水线来说,两排大像坐在一起刷胶,我在鞋厂干过将近二十年,还没见过那个场景呢。呵呵呵,呵呵呵,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 到最后,他的眼泪都笑出来了,甚至连流水线上的工人也忍不住笑了,一脸鄙夷地望着我。我立刻羞红了脸,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我注意到,整个流水线上,只有胡秀秀和几个学生没有笑,看到我出丑,胡秀秀同情地喊了声:“杨主管。” 我刚想回答,她手下一用力,又一滴胶水飞溅到对面男孩身上,男孩立刻捂住眼晴,急得跳起来,边擦眼晴边大声骂道:“你个屌毛灰,想让老子瞎眼!” 胡秀秀无辜地说:“不就是一点胶水吗?你急什么啊急?” 男孩简直咆哮了:“胶水,胶你妈的水,你知道这里掺了多少化学药品吗?” 胡秀秀这才闭了嘴,男孩似乎还不依不侥,好在袁课说:“还不快去用清水冲,否则真会瞎眼的。” 男孩闻言,顾不得骂人了,连忙捂着双眼,飞也似地冲进厕所。 正在这时,后段擦胶的又在喊:“这是谁刷的胶,不是欠胶就是溢胶,根本擦不掉!” 所有人都把目光对准了胡秀秀,袁课长没办法,只好吩咐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组长:“董香芝,让她过去擦胶吧,这些学生,真是麻烦。”边说边摇摇头走开了。 胡秀秀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去了后段。 没想到,她刚一坐下,就尖叫起来:“连只手套都没有,这怎么擦?” 我过去一看,确实,一碗散发刺鼻气味的不知什么“水”放在桌上,胡秀秀的任务,就是用碎布沾水同,将鞋上溢出的胶擦掉。 董香芝风风火火冲过来,喝斥道:“别人都能擦,就你不能擦?难道你比别人娇贵吗?” 第70章 和赵新华的较量(2) 胡秀秀委曲地指了指那盆“水”:“味道那么大,刺得人眼晴都睁不开,肯定是有毒的,我一用碎布蘸上去,有毒的物质肯定要通过皮肤渗入我的身体,在我体内越聚越多,以后会生病的。” 董香芝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地把拿起一块碎布蘸上“水”,先擦掉跟底上的胶,再把手放在“水”盆里洗了洗,然后将碎布拧干,把手擦净。最后张开两手说:“你看,我手上不是好好的?你看到什么东西通过我的皮肤进入我的身体了?” 流水线上很多人都嘲弄地看着胡秀秀,齐声说:“就是,就是。” 只有张远方大声说:“有毒的分子、原子正在通过你的皮肤渗入你的身体,但人的肉眼是看不到的。” 董香芝看到自己的威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不由恼羞成怒,立刻拿出组长的威严:“你给我闭嘴!你们这帮学生,读书都把脑子读迂了,干就干,不想干,立刻给老娘滚蛋!” 张远方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刚想反驳,顾寒连忙把他按住了。 胡秀秀大约也怕闹出事来,只好委曲地坐在那里,开始擦试起来。但因为不会着力。用力小的地方呢,擦不掉;用力大的地方呢,鞋跟就被腐蚀出一条一条的沟壑来,那一滴滴黑色的汁液,象人的眼泪一般。 与此同时,董香芝的喝斥声再次传来:“连擦鞋都不会,你他妈的是傻逼啊!” 我赶紧捂住耳朵,逃了出去! 吃午饭的时候,我看到胡秀秀的双手己被腐蚀得红肿起来,原本白嫩细腻的两双小手,己经成了馒头,裂开了一条条的小血口。端碗的时候,我看到她抖抖索索的,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了。她的眼泪一滴滴掉在汤里,但汤是不能浪费的,否则就要挨罚。所以,她只好连着眼泪一起喝下了! 我同情地问:“你的手,怎么肿得这么厉害?” 她反而安慰我:“没事的,老员工说了,开始时都这样,时间久了就没事了。” 说到这里,她望着张远方和顾寒:“咦,你们今天怎么连饭都不吃了?” 张远方将碗一推,嫌恶地说:“我一想起那些胶水,就吃不下饭了。” 顾寒则道:“吃不下也要吃,否则,会饿的。” 看他们这样,我忽然意识到,王董开这个鞋厂,赚的根本不是产品利润,而是打工者的青春和血泪!在这点,他和东莞乃至珠三角任何一个老板都没有区别!在珠三角强大而固有的经济模式下,我所谓的改善车间环境和制度的想法,现在看来,是多么幼稚可笑啊! 所以,我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我并没有为耐步厂改变什么,但摒弃了“试用期一过就炒人”的用人机制,公司还是很快进入了正轨。当然,公司一样是赚钱的,只是赚得比以前稍微少了一点点而己。 分成三班倒以后,加班虽然少了,工时比以前短了,但出货的速度却明显加快。有时一件没做完,后面一件又上来了。工人只有加快速度做,才能喘上一口气,但大家都这样想,结果就是越来越快,越来越跟不上,越跟不上就越怕出错。 因为工位少了,qc也比以前严格了,他们不用看工号,一眼就能认出是哪个人出的错。出错的人不光要扣钱,还要打卡,打卡次数多了,自己也做不下去。特别是那些男工,以前混在一起,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完全看不出来,现在一下就能看出来了,形势逼得他们不得不认真工作。这样一样,无论谁都不敢有半点马虎,所以就特别累,一天下来,个个腰酸背痛的,比以前辛苦许多。 渐渐地,公司秩序走上正轨,王董自然比以前睡得安稳。如此一来,赵新华那一套“低进高出”的方法没有了用武之地,就睡得不安稳了。别说年底奖金了,连在公司的地位都尴尬起来。 “病假”回来后,他基本上被王董闲置起来。做为曾经的王董面前的红人,他当然不甘心自己的失败! 他不敢对王董怎样,却可以把所有怒火放在我身上。 于是,每当我走进董事长办公室,赵新华就用诡秘的眼神望望我,再望望大家;我一从王董办公室出来呢,他就开始阴阳怪气。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的招数是会如此下三滥。 我在董事长办公室呆得时间久了些,他就会问:“杨海燕,你在王董办公室呆得蛮久的哦?” 我便没好气地问:“久了又怎样?” 他嘿嘿一笑道:“能怎样?现在还看不出,就算有了孩子,十月才分娩呢。”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在董事工办公室呆得时间短了些,他又会问:“杨海燕,怎么这次这么短?” 第71章 借刀杀人(1) 我强压着怒火,淡淡地问:“与你有关吗?” 他语带暧昧道:“倒不没关系。不过呢,人年龄大了,难免就成快枪手了。老皮,你说是不是?” 皮建军“嘿嘿”笑着,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赵新华自知在厂里日子不会长远了,皮建军的位子却坐得安稳,但又不好得罪他,只能讪笑着,并不答话。 我知道自己若退缩,赵新华便会更加嚣张,就故意似笑非笑道:“你的年纪,似乎也不小了啊,恐怕就算现在不是快枪手,离快枪手也不远了吧!” 他立刻气结! 即便我赢了,但他这样一次次挑衅我的尊严,也会让我在同事面前失去威信。王董虽然冷淡他,似乎并没有完全下决心要炒掉他的意思。赵新华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出辞职,这让我烦不胜烦。 我从来不是个好斗的人,事实上,我也不想得罪赵新华。但总是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他捉弄,却又要顾及自己的脸面不能发火,我当然不会心甘。常言道,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更何况,我是人,不是兔子! 我经过反复观察和分析,得出一个结论:赵新华在公司每年都可以拿一大笔奖金,而别人只拿死工资,想让大家心悦诚服,显然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财务经理孙军,两人年龄相当,孙军做的事情更多,但工资却比整天游手好闲的赵新华低了一大截,任谁都不会服气。 另外还有王董,他可以对赵新华的吃喝嫖赌不关心,但若知道后者花的是自己口袋里的钱,他不可能不心疼。 所以,我有足够的把握干掉赵新华,而赵新华对我却无可奈何。于是,我特意选了镇上最贵的一家粤菜馆,请孙军吃了一顿生猛海鲜。 没想到,孙军酒足饭饱后,竟然很感动:“杨主管,谢谢你能请我吃饭。我和赵新华同事这么久了,可是,他平时除了使唤我,连一口水都没请我喝过呢。” 我挑拔离间道:“既然他眼里没有你,你又何必把他放在眼里呢?” 孙军果然被激怒了,冷哼一声:“我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实话告诉你吧,我要不是在hj买了房子,怕再找工作不方便,早就和他翻脸了。” 我趁机说:“那么,我们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既然你不方便,就由我出头好了。” 他立刻警惕地问:“什么意思?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淡淡地答道:“并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给我看看,自从赵新华上任后,人事部招工、辞工的全部往来开支帐目就行了,特别他每次到偏远山区招工的开支。”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这个太简单不过了。再说,我也不算使用特权你。按照公司规定,你做为人事主管,原本也有这个权利。” 孙军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第二天,孙军不但把所有资料复印一份给我,还在他认为有疑点的地方,仔细地划上了一道道红线。 我拿到这些资料,就等于拿住了赵新华的把柄!这些材料不但充分表明,赵新华贪污是肯定的,而且数目还很巨大,加起来都过百万了。 我将他贪污的数目,详细做了一份清单,连同这些原始资料,一起摆在了王董的办公桌前。 王董诧异地抬头:“这是什么?” 我故作淡淡地说:“我整理资料时,无意间发现这份资料,感觉很可疑,你先看看吧!” 王董只轻轻扫了一眼清单,脸色立刻大变,当即就“霍”地站了起来。 我看到他嘴唇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然后才咬牙切齿道:“这个畜牲!他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 他的反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忽然,“砰”地一声,王董一拳打在办公桌上,厉声道:“你马上通知全体经理级以上人员,我要给他们开个会,哼!” 当我按照王董的指示,通知到赵新华的时候,他立刻警觉地问:“开什么会?” 我装作无辜地摊摊手:“这个,你要去问王董了。” 他顿了一顿,又狐疑地问:“刚才,你进王董办公室,拿什么资料给他看了?” 我冷冷地说:“这也需要向你汇报吗?” 他一拍桌子,厉声说:“杨海燕,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还没走,我还是你的直属上级!” 正好,王董走出办公室,赵新华立刻闭了嘴,狠狠瞪了我一眼! 第72章 借刀杀人(2) 经理们好象己经嗅出了某种异样的气息,始终都和赵新华保持一定距离。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会议是冲着他来似的。因此,会议室的气氛十分压抑。 聪明如赵新华,当然也意识到了。他有些谄媚地望着王董,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某种希望。 但王董阴沉着脸,根本连看都不看他。刚一开口,就单刀直入道:“赵副总,我一直待你不薄。每年给你的奖金,是按照你所招人数算的,可是从来一分钱都没少过你的啊?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一只喂不饱的白眼狼!” 赵新华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象是被人踩着尾巴的猫似的,立刻叫了起来:“我知道,你早己经看我不顺眼了!有本事你话说清楚,我怎么就成白眼狼了?” 王董冷哼一声,什么都没有说,将那份清单和原始资料往他面前一扔,厉声说:“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吧!” 赵新华只是将眼角一扫,即勃然变色,同时将目光转向孙军,恶狠狠地说:“孙军,是你干的好事?” 孙军无辜地摊摊手:“这份资料,并不仅有财务部有啊。” 我立刻明白,这个孙军,也是个职场老狐狸啊。 果然,赵新华愤怒地将目光转向我,手指都指到我脸上了,厉声道:“杨海燕,是你干的好事?” 我恐怕他要动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手心很快渗出了汗。但我明白,在这关键时刻,绝不能向他示弱!所以,我努力保持着镇静,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王董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事到如今,你不懂反省,还怪这个怪那个的。赵新华,在事实面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赵新华自知大势己去,脸色立刻灰暗起来,恶狠狠瞪了我一眼,不由放下了手指,象一只泄气的皮球一般,颓废地坐了下来,烦躁地翻着那叠资料。 所有的人都望着他,室内很安静,只有他手中资料发出“哗啦哗啦”的翻页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推,耍起了无赖:“你什么都知道了!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要杀要刮,由你吧。” 王董铁青着脸,一字一顿道:“那么,现在有两条路任你选择,要么我向法院起诉,要么你退赃走人。” 听了这话,赵新华原本饱满油腻的大肥脸,瞬间就塌陷了下来,用比蚊子还细小的声音说:“那……我就选择后者吧!” 我暗中舒了一口气,很显然,这个结果,正是我想要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目的虽然达到了,我一点都不兴奋,甚至对他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怜悯。毕竟,他贪的那点小钱,和王董因为“低进高出”为赚得的好处相比,实在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总的来说,赵新华还算聪明,并没有为了面子,抵死否认他所做的一切。否则,他会被王董一根根地抽筋、一层层地剥皮。 临走那天,他还特意到办公室道了别。他夸张地和同事们握着手,眼晴看都没看我,仿佛我如不存在一般。当然,我也同样装作没看到他。 只是离开办公室时,他还是忍不住望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们所有人都要记住,打工仔就是打工仔,做打工仔就是为了挣钱。要是不为了挣钱,你来广东做什么?我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刷”地将目光投向我! 我装作没听到,同时在心中一阵冷笑:别说是我,无论身在那家集体或组织,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逃脱最终离开的宿命,包括公务员! 赵新华走了,耐步厂曾经喧嚣一时的“低进高出”也彻底成为了历史。 只是这个时候,厂外的大环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新《劳动合同法》的实施,几乎每天都有工厂罢工。特别是那些技术性强的工厂,因为老工人多些,他们就想离职后能拿到相应的补偿。但是,工人们太天真了,工厂怎么可能真的按照新《劳动合同法》实施呢?而政府,对双方的纠纷,只是一味地玩翘翘板游戏,哪方翘起来就打压哪方,却并没有出台更进一步的司法解释,也没有采取强有力的执行手段! 于是,劳资纠纷便一步步升级并走向极端!与此同时,令人绝望的消息一个个传来! 首先是耐步左边一家名叫冠亚的香港公司,先是欠薪三四个月,最后老板索性跑回香港不露面了,甚至连厂房的租金都没有交,断炊的工人己经连续两天去堵路了! 第73章 兼职工会主席(1) 紧接着,耐步右边一家名叫环球的台湾公司,竟然闹出了人命。那是一批从贵州山区招来的女孩子,都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还不会保护自己,只知道赚钱。为了赚钱,她们进厂就连轴加班,环球公司是做涂料生意的,本身就是职业病高发人群。再加上水土不服,很多女孩子身体就垮了下来了。老员工还不能劝,一劝她们,她们就以为人家是在抢饭碗,怕她们把钱都赚了去! 很快,一人叫苗翠翠的女孩就在车间里晕倒了,老乡送她去医院,她还不肯脱下工衣,说是打完点滴就再回来继续加班。结果,躲到病床上,就再也没有站起来,更别说回来加班了。 苗翠翠的入职表上填的是十六周岁,真实的年龄,都不足十四岁。 苗翠翠死后的第二天,环球公司三千多名工人集体罢工。他们先在写字楼前静坐示威,后来又打电话又喊口号,看那动静,是下定决心要把事情搞大了。最后,把镇市两级政府都惊动了,劳动局、治安队和警察纷纷出动,整个村子都响起了尖锐的警笛声。 虽然这些事情,并不是发生在耐步,但工人们的心情,还是受到了影响,哪里还能安下心来做事?所以,不但流水线的产量跟不上,次品率也明显增高,连那些组长、主管们,也都无心做事了。 王董隔着窗户看到外面的场景,又急又怕,在办公室团团转,把我和向霞喊进他办公室,但我们两个女孩子,也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呀。无奈之下,他就一遍遍打电话找麦厂长。好在最后,麦厂长终于来了! 麦厂长刚一进门,就大发牢骚:“王董,你搞什么飞机啊?我忙都忙死了。” 王董着急道:“现在外面到处都在闹罢工、喊口号,工人都没心思做事了,村里总得管一管才是啊!” 麦厂长眉头一挑道:“你一遍遍打我手机,我还以为天塌了呢,原来是为了这点儿破事!”然后拍着胸脯保证道,“这点小事,你不要怕。村里正在接待一个中央参观团,各大机关来的干部都站在窗户前朝下看呢。几个穷工仔,由他们闹去,还能翻了天不成?” 王董这才镇静下来,但还是说:“总这样闹下去,也不行啊,得想个应对的办法才是。” 麦厂长胸有成竹道道:“这几天,村里也正商量这事呢,初步打算,在资方和工人之间搭个桥。” 王董有些摸不着头脑:“桥?什么桥?” 麦厂长大手一挥道:“成立工会。” 王董闻言,连连摆手:“工会?那不成,坚决不成!我在香港是怕了工会了,只要他们一插手,连政府都要让三分。再说了,你们内地哪有什么工会?别说我们耐步这样的中小型企业,就是沃尔玛那样的国际连锁店,在世界各地都设有工会,在中国不是也没成立工会?” 麦厂长立刻就笑了:“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内地其实是有工会的。但我们内地的工会,和香港是有所不同的。现在,各个镇正在比赛哪个镇成立的工会多,至于工会主席嘛,别的厂都是由厂长兼任。我整天忙来忙去的,没有那个闲工夫,就让杨主管兼任好了。” 王董吃惊道:“那怎么行?她同时还兼任团支部书记呢,再兼任工会主席,这不矛盾了吗?” 麦厂长“嘿嘿”一笑,诡秘道:“行不行,是上级说了算,上级说行就行,上级说不行就不行。” 我惊得目瞪口呆! 王董望着麦厂长胸有成竹的样子,很是茫然,但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沮丧道:“我怎么听得一头雾水呢。唉,我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出了事,村里也不能不管是不?” 麦厂长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吧,王董。你们厂可是村里纳税的主力军呢,每年各种费用都要上缴千万,村里会对你们另眼相看的。” 王董似懂非懂得点点头。 第二天,麦厂长就拿了一张表让我填上。于是,我摇身一变就成了为一名光荣的工会主席。按理,这个光环对很多打工妹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更是实现自我价值的一个体现。但我却感觉,这层光环,让我更深地坠入了一团迷雾之中! 第74章 兼职工会主席(2) 不管怎么说,耐步厂的工会成立大会还是很成功的。不但尹董到了、马副处长到了,还有镇委乡副书记、区总工会和市相关领导也都到场了。毕竟,耐步厂是村里第一个响应号召成立工会的企业。一时间,耐步厂周围挂满了横幅和彩旗,花篮一直排到了马路上,热闹得象过节一样! 张副书记甚至慷慨陈词地对员工说:“从今天起,你们耐步厂成立工会了。以后,你们再有什么问题,可以让工会为你们撑腰、政府给你们撑腰!” 我只能在心里苦笑:我是工会主席,麦厂长是工会副主席,所有工会成员均是办公室人员、组长、主管及经理级人员,能为员工撑个什么腰呢? 虽然进耐步厂不过短短的三个月,但这三个月所经历的一切,却让我实现了人事主管、团支部书记到工会主席的三级跳。现在,我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杨主管、杨书记还是杨主席呢? 当夜,我睡在硬硬的木板床上,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感到无尽的孤独。这孤独再次让我想起了王磊,在最初的愤怒和怨恨过去,我对他,只有绵绵不绝的思念。 打开手提电脑,我在他以前常去的一家门户网站开通了一个私密博客,从八年前最初的相识写起,一直到后来的点点滴滴。更多的时候,我会对着qq上他永远灰色的头像,写着怨恨或祝福的话,却一次次删除,永远不会发出。 思念象条毒蛇,无时无刻不在噬咬着我的心,我感觉内心深处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可是,无论我是如何思念、如何痛苦,我都不会再去联系他了,否则,是自取其辱。他当初的绝情与冷漠,现在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多年飘泊不定的生活,早己让我看透现实的残酷和人情的冷漠,仅从对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就能感知来自女人的怠慢和男人的冷淡。更何况,是我亲自看到那丑恶的一幕呢。 于是,我只好在qq音乐里反复播放着《水中花》。 王磊一定知道,这是我最爱听的一首歌。我一边流泪,一边在心里默念:王磊、王磊、王磊,在你和别人相依相偎的时候,你的眼前,是否会偶尔会划过我的身影? 正在这时,我听到听到外面传来“咚”的一声,好象轻微的敲门声。我的宿舍位于二楼,香港人都是走最北面的楼梯上四楼,谁会来敲我的门呢?正疑惑间,“咚”的声音又响起几次,都很轻微,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耳机都关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停住了! 我颤微微地从床上下来,鼓起勇气打开房门,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什么也没有。我以为刚才也许是自己的幻觉,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手机却尖锐地响起,竟然是丽娟! 我惊喜万分:“丽娟,你还好吗?” 丽娟却焦虑道:“海燕,我还好。好不容易找到你的电话,以后我们慢慢聊吧。现在,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请你帮忙。” 我连忙说:“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帮。” 她却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这些年,我知道你单身在外很不容易,真的不好意思再给你添麻烦。可是,陈刚的堂弟陈铁是特种兵,退役后被战友骗到东莞做传销,带去的两万块钱花得干干净净,连回来的路费都没有了。所以,想让你在厂里给他找份工作,可以吗?” 我连忙道:“当然可以,现在东莞到处都是民工荒,男工进厂也很容易,不比我们刚来东莞的时候了。” 她沉默了,好半天才喃喃道:“我们那时候?我们哪个时候啊?” 我这才想起,她己经失忆,东莞及香港发生的一切,都早己经忘记得干干净净了。便连忙转移话题:“呵呵,我是说我们学生时代。对了,我把手机号码和地址告诉你,你记下吧。” 她赶忙找了纸和笔,刚刚记好,电话里忽然传来孩子叫“妈妈”的哭闹声,她只好撂下一句,“不好意思,孩子哭了。”然后匆匆挂了电话。 不知为何,我忽然很羡慕她,什么时候,我也能象她那样,组成一个家庭,有一个叫我“妈妈”的孩子呢? 第二天刚上班,就接到保安电话:“杨主管,厂门口有一个叫陈铁的男孩找你。” 我立刻赶到门口,看到一个男孩子,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材粗黑壮实。他的眼神坦率而明亮,这样的眼神,只有从内地刚来出来的人才会有。倘若在广东久了,眼神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看到我,他眼晴一亮,急切地问:“你是海燕姐吗?我是陈刚弟弟陈铁,我嫂子昨天和你通了电话的!” 第75章 一个叫陈铁的大男孩(1) 我点点头,直接说:“陈铁,你有身份证吗?” 他苦笑着摇摇头:“身份证和钱全部被他们搜走了,要不,我早就进厂了。” 反正,厂里的合同等同于废纸一张,身份证其实并没有太大作用。遗憾的是,现在只有油压组急需用人。油压组的工作温度经常保持在40c的高度,最近天气热,人待在里面就象要蒸桑拿。主要工作就是把原材料放进烧红的铁炉中,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很多工人的手臂都被烫伤过。 我犹豫了一下,和他情况,然后问:“鞋厂的工作很辛苦,油压组的工作更辛苦,你愿意做吗?” 他急切地说:“我当过特种兵,不怕脏不怕辛苦,只要有吃有住的地方就行了。你知道吗?我己经在外面流浪三天三夜了,有几次差点被治安队看到。我是实在没办法,才给家里打电话求救的。”说到这里,他有些羞惭! 我叹了口气,把他带进厂内,担心邓英问他要身份证,就先帮他填了入职申请表,替他交了一百块押金,亲自给他办理了入职手续。 然后又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去买些日用品。 没想到,这个二十三岁的大男孩,竟然十分感动,声音哽咽道:“海燕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我连忙说:“不要谢我,如果以后有机会,你还是谢谢你哥嫂吧。当年,我们刚到东莞时,也是这样苦过来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 很快传来消息,环球公司那次罢工,被炒了十几个人,劳动监察大队也对公司作了警告。但警告的内容并不是让环球补偿应发给老员工的工龄补贴,而是不许他们用童工,不许再扣发工人工资。 虽然算是各打五十大板,但这个结果,和工人罢工的初衷没有任何关系,简直让人一头雾水! 王董却长舒了一口气,并一语道破其中机密:“这叫避重就轻,表明当地政府保护投资环境的决策,还是没有改变的。既然这样,我就彻底放心了。” 我不敢苟同:“听说环球还是被罚了一百九十万呢。” 王董嘴一撇,不屑道:“环球的老板找到省里一个头面人物,那个头面人物出面一周旋,罚单就作废了。”说到这里,他诡秘地笑笑。 我恍然大悟:“是不是,环球老板用小钱打发了政府相关工作人员?” 王董点点头,打趣道:“你还不算太笨嘛。现在劳资关系紧张,你是人事主管又兼团支部书记和工会主席,要多学学和政府打交道的方法才是,说不定以后会用得上。” 得此重任,我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回到办公室,我的心情仍然有些激动。以后可以代表厂方和政府接触了,这说明王董对我己经足够信任了,来广东八年了,终于在实现自我价值上,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 身为一名人事主管,要兼顾的事情,远比我想象得多! 王董的情绪刚刚安定下来,我却接到杜丰收的电话:“杨主管,我有事找你,你能不能来一下保安室?” 这让我有些奇怪,杜丰收虽然属于我管,但我基本不干涉他的工作,他也非常认真负责,所以关系相处得很融洽。以前有事,他都是直接来办公室找我的呀,这次莫非有什么不方便? 果然,我刚一走进保安室,就看到他双手扶腰,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我忙问:“发生什么事?” 他苦着脸说:“我的腰又犯病了,我想请你和王董说说,把医药费给我报了。” 我奇怪地问:“好象鞋厂的职业病,不是腰疼吧?” 他脸上立刻放出光来,滔滔不绝道:“三年前,我是仓库的搬运组长。有一次,王董去仓库检查工作。他没提防旁边的叉车,叉车由于惯性还再往他驶来,他被吓傻了,站在那儿直接不动了。在千钧一发之际,我跑过去把他推开,自己的一只腰却被叉车碰伤了。开始我以为没事,没想到过了两天就直不起腰了,到了医院,左肾己经坏死了。再晚一步,右肾也保不住了。” 我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段经历,脱口而出:“那王董,怎么还把你留在厂里?” 第76章 一个叫陈铁的大男孩(2) 他脸上泛出光来,自豪地说:“要是换作别人,早就开除了,但我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呀。所以,他给我报销了全部的医药费。只是,我让他以工伤赔偿我时,他没有一次性拿钱,而是把我调到现在这个位置,并承诺说,以后我可以在厂里干一辈子。我一想,我才三十岁,如果干到六十,每月两千也可以赚到六七十万呢,不比他直接赔钱给我多?于是,我就留下来了。” 我纳闷道:“既然如此,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他神情立刻黯淡下来:“最近,我的右肾疼得厉害,到医院检查,己经是慢性肾炎了。我找王董报销医药费,没想到,他不但不同意报销,还把我骂了一顿,说肾炎又不管他的事。现在王董很信任你,我想请你帮我说说情,你看行吗?” 我看了看杜丰收那渴望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我试试吧。” 但我明白王董的为人,在当初拒绝一次性赔偿的时候,其实己经准备赖掉这笔钱了。所以,迟迟不知道如何开口。偏偏杜丰收看到我就问,弄得我那段时间,看见他都绕道走。 其实不仅我日子不好过,对珠三角的企业来说,2008年无疑是多灾多难的一年! 年初雪灾造成的民工荒和元月一号推行的新《劳动法》的风波还没过去,4月1日底薪涨到770元的规定又让工人的心不平静起来。罢工的风潮,再一次席卷了整个东莞。罢工、堵路、拦车似乎成了家常便饭,哪天出门见不到罢工者,简直都成了稀罕事。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上级每抛出一个新举措,我们厂就要寻找应对的方法。比如,上级规定不能逼迫工人加班,那么公司就让工人填写《加班申请单》,说明工人是自愿加班;上级规定加班时间不能超标,那么公司就做两份考勤,一份真考勤算工资,一份假考勤应对检查;上级要求涨底薪,那么就将原先免费的住宿费和伙食费扣除等等。 这些措施不一而足,相同点就是,上级任何一项对工人有利的措施,都无法落实到工人身上,工人反而有可能历此遭受损失!好在上级派下来检查的人,暗中收了厂里的钱,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越是这样,工人越是人心惶惶。 这两年,东莞媒体一直在大肆宣扬当地政府“华丽转身”、“壮士断腕”的豪言壮语,并声称要把在莞的“低素质”人员驱逐出东莞。但是雪灾之后,这种声音渐渐小了,直至现在销声匿迹。 但是随着美国金融危机的逐渐到来,事情很快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这种变化,首先是从媒体透露出来的。我很快发现,原先媒体口中的“低素质”人员的称谓,不知什么时候摇身一变成了“新莞人”,并宣称己经并即将对“新莞人”采取一系列的优惠政策。当然,那些政策,并没有那个所谓的“新莞人”人从中受益。 不过,至于打工者是“低素质人员”还是“新莞人”,这些都与我们打工者没有什么关系,与王董也没有什么关系。 现在王董首先要应付的,己经不是简单的劳资纠纷,而是世界性的金融危机!这个在内地投资一向顺风顺水的港商,现在简直是内外交困,烦不胜烦。更让他心烦的是,当地政府也凑起了热闹。 五月初,多日不见的麦厂长回到厂里,传达上级指示:“镇里要召开万人大会,和外来务工人员关系息息相关,耐步厂的所有人,都必须参加。” 厂里只好停了工,组织工人前往村中心广场。我们到时,广场上己经坐满了密密麻麻的打工者。这样的集会,让所有人都感到新奇,有的甚至象过节一样兴奋。在此之前,任何打工者,从来都没有参加过由政府方面召开的任何活动。事实上,在打工者的心中,衣食父母就是老板,如果不是要办暂住证什么的,是根本没有政府这个概念的! 会议首先由尹董做报告,尹董五十多岁,长得肥头大耳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肥头大耳、腹部挺起似乎成了某些官员的标志了。尹董的广式普通话说得没有麦厂长流利,不时引起哄堂大笑。 他说:“各位外来工朋友们:我长话短说,村里为了维护来莞建设者的文化权力,满足大家的文化需求,正准备创办图书馆和文化夜校。” 确实,外来工的文化生活太枯躁了,仅有的业余时间,男工打牌喝酒,女工逛街织毛衣。所以,尹董的话,赢来了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待掌声平息,尹董忽然话锋一转:“现在治安形势严峻,犯罪分子很猖獗啊。大家要树立法制观念,自觉维护社会稳定。当然,对外来务工人员来说,就是要遵纪守法,不要知法犯法。” 听到这里,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打工者们全都沉默下来了,不知道尹董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第77章 可疑的午夜敲门声(1) 尹董的话刚讲完,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一批犯罪分子被押上来审判,一个个五花大绑,后背上插着个牌子,有抢劫杀人犯、强奸杀人犯和爆炸杀人犯等等,全部是死刑并立即执行! 还没等大家明白过来,这些犯人就被押到了汽车上,然后围着会场转了一圈,很快就开走了。 与此同时,会议宣布解散。 大家全都莫名其妙,不是说这次开会和外来务工人员息息相关吗?怎么并没有说多少关于外来务工人员的事,而是让重刑犯游了一下街,大会就匆匆结束了呢? 向霞茫然道:“就为了几个犯罪分子,让那么多公司停工半天,真是开玩笑?我们公司还在赶货呢,王董要是知道,非气死不可!” 我笑了:“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他们的目的就是杀鸡儆猴呢,那些犯罪人员,可不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吗?所以和我们,还是有点关系的。” 向霞愤愤道:“难道犯罪分子都是外地人?两个月前,村里有一个贩毒的本地烂仔杀了人,这次怎么没有一起判?” 我叹了口气:“村里这样做,真的没什么意思。要想外来务工人员遵纪守法,就该从根本上改善我们的处境,而不是这么杀气腾腾地吓唬我们。象我们这样的好人不用吓,坏人又是不怕吓的呀。” “坏人”两个,字让我心里不由一寒,问向霞:“厂内治安还好吧?” 她点点头:“最少,我到现在还没听过,厂里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随即茫然问,“你感觉到什么异常了吗?” 我疑惑道:“我不敢肯定。有一天半夜,我好象听到敲门声。但开门一看,外面却什么人也没有。” 她立刻惊道:“那你可要小心了。”忽然,又象想起什么,自言自语道,“我最近也感觉王董有些怪呢。” 我忙问:“王董怎么怪了?” 她又摇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有一天半夜,我睡得模模糊糊的,他忽然打电话给我,说有急事找我。然后我到他办公室,他正对着镜子打领带呢,还问我,他刚买的新领带好不好看?气死我了。” 我不由一怔,王董和我住在一同栋楼,难道那晚是王董?我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王董,那么温和敦厚的一个长者,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呢? 审判大会过后,村里对各厂的管理更加严格了,甚至明确要求,希望厂方能更多安排加班,就算不加班,也尽管让工人呆在厂里,尽量不要走出厂区,以免闹事。 为了配合村里的指示,也为了厂方自身的得益,素来吝啬的王董,不得不办起了图书室。当然,办图书室就要钱。他把我叫去,下了死命令:“办图书室可以,但我只提供场地,至于购买图书的经费,你们自己想办法。” 这让我一筹莫展:“你要我捐一个月工资?” 他诡秘地说:“你不是团支部书记嘛,可以收团费呀?” 我苦笑道:“就算收了团费,也是要上交给组织的呀。” 他有些不高兴:“反正,我己经提醒你了,这个图书室是否能办起来,就看你的能力了。我请你来,就是要你为我排忧解难的是吧?现在有了问题,你往我身上推。那我请你做什么?” 这话让我一震,知道自己是被逼到了墙角。经过反复考量,我只好发布了一个收团费的通知,每人每月1.2元团费,一年团费一次性交清。 虽然是通知发下去了,但我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虽然所有人的团组织关系,并没有转到厂里来。但厂里的每一个团员,都自觉得交了12月。厂里2300人,竟然有1700名团员。也就是说,除了未落14岁的和超过28岁的,不是团员的适龄非团人数,极少极少! 所以,我一共到了24480元团费,这可真是个不小的数字! 利用这些钱,我进了一批图书。为了增加阅读量,我还向大家们征收旧图书。大家的反应十分踊跃,纷纷捐献图书。很快,一个规模不小的图书室就办了起来。 图书室内经常人满为患,这让我很有成就感。 更有成就感的是,王董也夸奖我:“小杨,干得不错,我不会亏待你的。”说完这话,他的一只手还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象上次一样,我借势躲过了,他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严肃地对我说:“你觉得杜丰收这个人怎么样?” 第78章 可疑的午夜敲门声(2) 我搞不清他的意图,迟疑道:“还行吧,对工作很认真负责的。” 他却皱了皱眉:“也许,以前他是,但现在,他不是了。” 我狐疑地问:“为什么?” 他忽然愤怒起来:“他得了慢性肾炎,又不是职业病,见到我就要我给他报销医药费,烦死我了,你马上把他解雇了!保安部的郑猛虎和姚翔跟他关系很好,也一并解雇了!” 我吃了一惊,提醒道:“保安都是当过兵的人,性格一般比较直接火爆,解雇一个杜丰收,就己经很难了。三个人同时解雇,是不是会有麻烦!” 他却没好气地说:“一起解雇!要是出什么事,就让麦厂长找治安队!我不相信,我一个堂堂的董事长,会对付不了几个小保安!” 看他如此坚持,我只好闭了嘴。 我回到人事部,把这件事和黄志强、邓英他们一说,两个人全都睁大了眼晴。 一向稳重的邓英首先沉不住气了:“王董怎么可以这样呢?当初杜丰收救了他的命,他不但一分钱没补偿,现在又要解雇人家?太不讲道理了。” 黄志强也愤愤道:“狡兔还没死呢,走狗就要被烹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写了三份《解雇申请书》。王董很顺利地签了字,放下笔,我看到他长舒了一口气,好象终于甩掉一个沉重的包袱似的。 尽管很为难,但我还是把杜丰收三个人一起叫进了一楼的会议室。 三人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性急的姚翔焦躁地说:“杨主管,是不是要解雇我们?” 这反而省我多说了,我把《解雇通知书》放在他们面前,歉然道:“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做。” 三个人扫了一眼,脸都变了色! 郑猛虎恶狠狠地对我吼道:“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要是不写,王董能签字?信不信我一掌劈死你!”边说边冲我扬了扬手臂。 我看到他卷起的短袖下,一个张牙舞爪的青龙纹身,吓得不由一个哆嗦。 杜丰收赶忙冲郑猛虎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不要为难杨主管了。我知道,这是王董的意思。都怨我,我当初以为,我救了他,他非常干脆地给我报销了全部的医药费,肯定是有良心的老板,以后绝不会亏待我的。所以,他拒绝一次性赔偿我钱,让我留下来,说以后给我养老,我竟然就同意了。” 我不由苦笑起来:“你知道,法律是讲究空口无凭、立字为证的,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杜丰收用手扶着腰,悔恨交加道:“是的。现在想想,这一切,都是他早就预谋好了的,就是想赖掉那笔钱。我问过劳动仲裁处的人,他们说,如果当时我直接要求仲裁,希望还是很大的。现在呢,事过三年了,就算再打这个官司,成功的希望也很渺茫了。更何况,三年前的人证物证,我到哪里去找呢?” 姚翔愤愤道:“我们也不能便宜了那个老乌龟,大不了跟他拼了!” 杜丰收赶忙拦住他:“我跟了那个老狐狸这么多年了,还能不知道?他在hj镇财大气粗,连镇书记都得让他三分,黑白两道通吃。我们要是跟他做对,恐怕还没走出hj镇,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郑猛虎怒道:“那就这样便宜他了?” 杜丰收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父母就我这一个儿子,妻子身体也不好,孩子还小,家里也没什么钱。象我这个年龄和身体,再找工作肯定是不可能的了。但不找工作,拖着这样的身体回家,我怎么面对家人呢?” 说到这里,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趴在桌子上,伤心地“呜呜”哭了起来。 看他这样,刚才还对我气势汹汹的郑猛虎,忽然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哀求道:“杨主管,我们知道你是个好人。不如,你去和王董说说,只解雇我们两个吧,我们可以连工资都不要了,让杜队长留下来吧。” 姚翔也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杨主管。我们两个还年轻,家里也没有什么拖累,就让杜队长留下来吧。” 我怜悯道:“你们难道还看不出来?你们两个走还是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杜队长必须走!” 郑猛虎再次发怒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无理取挠道:“你个骚货,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写这份该写的《解雇通知书》,王董会签字?你没来之前,王董怎么没要解雇我们!” 姚翔也附和道:“就是,就是,是不是你看我们杜队长不顺眼,是不是嫌我们杜队长没有操你了?” 第79章 独对三个身强力壮的保安(1) 我差点晕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但我害怕他们还骂出什么恶毒的话来,赶紧问:“你们到底签不签?签字了马上到财务室领工资!”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不签!” 我赶紧拿起《解雇通知书》,落荒而逃! 没想到,我把解雇的经过和王董一说,他就拍案而起:“还反了他们不成!”然后又冲我怒吼,“你也太不会做事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解雇他们要他们签字是不是?那我直接把他们开除了,按规定,开除是不需要他们签字的,他们也别想拿一分钱的工资!” 公司压了两个月工资,再加上这个月也快领工资了,算起来三个月的工资,杜丰收也有七千多块钱呢,损失真是太大太了。 我赶紧捡起《解雇通知书》,连连道歉:“对不起,还是暂时别开除吧。我再去找他们签字。” 谁知道,当我走进会议室,三个人都己经走了。我立刻想打开门出去找,没想到,门却缓缓被人推开。 然后,我就看到姚翔咪着鹰一样的双眼,正狞笑着一步步向我逼来。 我失声尖叫起来,赶紧回头,想打开会议室另一端的门。但没想到,那扇门同样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然后,赫然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郑猛虎半只纹着青龙的胳膊和杜丰收愁容满面的脸。 三个人却渐渐逼近我,将我团团围在当中。 我绝望地瘫倒在椅子上,颤抖着声音问:“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郑猛虎恶狠狠地说:“干你!” 我恐怖地看着三个身强体健的青壮年男人,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郑猛虎却一声暴喝:“哭了p,别人还以为老子真的强奸你了呢!告诉你,被老狐狸上过的女人,老子没有半点兴趣!”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尖声叫道:“你们胡说,我没有!” 郑猛虎却很不耐烦:“就算以前没有,以后也会有的。老子不想和你谈这些骚逼事,你马上滚回去告诉那只老狐狸,想解雇我们,门都没有!” 我望着杜丰收,哀求道:“杜队长,你知道,这事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己,请你们不要让我难做。” 一向好脾气的杜丰收却摊摊手:“事到如今,他们要闹,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知道他是推辞,也许他并没有怂恿郑猛虎和姚翔来闹,但两人这样闹,却也是他默许了的。根据以往的相处,我知道,杜丰收不但不是坏人,而且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现在好人被逼到了墙角,他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在,他们并没有再继续闹下去。 只是临走时,郑猛虎撂下一句话:“你们胆敢解雇我们,我们就到劳动局告你们!” 三人终于走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并模仿他们三个人的笔迹,胡乱签了名,然后送到财务部,并将真实情况告诉了孙军。 孙军表示理解,很快将三个人工资结算好了,但打电话给他们,他们却拒绝领工资。 我马上找到保安部白班班长,急切地问:“谢斌,你知道杜丰收三人去哪儿了吗?” 谢斌有些幸灾乐祸道:“他们己经去劳动局上告了。” 尽管我知道,我将要采取的措施对他们很不公平,但为了这份工作,我还是立刻命令谢斌:“从现在起,你代理保安队长一职,我马上填写升职申请让王董签批。但你必须保证,绝不再再让那三个人进厂捣乱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谢斌一改刚才的旁观不怕局大的嘴脸,应声说:“是!” 我正在为自己的这一任命沾沾自喜,谁知道,刚回办公室就被王董叫了去,他厉声问我:“你是怎么做事情的?现在,杜丰收他们闹到劳动局去了,你马上和我到村里去一趟!” 一般情况下,王董是不会发这么大火的,我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把刚才的事情和他复述了一遍,他沉默了:“都怨我一时心软,当初就该一分钱不付,直接撵他滚蛋!现在好了,我这是养虎为患啊!”那语调,仿佛自己是一个做了善事,却没得好报的大善人似的。 如果我不是事先知道内情,还以为当年是他推开杜丰收,救了对方一命呢。 我简直无语了,但他是我老板,我必须听他指挥。所以,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跟在这个以怨报恩的人身后,坐上车,直奔村委会所在地而去。 第80章 独对三个身强力壮的保安(2) 村委会建在一幢大楼的后面,是一座古代园林式的建筑群。一个石拱桥架在河道上,河里的水早干了,是用自来水做的人工河,河边有假山和喷泉。石拱桥的栏杆完全按照颐和园的样式,每个汉白玉柱子上分别蹲着一个小兽。过了桥是一个圆门,圆门后是一个宽大的影壁墙,墙上画着精致的人物浮雕,影壁后才是四进四出的办公室。 王董边走边羡慕地说:“听说盖这个建筑群的时候,尹董还专门请来了香港一个著名的风水先生,前青龙后白虎,左朱雀右玄武,一点都不含糊呢。没山就堆一座山,没湖就挖两个湖,你们内地人真是有钱没处花了,这里花的每一分钱,可都是我们纳税人的呢。” 虽然这个建筑群和我没有一分钱关系,但听了这话,我还是感到十分羞愧。王董大约常来,门卫立刻认出了他,很快有人把我们引进了贵宾室。刚一坐定,尹董大步走了进来,热情地握住王董的手,把他引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一边喝茶一边无聊地打量着贵宾室,室内全部用的是仿古家具,一色的黄花梨紫檀木。我想,这些有钱的暴发户们,他们所能想象得到的古代帝王的奢华和尊贵,大约也不过如此吧。 过了一会儿,王董就从尹董的办公室出来了,尹董握着他的手,把我们送出很远。我跟在他们后面,只隐隐听到尹董说:“没事了,回去后,你们厂里只要稍微注意些,不要让他们进去搞破坏就行了。” 王董连连点头,笑容满面地。 但回到车里,他的脸立刻就冷了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问:“尹董不是说没事了吗?” 他气鼓鼓地道:“我要是不答应给钱,他能说没事吗?” 我闭了嘴,心里却十分不服:为什么能把那钱给并不再需要钱的尹董,就不能给需要钱的杜丰收呢? 但我终于没有说,自己都感觉这个问题很弱智。因为给了尹董,尹董可以给他带来利润;若是给了杜丰收呢,却是没有任何利润可图。 果然,我们刚回到公司,就接到保安部的电话,杜丰收三个人灰头灰脸地回来了,低调地要求结算工资。为免夜长梦多,我赶紧拿着《解雇通知书》和财务部的一个女孩子去了保安室。 三个的神情很是落魄,乖乖地工资结算单上签了名字。 但钱刚到手,郑猛虎就马上变脸了,怒气冲冲道:“别以为你们就钱,就可以一手遮天!我明确告诉你们,这件事,我们没完,哼!” 我不由冷笑起来,工资都结了,就算告,也没丝毫用处了啊。 当天晚上,一阵电闪雷鸣后,大雨就倾盆而下。我在办公室处理完当天的罚款记录和入离职员工资料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没想到,在二楼楼梯口,我却看到一张阴冷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下,那张脸凶相毕露,竟然是郑猛虎! 我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郑猛虎冷哼一声,狞笑道:“臭鸡婆,你把我们三个人都解雇了,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他边说边一步步向我逼近,我一边后退一边嘶哑着声音尖叫:“说了多少遍了,是王董要解雇你们的,我只是执行。” 我希望能有人听到我的声音,但这栋楼本来就人少,现在又是周未,香港人都回香港去了。再加上电闪雷鸣,外人根本听不到。在这一刻,我恨死了王董,为什么要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安排到这个可怕的地方住! 因为退得太急,我竟然一脚踩空,直接滚到了台阶上。我迅速爬起来想跑,但那里还来得及呢? 郑猛虎早就一把抓住我,象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我拎在半空中。我四肢在半空中拼命划动,却什么也划不到,只能拼命大喊:“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他怒喝道:“别动,再动我就掐死你!”边说边用一只手划过我的喉咙,忽然用力一使劲,我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拎着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尽管我拼命地挣扎,却徒劳无功。 他把我放在二楼窗前,冷冷地说:“信不信,我把你从这里摔下去?” 我向下一看,窗外黑乎乎一片,吓得“啊”地一声尖叫,害怕地闭上双眼! 我知道,虽然我所在的只是二楼,但这栋楼是依山而建,窗外即是陡峭的悬崖。也就是说,倘若把我扔下去,那是必死无疑了! 第81章 陈铁救我(1) 所以,趁郑猛虎说话的时候,我双手紧紧扒住窗户。他立刻意识到了,迅速腾出一只手来,拼命想把我的手掰开。他一只手抱着我,一只手来掰我的手,显然不够力气。我趁机向他的手咬去,他痛得“哎哟”一声惨叫,立刻用手捏住我的嘴唇! 我感觉到嘴里咸腥腥的,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我的血? 但我感觉自己抓住窗台的两只手,越来越没有了力气。这个时候,郑猛虎即将掰开了我的手,一边掰,一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你个贱货,老子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你。没想到你他妈还跟老子耍诡计,是你自己找死,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他说完,手上一使劲,我扒着窗户的两只手,立刻就被掰开了! 我的心,立刻沉入了冰窟窿,不由惊恐地瞪大了眼晴! 正在这时,天边划过一道强烈的闪电,我看到窗外深不见底的悬崖,绝望地闭上了眼晴!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我的身子并没有被扔出窗外,而是重重地被摔到地上!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郑猛虎一声怒喝:“他妈的你找死啊?” 我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郑猛虎就猛地一脚踢了出去。但是没想到,半空中却伸出了另一只脚,他庞大的身躯,立刻“咕咚”一声,半跪在地上。 我诧异地回头一看,发现那个从天而降的“脚”的主人,竟然是陈铁!此时,陈铁己经缩回了脚,但一只碗口大的拳头,仍然停留在半空中,圆睁的双眼,正对郑猛虎怒目而视,一字一顿道:“欺负女人,算什么好汉!” 郑猛虎因为倒地太急,嘴色己经渗出血丝,但他脖子一拧,兀自强硬道:“我没有欺负女人,是这个女人欺负我们,把我们三个人同时解雇了!” 陈铁眉头一皱,疑惑地望了我一眼! 我连忙弱弱地说:“是王董要求我写的,我只不过是执行命令而己。王董还要开除他们呢,是我模仿了他们的签名,财务部才结算了工资。否则,他们一个子儿都别想拿到。” 郑猛虎却不屑道:“你还有那个好心?鬼才信!” 陈铁冷哼一声道:“信不信是你们的事,但你们不能欺负一个女人。有本事,你们去找王董啊,你们又害怕了!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以后你们谁敢再动她一根毫毛,别怪我不客气!” 说这话时,他的双眼纯净而坦诚,我忽然感觉心里一暖。这八年来,每当我和别人发展纠纷,都只能自己出面解决,从来没有人为我说过半句话,从来没有,包括王磊! 郑猛虎大约也自知理亏,喃喃自语道:“其实,杜队长早就说了,这件事与她无关。可是,我就是不甘心哪。离开这家厂,杜队长那样的身体,别说治病了,连工作都找不到,实在是没有活路了呀。”说完这话,他深深叹了口气,终于走了。 我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刚才被摔疼了,但并没有伤筋动骨,便长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来,感激地对陈铁说:“谢谢你。否则,今晚怕是要被他扔到山下去了。” 陈铁咧嘴一笑道:“谢什么,你没事就行。”然后,捡起放在墙角的一只包袱,不好意思地说,“我妈听说你收留了我,特意寄来这些腊肉腊肠,说要好好感谢你呢。没想到,你竟然遇到这种事情。” 望着这个小我三岁的男孩,刚才一直忍住没流泪的我,忽然感到心中一暖,不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得肝肠寸短! 陈铁立刻手忙脚乱起来,但又不敢接触我的身体,只好语无伦次地安慰道:“不别哭啊,没事了。你哭得这样凶,要是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忍住哭。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铁己经把我抱在了怀里,胸前的衣襟被我的眼泪打湿了好大一片。 我立刻跳开,同时羞愧道:“不好意思。” 没想到,他却关切地望着我,轻声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能干的女强人呢。没想到,其实你只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女人。” 我猛一抬头,发现他原本坦诚的目光中,忽然多了一种别样的东西! 我立刻意识到什么,擦干眼泪,故作疏离道:“今天实在是太谢谢你了。明天还要上班呢,你早点休息吧。” 他大咧咧地说:“好嘞。”边说边将那包东西塞给我,便“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第82章 陈铁救我(2) 我望了一眼他高大的背影,下身是迷彩色的大短裤,上身竟然配的是粉红色格子衬衣,这身搭配可真是“潮”到爆啊,简直和乡村非主流异曲同工! 与此同时,我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屑:这个男人,连衣服都搭配不好,一定只是庸常之人,绝不会有什么修养和上进心!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历史永远记住这个时刻! 当时,我正坐在电脑前输入《入职人员申请表》。忽然,我感觉电脑晃了一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朝前倾了倾。我以为是自己头晕了,随即镇静了一下,发现脑袋却并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正想继续做事,忽然听到前面的黄志强嘀咕了一句:“好奇怪,我没动电脑,电脑怎么自己会动了?” 我吃了一惊:“我的电脑也是啊?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总务部、财务员、报关部等各部门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一时间,办公室里象炸开了锅。 年纪最大的皮建军忽然喊了一句:“难道,是哪里地震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迅速折回电脑前,打开网页,不停地刷新着页面! 当看到震源位于四川汶川时,我的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回过神来,我和所有四川同事一样,拼命地拔打家里的电话。但是,却怎么也打不通了。我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下去。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我家的电话终于打通了。我妈说,房子并没有倒塌,只是厨房裂了一条缝,并无大碍。并且,整个槐树坪村都没有人员伤亡。 我这才放下心来。 而位于北川县的黄志强家,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甚至所有亲戚朋友的电话,也都打不通了。 吃晚饭时,黄志强和北川的几个老乡一通气,竟然所有人家里的电话都打不通了,这让他们同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第二天一早,以黄志强为首的北川、汶川籍十几名员工,纷纷要求请假回家。工厂正在赶货,急需要人手,这么多人同时请假,按照公司规定,我把一叠请假单拿起了王董办公室。 果然,王董大手一挥,掷地有声地说:“十几个人,一次性请长假是绝不可能的。不过呢,辞职倒可以,但必须按公司规定办理,即按急辞工论,扣除一个月的代通知金,以补偿公司损失。” 我不由在心里恨声骂道:“这简直是趁人之危!当初解雇别人时,厂方什么时候补偿过他们的解雇代通知金了?” 但我不敢反驳,只好把这个结果告诉黄志强他时。 黄志强苦笑道:“我知道是这个结果,扣就扣吧,我也不想和公司计较了。我现在恨不得马上赶回家,只要家人平安就行。” 望着他焦虑的眼神,我心里象是打翻了五味醋。如果震源在我家,他现在面对的处境,不正是我要面对的吗?想到这里,我偷偷溜回宿舍,用手机拔通了镇劳动局的电话,以一个汶川震区女工的身份,将这个情况一五一十地反应了上去。 回到办公室,我十分惴惴。没想到,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王董就把我喊进他办公室,关切地说:“你统计一下我们厂有多少四川灾区员工,立刻把所有工资结算给他们。以后如果他们愿意回来上班,公司同样接收,并保持其原有工龄不减。” 我知道,是自己的电话起了作用。忽然想到,很多事情,倘若政府真的下决心作为,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汶川地震”象一块巨石一样压在全中国人特别是四川人的心中,我一连几天提不起精神。与此同时,同样骇人听闻的惨案,仍然在东莞上演着。 东莞自从去年下半禁摩后,开摩托车抢劫的人确实少了,但开电动车抢劫的人又多了起来,于是电动车也被禁了。但是,更多恐怖的消息却源源不断地传来。有的在门口被抢了;有的在取款时被捅了;更有甚者,不久前,一个中堂的女孩子独自走在路上,被一辆面包车的人抢上车,轮奸后丢在了长安,这比摩托车、电动车抢劫更为可怕! 但我仍然没有意识到,这些危险离我们如此之近! 五月底的一天,我接到车缝车间的两份《旷工通知书》。按厂方规定,旷工一天倒扣一天工资,旷工三天按离职论处。我将此输入人事系统时,发现这两个女孩都还不满20岁,来自湖南某县同一个村。便有些疑问,她们怎么会无缘无故同时旷工呢? 第83章 面包车抢劫(1) 我打电话给车缝车间文员夏燕,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夏燕也道:“我也正奇怪着呢。据她们宿舍的人说,两人昨天并没有加班,说是要去jr超市买日用品。jr超市离厂并不远啊,她们怎么会夜不归宿呢?” 我忽然想到什么:“这两个女孩,她们在厂里还有别的亲戚朋友吗?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 夏燕立刻道:“她们是表姐妹,有一个姨妈在厂里做清洁工。姨妈也急得要死,打电话回家问她们家里人,家里人也没她们消息呢。” 我更加奇怪阿:“那她们平时私生活是否检点?或是,在东莞有没有男朋友?” 夏燕坚决地说:“她们平时非常老实,更没有男朋友,就想赚多点钱,好以后做嫁妆呢。” 我只好放下电话。 没想到,电话铃立刻急促地响起来,我连忙又拿起来,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是耐步人事部,我是派出所的!” 一听到“派出所”三个字,我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我是,请问什么事?” 男声道:“赵春花和李小连是你们厂里的人吧?” 赵春花和李小连正是旷工的两姐妹,我连忙说:“是,是。请问她们发生什么事了?” 男声简短地答:“她们出事了,现在正在lb医院,情况很不好,你们快派人过来吧。” 我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向王董说明情况,开了上班时间的《外出通知单》,和夏燕匆匆赶到医院。 在医院的妇科病房,我看到两个女孩子躺在床上,下身盖着雪白的床单,而她们的脸,比床单还白。任夏燕和我磨破了嘴皮,她们一个字都不说,一直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象傻了一样! 夏燕当场就哭了。 我立刻问派出所一位看护她们的女警:“请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女警同情地看了她们一眼,把我拉到走廊上,沉痛地说:“太惨了。” 原来,昨天晚上,赵春花和李小连从jr超市出来时,才不过七点多钟,天还没有黑尽,又是两个人。她们走在路上,根本没有意识到任何危险。 没想到,一辆面色车却从她们飞快地追上来,在她们身边停下了。她们还没明白什么发生什么,面包车上就下来几个人,不由分说就将她们抱上车,行动非常迅速快捷。两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面包车带走了。 今天早上,110巡警在lb镇的公路上看到她们。当时,两人衣衫褴褛地躺在路边,下身毁得厉害,巡警把她们送到了医院,问了好久才弄明白她们所在的工厂的名称。 我听得胆战心惊,向女警恳求道:“你们一定要抓到那些坏人,绳之以法,为她们两个报仇啊!” 女警欲言又止,最后苦笑一声:“这种案件,难哪。” 女警走后,我找到妇科医生,医生的话更是不容乐观:“命暂时是保住了,不过以后要想结婚生子,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两个花季少女,一生都毁了! 我叮嘱夏燕照顾好她们,然后回到厂里,本来想让厂里补点钱,没想到,王董问明情况后,还没等我开口,即大手一挥道:“这种事,不是发生在厂里,当然不能算工伤。不过呢,她们以后是不可能再来上班的了,你让财务部把工资给她们结了吧。” 话己至此,我知道,再说无益。 好在两个女孩很节俭,再加上厂里押的工资,基本的医疗费算是解决了。只是从那以后,一直到离开工厂,她们再没有讲一句话。并且行动很迟缓,走起路来,仿佛那腿有千斤重。厂里有经验的女工都说,那是因为下身被毁得太厉害了。 两个女孩始终面无表情,对她们来说,即便那一夜所经历的身体伤害可以复原,但心灵上的伤害,却是永远不可能恢复的了。 陪同她们回家的姨妈几乎哭成了泪人儿,一遍遍向人重复着:“当初我是带着两个活蹦乱跳的女孩子出来,现在我怎么有脸把她们交给她们的父母呢?我不把她们带出来就好了,怨我啊,都怨我……” 怨她吗?又怎么能怨她呢,她也是好心带外甥女出来赚钱的呀。那么,怨谁呢?我也不知道。 第84章 面包车抢劫(2) 但我却知道,一个地方治安状况如此糟糕,应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不是舍本追末,促使犯罪分子变本加厉。摩托车抢劫可以禁摩、电动车抢劫可以禁电动车,那么现在面包车抢劫,怎么不禁面包车呢?最重要的是,无论是摩托车、电动车还是面包车,都只不过是抢劫工具。其实直正实施抢劫的,是人! 是否有一天,东莞也要禁人呢? 当然,这些问题,不是我一个小小的人事主管去考虑的。因为耐步厂,需要我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 为了响应村里“尽量把工人留在公司”的号召,耐步以团支书的名义筹办图书室的同时,也以工会的名义办起黑板报,并且,还在周末组织大家唱k、跳舞。 最重要的是,我打破原来车间组长和工人分开住的原则,将班长、组长分散到各个宿舍,只是给予他们一定数量的住房补贴,但条件是,每周必须定期向人事行政部汇报工作。 对那些班长、组长来说,住房的舒适与否并不重要,倘若换进稍差一点的居住环境,只要每月能多出十块钱,他们就己经非常高兴了。更何况,现在给他们多出了一百元呢。所以,那些班组长们,非常配合我的工作。 我利用这些班组长的信息,在周末收集整理好上一周的思想报告,下周一时,即在全厂早会上不点名批评,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有一次,有一个组长反应,其竟同一宿舍的女工,竟然在议论工厂环境差,并且要打电话向报社爆料,这还了得? 我虽然知道,说这话的人,是那个哈尔演女学生胡秀秀! 周一早会的时候,我不点名批评道:“有的员工,实在是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还想给劳动局和报社打电话,你才多大啊,就知道给厂里捅篓子了?” 这话很奏效,我看到胡秀秀宿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她看。胡秀秀慌乱地低下头,很是沮丧。 我觉得自己说的话己经够恨的了,没想到,接下来王董的话更恨:“我们既然能开起这么大一家公司,没有一定的关系能行吗?有的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想打电话?你打试试?你要是敢打这个电话,一切后果自负。到时候,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我看到胡秀秀的眼圈己经红了,好在王董并不知道是她,我当然也不会点破。 会后,王董专门就这件事问我:“是谁说要打电话给报社的,马上开除!” 我赶紧支吾开了:“暂时还没了解以是谁。不过,你放心,我会继续跟进这件事情的。” 他这才不再追究,赞赏道:“海燕,你干得不错,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话,我己经听了好多遍了,从之前的沾沾自喜到后来的渐归平淡,现在我甚至有些恶毒的想:空头支票开得倒不错,问题是,怎么还不给我涨工资呢? 不过,我觉得,以胡秀秀十六岁的年纪,她应该还没有给劳动局或报社打电话的头脑!所以,从那以后,我对胡秀秀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公司饭堂很大,总务部就在饭堂一侧隔出十几个小餐厅,这些小小餐厅中只有一张大圆桌,每张圆桌可以容纳近十个人就餐。我发现每次吃饭的时候,胡秀秀都走进固定的第8号小餐厅。常进第8号餐厅的,除了她,还有负责跟底部工作的袁课长。 有一次,我看见两人又进去了,我就也端着饭碗想进去。没想到,刚走到门口,承包饭堂的耿怀文就似笑非笑地用手势制止了我。 我越发奇怪了。 耿怀文示意我走到一边,然后诡异地说:“袁课长早就和饭堂打过招呼了,这个小餐厅是专门留给他和胡秀秀的人,最好不要让外人进入。” 我心里一沉:“莫非,他和胡秀秀?” 耿怀文肥胖的脸益发油光可鉴,猥琐地笑了笑:“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我忽然想到当年的自己,现在的胡秀秀不就是二十岁的我的翻版吗?只是,她才只有十六岁呀! 那天,我吃完了饭,一直呆在饭堂里。直到饭堂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袁课长才从小餐厅走出来,红光满面地。 不一会儿,胡秀秀也出来了,一脸娇羞。 我喊住她:“胡秀秀。” 她看到我,一脸戒备:“杨主管。” 我严肃地说:“坐下。” 她犹豫了一下,很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我望着她粉嫩的脸和天真无邪的眼晴,真是心疼。按理,管这个闲事对我并没有好处。如果袁课长知道我插手他的私事,一定会恼羞成怒,以后会增加我的工作难度。但我实在不忍心又一个含苞未放的花朵,走上我的老路! 第85章 让工人自愿白干(1) 所以,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秀秀,你知不知道,袁课长的年龄是你的两倍,他己经三十二岁了,并且,在老家有两个孩子。” 没想到,胡秀秀淡淡地说:“知道。” 我怒了:“知道你还和他在一起?” 她却脖了一拧,倔犟地说:“我的同学很多,但都不跟住在一个宿舍,甚至都不可能一起上下班。在车间,不允许说话;在宿舍,我更不敢说话,因为随口一句话都要被别人打小报告。我好寂寞啊,只有袁课长能理解我。” 我有些气极败坏了:“他怎么理解你了?” 她脸上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在他面前,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不担心他打我的小报告。并且,他懂得很多,和他在一起,我很快乐。” 我脱口而出:“你知道,对于象你这样年轻的女孩子来说,不止和他在一起你会快乐,和同龄人在一起你也会很快乐的,比如张远方、顾寒……” 没想到,她一脸不屑:“我才看不上他们呢,他们什么都不懂!” 我耐心地说:“等他们到了袁课长这个年纪,他们懂得比袁课长还多的。你想,你和袁课长在一起能有什么呢?他有家庭,不可能娶你;他收入并不算很高,不会在你身上花任何的钱……” 听到“钱”这个字,胡秀秀的小脸立刻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来,气极败坏道:“我才不要他在我身上花一分钱呢,那是对我的侮辱!袁课长早就说了,他很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完全是精神上的,绝不能和金钱扯上关系,以免玷污了我们的感情!”撂下这话,她便瞪了我一眼,气鼓鼓地走了。 我立刻怔住了,想到当初的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为了所谓纯洁的感情,不需要别人花一分钱!事实上,别人只是把你当成免费的、干净的“鸡”而己。这话虽然是事实,但也太恶毒了,等于骂人连“鸡婆”都不如!连我自己都受不了,如果和胡秀秀说了,她说不定会扇我耳光呢! 果然,从那以后,袁课长看我的眼光,就多了几分内容,甚至于有两次,我主动和他说话,他都懒和理我。胡秀秀看到我,更是远远地躲开! 我感觉到自己里外不是人,便发誓以后再也不管这类闲事了。 因为我处理劳资关系有方,在别的公司罢工风起云涌的情况下,耐步还能保持正常的运作,实在是非常难得的。现在,公司从员工、组长、主管甚至香港人,都对我尊重有加。 甚至连麦厂长都时常夸奖我:“杨主管,耐步能有今天,你功劳可是不小啊。” 这让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是,我还是感觉到,王董的眉头,似乎皱得越来越紧了。特别这次从美国回来,他好象整个人都虚脱了似的。 一个周日的午夜,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小杨,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我立刻醒了,竟然是王董! 我赶紧一咕碌爬起来,看看手机,才两点,这个时候,他找我有什么事?难道是对我不怀好意思?但听他的声音很低沉,怀绪也不高,似乎又不象。 我疑惑地走进办公室,却看到办公室内灯火透明,王董和孙军及财务部的人正在吃盒饭。看到我,孙军冲我点了点头,收拾了盒饭,很快和财务部的人退了出去。 王董歉然道:“小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把你叫起来。不过,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决定,想和你商量商量。” 我小心翼翼地问:“什么决定?” 他叹了一口气,将身子向后一仰,疲惫地说:“你知道,我们耐步是做贴片产品的公司,面对的是国际市场的残酷竞争,再加上现在的金融危机,自从完成上次nk那个订单后,公司己经好久没做过大单了,只能零碎做些小单。再这样下去,恐怕不久以后,就会步那些倒闭鞋厂的后尘了。” 我十分诧异,脱口而出:“怎么会呢?你说过的,我们是nk的加盟厂商,订单不成问题。” 第86章 让工人自愿白干(2) 他苦笑了:“那是对外宣称的,事实上,并非如此!公司现在的情况,远没有那么乐观。比如做一双nk鞋,在中国生产成本是18美元,在美国市场价卖139美元,在中国专柜甚至可以卖到上千元人民币。除去中间环节,nk公司可以轻松赚到最少15美元的品牌费,而我们公司拼死拼活却只能挣到1美元的加工费,盈利空间非常小。所以一直以来,公司只能依靠劳动力低廉的优势,向下寻找发展空间,这也是珠三角‘三来一补’企业的普遍困境。我们必须以同等备用金做台帐抵押,银行才能开出信用证,这又加大了资金成本。特别是因为金融危机,nk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现在,他们再次提高了门槛,要求我们公司降低成本,否则,下一批订单应试给别家,限期是明天早晨八点。” 我心里一紧:“这是最后通谍吗?” 他点点头:“这几天,我在中国和美国之间飞来飞去,飞得四肢都快麻木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疑惑地问:“为什么公司一定要和nk捆绑在一起呢?我们不接受他们的条件不行吗?” 王董坚决地说:“当然不行!我让你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nk有核心技术,后面还会有一系列大订单。但是,如果我们这次拒绝降价,就意味着我们就要失去nk这个大客户了。nk也是吃准了我们的处境才开的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实在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太多了。nk除了在大陆有不少加盟厂家,在越南等地也有。当然,除了nk,我们也可以再想别的办法。可是,nk毕竟是我们的大客户呀。常言道‘背靠大树好乘凉’,我们怎么能丢掉呢?”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希望我能说服工人降工资?” 王董却坚定地摇摇头:“不要说降工资,降工资太难听了。但我刚才和财务部的同事算了一笔帐,如果我们每双鞋的代工费降低六美分,这一单就能做平。做平了这一单,就会为我们下面的单赢回时间。那么,等金融危机过后,和nk的合作,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我吃惊的瞪大眼晴,试探着问:“不降工资,你的意思是,让他们白做?” 他不高兴地看了看我,再次摇头:“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让他们白做呢?我的意思是,让他们每天免费加两个小时的班,不要多,只要两个班就够了。这个方法,你说行不行?” 每天免费加班两小时,竟然还不叫白做,竟然还不叫白做!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狐疑地顺:“你的话,我有没有听错?” 他斩钉截铁地说:“你没有听错!”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提议道:“或者,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暂时外发一部分给别的工厂加工?” 他坚决地说:“绝不可能!nk方面这批货要得急,质量也要求很高。如果发给别的厂做,哪怕出现一丁点儿差错,都有可能影响这批货的正常交付,也会影响到进一点我们与nk的进一步合作。所以,我绝不能让这块到嘴的肥肉,被别人抢了去!” 我结结巴巴地说:“可、可、可是……” 他坚定地说:“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我知道,这是个很艰巨的任务,让你去说服工人很难办到。但是,只要你办到了,我马上升任你为行政人事经理,并将你的工资提升到每月六千元!” 我一时有些头晕! 人事行政经理?六千元月薪?这都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没想到现在,这些东西就这样轻易地摆在我面前了。说到底,所谓的实现自我价值,不就是职位和金钱吗?虽然这职位和金钱,必须以牺牲两千多名打工兄弟姐妹的利益做为代价!但是,王董开出的筹码,实在是太打动我了。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尽力,好吗?” 王董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小杨,我知道,你是从来不会让我失望的!” 我唯有苦笑! 与此同时,我的头脑急剧地转开了。以我对底层打工者的了,他们背井离乡到广东打工,目地就是为了赚钱!为了赚钱,他们不怕吃苦,更不怕吃亏。因为被人轻视惯了,所以除了赚钱之外,他们最需要的,是归属感,是被人尊重。 我决定就从此入手! 第二天的周一例行早会上,我破例没有指责任何一个员工和车间,而是利用团支部书记的身份,和盘托出目前厂里的困境,并努力回想着官方报纸、电视上的那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假大空”词汇,拼命给员工们灌输爱国主义、民族气节等等空泛主义思想! 第87章 做王董帮凶(1) 因为工人中,年龄最小的,才只有十四岁;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四十三岁。所以,他们年轻的热血,很快被我鼓动起来!每个人的眼晴里,都热切地望着我,闪烁着强烈的荣耀感。 我感觉时机成熟悉了,趁热打铁道:“目前,我们中国还不够强大,所以,美国佬还在欺负我们。就拿这次订单来说吧,美国佬赚大钱,我们中国人只能赚小钱;美国佬吃肉,我们中国人别说喝汤了同,连骨头都很难啃得到。但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呢?核心技术在美国佬手是里呀,定价权也在美国佬手里啊。谁叫我们比人家落后呢,落后就要挨打。在如此恶劣的国际环境下,我们身为中国人,就必须为民族企业争口气!所以这次,我们一定要协助耐步拿到这一单。我们要让美国佬看看,只要我们中国人团结一心,再大的困难也可以克服。你们说,大家有没有信心和美国佬打好这一仗?” 工人们异口同声地:“有!” 我赶紧抛出自己的真正目的:“免费加班行不行?” 工人们,不,包括所有班组长级以上干部甚至香港人,全都异口同声道:“行!” 例会结束,工人们年轻的脸上依然充满着激愤和豪情,比平时更迅速地进入了车间,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工作中去了! 但我还嫌不够! 为了时刻提醒他们时刻拼搏,我还特意让总务部制作了几句标语口号:“奋战六十天,迎接新挑战!”、“团结一心,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为中国人争口气”、“打倒美帝国主义!” 看到这些标语口号,连王董都竖起了大拇指:“小杨,你真是高啊!你的所作所为,己经为公司的企业文化建立了雏形,这种企业文化,实在是比日本企业的归属感还要技高一筹啊!” 我谦虚地说:“这并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不过是借鉴了报纸、电视上的宣传词汇而己。” 王董却摇了摇头:“你太小看你自己了。你知道吗?你的做法实际上解决了一个重大的理论问题。” 我茫然道:“什么理论?” 他说:“现在的经济专家学者们,都喜欢比较优势,国际上的普通定论是,中国大陆之所以能成为世界工厂,是因为劳动力过剩,导致成本低。所以,跟别的国家比,才能占据优势。有的人,甚至以此来屈解中国的改革开放。我以前也很赞同这个说法。现在才感觉到,他们这个认识,其实是非常浅薄的。” 我向来对理论性的东西不感兴趣,便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茫然道:“为什么?” 他似乎很为自己发现了一个“真理”而洋洋自得,循循善诱道:“小杨,你是个聪明人。你再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三十年前,内地的劳动力不廉价吗?就是现在,东南亚的劳动力,不是更廉价吗?” 尽管那时候,我都没有出生,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王董越说越兴奋,继续深刻道:“过去中国搞农业化,就是靠意识形态的凝聚力;现在搞工业化,就是靠资本输入的诱惑力。所以,中国能成为‘世界工厂’,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劳动重要还是资本重要,而是在于社会采用什么样的机制。真是惭愧啊,我到内十几年,直到你的出现,我才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我越发摸不着头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拍拍我的肩膀,总结道:“当然有关系!是你,有意无意地把这两样东西结合起来了,让我茅塞顿开。如果我们能挺过这个难关,我以后就会充分利用这个道理来管理公司。那耐步的规模,肯定会超过yy!” yy是东莞规模最大的一家台资鞋厂。王董能有此决心,可见,他所说的道理,对企业的发展,是多么重要啊!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明白。 接下来的时间,耐步恍若进入战争状态! 第二天,为了充分利用每一个工人、每一台机器,公司再次重新编排了花名单,分为白夜两班倒。也就是说,工人在每天正常上班十二个小时后,加正常班两小时后,再免加班两小时。每天工作十六小时,还有八小时睡眠。这样的作息时间,工人只要不外出,也差不多够了。 第88章 做王董帮凶(2) 因为这批货的皮料还没到,刚过中午,工人们就全部下班,开始奉命睡觉!睡不着也得睡,并且要抓紧时间睡。否则,皮料一到,睡眠的时间就更少了。虽然是白天,整人工厂却很安静,安静得只有王董不安的脚步声传来传去。 他当然很关键:因为皮料迟到一分钟,就意味着工人要多加一分钟的班,意味着他自己要多承担一分钟的风险! 好在,凌晨三点,运皮料的车终于进厂了!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熟睡之中。在送货的人卸皮料的时候,工人们都被从睡梦中叫醒了,迅速穿衣下床,飞奔到各自的工作岗位!顿时,厂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几个月来,因为订单很少,别说加班了,连正常上班都是断断续续的,工人们也好久没这样加过班了,大家显得都很兴奋!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面部车间的工人。紧随其后,其余六个车间也迅速行动起来。几乎是眨眼之间,每个人都象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开始了一刻都不停息的劳作! 做为人事主管,我每天的神经也是绷得紧紧的。因为,倘若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影响到能否按时交付。一步不慎,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为了随时准备处理突发事件,我每天都要在车间里到处转悠。现在是六七月份,正是东莞天气最热的时候。亚热带地区炽热的阳光,没有任何遮掩地直接射到车间,灼烧得人皮肤生疼。再加上机嚣散发的热量,几百口人的车间,就象一个大蒸笼,每个人都成了蒸笼里的慢头,浑身上下水淋淋的! 更为可怕的是,为了保证质量,车间不能开空调和风扇。唯一的降温措施,就是每天一人一根硬硬的冰棒。工人们每天准时站在流水线上,上千次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不能出任何差错。似乎做为打工者的一员,他们的命运己经决定了,必须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车间里忙碌,直至青春不在、未老先衰! 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中高强度工作,十六个小时下来,每个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算偶有交流,也尽量摇头或点头,甚至仅仅用眼神示意。 我担心地问王董:“这样下去,他们身体能吃得消吗?” 王董却十分有把握:“这个,你绝对放心,开了十几十年,我是有经验的。我们虽然把人当机器使唤,但他毕竟不是机器,所以确实会很累,但不会有生命危险。你想,现在他们的业余时间都有保安监视,严禁他们出街,严禁他们打牌,严禁他们闲聊,严禁他们做一切与工作无关的事。八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最少能挤出七小时来睡觉,睡眠一保证充足了,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但是,如此一来,他们和机器又还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运转需要电力,他们需要的是吃喝! 想到这里,我顿感内疚! 王董见我不说话,立刻不满地皱了皱眉,吩咐道:“好了,你也别为他们太担心了。你马上让皮建军来一下,我要让他批量采购日用品。哪个员工的日用品用完了,就可以直接到总务部去领,不准出厂。至于钱,当然是直接从他们工资中扣除了。” 我彻底无语了:老板就是老板,可以把工人的时间压榨到极限! 同时,为了弥补员工每天免费加班两小时的损失,王董专门交代了饭堂耿怀文:“以后,在平时中餐、晚餐的标准上,每人多加一个煎蛋,不能让他们对免费加班产生抵触情绪。” 耿怀文立刻竖起了拇指:“王董,你真是仁义!” 不知为什么,听了这话,我很反胃! 于是,工人们每天免费加班的两小时,就这样被这两只煎蛋打发了,他们象机器一样高速运转。 工人们甚至并不知道,他们手中nk鞋,在出厂以后,如何装进集装箱、装进铁皮火车,装进远洋货轮,并以他们工资数十倍、数百倍的价钱,进入全球各地的家庭。当然,这些家庭不包括他们自家。因为花几百块买一双nk鞋,对他们来说,是太奢侈了。他们大多数人脚上的鞋子,不过都是几十元的地摊货而己。 不仅如此! 想到这里,我再次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帮凶和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 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如是所谓的实现自我价值是以牺牲两千多名员工的青春和血汗做为代价的话,那么由此实现的自我价值,是否值得?但对我来说,无论值不值得,路己经走到这一步了,除了咬牙坚持走下去,绝不可能回头! 时至今日,我己经完全背弃了所谓做人的底线! 第89章 原来是他(1) 我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我不需要象工人那样辛苦,也不需要象王董那样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只需要每天和王董一起,陪着来自nk企业的、戴着臂章的督导人员,不时到流水线上来回巡视就可以了。 王董也渐渐学会了做思想工作,每次开会,他都会鼓舞士气:“大家一定要努力工作,不久的将来,这些昂贵的鞋子将贴上nk的标签,转占世界各地卖场,连美国总统都要穿我们的鞋子呢。” 虽然他自认为很幽默,但除了课长级以上的管理者,别的人人都没有笑。因为高强度的工作,己经让他们不会笑了! 就这样,在全体员工六十天免费加班两小时的奋力拼搏下,nk这一单终于做平了。追根究底,所谓的平,其实是用两千多名员工240小时的免费血汗填平的! 七月底,在纽约的王董来不及回公司,就直接向厂里所有人群发了电邮:大获全胜! 也就是说,又接到了nk几个大单。并且,对方还承诺,以后会更进一步合作! 公司为奖励全体员工的无私奉献,在连续两个月的艰苦奋战后,终于全体放假两天。但是,很多工人并没有外出,而是蒙头大睡。这也难怪,连续两个月只有最多小时休息,连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何况他们都是十几、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呢。 因为连续两个月,我的神经也是绷得紧紧的,所以整个人都十分疲倦。放假的第一天,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直到晚上七点才终于起床时。但是,早就过了吃晚饭时间。 我想出去买点日用品,但走到门口,看到天己渐渐黑了,我想起被面包车抢劫的赵春华和李小连,又担心路上不安全,只好踌躇了。 正在这时,却听到身后响起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海燕姐,你要去逛街吗?”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陈铁,便道:“算了。太晚了,现在治安越来越糟糕,明天再去吧。” 他舒展了一下双臂,热情地说:“放心吧,我在部队做过军区司令的警卫员,三五个人近不了身的。我陪你去吧,看谁敢欺负你。” 这让我有些犹豫。现在,我可是公司举足轻重的人物,又是单身,和一个普通的作业员同进同出,别人看到,会说什么闲话呢? 陈铁象是看出了我的心事一般,爽快地说:“怕什么呢,别人问起,你就说我是你弟弟,不就行了?再说了,你本来就是我姐嘛。” 一个“姐”字,让我略略放下心来。 其实,我除了偶尔和向霞聊聊天外,在厂内也有没有朋友。一个人寂寞得久了,心都快发霉了。所以,我点了点头。 只是和陈铁同去的路上,我们并没有说什么话。到了超市,我买了不少东西,他大包小包地提在手中,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为打破僵局,我没话找话说:“陈铁,你业余时间都做些什么呢?”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却随口念起了顺口溜:“我穷,我弱,时间只用来睡觉和工作;我笨,我傻,工作完了还要挨骂;我困,我累,性生活完全靠自慰。”念到后面,他自知失言,连忙道歉,“对不起,大家经常在宿舍念,念习惯了,一顺嘴就出来了。” 我飞快地扫了他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晴,看上去十分坦城,没有丝毫内涵;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根本谈不上气质;说话用词也是完全的口语,毫不知道修饰,简直就是个愣头青啊。 和王磊分手己经快半年了,虽然我对他的思念和爱,丝毫没有因此减弱。但他现在己经是别人的男朋友了。而以我的年龄,己经过了女人最灿烂的时期,我得想办法把自己嫁出去。可是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我理想中的人选。当然,他比我小三岁;他知道我在家乡的名声,肯定也是看不上我的。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和他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好在,大咧咧的陈铁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仍然在兴奋地说:“海燕姐,你知道吗?我们车间有一个叫柯平的人,比你小一岁,和我们是同一个镇的呢。以后有时间,我介绍你和柯平姐认识。” 我淡淡地说:“那倒不必,厂里四川人多得是呢。” 他不相信地望着我:“你怎么一点老乡的情分都没有?怪不得厂里人都说你……” 我警觉地问:“说我什么?” 第90章 原来是他(2) 他立刻涨红了脸:“没,没说什么?” 我厉声道:“你要是不说,以后就别叫我海燕姐了!” 他为难地挠了挠头,好半天,才呐呐道:“说你……说你为了拼命向上爬,和厂里联合起来,昧着良心骗工人的钱呢。” 这话简直一针见血!这段时间,虽然我很内疚,但我一直认为,自己做得很隐秘,别人意识不到呢。没想到,大家都不是傻瓜! 我象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一样,不由恼羞成怒起来:“你也是这样想的,是不是,是不是?” 他自知闯了祸,连连摇头:“我不是这样想的,真的不是。” 我哪里还听他的解释,气极败坏地抢过他手中的东西,看都不看他一眼,立刻飞奔回公司,一头扑进了宿舍! 我仿佛看到,耐步厂的每个人,都在背后戳着我的脊梁骨,我感觉无地自容了。是的,我欺骗了他们,我欺骗了他们!但是,若不欺骗他们,我又怎么能实现我的自我价值呢! 一时间,良心和自我价值在我脑中争吵不休,一会儿良心占了上风,一会儿自我价值占了上风。 正在我烦躁不安时,门外重又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同时传来陈铁焦虑的声音:“海燕姐,你的东西还没拿完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门,看到他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我叹了一口气,只好把他让进来。这时候,他的长袖己经卷起来,我看到他的双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和水泡,不由吃了一惊:“怎么回来?什么时候烫的?” 他无所谓地笑笑:“油压组每个人都这样,烤箱的湿度太高了。我们常开玩笑,要是谁一不小心被烤熟了,大家就可以去饭堂拿点盐,直接分着吃了。” 我心里一酸:“都烫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边说边拿起碘酒给他消毒。 我站在他面前,给他手臂上的水泡涂碘酒,他高了我整整一个头。室内很安静,我们两人之间流,似乎转着一种暖昧的气息。他的呼吸声也越来越粗重了,我感觉到一种来自男性的力量,让我心里一阵慌乱,不由倒退一步,避开他的目光,沮丧地说:“不涂了,反正好了也还会再被烫起来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粗重地喘着气。 我不由手足无措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轻声呼唤:“海燕。” 我立刻意识到他称呼的改变,没好气地说:“叫姐。” 他委曲道:“我长得又黑又壮,别人才不信你是我姐呢。” 我故作生气地坐回床上,打开手提电脑,不再理他。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皮,一时也不知道该进该退了。我胡乱刷着网页,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正在这时,外面却又传回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和上次那个雨夜的敲门声一样。不知为何,我忽然联想到王董。 陈铁不明所以,竟然想都没想,就转回头,大踏步要去开门! 我连忙站起身,迅速拦住他,并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他立刻意识到什么,定定地站住了。我们紧张地站在屋内,警惕地看着那扇门,再不敢发出一声响动。敲门声依然不急不慢地响起,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停止了。与此同时,门外也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待脚步声小到没有,我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竟然真的看到,王董失望而去的背影拐了个弯,便迅速消失了! 好在,陈铁并没有看到,而是诧异地问我:“谁啊?”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可能是遇到麻烦了。” 他却坚定地握了握拳头:“谁敢动你一根毫毛,我和他没完!”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王董说话算话,从美国回来后,不但把我提上了人事行政经理的职位,还将我的工资上调到六千元一个月。虽然我知道,这点钱和我为他赚得的利润相比,其实不算什么;和两千多名员工连续两个月的应得的加班费相比,更不算什么。 但我还是感觉到了无限的满足,流水线打工妹能升到我这样的地位,简直是凤毛麟角了。 更让我意外的是,镇里竟然给耐步发了一面“优秀团支部先进单位”的锦旗,锦旗是镇委张副书记亲自带人送来的。张副书记是个五十左右的男人,典型的国字脸,身材很瘦,这和一些政府机关官员大腹便便形象不太相符! 第91章 苯中毒的女工(1) 不过张副书记的官腔却打得字正腔圆,并恩赐似地夸奖我:“你就是杨海燕书记?干得不错嘛,以后多多努力,耐步是不会亏待你的。是吧,王老板?”说完,回头似笑非笑地望着王老板。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兼认团支部书记,也算是党的人了。“杨海燕书记”这个来自官方的称谓,让我多少有些自豪。 王董当然也意识到了,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我拿着锦旗,回到办公室,看到向霞正在订酒店,不但包了好几个房间,还订了一个总统套房,显然是接待马副书记一行的。 王董进来催促道:“订好了吗?” 向霞赶紧说:“订好了。” 我有些不解,小声问:“这也太奢侈了吧,他们都有车,回家很方便的。” 王董诡秘一笑:“我包不包是我的事,他用不用就是他的事了。” 每逢这种场合,都是向霞陪他去的。可是今天,他忽然问我:“小杨,要不要一起去?” 我立刻看到,向霞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便连忙摇头:“谢谢,今天有些不舒服,下次吧。” 王董有些失望:“小杨,你什么都好,就是做人有些呆板了。” 我呆板吗?我不知道。只是看着那面暗红色的锦旗,我感觉到一种讽刺。只有我这知道,这哪里是一面锦旗,分明是两千多名员工每天白白流逝的120个小时,以及他们的青春和血泪呀!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是陈铁的声音:“海燕,柯平姐可能不行了,你能不能派人把她送去医院?” 柯平?我忽然想起来了,我们是一个镇的老乡。但还是轻描淡写地说:“怎么要送医院?你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了?” 他着急地说:“不是大惊小怪。因为赶货赶了两个月,她身体吃不消,好几次昏倒在车间里。” 我仍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有些不耐烦了:“在鞋厂做的人,昏倒在车间里多正常啊,一般休息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你不要小题大做。” 他竟然愤怒了:“你简直不是人!”说完,便“啪”地挂了电话。 我觉得自己也有些过份,就算我不是人事行政经理,碍于同镇老乡的情面上,也该去看看呀。于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她。 柯平住的是三百多人的大宿舍,我进去时,不少床上都躺着人,那是上夜班的工人。 柯平睡在下铺,虽然陈铁说她年龄和我相当,但看上去很干瘦,说她三十都有人相信。此时,她正双眼紧闭,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身上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 陈铁看到我来,蹲在她床头,正焦急地喊:“柯平姐,海燕来看你了。” 柯平努力了好久,才勉强睁开眼晴,仿佛那眼皮有千斤重似的,嘴唇动了几次,都没有发出声音。但我却从她那微微张开的嘴唇里,看到她的两排牙龈,正渗出缕缕的血丝来。 我不由大吃一惊,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焦急地问:“她情况怎么会这么严重?” 陈铁沉痛地说:“她头晕、乏力、失眠,己经很久了,只是担心被厂里解雇,一直强撑着。上次连续两个月加班加点,她实在撑不下去了,在车间昏倒了几次。不过因为天太热太累,车间昏倒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大家也没注意。后来,她实在撑不住了,就到医院检查,发现白细胞很低很低,医生让她赶紧去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诊断。正好上次放假,她去了,立刻被查出患有职业病-慢性苯中毒!” 这时候,我发现她的呼吸似乎越来越困难了,立刻吓了一跳。我知道,对于一家鞋厂来说,工伤、职业病都是非常平常的事,但倘若牵扯到生死,那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我立刻拔打了王董的手机。电话那端,是一阵阵劝酒声,同时传来唱歌声和娇笑声。 我实在无法将电话那头的场景和眼前的柯平联系起来,尽量将语气弄得轻松一些:“王董,不好意思,打扰你了。现在厂里有一个员工得了慢性苯中毒,看上去严重,我叫一下救护车,好吗?” 王董有些不耐烦:“拜托,我正在玩呢,这种小事也要来麻烦我?反正死不了人的,不要叫救护车。叫了救护车,别人还以为我们公司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了呢。你让她自己打的去好了。”说完,便“啪”地挂了电话。 第92章 苯中毒的女工(2) 我看了看柯平,别说走路,连下车都不可能了,只好决定打的。没想到,听说我们要去医院,宿舍另一端又跑出来一个女孩子,怯怯地说:“杨经理,我是车缝组的王瑜,我妹妹叫王琼,昨天也在车间里晕倒,到现在还没醒呢,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点点头。与此同时,我意识到:这些人在高温、高污染、高强度的车间里呆久了,抵抗力本身就有所下降。前段时间又连续奋战两个月,以前堆积在身体内的苯就更加猖狂了起来。 好在,到了医院一检查,王琼是中度苯中毒,症状只是严重头昏、呕吐、视线模糊、面部神经麻木,经抢救很快就苏醒过来。 但柯平的情况却不那么乐观了,血小板己经低到七千,而正常的血小板是十万到三十万。这种类似于白血病的重症,就是严重的慢性苯中毒,并且病情己经比较危重了。 连抢救的医生都不停摇头:“因为苯的毒性作用,她骨髓的造血功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并且,因为苯中毒太深了,脑血管己经肿胀到要破裂了,再晚一会儿送来,她就没命了。” 王琼由姐姐王瑜照顾,柯平则没人照顾。 陈铁通过柯平电话,很快联系上了她在另一家光电厂打工的未婚夫洪涛。洪涛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但看上去十分苍老疲惫。 得知柯平的情况后,洪涛一下就瘫了,喃喃自语道:“我就说,鞋厂不能长时间做,她偏不听,说年龄大了不好找工作。才进耐步三个月,怎么就出了这种事了呢?” 我一听这话,立刻意识到,柯平以后的医药费和赔偿可能很麻烦,便叹了一口气,对陈铁说:“我们回去吧。” 因为我对柯平这件事的冷漠,陈铁有些生气,连眼皮都没抬,冷冷地说:“你自己先回吧,我还要陪陪柯平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回去了。没想到刚走到厂门口,就吃惊地看到,厂门口有两个人被五花大绑着系在树上,面前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用红笔写着:“偷鞋者的下场!” 我仔细一看,竟然是无可奈何的顾寒和一脸愤怒的张远方。顾寒耸拉着头,一脸沮丧;张远方则高高昂着头,不住叫嚣着:“我没偷鞋!我没偷鞋!我没偷鞋!” 保安室立刻伸出一个头,怒吼道:“你叫什么叫?再叫我就把你们送派出所!” 张远方毫不相让:“别说你把我送派出所,你就是把我送联合国同,我没偷鞋就是没偷鞋!” 我立刻认出来,这个叫沈友军的保安,正是张远方第一天来时,和他吵架的那一个。 我怒了,对沈友军吼道:“谁让你把绑在这里示众的?” 沈友军看我发火,连忙收起刚才的嚣张气焰,态度恭顺道:“杨经理,不是我要把他绑在这儿。按照公司规定,所有偷鞋者,都要站在门口示众!” 我没好气地说:“站在门口示众和绑在门口示众是两回事!你马上把他们放了,并写一份检查交给我!” 谢斌闻讯赶到,见我发火,立刻命令沈友军:“马上把人放了!” 沈友军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过去松绑。 因为谢斌这个保安队长的职位是我升他的,所以他对我一直很尊重,但看到我一脸怒气,还是小心和我解释道:“杨经理,依我看,沈友军的检查就不要写了吧。毕竟以前,我们也这样处罚过偷鞋者。” 我耐心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以前是工人难进厂,现在是工厂难招工。我们要是再象以前那样不尊重员工,谁还敢进耐步?” 沈友军只好连连点头:“也是,也是。” 两人被松了绑,顾寒感激地说:“谢谢杨经理。请问,我现在可以去上班吗?” 我点点头,他便迅速溜进了车间。 我正等着张远方向我说感激的话呢,没想么,张远方充满仇恨地看了看耐步,咬牙切齿道:“我没有偷鞋!可恶的耐步,可恶的资本家,根本不把打工者当人看。我对天发誓,就算有一天饿死街头,我也绝不再进工厂打工了!”说完这话,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便扬长而去。 我呆呆地望着他那倔强的身影,不禁为他担忧起来,身上没有一分钱,要是再不进厂,他怎么生活呢? 我不由苦笑一起,想得可真是太多了啊: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第93章 向霞哭了(1) 王董和向霞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厂。王董容光焕发的,看上去年轻不少。跟在他身后的向霞,挽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一件斩新的粉红色吊带裙,把她映衫得更加风姿绰约了。我不由想起躺在医院里的柯平和王琼,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看王董心情不错,我赶紧跟进办公室,拿出填好的《工伤申请单》,自认为理所当然地说:“王董,请你签个字。” 没想到,他只扫了一眼《申请单》,就随手往旁边一推,不紧不慢道:“她们两人只是普通作业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来公司的时间应该不长。” 我点点头:“是的,王琼五个月,柯平只有三个月。”边说边把两人的《入职申请表》递了过去。 他认真看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指着《入职申请表》说:“你看看,虽然耐步是王琼进的第一家厂,但王琼不会有生命危险,估计是她自己的抵抗力太低。既然没有生命危险,她的医药费我们就可以不用管了;至于柯平,她在来耐步之前,在yy鞋厂做过五年。她己经是重度苯中毒了,根据推断,她应该是在yy鞋厂就己经患病了,更与我们无关了。” 我立刻目瞪口呆!虽然柯平在yy厂做过五年,但也不能说耐步就没有一点儿责任吧。但我不敢这样说,只是表情复杂地望着他。 他亲热地拍拍我的肩,语重心长道:“小杨,你还是太年轻了呀。你知道嘛,耐步由当初十几个人的加工厂,发展到现在的规模,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呀。所以,花出去的每一分钱,我都要看能不能给我带来利润啊。” 我还是不死心,结结巴巴地问:“你的意思是,公司不必再管她们了?” 他把手一挥,坚决地说:“对,不用再管了!让她们去和yy交涉吧,对了,你知道yy吗?” 我老实地回答:“只听说也是台资厂,别的不太清楚。” 他有些气愤说:“yy是一个十分庞大的制鞋王国,在全球拥有十多万员工。东莞的yy主要承接nk和ad两个品牌的生产,间或有很少数量的rek定单。他们赚了那么多钱,都不给员工体检!现在好了,他们做了五年的员工进我们厂只做了三个月,就得了病,却要我负责!换作你是我,你会做这个冤大头吗?” 对他的话,我很不以为然,但看他态度如此坚决,我只好随声附和道:“是啊,主要责任应该是yy。”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我并没有提出异议,但回到座位,望着那两张作废的《工伤申请单》,我的心情还是十分沉重。 晚饭的时候,陈铁一看到我,就焦急地迎上来问:“海燕,怎么办?公司会不会付医药费?柯平病得太重了,洪涛也没什么钱,医药费贵得要死,就算两个全部存款加起来,也支撑不了几天了。” 我摇摇头,无奈地说:“可能,有点难度。” 他眼晴象是要冒出火来:“人都这样了,厂里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我看了看四周诧异的眼神,只好转换了口气,安慰道:“你别急啊,这件事,厂里会处理好的。再说了,医院里又不是只有柯平一个人,还有王琼呢。” 他这才稍微消了气,满怀期望地看着我:“离开医院时,我和洪涛拍着胸脯保证的,我说我和你是老乡,你心肠也好,一定会帮助他们的。” 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他:“不能叫他们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这样吧,你让他们去找法律援助中心,让援助中心和厂里交涉吧。” 他立刻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自从那天和王董在外面一夜没归后,向霞几乎每天都有新衣服换,越发显得明艳动人了。只是她的脸上,却再也没有了往日无忧无虑的笑,而是满怀心事。 一天晚上,她竟然提着几份熟菜和酒,径直跑到我宿舍,闷声说:“海燕,陪我喝几杯吧。” 我看着她这反常的举动,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却胡乱把菜和酒放在桌子上,连喝了三口后,忽然哽咽起来:“我和男朋友分手了。” 我吃了一惊:“怎么会?你们是大学同学,感情不是一直很好的吗?” 她越发难过了起来:“是的,我们感情一直很好,现在也还很好。但是,我哥哥得了肾衰,需要换肾,换肾就需要钱。可就算把他的全部家底拿出来,才不过十万元,够干什么用的呢?” 第94章 向霞哭了(2) 我立刻明白了什么:“那你?” 她惨然一笑:“我自己也没钱,但我身子还是值钱呀。早就有人要买我的身子了,我不卖。现在,我不得不卖了。可惜,签一年合约还不够,要签三年。”说完,她又猛地灌了一口酒。 我怕她醉到不醒人事把什么都说出来,到时候酒醒了,一定会后悔和我说这些的。 所以,立刻拿开她的酒杯,正色道:“你喝得太多了,再喝就醉了!” 她忽然睁开朦胧的醉眼,叹了口气,问我:“海燕,你有过理想吗?” 我不由怔住。我也曾经有过理想吗?是的,我曾梦想过当科学家、医生、老师甚至做一个爱我我也爱的男人的妻子。但是现在呢,我什么都没有! 这些年,唯一支撑我度过一个个艰难而寂寞的日子的,只有王磊。可是,王磊,王磊,你在哪里呢?虽然在内心深处,我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但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汹涌而下! 我一边哭,一边情不自禁地哼唱起那首《水中花》: “凄风冷雨中,多少繁华如梦,曾经万紫千红,随风吹落;蓦然回首中,欢爱宛如烟云,似水年华流走,不留影踪。” “我看见水中的花朵,强要留住一抹红,奈何辗转在风尘,不再有往日颜色;我看见泪光中的我,无力留住些什么,只在恍惚醉意中,还有些旧梦。” “这纷纷飞花已坠落,往日深情早已成空,这流水悠悠匆匆过,谁能将它片刻挽留;感怀飘零的花朵,城市中无从寄托,任那雨打风吹也沉默,仿佛是我。” “啦……啦……啦……” 那晚,我们两人一边唱一边喝,很快就醉了,直到半夜时分,才被向霞的手机了铃声吵醒。 向霞拿起手机,电话里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一改往日的威严,暧昧地问:“小霞霞,你在哪里呢?我好想要你哦……” 是王董! 向霞连忙道:“我马上就过去!”边说边迅速起身整理衣服。 我担忧地问:“半夜三更的,你去哪里?” 她半真半假地用手一指楼上:“去哪里!你放心吧,很近的。” 我立刻明白了什么,顿时感觉自己的胃,不由自主地一阵痉挛,然后,便遏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我不知道,可怜的是想依靠个人努力,拼命想上爬的我,还是为了钱财,失身一个老头子的向霞! 让王董措手不及的是,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帮助下,有关部门竟然到公司检测柯平所在的跟底部作业现场了。那几个人戴着防毒面具,在公司外面就开始检测,一直走进作业车间,这让工人们感觉到很稀罕。 检测结果是显尔易见的,不但跟底部的苯超标达50倍,就连工厂周围的苯等有毒物质的含量也严重超标。同时,检测人员断定,主要是车间使用的“猛胶”出现了问题,而各个车间所用的胶水,几乎都是这种“猛胶”。于是,“猛胶”便被抽样送到省劳动卫生监督所化验。化验结果表明,“猛胶”的苯含量竟然超标80%! 法律援助中心立刻抓住这个事实不放,要求公司承担柯平的赔偿责任! 王董接到这个通知,简直暴跳如雷,怒斥我:“你到底是怎么给我处理这件事的?怎么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十分委曲,心想:“你一分钱不拿,我能怎么处理?” 但我没敢把这话说出来,老板就是老板,我为他赚再多的钱,他都以为是理所当然的。倘若因为我一点没做好让他蒙受了损失,他便要无理取挠了。 王董就是王董,他当然不可能平白承担这个责任,立刻将责任推给了生产“猛胶”的建兴化工厂。因为这种严重超标的胶水,产品上却并没有任何标识、警示标志及使用方法等,仅在罐上标着“建兴树脂”四个字,导致使用者不知道所使用的产品为化学危险品,未能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或更换使用无害的替代产品。 有关部门立刻对建兴化工厂所有产品进行抽样检查,这下事情就闹大了。不但建兴化工厂的所有产品全部超标,甚至还牵连出使用“猛胶”的二十一家鞋厂。 hj镇有关部分立刻召集使用“猛胶”的二十一家鞋厂老板开会,要求他们将所有工人都送去防疫站体检。 开会回来,王董的脸色十分难看,在办公室就骂开了:“建兴的戚祖光实在是太可恶了,竟然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我好生奇怪:“猛胶是他们厂生产的,他还能怎么推?” 第95章 狗扯羊皮(1) 王董气恨地说:“他那个人,真是太狡猾了,竟然说我们事先都知情,还说我们往里面掺加有毒物质。我们再知情也没他知情啊,你说是不是?” 为了阻止工人去体检,王董命令各车间几乎是通宵上班,不准辞工,更不准请假。但是,还是有牙龈出血、浑身发紫、昏睡不醒等百余名症状明显的员工,意识到自身病情的严重性,宁愿旷工也偷偷跑去体检了。 结果,这百余名员工体内的苯含量全部超标,当场就住了院。其中,有21名重症患者,有2人还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公司一时大乱,个个人心惶惶,就连办公室的人都偷偷跑去检查了,几乎个个苯含量超标,好在情况不是很严重。但经此一闹,不但公司少了百余名员工,留下的人也没心思干活了。 王董急得在办公室连连转圈:“我的订单啊,到期完不成我要赔钱的啊。” 为了方便招到工人,王董很不情愿地做了让步,试用期由原来的六个月减少到三个月份,并且刚一入职底薪就是770元。甚至也不象以前那样要求成过急初中文化、五官端正并有严格的年龄限制了。只要双手能干活、生活能自理就行。 可即便这样,也很难找工人了,我整天急得直跺脚! 与此同时,因为没钱,医院己经停止了柯平的所有医药费,致使她刚刚好转的身体,再次垮了下来。 好在,王董担心柯平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事情更不好办了,便以“借”的名义,给她垫付了医药费。虽然协议上的这个“借”字让江涛很不满,但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未婚妻,他还是含泪在协议上签了字。 我只能一迭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那个憨厚而胆小的男人却连连摇头:“这不怪你。你也是打工的,我知道你很难做。” 这让我十分感动。 各方踢皮球大战,也正式拉开了帏幕! 虽然王董“借”了医药费,但还是通过我向法律援助中心提出,他“借”的钱只是出于人道主义。以后,必须由建兴化工厂承担赔偿责任。 没想到,建兴化工厂却突然改了口风说,二十一家鞋厂的“猛胶”,其实都不是从他们厂直接购买的,而是通过各地的化工店间接购买,而化工店销售的都是假冒伪劣产品,与建兴化工厂无关。 可怜那些化工店的老板们,在事发后全都不露面了,技监部门没有侦查和拘传权力,而公安机关又未能介入此事,致使该案的查处陷入了僵局。 东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也表示:工人中毒的主要责任应由鞋厂负责,因为作为胶水的使用方,没理由不知道胶水的来源和成分,也没理由不对工人的健康负责。至于供应商只应负产品标识不全、没注明苯含量方面的次要责任。这是因为,有机溶剂中苯含量问题,国家至今没有明确限制性标准,只有环保部门规定苯含量不能超过1%,但这一规定,未能作为强制性标准执行。因此,就算建兴化工生产的胶水能导致更多人中毒甚至死亡,也不能判为不合格产品。 好在对于这种说法,省劳动卫生监督所并不认同:猛胶中含有大量的苯等有毒化学物质,违反了国家有关的法律、法规。我国《危险化工产品管理条例》明确规定,生产经营危险化学品的单位在领取《危险化学品登记注册证书》后,方可从事危险化学品的生产经营活动。而建兴化工既没有登记也没有领取危险化工品经营许可证,仅是擅自经营危险化工品。而且,建兴更没能按国家化工行业标准《胶粘剂产品包装、标志、运输和贮存的规定》来经营“猛胶”。根据国家《产品质量法》规定,销售有缺陷产品造成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须承担刑事和经济赔偿责任。 所以,建兴厂不能只负次要责任,更不能以国家没有苯量方面的标准为借口,让该厂逍遥法外! 第96章 狗扯羊皮(2) 按照省职业病防治院的说法是,建兴化工厂经销不标明成分的不合格含毒化工原料的行为危害极大,这是因为:一是工厂与工人不知道原料有毒,疏于防范;二是不知道原料有何毒,职业病防治机构无法准确地对工厂使用的有毒因素进行监测,指导工厂有效地做好职业中毒预工作;三是一旦发生中毒,给医院的救治工作造成困难。 这场踢皮球大战的有些论调,听得我简直想笑!这些人之所以把皮球踢来踢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狗扯羊皮,到最后,谁都不用为柯平她们负责。 工厂、工人不知道原料有毒?这纯属扯淡!那些刺激性的气味和溶剂,对嗅觉和皮肤伤害那么大,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广东鞋产量占全国总产量的1/2甚至1/3,现在各方却互相推诿,致使生产和使用厂家逍遥法外,所谓的职业病预防,最终只能是一句空话! 这些空话对法律援助中心来说,就算说得再多,事实上也没有任何帮助。他们只好重又回头死死抓住耐步厂不放,并要耐步厂承担全部责任。 王董气得不行:“既然是慢性苯中毒,就在于一个‘慢’字,主要责任该由当事人之前所在的yy鞋厂承担,最少,该和我们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而yy鞋厂则说,耐步是柯平最后的用人单位,应该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yy作为事不关己的第三方,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 无奈之下,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只好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虽然劳动仲裁费对洪涛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但他还是咬咬牙交了。 一个普通流水线工人,竟然敢走上法律程度,这让王董十分恼火,立刻命令财务,从此不准再“借”钱给柯平! 这样过了几天,我便接到陈铁打来的电话,语气十分焦急:“海燕,怎么办?厂里不再借钱给柯平姐,医院不但再次停止了用药,还下了逐客令,限制他们中午十二点前必须搬走!” 我暗暗叹了口气,只好说:“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谁叫他听信了法律援助中心的话,申请劳动仲裁的?” 陈铁愠怒道:“你怎么能这样说?不申请仲裁,怎么能为柯平姐讨回公道?” 这段时间,我也被弄得焦头烂额,很不耐烦道:“这种事多了去了,我不想管了,我劝你也不要再插手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因为他们欠医院的钱,医院不让出院。我和洪涛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了也不够。看在老乡的份上,你帮帮忙吧。” 我不是个硬心肠的人,只好答应了。但问工厂拿钱是不可能的,只好到银行里取了自己卡里的钱。匆匆赶到医院,就看到陈铁焦急地站在大厅门口,看到我,立刻就迎了上来:“海燕,你终于来了,洪涛都急死了。” 正在这时,我发现很多人都在看大厅里的电子屏幕,只见上面滚动着一条信息:东莞市信访者“六不准”。 根据《信访条例》第二十条规定,信访人在信访过程中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不得损害国家、社会、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权利,自觉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信访秩序,不得有下列行为:1、在国家机关办公场所周围公共场所非法聚集,围堵,冲击国家机关,拦截业务车辆,或者堵塞阻断交通的;2、携带危险物品,管制器具的;3、侮辱、殴打、威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或者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4、在信访接访场所滞留、滋事,或者将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弃留在信访接待场所的;5、煽动、串联、胁迫以财物诱使、幕后操纵他人信访或以信访为名借机敛财的;6、扰乱公共秩序,防害国家和公共安全的其他行为。 看完这条信息,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我进的是法院而不是医院! 陈铁茫然地问我:“医院为什么要放这个?” 我白了他一眼:“这你都没看出来?说明你简直笨得不可救药了。” 因为钱不够,洪涛被医生喝斥来喝斥去的,差点都哭了。我把两千元拿给他,他好不容易凑齐了住院费,收费处才开了证明允许出院。 经过一段时间治疗,柯平原先苍白的脸色稍微有了点血色,眼晴也可能睁开了,看到我,她眼晴一亮:“杨……杨经理,你来了,是不是厂里又答应借钱给我了?” 我难过地说:“对不起,我来,是因为我是你老乡,与厂里没有一分钱关系。” 她眼晴一暗,两行清亮的泪水,缓缓滑过脸庞。 我因为还要上班,就先回了厂,并撒了个谎:“那两千块钱,是车间工人捐的,你们不用还了。” 洪涛感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然后,他和陈铁架着柯平,艰难地上了大巴! 第97章 “劳务派遣”的黑幕(1) 从医院回来,我长舒一口气,无论如何,这件事情终于解决了,公司也不需要再“借”钱了。可怜的是洪涛,因为要照顾未婚妻,只好辞了工。只是,他还是希望柯平的病能治好,所以开始不依不饶地上访。 但是我以为,他这样做,是半点用处都没有的! 耐步厂百余名工人住进了医院,大家都知道,和工厂交涉十分麻烦,再加上东莞医药费太贵,所以病情稍轻的,就选择自认倒霉回了家。但是,仍然有病情稍重的三个人留了下来。于是,洪涛便联系这三个人的家属,每天到耐步门口来来闹,要求厂方报销医药费,以便继续治疗。 王董坚持一毛不拔,却让我想办法搞定这四家人! 我颇有怨言:“当初,你为什么不给员工买三险呢?” 他也有些后悔:“之前,政府是强制企业为员工买三险的,我们也买过一次。但这笔开销实在太大了,后来就没买了。现在事到临头了,回头再想想,还是当初买了划算呀。不过呢,不买三险的,也不止我们一家。” 我不服气道:“可我们是鞋厂啊,本身是职业病高发区!” 他点点头:“是的。不过当时我想,反正工人六个月说炒掉了了,不会在厂里出事的。谁想到呢,现在民工荒,不能随便炒人了呢。小杨,你想想,再想想,现在我们究竟该怎么办呢?” 我为难道:“我认为,除了赔偿他们钱,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皱了皱眉,喃喃自语道:“你说,我拿钱把劳动局长搞定,怎么样?” 我摇摇头:“就算你把劳动局长搞定了,这些患者家属也好难搞定的呀。” 他却若有所思地敲敲门:“想想,我再想想。” 我很想骂人:“救人要紧,想个屁啊想!”但这句话,我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就这样,我一边应付着患者家属,一边想方设法招工。不但患者家属不好应付,工人也从没有过的难招,这让我每天都焦头烂额。 王董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难看也没有办法!现在各厂民工荒,再不能象以前那样被动等待工人上门了,必须主动出击。于是,我发动所有行政人事部的人,轮流坐在厂里的面包车,到各工业区的张贴招聘广告,包括广告牌、电线杆、桥洞等等。也就是,所有空白的地方,不管是否违法,能贴就贴! 在张贴小广告过程中,经常能遇到同行。有一次,我甚至看到yy鞋厂的缪经理,也鬼头鬼脑地往一根电线杆上张贴招聘广告。 我奇怪地问:“缪经理,你们厂那么大,待遇那么好,也需要用这种方式招人吗?” 缪经理苦笑道:“有什么办法呢?正因为我们厂是大厂,老工人才很多。自从新《劳动合同法》,老工人都要求按照劳动法解除合同。要是真的严格执行起来,就等到于是让工人端了铁饭碗。于工人当然有利。但是你想,老板又不是傻子啊。于是,工人就闹啊,厂里天天闹得鸡飞狗跳以,这边辞退那边跳楼,简直乱了套。我只能天天跟在后面擦屁股,按照公司指示,想尽办法清理老员工。现在,老员工被清理差不多了,只好重招新人了。” 我吃了一惊:“你们厂里原来几万人呢,老员工可不是个小数字。好象去年,省政府看到很多工厂大批辞退工人,也慌了神,就出台了一个文件,凡是辞退20人以上的,必须报批。你们清理那么多老员工,是怎么做到的?” 缪经理苦笑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呗。省政府说不能一次性辞退20人,那我们就一次性辞退19人呗。再说了,一性次,一天可以分好多个一次性呢。” 我心里一寒,不由想:新《劳动合同法》的实施,对工人到底是利呢,还是弊? 我叹了口气,望着空荡荡的工业区,无奈地说:“年前又是雪灾又是辞退的,现在东莞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再找不到工,我都要被老板骂死了。除了这样被动地等待招工,我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他想了想说:“还记得你们厂以前的人事行政经理赵新华吗?听说他在镇上开了一家‘新华劳务派遣公司’,我正准备去他那里去看看呢,能多招一个,多招一个呗。” 赵新华?这名字让我一个激凌,我想起以前和他之间的种种过节,摇了摇头。 可是,当我疲惫地回到公司,却看到王董的脸色比冰还冷。 第98章 “劳务派遣”的黑幕(2) 我连忙迎上去,胆怯地说招呼道:“王董。” 他却劈头就问:“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招到,你们人事部的人,难道都是吃白食的吗?” 我嗫嚅道:“别说招人了,路上连个人影儿都不见。不止我们难招到工,yy厂也是如此。” 他却不耐烦地把手一挥:“我不想知道原因,我只要结果!结果你懂吗?三天内若是再招不到人,你们整个行政人事部,统统都给我滚蛋!” 众目睽睽之下,我顿感无地自容。办公室的同事望着我,一脸的幸灾乐祸。我知道,自己之前的得宠,早己让他们怀恨在心了。 痛定思痛,我忽然明白:这世上,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 所以,我决定放下个人恩怨,直接去找赵新华。 镇上最具标志性的一家酒店顶楼,我看到了“新华劳备派遣公司”的牌子,金光闪闪的,看上去十分气派。派遣公司办公室并不大,加上赵新华在内,也只有六个工作人员。 赵新华似乎又胖了不少,头发疏得更国油光发亮,看到我,紧紧握住我的手:“杨经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快请里面坐。” 他的热情得仿佛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任何过节似的,这让我有些不适应,只好没话找话说:“赵经理,不,赵老板……” 没想到,他哈哈大笑,笑得十分得意:“别叫我赵老板,我现在是司令,农民工司令,明白吗?哈哈哈。” 我心里骂了句:“靠,还司令呢,你以为自己是土匪呀。”但还是改了口,好奇地问,“赵司令,你这个派遣公司是跟劳动者有关系的,怎么不在劳动局楼上租几间房子呢,又便宜又沾光。在这酒店办公,多贵呀。” 没想到,赵新华不屑一顾地撇撇嘴道:“切!不是我小看他们,劳动局那帮官僚,他们懂得现代劳务关系吗?我若租他们的房间,谁沾谁的光还不一定呢。我们的派遣公司是一个代表潮流方向的新生事物,只能让制度跟上我们的步伐,而不是让我们的步伐来迁就制度。”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让我不得不心生仰慕!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男人啊,脑子转得肯定比我这个流水线出身的打工妹快多了! 经过交谈,我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劳务派遣。就是赵新华到全国各地的落后山区把工人招来,然后再出让给企业使用。如此一来,企来就可以规避“三险”和长期合同;劳务派遣公司则坐收管理费! 如此一来,那些交过保证金的工人呢,由劳务派遣公司负责买三险;那些没过保证金的工人,等于是人还没到工厂,就己经欠下了债了。所有,经劳务派遣公司进厂的工人,前四个月是给劳务公司白干的!另外,赵新华每向工厂派遣一名工人,厂方还要倒付他两百块钱。 总之,这个所谓的劳务派遣,就是钻新《劳动合同法》的空子,做的是空手套白狼的生意,简直是一本万利呀! 我暗想,赵新华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想到自己还在为一月六千元疲于奔命,不禁心生愧意,用近乎哀的口气说:“赵经理,不,赵司令,你也给我们公司派遣两百名员工吧!” 他大手一挥,目光灼灼道:“虽然现在,各家企业都到我们公司抢人,但我是在耐步赚的第一桶金!这份恩情,我是永生难忘的。另外,我也正想让王董给我多介绍些企业老板呢。不过,恐怕耐步现在面临的,不仅仅是招工难,迫在眉捷的问题是,怎么处理好这次的苯中毒事件吧?” 我忽然明白,原来这个赵新华,早就对耐步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了。这次我自动找上门,正中了他的圈套了。想到这里,便故意退了一步:“我这次来,其实只是我个人的意思。但劳动派遣属于新鲜事物,我不知道王董是否能接受这种用工方式?” 赵新华自信地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马上的电话给王董,今晚我请你们吃饭。” 电话中,赵新华很热情。王董虽然对劳动派遣并不了解,但因为对赵新华还怀有不满情绪,所以态度很冷淡。但一听说可以招到工人,便欣然答应赴约。 赵新华是在fh酒店请的客,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做成耐步的生意,并想达成长期合作关系。 不过,他说得很圆滑:“王董,你是对我有知遇之恩的,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王董却道:“我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劳务派遣,第一次听说呢!” 第99章 要钱也要权(1) 赵新华立刻来了精神,目光炯炯:“耐步在内地己经有十八年的历史了。这些年,对一个老板来说,你认为办企业最头疼的是什么?” 王董摇摇头说:“做老板难啊。资金、技术、市场、人工等等,哪样不让我头疼呢。这年头,条条蛇都咬人啊。” 赵新华却摇摇头:“从前最难搞好的是前面几样,资金、技术、市场还有政府部门。不过现在,这些都不算难的了,只要你肯花钱,没有搞不定的事情。自从新《劳动法》实施后,最难的是什么,是人!珠三角多的是代工企业,赚的就是人工钱。以前,内地的人是不值钱的,你随便挂个牌子就能办公司,就能招到人。现在就不行了,工人工资有了个最低标准,企业利润空间就小了;达不到最低工资呢,工人又不干了。” 王董立刻连连点头:“就是,就是,现在工人是越来越滑头了。谁不知道鞋厂有毒啊,明知道有毒你们还来做,得了病,能怨得了我吗?不过就是一个慢性苯中毒嘛,又不至于立刻要人命。可是,你看他们,一个个狮子口大开啊,动不动就让我报销医药费,让我对他们以后的生活负责,好象是我欠了他们的钱似的。我又不是他们孙子,凭什么要我给他们报销医药费,对他们以后的生活负责呢?我要是都答应他们的要求,就不是他们替我打工了,是我替他们打工了。” 这都是什么混蛋逻辑啊! 我听得心口堵得慌,几次话到嘴边,但还是咽了回去,并握紧拳头,时刻提醒自己:要注意自己的立场,立场,立场! 赵新华一甩油乎乎的头发,胸有成竹地说:“王董,对一家工厂来说,发生劳资纠纷是难免的。不过呢,你也可以不必硬冲硬闯,而是要想办法规避一下。” 王董立刻来了兴趣:“怎么规避?你快说说看?最近那些病人家属天天到厂外闹,我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赵新华忽然诡秘一笑,看了看我:“杨经理,你有什么好方法呢?” 我意兴阑珊道:“我不知道。” 王董不满地瞪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道:“她虽然没明说,但我知道,她就是想让我答应工人的所有条件!也不想想,那得多大一笔开支呢。” 我立刻红了脸,感觉今晚来陪他们吃饭,简直是自取其辱。 好在向霞给我解了围:“不管怎么说,海燕是个好人。” 王董这次连带她都骂上了:“你们啊,真是妇人之仁。” 向霞和我相视苦笑。 王董催促道:“赵司令,快告诉我怎么规避,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赵新华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说:“其实很简单,反正所有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都掌握在厂方手中。你只要不承认他们是耐步的员工就可以了。” 这次连王董都有些犹豫了:“可是,他们有厂牌、厂服的呀。” 赵新华撇撇嘴:“这就更不是问题了,反正所有人事资料都在你们手里攥着呢。你可以将他们的员工资料、考勤记录、工资单等等全部删除。至于厂牌、厂服呢,你可以说是他们自己伪造的呀。实在不行,你就跟他们打官司,拖不死他们!” 我简直目瞪口呆,向霞也频频摇头! 甚至王董都沉不住气了,连声问:“这样可以吗?这样可以吗?” 赵新华却信心十足道:“我给你介绍一个律师事务所吧,专门帮助企业打这类官司的。不过呢,他们的客户很多,收费也相对高些。要是有时间,我也去劳动局给你跑跑腿,一定有空子可钻的。空子嘛,只有想不到的,没有钻不到的。” 王董眼晴一亮,似乎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了,无限期待地说:“那这件事,以后就全权拜托你帮我处理了。” 第100章 要钱也要权(2) 赵新华拍着胸脯保证:“王董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大约是看到时机差不多了,他眼球一转,趁热打铁开始介绍起他的业务了来了,“在人工方面,别说我们这种发展中国家,就是日本那样的超级经济大国,采用传统企业的经营方式都做不下去了。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终身雇佣就随着他们的经济泡沫一起破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派遣社员’制。所谓‘派遣社员’制,其实就是临时工制。这种制度的好处,就是企业可以规避一切法律责任,只管赚钱就好了,责任全由派遣公司来承担。所以到目前为止,这种方式己经占到全日本劳动力的三分之一还强。现在中国的新《劳动法》己经实行,我正好逮到了这个契机。所以,你们一定要抓住机会和我合作。否则,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企业来争抢员工,就轮不到你们啦。” 王董看了看我,我点点头。 他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如果工人都改成你的人了,都被你控制了,我这个老板,还当着有什么意思呢?” 赵新华哈哈大笑:“你倒底是想赚钱呢,还是想当老板控制工人?” 王董毫不犹豫道:“钱我要赚,工人也要控制。男人嘛,总是有一些权力欲的。” 赵新华点点头:“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但是你想,虽然不能控制工人了,‘劳务派遣’却可以让工人的‘工龄清零’,你也不需要给他们办理三险,从本质上规避了新《劳动法》呀。” 王董想了想,犹豫道:“你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最主要的是,现在情况不容乐观。好吧,我退而求其次,只赚钱,不要权力了。只要你能帮我把这次苯中毒事故处理好了,找个空子让我钻钻,我就同意你的派遣。不但耐步可以和你签定长期的劳务派遣合同,我还可以介绍更多的香港老板和你认识呢。” 虽然王董同意派遣是需要条件的,但赵新华还是端起了酒杯,恭敬地站起身来,兴奋地说:“为了我们以后的合作,来,干了这一杯!” 随着“当”的一声酒杯碰撞声,我感觉自己的心,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一直以来,我虽然在帮助王董欺骗工人,但我还是力所能及地为工人争取一些利益。现在看到,在苯中毒这件事上,我是一点都帮不了柯平他们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向霞都很沉默。 倒是王董,象个祥林嫂似的,不停地唠叨着:“要是赵新华真的能帮我找到空子钻,该有多好啊。” 我听得烦了,便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在劳动局复印的《职业病赔偿标准》递给他:“柯平那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先看看这个吧。如果赵新华找不到空子,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没想到,王董连看都不看,就将纸揉成一团扔出窗外,同时气愤地说:“要是真的把他们送进医院,他们四个的医药费再加上家属吃住,哪天都要花个成千上成的,我顾得过来吗?一条命也不过值20万!再说,他们又没死,我凭什么要花这个冤枉钱!” 如此一来,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静静地把头转向窗外。在夜幕的掩映下,无数打工者的身影穿梭在各个工业区。和己经患病的柯平相比,他们是幸运的;但他们同时又是不幸的,因为他们年轻而卑贱的生命,不过仅仅值20万元甚至一文不值! 招工一天比一天艰难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闹事的患者家属大约也心灰意冷了,渐渐来得少了,并且由原来的四个减少到三个、两个……直至没有。这反而让我有些奇怪了,特别是洪涛,天天要面对躺在床上的柯平,他怎么肯善罢甘休呢? 有一天下午,我无意间经过菜市场,忽然听到有一个男声,用家乡话怯怯地喊了声:“杨经理。”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一只手提着一个肮脏的黑塑料袋,袋子里装满了空的矿泉水瓶和塑料袋,另一只手拿着一只烂了半边的苹果。 我愣住了,以为他认错人了,便抬脚想走。 没想到,他又叫了一声:“杨经理,我是洪涛呀,柯平的未婚夫。” 我吃了一惊。虽然洪涛貌不惊人,但我第一次见到他时,衣着十分整洁干净的呀,才不过短短两个月,怎么象换了个人似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脱口而出:“洪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声音立刻哽咽起来:“现在我没钱了,又要照顾柯平,没办法上班,只好捡些破烂去卖!” 我劝道:“你们还是回家吧。你看,另外三个人不也回家了吗?在这里再拖下去,真的没什么意思的。王董正在找法律的漏洞,他是不会付钱给你们的。” 洪涛哽咽道:“我也想回家,可实在是没有办法。别的中毒的人,最起码还能走路。柯平每天只能躺在床上,经常人事不省,吃饭都得我喂。我把她带回家,以后可怎么生活呀。我也不想要什么赔偿,只要能把柯平的病治好,不,只要能让她站起来就行!” 第101章 被记者放“鸽子”(1) 我摇摇头:“你看,劳动局的劳动仲裁结果也下来了,卫生局的工作等级鉴定书也有了,她己经丧失了全部劳动能力。但,不是还没有任何用处吗?厂里照样不赔你的钱!” 他沮丧地说:“我也知道这个,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回家啊。” 我同情道:“就算你再去上告,就算你侥幸赢了又怎样?王董不服,你再上诉,起码要半年。一审判过了王董还不服,再上诉,二审又是半年。前前后后,没有两三年你拿不到钱!这期间,还有各种各样的费用要发生。这么长时间,拖也能把人拖死。再说了,你还拖着一个病人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期待地问:“那,官司怎么样才能打得快一点呢?” 我想了想说:“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王董良心发现,不想再拖下去。但就目前我了解的情况,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第二种是请媒体介入,如果这件事能成为一个社会热点话题,王董害怕了,事情就好办了。” 他眼晴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来:“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联系媒体呀?” 看着他那期待的眼神,我只好说:“好吧,谁让你是我老乡呢,我帮你打个电话吧。但是,请你一定不要告诉记者,我是耐步的经理。” 他连连点头:“放心吧,我就说我是你表妹!”说这话时,他双眼亮晶晶的,整个人都有了精神。仿佛只要报社介入了,柯平的病就会好了似的。 第二天,我就联系上一个姓娄的记者。娄记者当天下午就从广州赶到了hj。我匆匆请了假,象做贼一样同,把他领进柯平的出租屋。好在因为没钱,他们租住在一个荔枝园边的废弃小屋中,非常隐蔽。条件是,每个月洪涛免费为园主干一星期的活。 他们住的那低矮的小屋是由土坯垒成的,很远就闻到一股扑鼻的臭味。看到我们,洪涛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她刚刚大便过,我还没来得及清理。” 我只好陪娄记者远远地站着,好不容易等洪涛清理完了,我们才进去。 房间很黑,十月的天,依然热得象火炉,晚上也有很多大蚊子。但是,他们竟然连一顶蚊帐都没有。柯平脸色白得吓人,因为肿胀,五官都变了形,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娄记者连声说:“人都这样了,厂里还一分钱不赔,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他不但采访了洪涛,还给柯平拍了照片。为了更有说服力,还要了柯平没病之前的照片。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没得病之前的柯平,一张雪白的娃娃脸,虽然不是很漂亮,但笑靥如花,身材很好,穿着牛仔t恤,浑身充满青春的朝气,实在不能和眼前这个面目苍白浮肿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娄记者是在我和洪涛的千恩万谢中走的。从那以后,我天天看报纸,但一次次失望了,别说没有柯平的新闻,就连职业病的报道都没有一篇! 因为这件事,搞得我都不好意思经过菜市场了,怕见到洪涛。但是洪涛还是通过陈铁找到我! 陈铁充满期待地说:“海燕姐,洪涛哥说,他没看到柯平姐的报道。我们都没什么文化,不会跟报社打交道,你催催娄记者吧。” 我只好硬着头皮,再次拔通了娄记者的电话,小心翼翼地问:“娄记者,我表姐的报道,什么时候能登呢?” 没想到,他干脆地说:“登什么登!稿子被毙了,早就毙了。” 我吃了一惊:“为什么?” 他歉然道:“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们头头说了,打工者维权也是要有新闻卖点的。你们这个事情呢,既不是‘汶川大地震’那样轰动世界性的大事,又没有名人效应,更不是见义勇为,没有任何报道价值!再说当事人睡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的,象个死人似的,读者看了,吓都吓死了,谁还会买我们的报纸呢?” 我哀求道:“他们真的很可怜的,你帮忙想点办法吧。” 他冷哼一声:“办法倒是有一个!” 我连忙问:“是什么?” 他没好气地说:“就是买通报社!但是,你们有那个钱吗?再说了,如果你们有那个钱,还需要为这事打官司吗?”说完这话,他便“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接电话前,我按了免提。陈铁听完,脸都皱成一条苦瓜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102章 被记者放“鸽子”(2) 就在洪涛为柯平的医药费捡破烂度日的时候,赵新华设在fh大酒店的“新华劳务派遣公司”办了个“规避技巧培训班”,并向东莞各公司企业老板、总经理等人发出邀请。 这个时候,企业都在寻找如何依法规避责任同,而又不承担后果的良方,再加上授课的是国际知名的经济学教授张无商。虽然学费高达两万元,但一百五十人的培训班,还是在短短三天内就报满了名。 王董对此竟然也兴致勃勃,甚至连我一起带了去。好在赵新华卖了他个面子,没有加收我的学费。 先是赵新华开讲,主要是财务、降职(薪)、辞退等规避技巧的总结。其中大多都是企业己经掌握或运作得比较熟悉的技巧,没有太多新意。 但是,接下来由知名教授张无商的讲话,简直是精彩极了! 张无商不愧是国际知名的经济学教授,虽然身材不是很高,但站在讲台上,昂首挺胸的,显得十分有气势,声音也很洪亮:“在坐的各位,都是老板或职业经理人,我想问问你们,你们对资本流动了解多少?对全球劳动力市场了解多少?” 我和王董不由面面相觑,刚才还有些喧闹的教室,也立刻沉静了下来。 张无商显然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咳嗽了一声,继续说:“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讲,你们在这方面的知识,基本上是等于零的。你们平时只会发发牢骚,埋怨政策变了,政府不给你们更多的优惠了。你们根本不清楚,其实,中国是个真正的投资者天堂,没有哪个国家像中国有这么好的投资环境!你们想想,中国有多少人口啊?这么宠大的人口本身就是商机无限!你们动不动就喊撤资,你们撤了好呀,你们有钱不赚正好让别人来赚!”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人不服了:“可是现在,政策变了呀,气氛越来越不对了!” 张无端不屑地摇摇头:“那是你们没有透过现象看本质!你们是否还记得,前几年日资的‘八佰半’破产的事件吧。‘八佰半’下午宣布破产,晚上香港政府就出来说,‘员工不要慌,香港政府会对你们负责的。’你们想想,香港政是傻瓜吗?当然不是。但是,香港有《劳工法》,《劳工法》规定企业的第一债权人是员工,所以香港政没有办法不管,他们必须管,否则就是有法不依。而中国大陆却不是这样,这边企业破产是按税、贷、费、债的顺序进行清偿。你们想想,员工在这个顺序里有位置吗?简直连提都没提!所以,对你们来说,这是多么大的优惠啊。当然,我不是在诅咒你们破产,而是说从这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是多么地诱人啊!”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一帮老板、经理们,个个激动地脸色发红,连连点头。 张无商显然很满意课堂效果,微微一笑,继续说:“其实关于新《劳动法》,我和北京方面沟通过很多次了。我说,如果这样搞,你们会吃苦头的。你们现在最主要做的,是要把员工压得死死的,牺牲大部分人的利益,才能保证小部分人的利益。但他们不听。要是早听我的话,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你们看,今天你跳楼明天他罢工的,简直就是鸡飞狗跳嘛!现在广东都乱成什么样子了,这简直是倒退,严重的倒退!” 他的这翻话,简直是说到在座各位的心里去了,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整个教室差点就沸腾了。 张无商看到时机成熟,即眼珠一转道:“现在,新《劳动法》己经实施,你们的观念也该改一改了。你们招那么多工人,又要他们干活,又要管理他们,累不累啊?所以,你们眼界要开阔些,有些东西,该舍弃的就要舍弃。就目前的态势来看,传统的用工机制要改一改了,最好改成劳务派遣,统统改成劳务派遣。” 在座的那一个不是人精? 张无商这句话一出,大家立刻明白了,他分明就是赵新华请来的说客。前面的所有话都不过是个铺垫,只有刚才这段话才算是进入正题。 刚才还人声沸腾的教室,瞬间就沉默了下来。 和王董想的一样,老板们想要赚钱钱,但同时,他们也想有控制工人的权利。但是,一旦接受了劳务派遣,就意味着把管理工人的权力拱手让人了。这让习惯把工人当提线木偶的他们,怎么能甘心? 终于,有人问了一句:“难道,现在中国的劳动力资本,真的己经如此紧张了吗?” 第103章 规避新《劳动法》(1) 张无商大约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了,便故意威严在咳嗽了一声,缓和了声音道:“最少现在,还没有那么紧张。我曾经考察过国外几十、上百个国家,和他们相比,中国占据明显的劳动力优势。下面,由赵博士和你们讲讲他所知道的国外情况吧。” 话音刚落,赵新华便腆着一张闪着油光的脸,志得意满地走上了讲台! 我差点晕倒! 我记得清清楚楚,赵新华在耐步的人事资料上,填写的只是一所普通院校的本科生,什么时候摇身一变成博士了呢?同时我意识到,刚刚下台的那个所谓的国际知名经济学教授张无商,事实上,也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具有职业操守的学者,说他是一个投机钻营的商人,则更为合适些! 讲台上,赵新华滔滔不绝起来:“我先给大家简单介如一下,我所了解的国外工会情况吧。比方说工会,国外工会是非常有权威的,连政客都怕。这种情况,在中国是不可思议的。又比方说,拉美的最大中资企业是首钢去办的,首钢开除了一个罢工工会成员。结果造就了一个秘鲁工人英雄,在工人支持下,他先是当选议员,后来又当上了秘鲁劳工部长,首钢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这件事给所有中资企业敲响了警钟。看到拉美工人不好惹,中国企业又看上了非洲。非洲不但穷,工资也低。最重要的是,政治上还比拉美落后。但是,进驻非洲的中企后来又发现,非洲人的因家意识虽然淡薄,但部族意识却十分顽固。倘若发生劳资纠纷,当地本部族人就会一起来闹事,谁敢惹啊。中国资业比较来比较去,觉得还是国内劳工最好控制。于是,一家中国企业就从国内一次性输入150人当保安,占全部雇员的80%以上。名义上是以保安招工的,实际上到了非洲,他们哪里是保安,全部分配到一线做工人。那些被骗去做工人的劳动,象在国内一样顺从,竟然没有一个人起来反抗。但这种欺骗行为,在当地却是违法的,结果又引起了一场舆论风暴。最后,因为中国劳工的不配合,由当地人为中国劳动发起、维护中国劳工利益的舆论风暴,才无奈地平息下来。” “资本的本质就是趋利避害的,中企是这样,外企也一样,苦的就只有中国劳工了。但和中国不同的是,发达国家的工会非常具有权威性。欧洲各国都是福利国家,美国、加拿大的罢工更是经常性的,一点不如意就罢工。至于法国,这个不以gdp指数衡量经济发展的国家,人们每周工作35小时,每年有7周薪水照付的假期,午餐要花1个半小时,居民平均寿命全世界最长。就是在这样一个高福利的国家,随意罢工己经形成一种罢工文化了。