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游》 第一章 逃亡 “跑!!” 此时的谷丰脑中别无他想,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嘴唇干裂,脸色煞白,双目惊恐地大睁着看着前方,尽管他的双腿无比沉重,肺部像灼烧般疼痛,但他依然不敢停下脚步。 他的衣裳已经被无处不在的树枝勾的破破烂烂的,此时天色渐晚,这些从昏暗之中突兀的伸出来的枝丫,就犹如从阴间地狱之中伸出的鬼爪一般,想要将他勾入那冥土之中去。 “啊!!” 冷不丁一个从泥土之中凸起的粗壮树根横在了谷丰的脚下,他重重地踢了上去,一阵钻心的疼痛从他的右脚趾处传来,紧接着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摔了个狗啃泥。 谷丰艰难的爬了起来,坐在地上,浑然不顾身后那如影随形的危机和死亡,趁着这功夫大口地喘着气: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了,真的再也跑不动了。 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林中的晚风袭来,轻拂过他那被汗水湿透的衣裳,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回头望去,自己的后方没有丝毫动静,甚至就连往日的野兽嘶吼之声与虫鸣鸟啼之声也消失了,除了树叶摩挲,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而美好。 但这一切非但没有稍稍抚慰下他紧张且恐惧的心情,反而让他更加惊恐了。 “难道。。。我。。。我真的甩掉那个怪物了??我跑了有多久了?应该是甩掉了吧。。。”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萌生出来,便是被谷丰迅速打消掉了,他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就在这昏暗之中,就在这沉寂之中,那双渗人的眸子依然在紧紧盯着他。 他不可能甩掉的,无人能从那个怪物手中逃掉。 “好后悔。。。我好后悔啊。。。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不肯听劝!!!” 泪水夺眶而出,与他脸上的汗水和鼻涕融在了一起,这是死到临头的恐惧?还是悔恨?亦或是对这世界和家人诀别前的不舍与留念?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事实上,他甚至没发现自己已经哭了,甚至连脚上的疼痛他也感觉不到了,谷丰的脑子里,只有那一句话在不断重复着: 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啊。。。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时,远处的黑暗之中,一丝极其轻微的异响被风送了过来,瞬间打断了他的沉思和懊恼。 是。。。是风声?还是那个怪物追来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 哪怕拼着一口气,我也要继续跑!!我一定要活着出去!!只要逃出这片林子!!就离村庄不远了!!! 深吸一口气,谷丰再次爬了起来,此时他右脚上那钻心的疼痛又回来了。 但他顾不了这么多了,望着前方,他一瘸一拐地跑了起来,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死在后面那东西的手上。 天色愈加昏暗,谷丰的耳朵在嗡嗡作响,他现在甚至连风声也听不到了。他的肺部就像是灼烧起来了般疼痛,似乎他的嘴张的再大,都无法呼吸上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间夹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吸气的声音就像是破烂的风箱般难听且嘶哑,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机械地张开腿,迈着步子,努力地朝这片老林的边缘,朝那仍有一丝光亮之处跑去。 “就。。。就快到了。。。” 不远处,似乎就是那林子的尽头了,林外走龙原上的花香,他似乎已经闻到了。 只要到了走龙原上,走出了林子。。。就能看见那座村庄了。。。 自己就安全了! 犹如一股生机注入了他的体内,重新唤回了他的活力,谷丰狂喜之下,一咬牙,拼命燃起身体中最后一丝气力,朝那仍有一丝光亮之处飞奔了过去。 “诸天真仙神佛保佑,无上真灵仙尊保佑。。。我谷丰若能活着出去,回去后定会好好供奉你们!!” 他离那希望之地越来越近,已经近在咫尺了。他狂喜地瞪大了双眼,似乎已经看到了走龙原上的花海在晚风之中起伏,那美丽朴实的小村姑娘正挎着篮子,在花海之中嬉闹,而那不远处的村庄之中,傍晚的炊烟伴随着诱人的香味飘向了这里。 泪水再次夺目而出,然而这次,却是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了。 他终于跑出了林子,视野猛地开阔了起来,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美丽! “噗通”一声,他跪在了林子的外面。就在踏出林子的瞬间,他仿佛失去了浑身力气一般跪在了地上。泪水打湿了身下的土地,他止不住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无上真灵仙尊保佑。。。无上真灵仙尊保佑。。。” 谷丰颤抖着不断喃喃自语,他疯狂地亲吻着脚下的土地,直到这一刻之前,他从未发现活着有这么美好,世间万物是这么的美丽。 到了这里,那怪物还没追上来,那它一定是放弃了!!他止不住的哭泣着。 终于安全。。。 然而世事总是这么无常,就在此刻,从身后传来了无尽的冰冷,那刻骨的寒意瞬间笼罩住了他,丝丝寒气拼命地渗入进了他的每一寸皮肤,甚至让他骨头都在发抖,紧接着浓烈的血腥气息袭来,四周的空气凝滞了起来,就像海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窒息。 谷丰的耳朵再次嗡鸣了起来,什么也听不见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艰难而缓慢地回过头去后,他再次对上了那双眸子。 血红的眸子他身后的在黑暗之中骤然亮起,死死盯住了他,谷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不断地向下坠落,坠入九幽深渊之中,坠入那双眸子里。 一切都结束了,再见了,家人和朋友。 再见了,这美好的世界。 第二章 走龙原上的盛宴 三天前。 随着如血的残阳彻底落下,走龙原深处响起了阵阵的鬼哭之声,伴随着铺天盖地而来的食腐兽和乌鸦群,此地彻底化作了污秽之物的乐园。 方圆十数里的平原,原先是一处踏青赏花的好去处,周边的村民们每逢春夏之际便经常来此处郊游。 伴随着阵阵花香,不知多少青年男女在这里定了终生。这些不知名的花盛开后非常漂亮,三片叶子分别是白黑金三色。但不知为何,基本只生长在战乱之地,据说此花只有以生灵的鲜血和尸体才能养活。因此民间也有民谣传说“无名花开日,生灵涂炭时。” 此时的走龙原上,无尽堆叠的尸体代替了原先盛开的鲜花,铺满了整个原野,那鲜血如溪流般无声地流淌着,滋润着这片土地。 到处是残肢断臂,或者只剩下一半身体的尸体。黑漆漆的鸦群们,正享受着美味的晚餐。 刚发生在此处的大战,乃是山柳国与邻近的轩海国之间的交战。双方各出动了数万兵甲,为了争夺此地新发现的精铁矿脉。奈何双方实力差不多,打了整整两周,最后打的双方各自不成编制,只好退走,寻求来日再战。 大概之后数日,也不会有人来收尸,而是派出几人草草烧光了事,以防滋生瘟疫,或是引来食尸人魔。数月后,此地将又是一副花海盛开的美景,周边的村民和远方慕名而来的游人们也将再度在此处花前月下,谁也不会再记得此地曾经发生过什么。 或许只有那些倚门翘首盼望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的妇人们,还在等待着这些亡魂从走龙原中归来。 不过大部分最后等到的可能只是一两个兵士上门,冷冰冰的告诉她们:王三为国捐躯,精神可嘉,现给予白银五两,以表安慰。 突然,本来正在大快朵颐的群鸦们受了惊,纷纷振翅冲天而起,随后盘旋在低空中,似乎在观察等待着什么。 这时,毗邻走龙原的树林中一阵骚动,冲出了一只体长三四米,足有一人高的巨狼,它毛发漆黑光亮,但却瞎了一只眼睛,剩下的一只眼睛如人一般灵动,充斥着冷酷和残暴。 这头巨狼向着铺满了尸体的走龙原中慢慢踱步,接着嗅了嗅周围的空气,突然抬头,对着天空一阵长啸。只见它身后的树林中,也突然响起了阵阵的狼嚎声与之对应,随后如一阵被海啸驱使的巨浪般,漆黑的浪潮猛地从这头狼王身边席卷而过,扑砸在了原野上,却是上百头黑狼,冲向了它们的盛宴。 群鸦们有些沮丧,不过还是飞到了一旁静静的等待着狼群们享用它们的宴席,这些黑色的小恶魔也很清楚,狼群们只会食用大块的肢体,新鲜的肉块。即使在狼群享用完后,剩下的仍然能足够自己的族群们食用几天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走龙原上起了微风,那狼王在吃了几具还较为完整的尸体后就不再有所行动,而是趴在一旁闭目养神,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族群们继续狂欢。 这时,原本归于平静的森林中突然又传来了一阵响动,接着一阵恶臭难闻的腐烂气息飘传出来,那气味如同炎夏时腐烂了数周的尸体般,让人闻之欲呕。 狼王猛地抬头,独眼散发出幽幽的冷光盯着气味的源头--那片它们曾经走出的森林。狼群也渐渐停止享用它们的大餐,它们聚集在一起,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黑色的毛发如钢针般炸立了起来,如临大敌般盯着它们曾经出来的地方。 在囚君山脉这片地区,这个狼群已经生活了上百年,没有任何天敌,哪怕是深山中庞大无比的甲蜥龙,或是暴熊,鬼纹虎等,也不愿招惹这群数量庞大,懂得合作狩猎的残暴的猎食者。 随着响动声越来越大,终于,数十团人形烂肉或爬或走的出现在了原野上。 多么丑恶的样子啊!简直没有已知的言语能形容这群生物的丑陋了,勉强能看出来它们曾经是人类,因为还能看的出来它们的四肢,曾经的五官,但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因为这些生物的身上,布满了一块块的烂疮,无数脓包长满了身体上下,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让人头晕目眩的尸气,流着黄绿之色的尸脓水。它们的眼睛里早已没了任何人类的情感,而是闪着如同野兽一般的幽光。 这些怪物有的身体皮肤早已烂光,只剩下血淋淋的烂肉在蠕动,有的头上还剩下几根毛发,但面部却只剩几块烂肉挂在骨头上。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神色,盯着不远处丰盛的宴席。 若有仙人在此,一眼便能认出这些便是恶名天下的“食尸人魔”。 食尸人魔,凡仙人、习武之人遇到必剿之。若其数量过多、实力过强,或普通人遇到,则应立马上报发现之地的所属势力,再由当地官府派兵围剿,事后须汇总上报国都相关管事记录。 这些鬼物最喜欢腐烂的尸体,所以哪里发生大战,若事后未及时清理战死之人,则有很大概率引来食尸人魔。若无腐烂尸体可食用,则它们会袭杀野兽,家畜,甚至是人类食用。 很久之前各地都曾发生过食尸人魔掳掠百姓的事件。虽大部分都被当地官府、修炼之人查出踪迹而剿杀之,但从未发现有过被掳掠之人事后还活着的,大部分是被活活分食了,而若时间充足,这些怪物们也会先杀死掳掠来的生物,待其腐烂后再享用。 这些怪物力大无穷,身体坚硬,普通弓箭若距离稍远甚至连它们的皮肤都刺不穿。并且它们还残留着部分人类的智力,知道使用武器,听从首领号令。 而且其身上每寸肌肤都充斥着剧烈的尸毒,交战中被其擦破身体很大概率会染上尸毒,若一周之内不服用解毒之药,则必死无疑。而且其身上的脓包在其临死之前会炸裂开,喷发出含着剧毒和腐蚀性的脓水,可将利剑坚甲化为废铁,若人沾上,则不久之后便化为一滩脓水。 食尸人魔是如何出现的,至今没有准确的定论,有人查证说,是数百年前某个残忍的鬼道术士用活人做实验的失败产品。但人们发现食尸人魔并无生育能力,若是数百年前的产品,到如今为止也该灭绝了才对,为何各地仍传出源源不绝的人魔出现掳掠百姓和家畜的消息。 也有人说,这些怪物原本是普通人类。他们或是普通百姓、或是江湖逃犯,为避战乱、为避追捕逃入深山或绝地之中,渐渐缺衣少食,随后在某些魔障或契机影响下,自相残杀,争食同类尸体以求逃过一死。慢慢失去人性,心已入魔,逐渐变成这番不人不鬼的样子。 随着时间度过,食用的尸体越多,则入魔越深,最后变化为食尸人魔。活的越久的食尸人魔越是恐怖,传说在那曾经远古七帝争霸之时,战乱无数,伏尸百里之事时常发生,终于诞生了一位食尸魔王,造成千里瘟疫,十余座城池化为鬼域,无人可敌,最后集天下好汉群雄之力,才将其剿杀。 虽然食尸人魔恐怖如此,但幸好行动不快,且数量稀少,智力低下。因此经过无数年的争斗,人们也摸清了如何最有效的猎杀这些怪物。现在一个经验丰富的猎魔者,或者一队经过训练的兵士即可毫发无损的杀死一个低级的食尸人魔。 但此时出林的,却是一个食尸人魔群,足足有数十只。这样的数量,就连横行此地的狼群都有些忌惮。毕竟如果争斗起来,就算赢了,狼群也必将因为这些怪物的剧毒和死前的爆炸而损失大半,而且其尸体也无法食用,百害而无一益。 但若就此逃开,又有些舍不得眼前的这美味盛宴。巨狼看着前方的怪物们,就算凶悍如它,也有些犹豫。身边的狼群已经聚集在它身边,或战或逃,只等它们的王一声令下。 这时周围的群鸦们仿佛知道又将发生一场战斗,又有新的食物会产生。它们兴奋的在相持不下的两群生物的头顶盘旋着呱呱大叫,如同一个巨型的黑色漩涡。 食尸人魔们也看着眼前的狼群有些犹豫,或许一顿美食固然不错,但为此同样全部埋身于此或许有些不值得?这些怪物们残留的智力在努力思考着。 一时间,走龙原上如静止了一般,只剩下如泣如诉的轻风,拂过这些躺在地上的男人们,将他们的话语和无尽的思念带给远方的盼归人。 第三章 凡间少年 这是个生活着仙人,仙迹犹可寻的时代。 仙人们或居于入云高山之上,或行于无垠深海之中,绝不轻易显露仙迹于人间,传说每一次仙人出游,他们走过的土地,日后必盛开出美丽的鲜花灵木,他们随手一挥洒出的仙水,将治愈任何凡间百姓的痛苦与疾病。 凡间的百姓世世代代的虔诚供奉着这些仙人们,而那些仙人们,则是守护着这太平世间不受妖魔的侵扰。 “啧啧。。。仙人啊!!” 一位面容清秀,身材挺拔的少年正半卧在床上,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略微有些发黑的书籍,随后他合上书,半眯起眼睛,抬头叹道: “要是我有朝一日能被那仙人上师看中,收入仙山之中的话。。。” 身怀仙缘,体内有仙根仙骨,被云游世间的仙人看中,带入仙山之中探寻长生之路,天地大道,是这天下所有人的梦想,无论男女老少皆是如此。 正在他闭着眼遨游于仙人世界中,降妖除魔飞天遁地好不快活之时,小屋的门被猛地踢开了,一道火红色的瘦小身影飞快地窜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小丫头特有的尖锐而清脆的嗓门: “谷丰哥!!怎么大白天的还在睡觉啊!!” 话说谷丰闭着眼,和那魔道妖人酣战正激烈着呢,转眼美梦就被吵醒,他没好气地瞅了一眼站在床边的这个小姑娘,问道: “怎么了?天塌下来了还是魔兽出山了?给你急成这样?” “。。。”小丫头双眼大睁,吃惊地望向谷丰,就像看一个白痴一般:“明天祥云城的大官们就要下来了!你忘了吗!” “祥云城。。。什么??明天!!这么快吗!” 谷丰手中的书啪的一声掉落在地,随后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再也没了之前那风轻云淡的样子。 “糟糕!!快,小鸣你去把桑婆婆,还有村人们都叫过来,就。。。就在村口集合好了!!要是因为失了礼数惹恼了那群大人们,那可就全完了!!!” 说完,谷丰匆忙穿上了鞋子,朝门外冲了出去,留下身后愣愣盯着他背影的小丫头。 “天啊,谷丰哥的心是有多大啊。。。这么天大的事情都能忘记。。。”小鸣姑娘感叹了一声,随后也跟着冲了出去。 平日里祥和且安静的山下小村,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 。。。。。。 站在村口,谷丰喘着粗气,他看向了不远处,三三两两的村人们一边谈笑着,一边向他走来,有扛着锄头的大叔大嫂,有红着脸偷偷瞧他的少女,也有拿着半眯着眼,拿着一杆呛人的土烟抽着的老者,而此刻那老者正大声呵斥着: “快点快点!王家老三,你们家其他人呢!” “就来就来,饭都做上了,一会去咱家喝两口啊!” 和这些散发着浓浓乡土气息的村人们不同,谷丰身材瘦削而挺拔,面容白净清秀,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文人的气质,这也让他和这群乡民们总是有些格格不入,事实上,他确实不是生长在这里的。 望着眼前这群朴实的人们:他们大多数时间看向自己的时候都会擦擦脸上的汗水,露出一口黄牙朝他憨厚地笑着。谷丰很好的隐藏起了眼睛里那一丝轻蔑,他摇了摇头,暗自叹了一口气。 来这已经两年了,这种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啊! 他来自山柳国的皇城,对于这群大部分人来说,那是个不可想象的地方。这群村人们去过最远,最繁华的城市可能就是离此地一周路程之远的边关重镇祥云城了。 祥云城的繁华和宏大,已经让他们每一次去都流连忘返,赞叹不已,然而他们又哪知道,对于皇城那里的人来说,提到祥云城,大多数都会是这样一种反应: “啊?祥云?切,边关蛮荒之地,有甚好玩的。” 所以谷丰在初来之时,他便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只是告诉大家,自己是来自祥云城的。哪怕是这样,大多数人仍然会略带敬畏地看着他,称呼一声:大城来的公子。 只有偶尔在节日或宴席上喝醉的时候,他才会含糊不清地咕哝一句:“切,祥云。。。祥云算什么!!也不怕跟你说实话,咱其实可是来自皇城的啊!跟皇城比,祥云城算个鸟。” 谷丰出生在皇城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家族里头,父亲是个小有名气的教书匠,偶尔靠着给邻里写写文字,或编撰下族史、文书等赚点酒钱。 挣的那点银两让他们家富不起来,但也穷不下去。 据说他们祖上曾经在朝中做过大官,可惜后来一代不如一代,又历经重重变革与战乱,最后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他想起父亲经常喝醉后失落地走到后院的祭祖堂,在那一坐就是一宿。 在他出生之时,家里人曾请了个算命先生来看看这孩子以后前程如何。那算命先生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襁褓中啼哭的谷丰,嘴里默默念叨着什么,掐指一算,随后脸色大变,表情竟是逐渐惶恐了起来。 “这。。。这。这怎么可能!这孩子!!这孩子可了不得啊!” 算命先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怎么了?怎么了老先生??” 众人大惊,连忙扶老先生坐了下来,接着赶忙端茶倒水。 “这孩子天生异象,眉眼有如流虹贯日,啼哭之声隐含凤吟龙鸣,日后必成大器!!老夫看相算命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如此之异相!!此子日后必成大器啊!!” “只是。。。” “只是什么??” “唉,只是。。。只是天机不可泄露啊!”那老先生惊魂未定,摇头感叹道.。 “啊??这。。。这可如何是好?老先生您就行行好,告诉我们吧!!” “告诉你们也不是不行,只是。。。若是随意泄露天机,恐怕老朽也会遭遇反噬,恐有不祥之事发生。。。” 话没说完,一袋沉甸甸叮咚作响的东西就被懂事儿的塞进了老先生宽大的袖袍里。 “好吧!看在你们如此心诚的份上,老朽就坦白告诉大家吧!这孩子以后出入世间必腾云驾雾,可降世间大恶,平万古之乱!上探九天摘星捉月,下入九幽伏妖降魔,与真龙麒麟为伴,寻天地长生大道!” “但他命中恐有三次劫难,若是度过,以后前途无量,若是度不过去,恐怕。。。唉。” “不过别慌,我这送你一样宝物。” 那老先生吊足了大家的胃口,看着脸色愈发紧张的众人,微微一笑,一捋下巴上的白胡子,随后从怀中掏出三张小纸人。 “若是遇到危难之际,让他把纸人掏出,贴于脑门上,大喊一声:‘无上真仙附体!’就行了。” 说完,也不久留,那仙风道骨的算命先生便大笑着飘然离去,顺便带走了那一袋沉甸甸叮咚作响的东西,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随着谷丰逐渐长大,他初习武,然而身体瘦弱,却根本无法跟上武师的教导,最后不得以作罢。 接着跟着父亲学文,但一看那深奥晦涩的文章便是头痛不已,脑晕眼花了起来,学了两年,毫无所成,气得父亲也由他去了。 唯独读那些野史,豪侠列传,才能让他完全沉浸其中,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说实话,一开始他听见母亲对自己说这件事的时候,是深信不疑的,他坚信自己就是传说中的天之骄子,是那独一无二,拯救世界的人。只不过时机未到而已,有朝一日,他必将鱼跃龙门,一鸣惊天下。 然而他毕生的信仰和希望的崩塌,只需要一次意外。 有一次和一帮好友酒后于街上嬉闹,正巧遇见一家人正在接生,便相视一笑,随后偷偷围了过去,扒在窗户上偷瞄了起来。 过了这么久,别的他都忘记了,但有一副景象,让他难忘至今: 只见一仙风道骨,白须白袍的老道模样之人,正襟危坐在一旁,随后屋中众人将那小孩抱到老道的面前,老道瞅了一眼,掐指一算,随后倒吸一口冷气,面色大变。 “这。。。这。这孩子!!这孩子可了不得啊!!!!” 他记得当时屋中人的吵闹声,孩子的啼哭声,身旁朋友的窃笑声已经逐渐淡去,耳朵嗡嗡作响,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孩子和老道,呆若木鸡。 “凤鸣龙吟。。。” “必成大器。。。” “腾云驾雾。。。” 偶尔,有那么几个词语飘进了他的耳朵中,不断在他脑中回响。 最后,就连老道掏出的那么几个纸人也一模一样。 那天他怎么回去的,他都忘了。只是记得后来大病了一场,起来后整个人都变得寡言少语了起来,也慢慢开始不再出门,只是将自己关于屋中,终日沉浸在那些英雄豪杰与帝王仙人的传奇故事中去。 之后,父亲见他整日如此荒废时光,不学无术,便相求一老友,想让他到官府打个杂,吃个官饭。谁知他这厮又不懂人情世故,又不会来事,嘴巴也笨,还偏偏有那毫无用处的文人傲骨。 没干多久,他便是被借故调去了边关祥云,到了祥云不久,又被调去了更加偏远蛮荒的小村:囚君村,当个什么卫村吏。 便是这里了。 卫村吏,说白了,就是除非野兽出山,或是山贼侵扰,村中突遭大难,不然每个月官府赏你几口饭吃,你爱干嘛干嘛去吧。 “凤吟龙鸣。。。” 眼见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谷丰自嘲似的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环视了一眼那些村民们,有的刚打猎回来,有的还在田地之中,满身泥浆,扛着锄头就被拉过来了,此刻都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等着这位“传说中来头极大的公子”发话。 “呵呵,龙鸣。。。” “也不算完全不灵验,至少那老道说对了一半啊。” 第四章 桑如鸣 眼瞅着人齐了,剩下那么两三个没来的也都是躺在床上起不来的病人,那位老者吧嗒吧嗒猛吸了一口土烟,喷出一阵浓浓的烟雾。随后讨好地对着谷丰笑道: “这个。。。公子大人?咱开始吧?” 谷丰暗自感觉有些好笑,对他们来说,这种敬语用的越多,似乎便是表示越尊敬的意思。 “好的,陈老,麻烦您了。”谷丰对陈老点了点头,随后吸了一口气,朗声道: “那个大伙,明天从祥云城里有大贵人要来,那可是尊贵无比,万万不能招惹的!因此在这里,我有几句话交代大伙,大伙可千万要记住!!” 和这群人们相处久了,谷丰也明白,用最简单的语言说他们才能听得懂,要是自己学着那些老夫子文绉绉一通,估计就跟白说一样。 “那个。。。第一!!明天大伙可千万千万要把自己衣服啊,脸啊的都收拾干净了!!千万不能这个样子去见那些大人们!!” “第二,到时候大家可千万别说话,千万要把头低下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抬头直视那些大人们!!” “切,那些大人咋这么金贵啊,瞧都不能瞧一眼,咱瞧他一眼他能少块肉啊!” 不出所料,村人们听闻此话有些不满,都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安静安静!!”老陈头红着脖子吼了起来。“这位公子大人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哪那么多屁话!!” “告诉你们,小心触怒了大人,可是要被杀头的!!” 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还好,这群人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是还是怕杀头的。谷丰感激地看了老陈头一眼,接着说道: “第三,就是大家一定要跟着我,千万不能随意走动,我做什么动作,大家就跟着做什么动作!!听明白了吗!!!” “哦。。。” “好嘞!!” “那个。。。啥?大人公子,咱能回去了吧,咱家饭还煮着咧!!” 人群又不耐烦了起来。 “那个。。。稍等一下,还有最后一件事嘱咐大家,就是。。。”话还没说完,便是被一道响亮的啼哭声打断了。 “嘿嘿。。。对不起对不起,大人。”只见一个农妇怀中的小孩,估计是耐不住这大太阳,开始大声啼哭了起来,那个农妇对着尴尬的谷丰不好意思的一笑,随后将衣服扒开,露出了硕大的胸部,就这么当众开始给孩子喂起了奶。 白花花的胸部在太阳底下晃到了谷丰的眼睛,他赶紧转过了目光,俊俏清秀的脸庞微微发红,喉咙也不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然而当他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都忘光了。 脑子里只剩下那白花花的胸脯,不断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龄,他的那些往日的朋友们,可能每天都在美人温暖的怀中温存着,而他现在却只能面对着这些农妇,咽着口水。 多么可悲啊。。。 见到身边这一看就是个雏儿的公子窘迫的样子,老陈头吐出一口烟,朝那农妇怒吼道: “你这。。。成什么体统!!丢人!!丁家老二,你还不管管你家婆娘!!竟在大人面前闹笑话!!” “大人,您继续,嘿嘿。” 看着略带着坏笑地看向他的老陈头,谷丰摇了摇头,他兴致全无,只好摆了摆手,示意就到这里吧。 重要的事情已经讲了,希望明天别处什么漏子吧。 “走啊!去咱家喝两口啊?” “不了不了,俺家那婆娘煮好饭了,明日再去吧!!” 见到这位俊俏青年的示意,人群开始逐渐散去,小小的村中再次热闹了起来。 望着逐渐散去的人们,谷丰呆在原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谷丰哥,给我讲讲祥云城还有皇城的事情吧!!”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他的身边,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仰头盯着这个来历神秘的大哥哥。 “行啊小鸣,走吧!正好也馋你婆婆做的饭菜了。”谷丰看着身边这可爱的小丫头,咧嘴一笑。 这个叫桑如鸣的小丫头片子,是为数不多能给他灰暗生活带来开心和阳光的人了。 “嘻嘻!!又能听哥哥讲故事咯!!!”桑如鸣欢呼雀跃着,清脆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对这小丫头来说,听谷丰哥哥讲那些传说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斩妖除魔的故事,还有那些仙人们悱恻动人的爱情故事,是最让她开心的事情了。 村子的边缘坐落着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院中一栋简陋的小屋,以及占了半个院子的瓜果架,还有院脚处一颗不知名的大树,便是这小院的全部内容了,桑如鸣和她的婆婆,便是生活在这里。 “婆婆!!婆婆我回来啦!!!”一进院门,小丫头便是迫不及待的大声喊了起来,一路跑来,她的额头上都是汗,白里透红的脸蛋可爱的很。 头发花白的桑婆婆从屋中走出,尽管她年岁已大,但是因常年劳作,也无甚烦心事,身体倒是还硬朗。她笑着望向了桑如鸣,眼神中满是宠溺。 桑如鸣今年十一二岁了,生的眉目清秀,两只大眼睛如黑玛瑙一般,头发随意的扎成马尾垂在脑后,身着一袭有些洗的发白的火红色少女武服,脚下一双草鞋。虽然有些破旧,却也整洁。 这破旧的习武服是少女最喜欢的服装了,是她婆婆有一次从一位路过的赤脚行商处换来的。明显是城中某位大户子女不要的衣服,被这赤脚商人捡了过来。 看着桑如鸣,桑婆婆的笑容愈发开心了起来:这小丫头如今出落的越来越漂亮,现在村中那些懵懂的半大小子已经知道跟着如鸣后头玩闹了,估计再过个三五年,这前来说亲的人就要踏破门槛了。 能看着如鸣嫁入个好人家,自己这老太婆也就别无所求了。 这时,又一道身影从门后走进了院落中,那人身材高挑挺拔,此刻正和善地笑着,对桑婆婆微微点头致意。 “呀!是谷公子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 桑婆婆眼前一亮,惊喜道。 “嗐,桑婆婆你就叫我小谷就行了,别什么公子公子了。嘿嘿,这回咱又来厚着脸皮来蹭饭了,桑婆婆不会把咱赶出去吧。” “哪儿的话!你这一人呆在这也不容易,以后把这就当自己家就行,可要常来,你不来的话咱老太婆不开心呢!” 双方客套着,全然没注意一旁的桑如鸣已经不满地皱起了可爱的小鼻子。 “婆婆,饭好没好啊,我都要饿死啦!” “马上马上,你们先坐一下,婆婆我这就去。” 谷丰站在树荫下,看着这方小天地里婆孙俩的对话,心中的失落和郁闷竟也是一扫而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抛之脑后。他知道接下来,桑如鸣这小丫头又该来缠着他讲那些故事了。 桑婆婆在屋中,不时偷瞄着院子里那俊俏青年和桑如鸣,此刻他们在树荫下席地而坐,如鸣双手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地听着谷丰在讲着什么,似乎已经痴了。 “恩。。。大个几岁,不过也没关系,这小伙子模样端正,且家世似乎不错,日后必定前程远大,说不定还能带咱家的如鸣去那大城里生活呢!!” 桑婆婆的老脸笑的越加灿烂,就如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第五章 仙人(一) “快快!站好了!!!” “谁再乱动别怪咱踹他啊!!” 一大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村里就开始敲着锣叫各家各户出来准备了,虽说那些城中来的大人们要晌午时分才到,但说不准提前来呢?万一看到在这迎接的只有睡在土路上的老黄狗,那可就麻烦大了。 此刻,老陈头站在一旁眯着眼睛,杀气腾腾地看着这群呵欠连天的庄稼汉们,而村中一霸丁大头则拿着一个大棍子,四处恶狠狠地斥责着众人。 谷丰也是满脸疲惫地站在村口,眼巴巴地望着道路尽头。昨夜他紧张的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从前在皇城的时候,得罪了人还可以往边关祥云城贬,在祥云城得罪了人还能往再偏远的囚君村贬,现在。。。那可真是再没地方贬了,再贬,估计就要上山当土匪了。。。 桑如鸣今天出奇的安静,她小脸发白,颇为紧张,小手紧紧抓着一旁桑婆婆的衣角,站在人群之后。今天这疯丫头如此乖巧,倒是连桑婆婆都忍不住都有些奇怪,这丫头往日的性子可不是这样的。 实际上,是因为昨日在那树荫下,她被谷丰哥的一番话给吓到了。 “小鸣,你这丫头明天可千万不要调皮哦,要乖乖听婆婆的话,不然触怒了那群大人们可就糟糕了。” “糟糕?能有多糟糕啊!”如鸣不以为然地说道。“会不会被大人们抓起来打屁股啊!” 在这小丫头的印象里,恐怕最可怕的事情便是她惹桑婆婆生气后,被桑婆婆抓着打屁股了吧。 “打。。。屁股?呵。。。”谷丰哑然失笑。“比那个糟糕多了呢!” “啊!!还要糟糕啊!!”如鸣可爱地吐了吐舌头。“那。。。会被抓进大牢里?” “嘿嘿,比那个还要糟糕哦。” “还要糟糕。。。”如鸣翘起小巧的脸颊,想了一会,随后双眼大睁,不敢相信地问道:“难。。。难道会被杀头的吗??” “杀头。。。”谷丰沉默了一会,随后慢慢说道:“若是正常情况,是一家人都会被杀头。若是赶上哪位大人心情不好。。。三族,就是你的叔叔伯伯婶婶们都要被杀头。” “最幸运的情况下。。。才会是只有自己被杀头啊。。。” “如鸣,你想你和桑婆婆被杀头吗?” 桑如鸣惊恐地看着谷丰,疯狂地摇着小脑袋。 “那就明天乖乖听话,千万不要调皮哦。” 不一会儿,丁大头就把人群都整顿好了,大家就如牲口群一样安静地站在那里,而丁大头就如一条忠实的猎犬,威风凛凛地巡视着人群,谁敢乱动一下,就要做好准备挨上那丁大头一棒子。 说实话,与谷丰不同,这些村民们还颇为期盼那些所谓的“厉害的不得了的”大人物们的到来,据说那些大人们家财万贯,一顿早饭都要买两张牛肉饼,吃一张扔一张那种。 万一过来了一高兴,随手扔个几十两银子,后半辈子就可以搬到镇里吃喝无忧了。 老陈头笑眯眯地靠近了谷丰,问道:“公子大人,大家伙都准备好了,您看。。。” “等着吧。”谷丰没好气地回答道。他此刻没空理会身边的老头子,不知为何,今天他的心里一直有些烦躁不安。 “诶,诶,好的。”老陈头本想套个近乎,见这位素来冷傲的公子不太搭理自己,只好讪讪地走开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这偏远山脚下的重重迷雾,紧接着,雾气迅速的退去,朝阳从天边升起。 然而这美丽的田园景色并未给谷丰带来任何安慰,他不断的来回地踱着步,试图驱赶走心中那莫名的烦躁。 “呱!呱!” 不知从何处飞来几只乌鸦,落在一旁的枝头上呱呱叫着,让谷丰更加烦躁了。 他瞅了一眼那些黑色的小东西,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猛砸了过去。 “晦气!” 。。。。。。 与那些即紧张又好奇的村民们不同,这些大人物们为何来此,谷丰还是略微知道一点的。数天之前,山柳国与轩海国就在走龙原上爆发了一场大战,死伤无数。 当时谷丰听闻这消息时,他躺在床上失落地想着自己为何这么没用,哪怕有个半点一点的手脚功夫,或者有些蛮力也行,去军中厮杀搏个功名也好。 而厮杀之后,则是例行的清理战场了。倒不是说他们的素质有多高,怕破坏环境不美观啥的,只是这东西不清理很容易滋生瘟疫,还会招来邪祟。 谷丰不由得想起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曾经最混乱的时期,诞生出了一位食尸魔王,这鬼东西可厉害的紧,哪怕是仙人碰上了也是有去无回。 渐渐地,太阳越升越高,最后直至晌午,这村前的土路上仍然一个人影都没有,后面那群村民们怨声四起,就连丁大头那挥来挥去的大棒也不管用了。 老陈头年龄大了,此刻也是站的有些发昏,他看了看一直跟个杆子一样杵在那里不动的谷丰,暗自砸了砸舌:这大城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定力还真好。 他狠狠吸了一口土烟,随后走到谷丰的背后,小心翼翼地笑道:“这个。。。大人,这么久还没来,大伙都有些累了,您看是不是让大伙休息一下?咱派个腿脚利落的去前面瞅着,看到有人来了就赶紧回来禀告大伙就行了嘛。。。” “不行!” 话还没说完,便是被谷丰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瞪了老陈头一眼,斩钉截铁地回绝了老陈头的请求。 这群见识短浅的村民们不知道那些贵族对规矩和尊卑的忌讳与重视,但他如何不知。 或许他稍微怠慢了这些人,还有条活路,毕竟皇城来的人,对方也吃不准自己家里说不定就和哪个朝中做官的沾亲带故。 但这些偏远的村民? 那就真的是生杀予夺,全凭喜怒了。 殊不知那皇城里头,多少人便是糊里糊涂地死在了对规矩和尊贵的不敬之上呵!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久,谷丰身后的喧嚣和不满声越加嘈杂起来,正当这些村民们逐渐开始不耐烦之时,极远方有几道身影显现了出来,他眯起了眼睛仔细辨认着,只见不一会儿,那远处的身影越来越多。 土路的尽头,十数名骑士正疾驰而来,在身后扬起漫天尘土。 谷丰心中一凛,知道正主终于来了,他长舒了一口气,心情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旋即更加紧张了起来。 “快!!陈老,让大家按照我说的站好!!!”谷丰回头一道厉喝,把老陈头吓了一跳。他见这年轻人表情十分严肃,知道是正主来了,急忙回身,亲自上阵抡起那长长的土烟杆子开始教训起不听话的人来。 谷丰此时的呼吸有些急促,尽管那些骑士还离他甚远,只有那哒哒的马蹄声远远传来,但他依然恭敬的低头垂手站着一动不动。 希望此次能平安度过吧!他心里嘀咕着,然后偷偷回头瞄了一眼身后的村民们。 相比于紧张兮兮的他,那些村人们倒是挺放松的,一个个学着他的样子站在了村口的两旁,不时还偷偷朝村口瞅两眼,看看那些“绝对不能惹的大人们”来了没有,长得是个什么样子,有没有啥三头六臂的。 第六章 仙人(二) 十余匹高头大马安静的立于村口,不时地打着响鼻。马上的骑士们一语不发,他们就那么沉默的,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的众人。 这些骑士们一水的青色甲胄,从鼻梁到下巴被半张狰狞的鬼面遮住,只露出两颗精光四射,杀气十足的眸子。 谷丰站在最前方,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暗自咬着自己的下唇,想要止住心中的惶惶不安。 这。。。这张鬼脸和这身装备他倒是认得,这是祥云城中最精锐的五营之一:听风营的人啊! 这些汉子无一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好手,他们一语不发地坐于马上,浑身的杀气和威势已经让他这个弱书生快承受不住了。谷丰宽大袍子里面的两条腿在止不住的发抖,他能感受到最前方的那个骑士凌厉的目光在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同时他也有些疑惑: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打扫战场的工作,怎么会派这些家伙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谷丰感觉似乎过了有一辈子那么漫长,那些骑士中的为首者猛地爆喝一声: “囚君村卫村吏谷丰何在!” “在在,卑职在此。” 谷丰被这一声惊雷似的暴喝吓了一个大跳,他头也不敢抬,连忙应了一声,随后小步迎了上去。 离文是此次带队前来的队长,他冰冷的双眼注视着眼前这个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的年轻人: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细胳膊细腿的小白脸模样,眼神愈发轻蔑了起来。 他们这种靠着军功与厮杀一步步走过来的汉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靠着背景和家世,在官府混饭吃的小白脸了。 他沉默地盯着谷丰,看着这年轻人在自己刻意散发出的杀气和威势下,浑身愈加止不住颤抖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 随后他环视四周,看了看其余缩着脖子,对着自己弯腰低头的村民们,离文翻身下马,走到了谷丰的身前,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老弟啊,听说你是皇城来的人,怎么连规矩都不知道?” “啊??” 谷丰脑袋有点发懵,他愣了半晌,随后掂了掂袖袍里那袋子铜板和碎银子:原本以为来的是个大腹便便的官老爷,带着几个后勤杂役兵来,自己使出浑身解数拍拍马屁,送点孝敬钱就行了。 但谁知这家伙祥云城主不知道发什么疯,把这精锐的听风营派来了,听闻这精锐五营之人,哪个手上没个十条八条人命的,万一自己这点孝敬钱递出去,被这些莽汉认为是侮辱他们,一怒之下剁了自己,自己可是说理儿都没地去了。 谷丰壮起胆来微微抬头看向了那位气势不凡的军官,只见之前那军官眼中的杀气一扫而空,反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看着他?? 他口中发涩,咽了口唾沫后,谷丰颤颤巍巍地将手中的钱袋子递了出去,出乎他的意料,那军官并未接过去,反而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看着身前这年轻人的模样,若不是身后有两尊真佛在此,离文是真的要捧腹大笑起来了。 这呆子谷丰的名声他也是略有耳闻,毕竟别人做官都是一路往上走,唯有他小子从皇城一路贬到这囚君村,这样的“奇才”世上也不算多。 百闻不如一见,现在他可终于是明白了,送孝敬钱哪有这么送的?当着所有人的面送? 离文强压住笑意,把那钱袋子推了回去,接着小声说道: “哎呀老弟,咱说的不是这规矩。” “啊??”谷丰更加懵了,他似乎感受到了身前大汉的善意,装起胆子看向了离文。“那。。。那请大人明示。。。” “见到仙人临尘,你怎么不拜呢??” 仙。。。人? 谷丰有些发懵,他愣愣地看着离文,不知这军汉是啥意思。似是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离文强壮的身子侧了侧,露出了身后的光景: 只见跟在十数名全副武装的大汉之后的,是两名身着墨色长袍的年轻人,他们胯下各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两人的袍子不知是用何材料所制,经过这长时间的赶路竟是仍然保持着一尘不染,一看就名贵非凡,绝非普通人家能拥有的。 那二人头戴斗笠,沿着帽檐处一圈青纱垂下,正好遮住了两人的面容,此时那二人似乎也正望向这里。 谷丰脑中猛地炸开了一串十响九天神雷,炸的他是头晕目眩,炸的他是双耳发聋,炸的他是魂飞魄散,炸的他是手脚发软。 手中的钱袋掉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这第一声是那钱袋子发出的,第二声是他跪在地上的时候发出的。 “噗。” 见到谷丰这样子,那二人中的其中一位发出一阵悦耳的笑声,轻风袭来,微微拂起了那人面前的青纱,一弯明亮的美眸从那缝隙中浮现,犹如明月浮现于夜空中一般。 谷丰跪在地上,痴痴的望着那人,一时间竟是呆住了。 一是因为还没回过神过来,毕竟对于一个第一次见到真正仙人的人来说,有这样的反应也这样。 二则是他看见了那一只美到让他窒息的眼眸,那只眼睛里仿若包含着漫天星河一般,谷丰曾有无数个失落而孤独的夜晚,他抬头看着星空,而记忆中那夜空中的璀璨群星,却仿佛尽皆坠落于那眼眸之中。 “贱尘谷丰,拜见无上真仙!!” 离文见到这年轻人呆住的模样,狠狠给了他一脚,将谷丰踢了个跟头。谷丰瞬间反应了过来,瞬间便是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在泥土上,大气都不敢出。 “见到真仙还不拜,你们这群贱尘村夫都不要脑袋了吗!!!”离文双眼一眯,浑身杀气迸发,“噌”的一声脆响,他手中的长刀已是半出鞘,雪白的刀身在明亮的阳光下晃了众人的眼。 不仅是谷丰呆了,就是身后众人也没弄清楚什么情况,只是见到那俊俏公子跪伏在地,经过离文这一生厉喝,村人如大梦初醒,急忙乱糟糟地学着谷丰的样子跪了下来。 “嘻嘻。。。” 这是那仙人发出的第二次笑声了,这笑声似有魔力一般,迅速抚平了谷丰心中的惊惶不安,让他平静了下来。 那仙人伸出纤纤玉手,朝离文招了招,离文急忙一路小跑过去。随后回到自己马匹前,翻身上马,一声令下,骑士们护着两位仙人,在一众村人的跪伏膜拜中,进入了村庄之中,犹如帝王出巡一般。 经过众人头顶之时,那位仙人再次伸出玉手,只见她手上散发着青色的光芒,随后轻轻一挥,光芒化作漫天雨滴,滴落在众人身上。 那青色雨滴落在谷丰的身上,一股清爽的凉气瞬间便是透过皮肤,顺着他的四肢百骸游走,让他如沐春风般舒爽至极。之前等待了一早上的疲累,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还让他感觉到浑身比以往更加充满着力量和精力。 这。。。这就是仙人吗!!随手一扬,便是万千仙法!! 谷丰被这奇妙的仙术惊呆了,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正好那仙人正从他面前路过,青纱之下那朦胧的面庞洁白如玉,一双眸子璀璨如星,弯起的嘴角浅笑着,只一眼,便是让这青年失魂落魄了起来。 他出生于皇城,见过不少所谓“美人”,但与之一比,全都如萤火之光比之于日月之辉一样。 曾经读书时,他总是不理解,那些能迷得帝王们不顾江山社稷的美人们,究竟有多漂亮。 而现在,他终于是明白了。 若是为此等绝世佳人,别提区区江山,哪怕就是让他以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来博得美人一笑,他也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第七章 入林 囚君山脉,位于山柳国极西,绵延千里,号称其中囊括无尽大山,横亘山柳国与轩海国之间,从古至今,无数游侠旅人探险其中,却从未有人能完全走遍这片无尽群山。 传说此山有灵,山中有着山鬼,它守护着这里,若是有人对此地不敬,则是永远也走出不来的。 特别是生活在山脚下的囚君村人犹为信奉山中有神,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少村人世代狩猎其中,但无论技术多么高超的猎人,都会遵守着三条祖训: 一,入山之前及离山之时,都必须郑重对着大山叩首三次。 二,凡入山者,必须将狩猎所得的一小份放于一处古怪石雕像处。若是运气不好没有狩猎到猎物也无事,只要将自己带着的熏肉干放在那里也行。 三,绝对不可夜晚入山。 谷丰初来此地之时,对这千里大山也颇为感兴趣,他曾经跟着一些村中的老猎人去过几次,但当发现和一般的山没什么不同后,便是很快失去了兴致。 至于那些各种稀奇古怪的规矩。。。 他的态度就是撇撇嘴,在他看来,这估计就是曾经古时候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慢慢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们以讹传讹,结果就形成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相比于那什么山神山鬼的,他觉得还是山中的毒虫猛兽更可怕一些。 但是当他听到离文等人要求立即出发去走龙原的时候,还是不太乐意的。 因为前去走龙原,必须经过一小段山路,虽说不长,但是这一去一回,回来之时肯定已经晚了。 虽说他不信什么山鬼,但是总是听那些村里的老人们这么说,他也是有些不愿意夜晚入山的。 “大人。。。这。。。这片山不太安宁,您看您和两位上仙一路赶到这里,肯定累了,要不咱休息一夜,明天咱们赶早?” 谷丰苦笑着陪在离文的身边,那位村里威望最高的老陈头也同样陪着他们二人,此刻他正不断对着这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军汉点头哈腰着。 “你小子,我看你是糊涂了吧!!”离文冷冷瞥了谷丰一眼,一把将手中的一大碗茶一饮而尽。“呸!什么狗屁茶,这么难喝。” “那可是仙人,那是多么尊贵的身份!!!”离文恶狠狠地说道“来来,你睁大你眼睛给我瞅瞅,你们这鸟村能找到一个地方让仙人休息的???” “是是是。。。小人糊涂了。。。”谷丰苦着脸笑着。 “那可是他娘的仙人啊!咱可告诉你,就是在咱祥云城,哪怕那最尊贵的城主府,都入不了仙人的眼睛。” “咱们这世间啊,叫做尘世,为啥叫尘世,你小子明白不?”离文说的兴起,向一旁的老陈头和谷丰问道,看不出这彪悍的军汉还挺喜欢拽见识的。 “还。。。还请大人指教。。。” 谷丰在一旁弯腰垂手而立,他的腰都快累断了,此时只想这军汉赶紧说完,他好休息一下。 “切,读书人连这都不知道,尘世,就是污浊不堪的尘埃,尘土的意思!你明白吗!”离文教训道:“仙人可是极少出现在咱尘世中的,你明白为啥??就是因为咱们这尘世太肮脏了啊!” “喏,你小子好好看看,那两位上仙的仙袍上绣的是什么字。” 谷丰转过头去,只见那两位仙人远离了众人,正独自站在远处,而他们的墨色仙袍背后,绣着大大的两个字:离尘 “离。。。尘?”谷丰迟疑地说道。 “对咯,你小子也是读过书的,明白离尘两个字代表着什么吧。代表着脱离了咱们这污浊不堪的尘世间的意思!” 离文说完后站了起来,活动活动了身子骨。 “小子,赶紧滚去准备准备,带咱们去那走龙原。”谷丰闻话后苦笑着和老陈头对视了一眼,“告诉你,能服侍一位上仙,那可是你多少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是是是。。。” 虽说不情愿,但谷丰也不敢再劝这看起来脾气不是很好的军汉了,他一溜小跑回了家中,准备些熏肉干之类的东西,倒不是自己吃,而是献给那所谓的山鬼用的。 以前都是自己当客人,由熟知山中地形的老猎人带他入山,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让他亲自带人入山,方觉得有些紧张了。 “山鬼山神大人啊。。。”谷丰在心中不断嘀咕着祈祷着“若是你们。。。你们真有灵,可一定别给咱添乱啊!” 出了村子再走一段路,就是一片美丽的花海——按理说这也算是走龙原的一部分,但是却被这囚君山硬生生隔成了两半,要去大战发生的地方,就必须经过一小段山路。 谷丰骑在村中唯一的一匹老马上,紧紧跟在众人后面,他双手握着缰绳,指节发白,对于他来说,能保持着自己不掉下去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再一次,他痛恨起自己的无用来,文不能治国,武。。。别说安邦了,就是骑个马都骑不好,若是会个吟诗作赋啥的,有个风流才子的名号也好,至少也能成为一些贵族富商的座上宾,不愁吃喝。 结果现在。。。 他看着前方两位上仙的背影,叹了口气,再次陷入了回忆中。 那还是他十一二岁左右的时候,皇城那一日极为热闹,平日居于入云仙山上的仙人派人出来挑选弟子上山了!! 据说无论身份高低贵贱,乞丐也好,王公贵族的后代也好,都可以去试一试,只要身怀那甚仙缘,便是能被老仙人收入门中,带到仙山上,从此远离污浊尘世,一心追求那长生天道去。 测试的过程很简单,那老仙人掏出一个试仙镯,只需要握住那镯子,让镯子发光便可以了,当时年幼的谷丰也去了,他坚信着自己一定会被那老仙人收入门中。 毕竟自己可是一出生就天现异象,吓了那算命先生一个跟头的天之骄子啊!! 年幼的谷丰高傲地瞧着四周或激动或紧张的少年们,不屑地哼了一声。 先前上场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然而轮到他上场的时候,任凭他怎么用力,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那冰凉的镯子依然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最后直到他父母眼中那炽热的光芒也渐渐变得和那镯子一样冰凉,他还是流着眼泪不愿意撒开手。 那次有几个人被老仙人收入门中来着?? 谷丰努力回忆着,好像最后就一个吧。。。 这时队伍在一片林子前停了下来,这里便是囚君山脚处,入了这林子,根据村中的老猎人说,便是正式踏入山鬼庇护的土地了。 “大人,上仙且慢!!” 眼见着这群人就要骑马闯入其中,谷丰大急,连忙大喊了出来,引得众人侧目。 “何事!” 离文身在队伍的最前方,不悦地问道。 “大人请稍等,稍等。。。” 谷丰笨拙的翻下马来,差点摔了个跟头,他能感到那位美丽的仙子正看向这里,这让他的脸顿时火辣了起来。 出生于皇城的他,再也明白不过自己的痴心妄想了,但是仍然不想让自己在这位仙子面前有着任何失态。 “禀告两位上仙,各位大人,这。。。这林子素来有些古怪,传闻有山鬼山神居于其中,会惩罚对此山不敬之人,因此入林之前需下马,且万万不可于林中大声喧哗。。。” 谷丰强笑着对着离文解释着,他也看到了离文脸上那越来越不耐烦的表情。 “去他娘的山神山鬼。”果不其然,离文粗暴地打断了谷丰的话。“老子厮杀一生,别说你这鸟林子,就是轩海国那边不少所谓的凶地绝地老子也都闯过。除了庇护着我们这些凡人贱尘的真仙,老子可不信那什么鬼神的!” “这。。。” 谷丰讨了个大没趣,只好讪讪地笑着回去了。就在这时,其中一位仙人举起手来,止住了就要策马闯入林中的谷丰。 “合师妹,前方山林也不太好骑马,要不咱们步行过去吧。” “恩,我都听师兄的。” 谷丰有点发愣,他看到那位仙人同样白嫩如玉的手,以为这也是为仙子呢,没想到却是个男的。 仙人都是这么完美无瑕的吗?不仅实力是世间一等一的,就连容貌举止都如此优雅而高贵。 那边离文反应更快,一听到仙人发话了,便是瞬间翻身下马。谷丰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林子的入口郑重的拜了三拜。 “哼,愚昧。” “噗。” 谷丰的举动惹得那位仙人轻蔑地一哼,随后又是一声悦耳的轻笑,似乎在迎合她师兄,笑这傻村夫的愚昧。 谷丰并未感到羞耻,他反而在心中想着,仙人就连骂人都这么让人舒服吗。 随后也不再理会一旁兀自拜着的谷丰,一行人鱼贯而入了这林中,谷丰眯起眼睛看着这他来过数十次的林子,不知为何,心中那股烦躁不安更重了。 第八章 光海 林中的光景与外头大为不同,似乎真有什么冥冥之中的存在居于这片老林里,无论再刺眼灼热的阳光,都无法刺穿那重重的树叶遮掩。林中阴暗而潮湿,甚至还有些让人后背发冷。 那十余军中好手组成的护卫队也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他们全神戒备着,将两位仙人紧紧护在了中间,全身如紧绷的弓弦,随时准备暴起将那藏于暗中的敌人拿下。 反倒是两位仙人仍然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们牵着白马闲庭信步于林中,不时低声谈笑着,仿佛一对神仙眷侣下凡游山玩水。 谷丰跟在众人身后,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前方的那位“合仙子”,那位仙子每一次掩嘴浅笑,每一个动作,都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这是他第一次离仙人如此之近,近到偶尔有轻笑声伴随着仙人身上特有的异香,被林间风送到他的身边,让他更加是如痴如醉,犹如入魔了一般。 “仙人。。。” 谷丰在心中不断念叨着这个词,他甚至渴望着能陪在那位仙子身边一天,哪怕一天之后便是粉身碎骨,魂魄永堕九幽炼狱他也愿意。 很快,众人便是走出了这座林子,林子外,便是黄昏下的走龙原,眼前一望无际的青色原野让他们的视野猛然开阔了起来,此时的原野被渡上了一层金黄,煞是美丽,便是连两位仙人都忍不住驻足欣赏了起来。 出了林子,林中那股让人不适的压迫感便是瞬间消失,诸位护卫也是松了一口气,四散开来,他们知道仙人是不喜欢与自己这种污浊的凡尘呆在一起的。 谷丰仍然痴痴地想跟上两位仙人,结果被一位护卫硬生生挡开了,那人带着警告意味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今天这么快就穿过林子了。。。” 谷丰失魂落魄的想到,却全然没注意到已是黄昏。 “喂,小子,还有多远才到那里。”离文转头问道,眼前这一片美丽祥和的景象,哪有成发生过大战的样子。 “回禀大人,翻过前面那座小山丘就到了。”谷丰指了指远处一座小山丘--说是山丘,不如说是一个高一点的土包更合适。 就在他们谈话间,两位仙人已经悄然走远了,他们旁若无人地谈笑着,身边这些凡人,寿命只有区区数十年,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仙界一梦的光景罢了,丝毫不值得他们去耗神关注。 当众人越过原野,站在小山丘上之后,皆是愣住了。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花海,美丽的无名之花在夕阳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那轮红彤彤的落日已有一小半隐入了地面之下,傍晚的微风吹来,带来了阵阵花香,带起了花海的起伏与波浪,一切都是这么美丽而静谧。 谷丰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按理说,这样的美景放在往常,没什么不对劲的,这原本就是四周村民们郊游的好去处。但放到现在,则是太不正常了。 “哼。” 前方那位仙人不悦地哼了一声,对于这些凡人贱尘,他们向来是惜字如金的,这一声不悦地冷哼,已经代表了太多意思。 离文如得到命令一般,“噌”的一声长刀出鞘,谷丰还未反应过来,身后一人已经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膝盖处,将他踢跪在了地上,随后冰冷的长刀架在了他的脖颈处。 “胆敢诓骗上仙。。。你这贱尘胆子不小啊!!” 长刀未动,但那锋利的刀刃已经将谷丰的脖子划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感受着脖颈上的刺痛和丝丝凉气,谷丰心中惶恐至极。他知道这些大人物向来是视人命如草芥的,这离文绝不是吓唬自己,自己若是一个答不好,不光自己遭殃,恐怕远在皇城的父母亲人全要遭殃。 戏弄仙人。。。这甚至比戏弄帝王都要严重。 “大人!!大人!!两位上仙!!”谷丰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地喊道:“小的绝没有欺骗各位大人!!!三天前,三天前小人亲自过来探查过,绝对就是此地啊!!!不信。。。不信各位可以回去后问一问跟我一同前来的几位村人,他们全都看见了啊!!!” “跟你回去?哼哼,两位真仙的时间是多么宝贵,还有工夫陪你回去?你小子是失心疯吧!!” 两位仙人此刻仍然一言不发,甚至都未关注身后谷丰的死活和回答,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凝视着前方美丽的花海。 “哼哼,你这贱尘所说是真是假,待会就清楚了。”离文一声冷哼,随后对着两名手下眼神示意,那两人便是默默一点头,便朝花海飞奔而去。 谷丰感受着身边离文那凌厉的杀意,浑身冷汗如雨,他心里同时也在疑惑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天前。。。就在三天前,他和几位老猎人来这里探查过,确实是一片血流成河,伏尸遍地的景象,如果说他眼花了,或是臆想,这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几人同时眼花?这怎么可能!!! 他双眼死死盯着下去探查的两名士兵,心里紧张万分。自己。。。和自己全家的性命,可就全交到你们俩的手上了啊!! 不多会儿,那两人再次飞奔回来,与去时不同,回来时两人神色凝重,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那两人疾步走来,随后一人张开手,一柄漆黑的断剑碎片掉落在地,而另一人则是打开了一个小布囊,里面是刚采集的泥土,他把这泥土递给了离文。 “好浓的血腥味。” 离文一瞅那黑褐色的泥土,便是脸色一变,他再次狠狠一盯跪在地上不断簌簌发抖的谷丰,随后快步走到了两位仙人身前,恭敬地说着什么。 “有意思。。。”那位仙人沉吟了一会,随后转头说道:“合师妹,我们下去看看吧。” “恩,师兄,我们走吧。” 随后二人不再搭理其余众人,只见他们随手捏了一个印,身上便是浮现出淡淡青光,接着二人便如一阵风一样,飘逸潇洒地疾行下山去了。 “快!!快跟上!!” 离文当下也顾不得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了,他急忙收刀入鞘,跟上了两位仙人。 若是那花海之中有什么古怪,导致两位仙人有个闪失。。。那他们可就惨了。 刚刚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谷丰咬牙站了起来,他看着狂奔下山的众人,傍晚的风儿吹来,让刚刚被汗湿透了衣裳的他感觉有些发冷。 “唉。。。如果我也是仙人的话。。。” 比嘲笑、轻蔑或斥责等等更加让人绝望的,则是彻底的无视,自始至终,那两位仙人就从未看过他一眼,如他不存在一般,刚才哪怕那位仙子生气也好,斥骂他也好,或是羞辱他也行,都不如这彻底的无视让他感觉到难受。 就如他根本不会去在意脚下的蝼蚁虫豸一样。 算了,自己这种废物,在这痴心妄想什么呢?谷丰苦笑了一下,随后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来到这花海之中,诡异之处越发的明显了。脚下的土地泥泞不堪,四周不时散落着碎裂的刀剑和铠甲,然而,众人却始终没有见到任何一具尸体。 “奇怪了。。。” 离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打了无数的仗,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尸体全都不见了?就像。。。就像是有人施展了什么妖术,留下了这些断剑盔甲,而凭空将那些尸体收走了一样。 谷丰徘徊在两位仙人不远处,也在装模作样地寻找着线索,其实他在竖起耳朵听着两位仙人在说着什么。 “师兄,这里情况有些不对劲。。。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禀告师门吧?” 悦耳的声音传来,撩拨的谷丰的心直痒痒。 “没事的,合师妹,我们先看看再说。”陈师兄看着手中一片焦黑的甲片,皱着眉头回道。 他凝视手中的甲片良久,眉头也越皱越深,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颗黑乎乎的小石头状的东西,随后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一合,再次张开之时,那颗石头已经飞入了半空中,闪着耀眼的青蓝色光芒。 紧接着,谷丰他们一群人所处的花海,蓦地亮起了跟那小石头一样的光芒,此时天色渐晚,夕阳已经完全隐入了地面之下,这里仿若化成了一片夜色中的发光海,满地皆是淡淡的青色光芒,把谷丰、离文他们这群普通凡人看呆了。 “真。。。真美啊。。。”谷丰喃喃自语道,他呆呆地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些浮在脚踝处的光芒,然而却只握住了一片冰凉的镜花水月。 和他们这群被这美景惊呆的凡人不同,两位仙人却是脸色越发凝重了起来。 “果然如此。” 那位陈师兄脸色十分阴沉,他将手中的甲片丢掉,抬头四顾,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随后将视线锁定在了他们不远处的一片林子中。 从这青蓝交映的光海之中延伸出了一条细小的光线,一直蔓延到了那山脚下的林子中。 “师兄,我觉得还是先回去吧禀告师门吧,此地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我们能处理的范围了。” “没事的,不要紧,等会你跟在我身后。”比起忧心忡忡的师妹,那位陈师兄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况且就是禀告师门,也至少要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弄个清楚才行是不是?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谷丰站在身后仔仔细细听着二位仙人的对话,一脑门雾水,看起来这光海还有什么说道,怎么让两位见多识广的仙人都紧张起来了? 随后,那位陈上仙唤来了离文,冷冷说道:“你马上聚集起你的人来,等会在前开路,准备入林搜查。” “搜查??”离文也是一脸懵逼,这大晚上的搜查什么? “哼哼,你知道此地的尸体都哪里去了吗?”陈上仙冷笑着问道。 “这个。。。还请上仙明示。。。” “被人用仙家之火烧掉了。”陈上仙望着远处的密林,淡淡地说道:“刚才本仙用的是显迹尘,若有人曾经在此地施展过仙法,如果时间相隔不久,那么这显迹尘便会如现在这般发光。” “仙。。。仙家之火??”离文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后手脚也开始有些发软了,想必也明白这位上仙让他去林中搜查什么了。“那。。。那岂不是说贱尘们要搜查的是一位。。。” 开什么玩笑!!离文心中想到,若是对方是普通人,哪怕他十倍百倍兵力于己方,或是再武艺高强凶神恶煞,自己也不会皱个眉头。 但。。。但是仙人的话。。。 凡人贱尘怎么可能打得过仙人啊!!!特别是这一路见识了身边这位上仙的神通广大,谈笑间挥洒出一片雨滴,便能让人精神抖擞,疲累顿消。还有那什么浮在身上的青光,竟是能让人跑的跟风一样快!! 看着身前这位脸色有些发白的汉子,陈上仙温和地笑了起来,他心里想着:一位仙人?说实话对面有几个仙人自己可不敢打包票。 但他嘴上说的却是“放心吧,别忘了我们还在这呢,若是对方真敢动手,本仙的仙术也不是闹着玩的。” 听闻此话,离文心中镇定了大半,是啊!自己这边还有两位上仙呢,怕什么! 而且此次回去,若是跟兄弟们说了自己曾经跟仙人并肩战斗过,嘿嘿,那老子可就威风了!! 想到这里,离文也微微兴奋了起来,刚才心里的恐惧一扫而空,他重重点了个头,便是开始招呼起手下的人马准备入林搜查。 “师兄,你说会不会是玄水门那些人做的。。。”合师妹的心不知为何始终沉沉的,尤其是又要去那阴森森的老林中搜查,而且还是在夜晚,这让她更加不安了起来。 “应该不会的。”陈师兄摇了摇头,“此地在我柳生仙门境内,他们倒是巴不得闹什么瘟疫人魔之类的,怎么还会好心过来帮我们收拾战场。估计是某个游历人间的散仙做的,至于为何如此。。。倒是不敢确定了。” “走吧师妹,若是能抓到那名散仙,咱们回去后师门的重赏想必是少不了的!” “唉,好吧。” 两人身上再次浮现出一层青光,随后跟上了在前面探路的众人。 “。。。。。。”谷丰愣愣地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他们向密林中走去,他好像又被所有人遗忘了。 “上仙。。。”刚想提醒大家夜晚进入林中搜查是禁忌,话刚开头,便是猛然止住了——怎么可能有人会听他这个‘愚昧村夫’的话。 估计那群仙人看他的眼光,就像他初来乍到时,看着那些对着林子郑重其事的拜了又拜的老猎人一样嗤之以鼻吧。 “唉,算了,还是跟上他们吧。。。” 谷丰沮丧的叹了口气,默默跟在了众人身后。他也想过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回去算了。 但不知为何,他的眼神一沾到那位仙子,便是再也挪不开了,那位仙子仿佛是炽热的烛火,让他这蠢蛾子明知危险也想不要命的伴随在左右。 怕什么?两位上仙,还有十余位军中好手在这,哪怕真有什么鸟山神山鬼的,恐怕也不是对手吧!! 最终,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压住了他心头的恐惧,谷丰低头沉默地跟在两位仙人后方,不知在想着什么。 真漂亮的光海啊。。。若是能带回去就好了,若是送给那小丫头如鸣,她估计要开心的跳起来吧。 第九章 黑衣野兽 三天前。 那个走龙原上大战刚完,狼群与食尸人魔对峙的夜晚。 此时场面已经僵持了好一会,狼群的低吼越来越沉重,而人魔身上的气味也越来越难闻,就在双方都有所不耐之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局面。 只见从那森林中又迅猛的窜出了一道瘦小的身影,他身材矮小,行动却迅疾如风,先是直立奔跑冲出树林,朝走龙原中袭来,随后猛然四肢着地,双肩微耸,背部如满弓般弯起,头颅缓缓低下,如一头猛兽般慢慢接近着双方。 巨狼看清来者之后,如临大敌般浑身钢毛炸起,独目之中充满了深深的人性化的惧意和仇恨。它朝着那个新来者的方向低吼着,慢慢的带领着族群向后退去。同时食尸人魔群也爆发一阵骚动,那股恶臭之气更甚之前,化为雾气罩在它们的身旁不散。 而来者却丝毫不在意,面对同时对他爆发出敌意的双方,仍保持着攻击的姿势,慢慢向前踏去。那瘦弱矮小的身躯如紧绷的钢弓,一看之下就知道其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危险至极。 后来的食尸人魔们被夹在双方之间,进退两难,犹豫之下,它们浑身脓包破裂,猛地抛洒出一阵恶臭血脓,然后快速向另一边无人之地退去,看来在苟延残喘下去和美食之间,它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恶臭脓水滋滋作响地侵蚀着地上的花草植物,微风轻轻一扫,很快将这些怪物原先站立之地的花草变成了一堆灰白的碎屑。这血脓的毒性竟然如此之烈。 但那新来的少年显然不以为然,他视若无物的向前慢慢爬去,裸露的双手双脚踩过这被血脓化为剧毒的地方,那接触毒液的皮肤很快化为灰白之色碎裂而剥落,但呼吸间,新的肌肉和皮肤就已经长好。消耗的速度明显远远赶不上回复的速度。 不急不慢,他每往前走一步,巨狼就往后退一步。终于,在十步之后,狼群中有些狼再也无法承受着他的压力,低声呜咽着,夹着尾巴转身朝来时的森林逃去。 从开头的两三只,慢慢变成了十余只,最后上百狼群化为了和来时一样的黑色海浪,不要命的奔回了森林之中。 那巨狼见大势已去,虽心有不甘,但仍然死死地盯着他,快步后退了几步,随后化为一道黑色飓风逃离了此地。 毕竟它仍然记着,当年族群中的上任狼王如何不可一世,统领着数百黑狼,将这整片囚君山脉都当做游乐园和打猎场。它也记得,那数百黑狼是如何被这个眼前瘦小的魔王杀到十不存一,那不可一世的前任狼王,是如何被他生吞活剥的。 这个怪物是野兽中的兽王,是鬼魔之中的魔王。 “嘿呵嘿呵”两群敌人都被惊退之后,来者终于从嘴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笑声,如野兽低吼般,似乎不是从人类的喉咙之中发出来的。 他站直了身体,月光透过空中盘旋的鸦群洒亮了他的面庞和身躯,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一头脏乱的长发垂至腰间,仿佛从出生后就再未打理过。脏乱的面庞谈不上俊美,却带着稚嫩的英武和原始的兽性。双眼血红,泛着幽幽的邪光。 他看起来瘦弱且并不强壮的身体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身披破破烂烂的黑色武士袍,背上绑着两根白骨磨成的骨刀。 少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空气中弥漫着多么美妙的味道,血腥和腐臭交织,不甘的死去之人的亡灵在原野上哭泣着、哀嚎着。 这些刚刚死去之人不仅是野狼,乌鸦,食尸人魔这些野兽魔怪的美食,同样也是他的美食。 少年身上的黑袍来自于同样一次战后的摸尸中,那是一个看起来与其他人不同的战死之人的身上所穿。那人似乎是自杀,身着华丽,只有颈部一道伤口。黑袍之上绣着不知名的动物和字样。 他现在都没有想明白那人为何要自杀,既然都决定自杀了,何不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争取死之前让对方也不好过才对啊。 自杀之人,多么懦弱的生物!他默默的回忆到。 暂停了沉思,他快步向前跑去。思考从来不是他的长处,也是他最讨厌的事情。除非是为了食物和生存捕猎,他绝不会去动用脑子。 动用自身无穷的巨力将敌人撕裂,畅饮着它们的鲜血,撕咬着他们的肉与骨头,才是他最喜欢和擅长的。 饱餐一顿之后,他把目光转向了这些尸体的随身衣物上,默默打量着,想换件更舒适的衣袍。 甲胄被他忽略了,因为那些破铜烂铁远不如他的身体坚韧,反而重量会影响的速度,增加他行动的声响,让他捕猎的成功率大幅度下降。 刀剑嘛。。。尽管确实锋利无比,但耐用度太差了,搏杀过两次后,就坑坑洼洼,刃口崩坏。远不如他身上的那两柄骨刀。 那可是一位十分强大的狼王的骨头啊,连他也无法折断,他回忆到。 那是自有记忆以来最凶险的一战之一了,那群狼是这片山脉的霸主,一山不容二强,他自知早晚必然和那狼群会有一场生死搏杀,但现在还太早,等他成长起来后必然会将那狼王变为腹中之物。 可惜那狼王也不是蠢货,也知道这个道理,一直在锲而不舍地追捕着他。 一年前,一次捕猎中他无意下留下了自己的气味。被狼群迅速尾随,然后付出了上十头黑狼的死亡,拖慢了他逃跑的速度,最终陷入狼群的包围中。 那是他有记忆以来最为艰苦的一场战斗了,生死一线之隔。就连可随时重生的身体都无法再为他疗伤,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最开始是用削尖的木棒去战斗,木棒折断后,他又捡起一块尖石头,石头也碎了,最后赤手空拳,用牙咬,用拳砸。 终于在杀死不知多少狼后,他也筋疲力尽,奄奄一息。这时那狡猾的狼王才缓缓从狼群后走出,准备给这个让它深深忌惮的对手致命一击。 他最后硬吊着一口气,强撑着渐渐沉重的眼皮,不让自己陷入那诱人而永恒的黑暗之中:他明白一旦这口气一松就是永远的沉睡。 “十步、五步。。。”他静静的躺在地上,感受着渐渐到来的死神,那头狡猾的畜生! 感受到那股气息来到身边之时,他拼死一搏,用尽全身力气扑在了松懈的狼王身上,随后大嘴一张,尖锐的白牙咬破了那狡猾生物的喉咙。 他如饥似渴的痛饮着那畜生滚烫的鲜血,他第一次发现鲜血的味道如此美味,如久旱之土恰逢暴雨,如饥渴数日之人遇到周天盛宴,他痛饮着,他在心中欢呼着,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逐渐回归。 老狼王引以为傲的强壮而巨大的身躯成了它致命的弱点,无论它怎么扭头,都无法咬到这小魔王,最后直到狼王把他甩在地上,愤怒的望着他时才恐惧的发现,一股比这小魔王之前更加恐怖的气息随着他一次次呼吸席卷了全场。 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边的鲜血,源源不绝的力气从身体深处传来,他觉得浑身又充满了那熟悉的力量,身体上的伤口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狡猾的狼王惊恐的准备逃跑,他却没有再给它活着的机会。 那是他记忆以来最美味的一顿饱餐,怎么痛饮都饮之不尽的鲜血,周围满是呜咽着四散而逃的狼群。最后他抽出了狼王体内的两根坚骨,打磨成了两柄骨刀,作为他对这个差点至自己于死地的强者的致敬。 回忆结束,他也遗憾的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刀剑和衣袍。看来是白来一场了。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天上是皎洁的明月,周围是无名之花在血液聚成的溪流中欢唱,傍晚的微风轻轻扫过他的身体,带走了凝聚不散的死亡的臭味,一切都是那么静谧和美丽。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林时,眼角忽然瞟到一物,他头皮一炸,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扭转,四肢伏地做出攻击姿势,然后猛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一股莫名的巨大危机浮现心头,那是他与山林百兽为伍许久后培养出来的直觉。 狼王一战过后,已许久未曾出现了。 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是两个身材高大,身披黑袍,头戴斗笠之人,那二人的脸庞藏在斗笠的阴影中,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微风不知何时已停,明月也悄悄躲在了乌云之后,乌鸦群也不知何时悄然不见,天地静谧,四方漆黑,时间仿佛在此时停止,只剩下那二人伫立,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第十章 必死之危机 那野兽般的少年浑身紧绷,微微颤抖,仿佛碰见不世之大敌,他的心头笼罩着无尽的危机感和死亡感,他甚至感觉到眼前二人如死神般,在向着他招手。 明明他们站着不动,但他看着他们的目光就如凝视着深渊一样,神智都有些恍惚,仿佛就要被吸入其中一般。 若他们动手,我必死无疑。 少年心中想到,不知为何,自己在他们身前竟然是生不起一丝一毫抵抗之心,仿佛在面对两位神明般。 这世上真的有神吗?是否是见到我杀伐太重,所以被老天派下凡来收我性命的? 这位曾经山中之王,连食尸人魔和狼群都为之恐惧的小魔王,此刻却紧张和恐惧交加的浑身颤抖。 一切如此寂静,连虫鸣声都消失不见了,他能听到滚烫的血液在体内轰鸣,自己的头脑一片茫然,浑身汗如雨下,这是面对死亡时的紧张和恐惧。 自己。。。自己也会害怕吗??自己也会惧怕死亡和战斗吗?曾经面对再危险的绝境,他都不曾惧怕过,只知道拼尽身体中最后一丝力气去战斗,直至死亡。 奇怪。。。今天我这是怎么了??我为何会恐惧??我为何生不出拼搏之心? 或许那二人只是装神弄鬼而已!不不不,不可能,没有任何生物能欺近我十步之内而让我一无所知!无论气息,风向,声音我都能辨别出来的!除非,这两人真的是神!!!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如果要杀死我的话,刚才动手我会毫无反击之力。若不想杀我,为何又要站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 少年心思电转,他在心中盘算着,绞尽脑汁思考着,却怎么都无法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哪怕如此,就算你是神,也让我好好咬你一口再死去吧!我不会像那些懦弱的人类,遇见不可敌之人便自杀!能死在神的手中,我这浑浑噩噩的一生也算有个圆满的结局了! 一瞬间,少年的头脑中闪过无数的想法,而对面二人依然未动。 少年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他试探的微微向前迈步而去,一步,两步,那二人已近在少年眼前,但他们却依然一动未动! 哈哈哈哈哈哈!让我近身到如此地步,真是自大!!!!少年狂喜的想着。 “哈!!!”如惊雷般,少年喉中猛然炸响一声咆哮,妄图扰乱对方心神。随后双手瞬间掏出背上狼王双刀,分为两个奇异的角度,划出一道残月的弧线,斩向了其中一人。 如此速度,如此角度,不可能躲避的。为自己的轻狂大意付出代价吧! 锋利无比的狼王白刀斩在对方一人的黑袍之上,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黑袍依然无风自动,但饱含着无尽巨力的狼王刀却无法撼动其分毫,甚至连衣裳的一丝波澜都未带起。 少年只觉得斩在大海之中,斩在虚空之中,斩在神铁之上,所有力量倾泻一空,甚至刀都未能反弹而起。 这是什么诡异之术!! 少年大惊,同时收刀回身,这次他摆出了一个起手式,既然对方仍无反击之意,那么自己就打到对方不得不反击! 他再次挥刀而出,这回速度不如上次般迅捷,却似乎蕴含着一丝天地之意。双刀在身前划出一道满月,将对方二人尽皆囊括进去。 这是圆月式,是上一招式的完整版。是他无数次在搏杀之后沐浴在明月之下疗伤,以天地为师悟出来的。 但结果仍然一样,出刀后,双刀如陷泥沼,最后轻轻的停在对方身前。少年满头大汗,浑身肌肉崩的如精钢般,双臂青筋浮现,咬紧牙关,却仍徒然无用,连将对面二人的衣袍带起一丝波澜都做不到。 少年再次收刀回身,这次他双臂高举,双刀十字交叉与头顶,然后缓缓下蹲,收刀回腰。血红的眼中迸发出无尽的疯狂之意,随后再次大喝一声,猛然跃起,双刀再次浮现于他的头顶,接着带出一片残影,携万钧雷霆之意,伴随着剧烈的破空之声,以十字形划向身下,砸向了二人的头顶。 这是完全舍弃了防御的以命搏命的招式。 接着他恐惧的发现,一切都如镜花水月一般,他的一切努力都是无用功,双刀猛然砸在对方斗笠之上,对方依然纹丝不动,他自己却受不了反弹之力,猛然被砸出数丈远,双臂因脱力而微微颤抖,双刀亦拿不住而脱手飞出。 他最强的三式已经使出,却仍然无法逼迫对方哪怕行动一下。没有任何翻身的希望了。 这时,少年猛地起身,身体化为一道疾风远遁而去。既然对方不动手,也不说话,那就逃吧!有逃生机会,却明知不敌而送死的话,可不配在这片山林之中活下去!!! 他如风一般的奔跑着,逃着,周围的树林,地上的死尸化为一道道残影从他眼前掠过。 逃啊!逃的越快越好,逃离这两个如鬼神一般的人身边!! 只要逃入山林之中,以他在此地无比熟悉的地形和狩猎经验,必然可以甩掉身后二人! 逃吧!逃吧!他的脑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回到山林后,他还是那个山中魔王。 过了不知多久,他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停了下来。未听到身后的动静,应该从那两个怪物身边逃开了吧。 然而就在这时,他双目圆睁,满眼是惊骇之意。怎么可能!!这尸体,身前的狼王刀,身旁的树林,身后不远的那一滩血脓毒液。。。还有仍在自己不远处站着的那二人。。。 自己跑了这么久,其实不过是在原地打转的吗?? 这是什么样的鬼神之术啊!!! 难道人与神的差距真的这么大吗?我连伤到对方的力量都没有,甚至逃跑也被当成一个玩物在原地可笑的打转吗?? 他缓缓起身,毫无惧色的面对着即将为他带来死亡二人。 如果今天就是他的死期,那么他将坦然接受。死在这样两个强者,两位神祗的手下,是他一生的圆满! 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走,那就冷静的接受即将发生的一切吧。 这时,对面一人突然动了起来。只见那人从黑袍中抽出一把刀,黝黑的刀身泛着血色的花纹。从刀尖至刀柄,上面镌刻着一排细细的小字。 随着刀出鞘,一股磅礴的压力扑面而来,伴随着丝丝冷意,如万钧大山压身,那把刀犹如抽出了一个世界般,让少年喘不过气来,差点跪倒在地。 少年满身是汗,他咬着牙坚持站直了身体,恶狠狠的瞪着面前二人,要杀就杀,除了天地,他不会像任何人下跪! “小鬼,为何不求饶?如若求饶,可免你一死!”冰冷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从那持刀之人的斗笠下传来。 死亡临头,少年反而站直了身体,冷静了下来,血红的双眼盯着对面之人。 他身体中原先沸腾的血液冷静了下来,头脑也回归平静。自知绝无生还可能的他,不再恐惧和惊慌。他想面对自己的终点,见证杀死自己的将是怎样的一击,将是何人。 “呵嘿嘿。。”少年不会说话,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狂热的目光盯着对方的刀。 “有意思。”对面之人动了。 刹那间,刀影如光,在这静止而漆黑的空间中划出。 接着一轮满月骤然浮现于这污秽的大地之上,明亮的月光仿佛洗净一切丑恶之仙家灵水,仿佛涤尽世间邪恶之仙术,瞬间灼伤了少年的眼睛。 最后,闭目之前,少年只记得,那是多么美丽的一轮满月啊。 第十一章 明月之下,花海之上(一) “喂喂,老弟,你那还有酒吗?这九祭的酒虽然好喝,但那穷和尚也太小气了,丝毫不肯多给。真是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这么穷抠!” “是啊,可是哪有你这种去见十余年未见的老友却还空手上门的人啊。和尚肯给你酒就不错了,要是换我早就把你乱棍打出去了!” “切,都身为和尚了,还那么六根不净,在乎那么多身外之物。” 夕阳下,两名身材高大的黑袍人,戴着斗笠不紧不慢的走在山间小道上,不时笑谈着什么。如血的残阳将这二人的身上渡上了一层红晕。 这时已是黄昏之尽,周围村民早已归家,毕竟现在这年代,山上就算不遇到绑匪,也有传说中的猛兽和山鬼游荡。哪怕是周围最资深的老猎人,也不会在夜晚上山。 而此二人却毫不在意顺着小路向前方走去。 “前面就是走龙原了吧,多美的夕阳啊,不知今晚又有多少人再也看不到咯!” “唉。。。是啊,去看一眼有没有什么邪祟之物被招来吧。” 其中一名黑袍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们知道前方发生的战事。此去正是前往战后的走龙原。 那是开始于数周之前的战争,山柳国和轩海国为了争夺在此处发现的一条大型精铁矿脉,各自发兵数万,交战于此地。 这些兵士都是普通人,因此两国毫不在意,毕竟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普通人的命了。在很多地方,一担粮食就可以买两个漂亮女娃或者一个大胖小子。 而且,这场战争只是开始而已。 先以普通人的性命去打头阵,试探,填出对方的空虚和破绽,随后再派真正的精锐打垮对面,这已经成了各国交战的传统。 所以,不知还要再死多少普通人的命,才能让此地再次恢复和平。 “快了,穿过前面的树林就到了。一路走来,无处不是鲜血与火焰交织,就连偏远如走龙原都如此了啊。” “是啊,记得当年,我等四人在走龙原上纵酒高歌,对月夸下海口。我还记得那里的花海可是很漂亮的呢!” “花前月下的好地方啊!记得当时还有几个小姑娘看上你这个玉面书生了呢!可惜你这人丝毫不解风情。尽干些焚琴煮鹤之事!” “蠢货,闭嘴。长相乃天地父母所授,我又有何办法!” 笑谈间两人来到了走龙原前,之后便是看到了狼群与食尸人魔对峙的一幕。其中一人眉头微皱,问道: “不对啊,江上兄,此地乃九祭一偏远之国的荒野之地,怎么出现如此多的食尸人魔?” “看来我们真的没白来一趟啊,这地方,或者说这片世间真的有些地方不对劲了。”名为江上的黑袍人皱眉问道:“那。。。八荒兄,咱们现在出去么?” “不,再等等吧,你不想看看好戏吗?”名为八荒的黑袍人笑着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只见一道瘦弱的人影从二人身旁的树林中如风般穿过,迅疾的跑到了食尸怪和狼群之间。 而此时的三方,都没发现八荒和江上二人的存在。他们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天地,鸟兽、花草、树木融为了一体。 然后发生了食尸怪与狼群退却的一幕,二人静静的看着它们逃入林中,看着那个瘦弱的少年跑入死尸群中,毫无惧意,开始享用自己的美食,然后在尸体中搜刮着什么,仍然巍然不动。 “八荒,你想的。。。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江上开口问道。 “状如鬼魔心却不入鬼魔之道,身似猛兽却比兽王更加恐怖。。。嘿嘿。。。有意思。” 话毕,二人原地消失不见,仿佛此地从未出现过此二人。 而那少年身后,却突兀的浮现出二人的身影,却又与周围如此融洽,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立足于此,亘古不变。 而少年仍然毫无察觉,静静呆立在那里。 良久后,那少年终于猛然发现身后的二人。立马化作恶鬼、猛兽,对着他们龇牙咧嘴。然后开始了他的疯狂攻击。 “啧啧,非人之体,猛兽之心,恶鬼之瞳。非人非鬼非兽,徘徊三道之间。我对他的未来还真是有些好奇呢!” “第一刀,唔,刀意不错,却差了点火候”八荒传音给江上。 “第二刀,这刀漂亮!能有我当年三分刀意了!这小鬼有点意思!!” “第三刀,我看出这小子的来路了,和我当初还真是像啊!嘿嘿,缘分啊!” “怎么八荒,你这天底下最不负责任的师傅又想收徒了?”江上好笑的回应道。 “切,说你迂腐,我那怎么能叫不负责任!想当初我可是毫无老师教导,全凭自己,以天地、山河、百兽为师,以鬼神为友,九死一生才走出来这条路的。” “我会给这些人一把钥匙,给他们打开窗户看看这外面的世界,至于以后他们怎么走,如何选择,我再不干预!” “喂,老弟,我想要赌一把。” “怎么?你我这样的人,值得我们赌的每一样东西可都对这天地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哈哈哈,考虑清楚?若等事事都考虑的一清二楚再去做,我早就老死轮回十次了!咱可不是你这书生,什么事都考虑的一清二楚。” “那这一回,你要赌什么?” “他的命运里写满了重重迷雾和死亡,但我想试一试。” “与其把他留在这深山里当个野兽,最后腐烂在山中,我要赌上这乱世,这即将咆哮而来的风卷云涌的大时代,这用鲜血为墨,白骨为布,无尽天骄为画笔的大时代!” “如果你失败了呢?你考虑过后果么?” “哈哈哈,失败?再坏的后果又能如何?你我皆知我们的敌人是什么样的人,而那即将到来的将焚尽世间万物的烈火和风暴,无人可以阻挡!既然如此,不若就让这烈焰焚烧的再猛烈一些吧!!” “。。。。。。”江上沉默了。 “那群老东西以天地为棋盘,布局无尽岁月,我们和他们相比,就如同一位大字不识的莽汉与一位棋圣对弈。” “那我们还有希望么?” “哈哈哈哈,很简单。”八荒笑了起来。“将那棋盘掀翻就行了!” “那么,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八荒传音完毕,然后好笑的看着眼前妄图逃跑,却一直在原地打转的少年。 随后,他抽出刀,刀尖遥指少年。冷冷的说到:“为何不求饶!” 第十二章 明月之下,花海之上(二) 一切都结束了吗,如此快的刀,自己竟然未感到一丝痛苦。 只是可惜,最后仍然未能看清对方的刀法。不过,那轮满月真是美丽啊! 那一瞬间,如一世般漫长。 片刻后,少年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疑惑。他挥了挥手,打量了下自身,发现自己竟然毫发无损。 怎么回事????他百思不得其解。我还活着吗?还是已经死了,这其实是我的魂魄? 难不成。。。是那个人光顾着耍帅,却打偏了? 这时他抬头望天,惊讶的发现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又重新浮现在天空中,那乌云中间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窟窿,如同被人击散了一样,只余下几朵残留,慢慢的四散开来,消散于天上。 月光又瞬间洒满了整个走龙原,少年猛地盯向了对面的那个持刀黑衣人,血红的双眼散发着无比的狂热。 这是我刚才使出的刀意:满月吗?对方同样使了出来,但威力何止大了千倍万倍!!! 和他相比,我就如同胡乱拿着玩具挥舞的稚童!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啊!从不祭拜鬼神,因为自身便是一界之鬼神!!如果自己有天也能如他一样,自己的一生,将该是多么的完美无憾了啊! 这时对面之人又从衣服中抽出一把形状奇特的刀,此刀不似平常的武士刀,而是如一个细长的长方形,顶端平整,并无刀尖,棱角分明。 这刀的刀体血红,刀身上从头至尾镌刻着无数鬼魔仙神,却都在一片血海中挣扎着。此刀奇长无比,快有少年的身高那么长了。 少年有些奇怪的望了望黑袍人的袍子里面,只是普通的武者服而已。他是从哪里抽出这么长的刀的?变戏法吗? 少年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对面之人摆出了起手式:双臂高举,双刀十字交叉与头顶。 起手式:雷王! 少年明白了,这是自己最后一式。对方又要使出来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 这时,原本月明无云的夜空中,大片大片浓厚更胜之前的乌云不请自来,再次将这片大地归于黑暗之中。此时的乌云如黑色的海洋,重重的压在三人的头顶,压得少年喘不过气来。 他望向那翻滚着的如墨一般的雷云,仿佛里面藏了什么极其恐怖之物,无尽让人心悸的气息从内传出。 突然天空中淅淅沥沥的突然下起了小雨,紧接着迅速转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突然间,那人猛地下蹲,双刀收回腰间,地面以他为中心,被踩的如破碎的鸡蛋壳般龟裂。接着那他瞬间从地上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半空之中,如海的黑云之下。 他缓缓举起双臂,如举起重若万钧之物艰难,将双刀十字交叉于头顶,突然间,刀身缠绕满了雷电,无数雷电化成的雷龙飞舞于他的身旁。他仿佛化身这方天地之主,雷电天尊,掌控天地雷罚。时间和空间皆在此时停滞。 少年目瞪口呆,浑身无法动弹,此时他清楚的看到,空中有蚊蝇静止着一动不动,无数的雨滴也在此时停滞在空中。他想眨眨眼睛,却做不到。 血液和思绪都凝滞在了这一刻。静静地等待着头顶那尊无上古神降下仙旨。 空中响起阵阵雷声,如穿越时间,从远古传来,回响在这片天地间,在这原野之上。 紧接着,那人化为万钧雷霆,九道霹雳从乌云中猛然劈下。如灭世天灾般,要将这方空间中的一切都抹去。 猛烈的雷声炸响在这天地间,震得少年双耳轰然欲聋,头晕目眩,那九道宛如从天庭中降下,要抹平世间一切的雷龙,刹那间就冲到了他的面前。 神啊。。。这真的是神啊!!!除了神仙外,还有谁能化身天地,掌控天地啊! 望着那直冲自己而来的九道灭世雷霆,少年非但不觉得恐惧,反而眼神愈加狂热兴奋了。 这时,一直站在少年身边的另一个黑袍男子动了。他苦笑的暗自想道:我要是再不动,恐怕你也不用收什么徒弟了,他必然连轮回路都去不了了。怕是这走龙原都要从此化为走龙渊了。 说时迟那时快,江上身上突然浮现一层金光,接着他双手猛然划圆,接着往前猛然一推,大吼道:开!! 半空中的空间如纸张般刹那间被切开一个大洞,洞中闪现出无限五彩斑斓的光彩。 九条万钧雷龙被引到破碎的圆形空间之中,消失无踪。接着洞口快速愈合,直至消失不见。 时间恢复流转,原本静止于空中的雨滴猛然砸下,少年张大的嘴也终于闭上了。 随着雷王式的结束,乌云逐渐四散消失不见。明月在经过今晚的一波三折之后,再次浮现了出来。 大雨渐渐停下,这天地再次恢复平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少年不解的望着眼前的二人,他还是没想明白为何对方要演示一遍他的招式给他看。难道只是想告诉他有多不自量力,好羞辱他吗?? 还有这些招式是他自创的,为何那人也会? 他自打有记忆起就一直呆在山林之中,父母是野兽,敌人是野兽,食物是野兽,朋友、老师都是野兽。 伴随着山林的呼吸,对着明月,他悟出了满月式。迎着狂风暴雨,漫天狂雷,在生死搏斗间,他悟出了雷王式。 可是,为何对方也会呢? 现在,对方将会如何对自己呢? 正当少年沉思的时候,对面那人突然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沧桑却不失英武的面孔。满头黑发随意扎成马尾束在脑后,面庞似乎许久未打理,下巴已经长出了稀稀拉拉的胡子渣。 挺和蔼的一张大叔脸,就如街道上每日劳作完毕后去客栈、酒家买醉的普通男人。但却吓了少年一跳,毕竟他以为斗笠之下是什么俊美至极或者恐怖至极的鬼神之面呢。 那大叔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对着他咧嘴一笑。 “喂,小鬼,愿不愿跟我学剑啊!” 第十三章 明月之下,花海之上(三) 大叔旁边的人也摘下了斗笠,瞬间,少年有些看呆了。 他曾不少次偷偷进入过人类的居住地,也见过不少人,却从未见过有如此俊美如神,丰姿绝世之人。满头青丝温顺的垂至腰间,尾端系了一根红色的小发带,将其随意束起。额上印着一小块不知名的红色图腾,白净的皮肤连山中最美的宝玉也无法比拟,双目清澈纯净又不失深邃,如群星向世间垂下了眼帘。 他温柔似水的只是望向少年,仿佛就将少年的心都看穿了。 啊。。。这。。这就是神明吗??如若能侍奉左右,该多么幸福啊,就连天上的明月相比,也比他暗淡了不少吧! 少年望着他的目光一时痴了,呆呆的想到。 这时大叔脸突然嘿嘿一笑道:“喂,小鬼。我看你天资不错,愿不愿意跟我学剑啊?别看了,他是男的。” 少年脸一红,在这个人的目光面前,仿佛他不再是山中令万兽恐惧的魔王,而是一个腼腆的情窦初开的普通少年。心中只有无尽的安宁和温柔。 少年定了定心神,望向了大叔脸,坚定的点了点头。 “小子,你叫什么啊?” 少年有些着急,他自幼与百兽为伍,虽然天资聪颖,能听懂人类语言,却不知为何喉咙始终无法发出人类的语音,只能“呵。。吼。。”的回应到。 “哈。。。兽性未尽吗,还不会说话啊。那好,今日我赐你姓名:缪荫,你可愿意?” 少年眨巴着眼睛,使劲点了点头。 “好,缪荫,今日你入我门,须知我辈行事,百无禁忌。唯一需要记住的,就是不敌游天,不得颂我之名行于世间!你明白吗?” 少年疑惑的看着他,毫无反应。 “唉,意思就是你别告诉其他人你的师父是我。否则会遭殃!这下你总明白了吧?”八荒无奈的解释道。 少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好,你记住,为师名为八荒行者。旁边这个比女人还漂亮的家伙嘛,是你的师叔,你叫他江上师叔就行了。” “是师伯。”江上冷冷的道。 “好了,初次拜师,为师也没啥好送的,就将此刀赠送于你吧。” 八荒行者将第一次使出满月式的那柄黑刀解下,递给了少年。 “此刀名为降明月。随为师征战多年,饮尽诸天豪杰之血。至于那两式刀意,我已注入此刀,机缘到来之时,你自会晓得。” 看着那少年一脸迷茫的表情,八荒知道他刚才好不容易才拽出来的那两句话估计对方又没听懂。 “这刀叫降明月,很牛逼的,你拿着会更牛逼,你明白吗?” 这回缪荫点头了,一旁的江上看着这师徒二人,暗自好笑:一大一小俩文盲,非要拽什么古文。 缪荫接过通体漆黑的黑刀降明月,入手只觉深入骨髓的冰冷。这时此刀仿佛沉睡,刀身泛着冰冷的黑光,丝毫不见八荒行者持于手上时光寒九天的样子。 他小心的用自己的袖子擦拭着、感受着这把通体幽黑的武士刀。那如浪花一般的血纹在刀刃若隐若现,刀身上那一行字为黑金色,尽管缪荫不识字,但看下来仍然让他目眩神迷。 真是好一把通神之器! “刀鞘嘛,啊哈哈,为师有次实在没钱酒喝了拿去当银子了,徒儿你日后自己再找个刀鞘吧!”八荒行者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 缪荫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小心翼翼的将其当做宝贝一样抱在怀中不肯放手,哪怕冻彻骨髓的寒冷冻的他直发抖。 “对咯对咯!小子,刀也是有灵性有感情的,世间万物都是如此!你对它好,它就会对你好的,你把它当做最亲密的朋友,它也不会辜负你的好意!”八荒行者大笑了起来。 “看来这把刀也挺喜欢你的呢!”随后,他深深看了缪荫一眼。 “呵,某个把爱刀的房子拿去当了换酒喝的人竟然还恬不知耻的说出这种话?是真当世间无神明,不怕遭报应吗?”江上在一旁,实在忍不住开口讥讽道。 “唉,老弟啊,你就是因为表面如此清高孤傲,内心却如此斤斤计较,才跟我这种大老粗一样孤独终老的。”八荒行者不满地回应道:“没有房子咋啦,挺好的,以天地为房子,跟咱一样。” 两人又开始拌起嘴来,缪荫却是无暇顾及,只是仔细的看着怀中的宝刀,爱不释手。 “小子,你是哪里人啊,有家人吗?”八荒突然望向缪荫。 家人?? 少年茫然的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指向了远处的囚君山。 “原来也是个孤儿啊,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谁,可怜哟。” 八荒行者叹了口气,随后看着月下的花海,饶有兴致地说道: “说起来,好徒儿,你可知这花可是酿酒的好原料啊!酿出来的花酒,就是神仙闻了也要醉。可惜生长之地太过稀少,并且此花长成太过残忍。” “你看今日此地如此多的亡魂,想必日后此花定会长得更加漂亮啊。若是日后我们还能再相见,你这臭小子可要带上两坛这种花酿的好酒才行啊!不然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徒弟。” 突然,缪荫想起了什么,焦急的望着师傅,口中呀呀呜呜的,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八荒行者。 “你小子想说啥?啥意思?收了个哑巴徒弟真是麻烦啊”八荒行者皱着眉头看着手中比比划划,口中吱吱呜呜的缪荫,有点莫名其妙。 “唉,他意思是你难道要走吗,不带着他么?”江上实在看不过去,拍了拍额头道。 “嘿嘿,我跟你说,这师傅收徒都是这样的,咱们等会喝过酒就算是举行过收徒仪式了,以后就要全靠你自己了。” 缪荫听后大急,再次吱吱呜呜起来。 “这傻小子又在说啥???”八荒看向了江上。 “他问将来如何才能再见到你!有你这个师傅还真是。。。唉!” “哦哦,这个嘛。。。为师也不知道。”八荒露出一口白牙,看着缪荫着急的样子笑了起来。 “因为为师也不知那时会在哪里。不过等你到了那个层次,自然会知道如何相见的!”八荒行者哈哈大笑道。随后突然不好意思的对江上道:“唉,江上大哥,能不能帮个忙?” “?” “此地此时美月美酒美景,但这一地的尸体实在太过于煞风景,而且他们都是普通百姓,皆为人之丈夫、孩子,父亲。我也不忍见他们即使死后还不得安宁,遗体被这些野兽或污秽之物所玷污。还是劳烦你一把火烧了他们吧,顺便由我为他们超度一下好了,免得化作亡魂厉鬼,再去残害其他无辜百姓。毕竟你知道我是不会这些术法的。。。” “。。。。。。”江上沉默半晌,疑惑地问道:“你哪来的酒?” “诶嘿嘿,其实我还偷了那和尚一瓶。” 江上无语,随后黑着脸转过身去,随手一挥。突然间,走龙原上冒起冲天摩罗珈业火。这些幽蓝色的火焰只将尸体化成了灰烬,对于有生命之物,甚至是花草蚊蝇,皆无半点伤害。 幽蓝色的火焰将缪荫的小脸映的蓝幽幽的,他好奇的伸手碰了碰这幽蓝色的火焰,有种把手伸到水里的感觉,一点也不烫。 而此时,八荒行者收起了往常的嬉皮笑脸,他郑重的双腿盘坐,双手合十,对着美丽的幽蓝火焰和满地的尸体,口中念念有词。 缪荫见状赶忙好奇的学着,跟在师傅的身后也做着同样的动作,嘴中发出呀呜的声音。 只是他心里十分奇怪:为何师父这种鬼神般的强者,会怜惜心疼这些如毫无作用的蝼蚁? 这些普通人即使在他看来,就算活着也只是浑浑噩噩的过完自己的一生罢了,他们胆怯,懦弱,身体孱弱,甚至还比不上山中的野兽。 真正该值得尊敬的,应该是那些通天彻地的强者吧。不过他无法开口询问,只能自己好奇着。 三人表情严肃,八荒和江上也再无调笑之语,直到最后一缕业火熄灭。 “哈哈,大千世界,天骄辈出,辉煌盛世,说这些话的人,可真是站在高到看不到底下芸芸众生的山顶啊。”八荒行者自嘲般的说道。 “所以他们始终无法超脱。”这次江上少见的没有反驳,万年冷冰冰的面孔之上仍然是严肃的表情。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伤心话了,不知多少年后重游走龙原,对月饮酒于花海之上,满月之下。来来徒儿,你不曾进入人类世界,想必也未曾尝过这世间一等一的神仙水吧,今日为师让你好好尝尝!江老弟你也别客气了,没外人,干了干了!” 八荒行者又恢复了往日的不羁豪迈。他又从不知哪里掏出一小罐酒,甚至还有酒具。 三人就这样大咧咧的席地而坐。 缪荫接过师傅递过来的杯子,他好奇的看着杯中之物,青翠的水如固体一般,映出了他的面庞。一股淡淡的从未闻过的清香由鼻头直冲脑门。 他看向了自己的师父,随后学着样子一口饮尽。 “啊!哇!”缪荫被呛得眼泪直流,如此辛辣之物,远远甚于他曾痛饮的狼王之血。不由得大声怪叫了起来。 “哈哈哈哈,第一次喝都是这样,来来,多喝几杯。这可是青天尽!平日我可舍不得给人喝这美酒!”八荒行者又提起酒瓶,将青翠之液倒满至缪荫的酒杯中。 尊师给的酒,他怎能不喝?缪荫只好硬忍着再一口饮尽。 这回随着那青翠之物下肚,他感觉一股炙热从腹部升起,顺着喉咙燃烧到口中。一股莫名的温热之气在口中化开,直冲脑门。辛辣过后,竟有一丝回味甘甜。 “徒儿,好好感受吧,这酒就是人类,就是人生啊!你踏入人类社会之后就会明白的,百般辛辣,喝多之后干尽了糊涂事。却无数人趋之若鹜,为的就是那一时醉后的糊涂,和那一丝辛辣后的甘甜呀!!” “来,第三杯!”八荒行者又把酒给缪荫满上了,随后自己对着瓶口一阵狂饮。 “哈哈,痛快痛快啊。记得那年我们四人花上月下,就在这走龙原上,醉后放出多少豪言壮语啊!嘿嘿!” “多想再和你们在此处再次相聚啊。只是不知以后还能否再有这机会了。。。” “徒儿啊,为师跟你说,这世上什么宝物,多少金钱都比不上两样东西,你可知是哪两样?”看起来八荒行者喝多了之后,话也多了起来。 缪荫疑惑的摇了摇头。 “嘿嘿,第一样嘛,就是这美酒了。”八荒行者咂了咂嘴巴,盯着杯中的青天尽嘿嘿笑道。 “第二样啊,就是美人了。哈,我知道你小子肯定不会理解的。”他看着一脸迷茫的缪荫,大笑着拍了拍少年的头顶。“这美人啊,可是这天地最完美的造物了,徒儿啊,记住为师的话,男人犯了错,该杀就杀,但是若碰到美人呢,嘿嘿,能饶就饶。美人啊,是用来疼爱的,可不是用来打打杀杀的。” “瞧你这样子,恐怕以后少不了美人债哦~” “嘿嘿嘿嘿。。。以后你肯定会明白的。。。” 八荒行者猥琐地笑道,而他后面的话渐渐低声下去,似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徒儿啊,只呆在山中,呆在同一个地方,你是不会有长进的。或许这样是最安稳,舒服的。但你若想变得更强,跟为师一样强,甚至超越为师,你必须入世,进入人类社会。那里有无数天骄,宗师。他们每个都不弱于你。那才是你真正的归处。” 这是缪荫醉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几杯后,缪荫只感觉四肢舒泰,浑身暖洋洋的,眼皮十分沉重。他最后的一眼,只看到江上师叔对着明月发呆,师傅对着瓶口畅饮,以及在月下,盛开满地,将走龙原化为一片白金之海的无名之花。 真是美丽呢!奇怪,以前自己怎么都没有发现? 第十四章 真魔出 次日醒来后,缪荫感觉浑身舒泰。放眼望去,除了满地盛开的无名花,却只剩自己一人,昨天发生的事仿佛在梦中一样。 大惊之下,他赶忙看了看怀中依然紧紧抱着的宝刀,还好,那把黑刀仍然在他怀中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现在,只有这个东西能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昨晚,他是真的碰见了那个只能让人仰视的男人,那个鬼神般的强者,他的师父。 想到他师父,他的眼中再次充满了狂热。自己一定要达到那个层次,再次见到师父!然后再好好陪他喝酒,跟他讲述这些年自己的遭遇! 我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的!!我绝不会辜负自己怀中这把师父赐予的宝刀!! 我一定会让它的大名,响彻这八山九海!! 起来活动了下身体,他惊讶的发现,之前那满地的尸体竟是消失不见了,想必是那神秘的摩罗珈业火的功劳。 少年伸了个懒腰,再次向树林中走去,那里曾是他的家,但现在他要入世,要走出这万里山脉!他要学会说话,成为人类社会中的一员,随后见到师父,去看看他们那个层次是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想到这里,缪荫兴奋地笑了起来,他将两把骨刀和降明月背在身后,随后飞奔回了林中。 日出日落,走龙原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祥和美丽,直到数日后的傍晚,囚君村卫村吏的谷丰带领着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此地的平静。 现在,他们一行人正站在一处石雕佛像前,两位仙人正皱眉凝视着这尊破旧不堪的佛像,其余人则四散警戒着。 谷丰作为熟知囚君山的“当地向导”,同样享受到了跟仙人一起站在石雕前的待遇。 密不透光的老林本就阴森,现在傍晚时分,林中更是昏暗无比,四周的老树在风中摇动,如同重重鬼影在向他们招手,好不吓人。 谷丰此时站在石雕像前,头皮有些发麻,甚至就连那位陈上仙扔出的飞舞在他们身旁的小光团都失去了对他的吸引力。 “爹啊,娘啊,舅老爷啊,神仙啊保佑我吧。。。诶不对,我身边不就是真的神仙么。。。” 谷丰心底有些发寒,他死死盯着这石佛像,心中不断在祈祷着,尽管知道身边就有两位真仙,但不知为何却仍然不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 因为这尊石雕像处,便是之前老猎人警告他的万万不可大声喧哗处,同样也是老猎人们置放献给山鬼的供品的地方。 这尊石佛并不庞大,只有半人高,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也不知是谁放在这里的,但看的出来已经有些年月了,它双腿盘坐,放于敞开的大肚子处的左手缺失,只剩胸前的右手捏着一个奇怪的印,因对佛教并不感兴趣,谷丰也认不出来这印是什么意思。 不仅石佛的左手残缺,就是四肢和头顶也有些破损缺失处,而它那圆不溜秋的光头上和肩上,也长着一层厚厚的青苔。本来是一尊笑佛,但不知是光线昏暗的原因,或是心理作用,谷丰怎么看怎么觉得渗人。 好死不死的,仙人们的显迹尘正好便是在这石佛附近断了踪迹,因此现在众人便是在这里呆着了。 “你说。。。此处便是那山鬼曾显灵处?”陈上仙紧紧盯着那尊石佛,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 “回。。。回禀上仙,那些只是愚昧村人的传说罢了,当不得真的。不过村中历来是有这个规矩,凡是进山者都要在此处摆上供品。。。”谷丰硬着头皮回答道。 现在他只想着怎么样才能赶紧把这两位大仙劝回去,这夜晚的老林子太他娘的吓人了。 那陈上仙并未开口,他环顾四周,随后再次掏出显迹尘,洒在了石佛上。 这回除了清风徐来,再无其他变化了。 “奇怪。。。”那陈上仙也有些疑惑不解,显迹尘突然中断此处,而且此处又是那什么祭拜山鬼之处,这也有些太巧合了吧。 谷丰的眼神不时偷偷瞄向那位合仙子,此时她把面前的青纱撩起,一双动人美目略带紧张地看着四周。那被仙人放出来照明的小光团围着她上下飞舞,将她的面庞映的惨白。 真不愧是仙子啊。。。就连害怕都如此美丽。谷丰看的痴了。 陈上仙并未在意谷丰的猪哥样,他的心神全都放在了这诡异的石佛上,只见他走上前去,右手按在了石佛的头上,随后右手发出了淡淡的青光。 片刻之后,依然什么都没发生,石佛还是一脸渗人的笑容安坐在那,似在嘲笑着众人一般。 “不可能啊。。。” 陈上仙的眉头越皱越深,喃喃自语着,如此好的一个立功机会,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接着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转头对说道: “师妹,站远一点。” “师兄小心。。。” 话音刚落,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双手捏了个印,紧接着一股火焰猛然从他掌心处窜起,接着飞速旋转了起来,隐隐发出令人不安的尖啸声。 还沉迷于仙子一举一动的谷丰吓了一跳,他看着那位陈仙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那人手中尖啸着的火焰却让他感到阵阵心悸。 再一回头,发现不知何时离文他们一群人,以及那合仙子都默默退后了三步。 “靠!!怎么没人提醒我!!”谷丰就是再蠢也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他暗骂一声,慌忙转身向后跑去。 “离火钻!!” “轰!!!” 刚迈开步子,便是听到身后那仙人一声大喊,紧接着一阵巨响传来,只来得及转身的谷丰便感觉一股气浪袭来,猛地砸在了他的背上,将他砸了个跟头。 “去他娘的狗屁仙人!!” 谷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后才爬了起来,刚才那一下子砸的他是眼冒金星,双耳嗡嗡直响,他用力抹掉了脸上和嘴巴上的泥草,在心中怒骂了一句。 此时石佛处烟尘弥漫,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当烟尘散去后,谷丰目瞪口呆着楞住了。 只见陈上仙浑身再次浮现出那神秘的淡淡青光,依然保持着往常的飘逸出尘的仙人形象,甚至连发型都没有变。 而他身前的石佛,则是已经被炸成了一堆碎石。爆炸之后星星点点的火光散落在四周的杂草上,就像萤火虫一般。 “这。。。这就是仙法么!天啊。。。”第一次见到这种仙人出手的谷丰彻底呆住了,随手一个仙术,便是威力如此吓人! “而且。。。这仙人打架都这么帅的吗!”先前对陈上仙的不满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他是个小姑娘,可能此时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位仙人了。 与一般武士莽夫打架不同,他们比斗之后往往现场血腥吓人,少不了缺胳膊断腿的,就是赢的那一方也是浑身带伤,头发散乱,看起来跟个叫花子似得。 这仙人打架也太帅了!谷丰不断感叹着:嘴里念个咒语,手上摆个好看的姿势,一个仙术就扔出去了,之后还保持着那副冷傲孤高的样子。 与在一旁发痴的谷丰不同,离文等人互相递了个眼色,便是默默靠拢了过来,继续坚守着他们的岗位。 但不知为何就在刚才那陈上仙施展仙术之时,离文心中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浮上心头,自己好像被什么猛兽死死盯上了一般。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四周,并未没发现任何异常,然而常年厮杀中培养出来的直觉依然让他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这股直觉可是救了他不少次。 “唉。” 良久之后,这片老林子除了仍然那么阴森诡异外,再没有其他任何动静了。 陈上仙不甘心地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便是准备招呼离文等人回去了。看来这回注定是没什么大收获了,还是回去禀报师门后,让师傅他们去商量怎么办吧。 见到那神通广大的陈上仙似乎终于准备回去了,谷丰和离文等人同时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离文呆的越久,心中那股危机感就越来越重,他不断紧张兮兮地看着四周,但依然毫无发现。 “师妹,我们回去吧,这回辛苦你了,只是可惜没将那个散仙找出来。”陈上仙有些沮丧,谷丰发现这些仙人们似乎是只有在与同样的仙人同道交谈时,才会不那么惜字如金,冷傲无比。 “没事的师兄,师傅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听见自己这师兄终于准备回去了,合仙子也是甜甜的笑了起来。她长舒了一口气,这傍晚的老林子让她鸡皮疙瘩都有些起来了。“我们走吧,师。。。” 合仙子的话语戛然而止,陈师兄看着她瞬间煞白的面孔和惊恐的眼神,不解地看向了前方。 只见不知何时一位黑衣少年默默地挡在了他们回家的路上。 他身着破烂的黑色武服,一头黑发脏乱不堪,身后背着三把与他身高完全不符的长刀。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双在黑暗中亮起的血红色眸子,它们犹如三途川旁幽幽的鬼火,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仿佛择人而噬的恶鬼。 第十五章 异变 “来者何人!!” 离文心中一紧,他爆喝一声,便是一个大步越到了两位仙人身前,腰间挎刀已是半出鞘的状态。 不消多言,离文的手下有的掏出了弓弩,有的抽出刀剑,无声无息间便是围住了那个诡异的黑衣少年。 谷丰也是被吓了一身冷汗出来,幽森的老林,突然出现的少年,他瞬间便是想到了那传说中的山鬼来。 莫不是。。。这山中还真有山鬼?? 谷丰的心咚咚直跳,他不断祈祷着:真仙保佑,真仙保佑。。。没事的没事的,旁边就站着两个上仙,肯定不会有事的。。。就算你真是山鬼,也打不过神仙的。。。 “问你话呢,你没听到吗!!” 离文恼怒地吼道,对方似是听不懂他说的话一般只是站在那里,默默扫视着众人,浑然不惧那些正指着他的强弩与刀剑。 少年那令人不安的血瞳在黑暗中越来越亮,听见离文的怒吼声,他盯向了身前这位逐渐逼近的壮汉。 离文和那黑衣少年四目相交的刹那,顿时心神一阵恍惚,犹如喝醉了一般整个人开始感觉到天旋地转。他赶忙眨了眨眼睛,再次怒吼一声,神智才重新恢复正常。 “妖。。。妖术???” 离文开始有些心慌了,他也不是傻子,深山老林,血红色的异瞳,身背三把长刀的少年,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绝对是妖物成精化成人形了!! 他停下了向前的脚步,长刀出鞘,双手紧握刀柄,等着身后仙人的命令,对付这种妖物,很多时候寻常刀剑并不起作用,只能靠仙人出手了。 一时间,林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那黑衣少年再次看了众人一眼,随后用手指了指那块被炸碎的石佛像,吱吱呀呀了起来。 “不通人话??”离文暗自嘀咕道:“看起来这是个成精不久的妖物啊,神智还未全开,无法口吐人言。” 只是身后的仙人还未下令,他也不想就这么跟个愣头青一样直接往上冲,谁知这妖物会什么邪术? 谷丰悄悄后退了几步,躲到了一棵树后面,紧张地注视着场上的情形。 那少年见围着自己的一大帮人一直站在那里不动,似乎感到有些无趣,便是不再搭理他们,转身向山上走去。 谷丰心中松了一口气,别起冲突就好,谁相信那就真只是个普通少年,那谁就真是傻子了。 很显然,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少年的不同寻常,但可惜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想着赶紧回去。 在那少年转身后,只见陈上仙冷笑着从怀中掏出一物,随后口中默念了两句,紧接着将右手一扬,一张黑黄色的带着倒刺的网便是迎风变大,悄无声息地向那黑衣少年迎头罩去。 那大网去势极快,双方相隔也不甚远,眨眼间便是将那黑衣少年当头罩了个结实。陈上仙见状心中一喜,紧接着他并指如剑,遥指向了那张大网,一道细小的青色光柱便是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打在了那张网上。 那张网仿佛有灵一般,开始阵阵地闪烁着青色的光芒,然后开始越收越紧,网中的倒刺也勾入了黑衣少年的体内,让他动弹不得。 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在片刻间完成的,谷丰和离文等人还愣着未反应过来,那少年便是已经倒在地上,被捆的缩成了一团。 “还愣着做什么?把他带走!”陈上仙兴奋地说道。“此妖被本仙的缚妖索捆住了,此物专克这种妖魔鬼怪,它是绝挣脱不开的。” “是!” 离文心中对这上仙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不愧是神仙啊!他心里想到,刚才被那少年盯着,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洪荒猛兽盯着一样恐怖,结果上仙一出手,就轻松拿下了。 这么轻易就被拿下了?? 谷丰心中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他其实隐隐有点盼望着这山鬼能厉害一点,能把那在合仙子面前臭屁的很的陈师兄给暴打一顿再被降服就好了。 唉。。。自己想什么呢,不过是一小妖而已,怎么可能是神仙的对手。自己还是赶紧跟上去吧,别等会他们又把自己忘了。 “哈哈,师妹,我们也走吧,看来此趟下山是不虚此行了。”陈上仙快步走了过去,他双眼发光,盯着身前那在地上缩作一团的黑衣少年,就如看到了什么仙家法宝一般。 “能让本仙的显迹尘有反应。。。看来你身上倒有些有趣的东西啊。” 陈上仙笑了起来,紧接着他眼睛一亮:“咦?这三把刀看来也非凡品,竟然能在缚妖索下保持完好?” 缚妖索黑色的绳子紧紧捆着那三把长刀,若是一般凡间的刀剑,早就会被勒断了。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那三把长刀,随后弯下腰,伸出手去抓住了那把看起来颇为不凡的黑刀,然而方一握住刀柄,便是浑身一个冷颤。 “我的天!这。。。这是什么材料制作的?怎么这么冷。。。”那刀上无尽的极寒顺着他的手向他身子蔓延,让他感觉不仅是自己的肉身,就连灵魂好像也要被冻住了一般。 “啧啧,看来此行收获大了啊,不仅抓了个小妖,还顺带着得了几件法宝。” 握住那刀柄才一瞬间而已,他便是感觉已经快被冻的受不了,然而为了在自己的师妹和一众凡人面前保持他的形象,他硬是把那已经到了喉咙的痛呼声给憋了回去。 就在此时,场中异变突生,只见那原本被缚妖索捆的动弹不得的少年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少年手劲极大,让他感觉自己的手腕似乎要被捏断了一般。 “什么!!!” 陈上仙大惊失色,这少年怎么还能行动自如??这。。。这不可能! 还未等他细想,黑衣少年转过了头,他的脖子似乎没有骨头一般,竟是能从背对着陈上仙的姿势,就那么转过来直视着他。 看着那少年的血红双瞳,陈上仙心中浮现一股莫大的危机,他暗道一声糟糕,便拼了命的想要把胳膊从对方的手中抽出来。 然而那少年竟是力量奇大,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锁给牢牢锁住了一边,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毫无用处。 他惊恐地刚准备开口大喊离文等人赶紧帮忙,谁知那少年竟是突然对着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是如此渗人,如此让人恐惧。 紧接着,少年一跃而起,那缚妖索紧紧缠绕在他的身上,但却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张开血盆大口,惨白的牙齿泛着寒光,咬向了身前仙人白嫩细致的喉咙。 第十六章 逃亡 “你找死!!!” 一旁的离文惊怒至极,他一声怒吼便是猛地持刀向前刺去。 然而已经晚了,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从他发现不对劲,到那之前还缥缈出尘的神仙变成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不过呼吸间的功夫而已。 温热的鲜血喷了离文一脸一身,那黑衣少年似是一个人形猛兽,一口便是咬断了陈上仙的喉咙,谷丰原本站在仙人的身后,也是被喷了一脸的血,他呆在原地,彻底的傻掉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让人难以接受。时间仿佛在他脑中凝滞了,他放大到极致的瞳孔,映出了陈仙人死状恐怖的脸,那张之前俊秀到让人嫉妒的脸庞,如今表情极度扭曲,看起来状若恶鬼。 他可能是死之前想要拼命挣脱那黑衣妖魔的嘴吧,脖子拼命后仰着,这也导致了在他脖子被咬断大半之后,只剩下了一层皮和筋连着他的脑袋与身体,如今他的脑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靠在他的背上,那双惊恐而绝望的双眼,正好直视着站在他背后的谷丰。 四周的一切都在此刻被放慢了无数倍,谷丰就那么直视着陈上仙的双眼,这位高傲仙人双眼中的光芒逐渐的消失的景象,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杀!!!” 合仙子和谷丰吓傻在了原地,然而离文等人到底是经历过无数杀阵的老兵,瞬间便是反应了过来。他们整齐地大吼一声,杀气腾腾的持刀冲了上去。 黑衣少年开心的笑着,数枝弩箭袭来,带着破风声瞬间贯穿了他单薄瘦弱的身躯,然而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刚刚品尝到了什么人间绝味一般。 离文的长刀最先刺来,那把刀不偏不倚正好瞄着他的心脏处。然而少年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笑的越加灿烂兴奋了,那双血瞳在黑暗中越发明亮,仿佛这不是足以让他踏上黄泉路的绝地杀阵,而是一次让人尽兴的游猎而已。 他不慌不忙的伸手拔出了背后的骨刀,随后以同样的姿势,对着离文的腹部刺了过去。 “以命搏命??”离文一惊,随后一咬牙,双臂再次向前伸展。“那就看看我们谁先死!!” “噗。” “噗。” 两声闷响接踵而至,离文的长刀率先刺穿了少年的心脏,然而令他诧异的是并未有多少血流出。 而后离文大睁的双眼从少年带着笑容的脸上离开,他艰难的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刺穿了自己腹部的白色骨刀。 “嘿嘿。。。” 少年似乎更加开心了,他甚至笑出了声,随后抽刀转身再出刀。 动作一气呵成,毫无停滞。 就如微风划过了离文的身体,无声而轻柔,这位身经百战的汉子,齐腰被斩为两截。 离文的手下们都是一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看见自己大哥如今惨死在他们眼前,他们已经彻底红了眼,哪怕敌我实力再悬殊又如何?哪怕毫无胜算又如何? 这群汉子们怒吼着抽刀而上,前赴后继地冲向了这人间恶鬼。抛开了生死,这世间已经没什么能让这些男儿们撤退的东西了,恐怕如今就是一位真仙在此,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吧。 谷丰面无血色,他看着前方那一边倒的屠杀,是的,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斗,就是一场屠杀而已:那黑衣魔王的单薄的身体被砍、被刺穿了无数回,但他就是不会倒下,甚至都不会让他皱一下眉头,仿佛他天生就感觉不到痛苦一般。 而他每一次出刀,都带起一声惨嚎,带起一阵血腥的风。 跑。 跑的越远越好。 谷丰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了。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在这深山老林里,他。。。他不想死的如此凄惨,如今那不可一世的仙人的尸体还伫立在那里,头颅挂在背上,而武艺高强的离文则被斩为两截,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谷丰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已经跌坐在地上簌簌发抖的合仙子,随即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然而刚跑出一步,他便是停下了脚步,随后回身毅然冲向了合仙子。 自己。。。自己这一生已经够窝囊了。让父母失望,让家人丢脸,从皇城一路被贬到这偏远山村,整日与牲畜村夫为伴,毫无作为,没有丝毫用处。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边的屠杀已经快结束了,仍然能站着和那魔王拼斗的,只剩下了一两个人。 十余位身经百战的听风营好手,就那么眨眼间功夫死伤殆尽。 但是。。。 他蹲在了合仙子身前,这位绝美的仙子似乎比他还不堪,双眼瞳孔涣散,嘴里不断嘟囔着什么听不懂的话,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仙子,仙子!!!” 谷丰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不断摇晃着她的肩膀,然而对方却依然是一副痴傻的模样。 没时间再浪费了!! 生死关头,谷丰再也顾不上什么尊卑忌讳,他一把拦腰抱起了合仙子,随后将其背在背上,头也不回的逃开了。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谷丰急速地穿梭在杂草间,拼了老命地朝林外跑去。 背上的仙子柔若无骨,两条搭在他胸前的手臂跟白藕似得,肌肤吹弹可破,完美无瑕,甚至哪怕这种凌乱不堪的时候,她的身上依然飘来了那似有似无的异香。 幸好合仙子不重,看来仙人果然都是不食五谷的。谷丰想到,哪怕以他瘦弱的体格,依然能轻松地背着这绝世美人跑路。 美人的头紧紧贴着他的脸颊,唇齿间呼出的热气撩拨的谷丰面红耳赤,那股热气带着香味,缭绕在谷丰的心间,久久不散。 他这一辈子恐怕再也忘不掉这股香味和这亡命的一刻了。 身后的喊杀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不知是他跑的足够远,远到听不见那些人死前的哀嚎了,还是那边的人已然全军覆没了。 谷丰的眼神望着前方,充满了决然,他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勇气,一直胆小如鼠的他竟然这么胆大,自己都跑不掉,还敢背着别人一起跑。 哪怕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也至少让我有能力保护你一次吧。 谷丰想到。 自己这窝囊了一辈子,让父母家人蒙羞丢脸。 但是。。。 但是他却宁愿死,也不想在背后的她面前丢脸。 第十七章 绝路 自己已经跑了多久了? 怎么还没看到出口啊! 谷丰暗自想到,之前穿过这林子的时候,感觉这段路好短,不一会儿就走完了,如今却怎么像怎么都看不到尽头一样!自己别是跑错了路吧!! 他浑身大汗,已经快喘不上气来了,但那背上的温软,却一直让他停不下脚步。似是疾奔中的颠簸惊醒了痴傻的美人,他背后传来一道嘤咛之声。 “你。。。你你你这下贱的贱尘!!!!”谷丰正专心看着前路,未曾听见那道嘤咛声,而后他便是感觉到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特有的尖锐怒斥声。“你找死吗!赶紧把我放下来!!!” 谷丰大慌,急忙停下了脚步,刚停稳身形,身后那温软便是立即离开了自己。 “你。。。你找死!!尘埃而已。。。竟然敢。。。真是恶心!” 谷丰转过身去,只见合仙子凌乱的黑发在风中飞舞,胸前的衣衫湿了一大块,想必是被自己汗湿的,而此刻她正俏脸寒霜,一双美眸带着杀意,怒目而视着自己。 “对。。。对不起。。。” 谷丰的一颗心不住的沉了下去。 “我们这是在哪?”看来这仙子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了,只见她紧张地看了眼四周,皱眉略微思索了一阵,随后脸色再次煞白起来。 “那。。。那魔王呢。。。” “应该是被我们甩掉了吧。”谷丰只感觉心里无限冰凉,他悲哀的想到,自己这么做有什么用呢?对方可是神仙啊,自己在这痴心妄想什么呢? 自己这么轻薄一位仙人,她没有当场杀掉自己,已经是万幸了啊! 仙人和凡人,那可是一天一地的区别,不,甚至比天地的差别还要巨大,自己还不如幻想着娶个皇帝家的公主,那还现实一些。 仙人和凡人。。。那可是永不可能有任何关系和交集的啊。。。 “。。。。。。”合仙子也沉默了,听见那魔王已经被甩掉了,她的脸色微微恢复了些许红润。 她再次看向了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人,只见他瘦弱的身躯浑身是汗,正不断大口喘着气,想必是刚才一路背着自己跑过来的缘故,此时他正低着头,不敢看向自己。 “抱。。。抱歉。” 她盯着脚下的泥土,有些磕磕巴巴地说道:“那个。。。本仙名为合琴儿。” “啊?我。。。我叫谷丰。”谷丰愣了一下,连忙回应道。 谷丰吃惊地看着前方脸色有些发红的仙子,他没想到,一个神仙竟然跟自己这个凡人贱民道歉了!! 心中的悲痛瞬间一扫而空,他心里无限狂喜,再次露出了猪哥般的笑容。 “你确定那个。。。魔王被甩掉了?”合琴儿看着刚才还悲痛欲绝,转眼就变成一脸白痴样的谷丰有些无语。 “额。。。啊??”谷丰如梦初醒,他还在为梦中的仙子向他道歉而开心的不可自拔。“额。。。这个。。。我也不敢确定,只是那妖怪暂时没有追过来。。。” 这时他才想起正事:身后还有尊杀神正紧紧追着他们呢!! “合仙子!”谷丰连忙说道:“此地不宜久留,传闻那魔王从不出山,我们还是赶紧回到村中才安全。” “恩。”合琴儿点了点头,她并未再看这年轻人一眼,而是环顾四周,问道:“从哪里出去的路最近?” “这个。。。只要向东边跑,好像都差不多。。。” “那好。”合琴儿点了点头,随后嘴上念念有词,只见她和谷丰身上都冒出了一层青光。 合琴儿再次看了谷丰一眼,她的眼神和面孔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高傲,重新变回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谢谢你,谷丰。” 随后,她的身影化成一阵清风,消失不见,只留下谷丰呆呆地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看着她消失的地方。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很感谢谷丰的救命之恩,但两人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仙凡永隔,这不是一句空话,仙人和凡人中间相隔的,岂止是八山九海。 谷丰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再次苦笑了一下,随后选了另一条路,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不久之后,一道敏捷如猿猴般的黑色身影,在重重树影与杂草中急速穿梭着。猛地,他的身影停了下来,这里却正好是之前谷丰合琴儿二人立足交谈的地方。 他嗅了嗅空气中的那股异香,随后转头望向了两人分别逃走的方向。 黑衣少年再次咧嘴笑了起来。 。。。。。。 一切都结束了。 谷丰跪倒在林外,浑身僵硬。他仿佛陷入到无尽的血海之中,四周的空气粘稠,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那股带着冥府腐臭的绝望之息,在他四周狂冲乱撞,犹如狂暴的浪潮在怒吼。 谷丰拼命张大了嘴巴想要叫喊,但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他的喉咙只能发出挣扎的“呵~呵~”嘶哑声,死到临头,但他却并未准备好与这个世界道别。 他看着身后那双血红的眸子,在黑暗之中逐渐接近,慢慢地,他甚至能看到那森白的牙齿了。 黑衣少年不慌不忙走到了谷丰的身前,他脸上依然是那副残忍的笑容,就像一个在戏弄着猎物的捕食者一般,尽情品尝着手中猎物的恐惧和绝望。 或许。。。刚才自己能跑这么远,直到刚出林子才被抓住,其实根本就是这个怪物的计划而已。。。他只是在玩弄着自己罢了。 谷丰绝望地想到。 黑衣少年走到谷丰身前,依然一语不发,那三把象征着死亡的长刀背在他的背上,一双血瞳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满面的青年。 这时,谷丰才注意到这怪物手上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他仔细看去,紧接着心便是狠狠一跳,喉咙发出一声呜咽般的悲鸣声。 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谷丰本不想在这怪物面前表现的这么软弱,但他这回是实在忍不住了。 那怪物手上提着的,是用缚妖索捆着的合琴儿,绳索上的倒钩深深刺入了她的皮肉之中。 这位刚才还在和他对话的绝世佳人,现在已满身是血,头无力的低垂着,满头秀发拖在肮脏的泥土上,曾经完美无瑕的白嫩胳膊上满是血痕,鲜血不断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泥土上。 第十八章 一切都结束了 “你。。。你。。。” 谷丰从没有如此悲伤过,他死死盯着那魔王,随即眼中的悲伤变成了滔天的怒火,这怒火从他心中燃起,瞬间便是烧到了他的四肢百骸,烧的他血液都在沸腾,烧的他脑袋都在颤抖。 甚至烧的他忘记了双方实力有多悬殊。 他大口呼吸着,想要掏出腰间的短刃向前刺去,他明白这对那拥有不死之躯的怪物根本毫无作用,但他依然想在临死前刺那怪物几刀。 然而任凭他摸索来摸索去,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把短刃,估计是在逃命的过程中丢掉了吧。 然而在摸索的过程中,他却摸到了一个早已被他忘却的东西——那被他贴身收藏了十余年的纸人。 那个算命老道给他的保命纸人。 “好,老道,我就信你一回!!!”谷丰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反正横竖是个死,他也不管了!拼了吧!! 那黑衣少年仍然那么好奇地盯着他,好像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 谷丰沉默地看着他手中的那个纸人,纸人已经被汗水打湿,然而不知是何材质制成的,竟是没有一点破损,此时不知何处微风袭来,那纸人在他手中轻轻舞动着,恍若活了一般。 一瞬间,老道的话,还有曾经发生的一切,全都如走马灯般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你命中将有三次劫难。。。” “出入必腾云驾雾。。。” “可降世间大妖,探九幽降魔。。。” “与真龙麒麟为伴,寻长生大道。。。” “无上真灵附体。。。” 是了,就是这句!!!谷丰浑身一个激灵,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老道的声音犹如在他耳边响起一般,甚至连音容都在他眼前浮现了。 谷丰猛地将手中纸人掷向了半空中,随后他站了起来,腰身挺直,昂首无惧地面对着眼前这个魔王,大吼道: “无上真灵附体!!!!” 他。。。能度过此次劫难么? 他的声音在原野中远远传开,随后声音不见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直到最后变成滚滚雷声回荡在这林中,在这原野上。 谷丰感觉到他体内似乎有什么一直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只见天色猛然完全暗了下来,随后又凭空浮现无数条雷龙,它们于空中尽情地狂舞着,怒吼着,咆哮着,散发着灭世般的气息,誓要将这世间一切邪恶化为齑粉! 这。。。这一刻。。。终于来临了吗。。。 自己鱼跃龙门,蜕变为龙的那一刻!!!! 浩荡的仙力自谷丰体内苏醒,他闭上了眼睛,尽情感受着这无尽仙力由他丹田处汹涌而出,狂风巨浪般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从未感觉过自己如此强大!! 再次睁开双眼之时,他的双瞳燃烧着无上的怒火,他的肌肤如金石般坚硬而刀枪不入,他体内的无穷巨力可开山断海,他愤怒的咆哮声将直达九幽,震得九幽之底的妖魔胆战心惊!! 他,即是无上至圣仙尊的释怒相身! “妖孽!!!” 谷丰舌绽惊雷,方一开口便是一道霹雳从他口中射出,将措手不及的魔王打了个皮开肉绽。 对面的黑衣魔王终于是不再笑了,他痛苦地哀嚎着,浑身燃起了不灭的天尊仙火,这仙火时刻灼烧着他的灵魂和肉体,哪怕他下了九幽地狱,哪怕他重新轮回,依然会伴随着他。 “跪下受死!!” 谷丰一步跨到了那黑衣魔王身前,他再次怒吼一声,随后手掌闪耀着金光,带着无上伟力打在了无处可逃的黑衣魔王身上。 “砰!” 一声巨响,黑衣魔王连惨叫声都没来的及发出,便是化作了齑粉,消散在了空中。 无上仙尊的怒火,上至九天,下至九幽,无人可以承受! 然而。。。 以上一切都是谷丰的幻想。 现实的情况是,他睁开了眼睛以后,一切都没有变化,自己没有获得无穷仙力,没有变身,对面依然是那个恐怖的魔王,一双血瞳依然望着他。 静谧的林外,两人相顾无言。 “。。。。。。” 谷丰的脸有些发烫,临死前的白痴行为让他感觉有些尴尬。他咽了口唾沫,嘴里有些发苦。 现在他的怒火早就烧的一干二净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死了。 “妈了个巴子的算命老头,老子就是做鬼了也不会放过你。”谷丰心中暗自想到。“不过也不算太差,至少黄泉路上有个仙子陪着自己,也不算孤单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黑衣魔王不动,谷丰也不敢动,两人就那么站着,互相盯着对方。 许久之后——谷丰感觉像是过了半辈子那么久,只见那魔王解开缚妖索,将合琴儿丢在了谷丰的脚下,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 什么情况?? 谷丰双眼大睁,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魔王的离去的背影。他现在还没弄懂发生了什么。 自己活下来?难道真是那老道给自己的纸人起作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谷丰站了足足半个钟头,还是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活下来了?? 然而劫后余生并未让他开心起来,他坐在地上,轻轻抱起了合琴儿的尸首,看着昔日的绝世佳人,如今已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自己的心。。。已经随着她一同离去了。恐怕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其他人了。 轻轻撩拨开粘在合琴儿脸上的秀发,谷丰仔细地盯着她的面庞,那长长的睫毛似乎犹在颤抖,就像她还活着时一样。 谷丰忍不住再次放声大哭了起来,泪水顺着他的面庞滴在了合琴儿的脸上,随后他轻轻吻上了怀中佳人的朱唇。 放心,我一定会手刃那个魔王,给你复仇的。谷丰暗自在心中发誓,随后便彻底沉迷进了那深深一吻中。 神仙纵使死去了,唇齿间依然带着温热和香味,她的朱红的唇就如饱满欲滴的果子般诱人,谷丰闭着眼,如饥似渴地吮吸着那甘甜的果汁,感受着美人那逐渐急促的呼吸,已经彻底忘记了时间和自我。 等等。。。呼吸?? 谷丰有点发懵,他疑惑地睁开眼,正好和一双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的美眸对上。 随后,那双美眸中的震惊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入夜的走龙原上,响起了一声极其渗人而愤怒的尖叫声,带起了阵阵狼嚎。 第十九章 恶鬼出山(一) 缪荫百无聊赖地坐在山里的小溪中,望着天空发着呆。 凉爽清澈的溪水欢快地唱着歌儿冲洗着他的身体,看着安静的四周,缪荫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几天前,自己的领地里莫名的闯进了一批人,不仅炸了自己喜欢的那个雕像不说,还妄图想要捉走他。 哼,可惜太蠢,太自不量力了。 人世间尽是这种蠢货和懦夫么?他观察过离自己不远处的小村中的人,实在太弱,对他毫无威胁。 为何这么弱的族群中会诞生出师傅和师叔那样的鬼神?为何师傅非要我进入人类世界中? 缪荫默默想到。 他又想起了前几天那个傻子。 在他追上那女人后,毫不费劲地打晕了她,用那绳索将她捆了个结实后,随后又轻松追上了那个年轻男子。 只见那男子先是吓得不敢动,然后满脸是泪,接着又在怀中摸来摸去的,最后摸出一个小纸人。 然后莫名其妙的朝天大喊了句什么话,接着就闭着眼站在那不动了,跟个白痴一样。 这让他感觉到又是好笑又是有些索然无味,毕竟他家中还有美味等着他去享用呢! 想到这里,缪荫意犹未尽似地舔了舔嘴唇。那个白衣男子的血和肉真是鲜美无比,比他尝过的任何食物都要美味。 他相信杀死强大的敌人后,要吃掉对方才是对他们的尊重,而自己也能因此获得他们的力量。 但杀那个白痴。。。好像没啥意思,吃了他自己可能也会变蠢。所以他最后就把那女人扔在了白痴的面前,赶紧回去享用自己的大餐了。 毕竟师傅说过,女人是用来疼爱的,不是用来打打杀杀的。想必只要按照师傅说的做,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变得像他一样强大吧!! 想到这里,他站了起来,随后穿上了衣服。已经耽搁了好几天了,但就算再不舍,自己也始终要离去的。 就今天吧,下山,去进入人类的社会,去寻找变强之路,直到变得跟师傅一样强后,再带着好酒去找他!! 缪荫飞快的跑回了自己的居住的山洞中,撕了几块布将狼王双刀和降明月包好,感觉自己打扮的已经像个人类了。 他满意的笑了笑,然后漫步朝囚君山最近的村庄中走去,心中充满了期待。 人类世界中的强者啊!真是令人期待,自己将一个个的打败他们,杀掉他们,再吃掉他们。 。。。。。。 这日的沐溪镇依然和往常一样,人们各自干着自己的工作,大部分在田地中耕种,靠手艺吃饭的木工,铁匠,屠户等人在太阳升起后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度过这平淡无奇的一天。 沐溪镇是个小镇,地处山柳国最东边的边疆,隶属祥云城。毗邻蛮荒之地囚君山。祥云城下辖十余个小镇,沐溪镇只是其中平淡无奇的一个。 小镇上人口颇多,皆是百年前就祖居于此处。因此大家基本都互相认识。因在蛮荒之地囚君山之旁,所以不时有去囚君山游历寻宝的游武士,猎魔者等经过此镇进行补给休息。因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镇里客栈、铁匠铺、草药店、寄卖行等等都有。也有城主府在此设立的办事处,并有一个百人卫队护卫此镇。防止一些山贼,野兽袭扰小镇。 “郑老头,又下村收菜去啊!” “是啊,还是自己去放心些。” 答话之人郑建,是镇上沐溪客栈的总管事。今日下村收些新鲜的蔬菜瓜果回来。他平日为人有些胆小怕事,但做事却也认真负责,因此倒也活的踏实舒服。自己的女儿已经出嫁,嫁入了一个家境殷实的家庭,过的不错,大儿子的媳妇也给他生了俩大胖孙子,现在每日都自嘲生活舒服过活神仙。 叫上一个腿脚麻利的伙计,跟他坐了辆驴车,便是一晃晃的朝着出镇之路驶去。 今日去哪个村呢?好久没去囚君村了,正好去看看吧,那村里的王寡妇还挺漂亮的,嘿嘿,虽然路有点远,但看一眼,说两句话也值得啊。 作为镇里来的收菜人,老郑头还是挺受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村里人尊重的。也算是“镇里来的贵人了”,毕竟收谁家不收谁家的菜,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吩咐了伙计一声,驴车随后一晃一晃地驶出了小镇。 囚君村,囚君山下的村庄,村民大多以耕种,打猎为职。最初是一群逃避战乱至囚君山的猎人在此居住,因囚君山脉中野兽众多,山下土地肥沃,后来慢慢发展成百人的村庄规模。 “咦?桑老太今天怎么没来?”郑老头在村内收完菜后,有些奇怪的问了一句。 这桑老太是个孤苦伶仃的老太婆,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太好,儿女据说双双亡于逃乱之中,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孙女生活。因此好心的郑老头每次来收菜都会特地照顾下这老太太。 “嗨,别提了。我跟你说,今日从那百里大山中跑出了一个小野兽,连话都不会说,还想偷吃村人的牲畜,蔬菜,被村里的壮丁联手打跑了。后来竟是偷偷溜到桑老太的田地中,偷吃她的瓜果。不知这老太太发什么疯,竟然也让他吃。这小野兽胃口可真是大的出奇,一个人把她种的东西都吃的七七八八了!当然今天不可能再来卖菜了”一个平日经常上镇上走动,和郑老头较为熟悉的男子回应道。 郑老头摇了摇头,这桑老太确实心善。但她连自己这一家都快养不活了,还去救助别人,实在有些不明智啊。 不过他也不会管那么多,收完菜果就回镇上去了。想起他家里的那俩大胖孙子,他就恨不得赶紧飞回去抱在怀里好好的逗弄逗弄。 留下村民们仍在大声争论着那个小野兽,马车又一晃晃的离开了村庄。 毕竟在这偏远之村,一个从山里跑出来的小野兽,可是一件大新闻,足够他们谈论大半年的了! 第二十章 恶鬼出山(二) 缪荫躲在村口不远处的森林中,默默望着不远处的村庄,不知在想着什么。 却说这日一早,缪荫腰部挎着狼王双刀,背着黑刀降明月,兴奋的下山朝囚君村中走去。 真是安逸的生活啊。不用担心没有吃的,不用担心在夜晚被野兽袭杀,不用担心碰上兽群捕猎。这么弱的人类,真的值得我去认识吗?为什么如此安逸弱小的族群,会诞生老师那种鬼神般的人呢? 初入人类社会的缪荫,好奇的想着。 他走进了村里,漫步在土道上。看着壮年的男女田地间挥汗如雨,小孩子无忧无虑的奔跑嬉闹在田地间和村庄的土路上。牛羊猪鸡等家畜安详的在村内散着步,门口有老头老太太坐着,搭笼着脑袋晒着太阳,抽着自制土烟。 可惜啊,如此平和安详的景色,若是让文人墨客看到必定诗兴大发,这可是乱世之中的一处桃花源啊,但在这小野兽缪荫看来。。。 “如同被圈养在一起的食物。” 慢慢,村人也发现了异常,这村里每个人大家都非常熟,哪家发生什么事,什么刘老三最近和王寡妇走的挺近,什么二狗家丢了一只鸡,第二天就会传遍全村。 可这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的跟个乞丐一样,偏偏带着三把明显与他身高不符的武器,用黑布包裹了起来。特别是背后那一把,快跟他一样高了,就这么在村中逛着。 不多久,缪荫便是引起了一众村人的注意。 “李老三,快叫上你家婆娘来看,这小乞丐从哪里来的啊?” “不知道啊,是不是又是哪家逃避战乱的人啊,最后只剩下这个孩子了。真可怜。” “不对不对,你看他背着那三把刀,普通的穷孩子怎么可能买得起刀!估计是个小偷吧!” “笨!偷东西哪有偷刀的。” 村人互相招呼着对方,渐渐聚集了起来,他们围在缪荫的四周,对着缪荫窃窃私语。 “喂,小子,你从哪里来的啊?”丁大头走出来,挡在他面前,恶狠狠的问道。 这丁大头,村里长得最强壮的一个人,人也比较爱犯浑,是村中一霸,平时大家都比较怕他。他家中还有两个弟弟,都跟他一样强壮。平时在这村中横行霸道惯了。 缪荫抬头看着他。呀呀呜呜了一阵,然后指着远处的大山。 “哼,原来还是个哑巴啊!你说你从那囚君山出来的?哈哈,还真是好运啊,没被野兽吃掉。” “那你的父母呢?”周围的人叽叽喳喳地问道。 少年疑惑的摇了摇头,父母?不知道。 “那你家在哪啊?你总知道你家在哪里吧?”一个脸色蜡黄,体格壮实的农妇问道。 “呀呀呀。”缪荫仍然一脸茫然的指了指远处的囚君山。 “那里是你的家??怎么可能,哪怕是最资深的猎人也不敢在那里过夜啊!!” 这时,周围的人议论声越来越大,眼神也越来越怀疑,毕竟这个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逃难者。 “去叫村中的老陈头吧,老人家见识广,请他过来看看!” 丁大头话刚说完,突然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年。 却是缪荫饿了,他朝四周瞅了瞅,便随手抓了一只路过的鸡,一口咬掉了它的头,先是咕咚咚喝了一大口血,然后就这么生吞活吃了下去。 村人们的叽叽喳喳之声瞬间消失,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大家都被这少年的举动吓到了。 “哇啊啊,这是个野兽!不不,是恶鬼吧!!这肯定是山中的恶鬼化成人形跑出来祸害人啦!!” “我刚才就觉得奇怪了!哪有这么小的孩子能独自毫发无损的走过囚君山的!还背着那三把刀!” “救命啊!快去禀告官府,让他们派仙人来除魔啊!!!” 周围围观的人群顿时惊恐的叫着四散逃开。 缪荫奇怪的望着眼前乱作一团,奔逃而走的人们。这些牲畜不就是用来吃的吗?为何他们反应那么大? “喂,小鬼,我们可不怕你!赶紧滚回你的山中去!!” 以丁家三兄弟为首,一群村里的青壮年壮着胆子聚集了起来,手中拿着草叉,钉耙,木棍之类的东西,开始驱赶起了缪荫。 却只见那小小少年满嘴鲜血,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仰着头,盯着他们。 “喂喂,你们快看,他的眼睛!是红色的!!!这真的是恶鬼变成人的模样!!!”一个青年盯着缪荫的眼睛,却不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从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那一瞬间他好像坠入九幽炼狱,看见了尸山血海一般。 “妖怪,快滚!!” 这时丁大头鼓起勇气,大喝一声,猛然用手中的木棒砸向了那如恶鬼一般的少年。 缪荫一侧身,轻松的躲了过去。然后扭头瞅了众人一眼,接着飞快的向着村外跑去。 “奇怪,为什么我吃了一只鸡,他们就那么害怕我?还是先躲开看看情况吧。”缪荫郁闷地想到。“真想杀个干净算了,融入人类社会还真是麻烦。” “终于走了啊。。。赶紧派个腿脚麻利的去镇里向官家报告此事吧!” “吓死我了,你们看到他的眼睛没,红彤彤的,可吓人了!” 而此时的恶鬼缪荫,则躲在村外不远处的山林中,静静的看着乱做一团的村庄。 第一次融入人类社会,就这么失败了。 唉,还是没有吃饱。怎么办呢?要不再偷偷的去试试吧。顺便观察下他们是怎么生活的好了。 这么想着,小小的少年再次出发,这回他学聪明了,偷偷的摸向了村庄最外围的一间小院子。 。。。。。。 “喂,婆婆!婆婆!你听说了吗!!!” 一阵火红的旋风刮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内,却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眉目清秀的,正是桑如鸣。 “什么事啊,你这丫头为何总是如此疯癫,不能学学那些知书达理的姑娘吗,如果以后老婆子我死了,又没人要你,我看你可怎么办!”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健步从房内走出,却是那桑老太。 “哎呀,还早呢!婆婆,你听说了吗!今天从山中跑出一个恶鬼呢!!血红的双眼,化成一个少年的样子,最喜欢吃人肉和人血了!被村里的大人们赶跑了!” “去去去,我在这生活了一辈子,哪有什么恶鬼。大概又是哪个江湖说书的在瞎编吧。” “真的!我没骗你,大家都看见了呢!你说官府会不会派仙人来斩妖除魔呀!那样我就又可以看到那些仙人了!真是太帅气了!” “你这小丫头,别整日胡思乱想。赶紧帮我把这院子里的瓜果收了,清水洗净。一会那镇里的郑老头就要来了呢。等婆婆再攒一些钱,就给你去镇里买一把木剑好不好啊” “哈哈!!太好啦!!!” 桑婆婆虽然嘴上责怪着,但看着眼前如精灵一般欢呼雀跃的少女,她满面笑容。虽然日子贫苦了些,但能看着这宝贝快乐长大,老婆子也就知足了。 “对了,婆婆,谷哥哥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呢?真是奇怪。” “不知道啊。。。”桑婆婆也疑惑地说道:“估计是官府有什么事,让他赶回去了吧。” 前几日夜晚,谷丰失魂落魄地回到村里,脸色极差,和谁都没有打招呼,就连桑如鸣叫他都没有理。然后第二天一早他就不见了,似乎走的极为匆忙,只带了几件重要的随身物品。 见到那位见识极广的大哥哥就这么走了,桑如鸣还有些伤心。以后就没人能给她讲那些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还有纵横天地间的仙人们的传奇故事了。 桑婆婆看着那少女再次化作一团火旋风,冲进了瓜果架内,仿佛整日都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 真是个小丫头,桑婆婆微笑着想到,转身走进屋中。前两天还在为谷丰的离开伤心,今天就又开心起来了。 这时,异变突起,只听那瓜果架内,突然传来了桑如鸣惊恐的尖叫。 桑老太心头一紧,以为是什么野兽偷偷闯进来了,赶紧随手抄起旁边的驱兽叉冲了出去,她的步伐飞快,一点都不像个五六十的老人。 走到院子内,只见那红衣少女跌坐在地上,眼中惊慌的望着前方:一个正蹲在瓜果架下面大口狼吞虎咽着菜果的黑衣少年。 少年旁若无人地大口吃着架子中的瓜果,连同皮上的泥土也一口吞进了肚里。他仿佛不用咀嚼,只看他将手中的小果子往口中一扔,嘴巴一合,便是咽了进去。 这时,少年听见了祖孙二人的动静,他抬起头,好奇地望向了吓的坐在地上的少女,和正操着棍棒赶来的桑老太。 他看见桑老太手中的长叉,咧嘴一笑,一双血红的眸子再次亮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夏日小院 桑老太和红衣少女一时间呆住了,就那么看着黑衣少年旁若无人地狂吞着地上的瓜果。 “婆婆。。。这。。这就是那个恶鬼。。。。我没骗你吧。。。”少女赶快爬了起来,躲在了桑婆婆身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桑婆婆却暗自松了一口气。嗐,这明明只是一个可怜的流浪儿嘛,哪是什么恶鬼。 若是真的恶鬼,怎么会来偷吃瓜果蔬菜啊?恐怕现在被吃的就该是她们娘俩了吧!! 老太活了大半辈子,也曾见过一些仙人,不少都奇形怪状的,她想起数十年前曾经碰见一个在尘世间游历的散仙,人身虎首,张嘴一笑便是露出一口森森獠牙,好不吓人。 更别提这小娃娃只是瞳孔颜色不同了,如今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孤儿更是数不胜数。 想到这里,桑老太随手摘了一个青山果,她的老脸再次笑成了一朵老菊花,尽量和颜悦色,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黑衣少年。 少年奇怪的看了一眼老太,接过了那青色的果子,往嘴里一丢,嘴巴一合便是咽了下去,看的躲在老太太身后的桑如鸣暗自吐了吐舌头:这家伙吃东西都不嚼的吗? 时间就这么慢慢过去,不多一会儿,在桑老太和少女目瞪口呆中,眼前这少年已经是将这满园的瓜果糟蹋的所剩无几了。 “婆婆。。。他。。。他真的是人吗!!!!”、 少女咽了口口水,弱弱地问道。她是第一次看见如此能吃的人! 这时,见四周似乎已经没什么吃的了,他终于是回头再次看了一眼这老太和少女,随后麻利的翻出院墙,头也不回的走了。 “喂!!!你就这么走了吗!!!喂!!你这恶鬼!野兽!!”确认了这是人不是鬼后,红衣少女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看到对方吃完就跑,她不由得气结。 哪有这样的人啊!!!! “怎么办啊婆婆,我们又要饿肚子啦,还有我的木剑。。。”少女哭丧着脸,小鼻子可爱的一抽一抽的。 “算啦算啦,反正咱娘俩吃的也不多,省着点吃也能熬过去。倒是如果因此能救别人一命,那倒是不错啊。”桑老太也有些无语,随即释然。 看那孩子的吃相,不知道是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真是可怜啊,这么小的年纪,就受了这么多苦。 桑婆婆叹了一口气,如果能因此救别人一命,也是好的啊。 “哼,别让我再碰到你,不然保证揍死你!”少女气鼓鼓地对着院子外头嚷嚷道,也不知道那小恶鬼听见没有。 缪荫的出现,给囚君山下这平凡的小村带来了一丝特殊的气息。晚上,村人们在新的谈资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早,少女麻利的洗漱完毕,穿上了她最喜欢的破旧武服,打开房门,深深吸了屋外一口清晨凉爽的空气,她伸了个懒腰。 “呀!!!又是阳光满满的一天呢!”这个如精灵般可爱的少女,似乎全然不知道什么是烦恼和忧愁。“今天去哪里玩好呢?” 突然,院子里的情形吓了她一跳,桑如鸣就这么保持着伸腰的姿势呆住了。 “哇!!婆婆!婆婆!你快来看!!快来呀!”随即,铃铛般清脆的少女声音,响彻这小小的农家小院。 “一大早就在那鬼哭狼嚎的,你这死妮子又怎么了?”听见桑如鸣的惊呼声,桑婆婆也赶了出来,随后也同样也楞在了那里。 院子里摆放着一只死去不久的野猪,还有活着的兔子和山鸡被藤条捆在一起,那奇特的黑衣少年坐在这些尸体中间,看着呆住的二人,眼中是藏不住的得意。 似乎在告诉她们,这些都是送给她们的。 “这。。。这小鬼,还真是了不得呀,你是不是山神啊?”桑婆婆也吓到了,她的视线不断游移在地上的野猪和少年之间,心中暗自嘀咕着。 山神。。。山鬼。。。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反正神啊鬼啊的,都是一样的,超出了村人们理解的东西,让他们世代敬畏的东西。 倒是红衣少女似乎看出来了缪荫没有恶意,胆子大了起来,她越过野猪的尸体,蹦蹦跳跳地跑到缪荫身边,好奇地睁着黑玛瑙般的大眼睛,绕着他观察了起来。 “喂,你叫什么啊?”少女壮着胆子,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大人样子问道。 “缪。。。缪。。。荫。。。。”想了一会,少年艰难的从口中吐出了模糊不清的两个字音。 那日师傅的神貌音容深深的刻在少年的记忆里。 “你真的是山神吗?还是流浪到此的孤儿啊??” “额。。啊。。。啊。。。”再次开口,缪荫手舞足蹈着,却只发出了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响声,他颓丧的挠了挠头,还是说不出来啊。 “啊,你还不会说话吗?你是被野兽养大的吗?婆婆,这好像一头小野兽啊!”确认了对方真的毫无恶意后,少女又蹦蹦跳跳的回到了仍在门口发呆的桑婆婆。 桑婆婆回过神来,啊,这就说得通了,肯定也是个可怜的孤儿吧,或许父母逃乱勿入山中后死去了,也可能是父母养不活,把他扔在了荒郊野外,结果这孤儿运气好,却被野兽当做自己的孩子养大。 毕竟在这乱世,这样的事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唉,真是个可怜的人啊。”好心的桑婆婆看着少年纯净的双眼,颇为心疼。“小鸣,去带他好好洗净一下吧,顺便我找找家里有没有男孩子的衣服,中午婆婆给你们俩炖个肉汤喝!” 听到有肉汤喝,有肉吃了,少女的眼睛笑成了一弯垂柳月牙: “你好,我叫桑如鸣。” 四周的蝉鸣,炎热的阳光,还有弯身俏皮的看着他笑靥如花的红衣少女,和转身回屋的桑婆婆的背影,如画般定格在缪荫的心里。 啊,心头感觉暖洋洋的。毫无预兆的,一丝生涩的笑容也浮现在缪荫脸上。 就算是野兽也懂得他人的善意吧。 第二十二章 争吵 这日,除了从山中跑出来一个小恶鬼外,村里又爆发了一个新闻,如迅猛的瘟疫般迅速传遍了村内每个人的耳朵。 “什么?那桑老太收留了小恶鬼?走,看看去!” 片刻后,原本整日冷清的桑老太的门口,再次围满了窃窃私语的人群,他们好奇而兴奋的目光盯着桑老太那破旧的院门,想要看看那小恶鬼是不是已经把那娘俩吃了。 “喂,喂,桑老太,你在家吗?”却又是那丁大头的大嗓门嚷了起来。 “哎,小丁子,找我这老太婆啥事啊?怎么大家都围在了我家门口啊?”正在煮饭的桑老太急急忙忙赶了出来,桑如鸣躲在她身后,露出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看着围在她家门口的这些叔叔伯伯婶婶们。 啊,只有当年王大爷的女儿风风光光地嫁到了镇里去,才会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吧,桑如鸣小小的脑袋瓜里想着。 “你看!果然是那小恶鬼!!真的在她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却是缪荫也跟着桑如鸣走了过来。依旧是破破烂烂的黑袍,背后三把与他身高不符的长刀,令人心悸的血红双瞳。 “喂!老太婆!”丁大头恶狠狠地盯了一眼缪荫,随后对桑老太说道:“你是这村里的老人了,也懂规矩!这什么年头,怎么能随意收留不知来路的人!!你们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吧!何况还是。。。还是这么诡异的一个小孩!!说不定他就是山中恶鬼的化身,来这里不知道有什么目的呢!” 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围在他身后,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若真是什么山中恶鬼,他也不怕。 “哼,你们也知道这是个小孩子,还如此多人来赶他走。你们就没点同情心吗?这明显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难道你们要我把他赶出去,看着他被外面山中的野兽撕成碎片吗!!!”桑老太心中火起,她怒气冲冲地回应道,面对高了她半个身子的丁大头却毫不畏惧。 “桑老太,我们大家知道你是个好人,但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我看这小怪物不是什么善茬,估计要给村里带来灾祸的。你不能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不管村里其他老少啊,你还是赶快把他赶走吧。” “对啊对啊,桑大娘,而且普通人家的小孩,眼睛能是红色的吗!!而且他还生吃了一只鸡!!!”周围的人群炸开了锅,纷纷不满地哄了起来。 “唉,桑大娘,若是普通的孤儿,咱也不会说啥。”丁大头见这桑老太似乎也急眼了,根本不怕他,便好声劝道:“但你看。。。这小怪物又是生吃鸡,又生的异于常人,而且不会说人话,还背着三把刀,明显不是什么正常人。” 毕竟是一个村里的,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桑大娘说起来还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也不想随随便便就跟别人起冲突。 “哼,少来这套。”平日里一向和和气气的桑老太今日却不知是怎么了,她双手叉腰,怒视着众人,跟个护犊子的老母鸡般,一点都肯不退让。 “想要把他赶走?不可能!老太婆我活着一日,还就养着他一日了,你们想怎么地!” “哼,你这个老太婆,今天可由不得你。还是先抓起来,交由村中的老人们商议后再决定吧!” “对!先抓起来送官府再说!” 丁大头见村里这么多人都支持他,不由得更加蛮横了,他伸手一把将桑老太推开,就准备朝后面的缪荫抓去。 “哎哟,你这小混蛋!你给我住手!”老太婆哪是身强力壮的丁大头的对手,被推了一跤,跌倒在院门口。 “婆婆!!”桑如鸣大叫一声,赶紧跑了过去扶住了老太太。然后水灵灵的大眼睛狠狠地盯着丁大头。 只有缪荫仍然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四周人群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血红的双眼定定地望着伸手朝他而来的丁大头。 “喂,小鬼,这么小的人可不能玩刀哦,还是由叔叔我来给你保管吧。嘿嘿。。。” 那丁大头看中了他身上的三把刀,便狞笑着伸手想拽住他背上的长刀,把他拽过来。 然而他心中最为尊敬的人,他的师父赐予他的宝刀降明月,岂可容这等凡人触碰玷污之? 瞬间众人眼前一花,只见少年的手不知何时竟是抓住了丁大头的手臂。紧接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丁大头的胳膊随之被扭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就像麻绳一般。 当缪荫放开了他的手臂后,只见丁大头的手臂如无骨之蛇般,垂在他的身体旁晃动。 刚才那一下子发生的太快,丁大头还未反应过来,而后他先是愣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接着钻心的疼痛已然让他爆发出了非人的尖嚎声。 丁大头眼泪鼻涕一齐涌出,五官都痛苦的扭曲了起来。他在地上不断翻滚着,哀嚎着,随后更是口吐白沫,竟躺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如被仙人下了禁声咒,场中数十人,却再无一丝声音发出。阳光虽烈,却也无法温暖众人心中腾起的寒意。 缪荫却仍未停止,他迈步朝已经晕死过去的丁大头走去。 桑如鸣打了个寒颤,她看见了,看见了缪荫眼中那令人恐惧的杀意和兴奋,他双瞳似乎愈加血红,红的仿佛要滴出鲜血,仿佛要化作血气从眼中飘出。 “停下!停下!不能杀人啊!!!!” 桑如鸣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猛然冲向了缪荫身前,用她瘦弱的身躯挡在了少年的身前。 “不能杀人啊!你要是杀了他,我和桑婆婆都会被官府抓起来的啊!停下啊!!” 少女惊恐地大声叫喊着。 围观的人群仿佛此时才反应过来,他们大声喊着:“杀人了杀人了!恶鬼杀人了啊!!”四散而逃。有平时和桑婆婆家关系较好的,还不忘边跑边大声提醒道: “快跑啊!桑家的小丫头!这是鬼,他不会听你的啊!快跑!!!” 少年已经走到了桑如鸣的身前,他盯着这身子在微微颤抖的少女,尽管无比害怕,但却仍然坚强的挡在他的身前。那双美丽而乌黑的大眼睛带着惧意,坚定地望着他。 清秀而白皙的面庞上,豆大的汗滴不断滚落。 缪荫停下了脚步,忽然咧嘴一笑。这回他笑的比第一次好看。他虽然不明白为何不能杀这个人,但既然对他好的人不让他杀,那就算了吧。 人类还真是麻烦啊! 杀意散尽,缪荫回头,却是似乎厌烦了这喧闹的人群,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缪荫离开后,少女便无力的跌坐在地。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她才明白这个来历不明的哥哥有多么恐怖,挡在他面前的那刻,她仿佛看见了万斤巨石向她无情的碾压而来。 再过一会,恐怕她就要坚持不住了。她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打湿,双腿现在也无力站起来,双手依然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刚才她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勇气,去挡在这个小魔王的面前。这是她第一次感觉离死亡如此之近。 桑婆婆在后面愣着,她知道,恐怕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静了。 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呢?为了一个来路不明,而且明显异于常人的孤儿,将自己和孙女置于险境。 自己。。。是否应该听大家的话,将他赶走呢? 。。。 沐溪镇,武巡屋。 武巡屋若是在大城之中,是个忙碌的地方,因为要负责城中的追凶,缉盗等等犯罪事项,以及每日的城内巡视。然而在沐溪镇这种偏远小镇,却是清闲的不得了。 一般就是某家丢了什么东西,或者哪个手脚不干净偷点碎银两,至于凶杀什么的,好久都没碰到过了。 “走走,今日差事完了。晚上我做东,咱兄弟们喝两杯去。” “走走走,两三天没喝酒了,你别说,那朱衫酒家的老板娘虽说已经嫁为人妇了,但仍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啊!”两位身穿官服,腰挎长剑,背后绣着一片金色云彩的壮年男子,打着哈欠,从武巡屋中走出。 “两位大哥,那。。。那囚君村报告之事,该。。。”后面追出一个少年,紧张的有些结巴,问前面的两个男子。 “唉,小陈啊,你是新来当差,不必大惊小怪。那乡野村夫,毫无见识。看见什么都能把他们吓死,若未死人,则不必管他。” “是啊,若真是什么都信,那我们整天都忙不过来。前几日田五村来人,还说有人发现一只真龙的蛋!你信不信?” “大哥我刚当差时,也像你一样。听风便是雨,结果什么恶鬼上身,什么暴徒杀人,大部分都是哪家小子疯癫了,或是村人打架而已。” “今日这鸟村又说什么山中跑出来一只恶鬼。闹来闹去最后就偷吃了一只鸡,一点蔬菜,最后只是一人胳膊断了而已。真是可笑。你觉得可信么?估计又是村人争地,互相争斗罢了。犯得着为了这屁大点事跑去一趟?” “何况那鸟村子穷的很,也没啥油水可捞。” “好了好了,别想这么多了。走,今天跟哥哥们去好好玩玩。以后大家一起办差,自然当以兄弟相处了。” 教训完这新来的武差,三人便朝熙熙攘攘的街道中走去。 又是一天结束了,傍晚的小镇喧闹而美丽,醉醺醺的汉子摇晃着身躯走出酒家,归家的匠人们唱着歌儿,一位清瘦的青年男子站在街边,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眉眼之中刻着化不开的忧愁。 第二十三章 新的生活 丁大头之事已经过去良久,村人见上报镇里官府也无人来问,便再也不敢去那桑老太家闹事,更别提再嚷着赶出那个小恶鬼了。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也愈发对桑老太一家敬而远之。那为村人带来厄运的恶鬼传闻,并未随着时间而消失,反而深深烙印在这些愚昧而淳朴的庄稼汉子心中。 那间坐落在村子边缘的小院草屋,成为了人们心中恐惧与憎恶的中心。 “大宝,以后千万不能去那间院子附近玩耍,知道吗!!” “知道了,娘!我们才不去呢!” 就算是稚嫩而懵懂的孩童们,也在大人的言传身教下,对那里避之不及,深深忌惮。 而日子也这么在平淡中过着,缪荫在桑老太和桑如鸣两人的管教下,也渐渐明白了在人类社会中处事的方法,却也未在村中再惹出什么事端。 “那老王头越加病重了,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上周我还看见他乐呵呵的散步晒太阳啊,怎么今日就不行了?” “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说啊。那王家老二跟我关系不错,平时经常一起喝酒。那天,他起夜时,看到一个黑影从他家院外掠过。他追出去看时,却什么人都没有。” “难道。。你是说。。。是那老妖婆家的恶鬼,又出来吸食人的精血了?” “哼哼,我可没说。你自己想吧。自从那恶鬼来到我们村中,老王头不行了,陈老太太原本身子骨硬朗着,结果过了不久也突发大病去世。那丁家三霸的老父,也于上月走了。。。” 却是两个打猎归来的村人在窃窃私语,他们路过村口桑老太的家门口时,嫌恶的看了一眼这破旧的小院,赶紧加快脚步走过。 “哼,什么时候等官府的人下来,定要将他们家赶出这个村。” 两人逐渐远去。 在缪荫来到囚君村后,日子已经不知不觉的过了四五个月,此时已是年底。村中炊烟袅袅,人们开始熏制过冬的腌肉,准备过年的食材了。 天上开始飘起小雪。不多会儿就将这荒蛮之地染成了一片银白色。孩童们大声欢呼着,在雪中嬉笑打闹着。而因为要大雪封山,导致猎物开始逐渐稀少而担忧的猎户们,则忧着眉头,坐在火炉旁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土烟。 白雪给这大地带来了安宁和美丽,也给这些终日忙碌的人们带来了偷得半日闲的机会。 “你叫什么呀?”在一间银装素裹的小院中,桑如鸣笑嘻嘻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缪荫。” “你多大呀,缪荫?” “恩。。不知道。。。” “你来自哪里呀?” “囚君山。” “你以后想干什么呀?” “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强者,或者俯瞰一域的豪杰!” “切,又开始吹牛了!!真是不害臊!” 院里响起了红衣少女铃铛般的笑声,随后她狠狠的扑在了黑衣少年的身上。“快!我要骑大马!” “坐稳了!”缪荫背起了少女,在院里跑来跑去,逗得背上的少女哈哈大笑。 “唉,这个疯丫头。”桑老太看着院子里玩闹的两人,满脸笑意地守在一锅滚着沸水的土锅前。土锅周围是新鲜的青菜和山鸡野兔肉,被小片切好装在盘里。锅碗周围,是一瓶瓶看起来又脏又油的自制调味品。 “小鸣!你这疯丫头!快叫你哥哥进来吃饭了!” “又要吃饭啦!今天中午做的什么啊婆婆!好香啊!!” “多亏你缪荫哥哥,咱们今天打雪炉!!” 打雪炉,做法简单方便,将那牲畜杀掉放血,拔毛去皮洗净,再切成或肉块或薄片,装盘。再将现摘的青菜洗净装盘,周围放上油盐酱醋等各类调味品,锅内煮一锅沸水,最后扔些山中随处可见的调味草药作底汤就成了。 这种做法被书香门第或商贾富豪之家所不齿,称为无礼无教的下等人饮食。但却深受这些乡下人们的喜爱,特别是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围着热气腾腾的土锅,浑身的寒意都被驱走,那窜起的火苗烧的围坐一旁的人们脸上红彤彤的。夹起那肉片往沸水中那么一涮,看着浅红透着光的肉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苍白,再在那自己调味的小碟中一沾。 若是家中男丁多,再去村口刘大爷家打两壶烧刀老酒,灌上那么一口。 啧!仙家自有仙人果,农人只恋农家碗啊! “真是幸福的生活啊,要是能一直这么下去多好,老婆子我也能安心去了。”桑老太静静的看着外面不断飘落的雪花,还有在雪地中玩闹的二人想到。 “架!本小姐要去吃饭了。吃完饭我还要教你说话认字呢!记住啊,哥哥,你是人,是人就要学会礼义廉耻,忠智仁信,不能再像野兽一样了哦!” 桑如鸣从缪荫身上跳了下来,飞快的窜进了屋里,缪荫也笑着跟进了屋内。 这四五个月,桑老太仍然不时去耕种果蔬,虽然这小野兽般的缪荫食量异常之大,但她却从未担心过吃穿。只因缪荫每过数天便会去那山中呆半日一日的,回来时就会带着满满的猎物。 瞧着逐渐白胖起来的桑如鸣,再瞅了一眼缪荫,桑老太心里时常在嘀咕着,自己该不会真养了个小山神吧。 这冰天雪地的,哪怕是资历最老的猎手都常常空手而归,这小家伙却每次都带着一堆山鸡野味回来。 平日,桑如鸣便教缪荫认字发音,读书写字。这缪荫也天资聪颖,学的极快,不久便学会了大半,最后连桑如鸣都不知道该咋教了。毕竟这偏僻小村的孩子,又能认得多少字,读过多少书呢? 而随着缪荫的到来,桑老太不时还能拿些野味皮毛去行脚商人处换些钱财物品,日子倒是过的有声有色。 而那些村人们,虽然和她们不再来往,但也不敢再来招惹她们一家了,倒也是个清净。 “咕咚咚”桑如鸣捧着碗,大口喝着肉汤。随后满意的拍了拍小肚子,毫无形象的躺在了地上。“真是香呀。。。。” “哥哥,是不是食物煮熟以后更好吃,更香了啊!” “。。。”缪荫看着桑如鸣,笑着点了点头。 “记住以后不许再生吃东西了哦!会吃坏肚子的!!”桑如鸣吃饱后,又开始像个小大人般教训起缪荫了。“而且那也太吓人了!只有野兽和鬼怪才会那么吃东西!!” “你是人,记住了吗,你不是野兽哦!” “记住了。” 说来也怪,缪荫似乎也渐渐喜欢上了这样平和安详的生活,他对桑如鸣这小丫头也百依百顺,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再也没了之前那种野兽妖魔的样。 “对了,小鸣”桑婆看着两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再过不久,可就是祝圣节了,那可是一年中最重大的节日。我们也要准备准备了。虽然家里没什么人,但小缪你还没有经历过吧。” “祝圣节?桑婆婆,那是什么?” “不会吧,这天底下最最重大的节日,祝圣节你都没听说过吗?”桑如鸣蹦了起来,灵动的大眼睛盯着缪荫。 “这祝圣节呀,是我们最盛大的节日。便是那皇帝也要盛装出席呢!据说王城中,更是会有仙人出席,施展仙术,为万民降下福祉。而后皇宫中更是会摆上连续三天三夜的盛宴呢!好想去看看啊!!” 桑如鸣的大眼睛里满是憧憬。 “这祝圣节呀,传说中是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仙人帝王,在很久以前斩妖除魔,平叛安乱,最后一统天下,给我们老百姓带来了平安的生活,最后这位仙人飞升仙界,做祖成圣。” 桑婆婆耐心的给缪荫解释了起来。 “这仙人飞升的日子就被称为元日,这祝圣节呀,就是普天同庆乱世结束,平安到来,仙人成圣的日子,同时也是庆祝新的一年到来的日子。在这一日内,所有家人都会聚在一起举杯对天恭祝,哪怕是再生死大敌的国家也要停战,庆祝这个日子。” “所以呀,我们家也要准备一下,到时候你。。。哎呀!我的老牙!”桑婆婆放下捂着嘴,不断地吸着冷气。看起来是不小心咬到了骨头。 “哎哟哟,疼死啦,赶紧去捡块雪来冰一下。” 桑婆婆放下了碗,一边嘟囔着一边弯着腰走出了房门。 “喂喂,哥哥。你知道吗,祝圣节的前一日,可是游仙日呢!”桑如鸣凑近缪荫,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那一天,所有人都会盛装上街游玩,大一点的镇子里还有烟火呢!那里有很多很多非常可爱的玩具,小吃,美丽的衣裳裙子。想不想去看看啊!嘿嘿,到时候桑婆婆要去附近的村集会中买东西。我们去沐溪镇看看吧!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 “那里呀,可是要比这小山村大十倍还不止呢!!” 缪荫看着少女,犹豫地问道。“可是。。。桑婆婆会不开心的吧。” “没事没事,我们早上偷偷出去,赶在晚饭前回来就行啦!!我打听过了,若是乘马车去,也只要一个时辰而已呢!” 看着眼前少女希冀的眼神,缪荫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求求你啦,好不好嘛!”桑如鸣又凑近了一点,楚楚可怜地看着缪荫。 “好。。。吧。。。”缪荫无奈地答应了。“但是一定要赶在晚饭前回来。” “太棒啦!!!”桑如鸣的大眼睛再次眯成了可爱的月牙儿,她忽然凑近来亲了缪荫的脸颊一口。 “糟糕,婆婆回来了!我们快吃饭吧!” 摇曳不定的炉火映的缪荫的脸红扑扑的,温暖的火苗让他想起了那漫天幽蓝色的摩罗珈业火。 啊,游仙日,我也想去见识一下啊。大十倍不止的城镇,那里能否打听到师傅的消息呢?会不会找到能让我变强的方法呢? 纵使缪荫,也对这沐溪镇,这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期盼。 遇见师傅以前,他以为天下最厉害的就是那老狼王了,而这囚君山便是这整个天地了。 外面的世界,会比囚君山还大吗? 第二十四章 修行武者 第二天一早,缪荫提着水桶出门,准备去远处尚未冻上的河中取水。虽说村中也有水井,但他很讨厌那些村人,因此从不会去人群聚集的地方。 这不像之前在万里大山中,狼,是食物,是敌人,危险;山兔,是食物,玩具,无危险;暴熊、鬼纹虎,敌人,食物,非常危险。。。 每一样活着的东西,都是十分简单的,遇到敌人,杀了便是。遇到宠物,可以玩一玩,也可以杀。 但这些人。。。他们有的讨厌至极,但又有桑如鸣和桑婆婆那样让他感到开心和温暖的人。他们大部分都身体孱弱,不堪一击,但是又有师傅和师叔那样超越鬼神者。 第一次,他感到了人类的复杂,这有些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困扰着他。 自己。。。也是人类吗?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游仙日,祝圣节,又是什么样的呢? 他边走边沉思着,突然“啪”的一声,一块石头砸在他的脑袋上,随后又飞来十几块大大小小的石头,密集地打在他的身上和四周地上。 缪荫回身,冷冷地望向远处的一群同样年纪的孩子。 “小恶鬼,山中来!光吃饭,不洗澡!守着妖婆活到老!小野兽,没人要,天生祸害到处跑!哈哈哈哈!”却是那群村里的小孩子,唱着一首不知何时流传出来的童谣。望着缪荫哈哈大笑。 “哇,他看过来了!看过来了!继续砸他!砸死他!哼,以后我也要出村拜仙人为师,然后斩掉你这个恶鬼!!”为首的大孩子,叫丁龙,是那丁家老二,丁大头弟弟的孩子。跟他父亲一样生的人高马大的,行事霸道,高了同年龄孩童一个头,因此是村里的孩子王。 缪荫毫不躲闪,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随后向着他们跨出一步。 “哇!!恶鬼来杀人啦!!快跑!!别被他吃啦!!!”小孩子们尖叫着一哄而散。 缪荫并未追上去,他只是想吓跑这群恶童。随后他看着那些恶童们远去的背影,默默地站在原地。 刚才。。。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连这种小孩扔的石头都没躲开?? 缪荫再次困惑了起来,若是以自己现在这种警觉性在山中生活,恐怕早就化作其他猛兽口中的食物了。 是。。。因为自己刚才在思考的原因么?奇怪,自己现在怎么变得开始喜欢最为无用的思考了? 进入人类社会数月,自己非但没有变强,反而变得弱的被一群孩童偷袭成功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傅不是说进入人类世界就能让我变强吗?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缪荫沮丧地叹了一口气,他摇了摇头,回头走开了。 说到底,他只是把桑婆婆和桑如鸣当成家人,这些一直仇恨和敌视他的愚昧的村人们,他只是觉得既然杀了会给桑婆婆和桑如鸣带来麻烦,那就算了,随你们去吧。 “桑婆婆,我打水回来啦!” 拎着水桶回到了家里,缪荫放下水桶,朝着屋内走去。 “咦?哥哥,你头上怎么擦破皮啦?是不是又是丁棍儿他们那群坏家伙拿石头砸你了!!!” “哦哦,没事的。别担心。”缪荫看见桑如鸣气鼓鼓的皱着鼻子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不知为何他面对着这对祖孙俩时,心中总会感觉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而且说来很奇怪,随着成为桑婆婆的家人,生活平淡,心境逐渐安宁下来,不再整日充满着杀气,他身上那神奇无比的自愈功能也逐渐消失不见。他同样也很迷惑,不知为何会如此,不过现在也不需要和谁搏杀,倒也无所谓。 “对了,明天我要去山中一趟了,再打些野味回来。”缪荫用雪擦了擦身体和脸。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他的身体也仿佛如一个火炉般,血气滚滚,从来不会感觉到寒冷。 所以随着天气变冷,桑如鸣那小家伙也越来越喜欢天天扒在缪荫身上不肯离开,看的桑婆婆直瘪嘴。 “小心啊哥哥,别受伤了,早点回来啊!”桑如鸣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嘿嘿,不会有事的。别忘了,我可是在那座山中长大啊。来,我们骑马马了。”缪荫宠爱的摸了摸少女的头,随后蹲在了地上。 “好啊好啊!哈哈哈哈” 炊烟袅袅,村庄再次陷入宁静安详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桑如鸣便是欢快地跑出去玩了,缪荫懒得去看那些村人们可恶的嘴脸,便是呆在家中来回翻着那仅有的几本书。 没曾想到,今日桑如鸣倒是回来的快,这离午饭的时间还早,她便是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小丫头一进门便是大声嚷嚷了起来:“哥哥!哥哥!你在哪!!” “怎么了?” 缪荫从落满了雪的瓜果架下钻了出来,他疑惑地看着这小丫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哇!!”桑如鸣叉着腰,大口喘着气,似乎一路跑回来累坏了。“哥哥我跟你说,今天村里来了个大人物呢!!” “大人物??” “对啊对啊,好像是一个修行武者,他正在村口那里站着,好多人都在看呢!!快走,我带你去看看!” “那有什么好看的,你去看吧。”一听到很多人都在那里,缪荫便是顿时兴致全无。 “哎呀,你就陪我去嘛!!”桑如鸣知道她这哥哥最怕她撒娇了,于是又开始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而且听说他武艺高强,非常厉害哦!” “真的?”缪荫的眸子再次亮了起来,他也有些激动了起来。“走,我们去看看。” 终于要见到人类世界的强者了吗!! 缪荫兴奋地想到,自己终于是等来了吗,不知道有多强呢?会不会有师傅那么厉害?? 囚君村的村口,今日热闹的出奇。 熙熙攘攘的村人们围着一位身材高大的武者,不断地窃窃私语,他们看着那武者粗壮的胳膊和腰间的长刀,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而那位武者却似乎丝毫不在意这些村夫的围观,他双腿盘坐在地,双手抱胸,正闭目眼神,而他的身旁则是立着一块木牌,牌子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凡能打败我者,赠与白银五两。” 缪荫站在人群后,看着那木牌上的字,小声地读了出来。四周的人群注意力全集中在了那奇怪的武者身上,却是没人注意到他。 “哇,你看他的胳膊,都快赶上我大腿粗了!!” “嘘,小点声,小心被武者大人听到了找你麻烦!” “喂喂,丁老兄你要不上去试试,打赢了就有五两白银啊,够你去沐溪镇花天酒地一个月了!!” “切,你小子少在那说风凉话,打赢了确实有银子,打输了估计就没命了。你看他那拳头,平常人挨上一下估计就要不行了。咱可不犯傻。” “他不怕冷吗?大冬天的穿的那么少,还坐在雪地上。” “听说是从一大早便坐在这里了,到现在怎么样两个时辰了吧,竟是一动不动!不愧是习武的人,身体就是好。” 四周人群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清晰的传到了缪荫的耳朵里,他看着那一直静坐在那里的武者,一双血瞳越来越亮。 似是感觉周围的人已经聚的足够多了,那位武者突然睁开眼睛,只见他的双眼炯炯有神,先是扫视了一遍众人,随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雪花,声若洪钟地说道: “吾乃岩切流门下的卫千兵,行走天下、游历各国寻强者交手以磨炼己身,但凡有能打败我者,本人将奉上白银五两!” “可有人愿意一试!” 人们看了看他那粗壮高大的身材,以及腰间的长刀,连忙低下了头,生怕和他对视上,被他以为是来挑战他的。 “如果把你打死打伤了怎么办啊?”人群中传来一声怪叫,也不知是谁说的。 “哈哈!”卫十兵听闻此言,豪迈地仰天大笑了起来。“绝无怨言!!” 第二十五章 兽性 “好威风啊。。。” 站在缪荫身旁的桑如鸣羡慕地说道,她看向卫十兵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唉,真想跟他学武。。。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可惜他肯定不会收我为徒的吧。。。”小丫头沮丧地说道。 她从小就不喜欢什么针线女红或者读书,反而是对刀枪棍棒之类的十分感兴趣,这也正是桑婆婆最为头疼的。 这疯丫头以后绝对会惹出大事来,怎么办哟。 桑婆婆总是会不时忧愁地看着如鸣默默想道。 “有没有人来?” 卫十兵又大声问了一句,然后似是为了诱惑大家一般,他手往前一抛,将一袋叮当作响的碎银子扔在了人群间的雪地上。 “银子就在这,只要能打赢我就能拿走!” 然而相比五两银子,看起来大家还是更珍惜自己的性命,仍然没有人敢上前去。 “唉,以后我若是能拜一个如他那么厉害的师父就好了。。。”桑如鸣颇为失落的再看了这威武的武者一眼,便是拉着缪荫的手准备回去了。“走吧哥哥,我们回家吧。” “哥哥?” 然而缪荫却似乎呆了一般,仍然站在那里默默盯着卫十兵,并未理会桑如鸣。 “喂!你怎么啦!!” 桑如鸣淘气地趴在缪荫的耳朵旁,大吼了一声,这时缪荫才反应过来。 “啊??哦哦,好,我们回去。” 走之前,缪荫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围着的众人似乎已经看够了稀奇,正渐渐散去,只留下那武者依然寂寥地站在那里。 。。。。。。 “唉,果然又没有人来么。” 卫十兵在这站了一个上午,眼见四周除了溜达的黄狗和母鸡,其他人都离开了,他失望地摇了摇头。 本来自己也没对这偏远的小山村报什么希望,只是自己去囚君山修行时顺便路过,看来现在自己还是早点前去那神秘的大山吧。 拥有着颇多传说和神奇故事的大山。 这时,他闻到了从村中农户中传来的炊烟香味,不由得感觉有些饿了,于是他从背后简陋的行囊中掏出一块干饼,再灌了一口烈酒去去寒,感觉舒服多了。 “走吧,囚君山,天下名山之一,看看你能否让我参悟,在武道之路上走的更加远!” 卫十兵望向了远处雪白的万里大山,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然而就在这时,一位瘦弱的黑衣少年默默走了过来,然后站在他身前,定定地看着他。 正是缪荫。 “嘿嘿,小鬼,有事么?” 卫十兵看着黑衣少年,再次灌了一口烈酒,他咧嘴一笑:“咱可不收徒的。” 他以为这少年又是想要来拜师学艺的。 谁知那黑衣少年竟是摇了摇头,随后问道:“跟你比试的话,打死打伤都无事么?” “嘿嘿,当然了,咱卫十兵说话算话,绝不反悔!!当然,对方被打伤了也不能怪我。” 听见似乎有人要来挑战自己了,卫十兵眼睛骤然一亮。“小鬼,是不是你家大人想要比试一下?走,带我去!” 那黑衣少年听见他的回答,开心地笑了起来,一双让他有些不安的血红色眸子似乎也愈发明亮了。 “那好,还请武者大人跟我来吧。” 黑衣少年也不多话,转身便走。 “嘿嘿,希望此次的对手别让我失望啊!”卫十兵嘿嘿一笑,随后将行囊背好,拿起身边半人高的木牌,跟着缪荫穿过了村子。 走龙原上的花海,已经被连续数天的大雪覆盖住了,两人踩在厚厚的雪上,走到了入山前的密林外,两串脚印从村中一直蔓延到了这里。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衣少年突然停下了脚步,随后转身望着他笑了起来。 卫十兵扛着那块木牌,皱着眉头不悦地问道:“小鬼,你家大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大人?”缪荫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其他人了,其实就是我想跟你比试比试啊。” “你??” 卫十兵勃然大怒,这臭小子是来寻他开心的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竟然敢来挑战他岩切流的卫十兵?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吧! “小鬼!少拿本大爷开玩笑了!!快让你家大人出来,不然别怪本大爷代替你家大人教训教训你!!”卫十兵厉声说道。 “我再问你一遍,打死打伤都没事的,对吧?”缪荫却并未理会愤怒的他,反而平静地问道。 “你真想跟我比试?” “对。” 缪荫点了点头。 见这少年似乎是认真的,卫十兵也笑了起来,这时他才开始好好打量起这黑衣少年。 咦?看起来他背后背着的那三把刀不错啊!卫十兵游历多国,见多识广,一眼便是认出了那三把刀定非凡品。一开始还以为这小子是某个隐世高手的剑僮或者仆从,所以才替主人背着剑的,没想到似乎是他自己的? 哼哼,恐怕也是从哪里偷来的吧!正好,如此好剑在他手中也埋没了,就让它们在自己手中名扬天下吧!! 等会就揍那大言不惭的小鬼两下,让他长个教训好了。兴奋的卫十兵想到。他似乎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那三把刀拿在手中仔细抚摸把玩了。 “喂小鬼,咱可先说好了,你要向我挑战可以,若是你输了,要把身后那三把刀给我哦。” 卫十兵大声喊道,声音远远在雪原上传了出去。“等会可别说咱卫十兵以大欺小,抢你这小娃娃的东西。” “好。” 没想到那黑衣少年竟是毫不迟疑地答应了,随后他问道:“但如果你输了呢?” “啊?”卫十兵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要是输了,我就把身上银子都给你!!或者你看中啥了,咱都可以给你!” “嘿嘿,那就好。”缪荫兴奋地舔了下嘴,随后慢步向卫十兵走了过去。“那咱们就开始吧。” “哈哈,好!”见那小鬼竟是如此迫切,卫十兵大笑一声,随后便是抽出腰间长刀,纵步一跃,眨眼间的功夫,他的身影便是急速的接近到了缪荫的身前。 看起来这武者确实技艺不凡,他的大块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灵敏和速度。 “小鬼!”卫十兵大吼一声,似是为了提醒缪荫自己要出招了一般。“看好咯!!” 他手中长刀前刺,缪荫只觉眼前一花,刀尖便是已经快抵在了自己的左胸前。 对方肯定会慌忙朝自己的右侧躲开,脚步不稳,露出破绽。自己随后一个转身刀背打,估计够那臭小子喝一壶的了。 卫十兵胸有成竹地想到,怕那小鬼反应不过来就被自己这么刺穿了,他还特意放慢了前刺的速度,好给那小鬼反应的时间。 他满面得意的笑容,似乎已经看到了两个呼吸后那个小鬼在雪地上打滚痛苦的样子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黑衣少年竟是根本不躲避,他就那么微笑地站着不动,随后竟是一步迈出,朝自己前刺的刀尖上撞了上去。 “找死吗!!” 卫十兵大惊之下,急忙想收刀后撤,然而已经太晚了,力道已经彻底送了出去,他已然来不及收回这招了。 “噗。” 一声闷响,毫无意外地,锋利的长刀刺穿了少年瘦弱单薄的身躯,点点鲜血顺着刀刃不断地滴落在雪地上,绽放出一朵朵的血红之花。 “这。。。这小子是来自杀的吗!!”卫十兵看着手中的长刀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杀了这少年。他不敢马上抽出刀,那样的话鲜血会瞬间大量喷出,这小鬼会死的更快。 “唉。。。算了算了,怨不得自己,他可是自己来找死的。” 然而下一幕的情形,却让尚在懊悔中的他彻底呆傻了。 只见那黑衣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贯穿着自己的长刀,随后抬头看向了他,脸上仍然带着那讥讽般的笑容,似乎全然感受不到疼痛般。 紧接着少年扬起拳头,卫十兵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他的身体犹如被万斤巨石砸中了一般,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喷着鲜血飞了出去。 缪荫慢条斯理地将仍然贯穿着自己的长刀抽了出来,随手扔在了身边的雪地上,然后一步步,慢慢走向了躺倒在地动弹不得的卫十兵。 “哇!!” 躺在地上的卫十兵不断地大口喷着鲜血,他仍然没弄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那。。。那少年为什么会力道如此之大,比他所遇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大,简直不像是人能拥有的力量! 而且。。。他明明被自己刺穿了啊!!! 卫十兵的眼前一片模糊,他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断掉了,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不,应该说是连想要动一下都动不了了,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不断噬咬着他的神智,让他痛不欲生。 然而一张嘴想要大喊出来,便是不断地从喉咙中喷涌出鲜血,现在可怜的他,连通过叫喊来减轻疼痛都已经成了一种奢望了。 缪荫走到了卫十兵的身前,俯下身子仔细地看着这个之前还威风无比的武人,此刻他的嘴巴正狂喷着鲜血,浑身不断抽搐着,之前那炯炯有神的双眼,此刻是那么不解和痛苦。 随后缪荫捡起了倒在一旁雪地上的木牌,木牌上仍然是那几个龙飞凤舞大字:凡能打败我者,赠与白银五两。能扛着这么一块张扬的木牌,走过这么多地方,想必他之前也算是一个强者吧。 “求。。。求。。。”卫十兵痛苦地想要说着什么,他拼尽全力,朝着缪荫伸出手去,似乎盼望着缪荫能救救他。 他一身武艺,他想要名扬天下,他还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事情,他不想就这么寂寂无闻地死在这偏远的山村旁啊! 他不甘心,这。。。不应该是他的宿命。 “你不是说过,我赢了的话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唔。。。”卫十兵满嘴鲜血,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想要你的命。” 缪荫再次咧嘴一笑,他的血瞳愈加鲜红,红的仿佛要从中滴出血来,他那残忍兴奋的笑容任谁看了都将遍体生寒,心生恐惧,那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笑容。 手中的木牌高高举起,随后带着破空声砸下。 卫十兵绝望的眼神中,倒映出了那块陪伴他无数日夜,走过了无数地方的木牌。 一下,两下,三下。。。 片刻之后,缪荫满身鲜血,他看着身前已经不会再感到疼痛的卫十兵,笑的越发灿烂了。 那种久违的渴望,那种冲动,那种兴奋,激动,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体中,让他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闭上了眼,深深地嗅着那让他着迷的血腥味,彻底沉迷在了其中。 一望无际的雪原上,盛开出了绚丽的大片血色花朵。 第二十六章 山海千重 卫十兵的死并没有给这世间带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他们这种用游历天下的修行武者,行踪不定,随时做好了决斗失败而死的准备,突然哪一天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是很正常的事,没有人会去在意。 这天桑如鸣起了个大早,然而当她走到院子中时,却发现缪荫并不在这里。 “又去山里了么?”小丫头一起来没有看到那熟悉的黑色身影,感觉有些失落,旋即又兴奋了起来。 “今天不知道哥哥会带回来什么好吃的呢!” 有一回缪荫带来的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身上的,鲜美至极,吃完以后感觉浑身直往外冒热气的,在这冰天雪地的季节里感觉舒服极了。 而缪荫此时正站在林外的雪地上,看着白茫茫的雪原发着呆。 “这雪还真是大啊。”他喃喃自语了起来,随后伸出手去,看着落在他掌心的雪花迅速化为一滩冰水。 囚君山有多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此时前些日子盛开着绚烂的鲜血之花的地方,已经再次彻底被茫茫白雪覆盖住,曾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被掩埋,无人知晓。 每次回忆起那日的情形,那种尽情地宣泄着、释放着心中欲望的舒畅,以及腥热的鲜血不断喷溅在自己身上的快感,缪荫就忍不住浑身兴奋起来。 他凝视着脚下的白雪,似是又闻到了那种美妙的血腥味,他再次感觉到浑身血液沸腾了,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甚至开始不断地冒着热汗。 缪荫急促地呼吸着,他兴奋的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又开始控制不住心中那股嗜血的渴望,那股冲动和欲望,他干脆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遍布着伤疤的上身,而后躺倒在了雪地上,试图借着四周冰冷的雪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行!完全没用!” 不一会儿,缪荫跳了起来,恼怒地对着天空喊道。躺在冰雪之中,并未能抑制住他身体中压抑已久的嗜血渴望,反而让他愈加难受了。 他的眼前不断浮现起那些村人们的面庞,或是戏笑着,或是嫌恶地看着他,随后又变成了卫十兵洋洋得意的模样,以及自己将他砸成一滩肉酱后那无尽的愉悦酣畅之感。 随后眼前景象一变,又变成了微笑着叫他进来吃饭的桑婆婆,以及趴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的桑如鸣。 他一把抓住了身边的黑刀降明月,刀上那深入骨髓的寒冷沿着他的手掌逐渐蔓延至他的心间,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 “呼。。。呼。。。” 缪荫红着眼,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密林,大口喘着气,随后他将衣衫在腰上打了个结,接着拼劲全力地奔跑了起来,冲进了密林之中。 他不能再这么呆着不动了,体内那可怕的欲望之火灼烧着他的灵魂,干扰着他的思绪,若是不宣泄出来的话,恐怕。。。 缪荫在密林中疯狂地全力奔跑着,四周的景象飞速倒退,他就如一头红眼蛮牛,一头发狂的巨象,面对着立于前方的树木与枯枝毫不躲避,就那么直直地冲撞了过去。 他的速度快的可怕,尖锐的树枝在他身上划出无数道血痕,而后那些血痕在转瞬间愈合。 迎着凛冽的寒风,雪花从他耳旁急速掠过,少年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纵横山林的时候。 “哈!” 似是仍感觉到不够过瘾,少年双手持刀,大喝一声,在他眼中,那干枯的老树化成了他的敌人,化成了面目不清的人类世界中的强者,他奋力地挥动着双刀,林间顿时杀气纵横,漫天白雪伴随着他一同舞了起来。 “什么狗屁强者!” 少年心中想到。 他时而疾奔,时而出刀,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是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心中那躁动不安的杀意也是平静了许多。 他感觉自己就如那回归山林的野兽,满心欢喜。深深吸了一口这凛冽而干燥的空气,缪荫抬起头,只见前方是无垠山中林海,却不知这是何树,纵使寒冬万物凋零之际,它们依然郁郁葱葱,挺着笔直的躯干迎接着风雪。 “那日老师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冷静下来的缪荫又回想起了他老师那惊天刀法,随后他面对着身前不远处的一块千斤巨石,再次摆出了起手式。 “不对不对!” “完全不对!” 缪荫不断地对着巨石挥着刀,一次又一次的模仿着那日老师的出刀,他脑中仔细地回忆着那日老师的每一个动作,手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刀出之后的每一道轨迹。 然而无论他学的多么像,却始终没有任何效果。 少年停下了手,滚滚流出的汗水让他周身笼罩在白雾之中,如今他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而此时那千斤巨石上,也已遍布着无数道深深的斩痕。 “唉,还是不行,比起那日老师的威力,何止差了十万八千里!!!”少年沮丧的想到。 老师让我入世,进入人类世界。我都遵从,并且做到了,可是为什么没有任何变化呢?人类那么孱弱的身体,所谓的游历天下的强者,也挡不住我一拳,这能教给我什么呢? 说是机缘到了,自然能领悟。。。可是这机缘在何处啊! 天地苍茫,自己犹如迷路的游人坐于屋内炉前,望着窗外的无际雪原,不知去往何处,不知前路何方。 老师啊,何时我才能见到你呀! 这时寒冬的凛风袭来,望着眼前的无尽林海随着风雪有规律的起伏摆动,如浪潮一般,他竟一时痴了。 那林海在寒风中摩挲发出的声音,就如这群山的呼吸一般。少年的一呼一吸之间,气息也随着林海一起,契合天地,悠长而无声。 “这里。。。这么美丽吗?”缪荫喃喃自语了起来。“奇怪,怎么之前我生活了这么久,却从未发现过?” 他盘腿席地而坐,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林海的起伏,倾听着群山的呼吸。 雪越下越大,渐渐,如老僧入定般,他的身上覆盖满了积雪。 他听见了,生活在这山中这么久,他第一次听见了这千里大山的心跳和呼吸,寒风穿过山涧的带来的低啸声,如同山岳厚重的低语,这一刻,他即是这大山,亦是这山林白雪。 山上的风雪逐渐大了起来,慢慢将他连同那块千斤巨石,一齐染了个白。 在书中,人类自诩为天地的主宰,却依然生于天地死于天地之中。无人可如天地般,与天同寿,万古不朽。 山月石海,立于天地之中无尽岁月,古往今来,它们生养着无数的生灵,而后再冷冷地目睹着生灵们所有的悲欢离合。 到底是人类主宰着天地,还是万物都不过是天地一梦? 这天地,才是比那祭案上的不动神佛更需要敬畏的东西啊。 少年身上的积雪簌簌掉落,他双目紧闭,此刻不需视物,周围的景象却都栩栩如生的浮现于他脑海中。他听见雪花无声飘落,每一片雪花都各不相同;他看见山林随风轻摇,一只雪豹正潜伏在树上,等待着它的猎物走入自己的陷阱中;他闻见数十里之外的囚君村中,飘出的淡淡炊香,那是桑家祖孙呼唤他回家的声音。 一切都比他睁眼之时都要清晰无数倍。 少年似有所悟,他抽出双刀,缓慢向前挥去,那双刀化为千重激浪,影影绰绰,层层叠叠,最终无数刀影均击于身前一点,千重刀光汇集一处,而后显露出刀的真身。 前方仍是平整洁白的雪地,躯干笔挺的老树,此刀未惊天动地,未开山裂石,一切仍如之前般,一物未变。 唯有一片雪花在半空之中悄然碎裂。 少年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夺人心魄的精光,随后消逝不见,复归平静。如一尾巨鲲猛然跃出海面击向长空,激起万丈巨浪,而后再重归渊底。 他起身回头,对着绵延万里的山脉郑重一拜。 此刀拜这天地山海所赐,便名为。。。 山海千重吧! 第二十七章 夜市花灯明如昼(一) “哇,今天竟然放晴了呢!” 小丫头站在清晨的小院中伸着懒腰,地上的积雪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在桑如鸣的期盼中,游仙日终于是到来了,昨夜她激动了一晚上,在暖和的被窝里不断期望着天赶紧亮起来,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沐溪镇,去看看那繁华景色了。 这可是她第一次走出这小小的村庄啊!桑婆婆都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中,这小丫头也长大了,开始向往着飞出这方小小的天地,去看看外面的大世界了呢。 “哥哥!我们走吧!!” “恩。” 看着桑婆婆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消失在村外的土路上,后方一直鬼鬼祟祟跟着的二人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我们要走过去吗?”缪荫看着村外的世界,也感到有些新奇,他挠了挠头,问向身旁的少女。 “笨!”桑如鸣笑嘻嘻地说道:“当然是搭别人的马车过去啦!” “搭车啊。。。” 缪荫看着远处驶来的一辆马车,若有所思。 随后当那马车接近时,他突然窜了出去,伸手便是朝那疾驰中的马车拽去,想要把车拽停。 “哇哇哇!!!”因为一大早就起床送货而迷迷糊糊打着瞌睡的车夫,被这突然窜出来的小鬼吓了一跳,他惊慌地叫着,拼命地拉着缰绳,终于是在一阵手忙脚乱中停下了马车。 “喂!!!你们两个臭小鬼!” 那马夫是个一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他怒气冲冲地跳下了车,向着缪荫兄妹二人走来。“不要命了吗!不怕被撞死吗!快回去找你们家大人去!别耽误了大爷送货!” 桑如鸣也被缪荫这大胆的举动吓到了,她大张着嘴,愣愣地站在那里。 “能带我们去沐溪镇吗?”缪荫却是丝毫不怕这作势抬起手要揍他们的大叔,他仰起头看着马夫问道。 “哈,你们两个小鬼要去沐溪镇?怕是背着家里大人偷跑出来的吧!”那马夫眉头一皱。“快回家找你们大人去,两个小娃娃自己出来多危险。” “求求你了嘛,大叔。”桑如鸣撅起了嘴,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去去去!”马夫不是缪荫,却是不吃这一套。“大爷没时间陪你们俩小鬼玩,还要赶着送货呢!” “那。。。那这个给你,可以带我们去吗?” 缪荫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细碎的银白色块块,递给了那马夫。这是他从那卫十兵的包裹中搜出来的,这些时间桑如鸣不仅教会了他读书写字,也告诉了他在人类世界中该怎么去生活。 听说人类都喜欢这个东西? “什么东西,大爷我。。。”马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以为这俩小娃娃估计是想拿什么不值钱的玩具央求他,结果他余光扫过缪荫手上的那碎银子,便是惊的说不出来话了。 “这。。。这可是银子啊!!!” 马夫一把将那银子从缪荫手中夺了过去,他的动作甚至快到连缪荫都没反应过来,都只感觉一阵风刮过,手中的银子就没了。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确认了是真银子无误后,顿时喜笑颜开了起来。 “走走,上车,大爷我就带你们一程吧,说好了哦,我把你们送到沐溪镇口就行了!” “嘻嘻,谢谢大叔!”桑如鸣乐坏了,她麻溜地翻上了马车后的货栏,然后坐在了堆得满满的稻草上。 “谢谢。。。”缪荫也难得的道了声谢,随后跳上了稻草堆,坐在了桑如鸣身边。 他看着身边这少女每次一笑便是眯成了两朵月牙儿的眼睛,心中竟是也不由得莫名的开心了起来。 “小鬼们,坐稳咯!驾!” 前方马夫的瞌睡全无,他兴奋地吼了一嗓子,马车便是继续慢慢颠簸在乡村的土路上,向前驶去了。 后方这俩小鬼到底是什么来头,一出手就这么阔绰?但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山村中呢?还穿的破破烂烂的,不像是什么大户人家。 马夫一边哼着家乡的歌儿一边想着。 嘿嘿。。。恐怕他们身上还带着更多银子吧! 旋即,他便是打消了心中的那股邪恶想法。 在这世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见钱忘命,或是心肠歹毒之人的。这一趟的出行收获不小,光那小鬼随手给他的碎银子,便是顶他辛苦帮人拉货一两个月的收入了。 而且,他也不傻,向这种随手一扔就是碎银子的人,谁也不知道这俩身后是否会有什么他根本招惹,或是无法想象的恐怖人物。 “哥哥,你看那人!长得好奇怪!” “哇!!好冷啊!哥哥你怎么会感觉不到冷呢?” “哥哥。。。” 身后不时地传来两个小人儿的嬉笑叽喳之声,让这粗狂的络腮大叔想到了家中的几个孩子,现在也差不多是跟身后这两个小鬼一样大呢,正是活泼的年龄,每日他一回家,便是会听到自己那婆娘训斥孩子的声音从屋中传出,还夹杂着各种嬉笑与啼哭声。 这些声音在他听来,便是最为悦耳的人间天籁了。 “恩。。。今天真仙显灵,运气好赚了不少。”络腮大叔想了想。“正好也是游仙日,回来的时候去那沐溪镇给婆娘弄个新香囊,再给几个孩子添置些新衣裳。” 满载着幸福和快乐的马车颠簸着,在马夫的走着调子的歌谣中和后面两个小人儿的欢笑声中,向沐溪镇缓缓驶去。 正午时分,马车停在了沐溪镇外的马房中,两个小小少年,化为一阵风,缪荫被桑如鸣紧紧拽着手,向镇中跑去。 “啊,好激动好激动。这是我第一次出村呢!听说沐溪镇今晚会有烟花哦!还有好多好多小吃,据说沐溪客栈为了争取更多的客人,更是请来了一个流浪杂耍团呢!” 一路上,桑如鸣的嘴巴就没有停下过,直到下了马车也依然如此,缪荫无奈地看着她,自己都有些听累了,但她却跟没事人儿一样,自己还从未见过她如此精力充沛的样子呢。 随后缪荫也望向了周围,他的一双血瞳中第一次充满了好奇:哇,好多人啊!! 这里还只是小镇的入口处而已,人群就已是摩肩擦踵了,四周嘈杂鼎沸的人声让习惯了安静的他感觉到头昏脑涨的。 “快来看看咯!新出炉的大肉饼儿!!” “好酒咯!老黄家祖传老酒!各位来尝尝看!!” “上好的鹿皮,便宜价儿咯!” 缪荫不断地看着从他们身边大步走过的人,有脸上满是笑容的一大家子;有背着布囊,满脸疲惫的旅人;有挑着扁担,兴奋地瞅着来往行人的小贩。 可是。。。怎么没有强者呢?缪荫看了半天,没一个看起来像是能打的,他感到颇为失落。 这么多人,还找不到一个人类的至强者吗? 和缪荫不同,桑如鸣则是被眼前热闹的景象惊呆了,她望着不远处卖小人偶的老爷爷,又扭头看了看那卖肉饼的年轻小哥,随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沮丧了起来。 “走吧哥哥,我们去镇子里面吧!”见身边的缪荫似乎发现自己的情绪有些低落,她连忙笑了起来,随后拉着缪荫朝镇子中心跑去。 两个小人儿很快便是消失在人海之中,就如两颗水滴汇入了溪流之中,流向那漩涡的中心。 第二十八章 夜市花灯明如昼(二) “哇!哥哥你快看!那个哥哥和姐姐竟然在大街上搂搂抱抱!!好羞啊!”桑如鸣红着脸,指着前方小桥上的一对男女喊道。 前方,一位锦绣青袍男子正紧紧搂着旁边身着桃色丽人长裙,香肩半露的年轻女子,相拥而行。 如今这时代并非什么和平盛世,人们的精力更多的放在了战争和活下去上面,因此民风渐渐开放。这些事情若在以前的九祭王统治时期,可是要被家中长辈斥责,街上人群围观,甚至惊动官府的。然而现在却也不足为奇了。 但转眼间,小精灵桑如鸣的注意力就被其他新奇东西吸引过去了。 “哇,好漂亮的凤凰呀,还能吃呢,哥哥,你也给我买一个好不好啊。”却是又被路边一位用青糖做成各类漂亮动物的老手艺人迷上了。 “恩,想吃什么跟哥哥说。”缪荫笑着摸了摸桑如鸣头顶。 “好甜。哥哥你也尝一口吧!”不一会儿,少女便是左手一根青糖凤凰,右手一碗香藤糖水,身后背着一把漂亮的小纸伞,腰间挂着一个朱红色的小香囊,吃的都顾不上说话了。 “你吃吧,我不喜欢吃。”缪荫犹豫地看着递到了他眼前的青糖,勉为其难地舔了一口,随即便是皱起了眉头,他感觉到口中甜得发腻,好不难受。 “奇怪。。。”桑如鸣突然想起了什么。“哥哥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啊!” “额。。。我。。。我捡的。” “哇!!看起来今天能玩个痛快了!!”桑如鸣的小脑袋似乎比缪荫还要简单,她竟是丝毫不怀疑这蹩脚的谎言,反而的开心地蹦了起来。 “啊,镇里的人都穿的好漂亮呀!”左顾右盼间,桑如鸣已经走累了,于是又骑在了缪荫的肩头上。她羡慕的望向了周围盛装逛街游玩的一对对年轻男女们。再有些失落地看了看自己和哥哥身上打满补丁,洗的有些泛白掉色的服装。 尽管这已经是她最好,最喜欢的服装了。 “哥哥以后也给我买漂亮衣裳吧!好不好?”不愧是小丫头,转眼间心情又好了起来。笑嘻嘻地问正背着她的缪荫。 望着四周满脸笑容的人们,还有那些一脸幸福地依偎在一起的年轻男女们,这头从山中跑出来的小野兽也被这温暖的气氛感染了,他温柔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夜幕渐渐降临,此时的沐溪镇,大大小小的街道上,都挂起了或红或黄的灯笼,更富贵的家门上,则挂起了秀龙纹凤的大灯笼,将这小小的沐溪镇,顺延着街道,染成了昏黄色溪流。 因官家有平民百姓的屋子不能高过官府的规定,因此这些商家的屋檐都很低,低到桑如鸣坐在缪荫的肩头上,一抬手便是快够到那些纸灯笼的底部了。 缪荫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间,酒香,那些奇怪女人身上的刺鼻异香,还有从街边小贩的锅中冒出的食物香气混在一起,闻得他直咽口水。 而桑如鸣则是仰着小脑袋,高高地举着右手,不断地拨弄着一顶顶从她头顶掠过的灯笼。 游人如织,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喜悦的笑容,虽是乱世,但那猛烈残酷的战火也并未太波及这偏远之地。而恐怕也更因为是乱世,人们才会更加珍惜眼前这平安幸福的时光吧! 他们望着身边的爱人,天上的明月,可能都希望今晚一直不会过去。 突然,一道尖锐的哨箭声划破这祥和的夜晚,化作一道长长的光线,直冲夜空。 “砰!”一声巨响,那光点不再上升,而是在短暂的沉寂后,绽放成一朵巨大的烟花,耀眼夺目,绚烂至极。 这仿佛是个比赛开始的号令般,紧接着无数烟花争先恐后的在人们头顶炸开,给夜空增添了色彩,亦将抬头仰望着夜空的游人们的面孔映成了七彩之色。 “天啊。。。好。。。好漂亮!”桑如鸣小嘴大张,她美丽乌黑的大眼睛中倒映出了那七彩的烟火,已经看的痴了。 “哥哥,快,快许愿!据说在游仙日许愿最灵了,那位在天上的仙灵也能听到呢!!” 桑如鸣大声嚷了起来,而后用力地拍了拍身下缪荫的脑袋,接着闭上了眼睛,小手紧紧交叉握住。 而这时,周围也逐渐安静了下来,游人们也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对着夜空中的星与火许起了他们各自的愿望。 “好啦,哥哥你许的什么愿望呀!” 缪荫只是笑了笑,却并没有回答。 “哼,真是小气。我的愿望啊,就是希望能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婆婆也永远陪伴着我们,我们一家三口就这么幸福的生活下去!” 少女撅了撅嘴,似乎对缪荫的回应有些不满,随后她跳下了缪荫的肩膀,抱住了旁边少年的胳膊,感受着那透过单薄衣裳不断传来的温暖,紧紧地依偎着他。 “希望如此吧”缪荫笑了起来,原来人世间也不是这么糟糕啊,还有这么多美丽的事物呢。 但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要离开囚君山的愿望,这才是他想去的地方啊!!繁华的大千世界,这里才是他的归宿。 不过他却是不敢跟如鸣和桑婆婆提起这个话题,他似乎都能看到如果自己要离开,如鸣那泫然欲泣的面庞了。 “走吧走吧!!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看呢!据说那白衣酒家为了跟沐溪客栈抢客,请来了一位木偶舞师。而那沐溪客栈也不甘示弱,说是有一场咱们绝对一辈子都没看过的盛大表演!快去看吧!咱们要是回去晚了,可是要挨桑婆婆骂的!” 两人又匆匆忙忙的赶到了沐溪客栈。却见到客栈前有个台子,台子周围早已是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 “喂喂,你这臭小鬼,别挤!!” “啊!谁踩我的脚啊!” 桑如鸣紧紧跟在身后,抓着缪荫的手不放,跟着缪荫挤进了人群,出现在人群的最前面。 “天啊,这。。这是仙人吗?”桑如鸣看见台上的人,却是目瞪口呆了起来。 “小丫头,真是会说笑,这不过是一些江湖杂耍把戏罢了。”旁边一个带着妻子和儿子的壮年汉子,听见桑如鸣的话后呵呵地笑了起来。 也难怪桑如鸣惊讶,只见前方一群光着膀子的精壮汉子在台上敲锣打鼓,舞刀弄枪,似乎全然不怕冷一般。而其中一人脸上涂抹着浓重的彩墨,看起来犹如恶鬼之面一般。他手持燃着火焰的双刀,舞的虎虎生风,在半空中化成一道风火轮。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朝刀上一吐,突然间,他手上燃着火的双刀化为一大团烈火,向半空中冲去。 同时他口中大声唱念着什么怪异的音调,随后向那空中的火焰一指,只见那一大团火焰化为一头栩栩如生的火焰猛虎,而后猛虎一声长啸,消逝在半空中。 “好!!!!!” 底下爆发出一阵喝彩之声,人群都躁动了起来。 接着双刀又转了起来,而后又化为其他各种各样的动物神形。缪荫肩头上的小姑娘,再次痴了起来。 今夜,想必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最为难忘的一夜了。 第二十九章 夜市花灯明如昼(三) 就在这时,浑厚的鼓声响起,台上表演之人听闻鼓声,向众人一鞠躬,皆是退了下去。而后上来一位满面红光,颇为富态的中年男子,他定定地站在台上,满面笑容地环视了一遍台下的人群。 “各位!我乃沐溪客栈的主人,崔范,在咱这镇上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大家都认识。今天是游仙日,崔某在此感谢大家前来捧场!” 富态男子对台下众人一拱手,朗声说道。 “想必大家也都看惯了平常的表演,咱也废话不多说,今日,我请大家来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仙人之法!” “仙法?什么仙法?怕不是又是什么杂耍之术吧。”人群窃窃私语了起来,看起来似乎是不太相信能见识到仙法。 不过大家也确实被这崔范的一番话吸引住了,人们越聚越多。 “大家有所不知,我儿崔楽,多年前曾被那庇佑着咱们天下百姓的柳生仙门选中,随仙人上山学习仙术去了。学有小成,今日归家,我请小儿为大家亮一手,展示一下真正的仙人术法如何?” 那崔范在台上,声如洪钟,自豪的说道。 “哇,真正的仙人术??如果真能看见,那咱这辈子都值了啊!!”人群猛然嘈杂了起来。 “那崔楽回来了?似乎好像是听说这崔胖子有个儿子,但早就不知所踪,据他说是跟着仙人去了,也不知真假。” 真正的仙人吗?好遥远的事情啊。。。桑如鸣紧紧抓住哥哥的手,望着台上。 这崔范却也不多吊大家胃口,只见他慢慢退下了台子,随后从黑暗之中,一位面目清秀的墨绿色长袍青年慢慢走了上来,正是他的儿子崔楽。那墨袍之上用不知名之物纹绣着数枝垂柳,从云中垂下,袍服下端是锦绣山河,最上端则是一轮明月。明月之中绣着二字:离尘。 这些图案不知何物所绣,即使在黑夜中也褶褶生辉。 “离尘?” 缪荫感觉这二字似乎有些熟悉,自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人群安静了下来,都瞪大眼睛,踮起脚尖,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那青年面目白净,带着微笑,一副极好相处的儒生模样,似乎见惯了大场面,面对如此多的人群却也丝毫不紧张。 接着他只是微微一笑,随后右手伸出,五指张开,掌心空空如也。突然,他的五指朝空中虚握,大喝一声:“火令!” 此时,人们只感觉身边温度骤然升高,而后从虚空中窜出点点火光,慢慢汇聚在他手中,光点越汇越多,最后一团赤色火焰猛然从其手中爆发。 火焰凭空突然的出现吓了人群一跳,随后,那火焰如同可爱的精灵在崔楽的手中欢快的跃动着。 随后,崔楽猛地把右手中的火焰朝天一掷。那团火焰缓缓升空,猛然在众人头顶炸开,化为一张绚丽的火伞,在众人头顶旋转。底下的众人,一时间看的痴了。 “木灵,听令!”却是那崔楽又一声大喝,随即双手向前伸去,五指微张,这时天地中那星星光点更多了,如萤火虫般密集的向台上青年的手中汇集而去。 这时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不是赤色的火焰,而是青白交加的淡青色光团。 青年微微一笑,潇洒地随手一扬,那青色光团便是化作无数光点喷洒向台下众人。 “啊,好香啊,好舒服啊。。。” 被青色光点接触的众人,只感觉四肢舒畅,脑中清明,浑身暖洋洋的,就连这冰天雪地的寒气,都被驱散开来。而落在地上的光点,则消失不见,随后地上的青草,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至完全盛开,并散发出阵阵幽香。 “今夜如此美景,怎可无花相伴。这些花,就送给各位吧!”一阵和风细雨般的声音,虽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和心间。 “这。。。这真是仙人来了。。。糟糕!快,快行礼,不可失礼!”众人大惊,也顾不得欣赏什么花了,全都齐齐地猛然对着台上的青年跪了下去。 刚才还热闹喧嚣的沐溪客栈,瞬间便是鸦雀无声,不仅台前如此,就是路过之人也齐齐跪了下来,唯有远方仍传来了欢声笑语。 “快,哥哥,快跪下来!别抬头看仙人!”桑如鸣大惊,也赶紧跟着众人一起跪了下来,顺便用力拽着身边的缪荫。 然而缪荫任凭桑如鸣疯了般地拉扯着他的手,他也仍然直着腰板,目光好奇地望向台上的青年。 只有老师那种毁天灭地的鬼神,以及这养育着无尽生灵的天地才值得他去弯腰屈膝,这种小把戏算什么,还敢自称神仙,真是可笑啊!缪荫不屑地想到。 周围寂静无比,鸦雀无声,只剩下台下齐齐跪倒行礼的众人。而一道漆黑而瘦小的身影,身姿挺立,傲然于众人之间,凝视着台上的崔楽。 看见如此情景,青年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随后昂首下台,或许只是哪家不懂事的顽童罢了,若与他去计较,岂不是丢了他仙人的身份。 众人余光看到那青年下台,才敢抬头起身。 “哥哥,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能惹怒神仙啊!!那可不是村里的丁大头那种混混地痞能比的,若是我们凡人惹怒了仙人,仙人随时可当街杀之,也没有任何人敢管啊!”桑如鸣大急,向缪荫责备道,她的眼睛里满是委屈的泪水。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哥哥,今日竟然如此顽固。 “没事的没事的,你看不没事了吗。”缪荫微微笑道。 大不了就杀掉了事。 他在心中想到,他刚才终是记起来了那离尘二字,就在那被自己如屠鸡宰狗般杀掉的白衣男子的袍子上也见到过。 “各位,刚才便是我家的麒麟儿,崔楽。今日得到仙人赐福,想必大家明年一定万事如意,百病不生啊!哈哈哈哈哈!!”这时那崔范又上台了,红光满面,自己的儿子成为了众人连仰视都无法仰视的仙人,而且还能听他这个父亲的话,为他上台露了一手。他的鼻子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尽管他的家族在这镇中开着最大的客栈,但依然只是一个凡间不值一提的小家族罢了。今日则不同了,自己家中出了一个仙人,还在人数最多的游仙日上露了一手。今后,其他仙人不出,这沐溪镇可真是就他一人说了算了,哪怕横着走也没人敢管他。 就算是官府,也要对他恭敬有加了,把他当做祖宗一样供着。这便是仙人的能力啊! “唉,自己父亲这爱显摆的毛病还是改不了。日后不知道还要怎样吹嘘呢。看今日给他高兴的。不过幸好是在偏远小镇,不然若是被门中师傅或长老听见,免不了又是一顿训斥了。”那墨绿长袍青年下台后,暗暗摇头好笑道。尽管他已经是所谓的仙人,但本性未变,依然纯良孝顺,因此见到父亲百般相求,也只好答应了。 确实,自己的孩子鱼跃龙门,有出息了,哪家父母不想炫耀一下呢? “小鸣,看你们大家都对那仙人如此敬畏,这是为何啊?”人群散后,缪荫好奇的问桑如鸣。 “哥哥,凡人若被那些仙山仙门的人选中,带走修行法术,可就脱离了我们这群凡人了,成为仙人中的一员了!我们沐溪镇十里八村的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仙人了!!” 小丫头仍然噘着嘴,埋怨着缪荫。 “而且仙人就是种最为尊贵的身份。在我们的世界中,就算人与人也是分不同等级的。最高等的,就是那仙人了!可与皇帝平起平坐呢!” “而第二等的,就是那皇族之人了,什么皇亲国戚之类的。” “第三等的呢,是在入仕为官,在那官府中的大官了!至于具体有多大嘛。。。我也不知道了。” “而第四等的,则是各种习武有成的人,就比如那天在我们村子里的那个好厉害的修行武者!以及一些颇有名气的文人墨客。” “像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农夫,商人,工匠等等,则是第五等了。至于最后一等的,则是那些贼人,逃犯,强盗了。” “第一、第二等,被称为天裔,也叫天人;第三第四等,被称为英士。至于最后两等,则皆被称为微尘。意思是如尘土般渺小,微不足道。” “若是微尘触犯了天裔,则天裔可当街杀之,甚至屠戮其宗族,没有人会去管的!微尘若见到天人,则必须停下脚步和任何所做之事,必须行跪拜礼才行。” “据说。。。曾经有天人出游,结果正好一家人小孩重病,那家父母急不可耐,甚至忘记了规矩,在天人面前背着小孩跑去医馆,冲撞了天人,结果。。。。” 小姑娘桑如鸣的嗓音颤抖着,仿佛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怎么了?”缪荫皱眉问道。 “结果。。。那一家三口被天人侍卫当场格杀,三代以内亲人全部充军或贬为奴仆,甚至连那个婴儿都被。。。” 小丫头说不下去了,这些故事都是当时谷丰大哥哥讲给她的,而他的语气和描述如此逼真,逼真到仿佛小丫头就在现场亲眼看着那件惨案发生一样。 “没事的,有哥哥在,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走,我们骑马马去看烟花吧!”缪荫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随即将其抗在了肩上。 看来这世界也并不是这么无趣嘛,鲜血与鲜花,烈火与哀鸣,无上尊贵与蝼蚁微尘,这才能铸就他的成长之路。 而且没想到,那日他宰杀的那个废物,竟然来头这么大? 要么死在变强的路上,要么就是在变强的路上踩着其他人的尸骨前进。 看来,这个所谓的世界,也不过是更大一些的山林啊! 而就如他的气味和身影,震慑了那一整片山脉一般,有朝一日,他的大名,也必将响彻人类世界这个更加广阔的山林!! 两道小小的身影,各自怀着不同的期盼和愿望,很快消失不见在人的海洋中。 烟花正盛,月儿刚上柳梢头,今夜花市,灯明如昼。 第三十章 秋后算账 囚君村的黎明依然同往常一样是寂静的,人们躲在温暖的被窝中,甜甜的沉睡着,然而在村外围一处破旧的小院中,却并非如此。 桑婆婆脸色铁青,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持着一根木棍站在院中,死死盯着站在她身前的两个小人儿。 此时的天刚蒙蒙亮,囚君村仍然在安静地睡着,然而这小院中的三个人却都是谁也没有睡意。 桑如鸣乖巧的低头站在院中,双手背在身后,她偷偷瞄了一眼前方怒气冲冲的桑婆婆,然后迅速低下头去扯了扯嘴角,心中暗道糟糕,婆婆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而缪荫也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黑着一张脸瞪着他的桑婆婆,再看了一眼身边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桑如鸣,随后也学着她的样子把头低了下去。 “你。。。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真是长大了啊!!”桑婆婆的声音颤抖着,尽管她的声音不大,然而任谁都能听出其中饱含着怒意,就如暴风雨前那压抑沉重的云层一般,让人心悸。 缪荫心中略微感到有些惧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瘦弱的老太婆根本没有伤到他的能力,然而他却是真的感到了一丝恐惧。 就如山中的小兽面对着母兽的咆哮一般。 “对。。。对不起嘛。。。婆婆,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如鸣声若蚊蝇,小声道歉道。 “错了?”桑婆婆被气笑了,“你们哪错了,是我老婆子错了吧!你们不是爱玩吗?去去去!出去玩去!老婆子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们了!你们爱上哪里玩去哪里玩!别回这个家了!老婆子我一个人过就行了!” “婆婆对不起。。。我们不敢了。。。” 桑如鸣知道这回祸闯大了,她从没看过桑婆婆这么生气过,听见桑婆婆的话语后,尽管知道这只是气话而已,然而小丫头的心中还是惊慌了起来,她的声音中已经带着哭腔了。 “小荫!”桑婆婆把头转向了缪荫,大吼道。“我本以为你作为哥哥应该懂事一些,没想到你也是这么不听话!说!这是不是你妹妹的主意,是不是这臭丫头把你鼓捣去的!!” “不。。。不是,是我要去的。。。” 缪荫低着头弱弱地回答道,不敢看桑婆婆的眼睛。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是也惊慌了起来,自己仿佛面对的不是偏僻乡村中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迈老太,而是再次面对着那如鬼神般的师父般,自己毫无抵抗之心。 “你?哼哼,如鸣,是谁?你跟婆婆说实话!” 桑婆婆冷笑着把头转向了桑如鸣,厉声问道。 “是。。。是哥哥!是哥哥想去镇子里看看!我。。。我就是陪着他一起!” 看着桑婆婆的眼睛,桑如鸣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说不下去了。 “好,好,好得很啊。果然长大了,还还还合起伙来骗我。” 桑婆婆的胸脯起伏地越来越剧烈,随后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木棒--桑如鸣惊恐地看着那个木棒,这棒子伴随着她成长,是她人生中最害怕的东西了。 “我让你们撒谎!!让你们撒谎!你当我老太婆是傻子,是白痴吗!!做错事了还敢撒谎!!” 桑婆婆气不打一处来,随后劈头盖脸地对着桑如鸣和缪荫揍了下去,一边揍着一边大声怒骂道。 “哇!!!” 少女尖锐的啼哭声传出小院,远远传开,打破了黎明的静谧,土路旁的一条老狗被这哭声惊醒,它懒散地抬头望了一眼四周,随后又趴下了。 “对不起!!对不起婆婆!我再也不敢啦!哇哇!!”桑如鸣抱头大哭。 “那我问你,这是谁的主意!!” “是我的!是我的!!是我叫哥哥陪我去的,哇!!” “那你为什么要撒谎!”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相比一旁抱头大哭的桑如鸣,缪荫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承受着桑婆婆的怒火,任凭那坚硬的木棍怎么揍在他的身上都一声不吭。 而后他更是扑在了桑如鸣的身上,用自己小小的身体保护住了小丫头。 “好,好,好!”桑婆婆身体本来就不如年轻人好,打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了,然而见到缪荫这一副冷漠的样子,她怒意更盛。她连道三声好,随后再次揍了下去。 “你们。。。你们还真是兄妹情深啊!”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乱!!有多危险!!你们两个小娃娃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跑出去,要是被坏人盯上了怎么办!!” “你们两个要是被拐走了!不见了!你让我这老太婆一个人怎么活下去啊!!!” 骂着骂着,桑婆婆的声音中也带着哭腔了。 昨夜真是把她吓坏了,本来开开心心地带着一堆新买的东西回家,打算做些好吃的给两个小娃娃,结果一到家发现院子大门敞开,两个人都不见了! 当时她眼前一黑,脚一软就要瘫倒在地上。然而她硬是爬了起来,随后拿上了驱兽叉,挨家挨户的去找这兄妹二人,随后更是跑进了山里,找了整整一天。 幸好有个好心的村人告诉她似乎看见两人好像搭上了一辆去往沐溪镇的运草车,她才安心了一些,估计二人是跑到沐溪镇去玩了。 随后她便是一夜无眠,提心吊胆地守在村门口,守了一夜,终于是守到了两只玩过了头,忘记了时间,结果只好大早上赶回来的小兽。 “你们两个。。。可真是吓死我了啊!!” 打也打累了,气也消了大半,看着被她揍的哇哇大哭的桑如鸣,以及沉默地抱着妹妹一声不吭的缪荫,桑婆婆瞬间又是无比心疼了起来,她将手中的木棒丢掉,抱着二人也哭了起来。 没事就好啊!! “婆婆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要生气了。。。”桑如鸣见婆婆终于是消了气,于是一边抽泣着一边抱住了婆婆。 “对。。。对不起。。。” 令桑婆婆颇为意外的是,那一直跟个小野兽一样的缪荫竟是也有些不自然的道歉了。 “你们两个啊。。。以后不许这样了。婆婆若是没了你们,可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听见缪荫的道歉,桑婆婆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把缪荫也一把抱住了。 缪荫低着头,不断龇牙咧嘴的。刚才桑婆婆的那一段乱棒,竟是把他打的也浑身疼痛,他在心中疑惑着,这瘦弱的老太婆力气这么大吗?为什么会这么疼啊! 明明自己就是受再重的伤也不会感觉到什么疼痛的。。。今天是怎么了? 难道。。。其实桑婆婆是个深藏不露的隐世高手?? 有个隐世高手就在自己身边,自己却没发现? “没事的,婆婆。”桑如鸣见到婆婆这副样子,也是心疼无比,心中更加惭愧了,她连忙安慰道:“哥哥很厉害的!连山中的野兽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会保护我的!!” “你。。。”桑婆婆一愣,她瞧了一眼深深低着头的缪荫。 我其实担心的就是你这个哥哥啊。。。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想到。 来历诡异,视山中那无数猛兽毒虫如无物,力大无穷。她几十岁的人了,怎能不知道这小家伙的恐怖。 如若没了她的管教和约束,让你这个哥哥发狂的话。。。桑婆婆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了。 第三十一章 仙人的消息 春去秋来,三四年的时光就这么一晃而过。 这几年间,囚君山下小小的村庄依然是那么平静祥和,而村人们也依然远离着这收留了恶鬼的不祥之家,他们深深地忌惮着,厌恶着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少年。 “婆婆,小鸣,我回来了!” 太阳初升之时,小院子的门外传来了一道略微低沉的声音,而后院门打开,一位身材挺拔壮硕的年轻人大步走入。 他的一头黑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眼神凌厉,容貌谈不上多么俊美无双,但是却棱角分明,充满了坚毅英武的男子汉的味道。身上发旧的黑衫,胸膛处微微敞开,露出了他坚硬且线条分明的肌肉。 尽管才十五六岁,但他已经比大多数成年人都高了,再加上他那壮硕的身材和凌厉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像是二十余岁一般。 他望着院中正在洗漱的少女,将肩头的猎物放在了地上,嘴巴一咧笑了起来,眼神之中充满了温柔。 “哥哥回来啦!” 桑如鸣抬起头,看见缪荫,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再次眯成一双好看的月牙儿,随后便是连水也不擦干就飞身扑向了高大的缪荫。 “疯丫头!”桑婆婆在后面没好气地训斥道。 如今桑如鸣也长成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了,学着她的哥哥,扎着俏皮的马尾,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时刻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小巧白皙的鼻子,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一弯月牙儿。身材凹凸有致,因为长时间跟着缪荫上蹿下跳,身上的肌肉紧致结实。 然而她似乎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姑娘,整日跟在缪荫屁股后面乱转。有几次甚至想偷偷跟着缪荫上山,被缪荫早早发现,拽着耳朵拉了回来,随后被桑婆婆一顿大发脾气。 而村里当时的少年们也都长大,有些已经开始春心勃发,不少都偷偷摸摸趁着大人不在,跑去村外和其他村中的姑娘们幽会。 但这十里八村的,最漂亮的还是桑婆婆家的美玉桑如鸣。 “唉,可惜啊,却生在那样一个恶鬼之家。”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感叹道。 不是没有人打过桑如鸣的主意,但看见那整日孤身独行的黑衣身影后,大家都不敢再有想法,毕竟那可是给村中带来厄运和不祥的恶鬼啊,谁知道沾染上了他们家后,会给自己惹上什么可怕的后果。 两个小娃娃在一眨眼的光景间就长成了大小伙子和大姑娘,然而桑婆婆却是仍然没什么变化,只是头上的白发多了一些。 她擦着脸上的水,眯起眼睛看向了正开心地相拥一起,沐浴在清晨阳光下的兄妹二人,心中感慨了起来。 时间过的真是快啊!!真希望这种平平安安的日子就能一直持续下去哟! 隔三差五,缪荫便是会去山中待一夜,修行练剑,顺便带一些野味,第二天一大早赶回来。而桑如鸣长大了,也开始帮着婆婆干着农活,这小小的一家三口,便是如此幸福的生活着。 这天中午,桑如鸣正从村口打水回来,而在不远处,那群也从流鼻涕的小孩变成了大小伙子们的村中少年,正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什么。 “喂,快看,桑如鸣那小妞来了!”其中一个年轻人眼尖,远远看到了正向此处走来的桑如鸣。 “走,过去戏弄一下她。”说完,一群少年慢悠悠的踱着四方步向着少女走去。 这四方步,是不知何时流行起来的走路姿势。那些贫穷人家的子弟都喜欢这种走路姿势,双腿岔开成圆圈状,双肩随着身体左右摇摆,驮着背部,眼神如恶狗般盯着路人,大大咧咧地走在道中央。 据说城里的那些横行一方的黑道恶霸们,都喜欢这么走路。 一般普通百姓碰上,避之而不及,就连官差碰到也感到头痛。这些痞子恶霸们个个都是不知小命为何物的主,到处惹是生非,以义气为重,酗酒聚众闹事,哪里都有他们的身影,甚至可以只因路上瞅了对方一眼,就拔刀相向拼斗在一起。 慢慢各地贫穷人家的少年都学起了这种走路方法。毕竟没办法成为中等的英士和上等的天裔,那么还不如成为微尘中的强霸,至少可横行于低等人之中。 “哼,真是令人讨厌的家伙。”桑如鸣也看到了那一群摇摇晃晃如鸭子般走来的家伙,眉头一皱。当做没看见的样子就从旁走开。 “喂喂,桑家的小姑娘,去哪里幽会了啊?” “还用说,肯定是去找她的心上人,那个恶鬼哥哥了啊。哈哈哈哈!” 少年们哄然大笑了起来。 “真是无聊,滚开。”桑如鸣压住火气,冷冰冰地盯住前方挡路的少年们,只见领头的赫然是那一直从小带头欺负缪荫的丁龙。 “喂喂,你再这么跟着你家那个恶鬼,你可就真的嫁不出去了哦。还不如赶紧趁现在长得漂亮,让婆婆把你嫁出去,别跟那个讨厌的家伙整日混在一起了”丁龙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桑如鸣,低声说道。 “好啊,你们要是有本事的话,亲自去我家说啊。”桑如鸣好笑的说道。 这时,少年们又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大吃一惊,急忙跑开了。“喂,你就等着吧,早晚有一日会有仙人前来斩妖除魔的!到时候你就后悔吧!” 这时,桑如鸣感觉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气息和声音,“小丫头,他们欺负你了吗?”是缪荫来了。 “没事的,走吧,哥哥,我们回家去,婆婆在家等着我们呢!”桑如鸣甜甜的笑了起来,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赶紧挽住了哥哥的手臂,她可不想因为她的原因,让哥哥出什么事。 。。。。。。 “哎哟,这年龄大了,确实身体不行了。摘了一会瓜果,就累得想躺在地上。”农家小院中,桑婆婆满身大汗的穿梭在瓜果架下的斑驳阴影中。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哎呀,婆婆,你坐着就好了,这点事交给我和哥哥就行啦!” “不行啊,若是再不活动活动,恐怕老婆子我就活不到你出嫁那天咯。”桑婆婆笑嘻嘻的看着那前方蹦蹦跳跳的如火焰一般的小精灵。 这小丫头如今是越长越水灵了。该准备给她去说个好人家嫁了呢! 唉,可惜这村中之人皆不待见我们家,远嫁镇里的话,万一受了欺负,受了委屈怎么办呢? 她又瞥了一眼缪荫,担忧地皱起了眉头。人老成精,她何尝看不出桑如鸣那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可爱的小心思? 然而。。。她能驾驭的住她那可怕的哥哥吗?自己这老太婆一走,就如那捆住猛兽的铁索断了一般,怕是要惹出大事的。 自己只想给如鸣找个平平安安的好人家,真的不想让她再去经历那种。。。 “砰砰砰!” 突然,一阵有力且急促地敲门声打断了桑老太的沉思。 “桑老太!桑老太!在家么!!” 外面传来了大喊声。 “来了来了!!”桑老太急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快步向外走去。“什么事啊,这么急。” 打开门,只见一个汗涔涔的年轻人正喘着粗气,想来是一路跑过来的。 “小鲁?”桑老太好奇地问道:“今日怎么有功夫到我老太婆这里来了?还累成这样,快进来歇会。” “不了不了。”小鲁摇了摇头,他用手擦了擦圆脸上的汗,随后说道:“我来是通知你一声,五天后在沐溪镇的镇公府前广场,有十年一次的仙人出山收徒,你家那两个年轻人若是有兴趣,想去试试看,就趁早准备吧!” 数年前的那场仙人入山事故后,原先的卫村吏谷丰连招呼都未打一声便连夜离开了,后来镇上便是派了这圆乎乎的年轻人过来顶替那卫村吏的位置。 “哦,是这事啊。”桑老太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你累的,快进来休息会,喝口茶再走。” “不了,这事可耽搁不起!”小鲁摆了摆手。“还要赶紧去通知下一家,我走了啊。” 关上门后的桑老太继续坐回了椅子上去,晒着太阳,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仙人收徒啊。。。嘿嘿,镇子上估计又要热闹起来了吧。她想到,可惜跟咱这普通老百姓没关系咯。 太阳晒在身上舒服极了,桑老太就这么闭着眼,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三十二章 仙下使(一) “什么!!!” 夜晚的小院中,桑如鸣的尖叫声差点掀翻了这破旧的房顶。 “后天,仙。。。仙人要下山收徒了??婆婆,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啊!” 桑如鸣气鼓鼓地撅起了嘴,把手中的碗放到了桌子上,大声埋怨了起来。 “这么重要的消息,婆婆你怎么能忘啊!!” “忘记又咋啦?”桑婆婆轻笑着看着眼前又急又气的丫头。“哈哈,你还真想去试试啊?” “当然啊!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最好机会了啊!!” “哟哟,看来咱家的小鸣还想着做仙人哟~哈哈哈哈!”桑婆婆笑的快合不拢嘴了。 “婆婆!!”桑如鸣更加不满了。 “好,好,我不笑了。那小鸣,你知道多少人,多少年才会出一位仙人吗?十年,千万人中才会出那么一两位哦!” “那。。。那又怎么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切,说着是去试试,老太婆我啊,看你是又想借着机会拉着你哥哥去镇上疯了吧!” “没有!!” 这祖孙俩在一旁吵得不亦乐乎,而缪荫则在一旁闷不做声,继续狼吞虎咽着。 说实话,那什么鸟仙人。。。他是真的不感兴趣,三年之前被自己如宰鸡屠狗般杀了一个,另一个他也见识过了,不过是会耍些戏法的小丑而已,若是真和自己对上,呼吸之间自己便可轻易杀掉。 “哥哥,你怎么还吃啊,怎么不说话啊?”如鸣转头看向了正奋力撕扯着一根鸡腿的缪荫。 “啊??”缪荫抬头望了这祖孙俩一眼,随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道:“我都行啦,你要去吗小鸣?要是婆婆同意的话,我陪你去也行啊。” “你。。。你别吃了!!”桑如鸣看到缪荫这样子,火更大了,她怒气冲冲地大叫了一声,随后一把将缪荫手上的鸡腿夺了下来。 “额。。。”缪荫被吓了一跳,随后一脸懵逼地看向了桑如鸣,不知道今晚是怎么了,这小丫头怎么火气这么大? 你呀你呀,你这个蠢货!就知道吃! 桑如鸣心中不断骂着缪荫。 我这次去,主要就是为了你啊!! 随着慢慢成长,她也从一个天真的小丫头长大成了一个鬼精鬼精的大姑娘了,自己这哥哥有多么不凡,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如果说。。。真是千万人之中才能选上一个最为杰出的人去那仙山之中修仙,她坚信那人一定会是她的哥哥。 “你不想当仙人吗!”桑如鸣问道。 “仙人?”缪荫仍然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看的桑如鸣直磨牙,“能当就当咯,不能当也没啥。” “你!!你是真傻吗!当了仙人,你就能一跃成为天裔,成为这天下最为尊贵的人了!!不光是你,我和桑婆婆都天天会有好吃好喝的,还有一堆人伺候着呢!” “哦。” “。。。。。。” “嗨呀,小鸣,小荫,别吵了,赶紧吃饭!”桑婆婆看桑如鸣似乎真的动怒了,赶紧插嘴道:“这样,后天一大早,我就带你们去镇里好不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好吧,我也一起跟着去就是了。” 夜晚的小屋中,桑如鸣听着缪荫那沉沉睡去后悠长的呼吸声,她再次失眠了。 仙人啊。。。一闭上眼,她就想起了那几年前来过村子里,带走了谷丰哥的两位仙人,威风无比,飘逸出尘。 翻来覆去一会后,她索性站了起来,走到院子中,抬头看向了星空。 这让她想到了几年前偷偷和哥哥跑去沐溪镇的那个夜晚,同样也是如此对明日充满了激动和期盼。 “无上圣灵真仙,保佑我哥哥一定能被仙人选中成为弟子吧!!”少女紧紧闭上了眼睛,对着漫天繁星许下了愿望。 两天后的清晨,桑婆婆一家三口起了个大早,拿上头天晚上准备好的包裹,雇了个马车便出发前去沐溪镇。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们感到镇子口的时候,还是傻了眼。 只见前方黑压压一片人海,人头攒动,摩肩擦踵,甚至想要穿过人海走到镇公府前的广场都困难。 “天。。。天啊。。。这是附近所有村的人都来了吗?”桑如鸣紧紧抓着缪荫的手,怕拥挤的人流挤散了他们。她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这么多人。 “喂喂!小心点,踩到本大爷了!” “咦?那不是牛庄村的黄医师么?他离得那么远都赶过来了?” “让一让,让一让啊!” “哇!爹爹!娘!” “仙血草,仙血草啊!正宗仙血草!保证吃了以后脱胎换骨,顺利通过入仙试,不通过不要钱!” 四周各种嘈杂的人声一起涌入了缪荫的耳中,有大声叫骂的,有小孩大哭的,有老友相逢的,甚至还有些小贩叫卖起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草药和黄纸。 缪荫瞅了一眼那所谓的仙血草,长相倒是颇为奇特,通体血红,然而有没有功效就不知道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骗人的。至于没通过那什么入仙试找他?哈,恐怕那小贩早就没影了吧。 然而这么明显的骗局,但依然有不少人围在那里问着价钱。 “哥哥,别发呆了,我们走吧!” “走吧小荫,这里太热了。”桑婆婆眯着眼睛,不断用手扇着风,四周的各种汗臭、脚臭等酸臭味一起袭来,着实让她俩有些受不了。 “婆婆,小鸣,跟好我。” 缪荫一马当先,凭借着他极其强壮的身体,带着二人挤入了人海之中。 不多时,三人便是挤到了镇公府前的广场上,然而此时广场的外围正站着数十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如一尊石像般,将所有人都拦在了广场外。 “还没开始啊。”人群中的桑如鸣抱怨了一声,随后便是被广场中央的十余个方台子吸引住了目光。 那台子半人来高,方方正正,上面蒙着一层金黄色的布,里面似乎罩着什么东西。 “正午时分才开始,别急。”缪荫好笑地看了一眼桑如鸣,这小丫头似乎有些紧张,握着他的手上都是汗,小脸也微微发白,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台子。 似乎是知道此处是镇公府,而那仙人也在里面,广场周围的人群谁也不敢大声说话,皆是在低声窃窃私语着。 “等。。。等会要怎么做啊?那入仙试什么啊?”随着正午接近,桑如鸣越来越紧张了,那些来收徒的仙人会是什么样呢? 会是那种仙风道骨,白须白眉的老仙人么?或者是就如曾经自己见过的那种年轻俊美而冷傲无比的仙人? 还是什么长得很恐怖或者奇形怪状的仙人?而他们又要怎么收徒?那些台子又是做什么的呢?啊,好紧张啊! 第三十三章 仙下使(二) “咚!” “咚!” “咚!” 沉重的三道鼓声响彻了镇公府前的广场,宣告着正午时分已到,所有人都心里一紧,知道仙人要出来了。 “正午已到!凡尘下跪,恭迎上仙!” 从镇公府中传来了响亮的喊声,声若洪钟,竟是压过了鼓声。 广场上一片寂静,随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不消多说,所有人都赶紧跪了下来,额头紧紧贴着满是泥浆和灰尘的地面,大气不敢出。 缪荫站在一座房屋后面,侧身冷眼看着广场上的景象。他早知道会如此,但他既不想也不可能跪,也不想给桑如鸣和桑婆婆惹麻烦,于是他提前便是挤出了人群,躲了起来。 “刷!” 只见围在广场四周的卫兵们,也整齐如一的对着镇公府门口单膝下跪。 片刻之后,数道墨衣身影缓缓而出,而一位颇为富态的中年男子亦步亦趋地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看样子就是那镇公府主人,沐溪镇的镇长了。 而那为首者看到眼前的情景,微微一笑,随后转头对那镇长说了句什么。 “上仙开恩,起身吧!” 桑如鸣爬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和灰,随后一抬头望向那仙人,竟是一时愣住了。 不止她愣住了,很多生活在沐溪镇上的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为首者,竟是数年前在镇子上为大家表演过仙法的沐夕客栈崔老板的儿子--崔楽。 “怎么了,小鸣?” “你。。。你看,哥哥,那不是那位仙人么?” 缪荫回到桑如鸣身边后仔细一看,想了起来,这不就是那位曾经表演仙法的年轻仙人么? 崔楽双手后背,一语不发,他面带微笑,环视四周,随后也是一愣:那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再仔细一看那让人无法忘记的血红色双瞳和身边可爱的姑娘,崔楽恍然,这不就是曾经那位倔强的不肯对着他下跪的少年么? 没想到自己这一次修炼后再下山入世,他们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啊。。。 果真是仙山一梦,人间十年啊! 这时,身后传来了他师妹的抱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师哥,有必要来这么偏远的地方吗,就凭这些乡村野夫能出什么好的仙人种子啊。” “梁师妹,师父交代的,我们一定要认真遵守。若能为仙门选取一些好的种子,哪怕再累,希望再渺茫,也要去试试。这样才能将我师门发扬光大。” 崔楽一脸正色地说道,然而他在心里想着,其实自己就出身于这个偏僻小镇啊!这些乡野村夫,自己也曾是其中的一员啊。 只是在仙山之中,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世,告诉大家自己来自于皇城之中一个家族罢了。 这次领取师傅命令下山,他不敢怠慢,带着几个师弟师妹连夜赶来。在柳生仙山中,因为他为人善良正直,不畏艰苦,又颇会做人,所以很得师兄弟的人心和师傅的器重。 “知道了,师兄。”那位梁仙子见劝不动这崔楽,只好作罢。 唉,这师兄哪里都好,为人平易近人,胸怀宽阔,就是太死板了,不懂得变通,恐怕其他几队领命出山的师兄弟们,早就草草在几个大城选完,此刻正在哪里潇洒快活吧! 回过神来的崔楽再次望向了眼前黑压压的人海,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 “好了,正午已到,现在入仙试正式开始!小仙崔楽,奉柳生仙山,至上仙尊之令,前来主持此次入仙试!” “我来宣布下规则,在这里摆放着十六张方台,台子上摆放有一块圆形玉镯,名为试仙镯,待会参选之人上前,将其握在手中,全部心神都投入其中即可。” “记住,断手断脚之人不可参选,痴愚呆傻之人不可参选,好逞凶斗狠之人不可参选,二十岁之上不可参选,此物自会测出真实年龄。。。” “上仙,那怎么样才算过啊!”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大声喊道。 只见原本石雕一样站着不动的卫兵们,突然眼现厉色,随后手中长枪一横,分开人群,迅速找到了那不懂尊卑礼仪的插话者。 那人长得颇为憨厚,看起来脑袋不太灵光的样子,见自己突然被卫兵们团团围住,他吓坏了。 “啪。” 一名卫兵扬起手,狠狠对着被吓呆的那人嘴巴抽了下去。覆盖着铁甲的拳头重重砸在那人脸上,那人瞬间便是一半脸肿成了猪头般,满嘴鲜血。 随后几名卫兵把他摁跪在地,接着一把冰冷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持刀者转头看向了镇长,只待他一声令下,便是要斩下这狗胆包天的蠢货的脑袋。 “。。。。。。” 崔楽见那人已经卫兵们抽的半死不活,兴致寥寥地摆了摆手。 “带走!” 人群整齐地分开了一条道,两名卫兵拖着已经晕过去的那人走了。 “如果试仙镯发光的话,便是通过了。”崔楽再次说道。“好了,开始吧。” 第三十四章 试仙镯 随着时间推移,广场之上的气氛再次火热了起来,少年们跃跃欲试,父母们目光灼灼。见这年轻的仙人似乎并不在意,人群也再次嘈杂了起来。 毕竟自己的孩子若被仙人们选上,带入那仙山之中修仙,自己家以后的吃喝再也不用愁,更是有用不完的金银财宝,从此跨入上流阶层,成为人上人! 可谓真正意义上的一步登天! 此时十六个方台子上蒙着的布已经被扯开,露出了摆放于台上的试仙镯。 这镯子通体碧绿,小巧精致,在太阳底下微微散发着光芒,崔楽看着那镯子,也是颇为感慨。 当年,自己也是这么走入修仙之途的啊!从此从一个凡人小子一跃为龙,从最低贱的五等贱尘,变为了一等天裔。现在那些他昔日的乡亲、朋友们,就连仰视他都要经过他的允许才行。 这时,在父母的鼓励下,第一个少年怯生生地走出了人群,走向了那决定着他一生命运的试仙镯。 “加油!小宝!别怕!!”他的父母在后面,比这个少年还要紧张。 崔楽看着这第一位上来的男童,大概七八岁的年龄,脸色蜡黄,衣裳洗得发白,估计也是哪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吧。 那少年先是紧张兮兮地看向了崔上仙,只见那位仙人竟是和善地对他一笑。 这一笑似乎是给了他勇气,少年一咬牙,伸手握住了试仙镯。 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甚至憋得满脸通红,使出了吃奶的利器,那试仙镯依然毫无反应。 “唉。。。” 片刻后,少年放下了试仙镯,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人群中。而他父母之前望向他时,眼中那炽热的光芒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死灰。随后三人很快地转身,走出了这希望破灭之地。 “哼哼。。。仙人可是千万里之中才会出那么一个的啊!”崔楽毫不意外,事实上他也对今天此行根本不抱希望。而之所以会来此地,恐怕更多的是想回到这生他养他的家乡再看看吧! 有了第一个人的开头,剩下的人再也按捺不住,转眼间又是数十道身影冲出了人群,他们争先恐后地跑向了那些试仙镯,生怕落于人后。 不多时,每个方台子后都排着长长的队了。 “哥哥,怎么样?我们也去吧!!” 见到这么多人都出去了,桑如鸣也开始有些着急了,她双眼发着光,死死盯着那些镯子,生怕这些尊贵无比的仙人们万一不耐烦,提前走了可就糟糕了。 “哦?我也要去啊?”缪荫一愣,他只是想陪这小丫头来过过瘾而已。 “当然啊!不然你来干嘛!”桑如鸣不由分说地拉起了缪荫的手,排在了一串队伍的后面。 转眼间,已是一个时辰过去,十六个台子后面的队伍依然丝毫不见减少,然而镯子却不出所料的没有一个有反应。 崔楽神情不变,他对这个结果早已预料到了。这几十年中,这周围可就出了他这么一个仙人。而他身后的师弟师妹们则大都露出了不耐的神情。却畏于师兄的威严,不敢多语。 而桑如鸣站在缪荫的身后,望着前方越来越接近的试仙镯,更加紧张了起来。 “哥哥,你可一定要让那镯子亮起来啊!!”她不断在心中祈祷着。“我和婆婆下半辈子吃香喝辣,可就全靠你啦!!” 而就在这时,突然空中一道金光闪过,随后人群先是一静,接着猛然鼎沸了起来。 如鸣好奇地转过头去,只见和他们相隔不远处的一个台子前,一个少年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试仙镯,而此刻那试仙镯正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旋即如鸣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因为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丁龙。 “哈哈,好!!” 不仅是他被惊呆了,就是崔楽和一众仙人都被惊呆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真被他们碰到一个身怀仙种之人!!! 崔楽最先反应过来,他一声大笑,接着一步跨出,瞬间便是移动到了那兀自发呆的丁龙身前。 “好,好,好!竟是金系元气。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竟然过了??”丁龙一脸懵逼看着满面笑容的崔楽,随后他反应了过来,狂喜之下,竟是说话都说不利落了。 “我。。。我我我叫丁龙!!!” “丁龙,本仙问你,你可愿入我柳升仙门,从此永别凡俗尘世,一心只求长生仙道?” “愿意!!愿意!我愿意!!” “好,去和你父母好好告别吧。黄昏之前你要来此处跟随我等离去,过时不候!” “是!仙人哥哥!!”丁龙狂喜的喊道,随后回头朝父母跑去。此时他的父母早已喜极而泣,不敢相信,他们真的儿子真人如其名,化身为龙了。 四周人们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那正抱头痛哭的一家三口身上,他们有的羡慕,有的妒忌,还有的眼中充斥着愤怒和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们这家子村夫!! 而桑如鸣则是心中不安了起来,这。。。这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丁龙竟然能成功,竟然真的被仙人收入门中了。。。 如果她哥哥没有通过的话,日后那丁龙若是在仙山上随便一句话,恐怕她们家再也没有太平日子过了啊。。。 这可怎么办啊! 入仙试仍在继续着,然而除了丁龙以外,其余人都一样,激动地上前,绝望地退出,再也没有奇迹发生了。 不多会,就轮到了缪荫兄妹俩。 “哥哥,加油,你一定能过的!!”见到缪荫要上前了,桑如鸣的心怦怦直跳,她握紧了小拳头,不断地小声为缪荫打着气。 “嘿。” 缪荫看见小丫头这副可爱的模样,咧嘴一笑,随后便是走上前去握住了那试仙镯。 崔楽此刻也眯着眼睛,看向了缪荫。若说这回有什么能让他稍微注意一下的人物的话,恐怕就是这个奇怪的年轻人了。 “给我个惊喜吧,小子。希望你的实力可以配得上你那不屈的傲骨啊!” 缪荫握住试仙镯后,只觉得入手一片冰凉,他的血瞳看向了这只精致的镯子,然而几个呼吸的功夫过去,这镯子非但没有什么异变或发光,反而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抗拒着他,极力想要从他手中挣脱一般。 “哼,无聊。” 缪荫冷笑一声,扔下了镯子,随后看向了一脸失落的桑如鸣,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加油哦,丫头。” “恩。。。” 桑如鸣长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地回应道。 见到哥哥失败,她便是毫无心情再去握那什么镯子了,只想跟着哥哥转身离开。 然而都排这么久的队了,好歹也握着玩一玩,感受一下吧。 抱着这样的心思,小丫头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了试仙镯。 “唉,果然只是徒有傲气却无实力的村野莽夫么。”崔楽见到缪荫失败后,不知为何竟颇有些失落,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便是把目光转向了其余地方。 今日老天爷真是给了我崔楽一个大大的惊喜啊,竟然还真能在这偏远小镇找到一枚仙人种子,想必回去后师门的奖赏也是少不了的。 仙人极其稀少,往年七八队师兄弟下山,前去全国各地寻找仙人种子,结果全都空手而归的情况并不少见。 崔楽并未再关注场上的情形了,在发现了丁龙之后,他知道这回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同一地方连续发现仙人种子的情况,只有在那人口百万,天骄奇才无数的皇城之中才有可能发生。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比之前那金光耀眼夺目了无数倍的火红色光芒冲天而起,那红光遮天蔽日,漫天的云彩犹如燃烧起来了一般,竟是将这一整个小镇都映成了火红之色。 崔楽和一众仙人彻底呆傻了,他们和那些凡尘们一样,痴痴地望着天空中熊熊燃烧的火云,双眼大睁,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着什么。 而此时,桑如鸣看着牢牢吸在了她手上的试仙镯,惊慌失措了起来,她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有着什么东西正朝那镯子上汹涌奔去,而那镯子也由冰凉变得愈加滚烫,自己怎么甩都甩不掉。 “哥。。。哥哥,这镯子好像被我弄坏了。。。” 桑如鸣怯生生地看向了同样愣在一旁的缪荫,哭丧着小脸说道。 第三十五章 拒绝 “这。。。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崔楽和一众仙人犹在痴傻之中,他口中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的。 红光盖日,这是只有传说中的天之仙种才会显现的异相啊! 多少年了,除了那个仙门中那个传奇一般的人物以外,再也没有这种情况发生过了。 “嗡!” 在试仙镯急促尖锐的嗡鸣声中,崔楽猛然惊醒,他使劲摇了摇脑袋,似乎在确定自己没有眼花或是做梦一般。 他看向了那仍然试图甩掉手中镯子的桑如鸣,眼中放出了极其炙热的光芒,就像色狼看见了一个酥胸半裸,媚眼如丝的绝世佳人一般。 “嘶!” 桑如鸣好不容易才把手中这尖啸中的镯子扔掉,随后便是看到了崔楽的目光,她浑身打了个冷颤,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转开了目光。 这。。。这仙人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奇怪地看着自己,好变态好可怕啊! “喂,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崔楽一步三丈远,身形一晃便是到了桑如鸣的面前,随后便是想一把抓住桑如鸣的手,结果被一道突然出现的黑色身影冷冷挡开了。 他不耐烦地瞟了一眼身前的这个一直与桑如鸣形影不离的年轻人,随后也不愿和他多费口舌,而是急切地问道。 “我。。。回禀上仙,贱尘名为叫桑如鸣。。。” 桑如鸣有些害怕这位年轻仙人眼中望向她的光芒,她不动声色地向缪荫身后挪了挪,小声回应道。 “嗐!还叫什么上仙,叫我崔师兄便可了!” 面对着这千年难得一见的天之仙种,崔楽再也没了之前面对丁龙时的高傲,他脸上都笑开了花。 “如鸣,赶紧跟你家人告个别,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拿。。。哦不用,你若是需要任何东西,师兄在路上给你买就是了,看中什么都行,嘿嘿。” “告。。。告别?” 看起来桑如鸣被这场面吓到了,平时鬼精鬼精的小丫头,如今竟是还没反应过来。 “哈哈哈,怎么?就要随师兄入仙山,寻那天地大道,从此作为尘外仙人遨游天地间了,还不去跟你的家人好好告个别啊!” 崔楽笑着说道。 “我。。。我通过了?”桑如鸣一愣,随后小脸猛地涨的通红,她的眼中猛然迸发出狂喜至极的光芒。“我?我要变成仙人了??” “哈哈哈哈!!以后我们就要以师兄妹相称了。” 看着小丫头的样子,崔楽大笑。他好久没有像今天一样开心过了,甚至都快比得上他当时通过入仙试时的心情了。 “哥哥!!婆婆!!!”桑如鸣紧紧抓着缪荫的手,不断拼命摇晃着,她转头向人群中大喊道:“我我我,我是仙人了!我是仙人了!!” “恭喜你啊,小鸣。” 看见这丫头如此开心,缪荫也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他摸了摸桑如鸣乱糟糟的头顶,随后看向了正一脸泪痕,从人群中狂奔而来的桑婆婆。 自己这最牵挂,最割舍不下的妹妹从此有了她的归宿,看来他也终于能跟婆婆告别,去游历天下,不断寻那至强者交手,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了! “小鸣。。。老太婆我。。。我真是太高兴了,没想到。。。没想到哇!” 桑婆婆也抑制不住,她抱着桑如鸣大哭了起来。 “老太婆我我我。。。我真是死而无憾了啊!” 崔楽仍然微笑着,他看着眼前这喜极而泣的一家人,场面是多么熟悉啊! 回想起他当时随师傅而去之前,自己一家人也是这么抱头痛哭啊! “好了,桑师妹。” 崔楽轻轻地拍了拍桑如鸣的肩膀。“时候不早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就加快时间吧,我们今日还要赶路。” “想说的?那个。。。没事的上仙,若是时间紧的话,等下次如鸣回家时候再说也行。” 桑如鸣一边抽泣着,一边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毕竟她还不算是真的神仙呢,只是通过了测试而已,她可不敢让一群未来的师兄师姐等自己。 “下次回家?哈哈。。。” 崔楽哑然失笑,他好心地提醒道:“额。。。如鸣姑娘,我劝你还是就在这里说了吧。” “啊?怎么了?” 桑如鸣有些不明白崔楽的意思。 “如鸣姑娘,仙山难进,更难出啊。。。仙门是严禁山中仙人随意下山走动的,你此次随我而去,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回来的。”崔楽耐心地解释道。 他暗自心想,若非如此,怎么会每次有下山名额了,各个师兄弟都抢破了头颅要来。幸好他资质不错,颇得师傅喜爱,在师门之中人缘也好,所以这连续两次下山办事的名额都有他一份。 “啊?那。。。那敢问上仙,这个短时间具体是多久啊?” “恩。。。看各人表现了,要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经过师门的考核和师傅的认可,才方可有资格下山。有那资质愚钝的仙人,上山四五十年都不得下山,若是如鸣姑娘你的话,天资不凡,估计十年左右便可通过考核,获得下山的资格了。” “这。。。这么久?” 桑如鸣听见崔楽的回答,心凉了大半截,随后她问道:“那。。。仙人哥哥你用了多久啊?” “我啊。。。”崔楽微微笑道:“上山之时,我只不过是刚刚懂事的孩童而已。而我第一次下山时,已是二十有余了。” “哈哈,别看咱花了这么久,在仙门之中已经算很快的了。仙门之中有一位。。。老仙人,具体年岁多少已经不可知了,据说其从上山之后,便再也没能下去过呢,哈哈哈!” 他现在已经彻底把如鸣当做自己的师妹了,都开始跟她讲起只能在仙人之间流传的趣闻了。 离别之前的不舍和犹豫,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但是他相信,这天下不会有人拒绝成仙的诱惑的。 “那。。。仙人哥哥,我能把婆婆和哥哥一起带去吗?我。。。我保证他们不会给仙门惹麻烦的!” “什么?” 听见桑如鸣的话,崔楽眉头一皱,这小丫头还真是有点不知好歹了,自己能去那仙山之上,便已经是天大的荣誉了,竟然还想把尘土带入仙山之中? “哼,绝无可能。”他斩钉截铁地回绝道。“我柳生仙山,自天地初开,始仙人降世以来,历经万古岁月,从没有一个凡人、一粒尘土胆敢玷污!” “丫头,慎言!你这番话若是被其他人听到,会给你和你的亲人带来天大的麻烦的。” “。。。。。。” 听闻崔楽的话,桑如鸣眼中那炽热的光和喜悦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再次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缪荫和紧紧抱住她的桑婆婆,随后低下头去,沉默了片刻。 “小鸣姑娘,成了仙人,从此你的寿命就和凡人不一样了。等五六十年后,你的同辈人已垂垂老矣,或是步履阑珊,或是老态龙钟,而你依然青春年少,靓丽动人。” 一道娇滴滴地声音从崔楽背后传来,却是那之前被崔楽教训过的师妹,此时也是过来劝说起桑如鸣,她看着这低着头的丫头,伸手轻轻扭了扭她的脸蛋。 “多可爱的脸蛋儿呀,你愿意看到它变皱变老吗?你说你这小丫头,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快,快答应仙人啊,你这死丫头,还犹豫什么!小鸣!” 桑婆婆也在一旁不断地催促着桑如鸣,她不明白这家伙今天怎么了?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怎么样,如鸣姑娘?”崔楽淡淡地笑着,向如鸣伸出了手去。“决定好了吗?” “恩,决定好了。” 桑如鸣抬起头来,她的双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再无之前喜悦的模样,望着向她伸出手的崔楽,她再次甜甜的笑了。 看着桑如鸣的笑容,崔楽不知为何心中咯噔了一下。 “如鸣谢谢仙人哥哥了,我不想去了,我想回家。” 第三十六章 回家 崔楽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缪荫惊讶地看着身边的小丫头,桑婆婆愣在了原地,四周嘈杂围观的人们再次安静了下来。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否想好了。” 崔楽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带着怒意,冷冷地问道。 纵使他性格再好,然而仙人依然是有脾气的,这天下,忤逆帝王犹可活,但从没有一个凡尘敢拒绝仙人的。 “各位上仙大人!!死丫头不懂事,不知道成仙的好处,各位上仙别跟她小孩子计较,求求大人带走她吧!!!求求各位上仙了!!” 却是桑婆婆猛地冲了出来,跪伏在崔楽等人面前,不断磕头,大声哀求着,然而崔楽等人却瞧都没有瞧这老太婆一眼,只是冷冷盯着桑如鸣。 “快!快,你这死丫头!快给我跪下拜师!!”桑婆婆见她的哀求没有一点用,连忙爬了起来,狠命地打着桑如鸣,想要把她摁在地上。 然而这往日一挨揍就抱头痛哭,躺在地上打滚的小丫头,如今确实是长大了啊!大到连桑婆婆都有些打不动她了,大到任凭桑婆婆怎么用力,她都紧紧绷直了身体,始终就是不愿跪下。 桑如鸣的双唇紧紧抿在一起,咬着牙承受着身后桑婆婆的愤怒。 “快!小荫你最听婆婆话了,再劝劝这死丫头啊!” 见这招也不管用,而那几位仙人的眼神也是越来越冷,桑婆婆急忙央求起了缪荫,她知道如鸣最听她这哥哥的话了,只要缪荫开口,桑如鸣肯定会答应的。 “。。。。。。” 然而缪荫这回也是出奇地没有搭理桑婆婆,他站在原地,时刻守在桑如鸣身边,血红的眸子不断在几位仙人身上游走。 仙人?不过是一群虚有其表的蠢货而已。 缪荫心中不屑的想到。 他有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内,便能将这几个所谓的仙人变成地上的一滩污血,他倒是好奇,上回没瞧仔细,这回定要看个清楚了,仙人那么不可一世,那么高傲不凡,仙人死后,和凡人到底又有何不同? 说实话,桑如鸣决定不去当那鸟仙人了,他也是挺开心的。这群似乎天生就带着凌人傲气,看不起任何人的仙人,让他无比反感。 缪荫再次感到身体燥热了起来,那林中白衣仙人鲜美的血肉,还有那盛开在林外雪原上的血色花朵,不断诱惑着他抽刀向前。 “怎么样,如鸣姑娘,可考虑清楚了?要知道,若是入我仙门,从此金银不愁,你家人亦能搬去王城中生活,后半辈子都荣华富贵。而你亦是再无生老病死之忧。四五十年后,你仍然是这副青春靓丽。。。” “上仙不必说了,我意已决,我要回家。” 桑如鸣挺直了腰板,望向崔楽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这一次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只要有那道可为她抵挡任何风暴的黑色身影站在身边,她便是不会惧怕任何人。 “求求你。。。如鸣,你就答应婆婆,快随仙人去吧!”桑婆婆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泪水,不断在一旁哀求着。 如鸣还太小,她不知道生活在这人世间的可怕和痛苦啊!自己走后,她要怎么办!! 崔楽脸色阴沉至极,他自认脾气已经够好了,自己本就出身微尘,因此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像其他仙人那般高傲。如若是换了其他仙人在此,恐怕早就是另一幅画面了。 他看向桑如鸣的眼神冰冷至极,随后身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青光,又迅速隐去。 “好!既然你意已决。那么就在此村庄中沦为粪土尘埃,从此仙缘永绝,愚昧一生吧!”崔楽大手一挥,转身离去。“可惜一块美玉,却终是贪恋那污臭粪池!” “师兄,我们就这。。。” “走!” 见崔楽竟然真就这么走了,那梁师妹大急,然而她刚想说什么,便是被崔楽无情地打断了,随后她回过头来,眼神中带着杀意,狠狠瞪了桑如鸣一眼,然后急忙跟上了她的师兄。 刚才崔楽不是没有动过强行带走桑如鸣的心思,毕竟仙人行事,凡尘怎敢多说一个不字!而且把这天之仙种带回仙门去的话,想必师傅的重赏是少不了的。 然而就在他青光覆身之时,他却心中猛然一慌,随后浑身发凉,自己似乎像是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样。 那一瞬间他恍惚了一下,他似乎诡异地看见了自己伸出手去想要强行带走这个姑娘,而后突然惨死在当场的画面。 而他的心中也好像有着一个声音,在拼命地叫喊着,阻止着他。 奇怪。。。 离开之后的崔楽仍然后怕着,他不断回想着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会有那种莫名的恐惧感,以及看到了那极其真实的幻象。 是那个奇怪的年轻人么? 崔楽远远地瞅了一眼缪荫,随后不解地摇了摇头,连试仙镯都没有反应,不应该会是他。 那会是谁呢? “丁龙。”回到镇公府中的崔楽眉头紧锁,他仍然不断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在,上仙有何吩咐?”一直恭敬地垂手立于一旁的丁龙连忙应道。 “那个。。。那个姑娘你认识么?” 丁龙一愣,随后眼神阴沉了下来。 “额。。。贱尘。。。不认识。好像不是这附近村庄的人。” “好吧。” 算了,不想了!既然你这么离不开那些尘埃,你就一辈子都当个尘土陪着他们吧! 还有那个黑衣少年,愿你以后真能拥有守护好这块美玉的能力吧! “婆婆,我们回去吧!” 桑如鸣搀起了跌坐在地发呆的桑婆婆,甜甜地笑了起来。 然而桑婆婆却是丝毫不理她,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而后颤颤巍巍地独自走掉了。 “完了,哥哥。”桑如鸣可爱地对着一旁的缪荫吐了吐舌头。“咱们又把婆婆惹生气啦!” “那你这小丫头准备好挨揍了吗?”缪荫笑吟吟地看着偷偷对他做鬼脸的桑如鸣,在他的眼里,如鸣仍然是几年前那个小丫头。 看着身边的缪荫和前面的婆婆,桑如鸣又变成了原来整日毫无烦恼的模样。 听见那崔上仙的回答,她便是知道了,此次若是随仙人上山,估计再下山时,恐怕早已换了人间吧! 那时婆婆早已不在,而哥哥也不知去了哪里,人世间一个值得牵挂,值得她留恋的人都没有了。 既然如此,哪怕长生不老又如何?相比之下,她更愿意守在家人身边,然后一起老去。 “唉!我就说是哥哥你不让我去的好了!” “嘿嘿,那以后婆婆揍你我可就不护着你了哦?” “啊不行不行!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家挨揍吧!” “哈哈哈哈!” 第三十七章 夜语 仙人见过了,武人也见过了,贩夫走卒,官差商贾,还有所谓的江湖好汉,自己在这几年都见识过了。 但都一样弱的不值一提,甚至连让他动手的兴趣都没有。 老师啊!您说的强者在哪里呢?不会是骗我的吧?为何这么久了,我见了这么多人,一个值得交手的都没有? 进入人类社会后,我不仅没有变强,反而还越来越弱了啊! 是夜,缪荫盘膝坐在走龙原上的花海之中,三把长刀整齐的放于腿上,他抬头凝视着夜空,群星璀璨。 如今的他随着年龄逐渐长大,也越来越想离开这小村庄,去那更加宽广的天地看看。 然而他却始终舍不得桑婆婆和桑如鸣,她们让他深陷入了温暖的陷阱中,让他怎么都无法开口提起他想要离开的事情,他实在不忍见到婆婆和如鸣悲伤和不忍的面庞啊! 她们让他第一次知道有了家人是什么感觉。 沉思之中,缪荫就连身后有人正悄悄接近都没发现。 “哈!” 一个带着香味的温暖身躯猛然扑到了他的背上,随后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少女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就知道你又跑到这里来了!” “如鸣你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了?这么晚了,很危险的!” “嘿嘿,有你保护我呢,我才不怕!” “你呀!” 缪荫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怎么办呢?” 身边少女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如被这微凉的入秋晚风吹去他处了一般。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桑如鸣松开了手,紧紧挨着缪荫坐了下来,随后把小脑袋靠在了缪荫的肩膀上。 “又在想离开囚君村了对吧!” “。。。。。。” 缪荫沉默不语,两人相处如此之久,互相之间早就没有什么秘密了。 “嘿嘿,每次你一想到这个,就会来这里呆着,哥哥,外面的世界真的那么好吗?” “你们。。。” “你们女孩子是不会懂得,你又要说这句话了对吧。”桑如鸣抢在缪荫之前说出了他想要说的。 “。。。。。。” 缪荫又沉默了,论口齿伶俐,他是远不如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的对手。他其实很想告诉桑如鸣,自己曾经遇见的那位鬼神,以及自己许下的诺言,但是他答应过了老师,他不能说。 “那你能不能告诉如鸣,你这么想要出去,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啊。。。” 缪荫稍微思索了一会,然后说道:“我想要去见识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我觉得那里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地方。我想要和人类中所有的强者都比上一比,然后再打败他们。” 桑如鸣乌黑的发丝被风吹起,撩拨着他的面庞,让他感觉十分痒痒。 “好吧好吧,那。。。那你为什么这么想要去打败他们呢?为了名誉?为了钱财?还是。。。”桑如鸣狡黠地笑了起来。“还是为了美人呀!” “额。。。”缪荫被问的一愣,他仔细想了想,钱财?不可能的,自己根本没觉得那被其余人类视如珍宝的白色小碎石有什么稀奇的。 美女??更不可能了,这个想法方一出现在他脑海中,便是迅速被他打消了。 那。。。那是为了名誉?应该是为了扬名天下吧! “应该是为了名誉吧。。。” “名誉。。。吧?看来你也不确定呢。”桑如鸣抬起了头,笑吟吟地看向了缪荫。 “那哥哥,我知道你非常厉害,假设你打遍天下无敌手,已经打赢了所有人了,而且也扬名天下了,那之后呢?你要做什么?” “啊?” 缪荫又是一愣,打赢了所有人之后?他倒是从没想过。他对自己非常有信心,他相信除了师父和师叔以外,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的。但是假如打赢了所有人之后呢? 他也有些迷茫了。 “嘻嘻,你看你,还是个小野兽的样子,没有想过吧!”桑如鸣的大眼睛似乎看穿了缪荫心中的迷惘。 “别人啊,想要扬名天下,要么是要去行侠仗义,要么是喜欢别人的称赞,要么是想借着名气得到取之不尽的金银财宝和美人相伴。你呢?” “我。。。”缪荫眉头皱了起来,他是想要行侠仗义么?不不不,那些弱小人类的死活与他何干?他才不会去干那种愚蠢的事情。 那是为了享受别人的赞誉?也不对,他根本不在乎蝼蚁们的看法。 金银财宝和美人不消说,他更是视如粪土。 自己只是单纯的想打败所有人变得更强,直至成为最强者,可是之后呢?他从未考虑过,如今这么一想,自己最开心的日子就是陪伴着桑婆婆和桑如鸣的日子,而自己唯一的目标,就是能再见到他的师父。 自己想要打败所有人,也只是想告诉他师傅,自己没辜负师傅的厚望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难道说。。。自己在打败所有人后,就再次回来这里,一直等着他师父出现么? “怎么又不说话了啊,绝顶高手大人?”桑如鸣坏笑着用胳膊肘怼了怼缪荫。 明明比自己还小,然而自己却终是被她一眼便看穿了心思,缪荫的脸有些发烫,他略微有些恼火地看了一眼正盯着他坏笑的桑如鸣,索性抬头望天,闭口不言了。 切,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 “承认吧,哥哥,你只有和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最开心的。就算你天下无敌了,你仍然会回来这里,因为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归属,你这个小野兽的家呀!” “唉,我知道,但是。。。我仍然想出去看看。” 缪荫长叹一声,他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说得对,现在的他,已经是离不开这温暖的家了。 突然,桑如鸣站了起来,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站到了缪荫身前,郑重地说道:“好,我答应你。” “啊?” “我说,我答应你,让你出去看看。” “这。。。你,还有婆婆不会伤心吗?”缪荫有些懵,他没搞懂这丫头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转变的这么快。 “我啊。。。不会的哦,婆婆那边的话,我会劝她的。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劝你,你总有一天都会离开的对吧!” “应该是吧。。。” “那既然这样,我就答应你好了,让你出去看看好了,但是有一个条件哦,你要同意才行!” “条件?”缪荫看着桑如鸣弯起的嘴角,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条件啊?” “你要把我带上一起才行。” “啊?不行!”缪荫立即回绝了。“此行我是寻找天下的强者交手,生死只在一瞬间,路程又远又危险,你怎么能跟着我去!” “哎呀呀,那就没办法了。”桑如鸣撅起嘴,耸了耸肩。“那我就不会让你离开的哦,从此我就跟你形影不离,你去哪我就跟到哪,除非你把我打晕了,不然我是不会走的。” “而如果你偷偷跑了呢,我啊,就天天在家以泪洗面,茶饭不思。一直等你回来。” “茶饭不思?”缪荫打量了一下桑如鸣,随后咧嘴一笑:“哈哈,那倒是挺好,正好你这丫头最近也胖了呢。” “。。。”桑如鸣一双大眼睛恼怒地盯着缪荫,随后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对着他龇牙咧嘴了起来。 被秋夜的风撩起的长发荡在月光之下,漫山遍野的无名之花也一同荡漾了起来,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从前方飘来了不知是少女身上的体香还是花香,不断钻进缪荫的鼻子里。 桑如鸣站在半人高的花海之中,头顶着星与月,身边环绕飞舞着萤火虫,那被她从小穿到大的火红色武服现在已经稍稍显得有些紧了,勾勒出了少女修长曼妙的身姿,她就如那真正的仙女一般,从天宫临世,带着一种让人不忍亵渎的美。 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啊。 缪荫望着她的双眼微微有些失神,平生第一次,他有些怀念起那“青天尽”了,现在的他,只想大醉一场,醉倒在这绝美的画面中。 “嘻嘻,想好了吗?带不带我一起去?” “你。。。你不怕危险吗?” “危险?”少女歪着头,反问道:“哥哥你不是总说你是天下最强的,没人能打败你么?既然你这么强,那我还有什么危险呢?” “那好,那就带着你一起去吧。” 似是早就料到了他最终还是会同意的,桑如鸣毫不意外,她甜甜地笑了起来,一双大眼睛又眯成了比天上的明月还要美丽的月牙儿,随后她蹦到了缪荫的背上,双手牢牢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走,背本仙回家!” 第三十八章 人世间 “四弟,今日当差结束后咱们走两杯去?” “我。。。我听二哥的。” “二弟,怎么样,今日你有没有事?” “哈哈,全听大哥的!” “三弟,你咋又不吭声了?” 黄昏之时,天空中泛着瑰丽的玫红色,离镇公府一条街之远的武巡屋中,四个身着官服的男子正围着一张桌子打着呵欠,又是清闲无事的一天。 被称为三弟的人一愣,明显是走神了,他茫然地看向了其余三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唉,你小子啊,年纪轻轻的,怎么整天愁眉苦脸的,大老爷们弄得跟个娘们一样!” 大哥大咧咧地教训了起来,那名年轻人不好意思的一笑,然后说道:“我听两位哥哥的。” “哈哈哈,这样才对嘛!晚上咱做东,咱们兄弟四人不醉不归!” 又要去喝酒了啊,也好,喝醉了,就能忘记她了。 三弟抬起头来看向了屋外的街道上,那里热闹喧嚣的景象和冷清的屋内泾渭分明,一道普普通通的木门,竟是像隔开了两个世界一般。 他的面目清瘦,五官端正,但安静下来时,眉眼之中却始终带着淡淡的哀愁,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一般。 赫然是从囚君村失踪的谷丰。 如今他却在这沐溪镇当上了武差,因他在这武巡屋中年龄排在第三,因此便是成了这里的三弟。 “走!你这小子又在发呆了。”大哥站了起来,拿起了一旁的腰刀,重重的敲了谷丰的头一下。 “男子汉大丈夫,别整日愁眉苦脸的。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活就要活得痛快!”二哥也附和道。 “大哥教训的是。”谷丰连忙起身,点头应道。“当然,二哥说的也对!” 四人从武巡屋中鱼贯而出,踏着夕阳的余晖,大步走向了他们的老地方:朱衣酒家。 “哟,四位大人又来了呀~” 朱衣酒家的老板娘酥胸半露,媚眼如丝地倚在一马当先的大哥身边,那腻人的香风和娇嗲声让跟在身后最小的陈四弟面红耳赤的。 “咋,不欢迎咱来啊?” “瞧您说的,奴家可是天天盼着您过来呢!哟,这位小帅哥今儿也一起来了呀?” 老板娘眼睛一亮,却是看到了默默跟在后面的谷丰。相比长相粗犷,大大咧咧的武巡屋老大和老二,以及年纪还小的老四,这位文质彬彬,清秀瘦削的谷公子显然更让她心动。 “额。。。打扰了。” 谷丰不太敢去看那老板娘暗含春意的媚眼,只好微微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怎么,想老牛吃嫩草啊,告诉你,咱家三弟可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可不是什么女子都看得入眼的。”大哥嘿嘿一笑,逗弄起了谷丰来。 “唉,老牛想吃,但是这嫩草也得让吃才行啊。”春意中带着幽怨,老板娘那火热的目光让谷丰更加不自然了。 “行了行了,快给咱拿酒去,菜还是老样子,记账上啊。” 谷丰暗暗瞅了一眼老板娘那丰满的背影,便是赶紧转开了目光。如果没有见到过,经历过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仙女,恐怕他早就沦陷在了这老板娘的香风朱唇之中吧。 可惜啊,见过了她,自己已然是无法再对任何凡间的女子感兴趣了。 算了,不想了!自己还是趁早断了这痴心妄想了好! 不一会儿,酒菜便是端了上来,见到谷丰自顾自的喝着酒,也不瞧她一眼,老板娘再次幽怨地瞟了一眼谷丰,随后扭身而去。 “喂喂,三弟,听说你是皇城来的?是不是真的啊?” 酒过三巡,几人已经是喝的面红耳赤了。这大哥二哥是好酒,谷丰是怀着心事和哀愁,陈四弟则是陪着三位大哥,菜没怎么动,几人却都喝的半醉了。 “额。。。对,我没跟大哥说过么?”谷丰打了个酒嗝,眼神也有些发飘了起来。 “诶?好像是说过?咱也记不清了。那你是不是得罪那皇城中什么大人物了,怎么跑到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恩。。。对,对,大哥说的对,但也不完全对。”谷丰痴痴地笑了起来。“我啊。。。不是得罪了哪个大人物,而是把那几个大人物全都得罪遍了!” “哇!厉害厉害,能做到三弟你这程度的也需要一定的本事啊,哈哈哈哈,来,干!!” “干!” 去他娘的黄司长!!去他娘的伍教头!去他奶奶的刘巡吏!一个个当了点小官就鼻子翘上天的狗东西!! 想到曾经发生在祥云城、还有皇城中的事,因为他的耿直而受的委屈,谷丰越想越气,他一擦挂在嘴边的酒渍,猛地一拍桌子,吓了其余三人一跳。 等小爷成为了仙人,保准把你们都扔到囚君村给爷爷铲马粪去!! 想到这,谷丰苦笑了一下,自己废物一个,除了读过点没用的破书,还有什么鸟用?还想着当仙人。 习武身体不行,读书吧又只喜欢看那些奇人异事,什么治国韬略一窍不通,成仙更是妄想。 现在自己连想要回皇城去见见父母都不敢啊!!混到如此地步的人,整个天下也找不出来几个吧! “三弟可是又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说出来,哥哥们帮你分担!” “对,有事别瞒在心里,小心憋坏了。” “大哥二哥说的对,三哥你要是有烦心事就跟我们说说,或许咱们能给你出出主意呢?”陈四弟也口齿不清地说道。 “没事没事,不过是些想到家乡的一些鸡皮蒜末的破事罢了,来来来,喝酒喝酒,别因为我扫了大家的兴!” 看着几位兄弟关心的目光,谷丰也颇为感动,他举起面前的碗,仰头便是一口饮光。 饮尽杯中烦恼水,忘尽人间糊涂事。 “三弟真是好酒量啊!”二哥扔了粒花生米到嘴里嚼了起来,随后疑惑地问道:“不过三弟,你现在不是走运了么?结交了一个大贵人,把你提携到这沐溪镇了,放心,有贵人记着你,日后三弟你必定前程远大,到时候可别忘了咱哥几个啊!” “前程。。。远大?大。。。大贵人?”谷丰也有些迷糊了,这又是怎么个说法?自己啥时候还认识了什么大贵人了? “哈哈哈,三弟你还装,镇长那老家伙都嘱咐过我们了,好生照顾着你,千万别让你受伤或受了委屈,否则可是要掉脑袋的。” 二哥神秘兮兮地拍了拍谷丰的肩膀,说道。 “据他老人家说,那可是一位来头大到不可想象的人物交代的啊!你小子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情,还能忘了不成?” “对啊,快说说,跟哥几个说说是皇城中哪位大人物?咱保证不跟外人说!” “来头大到不可想象。。。噗。。。哈哈哈哈!你们。。。你们啊,还是别打听了吧!” 谷丰怔怔地愣了一会,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紧接着他拍着桌子狂笑了起来,甚至都笑出了眼泪,而后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把其余几人看的莫名其妙,这三弟是怎么了?这是在哭啊还是在笑啊? “你。。。你没事吧?” “三弟?” “三哥估计喝多了。” 谷丰并未答话,他摆了摆手,低下头去,痴痴的边哭边笑着。 他终于明白,这些人口中的贵人是谁了。。。那一抹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白衣倩影。 那一夜后,谷丰只拿了几件随身物品,便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沐溪镇。 “那囚君村日后必有大难,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山鬼或者妖怪,它迟早会出来祸害世间的。” 清冷的月光下,街道上空无一人,合琴儿骑在白马上,背对着他冷冷说道。 “我如今只能带你到这里了,我会给你在此处找个差事做,也算是还了你的救命之恩,记住以后别回那囚君村了。” 他望着合琴儿窈窕的背影,轻声应了一声,单薄的身躯在夜晚的寒风中微微颤抖着。 然而合琴儿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比这夜晚的风还要寒冷。 “谷丰,为了你好,你要永远忘掉今夜发生的事与人,对谁都不能说起。” “如果某一日,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关于今夜事情的风吹草动,传去了仙山之上。那么你,还有你的亲人,以及一切和你有关系的人,一切听闻过这个消息的人,都将凄惨的死去。” “务必牢记。” 说完,合琴儿身上浮起一层青光,响亮的马蹄声响起在这湿滑的青石板路上,她连头也未回,疾驰而去,消失不见。 “是,贱尘遵命,上仙请放心。” 徒留下谷丰苦涩的声音,伴随着冰凉的晚风,飘荡在无人的黑夜中。 第三十九章 人世间(二) 万丈仙山之上,柳生断尘崖之中。 