罢工在法国是合法的,是宪法赋予公民的权利。只要公司存在民权诉求,只要调节机制或政府与公司对话渠道不足以解决利益冲突,罢工就随时有可能发生。” “也许会有人说,我刚才举的例子都是发达国家的。那么,我们再来看看印度这样的低工资国家吧。他们和中国一样属于发展中国家。在印度,无论是外企还是印度本地企业,都很难赚到钱。为什么呢?究其原因,就是困为印度的工会太强大了。据说,连印度著名的塔塔财团还想把汽车产业转向中国呢。种种迹象都表明,现在,一场全球性的变革正在到来。这种变革,不是高工资地区向低工资地区的产业转移,也不仅仅是经济发展阶段上的产业转移。表面上看来,好象真的是全球一体化了,只是各国产业分工不同而己。事实上,这种变革,是劳动力市场的变革。说到底,就是劳动力市场的竞争,谁能有效控制劳动力市场,谁就是最大的赢家!” 他最后一句话,无疑起到了画龙点晴,立刻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赵新华对众人的反应十分满意,本身就高大魁梧的他站在高高的讲台上,简直可以用意气风发来形容了。 最后,他大手一挥,掷地有声道:“所以,我想要告诉各位的就是,只有中国人才最老实,才最好被控制。中国,也只有中国,才是真正的投资者的天堂!” 这次,简直是掌声雷动了! 我看到王董,也热烈地拍起了巴掌!全场上下,只有我没有举起双手,己经我,己经听得目瞪口呆了! 第104章 规避新《劳动法》(2) 无疑,赵新华的首次培训十分成功,第二场很快就报满了名。当然,这其中也有王董的功劳,他几乎向所有认识的老板们宣传,赵新华的课程和他的理论是如何精极! 这让赵新华十分感动,不仅承诺首批劳务派遣员很快就可以到耐步厂上班,还再次请王董、向霞和我再吃饭,为表示隆重,特别邀请了张无商、市劳动局的马副处长和麦厂长作陪。 酒席间,马处长频频向赵新华敬酒,并竖起了大拇指:“很多企业老板向我夸奖你,说你的讲课很精彩,看来,你是真的动了脑子了。” 赵新华赶忙谦虚地说:“马处长,你太客气了。你是在大机关做事的人,站得高所以看得远。和你们劳动局的人相比,我的那一套理论,实在是肤浅得很啊。” 马处长却连连摇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很多事情的执行上,我们只是依葫芦画瓢,你才是真正吃透政策、了解政策意图的人啊。你脑子真是灵活呀,厉害,一下子搞出个‘劳务派遣公司’来。不过呢,新《劳动法》里的劳动派遣,其实根本不是你表达的那个意思。” 赵新华的笑容立刻僵硬在脸上,看上去十分尴尬,但张了张嘴,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张无商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嘿嘿”一笑打起了哈哈:“万变不离其宗、万变不离其宗嘛,哈哈哈。再说了,你们的有些法规,制定得很随性,也并不全部是对的。就拿去年底来说吧,为了规避新《劳动法》,各家工厂批量解雇工人,闹得广东整天鸡犬不宁的。省政府为了应急,竟然想出辞退20人以上要报批的馊主意!没有实质性的决策和态度,企业才不管你的所谓省政府文件呢,到头来还不是一线空文!” 赵新华听了,这才缓过神了,不由自就地连连点头。 张无商的话,却让马处长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反驳道:“话也不能这样说,企业方面多少还是有些压力的。” 我以为马处长的这个观点,赵新华必然是要反驳的,没想到,他却说:“现在中国劳动力市场之所以乱,就在于没有一个伦理规范,没有核心的价值观来约束企业。而发展缓慢的法律法规又跟不上井喷式发展的工业化进程的脚步。所以,才能给我这类人钻空子嘛,否则,我赚谁的钱?哈哈哈。” 张无商听了这话,竟然一改刚才的意气风发,严肃地点点头:“说到底,我也是个中国人,当然希望中国好。中国如果能在原有文化和首先体系的基础上,整合出一套适应现代社会发展脚步的核心价值观,其劳动力市场也会立马走入正轨。” 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的,虽然麦厂和王董的钱比他们三个人多得多,但没有太多的文化,所以听着这些宏篇大论,他们早就有些不耐烦了,只能坐在那里,表情僵硬地跟着傻笑。 终于,那三个高谈阔论的人告一段落了。 王董他望了麦厂长一眼,趁机说:“各位真是高屋建瓴啊!不象我,整天只想着怎样把厂子管理好,怎样赚更多的钱。来,为你们,不,为我们的‘核心价值观’干一杯!” 于是,众人纷纷举起酒杯,个个一干到底。在酒精的刺激下,他们再不涉及思想领域的东西,而是显露出动物的本能来。个个脸红脖子粗的,酒杯频碰,筷子翻飞,实在和普通的农村中老年男人没有任何区别。恍然之间,我几疑自己回到千里之外的家乡酒席桌上。 忽然,醉眼朦胧的王董出其不意地在向霞的脸上亲了一口! 向霞顿时羞红了脸,看上去有些愠怒,却不敢躲闪! 男人们纷纷叫着好,这让王董更加放肆了,连手都不老实起来,一边用胖大的手肆无忌惮地抚摸着向霞白嫩的肌肤,一边暧昧地淫笑。 向霞屈辱的泪水在眼眶内打颤,却始终不敢落下来。 坐在我旁边的马处长仿佛受到了感染,笑眯眯地望着我,提议道:“来,小杨,我们也喝个交杯酒吧。” 张无商笑道:“那可是王董的菜,你也敢动?” 王董搂着向霞哈哈大笑,边笑边说:“这盘才是我的菜呢,那盘我还没下筷子呢,你们谁想吃,就随意。” 我早在心里问候了这几个男人祖宗十八代,但表面上却仍然平静地笑着。我不比向霞,最少在这个时候,她虽然屈辱,还有王董的庇护。倘若没有王董的允许,别的男人不敢动她! 第105章 深“交杯酒”(1) 最重要的是,我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不是谁的盘中菜!但是,想要逃过这几个男人的魔掌,也得好好想个办法才是! 我头脑飞快地旋转了,忽然灵光一闪,索性变被动为主动,大大方方地回答马处长:“喝一般的交杯酒,多没劲呀,来,我们喝个深交杯吧。和你喝完后,我再轮流和张教授、麦厂长以及赵司令喝,反正喝死当睡着!” 众人立刻叫起好来,张无商还竖起了拇指:“内地的女人,就是豪爽!” 我心里骂道:“豪爽你妈了个逼!”但表面上,却对他甜甜一笑,大有投怀送抱之势。 与此同时,我装作无意地对着马处长打了几个酒嗝,还顺势做了一个自认为最难看的鬼脸。这让马处长很快就兴味索然,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真的是,开个玩笑,你也当真?” 我立刻委曲地提醒赵新华:“马处长可能嫌我不够靓吧。赵司令,你也真是的,酒店里那么多靓女,大家正逢酒酣耳热之际,你也不喊几个出来助助兴,却让我们自产自销,根本是没尽到东道主之谊嘛。” 众人闻言,全部大笑起,并半真半假地附和着。 麦厂长还打趣道:“给小杨也叫个先生来。” 赵新华连连拍脑袋,歉然道:“对不起,对不起,这几天我满脑子都是规避技巧,连这个碴都给忘记了,各位见谅、见谅啊。” 在他的周旋下,很快,一群打扮入时的女人鱼贯进入包厢,女人们环肥艳瘦、浓妆艳抹,看上去个个都风姿绰约。 顿时,男人们的眼晴都瞬间亮了起来! 我趁机逃出包厢,跑进洗手间,将手指伸进喉咙,拼命地狂吐起来。终于吐完,我站在洗手台前,一遍遍机械地清洗着我的双手。我一边洗一边望着镜中那个头发零乱、脸色微红的女人。八年前,这个女人是一个清纯的高中女生;现在,这个女人为了实现所谓的自我价值,巧妙地周旋于各类男人之间,忍受着疲劳、误解、羞辱甚至良心的谴责。 一刹那间,我感觉到十分委曲,但我没有任何流泪的冲动。要想得到必须付出,我没有如向霞那般付出身体;那么,我必须付出智慧、努力和良心! 但是,这是我想要的人生吗?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王董经过赵新华和张无商填鸭式的灌输,对劳务派遣的态度,竟然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全部课程结束后,他甚至赞叹道:“劳务派遣确实好啊,不但从根本上规避了新《劳动法》给企业带来的种种不利因素,解决了生产成本不说,派遣工的基本工资也低于国家规定的最低基本工资,大大降低了我的招工成本。” 我提醒道:“其实,新《劳动法》中关于劳动派遣的初衷并非如此,而是为了解决工人或企业定单突然增加多而无法应付的诸多临实性问题。现在被赵新华他们钻了空子,完全完了味。” 王董象看怪物一样,责备地瞪了我一眼:“小杨,我发现我以前有些小看你了。你这个人呢,真的是很聪明。如果你能放下一些东西,你会比赵新华走得更远。可惜,可惜啊……” 说到这里,他拍拍我的肩,摇摇头走开了。 “新华劳务派遣公司”首批派遣试用的300名工人很快进入公司。这200名工人全部来自青海,这从他们式样老旧的衣着和怯怯的眼神完全可以看得出。他们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眼晴里时时发出惊讶的光芒! 但我从和他们的交谈得知中,这些人完全不懂试用期,不懂三险,甚至不懂一个月到底应该可以拿多少工资! 但为了方便人事系统管理,我还是让他们填写了一份临时性的《入职申请表》。他们填表的时候,赵新华悄悄把我拉到一边,递给我一张银行卡,小声说:“这里有三千块钱,密码是六个六。以后,每向你们公司输入一批劳务派遣工,我就根据人数多少,向这张卡上打钱。” 那张卡躺在我的手里,象一块烫手山芋一样,我想推辞,可三千元相当于我一个普通工人的两三个月工资呢,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到我的手了?不推辞吧,又有些无功不受禄的感觉。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呐呐道:“要我为你做什么呢?” 他轻松地说:“举手之劳而己。你只要告诉他们,他们每个月的社保和医疗保险,我都替他们交了就行了。” 第106章 深“交杯酒”(2) 我不解道:“你不是己经告诉过他们了吗?” 他诡秘地点点头,笑而不语。 我还想推辞,他却沉下了脸:“杨经理,你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除了耐步,我还和不少家企业签了外派合同,还没有一家的人事经理,会拒收我的银行卡呢。做一行有一行的行规,你说是不是?” 听了这话,我只好悄悄把银行卡放过了口袋。虽然明知道,这种交易很肮脏,简直就是拿“派遣工”的血汗换钱。但转念一想,这钱就算我不要,也会落入别人的手中。所以一整天,我都不时地摸摸口袋,发现硬硬的还在,心里真是喜忧参半。 无论如何,这批劳务派遣的外派工真的很好用。不但合同、保险等全部由劳公司代劳,加再多的班,工资也只有七百元。工资双轨,规避了同工同酬。反正耐步的很多岗位并不需要技术,随时可以上岗。 这真是用人单位和劳务派遣公司的双赢啊。做为用人单位,我们只和劳务派遣公司签合同就行了,对外派工不需要负任何责任;而做为劳务派遣公司,他们利用中介的身份去收取工人各种费用,然后放进自己的腰包。说到底,他们就是黑中介和承包商的身份。 当然,有赢家必有输家,输的就是外派工。因为他们工资固定,又没有技术,所以车间总是把最脏最累的活派给他们,一有加班,更是首当其冲。 很快,不堪忍受的外派工们唱起了一句顺口溜自嘲:“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牲用。” 王董意识到外派工的潜在价值,甚至计划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可行,就将整条流水线甚至车间承包给赵新华呢。可惜的,因为劳务派遣公司的生意太好了,外派工供不应求,王董的这个计划,才不得不暂时流产了。 好在,赵新华也算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果然为王董请了个姓郑的律师。郑律师很快和法律援助中心叫上了阵。很快,劳动仲裁结果就下来了。对王董来说,无疑是个喜讯,但对柯平来讲,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郑律师虽然并没有象赵新华说的那样,直接否认柯平是耐步厂的人。但他指出,柯平在yy公司工作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离开时,yy也没有为她进行休检。而柯平到耐步上班时,也未与耐步签订劳动合同。至于进入耐步之前的医院体检项目,也并没有测试血液中的苯含量。而且,柯平只在耐步做了三个月。所以,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柯平的苯中毒需要耐步厂承担责任。 这个结果,简直让洪涛绝望了,胆小的他,再次来到耐步厂门前。 当保安打电话给我时,我听到洪涛正在门外一遍遍哀求:“让我进去吧,我要见你们老板,柯平她还年轻,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呀。” 我立刻走出办公室,下楼梯时,正好遇到王董,他冷着一张脸:“那个叫洪涛的人,又来闹事了?” 我点点头:“刚接到保安电话,正要下去呢。” 他恶狠狠地说:“马上让保安把他轰走,要是轰不走,就通知麦厂长让治安队把他抓走!看来这种人,不让他尝尝厉害是不行了!” 我连忙说:“好的。” 没想到,洪涛看到我,立刻眼晴一亮,大声呼喊:“杨经理,你可得帮我评评理呀。” 我想起王董的话,理都不理他,板着脸命令谢斌:“马上让保安把他轰走!” 没想到,一向听话的谢斌却为难了,甚至连声音都哽咽起来:“对不起,我实在下不了手,我姐姐也是职业病,就因为没闹,公司一分钱都没赔。我姐夫因此和她离了婚。我姐姐没办法,只好回到我家了。身体那么差,连家务都干不了,都快把父母拖累死了。” 我没办法,只好命令沈友军:“你马上找几个人把他拖走!” 洪涛呆了一呆,不相信地说:“杨经理,我是洪涛,你的老乡洪涛啊!” 我害怕他一时激动,把我帮助他打电话联系报社的事也捅出来,更加气极败坏了:“你再不滚,我就让治安队来抓你了!” 遗憾的是,他并没有从我的话中意识到某种危险,仍然站在那儿,固执地说:“我要见你们老板!”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暴喝:“我屌你老母,死捞仔,再不滚走,我让治安队抓你蹲大牢!” 我抬头一看,只见麦厂长如瘟神一般站在洪涛对面,红黑的脸庞阴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第107章 又一朵鲜花被摧残了(1) 原本胆小的洪涛,眼里竟然没有一丝怯意,似乎是豁出去了,强硬地说:“就算柯平只在你们厂干三个月,也是在你们厂发病的,你们不可能不负一点责任。至于yy厂那边,他们的责任他们也必须负!” 麦厂长索性破口大骂:“屌你老母,捞仔、穷鬼、蠢猪!”说完手一挥,“保安,保安,马上把这个人给我拖走!” 麦厂长发了言,谢斌即便一百个不愿意,也不敢得罪麦厂长,只好带着几个保安走向洪涛。 洪涛本来就身小力亏,面对几个退伍军人,他自然不是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几个保安制服了,然后象抬牲口一样向村边走去! 洪涛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发出绝望的怒吼:“我要见你们老板,柯平还年轻啊,不能就这样死了啊……” 这样无助的哀嚎,任铁石心肠的人,也受不了的。我看到谢斌的眼圈,立刻就红了。我也暗中擦了擦喷薄而出的眼泪,深深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回到办公室。 没想到,刚走上二楼楼梯,却看到一个腰肢粗壮的女工,差点和我撞了个满怀。我侧了一下身,并没有在意。 女工却轻声叫起来:“杨经理。” 我一看,竟然是胡秀秀,望着她大大的肚子,结结巴巴问:“你……你怎么这么胖了?” 她沮丧地说:“我不是胖,医生说我己见怀孕五个月了。杨经理,我怎么生下来呀?” 说这话时,她白嫩的脸上充满稚气,我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生下来,你还是去问孩子的爸爸吧。” 她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怯怯地扯着我的衣襟,哀求道:“杨经理,你知道袁课长在哪儿吗?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我己经一个星期没看到他了。” 这是意料中的结果,我一点都不吃惊:“袁课长早就交了辞职报告,一星期前就结工资走人了。” 她竟然还傻傻地问:“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或者,你告诉我他家在哪儿也行,我去找他。” 到现在她还执迷不悟,我简直没好气了:“他去那儿我怎么知道?就算告诉你他家在那儿,你这个样子能去找他吗?就算找到他,他不想见你,你又能怎样?” 她忽然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我劝道:“去医院打掉吧,我带你去。” 她坚决地摇头,哭声反而更大了! 无论我怎么劝,她都不听。我怕被香港人看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好喝斥道:“再哭罚你工资!” 听了这话,她竟然神奇地止住了哭声,擦了擦眼泪,理了理衣襟,拼命想遮住大大的肚子,然后,摇摇晃晃地回了车间。 望着她笨重的身影,我心里感到无限酸楚。回首当初的自己,也曾经如她一般纯真而善良。可是就因为这份纯真和善良,却被别有用心的人打着爱情的幌子,残忍地伤害了!如今,我曾经的那份纯净和善良,早己经随着岁月的流失而逐渐模糊,直至没有任何痕迹。或许有一天,今日的胡秀秀,也会成为明天的杨海燕吧。 回到办公室,我当即打电话给胡秀秀的组长董香芝:“胡秀秀肚里的孩子,你找个人把她带去医院引产吧。” 董香芝立刻亮着高嗓门劈里叭里地说:“我早就看出来,她和那个姓袁的不正常了/你还不知道呢,袁课长连房子都舍不得给她租。是她自己傻,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袁课长走后,天天挺着大肚子在车间拉着别人问,见到袁课长没有,见到袁课长没有,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真他妈的蠢到家了!要不是现在工人难招,我早就把她炒掉了。更可气的是,车间有一位大姐要带她去流产,她竟然坚决不同意,说这是她和袁课长爱情的结晶。这个蠢货,她小时候脑子肯定被门夹过!” 我越听越气! 虽然这件事不属于我的职责范围,但盛怒之下,我还是拔通了袁课长的电话:“胡秀秀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没想到,他平静地说:“知道。” 我简直怒不可退:“知道你还辞职?她才只有十六岁,远离父母家人,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丢在这儿?” 他竟然轻飘飘地说:“我怎么知道孩子是不是我的呀?” 第108章 又一朵鲜花被摧残了(2) 我气极败坏了:“无赖,畜牲,你tmd还是人不是……”只听“啪”地一声,他竟然挂了电话,再拔打,己经关机了。 我气得差点儿吐血!正在这时,手机却又响了,我以为是袁课长打来的,刚想开骂,没想到,让我意外的是,竟然是陈铁! 他急切地说:“海燕,我想请你吃饭。” 我下意识地问:“什么事?” 他却欲言又止:“那个,来了你就知道了。” 我立刻想到了柯平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下班后,我按照他电话中说的店名,找到一家简陋昏暗的小饭店。陈铁己经坐在店里了,看到我来,显得十分局促:“实在不好意思,听说你经常和王董他们到大酒店吃饭,我只能请你在这个小饭店,你是不是很不习惯。” 我摇摇头:“小饭店吃的是饭,大饭店吃的是工作!”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不置可否。 第一道钱,竟然是酸豆角炒肉。这是我最喜爱的一道家常菜。我把酸豆菜拔拉到碗里,竟然一口气吃了整碗米饭。一抬头,看到陈铁正怔怔地望着我,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东西。 我心中一动,竟然不争气地闪过某种念头:“这个小我三岁的男孩子,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但是,我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些年,自己如此努力、如此拼命,终于摆脱了流水线打工妹的身份。虽然现在仍然是打工妹,但最少算是高级打工妹了。如果再转回头找一个流水线打工仔做男朋友,这多年的努力岂不是白废了?再说,我们的个人素质与修养,也完全不同啊。 所以,我装作什么也没感觉到,索性低下头,拼命吃起饭来。 没想到,他忽然柔声说:“海燕,你知道嘛。在家乡时,听了别人的传言,我以为你是个很轻浮的女人。但是,第一次见到你,我又觉得你是个女强人。” 我下意识地问:“那现在呢?” 他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小声说:“自从看到你差点被郑猛虎从楼上扔下去,我又觉得,你是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女人,我要……” 我不敢迎视他的目光,故作大方地说:“不要胡说了,你是我弟弟。说吧,请我吃饭有什么目的?” 他的神情,竟然一下子严肃起来:“我请你吃饭,确实有事。柯平姐清醒的时候说,其实,两家厂,她都签了合同的。只是合同都放在人事部,她本人没有。”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这个,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手里就有一份她的合同。” 陈铁立刻用求助的眼光看着我:“那你能不能帮个忙,把她的那份合同给她拿出来?” 我摇摇头:“你想没想过,如果我把合同给她拿去打官司,这份工作我还要不要?没有职业操守,我以后还怎么出去找工作?” 他不高兴了:“难道你的工作,比一个人的命还重要吗?柯平姐还那么年轻,她比你还小一岁呢。” 我坚决地说:“但你是否想过,就算我把合同偷出来,公司也会想法设法否认这份合同的。” 他不甘心地问:“我不相信!明明我们是有理的,怎么现在变成无理了呢?” 我无奈地摊摊手:“你知道,我也是打工者,我是很同情她的,但我真的没有办法按你说的那样去做。” 他再不理我,气哼哼地站起来,买单走人。 过了几天,蓬头垢面的洪涛再次出现在厂门口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柯平的父亲,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这次,洪涛的脾气似乎暴躁了很多,拼命用头磕着墙,头都磕出血来了。 我知道这样做,与他没有半点好处,便劝道:“听我的话,你还是快走吧。” 他嘶哑着声音说:“之前,我一直把这件事瞒着双方父母,可是现在,我一个人实在坚持不下去,只好告诉了家人。我岳父一夜之间就愁白了头,岳母现在还是家里躺着呢。再不给我们钱,柯平就会死掉的。” 我只好硬着心肠,让保安把他们拖走了。 回到办公室,王董立刻叫我进去,淡淡地说:“那个洪涛,是不是又来闹事了?” 我知道瞒不住了,只好点点头。 我以为他会雷霆大发,没想到,他竟然笑了:“小杨,你说,如果我找人把他的腿打断,他以后还会来闹事吗?” 说这事时,王董的眼中,闪过一丝歹毒的光。 我连忙道:“王董,你是个好人,我想,你不会那样做的吧?” 他冷哼一声:“惹急了我,我什么事做不出来!” 听了这话,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第109章 乖乖躺到办公桌上(1) 忽然,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一下子黑暗起来。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就见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窗外;接着,天空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地炸雷;随即,硕大的雨点拍打着窗户上的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雨势来得如此突然和迅速,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晚饭的时候,很多人都被淋得象落汤鸡。 我看到陈铁吃完饭后,又打了满满一碗,迅速走进里面的小餐厅,这让我有些惊讶。一般来说,小餐厅都是组长级以上或情侣的专用间,一般人不会去那里吃的。难道是他谈恋爱了?我心里竟然没来由地掠过一阵酸楚,悄悄走进那间小餐厅。 好在,小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正在手忙脚乱地将米饭倒进塑料袋里。我站在他身后,冷冷地提醒道:“公事有明文规定的,饭菜不许带出厂!” 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我,就没好气地说:“你放心。我只是偷点米饭,又不是偷皮鞋!就算被保安逮到,也不会被挂牌子示众的。” 我十分奇怪:“你偷米饭做什么?在厂里吃饭就行了呀。” 他闷声闷气道:“柯平姐眼看就要不行了,洪涛哥只好将事情告诉了家里,他岳父来了。一家三张嘴要吃的,又没有钱,菜可以将就,饭可不能不吃。” 我鼻子不由一酸,立刻想起什么,小声说:“让他们小心点,如果可能,不要再在那里住了,尽量搬走,越快越好!” 陈铁听了这话,惊讶地睁大眼晴,立刻明白了什么,紧张地说:“好,我马上去告诉他们。” 陈铁走后,我一次次回想着王董的那句话:“小杨,你说如果我找人把他的腿打断,他以后还会来闹事吗?” 我的心,象是提到了嗓子眼。 大约晚上十点,大雨终于停住了,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柯平如果现在被抬出那间小屋,应该不会害怕被雨淋了。 正在这时,门外又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和前几次不同,这次敲门声很高,并且伴着王董的高声叫喊:“小杨,小杨。” 我只好打开门,故作热情地说:“王董,晚上好。” 他看到我,咧嘴一笑,象个温厚敦和的长者:“小杨,你会打字吗?”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你是说电脑打字吗?” 他点点头。 我明明每天看他在用电脑,怎么可能不会打字呢?但是,我还是不确定地问:“你说的是……是仓颉输入法、五笔输入法还是全拼……” 他连忙道:“都行,都行。”又解释道,“我平时用电脑只会看报静,不会打字,你跟我去一下办公室吧。” 我连连点头,只好跟在他身后,很快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王董便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前,迅速打开了电脑,并进入一个文档。那个文档里,整整齐齐地打满了字。 我一头雾水:“这些都是你打的吗?” 他自豪地说:“当然。”边说边又炫耀似地打了几个字。 我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你不是说你不会打字的吗?” 他望了望我,色眯眯地说:“那我找你来就不是打字,只是为了聊天,不行吗?”边就边在我脸上摸了一把。 我立刻象触电一样躲开了! 他打着哈哈:“小杨,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找个男朋友呢?事业要紧,男朋友更要紧呀!再说,你还年轻,还可以用青春赌一下明天呀?” 房内开着空调,灯光很暗,他的温和敦厚的脸离我的脸很近,我下意识地把椅子向后挪了挪,小声说:“没有合适的。” 他立刻来了兴趣:“你还这么年轻,就算……哦,就算真的没有合适的,你自己也有生理需要的啊,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我不敢看他的眼晴,呐呐道:“我,我不想和异性谈论这个话题。” 他却紧盯着我的眼晴不放:“这个话题,有什么不好谈论的呢?我不相信你没有经历过男人。大家都是过来人,男欢女爱,是很正常的事情嘛,你有什么害羞的呢?”说到这里,他竟然一伸手,想要把我搂进怀里。 有那么一刻,我差点妥协了。 第110章 乖乖躺到办公桌上(2) 这些年来,我一直拼命努力,却一次次遭受挫败。我把全部的爱和感情给了王磊,他却背判了我。我想,这一生,我的爱早己经耗尽,再也没有勇气和信心去爱任何一个人了。人生在世,要么有很多很多的钱,要么有很多很多的爱。既然不可能再有很多很多的爱了,我何不退而求其次,要很多很多的钱呢。虽然面前这个人,不一定会给我很多很多的钱,但是最少,我却不必象现在这样努力和辛苦呀。 想到这里,我不由低下了头。 他立刻意识到我的顺从,一边轻轻捏着我的脸,一边得意地说:“放心吧,只要你从了我,我给向霞多少,一定也会给你多少。以后你们俩,就是我的一对姐妹花了……。” 我立刻想起来,赵新华请客那样,王董是如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向霞的!我的眼中,不由闪过向霞那发红的眼圈和强忍的泪水,象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瓢凉水,立刻清醒过来! 我浑身一个激灵,奋力推开他的手,慌乱地站起来:“对不起,虽然我需要钱,但我不想出卖自己的身体!” 他双手悬空,十分扫兴,还试图想要说服我:“我听向霞说了你的事,你那么努力和拼命,不就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吗?说到底,所谓的自我价值,就是金钱。只要你跟了我,我会给你比现在多得多的钱。不,说钱太难听了。只要你顺从了我,我明天就升你做行政副总!”说到这里,他竟然从钱包里掏出一大叠钞票,得意地在我面前晃了晃,然后命令道,“来,只要你乖乖地躺在办公桌上。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望着那叠粉红色的钞票,我反而彻底冷静下来,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现在我想通了。如果实行自我价值需要和金钱挂勾,需要出卖自己身体的话,这种所谓的自我价值,不实现也罢!” 他气极败坏道:“固执,真是太固执了!你今晚要是敢不从了我,你以后就别想在耐步混了,我马上撤你的职!” 我坚决地说:“撤就撤!”撂下这话,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气极败坏的吼叫声:“真是奇了怪了,来东莞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不要钱的女人!”接着,便是文件和办公用具落地的“哗啦啦”声。 我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反而加快了脚步,飞奔进自己的房间! 一夜无眠! 我不知道,拒绝了王董,他会怎样对我?但是,我做好了随时走人的准备。 果然,第二天一早,王董的脸色象结了一层寒霜。以往每次看到我,他都会笑眯眯地和我点头。今天,就算我主动打招呼,他都不理。 我只能在心中暗叹,听天由命吧。 偏偏,电脑也象和我作对似的,刚一打开,就听到“砰”地一声,屏幕瞬间一片漆黑。因为声响太大,整个办公室都回头看我。打电话给电脑部的人,硬件维护员过来一看,就说:“高压爆爆了。” 我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个好兆头! 与此同时,电话象催命般地响起,刚拿起电话,便传来谢斌大惊小怪的声音:“杨经理,清洁工在跟底部洗手间的垃圾篓里发现一名死婴!” 我差点晕倒! 港资和台资企业的老板都非常迷信,几乎每家公司大堂都供有神龛,每到节气总会烧香。稍微有点实力的公司,门外或院内还会设置两个风水球,老板们对风水都十分重视。 所以,当我把洗手间发现死婴的事告诉王董时,他的脸色当即就白了,怒气冲冲道:“查出来是谁干的,给我开除,马上给我开除!”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我立刻连滚带爬地跑进车间,车间还是象往日一样正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新任课长董香芝倒背着双手站在胡秀秀身后,脸上象挂了一层严霜。 看到我来,她立刻迎上去,小声说:“婴儿己经成型了,清洁工发现的时候还有气,现在己经没气了。我己经让清洁工包起来了,你看这事,要不要报警?” 我连忙摆手,坚决地说:“当然不要!现在厂里己经够乱的了,再说天气太热,赶紧到后山找个地方埋了吧。” 她点点头,立刻叫来发现这事的清洁工,命令道:“我给你开张《出厂条》,你到后山把孩子埋了吧。” 当清洁工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出来时,我似乎眼花地发现塑料袋动了一动,吓得赶紧后退两步,呐呐地问:“你确信死了吗?” 清洁工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谁造的孽,要不是婴儿太大,早就冲进下水道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在车间干活,污染那么严重,就算不流产,生下来也不会健康。”边说边提着黑塑料袋走了。 我问董香芝:“除了胡秀秀,车间还有怀孕的人吗?” 第111章 柯平不见了(1) 她摇摇头:“谁怀孕还敢在车间干活,除非根本不想要孩子。所以,我怀疑是她。”边说边望了胡秀秀一眼。 话音未落,就看胡秀秀腿一软,整个人倒了下来。我们赶忙跑过来,这才发现,她站的地上早己经被血泅湿了一片,下身还在“汩汩”地流着血。 我连忙找来厂里司机,和董香芝一起,将她送进了医院。 还好,只是普通的早产出血,并没有生命危险,我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吩咐董香芝,赶紧给胡秀秀同学打电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刚从医院出来,却接到王董电话,劈头就怒喝:“你在哪儿?” 我吓得一个激凌,连忙道歉:“对不起,王董,没有请示你,我就擅自把同地位流产女工送进了医院……” 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就气极败坏道:“洪涛自杀了!” 洪涛自杀了! 我立刻奔出医院,拦了一辆的士。匆匆赶到荔枝园时,那个身材粗壮的广西园主正在大吼大叫:“晦气,真是晦气!本来想省点人工费,没想到死了人!” 洪涛是上吊自杀的! 这个胆小而懦弱的男人,他将一根鞋带解下来,一头拴在脖了上,一头拴在门前一棵荔枝树上,就这样活活把自己勒死了。荔枝树很矮,在自杀的过程中,那怕他有一点想活的念头,随时都可以中止自杀行为,但是他没有。由此可见,他赴死的决定心是多么强烈! 洪涛的遗体躺在荔枝树荫下,盖着一床破旧的条纹床单,柯平呆呆地坐在未婚夫身边,不断地喃喃自语:“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呀。” 她父亲一边老泪纵横一边劝慰女儿:“平啊,你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了。” 但柯平充血的双眼,却象两只干枯的井,没有一点泪水。 我小声问老人家:“柯伯伯,昨天晚上,陈铁有没有告诉你们,让你们搬走?” 柯伯伯点了点头,老泪纵横道:“陈铁来送饭时,是告诉我们了。不过,当时雨下得太大了,我和洪涛怕淋着柯平,就想今天再搬走。到了半夜,我们都模模糊睡着了,就听‘砰’地一声,门被踢开,接着进来三四个人,他们把洪涛拉出去一阵乱打,我也被踹了几脚。那伙人走时,还威胁说,如果我们三天内再不滚回四川,就把我们三个都整死!今天早上,洪涛让我去菜市场捡些菜叶回来熬粥喝,谁知道我回来一看,他就成这样了呢。”说到这里,柯伯揭开了床单。 我惊恐地看到:洪涛身上有斑斑血迹,有些地方,肌肉都翻过来了! 我吓得惊叫一声,赶紧闭上了眼晴。 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我还问柯伯伯:“除了耐步,洪涛还得罪过什么人吗?” 柯伯伯摇摇头:“这孩子,从小就老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他能得罪什么人呢?” 望着破旧的土坯房,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天气很闷热,洪涛的身上己经召来了苍蝇,要尽快火化才是。但是,洪涛一死,父女俩的生活越发艰难,哪里付得起火化费呢? 我明白,在洪涛的死上,王董一定逃脱不了干系!说到底,王董就是一个冷血的刽子头!我如果再在耐步做下去,总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帮凶。事实上,用花言巧语欺骗两千多名员工,连续两个月每天免费加班两小时,我己经是帮凶了! 我几乎是怀着满腔仇恨回到耐步的! 我刚一走进办公室,听到风声和皮建军和邓英他们就围了上来,纷纷好奇地问我:“杨经理,洪涛到底是为什么自杀的?” 我谁都没理,紧闭着嘴唇,走到盛放表格的柜台前,抽出一张《辞职申请书》,开始填写起来。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终于,皮建军小声问:“你辞职?你做得那么好,为什么要辞职呢?” 我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填好表后,即走进王董办公室,冷冷地说:“这是我的《辞职申请书》,请你批准。” 王董显然吃了一惊:“你开什么玩笑?” 我一字一顿道:“不是开玩笑,我再也不想为一个刽子手打工了!” 他听了这话,立刻责备地瞪了我一眼,警觉地看了看外面,起身关上门,和气地问:“你都知道了?” 望着他平静的脸,我简直愤怒了:“你到底还是人不是?你不付人家的医药费,就等同于间接杀了人!你怎么竟然还忍心再对无辜的洪涛下手?” 第112章 柯平不见了(2) 他辩解道:“我没有对洪涛下手!我只是想让人去教训教训他,让他不要再闹了。谁知道,他竟然想不开,自寻短路了呢?” 我冷冷地说:“就算‘你不杀伯仁,伯仁也因你而死’。你该知道,他们都是很老实的农村孩子。就算你不按国家规定的职业病标准赔偿,你也应该给予他们适当的补助。倘若洪涛能看到半点希望,他也不至于绝望到自杀!” 王董不但没有丝毫的悔意,反而无辜地摊摊手:“小杨,我觉得你有些冤枉我了。你想,连劳动仲裁都没有足够的证据判我赔偿,你叫我怎么赔?可是那个洪涛,还是天天跑到我们公司门口闹,影响那么坏,还要不要我做生意啊?” 我不由一愣!虽然道德上,他该受尽千夫所指;但是在现有的法律上,他的确不需要承担责任。 王董立刻意识到我的变化,语重心长道:“小杨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容易冲动。虽然你有热血,但你要知道,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薄了,真的无力改变什么。就象我,当年在香港,也曾是很有热血的,现在还不是被生活彻底磨去了棱角?你站在柯平的角度指责我,考虑她的利益,确实有几分道理。但是,你若是站在我的角度,就必须考虑企业的利益。再说了,你现在是为我打工,是我给你发工资。你好好想想,你是该站在谁的角度考虑问题?” 是的,我在拿他的工资,我在为他打工,我必须站在企业的角度说话。而企业的主要目的是利润。对珠三角的绝大部分企业来说,要想最大限度得到利润,就必须苛刻工人。 就目前的用工机制来讲,这是矛盾的,连劳动仲裁机构都无法调和这种矛盾。我一个柔弱的女子,又能做什么呢? 看到我的脸色缓和下来,王董又痛心地说:“这个洪涛也太脆弱、太不负责任、太不珍惜生命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啊,怎么能说走就走了呢?他怎么能丢下柯平、丢下他的父母啊。事情明摆着,他自杀不是因为被打了,而是因为意志太脆弱了。事情搞到这个地步,你让我有什么办法呢?” 下意识中,我感觉王董说得不对,但我又不知道他不对在什么地方,只能愣愣地望着他,喃喃自语:“是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让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王董忽然就笑了,亲热地将《辞职申请书》塞到我手里,温和地说:“拿回去吧,你还年轻,我不会和你计较的。现在公司接连出事,我非常需要你,只有你才是最值得我信任的人事行政经理。放心吧,我不会绝不会亏待你的。” 我被他几句话同,说得心里暖暖的,很为自己的冲动羞愧,但还是呐呐道:“洪涛死了,柯平和她父亲连火化费都出不起,我们……我们能不能帮一下他们?” 这次,他倒没有推脱,而是痛快地说:“这个,绝对没问题。别说火化费了,之前借给他们的钱,我也一并不要了。另外,你不是工会主席吗?你马上去准备一下,以工会的名义组织工人捐款。不但可以借此提高公司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同时,也可以提高公司的声誉。” 事实上,我对从公司拿钱,己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出,在工人中募捐,我不但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妥,还连连称谢:“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只是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时,我看到,王董的嘴角,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我心头一寒,浑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冷颤。 当天晚上,人事行政部全体员工加班做募捐箱,准备每个车间放一个。做募捐箱的时候,大家分工合作,有的打字,有的剪纸,有的糊纸盒。虽然忙乱,但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说得难听点,是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皮建军苦着脸说:“真不知道,谁会是下一个洪涛?” 邓英白了他一眼:“呸,太不吉利了。你怎么不说谁是下一个柯平呢?” 皮建军没好气地说:“一个死了,一个生不如死,他们两人有区别吗?” 我刚想说话,手机忽然响起来,连忙按下接听键,就听到陈铁焦虑的声音:“不好了,海燕,柯平姐不见了!” 我努力镇静情绪,安慰道:“她站起来都很困难,担别提走路了。所以,绝不会走远的,你们马上在荔枝园里找找看。” 陈铁却说:“可是,我和柯伯把整个荔树园都翻了几遍了,她能去那儿呢?” 第113章 踩踏事件(1) 一个令人恐惧的念头闪过,我不禁脱口而出:“爬!她会不会爬来厂里?” 这个想法让我吓了一大跳,顾不得再理陈铁,赶忙放下手机,拔通了保安室电话:“谢斌吗?你守住大门,绝不能让柯平进来。另外,马上集合所有保安,对公司各个角落搜索一次,一定不能再让她在厂里出事!” 于是,两个保安轮流盯着大门,其余保安在工厂各个角落搜索,整整折腾了两个小时,却一无所获。没找到更好,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只有谢斌忧心忡忡地说:“村里很多厂都在阂罢工,只有我们厂没罢工,却连连出事。我总感觉,还会出更大的事。” 我气势汹汹道:“闭上你的乌鸦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对保安部特别是他这个保安队长,我说话从来都是细声细气的。现在听我这样说,谢斌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眼晴。 我歉然道:“对不起,你其实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虽然声势浩大的搜索,并没有找到柯平,但我却总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时间己经到了午夜零点了,车间的员工也陆续快下班了。我只好下令保安停止搜索,但还是在大门口多加了两个保安,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因为太累了,冲完凉,我躺在床上,很快就酣然入睡了。 突然,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划过寂静的夜空! 我立刻被惊醒,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紧接着,就是“砰”地一声巨响。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生活区,便传来人群的嘈杂声和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我惊恐地坐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发生了火灾或地震! 来不及细想,我立刻跳下床,光着脚就向楼梯口冲去。 在楼梯口,我遇到几个穿着睡衣的香港人!更糟糕的是,王董和向霞竟然一人裹着一张床单,光着身子就出来了,样子十分狼狈。好在,没有看到火光,房屋也并没有晃动,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刻转身上楼换衣服。 我忽然看到,生活区的几栋宿舍里,大家纷纷往下跑,很快拥挤在狭窄的楼梯通道,简直水泄不通,部分年久失修的楼梯的铁栏杆,竟然被拦腰挤断了。 我的头脑,一时竟懵住了! 好在,谢斌忽匆匆集合全体保安赶了过来。虽然他和我一样,并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但大家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谢斌立刻带着保安走向楼梯,并极力阻拦人群,赶紧回宿舍,不许再拥挤。 但是,被吓呆了的人群,哪里会听他们的?一时间,下面的人出不来,上面的人又拼命往下挤。有很多人被挤得爆出了栏杆,四脚都离地了,然后,“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有不少女孩被人群高高抬起,然后抛在半空中,吓得她们不由尖叫起来:“来人哪,救命哪!” 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候,重新穿上衣服的香港人也来了,面对眼前的混乱,全都嘶哑着声音,让大家“肃静”、“肃静”。但是,平时看到香港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员工们,此刻却象疯了一样,根本不把香港人放在眼里。 忽然,我惊恐地看到,第四栋员工宿舍拥挤在出口的人群,因为支撑不住,猛地跌倒在地。 我大叫一声:“危险!” 可是,早己经来不及了,拥挤在中间的人立刻失去重心,纷纷向前扑倒在楼梯道上。上面的人群疯了一般向下猛冲,从倒下的人身体上踩过。立刻,哭喊声、救命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喉咙发紧,想喊却什么也喊不出来。倾刻间,仿佛整个工厂都天旋地转了起来!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夜的场景! 不知谁先拔通了110和120,一时间,警笛声和救护车声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己经穿好衣服出来的王董,见此情景,简直气极败坏了,歇斯底里地大叫:“是谁打了110?是谁打了110?我一定要开除他!开除他!开除他……” 但这个时候,他的董事长威严,己经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没有任何人理他! 谢斌他们立刻清点了人数,伤了五十六个! 这是个惊人的数字!120呼啸着把伤者送进医院,110则开始做笔录。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整个生活区都陷于一片混乱之中! 110很快搞清楚了发生这场踩踏事件的原因! 第114章 踩踏事件(2) 主要两个住在404房的女工,因为赶货加班到凌辰一点,在冲凉房冲凉时,出门却看到一个光头的女人!她们以为是鬼,惊慌失措间,一边恐怖地尖叫着“鬼”,一边不顾一切地冲向宿舍。 因为尖叫声太大,大家都还没搞好清楚状况,就跟着跑了起来,这才酿成如此惨烈的踩踏事件! 更为可怕的是,再也没有人看到那个“光头女人”。甚至于连120救护车,也没有接到一个“光头女人”! 我忽然想到,柯平在没有发病前,正是住在404宿舍!这个想法让我头脑一下子就懵了! 但是,我不敢说,什么也不敢说! 我跟随着警察,立刻带两个女工来到404冲凉房,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正在大家疑惑之时,忽然听到楼下又传来一声尖叫:“这里有人,这里有人!” 我们连忙跑下楼,是柯平! 此时,柯平躺在一片血泊中,早己经没有了气息。她是头朝下跳的,一点生还的余地都没有给自己留。这栋宿舍后的院墙,正好有一处破洞,平时被灌木丛堵着,外人看不见。柯平一定是从那个破洞中爬进来,趁大家都在上班时间,爬进404宿舍,换上了厂服,经过冲凉房,来到五楼,然后跳下楼梯! 刚才还嘈杂的生活区,瞬间沉默下来,象死一样沉默! 经此一劫,王董大受打击,竟然破天荒垫付了五十六名受伤员工的医药费! 第二天,为柯平的募捐也进行得非常顺利。虽然没有人组织,但是,员工们还是排起了整齐的队伍,神情凝重地将钱放进募捐箱内。让我难以置信的是,仅仅三天,竟然募捐到近十万元的“慈善款”! 一天内失去两位后辈,白发人送黑发人,柯伯伯整个人都瘫了。望着那十万块钱,他苦涩地说:“两个孩子都走了,还要钱有什么用呢?” 闻讯赶来的洪涛弟弟洪波却一把接过钱,态度强硬地说:“你放心。我们会用这些钱把哥哥嫂嫂送走。不过,我己经打听到了,这是你们公司员工的慈善款,与你们老板无关。所以,并不能因为我们拿了慈善款,你们老板就可以推卸杀死我哥嫂的责任!” 我难过地叹了口气,正要走开,柯伯伯却忽然问:“杨经理,我今天怎么没看一陈铁?那孩子,每天都要过来这里陪我说说话的呀。” 我连忙拔通陈铁的手机,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受伤了,正在医院打吊针呢。” 我连忙赶忙医院。 好在,陈铁只是脚崴了,症状并不严重。当然,这次踩踏事件的受害者,虽有断胳膊断腿的情况发生,但毕竟发生踩踏事件的是一到二楼楼梯,并没有危重病人,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所以,五十六个人在医院休息了半个月后,我就代表公司为他们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生却坚决不同意:“虽然表面上看来,他们并没有大碍。但有几个人伤势相对严重,如果不继续治疗,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我立刻将事先准备好的五千元红包塞给他,小声说:“这是我们老板的意思,帮帮忙吧。” 医生会意地接过红包,迅速塞进口袋,再说话时,就换了口气:“当然,如果开些药拿回去吃,情况就会改善好多了。” 就这样,我顺利为所有人办理了出院手续,并拿了些药,便让他们回宿舍休息了。大多数的人很快正常上班;无法正常上班的,就劝他们回家休息。有有三个人腿还是痛,公司就给他们结算了三个月的工资,然后炒了鱿鱼。 虽然这次踩踏事件就这样了结了,但是我感觉,王董并没有因此轻松起来,反而象是有了更为沉重的心事,眉头也一天比一天皱得更紧了。 虽然我并不敢问他原因,但这个时候,关于金融风暴的传言越来越多了。刚刚遭遇新《劳动法》阵痛的企业,再次处于风雨飘散摇之中!不仅耐步的难过,村里另外的企业,也陆续传出倒闭或即将倒闭的消息。最明显的一点是,竟然出现了空置厂房,并且一天天多起来。 所有这些,都象一块巨石一样,压在每一个老板和打工者的心中! 再加上快到十月份了,每年的十一月到过年的元月份,都是鞋业淡季。耐步今年的淡季,更是提早到来。很多工人都完全没有心情工作了,香港人似乎也不象以前那样尽职。办公室的内地职员经常聚在一起,唉声叹气,为自己的前途担忧、为公司命运担忧甚至为珠三角何去何从担忧! 第115章 临危受命 有一天,我们又在漫无目的地担忧时,王董忽然从董事长办公室探出头:“小杨,你进来一下。” 我以为是关于柯平赔偿的事,连忙站起身来! 没想到,我刚一进门,王董就唠叨开了:“小杨哪,现在情况不好啊。我老了,公司却越来越让我操心了。从去年秋天到现在,整整一年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没一件让人舒心的。你看现在,新《劳动法》的风波还没平息,又从美国刮过来了金融风暴,并且越演越烈。我眼睁睁地看着东莞那么多年鞋厂倒闭,真是痛心啊。我们耐步能支撑到现在,己经是个奇迹了。这段时间,我每天都睡不好觉,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呀。” 我吃惊地问:“怎么?金融风暴这么严重了吗?” 他表情凝重地说:“何止严重,简直是想要了我的老命了啊。实话和你说吧,公司之前辛辛苦苦拿到的七个nk大订单,己经交货的三个订单肯定是赚到钱了。但是现在,在金融风暴的直接影响下,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下降,也就是美元贬值,人民币升值。” 我郁闷道:“人民币升值了,这不是好事吗?” 他苦笑道:“你可真是傻得可以!不过经济学上的东西,和你讲你也不明白。我就简单和你说一下吧。我们和nk签的订单是以美元算计。现在美元贬值、人民币升值,我们余下的四个大订单,不但不可能再赚到钱,还肯定会赔钱。但不做呢,就不能及时交货,那高昂的违约金,更是公司承担不起的。” 我小心翼翼地安慰道:“也许明年会渐渐有起色。我相信,只要公司上下一心,一定可以象以前一起,合力渡过这个难关的。” 他定定地看了看我,摇摇头却又点了点头。不知过了多久,他迟疑了一下,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终于从抽屉中拿出一张银行卡,往我面前一推,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说:“这张卡里有50万元。当然,透支一点也行。拿着这钱,你先把方方面面摆平了再说。” 我大吃一惊:“怎么?你要离开东莞?” 他往老板椅上一靠,长长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晴,好半天,才重又睁开,疲惫地说:“这次金融危机,对我们这种代工企业影响太大了。我必得得到美国去一趟,好好和nk交涉下一个订单问题。如果再按原来的价格,公司绝对是死定了。” 我心里不由一沉! 他沉吟片刻,又勉强冲我笑了笑,鼓励道:“你放心吧。我开了几十年的厂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九八年那次亚州金融风暴,还没这次严重呢,耐步不也是平安渡过了吗?” 听他这样说,我才放下心来,接了那张银行卡,感动地说:“谢谢你对我的信任,竟然放心把这么一大笔钱交给我。” 看我接了卡,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命令道:“我马上让向霞打印一份升职通告。从现在起,我任命你为行政人事总经理,月薪八千元!” 总经理?月薪八千元?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难道我真的要名利双收了吗?这样的职位和薪资,不正是我八年来苦苦追求的?我心里一热,大声保证:“王董,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在,公司就一定会在。耐步交给我,你就彻底放心,好好去美国交涉订单的事情吧。” 王董满意地点点头,再次承诺:“小杨,等这次危机过后,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望着他信任的眼神,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这一刻,我己经不仅把耐步看成我打工的公司了,而是看成自己的事业,一份实现自我价值的事业!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向霞让我在升职通告上签字的时候,我看到她的嘴角,掠过一丝嘲弄的笑。我以为,她这是在嫉妒。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惜,因为是临危受命,我的升职并没有在厂内引起太过强烈的轰动,更没有引起办公室人员的羡慕,这让我多少有些失落。 但我知道,此时,规模并不算大的耐步鞋厂,就象珠三角的一只小船,随时都有被风浪淹没的危险。所以,我肩上的担子很重很重,似乎重到,完全不是我一个弱女子可以担负得起的! 每每想到此,我就非常怨恨王磊,同时思念再次如毒蛇船噬咬着我的心。如果现在他就在我身边,我肯定不需要如此努力,他也肯定不忍心让我如此负重的。可是,是他不要我了,说明我不够好,我有什么资格怨恨别人呢? 我打开电脑,他的qq头象依然是灰暗的。我下意识地进入只属于我们,不,只属于我的博客,一遍遍打着他的名字:王磊,王磊,王磊…… 忽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我以为公司又出事了呢,吓了一跳,打开一看,竟然是陈铁,这才放下心来。 我连忙按了免提,紧张地问:“是不是关于柯伯伯的事?” 他情绪似乎不高:“不是,是我自己有事找你。” 我有些奇怪,他会有什么事?但还是说:“我在宿舍,你上来吧。” 他却说:“不,你下来,我在厂门口等你。” 我只好关上电脑。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己经把他当成我在东莞唯一的亲人和依靠了。 他身材很高,恍惚之间,我几疑他是王磊。当然,他不是。王磊高高瘦瘦的,清秀儒雅,浑身散发着一股高贵神秘的气质。而陈铁则身板宽阔壮实,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和王磊完全是两种类型。 虽然我和陈铁并没有拍拖,但是一男一女走在路上,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有了一些暖昧的气息。特别是遇到厂里的同事,不免对我们指指点点。 我有些恼火:“你找我有什么事?偏要到厂外来?” 他还是不说话! 我只好默默跟在他身后。不一会儿,我们来到一处僻静的河道边。他终于站定了,并坐在台阶上,我也只好跟着坐了下来。 十二月的东莞,天气才刚有了微微的凉意,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小声说:“现在外面乱得很,我们还是不要在外面呆太久吧。” 他终于说:“你放心吧,我是特种兵出身,三五个人不能近身的。” 我没好气道:“特种兵了不起吗?动不动就特种兵、特种兵的,你是不是觉得在鞋厂干活委曲了你呀?” 没想到,他却嗡声嗡气地说:“是的。所以,我打算去东莞给人做保镖。” 我不由大吃一惊! 改革开放后,珠三角做为中国南方的金融中心,这里孕育了改革开放的辉煌,见证了社会经济的飞跃。与此同时,社会环境早己经恶化,由于政府着重发展经济而疏于对社会治安的监管,这片土地早就成了黑帮的土壤。这些帮派大多以各自的省份地区划分,相互之间为争地盘和利益,经常发生殊死火拼事件,卧尸街头的现象时有发生。最重要的是,各大公司企业老板也人心惶惶,为力求自保,不得不依附有势力的黑帮。甚至,政府有时也要依赖黑帮的力量,来解决一些棘手的社会矛盾。 虽然王董并没有明说,但我还是隐约知道,上次去打洪涛的那伙人,就是王董依赖的黑帮势力。 想到这里,我坚决地说:“如果你去混黑帮,以后别说你认识我。” 陈铁立刻反驳道:“保镖又不是黑帮。” 我冷笑起来:“有什么区别吗?只要你成了保镖,那么,也就离黑帮不远了。” 他忽然转过头来望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眼晴象是有火苗在跳动,一闪一闪的。与此同时,他的呼吸声也越来越粗重了起来。 我心中一颤,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他忽然来了勇气,轻轻挑起我的下巴,语气霸道地问:“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去做保镖,就可以说认识你了,是吗?” 我挣脱他的手,但还是点点头:“嗯。” 他急切地说:“那我可不可以说,我喜欢你呢?” 我脱口而出:“不可以。” 他有些沮丧:“为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我比你大三岁,我以前……以前有过两个男朋友,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男朋友。并且,我在家乡的名声不好。” 他却道:“你的事,我早就听哥嫂说过了,那不怨你。最重要的是,我进耐步厂这么久,也很清楚你的为人。” 我没好气地说:“你知道我什么为人了?你难道不知道吗?厂里早就有闲言碎语了,说我和王董……?” 他却坚决地说:“无论别人说什么,我相信你!” 我心中一动,不为别的,只为这份自始至终的信任。但我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而是定定望着不时拍打岸边的浪花,顾左右而言他:“滚滚珠江水,流的都是我们打工者的血和泪呀!” 第116章 王董去美囝了(1) 他并没有接我的话,显然,他也不想继续我说的这个话题,只是伸出一支粗壮的胳膊,想把我搂入怀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挣脱了。这个男人,虽然很好很好,但我不爱他。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象王磊那样抵达我灵魂的最深处,永远不能! 他失望地缩回了手,但还是说:“好了,我听你的话,不去做保镖了。” 今年注定是多事之秋! 耐步所在的村,先是一家香港公司的老板,忽然人间蒸发,众多债主客户上门讨债;然后是几家小厂的工人开始罢工,老板卷款逃跑。尽管事情很快平息下来,逃跑的老板也都被请回来拍卖资产,工人则被解散,领头打砸抢的工人被依法拘留。 但村里接二连三地出事,还是对耐步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王董是周三走的,象他以往的每次外出一样,并没有任何的异常。但当我第二天走进写字楼时,却感觉到办公室的气氛十分异样。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一切又都不正常。 我知道,公司己经两个月没有出粮了。现在珠三角的大环境变了,小环境自然也会受到影响。特别是这次踩踏事件和柯平的跳楼,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临界点。我捏了捏王董给我的那张银行卡,硬硬的还在。但仅仅是一张五十万元的卡,应付耐步这么庞大的局面,简直是杯水车薪。 邓英小声说:“杨总,向霞没来上班。” 我心里一冷:“请假了吗?” 她摇摇头,又补充说:“香港人也都回香港了,今天没一个来上班的。” 在这关键时刻,公司高层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有了某种暗示的意味。大家都不是傻瓜,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被猜透。 皮建军忽然说:“王董不会把厂子丢了吧?” 这句话虽然不大,却象一声惊雷在办公室炸响,这也正是大家所担心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了我。我虽然也很担忧,但我知道,在关键时刻,自己更需要保持冷静。 于是,我以退为进道:“王董说了,香港人要回香港过圣诞节。大家都知道,圣诞节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个节日。你们不要太敏感了,我和你们一样,也己经两个月没领工资了。但身为公司的一员,我理解公司的处境,王董这次是去美国交涉订单的事。现在,金融风暴袭卷全球,美元在全世界都贬值。抽以,王董去美国,他希望nk能在原有价格的基础上,对原有的订单进行相应调整。要知道,公司是他的,他肯定比我们更着急呀。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稳定情绪,把这批货赶出来。只要货一出掉,相信我们很快就可以发工资了。” 听了这话,办公室的人这才安下心来,各自回座位。我长舒了一口气,同时安排谢斌协助柯伯伯和洪波处理两位亲人的善后事宜。并从那50万里取出三千块钱,给他们在厂对面租了一间还算干净的民房。 柯伯伯对我千恩万谢的,洪波却用鼻腔冷哼一声,很不以为然。 虽然一切就绪,可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香港人都走了,向霞也走了,但这么大的公司,王董应该不会放弃吧。 下午,麦厂长打电话让我去村里参加座谈后,这让我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些。我让王董的司机把我送进村委会,走进会议室一看,全是各公司的老板,便想退回来。 没想到,麦厂长却拦住我说:“小杨,王董临走前和我说了,以后他不在内地的时候,由你全权代理他。否则,我也不会打电话给你了。” 原来,是镇领导下来听取老板们的意见,会议由镇党委张副书记亲自主持。张副书记虽然打得是十足的官腔,态度倒非常温和:“大家都知道。现在,由于新《劳动法》的实施再加上金融风暴的影响,中央对你们现在的处境很重视。所以,我们镇领导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现在,稳定是头等大事,全村能不能稳定,全hj能不能稳定,全东莞能不能稳定,就靠在座的各位了。” 和会议室中的老板们相比,我感觉自己份量太轻了,就找了个不起眼的座位坐下,随时准备起身走人。 老板们个个神情严肃,这让气氛看起来很凝重,他们纷纷表示,新《劳动法》让工人们不好管理了,金融风暴让他们的订单都白做了,甚至亏损。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撤资走人了。 第117章 王董去美囝了(2) 我听得厌烦,这些都是老调重谈了。老板们似乎永远赚不到钱,那你们还开公司做什么?工人们似乎从来都不好管,那你们还想拼命压榨他们干什么?撤资也一直是老板们只说不打的一张王牌,一点都不新鲜。 甚至有一位老板还激动地说:“你们之前不是呼吁华丽转身、壮士断腕吗?现在怎么不提了?你们转身呀,你们断腕啊?现在还来开会管我们做什么?” 听到“华丽转身、壮士断腕”八个字,张副书记的脸色显得十分尴尬,讪笑道:“各位冷静,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情况不是有所变化了吗?谁想到美国的次贷危机会对全球金融造成如此深远的影响呢?” 老板们赚不赚钱都不是我关心的范畴,我关心的是耐步怎么办?我刚被认命为公司总经理,如果耐步倒闭了,王董许诺我的总经理一职和八千元的月薪就统统泡了汤。而这两件事,是我苦苦追寻八年才得到的,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我不由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誓与耐步共进退! 所以会后,我鼓起勇气找到张副书记:“你好,张副书记。请问,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耐步鞋厂的总经理杨海燕。” 张副书记回头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哦,小杨啊,耐步的团支部做得不错啊,呵呵呵。” 我连忙道:“谢谢你的夸奖。” 他眼光这才温和了起来:“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谨慎地说:“王董去美国交涉订单的事情了,现在公司人心有些乱。我想请赵副书记抽个时间到耐步视察一下,稳定稳定人心……” 不料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副书记很不耐烦地打断了:“这些年,我对王董的支持己经够多的了,我还能怎样支持?你让王董快些从美国回来!就算天塌下来了,还有我们这些人支持着。无论发后什么事,我人一定会帮他化解危机,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听了这一番话,我简直吃惊了,赶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委曲地说:“王董并没有害怕什么呀,他只是去美国协调订单的事情了。” 张副书记却不屑地把嘴角一扬,似乎对自己的话非常肯定,我只好闭了嘴。但赵副书记那意味深长的嘴角一扬,就象一幅名画一样定格在我的脑海中。难道,王董真的是因为害怕才去的美国?如此说来,是不是代表耐步就没有未来了呢? 与此同时,外面的坏消息也一个接一个地传来。哪个老板跑了又被抓回来,哪个公司领头罢工的被抓了进去!一时间,整个耐步人心惶惶,似乎每个角落都弥漫着躁动不安的气息。 和这种气息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不知什么时候,村里又多了些大标语。这些大标语不但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更加渲染了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氛:“继续科学发展,构建和谐社会!”;“维护安定团结,人人有责!”;“向来莞的建设者致敬!”;“新莞人、老莞人、同是一家人!” 我不知道看了这些标语的外地打工者是怎么想,反正我是在心里暗想:“谁跟你们是一家人啊?” 大环境和小环境的变化,员工的情绪当然会受到影响。先是流水线的工人开始发牢骚和不停怠工,后来连车间主管、经理及写字楼职员也加入了进去。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弥漫着公司各个角落,搞得人心惶惶。 我的神经每天都绷得紧紧的,王董给我的那张五十万的卡,我连睡觉都放在口袋里,生怕有个闪失。现在,所有的困难都集中在一个问题上,那就是钱。有了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没钱,说得再多也没用。 我也曾经想过,把钱给柯平和洪涛的家人,把他们打发走。但两条生命,这五十万哪里够?再说,公司还要运作,而运转就需要钱。如果年前不能把这批货出掉,耽误了工期,不要说不能正常出粮,不要说柯洪两家还要继续闹,就是供货商都能把我逼上绝路! 更重要的是,倘若没钱,饭堂连工人的一日三餐都供应不起,饿都能把工人饿疯。 所以,周一早上,我望着场地上正在做操的工人,心情十分烦躁! 邓英走过来轻声问:“杨总,周一例会还要不要开?” 我有些不满:“现在你是人事主管了,这种理所当然的事,还要来问我吗?” 第118章 我是王董的垫背(1) 她很不高兴地嘟囔着:“我算什么人事主管啊,不过是你把我拉来垫背的!” 我心里猛地一惊,难道我也是给王董垫背的? 早会上,既没有王董坐镇,也没有香港人严肃地在台下保架护航,我感觉自己底气实在不足。但还是努力镇静情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简单讲了例行的注意事项,便想宣布散会。 没想到,有一个员工尖着嗓子问:“为什么王董和香港人还不回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只好勉强笑笑:“他到美国协商订单的事情去了。” 另一个声音又问:“他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到美国?” 我无奈地摊摊手:“我怎么知道?” 立刻又有一个大嗓门的男工不怀好意地喊:“你怎么会不知道?” 人群立刻哄笑起来,我感觉自己象被人当面扇了个耳光,浑身都颤抖起来。我的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哭出来,否则,前功尽弃! 想到这里,我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决定还是从爱国主义、民族主义的话题打开缺口。我知道,员工们最吃这一套了,可以说是履试不爽。 我咳嗽一声,拿出了一个总经理该有的气度,严肃地说:“我也知道,公司己经两个月没出粮了。但是,请你们放心,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资金暂时周转不开。别说你们,我自己都拿不到工资,不信你们可以问问财务部。你们是不知道呀,象我们这种专门做出口的代工企业,中间要经受多少道压榨呀?特别是那些美国佬,对我们简直是血淋淋的剥削!我们生产一双鞋才赚几毛钱呀!你们知道吗?我们做一块钱的生意,需要两块钱甚至五块钱的资料!谁叫我们没有自己拿得出手的品牌和核心技术呢?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呀,这就是‘中国制造’,这就是‘世界工厂’!谁叫我们国家还不足够强大呢?所以,连带我们和我们的企业都要被美国佬欺负。可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呀,社会主义国家是一定要讲和谐的,我们不但要有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还要有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有人要问,我们怎么爱国呢?我认为,对我们打工者来说,爱国的具体表现,就是爱我们的企业。做为一个耐步人,我们当然就要爱耐步,做好自己的本质工作。因为每个耐步人的利益,都是和耐步公司的利益紧紧相连在一起的。所以,你们现在在各自岗位上做好本职工作,就是最大的爱国!” 果然,刚才还乱糟糟的会场氛围,很快安静下来。我忽然感觉到喉咙发干,连我自己都觉得刚才说的一番话太空泛无意义了。但是,为了强调自己的正确和自信,我不断挥舞着胳膊,妄图用丰富的肢体语言来增加我所说的话的份量和重要性。到最后,我都听不清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只感觉自己象个空荡荡的舞台上,表演独角戏的小丑! 终于,有人亮着嗓门问:“要是做完这批货,我们真的能拿到工资吗?” 我循声望去,竟然是董香芝。虽然她对工人很严厉,但因为是老员工,在工厂有一定的威信,一般人都忌憧她几分,我也不例外。 所以,我不敢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掷地有声地说:“当然能!水涨船高,这可是我们老祖宗的古训呢。” 董香芝点点头:“你和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想你是不会骗我们的。” 我立刻高声道:“我怎么会骗你们呢?骗你们不等同于骗我自己吗?” 我看到所有的人都点了点头,心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在台上讲话并不象做流水线那样付出体力,但精神高度紧张,我感觉比做流水线还辛苦百倍,心理压力更大。所以回到办公室,感觉浑身骨头象散了架似的。 好在王董很快就打开了电话:“海燕,厂里情况怎么样?” 我将早会上的事情和他一说,他似乎很满意,鼓励我说:“你放心,我正在处理越南公司的债务,处理完后,就把这边的厂子关掉,以后集中精力办好东莞耐步。你好好干,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忘记问他,为什么香港人和向霞都走了。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王董很快就会回来的,只要关掉越南的厂,自然就有了钱。有了钱,耐步的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还会象以前那样正常运转下去! 第119章 我是王董的垫背(2) 这样一想,我便为自己刚才的委曲感到羞愧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呢?现在就象打仗,我是最后坚守阵地的军人。也许这一关过了,后面就顺利了。到那时,我不就是有功之臣了吗? 接下来的几天,王董虽然不再打电话来,但还是经常发短信,虽然很短,却十分温馨:“谢谢你,小妹妹。” 这让我有些得意,就算他以前打过我的主意,那又怎么样呢?我己经用自己的智慧和能力证明给他看了,我不是个依靠男人的女人!现在,他己经不再把我当成一个可以用金钱买到的女人,而是一个独立的人了! 于是,我便回他:“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因为王董的短信,这让我焦灼不安的心很快稳定下来,当天夜里,也睡得特别香。没想到半夜时分,却被一阵激烈的手机铃声吵醒,竟然是麦厂长。 麦厂长的口气十分强硬,甚至连对我的称呼都改变了:“杨海燕,你赶快到村里来一趟,尹董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半夜三更的,连麦厂长都惊动了,我不知道又发生什么大事!但还是赶紧爬起穿衣,因为不想这时候叫司机,只好步行往村委会赶去。好在,路并不远。 我很快到了尹董办公室,这才发现气氛不对。不但麦厂长和尹董在,连镇委张副书记和劳动局的马副处长也在。 见到我,尹董严肃地说:“大家都到了,我们内部来开个小会。耐步鞋厂要出事了,你们说怎么办?” 我立刻傻眼了:耐步会出什么事呢? 这个时候,屋里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我,我呐呐道:“我们怎么会出事呢?我们要是出事,别的公司早就翻天了。” 没想到,尹董冷笑一声:“那你说说,王董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美国?” 我解释道:“公司是出了点小问题。你们知道,现在全球金融风暴,美元贬值得厉害,我们一直是做nk订单的,订单原是稳赚不赔的。如此一来,nk的订单不但赚不到钱,还得大赔。王董这次出差,主要想去和nk集团协商修改订单合同事宜的。现在公司生产还算正常,等王董回来了,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大段话,我忽然想到一个之前被我忽视的问题,当初王董是说去美国协商订单事宜的,可是上次打电话,为什么他又说自己在越南呢? 脸色铁青的尹董忽然暴了粗口:“你懂个屌!” 如此明目张胆的蔑视,不由让我吃了一惊,但不敢生气。我这才想起来品味这个小会的人员构成,到底耐步将要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呢?不但惊动了马副处长,连张副书记都御驾亲征了呢? 好在这时候,马副处长开了口,安慰说:“尹董你也不用太担心,大不了他们就罢工呗。我想你叫我来,也是想听听我的意见。那我就先说两句吧,罢工真的没什么了不起,让他们罢就是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现在罢工是多正常的事情呀。” 马副处长这么一说,大家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尹董却连连摇头:“我不是怕罢工,我是怕姓王的这么一走,我得给他擦屁股。” 张副书记也愤愤道:“王董可真不够意思。我以前对他那么照顾,他竟然连一点面子都不给,走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马副处长却道:“说到底,还是法律不健全啊,早就应该立法禁止罢工了。” 尹董听了大家的七嘴八舌,语气仍然很凝重:“说来说去,最关键还是钱的问题,我是担心又要村里拿钱呢。耐步两千多人,可不比那些小厂,到时候很难搞定。” 我连忙站起来反驳:“王董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他正准备关掉越南的厂子,安心经营耐步。现在,耐步厂的员工很团结,生产也很正常,我不认为会罢工。不过多谢各位领导这么晚了还不能休息,还要为耐步厂操心。” 马副处长点点头:“杨副总说得有些道理。耐步虽然近期并没有罢工行为发生,但是接连出事。先是职业病,后又发生踩踏事实,现在又是金融危机,王董一个头肯定两个大了。” 张副书记嘴角一扬,轻蔑地说:“总的来说,还是中国人素质太差了,经不起一点挫折呀。为了一点医药费,动不动就上吊、跳楼的,也太不尊重生命了呀。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根本还没有可能进入我们的议事规程!” 第120章 内外交困(1) 我心里有些不服气,很想问他自己是不是人,竟然说这种没有人性的话!但我知道,如果把心里想的摆到桌面上来说,显然就是太意气用事了,不合乎我现在的身份。 所以,我把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尹董却自始至终阴沉着脸,不耐烦道:“我大半夜把你们请来,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不出事,而不是问你们会不会出事?” 张副书记这才说:“这倒也是个问题。今天上午我到区里开会,领导还专门把我找了去。眼看快到年底了,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乱一阵子,今年事情多,更要特别注意。领导特别强调了和谐稳定。现阶段,和谐是个大事,和谐压倒一切。” 马副处长也随声附和道:“张副书记说得对。各级领导最害怕的就是影响和谐,能不出事最好不要出,有出事苗头了立刻压下去。现在,各个机关,不管是农民工讨薪的,还是打官司的,只要几个人往办公楼前一跪,或在马路上举个状纸,立刻给钱,要多少给多少!为什么呢?是政府钱多?当然不是,和谐稳定嘛,花钱买和谐稳定呀。” 尹董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 从村委会出来,我的心情十分沉重。我真是想不通,尹董犯得着兴师动众,在半夜专门为耐步鞋厂开个会吗?难道他己经从耐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中,看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难道,王董真的是决定丢下耐步不管了吗? 最后这个念头刚一兴起,我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事实上,这个念头,从王董给我银行卡的那一刻,就在我脑海中盘旋,此刻却更加清晰了起来。 在经过社区治安处的时候,天己经朦朦亮了,路上到处都是清洁工忙碌的身影。因为一夜没睡好,我的神情不免有些恍惚。正在这时,面前忽然出现一个治安员,身材虽然瘦小,眼神却很凌厉。 我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一把抓住了,劈头就问:“有没有办暂住证?” 我立刻掏口袋,但半夜起得匆忙,连害怕都忘记了,哪里还想得到拿暂住证呢?只好慌乱地说:“不好意思,忘记拿了。” 他厉声道:“那就跟我来!” 我整个人懵了!只好在他的虎视眈眈下,随他走进治安处的院内。院内己经有了五十六个人了。抓我的治安员,把我交给一个长相稍显斯文的治安员甲,就把门一关就出去了,大概又到外面抓人了。 看上去斯文的治安员甲却一点都不斯文,面无表情地指着一张纸让我看,纸上写着“42”,我茫然问:“42是什么意思?” 他傲慢地说:“42块钱,在这里交,交完了就可以走人了。” 我脱口而出:“为什么要交42元?” 他简洁地答:“交42元办理一个暂住证。” 我只好说:“我出来的匆忙,身上没钱……” 他有些不耐烦了:“没钱可以打电话让别人给你送钱,要不然,你就一直在这里呆着吧。” 我不由来了气,自以为自己现在,大小也算是耐步的总经理了,又刚在村委会和尹董一起开过会,心气不免就有些高了,竟然好死不死地说:“我说过,我有暂住证的,只是没带在身上!你们怎以可以用这种非法拘留的形势把人关在院子里?你们办理暂住证有什么文件支持吗?把你们的证件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他大概从没见过我这样的,不由得就愣住了。 旁边一个年龄大些的治安员乙用粤语皱了皱眉,用粤语对治安员甲说:“不要理这个鸡婆,跟她废话做什么?再发疯就把她揍一顿!” 治安员甲这才回过神来,轻蔑地对我说:“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打110问吧。”然后,指着角落里一个正在通话的年轻女孩说,“看到了吗?她就在打110。” 我气不过,但院子里太吵,我只好跑到一个角落里拔打了110,是一个男声接的电话。我把情况向他说明了,然后问他:“治安队在街上随便抓人,然后拘留,这是怎么回事?” 男声轻描淡写道:“办暂住证。” 我不由抬高了声调:“是不是每个在大街上走的人,你们都要抓过来问一问,然后强迫他们办理暂住证?” 没想到,对方“啪”地挂了电话! 第121章 内外交困(2) 我这才醒悟过来,110根本靠不住,报警点本身就是自己人。再说,以我在广东多年的经历,还相信110,还和治安员争吵,刚才我脑子一定是进水了。我也不想用这样的小事来麻烦麦厂长或尹董,只好自认倒霉地交了42块钱。 接过我交的钱,治安员甲并没有对这42块钱的用途做具体的描述,也没有开现金收据,只是给了我一张《受理回执》。上面的投诉电话是空白的,至于有效期,根本提都没提到。 我将《受理回执》小心地折叠起来,这可是他们的罪证: 受理回执 no.0406677 杨海燕女士 您于2008年10月12日到我站申请办理 □《房屋租赁证》 □《暂住证》 事宜,我站己受理并上报上级审批制证。请您在带齐资料7个工作日后来本站查询。 查询电话: 投诉电话: 经办人: 单位(盖章) 2008年10月12日 其中,“带齐资料7”几个字,是由红色印章盖上去的。 走出治安处的时候,正好和刚才打电话的那个女孩一前一后。她一出门就将《受理回执》撕了个粉碎,气愤道:“还7个工作日内呢,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到这里第三回了!” 我吃了一惊:“第三回?” 她恨声道:“是的,第三回。我是摆地摊的,半年时间己经被抓进来两次了。他们竟然说,我上次办的己经不算数了!” 我苦笑道:“快到年底了,他们也想大捞一笔过个肥年呢。” 说这这话,我和她道了别,匆匆往公司赶。新的一天,又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发生呢? 果然,柯洪两家又从四川来了五六个亲属。这些人有男有女,在耐步门口哭天抢地的。除了将大门紧锁不容许他们进入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当然,他们可不象洪涛那样被动,他们根本也没想到要进公司,他们就是厂门外哭,哭给所有人看!自从王董走后,麦厂长也很少来厂里了。而我,一方面不忍心让保安将他们赶走,另一方面更不可能动用黑道势力将他们毒打一顿,只好就任他们闹去了。 柯平和洪涛的遗体,一直被冷冻在殡仪惋馆里,拖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钱。王董还没走前,一直要求他们先把丧事办了,至于赔偿,可以慢慢来。他们一直没有答应,主要是他们早己经对公司失去了信任。 负责处理这件事的谢斌,简直完全站在了柯洪那边了,当然不可能劝他们。于是,事情就这样一天天地拖下去,一天天地等下去。其实,他们现在的心情和公司所有员工甚至和我是一样的。我们似乎都在等等一个最终结果。虽然这个结果,也许对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好处。 如果王董真的弃公司于不顾,公司破产倒闭了,柯平的赔偿金拿不到不说,两千多名员工三个月的工资和年终奖金就更不用说了。正因为此,所以两千多个人尽管怀疑,也宁愿多拖一天是一天。不到最后关头,谁都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 但柯洪两家每天都有人在门外轮流哭,实在是太不吉利了,我决定去和他们好好谈谈。 因为去之前,我和洪波打过了招呼。所以进门时,屋里早就围了一屋子的人。我吓了一跳,害怕他们盛怒之下,会对我动武。 可是没想到,柯伯伯一看到我,竟然“咕咚”一声就跪下了,我吓得立刻闪到一边。没想到,他一跪,洪波妈等四五个人也跟着跪了下来,同时还磕起了响头。 洪波立刻红了眼圈,想把他们拉起来,他们却谁都不起来。 洪波妈竟然转向我,一边跪还一边磕头:“杨总,听说你是我们老乡,你可一定要为柯平和洪涛作主呀,柯平和洪涛是多么老实的孩子啊,我还说今年春节给他们把婚事办了呢。苍天哪,大地呀,还要不要好人活命了啊……” 我连忙拉起她,用家乡话说:“洪伯娘,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洪伯娘却紧紧抱着我的腿,死活不起。好象我一点头,柯伯和洪涛的冤屈就可以得到伸张似的。 看到这么多家乡人,我恍惚回到十八岁的那个暑假,当我父亲等三十八个乡亲从山西回到家乡,我不也是同样的无助和痛苦吗?想到这里,我不禁泪如雨下,“咕咚”一声也跪下了。我这一跪,把大家都跪愣了。 我哭着说:“我也是来自农村,我也是农民的孩子,我也是给老板打工的。公司老板不在,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洪伯娘茫然地望着我:“到底哪个能有办法呢?” 第122章 香港人都走了(1) 是啊,到底哪个能有办法呢?我也不知道。但为了稳定他们的情绪,我还是充满信心地向他们表示:“等王董一回来,我就让他给你们解决这个事,你们绝对放心。” 听了我的话,他们可能真的放心了。从那以后,他们再也不到公司门口哭闹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让谢斌通知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饭堂吃饭。于是,每天他们进入公司,连厂里最难管束的员工,也自动给他们让路。员工们这样做,不但是对他们的同情和尊重,也是对公司无声的抗议。 他们见到我,也不再哭喊和跪求,而是充满信任和期待地望着我,搞得我都害怕见到他们了。 我只能无数次抚摸着王董给我的那张卡,眼看卡里的钱越来越少了。我的心,也越来越没有了底! 两千多人的三个月工资、食宿水电、柯平的赔偿等等,象三座大山一样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公司的货己经出得差不多了,我再不好用出货来敷衍员工们了。王董现在,却连电话都很少打了,只是偶尔发个短信,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最让我崩溃的是,一些供应商也听到了什么不好风声,开始一窝蜂地上门讨债来了。 我只好敷衍他们,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你们放心,王董马上就会回来了,回来马上就给你们结帐。” 大多数供应商知道王董没回来,和我怎样纠缠都没有用,所以也并不为难我。偏偏一个叫任恒的皮料厂老板不依不侥:“我们‘金贵’只个小厂,你们最近几批皮革都是从我厂里进的,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一千万了。你们是我的大客户,这帐要是欠了,我的厂只有倒闭的份儿了。” 我叹了口气:“王董不在,我真的没办法。再说我们欠的货,也不止你们一家呀。” 这个五尺高的汉子闻言一愣,随即蹲在地上,呜呜大哭起来,边哭边说:“快过年了,好几个月工资都没发了,我可怎么向我的工人交待啊?” 任恒的哭声让我意识到某种不祥! 当天夜里,我辗转了好久才刚刚睡着,就听到门轻轻响起来,是陈铁的声音:“海燕,海燕,快开门,要出大事了。” 我立刻清醒过来,慌里慌张穿了件睡衣就去开门。刚刚十二月的广东,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摸索着想打开灯。 没想到,陈铁立刻制止了我:“嘘,别开灯,我是偷偷跑进来的,他们在商议罢工!” 这是预料中的事,但我还是吃了一惊:“罢工?” 陈铁轻声重复着:“是的,罢工,有几十人人呢,都是车间干部和骨干分子,我也参加了。他们说,现在必须罢工了。公司的货己经出得差不多了,老板还不露面。如果我们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真的就是彻头彻尾的傻瓜了。很多人认为,其实,现在动手己经有些晚了,剩下的这点货,老板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 我心里一冷,他们说的,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呢?但是,我还是不想服输,嘴硬道:“王董不会不管吧,他走的时候,还给了我钱呢,所以公司才能运转到现在。” 陈铁却恨声道:“海燕,你还是醒醒吧,你也被他骗了。财务部的孙经理刚才说了,王董之所以给你钱,其实是想让你把公司维持到现在,好让这批货出来。这样一来,就可以把他的这次撤资计划带来的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如果孙军没猜错的话,他给你的钱,现在应该正好花得差不多了吧。” 我的胸口,象是被人狠狠地捣了一拳,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正……正是。” 陈铁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看吧,写字楼除了你,还有谁在管厂?所有香港人全跑了。这次参加罢工的有写字楼文员、主管、经理等人,他们都认定,这一次,王董的撤资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根本不是资金周转不灵的问题,我们大家都上当了。说不定,连你也是帮凶呢。” 我痛苦地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说:“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帮凶,我真的不是!”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你只是个傻瓜,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心里不由一酸,哆哆嗦嗦地问:“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他无力地说:“怎么办?两千多人三个月的工资啊,还有加班费!现在只能象别的厂那样罢工了,去堵路,去拦车,把事情闹大,让政府来解决。” 第123章 香港人都走了(2) 我想起张副书记的话,点点头:“是的,政府会解决的,因为他们要稳定、要和谐的呀。但是,我怎么办呢?” 陈铁紧紧握了我的手:“这就是我来的目的,明天我们罢工时,你最好不要出面,更不要站在工人的对立面,听到没有!” 我担心地问:“那你呢,你也不要出头,好不好?” 他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听说谁出头就抓谁去坐牢的。但我是柯平姐的老乡,我也想为她讨回公道呢。” 我感觉脑子快要爆炸一样,浑身不住地发抖。想摇头,那头象是有千斤重,怎么也摇不起来似的。 陈铁走后,我再也睡不着了。王董不在了,香港人都走了,现在厂里只有我一个总经理,天塌下来我也要顶起。不仅为了王董那份信任,更为保住这个可以实行自我价值的平台! 早上五点五十,起床铃如常响起。我这才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因过度紧张而麻木的四肢,心情复杂地走进办公室。往常这个时候,办公室还没有人,但是今天,门却早早地被打开了。 我吃了一惊,以为是组织罢工的领导者在些开会呢。尽管害怕,我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没想到,却看到几天不见的向霞正在整理自己的办公用品。看到我,她竟然吓了一跳:“你竟然还没走?” 我勉强一笑:“我为什么要走?” 她犹豫了一下,支吾道:“怎么……王董没和你说吗?” 我自豪地说:“王董和我说了呀,让我守住这个厂,等他回来。” 她“哦”了一声,同情地望着我。 我不满地说:“平时,王董对你那么好,公司正处于关键时刻,你怎么可以连招呼不打就走了呢?你知不知道,这样影响有多坏?不过我们关系一直很好,你补张《请假条》吧,我给你批了,等王董回来,你也好向他有个交待。” 我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她表情复杂地望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海燕,你真傻,真的,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让我心里一沉,急切地问:“我知道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她苦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我被骗了,你也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不同的是,我被骗得失去了男朋友,你被骗了还帮他数钱。” 我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我被骗了?被谁骗了?那人为什么要骗我?” 向霞的眼泪,立刻就涌出了眼眶,急匆匆地说:“对不起,我心里烦得很,有些事情不想再提了。我哥病危,我得赶紧走了,你多多保重吧。” 望着她瘦弱的身影在楼梯口一点点消失,我的心,不由沉下去,沉下去! 工人们如往常一样,洗涮、吃饭,整齐有序、无声无息。只是在做完早操后,他们并没有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而是在生产部经理阚风云的指挥下,全休员工唱起了《国际歌》。接下来,各种红色歌曲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嘹亮的歌声如丧钟一般,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战斗的气息!不知什么时候,我看到顾寒跳上了讲台,声音洪亮地说:“现在,我教大家唱一首《飘零的花》。”说完这里,他开始打手势教大家唱起歌来: 《飘零的花》 倘若,每一个远离故土的男孩 都是一棵无根的草; 那么,每一个身处异乡的女孩 就是一朵飘零的花! 我们用青春和血汗 繁荣了别人的城市, 却荒芜了自己的家园! 倘若,每一个远离故土的男孩 都是一棵无根的草; 那么,每一个身处异乡的女孩 就是一朵飘零的花! 野草修建道路楼房 花朵伴随着流水线 前途却从来绝望茫然! 倘若,每一个远离故土的男孩 都是一棵无根的草; 那么,每一个身处异乡的女孩 就是一朵飘零的花! 花草也有理想尊严 凭什么要牺牲自己 保证别人的幸福欢颜? 倘若,每一个远离故土的男孩 都是一棵无根的草; 那么,每一个身处异乡的女孩 就是一朵飘零的花! 我们再不白流血汗 我们需要人格民权, 重建自己的美好家园! 开始,只是胡秀秀随着他唱,接着随他唱的是哈尔滨那批学生。最后,所有的人都跟随着他唱起来。唱着唱着,有的女孩子竟然哭了。我受他们感染,也流出了眼泪。 但是,当我看到谢斌竟然也加入了合唱时,我才意识到身为总经理,自己应该采取点措施,便拔通了他的电话:“谢斌,你马上到办公室来一趟!” 第124章 王董电话打不通了(1) 谢斌刚走进办公室,我劈头就问:“你怎么搞的?身为保安队长,不但不制止罢工,竟然还和他们一起加入了合唱?” 谢斌委曲道:“我有什么办法?我们保安部也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呀?要过春节了,王董还不见人影,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这才想起来,公司发生这么大的事,理应该向王董汇报的。因为国际长途很贵,以前都是他打过来,这是我第一次打过去。但是,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 好在,王董还算热情:“小杨啊,我正想给你打过去呢,没想到你就打过来了。” 我顾不得斟酌词句,带着哭腔说:“王董,厂里工人罢工了。” 他“哦”了一声,手机忽然就传来了“嘟嘟”的盲音。我再打过去时,回答我的是电脑小姐那冰冷的声音:“对不起,你拔打的用户己关机。” 我的心,立刻掉进了冰窟窿,我不死心,接着再打。但无论我打多少次,回答我的,一直都是电脑小姐那冰冷的声音。 我这才终于死了心,长叹一口气,颓废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如散架了一般! 但事情己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往后退,似乎不合时宜了。我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走进罢工了的人群。 我一遍遍告诉他们:“有事好商量,不要走极端,极端是非理性行为,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但是,没有人理我。他们看到我,立刻如避瘟疫一般四散走开。只有顾寒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我犹豫了一下,走到他身边,勉强笑了笑:“你好象是工人代表?” 他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 我无奈地说:“我只是个打工的,说话不算数的。” 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冷冷地说:“你还记得你是个打工的啊?” 我尴尬极了,只好转移话题:“我是工会主席,如果谈判的话,我们可能就是对手了。” 他明知故问道:“如果谈判的话,你是工会主席,理应站在工人一边,怎么会和我是对手呢?” 我立刻涨红了脸,是的,我是工会主席,为什么却要站在工人的对立面呢?我不知道。此刻,我感觉自己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哪里才是我的家?哪个才是我的主人呢? 我感觉自己苦心经营的所谓“自我价值”的平台。在我身边一点点倒塌,这样的结果就是,我有可能重新又被打入流水线打工妹的原型!所以,我希望自己能抓住点什么。比如,王董手机关机是因为正好没电了;比如,王董听到罢工当即就去机场买了回来的飞机票,所以手机不能开机;又比如,也许他此刻己经坐在来公司的车里,所以没带充电嚣…… 但所有的比如都没有发生,我反而接到了麦厂长的电话:“小杨,尹董让你到村里来一下。” 我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砰砰砰”地,仿佛要破胸而出似的。因为司机小李也罢工了,我只好打了个的,匆匆赶到村委会,我看到麦厂长,尹董、马副处长甚至张副书记都在。 尹村长脸色冷峻,刚看到我,便厉声问,连称呼都免了:“我问你,王董最后和你通话,是什么时候?” 我犹豫着说:“今天早上。” 尹董紧追不放:“他说什么?” 我摇摇头:“电话刚接通就断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麦厂长道:“那就再打。” 我犹豫着,还是拔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但依然传来关机的提示! 我不死心,继续一遍遍拔打着,不知什么时候,己经急出了满头满脸的汗! 马副处长烦躁起来:“这个王董,肯定是有预谋的了。”回头同情地望着我,“我劝你也别打了,打了也没有用。” 说这话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我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手:“马副处长,你一定要救救耐步。我知道,你一向和王董最要好了……” 没想到,我的话音还没落,马副处长的眼神就立刻变得凶恶起来,狠狠地摔开我的手,怒目圆睁道:“杨海燕,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和你们王董要好了?东莞老板多如牛马,我连你们王董高矮胖瘦都不知道!” 第125章 王董电话打不通了(2) 我一下子傻了眼,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马副处长以前确实和王董要好,但那个时候,王董每年可以上交千万元的税费。现在的王董呢,却是瘟疫,谁沾上谁倒霉! 好在,张副书记及时摆了摆手:“事情己经这样了,现在最关键的是和谐,和谐压倒一切啦。说千道万,就是一个钱字喽。” 尹董哭丧着脸:“最近,村里每个工业区都在闹事,我天天都要往外掏钱堵漏洞。再掏下去,我们的合作社也要破产了。” 张副书记冷笑道:“只能让你买单,说明他们闹得还不够大!” 麦厂长也摇摇头:“耐步两千多名员工呢,三个月工资连加班费,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马副处长却不以为意道:“两千多人闹事就要发两千多人的工资吗?没想到你们村还这么傻?” 尹董象是看到救星一般,焦急地望着他:“那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呢?快说,我一定会重谢你。” 马副处长慢条斯理地说:“这种全厂性质的罢工,一般都是中层和写字楼人员组织参与的。只要把这部分人稳定下来,工人就闹不起来了。” 我急了:“那也不能不管流水线工人是不是?他们才是最累最辛苦也最需要钱的人呢。” 说到这里,我将求救的目光转向马副处长,他却迅速躲开了;我又可怜巴巴地转向张副书记,张副书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尹董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次罢工涉及两千多人,看来我们是抗不过去了。反正我只有一百万,就是剥了我的皮,我也只有这一百万。” 我弱弱地说:“两千多名工人,三个月工资和加班费,这一百万根本打发不了呀。” 尹董、马副处长和张副书记望了望我,一脸不屑。 麦厂长不耐烦了:“那你想怎样?” 我几乎是哀求了:“能不能由哪位领导出面,到我们厂把这次罢工事件平息下来。只要工人不走,耐步就不会倒闭,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呀。” 马副处长冷哼一声:“你说得倒轻巧,这个时候,哪个领导敢出面?就算有领导出面了,工人们还不把他砸成肉饼?” 我有些不高兴,辩解道:“你怎么能这样说工人呢?他们又不是暴徒!” 尹董忽然冷哼一声:“小杨,你说这种话就太不合时宜了!是你自己太年轻了,根本就没看清眼前的形势!” 看着他那阴沉的脸,我忽然想起当初他和王董谈笑风生的情景,心里不由感叹一声:真是人走茶凉啊! 好在,张副书记打了圆场:“一百万就一百万吧,小杨,你回去执行吧。” 我还是不死心:“这钱到底该发给谁?” 尹董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副书记就拍起了桌子:“你这个总经理是怎么当上的?真是笨得象猪!给谁?这还要问吗?给写字楼的人,给班组长级以上人员,给带头罢工的人,给不服管束的人。但是你要给我记住了,不是要你去按劳苦功高分钱,是让你拿这钱把工人给我摆平了!你要是做不到,我们就去帮你!” 我心里一寒,赶忙点头。并不是我有多想帮他们摆平这件事。我担心这钱落到别人手里,又不知要经过多少波折,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看我点头,尹董这才松了一口气:“小杨,你放心,如果那些工人还想闹事的话,你就打电话给我,我马上派治安员去帮你。” 张副书记大手一挥:“要是再不行,就叫警察!” 我连声说:“好,好!”眼见这些人只手遮天,我哪里还敢说半声不好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拿着钱回厂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根据职位、级别和闹事程度来发钱的。我只看到写字楼职员和班组长级以上人员,象贼一样轻轻溜进来,又悄悄溜出去。他们拿了钱,却也并不感到特别地高兴,而是羞愧万分,仿佛那些钱并不是他们应得的工资,而是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得到了似的。 每一个来领钱的人,我都和他们说:“拿了钱马上走人,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所有前来领钱的人,都连连点头。尽管在说这话的时候,我知道这所谓的秘密,很快就会传遍工厂的每一个角落。我不敢想象,愤怒的工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终于,写字楼人员和组长级别以上的人都发完钱了,我手头还有可怜的十万,正在考虑是给柯平的家人还是分给哈尔滨的那批学生时,却接到赵新华的电话。 我心里不由一惊:这个时候,他打电话来做什么? 第126章 带头罢工被抓(1) 刚按下接听键,赵新华就开口就问:“杨总,怎么说我也比你年长几岁,阅历也比你深,想不想听我说几句话?” 我叹了口气:“你真是长袖善舞,这么快就知道公司的情况了?” 他得意地说:“我这个农民工司令,可不是白当的啊。不过说句实在话,我对耐步、王董和你,都还是有感情的。” 我苦涩地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单刀直入道:“马上拿着你的钱走人,身上剩多少拿走多少!” 我疑惑地问:“你怎么这么好心了?不会平白无故真想帮我吧?” 他毫不掩饰地说:“那当然。在你拿钱走之前,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做一笔交易。” 我冷笑道:“现在连公司都倒闭了,我们还能做什么交易?” 他竟然笑出声来:“你们公司倒了,我的新华劳务派遣公司的生意可是红火得很呢。现在,有些公司从劳务派遣中尝到了甜头,争着把流水线甚至整个车间承包给我呢。可惜,我手下用于派遣的工人太少,都忙不过来了。你把耐步的人转给我,或者把花名册卖给我,我给你五万块,怎么样?” 我愤愤地骂道:“你想让我当人贩子,把工人卖给你,让你去吸他们的血!我告诉你,没门!你对工人比王董还苛刻,总有一天,你会得到报应的!” 他却飞快地说:“我是好心好意想要帮你,想在你卸任总经理之前给你捞一笔。没想到,你却把我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那只能证明脑残无极限、智商无下限!” 我的血,一下子涌进大脑,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凭什么!我这样做,并不是谋取私得,我尽心尽力为了公司,我有什么错吗?” 他平静地说:“那我问你,王董临走时,是不是给了你一笔钱?” 我一愣,脱口而出:“是的,但那是公司的钱,你怎么知道?” 他再次冷笑了:“我怎么知道?凭我对他的认识、对人性的认识!我没猜错的话,这笔钱他其实是做一个赌注的,赌的是你的品性。如果你品性不好,拿了这钱走人,他就输了;如果你品性好,真的花在公司方面,他就可以一步步拖你,直拖到把公司的货全部走完,他就赢了。如果能拖到公司不出事,甚至平安渡过金融危机,他就赚大了。现在看到,虽然公司并没有平安度过金融危机,但货基本上全部出完了。所以,他还是赢了。” 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问:“如此说来,王董这次。真的是早有预谋的撤资?他真的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他肯定地回答:“那是当然。” 我的心,立刻象被人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与此同时,我感觉到四肢发冷,便带着哭腔说:“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我那么帮他,那么帮公司,他怎么可以利用我的善良,来欺骗我呢?” 大约是因为我哭了,赵新华的的声音,不再冷冰冰的了,而是如一个大哥哥一般,语重心长道:“你还是太年轻了。听我的话,无论以后你再进那一家工人,都要时刻记住,你打的是老板工,一切以利润为最终目标。所以利润,就是钱。无论你是总经理还是流水线工人,老板与你的关系,就是赤裸裸的金钱关系。别讲什么品性人情,否则,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我彻底被打倒了:“那我该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你好自为之吧。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但我走到这一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很多时候,人不得不服从命运,命运……”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悲观起来,声音低下去……低下去,以至于再也听不清了。 放下电话,我大脑一片空白。虽然我很讨厌赵新华,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王董是再也不会回来的了,这本身就是他有预谋的撤资!如果他不回来,我还站在工人的对立面,还想保住这个准备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那己经不是脑残和智商的问题了。 事实上,我一直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这个时候,我身上还有十万元。我走到窗户前,写字楼职员和班组长级以上人员己经全部撤走了,两千多名工人群龙无首,他们茫然地坐在空地上,既不唱歌,也不喊口号了。看到这里,我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 第127章 带头罢工被抓(2) 如果我拿着这十万元走人,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但如果我真的拿了十万元走人,我和自己一直看不起的赵新华,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到这里,我决定孤注一掷。但我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最后一次拔打了王董的电话。 关机,关机,依然是关机! 不过这次,我没有失望,一点都没有! 我缓缓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然后,将剩下的十万元装进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拿起员工花名册,毫不犹豫地走出写字楼,走进罢工的人群,走上平时开早会的讲台。 所有的员工都将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有的充满敌意,有的一脸茫然。只是这次,我没有象以往的全厂例会上那样慷慨激昂、那样声色俱厉,而是轻声说:“每个人先领五十元。” 立刻,所有员工都愤怒地叫起来:“我们三个月工资,凭什么要我们只领五十元!” 我坚定地说:“你们只这样静坐和唱歌不行,领过钱后,我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员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点名道:“陈铁、顾寒、胡秀秀,如果你们相信我,就请先上来领钱。” 陈铁率先走出人群,顾寒也跟着出来了,胡秀秀犹豫了一下,也走出人群。立刻,越来越多的员工走出人群。这次,没有保安维持秩序,也没有人组织他们排队,但他们的秩序比任何一次例会都好,他们排的队比任何一次都整齐。 发完最后一笔钱,我站起身来,沉声说:“你们知道写字楼职员和班组长级以上人员及那几个罢工头领,为什么全部撤走了吗?”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为什么?” 我意识到自己将要说出的话的威力,不由抬高了声音:“因为村股份合作社出钱,补发了他们的工资。所以,他们出卖了你们!现在,我也正在出卖他们!” 人群立刻沸腾起来,一张张年轻的脸充满愤怒和仇恨! 我能理解他们,他们被王董捉弄了一次,现在又被我欺骗了一次?一个人被欺骗和被捉弄是有极限的,是不是? 不要说他们,连我自己都进入了疯颠状态,我一遍遍嘶哑着喉咙大声喊着:“你们去闹事吧,你们上街吧,你们堵路吧,你们拦车吧,你们去冲击村委会和镇政府吧。你们最好能惊动市长、省长甚至更高一级的官员,惊动了他们,你们就有工资领了……” 我边喊边冲进人群,我们两千多人唱着歌、喊着口号,上街、堵路、拦车。我一次次被别人冲倒,一次次爬起来。愤恨的人群象滚滚洪流,立刻冲上了大街,然后直奔公路,把公路上堵了个严严实实!那些来不及冲过去的车辆。被迫停了下来,倾刻间就被截成两条长龙。 望着一张张年轻的、愤怒的脸,恍惚之间,我仿佛看到了永新工艺品厂忍气吞声的阿香,看到亮光厂断臂的卢猛,看到金秋厂被解雇的那些男工,看到樱之厂的陈胜利、吕之远等等无数的打工者。现在,这些人的脸庞一一在我面前闪过,给了我无穷的动力和决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己经冲在了队伍的最前头。我的身后,是顾寒,是陈铁,是胡秀秀,是洪波,是两千多名耐步员工,是数以亿计的打工者! 治安队很快就出动了,在他们后面,是灯光闪烁、尖叫不止的警车。尽管我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但我十分地平静。 他们出动了大量警力,警察们使用了盾牌、钢盔、催泪瓦斯甚至狼狗,人群很快被驱逐,有的四散逃逸,有的退回厂里。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麦厂长。他朝我这边望了望,对着两个警察说了些什么。很快,两个警察向我走来。 一个女工拉了拉我的衣襟:“杨总,他们来抓你了,快跑呀。” 我摇摇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他们似的。 一个警察问:“你叫什么名字?职位?” 我平静地回答:“杨海燕,耐步总经理。” 另一个说:“你涉嫌诈骗,并组织和煽动工人罢工,破坏交通,影响和谐稳定,依法被拘留审查了。” 听到这些莫名其妙的罪名,我竟然笑了:“好的。” 和我一同被拘留审查的,还有十几名工人,他们都是这次罢工的骨干分子,以哈尔滨那批学生居多。在被带走的那一刻,我回望了一眼耐步厂那漂亮整齐的楼房。这些楼房和整个工业区融为一体,掩映在一片灰朦朦的天空中! 第128章 半夜开锁声(1) 连整个天空都是灰朦朦的一片,我,不,我们这些平凡的打工仔打工妹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们不过是一棵棵无根的草、一朵朵飘零的花,做为被别人踩在脚下的花草,怎么能和那些根基深厚的参天大对抗衡呢? 我在拘留所里整整呆了三天,我实在不想回忆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我只知道,终于挨到第三天时,外面有人叫我:“杨海燕,出来。” 我就出来了。 屋里有几个警察在聊天,谈笑风生的。当然,刚刚经历的罢工事件是全体耐步人的痛,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我呆在屋子当中,以为他们要来审问我。但我己经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所以,十分平静。 没想到,一个胖得象球的警察却拿出一张纸说:“在这里签个字吧,签了字你就可以走了。” 我以为他们要把我带到一个新去处,便脱口问题:“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 “球警察”有些不耐烦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怎么知道?” 我有些糊涂了:“你们还没有审问我呢?” 他竟然无奈地笑了:“傻子我见过,还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呢。” 另外几个警察也跟着笑起来。 这时,又有几个人被带进来签字。我一看,陈铁、顾寒、胡秀秀等人,全部是耐步厂的员工! “球警察”说:“你们都没事了,愿意留下来的重新找厂打工,不愿意留下来的,赶紧回家。总之,以后别再闹事了,听清楚了没有?” 大家全部把目光投向我,我明白他们的意思,轻声问:“那厂里欠我们的工资怎么办?” “球警察”有些不耐烦了:“放心吧,你们耐步厂的这次罢工,声势十分浩大,连省里都惊动了。这次由政府买单,一分钱都不会欠你们的!” 我忽然想到张副书记的话,如果惊动了省长甚至更高一个级别,是否可以按照新《劳动法》补偿我们呢?但这个念头只是一扫而过,很快就被抛到了脑海。对于我们,这个结局己经是最好的了,哪里还敢奢求其它呢? 这次,政府真的是下了血本。不但工资和加班费照发不误,愿意回家的还给出车费。于是,不少员工拿了钱,直接就回家了。 工人们互相打趣道:“还是欠得多好啊,欠几百万的,把老板抓回来;欠几千万的,把村长抓出来;欠上亿的,就把区长、市长或省长统统都抓出来!” 柯平的赔偿也一次性到位,连同医疗费,共计41万元。负责发放赔偿费的麦厂长笑咪咪地问洪波:“怎么样,还算满意吗?” 一旁的尹董也充满期待地望着洪波,似乎想得到洪波的感恩戴德! 洪波却血红着眼晴,愤愤地说:“你们说的根本不是人话,简直是屁话!要是你们家里连死了两个亲人,别说赔你们四十万,就是赔你们四百万、四千万,你们会满意吗?你们这些人,个个都毫无人性,都是间接杀害我哥嫂的刽子手!” 麦厂长的脸色,立刻变得青紫,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还是强行咽了回去。一旁的尹董也讪讪的,大概感觉很没面子。 没想到,洪伯娘却喝斥儿子:“小波,你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都不会讲话呢?还不快给领导们赔礼道歉。” 但洪波涨红了脸,任他娘怎么按头按腿,他直直地站在那儿,就是纹丝不动! 洪伯娘没有办法,自己竟然“咕咚”一声跪了下来,边磕头边连声说:“我儿子不懂事,领导您老人家可千万别怪罪他啊。我对您老人家是一千个一万个感谢,多亏您老人家发了善心。您老人家终于为洪涛和柯平两个苦孩子主持了一回公道。他们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会感激您老人家的。” 听了这话,柯伯和三四个亲属也“咕咚咚”一齐跪了下来,向尹董和麦厂长连连磕头,感谢领导的大恩大德! 我看到尹董和麦厂长眼角眉梢都是笑,心满意足地很! 磕完头,洪伯娘和柯伯伯才带着亲戚们,哭哭啼啼地走了。自始至终,洪波没有再说一句话。但我看到他刚才倔强的头终于低下了,大大的泪水,一颗颗滴在手中的两只骨灰盒上。骨灰盒里,躺着曾经鲜活的洪涛和柯平! 在我们领工资的同时,法院就来人给厂里贴封条了。看到曾经熟悉的机嚣、电脑、办公桌等物上贴满了横七竖八的封条,让人不由有一种繁华落尽的凄凉。 第129章 半夜开锁声(2) 对我来说,这些封条中封存的,不仅是一件件物品,还有两千多名耐步员工的青春和汗水!当然,我的实现自我价值的雄心和梦想,也一并被封存了! 员工们陆续回到宿舍收集物品。按照规定,我们只能在厂里再住一个晚上。明天,整个耐步厂都要被封存了! 我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向宿舍,没想到,在楼梯口,竟然遇到多日不见的陈铁。看到我,他眼晴一亮,惊喜地说:“海燕,你终于回来了!” 我点点头:“总算没事了。” 他跟我走进房间,房间里一如既往,但我却感到恍然隔世。他静地坐在床上,看着我一件件整理着衣物,终于忍不住问:“你是准备重新找厂呢,还是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象毒蛇一样蛰了我一下,我不由苦笑一声:“回家做什么呢?既没赚到钱,也没有男朋友。” 他也叹了一口气,沮丧地说:“我也是一样。当初家里人都认为我是特种兵,一定会有出息,没想到在部队混了几年,什么名堂都没混出来。原本想听战友的话出来赚大钱,又被传销骗去了钱。要不是我做过特种兵,一般人打不过我,说不定就你看不到我了呢。现在进了厂,厂又倒闭了。唉,我运气真是不好。” 同是天涯沦落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己经知道,他虽然文化不太高,但军人的天职让他有一种强烈的进取心和责任心。这一点,是我喜欢的。 我安慰道:“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充满期待地问我:“怎样直?” 我胸有成竹地说:“明天出厂后,我们先租房子,然后慢慢找工作。现在珠三角民工荒,招聘要求没以前那么严格了。虽然工资仍然不高,但如果只是做流水线,还是比较容易进厂的。” 他脸色这才好转起来:“这几天,你辛苦了,先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来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找房子和工作,也算有个伴,好不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吧。” 陈铁走后,我匆匆冲了凉,便换上睡衣,想好好睡一觉。谁知道,刚坐到床上,手机就响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立刻按下接听键,电话里立刻传来一个男人的哀求声:“杨总,我是任恒。听说你们厂今天结算了工资,你连欠我的货款一起结了吧。” 是皮料厂老板任恒! 我歉然道:“对不起,任老板,现在耐步倒闭,我己经不是总经理了。你的事情,我实在没办法帮忙。” 听了这话,他语气立刻就变了:“你这个女人!当初是你说的,王董回来就给我结帐,现在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你结工资走人了,我的一千万怎么办?我和我的工厂怎么办?” 我犹豫了一下,只好怂恿他:“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如,你也和你的工人上街、拦路、堵车或冲击政府吧,耐步就是这样才要到工资的!” 没想到,他竟然暴跳如雷:“什么?你竟然让我去犯罪!我进监狱了,你想拍拍屁股走人是吧。我告诉你,没这么便宜!” 我积蓄多日的火气也被他引爆了:“我也被骗了。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不听拉倒!反正我没钱,你那一千万债务也与我无关,有本事你去找王董呀,你找政府呀!” 话音刚落,他“啪”地一声挂了电话。我觉得自己最后的一句话,确实有些过火。但是,面对一千万的欠债,我真的是爱莫能助! 好在,明天我就离开耐步了,与这里有关的所有一切,都将宣告结束! 因为这几天在拘留所都没睡好,所以,我刚一躺下,便很快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自己站在一片空荡荡的荒地里。荒地虽然很平坦,但到处都是野草和积水。我无助极了,看不到任何一条路。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往哪里去。 我想去广东,但不知道广东在什么方向;我想转过身回槐树坪,但不知道槐树坪在什么方向! 我就这样茫然地站在那里,四周沉静得可怕,我不由郁闷得嚎叫起来,但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我急出了一头一脸的汗,忽然就醒了。透过窗外微弱的亮光,我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而己,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正想闭眼睡去,忽然听到房门轻轻响了起来。我原以为,是老鼠发出的声音或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并没有停止,我很快确定,那是门锁被扭动的声音! 第130章 缓兵之计(1) 我心中一紧,鼓起勇气问:“谁?” 声音停了一下,但门锁很快又被扭动了起来,似乎比刚才更猛烈了! 虽然不知道门外是什么人,但我立刻意识到危险!便下意识地跳下床,将桌子移到门边,死死地顶住门。但这个时候,门锁己经被人从外面卸下了,对方在试着推门。我立刻拼尽全身的力气,将单人床移到门边。我和门外的人就象拉锯一样将床推开推去。虽然我在里面占了一定优势,但很显然,和对方的力量悬殊,简直不是一般的大! 我又怕又急,拼命咬紧牙关,甚至将整个身子趴在床沿上。但是,门缝还是一点点大起来。我正不知所措间,忽然,对方猛地一发力,我一个趔趄,就从床上掉下来,“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身子因为惯性,直奔床边的电脑桌,嘴唇正好磕在桌沿上! 只听“当”地一声闷响!我立刻感觉嘴唇一阵剧痛,并猛地溢出一股血腥气,用手一摸,竟然是满手的血!我还没反应过来,又感觉到床一沉,一个重物便压了上来,同时听到一个熟悉而的男声! 男声嘲弄地说:“切,就凭你?还想阻拦得了我们?” 我立刻抬头,发现来人竟然是姚翔!那一刻,我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条缝,让我赶紧钻进去!但是地上没有缝,情急之中,我直接钻到了床底下! 但是没有用! 与此同时,我又听到另一个熟悉而陌生的男声冷笑道:“杨海燕、杨经理、杨总经理,别躲在床底了,还是乖乖出来了,省得哥们浪费力气了。” 竟然是郑猛虎! 我只好狼狈地从床底爬出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们想干什么?” 郑猛虎嘲弄道:“怎么?杨总经理,你嘴唇被谁咬成这样?是刚和猪亲过嘴吗?”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他胳膊上的纹青,随着他的笑一颤一颤的,更添了几分凶恶。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我下意识地捂住双耳,忽然感觉,右肩旁有些异样,这才发现,刚才摔倒时,右肩的睡裙被撕裂,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肩膀来。我赶紧将裂缝处用手捂住。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羞耻。事实上,在强烈的恐惧面前,我己经感觉不到多少羞耻了。 忽然,我看到郑猛虎的目光,正贪婪地盯着我裸露的肩膀!不久,即色眯眯地移向我的胸部乃至全身。与此同时,他的喉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嘿嘿一笑道:“杨总经理,上次的仇,我们还没有报呢。没想到,你这次又犯到我们手里了。说明我们和你有缘,不打一炮实在对不起你啊!”他说完,竟然开始解皮带,并一步步逼向我! 我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一处可以藏身。我被迫一步步退到墙角,实在退无可退时,只得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尖叫起来:“你们明明知道,杜丰收的事情与我无关!你们不去找王董,为什么总是缠着我不放?” 郑猛虎冷笑道:“鸡婆,老子告诉你,老子这次来,与杜丰收没半点关系!”忽然他的电话响起来,便对姚翔说,“阿翔,你先上,我接个电话!” 姚翔闻言,立刻轻笑一声,迅速将下身脱得精光,一步步向我逼来。尽管我知道,在强大的暴力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但我还是决定宁死不从! 我装作很害怕很害怕的样子,将自己的身子昼量蜷缩成一团,然后,猛地抄起身边的凳子,狠狠地朝姚翔的下身砸去!姚翔完全没有提防,立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手捂住下身,疼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郑猛虎听到惨叫,立刻推门而入,焦急地说:“阿翔,你暂时还不能碰她!” 姚翔嘴里直抽冷气,痛苦万分地说:“老……老子还碰她,老子差点被她打得断子绝孙了!” 郑猛虎望了望姚翔的下身,又望了望我,眼晴闪着寒光,咬牙切龄地骂道:“臭鸡婆,算你狠!要不是看在任老板的面子上,老子就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我一愣:“任老板?任恒?” 这时,姚翔己经回过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站起身就给了我几个大嘴巴,边打边说:“老子不能干死你,老子就打死你!”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很快就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第131章 缓兵之计(2) 没想到,姚翔竟然还不住手,拉起我的头发,拼命往墙上撞,撞得我眼冒金星。我知道,在这个时候,哭是没有用的!所以,我拼命咬紧牙关,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幸好,郑猛虎及时拉住他:“算了,开死她,就象弄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不过,我们不好象阚老板交待呀。” 正在这时,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威严地说:“你们都出去!” 姚翔这才住了手,和郑猛虎两人恭敬地喊了声:“任老板。”就双双退了出去。 我己经被打得半躺在地上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用了。 任恒站在我身边,焦急地问:“怎么样?没事吧?” 我苦笑着摇摇头,没有理他。那两个烂仔是他找来对付我的,现在没事怎样?有事又怎样? 任恒一脸歉然:“这群烂仔,我一再叮嘱他们不要伤害你。没想到,他们还是对你下了这么重的手?” 我有气无力地说:“直说吧,你想怎样?” 他态度越发恭顺起来:“杨总,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想怎样,就是想拿回我应得的货款。我和你说过的,我们是个小厂,这笔钱要是追不回来,厂子就要垮了。” 我茫然道:“但是,这件事和郑猛虎、姚翔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他苦着脸道:“他们是新成立的一家讨债公司,老板就是杜丰收,专替企业讨债。你应该知道,现在公司都不讲诚信,欠债的是大爷,欠得越多赚得也越多。很多企业倒闭不是经营不好,而是被债务拖死的。现在,我们厂就属于这种情况。可是,政府又不作为,找官司又拖死人。我也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找他们出面的啊。你就行行好,帮帮我们吧。政府既然能发员工工资,就能结我们的欠帐。” 我摇摇头:“政府之所以发员工工资,是因为员工罢工闹事。如果你联合被耐步拖欠货款的供应商闹事,政府可能也会结算的。” 他立刻就变了脸色,眼晴里闪着寒光:“这个主意,要是能做的话,我早就做了,还用你教我吗?除此以外,你是不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望着他凶恶的眼神,我不由打了个冷颤!他之所以不让郑猛虎和姚翔碰我,并不是他有多好心,而是他认为,我还有利用价值;一旦他认为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任郑猛虎和姚翔胡作非为了。 想到这里,我决定采用缓兵之计! 于是,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故意卖了个关子:“办法倒是有的。” 他象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立刻焦急地问:“什么办法,你快说!” 我装作很机密地、故意压低了声音:“王董是个很重情义的人。临走时,他给了我一张支票,让我用来支付各个供应商的欠款。” 听了这话,他双眼立刻发出光来:“这笔钱有多少?” 我想了想说:“大概八百万吧。” 他催促道:“那你赶紧去取,取出来都给我。不,我们二一添作五,怎么样?” 我摇摇头“这八百万,是王董留给供应商的,我若私自拿了,就是犯罪!” 他连忙说:“我就是供应商呀!你们耐步欠了我一千万,八百万全部给我都不够呢。我可以都拿了,然后私自再给你百分之一、不,百分之十的回扣,你看行吗?” 我装作很高兴样子,爽快地说:“这样最好了。但是,耐步的供应商太多了,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门外那两个烂仔。否则,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他正色道:“这个我懂!那么,钱在哪里,什么时候可以兑现呢?”说到这里,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苦笑一声:“现在,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还有骗你的必要吗?如果你相信我,等天一亮,我就去银行取钱;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了。” 他连声说:“我信,我信,我当然信。” 我疲惫地闭上眼晴:“我太累了,想休息一会儿,明天才有精力和你去银行。” 他赶忙起身:“好,你就放心地休息吧,我让他们两个给你在门外站岗。” 我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装作很委曲地说:“放心吧。门都被你们守着了,窗外是悬崖,我一个弱女子是绝对跑不掉的。” 他又想起什么,狐疑地问:“你不会报警吧?” 我苦涩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刚从拘留所出来呢。” 他这才放下心来,还帮我轻轻带上了门。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但我知道,关于支票的谎言不但不高明,其实还很弱智。精明的任恒之所以会相信,是因为他太想拿到自己应得的货款了,不免有些病重乱投医的心态。一旦他清醒过来,马上就会回来收拾我! 第132章 逃出生天(1) 所以,我来不及悲伤,立刻拿出手机,飞快地给陈铁发了条短信:“我被供应商软禁在宿舍!快来救我,千万不要报警,不要回复短信。” 门外,郑猛虎和姚翔的脚步声仍然不紧不慢地响着。我呆坐在床上,感觉一秒钟象一年,不,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我不知道陈铁会用什么方法来救我!他在东莞,既没有亲友,更没有钱请得动黑社会。虽然他当过特种兵,甚至可以打败郑猛虎。但郑猛虎和姚翔也是军人出身,他们两个若是联系起来,陈铁未必是对手。最重要的是,任恒请来讨债的人,也许除了郑猛虎和姚翔,说不定还有别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感觉天似乎有些微微的亮了。正在焦虑之间,忽然听到窗外有人轻喊:“海燕,海燕。” 我吃了一惊,连忙跑下床,扑到窗户边一看,是陈铁,竟然是陈铁!借着朦胧的亮光,我看到他嘴里衔着一根长长的绳索,双手困难地攀援在微微凸起的悬崖上,大半个身子悬空在外! 我刚才被猛虎扇耳光都没哭一声,看到他,鼻子不由一酸,立刻落下泪来。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想到这里,便狠狠地擦去了眼泪! 他小声而坚定地说:“不许哭!先把这根绳子系在床腿上,再把行李箱从窗户扔下去。然后,你顺着绳索滑下来!记住,先将绳索在腿上缠一圈,再用两手紧紧抓住!” 我依计而行! 谁知道,刚把绳索从他嘴边拿开,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我拿绳索的手一颤,绳索差点掉下窗外。我赶忙伸手接住,紧张地上下牙齿都开始打颤了。 好在,咳嗽声一过,外面又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我先将绳索紧紧缠绕在床沿上,再将行李箱抛出窗外,最后将绳索紧紧缠绕在腿上,并迅速爬上窗户,将身子探出,两手抓住窗沿,慢慢将身体重心全部移到两条腿上! 谁知,我双手刚松开窗沿,就听到室内铁床被拖动的巨大声响!与此同时传来任恒绝望的咆哮:“杨海燕,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 但很地,这些声音都没有了,我感觉两耳生风,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来,就重重地摔倒在一片灌木丛中!我感觉浑身的骨头,好象都被摔成碎片似的,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但刚刚从悬崖峭壁上爬下来的陈铁,却一手提着我的行李箱,一手拉起我,焦急地催促道:“快走,那些人随时都会追来的!” 一想到郑猛虎和姚翔凶神恶煞的模样,我全身一个激凌,迅速爬了起来,跟着陈铁在密密的树林里,飞快狂奔!我不记得双脚被崎岖的山路绊倒了多少次次,我也不记得双臂被锋利的树枝刮了多少次! 我只有一个念头:奔跑!奔跑!奔跑!拼命奔跑! 这个场景,让我想起2000年刚到东莞时的那个午夜!我和王磊、丽娟三人跑到山上躲暂住证,二者是何其相似啊?哦,王磊,王磊,你在哪里? 不知跑了多久,我和陈铁终于站在了107国道!可惜的是,这个地段有些偏僻,并不好打的。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我们刚刚站定,就有一辆黑色的宝马悄无声息地开到我们面前。 我还没明白过来,陈铁迅速拉着我钻了进去! 宝马刚刚开动,我便看到后面的山脚下,任恒、郑猛虎和姚翔等人,己经从山上的树林里钻了出来。他们看到了宝马车,立刻明白了什么,迅速追了过来! 但宝马立刻加快了速度,很快将那些人远远地抛在了身后!与此同时,那些人渐渐变成了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不由脱口而出:“好险!” 陈铁笑了笑,竟然对前面的司机说:“小周,你来得很及时呀。” 小周“嘿嘿”一笑,操着地道的四川话说:“你也不看看我是干什么吃的?” 虽然小周在前面开车,但我还是看到他身材很高大,戴着墨镜,宛如影视剧中的黑社会老大。我心下一怔:难道刚出虎穴,又进狼窝了? 想到这里,我便惊恐地看了看陈铁,好似不认识他一般! 陈铁轻轻握着我的手,安慰道:“放心吧,小周是我们一个县的老乡,当年和我一起入伍,又分在同一个部队。他现在在深圳给一个大老板做保镖,正好跟着大老板来东莞消遣。我接到你短信后,就知道情况危机,马上打电话给他,他就在这儿等我了。” 第133章 逃出生天(2) 听了这话,我一直绷得紧紧的神经,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无论如何,总算逃出生天了! 任恒这件事,我感觉自己很委曲,因为完全不关我的事啊。但我极力控制自己,绝不能流下一滴眼泪。因为我害怕眼泪一涌出眼眶,自己就会丧失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小周说:“看来这伙人干这行并不太久,否则,你们是不会如此轻易逃脱的。这次耐步闹得动静可不小,黑白两道都惊动了,东莞估计你们是呆不下去了。” 陈铁望了望我:“那我们去哪儿?” 我轻轻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你说呢?” 陈铁问小周:“你在广东还有别的熟人吗?” 小周倒是热心:“我有一个表姐,他在东莞罗湖区一家名叫芭尔的玩具厂做组长,听说是美资,待遇非常不错。你知道,珠三角这些鸟公司,最好的就是欧美企业了。还有另一个表弟在泥岗村租了房子,那儿离人才大市场很近,找工作方便些,我带你们去找他。不过小陈,你得出来和我一起做。我相信以我们哥俩的实力,肯定能在深圳闯出一番大事业!” 听了这话,我下意识地握紧了陈铁的手,生怕手一松,他就会跑掉似的。陈铁立刻意识到什么,望了望我,谨慎地回答:“那我们去罗湖。不过关于做保镖一事,我得再考虑考虑,海燕刚受到惊吓,可能一时走不开。” 我听到小周不屑地“切”了一声:“女人……”接着便掉转车头,直奔深圳而去! 深圳,记得很多年前,我曾经和一个叫沈洲的男人来过的,我甚至还清晰地记得当年那个办理假暂住证的店铺。所以,在到达南头检查站的时候,我特意向那个地方瞄了一眼,好象店铺仍在,环境也并没有多少变化。 我仍然心有余悸地问小周:“现在过关,还要办通行证吗?” 他不以为然道:“早就不要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车己经经过了检查站的入口。 我心里暗叹一声,不过才短短的八年,很多东西都变样了,可是,为什么,我的处境,仍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呢?我的生活仍然朝不保夕,我更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我看不到前途,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 一路上华强北、地王大厦、锦绣中华、世界之窗……一个个传说中的名字让陈铁颇有些目不暇接。我虽然对这些景物丝毫不感兴趣,但也有些眼花缭乱了。从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中,我知道这是一个隐藏着欲望与躁动的城市。一想到我也要在这个僧多粥少的锅中分一杯羹,就感觉强烈的紧迫感。 因为正值上班的高峰期,车流行驶得十分缓慢,刚到一座天桥旁就被堵了。放眼望去,百余米长的天桥的一头,有卖早点的摊位,肌包油条豆浆等,看上去很务实,不大的摊位前,几乎清一色的年轻面孔在买早餐。 陈铁眼晴瞪得很大,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小周:“这是泥岗村,天桥的另一头就是八卦岭,八卦岭是深圳第一批老工业基地。” 陈铁益发吃惊:“好象东西都很廉价,和我们在家吃得差不多呢。” 小周笑道:“只能说明你没见过世面,你以为深圳真的遍地是黄金啊。象这样的贫民窟多得是,在这里吃饭的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打工仔,无论他们毕业于哪个名牌大学,无论他们穿得多么人模狗样,只要没钱,一切免谈!” 我的心不由一冷,脑海中这才形成一个清晰的概念。我和窗外的这些人一样,我们离开家时都是怀揣梦想,我们以为到广东可以实现自我价值,原来这一切,归根结底是一个钱字! 正在这时,我看到天桥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幕。一个大约六七岁的w族小男孩,身材瘦小,眼窝深陷,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挎包的女孩后面,脏兮兮的小手正在将女孩的拉链拉开,在女孩的挎包里摸啊摸。女孩并没有察觉,兀自前行。我向他身后一扫,果然看到一双凶狠的眼晴,那眼晴里,是野蛮和肆无忌惮。 半分钟后,小孩子得手了,一切恢复平静。相信当时看到这一幕的,不仅是天桥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还有桥下被堵的许多许多人。当然,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我能理解,人的无情有时候充满着无奈。社会整体堕落了,人被物质得太久,精神道德已经没有约束力了,偷窃甚至打劫己经成为一种产业。在广东要是几年下来不被偷不被抢,反而奇怪了。至于这里的警察形象,实在是地球人都知道! 第134章 豪气干云(1) 这次堵车的时间很长,好在小周早有准备,递给我们每人一张报纸,说:“慢慢等吧。” 陈铁颇不耐烦:“都半个小时了,到底要堵多久啊?” 小周微微一笑:“这算什么啊,堵个一两个小时都算正常,我还被堵过三个小时的呢。” 期间,小周给他表弟翁冬打了电话,对方正好刚找到工作,我们可以继续租他的房,不必自己再联系就有了落脚的地方,我感到心里轻松了一些。 好在这次,只堵了一个小时,车就缓缓地起动了,很快来到罗湖区的一个村子。电线杆上花花绿绿地贴着招聘及租房广告。 陈铁不断地摇头:“除了楼房更高大更整齐一些,我没感觉这里和东莞有什么不同。” 小周大约是触到心事,有些滔滔不绝了:“刚来深圳时,我也是住在这种城中村的。城中村还有一个同义词叫插花地,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自从深圳被划为特区后,原来赤脚踩着牛屎下田插秧的当地农民,都被一个圆圈莫名其妙地圈在了里面了。几乎是一夜之间,原来的水田变成了城市用地。水田的主人也摇身一变成了城市人。他们有时上身西装、下身短裤、光脚穿皮鞋,打扮很滑;他们大多戴着比狗链还粗的金项、比鸽子蛋还重的金戒指。原来的‘蔡屋围村’、‘岗厦村’等等生产队这种属于农村的基层单位,也摇身一变成了‘深圳市蔡屋围实业公司’、‘深圳市岗厦实业公司’等商业实体。这些商业实体的总裁、总经理就是原来的村委书记、村长。他们用自己踩着牛屎下田的经验,运行着公司的唯一产品-土地。在这些土地给他们带来众多港商、台商、外商的同时,也给他们带来了数以亿计的财富。不管是八十岁的老奶奶还是吃奶的小娃娃,人人都能分到七八十万上百万。” 陈铁听得连声惊叹:“真是太有钱了!” 小周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是啊,就算按照每户每月一六的房租收入,他们一年收房租也得有四五百万,再加上分红,他们家人天天吃喝玩乐,每年也有千余万的收入,千余万啊,得多少个小周给别人做几辈子保镖才可以赚到啊?” 说到最后,他简直有些愤怒了! 我不由伤感起来,原来自己和无数打工者用全部的青春和尊严疯狂追求的东西,对于三十年前被划了圆圈的深圳人来说,竟然是这样的唾手可得!别说给我家一千余万了,就是一年给我家十万元,我们的命运可以被改变多少啊! 说话间,车子很快驶进了泥岗路红岗花园。这里不但很多“握手楼”,楼房也比较破旧了。 陈铁有些泄气:“原来深圳也有这种地方?我一直认为象电视上一样漂亮呢。” 小周调侃道:“那是你没见识!不过这里治安还好,不象‘三沙一水’,那里的治安非常不好,得靠黑社会维持。” 我好奇地问:“什么叫三沙一水?” 小周有些不耐烦:“三沙一水就是上沙,下沙,沙尾,还有就是水围呗,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以后不就知道了吗?” 我意识到,他对我似乎很没好感,便知趣地闭了嘴。好在很快上了楼,他表弟翁冬把我们让进房间。 翁冬大约二十三四岁,身材中等,穿着牛仔t恤,大大的眼晴含着笑,一看就是刚从大学中走出不久的年轻人。他看上去很健谈,热情地给我们介绍房子。 房间虽不是很大,但是独立单房,所有空间都被充分利用,就象一只量身定做的盒子。窗户台就是厨房,铁栏杆上可以放一个单个煤气灶台,煤气瓶就摆在窗台底下。 房间角落里面用板材格出的1米x1米见方的洗手间。我本来想用一下,但进去后很快发现,如果使用这个洗手间,就不得不开着门,因为蹲着的人体横截面面积大于站着,所以关不上门。为免尴尬,我只好假装只是进去看看。 墙上有一个有钱电视察的天线插孔,当然,电视要自己买,还得每月向房东交纳二十元的房租。当然,水电齐全,自来水4.5元/吨,电费1元/度。 因为翁冬刚刚把东西搬走,所以屋内除了我和陈铁的两只皮箱,什么都没有! 翁冬指点道:“这附近有一个菜市场,晚上那里有很多日用百货卖,东西很便宜,不过都是晚上才有得卖,白天没有。” 第135章 豪气干云(2) 不一会儿,房东来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矮小黑瘦,有些花白的头发上别着一对红红的发卡,看上去十分喜庆。 交房租的时候,陈铁在一边搓着手,脸涨得通红。我知道他没有钱,连忙掏出钱包。除了当月房租一千二百元,还要交两个月的押金,这让我有些为难。 翁冬以为我嫌贵,小声说:“房子虽然不算太大,但这是在深圳,寸土寸金,很难租到如此便宜的房子的。” 我连忙解释:“我不是嫌贵,我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金。” 他立刻笑了:“这好办,附近就有atm取款机,我带你去。” 因为要等,房东很不耐烦,大声用白话喝斥着:“快点,我还有事呢。” 好在取款机不远,很快就回来了。交了钱,房东的神色才略有些缓和。开了张收据,又吩咐了一通,才匆匆离开。 陈铁小声嘟囔:“租了她的房,倒好象欠他似的。” 翁冬苦笑着摇摇头:“有什么办法,我们是在别人的城市里呢。” 因为小周和翁冬帮了大忙,让我们在深圳有了落脚的地方,所以,我提议请他们吃饭。 没想到,小周却大方地挥挥手:“肯定由我请客了,我和陈铁在部队时,可是好得一条裤子呢。再说以后,我们哥俩还想一起在深圳干一翻事业呢。对吧,陈铁。” 陈铁笑笑:“那倒是。” 小周大约真的很想陈铁以后和他一起做事,竟然带我们过了一家很有规模的酒店。 吃饭的时候,刚找到工作的翁冬十分兴奋,他神采飞扬道:“我新找的这家公司,是世界五百强,工资和发展应该非常不错。” 小周问:“做什么工作的?多少钱一个月?” 翁冬道:“跟单员,四千多一个月。” 小周冷哼了一声:“世界五百强才四千多一个月,还不够我老板吃一顿吃一顿饭的呢。” 翁冬却道:“你老板象我这个年纪,肯定拿不到四千元吧。” 小周不由一怔:“那倒也是。” 翁冬豪气干云道:“以后,我也会当老板的。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老板的打工仔不是好打工仔。” 小周提醒他:“这种五百强公司,听说工作压力很大的,你要做好准备。” 翁冬却不屑道:“表哥你这就落伍了,现在除了公务员、国有企事业单位和大老板,哪一行工作压力不大?要是压力真的大到我受不了,大不了东家不做我换西家做呗。” 小周无奈地摇摇头:“翁冬啊,不是我说你,你还太年轻气盛了,总有一天要吃苦头的。” 翁冬不以为意道:“表哥,你好象不比我大几岁啊,怎么和我的价值观差别得这么大呢?你那种只管赚钱填饱肚子,没有思想、不要尊严、更不知道享受的想法,是老一代打工者的观念。现在我们这一代,己经和你们完全不同了。” 小周毫不客气地说:“老一代打工者和新一代打工者再怎么不同,也不可能有实质性的改变。你就是说到天上去,打工者还是打工者,低人一等、没有保障、看不到希望!” 翁冬奇怪地:“表哥,你这话说得就过了。看你,吃得比我好,穿得比我好,连车都开上了,怎么整天弄得象个怨妇似的!” 小周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容易啊,哪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带上?” 翁冬也不耐烦了:“不和你说了。”然后把目光转向我,“你以前在东莞也是坐写字楼的,肯定是大学毕业喽,这次来深圳希望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我立刻感觉到非常自卑,这些年生活从来没有稳定过,根本静不下心来去拿那一纸文凭,但我又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只是个高中生,只好呐呐道:“我也不知道找什么样的工作呢。” 他善意地说:“自己找什么样的工作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你该有一个明确的职业规划。我推荐你去找一本美国畅销书来看,就是《the secret》(秘密),作者是rhonda byrne(朗达。拜恩)。当然,你也可以直接在土豆上看视频,输入《吸引力法则,心想事成的秘密》即可。” 自从我来到广东后,这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谈到书,我立刻感到自己的孤陋寡闻,不由睁大了眼晴问:“这是一本怎样的书呢?” 他信心满满地说:“这本书是关于生命的秘密,个秘密就是意志的力量。你的目标必须单纯而明确,而且意愿要足够强烈!深圳是一个战场,所有在这里的人都要把自己定位成一个战士,我们在这里只有战斗,不断地战斗,大浪淘沙,只有最后留下来的,才是最终胜利者!” 第136章 孤男寡女(1) 我不由苦笑起来,我的目标一直单纯的明确的,我的意愿同样足够强烈,我也一直象一个战士一样地战斗!可我的目标和意愿,却仍然遥遥无期。 虽然我对翁冬推荐的书并不感兴趣,并且认为他还有些书生意气,但我仍然从他身体感受到一种生命的热情和青春的活力。这种热情和活力,不同于我以往接触的那些打工的兄弟姐妹们。 他让我想到了哈尔滨的那批学生:自尊的张远方、罢工的顾寒、敢于在流水线上大笑却最终怀孕被抛弃的胡秀秀…… 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到,自己老了,老到很难再依靠青春和小聪明,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了。这个想法,让我有些沮丧。 因为翁冬的侃侃而谈,这顿饭吃得时间有些长。从酒店里出来,我们就告别了。 小周握着陈铁的手,充满期待地说:“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还是认为你不要进厂了,我们哥俩合作,你功夫那么好,我们一定能闯出一翻事业的。” 