合琴儿盘膝端坐在光秃秃的万仞悬崖上,她面对着前方摇挂天边,如银盆一般大的圆月,以及悬崖间滚滚卷动的黑云,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断尘崖,乃是门中犯了错的仙人弟子们,被师傅罚来思过忏悔的地方,如今合琴儿坐在这里,已是三年有余。 “不知不觉,再过几个月,四年罚过期就要到了啊。”合琴儿喃喃自语道。 断尘崖上没有可以遮风挡雨的东西,这三年来的风吹日晒,让合琴儿的皮肤不再是那么白嫩无暇,而是微微黑了一些。 仙人在外失踪,是极其严重的事情。 “囚君山中有一极其恐怖之物,有可能是大妖化形,亦或是魔道散仙,其身不惧刀枪,法宝亦对其无效,手段残忍,行事狠辣,陈师兄便是惨死在他的手下。” 仙门根据她所说的,派出了专门处理此事的仙人队伍前去囚君山,然而无论用上什么追踪仙宝,或是搜山,都没有发现任何一丝一毫的线索。 不仅那所谓的大妖没找到,甚至就连死在林中那么多人的尸首都没找到,最后搜寻队伍无功而返。 “合琴儿,你还不实话实说!”受到柳生仙尊的严厉斥责后,她的师父方一回来,便是立即将她叫了过去审问了起来。 “师父,琴儿真的不敢骗您啊!”合琴儿跪在地上,惊慌地喊道。 “那好,那你的意思就是掌门仙尊在骗我了?”他师父怒气冲冲地说道。“这回的仙人失踪事件,掌门把他的嗜灵兽都一同派了出去,结果根本没发现什么战斗的痕迹,甚至连尸体都没发现。” “所以你给为师解释解释,是怎么回事?” 嗜灵兽,乃天下异兽之一,没什么战斗力,但其极为喜好仙力,并以仙力为食。所以若是某地仙人交战过,哪怕过去许久,它依然能精确地找到空中的仙力残余。 而且若是有仙人尸体,哪怕被烧成灰埋起来了,它也依然能嗅到那股微弱的仙力气息,而后寻找到埋藏尸体的地点。 嗜灵兽也一无所获,只能说明现场根本没有发生过交战,或是有仙人死去。 “啊?这。。。这。。。徒儿也不太清楚。”合琴儿跪在地上,身子不断瑟瑟发抖,俏脸惨白。她没料到掌门如此重视,竟然连嗜灵兽都派了出去。 不知是否是因为当时的场面给她的冲击太大了,或是受到了过度的刺激,她脑海中只是牢牢记得陈师兄面目狰狞,脑袋挂在背上的血腥场景,之前发生的事,她竟是有些模糊了起来。 “哼,那一同失踪的十八位军中好手,搜查队伍也去祥云的军中考察过了,虽然还比不上我仙门中的百炼武士,但是对付什么猛兽或凡人还是绰绰有余,不可能让仙人连一个仙术都放不出来就死掉!” “弟。。。弟子绝没有欺骗师傅啊!” “还敢嘴硬!你跟为师说实话,是不是那臭小子叛逃了!!” 师傅猛地一声大吼,让合琴儿娇躯一震,随即她拼命地摇起了头。 仙人叛逃,以前也曾经发生过,毕竟凡人成仙,习得一身仙术,就是想扬名天下,逍遥世间。而自己一个仙人出现在凡尘中,所到之处的凡人皆是会将其奉为神明,丝毫不敢违背仙人法旨,哪怕是皇帝家的公主,他若是看上了也要乖乖双手奉上。 又有谁愿意数十年如一日,孤独的呆在这万丈高山之上,每日就是枯燥地练习仙术,去追寻那缥缈的长生大道? 而且若是一个修炼有成的仙人在凡间起了杀心,那闹起来的动静可不是一个凡间武夫能比的。武夫动怒,不过提刀砍人而已。而仙人动怒,那可是天塌地陷,火烧万里啊! 因此仙人若是叛逃出了仙门,如果只是因为受不了其他仙门的诱惑,被其他仙门挖走还好,若是隐姓埋名在凡间潇洒起来,以他们的性子那不知道要造多大的杀孽,惹出多大的祸端。 “不。。不不不!”合琴儿永远也忘不掉她师兄惨死的样子,她拼命地喊道。“师傅,弟子绝没有欺骗师傅,那山中真的有鬼!!” “哼,尘世间愚昧的山鬼山神,没想到你还拿这种话来诓骗我。我看是你心中有鬼吧!我知道你一直对你那师兄暗生情愫,如今还在帮他隐瞒。” “今日之后,你就住到那断尘崖上去吧!” 说完之后,她的师父便是拂袖而去。 合琴儿回忆着,她的眼前浮现出师兄那俊美飘逸的样子,似是在微微对她笑着。 而后画面一变,变成了一张清瘦的面庞,双眼充满爱慕地看着她。 “哼!” 合琴儿握紧了拳头,暗自咬牙,她没想到这个凡人贱尘竟然这么大胆。现在想来,她当时真应该杀了那贱尘的! 随即她的眼神又迷茫了起来,四年的罚过期马上就要到了,她该怎么办呢? 自己。。。自己真的要违心告诉师傅,她师兄是叛逃去玄水仙门了么? 唉! 。。。。。。 是夜,桑婆婆默默地吃完饭,麻利地收拾起了碗筷,而后便坐在那张躺椅上,望着小院的木门处发着呆。 这已经成了她每日的习惯了,有时候,她就这么看着看着,最后沉沉睡去了。 说实话,她早已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然而却没料到如此之快。不知是不是年龄大了,总觉得时间越过越快,眨眼间便是三四年的光景过去了,她总觉得离桑如鸣还是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明明没过多久啊! 唉,怎么一转眼,两个小家伙就长得这么高这么大了?她如今要仰着头才能跟缪荫说话了。 所以,当那一日桑如鸣和缪荫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的时候,她就明白这一天终于是到来了。 两只小兽终于长大了,想要离开母亲的怀抱,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了。 “你们。。。要注意安全。” 没等到这兄妹俩开口,桑婆婆便是微笑着说道。 “婆婆。。。你。。。你知道我们要说什么了?”桑如鸣乌黑的大眼睛泪汪汪的,她也无比向往着外面的世界,那繁华广阔的天地,然而临别前的这一刻,仍然是让她感到眷恋和不舍。 “哈哈哈,小家伙长大了,当然想出去看看了。”桑婆婆知道,纵然她想留也是留不住的,她早晚有一天也会看着这两人离开。何况自己年岁也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在走之前就让这小家伙俩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那。。。那婆婆,你一个人在家中也要好好的啊。”桑如鸣担忧地看着白发苍苍的桑婆婆,她这时才突然发现,什么时候婆婆的白头发怎么这么多了。 “哈哈哈哈,你们俩小娃娃还没有大到能担心我老婆子的时候呢!”桑婆婆强忍住泪意,她伸出手去,踮起脚摸了摸缪荫和桑如鸣兄妹俩的头。 “快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婆婆保重!”缪荫突然走了上来,沉声说道。他用劲抱了抱桑婆婆,依然是那么沉默寡言,一点没变。 “婆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阿嚏!” 突然,躺在椅子上的桑婆婆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再次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小院的门口,随后转身走进了屋中。 天气凉了起来,看来,又要秋天了啊! 纵使是那高高在上,脱离凡尘的仙人们,也居住于那仙山中,而仙山,依然立于凡人们生活的大地上。 又有谁能真正脱离这天地而活呢? 人世间的仙与尘,都有着各自的三丈烦忧丝,无法斩断。 他们各自走在各自的宿命之路上,却不知终有一日,这所有的路,都将交汇在一起,碰撞在一起。 然后迸发出焚尽苍穹万物的烈焰。 第四十章 兄妹旅途 “好饿啊。。。” 桑如鸣噘着嘴,靠在身边缪荫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两人坐在一辆缓缓行驶的马车上,车厢其实就是一个简易的二轮推车改造的,车主随意的在推车上装了两块脏乎乎的木头板子,便当做乘客的座位了。 马车一晃一晃的,晃得桑如鸣有些头晕。对面坐着几个浑身泛着汗臭的汉子,不断用色眯眯的眼睛来回打量着她的身体,让她倍感恶心。 此刻缪荫怀抱三把长刀,靠在车厢的护栏上正闭目养神。 “前面就到了啊,祥云城!每人三十铜板,赶紧准备好!”车夫不耐烦的喊声惊醒了刚刚有些迷糊的桑如鸣。 “终于是到了啊。。。祥云城!哇,真的好大啊!” 兄妹二人站在祥云城的城门下,桑如鸣抬起头看向了那数丈高的城墙,以及宽大的护城河,还有全副武装守在门口的高大守卫们,不由得感叹了起来。 不愧是边关重镇祥云,连一个城门都这么气派!而且往来行人身上的衣服看起来都挺贵的呢! 桑如鸣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如今离家已经数月了,她刚离开时那股新鲜劲和好奇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路上的行人都一样,满身尘土,一脸疲惫,脚步匆匆;休息的客栈里也都一样,被褥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息;酒馆里也一样,坐满了赤裸着上身大声吵闹着的汉子们,而他们的眼神也大多一样,盯着自己的样子恨不得都快流出口水了。 但大多数人看见一旁抱着三把刀沉默不语,身材高大魁梧的缪荫后,都是按捺住了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偶尔有那么几个喝上了头的醉汉过来,也是被缪荫顺手给扔了出去。 “记住,千万千万不能下重手哦!千万千万不能打死人哦!!” 这是在路上桑如鸣时刻提醒缪荫的话,她是知道自己这哥哥力气有多恐怖的,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便能轻易扭断一个成年人的手臂了,如今这块头,恐怕随便一拳下去就能打死人。 不过纵使如此,每次缪荫抓住来找事的人然后扔出去时,对方身上那骨头碎裂的声音仍然让她有些牙酸。 日复一日的赶路,让这小丫头感觉有些乏味,她揉着自己有些酸痛的腿,开始想念起她那温暖的小院来。 如今桑婆婆在干什么呢?家里还好吗? 更何况,缪荫身上的银子也所剩无几了,他们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赚钱。。。所以一开始本来还打算去皇城看看,但一路走走停停的,东边逛逛西边看看的,现在却才只来到了这祥云城。。。 缪荫面带疲色,他看了一眼四周匆匆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的旅人,同样也是觉得无趣和乏味。 他们一路走来,经过了不少地方,但仍然一样,他从未遇到一个能让他提起兴趣的对手。放眼望去,皆是碌碌众生,没一个特殊点的人物。 “难道。。。自己进错人类世界了?难道说有两个不同的人类世界,我和老师说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这不由得让他再次怀疑起来了老师的话语,这哪里有什么天骄辈出,强者无数的样子啊?差得也太远了吧! “走吧,哥哥,我们进城去吃点东西吧。”桑如鸣揉了揉肚子,然后拉着缪荫向城中走去。 正在飞速长着身体的小丫头,又开始饿了。 门口的四名守卫见到一位身材魁梧的青年抱着三把刀向此处走来,不由得紧张起来,他们暗自握紧了手中的长戟,不断用戒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缪荫。 “这几人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缪荫暗自疑惑着走了过去,却是不知道他的气势和身材已经让身边的守卫们紧张不已了。 “刚才那家伙,身上带着好浓的煞气啊。” 一名守卫转头望了望缪荫的背影,松了一口气,他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恩,是啊,这小子手上估计有几条人命了。看样子应该是个野武士或者什么修行武者吧。”那名同伴摇摇头说道:“但愿这家伙别在城里惹什么事吧。” 第一次来到祥云城的桑如鸣,就如小时候第一次去沐溪镇一样,马上被这繁华的景象吸引住了。若说囚君村不过沐溪镇一条街那么大,那么相比之下,整个沐溪镇也不过相当于这祥云城的一条街而已。 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卖艺的,弹唱的,说书的比比皆是;祥云武巡屋的武差们穿着气派的官服,腰挎长刀,昂首在街上巡视着;偶尔有通体朱红的马车缓缓驶过,看起来似乎是哪位城中的大人物出行,两旁的百姓们连忙避让开,对着马车低着头以示敬意;铁匠们口中喊着号子,头上扎着脏乎乎的布条,光着膀子,露出精壮黝黑的上身,有节奏的抡着锤子,那火星飞溅到他们身上,他们却毫无感觉;铁匠铺的对面就是一家小食摊,老板推着小车,几张简陋的桌椅支在一旁,油锅中翻滚着焦黄的面团,散发出阵阵香味。 缪荫个子高,他向远方望去,只见高高低低的屋檐连在一起,一直延续到了视线的尽头,却仍是未看到那祥云城的中心:祥云城主府。 “天啊。。。”桑如鸣不断左顾右盼着,惊叹道:“这。。。这谷丰哥说皇城比祥云要大十倍不止,那该是什么样的景象啊!!” 比这大十倍不止的皇城。。。桑如鸣的小脑袋瓜怎么想都想象不出来那该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两人一边走一边逛,随后碰到一家酒家,正好桑如鸣也累了,便是拉着缪荫进去想找个歇脚的地方。 “哟,两位面生啊。” 酒家的老板是个山羊胡子的小老头,此时正无精打采的站在柜台后面打着瞌睡,现在这时候,人们都各自上工做活去了,没什么客人。见到缪荫和桑如鸣兄妹二人走了进来,他立马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二位想必是来这祥云城游玩的吧,嘿嘿。” “你怎么知道的?”桑如鸣好奇地问道。 “嘿嘿,咱不仅知道二位是来游玩的,还知道二位应该是。。。囚君山那边的人吧!” “哇,这你都知道??”桑如鸣更加奇怪了,这小老头是咋一眼就瞧出来的? “嘿嘿,二位的气质和谈吐如此不凡,郎才女貌,小老儿当然知道啦。”老板笑嘻嘻地说道。 他在这祥云生活了一辈子了,子承父业,从自己父亲手上接下了这家小店。几十年来,南来北往的人见过不少,而这囚君山附近生活的人,一般说话都带着一些浓重的鼻音,方才桑如鸣一开口,他便是认了出来。 “怎么样,二位来是想吃点东西啊,还是住店啊?”见这两位年轻娃娃被自己镇住了,他不由得有些暗自得意。“若是吃东西呢?小店有那正宗祥云卤肉,还有上好的陈年香藤酒;若是住店呢,小店有这祥云城最好的客房!怎么样?” “额。。。”缪荫摸了摸口袋,略微有些尴尬。如今这一路走下来,他算是明白曾经被他视如粪土的银色小石头的珍贵了,然而他明白的有点晚了,现在口袋里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那个。。。上好的客房就不用了,有没有普通一点的?” “普通一点的?” 小老儿再次打量了一下这兄妹二人,随后笑容淡了许多。“一层的客房三十个铜板一晚上,二层的五十个,三层的一百个。” “那。。。那就一层的吧。。。” “小三子!”老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再懒得搭理二人,转身向柜台走去,重新恢复了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也不推销自家的菜和酒了。“带他们俩去房间!” 他娘的!老板心中暗自骂道。原来是两个乡下穷鬼,害老子白开心了。 之前看到缪荫抱着的三把长刀,他便是立马迎了上来——这年头不是哪家人都买得起刀的,他还以为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出来游玩呢! 当缪荫和桑如鸣跟着那小伙计走到房间后,顿时傻了眼。 一推开门,眼前是一间黑乎乎的破旧房间,墙上开了个方正的小洞,勉强当做是窗户了,被褥是黄黑色的,两人还离的老远便是闻到了那股恶心的酸味,也不知是多久没换过了。 整个房间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臭,角落里堆着不少乱七八糟的物件,坏掉的锄头、长霉的水缸,什么都有。 这哪是客房啊,简直就是把一张床塞进了杂物间!感情这老板就给他们这鸟地方住啊! “喏,就是这儿了,祝二位住的开心。”小伙计打了个呵欠,便是准备回去再睡会懒觉了。 “喂!” 缪荫看着眼前的这间屋子,不由得心头火起,他怒喊一声,转过身去,一把便是如抓小鸡般把那倒霉的小伙计给拎了起来。 “你们就给我这地方住?”缪荫拼命压抑住身体里的火气,他真想把这家伙的脖子给扭断。“信不信老子拆了你们这破店?” “算了算了!哥哥,这地方也还行,至少有个床,咱们就将就一晚上吧!”桑如鸣赶快好声劝了起来,她真怕这哥哥一怒之下干出杀人拆店的事,她知道缪荫要是生气起来是真的做得出来的。 “。。。。。。” 缪荫深吸了两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气,随后把那伙计给扔了出去,转身走进了房间里。 “对不起,对不起。。。”桑如鸣连连对着伙计鞠躬道歉,然后也转身进了房间中。 “有病吧,这俩人。”那伙计被吓了一身汗,这年轻人力气也太大了吧!一只手就轻松把他提了起来,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暗自唾了一口:“没钱还想装大爷,真是个乡巴佬!” 两人对坐在阴暗潮湿的小房间中,沉默不语。缪荫看了眼四周,他觉得自己在囚君山中的小山洞都比这破地方要好上百倍,不知道桑如鸣这小丫头是怎么忍受的了的。 桑如鸣的心中则沉甸甸的,她又开始怀念桑婆婆和那温暖的家了。虽然小,但仍能为她遮风挡雨,虽然破旧,但是被婆婆收拾的干净整洁。 此次出行,和她想象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本以为会像书中那样,兄妹二人谈笑天地间,纵情山水中,看遍各地的风土人情,尝遍各地的美食小吃,去那祥云城中见识下战无不胜的祥云铁卫,去合海城看看名动天下的绝世舞姬,去藏流城感受下号称“倾入河海中,醉尽天下人”的美酒醉亦仙,以及傀偶戏。。。 一路上或许有艰难,或许有危险,或许会碰到很多坏人,但她不怕,她相信有哥哥在身旁会保护她,她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反而会给旅途带来刺激和难忘的回忆。 最后,二人再前去皇城,见识下人世间最为极致的繁华与鼎盛,然后结束这趟完美的旅途。 然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一路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什么危险,没有什么绝境,没有什么奇人奇事,甚至连没有脑子,看到二人就想欺负的坏人都没有。 最开始的新奇劲过后,只有日复一日的赶路、劳累和无聊。 最可恨的是,那书上只在赞颂着大千世界的美丽,侠客们的传奇故事,豪杰和美人缠绵悱恻的动人爱情,却根本没告诉她,那些侠客们,那些文人们,是怀揣着多少银子出去的!方才可以让他们衣食无忧,方才可以让他们白日纵情山水间,深夜举杯邀明月,醉卧美人膝。 用手小心地摸了摸那油腻腻的黑黄被褥,桑如鸣心中无比怀念她那小小的家。 没有银子,人世间到哪都是一样的无聊啊! 第四十一章 万仞剑馆 “小鸣,我出去一趟。” 缪荫闷闷地说道,打断了桑如鸣的沉思。 “恩。。。哥哥早点回来。”她无精打采地抱着腿,甚至都没问缪荫去干什么,赶了一上午的路,她已经快累死了。 看到昔日活泼可爱,精力无限的小丫头变成如今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缪荫也是心中愈加难受。 但他还不能回,至少现在不能。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去做。 缪荫出去找伙计要了一盆水,仔细清理了下自己的脸,随后再次把长发束好,说道: “喂,我问你,这城中有哪些有名的武道场?” 小伙计一愣,他狐疑地打量了下身前这力大无穷的年轻人,看见他暗含杀气的血色瞳孔,小伙计打了个哆嗦。 原来是一个穷武者啊,想要靠着挑战各家武道场出名。这家伙。。。手上肯定有过人命,我还是离他远一点好! “恩。。。咱城中大大小小好像有六七家武道场吧,具体多少小人也不清楚了,其中最大的叫做万仞剑馆,算上弟子一共两百多人。” “但最厉害的。。。好像是那个什么东极拳馆。不过那家武道场收人极为严格,因此规模较小,只有三四十人左右,但听别人说好像那家武道场最厉害。” “万仞剑馆。。。东极拳馆。。。”缪荫默念了两遍,然后转头说道:“伙计,麻烦你去找张纸和笔,把这城中所有武道馆的名字都给我写下来。” 万仞剑馆,坐落在祥云城最宽阔繁华的街道上,因为剑馆名气极大,因此每日来拜师学艺的人不少,而也因如此,每日前来挑战,想要踩在万仞剑馆的招牌之上扬名天下的人也是不少。 而经历这么久的岁月,仍然屹立在这祥云城最为繁华的街道上,想必万仞剑馆也是有着真本事的。 “一个个来,后面的别挤!喂,臭小子说你呢!再挤就给大爷滚出去!” 剑馆那气势恢宏的大门处,一个精瘦的汉子赤裸着上身,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喊道。 他的前方摆着一张桌子,一名年轻的学徒正坐在那里认真记着什么。 “阁下是想拜师,还是想切磋?” 小学徒抬起头来,问道前方这个生着一双怪异眼睛的年轻人。 “切磋。” “哦。那在这状上写上你的名字,确认无误了,就进左边那道门吧。” 缪荫拿起笔,他看了看那张状,写的无非是什么死伤勿怪武馆之类的话语。 这里。。。能找到自己期盼已久的强者吗?祥云城啊,你可别让我再失望了啊! 缪荫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进了左边的屋子中,方一进去,他便是被里面的哀嚎声吸引了。 “哼,就这种水平也敢来挑战,抬出去!” 一名手持木剑,身材高大的男子此刻正站在场中央,不耐烦地喊道。而后几名学徒迅速跑上来,将一名正在地上打滚惨叫的人拖走了。 这家伙,看起来不错啊!缪荫兴奋地看了眼四周,只见场中铺着上好的木地板,挨着四周的墙壁坐着不少前来挑战的武者或是观摩学习的学徒,而那位持剑者则是傲然立于场中央,看起来已经经历过不少轮比试了。 “下一个想要比试的,上来吧!” 他微微喘息了两口,便是恢复如常,看来刚才那人并没给他造成什么麻烦。 缪荫也找到个地方倚墙席地而坐,马上就要和人类的强者交手了,兴奋之余,也让他微微感到些紧张,他准备先看看对手的情况。 “吾乃何山,请郎之遥大师指教。” 一位身材矮小的汉子走了上去,他双目泛着精光,虽然矮但却异常的壮实,四肢粗大,就跟个圆滚滚的球一样滚了上去。 那汉子使的武器颇为奇特,是两把通体漆黑的三尖短叉,叉尖泛着寒光,锋利无比。 “刺雪尖?”那朗师傅一眼便是认出了这汉子手中奇特的武器,他微微一笑:“没想到还能在这见到藏流城的雪伏流武者啊!” “好眼力!小心了!” 那中年汉子也不多话,他反持双叉,就地一滚,便是滚到了郎师傅脚下,随后他就如一个弹簧般猛地从地上跳起,两把短叉直取郎师傅的面部和喉部。 郎之遥也终于是严肃了起来,他飞速侧身避开了这险而又险的一击,随后手中木剑顺势上撩,但被那何山以叉挡住。趁这功夫,郎之遥一个后撤,拉开了二人间的距离。 “好险。” 郎之遥冒了一身冷汗,在心中连道好险。他没料到这何山速度这么快,而且出手阴狠,招式刁钻古怪,刚才差点就被他偷袭成功了。 这三尖短叉和长枪一样,都是颇为克制他们刀剑的武器,一旦被其近身,那他的麻烦就大了。 一击失手,那何山也并未再轻举妄动,场上的二人保持着距离,慢步绕着对方踱着步,全神贯注地寻找着对方的任何一丝破绽。 “真是无聊。” 缪荫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那矮胖子的速度却是挺快,但依然不如他快。那瘦高个的刀法挺漂亮,但也仅仅是好看而已,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他微微打了个呵欠,随后索性闭目养神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馆中震天的叫好声给惊醒了,缪荫睁眼一看,只见到底还是那郎之遥技高一筹,仍傲然立于场中,而那何山则面色惨白,冷汗不断从他脸上滴落。 他的两把短叉掉在了地上,右手捂着左边胳膊,看上去像是被木剑击中,把骨头敲断了。 “嘶。。。不愧是郎大师,名不虚传。”何山强忍住左臂钻心的疼痛,咬着牙说道。“受教了!” “没想到啊。。。连那藏流城的血刺何山都败在了这郎之遥手上。” “唉,连他都败了,我还在这痴心妄想什么呢!早点回去吧,还能少吃点苦头。” “不愧是祥云之刀郎之遥啊,据说他自打来到这万仞剑馆便是未尝一败。” 四周的窃窃私语声传入了缪荫的耳中,看起来这何山还颇有名气啊! “还有人要上来切磋切磋吗?” 郎之遥喝了一口弟子递过来的水,然后朗声说道。然而何山的败北似乎惊醒了这群沉迷在一夜成名的大梦中的年轻人,大家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他的,就是没有人再敢上去了。 更有不少人直接垂头丧气的转身离开了武馆。 “哈哈哈哈,若是没有人的话,咱可就回去了!”郎之遥大笑着看向了坐在四周的挑战者们,但凡他目光所至之处,人群都赶紧低下了头,生怕让他以为自己要上去挑战。 “咦?” 然而出乎他意料,有那么一位年轻人竟是丝毫不惧,一双诡异的血红眼睛直勾勾地与他对视着,没想到今天为了成名而不怕死的人还挺多啊。 “小子,你想要来试试么?”他笑着问道。 “恩。” 缪荫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随后将三把长刀放于一旁,拿起靠在武馆墙上的木剑,在众人的侧目中走了上去。 “还真是挺有胆量的啊!” 郎之遥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他打量了下缪荫,破破烂烂的黑色武服,一双桀骜不驯的血瞳,壮硕高大的身材,看起来似乎是某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穷武者。 “老规矩,报上名字,师承何处。” “名字?”缪荫略微一思索,随后恶趣味地笑了起来。 “我叫谷丰,无门无派。” “谷丰??” 郎之遥皱眉想了想,自己怎么从没听说过这名字?还是无门无派?这年轻人的双眼让他颇为不安,不知为何每次他一望去,便是感觉到了一丝惧怕和压抑。 十余年间,他在这武馆大战了数百场,面对过许许多多的武道高手,然而却没有一次产生过这种感觉的。 他的心中愈发沉重了起来,再次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前方的年轻人:站姿随意,毫无章法,持刀的姿势就像个没受过训练的农民般,五指握住刀把的方式也不对,浑身都是破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赶来送死的二愣子。 奇怪,我这是怎么了?是错觉么?这小子怎么给我的压迫感如此之强? 郎之遥从未如此郑重过,他双手持刀,高举过头,身姿微沉,随时准备爆发出惊天一击。 然而前方的年轻人却就像一座逐渐向他砸来的万钧大山,让他感觉自己在怒吼的巨浪中无助的漂浮着,就要被那大山砸为齑粉。 第四十二章 沉默的武道 “败。。。败了?” “这。。。这。。。老兄你掐我一下,我莫不是在做梦?” “这家伙。。。这家伙是人还是妖魔啊!” 万仞剑馆的武斗场中,从没有如此安静过,静可闻针落。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傲立于场中央的那黑衣年轻人,而之前战无不胜的郎之遥已经口吐鲜血,躺在上好的木地板上昏死了过去。 刚才发生的一切,犹如梦幻泡影般从众人眼前掠过。 战斗在刹那间就结束了。 那郎之遥大吼一声,欺身而上,手中高举的木刀化为一道残影,急速劈向了少年的头颅。 而那少年却只是抬起了左手挡在了头上,随后右手的木剑同样化为残影,横扫向了对面的郎之遥。 “啊呀呀,这傻小子,是上来送死的吗!!” 不少人都龇着牙感叹道,还有人转过头去不忍看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了。 之前以为这小子不可貌相,是哪个绝世高手的徒弟,现在看起来还真是个啥都不懂的二愣子啊! 郎之遥尽管拿的只是木剑,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必将连同少年的手臂和头骨都一起砸的粉碎。 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拿肉体去挡剑的白痴啊! “砰!” 不出众人所料,一声闷响响起。 而后便是在郎之遥满是不敢置信的眼神中,他手中的木剑似是劈到了铁石之上,断为了两截。 缪荫的木剑接踵而至,那看起来毫无章法,也没有什么力量的木剑扫到郎之遥身上,也带起了一声闷响。 郎之遥口中喷着鲜血,被那木剑扫飞了出去,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便是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众人皆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根本就不能算是比武了,毫无招式,毫无技术,有的只是最基本,最野蛮的持刀互砍而已。 那少年凭借着妖魔一般的肉体和力量,完全碾压了郎之遥。 “二师傅!!” 这时那些道场的学徒才反应了过来,他们悲愤地呼喊着冲了上去,围在了不省人事的郎之遥身边。而还有的则是赶紧跑了出去,看起来是去找道场主人了。 “妖。。。妖怪!!” “这绝对是妖怪化成人形了!!” “放屁,少见多怪,咱曾经去过僧国,那边有些修炼过炼体功夫的的老僧人,他们的肉体同样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他才多大,能修炼了多久?我就说哪有人的眼睛长得那么吓人奇怪的,这肯定是个妖怪。” 人群猛然炸开了锅,缪荫看着那倒在地上的郎之遥,失落地叹了口气。 强者。。。这就是强者么?依然不堪一击啊! 不多会儿,武斗场中突然挤入了许多面带怒气的年轻人,让本来就人数众多的武斗场更加拥挤了。 这些年轻人们手持泛着寒光的刀剑,身着统一样式的武服,团团围在了缪荫周围。此时他们眼神之中带着愤怒和杀意,恶狠狠地盯着这黑衣年轻人。 “切磋比试而已,你这个混蛋至于下死手吗!!” 一人大叫了起来,他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过了头顶,微微颤抖着,似乎随时想要冲出去砍掉这狂徒的脑袋。 “谷丰,你这混蛋要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地跪下对着二师父,还有万仞剑馆的招牌认错,再由我们把你送去官府!” “你们这群家伙,还看什么看!是不是想帮那混蛋出头!”还有弟子大喊着,驱赶起了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 缪荫微微摇了摇头,他倒不是下死手——如果真下死手,那路之遥就不会躺在那里了,而是躺的四处都是了。 只是。。。他真没料到就算是人类中的强者,身体也是这么孱弱而不堪一击,哪怕他已经尽力控制住了力道,仍然把他打成了那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你们。。。也都要跟我比试比试么?” 缪荫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乃山中诞生的恶鬼猛兽,此刻被这么多人恶狠狠地围着,再加上桑如鸣又不在这里,如今的他也是真起了杀心。 大不了把这里的人全杀了就走,应该不会给桑如鸣惹麻烦的吧? 这头野兽简单的大脑天真的想到。 “你。。。你。。。你还敢如此狂妄!!”一名弟子气得浑身发抖。此刻武斗场中的无关人员已经彻底被清理了出去,场馆大门关闭,馆中挤满了手持长枪刀剑的弟子们,少说也有百八十人了。 双方的敌意越来越浓,缪荫冷笑着捡起了之前靠在墙边的三把长刀,弟子们越围越近,此时场馆中再无人发声,只有年轻气盛的人们沉重的呼吸声回响着,这场人数悬殊的比斗一触即发。 不知今天,是谁的鲜血将染红这华丽的武斗场。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响起。 “师傅。” “馆主。” 躁动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弟子们恭敬地低下了头,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一名极瘦的光头老者走来,他白须白袍,肤色黝黑,尽管年岁已经大了,但仍然腰板笔直,走路生风,双眼炯炯有神,看起来身体硬朗得很。 这。。。这就是那万仞剑馆的馆主,首席师傅么? 缪荫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他看向了这貌不惊人的老头子,桑如鸣给他讲的那些侠客故事中,但凡越老的人,就越是深藏不露越厉害。 如今。。。这个老头子会给自己一个惊喜么? 那老头看起来威望极高,他不说话,馆中的弟子们哪怕再愤怒也是不敢吭声。只见他并未搭理缪荫,而是径直走到了仍然昏死在地的郎之遥身旁,而后俯下身子仔细摸了摸他的身体。 “无事,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那老头说道。 “恩。。。骨头是断了几根,气息紊乱,五脏受损,不过问题不大,静养个一年就差不多了。你们几个把郎师傅抬进去吧。” 听闻郎之遥并无性命之忧,弟子们皆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如今他们的首席师傅年岁已大,早已不和人比斗,现在全都靠这郎师傅来镇住他们武道场的门面了。 这时老者直起身来,径直走到了缪荫的身前,随后在众多弟子惊讶的目光中拱手长拜。 “多谢阁下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这。。。这家伙竟然还手下留情了??弟子们大吃一惊,这家伙难道真是什么妖魔化形,力量这么恐怖? “额。。。没事没事。” 缪荫已经做好了准备,对方群殴也好,单挑也好都行,他浑然不惧。然而这老头这么一拜却是让他慌乱了起来,他微微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 奇怪,这老家伙怎么知道我留手了? “来之前,我已经听弟子说了。”老者直视着缪荫的双眼,说道。“此次比试阁下并未用什么见不得人的伎俩或是下三滥的招数,完全是我万仞剑馆技不如人,输的心服口服。” “没想到我堂堂黄万刃的弟子,不仅输了比试还输了人,竟想一群人围攻一个,真是为我万仞剑馆丢脸!” 老者回过头去,逐一扫视过这群之前还愤怒至极的年轻弟子们,此刻他们都低着头红着脸,一声不吭地挨着训。 “小刘,你去把我们万仞剑馆的招牌取来。” “啊?师傅!” “不必废话,快去。” “是。。。” 安静的武斗场中,弥漫着一股悲伤凄凉的气息,缪荫不解地看着这群沮丧的年轻弟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万仞剑馆的招牌。。。是不是这老家伙的镇馆之宝,他是要拿着那个神兵利器跟我比试么? “好一个人中之龙啊。。。” 老者不断打量着缪荫,眼神之中充满了赞叹之意。 “阁下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啊!但阁下仍需小心,没有人打得过您,并不代表您在这世上就是无敌了。” “额。。。什么意思?” 缪荫有些懵,这老头说话怎么自相矛盾的?没人打得过自己,自己可不就是无敌的么? 看着缪荫茫然的面孔,老者哈哈大笑了起来。 “年轻人啊,比面对面的敌人更可怕的,可是那看不见的刀剑哟!” 缪荫皱起了眉头,这老头搞的这么深奥,净说些他听不懂的鸟话,还不如痛快的和他打上一场来的有意思。 他最烦读书思考之类的事情了,凭借他不死不灭的肉身,还有超越常理的力量,任你什么妖魔鬼怪,或是绝世高手,都挡不住他全力一刀。 用刀来说话,就是他的交流方式。 “师傅。。。” 这时那小刘跑回来了,他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块硕大的牌匾,牌匾通体乌红,上面龙飞凤舞着四个金灿灿的大字:万仞剑馆。 他微微啜泣着,将那牌匾递给了老者。 老者眼中满是不舍,他沉默地抚摸着那块牌匾,就如看着自己的最为心疼的孩子一般。 “年轻人,拿好吧!我万仞剑馆愿赌服输。” 随后,他弯腰低头,将那块牌匾郑重举到了缪荫的面前。而随着他这一弯腰,所有弟子也齐齐对着缪荫弯下了腰。 缪荫更加懵逼了,自己要这块牌子干什么?自己又不准备开武道场,就算开也不会用你的名字啊? “额。。。黄师傅,你这是干什么?”他万分不解地问道。 “啊?”黄万刃显然也被他问懵了,你不就是为了这块招牌而来么?“阁下不是想要这块招牌么?” “我?我要这大木牌子有鸟用?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啊??那。。。那阁下想要什么?” “我?我只是单纯的想和你们人类。。。只是单纯的想和强者交手磨炼自身而已。对了老头,你能和我比试一场么?” 黄万刃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奇怪的家伙竟然不想出名,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比试而已。 随后他直起了腰身,看向了正跃跃欲试,一脸兴奋地盯着他的缪荫,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人中之龙啊!视虚名如粪土,老夫佩服!” “可惜啊!阁下来晚了,若是你早来个那么二三十年,老夫还有自信能和阁下走上两招。” “但如今恐怕要让阁下失望了,老夫已经不是阁下的一招之敌了。” “阁下有多么强,难道自己还不清楚么?” 黄万刃狡黠地对着失落的缪荫眨了眨眼,随后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恐怕就是我们全部一起上,也会被你一人轻松斩杀吧。” 缪荫心中一凛,他看着黄万刃那带着笑意的眼睛,这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毫无异样的直视他的双眼。 不过。。。就算他不简单,也不过是年轻时厉害罢了啊!如今这只是个眼界不凡的老头子而已,纵然他身怀再精妙的剑术刀法,那小身子骨仍然经不起自己随意的一拳。 “算了,我走了。” 意兴阑珊的缪荫摆了摆手,便是准备转身离开,此处已经没有他感兴趣的东西了。 回身之后,他似乎犹能感觉身后那老头正紧紧盯着他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事来,蓦然转过身大步朝老者走去。 四周的弟子们骤然紧张了起来,赶紧守在了老师傅旁边,生怕这恐怖的人形妖兽对他们师傅不利。 黄万刃看着沉默地向他走来的缪荫,也是颇为不解,但他却镇定地站在原地,想看看这年轻人还有什么要求。 缪荫走到老者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淡淡说道: “能拿点银子给我么?” 第四十三章 祥云的夜月 唉,日后若是其他武道场知道了咱们的二师父受伤了,特意过来挑衅怎么办啊?馆主年龄已大,年轻一辈中又没什么能镇得住场子的人,难道我万仞剑馆就要如此衰落下去了么。。。 夜晚,满心忧愁的弟子们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然而第二天,一道爆炸性的消息如飓风般席卷了祥云城,大街小巷上每一个人都在谈论着这让人不敢置信的新闻。 而万仞剑馆的弟子们在听到这则消息后,则是喜笑颜开,他们连滚带爬地跑向了老馆主的茶室,向他去报告这则喜讯: 一夜之间,祥云城大大小小一共十一家武道场,包括东极拳馆和万仞剑馆两大领头在内,全部被一人打败了,而那人在击败了所有武馆之后,不取一物,飘然离去。 一夜之间,谷丰的大名响彻了祥云的武道界,成为了一个传说。 听闻最惨的便是那东极拳馆,那挑战者竟是和他们比试身法拳法,结果他一拳一个,把从馆主到弟子在内的四十六人全部打的半死不活,如今还不省人事。 没人能接的下那挑战者一拳。 哈哈哈哈,相比之下,自己这万仞剑馆反而是损失最小的,唯一受伤的二师父郎之遥今天便是已经醒来了,休息大半年后便又是一条好汉。 而听闻这一消息的弟子们,也无一不佩服起老馆主的大智慧来。 “要说咱老馆主,还真是慧眼如炬,一眼便看穿了那小子的恐怖,没想到祥云城大大小小十一家武道场,总共千余武者,竟被谷丰那小子一人打穿了。”一名弟子摇摇头,心有余悸地说道。 “若是那晚咱们真的脑袋一热冲上去了。。。啧啧,后果不堪想象啊!” 名为谷丰的年轻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在祥云城搅了个天翻地覆,结果最后竟然无意中造成了他们万仞剑馆如今是祥云城武道界老大的局面。 然而老馆主在听闻这个消息后却并未开心起来,他端坐在茶桌前,面对着身前散发着袅袅茶香的茶杯,眉头紧锁,目现忧色。 “唉。。。这小子还是没有懂得老夫的话啊!” 前来报喜的弟子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明明是天大的喜讯,如今的万仞剑馆稳坐祥云城武道界老大的位置,为何老馆主不喜反忧? “将一把绝世神刀,送给一个尚不懂事的孩童拿着,你猜会发生什么?”老馆主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 “额。。。弟子不知。。。”年轻的弟子挠了挠头,这两者间有什么关系么? “他会拿在手中胡乱的挥舞,然后在懵懂之中,杀死那些只是想抢他玩具的人,甚至是所有他觉得讨厌的人。” “此子。。。日后恐会造就无边杀孽啊!” “额。。。老馆主说的是。”弟子仍然迷茫无比,他还是没弄明白这老馆主到底想说什么。 安静的茶室之中,老馆主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天空,不知在想着什么。 “什么?咱们祥云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伍教头站在祥云军营的练兵场中,看着眼前正操练着阵型的士兵们,疑惑地问道身边的一名士兵。 “卑职不知,但是消息确实属实。卑职已经派人查探过,十一家武道馆和传闻中一样,都被人打败了。” “你说那个武道奇才叫什么?谷丰?”伍教头嘴里念叨着。“奇怪,怎么感觉这名字有点熟悉?” 慢慢的,一个面目清瘦,带着书生气的年轻人样子浮现在他眼前。 “难道是那个白痴小子?不可能,肯定是重名了。”他纳闷地想到,“或者说那白痴小子走运,捡到个什么万年灵丹或绝世秘籍了?不可能吧!” 。。。。。。 夜晚,桑如鸣抱着腿坐在阴暗潮湿的小屋中发着呆,自己的哥哥干嘛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啊。 她听着门外传来了醉醺醺的汉子们大声欢笑的声音,竟是感到无限孤独。 看着在桌上蜡烛的火苗在黑暗中轻轻晃动着,她又开始想家了。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被猛然推开,吓了她一跳,待看清来人后,小丫头惊喜地扑了上去。 “你终于回来了!!我都要饿死啦!你跑哪里去了啊!!”桑如鸣的小脸紧紧贴着缪荫厚实的胸膛,跟只小猫一样不停蹭来蹭去。 “嘿嘿。。。你看这是什么?” 缪荫傻笑着,随后将藏在背后的双手伸出,只见他手上提着一只用纸简单包着的烤鸡,烤鸡上的油沁透了薄纸,散发着浓郁的香味,看起来好不诱人。 “哇!!烤鸡!你。。。等等!!” 桑如鸣脸色骤然一变,随后皱着眉头在缪荫身上嗅来嗅去的。 “你。。。你干嘛。”缪荫紧张了起来,他试图躲开桑如鸣,然而身子却是被这小丫头死死抓住了。 “怎么有血腥味?”桑如鸣乌黑的大眼睛死死瞪着缪荫,问道:“说,你是不是又和别人打架了!!” “啊??我。。。我没有啊?别说这些了,快来吃烤鸡!”缪荫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强笑着,眼神却不自然的飘向了别处。 “还撒谎!” 桑如鸣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气鼓鼓地盯着她这一撒谎就满脸不自然的哥哥。 “好啦好啦,我就是。。。我就是跟别人切磋了一番而已。”缪荫苦笑着举手投降。 “切磋?你还真当你是书中的大侠啊!明明自己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而已,还学别人切磋!!”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万一你失手把别人打死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都是很注意的了,这回没有一个被我打死的哦!”缪荫自豪地说道。 “没有一个?好哇,看来你还不止和一个人打架了!!” “额。。。” 尽管生气,再听到自己这哥哥终于学会控制自己了,没有惹出什么事来,她还是稍稍安心了下来。 但她不知道,自己这缪荫哥哥是没惹出什么事,但她另一位哥哥谷丰的大名,可是捅破了这祥云武道界的天。 “走,小丫头,跟哥哥出去!” “干嘛去啊,大晚上的。” “你看这是什么?”缪荫炫耀般的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堆碎银两,那白花花的银子晃晕了桑如鸣的眼。 “哇哇!!哥哥你是不是出去打劫去了啊!咱们再穷也不能当劫匪啊!” “没有,是跟别人打架,打赢后别人送给我的。” “哇!!这么好赚钱啊!哥哥,你明天再去多打几次吧!小心点别把别人打死就行了!” 缪荫心中好笑地想到,这祥云城都被自己打完了,再打就要去其他地方打了。 “走,今晚咱们就住那最豪华的房间,然后小鸣你想吃啥就跟哥哥说,哥哥带你吃个遍!!” “哈哈哈哈哈!走走走!” 沉寂了许久的那个小精灵又重新焕发了活力,缪荫看着在他身旁欢呼雀跃的小丫头,满眼都是幸福和笑意。 深夜,桑如鸣躺在客栈最为豪华的房间中的床上,脸色微红,她打了个酒嗝,不断地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那个店老板一开始还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后来看到缪荫哥哥掏出来的银子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俩把酒家中最好的菜都要了一遍,然后又要了一份那最知名的什么陈年香藤酒,桑如鸣也是忍不住多喝了几口,喝的她现在感觉晕乎乎的。 咦?哥哥呢? 桑如鸣一转头,发现了正站在客房风景台上的缪荫,这家客栈位置还真挺不错,最豪华的房间在五楼,带着一个能看到外面繁华街道的风景台。 而他此刻正沉默地看着重新归于黑暗和安静的大街,不知在想着什么。 缪荫眼中那小心隐藏起来的失落,她一眼便是看出来了。 桑如鸣爬了起来,走到了缪荫的身边,歪着头微笑着看向了他。 “又在想什么呢?” “啊?没有,没想什么。” 缪荫摇了摇头,自己这一趟出来,碰到了许多所谓的强者,然而依然没有一个能入的了他的眼的。 失望,无聊,无趣,这便是他对人世间的评价。 “阿嚏!” 酒劲过后,桑如鸣竟是感觉有些冷了,再被这深秋的晚风一吹,她打了个喷嚏。 “哥哥,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出来好几个月了呢,又是深秋了呀!” 桑如鸣把头靠在了缪荫的肩上,天气越冷,她便越喜欢呆在这身如火炉般滚烫的哥哥身边。 “是啊!”缪荫长叹一声,此次出来几个月了?三个月,四个月?他已经记不得了。 而他的心也同样,从刚出发时的喧闹盛夏,走入了萧瑟深秋。 “不知道婆婆在家一个人过的怎么样呢!囚君村又是落叶纷飞的景象了吧!”身边的温暖,让小丫头开始打起了哈欠。 “也许吧。。。” 缪荫突然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小丫头,皎洁月光倾洒了桑如鸣一身,小丫头白皙如玉的皮肤就像在泛着冷冷的光一般耀眼夺目,那不施粉黛的纯朴美丽,纵使她的衣衫再破旧也依然掩盖不住。 看起来这疯丫头如今也跟自己一样想家了啊!现在赶回去的话。。。应该能在祝圣节前赶到吧! “喂,丫头。” “怎么了?” “明天。。。我们回家吧。” 第四十四章 归家 “这个这个!哥哥我要这个!” “哇,哥哥你看我漂亮吗?” “恩。。。把这个带回去给婆婆尝尝吧!” 临走之前,桑如鸣拉着缪荫在城中跑了大半天,把这些日子所有她想买却又没买成的东西都买了个遍。 缪荫头昏脑涨的被桑如鸣拽着,平生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疲惫。而桑如鸣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这丫头。。。体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坐在缪荫专门租来的华贵马车上,桑如鸣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丽人长裙,头发也学着城里人的样子高高盘在脑后,上面插着一朵美丽的花儿。 缪荫依然是一身破旧的武服,他对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在意。不同的是除了三把刀外,回去时的他多了四个大箱子,还有一根扁担。 “没事嘛哥哥,反正你力大无穷,我们把这些带回去给婆婆看看好不好呀~” 桑如鸣的眼睛又弯成了一轮好看的月牙儿,缪荫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大箱子挑了起来,他之前还在疑惑着桑如鸣这丫头怎么把这么多东西给带回去,现在终于是明白了。 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加上专门租辆马车将他们送回囚君村,缪荫的兜里再次和来时一样,空空如也。 不过看着桑如鸣可爱的笑脸,他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唉,老师你可把我骗惨咯。” 缪荫倚在车厢的窗口处,他撩起了帘子,看着马车旁匆匆赶路的行人们,心中暗自埋怨道。 “哪有什么高手。。。唉!人世间也是同样无趣啊!老师你究竟是如何变得那么强的呢?” 马车一晃一晃地,满载着桑如鸣的欢笑声,向他们温暖的家驶去。 “又要入冬了啊!” 桑婆婆将架子上的瓜果摘下洗净,再将屋中仔仔细细地收拾了一遍,随后她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坐在小院中的椅子上歇息了起来。 村中的老树已经枝叶枯黄飘落,不知今年是否还会像去年那样,下那么大的雪呢? 安静的小院中,桑婆婆寂寥的眼神再次习惯性的看向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那两个小娃娃,不知道现在过得如何?无上圣灵真仙,保佑他们都平安无事吧!” “保佑我家那疯丫头,别去给她哥哥惹事。也保佑我家的小野兽,控制好自己的脾气吧!” 以往她总是嫌弃桑如鸣那丫头的大吵大闹,整日都闲不下来。而现在,她却无比希望着能再次听见那吵闹嬉笑声。 午时的阳光晒在身上十分暖和,桑婆婆就这么躺在椅子上,又开始起了困意。 “啊呀呀,看来是真的老了啊,劳累一会就发困。” 桑婆婆带着倦意望着院子里的那扇门,眼皮逐渐合上了。在朦胧的半睡半醒中,她仿佛看见那扇木门被推开了,又长高了一些的桑如鸣如风一般扑了过来,身后跟着高大而沉默的缪荫。 那画面是那么真实,这个梦几乎每隔几天她都会做一次。然而这次似乎尤其逼真,真实到她都能听见桑如鸣那疯丫头的声音了。 “婆婆!婆婆!怎么大白天的就在睡觉啊!!” 桑如鸣摇晃着眯着眼睛的桑婆婆,大声嚷道。 这。。。这不是梦? 桑婆婆猛然惊醒,她拼命揉了揉眼睛,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她是真的看到了,这不是做梦! 桑如鸣扑在她的怀里,缪荫挑着几个大箱子,此刻正站在院中笑着看着她们娘俩。 “你。。。小鸣?你们俩回来了?这不是梦吧?” “什么梦啊,桑婆婆,你怎么大中午的还没睡醒啊!!” 桑婆婆的泪水一下子就止不住了,她紧紧抱住了身前的丫头,不断抚摸着她的小脑袋。 “来来,小荫,让老婆子我抱一抱,哎哟,又长壮实了啊!好好好,你们俩没事就好啊!!” 小院中,一家人幸福地拥抱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然而命运啊,就如那最为顽劣的恶童,以他人的痛苦为食。他会在人们自以为看清了前路之时,再狠狠给那人一耳光,把他抽的眼冒金星,昏头转向。 就如曾经缪荫以为他会扬名世间,无敌天下,结果最后刚出山便深深迷恋在了家人的温情中一般。 就如现在的他以为会这么幸福且波澜不惊地守着家人过下去一般。 。。。。。。 万丈仙山之上,一座仙人洞府之中。 白须白眉的老仙人端坐在用美玉雕刻而成的椅子上,他的身旁立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那仙鹤足有一人高,眼中带着人的灵性,呼吸之间,青雾缭绕。 他座下的十二弟子此时皆是恭敬地立于两旁,洞府外传来了仙山之顶那悠长而古老的钟声,涤荡着每一位仙人的灵魂,传遍了山顶的每一个角落。 “合琴儿,在那断尘崖呆了四年,如今你可知错?” 老仙人望着跪在他前面的一名女弟子问道,声音中带着仙人特有的冷漠。 “回禀师傅,弟子知错了。弟子实在不该隐瞒陈师兄叛逃一事,还拿山鬼之说搪塞诓骗师傅。” “知道错了就好,你啊!” 老仙人叹了口气,他怜惜地看着眼前的合琴儿,四年的风吹日晒,让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曾经活泼无比的小姑娘,现在也变得沉默寡言,皮肤也不似往日那么光滑细腻,而是微微粗糙发黑。 “起来吧。”老仙人摆了摆手,随后说道:“许久未见,去和你的师兄妹们好好聚一聚吧,以后别这样了。” 成仙极为困难,而且成仙之后就意味着和原先尘世中的家人永别了,老仙人历经无数岁月,早就把这些弟子们看做他的孩子一般了。 “对了,你的柳师姐这几日下山去了,你就别去找她了。” “柳师姐下山了?师傅,仙门又有什么事了么?”合琴儿疑惑地问道,原先仙门可是数十年都难得开一次的,这几年怎么了,连续都有人下山? “没什么大事,秋冬之际,囚君山那空明草长出来了,本来不会让你柳师姐去的,怎奈二长老太宠爱她了,经不住她的苦苦哀求,只好把她派下去了。” 老仙人笑这摇了摇头,似乎想起了那仙门的大小姐平时娇蛮的样子。 然而他却不知道,这一番话在合琴儿的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囚君山。。。 又是那噩梦般的地方。。。 自己哪怕逃离了千里之远,逃到了远离尘世的仙山上,那座神秘的大山却好像仍和自己有着斩不断的联系。 合琴儿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了起来,那囚君山之鬼,不知现在是否身在何处,是否仍然在那山中,择人而噬。 她最要好的朋友,她的柳师姐,怎么偏偏去了那里啊! 本以为那事已经彻底过去,自己此生再也不会去到那里,再也不会碰到那只鬼了,怎知这冥冥中的宿命却是不会放过她啊! 合琴儿的心中不知为何沉重无比,似乎这一切还远没有结束。她转身走出了洞府,万丈仙山之上,秋风萧瑟。 第四十五章 仙人再临 “这天可冷的真快啊!” 桑婆婆一家人坐在火炉前搓着手,前些日子还是整天大太阳的,不知怎的了,这两天突然阴了下来,狂风呼啸着卷起了漫天的落叶,天地间一片肃杀。 “哥哥,你啥时候再上山去打猎啊,我想吃肉了。”桑如鸣看着锅中咕咚煮着的青菜,撅起了小嘴。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变得再也不会担心他哥哥上山了。 “明日吧,这种天气猎物少的很,很难找。”缪荫瞅了一眼屋外,尽管现在是大中午,然而这阴沉的天却看起来像是傍晚一般。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砸门声,却又是那卫村吏小鲁。他焦急地在院外大声喊道:“桑老太,快点!村里来了两个不得了的大仙人!你们全家快点去村口,上仙有事找你们!!!” “哦,好好,老婆子我马上就去 !!!” 桑老太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披了件打着补丁的外套,便是朝门外赶去。 “奇怪,仙人怎么会找我们家?如鸣,缪荫!!你们赶紧收拾下跟我走!!” “又有什么事啊,这些鸟仙人又来了。”桑如鸣不满地崛起了嘴,她正饿着呢! 桑婆婆在前,三人急慌慌的朝村口赶去。 此时的村口,村人们都恭敬而整齐的跪在两旁,大气都不敢出。狂躁的风儿不断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打在他们的脸上,然而却依然无人敢动一下。 人群的中心,是三男一女。其中一对青年男女如画中走出来一样,男的丰神俊朗,女的妩媚动人,皆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那马儿也神骏非凡,一看便不是什么凡品。 二人后面跟着两个穿着武服的中年男子,一人抱剑,傲然而立。另一人背着一柄雪亮的长枪,眼神阴沉地看着前方这群村夫。他们却似乎是那对青年男女的护卫。 “常海师兄,你说凭你我二人,在这小小的囚君山有何需要害怕的,何必在跟这些乡巴佬打交道,带什么向导呢?真是污臭难闻的紧!”那妩媚动人的女子嫌恶的看着周围散发着难闻味道的村人们,掩住了口鼻。 “青芸师妹,师傅曾说过,似乎这囚君山藏有什么大恐怖之物。虽说很可能只是乡夫谣传,但还是小心为上。而且此山地形复杂,若无一熟悉的当地人指引,恐怕要走不少弯路。难道师妹不想早日完成师门任务,回仙门中去吗?” 常海微笑着解释道,随后对着柳青芸眨了眨眼,想到迅速完成任务后便可趁着剩下的时间好好在人间逍遥一番,柳青芸也颇为期待了起来。 上回下山时,她可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呢! “哼,好吧,这都多久了,那村夫怎么还不来。” 这时,她一双狭长美目泛着冷光,对着底下战战兢兢的众人说道:“再给你们这些贱尘一刻功夫,若再不来,本仙也懒得等了,你们村就都为他去陪葬吧!” “好了师妹,不必为此小事动怒。”常海却不急不躁,笑着安慰道。 此次出山历练,最为宝贵的就是他这个师妹,柳青芸,柳生仙门中二长老的掌上明珠,只要攀上了这个高枝,日后门中长老之位肯定是少不了的,哪怕是掌门之位也大可一拼。 所以只是简单的去山中采集空明草而已,门中无数天骄俊杰也趋之若鹜的要跟来。最后被他忍痛送了一件仙宝出去才夺得机会。 而自从出了上回的仙人叛逃事件,二长老并没有寄希望于凡间的那些普通兵士了,而是把自己的贴身护卫:两位武艺高强的百炼武士派了出来。 “马。。马上来,请上仙息怒,稍候片刻!!!!马上就来!!贱民这就去催!!!”村里的陈老急的满头大汗,不断在心中埋怨着桑婆婆一家。他连连“砰砰”的叩首不已,接着爬起身,一溜烟的朝桑婆婆家跑去。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这时,桑婆婆带着身后的兄妹二人,颤颤悠悠的小步跑了过来。然后赶紧跪了下来,大口喘着气说道:“上。。上仙,贱尘桑。。。” 然而她还未说完,便是被一声爆喝打断了。 “你这贱民,见到真仙为何不行礼!还敢直视上仙!!!” 却是缪荫仍然漫不经心的双手抱于胸前,眼睛看着前方四人,毫无跪拜行礼之意。 那背着枪的中年武士见缪荫竟然对他的问话毫无反应,猛然怒喝一声“跪下!”,随后双手往后一撩,摘下长枪,大步跨出,枪身化为重重残影向前横扫而去,就要将那黑衣年轻人双膝打的粉碎。 “没事的,龙枪侍,不着急。没想到在这地方还能碰到个有意思的家伙。” 常海双眼一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倒是挺有胆子的,你可是那缪荫?听说你最为熟悉这山中之路。” “杀了他,杀了他!!”周围的村人心中暗自想到,见到那持枪的气度不凡的武者就要上前,他们心中一片兴奋,而后又失落了起来。 这次正是常海柳青芸他们一行人要入山,村人们便向其推荐了缪荫。 因大家都知道那缪荫如野兽一般的性子,丝毫不通礼数,以他的行事作风,必会惹怒这仙人,恐怕这次随仙人入山,便是有来无回了。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刚见面就惹出如此大的祸,恐怕进山后这小畜生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村人的心更加兴奋了。 “啊,是我是我,你们有事么?”缪荫大咧咧的问道。 跪倒在一旁的桑如鸣已经快急哭了出来。 哥哥啊!大哥啊!你看的那些书都哪里去了啊!我跟你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你怎么就是不能听我一次呢! 哪有这么回话的啊!!!一点礼敬之语气都没有!怎么办。。。怎么办啊!一定要阻止他们带走哥哥! 桑如鸣对缪荫最为了解了,如果真让他带这些傲气十足的仙人进山,恐怕。。。 她心急如焚,不断在心中想着对策,身上的长裙已被完全汗湿,勾勒出曼妙如含苞待放的花蕾一般的身材。 “很好,随我家主人进山一趟吧,若是伺候的好,主人随手的一些赏赐也够你们这些尘土下半辈子用了。”那龙枪侍傲然回应道。 “不行!!我。。。我哥哥他。。。他已经好久没去山里了!!已经忘了里面的那些山野小路了!还请上仙再叫别的人去吧!” 桑如鸣再也忍不住了,她壮起胆子,抬头对着着常海颤声哀求道。苍白的脸上,汗滴滚滚而下。 “哦?没料到这山野乡村之间竟有如此美玉。” 常海盯着桑如鸣曼妙的身躯和美丽的脸庞,双眼一亮,随后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了起来。 “你这贱尘的身姿不错,经过一番调教定能成为不错的随身仙奴。呆在这尘土中可惜了,你就在此处等着吧。待我等从山里回来后,你将随我而去,从此踏入仙门,享尽世间荣华富贵。” 桑如鸣听后面无血色,身子一软便是要晕倒在地。那随身仙奴,她也有所耳闻,其实就是天裔阶层的玩物,奴隶而已。 天人们在街上看到长相美丽的下等微尘层次女子,可随意掳掠回去,而最后的结果,要么就是成为一个丧失自由和尊严的玩物,女奴。在主人玩腻了后再交换或转卖给其他人,要么就是死在不知名处,化为一捧黄土。 她没料到,自己竟是始终逃不掉要上那仙山上去,而且是以如此屈辱卑微的身份上去。 “没事的。” 这时,缪荫的手按在身旁少女的肩上,少女停止了颤抖,她感觉这只温暖的手中传来了无尽的勇气,啊,只要哥哥在,他一定能保护我的! “好啊,我们出发吧,我自幼生长于山中,对山内了如指掌。各位上仙大人想了解什么,小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听闻此话,这时缪荫笑了起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对着常海和柳青芸二人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而后语气也出乎意料的恭敬了起来。 “走吧,小子。” 常海也不再看跪伏在地上的少女和周围毕恭毕敬的村人一眼,他丝毫不担心这少女会逃跑,仙人言出既法,这尘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违逆。 而后他策马扬鞭而去,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第四十六章 微尘自有尘中仙 “这就是囚君山了么,不愧是蛮荒偏远之地,竟有如此绵延起伏不绝之山脉,若光论规模大小,可是犹胜我柳生仙山一头啊。” 站在如千百条伏龙交错的囚君山脉前,那常海看着眼前无垠的林海山岳发出感叹。 “据爹爹所说,这空明草似乎在这囚君山半山腰之中。而且随着我国和邻国在走龙原的战争,据说山中还发现有食尸人魔的踪迹。师兄,那食尸人魔真有传说中那么恐怖吗?”柳青芸骑在马上,皱眉问道。 她想起爹爹临行前的叮嘱,让她一定不要深入山中太远,那里似乎有什么连仙人都极为忌惮之物存在着,然而究竟是什么东西就连他爹爹都不清楚。 连遨游天地间的仙人都忌惮的东西?可笑!爹爹真是太迂腐了。她不屑地想到。这天地万物,都被仙人主宰着,能有什么东西可以不受仙人的掌控? “放心,食尸人魔虽然恐怖,但行动缓慢,对于元气之术的防御不高。我们用仙术可轻易击杀。而且这群怪物数量一直稀少,大概只有三两只左右,师妹不必太过担心。倒是那空明草,才是我们此次的任务重点。若是找到那空明草,对我等二人的仙器法宝培养可是大有益处。” 空明草,一般多生长于人迹罕见之深山野林中,年份越久的古树之下发现此草的几率越高。此物对普通人并无太大作用,但是将其碾磨成汁,却是上好的仙器、武具保养用品。长时间为仙器涂抹空明草汁,可增强其灵性与韧性,能使其更好的与木系仙法融合。 “小子,带路吧。带我们直接去半山腰,找那有千年古树之地。” 龙枪侍嗡嗡地说道,他的声音出奇的沙哑低沉,随后他一推缪荫,让其在前方带路。 “这。。。各位大人,等我们到半山腰的话天都黑了,这夜晚山中可是据说有猛兽恶鬼的,几位大人仍要进去吗?” 被推了一个趔趄,缪荫也不恼,而是转身问道。 “呵呵,野兽恶鬼吗?斩妖除魔一直是我辈仙门中人之愿,可惜的是我还一直未见过真正的恶鬼呢,最多不过是一两只怨气不散,吓吓普通贱民的怨魂罢了,此山若是有那恶鬼,本仙还真是想见识见识啊。” 那常海骑在马上,毫不在意的笑着。在仙门这么久,随着师傅修炼了如此多的仙术,然而却始终只能和师兄弟们切磋,没办法真正尽兴的打斗一场,他倒是颇为期待了起来。 随后,他口中低声念念有词,双手捏出法印,数只拳头大的光团升起,飞舞环绕在五人四周,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一空。 “放心,臭小子,若当真有野兽恶鬼,也用不着我家主人出手,我自当杀之如草芥!”那龙枪侍不屑的说道。 这群乡巴佬,恐怕见到一只狼也能吓的屁滚尿流吧! 缪荫见状,咧嘴嘿嘿一笑:“啊啊!那真是太好了!假若真有那恶鬼出没,希望上仙还能救我一命呀!” “哼,你这贱尘废话还挺多,好好带你的路,咱家主人说话算数,定能保你平安。”二位仙人根本不搭理这乡下的愣头小子了,那龙枪侍不耐烦地回道。 听闻此语,缪荫也不再多话,转头大步向林中走去。 “哼,真是有意思的贱民,就让你多笑一会吧。” 常海看向缪荫走入林中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仙人似乎与生俱来的高傲与漠然。 下等贱民见到他何时不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跪倒一旁亲吻着他经过之地的尘土,而这傻子似乎全然没想到等会自己将会多么悲惨,他似乎已经看到等会那白痴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样子了。 黑夜逐渐到来,今夜无月,乌云漫天。 “上仙啊,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们袍子背后绣的离尘二字是什么意思?”在最前头带路的缪荫打破了黑夜林中的静谧,突然开口问道。 “你这小子好奇心还真重啊,这离尘二字,代表我等已经离开尘土,不再是这凡俗世间的一员,踏上修仙之路。在此之上,便是入道了,那可是真正的大仙人,可呼风唤雨,招来九天仙雷。”常海却也不恼,为缪荫解释了起来。 他脑中回想起了自己的师父,门中长老之一,便是入道仙。那掌门仙尊和太上长老,更是入道之中的大法力之人。 “师哥,我怎么感觉这么冷啊,还没到吗?”一直沉默不语的柳青芸微微有些浑身发冷,她看着四周黑暗静谧的老林子,有些胆怯了起来。毕竟是常年山中修行,很少入世,更未经历过什么血腥残忍的战斗,此时不免有些害怕。 “哈哈,青芸仙子不必担心,有我和刀侍在,这山中野兽若敢来,便不过是成为二位主人的夜宵罢了。”那龙枪侍枪哈哈一笑,毫不在意,他背后的那把长枪,在半空光团的映照下闪着点点寒光。 他曾是一名出生入死的野武士,常年做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是阎王殿里的常客,而后加入军中,在军中立下不少战功,最后被仙门看上,选入仙门之中服侍,保护门中的仙人们。 “更何况还有常上仙在此,柳仙子大可安心,恐怕那所谓的恶鬼野兽看见主人,逃都来不及呢!” “话虽如此,但你们二位也不可懈怠。毕竟这深山老林之中,环境又如此复杂,若是突然有野兽扑出来,也免不了一番手忙脚乱。到时若惊吓到了青芸师妹,你们二人也不必服侍我了,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是!枪奴明白!” 刀侍和龙枪侍都不敢大意,毕竟跟在仙人身边,虽然是他们的奴仆,但也享受尽了那些凡夫俗子崇拜的目光,而且吃喝不愁,也再无生死之忧。跟以前不知第二天是否还能活下去的日子比,简直是天上人间了。 “喂,前面那贱尘,看你样子似乎不惧怕仙人呢?你以前见过仙人吗?”柳青芸好奇地问着缪荫,毕竟这是她第一次遇到敢在仙人面前站直身体的凡人了。 “啊,见过见过的!当时有一崔姓上仙来到我们这里选仙人种子呢!!唉,只可惜呀,咱天资平庸,没有仙缘啊!”缪荫叹了口气,似乎仍在为他落选而失落。“不然此刻咱也能也跟两位上仙大人以师兄妹相称了。” “噗。”柳青芸掩嘴浅笑了起来,她倒是被这傻小子给逗乐了,自己曾经见过的贱尘们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的,自己问什么对方答什么,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哪有这傻小子有趣。 “哼,就你这贱民还妄想成仙?”龙枪侍眼中闪着寒光,他看着缪荫高大的背影,真想上去狠狠给他两个嘴巴。 “崔楽吗。。。” 常海沉思了起来,这崔楽也同样是门中颇受长老们器重的年轻俊杰之一,行事稳重,待人有礼,师兄弟们也大都喜欢他。 也是曾经被他视为对手的几人之一。 不过如今却是。。。哈哈,这小子还是太稚嫩了啊,想要身居高位,靠的不仅是实力啊! 想到那崔楽如今的状况,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此时在缪荫的带领下,五人越走越深,甚至连小路都消失了,只剩下野草和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仿佛吞噬一切的巨口,就连那些飞舞的光团,此时也明灭不定,能照亮的范围越来越短。 “真是讨厌,师兄还没到吗,我的脚都酸了!”却是那柳青芸,娇生惯养久了,哪里受过这种苦,她撅着嘴怨道。“哼,早知道是这种苦差事就不来了。” 山路难行,此时四人早已下马,跟着缪荫步行上山。 这时,最前头的缪荫停下了脚步,他眯着眼东张西望了一会后,转身对身后几人大声说道: “几位大人,这里就是山中古树密集的区域了,可发现了几位所要之物?” “天地明光,借我一用!”常海听见后,大喝一声,右手再次捏了个决出来。随后原本已经明灭不定的光团,此时光芒大盛,冷幽幽的白光刺破了重重黑幕,向远处照去。 “果然有!哈哈,师妹,再坚持一会,采集足够的空明草后,我们就能回去了!”常海定睛一看,随后大喜,手指向一些两叶草。 那草初看之下平淡无奇,但只有两叶,一叶边缘是锋利的锯齿状,另一叶边缘却是平滑的圆弧。根茎极细,甚至目不可见,如长在虚空中一般。 在光芒大盛的光团照耀下,这些参天古树的根部周围,长满了一堆堆空明草,乍看之下犹如无根之萍,浮在空中。 “喂,小子,去把那些草都摘下来。别磨蹭!”龙枪侍推了推缪荫,朝地上一指。 缪荫跄踉了一步,随后顺从地蹲下身,伸手向那些空明草拔去。 出乎他的意料,那些细不可见的根茎竟然坚韧锋利之极,并未在他用力之下断裂,反而将他手指割破,拉出一条细小的口子。 “师妹你看,这傻小子果然用手去拔那空明草了,哈哈哈哈哈哈!也算他运气好,没有被空明丝把手指头割掉。” 场中四人似是早就知道会如此,他们猛地爆发出一阵笑声,而那柳青芸更是红着脸,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两位上仙,你们看那乡巴佬的样子,真是笑死人了。”龙枪侍用手指着缪荫,笑的都直不起腰了。 “啊呀呀,疼死了。你们竟然也不告诉我一声。” 缪荫转身看着大笑中的四人,也跟着一起咧嘴傻笑了起来。随后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又低下头去憨憨的在破旧的黑色武服上擦了擦。 再次抬头望向几人时,他的双目却越发血红,如要滴出血了一般,衬着他那愈发渗人的笑容和白森森的牙齿,犹如从九幽之底逃出来的恶鬼。 第四十七章 微尘自有尘中仙(二) 常海看着缪荫的笑脸,不知为何有些心中发毛,他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弥漫在这黑暗的林中。 “好了,别戏弄他了,枪奴,刀奴,你们二人去赶紧把这空明草收集起来吧。我们也可早日返回仙门,这尘世间的水都污浊不堪,这几日我和师妹连澡都没法好好洗。” “快点吧你们两个,光靠着净尘咒来维持身体干净,可难受死我了。”柳青芸也皱起了眉头,她怀念起了门中仙气袅袅的清净泉,啊,回去后一定要在里面泡上整整一天,好好洗清尘世中的污浊。 “哈哈哈,请二位上仙稍等片刻,小的马上就好!” 枪奴和刀奴微微躬身,随后大踏步走入草丛之中。 这回缪荫仔细的看着他们如何摘取空明草,只见他们双指夹住叶片和根茎相连处,轻轻向上一提,叶片就完好地脱落了下来,只留下那丝状根茎在空中来回飘荡着。 “原来是这样啊!”缪荫恍然大悟,有学有样地跟着拔了起来。 在三人的努力下,不一会就将此地的空明草摘取一空,每个人的包裹里都装的满满的。 “喂喂,臭小子,别磨磨蹭蹭的,赶紧把你的空明草交上来!”见到缪荫仍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龙枪侍不耐烦地吼道。 此时两个侍从武者已经回到了常海和柳青芸的身边,说实话,这黑漆漆的破林子确实是有点渗人,即使是他们都感觉有点不舒服。 “哦。。。在交之前我想问一下两位上仙”出乎他们的意料,这傻小子并未听话的过来,而是转身问道:“在我交上这草后,几位大人是不是就打算杀了我啊?” “你这白痴原来也不是太蠢啊,从你见吾等主人而不肯跪地那时起,你就已经注定要死了。自己无实力却又徒有无谓的高傲,自己取死,怪不得我们。” 一直未开口的刀侍眯起了眼睛,冷冷地回答。 “那我临死之前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空明草该如何使用呢?”缪荫丝毫不慌,微微笑道。 “下去后问阎王爷吧。” 常海摆了摆手,懒得再和这傻小子废话了,这诡异的老林甚至让他连好好折磨下这贱尘的心思都没有了,现在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嘿嘿嘿嘿,傻小子,不必担心,你虽然死了,你的妹妹却有幸可成为我主人的仙奴,从此走出村庄,享遍这天下的荣华富贵,倒也是值了。” 龙枪侍大笑着,漫不经心的朝前走去。 长枪再次握在手中,他看着眼前的黑衣少年,冷冷一笑,身形猛然疾驰而出,手中长枪化为长虹惊电,穿过夜晚肃杀的秋风,瞬间就抵达了缪荫的身前。 “唉。”柳青芸微微转过头去,她毕竟未经历过真实的杀戮,还是不忍见面前这血腥的一幕。 “师妹还是太过心善了啊!若不给那些见仙人而不跪的人一些教训和惩戒,这世间可还有章法吗?大家岂不纷纷效仿了?”常海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仍呆在原地的缪荫,微笑着安慰起了柳青芸。 一声闷响传来,枪出如龙,瞬间便是贯穿了缪荫的身体。 “哼,蠢货。” 毫无意外的一枪击杀了这个乡巴佬后,龙枪侍冷哼一声,随即想抽出长枪,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怎么抽不出来?” 他加大了力量,然而那长枪仍然保持着从少年胸中穿过的样子,任凭他怎么用力拉扯都纹丝不动。 龙枪侍大惊,随后马步微沉,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枪身猛地往后一抽。 那年轻人低着头,看向了自己身上的伤口,散落的长发遮住了他面庞,然而那长发之后的呼吸却愈加灼热而兴奋。 这下,再愚笨之人也看出不对劲了。 “喂,枪奴你怎么了,在那磨蹭什么呢。” 一直沉默的刀侍也警戒了起来,不再是一副散漫的模样。他拔出长刀,缓缓靠近场中的二人。 这时,缪荫动了,他的面容隐藏在散乱的黑发之下,身躯隐藏在光团照射不到的黑暗之中。他伸出手去,那只手就如枪奴的长枪一般,化为了惊电,穿过了枪奴惊骇欲绝的目光,又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的护身甲,如同刀子插进了面团之中一般,插入了枪奴的胸膛中。 随后在枪奴逐渐失去生机的眼中,缪荫缓缓掏出了他的心脏,那温热的心脏仍在有力地跳动着,他慢慢将心脏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了起来。 最后,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心脏被那乡巴佬放在嘴里大快朵颐了起来,眼前一黑,他瘫倒在地。 这一次,自己终究是没能再从阎王爷手中逃走了。 “啊。。。真是久违的美味啊。。。太久了啊!” 感受着嘴中那熟悉又陌生的腥热,缪荫慢慢抬起头,那令人恐惧的血瞳欣喜若狂,他的笑容越加灿烂,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滴落。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空虚已久的身体和灵魂再次被填满,他此刻畅快地想要仰天长啸,他感到自己的血液逐渐开始在身体中沸腾了起来,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他还想要更多!更多!!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你。。。你怎么可能没死??刀奴,刀奴快上!今日本仙要斩妖除魔!!” 常海浑身发冷,被吓得手忙脚乱,毕竟他也没参与过真正的生死搏斗,最多也就是和师兄弟偶尔出去狩猎,切磋。那在众人的保护之中,毫无危险的施展仙术虐杀猎物,和令人恐惧的不安就在眼前,生死于一线的感觉,天壤地别。 “糟糕。。。离火决的口诀是什么来着??不对不对。。。印决是该怎么捏??完了完了,快想起来!!快想起来啊!!” 看着那道黑色的死亡之影正步步逼近,常海恐慌至极,他浑身大汗淋漓,口中不断念叨着什么,手已经颤抖着不成样子了,连一个像样法术都施展不出。 “恶鬼,止步!”刀奴虽也有些惴惴不安,但仍然咬着牙硬撑着头皮站在了缪荫前进的路上,毕竟他也是身经百战之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看来普通的刀剑对这妖怪无用,但只要给身后的仙人一点点时间,他们就能释放出仙术,诛杀恶鬼!!” 抱着拖延时间的信念,刀奴不再害怕,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盯着漫步而来的缪荫。 缪荫的胸中仍然插着那柄长枪,但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就那么任由枪身穿过自身。这时,精铁锻造的枪身滋滋作响,紧接着齐着刺穿了身体的地方断裂了开来,枪身断为两截,冒着青烟掉落在地。 “我。。。我的老天,破。。。破体重生!你你你你。。。你是入道仙!!”此时的柳青芸已经吓得哭了出来,而后看见这一幕,吓得她更是话都说不顺溜了。 非极其致命的伤口,可非常快的复原,这是入道仙人的标志,而实力越强的入道仙,其伤口复原的速度会越快!! “敢问阁下何方高人!师从何处!小仙乃柳生仙门离尘仙常海,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见谅!!”那常海倒也机灵,连忙喊道。 “我?” 看着眼前慌成一团的三人,缪荫笑的越来越开心,他并未停下脚步,仍然径直走来。 “我只是一个无名孤儿,山野匹夫,没有师傅,也没学过法术,更不是仙人。” “你你你。。。你难不成是。。。尘中仙?”柳青芸口齿不清地尖叫着。 她想起了那个古老的传闻,传说中有身处微尘之底的人,却身负天大机缘和远超常人的坚毅与意志。 他们不入仙门,不拜仙师,于尘世之间无师自通学会仙法。这种人往往成长于无尽鲜血,生死与仇恨之中,成仙后的实力更是远超养尊处优,只知在仙门中安心修行的普通仙人。 他们就是尘中仙,假以时日,无一不是擎天蹈海的通天大能。 看起来,她似乎把缪荫当成隐于红尘间的尘中仙了。 “尘中仙?那是什么?我可不是啊,柳仙子。”缓缓而来的缪荫笑着抽出了腰间的双刀。 “我说过,我只是一乡野匹夫而已。” “哼,什么仙人,不过障眼之术罢了!弥天打!”见缪荫视他如无物,刀侍冷哼一声,猛然欺身而进,手中长刀化为漫天刀影,从四面八方扫向缪荫的颈部。 他自诩比武技比那龙枪侍强很多,应能支撑片刻,为身后的主人赢得时间。 “只要主人施展仙术,任你什么恶鬼怨魂,都将灰飞烟灭!” 他可是见过主人在切磋时施展的那些威力惊人的仙术的,因此也充满了信心。 他可不信眼前这少年是入道级的仙人。那可是可以在九祭陆任何地方都能称尊做祖的存在啊,就算是他柳生仙门的太上长老和掌门仙尊那等他无法想象的存在,也不过是入道仙人罢了。 “刷”的一声,漫天刀影最终归一,如刀剑斩破了虚空,他的长刀并未击中任何人,而缪荫手中的双刀一动,却也像是未击中刀奴。 缪荫和刀奴二人错身而过,并未响起熟悉的刀剑相击声。 那黑衣恶鬼手持两柄雪白的长刀笑吟吟的继续向常海走来,双刀滴血未沾,如砍空了一般,他却再未回头看那刀侍一眼。 刀侍仍然保持着出招的姿势,定定的站着。他努力地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露出了一丝苦笑,随后两道巨大的斩痕浮现在他的胸前,血液自斩痕中喷薄而出,将他整齐的分为数截残尸,散落在地。 临死前他只记得那耀眼的双刀化身两道残月,刺痛了他的双眼,刺入了他的脑海之中。见到了那一刀,他再无战意,一切都是徒然。 世上真的有人可以挡住此刀么? “主人。。。抱歉了,他不是什么尘中仙,也不是什么恶鬼。。。” “他是武豪啊!” 武豪,武道之豪杰者。无一不是名动天下之人,而武豪中的至强者,亦是连仙人都惧怕之人。 武豪也脱离了微尘,进入了英士的行列。可受百姓敬仰,见天裔不跪。 仙人之间的战斗,多是比拼仙术。比双方谁的仙术施展的更快,更准,威力更强,甚至很多战斗都是双方站在原地不动,哪方先打破对方的仙术屏障,哪方胜利。 而离尘仙人碰上武豪,则除非双方距离很远,仙人方有可能击败武豪,否则被武豪欺进十步之内,将被追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再无任何施展仙术的时间。 所以这也是为何行走尘世间的仙人,都带有侍从武者的原因。战斗开始时,武者上前缠斗,仙人后方施放威力强大的仙术,这是一般的战斗方式。 “大离火!” 那常海死字当头,反而镇定了下来,终于是记起了口诀,他大喝一声,望向缪荫的双目尽是狠毒之色。 那两位百炼武士已经死光,就算能活着回去也免不了一顿师门重罚。毕竟武技高强之人,大多有一身傲气,愿意屈身为奴的并不太多,剩下的都是来拍马屁混饭吃的。 虚空之中凝聚出一道半人高的巨大火球,那火球随即化成一道螺旋,高速旋转起来,随后拖着长长的尾焰,尖啸着急速冲向了缪荫。 这,便是仙人的恐怖之处。 哪怕是最普通的离尘仙,一道仙术扔出,若不马上躲开,哪怕是武豪也根本无法防御,最后必将化为一堆碎裂的焦黑肉块。 “死吧,死吧,你这个恶鬼!” 常海已经双眼通红,疯狂地喊道。 无尽的恐惧最终化成了无理由的愤怒,只有愤怒能暂时压制住他颤抖的双手和茫然的大脑。 那硕大的火螺旋尖啸着冲了出去,瞬间便是到了缪荫面前。随后两道白光在黑夜中亮起,火螺旋在轰然巨响中,炸为一道绚丽的烟火。 那带来无尽绝望和恐惧的黑衣恶鬼沐火而出,绚丽的红色烟火在他身后盛放,犹如游仙日绽放在空中的烟花一般,而后那火焰燃烧殆尽,再次化为虚无,同时也照亮了他的脸庞。 血红的双瞳幽光四射,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似乎一阵阵淡淡的血雾也自那双瞳中飘散而出。他的笑容灿烂至极,仿佛这不是血腥的修罗场,而是在享用着一道美味的大餐。 缪荫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在脚下缩成一团不断打着颤,涕泪满面的常海和柳青芸二仙。 “仙人啊,我想问下,此时山中恶鬼出没,仙人能否救我一命呢?” 第四十八章 仙人一去不复返 “求求你。。求你。。饶了我吧,求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对了,你想加入仙门吗?我的爹爹是仙门长老,可以让你们一家人都加入仙门,从此成为世间最尊贵的人!” 柳青芸已经神智崩溃了,她口齿颤抖着,发出如野兽般呜咽的声音,颤抖着瘫倒在地,再无之前的高傲仙人模样。原本挽起的一头秀丽长发此时散落在沾满泪水和汗水的脸上。原本绝美的脸庞,此时因恐惧而扭曲着。 的确,她只是出生仙门之中的一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啊,连鸡都没杀过,长到这么大,甚至都没见过血。因父母皆为仙人,她也从小身怀仙种,顺风顺水的走上了柳升门的修仙之路,平日只是学习仙法,和师门的兄弟姐妹们切磋切磋而已。 她以为,外面的世界,污浊不堪,那些凡人更如蝼蚁一般,生杀随意,如家畜一般。 她以为,真正的战斗,便是像门中切磋一样,双方站定二十步远,随后各自通报门派、师傅,所学何系法术。接着放出元气屏障,开始你来我往的施展仙术,看谁先打破对方的屏障。 有一方的屏障碎裂之时,便是另一方胜利了。 她不知,外面的世界,竟是如此的血腥和残酷。 当死亡来临时,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凡人没什么不同,同样卑微地跪伏在地,苦苦乞求着那一线生机。 不远处,是已经只剩一滩脓血和头颅的她的师哥,门中的离尘仙,连续十场弟子切磋战中不败的同辈天骄常海。 而剩下的身体,都已经化为了那恐怖恶鬼的口中美食。 如今,她是真的相信了山中有鬼的传说,然而已经太晚了。 “啊,你们仙人的身体果然要好吃多了啊!如果好好烹饪一番,恐怕味道会更美呢!” 那恶鬼转过头来了,笑吟吟的看着她,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随后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牙齿上的碎肉。 “你要不要来一块尝尝?” 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那种眼神是在看一个食物时才会有的。 “啊!!!!!” 再也受不了了,她再也无法忍受了,谁来救救我啊!谁都行啊!!求求你了,老天爷啊!!神仙啊!! 柳青芸已经疯癫了,她不断在心中乞求着各种仙佛来救她,却忘了她自己就是神仙;她用尽全身力气,在地上滚着,爬着,想要尽可能的远离这山中的恶鬼。 “你叫什么名字?” 缪荫走了过来,黑衣在猛烈的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末日的丧钟般回响在这夜空的林中,回响在青芸的脑海中,低语着她的死期。 “啊!我叫。。柳。。柳青芸。” 缪荫一脚踏在了仍然试图爬离柳青芸腿上。似乎知道一切已经注定,她反而镇定了下来,原本妩媚动人的狭长凤眼已经失去了光芒,放大的瞳孔只剩下空洞和茫然,看着眼前的恶鬼。 “你说。。。我该如何对你呢?” 仿佛抓住了一线生机,柳青芸听出了那声音中的犹豫,她的求生欲望爆发了开来。 “求求你。。。求求你。。别杀我,我可以为你做牛做马,我可以当你的奴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了。。。我不想死啊。。。我不想被吃掉啊!!!” 话到结尾,已转为嚎啕大哭。 她真的不想就这么死在深山老林之中啊,最后化为尘土,不,尘土都不是,而是粪便。她还想念她的爹娘,她的师门,那让人飘飘欲仙的七净池,清净泉;那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仙人琴音,那入口即化的仙家美食。。。 她没想到,原来死亡是如此恐怖,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这时她才发现活着是这么美好,什么仙人的尊严,死亡面前,都是虚妄。 我要活下去,我要活着啊,如果能活下来,我再也不会离开仙门了,不会离开爹娘身边,不会再进入这地狱一般的世间。 “好呀,我挺喜欢你和你师兄之前的那个玩笑的,我们也来玩一个游戏吧。”缪荫邪恶的笑了起来。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空明丝,随后将柳青芸牢牢绑在了一棵树上。那锋利而坚韧的丝线,瞬间便是在青芸吹弹可破的白嫩皮肤上勒出了一道道血痕,点点血珠浮现而出。 “或许一两日,或许三五日,或许三五年,我还会再来此处。如若那时你仍然活着的话。。。嘿嘿,就活下来吧。” “怎么样,就让老天决定你的生死,公平吧!” 说完,缪荫将不远处常海的头颅捡了过来,摆在了柳青芸的身前,常海似是死不瞑目,已经定格的脸上曾经俊美的五官扭曲着,双目圆睁,充血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柳青芸。 “好好看看吧,看看你昔日的师兄、高傲的仙人,看看他们死后,和我们这种贱尘凡人有什么不同呢?” 柳青芸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什么是害怕了,这个夜晚,她经历了之前十几年都未经历过的。她已经太累,精神经受了太多的刺激和惊吓,此刻已经是呆滞了起来。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常海的头颅,一动不动。 好困啊,睡吧睡吧,这一定只是一场梦,梦醒来过后,一切都会正常的。。。 缪荫再次看了看眼前昏死过去的柳青芸,随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永别还是再见呢?交给天地决定吧。 。。。 “喂!小鸣姑娘,出来玩啊!哈哈哈哈!”紧闭的大门外,一群少年们疯狂大笑着,他们不断用手拍着那摇摇欲坠的木门,叫嚷着。 “喂喂!!如鸣!你深爱的那个恶鬼哥哥已经被仙人们在山中杀掉了!!” “对啊对啊,还是快出来吧,听见了吗!!我的小鸣!!哈哈哈哈!” 小院内,是脸色铁青的桑婆婆,和脸色发白,坐在地上的桑如鸣。此刻她美丽的脸庞上充满了绝望的神情。 神明啊。。。保佑一切都平安无事吧。。。桑如鸣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桑婆婆忍不住了,随手抄起了一把锄头,快步走了出去,猛地拉开了院子门,愤怒的吼道: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当我老太婆死了吗!!来啊,你们有本事来啊!我看谁敢踏进这个门一步,老太婆我与他同归于尽!!!” 桑婆婆高高举起了锄头,干瘪的胸膛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着,如护犊的母兽般张牙舞爪的看着眼前的这群年轻人。 年轻的人们一哄而散,远远的离开了桑婆婆,随后又大声调笑了起来。 但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万一真的闹出了什么大事,仙人回来后可是要带走桑如鸣的呢!如果桑如鸣告上一状,那可就是灭门啊。 就在这时,那群流氓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远处的村口,接着双腿生风,刹那间跑的不知所踪。 村口处,仍是那道孤单的黑衣人影,慢慢地走了过来。 仙人呢?怎么不见了?那恶鬼怎么又回来了?难道连仙人也没办法降服他了吗??这群少年边跑边想。 “哥哥!!!”跟出来的桑如鸣也发现了那道身影,随即面上担忧化为狂喜,大眼睛又眯成了一弯残月,然后飞奔着朝那身影而去。 尽管只过了一晚而已,她却已经等不及了,太久了,她心急如焚!她迫不及待的要扑进那厚实的胸膛中,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和心跳。 桑婆婆沟壑纵横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啊,看来真的是神明显灵了吧!保佑我家的小野兽平安归来了呢!” 经历过此次生离死别,她也放下了一些心结,毕竟她早已看出了桑如鸣对缪荫的感情,那已经不是一般的兄妹之情了,或许身在感情之中的两人尚未察觉,但她早已察觉到了。 有什么能比一家人平安更重要呢?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以后小鸣也不用远嫁别处,也不用担心受欺负了,这么一想也不错呀。 第四十九章 仙人一去不复返(二) 转瞬间,仙人不知所踪,恶鬼平安归来的消息传遍了全村。 “什么??你说那恶鬼毫发无伤的回来了?仙人不见了?”正在吃饭的一位村中老人吓了一跳,手中饭碗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就连仙人都没法子收拾掉这恶鬼了吗?这些村人的心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恐惧和失落。 “喂喂,哥哥,那些仙人呢?去哪里了?”经过此次分别,桑如鸣更是时刻黏在缪荫身边,拉也拉不开。 “啊,他们呀,看见山中风景秀美,就决定住在山中了!”缪荫笑着揉了揉身边这可爱的小丫头的秀发。 “切,又骗我。快说!”桑如鸣可爱的皱了皱鼻子。她知道山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仙人会喜欢住在这种蛮荒之山?别开玩笑了! “切,那群仙人多么高贵,当然是完成任务后就连夜腾云驾雾的飞回去了啊。他们可是嫌我们这村子太脏,当然不会回来了。” “好拉,我要去洗个澡,然后准备吃饭了。桑婆婆已经准备好饭菜了呢!”回到这暖暖的一小方天地,缪荫心情也好了许多。 “好了,如鸣你个疯丫头,快来帮我收拾!让你哥哥去洗个澡!没事回来就好,没事回来就好啊!!!”桑婆婆训斥着桑如鸣,随后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这三人的小家,如今少一个可都不行啊。 。。。 转眼间,三天已经过去。桑婆婆的小院门前又恢复了冷清。仿佛知道连仙人都无法奈何缪荫一般,村人们离这不祥的一家人更远了。 “婆婆,我拿几个肉干上山一趟,打些野味,晚上就回来。”缪荫穿戴好了他的衣物和三把刀,走出了院门。 随着桑如鸣长大,她的饭量也是越来越大,以往够他们一家吃一周的食物,如今竟是两三天就吃完了,而后在小丫头的催促中,缪荫也只好苦笑着再次上山去了。 随着天气变冷,他也想安静的呆在小屋的火炉旁懒洋洋地躺着啊。 “真是小气,为什么不带我去嘛!”桑如鸣撅着小嘴看着缪荫的背影,桑婆婆在她身后严盯死守着。那可是深山老林,缪荫天生神力,自幼生长在那里,不怕野兽,这疯丫头如果偷偷跟去,万一被野兽叼走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啊,差点忘了还有个东西在等着我呢。”缪荫走入熟悉的老林子中,此时他并未去寻找猎物,而是慢悠悠的走向了山腰他绑缚柳青芸的地方。 三日过去了,不知那“仙女”如何了,想到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仙子如今的样子,他倒是颇为期待了起来,不知三天过去她是否还活着? “啊呀,上仙,看来真是你我缘分未尽啊!” 缪荫颇为惊讶地看着眼前仍然苟延残喘的柳青芸,曾经白嫩无暇、光滑如玉的肌肤上满是血污和泥土,空明丝绑缚处已经结出了厚厚的血痂,而听到缪荫的声音,她微微挣扎了下,那锋利的空明丝便又勒紧一分,已经长好的伤口再次破裂。 没想到她竟然还真活了下来。 但就算活了下来,她如今的样子也和死没太大区别了:那双狭长美眸中曾经的神采荡然无存,她双眼空洞无神地看着眼前的缪荫,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是完全痴傻了一般。 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犹如一个叫花子一样,看到缪荫正仔细观察着她这副半人半鬼样子,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但并未发出声音。 不时还有几只五彩斑斓的虫子从她破烂的仙袍间探出头来,看样子是被其身上的血腥味吸引来的。一开始她还尖叫着抖动着身体想要赶走那些虫子,然而每次一动,身上那空明丝便是会让她流出更多的鲜血,进而吸引来更多的虫子,她只好放弃,忍耐着这些恶心的虫子在自己身上爬着。 她的心智已经被彻底摧毁,从天堂到地狱,只需要一个晚上。 “看来我来早了啊。” 缪荫看着地上常海的头颅,颇为惋惜地说道。 随着缪荫的到来,不少虫子从常海被啃食掉大半的头颅中慌张地逃了出来,钻入层层落叶之中消失不见。看起来再晚来一两天,这些饥饿的小东西们的目标就要变成柳青芸了。 “喂,你还活着么?” 缪荫用抽出长刀,拍了拍柳青芸的面庞。 “啊。。。啊。。。”她如傀儡般机械的转动着细长的秀颈,望向了缪荫。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之事,身子激动的颤抖了起来,两声如将死之人的嘶声从她干裂的嘴唇中传了出来。 常海头颅已经腐烂,那面庞仍然盯着青芸,她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曾经骄傲的师哥的头颅。 缪荫一脚将地上的头颅踢开。随后蹲坐在柳青芸面前,不知她身上那衣衫是何所做,三日未清理,此时竟然仍传来阵阵淡淡幽香。 他饶有兴趣的问道:“我。。。是该继续将你扔在这里,让那些小家伙们慢慢吃掉你呢?还是干脆仁慈的给你个痛快?今天我心情好,你想选择哪个?” “不。。。不要。。。我不要啊!” 柳青芸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她哪个都不想选,她想回家,她想活着,她再也不想走出仙山一步了,她再也不想踏足这地狱世间了! “唉,别说我没给过你选择。”缪荫站了起来,俯视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仙人,他的双眼中不带一丝怜悯,柳青芸那迷倒万千男子的完美身段和容貌,对这头野兽来说起不到一点作用。 “主人!主人!!” 缪荫转身准备离去,突然从他背后传来了柳青芸拼命地嘶嚎之声。 “你。。。你叫我什么?” “主人!!”柳青芸见到那恶鬼真的停了下来,她更加激动了起来,看着缪荫那不带一丝感情的面庞,她知道如果就此让他走掉,恐怕就再也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了。 与之相比。。。自己的尊严又相当于什么?她在这里,度过了她此生永远不会再去回忆的三个夜晚。 之前自己曾如此恐惧着这个恶鬼,想要逃离他的身边。但现在,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这恶鬼真的就这么走掉了。 “主人?”缪荫大步接近,脸上带着笑容。“我倒是想起来,你那师兄之前说要收我妹妹当什么。。。仙奴吧?” “。。。。。。”柳青芸沉默地低下了头,不敢触碰看缪荫的目光。 “那你现在又是什么呢?” “主人的仙。。。仙奴。”毫不迟疑的,她说出了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说出的话语:对着一个贱尘凡人喊主人。屈辱的泪水滚滚而下,柳青芸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生怕惹这恶鬼生气。 死亡面前,一切都这么微不足道。 “可是我要一个毫无用处的奴婢有什么用?” 在柳青芸愕然的目光中,缪荫拔刀划出,那道白光一闪而过,刹那间划过了柳青芸的身体。 第五十章 仙奴 自己是。。。死了么?好快的刀啊,竟是丝毫不觉得疼。 柳青芸呆呆地想到。 而后,牢牢捆住她的空明丝崩断的声音,还有临近死亡的危机感,以及身上猛然乍起的冷汗,才一齐姗姗而至。 柳青芸身子一歪,倒在了肮脏的泥土中,她的泪水簌簌而下,而后更是紧紧咬着嘴唇,发出了压抑至极的呜咽声。 “唉!本来想送你去见你的师哥的,但瞧你这么听话,我倒有些不好下手了。” “谢谢。。。谢谢主人。。。谢谢主人!”竟然真的活了下来!柳青芸艰难地爬了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她颤抖着跪伏在缪荫脚下,泪水打湿了面前的尘土。 “给,吃了吧,待会我带你去找一溪流,好好洗去这身血污吧。”缪荫将一块随身携带的干肉扔在了自己脚下,看着柳青芸一把抓走,而后低着头跟头野兽一样疯狂地撕咬着肉干。 真好吃啊,明明只是凡俗间的下等食物,明明以前自己闻之欲吐的,为何今日竟然感觉如此之香!手中沾着泥土的肉干,让她连哭都忘记了。 “吃完了就随我来吧。”缪荫不再看着她啃咬肉干,向远处走去。 柳青芸嘴里啃着肉干,连滚带爬地跟着缪荫,长时间的束缚让她浑身如针扎般刺麻。 “就是这里了。” 没走多久,她的眼前便是浮现一条清澈的溪流,自远处的岩间潺潺流下,清溪如带,两旁是长满青苔的石头,在溪流长时间的冲刷下,变得圆润光滑。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缪荫的语气就如在游山玩水一般随意,他回头看了一眼柳青芸,吓得她拼命地点起了头。 “唔。。。唔!”柳青芸地嘴里塞满了坚韧难咬的肉干,她含糊不清地答道。 “不错就去吧,好好洗干净,这副样子真是难看啊!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缪荫找到一处平滑的岩石盘腿坐了上去,随后戏谑地看着柳青芸,想看看她的反应。 “这。。。” 柳青芸有些为难了起来,在一个男人眼前沐浴?随后她一咬牙,自己已经以仙奴相称,连性命都交予那个男人手上了,这点还在乎吗? 何况就算他想做什么,难道自己有能力去反抗他么?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犹豫,利落的褪下衣衫长裙,随后更是脱下亵衣,露出曼妙的绝美身材,尽管多日未曾清洗,仍然闪烁着动人夺目的光芒,而后她迈着修长的双腿,踏入了冰凉的溪水中。 那个家伙。。。他还在盯着自己么? 柳青芸大口喝了几口溪水,眼中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神采,随后她隐秘地偷偷向身后瞄了一眼,只见缪荫仍然一动不动地面对着自己。 自己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看着洗澡,她感觉到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尤其是那恐怖恶鬼的一双血瞳,让她如芒在背。 这时,背后传来了噗通一声,柳青芸惊慌地回头一看,只见那恶鬼竟是跳入了齐腰的溪水中,此刻正向她走来! 他。。。他想要干什么?他不会是想。。。怎么办怎么办! 眼瞅着越来越近的缪荫,她躲无可躲,只能拼命捂住自己的胸口,深深低下头去,身子在冰凉的溪水中簌簌颤抖着。 “喂,抬起头来,看着我。”从身前传来了那恶鬼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违背的威严,她死命地咬着下唇,随后慢慢抬起了头。 “把手放下去。”就如一个真正的主人命令自己的奴仆般,柳青芸顺从地放下了双手,任由自己那私密而绝美的风景暴露在这粗鲁村夫的眼前。 屈辱和羞耻的泪水再次从柳青芸的美眸中滚滚流下,她透过散乱的长发和模糊的视线,渐渐看清了缪荫的面容。 他打量着自己的身体,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然而令她不寒而栗的是,那种兴奋,并不是平常意义上的兴奋。 他眼中的兴奋不同于昔日那些师兄弟看向自己的兴奋,是带着情欲和贪婪的,是想要占有这完美无瑕躯体的。事实上,她还颇为享受这种人群中间过,独揽众人目光的感觉。 而这家伙眼中的兴奋,是那种残忍、暴虐的兴奋。他就如一个以别人的悲惨为食的怪物,尽情享受着他人的悲伤和痛苦。 自己往日引以为傲的家世、身材、样貌,在这恶鬼,在这怪物面前毫无作用,他。。。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仿佛天生就缺少了这些人类本能的感情和欲望。 越是凝视着那双血瞳,柳青芸就越加感觉到眩晕,她拼命的想要转开视线,然而脖子却始终像是不听使唤一般。 晕眩之中,她看到了从缪荫的双眼中涌出了滔天的血海,将这清可见底的小溪彻底染红;她看到了无尽白骨在血海之中沉浮,血海上飘荡着永世不绝的哀嚎声;她看到了原本生长着树林和草地的四周,突然燃起了冲天的烈火,一个又一个诡异黑影,眼中闪烁着如他血瞳一般令人心悸的光芒,踩着万物的灰烬从林中走来。 天上骤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血雨,血海之中伸出了无数白骨森森的鬼爪,它们拼命地抓着自己,尖锐的爪子将她浑身划出一条条血痕,想要将她拉入血海中去。 天旋地转中,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急速坠入那双血瞳之中。 “今日,你选择了活下去,天地也同意了让你活下去,我不再杀你。”缪荫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柳青芸,稍稍后退了一步。刚才不知道怎么了,她看着自己的目光就像是痴呆了一般,随后更是慢慢向自己走来。 “你们作为那个什么仙奴,是不是有什么规矩?” “啊?哦!有的,主人。” 柳青芸猛然从幻境中惊醒,她急忙看了眼四周,一切如常。 这个。。。这个家伙绝对不是凡人!柳青芸畏惧地看着眼前的缪荫,她想起了自己的好友合琴儿被关入断尘崖前的说的话。 这里。。。是真的有山鬼啊!可惜自己当初也以为她是想替她师兄隐瞒其叛逃的事情,现如今明白了真相也晚了。 “此刻之后,世上再无名为柳青芸的人。” 柳青芸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说道。之前她看过其他凡人奴仆对仙人如此起誓,无一不是恭敬而激动至极,生怕他们的主人对自己不满意,不要自己了。没想到如今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却如此的苦涩。 “此刻之后,我名柳。。。柳奴,是为专属于主上之奴仆。我之血,我之肉,我之身,我之魂,曾经属于我的一切,从此刻起都将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主人,属于主人。” “若毁己誓,柳奴之身与魂将永困十难之狱,永不超脱。” 柳青芸说完后,小心翼翼地抬头来,看向了这个恐怖的男人。 此刻缪荫双臂抱胸,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恍惚间,她再次看到了浮现在他身后无尽的尸山血海,无尽生灵在其中挣扎泅渡。那非人的双眸深深的刺入她的脑海之中,自己的一切都在这目光之下一览无余。 “或许。。。以后跟着这个如鬼神一般的男人,也不错呢。”熬过了炼狱般的折磨,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再也升不起一丝反抗之心,只有满心的臣服。 那傲视同门,曾是门中众多年轻少女的偶像,也让她的父亲颇为满意的师兄,在这个如鬼神一般的男人面前只能像蝼蚁般颤抖,而后如土鸡瓦狗般被斩杀。 如今确认了自己安全了后,一股复杂的情绪油然而生,她不知该如何去理解,那情绪里交织着十数种不同的感情,愤怒,仇恨,崇拜,恐惧,欣喜。。。 “洗完了,就穿好衣服跟我走吧。”缪荫未发现她的异样,转身带着她走入深山之中。 “此处,曾是我的居所,以后你就在此居住下。山中野兽不少,但以你的实力想必也不惧怕。以后你就靠着这些野兽生活吧。” 看着眼前阴森潮湿的石洞,柳青芸皱着眉头,随后她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仙山中的大小姐,而是一个奴仆了,连忙点头答应。 “如果连自己生存下去也做不到,连野兽都敌不过的话。。。那就葬身在这吧。”留下这一句话后,缪荫再次走出山洞消失不见,似乎全然不担心她会逃跑。 “还有。。。”离开之前,缪荫回过头来,淡淡说道:“别让我后悔让你活下来。” 确定那男人离开后,柳青芸松了口气,她找到一块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靠着墙壁,无助地看向了洞外。 自己以后。。。会怎么样呢?从天上的仙子,堕入凡间成为最底层的奴仆。会在这山林终老一生吗?还是被他当做一件商品卖给其他仙门为奴,或者是。。。 摇了摇脑袋,她不再去想以后了,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至于以后的路啊。。。不知为何,隐隐中她竟然对那男人有了一丝期待。 按理来说,自己现在明明是应该厌恶,憎恨着他才对啊? 她既恐惧着那男人的再次到来,又有些期待,两种对立的情感交织冲击在一起,让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毕竟如此年轻就拥有这种实力的人,可是注定要么名扬天下,要么掀起这世间腥风血雨的啊。 看起来无论是哪一条路,以后都不会太寂寞的。 第五十一章 山野佳人 缪荫一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生活,帮桑婆婆料理农务,和桑如鸣聊天,被桑如鸣逼着看书学习。。。 只是偶尔过个三五天,缪荫就是去山中一次,回来时再次带来一堆野味。 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心软,放了那柳青芸一条生路?缪荫至今仍然对那日自己的举动不解。现在,住在山中的柳青芸倒是成了他头疼的事情了,放也不能放,杀也下不了手了。 该怎么办呢?唉,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要不。。。趁机劝桑婆婆和桑如鸣搬家算了? 缪荫站在小院中,看着天空的云彩发着愁。 那柳青芸也渐渐习惯了当前的生活。只是缪荫第一次去时仍然感觉到哭笑不得。 那柳青芸第一次用了个什么鸟仙术,结果将一只在溪边喝水的山鹿,成了一堆焦黑碎肉,在饿了一日后,她才实在忍不住捡起一块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第二次她学聪明了,试着换了一种仙术,结果将一匹黑狼头颅切掉后,她却发起了愁:自己不知如何将其皮毛去掉,也不敢开肠破肚,更不知道该怎么吃了。 这回可是生肉,她就算再饿也不会去尝试的,于是最后就忍着饿睡着了。 但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哪受过这等苦啊,在冰凉的石头地上睡了一晚,又没吃饭,之前精神又受了如此大的打击,结果就病倒了。 饥寒交迫中,她瑟瑟发抖地看到了一道仙光,然后她的师哥常海浑身散发着七彩光芒,带着圣洁的微笑向她走来。 “爹啊!娘啊!主人啊!救救我啊!!!”顿时把她又吓得哭喊了起来。 这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从那炫目的仙光之中拉了回去。 幸好缪荫还记得去看看她,不然她可能真是就那么憋屈地死在山洞中了。 随后她在迷糊中看到,缪荫默默的为其用干草搭好床铺,又为其回去带来了一些被褥。接着在山洞中生起火,娴熟的烤着一只山鸡,那跃动的火光赶走了她身上的寒意。 真温暖啊!她心想着。随后呻吟了一声:“谢谢。。主人。” 听见她醒过来了,缪荫却是瞅也未瞅她,而是撕了一只后腿扔到了她面前。 柳青芸鼻子一酸,眼眶又湿润了:她都感动的快哭了。 人啊,就是这么奇怪,平日里那些师兄弟们围绕着她这朵门中明珠,二长老的大小姐,整日前呼后拥的,为她做了多少事,为了她随意一句话就跑断了腿,她都觉得理所当然,毫无感激之情。 而眼前这个男人,只是给她烤了一只狼腿,她就感激的泪眼汪汪,就差以身相许了,却忘了将她带至如此境地的正是这个恶魔。 真香啊!柳青芸大口撕咬着手中刚考好的肉,明明只是撒了点粗盐而已,但竟是如此美味无比。 又灌了一口山间的溪水,吃饱喝足后,她沉沉睡去。 清醒后,仍然是夜晚,她睁开眼睛,美眸第一时间寻找那个让她又怕又恨的人。 此时的缪荫正盘坐在洞口,迎着头上的明月,随着远处山林的起伏,胸膛一起一伏的呼吸着。两把狼王白刀插在身前,腿上放着另一把一直未解开过白布的刀。 “他还如此年轻就这么厉害,难道没有师傅教他吗?一直是如此独自修行么?”柳青芸望着那道孤单的背影,暗自沉思,不知为何见到了他的身影后,自己竟是感觉到了一丝安心。 随着他胸膛的起伏,外面风渐渐大了起来,如同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一般。猛地,他一跃而起,握住面前雪白双刀,刀在空中画出一个诡异的圆形。随后一道亮光浮现,不远处的溪流旁的圆石齐齐的被切为平整的两截。 “剑。。。剑气!!!!我的天,他是武豪!他竟然是武豪!!”柳青芸美目圆睁,檀口微张,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剑气可离剑而出,这便是武豪的标志。 “怎么。。怎么可能,如此年轻的武豪?这完全是可以参加九祭天骄宴的人啊!怎么会默默无闻的生活在一个偏僻的小乡村中?” 武豪者,皆为一方豪杰。或与仙人谈笑风生,或为仙门客卿,或游走天下,以剑平所见不平之事。 武者历来被视为莽夫之辈,被世人所轻视,只有穷苦人家的孩子,买不起书,找不到老师,才会选择去习武。而一般大家族或富贵之家,都会选择让没有仙缘的孩子去读书,走文士之路。 而唯有踏入武豪的层次,才能摆脱被世人轻视的目光,成为真正的受人敬仰的天下豪杰。 自己这个主人的实力竟是达到了武豪的层次?他才多大啊!如此可怖的少年天骄啊。。。 这时,缪荫将双刀再次插回地上。接着将背上的长刀取下,揭开白布,露出了一把通体幽黑,刀刃泛着血光的黑刀。 他再次屏气凝神,双手持刀,缓缓向前方横击而出。 柳青芸仍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此时她赫然发现,那缓缓击出的刀突然幻化出万千残影,仿佛无数双手持着无数把刀,如一层层连绵不绝的海浪前赴后继向前袭去,又如那随风呼吸的林海泛起千重浪。 那方天地充斥着刀光剑影。随后无数重刀光最终汇集到一点,显现出真正的那一把刀。 前方的溪水短暂的静止了下来,随后似乎被炸出了一个大坑,水流激射,尘土漫天。 “唉。。。离老师还是差的太远了啊!”缪荫遗憾的收刀,低声自言自语道。 刚才那一刀,是他在这两年随着山中林海呼吸而领悟的新刀法:山海千重,但无论他怎么练习,都完全无法和当初师傅那惊天一刀相比。 “哦?你醒了?”这时缪荫回头,发现了目瞪口呆盯着他的柳青芸。 “主。。主人。”柳青芸进行过来,赶紧低下了头去,不知为何被那男人一盯,她就开始莫名的慌张起来。 “好了,下次如果还是没学会自力更生的话,或许我就没这耐心了。”缪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随后他再不搭理柳青芸,又闭目坐了下来,融入到天地间。 目前最困扰他的,就是他古怪的身体了,他不清楚那可怕的复原能力的来源,也不清楚为何他和普通人类有如此多不同。 他的身体就如一座巨大的宝藏,等待着他去挖掘,去发现。然而没有老师指点,也没有书籍讲解,他完全是凭着一次次生死搏杀和对天地的感悟去修行的。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自己到底有多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还能碰上老师那样的强者,给他指点一二就好了啊! 禅坐中的缪荫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五十二章 初识天下 随着时间流逝,柳青芸的身体和精神也逐渐好转了起来,而后也慢慢学会了如何独自生存。期间,缪荫则不时来到这小溪边修行,随着两人越来越熟悉,在交谈中他也了解了不少所谓的仙门事宜。 看来,当初饶了这姑娘一命是对的啊!如今的缪荫倒是庆幸起来当初自己的心软了,毕竟从柳青芸这里,他了解到了许多之前根本不知道的事情。 仙门,是天下间至高无上的存在,一个国家都必须要依附着仙门才能维持长久,毕竟没有仙人支撑的国家,必定经受不住其他国家的进攻,从而灭亡。 就如他们所处的山柳国,便是依附于柳生仙门而存在的。而数年前与山柳国交战的轩海国,则是依附于玄水门。 这些普通人们虔诚的供奉着,崇拜着极少入世的仙人,而仙人则庇护着这些凡人免受妖魔鬼怪及其他国家的侵扰。 仙人的实力,和凡人相比毕竟实在是差别太大了。 国家的皇帝,一般是由自知无法在修行上更进一步,从而转为追求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门中长老,或是某位仙人族群的后代子孙担任。而其子孙后代中不愿修仙,或无法修仙之人,则入世享受荣华富贵,成为皇族。 而凡间皇帝的主要职责,便是控制着手底下的凡人们,驱使他们为仙门做牛做马,为仙人们寻找矿脉,种植食物等等繁杂事物,而仙人则一心修仙,追求长生。 毕竟所谓仙人也要吃饭,也要穿衣。纵然仙人寿命极长,也会有生老病死,也有百般烦忧。 而一个最普通的离尘仙,便是一人可敌数百普通兵士,而且这还只是最蠢笨,最不可靠的比较方法了。 “一人可敌数百?你那师哥在离尘仙中属于实力怎么样的?” 缪荫听后,皱着眉头问道。在他看来,那么弱的仙人,怎么可能敌得过上百金戈铁马,一个照面的冲击,恐怕就被踩成一滩肉泥了吧! “那常海啊,他在门中属于天骄一类,是能参加那九祭天骄宴中之人。若论实力,在门中的离尘仙中当属实力颇为强大的。” 柳青芸看着缪荫那怀疑的眼神,知道缪荫在想什么,她苦笑一声:“主人。。。您。。您不要以为他很弱,是您对自己的实力太不了解了啊!” “哦?我的实力?” “是的主人,被您眨眼间便轻松斩杀的那两个武士,可是大名鼎鼎的百炼武士。” “这百炼武士又是什么鸟东西?” 越来越复杂了,仙人,武豪,百炼武士。。。缪荫听得直皱眉头,这人类世界怎么怎么繁琐,非要把人安上一个个身份,分个高低贵贱的。 “这就要讲到武者的评判体系了。”柳青芸顿了顿,然后娓娓道来。 “武者的实力评判体系十分混乱。因为自古以来,就是修仙为上,习武为下。因修仙要讲究资质、毅力、聪慧、领悟等等能力,还要拼家世,人脉,资源等等,缺一不可。所以能修仙之人,无一不是万里挑一者。而且历来仙人大能层出不穷,当上仙人无论实力如何,都是成为天下最为尊贵的天裔,因此大家都抢着去当仙人。” “而一般的大家族子弟,修仙无望后,便会饱读诗书,成为士族,帮助天裔管理天下。其中优秀者还会被选入仙门内,成为仙人的文学侍从。也从此脱离贱民之身,跃入英士之层,一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而那习武门槛极低,只有修仙无望,不善读书,或是家徒四壁之人,才会选择习武。只要随便找个看起来壮实点,学过两招拳脚功夫的人,便是可以拜师学艺了。” “因此习武之人极多,往往随身带着一把刀剑武具,就敢自称武者。而又因为世人的轻视,其评判体系也非常差劲,因此实力相差极大,参差不齐。” “最低级的习武人,称为武者。他们没有经过什么学习,只会挥刀乱舞。往往由各种地痞恶霸,江湖人士,山贼强盗等组成。这种人,两三个手持锄头或草叉的农民就能轻松打倒了。” “而在其上面,就是正规的武士了。一般只有在某个武道场,或者修武馆中,修炼小成,通过考核,可以外出代表其道场行走天下了,便由其师傅赐予其武道行走印状。” “获得此武道印,便可称之为武士了。但因各个武道场、各个师傅和流派之间的水平高低不同,因此武士的实力差距更是天差万别。传闻那些一流道场的武士,可匹敌武豪,杀同级别武士如杀鸡屠狗般容易。” “而主人您杀死的刀奴,枪奴,则是百炼武士,百炼武士则比普通的武士更加稀少了。” “要成为百炼武士,必须先成为获得认可的武士,而后参军成为普通士兵,历经百战,斩首无数,而自身依然存活,于是官府便授予其百炼武士的称号。这种百炼武士,和一流道馆的武士,便是各个仙门中的仙人,招收侍从武者的对象。不知主人可知道凡人战争的残酷。。。能在那种级别的战争中存活下来的人,无一不是勇猛善战,视死如归之辈。” 缪荫想起走龙原上的惨况,默默点头。 “像是那刀奴和枪奴二人,对付几十个普通的山贼或士兵不在话下。” “在武士之上,便是武豪了。踏入武豪层次,无一不是天下各大武道场的座上贵宾或武术指导,甚至就连仙门的掌门仙尊,都会邀请他们来担任仙尊护卫。” “他们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可剑气离体,杀人于数丈之外。能到达此层次的,无一不是心智坚韧远超常人,拥有大毅力和习武天赋之人。” “而在武豪之上,则是传闻中的武宗了。这天下数百年来,已经没有出现过武宗现世了。。。。也不知他们的武艺如何。但传闻中,据说武宗是仙人的天敌。” “既然如此,习武者为何还被常人看不起?既然可以匹敌仙人的话,为何会被认为是下等人?”缪荫想了想,闷声问道。 按照这姑娘说的话,习武之人如果如此强大,怎么还会被世人所轻? “主人。。。以您的实力,是武豪之中的至强者,当然可以不惧仙人。但。。。这天下大部分习武者,十之八九就是在那最低级的武者层次流浪世间,成为野武者,不学无术,反而专干些打劫偷盗,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情。” “而武士阶层呢?就算是一流大道场出来的高手,又怎能低过最低级的离尘仙最普通的一招法术?那日常海的离火决,想必主人您也见识到了吧。” “而且那日常海被主人之威吓到手足无措,更是忘记了口诀和印法。若是平常,那大离火呼吸之间便可施展而出。” 缪荫默默的点点头,确实,那鸟仙术的杀伤性极强。他若不靠刀剑斩开,而是肉身硬接,恐怕以他的肉身强度,仍免不了皮开肉绽。 普通武士若遇上,定然十死无生啊。 “而武士之上的武豪呢?那就比仙人更加稀少了,目前整个天下,武豪不过百。而光我们九祭陆十三洲之一,青木洲柳生仙门,仙人就有数百了。。。整个九祭的仙人加起来,据说足有数千人之多。” “而且就算是普通的武豪,也敌不过一个实力强大,经验丰富的离尘仙啊,毕竟如主人您一样,拥有如此鬼神之势的人太少了。。。”说道这里,柳青芸用复杂的目光看着缪荫。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不是什么绝世高手隐居在此,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土包子。 天啊。。。这人是如何变得这么厉害的?难道说是在山中吃了什么万年仙丹?或者说碰上一位逍遥红尘中的老仙人了? “所以说。。。大部分习武者的出路只有三个,一个是流浪世间,最后运气好的在偏僻之地开一个武道场,教教孩子,赚点糊口钱。二是堕落为山贼强盗,呼啸山林间。三就是成为武者中的强者,然后被仙门看中,选入门中成为仙人的奴仆,说好听些就是侍从武者,护卫主人行走世间。” “好了,继续说你的师门和那师哥吧。” 缪荫点了点头,看起来主要是因为任何人只要挎个刀就敢自称武者,所以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啊。 “是。如刚才所说,常海是离尘仙中的强者,但。。。但因我们常年在山中修行,不问世事,而且也几乎从未见过杀戮之事,如他那般天骄更是被保护的很小心。所以见到主人您的鬼神之姿时,自然被吓得只能发挥出不到一半平时的实力了。我。。。柳奴更是不堪,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 说道这里,柳青芸羞愧的低下了头。 “啊,你应该感谢你的胆小啊!”缪荫笑了起来。 “若是在平日战争中,如常海等仙人,便是远在兵阵之后,受到重重保护,可以镇定自若,毫无顾忌的释放各种法术。这大离火术只是其中一种专门仙人间切磋比试用的仙术,若是释放不加控制的大范围仙术,如燎原火。。。” “主人试想,如若是十个常海那样的仙人,在后方毫无顾忌的释放仙术,对敌人狂轰滥炸,那要用多少的普通人命去填啊!因此没有仙人的庇护,普通人绝无可能立国。不需要多,只需要一个仙门,派出门下二三十个离尘仙,再配合数千保护他们的兵士,可屠尽数十万敌军。” “而离尘仙人之上,则是入道仙师了。我的爹爹是柳生门中长老,亦是我们的师父,便是那入道仙师。其实仙人们同级别之间的实力也会天差地别,因而评定标准,便以某种特殊实力的展现而定。” “比如从离尘仙人进阶至入道仙师,便是需要展现元气化虚为实,体内元气不再只是释放仙术,而是可以凝成实体,化成贴身元气甲胄,或者化为任意形状的手中刀兵。而这些元气所化的甲胄刀兵,坚韧异常,破碎后可随时再现而出。唯一缺点是需要入道仙人随时补充元气。” “因此等级并不是评定实力的唯一标准,只能反映某一方面。如门中的一位长老,不知为何始终无法将元气化虚为实,凝结刀兵。但却元气雄厚,异于平常仙人数倍,且释放仙术极其熟练,寻常的入道仙师都不是其对手。” 说完后,柳青芸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小脸也被熊熊燃烧的篝火映的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那你的师门呢?还有这九祭陆有多大?我们又身在何处,你可了解?”缪荫沉思了一会,问道。 “主人,柳奴的师门是柳生仙门,手下掌控着山柳国。我们便是身在山柳国极西之地,被称为蛮荒地的祥云城。这个囚君村,便是祥云城势力范围附近。” “在山柳国中,有二十一座如祥云城般大小的城池和辖地。其中的王城便是开云城,我们柳生门便是位于开云皇城中的柳生仙山中,也可以这么说,开云皇城就是围绕柳升仙山建造的。” “而这九祭陆,于极其久远前开始了战乱时代,原先的陆上十三洲,纷纷各自独立,脱离九祭王的管辖。我们便是在其中之一青木洲中。旁边的轩海国玄水门位于尚流洲,常年与我国交战。” “柳奴的师门中,有仙人大概两三百吧,其中长老二十余人,一位掌门仙尊,两位太上长老,具体有多强。。。柳奴也说不准,因为从没看见掌门仙尊出手过。” “但是主人您的实力。。。应该可以匹敌普通的入道仙师。。。” 生怕缪荫不高兴,柳青芸声音越来越小,同时紧张地观察着缪荫的脸色。 “嘿嘿,有意思。。。” 听到柳青芸说他的实力和那些普通入道仙差不多,他不怒反喜,终于是有人告诉他这世上实力强大者在哪里了! 若说那常海因为惊恐尚未展现出一半的实力,他又何尝动用了十分之一的真正力量呢? 孤男寡女,悠悠篝火,佳人半卧,柳青芸俏脸微红,她现在也不明白自己对这人到底是何种矛盾的感情。明明只是被强抓囚禁于此的奴仆而已,可她如今却感觉并非完全不愿意。 就如缪荫从柳青芸的口中得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一般,柳青芸也在成为这个男人的仙奴后体验到了一种全新的生活。 这些日子的相处中,缪荫并未折磨她,也未如她之前害怕的那样按捺不住自己的兽性污辱她,甚至都未像是把她当做一个奴仆一样去对待她。 两人现在的相处方式就像是一对普通的朋友,缪荫在修行完后便会来听她讲些仙人和世间的各种事情,偶尔不解地向她提问。 自己既恐惧着他的到来,恐惧中又带着一些盼望,面对着他时既感到畏惧和憎恨,可这憎恨中又带着丝丝依赖。。。 不知旁边佳人正心思千回百转中,缪荫这生于山林的野兽丝毫没感受到这异样的气氛,还仍然沉浸于找到对手了的兴奋之中,他终究还未完全化为人心啊。 第五十三章 问天宫 万丈仙山之上,山巅问天宫中。 丁龙战战兢兢地跪伏在黑暗的大殿内,紧张的汗如雨下。这是他上山这么长时间后,第一次来到这座宏伟至极的问天宫。 传闻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掌门仙尊便是常年居于此地修道。 他咽了口唾沫,随后偷偷看向了四周,只见除了飞舞在他身边的几团幽幽青光,整个大殿都在黑暗之中沉寂着,甚至安静到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紧张的汗水滴落在地面的清脆响声。 那两个领他进来的红袍仙人,正站在前方,犹如两尊石像一般纹丝不动。他们沉默着,对着前方的黑暗恭敬地垂下了头。 与平常仙门弟子和长老身着的白袍或者墨袍不同,这些红袍人行踪诡秘,极少出现在仙门中。 而且他们的身份更是讳莫如深,自己问了几个师兄,都被他们告诫自己不要再瞎打听。 “自己。。。自己这是犯了什么错么。。。怎么办怎么办啊!!”丁龙更加惶惶不安了起来,前方那二位仙人身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一身红袍在这黑暗中犹如鲜血般狰狞。 蓦地,在这沉寂之中,丁龙的头顶上方亮了起来,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空中,突然浮现出漫天星光,它们璀璨无比,闪耀在这问天宫之中。 “这。。。这是。。。” 丁龙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头顶无垠的璀璨星河,这究竟是真正的星空,还是仙术幻境啊! 随后那星河之中凭空浮现了一阶通体青白的玉梯,而后一人竟是从那漫天星河之中显出身影,出现在玉梯之上。 随着那人向下缓步走来,玉梯不断在他脚下延伸,最后一直延伸到了问天宫的地面上。 “弟子拜见掌门仙尊!” 这时前方的两名血袍人恭敬地跪了下来,大声喊道。丁龙还在痴痴地看着那人从玉梯中走下,被这二人的喊声惊醒后,他慌不迭地把头深深地贴伏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竟然。。。竟然真的是掌门仙尊!! 想到这,他抖得更加厉害了,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大错,竟然惊动了掌门仙尊啊!! “丁龙?” 一道异常古老而沧桑的声音响彻在这望不到边际的大殿,这道声音仿佛从上古之时穿越而来,带着悠久厚重的气息,久久回荡在丁龙的灵魂中。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之前的紧张竟是不翼而飞,而身体也是镇静了下来,不再发抖了。 “弟子丁龙,拜见掌门仙尊。”深吸了一口气,丁龙大声喊道。 “。。。。。。” 大殿中再次沉寂了下来,他似乎感觉到掌门仙尊正在观察着自己,而他的一举一动,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好像都被那仙尊一眼看透了。 “丁龙,我问你,你可是那囚君山附近出身?” 掌门仙尊再次问道,他的语气是如此平和,却又如此漠然,与他对话,丁龙感觉自己仿佛在和没有情感的天地对话一样。 这。。。这便是修仙一道走到极致的样子么。。。越来越远离红尘和七情六欲,越来越接近天地大道。 “回禀掌门,弟子正是从那囚君山脉下的村庄中出身。”丁龙恭敬地答道。他可以对崔楽隐瞒他的出身,但面对着这位无上仙尊,他不敢再有任何小心思。 “好,我问你,囚君山和那村庄,可曾有过任何异常?” “异常?”丁龙心中大定,看来不是自己犯错了啊!他想了想,说道:“回禀仙尊,弟子自幼在囚君山长大,周围村民多为猎户农夫,经常去山中打猎,虽说时有猛兽伤人,但也并无任何异常之处。要说有何异常。。。倒也是有一点,但弟子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再敢给本仙师吞吞吐吐的,老子当场废了你的仙根给你扔下山去!”就在这时,从那漫天星河之中猛地传来一声怒吼,吓得丁龙魂飞魄散。 他下意识的抬头一看,只见满天星河突然齐齐闪烁起火红的光芒。紧接着又是一人从那燃烧的群星中浮现出来,而后他化作一团彗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急速向丁龙跪拜的地方坠来。 “这。。。这怎么了?”丁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茫然的看了一眼掌门仙尊站立的地方,只见仙尊漠然站立的身影一片模糊,让他看不清楚。 那彗星来势汹汹,但落到地面之时却是轻若鸿毛,悄无声息。丁龙畏惧地看着从那团耀眼的光芒中走出一人,其身材不高,满面通红,怒目圆睁,带着暴怒朝丁龙大步走来。 柳生仙门的元气本是温润而厚重的,但此刻这些元气正在他鼓荡的仙袍中狂暴的横冲乱撞着。丁龙毫不怀疑他随手一拍,自己这个新入门的仙人就会如蝼蚁蚊蝇般被拍死在这问天宫中。 他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柳生门中的烈木尊者,掌门仙尊的师弟,仙山二长老柳烈阳! “师弟,止怒!”掌门仙尊终于是开口了,柳烈阳站在丁龙身前,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惶恐至极的新弟子。 门中天骄常海命牌碎裂,自己最为宠爱的女儿柳青芸连同两位百炼武士失踪!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令他稍感安慰的就是爱女的命牌仍然完好,这证明青芸暂时还无性命之忧,否则按照他的脾气,早就亲自杀下山去了。 “丁龙,继续说。”掌门说道。 “是!就是几年前村中来了个来历不明的孩童,身背三把长刀,而且生的异于常人,双瞳赤红如血,状如恶鬼,生啖家畜,不通人语,力大无穷,犹如妖兽化形一般一般!煞是吓人!”丁龙不敢再吞吐,连忙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交代了出来,他忘不了曾经惧怕那恶鬼缪荫的日子,忘不了那被拧断胳膊后如同废人,每日大醉度日的大伯。 原本以为还要过个十几年,等自己仙术有成后才能下山报仇,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多行不义必自毙,报应竟是来的如此之快! 哈哈哈哈,你这恶鬼再猖狂,在一座仙门面前,你能猖狂到哪里去!! “哼,我想起来了,之前瑶儿那小丫头所说的身怀天之仙根的少女也在那里吧!再加上之前的叛逃事件。。。区区一座山村竟然如此古怪?”柳烈阳若有所思。 “。。。。。。”掌门沉默半晌,随后悠悠叹道:“唉,师弟啊!看来之前我们可能想错了。杀伐组,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话音未落,掌门的身影便越加模糊了起来,而原本闪耀在丁龙头顶的星河也逐渐变得黯淡。 “弟子领命。” 两位血袍仙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杀伐组?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丁龙急忙伏下了头去,同时有些疑惑地想到。难道。。。难道说他们就是那柳生杀伐仙? “走吧。” 血袍仙人嘶哑的声音掠过犹自跪伏的丁龙身旁。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漫天星河连同着二长老和掌门仙尊已消失不见,问天宫也重新恢复到了永恒的黑暗和沉寂之中。 第五十四章 风雨欲来 这几日,缪荫总是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却百思不得其解是为何会这样。 难道是这鬼天气? 缪荫皱着眉头,看着低沉压抑的天空,半空中乌云密布,看起来有一场暴雨要来了。 和山中的动物们一样,他也不喜欢这种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天气,不仅会让路变得泥泞难行,而且若是大雨持续过久,碰上山洪爆发,恐怕他又要去重新寻找一个温暖的小窝了。 到了深秋,这每下一场雨,天气便是会更冷啊! 转过头去,他便是看到了正在山洞中烤着火,捧着一只烤鸡吃的津津有味的柳青芸。 唉!这也是个麻烦事,该拿她怎么办呢?杀是不可能了,自己已经答应过她了。可是这么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如今日子拖得越久越对他不利。 要不。。。等这暴雨过去,就强拽着桑婆婆和桑如鸣搬家吧!然后就把这妮子放回去好了。 缪荫暗自打定了主意,他倒是不怕挨饿,大不了找个地方,挨个武道馆再打一遍,他们一家人一两年的生活费就有了。 “喂,你说你们失踪了这么久,你们的仙门不会着急么?” 看着柳青芸吃的这么香,他也是有些感觉到饿了,于是走进暖和的山洞中,挨着篝火坐了下去。 如今这妮子似是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了,也不会折磨羞辱她,反而不急着回去了。 “恩?哦,你问这个啊!” 柳青芸大口撕扯着手中的鸡腿,在这里她倒是不用顾及什么形象和礼仪,反正也没其他人。 “不会啦,因为仙门中人很难下山,因此也不乏一些人出山后便四处玩乐的,最后总是会迟迟而归,师门倒也是有些见怪不怪了,只要不太过分,不惹出什么乱子,把师门交代的任务完成好,大部分时间也都睁只眼闭只眼了。” 听闻此话,缪荫放下心来。 “原来如此,你不是说你们仙人都极其宝贵的吗,那你们下山后万一死在外面了怎么办?师门就一直不知道吗?” “恩。。。那倒也不会啦,毕竟仙人实力强大,也不是吃素的,且每次下山都会有很多士兵保护。况且这天下还没有胆子大到敢对仙人动手的凡人呢!否则就准备好迎接天下十三仙门的共同怒火吧,凡人胆敢对仙人动手,那是犯了世间的大忌,天下所有仙门都会对其追捕,并且杀干净任何和他们有关系的人。” “不过这个规矩是很久以前定下来的,但现如今嘛。。。说实话,随着各个仙门间的敌意越来越浓,这条规矩已经名存实亡了。不过纵使如此,依然没有凡人敢冒这个危险去伤害仙人。” 柳青芸含糊不清地说道,她的嘴里已经被香喷喷的烤鸡肉塞满了,这缪荫不知道是怎么烤的,就是比她自己弄得要好吃! “而且对于仙门来说,都会为那些重要的弟子制作缠命玉,弟子将自己的本命精血滴于缠命玉上,从此这缠命玉就和弟子牢牢绑定在一起了。” “一旦若是这些弟子在外遇害,那么放置于仙门中的缠命玉便会碎裂掉的。不过也因为缠命玉的制作材料颇为稀少,因此也只有譬如我这样的重要仙门弟子才能享受到了。” 柳青芸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骄傲。 “所以主人你没杀我是对的,不然恐怕爹爹和师伯师叔他们早就杀上门来啦!” 随着时间相处久了,柳青芸知道只要自己不作出什么危害缪荫的事情,他是基本不会生气的,而且和其他男人不同,这个主人似乎对自己完全没那方面的肮脏想法,也不会逼迫自己干什么事,因此这大小姐的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毕恭毕敬了。 “哼,你们这些仙人啊,还真是万事不愁啊!只用专心修炼就好了。” 缪荫也颇为羡慕地感叹道。有机会的话,他倒是也挺想感受下那种从起床到睡觉都有人伺候的生活啊! 全天下想吃啥就有人给自己送来啥,自己看中哪把刀了就随便拿,想跟谁打架就跟谁打架,打死了都不用管。 “那你说那缠命玉。。。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有啊?很稀少么?你的仙门之中还有没有多余的?” 缪荫好奇地问道,如果以后有机会他也挺想整两个来,一个给桑婆婆,一个给桑如鸣,这样哪怕自己隔得再远,也能知道这娘俩是否平安无事了。 “确实稀少的很呢。”柳青芸点了点,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小嘴巴。“据我所知,除了我以外,好像门中也就只有几位长老,还有几个资质不错的年轻天骄才有,所以说更不可能有剩下的了。” “因为那些天骄有着冲击入道仙师的实力,所以师门对他们也是尤为看重,给他们配上了缠命玉。” “这么少啊。。。唉。”缪荫遗憾地叹了口气,他还想着是不是能用身边这大小姐去敲那仙门一笔竹杠,换两颗缠命玉呢。 “那你们仙。。。等下。。。你刚才说什么?” 缪荫刚笑着说了一半,随后笑容便是凝固在了脸上,他大声地问道,语气之中充满了焦急。 “我。。。我刚才说什么?”柳青芸迷茫地看着缪荫,不知道这家伙突然怎么了。“我刚吃说。。。一些门中的天骄拥有冲击入道仙师的实力,所以师门对他们也是尤为看重,为他们制作了缠命玉啊,怎么了?” 听见此话,缪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起来。 “你之前。。。你之前好像说过那常海是一个什么天骄吧。。。” “诶?我说过么?”柳青芸疑惑地挠了挠头,自己之前和他聊天的时候好像确实说过这一句话。 对了,她想起来了,就是在和他讲述仙人真正实力的时候!自己真的说过。 “对,我是说过,不过主人,怎么了呢?就算他是天骄,也不过被主人轻松。。。” 看着缪荫瞬间煞白的脸庞,柳青芸愣住了,她终于是明白了。 “那该死的常海到底有没有那什么玉!!”缪荫猛地抓住柳青芸的肩膀,焦急地大吼道。 “柳奴。。。柳奴真的不知道啊,主人!”柳青芸被缪荫这副样子吓到了,肩膀上剧痛传来,她感觉自己就要被这双手把肩膀捏断了。 “你再仔细想想,敢骗我的话现在就杀了你!”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柳青芸都快疼哭了,她咬着牙说道。“那种事都是私下赏赐的,常海也没跟我说过啊!” “糟了糟了,怎么办怎么办,这帮子鸟仙人,没什么实力,各种花招却这么多!!” 缪荫大急,不断围着篝火转悠着,他现在真的很想立刻跑回家去,然后赶紧带上桑婆婆和桑如鸣离开。但他万一回去后,这仙门的大小姐跑了怎么办?到时候万一又用什么稀奇古怪的仙门法宝给自己做了什么记号可就完了。 将她一起带回去?不不不,不可能的,他还没想好怎么对桑如鸣解释柳青芸的存在,而且自己也不可能带着她跑路,何况万一带她回去后正好碰到仙人来捉拿自己,那就更不好办了。 她若一直不出现,那么对方就越会忌惮着自己。 要不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干脆。。。 柳青芸看着缪荫焦急地踱着步,不断自言自语着,随后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渐渐带上了杀意。 “你想杀了我?这么做没有任何用的。反而你杀了我,仙门会立刻得知我已经死亡,他们行事也就会越加毫无顾忌了。” 紧要关头,柳青芸反倒是头脑冷静了下来,她到底是天资聪慧,从小又有许多文学侍从带着她饱读诗书,脑子比这只知道杀戮的野兽灵活多了。 “。。。。。。” 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沉重地呼吸着,面孔被跳动的火焰映的阴沉不定,盯着自己的目光犹如盯着一个猎物。她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话将决定自己的生死。 “这样,主人你先赶紧赶回家中,让你的家人先朝轩海国的方向跑。这样就算你碰上了仙门之人,他们也会因为我还不知在哪而不敢肆无忌惮地对你和家人动手,我知道仙门的心思,安全的找到我必定是他们的首要任务,抓你则是其次,现在没时间犹豫了。” 柳青芸沉声说道。 “而我在此发誓,我绝不会擅自逃跑。之后主人你再赶紧回来把我带上当做人质,直到你们逃到轩海国与我山柳国的边界处。” “目前我们两国正在交战,我柳生仙门的人是不会轻易越过边界前往玄水门的势力范围的。”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柳青芸毫不躲避的直视着缪荫的双眼,郑重说道。 缪荫再未多话,他深深看了一眼柳青芸,随后化作山间猛兽,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山洞外渐起的狂风之中。 柳青芸走到山洞口,倚在石墙上,看着缪荫消失的地方,背后温暖的火焰和身前冰冷的狂风,就如她的心情般复杂至极。 第五十五章 桑婆 “砰!” 一声巨响,桑婆婆家小院的木门被猛然踹倒在地,随后一道黑衣身影急速冲了进来。 “婆婆!!小鸣!!!” 喊了一嗓子后,小院中仍然没有回应,只有风儿呼啸而过的声音。缪荫冲入小屋中,发现二人并不在家。 “糟糕,糟糕,这个时候她们俩跑到哪里去了!!”缪荫大急,急忙冲了出去。 “田间。。。不对不对,这个时节她们不会去田里的,奇怪,她们去哪里了。”缪荫一边在村中跑着,一边大声呼唤着二人的名字。 这时,他远远地看到桑婆和如鸣正提着水桶,有说有笑的朝这里走来,连忙奔了过去。 “诶?那不是哥哥么?他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桑如鸣吃力地提着沉重的水桶,看见了远处正一路狂奔而来的缪荫。 “哥哥,你怎么了?” “快!快!赶紧跟我回家!!别问那么多,赶紧走!”缪荫不由分说,将水桶扔掉,一把攥住桑如鸣和婆婆就往回跑。 “哎呀哎呀,你拽疼我了,到底有什么急事啊?” “对啊小荫,你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难道又有仙人要来了?你慢点呀,老婆子我跑不动那么快啊!” 桑如鸣的嘴气鼓鼓的嘟着,桑婆婆则喘着气拼命加快着脚步,然而却怎么都跟不上前面的那个如若发狂的小野兽。 “没时间了,到家我再解释。来,婆婆我背着你。小鸣你跟上!”缪荫一把将桑婆婆背在背上,而后紧紧拉着桑如鸣的手跑回了家中。 还好!一切还来得及!!缪荫稍稍安心了一些,看起来那些仙人还没来,自己还有时间!! 回到小院后,他简洁快速地讲了一遍自己杀掉常海的事情。 “什么?你。。你真的杀了仙人?”小院中,桑婆婆目瞪口呆,竟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哥。。。那。。。那该怎么办啊!”而桑如鸣已经急的快哭了。她没想到这哥哥竟然真的这么胆大,终是酿下了滔天大祸,杀了仙人,这哪怕全家被抄斩十次都不够啊!! “听我说,现在没有时间再解释了,可能现在那柳生门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赶紧收拾下必须的随身物品,离开村子去轩海国,那里与柳生门敌对,到了那咱们就暂时安全了。” “那你呢哥哥?” 死难就如这暴风雨一般即将到来,如鸣彻底慌了神,她小脸煞白,紧紧地抓住缪荫的胳膊,好像生怕一松手身边的这个人就会消失一样。 “你们先走,我。。。要回山中取一样东西,马上就来。放心,我脚程快,肯定能追上你们。记住,你们出了村,顺着走龙原一路往西,避开官道大路,只能走小路。多则半日,少则一个时辰,我肯定会追上来,这个你们带上。” 不到万不得已,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桑如鸣知道柳青芸的存在,然而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缪荫掏出两个散发着刺鼻腥气的东西,递给了桑婆二人。 “这个是黑狼味袋,我能清晰的追踪到它的气味。有此袋在身,便不怕我找不到你们。好了,趁着仙门追兵还没到,你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里。记住,只带重要物品,一刻也别耽搁!若是顺利的话,我们走龙原上就能见到!” 说完,缪荫扭头便走,向山中奔去。 “哥哥,哥哥,你一定要来啊!!!” “放心!” 桑如鸣努力地朝着缪荫的背影嘶喊着,然而狂风顷刻间便是淹没了她无助地声音。此刻她的那双大眼睛再也开心不起来了,昔日亮晶晶的黑玛瑙之上布满了水雾。 “还是来了啊!这一天。。。唉。。。这可怎么办啊!”桑婆婆仍然呆在原地喃喃自语着。 见识到缪荫这家伙不羁的性格和恐怖的力量后,她曾预想过这一天的来临,没想到如此之快。。。他那一身鬼神之力,树欲静,奈何风不止啊! 随后,她努力强压下惊慌失措的心情,沉声吩咐道:“小鸣,赶紧带上一套贴身衣物,我去装些银两和干粮,其他一切不要,收拾完就走!” 幸好这小屋并不大,两人也没什么需要带的,片刻间功夫二人便是收拾好了。 临出门前,桑婆婆恋恋不舍地回过头去看了看这破旧的小院,这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浑浊的老眼也湿润了起来。 “走!” 这几日,村中莫名地流传着一则消息。 “听说了吗,仙门就要派来仙人为民除害了!!就是要除掉那个恶鬼呢!” “真的吗,你可别乱说,小心被那恶鬼听见,你忘了上次那两位仙人,说是来除魔,结果进了山就消失不见了,恐怕是被除魔不成反被魔除了。” “放心,这次千真万确,丁二爷亲自放出来的消息,他家的那位仙人就要回来了,还带着仙门大军呢!” “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这下看那恶鬼怎么嚣张!” 就在此时,村中突然传来了人们的呼喊声: “大家快来啊!!那个妖婆一家想要逃跑了!” 冰冷的风儿肆虐在这小小的村庄中,它狂笑着弄乱了人们的衣衫和头发,它是暴雨的前锋和哨兵,以往人们见到它的到来,无不赶紧躲回家中,紧闭住房门。 然而此时,这些人们却出奇的毫不在意,他们大群的围在一起,牢牢堵在了村口,任凭它如何愤怒也不肯回去。 人群的中间,是两道瘦小的身影,怒目圆睁瞪着周围的人们。 “两位何必这么急着走呢,如果仙师过来,发现你们一家都已逃脱,可是会怪罪大家的啊!你们两位可真是狠心,就这么不管大家的死活吗?”人群中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埋怨声。 “是啊!真是太狠毒了啊!与那恶鬼为伍,谋害上仙,现在就想跑!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生怕仙人来了,突发善心不会处置这讨厌的一家人,村人们迫不及待的便是把失踪的两位仙人当做已经被缪荫这一家谋害了,他们却没料到自己还真猜准了。 “就是就是,赶紧让你家的小恶鬼滚出来!跪着等着上仙过来受罚吧!!” “我看是恶鬼知道死期将至,已经丢下你们俩跑了吧!!!” 桑婆婆如老母鸡般紧紧的护住身后的桑如鸣,她双眼发红,恶狠狠地盯着周围的村民们。 这时她才发现人心竟然可以如此的冷漠,如此的狠毒。她也第一次发现这个村庄如此陌生,陌生的她几乎认不出来。那个曾是小时候吃过她给的糖的猴三儿,那边那个是曾经拜托过她帮忙熏制干肉的严婶儿。。。 此刻全都化作吃人的恶鬼一般,堵住了她们求生的道路。 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人神共愤,不共戴天之事啊,让这些人如此的仇恨她? “你们。。。你们这群混蛋!混蛋!!明明。。。明明平时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你们自己想想,这些年我们有麻烦过你们什么事吗?我们有害过你们一个人吗??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啊!为什么啊,你们还算是人吗?” 桑如鸣拼命忍着不让泪水流下。她此时的心中充斥着焦急,一双大眼睛仇恨地盯着这些村人们。哥哥啊,你在哪里啊,你快来啊! “各位,老婆子我已经在这村中活了一辈子了。可曾干过一件对不住大家的事情吗?