陈铁茫然地望了望我,点点头。 回到狭窄的出租屋,我才感觉到有些别扭。因为房租的问题,我们两个人如果租两套房子肯定有些浪费。但是现在,孤男寡女共处小小的一室,实在有些别扭。不过无论如何,总比流落大街要强吧。 没有床,我们捡了楼道里面别人家买冰箱时扔的一个电冰箱包装纸壳,撕开后铺在地上,然后把各自的外套卷起来当枕头。好在天气还不是很冷,我们可以不用盖被子。就这样,两人头顶着自己的房门,脚踩着洗手间的隔板,头和脚的长度,就是陈铁身体的长度。 他不好意思地说:“幸亏我只有一米八,再高一些,就只蜷着身子睡了。” 在这陌生的城市里,身边能有一个人跟我在一起,我感觉到十分温暖。有几次,我甚至想让他能抱抱我。但是,我克制了这个想法。 他虽然只比我小三岁,感情生活却单纯得象张白纸,而我,早己经历尽万水千山。还有,他并没有读过多少书,对人生也没有太过深刻的思考,我们的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存在太大差异。如今,我们对彼此,只有生理上的吸引,而缺少思想上的共鸣。我们现在之所以在一起,只不过是想在陌生的城市里,可以彼此取暖而己。 忽然,他问:“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我说:“我在想,今天若不是你,我说不定己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呢。” 他轻快地说:“别胡说,以后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负你。” 我心里一热,连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其实转业回到村里,我是听说过你的事的。所以我哥和我说你怎样单纯怎样辛苦时,我一点都不相信呢。第一眼看到你,我很吃惊,你看上去那么柔软娇小,我就有一种想保护你的冲动。还有……”说到这里,他忽然住了口。 我追问:“还有什么,怎么不说了?” 他支吾着说:“还有……就是,我一个人出门在外,谁都不认识,很寂寞,很孤独,很无聊。自从被战友骗去传销后,我不再相信任何人了。但是,我相信你。” 我有些失望,一直认为,他对我好,是因为喜欢我呢。在失望之余,我也得到此许的安慰,最少,我在他心里,是善良的,是不是? 我岔开了话题:“小周一直说要和你一起做一番事业,到底是做什么事业呢?” 他说:“这个事情,原本我是不想和别人说的,不过,和你说应该没有关系。他现在给一个大老板做私人保镖,那个大老板黑白两道通吃,结下不少仇家,好几个保镖二十四小时轮流贴身服务。大老板给他们开的工资也高,但保镖也是给人打工的,再高也不可能享受老板级的生活,并且时时有生命危险。于是,小周就不想作保镖了,想出来单干。” 我遗憾地说:“好歹你们也是特种兵,现在给私人做保镖,确实是太浪费了。” 第137章 孤男寡女(2) 他嘿嘿一笑:“这是没办法的事,有钱有势的呢,在部队就提干了;有钱无势或有势无钱的呢,好歹也能弄进政法或工商系统。象我们这样没钱没势的,只好转业回家。但我们都会些拳脚功夫,又在部队锻炼了好几年,三五个人是不成问题的。所以,我们一般都不屑于做流水线或出苦力,心理上接受不了。但我们年龄大了,又没有专业技能,高不成低不就的,又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只好走些歪门斜道了。我那些个战友,做保镖还是好的,有的还做职业杀手呢!” 我感叹道:“大家活着都不容易。那小周说单干,就你们两个?能单干什么?” 他忽然来了兴趣:“这里的决窍可多了。小周认识一个人,也是特种兵出身,哥几个成立了公关公司。公关是好听的,难听点,就是讨债公司,和郑猛虎、姚翔他们接的是一样的活计。结果不出两年,哥几个都在深圳买了房、买了车,个个成了大款呢。” 我生气道:“别和我提讨债公司,我刚刚从他们手中死里逃生好不好?” 陈铁连忙赔笑:“好了,不提这事了。不过小周的意思是,我们不做讨债公司,那也是个整天把脑袋别在腰上的营生。他的意思是,我们专敲那些当官的。别说当官的,就连一般的公务员、警察甚至城管,哪个没有灰色收入?用小周的话说就是,他们站成一排,先用机关枪扫了,再一个个审查,只会有漏网的,不会有杀错的。特别是深圳的官员,百八十万的对他们来说更是小菜一碟了。就算被敲榨了,他们为了保住乌纱帽,当然会息事宁人,哪个敢报案?所以,我很愿意和他干,但我总感觉心里不踏实,所以才一直没有答应他。” 要是在以前,听了这话,我肯定会惊出一身冷汗,但是现在,经此一动,我的心情十分平静,我甚至平静地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我感觉,做这种生意总不会长久。你想,那些官员哪些不和黑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他们不敢明着报案,可暗里找黑道解决呀。你想人家那些黑道,都是自成帮派的,就凭你们两个,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他立刻惊吓起来:“对啊,海燕,怪不得我心里不踏实呢,你一说我立刻就明白了,原来问题出现在这里。” 我取笑道:“那是因为你笨呗。” 他却又沮丧起来:“可是不干这个,就不能赚大钱,就不能当老板。” 我安慰道:“可以进厂打工呀。” 他摇摇头:“在厂里做事真的是太辛苦了。” 我有些不以为然:“你当兵不是也蛮辛苦的吗?不比流水线上的工人轻松。” 这个比较让他很不高兴:“打工和当兵能比吗?打工者只是廉价的赚钱机器,军人是为了理想,为了……” 刚才他的长篇大论,说得我都有些困了,意兴阑珊道:“别和我谈理想,我早就戒了。夜了,睡吧,一整天都象打仗似的。” 虽然很累很困,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虽然每进一家公司,都是被资本家压榨和剥削,但没有资本家的压榨和剥削,我就等于是没娘的孩子,没人管我吃喝。 所以,虽然我害怕面对工作人员的冷眼与喝斥,虽然屈辱却仍不得不谄媚地向他们微笑,但我仍然得去人才市场。因为相对求职,我更害怕这种茫然四顾、无枝可依的日子。再这样下去,我真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在失望与绝望中全面崩溃! 不知什么时候,我才模模糊糊地睡去。再次醒来,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周围显得宁静而安祥。有关耐步厂的一切甚至连惊心动魄的昨天,都恍若隔世。 陈铁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地地上玩扑克,见了醒了,笑道:“你终于醒了,都下午三点了,我都以为你睡过去了呢。” 这时候,我己经睡足了,却大睁着眼晴,一动都不想动。我现在害怕见到陌生人,觉得每个人都会伤害我。我好象感染了驼鸟症状,希望把头埋在沙漠里,假装看不见风暴的存在,假装自己离开现实。虽然我知道,逃避绝不是办法,总归是要面对现实的。 看我不说话,他又关切地问:“饿了吗?出去吃点饭吧。” 我确实感到肚子饿了,便道:“你去帮我买份快餐,好吗?”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当他回来时,左手提着三个饭盒,右手却用报纸捧着一个饭盒,还不住地往上滴汤汤水水的。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就气愤地说:“真倒霉!快餐盒还破了一个,让老板换,他还说,十五块钱的东西,换什么换,就给我一张破报纸托着,真是气死我了!” 我连忙接过报纸,托着的那个饭盒,发现薄薄的快餐盒,早己经破成碎片,里面的菜勉强被报纸包着,才没有掉下来! 第138章 和陈铁上床了(1) 陈铁还在发牢骚:“这里的东西真是贵得离谱,一份快餐竟然要十五元,只有几块鸡骨头,其余都是辣椒,真是抢钱啊!” 我安慰道:“不过是一份快餐,你要示那么高干什么。对我来说,有辣椒就行了。”边说边拿了只碗,把菜倒出来,伴着发黄的米饭吃了起来。 虽然鸡骨头很少,但红红的辣椒被鸡骨头的香味一浸,嚼在嘴里,完全掩盖了米饭的霉味,吃起来竟然满口生香! 吃米饭的同时,我眼光无意间瞟了被揉成一团的报纸,竟然发现一个斗大的标题:东莞老板追债不成跳楼,金贵皮料面临破产危险! 我不由大吃一惊,连忙放下碗筷,将报纸抚平,看到内容竟然是:昨天晚上,东莞金贵皮料厂老板任恒,丢下经营近二十的的企业,跳楼自杀! 任恒的身亡,留下的是他近二十年拼搏商界的一个悬念,以及己基本确定认的近五千万元债务,其中包括不久前倒闭的“耐步”鞋厂所欠一千万元债务…… 我想起那天晚上,任恒那愤怒而绝望的脸,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虽然我明明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扭转王董的跑路以及任恒的破产,但我明显在这其中扮演了一个极不光彩的角色。一时间,我感觉到了深深的自责! 鸡骨头炒红辣椒再也引不起我的食欲了,便放下碗筷。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打开电脑。果然,网络上很多有关任恒的消息,我看得心惊肉跳! 临下线时,不经意意,我瞄了一眼qq。王磊的头像依然是灰色的,我叹了口气,只好进入新浪博客。打开以前的博文,看得泪如雨下。思念再次如毒蜿一般噬咬着我的心,但别人不爱我就是不爱我,我用情越深,越说明自己的卑微与低贱! 我的所有眼泪与痛苦,最终感动只能是自己,与别人无关! 又快到2009年春节了,现在是招聘淡季,因为雪灾、民工荒、新《劳动法》和金融风暴等一连串的诸多影响,有的公司关门了,有的公司裁员了,有的公司停止了招工,早在去年七八月份,东莞的几家人才市场就纷纷关了门,深圳大约也不例外。所以,我打算春节后才去找工作。 一连半个月,我都蛰伏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默默舔食自己的伤口。这段时间,我希望伤口能早点愈合,因为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还要去找工作,还是要在这个城市中进行新一轮的打拼! 直到鞭炮声越来越响,我才知道今年的春节来得特别早。往年大多在二月份,今年元月二十六就是大年初一了。除夕那天,我终于拗不过陈铁的劝说,第一次走出了出租屋的房门! 很多人都回家过年了,相比较半个月前的喧嚣与热闹,这个移民城市就象一座空城了。大街上不少卖对联和门楹的,但没有多少人光顾,好多人家的门上都是光秃秃的,并没有过年的喜庆与热闹。 因为超市的人十分拥挤,我和陈铁被挤到了一起,他下意识地拥住我的肩膀。在陌生的人群中,我多么想抓住一样东西啊,就象溺水的人想抓住一根稻草。所以,我没有拒绝。他试探着又握住了我的手。我犹豫了一下,再次接受了。 虽然过年的菜比之前贵了不少,但为了有些年的气息,我们买还是了一个小小的电饭煲,然后又买了一只鸡和诸多火锅配料,甚至还买了几瓶啤酒。 回来的路上,陈铁依然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十分矛盾。望着身边陌生的景物和人物,我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王磊瘦长的身影、深邃的眼神、沉默的面容甚至他的所有一切,都那么让我欲罢不能。 甚至分开己经这么久了,可是每每想起来,我仍然想哭。但这次,因为陈铁在身边,我终于还是忍住了泪,强行咽了下去,一遍遍告试自己:无论那个人千好万好,可是,他己经不要我了,而我,最终还是要嫁人的啊。 因为逛街时,始终和陈铁拉着手,回到房间,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刚想把我抱进怀里,我便甩开他的手,低声说:“要做饭了。” 因为是在洗手间洗菜,所以只能容一个人。他自靠奋勇地忙碌着。我静静地坐在房间,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139章 和陈铁上床了(2) 火锅很丰盛,佐料放了酱油、醋、蒜苗、香菜、红色的朝天小辣椒等,都是我喜欢的。好久没有这样大快朵颐了,我们吃得很高兴。 兴之所至,陈铁掏出手机给陈刚打电话,竟然劈头就说:“哥,你猜我和谁在一起?” 还没等对方猜出来,他就急切地说:“海燕,我和海燕在深圳一起过年了。”说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电话递给我,笑容满面道,“我嫂子要和你讲电话!” 我刚拿了电话,丽娟便兴奋地问:“海燕,你和陈铁在一起?你是不是要和我成为妯娌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我差点晕倒,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的事。” 没想到,丽娟却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一直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也知道陈铁配不上你。但是海燕,你得向现实低头。就算不看不上陈铁,但也该找个人嫁了呀。你也不小了,该回家了,不要总是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了,好吗?” 我十分狼狈,只能“嗯、嗯”地应付着。 放下电话,我不由埋怨陈铁:“你真是的,干嘛要告诉家里人这些?” 他却显得很无辜:“我说的是事实呀,哪里想到他们反应得如此激烈?特别是我嫂子,巴不得我和你马上就结婚呢。” 我刚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看了看号码,竟然是我家的电话,我心里一寒。我妈心疼电话话,不是万不得己,她是绝对不会打电话来的。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这样一想,我接电话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 没想到,电话刚一接通,我妈就兴高采烈地说:“海燕,刚听丽娟说你和陈铁一起过年了?陈铁爸妈都是老实人,知根知底的,做亲家不错。” 我唯有苦笑! 陈铁却兴致很高,边吃火锅边喝啤酒,很快就脸红脖子粗了。在他的怂恿下,我也喝了一杯。因为向来滴酒不沾,所以酒精很快在我体内发挥了作用,我感觉整个人都快燃烧起来了。 从他灼热的眼神中,我感觉到今天晚上,有些事情一定会发生。 果然,当我冲完凉换上睡衣打开洗手间的门时,还没等我站稳,陈铁就一把把我抱在了怀里。他的双臂很坚硬,胸膛也很宽厚。 尽管我一遍遍提醒自己:“这个男人,不是我爱的。” 但我却没有丝毫的挣扎,任凭他摆布。就算不爱,就算不能结婚,但我还年轻,我自己也有七情六欲。以前,我那么压抑自己,那么洁身自好,那么努力拼搏,但我又得到了什么呢?名誉?地位?事业?金钱?爱情?不,我什么都没得到! 就算我仍然爱着王磊,但他己经不要我了。那么,我对贞操的坚守,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就是一个笑话。那么,放纵一下又如何? 凭感觉,陈铁是第一次,没有经验,但他很珍惜我。他一次次抚摸着我的身体,一遍遍呼唤着我的名字:“海燕,海燕,海燕……” 当一切平静后,他从我身上下来时,轻手轻脚的,好象怕弄痛我似的。 我望着身下洁白的床单,并没有丝毫的愧意,但学是礼貌地说了句:“对不起。” 没想到,他却捂住我的嘴,坚定地说:“我要娶你。” 我不由一怔,明白过来,差点儿笑出声来,但同时,又十分伤感:平生第一次,一个男人如此坦率地说要娶我! 第二天早上,陈铁象捧着稀世珍宝似的,爱怜把我抱在怀里,久久不愿松开。 自始至终,我都十分清醒,我虽然很依恋陈铁,但我不爱这个人,一点都不爱。甚至于,我感觉他也不爱我,他只是爱上了我的身体而己。最主要的是,就算我认命地愿意嫁给了他,就算他头脑发热非我不娶,他的家人也不会答应的。这段感情,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我不想投入太深。否则,最终受伤的会是我! 我知道,我们之间,不是爱情,只是在爱情的名义,在无助到绝望的打工生活中,彼此相拥取暖。最终是取还是散,都交给时间。 人和人是否合适,是上天注定的,并不因为知识和阅历的不同有所改变。就比如王磊,当年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就喜欢上他。没想到多年后遇到,两人还是那么合适。可惜,他不要我了。想到这里,我比陈铁还沮丧。 但无论我们如何沮丧,这个春节,我们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属于彼此。性爱就象鸦片,可以让我们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暂时忘记自己是个异乡人。 可惜,初一还没过,招工信息就扑天盖地而来,想躲都躲不了! 第140章 省吃俭用(1)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这样的广告:深圳人才大市场免费招聘,提供2.5万岗位。 初八那天,仅是“春节招聘黄金周”的第一天,我们就急不可待地来到笋岗站下车,过了笋岗桥,很快来到著名的深圳人才大市场。人才大市场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每天的进场招聘企业及职位都在上面缓缓地流淌着! 深圳人才大市场早上9点开门,我们来到的时候,才不过七点左右,但人才市场外面就己经是人头涌动了。我们和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操着天南地北的不同口音,在这里虔诚地等待着。好不容易挨到九点,通往五楼招聘大厅的电梯,大约是为了适应广大求职者潮水般的涌入,并不是一般的写字楼电梯,而是换成了物流货运的左右开门、能一次性运载七八十人的载货电梯,即便这样,仍然超载! 电梯缓慢得停靠在五楼,由于一楼上电梯是开左边门,五楼下电梯是开右边门;于是,电梯刚一打开,靠近电梯右边的人,就莫名其妙地被人流簇拥着,屁股朝后地冲进大厅,显得十分狼狈。但这个时候,再有气质的人,也顾不得形象了,拼了命地往里挤。 深圳人才大市场现场招聘的价格,一直是五元,据说二三十年没变。只有买了这五元的票,才能在自己头上插上草标,等待着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公司挑选,这让我想起了古代的“插标卖首尔”,不过如此吧。 大约现在免费,来的人不减反增。 我们来得比较早,站在人才市场的五楼,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往下看,横的是泥岗路,竖的是红荔路,斜的是不知道的小巷胡同。虽然人才市场内己是拥挤不堪,但透过五楼的玻璃窗,我还是看到泥岗路、红荔路及各路人马往这里涌来。 宽阔的招聘大厅一共11个排招聘隔间,按英文字母从a排到k,a001到k030,每行隔间最少30家公司在现场招聘,每个公司最少招聘5-10个岗位。也就是说,招聘大厅每天最少有1500个现场招聘工作岗位提供给应聘者。而更多的岗位和招聘公司,则通过人才大市场的管理处委托招聘。特别是《深圳特区报》的“招聘黄金版”,每天都厚厚的一叠招聘信息,让人目不暇接。 我和陈铁很快走散了。我几乎是被夹在人群中,我看不见招聘公司的现场工作人员,只能看到前面一个高大男生细长的脖颈上汗水汩汩而下,渐渐湿润了他的白衬衫。与此同时,左右、右边分别是两只坚强的臂膀支撑着我,我的双腿几乎要离地了,但我却没有倒下,因为我被后面的人拼命挤着,和前面的人零距离接触! 在这个大厅的应聘者,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但这里没有清高、没有威严、没有气质甚至没有性别。 虽然我拿的是假毕业证,但因为有了数次招聘与被招聘的经验,我准备了好几份简历。无论哪份简历,我的形象都非常光辉、高大及正面。 好不容易轮到我被挤到台前了,还没来得说话,就被负责招聘的一位年轻女孩喝斥了:“挤什么挤?排队!” 我十分委曲,又不是我挤。但这话我当然不敢出,而是勉强挤出一个类似谄媚的笑,递上了简历,尽量用职业化的口气说:“小姐,你好,我应聘人事经理。” 虽然小姐被人用烂了,但在严肃的场合,还是一个比较正式的称谓。 她这才正眼打量了我一下:“应聘人事经理?你?” 我知道自己模样比较清秀温顺,根本端不起经理的架势,但还是用职业化的语调说:“我来广东后,一直从事人力资源方面工作,对招聘、考勤、培训及劳资纠纷都比较熟悉。” 她“哦”了一声:“先放这儿吧,过两天我们通知你。” 说完,她便不耐烦地把简历丢在面前的一叠中,那一叠简历己经高高地撂起了半尺,最少有两百份。最上面,一个漂亮女孩正在照片上对着我灿烂地笑着,一脸单纯。 我阴暗地想:无论你如何单纯,深圳都会让变得复杂! 我的求职方向是人事、助理和经理类,半天下来,我发出了十余份简历,却只得到两家的面试通知书。陈铁的求职方向是保安主任、保安经理类,拿到不下十份面试通知书。 第141章 省吃俭用(2) 当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泥岗桥时,我再也直不到腰来了。我们趴在栏杆上向下看,无数的货柜车、小汽车、公交车川流不息,长长的车队象巨龙一样蜿蜒曲折。 下了桥,为了节省车费,我们决定步行。路两旁是传说中的大王椰,这种大王椰树干象大萝卜似的树木,头上顶着几片萝卜缨子似的东西,所以没有任何荫凉。正午的太阳散发着耀眼的白光直射着我们。走在阳光下,没有一线的风,只有汔车的尾气带着汽油和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嗡嗡地响起。 盒饭很贵,稍微象样点的动辄十几二十几元。为了节省,我买了一个十块钱的素菜给自己,又买了一个十五块钱有荤菜的给陈铁。 付钱的时候,他的脸涨得通红。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当过兵的男人,在女人面前,骨子里总会有或多或少的大男子主义。我知道,如果不是形势所逼,他断然不会接受我的帮助的! 我们回到房间,便坐在硬纸壳上吃饭。他吃得很快,一盒饭很快见了底,我忙把自己的饭菜拔了半盒过去:“累了,吃不下。” 他没有吃饭,却一把握住我的手:“海燕,我以后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淡淡地说:“别这样,我比你大三岁,我一直也忘不了以前的男朋友。再说,你也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你不过是想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得到一点点温暖。但不要把这温暖,当成是爱情。”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还是飞快地加上一句,“我当初刚去深圳时,也是如此。” 他没有说话,但却轻轻缩回了手,很是尴尬。 我装作没看见,轻轻打开一份报纸: 深圳人才大市场公益服务周首场招聘会吸引1.1万人入场求职。 深圳人才大市场“才市暖阳——招聘、求职公益服务”活动2月2日正式启动。作为2009年春节后举办的首场招聘会,活动首日就迎来181家用人单位进场招聘,提供近4000个就业岗位,进场单位数是去年同期的1倍多。据统计,当日进场求职人数超过11000人次,较去年同期有大幅提高。 我唯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人才不缺! 面试的第一家公司,座落在东门不远的繁华地带,我应聘的是高级文员。公司在十六楼,果是寸土寸黄金,房屋的楼层低矮的让人透不过气。 我刚在前台落座不久,又见一个身着套装的女孩走进了办公室。从她与前台对话中,得知也是一个求职者。她坐在了我的右边沙发上,大概因为了解我们是竞争关系缘故,两人在等待过程中默默无语。 约莫十几分钟以后,终于见三十左左右、身着套装ol从里面走出来。她手里拿着几份简历,看了看我们,问:“哪位是杨海燕?” 我应声面起,随她往会议室走去。 她很礼貌,示意我坐下,然后问:“你以前在东莞做过,是吗?” 我简短地回答:“是的。” 她微笑:“那请你介绍一下你的工作经验。” 我把自己的人力资源工作经验大致的讲了一遍。当然,比较强调劳资关系。我知道,对人资这块,劳资关系是重中之重。 她似乎很满意,又问:“你有非常丰富的人力资源管理经理,那么,怎么会来应聘我们公司的高级文员,而不去应聘主管呢?” 我心一沉,忙说:“我刚来深圳,并不介意从高级文员做起。而且我相信,这一职位都很助于人很快的熟悉公司流程以及业务范围,如果有很好的晋升平台,那么这也是一个不错职位。” 看着她微笑的略微点了点头,开始了介绍自己公司的情况,也讲了一下新姿福利状态。得知我的底价是5000后,她微笑表示公司可能达不到要求,并祝我能往更好的职位去发展。 我的心不由一沉,再想说什么,她却示意没必要了。 我感觉自己中了圈套。因为自己就是人资,知道公司对某个职位的薪水都有一定价位,所以我一般不在简历上写明要求薪资。但当初递简历时,这家公司的应聘人非常坚决地要我写上。 当然,我也意识到,这次面试的失败,我太过表现自己,显得非常有经验,锋芒太早露出来,未免让她感觉到某种压力。 此后,我陆续间又去了好一些公司面试。 有自己比较中意的,比如华强北圣廷苑写字楼的某家公司,比如岗厦的某家公司……。 虽然留了一堆资料,面试过程也挺顺利的,听了一大堆考官关于公司福利待遇的介绍,升职机会比较大。可是最后,总听见最后一句,我们先看看吧,等确定了再通知你! 第142章 失去找工优势(1) 出门时,也总看见那些会客室还坐着或多或少前来面试的女孩。有二三个的,也有七八的,瞧着一大拨大拨青春靓丽的女孩,我心里不由一阵阵发怵。每天至少有二三十个人来面试吧,想要胜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论文凭,我比不上本科生,何况还是假的;论青春,我比不上二十初头甚至十七八岁的中专和高中生;论专业性,人力资源并不需要太多经验即可上岗;论相貌,虽然算得上清秀漂亮,可也算不上大美女。 如此算来,我在应聘办公室职位方面,似乎己经无任何优势了。 在不停的等待中,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我的志气与信心也日渐减少。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城市找到一块栖息之地? 深圳,这个号称“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城市;这个号称“每天都给人以新的希望的城市”,却让我一次次失望了。 虽然我和陈铁每天都早出晚归地在人才市场和网上投简历,但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卡上的钱却越来越少了,我感觉到身心俱惫。 我算了一笔帐:每月房租1200元;人才大市场门票两人每天10元,一个月共计300元,去掉五天免费招聘日的50块钱门票,还是250元;早餐5元,中餐15元,晚餐15元,两人一个月共计2100元;交通、通讯、复印简历资料共计一个月约计600元;水电费煤气费用,每个最少也要300元。也就是说,尽管我们省吃俭用,尽管我们不生病、不吃零食、不买衣服,我们第一个月的生活成本为4050元。再加上两个月的押金,第一个月还是花去了6050元! 这样算下来,我和陈铁都吃了一惊。 陈铁郁闷地说:“不能再这样坐吃山空了,小周一直在催我,要我和他一起干。我想,现在是时候了。” 我坚决摇头:“不行,那样做太危险了!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我们之所以找不到工作,是有原因的。” 他忙问:“什么原因?” 我分析道:“现在金融危机,经济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回暖,很多公司都在减薪和裁员。再说我们都有些好高骛远,不能脚踏实地从基层做起。比如我,拿的是假学历,不但人才大市场有验证机,现在很多公司都会验证,这一关肯定会卡住我。另一点是,我的职位和薪资要求太高了,我一直在拿耐步的职位和薪资标准来找工作。岂不知,我在耐步能做到那个位置,是因为当时的复杂环境,并不是我这个人多有能力。” 他有些激动:“那我呢,我的要求算高吗?你知道,我以前在部队,不但连年获优秀士兵称号,还是党员,还是班长呢。以我的能力和水平,我应聘保安主任,能算高吗?” 我耐心地说:“你虽然很有能力,水平也很高。但你没有相关工作和管理经验,这是致命伤,有经验的面试人员,一和你谈话就知道了。” 他不由涨红了脸,很不服气道:“那照你这样说,如果不走歪门斜道,我只能一辈子在流水线上了。但你知道,就算现在还可以做流水线,一旦过了三十,我连流水线工作都找不到了呢。” 我安慰他:“我没有让你做一辈子流水线,你可以去学门技术!” 他沮丧地说:“现在招学徒也要十几二十岁的,我这么大了,谁招我?” 我耐心道:“就算不学技术,你也要坐基层坐起,或积累经验,一步步往上爬;或积累资金,然后做点小生意。小周说,他表姐在罗湖一家美芭玩具厂做主管,那里的工资待遇都不错。并不太需要熟手工,你可以让她帮你介绍进厂。”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好吧,你做过多年人事,我相信你, 我去美芭。你呢,你打算以后找什么职位?” 我疲倦地说:“这段时间,我也仔细考虑过了,我之所以不好找工作,除了假学历和工资待遇要求过高外,还因为珠三角的经济模式决定了人力资源工作很浮浅,并没有资格履行实质性的权力,更不需要太专业的知识,以我的条件,并不具备竞争优势;应聘一般助理和文员的,我的年龄又偏大了。而且,耐步的经历实在让我心有余悸。所以,如果可能,我想和你一起进美芭做一名普通的流水线员工。” 没想到,他竟然连连摆手:“你是做过经理的人啊,你怎么可以再去做一名流水线员工呢。不行,这万万不行!” 第143章 失去找工优势(2) 我苦笑着说:“现在不是能不能的事了,我卡里的钱一天天少下去,深圳的消费惊人,我怕支撑不了多久。” 他却坚决道:“我进工厂后,就有工资了,我不会让你饿着的!” 望着他坦率的眼神,我心中不由一暖。事实上,虽然现在的处境让我不得不考虑去做流水线。但如果真的去做了,这些年的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了,我真的有些不甘心! 所以,我叹了口气,歉然道:“好吧,你进厂后,等房子到期我们就退了,我去住十元店,这样每个月会节省最少五百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我们在上次去的那家酒店回请小周。虽然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有点奢侈,但总不好请他吃盒饭或大排档,再说是有求人家呢。 我们刚到酒店,小周也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打扮新潮的非主流女孩,女孩不过二十岁左右,厚厚的妆容和蓝色的眼影让人看不清她的本来面目,再加上衣着十分清凉暴露,一看就不是做正经工作的。 小周介绍说她叫小兰。小兰进屋后,一直嚼口香糖、发短信,旁若无人的样子,她身上浓重的香气让陈铁连打了两个喷嚏,引得小周哈哈大笑。 小兰去洗手间的间隙,小周问陈铁:“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是不是准备跟我干了?” 陈铁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是想你表姐帮帮忙,把我介绍进美芭玩具厂。” 小周爽快地说:“这个没问题。”但还是十分遗憾地说,“我觉得你一身的武艺,做流水线员工太可惜了。还是好好考虑,和我一起干吧。” 陈铁望了望我,我装作没看见。 他只好呐呐地说:“海……海燕不同意。” 小周立刻哈哈大笑:“陈铁啊陈铁,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可是男人啊,难道还要听一个女人的吗?” 陈铁的脸立刻红了。 我只好说:“陈铁他很老实,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在外面混的,还是老老实实打一份工比较合适他。” 小周很不高兴,根本不看我,而是把脸转向陈铁:“你知道,我一直是很想和你一起干的。如果你去做流水线,我只好和张军合作了。” 陈铁“霍”地一下站起来,激动地说:“不行!张军那个人根本不可靠!当初就是他骗我入的传销。花言巧语说是要和我合伙做生意,我就带了五万块钱,没想到被他们那伙人软硬兼施全部取走了。要不是我会些功夫,他们可能连我这条命都要拿去了呢。我逃出来后,身上一分钱也没有,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要不是海燕,我现在说不定还在大街上捡垃圾呢。” 没想到,小周却很不以为然:“你怎么还是原来的脾气,一点还没学会拐弯抹角呢?你知道,我们现在是在哪里,不是在部队,是在深圳。你知道深圳是什么地方?” 深圳是一个三十岁没结婚都还嫌早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不用下高速公路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不要看不起任何人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你在马路上大吼一声却无人理睬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被人骗又去骗别人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全国男女比例最失调,却有最多比例的单身男人,更别说单身女人有多少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让你时刻在受伤却不得不假装坚强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快餐盒饭”与“生猛海鲜”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美女用青春换港币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没有伦理的地方,孙女辈的美女看上爷爷辈的钱包奋不顾身,爷爷辈的港人看上孙女辈躯体为老不尊。 深圳是一个父母来了不到两个月就吵着要回去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自己留下打拼把小孩送回老家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靠打工仔打工妹建设起来,却不让他们享有社会福利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初次见面第一句问你是那里人。第二句问你来东莞多久了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你整天拼了小命挣钱,到最后还一无所有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过节就不知道到哪里,到哪里都找不到感觉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住了十几年的邻居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我每天都想离开,却一直没能离开,有机会离开又放弃离开,继续想着离开的地方。 深圳是一个围城,来的人想走,没来的人想进的地方。 …… 我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些都是我知道的,但陈铁却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能如此坦率和善良,才会对我这么好。我好害怕小周的这番话,通过他的耳朵进入他的心里! 第144章 我想你(1) 所以,为了防止他临时改变主意,我在桌下紧紧握住他的手,他望了望我,轻轻点点头。 小周立刻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陈铁平静地说:“我明白了,越明白我就越觉得不应该有非分之想,而应该老老实实打一份工。” 小周沮丧地说:“大佬,我彻底被你打败了。也许在深圳呆得久一些,你会改变想法吧。来,喝酒喝酒。” 陈铁却问:“刚才那个小兰,是你女朋友?” 小周得意地说:“是啊,怎么样,漂亮吧。” 陈铁却摇摇头道:“漂亮是漂亮,可是她那个样,就怕不能和你安安静静过日子。” 小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大佬啊,你火星来的吗?还过日子呢,过什么日子啊?你以为你还是农民啊。” 陈铁被笑得莫名其妙,只好岔开话题:“她做什么的?在哪里上班?” 小周大方地说:“做小姐,就在这家酒店上班。刚才收了个短信就出去了,现在正在加班赚外块呢,嘿嘿嘿。” 陈铁的嘴巴立刻张得好大,塞得下一枚鸡蛋,好半天都没有合拢上。 小周却毫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啊,别看她年轻,混得可比我强多了,开的车都是宝马呢。” 一提到钱,我就有些自惭形愧了。 虽然最后不欢而散,但小周还是给他表姐打了电话。小周表姐十分热情,甚至让陈铁明天就过去上班,这让我们十分感激。 因为明天就要走了,所以当晚,陈铁很贪婪。他的贪婪让我在身体上得到短暂满足的同样,精神更加空虚。和他在一起,似乎除了身体,就是身体。因为知识层面的差距,我们没有共同的价值观、爱好、兴趣,我和他,永远不可能象和王磊在一起那样,彼此抵达灵魂的最深处! 可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第二天一早,他就要去美芭玩具厂所在的罗湖区莲塘工业区了。 他把我抱在怀里,久久不愿松开:“真不想走呀。” 我轻轻推开他:“别这样。等你进美芭了,厂里会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你会很快忘记我的。” 他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我坚决地说:“我没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我也不需要你对我负责。” 这让他多少有些沮丧。 我装作没看见,快步走下楼。外面,阳光很好。 当天中午,陈铁就打来电话,迫不及待地:“海燕,他我在在美芭玩具厂上班了,分配在车缝车间。底薪1000元,加班费另算。工厂很漂亮,制度也没耐步那么严格。” 我苦笑一声。去年,深圳最底工资标准己调整到1000元,这也是自1992年在全国率先实行最低工资制度以来,深圳市第17次上调全市最低工资标准。自从1992年开始,深圳每年都会对最低工资标准进行调整,但以前调整的幅度都不是很大。近年来,特别是2005年以来,由于2003年开始的民工荒越演越烈,最低工资标准才开始较大幅度逐年调整。2005最低工资标准为关内690元/月、关外580元/月;2006年上调为关内810元/月、关外750元/月;2008年达到关内1000元/月、关外900元/月。 也就是说,这四年以来,特区内最低工资涨幅达到45%,特区外更是达到了55%。事实上,这样的工资标准,很多厂并没有严格执行。即便是执行了最底工资标准的,厂方也会各出奇招,最后工人的工资不长反降。 所以对美芭的这个底薪,我也并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安慰陈铁:“先做做再说吧,希望美资厂能严格执行这个工资标准。” 他柔声说:“我想你。” 我并没有接他的话,而顾左右而言它:“这么好的厂,男工一定不好进的。小周表姐帮了忙,你请她吃个饭吧。” 他却说:“切,现在民工荒招不到人,介绍我进厂厂里还奖励了她两百元呢。不过,我这个职位做的活计要求很精细,以前都不招男工的呢,怕男工粗心,现在招不到人了,没办法,只好男工女工一起招了。” 我好奇地问:“那么精细?是做什么的?” 第145章 我想你(2) 他说:“就是在黄豆粒大小的金属片上包上布,然后再包上一层纸,最后放在熨斗下压成一个五边形,其实就是娃娃衣服上的‘口袋’,表姐说我做得很好,她对我也很好。”说到最后一句,他语气中隐约透露出一种自豪。 我鼓励道:“那好好做吧,我挂了。” 他急切地说:“别,海燕,我想你。” 我轻轻“哦”了一声,还是挂了电话。他再打,我就不接了。于是,他开始给我发短信,都是些情侣间极亲热的话。我心烦意乱地望着那些短信,索性把手机关了。 虽然我明白自己爱的仍是王磊。但是,陈铁粗壮的手臂、宽厚的怀抱,还有他那笨拙的举止,却让我产生一种身体上的依恋。我想,他对我,亦是身体上的依恋更多一些吧。可深圳号称‘雌都’,男女比例失调达1:7,甚至更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那么多,他总有一天会忘记我的! 如果一段爱情,仅有肉体的相撞却没有心灵的相通,那么,绝不会长久! 所以,趁现在感情还不深,从此远了他,就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眼看第二个月的房租很快就要到期了,可我的工作依然毫无着落。 虽然海鸥说过不要我再负担他的生活费,但为了让他少些兼职,我还是每月定期将钱打到他卡里。现在我失业了,很担心如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负担不起海鸥的学费。所以,我为了省钱,开始学着吝啬。从红泥花园到笋岗站只有五站的公交路线,每天步行来回就好了,这样可以节省三块钱的车费;中餐和晚餐的两个十元盒饭,改成中午两个馒头、晚上盒饭好了;甚至每天再不买水了,在空矿泉水瓶内装点凉白开就行了。 但即便吝啬到这种程度,我卡里的钱还是越来越少了。 陈铁走后,我依然每天到人才市场报道,当招聘的单位,却一天少似一天。那天,己经过了下午一点,人己经很少了,我沮丧地坐在空摊位前,不知道该往那里去。也许,前几天该和陈铁一起去玩具厂吧。 忽然,隔壁一家公司传来一个甜甜的女声:“靓女,你是来应聘的吧,来,到我们这里谈谈。” 我精神立刻为之一振,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家名叫“深圳ny期货”的公司,他们招聘职位还蛮多:总经理助理、项目经理、文员和交易员等等。招聘人是一男一女,男的稳重帅气,女的漂亮妩媚,两人都穿着质地良好的西装,同一款式,十分养眼。此时,他们正襟危坐,看上去和谒可亲,十分诚恳,完全没有其余公司招聘人的那种不耐烦。 刚才和我说话的是那位女招聘人,我犹豫着问:“请问,我可以应聘你们的文员吗?” 她很有礼貌地笑笑:“别的职位都招满了。要不,你应聘我们的交易员吧。” 我有些失望:“不好意思,我没有期货方面的工作经验。” 男招聘人微微一笑:“经验是累积的,谁都不是天生的期货经济人。” 我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完全忘记当初我作为招聘人时,也同时要求别人有相关工作经验的。 女招聘人循循善诱道:“所以,一直以来,我们招聘的宗旨是,个人能力,至于经验、学历,都是次要的。就算北大毕业,倘若没有能力,也是枉谈。” 这话简直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好奇地问:“期货主要经营什么业务?” 她侃侃而谈:“我们主要是以证券、股票、期限货类为主要业务,这种业务比较高尖端,一般人都少有相关工作经验。所以,我们更注重个人能力。其实在很多时候,经验和学历是把双刃剑,恰恰会束缚一个人的手脚。所以,我们根本不在意你的个人简历,只要你对自己有信心,明天就可以到我们公司上班。” 我当然对自己有信心! 但是,我有些疑惑。在我心中,期货、交易员这两个词,很有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现在自己却轻易得到了这样的职位,我多少有些不踏实,于是就很没礼貌地问:“工资多少?” 好在女招聘人并没有计较,而是好脾气地说:“底薪一千,食宿自理。” 我脱口而出:“这么少啊?” 她却振振有辞道:“别看我们底薪少,我们的提成可是十分优厚。你绝对放心,我们公司是深圳老牌的期货公司,经历过两次全球金融危机,经历过深圳经济整顿,经历过数不清的严打,现在依然牢牢地占据着深圳最繁华的ny商业大楼十楼。所以我们的实力,不是一般地雄厚。” 男招聘人附和道:“对,我们公司的很多交易员,做了一年就在深圳买房买车了。那一千元的工资,他们连领都懒得领呢!” 第146章 钱钱钱(1) 我听得心花怒放。能力,我肯定是有的,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能力是我最重要的个人标签,凌驾于经验和学历之上。现在,终于有一家公司和我的理念相吻合了,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男招聘员继续循循善诱:“依我看,这次由美国次贷危机引起的全球金融风暴,对中国影响非常大,很多企业都摇摇欲坠。”说到这里,他一指附近空荡荡的摊位,“你看,除了‘招聘黄金周’那几天热闹了一下,现在,招聘的公司越来越少了,我们明天也不一定会来了。你要是错失了这个机会,以后再想进我们公司,怕是难了。” 我何尝不知道这些?所以,尽管有些犹豫,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好吧,明天我就去上班。” 他们给了我一张两寸宽的纸条,上面统一打印着公司的地址和联系电话。但我很快发现,每一个来这家公司面试的人,都能得到这样一张纸条。 我忽然有些疑惑,难道这些人,也和我一样有“能力”吗? 但男招聘人“买房买车”的话还是极大地激励了我,如果我也能在深圳买房买车该多好啊。到那时,我一定把我妈和海鸥接过来!这样一想,心中的疑虑也很快就打消了。 我残存的青春热血再次沸腾了起来! 是的,深圳是一座充满财富神话的城市,它吸引了全国无数年轻人踏着时代的潮流、带着成功的梦想驻扎在这里。他们不但建设着这座城市,也建设着自己的人生。 即便现在,还有无数的人向这里涌来。而我,己经在工厂奋斗了那么久,我为什么不能另辟蹊径,做最后一搏呢?再说,现在的我,和当年那个贸然进入某著名媒体采编部的单纯女孩,己经很不同了。更重要的是,那个采编部位于偏僻的东莞住宅区,而这个ny期货,可是位于繁华的深圳高级写字楼呢? 第二天,我特意穿了一套浅蓝色西装套裙,正式上班! ny期货公司的大楼,位于深圳火车站附近,暗红色的ny商业大楼高高矗立在眼前,“ny期货”几个字十分气派。大楼里面进出的都是漂亮ol们、西装革履的先生们,个个看上去都是商界精英似的。这样的工作环境,别说充满各种“厂味”的流水线不能望其项背,就连“fx”花园,也不可同日而语。 ny期货的规模相当大,宽敝气派的交易中心,无数台电脑操作、忙忙碌碌的职员、全神贯注的顾客,这种别一样的生活,对一直辗转在各个工厂车间的我来说,是如此新鲜,如此振奋人心! 我压抑着内心的喜悦,脚步轻快地走到前台,礼貌地说:“你好,我应聘上你们公司的交易员,今天刚来上班的,请问到哪里报到?” 前台小姐微微一笑,然后用手一指道:“那边,第五会议室。” 我走过去暗中数了一下,第一会议室、第二会议室……第十会议室,竟然共有十个会议室,真是够规模、够气派!我定了定神,推开了第五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有很多人,男的都是西裤、衬衫,女的都是职业套裙。从他们脸上的表情看得出,他们大多数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一脸的质朴、稚气。当然,也有为数不多的三四十岁甚至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 一般会司的会议室都是圆型或椭园形的,而ny期货的会议室更象学生教室。正面一个黑板,黑板下面是一张讲台,剩下的就是面对讲台的一排排桌椅。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等待老师来上课! 不一会儿,老师便进来了。这个老师不到四十岁,一张鲍牙长在瘦长的脸上,显得很突兀,严肃的黑色西装穿在他瘦小的身上,有些滑稽。这让他看上去,不象一个期货公司的老师,反而象背着一捆皮带、手机套、廉价牙膏等物满大街推销的那种人。虽然我一再告诫自己不要以貌取人,但还是相信相由心声,不由有些微微的失望。 老师刚一登上讲台,便用洪亮的声音向大家发出问候:“大家好!” 大家不知道如何称呼他,有的说“老师好”,有的说“经理好”,有的说“领导好”等等,回答得很是参差不齐。 好在老师并没有计较这些,他说:“你们可以叫我江老师。” 这次,大家异口同声地喊:“江老师好。” 江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下面,我开始发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们为什么要来深圳?” 第147章 钱钱钱(2) 大家立刻安静下来,这个问题经常听到,却又最难回答。 终于,有一个怯怯的女生说:“求发展、求前程。” 江老师笑了笑:“回答得很好,可惜声音太小了,说明很不自信。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发展、前程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这次,一个粗声大气的男生回答:“就是生活得更好一些,有车子,有房子,有自己的公司,最好还能有深圳户口。” 江老师竖起了大拇指:“回答得很好!我的第三个问题是,所有一切物质,衡量标准的核心是什么?” 这次所有的人都大声说出了一个字:“钱!” 在深圳,到处都充满着一种奋斗、向上的激情。很多人以为这种奋斗、向上的激情是深圳独有的文化。而这种文化说到底,其实是就是金钱文化!因为深圳人大多远离家乡,如果没有钱,就会沦落街头。所以,我们比任何人都知道,没有什么比“钱”字来得更真实,真实到近乎残酷。我几乎是尖叫着喊出这个词,比身边任何人都响亮,仿佛拼尽全力! 江老师情绪激昂道:“正确,非常正确!今天,我们的讲课就从钱开始,来规划我们的职业生涯。” 我忽然意识到,他是在循循善诱,就等着我们回答一个“钱”字,他好以此做文章。但不管怎么样,他的“职业生涯”四个字,还是带给了我无限的好奇心。以前,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打工存钱,可从来没明确考虑过打工与钱的关系,更不知道什么叫规划职业生涯。 接下来,江老师为我们进行了详细的人生规划,并分析了发家致富挣钱的三种可能: 第一种是打工攒钱:除去每月固定生活费,没有任何别的支出,在深圳打工十年,可以购买60平米小房一套,并且要用20到30年的债务压榨自己半生。至于车子等,只能等彩票中了之后再说; 第二种是攒钱做小生意:打工五年攒钱若干,用来开一家快餐店、杂货店、报刊亭、小公司等,在风雨飘摇中苦撑度日,并且随时都有倒闭的可能; 第三种是边打工边投资:一边工作有固定收入,一边投钱投资到股市,但是最近几年股市低迷,随时有被套牢的风险。 对于在座的各位来说,怎样发家致富也是我们苦苦思考的东西。江老师把三种情况分析完毕,我们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最后,江老师总结说:“你们不用想了,我来告诉你们。用这三种情况掐钱,无论如何努力,也只能成为深圳的二等公民!” 这个观点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会议室内立刻一片哗然! 江老师趁机说:“大家不要着急。今天,当你们迈进北这个会议室的时候,你们就找到了一个能在短期内发家致富的新选择,那就是我们的ny期货!我们的口号是,‘用别人的钱,赚自己的饭!’” 不知为什么,这个口号让我想起了人人喊打的“传销”!但是,我随即又否定了,因为所谓传销,都是隐藏在各种民房里,见不得光的。而ny期货的牌子,可是堂而皇之高挂在深圳极显眼的位置的呀。 正在我心猿意马之时,江老师继续问:“在座的各位,可知道索罗斯神话吗?” 大多数人都摇了摇头。 很快,我们也终于知道了索罗斯的神话。 索罗斯是130亿美金的拥有人,他用所向披靡的美元浪潮席卷了全球。很多中小国家和地区的财力,都不能和索罗斯的旗下基金相抗衡,索罗斯往往用大量资金,短时间注入某一地区的股票市场或者某一行业,造成垄断,其股票和行业市场迅速上升之后,在短期之内迅速脱手,造成该地区经济的暴起暴落,起落之间,索罗斯完成十几亿甚至几十亿的巨额利润。 接下来,江老师又开始讲“老虎基金”、“量子基金”、“亚洲金融风暴”、“香港经济倒退浪潮”及现在的“全球化金融危机”等,这些我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从他口若悬河的嘴里吐出来,说得天花乱坠的,让我对他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江老师感觉大家的情绪被调动得差不多了,即趁热打铁总结到:“所以,我们就是要用钱,来不断的滚动赚钱。用别人的钱,赚自己的饭!” 这句话听得我们热血沸腾,不能自己。 最后,我们在江老师的带领下,参观了整个ny公司。特别是庞大的现场交易中心,占据了整整一面墙,数百平米的大屏幕上,红色的数字不断跳跃,显示着各种货品的当日牌价! 第148章 期货陷阱(1) 在江老师的讲解下,我终于对ny期货的运作流程有了大概的了解。 所谓期货,打个比方就是,在小麦、大豆、铝矿、铜矿等还没有收割或者开采的时候,交易客户预先买上几万斤(就是客户把钱给期货公司,期货公司给客户一份提货单),然后存起来等着涨价。一旦涨了价,就像股市一样,交易客户再把自己的提货单卖出去,赢得差价。 期货的操作模式等同于股票,但是与股票不同的地方在于,股票可以无限期持有,而期货有截至时间。比方到了小麦、大豆的收获时间或到了铝矿、铜矿的截止时间,若客户还脱不了手,那么就雇佣火车皮、搬运工,去天南海北的麦田、矿井去收货吧。 做为期货交易员,我们的收入是这样组成的: 提成:每成功拉来一位客户在ny期货进行开盘操作,就可以提成其投资额的10%; 抽水:客户每操作一笔买进卖出,拉其来的交易员可以抽取其利润的3%作为佣金(客户赔了就不抽了)。 除此之外,我们不固定上班时间,不管食宿,甚至当初在人才市场承诺的底薪一千元都是子虚乌有。 听到这里,会议室里瞬间沉默了。 江老师扫了大家一眼,又鼓励道:“话虽这样说,但你们不要怕。深圳有钱人多得是,很多老头老太太都有成百上千万不知道如何投资,你们算算,就算你第一个月拉来一个1万元的客户,其提成也有1000元。再说,一个客户就等于一棵摇钱树,只要他在这里交易,就永远给你抽水。你要有十来个客户,那么,每天不用干活,也可以月月抽水上万元,一个月30天,每一天都有可能给你们带来奇迹。这么多么大的利润啊,可比你每天辛苦坐流水线当打工仔打工妹、坐写字楼当小白领赚的钱多得多了!你们说,是不是?” 但这次,没有一个人附和他。 见此情景,江老师果断地说:“今天的课先讲到这里吧,你们愿意留还是愿意走,抉择权在你们自己。” 片刻之后,有的人站起来走了,一个、两个、三个……但更多的人选择留下来了,我也是留下来的其中之一。 虽然我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这种操作模式,简直就是我以前所在的东莞专题部与传销的混合和,但是我想,江老师所说的30天创造一个客户,也不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吧,否则,这家公司不可能设置在如此豪华的写字楼内,并且,屹立多年不倒! 第一天的上班,就这样结束了,能进入那么堂皇气派的高级写字楼,我没有想象中上班的快乐和欣喜,有的似乎只是,缥缈的光芒和忐忑不安的忧虑。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这些新入职的人,有去开发交易客户,而是每人在ny期货模拟操作期货买卖,也就是每人虚拟的购买,虚拟的卖出。所有操作流程、下单,都和正规操作一样,只是不真正把资金(我也没有)投入到大盘中。就这样,我在虚拟世界中操纵着5000吨大豆、1000吨铝材、2000吨小麦买进卖出。而在短短的一个星期,我惊奇的发现,我其实是一个短期投资的高手,买进卖出之间,小麦、大豆、铝材、铜材一顿转换,竟然赚了300多万。此时,我有些可惜自己操作的是虚拟货币,要是真刀真枪的现实操盘,我马上就就可以进入小康了。 一时间,我的自信心简直爆棚! 可惜,我仅用的几万元积蓄是留着给海鸥上大学用的,不到万不得己,绝不能动用。但我还是有些遗憾,如果把这几万块钱来投入到ny期货中,肯定能在小麦、大豆、铝材、钢村的转换里爆赚几百万。 而和我一起入职的同事们,有的真让家里寄来了钱,他们开始日日盯着k线图,沉醉在一夜暴富的梦想里;更多的是出去满大街寻找江老师所说的“有钱的老头、老太太们”。 当然,我是属于后者! 第149章 期货陷阱(2) 事实上,深圳是一个年轻人的城市,老头、老太太并不多。老人家不外乎有两种,第一种是儿女在这里赚到钱了,把爹娘接过来尽孝;第二种是广东本土的老农民,这种人是真的有钱。但这两种人都不太好骗。第一种,其儿女大多在深圳摸爬滚打多年,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和欺骗,早已经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作为他们的父母,耳濡目染的警惕性自然很高;第二种,他们稀里糊涂地洗脚上田,莫名其妙地有了一大笔钱,但是他们基本听不懂普通话,其对陌生人尤其是对“外省人”的戒心,比第一种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在,我的粤语还算流利,但那几天,是怎样的一种尴尬呀。我背着一个双肩包,徜徉在深圳的大小公园、草坪、凉亭,逡巡在那些善良的老人僮身边,看着他们聊天、健身、下棋,犹豫着怎样上前搭话,根本就是一种折磨。 江老师教给我们上百种和老人邂逅的方式,比如“哎哟,大妈,你这件衣服真漂亮”,再比如“请问大爷,请问泥岗路红岗花园怎么走”等等等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但面对那些饱经大半辈子人生苦难的老人们,我实在开不了口让他们掏钱。我只能徘徊在老人们身边,像一只动机不纯的狼! 我曾经虚心向一个月就“栽下两棵摇钱树”的新秀请教:“如何才能让别人相信我、接受我呢?” 他也并不隐瞒,坦诚地告诉我:“关键的一点,你要在老人面前尽量装穷,说自己来深圳如何困难,如何吃不上饭。大部分老人是善良的,只要他们同情你、可怜你,你就认他们作干爹、干妈。时间长了,爹妈总会相信你了!” 我郁闷了:“这和骗子有什么区别?” 他冷笑一声:“你当然可以不做骗子,那么,你就只能看着骗子赚钱喽。” 我彻底无语了,再次对“ny期货”产生了质疑。 整整二十天,我终于没有做成一单生意,没有为自己栽上一棵“摇钱树”。 和我同批的大部分人,既没有从家里拿钱投资,也没栽上“摇钱树”。渐渐的,江老师对我们这部人冷落了起来。确实,10个会议室每天都有新人入职,他实在没有闲工夫搭理我们。 依据深圳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基本法则,终于到了我们离开的时候。空着双手来,空着双手离开。 从“ny期货”堂皇气派的高级写字楼出来,我落寞地走在宽敝的大马路上。这八年来,我一直努力、一直拼搏,可是为什么,生活仍然没有任何保障呢?望着马路上的车水马龙,我不由流下泪来。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你怎么哭了?” 我心里不由一紧,戒备地回过头,看到说话的是和我同一天进入“ny期货”的男人。男人大约三十多岁,长得很普通,也很少说话,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这才略略放下心来,淡淡地说:“我没哭,只是灰尘迷了眼晴。” 他苦笑:“能哭是件好事,说明你的心还没有彻底死。” 好象很哲学啊,我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反问道:“你的心死了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却说:“我请你吃午餐,好不不好?”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点点头:“你警惕性很高!来广东最少五年以上了,怎么还会进了这家骗子公司呢?” 我吃了一惊:“你怎么肯定这是一家‘骗子公司’呢?如果是骗子公司,他们敢在人才大市场设摊位招工?敢把公司设在如此热闹繁华的显要地段?” 他冷笑道:“人才大市场只认钱,才不管招骗单位是不是骗子公司呢。至于把公司设在如此热闹繁华的地段,只能说明他们己经由骗报名费、服装费的不入流低档骗子,一跃而成有组织、有规模的高档骗子了。” 我很不服气:“就算你刚才说的是对的,但我们那次虚拟操盘你怎么解释?总不会连那次虚拟操盘都是假的吧。” 他简直有些不屑了:“你真傻,但也从侧面反应这种公司为什么能生存了。我来告诉你吧,那次虚拟操盘背后的真相在于,ny期货给我们的每小时牌价,甚至交易大厅的电脑走势k线,都不是与中国和国际期货市场接轨,不仅我们,甚至来开户、运作的客户都是在ny期货随意调动的牌价中欢欣鼓舞、自得其乐。说白了,这家期货公司根本没有和国际期货市场接轨,就是每天自己调整牌价和电脑k线走势,骗人们到这里来开户、交易。” 我心里一紧,却仍然不相信:“那么,如果客户想卖出怎么办?” 没想到,他干脆地说:“好办。小金额的,公司就支付给客户;大金额的,就往下拖,并建议客户不要提现金,而是购买进一只正是好时候的期货,利用这种方式,再把客户的钱永远圈在他们画的圆圈里面打转。客户投进去的是真金白银,到了ny期货里面,就只剩下傻乎乎卖出的一堆数字。那么,客户的钱去了哪里呢?地球人都知道。” 第150章 住进十元店(1) 我抢白道:“你好象什么都明白,不是同样上当受骗了吗?未必你不是地球人?” 他诡秘地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是来学经验的,准备以后用同样的方法骗人。” 我毫不客气地说:“卑鄙!” 他却并不恼,反而彻底撕掉了伪装:“我不是卑鄙,我只是太寂寞了,所以才和你说这么多。怎么样,我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要不要进去坐坐?” 我一口回绝:“没兴趣。” 他越发耍起了无赖:“玩玩嘛,有什么关系?” 我不由涨红了脸,反唇相讥:“要玩也不和你玩!要钱,你没有;要貌,你没有;要感情,你更没有,整个一‘三没男人’!” 撂下这话,我拔腿就跑。深圳生活压力太大了,真担心他恼羞成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发疯的事情了。所以,直到跑了好远,我才敢回头看他,发现他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都没有动!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尖酸刻薄了,不知道是深圳的生活压力太大让我变得尖酸刻薄,还是我本身就是如此地尖酸刻薄之人? 虽然最终的结果表明,“ny期货”确实是个骗子公司,我因为太想发财了,差点成了骗子的傀儡,但这一次的经历却让我明白,如果不走歪门斜道,短期内的发家致富,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还是决定老老实实打一份工。 但我不愿意屈就,眼光仍然盯着那些主管、经理级的职位,这注定了我一次次的挫败!除了陈铁每天打电话或发短信我,我觉得自己快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每天从人才大市场回来,我都象打了一场败仗似的,独自坐在寂静的房间里,听着窗外人的的说话声,感到自己青春的热情在绝望中一点点老去。 当第二个月房租到期时,我毅然决定不再续租,而是搬家! 让我没想到的是,本来有两个月的押金共两千四百块钱押在房东那儿,但当我提出来要退房时,她立刻就变了嘴脸,凶巴巴地说:“你没有提前一个月提出退房,我就不能提前寻找租户,房间空置时间长,押金一分钱都不能退!” 要是在以前,这种无理取挠的人我是懒得理的。但是现在不行,我还有一两千四百元押金在她那儿呢。两千四,可以够我吃两百四十份的快餐了呢。 所以,我据理力争:“我租的时候,你并没有和我签合同,口头上也没有和我说,我凭什么要提前一个月通知你?” 她却撒起了泼来:“就算没答合同,就算没和你说,你也该知道是这样的规矩呀。” 我强忍着怒火:“我不知道!” 大概看我态度很强硬,她便住了嘴,走进屋里检查了一圈,又说:“你把房间给我弄脏了,水龙头也弄坏了……”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来之前,我特意把地拖了一遍,水龙头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她的最终目的,无非就是不想退钱。 我实在不明白,本地人这么有钱,怎么还这样和一个外省穷人斤斤计较呢?但钱在她手里,她坚决不退,我也没有办法。最后也只好使用无赖的手段:“你不退,是吧?那好,我也不走了,反正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她这才很不情愿地退我一千块钱。拿着一千块钱,我提着唯一的行李箱,住进了深圳一道著名的风景线-“十元店”。 我住的十元店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光明旅舍,由于靠近人才大市场,生意非常不错。也算我运气好,刚好有一个人搬走了,我就住了下来。十余个平方的房间里,摆着四张双层铁架子床,可以住八个人。没有电视,没有风扇,没有枕头,没有床单,只有一张光板床和黑黝黝的不知道多少人睡过的草席。 不愧是深圳,十元店经营模式比东莞先进多了,具有强烈的实用主义和高效的管理体制。所有人多余的行李,统一存放在专门的储藏室,每人发一个和自己行李标签编号相同的纸条。 每天晚上9点,老板过来收钱。交了10元钱,可以睡到第二天晚上9点;没有十元钱,请马上离开。如果一次性交纳一个月的钱,那么不但不分大小月,统统以30天记,同时还可以获得8元的批发价格。于是,有些人就批发了一个月的居住权,有些人宁愿天天晚上9点付费。事实上,选择批发是明智的,因为自从我住进来,我这个房间一个多月都没有轮换过新面孔。 第151章 住进十元店(2) 虽然是十元店,我们都不自觉地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晚上我们从深圳各个角落回来时,都会聊聊一天的见闻。我住在上铺,邻床是一个名叫沙玉梅的大姐。 沙姐沙姐是湖南人,八十年代初期,深圳的一家港资服装厂到湖南招工,刚刚初中毕业的沙姐就这样来了深圳,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代打工者。那时的沙姐年轻漂亮,很快工作中认识了来自河南的丈夫。虽初当初双方家里都嫌远,但两人爱得难分难舍,还是力排众异结婚了。 两人婚后不久就有了孩子,他们把孩子送回河南老家,继续在深圳打工。2000年初,两人见孩子也渐渐大了,就回到河南,用多年的积蓄,开了一家小服装加工厂。 虽然服装厂的生意很红火,但夫妻俩的感情却越来越差。原因很简单,当初和丈夫在深圳时,他们不约而同地使用深圳的文化和风俗习惯。但一回到河南,丈夫就被打回了原形,只剩她留在原地。 首先是饮食习惯问题。河南的主食是面,这让吃了三四十年米饭的沙姐难以忍受。有几次,沙姐自作主张做了米饭,结果公婆一家仍然吃面,他们说米饭吃不饱,沙姐那个自幼在河南长大的儿子,更是“无面不欢”。 沙姐也同时发现,地域差异实在是太过可怕的东西。河南和湖南相隔千里,不仅是饮食习惯不同,文化差异、风俗习惯等等都完全不同。每当丈夫的亲戚邻里在用河南话聊得热火朝天时,她就象是个局外人。 她也曾试着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河南人,但失败了。不要说一个人自幼养成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事实上,湖南文化己深入骨髓血脉的沙姐,对河南文化也十分抵制。 无奈之下,她希望把厂搬回湖南或深圳,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丈夫的强烈反对,儿子也坚决地站在了父亲一边。 无数次的激烈争吵后,她和丈夫的感情及家人己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终于,当一个并不比她美、并不比她能干甚至并不比她年轻的女人出现在丈夫的生活中时,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好在丈夫并非无情无义,给了她一笔钱做养老金。她拿了这笔钱回到了湖南,但家里早己经没有了她只瓦片砖。她只好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做为安身之所,几经折腾,那笔养老钱很快花得差不多了,她不得不再次来到深圳。 但以她的年龄,连做流水线的资格都没有了! 在讲述这段经历的时候,沙姐反复说着一句话:“地域的差异,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沙姐人很好,如果回来得早了,她就会带我到处转悠,寻找性价比最高的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在这种转悠中,我惊讶地发现,深圳不仅有高楼大厦,大厦背后竟然有巨大的阴影;深圳不仅有霓虹灯,霓虹灯下竟然有无数的血泪! 这个己经国际化了的现代大都市中,竟然还有不少密密麻麻的小工厂和鱼目混珠的城中村! 这些小工厂或城中村附近,都有象深圳工业区一样的小市场,劣质但是廉价的商品同样应有尽有。从几角钱的钥匙圈、一元钱的小镜子到不知道什么品牌的化妆品;从五元的枕头、八元的床到十几块的衣服应有尽有,甚至有些衣服上的商标,还是英文的。 有一次,我看中一件白衬衣,从质地、款式到做工都十分精良,甚至还很时尚,只要二十元。我很想买下来,没想到,沙姐却小声说:“别买,这些衣服都是从国外进口的垃圾,有的是直接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不料,这话却被卖衣服的老板听到了,老板很不以为意:“管它是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只要看着干净整洁就行了。” 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买。 不过,眼花缭乱的小商品看着很让人赏心悦目。再说这儿吃的东西很便宜。一个馒头只要五角,一元可买三包榨菜,还有很多又便宜又能填饱肚子的各种大饼和小吃。可惜,小市场也只能在天擦黑才出现,凌晨就消失。就象这个小市场的消费人群一样,两头不见太阳。 这主要是为了所谓的整顿市容,维护深圳这所国际化大都市的形象。所以,这种小商场也存在着危险。城市执法者有时候会来查居住证。这让我有些惊讶,我一直认为,今年八月一日暂住证改成居住证后,就不查了呢,没想到,原来是换汤不换药! 第152章 黄色娘子军(1) 沙姐却说:“变化还是有的,以前抓到没暂住证的,就装进闷罐子车送进樟木头挖沙子、扛木头;现在没居住证的,只要罚钱就可以走人了。” 我点点头,不装闷罐子车只罚钱,这也是一种进步,不是吗? 当然,除了查居住证的,工商、税务、环保、消防等等也会来查经营许可证,若没有经营许可证,这些小摊贩们同样是人财两空。 每当看到城管一来,那些小商贩们匆匆逃离的身影,我就想起2007年4月10日在北京市第一中级法院内,著名律师夏霖为2006年8月11日刺死海淀城管副队长李志强的杀人犯、退伍军人崔志杰所作的那篇脍炙人口的辩护词: 尊敬的法官、尊敬的检察官:贩夫走卒、引车卖浆,是古已有之的正当职业。我的当事人来到城市,被生活所迫,从事这样一份卑微贫贱的工作,生活窘困,收入微薄。但他始终善良纯朴,无论这个社会怎样伤害他,他没有偷盗没有抢劫,没有以伤害他人的方式生存。我在法庭上庄严地向各位发问,当一个人赖以谋生的饭碗被打碎,被逼上走投无路的绝境,将心比心,你们会不会比我的当事人更加冷静和忍耐? 我的当事人崔英杰,一直是孝顺的孩子,守法的良民,在部队是优秀的军人。他和他的战友们一直在为我们的国家默默付出;当他脱下军装走出军营,未被安置工作时也没有抱怨过这个社会对他的不公。这个国家像崔英杰一样在默默讨生活的复员军人何止千万,他们同样在关注崔英杰的命运,关注着本案的结果。 法谚有云:立良法于天下者,则天下治。尊敬的法官,尊敬的检察官:我们的法律、我们的城市管理制度究竟是要使我们的公民更幸福还是要使他们更困苦?我们作为法律人的使命是要使这个社会更和谐还是要使它更惨烈?我们已经失去了李志强是否还要失去崔英杰? 没想到,事情过去了两年,暴力执法仍然没有改观,我希望不要出现第二个孙志刚,更不要再出现第二个崔英杰! 在小市场逛得久了,我又发现一道奇观。每当夜幕降临时,泥岗路的每棵大大王椰下,都会站着一个女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要说她们是在等车,但她们并不在站台等车,车来了也不上;要说她们是在等人呢,但她们站得很久,并且也不可能每晚都在等人啊。 沙姐和我说,她们既不是等车,也不是等人,她们是在拉客,也就是所谓的站街女。 深圳的鸡婆即妓女又被称为“黄色娘子军”,在深圳达十多万。她们也分三六九等,这些站街女几乎是最低等的。她们大多相貌一般,年龄也也普遍偏大,她们的每次价位是50—80元不等,偶尔有更多或更少。 这些站街女大多三四个人合伙租一间房子,共同分担房租。经常一个姐妹在出租屋里面,被一个陌生的男人身下撞击,另一个姐妹则带着另外一个陌生男人在门内外徘徊,等着里面的工作结束。 沙姐说这话的时候,我站在泥岗路上,望着天桥下边的臭水河里夹带着垃圾的肮脏的泡沫,油腻地缓缓蠕动,这臭水沟,象这个所谓国际化大都市的一道深深的伤口。我忽然想到,在古代汉语中,“圳”的意思为“深深的臭水沟”,按照字面意义的解释,“深圳”就是“深深深的臭水沟”了?那么,我们这些生活在“深深深的臭水沟”的人,又怎么能出污泥而不染呢? 想到这里,我不由叹了口气,同情地说:“她们真可怜。” 沙姐却说:“相对来说,她们还不算最可怜的,至少还能租得下一间房为她们遮风挡雨。听说在南山区等不少地方,还有一些做母亲甚至奶奶辈的人,她们的主要服务对象是背井离乡的流水线工人或建筑工,所以收费更廉价,一般每次二十元。工作场地是公园旁的草丛、树林,也真难为她们了,广东一年四分之三热天,也不怕蚊子咬。” 我疑惑地望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立刻意识到什么,朝我翻了翻白眼:“这些都是老韩告诉我的,喏,你看,那不是她?” 第153章 黄色娘子军(2) 我抬头望去,只见老韩站在一棵大王椰下,一脸漠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和我母亲是同龄人。她们这代人,童年时经历过50年代的饥饿,少年时经历过60年代的狂热,青年时经历过70年代的奉献,中年时经历过80年代的改革,好不容易在90年代安定下来,却又赶上了下岗。几十年的人生风雨,她们身体内的性魅力己经荡然无存。即便如此,她们为了区区十几、二十元钱,仍然拖着自己疲乏的、臃肿的、衰老的身体,接受着生活的……“再教育”! 很快,一个六十多岁的秃头男人向老韩走来,她刚才还漠然的脸上,立刻堆积起一脸媚笑。两人很快开始讨价还价,而后一前一后的消失在夜色中。 我差点晕倒,结结巴巴道:“老韩,她怎么可以这样?” 沙姐摇了摇头:“她但得有一点办法,又怎么会走这条路呢?” 老韩是我们宿舍最沉默的一个,沉默到她这个人可有可无。但老韩虽然没什么文化,却有一句很经典的话,那就是:“来深圳不容易,来深圳后想回去,就更不容易了!” 真不知道有着半百阅历的老韩,在深圳经历了什么,才能得出这个沧桑而深刻的结论。不过,老韩大多时候很沉默。当然,老韩的沉默,是有原因的。 老韩很可怜,她在湖北的某个小村庄辛辛苦苦的劳作了大半辈子,老两口都不生养,结果抱养了一个男孩,贫穷的老韩丈夫为了养育这个孩子,下井挖煤、进窑打坯,用一身力气换来弓一样的驼背,换来孩子在贫穷中健康的成长。 转眼,孩子大了,也订下了一门亲事。儿子和准儿媳对老韩两口子很孝顺,每天起早贪黑的下田种地、进城卖菜。儿子每次进城都给老两口捎点点心或零食。乡亲们都说儿子孝顺,老两口这些年心血和劳累没白费,晚年一定会享福。就在老两口心满意足的期待儿子完婚时,儿子却出事了。那是凌晨3点,儿子贪图能在早晨6点赶到城里,把刚摘下来的菜卖个好价钱,黑蒙蒙的就上路了,结果被一辆过了的汽车撞飞了十几米,鲜血染着翠绿的青椒、韭菜散落了一片。没有目击证人,肇事司机开车逃逸了。 老两口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多,去找交通主管部门,但是这条国道上每天几万、十几万辆汽车往来奔波,又有什么办法找到肇事司机呢。去了一次,人家深表同情;去了两次,人家礼貌接待;去了三次,办事人让回家等通知;去了四次,直接没有人理了。老韩的丈夫,在老年丧子的打击下,一病不起,半年就死了,儿媳妇来探望两次之后,也退婚了。可怜的老韩埋了丈夫,数百次的奔波在交通部门,运管部门之间,想讨个说法,但是毫无结果。心灰意冷的老韩抱着死一般的心到处流浪,准备流浪到哪里,支撑不住了,就死了算了。 老韩不像祥林嫂一样,对每个人诉说着自己的不幸。只是有一次沙姐买了猪耳朵时,老韩哭了,老韩对她说:“我儿子那天进城之前,还对他爸说,‘爸,这次我给您捎点猪耳朵,下酒吃爽口’。” 说到这里,沙姐也红了眼圈! 我却摇摇头:“就算老韩很可怜,但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她不一定要做这行的呀,她可以打工、可以捡垃圾养活自己。” 沙姐白了我一眼:“她那么大年纪了,连个身份证都没有,谁要她?还有,深圳的垃圾也不是谁都可以捡的!” 我很不服气:“有那么夸张吗?真是的!” 她撂下一句:“幼稚。”便转身就走。 我不知道自己幼稚在那儿,只好讪讪地跟在她后面。天快黑了,我一个人可不敢在外面转悠,赶紧往回走。 没想到刚回到宿舍,却看到白可可在哭,稀里哗啦的,这让我和沙姐都十分惊讶。白可可不过二十四五岁,平时独来独往,一副很清高的样子,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要到哪里去。 看她哭得伤心,我走过去劝道:“别哭了,在这里住的人,每个都有一把辛酸泪呢。” 她一边擦着眼泪鼻涕一边说:“我和你们不同的,你们都是生活所迫走到这步,我是被一个男人所迫才走到这步的!” 我和沙姐不由面面相觑! 尽管白可可很激动,但我们还是从她的叙述中,知道了个事情的大概。原来,白可可父母都是公务员,父亲还是当地的法院院长。她不但家境好,长得也粉嫩可爱,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她选择了一位高中同学做男友。男友虽然家境一般,却长得十分帅气! 第154章 惹恼丐帮(1) 她是财经学院的高才生,父亲人脉又广,很顺利地进了银行。男友的学校和专业都一般,但她父亲几经周折,还是把他塞进了检察院。谁知就在他们商定结婚时,白可可的父亲得急病去世了,全家深受打击。 没想到,更大的打击还在后头,相爱五年的男友渐渐疏远了她。她还傻傻地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自责不己。后来才知道,男友己经是新任法院院长的准女婿了! 但男友却说什么“缘来则去、缘尽则散”,她当然知道,不是他们的缘分没了,而是她的父亲没法为他的前途铺路了。她被背判和嫉妒折磨得差点发疯,她要他付出代价!于是,在男友结婚的前夜,她把男友约进酒店,把男友的身体淘空后,骗他吃了安眠药,然后割了他的命根子! 做完这一切后,她平静地用公用电话打120,然后就登上了南下的火车。在火车上,她扔掉了手机卡,从此和过去的一切彻底告别,包括自己的家人。 虽然有学历,有银行工作经验,但找工作时,她不敢使用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别说好工作,连不好的工作都找不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将要为当初的冲动,付出一生的惨重代价! 我忽然想到了王磊,虽然他们的动机不同,但结果是殊途同归。一直以来,我总是抱怨他退缩、逃避甚至怯懦,但如果把我放在他的位置,我是否会比他做得更好呢? 我不知道。但我忽然是多么想他,多么多么多么地想他!我一遍遍在心里念叨着:王磊,你在哪里?你现在过得还好吗?你是否己经彻底忘掉我了呢? 不管有多伤心多难过,还要继续活下去! 有一天,走过人才大市场旁边的天桥下,却看到了白可可。她面前倒扣着一个竹筐,筐底朝上,上面摆了几个切开的哈密瓜和削好的波萝,都用薄薄的塑料布盖着,看得出,她己经不是第一天来这里卖东西了。 白可可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尖刀,大声地吆喝着:“三元钱一块,又甜又解渴。”她用一次性筷子串完菠萝,一抬头看到了我,热情地招呼我吃瓜。我买了一块,她不要钱,我强行塞给了她。 晚上,白可可和我算了一笔帐:每个哈蜜瓜15元钱,切八瓣,每瓣三元。一个哈蜜瓜能赚9元。波萝更便宜,3元钱一个,能切四瓣,每瓣两元,净赚五元。算起来,还是哈密瓜利润大。白可可用她财经学院高材生和银行职员的慎密思维,给我耐心细致地诠释了这个小学2年级都会的算术。 说这话的时候,那把刀还在她的手里飞快地摆弄着,不知道这把刀,是不是割除掉她男友命根子的那一把,白可可没说,我也没好意思问。 虽然我卡里的钱越来越少了,再花下去,就不挪动留给海鸥的学费了。但是我还是谢绝了白可可诚心诚意邀请我入伙的建议。 第一,我和她不同,我是可以光明正大找工作的;第二,我连流水线都不想去,怎么可能做小摊小贩呢? 现在,陈铁再也不给我打电话了,只是偶尔给我发个短信问候一下。我想,玩具厂的女孩子那么多,比我年轻漂亮的大有人在。而他,长得也不错,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的吧。我们不过是彼此的驿站,只有短暂的缘份,很快就会各奔东西。这样想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任何的伤感。我知道,自己的生活,还要按照原先的轨迹继续运行下去。 白可可虽然赚钱不多,但总归也开始赚钱了。而我呢,工作一时找不到,也不能总这样坐吃山空是不是?深圳就是这样不动声色、潜移默化的改变着我,甚至不动一个词语,却在我身边的一个个故事里告诉我,生存下去,远比我那所谓高尚的情操来得更重要。 想来想去,我决定一边找工作一边赚外块。当然,因为经常要去面试,所以这份工作一定可以自由支配时间;第二,最好能不用投资,每天结款。想来想去,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捡破烂。 于是,第二天在人才大市场出来,我就在垃圾堆中寻找可乐罐子、矿泉水瓶、废报纸和塑料袋等等。但垃圾筒实在是太脏了,有鸡骨头、鱼刺、鸭肠子等腥骚恶臭,用过的避孕套、带着血的卫生巾以及一团团有着可疑污秽的卫生纸。 第155章 惹恼丐帮(2) 我灵机一动,从垃圾筒里捡了一根小棍子,拔拉着垃圾桶和垃圾堆。 第一天捡垃圾,我有些痛苦,捡了四元六角;第二天,我有些尴尬,捡了五元八角;第三天,我己经习惯了,驾轻就熟地按照前两天的流程操作起来。 就在我埋头在垃圾桶中翻捡的时候,没想到,后背却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我回头一看,几个背着蛇皮袋、手持垃圾棍的男人女人。他们皮肤黝黑粗糙、衣着肮脏、蓬头垢面,无疑是真正“捡垃圾的”。 听口间,他们是河南、安徽、山东人一带的,说实话,我不太能分清这两地口音的不同。因为出现了争吵声,有一些人围了上来,他们大多是和我一样找工作的。几个“捡垃圾的”看到有人围上来,更起劲了,把我推来搡去的,两个男的“捡垃圾的”还嘻笑着想摸我。 我羞愧难当,但还是小声分辩:“是我先发现这个垃圾筒的。” 有一个年轻些的“捡垃圾的”说:“你要是和我们一起吃住,我们就把这个垃圾筒分给你。” 人群立刻哄笑起来。 我听见有人议论:“看着挺干净的,原来也是个‘捡垃圾的’,怎么不直接去当鸡呢?” 我的脸立刻涨得通红,真恨不得立刻冲出人群,但他们把我团团围在当中。他们身上散发的刺鼻的气味令我作呕,尽管我竭力躲避,身体还是不断地和他们肮脏的衣服零距离接触。 正在我绝望之际,白可可端着哈密瓜和波萝跑过来,她身后,还有一些奔跑的人,都是和她一样的小商小贩,应该是城管来了。 白可可立刻发现了我,她手里拿着一那把尖刀,径走走向我,关切地问:“海燕,发生什么事了?”她身后的那几个小商小贩,也和她一起围了上来。 什么叫雪中送炭,这就是!我象看到亲人一样,眼泪差点都掉下来了:“这个垃圾筒是我发现的,但他们却不让我捡,还打我。” 那几个“捡垃圾的”看到白可可手里的刀和她身后充满敌意的小商小贩们,立刻停止了对我的推搡。一个年轻些的、类似乞丐的人警告我说:“原来都是一家人啊,那我们就原谅你这一次。不过我警告你,这条3公里的街上左右共计75个垃圾桶、8个垃圾回收站,都是我们这一群人在‘罩着’。每天分3班制,每人专职捡辖区内的垃圾,不能超过时间,也不能捞过界。如果以后再看到你在这里捡,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望着他们的背景,我情不自禁地趴在白可可肩头,放声大哭。她拍了拍我,什么都没有说。 曾几何时,当我的双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我也曾经有过雄心壮志、野心勃勃的。可是,整整八年过去了,深圳繁华的街头、缤纷的午夜、闪烁的霓虹和流光溢彩的街道,仍然不属于我,我只能一次次次徘徊在她的边缘。现在我还青春,我还有残存的激情在这里拼搏和撕杀,倘若我年华老去,我也将不得不在这里彻底消失。没有人记得,一个千里之外的四川女孩,曾经在这里付出过、牺牲过、存在过、奋斗过、挣扎过! 在白可可的安慰下,我终于还是停止了哭泣。 正如白可可所言,我们都还年轻,无论怎样挫败,我们还有梦想。老韩和共余四个人都想着怎么赚钱维持一日三餐,再没有别的追求! 但沙姐不同,沙姐对深圳的感情很复杂。这个城市在她最青春年华的时候,张开怀抱接纳了她;在她年老色衰时,却将她拒之门外。沙姐整天奔波在大大小小的人才市场,眼看口袋里的钱一天天少下去,工作却仍然没有着落。 她在河南开过厂,也算是有钱人。现在住在这样低贱的十元店里,等于前二十多年的奋斗全部失去了意义,心理上的巨大落差可想而知。但她只有初中文化,在漫长的打工和经商岁月中,除了加减乘除四则运算外,其余全都原封不动还给了老师。再加上年纪大了,在深圳,象她这样的人找工作非常难。 深圳是年轻人的天下,即便是剥削人,也要看那个人有没有被剥削的资格。而沙姐的年龄,早就超过了承受每天12小时高强度、机械性流水线工作的标尺了。 所以,沙姐的应聘也是一次次挫败。每天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十元店,她就象遭受了一场大病似的,曾经鲜活的她日渐枯萎起来,再这样下去,才四十初头的她,很快就会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太婆了! 第156章 “二奶”的牛肉(1) 万般无奈之下,沙姐终于决定放下所有的身段,开始寻找一切能包吃包住的工作。经过和宿舍姐妹反复商讨,最后终于决定寻找清洁工、洗车工、洗碗工、保姆之类的工作。当然,这些工作的首选是清洁工,因为公司相对家庭和小饭店要自由得多。 但在经过几天奔走之后,她又有些心灰意冷了。原因是,深圳的清洁公司一般招聘都是从内地某个县、乡镇或村,一次性招聘几百上千人,从来不在深圳零碎招人;至于洗车工更是不可能,深圳的洗车工,都要技术学校毕业的中专生或职业高中的年轻人;饭店的洗碗工呢,又大多只包吃不包住。无奈之下,她只好交钱给家政公司,希望得到一份保姆的工作。 最后,沙姐的工作还是小郑帮的忙。说起来,小郑年轻漂亮,又是英文系的本科生,按理不该与我们为伍的。偏偏她是乙肝大三阳携带者,仅这一条,所有的公司都象她关上了门,甚至连流水线都没得做。无奈之下,她只好跑业务,在深圳,只有跑业务不需要体检。 因为跑业务认识的熟人多,小郑的熟人中有一个香港老板,香港老板包了一个二奶,需要保姆,可以包吃住,沙姐同意了。 沙姐很快收拾了行李走了,这让我们都有些难过。虽然明知道,大家来自天南地北,总有一天会各奔东西,但在一起久了,有了感情,一旦分开,还是很难过。 把沙姐送走后,大家谈论了一会儿,正准备睡觉,就听到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和和喝斥声。我们都吓了一跳,以为是查居住证的,小郑飞快下床把门反锁,我们在房里里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并不是查居住证,而是从我们隔壁揪出了一个瘦黑的男孩子,推推搡搡把他押上了警车,一个浑身肉颤的中年妇女趾高气昂地跟在后面。 我们很快打听到男孩被抓的原因。男孩是个大专生,毕业后即来深圳,因为学的是文秘专业,找了三四个月都找不到工作,钱很快就花完了。不要说吃饭,就是连住宿的十元钱都交不起了。万般无奈,他竟然想到了打劫。 也合该他倒霉,他打劫谁不好啊,偏偏打劫到当地派出所所长的老婆。更倒霉的是,他刚把所长老婆的手袋抢过来,所长老婆喊了句:“打劫了,打劫了。”他又把手袋还了回去,然后转身跑进了十元店。 这场打劫简直成了一个笑话,娱乐了我们好几天。其实在笑话他的时候,我们都有些兔死狐悲。可怜的人,他一定是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所以才铤而走险的,付出了被当作小偷、强盗、地痞、流氓一样被严厉打击的代价。 我十分同情:“听说抢劫罪很重的,他一生都完了。” 白可可说:“不一定,如果他家里有钱有势,可以很容易把他捞出来的。”她爸是院长,她当然知道这些。 小郑反驳道:“如果他家里有钱有势,早安排他做公务员或垄断单位了,他还需要出来打工吗?” 这话说中了白可可的心事,她立刻变得闷闷不乐了。 自从沙姐走后,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她了,没想到,不到十天,她又回来了。只是几天不见,她脸上横七竖八地贴了几块创可贴,头发也有了一些花白了。 沙姐的情绪十分低落! 不一会儿,大家都陆续回来了,我和白可可正准备出去买馒头,沙姐招呼住了大家:“今天我请客,姐妹们喝点酒吧”。 说完,沙姐从兜里掏出一张100元的钱。于是,大家都没有去卖馒头,而是各自从干瘪的口袋中掏出十元、五元的凑了点钱,买了4瓶北京红星二锅头,一堆花生米、猪耳朵、火腿肠、肉罐头。大家又好长时间,没有吃过肉了,个个眼晴发着光。 小郑说:“为沙姐归来,干杯!” 于是,牙刷杯、暖壶盖等酒杯碰在一起。 我问:“沙姐,你为什么回来呀?” 沙姐猛喝了一口酒,说出了实情。原来,香港老板那个二奶原来是酒店的一个小姐,大约是那行做得久了,人就有些变态,对沙姐变本加厉地苛刻。 第157章 “二奶”的牛肉(2) 沙姐不但要每日三餐变着花样做给她吃,还要给她洗花花绿绿的内衣裤。最重要的是,二奶对她十分苛刻。沙姐虽然每天给二奶做着香喷喷的好吃的,二奶却一口都不准她吃,只让她吃最便宜的盐水煮青菜。由于菜里整天不见荤腥,有一天,沙姐实在忍不住,偷偷吃了两口二奶剩下的牛肉。 没想到,正好被二奶看见了,于是,二奶一口一个贼的叫骂二沙姐。沙姐实在气不过,顶撞了两句,结果二奶操起剩牛肉盘子就扔了过来,沙姐的脸立刻鲜血直流。 沙姐当即发了疯,就要扑向二奶。正好香港老板回来了,怕闹出人命,就给了沙姐两百块钱,炒了沙姐的鱿鱼。沙姐无路可走,只好再次住进了十元店。 说这话的时候,沙姐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半点激动,似乎诉说着另外一个人的事情。 说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沙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说:“那块牛肉可真是好吃啊!” 于是大家都笑了,沙姐笑得声音最大。 这个年轻时离开家乡的湖南女孩、这个把青春和热血献给深圳的外省打工妹、这个曾经的河南媳妇、这个做过服装厂老板的女人,在生活所迫不得不再次回到深圳时,却为了别人吃剩下的一口牛肉而被泼妇破口大骂、大打出手! 不一会儿,沙姐就喝醉了,摇摇晃晃去了洗手间。不久,洗手间里就传来“砰”地倒地声,大家都没在意,以为是她喝醉跌倒了。 过了半天,老韩感觉到不对劲,便过去推门,但门被从里面插上了。老韩大约预感到什么,赶紧喊来老板,老板用肩膀撞开了门,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只见沙姐满脸鲜血地跪在地上,洗手间的破镜子已经碎裂成无数片,碎片撒落了一地,沙姐正“砰砰”地用头撞击着地面。她的额头上、胳膊上扎满了碎玻璃,鲜血顺着额头鬓角流了一脸。 老韩吓得连声音都变了:“小沙,你这是干什么!” 沙姐听到这话,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额头己经血肉模糊,苍白的脸上蜿蜒着无数条鲜血,空洞的眼神仿佛穿过我们、穿过水泥墙、穿过十元店外、穿过灯火绚丽的深圳夜空,一直望到宇宙深处,直达永恒的死亡。 老韩走上去,一把攥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小沙,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沙姐愣愣的盯着老韩的脸,半晌,才哇的一声,扑在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老韩也哭了,整个宿舍的人都哭了。大家把沙姐从洗手间抬出来,满身献血的沙姐仍然在号啕大哭,这是一种怎样无奈的痛哭呀! 沙姐、老韩以及很多很多的底层人物,他们都是中国最勤劳、最善良的一群。年轻时,他们把所有的青春和热血奉献给了乡村和城市,但他们的生活从来没有任何的保障,更没有人关心过他们的生死。等到他们年老体衰后,他们不得不在各个最底层的角落艰苦生存! 等沙姐情绪稍微安定下来,大家把她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医生查看了沙姐情况,果断地说:“她情绪很不稳定,要住院观察。” 大家彼此望了望,当即傻了眼! 好半天,老韩才弱弱地问:“那住院费要交多少?” 医生看了看我们,意识到我们都没钱,便有些不耐烦:“算了,看你们也没什么钱,先交一万元押金吧。” 一万元?我们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犹豫了一下,我们还是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但别说一万,一千都凑不齐。 医生见榨不出什么油水,索性不再理我们,让护士简单清洗了沙姐额头的伤口,然后轻描淡写地说:“死不了,抬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 不过是简单清洗了下伤口,开了一周的消炎药,就花了三百八十元。 从医院回来后,我很疲倦,在昏沉沉中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沙姐已经走了,从此,她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 在沙姐号啕大哭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明天,我的心一点点冷却下来,我感觉自己的青春岁月从此彻底画上了句号! 沙姐走后,我由原来的上铺搬到了她的下铺。当然,我的上铺很快被一个中年妇女填了空。在十元店住外了,看惯了这些面目模糊、职业模糊的中老年妇女,我越来越害怕有一天会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但是,倘若生活象这样毫无着落,不但发不了大财,还只能永远贫穷。那么,我离那一天也许就不远了!这个想法一经产生,便象毒蛇一样紧紧缠绕着我的心!痛定思痛,我决定离开这个鬼地方,远远的! 第158章 陈铁来找我了(1) 我再次想到我来广东的三个目的,找到齐友德、实现自我价值及养家糊口。自从那次去山西,我就彻底放弃了;现在,实现自我价值也变得遥不可及,那么,我就只能养家糊口了。养家糊口就必须趁着年轻多存点钱。然后拿着这钱回家,随便嫁一个男人,养儿育女,终老乡村。 虽然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但最起码,不会象老韩、沙姐她们这样,年老体衰还要在异乡颠沛流离! 但是,虽然应聘者依然如流水一般在人才大市场进进出出,但招聘单位却越来越少了,并且招聘职位也集中在高尖新领域。适合我的,不是生活毫无保障的业务员,就是fks等几个著名五百强企业的普工。让我稍感欣慰的是,以前这种稍上规模、待遇稳定的企业,招聘普工都严格要求16.5岁到22岁周岁,最多24岁,以至于25岁的女孩就成过午的白菜,只能进待遇不好的小厂。现在因为民工荒,改成16岁到28岁了。 我在心里飞快算了一下自己的年龄,还算符合年龄。27岁,原以为还很年轻,没想到竟然是老了。有那么一刻,我真想去做普工,但残存的自尊心,一次次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这样犹犹豫豫着,终于有一天,当我再一次前往时,竟然惊恐地发现,人才市场关门了。也就是,我做普工的希望都破灭了!望着紧闭的大门及大门上的停业通知,我的头,一下子懵了! 求职的人,也象我一样,无助地站在门口,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是一个和我同样失魂落魄的女孩子,她圆睁着眼晴,一脸阴冷! 我正想离开,女孩却转过脸来,哑着嗓子说:“三个月了。都说深圳遍地是黄金,再这样下去,黄金没找到,我先真的要饿死了!” 我虚弱地安慰道道:“天无绝人之路,也许……” 她却粗暴打断我:“别说也许!我问你,如果要你在饿死和做鸡之间,你会怎样选择?” 我一时没明白过来,惊讶地望着她。 她又抬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在饿死和做鸡之间,你会怎么选择?” 旁边不少人听到了,有的转过脸来冷冷看了我们一眼,有的连脸都懒得转。 我唷了口口气,呐呐地:“我、我不知道,你呢?” 她恶狠狠地:“我会选择—做鸡!” 说完,她赌气似的从口袋中扯出手机,咬牙按了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艰难的笑,甜甜地:“张总啊,你上次说的事,我现在回答你……” 望着她越走越快的身影,我竟然有一丝丝的嫉妒。她还有张总,我却连陈铁都失去了! 人才大市场开了头,别的人才市场也陆续关门,我只好在一些信息报及街头小广告上寻找招聘信息,即便是普工。 绝处逢生!半个月后,我终于才接到了蛇口一家小型灯具厂的电话,他们让我明天过去面试生产文员。虽然我不敢抱太大幻想,但总归是一丝希望,不是吗?为了表示庆祝,我决定去街上吃个饱钣。 谁知道刚走到门口,却接到了陈铁的电话。他己经好久没发短信给我了,更别说打电话,这让我感觉很突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拒绝。 没想到,他却发了短信:“我己经到红泥岗了,是专门请假过来的,有急事找你。再不接电话,我就会一家一家十元店去找。” 我能理解他这段时间的消失,也随时做好了他永远消失的准备。在我们交往之初,我身上有人事主管、团支部书记、工会主席甚至经理的光环,我的工资是他的几倍。即便后来,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有身体。但是现在,我身上所有的光环都消失了,我成了连工作都找不到的人。至于身体,他早就不会在乎了,玩具厂有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呢。 在外多年,我早己体会到社会的残酷、人际关系的复杂、世俗的利益。现在想想,其实这些都不是坏事,最少,我己经培养出自己一颗平常心,包容的心,坚强的心。 我始终相信:人性是丑恶的! 但现在陈铁又如此热情,倒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无奈之下,只好把地址发过去,他很快就找了过来。 第159章 陈铁来找我了(2) 他似乎比以前自信了许多。举手投足之间,也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局促与笨拙。反倒是我,因为身处十元店这样破烂的地方,很有些自卑。 他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看到我,兴奋地搓着手:“海燕,我们有两三个月没见面了吧,今天我是专门请假来看你的。” 他将零食胡乱地堆在我床上。 我甚至悻悻地想:这些零食,是否就充当之前的嫖资了呢? 他亲热地:“和你在一起时间不长,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些。” 我“哦”了一声,极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疏远而冷淡:“在厂里,还习惯吧?” 他有些愤愤地:“除了熬时间,活倒不累,就是人与人之间关系太冷漠了,一点都不象在部队那样,大家处得象亲兄弟似的。” 我淡然一笑“工厂怎么能和部队里比呢?” 他郁闷地说:“那倒是。” 我安慰道:“也别那么悲观,还是有好人的,比如,小周表姐……” 他却苦笑道:“别提她了!我开始还很感激她,进了厂我才知道,原来现在民工荒了,介绍进一个人,厂里奖励她二百五十元呢。”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两人都沉默了。 因为是白天,宿舍并没有别人。我和他坐在零食两边,一时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伸住胳膊想搂住我,我立刻躲开了。 他轻声问:“一点都不想我吗?” 我干脆地回答:“不想。” 他立刻有些伤感:“我有一段时间没给你打电话了,我知道你可能生我的气了。其实,我还是很想你的。只是,我爸妈……我爸妈不同意我和你交往。” 意料之中的事,我“哦”了一声,没有说话。我原本不想表现我的脆弱,但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慌忙帮我擦着泪,急切地说:“你别哭。美芭真的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只是她们什么都不懂。也有女孩子约我出去玩,但我和她在一起,总会想到你。你知道吗?要不是你,我现在要么己经不在人世了,要么己经坐牢了。” 我吃了一惊:“不在人世?坐牢?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犹豫着问问:“你还记得小周和张军吗?” 我点点头:“记得的,我还记得他们说要勒索官员发大财。” 他点点头,表情变得十分凝重:“是的,但他们没有发大财。开始,他们只敢敲榨那些小官员,确实赚了几笔钱。但是张军的胃口太大了,竟然敲榨一个电视上经常看到的大官。就象你当初说的那样,那个大官确实没有报案,并且也答应给钱。但当他们去约定地点取钱,小周刚一下车就被一伙人捅死了。张军虽然跑掉了,却被当成抢劫并捅死小周的凶手抓了起来。” 我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没缓过气来! 他继续道:“说实话,当初你坚持不让我和小周干,我还是不太服气。现在想起来,仍然感觉后怕。从这件事上,我感觉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我一定要娶你。”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清醒地问:“可是,你父母那边怎么办?” 他很坚决:“只要我喜欢,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我忽然很感动。当他再次伸手把我搂在怀里,我没有躲开,只感觉两行泪水流过我的脸颊,咸咸的。 自从打工以来,见惯了冷眼、听够了嘲讽、受尽了委曲,我的心早己经坚硬如冰。可是,别人一点点的温存和怜惜,都让我感动得不知所以。 虽然早己经和这个小我三岁的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可是第一次,我在他怀里,感觉到如此踏实和温暖! 飘泊了这么久,眼前这个男人,是唯一坚定地表示要“娶我的”。虽然我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并不爱他。但是现在对我来说,爱与爱己经不在重要了。只要他对我好、能娶我,就己经足够。从现在起,我一定将自己全部的爱都托付给他。无论前面的路有多么难走,我的命运都将与他紧紧相连! 同时,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若不离,我便不弃! 温存了一会儿,陈铁忽然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塞到我手中,柔声说:“差点忘了,我发工资了。去上班那天是一号,正好发了一个月的工资,另外还加了几十个班。除去工衣费150元,扣除生产用具保证金200元,扣除社会保险费20元、养老保险80元、公积金70元,我还拿到1130元呢。” 我有些不相信:“这么高的工资?” 第160章 仅隔一道铁丝网的香港(1) 他点点头:“是啊,我们是美资厂呀,加班费是严格遵守劳动法的,以底薪除22天,不象耐步那样除30天。另外,平时加班是1.5倍,周六周日加班是2倍,所以相对工资就高了。”他变戏法似地又拿出一张卡,“这是社保卡,据说连连续交纳10年—15年,这张卡就可以保障我退休之后每个月有几百元的生活费呢。” 我立刻警觉地说:“你难道不知道?交社保完全是骗人的,10年以后一个子儿都别想拿到……” 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了王磊。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法也象他一样消极了呢?或许,我以前对他的指责是错误的?想到这里,我的心狠狠疼了一下,赶紧闭了嘴。 好在,陈铁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把手一挥,不以为意道:“管那么多呢,再说厂里要扣我也没有办法。”边说边把银行卡塞到我手里,“我留下130做生活费,其余你拿去花吧。再去租一间房子吧,不要住这里了。刚才进来时,看到好多不三不四的人,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实在太不安全了。” 我感动地望着他,但还是把还回去:“但是,我不想再坐吃山空了,明天就去蛇口一家灯具厂面试。” 他却道:“不行!蛇口离莲塘好远的,太远了!”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前几天还看到,人资部在招一名高级文员,你可以去试试!” 我眼晴一亮,但随即黯淡下来:“算了,那么大的厂,肯定要求好高的,我条件不好,还是进小厂吧,明天要去蛇口面试呢。” 他却紧紧搂住我:“我多想天天和你在一起呀。” 望着他热切的脸,我只好点了点头:“好吧。” 他立刻象个孩子一样高兴得笑起来。 因为他明天还要上班,我当即收拾起来,只将重要物品放满一个行李箱,将大部分衣物留给了白可可,把棉被及日用品留在了床上。在十元店住了这么久,我不能给姐妹们什么帮助,希望在她们寒冷的时候,能用我的棉被御寒;在她们奔忙了一天之后,能用我的日用品洗去浑身的疲惫! 和老板打了个招呼,陈铁便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拉着我,迅速离开肮脏而破烂的十元店!别了,姐妹们;别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直到坐上公车,我才深深舒了一口气,紧紧依偎着身边的男人。生活,又将掀开一页。希望这新的一页与旧的一页,能有所不同! 美芭玩具厂座落在深圳东面的罗湖莲塘工业区,是改革开放后比较早期的工业区。莲塘在一梧桐山的山脚下,是窝在山边的一块平地。一条公路经过这里,连接了深圳市区和另外靠海边的盐田区。 坐在大巴上,陈铁指着与公路平行的铁丝网,兴奋地说:“快看,那就是当年清政府和英政府在很多年前制定下的边界线,那道铁丝网的背后就是香港了。” 我不由心生向往:“早听说莲塘南临深圳河与香港毗邻,没想到这么近。那么,在莲塘是不是可以看到香港的繁华?” 他摇摇头:“铁丝网后并不是你脑海中繁华的香港,听去过的同事说,那里依旧是荒山和田地,要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才会到达香港市区的中环、旺角及源码沙咀一带。” 虽然才不过三四月间,但深圳的天气仍然非常炎热。所以我穿着吊带衫,没想到,竟然感觉到一丝凉意,下意识地抱紧了肩膀。 陈铁体贴地将我拥有怀里:“在春秋天的时候,莲塘的温度比市区要低上一两度呢。穿短袖的都是别处来的,穿长衫的才是长住莲塘的人。” 虽然温度渐低,但依偎在他怀里,我感觉很温暖。在异乡的城市,有一个人可以温暖自己的人,真好。大巴很快到了莲塘工业区,看到通往村里的路正在重修,弄得到处乌烟瘴气的。 一个女孩愤愤道:“这是坳下村,真讨厌村里负责道路施工的领导,实在让人看不过眼。一个月挖坑修路三次,原本好好的一条路,先是挖一条坑埋管子,然后填好。还不到一个星期,又能重新在原地打钻挖坑,听说从年前一直在挖,半个月前刚刚填好,没想到今天又开挖。真想不通,为什么就不能一次挖好埋好呢?” 她旁边的男人打着哈哈:“那领导怎么赚钱呢?”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我问陈铁:“莲塘?是不是这地方有很多莲藕?” 第161章 仅隔一道铁丝网的香港(2) 他回答:“是的,听说这里以前有过大片大片种莲藕的泥塘,背靠着九百多米的梧桐山,面对着大海,在整个宽阔的山坳里,满眼都是一望无际的荷叶。不过你看,现在都立起了一栋栋高大的厂房,所有一切都不见了。只有梧桐山还在,山脚建起了仙湖植物园,盖起了弘法寺。以前的荒山,现在变成了旅游胜地了。等下,我带你去玩玩吧。” 我叹了口气:“等安顿下来再说吧。” 美芭不愧是美资企业,很远就看到厂里的中国和美国国旗,厂房一眼望不到边。我们去时,正是午休时间,只见穿着印有美芭logo工作服的员工在大门口长龙般地走出来,好象总也走不完似的。 陈铁远远指着厂门口的一块广告牌,兴奋地说:“那儿每天都贴着好多招聘信息呢,我带你去看看!” 我充满希望地跟在他身后,谁知道走到广告牌前,却发现上面空空如也,我感觉自己的心,立刻沉到了冰底! 陈铁在喃喃说着什么,我一句也听不到!我只是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天要灭我吗?天要亡我吗?天要亡我吗?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强装的坚强终于土崩瓦解,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陈铁连忙想拉我起来,难为情地:“不要哭了,让我同事看到多不好意思。” 听到这话,我才恢复了理智,拼命止住奔涌而出的眼泪。 忽然,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阿铁?”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管理人员厂服的女人正关切地望着我们,看上去非常友好。 陈铁象抓住救命稻草地,急急地:“表姐,这是我女朋友海燕,想进我们厂做人资,没想到不招工了。你看,能不能托人把她介绍进厂厂?” 这时,我抬起泪眼,充满期待地望着她。 表姐摇摇头:“别说人资部了,从今天起,现在所有招工都停止了。你也看到了,所有招聘广告都撤掉了!” 陈铁试探地:“是不是因为金融风暴?” 她叹了口气:“也不全是,今年玩具出口金额比去年同比下降了16%。”犹豫了一下,她才说,“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就告诉你们吧。上个月,由于销往欧州的一批玩具上的涂漆被检测出铅含量超标,美国总部不得不召回了九十多万件,使公司一下子陷入困境了。厂里那帮美国佬都快疯了,中国员工也人人自危,不知道哪天就丢了饭碗。” 陈铁立刻惊恐地:“铅含量超标?我们也会受污染吗?” 她勉强笑笑:“你们部门没事的,就是喷涂漆的员工也没事,都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毒面罩呢。再怎么说,我们也是美资厂,安全防护措施还是做得非常好的。” 我忍不住好奇,轻声问:“美资厂口碑那么好,怎么也会出现质量问题?” 表姐叹了口气:“什么土壤结什么果呗!这个厂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厂,我是第一批进厂的员工。开始时,里面很多美国佬,各方面都很人性。工业区方面与他们订立的劳务协议规定,普通员工每月基本工资是3000元人民币,提供假期、宿舍和食堂等福利。但不知道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们最终领到的基本工资只有240元,外加勤工资、超产奖、60元膳食被贴,每月实际到手的只有400元左右。渐渐地,美国佬少了,真正管事的越来越多香港、台湾甚至大陆人。这次涂漆事件也是一样!是深圳的油漆供应商采用了假冒的无铅色粉加工油漆,连无铅色粉证书都是假的。因为大陆的采购主管从中得了回扣,没有检测就进货,结果就出事了!” 陈铁失望地:“照这样说,厂里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招工了,人才市场又关了门。”说到这里,忽然哀求地,“表姐,你帮我们想个办法吧。” 望着这个曾经血气方刚的七尺男儿,为了给我低头求人,心里不由一酸,眼泪忍不住又要流下来,我赶忙仰起了脸。 表姐沉吟片刻,并没有回答陈铁的话,而是直直地望着我,真诚地:“海燕,你的事情,阿铁之前就和我讲了,说你很聪明能干!” 我立刻有一点小小的得意,但还是谦虚地:“哪有啊……” 没想到,她却掷地有声地:“阿铁和我表弟是好兄弟,自从我表弟走后,我一直当他是我表弟。所以,恕我直言,人资工作的专业性并不强。以你的学历,做到人资总监、经理的机会并不大。就算现在还可以侥幸做文员,再过几年呢?对于我们打工妹来说,过了三十就老了,老了你既做不了总监又做不了文员,连做普工都没机会!” 第162章 情人谷(1) 我的得意之色立刻僵硬在脸上,不由呐呐地:“你说得对,其实我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语重心长地说:“年轻时,谁都想进办公室、做份体面的工作。不过年龄大了,应该现实些。对我们打工者来说,生存才是第一位的。如果我是你,我会找一家有发展前景的大厂,脚踏实地打一份工,相信金子一定会发光的。就象我一样,连小学都没毕业,不能象别的姐妹那样总想着出国、经商、发大财,只能二三十年都呆在这家公司里,从出卖苦力的员工熬到发号施令的主管,我觉得,很多正规的大学生都没有我有水平呢。现在,终于苦尽甜来。我儿子己经念完大学,我丈夫以前不太务正业,自从托关系外包了一个街道的治安工作,他就聘请了十几个退伍军人,一年赚的钱,就够我们一辈子花的了。现在,我们全家都有了深圳户口。外包治安的生意越做越大,我准备明年就辞职回去做老板娘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混浊的眼晴里充满了无尽的骄傲和自豪,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来了。 这番话尖锐地指向我的软肋,我的心立刻感觉到一阵刺痛。同时也深刻的意识到,她说得对!如果这些年,我不好高骛远,而是一真在车间里安安静静做普工,绝不会受到如此多的挫败,最少,我会攒够一笔钱!更何况,现在人才市场和一些上规模的企业都有验证中心,我再也不想拿一纸假的大学毕业证在夹缝中求生存了! 想到这里,我由衷地:“真羡慕你!要是我也能进一家欧美企业该多好啊呀。” 她不无遗憾摇摇头:“这次金融风暴,受冲击最大的就是美资,其次是欧州和日本企业,很多欧、美、日企,甚至港资、台资及民营都停止招工了。” 我沮丧地:“是啊,就算我想做普工,都找不到工作了,真是绝望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天无绝人之路!或者,你可以进fks,听说哪里一直在招工。”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陈铁却连连摇头:“fks?不行、不行,谁不知道哪里是血汗工厂?还听说经常有人跳楼呢。” 表姐无奈地摊摊手:“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陈铁十分失望。 我却坚定地:“我去!再怎么说,fks也是全球最大的电子代工厂、世界500强企业呢。再说了,我做过的所有厂,哪个不是血汗工厂!” 阿铁立刻同感道:“好象你说得也对。最起码,耐步就是!” 正在这时,表姐的手机响了,她按停了铃声。与此同时,路边一辆车上响起了尖锐的喇叭声。 她歉意地冲我们笑了笑:“fks在hl,你打电话问下就知道了。最好不要找中介,直接去面试就行。” 我连连点头,还想问什么,她却急急地:“对不起,我老公来接我了,先走了,拜拜!” 我和陈铁只好说“拜拜”,话音未落,她己经快步走到车边,冲我们挥了挥手,很快上了车,汽车绝尘而去。 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陈铁羡慕地:“什么时候,我也能做着这样的车接你下班啊?” 我感慨地:“人家奋斗了近三十年!再过三十年,不,再过二十年,我们也许会有的。” 他却坏笑着想要搂住我:“可是,我现在就想玩车震。” 我立刻打掉他的手,没好气地:“我心里烦得很!你还有兴趣玩车震,还地震呢!” 他故作委曲地:“你这个女人真是,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一下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不再理他,用手机上网,很快查到前往fks的坐车路线及招工时间。 我来不及松口气,就急急地:“他们每天招工时间是上午6点开始、11点结束,下午1点开始、5点结束。所以,我现在必须赶过去。” 没想到,陈铁却紧紧拥着我,充满期待地:“明天再过去,好不好?” 我坚决摇头:“不行,现在很多厂都停止找工,招工作的人一定很多,要早起排队的,我怕明天来不及。” 他可怜巴巴地哀求地:“那、那你现在就给我!” 我连吃饭都成问题了,哪还有一丝的欲望?但望着他热切的脸和健壮的身体,我不由苦笑道:“现在?在这里?” 他欢快地:“当然不是!”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便一手拉着皮箱,一手拥着我,大踏步离厂而去。 第163章 情人谷(2) 我跟在后面,莫名其妙地问:“你要去哪里?开房好花钱的,我们那么穷!” 他神秘一笑:“我才不拿钱开房呢。这间厂的后面有一座小山,山上有一个‘情人谷’。很多人为了省租房子的钱,老公老婆一来就带去那里。我早看中一块地方了,可惜没有靶子,今天终于可以实弹射击了。” 我哭笑不得:“大白天的,你真是!” 他却涎着脸道:“大白天才瞄得准呢。” 边说边更紧地拥着我,走得越发快了。我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这个男人,他爱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的身体!如果换作王磊,他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么赤裸裸的话的。但是王磊,他却背判了我!想到这里,我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上了他。 “情人谷”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山谷,山上灌木丛生,间或从密林深处看到一对对相拥的情侣。 陈铁小声而得意地:“还好,人不算多,要是节假日,到处都是野鸳鸯,今天终于也轮到我了。”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才不好意思闭上嘴。 山路不是很好走,好在陈铁力气大,几乎是半抱着将我拖上山,很快来到一块灌森环绕的草地上。草地不过两米见方,上面胡乱铺着几张报纸,下面就是陡峭的悬崖了。 陈铁放下箱子,将报纸铺平,笑道:“就是这里,不知是哪位好心的哥们留下的。”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猛地将我拉进他宽阔的胸膛,贪婪地亲吻着,象是要把我吞进身体里一般。可是,草地看上去很平,我真正躺上去才知道,有些陡。他的力气又很大,随着每一次冲撞,我都发出一阵尖叫,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冲撞的反作用力让我下滑。他冲撞得越猛烈,我就下滑得越厉害。他一边忙自己的事,一边担心我掉下悬崖,弄得手忙脚乱,只好草草收兵。 他边穿衣服边懊恼地:“平时看上去不陡,怎么做起来这么陡?一点都不尽兴。” 我安慰道:“以后有的是时间,等稳定下来,我们租个房子吧。” 他脸色这才缓和起来,贪婪地抚摸着我。我其实也十分留恋他的怀抱,但是,生存第一! 我不喜欢离别!所以,尽管陈铁一再恳求送我到银湖汽车站,我还是坚决拒绝了。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踏向站台走去。原本想就近乘坐东部假日专2路至银湖汽车站,再转乘口岸3路至fks站下车,但专2路只有周末和节假日才开行。没办法,只好又步行到莲塘汽车站,乘坐机场6线。 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在fks站下了车。站台上到处都是人和摩的司机,我先把行李箱放下去,一只脚还在车上,立刻有一位二十初头的摩的司机,想要来提我的行李。我几乎是被扯下车,喝没有跌倒,膝盖却重重磕到箱子角上,钻心地疼。 我不由怒道:“你干什么?” 他热情地:“我送你、我送你。” 我生气地:“不坐!” 他刚才还温和的脸立刻变得狰狞,恨声道:“死鸡婆!” 我强忍着怒火,没有还嘴。谁知道刚想抬脚,又被一群摩的司机围住,摩托车头对着我,纷纷热情地:“坐我的车、坐我的车。” 我谁都不理,冷着脸左冲右撞,左勉强冲出重围。 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女孩半趴在路边,一边哭一边喊:“我的钱包、我的钱包被骑摩托车抢了!” 她一条腿还在流血,胳膊甚至脸上都有擦伤的痕迹。但抢她钱包的摩托车,早己经没有了踪影。大家个个神情冷漠,瞅她一眼便匆匆离开。虽然她的遭遇,下一刻会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我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忽然想起在广州的那次报警经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继续走我的路。 与此同时,我也提高了警惕,一边走,下意识地四下望了望,忽然看到,身后有一辆白色面包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我。眨眼之间,就在我面前停了下来。自从所谓的“禁摩”以后,骑摩托车抢人的虽然少了,但直接把人抢上面包车、劫财劫色再抛下车的却多了,特别是单身女孩,更容易成为攻击目标。 我心里一寒!前面人影渐稀,如果他们选择在哪个地方下手,我完全没有办法!想到这里,我急中生智,转身就跑,很快混入后面的一群人流。再转身看时,那辆己经停下来的面包车,并没有下来人,反而重新启动,飞驰而去! 第164章 可怕的排队应聘(1) 我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同时告诫自己:深圳关外鱼目混珠,治安和东莞一样乱,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女孩单身在外,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学会保护自己,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又走了两里多路,才看到著名的“fks”字样及其logo,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因为不停奔波,我的双腿己经酸胀无比,肚子也有些饿了,便打算先吃点东西,然后找个旅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早起排队。 但让我吃惊的是,不但不远处的市场热闹非凡,门口的广场上更是人头攒动,大约有十余列队伍,每列最少三四十人,正在排队。 我本来想过去看看,都这么晚了,那些人还在排什么队。但是,我实在走不动了,又累又渴,便想先找个地方吃饭。让我意外的是,这里不但到处密集着网吧、ktv、手机店、电玩城、麻将馆等休闲娱乐的地方,甚至还有无数闪烁着暧昧霓虹灯的美发店和各种打着“无痛”人流字样的的私人诊所! 走到一个碗酸粉店前,我向粉店女老板打听:“老板,请问,下午招聘不是己经结束了吗?这些人怎么还在排队?” 女老板好象没听到似的,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只好苦笑了,然后无奈地说:“要一碗六块的酸辣粉。” 她眼角才有一丝笑意,一边给我下粉,一边说:“下午招聘五点就结束了,那些人是为了赶明天的招聘。” 我大吃一惊:“啊,明天?现在就来排队了?” 她怜悯地:“你第一次来应聘吧,现在只有这里还招工,每天来应聘的人都上万。很多人从火车站、汽车站下车就直接来排队了呢。” 我原本想在附近找个旅店住下来,明天早上再起来排队,听她一说,连忙付了钱,强撑着差点僵硬的腿,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端着酸辣粉,踉踉跄呛地朝朝队的人群飞奔而去,十分狼狈! 队伍还不算太乱。排队的人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趴在护栏上。与此同时,还有四面八方的人朝这边涌来。我不由暗叹:fks不亏是全球首屈一指的代工帝国,可真有吸引力啊! 男队朝北,女队朝南,队伍前有数名拿着扬声器的保安在维持秩序。我迅速目测了一下队伍,和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同时向最短的一队走去。女孩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衣着款式很老旧,一看就是刚从内地过来的,反应自然没有我灵敏,我率先站在队伍后面,她却因为跑得太急跌倒在地,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等她捡好东西,另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女孩又抢先她一步排在了我后面,短头发女孩只好沮丧地排到另一队。 排好队,我才稍有些稳定,开始环顾周围的环境。只见大门左边,一块蓝色的牌子上坚写着几行字: 敬告:本厂区经政府批准合法设立,未经许可不得入内,违者送警法办! 第一句话让我觉得有些好笑,只要有合法,哪个厂不是政府批准的呀?但“送警法办”四个字,却让我不由一凛:好大的口气! 大门右边,有一间近百平方米的房间,房间上方用黑字写着“fks科技集团普工人力招募处”的字样。 旁边则挂了一条“fks招工不收费,收费不代表fks”的横幅。不远处的围墙门口上则贴了一张纸,用白板笔写了一行字“急招大龄男工,25-36岁”。以我多年的打工经验,这类工种肯定是比较有污染和重体力的劳动。可是,仍有很多这个年龄段的男人在排队,并且,是所有应聘队伍中最长的一条。 小贩们也看准了商机,抱着一箱箱矿泉水和方便面在人群中叫卖,生意出奇地好。另外,还有卖笔的、卖考试答案的,甚至连捡垃圾的都有。 队伍越来越长,人头也越来越密集。虽然有数名保安在维持秩序,但杯水车薪。天气严热再加上拥集,人群一次次躁动着。有人因为抢位置大打出手,有人因为不堪拥挤破口大骂。我死死抓住行李箱,努力不被挤出队伍。一直觉得春运挤火车己经够可怕的了,没想到,现在竟比春运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65章 可怕的排队应聘(2) 春运还可以上厕所呢,但是,现在不行!一个萝卜一个坑,只要我离开一下下,位置马上就会被人占领。虽然尿意一阵阵袭来,我只好强忍好。空气里俗话说得好:“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可是自从踏上广东的土地,我己经不止一次差点被尿给憋死了! 忽然,一阵阵微风吹过,竟然夹杂着一阵强烈一阵的尿臊味!我立刻顿悟:大家都是人!犹豫了一下,我也蹲到了地上。好在穿着长裙,倒也没有什么不雅。 不知什么时候,我后面的“吊带裙”捧着肚子,一遍遍呻吟道:“好想上厕所啊,我好想上厕所!” 我小声道:“就地解决吧。” 她却痛苦地摇摇头:“我是拉肚子,可能是刚才买的矿泉水出了问题。”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原本清秀的脸蛋因为强忍着肚痛,显得有些色狰狞。 我怜悯地:“那你就去上吧,别憋出病来。” 她带着哭腔道:“进个好厂怎么这么难啊?我都排了三次队了,连面试都没轮上。这哪里是招工,分明是招魂啊……” 她还想说什么,忽然肚内传出“咕咚”一声巨响,她立刻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夹紧双腿,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满着一种异样的臭味,周围的人纷纷捏紧了鼻子,但没有人离开! 零点时分,排队的人己经逼近两千了。 暮春的深圳,虽然白天仍然躁热,但夜晚还是有几分凉意。我不由抱紧了肩头,斜靠在栏杆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虽然再三掐着胳膊,提醒自己不要睡,但还是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凌晨五点多,我被一阵激烈的叫骂声惊醒!原来,一列男队因为人多拥挤,栏杆竟轰然倒地,十几个男求职者打成一团!虽然在保安的干预下,带走了打架的人,场面最终得到有效控制,我却再也睡不着了。 求职者仍然不停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连马路上都弯弯曲曲站满了人。可是一直到七点半,还没有见到负责招聘的工作人员出现。这时候,太阳己经照到我们头顶了,并且越来越晒,大家个个汗流浃背、苦不堪言。虽然个个怨气冲天,却也无可奈何! 终于挨到八点,我又饥又饿,恨不得早点进去面试。但一列队伍进去了,又一列队伍进去了,直到10点钟,我们的队伍还纹丝不动。前面女孩粉红色t恤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紧紧贴在身上,露出黑色的文胸。虽然没长后眼,但我知道,自己的衣服也是。 正焦急万分之时,队伍前面忽然躁动起来。 我着急地问“红t恤”:“怎么回事?还没轮到我们?” “红t恤”转过被被太阳晒得红透透的脸,无奈地:“保安嫌我们这队排得不整齐。” 我前后一望,疑惑地:“很整齐的啊。” “红t恤”苦笑道:“就算我们站得象条直线,保安要是看不顺眼,不放我们进去也是没有办法的呀,这要看运气的。要是运气好,排一次就轮到了;要是运气不好,排十次才轮到的都有呢!” 我忽有所悟:“是不是,我们这队里面没有人事先和保安打过招呼?” “红t恤”点点头:“是的。” 一直等于11点,我们这队还没有丝毫动静,保安却高声宣布:“今天上午的招聘,到此结束!” 听了这话,我高度紧张的神经立刻松驰下来,要不是栏杆拦住,几乎跌倒!说时迟、那时快,面前的人影忽地一闪,“红t恤”便不见了。与此同时,队伍前面的人也迅速涌向另一条无人的队伍位置上,重新排起了长队。等我回过神来,面前己经空出了一大截。如果再去别的队伍,显然己经来不及了。犹豫了一下,我索性向前走了近三十米。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不象是在应聘,而是象一个拼杀疆场的战士,重新凝聚起勇气,等待两个小时后又一轮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正午的亚热带太阳又大又晒,直射到人的皮肤上,火辣辣地疼!每个人都衣服贴着身体,头发贴着头皮,看上去狼狈不堪!但是此时,别说形象,连吃喝问题我都不想解决了,因为害怕小贩兜售的食物不干净、害怕上洗手间、害怕好不容易排的队被别人占去!就这样强撑着,又苦苦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令人崩溃的是,下午开始招聘,我排的这队,再次轮空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想要哭,眼里却好象没有了泪,只是身上的每个毛孔仿佛都渗着汗水,流过眉毛、眼晴、鼻子、嘴巴,咸咸的。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海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他兴奋地:“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期中考试全系第一!” 第166章 应聘通过了(1) 我心里一宽,使劲咽了口唾沫,想要把声音调得欢快些,但一天一夜的煎熬,我的嗓子早己经沙哑:“太好了,我真为你骄傲!告诉姐姐,你想要什么奖励?” 谁知电话了一阵安静,好半天,才传来他疑惑的声音:“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我知道他听出了什么,连忙掩饰:“哪有?我还在以前那家公司做副总经理呢。” 他仍然担忧地:“可是,你的声音听起来很没精神呀?” 我故作轻松地:“噢,是这几天厂里在赶一批货,一着急就上火了,你知道,这边天气很干躁的。” 他“哦”了一声,又问:“怎么你周围那么吵?” 我害怕言多必失,赶忙道:“我在车间,忙得很呢,以后再和你说吧。” 说完,便匆匆地挂了电话。 在那么著名的大学里,海鸥全系第一,这是一个多么勤奋聪明的弟弟啊!只要他有出息,多病的妈妈一定备感欣慰;九泉之下的爸爸也可以瞑目了!我受这点罪,又算得了什么呢?想到这里,我浑身仿佛又重又充满了力量。 我强打起精神,用两块五买了一瓶不知真假的矿泉水洗脸漱口,喝了五块钱一盒的牛奶,这才觉得有了些力气。拖着散发着浓重汗臭的身体,静等又一个夜晚的到来!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挨过又一个夜晚加一个上午,谢天谢地,第二天十点,终于轮到我了! 我按照要求,紧张地在一个电子阅读器上刷了一下身份证,立刻听到了令人满意的“哗哗”声,算是通过了第一关。而那些拿着假身份证的人,则默默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我看到,不远处的一个电子计数板上,写着工资待遇:每个月底薪为900元,每月按30天计,每天就是30元;每天按8小时计,每小时就是2.75元。 正在这时,我被招聘人员归到一个队列,简单交待了明天要带齐的物品和集合地点后,便每人发一张应聘单,填好后就可以进去面试了。 所谓面试,极其简单。在检查身份证和毕业证的环节,我前面的一个女孩有些骄傲地递上大专毕业证,没想到,招聘人员冷冷地:“对不起,普工招聘我们不需要本科生。” 女孩急了:“为什么呀?” 招聘人员不再理她,高声地:“下一个!” 这一刻,我庆幸自己只是高中毕业,还有做普工的资格! 我的身份证和高中毕业证顺利过关,然后笔试,即做一下类似于“1+1”等于“2”的简单智力题,以证明不是傻瓜。面试、笔试完成后,考官即让我们伸出双臂,并蜷缩手指,主要看我们双臂否完整、十指灵活度是否有问题,如果是男人,还要看是否有纹身。 这一轮下来,又有几个人被淘汰了。 测完完毕,原本晴朗的天空,却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轮到体力测试时,因为下雨,招聘人员只好将将原本3000米的长跑测试,变成了俯卧撑。负责测试的考官将我们分成十组开始测试。 考官高喊:“预备,齐!1、2、3……”每隔两秒喊一声口令,我们必须在间隔的两秒钟做一个俯卧撑。 虽然女生只做到10个时,考官就喊停了,但是,因为等待应聘时,排队等待时间太长,再加上天气又热,还是有三个女生没做完10个。我是拼命咬着牙,才勉强做完,考官喊停时,我恨不得马上瘫倒在地。但我担心因此给考官留下不好的印象,影响进厂,所以还是强打精神站了起来,早己是一头一脸的汗了。 轮到男生时,一名男生做到15个就支持不住了;做到20个时,考官并没有喊停,而是说:“坚持不住的,可以站起来。不过,能做到30个的,算是非常优秀的了。” 当场就有十几个男生站了起来,其余的男生,虽然大多数己经脸红脖子粗的,并且,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流满了汗水,但他们还是坚持着做完了30个俯卧撑,考官这才满意地喊停。 我心里不由慨叹道:俯卧撑侧重肌肉的耐力测试,对从事依靠上肢力量为主的工作比较合适;而3000米长跑呢,则对心血管功能和耐力的考核,主要测试我们是否适合长时间劳动。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普通的“三来一补”小规模企业,在大陆开厂仅仅三十年,就能发展壮大成全球代工帝王。那是因为,他们就连一名普工的招聘,都做了最充足的准备! 第167章 应聘通过了(2) 与此同时,我对fks大名鼎鼎的康总裁,不由产生了一股由衷的佩服! 考官在我们通过测试的应聘表格上,盖了一个章,然后再贴上条形码,用电脑扫描一下,这次测试就算通过了。 最后是精细度测试。考官让我们坐在桌子旁,然后分别发给我们纸笔及一个类似类似口罩的眼罩。按照考官的示范,我们先用眼罩将眼晴蒙起来,再用笔在纸上画“凹槽不规则连续曲线”,这次测试,只淘汰了一个人,我则顺利通过。 可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考官又让我们穿塑料珠子,这个倒不难。三分钟内,我穿了62个,算是最快的一个,最慢的一个穿了27个,大多数都是穿四十个左右。好在,这次大家全部通过。 全部测试完毕,我手里紧紧抓着盖了章和条形码的表格,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大约十一点,又有一名招聘人员来了,先喊了几个人的名字,不知道对他们说了什么,那些人便离开了。 我担心极了,问身边一个女孩:“会不会轮到我们?” 女孩小声地:“好象因为社保也不是什么保没退,才不让进厂的。” 我这才放下心来。 招聘人员重又给我们排好队,这才说:“等一下,会有大巴来接你们去hn培训中心进行岗前培训,为期三个月!” 我不由吸了一口气,好奇极了:“什么培训,竟然需要三个月?”但是,望着招聘人员冷漠的脸,我什么都不敢问。 果然,不一会儿,远远开来一辆大巴,保安员指挥我们上车。车内的冷气和车外的酷热真是冰火两重天,极度虚弱的我不由打了个寒颤。当然,经过长时间的排队,其余女孩的情况也和我不相上下,全都灰头灰脸的。就这样,大巴载着一群身心疲惫的、年龄16-28岁的女孩,走了十几分钟后,慢慢驶向lg镇。 大巴很快进到一个十分偏僻甚至有些荒凉的地方,我头脑中猛地闪现出一句俗语:“兔子不拉屎!”大巴在这个兔子都不愿意拉屎的地方又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片看上去很破旧的建筑群,门前的牌子上写着“lg镇hn培训基地”的字样。 大巴在字牌前停下,我们陆续下了车。一名保安员把我们带到培训中心对面宿舍区,空地边有几个铁架子,每个铁架子又隔开几层。 我正奇怪这种铁架子是干什么用的,就见保安指着铁架子说:“你们把行李放在上面,放好后马上集合!” 我有些吃惊,因为行李如此堆放,安全完全没有保障。正犹豫间,己有人迅速抢占了有利位置。立刻,刚才还空荡荡的几个铁架子就被迅速填满了。等我回过神来,下面的都被抢完了,我只好踮起脚尖,想把行李箱放在上面一层,但蹦了几次都没扔上去。 旁边一个穿着七十年代长袖碎花衬服、趿着一只破解放鞋、满脸稚气的小女孩见了,立刻过来帮忙。但她比我还矮些,仍然举不上。正好另一个女孩放完行李,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最后三人齐声喊着“一二三”,终于将将条李箱扔到最上一层。 大家都来自五湖四海,身边没有亲人和朋友,都很无助。仅仅一个小小的帮助,我己经十分感动,三个人便开始攀谈起来。 来自贵州的陈红一看就很老实纯朴,23岁,在fks做过三年,年初辞职,现在是第二次进来;来自广西的宋春雨衣着却很时尚,身材苗条、唇红齿白,才只有19岁,高中刚毕业,第一次出来打工。 我好奇地问陈红:“当初为什么辞职?” 她郁闷地:“太辛苦了。” 我又问:“那为什么还要进来?” 她无奈地:“那有什么办法?我没钱了,现在很多厂不招工。‘想进fks,先把钱花光;进了fks,两眼泪汪汪’。” 我点点头:“倒也是,就是进厂太难了。” 她却轻描淡写地:“相比较出厂,进厂算是容易的呢。” 我还想问什么,保安员发出了集合的命令,并厉声道:“你们这批人有一千二百多,被安排到下午面试体检。体检需要55元,有人没带钱的吗?” 有十几个人举手。 保安员道:“有银行卡的,等下和我去取钱;连银行卡都没有的,把行李拿着回去吧。不过,我提醒你们,离开这个大门,就别想再回来!” 有人哀求道:“可不可以在以后的工资里扣?我排了几天的队才轮上的呢。” 他断然拒绝:“不行!” 第168章 可恨又可怜的“义警”(1) 有三四个人只好拿着行李,郁闷地离开了。 保安员继续道:“你们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不可以走出大门,不可以坐到草地上!要是谁不能坚持,马上走人!”又吩咐一个臂上戴着写有“义警”字样红袖章的人说,“你看住他们!” 说完,带着几个有银行卡的人取钱去了。 宋春雨小声说:“保安也这么拽?” 陈红连忙“嘘”了一声:“小声点!要是被‘义警’听到了,叫一伙人把你拉到角落里打一顿顿。以后一定要记住,千万别得罪fks的保安。” 吓得宋春雨吐了吐舌头,立刻闭了嘴,我也噤若寒蝉,但还是小声问:“‘义警’是做什么的?” 陈红小声道:“其实也是和我们一样应聘作业员的人,因为身体强壮,就被保安看上了,安排他们做临时保安,维持治安,专门管我们,不用象我们一样辛苦训练。” 我羡慕道:“那不是很舒服?” 陈红却不屑地撇撇嘴:“舒服个屁!因为他们的任务就是充当打手的,他们自己又擒不清,狗仗人势,得罪很多人。培训时间一结束,要是能被转为正式保安,还好些;要是和我们一样下生产线,生产线的人就会想办法整他,没几个会有好日子过的。到最后,他们大多数会被迫离职。” 我心理立刻就平衡了,对那个不明就里、仍然在对一个男学员吹胡子瞪眼的“义警”,不免就多了几分同情。 此时正值中午,太阳很晒、酷热难当。大家都想找个太阳晒不到的地方休息,但人太多了,又几乎没有树。运气好的,还可以靠着墙壁感受少许的凉意;运气不好的,就只好直晒了。好在陈红早就准备了一把伞,我们三人勉强躲在伞下。但站也不是,因为日头太大了;蹲也不是,因为水泥地太烫了! 按照规定,没有允许,所以有都不许走出大门。有人口渴了,便隔着院墙栅栏向外面的商店买。不一会儿,大门边便挤满了买水的人。 我想要站起来:“太渴了,我也去买一瓶。” 陈红却连忙制止:“不要去!”同时,朝大门处呶呶嘴。 我抬头一看,发现监视我们的“义警”己经走进了大门口保安处,不一会儿便和刚才的保安一起走过来。 保安将买水的人一顿喝斥:“不准买!连渴都忍不住,还进fks来干什么?如果谁再买水,马上走人!” 买水的人只好悻悻地转回队伍。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几个人实在坚持不住了,便将面试单交给保安处,拿行李走人了。 陆续又有几个坚持不住的人离开。 我遗憾地:“只是那几个人太可惜了,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怎么可以在最后关头白白放弃呢。” 陈红附和道:“就是,我才不走呢,我还交给中介公司两百块钱呢。” 我好奇地:“你是老员工了,应该知道这里招工是免费的呀,怎么还要交钱哟。” 她却自豪地:“交钱不用排队呀,一辆大巴直接就把我们拉来了。还好,我是女的,只要两百,男的要三百呢。” 我想起两天两夜受的罪,不禁心有余悸,问宋春雨:“你呢?是不是中介介绍的?” 宋春雨摇摇头:“我没有交钱。我和表姐一起来的,她交了钱,中介却说,要是fks面试不上,就会介绍她进别的厂。我没钱,就没交。不过,表姐三天前就进去了,我排了三天的队呢。早知道这样,我才不来受这份罪呢,哼!” 陈红却轻描淡写地:“fks的作业员,哪个不是脱了一层皮才进来的?”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一点半,招聘人员终于来了,见我们散坐在空地上,十分不悦,厉声道:“怎么乱成这样!马上排好队,准备到培训中心体检!” 我们很快排好队,穿过马路到对面的培训中心。培训中心一楼是小卖部和网吧。我下意识朝网吧里面扫了一眼,上网的凳子竟然很破旧。二楼是体检处,三楼以上是宿舍。 上了二楼,招聘人员先是扫描面试单上的条形码,然后填测试条、上二楼拍照,最后交55元的体检费,体检正式开始。 第169章 可恨又可怜的“义警”(2) 体检其实并不复杂,有些程序甚至和应聘时的有些重复。男检查人员先叫我们上前几步,然后伸出双臂、张开五指,手心向上,看是否能自如活动。穿着长裤长袖的,还要挽起裤腿、袖子。然后,还要挨个查看我们的胸部、腹部及背部是否有伤疤,并要求大家在量身时大声自报姓名,以证明不聋不哑。 如果是男工,还要看身上有没有纹身、伤痕等。我们前一批人,虽然很多人身高没问题,也没有纹身、伤痕什么的,但仍然被刷了下来。被刷下来后,检查的人也不说明原因,直接就把面试单收走了。然后,就会有招聘人员把他们叫出去,收走他们的身份证,告诉他们怎么坐车,就直接带回去拿行李去了。 这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关? 轮到我时,我机械地做着他们要求的动作,感觉自己就象远古时代被牵到市场等待出卖的奴隶!奴隶主要看我们是否有做奴隶的资格,是否值得他们花微薄的钱来买!我也是做过多年人力资源工作的,但我以前工厂的招聘经验,从来没有如此严格、如此侮辱人格过! 谢天谢地,我的“外观”检查还算顺利,没有被收走面试单,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了下来!好在后来的体检就简单多了,和在医院体检一样,除了视力、验血、胸透以外,其余项目不过是走走形式,医生直接拿着“ok”的公章狂盖一气。 天气太热了,体检处的人又多,还不通风,甚至没有风扇空调。半个多小时后,体检终于完成,我身上至少湿了六次!刚体检完毕,我和陈红、宋春雨就赶忙冲出了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全体体检完毕,招聘人员点名过后,就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教官走过来,教官身形很高大,手里拿着一根半米来长的竹条,看上去也很严厉。刚走到队伍面前,他声音非常哄亮地喊:“现在,由我给家军训。大家注意了,立正!” 大家“刷”地一声收脚、挺胸,个个都站得笔直。 教官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厉声道:“稍息!” 大家立刻按照以前在学校里学会的姿势,纷纷伸出了左脚! 没想到,教官立刻怒道,破口大骂:“喊稍息你们干什么!你看你们的样子,个个象流氓一样站着,笨得象头猪,连稍息都不会!” 大家闻言,全都愣住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我也很茫然,自己从小学做到高中,整整“稍息”了十二年,难道还会有错!正在这时,就看到教官铁青着脸,走向队伍左边的一个男生,狠狠踢了他一腿,那个男生没有提防,一下子被跌得跪倒在地。 男生眼中立刻噙满了泪水,很快又屈辱地站了起来,敢怒不敢言! 教官并没就此罢休,而是一指旁边太阳最亮最大的地方,命令道:“去,到那边做五百个俯卧撑!” 五百个?所有人都惊呆了! 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去,认真做了起来。 教官再次扬起竹条,抽向另一个人的手;然后,再一个人的肚子……直到他大约抽累了,然后只要他认为动作不规范的,无论男女,一律撵到大太阳底下做俯卧撑。 处理完一批人后,教官才重又站到队伍前面,叉开双腿,双手抱拳放在腰后,厉声道:“这才是立正!”然后威严在扫了一眼我们,大声道:“预备,稍息!” 我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意识到,这是国军的立正姿势!确实,国军的这种“稍息”姿势,确实比我们以前的“稍息”姿势好看多了。 不过,因为是第一次,仍然有人做得不规范。于是,又有一批人被撵去做俯卧撑了。 接下来就是做操,好在,做的是第八套广播体操,倒是大陆版的,所以没有再出现类似“稍息”的错误。 做操还是很有意思的,让我恍若回到学生时代:整队、喊口令做操、做完操。当然,仍有人做得不规范,于是,第三批人又被撵太阳底下做俯卧撑去了。 当然,在这期间,时不时有人不支倒地,被抬到阴凉点的地方,稍事休息,继续回太阳下完成任务! 我自始至终都小心翼翼,不但神情高度紧张,每个动作都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可谓是不丝不苟。我原以为,以我的聪明和隐忍,这些惩罚不会轮到我的,但是没想到,在做完操,开始清点人数时,教官却一甩鞭子指向了我:“你,去做两百个俯卧撑!” 我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茫然问:“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第170章 大太阳下的仰卧起坐(1) 教官冷冷一笑道:“谁规定没做错就不能被惩罚了!我就是看你那个傻逼样子不顺眼,怎么了?别以为你年纪不小了、打过几年工,我就会放过你!告诉你吧,别说是你,再牛逼的人,到了fks,充其量也就是个傻逼!”边说边走到我面前,扬起了竹片儿,对着我后背就抽了一下,恶狠狠地说,“快去!再不去我开除你!” 我只好强忍着屈辱,连声道:“千万别开除!我去,我马上去!”我好担心若再慢一步,他真的就把我开除了,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跑到最大的太阳下。与此同时,我眼角的余光看到,教官的嘴角,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要培训三个月的时间了,目的就是磨去我们的棱角!说得露骨一点,就是要把正常人变成fks的奴隶;把有思想的人变成只会干活的机械!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强忍着大太阳,一遍又一遍地做着俯卧撑。我看到,有人实在撑不住,直接爬起来不做了,然后到保安处,一番交涉,提着行李离开。但是,我宁愿被挨打受骂,只要不开除我,我决不会主动离开。因为就算离开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呢?fks虽然不好,但在深圳、东莞和广州甚至整个球三角,比fks更不好的厂多了去了!就算“天下乌鸦一般黑”,fks也是黑色最浅的那个,不是吗? 再次,我己经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每次,当我的双手再也支撑不起我的身体,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就在心里置信一句:“坚持下去,我己经没有回头路了!” 就这样,我咬着牙关,一次次将全身的力气凝聚到两只手掌上,俯下去、撑起来;俯下去、撑起来;俯下去,撑起来……随着我的每一次动作,汗水“劈里叭啦”地砸在地面上,我身下的水泥地面,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我忽然想到“驴蒙眼”。主人为了让驴子不停地干活,就用黑布把它的眼晴蒙起来。这样,驴子由于看不清周围的景物,就只能一个劲地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 是否,这种所谓的“岗前培训”,其实就是一块“黑布”,想把我们变成被蒙着眼晴的驴子,每天不停地干活、干活、干活呢?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好在,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官终于来到我面前开了金口:“你,起来吧!” 虽然只有短短的四个字,但我却感觉,说出这四个字的声音,比天使还天使!为了表示谢意,我顾不得浑身的酸胀,扬起脸,堆起一个自认为最有诚意的笑容,谄媚道:“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了。” 与此同时,我迅速想要站起来,没想到因为起得太急,眼前忽然冒出一大堆金星,顿感双腿却一软,反而“扑通”一声又跌到地上。但我立刻发出“嗷”地一声惨叫,一下子就弹跳了起来!屁股上,却是火烧火燎地疼!那是因为,经过一整天大太阳的灼烧,水泥地面实在是太烫太烫太烫了! 好不容易站稳身体,我浑身的骨头,似乎都散了架一样,完全不再属于我自己了!但仍然得回到队伍,继续军训! 不久,我又看到另一群人走进训练场。他们一进来,我就感觉到和我们有所不同。因为那些人中,有不少戴着眼镜。等他们走近了,我才意识到,原来这些人就是传说中的“新干班”,全称是“新世纪干部培训班”;在2000年以前,是叫“世干班”,全称是“跨世纪干部培训班”。别的不说,单就这名字,起得就十分霸气,出由此可见,康总裁的胸怀,是怎样的豪情万丈啊! “新干班”的出现,立刻聚焦了训练场上所有人的目光,有的鄙夷,有的的漠视,但更我的是羡慕。这也难怪,这些人大多是刚毕业的各大院校学生,接受过高等教育,刚一入职,起点就比普工高了一个无法逾越的台阶,怎么不让人羡慕、嫉妒乃至恨呢? 我又想起那张被我遗忘了的北方某重点大学的通知书,心里很不是滋味。好不容易挨到晚上七点,招聘人员才带我们去吃饭。 第171章 大太阳下的仰卧起坐(2) 于是,再次排队打饭。折腾出一身大汗后,终于吃上了饭。但让我没想到的是,饭菜质量很差!饭是生硬且冷的,菜是一份发黄的油麻菜、一条三寸长的小鱼、一份酸豆角,油麻菜是水煮的,连油菜都看不到,小鱼的鱼肉一翻就学烂,还有一股隐隐的臭味。 好几天没好好吃顿饭,我己经很饿了,连饭带菜,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底朝天,还喝了一碗只标着几根葱花的汤。没想到,宋春雨却将饭碗往旁边一推,噘着小嘴,厌恶地说:“还全球知名企业呢,还世界五百强呢,什么破厂,就让我们吃这种猪食啊?” 我不由诧异起来,谨慎地问:“你们广西,好象并不是很富裕啊,吃得很好吗?” 她骄傲地说:“我们哪儿怎么不富裕了?别看我家是大山里的,可是种了十几亩桔子,每年收入最少七八万呢。” 我疑惑地问:“条件这么好,那还需要你出来打工?” 她把眼一瞪道:“我才不想象爸妈一样种桔子呢,整天累得象狗似的。” 我哭笑不得,哪有把自己爸妈比作狗的呢。同时也不由感叹,新一代打工者可真是幸福啊,出来打工竟然不是为了养家糊口! 吃过饭后,又开始集合去宿舍。拿行李时,只见那几个铁架根本就没有人看守,不知什么时候,己经被人翻得乱七八糟的了。 有不少人掉了东西,宋春雨的钱包也丢了。于是,就有人去找保安。 保安来了,轻描淡写地:“我们会查的。” 稍有打工经验的,就是知道这是一句废话!偏偏宋春雨当了真,带着哭腔问:“什么时候能查到?我包里还有八九百块钱呢……” 保安不耐烦地:“你就慢慢等着吧……” 宋春雨立刻道:“什么叫慢慢等?保安保安,保一方平安,你们连我钱包都保不住,简直是失职!” 保安被噎得真翻白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凶神恶煞道:“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我说话!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进来的?” 宋春雨毫不示弱,刚想报姓名,我看保安神情不对,连忙把她拖进黑暗中,迅速离开。身后还传来保安气极败坏的声音:“有本事你们别走!” 宋春雨还不服气的想要挣扎:“我又没错,你拉我干什么?” 我没好气地说:“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胳膊拧不过大腿,你爸妈连这个都没教你!” 她这才不吱声了。 好在,我的行李箱上了锁,钱包和银行卡都放在装着身份证、毕业证的小袋子里,不放心地捏了捏,硬硬的都还在,这才放下心来。 到了宿舍,一股浓重的怪味扑面而来,大家彻底傻了眼:竟然是五百余人的集体宿舍,里面己经零散地住了一些人!整个楼层中间完全没有隔开,全部摆放上下两层的铁架子床,床上放着块木板。 招聘人员完全不顾大家的嘘声,见怪不怪地:“你们现在可以休息了,五点起床,六点准时到楼下集合!” 她话音刚落,立刻有一个衣着光鲜的女孩说:“住宿环境太差了,我不做了。” 招聘人员眼皮都不抬,冷冷地:“不做可以,钱一分不退。” 女孩冷笑一声:“本来也没指望你退,什么破厂,徒有虚名!” 说完,拖着行李,倔强地下了楼!随后,又有几个女孩跟了上去。但更多的人和我一样,选择留下来。 铁架床上除了木板,什么也没有,不少人去小卖部买席子。我和陈红喊宋春雨一起去,却发现她早己经没有了人影。以为她先走了,倒也没放在心上。 小卖店挤满了人,但即便是最普通的单人床软席子,也卖到三十块,比外面整整贵了一半,但再贵也得买啊。 买了席子回来,看到宋春雨不但买了一张上好的竹席,还买了一床斩崭新的蚊帐。 我吃惊地问:“你钱包不是被偷了吗?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她得意地笑道:“活人还能让尿憋死!除了钱包,我妈还在我行李箱和身上都放了不少钱呢。” 说完,便咯咯地笑起来,忽然,她停止笑,眼晴定定地看着隔壁一张床。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张床上,坐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衣着破烂不说,还一脸菜色,正拿着几张皱巴巴的报纸,一张张铺开,放在床上。 宋春雨高声道:“郝叶子,赶紧把那些破报纸扔了,好脏的。你要是没钱,我先借给你。” 郝叶子却笑吟吟地:“床上还有木板,蛮好的,我以前在家,别说木板了,连床都没有呢。” 宋春雨惊讶地:“都什么年代了,我才不信呢!” 第172章 半夜尖叫(1) 郝叶子认真地说:“真的,骗你是小狗。我们是四川凉山的,家里省吃俭用供我哥哥上到大学,是全村最穷的一家呢。我成绩其实也蛮好,可是家里实在太穷了,没钱再供我上学,初中还没毕业就让出来打工了。临走时我没衣服穿,我妈就把她结婚时没舍得穿的衣服给我了。”说到这里,她爱惜摆弄着自己的衣角,无限向往地:“听说fks一个月要是能加班一百个小时的话,可以拿到1500块;要是再多加班,可以拿得更多呢。” 宋春雨又好气又好笑地:“1500就高兴成这样,真没见过世面。” 郝叶子并没有生气,反而搬着指头,无限憧憬着:“这样算来,我两个月就能赚3000,比我们家一年的收入还多呢。这样,我哥哥大学学费就有着落了,我们家那两间四面透风的草屋也该修修了,不,不修了,直接建两间平房算了……” 我仿佛看到八年前的我,眼泪差点掉下来,不忍再听下去,便拿了洗涮用品去冲凉。还好,楼层的尽头分别有一个冲冰房和一个洗手间,但都需要排队。好不容易轮到我,进去一看,所谓的冲凉房根本没有淋浴,而是一个空房间,里面也没有隔开,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半米高的接水龙头,真是无奈啊。但没办法,淌了两天两夜的汗,身上早己经臭了,只好又到小卖部买了只高价桶,这才勉强冲了个凉! 冲凉后便想顺便上个洗手间,结果刚走到门口,一股恶臭就扑面而来!捏紧鼻子进去一看,原来有一个坑位堵住了,黄水泛滥,即便是微弱的灯光,依然能看到上面有一堆堆白白的东西在动。我胃部立刻强烈地抽搐起来,连忙仰起头又咽了回去,匆匆解决问题,立刻逃也似地冲出去。我跑到楼下大口大口吸着气,但刚才那副画面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忽然想起前天深夜那个“吊带裙”的那句话:“这哪里是招工,分明是招魂啊……” 仅仅一天时间,我就感觉自己原先对这个全球屈指可数的代工帝国、世界500强的好感正一点点消失!我不知道,即将开始的fks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但我别无选择,fks近四十万名员工,都经历过这样的生活,宿舍里那些女孩子们也正在经历,我为什么就不能坚持? 于是,我握紧了拳头,暗暗鼓励自己:“再苦再累,总算有一份正经稳定的工作,比沙姐她们强多了!”想到这里,我调整了心态,重又返回了宿舍。 但天气躁热,宿舍内又住着很多人,声音嘈杂得不行,蚊子也“嗡嗡嗡”地赶来凑热闹,哪里能睡着?可是,我又累又乏,浑身骨头仿佛散架一般,大约十一点钟,还是爬上了床。 可是刚躺下,就听见外面有人在用大喇叭喊:“大家休息时,一定要注意自身财产安全,手机和贵重物品不要放在枕头下;不要随便相信别人,不要借钱给别人,什么过几天还,过几天你可能连人都找不到了。”连喊好几遍。 我好郁闷:住宿环境这么恶劣,让我们怎么注意财产安全?再说了,钱不放在枕头下,还能放在哪里? 大喇叭终于不响了,但“啪啪啪”的打蚊子声却此起彼伏,与此同时,打呼噜声和磨牙声也从各个地方传来,我差点崩溃!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上一次次被汗水浸湿,一次次被蚊虫盯咬,不知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便开始接二连三地做恶梦。 当我梦中正从一片悬崖往下跳时,被一声尖叫惊醒:“手机、手机,我的手机不见了!” 陆续又听到几个人喊“钱没有了”、“钱包没了”、“我的手机也丢了”。 我连忙摸了摸放证件的小袋子,还好,硬硬的还在。但我因为担心,辗转反侧,却很难再入睡,刚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却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铃声响起,起床预备铃响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才刚刚五点!虽然困得要死,但多年打工生活告诉我,这么多人,那几个洗涮间根本就不够用的。等到6:40,正式起床铃声响起,肯定要排好长时间的队。于是,我立刻强大精神,象听到号角的战士一样,迅速坐起身、穿衣、下床、拿起洗涮用品,在慌慌张张起应的室友中见缝插针缝,如风一般,很快疾驰到洗手间! 第173章 半夜尖叫(2) 虽然我的动作己经够快,但是,还是慢了一步!洗涮间门口,己经排起了长龙似的队伍。个个拿着洗涮用具,打着哈欠,睡衣惺松地跟在慢如蜗牛的人群中,艰难地移动着脚步。 我夹在人群中,实在无聊,就和旁边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聊起天来。原来,她是山西太原专案的,都在这个培训点呆六天了,因为人不以凑够,所以还没有送过去,但在里面呆一天算一天的工资。不过工资呢,一个月仅有900百元,只够生活费而己。 这让我十分郁闷,一天九百,那么要是呆三个月的话,也只能拿到两千七百元而己! 越想我越感觉沮丧,都没心情洗涮了。没想到,回宿舍和陈红一说,她却轻松地:“虽然按规定培训期是三个月,但fks招聘随意性很大的,如果是旺季,根本一天都不需要培训,直接把人送车间呢。现在也不算淡季,我们在这里最多呆一个月!” 听了这话,我心里才稍微轻松些。 六点正式集合,教官给我们整队、点数及报名。然后,即开始进行5000米的长跑。 跑步时,我又遇到前天排队时的“红t恤”,我亲热地过去打招呼,才知道她叫毛小荣,很阳光的名字,可是看上去她却显得很忧虑。 我问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她摇摇头:“不是,我眼晴有些近视,昨天体检时戴了隐形眼镜,不知道会不会被刷下来。” 我安慰道:“应该不会。戴隐形眼镜又不象验血那样需要检查,不合格当时就会知会你的。最少,等一下也会说。” 但很快,我们就再没心情聊天了。虽然长跑不累人,但这个时候,正是深圳最热的季节,不但温度高,太阳也早早升起了,又白又大,挂在天上,晃得人眼瞎。没跑几步,我就感觉浑身都湿漉漉的,汗水就下来了,从头皮开始往下,汇成一股股小溪,或从脸上飞出去,或从胳膊上甩出去,或从双腿流下去,但是,再多的汗水流到灼热的水泥地面上,也“倏”地消失了踪影,连痕迹都不留! 所以,5000米跑下来,个个都象从手里挥出来似的,并且,气喘吁吁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喘几口,又要做俯卧撑了,女生30个,男生50个。俯卧撑做完,我累得简直只有出的水,没有进的气了! 勉强吃过早饭,终于不再军训了,开始走进培训室上课! 没想到,讲课前,毛小荣和另外七八个人的名字被点到了,竟然是体检不合格!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在心里暗骂:有这样做人力资源的吗?所有体检项目,都可以当天或第二天就出结果,为什么不早点知会,而是让人家空欢喜一场,白白折腾这三四天! 毛小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严厉要求去宿舍搬行李、将自己花五块钱刚配的钥匙交出来。做这些的时候,我看到他们个个一脸怒气,却全都敢怒不敢言! 毛小荣他们走后,培训师发给我们一本《青春期健康与卫生》和《员工手册》的小册子,前者无非是讲一些男女生理结构及如何避孕。我是个老打工的,对这一切早就见怪不怪。倒是宋春雨他们这些刚出校门的女孩子,有的翻了一下就面红耳赤的,有的边看边“吃吃”地笑起来,有的索性扔在了一旁。 没想到,培训人员却很严厉:“你们一定要看的!fks每年流产的女工可不在少数,有的还把孩子生在厕所呢。” 女孩子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纷纷认真地看起来。 翻看《员工手册》时,我发现这份厚达成100页正文的小册子中,其中“员工奖惩”一项就多达16页,其中多数为惩戒性的条款。在这些条款中,员工可被fks开除的理由多达85个,如:未经许可,私自在厂区内使用无线设备上网者;不服从保安正常检查与指示,致发生冲突者;未佩戴胸卡而强行进入厂区或集体宿舍或在宿舍使用“热得快”等大功率电器,也是被开除的理由…… 我们看完后,企业文化课程正式开始! 培训师首先给我们放投影,投影讲的是fks的发展历程,比如,成立于哪年?国外有多少分公司?如何形成以hl为基地的全球战略规划部署?有多少个产品事业群等等?然后就是看一个《阿丙打工记》的短片,短片主要是加强员工对公司的归属感,看得人热血沸腾! 第174章 魔鬼训练营(1) 看完投影,培训师目光灼灼地望着我们,慷慨陈词道:“所以说,在坐的各位,能进入fks,我借用康总裁的语录‘三对’送给你们,即,选对了行业;进对了公司、跟对了老板!我保你们在fks前途无量……” 几句简单的话,听得大家热血沸腾,觉得fks实在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好公司!一方面认为自己祖坟冒烟,有幸进入了fks;另一方面,则恨不得马上投入到fks火热的车间工作中去! 接下来每天上午的企业文化培训,主要是厂方背景、各项人事规章外。还有品质政策、防静电知识以及外观不良等等。当然,培训是比较严格的,每天都要对所学内容进行考核,没有达到80分的自动淘汰。大家学得都比较用心,时刻拿着一个笔记本,做很详细的笔记,并背得滚瓜烂熟。所以,80分虽然看上去很难,但实际上考的都是一些死记硬背的东西,只要稍微用点心,基本上都能达标。 下午,则要进车间生产线实习。第一次进入无尘车间更衣室景,一个戴着黄色帽子的男线长,拿起白色的无尘衣,亲自给我们穿起来。我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释然。这是因为,无尘衣并不是一般的衣服,穿的时候一定要按照顺序:先戴口罩,再戴帽子、然后穿连体衣、鞋,最后还要戴一双长手套。 穿戴完毕,我感觉自己窒息得好象喘不过气来,再看看别的女孩,整个人只能看到一双眼晴,其余部分全部严严实实地被包裹在无尘衣里面了。有那么一刹那间,我感觉大家象是外星人一般,不禁有些好笑! 当我们进入车间时,才发现,车间里没能一条板凳,全部是站着上班。我分到的工位是打蜡钉的活。蜡钉枪有好几斤重,才干了一会儿,我就感觉肩膀和胳膊好痛,疼得手都抖起来。但我不能停止,还得强打精神,继续打着蜡钉。 宋冬雨到的工种是修毛边,就是拿着工具刀,对着显微镜修理产品上的毛边。那小巧的工具刀在手里飞快转动着,完全不需要使用力气啊。 所以下班后,我提着几近麻木的两只手,羡慕地说:“还是你好啊,不用拿那么重的蜡钉枪。” 没想到,她使劲眨了眨眼晴,哭沮着脸说:“好个屁啊。要不是大家都说这个厂好,我早就走了。整个下午,我一直对着显微镜,我眼晴很不舒服,现在还到腹痛、恶心呢。不过,和我的手相比,这些都没什么。”边说边向伸出了手。 我一看,上面好多新鲜划痕,有的血液还凝结在上面,看上去触目惊心。相比较来说,我感觉胳膊和肩膀的疼痛就不算什么了。因为毕竟,没有外伤啊。 虽然用标准姿势站了一个下午很累,但毕竟才只是四小时,虽然脚上起了很多水泡,暗中咬紧牙关,勉强还能忍住。 第二天,因为肩膀太疼了,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手上的动作就不知不觉地慢起来,精力也有些涣散。没想到,忽然头顶传来一声怒喝:“你,去那边站着!” 我吃了一惊,连忙抬头,发现刚才温和地给我穿防尘衣的男线长,手里正拿着一只半成品,正对我怒目而视! 我头脑一下子懵子,疑惑道:“为什么?” 他怒吼道:“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我刚才从你工位上,拿走一只你还没打蜡钉的半成品,你竟然没有发现!上班时间,你思想竟然开小差!罚你下班后做义工,打扫厕所!”说完,冷哼一声,调头而去! 我这才明白,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陷阱测试”。无奈之下,下了班后,当别人都去吃饭时,我只好饿着饥肠漉漉的肚子,手着如灌铅一般的双腿,和另外两个受罚的女孩,一起打扫完了二三十平米的厕所。 看来以后,无论再苦再累,我都得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再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当天晚上,我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直接进行军事训练。踩着满脚的水泡进行高强度的军事化训练,那其中的滋味,真是“打落牙齿和血吐”,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理解! 第175章 魔鬼训练营(2) 直到九点多才结束。一天下来,人都累瘫了!简单的洗涮过来,躲在床上,我再也不想动了,与此同时,一个强烈的念头在我心中闪过:这哪里是什么培训基地啊,分明就是魔鬼训练营啊! 印象最深的是第三天下午,千余名新员工接受大陆保安经理温剑南的训话。对外宣传出身于zy警卫团的温剑南,有着军人挺拔的身姿和精气神,看上去十分有派头。 他一站到讲台上,便开始双手插腰,话虽不多,却掷地有声:“欢迎大家成为fks的一员。我们中央安全处的保安有一千多人,绝大部分是部队出身,只要康总裁一句话,我们就是lh最大的黑社会!不过请大家放心,从现在开始,你们都是集团的人才,无论你们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向我们中央安全处寻求帮助……” 几句话说得我有些动容了,和很多小女孩一样,崇拜地望着他。做为一名背井离乡的打工者,我们的生活和安全从来没有过保障。现在有这么一家公司、这么一个人,说能给了我们提供保障,还有什么比这更让我们安心的呢?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每天都要反复进行高强度的军事训练、体验累到瘫痪的车间生活以及类似于精神洗脑式的所谓培训,一直到晚上十点半才能上床睡觉! 再苦再累,大家也都坚持着,不仅是因为己经走到这一步了,而是因为,如果我们犯了错,惩罚我们的,不是挑战向体极限的长跑或俯卧撑,还要做义工。 整个培训中心没有一个清洁工,所有清洁卫生工作,都由“义工”完成,有一次,仅仅因为我上课不小心打了个喷嚏,连晚饭都不让我吃,就被罚去打扫厕所! 虽然厕所每天都在打扫,但因为厕所少,进出的人太多,所以屎尿遍地,又正值热天,我刚一进去,就被熏得头晕目眩,但还是捏着鼻子、忍着呕吐,用一个小时完成了任务! 从厕所出来,我浑身都散发着臭气,在外面呆了好一会儿,直至臭味散尽,才勉强走进饭堂。但这时,饭菜早己经被打完了,只剩下了些残羹冷炙。我刚胡乱扒了几口,就听到集合的铃声响了,连忙放下碗,拖着无力的脚步,机械地向训练场奔去! 每天身体和神经都处于高强度之中,我感觉自己都要崩溃了。另外还有一点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培训期间,不能外出! 好在,有手机可以和外面联系。我进培训中心二十天后,陈铁趁美芭放假,转了几次车,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兴冲冲地过来看我。 虽然我向教官写了会客申请表,但保安并没有让我出去,而是打开一个窗口,让我们隔窗对话,并撂下一句话:“有话快点说,不能超过十分钟。” 好在,陈铁并没有听到这话,我刚一靠近窗户,整个人就感觉不好了。因为此情此景,好象狱中犯人和家属见面的场景! 好在,陈铁并没有意识到这些,而是对我抱怨道:“fks名声那么响,房子怎么这么破啊?” 我胆怯地望了望不远处的保安,小声提醒道:“千万别说我们公司坏话。” 他却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啊?你们公司那么拽啊,一句坏话都不让人说?” 他没有经过训练,哪里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我非常担心被保安听到,一怒之下,惩罚我做俯卧撑。于是,故意转移了话题:“你带什么好吃的给我了?” 他抱手里的东西递给我,然后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暧昧道:“带我自己来了,你说好吃吗?” 我听了这话,顿感双颊一阵发烧,佯怒道:“你又想耍流氓?” 他一本正经道:“你是我女朋友,我对你耍流氓,才算正常,不对你耍流氓,那才不正常呢。”说完,边一把抓起我的手,颤声道,“想死我了,好想把你抱进怀里!” 我警惕地望了一眼保安,连忙缩回手。 陈铁却根本没有看到我的胆怯,仍然热切道:“你写了申请,出来一下吧。两小时,不,一小时,好不好?” 我为难道:“对不起,有规定的。培训期间,没有特殊情况,任何人、任何原因,都不可以外出……” 我刚说到这里,忽然保安大喝一声:“见面时间到了,快回去!” 陈铁还想说什么,保安却三步并做两步走过来,“砰”地一声,就把窗户关上了! 我不由一呆!但经过几天的军训,我早己经知道,要想在这毫无人性的地方生存下去,就必须学会逆来顺受!于是,我只好抱起包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宿舍,双足沉重地象带着如重刑犯一般的镣锆! 第176章 康总裁(1) 这样的日子,对于我来说,完全不是“过”的,简直就是“熬”的! 好在,这样的日子,并没有经历三个月。仅仅一个月后,因为fks就接到几个大订单。于是,我们这批员工便被匆匆结束培训。 最后一天晚上,同一批培训的所有人员都到礼堂参加毕业典礼,重头戏是总裁训勉。我坐在台下,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大名鼎鼎的康总裁了,激动得心都差点儿提到了嗓子眼。 但开始是,是几个主管做铺垫讲话,不过是努力工作之类的客套话,听得大家很不耐烦。好不过熬到8点40分,康总裁才从礼堂前门走进来。台上正在讲话的主管马上恭敬起立,并命令我们道:“全体起立!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康总裁的到来!” 我们立刻全体起来,大家一边鼓掌,一边热情地高呼着“康总裁”、“康总裁”、“康总裁”……有少部分人,还激动得流出了眼泪!康总裁一边微笑着向我们点头致意,一边努力挺直了腰杆走向讲台。 终于见到以前只是传说中的大人物了,我虽然也很激动,但并没有象身边的人那样兴奋,甚至于,还有些小小的失望。康总裁五十多岁的年纪,没有什么架子,并不如媒体报道的那样强势和干练,无论身材还是相貌,看上去都很低调,低调得走在人群中,没有任何人会想到他是不可一世的fks帝国总裁! 康总裁并没有拿稿子,很随意地就着话筒讲开了,和之前那几个主管的讲话类似,无非是努力工作什么的,没有任何的新意,只是比那几个主管更加罗索而己,听得我昏昏欲睡。 但是,我不敢有丝毫的不敬,还是强打起精神,作洗耳恭听状。当然,他还是有几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比如: “你们年轻人,要能吃苦,不要怕吃苦。你们不要动不动就嫌加班。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相信,直到现在,我每天还要工作14个小时以上呢。” “魔鬼都藏在细节里!” “失败是年轻人,我允许你们犯错,但同样的错不能犯两次!” “真正的英雄,是战死在沙场上,而不是胸佩勋章的人!” “轻伤不下流水线!” “努力、努力、再努力!学会享受工作、接受挑战!” “决策是领导的要务!任何一个组织或集体,管理者是最重要的!” “走出实验室就没有高科技,只有执行的纪律。” “你们是中午的太阳,集团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这些所谓的语录,在我看来,全部都似曾相识。其实,也不过是一些名人格言或心灵鸡汤类的,并没有什么含金量。但现在出自一位总裁之口,让我觉得他完全不象一家台资企业老板,而是贵为一国领导人! 这个想法,让我立刻心生敬意,不禁崇拜地望着台上还在侃侃而谈的康总裁,感觉他不高的身材,在一刹那间,忽然变得高大了起来,同时暗下决心,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精神偶像了! 典礼结束,我感觉整个人都热血沸腾了起来!与此同时,也对未来的fks生活,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与向往! 第二天,便开始分部门了。 分部门的程度很简单,就是将所有人的名字放在一起,然后电脑随机选部门,完全是凭运气。运气好的能分到品检等部门,比如郝叶子;运气一般的,就分到制造部,比如我和宋春雨,ap事业群制造部,职位是装配工;运气最差的就是陈红了,竟然分到观澜冲压三分厂。 陈红脸当时就绿了,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宋春雨疑惑地:“分到哪里不都是一样吗?” 陈红狠狠瞪了她一眼,她还想说什么,我连忙制止了。我在樱之厂做过冲压工,知道那是一份集化学污染和噪音污染与一体,并且十分危险的工作,嗓大不说,还很热,又容易把手指甚至手掌搞断。陈红是老员工,好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 我安慰陈红:“想开点,冲压虽然辛苦,但应该会补贴嗓音费和降温费的。” 她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想了。我们进这个厂,还不就是为了钱吗?能多拿一点是一点!”说这话时,她简直有些恶狠狠的了。 分部门,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177章 康总裁(2) 分完部门,招聘人员将我们的姓名、部门、职位写在一张小纸条上,拿后带领我们去拍照,做厂牌用。当然,拍照片的时候,又是排队。好不容易轮到了,照相的人说我衣服不行,于是又换上他们专用的马甲。 第二天上午,招聘人员将厂牌连同工衣发给我们,这让宋春雨彻底放了心,激动地给家里打电话,说自己终于进了一家好厂。下午,我们穿着整齐的工衣、佩戴着厂牌,提着行李,终于坐上开往hl园区的大巴,在北门下车。 刚集合完毕,招聘人员就命令我们:“蹲下。” 经过半个月的折腾,我大脑早就一片空白,并不感觉到“蹲下”这个词其实带有点侮辱性,而了机械地蹲了下来。 招聘人员给我们发《员工报到单》和《劳动合同》。接过一看,发现全部是繁体字。我在樱之厂学过“仓颉输入法”,好久没接触繁体字了,感觉很亲切。但看到“不铨叙”,不由沮丧起来。再怎么说,我也是高中文化,读了12年书,却连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正苦思冥想间,招聘人员催促道:“别看了,快点填,等下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以八年的打工经验,这种所谓的《劳动合同》完全是霸王条款,形同一张废纸!并且,我还看到,有一栏关于工作有无对身体有害的内容,比如说有嗓音、辐射什么的。早就被人用笔直接划掉了,等于直接没有了。 看到这里,我顿感无趣,匆匆看到底薪1080元/月,便再也懒得琢磨了,飞快签上名字交了上去。 招聘人员收集完大家填好的资料后,反复叮嘱道:“虽然公司规定是早上8点上班,但以后每天早上,你们必须在7:20之前到厂,听到没有?” 大家立刻道:“听到了!” 招聘人中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终于带我们进厂吃饭了。厂区很大,但这个容纳约四十万人的空间内,却安静得恍如矿野。 饭堂人非常多,排队吃饭象打仗似的。我排了最少有15分钟,才终于打到饭菜。米饭有些发黄,看上去很粗劣,菜是鸡蛋火腿、酸豆角、小青菜,根本谈不上什么味道。但再难吃也要吃完,不能剩下,否则,会有督导来记录姓名。 我只用了5分钟就囫囵吞枣地吃完了,然后随着人流走出饭堂,却看到一个男孩从旁边的一间办公室走出,鼻青脸肿的。我虽然和这个男孩并不熟悉,但认得出他是我们同一批培训的,不由诧异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警惕地望了望身后,心有余悸的说:“别提了。我今天有点感冒,就想把饭菜带到宿舍,想等身体舒服了一点再吃。没想到刚走出饭堂,就被保安拦住了,说我端饭菜走出饭堂被一个台干看到了,让我跟他到办公室去一趟。没想到,我刚走进办公室,他就把门反锁了,然后问都不问原因,就一拳就打到我肚子上了!” 尽管早就风闻fks管理严格,但听到这样明目张胆打人,我还是吃了一惊:“这么严重?” 他沮丧道:“还有更严重的呢,我不但被打了,还被记了一次大过。唉,还没进厂就遇到这事,真是倒霉透了。”说完,又警惕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办公室,看到一个保安站在门口,便立刻闭了嘴,慌慌张张地走了。 吃过饭后分配宿舍,宿舍也是随机分配的,我被分配到外租宿舍。分完宿舍,宿管办的人员又将我们集合了一次,讲了宿舍注意事项,然后再一个个念着名字,发一张床位标签和门禁标志,点了三次名,才让我们按床位标签去找各自宿舍及床位。 我们同一批培训的,没有一个人和我分到同一宿舍。宿舍离厂区有些远,但很安静,也看不到任何人在走道里奔跑或大声喧哗。我进去时,发现这是一个十二平米左右的房间,里面住了有十二张上下铺共二十四个人。但有些床铺是空的,有些床铺还有人在睡觉。我立刻意识到,这是上夜班的人,不由放轻了动作,极力不弄出响动。 但因为我是上铺,放东西时,还是把睡在下铺的女孩惊醒了。她抬了抬眼皮,嘟囔了一句。 我连忙小声道歉:“对不起。” 她却眉头一皱,翻了个身,再次闲上了眼晴。 我一边整理床铺,一边打量着宿舍。一个公用洗手间兼冲凉房,没有衣柜,只有两个破旧的吊扇,在天花板上“咯吱咯吱”地转着,吹来一阵阵的微风。我真恨不得把那电风扇关掉,因为天气太热,连带电风扇吹的风,都是热的! 第178章 台干专用通道(1) 收拾好床铺,我便去配钥题、买生活用品。因为公司统一洗衣服,所以,我不需要买洗衣粉,只要把每件衣服(除了内衣)上缝一个编号,脏了,就直接丢在一个大箱子里,第二天到指定的地方取就行了。其实,我不太喜欢这样,感觉不太卫生。另外,好多衣服放在一起搅,也容易退色或变色。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厂里这样做,主要是不想让员工浪费太多水和时间。 我买了东西回来,看到有人起床,赶紧想打个招呼。没想到,那人只淡淡地“哦”了一声,我只好无趣地闭了嘴。与此同时,我也发现,即便没有人睡觉,大家也都不说话,无论是起床、穿衣、洗涮以及任何一件事,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这让我感觉到很压抑。 我用布帘将床围好后,便立刻躺在床上。蚊帐可以挡住蚊子,但天气很躁热,我身上因为淌汗,到处都是粘乎乎的。我一遍遍念着“心静自然凉”努力让心情放松些,辗转反侧了好久好久,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早上,才刚六点,我就起床了,简单洗涮完毕,刚想出门,忽然想起来,规定不许带手机。但手机放在宿舍,肯定不安全。所以想了想,我还是把卡取出来,将手机藏在了一只鞋里,将卡藏在了另一只鞋里,这才放下心来。 6点30,我准时从宿舍出发,为防来不及吃早餐,便拿了一块面包,边吃边走。坐了40分钟的大巴,7:20分,才勉强赶到门口集合。 招聘人员对我们进行了简单的训话,便开始给我们发无尘衣、帽、鞋、手套及水杯,然后又分课别、班别,我和其余五十多个人被分到硬盘车间、b组。最后,我们被分部门带进工厂! 进厂的人流多如蚂蚁!主干道两旁都有保安站岗,所以上班的人流虽然多,但很安静,除了“刷刷”的脚步声,极少人说话。 很多大楼及事业群,名字看得我眼花缭乱,印象最深刻的是,路上、墙上到处写着总裁语录,让我恍若回到五六七十年代的中国! 我和同一部门的人被带到ap事业群厂区,工作人员将我们交给一个年轻女孩。女孩还算温和地说:“我是硬盘车间文员,跟我走吧。” 我们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进大楼的时候,在发现在我们行走的道路旁边,是另一个通道,上面铺着红地毯,通道门口有几个人三十左右的男人在吐云吞雾。他们一边抽烟,一边高高昂起骄傲的头颅,斜眼看着我们。这时,通道里面出来一个人,立刻还有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热情地帮助开门、拿包什么的。 孙幼看到我们诧异的眼神,连忙叮嘱道:“那个通道是台干和理级以上的人专用通道,别的人员是绝对不可以走的!”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和台干们并不是一个阶层的! 孙幼很快将我们领到三楼的无尘车间更衣室,早己经有七八个戴着黄帽子的男孩女孩在里面等着了。我一看厂牌,原来都是线长级别的。 孙幼开玩笑地对线长们说:“各位老大,快来挑人吧。” 于是,我们排成两队,任凭线长们象在菜市场买东西似的,仔细地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就象挑牲口似的。这个时候,我己经不感到屈辱了,而是努力将脸上表情调整到微笑甚至谄媚状态,以便能给他们一个好印象,让他们挑上。 陆续有十几个人被挑了出来,我正着急间,忽然看到孙幼指着我对一个线长说:“徐会婷,你们a线不是想找个写字好看的吗?这个不错。” 徐会婷看了我一眼,和气地说:“那,这个我要了。” 终于有人要了,我立刻长长松了一口气。 徐会婷又挑了八九个女孩子,然后将我们领到一边,好脾气地:“我叫徐会婷,是你们的线长,以后大家都是姐妹了,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帮忙。”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我立刻对她产生了好感。 说完,我们便换上了无尘衣帽,准备就绪,徐会婷才把我们领进无尘车间。车间很大,长长的墙壁,好象一眼望不到边似的。但仍然能看到,墙壁上有四个出口。 徐会婷带着我们进入第二个出口,推门一看,发现里面装着无数的白炽灯,白炽灯光、机器的亮光和普工的白色防水服融合在一起,让整个车间都变得惨白起来,看上去有些阴森森的。 第179章 台干专用通道(2) 走进车间,发现温度倒还很适宜。车间也很大,一条条长长的流水线正在有序运转了,好象一眼望不到头似的。大家看上去似乎都在忙碌了,机器持续不断的“嗡嗡”声,还是让人耳朵有些不舒服。最让我诧异的是,除了检验及极少岗位配置了凳子外,产线上几乎看不到凳子,工人们大多数是站着上班。 一个叫吕方方的九十后小女孩郁闷地问:“为什么都站着?一天十几个小时,多累啊。” 徐会婷理直气壮地:“这是公司规定,站着才有精神干活,坐着你们会睡觉的。” 吕方方还想说什么,我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角。 徐会婷将我们带到她所管辖的h线,和我一起来的几个女孩子都分配到前面的装料和焊接,我分到的工位是外观检查。 徐会婷将我带到工位上,吩咐一个二十初头的女孩子说:“唐冬梅,这是杨海燕,你好好教教她。” 唐冬梅面无表情地说:“好。” 所谓外观检查,也叫pqc,就是检查前道工序上组装好的产品有无外观缺陷、产品的条码是否与正在生产的产品相符,如果有问题就退回去返修;如果ok,就出货给fqc,即最终品质检查。 不过,工位上只配了一条凳子,我只好站在唐冬梅边上。应该等我正式上岗,就可以有凳子坐了。我以为这是一份相对轻松的工作,还有点小小的得意。 没想到,徐会婷刚走,唐春梅就幸灾乐祸地:“你真倒霉,怎么分到这个工序上?” 我疑惑地问:“是吗?” 她恨声道:“是啊,整个车间的工位,外观检查是最难的。不但产品的条码变化很多,而且每种原料又都有至少两家供应商,每家供应商都有不同的代码,正常生产和返修代码又各不相同。这样一来,仅熟悉条码这一项,就得花很多时间。就算你掌握了这些,也还是马虎不得,你想啊,前面是十几道工序下来的未经任何检查的产品,后面是抽样检验的fqc,稍有不慎把不良品漏过去了,轻则开重工单,重则开pdcs,即制程异常联络单,谁接到谁倒霉!更杯具的是,坐这个工位还必须有上岗证,如果没有上岗证被稽查组查到了,我们线长乃至经理都要跟着受连累。” 虽然唐冬梅说得很严重,不过我相信自己,既然她能做到,我也一定能做到。但看她脸色,有点让我知难而退的意思,于是谨慎地说:“我是新人,不能不服从分配,以后只好麻烦你多教教我吧。” 没想到,她瞪了我一眼,不无怒气地:“教个屁!我真不知道,fks到底有什么好,你们这些人都一批一批往里进,真是脑子进水了……” 她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一声怒喝:“唐冬梅,我看是你脑子进水了,成天牢骚满腹的,到底还想不想辞职了?” 我和唐冬梅同时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徐会婷站在我们身后,一脸怒气。 刚才还言辞激烈的唐冬梅立刻脸色惨白,连忙小声分辩:“我没有……” 徐会婷不理她,却盯着我,厉声地:“杨海燕,她是不是不教你?” 我连忙道:“她教了,一直在教我如何分辩条形码。” 唐冬梅感激地望着我,连声附和:“是啊,是啊……” 徐会婷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但还是冷冷地盯着她,象教训三岁小孩一样毫不客气道:“你少说废话!要是不把杨海燕教会,我让你好看!” 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唐冬梅惨白的脸色这才有了红润,小声道:“谢谢你。”然后,指着一个条形码,哑着嗓子道:“这种条码是……” 接下来,她教得很认真,也很仔细,这反倒让我过意不去了。工作渐渐进了正轨,才感觉站久了双腿实在吃力,只好双脚不住地移来动去。 唐冬梅同情地说:“两条腿是不是太难受了?” 我痛苦地道:“是,都快麻木了。” 她苦笑道:“都这样,站久了就习惯了。你可以先将身体重心放在左脚,累了,再将身体重心移到右脚。这样,两条腿就可以休息了。我刚开始时,麻木、水肿甚至出血,时间久了就会习惯的。不过你还好,等我走了就有凳子坐了。那些产线的工人,才倒霉呢。” 我按她说的办法试了一下,难受虽有缓解,但仍然痛不欲生,便想休息一下。偷偷看了看墙上的钟,发现指针己经指向十点二十了,便问唐冬梅:“公司不是明文规定,每工作两小时有十分钟休息吗?怎么我们不休息呢?” 第180章 嚣张的全技工(1) 唐冬梅不以为然地:“规定是规定,执行是执行。别说现在,连晚上加班都没休息呢。” 我心里一凉,可双腿更加沉重了起来。忽然想起来,公司同时有明文规定,一天可以离岗两次,即上午一次、下午一次,虽说只有十分钟,但也足以让我沉重的双腿休息一下了。 我犹豫着问唐冬梅:“那公司明文规定的每天两次的离岗,车间执行吗?” 谢天谢地,她点了点头:“这倒是执行的,但是呢,因为产线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作业员要是离岗,必须由干部顶岗的。所以有时候,说了一两个小时人家都不理呢,说是忘记了。不过,你是新员工,又有我在,不需要顶岗,她大约会同……”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怒喝:“你们两个,不许说话!” 我打了个寒颤,回头见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圆圆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晴,看上去充满稚气,但这稚气却和她严肃的表情极不相称。我看到她的厂牌上写着“全技工/吴如萍”的字样,立刻闭了嘴。 她这才冷哼一声,板着脸走了。 我小声问唐冬梅:“她好凶。” 唐冬梅不屑地撇了撇嘴:“切,还没当上线长呢,不过是个全技工,工资和我们一样,拽什么拽?看到徐会婷,还不象老鼠见猫似的。” 我诧异道:“她很怕徐会婷吗?” 唐冬梅点点头:“是啊,她是曹组长从普工提上来的,原本是想让她当线长呢。现在曹组长走了,徐会婷又和曹组长不对付,她当然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我不禁有些同情吴如萍了。 但是,一天站十几个小时,实在是太累了,看到吴如萍和别的全技工们挺直着腰板,威严地在拉线两边走来走去,我感到十分羡慕。因为全技工相当于线长的助手,在别没上班之前,把流线排好、工具拿好、报表整理好;开线后,负责拉线上作业员的工作纪律和物料的发放等。如果线长不在,全技工就可以代行线长之职,相比较站着的作业员,全技工的工作算是非常轻松的了! 正这样想时,我忽然感觉尿意一阵紧似一阵地袭来,开始还想忍着,但看看时钟,还有一小时才有下斑,只好站起身,硬着头皮道:“报告,我想上厕所。” 吴如萍狠狠瞪了我一眼,但还是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离岗证》,同时吩咐道:“有唐冬梅在,你的工位暂时不需要干部顶岗,去吧,只五分钟。不过记住,以后少喝水最好不喝水。你看那些老员工多勤快,有的一星期都不离岗一次,只有懒人才屎尿多。” 她说这话时,很是理直气壮。我感到十分屈辱,不过就上了下厕所,怎么就变成懒人了? 但我不能表现这种屈辱,赔着笑拿了《离岗证》,千恩万谢地冲出风尘室、进入更衣室换了防尘服,这才冲进厕所。我顾不得脏,一屁股坐蹲坑前的台阶上,长长出了一口气。那一刻,我感觉世上再也没有比“坐”更舒服的事情了! 可是,时间过得真快啊!我眼晴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从拿到离岗证到冲向洗手间,己经花了五分钟,回去最少也要五分钟。所以,只蹲了五分钟,我赶忙站起来,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向了工位。 吴如萍正在训斥另一个女孩,见我回来,又冲我吼上了:“杨海燕,说了十五分钟,你怎么去了十六分钟!下次再这次,别怪我开罚单!” 我连忙赔着笑脸:“对不起、对不起。” 边说边唯唯喏喏还了《离岗证》,灰溜溜地回了工位。 外观检查看似简单,实则对力度和速度均有讲究:速度太慢了,面前工作平台上的半成品就会堆积如山;若手劲过重,刚会造成半成品部件损坏,影响到产品的良品率。 但是,一直不停地重复着单调的动作,我的十指,也很快变得肿胀麻木了。再加上痛疼的双腿,我感觉身体己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了! 中午吃饭时,我拖着如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向饭堂,排队、买菜、打饭,吃饭的时候,我僵直着双腿坐在板凳上,手指肿胀得连饭勺都拿不住了,只能用两只胳膊夹起,这才勉强吃得下饭。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简直就象机器人! 第181章 嚣张的全技工(2) 更让我沮丧的是,伙食费名义上是早餐1.5元、中餐4.5元、晚餐5元的标准,中餐的一荤一素,竟然和以前做过的那些厂一样的差:一份鸡蛋炒西红柿,只看到星星点点的鸡蛋;一份炒菜心,菜心的杆子,老得咬在嘴里好半天,皮都成了一条条的粗纤维!这样粗劣的饭菜,和fks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建筑物与响亮的名头,实在是不搭界! 但累了半天,我实在是太饿了。饭菜与我,完全是裹腹的工具,与品尝和咀嚼无关,我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最后,还喝完了满满一碗飘着几点萝卜渣的所谓肉片萝卜汤。 唐冬梅端着饭坐到我对面,揶揄道:“胃口不错,连猪食都吃得这么香。现在多吃点,过了六个月试用期,就要自己拿钱充饭卡了。” 我苦笑道:“每天11元,我宁愿到外面吃。” 唐冬梅却摇摇头:“外面太贵了。难吃也得吃,慢慢就习惯了。” 我好奇地问:“你都吃习惯了,为什么还辞职呢?” 她望着人流熙熙攘攘的饭堂,烦躁地:“我辞职不仅是站着累着,而是因为,我读的是工商管理本科,现在做的这个,专业根本就不对口。” 我闻言,不由吃了一惊:“这么高的学历,你怎么进流水线做工人?” 她郁闷道:“哪里是我进来的,是学校送来的。第四年刚一开始,学校就让我们交6000块钱,说有四千元是学费,两千元是所谓的实习费和来回路费。fks每年都到我们学校招工,在学校里,fks说得好好的,厂房很漂亮,发展机会很大。我们进来是‘储备干部’,谁知道真正进来了,却是做流水线呢。真是气死我们了,但字校带我们来的‘带队老师’不让我们走。” 我诧异道:“你们显然是被骗了,老师怎么不帮你们说话啊?” 她苦笑了:“他哪里会帮我们?名义上是驻厂老师,实际上是来监督我们的,目的就是防止我们擅自离职,不要闹事。否则,出了问题,以后fks就不和我们学校合作了。所以,为了保证我们的实习不影响‘教学’,并保证教学能够‘顺利进行’、教学任务能够‘顺利完成’,‘带队老师’甚至把试卷拿到厂里来给我们考试呢。” 我糊涂了:“你们一直在流水线上干活,又没上课,哪有什么可考的啊。” 她无奈道:“学校有的是办法啊。带队老师给我们拿了一本书,直接开卷考试,题目全部是那部书里的,抄完了,也就及格了。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我们学校校长和深圳一家著名中介公司老板认识,中介公司老板呢,和fks的某个事业部老总又有关系。fks老总先和中介老板说需要多少人,中介老板负责找人,然后中介费再分给老总、校长。要是中介老板想让自己的生意好点呢,就要向老总、校长送礼,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都有。因为我们是学生工,来fks是实习的,从法律意义上来讲,不需要和我们签正式《劳动合同》,不需要给我们办理‘五险一金’。加班也没有加班费,甚至工资都不发到我们手里,只是由‘驻厂老师’给我们一个月三百块钱生活费就行了。实习期满,直接走人就行了。听说这里面的利润,可不是一般的大!” 我简直听得目瞪口呆!这个以“学校—fks—中介”组成的利益链条,每一个环节,都是为了最大限度从处于利益链条最末端的“学生工”身上获利!这个方式,比当初赵新华到贫困山区招人,更棋高一着呢。 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要是现在走了,拿不到实习证明,学校会发给你结业证吗?” 她皱紧眉头道:“我管不了这么多了,一天都不想再呆下去!不过现在麻烦的是,我己经向线长打申请了,组长也同意了。要是以前,我早就可以到人力资源部办理离职了。谁知道,现在离职又多了一道手续。” 我好奇地问:“什么手续?” 她烦躁地说:“因为老是有人跳楼,集团不是又成立了一个关爱中心嘛。所有人离职前,都要去那里体检,没体检表我又不能走。可是白天线长不准我假,等我好不容易下班了,关爱中心的人也早就下班了。我哪里拿得到体检表呢?烦死了、烦死了,真是烦死了!” 我刚想接话,她却看了看手机,急急地说:“快走,要集合了,缺席会扣钱的。” 说完,连饭都不吃了。我也忙推开吃了一半的饭,匆匆跟她跑出饭堂。 所谓集会,就是工人们站在流水线前,由徐会婷训话! 第182章 双腿肿胀渗血(1) 徐会婷讲了一些生产应该注意的事项后,飞快扫了一眼唐冬梅,严肃地:“有些员工,不要以为自己是实习学生,就可以不守规矩了。要知道,我们产线上象你那样的实习学生,最少占一半!我告诉你,你还在产线上一天,我就有权管你一天!具体是谁我就不点名了,自己知道就行,散会!” 唐冬梅闻言,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大约是为了弥被上午的过错,她毫无保留地将知道的技术都传授给我,我学得也很用心。 漫长的第一天,终于在“度秒如年”的煎熬中挨过去了。晚上十点,我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象散架一样。 更让我吃惊的是,当我拖着麻木的双腿,扶着墙走进冲凉房时,才发现,两只脚己经肿胀得象馒头了,一按一个坑。好在唐冬梅告诉过我,站着上班都这样,所以,我并没有害怕。 第二天,因为脚肿得太大,鞋子己经穿不进去,只好将后跟踩平,趿拉着在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拖着肿胀的双脚去上班的。当晚,连双脚都肿起来了。 因为身上不舒服,夜里我都睡好,第二天起床也是哈欠连天的,双腿都肿胀得不行。去洗手间时,我双脚每走一下,都疼得不行,忽然就特别佩服童话故事中,那个在刀尖上舞蹈的美人鱼。好不容易走到洗涮间,双手连牙膏、牙刷都差点拿不起了,颤抖着手,几次掉到地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完例行军训的,因为走得太慢,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了,就匆匆冲向ap车间。 没想到,早训的时候,徐会婷讲了一大堆工作后,最后竟然道:“老规矩!昨天谁犯错误了?主动站出来,可以免罚!要是等到我点名了,就罚做‘义工’,扫厕所一周!” 我心里立刻打起了鼓,但自认为前一天表现还可以,应该轮不到我。 很快就有人犹豫着站了出来,一个、两个、三个! 没想到,徐会婷却扫了一眼唐冬梅,冷冷地说:“唐冬梅,你没站出来,罚你扫一周厕所!” 唐冬梅立刻委曲道:“我哪有犯错!” 徐会婷翻了翻白眼:“怎么?你还敢顶嘴了?” 唐冬梅不服气道:“就算犯错,也是因为昨天带了新人!” 徐会婷没好气地说:“那就连新人一起罚!” 我一听,差点儿晕倒!但是,也没有办法,好不容易熬到八点半下班,只好留下来,和唐冬梅一起打扫厕所。走进厕所,我累得鼻子都失灵了,如果厕所有一张床,我马上就会躺上去! 第三天,我原本纤细的双腿也肿得如大象腿似的,裤子也穿不进去了,我只好找了条宽大的运动裤,这才勉强塞进去。当晚,肿胀的地方亮晶晶的,象熟透的柿子一样裂开,一挤,就流出黄黄白白的脓血来,到最后,就变成了丝丝缕缕的血水。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打扫完厕所,己经十一点半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准备连洗涮都免了,直接躺到床上。没想到,手才刚挨着床,睡在门边下铺的一个女孩就发话了:“新来的同事,我是舍长。公司有规定,所有住宿的员工,每个月都有两个小时义工时间。” 我急了:“我没时间做啊,这周每天都要加班,还要在车间做义工。” 她却毫无商量的余地:“上白班的晚上做、上晚班的白天做。你现在就可以做了,扫完再拖。要是不干净,就重做!” 说完,即上床睡觉,再不理我! 我又累又气,只感觉嗓子眼冒烟,恨不得马上发火。但是,对谁发呢?规定、规定、规定,一切都是公司规定!想到这里,我只好深深吸了一口气,拖着早己经麻木了的、似乎己经不再属于我的身体,艰难地拿起了扫把! 第四天,血水流进鞋子里,拉线上我站的磁砖地板上,有两个暗红的湿脚印,那是血水泅的。我仔细看了下,一条拉线上有三四个这样的湿脚印,那都是和我同一天进来的新工人。 下班打扫时,用水一冲,地板上干干净净,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只是若是仔细看去,洁白的地板,由于年久日深的血水泅浸,隐隐发出暗红色的血光。 任谁都没有对此说什么,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第183章 双腿肿胀渗血(2) 当然,即便血流成河,我现在也己经是fks一员,必须严格执行生产规定,对工作不可以有丝毫懈怠。 还好,因为中学时代良好的英文功底以及在樱之厂掌握的繁体字能力,我对任何产品相关文件及记录驾轻就熟。 就连一直闹情绪的唐冬梅,也不由赞叹道:“当初师傅带我时,记这些繁体字和英文字母,差点没把我累死。没想到,你连学都不用学。”说到这里,她忽然疑惑地,“感觉你很有知识,水平似乎比我还高,一点都不象坐产线的呢?” 我连忙道:“哪里啊,我也是一直坐流水线的。”忽然,我眼角的余光看到,吴如萍不时往我们这边看,便小声道,“吴如萍一直盯着我们这边呢,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呀。” 唐冬梅不满地说:“别理她,小人得志!海燕,说句实话,我都是要走的人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干,争取早点升职。否则,在她手下,有你好受。” 我苦笑道:“能平平安安做普工我就心满意足了,可不敢指望那个。” 没想到,她却有些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别看我们这道工序有些难,却是整道拉上最重要的一环,很多干部都是从我们这个工序上提上去的,我们现在线长徐会婷就是。另外,还有,张红梅也是。” 我诧异地问:“张红梅是谁?” 唐冬梅不由瞪大了眼晴,不满地说:“你竟然连张红梅都不知道?她是我们ap车间的老员工了,也是另一个组的组长,非常厉害的。” 我不由好奇道:“这么厉害,我真想见见呢。” 唐冬梅不以为然道:“那还不容易,她经常到我们产线上来的。”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就看到徐会婷象一股旋风般地冲到拉线上,急急地说:“大家注意了,冯家良组长和张红梅己经离开办公区,正朝我们产线走来,赶紧检查你们的静电衣和手镯!” 我立刻手忙脚乱起来,还好,一切正常。刚舒了一口气,就看到一个戴着黄色组长帽的一男一女走进来。男人看上去很普通,但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晴,看上去很有神;女人身材高挑,一双细长的柳叶眉高高挑起,似乎很骄傲……我还想细看,唐冬梅立刻在扯了扯我的衣服。我立刻意识到,在一群低头紧张工作的作业员中,我抬头太显眼了,也很不礼貌,赶忙低下头看货。 但我那颗不安分的心,此时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我多么想象他们一样啊,不需要站立,不需要一个动作重复无数次,不需要拿离岗证!与此同时,我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以前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我一直想做办公室职员,但又欠缺办公室职员必须具备的过硬文凭和专业技能,所以才会输得很惨!所以,从现在起,我要脚踏实地,从最底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做到组长的职位,不,比组长更高的职位! 不过,望着眼晴堆积如山的货物,我的心又回到了现实,不由沮丧起来:27岁,对产线上的普通打工妹来说,这个年纪,己经太老了,机遇与我,己经太少了! 不过,正因为深知机遇太少,所以我必须更加努力!一方面,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判断产品是否合桥头、缺陷是否可以返修,条码是否正确;另一方面,多年的打工生活,让我意识到人脉的重要性。 所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见到直属上司吴如萍,即便她小我将近八岁,即使徐会婷对她从来没有好声气,但我还是报之以仰慕甚至谄媚地一笑。当然,我的笑容从来没有得到过她的回应,这让我有些气馁! 其实,这也怨不得吴如萍,我进厂二十多天,从来就没看到她笑过。时间长了我才明白,所谓“全技工”,其实就是“千斤顶”。产线缺人时,她不但要顶上去,还要做好本职工作;产线不缺人,徐会婷就当了甩手掌柜,她要全面负责产线纪律,压力其实也蛮大的。 那天,正逢产线上不缺人,吴如萍又站在我们对面,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好象我们是罪犯似的。 我正感到浑身不自在,好在才不过两分钟,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徐会婷一声怒喝:“吴如萍,昨天的《物料发放》表你是怎么做的,竟出现两处错误?” 我循声望去,只见徐会婷一脸怒气,手里拿着一份a4纸的报表! 第184章 流泪的全技工(1) 吴如萍浑身立刻打了个激灵,刚才威严的神情迅速消失怠尽,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尽的惊恐,一边迅速左转,以箭一般的迅速向徐会婷跑去,一边说着“对不起。” 徐会婷却阴冷着脸,猛地将报表往她脸上一摔,厉声道:“明天再出错,有你好看!” 吴如萍立刻蹲下身子,一张张捡起报表。我清楚地看到,她眼圈红红的,大大的眼晴里蓄满了泪水,但始终紧咬着嘴唇,最终没有落下来。 后来习惯了才知道,徐会婷对她向来没有好声气。这也难怪,吴如萍才十九岁,又刚被升职,难免出差错,一出差错徐会婷就要挨上头骂,只好把怨气发在几个全技工身上,其中骂她骂得尤为厉害。 徐会婷越骂,吴如萍就越出错;越出错就越骂,事此恶性循环。以至于一听到徐会婷的声音,她就不自自主地打颤,看上去真是可怜。 与此同时,我也发现,唐冬梅和负责我们工序的范雨关系很僵!范雨是品管部fqc,即是经唐冬梅检验过的产品,范雨再进行抽样检验,稍有不良品漏过去,轻则重工单,重则开pdcs(即制程异常联络单)。 但是,只要唐冬梅不小心把不良品放过去,范雨一看到,就马上开单,那个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啊,宛如包公在世。因为经常被开单,每天都弄得徐会婷焦头烂额,但她又不敢对范雨发脾气,只要一次次把唐冬梅骂得狗血喷头。 我小声劝唐冬梅:“我们应该和范雨关系搞好一点,关系好了,有问题也好说话。不要象现在这样,次次都闹到徐会婷那里。” 没想到,唐冬梅却梗着脖子说:“你见过产线和品管关系好的吗?再说象她这种中老年妇女,最难伺候了。” 范雨虽然结过婚,也不过和我差不多年纪,怎么就中老年妇女了?可见,这两道工序种下的矛盾太深了,人也变得势同水火,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我只好闭了嘴。私下里,我也曾试着找范雨说话,可她对我,完全没有好声气,这让我觉得很没意思。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后,仅仅到培训部考了一次,我就顺利拿到了工位上岗证,成为正式的pqc。与此同时,我结束了试用期,工资从没有加班费的试用工,转为有加班费等的正式工了。 当我将《转正申请书》交给徐会婷的时候,依然没有忘记对她微笑。但是,她仍然耸拉着眼皮,理都不理! 我转正的第二天,唐冬梅就没来上班,应该是终于辞职成功了。打工八年多,我第一次没有再为一个同事的离开难过,甚至有些小小的兴奋:在这个拥有近近四十万名员工及全球顶尖客户球的电子制造业王国,我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不过,我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轻松,事实上,身为fks的一员,根本无法轻松。 每天说是8点上班,可7点40不打卡就算迟到了。再加上早上还要搞个集合早会,7:30就要到厂。我名义上是住在fks附近,可6点就要起床赶循环车,下车还要走半个小时的路才能到。到了厂里,还要换衣服、换鞋。吃完晚饭加班,还要换衣服、换鞋。最变态的是,中午只休息一个小时,吃饭、换衣服、换鞋不说,还要开会,算一算,每天要在外面13到14个小时! 虽然公司有专门的洗衣公司负责和大巴车接送,但早晚洗涮时间总要的吧,这样算来,属于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除了睡觉,就是赶时间、排队、上班,连上了发条的机器都不如!甚至在宿舍住了那么久,我连一个舍友的名字都叫不出! 有时即便我和她们讲话,她们也爱理不理的,并且眼中充满敌意。几次过后,我也就意兴阑珊了。当然,她们之间也不说话,每个人都静静地进、静静地了,好象幽灵一般,整个宿舍,空气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是我又害怕寂寞,因为一旦寂寞了,我就会想起过去的一切,想起王磊! 好在,每周会和陈铁通一次电话,让我明白自己还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女人。虽然金融风暴影响了很多企业,他所在的“美芭玩具厂”因为实力雄厚,仍然有订单可做。 第185章 流泪的全技工(2) 只是,大家都很忙。我休假了,他加班;他休假了,我又加班。正在我们考虑在元旦见面时,没想到,一天晚上,陈铁忽然电话我,说不出的沮丧:“完了,我们厂要倒闭了!” 我吃了一惊:“怎么会?你们是美资啊,待遇一直不错的呀。” 他叹了口气:“本来金融风暴己经受影响了,昨天我们生产的一批玩具因为含铅超标被退回,还有很多玩具也将被退回!据说,东莞的玩具厂己有不少倒闭了,央视新闻都报道了。” 我郁闷地:“怎么会这样?我刚安定下来,你就……” 他安慰道:“现在大家都有这个不好的猜测。不过你放心,只要美芭不倒闭,我就绝对不会辞工的。” 一周后,产线终于赶完一批货,不需要加班了。我想去南门市场买点日用品,没想到,当我随着下班的人流涌出厂门时,却看到陈铁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正风尘仆仆地向人流走来。 我不由一惊,赶忙迎上去:“陈铁,你怎么来了?” 他苦着脸道:“没办法,厂子倒闭被封,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好来投奔你了。” 我只好道:“现在租房子也来不及了,先去找个旅店住一夜,明天再说吧。” 陈铁点点头。于是,我们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直奔南门。没想到,刚走了几步,后面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海燕。” 我立刻回头,发现竟然是范雨跟在身后,以往那张冰冷的脸,此刻竟然是笑眯眯的。 我不由诧异起来,以为是工作上的事,便弱弱地问:“范雨?有事吗?” 范雨望了望陈铁,单刀直入问:“这是你男朋友?” 我只好道:“是的。” 她热情地说:“帅哥,你是刚过来吧?有没有住的地方?” 我摇摇头:“没有,正想去住旅店呢,明天再去找房子。” 她亲热地埋怨道:“海燕,不是我说你啊,我们出来打工的,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几瓣花,去旅店住多贵啊,一个月最少也要三四百元呢。” 陈铁无可奈何道:“那,总不能睡大马路吧。” 范雨好脾气地说:“你可真会讲笑,就算你想睡大马路,治安队的也不让呢。这样吧,我和老公还有两对夫妻在南门租了一间大房子,带厨房洗手间。前几天,有一对夫妇辞职回老家了,正好多出一个床位,每月一百五,你们要不要租?” 我连想到不想,立刻拒绝了:“六个人一间房,那怎么住呀。” 没想到,她反而好奇地问:“六个人一间房?怎么就不能住了?” 我期期艾艾着不好回答,陈铁却大大咧咧道:“那多不好意思呀,人又不是狗,怎么可以当众……” 我立刻涨红了脸,生气地大叫:“陈铁!” 陈铁下意识地住了嘴,茫然地望着我。 我心里不由一冷: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粗俗! 范雨也并不以为意,继续道:“帅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俗话说,物离乡贵、人离乡贱。我们这些打工仔、打工妹,每天累死累活的,还不如狗呢。” 陈铁立刻附和道:“你说的倒也是啊。” 尽管她说的房且让我有些心动,一想到三对男女六个人住在一间屋,我仍然很犹豫! 范雨又道:“你们想想,现在hl房子多贵呀。海燕己经进厂三个月了,试用期己过,再等六个月考核期,就可以转成正式工了。成了正式工,只要从厂里搬出来,每月就可申请到一百五十元的住房补贴。所以,和我们合租,一分钱都不要你多拿。如果你们出去另租,南门单间都要五六百块,北门最少也和三四百。另外,还要交一个月的押金,租住不满三个月是不会退押金的。好了,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租不租由你们。”说完,转身欲走。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陈铁连忙道:“好、好,我们租。”又回头劝我,“我现在没工作,能省一分是一分吧。” 眼看天也快黑下来了,想起自己那张可怜的银行卡,我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范雨很高兴,热情地接过我手中的一个包,兴冲冲地在前边领路。房子确实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只是,并不是她刚才说的什么大房子,虽然看上去很新,但空间并不大。 房子在二楼,因为太小,三张床只好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张床头柜,很象医院病房的造型。剩下的空间,仅容两个人并排的走道,直通阳台。阳台上,一边放着一个不大的灶台,上面堆着锅碗瓢勺,另一边即是洗手间兼冲凉房! 第186章 三对男女同居一室(1) 我们进去时,己经有一男一女分坐在两张床上了。女人看上去很苍老,大约四十多岁,正在织毛衣。男孩二十多岁,标准的乡村非主流造型,正斜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在玩手机。 看到我们,男孩眼晴一亮,吹了声口哨,招呼道:“咳,靓女。” 范雨瞪了他一眼,正色道:“阿飞,这是我同事杨海燕和她男朋友陈铁,以后就和我们同住了。”又指着那个正在织毛衣的女人道,“海燕,这是你们产线的老员工翠姐。” 我和陈铁连忙招呼:“翠姐。” 翠姐勉强笑笑:“欢迎欢迎。” 正说着,洗手间的门被打开,走出一个看上去很瘦弱的小老头,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 范雨诧异地问:“老崔,今天怎么没出去玩呀。” 老崔嘿嘿一笑道:“哪能天天出去玩啊,要回来交公粮呢。” 翠姐没好气地说:“你那公粮,不交也罢,都是陈芝麻烂谷子,老娘才稀罕呢!” 阿飞立刻大笑起来:“老崔,翠姐是嫌弃你老了呢。” 其余人立刻会意地笑起来,连陈铁也跟着咧了咧嘴。 我不由皱眉! 范雨立刻意识到什么,指着中间的那张空床,热情地说:“好了,天不早了,你们快放下行李支冲个凉吧。” 上了一天的班,我确实是太累了,只得放下行李,先和陈铁出去吃饭。南门市场十分热闹,各类店铺一应俱全,最难得的是,几乎集聚了全国各地的著名小吃,熙熙攘攘的人流络绎不绝,生意一家比一家兴隆。其繁华程度,堪比一个中小型城市。 我本想好好逛逛,但摸了摸口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陈铁确实是饿了,很快要了两碗酸辣粉,因为粉店的生意实在太好了,没有坐的地方。我们只好找到一块还算干净的水泥地坐下。刚一坐下,陈铁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嘴里发出劈里叭啦的咀嚼声和呼哧呼哧的喝汤声。 我怔怔地望着他闪着油光的脸,不由暗想:我寻寻觅觅这么久,难道面前这个举止粗俗,一看就没什么教养的男人,就是我对爱情的全部梦想和奢望吗? 正这样想时,陈铁己经将两碗酸辣粉吞了个精光,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就大手把嘴一摸,然后将筷子往粉盒上“啪”地一插,迅速挽起了塑料袋。 我连忙道:“扔垃圾筒……” 但话音还未落,他手里的塑料袋就滴着汤汤水水,划着一个优美的弧线被扔到了墙角。 我不由皱眉:“你怎么可以乱扔垃圾?” 他却得意道:“天黑,谁看得到呢?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扔。” 我还想说什么,他却一把搂过我,急切道:“好久不见,真是想死我了。”边说边将一只手胡乱在我胸前揉搓着。 我立刻打掉他的手,不高兴地说:“好多人呢。” 他却嘿嘿一笑道:“那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干一场。” 我涨红了脸,气极败坏道:“你这人,说话怎么越来越粗俗了?” 没想到,他却不以为意道:“切,我什么时候文雅过?” 我不由气结,忽然想起什么:“我不想和他们合租了,男男女女混住,感觉好别扭。特别是那个老崔和阿飞,说话好没水平。” 陈铁却半真半假道:“就你说话有水平!有水平你赚大钱啊,我们现在就去住星级酒店!” 我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好叹了口气:“那算了,就当我没说,我们先去买东西吧。”说完便加快脚步走进人群,他只好无奈地跟了上来。 其实,陈铁将原先厂里的日用品都带来了,并没有多少东西要添置。但我还是扯了三丈厚厚的窗帘布,回去将自己的床围了个严严实实。 另外两张床上,范雨和翠姐两对夫妻己经各自上床了。虽然两张床被窗帘围得严严实实,但还是能清楚地听到各种响声。我仔细辩认,还好,没有那种异样的声响。 我匆匆冲了凉,刚一关灯上床,陈刚就翻身压了上来。立刻,一股强烈的酸辣粉味道直冲耳鼻。我同时感觉到他牙床上还粘着一块没有咽下去的辣椒籽。不由一阵恶心:看来,他忘记涮牙了。 但碍于房间还有别人,我不敢说出口,只是努力避开他的嘴。没想到,他竟然试图脱掉我的睡裤。我可不想让其余四人听到现场直播,立刻拼命抓紧睡裤,拼命阻拦他的手。 第187章 三对男女同居一室(2) 尽管我极力不发出声音,两人的撕扯还将床弄得“咯吱咯吱”响。与此同时,陈铁的喘气声也越来越急促,甚至忍不住挺着下身,胡乱地横冲直撞起来。 但是,我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他己经褪去了我的睡裤,在他又要剥我的内裤时,我再也忍不住了,张口咬住了他的胳膊! 他惨叫一声,只好住了手。 没想到,正在这时,却听到范雨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她的床竟然开始有节奏的“吱呀吱呀”声。 做为过来人,我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紧张起来,连大气也不敢出。但让我万万没有响到的是,不知什么时候,翠姐的床也开始“咯吱咯吱”地摇晃起来了,声音虽然没有范雨的床大,但老崔“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却不绝于耳。 我不由想到“淫乱”二字,羞愧得简直绝望!不知什么时候,陈铁又将我压在了身下,这次,我没有反抗,而是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任他动作着!一时间,室内充斥着男人的喘气声、女人的呻吟声和床的“咯吱咯吱”声,此起彼伏,十分壮观! 有那么一刻,我觉自己活得象猪狗一样,不,简直猪狗不如!因为带着强烈的罪恶感,所以整个过程,我不但没有丝毫的兴奋,反而感觉到说不出的痛苦! 第二天起床时,我不敢看任何人。 没想到,范雨和翠姐神态自若,有条不紊地洗涮着,看到我,还热情地招呼道:“早晨!”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只好学着他们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眯眯地回应道:“翠姐早晨!范雨早晨!” 去上班的时候,我叮嘱陈铁道:“现在金融危机,fks也己经停止招工了。你等一下四处逛逛,看哪里有招工的,先做着再说吧。” 没想到,他却趴在我耳边,得意道:“昨晚,我表现得还可以吧,你听到没有?三张床中,我们的床叫得最响了。” 我立刻红了脸,转身就走。 他却在后面喊了句:“切,看人家翠姐和范雨多配合,就你假清高!” 我气得差点儿吐血!这样的环境,我一天都不想呆了!但我没钱,如果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必须努力工作,争取早日升职加薪,才可以去单独租房子! 第二天,我即搬出了宿舍。因为住宿舍比租房便宜得多,早就人满为患,公司巴不得员工外出租房,所以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只是,住房被贴,要等六个月后。虽然合租解决了金钱上的负担,但每夜三张床时不时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仍然让我产生沉重的罪恶感! 当然,也不是一无是处。因为合租,我和范雨的关系自然而然地好起来,上班的时候,她对我再不冷着脸,而是有事没事找我聊天,话多得不得了。 车间有明文规定,上班时间是严禁聊天的。但时间太枯躁难熬了,所以只要没有管理人员,女孩子们还是会悄悄聊天,或是小声唱着歌,吴如萍等几个全技工也不管。只要徐会婷或任何一个管理人员一过来,大家马上闭嘴。 开始时,我看到徐会婷也会立刻闭嘴,但徐会婷却从来不管我,每次都视若无睹地走过去,仿佛没听到似的。 我有些不解,范雨却不屑地撇撇嘴:“放心吧,他们巴不得你多和我聊聊呢。” 我诧异道:“为什么?” 她骄傲地说:“因为我是fqc呀,你和我关系好了,产线有问题,我就会少开单甚至不开单呀。” 我立刻豁然开朗:看来,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真是太多太多了! 尽管和范雨关系好了,但我还是非常小心,尽量不让不良品漏过去。常言道:“打铁还需要自身硬”呀! 可是,有一天上午,无论我如何小心,范雨还是退回了六个漏焊点的产品。在所有的不良品中,漏工序是最严重的。不仅如此,竟然一个上午连出了六次,这让我焦急万分! 但同时也奇怪,平时漏工序的不良品很少出现,今天忽然怎么多起来了呢?到了下午,我把关更加严格起来。竟然发现,短短两个小时,竟然又出现八个漏焊点的不良品!并且,即便是没有漏焊点,不是焊偏了就是焊重了,弄得我草木皆兵,所有产品都要看两遍甚至三遍才敢放过去! 今天负责焊接工序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顶岗的吴如萍,另一个则是和我同时进厂的吕方方。吴如萍是老员工了,又是全技工,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怀疑起吕方方了! 第188章 中央安全处(1) 于是,我走到吕方方工位前,轻声提醒道:“方方,你今天生产了不少漏焊不良品,要是开单,你就完了。轻则罚款,重则开除。” 吕方方委曲道:“这绝对不可能!我焊完每一个产品,都要检查一遍才过放过去的,怎么会漏焊?”忽然,她猛地一抬头,惊叫起来,“萍姐,有两个漏焊了,你怎么就放过去了?” 吴如萍立刻如梦初醒:“啊?我以前在这道工序上都做了两年,怎么可能有漏焊的不良品?” 徐会婷闻讯走过来,问明情况后,立刻道:“这很简单。你们各自把自己焊过的产品打个记号就是了。” 两人依言而行。 随后,在徐会婷的监督下,我将两人的产品分开检查,很快发现:吕方方的产品完全合格;而吴如萍的产品不但有漏焊的,还有焊偏焊重的。 徐会婷立刻暴跳如雷,冲到吴如萍的工位前,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吴如萍!你是猪吗?怎么犯这种低级错误?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贪上你这么个败类玩意儿!不要以为你盘子靓、条子顺,就可以靠男人吃饭!我告诉你,想做线长,还是先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吴如萍浑身哆嗦着,脸涨得通红,大大的眼晴蓄满了泪水,却不敢流下来,只是扬着充满稚气的小脸,哽咽道:“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遇到了麻烦事,所以心情很糟……” 徐会婷却愤怒地瞪了她一眼,恶狠狠地说:“你给我记住,在fks,我们不是人,而是机器的一部分,机器是没有心情的!只要你还没有死,你就必须象机器一样转动!”说完,拂袖而去! 吴如萍茫然地望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徐会婷一走,旁边一个女孩立刻问:“阿萍,线长为什么说你不要把生活中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你是不是拍拖了?” 没想到,吴如萍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颤声道:“没……。我没有,你别胡说。” 另一个女孩不由笑了:“看你吓得,是不是怕我们问你要拖糖吃啊?” 吴如萍几乎要哭出来:“没有,我真的没有呀……” 看她这个样子,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再不敢多问一句! 让大家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晨上班时,我随着上班的人流,刚走到车间楼下,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我循声望去,发现高高的ap车间大楼上,一个人影划了个恐怖的弧线,竟然正对着我的头顶! 我头脑一片空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人群发出一声“啊”,接着感觉眼前一黑,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下身,只听耳畔传来“砰”地一声巨响,一个身着红色厂服的女孩,象一块抹布一样趴在地面!与此同时,她的头上立刻喷出一滩殷红的血,很是触目惊心! 我惨叫一声“啊”,差点儿晕倒! 幸好,身边的吕方方及时拉住了我,我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上班的铃声急促地响起来。 我犹豫了一下,想要看跳楼的女孩是谁,吕方方却拉走了我,边拉边说:“快点走吧,要是迟到了,这个月的全勤、绩效就全没有了!” 转眼之间,身边的人群也立刻作鸟兽散。我叹了一口气,只好上了楼! 没想到,我刚坐到工位上,就看到徐会婷从现场办公区大步走向我,急匆匆地说:“杨海燕,你的工位我己经安排人顶了,快跟我去一趟医院吧。” 我刚一站起来,她就拉着我向外飞跑,我只好磕磕绊绊地跟着她来到更衣室,边脱无尘衣边问:“是不是和早上跳楼的女孩有关?她是谁?” 她立刻道:“吴如萍!” 我没进厂时,经常听到跳楼事件,没想到现在,竟然发生在自己的身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啊?为什么?” 徐会婷简短地说:“不知道。中央安全处的人己经在楼下等我们了。他们肯定会问到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昨天的事,你是主要见证人。我知道自己有些话说得过头了,但请你陈述的时候,把那些重话轻轻带过,好吗?”说完,求救般地望着我。 我立刻意识到,要不是她昨天那么粗暴的辱骂,也许吴如萍就不会跳楼了。“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第189章 中央安全处(2) 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如果我按照徐会婷要求的去说,以后在车间就很好混了。但良心上,我又怎么对得起惨死的吴如萍呢? 正犹豫着,孙幼急匆匆地跑进来,看到我们,立刻催促道:“徐会婷,你还不快下去,中央安全处的车己经在楼下等你们了。” 当着孙幼的面,徐会婷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再次用哀求的眼神示意了我一下,便急匆匆拉着我下了楼。 楼下的空地上,果然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看到我们下来,车门立刻打开了,里面有一个司机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我偷眼看了一下他的厂牌,竟然是中央安全处的组长曾锋。 曾锋直视着我们问:“谁是徐会婷?” 徐会婷连忙道:“是我。” 曾锋点点头:“我是中央安全处的,上车吧。” 我们上车后,面包车立刻向厂门急速驶去。 我忍不住问:“吴如萍现在怎么样了?有生命危险吗?” 曾锋道:“刚才,我们送她去医院的同事打来电话说,医生初步诊断有内脏出血和脑颅骨折,估计活着的希望不大,己经下了病危通知单了。” 徐会婷字斟句酌道:“真不明白,她遇到什么想不开的事情了?” 曾锋说:“刚得知她跳楼,我们中央安全处就开始全力追查了。你是她的顶头上司,她的事你肯定比我清楚。这段时间,特别是昨天,她遇到了什么,你一定要和我们讲清楚。” 徐会婷将脸转向我,充满信任地说:“这是我线上的杨海燕,我认为,这件事由她来说比较好。” 曾锋立刻将目光移向我。 我暗中咬了咬牙齿,头脑展开了激烈的斗争:如果按照我以往的所谓做人底线,是绝对不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我会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切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现在,吴如萍死了,徐会婷就是我的直属上司。如果我按照她说的去做,以后纵然不能被升职,也会坐稳普工的位置;如果得罪了她,别说以后绝无升职的可能,恐怕连fks都呆不下去了。她身为线长,想要炒掉一个试用期内的普通作业员,简直是分分钟的事。但是一想到三对夫妻同住一室的尴尬夜晚,我就感觉到说不出的羞辱! 最主要的是,如果我被炒掉,陈铁又没有工作,两个没有任何生活保障的人,恐怕连睡大街都会成为奢望!因为现在即便不再查暂住证了,但换汤不换药的所谓居住证,一样是要人命的!要是遇上,依陈铁的年轻气盛,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料不到的事情来! 曾锋疑惑地看了看徐会婷,又看了看我,不耐烦地催促道:“杨海燕,怎么不说话?” 与此同时,我看到,徐会婷也不满地瞪了我一眼,目光变得十分严厉!我心里一寒:这些年,我坚持所谓的做人底线,结果却是,我己经27岁了,既没有爱情,也没有金钱,我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说:“昨天的事情,我最清楚不过了。”然后,我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但刻意略去了至关重要的一句话:“……只要你还没有死,你就必须象机器一样转动……” 我一口气说完,便紧张得喘不过气来。我紧紧地盯着曾锋,因为即便是我省略了那句至重要的那句话,还是觉得徐会婷的态度,实在是太恶劣了。 没想到,曾锋听完,却连眉毛都不挑一下,轻描淡写道:“哦,你回去把这些话写成材料,最迟明天要交给我。” 我点点头。 曾锋又道:“不过呢,工作上发生这样的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即便如此,她也完全没有自杀的理由啊。” 我立刻气结,不由将目光转向徐会婷,她感激地冲我笑笑,接过曾锋的话,深有同感道:“谁说不是呢?现在的所谓九十后新生代,也太脆弱了,一点气都受不了,动不动就跳楼、罢工的。要是以前我们七八十年代的打工仔、打工妹也象他们这样难管教,fks怎么可能发展到如此规模呢?” 曾锋立刻附和道:“是啊,是啊。在这方面,我们安全处最有发言权了。以前的员工,遇到我们保安,屁都不敢放一个。打他左脸,就主动把右脸伸上来了。只要不炒掉他们,让喊爹都愿意。现在可好了,打个耳光就要辞职,关个禁闭都要跳楼,这都是什么事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然越说越激动起! 第190章 来自男“室友”的性骚扰(1) 这样的结果,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不由呆住了,好半天才讷讷地问:“吴如萍有没有留下遗书什么的呢?至于自杀的原因,她肯定会在遗书中写上的!” 曾锋终于看了我一眼,傲然道:“暂时还没有发现遗书。不过,中央安全处会把她所有东西都保管起来了。如果救不回来,我们也会会好好清理一下的。” 接下来,大家都不出声了,车子很快驶进了医院。 没想到,我们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穿着fks保安制服的人迎上来,摇摇头道:“你们不必进去了,人没抢救过来,己经被送进太平间了。” 我和徐会婷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起来:“真的?” 那人不满地望了我们一眼:“这种事,还能有假?” 我和徐会婷互相看了一眼,再不敢言语。 曾锋叹了口气:“都说人命如草芥,我们这些打工仔、打工妹的命,原本就是连草芥都不如的。今天是她,明天又不知道轮到我们中的哪个呢?” 我觉得这些伤感的话,不应该出自以“冷血”著称的中央安全处人员的口。不由抬头,望着他那张同样忧伤的脸,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 只是在走进车间的时候,徐会婷紧紧握着我的手,感激地说:“海燕,谢谢你。材料你就按照刚才说的写吧,我不会亏待你的。”但她还是叹了口气,“不过,即便厂里不处分我,我也知道,自己愧对吴如萍。” 我同样愧疚!从此以后,我将如何面对良心的谴责! 怀着深深的愧疚,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进大楼、换上防静电服、走进车间的。走向工位时,我特意看了看吴如萍昨天坐的焊接工位。那里,现在正坐着另一个更加年轻和美丽的女孩子。 我忽然明白:吴如萍、我、徐会婷甚至每一个车间作业员,我们只不过是流水线上的一个毫不起眼但又不可或缺的零件,一个零件丢失了,自有另一个零件代替。当最新款式的ap产品上市时,全世界人们发疯般地狂抢。绝没有人会想到,每台价格不菲的ap背后,都凝聚着无数中国打工仔、打工妹的青春与血泪! 一时间,我对吴如萍越发充满了愧疚! 所以晚上下班后,回到六人合租的出租屋,我便放下床帘,开着小夜灯,展开纸张,把昨天发生的点点滴滴,全部写在了材料上,包括徐会婷那句至关重要的话:“只要你还没有死,你就必须象机器一样转动!” 不知什么时候,范雨的床,又开始“咯吱咯吱”地响起来,翠姐那边,也开始“悉悉嗦嗦”的脱衣服声。我不由心烦意乱起来,赶紧扯过纸巾塞住两只耳光,这才匆匆给材料结了尾。 没想到,刚把纸笔放好,陈铁就掀开了床帘。立刻,一股强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就着朦胧的灯光,我依然看到他红光满面的脸,不满地问:“你喝酒了?” 他却涎着脸道:“工作不好找,只好借酒消愁了。”边说边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我下意识地将脸左转,想要避开他的酒气,却看到他右耳后夹着的一支烟,失声叫起来:“你还学会抽烟了?” 他有些自豪道:“男人嘛,不抽烟喝酒还怎么在社会上混?” 我立刻怒了,刚想发火,他充满酒气烟气的嘴巴立刻就凑了上来,我拼命挣扎,但女人的气力毕竟有限,再说他又有不凡的身手,我很快被他压在了身下。与此同时,范雨的床上,竟然响起了“劈里叭啦”的声音。 我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绝望地闭上眼晴! 第二天一早,我象往常一样跳下厂车,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直接去了中央安全处所在的办公大楼。我想尽快把材料交上去,好让良心安生些。没想到,我刚到楼下,就看到徐会婷大楼里出来,喜笑颜开地。 还没等我说话,她就亲热地招呼:“海燕,你是来交材料的吧。” 我点点头,下意识地捏了捏盛放材料的颜料袋,担心她会突然抢了去。 她却把手一挥道:“不用交了,己经没我们什么事了。” 我没想到事情竟然急转直接,不由吃了一惊:“啊?” 第191章 来自男“室友”的性骚扰(2) 徐会婷亲热地挽着我的胳膊,我只能被动地和她往回走,她边走边说:“中央安全处的人找到吴如萍的一本日记。原来,她以前在产线上时,是嫌每天站着上班太痛苦了。以前那个曹组长答应她,只要愿意陪其睡觉,就提她做全技工,然后再提线长什么的。那个傻妹仔为了这点甜头,竟然同意了,两人秘密交往己经半年了。没想到,曹组长很不地道,不但辞职走了,还狠心抛弃了她。她受不了这个打击,就只好跳楼了。” 我心里象堵了一块石头,不由想起当初的自己,艰涩地说:“真是个傻妹仔啊,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姓曹的一个男人,她还可以再找的啊。” 徐会婷却摇摇头:“她才只有十九岁,正是把爱情当生命的年纪,哪里看得开这些?” 一句“把爱情当生命”,让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徐会婷拍拍我的肩,安慰道:“你又没把爱情当生命,哭什么?不过,这次我虽然有惊无险,还是要感谢你。放心吧,我以后绝不会亏待你的。” 我却哭得更凶了!吴如萍死了,产线上便少了一个全技工,我想徐会婷这话的意思,应该是给我升职了。我害怕自己真的因此上位,等于是踩着吴如萍的尸骨,这会让我的良心,永远不得安生! 事实证明,我想得真是太多了。徐会婷虽然对我不再象以前那样严厉,但我的工作,依然没有改变。产线确实提升了一个全技工,但这个全技工并不是我,而是一个名叫翟娟的女孩子,女孩子虽然不算太出色,但是个资深的老员工。最重要的是,她和徐会婷还有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虽然我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我还是有些微微的失望。其实,我也想得通,对徐会婷来说,我年纪比她还要长两岁。她不会看不出,无论是见识还是阅历,我都强过她,谁会让一个强过自己的人做自己的帮手呢? 这样一想,我反而不难过了。 好在,陈铁终于在ba一家私企找到一份保安工作,他很不想去,还牢骚满腹道:“每月才一千二,连烟酒钱都不够,打发要饭的呢。” 我劝道:“现在招工难,你先将就着去做,最少可以省下伙食费。等fks招工了,你再回来,好不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但坚持道:“房子不许退!我什么时候想你了,就什么时候回来。”说完,暖昧地笑了笑。 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想我,而是想我的身体。但事到如今,还能怎样?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陈铁收拾了行李,很快去了ba上班。他离开后我才明白,自己真不该答应他不退房子。因为单独住一张床,夜里更加讨厌另外两床张上不时发出的动静。最主要的是,阿飞对我,似乎越来越感兴趣了。 那天,范雨不在房间,他就站到我床头,半真半假地说:“海燕,你老公走了,你每天想吗?” 我谨慎地答:“每天累得要死,哪有时间想他。” 他却不怀好意道:“我不是问你想不想他,我是问你想不想哪个啥?” 我茫然道:“你什么意思?” 他冲了飞了个眼凤,同时做了个下流的手势,涎着脸道:“就是床那点儿事了。” 我不由皱眉,他却和老崔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老崔怂恿道:“阿飞,我看你还是算了吧。陈铁的身手,可不是你能比得了的哦。” 阿飞却恬不知耻道:“我身手虽然不如陈铁,不过我的技术很过硬,可不是陈铁比得了的哦。”说到这里,他又冲我飞了个眼凤,色眯眯地说,“海燕,要不要试试?” 我立刻感觉得气血上涌,“腾”地站起身来!我想对着那张色眯眯的脸扇一个耳光,但我不敢,我怕事情闹僵传到范雨耳朵,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不说,还会因此影响我和她早己经默契的工作关系。 没想到,陈飞见我沉默,竟然越发放肆了起来:“哟,看你小脸蛋红红的,是不是好久没那个,很想了哦?” 我极力压抑住满腔的怒火,轻描淡写道:“陈铁以前教过我双节棍,可惜原来的那把丢了,我再去买一把来练练手。” 他不由一惊,结结巴巴道:“你、你还会双节棍?” 我灿然一笑:“和陈铁比差,当然是差得远了。不过对付三两个小流氓,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完,我再不理他,扬长而去! 走出房间,我还听到老崔的嘲笑声:“怎么样?你个屌毛灰,现在认怂了吧?” 我跌跌撞撞地下了楼梯,直奔不远处的超市,花了整整三百元,买了一把双节棍。当我满面含笑,“稀里哗啦”胡乱耍着双节棍走回出租屋时,我看到阿飞的脸都绿了,甚至连老崔,都收起了一惯的嘻皮笑脸。 第192章 机会来了(1) 我把双节棍放在床头,没事就拿出来胡乱耍两下。从此,再没有被那两个讨厌的男人骚扰过! 性骚扰虽然没有了,但是,同居一室,另外两对夫妻异样的声响,依然时不时传进我的耳膜。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将耳朵塞上手机,翻来覆去地玩手机。八月的一天,我忽然看到一条新闻,十月份的自学考试又开始报名了! 我这才意识到,跌跌撞撞打了八年工,自己依然只有高中文凭!完全没有任何犹豫,我当即下定决心:报名自考! 以我多年的招聘及应聘经验,我果断地略过了了行政管理、人力资源、汉语言专业等等这些好拿文凭但技术含量不高的专业,直接选择了英语本科自考。 我并没有象别人那样先报考政治等公共课,而是选了英语翻译和高级英语。我相信,凭借高中时打下的良好英语功底及以后的努力,一定可以在最短时间拿下这两门课! 从此以后,除了上班,我将全部的心思全部扑在自学上。特别是夜幕来临时,另外两张床再响起异样的声音时,我就开始背英语单词,负罪感因此减轻了不少。 因为有了精神寄托,徐会婷当初“不亏待”我的承诺,我也就不那么放在心上了。 为了打发枯躁、烦闷的车间生活,每天早上,我都要写五十个单词在一张小纸条上。吃饭背、走路背,上厕所背。读书时,我就是名副其实的学霸。现在,凭着良好的英语基础,我很快将三本书上的英语单词和短语背得滚瓜烂熟,但离考试还有两个月呢。为了打发时间,我又开始背英语字典,包括一些生僻单词。 如果说,九年前,我来珠三角的目的是为了给父亲报仇、为了养家糊口、为了实现自我价值的话。那么现在,我的目的己经变得明确而实际:在陈铁回到hl前,我必须有足够的实力,从六人同居的房间搬出来! 为了早日达到目的,我从不因学习耽搁工作。无论坐在产线的任何一个岗位,我都严格要求自己,力争做到最快最好。虽然我明明知道,徐会婷绝不会给我升职加薪,但经常有更高级别的领导进出车间,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看到的。这其中,尤以新任组长冯家良进出得最为频繁;其次就是课长伍世刚;第三个就是经理苏厚林。 冯家良三十初头的年纪,再加上人长得瘦弱白净,看上去十分斯文儒雅。做为车间组长,他经常要陪伍世刚和苏厚林他们到车间参观;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某处,深邃的目光轻轻掠过车间的每一个角落,看上去高深莫测!无疑,这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曾经丰富的人力资源管理经验告诉我,曹组长辞职后,他腾出的位置,曾经让七条产线线长们虎视眈眈!而公司却另招了冯家良空降组长,这让在fks摸爬滚打多年的线长们都十分不满。所以,冯家良要想在新职位上站稳脚跟,就必须重新组织起一批效忠于他的线长和全技工! 我相信,以我对产品全方位的认识程度、对突出事件的应变能力、稳重的举止和得体的言语,一定落入了他的法眼。现在,只差一个绝佳的契机,让他更全面地认识我。 当然,机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自己寻找的。于是,我开始苦苦思索如何让自己变得醒目时,机会终于来了。遗憾的是,给我机会的这个人,并不是冯家良! 那天,正在忙碌的我无意识一抬头,忽然看到,冯家良、伍世刚和苏厚林三个人,陪着一行七八个人,正朝车间走来。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中国人也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这行人进入车间后,并没有象以往那样,在某个领导的带领集体参观,而是迅速分散到各个产线上。 我立刻闭上嘴,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心里却有些嘀咕:这些人是什么来路呢? 与此同时,苏厚林紧跟在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外身后,竟然来到我们产线上,一个工序一个工序地看起来。当他们看完整个产线后,老外在翠姐的工位上停住了,苏厚林则站在我后面。 忽然,那个老外用很严肃的口吻说了一句英语:“mr 苏,do you think it is backwater?”“backwater”这个词,他咬得特别重。 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确实,偌大的车间几十条产线、三千余人,不但大多站着上班,竟然统一低头做事,没发出任何杂音,实在象一个巨大的牢笼一般,死气沉沉! 但是,“backwater”是个相对生僻的英语单词,苏厚林显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他一遍遍重复着:“i think……i think……” 第193章 机会来了(2)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去,发现原本一脸清高的苏厚林,白晰的脸涨得通红,额角也急出了汗水。我很想直接回答老外,但我只是一个流水线普工,那样就太没规矩了;我想告诉苏厚林“backwater”的汊语意思,担心那样会让身为经理的他很没面子。 于是,我仍然不抬头,而是小声说:“我们这里有三千多名年轻人的地方,充满青春的朝气与活力,怎么会死气沉沉呢?” 我相信苏厚林足够听到了! 果然,他立刻用流利的英语说:“no!i think it isn't backwater……” 两人说着话,很快渐渐远去了,我再次用眼光的余光看到,苏厚林掏出纸巾,轻轻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同时一遍遍在心中回味着刚才的情景,同时确定,无论是英语水平、提醒时机和语气,都恰到好处。但心里还是有些惴惴,或许,他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回答,根本不需要我提醒呢。如果心胸再狭窄一点,说不定还会对我有意见。毕竟,作为一名经理,连英语单词都需要普工提示,是一件极没面子的事。 没想到,当天开完下班会,徐会婷宣布“散会”后,又加了一句:“杨海燕,你留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 徐会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刚才冯组长让我转告你,让你下班后到办公区一趟。” 我只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了五楼办公室。我迅速打量了一下,办公室很大,中间被分隔成无数的格子间。小一些的,里面是组长和文职人员;周围大一些的,里面是课长;最里面的小房间,是经理、副总经理甚至总经理们的办公室。 我多么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在这里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呀。但对于一个流水线女工来说,这无异于痴人说梦。我赶紧甩了甩头,扔掉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在一排排格子间中找到冯家良。此刻,他正对着电脑查看当天的报表。 我小声喊了句:“冯组长。” 他终于离开电脑桌,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杨海燕,坐吧!” 我道了声谢,便有些拘谨地坐下。 他拿起一张报表,严肃地问:“你们产线今天的报表出来了,良率很低啊,只有97.1%,平时都是98.5%以上的。做为pqc,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 我觉得这个问题他应该直接问徐会婷,而不是越级问一个产线普工。好在,产线每天的《良率报表》里的所有数据,都是我提供给徐会婷的,心里自然有数。 于是,我就脱口而出:“我们产线今天制程的不良项目主要是折痕、碰伤和划伤,这三项和前几天的比率差不多。但是,今天的来料不良率增多了。特别是线路板,以前里面的杂质都很少的,今天里面有杂质的共有十八个。所以,我们的总良率也因此下降了。如果把来路不良率去掉,我们本制程的良率还是跟前几天不相上下。” 在我说话的时候,我发现冯家良刚才还很严肃的神情,渐渐缓和下来,到最后,嘴角竟然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称赞道:“总结和表达能力都很不错,说明你很用心!刚才同样的话,我问了徐会婷,她都没你回答得理清楚及有条理。” 我谦虚地说:“谢谢。这些数据是我的本职工作,当然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徐线长其实也很用心,只是她有更多的事情需要操心而己。” 冯家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没想到,你还很会处理人际关系,以前做过管理层的工作吧?” 我可不想让把以前的事情带到新公司,立刻摇头:“没有、没有,不过打工时间久些而己。” 他“哦”了一声,装作无意地问:“英语也还不错吧。” 我不想把自己的形象弄得太高大,会让他产生某种危机感,因此减少上升的空间。于是,便字斟句酌地回答:“一般吧,有时会碰巧记住几个单词而己。” 对我这个回答,他显然很满意,长舒了一口气,推心置腹道:“哦,那就最好不过了。如果你英语太好,我们这个小庙里也容不下你这个大和尚。是这样的,下半年,我们部门要大规模扩张。如此,就需要培养一批产线管理人员。这几天,我让线长们给我提供了一些人选,我面试了下,都不太满意。正准备跟人力资源部申请外招一些线长进来呢。苏经理却找到我说,你英文不错,让我多留意你。我就想对你进行一次面试,没想到,你对生产状况十分了解,回答问题更是条理清晰,表现好到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认为,你是一个可造之才,稍加培养好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一线管理者!” 第194章 铨叙员一级(1) 我没想到苏厚林能向冯家良推荐我。但我觉得,我的能力和表现,有足以配得上冯家良这番话。所以,内心并没有任何的激动,但为了配合他的情绪,还是装作很感动得说:“谢谢你,太谢谢了。”说完,即静静等着他宣布我的新职位。 没想到,他满意地点点头,却把手一挥道:“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先回去。” 我不禁一愣!这就比如一出戏,好长一段感天动地的开场白,戏还没开始演出,即宣布结束了。 尽管十分失望,但我还是恭敬地说了声:“好的。”便退出了办公室。 走下楼梯的时候,我不由暗中叹了口气: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让他临时改变了培养我的主意呢? 没想到,第二天我正在工位上忙碌着,徐会婷就带了一个女孩走到我工位上,亲热地说:“杨海燕,这是新员工蔡红,你把这个工位上要做的事都教给她。” 我不由诧异地问:“为什么?我做得不好吗?” 徐会婷正色道:“你做得很好。只是这条线只有你一个人会这个工位,如果你有事离开,就没人顶替了。” 我还是不放心地问:“那她学会了,我做什么?” 徐会婷笑道:“以后你就全技工了,主要负责产线装料工作。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不会亏待你的呀。” 要是昨天冯家良不找我谈话,我也许会相信她的这番说词。但是现在,我一点都不相信了,并对她的借花献佛很有些不屑,不过还是礼貌地说:“谢谢你。” 蔡红虽然是生手,但是十六岁初中毕业后,进中专学了一家电子,即被学校以实习的名义分配到一家制衣厂。干了两年后,她就跳槽进了fks。 因为在学校里有一年的理论知识,所以蔡红上手很快,渐渐的,我空闲的时间多起来,也有时间去学别的工序。前面十几道组装工序都是简单的机械操作,再加上我有外观检验基础,知道如何避免不良品,很快掌握了所有工序。一个半月后,即通过了工位考核,拿到了上岗证。 当天,徐会婷便再次找到了:“杨海燕,你今天不用在产线做了,开始跟翟娟学装料。” 此言一说,产线上的人全部哗然,纷纷将目光转向我!那目光中,有不满、有疑问、有有嫉妒,但更多的是羡慕! 徐会婷威严地咳嗽了一声,又道:“翟娟,我把杨海燕交给你了。你要好好教她,听到没有。” 翟娟老老实实地回答:“放心吧,徐组长。” 相对于普工,全技工虽然仍然是普工待遇,但主要是协助线上工作,相对固定工位的产线工人来说,简直轻松得不得了。 所以,别说同一产线的姐妹了,连范雨都酸溜溜地说:“海燕,你进厂才多久啊,就转为全技工了。啧啧啧,真是了不起啊!” 我连忙道:“阿雨,你不要这样说。我们打工的可不能和那些旱涝保收的公务员相比。别说助拉了,普工和总经理都没有区别。离了这家公司,到外面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谁认得我们是普工还是总经理呀。” 范雨的心理立刻得到了平衡,微微一笑道:“那倒也是哦。” 我趁机搂住她的肩头道:“我做pqc时,得到你很多帮助和指点,以后你可更得对我好哦。” 她眉开眼笑道:“你嘴巴那么甜,我不对你好,还能对哪个龟儿子好哦。” 蔡红立刻噘起了小嘴,不满地说:“我是女的,我可不做你龟儿子哦。” 一句话引得我和范雨哈哈大笑起来。 在我实习全技工的时候,我也正式通过了三个月的试用及六个月的考核期,并写了申请,顺利从不铨叙转为铨叙员一级。 为了弄明白“铨叙”这两个字的含义,我专门打开了相关网页。百度上说:古代称量才授官,选拔官吏:铨叙,旧时一指叙官制度,按资历或劳绩核定官职的授予或升迁。 如果按字面意思解释,那么不铨叙的意思,无疑就是还没有按资历或劳绩核定官职的授予或升迁资格的了。 好在,现在我终于去掉了那个“不”字,也就意谓了,从此以后,我在fks就拥有了升职资格! 为了庆祝转正,晚上下班后,我破例没有在公司吃饭,而是拉上徐会婷、翟娟、范雨、蔡红、翠姐、吕方方直奔南门,准备去夜市吃麻辣烫。对于我们打工的女孩子来说,最常穿的衣服不是当季新款,而是厂服;同理,最好吃的东西不是山珍海味,而是几个人围着一个摊位,要上几串豆腐、海带、韭菜等物,围坐一桌,“呼哧呼哧”吃着麻辣烫! 第195章 铨叙员一级(2) 没想到,我们刚走出南门,就看到门口围了一个圈,圈中央是一对看不出年龄的中年夫妇,从他们那黝黑粗糙的皮肤、愁眉苦脸的表情、土气的衣着和花白的头发,我们立刻判定,这是一对农民夫妇。 只见男的身前背后挂着两块牌子,女的则两手扯着一条横幅。男的沙哑着声音哭喊一声:“女儿啊,你死得好冤啊。” 女的则用同样沙哑的声音接一句:“女儿啊,你跟妈妈回家吧。” 两人虽然神情悲伤,却再也流不了一滴眼泪了。 我心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了。但离得太远,我只能看到上面“吴如萍”三个字。正想往人群里挤,只见厂内涌出十几个保安,他们一边呵斥一边跑向农民夫妇,连拉连抱,很快将两人塞进了早己准备好的面包车,绝尘而去! 远远地,我还能听到那对夫妇的哀嚎声! 徐会婷扯了扯我的衣襟,小声说:“走吧。” 我只好定了定神,机械地跟在她身后,沙哑着嗓子问:“怎么会这样?过了这么久,吴如萍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吗?” 徐会婷摇摇头:“吴家认为,吴如萍是在厂里死的,厂里应该承担责任。但厂里却认为,她是为情自杀,曹组长己经辞职了,厂里不应为此承担任何责任,仅仅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赔偿一万元。吴家不服,想要上诉,又拿不出钱请律师,只能到厂门口闹。他们一来,保安就抓人。我怕再这样闹下去,不但连一万元都拿不到,到最后两口子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了这话,我心情越发沉重了起来。但碍于徐会婷的面,我不好表现出来,只好努力堆出一副笑脸,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闹哄哄的小吃一条街。我们抢了一个人少的麻辣烫摊位,迅速围桌而坐。 蔡红试探地问:“海燕姐,你今天准备多少钱请客呀?” 我讨好地望了望徐会婷,爽快地说:“有徐大线长在,怎么也不能小气呀。一两块钱一串的东西,你们尽管放开了吃,我全部买单。” 话音刚落,大家都“哇哇哇”欢快地叫起来,各自挑选着自己喜欢吃的串串,扔进红油沸腾的烫锅。 “我要韭菜!” “我要猪肺!” “我要海带!” “我要豆腐!” …… 年轻的老板娘在我们每人面前放了一个小碗,再套上薄薄的塑料袋。然后,我们将麻辣串放进碗里,再浇上浓浓的辣椒酱。为了助兴,我还为每个人买了一瓶可乐。大家边吃边谈,青春的脸庞洋溢着无限欢乐,象过节一样。 不过,翠姐却并不聊天,只是不停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塞一边说:“好吃,嗯,真好吃。”好象八辈子没吃过似地。 旁边的范雨不由打趣道:“翠姐,你真是老将出马,一个抵俩啊。” 翠姐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嘲道:“你的意思是,我很老了啊。” 范雨立刻讨好道:“老有什么关系呀,你越来越厉害呢,老而弥坚。” 翠姐不由“扑赤”一笑:“老而弥坚,那是指男人好不好?” 范雨还没来得及回答,吕方方立刻瞪大天真的眼晴,好奇地问:“为什么指男人?” 翠姐诡秘一笑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吕方方越好糊涂了:“为什么要以后?” 翠姐总喜欢开这种情色玩笑,我很不喜欢,立刻转移话题道:“对了,方方,你打工的钱,要寄给家里吗?” 她骄傲地说:“才不要呢,我妈说了,不指望寄钱给家里,能管好自己就行了。”说到这里,她大大的眼晴溢满了说不出的自豪。 翠姐叹了口气:“你们这一代,可真是享福啊。我们当年出来打工,就是为了养家糊口。就是现在,我还要养我公婆、父母和儿子呢。所以平时,连吃一顿麻辣烫都是奢侈,唉。”说完,竟然抹起了眼泪。 大家听了,不由面面相觑。 不知什么时候,附近的商场里,传来徐小凤的那首《顺流逆流》,我们情不自禁地边打着拍子,边跟着唱起来。 不知道在那天边可会有尽头 只知道逝去光阴不会再回头 每一串泪水伴每一个梦想 不知不觉全溜走 不经意在这圈中转到这年头 只感到在这圈中经过顺逆流 每颗冷酷眼光共每声友善笑声 默然一一尝透 几多艰苦当天我默默接受 几多辛酸也未放手 故意挑剔今天我不在乎 只跟心中意愿去走 不相信未作牺牲竟先可拥有 只相信是靠双手找到我欲求 每一串汗水换每一个成就 从来得失我睇透 看到姐妹们高兴成这样,我不禁有些心酸!对我们这些打工的女孩子来说,最常穿的衣服不是当季最新流行款,而是千篇一律的厂服;最想吃的美食不是山珍海味,而是一顿既经济又实惠的麻辣烫! 第196章 可怕的嫉妒(1) 为了抑制住不期而至的悲伤,我仰头灌下了一口啤酒!就在这么一刹那,我眼前忽然浮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竟然是王磊! 但没容许我多想,手机忽然唱起了《水中花》,我吓了一跳,拿出来一看,原来是陈铁,立刻站起身来,找了一处稍为安静的地方,接了电话。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陈铁便不满地叫起来:“你在哪儿?怎么这么吵?” 我连忙道:“我今天转正了,在南门请同事吃饭呢,正准备等一下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呢。” 我以为他会很高兴,没想到,他却不满道:“你也太没出息了吧?不过是小小的转正,也算是好消息?” 我立刻被噎住了,郁闷地问:“你是什么意思?” 他立刻侃侃而谈:“我己经告诉新同事了,我女朋友在一家鞋厂做经理,他们个个都羡慕得不得了呢。” 我耐心地说:“那是特殊情况,以我的实际能力,完全担当不起这个职位。再说,fks是全球屈指可数的代工帝国,人才济济,不是耐步那种小公司可比的。” 他却根本听不进我的话,兀自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吧?你是人啊,却往低走流了。要是我的同事知道你不过是小小的产线作业员,这让我多没面子呀。” 我强忍住怒气,耐心地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同事要是知道我男朋友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安,我是不是更没面子?” 他却傲然道:“我可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保安,我曾经当过特种兵,我还会武术,你难道不知道吗?”说完,便“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这是什么逻辑?我简直哭笑不得,同时明确地意识到:陈铁当初走近我,一方面是因为身在异乡的寂寞,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贪图我当时的职位。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我不知道,这种建立在赤裸裸现实基础上的所谓爱情,是否还有继续走下去的必要! 但是,我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些,因为,新的生活在等待着我! 全技工工作开展得很轻松,我和翟娟是分工合作,她检查员工纪律、跟进生间异常;我领生产辅料备品、跟进不良品和作生产状况表。如果一个忙不过来,另一个就去帮忙,配合得还算默契。 很快,自考的日子也到了,我早早地就准备好了身份证、钢笔、橡皮擦、2b铅笔及铅笔圈。但是,我不想让厂方知道我在自考,于是,就装作感冒请了两天假。好在,这是我入职近一年第一次请假,徐会婷二话没说就批了。 我信心百倍地走进考场!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我报的两门课毫无悬念地通过了,并且,每门课程都在90分以上!这个成绩给了我莫大的信心,我再接再励,又报考了四门! 与此同时,冯家良推荐我参加了为期一个月的基层主管晋升培训,培训对象主要是各生产车间全技工,内容十分广泛,包括质量管理、ie基本技能、员工心理辅导、如何组建团队等等。培训完毕后,所有参与人员,都必须用所学的质量管理和ie知识写一个改善提案,用所学的员工心理辅导和组建团队知识写一篇毕业论文。 所有这些,对于一名曾经的学霸、九年打工经验及丰富行政管理经验的我来说,简直易是易如反掌!在同期培训的近百名全技工中,我得到了仅有的三个“优秀学员”称号。培训一结束,公司的教育委员会便给考核合格的人发了一个红皮的结业证书! 虽然这本结业证书后,还要在产线实际带线上,得到各级主管认可,在工资里加了线长津贴才能算正式线长。但我还是激动得差点哭了:原来是金子,真的走到哪里都会发光!我甚至想:如果自己打工的第一站即是fks,也许就不需要经历过那么多坎坷了! 但是,转念一想,现在的我,之所以能适应这一切,是因为历经坎坷的我要求的己经不多,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活着! 虽然,fks和珠三角的绝大多数企业一样,是靠剥削工人剩余价值发展壮大的代工企业、名副其实的血汗工厂。但是,在这里,只要每天都承受得住高强度的工作,象机械一样不停歇地运转,并严格遵守每一项规章制度,就不用担心被解雇,更不用担心领不到工资。 第197章 可怕的嫉妒(2) 在珠三角,身为最底层的打工者,fks己经是屈指可数的“好厂”了!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干,争取早一点做上线长,不,组长、课长甚至经理!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乐观了! 这次培训,翟娟虽然也通过了,但只是勉强及格。领到结业证书的第二天,她就开始变了,动不动就跑到其它产线给别人聊天,还对我嘲弄道:“你是优秀学员嘛,能者多劳。” 于是,产线上的作业员找不到她,只能叫我: “杨海燕,我没双面胶了,快拿点过来!” “杨海燕,我这个治具坏了,帮我找人来修!” “杨海燕,我今天做出的不良品好多,你过来看一下!” “杨海燕,来料里好多混料的,帮我找qc过来。” …… 虽然车间里常年恒温在21c,但我快速穿梭在各工位前,还是累得大汗淋漓。正忙得人仰马翻之际,徐会婷却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厉声喝道:“杨海燕,怎么回事?今天出货这样少!” 我只好无奈道:“今天治具坏了,再加上来料也不太正常,就没有昨天出得多。” 徐会婷却不依不侥道:“不对!我刚去看了下设备维修记录,治具只修了十五分钟。可是,我们产线的产能却相差了近五十分钟,又是怎么一回事?你的执行力哪里去了?” 我立刻张口结舌:她一方面想让我解释怎么回事,另一方面却又强调执行力。所谓执行力,就是不能找理由。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忽然,徐会婷望了望产线,眉头立刻皱起来:“翟娟呢?我怎么来几次都没看到她的人影?” 翟娟可是她的人,我当然不能说什么,故作茫然道:“我一直在忙,没注意到她。” 徐会婷立刻怒了:“你马上去把她找回来!” 正合我意!我立刻四下在车间里找人,转了好大一圈,才在j线一个角落里找到她,此刻,她正和一个女孩聊得热火朝天呢。 我连忙走过去,着急地说:“翟娟,线长叫你。” 没想到,她竟然不无讽刺道:“哟,优秀学员啊。婷姐找我啊,有什么好事呢?”她有意把“婷姐”两个字咬得很重,以示两人关系友好。 我心里冷笑一声,故作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她没说。” 她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伸懒腰,这才对那个女孩说:“我去下就来哦。”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和我回去。 我们走到徐会婷的办公桌前时,她刚刚放下电话,看到翟娟,眼晴象是要喷出火来!一直以来,徐会婷虽然很严厉,但是对翟娟十分宽容,从来不说她一句重话。 没想到今天,她却有些气极败坏了:“翟娟,你上班时间,你竟然擅自离岗?” 翟娟立刻讨好道:“婷姐,我不是擅自离岗,我是上厕所了。” 徐会婷不但没有因此消气,反而更怒了:“编!你继续编!” 翟娟不禁有些气短:“我没编,只是便秘了,所以上得久了些。” 徐会婷彻底怒了:“你何止是久,我今天根本就没看到你的人,原本属于佻们两个的工作,只有海燕一个人在忙活!” 翟娟立刻将矛头对准我:“好你个杨海燕,你在婷姐面前说我什么坏话了?” 我立刻着急道:“我哪有?” 翟娟却尖声道:“除了你还有谁?你这个死八婆,我早看你不是个东西,你……”她竟然边说边向我扑来。 我连忙躲到徐会婷身后,一边躲一边哀求道:“徐线长,我哪有和你说什么呀?” 翟娟却向我追来,眼看扬起的手臂就要打到我,徐会婷忽然伸出胳膊,将她摔了个趔趄,同时怒斥道:“你疯够了没有?根本不管杨海燕的事!” 翟娟这才冷静下来,心虚地问:“那你怎么知道?” 徐会婷恨铁不成钢地说:“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是j线线长蒋玉玲来找我,说我的手下在她的产线上找人聊天。还说你是我有意派过去的卧底,目的就是要影响他们产线的质量。” 翟娟却没所谓地说:“什么卧底?蒋玉玲怎么这样小气啊,以后我不去就是了嘛。” 徐会婷简直哭笑不得:“你可真是无知者无畏啊!你以为,这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刚才我接到冯组长电话了。这件事,蒋玉玲己经告到她们组长张红梅那儿去了,张红梅又告诉了课长伍生。现在,冯组长己经被伍生找去谈话了。” 第198章 被骂老女人(1) 我终于明白了,难怪徐会婷如此生气,被死对头蒋玉玲抓住把柄不说,还连累了冯组长。一直以来,我们h线和j线线长之间、组长之间、线长和组长之间,都暗中较着一股劲,正找不到发泄点了。现在,翟娟不明不白撞到枪口上了,成为主管们之间斗争的棋子,肯定没有她好果子吃了。 正想听下文,忽然听到产线上又有人喊:“杨海燕……” 我连忙跑过去,忙了好半天,才看到翟娟一边哭一边向产线走来! 我立刻劝道:“阿娟,别哭了,下次注意就是了。” 没想到,她却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冲我吼道:“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被评为‘优秀学员’,我怎么会嫉妒;我要是不嫉妒,就不会把工作扔给你去和别人聊天;我要是不和别人聊天,就不会被记大过!” 我不由吃了一惊! 按照fks规定,被记大过一次,三年之内不可以升职。现在小道消息满天飞,传言明年公司预备扩大规模,对于我们这些基层管理者来说,这将是一个很好的升职机会。很多全技工都盼着呢,翟娟肯定也是满怀希望。但是被记了一次大过,她的希望等于是提前破灭了。 她当然也知道这些,所以才哭得很伤心,口罩都被泪水浸湿了,眼晴红肿得象两颗桃子。 我很同情她,并没有计较她的无理,再次安慰道:“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说了,我并不知道自己会被评为‘优秀学员’。” 没想到,她反而更凶了,伸出一指手指指着我:“你不知道?你能不知道?我告诉你,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可以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我分辩道:“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哪有人撑腰?” 她却越发嚣张起来了:“还说没有!要不是你勾引冯组长,能在进厂不到一年被提为全技工、还成了员一级!” 听了这话,我彻底懵了,只感觉浑身的血液猛地冲到了脑门,一字一顿道:“你胡说!” 她却冷笑道:“我胡说?你问问产线上的人,谁不这样说?” 我朝产线看去,看到所有的人都在望着我,有的同情,有的冷漠,但更多的是嘲弄。我知道,自己在短短十个月的时间里,从从一个普通的产线作业员到全技工,让很多人不服气,所以都想看我的热闹。在这个时候,更要沉住气,不能发火,更不能吵架!想到这里,我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撂下一句:“莫名其妙!”便转身向洗手间快步奔去! 但我仍然听到,身后传来翟娟嘲弄的声音:“真不要脸!快三十岁的老女人了,不回家抱孩子,还来和我们八五后抢饭吃!” 我迅速打开一扇洗手间的门,跌跌撞撞地跑进去,顾不得肮脏,整个人倚在门上,几近虚脱! 是的,二十七岁,很快就二十八岁了,二十八岁的我,除了勇往直前,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想到这里,我在镜子前擦干眼泪,正了正无尘帽,又把口罩拉好,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故作神彩飞扬地回到产线! 所以人都望着我,包括翟娟。我越发装作没事人一般,走到有人离岗的装料工位,迅速忙碌起来。渐渐地,那些人觉得无趣,很快转移了视线。 我不由在心里冷笑: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以后还怎么混? 但我还是小瞧了翟娟!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叫我“杨海燕”了,而是直呼“老女人”,完全没有半点的素质和修养!两年内不能晋升,她己经破罐子破摔了,而我还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所以,我从来都装作不在意,但时刻寻找适当的时机教训她。她却以为我软弱好欺,越发加大了挑衅的力度。 那天早上,我正在产线上忙碌着,她又开始对我大呼小叫:“老女人,你快来帮我。” 我刚想过去,却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徐会婷正朝她身后走来。我立刻停住脚步,装作没听到。 她越发大声地叫起来:“老女人、老女人、老女人,你耳朵聋了吗?” 这时,徐会婷己经来到她身后,眉头不由紧皱起来,冷冷地问:“你是在叫我吗?” 翟娟脸色都变了,猛一回头,看到徐会婷,连忙道:“婷姐,我、我、我不是叫你,我是在叫……” 我见时机成熟,连忙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太忙没到,她叫的是我。” 第199章 被骂老女人(2) 徐会婷不满地瞪了翟娟一眼,斥责道:“你又欺负海燕了?老女人、老女人,你以为自己就不会老啊?你青春永驻啊?” 翟娟立刻涨红了脸,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我……” 我连忙打圆场:“她八五后呢。” 徐会婷毫不客气地说:“八五后怎么了?和九零后相比,她也是老女人一个!再说,我们产线连九五后都有!”说完这话,再不理翟娟,亲热地挽着我的胳膊,“走,和我一起到战情室去。” 听到“战情室”三个字,我简直惊诧万分,结结巴巴地问:“战、战情室?什么意思?fks又不是战场?” 她自己也笑了:“呵呵,‘战情室’就是会议室啦,去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我怀着诚惶诚恐的心情,跟在了徐会婷的身后,边走边想,身为课长,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如果没有重要的人事变动,伍世刚绝对不会招见一个普通的全技工!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管理级会议,可真是长见识了。会议室的门上,真的写了三个字“战情室”。推门进去,只见战情室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每条产线前一天的产量。没达到标准的,会亮红灯。 室内己经坐满了人,除了伍世刚外,还有几个组长以及三个和我一样预升线长的全技工。 伍世刚也不过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修长、仪表堂堂。和冯家良的严肃谨慎不同,伍世刚表情十分随和,一看就很有教养和阅历。看到我和徐会婷进去,他微笑着冲我们点了点头,徐会婷赶紧拉着我在会议桌前坐下。 伍世课用不急不缓的语气说:“好了,人都到齐了。今天我找大家来,主要是想分配一下见习线长……” 我立刻紧张起来。见习线长是一个作业员升职为基层管理人员的重要阶段,只要做好了,并且得到了各级主管的认可,才有可能成为正式线长。我心下当即就当起了小九九。虽然徐会婷并没有遵守曾经许下的“不会亏待”我的承诺,但是也正因为此,她心里有些次愧,又加上翟艳让她失望了,所以她对我非常不错。如果我能升职为见习线然,非常希望能分到她手下。 但是,冯家良却宣布:“……杨海燕,到王敏线上见习……” 我立刻有些微微的失望,王敏比我整整小三岁,个头不高,平时话也不多,因为经常加班的缘故,原本大大的眼晴看上去有些浑浊,本来就不白的皮肤显得很干,实在是没什么存在感。 没想到,冯家良的话音刚落,王敏立刻站起来,诚恳地说:“我虽然做线长才刚半年多,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但是,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带好杨海燕。”说完,冲我亲热地一笑。 我只好被动地回了她一个笑,同时意识到:人不可貌相!有组长、课长们在的场合,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小线长说话呀,而且还是主动表态。可见,她不但很有心计,还很有胆识。 果然,伍世刚和另外几个组长,同时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其余的线长们,立刻被比下去,有几个脸差点就绿了,包括徐会婷。看来,我以后要学的东西,真是太多太多了。 会议结束后,我在桌下紧紧握了握徐会婷的手,算是告别,然后便随王敏去了她的c线。c线所做的产品和和h线有所不同,工序也不是我熟悉的那套流程。 更让我难以适应的是,别看王敏个子不高,脾气却十分火暴,哪个作业员犯错误了,肯定会得到她一顿臭骂。不过,她对我还好,教得也十分用心。当然,她不能不用心,如果我什么没学到,各级主管也会怪罪她。 不到半个月,我就上手了。 虽是见习线长,我做的是跟正式线长一样的工作,比如,早晚给作业员开会;安排特殊产品试验;跟进正常产品进度;检查作业员对《作业指导书》的熟悉程度;审核生产物料领用表;制定生产状况表等等。 并且,线长一般要比作业员早上班、晚下班。所以,平均一天要呆在厂里十三四个小时下来。半个月下来,高度紧张的工作把我累得精疲力竭,感觉浑身的血肉全部被榨干了似的,只剩下骨头架子! 唯一的好处时,因为太累了,回到六人同居的宿舍,洗涮完毕后,再看一会儿书、背几个英文单词,就抱着双节棍睡着了。所以,就算另外两张床弄出天大的动静,我也是什么都听不到了! 第200章 屌毛灰(1) 累倒还是其次,c线的工人很难管理。以前在徐会婷的产线上,工人大多是老员工,以八五前居多,为了钱,加再多的班都愿意。而王敏是新线长,她产线上的工人以八五后及九零后居多,还有一半的学生工,一点苦都不愿意吃,一点气也不愿意受。 那天,因为一位名叫肖宇的男工太累,上厕所竟然睡了半个钟头,被王敏知道了,又开始尖着嗓子骂人:“你个屌毛灰,上班时间竟然在厕所蹲了半个钟头,你是去喝尿呢,还是去吃屎啊?” “屌毛”是fks人之间最常用的称谓,很多人索性连名字都没有了,直接称呼彼此为“屌毛”了,这个称谓己经完全没有了褒义贬义的概念,就象“人”那样普通了。我开始不习惯,感觉这个词很粗俗,时间久了,也就无所谓了。甚至于,这个词也经常不自觉地从嘴里蹦出来。只是现在,在王敏眼里,可怜的肖宇连一根“屌毛”都算不上了,只能算“屌毛灰”了。 一开始,肖宇还低着头,用尚在变声期的嗓音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王敏却仍然怒气冲冲道:“还能有下次?再有下次,你他妈的立刻给我卷辅盖滚蛋!” 肖宇立刻红了眼圈,哽咽道:“十七年前,我妈是生我时难产死了,不许你骂她!” 王敏却盛气凌人道:“我骂她怎么啦?生出你这种只知道吃屎的儿子,不该骂吗?哦,你不说我还不知道!怪不得你这么欠抽呢?原来是个有娘养无娘教的东西!” 肖宇充满稚气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一字一顿道:“你再骂一句试试?” 王敏毫不示弱道:“有娘养无娘教的东西!” 肖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立刻扬起手臂,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只听“啪”地一声,王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连忙过去扶住她,她却一把推开我,不相信地捂着脸,咬牙切齿地望着肖宇! 肖宇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带着哭腔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控制不住了,谁让你骂我妈了?” 王敏却什么也不说,迅速转身,疯了一般就抓起了电话:“中央安全处吗,我们产线有作业员闹事……” 听到“中央安全处”几个字,肖宇原本涨红的脸,立刻吓得煞白!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门口便冲进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他连忙道:“我没有闹事!我真的没有闹事!是她先骂我妈的……” 但是,那两个保安根本不听他解释,同时伸出凌厉的扫郎腿,只听“卟卟”两声,肖宇先是被踢飞,还没落下,另一个扫郎腿又踢了过来,他在空中转了个一小圈,然后“咚”地一声,应声倒地,他立刻用手捂着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还没容他站起来,两个保安便弯下腰,把他象狗一样地拖了出去! 这一系列动作几乎在眨眼间完成!我立刻看到,肖宇捂住头的手指缝间,流出了汩汩的鲜血来,车间里除了机械声,所有人都沉默了。大家都知道,落到中央安全处手中,肖宇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了。我想要追出去,但我不敢,我只能我感觉胸口象被堵住一块硕大的石头似的,郁闷得想要发疯! 就在这一刻,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升职!我不但要做到线长,还要做到线长、课长、经理甚至副总经理,不为前途,不为高薪,甚至不为自己,只为了庇护更多的人,能打一份有人格尊严的工! 想到这里,我长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王敏己经走开了,只有c的一个全技工何文波站在我身边,我强打精神问:“什么事?” 她慢条斯理地说:“刚才,测试作业员跟我讲,线上有好多功能不良的产品。” 我一听就急了,立刻问:“总共有多少不良品?不良率占多少?” 何文波不由一愣:“不知道啊,我是听那个测试的说的,线长不在,所以我就找你来了。” 我简直哭笑不得,耐心地说:“以后你再发现什么事情,一定要自己先搞清楚数据和原因再向上级汇报,做生产管理首先要用数据说话,产量多少、良品多少、不良品多少、不良率占百分比,这些都要搞明白的,知道吗?” 她立刻吐了吐舌头:“知道了,真是麻烦!”边说边心不甘情不愿地向产线走去。 第201章 屌毛灰(2) 我不由苦笑起来,同时从肖宇的事件中,深刻地意识到:新一代的打工者,再不需要象我们七八十年代的老一代打工者那样,为了能有一份工作,即便被人骂祖宗八代也绝不敢还嘴;更不会象我们那样,只要能升职加薪,再苦再累也咬牙向前,无论遭遇什么,也绝不退缩! 忽然,一个想法在我脑中浮现:我们七八十年代的人,其实是被牺牲的一代!当然,被牺牲掉的,不仅仅是我们。新一代打工者的心态变了,但fks旧有的管理模式却并没有相应改变。所以,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到过肖宇。听说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后,就被塞进了一辆面包车。没有人知道他被送去了哪里,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王敏不但没有因此受到任何惩罚,反而因为杀鸡敬猴,产线的纪律变得好起来。在fks,权力就是一切,即便是小小的线长!这让我越发坚定了继续升职的决心! 日子过得可真快,转眼就快到2010年元旦了,厂里放了一天。我哪儿也不想去,都快十二点了,还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书。老崔和翠姐他们去关内看望在那里打工的女儿了。阿飞和范雨也没出去,打了两份快餐,正在有滋有味地吃着。 正在这时,陈铁却回来了。 我连忙坐起来,诧异地问:“来之前怎么不打个电话?” 他“哦”了一声,并没有象以往那样火急火燎地把我往床上拖,而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看上去闷闷不乐的。 我关心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还抽这么多?” 他却很不耐烦道:“你管得可真宽,哪有男人不抽烟的?” 我小声提醒道:“这屋子通风不好,要抽你到外面抽,别让大家跟着吸你的二手烟。” 没想到,他原本就毫无表情的脸,竟然一下子冷下来,气极败坏道:“你什么意思?我大老远跑过来,你还嫌弃我了?” 我不由气结! 阿飞却好死不死道:“那是自然哦,人家杨海燕现在可是见习线长了呢,成天接触的可都是大人物。” 陈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紧紧瞪着阿飞:“你什么意思?” 阿飞看到他脸色不对,连忙住了口。 范雨笑咪咪地打着圆场:“阿飞就是随便说说,哪有什么意思?海燕能当上见习线长,完全是她工作能力强,才被冯组长看中的……” 这话哪里是打圆场,分明是火上浇油! 我情不自禁地尖叫起来:“够了,你们!” 但是,己经晚上!只见陈铁血红着眼晴瞪着我了好半天,才忽然怒吼一声:“杨海燕,我真是错看你了!”说完,便将烟头摔在地上,狠狠踏上一脚,然后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我连忙追上去,边追边喊:“陈铁、陈铁,你听我解释……” 但是,他转瞬间就消失了踪影,我怎么也找不到,只好打他电话,响了无数遍,他却并不接。 我叹了一口气,此时,肚子也饿得“咕咕”地叫起来,我才想直早饭还没吃呢,就向不远处的小吃一条街走去。没想到,在路过一家小饭店时,却看到陈铁面前摆了两个菜,正在有滋有味地喝着啤酒! 我连忙走过去,急切地说:“你怎么在这里?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能升为见习线长,完全是个人能力,你不要听范雨胡说。” 没想到,他边吃菜边头也不抬道:“无风不起浪!” 我心里一寒,颤声道:“那么,今年春节,你会和我一起回家吗?” 他却淡淡地“哦”了一声,却并不说话。 我小心翼翼地问:“‘哦’,是会的意思,还是不会的意思?” 他冷冷地说:“前几天,我妈给我打电话了。说如果我敢春节和你一起回家,就打断我的狗腿!我过来,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原本还怕你伤心呢。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多了,你早就攀上高枝了。” 原来如此! 事己至此,我知道自己的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于是,就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来,一步步向门外走去。他仍然“咕咚咕咚”地灌着啤酒,没有任何的挽留。 这份所谓的感情,原本就是因为寂寞和空虚发生的。现在,他在深圳站稳了脚跟,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我就变得可有可无了。历来,陈铁不是我爱的那个人,所以,我虽然失落,但并不十分地难过。只是很遗憾,没有男朋友,我今年春节又回不了家了! 第202章 重新租房(1) 元月份的广东,虽然刚刚有一丝些微的凉意。但穿着小毛衣的我,却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回到住处,阿飞和范雨己经吃完了饭,看到我,他们连忙迎上来。 阿飞幸灾乐祸道:“怎么没把人追回来啊?” 我没有回答,而是将这个月的房租放在他床上:“以前的房租都结清了,这个月我只住了一天,给你一个月房租!” 说完,我便开始收拾东西! 范雨连忙道:“海燕,对不起,我们只是开个玩笑,不是有意的,你别生气啊。” 我知道,她和产线上的很多老作业员一样嫉妒我;我知道,她所谓的开玩笑其实是有意出卖我。但是,我不能得罪她,因为以后,还需要她在工作上不刁难我。 所以,我努力对她灿然一笑道:“你想得太多了。我想要搬走,只是因为,陈铁要回家过春节了,我单身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太方便。” 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就这样,我将行李用品从南门搬到了北门。虽然北门上班远了些,也没有南门热闹,但是,四百五十元就可以租一处带有洗手间厨房的单间,虽然面积才不过十个平方,但是,己经足够了! 元旦过后,很快就到年底了,订单明显少了起来,也不再加班。所有人都把心思都放在回家上,整天忙着订车票、买回家的礼品,更重要的是,给自己买两身象样的衣服。背井离乡的人,无论在外面如何象狗一样地活着,回家都要一身光鲜靓丽! 当然,这些快乐,我是体会不到的。我二十八岁了,我没有钱、没有男朋友,我没勇气面对亲友或怜悯或鄙视的目光,我再次选择了逃避:不回家! 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家里时,海鸥倒是很难过,一遍遍哀求道:“姐姐,你回来吧,我想你了。我现在己经不需要你负担生活费了,你回来吧,要是没钱,我打钱给你买飞机票!”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电话里却传来了我妈长长的叹息:“你叫她回来做什么?都老大不小的了,钱没钱、人没人的,回来只能让别人耻笑!” 我故作轻松地说:“你看,妈都嫌我给她丢脸了呢。” 海欧急急地说:“姐姐,你有男朋友的,王磊哥……” “王磊”两个字让我心里一疼,不由尖叫起来:“你给我闭嘴!”便立刻挂断了电话! 王磊、王磊、王磊,我象个傻瓜一样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泪水一遍遍模糊了我的双眼。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己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透过朦胧的雨水,我仿佛重又听到很多年前那场甜蜜的对话: “记得想我哦。” “不记得也想!” 正在这时,我忽然听到一声呼唤“海燕”。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发现有人敲门,打开一看,竟然是吕方方! 我诧异地问:“方方?快请进,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吕方方神秘地说:“我有朋友住在这儿,我过来找她们玩,听说你也搬过来了,就过来看你了。” 我感动地极了:“谢谢你。” 她望了望空荡荡的室内,疑惑地问:“除了一床一桌一锅一书,你房间什么东西都没有啊?这也太清苦了吧。” 我故意打趣道:“我在修行呢。” 她皱了皱好看的小鼻子,不满地说:“fks又不是尼姑阉,修什么行呀。厂里什么娱乐设施都有,走,我们去打球。” 我摇摇头:“累了一天,哪有力气打球啊?” 她眼晴一眨,又道:“那我们去网吧?” 我再次摇头:“别说去网吧了,我自己有手提电脑,都懒得开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听范雨说,你男朋友回家过春节了。不如,我们去迪吧玩吧。可以认识很多男孩子,说不定你的他正在那里等着你呢。” 我刚想拒绝,她却抢先道:“别摇头了,再摇就成拔浪鼓了。” 我为难道:“可是,我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啊。” 她不屑地“切”了声:“谁也不会天生就会的,今天先去熟悉熟悉,以后抽时间慢慢学吧,厂里专门请了音乐老师和舞蹈老师,花500块钱就可以学了。”边说边连拉带扯地把我拖出了门。 第203章 重新租房(2) 所谓迪吧,其实非常简陋:由水泥和铁栅栏拦出的一块空场地,外墙上己有不少斑驳的痕迹;几盏昏暗炮光随着音乐节奏忽明忽暗,与其说是来制造灯光效果,还不如照明更准确些;这块空场地上,外圈是轮滑场,中间是舞池,舞池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舞台,有人正拿着话筒唱歌。 我们进去时,正好一曲开始,竟然是由beyond的《海阔天空》,我不由跟着轻轻和起来。 吕方方立刻大方地说:“两块钱点一首歌,你随便点吧,我请客。” 我连忙摆手:“胡乱唱而己,上不了台面的。” 此刻,舞池里己经挤满了人,全都是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女孩,大约有几百人之多,任何一家夜店都没有这么热闹。只是,站在舞台上的,不是夜店里衣着暴露的女子,而是十几个大小伙子,个个眼神迷离,舞姿娴熟。穿梭在卡座与吧台间的,也不是相貌俊美的公主王子,而是带着红袖箍的fks保安员。 望着舞池里那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我发现自己己经很老了,和这种场合实在是格格不入。偏偏,不时有男孩冲我们打着唿哨。当然,大多数的目光,都集中在吕方方身上,可见,她在男孩子中的人气,还是很高的。 吕方方冲其中一个身材俊朗、剑眉星目的男孩妩媚一笑,大叫一声:“安子谦,街舞王!”便不由分说,把我拉进舞池。 我立刻大喊:“我不会跳!” 吕方方却道:“蹦迪是很休闲的,根本不用学,踩着节奏跳就是了。” 说完,便熟练地扭起来。开始,她还教我怎么跳,但很快,安子谦便旋到她身边,两人似贴非贴、时上时下,姿势十分性感撩人。他们一边跳着,一边尖叫,两人配合得如此默契,应该不止是一天两天了。 我就这样看着他们,自己竟然忘记蹦了,这就妨碍了周围的人。于是,我默默退出舞池。望着他们洋溢着青春朝气的脸,我羡慕不己。老一代的打工者,背负着太多的压力,除了责任和道义,最主要的还是以前人力资源过剩,想找一间稍微好点的厂,难上加难,所以我们活得都很累;而年轻一代的打工者,正逢人力资源短缺,哪个厂好就跳进哪个厂,所以,他们没有太多的压力,所以可以适当地享受生活和青春。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己经老了,再也不是十年前那个不更世事的小女孩了。人常说,时间在流逝。其实,时间是永恒的,流逝的是我们! 转眼间,农历旧年就只剩下了尾巴! 为了迎接新春的到来,腊月二十四这天,厂里举办了“尾牙”聚餐。这个名词,让我很感兴趣。据说以前,我们祖先传下来的老规矩是,每年的农历二月初二为最初的做牙,叫做“头牙”;十二月十六的做牙,是最后的做牙,所以叫“尾牙”。尾牙是商家一年活动的“尾声”,也是普通百姓春节活动的“先声”。这一天,老百姓家要祭福土地公,还要在门前设长凳,供上五味碗等,以拜祭地基主(即所住房屋地基)。另外,各商家行号也要在这一天大肆宴请员工,以犒赏过去一年的辛苦。同时,如果老板不准备续聘员工,便会在宴席中以鸡头对准他,暗示解聘之意。 遗憾的是,1949年后,这种风俗在大陆便渐渐绝迹了,但台湾却很好地保存了下来,并日益盛行起“尾牙”聚餐。 fks的尾牙聚餐,不仅仅是年底聚会,同时还有联欢晚会及抽奖环节。聚会是在hl最大的五星级酒店承办的,排场自是不凡。不但有金碧辉煌的水吊灯,还有年轻靓丽的礼仪小姐和侍应生。最重要的是,各式菜肴琳琅满目,让吃惯粗茶淡饭的我们,非常期待。 ap车间不乏年轻靓丽、多才多艺的女孩子,所以,我没有参加任何节目,更是对抽奖不抱希望。我最期待的是,能看到我的精神偶像康总裁! 大家刚一入座,就听到主持人高声道:“下面有请康总裁为我们讲话!” 我立刻放下筷子,瞪大眼晴看着台上!主持人话音未落,就看到康总裁手里拿着一张稿子,表神抖擞地走上舞台!这时的他,第一次见到他时,要有气场多了。 立刻,台上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同时掺杂着整齐划一的高叫:“康总裁、康总裁、康总裁……” 我和很多人一样,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有不少人还激动得哭了。这场景,远比粉丝见明星的场景震憾多了! 康总裁站在话筒前,面带微笑,随意地扫了全场,示意大家安静。在他的示意下,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掌声,立刻停止了,偌大的会场全部安静下来,几十万双眼晴同时盯着他! 第204章 貂皮大衣(1) 让我失望的是,虽然他读起稿子来字正腔圆、十分流畅,但内容毫无新意,无非就是2009年在各位同仁的努力下,fks的业绩如何骄人,并鼓励全体同仁,在即将到来的2010年,再创辉煌。 不过,我还是记住了他的一句话,那就是:“有事找工会,工会的地位,和我是一样的!” 我诧异地问坐在旁边的何文波:“fks还有工会吗?” 她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坐在她旁边的王敏立刻道:“当然有,我还有基层工会小线长呢。” 我不由吃惊道:“啊?你?” 王敏白了我一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每个线长都同时兼任基层工会小组长。” 我好奇地问:“那工会主席是谁?” 她骄傲地说:“工会主席是人力资源部经理,副主席是各事业部总经理!你要是想参加,一年交十块钱就可以入会了。不过工会要是有活动,另外再交钱。” 我立刻吸了口冷气,想起自己以前在耐步做工会主席的内幕,连连摇头:“我看还是算了吧。”以人力资源处经理为主席的工会,与其说是为员工谋福得,不如说是摆设。不,连摆设都不如,而是震慑! 其实,对大多数人fks人来说,以上这些都不重要,他们最关注的是抽奖环节。因为今年集团拿出上千万的款项用于抽奖,这么多钱,即便是在拥有四十多万员工的fks,仍然是笔不小的数字! 最后,特等奖的一辆价格不菲的名车,被一位极其幸运的员工抽得,当康总裁开奖时,台下的欢呼声一时达到顶峰!我还算幸运,抽中了一个三等奖,得到价值两百多元的电磁炉一个。 第二天,厂里就放假了。有了电磁炉,我便去买了平底锅和电饭煲,又备了一大堆火锅食材,便将房门锁上,然后躲进小窝,看书累了就睡,睡饿了就吃,吃过了再看书,如此反复,不亦快哉! 只是除夕那天,听着窗外不绝于耳的鞭炮声,我才感觉到无边的孤单和寂寞。下午三点,我正准备做年底饭,却接到吕方方的电话:“海燕姐,子谦和他几个老乡在酒店订了年夜饭,aa制,每人三百元,还差一个人满十,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诧异地问:“你还在深圳?家这么近,怎么没有回?” 她笑嘻嘻地说:“子谦没买到回湖南的车票,我陪他在深圳过年呢。好了,你要是想去,就快下来吧。” 我连忙道:“好,你稍等。” 我迅速将东西收拾了一下,便匆匆下楼。看到他们,我眼晴不由一亮! 吕方方本来就长得很漂亮,现在又脱掉“毁人不倦”的厂服,换上过膝的貂皮大衣,下面配着黑色超短皮短裙和白色长统马靴,一头长长的大波浪披散开来,比最当红的女演员还漂亮时尚! 身旁的安子谦亦是皮衣皮裤,围着白围巾,显得既风流儒雅,又不失阳刚之美! 我不由打趣道:“你们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去拍电影吗?” 安子谦不好意思地笑笑:“这围巾是方方给我买的,我不想围,硬要我围。” 吕方方迅速转了个圈,急切地问我:“海燕姐,你看我这件貂皮大衣,好看吗?”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感很好,不由问:“很好看,质量也很不错,多少钱?” 她灿然一笑:“一万元,花了我整整五个月的工资呢。” 我立刻心疼起来:“五个月月加班加点赚那点钱,你竟然去买貂皮大衣……” 她却睁大诧异的眼晴,茫然地望着我:“赚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吗?” 这个台词,完全不是我预想的那样。忽然明白,新一代打工者的价值观,己经和我们老一代打工者的价值观,完全不同了! 但我还能说什么呢?只好我无言以对! 更让我无言以对的是,我原以为,除夕没有回家,年夜饭在酒店吃,肯定会有些伤感。没想到,子谦的那些老乡们,个个打扮得光彩照人,衣着新潮不说,另外三个女孩子,竟然和吕方方一样,全都化了妆。十个人很快凑齐了,然后一路说说笑笑,浩浩荡荡向酒店走去。 他们订的是三千元一桌的年夜饭,凉菜、热炒、煲汤一应俱全,竟然还有海鲜鲍鱼!这样的奢华,让我吃惊得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大家一边欢快地吃着,一边划划拳、投骰子喝酒。 第205章 貂皮大衣(2) 自从打工以来,我过得十分压抑,成天为理想努力、为前途担忧,现在,望着这些八五后、九零后的弟弟妹妹们如此无忧无虑,我忽然由衷地羡慕他们。 吕方方也玩得很疯,趁她吃菜的间隙,我小声问:“你们想过没有,现在年轻,还可以多打几年工。等到以后年龄大了,又没有退休金什么的,怎么生活呢?” 她无心无肺道:“很多事情,想也是白想。我家无权无势,又考不上公务员,只有趁着年轻多赚点钱,以后别人怎么过,我们怎么过呗。” 哦,原来也并不是真的无忧无虑,在很多事情上,也和我们七八十年代的人,同样迷茫,只是比我们这一代人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很多事情,想也是白想。所以,索性不想! 年夜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散场后,己是午夜时分了。附近不时地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路上显得越发清静寒冷。不知是谁先吼起了beyond的《海阔天空》,于是,所有人都扯着嗓子喊起来: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谁没在变)/多少次 迎着冷眼与嘲笑/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一刹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觉/不知不觉已变淡心里爱(谁明白我)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 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仍然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十天的年假很快过来去了,2010年正式开始! 初八开工那天,我见人就说“恭喜发财”,不仅收到厂里发的五十元利是,还收到冯家良、伍世刚、苏厚林的小红包,虽然每人只是二十,但我己经很高兴了。更高兴的是,厂里年后又招了很多新人,新一轮的人事调整又到来了! 与此同时,集团内却传言四起。原因是,在山西兴建的分公司厂址己经交付使用,有两个事业群己经预计搬迁去山西。 很快,传言变成了现实。集团一边说服那两个事业群人随迁到山西,一边动员山西藉员工返乡。因为山西薪酬比深圳少了三分之一,别说是外省人嫌远,即便是山西藉员工,也不愿意随迁。不愿意随迁的,只好等待分流。所谓分流,工位、待遇什么的,肯定大不如前。 于是,很多员工认为是集团违约在先,应该按照新《劳动合同法》中止合约,并给予他们相应补偿。这笔补偿可不是笔小数字,集团当然不愿意出血。于是,员工开始罢工,并从小规模逐渐升级,以至于罢工闹得越来越大,不但动不动就将厂门口围得不泄不通,为了引起媒体及当局注意,还时常阻断交通等等。 劳资双方都不愿意妥协,事情一时就僵住了,弄得人心惶惶。 好在,ap事业群不在搬迁之列,并且据说,不但不搬,还将是留在深圳的最后一个事业群。这个消息,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三月初的一天,在全课的例行早会上,伍世刚宣布了一个好消息:“经过三个月的试用观察,我们课四个培训组长表现都很好。上周,我就向人力资源部递交了这四位线长的升职申请,昨天己经批下来了。从现在起,她们四个人就是正式线长了!” 说到这里,他便带头鼓起了掌。 与此同时,很多人将目光投向我。我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还是有些小小的激动。虽然,我以前做过人资文员、董事长助理乃至经理,但那都是吃青春饭的行当,没多少技术含量。只有这个产线组长,是我一步一个脚印努力得到的! 掌声平息后,伍世刚继续说:“从明天起,新线长就要开始用自己的工号单独报产线出勤了。所以,相关负责线长今天必须把《人员流动表》列好,新线长确实接收后,再交到部门文员那里,大家都听清楚了没有?” 线长们异口同声地说:“清楚了。” 很快,更衣室文员贾蓝收去了我的白色作业员帽,并给了我一只黄色线长帽。虽然为了这顶帽子,我付出了很多很多的努力和汗水,但还是有些微微的激动,长长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将这顶黄色的线长帽换成红色的组长帽、蓝色的课长帽乃至黑色的经理帽! 转正为线长,不但工资加了百分之十,年底也有一千左右的分红。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特权:因为线长需要接电话,所以被允许拿手机进入厂区,甚至用手机挂qq! 这对我学习英语,实在太有帮助了! 可事实证明,我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第206章 和老线长过招(1) 当我戴着黄色的线长帽,有些得意地走进车间时,王敏立刻递给我一张《人员流动表》。显然,她早就为这次分家做好充分的准备了! 只是,当我看到《人员流动表》时,差点儿晕倒了! 长长的人员名单上,不是偷奸耍滑的老油条,就是不服管教的刺头,剩下的,都是最新招聘的九零后新员工和学生工,虽然做事手脚很麻利,也不用担心产能质量,但吃不了苦,一听加班就头大,个个自尊心强得就象传说中的王子公主。 我弱弱地问:“你给我的,怎么都是这些人啊?” 没想到,她却理直气壮道:“这些人怎么了?我认为他们表现都很好才给你的,难道你还不想要?” 我极力压抑住火气,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说:“他们要是表现好的话,你怎么不自己留着用?” 她脸色不由一变,尖声叫起来:“你搞清楚了没有!现在不是你分人给我,是我分人给你,我当然想分谁就分谁。再说了,我能分给你就不错了,你没有任何资格挑肥捡瘦!”说完,扬长而去。 话虽这样说,但我仍然看到她眼角眉梢上隐藏不住的笑意,不由气得浑身颤抖!很明显,她欺负我是新线长,既没有成为组长的心腹,又没有在作业员中树立威望,才敢如此对我! 但是,如果我真的把名单上的这些人凑在一条产线上的话,无论是产能、质量还是纪律,都很难达标。再说从明天开始,我就要作为正式线长参加绩效考核了。绩效考核分为a、b、c、d四个等级,线长津贴是直接和绩效考核挂钩的,每个待级相差一百块,d级一百,b级两百,并以此类推。同一个组别的线长之间经常明争暗大,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争津贴等级。 但是,如果我不接收,冯家良问起来,我如何向他交代呢?所以现在,这张我盼望很久的《人员流动表》,就好象一块烫手山芋似的,让我收也收不得、扔也扔不得,简直是骑虎难下! 正在我犹豫不决之时,桌上的电话忽然急促地响起来,我刚一拿起,就传来孙幼的声音:“我找杨海燕。” 我小心地说:“我就是。” 她不满地问:“怎么回事?都快中午了,你们产线的《人员流动表》还不交上来呢?” 我只好道:“不好意思,现在太忙了,等下再给你送过去,好吗?” 她不耐烦地说:“那你就快点。五点之前一定要交上来。否则,人资部没收到《人员流动表》,你们产线所有人员就报不了出勤了。这么大的责任,你可负担不起!” 我连忙道:“好的,好的,我尽快报上去。” 挂了电话,我越发心急起来。但我不敢去问冯家良,我身为线长,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他一定会因此怀疑我的能力。 情中生智间,我忽然想到,因为绩效考核,所有线长都是竞争对手,他们之间,向来是面和心不和,徐会婷和王敏早就暗中较着劲呢。如果我去问徐会婷,就算她私下也和我较着劲,但一定会帮我! 想到这里,我立刻跑到h线! 徐会婷正在产线上盯着几个老油条,看我过去,连忙迎上来,笑容满面道:“海燕,恭恭喜恭喜啊。” 我讨好地说:“同喜同喜。要不是你帮忙,我不可能有现在这个成绩。” 听了这话,她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同时推心置腹道:“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以后,要和别的线长好好相处,特别是王敏……” 我趁机道:“我也想和她好好相处,可是你看,我刚上任第一天,她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徐会婷听了这话,马上来了精神,眼晴一亮道:“她给你什么下马威了?” 我委曲地说:“她给我的《人员流动表》,里面不是老油条就是刺头,其余的都是新员工和学生工,这些人要是组成一条产线,我怎么管理?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请你替我想个办法才是。” 徐会婷沉思片刻,为难道:“这个,真是比较难办。你要是不接呢,老大们不了解情况,肯定对你没有好印象;你要是接了,以后产线就很难管理。就是管得好了,也是她打下的基础,加绩效分也是加她的。” 我更加郁闷了,诚恳地望着她:“那怎么办呢?我是你培养出来的,你一定要帮帮我呀!” 第207章 和老线长过招(2) 她意味深长地说:“我倒是能帮,只是怕被她知道了不好。” 我立刻意识到什么,换了口吻问:“那么算了。不过我想问一下,如果是你遇到类似情况,你会如何处理?” 她立刻竖起了大拇指:“产线上很多人嫉妒你升得快,哪里知道,你脑子转得有多快呢!”然后顿了一顿,诡秘一笑道,“如果我是你,我会把《人员流动表》压着,爱谁谁!” 我急了:“那怎么可能?刚才孙幼己经打电话来催了,让我下午五点之前一定要交上去呢。” 她却不动声色地说:“看样子,你很着急,是吧?我想,有的人,应该比你更急!” 我不由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回到产线,我便象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象平常一样忙碌起来。但是,其实我一刻都没有放松,时时用眼角的余光瞟着王敏,发现她也在偷瞄着我,看上去很着急。这样一来,我反而更加镇静了。 除了王敏,同样着急的还有孙幼,她又打了两个电话来催促。 每次我都说“马上给”、“马上给”,但每次都没有了下文。 孙幼第三次再打来电话,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怒了:“杨海燕,你不要再‘马上’、‘驴上’的了,要是四点钟还不送过来来,你就等着瞧吧,哼!” 我“哦”了一声,轻轻放下了电话,同时对自己说:兵来将当,水来土掩! 但我心里还是没底!