大家自己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猴三儿,你记得小时候你没糖吃,馋的哭闹不睡觉,还是老婆子我把自己珍藏的糖给你吗?” “老齐,你也是有孙子的人了,你记得当年你家孩子大病一场,眼看就要去了,还是老婆子我拼死拼活去山中给你采了草药,给你家小孩服下,最后救了回来吗?你现在哪来的脸挡在我面前?你还有脸吗!” “陈老头,十年前大饥荒,你家饿的要去卖孩子了。老婆子我每天只吃一顿也省下粮食救济你家,你现在堵在我的前面,你那老娘如果在天有灵知道了,估计要气得活过来抽你!” 桑婆婆咬牙切齿,把这些压在心里的陈年旧事一件件提了出来,渐渐,眼前的人群沉默了下来。 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了,哪家又能和哪家没有个往来呢? 是啊,为什么要如此为难这对苦命而善良的婆孙俩呢?在一起生活的这么多年,总有些互相帮助的地方啊。。。因为那个莫名的山中野孩,周围人都开始讨厌她们,所以自己也跟着讨厌她们? 看到周围人群渐渐的沉默,甚至有些松动的迹象,人群站出一人,却是满身酒气,垂着一条胳膊的丁大头。 胳膊断掉成为了废人,整天醉醺醺的颓废度日,在村人们的耻笑中活着,让他的心中只剩下了扭曲到极致的仇恨,对那小恶鬼的仇恨,以及连带着对收留他的这对祖孙俩的仇恨。 “喂,你们别听这老妖婆胡言乱语!如果放跑了她们俩,仙人来了,可是要拿你们问罪的!到时候满村屠尽也不是不可能的!”他恶狠狠地吼道。 “你。。。你这个混蛋!!!明明是你们为了陷害我哥哥,让他去给那两个仙人带路!才会有今日之事的!!!你们这群混蛋!”桑如鸣气急,忍不住大喊了出来。 哥哥,你快回来啊!桑如鸣在心中拼命呼唤着缪荫的名字。她看着周围的人群,这些人冷冰冰地站在狂风中,化为坚实的墙壁,望着自己和婆婆的眼中闪烁着令她心悸的邪光,就如同被妖魔附身了一般。 与曾经的缪荫相比,眼前这群的人才是真正的恶鬼啊! 见到周围人群虽然沉默了下来,却仍然坚定地挡在面前不肯让路。桑老太心急如焚,随后猛然下定决心,大喝道:“够了,小鸣住口!跟这群畜生说什么都没用的!” 她突然弯下腰,捡起了路旁的锄头,那锋利的锄刃在空中闪烁着寒光。一直佝偻着的身体也站直了起来,眼露决绝之色,摆出架势。 “冤有头债有主,是老婆子我要收留那个少年的,跟桑如鸣没关系,老婆子我今天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但求大家别太绝了,留桑如鸣一条生路,我在此求求大家了!” “如若大家非要我全家死绝,那么老婆子我今日就是拼上命了,至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否则黄泉路上就我娘俩二人,还是有些寂寞的啊,哈哈哈哈!” 此时的桑婆婆疯狂大笑了起来,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如一尊女将般傲然屹立,英姿飒爽,她的双眼闪烁着熠熠的光芒,但凡目光所至之处,众人低下头来不敢与之对视,生怕被那光芒刺伤。 桑如鸣猛然想到了什么,她紧紧地抱着桑婆婆,大哭了起来:“不,我不要走,我宁愿和婆婆你一起死在这里!我不要一个人走!” “笨蛋,闭嘴!” 桑婆婆大怒,猛然挥手甩开了身旁的少女,大吼道: “赶紧走!!你想同样害死你的哥哥吗?赶紧走!越远越好,放心,仙人也是讲道理的,讲清道理后,他们是不会为难我这个老婆子的!你先走,等会我再赶过去!快走!” “恩!那婆婆你一定要或者过来啊!一定啊!!” 想到了缪荫,桑如鸣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决心,如今不是在这婆婆妈妈的时候,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真的要害死婆婆和哥哥了! 随后,她回头深深看了桑婆婆一眼,桑婆婆如同女战神一般屹立着的身姿,焕发着她从未见过的英气和另样的美丽。 随后她转头,憋着眼泪,猛然跑开,不敢回头。 “跑吧,蠢丫头,不要回头,跑吧!跑的越远越好!丫头啊,还真是想看看你出嫁时美丽的样子呢。。。”桑婆婆已不敢再去看桑如鸣跑开的方向,她还有一个藏在心中许久的秘密,本来想着选一个合适的时候告诉她的,看起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也罢,就让这秘密永远烂在这囚君村的黄土之下吧! 还有那头小野兽,顺着气味追下去吧,和桑如鸣远远逃离这里,永远别回来了。 场中众人被桑婆婆视死如归的样子震慑住了,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桑如鸣的身影在远处消失不见。 就连那丁大头也犹豫了,毕竟已无退路的向死之人,可不是好惹的。。。他可不想再因为招惹了这头母兽,另一条胳膊也被砸断了。 第五十六章 再见 快点,再快点!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山林间呼啸掠过。 缪荫离去已有大半个时辰了,眼前就是他藏匿柳青芸的地方了。他赌了一把,赌这大小姐不会也不敢欺骗自己,现在越接近这山洞,他便是越加慌张。 幸好,自己赌对了,此刻柳青芸已经熄灭了篝火,正站在黑暗之中等着他。 “我准备好了。” 柳青芸神色肃穆,她很清楚师门的手段和力量,雷霆万钧,没有任何凡人可以抵挡,若那常海真有缠命玉,恐怕现在仙门的人已经快到了。 “疾风加身!” 柳青芸捏了个手势,闭目片刻,随后她和缪荫的身上便是浮起了一层青光。 “走!”缪荫些许有些疲惫的身体瞬间为之一振,他眼神复杂地瞅了一眼这大小姐,随后再次冲了出去。 柳青芸默默跟在缪荫的身后急速飞奔着,说实话,她现在很矛盾,明明可以回到门中,但不知为何又不想眼前之人真的被抓住。之前自己明明可以逃跑,但却是始终挪不开脚步,真就那么听话地等着他回来。 算了,反正现在也无法从他手中逃走,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吧! 但愿桑婆婆和桑如鸣没事啊!缪荫英武的面孔上满是焦急,不断在心中祈祷着。以往从不信什么神佛的他,现如今开始拼命地求起了各路神仙佛祖来。 两团青光,怀着各自的心思,沉默地狂奔在宿命之路上,如今谁都无法停下脚步了。 。。。。。。 “上仙莅临,众贱尘还不赶快跪下!” 远远的,声如洪钟,随后从村中土路的尽头,数道疾驰中的身影显现而出。 听闻这斩妖除魔的上仙终于是来了,人群齐齐地松了口气,眼前这老婆子还真不好对付,任谁想要接近她,都会被其一锄头狠狠逼开,看样子这老婆子是真准备拼命了。 哗啦啦,人群齐齐跪倒叩首,迎接上仙。 迎面而来一列人群,前方五位如狼似虎的武士开路,后面五位仙人,带着奇形怪状的法器,骑着骏马,最后又是十位武士护卫。 与之前不同,此次仙人专为屠魔而来,所以人未至,那股威势和凛冽杀意就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转眼间,上仙的队伍就到了村前。 丁龙骑在马上,位于队列的最前方,他看着以往的伙伴,长辈们都齐齐跪伏在自己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得到极大的满足,这就是仙人的威势啊!多少钱财都换不来的威势啊! 接着他皱起眉头环顾四周,并未发现那小美女桑如鸣和恶鬼缪荫的身影,只有那老太婆跪在这里。 奇怪,那俩人哪去了? 丁龙纳闷地想到。今日可是专门为那恶鬼准备了一道大餐啊!若是他不在可就太可惜了。 他们这十余名武士和五名离尘仙人只是明面上的力量,然而真正的杀手锏则是。。。 想到这里,他再次看了一眼四周,仍和之前一样毫无异样,但是他明白,那以血腥和无情闻名的柳生杀伐组就隐藏在周围。这一路都跟着他们的队伍,然而自己却始终都没见到过他们出现。 柳生杀伐组,地位极其特殊,不属于长老,也不属于弟子,只隶属历代掌门仙尊一人,除了仙尊之令,不听任何人的命令,掌握着仙人的生死杀伐。 “好了,都起来吧。我问你们,犯人缪荫一家可在?” “禀。。禀告上仙,桑老太在此等候!那恶鬼缪荫已经逃往轩海国,桑如鸣刚逃走不久!” “哼!竟然逃走二人!你们都不想活命了吗?”身后一位骑在马上的仙人大怒道。 “上仙息怒,上仙息怒!!那恶鬼实力强大,我等普通村民却是不敢阻拦,而且虽然其现在不知身在何处,但我等已经知晓他们的目的地都是轩海国!” “而那女娃桑如鸣刚逃走不久,我们已派精通追踪之术的好猎手跟踪,必然逃不远的!而那恶鬼和这两人感情极深,只要捉拿到桑家老太和那女娃,想必他必然会自投罗网的!” 轩海国啊。。。若是那恶鬼真逃到了那里就麻烦了。幸好虽然追不上缪荫,但是自己还有桑老太和桑如鸣两人呢,不愁那蠢货不来! 丁龙暗自想到。 “哼,算你们还有点用。否则今日这破村定将鸡犬不留!”听闻此语,后面那发怒的仙人脸色稍微好了些。 然而听到此话,桑老太脸色却是猛然一白,心如死灰。 “好了,将那老太押走,王亮师弟,还麻烦你去将那女娃捉回来了。”丁龙朝后方那方才发怒的青年仙人一拱手。 “你们这些贱尘,赶紧带王上仙去捉拿小妖女!” “放心吧师哥,我去去就回。”王亮一攥缰绳,就准备离开之时,突然一道身影猛地扑了上来,马儿受惊,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抬起,将那王亮掀翻到了地上。 却是那桑老太,她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身旁的锄头,猛然暴起,挥舞着锄头,向王亮扑了过去。 “疯婆子,你找死吗!!”王亮迅速爬起,火冒三丈,地上肮脏的尘土弄脏了他贵重的仙袍。 一时间众人都没反应过来,那桑老太却已经一锄头砸在了马的脑袋上,顿时就将其砸的脑浆迸裂,躺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再动了。 “抓住她!!”丁龙大吼,不待他说完,周围两个强壮的武士已经扑了上来,瞬间将桑老太摁倒在地。 “你们这群畜生!你们这群牲口!连一个女娃娃都不放过吗?”桑老太已经彻底疯魔了,尽管被摁在地上,她仍然不停疯狂叫骂着。 “袭击仙人,你可知何罪吗?找死!!!”王亮怒气冲天,一个箭步冲上前,疯狂地抽起了桑老太的脸。 “嘿嘿。。。死?还有其他什么?”桑老太满嘴鲜血,咧嘴一笑,含糊不清地说道。 “师哥,师傅好像没说过要活捉这个疯婆娘吧?”王亮转头问道。 “唉。。。随你了,速度快点。”胆敢袭击上仙,就算是带回仙山也是个死,而且恐怕会死的更惨,自己还是仁慈一些,就在这给她个痛快吧!丁龙看了一眼疯子一般的桑婆,别过头去。 自知死期将至,桑老太反而不再发狂,她满脸鲜血,那怨毒的神情如猛鬼般可怖,一双眸子满是刻骨的恨意,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仙和惊骇欲绝的村人们,像是要把他们每一个人都牢牢记在心中。 “放心,你这个老婆子,你的孙女还有那个什么恶鬼,很快就会去陪你的,别着急。”王亮恶狠狠的说道。 随后,他手里凝聚出一团青光,接着青光化为一道风刃,毫无阻滞地划过了桑婆的脖颈,而后消散在了空中。 血从那断裂处冲天喷溅而出,桑婆的头颅滚在地上,直到死时,她仍然怒目圆睁,死死盯着众人。 “哼,真是便宜你这个死疯子了,此人冒犯上仙,枭首示众。头颅挂在村前一周警示众人。” “好了,赶紧走吧,迟则生变。”丁龙不耐烦地催促道。现在那恶鬼已经抓着仙门大小姐逃往轩海国了,恐怕追也来不及,那抓住桑如鸣就是最要紧的事了。 此地本来就处于轩海与山柳两国交界处,若是迟了让那桑如鸣也逃走了,自己麻烦可就大了。 一行人来得快,去的也快,只剩下地上的无头尸体,还有呆若木鸡的村人们。 。。。。。。 拼命逃亡途中的桑如鸣,汗如雨下,彻底打湿了她的衣衫。 “奇怪,口袋怎么这么重?自己好像没带什么啊?” 跑的越久,她便是越加觉得口袋沉重,然而印象中自己好像没有往口袋中装什么东西啊。 桑如鸣好奇地摸向了口袋,随后突然停下了脚步,呆在当场。 那是缪荫临走前,给她和桑婆婆的味袋。如今两个都在她的口袋中。 聪慧的少女想起了桑婆婆的眼神和话语,猛然醒悟。 “婆婆啊!”桑如鸣无力地跪下,双手掩面,崩溃大哭起来。 “啊!!!” 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山谷之间。 第五十七章 狂笑如鸣 从山上下来后便是一望无际的走龙原,而穿过走龙原,则是通往轩海国的山间小径。 想必现在桑婆婆和如鸣已经穿过了走龙原吧!自己很快就能赶上她们了! “奇怪,为什么总感觉村里有东西在呼唤着我?”缪荫朝走龙原狂奔着,然而心中却总感觉到不对劲。 “不行,一定要去看下!” 他一直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而这回他心跳的厉害,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着他。那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呼唤着他。 “走这边,我们先回村!”眼前就是走龙原了,缪荫却猛然折返,向着村中跑去。 “好!”柳青芸喘着粗气,跟着缪荫跑向了来时的路。 。。。。。。 “诸位上仙,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那女娃就在前面。她是个少女,又无马匹,跑的很慢的。” 昏暗的山谷之中,阴风在狭窄的山谷间来回激荡着,嚎啸着,一行人迎着狂风疾驰而过,却是村中的猎手在带路,向前方的少女追踪而去。 奔跑了许久,桑如鸣已经又累又渴,她觉得自己每呼吸一口气,胸腹部便传来灼烧般的疼痛。但她却依然不敢停下脚步,桑婆婆用命为她换来的生路,她没办法停下来。 这山谷小路不知有多长,她怎么跑四周都是一样的景色,似乎怎么都看不到尽头,渐渐的,她更是听到了身后好像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被。。。被追上了吗??自己真的就要死在这里吗? 少女抬头看向天空,俏脸凄然。这世间真的有神明吗?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她?她无声地嘶吼着,心中满是不甘和绝望。 声音越来越近了,马蹄声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她感觉就在自己身后不远,清晰到她已经能感觉到那股凌厉的杀气了! “前方之人,速速止步!”猛然,身后传来一声如雷霆般的爆喝之声。 而少女仿佛未听见般,已经干涸的身躯中,又迸发出了最后一丝力量,支撑着她向前奔跑着。 乱石嶙峋的山间小路,背负着亲人最后希望的少女拼命跑着,跑着,哪怕无情的死神就在背后,哪怕她已明知自己已经根本不可能逃掉了,她依然不愿停下脚步。 一旦停下,桑婆婆就白白死掉了,如果是那样,她宁愿留在村中,和桑婆一起死去。 然而世上若真有神灵,想必也是无情的,不会在乎她这种蝼蚁众生的意愿。马匹奔跑的声音迅速接近,随后数人从马上利落地跃了下来,将其围在中间,挡住了她的去路。 “还挺能跑的嘛,继续跑啊?”王亮似乎仍然未平息怒气,大步冲上前,猛然一巴掌抽了上去。这一路颠簸,让他这高贵的仙人之身都要散架了。 “够了!” 丁龙冷哼一声,他明白这少女的价值,可不能在此出现什么意外。 他慢步走上前,冷冷地盯着桑如鸣。 几年不见,这妮子确实越来越美了,哪怕和仙山中的众多仙子相比仍毫不逊色。尽管现在她的模样狼狈不堪,头发散乱的紧贴在额前,衣衫汗湿,浑身颤抖着,却仍如黑夜中的明珠般褶褶生辉。 想必若是洗净好好打扮一番,必将是个人间绝色啊! “唉,你说,如果当初你愿意追随上仙入我仙门,何至于此啊。”丁龙叹了一口气。 “桑婆婆呢?是否已经死了?”面对着来势汹汹的追兵们,少女却毫无惧意,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她看到来人时,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但仍然期盼着对面之人的回答,仍不想放下那最后的一丝希望,哪怕再不可能,她也期盼着奇迹的发生,期盼着神灵能响应她的呼唤。 “哼,那个疯婆子,袭击仙人,当场枭首示众!死有余辜!放心,很快你的那个哥哥也会去陪她的。”王亮在旁讥讽道,同时心里暗自骂着:这一家子怎么尽是疯子,一个敢拐走仙门大小姐,杀仙门天骄;一个袭击仙人坐骑;还有这小姑娘,哪怕现在了也不求饶。 尽管早有准备,真的听到桑婆婆的死讯后。桑如鸣还是感到心中传来阵阵绞痛。 再见了,婆婆。 “我知道了。所以。。。现在你们就需要我,来等着哥哥自投罗网救我对不对?” 出乎众人的意料,听闻桑婆婆的死讯后,眼前的少女竟然不哭不闹,她眼中的悲伤一闪而逝,而后平静地问道。 “你知道就好,乖乖跟我们走吧。我们只会惩罚作恶之人。你若听话,保你性命无忧。更何况你还身具仙根,若是肯助我等除魔,想必仙门会宽宏大量,饶恕你往日的罪过,重新收你入门的。”丁龙郑重承诺道。 突然,桑如鸣笑了,如盛开的鲜花绽放在这杀机四伏的黑夜中。她眼前浮现出之前三人在一起生活的幸福日子。 “哥哥。。。再见。” 她喃喃自语着,抬起头小声的跟着夜空道着别。而后,白光闪过,她猛然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插向了自己的心窝。 “哼!早料到你会来这一出了!”丁龙冷哼一声。站在少女身旁的武者早有准备,他迅速出手一把夺下了匕首,随后摁倒了桑如鸣。 “劝你乖乖的听话,一切事宜仙门自会有定夺。现在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走吧!”丁龙大手一挥,身边几人一拥而上,将桑如鸣捆了个结实。 “有了她,不怕你不来!”丁龙眼神阴沉,看了一眼远方的山间小径尽头。 一门的仙人私自越界,是很严重的事情,甚至容易引起两大仙门的战争,他们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前去两国边界处搜查缪荫,因此分为两批人,由行踪诡秘的柳生杀伐组顺着前路前往边界处,而他们则负责把桑如鸣押回仙山。 一行人上马,疾驰而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丁龙一行人回去时直接略过了囚君村,抄小路直奔祥云城而去。一行人正在专心赶路,却突然从一旁传来了刺耳的大笑声。 狂风裹挟着渗人的笑声环绕在众人四周,不知为何竟是让丁龙有些遍体生寒。 他皱眉转头望去,却见到桑如鸣正笑的浑身发颤,她此刻正被一位仙门武卫牢牢抓在身前,然而却反常的开心。 “等下。” 丁龙止住了队伍前进的脚步,他不解地看向了桑如鸣,这小美人儿是今天受的刺激过多,失心疯了么? “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我。。。我在笑什么?”桑如鸣好不容易止住了狂笑,随后大口喘息了起来。“上仙啊。。。你把如鸣身上的绳子松开的话,我就告诉你。” 这丫头又想搞什么鬼?丁龙看着桑如鸣,此刻她的脸上哪还有一丝一毫之前的悲伤和愤怒,反而看起来开心得很。 “放心,上仙,我保证不会自尽,也不会跑的呢!如鸣向你保证,一定会跟几位乖乖回仙山的!”桑如鸣诚恳地对丁龙说道。“而且我要说的这件事,可是跟我那恶鬼哥哥有关的哦!” “放开她吧。” 丁龙沉思了半晌,随后对着那名武卫点了点头。这么多人在此看着她,而且她又被搜过身,再没有武器藏在身上了,她无论耍什么花招都是逃不掉的。 “啊,真舒服啊!” 桑如鸣伸展了下身子,随后对丁龙说道:“禀告上仙,我刚才为何大笑不止啊,这其一呢,是因为在笑我自己的愚蠢,竟然想到去自尽,真是太蠢了!” “恩。”丁龙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其二啊。。。就是笑各位上仙了啊,哈哈哈哈哈,几位上仙现在的样子简直太好笑了啊!!”再一次的,桑如鸣止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我们?胆敢戏弄仙人,你这贱尘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这么急着去陪你家那老不死的东西啊!!”王亮看着桑如鸣那副癫狂模样,眼中再次喷出了怒火,别的师兄弟出山哪一次不是享尽了世人的崇拜,自己倒好,弄了一身尘土,回去估计要被耻笑了。 “我们。。。为什么要笑我们?”丁龙倒是颇为冷静,他看出来了这桑如鸣并不是在戏弄他们,或是诚心想要惹他们生气而已,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大笑。 “你们。。。没有见过他发怒的样子吧?”桑如鸣说道,她看向这群人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就如看着一群将死之人一般。 “你们啊。。。只要见过一次就全明白了。。。”桑如鸣犹记得缪荫第一次到她家中时,那血红双瞳奇妙地发着光,朝丁大头走去的情景。 “什么仙人。。。凡人,在他面前都是一样的,都将在他所带来的万丈烈焰中被烧成同样的灰烬,所有人,所有的一切,最后都将被拽入那眼中的血渊之中,永别轮回,永无超脱之日!” “哈哈哈,多么好笑啊!多么有意思啊!!” 桑如鸣状若疯癫,随后再次止不住地大笑了起来,甚至都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 “我。。。我一想到你们临死前的惨状,想到你们那哀嚎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开心啊!我。。。我真是太蠢了,太冲动了,之前竟然还想着自尽。我现在绝对不会再做这么蠢的事情了,我会跟着你们上那仙山,然后乖乖的等着他来接我。” “等他带着无上的怒火踏上你们那可笑的仙山之时,当他响彻天地的怒吼让仙山颤栗之时,你们会明白的,你们都会懂的!你们将会记起我今日对你们说过的,你们将会后悔你们的所作所为,你们将会无比怀念你们现在的一无所知啊!!” “哈哈哈哈哈!” “你。。。你,你们一家都是疯子!!”王亮再也忍不住了,他愤怒地高举起了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脸地朝狂笑中的桑如鸣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然而他颓然地发现,那桑如鸣似乎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越抽,那疯丫头便笑的越加兴奋。 “对,对,继续抽吧!!” “你们会看到的。。。你们一定会看到的。。。你们这群蠢货,丝毫不知道自己放出了一个怎样恐怖的怪物。” “今日我和桑婆婆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届时,他都将以百倍惨烈的方式向你们这些仙人讨还!” “哈哈哈哈!!” 第五十八章 人魔 “奇怪,怎么今日村庄是空的?人都去哪里了?”缪荫和柳青芸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到了村庄,却发现村中空无一人。 随着逐渐往村里走,他心中的不祥感越来越强,心跳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如打鼓般在胸中震颤,那股莫名的压抑让他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主人,前面!村门口那里有人聚集!!”柳青芸瞧见了远处黑压压的人群,连忙指到。 “走!”缪荫赶紧奔去,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凑巧仙人现在赶来了?算了,管他娘的,反正婆婆和如鸣已经跑了,大不了就杀出一条生路! “喂,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桑。。。” 话刚说到一半便是戛然而止,缪荫整个人呆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人群见到他来,原本议论纷纷的嘈杂声迅速安静了下来。他们自动分开道路,没人敢挡在他的身前。 天地间万物迅速变得灰暗了下去,耳边一切的声音也逐渐消失,只剩下永恒的寂静,四周人群或是讥讽,或是不忍,或是兴奋,或是憎恨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时间定格在了此刻。 缪荫的眼前一黑,他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那昔日佝偻着身体却仍然笑称硬朗着呢;那第一次见面没有赶他走,而是给他瓜果充饥;那因为他和桑如鸣偷偷溜去镇里而大发雷霆的桑婆婆,此刻无头尸体正倒在村口,鲜血将她身下的泥土染成了黑色,而那苍老的头颅则被插在竹竿上,竖立在村口,花白的发丝被狂风吹起,飘散在空中。 此刻那颗头颅仍然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在不断地质问着他,为何要给她们平静的生活带来不幸!为何要丢下她们娘俩跑路! “啊。。。”柳青芸见到如此惨状,也吓得小脸惨白,手捂住口,回过头去,不忍再看。 时间在此定格,静止。哪怕是村中众人,此时也大气不敢出。 “那个。。。小缪啊,你听我们说,我们也很同情桑老太的遭遇啊,怎奈那仙人太是凶恶了,来了后二话不说就杀人,我们不敢劝阻啊!!” “对啊对啊,冤有头债有主,是仙人杀人,你想,我们这些贱民哪敢阻拦仙人啊!不干我们的事啊!!” “唉。。。桑老太多好的人啊!真是太可惜了,想当年我家一家人快饿死,还是靠她救济才活下来的呢!” “是啊是啊。。。太可惜了!唉。。。” “那个小荫啊。。你也别太伤心了。。。” 第一个人开口,随后大家胆子大了起来,他们摆出一副沉痛惋惜的样子,纷纷开口安慰道。 说真的,他们也没料到桑老太竟会如此刚烈,也没料到那仙人竟会在此杀人。 他们预想的,是仙人把桑老太一家抓走,随后这恶鬼再去找仙人拼命。 果然是不祥的恶鬼啊,终究是把厄运带给了桑老太一家,害的她们家破人亡。 人群中的缪荫仍然不说话,他仍然定定站在那里看着桑婆婆的头颅,不知道在想什么。 村人们仍然杂七杂八的絮叨着,没感觉到有何不妥,有几个更是感觉到此事已过,准备回家去了。 然而柳青芸却的心中,现在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站在缪荫的背后,狭长的美眸恐惧地看着前方年轻人的背影,却像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一般,明明是那么熟悉的背影,此刻却如同毫不认识一般陌生。 她大口喘息着,似乎周围空气都凝滞了下来,心底被压的喘不过气。她看向了乌云密布的天空,恍惚中那乌云竟是像要化作无垠黑海,从九天砸落人间,将这世间万物都砸成齑粉一般。在这重压之下,她努力地运行着周身的灵力,保持着头脑清醒。 此刻的主人,比杀她师哥那晚还要恐怖,他。。。他究竟是谁啊!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拥有着比肩天地的威势! 这时,缪荫慢慢抬起了头,咧开嘴笑道: “你们可知。。。为何你们能活到现在?” 如今,哪怕是这群愚钝的村夫们也是感觉到不对劲了,他们戒备地看着缪荫,小步地后退着,想要离开这里。 “唯一的原因。。。就是桑婆婆还活着啊。” 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完,他脸上笑容消失,滔天的杀意和怒火狂啸着席卷而出,缪荫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头上的束带像是被无形的手解开了,满头黑发在风中起舞,犹如传说中太古大魔张牙舞爪的触手。 他的双眸血光大盛,那血气再次从他眼中飘散而出,这次的血气有如实质化了,弥漫在他身边久久不散,连风儿都沾染上了这血腥味道。 周遭的一切声音皆悄然沉寂,天地间风云失色,静谧如虚空。唯有他的声音隆隆作响,响彻所有人的耳边。 “你们说的没错,我即恶鬼,是那九幽炼狱逃脱而出的索命之鬼。” “既然如此,今日就让此地重归炼狱吧。” 恐惧如风,挤满了场中众人每一寸肌肤和心头。他们惊恐至极地张大了嘴,拼命想喊出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天啊。。。”柳青芸以为自己经历过那几日的折磨,如今已经坚强了不少。却发现自己在主人面前仍如孩童一般,此刻她再也经受不住这无尽的杀意和压抑,腿一软便是跌坐在地。 缪荫缓缓向着人群而去。他们想叫但是发不出声音,想跑但是身体却动不了。 刀出,缓缓划过每个人的心头,划过他们的眼前,划过他们的身旁。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看着那尊黑色死神向自己走来,再从他们身旁走过,顺手带走他们的生命。 走过人群,缪荫收刀,望着仍然怒目圆睁的桑婆婆。那禁锢了天地的杀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身后众人轰然倒地,化为一地残尸,血气漫天。 不知他们临死之际,是否有曾后悔过他们的所作所为。 “不,这还远远不够,还差的太远。” 缪荫喃喃自语,他浑身血液在身体中怒吼奔腾着,他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呐喊着杀戮和复仇。 曾经捆住他的牢笼与锁链已被打开,如今,他将彻底化为恶鬼,将毁灭带给他所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婆婆啊,放心,还没完呢!您的路上若是没有仙人作伴,那该多寂寞啊!” 第五十九章 重游沐溪 “好了,我们有马了。” 柳青芸站在路旁,看向了从旁边的树林中走出来的缪荫,随后转开了目光:这家伙此刻眼中的光芒让她感到害怕,如今的缪荫就像变了个人一般,变成了一个真真正正沉迷于杀戮的怪物。 尽管她之前也从来不会在乎这些贱尘蝼蚁的生死,但当真的就这么看着一个个无辜的生命消逝在眼前也实在是。。。 “看起来你想留在这里陪着他们?”缪荫径直走到了拴在路边的马儿处,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呆在原地的柳青芸。 算了。。。现在这家伙已经疯了,自己还是别招惹他的好。柳青芸暗自摇了摇头,而后骑上一匹马,紧跟着缪荫疾驰而去。 柳青芸伏在马上,白嫩的手紧紧抓住缰绳,拼了命地跟着前方缪荫的速度。然而越往下走,她便越觉得周围的景色有些熟悉。而后她恍然发现,这不正是朝沐溪镇去的路么? “主人,主人!等一下!”她跟在缪荫身后,气喘吁吁地喊道。 “怎么了?”缪荫止住了疾驰中的马儿,他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柳青芸,显得十分不耐烦。 “您。。。您这是要去沐溪镇么?” “对。” “主人您去沐溪镇做什么?” “。。。。。。” 缪荫沉默地盯了柳青芸一会儿,那目光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要去你们那仙山,是不是要经过沐溪镇?” “额。。。没错。” “那我就要从沐溪镇开始,一路杀到仙山去。” “什么?你疯了吗?你。。。你你真是彻彻底底的疯了!” 柳青芸吃惊的望着缪荫,她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自己本以为这家伙会先挟持着自己逃到轩海国再说,或者是偷偷摸摸地赶到皇城后,再想想用如何自己交换他的妹妹,但她是怎么都没料到这疯子竟然想一路光明正大的杀到仙山去?? “怎么,怕了吗?是怕我这个恶贯满盈的妖魔死,还是怕你的爹爹师兄弟们死呢?”缪荫笑着问道。 “你。。。你明白你刚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吗?”柳青芸的酥胸剧烈起伏着,不知道是这一路颠簸累的,还是被缪荫给吓到了。“那可是一个仙宗大派啊!天下十三仙宗之一,柳生门!下辖山柳国人口不计其数,兵甲百万!你竟然要明目张胆的挑战这么一个屹立万年不倒的庞然大物?” “血债只有血尝,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你口中那个庞然大物有多么可怕吧。”缪荫丝毫不以为意。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你明白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柳青芸气得不行,甚至连两人间的主仆关系都忘了,她的声音也陡然尖锐了起来,敢情自己刚才这一番好心劝阻竟是对牛弹琴,丝毫不起作用! “是,我承认你是真的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天骄俊杰都要强!杀仙人如杀鸡屠狗,但是不提那仙门,单单是那王城五万卫仙铁甲,你一人双刀要杀到什么时候?真正的战争不会是人们排好队,一个个跟你单挑!!” “好,就算你刀法无双,神勇通天,杀光了那五万铁卫,然后门中离尘仙两百余人,再加上那护山大阵,镇宗之宝,任你再强也必然会被轰杀至渣!毫无反抗的机会!” “你明白我说。。。” 柳青芸一气之下竟是忍不住教训起了缪荫,而后她在缪荫望向自己的奇怪目光中突然清醒过来,话语戛然而止。 这。。。这是怎么了?自己是不是也疯了?自己是可是仙人啊!是应当忠于师门的!怎么如今还担心起这可恶的家伙?自己不应该是希望他赶紧被仙门杀掉吗? “那你就好好看着吧,走吧。” 缪荫眉头微皱看着身后的仙门大小姐,他不明白这柳青芸是怎么了,竟然敢教训起他了,而后又突然红着脸不说了。 不过,被柳青芸这么一顿说之后,他倒也是冷静了一些,此刻不知仙门之人的踪迹,追也追不上,但只要柳青芸还在自己手中,那桑如鸣定然无虞。 知道自己再怎么说,这家伙都听不进去,柳青芸此刻索性闭上了嘴。但是她没想到自己这个主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要一路杀到开云皇城,杀上那万丈仙山去! 官道上,两匹黑马疾驰而过,掀起漫天尘土。 。。。。。。 今日郑老头起了个大早,又到了要下村收菜的日子了。 “啊。。。”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随后麻利的梳洗完毕,叫上个腿脚利落的伙计,两人坐上马车,晃晃悠悠的朝囚君村驶去。 “咦?今日这些懒汉么怎么了?莫不是见天气凉了,都赖床不起了?”郑老头奇怪地嘟囔着,车子已经快到村口了,那些等着推销自家菜果的人应该早早就在村口的土路上等着他了啊,然而今天却是出奇的一个人都没有。 马车驶到了村口,往日喧嚣的村子此刻却诡异的安静着,村周围的树上不知为何聚集了大量的乌鸦,而村中则飘来阵阵刺鼻难闻的腥臭之味。 “怎么回事?这群懒汉还在睡觉?”郑老头不满地说道,随后用烟杆敲了敲小伙计的头。“小二子,你去看看那群村汉都在干嘛呢?” 那小伙子一溜烟的跑进村中,片刻后,一阵惊恐至极的大喊声传了过来:“救命啊!!!!老爷,老爷,救命啊!!!!” “这家伙,又在闹什么幺蛾子?”郑老头不耐烦的跳下马车,慢悠悠的朝村中走去。 片刻后,另一道更胜之前的尖叫声响起。 。。。。。。 “三哥,你看怎么办?” “我。。。我我我听二哥的,二哥怎么说?” “我都听大哥的!大哥怎么说我怎么做!” “我。。。我觉得刚才四弟说的其实挺不错的。” 夜晚的酒家中,四位身着官服的汉子正围在桌子旁,他们愁眉不展,一杯又一杯地往肚中灌着浇愁酒。 这四人正是沐溪的那几位武差。而口齿不清的三哥,则是谷丰,此刻他正醉眼朦胧地看着桌上的灯烛,嘴巴一张,打了个浓浓的酒嗝。 “这狗日的镇长,限我们一个月破案。这案子怎么破?一村人被杀了个精光。连个幸存之人都没有。他倒是好,动动嘴皮子,做得好了都是他的功,没做好都是我们没用。” “这是什么样的凶徒啊,真是太丧心病狂了,连女人小孩和老人都不放过!若是让老子抓到他。。。”二哥气愤地说道,随后五指并拢在空中恶狠狠地挥了几下。 “哈,能杀光一村人的凶徒,就算让你碰上了又能怎么样?”大哥毫不留情地打击道。“唉。。。说这么多都没用,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办吧!实在不行,哥哥我也只能落下老脸,去祥云城武巡屋求他们帮忙了。切,明明都是同样的官职,那帮人一个个鼻子都翘上天去了。。。” “大哥,有没有可能是附近的山贼?”四弟想了想,问道。 “恩。。。不可能,若是山贼,也不会屠村一个不留,杀光了他们以后抢什么?而且山贼只是想抢钱抢粮食,但这回村中的粮食和钱财都没少。”大哥灌了一口酒,摇了摇头。 “那。。。那会不会是传说中的食尸人魔?” “食尸人魔?不可能,那鬼东西都多少年没出现过了,这世间是不是真有这东西还两说呢。而且若是食尸人魔,怎么会不吃掉他们?” “野兽袭击也不可能,伤口都是被利刃一刀毙命的。。。看样子最像是有人来寻仇,但是这群整日呆在村里的乡巴佬又能惹到什么仇家?唉。。。”二哥也唉声叹气了起来。 四人的抱怨声,伴随着桌上摇曳的灯烛,很快淹没在周围喧嚣的闹声中。 “对了,大。。。大哥,您是否还记得,之前那囚君村曾有人来报官,说山中来了一个恶鬼?”四弟冥思苦想了一会,说道。 “恶。。。恶鬼。。。山鬼,哈哈哈!!” 一直在一旁闷声喝酒的谷丰突然大笑了起来,他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满脸通红。 “嗐!恶鬼哪里逃!小爷乃是九天仙人下凡,专门来除你这祸害!!”说着说着,谷丰更加激动了,开始手舞足蹈了起来,几个旁边桌子的汉子好笑地瞧了他一眼,看起来这家伙今晚又是喝多了。 “唉,三弟又醉了,这么年轻个小伙子,怎么如今成了酒鬼了。”大哥叹了口气,随后站起身来。“而且一喝醉就尽说些不着调的蠢话。” “走吧!二弟我和你把三弟送回家中去,四弟麻烦你回署中好好查查那什么恶鬼,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了。老板!老样子,记公家账上!” 说罢,四人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酒家的门口。 而在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沉默地坐着一对青年男女。他们面前摆着两碟小菜,一壶浊酒。 男子身着黑袍,黑发高高扎起,身携三把长刀,英武的面庞上生着两颗诡异的血瞳。他正仔细端详着杯中酒,不知在想着什么。 对面的女子身材曼妙,端着杯子的纤纤玉手在烛光下泛着光,显得无比诱人。她身着朴素的绿色青裙,头戴一顶简陋的斗笠,笠檐垂下的薄薄青纱挡住了她的面容,然而那青纱中若隐若现的轮廓和洁白,却是如黑夜中的明月般吸引着他人的目光。 “柳仙子,你说这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呢?” 第六十章 溪中血 “柳仙子,你说,这酒究竟有什么好喝的呢?” 尽管柳青芸现在仍是他的仙奴,然而他每次想要喊这个名称时,却是感到浑身恶寒不自在,所以索性还是用柳仙子来称呼她了。 缪荫一饮而尽杯中之物,随后不解地问道。“辛辣苦涩,为何这世上之人,皆是对其爱不释手?就连你们仙人也一样。” 而且。。。就连师傅和师叔也一样,这东西究竟有什么魔力?自己始终是没有发现。 “呵呵,这穷乡僻壤,当然没什么可以入口的酒水了。主人你看这酒,颜色浑浊,味道刺鼻,入口发涩,酒中还有少许沉淀物。想必所用之水只是咸卤不堪的尘世间的井水河水罢了。” 柳青芸不屑的一笑,她举止优雅地放下了杯子,对面前之物浅尝辄止。 “这种乡下土酒,酿造方便,辛辣而后劲大,是这种平民百姓最喜欢的廉价之物。大多往往是贩夫走卒,江湖人士等的最爱。他们只要后劲大,能喝醉便行,哪管什么味道好坏。” 说完后,柳青芸嫌恶的看了周围赤裸着膀子大声笑闹着的男人们,他们身上的汗臭味充斥着这家小小的酒馆,这味道是如此浓烈刺鼻,哪怕面前的青纱也挡不住。 看来自己真的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许多呢,若是以前,自己早就受不了这种污秽不堪之地了。 “而可以称之为酒的,只有在祥云城这种大城中的好酒家,才能见到,不过也就那样了,只是堪堪能称之为酒而已。”她转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些丑陋的汉子们,一双美眸带着好奇,透过青纱摆动间的缝隙,仔细地看着缪荫。 昏暗的烛火下,眼前男子的双眼隐藏在眉骨高耸的轮廓中,他的鼻梁高耸而挺拔,犹如矗立在大地上的崇山峻岭,横亘于他瘦削的脸颊上。 除去那双令人不安的血瞳,这家伙倒是生的棱角分明,那双藏于阴影中的血瞳微微闪着光,充满了原始的兽性,越看越是觉得颇有一番味道呢!比仙门中那些比女人还要白净俊美的师兄弟要好多了。。。哎呀呀,自己在乱想什么! 青纱之中,缪荫不曾注意到的地方,女子莫名的羞红了脸。 “真正的美酒,那可是只有在皇城开云,还有仙门之中才能品尝得到的。所用之水皆是取自于仙山灵泉,而所用材料也必须取自仙土之中,用仙水浇灌而成。再配上一些独门酿造技法和仙草调味,才能称之为美酒。如我们山柳国第一美酒青天尽,便是由柳生门道谷司的长老亲手酿造而成。非仙门贵客,平常人哪怕再多银子也买不到一滴!” 说到这里,柳青芸不无自豪,那青天尽极其珍贵,隐隐有天上地下第一绝酒之名,哪怕是她也只品尝过一两次而已,那味道至今还忘不了! “青天尽吗?味道也没觉得多好啊。。。。”缪荫想起那日他的师父给他的青翠之物,若有所思。 “噗。。。”柳青芸不由得掩面轻笑,从那面纱内传出一阵银铃般地笑声,引得周围众人侧目。 这穷小子还真会说大话,明明连囚君村都没出过,对村外的世界一无所知,从哪里喝到这青天尽的。 “喂,那小娘皮似乎身材不错,要不要过去看看。” “走走,若是运气好,今晚有的乐了!” 遮挡面容的面纱不仅没有掩盖住柳青芸的容颜,反而衬托出她神秘的美感。这神秘感配合着她优雅的举止和曼妙的身材,让周围这群粗野且醉醺醺的汉子们欲罢不能,借着三分酒胆,一帮神色凶厉的男人踱着四方步,向着缪荫二人走来。 “呀,主人,抱歉给您惹麻烦了~”青纱之中,传来了柳青芸娇滴滴的道歉声,然而那声音却怎么听都不像是诚心道歉,反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调皮。 缪荫却是置若罔闻,默默地一口又一口灌着酒。 “砰!” 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短刀被为首一人拍在桌子上,那人生的五大三粗,一双三角眼闪着邪光,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这对年轻男女,赤裸的上半身粗劣的纹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双臂满是刀疤,甚是丑陋。 而他的周围同样跟着一群绣龙纹虎的大汉,此刻他们都把衣服脱了下来,露出一身刀疤,围住了二人。 “小子,瞧你眼生的紧,是何处人士,可有身份名状?来这镇上有何事?” 此处的动静很快引起了这间小酒馆里众人的注意,喧嚣之声渐渐安静了下来。 “喂喂,那不是马帮的头头马三爷么?啧啧,看来那对小夫妻要倒霉了。。。” “小点声,小心被他听到了。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子。” 缪荫瞅都没瞅这些无赖,他漫不经心地回道: “小子我啊,是临村的,因为和此镇镇长有些关系,实在过惯了乡下日子,因此这次带着婆娘来此投靠镇长,见见世面,顺便讨个生活。” “和镇长有些关系?”那马三爷微微一愣,随后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小兄弟那你算找对人了。爷爷姓马,在这沐溪镇也算个有名有姓的,承蒙兄弟厚爱,叫我一声三爷。三爷我呢,和那刘镇长也是熟识,关系好的很,小子你放心,只要跟着三爷我走,有三爷我帮你说道,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啊啊,那小子我就谢谢三爷了,还望三爷一定要在刘镇长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嘿嘿,好说好说。。。” 话音刚落,那马三脸上笑容骤然消失,随后他目露凶光,猛地抓起桌上的短刀架在了缪荫脖子上。周围的汉子们也动作极快,纷纷默契地拔出腰间的短刀,架在柳青芸和缪荫身前。 一时间,小小的店里剑拔弩张。 “三爷,这是何意?”出乎众人意料,那黑衣青年仍然不急不忙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哼,你身背长刀,穿着武服。你夫人举止高贵优雅,肌肤细腻白嫩,双手毫无老茧,保养极好,一看就根本没做过任何重活!身上的衣服怕是整个周边十八镇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一看就是富家女,你二人怎可能是普通的村野农夫?” “况且那镇长根本不姓刘。就凭你们俩这鸟样还想诓咱马三爷,你当三爷我在道上这几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那马三爷恶狠狠地说道。 “你们俩人是干什么的,赶紧从实招来,再敢诓骗爷爷我一句话,一句掉一根手指!” “或者嘛。。。你不想说也行,那就要辛苦你娘子一下了,毕竟这么水灵的娘们,可真是少见啊!!哈哈哈哈哈!!”那马三眼露淫光,上下打量着柳青芸,周围的汉子跟着一起哄堂大笑了起来。 对他们来说,对方交不交代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后果都是一样的。这兵荒马乱的年头,除非和官家或城中背景深厚的大家族沾亲带故,否则荒山里多一具无头尸体,是没人会去管的。 至于富贵人家?周遭所有的富贵人家他马三爷都熟悉的很,从没听说过这两人,再看这小子的穷酸样,怕是一对偷情私奔的男女吧!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他马三爷了。 想到晚上的乐子,再嗅着从那绝色身上不断飘来的醉人异香,几个汉子的裤裆渐渐鼓了起来。 “哈哈哈,现在才觉得这酒好喝一些了。” 那黑衣青年放声大笑,随后仿佛不过瘾似得,扔掉了手中的酒杯,竟是直接抓起酒瓶对嘴狂饮。 “主人,请快一点吧,我要忍受不住这污秽恶臭了。”冷冷的声音从那青纱之下传了出来。 “看来是没把兄弟们放在眼里啊,兄弟们。。。。”马三咬牙启齿地说道,他眼睛一眯,就要动手。 “马三爷,你可知小子我原来是干嘛的吗?” “啊?干什么的?” 马三愣了一下,看这男子的样子,穿的如此破旧寒酸,结果却带着三把穷人家根本买不起的长刀,而且身边还跟着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他还真有些好奇了起来。 “是屠户,卖肉的。” “啊?” 马三有点懵,还以为这小子要说出啥石破天惊的话呢,比如什么隐世高手之徒,什么逍遥红尘间的侠客浪子,自己都准备好膝盖一软跪下认错了,结果还真是只说了他的职业。 “专门卖马肉的。” “噗。。。。”那让众人心直发痒的笑声又从青纱下传了出来。 “直贼娘,兄弟们辛苦一下,今晚给他放个风筝看看!”马三怒火中烧,原来这小子是在戏弄自己啊!! “唉。。。”周围的酒客们似乎已经见到了即将发生的血腥的一幕,不由得暗自叹息,别过脸去,这一对倒霉的年轻夫妇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怪你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吧! “弟兄们,动。。。”话未说完,马三便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衣青年包裹着腰间双刀的布无声无息间落下,露出两把雪白的长刀,它们饥渴至极,耀着渗人的寒光。 一阵天旋地转后,马三茫然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自己眼前轰然倒下,而后,那块布才慢慢飘落在地。 “好快。。。”黑暗彻底吞噬他之前,他心中只剩下这一道念头。 众人眼前一花,昏暗的小店中刹那间亮起一道耀眼的光,尚未看清如何出手,双刀已然回到那黑衣青年腰间,而后十余颗头颅接连滚落。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起身朝小店门口慢步踱去,一路走来,桌椅裂开,烛火摇曳,鲜血飞溅,伏尸遍地。 他带着不断明灭的皎洁月色走来,出门之后,身后只余一店幽魂。 第六十一章 溪中血(二) “主人。。。您真的有必要杀那些无辜酒客吗?” 清冷的明月之下,是慢步在镇中小道上的缪荫和柳青芸二人。想起刚才店里的惨状,柳青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问题你早就该问了,那日囚君村中,老少不留,他们很多也是无辜的,你就没有疑惑吗?” “这。。。有是有,但主人您太吓人了,我怕您盛怒之下。。。” “哈哈哈哈!” 缪荫放声大笑,“放心,我说到做到,我不杀你。” 此时已是深夜,四周静悄悄的,只剩下二人的脚步声回荡在街上。 “你说的没错,他们都是无辜的。。。但。。。我又何辜啊!”缪荫长叹一口气,柳青芸一时语噎。 “你可知我的身世吗?柳仙子。” 柳青芸摇了摇头,她走在缪荫身边,偷偷瞄着身边男子的侧颜,眼中满是好奇。 她怎能不好奇,出身之地神秘,身上三把长刀神秘,实力神秘,眼前这个人身上满是谜团。 然而有时候最吸引人的,恰恰就是那神秘和谜团啊!哪怕知道前方危机四伏,人们依然会不受控制的如飞蛾扑火般冲向那神秘之处,哪怕身死也要一探究竟。 “自我记事起,便是在那囚君山之中了。之前我的父母是谁,我在哪里出生,我姓甚名谁,一概不知。” “从那时起,这天地就是我的父母,它们养育了我。从小我便与风雪云月为伴,在那山中,我几乎没有一个踏实觉,否则便会成为其他猛兽的美食。” “那山中百兽,既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伙伴,也是我最大的敌人,同时也是我的老师,我的食物。我腰间这两把长刀,便是来自于曾经的一位生死大敌,囚君山中最大的一伙狼群的狼王。” “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这些野兽成就了我,锻炼了我,养活了我。” “直到。。。我遇到了那个人。。。他告诉了我,什么是真正的世界,什么是真正的天地。”缪荫抬头望月,悠然神往。 “这世界,远不止囚君山这么大啊!” 那日漫天的无名之花飞舞,明月之下,三人席地而坐,畅饮青天尽。 “那人?”柳青芸疑惑地问道。 是啊,如此年少的天骄,实力远超过她所见到的任何一人。这种人难道真是自己无师自通?如果他有老师,那该是如何通天彻地的大能啊! “没什么,我还不能说出他的名字。”缪荫苦笑道。“背后这把一直未曾用过的长刀,便是他所赠与的。” 他取下了背后的长刀,解开了一直牢牢裹住它的布,递给了身旁的柳青芸。“拿去看看。” 随着这段时间的接触,他早已不在敌视这个其实心地并不坏的蛮横大小姐。 而且双方巨大的实力差距,也让他可以不用在乎身边这个曾经敌人的任何阴谋诡计。 “是,谢谢主人!”柳青芸甜甜笑道。然后赶紧接过了那把通体黝黑的长刀。而后“砰”的一声,接过刀的瞬间,柳青芸一声惊恐地尖叫,失手将其掉落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主人我不小心。。。”似乎惊魂未定,柳青芸拍着不断起伏的胸口,俏脸煞白,大口喘息着。 “怎么了?”缪荫有些疑惑,她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 “不。。不知道,在接过刀的那一刹那,我似乎感觉不仅身体,就连体内的元气和神魂都被冻住了。那股寒气真是。。。真是太恐怖了,主人你是怎么忍受下来的啊!” “寒气?”再次将刀包好背上,缪荫感觉有些奇怪,这刀是摸上去是有些冰凉刺手,但忍一忍就好了,应该没有她形容的这么夸张吧! “没事主人,您继续说吧”柳青芸口中念念有词了起来,随后身上迅速闪过一层红光,红光过后,她长吐一口气,看起来舒服了许多。 “自此之后,我便结束了山中的野兽生活,来到了囚君村,开始了我第一次作为人的生活。” “不过不知为何,似乎人们都很厌恶我,他们称我为恶鬼,无时无刻不在希望我快点死去,只有桑婆婆一家人收留了我。把我当做亲人,当做真正的人。” “她们教我礼仪,教我读书识字,教我说话和生活,带我看这新的天地。” “所以连带着,他们也开始厌恶起了桑婆婆一家。你说,为何大家都那么厌恶我呢?” 似乎是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在质问柳青芸。 “所以啊,既然作为人的我,依然让所有人都这么厌恶着,那你说,成为山中的恶鬼猛兽,又有何区别呢?” “人们都把我当做恶鬼,其实说实话,他们在我眼中也不过是一块烂肉罢了,唯有婆婆和妹妹两人,才是我的亲人。”如在回忆美好的事物,缪荫平静的看向了柳青芸。 “所以说,以后别再问我无辜不无辜这种蠢问题了,我不过就是一只恶鬼,一头野兽。你会去问野兽为什么要伤人么?” “我想杀他们,与他们无关。” “怪不得。。。怪不得啊!”柳青芸感慨万分,唯一将他当做人的两人,努力将他从野兽变回人的两人,一个被杀,一个被抓。那他必将回归猛兽之心,他将如出山的猛虎饿狼般不停杀戮下去,直到遇见那个能杀死他的人。 他其实一点都不复杂,不过只是一头单纯的野兽而已啊!他并未掺杂那么多人类间的尔虞我诈和欲望贪婪,他只是简单地想着,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谁伤害了他,他就要去报复。 想到这里,柳青芸颇有些不自然地小声说道:“那个。。。其实。。。你知道么,我也是把你真正当成一个人的,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是什么恶鬼。。。” “啊?”缪荫望向了柳青芸,这大小姐又在那莫名其妙的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 柳青芸一惊,迅速闭口不言,感觉到自己的脸稍稍有些发烫,她小心的快速瞄了一眼身边的缪荫,还好,那家伙没注意自己。 “到了。” 二人停在了一幢阔气的府邸之前,柳青芸抬头看去,只见门前上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气派的大字。 镇公府。 第六十二章 溪中血(三) “砰!” 缪荫也不废话,刀光闪过,高大厚重的镇公府门板被整齐地切断,摔落在地。 “谁!!”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昏昏欲睡的看门人,他急忙抄起手边的灯笼和腰刀,冲出屋子,同时喊道:“来者何人!” “你家主子呢?”然而尚未等他看清来人,一道黑影欺上,随后冰冷锋利的刀刃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你。。。你是谁?” 看门人手中的灯笼和腰刀掉落在地,他的睡意彻底清醒了。借着月光看去,只见对面的黑衣男子满脸凶戾之色,一双血红的眸子带着藏不住的杀意。 “镇长在哪。”那男子并不废话,语气越加不耐烦了起来,看门人冷汗连连,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不回答,那男子一定会杀死自己。 “好汉饶命,镇长就。。就在。。。” 看门人被吓得不轻,浑身颤抖着,口齿打结就连话都说不抻抖了。然而就在这时,他却猛然大吼一声:“贼人入侵!!!” 凄厉的叫喊声瞬间响彻了镇公府。 “还挺有骨气。” 缪荫也不恼,刀刃轻轻一动,眼前这汉子便是再也喊不出来了。“也好,倒也为我省了一番事了。” “警戒!!贼人入侵!!速派人去将镇府兵唤来!!” 男人们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沉睡中的镇公府逐渐苏醒了过来,黑暗的院落中一时间人影绰绰,数不清的火把正急速朝此处接近,同时,象征着山贼入侵的大钟被敲的震耳欲聋,钟声瞬间传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柳青芸站在缪荫背后,看着这个男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原地,她轻叹一声,今晚这个流血夜,看起来仍未结束啊! 片刻之后,数十个手持长刀的汉子冲入镇公府的前院内,将二人团团围住,无数火把亮起,将院内照的亮如白昼。 “就两人?” 为首的是镇公府的武丁教头,他身材魁梧,一双小眼睛疑惑地打量着身前这对年轻男女,何时有如此胆大包天的贼子了?两个人就敢杀上镇公府来? “哼,夜闯镇公府,还杀了守门卫兵,你二人可知罪!” 重重人墙之后,站出一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他满面怒容,看了一眼趴在血泊中的看门人,厉声质问道。 “你就是那镇长?”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那黑衣青年反问道。 “对,我就是沐溪镇镇长张起,你有何话要说?” “倒是有话要问,不过不急,等你的援兵来了再说。”缪荫扫视了一圈围住他的人群,笑着说道。 “卫队什么时候来。” “马上就到。” 张起听见身边侍卫的回答,心中镇定了一些。他素来为人谨慎,见这二人似乎身怀绝技,担心院中这些镇公府武丁无法捉拿那两个凶徒,因此想拖延时间等到镇卫队来,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主动和他一起等。 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张起冷笑着想到,等会就有你们俩哭的了! 没过多少功夫,听见镇公府钟声的士兵们冲了进来,他们全副武装,将原本的武丁替换了下去。最外围是几十个弩兵站在高处瞄准着二人,中间是数十手持长矛、大戟的兵士,最前方则站着数十手持刀和盾的甲士,他们如临大敌,并未因对手只有两人而放松警惕,团团围住了二人。 “没想到这你这镇长还有些本事。” 柳青芸轻咦一声,暗自有些诧异。这些士兵临敌不乱,进退有序,片刻间便是熟练的摆好了阵型,而且不以敌弱而大意,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的一个小镇上,竟是能碰见这样一群精兵! “哼,时常有如你这般的山贼狂人来掳掠侵扰,本人既然为一镇之长,当然要不负皇恩,不负百姓,守这一方平安。否则有何脸面去见那乡亲父老!” 见到自己精心培养多年的镇府兵出现,瞬间控制住场面,张起颇为骄傲地说道。。 “老老实实束手就擒,说出来意!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 一直闭目养神的缪荫睁开眼,他看了看这群正紧紧盯着他的士兵们,那些长矛从连绵的盾墙之中伸出来,似乎只待镇长一声令下,便是要把他刺个满身窟窿。 “喂,你总说仙人有多厉害。。。”缪荫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柳青芸,“这些人交给你了,能行么?” “主人太小瞧柳奴了,哼,请主人看好吧!” 柳青芸轻蔑的看了看周围如狼似虎的兵勇,不服气地说道。说实话,碰上这个仙人的天敌,妖孽般的家伙,一身本领根本没用,那些绝世仙法根本没时间施展出来,这也导致了这家伙一直看不起仙人。 现在则不同了,有这恐怖的家伙来保护自己,她便可以安安心心地释放仙术,她一定要让这见识短浅的家伙看看,仙人真正的实力有多强! 哈哈,也不知道这家伙在见识到仙人真正的实力后,还敢不敢妄言要杀上仙山去了! 想到这里,柳青芸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随后双手捏了个奇怪的印,口中开始念念有词起来,虚空之中逐渐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红色光点,朝她的手上汇聚而去。 “这。。。这女子难道是个仙人?不可能,不可能!!” 张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如果真是仙人那就糟了,不仅那可怜的看门卫兵白死,自己胆敢对仙人不敬,恐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像是回应他的问题般,呼吸间一团炽热而猛烈的火焰突兀的出现于柳青芸身旁,这火焰不断散发着恐怖的热浪,围着她周身欢快地旋转着,燃烧着。 “小燎原!” 柳青芸一声高呼,那火团如得到命令一般,迅速地没入地下。 短暂的沉寂之后,赤红的烈焰以二人为中心,从他们周围的地面上冲天而起,那烈焰就如妖魔一般猖狂地狞笑着,将所触及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大风起!” 这时,第二道仙法也施展完毕,一阵大风猛然在这院中刮起,它携着火势,愤怒地咆哮着,迅速席卷了院内每一寸角落,转眼间,这院内便化为了火焰的地狱。 因为有些不服缪荫如此藐视仙人仙法,同时也有些不忿那天自己吓得十成功力未发挥出一两成,这回柳青芸施展仙术又快又狠。 她骄傲地看向了愣在一旁的缪荫,心中得意地笑了起来:哈,你这穷酸家伙终于见到什么是真正的仙人法了吧! 你再厉害,一刀也就杀一个人,姑奶奶我一个仙术下去,这一院子的人可就没了哦!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收了仙术吧!求求您了啊!!” 一时间,院内鬼哭狼嚎,这些之前气势十足的卫兵们在这烈火之中四处逃窜,满地打滚,不断大声地哭喊求饶着,声音惨烈至极。 然而逃到哪里都没用,哪里都是一样的地狱。 “上仙饶命啊!!放这些人一条生路吧!是贱尘我有眼无珠,冲撞了上仙,我给仙人磕头了啊!” 那大火冲天而起的瞬间,张起便噗通跪了下来,最不想见到的事情终于是发生了,他拼命地对着二人磕着头,砰砰作响。 “上仙,上仙!我张起愿杀愿剐,毫无怨言啊!但求求你收了神通,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但又有什么用呢?神佛也好,真仙也好,又何时理会过这些凡尘蝼蚁的愿望?他的哭喊哀求之声被彻底淹没在这惨烈的哀嚎声中,而后哀嚎声渐渐消失,无情的火焰爬满了他们的每一寸肌肤,转眼间便是狞笑着将一院精壮汉子吞噬掉,化为焦尸,而后火势不减,迅速地朝后院奔去。 “完了。。。全完了。。。啊!!” 张起跪倒在地,那火焰似乎有意避开了他,他涕泪纵横,望着周围的一切,心如刀割。 “十数年的心血,这。。。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你们。。你们怎么忍心啊!天理何在啊!!” 喃喃自语转为嚎啕大哭,似乎在质问着这位仙人,又似乎在质问着苍天。 “对了。。。妻子。。。父母。。。孩子,你们在哪!!”转瞬间,他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已经化为火海的后院,木头烧焦的噼啪断裂声中,似乎传来了阵阵哭喊。 “别看了,无人可活。”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一对青年男女踏火而来,前面的黑衣男子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他丝毫不为这地狱般悲惨的景象所动,就如那无情的仙王,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而后面施展出仙术的女子则有些目瞪口呆,她快速地瞅了一眼周围景象,便赶紧低下了头去。 “喂,我问你,前些日子可否有一队人马,押着一个年轻的红衣女子从此镇经过。”冰冷的话语从头顶传来,即使是这熊熊烈火也无法温暖分毫。 “呵呵。。。原来。。。原来就是为了这事么。” 张起面如死灰,眼泪在周围的高温下尚未流出便已消失,他如痴傻了一般,只是呆呆地望着围绕着他的火焰。 “没听到吗,你可也是想死?” 缪荫毫不在意,追问道。 “想死?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此刻最怕的,就是活下来了啊!”张起慢慢站了起来,疯狂的大笑道。 “仙人一怒,我等贱尘自然百死不足惜,但敢问仙人,我所犯何事?我张起何罪之有?” 张起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柳青芸,他悲痛欲绝的眼神让这仙家大小姐感到害怕,只好避开了他的目光。 “纵使贱尘有罪,但愿仙人将我千刀万剐,我绝不敢二话,但我家人何辜?我的妻女,父母何辜?外面那上百人命,又有何罪?!” 柳青芸被问的哑口无言,说实话,她也是没想到在门中轻易就能被师兄弟破解的法术小燎原,竟能对普通人有如此大的威力,转眼间,上百个生龙活虎的汉子,便是保持着死之前的样子,化为了一地焦尸。 她只知道仙人的法术极其强大,普通凡人沾上便是个灰飞烟灭,但她。。。真的不知道原来人在被活活烧死之前竟是如此惨绝人寰的样子。 若是再让她选择一次,她定然不会选择去施展这小燎原了。 “说话啊!上仙!!回答我!至高无上的仙人!” 张起目光决然,他手握长刀,疯狂怒吼着向二人冲了过来。 “你们回答我啊!我张起数十年来,保一镇平安,未让贼人入镇劫掠过一次!不负仙旨皇恩,敢问仙人我何罪之有!” 毫无意外,刀光闪过,雪白的长刀将这死意已决的男人穿了个透心凉。手上的刀掉落在地,张起无力地跪了下去,但他还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想要再站起来,扑向眼前的两个恶魔。 “哼。” 黑衣青年见他如此决绝的送死,不耐的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你们定然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伴随着烈火之歌,身后传来那男人死前最后的疯狂嘶吼声。 “我知道。” 缪荫低声自语,火光映红了他的面庞,转头望了一眼化为火海的镇公府,如今里面已经是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了。 他长叹一口气,离开了这里。 这一次不知为何,杀戮之后,他并没有之前那样感觉到兴奋和激动。冷峻的面容带着秋意,他的心反而微微有些发闷,望着出镇之路,第一次他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第六十三章 城主府 “禀告柳公,犯人已然查清,乃囚君村不明人士。姓缪名荫,身着黑衣,时刻携带三把长刀,身材高大魁梧。数年前,囚君村一户人家收留了一个不知何处而来的流浪儿,曾引起村人恐惧和混乱。据村中因外出而逃过一劫的幸存之人所说,那流浪儿天生面容便与常人不同,双瞳赤红,且行事野蛮至极,曾生啖家畜,不通人语,之后便陆续发生了仙人失踪,屠村,屠镇等事。” “而且据有见过他们的人说,犯人旁边跟着一位女子,似乎有可能是那仙门中失踪的柳青芸仙子。据现场勘查之人回报,被大火焚烧的镇公府,似乎便是仙火所为。” 祥云城,乃山柳国二十一城之一,是离轩海国最近的战略要地,因此常年有重兵把守,且有仙门监察之人驻守此地,防止玄水仙门之人偷袭。 此刻的祥云城中央,宏伟的城主府内,祥云之主柳允端坐在主位上,愁眉紧锁,听着手下的报告。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柳允听完后,挥了挥手,随后沉思了起来。 “柳公,不可再犹豫了,此獠罪恶滔天,丧心病狂尚且不能形容其之一二,应立即派人张贴通缉令,加大各处城门、官道要地等盘查力度,同时派出听风营,在沐溪镇前往祥云城的各条小路重点盯查。若不尽快诛杀此獠,不足以平民愤啊!!” 座下一位白发皓首的老者,起身肃立,拱手说道。 “柳公,末将愿领听风营,三日之内将此人捉拿归案,如若未能按时完成,甘愿军法处置!”还未待柳允开口,又一身着铠甲,器宇轩昂的汉子出列,大声说道,这汉子乃是齐铜,城中祥云铁卫五营之一:听风营统领。 然而和底下之人不同,柳允则考虑的更多。 若是那仙子柳青芸真的被这家伙挟持了,自己大张旗鼓地到处张贴、宣传此事,以他对仙人的了解,哪怕及时诛杀了缪荫,救回了仙子,恐怕日后也会因为损了仙门的名誉而被秋后算账。 柳允身居高位已久,他身为山柳二十一大领主之一、祥云城主,时常能接触到仙人。因此,他也比其余人更了解仙人对于声誉是多么看重。 不过此时。。。恐怕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若是让此獠就此逃出祥云城地界,逃窜到其他城主的势力范围,恐怕自己的麻烦要更大。 “好,那就如此决定!” 柳允站了起来,声音低沉,面容肃重,长久以来养成的上位者的气势一览无余。 “城卫军陈可,即刻加派人手,各个城门加大盘查力度,不清不楚,无身份名状,形迹可疑之人,一律扣下,交由城内狱司审查!同时在城中、各下辖村镇中,张贴嫌犯画像及描述,凡提供踪迹者,赏银百两。若有抓住嫌犯者,无论生死,赏黄金百两、以及祥云武爵称号!” “听风营齐铜,你携听风营人马尽数出城,以沐溪镇通往祥云城的要道为主,来回侦查巡视,发现可疑之人一律拿下,若有胆敢反抗者,可先杀后报!” “铁林、决死、神勇、藏杀四营,随时城中待命!” “是!末将遵命!!”座下众人纷纷领命而去。 “齐铜,你留下,我有话交代于你。” 众人散后,齐铜恭敬地站在柳允身边,颇为不解地看着这位老人。 这位曾经面对玄水五万铁骑,以城中数千老弱病残坚守月余而镇定自若,这位曾经面对因城中大军出击,一万流寇趁城内空虚前来攻城掳掠而面不改色的柳公,为何今日只因为一个小贼,就愁眉不展? “齐铜老弟啊,你也坐下吧,没有外人,不必这么拘谨了。” “柳公,为何只因一小贼便如此忧虑?而且还动用了城中其余四营?这。。。恕属下愚钝,这已经完全是战争时的状态了啊!” “唉,这小贼可不是一般人啊。” 柳允长叹一口气。他宁愿再面对一次五万铁骑,也不愿面对这样一个人。 “据我所知,无论是那村中百姓,还是镇中酒客,皆是毫无还手之力,一刀毙命,而且那沐溪镇的镇长张起,你应该还有印象吧!他手下训练出来的兵。。。你想想。” 张起曾经与齐铜等人一起师事于柳公,后被柳公举荐,任沐溪镇镇长,此人颇有谋略,亦知兵法,要不是他家中老母年迈,归乡心切,柳公还真舍不得放他走。 “而且,此事极为机密,你定不可说与外人听。你可知王城的柳生仙门中,有一位门中仙人常海,论实力,足以在年轻仙人中排到前十,还有仙门二长老之女,亦非泛泛之辈。再加上两个百炼武士,皆是不明不白,一点浪花都没翻起的,死在了那囚君山中。” “相比此贼,我宁愿再面对一次训练有素的五万大军啊!因为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要干什么,知道了就好办了,就能想出对策。但此人行事狠辣,却是一条没有底线和顾忌,也无任何章法的疯狗啊!” “你想,是明刀明枪面对你的十个敌人可怕,还是藏在不知何处,不知何时会给你致命一击的杀手可怕。” “我倒不担心他来祥云城,若敢来我必叫他有来无回。但若是他丧心病狂,屠完一镇、一村,杀完人便走呢?百姓因恐惧而流离失所,惶惶不可终日,好不容易和平下来的祥云府域又要开始混乱,山贼、流寇等祸害又将四起。” 齐铜恍然大悟,不由得肃然起敬,这位柳公宝刀未老,他并未害怕,而是想的比他深远的多啊! “齐铜你记住,此人武艺高强,而且很可能柳仙子亦被他绑架。你若发现他的踪迹,切记不可轻易交手,若非必要不可亲身犯险,马上派人远远咬住此人,随后回城求援!” “是!柳公关怀,齐铜铭记在心,必不敢忘!” 齐铜嘴上应道,心里却不以为意,何必再劳烦柳公,自己亲身犯险不知几许,那轩海国的大军也敢闯一闯,怎会怕那贼子。不过杀了一些村夫和镇中的散兵游勇而已,估计那仙人也是被其用什么下三滥手段暗害了,且看我三日内将此獠五花大绑送入柳公府。 。。。。。。 “这回,真是多亏三哥了!!!”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二哥决断的及时!!” “别别别,这回有惊无险,还是大哥领导的好!!” “行了你们几个,这回就别互相吹捧了,这回真要感谢三弟和四弟!!若不是三弟喝醉后又开始胡言乱语,若不是四弟神来之笔,提起几年前的那个事,使得我等先走一步,恐怕此刻你我兄弟四人,便要在那阴曹地府相聚了。” “不过还真是好险。。。没想到那杀星竟然就在身边啊!” 回想起当日夜晚酒家中,角落里的那二人,四人身上不由得一身冷汗,那日真的是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现在只希望那杀星远离沐溪镇,可千万别再回来了!若是再回来,上头命我等四人捉拿,那恐怕你我兄弟就要干脆的收拾好物件,落草为寇去了。” “是啊。。。还真是多亏了三哥啊,大恩不言谢!” “不不不,二哥和大哥决断及时,他们才是恩人啊!!” “不敢当不敢当。。。” 此次换了个酒家,却仍是那四人,心有余悸,小声交谈,时不时环顾四周,随时准备逃跑。 看起来,兄弟四人逍遥清闲的日子就要一去不复返了啊! 第六十四章 一往无前 乡间小道上,天色渐晚,行人神色匆匆,不时有马匹飞驰而过。 “青芸,离祥云城还有多远?” “若是顺着官道,骑马全速而行,再有个三五天就到了。但若是如你我现在这般,步行乡野小道。。。怕是一两周都不见得能到。” “没事,我不急。现在急的应该是你的亲人们吧。” 闯下滔天大祸后,这缪荫反而越加轻松了起来,如游山玩水一般带着柳青芸慢慢走着。 “主人您真的不急吗?如鸣小姐可是。。。” “急有用么?况且这不是还有你嘛。放心,若是如鸣有什么损伤,你也不会那么完整的回去便是了。”缪荫似笑非笑的回过头盯着柳青芸。 果然又把胆小的柳青芸吓得俏脸一白,她现在已经猜不透眼前这喜怒无常的主人是到底在说真话还是在吓她了。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个梦,其实她正在仙家洞府中睡觉??确实,这段日子的经历,真的如梦一般。 “没想到这偏僻之处还有家客栈,今晚便在此处歇息了吧,明日再赶路。”说话间,昏暗的前方,朦朦胧胧浮现出灯笼的亮光。走近前去,见到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吉”字。 “太好了。”柳青芸心中欢喜,她早就累得不行了,这些日子受的苦,走的路,比她之前十几年加起来都要多。 这是一家破旧的小店,看起来主人似乎原本是附近的农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将自家的小屋改成了客栈,平常是自己住,偶有赶路的旅人,就顺便赚个借宿费。 屋子外种着不知名的菜果,小店中摆放着两三张方桌,没有柜台,没有客人,只有满屋的冷清。 “咦?这个时节还有来此处赶路的人,真是稀奇啊!” 一个老头子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借着摇曳的烛火亮起些许昏暗的灯光,眯着眼读着一本书。似乎也不在乎是否有客上门,他微微侧过头,眯着眼瞟了眼走进店里的二人,爱答不理地说道:“饭菜没了,还剩些自酿的土酒,二位可否需要?” “那就先来两壶酒吧,暖暖身子。”不知为何,明明之前很讨厌酒的缪荫,现在也有些喜欢上了。柳青芸则皱着眉头瞅了一眼这店里的环境,噘着嘴跟着缪荫找个地方坐了下。 尽管入口仍是那么辛辣不已,但似醉非醉间,比清醒的时候让他更加舒服。 “后院大缸内有,自己去打吧。十两银子一壶。”说完这句话,老头便再也不搭理二人了。 “什么?你。。。你这臭老头好不知好歹,哪怕是皇城中上等酒家的好酒,也不过十两银子一壶,你这是什么破酒啊,也敢卖那么贵!莫不是看我们好欺负?”柳青芸听后一愣,随即愤怒地嚷了起来。 赶了几天路了,她浑身酸疼疲乏,而且自己身边这个妖孽般的穷酸凡人欺负自己就算了,现在怎么就连一个破酒家的糟老头子都敢欺负到头上来了? “二十两一壶。”那老头依然瞧都不瞧二人一眼。 “你。。。你这臭老头!!”柳青芸何时受过此等轻视,她气得小脸通红,美眸一眯,周身温度逐渐升高,看这模样,怕不是要一怒之下烧了这家黑店。 “若是姑娘嫌贵,去那皇城喝便是,何必来小老头这破店喝酒啊?”那小老头冷冷讥讽道。 “好了,青芸你去帮我去打两壶酒来吧。”出乎柳青芸的意料,缪荫却并未生气,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老头子,平静地说道。 “哼。”柳青芸摘下斗笠,往桌上重重一拍,扭身便走。 “老伯,我们二人在这里借宿一晚的话要多少钱啊?” “一百两一晚。只剩一间,被褥没有。” “那就打扰了。”缪荫也不恼,点了点头,异常的礼貌。 那老头见来客竟然如此安顺,倒是颇有些讶异,抬头看了缪荫一眼,只见那青年仍然望着他,瞳中红光一闪而逝,随后便转头看向了店外,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老头嘿嘿一笑,似乎是开心遇上肥羊了。 “哼,主人。。。”柳青芸拿着两壶酒回来,怒意仍未消退,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可恶的老头,随后可怜兮兮地望着缪荫,仿佛想让他出气一般。 “怎么,要不你一把火烧了这小店?”缪荫笑着看了她一眼,随后自斟自饮了起来。 “额。。。”柳青芸倒是犹豫了,这老头虽然可恶,但也没到非杀不可的地步,若是烧了人家赖以生活的地方,怕也是断了这老头的活路了。而且想起那日夜晚在哀嚎中化为一具具焦尸的汉子们,她浑身打了颤。 “算了算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这种村夫计较!” 一百两银子一晚的房间,二十两一壶的酒。。。就算是皇城中最豪华金贵的酒家也不过这个价格啊! “喂喂,老王头!在不在!” 这时,门外响起了大喊声,随后一位壮实的汉子带着一位农妇大步走了进来。 那汉子一身尘土,身上汗迹斑斑的短衫冒着酸臭,看起来也是赶了一天路了;身后跟着的农妇生的五大三粗,身子竟是比那汉子还要壮实,黑红的皮肤,背着一个大包裹,见到缪荫和柳青芸二人望来,憨厚地对着他们一笑。 汉子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大声嚷道:“累死啦!老王头。。。咦?你这今天还有贵客上门啊!哈哈哈,你这破店终于是开张了一次啊!” “嘿嘿嘿嘿,对啊。小庄你这是又带着媳妇赶去哪?”老头合上了书,嘴一咧,露出一口黄牙笑呵呵地问道。 夫妻俩找了个桌子下来,那汉子摇头叹道: “唉,别提了,最近囚君山那片出了个吃人恶鬼!十里八村都传遍了,那恶鬼真是凶啊!把囚君村、沐溪镇男女老少杀得一干二净!你也知道,我住的那儿离沐溪镇不远,寻思着这恶鬼迟早要来,便带着婆娘赶紧逃吧!去她娘家避避难,等仙人来除了魔再回去。” 说道这里,那汉子打了个哆嗦,仿佛亲眼见过那恶魔似得。 “唉。。。你说这世道咱们百姓怎么活哟,先是天天打仗,咱好不容易找个能平静生活的地方吧!结果跑又出来个妖魔,依咱看啊,这天下怕是要大乱了。” “对了对了,老王头,还有酒吗?赶了一天路,渴死我了。” “嗐,终归是会好起来的,别愁啦!酒在后院,自己去打吧,看你俩累得,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吧,正好老弟也好久没来看我这老头子了,咱这就去热点中午的剩饭,好好陪老弟喝一杯!” 与之前面对缪荫二人的冷言冷语截然不同,这老头如同变了个人,乐呵呵地站了起来,快步转身走去后厨。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这么麻烦你!我叫我家婆娘去给你帮帮忙。” “没事儿,如今这日子,谁不是为了讨口生活。大家都不容易。正好还有一间空房,晚上喝完了老弟你就在这好好休息!” “嘿嘿。。。那个。。。老王头,随便给咱找个地方睡就行了,咱这出来的匆忙,也没带几个铜板。。。”那汉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瞧你说的,没钱就把你赶出去了啊?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等有钱了再给也没事!” “啊啊,不行不行,那坚决不行的。。。” 三人笑呵呵的唠着磕,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转向后厨而去。 “哼。。。这破店。。。这老不死的。。。”本来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的柳青芸,见到如此情景,更是气得柳眉倒竖,杏目圆睁,又开始火冒三丈起来,感情这老东西是看人下菜碟儿啊!欺负自己是生客啊! “主人,反正已经干了那么多坏事了,今晚我就把这鸟店给烧了!” “安安静静喝你的酒吧!” 看到旁边咬牙切齿如小兽一般的柳青芸,缪荫也是被她逗乐了。 “啊,你们二位也是逃难去的吗?要不一起过来吃吧!嘿嘿,咱叫庄强,家里排行老二,你叫咱庄二就行了,嘿嘿。”忙活一阵后,庄强夫妇将几盘酒菜端上了桌,他看到缪荫二人正默默独饮,不由得咧嘴一笑,热情地招呼起了二人。 “啊?那真是太打扰你们了。。。” “没事,来吧来吧!”不由分说,那汉子以为这对年轻的小夫妻腼腆,便生拉硬拽将缪荫拽了过去。 “俺家这婆娘总说我爱管闲事,妇人啊,就是目光短浅,这世道,哪有靠自己就能活下去的啊!”两杯烈酒下肚,那汉子也开始话多了起来,不断絮叨着。 “来来老弟,碰到就是缘分,干了干了!” “老王头,要说我啊,你这破店就别开了,赶紧也跟着我们走吧!这里离那沐溪镇也不是很远,说不准哪天那恶鬼就跑这里来了。” “哎哎,那可不行,老头子我年岁大了,就指着这家店活了,再跑又能跑哪去,那恶鬼来了就来了呗,大不了老头子我就跟他拼了。” “哈哈哈哈,老头子你可真会说笑,就你这身子骨,怕不是喝多了吧!” 一桌人借着微弱的烛光,在这小小的破店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只有柳青芸还如小兽般在旁边气鼓鼓的,面前的碗筷她动都不动,而后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便也红着俏脸拿起酒杯和碗筷,默默地吃了起来。 觥筹交错中,缪荫想到,如果桑婆婆没有死,那现在这个时候,他们一家人也应该是如此吧! “对了,小兄弟这晚上赶路去何方啊,此时可不太平,我看弟妹生的如花似玉的,跟仙女一样,小心碰上贼人啊!”庄二喝的醉醺醺的,咧着嘴痴痴傻笑着,好心提醒道。 “唉,我们夫妻二人原本是出来游山玩水的,看现在这世道确实不太平,我这不正带着夫人赶紧赶回去么。” 听闻夫妻二字,柳青芸俏脸一红,口中的酒差点就喷了出来。 “啊!!真是羡慕你们啊!我要是啥时候也能有时间游山玩水就好。。。啊!你这婆娘掐我干什么!!” 那皮肤黑红的妇女眼中带着歉意,连连不好意思地对着缪荫二人笑着。 “啊,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庄兄,我夫妇二人就先去歇息了。今晚真是太感谢庄兄了。”吃饱喝足后,缪荫起身说道。 “对,明日又要开始赶路咯!相见便是缘分,缪兄咱们后会有期啦!哈哈!!嘶,你别掐我了!!”那汉子喝的有点多,不断大力拍着缪荫的肩膀。 “主人,您还真是好心啊!”柳青芸小脸红扑扑的,紧紧跟在缪荫的身后,经不住那汉子热情似火的劝说,她也多喝了两杯。 宰客的老板,自来熟的庄稼汉,本以为今晚这小店又要血流成河了,但前面这家伙今晚的样子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不多会儿二人便是来到了房间。进去后,柳青芸傻了眼:一张小小的土炕,上面胡乱地铺着黑乎乎的被褥,两个简陋的草团子当做枕头,这哪是给人住的地方啊! “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缪荫倒是毫不在意,也不管身后呆在原地的柳青芸,兀自上炕,紧紧怀抱着那三把宝贝长刀,和衣而睡。 这。。。这家伙竟然直接就躺上去睡了,自己该怎么办?睡到地上?瞅了眼脚下的肮脏的地面,柳青芸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地面可是踩在脚下都怕脏了鞋底! 可是。。。那么小的床。。。自己长这么大,还没和男子同睡一床过。。。 如果睡上去。。。那家伙喝多了半夜兽性大发怎么办。。。自己是该正义凛然,严词拒绝呢?还是半推半就,做个样子?或者说干脆就放弃抵抗算了? 可是如果自己反抗的话,有用吗?如果不反抗的话。。。会不会让他以为我是什么随便女子呢? 不行,我在想什么啊!他是我的仇人啊!对,仇人!! 可是他长得似乎也不丑啊,反而越看越有味道。而且论实力和潜力,自己门中那些所谓的年轻天骄,恐怕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假如他真的对自己做了那种事。。。那以后怎么办呢?那自己以后可就是他的人了。。。 但。。。自己的丈夫要杀他的老丈人,我到时候该帮谁啊。。。如果以后有了小孩,到时候告诉他,你爷爷把你爹爹杀了,或者说你爹爹一怒之下把你爷爷叔叔伯伯都杀了,好像都不太好啊。。。 老天啊。。。怎么办啊。。。 破旧寒酸的房间内,床上的缪荫已经沉沉睡去,留下脸色青红不定的柳青芸站在那里,不知想着什么。 第六十五章 虎山行 第二天一大早缪荫就起来了,让他奇怪的是,平日嗜睡,连叫都叫不醒的柳青芸,今天竟然比他起的还早。 看起来这大小姐晚上没有睡好,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还莫名其妙幽怨地看着他。 也难怪,她这种娇生惯养的仙门大小姐,怎么可能睡得惯这种脏地方。缪荫暗自想到。 下楼后,那老头仍然坐在门前,一边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一边吧嗒吧嗒抽着土烟,见到缪荫二人下楼,他瞟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继续闭上了眼睛:“银子放在桌子上就行。” “一百五十两银子。分文不少。老头你可要看好啊。” 缪荫吩咐柳青芸将银子放好,走出门外,他望着远处的群山,问向背后慵懒坐着的老头。 “老伯,这里离祥云城还有多远?” “远得很,十天半月吧。” “这么久,是否有更快一点的方式?” “翻过前面那座山,可少走大半路程,几日便可抵达。” “哦?那座山叫什么名字?” “虎山。” “好名字!” 柳青芸打着呵欠,皱着眉头看向了前方的大山。心中在不断催促着缪荫赶紧出发,她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这破店了! “敢问老伯,既然如此方便,为何世人却都绕路而行?” “那山上猛兽毒虫众多,且常有山贼劫道,危机四伏,此路凶险万分。若是一步踏错,一念疏忽,便是万劫不复。你若绕路而行,去走那官道大路,或就此回头,为时未晚。” “哈哈,如我所愿!” “少年郎,三思而后行啊,真的不再考虑了么?” “老伯,你且回头看看,可还有归路!” “嘿嘿,倒是老头子我糊涂了。不过,那虎山之上也鲜有道路啊,你却该如何走呢?” “以我之刀,斩开那挡路荆棘,以我之身,踏平沟壑,便是路了。这天下可还有能抵挡我手中双刀之物?” 话毕,缪荫转过头来望向了那老头子,犹如变了个人一般,意气勃发,战意澎湃,斗气冲宵,再不是昨夜那风轻云淡的年轻游人;他昂首挺胸,目光炯炯,遥望远处,他似乎看到了那静静伫立的祥云城,还有更远处的开云皇城,以及高耸入云的万丈仙山! 远方的天空中阴云密布,无数金戈铁马、漫天真仙神佛,横立道中,杀气贯天。 但这一切,都将在他的无双刀下化为尘土! “如此好刀,怎可无刀鞘相配。正好老头子我这有多余的,便赠与你,抵了那酒钱罢!” 背后的老头嘿嘿一笑,不知从何处掏出两把乌金刀鞘,周身流淌着黑光,鞘身之上镌刻着雄伟辽阔的山河天地。 “小家伙,接着!” “谢了!” 不再多语,缪荫接过刀鞘,那两把狼王白刀似乎也欣喜不已,颤抖嗡鸣着,被缓缓收入那刀鞘之中。 他转过身来,一双血眸闪着奇异的光芒,紧紧盯着老伯,随后他郑重对其一拜。随即转身离去,不再回头,大步朝着虎山而行。 “主人。。。您为何?” 柳青芸疑惑不解地看着身后那仍然闭目养神的老头,自己这狂妄至极的主人怎么了,连仙人都不屑一拜,竟然对这老头子如此客气? “哼,青芸。” 缪荫冷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有十足的把握将你们那两百上仙斩于刀下,但是如果对上刚才那老头子,我没有把握能活下来。可惜啊!碰到的却不是时候,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 柳青芸大惊失色,刚才那个老头。。。竟然如此强?难道是个尘中仙?自己怎么全然没看出来? 破旧的小店前,那老头子依然闭着眼睛,懒散的晒着太阳,他一动不动,就如在这温暖的阳光中睡着了一般。 “好刀是好刀,可惜未经雕琢打磨啊!” 蓦地,脸上一丝微笑浮起,他美美地抽了一口土烟。 “去吧,去吧,小家伙!一往无前,虎山行。” 。。。。。。 “哈哈哈哈,国有国使,仙有仙客,潘上仙,请!” “刘上仙请!” 云霭缭绕的柳生仙境之中,二位老者漫步在古朴的青石道上,背后跟着两三名仙童,从远处的云雾之中传来袅袅仙音,使闻者如沐灵泉。 左边老者名为潘皆,仙号“柔刺”,来自那玄水仙门,右边老者则是柳生仙门长老刘克行。两人笑容满面,就如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丝毫看不出是属于两个相互之间连年征战的仙门。 “想必此刻我国的和使已经到贵国王城了吧!此次前来,还请贵仙门高抬贵手,归还我们那几位不成器的徒弟啊。”潘皆身着深蓝色的仙袍,与柳生仙袍的明月垂柳云海不同,玄水仙门的仙袍背后则是滔天巨浪与腾海蛟龙。 “对了,此次来的匆忙,没带啥好东西,几块深海蕴灵藻,还请刘兄万勿推辞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两国交战,不伤仙人,这是老规矩了。谁敢坏这规矩!潘兄你放心就成。” 刘克行眉开眼笑的接过潘皆手中的小袋子,这蕴灵藻是轩海国的特产之物,只生长在海边,夜晚会散出五颜六色的光,煞是好看,而且亦对修行水系灵力颇有好处。 前些日子,轩海国和山柳国停战,此次潘皆便是前来讨要几位被抓住的仙门弟子。 此次战争山柳国占了上风,不仅未失陷仙门子弟,还抓了对方的几个仙人,所以这玄水仙门却是要来赔礼赎人了。 “对了刘兄,此次前来此地途中,我听闻最近贵国有一凶徒闹得人心惶惶,连贵门的天骄和二长老之女都被其抓住了?”潘皆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哼,一宵小狂徒,杀了几个凡间村夫而已,就让他蹦跶两天去吧!至于那二人,却是怕又跑哪里潇洒去了!潘兄可别信了那些道听途说的传言啊!” “哈哈,贵门中的天骄无事便好!若有需要我帮忙之处,还请尽管开口!此次前来,我们的天掌门却非让我带着那须灵儿出来见见世面,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唉,你也知道那小子性格桀骜不驯,门里是没人管的了他了,这回这小子又拿着那冲海戟,真是麻烦啊!” “哈哈哈哈,潘兄说笑了,等会见到柳仙尊时,却请千万勿提此事!潘兄这几日便好好歇息,尝尝我柳生仙山的美酒吧!” “哎对哟,你们柳生的美酒可是天下有名的,老夫这回可就要不客气了啊!” 刘克行话刚出口,便有些后悔。潘皆这老狐狸! 那冲海戟乃玄水门神兵之一,威力奇大无比。而须灵儿却是这玄水仙门年轻第一人,年纪轻轻便已踏入入道者之列,战力已然逼近他们这些老家伙,且秉性冲动好斗。看起来这玄水门是颇为不服气啊,在战场上丢了脸面,想靠这须灵儿在切磋上找回点场子。 而自己却又提醒他勿在掌门面前提及此事,这不表明了那些道听途说之事却为真吗! 唉,自己怎么就被这几块蕴灵石给弄得着了道。 。。。。。。 “青芸。” “在。。。。在呢!” 却是缪荫二人,在这虎山小道之中趔趄而行,虎山不愧为周遭知名凶山之一,不仅道路极其狭窄,且两边树木繁盛,有些地方连阳光都透不进来。有时候一脚踏入落叶上,便是会从中慌张地爬出几条五彩斑斓的长虫,把柳青芸吓得小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要是被这些小东西咬上一口,那滋味想来就不好受。 缪荫在前倒是毫不在意,反而更像回家了一般,却可苦了柳青芸这大小姐。平日脚不沾地,鞋不履尘之人,此刻却要紧跟着前面大步而行的缪荫。累得是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你们门中可否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年轻天骄之辈?” “主人,请等等吧!!!歇一下吧!” 缪荫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满头大汗的样子,便默默席地而坐。 柳青芸也顾不得地上脏,赶紧挨着缪荫坐下了,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只顾着大口喘气了。 “我挺好奇的,就你们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上场打仗?” “我。。。我们平时出行有骑乘灵兽,也有兽车之类的。而且我入仙道年份尚浅,尚未达到出征战场的时候呢!!” “那你好好跟我说说吧,就说说你最熟悉的,你门中的事情。” “恩。。。门中大概弟子二百多人,大部分都是离尘仙,而我呢,大概实力在中上层之列吧!那常海,便在门中年轻一代中属于前十了!” “前十这么弱?” “请别小看一个仙门的力量!!”柳青芸颇有些不忿,你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坐井观天的蛤蟆罢了!等你亲眼见到仙门真正实力的时候,估计你就没心思再动手了。 “常海只能算堪堪挤进前十!而第一便是我们年轻一代的偶像了,‘青日’柳中如藏。门中前十中的第二到第十,在每两年一次的比试中,几乎都会更换名次。但唯有这第一,近十余年中从未更换过,更未有人敢去挑战!” “听说再过些时日,他就要晋升为门中最年轻的长老了!” 说道这里,柳青芸眼中亮起了光。那个风度翩翩,且实力过人的师兄,不仅是门中其他少女的梦中之人,同样也是她的。 “在上一次的九祭天骄宴中,柳中如藏争得了第二十名!那可是自从那个传说不知所踪后,我柳生仙门取得最好的名次了!” “九祭天骄宴?那个人又是谁?” 这已经是第二次缪荫听到她提及这什么九祭天骄宴了。 “九祭天骄宴,便是十年一次的,整个天下最隆重的盛会之一了!九祭陆十三州,算上没落的王族九祭镇仙殿,共十四大仙门,上千的年轻仙人们,以及无数想要出头的强大武者,都会聚集在此,互相比试较量。最后的胜者会得到极其丰厚的奖励!至于什么奖励嘛。。。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这实力去了也只是丢人现眼,因此爹爹从来不许我去。。。” “至于那个传说中的人。。。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是门中的传奇,曾经当之无愧的年轻王者,名为木痴。” “木痴。。。”缪荫在嘴里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倒是个有意思的名字,他有何过人之处吗?” “何止是过人之处。。。可以说,我们都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曾经是个平平无奇的穷人子弟,后来被发现身怀仙缘,被带入山中修行,却从此鱼跃龙门,一飞冲天。他在最短时间内崛起,打破了门中无数的记录。最后更是在那九祭天骄宴中,惜败于当年的第一,争得第二名。就此一鸣惊人,天下皆知。” “而那段时期,也是我柳升仙门最为扬眉吐气的时候,玄水仙门的那帮家伙们可是生怕惹到咱们!哪像现在。。。”说到这里,柳青芸稍稍有些失落了起来。 “现在。。。那个什么木痴怎么了?” “唉,可惜他是个好胜心极强之人,归来之后不食不语,于断尘崖静坐三日,随后便是拜别掌门和各位长老,自称要去云游天下,寻找精进之道,从此便不知所踪。。。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还未出生呢!” “如果是这两人与常海交手,想必也能轻易斩杀他!!!” 柳青芸瞪着双眼,气鼓鼓的盯着眼前这个狂妄的家伙,脸上满是不服。 “而且那常海连门中好多秘传之术都不会,传说有一秘术百木君王,可号令百木,且可藏身方圆十里的树木之内,除非把所有树砍光,否则是杀不死的!!” “哈哈哈,越来越有意思了。。。”缪荫咧嘴一笑,满心向往。这就是师傅的意思吗?杀出一身至强本领,杀出一条至尊之路?不断斩杀更强之人,不断在争斗中成长。 如今,他在不断的杀戮中,终于是找到了那条变强之路。看来师傅所说的路,一直就藏在自己脚下啊!只是之前自己一直生活在安逸中,从来未发现而已。 “好了,咱们该赶路了。这林中可是有恶虎的,跟紧我了。” 听见有老虎,柳青芸本来有些放松下来的心情瞬间有紧张起来,随后她慌张地看了看四周,却越看越觉得周围影影绰绰,似乎有何凶物正躲在那层层林木树叶之后,随时准备扑上来,咬开她的喉咙。 “等等我!!”一转头,发现前方那黑衣身影已经走入了阴影之中,她连忙跟了过去。 第六十六章 须灵儿 “玄水门下三长老,‘柔刺’潘皆,拜见柳暮仙尊!” 气势恢宏的柳仙殿中,潘皆恭敬地长拜下去,圆滚滚的脸上神情紧张,因为他面对的毕竟是一位仙门掌门,掌控着天下的十四仙尊之一啊! 柳仙殿不同于漆黑冰冷的问天宫,它似乎集合了人们想象中一切奢华的事物,是一件华贵奢侈到极致的艺术品:四人合抱粗的殿柱通体用无比珍贵的仙柳木制作而成,每一根柱子之上都雕刻着精美繁复的图腾,且每一根柱子上的图腾都不相同。传说这些图腾都是讲述着历代仙人们斩妖降魔的故事,而放眼望去,殿中的柱子整齐地排列开来,数之不尽;从入门处到殿内的至高仙尊位,铺着长长一条玉石阶,玉石泛着奇异的蓝光,乃是凡间连一小块都难得一见的通灵宝玉,却在此处用来当做普通的地砖。 在玉石阶的两旁的半空中,微微浮沉着二十余座石雕圆台,圆台呈倒置的圆锥形,最上方的圆心处镶嵌着一块硕大的墨绿灵石;而黝黑台体的其余地方,则错落点缀着赤与青的小块灵石,像是在夜空中点点闪耀着的星;金子用仙人离火融化之后,再加上巫器司孙长老亲手炼制,灿灿的金河犹如叶片的脉络一般,布满了圆台的表面,它永不会凝固,缓缓流动在这赤与青的星空之中。 圆台之上,各自或站或坐着一位仙门长老,他们有的怒目圆睁,浑身青雾缭绕,有的慈眉善目,眼眸开阖间精光四射。而此刻正一同盯着下方的潘皆。 柳暮端坐在青玉阶的尽头,高高的至尊位上,身边站立着一只鹤顶燃着火的仙鹤;他身材高大,方面阔额,眼神漠然而深邃,不怒自威。 柳暮并未回应,而是看了一眼那恭敬的潘皆,又把目光转向了他身后一位傲然挺立的年轻人。 良久之后,脸上的肃穆和威严消失,柳暮大笑道:“哈哈哈哈,没想到天掌门又把你这柔刺给派过来了啊!行了,起来吧,以后你可少不了要来这里赎回你们弟子的,就别那么客气了。” “哈哈哈哈哈!” 柳仙殿中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站在两侧上仙台的一众长老们也一同大笑了起来。 “嘿嘿,谢仙尊!以后大家免不了互相去对方仙门赎人,熟悉熟悉也是应当的。”潘皆也是笑眯眯地抬起了头,圆滚滚的脸上连眼睛都笑没了。他不断和左右两侧的长老们拱手打着招呼,看起来都颇为熟悉。 随后柳暮打断了满面笑容,正准备开口的潘皆,说道:“你们二位的来意本尊已知晓,贵门的弟子此刻正在那小闲居休养着,待此间事了,潘长老即可前去领人。” “多谢仙尊宽宏大量!此次前来,我等还带了。。。” 却是似乎懒得再多听这些客套话,柳暮随意地摆了摆手:“行了,潘长老,那些事你和巫器司的孙长老商量便可,反正你们也都熟悉。倒是你身后这人。。。可是那贵门的天骄须灵儿?” “在下玄水仙门,“怒涛”须灵儿,见过柳暮仙尊!”潘皆身后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仙人大步向前,却是丝毫不惧这一殿入道强者的气势,他昂首挺胸,朗声说道,一双湛蓝的眸子狂热地看着柳暮。 此子却是生的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蓝袍玉冠,威风禀禀,背后拴着一把奇长无比的大戟,隐隐之中散发着隐晦而骇人的威势。 柳暮凝视半晌,沉默无言,而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看着这位桀骜的年轻仙人,身上内敛的仙尊之势猛然喷薄而出,犹如巨浪一般铺天盖地的向那须灵儿当头压去。 大殿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两侧的长老们皆是仔细打量着这玄水仙门的天骄,想要看看他到底实力如何,该应对一位无上仙尊之怒。 须灵儿咧嘴一笑,面对着仙尊的威压却浑然不惧,他眼中精光大盛,浑身战意勃发,身上眨眼间便是浮现出一层粼粼蓝光,将他的蓝袍映的如清澈的水面般荡漾起来。 重若万钧的仙压当头而来,他却仍然傲然挺立着,一步未退。 “哈哈,有意思。” 柳暮大笑,骤然起身,那气势却又较之前强了数倍不止,须灵儿脸色一白,浑身蓝茫黯淡,豆大的汗滴逐渐从他脸上滚落。 “开!!!” 须灵儿浑身肌肉紧绷,他紧咬牙关,暴喝一声,随后一声清澈的龙吟自他体内响起,激荡在这大殿之中。原本在这重压之下微微弯曲的腰身又笔挺起来,那原本只是如水面一般荡漾着的周身流光,此刻却都实体化了,化为一个狰狞的铠甲,覆盖住了他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如此年轻便入道了,此子以后不可限量!贵门以后又可保千年平安了啊!” 柳暮浑身气势一收,大笑了起来。 “小子须灵儿,谢仙尊赐教!”待柳暮收了仙尊威压后,须灵儿浑身一松,差点要瘫软在地,身上的狰狞铠甲也是迅速化为灵力重新回到他的身体中。 他心中一禀,到底是仙尊啊!对方还未出手,只是动用了纯粹的浑厚灵力和威压而已,自己便要竭尽全力才能挡住。 尽管他和这柳暮同为入道仙人,然而相同的等级之间的差距竟然如此天差地别!看来之前他实在是有些小觑天下仙人了,以为入了道,再加上这神兵冲海戟,怎么着也能和这些仙尊有个一战之力了,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没想到啊,天奇那么抠门的老家伙,竟然还肯把冲海戟这等神兵赐予了这小子,难得啊!”柳暮不知为何,看起来似是心情不错,潘皆在底下尴尬地陪笑,不敢应答。 这柳暮和天奇同为仙尊之一,可以互相开对方的玩笑,他可不敢。 “哈哈哈!潘长老,接到人了别急着走,还请小歇几日,本尊将在长盛殿的牡丹台设宴,届时二位还请务必参加!” 哼,不就是侥幸赢了一场,抓住了我们门中几个弟子,好好敲了我玄水仙门一笔竹杠么,瞧把你这老家伙高兴的。潘皆心中不忿地想到,还要设宴庆祝,切! “那就叨扰贵门了!”然而他的脸上,却始终是那副讨好的笑容。 第六十七章 奇妙的败仗 “段师兄,你说这柳生仙门会如何处置我们啊。。。” 小闲居中,六七位年轻仙人正无所事事的品茶闲聊。其中一位年龄较小的少女怯生生地问道。 “林师妹,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两国交战,不伤仙客。若是俘虏了对方的仙人,便会押回门中,等对方前来赎人的!这规矩整个九祭陆都知道,哪怕是那最好斗的乱武殿,也不敢轻易破坏。” 答话者是这一群被俘仙人中的最年长者,段师兄,与一直愁眉紧锁的小师妹相比,他倒是毫不担心,轻托茶杯至嘴边,抿了一口。 “所以啊,你们就安安心心等着好啦,就当来这里看看柳生山的美景了。啧啧,这茶还是山中的好喝,你们快尝尝。我们玄水门靠近海边,却是始终没什么好茶!” “林师妹,你还是第一次出师门历练吧!哈哈哈,别担心,我刚出师门之时也是如此紧张呢!” 另一位面容俊俏的少男却接过了话茬,他看着林师妹的眼中充满了关心,看起来对其颇有好感。 “这两国交战啊,其实说白了就是两仙门间的较量,锻炼下门内众多弟子们的实战能力。仙人的出现多么不容易啊,怎能随便死伤!若是杀了,只能平白惹来一个死仇。而且会成为这天下其余仙门的公敌!若是捉了,还能得到一大笔赎金,何乐而不为呢?” “那。。。那较量的话,为何不简单比武擂台就行了啊?每一次打仗都要死那么多的凡人。。。他们多可怜啊!”林师妹还是有些疑惑和不忍。 她想起了第一次跟着师兄们上战场的情形:双方大军遥遥相对,列阵排开,再在各自统领和传令官的指令下整齐地逼近对方。而她和师兄弟们,则是轻松地站在军阵最后方,看着前方凡人们的厮杀,不时丢一两个仙术出去。 有时他们还会相互较劲,比比谁的仙术杀伤力更大,胜的那一方笑容满面,败的那一方垂头懊恼。自己第一次紧张地施展出了一道幽海术,看着凭空浮现的黑色水龙将下方的凡人们连人带甲砸成肉酱,她忍不住感到有些恶心和晕眩。 但她的师父却是很开心,慈祥地摸着她的脑袋,笑眯眯的表扬她进步神速,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住口!” 却是一直风轻云淡品茶的段师兄,此刻他严厉地盯着林师妹,喝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师妹此话,万万不可再说!我们几人关系甚好,却是不会如何。但若让师门其他人听见,传到长老,师傅那里去,你就等着挨罚吧!!轻则发落到清净司干那杂活,重则废除一身仙力,逐出师门!” “明!明白!师兄!小妹知错了!!!”林师妹却是吓了一跳,她也不明白怎么了,但还是急忙低头认错,她再也不想回到凡间当一个卑微的凡尘了。 “唉。。。也难怪,你并非皇族或是仙门后人,出身微尘,有此想法也难怪。” 段师兄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看着这可爱的小师妹,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那凡人,就如尘土一般,天生来就是给仙人服务的。不在战争中消耗掉,迟早也会死在各种天灾人祸中。不必为他们感到难过,他们生长很快的,过不了几年就又遍地都是了。就如灰尘一样,你想,就算你天天清扫,但那灰尘有能扫的干净的时候吗?“ “师妹你定要牢记,师傅让我们上战场,不但是磨炼仙术,更是练心啊!不断凡心,如何修仙?更别提更进一步,去追寻那千古仙人都在追求的长生了!要知道,越是想要在仙道上走的更远,越是想要接近长生天道,就越是要断掉七情六欲,越要漠然无情,就如天地一般。” “你看,这老天会为底下芸芸众生的生死难过么?不会吧!” “所以啊,在这战场之上,便是练心的最好途径了,你要亲眼看着那些微尘凡人们是多么脆弱,是如何死去的,在不断地练心过程中,你看的死人越多,你的心也会越加明澈,你也就越能明白凡人不过尘埃而已,终将归于尘土。” “就像蝼蚁之于凡人般,凡人相比我们仙人也不过是蝼蚁罢了。你要明白,你现在不再是凡人了,仙人和凡人,那是彻彻底底不同的两个物种。” 旁边一个少年郎笑道:“哈哈哈,而且有可能后面随着实力的精进,一个闭关出来,就发现世上的凡人又换了一拨新的了。” “哦。。。明白了,谢谢两位师兄为小妹解惑!小妹一定谨记于心!” 林师妹似懂非懂,却是在这笑语中有些恍惚,她想起了家中的父母,还有那在择仙日上,自己被选上的时候,周围相拥喜极而泣的亲人们。 年龄尚小,涉世不深的她,还不懂何为最后一面吧! “小崽子们,还有脸在这笑的开心!!看你们回去后该如何受罚!” 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声音,却是那潘长老正大步流星的赶来。 “见过潘长老!!”小闲居中,年轻的仙人们见到潘皆走来,均是大喜。 虽说他们也不担心会有性命之忧,且平日生活饮食皆无不妥,但能回到师门家乡,见到熟悉的门中长老,仍让他们为之雀跃。 特别是来人可是“老好人”潘长老,平日见到谁都笑呵呵的。据说做他的弟子是最轻松的,哪怕犯了错,也不过被呵斥几句,却不会怎么责罚。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完,却是又见到了跟在潘长老身后的那高大的身影,眼神凶狠,怒气冲冲的须灵儿。 “师。。。师兄。。。” 这须灵儿可是最痛恨实力不行,亦不刻苦修行之人,对于那做出有辱师门名声事情的人,更是深恶痛绝。 这群年轻的快乐的小鸟们,瞬间将他们的头深深低下,生怕和须灵儿那充满怒火的双眼对上。 “哼,你们这群整日好吃懒做的小家伙,平日不好好修行,这回出了洋相了吧!!我告诉你们,师门为了赎回你们可是大出血!看你们回去怎么办!!”潘长老也是气不过。 “弟子学艺不精,有辱师门名声,罪该万死。。。” “还罪该万死,看来这些日子你们过得不错啊,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须灵儿双手抱胸,在后冷冷说道。“回去后,看来我要好好跟你们练练了。” “。。。。。。”接下来,是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答话。 “你们这群蠢货!打不过不会跑吗!打仗你们不会,跑你们还不会吗!师门为你们准备的千里兽车呢?平日门中练习时,你们可是跑的连那千里兽都追不上!”须灵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群师弟师妹,厉声训斥道。 “回。。。回禀师兄。。。那千里兽车也被一同捉来了。。。” 段师兄左右一看,见其余人头比他还要低,只好硬着头皮回道。 “啊??” 须灵儿和潘长老皆是一愣。 那千里兽车,顾名思义,车前两头仙兽乃是仙门中饲养的,专用于运输的脚力极好之物。玄水门的仙兽乃是向九祭十四仙门之一的灵兽谷求得,名为雾雎。蛇头鳄身,力大无穷,皮坚肉厚,行走如风。且车身也铭刻了一些简单阵法,寻常刀剑极难伤之分毫。 “兽车也被一同捉来?这。。。难道这柳生门违反规矩,偷偷出动入道仙了?”潘皆眉头大皱,他实在想不通怎么连这千里雾雎也能一同被捉来,除非是出动入道仙了。 “回禀长老,据弟子观察,那日柳生门阵中同样只是五六名离尘仙,和往日并无不同?” “那你们好好说说,到底是如何被捉来的?” “额。。。这个。。。”段师兄回头和他的师弟师妹们尴尬地对望了一眼,哭笑不得。 “难道等我揍你们才说?”须灵儿本来就是暴脾气,顿时火又起来了。 “说。。说实话。。。我们也不清楚。。。”段姓少年汗如雨下,笑的比哭都难看。“那日和往日并无不同,我们双方排兵列阵,然后准备施展仙术。。。” “但就在施展仙术之时,突然一阵十分清新的草木香气铺天盖地袭来,那柳生门的仙人和士兵毫无异样,但我们玄水门的人,闻了后都昏昏欲睡,随后不省人事了。。。醒了就到了这里。。。” “奇怪。。。清新的草木香气。。。这是何物?难道是柳升门新找到了什么法宝??” 潘皆听闻此话后,却是眉头紧皱,思索了起来。“看来回去之后,必须马上向掌门禀报此事啊。” 如此奇怪的输法,就是须灵儿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也就是说你们几个不成器的家伙,坐着兽车唱着歌,扑通一下就睡着了,醒来就到了这里?” “额。。。” “哼!” 须灵儿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冷冷一哼。这九祭陆上,玄水门和柳升门相隔最近,两大仙门明争暗斗已久,此次输了,让他极其恼火,始终想找回场子。“这些日子,柳升门那群家伙有没有侮辱过你们,或是对师门不敬?” “侮辱倒是未有。只是那柳生门的弟子们,不时来此高声谈笑,言辞之中有些暗含不敬讥讽之意。段师兄和王师兄听不过去,已经和他们打了几架了!”那林师妹却是心直口快之人。全然不顾周围几人焦急的眼色。 “输了还是赢了?” “回。。回禀师兄,小弟学艺不精。。。输多胜少。。。” “那也无妨,至少还敢为了名声一战!这群货色,看你师兄为你们找回场子!”须灵儿听闻此话后,眼睛一亮,战意节节攀升。 此次前来带着师门神兵冲海戟,不用一下就这么拿回去,那和拿一条咸鱼过来有甚区别! 见到须灵儿那发亮的眸子,潘皆和段师兄等人却都是暗暗叫苦了起来。。。 第六十八章 虎山寺佛变(一) 天色渐晚,夕阳欲坠,虎山之中,二人站在自己的影子上,看着前方一座破败的寺庙,沉默不语。 这寺庙不知荒废了多久,几乎只剩残屋片瓦。朱红的院门被埋在了层层落叶之中,院子的围墙倒塌大半,院中厚厚的灰尘和残枝落叶,似乎在倾诉着古老的往事。 庙中漆黑一片,僧人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那一地杂草,以及一尊隐于暗中,已经变得面容可怖的腐朽木雕大佛。 哦,还有四周不怀好意地盯着二人的乌鸦们。除了安静,就只有这不祥的鸦叫声在欢迎他们。 “在如此险恶之地建庙,想必当初这立庙之人也颇有能耐啊。”缪荫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破庙。 “喂,今晚。。。今晚真要在这里休息吗。。。”此刻黄昏将尽,那残阳透过早已不见的庙门,将黑暗中的旧佛绘染上了一层血,端的是狰狞可怕。 随着相处日子的增多,柳青芸如今对缪荫的称呼也越来越随意了,见他没什么反应,慢慢从主人,变成了您,最后又变成了喂。 “我。。。我们不如连夜赶路吧!或者随便在外面找个地方休息也行。”柳青芸随着缪荫走入破庙的院之中,却踌躇着迟迟不愿进入庙内。 她总觉得那尊残破的旧佛正对着自己不怀好意的笑。 缪荫却是并未理她,独自走入庙中,转了个圈,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里还不错,就在此处休息吧,至少不用担心毒虫叮咬。像你这种仙门的大小姐可能不知道,这山中可是有一种毒虫,人被其叮咬后,会浑身皮肤溃烂,最后伤口流脓,脏臭不可闻。” “啊?什么??那。。。那我们还是在这休息吧。。。” 柳青芸俏脸一白,慌忙看了眼踩着厚厚落叶的脚下,似乎那毒虫就藏在落叶之中,随时准备探出头来咬她一口:比起生命,她的美貌似乎更加重要一些。 “恩。。。你就挨着那墙角休息吧。”缪荫眯起眼睛,仔细地盯着那尊旧佛。“别随便靠近这尊佛像。” “我我我我还是先跟着你吧,我不困。” 身后那特有的异香传来,缪荫回头看了一眼紧紧挨着他的柳青芸,感觉到颇为好笑。看来这妮子今晚是不可能离他三步远了。 夕阳逐渐沉没在大地的尽头,今夜黑云漫天,无月升起。 缪荫在庙中熟练地升起了火,随后看了下仍然神经紧绷的柳青芸,只见她时刻瞪着一双大眼睛,不停紧张地看着四周,仿佛马上就要有什么恶鬼出来吃人一样。 “赶紧睡吧,今晚我来守夜。不然明天你若是没精神赶路的话,我就把你扔在这山上等死了。” “不不不不可能的,你还要我活着去救你的妹妹呢!!!”柳青芸又被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缪荫却并未再回话,只是沉默地对坐在佛像前,抬头盯着佛像发呆。 慢慢,柳青芸觉得越来越困,眼皮越来越沉,一天的劳累和惊吓,让她想清醒都不行了。 她仍旧有些害怕那似笑非笑,面容可怖的旧佛,于是听话地跑到远离佛像的墙角坐了下来,她再次抬头,只见那佛像侧面上的嘴角诡异的上扬着。 什么破木雕匠雕出来的啊!手艺也太差了吧!明明是一尊笑佛,却怎么看怎么像鬼!不过有那比鬼还恐怖的家伙保护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吧。。。 慢慢地,燃着的篝火也逐渐熄灭,寺内又归于平静,唯有四周的鸦群,越聚越多。 。。。 迷糊之中,柳青芸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冷意惊醒。她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却发现火堆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缪荫正躺在她身边和衣而睡,这让她刚刚提起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哈,哪怕有什么鬼怪妖魔,要吃也是先吃睡在外面的你吧! 她瞥了一眼佛像的侧面,仍旧是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刚才估计是夜间的穿堂风冻醒了她,火堆熄灭后,似乎夜晚更加寒冷。 “看来是我多虑了啊,困死了,继续睡吧。。。唉!” 柳青芸躺下,继续睡去。 突然,一阵极深的惧意如电一般,从她的脑海中迸发,瞬间流过她全身,是惊的她汗毛炸起,冷汗直流。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刚才哪里好像和之前不一样!! 柳青芸再也睡不着了,又坐了起来,她仔细地,一遍遍地来回检查这诡异的破庙,自己刚才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 究竟是哪里不对呢?远处,是漆黑的老林,以及遥远的狼嚎声。庙外,依然是鸦群在呱叫着,不知它们在等着什么,迟迟不肯离去。 夜风拂过院中的杂草,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极了有人在悄然接近,庙中厚厚的灰尘。。。空空的供品桌。。。角落里的蜘蛛网。。。 那可恶的佛像仍然是那副样子盯着自己在笑。。。明明是人们用来镇鬼驱邪之用的,如今倒是自身变得比鬼更邪恶了! 熄灭的火堆,头顶随时可能断裂的木梁,在黑暗中匆匆跑过的小虫子。。。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对劲,难道是自己吓自己? 等等,佛像?!! 又是一阵激灵,柳青芸顿时困意全无,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她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因为恐惧而叫出声来,用脚疯狂乱踹睡得沉甸甸的缪荫。 她记得非常非常清楚,自己因为害怕那佛像的笑脸,特意找到佛像的侧面,看不见脸的地方睡觉。 如今却何以能看见佛像的半边脸?自己入睡前,佛像绝对不是这个角度!!! 要么就是有人趁她睡着,将她搬到其他地方。要么就是。。。佛像动了。 有人为了吓她专门把她搬到能看见佛像的地方?? 想想就不可能,身边这家伙虽然狂妄,穷酸,不解风情,胆大包天等等一身毛病。。。但他绝对不会这么无聊! “你师哥又来找你了?” 缪荫被踹醒,昏沉中,他怒气冲冲地吼道。 “佛。。。佛像,你快看啊!佛像!”柳青芸拼命地抑制着想要大喊出来的冲动,小声说道。 “佛像怎么了?” “佛像动了!动了!它之前不是在那里的!” 缪荫睡眼朦胧地看了一眼佛像。 “哦,那你就好好看着,它要是再动了你就告诉我。”说完他倒头又睡下了。 “你!!!”柳青芸又气又怕,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蠢货。 她看了看四周。。。算了,还是呆在他身边最安全。 特别是庙外那沙沙的声音,到底是草动,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走? 或许只是自己太累了,看错了,记错了?算了,还是当做没事,睡觉吧!! 不知为何,今日的她却如此困倦,只要稍稍一安静下来,便是感觉眼皮沉重无比。 估计是这些日子累得吧! 躺下前,她又看了一眼那佛像,侧过来的半面,似笑非笑,眼睛半睁半合,藏在其中的眸仿佛在盯着她。 “神仙保佑。。。佛祖保佑。。。无上天尊保佑。。。”嘴里小声念叨着,她又睡了过去。 第六十九章 虎山寺佛变(二) 今夜注定是不安宁的。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柳青芸再一次惊醒了:她惊悚地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抚摸自己的面庞,随后小心地触碰着她的肌肤,一路向下而去。。。 “呀!那。。。那家伙终于忍不住了吗。。。可恶,怎么办啊!!我要不要继续装睡啊?”柳青芸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的眼皮微微颤抖着,身上那似有似无的触感犹如电流般不断涌向她的全身,紧张中带着刺激,让她几欲轻声呻吟出来。 “却为何要挑选在这个脏乱的地方啊!!这家伙。。。哪怕赶去城中找间客栈也好啊。。。他就这么着急吗?” 柳青芸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她感受到那只湿滑的手正顺着自己的胳膊,逐渐向下滑去。 “怎么办怎么办。。。好羞啊!哼,一路上还装的这么正经,原来早就忍不住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见她睡得如此之沉,那不老实的大手离开了她的身子,随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她感觉自己的手和脚正被绳子捆了起来。 “啊!他。。。他怎么将我的双手绑了起来?难道是想。。。好变态啊他!!”柳青芸的脸愈加火辣了,她感觉到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中似乎都带着奇怪的情欲和灼热。 “喂,你为何要绑脚啊。。。” 最后,柳青芸实在是忍不住了,这笨手笨脚的家伙似乎捆住她的手还不够,竟然还想去捆她的腿。她睁开春水荡漾的大眼睛,娇怒道:“你。。。” “啊!!!!” 然而刚说出个你字,她便说不下去了,紧接着她不受控制地惨叫了起来,那尖锐的声音从她的嗓子里迸发出来,瞬间划破夜空,惊飞了院子里的鸦群。 蹲在自己脚边的。。。并不是那个可恶的家伙,而是一个身形佝偻的人型怪物。 对,只能说是人型怪物,那浑身流脓的烂疮,破烂的皮肤和血肉,一丝不挂的身体,以及在溃烂的疮口处蠕动的蛆虫。。。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抚摸自己的那双手是湿滑的了。那些刚被摸过的地方,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让她恨不得要把自己浑身的皮都扒掉。 那怪物听见了她的尖叫声,也被吓了一跳,随后转过头来看向了她。 “啊!!!。。。” 再次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后,柳青芸双眼翻白,身子一软,彻底昏死了过去。恍然间,她似乎看到了腐烂了数天的师兄的头颅在对着她笑。她从未见到过如此畸形、恐怖、丑陋的怪物,这不像是这天地间应该存在的东西。 此时她并未发现,如今那佛像已经变成完全面对着她了。 “原来如此,你们躲在这里啊!”从破旧佛像的阴影处,缪荫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恍然大悟。 两三人高的佛像底部竟然是一个可以活动的机关,随着佛像缓缓转动,底部露出一个阶梯,通向着漆黑一片的地底密室。 却是不知何人,又于何时制作的。而刚吓昏了柳青芸的食尸人魔,便是等佛像转动开后,从底部的密室中走了出来。 “嘶嘶。。。” 食尸人魔慢慢转向了缪荫,他感受到了这年轻人身上的莫大威胁感,已经无法说话的破烂喉咙,发出了漏风的嘶吼之声,而身上的烂疮则是蠕动着,喷出了一股绿色的恶臭气体。 随着他的嘶吼响起,从那密室之中,缓慢地爬出来了更多食尸人魔,这些丑陋至极的怪物们围成了一个圈,将缪荫围在中间。随着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响起,浓浓的恶臭绿雾渐渐飘满了整间小庙。 “人迹罕至的深山破庙,却有鸦群迟迟不肯散去。。。” “荒废已久的破败供台,却有烟香淡淡缭绕其上。。。” “而且。。。” 缪荫抽出腰间双刀,双眼一片血红,他舔了舔嘴唇,缓缓感叹道:“你们这些东西的味道。。。可是让我终身难忘啊。。。” 如皎洁明月突然在这污秽邪恶的破庙中升起,双刀划出,带起一片碎肉血雨。 那腐蚀性的尸毒落在缪荫精壮的躯体上,烧的嗤嗤冒烟,但却瞬间又被新的皮肤复原。 佛像仍是那似笑非笑的样子,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身下的杀戮盛宴。 明月驱赶了黑暗,不一会儿此地就重归宁静。缪荫看着最后一个食尸人魔,被斩为两截的上半身仍然努力向自己爬来,他冷笑一声,走到了这怪物的面前,抬起脚,对着它腐朽的头颅重重踩了下去。 。。。 “喂,该醒了!”缪荫不断拍打着柳青芸的面庞。 此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了,鸦群早已失望而散,朝阳初升,看起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啊。。。” 柳青芸只觉头痛欲裂,她轻轻呻吟了一声,从不知是昏迷还是睡梦中醒了过来。随后她艰难地爬了起来,看了看自身,完好无损。 “我。。。还活着?难道昨晚做噩梦了?” 紧接着她一抬头,便是见到了一地的残尸碎肉。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惊飞了林中的鸟儿。 。。。。。。 不停的催促缪荫后,她终于如愿以偿的离开了那个恐怖的庙宇。她发现,自己好像跟山结了仇,只要进山就准没好事!她人生中最恐怖的几个夜晚,便都是在山上度过的。 “奇怪。。。不可能啊。。。”一路上,柳青芸眉头紧锁,嘴里不断嘀咕着什么。 “怎么了?”缪荫好奇地问道:“有什么奇怪的?你如此见多识广,食尸人魔还有什么好奇怪的么?” “对!很奇怪!”柳青芸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正是因为我知道的比你多,所以会觉得非常奇怪!” “哪里奇怪了?还是说。。。你们仙人其实只是从书上读到过,其实从没真正见过这等污秽之物?”缪荫嘲笑道:“在我出生的那囚君山脉,此物可是不少。” “连那也有?”柳青芸美目大睁,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可能啊?那。。。那我在那里待了那么久,怎么从没碰到过?” “有何不可能?再说了,你住的是我曾经住的地方,那些鬼东西是不敢踏足我的领地的。” “哼,那本仙子还要谢谢你咯?”柳青芸只觉后背发凉,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和传说中的食尸人魔住在同一片山中! “喂,你可知此物的来历?” “不知道。” 确实,就连缪荫第一次在山中碰见食尸人魔的时候,都被那丑陋至极的模样吓了一跳。然而他也始终不明白,这种智力低下,又没有生育能力的怪物,到底是怎么在这山中繁衍生存的? “食尸人魔,要么是战乱中的人躲在某处,最后魔障了,堕入魔道,互相争食人尸,最后逐渐变化为食尸人魔,要么就是被食尸人魔所伤,未得到及时治疗,最后变为食尸人魔。” “但。。。虎山这一片已很久无战乱发生了。且此处离最近的重镇祥云城不过两天路程,匪乱极少。百姓大多安居乐业,无流离失所之事发生。” “而且转变为食尸人魔的条件极为苛刻,概率极低,甚至可以说基本不可能发生。因此假如有食尸人魔,也最多不过一两只而已。况且若是有人发现,则仙门或当地官府必第一时间派人来清剿!根本不可能让他们越来越多。” “而且若无尸体可食,那食尸人魔必将袭击附近的村民牲畜。而一旦袭击,就必回有人上报官府。我们仙山已经数十年未曾收到有食尸人魔袭击人畜的消息了!” “所以此处和囚君山脉,又怎么会产生如此数量之多的这种怪物!!这不可能的,根本不符合常理!” 听闻此话,缪荫倒是回忆起昨夜他顺着那长长的暗道下去密室之后,发现底下的惨状,幸好没被这妮子看见,否则今天也不用赶路了。 地牢之中弥漫着浓烈的恶臭,对面几乎被数不清的残尸枯骨覆盖住了,而且看起来有些还是刚死去不久的尸体,也不知这伙食尸人魔究竟害死了多少人。 看服饰,似乎不少是来此山打猎的猎人,或是胆大的过路之人,被掳掠至此。 而且还有几处让缪荫十分不解,这密室是何人所建?那机关巧妙,食尸人魔愚笨至极,却绝无如此智慧。而密室又所建为何?难不成是专门为了饲养这食尸人魔吗? 然而最让他在意的,则是那密室之中的一处墙壁上,用鲜血涂抹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圆形的边框,中间是一颗凋零枯萎的老树,干瘪的枝干如鬼爪般张牙舞爪。 上面立着一只巨大无比的,展翅的乌鸦。 第七十章 风暴前夕 柳生仙山之上,掌门洞府内。 柳暮坐在椅子上,好笑地看着眼前的柳烈阳不断在眼前走来走去,他这师弟从小就这急性子,心中什么事都藏不住。 “师弟啊,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们不是收到密报了么,青芸侄女安然无恙,你这还在急着什么?” “哼,师兄,既然知道了那小子的行踪,为何不。。。”说到这事,柳烈阳的脸又激动的红了起来,然而看到掌门眼中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他知趣的闭上了嘴。 这老头子脾气暴躁,天不怕地不怕,但只怕两个人:一个是他原来的师尊,另一个便是自己这实力和城府都深不可测的师兄。 自从师尊化道真仙后,他现在依然还是怕两个人:一个是这师兄,另一个则变成了那脾气比他更加暴躁的夫人。 所以柳青芸曾经在仙门中的脾气。。。可想而知了。不过若是让他俩看到这大小姐现在跟在缪荫身边那一副乖巧模样,估计惊的嘴都合不拢。 尽管不知道掌门师兄究竟有啥打算,不过自己相信他一定是准备好什么对策了的。想到这里,柳烈阳稍稍安下了心来。 自己这师兄,可是自己从小除了师父以外最信任和敬佩的人了。 “师兄,我其实倒不是在想我家那不成器的丫头的事。”柳烈阳皱着眉头问道:“只是。。。师弟我实在没想明白,咱们那场仗到底是怎么赢的?那几个玄水门的小鬼是怎么被抓的?” 那场奇妙的败仗,就连自己这边都不知道是怎么赢的,派过去的那几个年轻弟子们,他们只见到开战前,对方突然跟中了迷魂药一样,一个个东倒西歪了起来,随后便忿忿倒头睡去。 难道说。。。自己这边偷偷出动了某位入道长老??不过不可能啊,也没听说门中哪位入道长老有这个能力啊? “哈哈哈哈,别急别急,师兄且问你,咱们柳生仙门年青一代中,谁为最强?”柳暮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并未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卖了个关子。 “最强?”柳烈阳稍稍一愣,随后说道:“嗐,那还用说,当然是柳中如藏那小子了,年纪轻轻就入道成功,比师弟我原来都早!前途不可限量啊!恐怕再过个百八十年,那小子就要超越咱们这些老人咯!” “柳中如藏?恩。。。那孩子确实不错,但他还算不上是我柳生门年轻一代中最强。” 柳暮笑着摇了摇头。 “再猜,师弟啊,你还没我年龄大,怎么倒是变得比师兄我都健忘了?” “啊?难道还有其他人??”柳烈阳冥思苦想了起来。旋即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这个名字恐怕所有长老都不会忘记,如果是那个人的话。。。确实拥有着碾压柳中如藏的实力。 但。。。柳烈阳暗自摇了摇头,迅速否定了这个名字,那个人是个禁忌,而且他如今已经不算是我柳生仙门的了。 “还有谁呢?” 柳烈阳喃喃自语了起来。 蓦地,他双眼大睁,看向了仍然微笑中的掌门师兄。怪不得。。。怪不得啊!! 怪不得这平日里不苟言笑,像是已经不再拥有七情六欲的掌门师兄,近几日竟是如此开心。 如果是那小子的话。。。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啊! “哈哈哈哈,师弟,看起来你终于想到了啊!”柳暮大笑道。 “师兄,是。。。是木痴那臭小子回来了??” “除了他,还有谁敢说稳压柳中如藏一头?” “他。。。他真的回来了?那臭小子,回来了竟然也不来看看我这师叔!!” 数十年前,木痴败于九祭天骄宴,归来后黯然下山,孤身离去,从此不知所踪。 离去之时,他已是入道仙,实力堪比门中诸多长老,如今归来,却更是连柳暮都看不清楚他的实力深浅了。 鱼跃化龙,名动天下,而后真龙遁入凡尘中。归来后,麻衣孤身,然龙已藏其心中。 。。。 “终于到了啊。。。” 高高矗立的城墙,精壮傲气的守卫,以及墙内墙外黑压压的人群。那城墙就如一座堤坝,将黑色的洪流拦在外面。 比那沐溪镇大了千万倍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柳生仙门所在地,整个国家的中心-开云皇城。 桑如鸣骑在一匹马上,望着前方,神情恍惚。在曾经的梦中,她和桑婆还有哥哥一起,来到这里敬圣,赏花游街。她牵着哥哥的手在前跑着,婆婆一路在后,气喘吁吁地叫骂着她,让她慢一点。。。 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此时的她早已不再是往日那个快乐的精灵,苍白的脸颊,绝望的眼神,干裂的嘴唇,头发凌乱的贴在前额之上,浑身散发着阵阵酸臭。 大喜大悲都已经历过,她如今实在太累了,太累了啊。。。她已经坦然的准备好,接受自己命运的终点了。 这一路的所闻所见,终于是让她知道了一个国家和一个仙门究竟有多么恐怖和庞然,也是让她知道了曾经自己的眼界之狭小,想象之窘迫。 但。。。自己还没有到那最为不可撼动的仙门之中,自己能在那里等到哥哥过来么? 或许。。。过不了几天,那些高贵的仙人们便会是厌烦了自己这个污臭的凡尘,将自己草草杀掉吧。 这几日连续的赶路,就连身经百战的武侍们都有些暗自叫苦,那些平日养尊处优的仙人们更是怨气冲天。但让他们惊奇的是,这个小姑娘却不哭不叫,犹如行尸走肉般,任凭如何羞辱她,任凭路途多么劳累,她都没有一丝反应。 一行人见到前方黑压压排队入城的人群,那丁龙和王亮等仙人早已塞满心中的怒气和怨气瞬间有了宣泄口,他们扬鞭纵马,便朝那人群密集之处冲去,几位武侍紧跟在后,看守着桑如鸣。 “哎哟!!我的腰!!!” “谁!!” “你瞎了吗!!!!” “爹爹!!爹爹!” 专供仙人使用的神俊马儿粗暴地突入人群之中,横冲直闯起来,瞬间,骏马的身后留下一地痛苦哀嚎的人,而周围人群则慌忙的躲避开来,大声怒骂着丁龙几人。 更是有几个力气大的汉子,愤怒地冲上前来,一把拽住了他们的马绳,不让他们离开。 “你们这几个娃娃好不知好歹,却没看见大家都在等着入城,还敢在王城之外还纵马伤人!不要命了吗!!!” 人们愤怒的握着拳头,牢牢围住了丁龙几人,随时准备扑上来好好教训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几位武侍赶紧追来,护在几位上仙周围,他们冷笑地看着周围这群即将大祸临头却不自知的尘土们。 原来丁龙等人为了路上少生是非,且怕尘土脏了贵重的仙袍,用斗笠披风等遮住衣物。以致于周围的人们并未认出来他们是仙人临尘,还以为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儿,出来惹是生非,作威作福了。 “喂!你们几个,赶紧下马!皇城门口闹事,不想要脑袋了吗!”却是早有人将守城官兵喊来。 “呵呵。。。真是鼓噪啊。” 丁龙藏在斗笠底下的脸一声冷笑,随后几人大手一挥,将那斗笠和披风甩落在地,露出身上华贵的墨绿长袍,烈日之下,那刺绣褶褶生辉,刺痛了人们的双眼。 明月,山河,腾云,还有横贯其中的垂柳。 周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人们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明月垂柳图。 “仙人临尘,凡尘跪拜!” 其中一名武侍运足气息,声若洪钟,势若炸雷,滚滚而去。 “快快,跪下!!赶紧跪下!!!” 周围黑压压的人群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快速将道路让了出来,齐齐跪在道路两旁,而原本嘈杂的城门内外,也是刹那间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时发出的“噗通”声。 “恭迎上仙!!!” 门口的守卫也齐齐跪下,脸上汗珠滚滚落下,心中惶恐至极。自己刚才可是。。。可是竟然冲撞了几位上仙啊!!! 想到这里,他们握着长枪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见到这一幕,丁龙等人面无表情,眼中漠然。心中却充满了无比的满足感和征服感。 就连在前开路的武侍也享受着这种待遇,昂首挺胸,趾高气扬。 比起那虚无缥缈的长生来说,这才是他们最需要的啊!!丁龙得意的瞟了一旁的桑如鸣一眼。蠢货,当初让你跟着那恶鬼,不肯入仙门。你看如今你我之境遇,天差地别。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美丽的少女对这一切无动于衷,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怔怔出神。 求生无望,求死无路。她只能被迫迎接着将要发生的一切,无论那是什么,无论是好是坏。 “刚才拽马绳者,双手剁去,口出狂言者,舌头切掉。至于那几个被撞伤的。。。”丁龙如掌控生死的天地君王,冷冷回头瞥了一眼,“一人十两银子。” “贱尘跪谢上仙,贱尘跪谢上仙!” 那将被剁去双手的,被切掉舌头的,还有痛苦的保持着跪拜姿势的伤人们,都激动的大声高喊着,对着几人不断磕头。 头颅重重砸在黄土上的“咚咚”之声此起彼伏,他们哭谢着仙人的恩赐,头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滴在地上,变为黑乎乎的泥。 弱者得势之后往往比曾经欺压他们的人更加残酷,因为他们要找回曾经所受的不平和欺压,却只能向曾经的同类降下恐怖,来彰显他们此时的强大和高贵,来抚平他们昔日的伤痛。 而这些可怜的微尘们,剁去双手之人感谢仙人不杀之宽仁,切掉口舌之人感谢仙人留其四肢之慈悲,被马撞伤之人则感谢仙人十两银之恩德。 这个年代,哪怕战死也只有五两呢!而且往往还会被各种克扣,到了手上有时候只剩一二两。 毕竟他们冲撞的可是居住在云上天宫中的仙人啊!哪怕死一万次都不够的! 再也不看周围的人群,丁龙几人昂首挺胸,在跪拜在两旁的凡人们所筑起的无上虚荣中,缓缓离去。 入城之后,则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华屋,以及远远便一排排跪倒在道路两旁的微尘们,和弯腰低头的英士们。 透过被密集的,连成一片的屋檐遮住的天空,桑如鸣见到了那传说中的王城,那远处的,最为巨大的四方巨殿,尽管现在是正午,但那巨殿之中透出的光芒,却敢与太阳争辉。 从那巨殿之中传出来永不断绝的悠悠琴音,绝世佳人正在那之中扭动着她们的盈盈腰肢,不分昼夜。 但最为惊人的,还是巨殿的后方,那直插入云层之中的万丈高山。它就如一个自神话时代走来,万古长存的巨人,冷漠的注视着脚下的大地,环绕在其山间的云雾,犹如巨神冰冷的呼吸,缓缓流动。 尽管才刚入城,那恐怖的压迫感依然让桑如鸣心生敬畏。 终于见到了啊。。。柳生仙山。。。 亦是自己命运的终点。 第七十一章 风暴前夕(二) “痴儿,多年未归,此次回来后感觉如何?” 仙山上一片人迹罕至的竹林中,柳暮掌门站在一座草屋前,微笑着看着前方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眼神中带着看自己孩子般的慈祥和喜爱。 “回禀掌门,徒儿在外游历之时,无时不在思念仙门,恩师,还有昔日的师兄弟们。” 那年轻人正是木痴,一身粗布杂衣,脚上破烂的草鞋,皮肤黝黑粗糙如老树一般,手指关节粗大,上面布满了老茧。他的声音出奇的温柔,说话间就如袅袅琴音响起,让人如沐灵泉清风般舒适。 但最为吸引人的则是他的双眼,漆黑至极的瞳孔,其中仿佛藏着一片星空,深邃至极。 “徒儿此次游历,九祭十四门除了那最神秘的九祭镇仙殿未曾去过,其余十三门徒儿皆已去过。天下间各处险地绝境,徒儿也闯了个遍。此次回门,便是自觉在外已无精进之路,想回门挑战那百木绝阵。” “百木绝阵。。。痴儿,三思而后行啊!” 柳暮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皱眉缓缓说道:“你离去之前便是入道仙了,如今更是连我也看不穿你的实力了。若是如此下去踏踏实实的修炼,便是将来一窥传说中的大术得道仙也未必不可能啊。。。” 听闻百木绝阵,柳暮脸色凝重起来。这百木绝阵是自远古便流传下来的一处门内禁地,据说自祖师开派之时便有,也不知是何人所创。在远古的动乱岁月,曾经用于坑杀,封禁那些实力惊天的敌人和大魔。 后来随着岁月流逝,天下逐渐太平,到了近世,更是有了两国交战,不伤来仙这个奇特的不成文的规定。这阵便是再也从未开启过了。 而门内也一直有传说,那些昔日远古时期陨落在此的至强者,他们的随身法宝,绝技仙法,也都仍然留存于阵中。 也不是没有人打过这些东西的主意,但数千年来,凡是进去的就几乎没有能再出来的。 从此,此地变为禁地,除非掌门和两位太上长老的一致同意,任何胆敢擅闯者,无论是谁,一律重罚。 “断绝凡心,只求长生。一路上多少天骄人杰,为了那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自断后路,向死而行。若是徒儿我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若是徒儿我只想安安稳稳做个普通入道仙,那不如就此死去!” “哈哈哈哈哈哈,好!不愧是我柳暮最得意的弟子,那就让老夫看看,你有没有配得上你这番豪言壮语的实力罢!!” 柳暮话毕,墨袍激荡,气势节节攀升。与之前曾经试探须灵儿不同,他的身影逐渐模糊了起来,举手投足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看起来是动了真格。 “师尊,请恕徒儿无礼了!” 木痴依然镇定自若地站在,如一颗千年老树。 无声间,柳暮左手化为坚韧的藤蔓向着木痴急速刺去,而右手则从虚空中抽出一把通体绿莹莹的长刀,当头砍下,同时木痴脚下猛然刺出无数如树根般粗厚的枝条,将其紧紧缚住。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木痴却似未反应过来,被柳暮右手极速一刀当头斩为两半,随后又被其左手的藤蔓刺了个透心凉。 “师傅小心了。” 转眼间,那原本的木痴却化为一颗枯木,跌落在地,而在柳暮身后的竹林中,却突然显出木痴的真身,随后周围百根竹子如活了一般,带着恐怖的气势,急速地向柳暮劈头盖脸砸去。 随后,木痴凝气为形,手中瞬间凝出一把同样绿幽幽的九节鞭,带起破空之声,向着柳暮打去。 “百木君王!!”柳暮大吃一惊,随后大吼一声:“凝!” 柳暮身上瞬间被无数厚厚的树皮包裹住,接着坚若精铁的树皮之上又扶起一层凝实的青光,防守的同时,他右手的碧绿长刀砰然消散在空中,随后双手一同化为尖锐的藤枝,暴起刺向木痴。 “砰!” 一声闷响,九节鞭和那百根竹子,将柳暮砸的倒飞出去。而被柳暮刺中的木痴,却又变成了一根破烂的竹子。随后真身从竹林中再度显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啊!你这小子竟然精通了那百木秘术!如今实力竟和老夫我不相上下了!欣慰!!欣慰啊!!!” 柳暮身上的厚甲已被砸烂,随后纷纷化成灰烬消散在空中。 “再来!” 随后,柳暮慢慢化为一颗数丈高却有着四肢的老树,脸也逐渐隐于树干之中。 “元气凝兵!”那人形老树爆射出无数枝条,化为十八般兵器,向着那竹林狂轰滥砸而去。 竹林狂暴了起来,数百根长竹如蛇般扭曲交织在一起,化为一个巨大的盾牌,抵挡片刻后,便是在那狂轰滥砸中炸碎为漫天竹片。 在那无尽竹片中,木痴的身形极速冲出,口中念念有词。 “百木化剑,灵火缠绕,破敌!” 随后凭空浮现无数尖锐而锋利的木剑,剑身上燃起烈火,如暴雨一般向那人形老树激射而去。 “起!” 见木痴此招声势甚大,柳暮也不敢大意,他身前猛地矗立起一道厚厚的土墙,从土墙中又迅速长出无尽的柳条,覆盖其上。 一时间,“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就在那土墙即将抵挡不住破碎之时,百木灵火术却终于消失了。 还未待柳暮松一口气,一股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天地元气又在木痴处疯狂汇集,一同传来的,还有木痴那晦涩而又冗长的吟念咒语之声。 “停!” 柳暮赶紧喊道,他很明白这种连自己都会感觉到心悸的仙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再打下去,此地恐怕就要毁的七七八八了。 “哈哈哈哈哈哈!!痴儿啊!此次归来,未曾想到你的长进如此巨大,恐怕连老夫也不是你的对手了啊!!” “掌门却也未曾动用一半实力啊。。。”散去凝聚的元气,木痴又恢复了那波澜不惊的样子。 “不错不错,真不愧是我柳生仙门千年难得一见的麒麟儿。”柳暮毫不吝啬地赞叹道,他看着身前不骄不躁的木痴,越加感到喜爱和满意了。 若是门中弟子都如这小子一般,何愁我柳生仙门日后不会发扬光大啊! “痴儿啊,你的实力,为师已经认可了。这普天之下,十四仙尊不出,恐怕再无人能耐你何了。” “那师傅,百木绝阵的事。。。”木痴一喜,看起来师傅是答应了? “莫急,小子,你能接的了为师这最后一招,你去百木绝阵的事,为师就准了!” 话毕,柳暮脸上笑容骤然消失,随后他的眼神再次变得漠然了起来,那是化身天道,对天地间万物的冷漠。 刹那间,头顶的晴空,四周的微风,身后的竹林,还有远处仙山之顶的悠远钟声。。。一切都突然消失不见了。 木痴站在原地,如今他的头顶,是漫天繁星,群星闪烁在夜空之中,四周永恒地沉寂着,一切都是这么冰冷且孤寂。 “痴儿。。。” 一道异常宏大且古老的声音,自那无垠星海之中响起,随后柳暮巨大化的面容轮廓,从万千繁星中显现出来。 这一刻,星空即是他的皮肤,那最为璀璨的两颗星化为了他的双眼;这一刻,他即是天道本身。 “你准备好死在这天道之下了么。。。” 话语之中不带任何情感,尽管还是柳暮的声音和语气,但却完全像是换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徒儿木痴,恭祝师尊成功炼化问天宫!” 木痴并未惊慌,他微微一笑,恭敬地跪在地上,对着天空中的巨脸长拜。 星空中的那个面孔轮廓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就那么漠然地注视着他。 木痴起身,抬头对着他师傅的面孔,再次笑了起来。 随后,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中一亮,他的双眼中,也燃起了一片星海。 。。。。。。 “好了,你去百木绝阵的事,为师准了!这些日子你便在此好好准备吧,此处乃门中禁地,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徒儿谢过师傅!” 仍是那天,仍是那山,仍是那处清风竹林茅草屋,刚才的一切都仿佛未发生过。 柳暮转身,大笑离开,他也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有这般开心过了。 看着师尊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木痴抬起头,盯着风卷云涌的天空,喃喃自语道: “风暴就要来临了啊。。。” 第七十二章 茶摊 出了那恐怖的鬼庙,这虎山便再无凶险之处了。那猛虎毒虫对他人或许是致命的,但在缪荫柳青芸二人看来,却是不够塞牙缝的。 相比之下,那万里囚君山要比这虎山凶险百倍。 唯一让缪荫感到有些烦恼的,就是柳青芸的喋喋不休了。不知是相处久了,还是甚其他原因,那妮子似乎现在根本不怕他了。 难道再杀几个人去?缪荫听着耳边柳青芸的絮叨,望着前方的村庄,苦恼的想到。 出了虎山,山脚处就有一座小村庄,而再往前,则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区。 而也依稀可见祥云城那巨大的黑色轮廓,耸立在地平线上。传说祥云的城墙原本是青褐色的,后来逐渐被来犯之敌的血给染成了这黑红色。 “终于有人了!!渴死我了!!!”见到那不远处村庄入口的茶摊,柳青芸美目里满是欣喜。“喂,今晚就在这休息吧!!这几天都没睡好觉!身上也臭死了!!” “啊?哦。”缪荫却仍在冥思苦想着该如何让这妮子闭嘴。 走进茶摊,柳青芸那修长曼妙的身姿和美貌瞬间惊呆了周围的粗野庄稼汉子和赶路人们,一时间喧嚣的茶摊静了下来,人们都呆住了,直勾勾地盯着柳青芸。 “老板,来壶上好的茶!” 柳青芸却未在意太多,这些日子的生死锻炼,已经让她成熟了许多,若是从前,恐怕她都要捂着鼻子,被这些散发着浓重酸臭味的粗人们熏的呕吐起来了。 而后可能会忍不住扔个仙术出去,将他们烧成一堆灰。 “诶。。。诶!好嘞!贵人您稍等!”老板也一时间惊呆了,随后赶紧端了壶能拿的出手的最好的茶水过去。 “接好了。”柳青芸随手丢去一锭银子。 “啊?” 茶老板定睛一看,品质最佳的官银,纹路清晰,纯度极高。哪怕是他在这摆茶摊几十年也从未见过。想必这年轻少女必是哪位巨富家的千金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或者游山玩水的! “这这这。。。这位仙女,小人找不开啊!!” 茶老板哭丧着脸,他是真舍不得这绽银子啊!递出去的时候心如刀割,手都在发抖。真想就这么收下了,但瞧瞧她身边那身材魁梧的保镖,一脸煞气,自己还是别找那不痛快了。 “算了算了,送你了。” 柳青芸却是毫不在意,随意地摆了摆手。 这都找不起?这人有这么穷嘛,怕不是骗本小姐吧!她在心中暗自想到。 在仙人的世界中,最不值钱的便是这金银了,毫无用处。仙人世界所用的交换之物乃是那灵石,哪怕最小,最烂的一块灵石,也可轻松换来这银子一大堆。 众人见到随后而至的缪荫,风尘仆仆,身背三把长刀,眉眼之中杀气四溢,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再加上这少女出手阔绰,一看便知是豪门贵族之千金出来,那少年定是这少女的保镖,身手不凡! 于是他们赶紧回过头去,生怕惹祸上身。 缪荫坐下后,一言不发,一口便是将碗中茶水饮了个干净,随后耳朵开始仔细听着周围人的聊天。 “喂,你说这祥云城发什么神经,突然把那些军队都派了出去,难道这又要打仗了?” “唉,却是不知啊!不过打仗想必也不会打到这里吧。” “是啊,可千万别打到这里咯!这太平日子才过了多久啊!唉,也不知道为啥总是打来打去的。” “放心吧你们几个,有咱们祥云的铁壁,柳公柳大圣人在,轩海国那帮崽子来几个死几个!哈哈哈!” “兀那汉子,你可想知道为何最近盘查如此之紧,军队也全都出动了吗?”一个将背箱放在脚边,正靠在一棵树旁边站着休息的行脚商人插话说道。 “为何?你却知道?” “嘿嘿,我经常来往于祥云城和周遭城镇,当然知道了。只不过嘛。。。”那行脚商人却卖了个关子,不肯再往下说去。 “你这鸟人,知道就快说,卖甚关子!” 那群汉子却是不乐意了,其中一人大声喊道:“老头!给这兄弟上壶好茶,钱算我的!” “哈哈!”那行脚商人对着壶嘴一顿鲸吞牛饮,随后一抹嘴巴,畅快的大笑起来。“告诉你们也无妨,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人?谁?那么大的面儿?值得惊动祥云铁卫全军出动?” “是啊,难不成是个仙人?” “袁老三,赶紧闭上你的臭嘴,小心被听到了!”四周的汉子们再次嘈杂了起来。 “那沐溪镇和囚君村的惨案你们可听说过?”行脚商人待人群安静了一些后,神秘兮兮地问道。 “当然听说过了!唉,好惨啊。。。” “那凶手据说就朝这祥云城来了!所以为了缉拿那凶手归案,这才弄出如此大的阵仗!” 众人恍然大悟,随后问道:“不过为了一个人,至于吗?” “当然至于,你们却不知道,那凶手多么可怕!!”那行脚商人面色一变,却是像身临其境一般。“那凶手据说不是人,而是从那百里囚君山跑出来的妖怪!据说,连前去除魔的仙人,都被他吃掉了!” “而且最恐怖的,是那囚君村的人,死的可是真惨啊。。。男女老少一个没留,男的全部都被开肠破肚,内脏肠子都被吃掉了。女的上至七十,下至十七,全都被先奸后杀,有的也是先杀后奸的!” “噗。。。” 听到这里,柳青芸一个没忍住,嘴里的茶全都喷了出来,溅了坐在对面的缪荫一脸。 “哈哈哈哈哈,我的娘啊。。。”她看着缪荫逐渐变得铁青的脸,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了。 “你这小姑娘,莫非以为老子说的都是假的吗?”行脚商人见柳青芸笑的前仰后合,脸上一红,对着她吼道。 “没有,没。大叔您说的太对啦!那人真是太丧心病狂啦,不仅杀人,还。。。还干那种丧心病狂的事!对吧!” 柳青芸唯恐天下不乱,还踢了踢缪荫,对他眨了眨眼。“唉!你说,七十岁的老太太都不放过,那妖怪要多么变态啊!!” “。。。。。。”缪荫黑着脸,哑口无言,他恼怒地瞪了一眼笑的花枝乱颤的柳青芸。“走,喝完了没,喝完该赶路了!” “少年郎啊,大叔我劝你一句,赶紧把你这装束换了吧!” 那行脚商人刚刚解了渴,看起来心情不错,便好心提醒了缪荫一句。 “哦?为何?” “据说那妖怪化成人形后便是和你一般装束,身着黑袍,背负三把长剑。”行脚商人瞧了他一眼。“你们这些少年郎啊!总是喜欢去学那些离经叛道之人!以为自己十分独特。前面便有那官兵把守路口,若是见到你这装扮,必定将你拿去询问!” “哦。。。”缪荫若有所思。“谢大叔提醒了!” 随后头也不回,领着柳青芸朝那村中走去。 第七十三章 听风营之殇 “哈哈哈哈哈!!” 两人已经进入村中,那柳青芸依旧在笑个不停。“七。。。七十岁的你也不放过,哈哈哈哈哈!” “好了!”缪荫恼火至极,但却拿身边这大小姐没什么办法,总不能说因为她笑就揍她一顿吧!“别笑了,快说,可否有快一点到达你们仙门的办法!” “哈哈哈哈。。。有。。。有啊。你等我喘一喘气的,七十岁。。。哈哈哈啊!” 柳青芸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脸都激动的涨红了起来。 “前面。。。前面祥云城的城主府,有我们仙门设置的千里传送法阵,可以直接传到开云皇城附近,到了皇城再去仙山,不过半日路程罢了。” “我就要去杀你那爹爹伯伯和师兄弟了,你就这么开心吗?”缪荫冷冷地说道。 这话果然有用,那小妮子听后一怔,随即又开始愁眉苦脸起来。 女人的心情啊,比那天气还容易变啊! 听闻现在已经有军队开始把守要道盘查了,若不加快脚步,估计日后的路更加难走,缪荫也着急了起来。二人在村内随便找个人家,置办了斗笠和蓑衣,也未过夜休息,便向那祥云城赶去。 “喂,丫头,闭嘴。” 走着走着,缪荫突然蹲了下来,闷声说道。 “啊?” 柳青芸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便是被缪荫猛然抹了一脸大泥巴,而后那双大手更是在她那吹弹可破的白嫩小脸上揉来捏去,直到把黑乎乎的泥巴抹的一脸都是才停下。 “喂!!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柳青芸又气又惊,疯狂尖叫了起来,对于一个视美貌如生命一般的少女来说,这简直是对她最大的侮辱了! 她咬牙切齿地盯着正在往自己脸上抹泥巴的缪荫,浑身温度逐渐升高,点点火星正向她双手聚集。 “想死你可以试试。”缪荫却毫不在意。“你那脸太漂亮了,不这样可没办法瞒过那些官兵。还是说,你希望我一路杀过去,把为你们仙门效力的官兵们,杀的越多越好?” “啊?这。。。”柳青芸犹豫了一会,逐渐平静了下来,嘟着嘴嘀咕着。“哼。。。早说嘛!我自己弄就可以了。” 却不知道她是为了那些效力官府的微尘们着想,还是因为听到缪荫说她漂亮。 。。。。。。 “该死,这都几日了,怎么还未见到那贼人的身影。” “继续找,闯下如此滔天大祸,决不能让他逃了!”一位身着铠甲,手持长刀的兵士说道。 “还没有消息吗?” 从简易营帐中走出一位身形硕长的年轻将领,他双眼如豹,面色赤红,声音低沉有力,却正是那听风营营长,齐铜。 “禀告齐将军,仍未有那贼人的消息!” “哼。。。只要你敢出现在祥云城周围,我定捉你!”齐铜暗自想到,若让此獠逃脱,他可以自刎谢罪了。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那对他如兄如父的城主柳公,此刻正为了这个歹徒而烦忧。而若是让他逃了,祸害其他城镇去了,那柳公必定受到上头的责罚,且在周围的王公贵族之间也抬不起头来。 “走,该去巡查了。”想到这里,齐铜更加坐不住了。他唤来几个手下,便纵马出营而去。 。。。。。。 “好了好了,下一个!” 离村庄不远的大路上,便有一道关口,几名官兵在此设卡盘查来往人群,他们如鹰般锐利的目光仔细打量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官爷,嘿嘿。” 走上前来的男子带着一顶脏乎乎的破旧斗笠,沾满了泥巴的肮脏的脸露出谄媚的笑容。 “姓甚名谁!来自哪里,去祥云城干什么!还有那身份名状,赶紧交出!”盘查者是一尖嘴猴腮之人,眼睛滴溜溜在这对年轻男女身上打着转。 “小的是那合山村人,名叫谷丰。这不是要迎秋节了吗,此次和俺家婆娘去祥云城置办些新衣裳,还有过节的用品。” “叫你婆娘抬起头来!” 那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眼斜嘴歪,同样黑乎乎的脏脸来。 “对。。对不起,官爷,咱家婆娘有些痴傻。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这样了,嘿嘿。。。” 那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啧。”似乎被这丑女吓了一跳,那官兵也懒得询问了。“身份名状呢?” “啊。。。这。。”男子慌乱的在随身行囊里找来找去。“快,秀英,快找!你这蠢婆娘,是不是又忘带了!!” 看着那痴傻婆娘在一旁笨手笨脚地翻着包裹,谷丰谄笑道:“官爷。。。您看,这咱出来,也没料到会有设卡盘查啊!这蠢婆娘脑子不好使,肯定是忘家里了。。。您说平常出来哪用得着带这东西不是?您。。。您给通融通融?” “没有就不得过!哪来回哪去吧!” “官爷,别!” 谷丰悄悄靠近那尖嘴猴腮的兵士。瞧了瞧周围无人注意,手暗暗伸过去,递去一袋沉重的东西。“官爷您这大热天的,太辛苦了!这点小意思是小人孝敬您的,您和兄弟们去喝喝茶,解解渴!” “哼哼。。。” 尖嘴猴腮暗自掂了掂手上的重量,满意的笑了笑。 “你这家伙,下回记得带,幸好我记起来你娘是那经常沿道卖小食的刘大婶!若是换做别人,定不得过,记住了吗?” “诶诶!是的!小的下回一定记住!”谷丰慌不迭地点头。 “行了,过去吧。下一个!”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谷丰赶紧拽起秀英,拿着行囊走了。 “你别说,刚才你那样子挺像我那晚在庙里见到的食尸人魔的。” 过了那道关卡,前方似乎一路坦途,再无障碍了,此时缪荫正一本正经的对着身旁的柳青芸说道:“你是不是那晚已经被感染了?就要变成那食尸人魔了?” “。。。。。。” 柳青芸黑着脸,一言不发,刚才那可真是她一辈子的耻辱,甚至比她甘愿为奴还要耻辱,若是被认识她的人看见了自己这副痴傻模样,她恐怕也没脸再活下去了。 “我是为了你好,好歹咱们也相处了一些时日了,怎么也有些感情了。赶紧检查下身上,看看有没有伤口。”缪荫满脸关切,担心地问道。 “不劳您费心了。” 柳青芸没想到,报应这么快就来了。自己刚才还在笑他,现在变成自己被他嘲笑了。 “想笑就笑吧,别再把你憋坏了。” “感染人魔尸毒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会笑呢?”缪荫仍是一脸严肃的样子:“我真的只是纯粹关心下你。” 话毕,他转头盯着柳青芸。“秀英大妹子,等会进城时,麻烦你再变回那食尸人魔的样子吧。” “你!!” “哈哈哈哈!” 缪荫长笑道:“还以为多么严厉的盘查呢,不过如此,酒囊饭袋而已。。。” 话未说完,异变突起,一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弩箭悄无声息的瞬间穿透了缪荫的胸膛,他惊讶地低头看向了这只夺命箭,似是仍未反应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般。 “喂,怎么不走了?”柳青芸走出去两步,感觉到身边那家伙不见了,她纳闷的回过头去,却见到缪荫正低头愣愣地看着那只深深插入他胸膛的箭。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林中再次传来了密集的轻响声。 第七十四章 听风营之殇(二) 这路旁的林中突然再次传来数十声轻响,却是那劲弩射击的声音。 数十只弩箭快到只见到一阵残影,紧接着就是弩箭入肉的闷响声,转眼间就将缪荫射成了一只刺猬。 怕这仍杀不死缪荫,那林中又激射出几张带着倒刺的大网,将已倒在地上的缪荫罩了个结实。 一切都只发生在呼吸间,柳青芸甚至仍未反应过来,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刚才这些箭若是冲着她而来,怕是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沉重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从那道路转弯处传来。而两旁原本空无一人的林中猛然扑出上百个全副武装的精壮汉子,将柳青芸和倒在地上的缪荫团团围住。 “不得无礼!!” 却是那赶来骑兵中的为首者遥遥高喊道。他带着沉重的杀气,领着数百骑兵转瞬而至,将这道路围的水泄不通。 领头者是一个身形硕长,目若虎豹的青年,眼神锐利而明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 他麻利的翻身下马,抽出随身长刀,在已经倒在地上,毫无动静的缪荫身上猛然补了几刀,见这厮已经死透了,便收刀入鞘,对着尚在呆滞中的柳青芸跪了下来,朗声道: “卑职乃祥云城听风营统领齐铜,奉祥云城城主柳公之命,前来诛杀此獠,解救柳仙女!方才惊扰到柳仙女,还请仙女责罚!!” 周围的汉子们也随着他们统领一齐跪下,行动迅速,整齐如一,一看便知这是一群精锐的骄兵悍将。 “你。。。你。。。你是怎么发现的。。。”柳青芸似乎仍在震惊当中,她呆呆地看着前方,喃喃问道。 “回禀上仙!多亏了上仙的机智,才让小人成功诛杀此獠!!”齐铜大声回道。他微微有些纳闷,不是你传信息给我的么? “我??”柳青芸更加迷茫了,自己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传给他消息? “上仙急中生智,用那一袋极品官银提醒官兵啊!此獠想必只是个徒有武勇,却毫无谋略与江湖经验之莽夫!寻常人家怎可能拥有那极品官银,那基本只在王城周边及几大王公贵族之间流通,何况还是整整一袋!那一锭银子便够寻常人家生活好几年了!怎么可能有人用那么一堆银子来收买一个小小守卫!!” 齐铜耐心地解释了起来,他也有些奇怪,你自己做的事,你还问我干嘛?难道仙人都是这么臭屁吗?非要别人再颂扬一遍他们的功绩? 原来。。。原来是那银子露出了马脚,这银子还有什么不同吗?柳青芸回忆到,下山前在随身百宝袋中带上一堆这种不值钱的小东西,是仙人出行的惯例了。 这一问一答都过了许久,那柳上仙却还一副呆样,并未让齐铜等人起身。齐铜等人也心有不忿,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感谢就不说了,至少让咱这帮累了几天的汉子站着说话吧! 想到这,齐铜也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就那么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板。这群汉子跟着万民敬仰的柳公征战许久,无一不是血性勇武之人,跪天地父母,跪柳公皇帝。你这一娇滴滴的女娃娃,纵然仙人又如何?却有何值得我们长跪不起的? 见齐铜站了起来,周围的兵士们也都站了起来。 看见柳青芸那藏在斗笠下的面容,纵是心志坚定如齐铜也惊叹不已,果然是传说中居住在天上的仙人啊!好一个完美到极致的容颜,哪怕是这简单的蓑衣斗笠,哪怕是这脸上的脏泥,都无法掩盖住她的美丽,如同淤泥妄图掩盖住青莲荷花,如同群星妄图同明月争辉,徒劳无用。 那柳青芸却仍是呆傻在那里,不知想着什么。 “上仙?您。。。” 齐铜吞了一口口水,暗暗掐了一下自己,小心询问道。 “啊?你。。。快!快跑啊!快跑啊你们!!!” 与预想中相反,那仙女反应过来后,似乎并未欣喜,反而更加慌张了,她的美眸盯着齐铜,目光中满是焦急。“快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啊!!快跑!” “跑?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汉子们轰然大笑,齐铜也一同笑了起来,他目光中带着骄傲,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仙子,自己征战这么久,什么样的绝境没碰到过,但从来没跑过! “上仙,贼人已经死了,已经安全了,还跑啥啊?” 这仙人还真是胆小。嘛,也罢,说到底也还是个小姑娘而已嘛!估计是被那恶贼吓到了吧啊!齐铜暗自感到有些好笑。 众人豪爽欢快的笑声却丝毫没有感染到柳青芸。她浑身逐渐颤抖了起来,而后拼尽全力地推着齐铜,但是齐铜犹如一堵坚实的大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也难怪,这么一个壮实的汉子,哪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推动的。 “你。。。你不懂。。。听我的好吗,你们赶紧走啊!!”柳青芸不知为何,竟是如此不想看到面前这群忠诚而豪爽的汉子们就这么死去,她不断哀求着齐铜,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奇怪,这大太阳的,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冷。”一个汉子蓦地打了个冷颤,转头看向了同伴。 “嘶,你别说,还真是有点冷了,奇了怪了。”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烈日当头,却无法驱散人们身上莫名的寒冷。 “你不懂。。。” 柳青芸的美眸紧紧盯着齐铜,然后目光越过他厚实的肩膀,望向了他的身后,接着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你不懂。。。他。。。他是不会死的啊。。。” “哈哈哈哈!”齐铜又大笑了起来,“仙女想必是被道听途说吓到了,这世上哪有不会死的人呢?” 奇怪,怎么只有自己在笑?齐铜纳闷了起来,他转头环顾四周,这些人怎么了?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一样看着自己。 “原来如此啊。。。纵使千般小心,不愿再造杀孽,然而在你们面前,我还是太疏忽大意,太幼稚天真了啊。。。” 幽幽地叹息之声从齐铜身后传来,仿若死神之音,如若唤魂之铃,又似黑白无常的引魂幡,这叹息飘进齐铜的耳中,冻结了他的身体,他的五脏六腑,他的心神。。。 竭尽全力地转过头,齐铜见到了他终生难忘的一幕,亦是他此生最后一幕。 那诡异的双瞳,血红而深邃,牢牢吸住了他的灵魂,让他无法挪开双眼。 紧接着,耀眼地白光一闪而逝,他只觉得,一阵清凉的风儿划过了他的颈部。 第七十五章 世间再无听风人 凄厉而尖锐的哨声瞬间划破了林中的宁静。 柳青芸紧闭着双眼,她已经预知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幕。 腥热的血喷上了她的面部,染红了她的蓑衣和斗笠。她无力地跌坐在地,掩面痛哭。 奇怪啊,为什么呢?我为何会为这些尘土而哭泣?他们的死亡如青虫般微不足道,传说那青虫,寿命极短,凡人的一天,便是它们的一生。同样,仙人合眼闭眼间,世间就有一片新尘换了旧尘。 难道自己也染上了“红尘病”吗? 爹爹口中那仙人最怕沾染上的病,便是这红尘病了。对这些尘土们有了同情,有了怀恋,有了心。 沾染这红尘病后,轻则仙道修为止步不前,再也别想寻那长生天道;重则走火入魔,最后堕为魔道,成为天下仙人公敌。 那同门的崔楽,原本也是一颗不错的苗子,天资不错,为人忠厚,颇得师长器重。就因在回乡时,为了身为凡人的老父露了一手,以及据说在入仙试时因为一时心软放走了一个天之仙缘,直接被贬为仙门中最低级的杂役。 这一切,据说便是因为他心志不坚,染上了那可怕的红尘病。 传说沾染了红尘病的仙人们,从来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因多了那许多烦扰,想要长生和实力精进更是不可能。 自己到底为何而悲伤呢? 周围不断传来刀剑入肉的声音,男人们临死前的怒吼,还有以命搏命的咆哮,将她微弱的哭泣声彻底淹没了。 耳边回响起那些汉子们爽朗的大笑,眼前浮现齐铜那朝气而豪迈的面庞。这些都是曾经为了仙门和国家的安稳,抛头颅洒热血的男人,他们视死如归,一次又一次为了忠诚和仁义踏入死地,又一次次的从死地中凯旋。 然而此刻却如猪狗一般,被那不死的怪物屠杀着,毫无反抗之力。 “为什么不逃啊。。。为什么啊!”柳青芸的哭泣之声越来越响,逐渐转为嚎啕大哭。“你们是杀不死他的啊。。。为什么不逃啊!” 这个不知世事,未见生死的少女啊,哪知道这群顶天立地的汉子们的心呢! 在他们心中,可是有着比生死和富贵更为珍贵的东西啊!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之声逐渐平息,直到只剩下那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别哭了,该赶路了。” 仍是那古井无波的声音,这数百条人命对他来说,恐怕毫无意义吧! 柳青芸惶惶地睁开了眼睛,只剩下一地残尸断臂。不断涌动的鲜血已经这土路染成了黑色。 泥泞的黑色。 看来,全数战死于此了。 “唉。。。你们若是蠢一点多好。” 令她惊讶的是,头一回她见这冷酷无情的人魔叹气。缪荫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 “走吧,这是群真正的汉子。若不是身处敌对两方,我倒是想和他们好好喝上一杯呢!” “至少,比你们那些狗屁仙人要强多了。” 缪荫遥望着已经不远的祥云城,此刻远处黑云压城,让人喘不过气。 听风营全灭的消息震惊了城内众人。 其中一人临死前放出冲天的血红烟火,预示着他们已经尽数战死,无人归来。 城主府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柳公仍是那副沉稳的面庞,听风营全数战死的消息似乎也无法影响分毫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的心神。 座下诸位文臣武将心中都安定了一些。柳公可是经历过比这凶险十倍的场面的人啊!只要柳公在,想必任何敌人都微不足道!何况,还有督察仙使在! 此刻那仙使安坐在柳公身后的阴影中,正闭目养神。 对他来说,凡人死了多少都没关系,这群当兵的,吃着皇家的俸禄,本来就应该准备好时刻为国捐躯。 “此贼罪孽滔天,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慰藉那数百战死的兄弟!”柳公站了起来,他并不高大,反而有些佝偻,宽大的官袍搭在单薄的身体上,显得有些滑稽。 但却无人敢有丝毫不敬,正是这瘦弱的老人,治理有方,让祥云城周边的百姓安居乐业,不必担心匪乱战乱,苛税恶吏。这单薄的身躯,更是让玄水国的多少铁骑都葬送在这城墙之下。 甚至玄水国的将领们都对这瘦小的老头肃然起敬,并放出话来“柳公但在,祥云无忧。” “铁林、决死、神勇、藏杀四营何在!”老人声若洪钟。 “末将在!”从殿中站出四位大汉,他们的声音饱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悲愤。 “此刻起,战争开始了。” “尽管这次对面只是一人,但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艰险!诸位切勿轻敌!” “即日起,全城进入战争状态,任何人不得出入城门,同时夜间宵禁,敢有违背者,无论身份,无论何人,当场拿下。若敢反抗,可就地格杀!” “诸位,老头子我闭眼之时,便会见到那听风营数百条生龙活虎的好汉们!他们不少是从你们四军之中的精英抽调而去的。” “不知你们可曾听见老夫所听见的,看见老夫所看见的。” “响彻这祥云城外的,是曾经跟你们并肩作战的,共富贵,同生死的弟兄们的怒吼!他们不该如此死去!” 柳公热泪盈眶,大喊道:“上酒!” 早就准备好的侍女们鱼贯而入,将一碗碗烈酒端给这殿中默默泪流满面的男人们。 “我们不为钱财,不为虚名!” 柳公将碗中烈酒大口饮下一半,剩余一半浇在地上,祭奠死去的弟兄,随后将碗掷的粉碎。他抬起头来,一个个扫过了在座诸人的面孔,竭尽全力地嘶吼到: “祝诸君凯旋!” “视死如归!” 殿中男人们的怒吼,伴随着热泪,传出这府中,回响于天地间。 待众将士退去后,柳公弯下腰,低头恭敬的对身后的仙人说道:“届时,还请钱上仙助阵,一同拿下此獠。。。” “恩恩。。。不必多说,本仙自然知晓。”钱通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地回道。 上仙名为钱通,却是这一段时间驻守祥云的值日督察仙人。一是怕敌国仙人偷袭,二是怕底下领兵重臣带兵造反,因此类似祥云城这种大城,都有值日督察仙人常年驻守。 那钱上仙不耐的挥了挥手。“没事的话本仙就先回去修炼了。待要开战之时再来恭请本仙即可。哼,区区一凡人,杀他易如反掌。” “是。。。柳允恭送上仙。。。” 柳公对着这年龄可以当他儿子的年轻仙人的背影,头更加的低了,恭敬的等着上仙的离去。 而他的手掌却已被指甲抠穿,鲜血顺着胳膊流进了服袍之中。 柳允一生醉心政务,却是只有几个女儿,始终未得一子,随着年岁大了,也早已断了这念想,而是将那齐铜还有其余几营的将领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 爱兵如子,公正清廉,所以他柳允的兵,以一当百,只有战死,没有退后之人。 而百姓也对他歌功颂德,乡野间传唱着关于他的歌谣。但凡提起他柳允,无不交口称赞:“啊,祥云的铁壁:柳公柳大圣人!” 他想过这些人的死去,或许是在与敌国的战争中,轰轰烈烈的死去,像个男人一样死去,最后马革裹尸,荣归故里,就如一个英雄般。 若是运气好呢,说不定还可安然混到退伍,从此吃喝不愁,儿孙满堂,安享晚年。 却从未想到过,他们会如此被一个贼人,当做猪狗一般斩杀于无人荒野。 这不该是他们的结局! 一声长长地叹息,如幽灵般徘徊于这空荡荡的大殿之中。柳公身影更加佝偻了,无人之时,他成了一个孤独的,刚刚死去了一个爱子的老人。 第七十六章 悲泣之间 “发现敌人!警戒!发现敌人!” 哨箭凄厉的尖啸声回荡于城外。 此时已是接近黄昏,缪荫二人刚从林中走出,见到那已近在咫尺的祥云城时,就被一斥候发现。 这骑兵也聪明,似是知道缪荫的可怕,一见到二人便随即远离,同时射出警告的哨箭。 “多美啊。。。” 却似未曾听见这哨声似的,缪荫陶醉于眼前的风景。 从林中出来后,便是城外一望无际的原野和花田,知道此地大战将至,此刻往日那些排队等着进城的人们皆已不见。 只剩下夕阳下满地半人高的花田。 洁白的鲜花在残阳的渲染下,像是沾上了血一般。清风拂过,将那花田压的低下腰身,宛如红色海面上的波浪一般起伏不定。 他抬头怔怔看向了如血的残阳,仿佛沉迷在这醉人的美景中了。 神思恍惚间,他想起了曾经囚君山的林海,他随着那山林天地的呼吸,刻苦修炼;他想起了明月下的走龙原,同样是一望无际的花海,自己和师傅师叔三人,对月当歌;他想起了星空下的花海,可爱的桑如鸣看着自己微笑着,圣洁的如同一个真正的九天仙女。 “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柳青芸跟在缪荫身后,毫无心思观赏这美景,她悲哀地问身边这位双手沾满鲜血,双刀饮尽亡魂之人。 祥云城的城主她有些印象,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次,和其他要么凶狠,要么阴沉的大贵族不同,那是一个清瘦的,很和蔼的老伯伯。 她忘了那是一个什么日子了,周围人满脸让她恶心的笑容,不断说着恭维奉承她的话,唯有那个老伯伯变戏法似得从宽大的袖袍中变出了一朵鲜花,送给了惊喜的她。 “白天把它的金诗献给繁星的岑寂,以便为无穷的生命弹奏。若你为残阳而哭泣,那么你将也会错过群星。”并未回答她的话,缪荫突然吟诵起了诗句。 “在那村中小屋时,我的妹妹教会了我读书写字,这是一首我偶然看到的诗,好像是一位叫太戈的文人写的。” “多么应景啊!不是吗?青芸。” 接近晚间,风逐渐大了起来。 “当你那高傲的师兄想要随手杀了我时,当桑婆婆的头颅悬于高杆之上时,当我妹妹被他们抓走之时,那群仙人和村人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柳青芸一时哑口无言。 “我现在渐渐开始明白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无法选择,无法逃避,没有退路。” “你看那无尽花田。就连老天也在为即将发生的而兴奋呢!他提前铺好了画布,我就是那提笔的作画之人。血红的颜料就在对面严阵以待。” 随着哨声响起,城门大开,青衣青甲的将士们如潮水般涌出。 “画笔,画布,颜料都已备好,那作画之人怎能退却!” 缪荫兴奋而残忍地笑了起来,他抽出双刀,缓缓向那一望无际的花海中走去,脱下了彻底被鲜血染红的斗笠和蓑衣。 临近黄昏,温暖的风中也带着些许凉意,将缪荫的马尾和黑袍吹的飘摇在在风中。 事到如今,已无必要再隐藏了。 “那。。。那可是两万精兵啊!!那是一场战争,不是比武打斗!!你这个白痴!蠢货!!你赢不了的啊!!” 柳青芸美目含泪,在他身后激动地呼喊着。 现在就连她也是彻底乱了,她既不希望这个恐怖的人魔死去,也不希望对面那群为国尽忠的男儿们死去,更不希望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师兄弟们死去。 这段时间,随着两人越来越熟悉,她一直避免去想这件事情,她总觉得一切都还会有办法,一切都还没有注定! 前往仙门的路还长,她知道身边这个人魔并不是什么真的残忍嗜杀之人,他只是一头心思单纯的野兽,若是假以时日,她相信自己或许可以感化他,说服他。 然而。。。然而一切发生的都如此迅速,迅速到她还未做好准备,便是再也无法回避了。 迅速到她以为一切都在转好时,命运便狞笑着将那野兽再次一把拽入血与火的深渊之中。 “我们逃走好不好!我们挑选其他道路,尽管会时间长一些,但我还在你手中,你的妹妹肯定不会有事的!!” 可怜的少女啊!稚嫩的想法仍让她抱有一丝侥幸。如果我能劝动爹爹。。。如果最后缪荫能多受些责罚而不死去。。。 对面的军队已经列阵完毕,冲天杀气将那云都搅了个窟窿。尽管相距还甚远,但缪荫已经能感觉到那杀气裹挟着怒火扑面而来,他贪婪而沉醉地深呼吸着,呼吸着晚风中醉人的血腥味。 弓兵在前,步兵在后,骑兵位于两翼,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那么静静的矗立着。 身经百战的将士们已经无需任何阵前鼓劲,他们的目眦欲裂的眼中,喷涌而出的是无尽的怒火,他们青筋毕露的手中,紧握着的是滚烫的热血! 那些阵亡的弟兄们不甘的嘶吼,现在仍从那林中传出,盘旋于他们耳边。 弓已离弦,再无收回的可能。 缪荫此刻却如处于奇异的冰火之中,他的浑身滚烫,同样热血沸腾,手也激动地颤抖了起来,脑中似有一个嗜血的幽灵,在低声沉吟着“杀吧,杀吧。。。在死之前,杀得越多越好啊!” 而他的心中,却如千年古泉一般沉寂而冰冷。不因外物而动,不因胜败而悲喜,就如曾经在山中参悟剑法时一般古井无波。 不像曾经挥刀,刀中是愤怒及仇恨。此刻他手中的刀,刀中是敬意和沉重。若是有其他选择,他也想避开这场注定的战争。对面那两万男儿视死如归的心,正咚咚如擂鼓般震响在天地间。 对于此次的胜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可预料。 不似第一次见到他的师父八荒行者那般,明知必败。 也不似之前的众多敌人,如砍瓜切菜。 他会如何呢?面对着那两万视死如归的男儿们,他这次还能活下来吗? 慢慢地,他如赏春的游人,缓缓步入那花田之中,半人高的鲜花逐渐淹没了他。 “你会死的啊!!!你这回。。。真的会死的啊!!!”身后少女撕心裂肺地哭喊声,被醉人的暖风送到了他的耳边。 哪怕是入道仙,可破体重生,那也是有条件的,太多的伤和太重的伤口,如断头,腰斩之类,也是无法修复的! “那你就自由了!” 头也不回,缪荫奔跑了起来,义无反顾,如那击向长空的鹰,双刀化为他的翅膀,掠过身边的花海。 转眼间,那黑衣青年化为一条黑鱼,跃入红色的海中,对着那青色的怒涛巨浪撞去。 “啊!!!!” 远远传来的,是青衣少女绝望地嚎啕声,回荡在这寂静的天地间。 第七十七章 生死之间 “三。。。” “二。。。” “一。。。” “放!” 面对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会战双方却仍是处于可怕的安静之中,只有将领沉稳的声音回荡在这原野之上。 估算着缪荫的距离,数千张劲弩发射的声音同时响起,拉开了会战的序幕。 即使对面只有一人,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士们依然不敢有任何轻敌,听风营的下场他们已经再熟悉不过了:对方既然能以一己之力尽数斩杀听风营,那么就有可能以一己之力打败他们。 听风营,是以搜查,跟踪,寻敌,奇袭,偷营为职责的精英斥候营。尽管人数不多,只有数百,但皆是从其余四营和卫城军、死囚牢中,挑选那些武技高强,悍不畏死,不服管教的猛士和死囚组成。 若论突然的遭遇战,他们数百可敌十倍于自身的普通士兵。特别是山地,密林,沼泽等这些无法顺利排兵列阵之地,更是他们发挥的好地方,他们将化为黑暗中的死神,一个又一个迅速而沉默地吞噬掉对方的性命。 但就在那密林之中,数百猛士皆被这少年所杀。 “什么?这就是那个贼人?”钱通端坐在军中最后方的马车上,四周则是那四营将领小心陪同着。 “什么嘛,就这一个凡人便杀的你们闻风丧胆的?”他不屑地笑道。 什么祥云铁卫,什么铁壁柳公,还整日吹的战无不胜,被一个人杀的一个营都没了,吓的大军齐出,不知以前每次打仗,那玄水国派来的是何样的酒囊饭袋啊!钱通心里想道。 “上仙有所不知,据那拼死跑回来汇报的听风营斥候汇报,这贼子似有什么古怪邪术妖法,似乎寻常兵器杀不死他。。。”藏杀营统领杨项面白无须,一副儒将的书生样,在一旁小心解释道。 “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你们这群凡人,真是愚昧!!”钱通轻蔑地大笑道:“刀剑都杀不死的凡人?江湖说书人流传的故事,你们这群人竟然还信!!恐怕是那逃兵怕受责罚,胡乱编的吧!那逃兵现在何处?且叫来,看本仙小施仙法,让他乖乖说实话!!” “回禀上仙,那阵线的第一列,便是那逃兵了。可否需要小人将其叫来?”杨项恭敬地沉声答道。“那逃兵也是失心疯了,竟然以死要挟长官,将其放去第一列,正好死有余辜!” 阵线的第一排,俗称炮灰列,往往要不是死在重甲骑兵的正面冲击之下,要么死在前两拨万箭齐发之中。 “啊?算了算了。” 钱通一怔,便挥了挥手阻止了。却不知他周围几人早已咬碎钢牙,苦忍怒火。 这群狗日的仙人!!!! 箭雨漫天,缪荫避无可避,他索性右手在头上旋出一片白晃晃的剑花,能挡几枝是几枝吧! “放箭!”传令官的声音又远远传来。 第二波箭雨再次铺天盖地的袭来。 快啊!!快啊,只要奔入敌阵之中,那箭雨便再无作用了! 前两波箭雨给缪荫的浑身狠狠的来了个亲密接触,那贯穿胸膛的巨大冲击力,让缪荫行动一滞。 “弓手回列!” 一声令下,“哗啦啦”的铠甲撞击声响起,铁板一块的步兵们有序的侧身,弓手快速退回到阵列的后方。 尽管已经听闻了拼死逃回之人的描述和汇报,但当神迹发生在眼前时,还是让在场所有将士们的心里一沉。 天啊,这真的是人么。。。 胸腹上,双臂和大腿上,都贯穿着带着弩箭。而那黑衣人魔,就如毫无感觉一般,行动自如,像疾风一样冲了近来。 “这。。。这这。。。”钱通瞪大双目,不可思议。这还是人吗?“这怎么可能!他难道是个入道仙?” 越来越近了,他们已经能见到来者的面目了,不祥的黑衣,森白的双刀,冷峻的面容,带着凛冬的寒意,就那么冲了过来。 “咚!” 临阵之鼓响起。浑厚的鼓声远远传开,战士们心中的不安迅速被抚平,战意和愤怒又塞满了胸膛。 “咚!”临阵之鼓第二下敲响。 “咚!”擂鼓三下已毕。 “骑兵!出击!” 早已按捺不住的骑兵们蓄势待发,从阵中卷起万丈杀气和尘土,携着无上的杀意,怒吼着冲了出去。 “来了。。。来了!!!” 缪荫毫无惧意,哪怕大地和天空都随着马蹄和男儿的怒吼在颤抖。 “残月!”他一声大吼,雪白双刀划过身前,划出一片弯月,将两名首当其冲的骑士连人带马切为两段。 但战场之中,任你武技逆天,剑法无双,也毫无用处。 刀还未回,月牙未散,那紧接而来的无数骑士们,就将缪荫撞了个趔趄。 而撞在其上的骑士也感觉自己仿佛撞在大山之上,连人带马跌了出去。 缪荫身形一顿,随后便是无数尘土铺天盖地,让他无法看清前路和四周,只感觉刹那间无数刀光剑影掠过,他才猛然惊觉自己身上突然多了无数深可见骨的刀痕。 四周都是避无可避的刀和剑,从那弥漫的尘土中杀出,让他如陷入了刀剑的海洋中一般。 许久之后,他又一次感觉到了疼痛。 “不能这样下去了!!!!” 尘土弥漫之中,突然又刺出数枝长枪,将他穿了个透心凉,几名骑士默契地一同用力,想将其一同钉在地上。 “找死!!” 缪荫勃然大怒,双手抓住长枪,猛然一摔,将那几名骑士连人带马甩到地上。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决不能被攻势阻挠住,否则必死无疑!”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就算那极快的复原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剑法无双又如何?残月和满月之美丽,能轻易割掉一名天上仙人的头颅,亦只能割掉一名普通士兵的头颅。 但这里可是两万士兵啊!! 他忘记了招数,忘记了剑法,仅仅凭着生存的本能,和自己体内的无限神力以及复生能力,就那么对着步兵阵横冲直撞过去。 一路上人仰马翻,留下无数倒在地上嘶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马儿和骑士。 “还真是个棘手的家伙啊。。。”杨项惊叹道,他们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战争,万人对一人,无往不利的骑兵冲击也拿其毫无办法。 那少年就如疯魔一般,刚从九幽炼狱中归来,在身后留下长长一条血路,尽管浑身也布满着无数致命的伤口,却就是不肯倒下。 不知道是夕阳的关系,还是被鲜血所染,那少年的眸子越发血红。 看来这几人也发现寻常刀刃和攻击真的无法杀死他了,但他的动作却也开始迟缓起来。 “看来不是真的不会死嘛。哪怕你有一万条命,最终也是会用光的啊。” 杨项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他轻轻一笑,大手一挥。 将军的用处并不是冲上去和普通士兵一样冲杀的,而是敏锐的捕捉战场上的每一个信息,下达最有利和恰当的命令。 “铁卫!” “围!” “围!” “围!” 传令官挥舞着令旗,大吼道。 与此同时,鼓声一变,“咚咚咚”急切的敲了起来。骑兵们听闻鼓声,骤然远离了场中这个杀星,不再近身,随后保持在其几丈外,以缪荫为中心,不断转圈,并取下随身携带的短弓,对缪荫不断射去。 外围扬起的漫天尘土遮住了缪荫的视线。他陷入焦躁之中,向前冲杀,背后是不断袭来的箭矢,还有抽冷甩出的套索,妄图将他套翻在地。 冲杀敌人,却无论向哪个方向杀去,那个方向的敌人便急速退去,策马隐入尘土之中。 此刻缪荫如笼中的困兽一般,浑身武力,却接触不到敌人,亦无计可施。 他的心不再平静,焦躁而愤怒。拿着双刀的手第一次因为感觉到疲累而颤抖。黑衣已经彻底被血湿透,贴在他的身上。 “连敌阵都没冲进,难道。。。这就是我的极限吗?” “哼哼,空有一身武力,却丝毫不懂兵法韬略,只是一头野兽罢了!不足为惧!”见到场中局势已被控制,决死营将领侯勇等人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么下去,他的力气迟早被耗光。 就在这时,整齐震天的脚步声从漫天尘土中传来,甚至掩盖住了骑士们怪异的尖啸声和马蹄声。 紧接着从尘土中走出了无数身着墨绿重甲的步兵们,他们持着巨大的长盾,缓慢而坚定地向缪荫围了过来,就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山压来。 重甲铁卫们摩肩擦踵,人挤着人,将缪荫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还不时有尖锐锋利的长刀和长矛从盾牌的空隙中捅来,似乎想要将缪荫这头发狂的野兽彻底困死在钢铁的洪流之中。 “找死!!” 缪荫精神一振,自己刚刚因为攻击不到那些来去如风的骑士们而焦躁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他一咬牙,鼓足了力气,再次划出了美丽而残酷的圆月。 这次战士们的攻击失利了,那些坚硬的重甲铁卫和盾牌,在这力大无穷的人魔和削铁如泥的双刀前,变得如纸糊的一般脆弱,耀眼的月光不断在尘土中一闪而逝,转眼间,便是将这些密集站在一起的铁卫们变成了一滩血泥。 “哼,困兽之斗!” 杨项冷哼一声,随后大喊道:“传令,缠!” 鼓声再次一变,传令官奔走在阵中,挥舞着令旗,大喊道: “缠!” “缠!” “缠!” 骑兵们那让他心中烦躁无比的怪笑声和呼喊声再次接近,而后铁卫们听见鼓声,止住了向前的脚步,再次隐入尘埃之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那些可恶的套索、长枪、弩箭再次袭来,缪荫几欲发狂,他只觉得憋屈无比,明明自己有着一身无双神力,却砍不到任何人! 烟尘之中,骑士们影影绰绰,当他看向前方之时,后方便会袭来一道弩箭,当他转向后方时,前方又会突然从尘雾中冲出一匹疾驰地马儿从他身边掠过,顺便再在他身上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伤痕。 “多亏了上仙为我等掠阵助威,才让我等轻松拿下此獠啊!”见到场中局势再次被控制,杨项依然不忘记奉承一下钱通。 毕竟刚才他被吓得不轻啊,几人心里暗自憋笑。 “恩恩,不错不错。待我将此獠送回仙门,你们几人的奖赏定少不了的!”钱通此时才安下心来。刚才他可是吓了一跳,以为这世上还真有刀枪无法杀死的凡人啊! 现在看来。。。估计是修炼了什么诡异秘术吧,嘿嘿,若是送回门中交于掌门,那自己可就发达了! “好了,局势已定。鱼已咬钩,该起竿了。还请仙人稍安勿躁,我等这就将此獠捉拿送上!” “陷!!” “陷!!” “陷!!” 传令官又是一声大吼,鼓声再变,变得有节奏的忽急忽慢了起来。 此时的缪荫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他急速的四处冲杀,却徒劳无功,死在他刀下的骑士有多少了?数十?上千?早已记不得了,但又有什么用呢? 数千骑兵,后面还有上万步兵方阵严阵以待。他一人,双刀,杀得再多,亦如杯水车薪,对大局无法产生影响, 意识不再清醒,他的行动越来越迟缓,此刻更是像被当成一个活动靶子,胸前背后密密麻麻插满了断箭。 “哟吼~” 周围的骑兵们兴高采烈地怪吼着什么,原来是几名胆大且自恃武技过人的骑士,突然从缠阵中冲出,疾驰而过缪荫身边,顺便用手中的长矛将其刺了个透心凉。 只要双手还握得住刀,便将一直杀戮下去,此时缪荫脑袋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奋力斩断穿过他身子后牢牢钉在地上的长矛。 此时的他,脑中却回想起了曾经的囚君山的狼王。多么相似啊,老天是在玩弄他吗? 曾经的他,被那敌进我退,敌退我打的狼群战术活活拖至将死,如今,这一幕又重现了。 此时的骑兵们听见鼓声变化,便有意识的将缪荫向战场中某处引去。 可怜的猛兽啊,他的心和目早已被杀戮和疯狂充斥着,不知归路,不知去处。。。 第七十八章 彼岸之间 “轰!” 一阵巨响,随后天塌地陷。 已彻底陷入疯狂的缪荫被有意识地引入某处,随后数名骑兵一同拖着一个巨大的黑球从尘土中疾驰而出,再将那黑球扔在了缪荫的身边。 他脚下的土地在一阵巨响之后便轰然崩塌,晕头转向的急速下坠之中,一根头部削尖的巨木从他的腹部破肚而出。 血似早已流尽一般,在伤口处很快干涸。 缪荫的四肢无力的垂在空中,那伴随着他饮血无数的狼王双刀,亦掉落在坑底。 “终于。。。来临了吗?”缪荫头脑从疯狂的杀戮中复归清醒,他努力地睁着越来越沉重的双眼,望向上方那四方洞口处的天空。 瑰丽的酒红色,金灿灿的云雾飘在其中。 真美啊。。。 从坑外传来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以及喊杀之声正逐渐消失,在生命的终点,他心无旁骛,欣赏着最后的一方美景。 踏上这条路之时,他便早已有了觉悟。死亡如影随形陪伴着他,那镰刀不知将何时斩向他的脖颈。 只是。。。太遗憾了。。。 对不起啊,如鸣。。。对不起,我辜负了你,辜负了婆婆。。。 对不起,师傅。。。我终究也是辜负了你的期待,让您的宝刀蒙羞了。。。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的话。。。就让我成为一只真正的野兽吧!生在山中,死在山中。。。 他逐渐的闭上了眼睛。 “咦?何人在哭泣?” 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了少女悲戚的哀泣之声。是桑如鸣吗?还是柳青芸? 这个时候的话,应该是柳青芸吧。缪荫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寒冷,他觉得身上越来越冰冷,那永恒的沉寂和黑暗,正逐渐地吞噬着他。 “纵使无月兮~” 哭泣之声变成了清幽哀戚的歌声,那是他没听过的歌声,竟奇妙的透过嘈杂喧嚣的战场,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行走见识的越多,他早已对身边这个丫头不再仇恨。 不知为何,他甚至对这群勇猛的士兵们都没有仇恨。 更是不知为何,随着杀戮的越多,他竟是再也感受不到曾经那种纯粹的兴奋和嗜血快感了。 “君照日夜~” 缪荫逐渐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灵魂深处,那无比的安宁在呼唤着他。自恃武勇,不知韬略,轻敌大意,毫无战意。。。回想起来,这场战争,从一开始他就注定输了啊! “白鹭悲啼兮~” 只是。。。辜负了太多人啊! “一如昔~” 这人世,真的远比蛮荒山野要凶险啊。。。 “沐然回首兮~” “君已无迹~” 在这难得的安宁之中,他似乎回到了幼时的山中,围在他身边的,是那怎么都杀不尽的狼群。 而那狼王正从狼群中走出,狡诈的目光中,闪烁着得意而歹毒的光芒,似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只是今日,他面对的是更加强大和狡猾的敌人。自己还能像那日一般绝处逢生,反败为胜吗? “恨飘零,空自哀兮~” “向神祈~” 蓦地,一阵清凉涌入缪荫体内,他突然感到了一股勃勃生机,身上的伤逐渐痊愈,体内又涌出源源不绝的力量,那已远去的嘈杂,也逐渐清晰。 “这。。。发生什么了??” 他看见坑外不时有人探头探脑,然后大吼着什么。见他似乎已死,随后几只长钩伸下将他钩住。 难道。。。 斗志重燃,那永恒的沉寂和冰冷也迅速消退, 缪荫顺手抓住插在坑底的双刀,接着就被钩了上去。然后紧接着就如一条死狗一样被仍在地上。为防止他突然复苏,几只沉重坚硬的枷锁穿过他的骨头,将他牢牢钉死在地。 “禀告上仙,凶徒已死,还请上仙检查!” 钱通胆战心惊的盯着眼前这个黑衣凶魔,天啊,这。。。这还算是人么? 密密麻麻的刀伤,箭孔,腹部更是一个巨大的洞。尽管现在已经死去,那凶悍无比的气息仍从那破破烂烂的尸体上扑面而来,让他心悸恐惧。若是在其仍然生龙活虎之时,自己可有胆量正面与其交战? 不过还好,始终是死了。胆敢反抗仙门之人,无论多么可怕,多么自恃强大,最终都要被这天下公义所击败! 想到回到仙门时的风光,还有那唾手可得的灵石法宝,他心中一阵欢喜。但当他正要说一两句场面话时,突然发现天地元气一阵紊乱,场中的气温急剧升高。 “什。。什么?” 他极目远眺,发现了那在远处花海之中翩翩起舞的柳青芸。刚才他就已听见那歌声,却未在意。 此刻的柳青芸如谪仙临世,舞于无人仙境之中,洁白的花儿被风吹起,飘荡在她的身边,随着她的起舞,那天地元气愈加狂暴。 猛地,钱通想起了什么,他惊恐地狂吼着:“柳青芸!!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要背叛师门吗!!” 此刻,他却猛然想起刚才那首歌谣,和此刻柳青芸正在跳着的舞蹈意味着什么。 灵木祈天回元术。 柳生仙门的秘传术之一!和那据闻从来无人修成的百木君王秘术一样,都是极其强大而隐秘的仙术,他只是一个普通弟子,却未曾有资格修习,只是听闻过。 可那柳青芸却是二长老的爱女,定是她爹爹教过她,以防遭遇不测的! 此术对施法者损伤极大,若是施法中途出了差错,极易被那天地灵气爆体而亡。 就算成功施展,也会耗掉相当一大部分施法者本身的生命和元力。因人而异,之后的短则三五天,长则三五个月,施法者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普通人提一菜刀,都能将其轻易杀死。 代价巨大,同样效用巨大。被施救之人相当于重活一命。可是这个疯婆娘却来救这个师门的大敌!!!! 周围的兵士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速速退开!!”却是经验老道的杨项等人感觉到情况不对,生死关头,猛然爆喝一声。 “这个疯婆娘!!柳木甲!!”钱通也顾不得那么多,慌乱之中捏印错了几次,却终于是在那最后关头捏出了法印。 粗壮的柳木枝条从地下生长起来,将钱通裹得严严实实的,如一个木球。 终于,柳青芸舞毕,无力地跌坐在地。 透支了自己的生命和法力,在回元术之后,紧接着又是一个狂乱燎原火。 缪荫周围蓦地燃起冲天大火,然后响起了数十声连环爆炸的巨响。 爆炸之后,那火势不减,向四周狂袭而去。此刻的火焰,血红而妖异,如吞噬众生,以罪恶为燃料的的业火,永不熄灭。 层层围住缪荫的战士们,被那火沾上一点,便瞬间变为一个个火人,痛苦地倒地哀嚎着,最后再化为一具具焦尸。 “啊!!!!” “救命!!救命啊!!” “上仙救我啊!!!” “谁来杀了我吧!!!谁来杀了我啊!!!!” 一时间,场中形式逆转,无数之前生龙活虎的汉子,此刻要么在地上惨嚎,要么已经无法惨嚎了。 “啊!!!!!”在这人间地狱之中,恐怖地咆哮之声响起,压过了一切生灵的哀嚎。 在大家疯狂逃命之时,被高温灼烧的光线扭曲的场中,那原本已经死去的人魔缓缓站起。 他身上枷锁尽数被那仙火熔断,他带着一身的烈焰,带着重生的喜悦,带着死亡的愤怒,带着对天地万物的桀骜和不屈,仰天长啸! 第七十九章 胜败之间 “这个疯子。。。这个疯子。。。我一定要好好向掌门禀告此事!!哪怕你爹再位高权重,也护不了你!!” 随着火势和爆炸逐渐散去,钱通狼狈地从已经破碎不堪的柳木甲球中爬出,咬牙切齿道。 “钱通!!你这是何意!!”杨项,侯勇等人却是侥幸逃得一命,此刻正围在钱通周围,看见自己的儿郎们此刻的惨状,他们目眦欲裂,怒发冲冠,连尊卑礼仪也不顾,质问钱通。 “你们几个是瞎了吗!!没看到本仙也遭殃了吗!!是那个疯婆娘!!”钱通也是一肚子火,差点就死在这不要命甩出的狂乱燎原火之术下了。 “快将这死东西带走,我去将那臭婆娘抓来!敢对同门动手,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你就等着吧!!!”钱通恶狠狠地对杨项几人吼道。 本想着轻松的捞个战功,拿下这个凶徒,回师门受赏去,谁知却弄得这么狼狈。 “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九幽之底传来,在钱通几人背后响起。 猛然回头,钱通对上了那血红的双眸,幽暗深邃,仿若连接着无尽炼狱。 那里是仙人的末日,那里是轮回的终点,无尽尸骸在那炼狱血海中挣扎,痛苦的嘶吼着,想要从中逃出。曾经高贵的仙人和低贱的凡人,彼此的尸骨堆叠在一起,再无区别。 幽幽血红雾气,欢唱着死亡的序曲,从那瞳中溢散而出。 此时是他首次如此之近的观察着这个人魔,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尽管秋日的傍晚仍然炎热,但他此刻却是如坠冰窟。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钱通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缪荫便是化为一道残影将他扑倒在地,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咙,就如最原始的野兽那般,贪婪的撕扯着,咀嚼着他的血肉,饥渴地吮吸着他的鲜血。 “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啊!!!!” 这原始的兽性和残暴一时间惊呆了活下来的众人,大家愣了一下,随后猛然扑上。 让仙人死在阵中,哪怕最后打赢了,他们也别想活了。 “啊。。啊!!啊!!!” 慌乱之中,钱通捏了个法印,化为一段木头。而本体却在数丈远处出现。他捂着喉咙,鲜血顺着手指缝汩汩而出,漏气的喉咙绝望而疯狂的嘶吼着什么。 只有近距离真正面对这个魔王的时候,他才知道这是何种的恐怖和绝望。 “我要你的命。。。我要你后悔活着。。。”钱通又捏了个法印,如一匹陷入疯狂的狼,恶狠狠地盯着缪荫,口中念念有词。喉咙的伤口泛起绿莹莹的光芒,伤口暂时止住了。 只有真正对上那所谓的仙人的时候,缪荫的心中才充满了仇恨,浑身亦是充满了力量。 一切因果,万般劫难,皆因那“仙”而起!!!!! 他回想着之前的自己,实在是太幼稚,太可笑了,以为面对着普通凡人,以为面对着是一群为国尽忠的男儿们,便毫无战意。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多么天真的想法啊!!若是现在手软,若是现在后悔,当初又何必踏上这路?因为自己的幼稚天真,已经失去了多少东西了? 那头颅高悬的桑婆,那生死不知的桑如鸣,现在又多了一个了。 他回头遥望那倒在花海之中的青衣少女。 难道要等到所有对自己好的人都死光了,自己才能醒悟吗? 缓缓收回双刀,缪荫解开一直背负着的长袋。随着长袋落地,露出那奇长无比的黑刀。 黝黑的刀身之上血纹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若是让你们再抓走那少女,我缪荫何必苟活于这世上!” 身上伤口快速地愈合着,缪荫昂首挺胸,傲然面对眼前曾至他于死地的千军万马。 “此刀降明月,老师赐予之宝物,从不饮凡俗之血!报上名来罢!你们有资格让名字刻于刀身了!” 此刻的缪荫,和之前截然不同,黑发无风自舞,浑身战意澎湃,豪气冲天。烂成了布条的黑衣挂在肌肉如钢铸般结实精壮的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痕之下,奇异华美的血纹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他的眼神犹如饥饿的狼盯上猎物,孤身立于那处,气势却如千军万马般可怖。 此刻的众人心头都莫名沉甸甸的,一股绝望之感悄悄蔓延,那人犹如远古神话中开天辟地的神魔,撞倒了撑开天地的不周山,追逐着天上的太阳,一口饮尽了千里洛河之水,人力不可敌! “藏杀营杨项!” “决死营侯勇!” “铁林营曹浪!” “神勇营陈力!”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磨磨唧唧什么!!!赶紧上杀了那个王八蛋!!!你们是都疯了吗!!!”钱通在后面疯狂叫到,手中法印已捏好,随时准备给缪荫致命一击。 几人此时却并未再听那钱通的话了。他们嘲讽似地瞟了那狼狈的仙人一眼。 英雄惜英雄,他们此刻也知道,这是不世之大敌,而能走出这个战场的,只有一方。 征战一生,从未遇见如此可怕之敌手。无论是过去,还是以后,恐怕都遇不到如此强劲的对手了。 听风,藏杀,决死,神勇,铁林五营,他们五人从微尘出身,追随柳公以来,同进退,共生死。此刻已经有个弟兄在那边等着了,要么送去的是敌人的首级,要么就是一起上路。 仗义多是屠狗辈吧!他们自嘲似的想着,这群高高在上的高贵仙人,又怎么会懂呢? “好!那就今天像个英雄一样上路吧!” “死于我之剑下,不辱你们英雄之名!” “吾名缪荫,无论日后生死,吾之大名必将响彻天下!!” 话毕,众人眼前一花,缪荫身形已然消失不见。下一刻出现之时,那手持双钢鞭,最为魁梧的侯勇,已经头颅落地。临死前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刚刚抬起的双手无力垂下。 好快。。。 “列阵!列阵!!!!传令官呢,重木阵!!!” 杨项等人猛然醒悟,此人决不可力敌,只能智取。急忙翻滚入阵中。 “御!!御!!御!!”传令官也知道事态紧急,他拼命挥舞着令旗,喊破了嗓子,策马狂奔于乱成一锅粥的战场之间。 鼓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如雨般的鼓点响彻战场,每一击都饱含着杀意。 无数混乱的人马逐渐有序的汇集成一部杀戮机器,开始再次慢慢运转起来。 “哼。。。鼓声吗。。。”缪荫冷冷望去,那最后方的阵旗,还有巨鼓。“此刻列阵,已经晚了啊。。。” “死吧,死吧!!!!”战斗放一开始,钱通便疯狂地朝场中扔着各种法术。 “燎原火!”“大离火!”“柳剑雨!”“刃风!” 那法术铺天盖地而来。 “白痴啊。。。”缪荫身影一花,就从那场中消失不见,下一刻出现时,已在拥挤的阵中。 降明月欢畅地痛饮着鲜血,带起一片惨叫和头颅。 “快!!快拦住他啊!!你们这群蠢东西!!!干什么呢!!!”钱通藏身阵中,看着那血色的夺命旋风离自己越来越近,更加慌乱了起来。 “小离火!!刃风!燎原火!!” 慌乱之中,那些强大而复杂的术法他都记不得了,只能不断施展这些简单又粗暴的法术,劈头盖脸的朝缪荫砸去。 “这个狗日的仙人!!!!!!” 这一砸不要紧,缪荫如泥鳅般在密集的人群中四处冲杀,绝不停留,丝毫不给他们合阵拖住他的机会,偶尔有砸中他的法术,伤口也是在呼吸之间便愈合如初。 而那些落空的法术,则将己方的将士们一砸死一片。那燎原火一烧,上百条人命又没了。那离火钻打在普通人身上,是一钻就是一长条血路出来,普通铠甲就跟纸糊的一样。 本来已经开始逐渐成型的阵法,这下更是被打的支离破碎,骑兵们无法奔跑,重甲铁卫们晕头转向,弓手们无法射击,大家都挤在一起,疯狂躲避着那带来死亡的双刀,和带来绝望的法术。 “我日你先人的你这猪头仙,别乱扔他娘的法术了!!”气急败坏之下,杨项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对着那钱通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你。。。你你你敢打我?”钱通今日是处处不顺,此刻更是已经被气得头昏眼花,两眼发黑了。 一个低贱的下人,敢打自己这个仙人??你们的顶头上司柳公见到自己还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上仙呢!!!! “糟糕,别让他靠近阵旗和令鼓!!!” 发现了缪荫的目标,竟是那传令阵旗和阵鼓,杨项怒吼了一声。 “错了,我的目标是那猪头仙。” 万军之中,缪荫竟然回头,盯着钱通嘿嘿一笑。这把钱通吓得更是要尿裤子了。透过那冰冷的目光,他感觉到自己无论身在何处,都是死路一条,无尽的恐惧紧紧揪住了他的心脏。 “逃!” 当机立断,钱通撒开腿就跑。只要逃进城门,逃回城主府,就可以通过传送阵回到仙门。 “柳墙!” 那厚厚的柳木从地上再次生长出来,形成一堵坚实的巨墙,挡在缪荫和他中间。 只有仙门之中才是安全的!!! “满月。” 已经开始逐渐昏暗的大地上,蓦地浮现一轮洁白如玉的圆月,厚实的柳木之墙,和挡在路上的全副武装的士兵们,都如纸一般被切成了两半。 从那月光之中,黑色的身影化身雷霆,急速冲出。 “只有杀你,我才会用我的牙齿和双手。你的脏血不配沾染在我刀之上。” 死亡来临的如此之快,钱通只来得及想到,为何我不配?难道我堂堂离尘仙比那群尘土还低贱? 接着便是后颈一阵剧痛,眼前一黑。 “哈哈哈哈哈!痛快啊!!!”缪荫如狂般嚼食着钱通的血肉,浑身沐浴着仙血,无尽的力量和豪气自体内而生。 “除了肉质更鲜美些,你们和那山中的野兽有何不同!”缪荫意气风发,浑身舒畅,那身上的血纹愈发明显。 看着缪荫如屠狗般杀死了那仙人,不知为何杨项等人也心中一阵痛快。尽管是敌手,但这个敌手可比那贪生怕死的仙人让他们敬重多了! “雷王!” 斩掉钱通,缪荫一声怒吼,天色骤暗,随后他猛然高高跃起于半空之中,化为一道雷霆霹雳,如天神般越过底下众人的头顶,猛然砸向那令鼓阵旗所在之处。在一阵轰然巨响和尘土之后,阵旗沦陷,令鼓破碎。 第八十章 男儿之间 天色渐暗,残阳已逝。这让缪荫更加如鱼得水。 其实杀到现在,杨项等人心中已渐渐明了,怕是此次凶多吉少了。阵旗已倒,令鼓已毁,仙人已死,再也无法布阵。他们本有机会取胜的,若是早点看住那少女。。。若是在坑中之时直接将其浇油放火烧成灰烬。。。若是钩其上来后,先将其头砍掉。。。 可是没有那么多后悔药啊,唯一让杨项等人遗憾的,便是若是有机会,真想再回去看下家里的丑婆娘,傻儿子,最后再好好的跟柳公拜别。。。 天色越来越暗,直至最后已经看不清身边是敌是友了。 而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脚下的土地也愈来愈泥泞,手中的长刀也越来越沉重。 “猛士,住手罢,我们认输了!”杀到最后,原来气势雄壮的四营两万余人,只剩下周围的一群累得手都抬不起来的残兵了。 杨项把手中长剑一丢,瘫坐在地,摘下头盔,大口喘着气。 “怎么,认输了吗?” 那群兵勇们听见长官的话语,如临大赦般扔掉手中的武器。自己再也不想和这个人为敌了! 哪怕对方是十倍,百倍于己的敌军都好,至少能见到胜利的一丝光芒,嗅到一丝生的气息。就算自己死去,死之前多带走几个敌人一起上路,也是值得的! 但这不是人,是个怪物!!无论砍了他多少刀,转眼间又会全部愈合!而他的随手一刀,却是避无可避,带走一片头颅。 缪荫对这群普通人也没多少恨意,见周围人都放下了武器,便也停住了手。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神?为何怎么杀都杀不死,力气也无穷无尽!”陈力也同样瘫坐在地,杀到现在,他只剩下一肚子疑惑。 大战从黄昏持续到现在,这千军万马都杀累了,但那人却跟没事一样,四处带起腥风血雨,丝毫不见疲累。 “我?我也不知。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放下刀剑的双方,就如许久不见的老友一般,在这破碎的血红大地上闲聊了起来。 “唉,不该输的啊。。。如果。。。”曹浪颓丧地低着头,悔恨地捶胸顿足。 “行了,输了就是输了,别在那唉声叹气的给柳公丢人!!!”杨项怒斥道。“就是确实有点不甘,打了半天,还没搞懂你到底是人是鬼,哈哈哈哈!” “就当我是鬼吧,毕竟可没人把我当做人来看。”此刻的缪荫,确实像是鬼,披头散发,浑身像是从血海里刚钻出来一样。恐怕鬼见到他的样子都会被吓跑! “而且打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到底要来祥云城干嘛呢!” “很简单,杀去那柳生仙门,将那仙山禁地闹个天翻地覆,将那狗日的仙人杀个血流成河!!”黑暗之中,缪荫的双眼闪烁着复仇的血光,如野兽一般。 “哈哈哈哈,快哉!快哉!!若非我等曾受过柳公大恩,我也定与兄弟你一同前去,杀干净那帮狗屁仙人!!”杨项听到缪荫的回答,仰天长笑,畅快至极。“那帮猪狗不如的仙人,只知作威作福,老子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陈力等人也一同豪爽地大笑起来,男人们爽朗的笑声在这夜间的原野上远远传开,若是被不知情的路人听见,还以为是几个好友结伴出游,在饮酒作乐呢! “唉,身为败军之将,还要对你有事相求,真是太丢人了!” 杨项长叹一口气。 “但还是不得不说,还请猛士绕过这些普通士兵吧。没有了我们几人,他们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了。” “恩,今日我的剑也差不多饱了。” “不不不,还不能饱,还差一点。” 休息的差不多了,杨项,陈力,曹浪三人起身,抱拳躬身道。“还差我们三人的鲜血,此剑方可言饱。” “。。。。。。”缪荫沉默了下来,他看着这群已经失去斗志的败将们,却毫无胜利的喜悦之感。“你们没必要。。。” “此言差矣!” 杨项打断了缪荫的话,郑重说道:“文人雅士通过书法文章来识人,我们这等武夫,便是通过刀剑生死来识人。此次一战,公之刀意,公之志向我等已知晓。” “柳公座下,无乞和败战之将,无贪生逃回之卒。若是我等就此回去,柳公一世之英名将尽毁我等之手,这是其一。” “此次出战,掠阵仙人死于阵中,我等看护不力,若是死在战场上倒还好说,若是活着回去,不日那王城审罚官就要前来,我们的全家老小都要给那狗屁仙人陪葬。柳公也将因此而受罪,贬为庶人。这是其二。” “城中此刻还有数千卫城军,百姓数十万。以柳公之人望,振臂一呼,轻松能再聚起数万民兵。若是我等回去,明日待君的,将是我等统领的十万军马。公之武勇,天下无双,举世罕见。但公若陷于十万军阵之中,公可还能再否脱出?” “若公以后还如此妇人之仁,优柔寡断,将杀祸不久矣!!能死在如你一般的天下无双之刀下,是我等沙场男儿的夙愿啊!” 如兄长语重心长的教育初出茅庐的弟弟,如老师淳淳教导学生,杨项此刻就如一位兄长和老师,再也不是生死相见的敌人。 “。。。。。。”一向冰冷无情的缪荫此刻也动容了。他同样躬身抱拳,长谢三人。“谢杨兄教导!缪荫定当牢记于心!” “来吧,那侯勇最是性急,别让他在那边等急了!若是先过了奈何桥,认不得我兄弟几人可就糟了!哈哈哈哈!” 杨项等人面带微笑看着缓缓而来的缪荫,摇头叹道: “唉,若是此刻有酒就好了,能和如此无双猛士好好喝一场,快哉,快哉啊!” 然而待缪荫靠近身前时,却突然生变,只见三人猛然抽出藏于怀中的短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插入缪荫的胸腹之上。 “你们。。。这是为何?”缪荫并未愤怒,只是不解地看着他们:“你们知道这样杀不死我的吧。” “哈哈哈哈!心愿已了啊!来吧!!” 杨项等人放下匕首,张开双手,仰天长笑。 “到了那边,我们可以告诉兄弟们,替他们还了你一刀了!” 豪迈的笑声远远传出于这寂静的原野上,惊飞了在旁伺机而动的乌鸦。 “死而无憾!” 第八十一章 万人敌 “醒了?” 柳青芸睁开眼后,看见一英武俊朗的青年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两道锐利的剑眉仿佛要刺破天穹。 “你是谁?”柳青芸一脸懵逼地问道。 “靠,失忆了?”那英武男子皱了皱眉头。 “你。。。你是变态杀人魔?!” 仔细端详了青年的面容后,柳青芸恍然大悟!“别说,你洗个澡换个衣服我还真没认出来!” “。。。。。。” 此刻的缪荫身着一身华贵的黑色衣袍,袍上绣着金色的祥龙,袍内穿着由高明的匠人精心缝制的上等武服。就连那武服的袖口都绣着栩栩如生的柳枝和祥云。 果然是人靠衣装,此刻他就如戏剧中孤身仗剑的青年侠客,对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们有着致命吸引力。 “醒了就来吃点东西吧。”缪荫见她无恙,转身离开。从一旁的屏风后转上来了两个丫鬟,恭敬地递上了各类美食。 “奇怪,你这变态又是抢了哪家大户了?” 柳青芸仍然有点呆呆傻傻的,看来那仙家秘术的后遗症确实不小,她瞧了一眼眼前的各种精致糕点,却是毫无胃口。 大大小小无数疑问在她嘴边呼之欲出,却是想要知道她要问什么似得,缪荫的声音远远传来。 “想问问题就来前厅吧。” 柳青芸不满地噘着嘴,这家伙,竟然还是如此不解风情,她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在一旁侍女的小心搀扶下走了出去。 “老朽祥云城主、山柳王下二十一领主之一,武爵柳允,叩拜上仙!” 客厅中,柳青芸美目大睁,檀口微张,不敢置信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这里。。。这里竟然是祥云城的城主府,柳公府?? 而眼前之人,不正是那个小时候曾经见过的和蔼的老伯伯吗?只是此刻老人的面容比起记忆中苍老了不少,身子好像也矮小了许多。 自己在柳公府中?这什么情况??那家伙不是刚刚还和这帮人打的不可开交吗?还差点把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了! 想到这里,柳青芸气愤地瞪了一眼缪荫的背影,这家伙就不知道感恩吗?到现在连句谢谢都不对自己说,真是个白眼狼!! “啊。。。哦!!快快请起,柳伯伯,可还记得我吗?”柳青芸一初出茅庐十六七岁的少女,如何受的起这一生为公的老臣的叩拜,吓得她手忙脚乱,连忙走上前去扶起了柳公。 若是以前,恐怕自己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但这一路走来,她再也不认为自己的仙人身份有何高高在上、与众不同了。 想起以前不懂事的高傲和娇蛮模样,她就忍不住一阵脸红。 “呵呵呵,老朽可是记得很清楚呢,那个胆怯的跟在烈木尊者身后的小女娃。当时见老朽面目和善,还缠着老朽不放要礼物呢!” 柳公手抚长须,呵呵笑道,他仔细地端详着柳青芸。“这日子过得真快啊,那王城祝仙盛宴仿佛就在昨日一般,如今柳仙子也出落的是亭亭玉立,成为一个倾国倾城的仙女了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柳伯伯你还是叫我青芸就好了,上仙上仙的难听死了!” 却并未继续和柳允客套下去,少女急切地问着在场的二人,盛赞之下,她的俏脸不禁飘上两朵红霞。 自己晕倒那天,离现在过了多久了?这两人不是生死大敌吗,为何现在却像是一对好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了? 缪荫在一旁坐着不紧不慢地饮着茶,他望着门外庭院的鸟语莺啼,百花争奇斗艳,却并未答话,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经此一役,他终于是明白了,为何仙人的地位如此尊贵,仙人为何如此被凡人们所畏惧。 那仙人在较量中,被他如杀鸡屠狗一般轻易斩掉,这轻松的胜利蒙蔽了他的双眼。 战场之中,他的武技无论多强,手中的刀剑无论多么锋利,却也只能如最普通的走卒般,一个一个的去杀敌。若是没有那一身神秘的不死之力和几乎无穷无尽的天生巨力,恐怕他早已死掉一万回了,无论是前几波的漫天箭雨,还是之后的骑兵冲锋,亦或是最后面严阵以待的步兵方阵。 双刀舞的再快,力量再大,刀法再强,一次挥刀,却也只能取走几个人的性命。 那动辄上十万人的会战胜败,不会因他这高强的武技,而有任何改变。 但只需在阵后的仙人们,轻松吟唱咒语,捏出仙印。 那普通战士的性命,就如秋收时节的麦穗,被锋利的镰刀一割便是一片。凡铁铸造的铠甲,在仙法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十个勇猛如他的武士,在十万人的会战中,要想杀光敌人,要挥多少次刀剑呢? 而假如换成十个普通的低级仙人,对着敌军狂轰滥炸,不断释放着各种大威力的仙术,那杀光敌人,又需要多久呢? 战争,只有最愚蠢的将领才会以人数论胜败。 士气,粮草,兵器,铠甲,指挥,阵法,训练是否有素。。。等等等等,都是比那人数更重要的东西。 如果在一场十万人的会战中,哪怕只是两三个离尘仙,对着那交战处释放最简单的燎原火。。。 看见身边的战友瞬间化为一具焦尸,在身边打滚哀嚎,用来保护他们的盔甲变成蒸熟他们的蒸笼。 谁还会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呢? 唉。。。自己的刀,到底为何而挥舞?武技刀法一路,真的尽头就在眼前了吗? 若是老师在场的话,他又会如何应对呢? “呵呵,柳上仙稍安勿躁,还听老朽慢慢道来。”那柳允却是一点不急,就如十几年前给柳青芸讲故事般,缓缓讲起了后来发生的事。 原来那日柳青芸昏倒后,缪荫如同天神下凡,将那二万精兵斩杀殆尽,几位将领也战死阵中。 随后出乎缪荫预料,之后再无反抗,城门大开,柳公亲自出城迎接其入住城主府中,待之如上宾。 这柳青芸不知是福大命大,还是体质异于常人。竟然只昏迷了数日便醒了过来。 据说这灵木祈天回元术被列为秘传之术,也是因为极其危险,之前不少仙人都是在施展了此术后力竭而亡。 “哈哈哈,若是烈木尊者知晓如今爱女已可施展仙门秘术灵木祈天回元术,定然大为欣慰啊!!”柳允呵呵笑道。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怎么?”青芸仍然不解。 “哈哈哈哈,二万百战精兵皆已战死,难道老朽还要以卵击石,以这一城没拿过刀剑的百姓和几千城卫军的性命和你们拼?多亏这位少年英雄大度,并未再去惊扰那些普通百姓了。” 柳允毫不在意,直言不讳。 “这几日便还请二位在老朽的寒舍中小歇几日,那传送法阵就在府后密室之中,若是想赶去王城开云,请随时告知老夫!” “好,青芸谢过柳伯伯了。”柳青芸甜甜笑道。 终于能不用再杀人了,特别是这个她颇有好感的慈祥的老伯伯。这怎能不让她开心,而且这段日子她浑身已酸臭无比,吃的也粗粝不堪入口,睡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终于能放松一下了! 她暗自皱起鼻子嗅了嗅自己的味道。 啧!!真难闻啊! “喂,我要去洗漱休息了,我们过几日再走吧!”柳青芸转头对那黑衣木头说道,声音之中略带撒娇。 “恩。” 缪荫仍然是那一副气死人的冷冰冰的样子,甚至都不抬头看她一眼。 “哈哈哈,那二位还请尽情歇息,若是缺了什么,或有招待不周之处,请告诉下人,老朽定当竭力满足!老朽就此告退,不打扰二位了!” 人老成精,那日柳青芸的舍身施展秘术,还有含情脉脉的眼神,让他这老头子如何不明白这女娃的心意。 “只是。。。仙尘永隔啊,不光是一句话那么简单的。。。”柳允在心中暗自感叹道。 注视着柳公矮小的身影消失在这庭院深处,缪荫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战场之上那些舍身取义的男儿们,那重情义轻生死的豪杰们,心中崇敬的竟然是这个贪生怕死的老匹夫??? 真是不值得啊!! 这老匹夫的名誉,真的就比你们的性命更重要吗??? 缪荫手中的茶杯被捏的粉碎,他回想起了仰天长笑的杨项等人,生如豪杰,死为鬼雄! 。。。。。。 “真舒服啊。。。。” 袅袅雾气之中,柳青芸四仰八叉的躺在柳公府内的温泉内,舒服的她都快呻吟起来了。 惊鹿在那温泉旁哒哒的敲着,伴随着虫鸣和莺歌,让经历了这一路艰辛的柳青芸如听天籁。泉的周围是茂密的竹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从那雾气升腾的温泉处一直延伸到静谧的竹林深处。 人啊,只有经历过磨难和苦痛之后,才会得知生命的美丽,幸福的不易。 往日在仙门之中,除了修炼便是玩乐。那仙家灵泉清净泉,整日沐浴,也不觉得有多么舒服。 而如今,仅仅是一凡俗间的普通温泉,就让她幸福的恍如隔世了。 现如今的一口清茶,堪比往日仙门甘甜的蜜水;一块街角小店普普通通的甜糕,比往日的仙山中各种皇家进贡的精致糕点都要美味。 这时,一阵叽叽喳喳之声从竹林深处传来,柳青芸竖起耳朵听去,却是那等候在外的丫鬟们正在窃窃私语。 “喂,小青,你看见那人了吗!!” “当然见到了,趁他不注意,我偷偷瞄了好几眼呢!!!” “真是英俊帅气啊!没想到天下闻名的黑衣人魔,竟然是个这么俊俏的少年郎呢!” “哈哈哈,你这个小妮子,又乱动春心了吧!别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切,你还不一样,看你那偷瞄他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了他一样。还有脸说我!” “怎么了,如此年轻英俊的当世豪杰,哪怕配不上,还不让人家想一想啦!” “不过,他怎么看也不像传说中的那么恐怖啊,而且对待我们下人也彬彬有礼的。没想到竟然是个以一敌万的无双猛士!” “对呀对呀,当初听说要来服侍这个杀人魔,我们几个姐妹可是吓得都要哭了呢!一直传说他青面獠牙,浑身长着赤色毛发,还生啖人心,刀枪不入。谁知竟然是一个如此英俊的少年郎!哈哈哈,估计那些想方设法不肯来的姐妹们,现在都要后悔死了吧!” “切,你这酒不知道了吧!我可是听说了啊,他都是被逼的呢!那些仙人还有狗官,欺压百姓,还杀了他的家人。他不得以才去向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仙人们复仇呢!”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怎么也能乱说!!” 噗。。。柳青芸忍不住乐了出来。没想到现在缪荫的民间形象,已经从一个变态杀人魔,变成了一个悲情的向反抗不公的英雄。 人呀,就是这么奇怪。杀了一个人的时候,是杀人犯。杀了十个人的时候,是罪恶滔天的凶贼。杀了千人,万人的时候,你却要么是天下敬仰的豪杰,要么是一个悲情的传奇英雄。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没想到唱戏人,说书人口中的那种重情义轻生死的英雄,现实中还真的存在呢!” “是呀,若是他看上我了,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会开心的陪他一同去赴死呢!” 见那几个小丫鬟说的越来越离谱,柳青芸不悦地大声咳嗽了一声,瞬间外面清净了下来。 敢跟本仙抢男人,你们几个下辈子吧!柳青芸暗自想到。 那日她也不知为何会去以命相助缪荫,唯一记起的,是在无限的悲哀和绝望交织的混乱之中,心底却仿佛有个声音告诉她。 “顺着你的本心去做吧!” 不知那声音来自何处,但她却知道,若是放过了这次机会,自己恐怕会悔恨终生。 想起换上华贵服袍的那位黑衣少年,柳青芸的俏脸微微一红。 没想到,那个木头换个衣服还挺帅的呢。 。。。。。。 尽管祥云郊野之战才过去数日而已,但缪荫以一敌万的传奇故事,已经被那些四处流浪的商人们,戏人们,传颂到了周围数十里的村庄。 他的称呼,也已经从带来不祥的黑衣人魔,变成了天下无双的万人敌。 那些唱戏和说书之人,绘声绘色的在大家面前表演着那一日的场景,缪荫的孤身杀敌,他的死亡和重生,他的胜利,仙人少女的倾心和相救,还有败军之将的不屈热血。 仿佛那日他们就在现场一样。 英雄和美人,仙人和凡人,友情和爱情,战争和热血,仁义与忠勇,永远是戏剧和故事创作的不二法门。 而这场战争,凑齐了这所有的元素。 人们纷纷驻足倾听这传奇的故事。男人们为了杨项等人的仁义忠勇而落泪,女人们为了英雄和美人的舍生相救而落泪。 相信要不了多久,这故事讲伴随着游人的脚步,传向全国各地。 “什么?我死了??我为了救那个木头就这么死了??” 柳青芸美目大睁,檀口微张,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回。。。回禀上仙,那街上的说书人们都是这么说的。。。。”几个丫鬟胆怯地回道。 “哼!” 沐浴完毕,此刻柳青芸嘴里正塞满了王府中的美食。她转头看向了一旁低头对着剑沉思的缪荫。 “喂,大英雄!”她没好气的叫道。 “恩?”缪荫头也未抬。 “哼,刚救了你,就这一副鬼样子!”青芸气鼓鼓地撅起了嘴。“我要回去再睡一会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哦,不急,今晚好好休息吧。过两日再走。” “哼!” 见他仍未抬头,柳青芸更加生气,她重重怒哼一声,赌气似的转头踏入自己的房间。 我舍命相救,你却还是这一张不冷不热的死人脸!真是白痴!! “对了。。。那日,谢谢你了。” 突然,身后传来了那木头桩子略微有些别扭的道谢之声。 “切。” 背对着缪荫,柳青芸甜甜地笑了起来。 第八十二章 惊国 “你就是谷丰?” “不是吧!!又来????” 夜晚的祥云城中,一个偏僻的街道上,谷丰满眼幽怨地看着前方两名挡住他去路的彪形大汉。 “大哥,这小子。。。这小子就是那祥云的武道传奇,无敌谷大侠?不像啊?”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谷丰弱不禁风的身子骨,疑惑的小声问道。 “笨!!我告诉你,真正的厉害高手都是他那种文弱书生样的,看起来貌不惊人,其实就等着扮猪吃老虎;一出场就非常牛逼的,闪瞎狗眼的,最后肯定都要被脸都打肿!被人摁在地上抽!!”另一人教训道。 “原来如此啊。。。怪不得怪不得。。。那大哥,你真的要去挑战他吗?” “恩,若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日后我还怎么朝着武道宗师的境界前进!!” “小弟佩服!大哥,您放心去吧!!汝之妻子我自照顾之!” 说完,那大哥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大步走向了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谷丰。 “咱叫何生,学过两招拳脚功夫,还请谷大侠多多指教!” “我。。。我要是说你们认错人了,你们会相信我吗?” “不会。” “唉。。。那好吧。。。”出乎他意料的是,对面的谷大侠竟然也是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别打脸就行了。” 夜晚的祥云街道上,突然响起了悲惨的哀嚎声,让人闻之落泪。 “三弟!你又被打了?” “三弟!!你这是怎么回事?” “三哥!谁欺负你了,咱去找他算账去!!” 一家破旧的客栈中,谷丰鼻青脸肿地出现在他们沐溪武巡屋其余三兄弟面前。 “唉,这日子。。。真是没发过了!!”谷丰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他眼眶一红,泪水簌簌直掉。 前些时候,沐溪镇人心惶惶,而且祥云城不知怎么了,对他们上报的信息竟是不理不睬。随着日渐离开的人愈来愈多,他们几兄弟也没人发饷银了,于是最后一商量,干脆来祥云城好了,大哥在城中认识人,至少生活不愁。 结果不知道哪个天杀的东西,竟然也叫作谷丰,听说还把祥云城大大小小的武馆打了个遍! 这下好了,自己现在都不敢出门了,只要出门就基本必定会碰到几个彪形大汉从草丛中跳出来,对着自己大吼一声:“德玛西亚!” 然后就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更惨的是大白天有时候也会碰到慕名而来的挑战者,还把自己这副模样当做是在扮猪吃虎,一个个都把自己打的吐血才真相信自己不是那个传奇谷大侠。 刚刚不就是,好不容易趁着月黑风高,又是半夜时分,街上没什么人,他想出去散散心,结果刚出门不久就碰到挑战者了。 自己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究竟是把天给捅了一个窟窿,还是把地府中的妖魔鬼怪都放了出来啊!!! 老天啊,你为何要如此对待我啊!! 先是人生希望无情破灭,然后爱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接着又被天天痛打。 不行,真不能这么下去了,自己再不离开祥云,迟早有一天会被打死的。 想到这里,他抹了抹默默流出的泪水,此刻悲伤逆流成河。谷丰抬起头,对三位正关心地看着他的兄弟说道: “对不起,大哥,二哥,四弟。我。。。我实在是不行了,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要被打死的,我要离开祥云了。。。对不起!!” 。。。。。。 “什么?那个疯丫头。。。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看她回来我怎么收拾她!!” 柳暮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笑眯眯地看着眼前正暴跳如雷的柳烈阳。 “好了师弟,青芸侄女不是没事么,看起来这小丫头天资不凡啊,不仅这么快就学会了那门中秘术,而且竟然还成功施展了出来。。。” “没事?哼哼,那死丫头真是疯了!!不要命了,她不明白那祈天回元术有多么危险吗?一个弄不好就身死道消了!而且竟然还是为了那个小王八蛋!!” 柳烈阳气得满面通红,浑身仙袍激荡,要不是自己这师兄阻拦着,他早就下去拍死那狂妄的小子了。 “哈哈哈哈!你啊,性子还是这么急,要我说啊,青芸这回下去受些苦,历练历练倒是还有些好处的。”柳暮呵呵大笑着抿了一口热茶,看起来他心情似乎不错。 “不然啊,被你这暴脾气,还有你家那位夫人惯得。。。啧啧,怕是等你我二人之后,仙门就没人能治得了那位大小姐了。” “哼!”柳烈阳怒气未消,不断在房间中走来走去,他现在浑身发痒,急切地想要找人切磋切磋,发泄下心中的怒火。 他不明白自己这掌门师兄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派他带着几个杀伐仙下去将那小子直接五花大绑到门中来受死不就行了? 柳暮脸上笑容消失,他移开目光,看向了远处风起云涌的天边,不知在想着什么。 。。。。。。 “喂,吃饭!” 门外响起一阵不耐烦的声音。 随后两个年轻弟子走了进来,还端着几盘简单的小菜。那女的身着华贵仙袍,看起来是仙门弟子,而男的则身穿着普通杂役的服饰。 “哼哼,果然师傅说的没错,这凡尘真是脏臭不可接近!”女弟子嫌恶地瞅了一眼屋内,单手捂着鼻子,止步于门口,看着那男子将食物摆在桌上。 小闲居中,桑如鸣如一尊石像,空洞的眼神盯着窗外的天空,对桌上的美食,周围人嫌恶的眼神和语气都视而不见。 如此这般已经数日了,她不吃不喝,一动不动。 “真是架子大,区区凡尘,竟然还让我们仙人来伺候!”那名面容姣好的女弟子怨气冲天。这不过是个最低贱的六等贱尘!!凡间囚犯!凭什么让她们来伺候!师傅和长老们疯了吗? 这些话藏于她心底已久,却是不敢发泄。 “唉。。。小姑娘,你还是吃吧,何苦呢。”一直沉默的青年男子似乎是有些看不过去,好言相劝道。 “还敢关心那下贱凡人!崔楽我看你是没救了,不怕被逐出师门吗!!”那女子厉声训斥了起来。 一身杂役服饰的青年男子正是崔楽,相比曾经的容光焕发,如今他看起来憔悴清瘦了不少。 他沉默着,并未回话,只是低头退到一旁。 只因在外出任务之时,路过家乡经不住老父的哀求,为那凡人露了一手,从此先是被罚去断尘崖思过。而后不知谁将他私放桑如鸣的消息告诉了长老,接着再被贬为最低级的打杂弟子。 “既然这蠢货这么怀念和同情凡尘,那就让他在仙山好好体会体会当凡尘的感觉吧!” 这是师傅对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哼哼,还想绝食吗?真是可怜呀。”那女子讥笑道,“过两天你那哥哥过来看见你这样子,还不得心疼死啊!” 什么? 如惊雷炸于耳边,这美丽的石像终于是有了反应。 “你说什么?哥哥。。。他怎么了?” 桑如鸣急切地问道。难道哥哥终于被抓住了吗。。。不可能,他绝不会被抓住的。那是他终于要来接自己了? “哼,你那情哥哥,还真是本事大啊!一人杀得那两万凡间士兵丢盔弃甲。” “现在你哥哥黑衣无双的名号,可是在凡尘间响亮的很呢!” 哈哈哈!!哥哥真的来了!他马上就要来接自己了!!桑如鸣空洞的大眼睛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怪不得。。。怪不得这仙门这么好心,竟然把自己从那黑牢中提了出来,安置在这小闲居中,看来是哥哥把他们吓到了啊! 想到那漆黑冰冷的水底黑牢,她便是浑身打了个颤。自己再也不想去那里了。 桑如鸣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道桀骜而孤独的背影,她已经等不及了。。。这是这些年来,她和哥哥分开最久的一次,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再次抱住那滚烫火热的身子了! 她似乎看见了缪荫跨越无尽艰难险阻,双刀斩断无数挡路神魔,正朝自己大步走来的身影。 无论死去多少人。。。她都不会在意,她现在对这世间充满了厌恶和憎恨,桑婆婆的死永远改变了她的内心,灭却了她心中对人们最美好的幻想。 她现在明白了,无论平时看起来多么和蔼多么无辜的人,心中都住着一只恶鬼。平时,那些人们人模狗样的,脸上堆着笑脸,看起来心善得很。然而一旦涉及到一点自己的利益,那么他们便是会瞬间化身恶鬼,迫不及待地吞噬掉其他人的血肉! 现在。。。既然他已经快赶来了,那自己也要做好准备,用最美丽的样子去迎接他! 下定决心,桑如鸣强压下心中对桑婆婆的思念,和对这世间的厌恶,她犹如饿鬼一般,毫无形象地拿起碗筷大快朵颐了起来。 很快了。。。再忍耐几天吧,这一切就能结束了。。。 “哼,真是粗俗至极,毫无教养!” 女弟子转过头去,再也懒得看屋内了,似乎连看见这凡尘都会玷污了她的眼睛一般,她毫不客气地命令道:“喂,崔楽,走!” 嘻嘻,不知今日那须灵儿可有出来修炼。不愧是玄水仙门的一代天骄,无论是样貌还是实力,比起柳中如藏师兄可是丝毫不差呢! 想起回去时将路过玄水门一行人居住的地方,又能再见到那俊俏的须灵儿了,女子的心情愉快了起来。 “是!” 崔楽丝毫不敢忤逆这位女子,低眉顺眼地跟了出去。 临走前,他心情复杂地瞄了一眼正兀自大口吃喝着的桑如鸣,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遇见仙人依然挺直腰板,不肯低头的黑衣少年。 唉。。。就像曾经的我幼稚的以为,为老父在凡人间露一手不会有什么事的。你那傲气冲天的哥哥,终究也为你们惹来了杀身之祸啊。。。 要么臣服为奴,要么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这世间的铁则,万年来无人可以打破啊! 多少英雄豪杰,妄图斩断这奴仆的枷锁,打碎这阶级的铁壁,却最终也要么和他们成为一样的人,要么就是成为那白骨累累中的一堆。 唉。。。你我终未逃过那宿命啊。 第八十三章 初见藏流 “藏流到了!!快点下去,别磨蹭!!” 车夫麻利地跳下了马车,对着车厢之中昏昏欲睡的旅人们粗着嗓门大吼着,马厩中难闻的气味阵阵袭来,熏得人们纷纷捂住了鼻子。 谷丰赶了许久的路,头都是晕的,此刻他迷迷糊糊地跟着人群下了马车,眯着眼看了看四周拥挤而脏乱的环境,随后他揉了揉眼睛,望向了不远处的藏流城。 终于是到藏流了啊!也好,换个地方,换种心情,说不定自己就能碰到什么好事呢? 谷丰看着前方那壮丽的大城,感慨万千。 藏流是山柳国二十一城中唯一靠近海边的,据闻此地很久以前曾是属于那轩海国的,后来被山柳王夺了过来。 与祥云那种紧靠两国边界的军事重镇不同,此处毗邻无垠大海,是一座海港城市,而且四周坐落着祥云、垂月、青火等其余大城,因此几乎从未发生过战乱。 也正是如此,所以祥云以其两万不败骄兵而闻名,而藏流则以其繁华的商市、动人的戏剧和醉人的美酒闻名天下。 自己此次来,一定要去感受下那传说中的藏流名酒“醉亦仙”,还有最近最为火热的戏剧“黑衣无双”!听说还不时有跨越大海而来的遥远异国商人,带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珍宝呢! 人啊,总是会得意一阵失意一阵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是人生的常理啊! 没有谁会一直幸运下去的,正如自己也不会一直倒霉下去的!就在这新的地方,开始自己崭新的人生吧!! 从今开始,他要戒酒,并且彻底忘掉那个人。虽然这辈子不能成龙成凤了,但至少要混个样子出来,风风光光地回到他皇城的家里去! 士农工商之中,成为英士他是不可能了,农民他也不感兴趣,既然如此,那就拜访名师,从学徒做起,脚踏实地,努力成为一位名扬天下的匠人,或者富可敌国的大商人吧! 想到这里,谷丰一扫心中阴霾和满身颓气,他满怀着期待,大步朝外走去。 “喂喂,臭小子!!” 一个赤着上身的彪形大汉伸出结实的胳膊拦住了他,恶狠狠地盯着他:“车钱!!” “哦哦,对不住对不住,睡迷糊了。” 谷丰瞅了一眼拦在前方的那只黑毛丛生的手臂,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把手伸进衣衫中摸索了起来。 “你这家伙,磨蹭什么呢!!”那大汉看着眼前这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在身上摸来摸去的,颇有些不耐烦。 “嘿嘿,马上就好,马上。” 谷丰连忙赔笑道,随后他的笑容便是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身上空空如也,装钱的布囊不见了!! 应该是刚才自己在车上睡着的时候被偷了吧。。。看着眼前大汉脸上的疑色越来越浓,谷丰喉结一动,再次咽了一口唾沫。 怎么办。。。怎么办。。。娘希匹的。。。这可怎么办啊。。。 对了!!有办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颤声问道: “兀那汉子,你有没有听说过祥云的武道传奇,谷丰谷大侠?” 。。。。。。 “曹一诺!!曹老头!!!” 清晨的小酒家还未开张,便是闯进了两人,领头大汉似乎和这店老板颇为熟悉,一进门便粗着嗓子大声嚷嚷了起来。 店内不出意外的空无一人,简陋的三脚凳整齐地排成一列,孤独的站在那里,发黑的长条桌上,落着几只古旧的碗碟。 “还睡觉哪!老曹!!” “谁啊。。。这一大清早的。” 不一会儿,一个瘦小的老头从脏兮兮的布帘后转了出来,他不满地嘟囔着,看向了这两位毫无礼貌的不速之客。 “哟?梁二爷,这一大清早的不去跑货,到小老头的店里来干嘛?” 小老头打着呵欠,疑惑地问道,他这家破旧的小酒馆一般是将近傍晚才会开门,这梁二爷也是小店的老熟客了,怎么今儿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嘿嘿,这不刚跑完一趟货么。”那梁二爷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咱这回来啊,是给你送酒钱来了。” “酒钱?”小老头闻言,顿时清醒了不少。他眼睛冒着光,搓着手,笑嘻嘻地看向了梁二爷。“哈哈哈,咱就知道梁二爷是讲规矩的人,那咱就多谢梁二爷了!” “恩。。。我想想啊。。。一个月的酒钱,三百铜子,没错吧!” “对对对,嘿嘿,梁二爷好记性!” “喏,给你!” 那梁二爷转过身去,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一位鼻青脸肿的年轻人拉了过来。 “看看,免费的劳力,壮年男子,一百个铜子一个月,咱可是按远低于市价的价格给你的算啊!他在你这免费给你干三个月,咱就两清了哈!” “啊?” 店老板一愣,随后脸上的笑容迅速冷了下来,感情这家伙不是还自己真金白银啊! 他将目光转向了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此刻那人的左眼青了一大块,嘴角还带着血,看起来之前是被狠狠修理过了一顿了。 再次打量了一下那小子瘦弱的身躯,五官倒是挺清秀端正的,但可惜自己这里又不是什么高级的富贵酒家,长得好看也没用,他也不提供那种业务。 曹老头暗自摇了摇头,转头对梁二爷说道: “二爷,您这就不对了,这小子明显是被你从哪里绑来的吧,而且我这小店哪需要请什么人来帮工,咱小老头一人就足够了。” “嗨呀,曹老哥,你多大岁数了?以为自己还年轻哪!” 那梁二爷却是不以为然地笑道。 “这么多年你也赚了不少钱,又没老婆,又没子孙后代的,留着那些钱干啥用?咋还这么抠门!听咱的没错!而且你现在这上酒上菜的速度也是比以前越来越慢了,这可不是光老弟我一个人抱怨,好多熟客都这么说了!要是有时候人再多点,那等急了可是要跟你掀桌子的!” 曹老头沉默了下来,的确,不知不觉中他现在的手颤抖的越来越厉害了,眼睛也越来越花了。很多时候那些熟客不好意思催他,但那语气中的略微不耐烦却是藏不住的。 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沉默的年轻人,曹老头摇了摇头。“你看他这身子骨,还没老头子我壮实呢!他能干啥?” “嗐!不就上个酒端个菜,扫地收桌,你还想咋地?要是再壮实点,我能只要你一百个铜子?而且老头子你可别小瞧别人,这臭小子可是正儿八经读过书的!你以为跟咱俩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一样?” 读书人?这倒是有意思了。曹老头瞥了一眼那年轻人,问道:“喂,你叫什么?” “谷丰。” 谷丰满心凄苦,方一开口,便是感觉嘴里一阵疼痛。 “皇城人??”曹老头更加诧异了,这谷丰说话字正腔圆,一听便是正宗的皇城人说话。 一个读过书的皇城人,怎么如今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会不会做菜?” “额。。。”谷丰硬着头皮答到:“没。。。没做过。。。但我会收拾,手脚勤快,不会偷懒的!” 如果这老板不要他,那他就要被这恶汉卖到窑子中去了!谷丰在心中不断祈祷着。 曹老头略微一沉吟,对梁二爷说道:“又不会做饭,身子骨又瘦弱,最多只能算你每月五十个铜子。” “五十个铜子??”那梁二爷一愣,随后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老哥你莫跟我开玩笑了!咱还要赶时间,也不跟你废话了,这样,最低八十个铜子。你给个痛快话,要不要。” 他回头瞅了一眼谷丰,说道:“你要是不要就算了,正好凋朱楼的美人陈最近正找我要人呢,这小子的长相和身子骨到那里去肯定受欢迎,有好些个贵妇人就喜欢他这种文弱书生!” 听闻此话,谷丰更加紧张了起来,他抬头看向了曹老头,目光中满是哀求。 若是真被卖到那种地方。。。自己这辈子也就毁了啊!!以后有何脸面再回去见那家中父老啊!!! 曹老头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谷丰,这时谷丰才发现,这老头子的右眼之上贯穿着一道狰狞的疤痕,眼珠是浑浊的白色,就像充斥着蒙蒙雾气一般。 “这小子来历干净不?”他鬼头鬼脑地瞅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店门口,小声问道。 “放心吧曹老哥,咱办事你还能不放心?干净得很!这小子原来是在祥云城周边一个小镇的武巡屋中做事,但你也知道,那边闹鬼闹的厉害,人都跑光了,他也就跑出来了,如今是没人知道他在这里。” “那行吧,就这么定了,八十个铜子!” “嘿嘿,多谢老哥了,那咱就走了,晚上再来跟老哥好好聊!!” 梁二爷满意地大笑着离开了,店中又恢复了冷清,只剩下谷丰和那曹老头相顾无言。 “来吧,小子,我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小老头打了个呵欠,驼着背走入了脏乎乎的布帘之后。 谷丰打量了一眼四周,狭小的空间,低矮的屋顶,一张长条形的木板看起来就是酒桌了,它将这小酒家隔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就是挂着布帘的厨房,另一部分就是酒客们喝酒的地方。 这是在他去过所有的酒家中,最小,最破旧的了。。。 新的地方,新的风景,新的人。。。唯一不变的。。。就是自己那毫无希望且不幸的人生了啊!! 谷丰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止住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走入了布帘之后。 第八十四章 朱红美人 “嘿嘿,没想到有个帮手还真是轻松多了啊!而且还是免费的。” 曹老头坐在长条桌后面,看着一旁正认真收拾着的谷丰,美滋滋地抽了一口土烟。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可以在这种时候清闲下来,尽情地和周围的客人们聊着天,抽着烟,不时的灌上一口自己酿的小酒,简直是神仙般惬意的生活啊! 此时已经是夜晚了,店里的蜡烛和灯笼都亮了起来,暖洋洋的昏黄色光芒逐渐填满了这家小店,曹老头口中吐出的呛人的烟雾,在昏黄的烛火中慢慢盘旋着,升腾着,纠缠着,最后消失不见。 谷丰颇为惊讶地瞅了一眼嘈杂的小店,没想到这种破店竟然还真有人来啊! 此刻长条桌前几乎快坐满了人,看他们的穿着和谈吐,都是最低贱的贩夫走卒们,这里的酒菜倒也是便宜,一小壶酒只要五个铜子,一碟花生米和酱豆腐也只要五个铜子,估计他们也都是因此喜爱这里的吧!谷丰默默想到。 这群人似是这小店的老主顾了,彼此之间,还有和那曹老头都熟悉的很,他们纵声大笑着,或是互相开着玩笑,或是讲着辛苦劳累一天中遇到的各种趣事。 唉,不知道大哥二哥还有四弟他们现在可好,在干什么呢!谷丰叹了口气。 这时,小店的木门又被推开了,一阵腻人的香味,伴随着外面寒意的秋风刮了进来,随后一道火红的身影缓缓走入小店之中。 小店中的众人被这香风吸引住了,纷纷侧目,看到那一抹窈窕的朱红后,他们先是一愣,随后眼中爆发出贪婪痴迷的光芒。 短暂的安静后,小店中轰然炸开了锅,更加热闹了起来。 “哟,陈大美人!今儿你怎么来的这么早啊!” “喂喂,朱二!!赶紧挤一挤,给陈大美人儿让个位置!” “来来,坐我这里,咱这有位置!!” 谷丰疑惑地望去,随后便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怎么这么个破酒家,会有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过来? 盈盈一握的腰肢,温顺垂下的及腰黑发,一路走来,顾盼生辉,无论是眼中碧波荡漾的柔媚春水,还是那嘴角弯起的诱人浅笑,都让人心中止不住的发痒。 特别是她的穿着打扮也极其大胆,清瘦香肩半露,雪白的胸脯上藏着一道深深的沟壑,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 更让他惊讶的是,看起来这些粗野的汉子们和这大美人儿还很熟悉?难不成这大美人儿也是这里的常客? “切,跟你们这群臭气熏天的家伙坐一起,老娘哪还有心情喝酒。”那美人儿不屑地瞟了一眼恨不得要把她吃下去的那些男人们,走到角落,赶走了一个呆呆地望着她的酒客,独自坐了下来。 “曹老伯,上酒来!” 明明是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语气之中却怎么有着一股男人般的豪气?谷丰愣愣地想到。 “诶,好嘞。马上就来!”曹老头笑嘻嘻地应道。 “美。。。美人儿陈,你也太无情了吧,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也不跟咱一起喝杯酒,唉!!” “对啊!来嘛来嘛!!” 一名酒客红着脸,大着舌头说道。随后四周的人也跟着大声起着哄。 “陪你喝杯酒?嘻嘻,当然可以呀。”她侧过头来,看向了那些醉醺醺的酒客们,媚意无限地笑了起来,随后眨了眨眼,娇滴滴地说道:“只要你有银子,奴家就是陪你喝一晚上都可以呢!” “嘶!” 汉子们齐齐吸了口凉气,这女人简直就是天生勾人的妖精啊!就这么一个媚眼,便是让他们裤裆止不住的鼓了起来。 然而她随后的一句话,却是让这群汉子们躁动不安的心迅速冷了下来。 “但若是没有钱,来来调戏老娘的。。。”美人儿陈脸上娇羞的表情一变,眼中的杀气和寒光让酒客们齐齐打了个寒颤。“别怪我心狠手辣,切了他那玩意儿喂狗!” 她可不是开玩笑吓唬人的,被切掉那玩意儿扔在大街上的无赖们,这些年估计不下一二十个了。 “酒呢?怎么还不给姑奶奶上来!!”她慢慢转过身子,不满地催到。 “诶诶,马上来!!”谷丰在被布帘挡住的后厨中慌忙应道。 这女人不简单啊!!谷丰把酒放到了这女人的面前,暗自想到。只是这美人儿陈的名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美人儿陈端起酒杯,跟个男人一样豪爽的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她面色一变,迅速低头把酒吐了出来。 “曹老头!你找死吗!!给姑奶奶拿的这什么烂酒!!!” “啊??怎。。。怎么了??” 曹老板正笑着坐在那里抽烟,听见这泼辣女子的怒吼声,一脸笑容凝固住了,他看向了懵逼的谷丰,一拍脑袋。 完了,怎么忘了这姑奶奶要的不是这个酒!! “臭小子!!”曹老头大声训斥道:“你给客人上错酒了,快去后面把那千金酒取来!!!” “啊??哦哦!好的!!” 谷丰也颇为慌张,刚上任没两天便是出错惹火了,他急忙想转身去拿酒,谁知刚一转身,自己的手便是被一只细腻而温暖的手紧紧抓住了。 “恩?” 身后传来惊讶的轻咦声,谷丰转过头去,对上了一双春意荡漾的眼睛。 “曹老板,这英俊的小哥是谁呀?” “哦,他啊,新收的伙计,叫谷丰。”曹老板连忙答到。 “谷丰啊。。。嘻嘻。”美人陈突然娇笑了起来,随后对着紧张的谷丰招了招手。 “乖,去把酒给姐姐取来,然后过来陪姐姐喝两杯。” “臭小子,还不快去,还愣在那干什么?” “哦哦!马上就来!” 。。。 谷丰正襟危坐在美人儿陈身旁,身边不断袭来腻人的香风,他却如一个木头人般低着头。偷偷瞟了一眼美人胸前那险峻的雪峰,他便红着脸迅速收回了目光。 感受着一旁酒客们羡慕至极的目光,他心中却叫苦不迭:自己终于是想起这美人儿陈是谁了。这。。。这恶趣味的老天爷还真是喜欢开玩笑啊!!! “哟,小帅哥这么害羞啊!”身边的温软紧紧靠了过来,谷丰咽了一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脸正火辣辣的烧着。“来,告诉姐姐,你是不是还是个雏儿啊?” “我。。。”谷丰的脸越来越烫了,他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嘻嘻嘻,姐姐就是喜欢你这么青涩的小雏鸟呢!来,抬起头让姐姐好好瞧瞧。” 身边美人的动作越来越大胆了,谷丰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抬起头,看向了她。 “来,干坐着多没意思,陪姐姐喝一杯。” 美人陈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紧紧盯着眼前的谷丰,朱唇轻启间,淡淡酒香伴随着情欲的热气向谷丰面部喷薄而来,撩拨的他心猿意马,只感觉一股止不住的邪火从小腹升起,让他的心越加躁动不安,越加心痒难耐。 谷丰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便迅速一饮而尽,仿佛想要靠这酒来浇灭他心中的那股邪火一般。 然而世上只有越喝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糊涂酒,哪有越喝越清醒的醍醐液呢? 温热的酒顺着他的喉咙流入肚子里,不但不曾浇灭那股邪火,反而就像在篝火中扔进了一块木头,让那欲望之火燃烧的愈加猛烈了起来。 他感觉不仅自己的脸,就连自己的脖子,自己的身上都燃烧了起来,他粗重的喘着气,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极其想要搂住那不堪一握的细腰;他盯着眼前这饱满多汁,鲜红欲滴的朱唇,恨不得立刻就狠狠咬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想到了另一张略显苍白的朱唇,伴随着无限的思念,一道清冷而高傲的身影逐渐浮现在他脑海中,那道身影带着寂寥的寒风,瞬间熄灭了他心中的欲火。 “咦?” 美人陈轻咦了一声,她看着眼前男子眼中的欲火逐渐熄灭,看着他粗重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她十分诧异,这还是第一次自己的媚功在一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小子面前失效。 “嘻嘻嘻,有意思,姐姐对你可以越来越感兴趣了呢!”美人陈咯咯笑了起来,看起来似乎更加开心了。 夜晚如此漫长,酒客们来来去去,小店之中却始终挤满了人。曹老头笑嘻嘻的和客人们聊着天,偶尔亲自下厨做几个拿手菜给熟人们,而谷丰则一杯又一杯的和那美人陈喝着酒,直到后来酩酊大醉。 第二天清早,谷丰缓缓醒来,只感觉头痛欲裂。 他皱眉看向了四周,仍是这家破旧的小店,清晨的阳光从门口照了进来,凳子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黝黑的酒桌擦的发亮,店老板正懒散地坐在椅子上抽着烟。 “你醒了?”见到谷丰醒来,曹老板推过来一碗冷茶。“给。” “谢谢。。。”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醒来后口干舌燥,他都快渴死了。“我。。。我这是在这里睡了一晚上?” “对啊!不过你小子倒还是有点本事啊!” 曹老头笑呵呵地看着他,吐出一口呛人的烟雾。 “那美女蛇好像还从来没这么开心过呢。” “美。。。美女蛇?”谷丰努力地回忆着,是昨晚灌醉自己那个美丽而危险的女人么? “对啊,美女蛇陈红,凋朱楼的老板。”曹老头淡淡说道。“小心点吧,臭小子,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厉害的主啊!” 美女蛇。。。 谷丰怔怔地望着店外的阳光,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八十五章 下五道 “嗯哼哼~~” 又是临近黄昏,曹老头正驼着背,哼着歌儿,乐呵呵地在后厨煮着下酒小食,不断有袅袅香气从店中飘出,诱惑着下了工的人们走进来。 别说,自从找了这么个帮工,他还真是轻松了许多。 谷丰正拿着一把长长的扫帚,倚在门口处,出神地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身上,驱走了秋天的寒意,让他感觉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藏流城的黄昏,和祥云城截然不同。祥云的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人们各司其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着非常有规律的,一成不变的生活。就连房屋也一样坐落有致,按照规模和老板的地位,高低有序的排列着。 而藏流城。。。怎么说呢,让他大开了眼界:他没想到这么狭窄逼仄的街道中,竟然能挤得下这么多身份、职业、性格都截然不同的人。 他看着四周密集地挤在一起的房子,就像是一位顽皮的巨人随意把一件件小房子给堆在了一起;不断有猫儿从屋顶上矫捷地跑过,不自在追逐着什么。 这里就像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垃圾场,一个养育着怪物的孵化池,街道上污水横流,臭气熏天,到处是躺在自己呕吐物中的醉汉,和脸上涂抹着厚厚白粉的娼女们在搔首弄姿;往来的行人们大多低着头颅,戴着斗笠,似乎生怕别别人瞧见自己的面容,而当他们抬起头时,则会露出一双凶残暴戾的眼睛。 祥云城黄昏之时,人们或唱着歌儿归家,或三五成群地走入各个酒家中一醉方休。然而这里的黄昏,则却像是一天的开始,无数躲藏在这垃圾场中沉睡的鼠蝇虫豸开始苏醒,探出头来。 如今他也在这生活了几天了,对这藏流城也是有了一些了解。他所在的这个小酒家,位于“鼠道”之中。这藏流城啊,大致可分为上三街,下五道;上三街分别是垂柳街,纳言街,青士街,下五道则分为犬道、杂道、流罪道、鱼虫道、以及他所在的鼠道。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上三街住的都或是有名的文人雅士、或是王公贵族、或是富甲一方的大商人;而下五道呢,则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那江洋大盗藏迹其中,也有犯了事、被官府追捕的人躲在这里,还有那用命换钱的落魄武者、野武士们;他们往往白天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晚上则把自己用命换来的铜子花在女人和酒身上,醉生梦死。 对于生活在下五道中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所谓的未来,更没有什么明天和希望。对他们来说,每活过一天都是赚到了,因此他们从来不会去考虑明天会如何,会发生什么,把自己今天抢来、偷来的铜子赶紧花完才是最重要的,毕竟很可能这就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个晚上了。 这里,就连官兵都很少涉足,他们似是完全放弃了这里,就连每天发生在下五道中那么多的命案都从来不管,只是牢牢把守好下五道通往上三街的每一个路口,防止这里的垃圾偷跑出去,骚扰那些住在上三街的大人们。 这里流传着一种传说,下五道是一个活着的怪物,只要沦落到下五道中生活的人,就再也不会想要走出去了。它会慢慢地吃掉这个人,甚至连骨头都不吐。 “唉。。。自己。。。自己下半辈子就要呆在这里了么?”谷丰长长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和居住在这街道中的垃圾们越来越像了,看不到明天,看不清前路。 曾经自己坚信的,自己的理想全都在那一夜崩塌。现在,他就连自己为什么活下去都不知道。或许纯粹只是因为他怕疼,怕死,所以才不得不活下去的吧! “哈哈哈,曹老头,上酒上酒!!” “哟,王老弟,今天咋这么早就来了?” 渐渐地,有酒客上门了,他们都一样浑身散发着臭气,张口一笑便是露出黑黄的牙齿,脸上沾着脏乎乎的泥灰,也不知是多久没有洗过澡了。 只有两个人除外,一个是一位奇怪的大叔,另一位则是那美女蛇陈红了。 陈红是那上三街之中“青士街”中,凋朱楼的老板,这青士街和鼠道其实相隔并不远,就隔着一排低矮的房子和一条小巷而已。然而就是这么点距离,竟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说来也怪,那陈红据说来头颇大,背景深厚,凋朱楼因为又坐落在风流雅士和商贾居住的青士街,因此生意极好,她什么样的好酒喝不到?然而她却就是迷恋着这家破酒馆的珍藏:“千金”。隔三差五就要跑过来尝尝。 而另一位大叔则沉默寡言,身材精瘦矮小,一副獐头鼠目的样子,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人。 他和陈红是两个极端,每当美女蛇来时,店里总会更加喧闹火热起来,而当他来时,则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小声交谈着,生怕说话声吵到了他。 因为这位相貌猥琐的大叔,竟然是鼠道中的“鼠王”! 当谷丰从曹老板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因为这个大叔一般都会安静的喝酒,一语不发,而且当谷丰端酒过去时,还会客气地点点头,说声“谢谢”,看起来十分好相处。 他原本以为传说中的鼠王会是什么张狂不可一世的枭雄,或者类似那梁二爷一般的彪形大汉呢!! 下五道官兵从来不会涉足,但是下五道中的人们,却有着自己的生活方式:黑帮代替了官府,掌控着这片巨大的垃圾场。 而鼠道,便是被这“鼠王”掌控着。在鼠道之中,他想让谁死,那个人就绝对活不到明天。 他们两个,也是为数不多的,能喝得起老板亲自酿造的“千金”酒的人。 随着天色渐晚,杂乱的街道和身后的小店更加热闹拥挤了,听见曹老板唤他进去的声音,谷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到店中去。 然而这时,一抹瘦小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就在身边不远处,一个小女孩正站在店门口昏黄的灯笼下,怯生生地望着他,似是想要接近他,却又不敢。 “?” 谷丰疑惑地看着她,然而那小女孩似是见到谷丰注意到了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消失在了黑暗中。 “。。。。。。”谷丰无语,自己的样子有这么吓人么,随后便是把她抛在了脑后,走入了店中。 夜晚的鼠道上亮起了辉煌的灯火,就如一条明亮而不断流淌的小溪,然而在那灯火照不到的角落阴影之处,不知早上又会躺着何人的尸体。 第八十六章 蛇与鼠 “谢谢。” “您慢用。” 谷丰将一壶酒和两盘小菜轻放于桌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位“鼠王”。 锃亮的光头,圆不溜秋的脑袋,有趣的山羊胡,他慢悠悠地斟满酒,端起酒杯后先是仔细地闻了闻,而后小抿一口,砸吧砸吧嘴,喉结一动,一双小眼睛享受的眯了起来。 谷丰暗自感到好笑,他怎么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看起来颇为滑稽的大叔和那凶名赫赫的鼠王联系起来。 不,与其说是鼠王,倒不如说是越看越像一只偷酒喝的小老鼠。 “曹老板,你那千金酒真的不能卖给我一些带走吗?”鼠王叹了一口气,似是颇为遗憾只能来这里才能喝到如此美酒。“多少钱你开,我李仁义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原来叫李仁义啊!谷丰差点笑出声来,连忙背过了身去。他父母估计跟自己一样爱看这些仙侠志异之类的戏剧和书吧,竟然给这么个猥琐大叔取了个侠客般的名字。 “嘿嘿,李老弟啊,你就别为难我这小老头了。”曹老板喷出一口烟,笑眯眯地说:“你也知道咱的规矩,这酒来咱的小店喝,要喝多少有多少,但是一滴都不能带走的。” “那。。。那你考虑下把你的小店搬个地方?”李仁义抬眼瞅了瞅这狭小的酒屋,“你看你这地方也太小了,我给你在鼠道中最好的位置找个地方,搬家的一切费用我来出,你看怎么样?” “哎哟,你就别为难我这老头子了!咱这老骨头可再经不起这折腾了,况且您别看这店又小又破,可是有些渊源呢!” “渊源?哈哈哈哈,曹老头,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被那传说骗来接手这个店的?”李仁义哈哈大笑了起来,“那个渊源啊,我也清楚,每一代这个店的老板混不下去了,要把这酒家盘出的时候都会讲这个渊源。” “嘿嘿。。。嘿嘿。。。万一是真的呢?”曹老板的脸出奇的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笑道。 这李仁义出生在这里,是地地道道的鼠道人,他从小便是听说过这家小店的传说,传说这家店的老板刚开始是对年轻夫妇,因为心善,便收养了一个流浪到鼠道的小乞儿。 谁知那流浪儿天资不凡,长大后便去了仙武洲的一个武道场,修行归来后成了名动一方的大武士。 然而那对年轻夫妇早已离开了这里,不知所踪。于是那名大武士黯然离去,离去之前他把自己的回报之心藏在了这家店的某处,据说里面是一个极其贵重的宝物,若是能找到,可瞬间让一名身无分文的鼠道垃圾,变成居住在上三街的大富豪,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一开始李仁义也对这个传说颇为感兴趣,但自从他发现每逢这个店的老板经营惨淡,濒临倒闭的时候,这条传说便会“十分巧合”的突然流行起来,然后这家店就会顺利卖给下一个人的时候,他也就释然了。 也幸好这曹老头有一手酿酒绝活,倒是在这一直好好的经营了下去,成了经营最久的一位老板了。 “嘻嘻,小帅哥,有没有想姐姐我啊~” 伴随着门被推开,一阵甜到发腻的娇滴滴的声音传了进来,人未至,香风先袭来,谷丰不自觉的浑身一颤,那个他最害怕的女人又来了,他赶忙转入了被布帘遮挡的后厨中。 “啊呀,小哥哥一见到人家就躲起来,真是不解风情呢!”然而已经慢了,那道声音幽怨地说道。“姐姐有这么吓人吗?曹老板,你们这店里的伙计也太不晓事了吧,看到客人还躲吗?” “谷丰!!”曹老板的大嗓门响了起来。“你这臭小子,怎么对待客人的,快滚出来!!” “好。。。好的。。。” 谷丰硬着头皮答到,他刚走出来便是碰上了陈大美人那炽热的目光,那似乎要融化掉他的炽热,躲无可躲,他红着脸走了过去。 “这位小姐,若是他人不愿意,而强人所难而喝下的酒,又怎么会好喝呢?” 却是李仁义突然开口了,他仔细地品着杯中酒,也不回头去看陈红,淡淡说道。 谷丰热泪盈眶地看向了李仁义,他觉得这位“鼠王”的身材突然伟岸高大了起来,就连那滑稽的小胡子和锃亮的光头都变得威风凛凛,霸气十足! 若是可能,他真的就想跪下来大叫一声大哥,以后就跟着这位鼠王做小弟了!! “哼!” 陈红瞟了李仁义的背影一眼,冷哼一声。 “我说怎么今天一进店里就闻到了一股恶臭,原来是污水沟中的老鼠又跑出来偷酒了啊!真是晦气,竟然让姑奶奶碰见了!” 曹老板讪笑着,心中直呼糟糕,今日怎么这俩冤家又碰一起了,一个是下五道心狠手辣的黑帮头头,一个是上三街背景深厚的青楼老鸨,哪个都不是啥清白人物,哪个也都不是好惹的。 果不其然,见到这小小的屋中气氛不对,其余的酒客们迅速将壶中酒喝完,小声地跟曹老板道了个别,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眨眼间,这小酒屋中便是只剩下了美女蛇陈红和鼠王李仁义两人。 “唉,污水沟中的老鼠好歹也是靠自己找食物吃啊!” 李仁义也不恼,而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总比被圈养在别人家中乞食的鸡要好啊!” “哼,真是扫了老娘的兴!” 谷丰低着头把酒端给了陈红,看起来陈红心情不太好,今日竟是放过了他,默默地自斟自饮了起来。 大哥!!以后您一定要天天都来啊!!现在李仁义的身影,在谷丰心中已经无限高大了。 一时间,小店中尴尬的安静了下来。谷丰也乐得清静,他出神地望着小店的门,发起了呆。 这时一道熟悉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 “哈哈哈,曹老头!!今儿咱总算有钱喝你那千金酒啦!!” 门被粗暴的推开,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他娘的,总算是跑完了这趟货,累死爷爷了。” “嘿嘿,梁二爷来了,快坐!!” 不是别人,正是那把谷丰卖给了曹老板的梁二爷。 这梁二爷也是土生土长的下五道人,居无定所,平时仗着力气大,样子凶狠,帮人从藏流城的一处偏僻港口处跑些黑货,小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此刻梁二爷颇为疑惑地看着曹老板,这小老头不知道为啥看着他两眼冒光,就像在看着救世主一样。 “哟,这臭小子干得不错嘛!!”见到谷丰,他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后径直走到凳子上坐了下去。“怎么样曹老板,老弟我没坑你吧,我跟你说,这可是上好的货啊,要不是看咱俩关系好,又看你年岁大了,确实想帮帮你,我才不会给你呢,早就给那美女蛇送过去了,她给的钱可比你这抠门的家伙多多了。” “额。。。嘿嘿。。。嘿嘿。”曹老头尴尬地笑道。 “咦?你这老头咋了?生病了?” 梁二爷更加疑惑不解了,这曹老头皮笑肉不笑的,一个劲地对着他使着眼色,而站在一旁谷丰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看着自己,今儿这是怎么了? “那你为什么没给那美女蛇送去呢?”一道诱人的娇媚声,在小店的角落中响起。 “嗐!咱可还是给自己积点德吧!若是真把这小白脸给那美女蛇送去,恐怕这小子要被吃个一干二净咯!” 梁二爷心中一喜,哟,听起来这小破店今儿还来了个美女啊,他淫笑着转过头去,随后脸色瞬间惨白,脸上笑容登时凝固住了。 “恩,你说的不错。” 陈红仍然神情冷漠的自顾自饮着酒,并未理他,而那李仁义则深以为然,他点了点头,对着谷丰说道:“小兄弟,这位好汉颇合我李某人胃口,今晚他的酒钱我来给。” “梁某谢过李大哥!!!” 梁二爷当机立断,他突然站了起来,一脸肃重,对着李仁义抱拳朗声道:“只是小弟突然想起来家里婆娘快生了,只好下次再陪李大哥喝酒了!小弟先走一步!!” 说完他转身便准备走,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比那寒冰更加冰冷彻骨的声音响起。 “你若是不给老娘说清楚怎么回事,老娘保证你见不到这老鼠窝明天的太阳。” 这是谷丰第一次见到这女人生气的样子,那身材高大魁梧的梁二爷面对着这个较弱的女子,却是根本不敢放肆,他闻言一愣,随后噗通一下跪了下去,接着跪着走到了陈红的身边,陈红只是斜斜瞟了他一眼,便是再也不看他了,只剩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解释哀求着。 那副悲惨的样子,甚至就连谷丰看到了都忍不住开始同情起他来了。 这还真是一条名副其实的“美女蛇”啊!! 第八十七章 鼠道的猫儿 哪怕过去了许多年,当谷丰再次回忆起那个有趣又奇妙的夜晚之时,仍会忍不住嘴角带笑。 仿佛这就是命运注定的安排。 那个一颦一笑中藏着万种风情的美女蛇;那个看起来像是个老好人的猥琐鼠王;那个看似凶狠其实胆小如鼠的梁二爷;那个不停地喷着烟雾的曹老头子。。。 以及那个可爱纯洁的小姑娘。 陈红早就厌烦了身边这大汉的哭哭啼啼,挥了挥手让他滚开了,李仁义仍然闷头喝酒一声不吭,面前的菜一筷子都没动过,而梁二爷则是战战兢兢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两位大佬都没走,他也不敢走。 小店更加安静了。 就在此时,小店的门再次被推开,紧接着一个小脑袋在门外探头探脑的。 咦?这不就是之前那个奇怪的小丫头么?她来这里干嘛?谷丰暗自想到。 那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一一看向了屋中的众人,见到谷丰时,她似乎又被吓了一跳,马上把头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双可爱至极的大眼睛。 那大眼睛中露出浓浓的犹豫之色,而后一道瘦小的身影就如受惊的小鹿般快速窜了进来。 “咦?小璐来了?呵呵!” 曹老头看见了那道小小的身影后开心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疼爱。 “曹爷爷。” 那小姑娘似乎是和店中的几人都挺熟悉的,看起来应该是经常来。 “梁伯伯。” “鼠大叔。” “红姐姐。” 她大声而礼貌地跟店里的每一个人打着招呼,出乎谷丰意料的是,似乎这店里的几个人都挺喜欢这小丫头,那美女蛇陈红更是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当她的目光转向了谷丰时,她又有些胆怯了起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谷丰,似乎在问他叫什么名字一样。 “嘿嘿,小璐啊,他叫谷丰。”曹老板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土烟,笑呵呵地说道:“是爷爷我新请来的帮手。” “谷哥哥!初次见面!” 小璐看着谷丰,大眼睛一眯,甜甜地笑了起来。 看着这纯洁如天使的小姑娘,谷丰心中浮现出另一个身影,也是这么可爱和天真,似是永远没有忧愁一般。 如鸣丫头啊,不知道你现在在何处生活,过的怎么样,是否还依然这么快乐、整天无忧无虑的呢? “来,到姐姐这里来~” “恩!” 小璐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陈红的跟前,她奋力地爬上了高高的凳子,小脑袋趴在桌面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陈红面前几乎没动过的小菜。 “嘻嘻,吃吧吃吧。”陈红宠溺地摸了摸这小丫头的脑袋,将盘子推倒了她面前。“放心,没人会告诉你爸爸的。” “我。。。我不饿。” 小璐的大眼睛中满是渴望,然而她却摇了摇头,随后转过了头去,不再看眼前的美食。 “切,你这小丫头的性子竟是比姐姐我还犟。”陈红笑道,似乎她也明白这小丫头是怎么都不会吃的,却也并未再劝了。 这时,小丫头看到了谷丰正准备开始收拾上一波酒客留下的酒壶和碗碟,于是急忙跳下了凳子,稍稍一低头,便是穿过了低矮的酒桌,钻到了谷丰的身旁。 “大哥哥,让我来吧!!” “啊?” 谷丰被这突然钻出来的小丫头吓了一跳,他慌忙说道:“没事没事,你去玩吧,我来就行了。” 然而小丫头动作迅速,还未待谷丰反应过来便是麻利的抢过了碗碟,随后向后厨跑去。 “这。。。” 谷丰求助似地看向了曹老板,却只见那老头子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连这店老板都没说啥,谷丰也只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小姑娘自告奋勇的帮助,他抓起剩下的几个酒壶,走向了布帘之后。 小姑娘此时已经在卖力地擦着碗碟了,她一边擦着,一边哼着歌儿,谷丰默默走到她身边坐下,将酒壶放在了一旁,打量起了这奇怪的小丫头。 枯黄毛躁的长发简单的扎了起来,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洗的发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个头比同龄人还要矮小,卷起的袖子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上面有着青紫色的瘀伤。 而最吸引人的就是那一双纯洁至极的大眼睛了,这个让他想起了桑如鸣的小丫头,最大不同的就是那一双大眼睛,如鸣的眼睛狡黠而灵动,就像横行山间的小兽一般,但这丫头的眼睛却是一望到底的清澈,仿佛一弯山间小溪。 “凋零的花儿哟~~” “旋旋转转~” “朱红的花瓣儿~~” “染红新裳~” “火热且孤独的心~” “如是寂寥~” 小丫头开心地哼着歌儿,谷丰看着她手臂上的瘀伤,却是莫名的心疼了起来,是谁忍心伤害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天使? “小璐。。。” “啊?”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她抬起头好奇地看向了谷丰。“怎么了,大哥哥?” “你手上的伤是。。。” “没。。。没什么!对不起!” 那双看向谷丰的大眼睛瞬间慌张了起来,然后她迅速将衣袖放下,重新遮住了那些伤痕,沉默不语地低下头去,继续奋力刷着碗碟。 自己还是这么嘴笨,一说话就把她吓到了。谷丰苦笑着想到,他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小姑娘,心中充满了歉意。 “对了,小璐你刚才哼的是不是豪姬传?” “咦?大哥哥你也听过??” “哈哈,不仅听过,而且我也会唱呢!”谷丰笑着哼出了最后两句:“永远无法倾诉的思念,终将盛开于凋零的花儿中。” 这是一首描述一位奇女子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的歌曲,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位青楼舞姬,有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然而她却视金银财宝如无物,拒绝了许多富商贵族的求欢,直到有一日不可自拔的爱上一个浪迹天涯的侠客。 然而可惜的是好景不长,有一日那位侠客路见不平行侠仗义,结果杀了官府的人,于是仓皇连夜逃走。而那位舞姬却依然记得他一定会来娶她的承诺,直至白发苍苍,最后黯然离去。 可惜谷丰却对这种悱恻动人的爱情故事不是很感兴趣,他更喜欢听的是仙人们遨游九天,豪侠们白马江湖的故事。 “哇,大哥哥好厉害啊!!” 小璐眼中崇拜的光芒让谷丰有些飘飘然了起来,他自豪地说道:“这算啥,我还会唱平盛府、清江月、仙梦记、雪寻梅呢!还知道很多很多侠客、仙人、豪杰的故事,怎么样,想听么?” “恩恩!!” 小姑娘拼命的点着头,谷丰看着她那副可爱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捏她清瘦的脸蛋。 就这么一会功夫,这可爱的小天使竟是让他连日来藏在心里的阴霾和悲哀都消失不见了,谷丰也是终于明白为何大家都这么喜欢她了。 和这么一个纯洁可爱至极的小天使呆在一起,任谁都会放下心中的戒备吧!如果说那美人蛇天生就带着一种勾人魂魄的妩媚,那这小丫头便是天生带着一种让人开心和亲近的魔力。 但。。。不知道却是哪个狠心的王八蛋,竟然会对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下手!! 回想起她手臂上的伤痕,谷丰便是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了起来。 第八十八章 鼠道的猫儿(二) 谷丰和小姑娘的快乐时光还没过去多久,便是被外头一阵剧烈的哭喊声打断了。 “又怎么了?”谷丰暗自想到,随后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难道又是哪个喝醉的家伙来闹事了? “砰!” 一声巨响,小店破旧的门被粗暴地推开,随后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拖着一个哭哭啼啼的男子大步走进小店中。 一时间,梁二爷、美女蛇、还有曹老头都望向了门口,只有那李仁义仍然自顾自的喝着酒。 “求求你,求求你们了!!!再给我两天时间,就两天!!我一定还钱!!” 然而那两人却丝毫不搭理他,狠狠地将他一脚踹的跪在了地上,随后走到了李仁义的身边,弯下腰来恭敬地说道:“大哥,那小子我们抓来了。他竟然藏到了。。。” “嗯嗯。”李仁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好好的一壶酒,就这么被你们给毁了,真是罪过啊!!” “对不起!”那两名男子惶恐地低下了头。 “喂喂,你们知道吗,这酒啊,悲伤的时候喝,还有开心的时候喝,可是截然不同的味道啊!”李仁义不满地说道。 “是是。。。”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两名大汉,此刻却犹如一个听话的孩童一般,小鸡啄米似的对着李仁义的背影点头应道。 “所以啊,开心的时候喝,这酒就是辣中带甜,难受的时候喝,这酒便出奇的醉人。而愤怒的时候喝,则是跟喝白水一样,丝毫品不出来味道。” “而你们知道,什么时候喝最好吗?” “这个。。。”两名大汉苦笑着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开。。。开心的时候?” “唉。。。蠢货!!” 李仁义破口大骂道,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弟,摇头叹道:“当然是心境平和,毫无波澜的时候喝最好了,那时才能品出酒最原本的味道,苦、辣、甘、醇皆有!” “对对,大哥说得对!!”两名大汉再次忙不迭地点起了头。“我们记住了!!” “喂,你过来。”被打扰了喝酒的兴致,李仁义索性放下了杯子,他背对着跪在地上的那个脏兮兮的中年男子,慵懒地招了招手。 “是是!!”那中年男子急忙手脚并用爬了过去,然后跪在李仁义的身后,不断地磕着头。 “大人!!您再给我两天时间!就两天,我一定能把借您的钱还上的!!” “哦?还上?你怎么还??”李仁义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我。。。我一定会有办法的!!!请您务必相信我!!求求您了!”那中年男子踌躇了一会,接着一咬牙,继续疯狂地磕起了头。 谷丰只感觉自己脚下的木地板都在微微震动,他不由得暗自佩服这家伙真是拼命,脑袋也真是铁。 “我知道你准备怎么还,你是想去那赌场搏一把,若是赢了,就能还的上,若是输了就跑路,对吧?” 李仁义淡淡说道。 “最好不要骗我哦。” “我。。。我。。。我这回一定可以还上的!!” 中年男子支支吾吾着不敢回答,脸色越加苍白。 “你还记得你向我借钱时是怎么说的吗?” “我。。。我说我老娘病重,想借点钱去看看大夫。。。大人,我真没骗你,您不信可以让人去我家里看,我娘真的快不行了!!!” “恩,我知道,你娘是真的快不行了。”李仁义沉声说道。“但你并没有把钱拿去看病,而是在赌场输光了吧。” “我。。。我。。。我想的是我如果能赢一把,就一把!不仅能给我娘找个最好的大夫,还能让我娘过的好一点!!” 中年男子声泪俱下,再次磕起了头。“大人,我真的没骗您,我真是这么想的啊!!您就饶了小人这最后一回吧!!我真是一时糊涂了啊!!求求您了大人,就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 “不仅把我借给你的钱输光了,还以为自己能逃出这下五道去。”李仁义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了,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叹一口气,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涕泪满面的男人。 “唉!你啊,怎么就不明白呢,欠我钱没什么,这鼠道中一半的人都欠着我的钱。” 李仁义摇了摇头,惋惜地看着他,随后伸出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你不该欠下仁义啊!” 这一刻,这位黑道枭雄锋芒毕露,浑身气势一变,他的语气就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旨意,宣布着这些老鼠们的生死。 望着他眼中惋惜的目光,中年男子似是终于明白了,他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拼命地咚咚磕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父母给了你舌头,你却只会用它来骗人。” “父母给了你双脚,你却只会用它来逃避。” “父母给了你双手,你却只会用它来赌博。” “既然如此,那就割掉舌头,砍去双手双脚,再扔到鼠道的街口吧!” “这样,你就能还清你所欠下的仁义了。” 鼠王转过身来,不再理会身后那中年男子了。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聊着今天的天气真好这种事一样平淡。 “是!” 两位大汉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从腰间抽出匕首就要动手。 “先带出去!!” 鼠王快速地瞟了一眼正好奇地望向这里的小丫头,冷冷说道。 “别再弄坏了我的酒。” “是!” 两名大汉拖着瘫成一团的中年男子转身离开,走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谷丰噤若寒蝉,也不敢再去看那李仁义了。他现在明白了,这家伙丝毫不比那美女蛇更好啊!! 想到那中年男子悲惨的死法,他打了个颤,如果非要惹到这鼠王和美女蛇两人中的其中一个的话。。。他还是选择美女蛇吧。。。 怎么说也能风流一把再死啊! 似是被这突然的事件彻底坏了兴致,李仁义再也没心情一口一口细细品酒了,他大口地喝完了剩下的酒,留下一个钱袋子,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便默默转身离去了。 “下次再来!” 谷丰长舒了一口气,轻松了不少,这恐怖的家伙终于是走了。 “唉,好戏也看完了,酒也喝完了,老娘还是回去睡觉吧!” 似是今夜的小店太过冷清,陈红也站了起来,她伸了一个懒腰,那洁白平滑、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腹让谷丰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小丫头,姐姐走了~” “红姐姐下次见!”小璐不舍地挥舞着手臂。 “小帅哥,明日那老鼠不在的时候,姐姐我再来找你喝酒哦~”陈红挑逗地冲谷丰眨了眨眼,随后带着香风转身飘然离去。 “下。。。下次再来。。。” 见到这两位煞星终于是走了,如坐针毡的梁二爷猛地跳了起来,长舒了一口气。 也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只能闷头喝酒,他面前摆着七八个已经见了底的酒壶。 “他娘的!累死老子了!!!” 梁二爷大声嚷嚷道。 “我说曹老头你真是的,你记住了,以后那美女。。。”说到这里,他猛然住口,随后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门口。“那美人陈再来,你就在门口摆一个扫帚,若是美人陈和鼠王都在,你就摆个凳子,明白了吗!!!” “诶,嘿嘿,没问题没问题。” “真他娘的倒霉,坐的咱难受死了,走了走了!!过两天再来!!” “哈哈哈,慢走不送。。。诶不对,你的酒钱!!” “鼠王不是答应替我给了吗!!你找他要好了!!”梁二爷跑的倒是快,他的声音从门外远远传了进来。 这几人走了后,小店中更加冷清了,谷丰还真有点不太习惯这么冷清的夜晚。 “曹爷爷。。。我。。。我能再多呆一会吗?” 这时,小璐眨巴着大眼睛看向了曹老头,小声问道。 “啊?呵呵,没问题,你想呆多久都可以!!老头子我要天亮才关店呢!” “真是。。。真是太打扰您了!” 小丫头学着大人的样子,对着曹老头和谷丰有模有样地鞠了一个躬,看的他们俩都不由自主乐了起来。 谁能拒绝这懂事又可爱的小丫头呢? “对了,小谷,你把那几盘没动过的菜放到后院去吧!” “后院?”谷丰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管他呢,说不定是这老头有什么奇怪的习惯呢? 他看向了鼠王和美女蛇前面两盘完全没碰过的菜,感叹着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喝酒还要摆两盘菜,哪怕不吃也要衬托个气氛。 唉!可惜,本来还想问这抠门的老头子能不能给自己吃呢! 当天蒙蒙亮的时候,小璐看了一眼已经躺在椅子上睡着的曹老板,她小声地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才悄悄离去。 而忙碌了一晚上的谷丰则是躺在自己阴暗潮湿的小房间中的床上,脑袋刚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这一天,可把他累得腰酸背痛的! 不知过了多久,后院中传出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了美梦中的谷丰,他揉了揉眼睛,竖起耳朵听了一会。 糟糕,肯定是进贼了! 这下五道中的小偷极多,而且似乎都是饿鬼转世一样,什么都不放过,见什么偷什么,甚至连一双筷子都偷。 谷丰悄悄起身走出房门,大吼一声:“谁!”,随后迅速跑向了后院,想要吓跑小偷。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跑到后院时,却只见到一抹灰白的影子在黑暗中一闪而逝,他大致看了一眼,没丢什么东西,只是放在盘子里的食物少了许多。 “怎么了小谷?” 曹老头被吵醒了,他含糊不清的大喊道。 “没事,好像是进贼了。”谷丰打了个呵欠,回身准备再去睡个回笼觉。“也没丢啥,就是盘子里的食物没了。” “哦。。。那没事,不用管。”曹老头翻了个身,嘟囔着。“估计是野猫子来吃饭了。” “猫儿??” 谷丰疑惑地回忆着那道灰白的身影,有那么大的猫儿么? 算了,这店老板都懒得管,自己还费那心干嘛,还是赶紧回去再睡会吧! 第八十九章 鼠道之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谷丰也彻底习惯了在鼠道中的生活。 那鼠王李仁义仍然不时来这里,也不跟人交谈,自顾自地品着酒;美女蛇也会隔三差五的过来调戏着谷丰,每次不把他弄个面红耳赤不罢休,似乎乐在其中。 他和梁二爷倒是熟稔了许多,这个爽朗的汉子性格大大咧咧的,没啥坏心眼,而且胆子出乎意料的小,完全不符合他那悍匪般的形象。 说实话,谷丰现在也自以“鼠道人”称呼了,他对这里竟是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情和依赖感。 在这里,没有人会去在意你的未来,因为大家都一样没有未来;没人会去在意你的身份高低贵贱,因为大家都是最底层的微尘;甚至没有人在意你是好是坏,是善是恶,犯了什么罪,杀了什么人,反正不过都是一群挣扎着,单纯的为了活下去的虫豸而已,谁和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这下五道的肮脏、灰暗和混乱之中,却蕴藏着一股奇怪的勃勃生机与秩序。他们都是被世人所不齿,所遗忘与鄙视的渣滓、老鼠、害虫,但却依然努力地想要在臭水沟中奋力的想要活下去。 唯有那道瘦弱矮小的身影,那个可爱的小丫头徐璐,是个例外。 他不知道这种污秽聚集之地,是如何孕育出这么一个纯洁善良的天使的。这小姑娘就如一缕永不消散的温暖阳光,无论鼠道中的天气多么阴冷和黑暗,但总能给她所到之处带来欢笑和快乐。 似是在她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下,哪怕再可恶的坏人都不忍心撒谎,不忍心欺骗这个小天使。 就如曾经在囚君村中,桑如鸣给他带来了阳光和温暖一般,和这个小姑娘呆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他最为开心的时候,他能奇怪地忘记所有烦恼和悲伤,心中只剩下对着小姑娘的疼爱。 然而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却是有着一个恶鬼般的父亲。每当看到提起父亲时她脸上慌张惧怕的神情,还有那身上不断新增的伤痕,谷丰便是心中满是怒火,恨不得上门去好好教训一顿那个老王八蛋。 “你以为我们没想过,没试过么?” 曹老板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淡淡说道。“只是他会在小丫头身上十倍百倍的找回来而已。” 在她的母亲死后,父亲便是迷恋上了一个游娼,而后那游娼更是变本加厉,住进了她的家中,俨然以女主人自居。如今更是怀了孕,更加看不惯这个小祸害呆在家里了。 自然而然的,他那暴虐的父亲也深深厌恶起了这个小丫头。 “那。。。那你们为什么不干脆接走那个小丫头,无论去哪里都比呆在家里好吧!!”谷丰气愤地问道。 “好啊,小子,我问你,你想让谁去接走她?”曹老板冷笑着,嘲讽地看向了愤怒的谷丰。 “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连自己都快照顾不来了。” “还是鼠王李仁义?将她接到黑帮之中,和那些无恶不作的下三滥、人渣们一起长大?” “或者。。。美人陈?让一个老鸨把小姑娘接到那凋朱楼去?” “还是梁二爷?那个会把买棺材的钱都用来喝酒,居无定所的醉汉?” “或者说。。。你?你要是觉得你可以照顾好她,老头子我没啥意见。” “我!唉。。。” 谷丰哑然,随后颓然地叹了口气。他哪有资格呢?作为鼠道中的一份子,他如今和那些不知明日死的老鼠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哼哼,臭小鬼,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老头子我呢!”曹老板看着垂头丧气的谷丰冷笑了起来。“这鼠道中哪有什么良善之辈,都是一样的渣滓。” “而且至少啊。。。那丫头现在还有个家啊!若是连这下五道中都没有个容身之处了,她啊。。。” 老头子叹出了一口长长的烟雾,不再说话了。 “那。。。那她为什么要偷偷吃东西?生怕被别人发现?”谷丰皱起眉头问道,他也是很快就发现了,那个所谓的“流浪猫儿”,便是这小丫头。 然而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吃东西还要偷偷地吃?他们这群人谁也不会不让她吃东西啊。 “她那老爹不会让她吃的,否则会打她。” “这!!这不是要饿死她了吗!!”谷丰刚刚熄灭的怒火又猛地燃了起来。 “饿死倒不会,他爹每天会给她吃一顿。但会饿的越来越瘦小,最后慢慢就这个样子长不大了。” “这。。。这是为什么?” “。。。。。。” 曹老头猛地吸了一口土烟,随后欲言又止地看向了一脸疑问的谷丰。 他缓缓吐出了浓厚的烟气,烟雾喷在谷丰的脸上,呛得他直咳嗽。 “年轻的小鬼。。。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啊!” “你要是想在这下五道中活下去,就必须学会心狠。否则你这种天真的小鬼,可是很快就会被这下五道吃的渣都不剩的。” 谷丰只觉得心中极其憋屈,他恨着老天,恨着那混蛋父亲,恨着自己,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简直一无是处!!什么都做不了!! 他赌气似地转身离开了小店,曹老头并未阻拦,只是在他背后继续用嘲笑的目光盯着他的背影。 “哟,小哥哥去哪里啊~” “如此良辰美景,可否借用公子一刻功夫来温暖下人家冰冷的身子呢?” “公子~别走的那么快嘛~” 漫步在鼠道之中,四周浓妆艳抹的游娼们蜂拥而至,围住了这位清秀的书生,目光中饱含着情欲,谈吐间充满了诱惑。 刚来鼠道时,害羞的他还会红着脸,连连摆手,慌慌张张地躲开,惹得那些游娼们一阵嬉笑。 然而现在他只是冷冷看着这些女人,随后一言不发的大步走开。 谷丰看向了左手边,那正跪在污泥之中,苦苦求着人们给他点铜子的断腿汉子是小黑哥,每到夜晚,他就会兴奋地用手撑着地爬去赌场,把白天乞求来的钱尽数输光,他的腿就是因为欠下了“仁义”又逃跑,而被鼠王的手下砍断的。 “仁义?哼哼,什么狗屁仁义。”谷丰忿忿地想到。“都是群垃圾,还非要立什么牌坊!装什么大侠!!” 那边头发花白,佝偻着甚至,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拉着客人的驼背老奶奶是“阎罗妇”,每当有外地人一时心软,被她那可怜的样子所打动,前往她家的小旅店后,便是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鼠道之中了。 而那边流着鼻涕,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睛看着来往行人的小鬼头,是“鬼手三哥”的徒弟,偷起东西来又准又快,若是有那不明白这下五道水有多深的外地人被偷后,一个人追了过去,这小鬼就会把他带入小巷中,一边跟你哭着道歉一边狠狠的捅上你几刀,接着再从你的尸体上把你的衣服鞋子都偷走。 在这里,所有类似于正直、善良、仁慈的美德都变成了毫无用处的缺点,在这里生活的全都是人渣和恶棍,在这里活下去的最好方式就是谁都不要相信。 他又想起了那条致命的美女蛇。 每次和她喝酒,自己最后都会不知不觉中喝的酩酊大醉,而又是不知道在哪一次的大醉中,他终于是惹下了滔天大祸:自己把那件绝对不能和任何人说的事竟然吐露了出来。 犹记得第二天那美女蛇笑吟吟地看着他,而后凑过来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没想到你这可爱的小家伙还真是胆大包天啊,竟然敢调戏仙人呢!” 谷丰顿时头皮一炸,浑身冷汗直流,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没想到这美女蛇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更加惊讶了:“喂喂,小家伙,要不你就跟了姐姐吧。” “你看,咱是个半点朱唇万人尝的残枝败柳,你是个整日痴心妄想的落魄书生,嘻嘻,多般配。怎么样小家伙,跟了姐姐以后,你就能离开鼠道,搬去那上三街去住咯?” 谷丰望了望四周,到处都是污水横流,恶臭难闻,头顶杂乱的堆挤在一起的各种木质房屋层层叠叠,将天空遮掩的只剩下了一小条缝隙。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呢?相比陈红,他才是更加配不上对方的吧!说实话,他的心中已经开始不那么害怕和反感那美女蛇了。 要不。。。就听她的? 然而不知为何,心中的那一抹妄想却总是无法断绝,月下那一抹清冷孤傲的白衣身影,以及那绝美眼眸中藏匿的深邃星空,始终会不时浮现在他眼前,让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掉的他措手不及。 “唉!” 谷丰不知走到了何处,在这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下五道中,稍不留神就会迷路。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上在房屋间穿梭跳跃的野猫,幽幽长叹一声。 第九十章 仙山之上 万丈仙山之上,合琴儿坐在自己冷清的洞府中,望着外面的秋风落叶怔怔出神。 “琴儿师姐~” 外面传来了她的小师妹活泼朝气的声音,随后一道身影快速跑了进来。 “你怎么又在发呆了啊!奇怪,琴儿姐姐你最近是怎么了?” “啊?没怎么啊?倒是你这小要吐,今日怎么想起来看你师姐了?”合琴儿猛然惊醒过来,颇有些慌张地回答到。 不知为何,她刚才竟是又想起了那个出身低贱的微尘青年,那望着她的双眼流露出浓浓的悲伤,面色呈现绝望的死灰,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奇怪。。。自己怎么会又想起他来?或许。。。是因为他的舍命相救之恩吧。 “我修行完了,经过师傅的允许,就来找师姐你了呀!”那小丫头欢快地扑到了合琴儿身边,亲昵地挨着她,看起来是个刚入门不久的少年仙人。 “对了师姐,你看我今天能凝出元火了!连师傅都表扬我进步神速呢!” 那小丫头站了起来,一脸骄傲地看向了合琴儿,献宝似的说道。 “真的呀,小玲你真厉害,快给师姐看看好不好?”合琴儿笑吟吟地看着她,一脸宠溺。 “看好了师姐!” 小玲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认真地捏起了印决,口中也吟念起来了师父教她的引灵口诀。不多会儿,空中开始浮现出星星火光,虽然稀少且微弱,但仍然不断向她手中聚集而去。 “哇,小玲你真的进步很快呢!比当年师姐我凝出元火都要快!” “嘻嘻,师姐,还没完呢!您再看!!” 小玲开心的对着合琴儿一笑,随后全神贯注,盯着手中越聚越多的火光,手印迅速一变,嘴里的吟念之声也突然加快了许多。 那原本在其手掌心处微微蠕动的温和火团似是受了刺激,逐渐开始猛烈地颤动了起来,随后更是开始剧烈地变幻起了形状。 小玲显然有些吃力了,她满脸通红,一头大汗,吟念的声音也越来越快了。 “小玲,你这是。。。” 合琴儿不解地看向了她手中那愈加狂暴的火系灵力,随后见到那团火光竟是渐渐凝成了螺旋状。只是这个螺旋令人不安的剧烈抖动着,似乎随时都要崩溃。 “小离火?”合琴儿瞳孔一缩,随后慌忙大喊道:“快停下!!” 然而已经晚了,就在她话刚出口的同时,这小小的螺旋火钻在小玲的手章中突然浓缩成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圆点,合琴儿来不及多想,迅速扔出了一道元力屏障罩住了那小圆点。 “砰!” 那小圆点在缩到极限后,轰然爆炸,不过幸好被合琴儿的元力屏障罩住了,只是在那屏障之中炸开成了一团火焰热浪,并未对二女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小玲却依然被穿透屏障而出的冲击波,撞的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小玲!!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合琴儿是又气又心疼,连忙跑过去把呆滞中的小丫头搂在了怀里,一边厉声训斥着一边摸着她的小脑袋。 幸好。。。幸好这小丫头刚入门没多久,只是刚刚修练出了体内灵力而已,否则若是换了另一个人,恐怕她们就要遭殃了。 “刚才若不是我在旁边,你的手就要被炸掉了!!你这臭丫头!!还真是胆子大!!” “以后没有师傅允许,千万不许再自己偷偷尝试凝聚小离火了,明白吗!!!