于是,强装镇静地走向产线,一边盯着出货,一边思考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正在这时,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杨海燕。” 我连忙转过头,竟然是冯家良,立刻热情地招呼道:“冯组长。” 冯家良不满地问:“你今天很忙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把《人员流动表》交上去?” 我无奈地说:“我不交是有原因的。”说完,便递给他一个本子。 他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我立刻道:“这是我们产线上最近一个月的《请假记录》,你看看吧。” 他认真地翻了翻,眉头很快就皱起来了:“怎么回事,里面有很多人是多次重复请假?” 我又递给他一个本子:“这是我们产线上最近一个月的《违纪记录》,你也看看吧。” 他再次翻了翻,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这份记录里,也大多是请假的那些人呢?”忽然,他意识到什么,抬头望着我,疑惑地问,“你给我看这些,是想说明什么问题吗?” 我趁机将《人员流动表》递给他,同时无辜地说:“你再看看这个吧。这是王敏交给我的《人员流动表》。经常请假和经常违纪的人,全部在里了。其余的,几乎全部是刚入职的新员工或学生工。” 说话的时候,我偷眼看看他,发现他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于是,我又诚恳地说:“冯组长,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拈轻怕重的人,我相信自己只要努力,任何人都可以变成好员工。但是,这需要时间。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如果把这些人全部集中在一条产线上,短时间内,产能、质量和纪律肯定不能全部达标,到时候会拖组里后腿。” 听到这里,冯家良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点点头:“那,你跟我来吧。”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跟在他身后。没想到,他竟然径直走向王敏,王敏神情立刻变得慌乱,连忙站起来,热情招呼道:“冯主管。” 冯家良将那份《人员流动表》放在她面前,心平气和地问:“这些人,平时表现如何?” 王敏只扫了一眼,便胸有成竹道:“这些人,平时都是我的产线上表现最好的员工。我考虑到杨海燕是新线长,经验不足,就好心好意把这些人挑出来给了她。” 简直是恶人先告状,我不由气结! 冯家良“哦”了一声,点点头道:“你这种‘舍己为人’的做法,很值得肯定。但是,也不能把表现好的员工,全部都放在同一条产线上。所以,我建议你换几个人过去吧。” 王敏却拍着胸脯,郑重保证道:“不用换了,再差的团队我也能带好,我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说完,故意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我几乎吐血:这个人真是太虚伪了,踩我的同时,竟然还不忘记拔高自己! 冯家良望了她一眼:“你确定?” 她重重地点点头:“是的,我确定!” 第208章 缺少威信(1) 我紧张地望着冯家良,非常担心他听信了王敏的话,迫使我去接受那份名单。 冯家良毫无表情地说:“既然这样,就把你留下来的那份《人员流动表》给我看下吧。” 王敏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来。 冯家良仔细对照了一下两份表格,眉头不由一皱,对王敏说:“杨海燕是新线长,应该让她好好锻炼一下。这样吧,两份名单调换一下,那些平时表现好的员工,还是你留着自己用吧;这些不好的人,就给杨海燕了。”说完,将王敏的那份给了我,将我的那份给我王敏。 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王敏更是呆住了,气得脸都绿了,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冯家良却望都不望她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王敏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恼羞成怒道:“哼,杨海燕,别以为你赢了,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虽然我赢了,但因此算是和王敏结下了梁子,我还是很沮丧。我一直想的是,能换几个人就行了,冯家良似乎也是这个意思。没想到,王敏连几个人都不愿意换,可见这件事,她做得有多绝。 但我和她的关系,己经到这个地步,看来是毫无回转的余地了。我只好暗自叹了一口气,在新的《人员流动表》上签了名,匆匆交给孙幼。 给员工开晚会的时候,我和王敏都冷着脸,互相不搭理。最后还是何文波公布了分成两条线的《人员流动表》。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我比平时提前半个小时上班,和上夜班的线长交接后,就陆陆续续有员工走进了车间。我站在几十名排列整齐的员工面前,开始点出勤人员。还好,全部到齐,我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工作,在线长培训期间做了无数遍,并无任何差错。这些员工在原先的产线,表现本来就是极出色的。所以,一整天下来,纪律有任何问题,我不禁有些小小的得意。 但是,当下班后拿到各类报表时,我立刻发现问题了:产能和质量都比昨天下降了! 当时,我并没有在意,以为可能是偶尔。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不但产能和质量仍然在下降,车间纪律也比以前差了,竟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聊天。我一过去,他们就不聊了;我走开,他们继续聊! 到了第三天,这种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甚至于,每天上班后,拖拖拉拉的,要好久才能进入工作状态。面对日渐下滑的产能、质量和纪律,我急得嘴角都冒起了水泡,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能力:在王敏手下那么好的员工,怎么到我手里就变差了呢?难道是我管理水平太低? 我越想越觉得后怕,完全没有了刚接手线长时的精气神。吃晚饭的时候,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刚放下碗筷,拿起饭堂发放的小橘子,便机械地向门外走去。没走几步,就遇到冯家良。 我惭愧于这几天的产线状况,刚想躲开,他却主动打招呼:“杨海燕,你也吃完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回应:“是的。” 他好脾气地笑笑:“那一起走吧。” 我犹豫了一下,只好跟他并肩走了出去。一路上,我很不安,担心他问到产线问题。 果然,没走几步,他就问:“看你没精打彩的样子,是不是在为产线上的事烦心?” 我沮丧地点点头:“是的,我都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他并没有接我的话,而是看了看我手中的橘子,有些奇怪地问:“《晏子春秋》有一句话,‘婴闻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 我脱口而出:“今民生长于齐不盗,入楚则盗,得无楚之水土使民善盗耶?” 他赞赏道:“没想到你竟然背得这样熟练,读书时一定是学霸!从这个故事,你想到什么呢?” 我心中一动,豁然开朗道:“我忽然想到,员工还是那些员工,之所以改变,是因为我的管理方法出了问题!” 他肯定地点点头:“说下去!” 第209章 缺少威信(2) 我更加确定了,不由侃侃而谈:“王敏和这些员工经过长时间相处,己经在他们中树立了一定的威信。而我做为一个新线长,欠缺的正是威信。我以前总想,做人要宽容温和。但是,过份宽容温和的人,只能算是一个没有原则的老好人,但绝对不是一个好的管理者!”说完这些,我己经胸有成竹了。 他眼晴一亮,竟然伸出大拇指,赞赏道:“你真是太聪明了,一点就透!同样的话,我之前也和另外三个新线长说过,这一周来,她们做得远不如你。但是,没有一个人明白我的意思!我相信凭你的聪明和勤奋,一定会成为一个十分出色的管理者,不仅仅是组长!” 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立刻恭维道:“这都是你培养有方……” 他却并没有笑,而是严肃地说:“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每天站十二三个小时流水线还能抽出时间参加英语自考、一个聪明、勤奋又有能力的女孩子,到了二十九岁,却仍然只是一名普通的作业员!” 我诧异地睁大眼晴,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你、你都知道?” 他终于笑了:“我又不是傻子。只是,你必须在一个月时间在车间站稳脚跟,否则,以后会更难!” 我疑惑地问:“为什么是一个月?” 他忽然严肃起来:“至于原因,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一个月,时间很紧啊! 我知道,事情己经严重到不得不采取手段的时候了!我自己是从流水线上走出来的,我深深地知道,作业员最需要什么! 第二天早会,我并没有象以往那样例行公事,而是郑重宣布了我的新举措:“大家都看到了,自从我接手这条产线以来,不论是产能、质量还是纪律,都在走下坡路。所以,从现在开始,如果再有谁表现不好,别怪我取消加班!” 听了这话,所以人都不满地“嘘”了一声,甚至有些人不服气地说:“王敏在时,不是这样的。” 我冷冷地说:“第一,上司永远是对的;第二,如果上司错了,请参照第一条。” 立刻,所有的人都噤了嘴。 我继续说:“至于你们每个月的绩奖评分,完全和你们的产能纪律挂勾,与你们资历长短、人品优劣以及和我关系好坏完全没有关系!” 听到这里,很多人原本不服气的神情越来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庄重严肃。 散会后,我故意没有象前几天那样催促,大多数作业员就很迅速地进入工作状态,再不象前几天那样拖拖拉拉的了。 但是,仍然几个人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消极怠工。我暗中记下这些人的姓名。到了下午,当何文波将加班申请报给我时,我将这些人的加班申请全部取消了! 晚上下班后,那些被取消加班的人,听到何文波一宣布,个个都拉长了脸,一窝蜂似地围向我,领头的是一个二十三四的岁女员工,我偷眼看了一下工牌,叫杜燕玲,号码挺早,看上去颇有些资历。 一行人还没走到我面前,杜燕玲就嚷开了:“你为什么不批我们加班?平时加班,最少也是两小时,大多数是四小时,有时还通宵,你现在连一分钟都不让我们加,那点底薪,在深圳叫我们怎么活啊?” 我心里不由冷笑,表面上却委曲道:“我也知道,fks靠的就是加班费。不过,我看你们正常上班时都没精打采的,产能、纪律都很低下,所以呢,就取消了你们加班,想让你们多些时间休息休息啊。这是为你们好,你们要多理解才是啊。” 杜燕玲立刻怒了:“什么为我们好?你这明明是卡我们加班,给我们小鞋穿!” 其余人纷纷附和道:“对,就是给我们小鞋穿……” 我不动声色道:“你们仔细想想,我和你们以前并不认识,更没什么过节。你们产线那么多人,我为什么只给你们十几个人小鞋穿呢?”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都闭了嘴。 杜燕玲也很沮丧,犹豫了好半天,才张口道:“那,要是明天我们好好上班,还有班加吗?” 我爽直道:“那是自然!”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纷纷表态:“放心吧,线长,明天我们一定好好干!” 这个效果,正是我想要的! 虽然在耐步时,我也曾经帮助老板克扣员工,但那个时候,我并不需要直面员工,只是间接管理者而己。并且,对那些员工,还有一丝的同情和歉疚。 但是,进入fks后,在hn培训基地经过三个月的魔鬼训练后,一直坐到现在的线长,一路走来,我的善良和仁慈,正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第210章 罚站区(1) 对于弱者,我早己经不再抱有同情之心。因为做为集团利益链条上的一份子,面对生存和毁灭,我学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 当然,取消加班的惩罚,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一早,我又宣布:“从今天起,我们要改进一下上料方式,以前都是装料工位把来料做完了,全技工才接着上料,从今天开始,全技工会严格按照ie确定的标准工时来上料。也就是说,在一小时内,产线能做多少产品,全技工就上多少料。每小时上一次料,无论是否做完,下一小时还会准时上料。做完了,一切ok;做不完,哪个工位拖大家后退的,哪个工位留下来义务加班,希望大家互相监督。” 因为有了昨天的教训,对我的这个决定,没有任何人反驳,包括杜燕玲! 我心里有了数,立刻将来料点好数,让何文波每小时定量发出去。 其实,我还是有些忐忑的,担心他们背后发牢骚。但我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大家都忙着出货,根本没有人说话。 不到一个小时,何文波就兴冲冲地跑过来,手舞足蹈地说:“老大、老大,你真有办法啊。一个小时的料,五十五分钟就做完了。” 我终于舒了一口气:“这就对了。ie算标准工时时,每个工位都给了5秒钟的多余时间。一小时的货五十五分钟就做完了,说明他们连宽余时间也用上了。虽然短期内效果好,但长久下去精神会高度紧张。你可以适缓几分钟,让他们稍微休息一下再上料。” 何文波笑眯眯地说:“刚才作业员们都说,难怪杨海燕一年不到就升了线长呢,原来还真是有几把刷子的!” 我打趣道:“你知道几把刷子是什么意思吗?” 她茫然地摇摇头:“什么意思?” 我耐心地说:“古代人写字用的是毛笔,字写得好的人,在别人称赞自己时,就谦称有两把刷子。所以,刷子实际上指的是毛笔。” 她崇拜地望着我,由衷地说:“海燕姐,你懂得可真多。” 我有些好笑地瞪了她一眼:“今天你嘴巴抹了蜜啊。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快点去上料吧。” 她调皮地行了个军礼,大声道:“遵命。”说完,便乐哈哈地上料去了。 望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我忽然明白,一个合格的基层管理者,要想让员工心服口服,并不是大声呵斥、辱骂甚至拳脚相加,而是比他们懂得更多、做得更好,并且尽一切可能,为他们争取更大的利益!在以后的管理中,我会努力做到这一切! 一天下来,成绩是显尔易见的。我们产线的出货速度比原来提升不少,质量和纪律也有了质的飞跃。并且,从此以后,各项数据均保持在高水平范围。一个月以后,无论是相关部门的工程师和稽核员,还是ap部门的各级主管甚至苏厚林经理,都对我赞赏有嘉。 当然,就算我做得再好,仍然有个别员工或因为年轻不服管教,或因情绪不好影响效率或因别的种种原因工作不力,无论是何种原因,只要被发现,我会马上命令他们站到车间固定的“罚站区”或是强制他们做义工,一天、一周甚至一个月! 每天工作强度己是很高,于加上惩罚,铁打的汉子也会变得服服帖帖了!当然,不服贴也可以,轻则警告,重则开除! 我的严格管理很奏效!很快,绩效考核的结果出来了。老线长徐会婷和蒋玉玲都是a,我拿到的是b,王敏却只拿到一个c,其余三个新组长把d级全包了。 当天中午下班时,我在更衣室遇到徐会婷,她远远地就竖起了大拇指:“海燕,恭喜你得了b,是四个线长中成绩最好的。” 正好,王敏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我连忙道:“我能得b,主要是托了王敏的福。要不是她把好员工都给了我,我肯定也是d。”说到这里,我讨好地望着王敏说,“谢谢你。” 没想到,王敏却恶狠狠地说:“谢你妈了个逼!臭鸡婆,你少来恶心我!” 我知道她对我有气,但也没想到会直接开骂,并且骂得这么难听。血,当即就冲到了我脑门,我最恨别人骂我家人,真想冲上去撕烂她的嘴。但是想到可能产生的后果,我紧紧握着拳头,拼命咬住嘴唇! 但是,王敏不但没有丝毫的悔意,反而用手指指着我的额头,气极败坏道:“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得了个b就可以骑在我头上拉屎!臭鸡婆,你蹦达不了几天了!”说完,扬长而去! 我气得浑身发抖! 第211章 罚站区(2) 直到徐会婷惊呼道:“海燕,你的嘴唇都咬出血来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用手一抹,果然是一手的血。我仰起脸,强忍着满眼的泪水,飞快地冲进洗手间。我想嚎啕大哭,但是,如果哭声太大,引来别人围观,那显然不是我想看到的。所以,我只能拼命压抑着,任泪水无声地滑过脸庞,大颗大颗滴在洗手池上。 但想着刚才的一幕,害怕很快就代替了愤怒。王敏所谓的“蹦达不了几天”,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她要对我采取什么措施不成? 让我稍感安慰的是,我暗中算了一下,升职为线长后,基本工资加了10%,由原来的1080无/月变成了1088/月;周六周日上班也算加班,共计96小时,是时薪的2倍,其余22天每天最少加班4个小时,共加班88小时,是时薪的1.5倍;线长津贴b级是300元;夜班津贴每天4.5元,我一个月上了15天夜班,总共是67.5元;住房补贴还是150元/月;没有全勤奖。另外,五险一金每月也有扣钱,五险是扣底薪(指最初签合同时的底薪,以后即便工资涨,还是按照原来底薪扣)的10%,一金是扣底的5%。 如此,按人资计算方法,我应得工资是:1188+(1188÷30÷8x96x2)+(1188÷30÷8x88x1.5)+300+67.5+150-900x(10+5)%=2998.5元/月。 等拿到工资单,果然,一个数字都不差! 虽然相对于以前做樱之董事长助理及耐步经理来说,这个数字不算什么,但其中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一个汗珠摔八瓣得来的。所以,我觉得手中的银行卡,有眯沉甸甸的。 为了奖赏自己,我决定晚上去吃麻辣烫。可是刚走出厂门,冯家良却从后面快步追上来:“杨海燕,你怎么连饭都不吃就走了?” 我不好意思地说:“发了工资,想去吃麻辣烫。你要是不嫌弃,一起去吧。” 他呵呵一笑:“好啊,就当为我送行吧。” 我茫然地望着他:“送行?什么意思?” 他有些伤感地说:“我一个月前交的转职报告,希望去山西的工厂上班,己经批下来了,过几天就要离开深圳了。” 我大吃一惊:“山西的工资,可比深圳低得多呀。” 他深情地将目光投向北方,歉然道:“虽然工资低,却离家近了。常言说,‘父母在,不远游。’我在广东打拼整整十年,己经很不孝了。现在,父母年龄大了,身体也越来越差,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必须回家照顾他们了。还有我四岁的儿子,去年底回家,他都不认识我了,还喊我叔叔。我想要抱他,他就直往他妈妈怀里钻。” 我立刻想到自己多病的母亲,不由难过起来,叹了口气道,哽咽道:“我也好想回家啊,妈妈身体也不好……” 对家庭的依恋,让我们很快找到了共同话题。我很快跟在他身后,一边聊一边向南门走去。我有些奇怪的是,一路上,我总感觉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几次欲言又止,我决定吃饭时问个究竟。 没想到,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就看到冯家良的双眼一下子变得老大,我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他瘦弱的身子被一双强壮有力的大手拎到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一个炸雷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狗日的,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抢我的女人!” 我不由吃了一惊,这声音好熟悉,立刻回头,果然看到陈铁那张熟悉的国字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两只粗壮的手臂用力过猛而青筋暴起。 冯家良双脚在半空中无助地蹬着,边蹬边连连摆手:“误会,纯粹是误会……” 我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拼尽力气怒吼道:“你快放他下来,他是我组长!” 听到“组长”两个字,陈铁不由一愣,手随即一松,冯家良立刻踉跄落地,差点跌倒。 陈铁却恶狠狠地说:“我管他是‘猪长’还是‘狗长’,只要打我老婆的主意,我就和他没完!”边说边又伸出了那双蒲扇般的大手! 我立刻扑上去,用身体护住冯家良,同时对陈铁怒吼:“谁是你老婆,你不是己经和我分手了吗?” 陈铁不由一呆,这才缩回手,但还是讪讪道:“谁和你分手了?我只是回家过年,这不又回来了吗?”说完,指了指身旁的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 我再不理他,连忙走过去扶起冯家良,带着哭腔,连声道:“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第212章 找“黑社会”灭我(1) 没想到,冯家良却连连摆手,并不以为意,还笑哈哈地望着陈铁,问:“这位是……” 此刻,陈铁穿着一套崭新的迷彩服,高大的身躯象一座铁塔似地矗立着,看上去虽然很有精神,但刚才的动作己经彻底暴露了他的低素质。所以,我实在羞于承认,这么一个四脚发达、头脑简单的东西,竟然是我男朋友。 正在我郁闷得脸红耳热之时,陈铁却急急地说:“我是她男朋友!”大约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所有权,竟然还亲热地搂住了我的肩头,挑衅地望着冯家良。 我不由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 冯家良却眼晴一亮,对我伸出大拇指:“杨海燕,你很有眼光!” 陈铁得意地笑了:“那是自然!别看我没什么文化,我老婆可是很有水平的。以前考上北方一所著名大学都没上呢,进fks之前,还是……” 我羞愧得快哭了,担心他还说出更过分的话来,连忙打断他:“你不要再胡说了!” 没想到,冯家良却将脸转向我,严肃地问:“我今天找你,并不是想让你请我吃饭,我是有一件事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这件事,不但关系到你在fks的前途,更关系到你的人身安全!” 我大吃一惊,结结巴巴道:“什、什么事?这么严重?” 他的话,连刚才大大咧咧的陈铁也紧张起来。 冯家良一字一顿道:“王敏是个心胸很狭窄的人,上次因为人员名单的事,她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憋着一肚子气呢。这次,做为新线长,你的绩效考核比她那个老线长还高出一个等级,她简直对你恨之入骨。所以,就找到一个在fks保安部做保安的亲戚,准备先买通几个黑社会烂仔教训教训你,然后再让那个保安在厂里随便找个理由,给你开一张‘红单’,只要‘红单’一出,你就必须得离职。” 我不由“啊”地一声惊叫! 我原以为,线长之间的斗争,比的不过是产能、质量和纪律,做梦都没有料到,竟然还牵扯到保安甚至黑社会! 陈铁冷笑一声:“有我在,任何人别想动海燕一根汗毛!” 冯家良却摇摇头:“你太小看fks的保安了。要是他们出面,别说教训你一个普通女孩子,就是之前有一个管理上千人的课长,因为手下的一个女作业员被保安强行搜身,他前去论理。结果,那个保安拿起对讲机,就喊来了十几个保安,把他团团围住。虽然得知他是课长后,没有把他往死里打,但是最后,还是被整得离职了。” 其实不用他多说,我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好试探地说问:“是不是,我只有辞职这条路可走了?” 冯家良却当即摇头:“你不是不知道,在fks,辞职是千难万难的,再加上你己经是线长了,就更难了。恐怕你的辞职书还没批下来,他们就出手了。” 我简直沮丧极了:“那么,就自离吧,明天我就不去上班了。” 没想到,陈铁瞪了我一眼,不屑道:“到底是个女人,这么点小事就要自离合!”然后问冯家良,“那个女人的亲戚,是普通保安还是当官的?” 冯家良道:“普通保安。” 陈铁眼晴一亮:“如果我请保安组长出面,是不是可以摆平?” 冯家良肯定地点头:“当然,官大一级压死人,在fks这种等级森严的地方,更是如此了。但是前提是,你得认识保安组长……” 陈铁立刻咧开嘴大笑起来:“我不但认识,还一起喝过酒呢。” 我疑惑地问:“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他得意地笑了:“今年年初才认识的。大年初三,我参加一个战友聚会,听说我混在深圳,别人就把一个叫黄光辉的战友介绍给我。光辉哥很讲义气,当场就拍着胸脯说,无论我在深圳遇到什么事,他立马就能拉一车兄弟给我助阵呢。” 没想到事情有了如此出乎意料的转机,虽然内心深处,我并不想与陈铁和好。但在如此严峻的现实面前,我再次低下了头,看他的眼神也温和了起来。 冯家良刚才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冲陈铁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对我说:“海燕,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再不敢有人从你背后下黑手了。只要你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会做上组长,不,课长的位置!” 我立刻谦虚道:“说起来,我最应该谢的人是你。” 第213章 找“黑社会”灭我(2) 他却摇摇头:“其实,你不必谢我。从一个组长的角度来说,我当时重用你,也是为了多一个好帮手;另一方面,你最应该感觉的人,其实是苏生。” 说话间,我们己经走到一间茶餐厅门口,我立刻站住,望着他的脸,真诚地说:“冯组长,我觉得请你吃麻辣烫,实在不能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们去吃夜茶,好吗?” 他却挥了挥手,“好了,我担心的事情己经解决了,你们久别重逢,我就不打扰了,拜拜!” 我连忙道:“别呀……” 但他单薄的身影,己经急步远去,并迅速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想着不久以后,这个萍水相逢却对我恩重如山的人,不但很快就从fks消失了,也将永远消失在我的人生中,我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比伤感。 但是,王敏要找的保安随时都有可能出手,我连伤感的时间都没有! 为免夜长梦多,陈铁当即决定电话黄光辉,说自己女朋友遇到了麻烦,想请他帮忙。在电话里,虽然黄光辉表现得特别热情,只是因为人在关内,要明天才能回关外。 这让我略略有些失望,只能不停祈祷,希望明天,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因为心情压抑,也没有了吃麻辣汤的兴致,匆匆买了一些做火锅的食材。虽然我没再理陈铁,但他还是提着行李,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回到出租屋,即开始把行李拿出来,完全不当自己是外人,简直就是男主人啊。 吃饭时,我没有丝毫的胃口,他可能是太饿了,吃得热火朝天的,一阵风卷残云后,终于抬起头望了望我,诧异地问:“你怎么吃这么少?” 我郁闷地说:“哪有心情呢?说不定王敏找的那个保安,己经带着烂仔在这附近了呢。” 他却胸脯一拍道:“天塌下来有个大的顶着,你怕什么?” 望着他健壮的胸膛和自信的表情,我终于略略放下心来,“哦”了一声。我知道,自己一点都不爱眼前这个男人,他也未必会爱我。但是,他却一次次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身边,这让我不能不感动。虽然他不是我爱的人,却还算是个有正义感的好男人。 看我不说话,他讨好地问:“是不是还在为没和你一起回家生气呢?” 我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妈下了死命令,我也是没办法。她还说给我相中了一个好女孩,又有钱又漂亮。我回家一看,浑身穿金戴银的,开着一辆大奔,一看就是个女土豪。长得倒是漂亮,一张嘴说话,妈呀,一口的四环素大板牙。” 我不由冷笑一声:“如果人家不是长着一口四环素大板牙,那么好的条件,还能轮得到你个穷屌丝吗?” 他却郁闷道:“我妈也这样说。可是,我实在接受不了啊。” 我有些伤感道:“接受得了,你也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却趁机搂着我的肩膀:“还是我老婆好,又漂亮又聪明又能干。” 我想起他当初的话,立刻反驳道:“可我只是个小小的线长呀!” 他大手一挥道:“线长只是暂时的,刚才冯组长不是说了嘛,你以后肯定能做到课长的位置。听说fks的课长,工资能拿到七八千甚至上万呢。” 我立刻明白他的心意,不由正色道:“只听说‘夫贵妻荣’,从没听过‘妻贵夫荣’的。你不能只想着依靠我,自己也要努力上进才行。” 没想到,他嘿嘿一笑道:“我不上进……我上你……”边说边拦腰将我抱起,同时向床边走去。 我原本是想要和他讲一番道理,没想到却变成这样的结局,便拼命挣扎。但在他强壮有力的双臂下,我完全是徒劳无功。眨眼之间,就被他扔到了床上。 在他健壮的身子压上来的那一刻,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紧紧闭上眼晴:如果这个男人就是我的命,那我就认命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为了保证我的人身安全,陈铁将我送到了厂门口。一路上,并无形迹可疑之人,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走进更衣室时,徐会婷和王敏他们也到了。 徐会婷打趣道:“海燕,刚才送你的那个帅哥,是不是你男朋友呀,还蛮帅的哦?” 我偷眼望了望王敏,故意大声道:“帅倒是不帅,不过是特种兵出身。” 徐会婷立刻道:“哇,特种兵,功夫一定不错!” 第214章 摆平了(1) 我自豪地说:“那当然,他还会武术,三五个人都近不了身呢。” 没想到,王敏冷笑一声,撂下一句:“有一句话,叫强中更有强中手!再说,‘好汉不敌人多,双拳难抵四手’,哼!”说完,便扬长而去。 我心里一寒,不由就呆住了。 徐会婷同情地望着我,小声道:“注意安全!”便匆匆离开了。 一整天,王敏都兴高采烈的,象个花蝴蝶一般在车间往来穿串,甚至夸张地和何文波打着招呼,但就是对我视若无睹,这让我越发地心惊肉跳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连晚饭都没吃,就冲出了厂区。但是,门口却并没有陈铁的踪影。我不由打了个冷颤,以为王敏己经出手了! 正在此时,却看到一辆半旧的宝马慢慢向我驶来。我以为车要过去,连忙让路。没想到,车子却在我身边停下并摇下车窗,露出一张熟悉而微笑的国字脸,亲热地招呼道:“海燕。” 我大吃一惊:“陈铁?怎么会是你?” 与此同时,司机也转过头来,热情地说:“你就是杨海燕吧,我是陈铁战友黄光辉,己经在一家粤菜馆订了包间,上车吧。” 我犹豫了一下,只好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黄光辉和陈铁年龄相当,长得还算英俊,再加上穿着保安制服,看上去很神气。印象中,我见过这个人,而且还不止一次。每次都是板着一张扑克脸,拿着警棍,严肃地在厂区内来回巡逻。 没想到,生活中的黄光辉,十分健谈。一路上,他都在讲经理温剑南怎么赏识他,甚至连自己开的车,都是温剑南买新车后退下来的旧车。 陈铁有些疑惑地问:“保安部的经理,也那么有钱啊?” 黄光辉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别看他只是个经理,但人很能干的,黑白两道通吃,几乎垄断了fks所有贵重废料处理,并以他弟弟的名义在fks周边炒地皮、开酒店,个人资产几个亿是肯定有的了,说不定还更多。” 陈铁羡慕地说:“那他不是很厉害?” 黄光辉越发得意起来:“那是自然!很多台干都给他面子呢。他为人也很随和,给我们训话,都把脚搁在桌子上系鞋带……” 我差点懵了,这哪里叫随和,简直就是没素质啊! 其实,我并不想听温剑南如何,我最关心的是,黄光辉能否化解王敏对我的报复行动。没想到,一路上,他却根本不谈,这让我很是惴惴。 很快到了粤菜馆,虽然酒店是上星级的,海鲜也很生猛,甚至还有鲍鱼,我丝毫没有胃口。我将目光转向陈铁,他却听得兴致盎然。 现在,黄光辉的话题,己经由温剑南转向了自己:“……我们不象别的厂那样,由保安公司代管,而是由fks集团直接招聘,所以接受的是双重管理,一方面是公安局、派出所等机构;另一方面是集团直接领导,要求我们一定要‘服从上级指挥,有强烈的集体荣誉感。’所以,千万别得罪我们保安,不然吃不了兜着走。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们每个治安亭都藏着一米多长的钢管。要是有人闹事,我们一千多名保安全体出动,别说打,吓都吓死了。” 陈铁一脸向往道:“这么厉害啊,那fks不是和我们军营一样,连鸟儿都飞不进去了?” 黄光辉洋洋自得道:“肯定啊,我们本来就是军事化管理。集团园区分四道防线管控。第一道防线是园区周边的各大门,这些大门依据方位的不同,分别担负外客来访、招聘、生活物料送货等;第二道防线是厂区和生活各门岗;第三道防线是研发场所、重要要物资仓为和重要生产车间;第四道防线是机动巡逻人员。这四道防线高度保密,把fks围得象水桶一般!” 陈铁羡慕地问:“保安这么牛,工资一定很高吧?” 黄光辉刚才还神彩飞扬的脸,立刻变得有些尴尬:“这个,工资倒是不太高,普通保安每月只有不到三千。”他忽然想到什么,眼晴重又焕发了亮光,“不过呢,我们上班时可以到处转,比普通作业员甚至课长、经理还自由呢。并且,我们在fks的社会地位很高的。” 陈铁眼晴一亮:“有多高?” 第215章 摆平了(2) 黄光辉重又侃侃而谈道:“在fks,‘一等人’是外国人,特别是日本人和美国人,不过,这‘一等人’毕竟不多;‘二等人’是台干,不管是什么职务,只要是台湾来的,保安一律敬礼,很巴结他们的。大陆人再怎么有能力,最多也就是个经理,高的就升不上去了;‘三等人’就是我们保安了;‘四等人’是大陆组长级以上的干部,即‘中干’。” 我听到这里,不由郁闷了:“那我们线长级以下及普通作业员,算几等人呢?” 他撇撇嘴:“线长级以下及普通作业员,根本就不算人!” 我吃惊地手一抖,筷子都差点掉地上了,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不屑地说:“这还用说?因为没有人权呗。请假不批、辞工不批、让你加几点你就得加到几点、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完全就是流水线上的一个个机器!你说,机器能算人吗?” 我苦笑道:“那可真是不算人了。” 我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一年半,好不容易爬到线长的位置,却原来连人都不算。这让我简直心灰意冷,满桌佳肴也引不起任何食欲了,情不自禁地放下了筷子。 陈铁却没心没肺地说:“怎么放筷子了?快吃啊。” 我郁闷地说:“我是机器人,机器人是不需要吃饭的。” 黄光辉哈哈大笑道:“海燕,你可别生气,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所有fks人心知肚明的。你要是不服,就好好干,争取再过几年,也爬上个中干的位置。” 我越发沮丧了,趁机道:“还中干呢,这才刚做到线长,就有人通过做保安的亲戚,准备找黑社会烂仔来教训我一顿,再把我撵出fks呢。” 没想到,黄光辉大手一挥道:“小事一桩!早上陈铁刚和我说,我就己经把事情摆平了。” 我心里一喜,却还是十分疑惑:“这么快?不会吧,我都不知道她亲戚是哪位保安呢,你是怎么摆平的?” 他骄傲地说:“这你就外行了吧,我根本不需要知道那位保安是谁!我只是和手下人打了声招呼,ap车间的杨海燕是我表妹,以后你们都给我老实一点,就行了。谁再敢和你过意不去,除非是他不想干了!” 我真没想到,自己认为天大的事情,就这样被他轻轻化解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感激万分道:“谢谢你,实在是太谢谢了。” 黄光辉却搂着陈铁的肩头,亲热道:“谢什么呀,等陈铁入了伙,我们就是自家人了。” 我不解地望着陈铁。 陈铁傲然道:“老黄手下正好缺一名保安,他看我条件正合适,要我明天过去应聘呢。” 我脱口而出:“我坚决不同意!” 我话音刚落,刚才还笑哈哈的黄光辉立刻勃然变色,冷冷地问:“莫非你是看不起我们保安了?” 我不敢得罪他,连忙陪着笑脸道:“光辉哥你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看不起保安呢?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我们现在说不定在医院躺着呢。”我见他神态渐渐缓和了下来,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想让陈铁趁着年轻,多学点东西。人常说,‘家财万贯,不如薄技在身’。象我们这种打工的,生活没有任何保障。只有掌握一门过硬的技术,年老才可能有口饭吃。而保安,虽然轻松,是学不到什么东西的。” 陈铁却倔着脖子道:“我才不听你的呢。学什么狗屁技术啊,身上一天到晚都邋里邋塌的,象个民工!”说到这里,又转向黄光辉,“你看人家光辉哥多好啊,每天穿着干净的制服、拿着电警棍,手下管着几十号人,比当兵时还威风呢。” 听了这话,黄光辉矜持地一笑,不屑地扫了我一眼,傲然道:“兄弟,你这话是个理。女人嘛,总是头发长、见识短的。” 我立刻气结,只好闭了嘴。 接下来,他们两个人也再不理我,开始“五魁手啊、六六啊”地划起了拳。不一会儿,陈铁的脸己经变得象猪肝一样红了,但他仍然边划着拳边喝着酒,动作娴熟、声音震天。认识他也有两年了,我从来没看到他如此兴奋过! 我终于明白:这才是真实的陈铁!这样醉生梦死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第二天,我象平常一样,五点半就起床,洗涮完毕,陈铁竟然也醒了。 我立刻道:“起这么早干嘛?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再睡一会儿吧。” 他却正色道:“不行!八点前我要去面试的。” 我再次劝道:“听我的话,不要去做保安!如果你不想做流水线普工,可去去技校学点门手艺,学费我出。” 他固执道:“屁的技术!我就是想做保安!” 我彻底火了:“你知不知道,fks的保安,就是集团的打手!” 第216章 泼妇组长(1) 他却讥笑道:“你别看不起打手!要不是光辉哥出面,你早就被人撵出fks了呢。” 我立刻涨红了脸:“我就是丢掉工作,也不同意你去做保安!” 他脖子一拧道:“别拿这个吓唬我!再说了,我们还没结婚呢。我做保安,与你有一毛钱关系吗?”说完,摔门而去! 望着他迅速下楼的身影,我不由仰天长叹,却无计可施! 毫无悬念地,陈铁应聘成功了,当天就被送到hn基地试用。我知道,事情己经不可挽回,只好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 好在,现在的王敏,再不似前几天那样嚣张了。但我感觉,她虽然有些沮丧,眼中的怨恨,似乎更加深了。 接下来的几天,冯家良匆匆交接了工作,就迅速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原本挂着他名字的办公桌,换上了“赵景开”的名字,一个从别的车间调过来的组长,矮矮胖胖的,说话慢条斯理的,似乎很温和的样子! 因为赵景开的到来,伍世刚给所有线长和组长开了一个会,进行新一轮人事调整。同时宣布,徐会婷、王敏、我及另两个线长所在的产线,由张红梅接手。 张红梅也是产线普工出身,虽然只有中专文化,但从二十岁进入fks,己经整整做了十年,资历非常老。虽然之前,我和她完全没有交往,但我相信,凭自己的能力,任何组长都会喜欢的。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散会后,张红梅就开始找徐会婷和王敏谈话了,却唯独漏掉了我!这让我预感到,自己以后的日子可能不会好过。只是没想到,现实比预感更残酷! 第二天一早,张红梅就接替冯家良,开始到我们产线做例行巡视。为了给她留个好印象,我放下手中所有事务,恭敬地紧随其后。她表情一直很严肃,检查过产线摆放及标识后,又抬头看了看人员纪律,似乎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我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忽然转向我:“你们现在做什么料?” 我赶紧答:“正常料。不过,等一下要转pe验证批。” 她立刻问:“是哪一个验证批?” 我连忙将流程图递给她:“就是这张。” 她并没有接,只是扫了一下,又问:“哦,要做1000个产品,那这个标识的原料从仓库里领出来了吗?” 我连忙道:“己经领出来了,大约可以做1200左右的产品。” 她看似不经意地问:“那多出来的原料,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犹豫了一下答:“我准备当正常料出。” 没想到,听了这话,她立刻就火了,“啪”地将流产图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地吼道:“把pe料当正常料?杨海燕,亏你想得出!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猪亲了?” 我立刻懵了。与此同时,所有产线员工都把脸转向我,我立刻感觉脸上发烧,委曲地说:“原料还没有上线,如果你不同意,我再退回仓库好了。” 她却不依不侥道:“现在你才知道退回仓库?早干什么去了?要是我不多问一句,你就当正常料出了?不知道pe料比正常料贵得多吗?都象你这样浪费,厂子早垮了!” 我辩解道:“验证批当正常产品出,又不是我独创,以前也是这样处理的。” 没想到,她更火了,脸都气得变了形:“他妈的!你个屌毛灰,竟然还敢顶嘴,反了你不成!” 我浑身的血液“腾”地涌到了脑门,回骂的话都涌到了嘴边,但我拼命控制住自己,暗暗重复那句话:“此时正当修行时、此时正当修行时……”于是,紧紧咬着牙关,任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更加恶毒地骂道:“你爸死了还是你妈死了,哭沮着脸给谁看!告诉我,公司规则最重要的是哪两条?” 我只好用力握紧拳头,一字一顿道:“第一条是上司的话永远是对的;第二条是如果上司错了,请参照第一条……”刚刚说完,我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倾盆而下! 她几乎是咆哮了:“哭得象个绿茶婊似的!你自己工作做不好,还不准我说吗……?” 我拼命压抑着哭声,任泪水大颗大颗地流着,迅速划过脸颊,很快打湿了防尘服。我只看到她指手划脚地对着我,却再也听不到她骂了些什么! 没想到,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217章 泼妇组长(2)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天到晚不敢停歇,随时随地检查每一个角落,不敢有丝毫大意。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张红梅虽然对我依然没有好声色,但她再想鸡蛋里挑骨头,却也找不到门了。 但是,老虎总有打盹的时候! 张红梅接手的第三天,我正在查看原料,忽听产线上传来一声怒喝:“杨海燕!” 我的手不由一抖,抬头望去,只见张红梅,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产线上。我感觉心尖儿都颤抖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只见她指着面前一堆产品问:“这是什么东西?” 我看了一眼,只好答:“这是不良品。” 她怒道:“不良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硬着头皮说:“可能是全技工不小心放这里的,对不起,我没有看到……” 她眉毛一挑,再次破口大骂:“对不起你个屌毛灰啊?你没看到?你长眼晴是吃饭的还是喘气的!你手断了吗?写个‘测试待处理产品’标识,你会死吗?” 我忍气吞声道:“应该是全技工还没来得及写。” 她声音越发高了:“别张口全技工闭口全技工的,你这个线长是吃干饭的吗?幸好是我看到,要是被稽核的人看到开单,我是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给你签单的!” 我尽量委婉地小声提醒道:“我一次都没让你签过单呢。” 她简直暴跳如雷:“又顶嘴了是不是?一次没让我签过单了不起吗?有本事你永远别找我签单啊……” 她正骂得起劲,何文波忽然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抱着那堆不良品就要走。 没想到,张红梅却拦住她,呵斥道:“你要毁灭证据吗?” 何文波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晴,茫然道:“什么证据?刚才测试的机子坏了,我去找人修机子去了。” 张红梅这才意识到自己冤枉我了,不由一顿,但也只好怒道:“下次只要天不塌下来,一定要写好标识再放到产线上,听到没有?” 何文波连连点点头,抱着产品就跑了。 张红梅仍然冲我怒呵道:“你手下的全技工是怎么做事的?毛手毛脚,和你一样,以后要多教教她才是。” 我连连点头:“会的,我一定会的。” 她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虽然这两件事,我很郁闷,但确实是我做得有不对的地方,所以,从此以后,我更加小心翼翼,每天都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没想到,仍然防不胜防! 第二天,我正在跟进不良品,就看到张红梅面无表情地向我的产线走来。我立刻感觉到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都紧张起来。赶紧放下手中的产品,满脸堆笑地走过去。 她却眼晴一寒,快速走到一位作业员身边,拿起她的静电手镯,冲我怒目圆睁道:“怎么回事?你的作业员竟然连手镯都不会插!” 我吓得一哆嗦,还没来得及答话,那位作业员就连忙抖抖索索道:“这、这手镯有些松了,己经叫全技工帮我换了。” 与此同时,何文波己经拿了一副新手镯跳步过来了。那位作业员迅速换上了新手镯,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提醒道:“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早点……” 没想到,张红梅却冲我吼叫起来:“下次?还有下次?杨海燕,你就是这样管理员工的?你哪里是什么狗屁线长,简直就是一头猪!不,你连猪都不如,猪还知道哼哼两声呢,你连哼都不会哼……” 我努力忍住满腔的怒气,拼命咬着嘴唇,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此时正当修行时、此时正当修行时……” 张红梅反而更怒了:“怎么?看你那个样子,我说你你不服是不是?看你这态度,无声的抗议是不是?” 我只好勉强挤出一丝笑脸,没想到,她简直气极败坏了:“笑?你还敢笑?杨海燕,你到底要不要脸……” 我简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连“此时正当修行时”也不管用了,一气之下,正想反驳,忽然看到伍世刚正在巡视车间,我心中不由一动。 有那么一刹,我非常想直接把伍世刚喊来,让他评评理。但转念一想,实在有越级上告的嫌弃。要是张红梅仗着组长的优势反咬一口,说不定我还会挨批呢,以后就更难和张红梅相处了。 急中生智间,我努力回忆自己经历的一系列悲伤事件,眼泪就“巴嗒巴嗒”地落了下来,故意抬高了声调,带着哭腔道:“张组长,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你指出来,我可以接受,但请不要无理取挠,好吗?” 第218章 恩将仇报(1)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伍世刚闻言,立刻将脸转向我们这边,同时迅速走了过来。 我心里不由一喜,赶紧装作没看到他,眼泪流得更汹了! 张红梅背对着伍世刚,并没有意识到我使了个小计,反而因为我声音有些高,更加恼怒了:“你个屌毛灰,还教训起我来了?我就是无理取挠了,就是看你不顺眼了,就是想骂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你哭有个屁用啊,有本事你爬到我头顶拉屎啊……” 她语言越来越不堪,简直泼妇不如!我真希望她继续骂下去啊,没想到,刚骂到这里,伍世刚实在听不下去了,冷冷地问:“张组长,你骂够了没有?” 张红梅不由哆嗦了一下,眨眼之间,刚才气势汹汹的脸迅速堆满笑容,一个转身,柔声道:“伍生,你误会了,我没有骂她,只是给她讲讲道理。” 伍世刚却哼了一声:“有你这样讲道理的吗?” 张红梅立刻不知所措起来。 我趁机解围道:“伍生,是我做得不好,张组长教育我是应该的!” 张红梅眼珠一转,赶忙放下刚才的怒目而视,急切道:“伍生,你看,连杨海燕都这么说。可能是我太担心产能质量了,态度未免急躁了点,以后一定会改进管理方式。” 伍世刚仍然板着一张脸:“何止是急躁,简直是粗暴!要不是今天亲眼看了,我还不相信呢。我觉和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了,和我去一趟办公室吧!”撂下这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红梅不由一怔,随即涨红了脸,狠狠瞪了我一眼。刚才的母老虎己经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小猫,亦步亦趋地跟在伍世刚身后。 我计谋得逞,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但我却没有丝毫兴奋:因为,以张红梅的性格,如果伍世刚训斥了她,她一定会加倍还给我的! 没想到,一个多小时后,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张红梅,不但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把我叫到她的办公桌前,似乎很亲热地说:“海燕哪,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看到伍生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立刻装作委曲道:“我当时低着头,根本没看到他。” 她想了想道:“好象也是啊。其实,做为一个新线长,你己经做得很好了。我并不是有意要骂你的,只是对你要求严格了些。你不要怨我啊。” 我言不由衷道:“张组长说的是哪里的话?你对我要求严格,说明看重我,我应该感激才是,怎么会怨你呢?”我一边说一边想,她态度怎么这么好?难道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她满意地点点头:“那等一下要是伍生来问你,你就说我给你道过歉了,好吗?” 这哪里是道歉,分明就是威胁! 尽管内心一百个不愿意,我还是连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我原以为,自己的大度可以换来她的友善。没想到,她却冷哼一声道:“还算识相!好了,你可以走了!”说完,转过脸去,再不理我! 我气得差点晕倒,但还是恭敬地说:“好的。” 她的那句“还算识相”让我明白,一切都远远没有结束! 事实也证明,从那以后,张红梅对我的态度,更加恶劣了起来。一条流水线那么多道工序和员工,出错是难免的。只是产能、质量和纪律保持在良好状态,一般不会追究。但哪怕我的产线上掉下一张碎纸屑,她也要把我骂得七荤八素!一度,我有了辞职的打算! 但多年的打工经验告诉我,辞职必须有两个先决条件:第一是辞职后我的钱足够支撑多长时间?第二是辞职后能找到比现在更好的工作吗? 我细算了一下,虽然升职线长,工资每月都有两千多,但我每月必须寄一千给海欧,寄五百给我爸,剩下的一千,除去日常开支,卡上存下来的也不足一万元。在高消费的深圳,这点钱实在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以我的年龄和资历,很难再到比这更好的工作了。 于是,我很快打消了辞职的念头,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英语自考上。如果能拿到本科文凭后,就算不重新找工作,升组长的机率相对大专文凭,也要大得多。 第219章 恩将仇报(2) 就这样,我自考的热情空前的高涨起来。每天下班,无论有多晚,我都会看两个小时的书,早上起来再看两个小时,每天本就只有八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压缩到只有一半了。但我仍然咬牙坚持着,没想到两个月后,身体就再也吃不消了,头昏脑胀,走路都象踩在棉花上。 实在坚持不住了,我只好向张红梅请假。 没想到,张红梅却连看都不看,就将请假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筒,同时不耐烦地说:“你可真会添乱!没看到在赶货吗?我都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使,你还请假!” 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小声哀求道:“求求你,准了吧,我真是太累了。” 她立刻勃然变色道:“累、累、累,fks有不累的人吗?要是每个人都象你这样,货还赶不赶了……” 我只感觉头越来越疼,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地,她说什么,我再也听不到了,甚至连她指手划脚的模样,也渐渐模糊了起来。我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眼前一黑,接着身子一软,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洁白的床上,手上缠着针管,一个护士正在帮我拔输液瓶。 我不由一惊:“这里哪里?” 护士面飞快地说:“集团医院。” 我这才想起昏睡前的一切,惊慌地问:“啊?我得的是什么病?” 护士面无表情道:“什么病也没有,睡一觉就好了。” 我疑惑地:“可是,你们都给我用药了呀。” 护士有些不耐烦了:“大惊小怪的,只是营养药。好了,你醒了,去交钱吧。” 我再次紧张起来:“营养液很贵吧?” 护士生气地抢白道:“你们这些人,可真是的!两瓶才不到两百元,哪里会贵?我们这是集团医院,不以营利为目的的。象你在这种情况,要是在外面任何一家医院,首先要让你做一大堆检查,光检查费,就不会低于一千的,更别说两瓶营养药了……” 我被她说得脸上一阵发烧,连忙道了声“谢谢”,便迅速去缴费去了。果然不贵,才187元。 不知是营养药的作用,还是睡了一觉,感觉精神好多了。己经整整两个月没睡个好觉呢。于是,我边走边考虑,下午是继续去上班,还是回出租屋多背几个英语单词呢? 经过妇产科时,我看到门口排了一条条的队。排在最后的,竟然是负责我们车间的品质部qc王小兰。此刻,王小兰正拿着病例,一边哭一边不断地向门口张望。 我连忙走过去,诧异地问:“小兰,你怎么了?” 王小兰委曲道:“我怀孕了来流产,我男朋友到现在还没请下来假,我一个人好怕。” 我只好道:“我陪你吧。” 王小兰脸上,这才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依赖地抓住了我的手。我立刻感觉到,她的身体不住地战栗着。 当我陪她走进诊室时,一个四十多岁的郭姓女医生不耐烦地说:“哭什么哭!不就流个产吗?fks三四十万人,大多是育龄妇女,每年流下的胎儿,少说也有几千。” 我不由瞪大了眼晴:“这么多?” 郭医生鄙视地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改革开放三十年,在珠三角流下的婴儿,估计都可以组成一个新广东省了。”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我的肚子。 我忽然想到,这个所谓的“新广东”中,也有自己曾经流掉的两个孩子,心里一疼,立刻闭了嘴。 好在,王小兰的手术还算顺利,只是,当郭医生安排她打点滴时,她却坚决反对:“不行,品质部在这个月要评绩效,我们qc都在死命开单。我己经请到半天假,少开了不少单,下午一定要上班!” 郭医生似乎见怪不怪,也没有再坚持,给她开了几盒消炎药。 我有些担忧地问:“刚手术后就上班,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郭医生轻描淡写地说:“没事的,因为不好请假,来这里的女孩好多都这样,从手术台下来,直接就上班了。” 离下午上班还有二十分钟,王小兰拿着药,就火急火燎地跑了。我也忽然想起,上午离开了差不多两小时,产线上肯定堆积了一大堆事。在没有拿到自考文凭之前,可不能让张红梅抓住什么把柄才是。我也放弃了回去看书的想法,飞奔回了车间。 还好,赶上了下午上班。大约是因为我上午晕倒的缘故,张红梅虽然脸色很难看,倒也没有再为难我,这让我暂时松了一口气。但我知道,自己己经成了她眼中的一根钉子。再这样僵持下去,对我绝对有害无益。 可是,还没等我想出改善两人关系的办法,她又出手了! 第220章 将计就计(1) 那天,我正在产线上维持纪律,何文波急匆匆走到我身边,胆怯地说:“老大,刚才一个员工没戴发静电手镯,被品质部的ipqc王小兰看到了,就给我们产线开了一张稽核单。” 我立刻着急起来:“你让她千万不要把单子发出去,我马上写一个预防纠正措施。” 没想到,何文波却苦着一张脸道:“我说了,可是不顶用啊。” 我忽然记起前几天王小兰说的话:“……品质部在这个月要评绩效,开得单越多,绩效就越高。” 想到这里,我不由心里一凉,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拿着稽核单找到她,赔着笑脸道:“小兰,这张稽核单就不要发出去了……” 王小兰却摇摇头:“对不起,我前几天请假,少开了单,绩效己经落后了。” 我试图以情动人:“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 没想到,她却立刻涨红了脸,尖叫道:“你不要再说了!这张单,我是一定要发出去的!”说完,拂袖而去。 我立刻意识到,王小兰这是恩将仇报,也怨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不该陪她流产! 虽然在fks,女孩子流产早并不新鲜,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担心我把这件事捅出去! 我只好打消了说服她的念头,转而求助于ipqc组长陆跃进。他虽然比我还大两岁,但人长得有些小帅,看上去也很稳重。 没想到,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他就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用的。要是每个产线线长都来求情,我们qc工作就没办法开展了。你们既然违规了,就要到品质检讨会上去说清楚,以后改善就行了呗。” 我也理解他,事关自身的绩效及工资,任何人都不会让步。我只好尴尬地退了回来,望着那张该死的稽核单,急得团团转。按照规定,我必须在24小时内交给组长、课长及经理逐级签名,并发回品质部,然后在周五由品质部经理主持的检讨会上,由相关责任人、也就是我做检讨报告。 按理,这种事,也不算什么大事,我担心的是,张红梅会因此为难我!但是,我必须在下班之前,把签名搞定! 我只好鼓起勇气,在车间办公区找到张红梅,将单子递给她,同时硬着头皮道:“老大,不好意思。刚才产线上一个员工的静电手镯没戴好,qc开了一张稽核单。” 她扫了一眼单子,幸灾乐祸道:“这个问题,我早就让你注意了,怎么还会出现?” 虽然我知道,这种事情防不胜防,但自己作为一个线长,还是必须把责任承担起来。于是,低着头检讨道:“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会……” 她却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不耐烦地说:“不要再浪费时间和我说以后!现在马上想办法把这张单消了!” 我郁闷道:“己经找了相关qc和领班,没有用,他们这个月所有qc都要进行绩效考核。” 她怒道:“你是猪啊,就不会再想办法?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说完,眼晴转向电脑,再不理我。 我站了一会儿,只好讪讪地离开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又去找陆跃进,还没等我说话,他就把话摞出来了:“你什么话都可以说,但别提单子的事。再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我只好灰溜溜地转身离开。回到产线,我拿着那张单子,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离下班还有五分钟时,我只好再次找到张红梅,哀求道:“老大……” 张红梅却连眼皮都不抬,掷地有声道:“别说老大,你喊姑奶奶都不行!这张单,我是绝对不会签的,你自己搞定!” 听了这话,我几近崩溃!当天晚上,我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第二天起床,不但顶着一双熊猫眼,连嘴唇都急起了几颗水泡! 第二天一早,我又厚着脸皮去找到张红梅。没想到,她看到我,直接黑脸,然后走人,根本连话都不让我说! 还没到中午,陆跃进就来催了:“杨海燕,你那张单回复的时间到了,签好就给我呀。” 我知道这一关是躲不过了,只好硬着头皮道:“我倒是签过名了,但我们组长说什么也不签。” 陆跃进一把抢过单子:“不签也得给我呀,我们老大也在催我呢。” 第221章 将计就计(2) 望着他急急离去的身影,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众所周知,品质部和生产部一向水火不容,做为品质组长的陆跃进和生产线长的我,之前也有一些或多或少的不快。现在我落到他手里,别想有好果了吃了。 我最担心的是,陆跃进高调地将此事整理成一份电邮,然后发送给张红梅,同时抄送给生产部、品质部和工程部的各级头头脑脑。到时候,整个生产部都很难堪。到时候做为组长的张红梅,也要为自己不签名做出合理解释。如果张红梅想把责任推给我,说她没看到单,也完全没用。因为集团的企业文化是领导责任制,就算下属有错,领导也必须为此负责,并且,是三级领导! 可是,如此一来,不但张红梅要迁怒于我,整个生产部都要因此蒙羞。我做为直接责任人,甚至有可能因此被降职。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提心吊胆的,随时等待张红梅甚至伍世刚的怒骂。但奇怪的是,直到快下晚班时,还是风平浪静,这反而让我心里越发没了底。 晚饭时,我特意端着餐具,坐到了陆跃进的对面,陆跃进立刻给我翻了个白眼。 我只好赔着笑脸问:“跃进,那张单子,你发邮件了吗?” 他没好气地说:“我倒是想发啊。可我们老大说,还是不要影响两个部门关系了,只挂到品质检讨会议程上算了。” 如此处理,算是比较低调,生产部的各级老大不至于太难堪,我的错误也因此轻了不少。但是,张红梅不签名的责任,就越发突显了出来。 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讨好地对陆跃进说:“谢谢你啊,这么帮我。” 他瞪了我一眼中,语气却缓和了不少:“我才不是帮你呢。你这个人,虽然原则性太强,倒也不讨人厌。当初我不肯消单,不是针对你,主要是为了整张红梅。她天天板着一张扑克脸,动不动就骂这个骂那个的,特别是对我们部门的qc,个个都当是‘阶级敌人’,象个泼妇,我早看她不顺眼了。” “阶级敌人”四个字,让我差点笑出声来。眼前不由浮现出张红梅那张扑克脸,真是太形象了。但同时,我又有些同情张红梅了。她把品质部qc当阶级敌人,也并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提高生产部的产能、质量和纪律而己。 所以,和陆跃进谈过这次话后,我很想将此事告知张红梅,让她采取一些补救措施。但是,她每次看到我,也都象看“阶级敌人”一样,更是从不再提那张稽核单的事。思考再三,我就打消了告知她的念头。 我开始着手准备品质检讨会所需的资料,并把两次找张红梅签单的时间、地点及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整理成一份《有关稽核单签名被拒经过》的报告。准备完这一切,就己经是周五了。晚上六点,品质检讨会按时在战情室举行。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拿着一个文件夹,随着生产部、品质部和工程部的线长级以上人员走进会议室。当然,按照集团严格的等级制度,会议室中间的椭圆形会议桌第一圈的位置属于三个部门经理级别的;第二圈是属于课长级别的;第三圈是属于组长级别的;第四圈才属于我们线长级别的。 我签了个“到”,便坐在第四圈的一个角落里。偷眼望向坐在第三圈的张红梅,只见她神情自若,大概早就将那张稽核单忘到九宵云外去了。这也难怪,车间事情太多,她每天都记得象个陀螺一样团团转,哪里还记得住这点小事? 我不由感到一点小小的愧疚,同时亦决定,将计就计! 会议是由品质部夏新课长持! 与此同时,室内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上本周每条线上前一天的产量和质量,没达到标准的,会亮红灯。 夏新手里拿着红外线遥控器,先是检讨各种产品关键业绩指标(kpi)、不良品比率(dppm)及成本降低目标(cd)达成情况,然后,指着问责没有达标的各级责任主管。 我一直担忧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完全没心思听他讲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夏经理终于说:“下面,我们检讨一下本周产生的所有稽核单、重工单了。” 我使劲咽了口口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想到,夏新第一个就点到了我:“第一张稽核单,是员工没戴好静电手镯,责任线长是杨海燕,责任组长张红梅拒绝签单……” 第222章 势同水火(1) 他的话音还没落,张红梅脸色就立刻变了色,“霍”地站起来,尖声道:“我没有拒绝签单,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说完这话,便把头转向我,厉声道,“杨梅燕,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敢瞒着我?” 我也站了起来,委曲道:“我根本没有瞒你,我求了你几次,可你让我自己搞定。到最后,你根本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了。” 没想到,张红梅不但没有丝毫的歉意,反而话音一转,理直气壮道:“机会不是我给你的,而是你自己创造的!至少,你也应该告诉我,单子被qc拿去了!我并不是拒绝签单,只是想让你明白签单的难处而己!” 我不由气结,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但我知道,在这么多老大面前,我不能有任何的闪失。于是,强忍着愤怒,再次努力回想着我所遇到的最悲惨的事,终于让自己难过地连声音都委屈了起来:“对不起,是我不好。因为你动不动就辱骂我,我太怕你了……”我边说边将手伸向文件夹中的那份《有关稽核单签名被拒经过》,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拿出来。 我担心如此一来,家丑外扬,按照集团文化的领导责任制原则,连伍世刚和苏厚林都要跟着出丑。 立刻,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有的同情的望着我,更多的则是不满地瞪向张红梅。 我有些幸灾乐祸了,接下来,无论张红梅如何解释,都不可能自圆其说了,只有出丑。 张红梅当然明白眼前的处境,脸色越发铁青,简直气极败坏了,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刚想说什么,伍世刚却抬起头,平静地说:“好了,夏课长,我会把这件事始未了解清楚,再给大家一个解释。现在,会议继续进行,我们先来检讨下一张单子吧!” 既然生产课长发话了,夏新也不好再纠缠,又拿出了下一张单。立刻,大家就转移了目标。事情就这样被伍世刚的云淡风清地化解了,这让我有些沮丧,因为表面上,张红梅似乎并没有因此出丑。 没想到散会后,伍世刚却板着一张脸,第一时间对我和张红梅说:“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下!” 张红梅气极败坏地瞪了我一眼,率先跟在了伍世刚身后,我也只好跟了上去。我知道,胜败在此一战了。过了伍世刚这关,以后我和张红梅还有得斗;如果过不了,我在fks的生涯也算走到尽头了,就算不被辞退,也别再坐线长的位置了。 伍世刚的课长格子间位于大办公室最里面,所以看上去隐蔽。这个时候,大办公室己经没什么人了,我和张红梅一跨进他的格子间,就看到他脸色阴得仿佛拧出水来。 我知道,这次会议,他是丢了大面子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偷眼望向张红梅,她也一脸惶惑,这让我心理稍微平衡了些。 伍世刚坐在办公桌后面,单刀直入地问:“张组长,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连稽核单都敢拒签?” 我不由松了一口气。伍世刚直接这样问,说明他己经确定,主要原因并不在于我。很显然,现在的情况显然对我有利。于情,伍世刚曾亲眼看到张红梅是如何骂我的;于理,按照领导责任制原则,张红梅身为组长,亦有错。 如果张红梅足够聪明,想要减少伍世刚的怒气,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放低姿态,承认错误。 没想到,张红梅却嘴硬道:“我根本没看到那张单子,怎么能说拒签?” 伍世刚闻言,气得脸都变形了,“啪”地一拍桌子,愤怒道:“你还在狡辩!” 张红梅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只好道:“对不起,伍生,是我没把事情处理好,连累了你……” 伍世刚见她仍然不认错,越发愤怒,猛地将桌子一拍,血红着眼晴,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张红梅,你简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张红梅吓得一个激凌,似乎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但“我”了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来。 她确实不知道如何说,因为她等于是把自己逼到了墙角,无论说什么,都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第223章 势同水火(2) 看她现在这副倒霉相,再联想到之前在我面前的嚣张,我感觉到十分解气,摸了摸文件夹中的那份《有关稽核单签名被拒经过》报告,想要痛打落水狗。但是,此时,如果我将报告呈上去,等于是和张红梅彻底撕破脸了。另外,肯定会让伍世刚觉得有富有心机。 正在我左右为难之时,伍世刚狠狠地瞪了张红梅一眼,竟然将目光转向我,缓和了语气问:“杨海燕,既然你们张组长记不得了,那你就将事情的经过说说吧。” 我迅速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势。其实这个时候,我可以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但真相对于处于气头上的伍世刚来说,无疑于火上浇油,张红梅的处境必是更加艰难,我可以就此为自己出了一口气。但是,在等级森严的fks,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以后的日子,也一定更不好过。 于是,我决定改变策略,为张红梅说好话,希望她能良心发现,就此和我冰释前嫌。否则,就算我暂时在伍世刚这里过了关,以后在张红梅手下同,更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想到这里,我犹豫了一下,字斟句酌道:“其实,这件事,主要责任在于我,是我没处理好,连累了张组长。” 然后,我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但是,刻意隐去了我和陆跃进想整张红梅的事情。因为事先都整理成报告了,所以我的叙述有理有据,条理都非常非常。 张红梅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还没等她开口,伍世刚就瞪了她一眼,厉声道:“张组长,说来说去,主要责任还是在于你!身为一个组长,自己管辖的产线发生问题不及时跟进,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让整个课都跟着受累!” 我连忙自我检讨道:“都怪我、都怪我。事情发生后,我没有及时将全部经过告诉给张组长。” 张红梅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不能全怪你,我也有责任。” 伍世刚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将目光转向张红梅,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基层主管的难处,但是,你要知道,下属的工作能力是慢慢培养的,而不是辱骂出来的。我问你,如果以后你升职了,你认为自己手下的几个线长,谁最适合接替你的职位?” 张红梅眼晴一亮,毫不犹豫地回答:“徐会婷!” 看来,她对自己升职后的人员调整,早就成竹在胸了。我不由有些担心,她做组长我都过得暗无天日,倘若做了课长,还有我的好日子过吗? 伍世刚却道:“你那告诉我,徐会婷有什么优点和缺点?” 张红梅明显愣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她、她是老员工了。” 伍世刚闻言,眉头再次皱起来:“我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老员工,而是具有一定领导能力的管理者!所谓管理者,做到一定的位置,其实,个人能力己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全局掌控特别是培养下属的能力!只有把下属培养好了,你才越有提升的空间!” 张红梅似乎有些茫然,但还是连连点头,一付受益非浅的样子。我却从伍世刚的话里,听出了某种特别的意味! 果然,说到这里,伍世刚不易察觉地瞟了我一眼,话锋一转道:“所以,好好培养杨海燕吧。她虽然只是个新线长,但处理问题干净利索,说起话来逻辑严谨,并且,如此繁忙的打工间隙,还坚持英语自考,很有发展前景的。” 张红梅闻言,立刻冲我友好一笑,连声道:“我会的,我会的。” 我也回了她一个笑,心想:“这次,我也算是为张红梅解了围;伍世刚又如此看重我,她以后应该不会再对我无理取挠了吧。” 说了这么一番话,伍世刚显然累了,疲惫地冲我们挥了挥手:“好了,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绝不可再犯,你们回去吧。” 我和张红梅如获大赦一般,迅速退出了经理办公室,同时吁了一口气。回车间的路上,想到她刚才对我的友然一笑,我于是就笑容满面地望着她,诚恳地说:“张组长,以前的事就算过去了,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没想到,她却冷哼一声,掷地有声地说:“你算老几?我凭什么指教你!按照集团的那条潜规则:第一,领导是对的;第二,如果领导是错的,请参照第一条。我告诉你,在fks,敢和领导作对的人,永远没有好下场!” 我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手中的笔也差点掉到地上。张红梅说得没错,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王国”里,官大一级压死人,上司对下属具有绝对的权威!现在,她己经撕破了脸皮,我也彻底打消了和好的念头! 第224章 做了“小三”(1) 于是,我迅速冷下了脸,淡淡地说:“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只好应战了。不过,你看我不顺眼,伍世刚和苏厚林似乎也看你不顺眼呢,谁没有好下场,现在还很难说。” 她不相信地望着我,好半天,才一字一顿道:“我竟然错了!我原以为,你是一块随我摆布的面团,没想到,你竟然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我强硬地说:“你还是错了!我不是石头,我是老虎!老虎不发威,你别当我是病猫!” 她气得脸都变色了,怒吼道:“你要是老虎,我就是武松!”说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挥了挥拳头,扬长而去! 我知道,从此我和她,势同水火! 出乎我意料的是,从那以后,张红梅不但没有象过去那样刁难我,竟然开始对我客气了起来。我当然不会被她的这种假象迷惑,不但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戒备了。我知道,她在等待机会,以给我致命的一击! 当然,我也在等待机会! 对于我们两个的现状,另外几个线长当然看在眼里,王敏对我早有一腔怨气,巴不得张红梅立刻把我干掉;蒋玉玲虽然原本就是张红梅的下属,但对张红梅早有不满,期待我把她拉下马。唯有徐会婷,对我很担忧。 可正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王敏因为产线被开单,和qc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争吵过后,只要她产线的产品货,qc一拒收。于是,个性倔犟的她,一次次就跑去和人家吵,吵得那帮qc更加不爽,就把产品看得很严,扣的货更多。 王敏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就瞅中午吃饭的间隙,把qc的图章拿了,盖了一大把的出货标签。qc扣货了,就把出货标签一撕,再贴上自己盖章的标签,直接送仓库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qc当然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于是,把她的每一批货都给扣下来了,扣一批开一张重工单,一天下来,仅公是重工单就开了十几张。可怜王敏的产线,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出过一批货! 最后闹到连苏厚林都出动了,跟品质部达成了协议,也不知道赔了多少好话,总算网开一面,用了整整半个月时间,才把王敏产线上的货处理完。为了这件事情,王敏差点儿被开除,又写检查,又是自动求记大过,总算把饭碗保下来了。 张红梅忙于处理王敏的事,暂时没时间找我的碴,这让我终于过了一段风平浪静的生活。 这期间,陈铁也从hn培训基地回来了,在黄光辉的运作下,正式被分到他手下做保安。虽然我们真正成为男女朋友近两年了,但直到现在,才终于有机会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同居生活。 因为我是两班倒,上白班呢,早上六点就起了,晚上大多要八九点甚至十一二点才下班;夜班就更不用提了,白天几乎都在睡觉。再加上工作压力和自考压力都很大,我每天都忙得人仰马翻的,根本没有闲心想别的事! 而陈铁是三班倒,每天有十六个小时的空闲时间,所以一看到我,就总想着床上那点儿事,这让我很厌烦! 他也诸多怨言:“你一回家就是睡觉、睡觉、睡觉,找你做女朋友,只能看不能用,都快成摆设了!” 我很郁闷:“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因为上班太累了!” 他却颇不服气:“我上班也一样累啊!” 我有些奇怪了:“你上班不就在厂里转来转去的,有什么好累的!” 他白了我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有两个事业群要搬去山西,现在又有一个事业群要搬去河南,三个事业群的员工天天不是静坐就是游行,闹得不可开交。‘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个时候呢,就该我们保安派上用场了。” 我轻蔑地撇撇嘴:“就算这样,也不过是维持秩序而己,你能怎样累?” 他却傲然道:“你以为秩序是那么好维持的!要揍人的!专捡那些闹得凶的下手,我们老大说了,这叫杀鸡儆猴!” 我不相信地望着他,确定他不是开玩笑,便怒了:“揍人?你明明知道,这次是集团在耍无赖,员工的诉求是对的,你怎么下得了手?” 第225章 做了“小三”(2) 他得意地说:“开始呢,确实下不了手。不过后来,中央安全处发了份内部通知,谁在罢工事件中表现勇敢,就奖励谁。后来,大家都巴不得工人多闹事呢,因为他们越闹事,我们才可以越多得到奖励嘛。别看我没你工资高、没你辛苦,这个月光资金,我都拿得比你多哦……。”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地望着他:面前这个男人,曾经当过特种兵,曾经嫉恶如仇,曾经一腔热血,仅仅两年时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却“嘿嘿”一笑:“你怎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是不相信我的话?”边说边掏出工资条,得意地在我面前扬了扬。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扯过工资条,三下五除二撕得稀巴烂!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霍”地站起来,厉声道:“杨海燕,你疯了!” 我猛地朝他的脸上砸去:“你可真够狠的,为了几个臭钱,就助纣为虐!” 他却冷笑一声:“这都是跟你学的。比起当初你在耐步的表现,我差得远了!” 我满心的怒气,立刻被噎了回去。好半天,才叹了一口气,悔恨道:“我己经知道错了,后来也得到了惩罚。所以,希望你不要再继续错下去。” 没想到,他脖子一梗,朗声道:“我没有错!我们出来打工,不就是为了钱吗?反倒是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说完,怒气冲冲地捡起衣服,“砰”地一声,摔门而去! 我不由愣了,呆呆地望着晃悠悠的门,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这次争吵过后,我们的交流更是越来越少了。好在,这两年来,我己经习惯了他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早己经对他失望至极。他不来,反而落得清闲!除了工作、看书,最大的乐趣,就是逛南门市场。 一天晚上,我和徐会婷无意间在南门遇到,她把我拉到一个角落,好奇地问:“海燕,好奇怪,张红梅最近好象不到你线上找麻烦了呢。怎么,你们和好了?” 我摇摇头,郁闷地说:“怎么可能和好?我一直好奇怪,张红梅在按收我们产线前,我和她从来没有过节,真不明白她怎么那么讨厌我?难道,我真的这么让人讨厌吗?” 徐会婷安慰道:“怎么会呢?车间那么多线长,我只把你当朋友。” 我沮丧地说:“可是,张红梅却总看我不顺眼。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徐会婷沉吟一下,老大姐似地说:“我和张红梅同时进厂的,又一同提升为组长,实在是太了解她了。她这个人,虽然很有些能力,但心胸很狭窄,这一点,伍世刚和王经理都了解。所以,她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不过,你千万不要可掉以轻心。” 我不由苦笑起来:“我哪敢轻心?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的……” 忽然,我看到徐会婷瞪大了眼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王敏和陆跃进一前一后向不远处的湘菜馆走去。两个神色都有些慌张,虽然刻意保持一定距离,但隔着玻璃窗,进湘菜馆后,我们还是看到,他们两个坐在了同一个餐桌旁。 我诧异地问:“他们两人在拍拖?” 徐会婷却道:“怎么可能?陆跃进己经结婚了,老婆在另一个事业群做ipqc,叫邵文,比王敏还漂亮呢。肯定是王敏想讨好陆跃进,这样,她们产线上的问题就会少很多。” 我想起上次她准备请人教训我的事,点点头:“或许吧,每个人都有她的一套。” 话音刚落,却看到陆跃进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王敏亲热地拍了拍他的手,笑得十分灿烂。 徐会婷不由一怔,随即呸道:“还真有奸情!王敏看上去精精灵灵的一个女孩,怎么那么贱啊,找一个有老婆的男人。” 我的心,不由一疼!因为曾经,我也是这样贱的,我也曾和有老婆的沈洲牵扯不清。或许现在的王敏,也如我当初一般孤独无助吧。否则,谁又愿意做别人的“小三”呢。想到这里,我忽然原谅了她之前的无理取挠。 大约是爱情的滋润吧,接下来的日子,王敏原本因为长期加班而无神的双眼,渐渐有了神彩,平常紧绷的小脸也多了些笑意。对我,似乎也不再象以前那样敌视了。 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我始终记得,那天是2011年3月27日。因为ap产品热销,订单如雪花一般飘来,车间整夜加班加点,我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连雷打不动的自考学习也不得不放下了! 那天,我正在产线上忙得象个陀螺,就看到吕方方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老远就冲我大喊:“海燕姐,不好了,洗手间被堵上了,水流得到处都是,都进不去人了!” 第226章 下水道的婴儿 我有些不耐烦了:“没看到我正在忙吗?你多冲几下不就行了。” 没想到,她心有余悸道:“我不敢……水里有红红的东西,象血……” “血?”我吓了一大跑,赶紧扔下产品,迅速奔向更衣间、换下防尘服、冲过风淋室,迅速向洗手间跑去。只见门口还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正胆战心惊地往里看,但不敢进去。 此时,脏水己经漫得洗手间到处都是,水中不但有浑浊的黄色屎尿,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红色。我以为是被带血的卫生巾堵了,头立刻就大了。但还是努力镇静了一下,很快发现,这股脏水是从左边第四个洗手间漫出来的。 于是,我从门后拿起一个铁钩,命令身边一个女孩子:“进去捅捅下水道!” 女孩立刻将头摇得象拔浪鼓。 另一个女孩子还没等我开口,就胆怯地连连后退。 我只好将目光转向吕方方:“方方,你来……” 她干脆地说:“太脏了,我才不去呢。” 我有些恼火了,不由抬高了声调:“我是线长,你不听话就不怕被开除?” 没想到,她不屑地说:“切,现在赶货,每天都要加班,累死了。要不是为了能和子谦在一起,我早就回家做生意了呢。” 另外两个女孩也随声附和,我气得直翻白眼,却也无计可施。事己至此,我只好硬着头皮卷起裤管,拿起铁钩,正准备朝洗手间走时,却听到一声大惊小怪的呼叫:“杨线长,这么脏的活,怎么能叫你做呢。快放下,我来!”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曾经和我同租一室的翠姐。自从我做了线长后,虽然并不管她那一条线,但她对我格外地尊敬,甚至尊敬得有些巴结了。这让我有一些不适的同时,也格外感到受用。 此刻看到她,我象见了救星一般,连忙将铁钩交给她。翠姐三下五除二卷起裤脚,很快推开了被堵洗手间的门。 我不由对吕方方她们抱怨:“看看翠姐,再看看你们,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我话音未落,忽然感到一股腥臭扑面而来,我连忙屏住呼吸并捂住了鼻子。与此同时,翠姐发出一声失魂落魄的惨叫:“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翠姐一个踉跄,从台阶上摔下了,身子一滑,“扑通”一声跌倒在脏水里。伴着一声清脆的“咣当”声,她手中的铁钩也应声落地。 我吓了一跳,连忙去扶翠姐,却见她身子剧烈地抖动着,同时,眼晴惊恐地望着身旁不远处。我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枚渗着血丝的肉色球状物,挂在铁钩头上! 吕方方一声尖叫:“胎儿?”话音刚落,其余两个女孩也同时尖叫起来! 我镇静了一下情绪,叮嘱翠姐和吕方方她们:“你们先不要让人进去,我马上去报告。” 我迅速走到车间办公区,却看王敏苍白着脸坐在办公桌前,张红梅正在大声呵斥她:“你怎么回事?车间正忙着赶货,你倒好,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盯着产线!否则,我立马开除你!” 我心中不由一动,望了望张红梅,小声道:“张组长,洗手间……” 张红梅却抬头见是我,竟然不耐烦地呵斥道:“生产第一!你个屌毛灰,和我说什么狗屁的洗手间!立马给我滚回产线,否则,我连你一起开除!”说完,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她态度如此恶劣,我有些胆怯。如果真的因此开除,其导致的后果是,不仅在解除劳动合同后,无法获得工作多年而应得的经济赔偿金,甚至还将会被fks永不录用。 那就太得不偿失了。我当下定决心,不再上报了,直接将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扔进垃圾筒。但刚刚转身,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扫到,王敏的双脚下,竟然泅出一大片鲜红的血迹来! 我不由一惊,顾不得张红梅那难看的嘴脸,立刻大声叫起来:“不好了,快来人哪了!” 己经走出办公区的张红梅,立刻转过身来,阴沉着脸呵斥道:“嚎什么丧?你爹死了还是你娘死了?” 我害怕地指了指王敏,此刻,她的脸色仿佛一张白纸,整个人都如筛糠一般颤抖起来:“冷,我好冷啊,我要死了……” 张红梅这才慌了神,连忙叫来几个男员工,七手八脚将王敏抬了出去! 不久,即有消息传来,王敏因为意外流产引起大出血,幸好抢救及时,捡回了一条性命。现在,那个被流掉的胎儿是谁的,己经不重要了。我再走进洗手间时,胎儿连同血迹,己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可怜的孩子,他(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甚至于还没成为一个人,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经此一劫,王敏成了车间员工茶余饭后的谈资,形象可谓一落千丈,以后还怎么再管理产线? 第三天早上,我正在更衣室戴线长帽,徐会婷忽然走过来,神秘地附在我耳边说:“王敏三天没来上班,又没请假,按集团规定,己经算自离了。” 虽然意料之中,我还是有些诧异:“为什么不辞工呢?” 徐会婷白了我一眼:“你以为辞工是那么好辞的?现在又在赶货,上面肯定不批!就算批了,也得缴纳相当于三个月工资的‘违约金’才行。” 我不无遗憾道:“真是太可惜了。能升到这个位子,多不容易啊!” 徐会婷不屑地撇撇嘴:“那有什么办法?她做小三的事,早就传开了。陆跃进老婆邵文己经放出话来,只要姓王的贱女人敢在fks出现,马上就找人做了她!” “做”这个词,让我不由胆寒,想说什么,还是闭了嘴。 果然,周一开部门例会的时候,大家刚在会议室坐下,伍世刚就严肃地说:“王敏的事情,相信大家都知道了。现在,她己经自离了。经张组长提议,她的产线,暂由杨海燕接手。” 我立刻愣住了。虽然能者多劳,但能同时兼任两个线,对一个线长来说,是一个挑战,也是一次机遇。难道,张红梅真的如伍世刚希望的那样,开始培养我了? 但车间里老线长多得是,这种好事怎么会落到我头上?想到这里,我不由将目光转向张红梅。没想到,她却冲我善意一笑,象一个温和的老大姐。 与此同时,伍世刚鼓励我说:“海燕,这个决定,表明了张组长对你的肯定与器重,我相信你有能力接手,但还是尊重你的意见。” 一时间,会议室的所有人都盯着我。 事己至此,我也不好推托,只好礼貌地说:“谢谢伍生和张组长对我的信任,我一定竭尽所能,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 伍世刚满意地点点头,张红梅则咧了咧嘴,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自己的产线己经有六十多个人了,再上王敏产线的近五十多人,加起来约一百二十人,肩上的重担,立刻就多了一半。 虽然车间里,所有产品的工艺流程大同小异,但是,要想把另一条产线上的各种情况及员工具体表现全部掌握,还需要下一番功夫。所以,当天晚上,我一直忙到夜里十二点,拖着疲惫的双脚回到住处。 回到家,陈铁己经睡了,但被我惊醒,便没好气地说:“这么晚才回,还让不让人睡觉?” 我只好歉然道:“对不起,实在是太忙了。王敏是自动离职,和我完全没有交接,很多事情都要从头来过。” 没想到,他更怒了,讥刺道:“谁让你同意接手的?你就一个小小的线长,管一个线是那点钱,管两个线也是那点钱,逞那个强做什么?” 我张了张嘴,刚想解释,电话铃却响了。我担心陈铁发火,连忙跑到楼下,没想到,这才按了接听,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王敏! 电话中,王敏的声音虽然有些疲惫,但依然听得出无限的感激:“海燕,谢谢你帮我捡回一条命。医生说,我是流产不净引起的大出血,再晚十分钟,也许就没命了。” 我冷淡地说:“没什么,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而己。” 她歉然道:“以前是我太自私了,伤害了你,实在对不起。” “职场就是这样你死我活,你不必放在心上。再说了,你也并没有把事情做绝。” “你怎么知道?” “虽然通过保安这条路,我找到比你更强的靠山;但是,你可以改走车间这条线。后来张红梅天天骂我,你并没有火上浇油。否则,我肯定被迫辞职了。” “你真是个善良的人!但是,你可知道张红梅,为什么对你成见那么深吗??” “还能怎样?就是看我不顺眼呗。” “不!那是因为,在她接管我们之前,分别找我、徐会婷了解了情况!” 第227章 雕虫小计(1) “你说我坏话了?” “看来办公室政治,你还是太low了!如果我说你坏话,她会认为我是搬弄是非的小人,对我印象也会不好的。所以,我说了你好话!” “什么好话?” “我知道她心胸很狭窄,但又一心想往上爬,十分讨好伍生和苏生。不过这两个上司好象并不买她的帐,这让她很恼火。于是,我就告诉她,其实,伍生和苏生都十分嚣重你。果然,她的脸当时就变色了。只是没想到,她对你会那么狠!” “你的意思是,她对我不好,仅仅是因为你的这句话?”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你想想,我们三个组长,为什么她接管时,只找了你们两个,却偏偏漏了我?” “你这样一说,我才想起来,应该是,她早就对你有成见了,因为你比她能干?” “除此以外,我想不出任何原因!因为,在她接管之前,我和她没有任何交集。” 王敏不由感叹道:“原来办公室政治,真正low的人是我!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想到去走捷径,甚至一度傻傻地以为,搞定了陆跃进,我被开单就会就少,绩效考核成绩就会好,晋升也就会快一些。所以,我才会接受一个有夫之妇的勾引,做了他的小三。没想到,我却把自己玩进去了。在fks六年,所有努力,都毁于一旦!” 我叹了一口气:“也许,下一个就轮到我了。现在,张红梅让我接手你的产线。我真怕到时候自己忙不过来,出了差错,她再来找我麻烦。” 王敏断然道:“你放心,我会把我产线上所有注意事项告诉你的,不过,一个人管两条线,真的好辛苦。如此,每个产线上原有的全技工,己经无法满足工作需求了。所以,你应该给每条产线再加一个全技工。如此,你就轻松多了。” 听到这里,我长舒了一口气,对管理好两条产线,成竹在胸!同时想起了那句话:当你比别人强一点的时候,对方会嫉妒你;当你差距拉到了对方无法企及的程度时,对方只会羡慕你! 所以,要想打败张红梅,就必须超越她! 以前,我总是认为做人要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一直把“心计”视为贬义词。但是现在,我终于明白:在残酷的职场斗争中,要想脚踏实在向上爬,就必须有“心计”! 所以,在全技工申请时,我略施雕虫小计,故意写了三个。我原以为,张红梅肯定会改成两个。没想到,我还是高估了她,她竟然改成了一个!好吧,一个总比不批强。只是,在寻找全技工人选时,却遭遇了麻烦。 我原本的意思是,现在的几个全技工,包括何文波,都是稳重有余、活泼不足。虽然做事很认真,但和外部门的沟通方便比较欠缺。所以,我想找一个外向、开朗的人。 我心中的最好人选,首先是和我同时进厂的吕方方,她虽然对我有些没大没小,但一直把我当姐姐,凡事很依赖我;其次是我做外观检验时候的徒弟蔡红,虽然和我没有吕方方亲,但做事认真细致,真的把我当成“师傅”,对我也很尊敬。 于是,我先找到吕方方。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她时,原以为她会很高兴,没想到,她却断然拒绝:“我才不当什么见鬼的全技工呢呢,待遇和作业员一样,还要比作业员早上班、晚下班的。别说全技工了,连线长我都不想做。你看看你,自从做了线长后,每天都累得象鬼似的,连个好觉都睡不成。” 我一时竟然呆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诧异道:“我们出来打工的人,哪个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养家糊口是需要钱的,只有升职了,才能拿到更多的钱啊?” 没想到,她却干脆道:“你想那么多累不累啊?我才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呢,我打工就是为了出来玩的!” 我以为她是另有因,便狐疑地问:“玩?你真的只是出来玩?你家可是很偏远的大山里的呢。” 她瞪了我一眼:“我家是大山里怎么啦?我还是少数民族呢,政府有很多优惠政策。县城到我们村七十多里山路,全部是水泥路!我们家种了好多桔子,早就在县城里买房子了。我爸妈说了,等到结婚年龄,我就和子谦回家结婚、生子、种桔子了,又赚钱又能和父母在一起,不比外出打工强?” 第228章 雕虫小计(2) 我立刻懵了,一时间,三观尽毁!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认为,打工就是为了养家糊口,就是为了赚钱,所以才要不断努力。所以打工于我,是个极为沉重的主题。没想到,新一代的打工者,竟然出此狂言!看来,我真是落伍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找到蔡红。她一看到我,立刻扬起俏丽的小脸,甜甜地叫了句:“师傅。” 我心里不由一暖。但这次,我害怕再碰个软钉子,并没有象对吕方方那样单刀直入,而是问她:“你出来打工,是为了什么?” 她反问我:“除了打工,我没事可做啊?” 我再次诧异了:“据我所知,你家乡所在省份很发达的呀。” 她小脸立刻苦起了一团:“再发达与我有啥关系呀?上面在搞城镇化和新农村,我们村里人都被赶到高楼上了,连盛农具的地方都没有。村里的土地全都被一个有钱的大老板承包了,给我们的钱少得可怜,不打工怎么办?” 听了这话,我在吕方方那儿受到打击的心,稍微好过了一点,立刻问她:“那你想当全技工吗?” 她脸上虽然没有我期望的那种欢喜雀跃,却也眼晴一亮,傲然道:“当然愿意!我不但想当全技工,还想当伍生、苏生那样的大主管呢。”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我有些酸酸地说:“你野心可真不小啊。” 她吐了吐舌头,调皮地说:“肯定啊,不想当大主管的打工妹,不是好打工妹。” 我心里立刻就有了谱!但是,我知道蔡红是徐会婷的人,她当然不会把这么优秀的员工让给我。 第二天,我就找到徐会婷。我并没有告诉她吕方方拒绝我的事,而是有所保留地说:“阿婷,能不能把吕方方和蔡红调给我?” 她佯怒道:“怎么,你想挖我墙角啊?” 我讨好地说:“谁让你管理有方,把手下的员工都调教得那么出色呀。” 她瞪眼我一眼:“切,少来这套。”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不过呢,你想用的人,我也正好想用。” 我故意道:“那你把蔡红留下来自己用吧,把吕方方给我。” 果然,她眼珠一转:“你知道吕方方好,我难道就不知道?这样吧,把蔡红给你,你把你原来线上的外观检验员给我。” 计谋得逞,我立刻和她击掌:“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蔡红第二天就过来了。于是,我把原来的全技工何文波、周平等人找来,给她们几个开了个小会:“现在蔡红过来了,我们再重新进行一下分工。以前负责拿料的,以后仍然负责拿料;以前负责管理工具的,以后还负责管理工具。不过呢,以后应对qc扣货、ipqc或稽核组的人开单、治具维修这几件事,你们都可以放手了,全部交给蔡红。没有重要的事,尽量不要来找我,我也有自己的事。” 蔡红立刻郑重其事地说:“谢谢老大,把这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仿佛看到十年前的自己,不由满意地点点头,同时觉察到,何文波和周平等人的脸上,表情都不太自然,我怕冷落了她们,连忙拉起她们的手,亲热地说:“以后两条产线就交给我们几个人了,所以,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共同进步!” 蔡红反应十分敏捷,立刻将她的小手盖在了我的手上。一时间,我们几个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我看到他们年轻的双眼闪闪发光,似乎对未来充满无限的憧憬和希望! 但同时管理两条线,工作量加重了一倍,远比管理一条线难得多! 因为不仅要保证两条流水线的正常运作,还要时时注意产能、质量及纪律问题,稍有差池,稽核组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开单。开单是个很复杂的问题,不仅要看产线是否存在问题,关键还要看人事关系。说白了,就是人治而非法治。 如果产线和稽核组关系好,只要不是重大事故,即便是有很多没达到可接收质量水平的产品漏过去,也可以不开单,直接换掉即可;若和稽核组的人关系不好,一点点小事都会被开单,甚至是重工单,即便是小事,qc也直接拒绝收产品。 蔡红刚上任三天,就和稽核组的那帮人混熟了。产线出了问题,她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省了我很多签单的麻烦。几天过后,连原本对她有些敌视的何文波、周平等人,也不得不服气了! 第229章 飞来横祸(1) 我也毫不掩饰我的赞赏:“蔡红,自从你来产线后,可是解决了我最头疼的开单问题呢。告诉我,你有什么决窍吗?” 她立刻道:“其实好简单啦,稽核组的人都很好说话的。” 我表示不解:“怎么可能?他们一向都把产线上的人当成敌人看的呢。” 她郑重道:“你把他们看成敌人,他们自然就是敌人。我把他们看成亲人,他们自然就是亲人了。” 我疑惑道:“亲人?你和他们之间可并不认识呢。” 她甜甜一笑道:“他们一个是我老乡,一个是我同姓,一个和我妈一个姓,还有一个是我们邻省的。我就很热情地和他们攀老乡、叙亲戚,然后再很谦虚地说,我是新来的,对产线不熟悉,请他们多加照顾。如果发现问题,直接告诉我,我马上改就是了。” 我不由对这个小女子刮目相看,伸出拇指道:“真是后生可畏啊!好好干,你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她双眼立刻闪闪发光,昂然道:“那当然,我是一定要做大主管的!” 整整一个月来,我每天都泡在产线上,不停地处理异常,并针对异常制定相应对策,产线的指标一天天好转起来。再加上有了蔡红这个得力助手,免去了我签单的烦恼,就连张红梅想鸡蛋里挑骨头,也是不太可能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接管两个产线己经一个月了。月未绩效考核,我得了个a,是整个ap车间成绩最好的线长。并且,我所带的两个产线,产能、质量和纪律,分加紧排名第一和第二! 所有努力都得到了回报,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以为一切就此步入正轨! 没想到,正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并且,发生得那样突然、毫无征兆! 那天下午,我一如既往地在产线上忙碌着。突然,一声“啊”的惨叫,划破车间的宁静!我立刻循声望去,只见产线的装料工位上,蔡红己经跌坐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放在胸前,鲜血却从她的双手指缝间不断冒出来,血线不断滴到粉红色的工衣上,触目惊心的红! 我感觉脑袋“嗡”地一声:出事了,并且,是严重的工伤事故! 虽然做为一名基层生产管理者,我己经培训过工伤事故的处理和应对能力,但做为一个普通女子,我还是感到非常害怕。好在,在最初的慌乱过后,我立刻飞奔过去,一边回忆着当初培训的要领,一边命令装料工位的作业员谢秋菊:“快去把药箱拿来。”然后又命令己经吓呆了的何文波和周平,“你买冰块,没冰块买冰饮料也行,越冰越好;你去停掉流水线,一定要把断掉的手指找到!” 然后,我飞奔到蔡红面前,大声道道:“手不要放在胸前,马上举起来,举过头顶!” 因为疼痛,蔡红原本俏丽的一张小脸,己经拧成一团,但她还是边哭边将受伤的右手勉强举起来。我一看,立刻魂飞魄散:她的整个中指象被刀削了一般,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根部! 我顾不得害怕,连忙脱下手套,把仅剩的中指根部勉强扎起来。谢秋菊很快拿来了药箱,我鼓足勇气捧起蔡红受伤的手,首先撕下一块脱脂棉,沾了酒精,把伤口及旁边的血污清洗掉,然后将云南白药撒在伤口上,血很快少了,我马上用纱布将伤口包扎起来,缠好绷带,命令蔡红:“紧紧按住!” 蔡红边哭边点了点头。对她来说,这简直是飞来横祸!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一看,张红梅和伍世刚,正一前一后向这边飞奔而来。 张红梅人还没到跟前,呵斥声就响起来了:“杨海燕,你简直是头猪!才接管一个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知道,多争取一秒钟,蔡红的断指就多一分接上的希望。所以,这个时候,我根本没心情吵架。我甚至连理都没理张红梅,而是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产线出货工序,拿起一个小包装的真空袋,这是产线上常用物料。 没想到,张红梅更气了:“你拿那个做什么?” 伍世刚倒是没有废话,而是立刻发布命令:“马上发动员工,把断指找到!”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周平捧着断指急急跑过来:“找到了,己经找到了!” 张红梅立刻伸手去接,我和伍世刚异口同声地说:“不要!” 第230章 飞来横祸(2) 张红梅脸色一变,但迎着伍世刚严厉的目光,只好讪讪地缩回了手。与此同时,我拿起药用纱布,撕开一块,这才接过断指,轻轻包扎了几下。 伍世刚拿起真实包装袋,小心把断指接了过去。做完这一切,他刚想说什么,就见何文波提着两瓶矿泉水,气喘吁吁地飞奔而来,一边跑还一边高喊:“线长,没有冰块了,我就买了这个。”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伍世刚就接过两瓶己经结成冰块的矿泉水,小心放进真空包装袋内,然后下了一连串指令:“我会马上把受伤员工送去医院;张组长,你下午一上班,就立刻召集所有线长开个会,并让他们进行一次安全隐患大检查;还有杨海燕,下班之前,你必须将事故发生及处理经过写成报告给我!” 说完这些,他就带着蔡红匆匆去了医院,张红梅也幸灾乐祸地瞪了我一眼,回到办公区通知其余线长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强打精神低吼一声:“开线!” 立刻,流水线重又启动了起来。听到轻微的“沙沙”声,刚才还无精打采的作业员们,立刻象听到号角的士兵一样,迅速分站在传送带两侧,开始了机器人一般的工作,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我却心乱如麻! 虽然这起工伤事故,我是直接责任人,轻则被处分,重则被开除,但这些惩罚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我最担心的是,那个一直亲热地喊我“师傅”的蔡红,她才只有十九岁,万一断指接不上,她的身体就残缺了,不但很难再当上大主管,人生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正沉思间,徐会婷走过来,小声提醒道:“海燕,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需要你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立刻如梦初醒,感激地对她点点头,长长吸了一口气,让周平去把装料工位的谢秋菊叫了来。 谢秋菊和我差不多年纪,是个老员工了,工作十分认真努力。现在,出了这么大事,她看上去很害怕,低垂着头跟在周平后面,嗫嚅道:“杨线长,你找我?” 我努力心平气和地问:“是的。我想问一下,蔡红的手指是怎么断掉的?” 她小心翼翼地说:“刚才,机器把装料的治具卡住了,我喊蔡红来处理。如果找维修部的人来修,产线就得停好久,今天的产量就做不够了。她就问我,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处理的?我说都是周平把手伸进机器里去拔治具。她就照我说的示范了一下,没想到,治具一拔开,机器立马就运转起来,她的手指没来得及抽出来,当场就断了。” 听到这里,我气极了,厉声问周平:“你以前真的是这样做的吗?” 周平胆怯道:“是的!” 我愤怒了:“是不是维修部的人教你的?” 她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这是以前王敏想出来的好法子。” 我怒斥道:“这哪里是好法子,简直是馊主意!完全违背装料工位的操作规程!” 她委曲道:“可是,她是线长,‘官大一级压死人’。她要我们怎样做,我们就只能怎样做啊。”说到这里,她自知失言,连忙捂住了嘴。 我完全失去理智了,顾不得她话中的弦外之意,气极败坏道:“官再大,能比人命大吗?” 谢秋菊和周平对视了一眼,都默不作声了,但看上去很不服气。 我忽然意识到,在等级森严的fks,“第一条,上司是对的;第二条,如果上司是错的,请参照第一条。”这个潜规则早己经深入人心。我那句气极败坏的话,好似明目张胆的撒谎! 想到这里,我暗中叹了口气,缓和声调说:“你们各自把刚才说的话写下来,并签上名,下午三点前必须交给我。” 两人连连点头,如获大赦般,迅速离开。 与此同时,下班的铃声响了。我将两条产线的员工集中到一起开了个会,再次重申安全生产的重要性,并反复强调:“任何操作必须按照规程,不得有任何违反,否则,后果自负!” 但是,即使我说得口干舌燥,听的人都一脸茫然,似乎完全与自身无关似的。 作为一个有十年打工经验的人,我明白他们的那点心思:铁打的工厂、流水的工。反正再好再大的工厂,也完全没有凝聚力。所有资方和劳方都不过是临时雇佣关系,与医疗、教育、住房无关,与生育、疾病、养老无关,所谓的一纸合同不过是一张废纸,随时随地都可以一拍两散,完全没有必要把太多精力浪费在工作上! 第231章 被撤职(1) 别说是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我绞尽脑汁,想要说些鼓励的话,正在这时,手机却尖锐地响起来。我只好宣布散会,一把抓起了电话:“喂,你好,我是杨海燕。” 竟然是经理苏厚林的声音:“杨海燕啊,我是苏生。刚才伍生打电话说,蔡红正在准备做接指手术了,费用大约两万元,厂里也垫着。你马上写一个给蔡红捐款的《倡议书》,发动车间所有员工参加。她是你产线上的员工,你一定要带头捐款,知道吗?” 我诧异极了:“她不是工伤吗?难道厂里不准备管吗?还要员工捐款?” 没想到,他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不该问的不要问!” 放下电话,我立刻开始起草捐款倡议书,并很快打印出来,贴在了车间门上。刚做完这一切,周平和谢秋菊就一起把各自的报告交上来了。我检查了一下,和她们刚才口述的毫无出入,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刚做完这一切,上班铃就响了,我赶忙整理好材料,跟在几十位线长的身后,匆匆走进了会议室。 主持人的位置上,端坐着张红梅,只见她的脸,阴沉得仿佛要拧出水来。我立刻意识到:新一轮战斗己经打响了! 果然,大家刚刚坐定,她就直奔主题:“上午,j线发生了一次严重的工伤事故。现在,请责任线长杨海燕讲讲事情的经过吧。” 我只好站起身来,准备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尽叙述了一遍,没想到,刚提到王敏的名字,张红梅就厉声道:“不要把责任推卸到一个自离的人头上!” 我郁闷道:“这个事故,主要在于我没有及时发现员工违反了操人规程,肯定负主要责任。只是把手伸进机器拔治具,确实是王敏想出来的。”我边说边把周平和谢秋菊的报告推到她面前。 她却连看都不看,狠狠地瞪也我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还是在狡辩!”然后,面对十几位线长,痛心疾首道,“一直以来,我把杨海燕作为重点培养对象。所以,才把两个产线交给她管理。没想到,她却给我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事实证明,我看错人了,我大错特错了!” 我忽然意识到:按照周平和谢秋菊所述,把手伸进机器拔治具,王敏做全技工时就己经这样操作了。时间持续四年之久,张红梅不可能不知道!是否,她知道这样做早晚有一天会出事,所以,才让我接管王敏的产线? 但这念头刚一闪现,就听到张红梅继续说:“杨海燕身为线长,却完全没有尽到责任。甚至把我反复强调的安全生产当成耳旁风,这样的线长,我要你何用?” 这个会议,本意是要强调安全生产的重要性。没想到,却变成了对我的批斗大会。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我有些紧张,但并不担心她公报私仇。因为按照惯例,处分都是在事故原因查明后,再由中央安全处核实下达。 没想到,她接下来的话,却无异于一瓢冷水当头浇下:“有鉴于杨海燕对员工疏于监督和教导,致使产线上发生如此严重的工伤事故,己经不适合继续履行线长职责,现决定给予其降级处分。” 我眼前一黑,差点昏倒! 刻骨的绝望让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脱口而出:“你这样做,不符合厂规厂纪。《奖惩条例》明文规定,在没有人员死亡和残废的情况下,责任线长记大过、组长记小过、课长及经理扣掉落全年三分之一的绩效奖。” 她眼皮都不抬一下,嘲弄道:“厂规厂纪还有两个明文规定。第一,上司永远是对的;第二,上司如果错了,请参照第一条。” 我立刻气结! 她眼中闪出一丝得意的笑,幸灾乐祸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咬了咬牙,只好问:“那以,后我的工作职责是什么?” 她干脆地说:“你先以代理线长的身份,继续负责两条产线。等新线长到岗后,你的工作再另行安排。但是,在新线长到来前,凡是线长参与的工作,你都必须参与。另外,你回去就把线长帽换成员工帽吧。” 第232章 被撤职(2) 我知道,一切都己经无法挽回,委曲的泪水立刻在眼眶中打转。但我担心被别人看到,立刻低下头,却看到那份捐款倡议书,只好推到张红梅面前,使劲咽了口口水,防止眼泪掉来来,然后才沙哑着声音道:“对了,这是苏生让我写的捐款倡议书,我己经贴在车间门口了。” 她扫了一眼,狐疑地问:“苏生直接到车间找你了?” 我摇摇头:“不,他是打电话和我说的。” 她“哦”了一声,扫了一眼捐款倡议书,断然道;“这件事,以后就由徐会婷负责了,你不用管了。”说完,她再不看我,而是迅速转移了话题,“各位组长,下午,车间要进行一次安全隐患大检查……” 接下来的时间,我脑子一片空白,只看到张红梅的嘴唇再动。可是无论她说什么,我再也听不进一个字,直至散会! 我机械地走到更衣室,刚找到文员贾蓝,还没说明来意,她就面无表情地递给了一顶白色的员工帽。我立刻意识到,肯定是她己经提前接到我的降级通知了。由此可见,张红梅用心何其良苦! 我只好恋恋不舍地摘下黄色的组长帽,同时更加肯定,从我接管王敏产线的那天起,张红梅就布下了一张网,只等我手忙脚乱时,一头撞进去!现在,她如愿以偿了!我不由想起当初她那句掷地有声的话:“我告诉你,在fks,和领导作对的人,永远没有好下场!”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虽然还是那个杨海燕,但戴着白帽子灰头土脸的,完全不似黄色帽子那样神采飞扬。一年多来,我没日没夜的努力与付出,好不容易爬到线长位置,却以此种方式嘎然而止! 一刹那样,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将帽子扯下来,委曲的眼泪汹涌而下!但我知道,对一个职场的失败者来说,我的眼泪不仅无法让别们产生丝毫的同情,甚至会对我更加轻视!想到这里,我再也顾不得苛刻的厂纪厂规、顾不得繁忙的产线、顾不得所谓的绩效考核,就这样迷蒙着布满泪水的双眼,穿过更衣室长长的走廊,磕磕绊绊地走下空无一人的楼梯。 但我很快发现,偌大的工厂,竟然没有一处地方可以任由我痛哭!毫不犹豫地,我向厂门走去! 但厂门口笔直站着值班保安,我还没走到门禁,就被保安拦住了,面无表情道:“请出示《放行条》!” 我慌忙擦干眼泪,明知道上班时间,没有放行条根本出不去。但我实在不愿意回去上班,就用手捂着肚子,一边做痛苦状,一边哀求道:“我肚子实在太疼了,先放我出去,我回来再补,不行?” 保安坚定地说:“不行!” 我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哀叹一声,刚想转身,却看到黄光辉正在巡逻,我连忙叫道:“光辉哥。” 黄光辉倒还热情,立刻走过来问:“海燕,出什么事了?” 我装作疼得受不了的样子,痛苦道:“我肚子实在太痛了,想回家休息一下,来不及开《放行条》了。” 他立刻把手一挥:“去吧,记得回来补上。” 保安只好开了门禁,我如获大赦一般迅速离去。走出厂门好远,才把手从肚子上拿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将厂服脱下,和帽子揉成一团,并关了手机。我甚至想就此将厂服和帽子一起扔掉,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就这样,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好在,眼泪早己经风干,理智也渐渐愀复。很明显,我和张红梅的第一个回合,还没有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现在摆在我面前有两条路:一是继续留下来,这不但需要勇气,更需要面对更大的困难;二是直接辞职,虽然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但在fks的所有争斗,都可以从此放下。并且,我可以有更多时间放在自考上,早日拿到英语自考本科文凭,争取找到更好的工作。 不知什么时候,我己经走到附近一个工业区。 记得2000年,我刚去东莞时,到处都能遇到找工作的人,不少厂门口排起了长队,等待招聘人员从窗口露个头看证件,表情严肃而冷漠,好似上帝。但是现在,几乎每家工厂前都贴着长长的招聘信息,稍大些的工厂,还在门口摆起了招聘摊位,无论什么人路过,招聘人员都会笑容满面地招呼道,“找工吗……。”宛如迎宾。 我一边想一边走,虽然没有理会任何招聘人员的热情招换,但我双眼没有错过任何一个招聘广告。最后,在对面一家名叫“hw”的电子厂门前停下来,虽然hw的郑总裁一直很低调,没有康总裁嚣张,但是集团无论硬件布置还是软件设施,都比fks遥遥领先! 第233章 出卖良心(1) 最主要的是,我从他们摆在门口的招聘摊位前看到,车间线长的待遇,并不比fks差! 招聘人员看到我驻足,立刻热情地招呼道:“找工吗?” 我立刻问:“你们的车间线长,还招吗?” 他连连点头:“招,当然招,你来填个表吧。”边说边递过一张应聘申请表。 按以往的找工经历,我深知道毕业证和身份证作为敲门砖的重要性。所以,犹豫了一下道:“还是算了。我只是出来走走,并没有拿身份证和毕业证,只有厂牌。”我边说边掏出厂牌递给他。 他立刻失声叫起来:“你在fks做线长?” 我点点头:“是的。” 他惊喜道:“那太好了!fks和我们公司产品类似。我们经理说了,只要是fks过来的,一律热烈欢迎!” 这和以往繁杂的面试相比,实在简单得出乎我的意料,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即望了望手机,有些遗憾地说:“可惜,我们还有十分钟下班了。这样吧,你明天八点过来面试。放心吧,如果你真的在fks做过,这个面试也不过是走走过场。” 边说边飞快给我写了份面试通知书,还不忘叮嘱道:“一定过来啊。”说完,如释重负道,“终于又搞定了一个!” 什么叫“搞定”啊,我眉头不易察觉得皱了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失言,尴尬道:“对不起,我是太高兴了,用词不当。现在人事太难做了,招不到工,天天被那些主管经理骂没用,没意思透了,唉。” 我有些诧异道:“现在用工短缺这么严重了吗?” 他苦笑道:“是啊。你们fks还好,家大业大的,靠山也强。我们厂以前也不错,可惜因为招不到工,很多接到的订单也只好退掉!” 闻言,我忽然强烈地意识到:随着内地工业化的逐渐崛起,仅仅依靠剥削工人剩余价值而存在的珠三角,正在失去“世界工厂”的光环!虽然这个巨变,对这个城市的发展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但对我们打工者来说,却是一个极好的跳槽契机! 这样一想,我绝望心情一扫而光,想起以前,每当有同事被辞职或解雇时,鼓励自己的一句话,现在我终于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当天晚上,我也没有去加班,破例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我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神清气爽地上班去了! 早会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我的白色员工帽,我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象往常那样点名及训话。 刚进车间,何文波就迫不及待地对我说:“线长,昨天下午你去哪儿了?手机也关机了,张组长来找了你好几次呢!” 我“哦”了一声:“知道了。产线捐了多少款?” 她将一叠钱和名单递给我:“大多是五十块的,总共有3800块。” 我心里一暖,很是感动。要知道,对于普通作业员来说,他们每月的底薪只有1080元/月,每小时的加班费才只有四元,五十块是他们12.5个小时的血汗钱呢。她们来自五湖四海,和蔡红之前并不认识,一旦离开fks,然后再不会相见。但是,在蔡红最困难的时候,他们还是伸出了援手。其实,我更希望,他们一分钱都不捐!因为工伤事故,本来就应该是厂方出钱! 但让捐款的人,是经理苏厚林,我不该对他有所怀疑才是。 所以,我赶紧打消这个想法,掏出两百元放在那叠钱上:“凑足四千,你交给徐会婷吧。以后不要叫我线长了,我己经不是了。” 何文波却真诚地说:“那我,以后可以叫你海燕姐吗?” 我心里一酸,差点落泪。我是个己经被降级的线长,并且被张红梅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但凡何文波有一点私心,根本就不该和我走得太近,更不应该叫我“姐”了。望着她充满稚气的小脸,我不忍心让她受牵连,而是故意冷着脸道:“不可以!你到产线上通知一下,让所有员工把所在工位上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报上来,然后列一份报表给我。” 何文波因为我不让她叫“姐”,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领命而去。 我向办公区扫了一眼,发现张红梅正在埋头写着什么。我暗中挺直了脊梁,径直走到她的办公桌,平静地问:“张组长,听说你昨天下午找我?” 第234章 出卖良心(2) 她猛一抬头,看到是我,原本正常的脸色,立刻变得变肃起来,厉声道:“擅自离岗,给我个理由先!” 我太了解她了,任何理由,她都不会相信。所以,我索性道:“心情不好,出去走了一圈。” 她大约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反而一愣,直直地瞪着我。我也直直地回瞪着她,毫不示弱!她是组长,我是被降级的线长,随时都可能离开,光脚不怕穿鞋的! 终于,她败下阵来,收回目光,缓和了语气说:“以后不要这样了,你去吧。” 我知道这个小回合,自己胜利了,便乘胜追击:“昨天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开《放行条》,麻烦你给我补一张。” 她再次瞪了我一眼,想要发火,但看到我毫无表情的脸,只好开了一张,强忍着怒气道:“拿去吧,下不为例!” 我接过时,连“谢”字都免了,扬长而去! 因为昨天下午没上班,产线上早就乱成一团糟。整个上午,我忙着进料、出货,把去hw面试的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 没想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拿出手机,即发现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我连忙回打过来:“您好,请问哪位?” 电话中传出一个陌生而焦急的声音:“杨海燕吗?我是hw集团人资部。是这样的,今天车间主管看了你的简历,非常高兴,连面试都免了,直接录取你了,你随时都可以来上班。” 我敷衍道:“好的,我再考虑考虑。” 他立刻有时失望,但还是热情地说:“那好吧,你一定要来啊……” 他谦卑的态度,让我想起这些年找工时,那些人事的嚣张。看来,风水真是轮回转了! 这个电话,让我更是下定了辞职的决心。 所以,下午一上班,我就拿着离职书走上五楼。伍世刚还在医院,我径直走到经理室。幸好,门开着,苏厚林正埋头在看着什么,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叫了声“苏生”,然后将辞职书往他面前一放,生硬地说:“我要辞职。” 苏厚林抬起头,似乎不经意地扫了扫我头上的帽子,并没有看我的辞职书,而是说:“怎么,出了事就想走?我了解的杨海燕,可不是这么轻易被打倒的呀。” 我委曲道:“我己经被打倒了!降了级,两年的努力等于是白废了。” 他却道:“谁说你降级了?” 我吃惊地望着他,结结巴巴道:“可、可是,张组长……” 他指了指面前的文件:“张组长刚把这件事的处理报告交上来,我并没有签字,更没有交到人资部。” 我茫然地望着他:“你的意思是?” 他语重心长道:“我的意思是,你是老打工者了,应该知道,打工嘛,‘打百家不如打一家’。再说了,据我所知,你还没有拿到自考文凭,就算现在找工作很容易,但就目前的中国,能找到象fks这样可以充发挥个人才华和潜能的企业,却并不多啊。” 我何尝不知道这些?但是,我还是郁闷道:“可是,我被降级了……” 他诚恳地说:“我马上取消降级。这件事是张组长太急了,工伤事故的处理程序,根本不是这样走的。”说完,将面前的文件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篓,然后问,“还走吗?” 我心中一暖,感动地说:“谢谢苏生,我不走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对你的信任的。”说到这里,我浑身重又充满了斗志,站起身来,如释重负道,“那苏生您忙,我回车间了。” 没想到,他却示意我坐下,盯着我的眼晴,意味深长地说:“你写的关于这次工伤事故的报告,我己经看过了。这件事故,责任不在于王敏,更不在于你!” 我疑惑道:“可是,我……” 他摆摆手制止了我,继续说:“你是知道的,一直以来,整个fks集团都在盲目追求产量不求质量。所以,这次事故,可大可小,关键是看我们车间如何处理了。” 听到这里,我完全懵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循循善诱道:“你想过没有?今年,我们车间一直零工伤。现在,要是把这次事故报上去,按照《惩罚条例》,你要被记大过,三年不得升职;我要被扣全年三分之一的绩效考核奖!如此,我们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出事后,一直担心被处分,甚至做好了记大过的准备。却完全没有想到,记大过的严重后果。想到这里,我沮丧极了:“对不起,我一时大意,不但害了自己,也连累了你!可是,现在事故己经发生了,无力挽回了啊!” 第235章 做一枚棋子(1) 他却神秘地说:“那倒未必,事在人为!现在,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挽回,只是,这件事要有一个人带头。”说完,若有所思地望着我。 我茫然地问:“你的意思是?” 他犹豫了一下,盯着我的眼晴道:“我就明说了吧。出事故的是你的产线,你是最好的带头人。杨海燕,你愿意带这个头吗?” 我被点到了痛处,只好道:“我愿意!” 他满意地点点头:“零工伤操作起来事关重大,你必须保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能再告诉任何人。” 我立刻将手举起来,郑重其事道:“我对天发誓,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这才道:“截至目前为止,虽然其余员工捐款不如你们产线多,但总共加起来,也己经达到九千了。但照这个趋势捐下去,两万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如此一来,蔡红的医药费就基本可以解决了。另外,我己经和伍生商量好了了,决定不上报集团。但是,只要片面追求产量,以后类似事件肯定还会发生。所以,我专定成立一个专项基金来彻底解决。”然后,他把专项基金的具体操作方法和我讲了一下。 我听完,立刻意识到,这有违良心的事!所以,当即摇头:“不,这个带头人,我做不了!” 他神色一凛道:“我就知道你会有此反应。你可以选择做或不做,如果做,我可以马上把你以及你的整个产线,调到赵景开组长手下;如果不做,那你等着被记一次大过,并且三年内不得升职。另外,张组长己经把你降为代理线长了,至于她会不会再把你打到流水线,我就不知道了。” 他所说的一切,正中我的痛处!但是,做,有违良心;不做,我将失去努力两年年才得到的一切!我的心,在做与不做之间艰难地挣扎!我想起这十一年来,我一直保持着做人的底线,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如果离开fks,我甚至没有勇气重新来过! 但是,我实在不想违背良心。所以,迟疑道:“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好吗?” 他不满地瞪了我一眼,无奈地说:“好吧,今晚七点,我会召开一个组长级以上的安全生产检讨会。如果你愿意做这个带头人,就回去写个检讨,做为这次事故的责任人例行出席,顺便把成立专项基金的事讲出来。如果不出席,我就认为你主动放弃了。”说完,他疲惫地将身子往沙发上一仰,闭上了眼晴。 我知趣地退了出去,暗骂自己是一头“猪”!我竟然以为,他取消降级并挽留我,是因为欣赏我。原来,不过是想让我做一枚棋子。我一时竟然糊涂了,难道要想向上爬,就得不择一切手段,包括出卖良心吗? 我一边想一边进了车间,没想到,还没走到产线,张红梅劈头盖脸一阵怒骂:“杨海燕,你又去哪里了?你这样做,是成心让别的组长看我笑话是不是?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摊上你这么个蠢货!” 面对这公然的辱骂,要是在以往,我或是强忍怒气或是针锋相对。但是现在,我平静地望着她,忽然明白:我一贯坚持的所谓做人底线,在严格的厂纪厂规面前,就是一陀屎;在上司面前,更是连屎都不如! 就在这一刹那间,我下定了决心:让做人的底线见鬼去吧,我要做那个带头人!当然,所谓的带头人,也就是苏厚林的棋子! 晚上七点,我准时迈进战情室。坐在主持人位置上的苏厚林见了我,眼晴一亮。伍世刚也从医院回来了,冲我友好地点了点头。 但是,张红梅的脸却勃然作色,呵斥道:“杨海燕,这是你来的地方吗?赶紧出去!” 苏厚林严肃地说:“是我叫她来的,做为这次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她必须对此做出一次深刻的检讨!” 张红梅只好气鼓鼓地坐下。 苏厚林这才缓和了语气:“杨海燕,开始吧。” 我轻蔑地扫了张红梅一眼,站在苏厚林身边的座位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检讨稿,声情并茂地念起来。最后,我沉痛地进行了自我反省:“各位领导,这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在于我平时对员工要求不够,没有及时排查工位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是我日常巡查产线不够细心,没有及时纠正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总之,这次工伤事故,我愿意承担全责,请各位以我为诫,再不让同类事件发生了!” 第236章 做一枚棋子(2) 所有人,都一脸担忧和无奈! 只有张红梅“霍”地站起来,怒气冲冲道:“承担全责?说得倒好听,流水线停了有十分钟,严重影响了产能、质量!你一个小小的线长,负得起这个责任吗?”说罢,抬头对苏厚林道,“苏生,我认为,给她降级处分还是轻的,应该开除!” 开除?!这个女人,完全是容不下我的了!我庆幸自己选择做了苏厚林的棋子,否则,fks再无我的立锥之地!但此刻的我,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因为我知道,自己的任务己经完成了。 果然,苏厚林冷冷地望了张红梅一眼,面无表情地问:“一个小小的线长,确实负不起这个责任。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开除了她,做为她直属上司的组长,要负什么样的责任?伍生和我,又要负什么样的责任?” 张红梅不由一呆,张了张嘴,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只好瞪了我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去。 苏厚林将目光转向赵景开:“经过一段时间考察,赵组长能力非常出色,对各产线运作以及工艺流程己经非常熟悉,是时候往他肩上多压些重担。所以,我决定将杨海燕及所属的两条产线,一起转到他那里。赵组长,你意下如何?” 赵景开立刻表态:“我一定不会辜负苏生的信任!” 我偷眼望去,发现张红梅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但敢怒不敢言! 苏厚林却加看都不看她一眼,而是转脸问我:“杨海燕,你呢?” 我连点头:“多谢苏生,以后还请赵组长多多指教。” 苏厚林一锤定音:“好了,此事到此为止。另外,杨海燕,这次出了这么严重的工伤事故,你做为直接责任人,有什么好的对策,以应对此类事件的发生?” 我立刻站起来,把昨天他对我说的话,鹦鹉学舌般地复述了一遍:“大家都知道,集团对安全事故实行的是领导责任制。一旦发生安全事故,即依据事故给厂方造成的综合损失和人员伤亡情况,来依次对各级责任主管进行处罚。可是,大多数的事故,既没有给集团造成损失,也没有人员死亡或残疾。如果上报,集团虽然会付医疗费,但是,我们各级主管还是有相应处处罚并影响以后升职。我大约了解了一下,类似事故,各个部门都存在着瞒报或少报的情况。此种做法,虽然避免了各级主管被处罚,但集团也不会付医疗费,筹集这笔钱,同样是个难题……” 张红梅强忍着怒气,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不耐烦地打断道:“说了半天,全是废话!钱要不是难题,谁吃饱了撑着的,还去上报?” 我趁机道:“所以同,如果我们能成立一个专项基金,专门用于此类事故的医疗费的话,钱就不是难题了。” 张红梅冷笑一声:“你很可笑!成立专项基金的钱,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我胸有成竹道:“车间每个员工每个月都有五块钱的活动经费,一年就有60元,整个车间就有差不多十万元。大家每天加班累到死,下班就想睡觉,哪里有时间去玩?所以,以前,这笔钱都是到生日那个月发到工资里。成立专项基金后,我们可以把这笔钱扣下来。如果还不够的话,我们就象这样一样操作,发动员工捐款。” 赵景开疑惑道:“六十块钱相当于员工白白加了十五个班,他们哪里会同意?员工知道真相的话,就不会捐款了。” 我不由一怔,但抬头看到苏厚林充满期待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们可以和员工讲,这个专项基金,是我们车间成立的一个慈善基金,主要用于帮助家庭困难的员工。所以,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员工知道真相。在座的各位,都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相信大家也不会说出去的吧?” 张红梅还想问什么,苏厚林立刻把话接过去了:“杨海燕这个提议不错。其实呢,如果车间里没有发生工伤事故的话,正好又碰上家庭有困难的员工,这笔钱,也可以拿去做慈善的。” 伍世刚看到苏厚林采纳了这个意见,立刻道:“是啊,所以,这个专项基金,全名应该叫慈善基金,会更准确些!” 苏厚林连连点头:“这个名字好。” 赵景开看到伍世刚态度如此积极,也连忙换了口风:“如此说来,慈善基金可是解决了困扰我们很久的大问题呢,我举双手赞成!” 第237章 葫萝卜加大棒(1) 张红梅也只好说:“我也没意见。” 其余组长、课长们,也纷纷表态。 苏厚林立刻见好就收:“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事情就这样定了。大家先回去好好想一下,我综合各位意见,总结出一个完整的方案。今天就到这里吧,散会。” 走出会议室,我长长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第二天一早,开完例会,我即到了更衣室。和上次一样,贾蓝刚看到我,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黄色线长帽。只是这次,她的脸色不再象上次那样冰冷,而是亲热地笑道:“恭喜你撤销处分了。” 尽管她的笑容很灿烂,但我却从中看到了世态炎凉! 重又换回了黄色线长帽,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个结果,是我昧着良心,给苏厚林做棋子得到的! 但转念一想,我是苏厚林的棋子;苏厚林又是谁的棋子呢!别说是在残酷的职场斗争,只要是人活于世,就注定是别人的棋子,没有谁能够幸免! 想到这里,我郁闷的心情好受了一些。定了定神,脚步轻快地走进了车间。从今天起,我即转到赵景开手下了。虽然他看上去整天笑咪咪的,好象没脾气似的。不过,经历过张红梅的吹毛求疵,我对组长己经没有任何要求了。他能不无事生非,我己经是谢天谢地了! 想不到我刚进车间,就看到赵景开己经站在我的产线上了。我连忙走上去,恭敬地招呼道:“赵组长,早晨。从今天起,我和这两条产线上的一百多个,就是你手下的兵了。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请你一定要多加指教。” 赵景开温和地说:“指教还谈不上,我先随便看看吧。” 我连忙道:“那我陪你吧。”边说边跟在他身后。 就这样,我们边走这谈。他所问的,主要是每道工序的目标产能、生产良率等,我都一一作答。还好,一圈围走下来,产线基本状态还是很不错的,我不由松了口气,偷眼去看赵景开,只见他神情依然很温和,完全看不出是喜还是忧。 我迟疑了一下问:“赵组长,你认为我们产线,目前还存在什么问题?” 他不无遗憾地说:“就我看到的来说,一点大问题都没有。小问题嘛,还是存在的。”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 我立刻紧张起来:“什么小问题?你快说,我们一定改正。” 他摊摊手:“员工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啊。” 我无奈地说:“每天要上十几个小时的班,象机器人似的,同一个动作要重复三万次左右,太枯躁了,很难有精神啊。”说到这里,我偷眼望了望他高深莫测的脸,鼓起勇气道道,“再说,这不仅是我们产线的问题,也是ap车间、整个fks乃至全国任何一条流水线普遍存在的问题,没有办法呀。” 没想到,他正色道:“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我刚想叹气,忽然感觉脑中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地说:“或者,每天早会时,我们可以用唱歌来鼓舞士气?” 他眼晴一亮道:“怪不得王经理如此赏识你,这办法好!国有国歌,厂有厂歌,线有线歌!如此,就先从你们线开始吧。” 让我意料不到的是,员工们得到这个消息,一个个都兴奋得象过节似的,但在确定“线歌”时却遇到了麻烦。各人推荐各人喜欢的歌,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最后,我把这些歌曲总结起来,看到一个推荐率最高的歌曲,竟然是beyoned的《大地》!我想着哀伤而深情的歌词,犹豫了一下,还是断然删除了。与此同时,我脑海里浮现出一首气势磅礴的革命歌曲《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 比钢还强 向着法西斯蒂开火 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 向着太阳 向着自由 向着新中国 发出万太光芒 遗憾的是,车间大多是八九十后的人,会唱这首歌的并不多。好在,有一个男工主动请缨:“这首歌我会唱,以后每天由我来领唱。” 我一看,是一名新招聘的潮汕大学生张前东。张前东长得虽然清瘦,但嗓音很浑厚。由他领唱,事半功倍。开始时,其他产线的人,象看怪物一样看我们。但自从每天早会雷打不动地唱歌以后,我们的产能、质量和纪律,在车间遥遥领先。 第238章 葫萝卜加大棒(2) 很快,线歌在ap车间及整个集团推广开来!一时间,好评如潮,连伍世刚和苏厚林看到我,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于是,我让这短暂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在年前一次例会上,我竟然向伍世刚提出:“现在请假的人太多了,我们产线人手不够,可能会影响交货日期,所以很想请别的产线员工来支持一下。” 说完,我即后悔了。因为以前遇到类似情况时,无论再难,他也只会丢下一句:“坚决不准假,生产第一!” 但话己出口,无法收回,我甚至己经替伍世刚想好了驳回我提议的话。 让我意外的是,伍世刚马上说:“蒋玉玲,你线上好象有三个员工很空闲,就先过去支援一下吧。” 蒋玉玲郁闷道:“知道了。” 伍世刚竟然还补充道:“要挑好一点的啊。” 蒋玉玲“嗯”了一声,却回头冲我翻了翻白眼! 我没有理她,感激地望了望伍世刚。现在看来,他及以及整个管理层是越来越重视我了。果然,从那以后,不但开会时,我总是被点名发言,甚至于各项事务的统筹,也大多由我牵头。 随后,在又一轮的季度考核中,我得分竟然是整个生产部第一!并且,一直稳居三甲。那些线长、组长们,都开始对我另眼相看了;就连一向对我没有好声气的张红梅,也不敢再假以辞色了。 2011年底,我毫无悬念地被评为“优秀组长”、“最佳员工”!整整十一年了,一直在珠三角苦苦挣扎的我,所有努力和奋斗,终于有了回报! 只是,我的工作虽然己经走上了正轨,感情却没有任何起色。甚至于,我己经不记得,陈铁又有多久没有回到出租屋了。 因为感情迟迟没有着落,2011年的春节,我仍然没有回家,独自窝居在出租屋里吃火锅、看书,但心境己经完全不同了。只是当每年春节必听的《水中花》旋律响起时,我再起想到王磊,才感到无限的伤感。伤感和这个春节一样,很快就过去了。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己经在政法大学读了三年半的海欧,因为成绩优异,获得学校一个免试推荐研究生名额。但是否继续读书,他有些犹豫。 我当然支持:“上,肯定要上。我们家无权无势,要起考公务员进入仕途,最少要硕士以上学历才能具有竞争优势。再说了,我现在工资高了,你不用发愁学费。” 他却道:“我说过,自己找了份家教,学费根本不有你负担,我只是想早点赚钱,照顾妈和你而己。” 我坚定地说:“你能考上公务员,就是对妈和我最好的照顾。” 他顺从道:“好吧,我答应你。”却欲言又止道,“姐,王磊哥……” 我一听这个名字,心中就一阵紧缩,厉声道:“不准再提这个名字!”说完,便“啪”地挂了电话! 我知道,海欧对王磊印象极好,实在不忍心告诉他,那个人,早己经背叛我了! 我没时间伤感,因为,繁忙的2012年又开始了! 只是,开春辞职的人,一年比一年,今年尤甚!我所管理的产线,半个月里走了近七十多人,离职率近百分之五十多,因为人员流失严重,人资部忙着招聘;总务部忙着安排入职;培训部忙着培训;生产部则忙着培训新员工上岗。整个fks乱成一团糟。 没想到,这个时候,徐会婷却兴奋地告诉我:“海燕,我的婚假申请告己经批下来了,整整一个月呢。” 我十分诧异:“啊,结婚?你都还没男朋友呢!” 她却抿嘴一笑:“我春节回家相亲成功,准备结婚了。嘿嘿,年龄大了,只好闪婚。” 我由衷地说:“那恭喜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与此同时,我脑中却立刻闪过一个问题:她的产线,会由谁代管呢?当然,肯定不会是我,因为我己经同时管理两条产线了。 但,事情总是出乎意料。 第二天部门例会上,伍世刚即宣布:“从下周起,徐会婷开始休婚假。她的产线,就暂由杨海燕代管吧。” 我不由一愣,同时管理三条线,工作量增加了三倍,简直相当于一个组长了!但是,因为有了接管王敏产线的经验,我无数次在心里憧憬过,若自己被升职为组长,会如何管理?因此,我并没有慌乱,而是认为,这是一个展现个人能力的契机。 所以,我当即站起来,自信满满地说:“谢谢伍生,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第239章 陈铁成发廊、酒店常客(1) 没想到,张红梅却嘲弄道:“你己经带两条线了,再加上徐会婷的线,总共两三百人,管理是个大问题,可不是一句漂亮话就能应付得了的。” 我自信道:“没有金钢钻,不揽细瓷活儿!” 张红梅气得直翻白眼,伍世刚赞许地冲我点了点头。 其实我很有压力,但大话己经讲出去了,就只好想着怎样做到最好。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管理这么多人,己经不能象过去那样事事亲力亲为。 散会后,我立刻召集三个产线的十余名全技工开会,并自己所管辖的区域分成三块,分派给何文波、翟娟、周平,并给她们糖葫芦加大棒:“从现在起,你们就相当于线长了。出了问题,是谁的责任,我拿谁是问!希望你们能够把握这个机会!表现出色的话,不但绩效考核可以得高分,还有晋升机会哦。” 谁不想加薪,谁不想晋升?如此一来,何文波、翟娟、周都使用了混身解数,把产线管理得井井有条,我只负责检查和监督。但是,我不敢有丝毫大意中,每天认真检查和监督,甚至连一张报表都要再三确认无误后才会上交。 半个月后,我正在产线上忙碌着,忽然接到伍世刚的电话:“杨海燕,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只好答:“好的。”但放下电话,心里就有些忐忑。毕竟,我和他之间,还差一个等级呢,他直接我有什么事? 没想到,刚一走进伍世刚格子间,他就热情地招呼道:“来啦。”然后示意我坐在他对面。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笑咪咪地说:“别紧张,只是想和你随便聊聊。我刚看了你们产线昨天的生产状况表,干得不错呀。把两三百人的重担交给你,是不是很辛苦?” 我才放心来,定了定神道:“不辛苦啊,我觉得分给我的人越多,管理起来越轻松。” 他眼晴一亮:“具体说说。” 我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很简单啊。我看过目标管理理论,就将‘糖葫芦加大棒’运用到工作中了,非常见效。”然后,我滔滔不绝地将自己管理方式和心得和盘托出。 伍世刚听得连连点头,未了,由衷地感叹道:“真是不简单啊,一个高中生!我只知道你在自考英语本科,却不知道你还看管理方面的书,竟然还知道x理论和y理论!” 我谦虚道:“其实,这些都是你和苏生培养的结果!” 显然,他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不易察觉地点点头,话锋一转道:“那么,你对我们课三个组长评价如何?” “三个主管各有所长。张组长资历较老,对公司的各种规章制度比较熟悉;赵组长宽厚温和,比较善于激励员工;江组长虽然我很少接触,但感觉他知识面很广,比较擅长解决问题;这是优点,还有缺点呢?” “每个人都有缺点。但我认为,做为一个管理者,更要看其优点,这样才能知人善用。” “你的优点呢?” “知人善用。” 他立刻向我竖起了大拇指:“不错,你知识丰富、见解独到、逻辑清晰,实在是ap车间基层管理者之翘楚啊。” 我立刻感到鼻子发酸:“打工十多年,经历无数的失败与挫折,第一次听到有人给予我如此高的评价,真是太谢谢了。” 他鼓励道:“总有一天,你所经历的那些失败与挫折,会成为你取之不尽的宝贵财富。记住,能在fks留下的,只有两种人,一是抗压性超强且能力非凡的真正人才;二是混混日子,从不用思考的庸才。可以肯定地说,你是前者,一定会大有作为!” 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情不自禁地问:“你真的这样认为?” 他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我也出身于社会最底层,从没放弃努力,即便名校毕业,但进入fks后,仍然从地位很低的储备干部做起,踏实勤勉,一步一个脚印,终于得到了苏生的赏识。基本同样的原因,我赏识你!” 这充满鼓励的话,让我感到浑身热血沸腾,充满了干劲。在走出他的格子间时,我脚步轻快地想要跳起舞来! 谁知道刚进车间,就看到张红梅那张写满醋意的脸! 我的笑容立刻僵硬在脸上,快步向自己的产线走去。 没想到,她却跟了上来,酸溜溜地问:“伍生越级找你了?有什么事吗?” 第240章 陈铁成发廊、酒店常客(2) 她有意把“越级”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努力压抑着刚才的兴奋,淡淡道:“没什么事,不过是随便聊聊车间的情况。” 她却干笑道:“聊车间情况,可以问我啊,为什么要找你?依我看,八成是想给你升职了。” 我想起刚才伍世刚那句掷地有声的“我赏识你”,心里不由一跳!但转念一想,又立刻暗中摇了摇头。他比我更了解目标管理,这未必不是他给我的“糖葫芦加大棒”呢。 虽然一个月后,徐会婷就休完婚假,重又回来上班,但我可以同时将三条拉线管理得井井有条的能力,却早己经深入人心。但此后的种种迹象表明,伍世刚确实是把我当成了重点培养对象。于是,我做事更加谨慎起来,尽量少说多做,耐心等待时机! 官场得意、情场失意,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有一天周未,在给陈铁洗衣服时,我忽然发现,他的衣服上,有一根金黄色的卷曲长发,心中不由一震! 我的头发是墨黑色的,从来没有染过发!因为平时太忙,为了方便打理,早就剪成了齐耳短发。这根金黄色卷曲长发的主人,肯定不是我! 从那以后,我就多留了个心眼,每次给他洗衣服时,都仔细看过,发现他衣服上的长发,有时是金黄色、有时是栗色,有时是黑色,有时竟然还会是红色! 与此同时,我还发现,他的身上,经常会有各种奇怪的香味! 我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终于有一天,我早上下了夜班,看到他正在熟睡,裸露的脖子上,竟然有一枚鲜红的唇印!我再也忍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三下五除二把他摇醒:“起来,快起来!” 他惺松着双眼,很不耐烦道:“别闹,困着呢。” 我立刻把镜子放到他面前,厉声问:“你是不是去找小姐了?” 他不由一愣,揉了揉眼晴,好半天,才正色道:“是昨天路过一家发廊,她们喊我进去玩,我没去,可能是拉扯间不小心碰上的,你放心,我可没找小姐哦。” 我知道,南门市场有不少打着发廊的幌子,专做那种生意的店铺,也知道她们一看到男人经过,就拉人进去玩,所以就有些半信半疑。不过那些长发和香水,却仍然没有打消我心中的疑惑。 见我不再追究,陈铁又翻了一个身,沉沉睡去。 我正想去洗衣服,眼睛无意间一瞟,却发现了他放在床头的钱包里,露出一个形状可疑的东西。我随手扯过,却赫然发现,竟然是两个还没有拆封的避孕套! 这种避孕套的牌子,我从来没见过,根本不是我们平时用的那种!我同时悲哀地想到:他己经好久没有碰我了! 但是这次,我没有声张,而是悄悄将避孕套放回到他钱包,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不动声色地做了早餐,喊他起来吃饭。 饭后,我假装看书,眼角的余光却发现,他冲好凉后,换上干净衣服,拿起钱包,冲我说了句:“出去找朋友玩。”便走了出去。 我立刻放下书本,保持一定距离,紧紧跟在他身上。 他下了楼,直奔南门市场,七拐八弯,竟然走进“小姐一条街”。我心中一寒,那里可是著名的红灯区,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发廊、按磨房、足浴城等,一到晚上,店门前亮着暧昧的灯光,店里面坐满穿着暴露的小姐。 小姐们一看到门外男人,便热情地招呼:“先生,进来玩啊?” 甚至有更直接的:“打炮了,打炮了……” 我强忍着怒气,亦步亦趋跟在陈铁身后。 好在,走了大半条街,任凭那些女人怎么招呼,他都没进,这让我暗中松了一口气,甚至想:“或许,他只是正好路过呢。” 没想到,正在这时,他却将身子一弯,拐进了一家很阴暗的发廊! 很快,发廊里迎出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蛇一样缠住他的胳膊,娇滴滴地说:“铁哥,今天保让你比昨天还舒服……” 我气得头脑一昏,好在及时扶住了身边的一棵树,勉强没有跌倒。稳定好情绪,我径直向发廊走去。发廊里或坐或躺着三四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子,看到我进去,立刻站起来:“先生……” 当发现我是女人时,则尖叫起来:“你来做什么?” 我装作委曲道:“剪头发。”我边说边往里走。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厉声说:“这里不剪头发,快去别处!” 第241章 五星级宾馆的选秀玄机(1) 我故作诧异道:“啊,发廊不剪头发?” 说话间,我己经走上了楼梯口。几个女人反应过来,便想拉住我,但己经来不及了,我“噔噔噔”就上了二楼。二楼用布帘隔着七八个小房间,我犹豫了一下,径直走向传来浪笑声的一个小间! 一掀开门帘,我就看到陈铁躺在床上,女人骑在他的腰间,双手正在他身上游走! 我厉声喝道:“陈佚,你在干什么?” 陈铁不由抬头,一看是我,连忙将女人掀翻到一边,与此同时,自己也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结结巴巴道:“我、我太累了,想按摩一下。” 我怒了:“你连谎都不会撒!这里是发廊,不是按摩房。” 他眼珠一转,只好道:“那、那,我看错了!”边说边跳下床,但因为裤带己经被解开,裤子瞬间脱落到脚下! 我气得浑身发抖,连一句话都不想再说,扭头就走! 陈铁连忙喊:“海燕,你听我解释……”边提裤子边追了上来,简直是丑态百出! 女人们见状,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陈铁一直在我身后,反复说:“海燕,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回到出租屋,他终于解释了:“你别生气,我这只是第一次,真的第一次。其实,要不是平时总听同事说到这些地方找小姐,我真不想去。好地,纯粹只是好奇,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仍然紧紧咬着嘴唇! 他解释了半天,看我还没有反应,终于火了:“就算我真的找小姐了,又该多大的事?fks的男人,找过小姐的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再说了,你每天加班、加班、加班,回来就睡得象死猪,一点都不配合,搞得我每次都不能尽兴,我……” 我再也忍不住了,尖声道:“我加班,还不是为了升职加薪,趁年轻时赚多点钱,不至于到老了饿死街头?再说了,这房租、水电、生活用度,哪样不是靠我工资?你负担过一分钱吗?” 他把头一拧:“我是男人嘛,我要抽烟喝酒的……” 我讥刺道:“你不但抽烟喝酒,你还找小姐!” 他却不服气道:“你说我找小姐,你亲眼看到了?” 我肺都快气炸了:“我都捉奸在床了,你还想狡辩!” 他耍起了无赖:“我说了,只是想按摩而己,又没进去,没进去就不算!” 这是混蛋逻辑啊,我彻底无语了! 我虽然知道自己并不爱他,但一直认为他是个好人,所以,我容忍他说话粗俗、抽烟喝酒,甚至为了生活,不得不助纣为虐! 但是“找小姐”这种事,却让我深深意识到:陈铁己经变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热情、诚实的大男孩了!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喜怒哀乐而停止!很快,2012年的春节又到了,因为这次争吵,我们谁都没提回家的事。 虽然我们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但我对爱情早己经死心,所以仍然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如果陈铁不再找小姐,我们的关系,仍然可以继续! 但是,现实却远比我想象得还要残酷! 争吵过后,陈铁老实了一段时间,一直到大年初三,都窝在家里,买菜、做饭,宛如一个好男人。 我正准备和他和好呢,大年初四,刚吃过晚饭,他又接到一个电话,便主动找我说话:“老婆,光辉请几个战友去一家五星级酒店叙旧,让我也去呢。你说,我要不要去?” 我想都没想到:“战友叙旧,肯定是要去的呀。” 他满意地夸奖我:“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老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碰那些女人的,我嫌她们脏!”说完,认真地亲了我一下,便火急火燎地走了。 出于女人的直觉,我有些不放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但他十分警觉,刚一出门便不停向后看,大约是担心我又象上次那样盯梢了。 我不好躲避,只好趁他拐弯的时候,跳上一辆“的士”,和司机说:“麻烦盯住前面那个人,我给你双倍的车钱。” 司机爽快地答应了。 不多会儿,陈刚走走停停,很快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径直走了进去。 我只好跳下的士,想了想,走到旁边市场,买了一套男式西装及棒球帽,跟随人流走进酒店。好在,在珠三角一带大多是四川人,男人身材一般都不是很高。所以我的体型,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很顺利地跟着人流,进入酒店。 第242章 五星级宾馆的选秀玄机(2) 刚一进门,便有一个风姿妖娆、挂着“经理”胸牌的女人走过来,热情地说:“先生,需要什么服务吗?” 我尽量压低声音,这样听起来会比较象男声,然后问:“你们这里,有特殊服务吗?” 女经理立刻滔滔不绝道:“我们这里洗澡、桑拿、全套的什么都有,全套两个小时,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女孩子都是由东莞那边请来的技师,专门按照行业‘iso’标准培训过的,包你满意……” 我装作很担心地问:“那个,警察不会来查吗?” 她立刻就笑了:“怎么可能?警察要是来查的话,我们还能开到现在?放心吧,不会来查的。” 我一心想甩掉她去找陈铁,但又不敢做得太明显,怕她怀疑我。 正犹豫间,女经理己经把我拉向一个小房间。从外面看起来,这个小房间没有任何的异常,但进去在发现,在房间的一角,有一面落地的大镜子遮着布帘。我正疑惑间,女经理拉开了布帘子,镜子后面,立刻出现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小姐,正在搔首弄姿地跳着舞。 我顿感一阵恶心,情不自禁皱紧了眉头。 女经理连忙道:“你要是不喜欢里面小姐的话,就拉下帘子,里面就会换一位小姐。你要是满意哪位小姐,就按下这个按钮,小姐就会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给你提供特殊服务。” 我故作嫌弃道:“一个都不满意。” 她立刻道:“哦,那你就去我们的选秀现场看看吧。那里的女孩子很多,你想选什么样的都有。” 我装作很感兴趣地点了点头。 在女经理的指引下,我很快推开大厅一角的门,这里真是另一番天地。舞台上,小姐们模仿着香港小姐选美现场,一个个穿着三点式“比基尼”,戴着写有数字的腰牌。 每出场一批小姐,便有主持人喊“请各位注意小姐的腰牌,9字开头的就是一个钟900元、8字开头的是800元,7字开头的就是700元……” 每出场一批小姐,坐在台上的男人们就响起一遍叫好声和口哨声,真是群魔乱舞。 我悄悄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终于,当一批6字开头的小姐出场时,我看到黄光辉上台,很快选了一位小姐!与此同时,陈铁也跳上台去,搂住了另一位小姐! 两个人回到座位上,将小姐搂在怀中,一边喝酒一边调笑,丑态百出! 我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摸出手机,对准陈铁,拍下了一张张他和小姐的喝交杯酒照、亲嘴照、摸奶照、啃胸照以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酒店的,我只知道,当我回到出租屋时,将手机放在桌子上,跌坐在椅子上,浑身便象散了架一样,一动也不想动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听到门响,与此同时,灯也“啪”地一声亮了。刺眼的白光中,我看到陈铁那张原本正直、诚实的国字脸,竟然还残留着激情后的红润! 他看到我,不由吃了一惊:“你、你,怎么还没睡?” 我望了望面前的手机,淡然道:“我在看这些照片!” 他诧异地走过来:“什么照片,这么好看?” 我立刻闻到,他身上夹杂着扑鼻的酒气以及香脂气,不由厌恶地皱了皱眉。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些照片,立刻失声叫起来:“你怎么有这些照片?谁给你的?”这说边一把抢过,一张张按着删除键。 我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没有去抢手机,而是苦笑道:“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你这次也没‘进去’,没‘进去’就不算呢!” 他立刻怔住了,好半天,才气极败坏地说:“就算是‘进去’了又怎样?现在的男人,有几个不嫖的啊。常言道,‘百万佳丽下岭南,十万嫖客入东莞……’” 我本来只是想劝他回头是岸,并没有想发火,但听了这话,便再也忍不住了,“霍”地站起来,歇斯底里道:“你说这话,不但是侮辱你自己,更是侮辱了我、丽娟以及在无数在东莞、深圳、珠三角打工的女孩子。你现在也算老打工仔了,你应该知道,在你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有多少女孩子在最底层的流水线上流血、流汗、流泪,打着最平凡的一份工,拿着最微不足道的薪水!和庞大的打工妹群体一比,做小姐二奶的,只是九一毛,不,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不服气地说:“可是大家都说,东莞是性都啊,当然,深圳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243章 升职组长(1) 我咆哮道:“那你知不知道,东莞更是制造业之都,是世界工厂!” 他还想狡辩:“我知道又能怎样?全国人都只对‘性都’两个字感兴趣,谁会对‘世界工厂’上个字感觉兴趣呢?” 这个逻辑,可真是奇葩!我忽然觉得,和这种眼里只看到一颗耖子,却看不到整座金矿的人,说任何一句话都是浪费! 想到这里,我重重吸了一口气,重又坐回椅子上,坚决地说:“你过去怎么样,我可以不计较。但从今天开始,你必须改邪归正!” 没想到,他却冷笑一声:“我要是不改呢?” 我不相信地望着他,情急之中,只好弱弱道:“那就分手!” 他立刻道:“这是你提出来的,那就别怪我无情无义了!”说完,竟然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然后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猛地拉开门,大踏步走了出去!这一连串的动作,他做得又快又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己经不见了踪影! 虽然我知道他“找小姐”的恶行,说句实在话,并没有想到和他分手。我甚至认为,他只是一时冲动,肯定还会回到我身边的。 没想到的是,第三天,仅仅是第三天,我下班后,却在厂门口,看到陈铁怀里,搂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在有说有笑地逛街!那女孩子穿着fks的粉红色厂服,身材高挑,胸部很大,再加上化了淡妆,看上去非常娇艳可人! 虽然我从没爱过陈铁,但相处三年,我己经将他当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所以,看到这个场景,我的心,还是很痛很痛,迅速躲进人群,逃也似地向出租屋奔去! 我和他的这份情缘,己经走到了尽头!我感到自己的心,不停地沉下去、沉下去、沉下去! 转眼间,2012年又开始了! 与此同时,新一轮的人员流动也开始了! 这让没想到的是,这其中竟然也包括赵景开,他被一家中等规模的电子厂挖去做副总经理了。 这个消息,简直让我又惊又喜! 惊的是,如果接替他工作的是张红梅,我的日子又开始难过了;喜的是,如果直接从线长中提升,也许是我的一个机会。 但是,我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开年的第一个例会上,伍世刚却宣布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目前,我们车间管理人员非常欠缺。所以,我和苏生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杨海燕暂代组长一职,接手赵景开管理的产线。” 事情竟然如此顺利?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右手的指甲掐了一下左手,很疼,说明是真的! 伍世刚继续说:“关于杨海燕的工作能力,相信大家己经有目共睹,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新组长的工作。”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我,或鼓励或羡慕或嫉妒,但我分明看到,张红梅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散会后,我象梦游一般,跟在其他人身后,刚要走出会议室,伍世刚就叫住了我:“杨海燕,你留下来。” 我只好重又坐下! 他严肃地问我:“赵景开走了,给你留下一个摊子。六条拉,只有三个线长,你工作上要如何规划?” 我胸有成竹道:“问题不大。我原先的生产线上,有三个全技工条件不错,我一直是把他们当成线长来培养的,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并且,她们每个人还另外带一个。所以,我让他们三个都升职线长,不知是否可行?” 伍世刚点点头:“原来你早就做好了准备,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回去就写个申请,先让他们先去培训一下,如果合格,都可以换成黄帽子。另外,你还要告诉我,准备如何做好这个组长?” 我立刻道:“组长不同于线长!从现在开始,不但没有人再要求我如何做,别人还会等着我告诉他们如何做。所以,做任何事情前,我都必须要从全局考量!” 第244章 升职组长(2) 他满意极了:“你说得很对。另外,我要提醒你的是,‘小公司做事,大公司做人’。fks等级制度十分森严,上级对下级具有绝对权威及任免权。特别是爬到一定职位后,升职其实己经与工作能力脱钩了,而是完全取决于你和上司、特别是直属上司的关系。上司判断下属好坏的标准很简单,无论对错,听他的就是好,不听他的就是坏。所以,你要想有更好的发展,必须在做人方面下功夫。这里我要强调的是,你以后在回复邮件时,千万要字斟句酌,语气尽量平和;倘若言辞尖刻,就算你再有理,抄送到高层哪里,也会给别人造成不良印象,在不知不觉间就把前途断送了……。” 我知道,这些都是他多年管理经验的总结,对我来说,字字珠玑。我用心聆听着,害怕错过任何一句,恨不得逐字逐句印进脑海,永不遗忘!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从战情室出来,我感觉自己又成熟了很多。于是,走进更衣室,从贾蓝手里接过红色的组长帽。当我踌躇满志地走进车间时,正好遇到徐会婷和蒋玉玲一起出来喝水。 我刚想打招呼,徐会婷却酸溜溜地说:“海燕,你运气真好啊,进厂才不过三年,就做上组长的位置了。” 我连忙道“不是正式的,只是代理。” 蒋玉玲嘲弄道:“代理组长也是组长啊,看你,帽子都换了。哪里象我们这些老家伙,只能在线长位置上混吃等死呢。” 我正色道:“话不能这样说,你们这些老线长经验丰富,我以后还得请你们多关照呢。” 蒋玉玲仍然挖苦道:“大组长说的是哪里话啊,以后我们这些小卒子,可全都靠你罩着了。” 我知道,以前大家都是同一级别的,现在我升职了,以后将有权对她们发号施令了,再加上和他们相比,我资历较浅,她们有抵触情绪,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我对她们笑笑,便径直往前走去。和她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看到徐会婷看我的目光中,流露出赞许,这让我心里一暖。 还没走到产线,何文波、翟艳及周平三个人就迅速围上来。 周平笑嘻嘻地说:“老大,水涨船高,你要升我做线长哦。” 何文波附和道:“升她也要升我!” 连一向稳重的翟娟都说:“你职要请我们吃饭。” 话音刚落,三个人就为到哪家酒店吃饭讨论得不亦乐乎。 我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把脸一板道:“行了,行了。我己经向伍生建议,把你们三个全部转为正式线长。” 三个人闻言,个个一脸喜色,立刻停止了打闹。 我继续道:“不过,伍生还要和你们面谈一下,通过后,你们就可以参加线长培训。另外,从明天开始,你们要象一个真正的线长那样,自己给所属员工开早会,不懂的问我。你们都是我一手培养的,必须把各项工作做好,别丢我的人,明白吗?” 三个异口同声道:“明白。” 散会后,我走到车间办公区的一台电脑前,按照伍生所说,开始做规划工作,把各项工作列出来,接轻重缓急做了一个时间表。 正当我在电脑前忙碌时,却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这台电脑,平时都是我用的,你去别的地方用吧。”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张红梅! 我连忙站起来道:“好的。”说完,便迅速把文件保存到共享文件夹,让出了电脑,走到另一台电脑前。 没想到,这台电脑设有开机密码,我只好问张红梅:“张组长,这台电脑的开机密码是什么?” 张红梅头都不抬道:“不知道。” 我只好试了常用的几组密码,都没有打开,很快急得满头大汗。 伍世刚正好走过来,关心地问:“杨海燕,怎么了?” 我沮丧道:“我不知道这台电脑的开机密码。” 伍世刚立刻道:“你打电话到电脑部问一下吧。” 我“哦”了一声,刚站起来,却听到张红梅热情地说:“不用问电脑部,我知道密码。” 我不由一呆:“你知道?” 伍世刚皱眉道:“你知道怎么不说一声?” 张红梅立刻无辜无睁大眼晴:“杨组长没问我啊。” 我立刻明白,她是有意看我出糗。换作以前,我早就和她理论了。但是现在,我己经和她平级,完全不必要在意了! 所以,我淡然一笑道:“那现在,就有劳张组长告诉我密码,可以吗?” 张红梅得意道:“不客气。密码是赵景开的英文名。” 我郁闷道:“我刚才试过了,打不开。” 她嘲弄道:“怎么?你不知道按大写锁定键吗?” 我立刻切换,果然打开了。 伍世刚有些责怪地说:“杨海燕,你是新组长,遇事都要虚心,多向老组长请教才行。”说完,皱着眉头走了。 我难堪极了!没想到,张红梅却冲我一笑,笑得象花儿一样灿烂。我心里一寒:看来,我做组长的日子也不会平静了! 第245章 奋起还击(1) 下午,部门文员孙幼打开电话,热情地说:“杨组长,我在帮你申请公司局域网邮箱,请问,你的英文名是什么?” 我刚想说出很多年前,那位日本总经理田中先生为我取的melanie(玫兰妮),忽然想到,这段时间,我正好在阅读《gone with the wind》(《飘》)的英文原版。如果说,当年的我是单纯、善良的scarlet(玫兰妮)的话;那么,现在的我更象坚强、虚荣的melanie(斯嘉丽)! 所以,我脱口而出:“我的英文名是scarlet!” 事实上,在我踏在深圳这片土地的时候,melanie时代就己经成了过去,scarlet时代早己经开启! 第二天,我刚走进车间,孙幼就将一张纸条交给我:“杨组长,这是你的局域网地址和密码,另外,格子间己经收拾好了,我马上带你上去。” 我有些激动,但还是故作平静地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上了五楼。 当我们走到一个上面贴的“杨海燕”的格子间时,孙幼便停了下来:“杨组长,这就是你的办公桌。” 我道了声谢,心中长长吸了一口气:为了在这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地盘,我整整努力了三年! 可是,很多人,包括徐会婷,她们在这里做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年,也只能在车间打转。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不是所有努力都有回报,但所有的回报都必须努力! 想到这里,我脚步轻快地走进格子间,坐在崭新的办公桌和电脑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开公司局域网,打开邮箱,改了密码,并写了一封简短的电子邮件:亲爱的各位同事,这是我的邮箱地址,请大家多多关照,多多指点,杨海燕。然后把邮箱发给伍世刚等,又抄送了一份给苏厚林及工作相关人员。 刚做完这一切,就听到身旁有人喊:“杨海燕。” 我抬头一看,立刻站起来:“伍生。” 他严肃地说:“我刚才分别和你推荐的三个全技工面谈了一下,感觉很不错。尤其是何文波,看起来特别稳重。不过,那个翟娟好象被记一次大过?” 我连忙道:“早己经满三年了,这三年来,她表现得非常不错。” 他神色这才缓和下来,点点头:“既然如此,就让她们三个一起转参加下周的线长培训吧。” 我开心地说:“谢谢伍生。” 回到车间,我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三个人,她们个个都非常高兴。 翟娟还歉疚地说:“杨组长,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还为难过你。谢谢你不但没有记仇,还培养我,让我顺利升职。” 我连忙道:“阿艳,你千万别这样说。你做过我师傅,我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记仇?不过,以后你要明白,得罪一个人很容易,结交一个人很难。所以,无论对何人,都要友好相待。” 她连连点头:“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的。” 那几天,我们四个人,全都沉浸在升职的喜悦之中! 但是,我们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多,就遇到了一次严峻的挑战! 一周后,伍世刚在例行早会上说:“好象这段时间,车间的秩序有些乱啊。” 我立刻明白,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主要是因为我做组长以后,新升上来的三个线长经验不足,对产线的控制能力有限,暂时的混乱是难免的! 我正想接过话头,没想到,张红梅抢先道:“伍生,我有一个解决方案。” 伍世刚立刻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张红梅胸有成竹道:“每天早会后,由我们三个组长带着全体线长到各产线检查,发现问题就记录下来,然后再针对这些问题,一一找到解决办法。” 伍世刚点点头:“这个方案不错。从明天开始,大家就照此执行吧。” 于是,第二天早会后,我们三个组长和全体组长就开始检查各产线,看到问题就记录下来,然后交给张红梅,由她做统一汇总。 我做线长时,也曾和组长们进行过类似检查,一般都是走走过场,然后在开会时强调一下而己。所以,这次检查过后,我也以为不过是个形式。 没想到,当天下午,我却接到张红梅的一封群发电邮,内容是有关此事的问题汇总,共有二十九条之多。并且,备注栏还专门标上了每个问题的责任线长、组长。 当看到“杨海燕”三个字频繁出现时,我心里就“咯噔”一下,数了一下,共有二十条之多! 第246章 奋起还击(2) 冷静下来,我把二十个问按纪律、品质、操作等进行分类,重新进行编排,打印出七份文件。然后,我拿着七份文件走进车间,召集六个线长,人手一份,临时开了一个现场会议。 我表情凝重地说:“上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有三分之二的问题属于我们组上的。这不但表明我管理无方,更重要的是,会和你们的绩效考核挂钩。”说到这里,我故意顿了一顿,看到新老线长的神情立刻紧张起来,便继续道,“但是,你们不要这些问题看成负担,而是要看成一次挑战的机会。所以,希望你们能找出针对问题找出原因和对策,然后一一解决掉,你们能做到吗?” 六个线长纷纷表示:“能!” 我将目光转向最没经验的周平:“你什么时候能做到?” 她信心百倍地说:“这些都是小问题,我回去就可以做到!” 我点点头:“好,我相信你的执行力。希望其他线长也要象周平一样,我会不定时检查效果。” 果然,下午我又检查了几次,电邮里提到的问题基本解决了,这让我松了一口气,不知道张红梅还要出什么新招。 果然,第二天早会,张红梅就咄咄逼人道:“各位昨天都收到我的电邮了吧。我们总共发现二十九个问题,竟然有二十条是杨组长产线上的。所以,我想请杨组长就此做一个解释。” 我胸有成竹地说:“昨天下午,我和线长们己经将所有问题解决掉了。”然后,我即把昨天的整改行动和效果进行了简单汇报。 伍世刚很满意:“不错,行动很迅速。” 张红梅有些尴尬,但仍然道;“伍生,今天才是第二天呢。我认为,这种检查以后还要继续。” 伍世刚点点头:“当然要继续,并且要坚持下去。这样才能及时发现问题并及时解决。” 于是,张红梅象得了尚方宝剑一般,每天早会后,都集合组长们和线长们进行检查。当然,每个产线都会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只要去找,总是有的。否则,也就不需要那么多稽核了。 但是,一连六天,她发的每一封汇总电邮,都是我的问题最多。即便我和线长们发现不了的问题,她的火眼金星也从不放过:一份文件没挂好是问题,一个盒子没放好也是问题。 我不得不承认:她这是在公报私仇!就算知道她是在有意针对我,我也不能翻脸,那样会落得个气极败坏的罪名。但是,再这样下去,这个组长,就算我厚着脸皮做下去,伍生和苏生对我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吧。 正在我一筹莫展时,我看到伍世刚似乎很随意地在我的几条产线上转悠,我赶忙走过去打招呼:“伍生。” 他满意地说:“你们产线的纪律,好象比以前好多了啊。” 我谦虚地说:“问题总是有的,只是我在努力改进。” 他意味深长道:“那你就把张红梅的邮件回复一下吧。” 提起这个问题,我就郁闷了:“她每天那么多问题,我不知道如何回复?” 他眉头微皱道:“她每天都是群发,你不回复的话,知道的人,都看出你己经改善了;不知道的人,比如苏生,他很少进车间的,还以为你不作为呢。” 我忽然意识到,我是伍世刚一手提上来的,张红梅抓住我不放,难堪的不仅是我,还有他。想到这里,我心里立刻有了底:“好,我马上回复。” 他叮嘱道:“记住,一定要谨慎。” 我郑重地点点头! 经过简单的酝酿,我打开电邮写道:“张组长,你好!谢谢你检查出我们产线存在的这么多问题,我和组长们都非常重视,并且己经对这些问题作了原因分析,拿出了改善对策。通过我们的努力,己经把其中的百分之95%的问题都解决掉了。但是,还有5%的问题超出了我们的能力,目前无法解决,如果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改善这些问题,请提出来,我们一定改进。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然后,我针对她提出的问题做了一张表,分为己解决的和未解决的,并说说明了未解决的原因。 当我把初稿拿给伍世刚审阅时,他满意极了:“你这个皮球,踢得可真是不错啊!” 我装作无辜地说:“我哪有踢皮球啊?” 他笑道:“你不但踢了,还踢得很高明。”然后指着一行字,“‘如果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改善这些问题,请提出来。’她要是有好的建议帮你把问题解决掉,当然很好;可要是她没有好的主意,下次就不能发这些问题出来了,因为她自己也解决不掉嘛!” 第247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1) 我不想让他认为我太有心机,便惭愧道:“随便写的,哪有这么好?” 他却正色道:“那我就告诉你这封邮件好在哪里。一是肯定了对方所指出的问题的重要性;二是摆出你们重视的姿态;三是突出你们做出了什么样的努力,取得了怎样的成果;四是把无法解决的问题踢回给对方,让对方再也不以此说事;五是感谢对方,尊重对方,在外人看来,回复邮件的人,非常有礼有教养。这封电邮写得太有水平了,连我都自愧不如啊。” 听了这样高度的评价,我心里越发有了底。 果然,这封邮件发出后,张红梅立刻中断了每天雷打不动的问题汇总,甚至连每天早上的检查,也渐渐流于形式,最后不了了之了。 当然,组长的工作,并不仅是学会踢皮球。所有事情都要规划好并执行下去,否则,将会导致严重后果。比如,做生产规划的时候,当外部计划突然增多或减少,都应该做好相应准备,不然,就有可能导致交货延期。 所以,生产管理六个主要任务:安全、交期、成本、品质、效率、士气等等,必须样样兼顾。 就这样,我的组长工作慢慢走上了正轨,可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自学考试上了。组长虽然辛苦,但相比较流水线上的作业员和线长,己经轻松很多了。车间没事的时候,我还可以拿着教材到五楼办公室里看。办公室虽然有保安巡查,禁止看小说,但是若在学习,就不会有人管,这就给提供了我很大的便利。 单词和语法这两大关,我己经完全攻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练习英语口语。因为身边没有说英语了人,我专门申请了一个skype帐号,每天下班时,正是美英的白天。我专门加了几个英美地区好友,每天坚持在线视频聊天两小时,并且进了几个群。很快,我的口语水平突发猛进。 2012年十月份,我去考了最后的两门;十一月中旬,论文答辩,答辩的时候,我对着几个导师,有点紧张,好在顺利通过;十二月份,我到深圳教育局下面的自考办,拿到了毕业申请书。按规定,要想拿到毕业证,还必须由所在公司写一份思想鉴定,并加盖一个印章。 请伍世刚给我写一份思想鉴定时,他惊讶道:“这么快就毕业了?” 我委曲道:“还快呢?我都考三年了。” 他称赞道:“三年能考一个本科,而且是需要下苦功夫的英语,己经很快了。”说完,即挥笔写道:“该生爱党爱国,思想要求上进,学习态度端正,视野开阔,工作认真负责,有一定的工作能力,有极强的团队意识及协作精神……” 我不由汗颜:“毕业证主要是看学习成绩,和爱党爱国没什么关系吧?” 他把眼一瞪:“我要是写上不爱党不爱国,看你能毕业不?” 我赶忙道:“千万别!”边说边赶紧把毕业申请书抢过来,好害怕三年的努力,被一个“不”字毁于一旦。 随后,我把毕业申请书一层层交上去,一周之后才盖到公司的印章。两个月后,我从教育局自考办公室拿到了毕业证书。用五年的努力,换来了一张薄薄的证书,拿在手里,我感觉比千金还重!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更成章了,我写了一份更改学历的申请交到人资部,与此同时,转正动态书也下来了,我正式升职为组长,底薪调到了两千,再加上房补、餐费、职位津贴,就是不加班也有四五千了。 生活,终于向我展开了新的一页! 我梦见王磊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梦里的他总是不说话,看了我一眼,就匆匆忙忙从我身边走过,我怎么喊他都听不见,怎么追都追不上。我跟在他后面,在繁华的街道走过,在清冷的马路走过,在寂静的田野走过,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留给我一个背影,而这个背影,最终也投入了黑暗。 流泪醒来,我还能清晰得记得,自己越来越孤寂的身影。我用叹息般的声音,对王磊、更是对自己说:没有你的日子,我依然活得很好。以后,我会一如既往地勇敢、坚强,只是我会慢慢地把你遗忘,遗忘在时光的深处。 时间过得真快,2013年的春节很快就过去了! 年后开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大规模人员流动! 第248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2) 让我意料不到的是,在部门第一次例行会议上,苏厚林宣布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我辞职了,感谢各位同仁曾经给予我的支持和帮助!” 所有人都十分诧异,议论纷纷!我同样想不通:做为fks服务了十三年的资深经理,怎么会突然辞职了呢? 苏厚林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简短地说:“大家不要惊讶。每个打工者都有辞职的时候,只是早晚问题。但无论我辞职与否,都不绝不会影响公司正常运作,希望大家仍象往常一样,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每个打工者都有辞职的时候!”这句话让所有人无限唏嘘! 与此同时,我想起了之前成立的基金会,自从基金会成立以来,并没有发挥预期的功能,现在苏厚林要走了,应该对这笔基金有一个交代吧。 苏厚林辞职,最难过的是伍世刚了。是他把伍世刚从储备干部的位置,提升到课长,并培养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助手。现在,苏厚林要走了,伍世刚心里肯定很难过。在人才济济的fks,能够遇到一个欣赏自己的上司,实在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所以,苏厚林之于伍世刚,相当于伍世刚之于我。 送别宴是伍世刚张罗的,定在湖南大饭店,整个部门的线长、组长及课长们都来了。一时间,座无虚席。 酒至半酣,苏厚林端起酒杯道:“我很幸运能和大家一起共事了十三年,这十三年来,将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记忆,永不会遗忘。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来,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全都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他干完杯中的酒,深深地向我们鞠了一躬! 然后,伍世刚给他敬酒,这个平时严肃的大男人,眼圈红红地说:“苏生,谢谢这些年你对我的关照,真舍不得你走啊。” 苏厚林连忙道:“你能有今天,完全是你努力的结果。” 两人饮过后,大家一个接一个给他敬酒,苏厚林来者不拒,微笑着和每个人说着勉励的话。 宴会结束后,伍世刚早己经大醉,站起来时,身子趔趄了一下,差点儿跌倒,我连忙过去扶住他。 他却挣脱我的手,望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喃喃自语道:“走了、走了,都走了。下一个,也许就轮到我了。” 听了这话,我不以为然。自从苏厚林辞职后,四个课长为了竞争经理位置,早就开始明争暗斗了。但在四个课长中,伍世刚是最优秀的一个,苏厚林留下的空缺,舍他其谁? 没想到,一语成讖! 送别宴的第二天,苏厚林出现在车间管理人员的例会上,这让我们颇感意外。作为一个部门经理,他一向都很少参加例会,除非有重要事情公布的时候。 苏厚林也不罗索,直奔主题道:“再过半个月,我就要离开fks了。关于继任经理,部门高层也己经做好了安排。”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特别是伍世刚和另外三个课长,个个都充满期待地望着苏厚林。但我无意间看到,课长梁群的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笑。 果然,苏厚林一字一顿地说:“将由原课长梁群接替经理一职……” 我立刻将目光投向伍世刚,感觉他一脸沮丧,原本高大的身材,似乎一下子矮了半头。 苏厚林歉然地扫了伍世刚一眼,继续道:“梁群经理是我们公司的老员工,希望各位同仁以后好好配合他的工作……” 他再说什么,我己经没有丝毫兴趣听了。一个萝卜一个坑,伍世刚竞争经理落败,我也升职无望了。 当然,这次人事变动,最高兴的莫过于梁群了。散会后,他即开始和苏厚林进行工作交接。 虽然不在同一个课,但很多人早就知道梁群的管理以严厉著称。所以,上到课长下到作业员,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除了怕被抓到把柄外,更多的人是想好好表现一番,给他留个好印象。 梁群每天都进车间,看产品、看纪律、看管理人员安排生产,并且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虽然他很快熟悉了我们课的各项事务,但对于我们的表现,他却从不发发表任何看法。 这更让我惴惴不安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更让我郁闷的是,苏厚林很快就从我们的神线中消失了。但是,他曾费尽心力募捐到的那笔救助基金,却随着他的辞职,不知所终。 恰在此时,张红梅所管的拉线上,一个员工母亲重病,她便向梁群提出申请! 第249章 累!累!累! 没想到,梁群干脆地说:“我和苏生交接的时候,他根本没提到这笔钱。” 那笔募集了四年的基金,将近上百万,就这样不了了之。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笔钱不是被苏厚林贪了,就是进了梁群的腰包。 但是,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包括伍世刚。 与此同时,大家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新官上任三把火”! 那天早上,我刚打开电脑,就接到徐会婷的电话,带着哭腔说:“这个早会,我没办法开了。” 原来,刚才,她象往常那样,正在给作业员开例行早会,忽然感觉,作业员都吃惊地望着她身后。她立刻回头,发现新经理梁群正不声不响地站在那儿,立刻吃了一惊,结结巴巴道:“梁、梁生……” 梁群便摆罢手:“你继续讲下去吧,我只是随便听听听,别紧张。” 徐会婷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很紧张,旁边毕竟站着经理,说错话可就完蛋了。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她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就匆忙把早会讲完。 她刚想宣布散会,梁群却皱着眉头问:“怎么没看到你们的组长和课长呢?” 徐会婷大气不敢出:“他们都在五楼办公室,一般不参加早会。” 梁群冷冷地“哦”了一声,忽然走到一个名叫陈晨的女作业员面前,大声呵斥道,“你难道不知道?在车间不允许把手套脱下来吗?” 陈晨立刻胆怯道:“对不起。”边说边迅速把手套戴上。 徐会婷吓得汗得出来了,责备陈晨道:“怎么回事?我刚才还强调这件事,你怎么马上就犯了。” 陈晨哭沮着脸:“刚才我手有些痒,就脱下来抓……” 梁群却粗暴地打断她的话:“手痒就脱手套,要是身子痒你是不是要把防尘服脱下来!工号是多少?叫什么名字?” 陈晨立刻涨红了脸,强忍着泪报上自己的工号:“f46xxxx,陈晨。” 梁群当即就记下了,然后沉着脸离开。 说到这里,徐会婷更加焦急起来:“陈晨是个很好的员工,你说梁生会怎么处罚她?” 我只好安慰了她几句:“放心吧,陈晨不会有事的。” 徐会婷半信半疑。 很显然,梁群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教训一个普通员工,而是想杀鸡儆猴! 果然,第二天的管理人员例会上,梁群出现了。 伍世刚并没有意识到什么,而是象往常那样,给我们讲了一下应该注意的问题,并把一些临时性的事务做了安排后,正要宣布散会,梁群忽然站起来。 伍世刚微微有些诧异:“梁生,请问,你有什么事?” 梁群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严肃地说:“我连续几天进车间巡查,发现存在很多问题!首先,开早会的时候,组长和课长没有到场;其次,线长对作业员的管理很不严格;还有,车间的纪律非常散漫……” 伍世刚立刻道:“按照惯例……” 按照惯例,每天早上车间操作员工开早会的时候,通常都是线长在现场主持,组长、课长则是先进入五楼办公室,看对班汇总的生产状况表,找出其中的问题记录下来。这些生产问题,有些是要找品质或工程部门解决的,有些是要开会讨论解决的,都很重要。 没想到,梁群却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不耐烦地说:“惯例是可以更改的!以后,我要求你们做到下面几点:每天早会时,组长、课长必须全部到场;线长和作业员全部都要保持立正姿势;加强员工纪律,特别是上洗手间时间,必须严格控制在公司规定的十分钟以内!” 我忍不住举手发问:“可是,梁生,如果我们早会到场,就没有充足的时间,检查前一天的生产状况表和生产问题。出了问题的话,就不能及时解决了。” 梁群不满地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这有何难?从明天起,你们提前一个小时来上班就行了。”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十分诧异!现在是每天七点半上班,如果提前一小时,就要六点上班,五点起床,而且,还不能申报加班,就等于每天免费上班一小时!我张了张嘴,想把这些话说出来。但是,看到他冷峻的脸,我只又强行咽了回去。 别的人也和我一样,被迫保持了沉默。 梁群脸上的神色才略有缓和,扫了线长们一眼,点名道:“你们还有问题吗?” 线长们互相看了看,蒋玉玲大着胆子举手道:“早会时,立正倒是没有问题,但是,上洗手间时间能不能宽限五分钟?因为我们出无尘车间,需要穿脱无尘衣及手套、进出风淋室,这套程序就需要十分钟左右了,根本没时间上洗手间啊。” 所有人都纷纷称是。 梁群却坚决道:“我知道进出无尘室很费时间。但是,既然公司有这么个规定,我们就一定要严格执行!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话己至此,谁还敢再多说半句? 明眼人都看得出,自从苏厚林走后,伍世刚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在权力高度集中的fks,任何一级管理人员要做的,真正决定工作价值、存在价值和让你过得好不好的人,命运取决于上司。 伍世刚显然适应不了梁群的强势管理,散会之后,我、张红梅及江春华再次询问,是否要提前一小时上班时,他很随意地说:“可能梁生也是一时生气,才这么说的吧。没事,明天正常来上班就行了。” 我们三个组长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提前一个小时上班,意味着早晨最香甜的那一个小时睡眠就被剥夺了。幸好伍世刚开明,否则,真让人难受呢,何况是提前来上班,公司也不会给我们算加班费。 第二天,我按正常上班时间刷了卡,象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走进五楼办公室。喝了点水后,便开始埋头看前一天的生产状况表。正看着,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来,我刚拿起电话,里面便传来伍世刚急促的声音:“杨海燕,我是伍生,你快到车间来吧。”又补充了一句,“把张红梅和江春华也一起叫过来。” 我叫上不远处的张红梅和江春华,一起向车间走去。 江春华连声道:“不会是梁经理又去车间了,这下可惨了。” 张红梅:“那倒没什么,反正昨天我们己经问过伍生了。是他让我们正常上班的,要是梁生生气的话,那也是生他的气,不关我们的事。” 我不置可否:“但愿吧。” 张红梅担心地说:“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我底下的那帮猪,如果他们出了问题被梁生看到,我可就惨了。” 怀着各种猜测,我们进了车间。车间里,作业员的早会还没有散去,我们却没有在任何一个产线的早会处看到伍世刚。便一直往前走,前面拐了个弯,就是线长级以上人员的办公区了。 我们刚走过拐弯处,就听到一声咆哮:“你以为你是老几啊?竟然把我说的话,当成是放屁!” 我和张红梅同时一怔,这是梁群的声音!我们对视了一眼,都有几分迟疑:要不要过去?犹豫了一下,我们还是来到现场办公区。 办公区内站着三个人,身材瘦小的梁群正对比他高一个头的伍世刚咆哮着训斥,仿佛面站的不是下属,而且不懂事的孙子。梁群精神抖擞、口沫横飞,伍世刚却微微低着头,表情有几分尴尬。 别说是一向清高的伍世刚,就算换作任何一个课长,当着下属的面,被上司当成孙子那样训,都会感到无地自容吧。 在我眼中,伍世刚是个做事很稳重的人,我们也从来没看到过他挨训。此时,我很怀念威严中又不失温和的苏厚林。我和张红梅不由对视了一眼,同时半角目光投向室内的第三个人—江春华,他显得神情平静,面无表情。 看到我和张红梅,梁群终于停止了对伍世刚的训斥,语气虽然缓和了,但仍然咄咄逼人:“我昨天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吗?组长要提前一小时上班,你们为什么还要再去问伍世刚,难道我一个经理说的话不算话,他一个小小的课长说话才算话?” 我大着胆子道:“我只是觉得,提前一个小时上班太早了些,起不来。” 他更怒了:“人家江春华就提前一个小时来上班了,他能起得来,为什么你们起不来?” 张红梅只好道:“对不起,我们一定调整好作息时间,明天一定提前。” 我也连忙附和:“我们一定改。” 梁群这才缓和了语气:“好了,今天的事就不再追究,明天你们一定要自觉一点,不用我再盯着。” 虽然我们不情愿,但是上班时间还是不得不提早了一小时,并且没有任何加班费。我们都很沮丧,对于睡眠不足的我们来说,剥夺一小时,无异于一场恶梦! 第250章 徒手伸进便池(1) 但我们很快就发现,这一切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的工作增加了很多内容,以前不归我们管的事,比如环境卫生等等,一项项加到我们头上。伍世刚就更惨了,稍有差错,便要被梁群训得狗血喷头。 梁群训伍世刚是不分场合的,不管周围有多少人,更不管对方的面子在下属面前是否挂得住。 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就在我们不得不提前一小时不久,我们的下班时间也被迫延迟了。而事情的起因,是康总裁群发的一封邮件,呼吁各位同仁在工作中,多多使用脑力激荡法。 没想到,梁群立刻如获至宝,在会议上特别强调:“康总裁的提议非常好。目前,我们最欠缺乏的就是创造力和思考力。我看这样吧,以后我们部门全体线长级员工,每周五晚上组织大家参与脑力激荡。” 听了这话,所有人心里都拔凉拔凉的。本来就很累,下班后还要参加脑力激荡,上班的时间就更长了。 我正犹豫间,伍世刚站起来了:“我认为,这个脑力激荡法,在我们公司不太适合。” 梁群立刻眉毛一挑:“为什么?” “我们公司是劳动密集型企业,每天都是无休止的机械化操作,按部就班,完全不需要创造力和思考力。否则,反而会打乱车间正常的生产秩序。” “一派胡言!脑力激荡会产生新观点和问题的解决方法,只会事半功倍!” “就算如此,可是,上了一天的班,己经很累了,再参加脑力激荡,肯定很难集中结果,最后就流于形式了。” “我认为脑力激荡,可以给大家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让他们通过交流产生新观点和问题解决方法。” 伍世刚还是妥协了:“随便你吧。” 于是每周五,我们下班时间由原来的八点改成十点。 大家都喊累,但除了背后叹气,别无他法。 事情远远没有完,梁群在管理上,总有一缜异想天开的点子,给我们带来新的“惊喜”。 一天,宝贵的一小时午休还未结束, 便接到伍世刚命令:“所有车间组长级以上级人员,马上到更衣室集合。” 我睡得正香,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但没办法,还得强打精神去集合。同时,张红梅、江春华他们,也无精打采地往更衣室走去。大家都对伍世刚有些怨气。真是的,连一个午休也不让人消停,净在那里瞎折腾。 睡眼惺松的张红梅也唉声叹气:“伍生以前不是这样的,会不会是梁生又想出什么新花样,变相来折磨我们了?” 大家纷纷猜测,有的说是,有的说不是。 连一声不吭的江春华也发火了,指名道姓道:“肯定是梁生!他也真是太过分了,哪有逼我们提前一小时上班的!厂规里根本都没有这一条!” 张红梅立刻道:“就是,以前苏生在的时候,哪有这么多事。最过份的就是提前上班,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捅到行政部去,他肯定不会这么嚣张。” 我也嘟囔着:“从《劳动法》的角度来讲,让我们上班又不给加班费,那是违法的。” 江春华附和道:“是啊是啊。”随即又沮丧道,“可是,很多事情,我们明知道不对,但也还是没有办法呀。人家是老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能拿他如何?” 我也发起了牢骚:“也是,人家让你升职,你就能升职,人家让你涨工资,你就能涨工资,人家说你做得不对,就可以建议公司把你开除。” 张红梅无奈道:“我们可真是倒霉,摊到这种老大,每天烦都烦死了。” 一行人到了更衣室,伍世刚和梁群己经在等我们了。 伍世刚看到我们,轻声说:“午休时间己经结束了,员工也进车间工作了。梁生的意思是,趁洗手间没人,我们进去巡查一下卫生吧!” 听了这话,我心里不免嘀咕。一直以来,洗手间的卫生是由行政部清洁工负责的,这个梁群,不会想让我们把清洁工的工作,都监管起来吧。 带着这种疑惑,大家来到车间旁边的男女洗手间,由于午休刚过,工人们都己经进了车间,洗手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儿也没有。 梁群一边走一边愠怒道:“伍世刚,你看你的员工,都是些什么素质,纸巾扔得满地都是!” 伍世刚立刻道:“这个,我和线长们强调一下吧,让线长在早会上多宣导宣导。” 第251章 徒手伸进便池(2) 梁群没说话,脚下却踢飞了一只拖鞋,并厌恶地说:“你看这些拖鞋,乱七八糟的,用过了也不放回鞋柜里!” 伍世刚无奈地答:“因为最近又多招了一批人,鞋柜都放满了,己经向行政部申请加一个鞋柜了,还没有批下来。” 忽然,江春华从洗手的水槽捡起一个东西:“咦,这是什么?” 我们赶忙凑上去,张红梅快人快语道:“啊!这不是我们车间的产品吗?怎么跑到这里?” 梁群沉着脸,冷冷地说:“产品跑到洗手间来了,可笑。” 伍世刚小心翼翼道:“梁生,这样吧。这次检查之后,我们专门召开一个线长会议,把看到的问题一项一项列了来,集中解决掉,你看好不好?” 我看到梁群越来越黑的脸,心里暗暗祈祷:“别再出现问题了,千万别!再有问题的话,他肯定会暴发的!” 但我的祈祷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梁群阴冷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几块线路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几个斩新的线路板,赫然跌在便池里! 伍世刚眉头一皱,却也无言以对了,只好结结巴巴道:“这、这个嘛……” 梁群压抑着怒火,对伍世刚发出一道命令:“你,去把线路板捡起来!” 听了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掉到便池里的线路板,本来就己经被污染了,就算捡起来,也没什么用处了。再说了,伸手去捡,那该有多脏啊! 伍世刚同样不相信!一向稳重的他,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眼晴,直直地望着梁君,追问道:“你说什么?捡起来?” 梁群高傲地扬着头,眼晴根本不看他,而是微微颌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对,捡起来!” 伍世刚一时竟然愣住了! 倘若他真的去捡,不仅是因为洗手池的脏,不仅是因为在众多下属面前失去了威信,更重要的是,他将丧失所有的人格和尊严;倘若他不去捡,那么,就等于是公然违抗上司的命令,梁群轻则会对他进行疯狂的辱骂甚至体罚,重则会叫来保安,那就是后果不堪设想了! 我是伍世刚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十分感恩。所以,不忍看他太尴尬,鼓起勇气对梁群道:“梁生,这点小事,不用麻烦伍生了。我马上去拿个手套来捡。” 没想到,梁群却狠狠瞪了我一眼,厉声怒呵道:“不许去!去了就别想再回来!” 我吓了一大跳,连忙缩回了己经迈出去的一只脚! 所有人都愣住了! 梁群索性伸出一根手指,差点戳到伍世刚的鼻子上,命令道:“你,不许戴手套,直接用手指,立刻捡起来,一个都不能少,听到没有!” 伍世刚紧紧握着拳手,圆睁了双眼,直视着梁群! 梁群毫不示弱地迎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你!捡?还是不捡!” 就在所有的人都认为,伍世刚即将爆发之际,他忽然垂下目光,松了拳头,然后面无表情地蹲在便池上,轻轻挽起袖子,伸出洁白修长的右手,把便池里的线路板,一块一块捡到左手。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洗手池,把线路板小心清洗了一遍,再走到在干手器下,把线路板上的水吹干。 所有人都看着他,洗手间静得,仿佛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到! 在他一系列的动作中,我看到一个大男人的委曲和隐忍。伍世刚,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一个德高望重的课长,一个清高孤傲的男人,在fks变态的企业文化中,不得不忍气吞声,丧失了所有的人格和尊严,去肮脏的便池里,捡几个己成垃圾的线路板! 在场的人,顿感兔死狐悲,个个表情都很凝重! 伍世刚将干净的线路板递给梁群,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洗手间。尽管他挺直了脊梁,但脚步仍然有几分踉跄! 大家互相望了望,不知道是否还要继续再巡查下去。 却见梁群阴沉着脸,径直走了出去! 那天下午的巡查,就这样草草收了场。 而伍世刚,在走出洗手间之后,就将辞职报告送到了文员孙幼的办公桌上。自此以后,便没有在ap车间出现过! 如此一来,伍世刚负责的工作,就全部落到了梁群的身上。他不象苏厚林和伍世刚那样抓大放小,而是凡事亲力亲为,再加上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发火骂人,让我们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被他抓住什么把柄! 第252章 秘密投诉信(1) 本来日常工作就很累了,再这样提心吊胆的,实在是太痛苦了,几近精神分裂! 于是,所有线长、组长和课长们很快形成双面人格:面对梁群的时候,个个都如猛虎下山,精神抖擞得仿佛能吃人一般;背着梁群,个个又似霜打的茄子,有气无力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掉到地上。 即便这样,梁群还是不让大家安生! 有一天,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忽然象发了疯似的,从车间骂到办公室。我和张红梅、江春华跟在他身后,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忙得陀螺似地转。等他好不容易消停了,我们三个人跌坐在办公区的椅子上,个个都累成了一摊泥! 我郁闷地说:“这生活真刺激啊,每天都象坐过山车似的。” 张红梅哈欠连天道:“就是啊,太累了。”她边说边望着端坐在电脑前的江春华,奇怪地问,“江组长,我真是服了你了,还这么有精神!” 江春华头也不抬道:“没办法,我要汇总这个月的生产良率。” 张红梅佩服道:“还是你厉害,我累得啊,一看到报表就头疼。” 我附和道:“就是。别说报表,现在我连逛街都提不起兴趣了。” 江春华苦笑道:“别说逛街了,就是去五星级酒店的选秀现场,我都提不起半点性趣了。” 我们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江春华忽然说:“别说我们,那帮线长们意见也很大。我感觉,梁生的管理方法有问题!” 我无奈道:“谁说不是呢?但是,他是老大,我们就算有意见,又有什么办法?” 张红梅却目光灼灼道:“我们要是能想个办法干掉他,就不需要每天受这个窝囊气了。” 江春华试探着说:“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过很冒险。” 张红梅立刻道:“快说来听听。” 江春华犹豫了一下道:“我以前的厂里,有个经理也很变态,后来大家联名给上级写了份《投诉信》,厂方就把他赶走了了。要不,我们也试试?” 我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万一事情泄露,我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张红梅却白了我一眼:“你说得,好象我们现在有好果子一样。” 江春华附和道:“就是。不如,我们联合车间里的线长,给事业群总经理韩从盛写封投诉信,引起部门高层重视,说不定这样一来,走的是梁群,而不是伍世刚了呢。” 张红梅连声说:“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这件事,在我们集团内部也是有先例的,并且,还不止一起呢。” 我疑惑地问:“是真的吗?” 张红梅肯定地点点头。 江春华眼珠一转道:“那就更好了。不过,这件事说起来容易,要是真的操作起来,还是非常困难的。” 张红梅不以为然道:“不就是写封信,写好后,找底下那帮线长签个名就是了,有什么困难的?” 我还是摇头:“写信容易,签名也容易,难就难在投诉信交给韩总之前,我们的保密工作能不能做好。你想想,我们部门几十个线长,人多嘴杂,说不定哪个人就把这个事情捅到梁群那里去了。到时候,官官相互,吃亏的还是我们。” 江春华却没所谓道:“捅到他那里怎么了?他迟早不还得知道?” 我坚持道:“还是不行!你们想,如果他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事先给韩总打过预防针,我们的投诉信交了也是白交。到时候不但没有把他弄走,还激怒了他,那以后的日子,我们可是是更不好过了。” 张红梅却怂恿道:“我认为,你的担心纯属多余。梁群现在的做法,很不得人心,车间每个人都对他颇多怨气。那些线长都是我们手下,肯定不会背着我们,把事情透露出去。” 江春华也道:“就是。都象杨组长这样前怕虎后怕狼的,什么事也做不事,更别说大事了。” 看他们两个一唱一和,都很坚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但是总感觉,仅凭一封投诉信就想干掉梁群,好象不太可能。但我每天真的很累,也非常希望能通过这封信改变现状,就算不能干掉梁群,让他改进一下管理方式,也是好的! 于是,我也表态道:“你们坚持要做的话,我也赞成。” 张红梅看我松了口,当即做了工作分配:“那我们就开始吧。杨组长负责写投诉信;江组长负责联络线长签名;我负责把投诉信交给韩总经理。” 第253章 秘密投诉信(2) 我犹豫了一下,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以后肯定会排挤我,只好点点头,叮嘱江春华道:“签名时,你一定做好保密工作,否则,一旦事情败露,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 他郑重地点头:“这你就放心吧。” 我只好坐在电脑前,但不知道如何写。他们从旁边指点,很快就草拟了一份稿子出来,在上面签了名,然后交给张红梅:“你签吧。” 她随手签了,递给江春华。江春华签后,立即拿着那张稿子走了。 我不由紧张起来! 好在,一个小时候,江春华就回来,面有喜色道:“事情成了,那些线长几乎都毫不犹豫地签了名。” 我和张红梅拿过一看,果然,所有线长都在上面签名了。 我当即将信推给张红梅:“该你了。” 张红梅拿着那封信,迅速上了五楼。 只是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我和江春华连忙迎上去问,焦急地问:“那封信交上去了吗?” 她有气无力地说:“交上去了。” 我不由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却爆了句粗口:“好个屁啊。我刚从韩总办公室出来,梁生就敲门进去了,估计韩总还没来得及看呢。” 江春华立刻失声叫道:“啊!难道他事先得到消息,到韩总那儿补救去了?” 张红梅咬牙切齿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说,谁会是奸细?” 我们三个猜来猜去,也没猜出谁是奸细。线长级以上的人,可以带手机进车间。有心告密的话,只要走到没人的地方,偷偷拔一下梁群的电话或发个短信就行了。要想查清谁是奸细,除非到电信局,但对我们这些无名小卒来说,这件事的操作难度,比查清谁是奸细难度更大! 我忽然想到什么:“或许,是韩总看到信后,打电话叫他去的呢。” 听了这话,两人同时傻了眼!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刚进格子间坐定,就接到梁群电话,态度十分强硬:“杨组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立刻联想到联名投诉的事,不由忐忑起来,但也只好硬着头皮,心事重重地走进他的办公室,装作没事人一样招呼道:“梁生,早晨。” 好在,梁群还算温和:“早晨!怎么样,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我一时捉摸不透他的态度,谨慎地答道:“还好。” 他示意我坐下,然后,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我知道,我的管理方式跟苏厚林有所不同,这可能让线长和组长们一时难以适应。不过说到底,我也是为了提高产能质量。只有产能质量提高了,各项考核成绩才能够提升,你们也因此多些升职加薪的机会,你说是吗?” 我虽然不清楚他说这番话的动机,但也只能点头称是:“明白的。” 他紧紧盯着我,忽然问:“你真的明白?” 我不敢正视他的眼晴,心虚道:“真的明白。” 他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明白就好。现在,伍世刚己经辞职了,我暂时代管你们课,压力实在太大了。所以,很希望你们三个组长中,能有一个人人帮我分担部分工作。”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玄外之音,便模棱两可道:“我们三个,都在很努力地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啊。” 他显然失去耐心了,直接挑明道:“那我们就打开窗户说亮话吧。我想在你们三个组长当中,选一个出来担任课长。当然,具体是谁,得看你们的表现。现在,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听了这话,我的心立刻狂跳起来:难道他想选我做课长? 他好象生怕我不明白似的,又强调了一句:“是的,表现!”说完,便将一张纸递到我手上,“这件事,你能告诉我,谁是主要策划者吗?” 我接过一看,竟然是那封联名投诉信,立刻吓得腿都软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我,干笑道:“是不是很眼熟?” 我立刻感觉到脸上发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看我不说话,索性直奔主题:“这是电脑打印,很难查出是谁写的。你只要告诉我,是谁去找线长们签名的?又是谁送到总经理办公室的?就可以了。” 我知道,目前我只有两个选择,说或不说。如果说,课长的位置有可能是我的,但是我却做了背信弃义的小人;如果不说,课长的位置肯定不是我的,但是我却能保住做人的底线! 在说与不说、在背信弃义与做人的底线之间,我一时竟然难以抉择! 第254章 升职课长(1) 他看出我的犹豫,循循善诱道:“杨组长,你是个聪明人,肯定很懂得抓住机会。现在,就是你表现的机会,并且是最后的机会!”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轻声但坚决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大约完全没有料到,我会这样说,脸色当即一冷,厉声道:“那好,你可以回去了!另外,马上把张红梅给我叫进来!” 我如遇大赦一般,逃也似地飞快离去。当我叫张红梅时,她并不象我那样紧张,好象早有准备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时,眉毛嘴角都在笑,好象很开心的样子,甚至带着命令的口气喊:“江组长,梁生叫你进去。” 虽然江春华很快就出来了,但也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两个人怎么都很开心?难道他们会同时做课长?但无论如何,课长铁定不是我了。我想到当年金秋厂的那一幕,因为我不做高总的“密探”,结果被迫辞职。是否,当年的那幕会再重演? 所以,三天后,当梁群再次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时,我甚至己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没想到,梁群的态度,却从没有过的热情,甚至连称呼都变了,亲热地说:“海燕,谢谢你。” 他怎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我一时竟然懵住了,结结巴巴道:“谢、谢我什么?” 他滔滔不绝道:“联名投诉的事,你虽然没有说出谁是幕后策划者。但是,张红梅招供是江春华和你,江春华却招供是张红梅和你。这让我犯了难,不知道该听谁的,更不知道该升谁做课长。无奈之下,我就私下找了中央安全处的一个朋友,他帮我调到当天的车间及办公区视频,结果显尔易见,策划者就是他们两个。而你,自始至终,都一直反对!虽然最后被迫参与,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打字员的角色而己。” 我不由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不背信弃义,到最后,竟被他们拿去做了替罪羊!但无论如何,自己毕竟是参与者,也不好独善其身,便下意识地为两人辩护道:“其实,他们也不是有意策划,只是临时起意而己。” 梁群却恨声道:“他们不但是有意,简直就是绞尽脑汁,特别是江春华那个屌毛灰!” 我还是有些糊涂:“江春华?不会吧?想个办法干掉你,是张红梅先提议的。” 他冷笑一声:“那也是江春华先表达了对我的不满,用心理暗示,促使张红梅提出来。如此,他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获得我的信任和支持,并坐上课长的位置。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来,他这个人,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择一切手段。这种六亲不认的东西,如果去玩政治,一定是个中高手!”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此,向你告密的人,是江春华吗?” 他却傲然道:“不,是韩总经理!” 我大吃一惊,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半天都没合拢嘴唇!虽然我知道,职场如战场,却做梦都想象不到,竟然蕴含如此凶险的杀机!明白了这一点,我忽然感觉,自己的心竟然一点点硬起来,似乎也充满了无限的杀机! 他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不屑地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fks晋升途径是上级任命制。如果韩总不欣赏我,岂会提升我做这个经理?同理,如果我不欣赏你,岂会提升你做课长?”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提、提升我做课长?” 他郑重地点点头:“是的。但是,我们必须来做一个交易!” 我简直受宠若惊了,急切道:“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他严肃地说:“我刚一上任,即干掉了伍世刚,这次又出现线长、组长联合投诉的事,韩总对我己经有意见了。有些事情,我不再方便出面。所以,请你帮我,干—掉—江—春—华!”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坚决拒绝。但通过这件事,我深刻地意识到:在fks高度集权的独裁体制下,决定我未来的,不是我的下属,不是我的同级,而是我的上司! 所以,要想脱颖而出,不能消极被动地做别人的替罪羊,必须积极主动拿别人当垫脚石! 于是,我重重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255章 升职课长(2) 第二天的例会上,梁群正式宣布:“伍世刚的辞职己经批了,新课长一职,部门高层经研究决定,安排原组长杨海燕接手……”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我的身上,包括张红梅和江春华,我一时竟有些无地自容! 因为我知道,这个位置,是多少组长梦寐以求的啊。张红梅在公司服务了十几年,组长都当了八年;江春华不但是名校毕业,还为了这个位置,费尽了千般心思。可是最终,他们却都为毫无优势的我做了嫁衣裳,换任何人,都不会服气! 基于种种原因,虽然升职本应该高兴,但我却感到很不自在,仿佛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如何爬上这个位置似的! 散会后,因为梁群又交代了一些事,所以走出战情室时,我比别人慢了一拍。没想到,还没走进车间,就听到办公区有人在说话,我立刻停下脚步! 张红梅正在发着牢骚:“杨海燕算什么东西啊?她当作业员时,我是组长;她当线长时,我是组长;她当组长时,我是组长。现在,她都当课长了,我还是组长,真是气老娘了!” 江春华息事宁人道:“算了,她再不是个东西,能升上去,也算本事。” 张红梅不屑地“哼”一声:“屁的本事,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高中生而己!” 江春华阴阳怪气道:“可不能这样说,人家己经拿到英语自考本科文凭了呢。” 张红梅轻蔑道:“她那个破自考文凭,对我来说,就是一张废纸,连擦屁股我都嫌脏!” 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厉声道:“张红梅,身为组长,说这种粗俗不堪的话,不觉得很丢脸吗?” 两人迅速转身,张红梅吓得脸都绿了,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江春华立马反应过来,恭敬道:“杨组长、不,杨课长,恭喜你升职。以后你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了。请你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我冷哼一声,理都不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半个月后,伍世刚便办理了离职手续,我正式接替原本属于他的日常管理事务! 上任的第一件事,我就把徐会婷找来谈话。这段时间,她和蒋玉玲为了我腾出的主管位置,己经明争暗斗很长时间了。 徐会婷很紧张地望着我,恭敬地说:“杨课长,找我有什么事?” 我开门见山道:“阿婷,我能有今天,全靠你当初的提拔。所以,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可以提升你做组长,但是以后,你必须和我一条心。” 徐会婷眼晴一亮,激动地说:“杨组长,这个请你放心。我是你提起来的,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就象苏生和伍生那样。” 我满意极了。徐会婷不亏在公司服务了十几年,她显然比我更懂得职场生存之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自从进fks后,我一直很低调。即便做到组长,也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为了完成“干掉江春华”的重任,我再不能象以前那样了。 所以,在我第一次以课长身份主持的例会上,便拿出以前在耐步做经理景威严,板着面孔,抑扬顿挫道:“从今天起,我将正式接管课长一职,我的管理方式很简单,就是两个‘无条件’。即无条件地支持我所做的任何决定;无条件完成我指派的任何任务。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你的执行力就是你的一切……”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我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了,于是,故意停顿片刻,威严地扫示了全场,继续说:“另外,从下周开始,由线长负责监督洗手间的清洁工作,组长不定时巡查,会后,我就把组长轮值表排出来。” 这个提议肯定不合理,我多么希望江春华能够出头啊。可是,他不但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没有半点要发言的意思! 我正失望间,张红梅却举起了手:“可是,杨海燕……” 我只好杀鸡儆猴了! 于是,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厉声道:“你是老员工了,难道不知道?fks的《员工手册》有明文规定,严禁下属当面直呼上司姓名吗?”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她,有同情有轻蔑,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她的脸,“腾”地红了,但敢怒不敢言,张了张嘴,委曲道:“对不起,杨、杨课长,我忘记改口了!” 第256章 借刀杀人(1) 我语气这才缓和下来:“这次就算了,不过请你记住,我不喜欢正在讲话时被人打断。好了,下不为例。你有什么问题,快说吧。” 被我一顿训,她刚才的理直气壮早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郁闷:“杨课长,洗手间属于行政部的职责范围,为什么要我们监督巡查?” 我立刻道:“原因很简单。涂装部刚刚发生一起事件,有员工被课长训斥,为了泄愤,就把十余个产品丢进洗手间,结果被行政部清洁工发现,导致其部门所有管理人员都被重罚。所以,我们对洗手间进行监督巡查,是很有必要的!” 听我这样一说,所有人都闭了嘴。江春华自始至终,不发一言,这让我有些气馁。 于是从此,三个组长又多了一项工作内容,即巡查洗手间。巡查完了,还得做记录。原本就忙得脚不沾地的他们,更是象陀螺一样乱转了! 当然,忙好啊,一忙就容易揪错!所以,我的眼晴,无时无刻不紧盯着江春华! 那天我进车间,竟然看到周平在纸上反复写着一句话:“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讽,却从未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我知道,这首歌当初是我推荐她听的。但是现在,我顾不了和她的情分了。再说,她如此聪明能干,日后未必不是我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所以,我立刻走过去,神态严肃地说:“周平,你身为线长,上班时间很空闲吗?坐在这儿胡写乱画?你是怎么给你下面的员工做榜样的?如果人人都象你这样,车间还要不要生产?”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匆匆赶来的江春华,再没有了以往的淡定,吓得脸都白了:“杨课长,这个线长由我来处理吧。”一面说一边暗示周平,“还不快向杨课长认错!” 周平一向机灵,刚才可能是被我吓倒了,现在缓过神来,马上道:“杨课长,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在车间里胡写乱画了,请你原谅。” 我怒道:“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实在是你太不象话了,哪个做线长的象你这样没有自觉性?” 江春华立刻说:“就是,作为一个管理人员,首先你要以身作则,这样才能管理好你下面的员工。以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这样的行为,明白吗?” 我知道他训周平的意思,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让她受到最少的处罚。 这样好的机会,我岂能错过?于是,我横了江春华一眼,怒斥道:“还有你,作为一个组长,平时就应该教育好你下面的线长,而不是出了问题后,才到这里来放马后炮!” 他立刻认错:“是的,这事我有责任,是我平时对下面的线长要求不严,请杨课长放心,以后我保证不会发生类似事件了。” 我马上火了:“什么?下次,你还想要下次!”然后指了指墙角,“按公司规定,周平被记一次大过。作为责任组长,你去哪边罚站一小时!” 他马上对周平喝斥道:“去,罚站一小时。” 我冷冷道:“还有你。” 他吃惊地指了指自己:“我?”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只好象个小学生一样,站在墙角,一动不动地站着。下班的人流看到他,他脸涨得通红,壮硕的身躯努力往墙角缩,似乎比平时矮了一头。 当然,这一切仅仅是开始!这件事刺激了我,又能出台了一项新规定:“以后,所有线长和组长,每一小时必须写一次工作记录,以备查问。” 江春华仍然不语,张红梅又想强出头:“可是……” 我立刻打断她的话:“fks的一个重要存活法则,即只要上司让做一件事,下属只有4种。你告诉我,是哪4种?” 她不由一呆,只好小声道:“嗯;是;好;ok。”说完,她立刻闭了嘴! 偷眼望去,江春华仍然不发一言,我不由暗叹:怪不得梁群不敢动他,这可真是一块冥顽不化的石头啊! 正在我黔驴技穷之时,梁群把我叫进他办公室,不满道:“杨课长,怎么回事?你好象把太多心思用来对付自己的敌人了,根本没有把我托付你的事放在心上?” 我连忙道:“你误会了。只是每当我做一个愚蠢的决定,张红梅都会提出反对意见,而江春华好象并不在意。所以,我和他完全没有交锋的机会!” 立刻指出:“他当然不需要反对,因为他想说的话,都被张红梅代劳了。” 第257章 借刀杀人(2) 我茅塞顿开,连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 他冷冷道:“那是你的事!无论你采用什么办法,必须在一个月内,让姓江的从我眼前消失,我一分钟都不想看到他!”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顿,威胁道,“否则,我能把你升上来,也能把你降下去!” 我心里不由一寒! 同时意识到,必须改变策略!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借刀杀人! 每条产线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要想找,总是有的。特别是张红梅的产线,最近刚提升了一位名叫刘嫣的线长。这些新线长因为没有经验,总是错误百出,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于是,第二天例行巡查产线时,我直奔刘嫣的产线而去。张红梅远远地看到,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跟在我了身后。 果然,还没走到产线,我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员工,戴着“外来人员”标识帽,正坐在性能测试的工位旁,认真地看着作业员在测试产品。测试的产品,根本不是我们车间的。 我心里一喜,立刻走上前去! 与此同时,张红梅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即问旁边的刘嫣:“这里现在在做什么?” 刘嫣随口答:“现在做的是工程师刚拿来的产品,要我们帮他测试一下。” 我诧异道:“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红梅吓得脸都变了色,刚想说什么,那个工程师显然听到我的话了,立刻站起来,看了看我的胸卡,礼貌地说:“杨课长,你好。我是研发部工程师彭宇,请多关注。” 我不由抬高了声调说:“你们研发部实验室不是也有性能测试机吗?为什么要到我们这里来做?” 彭宇解释道:“我们部门是有,但我还想做一下两台机器的相关对比验证。” 我不满道:“我们产线不是随随便便就允许外部门的人来验证的,就算验证,也需要走一定的流程。” 他一脸茫然道:“什么流程?” 我严肃地说:“凡是涉及生产部的验证,主导工程师都必须提前发一封电邮,然后再出示一份验证工艺图,由双方经理签名后,才允许上产线操作。怎么,你不知道这些吗?” 听了这话,他立刻紧张起来,歉然道:“对不起,我是新来的,还没人告诉我这些,我马上去补发一份电子邮件和验证工艺图。” 我点点头。其实,之所以说得这么详细,目的并不是针对彭程,而是说给张红梅和刘嫣听。 果然,刘嫣歉然道:“杨课长,对不起,我错了,愿意受罚。” 张红梅却充满敌意地说:“是我忘记告诉她了,要罚就罚我吧。”说完,即挑衅地望着我,“这次,你是想罚站呢,还是想给处分?” 我要的正是这句话,立刻微微一笑道:“怎么,在你眼里,我表现就这么差吗?” 她毫不示弱道:“你自己说呢?” “红梅,我认为不是我表现有多差,而是你对我成见太深了。我们同事这么久,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可是,自从当了课长后,你就变了!” “你想想,变的是我,还是你的心态?” “这……” “你仔细想想,我升上课长后,江春华对我的态度如何?” “事事服从。” “你对我的态度,又如何?” “事事反对!” “如果我升职经理后,想再提拔新的课长,我会选谁?” “……对不起。” 我的目的达到了! 张红梅诚恳地说:“海燕、不,杨课长,请你放心吧,我以后绝不会了。” 我满意极了,诚恳地说:“红梅,你是老组长了,只要你好好配合我的工作,我这个课长的位置,迟早都是你的。” 她立刻眉开眼笑起来:“谢谢杨课长。” 她就是这样,给点阳光就灿烂,完全分不清此话是真是假?有几层意思?背后有什么阴谋?我真为她的智商着急,难怪做了八年组长,连课长的边都没沾上呢。 不过,这样的人虽不足够聪明,却正好为我所用! 从此以后,我开始实施自己的新策略:拉着张红梅,打着江春华,同时让他们互相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树立我做课长的威信,早日干掉江春华! 我每次开会让大家谈意见和解决办法时,一般会采纳张红梅的意见、舍弃江春华的意见;需要完成某项工作时,大多以张红梅为主、江春华为辅。如此一来,张红梅十分得意,甚至把自己份内的事,也会指派给江春华,颐指气使地。因为有我在背后撑腰,江春华不得不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第258章 无事也可生非(1) 纵使江春华再好的谋略、再好的涵养,但毕竟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现在竟然被两个小女人玩弄于股掌,他哪里受得了如此羞辱?很快并自乱方寸! 十天后,当张红梅又把自己份内的事指派给他时,他终于爆发了,“啪”地把桌子一拍,怒目圆睁道:“张红梅,你别太过分了!” 张红梅当然不甘示弱:“我怎么过分啦?” “你动不动就以老大自居,对我指手画脚。别忘了,我和你是平级!” “我那你可以去告状啊。” “我去告状,正中杨海燕那个变态老巫婆的诡计!?” “她有什么诡计?” “她现在是新官上任,根基不稳,所以拉一个打一个。一旦干掉我,她自然会收拾你的!” 听到张红梅绘声绘色和我讲这件事时,我差点气昏了头,一拍桌子:“这个屌毛,他竟然骂我是变态老巫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张红梅却焦急地问,“杨课长,你真的会收拾我吗?” 我肯定地说:“绝对不会。” 她还傻傻地问:“为什么?” 我不耐烦地说:“因为以你的智商,对我完全构不成威胁!” 她不由一呆,片刻之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谢谢杨课长。”说完,便亲热地走上来,殷勤地揉着我的肩膀,“好了,老大,不要生气了,小心身体。” 望着这个曾经在我面前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却象个温顺的棉羊一般,我忽然意识到: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当然,要想保住现在这个“老大”的位置,就必须完成梁群交给我的任务!江春华是块石头,借助张红梅的手显然除不掉他。看来,只好我亲自出马了。 又一个例会! 我在讲了一些常规性的事务后,忽然提到:“上周,我要求所有管理人员每一小时作一次工作记录,因为忙,一直没有检查。现在,请大家把各自的工作记录本交上来,我检查一下。” 交记录本时,大家立刻面色紧张,唯有江春华神态自若。 我一本一本地看着,发现很多人都是敷衍了事,一个比一个记得少。相比较他们,江春华算是不错的,每天都有记,但很简短。 无事也可生非! 我终于抬起头,厉声道:“你们根本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特别是江春华,身为名校高才生,竟然把记录写成这样,实在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说完,我便将记录本向他劈头砸去! 他完全没有防备,记录本不偏不正砸在他的脸上,连带他的眼镜也被砸掉在桌子上! 他立刻就呆掉了,睁大高度近视的双眼,如石化般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吃惊地望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说实在的,砸过以后,我有些害怕,等待风雨欲来:众目睽睽之下受此侮辱,以后怎么还有脸面对自己的下属? 室内的气氛,一触即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却迷着高度近视的眼晴,伸出两只手,在桌子上慢慢地摸索着,寻找眼镜。摸了几下,碰到了本子,他随手往面前一划,本子旁边的眼镜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但,没有人帮他! 我的心,不由一阵痉挛! 毫不知情的他仍然将本子往面前拉着,只听“咣当”一声,眼镜掉在了地上。 听到声响的他,立刻弯下了腰,跪在地上,摸索了好久,才终于抖抖索索地戴上眼镜,再次端坐在椅子上,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再也承受不住良心的折磨,低声说:“散会!”便逃也似地跑出了会议室! 经此一劫,我以为他会辞职,一定会! 但是,一周后,苏厚林却把我叫进经理办公室,怒气冲冲道:“你是怎么办事的?江春华怎么还没走?” 我沮丧道:“我己经把他逼到墙角了,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辞职!” 他嘴角一挑,不屑地说:“他在fks摸爬滚打近十年,才好不容易坐上主管的位置,岂会轻易辞职?” 我试探地问:“他现在也不闹事了,可不可以,让他留下来?” 没想到,听了这话,梁群冷笑道:“让他留下来,就等同于在你我身边埋了一颗定时炸弹。特别是你,这段时间对他的羞辱,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刻骨铭心,又何况是他这样有手腕的男人呢?你以为,他会感谢你呢,还会放过你?” 第259章 无事也可生非(2) 我不由吃了一惊!我原以为,只是为了完成梁群的任务才干掉江春华,却万万没有料到:江春华现在最恨的人,并不是梁群,而是我! 想到这里,我胆怯道:“那、那我该怎么办呢?” 梁群将手一抹脖子,恶狠狠地说:“要么,干掉他!要么,你走人!” 为了“干掉他”,我己经输掉了做人的底线,再继续下去,恐怕江春华没走,我自己己经被良心折磨疯掉了! 看我半天不说话,梁群冷冷地说:“你还有三天时间,回去好好想想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经理室的。 接下来的两天,我在良心和利益之间,痛苦地抉择着,却左右摇摆。离梁群给我的一个月还剩最后一天了,我躲在五楼的格子间,甚至写好了辞职书,但是,一想到辞职以后,我将再次变成生活没有保障的人,并且一切从零开始:没完没了地投简历、面试、复试以及新一轮的职场政治,我就感到巨大的恐惧! 这巨大的恐惧促使我做出了最终抉择! 于是,我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往车间走去! 没想到,刚一走进办公区,江春华就拿着一张单子迎上来,焦急地说:“杨课长,麻烦你签个名。” 我只瞅了一下,便冷冷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周己经签了八张了吧。最近你们的重工单这么多?” 他赔笑道:“没办法,那帮qc天天在稽查。” 我丝毫不为所动,厉声道:“以前不也天天稽查吗?怎么偏偏现在单子多起来了?” 他终于笑不出来了,但还是强忍着怒火,息事宁人道:“其实也不是现在才多起来。一直是这样的,时多时少,也还算正常。” 我明知如此,但还是无理取挠道:“你的意思是,接重工单才是正常的,不接才是不正常的,是不是?” 他眼中怒火渐盛,冲口而出:“这要问你自己!” 我怒道:“是你自己管理无方,与我有什么关系?” 对一个组长来说,“管理无方”这四个字是最致命的。所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嘲弄道:“你杨大课长倒是管理有方,所以我们车间的不良品节节攀升,每天最少可以接到一张重工单!” 我立刻火了,重重地拍着桌子,只差没有跳起来:“江春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积聚多日的怨气终于爆发,毫不示弱道:“怎么,拿了个破英语自考文凭,你就听不懂中国话吗?杨大课长,你是一个聪明人,否则,也不可能坐到课长这个位置。但是,我不得不说,自从你走马上任后,想了很多变态的管理方法。可是这些管理方法,除了树立你个人威信以及打压我,对于产能、质量和纪律不但没起到好效果,反而产生了极大的破坏力。所以,最近重工单才会这么多。如果你一意孤行,我想过一段时间,你还会接到更多的重工单……”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尖声道:“你这是在指责我吗?” 他大约被我的气势镇住了,重又变得谨慎起来,几乎是恳求了:“我并不是指责你。你和我都是无权无钱的打工者,在fks能走到今,非常不容易。你再这样下去闹下去,我们都得完蛋。所以,我保证既往不咎,你也不要再打压我,大家从此两清,好不好?” 说到这里,他己经红了眼圈,连声音都哽咽了。我心里一酸,那个“好”字己经到嘴边了,却猛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梁群己经站在了车间门口,正面色冷峻地盯着我。 我不由打了个寒颤,将那个“好”字咽了回去,来不及多想,便大吼道:“好你妹啊好!你竟然敢说我的管理方法变态,我看你才是变态!” 他大约没想到我根本不领情,也气红了眼,脱口而出:“你真是个变—态—老—巫—婆!” 我顿感气血上涌,两只手猛地伸了出去,左右开弓给了他两个耳光! 立刻,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动粗,立刻血红着眼晴,垂在两侧的双手握得“咯吱咯吱”响,整个人象一只发怒的雄狮,仿佛随时都可能向我扑过来!与此同时,他的双颊,立刻现出两个鲜红的五指印,嘴角竟然也渐渐渗出了血丝来! 我不由得后怕起来,为了打消他还击的念头,便壮着胆子,故作威严道:“第一个耳光,是为了告诉你,上司永远是对的;第二个耳光,是为了告诉你,如果上司是错的,请参照第一个耳光!” 第260章 干掉江春华(1) 果然,听了这话,他眼中怒火顿减,松开了紧握的双拳,扶了扶被我打歪的眼镜,猛地转过身去,然后,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他走得很慢很慢,仿佛每一步,都似千斤重! 不知什么时候,梁群的身影己经消失了。 只听到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个声音叹息道:“真没种,竟然连手都不还一下!” 另一个声音却冷哼一声:“在fks,上级打下级是正常的。他要是敢还手,那就坏了规矩,即便不被保安打死,也得被跳楼死!” 我立刻不寒而栗! 但事到如今,一切都无法挽回,我只能呆呆地望着江春华的背景,离门口越来越近,最终消失!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回过神来:他会不会气昏了头,做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来?想到这里,我迅速冲出车间,跌跌撞撞跑到楼下,但到处都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不见! 我转了一圈,只好沮丧地回到车间,抓住一个人问:“看到江组长了吗?” 那人摇头。 我又抓住另一个人:“看到江组长了吗?” 再次摇头。 …… 如此反复,对方每摇一次头,我的心就剧烈地痉挛一次,最后浑身再没有一丝力气,象散架一般瘫倒在座位上!接下来的日子,我不知道是如何度过的。 第二天,他没来上班; 第三天,他没来上班; 第四天,他仍然没来上班! 第五天早上,我刚坐进格子子,就迫不及待地查看文员交上来的一叠自动离职书,当看到“江春华”三个字时,我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拿着这份自离书,脚步轻快地走进梁群的办公室。 梁群正在边喝茶边看文件,似乎很惬意的样子。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急切地说:“梁生,你交给的任务,我终于完成了!”我这说边将那张自离书放在他面前。 他拿了起来,眼中立刻闪过一丝笑意。但这笑容转瞬即逝,随即诧异地抬起头:“我什么时候交给你任务了?” 我并没有意识到异样,反而热切地说:“你给我一个月时间,让我干掉江春华的任务呀。” 他茫然道:“一个月?干掉江春华?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我立刻急了:“你怎么就忘了呢?一星期前,在这里,你还督促了我……” 没想到,他把脸一沉,呵斥道:“杨海燕,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我交给你任务,你有证据吗?我督促你,你有证据吗?” 我象被人当瓢冷水,顿感心凉如冰!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人过河拆桥了! 如果是同级或下属,我可以据理力争,但是现在,这个人是我的顶头上司,他随时都有可能象我对江春华那样对我! 所以,我只好选择闭嘴,心中千万只草尼马奔腾到嘴边,只凝聚成简短的一句话:“对不起,是我记错了。” 他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微微一笑道:“错了不要紧,知错能改就好……”说音未落,桌上的电话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态度恭顺地拿起电话:“韩总……。”对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脸上的笑容迅速僵住了。边说边迅速站起来,威严地望着我,飞快道,“韩总叫我带你一起到他办公室,口气很不好。你给我记住了,要是问到江春华那个屌毛自离的事,你就一口咬死,你打他耳光只是因为他没把你当成课长,所以他不服你管教。fks本来奉行的就是‘打骂文化’,两个耳光其实不算什么。总之,你千万别扯上我!” 想起刚才他的过河拆桥,我不由在心里冷笑一声,但还是脱口而出:“好。” 他立刻意识到什么,叮嘱道:“刚才是我不好,对不起。你要明白一点,我是你的上司,只有我没事才可以保护你。我要是完蛋了,你也不会好过!” 我点点头,同时在暗下决心:我可不想第二次被别人过河拆桥! 他这才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走吧!” 我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ap大楼,上了一辆高尔夫球车,他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把车开得很慢,一边开一边埋怨道:“都怪你,用什么方法不好,偏偏要打他耳光?你说他一个大男人被你这个小女人打,多窝囊啊。” 我很想说:“谁让你叫我干掉他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第261章 干掉江春华(2) 他继续说:“不对!上级打下级也没啥了不起。韩总说不定是为了别的事找我们呢,据说又接到一批大订单了,可能是为了赶货的事……” 我心烦意乱的,忍不住回嘴道:“你怕什么呢?韩总那么欣赏你。”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fks职场,就是一个浓缩的中国政坛,上级对下级的所谓欣赏,不过是利用……”说到这里,他自知失言,赶紧闭上了嘴。 我心中一动,忽然想到陈铁以前和我说过打闹事者有奖励的话,不由心里发毛,连忙掏出手机,在facebook、skype、msn、qq及新浪微博上上更新签名档,并选择了两小时后发布:“不知何故,ap事业总经理韩从盛让我去他办公室。记住,无论我发生何种意外,都一定是谋杀!” 做完这一切,我才略略放宽了心。 球车很快到了综合大楼。 没想到,我们刚下了球车,就看到中央安全处处长曾锋从楼内走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保安,另一个,竟然是三天不见的江春华! 我和梁群俱都一呆。 江春华对我们冷笑一声,迅速擦肩而过。 梁群回过神来,连忙招呼道:“曾组长……” 曾锋却摆摆手:“快进去吧,韩总在等你们呢。” 在看到江春华的那一刻,我就感到了阵阵寒意,连带面前这栋现代化的综合大楼,似乎也阴森了起来。 梁群张了张嘴,似乎想象我吩咐什么,但犹豫了一下,默默拿出胸卡刷了门禁,走进大楼。我跟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这所大楼,所以亦步亦趋地跟在梁群身后,穿过大堂、上了电梯,直奔韩总办公室。没想到,我正想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时,胸卡上写着“秘书/王琼珊”的漂亮女职员却拦住我了,傲慢地说:“韩总吩咐了,只能梁经理进去。” 我只好退了回来,担心梁群把江春华离职的所有责任都推在我身上,不由心急如焚!大约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梁群才从办公室里出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我连忙迎上去,焦急地问:“怎么回事?” 他飞快道:“江春华投诉你性贿赂我……” 我顿感热血上涌,刚想说什么,忽然看到王琼珊开门叫道:“杨课长,请进吧。” 我只好生生闭上嘴,强压着恐惧和怒火跟在王琼珊身后。办公室里,除了韩总和王琼珊,还有保安部经理温剑南。 只见原本白胖的韩总,因为生气,脸红脖子粗的,一边扔着桌上的文件一边用英文怒吼道:“这帮中国人,简直就是一群猪猡!除了打内战,我都不知道他们还会做什么?” 我看到温剑南和王琼珊,平静得仿佛自己不是中国人一样。 “猪猡”两个字刺激了我,一时间,我胸中怒火更盛! 好一会儿,韩从盛才终于停止发怒,轻蔑地望着我,恶狠狠地说:“你就是杨海燕?看你这张脸,我查都不用查,就知道你是靠性贿赂当上的课长!你们中国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贱呢?” 我胸中的怒火立刻熊熊燃烧起来,但我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硬碰硬! 急中生智间,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用流利的英语冷冷地说:“韩总,我认为你缺少最基本的历史常识!”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连温剑南和王琼珊,也都担忧地望着我。 我己经做好的被辱骂甚至被殴打的准备! 没想到,韩从盛先是一愣,继尔疑惑问:“你在英国留过学?” 我摇摇头:“我文凭都是自考的。” 他诧异道:“那你的英语,怎么带有牛津腔?” 我淡然道:“好简单,用skype专找牛津人聊天就是了。” 他面色一凛,嘲弄道:“你们中国人就是有心计!快说,我缺少什么历史常识?” 我暗中握紧拳头,努力压抑住“怦怦”乱跳的心,故作镇静道:“中国一词最早出现在周代的《诗经》中;后于1982年出现在《南京条约》的外交文献上;正式作为国家名称,始于1911年中华民国,简称中国。所以,如果你的身份证是中华民国,那么,你比我更是中国人!” 他立刻双眼圆睁,目光如两把刀子,仿佛随时都会刺穿我的五脏六肺一般,咬牙切齿道:“还没有哪个中干敢和我这样说话?更别说你一个小小的课长了!你知不知道,我随时都可能让你从这里消失?” 第262章 性贿赂(1) 我平静地说:“知道。” 他嚣张道:“那你怕了吧!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就赶紧跪下来磕头道歉,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否则,哼!” 事己至此,我完全豁出去了,平静地说:“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己经在facebook、skype、msn、qq及新浪微博上上更新签名档,两小时后,同步发送!” 他几站是咆哮了:“你写了什么?” 我一字一顿道:“不知何故,台湾总经理韩从盛让我去他办公室。记住,无论我发生何种意外,都一定是谋杀!” 他立刻跳起来,瞪着血红的眼珠子,用颤抖的手指着我:“你、你、你……” 我知道砸到他的软肋了,故意甜甜一笑道:“如果两小时后,我还能活着回去的话,我会将发送时间再推迟的。” 他终于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你太有心计了!”忽然嘴角露出一丝讥笑,“不但有心计,听说也很能干,那又如何?不是也要靠着性贿赂才能上位吗?” 我反驳道:“如你所言,我有心计又能干,英语也还良好,你认为这样的人升职,还需要搭上身体做添头吗?” 他不由一愣,脱口而出:“那倒也是啊。” 听了这话,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自知死罪己免,活罪难逃,不由哽咽起来,深情地说:“韩总,你可能不知道。我来自四川一个贫穷的农家,甫一出生,就为一日三餐担心,为了养家,才四十初头的爸爸去山西挖煤,不幸遇难,一分钱的赔偿都没有拿到,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为了养家,我只好放弃北方一所著名大学的通知书,来到东莞打工。8年来,我从一个工厂流浪到另一个工厂,居无定所、生活无着。直到6年前进入fks,才算稳定下来,虽然这里很累很辛苦,好在生活无忧。最重要的是,我不但从一名普通的流水线工人晋升成课长,还拿到了英语自考文凭。对我来说,fks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早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所以,你怎么处置我都行,但是,请不要让我离开fks,好吗?”说到这里,我己泪眼朦胧。 他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眼圈却红了,把手一挥道:“这件事我会彻查的,你先回去吧。”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擦了把眼泪,踉跄着转身离去! 没想到的是,王琼珊竟然跟在我后面,走到门口时,竟然由衷地赞叹道:“杨课长,你好勇敢!” 我没想到她能主动和我搭讪,立刻有些受宠若惊,担忧地问:“我会被开除吗?” 她不置可否道:“台干的人心,也是肉长的,你说到自己身世时,我看到韩总的眼圈都红了。不过。主要还是看公司对这件事的最终调查结果。” 我不由泄了气:所谓调查,不知道是一个如何曲折漫长的过程,最终结果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从综合大楼出来,己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我高度紧张的神经一下子松驰下来,浑身象散了架一般,连回车间的力气都没有了,径直出了厂门。没想到,快到出租屋时,一辆黑色的宝马却在我身边嘎然而止。 我还没回过神来,车窗摇下一个缝,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快上来。” 我诧异回头,竟然是戴着墨镜的梁群,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车门,刚一坐进去,他就急切地问:“韩总和你怎么说?” 我将刚才的事简短叙述了一下,他将墨镜摘下来,瞪大了眼晴,疑惑地看着我:“此话当真?” 我苦笑道:“事到如此,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如此,那就太好了,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诧异地问:“你的意思是,我说的那番话太好了?” 他竟然开起了玩笑:“好个锤子啊。你说的那番话,如果换作我或任何一个男同事,那就是作死的节奏啊。” 我茫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肯定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韩总很欣赏你,你可能要升职了。” 我苦笑道:“我不求升职,能不解雇,我就万幸了。” 他诡秘一笑,并不言语,却将车开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停住:“这段时间,公司关于你性贿赂我的传言很多,我们还是少接触为好。以后在车间,不到万不得己,我们连话都不要说了!”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我们要是真没事的话,江春华会善罢甘休吗?” 他笑眯眯地说:“这个,你不用担心,韩总会让他闭嘴的!” 我一头雾水道:“韩总?” 他冷哼一声:“我不仅和你是一条绳子拴的蚂蚱,和他也是。好了,不多说了。趁这里没有人,你赶紧下车吧。” 听他这样一说,让我感觉自己象和他象一对偷情的男女似的,立刻连滚带爬地下了车!不过他的一番话,让我如释重负!果然,第二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更没有再看到江春华的身影,这让我悬着的,稍稍放了下来。 因为夜班放假,又赶上交货,我就格外忙一些,直到夜里十二点才下班。刚走出更衣室,忽然想起手机落在办公室了。于是,我匆匆上了五楼。我原以为,这么晚了,办公室大约锁门了吧。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大吃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偌大的办公室黑灯瞎火的,只有梁群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门大开着,争吵声正是由此传来!我定晴一看,竟然是韩从盛和梁群! 要是以往,遇到上司挨训,最明智的作法是赶紧离开。否则,上司会认为没面子,人而迁怒下属。但是这次,潜意识中,我认为与“性贿赂”有关。所以,犹豫了一下,我迅速躲到门边! 还没站定,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破口大骂:“……你玩不玩女人我不管,但你不应该让中央安全处的人抓到把柄!你这么蠢,你妈是不是被猪强奸生的你!” 我心里一惊!再看可怜的梁群,不但没有还口,甚至还连声道歉:“对不起,请多关照。” 第263章 性贿赂(2) 没想到,韩从盛不但没有心软,反而抬起一脚就踢了过去,梁群完全没有提防,身子一个趔趄,幸好他及时扶住了墙,这才没有跌倒。但是,还没等他站稳,韩从盛就扑了上去,死死掐住他的脖了,然后拼命往墙上撞,一边撞一边骂:“他妈的,老子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你还让我关照,我关照你妹啊……” 我吓了一跳!想要冲进去,但从梁群的只言片语,我感觉他们之间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交易,被我撞破的话,说不定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想要拔打击110,但和fks的所有外线一样,首先冲进来的是中央安全处的保安而不是警察! 正在我左右为难之际,梁群终于挣脱了韩从盛的魔掌,并迅速拿起桌上的笔筒举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声吼道:“姓韩的,我知道你本事通天!但是,我己经将你和我之间的所有交易证据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胆敢让我跳楼死,我现在就让你陪葬!” 我赫然发现,他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两道血迹,在惨白的灯光下,象蚯蚓一样蠕动着,触目惊心! 我立刻张大了嘴,但赶紧捂住了,生生把那个“啊”字吞进了肚内!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韩从盛也愣住了,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好脾气地说:“快放下!我刚才也是气急了。你我己经是一条蝇子上拴的蚂蚱,让你跳楼死,还不等于我自己跳楼死……” 梁群绝望的双眼似乎闪过一丝希望,但转瞬即逝,将半信半疑地望着韩从盛,却仍然坚定地举着手中的笔筒。 但我却看到,韩从盛一边说话一边将右手伸向背后的电话,摸索着,拔通了110! 我再也顾不得什么,转身就跑。刚跑到电梯门,就听见到处都传来此起彼伏的哨子声。我知道,这是保安在集合了! 我按住“怦怦”乱跳的心,立刻向楼梯跑去,还没到车间大门,就听到前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这个时候,空荡和走楼梯口只有我一个人,分外显眼。我害怕极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车间的门打开了,从里面涌出一批最后下班的员工,我立刻混了进去。 与此同时,就看到保安们从四面八方跑了上来,径直上了五楼!我不由打了个寒颤,顺着人流,飞也似地奔向大门,跑出fks! 恐惧让我一路狂奔,很快回到了出租屋。我立刻将门紧紧反锁住,扑到床上,将被子紧紧蒙着头。但是,我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梁群那张惨白而绝望的脸,浑身筛糠似地抖个不停。 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倘若留在fks,我害怕成为梁群第二;倘若辞职,在这关键时刻,又害怕打草惊蛇,韩从盛会以为我知道了什么,同样会成为梁群第二!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经理职位!经过反复权衡,我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上班。然后,见机行事吧! 周一很快就到了! 那天早上,我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象往常一样走进fsk,一切如常。似乎那晚的一幕从来没有如生过。我甚至以为,或许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只是整整一天,梁群都没来上班,连当天的管理例会也取消了。他的办公室,一直关闭着。 一时间,车间里议论纷纷,有的说他跳槽到另一家公司去做副总了;有的说他带着一个女孩私奔了;有的说他自离了;但更多的说他被保安打了,并且象死狗一样塞进麻袋里! 对于这些议论,我一概不参与。 张红梅却很快就坐不住了,她把我拉进办公区的角落里,害怕地问:“杨课长,今天车间里好多传言,是不是真的啊?” 我故作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 她警惕地望了望四周,胆怯地说:“最近我感到ap的气氛好怪异。先是江春华几天没来上班,却有人看到他被保安打得鼻青脸肿;现在梁群又没来上班,又有传言他象死狗……” 我立刻不寒而栗,恐惧从脚底升起。为了掩饰这种恐惧,我立刻大声呵斥道:“胡说!” 她委曲道:“我消息非常准确,绝不是胡说,我害怕下一个就会轮到你我。你比我聪明得多,所以想找你商量一下。” 我盯着她的眼晴,刚想接她的话,忽然意识道,会不会是韩从盛想用她来试探我,看我知道多少?这个念头让我差点崩溃,几乎是咆哮了:“你身为课长,再信谣传谣,我马上开除你!” 她瞪了我一眼,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 但是,“防民之间口,甚于防川。”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到了下午,张红梅所说的版本,几乎传遍了整个ap车间!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八点,办公室里和往常一样人声鼎沸。我草草收拾了一下,想早一点下班。没想到,这个时候,韩从盛却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我眼前立刻浮现起前夜他狰拧的脸,再次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经过我的格子间时,他偏偏招呼道:“杨经理,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眼前立刻浮现出前天晚上,梁群那张流着两条蚯蚓似血迹的惨白的脸。但身为下属,我不可能违背上司的命令。无论前边是刀山火海,都不可能退却。所以,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硬着头皮,怯怯地跟在他身后。 奇怪的是,他的态度竟然十分友好,甚至微笑着说:“你先把门关上,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我看他并没有敌意,这才松了一口气,轻轻带上门。然后站在他办公桌前,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立刻命令道:“过来!”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他办公桌前。 他不满道:“看你吓得,脸都白了,我又不是老虎,难道还怕我吃了你?” 我只好谦逊地说:“我不是怕你,是尊敬你。”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边说边顺势将手放在我的手背上。 我吓了一跳,赶紧想要缩回,同时下意识地喊道:“你干什么?” 但他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握住了,同时干笑道:“我想试试你的手冷不冷?” 我很想骂脏话:大夏天的,冷你妈个头!我当然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所以,不但没有在缩回,反而任由手放在哪里,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立刻问:“谁?” 我伤感道:“我曾经深爱过的一个男人。可惜,我们有缘无份。他离开后,我就彻底失去了爱的能力了……。” 我正准备细细叙说着和王磊相识、相爱乃至分手的过程,没想到,他却立刻将自己的手松开,同时打断我的话:“行了,你目的达到了,就别再演戏了。” 我心虚道:“我哪有演戏?” 第264章 可疑的血迹(1) 他不屑地撇撇嘴:“切,你说这些,不就是想熄灭我身上的欲火吗?我今晚只是想试试水,没想到,你智商、情商不是一般的高。但是呢,你应该知道,以我在fks的地位,什么样的女孩子找不到?所以,太聪明的女人,从来都不是我的菜。” 听了这话,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完蛋了,他要解雇我? 他却脸色一正道:“不过,却是我的培养对象。”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地望着他。 他郑重其事道:“从现在开始,我会重点培养你。只是你配合我的工作,我保证你在fsk前途无量!” 我心里一喜,激动得说:“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他却意味深长道:“你现在己经是课长了。其实,做到了这个位置,是不需要怎样式努力工作的,你只要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就行了。你应该知道,在fks,解决问题的能力,是衡量干部的主要标准,这才是fks文化精髓最主要的地方。算了,以后我会慢慢教你的。眼下最要紧的是,你们整个装配部正逢多事之秋,搞得人心惶惶,必须有人出面稳定局势。”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高深莫测地望了望我。 我心中不由一跳,但拿不准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个能“出面稳定局势”的人,所以,只好被动着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面部毫无表情。 他大约没从我的表情中琢磨出我的心思,便有些失望,只好缓缓道:“我原本想让你直接当经理,但担心你太年轻,却接二连三升职,怕不服众。所以,经过反复考量,我决定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由你暂时代理经理一职,如果你的表现能得到我的认可,三个月后,我将正式让你做经理,你认为如何?” 在说到“我的认可”四个字时,他似乎加重了语气。 虽说代理经理,仍然是课长级待遇,并且,也没有专车接送。但能升到这个职位,表明离经理也就不远了。所以,我心里不由一喜!但还是谨慎地问:“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但是,梁生呢?” 他立刻道:“梁经理己经急辞工了,前天就把手续办完了。”边说边递给我一张纸,“你看,这就是他的辞职书。” 因为他和我面对面,所以我赫然发现,辞职书的背面,有一条不起眼的黑线,类似于干涸的血迹,我心里不由一紧! 但是,接过辞职书,我立刻释然,因为辞职书上正是梁群的笔迹,辞职理由也很常规:“因另有更好发展,现急辞职工。希望批准,谢谢。”然后下面是他本人、韩从盛及各相关部门的签名,甚至财务部总经理都签了名,并写上“工资己结清”字样。 我想相信这封辞职书是真的,但前晚的一幕,却不停地在我脑海中浮现。一时间,我分不清孰真孰假了。 韩从盛立刻意识到什么,眉头一皱,高深莫测地问:“怎么,有问题吗?” 我不由一惊,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表态道:“没问题。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最大可能配合夏协理的工作。” 他却紧盯着我的眼晴,一字一顿地说:“我问的是,梁经理的《辞职书》,你认为有问题吗?” 我故作轻松道:“你是担心我看不懂繁体字?太小看我了!” 他大约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不由一愣:“你刚才的表情,好象很怪啊?” 我怕言多必失,所以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把声音弄得很低沉:“因为你让我代理经理,这消息对我来说太突然了,一时不敢相信。我辗转珠三角己经十余年了,终于等于这一天了!” 听了这话,他神情瞬间缓和下来,自信道:“别说经理,以后你好好跟着我混,协理也是有可能的。好了,你现在去把这份辞职书复印一份,明天跟那些课长组长们宣布一下吧。” 我说了声:“好的。”使站起身来,拿着辞职书走出总经理室,来到大办公室的一台复印机前。 但是,万万没想到,我左手刚打开复印机盖,右手想把文件放上去,却发现复印机盖是湿的。我下意识地将右手一偏,辞职书呆住了!因为,复印机的玻璃上,赫然出现一条越变越粗的黑线。 第265章 可疑的血迹(2) 我原以为这条黑线是水里的脏物,用手一试,却发现,手上竟然沾着丝丝微微的淡红,类似于血丝!我头发一麻,迅速扯过一张废纸擦掉了!然后,转向了另一台复印机。再次复印的时候,我看到,辞职书背后那条不起眼的黑线,己经不见了,只留下若有若无的痕迹! 我希望所有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偶然的巧合! 第二天管理例会,韩从盛直接坐镇,在一番例行的开场后,果然宣布:“鉴于原经理梁群急辞工,公司高层经研究决定,由原课长杨海燕代理经理一职,希望各位同仁继续支持她!” 一时间,掌声如雷。这次,无论是组长、主管还是课长,所有人的眼晴中,再也没有有嫉妒和不服,有的只是深深的羡慕和佩服!当然,现在我己经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因为我只须对夏薇和韩从盛负责! 散会后,我刚走进更衣室,更衣室文员贾蓝就恭敬地捧上黑色的经理帽,殷勤地帮我换上。我得意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发现原本苍白瘦削的脸,在经理帽的映衬下,竟然有几分神采飞扬。我情不自禁地对镜一笑,很有些飘飘然了! 原先属于梁群的经理室窗明镜几,桌椅及办公用具全部换成了新的,但我仍然感觉到某种浓重的阴气。为了保持好心情,我特意买了一盆怒放的粉红色月季,然后顺理成章地搬了进去。 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我思绪万千!下意识地摸摸这儿,又摸摸那儿,并咬了咬手指,很疼!我终于确切地知道,这一切都不是虚幻的! 在fks,不但组长们属于基层管理者,包括课长也是。只有做到经理的位置,才算跃上一个新的台阶。这让我那颗努力向上爬的心,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但是,这口气还没松下来,我就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夏薇做为我的顶头上司,在我的整个升职过程中,完全没有参与进来! 我很担心,这样一来,我和她的关系,能处理好吗? 但我还没来得及深究,龙珊珊就走了进来! 她虽然只是个助理,但我想起韩从盛曾说过她“胸大无脑”的话,便知道,他人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所以,我不敢有任何的怠慢,赶紧站起来,热情地招呼道:“龙助理好。” 龙珊珊倒很随和:“杨经理好。我老板让我带你去见见各级主管。” 我不由欣喜若狂:终于以经理的身份,闪亮登场了! 做为ap装配部经理,我的同辈是注塑部、涂装部、品保部、财务部、人资部等各部门经理。在龙珊珊的带领下,我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地和他们打着招呼。先是做一下自我介绍,然后握了握手,再互相出示一下厂牌。 涂装部经理曹云晖是陆干,看到我,十分热情:“杨经理,我是湖南人,以后请多关照。”说完,还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看上去有些激动。 我连忙谦虚地说:“我刚上任,以后还曹经理多多关照。” 他郑重地点点头:“一定,一定。” 一般来说,经理是大陆人的部门,大多数是又累又苦的。比如,我的装配部及曹云晖的涂装部,其余各位经理,包括不那么累的注塑部,则全部由台干担当。去拜见台干时,我还要报上自己的英文名字。好在,台干们虽然没有曹云晖那么热情,但也都十分礼貌。这让我暗中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口气还没松下来,龙珊珊又说:“我带你去拜见陈协理吧,他还是程副总的师傅呢。” 我不由诧异起来:“程副总是谁?” 她神秘地说:“刚进来的一个新副总,上任有半个月了,天天闷在办公室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我虽然很好奇,但也不方便再问什么。与此同时,我深深意识到,从避而不见的夏薇到天天闷在办公室的程副总,fks高层之间的关系,就象一座高深莫测的森林,有太多的未知等着我去探寻! 陈协理大概五十多岁的年纪,名字叫陈白尘,一副和谒可亲的样子。我们互相出示厂牌后,我忍不住问:“陈协理,你的工号才两位数啊?” 龙珊珊抢先道:“当然。工号越小说明来公司时间越早,陈协理可是我们fks元老级人物呢。” 陈白尘笑道:“确实够老,我和你们程副总程青河是好友,都是当年跟着康总裁一起打江山的老臣呢。” 龙珊珊立刻睁大了眼晴:“啊?程副总不是才进来半个月吗?怎么就成元老了呢?” 陈白尘得意地说:“他之前因为和康总裁经营理念不合,再加上很多人排挤他,一气之下,他就离开了。康总裁一直想把他拉回来,但所有办法都试过了,都不奏效,就请我在中间说和。我特意跑到美国,好说歹说,才又把他拉回来。这应该是我为fks做的最大贡献了!” 第266章 新来的副总经理(1)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听了陈协理的话,龙珊珊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陈协理却并没有意识到龙珊册表情的变化,反而越说越激动,我不忍扫他的兴,便好奇地问:“那之前,为什么很多人要排挤他?” 陈协理轻蔑地说:“因为他有能力啊。程副总是搞行销出身,当年fks刚接触ap公司业务的时候,ap公司的产品,远远没有现在这样的品牌力量。别说在全球范围内了,就算在fks,也绝对算不上主打产品。但程副总个人,非常看好ap产品的未来市场影响力,在ap公司最低谷的时候,对这个当时不怎么被消费者认可的公司,不离不弃,悉心哈护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于为了接一个小订单,还被迫自掏腰包租了一间厂房,专门生产ap产品。经过多年的打拼,ap公司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顶峰时期,并成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手机品牌。现在,ap公司的订单量,为我们fks创造了极其可观的利润,产品也从fks的边缘走到了中心,其美国总部的高层,仍然对程副总念念不忘。所以,康总裁才更加意识到程副总的价值,不惜想尽一切办法,让他重回fks!” 望着陈协理神采飞扬的脸,我敏感地意识到:早听说陈白尘和韩从盛不合了。现在,陈白尘的好友程青河回归fks,是否意识着,ap的人事架构,有可能重新洗牌呢?而我做为韩从盛亲手提拔的人,是否会因此受到影响? 从陈白尘办公桌走出来,龙珊珊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悦,甚至不满地嘀咕道:“切,老臣就了不起啊,我们韩总也是和康总裁一起打过江山的老臣呢!” 与此同时,我也在细细品味着陈白尘的话。俗话说,“说话听声,锣鼓听音。”同时一起打过江山的老臣,程青河曾经离开过,韩从盛却做为ap事业群的总经理留了下来。那么,韩从盛,是否就是当年将程青河排挤走的那些人之一呢? 无论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这次康总裁重新启用程青河,都对韩从盛十分不利!如果韩从盛有什么闪失,我做为他一手提起来的经理,不可能不受牵连!这个想法,让我心里十分不安。 程青河的办公室在走廊的最后一间,他长得浓眉大眼,一看就是很有魄力的人,但是,我和龙珊珊走进他办公室时,发现他却并不象陈白尘那样健谈,在相互出示了厂牌后,又互相报了英文名字,接下来便有些冷场了。程青河似乎对我们并不太感兴趣,很快就将头转向了办公桌上的一撂文件上。 但刚一进门,我们又不好意思立刻告辞。好在龙珊珊很会活跃气氛,打破僵局道:“程副总,不少台干在深圳买了房子,你打算买吗?” 程青河摇摇头,断然道:“不,我在台湾有别墅。”边说边将屏幕移向我们,点击别墅的一张又一张图片,边展示边讲解。从如何挑选设计师开始,如何确定设计方案,如何购买建材和施工,如何布置房间,最后竟然延伸到他儿子的喜好和朋友圈子,仿佛我们不是身处等级森严的fks,而是在他家做客一般。 龙珊珊边看边赞叹:“直是太美了、太漂亮了。” 我也由衷表示:“别墅外面是警戒建筑,内里装修却颇具东方田园风情,我也很喜欢。” 程青河简直笑得合不拢嘴,我们道别时,他一再叮咚说:“你们有机会一定要到我家去做客啊。” 我们连连点头。 走出办公室,我情不自禁道:“程副总看上去很随和啊。” 没想到,龙珊珊嘴一撇道:“会咬人的狗—不叫!” 我不由一怔!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助理,竟然敢把堂堂一个副总比作是“狗”,不但充满敌意,简直是恶毒了。可见,韩从盛对程青河的成见,不是一般的深啊! 看来,杨韩之间的争斗,是在所难免的了! 一天下来,我拜见了ap事业处几乎所有经理级以上的人物,但是,只有一个人,龙珊珊并没有替我联系,那就是夏薇协理。其实从组织架构上来说,她应该算是我的顶头上司了。 于是,我提醒龙珊珊:“是不是应该去拜访一下夏薇协理?” 龙珊珊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模棱两可道:“反正以后总要见的,不需要特意拜见了。” 我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同时意识到,她和夏薇之间,似乎有某种隔阂。 第267章 新来的副总经理(2) 拜访完办公室相关人员后,我又到装配部巡查,每到一处,大大小小的主管都很热情,即便一向高高在上的台干们,虽然仍然一脸傲气,这个时候,也会放下架子,装作很随和地和我打招呼。至于那些基层管理员及作业员们,就更不用说了。无论他们看我的目光如何复杂,表情里都只有一个词:羡慕! fks中层管理者的位置上,终于有了我的一席之地。这让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一连三天,我都沉浸在这种喜悦之中! 第三天下午,正要下班之时,龙珊珊忽然走进我的办公室内。经过三天的相处,我们关系有些亲近了,我连忙给她沏了杯茶。她端着茶杯,似乎很随意地和我聊着天,但她聊得最多的是服饰、化妆品牌子什么的,这让长期为生存和工作打拼的我,我有些插不上嘴。 正郁闷间,她忽然看着我的眼晴,话题一转道:“杨经理,我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我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啊。” 她竟然推心置腹道:“如果权势和爱情摆在你面前,你会选择哪个?” 这让我有些吃惊!我没想到她竟然提出这个问题,因为毕竟,我和她认识的时间不长,私交还没到可以交谈如此隐秘话题的时候。虽然,即便在感情的道路上,我屡战屡败,我却仍然相信爱情! 但是,一想到她和韩从盛的关系,我便不敢直说,只好谨慎地回答:“这个,好难说的,主要还要在于每个人想要的是什么吧!” 她立刻眉开眼笑道:“你说得对!我想要的是权势,所以我才选择了韩总!” 她竟然把如此隐私的事告诉我!我差点就懵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这、这、这个,你不应该把如此隐密的事情告诉我。” 没想到,她却没所谓地摊摊手:“切,这算什么隐私啊?在fks,谁不知道啊,任何一个助理和老板的关系,都很不一般。别说助理了,要想升职到高位,不被上司睡,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弱弱道:“那不一定,我就没有被睡啊。” 她不屑地撇撇嘴:“你确实不用靠睡,但我早就听说了,这么多年,你一边辛苦打拼一边坚持自学英语。简直是在用‘生命’换‘升职’,还不如直接睡呢!” 我心里不由一酸! 她接着说:“不过呢,你以前接触的都是大陆上司,相对于台干和外干来说,陆干是胆子最小的,不太敢胡作非为。所以,你以后要想往上升,就得攀上一棵台干大树了。”说到这里,她再次撇嘴,“你别看夏薇那个老女人平时人模狗样的,还不是靠一路睡上来的!不过呢,女人只要跟了韩总,从此就再不必要为钱发愁了。就比如我吧,他不但给我在关内买了一栋大房子,还拿钱出来,给我爸妈在湖北老家开了一家超市。把我爸妈高兴得呀,简直合不拢嘴,每次打电话,都要我好好伺候韩总呢。” 看着这个九零后的女孩子那张充满自豪的脸,我简直无语了:这节操,不仅碎了一地,简直都碎成渣了! 与此同时,我忽然想到了08年我在耐步厂上班时,助理向霞夜半接到王董的电话时,那张痛苦而屈辱的脸!不由暗自感叹: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过了好半天,我才勉强挤出一句:“怪不得人力资源在招聘助理时,都要求18-25岁,容貌气质佳呢。” 她骄傲地说:“就是啊,做助理也是要有很好的条件,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 虽然我很不屑,但也不敢得罪她,只能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 让她越发得意起来,忽然眼珠一转,似乎很随意地问:“杨经理,今晚你有事啊?” 我连忙道:“我刚上任,对车间一些产品工艺还不熟悉。所以晚上想多到车间里了解一下情况。” 她这才说:“那,晚上韩总也加班,我正好有事,不能来了。韩总每晚都要喝一杯猫屎咖啡,但这种咖啡现磨现品尝,味道才好。所以,你帮我去给他冲泡一杯咖啡,好吗?” 我不禁惭愧道:“抱歉,我只是偶尔喝过几次咖啡,都是现成的。所以,既不会冲泡,更不会研磨。” 她诡秘一笑道:“我之前连喝都没喝过呢,现在不也会了?很简单的,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我郁闷道:“听说冲泡咖啡很有一些讲究的,我怕我学不来。” 她轻快地说:“和泡茶差不多。” 我只好道:“那,好吧……” 第268章 又遇性骚扰(1) 因为接受了龙珊珊的任务,所以吃过晚饭后,我并没有去车间,而火急火燎地赶回办公室,在网上疯狂搜索了一下咖啡冲泡方法,反复默记着。晚上八点,韩从盛就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并关上了门! 我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韩从盛的声音:“请进。” 这算是我第三次正面和他打交道,想起他第二次见面时就摸我的手,我还是有些紧张,努力平静地招了声招呼:“韩总,晚上好。” 韩从盛看到我,倒是很随和,甚至亲热地叫起了我的名字:“哦,海燕啊,有什么事吗?” 这让我头一懵,更加紧张了:“龙珊珊小姐说,她今晚有事,不能来加班了,让我给你泡杯咖啡。” 他“哦”了一声:“那你就泡吧。” 可是,当我打开独立包装的猫屎咖啡袋和造型怪异的虹吸壶时,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正在这时,忽然,身后传来韩从盛温和而亲切:“要我教你吗?”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己经紧紧站在我身后了,说话时呼出的酒味夹杂着烟草味的气息,拂过我脖子上的头发,痒痒的。 我感觉两个人站的姿势有些怪异。所以,我更加紧张起来,僵硬着脊梁,一动都不敢动,只能歉然道:“对不起,我是第一次做这个事。”说完,我意识到这话似乎有些暧昧,恨不得马上把话吞回去,但是,己经晚了! 果然,他轻笑一声,用低得只有我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极富诱惑力地说:“没关系,有第一次,才有第二次吧,哈哈哈。”说话之间,他顺势伸出右手,很自然地就握上了我的手! 我立刻意识到什么,象上次那样想要缩回手,没想到,他抓得更紧了,并安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教你冲咖啡而己哦。” 我犹豫了一下,只好不再挣扎。 他宽大的手掌握着我的小手,边操作边讲解:“冲泡猫屎咖啡,首先要有一套好的冲泡咖啡用具,先泡后研磨,最好使用siphon(虹吸壶),等水温滚上来后,以平竹片将咖啡粉轻轻往上压,切不可搅抖,否则,就辜负了猫屎咖啡了。”很快,冲泡了的咖啡呈现大量金黄色绵细泡沫,他终于放开了我的手,“好了,大功告成。” 我如释重负,这才发现,被他握住的那种手,手心里己经沁满了湿漉漉的汗水!我很想快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是,他宽大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我的后背。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后腰之上,竟然多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经历过三个男人,我早就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了。看来,今天晚上,怕是在劫难逃了。我紧张得简直大气都不敢喘,脑子急速地旋转着!想当初,在王磊和田中之前,我选择了王磊,结果呢?爱情背判我了,权势也灰飞烟灭了! 现在,命运又将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送到我面前。虽然他只是事业部总经理,但ap事业部,却是fks的重中之重。并且,龙珊珊说过,他对属于他的女人,非常大方! 与此同时,我后腰上那个硬硬的东西,开始不安分起来,先是轻轻地挪动了一下,看我没有反应,又试探着左右动了动! 我任由那个东西动作着,一动也不敢动!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今晚到底是从了呢,还是不从? 如果从了他,背靠大树,肯定好乘凉。最起码,去掉“经理”前的“代理”两个字,简直易如反掌!如果不从呢,不但去不掉“代理”两个字,恐怕连课长的职位,也要一并被削去了。弄不好,还会开除出厂!那样的话,我在fks多年的努力,就全部化成了泡影!就象在耐步厂那样,因为我没有“从”了王董,差点被郑猛虎他们轮奸! 这些年,无论我入职责哪一家公司,无论我如何坚持做人的底线、不出卖自己的身体,都从来没有避免过性骚扰。别说是有权有势的男人,就连当初在亮光厂那个无权无势的保安李连平,都想从我身上分一杯羹!所以,磕磕绊绊走到现在,我实在己经退无可退了! 第269章 又遇性骚扰(2) 但是,就这样从了他,我又不太甘心:我单纯美丽时,都没有出卖过身体,这十余年来,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历练得有心计又能干,英语也良好,如果升职,还需要搭上身体做添头,就实在太辜负我这十余年的坚持了! 想到这里,我轻声道:“趁热喝吧,上好的猫屎咖啡呢。” 他这才“哦”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停止动作,却象孩子一般撒起了娇来:“你喂我喝嘛。” 我浑身立刻起满了鸡皮疙瘩! “你喂我喝麻”这五个字,如果由小孩子说出来,稚声稚气,肯定好可爱;如果由女人说出来,娇声娇气,也很不错。现在却由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用浑厚的嗓音说出来,简直恶心得我想哭啊! 但我控制住恶心,轻轻端起了咖啡,提醒道:“小心,别碰着。” 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我,转身坐进宽大的老板椅内,然后指着自己明显隆起的“三角区”的位置,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坐上来!” 说这话时,他血红着充满情欲的双眼,目光从我的胸部移到双腿,又从我的双腿。移到胸部。完全没有了以往的高高在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猥琐。这个所谓美国名牌大学的博士生,和普通的乡野男人,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我只好走到他身边,柔声道:“我可以让你占点小便宜,但不能占大便宜!” 他立刻来了兴趣:“哈哈,不亏是川妹子,我就喜欢你这种辣味!快说,什么叫小便宜?什么叫大便宜?” 我只好道:“小便宜就是我可以喂你喝咖啡,可以给让你摸摸手。大便宜呢,就是、就是、就是我们不要发生某种实质性的身体关系,好吗?” 他断然道:“不好!” 我郁闷道:“可是,你之前说过,对聪明的女人,你并不喜欢,只会重用的啊。” 他却狡黠一笑:“那叫放长线钓大鱼!以前,你没有尝到我的甜头,拒绝可以理解。但是现在,年纪轻轻就做上了代理经理,这三天,你在ap事业部可是出尽了风头啊。”说到这里,他面色一凛,“但是,你要是再拒绝我,我分分钟都可以把你打回底层打工妹的原型!” 我急切道:“千万别!虽然我不想和你发生某种关系,但是,我工作很积极努力的。只要你继续让我做经理,我一定会帮你把装配车间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冷冷地说:“你知道ap事业群,小到作业员大到各部门干部,有多少女人巴不得被我看中?没想到,你竟然敢跟我讨价还价?” 我讷讷道:“我不敢!”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三角区”位置,再次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坐上来!” 我轻声然而坚定地说:“不!” 听了这话,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伸出双手,将我手中的咖啡杯夺过去,“砰”地一声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把我粗暴地往往他怀里一拉! 我连忙奋力挣扎,没想到身子一个趔趄,虽然好不容易站住了,却无意间碰到了咖啡杯,立刻,杯子飞了出去,只听“哐当”一声脆响,咖啡杯应声而落,里面的咖啡溅得他一头一脸!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懵了,连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他下意识地抹了把脸,原本散落在头上脸上的咖啡经上一抹,将整个头脸都涂成了咖啡色,看上去象个小丑! 但是,我吓得浑身发抖! 与此同时,他冲我歇斯底里咆哮起来:“滚!滚!滚!”边说边飞起一脚向我踢来,我来不及躲避,“咕咚”一声被踢落在地。 立刻,我的后脑勺磕到了文件柜的边角上,不由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但我顾不得这疼痛,连忙坐起身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住处的,我只知道,被文件柜角撞到的后脑勺,仍然在剧疼着。我连忙拿出正骨水,将剩下的半瓶都倒在了后脑勺,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丝疼痛! 洗涮完毕,我躺在床上,想着刚才情节急转直下的那一幕,不由心有余悸。更让我担忧的是:他会不会直接开除我? 虽然他有直接开除我的权利。但是,我是他长起来的,才刚代理经理三天,并没有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如果这个时候开除我,实在难以服众。聪明如他,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从刚才的谈话中,大约他最没想到的是,我尝到了代理经理的甜头,竟然还会拒绝他的性骚扰! 所以,我要想保住现在的位置,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装配部门管理得井井有条,让所有人都看出我的能力,让他找不到开除我的理由! 第270章 充满魅力的康总裁(1) 想到这里,我不由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在这个世界上,一个出身底层的女人,要想靠自己的努力撑起一片天空,实在是太难太难太难了! 好在第二天,当我战战兢兢去上班时,办公室气氛一如往常。我这才坐在电脑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邮箱,还好,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甚至于,还收到总裁办发来的一封电邮,召集所有经理级以上人员,于上午十点前往多功能厅集合。届时,康总裁将就产品质量问题,为大家做一次精彩演讲。 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看来,韩从盛暂时没有开除我的行动! 九点半,我走出ap大楼,却发现,平时停要道路两边的很多电动车,竟然全都被骑走了。虽然仍然有自行车可骑,但自行车太慢,我担心赶不上十点的演讲。 正焦虑之间,忽然看到龙珊珊开着一辆橄榄球车台过来。看到我,热情地说:“杨经理,来,我们坐一辆吧。” 我连忙道:“我坐了,韩总怎么办?” 她爽快地说:“韩总说他太累了,让我代他去参加呢。” 我只好坐了上去。 胡乱扯了几句,龙珊珊忽然诡秘行问:“韩总的功夫,还行吧?” 我一时没明白过来:“功夫?什么功夫?” 她笑咪咪地说:“当然是床上功夫啦。” 我没想到她如此豪放,一口气差点没提过来,苦笑道:“这个,我可没有领教过啊。” 她却撇了撇嘴:“大家都是他的人了,你就别装了嘛。” 我无辜道:“我真的没有领教过呢。” 她不屑道:“切,你还说没装。我早上刚来,韩总就和我说,没想到杨海燕看上去很瘦,胸部摸上去倒不小,不过床上功夫嘛,倒是平平。” 我简直哭笑不得,这个男人,可真是虚荣!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忽然蹦出我的脑海,我狐疑地问:“昨天晚上,其实你并不是有事,而是故意让我去接近韩总的,是吗?” 她得意地点点头:“当然是了。不过呢,其实并不是我有意,而是韩总让我在当中牵线的。迄今为止,他看上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失手过呢。” 我不好戳穿韩从盛的谎言,但还是好奇地问:“如此说来,他上过的女人,数目不少了?” 她点点头:“当然不少。他在fks二十多年,仅助理就用了十几任。就算不是‘千人斩’肯定也早就是‘百人斩’了。” 我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一直以来,我只知道台干私生活大多很乱,不是玩弄玩弄大陆女作业员、女文员、女干部,就是外出嫖娼。甚至有不少单身的‘青壮老’年台干,打着恋爱结婚甚至去台湾定居的幌子,玩弄很多女孩子。却从来没有想到,这里面的水,竟然如此地深!” 龙珊珊倒不赞同我的观念:“你太落伍啦!他们以为自己是玩我们,我们还把他们当成银行提款机和免费劳动力呢!哈哈哈!” 这个观点,倒是很别出心意啊!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怀疑起自己了:这么多年坚持的所谓做人底线,是不是有些可笑了!所以,才活得如此狼狈? 这个想法,让我十分失落! 但无论如何,开弓没有回头箭! 多功能室坐满了各事业部经理级以上人员!我和龙珊珊来得有些晚了,只好勉强找了个角落坐下! 很快,康总裁穿着黑色厂服,步履矫健地走上讲台! 立刻,大家暴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康总裁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大手一挥道:“大家好!现在,总裁我要给你们做个展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ap手机,先拿在手上给与会者展示了一番,然后高高举起,又重重摔下。并且,将同一动作重复了三次!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康总裁却微微一笑,向坐在第一排的程青河看了看,并将左手放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 程青河立刻站起身来,拿出手机,拔打了一个号码! 立刻,被康总裁连摔三次的那部ap手机,响起了悦耳的铃声。与此同时,康总裁的脸上,充满了自信的微笑。回过神来,大家再次暴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第271章 充满魅力的康总裁(2) 好不容易等掌声平息,康总裁才总结似地说:“在座的各位,都应该知道,只要是fks制造的产品,总裁我一向强调质量要精确、精确、再精确。要象黄金的纯度一样,即使达不到100%,也必须达到99%。如果每道工序、每个零件的合格率都是99%,那么10道工序、10种零部件装配的合格率就约为90.4%。如果三条产线上的零件合格率都是80%,三个80%相乘却只有51.2%,那么装配出的产品不良率则将近50%。如果其中某条生产线上出故障,不良率将更高。虽然黄金纯度没有100%,但是,产品质量必须100%。比如,每架波音飞机都有上万个零部件,任何一个零部件的合格率都不允许是99.99%,只能是100%,毕竟,人命关天!” 我被这个简单的算术题吓了一大跳,顿感如醍灌顶、恍然大悟。与此同时。我尊拜地望着台上那个一脸自信的男人,感觉他深邃的双眼闪烁着睿智的火花、深刻的皱纹写满岁月的沧桑,特别是自信的笑容,让他周身洋溢着一圈神圣的光芒! 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我鼓起了掌。立刻,多功能厅内的所有人,都使劲拍着巴掌。一时间,掌声雷动,象是要把房顶掀翻一般! 演讲结束后,我静静回味着康总裁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我从一个工厂换到另一个工厂,从一个老板的手下辗转到另一个老板,不就是因为没有可以发挥自己最大价值的工厂以及睿智豁达、以人为本、眼光高远的老板吗? 所以,我一定要努力做出成绩,争取得到康总裁的赏识。只要做到这一点,就算韩从盛想开除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问题的关键是,我必须在韩从盛开除我之前,做出足够的成绩,并以此得到康总裁的赏识! 所以,回到办公室,我强迫自己将所有一切抛在脑后,将各个课的报表放在办公桌上,埋首其间,不停琢磨着、分析着。希望能发现问题,并及时提出改进的方法! 我很快发现,主板车间的良品率,每天只有90%左右。想起刚才康总裁的阐述的“99.99%哲学”,立刻意识到,如此低的良品率,肯定不合常理! 于是,我召集了主板车间的几十名组长、五名主管和课长,单刀直入问:“主板车间是整个装配部的重中之重,无论是机器等物力设施,还是人力配置,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别说国际上了,仅国内同类主板,有的良品率己经高达98%甚至以上了。而我们的良品率,却一直在90%左右徘徊,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低?” 组长、主管及课长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却都没有说话! 我只好点名课长岳平峰:“岳课长,你来说说,有什么改进办法?” 岳平峰是台干,自从会议开始,他一直昂头看着天花板。听到我点名,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操着台式国语,不紧不慢地:“这个,没有办法。一直以来,fks的主板良品率都是这个水平。” 主管厉乐林也:“我印象中,也一直是这样。” 组长胡志安也附和道:“我印象中也是。” 我看到大多数人的沉默和岳平峰三个人理所当然的样子,知道再问下去,己经没有意义了。但岳平峰是高人一等的台干,虽然大学毕业才刚一年,但和我算是平级,并且工资却是我的四倍之多。所以,我只好压抑住怒火,气极败坏地说:“散会!” 走出会议室,我听到身后传来岳平峰等人的耻笑声! 这耻笑声,越发激发了我改进良品率的决心! 我正坐在办公室沉思间,忽然,桌上的电话铃就响了。 我连忙拿起电话,礼貌地说:“你好,我是杨海燕。” 电话里立刻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海燕,你好,我是夏协理。” 我不由一怔,立刻意识到坏了,这几天被韩从盛搞得心烦意乱,都忘记应该去拜访夏薇这件事了。做为其下属,我这个做法,实在是太失礼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歉然道:“夏协理,你好,我正要去拜见你呢。” 夏薇却坦率地说:“呵呵,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了,一定是龙珊珊那个‘小鸡婆’没安排你拜见我。” 我没想到她用词如此粗鄙,但还是掩饰道:“你误会了,不管龙珊珊的事,是我……” 她却不客气地打断我的话:“得了,你就不用为那个小鸡婆说话了。这一年来,她没一天看我顺眼过。好了,我们不说她了。不过,没关系。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直属上司了,为了恭喜你升职,我特意订了一桌川菜,我们姐妹俩好好聊聊。” 如果换作以往,任何一个人这样热心对我,我一定会感动得五体投地。但是现在,经历残酷的职场训练,我头脑中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感动,而是戒备:因为了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 第272章 “嗲地”和“先生”(1) 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直属上司,所以,我还是掩住内心的戒备,故作受宠若惊道:“谢谢夏协理!” 她飞快说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名字,未了,还不忘加了句:“晚上七点,不见不散哦!” 我连忙保证:“不见不散!” 放下电话,我不由陷入了沉思。按理,在强手如林的fks,我和夏薇各自能做到现在的位置,在陆干中,都算是佼佼者。但是,她虽然是正规院校毕业,学历却仅仅是大专,并且是“万金油”般的经济管理专业;我虽然只是自考文凭,学历却是本科,并且是含金量极高的英语专业。按理,她该视我为潜在的竞争对手才是呀,怎么反而对我如此热情?难道,她晚上设的是鸿门宴?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说不定,她也如当初的冯家良和伍世刚一样,只是纯粹认为我有培养潜力呢。我己经得罪韩从盛了,可不能再得罪她! 下班铃声很快响起,我努力抑制住升职的喜悦,象以往那样,平静地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出了厂门。回到住处,我快速洗脸刷头,为显隆重,特意换上一套浅蓝色套裙,这才走下楼梯。 我本想打的,没想到,刚一站到马路边,便有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了过来,然后车窗被摇下,露出了夏薇那张美丽的脸,热情地说:“海燕,上车吧。” 这张脸,我在fks几年,曾经无数次地遇见过,但向来都是高傲而冰冷,看到我,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我一直认为,她是不会笑的。没想到,她不但会笑,笑起来还很好看。 我连忙恭维道:“夏协理,你笑起来可真美。” 夏薇嫣然一笑:“美就对了,要是丑,别说是协理,连线长都好难做上呢。” 确实如此,这也算是fks的一大潜规则,别说协理了,连线长级别的,也要求个五官端正。那些丑的,连当上全技工都有困难。我没想到身为协理的夏薇,竟然如此直爽,刚才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起来,立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对五星级大酒店,我早己经不再陌生。让我吃惊的是,夏薇订了满桌菜肴,却只请了我一个人! 坐在桌前,我心里一热,但还是谨慎地说:“谢谢你!” 夏薇一边热情地给我打开餐具,一边动情地说:“我是重庆人,你是四川人,古往今来,巴渝一家亲。我们好歹也算是老乡了。不但在fks相识,还能做上下级关系,这缘份,实在是不浅啊。如果不嫌弃,以后私下里,你就叫我姐姐吧。” “姐姐”,这是一个多么温暖的词汇啊,我不由有些小小的感动,半真半假地说:“姐姐,以后你可得多关照我这个妹妹啊。” 夏薇长长地“哎”了一声,欢天喜地道:“妹妹,咱姐妹俩,什么关照不关照的,真是太见外了。来,快吃菜。”然后指着一盘菜说,“我特意点了川北凉粉,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小心夹了一块凉粉,真的是满口生香,不由感叹道:“这是我吃过的最正宗的川北凉粉了,不亏是五星级酒店啊。” 她得意道:“那当然。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五星级酒店吃凉粉的。” 我点点头,情不自禁地说:“那是,必须得有钱!” 她眼珠一转道:“你说得对。这年头,钱才是衡量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我们出来打工,不就是为了钱吗?有一次我们开管理例会,韩总轻蔑地说,‘你们大陆人,从中国各地到fks来,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挣钱吗?以后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你想着,我是来挣钱的,我不应该和钱过不去!要想不和钱过不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上司交给你的工作无条件做好。不论什么工作,你们只要看在钱的份上就行了。