不然师傅若是知道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知。。。知道了。。。” 小丫头脸色煞白,显然也被吓得不轻,泪水直在眼眶中打转。 她仔细观察过许多师兄凝聚小离火,看起来十分轻松,而且那凝聚仙术的法决她也是倒背如流了,但没曾想轮到自己尝试的时候,竟然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而且这仙术凝聚失败,竟然会这么危险。 “小童,快来收拾一下。。。” 看着周围被弄乱的桌椅,合琴儿习惯性地喊着她的仙仆。然而放一开口便是愣住了,她如今哪还有什么服侍奴仆,早就在她被罚去断尘崖时便分给了其他仙人了。 “哼!师姐,他们还没给你送来新的仙奴啊!!”小玲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气鼓鼓地撅起了嘴。“他们也太不像话了吧,敢这么欺负姐姐!”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合琴儿笑着安慰道。 “没事的师姐,这事就包在小玲身上吧!!”小玲挺起胸膛,拍着胸脯说道。看的合琴儿心里一软,把她搂得更紧了。 。。。 “阁下今日精神很好呢。” 小闲居,一座偏僻的小屋中。桑如鸣正大口朵颐着,而崔楽则背手立于一旁,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至于那个女弟子,则是早就不再过来了,她把送餐的事情交付给崔楽后,便匆匆跑到玄水门须灵儿居住的地方去了。 她可是不想再接近着污浊不堪的凡尘了。 崔楽如今消瘦了不少,眼中也再无往日仙人的傲气,而是像一汪波澜不惊的死水,头上也多了少许白发,他看着眼前的桑如鸣,心中感慨万千。 从最卑微的凡尘,鱼跃龙门,一夜之间成为这天下最为尊贵的一等天裔。然后再从那天上神仙,被贬为仙门中的杂役。 这大起大落,无法让崔楽的实力有多少长进,却让他如老僧一般有种看破红尘的感觉。 仙人真的就那么完美吗?真的就那么高贵吗?断绝七情六欲,一心只求长生。若是没有了亲人朋友,没有七情六欲,一直如此孤独,那长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今的他,经历了悲哀,悔恨,愤怒,到现在心如止水。他平静地忍受着周围或是戏谑,或是可怜,或是遗憾的目光。 望着眼前的少女,往事浮现,那昔日的荣华虚名如过眼云烟。 “谢谢上仙关心。” 放下一切后,桑如鸣的心情很好,她似乎又变回了曾经跟那个整日无忧无虑的精灵,对着崔楽甜甜笑着,眼睛弯成了一弯月牙。“仙人们的饭菜,果然很好吃呢!” 只是这欢乐之中,藏着四处弥漫的悲伤和寂寥。犹如洁白的鲜花,染上了洗不掉的鲜血。 “唉。。。”崔楽看出了少女那笑容背后的决然,他一声长叹。 和眼前这少女相比,自己所经历的又算什么呢? “别叫我上仙了,如今我只是一普通奴仆杂役,你唤我崔楽便好了。”崔楽笑道。 “真是快啊,那择仙日仿佛没过去多久,昔日哭着鼻子的小姑娘如今也已经长得这么漂亮了。” “那日,还多谢崔楽哥哥了呢!” 桑如鸣甜甜地回应道,见到了其他仙人的处事风格,她才明白崔楽有多么仁慈,而那日的自己又是有多么凶险。 “没必要谢我。”崔楽挥了挥手。“可。。。可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那个。。。”桑如鸣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敢问仙门中有没有胭脂涂粉之类的东西呀。。。” 害羞让这小丫头白嫩的脸颊如火烧云一般。 “哈哈,原来是这个啊!” 崔楽笑了起来,“虽说仙人平日很少涂抹这些俗物,但也有那入门不久,尚未断绝凡心的女弟子,趁着下山办差时偷偷买了带回来的。无妨,我回去试着求一下那管事,看能否为如鸣小姐求来。” “这。。。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无事无事。”崔楽打断了桑如鸣的话“可还有什么愿望吗?” “最后一个愿望。。。” 少女如黑宝石一般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眼中充满了渴求。 “若是有可能的话。。。最后能否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我和哥哥二人随便的什么东西,拖人送回囚君山呢。。。” 一路所见,她已经是彻底明白了曾经自己有多么无知和可笑,这万丈仙山,屹立千万年而不倒,也不知底下镇压了多少绝世大凶。不提那柳生仙尊,单就那二十一仙山长老中随便哪一个拉出去,不都比前来尘世的那些仙人弟子们强个十倍百倍。 她坚信着他的哥哥会来,会来大闹一番,会闹得惊天动地,或许。。。真的会将她接走。 但若是万一。。。她还是想回到那囚君山下去,桑婆婆还在那里等着她。 “这。。。”崔楽转过脸去,不敢面对着如此悲哀而又明亮的双眼,那闪烁的光芒刺痛了他的心。 随即,他牙一咬“好!我答应你!” 不知为何,他无法拒绝这少女的要求,冲动之下,话已出口。 算了算了,崔楽苦笑想道。自己这辈子啊,恐怕和这仙人真的没有缘分,始终断不了心中那红尘之线啊。。。 若是自己未曾入山,估计自己现在正在那温暖的家中,有个亦是如此深情而漂亮的妻子,每日和友人饮酒作乐吧。。。 第九十一章 尘世之中 “猛士,且请留步!” 柳允矮小的身影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道。缪荫却是对这个贪生怕死的老匹夫没甚好感,转头想走入自己屋内。 似是看不出眼前之人对自己的厌恶,柳允仍然厚着脸皮凑了过来,呵呵笑道:“猛士!有好事传来啊!!” “好事?什么好事??” “英雄且看!”柳公神秘兮兮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封朱红鎏金的信,双手呈上。“这就是好事!”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缪荫瞟了一眼这封书信,随手拿了过来,转身便离开,却是瞅也未瞅站立一旁的柳允一眼。 “英雄慢走。”柳允苍老而恭敬的声音从缪荫背后传来,让他心中更加厌烦了。 。。。。。。 “这群鸟人,在搞什么鬼名堂?” 缪荫眉头紧皱,他来来回回读了几遍那信上的内容,却是仍然不敢相信信中所说的。 这是柳生仙门中的掌礼司钱长老写的,言辞不卑不亢,甚至略微带着谦逊之意,似乎把他当做了一位仙人同道一般。 其实抛去长篇累牍的废话和问候之语,真正有意义的就一句话:邀请他前去参加不日后在仙门中举行的长生宴,届时会有专门的仙门引路使在皇城开云候着他,为他带路。 这下子就完全出乎缪荫的意料了,他这些日子已是彻底修养好了身体,并准备好再杀入那皇城之中,一路尸山血海,直到杀到那柳生仙门中,杀到救出他的妹妹为止。 任对方准备着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危机陷阱,自己全然无惧,都将一并接下! 然而仙门突然来了这么一招,却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先礼后兵?”缪荫又陷入了沉思中。 这算是。。。自己以一敌万的惊天实力,镇住了那高傲的仙门,让他们不得不对自己低头了吗? 不可能。 一方面来说,仙人的心高气傲他是见识过的,区区数万凡人,哪怕是平时两国交战,十数万的死伤,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个没有意义的数字而已,分毫干扰不了他们的心神。 另一方面来说,若是乞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将那桑如鸣送来他手中便可,他保证立即转身就走。 缪荫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那里是高耸入云的柳生仙山所在。他的目光穿透了时间和空间,似乎看见那仙山犹如远古战神,正等冷冷凝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到来。 届时,恐怕又是生死一线,腥风血雨。 不知为何,一阵不好的预感从心中浮现,自己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答应赴宴的话,那柳生仙门,必是龙潭虎穴,杀机四伏,自己主动走入他们的圈套之中吗? 不答应的话。。。那自己到底为何而来?不就是为了杀上那柳生仙山吗?若是此时怕了,不敢去了,干脆就此回家吧! 一直以来,主动权都掌握在缪荫手中,或杀或走,或藏或逃,随他选择,因此总是能打的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主动权第一次移交给了对面。 去!为何不去!自己的目标不正是那柳升仙山吗,有何可怕的! 下定决心后,缪荫浑身轻松了许多。旅途的终点就在眼前,无论生死,他都将坦然接受! 以一凡人之躯,三尺寒光,杀的那仙人低头,举国惶恐。 自己哪怕是死,也值了! 想到这里,他大声喊道:“青芸!!” “怎么啦?” 娇滴滴的声音从华丽的府邸中传来,那柳青芸一直以脑子晕,走不动路为由,赖在这柳公府就不肯走了,面对这刚刚对自己舍身相救的小妮子,他倒是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整日催她。 不多时,一道青衣倩影缓缓走进院子中,身上带着仙人特有的异香,她走到了缪荫面前。 “干嘛?” 柳青芸看着身前的黑衣男子,没好气地问道。这人真是不开窍,自己已经那么表明心意了,然而他却还跟以前一样对自己不冷不热的。 “喏,你看看这个。”缪荫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柳青芸。“是不是真是你们仙门发来的?” “咦?邀仙贴??” 柳青芸美目大睁,随后她仔细打量了一下书信,看到开头的称呼:缪荫小友。更是惊的嘴都合不拢了。 “这。。。这可是邀仙贴啊!只有邀请同级别的仙人同道时才会使用的,怎么会专门发给你这个凡人小子??” “谁知道你那些叔叔伯伯们怎么想的。”缪荫摇了摇头,他也没弄明白呢。 “我看看啊。。。恩。。。没错,上面带有我柳生仙门特有的灵气印记和封贴,笔迹也是钱长老的笔迹,这肯定是真的没错。内容是。。。” 柳青芸好奇地看着信上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体,越看她便是越加目瞪口呆,直到最后彻底呆滞住了,连手中的信封掉落在地都没注意到。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了身前这木头,随后眼中猛地爆发出喜悦至极的光芒。 “这。。。这不会是做梦吧!!仙门竟然饶恕了你,还邀请你去参加那长生宴!!” “喂!白痴!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嘛!!!”她拼命用力摇晃着缪荫的肩膀,俏脸涨红,尖叫道。 “意味着什么?”缪荫看着这突然变得像个疯子的大小姐,不明白她怎么了,一封书信而已,至于这么兴奋嘛? “这。。。这意味着我们掌门仙尊,还有那二十一位仙山长老已经认可你这白痴了啊!!你现在的身份可不再是什么最低贱的微尘,而是天裔了啊!!!” “意味着他们不会再追究你的罪过!想要和你和好啊!!!你知道吗,不是谁都有资格收到这种鎏金仙贴的!!” “哦。”缪荫淡淡地说道,仍然一如既往的平静。 对他来说,天裔又如何?微尘又如何?他绝不会对其他人下跪弯腰,也不需要其他人对他毕恭毕敬,下跪弯腰。 对他来说,自己腰间长刀便是最好的身份地位了。管你尊贵如天仙,还是低贱如尘土,都是一样的,若胆敢惹他,都要做好准备好好尝尝他的怒火! “那。。。你现在身子好些了吧,可以出发了吧?”缪荫好笑地看了一眼开心的手舞足蹈的柳青芸,现在她哪还有之前病恹恹的样子。 他的心里现在也轻松了许多,杀了这么多人,再加上一个旷世仙门的主动低头,桑婆婆的血债也还的差不多了。只要能完好的接走自己的妹妹桑如鸣,他便是心满意足了。 一路杀来,他也是感觉到有些累了啊!特别是经过了那沐溪镇的镇长、还有祥云五营的豪杰男儿后,他发现自己竟是对杀戮失去了兴趣。 现在,他只想接走桑如鸣,两人从此远离山柳国这伤心之地,去游历天下,再给自己的妹妹找到一个好人家嫁了,满足桑婆婆的遗愿。 “嘻嘻,当然可以啦,白痴!” 柳青芸笑的都合不拢嘴了,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不过要再等我修整一两日,让浑身灵力平稳下来,不然被爹爹发现我竟然胆敢用那灵木祈天回元术,那就完蛋啦!” 哇,之前没发现,今天的天气竟然如此之好呢!花儿竟也如此香!柳青芸闭上了眼,迷醉地嗅着空气中的花香味。 这让她不敢置信的好消息,还有和这木头两人独处于花园中,直让她盼望此时此刻永远不会过去,让她永远就沉浸在这美梦中不会醒来吧! 那张带来了无限希望和喜悦的帖子,消除了她所有的烦忧,她再也不用担心怎么回去后为这木头求情,以及劝说这白痴放下那无谓的复仇了! 她更是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不自觉中深爱的人,和自己同样深爱的父母师兄弟生死相见时,自己该如何去选择了。 更重要的是。。。一旦被仙门认可,成为天裔了。。。那就意味着。。。 柳青芸红着脸,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缪荫,却惊讶地发现这白痴竟是也在微微笑着。 不是往日那种杀人之时残忍兴奋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微笑。 今日的一切,都是这么完美而梦幻。 “后日中午,我等将启程前往开云王城。到时还有劳柳公开启那传送法阵。” 缪荫在城主府的安平林中找到了正在喝茶的柳允,告诉他自己将要离去的事情。 “没有问题!” 似是终于能送走了这个杀星,柳允眼中露出轻松的光芒。 “后日中午,老朽将在府中客厅等候英雄二人!” 第九十二章 孩童之语 “小子,你不怕我吗?” 让仙人惶恐,天下震惊的万人敌、囚君山的山鬼、沐溪镇的黑衣人魔、此刻正好奇地看着身边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娃娃。 “不怕!!” 他吸了吸鼻涕,纯净如黑宝石的大眼睛不服输地盯了回去。好奇问道:“我为什么要怕你啊?” “啊,也对。”缪荫哑然失笑,这小屁孩哪懂什么啊。 这终战来临前的难得平静日子,却仅仅只持续了不到一两天。随后就让他大感头痛了起来。 要么是早上又换了两个新丫鬟,一边偷偷死盯着他来服侍他。要么就是中午换了个器宇轩昂的青年男子,借着送餐的名义,赖在他身边不走,非要拉着他谈谈这天下。 直到下一拨下人进来再把他赶走。 似是知道他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对待下人也彬彬有礼,比其他来做客的王公贵族还要礼貌,也不像其他浮浪的大家族子弟一般喜欢动手动脚,那些丫头们从一开始的趁他不注意红着脸偷瞄两眼,到后来干脆就大胆起来死盯着不放,小手也借着给他更衣的机会不断摸着他身上坚若磐石的肌肉和伤疤。 要不是那站在一旁的柳青芸目光中透露出浓浓的杀意和愤怒,估计这衣服换一个时辰都换不完。 对待山中嗜血的猛兽,勇武过人的武士,道法高明的仙人,他的双刀无往不利。但对待这些手无寸铁的女人们,他却无计可施。 “喂,你这老头!我说了不需要有人来伺候我了!” 柳公正好路过缪荫住的别府小院,被大步流星赶出来的缪荫一把拽住,恶狠狠地怒吼道。 “唉。。。少年英雄,老夫也没办法啊,早就下过命令不许再去打扰您了。”柳允也一脸沉重,痛心疾首道,“但英雄有所不知啊,那大街小巷中,现在都在各处传唱着你的故事和戏剧,甚至还有人改编了歌谣。” “这群疯丫头竟然宁愿受到老夫的责罚,也要偷偷跑来,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了啊!!” “要不猛士您杀一两个下人?她们肯定就不敢再来了。”柳允严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那目光仿佛看透了缪荫一般。 “你这老匹夫!!”缪荫剑眉倒竖,勃然大怒,然而话未说完就被一阵鸟语莺啼打断。 “公子,该更衣了。”从那拐角处,两个漂亮丫头又捧着一身崭新的袍服出来。 又要更衣了??这不是才刚换过没多久吗? “不更不更!!滚滚滚!!!”缪荫大感头痛。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们都是一天更衣十几遍的吗? “呵呵,那老朽就先告。。。茜儿?茗儿?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那柳允刚想趁机开溜,但话未说完,转头看见那两个丫鬟的面容后,一脸笑意便是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啊?爹爹???” 丫鬟们失声惊呼道,纷纷傻了眼。 “你你你你。。。。你们两个穿成这样,成何体统!!”柳允同样勃然大怒。“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我这一张老脸,真是被你们丢尽了!!!” 那两名丫鬟竟是他柳允的女儿,柳茜和柳茗。怪不得这几日明明下人都在眼前晃悠,儿女们却经常见不到身影,竟然都在假扮丫鬟!!! “这。。。这。。。”那两个少女哭丧着脸:这回倒好,传说中迷人的身子没碰着,倒是碰到爹爹了。 “你们这两个死丫头,看我等会怎么惩罚你们!!真是气煞我也,这要传出去,我柳允的女儿给别人当随身丫鬟,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凭什么只罚我们!!三姐四姐,还有七妹她们,都来过了!!”那年龄较小的柳茗眼中闪烁着泪花,不服气的叫道。 “啊???”柳允傻了眼。 “哼!二姐夫妇,还一同来过呢!”柳茜也不甘示弱,在柳允的身上又狠狠补了一刀。 “什么???” 怪不得啊!缪荫恍然大悟,那日来服侍的一个青年男子,器宇轩昂,谈吐不凡,赖在他身边不走,非要聊那天下英雄。原来竟是那柳允的女婿。 这回轮到他抱着双臂,幸灾乐祸地看着柳允这老头怒气冲天了。 “这。。。这。。。老朽家教不严,还请英雄谅解,呵呵,呵呵。。。”柳允红着老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朽告退。。告退。”说完也不待缪荫回应,拽着那两个丫头便溜了。 哪怕被爹爹揪走,那两个小丫头也不忘记频频回头红着脸偷瞄缪荫。 “啧啧啧。真是奇了怪了。” 柳青芸醋意浓浓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你这变态杀人魔怎么就成了天下英雄了呢?” 其实别说她了,就是缪荫也是一头雾水。 “喂,小家伙,之前那两个是你的姐姐么?”柳青芸问道那脸上挂着鼻涕的小孩。 “谁是小家伙?我的名字叫做孤剑离!”谁知面对仙人质问,那小娃娃竟是丝毫不惧,他大声的对着柳青芸嚷道。 “好好好,小离,刚才那是你的姐姐们吗?”柳青芸好笑地说道。 “对。” “哼哼,真是不要脸啊,竟然扮成丫鬟。。。” “更丢人的是阿姨你吧!!整日赖在大哥哥身边不走。”这孤剑离竟然毫不示弱地反击道。 要糟。 缪荫心头一沉,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柳青芸,果不其然!此刻她已经气得是六魄起火,七窍生烟,满脸通红,一双美眸中带着杀意,死死盯着孤剑离。 “你这流鼻涕的臭孩子说什么?!!”柳青芸身边温度逐渐升高,点点火光在手中聚集。“阿姨??你再给我说一遍?!” 那孩童不知为何,似乎对仙人充满了敌意,他同样瞪大眼睛气鼓鼓地瞪了回去。 点点火光不断朝气红了脸的柳青芸手中汇集而去;而那孤剑离同样也噘着嘴,鼓着腮帮子,双手紧紧握着一把小木剑,毫不畏惧地狠狠瞪着她。 唉。。。这苍茫天地之中,何处才能觅得一方清净之所啊!!缪荫仰天长叹。 好不容易把那化身戮魔菩萨的柳青芸劝走,缪荫皱着眉头看着身边的这个胆大包天的流鼻涕小孩。 “你怎么还在这呆着?去去去,快回去找你爹爹去!” “不,我不走,我要跟大哥哥学剑!”谁知那孤剑离竟然坚定地望着缪荫,不肯离开。 “学剑太危险了,回去读书罢,将来和你爹爹一样,可是荣华富贵呢!” “不,我就要学剑!”他奶声奶气地嚷道。 “我爹爹说,要想打过同龄人,就去学拳,要想打过十几个同龄人,就去学剑。但若想成为万人敌,那就要去读书。但我爹爹错了!” “哦?为何错了?” “大哥哥,你不就凭着一把剑成为万人敌了吗!” “额。。。” 一时间,缪荫竟是被这小娃娃说的哑口无言,随后他好笑地看着孤剑离,问道:“好好,那我问你,你为何要成为万人敌啊?和你爹爹一样,每日平平安安的不好吗?” “不好!我不要平平安安的,我就要学剑!!因为只有成为万人敌,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啊!我可不想读书,跟爹爹一样怕妈妈,还整日被骂不思进取,连想喝酒都要让我去爷爷的屋子里偷来!” “哈哈哈哈!”缪荫被他的童言无忌逗得开怀大笑。“那小鬼,就算你成了万人敌,那你到底想做什么事情呢?” “我要跟大哥哥一样,去将那仙人杀光!” “什么!!” 缪荫心神巨震,似是晴空霹雳,这话从那孩童之口中说出,如一柄大锤,猛然砸在他的心坎上。 “你。。。你为何要杀仙人?”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向了眼中满是坚定的孤剑离,他想不明白,这尚不明事理的孩童,为何会对那仙人有如此大的仇恨? “我不要跟爹爹和爷爷一样,读书再多又有什么用。遇见那王城来的人还要点头哈腰,低声下气。遇见仙人更是战战兢兢,任打任骂,丝毫不敢还嘴!” “而且大哥哥你知道吗,被哥哥你杀死的那个仙人,经常杀死府中下人取乐。好多对我很好的大姐姐,她们进去那仙人居住的府中,便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呢!” 稚嫩的童音中,却蕴含着要溢出的恨意。 “。。。。。。” 缪荫被这孩童之语彻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死死盯着孤剑离,纯洁的眼睛中,是不应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恨意在萌生,发芽。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啊!” 天真之语,却如醍醐灌顶,让他恍然大悟。 他如今终于是明白了。。。为何这世间的人们会突然转变对他的看法,会去传唱关于他的歌谣。 那是愤怒啊,那是压抑千年的愤怒啊!!臣服的铁链从一出生便牢牢锁在他们的身上,他们无力反抗,也不敢反抗,仙人一怒,伏尸百万。一代凡人死去,死在这沉重的枷锁之下,又是一代新人被套上枷锁。 而随着那枷锁和铁链一代代传承下去的,还有那滔滔不绝的恨意和愤怒啊! 千百年的仇恨和愤怒,就如地下河,在这三尺厚土之下,奔腾咆哮。 那饱含恨意的悲唱,被地面之上歌舞升平的仙乐所掩盖,无人听见,无人知晓!! 尘土的愤怒,暗藏在传颂自己事迹的歌谣之中,如瘟疫蔓延在这山柳国的土地上。不久之后,还将蔓延向那无垠的九祭陆!! 想通了这一切的缪荫,仍然处于呆滞之中。自己的目的原来很简单,便是杀上那柳生仙山,为桑婆婆复仇,救回自己的妹妹。 或是战死于仙山之上。 但无形之中。。。自己竟然背负了如此多的东西,如今更是成了一种象征,一种自由和不屈的象征!!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孤剑离,好名字啊。。。”缪荫沉吟道,他再也不敢小觑面前这个心怀大志的孩童。“你的父母呢?” “哥哥已经见过了呀,那日我父母扮做男女下人,来哥哥这里做客呢!那日爹爹回去后,开心的不得了,喝的大醉,还喊着什么知己,英雄之类的话。最后被娘揍的鼻青脸肿了呢!” “哈哈哈哈!”缪荫纵声大笑,“好,小鬼,我答应你了!” 他郑重说道:“哥哥此去要办一件重要的事情,日后若是还能回来,定会收你为徒!教你那万人敌的剑法!” “哥哥,带我一起去吧!我一定不会捣乱,会乖乖听话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而且今日我爹爹和娘在商量什么要搬家的事情呢,孤剑离不想跟他们走!” “小离,听话,先回去找你爹娘去。如果你听话的话,哥哥我回来后一定会收你为徒的。并且你要记住,刚才你对哥哥说的那些话,一定不能再对任何人说。” 如果。。。他还能回得来的话。 “好,那我听话,哥哥你一定要收我为徒!!不许耍赖!” “一言为定!” 第九十三章 柳公之枷锁 “这两日多谢柳伯伯款待了!” 柳公府的大厅中,柳青芸甜甜笑道。 似乎是老天开眼了,这几日好事不断,先是兵不血刃就能进入柳公府传送阵,不必再多造杀孽。二是仙门传来消息,邀请缪荫赴宴,那意味着自己能马上见到师兄弟们和爹娘了,他们恐怕都急坏了吧! 往下的路,应该是无比轻松,不必再趟着血过去了! 怀着赏春游人般的心情,柳青芸快乐的如一只小鸟,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自己久违的家中了。 恩。。。按照父亲的暴脾气,肯定会臭骂一顿我和那白痴家伙的,不过没事,我会在路上好好劝说他,听着就好了,千万别生气,爹爹就是那种嘴硬心软的人。 然后他成为了天裔,实力得到了仙门的认可,我再找个好的时机和爹娘还有掌门师伯,试着提出那件事来。 不知道会不会把他们吓坏啊!这。。。这怎么有点像带夫君回家看父母呢。。。 想到这里,柳青芸的脸又羞红了起来。 “啊,款待不周,还请二位恕罪!” 柳允呵呵大笑了起来,今日送走他们二位,看起来他也是轻松了许多。 “青芸仙子,回去见到烈木尊者后,还请代老夫向他问好啊!” “一定会的,您放心吧柳伯伯。” “嘿嘿,那二位就请随老夫移步传送密室吧。” 缪荫面无表情地跟在柳允的身后,一语不发。他仍然不太待见这贪生怕死的老头子。 “好了,就是这里了。” 柳允走到了一处黑暗中的密室前,密室厚重的石门上雕刻着不知名的异兽图腾,再加上四周阴暗的光线,让这里看起来颇为阴森。 “请恕老夫就只能送二位到这里了。”柳允转过身来,挡在石室的门前,笑眯眯地说道。“老夫就祝二位接下来的路,一路顺风吧!” “恩,再次谢谢柳伯伯,青芸就先走了。”柳青芸一边笑着,一边悄悄用手怼着身边的缪荫,想让他至少也说句话,也不知这家伙是怎么了,似乎一直都不太待见这位柳伯伯。 然而不知为何,说完道别的话后,那柳允仍是一脸笑容地看着二人,却并无让开的意思。 而后他看向了缪荫,说道:“只是阁下临走之前,是否忘了什么事呢?” “什么事?”缪荫皱起眉头,他看着眼前这慈祥的老头,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之感。 “当然是取走老头子的命了啊!那开启密室的钥匙便在老头子的肚子里了。杀了老头子,你们便可安心前去了!” 仍然是不变的轻松笑脸,却平和地道出这一番石破天惊的话来。 “老朽亦知英雄神力盖世,但却千万别强行击毁那密室的门。” “那门内所藏,是仙门所留的十余颗暗雷‘黑风暴’,若是有外力强行毁坏密室的门,那传送阵,包括英雄二人,还有方圆数里,都将在这爆炸之下灰飞烟灭啊!” “你。。。你这老头子!!!你疯了吗!!!”缪荫勃然大怒! 怪不得今日一路走来,竟未碰到一个下人和府中家眷,这偌大的府邸之中空荡荡的。 这是怎么了,这群凡人都像是着了魔一般,一个个放着活路不走,非要求着自己杀了他们!! 那杨项、侯勇等人是如此,这贪生怕死的老匹夫亦是如此!! 他们不知道活着有多好吗!为什么都那么想死!!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疯了,胆敢对仙人挥刀,却没想到这一个个凡人比自己还要疯狂!! “那些狗屁仙人,对你们就像对待猪狗一般,你们就为了那什么愚蠢的忠义名声,就要赴死吗!!”缪荫咬牙切齿质问道,他实在想不通,也实在不想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动手。 “柳伯伯!!你!!”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震惊到的柳青芸,一时间呆在了那里。 她本以为接下来的路会轻松好走啊。。。 “哈哈哈哈,少年郎,你却是误会老朽了啊。”柳允苦笑道,“丢了两万精兵悍将,丢了祥云城,还放走了逞凶的贼人。” “若是英雄杀了老朽,死的只是老朽一人。若是放过老朽,那老朽这全府上下百余号人却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啊。。。” “柳。。。柳伯伯,不会的,我爹爹他们不会这么做的!!”柳青芸惊慌地说道:“你没看师门已经原谅了缪荫吗?而且还邀请他前去赴宴。。。” “哈哈哈哈,青芸侄女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啊。。。”柳允再次苦笑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叹道:“至高无上的仙门确实邀请了这位少年英雄不错,但。。。言语之中,可有任何一字提及老朽与祥云吗?” “老朽还要多谢仙门宽宏仁慈,允许我自尽谢罪,且不再追究我家人的责任了。” 柳允对着柳生仙山所在的方向,长拜而下。 “况且,纵使公之威名天下皆知,公之双剑为了那压迫而不得不挥舞,但老朽的孩儿们却始终是丧命于公之剑下。” “公乃英雄豪杰,无错;但老朽身为人臣,亦是无错。只是你我二人命运早已注定,今日只能有一人走出这厅堂。” “来呀,老朽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太久了。。。太煎熬了啊!”柳允此时挺直了腰身,不再佝偻,他声若洪钟,尽管在缪荫面前仍显矮小,但那气势却仿若压了缪荫一头。 “举起你的剑吧,少年郎!” 柳允此刻如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是那个和蔼慈祥的老伯伯,也不是大权在握,气势逼人的祥云城主。 而是一位即将高歌赴死的年迈武士。 “为什么举不起来了!你的无双剑上,流淌着千万人的鲜血和哀嚎啊!鲜血的背后,还有更多失去男人的妻子,失去父亲的孩童们!!” “你的刀剑无坚不摧,杀出了举国震惊,杀出了赫赫威名!怎么?此刻面对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你却砍不下去了吗!!!” 柳允嘶哑而年迈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客厅中震耳欲聋,同时也震得缪荫头晕目眩。 这怒吼声,带着无上的伟力,带着男人的豪意,带着莫大的气魄,面对眼前的这个一心求死的老头子,缪荫手中的刀愈发沉重。 “求求你了。。。柳伯伯,别跟我们开玩笑了啊!!!快把钥匙给我们吧!!!”柳青芸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哭喊着,恳求着,试图劝说眼前这个老人。 “青芸侄女啊。。。这里的事情,已经与你无关了,还请先出去等一会吧。”柳允和蔼的对少女说道,仿佛慈父一般。 “柳公说的没错,出去吧青芸。这里的事情你不懂,你也无能为力。”缪荫紧紧盯着眼前这个老头子,沉声说道。 “不!我不走!”柳青芸倔强地喊道:“我早就不是一个孩童了!我不走!!!” “你们这些男人为何要这样!!为了那什么愚蠢的仁义忠勇?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道义?还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好好活下去不好吗??” 她紧紧抓住了缪荫握住刀把的手,生怕下一刻,那寒光闪过,老人的头颅也将落地。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啊!!你们这些白痴怎么就是不明白啊!!柳伯伯,求求您了,把钥匙给我们吧!我回去保证会劝说爹爹,让仙门饶恕您的!!” 缪荫默然无语,他面色铁青,双手紧紧抓住腰间长刀的刀柄,那刀柄犹如冬日的寒冰般冰冷而坚硬。 “哈哈哈哈,青芸啊。。。等你再长大些,你就会明白的。”柳允大笑道。“正如我的儿郎们,为了老头子的名誉而慷慨赴死。” “老朽苟活这几日,无一日不在梦中惊醒。有时候活着,比死去更让人煎熬啊!” “如今,那些战死孩子们的家人,老朽已经安顿好了,他们把性命交给了我,我怎能忍心让他们走后,家人却无人照顾。去到那边后,若是这些孩子们问我,‘柳公啊,我们死后,家里的婆娘和孩子怎么样了呀’,那老头子可真是要颜面扫地,无言以对了。” “少年郎,老朽的剑,是臣服之剑,是那权谋之剑,是安抚黎民,抵御外敌之剑,是为帝王仙人尽忠之剑!这是老朽出生之时便注定的,无法选择的!” “而你的剑,是那反抗之剑,是崩灭之剑,是自由和愤怒之剑。这也是你注定的!” “老朽的使命,是做好仙人的奴仆,帝王的臣子。为自己脚下这方圆百里的土地和民众争来和平安宁。” “你的使命,是无拘无束,是亲人的仇恨,是斩断那天生奴隶的锁链,是反抗臣服和不公的怒火。” “你无错!老夫亦无错!不过是命运不同罢了!” “如今,六十余年矣,老朽的使命已然完成,剑亦已钝。” “而少年郎你的人生,却才刚刚开始!来吧!!” “可是。。。这天下需要您啊!这祥云城和周遭的百姓需要您啊!!!”缪荫虎目含泪,颤声道。 瞬间,他明白了老人的用意。这几日为何对自己这个仇人如此顺从礼敬,为的是能在死之前,安排好身后之事,为的是能在死之前,将那些因自己而死的英雄们的家人安顿好。为的是能让自己这个一怒之下便化身人魔的“英雄”,放过那一城无辜百姓。 大吼一声,振臂一呼,带着那些从没拿过刀剑的百姓,和他拼个你死我活,最后留下一地残尸和破碎的家庭,为自己搏个不畏强敌的名声。这才是最容易的啊!! 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 想到这里,缪荫手中的刀越发沉重,他感觉自己像是拿着两座万丈仙山,重的让他无法抬手。面对着这个老人,他稚嫩的怒气和想法,和那老人的微笑和从容相比,让他更加自愧不如。 名为道义的锁链,已将他的刀牢牢捆住,那锁链比任何精金秘银打造的仙器法宝都要坚硬。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柳公微笑道:“但那帝王不知,那仙人不知啊。” “皇帝和仙人们需要的是一个百战百胜,让敌军闻风丧胆的柳允。而不是一个不仅战败,还放走了敌人的柳允。我等尘土之性命,那万千贱民凡尘的性命,又怎能干扰到一心追求长生的仙人们的分毫心神呢?” “仙人战死阵中,儿郎们以死谢罪。但老朽同样罪责难逃。而你这一去,若是我还活着,那我的下场,将比死在你的剑下凄惨万倍啊!!” “怎么?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郎们,在战场上还没有教会你这点吗?” “哈哈哈哈,小鬼,提不起剑了吗?”柳允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就对喽!如今你越来越像个人了!你的剑上除了仇恨和愤怒,还应该有些别的东西啊!!” “怎么?你踏上这条路前,这点觉悟都没做好吗?” 见缪荫仍呆立原地,无法提起刀,柳允收起笑脸,怒目圆睁,如同看着一个不成器的孩子般。 “若是你这就提不起刀了,那趁早死掉那反抗仙人的心罢!就在此地自缚双手,一路跪向那万丈仙山去谢罪算了!!” “否则日后的路更加艰难险阻,你是绝对走不下去的!!” “哼!小鬼,别看老夫虽然年迈,但还是提得动剑的!若是年轻个几十岁,斩杀你这种小贼易如反掌!!” 柳允看着热泪盈眶,一语不发的缪荫,他大喝一声,抽出腰间配刀,摆出姿势,欺身上前。 身影逐渐高大,柳允感觉自己如重新焕发了青春,重回年轻力壮之时,他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带领着那些年轻的儿郎们上阵杀敌时一般。 眼前浮现出数倍于己的来犯敌军,然而跟在自己身边年轻的儿郎们却丝毫无惧,他们携着万钧怒火和锐气,大笑高歌,豪气万丈,冲上前去。 “呔!小贼哪里去,吃老夫一剑!” 第九十四章 仙门路 “跪迎仙客~~” 人尚未到,那浑厚响亮的呼喊声便是远远传来。 眼前那五光十色的光芒迅速消散,一阵短暂的眩晕后,缪荫站定身形,四周仍然是和来时一样阴暗逼仄的密室。这时,前方那道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刺眼的光线从缝隙中迅速涌入。 “终于到了。。。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呢?” 缪荫回身看了一眼仍然晕头转向的柳青芸,深呼吸了一下,便大步向前走去。 刚刚走出传送密室,他便是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旁的仙门引路使。 一男一女,皆为离尘仙,男的高大俊朗,女的貌美如花,皆是浑身散发着醉人的仙家异香。在周围普通士兵恭敬至极的跪拜下,二人笑呵呵的大步迎了上来。 “传说那以一敌万的猛士其实为一英武不凡的少年英雄,我还不信。这回见到真人,总算知道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那男子却是一脸亲近的笑容,上来抱拳施礼:“小仙萧合,见过缪兄了。” “青芸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那女子却是反应颇为奇怪,她先是眼神复杂地瞅了一眼缪荫,而后直接略过了他,朝身后的柳青芸惊喜地跑了过去。 “琴儿,注意点!”在这众多凡人面前,柳青芸有些不好意思,这可不是在仙门之中。随后便是也掩不住终于见到同门的喜悦,一扫之前柳公之死的阴郁,笑开了花:“怎么是你来了啊,师兄弟都还好吗?门中爹爹娘娘可还安好?” 年龄对仙人来说,如过眼云烟。有可能一个驻颜有术的仙人,已经修仙数百年,却还是孩童样子,所以互相之间称呼以入仙早晚为主。所以这年龄较大的合琴儿,反而是柳青芸的师妹了。 “二长老都快想死青芸姐姐了呢!”合琴儿亲密的挽起了柳青芸的手臂,悄悄靠近小声道“姐姐你还好吧!那。。。那怪物没把你怎么样吧!!” “说什么呢!”柳青芸一阵俏脸微红。“对了,掌门伯伯和爹爹可是饶过他了?这回就是邀请他去赴宴和解吗?” “嘻嘻,这个嘛。。。我却不知了呢!”合琴儿再次小心地瞟了一眼身边的缪荫。“去了,见到掌门和众位长老不就知道了嘛!” “缪兄,仙门的千里车已在外面等候,还请跟小仙这边走。”萧合左手轻轻拖住双手抱胸,目视前方的缪荫的手臂,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缪荫沉默地看了一会那和柳青芸十分亲密的女子,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始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而后他转过头去,向萧合好奇地问道:“哦?你们不恨我?” 这两位仙门来客的礼貌态度更加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实力过人之猛士,无论到了何处都是让人尊敬的。到了仙门之中,一切自有分晓。还请缪兄稍安勿躁。”萧合脸上的怒容一闪即逝,仍旧保持着那副笑脸。 他一堂堂离尘仙,何时对一个凡人这么低声下气过!!哪怕是王公皇族,自己出门在外办事之时,见到自己也是唯唯诺诺,毕恭毕敬的!! 你这臭小子,现在就猖狂吧!我不知道掌门仙尊是怎么想的,但别以为你就真和我们仙人一样了! 哼,到时候进了仙门之中,那可就由不得你了,有你好看的! “前面带路!” 缪荫的双眼如鹰一般锐利,却是捕捉到了萧何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怒容。他毫不在意,大手一挥,大咧咧向前走去。 哈哈哈哈,刚才萧何这鸟仙的反应才对嘛!!自己还真以为这仙人变了性子呢! 在周围匍匐着的兵士们的恭敬跪拜中,四人走出了守卫严密的传送密室,缪荫的眼前豁然开朗,那恢宏雄伟的开云王城,便是在那不远处了! 就如桑如鸣第一次见到开云城一般,缪荫也被吓了一跳。 那重镇祥云,人口百万,高大的城墙绵延数十里。城中繁华似锦,一到夜晚便流光溢彩,每逢节日便是游人如织。但一切和这王城相比,却是犹如沐溪镇之于祥云城一般。 而且这还远远不足以吓到缪荫,真正吓到缪荫的,是。。。 是从他们所站之处的传送密室外,一直到不远处的开云城那黑金城门,这少说也有十余里长的路程上。。。 跪满了黑压压的微尘凡人。 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和打扮的人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着时髦的商贾,有赤裸着上身的壮汉,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青春靓丽的平民少女。。。 他们将自己所有的东西,扁担、货物、包裹等等,都整齐地摆在身后,双膝跪地,双手伏地,额头紧紧贴在泥灰之中,无一人发出一点动静。 这不计其数的凡人微尘们,恭敬虔诚至极地跪拜在道路的两旁,跪出了一条通往开云城的坦途,跪拜出了一条去那万丈仙山的通天大道。 第一次,缪荫终于是明白了仙人的无上权威,到底意味着什么。 “缪兄,请上车。” 抬眼望去,前方十几个或冷峻,或漫不经心,或身负长枪,或腰挎长刀,或手持铜锤的武侍,正骑在骏马之上,冷冷地盯着他。而被那武侍护在中间的,便是那千里雾雎。 鳄头蛇身的雾雎,正不耐的昂着头,白色的雾气从它们宽大的鼻孔中不断喷出,将周身喷的是烟雾缭绕。身上的鳞片在烈日之下闪闪发光,背后拴着两根金色细绳,牵引着后面金碧辉煌,雕龙刻凤的车辇,原来是柳生仙门把那从玄水仙门缴获的千里兽车派来了。 “哦。。。哦哦!” 缪荫好不容易才从这壮观的景象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柳青芸和那颇为眼熟的女子,却只见那两人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根本毫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有说有笑着向雾雎走去。 萧合看着被这千万凡人齐跪拜给惊呆了的缪荫,心里不屑地想到:哈,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酸莽夫而已。 缪荫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关注那些凡人,大步走向了那缭绕着雾雎仙气的车辇,谁知刚想上去,便是被两把长刀拦住了。 “让吾等主人先上!!” 两名护卫武将瓮声瓮气地说道,他们眼里敌意浓重,让缪荫感觉有点莫名其妙,自己啥时候惹到这群武侍了? 殊不知,同行是冤家。 同为习武之人,这些武侍深知武道一路,入门易,精进难。他们从小拜访名师,求教于各大武道场,生死拼杀于战场之中。九死一生,终于是为自己搏了个仙人近侍的位置,从此下半生荣华富贵,享尽众人羡慕的目光。 可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才几岁啊?就已经是举国皆知,还传的他什么天下无双,以一敌万。 笑掉大牙!!身为武道的内行人,他们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一个人武技刀法的作用,在那万人会战中会被无限的弱化! 在他们看来,所谓万人敌,那不过是那些没有见识的村夫们的以讹传讹罢了。估计就是杀了几十个刚丢掉锄头拿起刀剑的村民,或是杀了一些没受过正经训练的镇卫队,然后再一自夸,便让那些愚昧的人们越传越夸张了。 “不得对仙门贵客无礼!!” 萧合见缪荫被拦,心中暗爽,然而脸上却表现出十分着急的样子,他小跑到缪荫身后,笑吟吟说道:“缪兄,您先请!!” 缪荫也不礼让,他丝毫不在意这群人的想法和目光,直接一步跨入车辇中,一屁股坐了下去。 萧合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尴尬,他还在等着这狂徒跟他说:“不不不,萧上仙您先请。”呢! 第九十五章 仙门路(二) “走吧,别让我们的贵客等急了。” 随着萧何一声令下,十几人的车队缓缓出发。 而当临近城门后,缪荫发现,那跪拜的人群仍然绵延不见尽头,似是一直从城门连到了那柳升仙山所在地。 武侍们昂首挺胸,目视前方,脸上带着傲慢的笑容。每次仙门中人出门办差,他们这些武侍可都是抢破头要跟随护卫的! 为什么?看看此刻跪在他们马蹄两旁的凡人们,为的就是这皇帝都享受不了的待遇啊! 特别是不知何时还流传起了一股让人哭笑不得的风气。便是那仙人和武侍都批蓑戴笠,不露真身。然后在那人多之时故意口出狂言,惹是生非。待对方愤怒之时,再将身份露出。 接着就可以尽情地享受对方的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悔恨莫及。 自身那卑微的自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然后再视情况,将对方或杀或废。然后在周围众人的恐惧和臣服之中大笑而去。 毕竟平日在仙门之中,周围都是师兄弟,大家身份一样,显摆不了。而出任务之时,远远见到自己仙人服袍,那百姓都避之而不及,或倒头便拜,毕恭毕敬,也是毫无乐趣。 这被他们称之为“打脸”的乐趣,在年轻的仙人之中流行已久。 “不知缪兄师从何处,竟是学得这一身惊人剑法?”在车厢之中,萧何笑眯眯地问道。 而柳青芸和合琴儿,则是仍然自顾自地叽叽喳喳个不停。离开仙门如此之久,特别是掌门仙尊还突然宣布要举行长生宴,柳青芸也对仙门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充满了好奇。 “我的师傅?那来头太大了,说出来怕吓死你。”缪荫望着窗外颤抖跪伏着的百姓,随意回道。 如此拥挤而繁华的皇城,然而此时却安静无比,回荡在街上的只有周围武侍们的马蹄声,还有雾雎不时的抬头吐出烟雾之声。 “哈哈哈哈,缪兄说笑了,这世上还有能让仙人也吓死的人物啊!不知是何处隐居的天尊大术啊?”萧何哈哈大笑,心里却是一阵鄙夷。你这乡巴佬真会开玩笑,就你?恐怕你那师傅最多就是哪个破落武道馆的师傅吧! 也不知道你那所谓的“万人敌”战绩到底是真的,还是吹的,哼哼,一切到了仙门之中自有分晓了! 大术天仙,却是在入道仙师之上的更高层次了,九祭陆已经不知多少年不见大术天仙的踪影了。只有在门中的历史古籍和长老们的口口相传中,才能一窥当年大术的强大。 谈笑间,千军万马灰飞烟灭。无需武卫,一人独挡百万军。 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因为这些古籍历来都喜欢夸大吹捧那些英雄的战绩和实力:一场十万人的会战,往往记录成百万人的会战;一场抓几个马匪山贼的剿匪行动,往往也会被吹嘘成剿杀叛党数万。 “我的老师,比大术天仙更强!”缪荫不屑地说道。 “比大术天仙更强?缪兄但说无妨!” “与万古不朽之天地山河相比,大术天仙又如何?我的老师,便是这天地山河,世间万物!” “哈哈哈!看不出来缪兄还是个风趣之人!”萧何尴尬的笑了笑。这小子,原来是野路子出身,连哪个武道流派都不是!! 他不会是传说中气运逆天之人,在深山老林中捡了什么万年灵丹吃了吧?或是遇到什么逍遥红尘的老仙人,见他眼喜,便传了他毕生功力? 不不不,比起这种可能,他还是更相信这家伙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萧何更加看不起眼前这人了,而正好缪荫也对他爱答不理的,于是萧何便收起笑容,恢复了往日的高傲冷漠,转头看向了窗外匍匐在地的凡人尘土。 “青芸姐,你。。。你没事吧?怎么还替他说好话!” 合琴儿愁眉紧锁,看着眼前面颊泛红的师姐,她暗自想到,这恐怖山鬼莫不是对自己师姐使了什么迷魂药?或者是传说中魔道邪术夺魂大法?? 再次瞟了缪荫一眼,她暗自想到还好,那山鬼人魔看起来并没有认出自己。想必是因为以自己的实力,还入不了他的眼吧! 不知为何,合琴儿的眼前又浮现了那双悲伤至极的眸子,以及寒风中嘶哑绝望的声音。 如若没有他。。。自己恐怕早就死在那囚君山中了吧。。。也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了。 然而如今,这囚君山的山鬼终于是来到了仙山之中,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这一切。。。远不止一个普通的仙人宴会那么简单。 一切看似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和不可能发生的事,都被那只命运之手给安排在了一起。。。那命运之手的一切安排都是有着它必然的意义的,绝不会做无用的事情。 或许。。。将些所有的事情连锁在一起后。。。将引发出任谁也想不到的,天崩地裂般的后果啊!! 而身处在这漩涡中心的缪荫,此刻仍旧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的人们。 往日繁华喧闹的王城,此时寂静无声,只剩下前方不远处,那永不断绝的靡靡歌声,从皇宫中传出。 “好啦,琴儿,你还是快给我讲讲门中发生的新鲜事吧!”柳青芸在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中感觉到有些不太自在,忙岔开话题。 “喂,我说,青芸姐你该不会真的。。。真的是看上那个人了吧!!”合琴儿美目中满是紧张和疑惑。 “乱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哼,本小姐可是要超越爹爹,追寻那缥缈天道和长生之路的人!这。。。这红尘间的爱情,本仙才不在乎!”柳青芸被她的问题弄了个满脸通红。 “哦。。。那就好!你也不是不知道仙尘永隔的。无论他多么实力超群,声名显赫,出身高贵,哪怕是那皇帝。但只要不是仙人,便决不可动这念头!!” 合琴儿轻舒了一口气。 “吓了我一跳,师姐你这么优秀的人,以后定是会找到一个在九祭天骄宴中留名的天骄道侣的!” “对。。。对啊!师姐我啊,非那天骄宴第一不嫁呢!” “噗。。。” “你这妮子,是在嘲笑本小姐吗!!” “没有没有,琴儿不敢呢~” 二女的嬉笑声中,柳青芸迷茫的偷瞄了缪荫一眼。 那木头此时正望着窗外,不知想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妖异的血瞳映的金光闪闪,煞是迷人。 唉。。。仙尘永隔啊。。。 这是比那阶级地位更加难以逾越的天堑啊!古往今来多少催人泪下的悲情传说,皆是因这四字啊。。。 或是仙人爱上凡人女子,或是仙子爱上凡间男人。 最后无一不是悲剧收场。或是被愤怒的师门抓住,双双惨死。或是运气极好,逃到极远的蛮荒苦寒之地,隐姓埋名,从此过着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辛苦日子,整日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生怕哪日一睁眼,仙门的追杀组便已经到了门前。 亦或是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悟道的突破之境中,从此一坐便是数十年。醒来之后,枕边之人已经成为风烛残年的老人。 数十年时间,对仙人不过一场大梦。但对那凡人,就是一生。 想到这里,少女的心中充满了悲伤。 你如果是个仙人多好啊。。。对于别人,我非九祭天骄宴第一不嫁,但对于你。。。 只要你能施展最简单的仙术,寿命和我一样就可以了啊。。。 第九十六章 云涌风暴前 “柳生仙门,柳暮仙尊座下弟子,‘青日’柳中如藏,拜见前辈!” 在一处人迹罕至的竹林之前,一位唇红齿白,丹凤细眼,身形修长的俊俏青年,双手抱拳,对着一个简陋茅屋朗声说道。 然而任他等候良久,除了清风拂过,林中虫鸣,泉旁惊鹿,再无其他回应了。 “晚辈柳中如藏,奉掌门仙尊之命,拜见前辈,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如藏暗感奇怪,他提高了声音,再次喊道。 然而瞪了许久,仍无回应。 “这奇怪的前辈也太高傲了吧!” 如藏心中略有不满。 “自己这个柳生仙门年轻一代中的第一人亲自前来讨教,对方竟然连应答都不应答。” 若不是他的师父,柳暮掌门要他必须在长生宴前来此处拜见这名前辈,他才不会来呢! 算了,既然不应答,那我就在这站着,直到你出来为止!但凡是实力强大之人,都是有自己的傲气的! 而自己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日后如何克服那枯燥的修行之路!! 茅屋前,如藏如一棵老树扎根在此,保持着恭敬地姿势一动不动。 。。。。。。 小闲居中,须灵儿独处静室,此时是他修炼之时,师弟们和潘皆长老都识趣地远离了这间小屋。 他盘腿而坐,仔细端详着放于膝上的玄水神兵--冲海戟。 长戟一人多高,戟尖三叉,握住冰冷的戟身,催动浑身灵力灌入其中,每叉之上各自浮现一条微型的游龙,绕着叉身盘旋飞舞,龙口大张,似在无声的咆哮着。 整只长戟此刻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如若有灵其中。点点蓝光正在这小小的天地间浮现,向那长戟汇聚而去。 “传说万年之前,玄水仙门开派七祖师,皆傲视天地之大术真仙。平魔道,镇凶海,击苍穹。待天下太平后,留下七人手中平定天下的仙道至宝,携手高歌,向那无垠之海传说中的彼岸大笑而去。” 每每想到师傅口中那传说中的开派七祖,那顶天立地,傲视群仙的样子,须灵儿便是激动无比,浑身战意澎湃。 总有一天,我也要向他们一样!突破千年诅咒,跨入大术真仙之列!然后追寻祖师们的足迹,去看看那无尽海的对面到底是什么! 须灵儿出生之时,天显异象,有独目蛟龙从海中咆哮腾起,携着狂风暴雨,化为一道幽光投入他的体内。 而后,更是仅修道二十余载便突破离尘仙人,成为一名入道仙师,九祭陆仙道中最顶级的存在。 放置于祭祖殿的七把镇派神兵,其中的冲海戟更是在其突破之时,绽放幽幽蓝光,龙吟之声惊天动地,随后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飞入那须灵儿手中。 挥舞之下,漫天雷霆,似要撕裂苍穹。 “等着吧。。。柳生门。”须灵儿沉声道:“我们玄水仙门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 “哇!!大哥哥,黑衣英雄真的好厉害啊!!!” 前方的戏台上,带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一刀砍倒了周围数个围住他的武将,那些办做武将的魁梧汉子们嘴里怪叫着,动作夸张地向后倒去,而后趴在戏台上一动不动。 接着那黑衣人一个漂亮的前空翻,木刀轻轻敲在了一位白衣飘飘的俊俏年轻人身上,那年轻人也是哀嚎一声,眼中闪烁着不敢置信的光芒,手捂住伤口,慢慢向后退去。 “好!!!” “哈哈哈哈!!!” “精彩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四周人头攒动,将这小小的戏台围的水泄不通,看到这黑衣恶鬼斩杀了敌人,他们眼含热泪,轰然叫好。 就连坐在谷丰肩上的小猫儿徐璐都激动地满脸通红,不断拍着手。 “恩恩,确实好厉害。。。” 谷丰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激动至极的小丫头。这最近最火的“黑衣无双传”,他已经是看过了不下十遍了,只要有戏台的地方就一定会演。如今他已经快能将每个人的动作和台词都背下来了。 “大哥哥,你说世上真的有那么厉害的人吗!!”小丫头问道。 “额。。。应该会有吧,嘿嘿。” 然而谷丰心里则是不屑地想到,哪有这种人啊,先是敢杀仙人,然后又有不死之身,一人敌万的,也只能骗骗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乡巴佬了。 哪怕是志怪小说也不敢这么写吧! 自己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还是分得清现实和那些野史传说的。而且这个“万人敌”据说还是从那祥云城周边横空出世的,自己在祥云和囚君村呆了那么久,怎么。。。 突然,他一愣,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他那被埋藏到心底最深处的黑暗角落,缓缓浮现出来。 黑衣。。。双刀。。。胆敢杀仙人。。。不死之身。。。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吧!! 谷丰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周围鼎沸的人声迅速从他耳边消失。 他已经远离了祥云城,远离了那里所有的人和事,更是早早地便将那恐怖的回忆忘掉,一辈子都不想再记起。 然而。。。他却是恐惧地发现,这演化出无数个版本的戏剧,无论结果和过程怎么改,那噩梦一般的形象却似乎从来没变过。。。黑衣、双刀、不死之身。。。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杀机四伏的夜,四周的老林子影影绰绰,如若勾魂鬼手。而那人魔山鬼就在身后狞笑着,紧随着自己,那森白的尖锐牙齿,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血瞳。。。。 无形间,他已是浑身冷汗。山鬼的噩梦,即使他逃到了这远离祥云的藏流城,依然紧紧伴随着他。 “小璐。” “怎么啦大哥哥?” “我们回去吧。外面有点冷了。” “啊?让我再看完下面的一场好不好嘛。。。马上就要演到万人敌那一段了。。。”小丫头撅起了嘴,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不行。小璐听话,梁大伯今晚可是从海边商人那里给你带了一个小木雕哦!” “那。。。那好吧,大哥哥!” 谷丰转身,离去之前,他再次看了一眼戏台,却只见那扮演着黑衣无双的戏子正巧望向了他,他那似笑非笑的诡异目光,透过脸上的恶鬼面具,直勾勾地盯着谷丰。 “。。。。。。” 谷丰浑身如坠冰窟,赶紧回过头来。四周无论挤着多少人,似乎都无法驱走他身上的寒意。 冥冥之中,他有种感觉,这一切还远未结束。。。他和那山鬼,有朝一日还终将再相见。 “老天爷啊。。。求求你了。。。别再这么玩我了吧!!”谷丰在心里不断祈祷着。“我都已经沦落到鼠道来了。。。你就别再让我碰上那个恶鬼了吧!!” 现在的他,只想赶紧回到自己温暖的小酒馆中去,他已经开始有些怀念美女蛇陈红身上如火一般滚烫的热度了。 。。。。。。 千里仙辇之中,柳青芸和合琴儿的叽叽喳喳仍未停歇。二人原本在门内就感情好,如今许久不见,更是有说不完的话。 “对了,姐姐,你知道吗,那玄水门的须灵儿也来了呢!我可是亲眼看过,无论实力和长相,都不输如藏师兄哦!!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呀。”合琴儿笑嘻嘻地看着柳青芸。 “切,本仙说了,除了那九祭天骄宴第一之人,谁都看不上,管他什么须灵儿还是柳中如藏!”柳青芸高傲地回应道。 之前那柳中如藏同样也是她的梦中人,情窦初开的少女,朦胧的感情无处安置,便在懵懂间交给了那实力出众的天之骄子柳中如藏。 现在呢?她迷茫着。这一回出山,原本以为是个轻松的游山玩水的差事,没想到却让她在生死彼岸之间的三途川游了个来回。 就像重新为人一般,她的高傲不再,而芳心也不知不觉就已经属于眼前这个师门的大敌。 和那些视仁义礼信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凡人相比,和那些身为凡躯却豪气冲天的男儿们相比,昔日门中师兄弟的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犹如那小孩过家家般可笑。 那心高气傲,自视不凡的柳中如藏,和眼前这冲冠一怒向仙山的少年相比,亦是犹如丛间萤火相比于皎洁明月般。 为何会喜欢上他?何时喜欢上他的?她也不清楚。感情这种事,是最难理清的啊! 而此时的缪荫,却并不知道身边的这位少女复杂的感情,他亦是正在烦忧着。 他的双剑,越来越沉重了。 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为何而挥剑。而此时他却在苦苦思索着。曾经思考是他最讨厌的事情,而如今他却经常陷入沉思之中。 从最开始,遇见那宛如鬼神般的师父之前,他从未有过烦忧。双剑便是为了生存而挥舞。要么杀戮,要么饿死。那时的双剑,是欢快之剑,如他自己的双手一般轻快而灵动。 而后他下山,遇见桑婆婆一家,直到发生之后的事情。那时他的剑,为了那比血还浓的仇恨而挥舞。 那时的剑,充满了仇恨的力量,是怒火和仇恨之剑。每一次挥舞间,必将带走他人的性命。那时的杀戮,让他的心中充满了快感和兴奋。 直到再次去到那祥云城,遇见了那些重情义轻生死的男儿们。仇恨不再,他的剑亦不再有力,不再灵活。 直到现在,在迫不得已斩掉那个令他肃然起敬的老人之后。这洁白的双刀如今已经沉重的让他无法拿起了。 他似乎能感觉到,剑身饱含着的鲜血中,无尽孤魂怨气冲天。那曾经熟悉无比的剑柄,现在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的双手感到针扎般疼痛。 “唉。。。师傅啊。。。” 缪荫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若是您的话,会怎么做呢?您的剑上,是否也埋葬着无尽的孤魂呢?” “原来成为人,是一件这么艰难的事情啊。。。” 第九十七章 如藏与木痴 “诶?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啊!哈哈。” 茅屋之后的竹林中,一道身影敏捷地跃出。 粗衣草鞋,头发随意且散乱的披在身后,如同蛮荒中的野人,乡下的农夫一般。见到柳中如藏一直长立于门前已不知多久,来人不好意思的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大笑着道歉。 “刚才去打了几只兔子,挖了些自己种的菜,一起吃点?” “额。。。谢。。。谢谢前辈,晚辈吃过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前辈???现实与幻想的差距,让柳中如藏感觉胸中气血翻涌,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在他的想象之中,过了许久,那茅屋之中,会缓缓走出一位白须白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者,浑身仙气缭绕,灵力异常雄厚。 接着老者会看他两眼,说年轻人,不错不错,有毅力,是个可塑之才。来,我这有一门独家祖传仙法,包你学了就能逆天,千古以来无人学会,但老夫一看你就能学会。 然后那仙风道骨的老前辈就将什么一指断万古,双手塑乾坤,三眼破九天之类的极道仙术尽数相传。 又或者是掏出什么逆天的神器法宝,比如九尊琉璃宝塔,翻天覆海印,八荒天尊令之类的赐予自己。 而正好,那些个逆天的仙宝又极其挑剔主人,其他等闲之辈都看不上眼,但自己一碰到那些仙宝,便是迅速被仙宝认做主人了。 接着就是自己刻苦修炼,从此一飞冲天,顺理成章的在下一次九祭天骄宴中夺得第一。 接着自己再顺理成章突破大术,接过师傅的位置,成为柳生仙尊,号令天下仙门,莫敢不从,仙史留名。 结果。。。 结果就从林中窜出来这么一个扛着野兔,夹着野菜的农夫,问自己吃了没? “前。。。” “行了,别前前的了。仙人不吃饭也要饿死的。这都晌午了,快一起来吃点吧。我可是饿的不行了,吃饭之前,我可是啥都不会干的哦。” 那农夫打断了柳中如藏的话,转身进屋,拿出一口黑不溜秋的铁锅麻溜的架起,然后再摆上两张凳子。 “是。。。晚辈遵命。。。” 算了,来都来了,忍一忍吧。。。而且传说越是这种不起眼的人越牛逼,越是牛逼的人越是不修边幅,说不定他就在考验自己呢? 考验过后,说不定就会掏出个什么绝世仙宝呢? 忍住掏出灵仙剑,一个仙术将其炸飞的冲动,如藏黑着脸,做到了沾满灰尘的椅子上。 唉,可惜了我这特意换上的崭新仙袍! “对咯!来来,吃吧,有啥事吃完了再说。” 那农夫对着锅底一吹,火焰猛然窜出。他丝毫不以为意,将野菜和兔肉一股脑扔了进去,便期待地盯着在沸水中翻滚的菜来。 无印之火??? 柳中如藏猛然一惊,瞬间更是不敢小觑这农夫了。 不捏法印,不念口诀便可施展仙术,哪怕是他也无法做到。 这仙门之中,恐怕也只有掌门仙尊,太上长老、二长老等寥寥几人,侵淫仙法上百年之久才可做到。 想到这,他恭恭敬敬地端起碗筷。 “诶?你别抢我肉。” “。。。是。。。”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顿艰难的午餐,柳中如藏大吐一口气。自己第一道考验也过了,总该露两手给自己了吧! “愣着干嘛?来洗碗啊!想光吃不洗啊!” “。。。。。。” 洗碗?对于出生在仙山中的柳中如藏来说,是一个陌生至极的词语,他也怎么都想不到,竟然会有人敢让他去洗碗?? 终于一切都收拾妥当,柳中如藏铁青着脸,看着对面笑嘻嘻地农夫,暗自想到,今日你要不拿出个什么一指断乾坤,九尊琉璃宝瓶之类的东西,我定烧了你这鸟屋! 天骄不可欺!! “好了,小子说吧,是不是柳暮掌门让你来的?” “回前辈,正是掌门师傅嘱咐的,不久之后便是那长生宴了,宴会上比武切磋助兴也是传统节目了,此次那玄水门须灵儿带着镇派神兵冲海戟前来,掌门便让我前来向前辈学习几招!” “哦?那小灵子也来了?哈哈哈,有趣有趣!”农夫一愣,哈哈大笑了起来。 “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啊?我从没教过人啊,这可怎么办。这样吧,你不必留手,用尽全力攻击我,我看看你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哼。” 柳中如藏冷哼一声,你这厮好生托大,年龄看起来也不比自己大多少,还敢让我全力攻击。如今敢对自己这入道仙说这话的,门内屈指可数,但绝不包括你! “那前辈还请小心了!” “恩,来吧。” “‘青日’柳中如藏,柳升仙门柳暮仙尊座下,还请。。。”如藏走到正常斗法的距离,离那农夫二十步远,随后立定身形,声若洪钟道。 “你说过一遍了,我知道了。”没等他说完,对面那农夫就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阁下难道无名无姓吗!”再次被打断话,柳中如藏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他愤怒地问道。 “小子,你能逼得我动一步,或是使用防御之术,我就告诉你。” “哈哈哈,好好好!!那我就来看看阁下的招数了!!” 气极反笑,柳中如藏脸色一沉,口中急速吟念着咒语,双手翻飞,开始捏出各种繁杂的法印。 “元气凝甲!” “柳木甲!” 先是入道仙特有的标志性仙术,元气凝物,那青绿色元气覆盖在如藏身上,化为一身威风禀禀的虎头重甲。紧接着怕不保险,从地上又伸出无数柳条,在他身上化为第二层坚韧的木甲。 “狂乱燎原火!”“大离火!”“散焰!”“流风!”“陨坠!”“一剑化繁星!” 不愧是柳升仙门年轻一辈毫无争议的第一,柳中如藏施展仙法的速度和威力已经快赶上老牌入道仙了,更是远超那常海、钱通之流。不过呼吸间的功夫,七八个仙术便是已经成形。 二十丈之外的农夫站立处,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之声,掀起漫天尘土,接着以农夫的脚下为中心,火红的烈焰火圈猛然窜起,随后快速向四周扩散。 紧接着便是一颗巨大无比的火螺旋,足有半人高,逐渐在如藏身前成型,它凄厉地尖啸着,火焰烧的那空间都在扭曲。然后以迅雷之势朝那尘土之中冲了过去。 那巨大的火螺旋刚刚冲出,无数只有拳头大小的小火螺旋又在如藏周身浮现,紧接着追随着前方火钻的脚步,向那尘土蜂拥而去。 与此同时,天色骤然一暗,农夫所在之处的头顶十丈高处,从虚无中浮现出一颗小陨石,它裹着火焰,带着令人心悸的声势,朝地上猛然撞去。 “轰”一声巨响,地面一阵颤抖,那农夫立足之处已经被狂轰滥炸的只能见到浓厚的尘烟了。 而最后一击才刚刚到来。那如藏掷出手中的灵仙剑,扔到半空中,随后口中轻吟,并指如剑,一道精纯的青色灵力便是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射入了那灵仙剑之中。 灵仙剑浑身亮起耀眼的青芒,随后在一阵青光之中化为万千小剑,带着破风声,急速向那尘烟中刺去。 “呼。。。呼。。。” 没有停歇,一口气释放了如此多的高级法术,纵使法力深厚如柳中如藏,也是浑身大汗,气喘如牛,双手微微颤抖。他抓紧这时间在体内运行着柳生呼吸法,回复身体里损失的灵力。 “哼哼,让。。。让你小瞧我,你还能一步不动,也不用防御术放下我的这些招数?” 如藏得意的笑了起来。刚才那些招数,他自信哪怕是对上自己的师父柳暮仙尊,也会逼得对方动用防御术。何况这家伙,难道他比柳暮仙尊还要强? “喂,你还在吗?别是死了罢!” 无数道仙术过后,尘土漫天处一片安静,仍然没有任何声响传出。 “不会吧。。。别真死了,那可就不好玩了。。。”如藏有些担心,他紧紧盯着前方。 尘烟逐渐散去,露出了里面已经被狂轰滥炸成无数碎片的。。。 一截竹子。 “什么??”柳中如藏的瞳孔猛然一缩。“不好!!” “唉。。。连敌人在哪里都没看清,你怎么赢呢?”一声叹息从如藏背后传来。 “离。。。” 如藏猛然回头,但后面两个还没喊出,一支漂浮在空中的锋利竹枪,已经轻松地刺穿了他的两层护甲,抵在他的喉咙前。 接着他背后的一颗小草才化为那农夫的样子,眼睛里满是笑意,盯着他。 “你看,我嘴动了,手动了,就是脚没动吧。” 第九十八章 如藏和木痴(二) “我不服!!!你耍诈!!”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那就依你,我们再来。这次轮到我来进攻了吧,我就用一招,你如果能防得住,同样算你赢。” “好!!” 如藏恶狠狠地盯着他,心中满是不服。 刚才根本不算数,只是自己大意了而已,被这个狡诈的家伙蒙骗了!哪有这种比试方法的!!!耍诈还算什么前辈高人! 哼,而他的一招,无论他用多么厉害的招数,自己不信那几层灵力厚盾还挡不下来!哪怕挡不下来,自己一个小瞬移术也可以跑! “去去去,站好位置罢!站哪里都行,多远都可以。”那农夫大笑道。 再次离开农夫二十步远,如藏暗自镇定了一下心神,感觉着自己的灵力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他大喊一声:“来吧!我如果还接不下来你一招,这所谓的年轻第一人,从此不提也罢!!” 话毕,他急速变幻手印,元气再次在身上凝成铠甲,同时在他和那农夫之间,砰砰砰的猛然竖起七八道厚实的的土墙。 似是仍不放心,他在自己四周也同样竖起了坚固的土墙。接着又在那土墙之上蔓延生长出无数枝条。 现在可以说是铜墙铁壁了!而且自己手中还捏着小瞬移术,随时准备跑,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你怎么一招击败我!! 柳中如藏躲在重重土墙后,暗自笑了起来。 “柳木甲!”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迎接他的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极道仙术,对方却不过是念出了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咒语。 紧接着,躲藏在重重土木厚墙之后的柳中如藏,身上突然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柳木甲。 原来是柳中如藏嫌那柳木甲太过沉重碍事,且论防御还不如自己的元气凝甲,便是未曾施展。 “奇怪。。。” 柳中如藏有些莫名其妙。 “你这法术威力有多大?竟然还不放心的给我再上了一层防御?” “哈哈哈哈,爆燃!” 结果完全出乎了如藏的意料。 那柳木甲猛地紧贴着他的身子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元气凝甲炸的支离破碎,而他也同样像是被万斤巨锤砸中,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然后身子就如破烂的棉絮般被砸飞出去。 这还没完,他的身上又蓦地燃起了无法扑灭的火焰,这仙火灼烧着他的灵魂和肉体,让他痛不欲生,几欲发狂。 这柳木甲爆燃之术,原本是用于和强大武豪的比斗中,被其近身肉搏,无法脱身之时一种以命搏命的打法。而且原本此术,那爆炸的冲击力是向外的,燃火也是向外的!!结果被那农夫稍微改动,此刻却全部用来攻击甲中之人。 最后轻易击败了躲在无数防御之后的他。 “哈哈哈哈哈,怎么样臭小子,你可服气了?” 那农夫大步赶来,随手一挥,熄灭了如藏身上燃着的火焰,然后伸手按在正在大口吐血的如藏身上。 一阵青光在他手上浮现,如藏惨白的脸渐渐红润了起来。 “不服!不服!我不服!!”如藏已经被气昏了头脑,他疯狂地咆哮着。 “我不服!你都是在耍诈!有本事堂堂正正来一场比斗!!!只会一些旁门左道,趁人不备,算什么前辈高人!!!” 真正的比斗,在他心中,就如平日师兄弟对练一般。 双方站定,等对方准备好。然后用强大的法术对攻,谁先法力枯竭,防御被破,谁就是输了。 在这种堂堂正正的比斗,哪怕输了,他柳中如藏也心服口服。是自己法力雄厚不如人,是自己施法速度不够快,是自己的仙术威力不够强大。 见到柳中如藏愤怒的目光,那农夫脸上笑容消失,也沉下了脸来。 “想不到离开仙门这段时间,门中竟出的是你这种废物啊。。。还敢自称年轻一辈第一人,你这种实力,有何脸面啊!!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随着农夫的不屑的斥责,一股极其庞大的威压自其体内散发出来,那压力让柳中如藏感觉自己就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仓皇地漂浮在海面上,随时有可能被那滔天巨浪吞噬,毫无反抗之力。 这。。。如藏浑身颤抖,如此庞大的仙力和压迫感,他只在盛怒之时的师父--柳暮仙尊身上见到过。 也不见那农夫捏印,也不见他念决,三颗犹如燃烧着的太阳般刺眼的火螺旋,蓦然浮现在那农夫身后,欢快的尖啸着,随时准备咆哮地撕裂面前一切敌人,声势骇人。 太强了。。。这人太强了啊。。。他是和师傅一个级别的啊!! 柳中如藏望着那巨大的火螺旋,心如死灰。 自己到底还是那坐井观天之蛙,哪怕就如自己所说,在堂堂正正的比斗中,自己也绝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自己还敢妄称年轻一辈第一人?自己还曾幻想拿下那九祭天骄宴的头名,超越门内的传说木痴? 自己真是白日做梦啊!!! 见到柳中如藏面露悔恨,低下了头来,那农夫散去了身后的离火钻。 “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 如藏咬着牙,忍受着五脏六腑中巨大的疼痛,顽强地站了起来,他愧疚地深深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面前之人。 “愚不可及啊,愚不可及。”农夫看着他,摇头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以为那真正的战场上,那和其他仙门仙人的拼杀中,别人会让你安安静静的站好,安心的释放法术?” “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太幼稚了啊!!日渐太平的天下,培养出来的尽是一群废物!” “听柳暮掌门说,你还准备在下一次九祭天骄宴,去抢夺那第一名?” 农夫大声嘲笑着他。 “我告诉你,就凭你这样的实力,连进那最后的监星殿的资格都没有。哪怕混进去了,也马上会惨死在内!!” 监星殿,便是最终九祭天骄宴的前二十名要去的地方,那里杀机四伏,那里遍地机关陷阱,那里据传有无数前辈大能留下的绝技和秘宝。 而唯有在那殿中胜出之人,才可称之为。。。 九祭陆天上地下绝代无双。 “你啊,还是识趣点,趁早退出那长生宴吧。否则,可是会被那小灵子吊起来打的哦。”打断了如藏的沉思,那农夫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不!不可能!” 这句话重新点燃了如藏的怒火和斗志。 “你或许是哪个驻颜有术的前辈高人,踏入仙道已千百年,我输的心服口服,不冤!”如藏忍下对面前之人的敬畏之心,直勾勾地盯着他,怒吼道。 “但我如藏仅仅修仙二十余年,除了那不知踪迹的木痴外,我便是千年来门中最年轻便突破入道仙的了!” “败于前辈之手,我毫无怨言!方才是如藏鬼迷心窍了!竟然说出那丢人之话!此次回去,定当自去向掌门师尊领罚!” “但那须灵儿何德何能!如藏自问经过前辈指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绝不会弱于他!我如藏在此立誓,若我输于他,我如藏自废仙根,从此下山做一凡人,了却残生!!” 出乎意料,前方那人听完他的反驳之后,竟然是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好!这才有点年轻一辈第一人的样子。去吧,回去吧,向掌门领罚,再好好反思一下你刚才那幼稚的话语!” “柳中如藏,多谢前辈指点!!”如藏对着农夫长鞠一躬,这回是真心实意,满心敬佩。“敢问前辈入道多久?” “我??”农夫一愣。“你从哪看出我是入道仙?” “啊??难不成前辈还能是离尘仙?”如藏目瞪口呆。 “我可曾仙力凝兵,元气凝甲?” “这。。。却是未见过。。。” “那便是了,只要能胜,入道仙又如何,离尘仙又如何?”那农夫语重心长道:“哪怕你入道仙元气凝甲,可防得过我这一离火钻?” “记住,我亦是曾和你一样,执着于那急速晋级突破的虚名和快感,却忘了仙法的根本。哪怕我是突破入道又如何?不过比那离尘仙多了个元气凝甲和凝兵的招数而已。” “真正的对决之中,那凝甲不如更快的施展出柳木甲管用。那凝兵更是个笑话,你要凭手中的刀剑,去和那些身经百战的武士比拼刀法?” “前辈真的是。。。离尘仙???”柳中如藏瞠目结舌,自己。。。自己堂堂入道仙师,竟然被一个最初级的离尘仙打败了?? “我啊。。。曾误入道,而后散去那凝物之术,返归离尘啊。。。”农夫仰天长叹,似是回忆起了什么。 曾经的天骄宴比试中,最后的监星殿内,同样心高气傲的他终于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殿内哪一个人实力都不弱于他,甚至在一对一中,接近半数之人都可压他一头。 但凭借着在最后生死关头,突然顿悟的百木君王之术,还有无数的运气和机遇,他终于是打败了所有敌手,走到了最后。 直到遇见了那一堵高不可攀的大山。 十四仙门中,最神秘,也是最不过问世事,几乎从来不会和其他仙门往来的独特仙门。 曾经的九祭王族--九祭镇仙殿。 那传说中纯凭运气闯入决赛的镇仙殿少年,十人中唯一的离尘仙。就在那潇洒自在的自斟自饮,等着他的到来。 随后再将他狠狠踩在地上,自己引以为傲的仙术、法宝,在那少年面前犹如玩具般可笑。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归来之后失魂落魄,接着拜别恩师远去,一去五十年。 哪怕到了如今,他仍不敢断言自己能稳胜过那少年。 “真的。。。真的只是一个离尘仙。。。我输给了离尘仙。。。”如藏喃喃自语着,满嘴苦涩。 “没事,不要灰心。对了,以后改掉你那放一个仙术就大喊一声名字的臭毛病。是为了帅吗?还是怕对方防不住特意喊出来提醒对方?” “谨记前辈教诲。如藏就此告辞。。。不知前辈是。。。。” “哦,曾经大家都唤我为。。。木痴。” 什么?他。。。他就是那个传奇木痴??? 柳中如藏心中一凛,随后狂热地望向了眼前这貌不惊人的师兄,他。。。他就是听着这位师兄的故事长大的啊!! 同时,也是掌门师尊最为得意的徒弟!!自己曾经立誓一定要超越的人!! “师弟柳中如藏,见过木痴师兄!!” 如藏眼含热泪,激动至极,长拜而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别拜了,赶紧回去把你的伤养好吧,我告诉你,那长生宴可是会有趣的紧呢!” “那个。。。” 柳中如藏直起身来,看着木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有事就说,别婆婆妈妈的。” “那个。。。那个木痴师兄,我就想再问一下。。。” 柳中如藏的脸莫名的红了起来,吞吞吐吐地说道。 “你真的没有什么一指断乾坤,或者九尊琉璃塔之类的绝世仙宝仙术么??随便给我一本都可以的。。。” “。。。。。。” 木痴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天真的师弟,没好气地说道: “九尊琉璃塔没有,至尊大耳光倒是有,你要不要学?我教你啊?” “如藏就此告别!不送!” 第九十九章 黄桥 “到了,过了这洗尘竹林,前面便是柳生仙山,与天地同生,其高万丈,山中有灵,不可亵渎。” 出了繁华的皇城,仙辇却是一直顺着笔直的石路行驶,周围跪伏的人和各种房屋都渐渐稀少起来。 直到最后,就只剩下他们一行人了。 “此处名为洗尘竹林,从外看只是一处普通竹林,其中却大有乾坤。” 也不管那黑衣青年是否在听,萧合却是盯着缪荫,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凡是有尘土中人想要去那仙山,必先从这竹林经过。洗去一身尘土和世俗的肮脏污秽,以免玷污了那仙家净土。而且到了此处,必须下马而行,凡人则当一步一叩首,一直拜到仙山脚下。以示无上的诚心敬意。” 此时,车辇渐渐在竹林入口处停下,周围的武侍们也都下了马。在竹林入口周围,是一群衣着华丽的凡人们,他们正嘴里念念有词,恭敬的对着仙山不断磕着头。 “缪兄,请吧,哪怕是王公贵族想要去那仙山,尽管不必如微尘一样一步一叩首,但也要至少要对着仙山遥拜一下。哈哈哈,此时缪兄在我们仙门中,可是被当做皇族子弟,王公大臣一般的贵客了呢!” 如给缪荫做示范一般,周围的武侍们恭敬的弯下腰,屈膝跪下,对着仙山所在以前额重重磕在地上,随后起身,冷冷盯着这仍然沉默地坐在车中,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衣青年。 “缪兄,请吧,祖上的规矩不可坏呀。”萧合笑吟吟地看着缪荫。 柳青芸则是心头一沉,暗自念到:“糟了,这群蠢货!都这等紧要关头,还要摆什么神仙架子!!这木头桩子若是那肯弯腰屈膝之人,又怎会发生今日之事!!” 果不其然,听闻此话,缪荫却是仍端坐着一动不动,然而出乎柳青芸的意料,他也并未动怒,只是长叹一口气,在周围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中下了车。 身后柳青芸的讶异,合琴儿的惧怕,萧何的讥讽,武侍的冷眼,还有那一步一叩首的凡人们的愤怒,都无法影响到缪荫的分毫心神。 “真慢啊。” 缪荫舒展了下久坐后僵硬的筋骨,随后就像没听到萧合所说,并未搭理任何人,他头也不回,向那竹林中大步走去。 “哼!” 却是涵养再好,萧何也忍不住了,他冷面带霜,目含怒火,对着那逐渐没入竹林中的黑色背影咬牙切齿道:“等你到了门中,看你还能否如此猖狂!” “师姐,我们走吧。。。唉!”合琴儿挽住了柳青芸的手臂,愁眉紧锁,却是不知道在烦恼着什么。 “走吧。。。”柳青芸的心头浮上一层阴霾,从这二人的话中,看起来情况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顺利,后面恐怕。。。 一行人从车辇之中下来,步行过林,这规矩哪怕是仙人亦不可免。在凡人的叩拜中,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 “如鸣小姐,你看我带什么来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闲居中,桑如鸣抬起头,看向了门口,随后惊喜地说道:“崔上仙,您来啦!” 这个让她颇有好感的仙人真是和其他人截然不同,不管自己的身份多么卑微低贱,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温柔。 “崔上仙,你给如鸣带什么好东西来啦?” 桑如鸣开心地笑了起来,大眼睛又好看地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先好好吃饭,吃完了就告诉你。” 崔楽神秘兮兮地对着她眨了眨眼睛,随后将饭盒放到了桑如鸣的面前。 不知为何,这仙门对待桑如鸣这个贱尘犯人的伙食竟是越来越好,都快比得上其他仙人弟子了。 “好!” 桑如鸣快速地大口吃完了饭菜,随后一脸期待地望向了崔楽,每次她吃饭的时候,崔楽就会倚在门边,温柔地看着她笑,就像一个关心着她的长辈一般。 “你看,这是什么?” 崔楽走了近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打开后,里面是散发着香味的各种小盒子。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咯~~” “哇!!” 桑如鸣开心极了,她感激地看向了崔楽,甜甜说道:“谢谢崔上仙了呢!” “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仙门已经邀请你的那个哥哥前来赴宴了呢,如今他已经快到仙山了吧,很快你们就能相见了。” 不知为何,崔楽特别喜欢看到这小丫头笑起来的样子,看着她那无忧无虑的笑容,似乎连自己也会开心起来。 “哥哥。。。终于。。。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桑如鸣的眼睛中蓦地绽放出猛烈的光彩,她望着窗外的天空,喃喃自语着。 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太久了,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经做好准备坦然接受了。。。 就让这一切,都快点结束吧! 。。。。。。 “求求上仙保佑,保佑咱家的麒麟儿在那名士会中大放异彩,被贵人相中,从此步入仕途。” “求求上仙显灵,保佑我家当家的从战场中安全归来。” “求求神仙保佑,保佑我家婆娘早日痊愈。。。” 一路走来,这竹林小道间,满是虔诚一步一叩首的凡人们,他们跪在坚硬而潮湿的石板路两旁,嘴里不断念念有词,有的人额头已经磕的青紫,有的衣衫上磕的血迹斑斑。 但仍然阻止不了他们跪着前进的脚步。 奇怪啊。。。 缪荫皱着眉头思忖道。按理说,这些人不应该是最痛恨这些作威作福的天人贵族的么,为何此刻却如此恭敬虔诚? 他观察着这些凡人们,脸上都是虔诚至极的表情。 难道之前自己想错了?那些痛恨天人们的凡人,其实只是偏远祥云城的一小撮人们吗?大部分人气势都还是愿意跪在仙人脚下生活的吗? “缪兄,见到了吧,仙威浩荡,莫敢不从。”萧合在缪荫的身后,笑吟吟地说道。 “别挡路!”本就狭小的石板路,突然走进来这一群人,显得更加拥挤了。几个武侍怒气冲冲地将几名妨碍到他们的跪拜人们踹到一旁。 “哟,你还敢瞪我!”一名武侍见到有个人被踹翻到一旁后,竟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右手抓住刀柄,一声清脆的刀刃出鞘之声,亮闪闪的白刃就要将那人劈为两半。 “慢!” 合琴儿及时喝止了那名武侍。“今日仙门有贵客,不宜见血,且柳上仙今日刚归门中,见那血腥场面也不好。” “哈哈哈!” 萧何在缪荫一旁长声笑道。 “保持着对仙人的敬畏之心吧!仙人在天上可是都会看见的。”随后他念念有词,随手一挥,空中浮现青光点点,如凭空飘了一场鹅毛细雨,撒向众人。 青光入体,众人瞬间觉得疲累不堪的身体轻松了许多,头上和手上的伤口也开始逐渐好转,浑身似乎又充满了力气。 “谢谢上仙啊!!!” “谢谢上仙,上仙大恩大德永生难忘!!”一时间,那周围的人们眼含热泪,他们激动至极地感谢着萧合,不停对着道中几人直磕头。 “缪兄,请吧。” 却是懒得再看这周围人们,萧何笑嘻嘻做了个请的姿势。 再次上路,缪荫看着周围匍匐的人们,眼光复杂,即是鄙夷,又是可怜。 走了不知多久,众人眼前一亮,视野猛地开阔了起来。前方,又是那如海一般的花田,花田之后,便是那直耸入云的柳生仙山! 这次的花田颇为奇异,花生三瓣,分为白金黑三色,其中金色的那瓣在这烈日之下闪烁着炫目的金光。 “真怀念呀。。。”柳青芸再次见到这花田,也是为之一迷,心生感慨。 想到上次自己和师兄等人出门办差之时,犹如游山玩水的开心孩童。此次再回来,却是恍如隔世,心头沉甸甸的。 柳生仙山,一切事情发生的起点,亦是自己这旅途的终点!!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柳升仙山,缪荫心中亦是激动了起来。那桑如鸣就在云层之上等着他了!无论结果如何,他早已准备好安然接受。 他目光锐利如剑,刺破了重重云层,看见了那藏在层层云雾之后的壮丽仙宫。而冥冥之中,他感觉到这仙山仿若活了一般,化为一个撑开天地的远古巨神,此刻也正在冷冷地盯着他。 “哈哈哈,缪兄第一次见到这柳生仙山吧!”萧何颇为自豪地说道:“柳生仙山,乃是天下第一名山。传说在远古时代,真的有可摘星捉月的无上天尊居于其中!” “请吧!”萧合带路,率先走出了洗尘林。 “缪兄可知这花的来历?”步入花田之中后,犹如一个喋喋不休的导游人,萧何又再次问道。 “哦?这花我也曾经见过。” “啊,果然是少年英雄,真是见多识广!”没想到身边这土包子也见到过这生长之地稀少的花,萧何诧异地说道。 当然知道了。。。望着身边奇异的三色花,在阳光下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回忆起曾经走龙原上的月下三人,缪荫悠然神往。那时怎么没发现身边竟有如此美丽的花朵和景色呢? “哈哈,此花极难栽种,寻常地方基本绝迹。因为它要用那尸体为土,鲜血为水来浇灌,因此如此壮观而广阔的花田,我山柳国却只有此地才有了。” “花瓣分白金黑三色,在清晨之时,白色会散发幽幽白光,吸取天地灵气。在午时烈日当头之时,那金色便会熠熠生辉,耀人双目。而在午夜之时,黑色便会无风自动,散发幽光,诡异神秘。” “所以啊,这花名‘黄桥’,亦被一些凡人称为轮回之花,那清晨的白色犹如凡人的出生,午时的金色犹如凡人的壮年,夜中的黑色犹如他们的老去和死亡。也有传说,这世上每死去一个凡人,便会生出一朵黄桥花,象征着他们正在那到达彼岸之前,黄泉的桥上。哈哈哈,这却是凡夫俗见的传说而已罢了,不可信之啊!” “那为何你们会在山下种上如此之多的黄桥之花?”尽管早就见过,但缪荫也是头一次听说这黄桥花的传说。 “因为这是每一位踏上仙道之人的夙愿啊!!” 萧何遥望花海尽头,感慨道:“将轮回踏在脚下,超脱其外,与天地同寿,长生不死。” “呵呵。。。”缪荫冷笑道。“仙人还真是对长生无比痴迷呢。” “缪兄此言差矣。”萧何转头看向了缪荫,“自古以来,长生不老便是普天之下,所有仙人凡尘的共同愿望啊!” “难道缪兄不想吗?” 这世上难道还有不想长生的人?萧合暗自摇了摇头,他可是不信的。 “不想。”缪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第一百章 万阶天梯 “哦?” 听闻缪荫如此果决的回答,萧合忍不住好奇了起来。 “那缪兄想要什么?以你的能力,在那凡间求个一官半职,下半生荣华富贵,受万人敬仰,应该没有问题吧!” 对啊,这个木头桩子到底想要什么啊?柳青芸也十分疑惑。他似乎对美女和金银财宝丝毫不动心,若是他肯服软,再加上自己的游说,便是在这仙山上做武侍长,成为掌门的近侍也不是不可能啊!! 掌门近侍的权势。。。跟凡间的皇帝比都差不了多少了吧! “我啊。。。” 缪荫略微沉吟,淡淡说道:“我想用我这双刀换一把锄头,一间草屋。一身武技换一亩良田,一处远离红尘纷扰之地。若是再有个不惧清贫之人相伴,每日饮酒作乐,织布种田,了却余生,足矣。” “啊?”萧何被他这一番话惊住了。“这。。。兄。。。兄台志向高雅,小仙佩服。。。佩服。。。” 这。。。这就是他想要的么?柳青芸也是心中复杂无比。就。。。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何要做下这惊天动地之事啊,为何还不肯服软啊。。。明明只需要一跪,便可以轻松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的。 若是。。。自己也不出生在仙门的话,自己没有那所谓的仙根仙种的话。。。 柳青芸暗自想到。 临近晌午,她收拾完了家中,简单的农家饭菜已经在桌上冒着热气。接着草屋的木门被推开,黑衣青年大步跨入,放下身上的野鸡野兔,对着她憨然一笑,毒辣的阳光晒红了他坚毅的面庞,辛勤的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裳,勾勒出坚实的胸膛。 门外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她给黑衣青年端去一碗凉茶,正准备开口叫孩子进来吃饭,谁知这黑衣青年却抢先一步将她搂入怀中,声音如冬日的暖阳,如风中的花香,在她耳边低语:“娘子不急,趁孩子们还在外面,咱们先。。。” “师姐,你怎么啦,怎么脸这么红啊?”合琴儿不合时机的声音打断了柳青芸的白日美梦。 “啊??哎哎哎?没什么没什么!”柳青芸的脸上有如火烧云一般滚烫,她装模作样地用手扇了扇风。“怎么今天如此热啊!” “此处乃临仙之门,登仙之路,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一声气势十足的爆喝声,犹如惊雷般平地炸响。 前方便是那山脚之下,宽有足足十数丈的青石台阶,顺着陡峭的山体蔓延至云雾之内,不知其数万级也!台阶之旁,是那无数参天老树,密布山中。 石阶之前,是两根看上去十人也无法合抱住的朱红圆柱,其上雕有祥龙腾云驾雾咆哮于怒海之上,有远古神兽獠澈三头独目,巨口大张,撕咬着齿间的魑魅魍魉。 在那最上方,便是横立于柱子之上的壮丽门楣,烈日之下金光耀眼,无数仙人或面目祥和,或慈眉善目,或怒目圆睁,遨游九天,降妖伏魔于其中! 门前,则是一字排开的十数尊远古神魔石像,每一尊都巨大无比,遮住了底下众人的天空。 它们或是赤面獠牙,或是三头六臂,或是手持宝瓶,或是人首蛇身。。。却都无一例外,面向着那想跨入临仙之门前的人们,恶狠狠地注视着妄图进入其中的凡尘们。 两个身形魁梧如妖兽化形一般的力士,双手各持一古铜圆锤,眼若铜铃,一左一右立于门旁,赤着极其壮硕的上身,犹如传说中守着天门的天兵天将。 好一个临仙之门!! 不知是何方神匠所作,那些雕画和石像犹如活的一般:当看去那怒目之仙时,其仿佛正在盯着你,马上就要冲出来将你踏在脚下,让人心生无限惶恐; 而那祥龙和獠澈的咆哮似乎就在脑中回响,无声却又震耳欲聋;那手持宝瓶之人,却又仿佛在低声吟念着祭世之语,要将这天地万物都收入瓶中去祭炼!! 一眼望去,除仓皇跪下叩首,惶恐自身之渺小,敬畏仙威之浩瀚,感叹天地之苍茫,心中再无妄念。 缪荫望着那临仙之门,竟是一时间头晕目眩,他仿佛化身其中,自己便是那画中人,便是那怒目真仙,便是那三头獠澈,俯视红尘人间,脚踏九幽猛鬼,口吞世间魍魉,遨游天上地下。 万丈豪意从其体内猛然爆发,直冲云霄!犹如火星落入千里干柴之中,窜起焚天烈焰,此刻的黑衣青年仍静立未动,但那令人恐惧,令人臣服的气势却如席卷而来的怒涛,猛然扑向他的四周。 “发生什么了!” 一直处于平静之中的众人,被不这知何处而来的恐怖气势吓到了。尤其是站的离缪荫最近的萧何,脑中突然昏沉了一下,就像被人用木棍猛然击中了后脑。随后便是手脚无法动弹,内心如坠寒渊,一种无法形容的大恐怖,正悄悄接近他,让他只想痛哭流涕,跪下求饶。 这气势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过眨眼间,就如狂风突然刮过一般。 “这。。。这是什么情况?” 萧何紧张地盯着缪荫的背影,缓缓后退,点点火光向手中聚集。 “无事。” 缪荫回头对他一笑:“要跟我在这动手?” “缪。。。缪兄说笑了。。。” 萧何结结巴巴,心中无限惶恐仍未退去,冥冥之中的直觉在不断告诉他,千万别去跟这家伙动手。 自己只是个引路仙使而已,犯不着,对付这头狂妄野兽的事情,还是交给仙门中那些实力高强之人去吧! “师姐。。”合琴儿也被那如天地般伟岸的气势所吓到了。她拉着柳青芸悄悄远离了这个黑衣野兽。“你。。。你碰到过这种情况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事。。。”柳青芸苦笑一声,安慰着身边的这个丫头。 这气势她如何不熟悉啊。。。那杀常海之时,那日屠村之时。。。就是类似这种恐怖的气势啊! 只是稍稍接近,就让人几欲疯狂。 她美目满是担忧,望着前方那熟悉的背影。 “缪兄且止步了。要想进入那真正的仙门所在,凡人却是必须经过这山脚的临仙之门,还有走过那万阶临仙天梯,以示心中的虔诚和敬意,方可一窥仙门的真正面目。” 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后,萧何的态度显得恭敬了不少。 “还请缪兄切勿动怒。一切在仙门之中,自会有分晓。” “这。。。这万阶天梯,寻常人一两日怎么走得完!!!”听到萧何这话,柳青芸却是不愿意了。“和我们一同用传送法阵上去不行吗?若是误了掌门的邀约,你可担当得起?” “柳师妹勿急。” 被这二长老爱女怒气冲冲地质问,萧何也不慌,他对着柳青芸笑道:“这规矩是必须遵守的,谁都无法改变。而且若是误了那长生宴的话。。。” 萧何停顿了一下,随后像是说给缪荫听一般朗声道。 “掌门仙尊交待过,若是勿了宴席,那某些人可能就会悔恨终生了啊!” “你!!” 柳青芸急的直跺脚,她犹怕这杀星在这门前不管不顾大开杀戒,一路杀到那仙山顶上。 那样。。。就真的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你这萧何,平日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今日尽干蠢事!非要激的那缪荫动手吗!! “无妨!” 缪荫头也不回,一挥手打断了他们。“正好我车子坐的久了,身子骨有些僵硬,趁此机会活动一下。” “那。。。缪兄,咱们就山顶再见了。”萧何一拱手,带着余下众人走入门内,随后转入一处小路之中。片刻之后,那里闪耀出一阵白光。 看来是已经通过传送法阵走了。 缪荫无视了身边那两个持捶力士仿佛要吃了他的吓人目光,就那么不叩首,不弯腰,傲然一步踏入临仙之门之中。 前路,难如登天,雾霭缭绕,望不到尽头,就那么蜿蜒至天穹之中。 石梯的左右两端,仍然是前来求仙的凡人们艰难跪拜而行。他们或是衣着华贵,或是衣衫褴褛,或是面目白净,或是蓬头寇面。 其中有白发老妪,有蹒跚老叟,有壮年汉子,有农家妇人,也有着劲服武者,和文弱书生。 他们背着自带的干粮,口中念念有词,对着苍天和云雾,对着石梯和古树,对着那石梯尽头的至尊仙人们,一步一叩首。 他们坚信,只要心中足够虔诚,自己的心愿必能被天地听见!!被仙人听见! 每个人都带着他们必去不可的目的,都已经不辞辛苦的来到了这里,跨入了临仙之门,谁舍得放弃回头? 一路上,那坚持不住的人们,昏倒一旁,不知生死。那后面的人们,便跨过这些人的尸体,继续前行。 这是生死之路,这是虔诚之路,这是考验之路。只有最为虔诚的人,只有最为恭敬的人,才能跪到最后,受到仙人的祝福。 在那和天梯同长的跪拜人流中,黑衣青年孑然其中,昂首挺胸,跨过众人头顶,傲然独行。 周围人群纷纷投来无言且愤怒的目光。 这个疯子!狂徒!不敬者!真是胆大包天!! 你怎敢见仙人而不拜!入仙门而不叩首!!一看就是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嫌自己命长了! 随即,人们似是可怜他一般,惋惜的摇了摇头。 哼哼,等着吧!!你父母长辈没教会你的,马上你就要明白了。但是将会以血的教训让你明白。可惜了啊,如此青春的花苞,还未绽放就要被人掐死。 然而黑衣青年却无视周围的目光和议论,大步向那山顶而去。他心无旁骛,血红的眼眸中是无法撼动的坚定和决然。 无论那尽头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将无所畏惧。他的双刀,可平山海,他的怒火,可焚九天。 余光不屑地扫过周围的奴隶们,那日柳公的话语萦绕在他耳边。进入那洗尘竹林,踏入这万阶天梯之上后,他终于是明白了柳公的话。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刀为何而挥舞。 让自己不必像这乞求天人恩赐的奴仆一般,让自己站着,昂首挺胸的走过那生死之间的路!! 来吧!! 来吧!! 哈哈哈哈,我倒要来看看,这是你们仙人的末日,还是我这天地不容的恶鬼的末日吧!!! 缪荫心生无限豪意,纵声狂笑,那笑声吓得周围众跪拜之人避之不及,生怕惹到这个疯狂之徒。 冷眼一瞥,生与死。 行者,且赶路! 第一百零一章 牡丹台 “你这凡人贱尘,见到仙门,为何不跪!” 临近山顶,真正的仙门之前,又传来两声怒喝。这回,却是两名年轻的仙门弟子,身着华丽墨色仙袍。 “这就是柳生仙门了?” 似是未曾听见那两名年轻仙人的质问,缪荫目光炯炯,盯着那近在眼前的仙家院落。 真正的仙门处,反而返璞归真了起来,不像山脚下的临仙之门那般宏伟且声势夺人,只是简简单单地在路旁左右立着两块石碑,一块之上刻着幽光灿灿的“柳生”二字,另一块之上则是“仙宫”二字。 “哼,找死。” 周围有一些大毅力之人真的从这万阶天梯一步一叩首上来,他们正恭敬的匍匐在门前。而那两名弟子在众星环月中,见缪荫竟然不搭理他们,眼光一冷。便是要双手凝出火光,将这狂徒当场格杀仙门之下。 “不可无礼!不可无礼!!”一阵焦急的喝止之声从门内传来。接着一位白须老者一路小跑,急匆匆跑了过来。 “哈哈,贵客上门,有失远迎,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啊!!”出乎意料,本已蓄势待发,即将拔刀而起的缪荫,被这笑脸弄了措手不及。 “门下的弟子不懂事,还望英雄海涵!”白须老者微微拱手:“老夫是门中观笑长老,青河。” “额。。。你好你好。”第一次碰见仙人如此客气对他,还是个长老级的,尽管不知道这观笑长老在门中地位如何,但肯定是要比普通弟子高不少。缪荫倒是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那句话怎么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对方这么客客气气,笑脸相迎,自己这刀却是拔不出来了。 奇怪。。。 缪荫皱着眉头看着这一脸和气的青河长老,暗自沉思着。 对方这是准备先以礼相待,让自己麻痹大意,再来个突然袭击,掷杯为号,然后从那门后就冲出三百刀斧手对着自己一阵乱砍?? 也说不过去啊。。。 对方要真那么做,不仅是把他们当做傻子,也是把自己当成傻子了。 “哎呀,小兄弟,快请进来吧,这晚宴若是少了英雄,可要失色不少呢!” 见缪荫仍然愣在那里,青河长老哈哈一笑,似乎料到了他反应,他快步上前,这回更加自来熟了,直接以忘年交相称,拖住缪荫的手就往里走。 “这。。。你们不恨我??”仍是一脸懵逼状态的缪荫,被身边的老头生拉硬拽着,朝门中走去。 别提缪荫,就连那门口的两个看门弟子都是一脸懵逼:这凡人小子是谁啊??哪怕凡间的皇帝想要进仙门,都不够资格让仙门长老来迎接的,他凭什么? “哈哈哈哈哈!”青河长老却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小兄弟,若是把我们仙人看的那么心胸狭窄,锱铢必较,可是看扁了天下英雄啊!” “二长老的爱女毫发无损的归来,他老人家此刻可是开心都来不及呢!而且据我们了解,那常海也是莫名出手伤人在先,这才引出英雄冲冠一怒。若是那常海回了门,我们也要重重责罚的!” “这。。。不是说仙人对凡尘生杀予夺,皆无不可么?” “小兄弟啊。。。”青河长老大有深意地看着缪荫,“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和那贩夫走卒,乡野匹夫是同一阶层的人吗?” “老夫也不是那虚伪之辈,若是常海对一普通凡人出手,杀了也就杀了。但谁让他有眼无珠,惹到了您这样一位无双猛士呢?那就是他活该了。” “那。。。死伤的村民,还有那祥云城。。。” “啊?”青河长老愣了一下,随后抚须长笑,似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可笑的事情。“哈哈哈哈,原来小兄弟担心那微尘的性命啊!” “这。。。” “哈哈哈哈哈,小兄弟可知,那仙人睁眼闭眼间,便是一片凡人死去,又是一片凡人新生。那些战死的好办,一人五两银子,将领一人三十两。” “小兄弟啊。。。”随后那青河长老重心长地说道:“如今你已是脱离微尘那微不足道的阶层了。如今你身为武豪,未来进阶武宗,叱咤天下,与十四仙尊平起平坐都未尝不可。如今你身为英士,可见王公贵族而不跪,见到普通仙人,亦是只需要弯腰行礼便可。” “若还是对那红尘众生断不开联系,可是于修行之路极为不利啊!想要在仙道,武道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人,无不是视苍生为刍狗,视人命如草芥的啊!除却七情六欲等杂念,心中只有那修行之路,才能走的更远啊。。。” “是这样吗。。。” 缪荫看着那好心相告的老仙,即不忍反驳,也不知如何反驳。他踏上修行之路的时间还太短,太短了啊。尤其和这些修行不知几百年的仙人们相比,自己更是显得稚嫩。 只是心里浮现出自己的师父,对着走龙原上漫山遍野的尸体,一脸肃穆的模样。 自己的师父到底有多强呢?比这所谓的仙门掌门,太上长老们如何呢?这些人和师傅师叔,他们谁才是对的呢? 闲聊间,两人已经路过无数仙家府邸,走进了一处人声鼎沸的巨大广场上。 “小兄弟请看,这便是那仙山牡丹台了。晚宴便是将于明晚在此举行。” 此时天色已晚,名为牡丹台的巨型广场四周,无数熊熊燃烧的灯火将这地方映的亮如白昼。这牡丹台有如斗兽场一般,场地正中央是一块椭圆形的比武场,与那凡间比武场不同的是,这里四周的地面上篆刻着许多繁复古怪的花纹和文字,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比武台边缘处,则是向外逐级增高的宴席位。而宴席位最高处,则是一朵巨大的牡丹花,远远望去,也不知这么大的牡丹究竟是真的,还是哪位鬼斧神工的巧匠雕刻出来的,此时那巨大的牡丹花正合着花叶,并未开放,让人不由得好奇这花开之后该有多么美丽。 “请问上仙,那牡丹花是作何用的?”纵使以缪荫的目力,也无法看清那牡丹花详细的状况。 “哈哈哈,小兄弟别急,等明日晚宴你就知道了。”青河长老却是卖了个关子,神秘地呵呵一笑。 “来,小兄弟,这边走,老夫带你去看看仙门之中的其他地方。” “慢着,青河上仙。” 缪荫站在原地,血瞳在黑暗中妖异的闪烁着。 “不必麻烦了,还是直接带我去见我的妹妹桑如鸣吧。” “哦?哈哈哈哈,小兄弟别急嘛,刚来到我柳生仙门,怎么也要让老夫代掌门仙尊尽尽地主之谊,带小友好好看下这仙门中的风景。” 青河长老笑呵呵地说道,似是早就料到了缪荫会如此发问一般。 “小友旅途劳顿,今夜还请先好好休息一下吧!老夫说过,一切事宜明晚自有分晓,你也能见到你的妹妹了,放心吧,如鸣小姐在仙门中可是过的很好呢!” “而且这仙山之上禁地颇多,很多地方更是有着历代掌门仙尊留下的各种仙术禁制,若是一不小心触碰了,那更是麻烦啊!所以还请小兄弟先耐心一些,跟老夫在这仙门中逛一逛,熟悉一下吧!” 缪荫沉默半晌,对面那个老头子的笑容十分和蔼随和,一点也看不出有何异常,也不像其他仙人那么高傲,即使对自己示好也依然带着掩不住的傲气。 “那就走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牡丹台,以及那朵闭合的巨花,跟着青河长老离去了。 如果真的能有和平解决的方法,他也不愿再这么一路杀出去了。况且仙山这么大,若是对方真把桑如鸣藏了起来,自己还真不好找到。 看来。。。一切都会在明日那什么晚宴中解决,也好,就等它一日吧! 。。。。。。 “喂,你!赶紧跟我们走,别磨磨蹭蹭的!”小闲居中,桑如鸣一脸迷茫的看着面前这几位仙门弟子。 今日却是不知为何,那崔楽并未过来,而是换了几个她从未见过的仙门弟子,他们站在门外,站在连屋中烛火也照不到的黑暗之中,似是怕沾染上自己这个微尘的污浊,根本不愿意进屋。 “哼,真是脏臭!”其中为首的一名女弟子嫌恶地盯着她,长袖掩住口鼻。“你没听见吗!快过来,难道还等着我们去扶你吗!” “这是。。。”桑如鸣胆怯地问道。 “明日晚上便是那长生宴了,师傅不知为何点名让你去参加,也不怕脏了仙家晚宴。”似是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那女弟子紧接着吼了起来:“还不快点!赶紧跟我们去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桑如鸣更加疑惑了,这些仙人到底想干什么??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已经到这一步了,听天由命吧! 第一百零二章 愤怒 今天一大早谷丰就爬了起来,把瘫在门口晒太阳的曹老头看的一愣楞的。 当然,这“一大早”是相对于他们俩人来说的,其实现在已经晌午了。只不过他们一般都是天蒙蒙亮时才休息,所以正常来说谷丰都会在下午才起床,若是哪天客人多,特别累,他也有可能一觉睡到傍晚去。 “年轻就是好啊!” 老曹头年龄大了,睡眠时间自然也少了,他经常抽着那杆呛人的土烟,看着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谷丰,羡慕地感叹着。 曾几何时,他也是能这么倒头就睡一天啊!无论前一天又多累,睡醒之后都会神清气爽,生龙活虎的。 但如今这把老胳膊老腿了,是睡也睡不踏实,好不容易睡着了吧,醒来后还跟没睡过一样浑身乏力,哈欠连天。 谷丰麻利的在后院洗漱好,给自己做了一碗简单的冷茶泡饭,撒了点粗盐在上面,便是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 “你这臭小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了?” 曹老头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他。 “嘿嘿,老头,我答应小猫儿今天带她去看戏了。”谷丰笑着回道。“若是起晚了错过了,她可是又要埋怨我了呢!” 上回自己把她拽走了,让她没能看完那“黑衣无双”的戏,她可是噘着嘴,不开心了好久呢! “哼哼。”老曹头转过头去,无精打采地说道:“喂,臭小子,把桌上的铜子带上,回来的时候顺便捡点便宜的菜!” “好嘞!!” 走出屋门,街道上冷冷清清的,这下五道只有在夜晚来临时才会热闹起来。谷丰深吸了一口带着腐臭味的空气,向小猫儿住的地方走去。 今天的阳光倒是出奇的灿烂,晃的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不多时,他便是拐到了小猫儿的家,这间小屋坐落在一条不起眼的狭窄小巷里,这条巷子是如此狭窄,以至于两个稍微胖点的大汉并排而行,便是能将路给堵住。 “酒。。。酒屋??” 谷丰站在一扇木门前,有点发懵地看着门旁挂着的红色灯笼,老旧的灯笼上写着一个酒字。 “我没走错吧?怎么这里是个酒屋?” 仔细听去,小屋中还不时传来女人的娇笑声。 小猫儿就住在这里??奇怪,她既然就住在酒屋中,为啥还总是喜欢跑到老曹头的酒家去? 这时,木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醉汉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哇!!” 这醉汉被堵在门口的谷丰吓了一跳,他恼怒地瞪了谷丰一眼,便是摇摇晃晃地侧过了身子。 谷丰仔细打量着他,眼前这人身材肥胖,圆脸上长着一个可笑的红鼻头,脏兮兮的头发散落在肩上,眼角还挂着黑黄的眼屎,他张口打了个哈欠,那嘴里的臭味老远便是能闻到。 “额。。。大哥。”他小声问道:“请问小猫儿住在这里吗?” 谁知那醉汉竟是丝毫不搭理他,只是侧着身子,解开了裤带,就那么对着门旁的墙上尿了起来。 “额。。。大哥,徐璐住在这里吗??”对方不理不睬,让谷丰感觉有些尴尬,他提高了声音,再次说道。 这回那醉汉终于是有反应了,他肥胖的身子抖了抖,转过头来看着谷丰。 “你是谁?” “我。。。我是徐璐的朋友。” “朋友??”他狐疑地打量着这清瘦的年轻人,随后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不认识不认识,滚滚滚!” 随后便是一摇一晃地走进了屋子中。 “这醉汉是谁啊,好生没礼貌!!”碰了一鼻子灰的谷丰暗骂了一句。 他左右看了看,奇怪了,那老曹头说的地点就在这里啊,四周也没其他什么人家了。 算了,或许是自己记错了,还是赶紧找到她吧,再晚了可就要错过今天的戏了! “小猫儿!”谷丰索性大喊了起来。“小猫儿!听到了吗!你在哪!!” 谷丰的声音不断在狭窄的巷子里碰撞回荡着,但仍然没有回应。 “小猫儿!!!”加大了嗓音,谷丰再次大喊了起来。 “砰!” 他面前酒屋的门被粗暴的推开,刚才那醉汉气冲冲地探出身子,对着他怒骂道:“娘的,不是让你滚了吗!!还在这瞎嚷嚷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 谷丰慌忙道歉了起来,然而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听到了从那门里传来的,除了女人的浪笑声,还有一丝压抑的女孩哭喊之声。 不对! 谷丰皱着眉头,仔细一回想,他瞬间便是发现了蹊跷之处:若是这汉子真的不认识小猫儿,为何刚才自己问他名字的时候,他会先问自己是谁? “哼!再在这乱喊,小心我。。。诶?你干嘛!!”醉汉刚怒气冲冲地说了一半,身子便是一歪:眼前这年轻人竟然撞开自己,朝屋中硬闯了进去。 “你这混蛋是不是找死!!快给我滚出去!!” 醉汉愤怒地抓住了谷丰的胳膊,想要把他拉出门去。 谷丰身子抵住门框,迅速地扫了一眼屋内的环境:地上摆放着一个发黄的被褥,应该是这汉子睡觉的地方;地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酒瓶;整个房间黑乎乎的,而旁边的屋子则关着门,此刻安静了下来,女孩的哭喊声,还有女人的娇笑声都消失不见了。 “小猫儿!你是不是在这里!!!” 这间屋子中酝酿着奇妙的气氛,他心中暗感不妙,焦急地大吼了起来。 “呀!” 旁边屋中突然响起了男人吃痛的喊声,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紧闭的门后传来。 “滚开!!” 情急之下,谷丰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这么大力气,一脚便是把身边纠缠不休的醉汉踹了个跟头,随后他一步跨上,拉开了旁边屋子的门。 “谷丰哥!!”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一团风般从门后冲出,哭喊着扑到了他的身边,紧紧抱着他不放。 “怎。。。” 果然在这里!! 谷丰不知发生什么了,低下头去看向了小猫儿,然而一看之下,却是让他瞬间怒火中烧,冲冠眦裂,差点咬碎一口钢牙,只恨手边没把刀,好把屋中的这群人渣杀个干净。 此刻的小猫儿赤裸着,露出瘦骨嶙峋的上身,身上遍布着青紫的伤痕以及崭新的红色瘀伤,她就如寒风中的小猫,浑身瑟瑟发抖地倚在谷丰的身旁,努力抑制住哭泣,死命地抓着谷丰的手不放。 “你是谁啊?” 侧屋中坐着三四个一身酒气的大汉,一位衣衫不整的妇人从那些汉子们身边走了过来,她瞟了谷丰一眼,随后不悦地看向了一旁的那个圆脸男人。 “老公,不是让你看好门了吗,这人是谁?干嘛来的?” “他说他是徐璐的朋友,结果不知怎么就非要硬闯进来,拦都拦不住。” 那圆脸汉子原来是这妇人的老公,看他的样子,似乎是颇为惧怕自己这婆娘。 “快点让他滚,免得扫了客人的兴!” “是是,我马上就让这臭小子滚。” 圆脸汉子连忙点头应和道。 “朱甲!怎么回事?你还来不来了啊?不来我们可是走了!” “嘻嘻,没事没事,就是一个愣头小子而已,人家马上就来,几位这么着急呀~” 名为朱甲的妇人转过身去,立即换上另一幅千娇百媚的面孔,娇滴滴地说道。 “恩恩,让你家那小妞儿也快点来!!还敢咬我,看我等会怎么收拾她,嘿嘿。”屋中的一名大汉捂着手,淫笑着说道。 朱甲转过头,对着蜷缩在谷丰身边的小猫儿嫌恶地骂道:“你这小贱货,胆子还真是挺大,竟然敢咬钱大人,你看晚上我怎么收拾你。现在你最好马上过去,不然有你受的。” 小猫儿低着头,谷丰能感觉到到她抓住自己的小手颤抖的越来越厉害,抓的也越来越紧,似乎生怕自己把她丢下在这里。 “她哪也不会去。”谷丰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盯着那妇人沉声说道:“我现在要带她走。” “你?”妇人瞅了一眼他瘦弱单薄的身子,不屑地笑了起来:“你还是趁早滚吧,毛都没长齐的天真家伙,就别出来乱管闲事了。” 随后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威胁意味说道:“不然小心哪天横死在这鼠道的街头哦。” “什么?还敢咬钱哥?我看你是又皮痒了吧!!”谷丰身后的醉汉一听到这事,顿时急了起来,他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根细长的棍子,就朝小猫儿狠抽了过去。 “。。。。。。” 小猫儿依然低着头,紧咬着嘴唇,任由那木棍劈头盖脸地砸在自己身上,不多时,一条血痕从她散乱的长发间流了下来,划过了脸庞。 “够了!!!” 谷丰看着她脸上的血迹,只感觉心如刀绞。他一声怒吼,一把夺过醉汉手中的长棍,反手就将其狠狠抽了一个跟头,然后左臂抱起身边的小丫头,右手长棍前指,一步步地慢慢退出了门外。 “哟,还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不想活了,跑咱家撒野。”那妇人看着捂着头在地上哀嚎的老公,眼神冷了下来。 “你。。。你。。。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还算是人吗!!”谷丰咬牙切齿地怒吼道:“你们怎么忍心下得去手啊!!!” 如果此刻他手中拿的不是木棍,而是一把刀,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这屋里的禽兽渣滓给杀个一干二净!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来管我们家事?”那妇人步步紧逼了出来,“我们自己的女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关你鸟事?” “你。。。你。。。你们信不信我去报官!!” “哈哈哈,报官?行啊,好啊!正好报官看看你抢别人的女儿干什么。” 妇人大声嘲笑着他,“正好赶巧了,咱官府的执杖吏钱大人此刻就在屋里坐着呢,你快去报好不好?” “我。。。” “你什么你?我倒是怀疑你这家伙是不是对我家的宝贝女儿心怀不轨呢!!今天若是说不清楚,你这家伙也别想走了!!跟我去官府吧!!” 谷丰被驳斥的哑口无言,初出茅庐的他又怎么是这个伶牙俐齿的妇人的对手呢? 于是他索性闭口不言,只是紧紧抱住怀中颤抖的小猫儿,死盯着眼前的丑恶妇人。他从出生至今,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强烈的想要杀掉一个人。 今天他铁了心要带着小丫头离开这里,哪怕就是天王老子或者真佛上仙来,他也不会放手!! “哼哼,你要想带走这小贱货也行。”那妇人眼珠一转,笑着对谷丰说道,“你有钱么?” “钱。。。” 谷丰在身上摸索了起来,随后掏出一个叮当作响的破旧钱袋子,丢给了妇人。 这是曹老头给他买菜的钱。 “给你,可以走了吧!” 妇人打开钱袋瞅了瞅,随后轻蔑一笑,把钱袋子扔了回去。“蠢货,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想和你的小情人过一晚上也不是不行,但这么点钱还是别来丢人现眼了,哪里来就赶紧滚回哪里去吧。” “那这些钱够不够?” 这时,从四周围观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然后一锭银子飞出,稳稳落在了那妇人的手中。 接着一道猥琐的身影走出,似是因为天气有些冷了,他的双手交叉于腹前,插在袖袍之中。 “李。。。李大人??” 那妇人惊讶地看了看手中的银子,随后抬起头,顿时愣住了。 谷丰转过头去,也是愣在了那里:一脸淡然的鼠王李仁义正斜瞟着他,随后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这家伙怎么来了?他什么时候来的?? 见到这凶名赫赫的鼠王出现,四周人群慌忙散去。 “嘿嘿,李大人您这么客气真是。。。”朱甲面对着李仁义不敢再放肆,连忙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她眼角细密的皱纹堆了起来,直往下掉着白粉。 “我问你够不够。”李仁义冷冷打断了她的话。 “额。。。够够够,嘿嘿,足够了!!”朱甲不敢再废话,忙不迭地点起了头。 “这小丫头我挺喜欢,这几天就带走陪我喝酒了,没什么问题吧?” “那当然是没问题了,这丫头呀,这几天就属于您了!!” 李仁义不再搭理朱甲,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谷丰脱下自己的衣服罩在小猫儿身上,慌忙跟了上去。 “李大人您慢走~有空一定过来玩啊~~” 背后,传来了朱甲欢天喜地的笑声。 “刚才真是多谢您了,不知您这是。。。” 走出了小巷,谷丰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实在是没弄明白,这李仁义怎么突然过来了? “散步而已。” 他依然是那么沉默寡言,路过四周的小商贩和路人时,那些人都讨好地对着这位身材矮小的鼠王点头,以示敬意。 “小子,回去给我热好酒,晚上我会过去。” 扔下这一句话,李仁义便是转身走进了岔路之中,留下了身后兀自发愣的谷丰。 “额。。。好的。” 谷丰喃喃说道,他看着李仁义消失的路口,摇了摇头。 自己实在是弄不懂这人啊!明明就是个恶名昭彰的黑帮头头而已,怎么每次都要装成大侠的样子。 算了,无事就好。回想起那对奸夫淫妇的丑恶嘴脸,谷丰又忍不住愤怒了起来,他转过头去,擦掉了怀里小猫儿脸上的泪水,大步离开了。 黄昏之时,曹老头的小酒家。 “我回来了。。。” 曹老头站在柜台后煮着小食,听见谷丰颇为低落的声音,他探出头来。 只见灰头土脸的谷丰赤裸着上身,站在门口,怀中是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的小猫儿,一脸泪痕。 “哦。” 曹老头瞥了他们一眼,并未多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随后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泡饭摆在酒桌上,又转身进入了后厨之中。 “谷哥哥,谢谢你。” 怀中的小猫儿轻声说道。 “嗐,没事的!” 谷丰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不知为何,身边这小丫头一句普普通通的道谢,竟是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自豪。 第一百零三章 谷丰与蛇 “咦?老头子,这几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官兵跑到鼠道来了?” 谷丰倚在门口,看着外头四处巡逻的官兵们,他们人人手中皆持着明亮的火把,将这肮脏污臭的街道照的明晃晃的,习惯了生活在黑暗中的老鼠们,纷纷远离这刺眼火光,他们瞅了一眼这些官兵,慌慌张张地从阴暗处溜了过去。 毕竟生活在这下五道的人,没几个是清白的。 “他们不是很讨厌这里么?难道是什么有名的江洋大盗逃到鼠道来了?”谷丰倒是不怕,他紧紧盯着那些耀武扬威的官兵,看着他们身上黑色的官袍,颇有些羡慕。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混成这样啊!据说在官府当差的人,可是都住在那青士街呢! “嗐,谁知道呢!”曹老头打了个呵欠,“这些官差们啊,一般隔段时间就会来一次的,很正常。” “哈哈哈,小谷,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位酒客红着鼻子,大声说道:“这帮家伙们,又来捞油水咯!” “油水?怎么讲常哥?”谷丰和这些每晚都过来喝的醉醺醺的酒客们大多熟悉了,他转回店中,殷勤地给那人倒上了酒。 “嘿嘿,小子,等你住在这儿久了就知道了。”那常哥嘿嘿笑道,“每过几个月,那帮子家伙们,便是要来这下五道中抓几个人回去,反正基本住在这里的也没啥好东西,一抓是一个准,带回去一审,保证能审出点东西来。” “到时候,那些住在上三街的大人们开心,那狗日的城主开心,他们也有银子拿,何乐而不为呢?” “唉,好吧。。。” 谷丰叹了一口气,他倒是不是心疼这些住在下五道的渣滓们,而是在沮丧的想着,不知不觉中,自己现如今也和这些渣滓们一个样了啊! 好歹他也曾经在那武巡屋中任过职,也曾跟着大哥二哥后面,耀武扬威地巡街呢! “曹老板!!哈哈哈哈,今天生意不错啊!!” 梁二爷那独有的大嗓门在门外响了起来,他浑身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大步走了进来,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看起来像是刚从海里爬出来一样。 刚一进屋,他便是大声嚷嚷了起来:“谷老弟!谷老弟!快给哥哥我温一壶酒!!冻死我了!!” “早就温好了,咋了梁二哥,今天又去海里捉蛟龙去了?”谷丰从后厨端上来一壶冒着热气的酒,打趣道:“捉了几条啊?” “嗐!!敢逗你哥,我看你小子是又皮痒痒了吧!!”梁二爷的脸少见的红了起来,不过他皮肤本来就黑,倒是难得看出来。他找了个没人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迫不及待地对着壶嘴,灌上了一口温热的酒,随后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梁二爷智斗蛟龙的故事,流传颇广,凡是这个酒馆的熟客都知道。有次梁二爷不知怎地喝了个酩酊大醉,随后抓着老曹和谷丰不放,非要讲他曾经跟随一位无名仙人下海捉蛟龙的英勇事迹,还说那仙人因为大意轻敌被龙王抓住,而后被他巧妙用计救走了仙人,最后一起打败了龙王。 从此,这个“智斗蛟龙梁二爷”的名号便是响亮了起来,偶有熟客在街上碰到他,便会笑嘻嘻地调侃一句:“早啊二爷,今儿又去捉蛟龙?” “那二爷您今天是怎么了?浑身这么湿?”那常哥问道。 “别提了,今天不知怎的海上风浪忒大,差点把几箱货物给吹到海里去,幸好。。。” “幸好二爷您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浑身王霸之气一出,便是跳下海去捞起了货物,顺便再抓住了两条兴风作浪的恶龙,对不?”谷丰笑嘻嘻地说道。 在知道了梁二爷这人别看相貌凶狠,但其实胆子跟他差不多小后,他也不怕这彪形大汉了,反而为了报当时把他打的鼻青脸肿,还差点把他卖到那凋朱楼的仇,总喜欢在嘴上挤兑他,看他吃瘪。 “哎呀,喝酒喝酒!!以后谁再提什么龙啊仙啊的事,别怪我跟他急啊!!” “哈哈哈哈!!” 小酒馆里的酒客们哄堂大笑,就连一旁躺着抽烟的曹老板都忍不住跟着人们一起笑了起来,气氛热闹至极。 “今天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小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一道朱红色的靓丽身影带着香风飘然而至,她看着谷丰嫣然一笑,而后坐到了角落里的老位置上。 从她的摇摆红裙之后,小猫儿徐璐也窜了出来,好奇地瞪着大眼睛,看着正哄堂大笑的叔叔伯伯们。 这几天谷丰没让她回家,晚上就住在他的床上,他自己则是睡到了小酒屋的杂物间里。 “哟,陈大美人儿来啦!!” “哈哈哈,陈大美人儿,听过梁二爷下海捉蛟龙的故事没?” 美女蛇陈红听后也是微微一笑,随后对着谷丰招了招手。而小猫儿却是更加好奇了,她凑到了梁二爷的身前,大声问道:“哇,梁伯伯你去捉龙了吗?能不能跟我讲讲啊!!” “去去去,小孩子别跟着瞎凑热闹!!” 梁二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知是热的,还是喝酒上脸了,他的脸看起来更加通红了。 “好小气啊。。。都不跟我说。。。”小猫儿不满地撅起了嘴。 “过来,小璐,我告诉你好不好?”谷丰自然地坐到了陈红的身边,笑着向小猫儿招了招手。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心底接受了身边这个热情似火的美人。再危险又怎么样呢?自己一无钱二无势,如今沦落到这鼠道苟且着,除了烂命一条,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转念一想,这女人说的也有些道理,自己是个百无一用的落魄书生,她是个沦落风尘的青楼女子,正好也般配,谁也别嫌弃谁。 “嘻嘻,好呀!”小猫儿开心地笑着,朝谷丰飞奔过来。 “就你小子话多!”梁二爷没好气地说道。 这时,小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猥琐的身影慢悠悠地晃了进来,这小店就这么点破地方,从门口到酒桌就那么两三步的距离,他走进门内,便正好挡在了小猫儿飞奔的路上。 “呀!” “小心。” 小猫儿跌坐在地上,她可爱的撅起了嘴,抬头看向了那个撞倒她的可恶的人。 鼠王李仁义看着跌坐在地的小猫儿,尽量挤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随后弯下腰,伸出手去想要把她扶起来。 “对。。。对不起,鼠大叔。。。”小猫儿被这鼠叔叔脸上那猥琐至极的奸笑给吓了一跳,她飞快地爬了起来,对着李仁义鞠了一躬,接着迅速跑到了谷丰的怀里。 还是这个清秀的大哥哥看起来像个好人! “。。。。。。” 李仁义伸出去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他微微一愣,随后脸上笑容消失,又恢复了往日的面无表情。 谷丰爱怜地摸着小猫儿的头,看着李仁义那略显孤独落寞的背影,感觉到颇有些好笑。 他发现这里的人都很有意思,每个人都是如此复杂,不能用简单的“善良,邪恶;狠毒,仁慈;奸诈,正直”等词语来形容和区分,就像那看似凶狠,实则胆小的梁二爷,当真就那么胆小如鼠么?不见得吧,敢常年在那个黑港混饭吃的人,胆子恐怕不见得那么小。 再比如身边这条美女蛇,其余人看起来对她是又迷恋又害怕,传闻中,她歹毒的心肠和她的美貌一般惊人,有不少在她的凋朱楼欠下花债的男人,最后被她给弄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但她对自己却始终莫名其妙的狂热如一,就像是初次陷入爱恋中的青春少女般无法理喻。 还有那鼠王李仁义,相貌猥琐,獐头鼠目。但自己在曹老头这里做了这么久的工了,却是从没有见他生过一次气,跟别人发过一次火。 简直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贩,每日收工后过来小酌两杯。 然而谁能想到,这个因为自己的笑容吓到了小姑娘而感觉微微有些落寞的大叔,能毫不在意地砍掉别人四肢和舌头? 他们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是如此复杂。恐怕这间小酒馆中,真正单纯又简单的人,就只有天真的他、整日无精打采的曹老头,以及怀里这个不幸的小猫儿了吧! 身边的美女蛇此时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妇人,正一杯又一杯跟他碰着酒,偶尔从朱唇间叹出一缕温热的香风,讲述着凋朱楼中发生的各种琐事和烦恼。 不知为何,谷丰一直空虚而孤独的内心竟是感觉到了些许温暖和充实。似乎在这拥挤肮脏的鼠道之中,和这些渣滓们相处之时,他才仿佛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归处,如今每天他也和周围人一样,只想着今天如何潇洒的度过,不再去考虑什么鬼未来,什么鬼前程。 而如今他也是很久没有借酒消愁了,忙碌了一晚上后,天蒙蒙亮时躺到床上,他无需再像以往,要喝的醉醺醺的才能睡去。 他在这破酒家中做个没有工钱的伙计的日子,竟是比他在祥云城和囚君村做官差时过的还要充实快活。 “真好啊!” 恍惚间,谷丰听着耳边美女蛇的絮叨,看着旁边酒客们的大声喧嚷,闻着热闹的小屋中弥漫着曹老头吐出来的烟味,不由得感叹道。 “你说什么?”陈红的一双媚眼不满地盯着谷丰,“你是不是又走神了?” “啊?没有啊?”谷丰回过神来,慌忙答到,他不敢去瞅那双正紧盯着自己的火热眼睛。 “那你说说,我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额。。。你说。。。你说。。。” 谷丰冥思苦想着,刚才好像迷迷糊糊地听到她说什么客人? “你说那个刘大统领太烦人了,总是对你动手动脚的!!对不?” 不知为何,谷丰心中竟是感觉到微微有些难受。他看着陈红,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 陈红沉默片刻,接着莞尔一笑,随后竟是笑的越来越大声,似乎极为开心。 “哈哈哈哈,小家伙吃醋了哟!” “啊??怎么可能!” “来,看着姐姐。” 陈红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挑起了谷丰的下巴。谷丰看着她那双如秋水般荡漾的眼睛,感觉到脸越来越烫,心中越来越慌乱。 “嘻嘻,你知道吗?” 陈红凑近谷丰的耳边,悄声说道:“你已经爱上我了哦~” 第一百零四章 谷丰与蛇(二) “什么?我。。。我没有!!” 听到美女蛇的话,谷丰心神巨震,却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她说中了心事,还是仅仅是被她露骨的挑逗给吓到了。 “嘻嘻,就你这雏儿还想骗过我?我看你什么时候承认。”陈红此时离他极近,那雪白的秀颈几乎就贴在他的嘴边,身上带着她体温的香气不断钻入谷丰的鼻孔里,撩拨的他心乱如麻。 “嘻嘻,反正啊。。。我已经想好了。”陈红娇笑着,轻轻吻了他的面颊一下,坐了回去。“钱啊。。。我是已经赚够了,现在就等着找到一个人嫁出去咯~” “等嫁出去以后呢,我便要把那凋朱楼盘出去,然后带着他远离这藏流城,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和他开一家就像这样的小酒馆,每日我负责招呼客人,收拾店里,他负责酿酒做菜和洗碗碟。我们两个人就平平淡淡地生活着,直到慢慢老去。” 陈红眼神迷离,看着眼前的酒壶缓缓说道。 “你。。。你真的是这样想的?”谷丰看着她的侧颜和雪白秀颈,痴痴问道。 “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啊。”陈红可爱地撅了撅嘴,就像是一个撒娇的小女生般。“但你知道吗,这偌大的藏流城,无论是上三街还是下五道,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一条歹毒的美女蛇的真心话。” “但我知道,你这个单纯的家伙一定会相信的。” 看着她的笑脸,谷丰突然感觉到心中没来由的难受了起来。 那句“好,我答应你!”就到了他的嘴边,呼之欲出。 可惜的是,他仍不够醉啊! “那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这么个一穷二白的落魄书生,又不似那小说中的人物,其实是什么大罗金仙转世,或者什么太古大魔附身。 无论文章、书法、武技、还是仙术,他一概不会;而医术、木匠、农活、行商等吃饭的本领,他也一窍不通,甚至连养活自己的能力也没有。 若不是这曹老头收留了他,恐怕他都要去街上讨饭了。 她到底看中自己了什么?看自己长得帅?算了吧,别开玩笑了,他才不相信这种女人会因为帅而喜欢他。 “谁知道咯?” 陈红瞅了一眼身边这清瘦的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到底看上你这白痴的哪一点了,但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应该就是你的眼睛吧。” “眼睛?”谷丰更加奇怪了,自己的眼睛有什么不同之处么?从小到大也没人说过自己眼睛长得好看啊。 “算了,可爱的家伙,说了你也不会懂的。”陈红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眼神再次迷离了起来。 自从见到这单纯家伙的第一眼起,她就被他的眼睛吸引住了。 曾几何时,在她还很小的时候,便是梦到有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有着一双明亮而清澈的眼睛,他会笑着牵起自己的手,把自己从那地方带走。 在她一路成长的过程中,见过了许许多多双不同的眼睛,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所谓的江湖侠客;有所谓的绝代才俊;更多的则是大腹便便的商贾和官差们。 那一双双不同的眼睛,有的阴沉、有的忧郁、有的神采飞扬、有的锐利、有的霸道。。。然而无论掩饰的多么好,看向自己时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带着贪婪和饥渴,带着情欲和燥热。 但。。。当她初次见到谷丰之时,却是微微愣了一下,这个人的眸子和她小时梦里见到过的那双眸子是多么相像啊! 明亮而清澈,尽管那明亮之上蒙着散不尽的阴霾,那清澈之后又藏着深深的悲哀。 熟悉了谷丰之后,她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她太了解这种人了,应该出身于一个家世不错的家庭,从小饱读诗书,不必担心生活和诸多烦忧。他们涉世不深,不需要考虑太多事情,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走上已经被规划好的人生道路就行了,最后再由父母媒人介绍,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幸福美满的生活着。 但。。。这样的人,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下五道之中的啊!他们的人生,本来是永远不会和这里有任何交集的。 当他看向自己时,并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就像看着一个没有生命和尊严的玩物一般,而是充满着真挚与热情。 而他的双眼是如此清澈,清澈到一望之下便可以看到他那赤诚而正直的心;清澈到哪怕他是个一穷二白的小伙计,也依然让自己暗地里感到自惭形秽。 他这样的人。。。哪怕沦落至肮脏的鼠道,也是绝对不会属于这里的,他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去往那真正属于他的天地。 而自己这肮脏的身体和灵魂。。。真的配得上他么? 谷丰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那昂贵的“千金”美酒,再也不敢去看身旁的美人;而陈红也是如此,默默地自斟自饮着,二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妙而旖旎的气氛。 他心中慌乱无比,只想快点把自己灌醉,不再这么清醒就好了。 在这温暖的小店中,小猫儿打着轻微的呼噜,已经乖巧地坐在他的腿上睡着了,不知是他已经喝多到身体没什么知觉了,还是那小猫儿就是这么轻,他竟是丝毫感觉不到她的重量。 谷丰不断在心中回想着那道白衣倩影,然而竟是感觉那道身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行了,我。。。我要去清醒一下!” 他蓦地站了起来,惊醒了熟睡中的猫儿,随后大步走向了后院。 “我。。。我真的已经爱上了她了么?” 谷丰把自己的脸沁入冰冷的井水中,他抬起头来,秋日夜晚的寒风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整个人也是清醒了不少。 “哼哼,还以为你有多么深情,多么忠贞不渝呢!!”他对着夜空,大声嘲讽着自己:“不过和其他人一样嘛!!见异思迁!!装什么啊装!!” 回到小店中的谷丰仍然感觉到有些昏昏沉沉的,被他吓醒的小猫儿正趴在桌子上打着瞌睡,他没敢再回到陈红那里,而是站在桌子旁大口灌着热茶,试图缓解下酒劲。 “嗐,你小子瞎说什么呢?这帮家伙可不是来捞油水的哦!” 谷丰醉眼朦胧地看向了梁二爷,他似乎正和身边几个酒客大声争吵着什么。 “哟,智斗蛟龙梁大仙又知道了,那您倒是给兄弟们说说啊!” “你小子,还提那茬是不是?你信不信我揍你!!” “来来来,老子我也不是蛟龙,这儿也不是大海,还能让你揍了?” “你!!” “行行行,两位哥,都别吵了。”另外几人赶紧打着圆场,“那梁二爷,您倒是说说那帮官狗子为啥要来这里啊?他们除了捞油水,还能来这里干嘛?” “哼哼,想知道啊?”梁二爷大着舌头,眼睛有些发直,看起来也是喝了不少。“你们想知道,爷爷我还不说了呢!” “别啊!您倒是说啊,刚才兄弟错了还不成嘛!” “说。。。说也行,那你们以后不许再提那什么智斗蛟龙的茬儿了!” “行行行,我们保证不提了,您快请说!” “嘿嘿。。。” 梁二爷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打了个酒嗝。 “那帮官狗子啊,这回还真不是为了捞油水而来呢!他们这回来要做的事,可比那捞油水要重要得多!” “知道嘛,柳生山的无上仙人们,又要选仙仆入山啦!!你想想,如果自己城里献出去的人被那仙人挑中,该有多少的奖赏啊!!” “不仅这藏流城如此,我听那从其他城来的船老大说啊,全国各地都一样呢!” “原来如此啊!怪不得今天来了这么多官狗子呢!”众人恍然大悟。 选仙仆?谷丰愣愣地想到,反正跟自己也没关系,就让他们去选吧。 。。。。。。 “呀!琴儿妹妹,你。。。你这屋子是有多久没打扫了?怎么这么多灰尘啊!!” 柳青芸、合琴儿,以及那小玲儿一路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合琴儿的洞府之中,方一进去,柳青芸便是被满屋的灰尘惊呆了,随后惊讶转为愤怒,她环视了一眼落满灰尘的屋子,冷冷说道: “哼,你那仙仆呢?我看她是不想活了吧!竟然敢如此惫懒,让堂堂仙人的屋子落满了灰尘,让她快滚出来!!” “好了,青芸姐,哪有什么仙仆啊。。。”合琴儿苦笑了一下,说道:“你忘了么,我之前被罚去那断尘崖。。。” “那。。。那也不行!!”柳青芸楞了一下,她这才想起来合琴儿被罚去断尘崖思过的事情,估计就是那时门中杂务长把她的仙仆给调走了。 “就算调走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调回来!敢欺负我柳青芸的妹妹,让堂堂仙人的家中落满了灰尘,我看他这个杂务长也是不想活了!” “哼,就是!!” 玲儿也气鼓鼓地在一旁帮腔道:“青芸姐姐你放心,琴儿姐姐心好,但我已经替她去教训过那杂务长了!他可是拍着胸脯跟玲儿保证过的,就在这几日,马上就会选一名新的仙仆送过来,保证比之前的还要好!!若是不让琴儿姐姐满意,他提头来赔罪!!” “哼哼,那就好,否则等本小姐去找他,他的麻烦可就大了。”柳青芸冷冷说道。一回到熟悉的仙门之中,那个家伙又不在自己身边,她又变回了昔日娇蛮的仙门大小姐。 “行啦行啦,你们俩啊,不就是一个仙仆的事么,至于那么生气么。”合琴儿苦笑着,不断劝说着二位。区区一个微不足道的奴仆,竟然还惊动了柳青芸这仙门大小姐,让她感觉颇为不好意思。 “对了,青芸姐姐,还是赶紧跟我们俩讲讲你此次下山去的经历吧!你不知道,我都快担心死了!!” “嘻嘻,等会就跟你们讲。走吧,去我屋子里,爹爹今夜要在问天宫修炼,娘回紫鸿殿去了,咱们能开心一晚上咯!” 柳青芸三人有说有笑着远去了。 第一百零五章 海内藏暗流,山巅柳生风 “砰!” 老曹头小酒馆的门被粗暴的踹开,一位身材高大的武巡士大步跨入,他面无表情,冷冷扫视着酒馆中的众人。 在他身后,大批黑衣武巡差带着外面寒冷的夜风鱼贯而入,眨眼间便是将这间小小的酒馆挤满了。 小酒馆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这位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啊?”昏沉欲睡的曹老头也惊醒了,他惊慌失措地看着一屋子全副武装的武巡差,颤声问道。 “小老头我这可是正经的小店,从没犯过事啊大人!” “哼,跟你无关。”那领头的武巡士瞧也不瞧曹老头一眼,他戒备地盯着李仁义矮小的背影,缓缓说道:“哟,没想到李兄也在这喝酒啊,真是巧。” “确实挺巧的。”李仁义仍然自顾自地喝着酒。“孙兄这回。。。难不成是想抓了我这只大老鼠回去领赏了?” “哈哈,李兄说笑了,只是来找个人而已,跟在坐的各位都无关,你们好好喝你们的酒吧!”孙武巡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他轻蔑地扫了一眼这群生活在垃圾堆中的老鼠们,随后看向了正好奇地望着他们的小猫儿。 “喂!” 这时,从他身后钻出来一个满身酒气的汉子,浮肿苍白的圆脸,脏乱打结的头发,满身酸臭,也不知是多久没有洗过澡了。孙武巡指向了小猫儿,毫不客气地问道:“你说的就是她?” “是,大人,就是她。”那汉子谄媚地笑着,随后脸色一变,对着呆住的小猫儿怒吼道:“你这找死的东西!又跑这里来了,快滚过来!!” “爹。。。爹?” 小猫儿吓呆了,她慌慌张张地跳下了凳子,小声地叫道。 “还不快滚过来,难道等着我过去揍你么!!!”那汉子扬起了巴掌,作势要揍她。 “是。。。我我我马上就来。”小猫儿畏惧地看着她父亲扬起的大手,低头走了过去。 这个混蛋。。。又来干什么了? 谷丰酒醒了不少,他阴沉地看着那个圆脸汉子,一股怒火止不住地从胸中燃了起来。 若不是有官兵在场,他真想冲过去好好教训下那个家伙!! “大人,您看她怎么样?嘿嘿,小的我可是严格调教训练过的,懂事的很。”小猫儿的父亲谄笑着,不断对着孙武巡点头哈腰。 “恩。。。还不错,就是瘦了点。” 孙武巡仔细打量了下这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姑娘,随后又捏了捏她的胳膊和手腕,点了点头,眼神就像是在打量着一件货物。 “小丫头,说句话。”他和蔼的对着小猫儿笑了笑。 “大人好,贱民徐璐见过大人了。” 小猫儿怯生生地说道。 “行,还不错,这丫头我就带走了。”孙武巡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大人,那说好的银子。。。” “急什么,等会就会给你。”他嫌恶地看了一眼身边这恶心的男人,也不知道这种垃圾是怎么会生出如此乖巧可爱的一个女儿的。 “打扰各位喝酒了,我们走。。。” “等下!!” 孙武巡刚想转身离去,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竟是被一道怒喝声给打断了。 “你这家伙。。。还有什么事么?”他不悦地看向了站在酒桌后方的年轻伙计,这愣头青是谁?胆子这么大? “你们。。。你们要把她带去哪里??” 谷丰的酒已经彻底醒了,他刚才也不知是怎地了,看到小猫儿就要被那群人带走,就止不住一股冲动大喊了出来,然而话出口后,他却是又有些不知所措了。 对方当父亲的都没说什么,自己和那小丫头又算什么关系,自己有资格说啥? “关你鸟事?你又是谁?”孙武巡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望着谷丰,右手暗自摸上了腰间的长刀。这蠢货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连鼠王李仁义都不敢跟他这么说话!! “你这小子眼生的很啊,来人,把他也带走,带回去好好审一审!!” “是!!” 旁边两位黑衣武差一拱手,便是大步上前就要拿下谷丰。 “慢着!” “等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美女蛇和李仁义均是一愣,他们互相瞅了对方一眼,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孙兄,这小伙计还挺不错,我挺中意的,刚才就是一时糊涂了。”李仁义慢悠悠地说道。“您大人有大量,别跟这种蠢货计较。” “就是,孙大人,这傻小子脑子有点不太好使,您跟他计较岂不是掉了您的身份?” 美女蛇也娇笑了起来,打着圆场。 “哼,既然你们二位都说话了。。。” “记住了,蠢货,没有下一次。” 他阴沉地盯着谷丰半晌,随后缓缓放下握住刀柄的手,阴着脸转身大步离去。 “快走,你又想挨揍了是不!!”圆脸汉子拽着小猫儿向门外走去,谁知这往日十分听话的小姑娘今天竟是用力一扭身,扯开了他拽着自己的手。 小猫儿的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她再次望了望这家给她带来了温暖和快乐的小酒家,再次看了看熟悉的众人,随后对着大家深深一鞠躬。 “刚才。。。多谢了。。。” 一众武巡离去,谷丰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他看向了李仁义和陈红,尴尬地说道。 他有时候也在心中恨着自己这个臭毛病,明明自己啥本事都没有,却总爱学那些小说中扮猪吃虎的大侠们去管闲事,结果最后惹得一身不痛快。 算上今天,已经好几次次了,就因为他这臭毛病,差点就弄出大麻烦来。 他也想和鼠道中的其他人一样,试着让自己心肠硬起来,管他人死活,只顾好自己就行了,然而却不知为何就是没办法改变。 这大概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李仁义挥了挥手,也不答话。倒是那美女蛇陈红,埋怨地看着他,目光似是在说着他的不自量力。 “唉。。。”曹老头喷出一口浓烟,抡起土烟杆子就朝谷丰头上揍去。“你这臭小子,差点害死老头子我了。” “我知道,可是。。。可是。。。”谷丰涨红着脸想要辩解,但最后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反正仙人收那什么仙仆,最多也就选几个而已,全国各地那么多女子都送了过去,肯定轮不到小猫儿的,估计再过几个月就又可以见到她了。” “见到她?你这小子还真是天真到极致了啊!”曹老头狠狠地抽了一大口烟,闷闷地说道:“刚才你已经见过她最后一面了。” “什么??”谷丰大惊,“这。。。难道仙人还会送多少收多少?不可能啊!这才几个仙人,用得着那么多奴仆服侍他们吗?” “他们倒是不用,但是有人用啊。。。” 曹老头幽幽叹了一口气,嘴鼻里喷出浓浓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脸。 “仙人最多从那千余名少男少女终选一两名奴仆上山。但是剩下的人,则先由王公贵族们挑选,然后再由皇城的大小官吏们挑选,最后再是各地的武爵城主们挑选。。。” “你可知那孙武巡和她那混蛋爹说的银子是什么吗?就是‘买断银’啊!意味着从此这孩子再和他们没有分毫关系了。” “历来送去皇城的仙仆,基本上可是再没有人能回来的啊。。。” 小酒馆里死一般的安静,大部分酒客已经在刚才的冲突中偷偷溜走了,毕竟他们身上可都不干净,万一那孙武巡心情不好,顺便抓走一两个,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如今,这里便是只剩下闷头喝酒的李仁义,噤若寒蝉的梁二爷,凝视着酒壶的陈红,以及谷丰和曹老头了。 “最后一面。。。最后一面。。。” 谷丰呆在原地,嘴里不断念叨着刚才曹老头说的话,没想到这竟然就是他和那小猫儿的最后一面了。 这小丫头不愧是这肮脏鼠道之中唯一的一缕阳光,哪怕在刚才那种时候,看向自己的大眼睛中依然没有难过和悲伤,只有浓浓的不舍。 “你们。。。你们为什么都不阻拦下啊!!” 谷丰眼含热泪,只觉得一口气像是堵在了他的心口上,让他难受、憋屈至极。他忘记了自己刚刚的遭遇,忘记了在场的两人刚刚还救了他一命,只是忍不住心头那股悲怆和愤怒,朝沉默地几人大吼道。 “你。。。你不是那什么鼠王么?就不能劝下那孙大人,让他放过小猫儿么,反正少她一个也不少!!” “还有陈红,你不是说你和那些上三街的大人物们都很熟么,为什么就不能让他放过小猫儿?她可是真的把你当做她的姐姐啊!” “你。。。你们。。。你们几个,平时都那么喜欢那小丫头,怎么如今都哑巴了??” 谷丰一一看向了众人,装睡的曹老头,深深低着头的梁二爷,还有根本无视了他的鼠王和美女蛇。 “罢了罢了,我知道了。” 他失望至极,似是知道怎么也劝不动这几人,索性闭口不言,随后转身进入后厨,拿起一把锋利的菜刀,大步向门口走去。 “你敢去!” 陈红见状大急,连忙跑了过来,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手。 “放开。” 谷丰也懒得跟她废话,只是冷漠地盯着她,沉声说道。 “你这么去就是纯粹送死!!非但救不了小猫儿,你自己也要死的!!” “哼哼,死?”他怒极反笑,“我早就该死了!!如今这样苟活着,跟你们这群丧失了人性的渣滓们一起苟活在鼠道之中,还不如死去的好!!” 抛弃了一切,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有了这样的觉悟,谷丰终于是吼出了这深深藏在他心中的话。 “我知道我是个没用的废物,但我至少还是个真真正正的人!堂堂正正的汉子!与你们这群只是为了活着,早已抛弃了人性,为了活下去什么肮脏事都干得出来的货色为伍,是我谷丰的耻辱!!” “还有什么李仁义,满嘴道德仁义,满心龌龊狠毒,你以后别再自称什么仁义了,不觉得丢人吗!!” 他看着这群沉默的人们,抬起头来,高傲地说道:“我谷丰,出生皇城,自幼饱读圣贤书,哪怕我再不堪!再无用!哪怕我如今沦落到这鼠道之中,我也永远不可能变得和你们一样!!” 说完后,他看向了紧紧盯着他的陈红,轻声说道:“放手吧!你拦不住我的。我早在三四年前就该死去了,莫名活到现在,如一具行尸走肉,昏沉度日。既然如此,不如把我这条命让给更应该活下去的人!!” 第一百零六章 海内藏暗流,山巅柳生风(二 陈红痴迷地看着眼前这个豪气万丈的清瘦男子,她终于是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深深爱上了他。 比那权势、金钱、和虚名更迷人的,就是这敢抱着必死之志,挥刀向更强和不公的赤子之心啊! 偌大的藏流城,上三街,下五道,还有其他无数条普通的小巷街道中,仍然怀抱着这无惧生死的赤子之心的人,恐怕就只有身前的这位清秀青年了吧! 时至如今,她早已明白了自己幼时的幻想是多么可笑,那些所谓的大侠们,在酒桌上怀抱着美女,吹嘘着自己往日的功绩,他们为了世人的赞颂而拔刀,但一遇见强敌时便马上逃之夭夭,还笑着说道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时至如今,她早已不再期盼这世上还能存在着这样的一个人,她亦是早已明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然而今天,她终于是等到了。她甚至觉得,自己这半辈子的等待,都是为了在今天遇见他。而他从皇城沦落到鼠道,也同样是命运的安排。 “切,谁说要拦你了。”陈红紧紧牵住了他的手,嫣然一笑,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爱恋和温柔。“白痴,我跟你一起去。” “啊?”谷丰愣住了,他不明白这美女蛇怎么了,按照她的脾气,不应该是大骂着自己的愚蠢和天真,然后拦住自己吗? “现在他们恐怕已经离开鼠道了。” 背后,传来了李仁义低沉的声音,一直沉默不语的他终于是开口了。 “就凭你们两个,连这下五道都走不出去,还痴心妄想着从几十个武巡差的手中救人?真是要笑死我了。” “你这只臭老鼠,少给老娘在那说风凉话。哼,真不知道你还哪来的脸叫李仁义,你就改名叫李无义算了!” “。。。。。。” 李仁义转过身来,被陈红和谷丰这么一顿羞辱他也不恼,只是定定地看着两人,眼中闪烁着光芒。 “你们两个真想救人?” “恩!”谷丰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临走之前小猫儿那双流露着不舍的大眼睛,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就如同他当时无法放着那位仙子在林中等死一样,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自己下半辈子都将活在愧疚和后悔之中。 “哪怕死?” “死而无憾!” “噗。。。哈哈哈哈哈!!”出乎两人的意料,谷丰第一次看到这面瘫大叔笑的如此开心。 李仁义大笑着,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笑的那美女蛇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他接着大声嘲讽道:“一个。。。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一个被情欲冲昏了头脑的女人,两个白痴还敢跟我谈什么仁义生死,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既然想死,那么就死的有价值点吧,别像个白痴一样冲上去送命,然后什么结果也改变不了。” “后天藏流城才会把人送走,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小鬼,过来,还是让我这个满心龌龊狠毒的坏人,来教教你该如何做坏事吧!” “我。。。我们?” 谷丰愣愣地走了过去,坐了下来。稍稍冷静下来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鼠王说得对,哪怕死也要死的有价值些,至少也要能救出小猫儿才行。 “根据我掌握的信息,这些送往皇城的上好货物,一般会保存在城卫军的大营里,明天白天城卫军会在营中操练,我们只有晚上才有机会。” 李仁义缓缓说道,似乎这些计划早就在他脑中考虑好了一般。 “明天晚上,首先就要麻烦美女蛇了。”他瞟了一眼陈红,“你要想尽办法把卫城军刘统领和一众军官请到你们凋朱楼去,他们在那里呆的时间越久,我们成功的几率就越大。” “接下来,就是谷丰你了。我会给你一套城卫军的服装,你换上后,明晚先去凋朱楼看看情况,然后直接赶去军营,我有兄弟在城卫军里当差,他们会帮你。” “接到小猫儿后,你就不要管其他的,穿过小路直接来鼠道,我有兄弟会接应你。” “到了鼠道就好办了,我能保你在鼠道之中安然无恙,不会有追兵。” “但。。。他们始终是会追查到鼠道来的吧?”谷丰皱眉问道,鼠道只能保一时平安,但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恩,他们会很快查到鼠道来的,我也只能帮你抵挡一时。”李仁义转头,对着一直装死的梁二爷说道:“接下来的事,就要麻烦梁老弟了。” “啊?我??还。。。还要加上我啊。。。”梁二爷哭丧着一张脸,说道:“你们三人神仙过海,各显神通,老弟我。。。我也没啥本事,就忘了老弟吧。。。” “别啊,你才是本事最大的,不是刚生擒蛟龙过么?”陈红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我。。。” “唉,此事极度机密,且非常危险,我能理解老弟的心情。”李仁义点了点头,淡淡地说:“只是。。。如今你已经知晓我们的计划了,若是你不参加,为了防止你告诉别人,那就只能对不起了。” “啊?我。。。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梁二爷连忙拍着胸脯发誓。“我这人嘴巴很严的!!您尽管放心!” “大家同为生活在鼠道中的人渣,都是明白彼此的。”李仁义摇了摇头,“要想让不知仁义和信用为何物的渣滓们保守秘密,只有一种办法。” 梁二爷看了看满面怒容的谷丰,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李仁义,以及眼含杀机的美女蛇,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好,我豁出去了!算我一个!就当为自己的下辈子积点德!!说吧,有什么小弟能帮得上忙的,在所不辞!” “好!爽快!”李仁义一拍手,“谷丰你出了鼠道以后,直接右转,穿过林子,便是可以赶到专门走私货物和贩卖人口的黑港。” “梁老弟,你常年混迹黑港,那边你熟悉,接下来就要靠你了,把小猫儿送上一艘前往合海城的货船,你只需要告诉船主‘藏流之鼠请你帮个忙’,他就什么都明白了。接下来,会有人把小猫儿安排好的。” “都明白自己的职责了么?” 李仁义目光炯炯地看向了众人,大家皆是点了点头。 “那好,记住,谷丰你是最重要的,接到小猫儿后,一刻也不能耽搁,立马赶往黑港。” “要知道,此事必须你去做才行。你来藏流的时间最短,身上还没有沾染上下五道的贼气和臭味。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官兵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恩,我明白。”谷丰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看来,这群无恶不作的家伙们,还是有一点最基本的人性啊! “哈哈哈哈!”曹老头吐出一口浓烟,笑眯眯地看着这四个人,说道:“老头子我啊,要是再年轻个三四十岁就好了,也不用你们几个动手,自己一个人就足够杀进城卫军救人了!” “噗。。。” 陈红忍不住被逗乐了,她看着这口出狂言的老头子,娇笑道:“看来除了智斗蛟龙梁二爷,咱这鼠道又要多一个大名鼎鼎的独闯万军曹老板了啊!您老人家,是不是听那黑衣万人敌的故事听入迷了啊!年纪大了,小心别闪着腰!” “切,你看,说了你们又不信。”曹老头笑嘻嘻地转入后厨,抱出两坛子密封严实的酒,坛身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千金”两个大字。 “来,小老头我也没什么能做的,今天咱就预先喝了这庆功酒了!放开了喝,管够!” “哇!老头儿你真是舍得啊!嘿嘿,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这好酒的!!” 这酒颇为珍贵,来此处喝酒的大部分都是穷酸孩子,平日也只有李仁义和美女蛇二人喝得起,梁二爷却是始终没喝过,如今他见到曹老板竟是连这等好酒都拿了出来,眼睛都看的直了。 “来来,都倒满!”老头打开坛封,一股浓厚的酒香四溢而出,光是闻到这股香味,就让谷丰感觉有些飘飘欲仙了。 “喂,老头,你这‘千金’怎么跟平时卖给老娘的不太一样?”陈红嗅了嗅杯子里满满的酒,疑惑道。 “对啊,曹老伯,怎么回事?” 李仁义也感到颇为疑惑,他皱着眉头看向了曹老板,难道这老头偷偷掺水了不成? “哈哈哈哈,几位几位,别生气嘛!”曹老头举起了酒杯,大笑道:“这两坛子酒啊,只是珍藏的年份最久而已,除非遇到一些值得纪念和庆祝的重大时刻,老头子我可舍不得拿出来呢!!” “来来来,小老头就在这里祝各位凯旋了!!” “干了干了!!” 今晚的小店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李仁义满面笑容,和梁二爷聊着天,听他说着有多么崇拜自己,想要去他手下做个跑腿的小弟;而曹老头则是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众人,嘴里不断喷着浓烟,将这小屋熏得烟雾缭绕。 而陈红则紧紧依偎在自己的臂膀上,经过了今晚的事情,他并未再躲开了,而是彻底放下了心结,大胆地伸出手来搂住了她柔软细嫩的柳腰。 “喂,李老哥。”谷丰怼了怼身边的李仁义,大着舌头问道:“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这陈红是因为爱上了他所以挺身而出,那梁二爷是因为听到了计划,不得不挺身而出,那这鼠王,这狠辣狡猾的李仁义又是因为什么呢?他怎么都没想明白。 “帮你?” 李仁义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谁说我是要帮你了?” “那你难不成还是良心发现,想要救小猫儿?”谷丰不敢置信地望着李仁义,这种手上人命无数的人,还真的会有心软的时候? “哼。”李仁义摇了摇头,苦笑道: “可能就像是梁大仙说的,像我们这种坏事做尽的人渣们,是该做点什么事来积积阴德了。” 第一百零七章 宁静的黄昏 “戟身微颤,似有高亢龙吟轻响,看来是有英雄路过此地啊。。。”须灵儿盘膝坐在修炼密室之中,看着正放在他腿上祭炼的冲海戟,若有所思。 “正好,在这修炼了一天了,那晚宴也要马上开始了,出去走动走动吧!” 小闲居中的住所也分为高中低三个档次,就如那桑如鸣所住的,便是最为普通的房屋,狭小逼仄,与凡间的普通客房没什么区别。 但须灵儿他们这种仙门贵客所住的则截然不同,不仅装潢华丽,在屋内还带有一间修炼密室,密室的墙壁上镶嵌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灵石,这些灵石在黑暗之中闪耀着光芒,不仅有照明、凝神等功效,还可时刻补充密室之中修炼之人的体内灵力。 这种专为仙门贵客准备的房间,虽然比不上凡间一些王公贵族常去的酒楼那般极尽奢华,但是它最为贵重的地方,便是在那密室之中的灵石上了,这种灵石,哪怕是最小最细碎的一块,也可在凡间换来黄金百两,广厦千间。 须灵儿起身,大步向外走去,外面与山同高的夕阳看起来是那么美丽,让他为之着迷。 他们玄水门是一座漂浮在无垠深海上的巨大仙宫,传闻是开宗七祖联手降服了一只万年灵龟,而后在灵龟的背上建起了这座仙宫。 海上的落日同样也是迷人的,红彤彤的落日缓缓坠入海面之下,将波光粼粼的海面染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但相比这孤日高悬云海之上、深蓝之下,却是始终少了那么一分脱俗的意境。 刚才那个引起冲海戟异动的人是谁呢?柳中如藏?或是。。。那个传说中的木痴? 须灵儿好奇地看向了四周。 相比于柳中如藏,那传说中的木痴才更是他想要挑战的对手啊!他自认实力绝不会弱于那‘青日’如藏,何况这回再加上手中这把神兵冲海戟,拿下如藏,为自己师门找回场子是绝无问题的。 然而自己可是还藏了一手底牌,是专门留给那木痴的啊。。。嘿嘿,希望别让我失望啊,狂妄的柳生门。 木痴最为辉煌的那段时间,亦是他玄水门最为灰暗压抑的一段时间,那时他尚未出生,但也听师傅和几位长老说过,门中所有的什么天骄、奇才,在那木痴手下连一回合都坚持不了。 木痴就如一颗突然出现的璀璨至极的流星,刹那间照亮了九祭陆西南方向黯淡的夜空。那段时间,就连灵兽谷、一台山等大仙门都只能避其锋芒。 “哼,不过是因为我还未出生而已。等我成长起来了,也就没你木痴什么事了。” 须灵儿不屑地笑道,他同样是出生之时天现异象,而后被誉为“玄水门千年来最为杰出的弟子”,他深信着自己完全不会弱于那木痴。 然而朝周围望了一圈,却是并未见到什么柳中如藏或者木痴,只有一个黑衣青年,正沉默地伫立在悬崖边,凝望着天边的夕阳。 “奇怪。。。难道是他么?怎么从没听说过柳生门还有这么一号人物?”须灵儿疑惑地看了过去,能住在这里的,都是仙门贵客,绝不会是什么平凡之辈。 缪荫感受到了不远处那位英武青年的注视,同样转过头来看向了他。 “异瞳?有意思。” 两人心中同时想到。 缪荫是一双幽幽血瞳,而须灵儿的则是像蛇一样,竖狭的瞳孔中闪着冰冷的光芒。 缪荫看着身边这位蓝袍青年,心中竟是微微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却殊不知须灵儿心中亦是如此。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啊!!看来此趟不虚此行啊!!” 须灵儿在心中兴奋地想到。 两人默契地点头示意,随后同时转开了目光。 “只是奇怪,我竟是丝毫看不出来他身上的灵力波动,估计是带了什么可隐匿气息的法宝在身上吧!”须灵儿默默想到。 “哈哈哈,小友这么快就出来等候老夫了啊,对不起对不起,老夫来晚了,还请小友恕罪啊!!” 远远传来大笑声,却是那青河长老正一路小跑而来。“咦?真是巧啊,须灵儿道友也是在此啊!” “恩。青河长老来此可是带我等前去赴宴?”须灵儿双手抱胸,淡淡说道。 “哈哈哈哈,不急不急,那潘长老正带着贵门其余弟子赶来呢,估计马上也就到了,届时将由潘皆长老带领贵门弟子前去赴宴。”青河笑呵呵地对着须灵儿解释道,“还请道友稍等片刻,老夫就带缪小友先行一步了。” “恩恩。”须灵儿挥了挥手,他再次看了一眼缪荫的背影,便转身走回屋中。 “这边请吧,哈哈哈,不知缪小友昨晚休息的可好?吃的可还习惯?此次行程匆忙,招待不周,还请小友多多见谅啊!” “没事。”缪荫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冥思苦想了一晚上,都没有想明白这是怎么了,为何之前恨他入骨的仙人们,如今却对他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 他有种预感,今夜远不止一个晚宴这么简单。 缪荫凝望着天边即将消失的残阳,天还未黑,一轮月儿却已悄然挂于天际。这偌大的山顶都被蒙上了一层美丽的血色,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走吧。。。” 他长叹一口气,在这静谧美丽的黄昏中,转身走向了喧嚣的夜晚。 。。。。。。 “你。。。准备好了么?” 黄昏已尽,夜晚将至,鼠道中再次热闹了起来,那些白天时不知藏身于何处的虫豸鼠蝇们,此时纷纷窜了出来,他们大声的和游娼调笑着,不怀好意地盯着每一个误入鼠道中的生面孔。 曹老头仍坐在他那张快散架的躺椅上,懒散地抽着烟,夕阳余晖透过薄薄的纸窗照射进来,映出了烟雾逐渐消散的形状,也映出了一旁年轻人紧张发白的面孔。 “恩。” 谷丰苦笑了一声,他其实完全没准备好,昨夜酒喝多了,竟是做出了他正常时根本不敢去做的事情,今夜酒醒后他已然感到有些后悔。 但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按照计划,此时美女蛇陈红已经开始宴请刘统领和一帮军官了;而鼠王手下的小老鼠们也纷纷散了出去,遍布在城中的每个街道上;梁二哥此刻也应该到了黑港,正焦急地等待着他。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懦弱胆小,甚至胆小到不敢说出那一句:我后悔了。 一时激动之下,他总是会做出完全不顾生死安危的事情,就如那一夜的林中,他明知自己瘦弱的体格,却仍然要去救那位仙子一样。 他痴迷地望着门外如血的残阳,心中抱着必死之志,颤抖着伸出手去,推开了小酒馆的门。 今天,曹老头的小酒家停止了营业。安静温暖的屋内,和嘈杂喧嚣的街道,被这一道破旧的小门隔开,竟是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犹豫着,踌躇着,不敢踏出那沉重的一步,他明白这一步一旦踏出去,就再也没有时间给他犹豫和思考了。 前路凶险,可是难道他就要窝在这间小酒屋中,窝在这鼠道之中,苟且一辈子么? 是啊!就如李仁义所说的,哪怕死,也要死的有意义一些吧!自己的人生,还有这些人的人生,已经这样了,但是小猫儿,那个小天使的人生不该如此。 “曹老伯。”临出门前,谷丰回过头来,眼神中的紧张和迷茫消失不见,再次恢复了清澈和明亮;他带着决然,微笑着向躺在椅子上的老头说道:“这些日子,谢谢你了。” 随后,他一步踏出,融入鼠道了人海之中,消失不见。 “嘿嘿。。。” 曹老头落寞地笑着,他看了看自己这间小小的屋子,那个年轻人走后,这里再次恢复了冷清。 “真好啊。。。真好啊。。。年轻真是好啊!”他喃喃自语着,颤悠悠地站了起来,满眼羡慕。 “唉,小家伙都走了,老头子又要忙碌起来咯!” 第一百零八章 花开牡丹亭 “小友请看,此处便是牡丹台了,今日晚宴便将再此处举行。” “远处那个牡丹亭小友想必注意到了吧,至于那亭中的巨型牡丹是做什么的。。。嘿嘿,等晚宴开始,小友便是会知道了。” “来,小兄弟快请入席吧,这晚宴可马上就是要开始了!今夜来客众多,还恕老夫不能相陪了。” “没事,你去忙你的吧,不必管我。” 青河长老将缪荫引入仙山的牡丹台中,一处离斗武场最近的席位上,便是笑呵呵地飘然离去,不知去向何方了。 缪荫此时一扫心中烦忧,盘膝坐于席前,心如止水,管他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什么阴谋诡计,来都来了,那就好好看看对方准备玩什么把戏! 还是那一句话,他不信这世上能有挡得住他双刀的东西! “喂喂,你看,那就是传说中那个怪物。” “啧啧,离他远点!” 随着他的入座,周围的几名仙门弟子连连侧目,接着畏之如虎般的远离了他。 这传说中的人物第一次见面,看起来也没什么三头六臂啊? 门内却把他越传越邪乎,说什么仙人克星,什么以一敌万? 周围弟子们原本热闹的叽喳之声逐渐平息,大家都在偷偷观察着这近日来仙门中的焦点人物。 缪荫却是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他的心思早已不在其中,而是凝望着仍然黑暗一片的牡丹亭周围,那些对他来说真正的劲敌:仙门的长老,掌门等人,可都还没现身呢! 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那熟悉的感觉顺着喉咙涌入肚子里,让他浑身渐渐激动兴奋了起来。 柳青芸那妮子没撒谎,不愧是仙家的酒,还真是比凡间的酒水要美妙百倍啊! “喂!喂!” 身后突然传来两声熟悉地呼叫声,缪荫茫然回头,看见一张惊喜而略带羞涩的面孔。 却是柳青芸坐在远处的弟子席上,她围在一群莺燕之中,对着他悄悄挥手。 这丫头。。。还真是整日都无忧无虑的啊!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整天想的是啥。 缪荫无奈的对她一笑,便回过头去,不再理她。 “哼!怎么样,我说着家伙没那么可怕吧!才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呢!”见到那木头的笑容,柳青芸骄傲地对周围的女弟子们说道:“切,愿赌服输,来来,灵石都交出来!不许耍赖!” “什么嘛。。。就是这么个普通家伙啊。” “对啊,还以为他会是什么俊美至极,或是恐怖至极,一看便是身怀绝技的不凡之辈呢。” “对了,还是赶紧跟我们讲讲你在尘世间发生了什么吧,那怪物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啊!” 短暂的平静之后,见到这传说中的人魔怪物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弟子席间又重归喧嚣。 “喂!!青芸你看,是如藏师兄!!”“快看,如藏师兄!!” 片刻后,柳中如藏在一行弟子的簇拥下,众星拱月般进入到弟子席最后方,那最高处的席位上,随后便是闭目养神,不再搭理周围的人。 他早已习惯了周围弟子们或是崇拜、或是爱慕的目光,而待会便是他和那须灵儿一决高下的时候了,自己已在那传奇师兄木痴面前立过毒誓,因此今日决不能有闪失。 而且据说,那最后赢家的奖励,也是极其让人心动。 “哎呀,若是如藏师兄能看上我就好了。” “切,你个小妮子有什么好看的,做梦吧你。要看也是先看上我!” “你们两个还真不害臊,若是被师傅听到了,恐怕要骂你们咯!” 便是仙人,也有那七情六欲啊。 “喂喂,我们高傲的大小姐,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像是你啊?”却是那与柳青芸关系极好的合琴儿,在一旁悄悄逗弄道。 “青芸姐啊,据说那如藏很可能日后继承掌门位呢,二长老似乎也挺中意他的。” “去去去,别胡说。”若是换做以前,柳青芸估计要开心的跳起来了。但现在,她却对那高傲的如藏再没有一点感觉。 “哦~我明白了。。。” 合琴儿掩嘴娇笑道:“你。。。你是不是瞧上那须灵儿了?你别说,那须灵儿也不差哦!而且听龙师兄说啊,门中有意和玄水门化干戈为玉帛,进行联姻呢!以便对抗逐渐势大的灵兽谷和那极其好斗的乱武殿的联盟。” “哼,不喜欢不喜欢,你就别瞎猜了。” “不是吧!!难道你已经有心上人了?”合琴儿惊讶的看着柳青芸:“快说,是哪个幸运的小子!是不是我们仙门的?!” 幸运的小子。。。 柳青芸暗自想到,可惜那幸运的小子却丝毫不知自己的幸运啊!她偷偷瞧了一眼那稳如泰山,坐在席中自斟自饮的孤单黑影。 “诶?诶诶诶?快看快看,须灵儿!”不少女弟子红着俏脸,激动地望向了那道挺拔的蓝色身影。 仙门之中日复一日的枯燥修炼、学习仙术,让这群活泼的年轻弟子们早就厌倦了,好不容易碰上一次如此盛宴,不仅严厉的师父不在身边,又能见到如此多的年轻英俊的同道,他们怎能不兴奋激动。 谈笑间,玄水门一行人也走了过来,那柔刺潘皆长老不知去何处了,却是须灵儿领着众位师弟师妹走了过来。 “柳中如藏。。。”须灵儿同样并未在意众多弟子激动的目光,而是嘴里念叨着如藏的名字,锐利的双目寻找着那个劲敌的身影。 咦?又有反应了? 路过一处席位时,身后的冲海戟竟又是莫名的一阵颤动,让他心神一紧。 神器仙宝,之所以区别于普通法宝,不仅是其威力和坚韧程度远超寻常法宝,更是因为其中已经蕴藏着一丝器灵。 那器灵可与天地相融,对于大凶大吉,极不寻常之物会生出不同的反应。 九祭陆最东边的百奇仙门,以炼器,法宝,阵法为主,据说其镇派至宝便是那寻天盘。 哪方出世了什么上古神器仙宝,哪方诞生了身怀大机缘之人,都会被其感应到。所以百奇门是这十四仙门中,宝物最多,也是最让人头疼的一门了。 其他仙门,普通弟子也就人手一把普通的制式法器,而且一般那刚入门的弟子还没有。但据说百奇门的弟子,每次出去历练时,身上各种法器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掏。 所以跟他们打架,那就是跟一堆法宝打架。好不容易把法宝砸完了吧,对方又掏出个飞遁法宝,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后过一会就是带着一群师兄弟,带着更多法宝过来砸你。 碰上他们,就算是那极其好斗的乱武门都头疼。所以九祭的仙门中也是笑传着:“宁斗十乱武,不惹一百奇”的传言。 须灵儿低头,却是见到一黑衣青年自顾自地喝着酒。 “奇怪。。。又是这家伙?”须灵儿暗自思忖到。 随后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冲海戟毫无反应,再次退回到那黑衣青年身边,冲海戟又是一阵颤动。 往后走几步,再次回来,仍是如此。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稀奇的地方?”须灵儿紧紧盯着眼前这黑衣青年,皱着眉头想到:“奇怪了,无论怎么探查,都感知不到他身上有一丝一毫的灵力存在?究竟怎么回事?” “你有病么?”那青年却是终于被他吸引了目光,抬头不耐烦地问道。 “啊??”须灵儿一愣。 “你走来走去的干什么,挡着我看舞了。” “啊???” 须灵儿何其骄傲的人,却被这不知来路的青年呵斥了一番。他压下心中腾起的一股怒火,在解决那个柳中如藏之前,还是先别再招惹其他不知道实力的敌人了。 何况这还不是在他的地盘。 “敢问这位朋友,身旁席位可有人坐?” “有了。” 又是冷冷的回绝,这回甚至连正眼都没瞧他。 他娘的。。。须灵儿火冒三丈,狠狠盯着眼前这狂妄的家伙,自己都如此示好了,他还如此无礼,真当我不敢拿那冲海戟抽他个满脸青红吗! 他却不知这缪荫同样郁闷,原来那场中不知何时进来一群舞姬,不愧是仙人啊,就连那舞蹈都是他在尘世间从没见过的,轻歌曼舞、摇曳生姿间,竟是迷了他的双眼。 哪知看的正津津有味时,一道高大的身影路过,然后就正好停在他面前。 接着那身影就如存心找茬一般,先是往前几步,再退了回来停在他眼前。然后又往后走了几步,接着再次回到他眼前。 这不是存心欠抽是什么? “师哥!!师哥!!这里!!”却是须灵儿师弟的叫嚷打断了两人的怒目相视。 哼,先饶你小子一条狗命。 相同的声音同时在二人心中响起。 “啧啧啧,那小子可是大有来头啊,兄弟可还真是有胆识啊!” 似乎是老天爷存心跟他作对,不想让他安静地看舞蹈。这须灵儿前脚刚走,后脚就又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了一个人。 “刚惹完柳生仙门,又是和玄水仙门的头名天骄结下了梁子。” 这人却是脸皮更厚,那须灵儿好歹还礼貌地问了一声,这人就直接自来熟的兄弟相称,还自顾自地坐在缪荫身旁,拿了个杯子倒上酒便喝。 “唉。。。”缪荫已经无语了,心中无名火起,是直让他想抽刀杀人。 “哈哈哈哈,小兄弟别生气,咱可不是你的敌人,而且日后还很有可能成为好友呢!” “哦?”缪荫斜眼瞟了一眼这厚脸皮的家伙。 好嘛,一瞧之下,更是让他心头火起,这他娘都哪来的农夫,浑身脏兮兮的,就敢跟他称兄道弟了! “哎呀呀,别这么看我。”那农夫对缪荫的怒目而视回之以微笑。“哥哥我可不是胡乱说话,等会你就知道了。咱就等着好好看戏吧!” 缪荫却也不是傻子,这仙门之中,怎可能有村野农夫!这人大大咧咧的样子,要么是某个同样身怀绝技的宾客,要么是某个痴迷修炼,不修边幅的仙人。 缪荫回过头去,懒得再搭理他了,谁知那人却也不管缪荫是否在听,拿起一块瓜果,一边吃,一边自顾自地絮叨起来了。 “唉,这等会啊,便是比武较技了,兄弟有所不知,这掌门仙尊决定举行牡丹长生宴,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兄弟呢,当然那须灵儿也占了一点份。” “不过啊,以你我这等实力,却是可以先闭目养神了,之前那些普通弟子的较技都无聊至极,毫无看头。唯一有点看头的就是后面如藏和小灵子的碰撞了。” 还你我这等实力,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缪荫没好气地想到,等我把你抽的哭爹喊娘的时候,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再笑的开心。 “说起来这比武的奖品,可就在那牡丹亭中哦,兄弟不是也很好奇吗,嘿嘿。” “哦?你知道那牡丹亭中是何物?”缪荫听闻此话,回头问道。 “嘿嘿,当然知道了,怎么,你也想知道?”农夫嘿嘿一笑,双眼直视着缪荫的双眼。“先跟我喝一杯吧,如何?” “这人。。。好强。” 真正高手之间,不需拔刀便已知晓对方的大致实力了。 那农夫一望之下,瞳中犹如繁星亮起,夺人心神,缪荫一看之下,竟是目眩神迷,仿佛就要陷入于其中。 心中猛然一紧,缪荫深吸一口气,心神复归清明。再次看向那农夫,他的双眼却是已经恢复如常,就如一普通人的瞳孔,除了更加漆黑深邃以外,并无任何异常。 一路以来,只有自己看向别人,别人或迷失,或恐惧于自己的双眼之下。何时自己曾差点着了他人的道! 缪荫的心中愈发对这不知来路的农夫重视起来,他沉默地举起了酒杯,与农夫碰了一下。 “你看,那不就是了吗?” 一碰之下,农夫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嘿嘿一笑,示意他回头看去。 缪荫回头,果不其然,舞姬不知何时已退出场外,袅袅仙乐也已停下。 猛地,牡丹台的四周燃起无尽绚丽仙术,比那昔日沐溪镇游仙日夜晚的凡人烟火耀眼绚丽了无数倍,将这黑夜都照的如白昼一般。 而那仙术也甚是奇特,化作漫天烟火之后也不散去,而是就那么留在夜空之上,化为点缀夜幕的繁星。 紧接着,牡丹亭上,巨大的牡丹花悄然在烟火中盛开,绽放。 那无比美丽的牡丹花绽放中,逐渐露出了花中端坐的仙女,她绝世的容颜上带着凄美的神情,相比之下,竟是让那盛放牡丹和漫天繁星都相形失色。 桑如鸣!!! 第一百零九章 月出凋朱楼 谷丰躲在街上屋檐的阴影里,戒备的目光来回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如今天已经全黑了,那个跟他接头的“老鼠”也该来了。他不断地深呼吸着,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腐臭味,以及对未来无法预测的恐惧感,让他微微有些发晕。 “谷丰?” 一个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站在了他的面前,他身材矮小,嗓音嘶哑,话语间带着浓重的鼻音,就像是感冒了一般。 “。。。。。。” 谷丰瞬间紧张了起来,他并未说话,而是死死盯着这个人。 “藏流要有鼠灾了。” 那人沉声说道,然后微微撸起了左臂的袖子,上面有个发黑的印记,谷丰眯眼看去,好像在李仁义的手臂上也看到过相同的印记。 “我是谷丰。”谷丰点了点头。 那男子迅速地左右看了一眼,对他勾了勾指头,转身离开,谷丰急忙跟了上去。 不多时,两人便是转到一家生意冷清的草药铺中,年轻的店伙计打着呵欠站在柜台后面,谷丰紧紧跟着那人直接走入了草药铺的后院中,伙计却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店门口,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他们俩是透明的一般。 “东西在这了。” 那人从后院的一堆杂物中翻出一个脏兮兮的黑色布包,交给了谷丰,而后他打开了院子的后门,探出头去,谨慎地望了望四周。 “走吧,路上谁也不用管,也不要看别人。”确认周围安全后,他回过身来沉声说道,面孔依然隐藏在斗笠之下。“记住,去蛇窝弄清楚情况后,再换上。” “谢谢你了。” 谷丰小声的对他道了句谢,随后快速离开了这里,当他走出这小院的后门时再回头,发现那个汉子真的就像一只小老鼠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堆满了杂物的后院。 夜晚的风儿如此寒冷,然而谷丰却浑身是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激动的微微发抖,身体也越来越燥热了起来,此时此刻他真想喝上一口曹老头的千金酒来平复下自己紧张的心情。 似乎只有在半醉半醒的时候,他才会胆子大起来。 从后院一出来,便是离青士街不远了,谷丰快步走在无人的小巷中,只需要穿过这条小巷,前面就是有官兵把守的青士街入口。 这些官兵们牢牢守卫着下五道的每个出口,防止这些无恶不作的人渣们跑到上三街去闹事,想进入下五道简单,然而想从下五道出来却不是那么容易了。 迎面而来的风陡然大了起来,这预示着他就要走到巷子口,进入那青士街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前方便是影影绰绰的晃动着几个卫兵的身影,他们全副武装,浑身冷意,就如一尊石雕一般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这是直接过去么。。。会不会出事啊!” 谷丰愈加慌张了,他想起了刚才那个汉子的话,让他谁也不要管,一直走就行了。 算了,管他的,大不了一条命而已!! 他一咬牙,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从巷子出去的时候出奇的顺利,青士街上此刻没几个人,而那守在出口处的几个守卫更是和之前的伙计一样,仿佛根本看不到他。这让他恍然之间有股错觉,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施了什么仙术,变得常人看不见了? 谷丰不敢在此处过多停留,他深深地低着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脸庞,朝青士街那最繁华的地带快步走去。 开头如此顺利,看来,是个好的预兆啊! 今夜的凋朱楼和往常一样,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这是销金窟,这是买醉地,这里能给带着银子的男人和女人们,在这寒冷的秋夜提供最温暖的怀抱。 楼里男人们迷醉的大笑声,伴随着姑娘们酥媚入骨的娇嗲声,远远的在这大街上传了出去。 谷丰怀中紧紧抱着那个脏兮兮的黑布袋,瞅也不瞅那些站在凋朱楼大门前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就闷头直往里大步闯去。 “诶诶?哎哟!这位小哥,请稍等呀~” 然而他清瘦孤单的身影在周围那些大腹便便的客人们中间是如此醒目,那些姑娘们眼睛一亮,便是迅速围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挤得他根本动弹不得。 “这么急着去哪里呀?” 凋朱楼中醉人的春意香风不断袭来,让谷丰感觉到有些昏沉,身边的姑娘们紧紧地贴着他的身子,不断娇笑着。 “我。。。我要找人。” “嘻嘻,公子别急嘛~来这里的,哪个不是要找人呢?”一位身材高挑的姑娘笑吟吟地看着他,用手挑起了谷丰的下巴。“公子要找的,可是奴家吗?” “不是。” 这位清瘦男子眼中的冷冽让她颇感意外,旋即她换上一副失落的面容,楚楚可怜道:“看来咱是没这个福分侍奉公子左右了啊。。。却不知公子想要寻找的,是哪一位幸运的姑娘呢?” “告诉你们的老板一声。”谷丰冷冷地盯着她,“藏流爆发鼠患了,我是来看看此处情况的。” “切,原来是个穷酸的小工啊,散了散了,姐妹们。” 对于这些姑娘来说,随时随地,随意地切换脸上的表情是一项必修的技能。那位身材高挑的姑娘脸上笑容骤的消失,不屑地看着谷丰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跟我来吧,别在这挡住贵客的路了。” 四周的姑娘作鸟兽散,谷丰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低着头走入了这金碧辉煌的凋朱楼中。 不多会儿,两人穿过几个走廊,那姑娘将他带到了一间冷清的小屋中,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就在这等着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了。 谷丰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姑娘听没听懂他的话,也不知道美女蛇那边顺利不。 安静的小屋中并未点燃火烛,只有外头的皎洁明月,将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照亮了简单摆放在地上的床褥和绣枕。 看起来这里是有人住的啊。。。 谷丰暗自想到。 小屋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想必住在这里的也是个女子,看着小屋简陋的配置,估计是那些生活在凋朱楼中的莺燕们吧! 他将手中的布囊放在了地上,走到窗前,怔怔地看着天上的明月。 现在小猫儿在做什么呢?估计是被关在某处,害怕地抱紧膝盖蜷缩着吧! 也不知道在祥云城认识的那几个兄弟现在过的如何,但一定要比自己过的好吧,他们如果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境遇,估计会担忧的睡不着觉。 还有囚君村的桑老太和桑如鸣祖孙俩,不知她们现在怎么样了,自己在村里的日子没少受桑老太的照顾,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回村去看看她们俩。 以及那个黑衣无双。。。难道传闻是真的?那家伙真是自己曾经碰到过的山鬼?不会有那么巧合吧?? 再想到自己远在皇城的父母。。。如今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哪怕他再想念,自己也是没脸回去见他们二老了。 再想起陈红为了帮他,也在这凋朱楼的某处陪着那好色的刘统领喝着酒,恐怕也少不了被他占着便宜,他便是心里开始难受了起来。 这时,身后传来了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终于来了,还是别瞎想了,赶紧救出小猫儿吧!谷丰镇定下心神,回过身去。 然而当他望见来人时,却是头皮一炸,浑身血液瞬间涌入了头中。 谷丰双目圆睁,连心脏都仿佛在此刻停止了跳动,彻底呆傻在了原地。 那道。。。那道他曾经朝思暮想,让他夜不能寐的白衣身影,此刻正带着一身的冷意和萧瑟,带着万丈仙山上的寒冷秋风,站在皎洁的月光下,站在小屋之中,站在他的身后。 周围的一切景色都从他眼前消失了,耳边只剩下极度震惊时才会出现的嗡鸣声,他的眼中,再也看不到这天地万物,只能容得下那一袭白衣。 雪白的秀颈之上,小巧精致的脸颊高傲地上扬着;一双美眸不带任何情感,漠然注视着他;那一头青丝高高卷起,上面插着一只泛着冷光的青玉簪子;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身前这个瞬间便是泪流满面的男子,一语不发。 “是。。。是。。。是梦吗?” 毫无防备,谷丰的泪水止不住的涌了出来,他从没想过,亦是从来没有奢望过,这辈子竟然还能再见到那个人。。。那个九天之上的仙子。。。 他嗓音嘶哑,颤抖着伸出手去,似是想要触碰那道梦中的身影,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这一切都如梦似幻。 “哼,贱尘谷丰,见到本仙,还不跪下,该当何罪!” 第一百一十章 三千烦忧刀 轰的一声 那绚丽仙术的爆炸声如若响在缪荫的脑子里,震得他心神不宁。 耳边是极致的宁静,无尽的喧嚣消散而去,眼前是那朝思暮想的少女的凄美容颜,所有其他景色人物,都在他眼中化为黑白的衬托,衬托这少女的美丽。 终于。。。终于见到了啊。。。 缪荫眼含热泪,他想现在就冲出席去,将一切挡路之物都斩为两段,他的心里,在激动地大吼着桑如鸣的名字。 英雄,传奇,侠客,至强。。。 所有这些曾经他最在意的都不重要了,此时他的心里,只想上前将那囚住少女的牡丹砍碎,然后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听她哭诉着这些分离的日子,听她将心中的痛苦尽情倾诉出来。 接着,再带着少女远离这红尘是非。如自己之前所说,将那双刀换成锄头草屋,几亩良田,寻一僻静之处,从此远离世间纷扰。 那曾经让他想逃走的三人幸福小屋,那曾经被他认为是挡住自己变强之路的一方小院,此刻却是他最想回到的地方啊。。。 少女也在茫然而急切地环视着四周,她同样心有感应,她朝思暮想的人,那个一身傲气的黑衣身影,就在这茫茫人群之中!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无论发生什么,能让自己再见到那人一面,自己都能含笑死去了。 “哈哈哈哈哈,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缪兄一怒为红颜,寒光惊九天,拔刀向仙山,若是为了此等人间绝色,倒是可以理解了!” 身旁的爽朗笑声将缪荫拉回了现实之中。 “心爱的人就近在咫尺,而后的路该如何走,兄弟当谨慎了。”不再嬉皮笑脸,那农夫仙人将自己和缪荫的杯子斟满,语重心长地说道:“为兄好心相劝,还请兄弟三思了。” “每个人年少之时,都是那棱角分明,稍有不慎便会刺伤人的尖石。” “他们心怀大志,一身傲气,但最终却都会被磨成圆润的玉石,被那更强之手,握在手中把玩。” “这就是这个世界残酷的现实啊,无论仙人还是凡人,无论刀法无双的侠客还是权势滔天的权贵,无人可以逃脱这残酷的铁则。” “你以为他们都是些卑躬屈膝的不知廉耻之人吗?你以为他们都是只为向那虚名富贵和苟活于世而磕头之人吗?” “不错,那种人很多,但其实更多的人,只是很单纯的,想保护好,想守护好自己最为宝贵的东西而已。” “死在兄弟刀下的柳公可还记得?没那么快忘了吧。面对着上头来的仙人监察使,面对着王城来的王公贵族、皇亲国戚;他同样是丢掉尊严,跪地磕头,小心赔笑,生怕惹了这些贵人的不快,招来灾祸。” “你觉得,他是为了钱财或者虚名吗?还是为了能多活几年?他也有他想守护的,他的磕头下跪和恭敬赔笑,让他的家人们衣食无忧,平安度日。” “也让他治下的无数百姓们能在这乱世中寻得难得的一处桃源,不必担心匪灾战乱、天灾人祸,只需耕种打猎,安心生活。” “还是你觉得,他挺直腰身一怒之下,不畏强权,用自己,以及自己一家满门的性命,自己手下数百视他如君如父的官差们的性命,用那满城百姓的性命,去平息那仙人的怒火更好?” “人活着就是为了妥协啊。。。纵使强如柳暮掌门,天下至尊之一,同样要对着那更大更强的仙门联盟,忍气吞声。” “鲜衣怒马,仗剑江湖,快意恩仇,最后携美归隐山林,不留遗憾,终究只是书中的美好幻想啊。。。正是因为现实总是如此残酷,所以那文人们才会在书中创作出那美丽的桃花源,为这些悲情的英雄们,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哥哥我痴长几岁,游历九祭各地,与凡人同食同寝,见遍了那世间疾苦,红尘百态。” “相比那卑躬屈膝只为两斗米救命的万千百姓们,相比于那些易子而食的人们,你所依仗的不过是你那天生神力,和不死之躯。有如你一般的无双武艺和不死之躯,你觉得哪个凡夫俗子不会一怒之下,拔刀杀了那些横行霸道的恶棍么?你还觉得你有多么伟大吗?” “死太容易了,真的太容易了。在这犹如地狱的红尘世间,我曾在海边捕鱼为生,见到那为了一条鱼,便乘着小舟,迎着狂风巨浪而去的凡人们。因为他们知道,若是少了这一条鱼,那可能今晚又要饿死一个孩子。” “我曾在寺庙参悟佛法,想断去这七情六欲烦扰之苦。却见到含着泪对着佛像拜了又拜,然后偷走贡品的人们。纵使万千红尘业障诅咒加身,他也想让他的家人活下去。” “我曾见到百里荒无人烟,人们不忍吃掉自己的孩子,便在集市上交换其他人的孩子,当做食物。” “相比之下,在这宛如地狱般的世间,死之后去的那个地方才是仙境啊!但他们却不敢死去,而是艰难的活着。” “君之双刀啊,是否应该不止拥有那幼稚的怒火呢?不止是你,就连我,走遍那世间后,都对自己这曾经引以为傲的仙人身份,充满了轻蔑,对自己之前的幼稚傲气,充满了悔恨。” “英雄剑上英雄血,英雄剑下悲孤魂。” “三尺寒光惊世间,三寸寒芒断红尘。” “世间红尘君不见,深闺犹等梦里人。” 缪荫心中一震,继柳公之后,这已经是第二人看出,并告诉他的双刀只有那幼稚的怒火了。 自己。。。自己的刀上,真的除了幼稚,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么? “这世间的铁则,无人可以打破,纵使仙人也要如此。” “君可见柳生仙山下的无尽黄桥花海,如此美丽。” “那你可知,如此广阔的花海,需要多少妄图打破这世间铁则的英雄豪杰的鲜血才能浇灌而出啊!!” “越美丽的花之下,埋藏着越悲伤的尸体。越参天的大树,他的根茎就要插入那越加黑暗的地底。” “走遍这天下,这各个仙门中心高于天,不知人间疾苦的天骄们,我已经见了太多,太多了。。。与君相比,不值一提!” “你是愿意为了一时的傲气和爽快,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还是愿意隐忍一时,守护好你最为珍贵的东西呢?” “英雄惜英雄,兄弟我话多了一些,只是不忍这世间的年轻英雄豪杰少一个,山下的黄桥之花又一朵,三途川的岸边,又多一位待渡之人。” “为兄肺腑之言,言以至此,之后兄弟的路再如何走,绝不再劝!” 话毕,那农夫举起手中酒杯,诚挚的目光直视着缪荫的双眼,这回他没有耍任何招数,就是那么直直地看着他,让他看见自己那颗赤诚的心。 这推心置腹的一席话同样在缪荫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看着对方那诚恳的双眼,心中不由得同样起了英雄惜英雄的感觉。 “谢兄长教诲。”缪荫举起酒杯重重一碰。 是啊。。。他在心里想道。自己的膝盖,自己的尊严,难道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自己命不足惜,他随时可以抛弃他这不知父母是谁,不知为何而来的生命。 但是桑如鸣呢? 他迷茫地看着远处花中瘫坐着的凄美少女。 自己。。。真的可以用她的生命,去换来自己的傲气么? 自己有这个权力吗? 只需要低个头,只需要低一下头,告诉仙门自己愿意臣服。以自己的能力,便可荣华富贵一生,从此桑如鸣也锦衣玉食,再也没有任何烦忧。 唉。。。 自己究竟该如何选择呢。。。 他迷茫的看着膝上的双刀,他曾以为人生很简单,便是成为那至强者,而那变强之路便是拿着这双刀不断挑战更强,不断杀下去。 直到杀得前路上再也没有人,或是自己被那更强者杀掉。 曾经在那让他和桑如鸣都为之沉迷的小说中,亦是如此。简单,粗暴,快意。 那些最后成为最强之人的主角们,无一不是傲气冲天之辈,遇到欺压?杀!不公?杀!侮辱?杀!轻蔑?杀!遇到更强的敌手?杀杀杀! 杀完强的,他背后就会跳出更老更强的,只要一路杀下去,杀到最后自己就杀成了最强,傲视天下群雄,身边满是美人相伴,不留任何遗憾。 哪知。。。这现实中的至强之路还未踏出几步,便是快让他再也拿不起刀了。 人世间的情感与纠葛,他的双刀怎么都斩不断,也比任何敌人都要恐怖强大。 身边的农夫不再关注他,而是望着那前方,举杯独饮,双目澄澈,留下缪荫一人,陷入无尽的纠结沉思之中。 每个人都有他们要为之选择的道路,这路没有回头的可能。一旦选定,就只能走下去了,前方是荣华富贵,还是刀剑加身,都只能咬着牙去承受。 无人可免。 所以那越来越多的人,便会驻足原地,在此度过一生。因为相比生死不知的前路,还是安宁的原路最适合他们。 唯有那大毅力,心怀大志之辈,才会咬着牙做出选择,毅然迎向未知,迎向死亡,或是迎向辉煌。 走向死亡的人,被人遗忘。走向辉煌的人,他们的英雄事迹被身后的人看在眼里,流传下去。 难能可贵的是,能有曾经走过类似道路的人,告知那迷惘的赶路人,两条不同的路都会发生什么。 如缪荫这般天生伟力,身怀绝技之人,这乱世始终不会饶过他的,无论他如何躲避,那烈火都将找到他,将他吞噬进这纷争乱世之中。 命运的一切馈赠,都已在暗中标好了各自的价格。 那天生不同,是他的幸运,亦是他的悲哀。他永远无法和凡人一样,安心的驻足在原地,享受余生,他注定要在那路上不停走下去。 周围的喧嚣,欢笑,再次涌入缪荫的耳中。将他原本就烦忧不堪的心,搅得更加乱成一团。 第一次,他觉得成为人竟然这么痛苦,这么多烦恼。 若是可能,当那个长着胡子的大叔再问他是否要学剑之时,他一定会当场摇头拒绝。 就让自己还是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山中野兽,糊涂的活着,糊涂的死去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前奏 “哈哈哈哈哈,各位不好意思,久等了!” 待所有人都来齐后,掌门柳暮和一众长老的身影,终于是出现在那盛放的牡丹亭下,然而掌门柳暮却并未发话,他身形模糊,面孔藏于黑暗之中,而还是由那位青河长老来主持。 “哼!这就是那个什么桑如鸣嘛。”柳青芸双眼饱含醋意地盯着那花朵中的少女:“切,不过如此,凡间的庸脂俗粉。” 不过说实话,她心中还是很紧张,那少女远远望去,姿色丝毫不弱于她,而且别有一份凄楚的美丽,让人忍不住将她抱于怀中,并且与那缪荫又是青梅竹马。。。 缪荫这一路杀伐,为的就是这个少女而来。 “这今日晚宴呢,所因三事。”却是仿佛知道底下众人对下面最为精彩的比武斗技的期待,青河长老也不多废话。 “一,是庆祝我柳生仙门,这回大获全胜!” “二呢,便是为了给玄水门的贵客接风洗尘啊!毕竟多亏他们的慷慨解囊,咱们离每位门中弟子人手一把法器的目标,又接近了一步啊!老夫青河在此,谢过玄水门诸位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那青河一脸正经,对着身边的玄水门长老潘皆谢道。但底下众位弟子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之声此起彼伏。 潘皆不愧号柔刺,柔中带刺,绵里藏针,满脸笑意却是一点也不见尴尬,连连拱手道:“哎呀哎呀,不敢当不敢当,这些都是往日贵仙门送给我们的,这回不过物归原主罢了!” 那青河呵呵一笑,却是并未与之计较辩驳,转向众人朗声道: “这第三点呢,便是召开一次比武会,考验一下众位弟子们的水平如何,这最终的胜者呢,便能赢走这花中少女啊!” “啊?” “不就一个美女而已么?” “对啊,还不如给我一把上品法器实在呢!尘世间什么样,什么身份的美女找不到啊。小仙我勾勾手指头,多少王公贵族的大家闺秀都排队呢!” 似是知道底下众人的不满,青河故意顿了一下。随后笑道:“哈哈,诸位别急,这少女啊,可是火系天缘身,一身火系灵力精纯无比。无论是当做双修炉鼎,还是随身女侍,亦或是干脆当做修仙路上的道侣,都是绝佳人选。” “!!!!” “这。。。这!!!” “哼,这我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几张高级符箓,怕是就要派上用场了。” “什么???”底下的缪荫却是听得满心怒火,恨不得冲上前去抽得那老头子满地找牙,你把我这妹妹当做一个奖品了? 那身旁的农夫似是感受到了缪荫的澎湃怒意,他大笑道:“哈哈哈哈,兄弟切勿动怒,比武的最终胜者抱得美人归,这不就是相当于换了个名头送给你吗!毕竟怎么说,你也是杀了我门中几位弟子,还顺带拐走了那位脾气骄横的千金大小姐,如果就那么直接还给你,咱仙门脸面上也挂不住,你说对吧!” “送给我?敢问兄弟为何对我如此自信?”缪荫疑惑问道,他自己都不敢断言在这藏龙卧虎的仙门中,一定能取胜。 “因为我不上场啊。”那农夫笑吟吟地望着他。 “。。。。。。” “好了,废话少说,我宣布下规则,连胜五场,或再无人敢来挑战,便是可进入决胜局。” “比赛分为两个场地同时进行,两个场地的最终胜者进行决胜局。” 一众长老都心知肚明,其实这两个场地,说白了就是一个给如藏准备的,一个给那须灵儿准备的。省的原本就旗鼓相当的二人,后上的那人等先前那人连战四场再上去捡便宜。 只要这俩小子别犯浑,看到另一个上去就非要去他那场地先开干就行。 至于会不会有其中一人非要等到另一人连战四场后再上嘛。。。 他们却是坚决不信的。 他们对这些天骄们的心思了解的很,年轻气盛,傲气冲天,自恃天下无敌,让他们做出那种取巧的事,可是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哈哈哈,看你们这些小家伙急的。”青河笑着看着底下群情激动的弟子们,转身看了一眼掌门柳暮,随后朗声道:“行了,开始吧!” 随着青河的一声令下,牡丹台中央的比武场上,那些刻在地面上的繁杂文字蓦地亮了起来,随后场地的两头各亮起一个半圆形透明护盾,每个护盾旁均有两名长老在往其中灌输着灵力,防止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们打的兴起,准头不够,法术乱飞,误伤了围观的人群。 顿时,四道身影飞出,各自站进护罩内。 “三长老黄康座下,谌龙兵!请师兄指点!” “五长老刘克行座下,古桑!” “二长老柳烈阳座下。。。” 一时间,护罩内五颜六色的仙术纷飞,煞是好看,偶尔有些失了准头的仙术撞在透明护盾上,便会引起护盾表面如水一般波澜,随后仙术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场上便是纷纷决出了胜负,胜者傲然挺立场中,等待着下一个挑战者,而败者垂头丧气的去找垂手立于场下的杂务长领回元丹疗伤。 “啧啧啧,就跟小孩打架一般。羞煞我也,竟然让兄弟看这种小儿把戏。”那农夫看的直摇头,本就黑的脸庞,似乎更加黑了。 那缪荫也是看的目瞪口呆。 怪不得这便宜兄长说自己肯定第一。 尽管已经听柳青芸描述过那仙门弟子比试的场景,也亲身跟两位仙人都对战过,但亲眼见到这奇葩场景,仍是让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个人各自相距二十步站好,互报师门。然后你一句“小离火!”攻来,我一句“木柳盾!”防御,接着攻守转换,打了半天,最后相隔多少步,还是多少步。 “这。。。这就是仙门比试?”缪荫有点不敢置信,问向了身旁那农夫。“还能这么比的??” “唉。。。日后缪兄可尽情来我的小屋,找我切磋,这不过是小孩过家家而已。”那农夫也是羞红了脸,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场上的情形了。 这。。。自己还想着前方是什么刀山火海,无尽法术撕裂苍穹,自己一不小心便会葬身其中,万劫不复。 若都是如此实力,自己一人二刀,便可杀的这几百仙人哭爹喊娘,血流成河。 “什么!!杨师兄你竟然入道了!!” 无数回合的较量后,那敢于上去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留在场中的无一不是门中实力高强者。 “侥幸入道。师弟可还要比试?” “唉。。。这。。。算了算了,比了也只是白白受伤,恭喜师兄了。” 最终,场上只剩下一位已经入道的杨师兄,和另一位已经连战四场,手都快抬不起来,浑身灵力也已干涸的弟子。 见似乎终于再没有那杂鱼上场,柳中如藏的身影闪烁着淡淡青光,稳稳从席中飞出,落在那疲累不堪的弟子之前。 “可还需要比试吗?” “算啦,本来就没想能赢,纯粹是前来锻炼自己的。”那弟子见到来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师弟就在此先祝如藏师兄,赢得美人归了!” “哈哈哈哈哈!”柳中如藏仰天长笑,他已经等得太久了,浑身战意澎湃,现在只想好好战一场!! 他目光锐利如鹰,往场下一扫,随后右手柳仙剑一指,豪气冲天地喊道:“须灵儿,可敢一战!” “哈哈哈哈!正合我意!!”那须灵儿也毫不含糊,亦是早就等不及了,长笑声中,他一跃而起,瞬间便是落入场中,稳稳站定在柳中如藏面前。 “噗。。。。”柳暮和潘皆等一众长老原本正在笑呵呵的品茶论道,见到此情景纷纷喷出口中茶水。 这俩蠢货!他们心中不由得同时骂道。 这车一路开的挺顺,怎么到了头了还来个急转弯? 那在一旁双手抱胸,准备在比武宴上一鸣惊人的杨师兄,此刻也傻了眼。 本想着靠着自己悄摸着入道的实力,还有偷偷攒下的几张高级符篆,趁柳中如藏轻敌,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同为入道,实力想必也不会相差太远。若是胜了,那以后便是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博得门中长老掌门的青睐,赢得众位师妹师姐的芳心。 若是输了,那也是本就应当的,自己还能和门中第一,柳中如藏过个几招,那前十之位估计是跑不了的。 结果那柳中如藏看都不看他,上来就指名道姓要和那须灵儿比武。 这杨师兄却是白摆了半天姿势,此时就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那个憋屈烦闷。 “哈哈哈哈,须灵儿,这天缘美人,我可就笑纳了。” “如藏小子,我也不稀罕那什么美人,能把你在这台上抽的满地找牙,便是我最好的奖励!” 两人迅速凝元化甲,手中也凝出了刀剑。 须灵儿这边是蓝湛湛的波光重甲,顶上一个怒目龙头,手中一杆游龙身方天戟,好一个威风禀禀少年郎,有如翻海龙王临尘世! 柳中如藏则是绿幽幽的缠木重甲,头上一顶咆哮虎头,手中一把吞虎柄戮魔剑,好一个斗气冲宵伏魔将,仿若伏魔虎神显真身! 随后。。。 双方站定二十步远,大喝一声,手中捏出法决,瞬间便是扔出眼花缭乱的漫天法术。 “额。。。这个。。。” 缪荫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目瞪口呆的农夫,真诚地请教道:“请问兄弟,他们还是站那么远互相扔仙术,为何非要手中拿着长戟和长剑?” “这个。。。” 农夫也是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回答:“这个。。。好不容易入了道,不凝点啥出来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吧。。。。大概是这样吧。。。嘿嘿,嘿嘿。。。” 其实说实话,就连如藏和须灵儿二人都从没想过自己为何要凝出那刀兵在手。 毕竟这入了道,可就是比离尘高了一级,相当于多送你一个免费技能,不用白不用。 有啥用另说,但是这至少是帅了许多。 而且除非是那种喜欢扮猪吃虎的,一般入了道的仙人开战时都会凝出一身元甲和元兵,表明自己入道的身份。 “哇!!不愧是如藏师兄!!!太厉害了!!” “啧啧啧!真是开了眼界!!我放出一个仙术的时间,他已经能放出三个了。” “咦?那须灵儿怎么法术还能拐弯的?这是怎么做到的?” “天啊。。。须灵儿刚才那招唤龙术太帅了!!你看见了吗!!”一名女弟子满眼是星星,甚至公然为其他门派的人拍手叫好。 “切,帅有什么用,不照样被那如藏师兄一个封火剑斩的粉碎!” 那边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好不热闹,这边杨师兄还呆呆站在场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努力摆出一个威风的姿势,目光深沉地看着隔壁场地打的不可开交。 “甲字场可还有挑战之人?若无再来挑战之人,杨獠便进入决胜局!” 一旁的仙门长老亦是看出了那杨獠的尴尬,于是便大声问道底下的众人。 “切,青芸姐,那怪物怎么胆怯了,是不是见到如此多的仙人仙术,不敢上场了啊。你还把他夸得那么无敌。” 柳青芸身边一位年轻女子眼露不屑,看着底下仍然稳如泰山的缪荫。 “来了仙山就不敢动了,又何必来呢。” “你不懂。。。”柳青芸目光迷离,看着底下的黑衣青年。“等会你就知道了。。。” 就连全场瞩目的须灵儿和柳中如藏的比试,她都并未在意,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好戏,只有在那黑衣青年上场后才会开始。 仿佛是为了印证柳青芸的话,那黑衣青年在众人目光中起身。 “若是日后还有机会,希望仍能和兄弟把酒言欢。”离席之前,缪荫同样对着那农夫微微拱手,诚恳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为兄也期待着!”农夫看着他的双眼,说道“兄弟踏出此步,想必已是心中有了抉择。去吧,勿让为兄失望!” “告辞!” “哦对了!待会记得对那如藏小子手下留情,他可是我师弟,柳暮仙尊的宝贝徒弟,别给我打死了!”木痴对着缪荫的背影嚷道。 随后,头也不回,那黑衣青年如猛虎下山般,众人眼前一花,那身影已是出现在杨獠面前。 手中长剑遥指,他的脸上古井无波:“来吧,速战速决。”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语出惊人 “啊?”那突然出现的黑衣身影吓了杨獠一跳。看清来者后,他莫名打了寒颤。 奇怪,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自己感觉像是被一头下山猛虎盯上了一般。 比武并未开始,那杨獠一脸茫然看着缪荫,自己似乎从没见过这人,而且对方也并未身着自己仙门的仙袍。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然而这时,长老席上却是爆响起一道声若炸雷的声音。 这句问话,和突然出现的缪荫,瞬间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了。 缪荫目光炯炯,看向那长老席中。 二十余名长老还有掌门,他们的目光,或含笑或冰冷,或愤怒或冷漠,一同望向他。 好菜总是最后上,他们也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终于,你这闹出天大动静的小子终于是肯出来了,还以为你被这一众仙人气势吓到,准备当那缩头乌龟了呢! 他们亦是期待着,看看你这小子,到底是徒有虚名,还是真才实学吧! 传说中的万人敌,到底没有亲眼见过,还真挺想见识见识的。 哼哼,明知故问啊,我是谁,你们这群仙人能不知道?缪荫在心中冷笑道,他不知刚才是何人问话,那上面一众老头子他也一个都不认得。 既然如此,就好好回答下你们吧!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缪荫朗声说道: “小子缪荫,无门无派,一介凡尘,前来拜见柳烈阳岳父大人!” 那柳青芸的父亲柳烈阳的名字,被这妮子跟在他身边时不断提起,他倒是记得清楚。 噗。。。。。 那长老席上又是一片茶水喷出的声音。 “你你你你。。。你这混账王八蛋说什么!!!!”这回却是一位红脸的矮小老头,似是被缪荫的回答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场中那胆大包天的黑衣青年怒吼道。 原来你个小老儿便是那柳烈阳啊。 缪荫心中暗自冷笑,你们不是喜欢问么,那就问吧,最好再多问两句,反正自己是不怕丢脸的。 “缪荫见过岳父大人!初次上门,只带了些乡下土特产,烤鸡两只,白面三斤,不成敬意,还请岳父大人收下!” 说实话,他哪带了啥东西,纯粹就是来恶心这群高高在上的老头子的。 “你你你你你你你!!!”这回那红脸老头更是头顶冒出三尺白烟,手颤抖的更厉害了,你了半天也没你出后面的话。 还他娘的烤鸡两只,白面三斤,乡下特产,你这是娶哪个农户家的姑娘吗!! “哎呀呀,原来不知贵门二长老的爱女已经心有所属,找到合适道侣了。恭喜恭喜!!”那潘皆努力憋着笑,也是同样满脸通红,好不难受,生怕事不够大,连连对那二长老拱手恭贺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兄弟实在是个妙人!!有趣,有趣啊!!”身后那农夫抚掌大笑的声音远远传来。 缪荫这一番话,却是犹如天崩地裂。 那众位长老还好,除了柳烈阳,其他人摔了一地茶杯后便是稳住了心神,就连柳暮都忍不住好笑地看着缪荫。 然而弟子席这边却是轰然炸开了锅,大有深意的目光一会望向那柳青芸,一会望向那场中的黑衣青年。随后纷纷哀叹,一朵鲜花到底是插在牛粪上了啊!! 门中高贵的大小姐,二长老爱女,怎么就被这个浑身冒着臭气的乡下人。。。唉!!苍天无眼啊!!! 此时,就连那须灵儿和柳中如藏都暂时住手了。 “什么!找死!!!”二人怒火三丈高,同时看向了那不知好歹的黑衣青年。 这天骄天骄,实力确实高了寻常门中弟子一大截。但同样,那被无尽恭维浇灌出来的傲气,也是高了一大截。 这须灵儿此次前来,还有个目的,便是亲眼瞧瞧那二长老的爱女如何,这两门联姻的事情他也是听说了。 尽管八字还没一撇,但凡是跟自己扯上点关系的女人,那便是被视为他们的禁脔一般,寻常人敢动那一点想法,沾染一点,便是要准备承受天骄的怒火的! 那柳中如藏亦是如此,二长老可是门中地位仅次于掌门和那两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上长老的人,他的爱女,自己若是能将其娶为妻子,那未来更是一片光明坦途。 谁知这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疯小子,竟敢口出狂言!!! “哼。”见那柳烈阳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掌门柳暮便冷冷说道:“原来是你这小子啊,那就按比武规矩来罢,若是输了也怨不得我仙门以大欺小,以多欺少。” 柳暮本就是懒得废话之人,加上怕这疯小子再从口中说出什么捅破天的话。便是直接一挥手,并未再刁难他。 而桑如鸣同样也是本来就煞白的小脸,更加惨白了。 泪水模糊了眼睛,她看着那远处的黑衣身影,心中满是凄苦和阵阵绞痛。 自己。。。终于彻底明白了对他的感情,不再仅仅是普通的兄妹之情,但结果却是如此吗?他,最终选择了荣华富贵,成为那些个高贵天人中的一员了。。。 眼泪化为两条清溪,晕了她为缪荫精心准备的妆容。 此刻的少女,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快点离开这地狱红尘。快点追上桑婆婆的脚步。 如今世上,已经没有东西能让她再留恋了。 与之相反的,则是柳青芸的面孔,又惊又喜,又羞又怒,刚才那一番话有如五雷轰顶,将她劈了个外焦里嫩。 这。。。。这是真的么。。。她喃喃自语,心中何止是小鹿乱撞了,简直是共工在疯狂地撞那不周山了。 撞得是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哪怕在这嘈杂的环境中,仍然震耳欲聋,咚咚直响。 你。。。你这木头!!傻子!!蠢货!她又羞又怒地盯着那黑衣青年。你。。。你怎么能直接在这大庭广众下提出来!!还什么三斤白面啥的!!! 你好歹也要先臣服仙门,然后我再找机会慢慢劝说爹爹和掌门师伯啊!!! 哎呀。。。这。。。这可怎么办啊!!! 周围人急切地询问她已经听不见了,美目中只剩下那一道孤傲的身影。 还有心中的共工,正在一下下撞着那不周山。 第一百一十三章 武豪现 “哼!区区一介凡尘,竟然还敢挑战上仙!找死!!” 从那长老席外围,猛然跃出一道身影,直接就那么从长老席处跳入场中。 若是寻常人,这高度免不了就摔个红白四溅了。 “杀鸡焉用宰牛刀,上仙请退下,且看小人斩了他!” “这。。。有劳阳侍卫了。” 来者是一位青衣独眼武侍,背负一把细长无比的武士刀,竟是比那寻常的刀剑还要长大半截。 他的左眼被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上而下贯穿,右眼闪着孤狼般凶狠的气息,死死盯着缪荫,双臂奇长无比,身形亦如那细长的刀一般,又瘦又高。 人尚站稳,那久经沙场的气势就随着凌厉的杀意扑面而来。 腰身微沉,左手紧握身后长刀刀柄,整个人都如一柄藏着杀意的剑,随时准备脱鞘而出,耀起三尺寒芒,斩向敌手。 “你又是谁?” 缪荫同样也是慎重了起来。同为习武之人,那姿势可以模仿,那神态可以模仿。 但那漠视生死的气势,凌厉的杀意可是无法模仿的。唯有不知经历多少生死血战,手中长刀饮了无数鲜血和人命,才能浇灌培养出这股气势。 这熟悉的气势,他曾在那祥云城的百战精兵身上感受到过。上一次轻敌的下场,他可是记忆犹新。 “柳生仙门武侍长,仙尊近侍,武豪阳无一!”那人的声音低沉嘶哑:“师从仙武洲,寂合流,武豪雪老。” “我手中乃是天下名刀之一,长刀晒雪。此刀亦曾痛饮鲜血,死在此刀上的世间豪杰,已不下十位数了。” “今日你能死在此刀之上,不枉你这一路走来了。” 缪荫哑然失笑。这同样多么熟悉的话语啊,曾经是他对别人说的,如今从敌人的嘴里说出来,倒是说不出的讽刺。 一时间,场中寂静无声。就连须灵儿和柳中如藏也停下了手,看着这边场中的缪荫和阳无一。 习武之人多贫贱不假,为世人所轻亦是不假。 但那是因为太多滥竽充数的流氓恶霸,山贼匪徒冒充所致,败坏了武人的名声。偷来一把刀,斜跨腰间,便敢自称武者行走天下的,不计其数。 而真正能成为武豪之人,无一不是世间豪杰。 游历天下,历经生死,无论身体素质还是心理气势,都不是这群在仙门中安心修仙的人所能相比的。 更何况武豪还能剑芒离体伤人。别说离尘了,就是经验不足的入道仙,站的和一个武豪这么近,都是凶多吉少。 你还没捏完两个仙术,别人的刀已经在你脖子上了,怎么打? 所以这掌门近侍,武侍长,虽然表面上仍是仙人奴仆,但实际上的地位,在门中几乎快等同长老级了。 一般普通仙门弟子亦都要以礼相待。 毕竟这天下,还是靠实力说话的。自身有实力之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尊敬。 那柳中如藏看着阳无一,尽管相隔甚远,但他无意间散发的杀意仍让他有些紧张。 若是换自己过去,和阳无一相隔那么近的话。。。柳中如藏暗自思忖着。胜负估计不会超过三四成啊。。。 而那阳无一也是忍耐已久了。他身为武豪,同样是傲气惊人,亦是比这些仙人更加知晓习武的艰难。 一个不小心,便是会死在那修行的路上。无数机缘和奇遇,才铸就了他的今日。 可这小子! 年纪轻轻,乳臭未干,无门无派,更没有受过名家的剑术指导,还敢自称什么天下无双,以一敌万,真是笑煞人也! 当自己没上过战场吗!不知战场的残酷吗!任你什么武豪,剑气,刀法,那万箭射来,万马奔来,都是一样,化为一堆黄土。 自己这一路是多么九死一生,千辛万苦走过来的,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出身落没的贵族之家,受尽周围人的白眼和嘲笑,幼小的自己偷偷拿上那祖上传下的名刀晒雪,冰天雪地中跪在寂合流道场门前整整三天,才被收进去当了个最低级的杂役弟子。 现在才好不容易混到个掌门近侍,仙门武侍长的地位。这家伙却凭什么,初出茅庐,便让那仙门如此重视! “小子。。。” 他的孤眼闪着暴戾的红光,恶狠狠盯着前面这青年。“你蒙的了别人,蒙不了我。你若现在下场去,还能免受那刀剑之苦。” “废话少说!”对面的黑衣少年气势沉稳如渊,双手牢牢抓住刀柄,同样随时准备拔出两道霹雳闪电,斩下他的头颅! “哼哼。。。”阳无一暗自冷哼一声,缓缓围着缪荫移动脚步。寻找着破绽之处。 他同样是心中暗惊,长久以来的生死厮杀让他有了远超常人的第六感。此刻他的肌肤如针刺般疼痛,心中弥漫着不安之感。自己的气势和杀意竟是被对方压制了下去! 双刀流么。。。阳无一心中瞬间电闪过无数曾经交过手的双刀流高手的招式及破解之法。 双刀流之人,一般都是力大无比,单手持刀便比得过其他人双手持刀的气力了,优点便是攻守切换自如,出招刁钻,令敌人难以防守。 但缺点嘛。。。嘿嘿,也是有的,便是在应付变化极快的刀法招式之时,会略显仓促和不协调。 一时间,偌大的牡丹台寂静无声,只剩下那两名武者的杀气在场中激荡碰撞! “喝!” 果然是武豪,名不虚传。他暴喝一声,众人眼前一花,再次看清之时,那长刀不知何时已然抽出,被那阳无一握于手中,一道耀眼剑芒在拔刀的同时,已经离刀而出,划破虚空,转瞬间就抵达缪荫身前。 “好快!” 缪荫心头一凛,果然是高手。出招无声无息,也不像个傻子似的还先大喊一声招数名字。转眼间,那剑芒已在眼前。 避无可避,缪荫大喝一声,腰间双刀出鞘,猛然抽出两道霹雳白芒! 白芒撞白芒,那剑芒被双刀斩了个粉碎。 还未待缪荫喘口气,藏在耀目的剑芒之后的,便是那人刀合一,如离弦之箭般刺来的阳无一。 毫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阳无一心中冷笑,传说中的以一敌万,不过如此。 一招被动,就将招招被动,终将破绽百出,被自己斩于刀下。仙人斗技,拼的是灵力雄厚,招式精巧,而武豪过招,生死就在那呼吸之间。 他心中已然将接下来如何出刀,对方将如何应对,算的清清楚楚了。 自己这全力一刺,对方必将闪身躲开,或是以刀弹开。若是对方以命搏命,那自己这长于对方武器一倍的名刀晒雪,也将首先刺穿敌人的心脏。 若是闪躲防守,那自己接下来将有无数招式等着他,然后他必将疲于防守,最终陷入自己套路之中。若是以命搏命,那对方也将先死掉。 噗。。。。噗。 两声间隔不久的闷响先后传来。 结果完全超出了阳无一的预料,双方同时被对方的刀刺穿。 那第一声闷响,便是自己的长刀首先刺穿那黑衣青年心脏的声音。第二声闷响,则是那黑衣青年的双刀,将自己穿个透心凉的声音。 两道饱含着迷惑和不解的目光相交。 “你。。。你。。。你为什么。。。不躲?”阳无一感受着逐渐变冷的身体,和那迅速流失的生命,他艰难开口,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为什么要躲开?”那缪荫同样是一头雾水,满眼疑惑。“你是白痴吗?就没人告诉过你,我是不会死的么?” 噗。。。。似是受了什么刺激,阳无一听见此话,猛然喷出一口血,随后便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儿后便是不动了。 看样子,已经是活不成了。 临死之前,他心中想的,只有后悔,为什么自己不信他人的好言相劝啊。。。 掌门啊。。。对不住了啊。。。我已经替你试过了,这家伙还真是不死之身啊!! 牡丹台上武豪夸,纵身一跃逞豪侠。 非我阳某未尽力,怎奈对方开外挂。。。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任你天骄,不过我刀(一) 众人皆是紧张的都忘了喝茶吃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场中的二人。 不像仙人之间的比试,需要好一阵仙术纷飞,然后其中一方渐渐灵力不支,手忙脚乱,败像显露,最后才决出胜负;而武者们打斗的速度太快了,往往是上一刻还剑气纵横,而眨眼间就生死已分了,他们生怕漏下任何画面。 一方是新近崛起的少年奇才黑衣无双。另一方是成名已久,实力有目共睹的武豪阳无一。 他们期待着,激动着,准备看这针尖对麦芒,双方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杀气纵横,打的那日月失色,打的那众人忘我。 最后就如在门中年轻弟子间偷偷流传的小说中所写,双方杀得难解难分,许久之后其中一方一个不慎,露出破绽,被对方一刀击飞手中武器。然后那人无奈跪倒认输。 胜者则浑身是血,寂寥的身影沐浴在灯火之中,脸上是强者特有的寂寞感,他长叹一声,丢下手中长刀,傲然抱拳,一声承让。 结果这就完了? “这。。。这。。。不会是那阳侍卫喝多了吧!怎么直接就冲过去自杀了??”一位女弟子此时也是一脸懵逼地问身边的柳青芸。 不怪她,其实这是大部分弟子的想法。双方的动作都太快了,呼吸间便是胜负已分。身处交战中的二人感觉已经过了很久,那每一秒,每一刀,在他们眼中都放慢了无数倍。 但在那普通弟子看来,便是眼前一花,阳无一甩出一道刀茫,人影消失不见,而缪荫则抽出两道白色闪电。那白光和闪电相击,耀的众人看不清二人身影。接着光芒消散,阳无一已经一头撞死在缪荫的刀上了。 唯有合琴儿和柳青芸二人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感到吃惊。 一时间,偌大的广场鸦雀无声。 弟子们心中是无尽的迷惑和疑问,而掌门,长老们的心中,则是无尽的激动。 真的。。。这是真的。。。传说是真的。。。 这个少年真的是不死之身!! 哪怕还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也曾被祥云的两万精兵差点杀死,但此刻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超入道仙的破体重生了。 就连稳重如掌门柳暮,此刻的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呼吸也重了起来。 不死之身啊。。。哪怕自己这入道仙,九祭十四至尊之一,都羡慕至极的异能啊!没错,入道仙是可破体重生。但那是普通的刺伤砍伤而已。若是被一刀砍掉头颅,刺穿心脏之类的,入道仙也会死的不能再死了。 或许那传说中的缥缈长生天道,将会在这少年身上找到突破口。。。 缪荫却是并未理会这些目瞪口呆的仙人们。他抽出贯穿自己胸部的长刀晒雪,细细擦拭。 入手一片冰凉,真有如抚摸冰雪一般,细长的刀身在烛光中闪着点点寒光,犹如雪花落在刀身之上,果然是把好刀! 这把名刀在你手中埋没了,就让我来让其发扬光大吧! “来吧,该你了。” 双刀入鞘,这回缪荫手持长刀晒雪,指向立在一旁仍处于呆滞状态的杨獠,沉声道:“速战速决。” “好!”那杨獠也被激起了斗志,他步入场中,远离缪荫,他可不想让这个轻而易举杀掉一个武豪的人离自己太近。 “入道仙杨獠,五长老座下!还请英雄指教!” 杨獠估算了下距离,感觉已经够远了,再走就要走出这比武台了。于是镇定下心神,向着对面的人一拱手,朗声说道。 “比武开始!” “离火钻!小燎原!土缠符!疾风刃!” 打斗一开始,那杨獠也毫不含糊,迅速在身上凝出铠甲,手中凝出一把长剑。似是知道眼前这人是不世之大敌,一上来便是全力以赴,毫不留手。 先后间三个仙术已经成型,朝着缪荫袭去,而后他更是甩出一张昂贵的符篆,那金灿灿的符篆刚离手便在半空熊熊燃烧起来。 “好刀,好刀!”缪荫的心神却全放在手中这新刀之上,他纵情挥舞着,心中无比爽快。“怪不得人说一寸长一寸强,自己这攻击范围,比以前大了一倍啊!” 挥舞间,缪荫的四周顿时闪出漫天刀光剑影,而那袭来的仙术刚刚飞入剑影间,便是被轻松破掉,小燎原火更是不曾对那缪荫产生一点影响。他踩在燃烧着火焰的地上,反而更像是魔王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烈焰地狱一般。 只有那符篆土缠符,让他突然行动一滞,身体似乎沉重了数倍,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 但在杨獠惊恐的眼中,他的速度还是太快了。对面那人就如灵兽谷的莽兽战象般,向他无情的碾来。 “这人怎么这么快!!这怎么打!!”杨獠的手愈发颤抖,那身影越来越近,手忙脚乱的他,只来得及捏出一个最熟悉的小离火了。 离火钻刚出手,那带来恐惧的黑衣身影已然到了眼前。这回他直接右手握拳,一拳将那离火钻砸散在空中。火光散去,露出后面那如同盯着猎物般的冰冷眼眸。 慌乱中,杨獠只来得及将手中长剑挡在身前。 砰砰,连续两声爆响,那拳头先是瞬间砸碎了杨獠手中凝出的长剑,然后又一拳砸在杨獠身上,将那凝出的铠甲砸回了元气之形,消散空中。 杨獠的身影如被万斤巨锤击中,瞬间喷着血飞出了场地,砸在外面的席位之中。 “天啊。。。这。。。我没看错吧!” 四周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谁也没有料到,这家伙就如一个野蛮人,一头莽兽,他就这么用拳头硬生生的砸开了离火钻,再砸飞了一个入道仙! “这。。。这不是千年妖兽化成人形了吧。。。”一位弟子喃喃地说出了许多人心里的想法。 今天晚上的刺激实在是太多了。 “哼!看你们还敢小瞧他不。” 柳青芸高傲地瞟了一眼周围目瞪口呆的师妹们,见到自己的同门师兄被一拳砸飞,她竟然是有些高兴。随后美目迷离,脸上泛着红晕,看着那意中人一步步走向同样呆若木鸡的柳中如藏和须灵儿二人。 缪荫心中此时却是无限激动和急切,他的心思早已不在眼前,不在场中。亲眼目睹了这群所谓的仙门弟子比武后,最后一点不安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仙人比武,不过是一群孩童拿着木棒,咿咿呀呀的幼稚地挥舞着。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个农夫那句“不过是仙门换个名头把她送给你罢了。”是什么意思。 哪怕那须灵儿和柳中如藏,不过是力气更大一些的孩童。 但依然是孩童而已。 “如鸣,别急啊。。。” 他遥遥望去那远方高处的牡丹花,还有花中那让他魂牵梦萦的少女。 “马上,马上。。。马上我就接你回家。” 就如久旱之人行于沙漠之中,眼前突然浮现一口古井,井中传来那水声激荡。 他已经无法再等待了!心中奇痒无比,握住长刀晒雪的手亦是微微颤抖。 一切的一切,自己一路以来所受的苦难,那死在自己手中的不甘怨魂,那无尽艰难险阻,都将在今晚终结!! 只要过了今晚,你就自由了! 只要过了今晚,一切就结束了! 眼前不再是这亮着灯火的牡丹台,不再是周围目瞪口呆的众位仙人,亦不再是如临大敌的盯着他的两位天骄,而是他和桑如鸣二人的身影。 他们在那拥挤的繁华街道上缓缓而行,背后没有追兵杀来,前方没有拦路之人。他们只是一对凡间最普通的兄妹,在游街赏花,仅此而已。 他的耳边也响起了桑如鸣调皮的笑声,似乎在呼唤着他,让他加快脚步,赶紧过来。 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待,他嘴角带着微微地笑意,黑衣身影一步步踏来,右手长刀拖于地上,锋利的刀刃划出火星,在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刀痕。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他的每一个脚步声,都将那两位天骄的心踏的愈加沉了下去。 一瞟前方二人,黑衣青年手中长刀向前遥指,豪气万丈! “我赶时间,一起上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任你天骄,不过我刀(二) 这简单的八个字,是炸的那周围弟子们眼球一地,是炸的那柳青芸美目异彩连连,是炸的那掌门长老们心中激动,是炸的那花中少女忘记了哭泣。 也是炸的那须灵儿和柳中如藏心中的不安和莫名的恐惧,犹如退潮的海水一边迅速退去,转而再化为冲天的怒火扑上岸来! “狂妄小子!” 那须灵儿打从入仙道起,便是实力远超同辈之人,修仙三年便可力敌入仙道已数十年的师兄,在掌握了养龙决后,更是打遍同门无敌手!他何时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本就脾气暴躁的须灵儿爆喝一声,双手各浮现出一条黑色的灵力蛟龙,向前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身影砸去! “杀你,吾一人足矣!” “口出狂言!” 那柳中如藏亦是气得满脸通红,除了那传奇般的师兄木痴,他还从未服过谁!说话间,便是抬手一片幽绿色的风刃,向缪荫铺天盖地电射而去。 “来得好!”缪荫大笑一声,却是丝毫未把他们二人看在眼中,他手中长刀晒雪化为一道残月,映的众人眼前一片白茫茫。 待残月散去,那两道声势吓人的仙术已是无影无踪。 “可否开始了?”缪荫转头,问向呆在一边,已不知如何是好的观战长老。 “啊?这。。。” 观战长老满头大汗,这台上的三个家伙,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也打不过,他慌张地回过头去,看向了身形隐于黑暗中的柳暮,却只见掌门默默点了点头,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大喊道: “比武开始!” 一声令下,那黑衣身影即是化作下山猛虎,口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手中晒雪化为霹雳雷霆伴在身旁,带着无法抗拒的天地之威,向二人冲去! “好快!!” 眼前一花,前方的缪荫便是已经化作一道黑影急速袭来,须灵儿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随后想也不想便是扔出两道仙术。 “止!”不愧是门中天骄,所获得的修炼资源不是普通弟子可比的。之前那杨獠千辛万苦才攒了一两张符篆出来,这如藏抬手间便是一片黄灿灿的符篆飞入半空。 符篆之中刻录着前辈大能们的仙法,无需吟咒施法,抬手间便可打出。且视制符之人的手艺能力不同,每一张符箓的威力也各有强弱。 这如藏的符篆,便是专门请门内的炼器长老制作的,每一张威力都犹胜于之前杨獠的那张。 十余张符篆将那缪荫围在中间,熊熊燃烧起来,一时间,场中天地灵气开始逐渐狂暴。先是地上猛然数十支胳膊粗的柳条破土而出,牢牢缠住了缪荫的双脚,缪荫身形猛然一沉,却是感觉身体仿若突然间重了十几倍,让他连抬手都十分吃力。 但这还只是开始而已,只见那虚空之中突然射出两条黑色锁链,如仙人困魔的锁链一般,上面铭刻着无数用鲜血写下的咒语,那锁链瞬间便是牢牢捆住了缪荫的双手,而后他的头顶更是下起了一阵泛着幽绿的雨滴,那雨水滴在地上,竟是将那石板也腐蚀的飘起一阵淡淡的烟雾。 那急速冲来的黑色身影,就那么硬生生的被一堆符篆法术给囚住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哼哼!” 从一开始,须灵儿便在一旁念着一个冗长的咒语,此刻却是终于完毕,只见随着浑身灵力涌入,他手中凝出的长戟竟扭曲翻滚了起来,随后竟是化为一条通体黝黑的怒龙,被其抓在手中。 “给我死!!” 须灵儿怒喝一声,长戟被其向前掷出,那怒龙狂啸着,携着天威,刹那间便是穿透了缪荫的身体。 “碎龙!” “柳木甲!” 紧接着便是两道喝声同时响起,缪荫身体上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厚重的柳木甲,同时那贯穿缪荫身体的怒龙长戟猛然炸裂,巨大的爆裂冲击力和余波在厚重的柳木甲内横冲直撞。 “爆燃!” 这竟是昔日木痴用来对付如藏的那招,如藏不愧天骄之名,竟是这么快便琢磨透了这招,还将其顺利的用了出来。 “哈哈哈,精彩哟!”一旁的席位上响起了农夫兴奋地大笑声。 这一系列的仙术,再加上双重爆炸的恐怖威力,就连加持了仙人符咒防护的石板都再也无法承受住了。 那缪荫周围石板上的符咒猛然亮起了耀眼的光芒,随后便是轰然一声炸的粉碎,尘土漫天。而余波的冲击力更是将那其余的石板一截截掀翻了起来,直到撞在防护罩上,引得防护罩一阵剧烈波动,眼看着就要碎掉。 吓得两位旁观长老连忙加大仙力,将防护罩再次稳定了下来。 这。。。这俩小子,还真是生猛啊!! 两位观战长老也是老牌入道仙了,他们此时却一头冷汗,在心中暗自嘀咕着。如果刚才换做是自己对上他们俩的话。。。自己恐怕会顷刻间便灰飞烟灭吧!! “这。。。应该死了吧。。。” 二人眉头紧皱,大口喘息着,死死盯着爆炸的中心,这一系列攻势,让他们二人也不由得有些感觉到疲惫,他们暗中运行着各自的仙门呼吸之术,快速恢复着体内的灵力。 “满月。” 然而尘土还未散去,但令一道二人魂飞魄散的声音,已在那爆炸的中心传出。 传说上古之时有绝世武宗,可一剑破万法,杀得天上仙人尽胆寒。 一轮洁白的明月蓦然浮现在牡丹台中,那陡然出现的月光耀的众人一时间都睁不开眼睛。 须灵儿和柳中如藏二人反应倒也是快,尽管眼前依然一片茫然,但那须灵儿怒喝一声“冲海戟!”便是伸手欲摘下背后神兵! “小移术!”柳中如藏更是二话不说,直接准备开溜,他心中一片不敢置信:这样还死不了,这架没法打! 但却已然晚了,那满月出现的突兀,消散的也快。他们的双眼还未适应这突然的黑白交替,便是已经感觉到那野兽的呼吸已然在身前了。 满月斩断了一切枷锁,释放出了一尊凶焰滔天的大魔。 他就如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一般,身上血气旺盛的惊人,压抑的二人喘不过气来。 砰砰两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这回缪荫并未下杀手,只是用刀背向他们俩砸去,转眼间两人就喷着血飞出了场地,和之前的杨獠一个下场,砸在弟子席中,脑袋一歪,不省人事。 “哈哈哈哈!!好!!好!!精彩!!!精彩至极啊!”静可闻针落的场中,只有那农夫猛然拍掌叫好,似是全然不在意周围众弟子愤怒无言的目光。 这家伙是谁啊!!从哪里跑出来的乞丐,穿着如此不堪!!而且竟然还公然给那个狂妄的臭小子叫好!!要不是师傅长老等人都在场,自己一定要出去抽他个满地找牙!!一众弟子愤愤地想到。 烟尘这时才散尽,露出其中那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衣的身影。他并未在意飞出场外的两人,只是抬头盯着那远方高处的牡丹花,还有花下的长老们。 孤单的身影逐渐淹没在喧嚣中,灯火中,愤怒的呐喊中,以及迥异的目光中。但这一切都如隔着星辰般遥远,此时缪荫的心中,唯有思念,唯有欢喜,唯有一人。 没错,他已经做出了抉择,一路所见,还有那位农夫兄长的肺腑之言,已经让他心中有所明了,为何仙门会改变对他的态度。 此时,便是等着那高高在上的仙门长老们,亲口告诉他答案, 鲜血,亦或鲜花!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养龙决 就在这一切即将结束之时,就在那柳暮掌门满心激动,准备开口之时。。。 异变突起。 一声似人非人,似龙非龙的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于缪荫身后响起,那一吼中,竟是带着些许天地真灵的威压! 何谓真灵?远远早于人与一切其他生灵的出现,与那天地同生,与那共工盘古等神话传说一同时代的生物,便是真灵! 而那一时代,便是神话时代。神话之后,才是太古,远古,上古,近代。 神话时代太过久远,以至于是否真的存在过那么一个时代,存在过那些追星逐月,搬山移海的传奇们,现在的人都不敢确定。 而那传说中的真灵们:真龙,凤凰,祖雾雎,埒赤,白矖,游虚鲲鹏等等,亦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对着它们的图腾膜拜祈福的凡人们。 而在各大仙门和皇家的典经阁里,也只剩下一些残缺的古籍,用着模糊不清的语气,描绘着曾经神话时代,这些真灵们遨游九天的故事。 但不知为何,天下的各大仙门却有一种共识,那便是一些极其罕见,流传极为久远的太古仙法之中,会蕴含着少许真灵威压。传说中,神话时代之后的太古时期还有真灵显现踪迹,那时的一些惊才绝艳的大能们便是会模仿其神态身形,创下许多惊天的秘术仙法。 这些秘术仙法因为是模仿真灵神形所创,因此其中也蕴含着一丝真灵的威压,那威压可让世间其他物种顶礼膜拜,心生恐惧臣服,再也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而且不仅如此,那真灵威压举手投足间皆是携着天地之势,令敌人难以招架。 而此刻,这吼声便是如此,纵使凶悍如缪荫听见后同样心中一悸,莫名地感觉到一丝不舒服。 “糟糕!!” 场中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唯有那玄水门的长老柔刺潘皆,却是突然脸色大变,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笑嘻嘻的老好人样子了。 “须灵儿,不可!!!!” 他声若炸雷,声音中饱含着仙力,爆喝一声,随后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篆,上面刻画着无数血红的蝇头小字,往空中奋力一掷。 那符篆在半空中便是熊熊燃烧起来,随后从中伸出了无数细小的蓝色光条,竟是往那须灵儿躺倒的地方急速伸去。 而周围众人看向那之前晕倒在地的须灵儿时,皆是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吼!!” 须灵儿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此刻正仰天咆哮,吼声中带着无尽怒意。 他身上原本华贵的湛蓝仙袍如今已经破破烂烂。那符篆之中的光条妄图将其捆住,却被他奋力一挣之下,连同光条和那符篆都爆裂开来,化为点点辉光,消散空中。 一股恐怖的气势自那仰天咆哮的须灵儿身上散发开来,而后更是节节攀升。他转过头来死死盯着缪荫,眼中的竖狭瞳孔已然消失,竟是只剩下一片诡异的湛蓝光芒! 长长的獠牙从须灵儿嘴里慢慢伸出,他的头上开始逐渐长出峥嵘双角,从胸部开始,密密麻麻泛着寒光的鳞片覆盖在了原本的皮肤之上,让他看起来此刻如同一头人形蛟龙! “哈哈哈,老弟啊,你要大难临头咯~”不远处传来了农夫那幸灾乐祸的笑声,他似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还兴奋地鼓起了掌。 “好啊,好啊,好一个须灵儿啊。”柳暮掌门亦是在手中悄然捏好法印,冷冷地对一旁焦头烂额的潘皆说道:“哼!没想到你们玄水门的人还真是胆大,竟然真敢去练那养龙决!” 柳暮心中一阵后怕,若是在和如藏的比斗中,那小子突然使出养龙决,怕是连他都来不及插手,门中便要损失一位宝贵的天骄了。 “哼哼,柳仙尊没在门中藏一两手底牌?小老儿却是不信了。”此刻潘皆再也笑不出来了,声音中满是焦急和不耐。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半路杀出个缪荫!竟然一刀抽飞了那须灵儿,引得他暴怒之下,不顾一切用出了那养龙决! 正如柳生门有灵木祈天回元术以及百木君王术等等禁术和秘传术,那养龙决同样为玄水门禁术,未经门中的掌门同意,谁也不得擅自修炼。 就如曾经在柳生门的百木绝阵中一去不复返的仙人不知有多少,那些曾经死在那养龙决上的玄水天骄亦是不知几何了! 谁知那须灵儿仗着天资不凡,实力过人,且又是掌门的独子;仗着掌门对他的宠溺,以及其他长老也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竟是偷偷溜入那祖祭堂,盗出养龙决,私下开始练习,想要在门中比试中一鸣惊人。 怎知却还真让他个小子练成了! 但他却不知,养龙决养龙决,是需要养一条真的幼龙灵养在身体内的,两人相伴相生,一同成长。遇到生死关头,便是可化身龙形,拥有妖兽那几乎不死不灭的逆天身体和永不枯竭的灵力。 这便是这养龙决的可怕和逆天之处。也不知是太古之时哪位通天大能创造的秘术,竟然敢把心思打到了真龙的身上,据说此术修炼至大成之时,一人便相当于一条九天真龙! 幸好随着他修炼逐渐深入,再也无法随心控制住身体的变化,后来终是被同门师兄弟发现,禀告了掌门,否则估计他早就在那修炼中不知不觉的挂掉了。 身体中并未蕴养龙灵而强行修炼,必然会走火入魔而亡。 可这如今世间,哪还给你去找真龙的痕迹?而且莫说那真龙了,凡是名字跟龙沾了点边的,哪个不是法力通天的妖兽之王,不来惹你就不错了,谁还敢吃了熊心豹子胆去招惹它们? 实在是没办法,天奇老来得子,而且仙人之间生育子嗣又极为困难,所以不得以惊动了门中的太上长老。最后三位太上齐出,再加上他这个掌门仙尊,潜入那无尽海中偷来一条幼小的蛟龙,随后迅速逃回门中,一位太上长老还因此而重伤。 之后那成年蛟龙归巢后,更是愤怒地掀起滔天巨浪和海啸,将轩海国沿海数十里的村庄尽皆毁去,人畜不留。 但幸好,须灵儿这条命终于是保下来了,而且还因祸得福,实力突飞猛进,短短时间之内便是入了道。 怎知。。。这傲气冲天的小子,一向在门中顺风顺水,打遍年青一代无敌手,但到了这柳生门,还未施展拳脚,就被一个无名小子一刀抽飞了。 唉。。。那潘皆心中暗暗叫苦,早知如此,那无论掌门说什么他都不会带这小子出来了。 在养龙决厉害是厉害,但世上哪有无敌的武技仙法,优点越大,缺点同样越大。化身龙形后,其人心智将完全丧失,敌友不分,只剩下完全的暴怒和杀戮,直到杀光眼前所有活着的东西,或者化身为龙的时间到了,自动恢复人身才会停下。 “柳暮掌门,唉。。。先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准备动手吧,如今只能靠你我等人先擒住他了。” 潘皆叹了一口气,双手绽放出碧蓝的光芒。 “无妨。” 柳暮反而不急了,他似乎似乎不怕那须灵儿发狂,在这柳生山上大开杀戒一般。他的脸上泛起神秘的笑容,伸手阻止了就欲纵身而出的潘皆。 “先等一会。” “哼哼,行,等一会就等一会。”潘皆没好气地说道。 他是搞不懂这一脸淫荡奸诈笑容的柳暮心中打的啥鬼主意,反正死的是你们门中的弟子,等多久我都无所谓,只要之后别找我们扯皮就行。 他遗憾地看了一眼那场中定定站着的黑色身影。 唉。。。你说你干嘛不好,非要一刀抽飞那傲气冲天的臭小子呢? 这下好了,报应来了吧。唉!!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动如山伏魔刀 那须灵儿暴怒的丧失了理智,化身人龙,哪知这缪荫此刻同样是满心怒火,化身人魔! 你他娘的就不能找个其他时间变身吗?? 他再次瞧了一眼那盛放牡丹之中的少女,心中怒意更胜。 “来来来!!” 黑衣青年火冒三丈,冲着那咆哮中的须灵儿勾了勾手指头。“直贼娘,老子今天不抽你龙筋拔你龙牙,算我缪荫白活!” “吼!!!!” 似是听懂了缪荫的话一般,那已是半龙半人的须灵儿一声怒吼,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缪荫正上方显现,双手已将那冲海戟握在手中,高高举过头顶,那冲海戟此时亦是从中传出一声龙吟,携着天地之威,万钧巨力,便是要将眼前这狂妄小子当头劈为两半! 速度竟然不输之前的缪荫和武豪阳无一!!! 然后,这无法抗拒的一击,这令人恐惧的身体,便是。。。 被缪荫轻松侧身闪过,然后抡起长刀晒雪,一刀将其砍翻在地。 一个仙人,哪怕你再怎么变身,也最好不要去和一个常年行走于生死之间的武者近身厮杀。 “还真他娘的硬!” 缪荫打的心头火起,这回却是并未留手,直接用那刀刃去砍,谁知锋利的晒雪砍在须灵儿身上,却是迸出一片火花,并未砍穿那一身墨绿的龙鳞。 “啧啧,柳长老,贵门的无上禁术养龙决果然名不虚传。哪怕被人砍翻在地,都翻的这么不同凡响!这么潇洒帅气!” 那柳暮不知为何,却是心情极好,红光满面,笑呵呵对一旁已经呆滞住的潘皆说道。 “啊。。。额。。。这。。。”潘皆今日已是受了太多刺激,口中结结巴巴不知该说什么,大颗的汗珠从他泛白的圆脸上滚落。 “还敢挠我!!” 那须灵儿被缪荫一刀抡翻后,更是被一脚踏在身上站不起来,只能伸出尖锐龙爪,猛然将缪荫的腿抓出数道血痕。 缪荫怒骂一句,双脚狠狠将须灵儿双手踩在地上,随后便抡起拳头,劈头盖脸朝那不人不龙的脸上砸去。 一时间砸的须灵儿哀嚎连连,眼冒金星。 这小子肯定同样是哪个妖兽化身人形!!!潘皆暗自想到。其他人不知道这养龙决变身后的威力,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那寻常法器,刀剑,在那双爪之下就如木头玩具一般,触之即断。 “师姐,你说那须灵儿是不是傻子啊,被人一刀抽飞还不够,非要变个身再上来被人摁着打。”几名女弟子叽叽喳喳地对柳青芸说道。“你看如藏师兄多聪明,此刻就躺在地下装死,何必再上去受辱。” “啊?哦哦。。。是啊。。。”柳青芸已经是如饮了三升仙家陈酿般,俏脸火红,眼神迷离,彻底沉醉其中了。 这就是她的意中人啊。。。她柳青芸的意中人,一刀抽飞天骄,一拳揍翻蛟龙。 什么百年、千年难得一遇的仙道奇才,在他面前都不够塞牙缝的!! 之前她实在是太年轻天真了啊,立身于点点萤火之间,却沾沾自喜,以为已经见到了最为璀璨的群星。如今,她终是见到了何为耀眼,何为绝代。 “幸好师姐你有眼光,没看上那须灵儿。现在被人摁在地上揍的跟个二傻子一样,啧啧。。。” 女弟子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说道。“而且你看他变身的样子,好吓人啊。你说以后万一在那事时候一激动,变身了。。。啧啧,想想就恐怖。” 与一旁意乱情迷、沉浸于爱慕之中的柳青芸不同,合琴儿此时则沉默地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正把龙形须灵儿摁在地上暴揍的缪荫,她再次想起了那个身材瘦削的凡尘男子。 自己。。。自己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如今她终于是彻底明白了这“山鬼”究竟有多么可怕,但她同样也越来越疑惑,那个年轻人。。。究竟是怎么从这山鬼手中救下自己的? “耐揍!!”缪荫双拳抡的兴起,竟是露出兴奋的笑容,血红的眸子里满是痛快。 好久没打的这么爽快了!以往那些凡人猛兽,被他抡上两拳,无不是落个红白四溢或皮开肉绽的下场。 怎如今日爽快!一拳又一拳,放开了手,尽情的去揍! “吼!!!!”这须灵儿变身龙形后,不得不说也真的是身体极其强大,被缪荫那千斤重拳揍了这么久,竟是丝毫不示弱,反而不停拼命挣扎,妄图将缪荫掀翻在地。 而后见凭借蛮力无用,他更是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口中喷出一股湛蓝的火焰出来,那火焰一离开口中,便是火势变大,瞬间就将踏在他身上的缪荫整个吞噬了进去。 一时间,场上只剩下湛蓝耀眼的火焰,缪荫的身影被吞没其中,不知死活。 须灵儿趁着这机会,长尾猛然一拍地面,身影瞬间消失,终于是逃出了缪荫的魔爪。 他的身影在远离着缪荫的地方再次显现出来,但是此刻再也不复之前的威风凛凛,身上的鳞片不断掉落,看起来狼狈至极。 须灵儿的嘴鼻之中喷吐着湛蓝的火焰,想必已是愤怒到了极点,他浑身气势再次节节攀升,随后双手虚握,那掉落在地的冲海戟响起一声清脆的龙吟,迅速回到了他的手中。 随着他左手持戟身,右手顺戟身向前猛地一划,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刮擦声响起,而后刚才右手划过的地方迸发出一阵火花,紧接着,那冲海戟犹如彻底活过来了一般,一条透明的蛟龙若隐若现,紧紧缠绕着冲海戟游动,戟尖处燃烧起了炽热烈焰,烈焰之中,不断有霹雳雷霆爆发而出。 “刷!” 须灵儿眼中杀机大盛,他腰身微沉,一人高的冲海戟前指,随后身影再次从原地消失,只能看到一条闪耀着烈焰与雷霆的怒龙,划破了空间,向被蓝色龙炎笼罩着的缪荫狂袭而去。 这原本是他准备留给那木痴的礼物,是他最强的倚仗和最后的底牌,谁知如今连木痴的人都没见到,就被这莫名的狂妄小子给逼了出来。 柳中如藏不知何时已经幽幽醒转,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的二人,不由得一阵后怕。 这。。。这须灵儿什么时候这么强了?如果现在换做是自己对上人龙化的须灵儿,那恐怕后果真是凶多吉少,这一瞬间,他不由得暗自有些感激起缪荫了。 “。。。。。。” 人戟合一的须灵儿刹那间便是已经袭到了缪荫的身前,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突兀地从火团之中无声斩出的一把黑色长刀。 长刀通体黝黑,刀身之上泛着幽幽血纹,无声无息间,长刀已然划过了咆哮的怒龙。 那蛟龙不可一世的怒吼声,伴随着黑刀的斩过戛然而止,随后在空中寸寸崩碎,紧接着,浑身喷溅着鲜血的须灵儿无力地掉落在地,而那冲海戟则是哀鸣着,被击出了场外。 从那耀眼的幽蓝龙炎之中,走出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子,他携着一身燃烧的烈焰,沉默地大步踏出,一双幽幽血瞳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随后他一双大手伸出,一下子抓住了须灵儿两颗突出的龙牙,用力一撅。 “嗷!!!!”须灵儿的嘴里喷着鲜血,哀嚎之声响彻场中,。 “喷火啊?”掰断龙牙后,缪荫狞笑着,那双手猛然将其狰狞巨口死死摁合在一起。“你怎么不喷了?” 余下的火焰憋了一会后,竟是从其眼中,鼻中,耳中喷出。 “哼哼。”剩下的火焰喷完后,那须灵儿不知是终于力竭,还是不堪如此奇耻大辱,躺倒在地,一动不动,彻底昏死了过去。 “可惜了老子这一身衣裳。” 缪荫愤愤地将那已经昏过去的须灵儿踹开,看了下自身。 他倒是不怕那刀枪水火,可衣服怕啊。那大火一烧,瞬间便是将其衣服烧的精光了。 此时他就如刚从山里走出的野人一般,赤裸裸的立于场中。哪怕厚脸皮如他,仍旧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哇!!!” “天啊。。。。”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声。 “我的天。。。这人。。。受过多少伤啊。。。”衣服消失之后,是裸露出来的精壮躯干,那一条条肌肉如钢铸般结实,浑身上下布满了狰狞的刀剑伤疤,竟是找不出一处完好的地方!! “他。。。真的好壮啊。。。”柳青芸看着缪荫,整个人再次不对劲了起来,她俏脸通红,呼吸之间也粗重了许多。 头一次,她亦是感受到了那狰狞之美,那缺陷之美,那豪杰男儿的野性之美。 天人贵族之中,人人皆以自身肌肤白嫩如玉为美,哪怕男子亦是如此。因为那黝黑和粗糙,代表着社会底层的微尘们,代表着卑贱,代表着需要辛勤劳作,风吹日晒,练出一身肌肉才能养活自身。 而唯有出身高贵,家世不凡的贵族们,才能不需劳作,不需辛苦。才能养出这一身细嫩洁白的肤色和身体。 久而久之,黝黑和结实便是卑微的代表,白瘦便是高贵的代表,这一观念便是深深烙印在了人们心中。 因此无论是那凡间贵族,还是仙门仙人,无论男女,都是一个个肤白如玉,面若涂脂,身如弱柳一般。 而眼前这如野兽一般的男子,那每一道狰狞伤疤似乎都在诉说着一段故事,那黝黑而犹如钢铁浇铸般结实的肌肉,无意中散发的雄性气息狠狠地冲击着这些不知烦忧和劳作为何物的仙门女子的芳心。 人啊,真是奇怪,总是被那稀少之物所吸引着,向往着。在红尘凡世间,绝大多数都是黝黑结实的劳作汉子们,因此那瘦弱肤白便是人们以为最美的东西。 到了这人人皆是肤白瘦弱的仙门贵族中,反而这一身伤疤的黝黑汉子,成了那吸引着飞蛾的火光了。 “你们。。。你们这群家伙!闭上眼!不许看!!!” 那柳青芸同样是第一次见到缪荫的赤裸躯体,亦是被其所迷,但随后瞟到身边一群女弟子们的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猛然惊醒。 转头四顾,好嘛,周围平日一个个高傲矜持无比的仙子们,此刻都是一脸迷离的样子。 心中无名火起,那柳青芸却是控制不住,一怒之下便是大声呵斥了起来。 “潘长老可真是稳如泰山啊,本尊实在佩服佩服!”掌门柳暮此刻不知为何看起来开心至极,他满面红光,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呵呵地问道:“不知可是等会想要将那贵门麒麟儿的尸身带回去,煲一锅龙汤罢?” “英雄且慢!!!手下留情!!!”那潘皆亦是猛然惊醒过来,须灵儿都快被打死了,自己怎么还在这发呆!!他连忙纵身跃出,一路小跑到场中。 自己再这么愣下去,等会就真的要回去请天奇掌门喝龙汤了。 “英雄,英雄。。。”潘皆跑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赶到了缪荫身前。“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哦?”缪荫斜眼一瞟这小老头,一脚踩在了须灵儿的身子上。“想要赎回这死龙?” “对对对,还请英雄高抬贵手。。。” “也行,那你给我拿一身黑色的衣袍来。快点!”缪荫却是毫不客气的命令道。 不知为何,他始终钟爱黑色。或许是师父的那身黑袍,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来了来了!!”那小老头变戏法似的从怀中变出一套衣袍,恭恭敬敬地递给缪荫,随后心痛地看着躺在地下生死不知,已变回人形的须灵儿直摇头。 这下好了,回去后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向掌门交待了。说实话,他本以为凭着须灵儿的实力,若是再加上养龙决和那冲海戟,只要柳暮仙尊以及烈木尊者等寥寥几人不出手,其余人是根本无法对须灵儿造成威胁的。 “没完呢,老头!”缪荫换好衣服,似笑非笑地盯着潘皆。“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一套衣服就把我打发了?” “啊?”潘皆一愣,随后苦笑道:“敢问少年英雄还有何需要的,但说无妨。” 什么神兵法宝,符篆灵石,和这未来玄水门的顶梁柱相比,都不重要了。 “哼,现在却是不急。”缪荫冷笑一声。随后不再看他,而是转向了那牡丹花处。 那里,才是他现在最着急的地方。 况且,你让他现在说要什么,他也说不出。 那冲海戟似乎看起来不凡,但他已经身怀黑刀降明月了。尽管不知这黑刀的价值如何,但老师赐物,可是什么都比不上的。 其他的。。。说实话他现在对仙人的世界仍是两眼一抹黑。那仙人们甩出来的黄灿灿的纸,他一个都不认得,什么灵石法宝,更是见都没见过。 “日后,我会亲自去你们仙门做客,那时我再告诉你们罢!” “好说,好说,届时玄水仙门上下定将恭迎贵客!” 潘皆心里长舒一口气,只要到了他们的地盘,那就一切都好说了。随后他匆忙背起昏死过去的须灵儿,离开了这可怕的黑衣青年身边。 今晚,一波三折;这一路,同样崎岖难行。 而现在,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仙门仙山,亦是不过如此。你们老的不出,年轻的来几个,我就杀几个。 他目光如炬,和那柳暮那大有深意的眼神碰撞在一起,碰撞出一连串只有他们二人才能感受到的火花。 来吧!! 缪荫双手抱胸,傲然挺立,嘴角带笑,战意冲宵。 你这老头子所有的考验,我都已经过了!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尽管来吧!! 任你惊涛骇浪,我自不动如山。 前方鬼魅横行,我有伏魔双刀! 第一百一十八章 鲜血?亦或鲜花? 今晚的比试终于结束,结果出乎大部分人的意料,竟是这来路不明的狂妄凡人夺得了仙门武宴头名。 那些高傲的天骄,还有所谓的奇术仙法,在他的刀下犹如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一般,根本无法与他相提并论。自纵身一跃,步入场中那一刻起,场中便是再无他一合之敌。 他似是就为了那打破常理而生的,出身于荒野,于无名,于卑微,见天人而不跪,却一怒下凭借着一身热血,闯出惊天威名。 他如约而至,无双刀下无双魂,身为凡人,却睥睨众仙。此刻仿佛这牡丹台之中,他才是那高傲的不败真仙。 一时间,场中安静了下来,众人皆是迫不及待,他们看着掌门,又看了看黑衣青年,想看看接下来,事态究竟会如何发展。 良久,柳暮终是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如此响亮而激动,不断在牡丹台中回响激荡。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果然没让本尊失望!!!” 那笑声中,竟是止不住的兴奋。 “名不虚传啊!!” 柳暮确实高兴。 那缪荫来之前,他便已想好,若是最后只是个浪得虚名的平庸之辈,那便简单杀掉了之。 若是真有一身不凡本事,那何不为我仙门所用? 他自信的笑着,暗自想到:我会给你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 如今说实话,事情发展大为超出他的预料。原本预料之中,那黑衣青年纵使天资非凡,但没经过什么名师教导,纯粹凭借一身蛮力,估计最多也就能和柳中如藏或是须灵儿,拼个平手罢了。 结果,他却犹如天神下凡,一刀抽飞如藏,两拳打晕那化龙后的须灵儿。这等实力,恐怕已是不弱于那木痴了! 想到今后的柳生门,他就忍不住一阵心中激动!如藏算什么,他须灵儿又算什么!! 日后,苦修归来的木痴继承他这仙尊位,再加上这黑衣猛兽作为武侍长,护卫其左右。九祭陆十四仙门年青一代,谁人可敌他柳生仙门? 一想到那傲气凌人,连他也不放在眼里的九祭陆中央大仙门,他就忍不住胸中一阵怒意翻涌。 柳生门和玄水门,皆是处于九祭陆最偏远之地,土地贫瘠,远不如中央地区,人口众多,千里沃土,灵湖仙山遍地都是! 占据那里的,是如今地位一落千丈的九祭镇仙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已经没落,但论实力依然稳压了其他仙门一头。 随后,便是乱武殿,百奇仙门,不灭炎门,紫鸿殿,这四大中央仙门平分着剩下的最繁华的地区,享受着最多、最好的修炼资源! 为什么柳生门和玄水门总是打来打去?因为他们打不过,也不敢惹别的仙门啊! 他满心激动地幻想着柳生门的未来,木痴与缪荫,柳生双星横空出世,煊赫天穹!对于他来说,木痴早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而这缪荫,当然是越强越好。 他不怕这狂妄小子会拒绝自己,因为他很确定,自己给他的,是一个他根本无法、也不会去拒绝的条件。而一旦答应这条件,那他之后的命运,就将和这柳生山紧紧绑在一起了。 镇定了下自己的心神,他望向下边那个孤单立于场中的黑衣青年,朗声道: “缪荫,你实力过人,轻松便夺得头筹。按理来说,这第一的奖励自当属于你。” “但是。。。” 柳暮故意停了一下,同时仔细观察着下面那个少年。 不出所料,听见他的那句但是后,那年轻人面色微沉。哈哈哈!果然还是个少年郎啊,纵然实力强的可怕,但心智还远未成熟。 “但是,本尊先前便是说过,这可是给仙人比试的奖励。你既不属于我柳生仙门,又不属于那玄水仙门,纵使赢了,也无法得到奖励。” “哈哈哈哈哈哈!!”见到那年轻人随着他的话语,一张脸越来越黑,柳暮不急不忙,长生大笑道: “缪荫!本尊乃是入道仙‘豪愿’柳暮!” “作为天下十四仙尊之一,柳生门第十八代掌门在此问你,你可愿入我仙门!!” 沉寂的夜空之中,一道惊天炸雷猛地响起。 这句质问,亦是邀请,就如那晴空炸雷。 不仅炸的缪荫一晕头转向,便是所有弟子都是被炸的一懵。 除了那立于牡丹亭下的众位长老们,他们早就知道这个决定了。他们笑吟吟地看着这个少年,毫无意外,这是天人的恩赐,这是来自一位天下十四至尊的邀请,这世上无论仙凡,还无人可以拒绝。 从最卑微的五等贱尘,一跃成为一等天人,这是所有尘世间凡人的梦想,哪怕尘世间的皇帝,也甘愿付出一切,只求能在仙山之中当一个最普通的仙人弟子。 看着底下那一脸茫然,不知该如何作答的少年,柳暮微微一笑。他很清楚,底下的少年需要什么,他说过,他的条件无法拒绝。 知道了对方伸出手掌,想要抓住什么东西,那便好办了。 “你入我仙门,便可带走本尊身边这牡丹花中少女。同时,这少女也身具仙根,本尊喜好成人之美。便让这少女一同随你入我仙门,成为本尊的亲传弟子,和你一起相伴,追寻那长生天道!如何?” 这。。。这。。。缪荫更加六神无主了,他的心中无限惊喜,这么好的条件,对方真的既往不咎,还送给他如此大礼吗?? 仙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一怒之下,流血千里的仙人吗??? 如此一来,自己不必在每天生活在拼杀之中,不必每日与分离和死神相伴,不必再风餐露宿,不必再让自己双手沾满鲜血。。。 最重要的,便是那苦命的妹妹,桑如鸣,自此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仙人,从此一生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再无烦忧! 日后。。。自己也能完成桑婆婆的愿望,看着这小妮子嫁给一名仙人道侣,幸福无忧的生活。。。 这么好的条件,他有何理由不同意?? “哈哈哈哈哈,少年郎,别急,老夫还没说完呢。”看着底下年轻人一脸惊喜交加的表情,柳暮笑道。 这点条件,可不够让他如此自信对方无法拒绝的啊! “你若是入了我柳生仙门,则同样可成为本尊的亲传弟子,兼任仙门武侍长!地位等同门中普通长老。从此以后,只有普通仙人见你行礼,你再不必向他们弯腰了!” “本尊见你和那青芸侄女,相互都颇有好感,本尊便在此做主了,你若入我仙门,择一良辰吉日,便可和青芸侄女结为道侣,共寻那长生之道,毕竟英雄配美人嘛!” “哈哈哈哈哈,只是我这侄女自小娇生惯养,你可不许对她差了啊,否则你那老丈人可是饶不了你啊!” 柳暮满面红光,手抚长须大笑道。 那柳烈阳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这掌门师兄的决定,他只是冷哼一声,并未说甚。 见到这小子的实力后,他也并未有多少反对之意了。相比之前的选择,一个柳中如藏,一个须灵儿。 一个被他一刀抽飞,一个被他两拳打懵。 怎么看还是这臭小子顺眼一些。 “啊?不。。。不是说仙尘永隔吗?”缪荫此刻仍然处于呆傻状态中。他已经准备好那柳暮说出一番道貌岸然的话来,给他安上几个罪名,不不不,都不用安上罪名,他也明白自己本身就罪恶滔天了。 然后一声令下,那群老头子就要出手将他拿下了。 结果等到的不是大棒,而是糖果。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哈!”柳暮听见缪荫的疑问后,大有深意地问道:“难道你现在还觉得。。。你仅仅只是一个凡人么?” 对啊。。。 缪荫迷茫地低下头去,他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自己的全身上下。 近乎不死不灭的身体,无穷巨力,异于常人的双瞳,盛怒之下便浮现于身体之上的诡异而华丽的血纹。。。 等等等等,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异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从何而来。除了长相,自己现在还有哪一点像是个凡人? “况且。。。”柳暮眯着眼看着他,在心中暗自想道:“哪怕就算你是凡人,又如何呢?” 传统,习俗,身份地位,门当户对。这些规矩在平日,是那么牢不可破,无法撼动,一代又一代的人们生在这规矩下,死在这规矩中,无人可免,规矩不可打破。 但是面对着生死,利益,这些无比现实的东西,规矩却又成了最腐朽不堪的枷锁,轻轻一挣,便是化为一地碎屑。 这现实就是如此残酷,除非自身的带来的利益足以让人们无视那传统规矩,否则无论多么感天动地的故事和感情,终究无用。 这生于柳生门,父母皆为柳生门长老,对柳生门忠心耿耿的柳青芸,便是将那猛兽牢牢捆在柳生门战车上的锁链。 别说你柳青芸愿意,就算是你不愿意,也由不得你了。凡间贵族子女的婚姻,要为家族服务。就算是仙人,亦是如此啊。。。仙人们的婚姻,便是为那仙门服务的。。。 想到这里,一时间,柳暮竟有些失神,心中泛起一丝苦涩。曾经的那个白衣少女的身影在他心中浮现。自己年少之时,又何尝不是妄图打破这条锁链之人呢? 但最后,还不是娶了那紫鸿殿的长老之女么? 日后的柳生门,他早已想好了,待他退下之后,木痴为主,这猛兽为仙门护道者。便是那中央大仙门,他们也敢去一拼了! 越强的后继者,代表着越多的话语权,越多的修炼资源。而越多的修炼资源,则代表着能诞生出越强的后继者们。 这是一个悲哀的轮回。越弱的仙门,修炼资源越少,后代也越来越弱。越强的仙门,修炼资源越多,后代也越来越强。 最终,弱小的仙门,便会被那强大仙门吞并。 而柳生门千年积弱,这一代的复兴和崛起,将从他柳暮开始,将在那二人之时发展到鼎盛! 柳暮的这一番话,却是又令众人轰然炸开了锅。 其中,有丁龙那嫉恨如狂的目光,又深深饱含着恐惧。他曾经以为,他身为天人,之后将那小恶鬼想怎么拿捏玩弄,就怎么玩弄。 他曾经以为,犯下这滔天大罪,那恶鬼还敢来仙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字如何写。等到了仙门,恐怕那高高在上的长老们,便会将其瞬间拿住,令其受尽百般折磨。 那柳青芸,是他只敢偷偷幻想,只能仰望的二长老爱女,高傲的仙子。平日对他呼来喝去的师兄们,见到柳青芸,无不是俯首帖耳,唯唯诺诺,阿谀逢迎。只为博得美人一眼,一笑。 在梦中,他偶然掉到一处门中禁地,在其中发现一位早已死去的上古大仙,然后传承其衣钵仙法,得到其无上神器。归来后大展神威,最后赢得柳青芸的芳心,成为一对神仙道侣。 可如今。。。可如今。。。 他嫉恨着,他恐惧着,他躲在人群之中,咬着牙看着那得意的黑色身影,心中的火焰煎熬着他,让他痛不欲生。 美梦从未实现,噩梦倒是一个比一个准。自己从今以后,就要看着那两朵鲜花,自己的梦中情人,陪伴在那恶鬼身边了。。。从今以后,那恶鬼将会把他放于手心拿捏玩弄。。。 崔楽则目光含笑,盯着场中,他坐在那最低级的杂役小童席位上,斟满一杯酒,默默遥祝着这对苦命的人,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这天地。。。终究是有神灵的吗?在冥冥之中守护着人们。 狂放不羁木痴在台下,似乎有些醉意了,直拍手大呼过瘾过瘾!! 纵使他千般高看了这传说中的少年一眼,仍是低估了他啊。。。他游历红尘三十年,眼界和见识比这些困在温暖笼中的“天骄”们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掌门啊。。。果然不愧是您。”他今日也是开心至极,顾不得形象,竟是抓住酒壶对嘴狂饮。这等条件,确实是无人可以拒绝啊。。。 “收服这头凶兽为我仙门所用,果然妙哉!” “若是日后只有我一人背负起这万丈柳生山,那可是太沉重了啊!” 柳青芸已经听不见周围人的声音了,她的双眼已被眼泪所模糊。 这。。。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她喜极而泣,自己。。。自己梦想成真了吗。。。还是,这其实都是一梦而已? 陪伴过那少年身边,见过那少年的傲骨,看过他的双刀挥舞,就如见到明月,就如饮过那青天尽,就如泡过那五净仙泉。 再让她去尝试那别的美酒,灵泉,却都是无法入眼了啊。她的心中却是再也无法容下别的男子了,什么天骄,什么绝代,什么贵族公子,和他相比,此时都是那么丑陋俗气不堪。 她用手捂住发烫的脸庞,头深深垂下,生怕眼中的泪光被别人看见,身体被旁边的合琴儿不停地摇来摇去,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心中那百花正怒放,那百鸟正振翅欲飞,那黑衣身影正在前方,面带微笑,细细嗅着花香。 这美丽迷了她的心,迷了她的眼。 “怎么样,考虑的如何?”柳暮看着前方的少年,笑道。 他不相信这等条件,会有人拒绝。 挥刀向仙山,只为一少女,说明他重情重义,亦说明他英雄难过美人关。无情屠刀即挥向仙人贵族,亦挥向普通惹怒他的百姓,说明他不是那种愚蠢的为什么天下大义,天下百姓争个公道的“英雄”。 自己将两位美女,无尽权势和财富都赐给他。他焉能拒绝? “这。。。这。。。” 缪荫仍然楞在原地,这天大的礼物和惊喜,让他仍未反应过来。自己怀着必死之心前来,结果却莫名其妙成为了天人? “这。。。若是我入了仙门,是不是意味着。。。我不用向任何人下跪了?”他喃喃问道。 柳暮闻言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还真是傲气的很啊!” “我可以告诉你,从此以后你不用向任何人下跪了!” “但怎么,为师收你入门,你这臭小子还不跪谢为师一下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旖旎 “哼,贱尘谷丰,见到本仙,还不跪下,该当何罪!” “琴儿。。。琴儿。。。真。。。真的是你么?” 再次听见这令他魂牵梦萦的声音,再次面对这位让他朝思暮想的仙子,谷丰此刻忘记了尊卑大忌,忘记了自己是多么卑微的一个凡人,只想痴痴地走过去,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哼!大胆!” 对面的仙子站在皎洁月光之下,一动未动,只是冷冷一哼。 不对! 谷丰心中猛地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他总觉得这位仙子。。。和他印象中怎么有些不一样了??他连忙擦干净泪水,仔细看去。 没错,绝美的容颜,白嫩无暇的肌肤,冰冷的眼神,高傲地扬起的下颌。。。 然而不同的是,在这高冷之中,却似乎藏着一股极为违和的娇媚和春意。 她。。。她是陈红!!不是什么合琴儿!!! 谷丰瞬间便是反应了过来,只怪自己心中太过思念那道白衣身影了,结果这美女蛇陈红知道他的秘密后,特意打扮成那合仙子的模样,自己恍惚之下,竟然把她当成了合仙子!! “你!!” 谷丰恼羞成怒,脸色涨红,盯着陈红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不正经!!” “嘻嘻!还挺聪明的嘛!” 陈红见到自己的伪装已经被识破,她俏皮地笑了起来,一身高冷迅速褪去,又重新变回了之前那个妖娆而危险的美女蛇。 这种装束,再配上她的妩媚笑颜,不由得把谷丰看的又是一愣。 “你。。。你怎么身上这么大的酒味?” 谷丰向陈红走去,然而刚一接近,便是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浓重的酒气和呛人的烟味。 陈红脚步虚浮,看起来喝了不少,她嗔怨地白了他一眼,脸上飘起两朵红霞,小声说道:“切,还问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么?放心,姐姐这边一切顺利。” “。。。。。。” 然而听到一切顺利的消息,谷丰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喜悦,反而不知为何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他冷冷地看着眼前娇笑的半醉佳人,一言不发。 他暗自咬着牙,心中憋屈至极,不知是在生气着什么。或许是愤怒着自己的无用?亦或是愤怒着眼前女子的所作所为? “哟?又吃醋啦。”陈红掩嘴咯咯娇笑着,朝着他倚了上来。“要不。。。你就娶了姐姐,以后姐姐就是你一个人的咯?” “哼,谁管你!” 谷丰赌气地推开了陈红,他头也不回,大步朝外走去。“既然顺利,那我就走了!” “切,小气的家伙。” 背后传来陈红的声音,随后一个滚烫柔软的身子扑了过来,紧紧从背后抱住了谷丰。 “好啦,姐姐答应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其实人家也不想的,现在看到那猪头色眯眯的样子就快要恶心的吐了,不过这都是为了救出小猫儿才迫不得已。。。你就饶恕姐姐这一次好不好?” “唉。。。” 谷丰长叹一口气,心中的怒意早就在自己被抱住的那一瞬间无影无踪。他转过身去,同样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了陈红。 看着怀中佳人美目迷离,被酒晕了红妆的朱唇微张,从中喷吐出酒味和香味交织的热气,谷丰的心忍不住猛烈地跳动起来,他释然一笑,随后低头重重吻了上去。 前路危机四伏,若是不走运,计划失败了。。。那就至少让自己不再留下什么遗憾吧! 生死之间,重压之下,他终于是正视了自己一直想要逃避的感情,他终于是彻底敞开了心怀。 陈红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从来都是她调戏这个青涩的小家伙的,怎知今日这家伙却是这么主动了起来。 微愣之后,她也全然忘记了一切,瘫软在了谷丰的怀中,热烈地回应着他的索求。 不愧是美女蛇啊。。。她的香舌竟是真的如一条小蛇般,如此灵动而软绵,教导着、紧紧缠绕着笨拙的自己。谷丰也是彻底沉醉在这吻中,忘记了一切悲伤,一切烦恼。 静谧的屋中,两个苦命的人紧紧相拥在月光之下,他们的心意和爱恋,终于是在此时完全相通相融,此刻谁也别想再把他们分开。 “好。。。好了。。。” 半晌后,陈红气喘吁吁地推开了谷丰,尽管她的心中也是万千不舍,但她明白此时并不是一个缠绵的好时刻。 “你。。。你这个小坏蛋,快点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她的酥胸剧烈起伏着,浑身都在这深情的一吻中失去了力气,若不是谷丰扶着她,恐怕她要立时瘫倒在地了。 谷丰痴痴凝望地看着眼前的美人,她那一双眸子害羞极了,目光躲闪,甚至都不敢再去看自己,哪还有一点那美女蛇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个偷尝禁果的懵懂少女。 “那。。。那我走了。。。” 谷丰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身后坐在地上喘息着的陈红,此刻,她是那么美丽而诱人,他真的想就呆在这里,呆在她的身边,不再离开了。 “恩恩,快去吧,嘻嘻~”陈红右臂支在膝盖上,小脑袋可爱的撑在右手上,她拨了拨略显凌乱的秀发,对着谷丰懒散地挥了挥手。“快去快回哦~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好!我很快就回来!” 谷丰咧嘴一笑,随后转头走出了这间温暖的小屋。 他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等了却小猫儿这一桩心事之后,他就立刻拜别曹老头,然后带着陈红远离藏流,或许去别的国家,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心的生活下去吧! 。。。。。。 “哟,大人您慢走~~” 在姑娘们的娇笑声中,一位器宇轩昂的青年官兵大步朝凋朱楼外走去,他眼神阴沉,步履坚定,似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大人,记得下次还要再来哦~” 一位身材高挑的姑娘从莺燕群中冲了过来,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 谷丰回过头去,那位姑娘对他偷偷眨了眨眼,随后转身离开。他收回手去,此刻手中已是多了一道冰冷的令牌。 走到萧瑟的街道上,他深深吸了一口寒意的空气,随后头也不回地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一百二十章 胜利大逃亡 “站住!!此乃藏流城卫营!何人来此!报上名来!” 远远地,刚看见那耸立木墙之上的灯火,一道暴喝声便是蓦然从远处响起。 谷丰并未回答,而是径直走到了营地大门的正前方,他才停下脚步。随后他抬起头,看向了正全神戒备地盯着他的一众卫兵。 木墙上的岗哨处,强弩已经拉开,正瞄向他,金属打造的弩头在火把中泛着幽幽冷光,而在他的面前,则是两名手持长戈的卫兵正朝他走来。 “哼!” 谷丰不悦地冷哼一声,随后手一扬,将手中的令牌丢了过去,大声喊道:“我乃刘将军亲卫!奉刘将军之令,来此有要紧公事,还不速速开门!!” “刘将军?”前方一位卫兵接过令牌,疑惑地问道。“刘将军不是和朱副统领他们出去了么?此刻能有什么要紧公事?” 他举起火把,仔细瞧了瞧眼前这位青年军官的脸,看起来有些陌生,似乎没怎么见过。而后他又仔细地瞧了瞧手中的令牌,片刻后,点了点头。 “恩,是真的。请问这位兄弟,刘将军可说有何要紧公事?”确认来人手中的令牌是真的之后,他的言语客气了许多,岗哨上的强弩也纷纷收了起来。 “。。。。。。” 谷丰沉默地接过那人递过来的令牌,塞回腰间,他不耐烦地瞅了一眼对方,冷冷问道:“刘大人的事。。。你确定你想知道?” “啊?这个。。。能否稍微透露一点呢?毕竟这个时间。。。”那人闻言,犹豫了起来。 “没事,你要是好奇也行,但若是日后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的话。。。恐怕兄弟我只能跟刘大人如实禀报了。” “额。。。那。。。那还是算了,嘿嘿!”那人尴尬地笑了起来,这些当官的之间的事情,他还是别好奇了吧。 “既然不想听了。。。”谷丰越加不耐烦了起来,他毫不留情地怒斥道:“那还不赶快开门!磨蹭什么!耽误了大人的急事,你们还要不要脑袋了!!” “是是!” 那个卫兵吓了一跳,赶紧跑回去打开了营门。 这些所谓的亲卫,往往都是跟那些大人沾亲带故的,也是他们真正的亲信,往往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都会交给这些亲卫去跑腿。 而这些人当个亲卫大部分也就是混混资历,走走过场,日后都要往上升的,因此一个个飞扬跋扈惯了,这卫兵清楚得很,所以他倒也是并未因为谷丰的怒斥而生气,反而更加恭敬了起来。 谷丰也不再跟其他人废话,他沉默地走进了营地中,随后大步朝保管兵器粮草等辎重的地方走去。 那里修有一个秘密的库房,据老鼠传来的信息,小猫儿她们就被暂时安放在那里了。 “站住!什么人!” 临近了存放辎重的地方,又是一道有卫兵把守的关口,按理说平日都是两人把守的,但不知今日怎么了,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奉刘将军之令,来此处取一样东西。”谷丰沉声回道。 与表面上表现出来的沉稳不同,谷丰心中却是慌张至极,在这军营之中,若是他哪里一个疏忽,被人识破了真实身份来,那他可真是跑都没地方跑! 而且。。。李仁义那家伙不是说会有人军营之中接应他么?他现在还不知道藏着小猫儿的具体是哪间屋子,这人怎么还没出现??等会他进去后难道要一间间屋子的找?? 或者。。。这其实是一个陷阱?那个被李仁义放进来的小老鼠已经被抓了,现在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了? 今天的一切都进行的如此顺利,顺利的让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刘将军?” 那人接过了谷丰递过去的令牌,仔细地看了看,随后狐疑地打量着他。“刘将军要你来这取什么东西?” “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谷丰冷冷说道。 “哼。。。这么晚了,还有什么军事机密?”那人的面容隐藏在头盔的阴影里,但那双眸子却是时刻戒备,紧盯着谷丰。“另外。。。请问阁下是亲卫几队的?尊姓大名?亲卫队我也认识几个兄弟,怎么好像没见过阁下啊?” “我。。。” 谷丰感觉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打湿了,他强压下心中的紧张,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我是最近才跟着刘将军的,你没见过也正常,咱叫刘生,你不信明天去问你那几个弟兄就知道了。” “还废那话干嘛!快点把门给我开开!我可告诉你,若是让刘将军等急了,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的!!” “不急,令牌是有了,但可有刘将军的手信?” 那卫兵再次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手中的令牌,随后将它还给了谷丰。“此乃营中重地,刘将军吩咐过,每一位出入的人员都要仔细盘查,不光要有令牌,还望兄弟多多理解。” “是是,理解。。。理解。” 谷丰心中越加焦急了起来,如果再这么僵持下去,他迟早会被揭穿的,这可怎么办! 突然,他心中闪过一个画面,方才就在那人接过令牌之时,他似乎隐约看到对方的手腕处似乎有一抹黑色的印记,尽管隐藏的很好,但还是不小心露出了一个角来。 但现在光线如此昏暗,他也不敢确定到底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这么耗下去也是个死,生死有命,赌一把吧!! 谷丰深吸一口气,他装作不经意地看向了四周,闲聊似地说道:“嗐,这鬼天气,还真是够冷的啊!也真是辛苦兄弟你了,大晚上的一个人站在这里。” “恩,是挺冷的。”对面那人看起来并不太健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而已。 “对了,还不知道兄弟贵姓呢!” “免贵姓黄,您叫我小黄就行了。” “唉,黄兄啊!”谷丰叹了口气,亲昵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说咱们这是何苦呢,都是为大人办事跑腿的,兄弟我出来的匆忙,却是忘记了要那手信了。再说了,你也知道刘将军今晚在哪,你说我现在空手而归,去打扰了他老人家雅兴,那还得了!是不是?” “恩,刘兄说的有理。”对方点头应和道,但依然不为所动。 “所以啊,您就通融通融,何必这么较真呢!这天气越来越凉了,而且最近藏流城不知怎的了又突然爆发了鼠患,咱家老娘还等着咱每月的饷银回去修缮下屋子,找人来除下老鼠呢!”谷丰看着对方的双眼,诚恳地说道:“您就帮兄弟一把,兄弟以后绝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唉。。。既然刘兄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人似是终于被说动了,他微微侧开了身子。“再不让刘兄过去就是我不知好歹了,来吧,跟我走吧。” 成功了!! 谷丰心中长舒一口气,刚才他都已经准备好,如果这家伙真死活不让路,那他就要强闯了。 强忍住要笑出声来的喜悦,谷丰低下头,紧紧跟在对方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七拐八拐地走到一幢不起眼的小屋前,小屋内燃着昏暗的灯烛,谷丰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竟是一个守卫都没有。 “喏,刘将军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 那名卫兵上前打开了房门,谷丰向屋内看去,果不其然,小猫儿正抱紧双腿,将脸埋在膝盖中,蜷缩在屋中的角落里! “多谢兄弟了!” 谷丰再次紧张了起来,只要将小猫儿顺利带出营中,再赶到黑港交给梁二爷,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希望老天爷保佑接下来的路也如此顺利吧!! 听见房门响动,小猫儿慌张地抬头看去,却是见到了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看到谷丰对她悄悄眨了眨眼睛,聪明的她瞬间便是明白了,小猫儿不吵不闹,她强压下想要欢呼出来的举动,冷冷地板着面孔,任由这位青年军官牵起她的手,将她带了出去。 谷丰感觉到自己紧紧握住的那只小爪子是如此冰凉,还在微微颤抖着,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带着身旁的小猫儿朝外面走去。 “喂!” 这时,突然从身后传来了那位卫兵的喊声,谷丰慌忙回过头去,不知发生了什么。 那个刚刚认识不久的黄兄弟,此刻已经锁好了房门,他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谷丰二人,咧嘴笑了起来。 “一路顺风!” “。。。。。。” 谷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胜利大逃亡(二) 出营之路更加畅通无阻了,刘将军带着一众身边军官去那凋朱楼喝花酒了,又派了个亲信来营中带走了一个漂亮的小丫头,就是再蠢的人也知道他们想要干嘛了。 一路上的巡逻卫兵,还有把守军营大门的卫兵,更是把谷丰二人当做了空气视而不见,生怕让对方以为自己注意到了他们。 历来皇城、仙门选侍女,先由本地的几个大人们截留几个姿色出众的,这已经是惯例了,这种事情,还是尽量少去沾染为好。 “来,小猫儿,到哥哥的背上来,哥哥背着你走。” 一出军营,转到一条无人的小路上,谷丰便是迅速蹲了下来,小猫儿听话的爬到了他的背上。 “谷哥哥,谢谢你们。” 小猫儿紧紧趴在谷丰的后背上,轻声说道。 “嘿嘿,没事的!” 谷丰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上一次背着人逃跑的情景。 自己这一辈子。。。好像没干成什么大事,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两次背着人成功逃跑了吧! 他尽量挑着无人的小路,朝鼠道中快速跑去,现在还不能算完全的安全了,那些人随时有可能发现不对而追上来,只有跑到鼠道之中,跑到那鼠王的庇护下,才能稍稍安心。 事到如今,他是真的打心底里佩服起那个长相猥琐的鼠王了,似乎这城中哪里都遍布着他的小老鼠,城中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里发生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嘿嘿,除了曹老头,离别前也好好去和那个鼠王告下别吧!毕竟这次行动,最不能缺少的就是他啊!”谷丰兴奋地想到。“希望到时候陈红能听自己的劝,别再跟鼠王闹别扭了。” 藏流城极大,街道更是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然而谷丰早就在头一天晚上把行动的路线记得滚瓜烂熟了,哪条街超出了鼠王的控制范围;哪条街有巡逻的,不能去;穿过哪个不起眼的小洞能快速抵达鼠道,他是一清二楚。 小猫儿乖巧地贴在谷丰的背上,轻轻地哼着歌儿。 她似乎对所有将要发生的事情都不太关心,或者说。。。是明知自己无力改变,所以干脆坦然接受一切。无论是她被官兵带走,还是谷丰来救她,她都并未表现出非常剧烈的情绪波动。 “咦?小猫儿,你这么喜欢这首豪姬传啊?” 谷丰此刻心情极好,穿过前方不远处那个破旧的小院子,就是鼠道了。听着背后传来熟悉的调子,他也不自觉地跟着小猫儿一起哼了起来。 “对呀,谷哥哥,你不觉得这首曲子很好听吗?”小猫儿轻轻说道。 “恩。。。好听是好听,但是你不觉得有些悲伤吗?”不知是曾经有过一次逃命的经历锻炼的原因,还是背上的小猫儿轻到几乎没有重量,谷丰竟是丝毫不觉得累,他跑的兴起,浑身直冒热汗。 “悲伤。。。不觉得呀?”小猫儿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首曲子,讲的可是一对恋人生离死别的故事哦。。。哦对,我忘了你才多大啊,怎么会懂得这些事情呢,嘿嘿!” “不,谷哥哥,我懂得。” 小猫儿认真地回答道,随后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向往。“但你不觉得那位豪姬,至少在她黯淡的生命中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完美到她不敢奢望的感情吗?这不是一件很幸运,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额。。。”谷丰哑口无言,他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悲剧都是建立在喜剧和美好之上的,正如美丽的花朵盛开在鲜血与尸体之上一样。 所以往往,正如泥土培育了鲜花,戏曲中的那些美好瞬间也点缀了最终的悲哀。人们都会驻足观赏花朵,同样最终也会忘记悲剧之前曾经发生的一切美好。 但这小家伙的关注点竟是与常人不同,她沉浸在那段美丽的爱情故事中,反而忘记了令人叹息遗憾的结尾。 谷丰暗自想到,或许是生活在这种阴暗肮脏的鼠道之中,才会培养出这个小丫头这种性格吧,让她尽力的忘记一切痛苦,只记住那些让她开心的事情。 “终于到了!” 一路狂奔,终于是到了鼠道,今夜不知为何,鼠道之中的人也稀少了起来,往日那些无处不在的游娼都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只剩下路边几个醉汉,瘫倒在自己的呕吐物里,嘴里不断嘟囔着胡话。 “小猫儿,再过不久我们就要到海边了。” 到了熟悉的鼠道之中,谷丰终于是放下了心来,他稍稍喘了口气,对着身后哼着曲子的小猫儿说道。 “到了那里,你要听梁大伯的话哦。” “恩,我知道的,辛苦你啦!”小猫儿甜甜笑了起来。“对了,谷丰哥,在离开之前。。。我能不能再去看一眼我的家呀。。。” 生怕谷丰不同意,她连忙补充到:“就在外头远远看一眼就好了,我不会进去的!!” “这。。。好吧!反正也顺路!”谷丰一咬牙,答应了她的请求。 再怎么说,那人也是她的父亲,再怎么说,那也是她长大的地方啊。。。这一走估计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能理解小猫儿的感受。 “谢谢谷丰哥啦!”小猫儿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后脖颈,弄得他一阵痒痒。 “好了,我们出发吧!” 。。。。。。 “嘻嘻,夫人快看,这是多少银子啊!!” “哇!!太棒了!!咱们终于是能搬出这个鬼地方了!!” 散发着浓浓霉臭味的破旧小屋中,一男一女正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眼前的一袋银子。 他们声音极轻,甚至不敢点起屋中其他的火烛,似乎生怕让别人发现屋中有人。 男子脏乱的头发搭在肩上,苍白的圆脸上长着一个可笑的红鼻头,此刻在那鼻子上激动地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一双小眼睛闪烁着贪婪的邪光,爱不释手地抚摸、把玩着眼前的银子。 “嘿嘿,没想到那个小贱种竟然如此值钱呢!”旁边的女人脸上涂抹着厚厚一层脂粉,眉眼之间风韵犹存,但仍掩盖不住眼角密布的细小皱纹。 她拉起了那个汉子的手,放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我去找那医师看过了,听说是个男孩呢,嘻嘻。”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那男人惊喜地喊了出来,随后他慌忙捂住了嘴,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四周。 这里可是鼠道,若是让别人知道了他这一袋银子,恐怕要不了多久成群的小偷就要来了。 见到四周依然安静无恙,汉子看向了眼前的妇人,随后呼吸逐渐加重,眼中的贪婪被情欲所掩盖,他伸出手去,急促而粗暴地扒开了妇人的衣衫。 “哎呀,死鬼,你急什么!”妇人似嗔还怨地打开了汉子的脏手,随后白了他一眼,轻轻解开了衣衫。“小心点哟,这里面可是你徐家的种哦~” “嘿嘿,放心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散发着腻人香味的肉体,就要扑上去。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屋中的两人瞬间一惊,他们呆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咚咚咚!” 似是知道他们就在屋子里,外头的人敲得愈加急促有力了,那汉子感觉再被他这么敲下去,恐怕就要把老旧的门板砸坏了。 他使了个眼色,妇人慌慌张张地穿好了衣服,卷起银子,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咚咚咚!!” 敲门之人显然更加不耐烦了。 “谁!!” 汉子紧张地喊道。 “哼!赶紧开门!!”门外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孙大人送来的东西,你到底还要不要了!!不要我可就走了!!!” “孙大人?”汉子稍微一愣,随后连忙惊喜喊道:“要要要!!嘿嘿,稍等稍等!马上就来!” 想必是说好的那个验货后的剩余赏银,没想到这孙大人还真守信用啊,原本以为会被他私吞了呢!! 汉子麻利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迅速跑过去打开了门。 “请进,嘿嘿,孙大。。。” “砰!” 门刚开了一条缝,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外面的人便是粗暴地一脚踹开了大门,接着几个彪形大汉迅速闯了进来。 “你。。。你们干什么。。。” 汉子被刚才那一下撞得滚到在地,他一脸懵然地看着这几个闯进来的黑衣大汉,不知发生了什么。 “砰!” 门在几人身后砰然关上,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全都是一色的黑衣,头戴斗笠,藏在阴影下的眼神凶狠而暴戾,来回打量着屋中的这对男女。 “几。。。几位大哥,有什么事吗?” 那妇人慌了神,这几人哪是什么那个孙大人的手下,这一身装束。。。她感觉非常眼熟,但一时紧张,竟就是想不起来。 “。。。。。。” 进来的总共是五个人,其中一名带头者大步上前,沉声说道:“朱甲,徐前。” “额。。。是是,咱是徐前,这位是咱婆娘朱甲,请问几位大哥有什么事?” “哼,没什么其他的事,找你们讨债来了。” 他的声音就如深秋的寒风一样冰冷彻骨。 “讨。。。讨债?”徐前傻了眼,他再次仔细瞧了瞧这群家伙的装束,猛然想了起来他们的身份,慌忙大叫道:“我。。。我知道了!!你们是鼠王的手下对吧!一定弄错了啊大人!!我从没有找鼠王借过钱啊!!!” 靠着他的老婆,他确实从没有去找那鼠王借过钱,这也正是他为何如此对这个妇人言听计从的原因:只有靠着她,自己才能每日好吃懒做的混日子。 “对啊,几位大哥,你们一定弄错了啊!!”那妇人也是急忙解释道:“我们绝对没有朝鼠王大人借过钱!!一定是弄错了啊!!” “没借过钱?” 领头者笑了起来。 “我没说你们欠过那位大人的钱啊。” “啊?那。。。那你们是来讨什么债??”两人皆是傻了眼。 “但你们所欠下的仁义和道义,如今该还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名汉子从他身后大步走出,向瘫坐在地的男女走去,腐朽的地板在他们脚下发出了不祥的吱呀之声。 “道。。。道义?什么道义?你在说什么?” 徐前脸色惨白,浑身打颤,他望着向自己走来的黑衣人,恐惧地向后爬去。 “啊!!!老公!!救我啊!!!” 这时,旁边响起了女人杀猪般尖锐的哀嚎声,徐前转头望去,顿时目眦欲裂:只见另一人走到他妻子的身前,粗暴地扯着她的头发,像拖着一个牲口般向这边拖来。 “你。。。你们欺人太甚!!我跟你们拼。。。” 他仅剩的一点勇气刚支撑着他说了一半,便是被一只迎面而来的铁拳把后面一半给打回了肚子里去。 这些人手上不知道戴着什么东西,竟是如钢铁般坚硬冰冷。一拳便是把他打的牙口尽碎,满嘴鲜血。 “哼哼。” 为首者看着如死猪一样挣扎着被拖到面前的二人,冷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来,拳头上覆盖着金属的拳套,随后朝着脚下的地板狠狠砸去。 “砰!” 