比如说,我现在给你们一个工作,我这里有一千元,谁捡了算谁的。’说着。就拿了一千元扔在了地上,当时气得我啊,真想把他骂一顿!但看在钱的份上,我忍住了!”说到这里,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心中不由一凛:韩从盛如此看轻大陆人,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夏薇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讪笑了一下,掩饰地端起了茶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喝了几口茶,她忽然道:“好无聊啊,不如,我们叫几个‘先生’来玩玩吧。” 第273章 “嗲地”和“先生”(2) 我一时没明白过来,茫然道:“‘先生’?什么意思?” 她神秘一笑道:“就是‘鸭子’呀,也叫男公关。” 我立刻明白了什么,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她却兴致盎然道:“你太落伍了!传统的道德观,那是男人为约束女人制订的,你早就该抛弃了。现在是商品社会,什么都正常。那些做‘先生’的男孩子,大多有着极好的容貌、逼人的青春。他们说你爱听的话,陪你开心,把你宠得象公主一样。自从那次和老公吵架,我来这里玩过‘先生’后,就彻底看开了,再也不会为情所困了!”她边说边很快摸出手机,熟练地拔通了一个号码,用命令的口吻说,“嗲地啊,我带朋友来玩了,老地方,你带人过来吧。” 我彻底懵了!当初,我和陈铁分手,就是受不了他去找“小姐”。所以,我也实在接受不了自己去找“先生”。在我印象中,找“鸭子”是老女人才干的事,更何况,这种事完全上不了台面呀。 但是,我想阻止,却己经来不及了,包厢的门很快就被推开,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身着西装的“嗲地”,带着七八个身高一米九左右、身着黑色小内裤、上身赤裸的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走了进来。 一行人刚一进门,嗲地就对夏薇热情地介绍道:“夏姐,我手下刚招了一批‘小鲜肉’,全都是在校大学生,个个都严格按照行业‘iso’培训过,保准让你满意!” 先生们闻言,开始轮流展示其健美的人鱼线,并努力挺起本就很显山露水的三角区。 这让一直把男人和爱情、结婚相提并论的我,看得简直目惊口呆!凭良心讲,这几位先生,不但五官端正,身材也都非常高大挺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单任长相来说,放到人群中,绝对是鹤立鸡群! 夏薇站起身来,轻车熟路地看看这个的脸,摇头;捏捏那个的肌肉,摇头;摸摸第三个人的三角区,摇头……七八个人竟然全部被她否定了。 嗲地赔笑道:“夏姐的口味,可是越来越高端了哦。” 夏薇不屑一顾道:“这几个,要么五官不够标准,要么肌肉有些松软,要么三角区不够坚挺。我和你也算老相识了,竟然用这么几个货色就想打发我了?” 嗲地委曲道:“你应该知道,先生不比小姐,做这行时间久了,要伤元气的。” 夏薇毫不相让道:“可是,我们付给他们的钱,也比那些男嫖客付给小姐多得多呀。” 嗲地咧了咧嘴:“更优秀的也要,不过,钱……” 夏薇把手一挥:“只要我看得上眼就行,钱不是问题!” 我不由暗想:她如此豪气干云,看来协理的工资,应该不低啊。 嗲地闻言,嘿嘿笑了,然后一挥手,七八个先生就出去了,很快,又进了十几个先生。这批先生刚一进门,我眼晴就亮了,因为个个都似曾相识!仔细一看,发现他们长得不是象政坛精英,就是象商界巨子或娱乐圈明星! 夏薇原本就漂亮的双眼,立刻笑成了月牙形,很快就选中了一个酷似年轻版周润发的先生,然后对我说:“轮到你了。” 说实在话,多年颠沛流离的生活、fks巨大的工作压力以及屡战屡挫的感情经历,己经将我的性欲,挤压到几近于零。但是,夏薇做为我的顶头上司,在我面前如此放得开,说明她是把我当成了自己人。这个时候,如果我退缩,未免就拂了她的好意,她肯定会心存芥蒂,以后便不好相处了。 所以,我硬着头皮,选了一个眉眼神似康总裁的先生。当然,其长相和身材,肯定甩了康总裁几十条街了。 夏薇立刻意识到什么,打趣道:“别看妹妹年纪轻轻的,你的野心,可真是不小啊。” 我被她说中心事,立刻感觉到脸颊发烧,结结巴巴道:“哪、哪里?” 好在,夏薇并没有继续追究,面是把手一挥! 嗲地很知趣,撂下一句:“祝你们玩得开心。”便带着余下的先生们,轻轻退出了包厢。 立刻,包厢内的小舞池,响起了轻柔的音乐,夏薇和“周润发”己经搂抱着进入了舞池。在“康总裁”的拉扯下,我也半推半就地滑进舞池。 夏薇和“周润发”一边跳舞,一边互相叫着“老公”、“老婆”,如情人那般耳鬓厮磨。我甚至看到,“周润发”的一只手,己经探进了夏薇的胸部,似乎如醉如痴! 第274章 帐单上的猫腻(1) 夏薇却一把打掉他的手,厉声道:“是我玩你,不是你玩我!” “周润发”连忙缩回手,夏薇却伸出一手,准确探入对方三角区! 我直看得目瞪口呆! 一旁的“康总裁”见此情景,也跃跃欲试起来,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在我耳边哈气似地响起:“你是我见过的,最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我苦笑一声:“见到每个女人都说这句话,你累不累啊?” 他不但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暧昧地说:“放心吧,我在上面,你在下面,不会让你累着的!”说完,便含情脉脉地望着我,同时开始抚摸我的手。 不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他的抚摸,很有技巧,我感觉身体的某处,竟然莫名其妙地跳动了一下。 和一个年轻帅气的大男孩跳着舞,挨着他胸口结实的肌肤,闻着他身上迷魂的香水气,半醉半醒之间,感觉他简直就是偶像剧中的完美恋人。 在那么一刻,我感觉自己人性中残存的邪恶成分在逐渐被唤起。虽然我明知道这样不好,但简直控制不住地沉迷了,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轻轻靠上了他的身体! 正在这时,一个转身,我看到夏薇娇喘微微、面目嘲红,几乎是瘫倒在“周润发”怀里。很快,两人相拥着,跌跌撞撞进了洗手间,并“砰”地把门关上了! “砰”地关门声,让我的心头不由一震,立刻恢复了理智:我和夏薇之间,一直隔着好几个级别,之前几乎没有直接对过话,她现在却对我如此热情,到底为哪般? “康总裁”并没有意识到我心理的变化,再次贴着我耳边说:“他们进去了,我们,也可以开始了……” 我脱口而出:“开始交易吗?” 他嘿嘿一笑道:“你说呢?” 望着他那张恰到好处、堆满媚笑的脸,我人性中美好的成份再次复苏,忽然感到深深的羞愧。对面这个大男孩的笑脸,我当初在东莞跑单时,曾经也有过!此后的很多年里,我努力奋斗,拼命向上爬,终于在fks有了一席之地。这一席之地,是我人生价值的体现,并不是为了找“先生”! 但是,现在,我却在找“先生”!这不但是对我多年打拼的否定,更是对自己彻头彻骨的羞辱!羞辱我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想到这里,我顿感无地自容,浑身的欲望也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我立刻停住脚步,厌恶地推开他的手,径直走回餐桌前。 他连忙跟了上来,讨好地说:“怎么?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我摇摇头:“不,是我不该如此堕落!” 没想到,听了这话,他伤感道:“堕落的不是你,而是我。”说到这里,他满满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同情地说:“你要想不堕落,也可以去打工呀。” 他摇摇头:“我以前也是在厂里打过工的,每天三点一线,天天困得睁不开眼,简直太苦了,还赚不到几个钱!”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骄傲起来,“哪象现在啊,就算不出台,每个月要是正常上班的话,也可以赚到3万元左右。要是出台的话,就赚得更多了。以后能做到‘嗲地’的话,一个月可以赚20万,因为‘嗲地’和‘妈咪’一样,是有管理抽成的。” 我不由好奇起来:“那你们做这行,和小姐有区别吗?” 他沉吟片刻道:“总的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其实,我们比小姐吃亏,因为这行太伤身体了,不出三五年,身体就垮了!所以,我想再做两年就退出了,然后自己做‘嗲地’,带几个‘先生’赚点钱就。” 望着他那张年轻英俊的脸,我暗中叹了一口气:他的这个理想,应该是可以实现的吧。只是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动物性太强了呢? 过了好久,夏薇和“周润发”才出来。前者脸色嘲红、益发光彩照人,后者却脚步踉跄,连路都走不成直线了! 想着刚才同样沉迷的自己,我忽然深深地意识到:有人说女人为爱而性,其实在性方面,男人和女人是一样的!只是在中国几千年的男权社会下,男人从自私的角度出发,给自己的纵欲安了个“风流”的雅号,却辱骂女人的纵欲为“淫贱”。 婚姻里忠实和自制不是只有女人该遵守的事。那些说“守不住老公的”、“性冷淡”、“老公审美疲劳的”,你以为女人天天看着一个男人肥腻普通的脸,就不烦?你以为女人只体会着一个男人日渐疲软、毫无新意的招式就不烦?用动物性来放纵自己,用道德性来约束女人! 其实,追根结底,所有的纵欲都因为人性中的道德缺失,都是对家庭和社会正常秩序的极度破坏和不负责任! 第275章 帐单上的猫腻(2) 之所以“小姐”比“先生”更加普遍,是因为,大多数的女人,比男人更具道德感、对家庭和社会更有责任心! 其实,我和“康总裁”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但是,回去的路上,夏薇言必称妹妹,亲热得仿佛我们己经如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般! 虽然我对她的所作所为很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反感,但她毕竟是我的顶头上司。按照fks潜规,第一,上司永远是对的;第二,如果上司错了,请参照第一条! 所以,我不敢表现任何的不满来,无论她说什么,都只能茫然地附和着! 没想到,这个晚上,竟然成为我和夏薇之间共同的小秘密。我们两人的关系,也因此更进了一步! 只是,主板车间下到作业员上到课长,我一个都不熟悉。所以,改善良品率的工作,进展得并不如意。 我便和夏薇商量:“我现在是代理经理了,但硬盘课还缺少一个课长,是否,该从下面的主管中提拔一个呢?” 夏薇却摇摇头:“硬盘车间先是走了伍世刚,后来又走了江春华和你,根本没有合适的课长人选啊?” 我立刻道:“怎么没有?张红梅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她不但是老员工了,也非常有管理能力,一定会胜任课长一职的。” 没想到,夏薇却撇了撇嘴:“她当课长?韩总不会同意的!” 我好奇地问:“为什么?” 她轻蔑地说:“很久以前,她还算年轻漂亮吧。韩总只是想请她陪吃个饭,她都死活不去!就她这种不知道付出的女人,还想升职,等下辈子吧,哼!” 我心中不由一震!真是没想到,张红梅竟然宁愿近十年不升职,也绝不出卖色相!大约她平时的强势,也是因为郁闷吧。这样一想。我对一向没有好感的张红梅,不由产生了深深的敬意! 看到夏薇一脸坚决,我只好无奈道:“可是,这个课长,总得有人来做啊。” 她微微一笑:“这个,不用你担心。集团己经在台湾招聘了一个名叫卢一劲,的课长,下周就会来上班呢。” 我诧异道:“公司虽然一直是‘台干当道’的局面。但工作方面,中干定位是以制造体系为主,行销、三发、财务等重要要部门则以台干为主的呀。装配部属于又苦又累的工作,台湾人一般是不屑做的吗?怎么先进了一个岳平峰,又要进一个卢一劲?” 她有些不耐烦了:“你是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事实上,公司的大多数资源,是属于台干的。所以,任何机会和平台,也都是属于台干的。就因为以前台湾人不想进入制造体系,所以这些部门,集团就要依赖陆干。事实上,集团并不相信陆干,所以,现在开始招一些台干渗透进来。” 我这才恍然大悟! 果然,不几天,卢一劲就进入硬盘车间做课长。这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并不象很多台干那样傲气,对大陆人也很有礼貌。只是,戴着眼镜的他,一说话就脸红,身上还明显带有学生的稚气,哪里象个课长的样子! 张红梅和徐会婷等人,虽然做这个毫无经验的小男生的下属,都很郁闷。但再怎么说,卢一雄是台干,对人也很礼貌。张红梅和徐会婷他们,只好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摆设了,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所以,上下司相处,倒还很融洽,这让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主板车间中去了! 既然从岳平峰他们嘴里掏不出什么实话来,我决定另辟蹊径! 我径直找到财务经理郭学军,客气地说:“郭生,我想看看主板车间当月的财务帐单。” 郭经理却眉头一皱,冷冷地说:“以前除了韩总每个月清查事业处财务收支外,没有任何人提过这个要求。” 我非常恭敬地说:“可是,公司有明文规定,装配部门经理,也有这个权利!” 他犹豫了一下,只好把当月帐单给了我。 我把财务报表放在办公桌上,接照编号,将每一个项目的订购单、送货单、入库单、领用单及银行付款凭证一项一项对照、核实、确实,甚至连一只签字笔都没有放过。 帐目做得严丝合缝,没有发现任何漏洞!有那么一刻,我认为自己错了,也许以fks现有的机器设备和水平,主板良品率只能达到90%吧。 想到这里,我郁闷极了,只好将被自己翻乱的的帐单重新整理一下。没想到,却不小心将一张发票掉在了地上。我捡起来想放回去,赫然发现,手中的这张发票,和最上面的一张发票是连号的! 我又仔细核对了一下两张发票开出的时间,竟然相差整整半个月!开票者是冠亚电器厂! 第276章 骄傲的台干(1) 也就是说,在半个月之内,冠亚电器厂除了给fks送货外,没有做任何其他公司的生意,这让我非常想不通! 我不死心,又向郭学军要了上个月的帐单,同样找到了冠亚电器厂的两张发票,不但仍然是连号的,甚至于和当月的两张发票,也是连号! 事情己经十分明确了,冠亚电器厂的发票,是专门为fks准备的,这不合理!以往的经历告诉我,任何不合理的事情背后,必有猫腻! 我一连在仓库存和主板车间呆了两天,把冠亚电器厂近半年的电器插座入库记录和公司成品的出货记录查看了一遍,发现公司近五年生产主板所需的电源插座总量,远远低于进货的电源插座总量!也就是说,近半年来,电器插座的出入货量,完全不能对帐! 我心中不由一震!也就是说,在五年甚至更久远的时间内,如此数目巨大的电源插座不能对帐,要想把帐做平,就必须提高不良率,难怪主板车间的不良率一直上不去呢! 带着这些疑问,我度过了一个焦躁难挨的夜晚。第二天一早,便找到采购部经理廖朝阳,礼貌地说:“廖生,你好。你想看一下主板车间电源插座的供应商报价单。” 廖朝阳的不悦,比郭学军更甚,没好气地说:“无聊!你把自己的装配部管好就行了,插手供应商报价单做什么?” 我用比对郭学军更加恭敬的语气说:“可是,公司有明文规定,装配部门经理,也有这个权利!” 廖朝阳只好闭了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一叠报价单扔给了我! 报价单“砰”地一声被扔在地上,我屈辱地蹲下身子捡了起来,强忍着愤怒道:“谢谢。”然后,缓缓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他在我身后冷冷地说:“有些大陆狗啊,就喜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心里暗骂:你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但表面上,我只能装作没听见! 通过对报价单认真比对,我很快发现,所有电器插座的供应商报价单,无论哪种型号的报价,都比冠亚厂要高!不仅如此,冠亚厂有一款型号,竟然低出了市场价! 这个发现,更加大了我的疑心,难道冠亚厂一直在和fks做亏本买卖? 我很想把上就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夏薇甚至韩从盛。但是,刚站起身来,我又犹豫了。这么大的财务漏洞,难道一直没有人发现吗?最少,郭学军应该知情! 另外,郭学军说过,这些帐目,以前只有韩从盛一个人要求查看。难道身为事业处总经理的韩从盛,从来没有发现过?所有这一切,究竟是一人所为,还是一帮人所为? 我实在不敢想象! 真没想到,我只不过是顺着藤轻轻摸了一下,没想一却摸出这么一大串瓜!并且,这些“瓜”的来头,似乎都还不小! 经过反复考虑,我终于理出了一个头绪。冠亚厂的这起“猫腻”,倘若我如实向上级汇报,上级若正是“猫腻”的当事人之一,我简直是自投罗网;但倘若我不向上汇报,一旦被中央安全处的人查出,我即便只是装配部代理经理,却没有及时发现问题,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一时间,我呆在办公室内,竟然无法抉择! 正在这时,外面却传来敲门声。 我只好道:“请进。” 没想到的是,房门要被打开,竟然是笑容满面的夏薇。 我连忙站起来,恭敬地说:“夏协理,快请进。” 她却亲热地说:“你竟然叫我夏协理,真是太见外了。你难道忘记了,我们是好姐妹呢,你应该叫我姐姐。” 在fks,一个上司对下属如此热情似火,太不合常理了,我简直简直要被她灼伤了。但碍于她的身份,还是装作受宠苦惊道:“姐姐。” 她开心地“哎”了一声,打趣道:“妹妹,这几天一直看你心事重重的,有什么心事吗?” 我很想把自己的发现告她,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郁闷道:“还不是为了工作的事。梁生留下一个烂摊子,我天天忙得焦头烂额的。” 她却向我面前凑近了一些,诡秘道:“听说,你在查冠亚厂的事?” 我立刻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她高深莫测道:“ap事业群上上下下,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吗?我不但是你的上司,还是你的姐姐。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就告诉我,查出来什么了吗?” 我只好敷衍道:“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暂时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来。” 第277章 骄傲的台干(2) 她却断然道:“查不出头绪更好。要我说啊,能不查就不查,最好别查!” 我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说,不由吃惊地问:“为什么?” 她嘿嘿一笑道:“康总裁把fks的摊子铺得太大了,本人的能力又十分有限。在他的语录中,‘独裁为公’、‘民主是最没效率的管理’等反人类价值观,属于常用词汇。并且,在fks总数超过1.3万的干部队伍中,陆干人数近1万,台干约3700人。这样的人数比例背后,是台干当家、陆干抬桥的局面。” 我反驳道:“不是啊。听说前几年,康总裁在大礼堂召开课级以上干部大会时,曾经表示,面对金融大机,大家要协同作战,并决定大力提拔陆干,形成‘台干主外、陆干主内’的局面呢!” 她却撇不撇嘴,不屑道:“切,那个台湾老农民说的话,你也能信吗?他那只不过是在危机时刻作作秀而己,主要是为了降低人才流失率的。事实上,fks协理级以上的干部至少有1000人,但能做到协理级别以上的陆干,肯定不超过10人!而台干经理极以上人员,最少占到80%以上。并且,台干待遇十分优厚,升职也快得吓人,一般进来就是副理,做两三年后,就升为经理了。偶尔极个别担任课长的,也是岳平峰、卢一劲这种刚毕业的大学生。并且,台干来大陆,一般都有津贴,相当于台湾50%-100%的工资津贴,还不包括年终奖和股票分工在内。与他们同等级别的陆干相比,台干薪资水平是陆干的4-6倍。如果再包括年终奖和股票分红,收入差距会在40倍以上了!” 我不以为然道:“你说的这些,在fks也不算什么秘密了,我都知道。不过好象这些事情,和冠亚厂的猫腻之间,没有多少关系吧?” 她却郑重其事道:“我的亲妹妹哦,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不但有关系,关系可大了去了!在这种‘台干为大’、‘独裁为公’的管理体制下,fks的腐败早就烂到骨子里去了。我可以肯定,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干部,都能查出问题来!只要一查,fks可就要完蛋了!fks完了,我们的位置也都保不住了啊。所以冠亚看似小事,其实关系重大啊。我在fks十余年,这里面的道道,可比你清楚得多了!” 我没想到,水竟然这样深,一下子就怔住了! 她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所以,最好别查!另外,再怎么说,你现在也是装配部的代理经理了。查冠亚厂其实就等于查你自己,只要有了风吹草动,你的形象在韩总他们眼里,也要打一个大大的折扣了。要是真的查出什么问题了,你可就全完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要知道,fks管理一向很烂。特别是采购这块,简直己经烂到骨子里去了,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注意,我是说,没有一个人!” 说到这里,她加重了语气,停顿了一下,目光闪闪地望着我。不知为何,我忽然意识到,她的一番话,不仅是劝解我不查,甚至有了某种威胁的意味了! 我弱弱地说:“这烂到骨子里?没那么严重吧?集团旗下设有30多个技术委员会,比如,smt技委会、ie技委会、自动化技委会、机构产品技委会等,这些委员会类似于国内众多招投标中心的‘专家委员会’,在涉及专业领域的采购时,必须由技委会来审查产口生产工艺的合理性。这么严谨的制度设计,采购方面怎么可能腐败呢?” 她却冷笑一声:“正是因为这样的制度设计,无形中让各个技委会的关键人士拥有了核心的采购树力。据我掌握的内幕资料来看,每年每个技委会涉及的采购额都在百亿元人民币以上,这就让那些关键人物,成为各路供应商‘上供’的重要环节了。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话己至此,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了。”说完,她站起身来,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便飘然而去! 我忽然意识到,自从我担任代理经理以来,夏薇对我的态度,时而亲密无间,时而语带威胁。我实在搞不清,她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呢? 忽然,一个念头跳进我的脑海:难道她之所以接近我,不过是为了时刻掌控我的动向?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莫名的害怕! 不用说,夏薇真的是足够聪明,她从不同的角度,分析了我继续查下去的可怕后果。却唯独没有分析到,所有的腐败案,都与我无关! 第278章 人不搽夜粉不白(1) 事实证明,我还是想得太天真了! 当天下午,我心事重重地走进车间,看着那些bom(物料清单)采购和非bom采购,心里不由一阵阵发紧。bom部分的采购,是用于生产产品所需的配件和原料,通常较大部分为消耗品;非bom采购部分,则是指生产过程中需要的生产资料,包括设备、辅料等。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每一份采购单的背后,是否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内情呢?现在看来,答案是肯定的! 那么,我到底要不要一单一单地继续查下去呢? 正沉思间,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杨经理。”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岳平峰,这个年轻的台干,此时竟然没有高高昂起骄傲的头颅,竟然是笑咪咪地望着我,虽然一脸温和,但还算帅气的面容,仍然掩饰不住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一个比我小七八岁的男孩,一个是我直属下属的课长,因为他出身于台湾,所以在fks属于特权阶层,天生注定高我一等! 好在,在fks多年,我己经习惯了这条明规则,所以,并没有任何的不满,而是用尽量礼貌的语气问:“哦,岳课长,有事吗?” 他神秘地说:“杨经理,今晚七点半,我想请你去吃粤菜,不知道杨经理是否可以赏光?”然后,说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经过夏薇的事情,我现在的神经己经十分敏感,听到“吃饭”两个字,马上联想到“鸿门宴”,我很想一口回拒,又不敢得罪他,便假装客气地推辞道:“不用你破费了。等月底发了工资,我一定请你们课全部人马去饭店吃一顿,好吗?” 没想到,他却不依不侥:“你一定要去,我有事情要和你谈!” 我越发警惕起来:“什么事情?” 他却嘿嘿一笑道:“当然是好事了,你去了就知道了!”说完,再不管我是否答应,便扬长而去! 我郁闷极了!去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肯定有什么麻烦事在等着我;不去呢,又不好驳了岳平峰的面子,他可是个台干啊。虽然只是个课长,但说不定很快就会成为我的上司。最起码,他和那些台干高层同属特权阶层,倘若在某当权人物面前说我几句坏话,我可就完了啊!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贪官的个个都贪,他们所处的环境和位置,大概与我现在也是相同的。不同的是,操纵他们的,是既得利益者,现在操纵我的,则是注定高我一等的台干! 所以,我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下班后,我回到住处,简单准备了一下,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匆忙忙地打了辆“的士”,准往约好的酒店。没成想,路上遇到堵车,我将近八点才赶到酒店。一进包间,看到岳平峰和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坐在里面,正有说有笑着。 看到我,岳平峰的脸色,立刻愠怒起来。 我顾不得理会那个肥头大耳家伙的来路,连忙道歉:“岳课长,不好意思,堵车了。” 岳平峰责怪道:“怎么回事?杨经理,你整整晚了半个小时呢,我们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我歉然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却得理不让人:“是不是故意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是你迟到了!” 这哪里象下属对上司说的话,我有些生气了,但不敢直接表现出来,只好半开玩笑道:“按照fks那条潜规则:第一,上司永远是对的;第二,上司如果错了,请参照第一条。” 没想到,他冷笑一声,扬起脸,傲然道:“可是你忘记了,你是陆干,我是台干!这条潜规则,根本不适合你与我!” 任我再好的“忍”功,也受不了他这种公然的挑衅,刚要发火,忽然,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站起身来:“看在我的面子上,两位都少说一句吧。” 我知道这个人,大约才是今晚请客的主谋,便疑惑地问:“请问,你是?” 岳平峰这才缓和了脸色,介绍道:“他是我们主板电器插座的供应商,即冠亚厂的刘老板。” 冠亚厂?我的心中,不由一紧,更加警惕起来! 与此同时,刘老板己经从随身文件袋中换出一张名片,双手恭敬地递到我面前:“杨经理,你好。我叫刘作永,很荣幸认识杨经理,以后请多指教。” 我只好道:“刘老板,客气了。” 第279章 人不搽夜粉不白(2) 刘老板立刻竖起大拇指,恭维道:“早就听说杨经理的大名了,年纪轻轻就升到了代理经理的位置。真没想到,你如此美丽大方,既有古典女性的温婉,又不失现代女性的干练!” 我被夸得有些羞愧,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很会说话。虽然对他保持了一定的戒备,但也不好撂脸色,只好勉强笑道:“刘老板过奖了。” 岳平峰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象主人一样道:“来,大家都坐下,边吃边聊吧。” 我刚刚坐定,刘作永便拿过酒瓶,左手托着瓶身,右手端着瓶底,躬着腰,很绅士地先帮我倒了一杯,又帮岳平峰倒了一杯,最后才慢慢给自己倒。从他那娴熟的动作和如五六个月孕妇般的肚子,我大致可以判断出,他肯定经常请人吃饭! 刘作永举起酒杯道:“杨经理,我是四川人,和你是嫡亲的老乡。不是有一句话嘛,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我毫不领情道:“还有一句话叫,老乡老乡,背后一枪!” 刘作永不但没有丝毫的尴尬,还哈哈一笑道:“那今天,我们就既不流泪,也不背后一枪了。来,杨经理,祝你越来越年轻漂亮!” 我只好和他碰了杯,礼貌地说:“祝刘老板生意兴隆!” 没想到,刘作永却趁机道:“生意兴隆,还得多靠杨经理多多关照才是啊。” 我故意装糊涂:“刘老板真会开玩笑!我不过是一个打工妹而己,如何关照你?” 刘作永嘿嘿一笑道:“我们先干了这一杯,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我只好和他碰了杯,轻轻抿了一小口酒,他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岳平峰忽然别有深意地望了我一眼,称赞道:“刘老板真是豪爽啊!” 我忽然意识到,“豪爽”这个词,有点语带双关的味道,是称赞刘作永性格豪爽呢?还是称赞其出手大方? 刘作永放下酒杯,亲热地说:“杨经理,我们碰过杯,以后就是朋友了。既然朋友,我有话也就直说了。你知道,fks每个季度,都要对供应商进行一次评估。这些评估,将直将影响到供应商的资质。这就给我们供应商带来了较大的利润压力。供应商为了继续和fks合同,就不得不给相关人员以高额回扣!”说到“高额回扣”四个字时,他故意加重了语气,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现在,你们即将对我们冠亚厂生产的电器插座进行评估,希望杨经理到时候,能放我们一马,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为难道:“届时参加评估的,不仅是我们装配部,还有品管、工管及经营这四大管线上的人,我一个人,不能做主的呀。” 他大手一挥道:“只要你在评估认证书上签字就可以了,至于别的,不用你操心了。” 我不由皱眉!怪不得那么明显的财务漏洞,没有任何一个人指出来了,原来相关人员,全都被刘作永拿下了! 见我不作声,刘作永终于摊牌了:“杨经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我也会给你高额回扣的。”说完,伸出三个手指,“百分之三,怎么样?” 我心中一动:冠亚厂每年供货量几千万,百分之三,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呢。但是,我若答应,便是贪污行为,这与我做人的底线不相符合。所以,我摇了摇头。 刘作永又加了一根手指:“百分之四?” 我再次摇头。 他急了,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又添了一根指头:“百分之五,怎么样?不能再多了,以前苏厚林和梁群,也才只有百分之四呢。” 原来如此! 但是,我第三次摇了摇头。 他不由一怔,转而循循善诱道,“杨经理,别说是你,就是那些政府官员,住豪宅、出名车,个个人五人六的。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没一个不贪的。自古以来,‘人不擦夜粉不白,马不吃夜草不肥’啊。” 事到如今,我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说实话,不是回扣多少的问题。你们厂的产品质量并不过关,很大程度影响了主板良品率。所以,你们首先要做的,不是给我回扣,而是提升产品质量。” 他急躁地说:“产品质量我们会慢慢提高的。但是,这次评估,你得给我个面子。” 我只好道:“那就等评估时再说吧,现在谈论这个问题,为时过早了。” 刘作永有些气极败坏了:“再晚,还有我的戏吗?今晚,你必须给我个准话!” 我只好轻声道:“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岳平峰闻言,眉毛轻轻挑动了两下,但什么都没有说! 第280章 旧情人(1) 刘作永却气极败坏道:“什么贪污腐败?你简直是太傻了!fks上上下下的陆干、中干甚至外干,有几个不收回扣的?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供应商,有几个不给回扣的?我告诉你,一个都没有!” 我冷冷道:“别人收不收我知道,但是我杨海燕,一个都不会收!”说完这话,我迅速将早就准备好的五百块钱扔在餐桌上,飞快开门而去! 我怕再晚一步,刘作永不知道会作出什么事情来! 没想到,我刚走出房间,身后就传来刘作永歇斯底里的声音:“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给钱不要的纯傻逼!” 我逃也似地跑到马路上,迅速钻进了一辆出租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机,轻轻关上了! 我知道自己升职经理后,权力变大了,不知道有多少供货商在对我虎视眈眈! 并不是我不爱财,但贪污受贿,虽然能逞一时之快,却总有东窗事发的时候。我记得小时候,母亲及村人常说的一句话:“贼不打三年自找!” 所以,就算再苦再累,我也会一直坚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做人原则,绝不收取任何不义之财! 现在,我终于明白,fks的管理体制,真的是早己经烂到骨子里了。虽然我一个人的力量太过微小了,不足以和众多的腐败干部做对。但我最少可以自己不腐败。不过,我的洁身自好,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更有可能被倒打一耙。 所以,我必须学会保护自己!这个小型录音机,就是我没有受污的最好见证! 接下来,又有供应芯片供应商、扩展插槽供应商、扩展接口等等数不清的供应商约我吃饭、唱k、按摩、打高尔夫等等,这些人或是为了通过季度评估,或是为了成为fks新的供应商。虽然他们出发点不同、手段不同,但无一例外,都许诺给我高额的回扣,我统统拒绝了! 我一律回复他们:“不要用高额回扣打动我,请用产品质量打动我!”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时刻,陈铁竟然也拔打了我的电话,情深款款道:“海燕,听说你升经理了,恭喜啊。” 我不冷不热道:“谢谢,不过,只是代理经理。” 他酸溜溜地道:“代理经理也是经理啊。对了,分开这么久了,你都不问我好不好!” 我只好问:“那,你还好吗?” 他却语带玄机道:“好不好,就看你的表现了!” 我没好气地说:“管我什么事啊?” 他嘿嘿一笑:“当然管你的事!这样吧,明天是周未,我们见面细聊吧。” 我想起夏薇和刘作永的接连两场“鸿门宴”,便立刻拒绝:“有事电话里说,吃饭免谈。” 他立刻道:“那就不吃饭,我们随便走走。” 我断然拒绝:“没必要。” 他竟然半撒娇半哀求道:“海燕,念在我们旧情一场,你就答应了嘛。” 我心里不由一软!虽然我知道他肯定是有事求我,但我仍然记得他两次救我的恩情。所以,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洗涮完毕,就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吓了一大跳,连忙找出钥题。但我还没跑到门边,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与此同时,竟然露出陈铁那张国字型的浓眉大眼来,粗声大气道:“自从我走后,你这房间没进过别的男人吧?” 我哪有心情理他这种无聊的话,后怕地拍拍“砰砰”乱跳的心,生气道:“人吓人吓死人!你怎么还有这里的的钥匙?”边说边向他伸出手,“快点还给我!” 他却嘿嘿一笑,故意将钥匙扬在半空中:“我要是不还呢?” 我几次想伸手去抢,但他看我伸手,又把手臂往半空中一扬,我几欲倒在他怀里,只好放弃了,冷冷地说:“很有意思吗?”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没有意思。”然后索性把钥匙放进裤子口袋,坏笑道,“这样就有意思了,你来拿吧。”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鬼把戏,厌恶地说:“你这样下流,你女朋友知道吗?” 他嬉皮笑脸道:“哈哈,我女朋友就是你啊,你这不是在自己问自己吗?” 我瞪了他一眼:“无聊!” 他却正色道:“真没想到,你是‘情场失意、官场得意’呀。我们刚分手,你就升了主管、课长,现在都是经理了。我的新女友,在流水线上做了五年,现在还只是助拉一枚呢。我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 第281章 旧情人(2) 我耐心地说:“你这话要是被你女友听到了,她会很伤心的。谁是西瓜、谁是芝麻,不是以职位高低来衡量的,而是靠个人的感觉。自己感觉是西瓜就是西瓜,自己感是芝麻就是芝麻。” 他忽然定定地望着我的脸,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我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他试探地问:“你竟然怕我女朋友伤心。好象,一点都不恨我啊。” 我诚恳地说:“我为什么要恨你呢?爱情没了,双方都有责任,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不由一呆,随即恍然大悟:“如此说来,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继续纠缠,催促道:“好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快说吧。” 他这才想起什么:“对了,你还记得光辉哥吧,他现在己经是保安部副课长了。正在楼下等我们呢,赶紧跟我走吧!”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己经被他连拖带拉扯下了楼。 楼下停着一辆银白色宝马,司机是一个相貌温和的中年男人。副驾驶室,则是身着保安制服的黄光辉。 我立刻招呼道:“光辉哥,你好。” 黄光浑热情地说:“快上来吧,杨经理……” 我连忙道:“我在fks能走到今天,多亏了光辉哥,你还是叫我海燕吧。”边说边钻进后座。 黄光辉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海燕。”然后,一指司机座位上的中年男人,介绍道:“这位是蔡体全蔡老板,是我姑妈家的表哥。” 我暗中苦笑,又一个老板!其实,在听到“老板”两个字时,我己经想下车了。但碍于黄光辉的面子,只好礼貌道:“蔡老板好。” 蔡体全竟然然文邹邹地说:“杨经理,久闻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等一下,我带你们去打高尔夫球。”边说边发动了宝马。 一路上,我时刻警惕着,担心陈铁伸出咸猪手,好在,他两眼望着窗外,并没有任何的越轨之举,这让我稍微放下心来。 黄光辉很健谈,没话找话地闲聊了一会儿。很快,车子来到高尔夫俱乐部酒店门口,放眼望去,高尔夫球厂绿草如菌、绿树如盖,令人心旷神怡! 一行人走下车来,蔡体全恭敬地问我:“杨经理,要不要打球?”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陈铁就抢先问:“打一次多少钱?” 蔡体全淡淡地说:“六千。” “六千?”我嘴巴立刻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诧异道:“这么贵啊?” 蔡体全很肯定地说:“是的。我们四个人打,肯定要六千!”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打一场球,需要六千块!还不如我买只毽子踢踢呢! 蔡体全似乎看出我的疑虑,又说:“其实,别说六千,就是你们有一万块,人家也不会让你们进场呢。”他边说边从随身的文件包里摸出一张卡来,在我们面前晃了晃说“这叫vip卡。就这张卡,你们知道多少钱吗?三十万!没有这个,你们进不去!” 我吃惊地瞪大眼晴:“三十万?真的假的?” 蔡体全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有说话。快走了几步,将会员卡交给一个女孩子,开始让她办手续。 我轻声对陈铁说:“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这个球那么贵,我们不能打!” 没想到,陈铁却抬高声调道:“贵怕什么?光辉哥的表哥,就是我的表哥。今天表哥请客,不打白不打。” 黄光辉随声附和道:“就是,就是。” 陈铁立刻跃跃欲试起来。 我想要直接离开,又怕驳了黄光辉的面子。他现在己经是保安部副课长了,就算不看在陈铁的面子上,也要看在他“副课长”的面子上啊。所以,我颇为踌躇! 黄光辉立刻意识到什么,大度地说:“那这样吧,我去教陈铁打球,你和表哥聊聊天。”说完,便拿着球杆,和陈铁一起走进了球场。 蔡体全热情地将我引到第九洞和第十洞之间的休息亭,殷勤地问:“杨经理,想要点什么?这家球场的休息亭,提供的食品和服务都是一流的。” 我只好道:“一杯清茶即可。” 他小心翼翼地说:“杨经理,你可真是谨慎之人啊。” 我微微一笑道:“你今天,该不是专门请我们来打球的吧?” 他倒也爽快:“当然!我开了一家名叫精益的电器厂,主要生产扩展插槽等,这几年生意一直不错,价格也很优惠,在业界信誉一向不错。所以,我想成为fks的供货商。所以想请教你一下,需要走哪些流程?” 第282章 怎么会不见了(1) 我以为他是想贿赂我,没想到只是要了解流程,便松了一口气,认真地回答:“据我所知,集团的供应商均需经过严格的筛选,在所有产品在采购之前,供应商必须具备完整的法人资质,产品安全性也需达到各种认证要求。在筛选过程中,会先安排生产(生产管理)、品管(品质管理)、工管(工程管理)及经管(经费管理)这四大部门的主管去察看工厂,但若采购涉及特定生产工艺,技委会将进行终审。终审合格后,才能发给供应商一个编码,表示己获得采购资格。当然,在筛选好供应商之后,还须对产品进行试样,试样合格后,才能开始进行报价。集团一向擅长比价,所以,我们的采购会经常要求供货降价。供应商与集团签定好供货合同后,就能得到供货端的编码,但这并不意味着从此就可以安稳做fks的供应商了。因为,每一季度,四大产线还要对你所供应的产品进行一切评估,合格后,才能继续供货。所以,竞争非常激烈!” 他信心百倍地说:“我绝对相信自己的产品质量,所以再激烈的竞争也不怕。” 我点点头:“如此,你就可以走采购流程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接订单的时候,千万不要头脑发热。要根据你们厂的实际情况,能接就接,不能接不要勉强。因为fks的需求量非常庞大,并且货款是三月一结。所以,很多中小型企业,根本不敢做fks的订单。否则,资金周转不灵,弄不好钱没赚到,还会倾家荡产的。” 他却一拍胸脯道:“为了能和fks做生意,我资金方面,己经做好充分的准备了。”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只是不知道,杨经理你要求多少回扣?” 我再次抛出那句话:“不要用高额回扣打动我,请用产品质量打动我!” 他点点头,如释重负一般:“我明白了,谢谢你!走,我们去打球吧。” 我连忙推辞:“不了,我不会打。” 他却道:“很简单的,随便你怎么打,只要把球打出去就行了,越高越好。越远越好。” 好在,他并没有强迫我接受高额回扣,这让我的警惕性略略放松了些,跟在他身后进了球场。 陈铁看到我,立刻跑过来,轻声问:“谈得怎么样了?” 我淡淡地说:“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你一定要答应人家才行!” “你好象对这件事很热心啊。” “当然。光辉哥说了。这次事情要是办成了,就提升我做保安组长。” “那是你的事!” “什么叫我的事啊?不仅是我的事,也是你的事!” “管我什么事啊?” “就算你不念我们当初的旧情,也要考虑到光辉哥的身份,他现在可是保安部副课长。以前就是有他罩着,你才逃过王敏暗中下的绊子,坐稳了组长的位置。你这次要是帮了他大忙,以后在fks,就更没人敢欺负你啦!” 我望着陈铁从未有过的、一本正经的脸,这才意识到,这件事真的与我有关系,只好答:“那,我尽力吧。” 他这才开心道:“这就对了!蔡老板做成了这笔生意,光辉哥拿了好处、我升了组长,你有了大靠山,简直是四大欢喜啊!” 望着他欢天喜地的脸,我不由苦笑起来:这四件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事,怎么就连在了一起了呢? 虽然我答应陈铁会尽力,但内心深处,我还是给自己竖起了一道警戒线:绝不拿一分钱回扣!就算同意精益成为供货商,也必须是他们的产品质量,比别的供货商更好,最少,要和别的供货商齐平! 在蔡体全的运作下,精益扩展插槽很快进入筛选阶段,完整的法人资格是肯定没问题的,产品安全性格也达到了各种认证要求。我和品管、工管及经营也去察看了厂房,厂房不算太大,但也是中型规范,最重要的是,厂区干净整洁,车间更是一尘不染,机器虽然不多,但全部是进口设备,由此可以看出,这个厂,蔡体会确实付出了很大的心血! 我和另外三个管线的负责人都很满意! 蔡体全对这次察看非常重视,不但请我们一行人到关内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吃了一顿鱼翅、鲍鱼等生猛海鲜,临分别前,还塞给我一个大红包,并反复说:“银行卡里有两万元,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我立刻推辞道:“不用了!” 第283章 怎么会不见了(2) 他不由急红了脸:“你到底是嫌少呢,还是压根儿就不想帮忙?” 我不由一呆,分辩道:“你们产品质量很好,完全不需要送红包的。” 他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但还是很严肃地说:“杨经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是,你还是太年轻了。给回扣,这是行业规矩!身在此中,你要学会随波逐流。其余几个人都拿了。你若不拿,就是坏了规矩!” 我偷眼望去,发现其余几个人红光满面的,只好被迫接下了红包!在所谓的“规矩”下,我实在无法践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此时此刻,我终于充分理解了一句话,那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但是,回到住处,那个包着两万块钱银行卡的红包,我用塑料袋仔细包起来,小心藏在了床底。从此以后,我就感觉床底象装了一颗定时炸弹一般,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 做完这一切,我给海鸥打了一个电话,底气十足地说:“海鸥,姐姐己经升职为代理经理了,年薪有十五万左右。我终于有钱了,你以后生活费完全不成问题,不需要再去做兼职了,好好学习吧!” 他兴奋地说:“姐姐,我真为你骄傲!我也正想告诉你,我很快就可以拿到硕士文凭了,如果考上不公务员,我想进律师事务所实习。” 我断然道:“为了增加你考上公务员的机率,你继续考博!” 他郁闷道:“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考公务员啊!你的经验告诉我,人生并不是只有当官一条路!” 我不由哽咽起来:“你只知道我现在是经理了,你哪里知道,为了这一天,这十余年来,我吃过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经历多少磨难,承受多少屈辱?而你只要考上公务员,就可以一蹴而就,为什么不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沮丧地说:“好吧,我听姐姐的。” 我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技委会也对精益厂的扩展插槽采购涉及特定生产工艺。终审合格后,蔡体全得到一个供应商编码,算是己经获得了采购资格,产品开始正式试样!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我以为精益厂成为fks的供货商,己经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没想到,岳平峰反聩回来的消息,却是试样产品不合格! 质量那么过硬的产品,怎么可能不合格!所以,我半点都不相信,立刻赶往车间,径直往办公区寻找岳平峰。 他正在电脑前玩游戏,看到我,竟然连游戏页面都不退,而是不冷不热地问:“哦,杨经理,有事吗?” 上班时间玩游戏,这是公司明令禁止的!要是大陆干部,我早就发火了,当然,也没有任何一个陆干敢在上班时间玩游戏!但他是台干,台干属于特权阶层,所以,他才敢视公司规定于不顾! 我只好强压住怒火,焦急地问:“我去精益厂里看过,他们质量非常过硬,其产品性能,比之前的供应商好得多,试样怎么可能不合格呢?” 他双手一摊:“我也没办法啊。” 我单刀直入问:“是哪个组长负责试样的?” 他只好很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把我带到一条产线上,指着一个脸色白胖的男孩子说:“这是组长胡志安,由他负责试样。” 我立刻问胡志安:“样品呢?拿给我看看。” 胡志安应声道:“因为产品不合格,没办法维修,我己经送到报废组了。” 我厉声道:“马上去报废组拿回来!”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犹豫了一下,只好磨磨蹭蹭走到报废组,拿过来两三个报废的扩展插槽。 仅凭肉眼,我无法确实这是不是精益厂的产品,又问:“是哪条产线哪个作业员试样的?” 他支吾道:“这、这、这个……” 岳平峰呵斥道:“这什么这?没听到杨经理问你话吗?到底是哪个作业员试的样?” 胡志安的额头,很快冒出了汗来!犹豫了一下,只好把我带到一条产线的装配扩展插座摊位前,小声道:“就是他。” 我眼角的余光立刻扫到,他正在对那个作业员挤眉弄眼!可惜,那个作业员并没有看到。 我立刻挡住胡志安,问那个作业员:“精益厂的扩展插座样品,是你试的样吗?” 作业员当即摇头:“我没有啊。” 我立刻明白了什么,转头再看胡志安,岳平峰早己经飞起一脚步踹了过去:“你个屌毛灰,竟然跟老子玩这套!快说,到底是什么原因?” 第284章 见利忘义(1) 胡志安连忙爬起来,哭沮着脸道:“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把样品弄丢了。怕你们怪罪,只好说试样不合格。” 我诧异地问:“怎么会弄丢呢?” 胡志安却一口咬定:“不知道,反正就是找不到了。” 岳平峰又想抬脚踢过去,我赶忙拦住了:“算了,不要再追究了,你让蔡老板重新送样品过来,重新试样吧。” 岳平峰这才平静下来,瞪了胡志安一眼:“还不快谢谢杨经理。” 胡志安只好道:“谢谢杨经理。”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到办公室,我立刻查找了组长级以上人员手机通讯录,拔打了胡志安的电话:“张组长,你好,我是杨经理。” 胡志安惊慌道:“杨经理,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向你认错还不行吗?” 我语调温和道:“你不用这么客气。‘人非圣贤,敦能无过’。错了就错了,能改就好,我不会再继续追究的。但是,我想请问你一下,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不敢说,却一直看着岳课长,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杨经理,我说了,你可得为了保密。” 我郑重承诺:“放心吧。我只是想了解事情经过,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这才道:“前一个扩展插座供应商,是严密厂严老板,己经把我们车间上上下下都买通了。比如,每周请我们相关组长吃一次饭;每两周请相关主管唱一次歌;每月按照使用的耗材数量,给相关课长发红包,还要每周请他们吃饭、唱歌、桑拿等。因为严老板和我们岳课长关系极好,所以,还会不定时给岳课长多送一份红包。另外,严老板每月还要赔那些有决定权的人打一两次麻将。而精益厂的供货商,却太不会来事了。所以,岳课长让我不给试样,直接上报不合格。” 任我再冰雪聪明,也没想到腐败竟然己经深入到组长级别了!与此同时,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之前没遇到过类似情况了。因为王敏、张菊花、伍世刚等人,其实对我都不够信任,所以,不会把这么有好处的任务交给我! 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精益厂的扩展插座再次试样时,我一直守在产线上。好在,试样过程非常合格,主板的良品率,竟然因此提升了五个百度点! 虽然这个结果,让岳平峰的脸色,阴沉得象要拧出水来,但却让我长舒了一口气。 蔡体全很顺利地和fks签了合同。为了表示感谢,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杨经理,光辉己经和我说了大概经过,谢谢你!晚上我在一家五星级酒店设宴庆功,你一定要来啊,我定当重谢!” 我连忙道:“你们产品质量很过硬,你根本不用谢我。” 没想到,沉吟片刻,他却苦涩地说:“仅拼产品质量是不行的。我用近几十万才打点好你们集团的各位头头脑脑。” 我十分诧异:“你把如此多的金钱投入出高额回扣中去,毛利润如果低于200%,就等于赔钱了啊。” 他没所谓道:“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我用以贿赂的资金,就只好由fks买单了。” 我立刻失声道:“啊?那你们的质量,还能象以前一样好吗?” 他谨慎地答:“我尽力吧。”然后转移了话题,“你不用避嫌,晚上我只请了光辉、陈铁和你。” 话己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万元红包也收了,我再不去,就有些矫情了。特别是,会驳了黄光辉的面子。 虽然人还是上次的四个人,但气氛却热烈了很多! 我刚一进去,他们三人就站起来齐声鼓掌,象迎接凯旋的英雄一般! 蔡体全激动地说:“杨经理,太谢谢你了。” 陈铁则兴奋道:“海燕,我己经填写了组长升职表了。” 黄光辉则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义薄云天道:“海燕,不,妹妹!你放心fks以后我就把你当成亲妹妹,fks任何一个人想和你过不去,就是和我黄光辉过不去,和我黄光辉过不去,就是和我老板温剑南过不去!” 按理,对我来说,最近可谓喜事连连:升职为代理经理了、拿到两万块钱红包、极具权威的保安副课长黄光辉成了我的保护伞。所以,我应该高兴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心理不踏实。 因为高兴,三个男人不停划拳,特别是陈铁,很快喝得脸红脖子粗的! 第285章 见利忘义(2)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劝慰道:“你少喝点吧。” 他好象终于发现我存在似的,忽然血红了眼晴,直直地盯着我,语无伦次道:“海燕,海燕,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和好吧。” 黄光辉立刻意识到什么,向蔡体全使了个眼色:“我们去外面抽支烟吧。” 蔡体全会意,两个迅速离开了包厢。 我感觉大事不妙,也想要跟他们后面离开。没想到,刚站起身来,陈铁却一把把我抱在怀里,顷刻之间,雨点般的吻就落在了我的脸上、身上! 我立刻就懵住了,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完全象个木头人一样,任他亲着吻着! 他边亲边得意地说:“你手下的那些员工,要是知道我把他们经理抱在怀里想怎样就怎样,会是什么反应呢?哈哈哈!”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在这个男人眼里,他抱住的,似乎并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经理。我感觉受自己到了莫大的侮辱,厌恶地推开他:“放开我,你快放开我……”尽全身力气,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放开我!” 他不由一呆,立刻松了手,同时捂住了脸,使劲摇了摇头,然后将一瓶冰啤酒打开,猛地往脸上一倒。 我气极败坏道:“你疯了!” 他连抹了几次脸,这才清醒了一些,竟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开了,边哭边说说:“我没疯,离开你后,我就后悔了。我当初不该贪图新鲜去玩小姐。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很爱你。” 我轻蔑地望着他,冷冷地说:“你爱的不是我,只是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你己经辜负我了,请不要再辜负你现在的女友!”说完,我再不理他,拂袖而去! 回去的路上,我从陈铁现在的痛哭流涕,联想着当初我在流水线上做工人时,他每天的抱怨与轻视,不禁在心里慨叹:刚来广东时,那么正真诚实的好人陈铁,从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见利忘义的小人了呢? 我记得,十九世纪法国现代人力资源管理之父、人本管理的先驱者罗伯特·欧文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人是环境的产物!” 是否,因为身处“黄赌毒”肆意泛滥的恶劣环境,诱发了意志并不坚定的陈铁们人性中最丑恶的成分呢? 我不敢再想象下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奔忙,精益厂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了,但我却从中发现,fks确实己经烂到骨子里,无药可救了!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集团缺乏长远有效的管理机制,没有约束的权力过度集中于“台干”这一特权阶层,这就为腐败提供了大量繁殖的温床;另一方面是,集团做为雇主,太过自私贪婪,赚再多的钱,也只装进自己的腰包,似乎完全员无关,更别说为雇员谋福利了。一个连最起码的仁慈之心都没有的雇主,只是把雇员当成高速运转的机器,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这个雇主,总想最大限度地剥夺他们的剩余价值!集团所发布的每一项条例,都是从自身的实际利益出发,恨不得从雇员的骨头里,压榨出血肉来!对供应商,亦是如此。集团总想最大限度地压榨供应商的利润空间,同样无视供应商的死活。 这也就难怪,所有的雇员和供应商,都对集团缺乏起码的归属感和责任心,个个都抱着捞一把就走人的目的,同样完全无视集团的利益! 其实,这两大原因,不但存在于大大小小的企业管理中,也存在于很多国家政治中! 要想改变这两大原因,我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与此同时,对大大小小供应商的评估也陆续开始了。虽然我知道,每个供货端都或多或少的问题,但冠亚厂存在的的问题,无疑是最大的。所以,我迟迟不敢在《评估审定书》上签字。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首先坐不住的,竟然是夏薇! 这次,她没有再请我去酒店,而是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甚至经常挂在嘴边的“妹妹”两个字都省了:“把你手头需要我签字的文件,全部给我拿来!” 我连忙整理了一下,拿着文件夹夹就跑进了她的办公室。看到她一脸怒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地问:“姐姐,谁惹事你生气了?” 她没好气地说:“除了你,还有谁?” 第286章 臭鸡婆(1) 我吓了一大跳:“姐姐说的是哪里的话?我可不敢啊。” 她脸色这才缓期和下来,但还是眉头紧皱:“妹妹,你是不是对我这个做姐姐的有意见?” 我连忙摇头:“没有啊,自从我代理经理以来,你一直对我很好啊。” 她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直奔主题道:“把冠亚厂的《评估审定书》给我看看。” 我连忙拿了出来。 她眼光只一扫,就将《评估审定书》扔回到我面前,气极败坏道:“为什么我上次反复叮嘱你,不要再查冠亚厂的事了。没想到,你不但查了,还扣着他们的《评估审定书》不签字,你简直是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啊?” 我郁闷道:“他们的质量不过关,影响了主板车间的良品率。不但给集团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因为不良品率太高,无形中也增加员工的作业难度和工作效率!这种同时伤害集团和员工的供应商,不要也罢!” 我以为自己如此为集团和员工着想,她会夸奖我,没想到,她却很不耐烦道:“你拿的是月份薪,无论集团和员工如何损失,也与你无关啊。据我所知,冠亚厂老板专门找过你,许诺只要你让他们的产品通过评估,你就可以拿到5%的回扣,有这回事吗?” 我以为她想追查我拿回扣的事,连忙道:“你别误会啊,我当时就拒绝了。” 没想到,她冷哼一声:“你打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钱吗?有钱不拿,你是傻逼吗?” 我不相信地望着她,发现她眼神坚定,一点都不象开玩笑,便结结巴巴道:“可、可是,这是违反公司规定的呀。一旦东窗事发,轻则开除,重则坐牢骚满腹的呀!” 她严厉地说:“别说我讲这些,大道理比你更清楚。该和你说的,我己经说了。你现在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冠亚厂的《评估审定书》,你到底是签还是不签?” 我弱弱道:“对不起,我不能签。” 她紧盯着我的眼晴:“那我再问你,如果冠亚厂有我的股份呢?你签不签?” 我弱弱道:“这个假设,不会成立的吧。” 她立刻变得烦躁起来:“你不用想成立不成立,你只要回答我,签,还是不签?” 我摇摇说:“不签!” 她的脸,立刻气得发青,但还是强忍怒气,耐心地问:“如果冠亚厂,不但有我,也有韩总的股份呢?你签,还是不签?” 我心中一凛,几乎要答应了。但是,我可以不顾集团因此蒙受的损失,但我不能不顾工人的利益。因为良品率的高低,直接影响绩效得分,并直接和他们的工资挂钩。并且,大量的返修工作,也让他们每天都要多熬最少半小时。这半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对年轻的他们来说,和生命一样宝贵呀! 所以,我小声然而坚定地说:“不签!” 她眼神立刻变得凛冽起来,一字一顿道:“我再问你一遍,签,还是不签?” 我害怕地望着她那圆睁的双眼,再不敢说话了。 她恶狠狠地问:“没听到我在问你话吗?怎么,你听不懂人话吗?” 这话简单是侮辱了,我实在忍不住了,脱口而出:“不,我听得懂人话!” 好在,她大概是太气了,并没有听清我话中的反语,而是歇斯底里道:“既然你听得懂人话,那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只能听我的话,你明白不明白?” 我小声道:“明白。” 没想到,她却不依不侥道:“你明白个屁,你一而再再二而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我看你是根本没搞清楚,经理和协理,到底谁的官大?” 我只好道:“你的官大。”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谁的官大?” 我只感觉喉咙因为郁闷,己经有些疼了,但我还是忍气吞声道:“你的官大。” 她却一拍桌子,厉声道:“既然我的官大,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还要继续追查冠亚厂?为什么不在《评估审定书》上签字?” 我的喉咙越忍越疼了,我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如决堤一般,倾泻而出!我明知道自己有理,但是我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第287章 臭鸡婆(2) 她发疯似地说:“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你签了,我们还是好姐妹,你每个月除了可以拿到一笔不小的回扣,我还可以请你吃饭、按摩、唱k等;你若不签,别说好姐妹了,你这个下属,我也不会再要了!”说到这里,她双手忽然抓向办公桌,抓起一撂厚厚的文件,似乎用尽全身边气一般,猛地向我扔来! 她这一系列动作迅速、准确又充满力度,我完全来不及躲避,也不敢躲避。眨眼之间,那叠文件就劈头盖脸地打在我头上、身上。我与此同时,我感觉到左脸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用手一摸,竟然是血!应该是被文件上夹上的金属或订书钉刮破了! 又怕又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浑身己经象筛糠似地抖起来。我很和她对骂、和她对打。但是,我不敢。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的、充满仇恨地瞪着她! 如果眼神能杀人,她己经被我千刀万剐了! 她大约是被我的眼神吓倒了,几乎是咆哮了:“臭鸡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你给我滚,马上就滚,天边有多远,你给我滚多远!” 我这才收回眼神,强忍着满腔仇恨,恭顺地说:“谢谢夏协理。”然后,努力镇静了情绪,甚至还礼貌的帮她掩上房门。 眼泪,象断了线的雨点一般,在脸上肆意流淌。我用手一抹,有血有泪,但我拼命压抑着,不敢哭出声来。就这样泪眼朦胧着,向自己的办公室飞奔而去! 没想到,情急之中,竟撞到一个人的身上,文件夹里的文件也散了一地。透过朦胧的泪眼,我看到被自己撞倒的人,竟然是新来的程青河副总! 我一边流着泪一边连声道歉:“对不起,程副总,实在是对不起。”边说边蹲下身,慌乱地捡到起了文件夹。 程青河沉吟片刻,也弯下腰来,帮我捡起了一份文件,竟然是冠亚厂的那份《评估审定书》。他只扫了一下,就还给我了。 我连忙道:“谢谢你。”便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定定地望着那张若事的《评估审定书》,几次想提笔签上名。但是不签,夏薇这关怕是过不去了啊;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职位,也肯定因此不保了! 正在我举棋不定之时,却接到了龙珊珊的电话:“杨经理,韩总让你来一下总经理办公室。” 我心中不由一震! 自从“猫屎咖啡事件”后,他再没有性骚扰过我,大约是彻底放弃我了。现在忽然又来找我,会是什么事呢? 忽然,我想起刚才夏薇说的那句话来:“如果冠亚厂,不但有我,也有韩总的股份呢?你签,还是不签?” 于是,我将小心将冠亚厂的连号发票、出入库不对等数据等一系列证据,小心整理到一个文件夹中,这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好在,韩从盛的脸色十分温和,不象夏薇那样喜形于色。 我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轻轻走到他面前,恭敬地打了声招呼:“韩总。” 他冷着一张脸,却看都不看我! 我尴尬极了,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好在,僵持了有三分钟,他终于抬起来,厉声问:“杨海燕,身为下属,上司让你做什么,你就应该无条件服从!上司让你往东,你不要往西;上司叫你打狗,你不敢撵鸡!可你呢?你倒好,一次次违背上司的意愿!” 我以为他是指上次的“猫屎咖啡事件”,只好故意装糊涂:“韩总,我有些笨哦。要是我有哪个地方做得不对,请你直说,好吗?” 他冷哼一声:“别跟我玩花招!告诉我,为什么夏协理让你在冠严厂的《评估审定书》上签字,你就是不签?” 原来是这件事,我不由长舒了一口气,认真地说:“冠亚厂明明有很多问题,不但严重影响了主板车间的良品率,也一定程度增加了工人们的工作量。继续让其做供货商,只能是恶性循环。但她却一定要我在其《评估审定书上》签字,这个字,我不签!”说完,我便将自己整理的有关冠亚厂的那个文件夹递给他。 我原以为,自己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韩从盛虽然对我个人有意见,做为事业群的总经理,一定会从集团利益出发,赞同我的决定,并对夏薇采取严厉的惩罚措施。有那么一刻,我竟然为夏薇担心起来了。 没想到,韩从盛却连文件夹都不翻开,而是重新推回我面前,不耐烦地说:“我没兴趣看!” 我连忙说:“你看看就知道了,冠亚厂里面的财务漏洞,真的是太大了!” 他眉毛一挑道:“如果我叫你签呢?你签,还是不签?” 第288章 沉默的背后(1) 我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态度,不由吃惊地望着他! 他一字一顿道:“别以为我不敢开除你!我警告你,给我老实点!” 我心中一寒!与此同时,头脑中飞快地思索着。以韩从盛的地位和势力,其实,无论我签与不签,冠亚厂继续成为fks的供应商,都己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所以,当不知过了多少个世纪后,韩从盛再次问我:“现在,你想清楚了吗?冠亚厂的那份《评估审定书》,你是签,还是不签?” 我深深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签,回去马上就签!” 他这才把手一挥:“你可以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我只知道,回到自己办公室的路上,我的双脚象踩在棉花一样,头重脚轻的,很不真实。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和fks庞大的强权势力相比,我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简直就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想到这里,我很快拿出冠亚厂的那份《评估审定书》,深深叹了口气,一笔一画地签上了“杨海燕”三个字。 当我赔着笑脸,把签了字的《评估审定书》放在夏薇的办公桌时,她冷哼一声,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不敢说一句话,知趣地退了出去! 我实在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有理的,现在怎么倒成了理亏之人了呢? 与此同时,我又产生了新的担忧! 我没有屈服于夏薇,却屈服于更高一级的韩从事了。以前者唯利是图的本性,肯定会怀恨在心。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摸了摸脸颊上的伤,幸好只是划破了点皮,血,早己经凝固了。但我和夏薇之间的裂痕,怕是难以愈和了。大约自此以后,我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吧。 这个想法,让我不由后怕起来! 夏薇是上司,又有韩从盛这棵大树为她撑腰;倘若我真的和她较量起来,完全不是其对手! 让我始料未及的事,夏薇的报复,竟然来得如此迅速与决绝! 精益厂的扩展插槽,很快正式投入主板车间使用了!我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以为凭其质量,一定会稍微提高一下主板车间的良品率。 没下到,第一天投入使用,良品率就由原来徘徊在90%左右,下降到89.7%!我到车间里巡查,感觉车间纪律良好,工作也认真按照作业指导书作业,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我原以为,这一切只是个意外。没想到,第二天、第三天,良品率仍然不断下降,并迅速由89.7%,下跌至86.5%!可是,我每次去车间,都是工作秩序良好,发现不了任何问题! 我急了,立刻召集主板车间组长级以上人员,临时开了个紧急会议! 我连开场白都免了,直奔主题道:“一连三天,你们车间良品率连续下跌,大家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家这个望望我、那个望望你,却没有一个人说话!特别是岳平峰,自从走进会议室,两眼就一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紧紧闭着嘴唇,骄傲得仿佛一只小公鸡! 我急了:“怎么都不说话呀?” 仍然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象事先约定好似的,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 这太不合常理了! 我不由火了,一拍桌子,厉声道:“怎么?你们都哑吧啦?” 听了这话,岳平峰终于将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回来,没好气地说:“你才是哑巴呢!你全家都是哑巴!” 尽管我知道,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被一个低一级的课长顶嘴,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但是,碍于他的台干身份,我也不好发作。我悲哀地发现,自从和夏薇撕破脸皮之后,我发自己的忍耐力,似乎有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于是,我忍气吞声道:“不是哑巴,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岳平峰竟然抬高了声调,十分嚣张地说:“说话、说话!有什么好说的!自从使用了精益厂的扩展插座后,质量就一天不如一天了。连三岁小孩都想得出,这是因为,扩展插座质量不过关!” 我立刻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亲自验证过的,精益厂的产品质量,远远好过之前的严密厂!” 他竟然抬起手,猛地指向我,差一点儿就碰到我的鼻子我,我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两步,极力压抑住心头的怒气,冷冷道:“岳课长,请你放尊重点!” 第289章 沉默的背后(2) 没想到,岳平峰不但没有任何收敛,反而将手指一下下点着我的鼻尖,恶狠狠地说:“你这个女人,我看你是拿了精益厂的回扣,所以才一次次为他们说话!想让我尊重?切,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我很想再忍,但是,那么多下属都眼睁睁地望着我,再忍下去,我就成忍者神龟了! 所以,我索性豁出去了,怒喝道:“有你这样和上司说话的吗?简直是太没规矩了,请你马上向我道歉!” 岳平峰听了这话,不但没有道歉,竟然嘴角上扬,“嗤”地冷笑一声:“杨经理,你不是在开国际玩笑吧?在fks,还从来没有台干给陆干道歉的先例!”说完这话,便再不理我,而是大踏步走向房门,“砰”地摔门而去! 我气得浑身发抖,连忙扶住椅子,这才勉强没有摔倒! 会议室的组长、主管们,目光十分复杂,有怜悯、有看热闹、有幸灾乐祸,但是更多的,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 但无论他们是哪种神情,仍然全都可怕地沉默着!偌大的会议室里,安静得就算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我颓然地跌坐在椅子里,把手一挥,有气无力地说:“散会吧。” 那些人仿佛如遇大赦一般,立刻涌出了办公室! 我失魂落魄地坐了好久,忽然,一个念头跳进我的脑海:难道蔡体全为了弥被高额回扣造成的损失,真的降低了产品的质量?可是,当初我去他们产察看时,明明确信质量十分过硬的啊。就算因为付出了高额回扣,但之前的严密厂一样付出了高额回扣。两害相权取其轻,我还是更相信精益厂! 思前想后,我只好出个狠招! 于是,我从会议室出来,直接站到组长胡志安的产线前,来回巡查、严格监督、心眼并用,从第一道工序到最后一道工序,绝不放过任何一处蛛丝线马迹! 说来也怪,只要我在的时间段,良品良竟然高达92%甚至以上!但只要我离开,良品率马上降低! 可是,身为代理经理,需要我做的事情很多,我总不可能只盯着一条产线啊;退一步说,就算我可以盯着一条产线,但也不可能盯着整个主板车间的几十条产线啊! 我立刻意识到,良品率忽高忽低,差距离谱,这背后一定有问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是扩展插座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但是,所有的组长和主管,却并不配合我! 我决定另辟捷径! 我首先考虑的,是将曾经告诉我精益厂试样内情的胡志安叫进办公室,或到某个酒店,但在这敏感时候,我担心被人看到了,会对他不利。所以,我还是在晚上下班后,拔打了他的电话! 谁知电话响了好几次,他才按了接听,声音也很轻很小:“杨经理,你好。” 我疑惑地问:“你刚才好长时间都没接电话,是不是很忙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忙。只是上次样品的事,岳课长好象怀疑我对你说了什么,所以这次,我专门跑到厂外,找了个四处无人的地方,才敢接你电话。” 我歉然道:“对不起,志安,给你添麻烦了。” 他却恭维道:“能为杨经理效劳,我很荣幸。” 感情上,我其实也喜欢听好话。但是理智是,我知道其实爱说恭维话的人,大都太过圆滑。但是,现实所逼,我不是也经常要违心说一些恭维话吗? 所以,我敷衍地笑笑,直接转入正题:“有一件事我觉得太奇怪了。这几天,你们产线的良品率忽高忽低,差距大得离谱。可是,白天开会,你也看到了,没有一个人发言。所以,我只好私下里求助于你了,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他似乎有些为难:“这……对不起,我不能说!” 我呵呵一笑,语气温和但带着某种威胁地问:“我是经理,你是组长,中间隔着好几个级别,你不说,就不怕我解雇你吗?” 没想到,他沉吟片刻,终于说:“你解雇我一个个可以,但你敢解雇我们主管吗?你敢解雇岳课长吗?你敢解雇整个主板车间的全体人员吗?” 他反应迅速,还击也充满力度,我以前真是小看他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在fks能做到组长位置的,哪个不是个厉害角色呢? 但是,恰恰是他一连串充满力度的还击,让我心中一凛,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字一顿地问:“你的意思是,这段时间良品率之所以忽高忽低,不但与扩展插座无关,而是与你有关,更有主板车间全体人员有关,是吗?” 第290章 停职反省(1) 他叹了口气,却顾左右而言他:“杨经理,这里面的水太深了,我劝你还是不要追究了,由他们去吧。” 我不禁愕然:“有多深?” 他沉吟片刻,终于说:“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索性都告诉你了吧。严密厂严老板的外甥女,是岳课长的女朋友。严老板能成为fks供货厂,正是岳课长上下奔走的结果。所以,严老板就将自己工厂的股份,给了岳课长10%!” 原来如此! 但我同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今天开会,大家全都沉默不语,是不是背后有人操纵,所以才惊人地统一了?” 他轻声道:“是的。” 我试探地问:“是岳课长吗?” 他立刻否定:“不仅是岳课长,还有夏协理!” 听到“夏协理”三个字,我心中不由一凛,失声惊叫:“啊?” 胡志安同情道:“杨经理,你现在处境很不妙啊。但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真心为底层作业员考虑。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你提供内情。但是,请你千万不要向别人透露说是我告诉你的啊,求你了!” 我坚定地说:“这个,你放心。做人,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志安,谢谢你!请把你的银行帐号告诉我,我打一笔钱给你。” 他连忙拒绝:“千万别!无功不受禄!” 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问:“你认为,在当今的商业社会中,什么最贵?” 他脱口而出:“人才!” 我断然道:“不,信息!” 犹豫了一下,他说了一家银行帐号。 放下电话,我立刻打开手提电脑,使用电子转帐,蔡体全给我的两万元红包,全部转到了胡志安的帐号上。做完这一切,己经是午夜时分了。我实在不知道,明天迎接我的,将会是什么? 躺在床上,我在黑暗中睁大了眼晴,却什么都看不到! 我原本只知道,夏薇和冠严厂有关,韩从盛和夏薇有关,却完全没料到,岳平峰竟然和严密厂有关、和夏薇有关。他又是台干,那么,肯定和韩从盛有关,和更多更多的陆干、台士甚至外干有关! 这么庞大的一张腐败网,肯定是层层叠叠、盘根交错,其间的黑暗内幕,我这个小小的经理所能窥见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己! 既然扯不断这张网,那么要想生存,我就必须投入这张网中,成为其中的一员! 所以,我决定明天上班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不再追究岳平峰、夏薇及任何供应商的猫腻,彻底放弃做人的底线,置流水线上作业员的利益于不顾,随波逐流、明码实价,再也不会和“钱”过意不去了! 想到这里,我感觉自己好累好累啊,终于轻轻闭上眼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是装配部主管级以上人员召开例会的日子。一般情况下,这种例会,由我这个经理主持即可。没想到,当我准备好所需资料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却赫然发现,主持人的位置上,竟然坐着一脸寒冰的夏薇! 我心里一寒,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讨好地招呼道:“夏协理好!” 夏薇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顾摆弄着手头的文件,理都不理我! 与会人员陆续走进会议室,立刻就感觉到了某种异样。他们看了看夏薇,又看了看我,竟然再次是可怕的沉默!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貌地问:“请问,夏协理,你有什么要指示的吗?” 她立刻就怒了,没好气地说:“我有什么指示,我自会说,需要你来多嘴多舌的吗?” 我被噎得差点没喘过气了! 但我不敢有丝毫的不满,反而赔着笑脸道:“那,我就开始了?” 她更怒了:“你是经理,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开始不开始,还需要我教你吗?” 我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只好硬着头发,对上周生产情况进行了大概分析,只是,在这个时候,我不想扩大矛盾,并没有提精益厂产品质量的事,只是说:“上周良品率偏小,希望下周,大家一起努力,争取提到到90%或以上。” 没有人说话。 夏薇的脸,依然阴沉得仿佛要拧出水来! 室内的气氛,压抑得好象火山爆发的前兆! 我只好沮丧道:“大家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没有的话,就散会吧。” 没想到,岳平峰却“嚯”地站起来,挑衅道:“我有话要说!” 立刻,与会人员立刻“刷”地将目光转向他! 第291章 停职反省(2) 夏薇立刻一挥手:“除了杨经理和岳课长,其余人都出去吧。” 等于与会人员离去,夏薇才和蔼可亲道:“岳课长,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岳平峰恭敬地说:“谢谢夏协理。”然后转向我,脸色一撂,阴阳怪气道:“杨代经理,你让我们车间的良品率达到90%,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不由皱眉:“为什么做不到?” 他傲然道:“这要问你自己!” 换作任何一个陆干,都不敢和自己的上司这样说话!他之所以敢这样说,不过因为他是个台干而己! 也正因为他是个台干,我想给他留个面子,暂时不想翻他的老底,只好耐心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一直认为,这几天良品率过低,是因为精益厂扩展插槽不过关。可是为什么,我在产线上监督的时候,良品率不但不低,还高达92%;一旦我离开,良口率马上下降到90%以下!做为基层管理者,你应该知道,出现这种情况,完全不管元件质量的事,而是人为因素造成的!” 他语气中便有了火药味:“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好象我们有意似的!” 我冷冷道:“有意还是无意,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却一字一顿道:“我当然清楚!你之所以执意要使用精益厂的产口,因为你拿了他们的高额回扣!” 我眼角的余光清楚地看到,她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不由涨红了脸,怒视着岳平峰,气极败坏道:“你简直是倒打一耙!你说我拿精益厂的回扣,你有证据吗?” 他理直气壮道:“你这是狡辩!拿回扣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事,我怎么可能拿到证据?” 我冷笑一声:“你我本来不想揭发你的老底,但你的话己经说到如此地步了,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没有我拿精益厂回扣的证据,我却有你是严密厂股东的证据!” 他神情立刻慌乱起来,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胡说!” 我胸有成竹道:“我一点都没有胡说!昨天,我去工商局网站查看了一下信息,并己经截图保存,严密厂的严老板,是你女朋友的叔叔。” 他情绪这才稳定下来:“笑话?你怎么证据严老板是我女朋友的叔叔?”然后转头对夏薇说,“夏协理,你千万不要听她的啊,她完全是无凭无据、血口喷人!” 我毫不妥协道:“如果你还嫌这个不够的话,我们直接去工商局查询,一定可以找到你持有该厂10%股份的证据!” 他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夏薇的脸,却阴晴不定! 我不由露出胜利的笑容,转头邀功似地对夏薇说:“所以,夏协理。我现在己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几天良品率持续下跌,完全不是精益厂产品质量有问题,而是因为,岳课长为了让严密厂继续成为fks的供应商,故意怂恿工人怠工,严重破坏了正常的生产秩序。所以,恳请你对他这种损公肥私的行为,做出严肃处理!” 万万没想到,夏薇闻言,却勃然变色:“杨海燕,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岳平峰虽然是课长,却是台干,你一个小小的代理经理,有什么资格要求处理他?” 岳平峰脸色这才好转了一下,连声附和道:“就是、就是,也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我怒了:“岳平峰,有你这样和上司说话的吗?你就算是台干,也是我的下属!你忘记了fks的潜规则了!第一,上司是对的,第二,如果上司是错的,请参照第一条!” 岳平峰张了张嘴,但还是闭上了。 夏薇却轻轻拊掌道:“你这话说得太好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此话的意思,她却忽然话峰一转道,“杨海燕,我听了岳课长的话,也怀疑你有收取精益厂回报的嫌疑,我必须彻查这件事!在事情还没弄清楚前,装配部的任何工作,你都不用再管了!” 我头脑一昏,气极败坏道:“你这是公报私仇!” 她却厉声道:“我命令你,把fks的潜规则,再背一遍!” 我立刻明白了,自己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望着她咄咄逼人的眼神,我只好机械地又重复了一遍:“第一,上司是对的,第二,如果上司是错的,请参照第一条!”忽然,我意识到什么,尖叫道,“岳平峰说我收取精益厂回扣,没有任何证据。他是严密厂股东,我却有足够的证据。可是,为什么,你只处理我,并不处理他?” 第292章 冷暴力(1) 夏薇冷笑一声:“一码归一码!从现在起,你以后的主要任务,就是停职反省!” 我没想到,她竟然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让我跳下去!也终于明白,她和岳平峰,原本是沆瀣一气的。虽然我知道,也许韩从盛和他们,也可能是沆瀣一气。但事到如今,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歇斯底里道:“不,我要去见韩总!” 夏薇嘲弄道:“你可真是笨啊,比猪还笨!我明确告诉你吧,韩总是不会见你的!我真不明白,韩总当初怎么会瞎了眼,选你做了经理!你除了这张脸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优点?哼,没有金钢钻,你就不该揽这个细瓷活儿!”说完,昂然而去! 岳平峰的脸上,亦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经过我身边时,一字一顿道:“哼,你太自不量力了,一个小小的陆干,竟然想和我们台干斗。真是秋后的冬瓜,还毛嫩得很呢!”说完,得意地哼着小曲儿,摔门而去! 我气得差点儿吐儿,简直是瘫倒在椅子上,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当我终于强打起精神,走回办公室时,却赫然发现,原先属于我的办公桌前,坐着笑容满面的岳平峰! 我不由吃了一惊,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嘲弄道:“杨经理、不,杨课长。夏协理说了,在你的问题没有搞清楚前,暂由我接替你的代理经理一职。如果你没地方去,可以先到搬到我办公室。”说到这里,指了指脚下的一只纸箱,“喏,我己经把你私人物品收集到这个纸箱里了,你可以拿走了。” 我没想到他们下手竟然这么快,象是被人浇了一瓢冷水,从头凉到了脚后跟,完全懵了! 岳平峰却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啊,我还要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呢。” 我这才回过神来,强忍着眼泪,弯下腰去,双手抱起纸箱,抬着如灌铅一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房门,走向大办公室内的角落,那里,是曾经属于岳平峰的一个格子间! 在经过副总办公室时,我正好遇到从办公室走出来的程青河,看到我,他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诧异! 虽然我尽情糟透了,但还是勉强笑着打了个招呼:“程副总好。”然后,来不及等到他回应,便逃也似地和他擦肩而过! 岳平峰的格子间,干净得象从来没有人做过,真是好快的身手!我刚才在会议室呆坐,最多不过十分钟,他却在短短十分钟内,将两个办公室整理得井井有条,可见,人家早就做好了准备了! 夏薇说得没错,我真的很笨,比猪还笨! 从那以后,别人上班,我也上班;别人下班,我也下班。只是别人忙焦头烂额时,我却无所事事地枯坐在格子间。大大小小的会议,再也没有人通知我了;车间出了问题,再也没有人找我解决了;供应商的评估与察看,再也没有我什么事情了…… 与此同时,我很快又发现了一个更让我郁闷的事,那就是:之前的组长、主管甚至课长们,无论何时见到我,个个都象老鼠见了猫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但是现在,有的即便是和我迎面而过,也视我如无物,比如岳平峰和张红梅等;有的则碍于情面,即便和我说话,也声音小得好象听不见,招呼打过即迅速走人,比如徐会婷、何文波等。 此次突遭变故,让我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世如棋时时新! 虽然对于夏薇的决定,我无权提出异议,但我却有抗议的权利。我的所谓抗议,也无非是,一天到晚拉长着一脸张,不哭不笑,甚至不和任何人打招呼。每天走进办公室,我就沏一壶茶,然后打开网页,一边喝茶,一边察看当日新闻。 我先从社会、财经、娱乐、时尚,一直看到体育、军事、汽车、房产,然后再不停刷新各大门户网站论坛及微博,实在没什么可看了,我就开始玩游戏,什么热门玩什么。 无论我做什么,都没有人管我。甚至于连稽查,也好象得到某种指令似的,对我不理不闻。我感觉自己十余年来,从来没有这样自由过,自由得我快要疯掉了! 我终于明白了一个词:冷暴力! 第293章 冷暴力(2) 如果说ap车间是一座花园的话,那么曾经的我,就是开在枝头最耀眼的那朵;但是现在,我己经被一场狂风暴雨狠狠地从繁花似锦的枝头吹落,跌落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唯一让我欣慰的是,自从我“停职反省”后,主板车间的良品率又逐渐回升了,并且,由原来在90%左右徘徊,变成在92%左右徘徊。我知道,这是因为,精益厂的扩展插槽质量过硬,所以提升了整个主板车间的良品率。 这充分说明,夏薇其实也很明白,就算我拿了高额回扣,那么也另外的品管、工管、经管等三大管线的相关人员及各技委会的相关人员,一定难逃其责!弄不好,还会引火烧身。所以,她在以此为借口把我“停职反省”后,不敢继续在精益厂产品质量上做文章,主板车间的良品率,这才重又回到合理范围。 这一招,不可谓不阴险! 十八岁时的我,可能因此难过掉泪,但是这么多年,几经磨难沉浮,我的心,早就如钢铁一般地坚硬! 唯一的遗憾是,如果让我继续彻查供应商的话,我可以把对天发誓:主板车间甚至整个装配部的良品率,一定会再上一个新的台阶! 可惜,一切都不可能了! 我明白夏薇的意思,不开除我呢,我始终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开除我呢,却又抓不到我的任何把柄。所以,才这样把我“雪藏”起来,只希望有一天我承受不住了,主动提出离职! 好在,我己经不是十八岁时的杨海燕了。 所有的努力与付出,再次成为了黄粱一梦! 我怎么可能甘心! 虽然我知道韩从盛和他们是一伙的,但他毕竟是事业部的最高领导。明知道因为我没“从”了他,他恨不得早点找到理由把我开除。但是,我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试着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希望他能为集团的利益着想,处罚夏薇、岳平峰等人! 但是,曾经对我还算客气的龙珊珊,却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借口推辞我。要么是韩从盛正在见客人,要么是我没有预约,这让我彻底没了脾气。 我的无政府状态,持续了快一个月了! 有一天,因为一大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前来参观,韩从盛一整天都忙得腿不沾地。送走那批客人后,但是,很少呆在办公室的韩从盛,竟然一直没有走。 我决定孤注一掷! 于是,我没有以前那样急着刷车跑去吃饭了,而是静静呆在自己的格子间内,一边玩着游戏,一边注意着韩从盛办公室内外的任何一处蛛丝马迹。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龙珊珊提着两个快餐盒走进来。好一会儿,龙珊珊又匆匆走了出去。 我知道,她下班了。但是,韩从盛仍然没有走。 从她开门时的缝隙内,我看到韩从盛埋头在一堆文件中,眉头紧皱,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了。 到了大约九点,办公室的其他职员,己经陆陆续续地下班了。偌大的大办公室内,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想起梁群失踪前的那个可怕的半夜争吵声,不禁有些害怕。好在,除了韩从盛没走外,程青河的房间,也亮着灯光。 程青河虽然上班己经两三个月了,但是,他整天不是呆在办公室内,就是在车间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工作,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魄力。我甚至一度怀疑,康总裁请他来,是不是有感到他当初在ap业务方面做出的巨大贡献,所以专门把他请回来养老的? 我的肚子,早己经饿得“咕咕咕”乱叫了,但我仍然坚持着。 好不容易熬到十点,我终于听到,韩从盛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了,接着,韩从盛露出了身影,并“啪”地一声,将办公室内的灯按灭了。然后,径直向大门走去! 我立刻站起身来,急忙叫了声:“韩总,请慢走!”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显得厉尤为刺耳! 韩从盛立刻止住了脚步,回过身来,看到是我,一脸诧异! 我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急切道:“韩总,韩总,我有事要和你说!” 韩从盛的眉头,立刻就皱紧了,淡淡道:“哦,什么事?” 我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便有些语无伦次道:“夏协理让岳平峰接替了我的职位,却又不安排我具体工作。是你提我做代理经理的,现在,我己经不是了。我找你,就是想和你谈谈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完,我充满期待地望着他,仿佛只要他一点头,我就可以被平反昭雪似的! 第294章 抱大腿(1) 没想到,韩从盛瞪了我一眼,很不耐烦道:“你这叫越级,你知道不知道?你的上司是夏协理,有什么事情,你直接找她好了!”说完,抬脚就要走。 我几乎是哭了:“可是,夏协理她、她公报私仇啊。” 韩从盛听了这话,却立刻翻脸,怒目圆睁道:“fks的潜规则是什么?” 我心中一冷,只好低声道:“第一,上司是对的;第二,如果上司错了,请参照第一条。”念完这句,我立刻意识到什么,哀求道,“可是,韩总……” 他,不耐烦道:“照此执行就是了,别来烦我!”边说边猛地转身,拂袖而去! 我不由一呆,知道大势一去,只好一屁股瘫坐在身边的椅子上,沮丧极了。 忽然,身后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怎么?你也这么晚才下班啊?”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一向毫无存在感的程青河。虽然我现在心情糟透了,半点都不想说话,更不想和任何台干说话。但再怎么说,他也是副总经理。虎落平川,那也还是虎啊! 所以,我只好强打精神,勉强笑笑:“哦,程副总,你不是也这么晚才下班吗?” 他看了看我的厂牌,轻声念道:“你叫杨海燕?” 我不由苦笑道:“你才知道我叫杨海燕吗?两个月前,我刚升职为代理经理时,还专门到你办公室拜访过你呢。” 他歉然道:“不好意思,一天忙到晚,忘记了。” 我疑惑地问:“你也一天忙到晚吗?” 他眉头一挑,温和地笑了笑:“我母亲和你同姓,我考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我不喜欢这种套近乎方式,但也只好敷衍道:“好。” 他竟然问:“杨姓是中国第六大姓氏,我问你,这个姓在百家姓中排名第几位?” 姓氏这种寻祖追根的事情,我最喜欢了,立刻来了兴趣:“第16位。你这个问题,真是太小case了。” 他又问:“我们台湾的杨姓蛮多的,你们是哪儿的杨姓,也很多吗?” 我骄傲地说:“我们四川杨姓,肯定很多啊。” 他眼晴一亮:“迄今为止,我母家族仍然保留有一部相当完整的族谱,连贯‘唐山’,上溯‘弘农’,最后以周武王之子唐叔虞为依归,名副其实的源远流长。你们四川的杨姓,也有吗?” 我遗憾道:“因为听父亲说,我们杨姓原来是有一套完整的家谱的。可惜的是,‘文化浩劫’中,连同爷爷祖传的存画、书藉一起,被红卫兵当成‘四旧’,给烧了。听说那套家谱被烧时,原先晴朗的天空,就下起了雨,烧了灭、灭了烧,整整烧了一天呢。” 他竟然惋惜地连连剁脚道:“那可是你们杨姓历史啊。造孽,真是太造孽了!” 我没想到他反应竟然如此激烈,便转移话题安慰道:“‘天下杨氏本一家,自古大隋帝王家。’只是不知道,我们四川的杨氏,和你们台湾的杨氏,是否同一宗族?” 没想到,他立刻认真地问:“那你父亲是什么辈份?” 我惭愧道:“我父亲生于文革,我爷爷为了表忠心,并没有按辈份起名,而是将辈份改成了‘战’字。不过,我爷爷是‘德’字辈。” 他眼晴立刻一亮:“我舅舅也是‘德’字辈呢,弄不好,你和我母亲是同宗同族。” 我并不认为,同族同宗有啥了不起,更不认为同属“德”字辈有啥了不起呢。看他那高兴的样子,我忽然意识到,他是想和我套近乎,所以没话找话说!但是,他为什么想要和我套近乎呢?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没想到,他意犹未尽道:“你还没吃晚饭吧?走,我请你去吃宵夜!” 虽然他是个无用之人,但碍于夏薇和岳平峰的权势,没有人敢和我走得太近,我算是“四面楚歌”了。现在,有一个副总能够不避嫌和我说话,倒也不错。 所以,我立刻道:“好!” 然后,我跟在他身后,走出办公室。但他走向台干通道时,我立刻就和他分开了。 他命令道:“跟在我后面!” 我连忙道:“那是台干通道,我不能走的。” 他却说:“现在都全球化了,还分什么台干、陆干的,大家都是中国人。” 第295章 抱大腿(2) 我只好无奈地跟在他身后。虽然我在fks的最高职位己经是经理了。但是,这却是我第一次走台干专用通道。只见里面铺着地毛,人走在上面,软软的,好象踩在棉花上一样。通道两边,还有年轻漂亮的服务小姐跟在身后领包。 我心里不由慨叹:真有明星走红地毯的感觉啊!怪不得台干那么嚣张呢!原来做特权阶层,真的是很爽很方便啊! 我们刚走出ap大楼,就有专人开着一辆橄榄球车停在我们面前。我跟在程青河的身后,上了橄榄球车。在他的吩咐下,车子来到园区一家很上档次的粤菜馆前。 程青河示意我跟在他身后,然后径直走向粤菜馆。说实话,我有些心惊。毕竟,我还算年轻漂亮,和一个中年台干一起吃饭,很容易让别人想入非非。我甚至暗想:如果程青河也如韩从盛一样,对我不怀好意,我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难道韩从,正是因为我不愿意“从”了他,才在平安度过“梁群事件”的危机后,借助夏薇和岳平峰之手,强行将我赶走?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梁群事件”的背后,该有多么可怕的黑幕啊!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好在,吃饭的时候,程青河表现得十分坦然,没有丝毫的暖昧。不过,他好象对我的家庭出身和打工生涯非常感兴趣。虽然我以前并不是个多话的人,但因为这段时间,我被夏薇和岳平峰的“冷暴力”孤立得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和我交流,我竟然一时忘形,将自己的打工经历,和盘托出,只是,略去了感情部分。 讲述的过程,我以为他会嫌烦,没想到,他听得十分认真,时而摇头,时而点头,这让我越发多了些倾诉的欲望。 终于讲完了,我沮丧地总结道:“来广东十余年了,却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在fks打拼了多年,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的位置,却又被夏协理他们架空了!我的人生,实在是太失败了啊!” 没想到,听了这话,程青河不但没有丝毫的轻视,反而坚定地摇摇头,并诚恳地说:“谢谢你能和我说这么多。我早就注意到你了,感觉你好象心里藏着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否告诉我呢?或许,我可以帮一下忙。” 说这番话时,他的双眼,十分坦诚。 有那么一刻,我真的想把一切都告诉我!但是,一想到他也是和韩从盛、岳平峰等人一样,属于台干这个特权阶层,古人早就说了,“卑不谋尊,疏不间亲”。 所以,我又将己经到嘴边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过是和程青河吃了一顿饭,我万万没想到,消息竟然传得那样快! 第二天,当我依着冷着一张脸,如往常那样走向办公室时,没想到,却在遇到了刚从夏薇办公室走出来的岳平峰。他依然象过去那样,高昂着骄傲的头颅! 只是,在我的擦肩而过之时,他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杨代经理,听说你昨天晚上收获可不小啊。” 我诧异道:“什么意思?” 他似笑非笑道:“抱上程副总的大腿了呗。”撂下这话,便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我气得差点儿吐血! 因为“抱大腿”这件事,让原本心情就不好的我,更加闷闷不乐了起来。连韩从盛都不理我了,等是是连我唯一“反盘”的希望,也完全破灭了。一想到多年的努力和隐忍,竟然换来这个下场,我就感觉到了某种后悔! 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追查冠亚厂的猫腻呢?为什么不按夏薇说的去签字呢?甚至于,我竟然有些后悔,为什么不从了韩从盛呢?那不过是一场不带感情的“机械运动”而己,我未必会因此得到很多,但最少,可以保持“代理经理”的位置啊! 可惜,过去的一切,都不能重来;而未来,我又看不到方向。事到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大约就是被迫辞职! 我正这样想时,忽然,久己不和我说话的夏薇,竟然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向我招手! 我心头一暖,以为事情有了转机,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受宠若惊道:“夏协理,早上好!” 但她的眼晴,却根本不看我,而是盯着远方的某处,冷冰冰地说:“晚上,我请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饭,你也一起去吧。” 我有片刻的犹豫,几个朋友吃饭,叫上我干嘛?所以,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夏薇这才扫了我一眼,皱着眉头道:“怎么,你不愿意?” 我害怕自己又若她生气了,只好道:“不,我愿意!” 第296章 斧头帮(1) 其实,夏薇的所谓朋友,不过是岳平峰和几个我并不认识的台湾人,其中一个,还是深圳台商协会的一位副会长。夏薇倒是不太说话,似乎并不熟悉。但岳平峰,却和他们很熟的样子。几个人边喝边聊,气氛非常热烈。 我不想说话,就算想说,也没人理我。我真不明白,这样的场合,夏薇叫我来做什么!百无聊赖之际,只能一边埋头吃着东西,一边听他们谈话。 谈着谈着,他们就谈到了台湾人在深圳的人身安全问题! 岳平峰忽然长吁短叹道:“做老板的还好,最无奈的是我们这种做基层管理者的,工作中难免得罪人。遇到那些脾气不好的大陆仔,被恐吓是常事,我真是吃够了哑巴亏了!” 我不由在心中冷笑:你们台干在fks是特权阶层,保安就是你们的保镖,谁敢恐吓你啊! 没想到,夏薇却立刻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我更是深有体会。”说完,竟然还别有深意地瞟了我一眼! 见此情形,我不由吃了一惊! 与此同时,那个台商副会长拍着胸脯,一副黑社会老大的口吻,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出了天大的事,你们都不要怕。相信我,在深圳,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岳平峰马上问:“要是遇到难缠的人,你们怎么摆平?” 副会长立刻道:“再难缠的人物,只要你跟我说一声,我可以随时调人!” 岳平峰疑惑地问:“调人?怎么调?” 副会长得意地说:“你来深圳时间不长,可能不知道。fks附近有一帮人,都是带斧头的,专门替人解决非麻烦。我很多年前就接触过了。如果你需要,我马上就可以帮你联系,随叫随到!” 夏薇似乎也来了兴趣,好奇地问:“怎么个摆平法儿?” 副会长嘿嘿一笑道:“那要看你想把对方摆平到什么程度!是想要手残、胳膊残、脚残还是什么部位残,都随你的便。也就是说,部位不同,价格不等。不过总的说来,价格还算公道,一个手指五千,一只胳膊一万,一条腿两万……如果嫌贵,还可以讲价!” 到这个时候,我己经可以确定,夏薇和岳平峰之所以问得这么详细,全都是说给我听的。他们肯定是担心我和程青河透露出什么,所以,想让我老实一些! 这次恐吓虽然成功,但同时,他们无意间也向我传达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他们害怕程青河,所以,并不想让我和他再接触! 难道,程青河并不是我想象的那般无用!这个发现,让我心里稍感安慰:原来,看不惯他们的人,并不仅仅是我一个! 虽然此后,大家继续喝酒聊天,夏薇和岳平峰,也没有再问这个话题。但是,对于斧头帮的恐惧,还是让我坐立不安! 因为关于“斧头帮”的传言,我早有耳闻。据说不久前,一家日资厂的日本管理人员,因为无故殴打一个中国工人。工人被打得满脸流血,只好奋起反抗,很快就占了上风,日本人吃了亏。虽然后来,那个工人被开除了。那个日本人在中国很多年,黑白两道通吃。他越想越不解气,于是,就找到斧头帮的人,把那个工人脚筋挑断了两根,扔在了臭水沟里!工人伤口感染,只好截脚,差点连命都不保了!事情闹大后,惊动了警察。但日本管理员,也只是赔钱了事! 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中国工人”! 所以,回到住处,我把所有门窗都关严,然后颤抖着手指,拔通了黄光辉的电话! 好在,黄光辉十分热情:“海燕,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颤抖着声音,将今晚吃饭的经过和他说了一遍,并哀求道:“光辉哥,我好害怕,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没想到,黄光辉竟然朗声一笑道:“哈哈,这点小事啊,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我听他说得这样轻松,以为他不想帮忙,便语带哭腔道:“光辉哥,你说过会把我当亲妹妹的,这件事,你可不能不管啊,呜呜呜。”说到最后,我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黄光辉这才急了:“你别哭啊,我没有说不管。实话告诉你吧,‘斧头帮’的老大,是我们老大的拜把子兄弟。我们老大的拜把子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你又是我妹妹,谁敢我和妹妹过意不去呢!” 第297章 斧头帮(2) 看他说得如此笃定,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感激地说:“谢谢光辉哥。” 他却豪爽道:“谢什么!你和夏薇、岳平峰之间的矛盾,导火线其实是因我而起。现在出了事,我要是不维护你,以后被我的那帮兄弟知道了,我还怎么有脸在深圳混啊。” 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把我感激得热泪涟涟,呜咽道:“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了。”我忽然明白了,在珠三角,因为人员流动率太大,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只有结成利益的共同体,才有可能坚不可摧,比如夏薇和岳平峰,比如我和黄光辉! 但是,我的感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黄光辉严肃地说:“不过,海燕,我得提醒你一件事。虽然黑道上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摆平。但是,如果夏薇他们在集团内部给你下套,要是关系到集团利益,让康总裁动了气,别说是我,恐怕连温处长,也爱莫能助了。” 我不由失声叫道:“啊?那我该怎么办?”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先下手为强!” 我立刻就明白了! 既然和夏薇的裂痕因冠亚厂而起,就必须继续在冠亚厂身上做文章! 痛定思痛,我觉得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绕过郭学军那块又硬又大的石头,先捏一个“软柿子”捏捏,然后拿到足够的证据! 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会计白庆顺的身影,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虽然有着丰富的财务工作经验,但为人温和得有些懦弱,所以进入fks近十年,仍然只是一名小小的会计。 于是,我当即拔通了白庆顺的电话:“白会计吗?我是杨海燕。如果你晚上没事的话,我请你去星巴克喝咖啡,好吗?” 白庆顺不亏是老会计,立刻戒备地说:“抱歉,杨经理,我不喜欢喝咖啡,你要是有事的话,我们可以在公司里谈。” 我爽快地说:“那也行。不过,此事涉及到你在fks的前途,我认为,还是到外面谈比较好。” 白庆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好吧。” 让我诧异的是,我提前十分钟赶到咖啡馆的时候,白庆顺己经到了。我连忙招呼道:“白会计,你来得好早啊,喝点什么?” 他很不耐烦道:“我什么都不想喝,有什么事,你快点说吧,我等一下还有事呢。” 我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地说:“交待吧,我想知道具体情况。” 他听了这话,眼晴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努力镇静道:“交待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单刀直入道:“你比谁都明白我的意思!告诉我,都是哪些人和冠亚厂串通作弊,让集团每年都要蒙受如此惨重的损失?” 他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刻意避开我的眼晴,结结巴巴道:“什、么冠亚厂?我实在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把几张连号的复印发票放到他面前,厉声道:“冠亚厂的电器插座,其进入货数量严重不符,你做为经手会计,会不知道吗?为什么不扣压他们的货款。反而为他们放行?” 白庆顺的脸由白变红、由红转紫,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便缓和了语调,诚恳地说:“我知道,你其实只是一枚小棋子,这么重大的事情,单凭你的力量,完全操纵不了。只要你说出真相,东窗事发后,我一定会为你开脱的!” 他担怯道:“我不敢说!其实当初,我也并不想做这件事,但那些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 我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那些人的力量很强大。其实别说是你,我也只是个小棋子。但小棋子的命运,完全是听从于别人摆布的。现在,我己经知道这件事了。今天你要是不说出来,一旦东窗事发,你铁定会被当成替罪羊了!到那时候,你有苦说不出,弄不好还会被‘跳楼死’呢。” 白庆顺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沮丧道:“好吧,我说。冠亚厂其实是夏协理老公开办的一家小厂,韩总在里面也有股份。他们专做fks的生意。他们为了节约成本,产品质量根本不过关,经常胡乱将次品混进来,所以才导至出货量和入货量严重不符。” 夏薇?韩总?这四个字让我大吃一惊! 但我努力压抑住激动的心情,不动声色地问:“fks的采购管理,真的己经烂到骨髓里了吗?” 他点点头:“是的,不是一般的乱!不仅冠亚厂如此,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任何一家供应商,背后都有惊人的内幕!” 第298章 权力是一把刀(1) 我诧异道:“据我所知,集团的采购制度十分规范。四大管线是fks创造性建立的独有管理方式。这四个部门各自独立,但又密切协同,对集团的日常生产运营进行监控管理,这种管理体系,应该是非常完美的啊。再说了,供货商要同时搞定四个负责人,应该是非常困难的呀,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漏洞可钻呢?” 白庆顺苦笑道:“其实并不难。因为四大管线的负责人都隶属于事业群。如果事业群的老总和他们打了招呼,情况就不同了。当然,除了与各个事业群老总‘合谋’之外,象smt这样的技委会在设备采购方面,还是拥有一定的主导权的。虽然四大管线的人都必须把关,但技委会是最后签字的。而且,假如四大管线中的其中任何一个部门不签字,技委会还能给他们施加压力,促使采购得以通过。” 听了他的一番话,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主板车间的良品率一直无法提高了,原来背后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黑幕! 于是,我情不自禁道:“如此说来,fks的管理,真的是连根都烂了!” 他深有同感道:“谁说不是呢。在进入fks之前,我也在两家早期进入大陆的台湾家族企业做过。他们从财务到老总都是自家人,一般不会为了获得采购订单去选择贿赂的方式。但是,我们集团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就是权力过分集中在台干手中,而他们又普遍缺乏自律,当然就成了供应商获得订单的捷径了。在fks,只要敢于向台干砸钱,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我不禁喃喃自语:“看来,fks严格的采购制度遭遇了极大的挑战!” 白庆顺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凝重地望着我:“杨经理,我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一定要在东窗事发之时,为我开脱啊。” 我没好气地说:“你可真是天真的可以!事情如此严重,一旦东窗事发,你做为众多采购腐败事件的经手会计,哪里可以置身事外!” 他立刻就呆住了,好半天,才六神无主道:“那我怎么办啊?怎么办?怎么办……” 我同情地问:“你是哪里人?” 他哭沮着脸道:“我家在云南很偏远的一个大山里,连路都不通,过河都得靠钢索。” 我眼晴一亮,立刻道:“那你马上辞职回家,哪儿也别去。等过个两三年,事情平息后,你想干什么再干什么吧。” 他闻言,急得都快哭了:“辞职哪里容易啊?” 我一字一顿道:“那么,你就自动离职。离开这里之后,立刻回住处带上银行卡及贵重物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深圳!” 他点了点头,当即站起身来,迅速走出星巴克,转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我暗中关上了手机录机按钮,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到住处,我锁上房门,拉下窗帘,打开电脑,将手机录音整理成一个完整的文件。做完这件事,己经是午夜时分。 我整个人都如虚脱一般瘫坐在电脑前! 此文件有理有据,其中任何一项,都将给岳平峰、夏薇及韩从盛以致命一击!并且,如果顺藤摸瓜,不但会涉及四大管线、技术委员会、采购体系、台干为主等等制度,甚至会动摇康总裁所一贯坚持的“独裁为公”的管理基石! 这个后果,不是我一个小小的代理经理所能承担得起的! 所以,我实在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如果我不下手,被夏薇他们抢了先,我的日子,也很难过啊!经过再三考量,我决定找个可靠的人商量一下。于是,我拔通了伍世刚的手机! 但是,一连拔十几次电话,均无人接听,这让我十分失望!好在,明天是周六,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考量。这样一想,我才略略放松了一下心情! 但因为太累了,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没想到,睡得正香,却被手机铃声吵醒。我抓起手机一看,竟然是伍世刚的电话,立刻激动起来:“伍生,早安!” 伍世刚立刻道:“海燕,早安!对不起,我昨天很早就睡了,没接到你电话,你还好吗?” 我立刻诚恳地说:“很不好,我遇到了大麻烦,但不知道如何解决。我在深圳这么久了,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所以,我想向你求助!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时间?” 他沉吟片刻道:“好,我在关内,你过来吧。”然后,他给了我一家粤菜馆的名字和地址。 第299章 权力是一把刀(2) 最近一连串发生的事,让我己如惊弓之鸟!为防万一,我再三考虑,还是走进厨房,将一大把红彤彤的小米椒剁碎,然后泡在半盆水中,用纱布过滤后,将辣椒水分别盛放在两个矿泉水瓶子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将两只瓶子放进随手纸袋,这才快步走出房门,迅速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关口而出。 好在,现在过关,己经不象以前那样,需要繁琐的手续了,只要有厂牌,就可以直接过去了。 伍世刚专门订了一个包间,刚刚坐定,他就关切地问:“海燕,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郁闷道:“因为拒绝受贿,我己经失宠于夏协理和韩总,并被停职反省,成为fks腐败的炮灰了!” 他似乎并不意外,平静地说:“没想到,你也遇到和我当初一样的情况!” 我十分诧异:“啊?当初梁群逼迫你辞职,也是因为你拒绝受贿?” 他点点头:“是的!fks太强大了,有些事情,我是准备一辈子不说出去的。但是现在,我己经准备回江苏老家,自己创业。所以,也没有必要隐瞒你了!” 我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眼晴! 他并不理会我的吃惊,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当初,苏厚林经理刚一递交辞职书,韩总就找我谈话了,口头承诺将升职我为经理。恰在这时,有一家供应商想送两万元红包给我,并让我承诺,升职经理后,在其产品的《评估审定书》上签字,让他们继续做供应商。但是,他们的产品质量实在太差了,不但极大了影响了我们的产线良品率,也因此占用了作业员很多时间去返修。所以,虽然此供应商和韩总交情深厚,我还是坚决拒绝了。” 我心有戚戚道:“和我一样!虽然我们做得对,但在受贿成风的fks关系中,我们这样做就显得另类了。” 他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我拒绝那个供应商后的红包后,韩总再也不找我谈话了,更绝口不提我升职的事。并且,很快就将一向极听他话的梁群升了职。梁群后来怎样对我,不用我细说了,你都知道了。” 我郁闷道:“是的,我知道。可是,梁群的结果,也并不好啊。”然后,我将梁群辞职的情况,和他略略说了一下。 伍世刚听罢,表情十分凝重:“真没想到,梁群竟然是这个下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中央安全处在调查江春华事件时,发现梁群存在贿赂现象,为免引火烧身,韩总用梁群做了替罪羊!虽然,梁群也不是个吃哑巴亏的主。但是,和韩总相比,总归胳膊难以拧过大腿。他的下场,恐怕堪忧啊。” 当然堪忧!我很想将其失踪前一夜那可怕的一幕和自己对这件事情的怀疑告诉伍世刚,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忍住了,只是弱弱地问:“那我的下场,是不是也很堪忧啊?” 伍世刚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而是说:“在fks高度集权的管理体制中,康总裁就是最大的国王,每个事业群,其实就是一个诸候国,事业群总经理,也相当于诸候。这些诸候,掌管着事业群的生产、采购、财务、人资、税务等所有事务,权力很大。倘若缺乏自律,那权力就成了一把刀,权力越大,刀就越锋利!”说到这里,他忽然望着我,高深莫测道,“你现在的处境,比我当时更恶劣。如果继续留在fks,你的下场,不但堪忧,简直可怕!” 我立刻胆寒:“有……有那么严重吗?” 他重重地点点头! 我忽然想起,梁群《辞职书》背后,那条可疑的血迹,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他断然道:“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所以,在他们下手之前,你必须马上离开fks!” 望着他那严肃的眼神,我不由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这才微微一笑道:“快吃吧,吃完早点回去,免得赶夜路。一个女孩子在深圳,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望着他那真诚而坦率的脸,我鼻子一酸道:“伍生,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当初在fks,我没有任何‘潜规则’你,而你,却那么无私地帮助我,一次次替我化解危机。甚至连冯家良对我的好,也是你授意的。难道深圳,竟然还有免费的午餐吗?” 他郑重其事道:“别说深圳,哪里都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是,你己经用自己的聪明、勇敢及责任心付费了!” 第300章 救命辣椒水(1) 我感动莫名,哽咽道:“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他认真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屈指算来,我来深圳,也有十余年了。虽然很多人都说,这里是一个大染缸。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信念,那就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做一个诚实、正真和善良的人!” 听了这话,我心里不由一暖!原本我以为,一直坚持做人底线的,只有我自己。没想到,还有眼前这个男人。或许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男人女人们,他们如我与伍世刚一样,无论何时何地,都坚持做一个诚实、正真和善良的人! 但是,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匆匆吃完饭,我们便道别了! 伍世刚一直将我送到深南大道边,一边帮我拦的士,一边反复叮嘱道:“记住我的话,马上离开,越快越好!” 我点点头,恋恋不舍地坐上车! 立刻,的士渐行渐远!我望着车窗外的伍世刚,他不断地向我挥手,直至成为了一黑点! 我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再见了,我的良师;再见了,我的益友! 伍世刚的一席话,让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是时候离开fks了! 这让我非常为难! 我的为难,并不是担心找不到工作,事实上,以我现在的职位和学历,想另外找一家类似待遇的工作,并不是什么难事。问题的关键是,之前升任课长一职时,我在《升职申请书》上签字的同时,按照规定,必须签订一份《知识产权保密协议》。否则,不但取消升职资格,以后奖金和加薪也会大打折扣。 当时,我一心想着升职,根本没有想过离职的事,所以也没有仔细考虑后果。现在我想离职了,才想起来,那份保密协议的后果,其实十分严重! 因为此保密协议,限制范围非常广泛,主动权完且掌握在公司手中。其中有一项条款尤为重要,即:员工自离职日起,二年内不得直接或间接在fks所在国家及地区从事与公司方业务或其业务有关事务的相竞争行业! 一旦受限员工违反条款的相关规定,除必须先行向fks支付60万的违约金外,还必须支持后续的赔偿费用! 这项保密协议,严重束缚了我离开fks后的求职范围和方向!如此,我若想重新进入别的行业,在fks多年的工作经验便要清零了。重新从不相干的行业做起,以我的年龄来说,实在是太得不偿失了! 我再三考量,却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自从被架空以后,我每天看似无事,神经却时时高度集中。虽然黄光辉承诺可以搞定“斧头帮”,但我还是担心,不知道哪天,岳平峰、夏薇和韩从盛会在公司内部,会突然对我发难! 所以,坐在的士车内,尽管疲惫地很想入睡,但我还是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时时注意着窗外变幻不断的景物,以免司机绕路或是发生别的意外事件! 终于,我远远看到了fks南门市场,这才放下心来。按理,的士应该再前行才能到达目的地。但是,平时还算宽阔的街道,不知道是谁将一辆黑色的无牌照面包车半横着占据了大半边路,仅能容一人通过,我乘坐的士,却过不去了。 的士司机按了无数遍喇叭,也没有人过来移动面包车。好在,这个时候,离我的住处也不远了,我只好道:“算了,我就在这儿下吧。”然后付了钱,便下了车。 此时,太阳还未落山,路上有不少人行人。所以,我并不着急,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一家桂林米粉店,准备打份米粉回去当晚餐! 但是,我刚走到米粉店前,就感觉一辆车在我身边停住了。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赫然是刚才占路的那辆无牌照面包车。直到这个时候,我还是没有意识到任何的不妥,甚至于,为了避让,我特意加快脚步,径直向桂林米粉店走去。 没想到,面包车前后车门同时被打开,从里面走出四个烂仔模样的男人。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四个烂仔竟然径直走到我身旁,同时伸出手,想要将我拉上车! 我立刻下意识地挣扎,同时大喊:“救命啊,救命!” 听到救命声,立刻有人向这边看来,甚至有几个穿着fks厂服的二十岁左右,似乎想要上前搭救。 第301章 救命辣椒水(2) 没想到,那个一手拉着我左胳膊,一手抱着我脖子的烂仔,竟然对围观者怒喝道:“看什么看,又不是抢劫!这个女人是我老婆,我是她老公!她给我戴了绿帽子,还和我吵架想要离家出走!” 我一下愣住了,随即尖叫道:“你胡说,我根本不是你老婆,更不认识你!” 拉着我右手的烂仔竟然好脾气地说:“大嫂,大哥都知道错了,你就跟我们回去吧。” 站在我身后的两个烂仔也随声附和道:“就是,就是。” 听了这话,那几个fks男孩,立刻退了回去。 这四个烂仔,不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我忽然明白,他们编造的诺言,目的是为了迷惑围观者,让围观者以为我们真是的夫妻吵架,不再上前救我了。 如此一来,能救我的,只有自己! 这个想法,让我产生了无以名状的绝望!但我知道,此时此刻,我一个弱女子,想要强行从这四个男人手中逃脱,完全不可能! 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时,却发现因为拉扯,我手中的手提袋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并排躺着的两只辣椒水瓶! 我灵机一动,一边挣扎一边大声说:“你既然说自己是我老公,那就让老婆我喝口水吧,口不渴了,我自然会跟你们走!” 这个时候,虽然围观的人大多己经散去,但是那几个fks男孩,仍然狐疑地望着我们这边。 那个自称是我老公的烂仔恶狠狠地骂道:“臭婊子,快喝!喝完就老老实实和我们上车!你要是想耍什么花招,小心老子现在就搞死你!”这说边示意我右侧的烂仔松开手,但他自己,仍然是一手攥住我的左手,一手搂住我的脖子! 我控制住“砰砰”乱跳的心脏,右手伸出手袋,先是将两只辣椒水瓶同时扶起,暗中一用力,将两只瓶盖一次性拧开,然后将两只辣椒水瓶同时拿出,但并没有放在嘴边,而是将右手一扬,先洒向我右边烂仔的双眼,然后划了个圆弧,再洒向我左侧烂仔的双眼,最后洒向我后面两个烂仔的双眼! 这一系列动作,我完成得快准狠,最重要的是,四个人以为我真的是在喝水,完全没有提防啊。不由发出四声“啊”地惨叫,与此同时,刚才拉扯我的八只脏手倾刻间就松开了我,痛苦地捂住各自的双眼,疼得在地上跳着叫着! 辣椒水这个东西,越揉就越疼得厉害,甚至原本没洒到的地方,也被他们揉得疼了起来! 四个人一边跳着一边叫着:“臭婊子,你用什么东西泼我们?是不是硫酸啊~啊~啊……?” 我哪里还有心情理他们,早就远远地逃离了他们,七扭八拐,迅速消失在人群中,飞快回到住处,“砰”地一声反锁上门,然后倒在床上,后怕得浑身发抖! 有那么一刻,我想到了报警,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立刻被打消了。不过,我担心他们会报警,做他们这行的,肯定和警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好在,我战战兢兢地等到将近半夜十二点,也并没有警察来敲我的门,这才让我稍稍放下心来。 那四个男人强迫我上黑色面包车,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自从禁摩后,面包车抢劫,特别是抢劫年轻女孩子并送到各色情场所强迫卖淫,似乎屡见不鲜。如果那四个烂仔强迫我上面包车也属于这种情况,那就属于临时起意,后果并不严重。 另一种可能,也是我最担心的是,那辆黑色面包车,从占据着半边路到停在我身边,似乎都是有预谋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四个烂仔应该是受了别人指使,有备而来了。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后果就相当严重了! 因为背后指使的人,除了岳平峰、夏薇和韩从盛他们,不会有别人!看来,他们不逼迫我辞职,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了! 经此一劫,我越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胡思乱想了大半夜,不知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再次醒来,己近中午时分了。 因为是周日,整栋楼都比平时热闹了许多,楼下电视机中的歌声笑声,不时传入耳膜。自从离开王磊后,我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唱过歌,没有开心地笑过了! 我呆呆地斜靠在床头,半拥着薄毛毯,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想着前尘今事,身似枯槁,心如古井! 正在这时,《水中花》的旋律忽然轻轻响起! 我不由一震,以为是昨晚那四个烂仔出事了,便抖抖索索地拿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竟然是黄光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按了接听键,沙哑着声音道:“光辉哥,早安!” 黄光辉焦急地问:“海燕,你没事吧?” 第302章 保护伞(1) 我心有余悸道:“昨天下午,在南门市场,从一辆黑色面包车上下来四个烂仔,想把我拉进面包车,幸好我机智地逃过了。” 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旋即,又恨声道,“我刚刚得到消息,正想通知你呢。没想到,他们己经下手了,动作可真够快的啊!” 我不由失声叫起来:“啊?如此说来,他们真的是有预谋的?” 他肯定道:“是的!自从你受到威胁后,我就联系上了‘斧头帮’的人,他们一听说你是我表妹,就答应收再多的钱,也绝不会动你一根汗毛。我就放下心来了,没想到,却忽略了那群拉皮条的烂仔!” 我彻底懵了:“那四个人,竟然是拉皮条的烂仔?” 他不屑地说:“当然!那些烂仔,大多是没成气候的小混混,经常几个人合伙开一辆车,每天都到路上找长得漂亮的年轻女孩子下手。要是不幸被围观,他们就说是跟女朋友闹分手啊,或跟老婆吵架离婚什么的,把围观的人唬走后,就硬把女孩子拉上车。然后,他们就各有分工,有的去联系色情场所的买主;有的扮红脸打骂女孩子,强迫其卖淫;有的扮白脸,假装喜欢女孩子,等女孩子对他产生了感情,就哄骗其卖淫。然后,他们做鸡头,坐收嫖资,好多小混混都靠这个发了家呢。”最后一句,他的语气中,竟然有些羡慕。 这让我有些反感,但也越发害怕了起来,颤声道:“可怕,真是太可怕了!幸好我逃脱了!” 他却道:“我只是帮你摆平了‘斧头帮’和那群拉皮条的烂仔,不过,还有好多行业的烂仔啊,比如,把好人家孩子弄残乞讨的,把女人拐卖到偏远地区的,贩毒藏毒吸毒的、盗卖人体器官的等等……如果韩从盛他们找到拉皮条的烂仔来搞你,你就算逃过这次了,他们还会找别的帮派的烂仔,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四次甚至更多次。你运气再好,也不可能次次都逃过的!” 我听了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好半天,才颤抖着声音道:“看来,我只有辞职这一条路了。” 他断然道:“不,你还有另一条路!” “什么路?” “和我们合作!” “你们是谁?” “我,还有温处长等人!” “怎么?温处长那么厉害,难道韩从盛没和他合作吗?” “与韩从盛合作的,是温处长在fks最主要的竞争对手。” “哦,明白了。所以,你们也只好和韩从盛的对手合作,可惜,我再如何努力,也做不上事业群总经理。” “……你做不上,但有人能做得上。” “什么意思?” “这个,以后你就知道了。你先回答我,是否与我们合作?” “可是,我现在被架空了,不可能再象以往那样对供货商有决定权。” “你以后一定会有的。” “希望借你吉言。好象,只要我想继续留在fks,除了和你们合作,我别无选择?” “当然。” “那好吧。但是,我有一条件?” “请讲!” “不能杀鸡取卵!” “具体说说!” “我可以与你们合作,但无论你们想把哪个供在商纳入采购体系,必须质优价廉。最少在同等条件下,我才会帮你。否则,我出事了,你们也不能幸免。” “当然,我们想要的,是长期合作,而不是象韩从盛他们那样不计后果!” “好吧。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我这才放下心来,忽然想起什么,随即又沮丧道:“可是,对我来说,眼下最要紧的,并不是与你们合作,而是如何应对那些烂仔或‘斧头帮’!” 他胸有成竹道:“这个,小菜一碟!我的车就停在你窗户下,你马上下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不由一惊,立刻跳下床,掀开窗帘,果然看到,窗户下竟然停靠着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 我不由一愣,一个小小的保安部副课长,怎么可能开得起这样的豪车? 与此同时,兰博基尼连续发出了三声清脆的鸣笛! 我这才确信车里坐的人,正是黄光辉!赶紧手忙脚乱地洗涮了一下,换上一套稳重的藏青色套裙,这才大着胆子走下了楼! 我还没走到兰博基尼前,黄光辉就殷勤地帮我打开了车门! 我刚一坐进去,就焦急地问:“光辉哥,你要带我去哪里?” 第303章 保护伞(2) 黄光辉还没来得及回答,司机却转过头,温和道:“海燕,你还没吃中饭吧?” 这位司机,竟然就是中央安全处处长温剑南! 我不由吃惊地睁大眼晴,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温、温处长……” 温剑南却打断我的话,随和道:“别这么客气,你叫我温哥或老温吧。” 我有些为难,无论是温哥还是老温,似乎都太亲热了一下,但也只好硬着头破叫了声:“温哥。” 温剑南这才微微一笑:“从现在开始,大家就是朋友了。我在国际酒店订了一桌饭菜,一起去吃吧。” 我点点头:“好的。” 温剑南立刻发动了兰博基尼,很快到了南门市场。奇怪的是,他却将车停了下来,并对我说:“海燕,下车吧,陪我走走。” 我有些奇怪,这儿离国际酒店还有一定的距离,为什么要下车呢? 但事到如今,也只好随他去了。 别说南门市场,整个hl镇,无论是店铺老板还是打工仔、打工妹甚至那些烂仔们,都和fks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身为集团重要组成的中央安全处处长温剑南,自然为很多人所熟悉了。 所以,我和温剑南刚一下车,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就集中到我们身上! 这让我很不自在,偏偏,很多熟人和他打招呼! 他也并不向熟人介绍我,只是走走停停间,他不时热情而略带敬重地向我介绍一些店铺情况。 黄光辉开着兰博基尼跟在我们身后,恍若跟班。 我一时竟然搞不清状况了! 直到走出南门市场,温剑南才自信满满道:“海燕,好了,他们都知道我和你关系不一般了。有了我这把保护伞,以后在hl,再也没有任何烂仔敢欺负你了!” 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昨晚想把我拉上黑色面包车的那四个烂仔,到底是韩从盛他们请来逼迫我离职的,还是温剑南他们请来逼迫我与他们合作的呢? 不过,仔细想来,两者之间,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只要我还想继续留在fks,就必须归顺于其中的一方,也就是常言所说的站队! 站错了队,要么降职,要么滚蛋;站对了队,肯定升职! 现在看来,我站在了自己顶头上司夏薇和韩从盛的对立面,应该是错的了! 这个想法,让我刚刚摆脱烂仔阴影的好心情,重又变得沮丧起来! 国际酒店不亏是五星级,装修得金碧辉煌,十分气派。温剑南也很热情周到,甚至连他点的饭菜,都做足了功夫。不但有生猛海鲜,还有鲍鱼鱼翅。 温剑南也很健谈,从集团发展史到大小掌故,信手拈来,幽默又搞笑。只是在说到中央安全处另一位副处长顾顺生时,他一口一个“老秃驴”地叫着,言辞间颇多怨言。 我心中一动,立刻问道:“那个顾顺生,是不是和韩总他们关系不错?” 果然,温剑南立刻道:“那是自然!当初很多人都以为,顾顺生是台干,年龄和资历又比我老得多,一定会升为处长的。没想到,到最后,康总裁却升了了,把那个老秃驴气得够呛,哈哈哈。” 黄光辉立刻恭维道:“温哥,你太有本事了!” 温剑南立刻道:“那是自然!台干再厉害又怎样,他们公司不是还得开在我们大陆嘛。别的干部,他们不用大陆人可以,但是中央安全处处长,他们不用大陆人怎么能行呢。不用大陆人,很多事情搞不定的嘛。比如,我的战友啊老乡啊,他们有的在部队、有的在公检法,有的混黑社会。当然,老秃驴在台湾肯定也会有这些人脉,但是他的那些人脉,和hl没有一毛钱关系的呀。” 这些话,让我意识到,原来要想在fks高级中占据一席之地,不仅要搞定公司内部,还要搞定黑白两道啊! 但是,我在公司内部被架空了,搞定黑白两道又有什么用呢?所以,面对满桌佳肴,我一点都提不起胃口。 现在,韩从盛他们随时可以将我干掉。我担心自己不但升不了职,连课长的位置都很难保住。如果连课长都不是,又如何对得起温剑南的这桌昂贵的饭菜呢? 不过,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怕黑社会和那些烂仔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再去上班时,便没有了以往的焦虑与无助,而是端坐在办公桌前,准备继续打我的游戏。 没想到,刚打开电脑,桌上的电话,却急剧地响了起来,我一看显示号码,竟然是程青河! 第304章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1) 我以为他还象上次一样,想和我套近乎,便有些不耐烦。更重要的是,上次就因为和他吃了一顿饭,害得岳平峰和夏薇竟然找“斧头帮”来吓唬我。所以,我很不想接这个电话! 但毕竟,我还没有离开fks,程青河还是我的上司。所以,纠结半天,我还是拿起了电话,耐着性子道:“程副总,早安。” 程青河也很礼貌:“海燕,早安。来我办公室一下吧,我有事找你!” 我想到韩从盛对我的种种,心里不由冷笑:“你找我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想不怀好意!”这个念头,让我又惊又怕。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办公室,现在又是上班时间,就算他色胆包天,也不敢霰王硬上弓! 所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电脑,神情戒备走向他的副总经理办公室。 我试探着敲了一下门,里面立刻传出他的声音:“请进!” 我推了一下门,便走了进去。他正埋头在办公桌前,看着一份文件。 我礼貌性地招呼道:“程副总。” 他这才抬起头来,温和地说:“海燕进中,来吧。” 我只好随手关上门,走到他办公桌前,远远地站着! 他一指旁边的椅子:“坐下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但一脸戒备:“请问,程副总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他好脾气地说:“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要是在以往,我肯定会低声下气的和他讲话,但是现在,我心里己经对他有些意见了。再说,无论他来头有多大,在ap事业群,暂时还没有任何的份量。所以,我的胆子,便有些大了,没好气地说:“没事找我做什么!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大陆女孩子!” 他不由一愣,随即明白什么,自嘲道:“我想要的大陆女孩子?哈哈哈,你想到哪里去了?”说到这里,他忽然正色道,“告诉你吧,我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台湾干部!” 我没有说话,嘴角却泛起一丝讥笑! 他认真地说:“是真的!康总裁很关心台干的家庭和眷属。他每次给我们开会,都会再三提醒我们,不准在大陆乱搞女孩子,不准抛弃台湾的太太。否则,一经查证,立刻开除。” 我想到韩从盛他们,不由嘲弄道:“可是,这些年来,我仍然看到很多台干利用手中的权力,背叛了家庭,就算不离婚再娶,身边也不管‘三妻四妾七十二妃’,甚至更多的年轻女孩子。他们不但没有因此被开除,反而步步高升呢。” 程青河听了这话,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高深莫测道:“权力是把双刃剑!在他们尽情利用手中的权力谋取私利的时候,权力也一定会伤到他们自己。” 我心中不由一动!如果权力是一把刀,刀伤害的只能是别人;如果权力是一把双刃剑时,伤害的不是是别人,也可能会是自己! 看来这个程青河,很不一般啊! 到这里,我不由抬起目光,探寻地望着他! 他迎着我的目光,一字一顿道:“相信我!这一切都不会长久的。” 我感觉自己要重新认识他了,不由细细地打量着他,发现他的眼光中,十分坦率和温和,没有任何的畏缩和淫邪,这让我略略放下心来,沮丧道:“我相信不相信,己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己经被搁置快一个月了!” 他点点头,飞快地说:“我知道!” 我苦笑着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却郑重其事道:“不,我什么都知道!我不但知道你拒绝了韩从盛的性骚扰,还知道你为了提高主板车间的产品质量,拒绝在相关供货商的《评估审定书》上签字。所以,你被岳平峰、夏薇和韩从盛等人联手架空了!” 我吃惊地望着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而出:“你整天看似无所事事,原来什么都知道啊!” 他犹豫了一下道:“但是,我知道的并不全面。因为以我的身份,对很多问题,无法做更进一步的探究,这让我很被动啊。” 我好奇地问:“什么问题?” 他忽然目光炯炯道:“你知道,这几年,我们在内地投资建了一些分厂。据我了解,内地普工的实际待遇,比当地其他公司都要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地人一看到我们的招聘广告,竟然嫌弃我们工资低!” 我也来了兴趣:“那你们的招聘广告,一般都是怎么写的呢?” 第305章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2) 他理直气壮道:“当然完全按照《劳动合同法》啦。除了高于当地基本工资水平的工资外,还有加班费、绩效奖、全勤奖等等,然后还免费提供食宿、缴纳五险一金,一样不少。” 我立刻明白了,一针见血地指出:“那就不难理解了。也就是说,你们把普工的待遇,分为显性的货币收入和隐性的非货币收入,而隐性的非货币收入,又被你们模糊化了。应聘者只看到前者,却看不到后者,当然就会觉得收入低了。因为对很多人来说,显眼的货币收入,也就是实际拿到手的钱,才真正是属于自己的。经别人的手花出去的钱,就算是为他自己花的,也不属于他自己!”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别说是我,任何一个流水线作业员都知道如何去做!但我还是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一字一顿道:“只要把所有的看得见的隐性非货币收入,用显性货币收入标注出来就行了。然后再分解,比如,月工资不低于多少,其中包括哪些钱哪些钱就行了。如此一来,可以对应聘者产生强大的视觉冲击力!” 他不由连连点头:“我马上会给集团发一份报告,让他们进行调整。”话音刚落,却眼珠一转,又道:“还有一个问题,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故意哀叹一声,半开玩笑道:“看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免费的午餐啊。什么问题,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回答你,就当偿还你那天请我吃宵夜的人情了。” 他却并没有笑,而是严肃地说:“这个问题,就是fks的大幅加薪。比如2010年,fks给所有员工进行调薪。作业员上原来的900元/月调升到1200元/月;作业员月薪高于900元者,上调长幅度不低于30%,线组长在现有薪资基础上上调长30%以上,其他职等员工,薪资也各有调整。可是,那次加薪,不但完全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甚至还遭到了外部舆论和内部员工的一致谴责,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所以,我脱口而出:“恕我直言,你们历次加薪,特别是那次大幅度加薪,实在是欠考虑!” 他吃惊地望着我:“怎么?不应该加薪吗?” 我立刻摇头:“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不应该一次加那么多,而且,选的时机也不对。” 他眉头一扬,越发吃惊了:“具体说说。” 我心里有些不屑,面前这个所谓的副总,完全不懂得大陆的人情世故啊。但我还是耐心道:“我们先来说外部舆论为什么不支持。这是因为,自己1993年始,在中国公开的政府工作计划中,年年将经济增长率目标定在8%以上。但是fks,却一次加薪就超过30%,高于经济增长率的三四倍。如此大幅度的加薪,必然会带动整体工资水平的大幅度上涨。fks是大企业,这个成本完全可以承受,或是通过别的方式内部消化。但是,对于大多数中小规模的企业来说,特别是珠三角绝大部分的‘三来一补’企业,其产品利润率,可能都还达不到30%。如此一来,如果不加薪达30%,留不住员工;如果加薪到30%,没有利润。所以,你让外部舆论,怎么可能不谴责fks?” 他边听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道:“你刚才说到内部消化,是什么意思?” 我一听这话,立刻就来了气:“2009年,那个时候,我刚进公司不久,集团为应对金融危机,曾堂尔皇之地发面承诺,将给普工底薪涨到2000元/月,并承诺每天三班倒,每周至少休息一天。但此承诺言犹在耳,根本就没有执行!不但如此,随后不久,却又传来集团己经在全国各地寻找合适地点建立分厂,并准备将主要生产线陆续迁往内地。当然,那次涨薪,也就不了了之了。所以,当2010年,集团提出涨薪30%以上的可能性时,大家都很怀疑。果然,时间证明了一切,那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假涨薪!” 他诧异道:“假涨薪?什么意思?” 我不由冷笑起来:“就是我们所有员工,特别是普工的收入,不但没涨,其实还明升暗降了。fks宣布加薪之后,不但将原本全免的住宿费,每月加收了一百块钱,还把工作量增加了,工作强度变大了。以前要求每小时做15片零件,加薪后,要求每小时做18片零件。这样的涨薪,不但毫无意义,反而是变相敲榨勒索!” 第306章 意外面试(1) 他不由一呆,旋即愧然道:“这个,这个,以前在fks,我一直做的是外部行销,并不清楚内部管理。真没想到,大陆fks,不但和美国‘以人为本’的经营理念完全不同,甚至于,远远落后于台湾fks的管理模式。怪不得很多人说fks是血汗工厂呢。”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再次问我,“依你所言,加薪似乎不好,但不加薪,又不能平息连续跳楼带来的负面影响啊?” 听了这话,我简直愤怒了:“消除负面影响,最主要的,是从根本上尊重员工,提升员工待遇,做到‘以人为本’!不是依靠欺内骗外,更不是耍花招!可是,你翻翻历史就知道,fks历次的所谓改善,全部都是变相压榨工人,比如在缩短上班时间、增加工作量和提升劳动强度上等等上下功夫,毫无新意!”说到这里,我立刻意识到失言,太尖刻了! 好在,程青河并没有生气,反而竖起大拇指,赞赏有加道:“我真是没想到,你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视野竟然如此之宽,连中国经济增长率目标是8%都知道,可见你有多聪明!难怪短短几年,就能从一名普通作业员,升职为代理经理了。”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可能就是因为太聪明了,所以现在都被架空了。” 他却轻声道:“不如,你转职过来,做我的特别助理,好吗?” 听了这话,我不由抬头,不相信地望着他! 他充满期待地望着我,一脸真诚! 一刹那间,我头脑飞快地转动着。如果做了程青河的特助,以他副总的身份和来头,我就有足够的能力和韩从盛他们抗衡。当然,如果做了程青河的特助,也就等于,无论我愿意不愿意,都将被牵扯进他和韩从盛即将到来的激烈交锋中去! 但是,只要我想继续留在fks,也只有做程青河助理这条路了。否则,还没等他把韩从盛等人干掉,对方己经把我干掉了! 想到这里,我谨慎地回答:“这个,是不是太突然了。” 他拍了拍桌子上的一份文件,胸有成竹道:“一点都不突然!说实在话,来fks后,我面试过几十个助理人选,大多数是硕士甚至博士,但他们理论知识说起来头头是道,实践经验实在是太欠缺了。所马,我觉得都不是很满意。自从上次,我无意间看到了你文件夹中,那份没有签字的《评估审定书》,我就注意到你了。你被架空后,我专门从人资部调出了你的人事资料,发现无论是你的工作经历,还是你在fks的表现和英语水平,都十分优秀。特别是刚才的简单面试,你回答得非常出色。所以,我更加确认,你绝对能胜任我的特别助理一职!” 我没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进行了一次面试。更没想到的是,程青河对我的评价,竟然这样高,想起以前,我曾经还把他看成一个无用甚至对我不怀好意的人,不由惭愧道:“真没想到你如此看得起我,如此以来,我压力会好大的。要是以后做不好,怎么对得起你啊?” 他却自信地说:“别担心。我说你能胜任,你就一定能胜任。这么多年来,我看人还从来没走眼过呢。” 我心里一暖,立刻道:“谢谢程副总,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他表情凝重道:“这些年,fks虽然离誉全球,但社会形象并不太好。其实,康总裁的本意,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他这次之所以把我重新叫回来,就是希望我能帮他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但是,你知道,这么多年,fks的权与利,己经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利益共同体,这个利益共同体以台干为中心,盘根交错,势力很大,改变是非常困难的。所以,我需要一批有激情、有能力、有思想特别是有正义感的人来帮我!” 我郑重承诺:“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说到这里,我立刻想到之前整理的那份文件。但我还是担心,程青河和韩从盛的关系,我只是感觉他们两个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倘若我的感觉是错误的呢?要是把文件给了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正在我犹豫不决非时,程青河却看了看表,一下子跳了起来,着急道:“和你聊天,都忘记时间了。对不起,我马上要去赶一趟飞往美国的航班,等我下周一回来,立刻给你办理转职手续,好吗?” 第307章 意外面试(2) 我微微有些失望,好在,也不过一周时间,韩从盛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快下手吧。所以,我还是点点头道:“那好吧,有些事情,等你回来再细说吧。” 从副总经理办公室出来,我感觉自己的双脚象是踩在棉花上,很不真实。回到自己的格子间,我手里虽然握着电脑鼠标,却再也没有心情玩游戏了。 真是绝处逢生! 副总经理特别助理,属于经理级别。从课长级到经理级,我的打工生活,再次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我知道,刚才进出程青河办公室,就算夏薇没看到,岳平峰等人也一定告诉她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象上次那样,又请出“斧头帮”来吓唬我,这反而让我有些忐忑了,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更让我意外的是,在程青河离开的第二天,我早上上班,习惯性地打开邮箱,竟然看到一封久违了的邮件,邮件发件人是韩从盛,内容是召集制造部所有经理级以上人员,参加ap最新升机版产品会议。 己经整整一个月了,我没有接收到任何有关公司内部事务的邮件,更别提参加经理级以上人员的会议了。我以为这封邮件,一定是发错了。 所以,到了十点的会议时间,我仍然坐在办公桌前,纹丝不动。 没想到,夏薇经过我身边时,却亲热地招呼道:“海燕,开会时间到了,你怎么还不走啊。” 我即将成为程青河的特助,当然就不需要象以前那样怕她了,所以头也不抬道:“我现在己经不是代理经理了!” 她看似温和实则威胁道:“别以为你抱上了程副总的大腿,就可以不把韩总放在眼里了。我告诉你,别说是你,连程副总也得听韩总的呢!” 确实如此! 与此同时,“抱大腿”三个字,也让我想起了温剑南,是不是我和温剑南同逛南门市场的消息,传到了韩从盛的耳朵。所以,他改变了架空我的决定,准备重新重用我了呢? 这个想法,让我一下子兴奋起来,迅速站起来,跟在了夏薇身后,坦然前往会议室!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如此高级别的产品会议。只见会议室当中的桌子上,己经摆放了ap最新款黑色、白色及土豪金色等等样机各10台。 会议主持人韩从盛面对与会人员,笑容满面道:“大家先看一下这些样机,有什么意见,一定要提出来,让制造部进一步完善和改进。” 大家纷纷点头,各自拿起一台样机。 我先拿起一个黑色样机,没想到,一眼就看到,边框上就有明显的掉漆!我又拿起另外2台黑色样机,竟然都在不同的地方,有或大或小的掉漆! 正在这时,韩从盛笑咪咪地问:“这些样机,大家看出来有什么问题了吗?” 夏薇率先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道:“好,太好了,质量非常过硬!” 大家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是的”…… 我将目光扫向在我之前看过这三部样机的几位经理、协理们,他们也纷纷附和。 我为了在韩从盛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便迫不及待道:“我发现问题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刷”地将目光投向我。 我看到韩总盛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有些勉强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哦,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我将三部样机掉漆的地方一处一处指给他看,认真地说:“这么容易掉漆,是不是漆的质量有问题?” 韩从盛还没来得及答话,岳平峰却没所谓道:“这个没关系啊。因为是样机,可能是因为看的人多,不注意碰到了吧。” 大家纷纷称是。 这个,也是有可能的,我不好再说什么,继续看样机,没想到,看了9台黑色样机,发现有9台掉漆。第到第10台时,终于没有掉漆了,但在手机边框的一处,竟然突出了一块不起眼的小疙瘩! 我再次将这块小疙瘩指给韩从盛:“韩总,这个应该不是碰的,而是上漆的时候,上得过厚了。” 韩从盛脸上己经完全没有了笑容,连看都不看我,极不耐烦道:“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上的漆!” 这哪里是一个ap事业群总经理该说的话呀! 没想到,听了这话,所有人都嘲弄地望着我,同时笑了起来,仿佛韩从盛说的话,不仅有理,还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似的。 一时间,我有些怀疑,难道是自己双眼提前老花样或是判断失误了!所以,我只好闭了嘴,用力揉了揉眼晴,转而查看白色样机! 第308章 样机丢失了(1) 我先拿起第一台样机,倒是没有什么掉漆的,但是,按键松得都快要掉下来了。我叹了一口气,在耳边摇了摇,听到里面竟然还有轻微的声响,这明显是里面的部件没有固定好! 我下意识地对着灯光照了照,发现在屏幕右下角处,竟然有一道1-2mm的划痕。我又使劲揉了揉眼晴,那条划痕更加清楚地映入我的双眼。但是,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我心里有底了,确定自己不是老眼昏花或判断失误! 又拿起第二台白色样机,发现边框处有一道大约3mm的划痕;第三台白色样机,在电源接品下,竟然有直径约1mm的小坑;第四台白色样机,打开手机后盖,竟然翻出一块大小约2mm的白色碎屑! 我再也忍不住了,将自己的发现,一处处指给韩从盛!我每指出一处问题,他的脸色,就阴沉一下。到最后,他完全冷若冰霜了! 我心里一寒,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我只看了20部样机,几乎每部都有这样或那样的小问题。不良率如此之高,是不是……” 没想到,听到这里,他彻底翻脸,怒气冲冲地打断我的话:“杨海燕,来参加产品会议的,又不是你一个人!别人都没发现什么,怎么就你事多!你所说的问题,根本不是狗屁的质量问题。而是因为,所有这种机子的表面都不耐刮!再说,ap卖得那么贵,用户使用时肯定要带套的,套子一带,就什么毛病都看不到了!” 我只是指出自己所见的事实,原本是为了表现自己,完全没料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不由就呆住了,求助地望着其他的与会人员。但是,所有人都避开我的目光。我甚至看到,岳平峰和夏薇的脸上,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一时间,会议室内出奇地安静! 大家的反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我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接下来的时间里,韩从盛和与会人员纷纷探讨ap的好处及火爆的市场前景不。我始终紧紧闭着嘴唇,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次产品会结束后,我和所有与会人员,都得到了一部样机。我拿到的,是一部土豪金色的样机,虽然没有掉漆,但在后盖一个不起眼的边角,有一处针眼大的突起。这是因为,漆上得厚了! 离开会议室,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低头察看“土豪金”,所以落在了大家后头。没想到,一直走在前头的陈白尘。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脚步,我以为他有什么事,并没在意。 当我走到他面前时,他忽然道:“是不是感到很委曲?” 我“嗯”了一声,指了指手中样机上的那个小突起,郁闷道:“你看,质量真的好差,连这台样机都不能幸免!” 陈白尘却道:“你所说的问题,不但我发现了,韩总发现了,其实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发现了。” 听了这话,我不由一愣,随即道:“我实在不明白,问题明明存在,韩总不想办法去解决,为什么还要骂我?” 他苦笑道:“事情并不象你想象得那样简单。因为现在手机市场竞争得异常激烈,ap新款又没有什么亮点,无法再玩饥渴销售,否则,消费群会被竞争对手抢走。所以,趁现在关注度持续高热的情况下,a客户(fks对所有产品和客户信息都高度保密,特别是ap公司,所以无论对外对内,都不称呼其公司名称,而称其为a客户)想要尽快投入市场,货期肯定催得很紧。这就迫使fks不得不夜以继日地加班赶工,求量不求质也就在所难免了。” 我立刻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我真是太蠢了!” 他自言自语道:“你一点都不蠢,蠢的是那些盲目跟风的消费者!” 我望着陈白尘淡定的表情,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fks元老一直升不上去了,因为他在几十年的职场竞争中,仍然保持了悲怜之心! 虽然我的直言,得到了陈白尘的欣赏,却让韩从盛更加讨厌我了。这个结果,是我没有料到的。一时间,我沮丧极了,感觉自己象个三岁的小孩子一般,完全不会看别人眼色行事! 好在,能得到一部样机,也很不错。要知道,样机非量产,手机后壳也没有标识,极具有收藏价值。特别是ap手机,每一款新机型上市前,都会有人出价购买样机。但是,手机泄密,后果极其严重。不但极大地影响fks与a客户之间的长期合作关系,更有可能左右fks的生死! 第309章 样机丢失了(2) 所以,整个研发过程中,一般都安排成熟的技术人员参与,对流程控制非常严格,为的就是保证不泄密。甚至于,每一部样机的去向,也都在fks的严格掌控之中! 所有能接触到样机的人员,早就和公司签订了保密协议。别说外流了,即便仅仅是成为怀疑对象,也有可能象2009年的孙丹勇那样,就算是跳楼离世了,也死得不明不白的! 想到这里,我忽然感觉到,手中这部“土豪金”,甚至己经失去了收藏的意义,反而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般。思考再三,我感觉没有比办公室更保险的地方了,不但有严格的门禁,还有一天24小时、全方位的视频监控系统,简直就是一个最好的保险箱啊。 于是,我小心地将样机裹在一层厚厚的白色塑料袋中,又用胶带紧紧缠了两层,然后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一层抽屉,用锁匙小心锁上,反复确认无误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我还是越想越不对。我己经被架空了一个月,韩从盛为什么忽然要找我去开产品会议呢?难道这是一个阴谋?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更加觉得,那部“土豪金”如一颗不定时炸弹似的,真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爆炸了! 整整一天,我象是得了强迫症一样,不停地打开抽屉,把手放到最里面,直到摸到硬硬的还在,我才会放下心来。 别说样机,甚至连锁样机的钥匙,我都不知道该放在那儿了。因为担心被抢,平时也不背包,钥匙就放在牛仔裤前面的口袋里。一般是左右手机,右边钥匙。但是现在,我感觉口袋也不安全了! 为防止丢失,下班后,我专门到南门市场买了几条小拉链。回到家,将常穿的几件牛仔裤找出来,然后给右侧口袋里面装上了暗拉链,这才放心地睡去! 第二天,我再次重复了前一天的动作! 但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三天一早,我又把手伸进抽屉中时,我却什么都没有摸到!我的心,不由一冷,连忙拉出抽屉,却发现,原先放置土豪金的地方,竟然空空如也! 我象是被人从头浇了一桶冷水,从头凉到了脚后眼! 我还不死心,将抽屉里的所有东西都翻了出来。但是,除了文件,还是文件! 我立刻慌了神,所有另外几个抽屉全部打开,抽屉内所有杂物全部取出,仍然什么都没有! 我只好跪在地上,象狗一样俯下身,将脑袋贴着地面,不放过办公桌下及四周的任何一点珠丝马迹。 但是,什么都没有! 我急得渐身都渗出了汗! 无奈之下,我看好四下无人,只好压低着嗓音,对前面的张红梅说:“红梅,我问你一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啊!” 她爽快地说:“你要是连我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 我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小声说:“你看到我放在抽屉里的样机了吗?” 徐会婷摇摇头:“没有啊,你再找找?” 我又胡乱翻了翻,连样机的影子都没有啊! 我不死心,又趁四下无人时,压低了嗓音,对右边的徐会婷说:“阿婷,我问你一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啊!” 她点点头,诚恳地说:“当然!要不是你,我还升不上现在的位置呢!” 我其实不太相信她,但事到如今,也顾不了太多了,只好硬着头皮道:“你看到我放在抽屉里的样机了吗?” 她立刻摇头,并并半开玩笑道:“你抽屉每天都锁得死死的,别说是样机,飞机都看不到呢。” 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这时,因为害怕,身上的冷汗越聚越多,变成了一股股细流,从头上、脸上、身上不停地流下来,打在文件上、掉在地面上。 我真恨自己的疏忽大意,早知如此,就不去参加那个该死的产品会议,更不会拿什么样机了!但事己至此,自怨自艾己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边手足无措地翻找着办公桌的每一个角落,一边焦急地默默念叨着:“死定了,死定了,我死定了!” 样机丢失,这个罪名,实在是太大了!我不敢轻易上报。最重要的是,我认为自己的抽屉锁得死死的,办公室又有全方位的视频监控系统,根本就不可能丢失! 所以,整整一天,我不停地在办公桌前后翻找,即便走路吃饭,都低着头,渴望奇迹发生。晚上回到住处,我更是把小小的一房一厅都翻了个遍,连床底的老鼠洞都没有放过,折腾了无数次,却没有找到任何一处蛛丝马迹! 第310章 裁脏诬陷(1) 天快微亮时,我己经不得不承认:样机真的丢失了,我是勿容置疑的直接责任人! 这个念头一经确定,我就感觉浑身象散了架一般,绝望地瘫坐如灾后现场似的废墟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大的方面来说,我担心会给fks和a客户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从小的方面来说,不仅即将到手的副总经理特别助理一职成了泡影,甚至有可以因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想到这里,我简直不寒而栗! 无奈之下,我只好拔打了黄光辉的电话。 黄光辉诧异道:“海燕,这么早打我电话,有事吗?” “我的样机丢失了!” “啊?怎么丢失的。” “拿到样机后,我一直放在办公室抽屉里。” “你确定?” “当然。” “那么,事情就很明显了,一定是韩从盛那伙人偷了你的样机?” 从样机丢失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我一直认为是自己疏忽大意所至,却根本没想到怀疑别人!现在,听黄光辉一说,我立刻恍然大悟了:怪不得在架空了一个月后,忽然让我参加那个产品会议,甚至送了我一部样机了呢! 但我还是疑惑道:“可是,样机等同泄密,后果很严重。不但我要受到处罚,别说顶头上司夏薇了,连韩从盛都不能幸免啊。” 黄光浑却断然道:“如果你知道他们某种机密的话,他们又不能找黑社会灭了你,也只能铤而走险,用这种方法干掉你了!” 我立刻明白:一定是韩从盛他们从白庆顺的自离中,意识到我手中可能掌握了他们的罪证,所以铤而走险! 想到这里,我反而平静了下来:“如果是这样,我就没必要担心了。” “不,说明他们有备而来,你更加危险。并且,管理此类事件的环安课课长刘金民和我一向不对付,其直属上司顾顺生和温处长更是死对手。所以,虽然我一直想与你合作,做为老乡兼朋友,我建议你离开深圳,越快越好!” “可是,我的所有个人资料都在fks,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的呀。更何况,要是fks报案的话,我还可能成为通缉犯!” “就算成为网上通缉犯,也比落在环安科手中强!” “不行!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会认为我是畏罪潜逃,到时候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可是,你以为……唉,算了,我现在身为fks保安课长,很多内幕实在不方便说。随便你吧,只是到时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谢谢你了。” 放下电话,我又将自己升职代理经理以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梳理了一遍,更加确认,样机一定是被他们拿去了,为的就是栽脏诬陷!好在,集团视频监控系统遍布园区的每一个角落,ap大楼更是重中之重,只要一调出这几天的视频,就可以还我清白了! 这样一想,我才略略放下心来。但是,在广东打拼多年,我己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我知道,倘若样机丢失是有人故意裁脏诬陷我的话,那么,他们肯定己经想好一套完整的干掉我的程度了。所以,我再三考虑后,决定孤注一掷! 于是,我打开手提电脑,将之前收录整理的韩从盛、夏薇及岳平峰等人的罪证及白庆顺的谈话记录做成文件,发送到了程青河的邮箱!为防万一,我还将手提电脑存进了不远处一家24小时超市的存储柜,并将密码条包进一个干净的垃塑料袋中,扔进了垃圾筒的中间位置! 做完这一切,天己经大亮,眼看上班时间就到了,我赶紧洗涮一番,慌慌忙忙的出了门。 再次坐到办公桌前,我没有再象前一天那样毫无目地的乱找一通,而是拿起桌上的座机,准备拔打110。就算只能接内线110,我也希望自己能占据主动! 没想到,还没等我按键,电话却急促地响了起来,我只好按了接听,电话中,传来龙珊珊命令般的声音:“杨经理,请你拿着上次的ap最新升级版样机,马上到会议室参加临时紧急会议!” 我只好答道:“好。” 对方这才挂断了电话,我却并没有起身,而是拔打了110。但是,一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我只好无奈地放下电话,准备等一下继续拔打。 没想到,电话再次催命般的响起! 第311章 裁脏诬陷(2) 我刚按了接听,里面便传来龙珊珊的尖叫声:“会议都开始了,你怎么还不过来!” 我只好道:“抱歉,我有点事情要处……” 还没等我把那个“理”字说完,电话里便传来韩从盛的咆哮声:“‘处’个屁!杨海燕,你再不过来,后果自负!”说完,便“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只好无奈地站起身来,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向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内,上次参加产品会议的经理级以上人员,己经全部到齐。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部样机! 看到我,韩从盛怒气冲冲道:“杨海燕,你怎么现在才来?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我咬了咬牙,一句话都不敢说! 夏薇望着我空空的双手,阴阳怪气道:“杨经理,我们的样机都拿出来了。你的呢,也拿出来吧。” 我只好咽了口口水,艰难地说:“我的样机,不见了!”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立刻,所有的与会人员,都将诧异的目光转向我。刚才还闹哄哄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韩从盛才回过神来,气极败坏道:“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只好硬着头皮,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我的样机,不见了!” 韩从盛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用手指指点着我,在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但话还没说完,他就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ap事业群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有发生过手机丢失事件呢!现在,一切都完了,完了,全完了……唉!” 我急切道:“韩总,你别难过。拿到样机后,我一直锁在抽屉里的,或者并没有丢,我再去找找看……”我边说边抬起脚,想往外走,希望公司110能早点介入。 没想到,韩从盛却一声怒喝:“还找个屁啊找!外面己经山寨了和我们样机完全一样的手机!” 我不由一惊,结结巴巴道:“啊?是、是不是,有人泄密了我们样机的照片或数据?” 韩从盛怒气冲冲道:“妈了个逼的,你还在装无辜!” 我最恨人家这样骂我!如果换作别人,我早就发火的。但是现在,骂我的人是堂堂事业部总经理,我只好强忍着怒火,无辜道:“我没有装啊。” 韩从盛恨声道:“还说你没装!整个fks,只有三天前参加产品会议的十三个人能拿到ap最新款样机。现在,有十二部样机摆在这里,只有你的那部不见了。这就证明,是你将样机拿到外面去了!” 我立刻委屈道:“怎么可能?我和集团签有保密协议,一旦泄密,我不但要付出巨额赔款,还要承担法律责任,我怎么敢冒这个险?” 岳平峰简直咆哮了:“你个屌毛灰,还在这里狡辩!现在国内,基本上三天时间,就可以把一中别人花费数月心思研制的手机完全抄袭到手。手机泄密,在水货市场很受欢迎,特别是ap手机。所以,每一款新机型上市前,都会有人出价至少80万要买样机。就算你付了60万赔款,还可以净赚20万呢。” 听了这话,我看到除了陈白尘外,其余的人都连连点头!似乎他们己经确信,这次泄密事件,我是不折不扣的始作俑者! 我的头脑,一下子就懵了,情不自禁地尖声叫起来:“你胡说!就算我的样机丢失了,也绝不可能是我本人拿出去的。因为我是中干,虽然是代理经理的名头,但仍然不享受经理级待遇,每次出厂门,我只能象普通员工一样接受严格检查,就算将样机带出,门禁肯定也有登记!” 没想到,岳平峰率先跳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次泄密,是我们这些台干或理级所为了?” 在场唯一的中干、涂装经理曹云晖立刻道:“我虽然是理级,可以走特殊通道。但我是中干,过门禁时,一样要被翻包搜查及登记的呀。” 他话音才刚落,陈白尘等几个台干,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韩从盛冷笑一声,转向岳平峰:“你马上打电话给环安课,问一下刘金民课长,这三天来,杨海燕都拿什么物品出去了!” 环安课全称是环境安全课,在fks属于一个基层小部门,环境安全管理分为环境和安全两块,环境部分是主管公司的废水、废物等污染物的处理,饮用水和空气监测等等;安全部分主管是公司的门禁安全,财务防损、防丢失和看护职责! 第312章 在环安课被脱光了(1) 这个小部门,在环境方面所做的工作,似乎只是如何让排污不被发现及园区废品处理,主要的精力,则放在粗暴及武力管理员工方面。所以,他们的口碑,一向非常糟糕! 但一直以来,我严格按照公司规定,除了手机和钥匙,我从不带任何物品进出园区!所以,听了韩从盛的话,我立刻心安了,朗声道:“如此,最好不过了!” 岳平峰立刻拔打了电话:“刘金民课长吗?我是ap事业处的岳平峰,麻烦你们查一下最近三天,我们事业处的杨海燕拿了哪些物品出厂!” 我隐约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声“好”字。 放下电话,岳平峰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幸灾乐祸地! 立刻,会议室内死一般地寂静,寂静得仿佛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我甚至看到,陈白尘和曹云晖有些怜悯地望着我! 我反而非常坦然,坚信只要拿到物品记录本,马上就可以还我清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眉毛倒竖的中年保安,急匆匆走进办公室。我瞄了一眼工牌,正是环安课课长刘金民。看到他手中的两个本子,我不禁长舒了一口气!但是,这口气还没舒出来,我又看到,他的身后,竟然跟着两男一女共三个面色严峻的保安! 在片刻的惊讶之后,我又变得坦然起来,我相信“身正不怕影子歪”! 刘金民径自走到韩从盛面前,将两个本子往他面前一放道:“韩总,这是你要的物品记录,一本是ap大楼门禁的,一本是集团大门门禁的!” 韩从盛拿起一本,翻看了一下,脸色变得严峻起来;再翻另一本,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到最后,简直变成了猪肝色! 我不由幸灾乐祸地想:“哼,冤枉我了吧,看你怎么收场!” 但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就看到韩从盛恶狠狠地看着我,一字一顿道:“杨海燕,老实交代,你到底把样机给谁了?” 我不由嘲弄道:“物品登记本上连我的名字都没有,我又不会隐身术,怎么可能把样机给谁?” 韩从盛猛地一拍桌子,立刻,“砰”地一声巨响,差点把房顶掀翻! 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韩从盛咬呀切齿道:“你还在狡辩!”边说边两个记录本对我劈面打来,“你个屌毛灰,好好看看吧!” 我心里不由一沉! 因为有了被夏薇打脸的经验,我把头一偏,成功避开了那两个本子!随着“啪啪”两声,那两个记录本撞到我身后的墙上,又弹回到地面上。 我顾不得尊严,连忙蹲下身子,飞快翻开ap大楼门禁登记本,找到近三天的记录,赫然发现,在ap大楼门禁登记本上,我前天的物品登记中,出现了“样机”两个字;我立刻慌了神,赶忙拿起园区大门登记本,在我的名字后面,再次出现了“样机”两个字! 我又惊又怕,失声尖叫起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韩从盛简直暴跳如雷了,用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该死的支那猪,竟然死到临头还嘴硬!说,样机你拿给谁了?是三星、华为还是比亚迪?” 样机丢失后,我之所以敢再次迈进园区,就是因为,我确信物品登记本上,肯定没有我的任何记录。现在,不但有了,而且是两次。可见,诬陷我的人,早就编织好了一张严密的网,只等着我往里钻! 因为恐惧,我浑身己经筛糖般地颤抖起来,甚至对“支那猪”这三个明显侮辱性质的谩骂,也完全没有了愤怒,只能一遍遍重复着:“都不是、都不是、都不是……不,我是被人栽脏陷害了!” 韩从盛厌恶地瞪了我一眼,转头对刘金民说:“刘课长,我相信你会有足够的办法,让这个支那猪说实话!” 身为陆干的刘金民,不但对“支那猪”三个字毫无反应,甚至还恭敬地连连点头:“当然、当然!”说完,即把手往身后一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跟着他来的三个保安就一拥而上。立刻,三双强有力的大手便伸到我身上,两双分别嵌住了我的右右胳膊,第三双则嵌住了我的脖子!我使劲呐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只能拼命地挣扎着,但一点用都没用! 就这样,我双脚离地,如一件物品一样被架出了会议室! 第313章 在环安课被脱光了(2) 走出ap大楼,我又被塞进一只早就等候在楼下的小巴。卡住我脖子的那个保安,这才放开手。因为被卡得时间太长,我喉咙里立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不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到小巴开动,架着我胳膊的两双大手,才暂时放开。我知道说得再多也没有用,只能长吸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在车座上。 我没想到陷害我的人,把事情做得如此缜密!我有些后悔没有听从黄光辉的话,远远离开深圳! 我越想越心寒,并清醒地意识到:此行凶多吉少! 小巴很快来到一处厂房改造的办公区域,在fks,有很多办公区域都是由这种厂房改造的。下车时,那三个保安虽然没有再次嵌着我的胳膊或脖子,可是,他们和走在最前面的刘金民围成一个四方形,将我紧紧包围在其中。我听到由命地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一间大办公室,办公室有六七十个人。 我被带进了位于办公室最角落的一个小办公室。猛一看,这间小办公室和普通的课长办公室没有任何不同。但我刚进去,刘金民就猛地拉开一扇小门,厉声喝道:“进去!” 里面黑洞洞的,竟然没有开灯! 我犹豫了一下,没想到,后面忽然伸出一双大手,将我猛地一推!我不由自主地往前,一个趔趄,只听“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我立刻感觉到两只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不由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没想到,刚支起半个身子,随后进来的刘金民,却飞起一脚就踢了过来! 我只感觉背后一疼,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与此同时,头“砰”地一声磕到了墙面上。我顿时感觉眼冒金花,天旋地转了起来! 与此同时,传来刘金民阴冷的声音:“你个屌毛灰!信不信老子一脚踢死你!” 我再不敢起身,只好半靠着墙,有气无力道:“你凭什么打人!” 他却冷哼一声:“再不说出样机下落,老子还要打!”刚想抬起脚,忽然门被推开。 这个时候,我的眼晴己经适应了屋里的黑暗,透过外间的灯光,看清进来的三个人,正是刚才嵌住我的两男一女。 刘金民看到他们,这才缩回脚,冷笑道:“这个臭鸡婆,可真是好笑,竟然问我凭什么打我,老子我打人还需要理由吗?哼!” 我弱弱道:“请不要骂我鸡婆,再怎么说,我也是fks的老员工,也做过代理经理的啊。” 刘金民嘲弄道:“我呸,还代理经理呢?你要是不交待把样机交给了谁,你连狗屎都不是!” 我分辩道:“我没有把样机交给任何人!” 刘金民立刻把手往我面前一伸:“既然没交给任何人,那就赶紧交出来给我!” 我只好道:“样机被陷害我的偷走了!” 刘金民彻底翻脸:“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然后对女保安命令道,“小吕,给我搜!” 小吕立刻走到我面前,喝斥道:“站起来!” 我只好强忍着膝盖、手上及头上的伤痛,扶着墙,艰难地爬起来。 小吕走到我面前,先是拿探测仪将我全身一通扫描,在扫到牛仔裤右侧口袋里,口袋里立刻发出异样的声响,她眼晴不由一亮! 我连忙将钥题取出来,手一扬道:“是钥题!” 她瞪了我一眼,继续扫描,探测仪却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于是,她放下探测仪,又将双手伸向我。 因为平时进出门禁被搜身惯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我配合地高举双手,任她在腋下、胸部、腹部甚至腹股沟处等任何一个角落摸着、捏着! 当然,什么也没有! 小吕立刻对刘金民说:“报告课长,什么都没搜到。” 刘金民却瞪了我一眼,厉声道:“把衣服脱光了!” 我一时竟然没有明白过来,茫然道:“啊?” 小吕立刻对我喊:“把衣服脱光了检查,快点!” 我不相信地望望小吕,望了望其余两个保安,又望了望刘金民! 刘金民不耐烦了:“臭鸡婆,听不懂人话吗?还不快脱!” 我只感觉到“唿”地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凝结到脸上,恼羞成怒道:“你们又不是警察,搜身己经违法了,有什么权利要我脱光衣服?” 刘金民彻底翻脸:“你废话真多!”然后冲其余三个保安一努嘴,“你们几个屌毛,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动手啊!” 我双手立刻下意识地提住牛仔裤腰,并想往外跑。但是,哪里跑得出来!立刻,三双有力的大力就伸了过来,我连忙捂住胸,一边哭喊着“不要!不要!不要啊……”一边拼命挣扎! 第314章 往伤口上撒盐(1) 却完全没提防,保安甲将我的领口往两边一拽,只听“哧啦”一声,我的工衣便硬生生被从身上扯了下来! 我连忙想要护住文胸,但是,小吕却手疾眼快,“啪啪”两声,就扯掉了我的文胸带子!无奈之下,我只能拼命将两个罩杯死死捂在胸前! 与此同时,我忽然感觉到双腿有异样,便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提起裤带,但随着一声钮扣落地的“嘎吧”声,我的牛仔裤,竟然被保安乙的两只大手,狠命地扒了下去! 我不由发出一声惨叫“啊”,双手便下意识地想要提住小内裤,但身后抢先伸出保安甲的一只大手,将我的贴身小内裤扯了下去! 立刻,我赤身裸体地呈现在三男一女面前,雪白的肌肤在黑暗的小屋内,显得格外刺眼! 我不由又羞又怕又恨,心理的防线彻底崩溃,但怕引来更大的羞辱和打骂,所以既不敢哭,也不敢骂,只能尖声叫道:“我是被人栽脏陷害的,你们怎么可能这样对我?你们还人不是啊!” 刘金民一声怒喝:“别喊了!再喊老子把你弄死了再从楼上扔下去!” 我想起之前无数次可怕的多连跳,心里不由一寒!因为恐惧,我只好咬紧牙关,生生将眼泪、羞愧和愤怒强咽进肚子里,一件一件穿着衣服! 我首先要做的,是提上内裤和牛仔裤。好在内裤并没有破损,牛仔裤的扣子却找不到了,我只好拉上拉链,然后扯下扎马尾巴的橡皮圈,这才勉强把裤腰系住;文胸的一只带子被扯脱了,我只好在罩杯上胡乱打了个结;工衣的扣子,只勉强剩了中间的两个,我只好将下摆扎在牛仔裤里! 做完这一切,刘金民将一张纸递过来,用命令的口吻说:“在这上面填上姓名、工号,然后签个字吧!” 我用眼光一瞄,竟然是《搜查同意书》,只见上面写道: “本人xxx,工号xxx,为了澄清未违反公司《知识财产保密协议》将协议中的知识、图档、产品简介、sop、wi以及物料等带至宿舍,本人同意公司安全管理部门到居住地进行查看。” 我看完后,想起刚才及现在仍在承受的羞辱,不由抬高了声调道:“你们根本不经我同意,强行把我衣服都脱光了,还需要签这个吗?” 小吕没好气道:“看清楚了,不仅要搜查你个人,还要搜查你住处!” 我强忍着怒气道:“搜查住处是违法的,你们又不是警察!” 刘金民立刻笑了:“你要警察是吧?那我们把你送进公安局,好不了?” 我朗声道:“好!” 刘金民却一字一顿道:“那么,在送你进公安局之前,我得告诉你几件事。第一,fks内线110直接接到中央安全处,而不是公安局,其中原因,就不用我细说了;第二,当地政府为了招商引资,fks台干嫖娼或违点小法啊什么的,警察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第三,税收什么的都是小菜了,每年fks给各相关机构的红包,可不是一般的大;第四,别说康总裁了,就是他的助理,想要见省市‘大佬’,只要一个电话,哪个大佬不屁颠屁颠地过来呀。当然,还有很多很多内幕,我就不和你一一细说了。综上所述,你以为,公安局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的大陆干部,查封世界500强的fks吗?” 我听得目瞪口呆,听他问话,才下意识地摇摇头。 他越发得意起来:“毫不夸张地说,在fks,把你大卸八块说你是自杀你就是自杀!现在,你服不服?” 我情不自禁地点点头:“服!不服不行!” 他重又将手里的纸递过来:“这份《搜查同意书》,你签还是不签?” 我连忙点头:“我签,我签,我马上签!” 话音刚落,保安甲立刻递过来一只文件夹和笔,我连忙接过《搜查同意书》,小心铺在文件夹上,一笔一画地填上自己的姓名、工号,并在签名处签上自己的姓名。 保安乙又拿来一只印泥,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在签名处,按上了自己的指纹! 象进入环安课一样,离开后,我又被塞进了小巴,小巴径直驶出园区。没想到,经过南门市场时,保安甲忽然说:“哦,我们忘记吃中饭了!” 保安乙立刻道:“怎么办?中饭时间早过了呀。” 小吕也急了:“我好饿了。” 刘金民忽然望着我,笑咪咪地问:“杨海燕,你饿了吗?” 第315章 往伤口上撒盐(2) 我有气无力道:“不。” 他却涎着脸道:“我们饿了,可是,又没拿钱,怎么办呢?你要不要请我们吃一餐?” 公然向我索贿,我毫不吃惊!因为在我心里,这几个己经不是人了,而是被fks飬养的狼,专门噬咬几十万流血流汗的员工!既然是狼,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虽然我明知道,就算我倾其所有,也喂不饱这几头狼,但是,倘若我不喂一下,他们就会把我咬得更凶! 所以,尽管十二分地不愿意,我还是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钱包,歉然道:“不好意思,我没带卡,这里只有六百多块钱了。” 我话音未落,保安甲就将钱全部抽了去! 于是,小巴停下了,保安甲立刻下车,不一会儿,即提着大包小包的饭盒回到车上。立刻,饭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车厢。几个人立刻狼吞虎咽起来,而我,没有任何的食欲。勉强夹起一块香气四溢的叉烧,却味同嚼腊。叹了口气,只好重又放下! 虽然早上来上班前,我己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我仍然很是担心,因为任何一处蛛丝马迹,都有可能让他们发现,我收集到的证据并己经将证据发给了程青河! 我越想头越大,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将是什么! 好不容易等几个人吃完饭,小巴才继续赶路。半个小时候,终于到达我的住处。下车后,四个人仍然形成个正方形,将我围在中间。 开门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拿钥匙的手,都有些发抖了! 好不容易开了门,四个人立刻如虎狼一般,有的走进厨房、有的走进卧室、有的走进洗手间,很快就将小小的一房一厅翻了个底朝天!当然,什么都没有搜到!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金民骂了句:“妈了个逼的,害得老子白跑了一趟!”与此同时,气极败坏地踢了踢垃圾筒! 没想到,垃圾筒竟然应声而倒!立刻,里面的垃圾洒落了一地!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包着超市储物柜密码纸的塑料袋,竟然被什么东西划开了,里面的条形码若隐若现,不偏不正落在小吕的脚边! 我暗暗祈祷上天:她不要注意!她不要注意!她不要注意! 偏偏,小吕不但注意到了,还一脚踢了过去:“什么破烂玩意儿!” 立刻,塑料袋被踢在了半空了,密码纸和塑料袋分离了,飘飘扬扬落在了饭桌上,并且,还是正面! 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恰在这时,刘金民大手一挥:“撤!” 小吕立刻推了我一把:“还愣什么,走吧!” 我这才回过神来,重又被他们围在中间,小心锁上了门! 不知是不是中午请他们吃了那顿饭的原因,再次回到环安课,虽然重又被推进了那个黑暗的小房间,但是这次,他们没有再为难我。这让我更加不安了起来,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神经一放松,我才感觉到浑身酸疼,只能疲惫地依靠在墙上,微微闭着双眼,紧张思考着,如何才能洗脱泄密的罪名! 事到如今,我只有两个可以得救的希望:一是黄光辉,但他说过,自己和刘金民不对付;二是程青河,倘若他是韩从盛一伙的,收到我邮件后,有可能直接给韩从盛了。那样一来,我就真的死定了!倘若他不是韩从盛一伙的,收到我邮件,就算引起了他足够的重视,也要三天后才能回fks,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感觉自己无路可逃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遇到什么,我绝对不会自杀!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以为是刘金民他们又回来了,不由打了一个激灵,连忙睁开眼晴,并迅速站起身来。但是,室内光线太暗了,一时竟然看不清来人。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响起:“海燕。” 与此同时,我的眼晴,也很快适应了黑暗,来人竟然是一身保安制服的陈铁!经过这大半天的折腾,我己经对那身保安制服产生了强烈的恐惧和排斥心理,不由后退一步,戒备道:“你来做什么?” 他有些同情又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他们打你了?” 我点点头。 他忽然眼中闪过一线暧昧:“他们脱光你衣服检查了?” 我不由一惊:“你怎么知道?” 他略显得意道:“这是我们必走的程序。上次有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跳楼,就是因为被我们几个男保安脱光衣服搜查了,她心里想不开,就跳楼自杀了!” 第316章 禁闭室(1) 我不由愠怒道:“你们?如此说来,那个女孩等于是被你们间接杀死的!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你难道没有一点罪恶感吗?” 他却轻笑一声道:“刚开始来时,心里是有点不舒服。不过现在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反而是你,都被脱光衣服检查了,怎么一点都不感觉到羞愧,甚至连眼泪都没有,还能伶牙俐齿地和我吵架呢!” 我万万没想到,这种往人伤口上撒盐的话,竟然出自和我同床共枕三年的前男友!我的心,立刻象被人剜了一刀似的疼!但我强忍住了,冷冷地说:“我早己经百炼油成钢,再也不是十八岁的女孩子了。这十多年来,我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事算什么!” 他讥刺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是那么心高气傲!要不是心高气傲,当初你安安稳稳在流水线上做打工妹,找一个和你一样的流水线打工仔,现在早就结婚生子了,怎么需要吃那么多苦?要不是心高气傲,你就不会和程副总打得那么热乎!台干谁不知道啊,程副总以前,就是被韩总排挤走的。他这次回来,韩总能高兴?你还和他一起吃饭,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不过,也幸好你心高气傲,上次我求你复合,你才没有答应我。否则的话,我是保安组长,自己老婆却被人脱光衣服检查,这要是传出来,我这张脸可往哪儿放啊?最主要的是,被你连累,我这个保安组长,也许就做不成喽……”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厌恶道:“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他这才想起什么:“当然不是!刘金民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们俩是老交情,他让我来劝劝你,赶紧配合调查,把样机给谁了说出来。否则,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我烦躁道:“我是被人栽脏陷害的!” 他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你这个态度,后果很严重,你知道不知道!” 我坚定道:“我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忽然警惕地推门看了看外面外,这才压低声音,诚恳地说:“海燕,我们也算是同甘苦、共患难的,我不想看着你白白送死!你知道吗?之前有一个男员工,因为年纪小不懂事,看到一个小电子产品好玩,就偷拿了,当时就被发现了,不但没收了那个小电子产品,还被环安课保安用钢管戳穿胁骨,留下一个血洞,然后活活打死,从楼上扔了下去;又有一个男员工,因为工作中损耗品太多被主管骂得很难听,他血气方刚,就顶撞了几句,被主管和环安课保安用钻头活活钻死,然后从楼上扔了下去;还有一个男员工,捅了自己四刀再去跳楼,而且是翻过1.5米的围墙,任谁都不会相信他是跳楼自杀的啊。特别是一个著名大学毕业的新干班员工,因为在工作中和别人结了怨,就被栽被环安课侮辱、殴打、非法搜查、拘禁,后来经不起侮辱,选择了跳楼!你现在还活着,说明心理素质比一般人要强。好在,你这件事情,关系到a客户,动静不小,他们暂时还不敢要你性命!” 我心中一动,试探地问:“你这是威胁吗?” 他不由一怔,沮丧道:“这个……算是吗?” 我忽然想起什么:“对于我的事,光辉哥是什么态度?” 他苦笑道:“这个时候,你就别提光辉哥了。我听说你出事后,连忙去找他,他却借口有要事,转身就溜了,连话都不让我说完呢。” 我心里不由一冷,喃喃自语道:“也是啊,他说和我合作,是为了利用我。现在我出了这事,对他来说,己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啊。” 陈铁趁机道:“所以,听我的话,好好配合调查吧。” 我无奈道:“我己经说了,就算我想配合,也没办法啊,因为我是被人栽脏陷害的!” 他不由一呆,随即道:“如此,你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了!” 我怀着最后一线希望问:“你是保安组长,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我吗?” 他摇摇头:“我没那个胆!到时候不但救不了你,恐怕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了了!对不起,好好保重!”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然后紧紧握了握我的手,踉跄离去! 我的心,再次掉进了冰窟窿!不由绝望地长叹一声,瘫倒在地! 没想到,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是刘金民和保安甲乙。 第317章 禁闭室(2) 刘金民讥刺道:“杨海燕,没想到你脸皮这样厚,脱光了你衣服,你还不跳楼;让你老情人来劝说,你也死不改口。你简直是块滚刀肉—油盐不进啊!” 我哀求道:“我不是油盐不进,我真的是被人栽脏陷害的呀!” 他面色立刻变得狰狞起来:“你以为这样子,我就没办法治你了吗?”然后冲身后的保安甲乙一使眼色,“关她禁闭,等半夜再收拾她!” 我立刻起想陈铁刚才关于跳楼的种种传说,不由惨叫一声:“不要……”但是,我那个“啊”字还没喊出来,就被保安甲捂住了嘴,然后和保安乙一左一右,将我再次架起,拖出了小办公室。 外面的大办公室,工作人员己经走完了。保安甲乙很快将我拖到楼下,来到一排排紧锁的小房子面前,打开其中的一扇门,两人同时喝了一声:“进去吧!”我便象沙袋子一样,被扔进了屋内! 我原己受伤的膝盖,再次磕碰到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钻出的疼痛。但这个时候,疼痛己经不算什么,因为恐惧让我忘记了一切! 刚才办公室那个没开灯的小房间,还可以透过门上的缝隙看到一丝光亮。但是现在这个房间,连一丝光亮都没有,更没有一扇窗户,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还不时发出一阵阵的屎尿臭味。并且,又闷又热,蚊子也很生猛,多得根本打不过来! 很快,我就大汗淋漓了,身上也被咬起了好多个大包,又痛又痒,简直痛不欲生! 我一边“劈里叭啦”地打着蚊子,一边匍匐在地上,用手指摸着四周的墙壁。虽然地上和墙壁上不时能摸到性质可疑的突起物,但我还能依稀感觉到,房间大约四平米的样子;我又站起来,发现踮着脚尖、伸着手臂,跳着往上摸,竟然可以触摸到屋顶! 我忽然想起“禁闭室”三个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虽然不知道,半夜时分,刘金民到底会怎样收拾我,但我却知道,凶多吉少!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我实在不忍想象,年迈多病的母亲和尚未走入社会的弟弟,倘若闻知我跳楼自杀的消息后,该是何等凄惶和无助啊! 不过,弟弟因为害怕母亲伤心,可能会向她隐瞒我的死讯,然后孤身一人来深圳。但是,深圳鱼目混珠,处处陷阱密布,他那点人生阅历,哪里会够用啊?最重要的是,他一面要为我伤心流泪,一边还要含笑安扶母亲。我怎忍心他年纪轻轻,便如此两难! 更何况,母亲终有一天,会知道我的提前离世,中年丧夫、老年失女,她那颗沧桑不堪的心,那能承受得住如此煎熬! 我想着亲人的绝望,不禁肝肠寸断! 第一次,我对自己这十余年来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或许,如陈铁说的那样,我当初真的不应该心高气傲,而应该踏踏实实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流水线打工妹,然后找一个同样普普通通的流水线打工仔,回家结婚生子。也许,人生未必会一番风顺,但最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事到如今,要想不死,唯一的办法,就是逃走! 这个念头刚一产生,我就马上付诸于行动!但是,房间虽然又矮又小,四周却是钢筋水泥,如铁桶一般! 正无计可施之时,我不小时触到牛仔裤右边的口袋,心里不由一动,立刻从里面的拉链中扯出钥匙。但是,墙壁又厚又硬,想用几把钥匙把墙刨开,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怀着渺茫的希望,用钥匙狠狠击打着墙壁,一次又一次!但是,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胳膊疼了,双手也被墙壁的反作用力磨擦得流了血,墙壁上却只多了几道浅浅的划痕,连象样的小坑都没有! 我却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绝望地瘫倒在地上,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就这样,我想一阵、哭一阵,哭一阵、想一阵。虽然没有钟表,但凭感觉,我知道,离夜半时分,越来越近了! 不知什么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零乱的脚步声,很快,脚步声停在了我所在的禁闭室的门口,同时传来钥匙的“哗啦啦”声! 我立刻感觉到四肢瘫软,只能在心里绝望地哀嚎了一声:永别了,我敬爱的妈妈;永别了,我亲爱的弟弟! 很快,门被推开了,一整惨白的灯光照射进来,我不由自主地睁开眼晴,却立刻又闭上了:在黑暗中太久,眼晴己经适应不了强光的刺激了! 第318章 绝处逢生(1) 但我还是依稀看到几个人影! 死神来了! 果然,刘金民的声音再次传进耳膜:“杨海燕,出来吧!” 我想要站起来,却双手撑地,四肢却没有一丝力气,努力了几次,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忽然,一声炸雷似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畜牲!你们竟然打了她!” 竟然是程青河! 我的眼泪,再一次倾盆而下! 与此同时,我感觉身子晃了两晃,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看到自己赤身裸体,不由羞愧难当,我想要穿着衣服,但我找啊找,却连一条小内裤都找不到。正在焦急万分之时,却看到韩从盛淫笑着向我走后,我想要转身躲避,刚一回头,却又看到眼晴望着头顶的岳平峰,在他后面,跟着夏薇、刘金民、小吕还有陈铁等人! 忽然,刘金民用手指指着我,不怀好意道:“你们快看那个女人,她衣服都被人扒光了耶!”说完这话,便哈哈大笑起来! 立刻,所有人都跟着他笑了起来,并逐渐向我逼近! 我惊恐地叫起来:“不要啊,不要……”忽然,我感觉脚下一软,便掉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是一条幽长的隧道,我走啊走啊走,直到精疲力竭、饥渴难耐之时,终于看到前面白光一闪! 我浑身不由打了个寒颤,猛然惊醒!这才发现,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床单是白的。这时,正午的阳光直射进来,我清晰地看到,白色的薄被褥上,还写着“社康医院”四个红字。我这才明白,自己是在园区医院中了! 我疲惫地躺在病床上,呆呆地瞪大眼晴,脑海中如走马灯一般地回想着昏迷之前发生的一切,不由心生余悸! 只是在想起程青河那声炸雷似的怒喝时,我的心中,才稍稍安慰了一些。与此同时,我也终于明白:在这紧要关头,程青河能从死神手中把我解救出来,己经充分说明,他和韩从盛并不是一伙的! 这个结论,让我有些激动,立刻跳下床,因为动作太急太猛,受过伤的双膝立刻传来钻心的疼痛,但我顾不了这些,三步并作两步便走到门边,伸手就拉开了病房的门! 但是,我的一只脚刚刚迈出门外,就看到门左边的椅子上,迅速站起保安甲,伸手就将我拦住了:“你不能出去!” 与此同时,右边不远处,保安乙正向这边迅速走来! 我不由一愣,弱弱地反抗道:“我不是犯人,你们也不是警察,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保安甲刚想说什么,保安乙对他道:“人己经醒了,对讲机说话不方便,你赶紧去给刘课长打个电话吧。” 保安甲点了点头:“好吧。”边说边向僻静说走去。 保安乙立刻对我怒目而视,同时喝斥道:“还不赶快滚回房间!” 我本来不想回,但望着身板象黑铁塔一样的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了房间。没想到,保安乙也跟了进来! 我懒得理他,径直往病床走去,刚想上床,保安乙却迅速塞给我一张纸条:“程副总让我交给你的!” 我不由诧异地望着他! 他避开我的眼光,低声道:“保安中也有好人!这里的保安工资比别处高,环境比别处好,我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罢了。昨天,对不起了。”说完,匆匆走了出去! 我刚想打开纸条,保安甲却推门进来了,厉声道:“跟我来!” 我赶忙将纸条紧紧握在手中,急中生智道:“对不起,我要上洗手间!” 保安甲立刻就怒了:“不许去!” 保安乙赶紧打圆场:“让她去吧。要是等一下见了韩总他们,尿了裤子可不好看。” 保安甲这才道:“那,快去快回!” 我连连点头,在他们的监视下,迅速走进洗手间,插上隔间的门,这才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字,正是程青河的笔迹:“记住,你的样机并没有丢,在你办公桌右侧第二个抽屉文件下面!” 我简直震惊了:别说右侧第二个抽屉了,我整张办公桌都翻了个底朝天,根本连个样机的影子都没看到啊,怎么可能在第二个抽屉里? 第319章 绝处逢生(2) 我的脑海中,立刻跃出两种可能,一种是,程青河另外找了一个样机暗地里偷梁换柱?样机的数量不但十分有限,并且有严格管控。昨夜程青河对我的态度,韩从盛他们肯定得知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一个并没有实权的副总,想神不知鬼不觉得得到一部“土豪金”色的样机,根本就不可能! 另一种是,偷窃我样机的人,忽然良心发现,物归原主了?但是,外面泄密并仿制出来的山寨机,又怎么解释呢? 如果这两种可能都不存在的话,那么这张纸条,莫非又是韩从盛他们布下的一个陷阱?又或者,纸条上的字,并不是出自程青河的手笔,而是有了模仿了他的字迹? 事到如今,连曾经信誓旦旦要与我合作的黄光辉、温剑南等人都置身事外,甚至连曾经同床共枕的陈铁也成了帮凶! 所以,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我不会相信任何人! 刚想到这里,门外传来保安甲的催促声:“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我只好道:“马上、马上。”边说边将手中的纸条撕成碎片,然后按了下冲水器。直到那些碎片彻底被卷入下水道,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走出社康医院,正好一辆循环巴停在了门口。 因为保安甲在场,保安乙重又恢复了之前的铁面无私,用命令的口气道:“上车!” 我小心翼翼地问:“去哪儿?” 保安甲没好气地说:“ap大楼!” 我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不去环安课,天涯海角我都不怕了! 我们车果然在ap大楼下了车!我不知道迎接我的,又将是什么!所以,每一步,我都走得很惊心! 过了门禁,我被带到了五楼,进了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会议室内,除了程青河,其余竟然全部是上次参加产品会议的与会人员。只见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重又摆上了自己得到的样机! 韩从盛和程青河分坐会议桌两头,前者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后者的脸色,却非常淡定,淡定得我看不出任何表情! 看到我,韩从盛厌恶地别过脸去! 程青河温和地示意我:“进来吧。” 我只好走进去,坐在他身边! 韩从盛连前奏都省了,直奔主题道:“我们有些大陆同仁,实在是非常没品!为了钱,什么卑鄙的事情都做得出!竟然敢胆大包天,把样机拿出去卖掉!我真想问问她,她是把自己当初签的《保密协议》当成废纸了呢,还是把fks当成‘凯子’了?” “凯子”这个词,缘于英文中的“kaiser”,大陆人似乎很少说,就算说,也是和“钓”字连用,比如“钓凯子”,和“抠妹仔”意义差不多。但台湾人却引申为有钱且好骗的人! 事到如今,我只有两种选择:要么任由韩从盛任口雌黄,我可能继续被辱骂、殴打、脱光搜身、被关禁闭甚至有可能被跳楼死亡;要么按照保安乙留给我那张纸条的提示,见机行事! 我探寻地望了望程青河,他却根本连看都不看我! 我决定孤注一掷! 于是,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韩总,我并没有把《保密协议》当成废纸,更没有把fks当成凯子,我……” 韩从盛对我怒目圆视,粗暴地打断我的话:“妈了个逼,死到临头还狡辩!我真是不明白,就你这种烂人,怎么还有脑子进水的人为你说话。否则,你昨晚就去见阎王了,哼!”说完,狠狠瞪了程青河一眼。 真让人不到,这个每天都喝昂贵的猫屎咖啡的“上等人”,这个所谓的著名大学的留美博士生、这个堂堂世界五百强企业ap事业群总经理,骂人的话竟然和乡野老农民如出一辙! 他曾经在我心目中的形象,轰然倒塌!与此同时,我终于明白:一个人品性,与出身无关,与学历无关,甚至与社会地位无关,只与他愤怒时的表现有关! 程青河却不紧不慢道:“我脑子并没有进水,更没有为谁说话!你应该记得,在昨天样机丢失的电话会议中,康总裁虽然发了很大的火,但他说,自己是天秤座的,fks的每一件事,都要公平处理,绝不能冤枉任何一个人。所以,我才认为,有必须给杨海燕一个澄清的机会!” 韩从盛更火了:“还澄清个屁!哪怕她说得天花乱坠,拿不出样机,就是泄密的铁证,足以判死刑了!” 我心中一寒,立刻大声道:“我没有泄密!我的样机,还在办公室里!”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韩从盛率先回过神来,“啪”地一拍桌子,暴跳如雷道:“杨海燕,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你在耍我们,是不是?” 第320章 偷梁换柱(1) 我故作委曲道:“我并没有耍你们。只是因为昨天太过紧张,一时忘记样机藏在哪儿了!” 他一边向我伸出手一边咆哮道:“既然在办公室,那你给我呀,拿出来给我呀!”又嘲讽道,“怎么,拿不出了吧?拿不出你就给我闭上你的鸟嘴!” 我故作恍然大悟道:“我终于想起来放在那儿了!” 他立刻问:“放在哪儿了?” 我摇头道:“不过,我不能告诉你,我想要找几个人和我一起去做见证!” 他立刻冷笑一声,一指岳平峰和夏薇:“好,你们和她去。要是找不到,看这个女人脸还往哪儿搁?” 岳平峰和夏薇立刻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道:“好,我们和你去。” 我小声但坚定地说:“不!” 岳平峰愠怒道:“怎么?嫌弃我们职位低吗?” 夏薇也附和道:“难道要韩总亲自去吗?” 我赶忙道:“当然不是。但为了公平起见,除了你们,我还想请曹云晖经理和陈白尘协理一同前往!” 韩从盛刚想发火,程青河立刻道:“陈协理、曹经理,麻烦你们走一趟吧。” 陈白尘和曹云晖立刻站起身来! 其实,直到这个时候,对于那张纸条上的话是不是真的,我心里也没有底。但是,除了硬着头皮选择相信,我没有任何路可走! 从会议室到办公室的距离不过几分钟,但我却感觉到如一个世纪一般的漫长!甚至于我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终于,我走到自己的格子间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硬着头皮,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钥匙,深深叹了一口气,镇静了一下“砰砰”乱跳的心,然后颤抖着手,缓缓伸向了办公桌的右侧第二个抽屉!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曹云晖和陈白尘一脸担忧,岳平峰和夏薇则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因为手太抖,伸了几次,钥匙才插进匙眼! 我咬了咬呀,手上一使劲。只听“吧嗒”一声,匙就被打开了! 因为紧张,我身上的冷汗都下来了,手心湿湿的一片。我听天由命地闭上眼晴,猛地将抽屉一拉! 只听四周同时传来“啊”地一声惊叫! 我这才睁开眼晴,简直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只见一个土豪金色的相机,正稳稳地躺在一叠文件上!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与此同时,我看到一只大手正在向样机伸去,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好在,我的右手正拉着抽屉的把手,离样机更近。所以,我迅速伸出左手,将那只大手一挡,右手即将样机紧紧抓在手中,如获至宝一般!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曹云晖长舒了一口气,陈白尘的眼角,则掠过一丝笑意! 岳平峰吃惊地瞪大了眼晴,脱口而出:“这不科学啊?” 夏薇附和道:“就是,前天还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呢!更何况,昨天差点被搞死了,都没拿出样机。今天怎么就忽然想起来了呢?” 这个时候,我完全没有心思和他们斗嘴,而是小心翼翼要打开样机,想要检查一下各零部件:正是ap最新升级版! 但是,我很快发现一个疑点,即是:我原来的那部土豪金样机,虽然没有掉漆,却在后盖一个不起眼的边角,有一处针眼大的突起。但是现在,手头的这部样机,那处针眼大突起的地方,却平平整整的。而且,相对于我原来的那部,这部外观没有任何一丝瑕眦! 与此同时,我听到曹云晖代我打着圆场:“无论如何,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陈白尘催促道:“既然拿到样机了,我们赶紧去会议室吧,好多人还在那边等着呢。” 我只好暂时打消心中的疑惑,手捧着样机,象捧着稀世珍宝一般,直奔公议室而去! 但出会议室时,是五个人,现在回会议室,却只有四个人,少了一个夏薇。我心中满是拿到样机的惊喜,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回到会议室,与会人员看到我及我手中的样机,俱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特别是韩从盛,脸差点都绿了! 岳平峰、曹云晖和陈白尘三人立刻意识到气氛不对,赶紧甩开我,各自溜回了座位。 我努力不看程青河,而是径直走到韩从盛面前,努力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故作平静地说:“韩总,我的样机找到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第321章 偷梁换柱(2) 没想到,他却恶狠狠瞪了我一眼,伸手夺过样机,猛地往会议桌上一摔!只听“砰”地一声,样机落在桌面上,又被高高弹起,在即将落到地上的一刹那,还没来得及坐下的岳平峰连忙伸出双手,将样机抓在怀中! 与此同时,韩从盛手指指点着我的鼻尖,暴跳如雷道:“找到又如何?越是找到了,越说明你是个没有责任心的支那猪!就因为你,我们错失了追查泄密原因的最佳时间!我不论你有什么后台,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这个人了,请你马上滚出fks,越快越好!”说到这里,他挑衅地望了望程青河。 程青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盯着样机的岳平峰却惊叫起来:“不对!这个样机有问题!” 这话不啻于一颗定时炸弹! 立刻,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他! 韩从盛的怒火,似乎更盛了! 岳平峰却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旋即又意识到什么,马上就松开了! 但与会人员个个都是人精,他的失态,当然没有逃过大家的眼晴! 陈白尘笑咪咪地问:“岳课长,你怎么知道这个样机有问题呢?说来大家听听呗。” 岳平峰不由一怔,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道:“这、这、这个……我只是觉得,样机就放在第二个抽屉里,非常显眼的位置,杨海燕不可能找不到!所以我认为,这个样机,应该不是杨海燕本人的那部!” 曹云晖却道:“这不可能吧?产品会议时,只发下来十三台样机,现在都在这儿了。偌大的fks,别说杨经理,任何人想要拿到一步样机,都比登天还难啊!”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随声附和:“就是,就是。” 韩从盛的怒火渐弱,脸色却更加阴沉了;虽然室内打着充足的冷气,但岳平峰的额头,还是很快就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正在这时,夏薇却走进室内,朗声道:“我有人证可以证明,杨海燕手上的样机,根本就不是她原来的那部!” 我和所有人一样,立刻将目光投向她,却惊讶地发现,在她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徐会婷和张红梅! 韩从盛立刻问:“夏协理,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夏薇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人,胸有成竹道:“这是和杨海燕办公桌连在一起的徐会婷和张红梅。她们两个人都清楚得记得,前天,杨海燕找了一整天的样机,把办公桌都翻了个底朝天,但还是没找到,还问她们两个是否看到了!” 听了这话,我的心,立刻缩成了一团,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徐会婷,她却装作没看到;我又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张红梅,她索性将眼晴转向了别处! 与此同时,夏薇忽然紧紧盯着徐会婷,厉声问:“徐主管,是不是这样?” 徐会婷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的!” 我感觉全身都凉了! 夏薇满意极了,又紧紧盯着张红梅,厉声问:“张主管,是不是这样?” 我一进厂就在徐会婷手下做事,我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她是有恩于我的。同样,我提升她做了主管,也是有恩于她了。在夏薇的权威之下,连她都背叛了我,更何况,一直与我关系不尴不尬的张红梅呢? 所以,我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没想到,张红梅却小声而坚定地说:“不是这样的!” 我不由吃惊地望着她! 夏薇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了,怒不可退道:“那是怎样?” 张红梅淡然道:“我并没有看到她翻抽屉,她也并没有问过我样机的事。甚至于,我根本不知道她有样机!” 夏薇气得脸都变了形:“你、你、你……”但是,“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张红梅好脾气地说:“夏协理,还有事吗?没事我回车间了啊,今天的良品率有点低!”说完,扬长而去! 徐会婷犹豫了一下,歉然地看了我一眼,也低了着跟了上去! 我激动得都想哭了!真没想到,张红梅会不惜得罪夏薇也要帮我! 夏薇看了看韩从盛,又看了看众人,气极败败坏道:“你们别听张红梅的!那个女人,一贯撒谎成性!” 但是,没有人理她! 程青河意味深长道:“其实,杨海燕有没有要样机上做手脚,这个怀疑,很容易搞清楚,只要调出这几天的监控视频,就可以知道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 韩从盛没好气地说;“你想到的,我也早就想到了!可是,调出来又怎样?三天前,半夜停了十分钟电,昨天半夜又停了十分钟电!” 第322章 失而复得的样机(1)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有曹云晖咕哝了一句:“这可真是奇了怪了,fks配置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发电机组,有一套完整的不停电供电系统。自我进厂以后,还从来没停过电呢。怎么短短的几天,就连停了两次呢?” 岳平峰没好气地说:“少见多怪!” 一时间,室内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韩从盛的脸上,仿佛结了一层严冰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程青河才总结性地说:“无论如何,杨海燕的样机找到了,总归是件好事,至少说明,她与这次泄密事件无关。至于真相是什么,我相信时间会让一切水落石出的!” 韩从盛似乎很不服,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程青河继续道:“a客户那边,康总裁己经飞去美国协商了,该赔偿的,也一定会赔偿,该承担的责任,也一定会承担。至于杨海燕呢,夏协理最近也一直没按排她什么工作,我这边又正好缺了一个助理,想让她过来帮我。夏协理,你意下如何呢?” 夏薇脸色一变,求救地望着韩从盛:“韩总,这……” 韩从盛没好气地说:“你问我做什么?程副总是问你要人,又不是问我要人!”他说里明显带着怒气! 夏薇不由一呆。 程青河立刻道:“怎么样,夏协理?韩总己经表态了,现在决定权在你手里呢。” 夏薇再怎么厉害,也不敢得罪一个副总经理级别的台干,只好讪讪道:“那……只要程副总想要,我能有什么意见呢?当然是同意喽。” 程青河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回去我马上写份转职申请。”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韩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韩从盛没好气地说:“该说的话,你都说了,我无语可说!” 程青河笑咪咪地说:“那就散会吧。”边说边率先站了起来! 我虽然在门边,但不敢先走。直到与会人员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跟在程青河身后,如获大赦一般地飞般而去! 身后,传来韩从盛的怒喝声:“反了他了!真是反了他了!” 我紧走几步追上程青河,感激道:“谢谢你,事情终于平息了下来!” 程青河却摇摇头,表情凝重道:“不,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惊讶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他勉强笑笑:“以后你会明白的。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特别助理了。” 我刚想说什么,忽然感觉脚下一软,差点儿跌倒! 他连忙扶住了,焦虑地问:“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虚弱道:“没、没什么,可能是这几天太累、精神太紧张了。” 他立刻道:“我送你回医院!” 在程青河的护送下,我很顺利地回到了病房。他又忙前忙后去找医生,好在,医生检查了一下,并无大碍,只是给开了营养药。在护士给我挂上点滴后,程青河提着几个一次性饭盒和两份汤盒走进了病房。 我歉然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他开玩笑道:“没关系,在你给我做特助前,我先给你做一下特助。” 我犹豫了一下,凄然道:“这短短的几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特别是环安课给我心灵及身体上的伤害,让我实在没有勇气再继续留在fks了。所以,我可能做不了你的助理了,实在对不起。” 他“哦”了一声,淡淡地问:“如果离开fks,你能找到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呢?” 我想了想道:“我和fks签过保密协议,也就是,自离职日起,最少二年内,不得直接或间接在fks所在国家及地区,从事与公司方业务或其业务有关事务的相竞争行业!所以,我只能进入完全不相干的行业,从零做起。不过,我英文还算不错,找工作应该不难。” 他立刻尖锐地指出:“第一,英文只是一种工具,如果不与你的管理能力和工作经验挂钩的话,你必须得从零开始;第二,职场就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对没有任何靠山的人来说,只要你想升职,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你想升到的职置越高,代价就越大,反之亦然!所以,请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在新的公司中,再遇到此类情况,你是否还要一走了之呢?” 他说的这些,我岂会不知?倘若不知,早在被架空之时,就己经自动离职了! 所以,我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第323章 失而复得的样机(2) 沉吟片刻,他语重心长道:“我也知道,任何一个有思想、有能力的人,都想做自己的主人。可是,除了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权贵和一无所有的流浪汉,又有几个人可以做到呢?所以,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这话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不由感慨万千啊:“是啊!” 他将饭盒递给我,诚恳地说:“所以,留下来,我需要你帮助我、ap事业群甚至于,整个fks!” 我接过饭盒,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好吧。其实理智地想一想,除了留下来,我并没有更好的选择。”但还是茫然道:“不过,fks是世界五百强,人才济济,哪里会轮到我去帮呢?” 他严肃地说:“人才确实很多,但是,庸众更多!fks养了一堆贪腐的蛀虫!特别是采购那块,关乎成本、关乎质量、更关乎员工的切身利益,如果任由索取高额回报的腐败现象继续发展下去,fks大厦将倾之日不远矣!可惜,这个问题,除了你我,更多了解内幕的人,却选择了见怪不怪!所以,我收到你的那封邮件后,立刻打电话向陈白尘协理了解事情经过,知道你的处境十分危险,当即放下美国事务,匆匆飞回了深圳!” 我感激道:“谢谢你!倘若不是你,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只是,无论如何,样机不见了,做为当事人,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为什么还如此信任我?并帮我化解困境?” 他轻蔑道:“有些人,自以为把事情做很严实,其实早就露了马脚!之前的产品会议上,陈白尘协理清楚地记得,十三部样机中,只有你和岳平峰的是土豪金。岳平峰的样机上,有一处掉漆,你的样机上,则在后盖一个不起眼的边角,有一处针眼大的突起。可是,第二次再开会时,你的样机不见了,岳平峰拿出的样机上,那处掉漆的地方消失了,却在后盖一个不起眼的边角,有一处针眼大的突起!” 我不由吃惊得瞪大眼晴,简直不能呼吸!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否可以怀疑,岳平峰样机不小心丢失了,却偷了我的样机,让我做了替罪羊!” 他怜悯地望着我:“你还是太善良了!他根本不是‘不小心丢失败’,而是有预谋的。否则,他们也不可能把你架空一个月之久,却莫名其妙让你参加产品会议!” 我诧异道:“他们?也就是说,不仅是岳平峰,还有另外的人?” 他重重地点点头:“当然!否则,fks配电系统十分完善,就算他是个台干,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经理。如果没有‘大老虎’配合,也断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连着两次断电!” 我这才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他们此举可谓一箭双雕,既向fks竞争对手出卖了商业机密,得到一笔价值不菲的好处费,又可以以此把我干掉,因为他们己经知道,我掌握了其采购中的高额回扣证据!” 他赞许道:“你很聪明!” 我还是疑惑道:“但我还是有一事不明。样机如此难得,并且,我之前所见的样机,质量都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为什么我第二次拿到的样机,质量却如此过硬呢?” 他唇角不禁浮起一抹得意的笑:“那是我私下里问供职a客户的一位老朋友拿的。就算ap最新款质量再差,fks寄往a客户的样机,是是丝毫马虎不得的!” 我没想到,他为了我,竟然动用了自己在a客户中的关系,不禁动容道:“谢谢你。” 他却笑道:“你谢我的最好方式,就是留下来!”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2000年,我离开四川后,便一直象只负重的蜗牛一般,一步一步向上爬。历经千难万险,终于爬到了现在的位置,早就己经没有了退路。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向前!向前!再向前! 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好的。”与此同时,我的斗志,也被激发了出来,跃跃欲试道:“韩从盛肯定知道我掌握了他们的证据,所以害怕我说出去,想让我彻底闭嘴。现在,我们只要把那些证据交给康总裁,康总裁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如此,我也算大仇得报了!” 没想到,程青河却摇摇头:“没你想得那么容易。事实上,韩从盛他们的所作所为,康总裁也早有耳闻,所以才重新把我召回来,想利用我来约束韩从盛,希望他能收敛一些。没想到,韩从盛却认为我是康总裁派在他身边的卧底,简直把我看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直接把我架空,恨不得我马上离开!” 第324章 帝王般的威严(1) 我喃喃自语道:“这么说,康总裁也知道采购上的高额回扣了?” 程青河苦笑道:“当然,他又不是傻瓜!” 我更加糊涂了:“既然康总裁知道,却还重用他们?这个道理,我是搞不懂了!” 他无奈道:“唉,你到底太年轻,在职场上还是嫩了点。你想想,韩从盛及其贪腐集团,绝大多数是台干。这些台干中,有不少是当初和康总裁一起创建fks的,风风雨雨走过这么多年,没感情也有亲情了;另一方面,‘水至清则无鱼’,韩从盛们己经吃了这么多年的高额回扣,钱包早就鼓起来了,胃口己经不大,因为贪得够多了。但是,如果将韩从盛及其贪腐集团连根拔起了,重新召来一批新的人,这批人钱包还是空的,胃口更大,会贪得更厉害!” 我忽然想到什么:“说到底,还是体制问题!如要康总裁出重拳反对贪腐,坚决取缔‘独裁为公’及‘台干为大’等等错误的管理机制,无论是外干、台干、陆干还是普通作业员,人人平等,腐败自然也就失去了滋生的土壤!” 程青河立刻就笑了:“你可真是小猪脑子—单细胞!如果取缔‘独裁为公’,康总裁哪里会有现在这种‘震臂一呼、应者云集’的帝王般威严?如果取缔‘台干为大’,同等职位,台干原先比比陆干多十倍甚至更多的工资差就消失了,哪里还有台干愿意来fks工作?台干不来了,公司全部落入陆干的手中,fks就会姓‘陆’而不姓‘台’了。到那时,也就没康总裁什么事了啊!”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但我还是不解:“可是,如果康总裁不反贪腐,fks早晚有一天,会被那帮蛀虫不断蚕食,最终大厦将倾的呀?或者,你可以将问题的严重性,当面告诉康总裁?” 程青河立刻否定:“坚决不行!随着fks的不断壮大,康总裁的自我感越来越良好了。如果我直接在他面前说韩从盛怎样不好,他肯定会说,‘嗯,韩从盛也许真的不好,但你知道韩从盛不好,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逻辑,让我彻底无语了! 但考虑了半天,我还是不甘心地问:“那么,采购高回扣的事,我们以后是不是也只能象别人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却郑重其事道:“不!现在我们己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只等康总裁主动意识到这帮蛀虫的危害性,然后让我彻查,就一切ok了!” 我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好在,我身体虽然虚弱,但并无大碍,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回住处收拾了一下,第二天一早,便开始上班了! 我刚踏进办公室,程青河就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向我招手! 我连忙跑过来:“程副总,早安!” 他递给我一份《转职申请书》,笑咪咪地说:“人资部己经填好内容了,我也接受部门栏签过名了,你填好后签名,再让夏协理在转出部门栏签个名,然后直接送到人资部就行了。” 我接过《转职申请书》,望着上面的“副总经理特别助理”、“理级待遇”、“9500元/月”等等字样,激动得心脏差点儿跳出了胸腔! 但我还是诧异地问:“升职有很多条条框框限制的,你怎么这么快就搞定了呢?” 他不满地说:“条条框框多,那是集团为了抑制陆干升职太快采取的措施。你的升职模式,我是参照台干标准来的,破格升职!” 我不由又惊又喜! 但是,我知道,夏薇对我这次不但成功躲过一劫,还因此升职,一定非常恼火。所以,我签好名字后,立刻拿着《转职申请书》走向她的办公室。站在门口,我特意想着这几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连串遭遇,这才抑制住内心的狂喜,轻轻敲了敲门。 夏薇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进来!” 我连忙推门进去,热情招呼道:“夏协理,早安!” 一看到我,夏薇原来就阴云密布的脸,立刻就结了一层严霜,愠怒道:“你来干什么?” 我立刻恭敬地将《转职申请书》放在她办公桌上,诚恳地说:“麻烦你签个名。” 她扫了一下,便抬起头,紧盯着我的眼晴,用命令的口吻说:“这个助理,我劝你还是不要做了吧!” 我诧异道:“为什么?” 第325章 帝王般的威严(2) 她一字一顿道:“因为韩总和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我知道,面前这个人,就算我对她再恭敬,她对我也绝不会心慈手软。所以,我反唇相讥道:“这种话,你不应该和我说,而应该去和程副总说!” 她恨声道:“别以为你抱上大腿,翅膀硬了,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告诉你,我要是不签字,你分分钟就得走人,信不信?”她边说边扬了扬我的《转正申请书》。 我冷冷道:“不信!”便扬长而去! 到目前为止,韩从盛和程青河暂时还没撕破脸皮,我相信聪明如夏薇,她一定不会做两人之间的导火索的! 所以,回到格子间,我便开始收拾办公用品,只等夏薇在《转职申请书》上签字后,我即会搬到程青河的办公室。 张红梅见此情景,立刻羡慕地说:“海燕,恭喜你又升职了啊。” 我连忙道:“谢谢红梅。我能得到这个机会,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张红梅却把嘴一撇道:“功劳个屁!我算是看透了,就算我帮那个女人和其主子,他们也不会升我做课长,我才没那么傻呢!” 我打趣道:“你当然不傻,你是大智若愚!” 她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听到我们笑,前面的徐会婷终于坐不住了,缓缓回头,自嘲道:“看来,你们都很聪明,只有我最傻了。”说到这里,她终于迎上我的目光,歉然道,“对不起,海燕,你升了我的职,我不但没有感激,还出卖了你。” 我故作大度地说:“过去的就过去了,不必再提。” 她试探地问:“那我们以后,还会是好姐妹吗?” 我断然道:“当然是!” 听了这话,她眼晴不由一亮! 我却知道,自己虽然把话说得如此洒脱,其实心里早就有了一个无法解开的结!这么多年来,我最恨的,不是谎言,不是羞辱,不是冷漠,甚至不是无情无义,而是被人背叛和出卖! 所以,就算我原谅了徐会婷,曾经的好姐妹,也是做不成的了。 好在,下午刚一上班,我就接到人资部的电话:“杨特助吗?你的《转正申请书》批下来了,麻烦你来办理一下相关手续!” 我兴奋地差点儿跳起来! 接下来,便是更换工牌,将办公用具搬到程青河对面的办公室等等,忙得一塌糊涂。 与此同时,我却感觉到,同事们看我的眼光,似乎有些变化。甚至于,还有三三两两暧昧地冲我指指点点,似乎在议论着什么。但我一走近他们,他们又闭了嘴,假装谈论公事的样子。 我以为是他们对我升职的嫉妒,心里越发得意起来,并没有放在心上。 下午三点,终于忙完了,正准备休息一下,更衣室文员却敲门进来了,捧着一顶崭新的黑色经理帽,恭敬地说:“杨特助,麻烦你换一下帽子。” 我故作矜持地接过了:“哦,先放在桌上吧。” 文员走后,我望着面前那顶黑色的经理帽,不由联想起古代官员的乌纱帽来! 据说,乌纱帽原是民间常见的一种便帽,官员头戴乌纱帽起源于东晋,但作为正式官服的一个组成部分,却始于隋朝,兴盛于唐朝,到宋时加上了双翅。明朝以后,乌纱帽才正式成为做官为宦的代名词。当然,乌纱帽依官阶大小,在式样、材质、花文和佩玉上是有区别的。 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官员头上的那顶“乌纱帽”没有了,但是,古代官员解甲归田后,依然是普通人;而现在的官员,退休以后,仍然享受着诸多特权及有别于普通人的高额退休工资。所以,那顶看不见的“乌纱帽”,反而更长久地戴在他们的头上,一直到生命的终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以前戴的那些白色的员工帽、黄色的组长帽、红色的主管帽、蓝色的课长帽,都不过是普通的帽子。只有这顶黑色的经理帽,才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所以,戴上帽子后,我简直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更衣室。一路上,每一个看到我的人,都向我行注目礼,指指点点,一脸讶意! 我毫不怀疑:他们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我很快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在黑色经理帽的映衬下分外清瘦时,情不自禁地笑了! 正在这时,张红梅也走了进来,看到我时,不禁失声叫起来:“啊?你竟然在这里?” 我笑意更浓了道:“只有这里才有镜子呀。你看看,这种黑色的帽子,衬得我皮肤好白。” 第326章 康总裁家里乱了(1) 她诧异地瞪大眼晴:“你还能笑得出来?” 我又正了正帽子,不以为意道:“升职原本就是高兴的事啊,不笑我还能哭啊?” 她摇了摇头,怜悯地说:“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感觉到她话里有话,立刻紧张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出什么事情了吗?” 她深深叹了口气:“唉,一句两句话也说不清,你还是自己打开邮箱看看吧。” 望着她凝重的表情,我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走出更衣室,几乎是小跑一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飞快打开电脑,进入邮箱! 立刻,一封新邮件赫然跃入我的眼帘! 我的心,不由一冷! 因为这封邮件的名字,竟然是“新晋特助杨海燕与夜店男激情艳照,高清无码大尺度!”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腾”地一下冲上了头脑,与此同时,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儿晕倒! 但我还是颤抖着手,轻按鼠标,立刻,屏幕上便充满了我和一个男人赤身裸体、纠缠一处的照片。两人不但体位多变,甚至于还处处偷欢,或饭桌上,或沙发上,或床上,甚至还有打“野战”的照片!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没有拍过任何一张照片!甚至于,有些体位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特别是偷欢的场景,全然是我陌生的环境! 但是,照片上的女人,确确实实是我,而男人,则是一个眉眼象极了康总裁的一个年轻帅哥! 我忽然想到,当初和夏薇去夜店的那个晚上,猛然惊醒:原来在我刚升上代理经理时,夏薇就开始撒一个漫天大网。目的就是有一天,倘若我不听他们的话,他们就开始收网! 可怜曾经的我,还差点儿真的把她的当成了好姐妹呢!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多少让我清醒了一些!我很快发现,女主角虽然是我的脸,但仔细再看,身体却绝对不是我的!因为女主角那f罩杯的乳房、肥硕的臀部和身体最隐秘的部位等等,都与我相去甚远! 很显然,这些照片,全部是ps的! 可是,我无法向同事们解释。因为我的升职,己经引起了很多人的嫉妒。现在,我却出了“艳照门”这种丑事,他们恰好可以借此羞辱或嘲笑来发泄心中的嫉妒,以获得心理上的平衡,哪里还管艳照是不是ps的呢? 但是,我现在己经管不了普通同事怎么想了,我在意的是直属上司程青河会怎么想!要知道,在fks人的眼中,助理和老板是一体的,在某种程度上,助理不仅要协助老板的工作,也是其形象代言人! 所以,倘若程青河看到这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发现自己精心挑选的特别助理,不仅拍了高清无码大度尺的艳照,还传遍了fks每一处角落,他一定会感到极其羞辱吧! 这羞辱,不亚于老婆偷人!! 想到这里,我立刻站起身来,推开办公室的门! 与此同时,大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投向我,或暖昧,或不屑,或怜悯,或幸灾乐祸!我立刻感觉,自己虽然穿着厚厚的工衣,但却仍似赤身裸体一般! 我不由如芒在背,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没想到,正在此时,夏薇却迎面而来,轻蔑地望了望我的胸,似笑非笑道:“杨特助,真看不出来啊,你身材很有料哦,要胸有胸,要臀有臀的!” 立刻,大办公室内所有人,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我恨声道:“你明明知道,那不是我!” 她却故意抬高了声调:“有的人啊,背地里做出那么丢人现眼的事,表面上就不要装什么三贞九烈了啊?” 大办公室内立刻传来一阵阵附和声。 现在正是大家好奇心最强的时候,我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别人都不会相信。所以,我一字一顿道:“职场竞争,拼的是工作能力,而不是ps艳照!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逼我就范,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她冷笑一声:“那就走着瞧喽!” 我不想再和她纠缠,暗中咬了咬牙,故意高高昂着头,径直走向程青河办公室! 我甚至连礼貌都忘记了,径走推开了门! 刚想说什么,却发现,程青河正在打电话:“……好,好,马上,马上!”放下电话,他的额头,己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连忙扯了块纸巾擦了擦。 第327章 康总裁家里乱了(2) 我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发现屏幕上正是“我”的艳照,并且,鼠标还停留在“我”的胸部。 我的心,不由一沉,小心翼翼道:“老板,我……” 他却把手一挥道:“什么都不用说了,马上和我去康总裁办公室!” 我不由“啊”了一声:“这个,连康总裁都知道了?” 他简短地回答:“是的,发了好大的火!”边说边拿起背包,大踏步走了出去! 回过神来,我立刻跟了上去! 夏薇仍然站在原处,似乎正在和别人说着什么,看到程副总,立刻不怀好意地招呼道:“程副总啊,你的特助……” 程青河却理都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在他身后! 直到坐上橄榄球车,程青河都没有说一句话。 走到半路,我实在忍不住了,轻声道:“对不起,老板。不过那个女主角,绝对不是我……” 他却点点头:“我知道。” 我不由诧异起来:“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说话,脸色却更加严峻起来。 我只好闭了嘴! 橄榄球车很快到了总部大楼! 自从进入fks之后,康总裁便是我的偶象了。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因为出色的表现,得到他的亲切会见。没想到,现在却以“艳照门”这种极不光彩的方式站在他面前,这让我感到非常羞愧! 总部大楼没有产线上的嘈杂声,非常安静。甚至所见到的工作人员,也都非常安静,就连交流时,也很小声。 好在,程青河对总部大楼很熟悉,进了大堂后,很快上了电梯,并按了五楼。从五楼电梯出来,就是一个服务台,服务台前并没有人,旁边便是总裁办公室了。 程青河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便推门进去了。我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身为世界五百强企业、所谓代工帝国的办公室却非常简朴,只有10余平方米,一个大书架就占据了大半边墙壁,上面摆放着康总裁与海内名知名人士的合影以及fks集团所获得的荣誉;书架前面即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摆放着电脑和一堆文件;办公桌前面则摆放着三把椅子,用与康总裁与下属的谈话。 但此刻,康总裁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前,而是站在窗户旁,正跳望着远处一条安静的小河和河边绿油油的小树林,眉头紧锁。 程青河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康总裁。” 康总裁立刻回头,铁青着脸,怒气冲冲道:“程青河,你搞飞机啊!刚来没几天,你手下的人就弄出了个艳照门。现在我儿子和媳妇都打起来了,家里乱成一锅粥了,你说该怎么办?” “搞飞机”是台湾地区用语,意思是捅瘘子、惹出麻烦或是没有把事情处理好的意思。 程青河连声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忽然意识到什么,疑惑道,“就算是真的,也不过是员工的私生活,与你家里乱不乱,似乎没啥关系啊?” 没想到,此言一出,康总裁却更气了,气极败坏道:“你还说没关系!那些照片,fks及我家中的邮箱都发了,照片中的那个男主角,和我儿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的。我儿媳妇以为我是儿子,说他有外遇要离婚;我儿子以为是我在外面的‘私生子’,闹着要分家产。我这个头,现在一个是两个大啊。” 我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对他的家庭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不禁脱口而出:“康总裁,请你放心好了。男主角既不是你儿子,也不是你的私生子!” 程青河听到我说话,连忙向我摆手,但是,己经迟了! 一直对程青河怒目而视的康总裁,似乎现在才发现我,立刻气极败坏地责问程青河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是高管会议室,你为什么要带她到这里来!” 程青河立刻道:“她就是我的特助,也就是‘艳照门’的女主角杨海燕喽。” 康总裁一听这话,简直气疯了,用手指指着我的鼻子,厉声道:“别脏了我的会议室,出去,马上滚出去!” 我没想到自己好心却换来了如此下场,立刻感觉到鼻子一酸,转身想要走出去。 没想到,程青河却拦住我:“海燕,留下来!” 康总裁却怒喝道:“滚出去!” “留下来!” “滚出去!” “留下来!” “滚出去!” …… 两个人象好斗的公鸡一样,互相瞪着对方,互不相让! 第328章 移花接木(1) 我看了看一脸严霜的康总裁,又看了看毫不相让的程青河,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急得差点儿哭了,哀求地望着程青河,沙哑着声音道:“程副总,谢谢你的好意,我先出去,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好吗?” 康总裁厌恶地望着我,冷哼一声! 程青河并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叹了口气,望着康总裁,轻声道:“你还记得上次,你向我咨询的,有关集团目前存在的一系列问题的解决办法,我是如何回复你的吗?” 我心中不由一动! 康总裁坚定地说:“虽然你的回复对集团大有裨益,但和这次‘艳照门’,完全没有关系,一码归一码,你不要混为一谈!” 程青河却一字一顿道:“关系很大!因为关于如何改善内地分公司招聘时遭遇的工资问题,以及为什么我们大幅度调薪30%,却并没有化解内部矛盾和赢得外部舆论支持的原因所在问题,答案即是来自你让你滚出去的这个女孩!” 康总裁诧异地望着我,脸上的神色,慢慢缓和下来。 程青河趁机道:“别看她很年轻,但非常聪明能干,而且极富责任心和创新精神,完全不象很多陆干那样随波逐流、明哲保身!” 康总裁不屑道:“她不但拍了那些丑陋的照片,还破坏了我个人形象和家庭,这就是你所谓的创新?” 程青河却掷地有声道:“破坏你个人形象和家庭的,并不是杨海燕!” 康总裁一下跳起来:“都己经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为你的特助开脱。程青河,我真是错看你了!” 程青河扫了我一眼,唇边露出一丝笑意,信心百倍道:“你没有看错人!我之所以把杨海带来,就是让你看一看,这个女生,瘦瘦小小的,哪里有照片上那么波涛汹涌?” 我不由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立刻羞红了脸! 康总裁飞快地扫了我一眼,不由连连点头:“确实啊……”忽然想到什么,疑惑地问,“可是,照片上女主角的脸,明明就是这个女生呀。” 程青河严肃道:“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我己经让美国一位从事计算机图片处理的好友查证过了,那些照片,全部是ps的。也就是说,照片上女主角的脸,是杨海燕,但身子,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康总裁不由失声“啊”了一声,急切道:“那么男主角,是谁呢?你不要告诉是我儿子或是我私生子啊?” 程青河忽然把脸转向我,目光犀利地问:“海燕,你知道他是谁,是吗?” 我顿感脸上发烧,只好道:“他、他是夜场里的一名‘先生’。”然后,我将自己刚被任命为代理经理后,夏薇请我去酒店的事情,一股脑儿地说了出去,当然,隐去了自己短暂的沉迷。 康总裁和程青河听完,表情变得越发凝重起来! 程青河缓缓道:“很明显,夏薇他们早就编了一张网,只是你没有跳下去。所以,他们只好采用了移花接木术。只要你不听话,便随时随地可以用那些照片威胁你!” 我点点头。 康总裁愤怒道:“他们哪里是仅仅是威胁杨海燕,明明是威胁我!不但把那些照片发给了我,竟然还发到我儿子、儿媳妇的邮箱,闹得我家鸡犬不宁!这件事要是被媒体知道,借题发挥,我这张脸,还往那儿放啊?所以,马上把那个夏薇给我开除了!” 程青河却摇摇头:“能有你及你令子、令媳的邮箱,说明参与的人,必有公司高层。所以,夏薇并不仅是一个人,在她身后,肯定有一个庞大的团伙!” 康总裁咬牙切齿道:“那你就好好给我彻查一下,那个利益团伙,到底有多大?都是些什么人?他们想要做什么!” 程青河眼晴一亮,立刻道:“好!请总裁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我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略略放了下来。 从康总裁办公室走出来,正好是午饭时间了。 虽然康总裁这关暂时算是过了,但一想起那些流传出来的艳照,我的心情,还是十分沉重。 程青河看上去却十分轻松:“那些照片,我们来之前,康总裁就责令电脑部的人删除了,甚至还封查了发件人的邮箱。”说到这里,他忽然望着我,意味深长地问,“你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发布那些照片吗?” 第329章 移花接木(2) 我愤愤道:“这还用说?一方面是为了逼走你,另一方面是为了向康总裁证明,我这个人连下属都选不好,眼光实在不怎么样,水平也一定有限!真对不起,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没想到,他却嘿嘿一笑:“可是,对方万万没想到,就因为男主角长得太象康总裁的儿子了,康总裁反而痛下了彻查这件事的决心。如此一来,他们的目的,怕是达不到了啊。”说到这里,他还冲我一伸拇指,“要是你没选这个象康总裁的,而选了一个象我的,我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我郁闷道:“可是,我现在就己经洗不清了。” 程青河安慰道:“还是古人说得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别愁眉苦脸啦,走,我们去内部招待所的干部餐厅吃个饭再回吧!” 我连忙道:“你去吧,我就算了。那里可是外干、台干的天下,陆干向来是没有资格进来的呢。” 程青河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美国公司上班,所以再次回fks,看到连吃个饭,都对陆干歧视这么厉害,就感觉会伤了陆干的心。于是,就向康总裁提了几次建议,他最终同意,此餐厅才终于向经理级以上陆干开放了!” 我这才跟在他身后,走进干部餐厅。 餐厅的墙壁的电视里,播放着全部是台湾电视台的节目。果然,吃饭的人,不仅有外干、台干,也有陆干! 我们简单点了两份饭菜,便开始吃起来。 按照规定,fks所有人员,每天伙食费都是11元。但是,这里的伙食,不但比普工好得多,也比别的干部餐厅好得多。但是,我却没有一点胃口! 吃到半途,我终于忍不住问:“程副总,你准备如何调查这件事呢?” 他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神秘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说完这话,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海燕,你现在住在那里?” 我随口答:“厂外。” 他立刻道:“搬到厂里吧,上班方便一些。” 我郁闷道:“我也想啊,可是一间宿舍最少四个人,没有秘人空间,感觉很不方便。” 他提议道:“那你搬进这个招待所来住吧,上下班方便不说,价格也很便宜!” 我立刻动了心! 吃完饭后,我们回到ap大楼,正好赶上上班时间。大办公室内的人,看到程青河和我一前一后进入办公室,目光“刷”地就集中到我们身上。我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心情,象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这让他们特别是夏薇等人,似乎有些微微的失望!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立刻打电话联系招待所:“你好!我是ap事业群程青河副总经理特别助理杨海燕,我想申请入住内部招待所,请问,可以吗?” 没想到,对方一口回绝:“不可以!” 我诧异道:“为什么啊?” 对方说:“那些房间是为台干准备的。” 我立刻道:“那台干住不完的房间,能不能给我一间呢?” 对方断然道:“那也不行!” 我急了:“为什么不行啊?又不是白住,该多少钱,我给多少钱就是了。” 对方断然道:“对不起,再多钱也不行。上面有明文规定,招待所的房间,只有台干才有资格入住。” 我只好道:“是程青河副总经理安排我住的,只是为了上下班方便,也不行吗?” 对方冷冷地说:“不行就是不行,谁安排的都不行!” 我只好放下电话,郁闷道:“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我真不该打这个电话!” 程青河问明情况后,也很生气:“都什么年代了,还分台干陆干的!你马上填个联络单,我签一下!” 我连忙道:“程副总,你千万别为了我和他们计较。我住在厂外,也会按时上下班的,你放心。” 他却坚定道:“这件事与你无关,这是原则问题!虽在在公司组织架构中,台干位于金字塔顶,其实fks真正做事的人,是近百万的大陆人!所以,我们一定改变‘台干为大’的现状!” 虽然刚进fks时,我也很看不惯台干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但是现在时间久了、见得多了,自知无力改变,也只能顺从,慢慢也就习惯了。 就算升任理级的特助后,上下班时,我其实可以不走普通通道,改走特殊通道。但是,我象所有的陆干一样,仍然选择走普通通道。 其实,普通通道和特殊通道,相隔不过咫尺之遥,但我却感觉,远似天涯海角! 第330章 秘密文件(1) 真没想到,就连身为台干的程青河,竟然也看不惯这种现象! 我心中一暖,立刻从电脑上打印出一份联络单! fks的联络单有固定的格式,内容有发文部门、收文部门、编号、请求内容、领导签字等等。一般根据不同的内容,由不同的人签发,级别最低的人先签,逐级上签,最后签名的人,是级别最高的。一般情况下,前面任何一个人没签,就不可能再走下一个环节了! 但有关我住内部招待所的这份联络单,程青河没有走任何程序,我刚一填完,他就直接签了,大约是因为带着不满,所以下笔力度好重,措词也很激烈:公司己处在新的发展阶段,不要再分外干、台干和陆干了。此人对公司有极其重要的作用,一定要安排入住! 程青河签好名后,即将联络单交给我,自信道:“你马上就办!” 我拿到这份联络单,如拿到尚方宝剑一般,底气立刻就足了,赶紧给内部招待所传真了过去! 但还是觉得不保险,又打了一个电话,用语带威胁的口吻说:“招待所吗?程青河副总刚签了一个联络单,我给你们发过去了。给不给房间,你们自己看着办!” 放下电话,我开始了信心十足的等待,甚至还考虑,如何退掉厂外租的房子呢。 没想到,联络单发出去后,竟然如石沉大海! 我只好再打了一个电话:“我是ap事业群杨海燕,请问,我想要入住招街所的联络单,你们收到了吗?” 对方淡淡道:“收到了。” 我有些恼火:“收到了为什么不回复?” 对方冷冷地说:“我早就回复过你了,不行!” 我还不甘心:“可是,传真上有程副总签名的啊?” 对方生硬地说:“任何人签名都不行!不是台干就不能入住,这是规矩!”说完,便“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我郁闷地将此事告知了程青河,他喃喃自语道:“如此固步自封,fks终于有一天会自食苦果的啊!” 我却意识到:其实这不是固步自封,而是为了保护台干这个利益集团,让他们享受更多的特权! 可惜,再多的特权,也总有享到头的时候! “艳照门”事件三天后,程青河便把我叫起他的办公室,郑重其事地交给我一个小巧的u盘,一字一顿道:“明天是周六,你最好能避开fks所有人的耳目,找一个黑网吧,将u盘里的文件,发送到fks所有总经理级别人员邮箱。记住,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我立刻道:“没问题!” 他鼓励地拍了拍我的肩,点了点头。 晚上回到住处,我担心u盘又象样机那样被人偷走,所以,一直紧紧地攥在手中。但夜半时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打开电话,将u盘插了进去,然后点击了里面的文件!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里面竟然是我之前发给程青河的那份秘密文件。只是,他不但对原文字进行了大幅度的增添、删除和更改,还将我和白庆顺的声音,处理成两个冷冰冰的电子声! 我立刻明白,在职场竞争中,自己还是太嫩了! 倘若当初,我将原文件直接发送给康总裁的话,就算能引起他的重视,也肯定会给可怜的白庆顺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连我自己,也会成为舆论的中心。即便韩从盛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现在,文字经过程青河的增添、删除和更改,特别是声音的处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就算有人怀疑到我和白庆顺,也很难拿出足够的证据,我们也就安全了! 想到这里,我对程青河的人品和职商,又多了几分敬意! 因为手中有如此重要的东西,我一夜都没有睡好。天还没亮,就早早起了床,随便洗涮一下,便将所用物品整理在一个手袋中,又到不远处的取款机取了钱,这才不急不慢地走上公路。 虽然天刚亮,又是周未,路上的车子,倒是不少。我先打的到宝安,下车后,走了很远的路,才重又坐上另一辆的士!坐在的士上,我装作很冷的样子,戴上羊毛大衣的帽子,围上围巾! 第331章 秘密文件(2) 当第一辆的士渐渐驶离fks时,我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记得2009年,我进fks之前,虽然很多厂暂时不招工,但任何一间厂房,都有大量员工涌进涌出。现在呢,似乎有不少厂房,己经闲置了,有些还打出了“招租”的条幅!即便是那些没有闲置的厂房,员工进出的人流量,也大不如以前了! 更让我郁闷的是,的士越向东莞境内驶入,这种情况越加明显! 当我下了的士,出现在我当年打工的第二站、亮光厂的厂门口时,我坚信自己的打扮,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认出来我! 确实没有一个人可以认出来我,因为曾经喧嚣一时的厂门口,根本就没有人! 只见亮光厂大门紧锁,门上原本锃亮得可以照见人影儿的栅栏,己经锈迹斑斑了;当年涂装课被腐蚀得五颜六色的外墙,己经凹陷一个半人高的洞,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我眼前不由浮现出当年的一幕幕场景:我和丽娟一里一外隔着栅栏门讲话;我扭着脚进入厂内被人事文员厉声喝出;每天早上震耳欲聋的军训声;矮胖严肃的林老板;为工伤却拿不到赔偿的卢辉打抱不平的马课长;热火朝天的车间场景以及似乎永远睡眠不足的宿舍姐妹们…… 正遐想间,忽然看到几只肥大的老鼠,从栅栏门跑出来,又从外墙上那个半人高的洞,钻进了注塑课! 我徐徐回头,又望了一眼当年我打工的第一站,却发现,那里连“永新工艺品厂”的牌子都没有了,厂里一遍死寂。曾经威严无比的大铁门,都东倒西歪地了;曾经整齐而干净的院内,更是长满了一人多高的青草! 我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工业区小市场,印象中,那儿有不少店铺,还有几家黑网吧。 但是,走到那儿才发现,曾经热闹非凡的小市场,看上去非常冷清。有一部分店铺关了门,上面写着“旺辅转租”的字样,有一部分店铺,虽然还在营业中,但老板懒洋洋地守在门口,看上去非常清闲。 原先顾客盈门的几家黑网吧,也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小市场尽头的一家破破烂烂的屋子里,门口写着“转租”的字样,里面十几台电脑一字排开,连灯都没有开。 三十多岁的男老板趴在门边的电脑桌上,昏昏欲睡。 我连忙走过去,礼貌地问:“请问,可以上网吗?” 老板这才精神一震,连声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快请进。”边说边率先在前面领路。 屋子里很黑,没有一个人。 我连押金都没交,他即帮我开了机,自己也强打精神玩起了游戏。 我边浏览着网页,边装作无意地问:“今天上网的人好少啊?” 他叹了口气:“不止今天,那天都少。” “我记得十年前,这里每个网吧人多得都爆棚的呀。” “是啊,那时候我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可惜,好日子走到尽头了。现在这里的厂子倒了最少三分之一,人少了近三分之二!除了几个大厂,另外一些勉强没倒的,也大多只是维持了,有些还亏损。” “那你的生意,是不是很难做?” “是啊,等这房子转租出去,我就搬到别处去了。” “搬到别处,再重新扯网线,是不是不太方便啊。” “无所谓。反正是黑网吧,连网线都不需要扯。” “不扯网线,怎么上网呢?” “嘿嘿,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干一行有一行的道道呗。” 在聊天的同时,我迅速注册了一个邮箱,偷偷摸出u盘,插进电脑插口,然后打开u盘,将总经理以上人员的邮箱地址复制进收件人一栏,在标题中输入《一位fks供货商的控诉》,将u盘内其余内容添加成附件,最后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关闭邮箱! 与此同时,我问老板:“你这个店,转租要多少钱啊?” 他苦笑一声:“五千就行了!生意这么冷清,再这样下去,拖也要被拖死了。” 我没想到会这么便宜,立刻关上电脑,站起身来,走到老板面前,从手袋中掏出一万块钱放在桌子上,轻声道:“我要转租这房子,你今天就搬走吧。” 他眼晴一亮,立刻拿出几张纸和一把钥匙:“这是转租协议,这是钥匙……” 我只好接过了:“你把房东电话留给我就行了,我自会和他交涉的。” 他迫不及待地说:“好的,好的。” 我再三吩咐:“我现在还有事,明天再过来,你今天一定要搬走啊。” 他连连点头。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网吧,走了很远,即将手中的协议撕成碎片,和钥匙一起扔进了垃圾筒! 确定己清除后患,我这才坐上一辆的士,绝尘而去! 第332章 员工频繁换车间内幕(1) 坐在的士里,我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紧张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但黑网吧老板所说的“厂子倒了最少三分之一,人少了近三分之二”的话,还是让我不太相信! 想到这里,我立刻对司机说:“先生,可以绕路经过一下金秋制衣厂吗?” 司机爽快道:“没问题。”随即又问,“你是金秋厂员工吗?” 我苦笑一声:“十多年前,我在里面呆了近两年。” 没想到,听了这话,他立刻来了兴趣,滔滔不绝道:“我很多亲戚也在里面上班,那可是这附近数一数二的好厂,加班多,工资可不是一般的高啊。我当年就是想进金秋厂没进去,因为厂里嫌不好管理,不招男工,我才不得不和老乡合伙买了辆车跑‘的’的。不过现在,他们想招男工都招不到呢,听说就是因为招不人,很多订单都不得不推掉了呢。” 我想很多年前金秋门前,只招三名清洁工却有几百人应聘的盛况,不禁疑惑地问:“金秋厂怎么可能招不到人?” 他得意道:“现在民工荒了嘛。内地很多地方逐渐发展起来了,厂子也多了,就算少拿点钱,大家也不想背井离乡了呀。再说了,东莞治安这么差,气候也不适合人居,一年有四分之三热得让人受不了,谁愿意呆在这鬼地方啊?我要不是还能赚那些‘小姐’、‘二奶’的钱,也早就回家喽。” 我没再回话,因为这时,透过车窗,我己经远远地看到了“金秋”两个字。与此同时,车子忽然慢下来,原来正赶上中午下班时间。 于是,我就有了足够的时间仔细观察这个让我又爱又恨地方:曾经崭新漂亮的花园式厂房,经过十多年的风雨洗礼,己经变得灰蒙蒙一片,完全失去了原来的光鲜模样!不但原厂房周边的空地上,拔地而起了一座座新厂房,连原先种满红花绿草的花园里,也盖起了一桩桩宿舍楼,有些宿舍的阳台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其中以厂服居多;有些宿舍的阳台上,却空空如也,透过敝开的窗户望去,里面除了上下两层的铁架子床,连人影都不见一个! 我不由想起很多年前,曾经在这里,我葬送了自己最为宝贵的初恋,丽娟被迫放弃至爱的陈刚、远走香港,还有那场有预谋的、无偿的、力量不对等的大规模解雇男工事件,特别是那个抱着柱子、无路可去的、名叫于小逢的十六岁男孩子! 从己有的规模可以得知,在过去的十多年内,在无数打工仔、打工妹连续不间断甚至几天几夜通宵加班的基础上,金秋厂仍然越来越发展壮大了,所以才增加了这么多的厂房和宿舍! 可是现在,厂区内外到处都挂满了一条条耀眼的红条幅,上面写着这样的字样:大量招聘各个职位,年龄六十岁以下,男女不限! 今天是周六,厂里显然并没有放假,因为厂门口仍然有人资文员在面试,但应聘者,只有廖廖的七八个人! 大约任谁都不会想到,曾经无限风光的金秋厂,也走到了招不到工、人去楼空的窘迫境地! 仔细算来,金秋厂从开始兴建,到繁荣昌盛直至走向没落,也不过是短短的二十年时间。这二十年来,也正是东莞经济异军突起的最佳时机。 我忽然意识到,如果说中国是世界工厂的话,那么东莞就是这个工厂的主要车间。这座城市,曾见证了无数青春的绽放与老去,曾见证无数梦的梦芽与破灭! 如今的东莞,是否也象金秋厂的发展脉络一样,正在走向没落?倘若东莞没落了,深圳还会远吗?倘若深圳没落了,fks还会远吗?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好在,下班的人流,很快就走完了,的士重又飞驰而去,将金秋厂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并很快离开东莞,进入深圳! 虽然我把程青河交给我的事情,办得十分顺利,简直可以说天衣无缝,但过往的经验告诉我,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包括剧情大反转! 所以,周一早晨,当我走进办公室时,看到一切如常,内心便有些忐忑。我专门观察了韩从盛、龙珊珊、夏薇和岳平峰等人,发现他们的神情举止,没有任何的异样! 甚至于,夏薇和我擦肩而过之时,还竖起了大拇指,似笑非笑道:“哟,杨特助,我要是你,早就辞职喽!你竟然还敢来上班,可真是有勇气啊,佩服佩服!” 我反唇相讥道:“我倒是佩服你呢!ps那些图片,一定很花功夫吧?” 第333章 员工频繁换车间内幕(2) 她却嫣然一笑道:“再大的功夫都值得,目的达到了哦。”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我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怒气,然后径直走进程青河的副总办公室,象往常一样,先是帮他整理了桌上的文件,再准备泡上一杯普洱茶。相比较韩从盛钟爱的猫屎咖啡,泡普洱茶就简单多了。 没想到,我刚想去拿茶盒,程青河就大踏步走了进来! 我连忙道:“程副总,早安!” 他回了句:“早安!”然后从身后的背包中掏出一个盒子,“今天别给我泡普洱茶了!” 他手中的盒子,包装看上去十分粗糙,我因为有心事,并不是很好奇,但看到他激动的样子,也不好扫他的兴,只好敷衍地问:“这是什么啊?” 他得意道:“专门托人从广西的大山里买来的罗汉果!别看这东西不起眼,可是珍贵着呢,全球年均产量仅为1亿枚左右,对消化系统和呼吸系统大有裨益!我儿子是学医的,自从我重返fks后,他一直很担心我身体,因为这里环境污染太严重,容易引起各种疾病。” 我听了这话,大惊失色,诧异地问:“fks有很多义工,每天打扫园区各个角落,到处都一尘不染的。更何况,fks不久前还委托监测机构作了检测呀,报告显示,园区任何一个工作场所的有毒有害因素的浓度(强度),都符合国家卫生标准的,哪里会有什么环境污染啊?” 他不由一愣,自知失言,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由企业委托的检测,中立公正性肯定不足啦。事实上,在fks,除了各种苯系列,还有正庚烷、x射线及粉尘、嗓音、激光、电离辐射等多项物质,这些物质,若是长期接触,便会积聚在人体内,引起各种急、慢性疾病,轻则中性白细胞减少或消化不良,重则是患上白血病和尘肺病等各种不治之症!比如,在在电镀部门,集团为了招到员工及节约成本,会故意不告知化学药剂的危害性,很多员工甚至连手套都不戴,就直接接触高危化学洗剂;又比如,在抛光车间,不但温度高达四五十度,嗓音大需要戴耳塞,在ap外壳的抛光过程中,也会产生大量细碎的铝屑,飘散在空气中,随手一捭就一把,简单的口罩并不能完全防止吸入,铝屑积聚到一定程度,还会引起爆炸。所以,抛光车间一直是‘隐形部门’,客户来厂视察,色对不会让他们看到的。” 我忽然想起什么,试探地问:“所以,一些车间,特别是冲压、注塑、涂装、电镀、抛光等等污染强度大的车间,员工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换换车间。如此一来,虽然员工接触的污染物种类会更多,但每种污染物又都没有引起相应疾病。对员工来说,暂时可以不发病;对fks来说,可以让员工继续卖命?” 他点点头,赞赏道:“你很聪明!” 我却顿感苦涩,担心地问:“装配车间应该还好吧,都是半成品,污染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他微微一笑问:“别的就不说了,装配车间有没有电子挡板?” 我漠然地问:“有啊,但那个既没辐射和粉尘,也无腐蚀液,应该问题不大吧?” 他却摇头道:“问题大了!电子挡板的清洗剂,就含有大量的苯!” 听了这话,我简直心惊胆战,不敢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转而道:“你说了这么多,怎么就不问一下,前天交待我的事情,完成得怎么样了呢?” 他却摆摆手道:“完全不用问!你办事,我放心!” 我心里一暖,刚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连忙拿出电话,但只说了一个“好的”,就挂了,然后严肃地对我说:“总裁办通知我,说康总裁马上要召开一个微型视频会议,你先出去一下吧。” 我立刻知趣地退了出去! 视频会议是fks最常使用的一种会议方式,不受地域限制,可以通过卫星实现在两点和多点间高清、实时传送图像、语音及数据等形式。fks的分支机构分布在多个国家和地区,公司内部有完善的全球视频会议系统。开会的时候,全球总机会通知需要参加会议的人同时上线,这些人只要不是在飞行中,都能通过视频方式参加会议。现在,康总裁要召开视频会议,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安排!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不由惴惴不安地想:这个重要的事情,会不会我前天发的那封邮件有关呢?如果有关,是彻查邮件反应的内容,还是彻查发邮件的人呢? 简直度秒如年! 第334章 警察带走了高管(1)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接到程青河的电话,他的声音,有抑制不住的喜悦:“海燕,你马上过来!” 我立刻来到精神,迅速站起身! 刚刚走进程青河办公室,他就急切地说:“你发出去的那封邮件,康总裁收到了!” 我连忙问:“他什么反应?” 他兴奋道:“先是拍桌子一阵怒骂,然后下令我和林树森商务长,一定要把所有蛀虫都揪出来铲除掉,并向两岸司法单位提告!所以,我必须马上去一趟美国,在此期间,fks这边的人和事,你及时汇报给我!” 我心里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看到他匆匆忙忙的样子,只好点了点头:“我会的,你放心吧!” 程青河刚走,我就看到夏薇慌慌忙忙从自己办公室出来,连门都没敲,径直钻进了岳平峰办公室! 我不由暗想:好戏开场了! 与此同时,我也担心起来:康总裁开始着手彻查,韩从盛他们肯定会嗅到某种蛛丝马迹,会不会因此怀疑我从中做了手脚呢? 当天吃过晚餐后,我心事重重地走出园区大门,却并没有象以往那样,立刻跳上大巴。因为我害怕“斧头帮”或不知道那条线上的烂仔,会突然出现在我身边,让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正踌躇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杨特助,我送你回去吧。” 我回头一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停着一辆银白色宝马,黄光辉正从打开的车窗伸出头,热情地向我招呼着。 我想起上次“样机丢失事件”中,他的躲避与置身事外,便淡淡道:“哦,光辉哥啊,不用了。” 他却意味深长道:“你忘记了,我们说过要合作的呀。再说,你现在,可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呢。”说完这话,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我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以他的顶头上司温剑南的人脉和能力,肯定早就嗅出了这次反贪腐行动的一系列蛛丝马迹!同时我也明白,在事情还没见分晓之前,自己需要被保护! 想到这里,我神色立刻缓和下来,拉开了车门:“那我就不客气了!” 黄光辉立刻就笑了:“不客气就对了。上次的事情,以我和温处长的职位,确实是无能为力,对不起了。” 我苦笑道:“没关系,我理解。” 他连声道:“理解就好,理解就好。你放心吧,现在,我己经派了专人全天候保护你!” 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却又担心,不知道他们如此保护我,需要我付出怎样的回报? 但我很快把担心甩到了脑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吧。现在主要任务是,如何平安度过这次危机! 好在,事情远比我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三天后的早上,我代表程青河去参加一个中层会议,刚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忽然看到,神情严肃的温剑南和黄光辉等人走进了大办公室,径直向我所在的方向走来! 我刚想招呼,却立刻呆住了:在他的身后,跟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 我心里一冷,全身就僵住了,以为这些警察是冲着我来的! 没想到,他们却和我擦肩而过,分别冲进夏薇、龙珊珊及岳平峰等人的办公室! 在一连串“不许动”的喝斥声中,夏薇、岳平峰和龙珊珊被警察族拥着,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各自的办公室! 平时言辞刻薄的夏薇,苍白着脸,紧紧闭着嘴唇,那张保养极好的脸,顷刻之间,就象老了十几岁似的;一向骄傲得象小母鸡似的龙珊珊,无力地耸拉着脑袋,身体似有些微微发抖! 只有岳平峰,仍然是眼晴望着头顶,一遍遍大声喊着:“我是台干、是台湾人!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到抗议!” 直到一行人彻底不见了踪影,我还听到外面传来岳平峰的咆哮声:“我是台干,我不能走普通通道,我要走特殊通道!我要走特殊通道!我要特殊通道……” 从警察走进办公室到离开,不过短短的几分钟。但是,办公室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面面相觑! 我有些遗憾,可惜,韩从盛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如果他是在办公室被抓的,真想象不到,极具绅士风度的他,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呢? 无论如何,我郁闷多日的胸腔,终于豁然开朗!立刻走进办公室,将今天的会议记录及刚才发生的一幕,写成一封邮件,发送给了程青河! 夏薇、岳平峰、龙珊珊等人被一锅端了,再也泛不起什么大浪,更请不动斧头帮和这样那样的烂仔了,我算是平安度过了此次危机! 第335章 警察带走了高管(2) 当天晚了,为了对黄光辉这段时间的保护表示感谢,我特意邀请他去酒店吃顿饭,没想到,他微笑着拒绝了:“我们是自家人,就不必客气了。” 这越发让我不安了,小心翼翼地问:“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你们到底需要我做什么呢?” 他却高深莫测道:“千万别这样说!你要谢的,并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我茫然道:“谁?陈铁?” 他却摇了摇头,不屑道:“他?不过是我手下的一个兵而己!” 我知道再问下去,也不可能知道幕后那个神秘人是谁,只好闭了嘴。黄光辉的话,无论真假,都让我略略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天,陆续又有几名协理、经理甚至课长被警察带走。一时间,fks所有参与采购的人,从线组长到总经理,特别是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台干们,个个风声鹤唳!甚至于有些没被带走的台干,吓得连fks都不敢进了! 我恨不得程青河立刻回来,一同和我分享如此大快人心的事!所以,我每天暗自计算着他在美国的工作进程。甚至于,时时刻刻望着办公室门口,希望他那熟悉的身影,不期然进入了我的视线! 虽然从长相上来说,他没有韩从盛高大有派头,但胜在儒雅清瘦,特别是鬓角的几缕白头,不但没有让他看上来苍老,反而更增添了洞察一切的睿智和沉着冷静的气势! 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这个男人,己经走进我的心里,成为我孤独无依的打工生活中,某种强有力的安慰和支撑!虽然我知道,这种安慰和支撑,一如父兄,完全与爱情无关! 但是,这仍然让我感到隐隐的担忧!职场如情场,当你开始过分依赖一个人时,也就等同于,你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对方牵扯着鼻子,并成为弱势的一方!但除了被他牵着鼻子走,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半个月后,程青河终于从美国回来了! 刚一进门,他就兴奋地说:“海燕,你知道吗?前天,韩从盛从其朋友家仓皇离开,台湾办案人员通过监控发现,立刻进行跟踪,己经在机场将其拘提!”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 他重重地点点头:“半点不假!” 我不由一喜,随即担忧道:“可惜,他的多名同伙,因为涉案担心罪行曝光,纷纷弃职返台,连大陆都不敢回了!” 他轻蔑道:“虽然涉案的供应商主要在大陆,因此案件的处理也会主要由大陆方面进行。但是,康总裁同时也将相关帐册数据及举证内容,提交给台湾警方了。台湾警方,早就给他们布好天罗地网了,他们一个都别想跑掉!” 我又惊又喜道:“真没想到,我不过是发了一封小小的邮件,杀伤力竟然如此之大!” 他却严肃道:“你发的那封邮件,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而己!事实上,内情远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我诧异道:“啊?还有别的内情吗?” 他表情凝重地点点头:“当然!你虽然算是fks老员工了,还暗中进行了一系列极有成效的调查。但有些事情,你其实并不清楚。这次出事的,主要是smt,这个技委会,相当于公司的一个总管理处。fks各事业单位使用的设备或物料都由这个管理处控管,不论采购器材、原料或者机器等,都需要先交由smt技委会审核。审核过程中,smt会先确认其他单位是否有多余资源可以调度使用,连维修及技术服务人员也可作交流调拔,若无多余人力或器材,再对外发包采购,裁量权全部都在smt手中。此外,smt还可以建议买哪家厂商的产品,连集团各代工厂的规模、要作几条生产线、都需要经过smt评估。据了解,仅去年一年,smt就经手人民币四五百亿的设备采购提案呢。由于fks生产线的机器每五年就折旧一次,因此,smt每年都可以经手相当可观的采购案,所以被称为fks‘天下第一大会’。并且,smt又以正主委韩从盛的权力最大!其实当初,康总裁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让我重返fks,就是早就对韩从盛不信任了,只是苦于其是总经理,把ap事业群的大小人事及财务,全盘掌控在自己手中。所以,我和康总裁等人,始终找不到相证据。曾经一度,康总裁认为自己误会了韩从盛。直到那次‘艳照门’事件,闹得他全家鸡犬不宁,在我的提醒下,他才重又怀疑起来。恰在这时,康总裁又收到你的邮件后,所以,更加重视!” 第336章 再次成为棋子(1) 我没想到,内情竟然如此复杂,复杂到我的智商和阅历,简直不够用了!所以,我不由苦笑起来:“我原以为自己功劳很大呢。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可真是无知者无畏啊。早知道他们势力这么大,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也是万万不敢和他们过招啊!” 他赞许地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康总裁有一句话,我感觉受很深,那就是‘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我茫然道:“这句话,和我无知者无畏,好象没有关系啊?” 他微微一笑,并不正面回合,而是继续说:“康总裁终于下定了彻查的决心,并顺藤摸瓜,很快得到一个重要线索,韩从盛涉嫌联合美国ap公司一名全球供应高管,向ap配件供货商收取超过100万美元的回扣和商业贿赂。现在,那名供应高管己经遭到联邦大陪审团起诉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当初我决定彻查冠亚厂的采购猫腻及拒绝在严密厂的《评估审定书》上签字时,为什么会遭遇到那么大的阻力以及后来的一系列灾难了! 原来,我所断的,不仅是韩从盛、夏薇和岳平峰等人的财路,他们背后,竟然还牵扯到ap公司高层以及更为庞大的关系网! 也就是说,我在fks查到的所谓腐败,只不过是这个利益集团冰山上的一角而己!倘若不是程青河设计这盘好大的棋,并一步一步将我纳入他的棋盘中,成为虽然微不足道却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我的命运,大约不是被迫自动离职,就是被跳楼死了吧。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所以,我担忧道:“警察会不会根据‘艳照门’顺藤摸瓜,查出我是发送《一名供货商的控诉》邮件的人,把我找去做笔录啊?无论对错,只要进了衙门,可就麻烦大了。” 他坚定地说:“当然不会,除非康总裁疯了!” 我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立刻就笑了:“因为不仅你害怕那些照片曝光,康总裁更怕。别忘了,其中的男主角,可是象极了康总裁哦。” 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情不自禁地说:“谢谢你!” 他却微微一笑道:“不仅是我,你还应该感谢温剑南和黄光辉,要不是他们两个,你现在根本不可以活着站在我面前!” 听了这话,我不由吃了一惊,不相信地望着他,脱口而出:“你?难道当初,精益厂,也是你在背后……”我不敢再说下去! 没想到,听了这话,他并没有否认,而是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你说呢?” 我终于明白,面前这个曾被我视作无用的人,其实早在韩从盛、夏薇和岳平峰把我架空之前,他就己经精心设计了天罗地网,并成功利用我作为棋子,一环扣一环,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正可谓螳螂捕蟑、黄雀在后!其手段可谓阴险狡诈,其城府可谓深不见底! 事实上,在fks,别说坐到副总经理的位置,就算是坐到线组长甚至于全技工的位置,都是经过激烈的竞争得到的,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是无辜的小白免。正所谓,得到了多少让人羡慕的利益,就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付出!而利益和付出,往往是成正比的,即让人羡慕的利益越大,见不得人的付出就越多,反之亦然! 以此类推,此种情况若放在政治人物身上,简单的一句话就可总结:一个人的成功史,即是其罪恶史! 所以,当某个人升到一定的高位时,想想他是如何升到这个高位的,就知道其手段和城府,己经远远超出普通民众所能想象的范畴了,绝不可以再对此人抱有任何的期冀和幻想! 想到这里,我摊了摊手,故作无辜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啊?康总裁有一段流传极广的语录叫‘三对’,即选对了行业、进对了公司、跟对了老板!我能一次次逢凶化吉,并快速升职为副总经理特助,就是因为跟对了老板。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绳上拴的一根蚂蚱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立刻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头,亲热地说:“海燕,你真是太聪明啦,怪不得韩从盛破格提拔你呢!” 我不由尴尬起来,讪讪道:“那个,你知道,我并不是恩将仇报之人。后来之所以闹翻,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 第337章 再次成为棋子(2) 他接口道:“实在是,你不想从了他,成为他ap后宫中的一员!” 他连这种事情都知道?我不由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知道?” 他诡秘一笑道:“知彼知彼、百战不殆!放心吧,我不是他那种人。”说到这里,忽然话音一转道,“这半年多来,我看似无所事事,每天精神却高度紧张。现在,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我也该休息休息了,顺便去澳大利亚看看老朋友。你帮我写一张休假申请吧。不过,康总裁可能不会批准我休假太久,你想个办法,尽量把时间写得长一些。” 我有些诧异,现在ap车间被带走不少主管,大到总经理小到线组长,可谓群龙无首,正需要有号召力的人出面主持大局,做为这次反贪腐事件的有功之臣以及ap车间仅剩的最后一个副总经理,他应该主动接过韩从盛撂下的重担啊,怎么可以在这关键时刻,申请休假呢? 但我己经知道,以程青河的智商和职商,他断不会做无厘头之事。所以,并没有把自己疑惑说出口,而是按照他的吩咐,反复计算,把请假时间段拟定在12月底至1月初,这样,就可以把对圣诞节假期和元旦假期都圈进去,总共有十来天的时间,让他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回到他在台湾的别墅度假了。 当我把写好的休假单交给程青河时,他唇角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大笔一挥,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当即把请假报靠交给人资部,准备等待康总裁批复后,再办理机票、预订酒店等相关事宜。 但是,三天之后,没有批复;五天之后,没有批复,一周之后,没有批复!我有些着急了,开始不停地给人资部、总裁办等电话打听! 但是,十天过去了,答复仍然是那句话:“康总裁没有签!” 这让我非常为难!想预订机票和酒店吧,无法确实出发时间;不订机票和酒店吧,又怕到时候因为正赶上圣诞节和元旦,去澳大利亚的人太多,预订不到! 奇怪的是,程青河并没有催促,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时间拖得越久,我心里越发没了底,担心被他责备,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好在,半个月后的一个上午,程青河突然接到总裁办电话:“程副总吗?请你马上到接待所楼上的会议室开会!” 程青河挂了电话,立刻对我说:“走,和我一起去开会!”说完,便大踏步走出办公室! 自从上次“艳照门”事件后,我有些怕见康总裁了。特别是,据说接待所楼上的会议室,主要用于公司高层主管开会。我的级别,肯定不够。但既然程青河发话了,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匆忙跟了上去! 推门进去,只见会议室中间,有一张宽大的桌子,桌子四周,摆放了几排椅子,己经坐满了人。我一眼认出了康总裁和商务长林树森,另外还认出陈白尘协理以及另外几个相关事业群总经理。 康总裁正在讲话,见我们进去,看了程青河一眼,用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子,用命令的口吻说:“你坐那儿吧。” 程青河立刻点点头,走过去坐下了。我跟在他身后,也找了个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康总裁继续慷慨激昂地讲话:“……最好笑的是,各位只要留意就能看到,我们集团外面,有多少小广告,诱惑我们的员工把组件或样机偷出去卖给他们!他们以为,一旦拿到我们的组件或样机,就可以模仿了。有的搞不懂组件或样机,就等我们手机上市,第一时间买回去,拆开来,然后一点一滴模仿着,做出山寨机。哼,山寨得再象,也只是外观上的模仿,至于用什么材料,他们是不太好模仿的,也不愿意模仿的!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我们生产出来的产品,对材质、辐射等各项指标要求特别高,如果他们达到我们这样高的产品标准,就没有利润空间啦。可是,一般人不知道啊,因为外观看上去都差不多,价格却差十倍二十位甚至更多,不懂的人,当然是选便宜的啦。所以,在座的各位,一定要告诉你们的员工及亲朋好友,山寨版的ap手机,辐身特别厉害,是绝对不能用的!很多人不服气,为什么我们能拿到ap公司的订单,别人却拿不到,就是因为,我们技术含量高嘛;除了我们,别人生产不出来啊,哈哈哈!” 这笑声对我来说,特别刺耳! 第338章 欲擒故纵之计(1) 虽然我是ap事业群的副总经理助理,但是直到今天,我仍然用的是诺基亚手机。当然,很多ap事业群的流水线员工,也不用ap手机。要知道,一台手机六七千元,相当于他们两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工资呢! 我倒不是舍不得花那六七千元,而是因为,作为曾经的装配部代理经理,我深深知道,虽然大陆版的ap各种款型,几乎和全世界同步上市,但大陆版的所有主板及组装部件,几乎都是经过返修的不良品。所以,大陆版和中国境外版的质量,完全没有可比性! 我张了张嘴,很想反驳康总裁的话,但这种场合,哪里有我发话的权利,只好紧紧闭了嘴唇,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康总裁讲着讲着,语气忽然激动起来:“我现在己经六十多岁了,早就想退休了。但是,你们自己看看,我怎么退得下去?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找到一个合格的接班人;没有合格的接班人,这个企业就会垮掉的;这个企业垮掉了。我那百万余名员工的饭碗就要砸掉了!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天,我怎么跟那百万余名员工交待?怎么跟我的良心交待?” 他的思维如此跳跃,让大家一时竟然摸不着头脑,不由面面相觑! 康总裁仍然顾自说着,声音变得有些伤感了:“我原来想,我的儿子和女儿,应该可以接我的班。但是,他们觉得,制造业太辛苦了,没有一个愿意做这行。至于我现任的太太,结婚时我们就己经做过公证了,她和她生的孩子,将来只能继承我10%的财产。所以,我一直在考虑啊,你们中间,有谁愿意来接替我,我不怕大权落到家人外的手里,我真的是想从你们中间找一个合格的接班人啊。”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重又变得激动起来,“你们自己说说,你们谁有驾驭fks的野心?” 虽然我自知以自己的身份和阅历,完全不可能有驾驭fks的野心,但听了他的话,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一般,重又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活力! 但是,没有人回答康总裁的话!他将目光在与会人员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程青河的脸上,忽然大喝一声:“青河,你给我站起来!” 程青河似乎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 康总裁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坐下,你给我罚站!我不但己经决定把ap事业群和smt技委会交给你了,还准备把j省n市的项目交给你。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你居然还想休假?你想休假就罢了,居然还耍小聪明,把圣诞节和元旦两个假期都框进去了,竟然一圈就是半个月!” 程青河不好意思道:“那个,我想、我想、我想……” 我没想到,自己耍的一个小聪明,却让程青河受到康总裁责怪。望着他那窘迫的样子,深感内疚! 康总裁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你想?你觉得、你认为!哼,还想去澳大利亚,我告诉你,就是你上天入地,我也要把你找回来!告诉我,你今年多大了?” 程青河轻声道:“50岁了。” 康总裁对他的回答,显然很不满意:“声音那么小?你是穿裤子的还是穿裙子的?大声点,拿出你以前的精气神来!” 程青河这才腰杆一挺,大声说:“报告总裁,我今年50岁了。” 康总裁冷哼一声:“都50岁了还想玩?你是老玩童啊?” 听了这话,大家就都笑起来。刚才紧张的气氛,瞬间就缓和了下来。 程青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康总裁这才缓和了语气:“唉,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我一直认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大小伙子呢。没想到,连你也50岁了。从今往后,ap那个大摊子就交给你了,等人事变动和工作进度恢复正常后,你就多花一些精力在n市那边。我觉得今年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让你重返fks。所以,我是对你寄予厚望的。现在,你自己说一说,有没有做我的接班人的野心?” 程青河脸色微微一变,急忙道:“报告总裁,我没有野心!” 没想到,康总裁却愠怒道:“青河,我告诉你,你的最大问题,就是缺乏野心。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怎么可能做我的接班人?你快说,你有野心!” 程青河犹豫了一下道:“好吧。我有野心。” 康总裁摇摇头:“这还不够!你必须说,我,程青河,要有野心!” 程青河只好无奈道:“我,程青河,要有野心!” 第339章 欲擒故纵之计(2) 康总裁发怒了:“我不是叫你鹦鹉学舌!”然后指了指门边墙上的宣传栏,命令道,“去,站到那边,给我大声念!” 程青河只好转身,走到宣传栏前,一字一顿地念起来:“不做管理者,不做经营者,要做创业者!” 这时候的程青河,象个乖巧的小学生似的,我忽然有些同情他来了。 他刚一念完,康总裁又命令道:“把左手按在胸前,右手握拳,举过头顶!” 程青河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照着做了。 康总裁严肃道:“现在,我要你发誓,不是对神发誓,不是对大家发誓,更不是对我发誓,而是要对你自己的内心发誓!” 听了这话,一直有些无奈的程青河,神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现场的气氛,似乎也变得神圣了起来。 所有与会人员,都静静地望着程青河。 程青河犹豫了一下,终于大声地,一字一顿地发誓:“我,程青河,要对自己的内心发誓,我,不做管理者,不做经营者,要做创业者!” 我所知道的大陆同胞,绝大多数急功近利,一心追求着升大官发大财的物质享受,早就将内心和誓言这些精神层面的东西,抛在了身后。没想到现在,堂堂fks总裁和事业处副总经理,竟然郑重其事地遵从内心的感受并发誓,这不能不让我感动! 程青河发过誓后,康总裁终于满意了,两人这才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仍然对面站着。 康总裁直视着程青河的眼晴,继续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ap事业处总经理、smt技委会主委以及j省n市fks项目总负责人。ap最新款样机马上上市,我们很快又会接到ap公司大订单。下个月,你必须给我完成100亿元美元的营收。如果完不成,我从你个人的股票里扣,哼!” 程青河信心百倍道:“绝对没问题!” 康总裁这才从面前的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请假单,“啪”地一声拍在面前的桌子上:“青河,现在ap需要你、fks需要你、我需要你,所以这张休假单,必须作废,你同意不同意!” 程青河赶紧大声道:“报告总裁,我同意!” 康总裁这才露出笑容,语重心长地说:“你要理解我!fks太大了,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公司不少高管因为腐败问题被警方带走。所以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除了帮助警方收集证据外,在内部也必须进行一系列调整。”说到这里,他转向林树森,“树森,你来说说吧。” 林树森立刻站起身来,表情严肃道:“经过商议,采购方面,我们暂时从三个方面做调整,一是员工与交易厂商签署法律协议,鼓励内部揭发;二是停止与相关供应商往来,修正采购作业程序;三是拆分事业群,改变采购过于集中状况。”说完,边拿出一叠文件发给与会人员,“至于具体细则,都写在文件上了,请各位认真执行!” 会议终于结束了! 短短的两小时会议,我却觉得,象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回到ap大楼,我立刻向程青河道歉:“程副总、不,程总,对不起,我不该耍小聪明,把圣诞和元旦假期混到休假时间里,害得你不但没请到假,还被迫发誓。” 没想到,他却微微一笑道:“如果你不那样做,康总裁还不知道要反复考量、犹豫多久呢?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快速把ap事业群、smt技委会和j省n市fks项目交给我全权接管呢?” 我不由恍然大悟:“原来,你所谓的休假,只是使用了欲擒故纵之计而己?” 他却笑而不语! 望着他志得意满的样子,我忽然想起当初龙珊珊对他的那句评价:“会咬的人狗—不叫!” 他何止是会咬人的狗,他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啊!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那点职商,和将兵法运用到激烈职场竞争中的程青河相比,实在是差得太远太远了。不过,能做高职商的程青河手中棋子,也很不错! 想到这里,我便转移了话题:“不知道康总裁这次的震怒与重罚,是否能与采购部门无孔不入利益和诱惑相抗衡?以便杜绝如此严重贪腐现象再次发生?” 程青河却坚定地说:“fks的中央集权制,己经决定了,smt绝不会是让他震怒的最后一桩贪腐案!长此以来,小企业要想成为fks的供货商,就必须上贡,谁不想跟fks做生意呢。问题的关键是,哪些回扣该收,哪些回扣不该收;该收的收多少,不该收的如何巧妙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