木板断裂的声音猛然响起,随着他脚下地板被砸裂,一个暗格出现在他的脚下,而暗格之中,赫然便是之前那袋银子。 “真是吵闹,让她闭嘴!” 妇人的哀嚎尖叫声惹恼了他,他一挥手,一位黑衣人便是走上前去,举起闪烁着金属光芒的拳头,一拳又一拳,毫不留情地朝那妇人嘴上砸去,直到砸的她除了痛极的呜咽声,再也发不出来其他任何声音了。 那人弯腰捡起了藏在暗格中的布袋,手一抖,随着布袋打开,大大小小的银子叮叮咣咣掉落一地。 “还真是谨慎啊,生怕别人偷你们的银子。” 他捡起一块银子,放在手里仔细把玩着,随后望着满嘴鲜血的二人,残忍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你们最喜欢的东西了,对吧?” 接着,他走到跪在地上的徐前面前,伸出右手,狠狠砸在了徐前肥胖的脸颊上,随后在徐前恐惧而痛苦的眼神中,把银子硬塞进了徐前满是血的嘴里,接着猛地一脚踢在了他的肚子上。 徐前吃痛,身子如虾一般弓了起来,嘴里的碎银子也是被吞了下去。 “这下,你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偷走你们的银子了。” 那人无声地笑着,眼中满是残忍暴虐的光芒。 “呜!!呜!!!” 他退到了黑暗之中,其余四人围了过去,徐前和朱甲终于是为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二人绝望地悲鸣着,被砸碎的牙齿混着鲜血和银子,被强行塞入了肚子里。 渐渐的,地上的银子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全都消失。 “现在,你们也能还清欠下的仁义了。” 。。。。。。 “看完了吗?” 谷丰背着小猫儿,站在鼠道的寒风之中,四周寂静无声,连一个人都没有,而且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还是他来鼠道这么久,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他和小猫儿扭头看着旁边一间不起眼的小屋,此刻大门紧闭,屋中亮着淡淡的火烛,然而其中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那一对奸夫淫妇似乎并不在家。 估计是拿了银子跑去哪里潇洒了吧。谷丰暗自想到,在他的计划中,除了拜别曹老头和鼠王李仁义,还有最后一件事:临走前狠狠把他们揍一顿!! “恩,我们走吧,大哥哥。” 小猫儿轻轻说道,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走!!” 谷丰深吸一口气,再次奔跑了起来,奔跑在无人而寂静的街道上,很快,二人的身影便是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再过不久,出了鼠道,就能看到那座黑港了,梁二爷正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他们。 胜利近在眼前,谷丰反而有些舍不得背后可爱的小猫儿了。 小丫头呀!愿你以后的生活能更好吧!!我会时刻为你祈祷,让神灵保佑你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愿 “这。。。若是我入了仙门,是不是意味着。。。我不用向任何人下跪了?” 仙火通明的柳生山牡丹台上,缪荫呆呆地站在斗武场中,问道。 柳生掌门,仙尊柳暮闻言一愣,随后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还真是傲气的很啊!” “基本上不用向任何人下跪了。但怎么,为师收你入门,你还不跪谢为师一下吗?” 为师。。。下跪。。。 这四个字犹如一盆冷水,瞬间将缪荫泼了个清醒。 是啊。。。终究还是要下跪啊! 他看着那不远处的柳暮,此刻正笑呵呵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自信,仿佛就等他点头答应,行那跪师之礼了。 而自己心中却蓦然浮现出那两道孤独而傲然的高大身影,在走龙原上,悲悯红尘众生,笑谈云上众仙。 他赐予了自己宝刀,赐予了自己名字,指出了前路,给了自己新的人生。 八荒行者,他的尊师,他最为念念不忘的人。 他心中纠结无比,师傅啊。。。和眼前这天人上仙相比,您的实力究竟如何呢? 嘈杂之声渐渐平息,众人皆是等待着,等着这少年做出他的选择。 “傻子!!白痴!!!快跪下啊。。。你还等什么啊!!”众人之中的柳青芸双手紧握,娇躯微微颤抖,她亦是紧张无比。幸福的梦中生活就在眼前了,就在那少年膝下了,只要他肯低下头,只要他肯跪一下,叩谢掌门师傅,她就美梦成真了啊。。。 柳青芸心急如焚,她不断在心中祈祷着,此刻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那白痴弯一下腰,跪谢下恩师。 而缪荫此时心中无比茫然,脑中无比混乱。他本早已觉悟,在踏上这牡丹台之前,在听那刚认识的兄长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语之后,他便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若是。。。若是真能得到那平安,若是真能让自己和妹妹从此无忧无虑,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活在厮杀之中。。。 自己这一跪又有何妨啊!!!自己幼稚的傲气,和她的安危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回想自己一路走来,那无数或奸诈,或恐惧,或丑陋,或热血激昂的男儿们的脸一一浮现在眼前。。。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只为一句话之辱,便怒火冲天,便要拔刀将敌人杀得一干二净的幼稚少年了。 除了那幼稚的怒火和傲气,他的心不再无尘,而是掺杂了无数莫名的东西。 这世间,并不是他原来所想的那么简单的,谁打架更厉害,谁更无敌,谁就能一路赢下去,一路笑傲天下,无忧无虑的啊。。。 他的双刀越锋利,他的身体越是强大,他越加感觉到双手沉重,身体亦如背负了万钧大山般。 沉重到此刻他想再如之前那般,无所畏惧的挺直腰身,昂首面对天人,都做不到了。 “砰” 一生轻响,少年紧握住刀的手慢慢松开,那把长刀晒雪,掉落在地。 随之,他的头颅亦是慢慢地,艰难地垂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那牡丹花亭之下的掌门和长老们,脸上笑容愈加灿烂。 哪怕他早已释然,早已想清,但身体依然犹如不听使唤一般,怎么使劲,那腰都弯不下来,那膝盖都跪不下去。 他浑身大汗,气喘吁吁,自己的骨头在体内犹如锈蚀住了一般,每次轻微的动一下,便是能听到那刺耳的摩擦声从身体里传来。 这简单的动作,实在是太难做了啊。。。 少年垂下的头颅,看向了脚下。 只需要一跪,前方便是坦途,便是富贵,便是功名,便是天下共尊。 便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亲人,桑如鸣,从此以后再无烦忧!! “婆婆,若是您的话。。。一定也能理解我的吧。。。”缪荫在心中默默念到,若是桑婆婆泉下有知,那也会安心了罢!! “你这木头!傻子!!你还愣着干什么啊!!!”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怒喝声,焦急而又羞怯。 少年茫然回头,却是见到了那不管不顾,正从席位中一跃而出,向他疾奔而来的青色倩影。 竟是柳青芸那妮子。 原来她看着那木头桩子,竟是痴立在那里,不知犹豫着什么。这么好的条件,简直是可以说老天有眼,送给他们的大礼,错过了,那就真是再无挽回的余地了啊!! 生怕那木头桩子脑筋进了死胡同,一时糊涂拒绝了。当下也顾不得羞怯和矜持了,心急之下,她竟是从那弟子席中狂奔而出,在周围人群吃惊的目光中,奔向那道心中的身影。 她含着热泪,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在俱寂之中,终于是奔到了缪荫的身边。随后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高贵矜持,一把抱住了心上人的胳膊,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央求道。 “求求你了。。。答应掌门吧!我求求你了啊!!别再硬撑下去了啊。。。” “你。。。若是没有我救你那一次,你必死无疑的,你明白的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根本没有胜算的啊!!” 望着身边少女满目期待而深情的目光,缪荫长叹了一口气。 “唉。。。罢了。。。罢了!!” “好,我。。。” 他膝盖一软,在柳青芸惊喜的目光中,便是要跪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冷冷地怒斥声猛然响起,响彻在这安静的山顶。 “缪荫!!” “你若跪下,那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众人慌忙侧目,竟是那一直一言未发,始终安静坐在牡丹亭中的花中少女。 桑如鸣! 此刻的她,是那么像那日舍身赴死的桑婆婆啊!昂着头颅,怒目盯着缪荫,眼中满是决然。 瘦小单薄的身躯此刻竟是犹如一尊天神武将,闪烁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摇曳如风中残烛, 夺目如夜下明珠。 “缪荫!你给我听好了!!” “你若是给那天人当狗,成为它们之中的一员,那你我自此再也无需相见了!” “从此你享受你的荣华富贵,大好前程,我便去赶紧追上桑婆婆的脚步罢!” “向那害的我们家破人亡的家伙奴颜婢膝,跪着乞求那荣华富贵,我纵使再卑贱如尘土,也做不出来!!” “若要跪,你便跪罢!我和桑婆婆,就只当养了一条忘恩负义的狗!!” 冰冷至极地高声怒斥,视死如归地决然目光,将那缪荫心中的纠结和烦忧,彻底清扫个干干净净。 那番话语,犹如法力通天的大能,斩断了红尘众生的烦忧业障,让缪荫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蛮荒山野之中的小子。 跪拜天地,跪拜恩师,唯不跪仙人贵族。 那番话语,亦是惊的掌门和长老们,双目怒火喷涌,恨不得就当场将那狂言少女斩于花中。 那番话语,也是惊的柳青芸手足无措,慌乱至极。 她看着身边的少年,那本已微微弯下的身躯逐渐挺直,那本已垂下的头颅,逐渐高昂! 那曾经迷茫纠结的双眼中,慢慢坚定而清明了起来。 她更加不知所措了,一颗芳心随着身边少年逐渐挺直的腰杆,不断的下沉,下沉。。。直到逐渐沉入无尽深渊之中。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啊。。。” 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她双眼满是悲伤和绝望,只能不断啜泣着,哀求着这身边的少年。 “求求你了啊。。。那个女子。。。就真的对你如此重要吗。。。她会害死你的啊!!” “对不起。。。”缪荫的双目恢复了往日的光芒,那是令人恐惧地,坚定不移的光芒。 他回首望向了身边的柳青芸,她再也没有了往日高贵的仙门大小姐模样,此时只是一个可怜的,卑微的,想要留住心中人的深陷于爱恋之中的少女。 他对柳青芸的感情同样是复杂的,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那日少女白衣谪仙,舞于万花之中,舍命相救,同样温暖了这个野兽冰冷的心。 “对不起啊。。。” 缪荫叹了口气,手臂轻轻挣脱了少女紧紧的拥抱。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神,那浓浓的化不开的绝望和哀伤刺痛了他的心。 “那个少女。。。对我而言,就是那么重要啊。。。” 随后,他傲然面对着众多仙门长老的目光和威压,朗声道。 “不愿!” 第一百二十三章 黎明之前 一声不愿,掀起滔天巨浪。 柳暮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面沉如水,双眼死死盯着这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下跪的黑衣身影。 随着他的呼吸,胸膛起伏,万钧雷霆怒火伴随着磅礴的仙尊威压席卷了全场。 一声不愿,斩断男女尘缘。 柳青芸无力跌坐他的身边,万丈灯火之中,暖风拂来,却是温暖不了她瑟瑟发抖的身子。 心和身都已坠入无限寒冰地狱之中,找不到出路。 曾经盛开于心中的百花,悄然凋零。 那振翅叽喳的百鸟,被不知何处而来的乌鸦群吓走,那黑漆漆的鸦群落在迅速枯萎凋谢的花草树木之上,血红的眼眸闪烁着嗜血的光彩。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此刻布满了翻滚的乌云,乌云之中,电闪雷鸣。 前方那微笑着细嗅鲜花的少年,消失的无影无踪,荒芜死寂的绝地,取代了她心中鸟语花香的仙境。 她迷失于这里,绝望而无助。 “哼!!好!” 柳暮盯着缪荫,冷冷说道,然而任谁都能听出言语之中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既然你做出了选择,就别后悔了。” “不曾后悔!” “哼。”柳暮大手一挥,却是懒得再看这让他心烦意乱的少年。“那老夫就开恩,带上这女娃,明日便速速离开我仙门罢!!” “哈哈哈哈!!”缪荫长笑,心中大定。“那就谢掌门成全了!” 管你前方是否有什么阴谋诡计!自己这双刀之下,可还有斩不断的东西吗!! 不敢再回头看向身边的柳青芸,缪荫大步向那牡丹亭而去。 望着那甚至都不曾回头望她一眼的身影,柳青芸跪在地上,心如死灰。 随着柳暮和一众长老的离开,宴席最后草草散去,此刻那缪荫和桑如鸣二人,正呆在小闲居的小屋之中,周围弟子早已回去他们各自的洞府,那玄水门一行人也不知去向何处。 此刻的小屋,唯有屋外院中的两盏石雕灯中之火在无声摇曳。 今夜是如此美丽而静谧,是如此短暂,缪荫看着眼前的丫头,都舍不得入睡,生怕错过这和她相处的一分一秒。 桑如鸣亦是如此,她笑颦如花,那两颗黑宝石又弯成了可爱的弯弯月牙,看着那朝思暮想的少年,就在她身前,深情地凝视着她。 两个命运多牟的人儿啊!终于见面了。。。他们都有那千言万语,道不尽,述不清。此刻却又都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有两道不忍分离的目光,牢牢吸引住彼此。 “哼。。。” 桑如鸣皱了皱可爱的小琼鼻,假装生气道。 “你还是那么木讷,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吗?” “你。。。变漂亮了。。。” 冥思苦想了半天,缪荫就从嘴里磕磕巴巴说出来这么一句。 这是实话,今夜的桑如鸣特意涂抹了胭脂,穿着最为华贵的仙人服饰,耀眼的让他不敢直视。 “噗。。。” 看着那一直冷酷如冰的猛兽,此刻犹如情窦初开的少年,红着脸,冥思苦想着一些动人的话语,却又想不出来,急的抓耳挠腮的样子,桑如鸣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啊。。。 这个人,还是她最亲爱的哥哥,完全没有变化;还是那只因她,便无惧生死,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刀向仙山的少年啊! 亦是只因她一句话,便毅然舍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心地单纯的小兽。 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管什么女孩子的矜持,桑如鸣飞扑进缪荫的怀中,感受着那火炉般滚烫的强壮身躯,她的眼泪簌簌涌出,打湿了缪荫新换上的黑色武服。 将这微微颤抖的少女轻轻搂在怀里,缪荫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屋内此时并未点灯,只有那窗外的淡淡昏黄烛光,透过窗子映了进来。 她的小声啜泣,逐渐转为嚎啕大哭,昂首面对着百位上仙的怒火而傲然屹立的花中女将,此刻在这哥哥的身边,终是变回了那个柔弱的女孩。那哭声,带着对桑婆婆的思念,带着重逢的喜悦,带着一路所受的委屈,亦是带着对今后的向往。 “没事的。。。没事的啊。。。我就在这里,以后绝对不会离开你了。” 缪荫心中只有无限温暖和无比心疼,怀中少女的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身,生怕这只是一场梦,生怕他又再次消失不见,生怕两人分离。缪荫也用脸颊轻轻蹭着少女带着醉人清香的头顶,双手不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没事的,有我在,你不会有任何事情了。没有任何人能再欺负我家的小如鸣了。”缪荫低声说道,生怕打破了这静谧的夜。“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直到我家如鸣长大成人,长得漂漂亮亮的,我再给你寻一个好人家,好不好啊?” “不好!!!” 听闻这话,桑如鸣猛然抬起头一口回绝,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是异常坚决。 “啊?” 缪荫一愣。 你。。。你这木头!!!桑如鸣心中恼怒地骂道,我终于明白了对你的感情,你却还未明白吗!!! “你。。。”缪荫刚想说什么,却是还未说完,便被那一双饱含着热情的朱唇封住了。 怀中的桑如鸣就如一头发情的小兽,猛然用洁白的双臂环住了缪荫的脖颈,随后用那火热的双唇封住了他的嘴。 那早已想好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是如何都说不出口。既然如此,便用行动来说明吧! 两个不通男女之事的小人儿,模仿着小说中的场景,想象中的场景。缪荫时一时大脑空白,呆住了,而桑如鸣则是像个小兽一样,笨拙地啃着那双依然冰冷的嘴唇。 “你疯了吗!!!” 缪荫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猛然一把推开怀中的桑如鸣,厉声怒斥道。那一时控制不住的巨力,竟是一下子将桑如鸣推的跌倒在地。 “我们可是兄妹啊!!桑婆婆若是泉下有知,她该多么生气!!你让我到了下面去,该如何面对桑婆婆!!” “不!” 面对着这曾让万军和仙人都胆战心惊地怒意,桑如鸣却是异常地坚定。她毫不畏惧,从地上站起,随后挺起了尚且平坦的胸膛,一步步再次向缪荫逼近。 “我不想留下遗憾啊!!!” 一边逼近,她逐渐开始宽衣解带,复杂的绳带在她灵巧的小手中被一条条解开,曾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曼妙身材的朱红衣裙,此刻松垮了起来,搭在这女孩儿的身上,半遮半露,掩住了藏在其中的无限春意。 缪荫坐在床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即舍不得对着桑如鸣发火,也不敢再次推开她,生怕弄伤了这精致而脆弱的瓷娃娃 在窗外所照映进来的昏黄烛火中,桑如鸣的俏脸忽明忽暗。她的步伐缓慢而坚定,她的气息沉重而散发着花香。 直到再次走到手足无措的缪荫身前,走到那屋内那张小小的床边,走到这美丽的梦中。 随着那步伐走动,桑如鸣身上随时都要彻底落下的华服无声地轻摆着,里面炙热而耀眼的白玉春光,半遮半掩,无比诱人。 发烫的双唇再次轻轻吻上了缪荫的嘴,那如兰的吐气,同样让缪荫浑身燥热,面红耳赤,心中咚咚直跳,体内似乎燃起了一股烈火,烧的他的心奇痒无比。 这回他并未再推开桑如鸣。 他的感情,想法,一直如此单纯。就如那野狗一般,一直流浪于荒野,受尽了众人白眼和奚落。 直到遇到一个人突然温柔地抚摸它的皮毛和它的伤疤,还带给它食物和水。 那么那个人便成为了它的至亲,它的主人。哪怕这主人要杀了它,它也不会逃走。 若有人欺负它的主人,那它将疯狂扑上前去,将其咬死。 桑如鸣和桑婆婆,就是它这条可怜野狗的主人啊。。。 缪荫只想着,救出那桑如鸣,再完成桑婆婆的遗愿,看着她嫁入一个好人家。却是从未仔细思考过,自己对桑如鸣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兄妹?家人?亦或是。。。超越了单纯的亲情? 生死之间,那桑如鸣已然彻底明了。但这可怜的野狗,只顾着奔跑,追逐,厮杀,却是仍然心中茫然啊!! 他就那么呆呆坐着,对这热烈而笨拙地吻,毫无反应。浑身僵硬如铁,双手死死抓住床沿,不知在想着什么。 蓦地,窗外传来了一阵急切地脚步声,随后一阵轻轻地叩门声传来。 终于,打破了这尴尬的宁静。 桑如鸣骤然离开缪荫的怀中,慌忙穿好衣服,系好带子。俏脸红扑扑地,煞是可爱。 缪荫如临大赦,他长舒一口气,赶忙起身,镇定了下心神,随手抓起双刀,戒备地盯着那扇木门。 “谁。。。谁呀。。。” 手忙脚乱中,那衣服终于算是穿好了,桑如鸣不自然地问道。 “如鸣小姐,是我,崔楽。” 门外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哦哦,崔上仙啊,请稍等!”听到来人是崔楽,桑如鸣稍稍轻松了些,连忙跑去将门打开。 “如鸣。。。啊!没想到缪兄也在此,打扰了打扰了!”那崔楽却是端着一盘酒菜,笑着看着面前俏脸火红,诱人无比的桑如鸣。随后余光扫到屋内的阴影中坐着一个高大的男子,大吃一惊。 “恩。有什么事么?” 缪荫恢复了往日的冰冷,看着他问道。那血红的双眸即使在黑暗中也是闪烁着令人恐惧的光芒。 “啊。。。如鸣小姐在那牡丹亭中呆了一晚上,我却是想着怕她饿着了,于是便在宴后收拾中,将一些未曾动过的酒菜送来。。。” “谢谢崔上仙费心了。”桑如鸣笑嘻嘻地说道。随后接过崔楽手中的木盘。转身将其放回屋内。 望着那俏丽的背影,火红的脸颊,弯如垂柳的笑眼中春水泛起波澜,散乱于雪白秀颈旁的黑发,崔楽一时失了神,心中一片荡漾。 直到被那席卷全身的冰冷杀气惊醒。 “那。。。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低下头去,不敢再望向屋内,崔楽低声说道:“明日。。。二位还是尽早启程吧。。。仙威难测啊。。。” 说罢,也不看屋内一眼,他急忙转身离去。 木屋的门被桑如鸣关上,屋中又恢复了尴尬的宁静。那酒菜放于一旁,却是谁都没有心思再去动它。 被这不速之客打扰后,桑如鸣心中的坚决和勇气瞬间退去,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感觉脸颊发烫,低着头看着脚尖,不敢再看向缪荫,心中只剩下害羞。 缪荫亦是如此,他呆呆地盯着窗外的石雕灯,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个。。。”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额。。。我们先睡下吧,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仙门,带你去王城中最繁华的街道逛逛可好?” “恩。好。” 再次抬起头,桑如鸣又恢复了往日那迷人可爱的笑脸。 第一百二十四章 黎明之前(二) “嘻嘻,哥哥,等会我们去王城中的四条街好不好!!听说那里商家和游人最多呢!!!” “恩恩,都行。想去哪里都行!” 天还没亮,桑如鸣就不停拍打着他的脸,将他闹醒了。随后这丫头迅速洗漱完,便是一蹦一跳地拉着他的手,向山下赶去。 “这个小丫头。”看着前方快乐的像一只蝴蝶飞舞的桑如鸣,缪荫的眼里也满是笑意。“慢一点,不着急,时间多着呢!咱们在王城玩他一个月好不好啊。” “快点嘛!!” 似是急不可耐要离开这囚禁她的鬼地方,桑如鸣一刻也不肯放慢脚步。 对于昨晚之事,两人默契的谁都不再提起。 此刻,缪荫只觉得生活无限美好,天地无限美丽。他一直以来都太累了,从没有如今如此放松过。不必再赶着去杀人,不必再逃命,不必再想明天该干什么。 就这么随兴过着,多么美好啊!想去哪里游玩便去哪里,在这王城之后,他们还要走出山柳国,去轩海国,去九祭陆的中央,去各大天下大城看看! 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他心中默默想着,哪怕她要去那九幽炼狱,自己也将执双刀守护在旁,为其斩尽一切妖魔鬼怪! 自己再也不会离开这小丫头一步了。 “哼!” 终于到了仙门门口,那两名弟子看到缪荫后,却是冷冷一哼,但也并未为难他。 毕竟缪荫可是一刀抽飞两大天骄的人。他们有几条小命,去没事惹这魔王! “哇!!好长啊!!” 出了仙门,便是那缪荫曾走过的万阶天梯了。此刻清晨,却是雾霭重重,那天梯一直蜿蜒向下,根本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哥哥,你就是从这里走上来的吗?” 桑如鸣张大了嘴,吃惊地问道。 “对呀。”缪荫笑着,宠溺地摸了摸这丫头的脑袋。“怎么,不想走,想偷懒啦!” “这么长。。。要走多久嘛。。。”桑如鸣可爱地撅起嘴,随后撒娇道:“我想骑大马。。。” “嘿嘿,好,来!”听闻这许久不见的骑大马三个字,缪荫心中泛起许多温暖的回忆。他哈哈一笑,便是蹲了下来。“来,骑马马咯!” 似是又回到了那个村中的小院内。此时的家中正煮着饭,桑婆婆倚在门口望着外面,等着这两只不知跑去何处调皮嬉闹的小兽赶回家中。 “坐稳咯~” 缪荫起身,桑如鸣瘦弱娇小的身躯,却是对他这天生神力之身毫无影响。 “哥哥,哥哥!”桑如鸣迷惑地看着周围沉睡在天梯两头的各种人们,“这些人怎么了啊,他们是干嘛的啊?” “哦,他们啊。”缪荫轻蔑地瞟了一眼四周。“一群天生的奴隶而已,不必管他们。” “哈哈哈!驾!去王城!” 。。。。。。 “嘿嘿,上仙,这边请,小心脚下!” 城卫军的军营之中,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满脸谄笑,他恭敬地弯着腰,紧紧跟在一位全身笼罩在斗篷之中的人身旁。 “上仙您请看,不知这里是否有入您的眼的?” 而跟在二人身后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带刀侍卫,见前方二人停在了一座小屋前,他大步走上前去,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那位全身笼罩在斗篷中的仙人大步走入屋中,中年男子和侍卫并未跟进去,而是恭敬地在门外垂手而立。 “恩恩。。。” 屋中坐着二十几个各种年龄的少女,见到房门被打开,她们紧张地挤在一起,深深低下头去。 仙人快速地扫视了一圈,随后嗯了两声,转身走出。 “往下看看。” “嘿嘿,好的!!上仙请随小人来。” 似是这一屋少女并无甚姿色出众的,仙人的口气略微有些失望。中年男子连忙带着他向前走去。 一连看了四五个屋子,仙人都没有什么表示,而听着他的语气也愈加不耐烦了,中年男子暗暗用宽大的袖袍擦了擦脸上紧张的汗水。 “上仙还请稍安勿躁,小的知道这些凡间女子入不了您的眼,可是还专门为上仙准备了一位绝物!” 中年男子猥琐的笑了起来,随后越过中间一众屋子,径直走到了最后一间小屋前。 “嘿嘿,这件货物小人亲自验过,从小便是被其父母严格按照那方法训练过的,不仅懂的多,而且身子还和幼女一样,保准能让上仙满意!” “您请过目!” 然而随着屋门大开,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出现在眼前:小屋中空无一人。 “。。。。。。” 那位仙人沉默地站在屋子前,一语不发,随后他瞧也不瞧呆滞在一旁的中年男子,转身大步离去。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小人绝不敢戏弄上仙!!”中年男子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他诚惶诚恐,对着仙人离去的背影哭喊道:“小人这就让人去找!保证天亮之前找到!!” 然而仙人根本不为所动,他未曾停留,径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二人恭敬地对着仙人消失的地方磕着头,直到许久之后才敢起身。中年男子眼中杀机毕露,看着前方,冷然说道: “武巡长。” “属下在!城主请吩咐!!” “我不管刘冉那王八蛋跑去哪里了,你马上带人把他给我找出来。这回触犯了上仙,无论谁也保不了他了。” “属下领命!!” “还有,即刻起,封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你带着三街五道的武巡士从此刻起接手全城防卫事宜。无论如何,无论你使用什么方法,你也要在天亮前把这女孩给我找到,送到仙人府中去。” “属下明白!!” “仙人一怒。。。”中年男子转过头来,盯着一旁的武巡长,眼神森然。“你明白我们是何种下场吧。” “请城主放心,天亮之前,属下必将找到刘冉和那个女孩!!若是办不到,属下提头来见!” “知道就好,赶紧去吧。” 。。。。。。 “小丫头,就快到咯!!” 谷丰大口喘息着,这一路狂奔,哪怕身后的小猫儿再轻他也是感觉有些体力透支。 “记得到了那边要托人给哥哥带个信哦!!” “恩恩!!一定会记得的!” 空气中带着潮湿和草木清新的气味,谷丰明白,此刻离黎明已经不远了。 他四周是无人的密林,这里是鼠道通往黑港的一条小路,知道此路的人甚少,梁二爷每次从黑港跑私货便会从这条路走。 前方不远处便是那密林的尽头,他已经能闻到从海上刮来的咸腥的风,以及摸黑起航的水手们的呼喊声了。 “终于出来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于密林,他已然有种深深的恐惧感和压抑感,一口气冲出了密林,谷丰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已经能听见海浪的声音了,前方亮着许许多多的灯,依稀可见船只巨大的黑影,此刻正停靠在港口,许多人正借着灯光,忙碌地抬着货物。 “唉,真是舍不得啊,小丫头。” 终于是顺利到达了这里,此次行动的结尾,谷丰感叹道。 “到了那边。。。记得照顾好自己,哥哥以后一定会去看你的。” “知道啦!大哥哥放心吧!” “走吧!你梁大伯估计要等急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盛放之章 “哈哈哈哈!架!” 与凡人爬这万阶天梯的千辛万苦不同,缪荫的身影跳跃在晨雾之间,丝毫不带喘气的,一路疾驰,却是乐的背上的桑如鸣合不拢嘴。她太怀念这种感觉了啊! 终于,到了那天梯脚下,临仙之门处。 那两个持捶力士,此刻正倚在朱红的柱子上,打着响亮的鼾声。只有那永不会疲倦的十数尊巨型雕像们,怒目而视着狂妄的二人。 “哇。。。清晨的空气真好闻啊!” 桑如鸣又可爱地皱起了鼻子,像条小狗一样使劲嗅了嗅。 “快点快点!!哥哥你太慢啦!!人家想去四条街嘛!!” “哈哈哈,你这丫头,总是这么性急。”缪荫虽然嘴上斥责着,但脚下仍然加快了脚步。 “恩。。。好漂亮的花海啊。。。”天边已逐渐显露鱼肚白,那朝阳正跃跃欲出,此刻的黄桥花海,闪烁着洁白的光芒,冲进花海的二人,犹如步入了繁星之海中。 随着晨风的轻拂,花海更是起伏不定犹如星光明灭。 “让你非要起这么早,困了吧。” 感受到背上少女声音中的倦意,缪荫不禁莞尔。这丫头,还真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啊!知道今天要赶路,昨晚还不好好睡觉。 “你把头靠在哥哥身上睡一会吧,我尽量平稳一些。等到了四条街,我会叫你的。” “恩。。。” 似是越来越困,桑如鸣听话地将头贴在缪荫的脖子处,从丫头鼻中喷出的温暖的吐气,撩的他的后颈痒痒的。 走出这洁白的黄桥花海,前方就是那洗尘林了。葱郁的竹林在晨风中轻轻摇着,像是在招手呼唤二人前来。 走入林中,踏上那潮湿的青石板路,今日却是出奇地安静,往日跪满青石路两旁的求仙之人们消失的无影无踪,偌大的林中,却是只剩他们二人。 也好,乐的清净。 扬起嘴角,心中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待和欣喜,缪荫加快了脚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看见繁华的四条街时桑如鸣那可爱的笑容了。 这林中的清晨是如此难得的静谧,安静到竟是连身后沉沉睡去的少女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了。 沉浸在无限欣喜之中的缪荫,忽然感到后颈一阵温热,一股莫名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流入他的胸膛上。那液体,散发着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鲜血的腥热,那是逝去的清香。 心中猛然一沉,缪荫停下了脚步。他的心随着那股液体的滴落,不断沉了下去,直到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如鸣。。。如鸣?” 他疑惑而颤抖地呼唤着,想要叫醒背后沉沉睡去的少女。 但四周除了清风徐来,仍是静谧如常。 慌张间,他猛地蹲下,手忙脚乱地抱过伏在他身后的少女。 苍白的脸上,是紧闭的双眼,妆容早已洗净,但那双唇仍然血红欲滴。 不,是真的滴落下来,划过嘴角和下巴,那血红无声滴落。 “恩???”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眼睛艰难的睁开,往日活泼的大眼睛,如今只剩下失神和空白。 “到四条街了吗?这么快啊。。。” 她艰难地转动了下脑袋,看向四周的竹林,她甜甜一笑,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和撒娇。 “不是让你到了四条街再叫我吗?” 随后,似是已然彻底明了,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绝望而惊慌失措的少年,像是想要安慰他一般,眼睛再次笑成一弯垂柳残月。 “跑吧,小野兽。。。” 桑如鸣大眼睛里满是眷恋和不舍,她凝望着面前泪流满面的缪荫,轻声说道:“跑吧,不要再回去了。。。如今,你彻底自由了。” 临死之际,她反而轻松了许多,她不再对这世间充满了仇恨,甚至连那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仙人都没那么讨厌了。她只觉得一切有如浮梦幻影,所有的仇恨,悲痛,欢乐,皆如虚妄。在她闭眼之后,一切都将化为虚无。 她终于从这苦难的人世中解脱了,桑婆婆正在前方微笑着等着她,而总有一天,这头小野兽也会再来找她们的。 自己这十余年的短暂人生如梦一般,如一段旅途,而彼岸之处才是真正的永恒归处。 她无法容忍自己心爱的人,对那杀害了婆婆的凶手下跪,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但如今,随着生命逐渐逝去,她已经走完了自己的旅途,她亦是不想让缪荫剩下的旅途中,再沉重地背负着自己和桑婆婆的血海深仇走下去,她已经解脱了,她将在彼岸等着缪荫的归来。 人世间这段旅途,实在是太短暂了,那就让这头小野兽。。。也真正自由地走完这段属于他的旅途吧!! 她就那么静静笑着,不发一言,所有未说的,想说的,都在那绝美的笑眼中了。 随后,在心爱之人温暖的怀抱里,她终是支撑不住,满含着留恋和不舍,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不知她梦见了什么,即使这永恒的梦,都无法驱散她的笑容。 无力地跪在地上,缪荫紧紧搂住少女。 哀极则心死,那么怒极的尽头又该是什么?亦是灰烬。愤怒的火焰无论多么燃烧的旺盛,最终仍将归于灰烬。 缪荫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凝视着含着幸福的微笑睡在怀中的少女,只觉得此刻如永恒般漫长。时间已悄然停止了流动,破晓的万丈光芒透过竹林,淡淡洒在眼前人的面上,周围的葱郁亦是定格一旁,不再轻拂,不忍打扰。 暴烈的怒火,难以抑制的悲伤,亦或是无尽的绝望,都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到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欣赏着,不忍移开目光,害怕这永恒的静止消失,害怕时间的车轮再次转动起来。 刹那间,他明白了昨夜桑如鸣的坚决,他并未看错,那最后的笑容中,所藏真是哀伤。 少年的内心冰冷而平静,犹如囚君山下夜间的茫茫雪地,月色寂寥,万物俱寂。 一切皆是如此,静谧而又绝美。 心中毫无他念,唯有沉醉其中。 自出生以来,他从未感觉到如此的安宁和平静,亦如少女最后不曾一言,他心中的无数话语也是消散不见,这静谧是如此难得,怎容那言语亵渎。 他唯有深深凝望,拼命地想要将眼前这须臾,化为永恒刻于心中,随后再深深吻住那已失去血色和冰冷双唇。 他坚信着,这喜爱捉弄人的丫头只是睡着了而已,或是又在等着看他的笑话,那长长的睫毛似乎在晨风中微微颤抖,那轻轻闭上的双眼似乎随时准备睁开,再次露出狡黠的光芒。 犹如站在融化了冰雪的春日暖风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仅存的一堆白雪的孩童般,怀中的少女逐渐冰冷而僵硬,他心中慌张而焦急。 缪荫匆忙解开衣带,但无论再如何将她紧紧搂在胸中,他的身躯多么滚烫,都无法再次温暖那瘦小单薄的身躯。 抬首茫然四顾间,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那昔日让人心生惧意的血红双眸,此刻眼泪汪汪,满是绝望和无助。 犹如一个被父母丢弃在荒野的孩子。 滚烫的水珠从眼角流下,他竟是感到一阵陌生,这。。。便是人在流泪吗?我竟然哭了吗? 不知何处传来的童女歌谣,打破这宁静,迎接这晨阳。 “赶路游人,且请驻足~” “漫漫前路,雾霭重重~” “惶惶回首,不知归路~” “不知觉间,雷神小动~” “何不趁此,回首来处~” “君曾见,成名地,众人相随恣欢谑,” “君不见,杯盏间,彼岸待渡多一人。” “君曾见,喧嚣时,红尘悲欢皆在我,” “君不见,悄然处,世上黄桥又一朵。” 第一百二十六章 盛放之章(二) 冷清的青士街中,突然从黑暗中冲出了大批藏流武巡差,他们统一身着黑衣,神色冷厉,一语不发地围住了热闹喧嚣的凋朱楼。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武巡长孙大人嘛~~” 见到突然被如此多的武巡差围住,门口的莺燕们顿时慌乱了起来,这时一位身材高挑的姑娘从人群中走出,娇滴滴地倚在了武巡差中为首一人的身旁。 “您这是干嘛呀~有话好说嘛,您看把我们的客人都吓跑了呢~” “滚开。” 孙武巡冷冷地说道,这里他也没少来,甚至其中不少的姑娘他都熟悉,但此刻他却丝毫没有心思和这些姑娘们纠缠。 “一组守住前后门!不许任何人离开!其余人跟我来!!” “是!” 他一把推开了身旁的女子,抬脚就朝楼中大步走去。 “哎呀,孙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位姐妹惹您不高兴了?您倒是跟我们说一声啊?” 此刻,就连那高挑姑娘都有些慌张了,此次似乎非同寻常,她能清楚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寒意和杀气。 究竟是发生什么了? 孙武巡扫了一眼四周,只见不少衣衫不整的姑娘和客人正慌张地从房中跑出来,想要看看外面是怎么了。 “搜!” 他大喊一声。 “但凡有抵抗者,可就地格杀!!” “是!” 众武巡齐刷刷地应道。随后他们纷纷抽出腰间长刀,化为虎狼,凶狠地踹开每一间房门,冲了进去。 “哎呀!孙大人,您这是。。。哎呀!!这可么怎么办啊!!究竟发生了什么啊,孙大人?”那高挑姑娘急得直跺脚,她慌忙唤了一个人去把老板娘叫来,自己则在不停劝说着这位孙武巡。 “不想死的话就闭嘴。” 孙武巡不耐烦地抽出长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感受锋利刀刃轻微划破肌肤的刺痛,姑娘瞬间闭上了嘴。 这人绝不是跟自己开玩笑的。 “喂喂!!你们这群家伙不要命了吗!!知道里面是谁吗就敢硬闯!!” 随着一间间房门被踹开,凶神恶煞的武巡差终于在四楼碰上了硬茬子,两名身穿军服的年轻人守在门口,他们不甘示弱地抽出了腰间长刀,逼退了就想往里闯的几名武巡。 “滚开!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 “哼,我告诉你,里面的人你可惹不起,要是活腻歪了,你们就尽管闯一个试试!!” 听见上头传来的激烈争吵声,孙武巡皱眉抬头望去,只见两方人马正相持不下,其中一位武巡差正求助的向他看来。 “哼。” 孙武巡冷笑一声,随后做了个手势。 “再问你们最后一遍,你们让不让开!” “哟?胆子还真是大啊,爷爷就不让了,怎么着吧??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城卫军和武巡府身为藏流城两大军事机构,素有恩怨,相互之间明争暗斗不少。而这两人又是那城卫军统领孙将军的亲卫,飞扬跋扈惯了,他们不信这几个小小的武巡差还真敢对自己动手的? “好。” 几位武巡差一咬牙,也不废话,手中长刀急速前刺,瞬间就是将两名毫无防备的亲卫刺了个透心凉。 “你。。。你们。。。” 那两名亲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随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武巡差们瞧也没瞧二人一眼,跨过他们的尸体,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长官!!” 从屋中传来了惊喜的叫喊声。 “找到了!!刘统领就在这!” 孙武巡带着警告意味地看了一眼身前姑娘,随后带着几名手下赶了过去。 四楼的贵客房内,一众军官身着便服,一个个喝的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地伏在酒案上,而那刘统领更是不堪,喝的满面通红,衣衫敞开,脸上带着淫邪的笑容,嘴中嘟囔着什么,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 孙武巡看的心头火起,猛地飞起一脚,将滚到他身前的一个酒壶一脚踢飞,那酒壶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刘统领的胖脸上。 “啪。” 那刘统领睡得极沉极香,酒壶砸到他的脸上再掉落在地,竟是都没弄醒他。 只见他伸手挠了挠刚才被砸到的地方,嘴里嘟囔了两句,转过身去继续打起了响亮的鼾声。 “把这群猪猡都给我叫醒!!” 任谁都能听出此刻孙武巡低沉声音之中压抑的怒火。 “额。。。长官,该怎么叫。。。?”身后一名年轻的武差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里面的都是城卫军的大人物,可不是他们几个小武差能比的,万一没弄好,日后这些大人物找他们秋后算账,那可就完了。 “怎么叫醒?哼哼。”孙武巡一声冷笑,大步向前,抓着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刘统领的头发就提了起来,随后左右开弓,狠狠地朝他那胖脸上抽了过去。 “就这么叫!!” “是。。。是!!” 几名武差吓了一跳,但看孙武巡那眉目间杀气四溢的样子,他们还是纷纷抓起地上的一众军官,开始狠命地抽起了耳光。 “唔。。。” 谁知那刘统领被连着抽了十几个大耳光,竟然还是没有丝毫反应,眼看他的两边脸颊都红肿了起来,依然还在笑嘻嘻地做着美梦,孙武巡也是意识到了不对劲。 再怎么醉,也不可能醉成这样吧? 他将死猪一般的刘统领扔在了地上,随后环顾四周,接着捡起了一瓶滚落在地的酒壶,对着壶嘴尝了一口。 “呸!!” 酒液方一入口,他细细一品,便是马上吐了出来。 “怪不得呢,这群找死的贱货!!” 他怒骂了一声,随后阴沉地看向了屋外的那位高挑姑娘。 “大。。。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她看着满脸煞气,朝自己大步走来的孙武巡,俏脸惨白,惶恐地问道。 “啪。” 孙武巡也不多废话,直接抬手一个耳光便是将其抽的滚倒在地。 “你告诉那陈红,马上把解药交出来,我就在下面等着她。”孙武巡转身朝楼下走去。“否则的话,这凋朱楼的人谁也别想活!” 不多时,陈红慌慌张张地从后院赶了过来,她刚踏入凋朱楼的大厅,便是被地上几名躺倒在血泊中的人吓到了。 今夜。。。恐怕有大麻烦了,她心中一沉。 “哼哼,美女蛇,许久不见啊。”孙武巡冷笑着盯着她,见到她的目光一直望向身边的几具尸体,他淡淡说道:“别紧张,只是几个蠢货不听劝,仗着认识什么大人就硬要往外闯而已。” 他手中的长刀依然不断滴着血。 “孙。。。孙大人。”陈红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和恐惧,笑着说道:“您。。。您这是干嘛啊?” “装傻?” 孙武巡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动人的美女蛇,然后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刷。” 寒光闪过,旁边一位年轻姑娘的头颅便是滚落在地,她直到临死前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双美丽的眼睛错愕地大张着。 “呜。。。” 四周的姑娘们连忙转过头去,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喊出来,她们颤抖着蜷缩在一起,美目中满是恐惧,生怕自己便是倒霉的下一个。 “解药在哪?”孙武巡面无表情,继续问道。 一名武巡粗暴地拉出了另一位姑娘,一脚将其踹的跪倒在地,随后锋利的刀刃贴在了她的后颈上。 “救。。。救救我啊!!红姐姐,求求你了,救救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望着朝自己哭喊乞求的那位年轻姑娘,陈红心都在滴血,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双眼犹如毒蛇一般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死死盯着眼前这人的眼睛。 “哼,不愧是藏流的美女蛇啊。”孙武巡残忍地笑了起来,他转头对那名姑娘说道:“喂,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这好姐姐吧。” 寒光闪过,哭喊声顿时消失。 “还是不肯说?”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解药。” 刷! “现在想起来没?” “。。。。。。” 刷! 片刻之后,凋朱楼华贵的地板,已是被不断蔓延的鲜血所覆盖。 “你还真是嘴硬啊。” 孙武巡也不耐烦了起来,他明白时间是多么紧迫,他可没工夫在这慢慢逼问这美女蛇了。 陈红看着眼前指着自己的锋利长刀,双唇泛白,紧紧抿在一起,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说出来我们立马就走。”孙武巡强忍着怒火和杀意问道。“解药在哪。” “孙大人。” 直视着孙武巡的双眼,陈红突然笑了,笑容是那么的圣洁而高贵,宛如一个真正的仙子一般,看的周围的官兵们微微愣神。 “我在下面等着你。” “。。。。。。” 孙武巡的眼神迅速冰冷了下来,手中长刀如风一般轻轻划过。 陈红痛苦地捂着喉咙,鲜血从她白嫩的指缝间汹涌而出,她失神的美目中满是痛楚,向后踉跄了两步,跌倒在被鲜血覆盖的地板上。 “这群贱货,一个个的真是疯了!!” 孙武巡嫌恶地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抽搐的陈红,这朵花儿即使正在凋落也依然如此诱人美丽,哪怕她的眼中满是痛楚和悲伤,仍然掩盖不住那仿佛天生自带的媚意。这种凋零中的美丽,这种扭曲的美丽,让他也不由得微微有些心动。 “你们几个守在这里,赶紧叫醒那群醉鬼!剩下的人跟我走!!” 孙武巡心中烦闷,此刻那蠢货刘冉睡得跟头猪一样,叫都叫不醒,而令牌又不见了,要想接手全城防卫,下令封城门,看来必须要回去请藏流城主令了。 被点到的几人有些垂头丧气,谁愿意和这群尸体呆在这里啊!但没办法,他们遗憾地瞅了一眼艳名远扬的美女蛇,转身上楼去了。 陈红倒在血泊之中,抽搐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逐渐涣散的瞳孔映出了天井中的那轮明月,她努力睁着眼睛,仿佛像是仍在等待着什么而不肯闭上一般。 暗红的鲜血犹如花儿,逐渐盛开在她的白衣之上。而后,又慢慢地将那一袭白衣彻底染成了妖娆的朱红色。 就如那日她第一次见到谷丰时那样。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仁义之章 “你确定他是逃到鼠道去了?” “禀告王长官,属下确定!据属下掌握的情报,贼人是想通过鼠道逃往黑港那边!” “召集弟兄,赶紧给我追!!别怪我没告诉你们,若是让那女孩跑了,咱们全都等着掉脑袋吧!!” 在凋朱楼被包围的同时,另一队人也是浩浩荡荡地冲进了鼠道之中,他们粗暴地推开了所有挡路的人和物,手中明晃晃的刀剑和火把,远远的便吓跑了游荡在夜晚鼠道中的渣滓们。 “他娘的。。。这群胆大包天的蠢货。。。” 武巡士王永是隶属于纳言街武巡府的长官,对于手下人长期收受下五道那群地痞流氓的贿赂,他心知肚明,因为那些钱最终都要分一部分孝敬给他。 这也是他刚上任纳言街武巡士才不到两年,便在街上新购置了一处房产、两个丫鬟的原因。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这些都是老惯例了,甚至如果你不收受贿赂,那手底下的人也不好去收,最后导致手下对自己怨声载道,若是传到城主府武巡营的武巡长耳朵里,那自己也就别想着往上升了。 但他没想到这群蠢货竟然这么胆大妄为,竟然敢做出带人从城卫军的粮草重地中偷东西的行为来! 想必城卫军那边,也早就被这群下五道的渣滓们腐蚀个干净了吧!哼,终于是闯了大祸。想到这,王永不由得幸灾乐祸了起来。 若是抓到那小姑娘,乖乖给仙人送去,一切都好说,有惊无险,以后该怎么样继续怎么样,而且以后的藏流城里,城卫军见到武巡府的人都要低着头了。 但若是没抓到,惹得仙人不快。。。 那这城中少不了要有很多人的人头落地了。 “若是让我抓到那个混蛋,老子让你后悔生在这世上!!!”王武巡咬牙切齿地说道。 “大人,这就是那贼人之前居住的地方。” “进去搜搜!” “是!” 曹老头的小酒屋今晚大门紧闭,店内空无一人。两个武巡差粗暴地踹倒了店门,随后众人鱼贯涌入,店里传来了乒乒乓乓的砸东西的声音。 “报告!屋内无人!” “哼,意料之中,走!!” 一众人又匆匆离去,只留下夜晚的寒风,呼啸着灌入曹老头被砸的乱七八糟的小酒屋之中。 “小。。。小丁!” “属下在!!” 王永自从升了官,久坐屋中,长时间不锻炼,身上曾经结实的肌肉早就变成了赘肉,此时跑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这。。。这鬼地方,离那黑港还有多远?” “禀告长官,按照正常来说,还远得很。” “啥?还。。。还远的很??” 王永一听之下傻了眼,他连忙举起了手,示意众人停了下来。 “他娘的。。。累死老子了,休息。。。休息一下。呼。。。呼。。。” “禀告长官。。。”那小丁吞吞吐吐着又开口了。 “别他娘的禀告禀告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王武巡没好气地训斥道。 “是!”小丁被吓了一跳,连忙说道:“那个。。。小人在入职武巡府之前,家中曾有长辈在黑港跑过私货,那里有条密道,只需穿过一处密林便可直达鼠道。” “娘的。。。那你不早说!!!” 王永一巴掌拍在了那小子头上。 “休息一刻钟,走密道!那小子肯定也是从密道逃走了!!” “是!!” 一众武巡差齐声应道。 “王。。。王长官。”但没过一会儿,那小丁又在他身边轻声叫道。 “又怎么了?你这臭小子怎么跟个娘们一样,有话赶紧说!” “您。。。您看。。。”小丁的声音似乎有些古怪,随后他侧开了身子,王永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去,随后愣住了。 不知何时,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突然影影绰绰的出现了许多人,他们不断从火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之中走出,远远的围在自己这群人的四周。 王永心中登时一紧,下五道的无法无天他也是明白的,事实上,在升任纳言街武巡士之前,他便是在下五道之中的流罪道武巡屋任职,还和那流罪王关系不错。 “哼,不过是一群老鼠罢了,怕什么。”他轻蔑地瞅了一眼这群人,而后站直腰身,抽出腰间长刀,沉声说道。“聚在我周围,小心别落单了,全体戒备。” 这些所谓的“黑道豪杰”,其实也就能吓吓普通人罢了,对于他们这种官兵来说还不够入眼。 纯粹只是因为这里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垃圾堆,而这些人就是生活在垃圾堆中的老鼠和蛆虫,杀干净一批,过不久又迅速冒出来一批。那还不如就干脆让他们在这垃圾场中自生自灭去好了,只要给自己的孝敬钱给够就行。 说好听点,他们是代替官府打理下五道的人,说的难听点,他们就是官府的狗而已。 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的,偶尔遇见还会笑着打个招呼,其实在心里,王永对这种人鄙夷至极。 四周坐在地上的武差们纷纷站了起来,以王永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手中的刀剑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寒光。 “王大人,好久不见啊。”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在这寂静的街道上。 四周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藏在火光的边缘,面容隐于黑暗之中,看不太清,但那一双双凶戾阴狠的眸子却是在黑暗中亮着令人不安的光芒。 这时,一位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越众而出,他似乎是这群人的头头,随着他向前走来,人们纷纷恭敬地低着头,让开了道路。 “是你这家伙。。。” 王武巡定眼一瞧,心中一紧:来人正是下五道的五王中,最狡猾奸诈的鼠王。 其余的几个黑帮头头要么喜好女色,要么喜好钱财,要么就是喜欢人们前呼后拥的风光得意。 比如曾经他的老朋友流罪王,号称流罪道中每一个稍有姿色的女子都玩过。 但这个鼠王。。。却是谁也说不清他最想要什么,他似乎什么都喜欢,别人无论孝敬他什么他都喜滋滋地收下;但却又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转眼间,那些收下的女人、银两、宝物就会被他赏赐给手下。 “好巧啊王大人。”李仁义走到紧张的官兵们身前五步远,带着猥琐的笑容,和气的打着招呼。“您也是出来散步?” “。。。。。。” 散你个大头鬼!就是散步也不会跑到你这鼠道来散步啊!!王武巡在心中破口大骂道。 “哼哼,是挺巧的。”王永冷笑着说道。“若没有其他事情,您就请继续散步吧,我也要带着我的弟兄们散步去了。” 他现在还不明白这群整日苟活在鼠道之中,见不得光的老鼠们突然围住他们干什么。 估计这帮要钱不要命的家伙们是想来趁火打劫一把,但无论如何,现在还是不宜和他们起冲突的好。 “当然有事情了!!不然怎么会来麻烦大人您呢?”李仁义略显吃惊地说道:“今天可是您夫人的生日啊!小的准备了一些薄礼准备孝敬给咱嫂子,不成敬意;以及这大冷天的,弟兄们这么晚了还跑到咱这鼠道来忙活,小的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路过鼠道,怎么也要去我家喝喝茶,暖暖身子才行!”李仁义谦卑地低下头,连连拱手,恭敬至极地说道:“不仅您夫人的礼物小人我准备好了,弟兄们大冷天的,小的我也备了一些暖茶费,嘿嘿。。。” “你这厮消息还挺灵通的啊。。。” 王永的心中愈发慎重了起来,他眯起眼睛,冷冷看着眼前一脸笑容的鼠王。 “不过。。。去就不必去了,此刻我们有公务在身,以后再说。”他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还请李兄让你的手下行个方便,让条路出来,我孙某人日后定当重谢。” “哎哎,那怎么行?路过了咱这小地方,还不上小人那里去喝杯茶,岂不是小人太不晓事了?” 鼠王仍然恭敬谦卑地低着头,但言语之中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李仁义!”王永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他忍着怒意,大喊道:“你可别犯糊涂!我告诉你,今天发生的事情很严重,你赶紧让你的手下让路!!否则无论你认识哪个大人,最后都保不住你!!” “保我?”李仁义抬起头来,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嘿嘿。。。谁会想要保住一只排污沟的臭老鼠?” “另外啊,王长官,那些人可不是我的手下。” 他挺起胸膛,回过头去,环视四周。 “他们都是我的弟兄,所以实在对不住,小人也没办法命令他们啊。。。” “混蛋。。。你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路?说吧!!” 王永怒极,他真恨不得一刀上去捅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但是今晚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还是忍一忍为好,等平安度过今晚,他一定要上奏武巡长,让他们带兵踏平了这里!一把火把这鼠窝烧个干净!! 还真是给这群人渣一点好脸色,他们就忘了自己是条狗了吧! “嘿嘿,看起来王大人还真是有急事,不愿去我那里喝杯茶休息休息了。唉。。。可惜可惜啊!” 鼠王摇了摇头,脸上依然是那一副令人生厌的笑容,“那。。。小人要的其实也不多,就看王大人愿不愿意给了。” “好说,你开个价吧!!要多少银子才行!!” 王永稍稍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自己想的没错,这只臭老鼠就是来趁火打劫收买路费的! 但只要能谈就好办,无论他说多少银子,自己都先答应下来,至于日后给不给嘛。。。嘿嘿,那就日后再说了。 “多少银子啊。。。”李仁义想了想,摇头说道:“银子小人倒是有,所以就不要银子了。” “不要银子?那你要什么??”王永微微一愣。 “我想要的太简单了,可惜你们没有。” 说完这句话,李仁义脸上笑容消失,他轻蔑地扫视了一眼这些紧张的官兵们,随后转身慢慢退入了黑暗之中。 随着他的转身,那些躲藏于黑暗之中的老鼠们,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走了上来,他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如同看着美味的食物,死死盯着这些紧张的官兵们。 “李仁义!你他娘的倒是说啊!!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啊!!!” 看着这些亡命之徒狞笑着逐渐逼近,王永的心愈加沉了下去,但他仍然不肯放弃,不断的对着李仁义的背影狂喊着。 然而无用,鼠潮汹涌,迅速吞噬了官兵们的身影,也淹没了他们临死前的哀嚎。 这压抑到极致的夜,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道淡淡的声音。 “仁义。”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千金之章 “这群人都是疯了吗!!一个个的都这么急着送死!!!” 武巡长孙志骑在一匹疾驰的马上,气急败坏地叫骂道。 今夜的藏流城中,气氛压抑至极,家家门窗紧闭,身着黑色官服的武巡差们刚刚从大街上疾驰而过,便是有青盔青甲的城卫军们涌来,牢牢把守住每一个路口,然后踹开每一户人家的门,挨个冲进去开始搜查。 “陈副官,现在情况怎么样!!” “禀告武巡长!”孙志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子大喊道。“一个钟头前,我已派人持藏流城主令接管了城卫军,现在东南西北四门已封,哪怕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好!鼠道那边呢?” “已抽调城卫军的精锐过去平乱了!想必很快就能镇压叛乱!!” “很好,黑港呢?” “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黑港,扣押了所有船只和人员,但并未找到那个女孩。” “继续搜!他一定还没跑远,一定还在城中,给我挨家挨户找!!还是那句话,但有反抗,就地格杀!!” “属下遵命!!” “臭小子,若是让我找到了你。。。”孙志咬牙切齿地骂道。“我不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此刻黎明已至,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仙人之怒,这偌大的藏流城必将血流成河才可平息。 数匹马儿,带着凛冽的寒风与杀意,从街道上呼啸而过。 “奇怪了。。。” 孙志翻身下马,他抬头仰望着高大的城门,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 这里是距离黑港最近的西门,若是那小子发现黑港已经被封锁,那他必然会从此地逃走,逃出城外。 “陈副官,你刚才不是说四门已封么?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城门大开,守城卫兵更是一个都见不到,孙武巡转过头,对着陈副官冷冷质问道。 “啊?这。。。这。。。这。。。” 陈副官也慌了神,自己明明已经早就派人通知了四门的守卫官了啊?这西门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全都去睡大觉了?不可能啊?? “下官这就去看看!!” 他慌慌张张地跳下马来,就准备朝城门的门岗中跑去。 “等等!” 孙志猛地一抬手,阻止了他的举动。 “大人,怎么了?” “不太对劲。” 孙志面色阴沉如水,他凝重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岗哨和城门,清晨冰凉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地腥味。 任职武巡长多年,见惯了各类稀奇古怪的凶杀,盗抢,绑架等案件,训练出了他极其敏锐的直觉,他阴森的双眼如鹰一般锐利,往往在其余人还对案发现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他便是已经一眼看出了关键之处。 此刻,眼前的城楼岗哨诡异的安静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孙志抽出腰间长刀,无声地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人则默契地取下背后短弩,悄悄向安静的城门岗楼逼近。 此刻天已大亮,到了交班换岗的时间,然而岗楼中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马儿们立在一旁打着响鼻,在不安地躁动着。 孙志对着陈副官使了个眼色,陈副官点了点头,随后几名弩手在外站定,他们两人各自带着几名手下摸进了黑暗的岗楼之中。 “什么!!” 刚一进岗楼,孙志便是头皮一炸,顿时毛骨悚然起来:冰冷的屋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全是城卫军的尸体。 鲜血凝固在墙上,将石墙染成了暗红色。 “警戒!警戒!!!” 与此同时,另一栋岗楼里,响起了陈副官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嘶哑尖叫声。 看起来,这些人都死光了,而且看伤口,都是在毫无防备之时,被人一刀毙命。 “谁!!” “啊!!!” “敌。。。” 祸不单行,留在门外的几名弩手纷纷惨叫一声,随后瞬间失去了动静。 “糟糕!!敌人还埋伏在这里!!!” 孙志心中一沉,急忙冲了出去。 门外宽阔的入城道上,几名弩手已经身首异处,而一位身披蓑衣斗笠的老人,正沉默地站在血泊之中。 他的身材矮小瘦削,佝偻着背,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葫芦上笔走龙蛇地写着“千金”二字,此刻也不见他究竟是用何兵器杀人,只是拄着一根细长的木拐立在那里。 “哼哼。。。没想到这下五道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孙志怒极反笑,他右手长刀上竖,左手反握一把漆黑短匕,全神戒备,慢慢走到了老者的前方。 “阁下刀法如此犀利,想必不是无名之辈吧,却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嘿嘿。” 闻言,老者抬起了头,他的右眼从上至下贯穿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左眼半眯着,仿佛还没睡醒一般,他对着孙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 孙志看着眼前这人,愈发感到熟悉,然后他倒吸一口冷气,腰身微沉,浑身肌肉如临大敌般地绷的如钢铁一般坚硬。 “没想到啊。。。”他低沉的嗓音微微颤抖着,“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他乡之虎,曾经大闹藏流的千金武士啊!” “晚辈藏流城武巡长孙志,在此见过老前辈了。” “哦?” 曹老头吃惊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呵呵笑了起来。 “真是让人意外啊!!没想到时隔数十年,竟然是还有人记得我小老头的名号啊?” “嗐,那都是曾经年轻不懂事,瞎闹出来的,就别提了。” “不知前辈到此,杀我手下,所为何事?”孙志不动声色地向前微移了一步。“是否也是为了那个小姑娘而来?” “嘿嘿,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呢?” “不若阁下就此离去,离开藏流,我们当做无事发生可好?” 孙志沉声说道。 这个曾经的他乡之虎,在他还是个咿呀学语的孩童的时候,便是闹得藏流城天翻地覆,甚至连他这种几岁小孩都知道这个千金武士的大名。 此人不知从何处而来,漂泊世间,随身带着一刀一酒葫芦,酒葫芦上刻千金二字,来到藏流后更是放下豪言壮语,但凡有能打败他之人,赏金千两。 一时间,挑战者蜂拥而至,却无不铩羽而归。 直到最后再也无人敢前来挑战,甚至连当时的城主都听说了他的大名,想要用白银千两招揽他,让他侍奉左右。 因此,他被人尊称为“藏流的千金武士”。 此人不仅刀法出神入化,武艺奇高,偏偏又有着一副侠义心肠,最为出名,也是让他“他乡之虎”的大名响彻藏流城的事迹,则是有一次因见不惯下五道的败类和官兵勾结,强抢他人妻女,最后一人一刀,杀得下五道血流成河。 据传那一日,下五道的五王齐出,但最后的结果,则是官兵和流氓的尸体层层叠叠,堆满了下五道的每一条小巷和街道。 甚至连当时的城卫军听到要被派去对付他时,都快哗变了。 这人据说不是山柳国的,而是从遥远的仙武洲而来,甚至还打败过仙人,亦有仙门邀请其入山成为仙人武侍,但却被其拒绝了。 面对着这种“活着的传说”,哪怕对方如今已是年老体衰,但自己也实在不想去试试对方到底还能不能提的起刀。 “离开?好啊!嘿嘿,那当然好咯!!” 曹老头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请几位回去吧,只要不通过小老头身后这扇城门,几位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孙志面露犹豫之色,他略一思考,随后一咬牙:“那好吧!!” 接着孙志直起身来,放下了手中的两把刀,似是放弃了和这位传奇老人为敌的想法,他长叹一口气,摇头苦笑道:“您可真是。。。” 话未说完,孙志左手迅速扬起,那把黑色的短匕悄无声息地急速向曹老头飞去。而后他脚下一蹬,人也紧紧跟随着匕首向曹老头袭去。 四周的武巡差们也默契地一同围上,抽出刀向其斩去。 千钧一发之际,曹老头微微侧身,险而又险地避开了直奔他面部而来的短匕,然后拄着拐杖的右手猛地上扬,竟是从那拐杖之中抽出了一根又细又长的剑来,弹开了孙志的刀。 他一矮身,身子向后一旋,细剑在半空中旋出一阵涟漪,荡开了四面八方袭来的刀剑。 “唉。” 站稳之后,曹老头看着自己被划破的右臂叹了口气。 “果然是老咯!要是能年轻个十几岁,杀你们几个小崽子还是易如反掌的啊。。。” “既然知道老了,就更不应该来掺和这种事了,老东西。” 孙志见偷袭未成功,也干脆卸去了伪装,他带着满脸杀气,领着手下慢慢朝曹老头逼去。 与这位传奇老人为敌,大不了就是死!但如果因为胆怯,不战而逃,最后放跑了那小姑娘。。。那他的下场可是会比死还要凄惨。 “我真是想不通了。”孙志脸色阴沉,缓缓说道。“那女孩和你们很熟么?怎么一个个都不要命了也要为她去送死?” “你当然不懂了,哈哈哈!” 闻言,曹老头自嘲似地大笑了起来。 “我等屠狗辈的仗义,怎能入得了你们读书人的眼啊!” “那就别废话了,老东西!” 孙志暴喝一声,欺身上前。 “杀!!” 一时间,几人围住曹老头厮杀了起来,场中刀光剑影,杀气纵横,生死不过在眨眼之间。 曹老头虽然年龄大了,然而身形却依然灵活无比,他就如一阵让人摸不到的轻风,自如地穿梭在四面八方袭来的刀剑之中。 他的那把细剑亦如其人,总是能以一个刁钻出奇的角度刺出,吓的对方一身冷汗。 “啊!!!” 不多时,其中一人便是被刺中了喉咙,他惨叫一声,捂着喷血的喉咙滚倒在地。 “真他娘的棘手!!!” 孙志身上的官服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身上更是遍布着无数道细小的划痕,虽不致命,但却让他心中烦躁无比。 然而让他感觉到稍微好过一点的是,对面的曹老头也明显开始体力不支了,从刚开始的呼吸自如,到现在气息紊乱,满头大汗,甚至连避开刀剑的身形都明显迟滞了一些。 “幸好这家伙老了。。。若是真如他所说,只需再年轻个十岁,那恐怕自己今天还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孙志在心中暗自庆幸着。 身为武巡长,他的身手和刀法在这藏流城还是排的上名号的,但没想到遇到这个老的快睁不开眼的老头子,竟然还处于下风,若不是靠着人多,恐怕他早就被那柄可恶的细剑给刺穿喉咙了。 真不敢想象这老头子年轻的时候该有多么恐怖。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千金之章(二) 腾转挪移间,曹老头却是脑袋逐渐昏沉了起来,胸口似是堵着一块大石,让他喘不过气。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臂挥舞的愈加吃力,脚步也愈发沉重了。 不知为何,他竟是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恍惚中,他竟是开始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自记事起他便是生活在杂鱼道之中了,给着一家人打杂。 那家的男主人和生活在下五道中的大部分人一样,是个整日醉醺醺的酒鬼,平日好吃懒做,偷来一点钱便会马上去赌掉或是买酒喝,而每当赌输了的时候便是会拿他来出气。 不幸的是,十赌九输。 这也养成了他从小便暴戾残虐的性格,他还记得有一次,一只野猫偷吃了他从外面偷来的一小叠花生米时,自己抓住那只野猫,将其抡在地上砸的血肉飞溅时的那种兴奋感。 随着他渐渐长大,脾气也更加暴虐,终于是在一次被男主人的打骂中,暴怒之下的他拾起一旁的木头餐盘,拼命地朝那醉鬼脑袋砸去,直到砸的他眼珠暴出,砸的他哀嚎逐渐消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才住手。 第一次杀人后,他并未感到惊慌,反而感到了初次杀死那只野猫时的那种嗜血的快感,一不做二不休,他躲在屋中,等着女主人回来,将其一并砸死后,逃出了杂鱼道。 似是老天眷顾,他的体格壮硕远超同龄人,靠着在下五道中捡别人吃剩的食物和偷窃为生,竟是渐渐聚集起了一批流浪儿,这些小坏蛋们以他为首,在下五道之中抢劫偷窃无恶不作。 直到在鼠道之中,他碰上了那对年轻的夫妻。 当时的他翻入一户酒家的后院之中,他早已观察好几日了,这家小酒家就是一对年轻夫妻在经营,也不认识什么人,十分好下手。 被发现的话大不了就杀人跑路,反正在这下五道之中,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去,谁也不会去在乎。 他在屋中翻箱倒柜了半天,失望的发现这家人除了一些不值钱的破旧碗碟酒杯,竟是什么都没有。 正好也饿了,本着不空手走一趟的想法,他便是抓起小院中装着剩菜的竹篓,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真是可怜啊。。。” 这时,从身后传来了一道温柔声音,把他吓了个激灵,他猛地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转过身去,双眼在黑暗之中闪烁着犹如野兽一般凶狠的光芒。 而那对年轻的夫妇就站在他身后,摇头感叹道。 出乎意料的是,那二人并未说什么,年轻的妻子转入后厨中,不一会儿便是端出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简单饭菜,她似是知道自己极重的警惕心,只是对自己温柔地笑了笑,也未说话,将饭菜放在了后院的地上,二人便回到了屋中。 留下他沉默的站在院中,不知想着什么。 之后的每天晚上,那对温柔的夫妇会在后院摆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小菜,看起来其实也是酒客们吃剩下的,但对他来说,这已经要比捡垃圾篓里的吃的好太多了。 而他则在夜晚守护着这里,用凶狠的眼神和腰间的匕首,逼退了每一个小偷和想要前来闹事的地痞流氓。 “你有家么?” 渐渐熟悉了之后,那个年轻男子则是开始和他聊了起来,他则沉默地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啊!” 男子感叹道,随后看着他温和地笑了起来:“小子,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帮帮我们,怎么样?”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满面笑容的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你住在这里了,那以后就不能再去做那些坏事了,我知道以前你是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去做,但以后不许了,明白吗?” “恩。” “男子汉大丈夫,可是要说话算数哦!” “恩,我答应你。” “切,臭小子。”年轻的男主人满眼温柔,摸了摸他脏兮兮的头发。“你有名字么?” “杂鱼的恶鼠。” 这条街上没有名字,没有家和父母的人太多了,所以大部分都会用出生地加外号来称呼。 “真是难听啊。” 男子脸上笑容消失,他严肃地摇了摇头。 “既然你要开始新的生活了,那也不能再叫这种乱七八糟的名字了。俗话说人如其名,人啊。。。终究是要有一个正经的名字才行的啊!” “以后的话。。。你就跟我姓曹吧,就叫你曹一诺如何?” “曹一诺?” 他疑惑地看着对方,不知道为何要给自己起这个拗口的名字。 从那日起,他便是开始了一段崭新的,自己从来不敢奢想的生活。那对年轻的夫妇对待自己不像是对待一个招来的伙计,而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 他不善言辞,亦是从不会表露自己的感情,但却把所有的一切都牢牢记在了心中,对他来说,他早已把这对夫妻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想到这里,曹老头忍不住面露笑容,若是没有碰到那对好心的夫妇的话,恐怕早在六七十年前,自己便是会死在这肮脏的下五道之中,成为那些无名尸体中的一员了吧。 “哼,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有心情笑!” 孙志冷喝一声,手中长刀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猛然当头劈下。 “哐!”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曹老头持剑之手微微颤抖着,向后踉跄了两步,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差点把他的剑给劈的脱手飞出。 自己的年龄估计都是对面这个孙志的两倍了,纵使他曾经再强,如今比拼力气的话也是根本无法和这个身处壮年的孙志相提并论的啊! “再来!!” 他抓紧机会喘息了几口,手中细剑化为游龙,欺身而上。 自己的游风剑术和断岩刀法,皆是在仙武洲所学而成,游风剑,剑如其名,剑身轻盈,挥舞起来如微风婆娑,平日可藏于扁担、袖袍、拐杖等物之中,可杀敌于出其不意; 而断岩刀,则刀身沉重,削铁如泥,刀法讲究大开大合,一招一式之间充满了霸道之意,正面对敌、或以少敌多时,却是比游风剑更加适用,曾经大闹藏流之时,他便是手持断岩刀,一刀下去,能把对方连人带剑砍为两截。 但如今。。。他已然是挥舞不动那把断岩刀了啊。。。 虎落平阳,曹老头心中暗自感到一阵凄凉,他再次想起了自己初入武道的情景。 随着年龄增长,才十余岁时,自己的块头和气力便是比他的养父还要大了,而托他的福,这小酒家再也没有什么地痞流氓敢来闹事。 直到后来,鼠道之中来了一名修行武士,自称从仙武洲而来,看起来相貌平平,身材也不甚魁梧,但却能轻而易举的把自己打翻在地。 甚至在自己一怒之下用上了匕首后,都被他轻松地空手夺走。 那时,他开始对外面的世界心生向往,亦是知道了远离山柳国的仙武洲,那里是传说中的天下武道圣地,世间有名的豪杰和侠士大都出自于那里。 那修行武士见他天资不凡,便起了爱才之心,而后他便依依不舍的拜别了自己的养父母,随其而去。 临走之时,他心中最为执着的愿望,便是有朝一日学成归来,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孝敬孝敬这对给了自己不同人生的养父母。 此去一别,便是悠悠十余载,归来后,他如愿以偿的成为了名动天下的“他乡之虎”、“千金武士”。 然而鼠道之中,那对年轻夫妻却早已离去,不知所踪。 他找到曾经的小店,小店的老板已经变成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那男子交给了他一封书信,说是曾经的某一任店老板留下来的,据说只要留着这封信,日后肯定会有一位当世之豪杰前来,用重金买走它的。 他急忙用百两银子从欢天喜地的店老板手中换来了那封信,本以为信中所写是自己养父母的去向,谁知打开之后,他便是愣住了,接着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藏流。 又在世间流浪闯荡了数十年,老了之后,他终于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他人生的起点。 “呼。。。呼。。。” 曹老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他感觉就连这把曾经拿在手中轻若无物的游风剑,此刻都沉重无比,让他快抬不起手来了。 “看招!!” 孙志猛然大吼一声,他现在也是气喘如牛,浑身汗如雨下,手中的长刀再次当头劈下。 “哼。” 曹老头一声轻哼,剑身倾斜,巧妙地拨开了这千钧力道。然而就在这时,孙志却是冷笑着,左手不知何时又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漆黑的短匕,刹那间便是刺到了他的胸前。 “刷!” 曹老头腰身一个后仰,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击,短匕划开了他的衣服,也划破了他胸前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险。。。” 他暗自惊呼一声,随后看向了孙志。 “藏流双刺门的左手暗刀?嘿嘿,还真是没想。。。唔!” 突然,一截冰冷的弩箭头便是从他背后破胸而出,打断了他的话。 “还真是棘手啊,你这老东西!” 孙志冷笑着,看向了正从后方遥遥赶来的大批武巡府援兵,随后他打了个手势,小心翼翼地退后了几步,防止眼前这个传奇老者的临死反扑。 “嘿嘿。。。嘿嘿。。。可惜了啊。” 曹一诺手中细剑掉落在地,他眯着眼睛,看着自己胸前的箭头,痴痴地笑了起来。 他哆嗦着手,努力想要拿下挂在腰间的酒葫芦,似乎想最后再喝上一口心爱的千金之酒,然而却终是没有力气了,他颓然叹了一口气,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老家伙!!好好的安度晚年不好么!” 孙志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老人,恨恨地骂道,如今又是耽搁了不少时间,此刻恐怕那小子已经逃远了。 “不是我多管闲事啊。” 曹一诺跪在地上,沟壑纵横的老脸怪异的涨红了起来,他的独目死死盯着身前几步远的孙志,笑着说道,似是在怀念着什么。 “只是答应了别人啊。。。” 猛地,他一口血喷了出来,喷在了掉落在地的游风剑之上,随后他的身子终是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这老东西,又在搞什么鬼?” 看着这传奇老者终于是倒下了,孙志眉头紧皱,心中不知为何不仅没感觉到松了一口气,反而还有种莫名的不安。 紧接着,在他惊恐的眼神中,那柄游风剑如饥似渴地吮吸着剑身上的鲜血,随后竟是随风而起,飘浮在半空中嗡鸣了起来。 赤红的游风剑化为一阵清风,刹那间便穿透了他的胸膛,而后远遁天际,消失的无影无踪。 “跑吧,小家伙,跑吧。” 曹一诺喃喃自语道,人生中的最后一刻,他竟是再次回忆起了那封书信上的内容。 寥寥数语而已,但字迹清秀隽永,就如那对夫妻一般温柔如水。 信上的原话他已经忘了,书信也已在一次搏命厮杀之中丢失,但是信中所说,他却是时刻铭记,永不敢忘怀。 “一诺,我们知道你日后一定会成为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儿,一位世间豪杰。” “而在相处的日子里,我们夫妻亦早已将你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要知所种善因,必获善果,就如曾经收养了我们夫妻二人的老人一般,我们也遇见了你,养大了你。” “所以不必来寻找我们,若是你真有心报恩,那就谨记着这份心意,然后再将其传给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吧!!” “亦如我们曾经做过的一样。” “你可是答应过我们的哦,男儿说话可是要算数的。” “记住,一诺千金。” 第一百三十章 怒涛之章 在天还未亮,黎明将至之时,谷丰便是已经背着小猫儿,一路跑到了黑港处。 这一路竟是如此顺利,顺利的让他有些不敢相信,仿佛老天爷都开眼了,出手来帮他了。 他牵着小猫儿的手,悄声向前走去,并不时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很多事,往往就坏在最后的时刻。 “谷丰哥哥。”这时,身旁的小猫儿轻声说道,“你看,那是不是梁大伯呀?” “啊?在哪?”谷丰慌忙眯着眼向前看去,自己光顾着看四周,竟是忘记看前面了。 果不其然,那智斗蛟龙梁二爷正站在前方不远处,手中举着火把,一头脏兮兮的头发散乱的搭在肩上,此刻正不断东张西望着。 “梁二哥!!” 谷丰惊喜的对着他挥手大喊道。 “诶?哎!!” 梁二爷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他努力在黑暗中寻找着谷丰的身影。 “这里这里!!!”小猫儿也开心地呼喊了起来,她小小的身子蹦跳着,挥舞着手臂,就想朝梁二爷奔去。 “等下!!” 看着神情慌张,满脸不自然的梁二爷,谷丰不知为何突然心生不安,他一把拉住就要跑过去的小猫儿,两人定定地站在原地。 “梁二爷,你都准备好了么?” 他慢慢抱起小猫儿,稍稍后退了两步,沉声问道。 “啊?准备。。。都准备好了啊。。。” 不知为何,梁二爷看起来更加慌张了,他粗犷的面容在火光忽明忽暗的照映下显得有些可怖,而且不知为何眉头紧皱,脸上表情怪异至极。 “嘿嘿,谷大侠,你还犹豫什么啊,快来啊。。。” 梁二爷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僵硬的朝谷丰慢慢走来。 “你站在那里别动!!!” 谷丰连忙后退了两步,大声吼道。小猫儿也看出了不对劲,她悄悄爬到了谷丰的背上,一声不吭地紧紧搂住了谷丰的脖子。 说实话,主要都是因为今晚一切都太过顺利,顺利的让他感觉有些不敢相信,直觉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如果此刻是后面有追兵,那他恐怕早就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了。 “还磨蹭什么啊!你还走不走啊!!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啊!!!”梁二爷再次焦急地大喊了起来,这时,天已经开始蒙蒙发亮了。 确实,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黑港的船只从来都是摸黑起航,若是自己还在这犹犹豫豫的,恐怕最后满盘皆输。 但。。。算了,管他娘的!跟刚才在军营中一样,赌一把!!! 谷丰一咬牙,便是抬腿准备向前跑去。 “啪。” 见到谷丰竟是准备朝他跑来,梁二爷彻底慌了,他手中的火把掉到了地上。 “别过来啊!!!” 梁二爷猛地一跺脚,他疯狂地挥舞着手,大声喊道,声音之中竟是带着些许哭腔。 “蠢货!快跑啊!!!” 谷丰一个急停,随后想也不想,转身便是撒开腿朝密林中跑去。 “跑啊!跑啊!!!!” 身后梁二爷的哭喊声刚刚响起,便是蓦地消失了。 随之响起的,是密集的叫骂声和怒吼声,谷丰的心止不住的沉了下去。 “追!” “他娘的!!!” 行动。。。败露了。 想必此刻城中应该开始戒严搜捕了,鼠道他决不能回去,一旦回去,肯定会被堵在里面。 怎么办。。。怎么办??? 谷丰心急如焚,情急之下,他背着小猫儿朝离这里最近的西门狂奔而去。 管他的,先跑出城再说!!!出了城,便是离海滩不远了,自己总能遇到个什么小渔村之类的吧!! 反正出城说不定还有活路,但如果呆在藏流之中,那肯定就是死路一条了。 风儿不断从谷丰耳边刮过,他狂奔在阴暗的密林之中,背上背着一个女孩。 这一切。。。这一切多么相像啊!!只不过不同的是身后紧紧追来的,不再是那个可怕的山鬼,而是一群追兵了。 但是。。。自己这回还能这么走运的逃掉吗?? 他狂奔着,狂奔出了密林,狂奔过了鼠道的街口,狂奔过了无人的大街,朝着那唯一的生路,藏流的西门狂奔而去。 然而无论他跑的多么快,身后的追兵却像怎么都甩不掉,他始终是能听到那些男人的怒骂声远远传来,搅的他心烦意燥,搅得他脚步慌乱。 “谷哥哥,梁大伯是死了吗?”身后的小猫儿轻声问道。 “没有。。。没有。。。”谷丰强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颤声回答道,此刻,他忍不住去想起那位汉子粗犷的脸来。“他。。。他可是能打得过蛟龙的人,怎么会死呢!” 他娘的,还没机会还你那一拳呢! 不知过了多久,谷丰终于是跑到了西门,但这时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那群守门的卫兵。 对了!那个令牌还在自己这里,但如今行动已经败露。。。令牌还能管用么?? 不管了,先过去再说吧! 远远望去,城门大开,坚硬青石垒砌而成的岗楼静静矗立在黎明的微光下,其中竟是一个卫兵都没有。 人呢?谷丰暗自疑惑道。 算了,管他那么多!!真是天助我也,没人正好!!! 跑出城门后,谷丰心中微微轻松了一些,身后的追兵不知为何,竟然也如那日的山鬼一般,在他跑出城门外后便是没有追来了。 “小猫儿,你对这里熟悉不?” “额。。。对不起,谷哥哥,我从来都没有出过城呢。”背上的小猫儿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略带歉意地说道。 “没事,没事。。。”谷丰迅速的大致瞅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只见除了一条宽阔的官道,便是道路两旁的密林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似乎已经听到微弱的海浪袭岸之声,从远处传来。 有的人擅长仙术,有的人擅长习武,有的人擅长读书,有的人擅长奉承。。。 看起来,自己终于找到擅长的了,就是擅长逃跑了吧。。。 谷丰苦笑一声,随意选了个大致通往海边的方向,再次钻入密林的小道之中狂奔起来。 在密林之中停停歇歇,不知已经是过去了多久,此时天已大亮,明亮的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斑驳的洒在谷丰的身上,安静的林间除了他慌乱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声,便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 终于。。。甩掉他们了么?谷丰暗自想到。 突然间,他感觉到一阵猛烈的地动山摇,大地晃动了起来,一个脚步不稳,谷丰摔了个狗啃泥。 “谷哥哥,你没事吧!”小猫儿也跟着一起摔了下来,她匆匆揉了揉被摔痛的地方,急忙跑过来扶起了谷丰。 “呼。。。呼。。。没事的,没事的小丫头。”谷丰剧烈地喘着气,他瘫坐在地上,趁着这宝贵的机会赶紧回复着体力。 “刚才是怎么了??” 他疑惑地看着四周,怎么突然地震了??难道真是自己紧张的出现幻觉了?不会吧。 就在这时,地面又是一阵剧烈地摇晃,而与地震一同到来的,还有一股让他猛然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一旁的小猫儿被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抱住他不肯松手。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仿佛要死了一般,头脑昏沉,四肢冰凉,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谷丰茫然地看向了气息传来之处,那里的方位。。。正是皇城所在,至高无上的柳生仙山所在。 “算了,管他娘发生什么了呢?跟自己又没有鸟关系!!”他暗骂一句,随后迅速爬了起来 该继续赶路了,现在离藏流还是太近,事到如今他真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去偷一匹马!! “小猫儿,我们走。。。” 话刚说完,谷丰便是愣住了,他似乎听到有马蹄声正从远处遥遥传来。 他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片刻之后,脸色瞬间煞白,接着二话不说一把背起了小猫儿,扭头狂奔起来。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那群家伙真的骑马追来了!!!怎么来的这么快! 这到底是怎么了?不就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穷人家的小女孩吗?自己又不是偷了什么城主的宝贝女儿,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可怜的谷丰哪知道,此刻他还真不如偷的是城主的姑娘。 小猫儿紧紧搂住谷丰的脖子,她如今也是听到了那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 小丫头慢慢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谷丰的脖子上,轻叹了一口气。 “谷丰哥,我们逃不掉了,对吗?” “不!不不!!别瞎想!!”谷 丰剧烈地喘着气,他咬着牙,强忍着泪水,声音之中带着愤怒,亦是带着不甘。 “我们能逃掉的,一定能!!” 迎面而来的冷风猛烈地灌进了他的嘴巴里,无处不在的枝丫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和身上,他的五脏六腑再次感觉到了灼烧般的痛楚,双腿愈发沉重。 这一切,都和上一次是如此相像,就如一个悲哀的轮回。 “你说,我们会死吗?” “不会。。。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谷丰颤声回答着,眼泪终于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已经死去的梁二爷,还有组织行动的李仁义,深爱着自己的陈红,收留了自己的曹老头。。。 他已然不敢再往下细想了。 “谷丰哥,把我放下来吧,你自己快跑吧。”小猫儿轻轻蹭着他的脖颈,然后用冰凉的小手拭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不可能的!!”谷丰一边流着泪,一边疯狂咆哮道。“我绝不会。。。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的一生都是如此黯淡无光,都是如同一个废物一般做着那白日大梦,虚度着光阴,但他真的很想在死之前,哪怕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嘻嘻,谢谢你们了,我真的是很幸运啊,能碰到你们这样一群大侠呢。”背后的小猫儿笑了起来,与身前的谷丰不同,她始终都是那么开心快乐,从来不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或许是遭受的苦痛太多,让她已经麻木了吧。她唯一能记住和感受到的,便是穿透下五道层层臭气和屋檐的,那一缕温暖的阳光。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接近了,甚至他已经能清晰的听到那些人的怒骂之声了。 “小猫儿。” “怎么了?” “你。。。你还记得你最喜欢的豪姬传吗?” “当然记得呀。” “唱吧!!” 谷丰眼中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身后追兵的叫骂声扰的他心乱如麻,眼前便是密林的出口了,但是他明白,这回的追兵不再是那从不出山的山鬼,等到自己跑出密林之时,也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刻了吧。 但至少,让他安心的度过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刻吧! “大声唱吧!!唱给哥哥听!!!” “恩!”小猫儿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她放开嗓子,忘我地大声唱了起来。 “凋零的花儿哟~~” “旋旋转转~” 出口越来越接近了,那刺眼的阳光正从密林的出口处不断涌入。 “朱红的花瓣儿~~” “染红新裳~” 谷丰大步踏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前方就是一座葱葱郁郁的小土丘,土丘之后想必就是海边了,他已经能清晰地听见海浪哗哗的声音,还有咸湿的海风越过土丘,扑面而来。 “火热且孤独的心~” 一道铁链拌锁从林中急速飞出,圆球状的顶部狠狠砸在了他的背后,将他砸的一口鲜血喷出,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土丘之下。 “如是寂寥~” 泥土地上,尖锐的石子划烂了他的衣服,亦将他摔在地上的半边脸和身子划得血肉模糊。 “王八蛋,你倒是给我继续跑啊!!!” 不计其数的人马从密林中涌出,团团围住了他和跌坐一旁的小猫儿。 谷丰艰难地爬了起来,也顾不上其他,一把便紧紧将小猫儿搂在怀中,他眼冒金星,自己的腿似乎摔断了,只能跪在地上;他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浑身如同散架了一般。 他抬起头,只感觉眼前一片血红,努力地睁开眼睛瞧去,却看到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军官翻身下马,从围住他的追兵中走出,正一边怒骂着,一边大步朝他走来。 “跑的还挺快,怎么不跑了??” 那中年军官一肚子怒火,过来后先是重重一脚踢在他的腰间,谷丰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喉头又是一甜,他紧紧咬着牙,死抱住怀中的小猫儿不松手。 “我让你跑!!” 又是一脚踢来,谷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一脚之下错位了,但他依然努力直起身体,不让自己躺倒下去。 “跑!!!” 那军官似是仍不解气,扬起手中的马鞭,便是朝地上这浑身是血的青年死命地抽了下去。 “没事的,没事的。。。” 谷丰深深低着头,含糊不清地对怀中的小猫儿说道,他的嘴里不断吐出鲜血,打湿了小猫儿毛茸茸的头顶。 此刻,他的眼前一片朦胧,眼皮子直发沉,那鞭子不断抽在他身上,但他却已经奇怪的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等会我让你跑个够!!” 耳边那军官的叫骂声也逐渐消失,他感觉到麻木以及冰冷正逐渐向他全身蔓延而去,眼前的黑暗,也慢慢代替了之前的一片血红。 谷丰单薄的身躯,在那军官的拳打脚踢中不断摇晃着,一片小纸人,轻飘飘地从他破烂的衣衫中飘了出来。 “可恶的老骗子。。。”他苦笑着,最后留在自己身边的,却是这么一个骗人的玩意。 纸人如今已经沾满了鲜血,他颤颤悠悠地举起了手,拼尽全力将其扔了出去。 “老天爷啊。。。”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哭泣着,苦苦哀求着那冷漠的老天爷。 “求求你了啊!!!” “这回。。。我不求你救我了,但我求求你。。。救救我怀里的小丫头吧!!!” “她的人生不该如此啊!!!” 泪水混合着鲜血,不断滴落在紧紧抱住的小猫儿身上。 “什么鬼东西?”中年军官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位浑身是血的青年,拼了命扔出的小纸人。 那沾着血的纸人在空中翻滚着,飞舞着,军官一把将其抓在了手中。 “哼,蠢货。” 拿在手中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军官不屑地冷笑了一下,随后扔了出去。 “我看看你没了腿以后,还能不能跑的这么快。” 打了这么半天,他的气也出的差不多了,军官抽出了腰间的长刀,高高举起,脸上带着残暴的笑容,对着跪在地上的谷丰说道。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从土丘后面,疾速飞来一支箭矢,刹那间便是穿透了中年军官的脖子。 鲜血缓缓涌出而出,军官双手痛苦地捂着喉咙,嘴里咕哝着血沫,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直直地倒下了。 直到死去,他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谷丰的头深深的埋着,等待着那冰冷的刀刃划过自己的脖子。然而等了许久,却是等来了周围那群官兵们慌乱的惊呼声。 发生什么了?? 谷丰茫然抬起头来,他努力擦了擦眼睛周围的鲜血,只见之前那个大腹便便的军官此时已经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哪怕死了,他的双眼仍然怒睁着,而其余之人,则是口中拼命地叫喊着什么,朝来时的密林中逃去。 这。。。这到底怎么了?? 他们为什么逃走了?? 难道。。。难道真是老天显灵了吗?? 沉重的马蹄声在小土丘的另一边响起,谷丰吃力地转过头去,但那边的风景被土丘挡住了,看不见是什么情况。 然而并未让他久等,一位骑着骏马的骑士越过土丘,带着扬起的尘土,停在了他的身边。 “你。。。你们是谁?” 谷丰呆呆地看向了来者。 来人是一位身披湛蓝盔甲的年轻武将,他把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了英俊而神采飞扬的面容,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是如此明亮,明亮的让人不敢直视,而其中又带着掩不住傲意。 他低头瞅了谷丰一眼,并未作答,反而从马背上的布袋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丢在了谷丰的身前。 “吃了它,对你有好处。” 这位英俊武将的声音中带着好听的磁性。 “你。。。你究竟是谁?你不怕柳生山的仙人们追杀你么?”谷丰呆呆地问道,他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生山的仙人。。。山柳国。。。哈哈!哈哈哈!!” 那年轻武将不屑地看向了前方的藏流城,突然仰天长笑了起来,笑声中豪气万丈。 “从此世间,再无山柳国!再无柳生仙!” “你。。。你是!!” 看着他那一身湛蓝的盔甲,胸腹处雕刻着一条正怒吼咆哮的蛟龙,谷丰蓦地想了起来,这人。。。这人并不是山柳国的!! “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才算真正的废物么?” 他骑在神俊的战马之上,头颅高傲地仰着,俯视着半跪在地的谷丰。 “只有那人承认自己是个废物的时候。” “小子,记住,与其去求那虚无缥缈的神佛,不如好好求求你自己吧!” 说完,他大笑着,再次扬起了漫天尘土,带着一身桀骜和豪意,向藏流纵马扬鞭而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匆忙吞下小猫儿递来的药丸后,谷丰感觉好受了一些,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怎么轩海国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他奋力地爬上了小土丘,向海边看去。 而后,他傻在了原地。 在土丘后的大海边,狂风卷起了巨浪万丈,原本湛蓝的海水变成了汹涌的黑色,那黑色的怒涛咆哮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拍砸在海岸之上。 从那翻滚的狂涛骇浪之中,数十条鳄首蛇身的怪物,拉着巨型宝舟在岸边显现出身影,一队又一队湛蓝盔甲的骑士和战士们,从宝舟之中沉默地走出,从那翻滚咆哮的狂涛骇浪之中走出。 一条巨大无比的幽幽水龙从海中滕跃而起,飞过了谷丰和小猫儿二人的头顶,朝那远方的藏流城狂啸而去。 闪耀着光芒的水龙之上,玄水的仙人们纵声大笑着,笑声伴随着从海中渐渐响起的战鼓声,惊天动地。 第一百三十一章 残月鬼林 柳生仙山的清晨,是如此的静谧而美丽。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山脚下美丽的黄桥花海在晨风的轻拂中,在朝阳温暖而又略带寒意的怀抱中起伏着、闪耀着。 不知何处传来的童女歌谣声,遥远却又清晰地响起在洗尘林中。 缪荫久久凝视着怀中已经彻底沉睡的美丽人儿,深深地吻上了那紧闭的,冰冷的唇。 而随着歌谣,晨风,朝阳,一起到来的,还有马蹄整齐的踏步声,大地的颤动,无尽的杀气冲入林中,惊飞了无数鸟儿,嘹亮而雄厚的战争号角再次吹响,仙门伏魔之鼓再次震天。 远处王城中,王宫中那日夜不绝的歌舞之声,也已悄然不见。 黑漆漆地铁骑,犹如黑色的浪潮,不断从王城中和仙山之中涌出,将洗尘林围了个水泄不通。 光看人数,竟是比那祥云城的两万铁骑多了不知几倍。 卫仙铁骑,人马皆披着厚重精致的黑甲,重甲之上,人人皆以一铁面鬼脸遮住脸庞,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 重甲鬼面的冷光流动间,泛着死亡的气息。 无论人数,气势,亦或是装备,都犹胜之前的祥云铁骑数倍。 上百墨袍仙人,随着仙门伏魔鼓的敲响,不断从那临仙之门走出。他们列成阵型,站于千军万马的保护之后。 而柳暮的身影在那重重仙人中慢慢显现,他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漠然,此刻正凝望着远方的洗尘林。 如果他没有预料错的话,此时那女娃应该已经毒发身亡了。而那少年也将在盛怒之下,失去心智,就如之前一般化为只知道沉迷于杀戮的野兽。 再凶猛的野兽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懂得思考的人心。 十万卫仙铁骑,一百离尘仙人,再加上自己和几位长老等入道仙,以这等阵势给你这位不世出的绝代奇才送行,你应该也感到荣幸了罢! 柳暮丝毫不曾担心会无法降服这头蛮兽恶鬼,按照他的预计,可能都不用着仙人动手。 根据传来的情报,若不是柳青芸的舍命相救,那区区两万祥云精兵就能杀死他了。 此时洗尘林中仍然静谧,毫无动静。既没有响起柳暮预料中的哀嚎声,也没有怒极的咆哮声。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二人在林中,却是不知如何了。 “奇怪。。。”柳暮暗自沉吟道。“该有动静了啊?” 林中仍未有声音传出,唯一有变化的,便是那天上的朝阳不知何时已然隐去不见,而后空中乌云滚滚,天地逐渐陷入黑暗,那低沉的云层,压抑的让众人喘不过气来。 即使已经有十足把握和准备了,此时柳暮心中不知为何仍然提不起兴致,始终沉甸甸的。 “陈将军。” 柳暮身旁的一位长老转头,对身边一位一直恭敬立着的中年将军说道。“准备让你的人进入林中吧,能抓活的尽量抓活的。” “啊?” 陈将军闻言大惊,他诚惶诚恐地回道:“这。。。回禀上仙,这。。。这骑兵进了密林中,无法排兵布阵,就是送死啊!我们不如等他。。。” “恩?”那位长老冷冷瞟了一眼身边的陈将军,语气中透着杀意。“我说的话你没听清吗?” “贱尘明白。。。”万般无奈下,陈将军一躬身,咬牙应道。 “蠢货,还真以为要靠你们这群凡人去活捉他么。” 望着陈将军的背影,那位长老不屑地想到。 那十万卫仙铁骑,不过是个诱饵而已,就是死光了都无所谓,随时可再从各地征调补充。 而天空中突如其来的乌云越聚越浓,这不像是什么好兆头,柳暮的心里也是莫名的越来越不安,他实在不想再等下去了。 原先静止的黑色海面,逐渐开始涌动起来,随后化为黑色的巨浪,由慢到快,伴随着大地的震颤,向那林中扑去。 出乎意料,那黑衣少年并没有躲在林中依托有利地形,反而竟是主动从那林中走了出来。 极目远眺,柳暮皱着眉头盯着他,虽看不清面容,但却看见他似乎并未带那一直不离手的双刀,而是双手握着一把从未见过的黑刀。 随后他竟是以一人之力,和那十万骑兵对冲而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啊。。。一怒之下,失去理智了,可惜啊。” 柳暮微微摇了摇头,似是仍在惋惜这么一位无双猛士却不能为仙门所用。 “来了。。。来了。。。” 这群卫仙铁骑均是由全国各地的精兵猛将抽调来组建而成的。他们面对着这眼前嗜血的恶魔,传说中惊国的万人敌,鬼面之后的眼中同样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估算着双方的距离,疾驰中的鬼面铁骑们麻利地摸出身后的劲弩,向前射出漫天箭雨。 箭雨带着令人恐惧的“嗡嗡”之声,铺天盖地而来。而紧随着箭雨落下,最前沿的铁骑冲击已经到了缪荫的眼前。 “残月.不憾刀” “这小子在说什么?” 最前头的骑兵似是听见已经近在眼前的少年说了句什么话,但还未仔细思考,便是被一道无比光亮的白芒晕了双眼。 在刺目的白光中,在疑惑中,他匆匆结束了自己的这一生,一头冲进了那死亡之中。 少年的心中是哀极,亦是怒极,混乱的情绪在他脑中交替,最后只剩下那对那林中少女的无尽遗憾和不甘。 再次握住黑刀,使出那残月式,他所再见到的,不再是高悬夜空的残月之美,而是其始终无法圆满的遗憾。 弯弯的狼牙月,被吞噬进黑暗的部分,是浓浓的留恋,不舍。 “嘶。” 远处的柳暮密切关注着战场,刚才的情景惊的他眼角一跳,不仅是他,周围一众长老皆是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招数?简直闻所未闻,超脱常理!怎么从没看到这小子使用过啊? 威力越大的仙法,往往需要越长的时间去准备,来引动天地灵气。哪有这种,电光火石间便可施展而出的威力极强的招数!! 却是方才,黑色浪潮之中猛然划出一道半圆的白芒,那白芒极其耀眼而凌厉,一闪间便是脱刀而出,将那无尽的黑色浪潮,从最前到最后方划出一道长长的血色道路。 犹如传说中的仙道大能一指分山断海,他的一刀之下,竟是开辟出了一条由鲜血与残尸筑成的路。 但这依然阻止不了这群勇猛的鬼面铁骑们的攻势,转眼间,黑色浪潮就吞噬了那黑衣身影,掀起了漫天尘土,喊杀之声震天。 “残月.常伴身” 尘土遮目间,那冰冷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听闻这如若勾魂铃般的声音,这群骑士们心中一沉。刚才那不祥的声音,已经带走了他们不知多少人的性命了。 以缪荫为中心,方圆数丈的范围中瞬间连续闪过数道暗色弧光。 四周的喊杀之声戛然而止,漫天尘土落地。那黑衣少年方圆数丈的范围内,竟是只剩一地残尸。 哪怕这群骑士们再勇猛,此刻也是惊的不敢再上前了,纷纷勒住马,远远围着缪荫转圈。 只要是人,便是会有恐惧。 那陈将军在万军之后,心中一片惊慌和苦涩,这。。。自己从没打过这样的仗啊。。。这该如何是好啊。。。 这兵法,分为有仙人的,没仙人的。有仙人的战法又可分为数十种,无仙人的两军对垒也可分为数十种。每一种战法之中,又可延伸出无数变化。他自诩熟读兵法,精通韬略,各种情况他都能镇定自若的面对,并找出破解之术。 但。。。这兵法书上也没写对手不是人也不是仙人的话该怎么办啊? 他一时大脑一片空白,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哪知前方那黑衣魔王竟是冷冷望了他一眼,并未再继续和万军冲杀,便转身奔回重重竹林之中。 尽管还相隔甚远,中间亦是隔着千军万马,陈将军仍被那一眼盯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那。。。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从中竟是看不到一丝一毫人类的感情。 一时间,万军竟是在林外停住,谁也不敢跟着进去。那乌云之下的竹林,黑漆漆的就如地狱入口般。马儿们不安地躁动着,徘徊在入口处,无论背上的骑士怎么催都不愿踏入其中。 回头望了一眼正远远望着他的仙尊柳尊,陈将军一咬牙,硬着头皮怒吼一声。 “入林!” 算了,就当舍我这一条命,为我一家老小挣个活路吧。。。他悲哀地想到。 在林外平原上,片刻间便是已经死伤了不知多少人马,进入这林中,他们更是将变成案板上的鱼了,任对方宰割。 得令后的鬼面铁骑们,先是一愣,随后便呼啸着纵马闯入林中。这竹林失去了往日的清逸出尘,不知是心理原因亦或是什么,四周变得鬼影重重,那杀人魔王似乎随时可能从他们身边冲出,带起一片血腥。 不多一会,这往日感觉并不如何宽广的洗尘林,竟是如一张无底巨口,将那数万人马尽数吞了进去,徒留下外面的上百看好戏的仙人们干着急。 此时这陈将军也已疾驰入林,对面只有一人,躲入林中,无需再用什么战术,阵法,只需将他找出,拖住,然后等着仙人最后来给予他致命一击就行了。 他小心翼翼地放慢了速度,尽管自己身边环绕着无数悍不畏死的忠心侍卫,但依然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安全之感。 “小心分散,放慢速度。” 刚发出一道指令,那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便是出现了。 散开在最外围的十余名骑士,悄无声息间已经头颅落地。而那马儿却是仿佛丝毫不知,仍然向前徐徐踱着步子。那些无声滚落的头颅,他们的身躯依然挺直于马上,保持着前进的姿势,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了。 “敌袭,敌袭!!!” 这诡异的一幕却是不仅他发现,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凄厉的叫喊声瞬间响彻林中,陈将军的心越来越惊恐,他的金色鬼面之后,黑色重甲之内,已是冷汗淋漓。 最恐怖的,不是敌人多么强大,而是不知道敌人是谁,在哪里。 但那凄厉的警告声也毫无作用,慌忙四顾间,又是数十颗头颅无声无息落地。 唯有那依然挺直的身躯,在前进了数丈之后,才轰然掉落在地,惊起身下失去主人的战马,飞速向林外狂奔而去。 “这是什么东西!!!!” 这群勇猛的战士们此时也吓得肝胆俱裂,未见人影,未见刀光,究竟是什么东西无声间取走了他们同伴的性命!! 每一刻犹豫和前进中,都伴随着不知多少人的人头无声滚落。 “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有人受不了这莫名的恐惧和压力,疯狂嘶吼着勒转马头想要逃出这鬼林之中! 哪怕回去也是死,但总比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要好!! 有人带头,他的惊惧的尖叫和情绪也如迅猛的瘟疫,感染了其余的同伴们,一时间,竟是又有数人勒转马头,想要一同奔出去。 “你们疯了么!!临阵脱逃,全家陪葬!!!” 陈将军的怒吼和威胁依然没能阻止这些人的行动,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逃出这里,逃出这地狱般的竹林,什么他们都不会管了!!什么样的代价他们都无所谓了!! 但陈将军无法阻止的,有人能阻止。 不知何时,那道恐怖的身影竟是悄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披散的乱发,毫无一丝人类感情的双眼,不祥的黑刀黑衣,带出了血色的刀光。 转眼间,那试图逃出林中的数人,便是更加凄惨的连人带马被从中劈为两半。连临死前的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是内脏一地,和那身下战马的内脏混为一起。 随后,那道身影再次隐入林中不见。 “冲!向前冲!!恶鬼在后面!!” “快冲!!” 此时的林中众人,已经不在陈将军的掌控之下了,掌控着这群人的,是恐惧,是那个人魔。 似是知道转头也是死,唯有向前才能拼出一条生路,这群人不要命的俯身纵马向前狂奔而去。 “这群杀千刀的仙人!!!” 陈将军此时也一咬牙,算了,自己一个人在这林中除了送死也没什么用,赶紧先冲出去罢!! 前方,便是活路。。。吗? 就如那赶着羊群的牧羊人,恶鬼的身影不时在他们身后显现,黑光闪过,一刀劈死那落在最后的人,随后再次消失不见。 只要能跑赢其他人。。。只要不是最后。。。自己便能活下来。。。 抱着这个念头,大地再次震颤起来,只不过这回,是带着恐惧和求生的震颤。 无声间,又是不知多少人头落地。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到了现在,他们依然不知道,那取走他们性命的,究竟是什么。那恶鬼明明在最后方,为何自己还会死去? 跑着跑着,身前之人的头颅突然冲天而起。 跑着跑着,身边之人突然拦腰断为两截。 跑着跑着,陈将军突然心中浮现莫大危机,他头皮一炸,连忙拼命勒住马绳,久经沙场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死亡就在他的前方等待着。 他眯起眼睛,仔细向看着前方,除了重重竹林,空无一人。但心中那股让他喘不过气的感觉仍未散去。 “哼!”冷哼一声,他抡起手中长刀向前方空气砍去。刀刃在虚空之中轻轻一滞,一丝若有若无的丝线崩断之声传来。 “这是。。。。” 心神电转之间,他瞳孔猛然一缩。 “下马!!下马!!全体下马!!” “不想死的,赶紧下马!!” “是空明丝!!” 这重重竹林之中,那不同的竹子之间竟然绑着极其锋利的空明草的根茎,空明丝!! 他转头向四周望去,就在这一句话的期间,又传来无数临死之人惊恐的哀嚎。 这空荡荡的竹林,竟是被这不知多少根空明丝,改造成了一处夺命地狱,尽情地,欢快地,痛饮着他们的鲜血和生命。 “赶紧下马步!!” “下马下马!” 周围的人赶紧一个侧身从马上翻滚而下,并大声相互提醒着。好意?或许有吧,但更多的人想的则是其他人活着的越多,自己被那人魔找上的几率便是越小。 活着逃出这里的几率也就越大。 “将军,将军!!赶紧走啊,你还愣着干什么!!” 紧跟在陈将军身后的亲卫们也都翻下马来,握住刀剑的手颤抖个不停,他们紧张地盯着身后,盯着那黑暗的来路,生怕那恶鬼突然出现。 “唉。。。呵呵。。。” 然而陈将军不知为何,却并未再逃跑了,他站在原地,摘下头盔和鬼面,无奈的苦笑了一声,摇头长叹。 尽管才四十多岁,正身处壮年,但他已然双鬓斑白,这一瞬间更是显得苍老了许多。 “别看了,他不在后边。” “喏,前面便是他了。” 众人闻言大惊,猛然回首,望向前方,已经有刺眼的白光从远方传来,似乎出口就在不远处了,活下去的希望就在不远了。 但挡在出口和希望之间的,是无情死神,是勾命阎王,是黑衣人魔。他浑身衣服像是浸泡在鲜血中一样,血珠不断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不知已经有多少生命消逝在他那黑色的长刀之下。 有人手中长刀掉落在地,跪倒痛哭求饶,有人恐极生怒,举刀怒吼一声冲向前去。 茫茫竹林,进去的时候,是数万全副武装的精壮人马。 而现在,只有那精壮的马儿惊恐的从林中冲了出来,人却不知所踪。 唯有久久不绝的惨叫哀嚎之声,告诉外面的仙人们,这群人去向何处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十仙陷魔 “是时候了,去吧。” 那数万卫仙铁骑刚入林中的时候,柳暮便是对身旁一位同样面带鬼面,身披黑甲的人说道。 “若有机会,务必活捉。” “是!” 那人一拱手,便是带着一群相同装扮的人步入一处法阵之中。法阵似乎是临时布置于此处的,中心是一颗巨大的灵石,正闪烁着淡淡的青光。 待他们全部站入法阵之中后,阵外七名长老一同口中念念有词,庞大的灵力灌入法阵中央的那颗灵石。 一阵白光闪过,阵中的一行人消失不见。 “哼哼。。。” 林中的惨叫哀嚎之声开始响起,但完全无法撼动柳暮分毫心神,下面那群凡人的贱命,丝毫不值得他去分心。 唯有一旁的十余块缠命玉,才是柳暮紧张关注的重点。而在那最前面的一块玉牌,上面刻有二字: 木痴 这柳生门杀伐组,十位入道杀伐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啊! 无论那林中多少人丧生,但他们的死不是全然无用的。只要自己身边这十余块命牌依然完好,那便是无事。 柳暮眼神阴沉地盯着远方的洗尘林,双手后背,面上毫无表情,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唯有他自己知道,双手之中紧握的一块小巧古旧的六角木盘已经不知何时汗湿掉了。 看起来。。。那小子的棘手程度超过他的想象了啊。。。不过没事,他越强,对自己来说便是越有用。 之前自己已经彻底失算了一次,希望这次不会再失算了。 林中的杀戮,仍未停止,每时每刻都有人在丧命。 无情挥刀间,缪荫却是想到了曾经的祥云城二万铁骑。人数不如卫仙铁骑多,装备不如卫仙铁骑精良。 但却曾经差点杀死了他,真的就差那么一步了。 这群看起来声势吓人的卫仙铁骑,却是不知为何比起那祥云铁骑差远了,此刻都在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逃命,连对他举起手中刀剑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置他于死地了。 竹林中的土地,已被无尽的鲜血染湿,不知这洗尘竹用那鲜血浇灌后,是否会如黄桥花一般长得更加茂盛呢? “啊!!!!” 前方又是一道仓皇逃窜的身影,那身影似乎是看见了恶鬼在身后提刀而来,吓得更加惊慌失措,屁滚尿流。慌不择路间,他被那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一时间都顾不得起身,只是连滚带爬,疯狂想逃离身后之鬼的追逐。 但谁人可逃过死神的镰刀,无常的钩命锁? 那人见已无法逃掉,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对着黑衣恶鬼磕头叩首,声音间带着哭腔。 “英雄饶命啊!!!英雄饶命啊!!” “小人和英雄无冤无仇!!还请英雄饶命啊!!!” 他颤抖着抬起头,望向那比血还红的双眸,正扬起手中黑刀,便欲无情斩下。 “求求你啊。。。” 话到最后一字时,他恐惧至极的眼神猛然一变,竟是带着讥讽的笑意。 黑刀斩下,却是并未有头颅掉下。那人蓦地变成了一段青翠的竹子,被那黑刀砍中变为两截。 与此同时,一颗黑漆漆的灵石滚落在地,透过透明灵石的外壁看去,其中似乎蕴含着狂乱而剧烈翻滚的乌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轰!” 一声震天巨像,瞬间缪荫的身影被一阵剧烈的爆炸和火光吞噬。 “逢魔!” “逢魔!!” 凄厉地大喊声凭空响起,而原本空无一人的四周,猛然冲出十数道身影,皆是卫仙铁骑的打扮,不同的是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烈的仙威和灵压。 其中十人迅速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好,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同时伸手向那爆炸中心一指,十道青色匹练射入浓烈的黑烟火光之中。 原本被重重落叶覆盖住的地上,瞬间亮起了无数道耀眼的光芒。密密麻麻的光芒迅速延伸,相互交织勾勒出一副奇异的法阵。 “阵成!陷魔!!” 见到顺利阵成,其中似是领头一人心中大定,随后沉声喊道。 十人迅速变换站位,随后一手抓住了一颗灵石时刻补充灵力,一手不停朝那阵中补充仙力。 火光渐息,黑烟散尽,露出了其中缪荫的身影。 此时他的四肢和浑身上下都被那无数青色光条缠住,动弹不得。纤细的青色光条牢牢扎根于法阵之中,任他不停地挣扎,仍是无法撼动这仙阵的一分一毫。 看着眼前的恶鬼双臂青筋凸起,想要努力挣断这光条束缚的样子,立于阵外一人却是朗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兄弟,别挣扎了,这十仙陷魔阵,可以说就是为你这种滔天凶魔量身打造的啊!” 那人伸手将鬼面摘下,露出了一张黝黑而沧桑的面孔。 “上回你却是走的太急,为兄还未来得及介绍自己。” “真名早就忘了,你和其他人一样,唤我木痴即可。” 缪荫抬起头,盯向这位曾令他颇有好感的兄长,血红双眼中的光芒,如若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唉。。。若是早听为兄一言,何至于此啊。。。” 见缪荫已经被仙阵所困,木痴却也不急,似是对这十仙陷魔阵十分有信心。他像是和老友相见一般,摇头一叹,竟是和缪荫聊了起来。 “你说。。。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木痴走入阵中,站到正如困兽一般的缪荫身前。眼中满是遗憾和惋惜。 “如今,深爱之人惨死身边,你也终将陪她而去。世间又徒增一悲伤传说,林外的轮回之花,又多了两朵。” 木痴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黑刀,入手只觉一片冰寒,紧接着那冰寒之感迅速蔓延全身,让他感觉如坠冰窟一般寒冷。 “啧啧,真是一把无上宝刀啊。。。” 身上浮现起一阵淡淡青光,抵御着这令人难以忍受的冰寒之感。木痴凝视着手中的黑刀,喃喃自语。 “一刀,杀不死你,但是你又能抗住多少刀呢?” 转眼间,木痴便是握着黑刀,一刀捅入缪荫腹中。他一边拧动着黑刀的刀柄,一边眯起眼睛,笑吟吟地盯着这恶鬼的双眼。 奇怪。。。这家伙感觉不到疼痛么? 那冰冷黑刀在腹中搅动,但眼前这人仍然面无表情,血红的瞳中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痛苦,愤怒,或是悲伤的感情。 那似乎。。。就像是临仙之门外那些石雕的眼睛,毫无一丝人类感情存在。 “据闻那祥云城的两万铁骑,差点便是能杀掉你这人魔。如今一见,真不敢想象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啊!” 抽出黑刀,看着缪荫身上的伤口极速愈合,木痴摇了摇头,又一刀捅入他的心脏位置。 “那临仙之门外的石雕你也见到过了吧,乃是自上古以来,被门中的历代前辈大能们所降服与斩杀的妖魔鬼怪。” “它们死后,曾经祸乱世间的样子被做成石雕,臣服在仙山脚下,替仙人镇守大门万年。” 谈话间,木痴又笑着抽出黑刀,再次捅入了缪荫的喉中。 “你也可以感到荣幸了,今后你也将加入他们的行列。你的样子,也将被无数前来求仙的人记住,作为危害人间的祸害,被一代代凡人所铭记。” “啧啧!” 再次抽出黑刀,木痴看着那转眼间便急速愈合的伤口,眼中满是羡慕,“这种不可思议的的异能在你身上真是浪费了。若是给我。。。啧啧!” “我很好奇,若是将你头颅砍下来,你还会新长一个出来吗?” 突然,眼前这一直沉默的恶鬼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低沉,让人听起来心底发寒。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为什么不能放我们兄妹二人离开?难道就是因为你们仙人的傲气吗?就因为你们的高贵,就因为仙命不可违逆吗?” “啊?” 木痴一愣,随后仰天大笑,似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一般,笑的他眼泪都出来了。 “你。。。你还真是个幼稚的野兽啊!!哈哈哈哈!就连死,也没弄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缪荫,说道:“英雄惜英雄,也罢!死之前就告诉你为何吧,不枉你我兄弟一场了。” “傲气?或者是纯粹因为愤怒,就想杀了你解气?噗。。。哈哈哈!!你把居于万民敬仰之中的仙人。。。以及统御天下、屹立万年的无上仙门,想成什么了?孩童们过家家的游戏了吗?” “你觉得,你杀了我们几个不成器的门中弟子,便是和我们结下了死仇,我们就一定要杀了你才能报仇,你折辱了我们仙门的颜面和名声,我们就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不可是吗?” 木痴靠近了缪荫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笑道:“这世上没有化不开的血海深仇,也没有消不散的怨恨愤怒,只是利益还不够大罢了。”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你哪怕就是杀了掌门的亲子,也无妨啊。” “那你们为何。。。”缪荫死盯着木痴问道。 “因为我们别无选择啊,纵然我们不想杀,你也不得不死啊。”木痴惋惜地叹了口气。“你若是当时听我的话,只要略微低下头,表示下臣服,那该有多好啊。。。” “你知道吗,我之前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很期待啊,能遇上你这么一位无双猛士,期待能和你把酒言欢,成为知心的朋友。” “或许你还不知道,但你的刀上和身上所代表的东西,却让我们没有选择,你也没有选择。而你直到临时还天真的以为,这只是我们在斗气,要杀了你解恨而已。” “我。。。我代表的。。。”一瞬间,缪荫心中闪过一道霹雳雷霆,惊醒了迷茫的梦中人。 “是啊。。。纵然我们不杀你,你依然会是天下所有仙人的公敌,迟早会有人来杀了你的。” “你看,你也同样听说了那传唱于乡野间,和城市内的歌谣与戏曲传说,你是一名当世豪杰,少年侠客,一怒之下,为了反抗不公和欺压,杀向人们心中不可违逆的仙门仙山。” “没错,我们仙人道法无双,在那战场之中,抬手间便是天地失色,万军授首。” “也因此,我们以不过两三百人,便成为了山柳国最尊贵的一等天人。手下兵马如天上繁星,治下百姓如恒河沙数。他们颤抖着,惶恐着,任劳任怨,任打任杀,不敢有丝毫反抗,因为他们非常明白,仙人是不可战胜的,他们再愤怒都没用,因为终将臣服。” “我们的高贵和不可违逆,是建立在仙人的不可战胜这一世间常理之上,是建立在凡人们的恐惧之上的啊。” “但假如有一天,他们不再恐惧,发现我们其实并不是不可战胜的,是可以被一个凡人所打败的!” “那你猜猜,我们这两百仙人,又能在天下这无穷无尽的怒火与反抗之中坚持多久呢?” “而你的出现,就成了那群凡人们心中的希望,你总是打破常理。你就如一颗火种,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愤怒。如若让这群贱民们看到你杀向仙门,又安然无事的归来,打破了仙人不可战胜的这一世间铁则,消除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就如同让你这火种,掉落到无数干柴之中啊。。。” 木痴注视着缪荫的双眼,凝重地说道:“那燃起的火焰,可是会将我们仙人都烧死的啊。。。” “你明白了吗?天真的家伙。你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只有臣服,让外面那群下贱的凡人们明白,你其实也是天人中的一员,根本不是和他们一样的贱民。” “或是死掉,彻底断绝那无数贱民的希望。” “所以,你哪怕能逃过今日,也逃不过往后的日子。随着你的大名越响,越来越多的仙门将参与到除魔的行动中来。” “惹怒了我们一个仙门,你还可逃到其他仙门领地。但你惹怒了这天下所有仙门呢?” “最后,你将天下皆敌,寸步难行。” “放弃你那无谓的抵抗吧,死在今日,或是死在明天,有什么不同呢?” 木痴叹了口气,他与缪荫四目相对,眼中又亮起了一片繁星。 看着那不停旋转,仿佛要将人灵魂吸进去的繁星之瞳,缪荫笑了,笑声是那么凄凉而萧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那你可知,我为何不肯放下手中的刀么?” 木痴见心神干扰竟是对他无用,眼中繁星消散而去,皱着眉头问道:“为何?为了天下大义?为了黎民百姓?我看你不像是那种陈旧迂腐的蠢人啊?” 说实话,木痴也并未想明白。单纯为了幼稚的傲气?他那日已丢下刀剑,准备好下跪了。为了儿女私情?也说不通,只需跪下,纵使那桑如鸣一时生气,以死相逼,但哪有金银珠宝和甜言蜜语哄不好的女孩? 亦或是因为美人和荣华富贵?但那唾手可得的柳青芸和仙门长老的身份他都毫不在意啊? “兄弟,听闻你曾行走于红尘世间,那你可见过流浪的疯狗?” “啊?”木痴一愣,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见过啊?” “那就对了。”缪荫盯着木痴的双眼,血瞳之中似乎有东西在不断的翻滚着,“那种疯狗,什么都不想要,也什么都不会在意。只想守着身下的一块骨头,便什么都可以忍受。” “但若有人将那块骨头夺走,无论那人是谁,那条疯狗也会疯狂地扑上去,将他咬碎,夺回自己心爱的骨头。” “我。。。便是那条疯狗啊!” “啊??”木痴又是一愣。同时他心中亦是后悔不已,自己和那仙门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错了啊! 谁知这人竟是一条不可理喻的疯狗,心思竟然如此的简单和单纯。早知道如此,何必用什么花招,计谋,荣华富贵,美人相伴等等来劝服他。 只需将那骨头,不,那少女桑如鸣好生伺候好,消除她对仙门的仇恨,让她感受到成为天人的无尽美妙享受,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便可了啊! 唉,可惜啊。。。可惜啊。。。 正在后悔间,他身前的缪荫却是艰难挺直了腰身,说道:“你送了我这么多话,我也送你一句话吧,也不枉你我兄弟一场。” “什么话?”木痴皱着眉头,望着缪荫脸上那莫名的笑容,不知为何心中有种不安之感。 “反派死于话多。” 第一百三十三章 怒林千重 说完,眼前的黑衣人魔竟是扭过头,看向了一旁奋力维持着阵法的仙人。 “糟了。”木痴略一思索,瞳孔猛地一缩,大吼道:“快闭眼!!” “啊?” 周围的杀伐仙人们看着木痴和那恶鬼的窃窃私语,却是突然听到这一吼,一时间都愣住了。 这一思索,一愣之间,却是已然晚了。 和缪荫四目相对的那名仙人,突然惊恐地大叫了起来。在他眼中,这周围的天地变了,不再是这阴暗血腥的竹林,不再是熟悉的师兄弟,他似乎被突然拽入一处莫名的天地之中,正急速向下坠落。 低头看向下方,更是吓得他魂飞魄散,那是正在翻滚奔腾的血海!!!数不清的白骨正沉浮其中,凄厉地哀嚎、尖啸着。 看起来,那些白骨正徒劳地挣扎着,想要脱离这无垠血海。 “砰!” 转眼间他便是掉入了血海之中,那滚烫的血水烫的他皮开肉绽,痛不欲生,哀嚎连连;而周围的白骨恶灵也发现了一位不属于这里的生灵的到来,争先恐后向他扑去,撕咬着他身上的血肉,把他死死拉向血海之底。 “啊!啊!!救命啊!!木师兄救我啊!!” 而竹林之中,那名与缪荫相对视的仙人,却是身上凭空燃起了冲天烈焰,他在地上疯狂翻滚哭喊着,手中凝出各种仙术四处乱飞。 “快躲开!!”木痴恨恨地望着那浑身着火的师弟,急忙喊道:“谁碰谁死!!” 然而却又是晚了,那人不停翻滚间,竟是翻滚到另一位主持阵法的仙人处。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火苗稍一撩到另一位仙人的衣角,便是瞬间化为冲天烈焰,将那人也吞噬了进去。 血海之中,又多一人。 “蠢货!!” 木痴怒极,他转头看向阵中的缪荫,心中一沉,这突然少了两人,而其余之人因为慌忙避开那两人也不再继续维持仙阵,此时的仙阵已经濒临破碎,就连捆在其身上的光条都忽明忽暗起来。 “赶紧稳住仙阵!!” 此时他亦是暗自心惊,不敢去将那失陷的阵脚补上,生怕沾染到那不祥的火焰。 “这是什么鬼异瞳!!!”他阅遍各类仙法古籍,却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能让人凭空燃烧的瞳术!! 他的迷星瞳,可以说是老天的一份大礼。在游历红尘期间,他偶然听人闲聊说起,一家人孩子得了怪病,双瞳时亮时暗,好不吓人。那家父母本来就穷,找不到什么好医生,如今更是束手无策了。 本着慈悲和好奇之心,他千方百计找到了那户人家,谁知一看之下,便是惊喜若狂。这和门中《异瞳录》中所记载的迷星瞳一模一样! 只需三十两银子,那家人便连连道谢,欢天喜地的将这个村中祸害送给了他,根据村中长老们的说法,若是他再晚来几日,便是要将这不祥的孩子扔到水中溺死了。 随后他便忍着剧痛,亲自动手将那孩子的双瞳摘了出来,然后换在了自己的眼中。 想到这里,他更是心中嫉恨如狂,这家伙身上还有多少秘密,还有多少异于常人之处!! 自己又是奇遇,又是忍受剧痛,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得来这迷星瞳,而他却毫不费力,天生就有这不知名的血瞳,而且威力更是惊人! “晚了。” 就在此时,光条崩碎,化为点点星光消散空中。剩下之人大惊失色,正欲再次启动阵法,但阵中的身影却已化为一阵风,消失在了原地。 “糟糕。” 木痴头皮一紧,身影猛然变为一截枯竹,他预料的没错,那黑风首先就刮到了这里,无声无息间,枯竹在空中断为两截。 人影显现,被困于笼中的猛虎终于脱笼而出,而那试图困虎之人,都将命丧虎口之中。 “这么久了,该有点动静了吧。。。” 柳暮注视着林中,焦急地等待着。他不时便瞟一眼那十余道缠命玉,还好,仍然完好。 十仙陷魔阵,远古时可是真的困死过一尊超越入道境的大魔的,而这次又是由那实力不输于他的木痴主阵,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然而过去许久,那林中除了马儿奔出,仍未见人影出来。 突然,那十余道缠命玉之中的两道,蓦地燃起火焰,随后迅速碎裂一地。 “这。。。”周围一众长老面面相觑,心中一阵不安。 “哼!”柳暮重重哼了一声,手中那小巧的六角木盘握的更加紧了。 已有两位杀伐入道仙命丧林中。 随后,似是催命一般,剩下的命牌也纷纷燃起火焰,一时间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无妨!别慌!” 见到周围人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柳暮怒喝一声。他同样心痛不已,这可不是那群凡人贱命,这可都是入道杀伐仙,都是门中精英啊!! 但无事,只要那道命牌没破,就还不算结束。 他又瞟了一眼最后两道完好的命牌,其中一人,便是木痴。 “刺!!” 竹林中,两道如疾风一般的身影纠缠在一起,随着黑影每一次如风刮过,便是带走一名惊慌的仙人头颅。 而那青影则紧随黑影之后,每一次黑影的停留,都会受到来自身后青影的疯狂攻击。 这回便是又一名仙人的头颅落地,青黑两道身影显现,黑衣手中黑刀鲜血低落,前方失去头颅的尸体轰然倒地。 身后青袍双手化为枯木,从中猛然突起两根尖刺,将前方人刺了个透心凉。 这场仗打的木痴同样头痛,面对这一个近乎不死不灭的对手,他也是毫无办法,旁人早就死了无数次的攻击,面对着缪荫,却是只能稍微阻挡一下他的杀戮盛宴而已。 四顾间,基本再也见不到还站着的身影了,缪荫头也不回,似是对破胸而出的两根尖刺毫无反应。手上黑刀再次化为黑芒 “残月.常伴身。” 刷刷两声,方圆数丈的竹子齐腰而断,身后的木痴同样化为两截被劈开的竹节。 “没用的,你能砍完这无尽竹林与草木吗?”木痴身影又是消失不见,只有他的声音从四周竹林中悠悠传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血先流尽,还是这竹林先被砍光!” 呼吸间,从地底猛然窜出无数柳条缠住缪荫的双脚,随后四周被缪荫砍断而掉落在地的竹节,全都浮在了半空之中,紧接着向他激射而去。 “哈哈哈哈!!你就慢慢在这砍竹子吧!!” 黑芒闪过,击落了绝大部分的竹枪,却是仍有数根竹子穿过刀影,将缪荫身上穿了几个血窟窿。 远处的一根竹子上浮现出木痴的上半身,他看着疲于招架的缪荫,大声讥讽道。 “哼!徒劳无用!” 他一扬手,洒出无尽青光,青光落入地面上,转眼间便是又生长起无数崭新的翠绿竹。 “若是在其他地方,我可能会不敌与你这恶鬼。” 那木痴化身这千万林中绿竹,每一棵都似乎是他,却又不是他,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缪荫手握降明月,冷冷环顾四周,却是不知道该斩向何处。 “但在这竹林之中,我已立于不败之地,你却该如何是好?” 刷! 拔刀间,黑芒出。将一颗绿竹砍为数截。 “哟哟哟!真是惊险啊,果然对待像你这样的敌人,时刻都不能大意啊!” 四面八方,又传来了那木痴的嘲笑声。 “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话音未落,周围数百根绿竹猛然扭动起来,随后化为无数漫天鞭影,朝那缪荫劈头盖脸抽了过去。 “哈哈哈哈,火起!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那数百根长竹化成的鞭子,随着木痴的一声令下便是燃起了灼热的烈火,化为火鞭朝缪荫急速抽去。 “十方不憾刀!” 纵使沉稳如缪荫,心中亦是急躁不安了起来。以他为中心的半球型空间,瞬间闪过无数黑光,凡是进入其中的竹鞭,纷纷被切为碎片,化为无数小火花飘落在地。 正如那木痴所说,自己难道真的要一直这么打下去,打到天荒地老,直到砍光这不知多少根竹子吗!! 看着周围由血肉地狱化为了烈焰地狱,四处涌来了炙人的热浪,就连光线都在高温之下被扭曲了,他身处在这燃烧竹林的中央,却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时双眼已经无用了,他细细感受着周围,感受着这熊熊燃烧的天地与竹林。 “小虚手!” “陨炎!” “星爻!” 缪荫不动如山,立于场中,双眼紧闭,右手执刀做出拔刀状。任林中响起无数妄图扰乱他心神的念咒之声,空中不断浮现出各类绚丽仙术朝他袭来。 电闪雷鸣间,黑芒闪动,将那袭来的仙术一一破掉。 一时间,场面僵持住了,那木痴无法伤到缪荫,缪荫也无法找到木痴的真身。 “哈哈哈,好久没这么尽兴了啊!!真是越来越为你,也为我而感到遗憾了!” 木痴不急不躁,甚至愈加兴奋了起来。他的使命其实很简单,对于前方这近乎不死不灭的怪物,他能杀之则杀之,若是杀不掉。。。 玄水门有上古禁术养龙决,他柳生门何尝没有?这一身百木君王之术,便是门中除了他木痴以外,再无人修成。而他,亦是在那众生殿中各种机缘巧合之下,生死一线之时,猛然醒悟修成。 修得此术之人,身体转化为木灵之身,可藏于身边那一切植物之中,只要不是在寸草不生的荒寂死地,那他就相当于多了无数条命,立于不败之地。 闭上双眼的缪荫,感受着周围天地万物的心跳和气息,他仿若回到了昔日的囚君山下,熟悉的感觉传来,那是他在茫茫雪原之中,对着巨石劈砍,练习剑术。 感受着天地的情绪,周围万物仿佛活了过来,他无需睁开双眼,便是能在脑海中清楚的感知到一花,一石,一草,一木,一缕清风。 那日,他拜谢天地,悟出了山海千重。 “喂,木痴兄。” 缪荫开口说道,语气平淡,似是放弃了寻找他的真身。 “怎么,要认输了吗?”木痴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号称百木君王,那你可感觉到此时这百木的情绪了吗?” “情绪?” 木痴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哈哈哈,休要扰乱我的心神,草木可还有什么情绪?” “纵使一草一木,也是会开心,也是会愤怒的。此时你自称君王,号令着他们,可是感受到了他们的愤怒吗?” “少鬼扯了!你这鬼话还是留着骗骗其他小孩子吧!” 木痴怒道,他身为木灵之体,侵淫柳生仙法数十载,这疯小子竟然敢班门弄斧,跟他谈百木!!! “是啊,你感受不到。就像你们身为天人,也感受不到凡人的怒火与憎恨一样。” “但当我需要它们的帮助时,你猜它们会帮助你这个暴君,还是帮助我这个朋友呢?” 缪荫猛然睁开双眼,锐利的双眼怒目凝视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缓缓挥刀向前,降明月在他身边留下无数刀影,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才是刀的真身。 周围燃烧的竹子,炙热的风,一时间都诡异的静止了。就像是这一秒被拉长了无数倍。 “什么?你。。。你做了什么!!” 这一刻,木痴终于是无法保持之前的镇定自若了,他的心中又是惊慌又是不解,自己引以为傲的百木君王之术竟是失效了!!! 而那藏身其中的竹子更是变得排斥、抗拒起了他,将他缓缓推向外面。 艰难运转体内灵力,他绝望的发现,真的没用了,曾经那如臂指使的花草树木,此时都断绝了和他之间的联系。 惊恐地望着那缓缓向他划来的千万重层层叠叠的刀影,他全身如麻痹了一般,根本无法移动躲开!哪怕此时连个最简单的瞬移咒,都无法施展!!! 在他眼中,那刀影逐渐化为了千万重竹子,昔日被他用来破敌,此刻却正带着滔天怒意,劈头盖脸朝他打来。 “怒林千重!” 似是告诉他这招的名字,好让他瞑目一般,那千万重刀影和声音一同而至。 声音缓缓汇于他的耳边,而刀影缓缓汇于他胸口。 “砰!” 一声巨响,木痴的青色身影横飞而出,途中喷出无数鲜血,随后砸在数丈远的地上。 “没想到,你的这身皮也挺硬。” 时间终于是在此刻恢复了流转,那道不祥的黑衣身影带着嘲讽从不远处走来。木痴躺倒在地,体内传来的无尽剧痛,不断撕咬着他的理智和心神,让他直欲发狂。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在监星殿中,被那个恐怖的少年一击打败的那天。 死命咬着牙,强压下心中那想要放声惨叫哀嚎的欲望,他木痴就算败了,依然是个顶天立地的强者,怎可像那常人一样痛哭哀嚎!!! “哇!” 随着缪荫持着黑刀渐渐逼近,木痴口中不断地喷出鲜血,他躺倒在地,浑身筋骨寸寸断裂,刚才缪荫的怒林千重,却是让他现在哪怕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再动弹了。 “站住!!小离火!” 就在缪荫便欲上前一刀了结了那木痴的性命之时,一道鬼面黑甲打扮的身影猛然从一旁冲出,竟是毫无畏惧的挡在了他和木痴之间,随后一道离火钻猛然从其手中袭出。 “哼,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啊。。。”缪荫不屑地瞟了一眼面前之人,一刀将那离火钻斩碎。 而那鬼面黑甲之人却并未答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鬼面之后的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那望着自己的眼神中,恨意和杀意竟是如此浓烈。 这人是谁?奇怪,自己在仙山之中什么时候还惹到了这么一个仇家? 缪荫暗自奇怪的想到。 但管他是谁来找死,自己毫无兴趣,亦是不想跟他多废话,他的右手甩出一道黑芒,便是欲将其砍成两半。 然而出乎缪荫的意料,面对这急速袭来的刀茫,那人并未躲避或迎击,反而是抬手扯下了盖在脸上的鬼面,解开了头盔。 随着鬼面和头盔落地,一头乌黑的秀发,带着醉人的清香悄然垂落。 一张惨白凄然的俏脸显露而出,那双熟悉的狭长美眸中,不再是曾经的爱意和娇羞,而是带着决然,死死地盯着缪荫。 柳青芸!!! 第一百三十四章 碎心刀 血瞳猛然一缩,缪荫硬生生止住了即将划过那雪白秀颈的黑刀。凌厉的剑气吹乱了她的长发,将她的脖子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降明月停留在她肩上,只需轻轻一动,便可夺走这美丽的生命。 “怎么不砍了?” 再次见到缪荫,柳青芸的眼中没有喜悦或是爱慕,唯有浓浓的,化不去的仇恨。 “反正我对你来说,不过是个随手可抛弃的垃圾而已,为什么不砍下去?” 柳青芸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这个曾让她爱慕至极的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唉。。。” 面对着前方那抱着浓烈恨意的少女,他不再是毫无感情的恶鬼人魔,血瞳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咳。。。哈。。。哈哈!!”柳青芸身后躺倒在地的木痴一张嘴,便是不停地喷出鲜血,但仍止不住他得意的放声大笑。 “你。。。咳!我说过。。。你。。。你赢不了的啊!!” 随着他胸膛激烈的起伏,越来越多的鲜血涌了出来。 “你让开!!这事跟你无关!!” 收回黑刀,他恼怒地对面前这少女说道,面对着她,自己的刀无论如何都砍不下去!! “哈哈。。。又跟我无关了吗?” 柳青芸并未听他的话,不但未让开,反而缓缓迎了上来。“若是你只有杀了我,越过我的尸体,才能向我的师门,向我的亲人去复仇,那跟我有关了么?” “你!!” 这回,变成缪荫不敢直视柳青芸的双眼了,他那令众生和仙人都为之恐惧的血瞳,躲避着眼前少女的目光,懊恼地望向了四周。 他从来不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从来都不是,面对感情更是如此,能躲则躲,能拖则拖。 直到那桑如鸣丧命于林中,他才明白自己对其的感情,已经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兄妹之情了。 但桑如鸣之死,他犹可向仙门复仇。 那他一怒之下,杀了眼前这一直令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柳青芸之后呢?那日白衣少女的舍命相救,他永远也无法忘怀啊! 柳青芸死后,他若是有一天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感情,那又该向谁去复仇呢? 向自己吗? 看着这缓缓逼近,眼神中带着决然赴死之意的少女,他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了,随后竟是逃避似的向后稍稍退了一步。 “你。。。青芸,我对你并不是。。。并不是全然没有感情!!” 皱着眉头,缪荫却冥思苦想却不知该如何表达,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对她说道。 “你先让开,待我杀了那老狗柳暮,我再和你详说!!” “那就更不能让了啊。。。昨夜,我已答应了掌门,和他的爱徒柳中如藏,择日成婚。” 柳青芸此刻已经近到快贴在缪荫身上了,她扬起惨白的俏脸,凄然笑道,“不知昨夜,你可不曾浪费那无人打扰的一刻春宵?” “什么?你。。。总之你先让开,不然我就是打晕你,也要去将那老狗碎尸万段!!” 听闻此话,缪荫心中猛然烧起万丈怒火,对那柳暮恨意更浓了! 此次前去,不将他柳生门杀个翻天覆地,杀得那柳暮肝胆俱裂,跪地痛哭求饶,他便不姓缪!!! 可怜的少年啊,沉浸在那万丈怒火和血海深仇之中,却并未仔细思考,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是因何而来呢? “好啊,只需你让我捅你一刀,挖出你那心好好看看,看看你所言是不是骗我,心中到底有没有我,我便放你过去,如何?” “行,你动手罢!!” 听闻此话,缪荫倒是心中一松,这点事,对常人怕是难如登天,对他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他将黑刀插在地上,扯开衣衫,露出了坚实的胸膛。 “来吧!” 见到缪荫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他,柳青芸目光迷离,她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抚摸着眼前男子坚实的胸膛。 曾几何时。。。她是多么迷恋,多么想靠在这胸膛之上啊! 紧接着,她狠狠地咬着下唇,从腰间抽出一把绿莹莹的短刀,飞步上前,便是朝那心脏所在处猛然刺去。 “哈哈。。哈哈哈!!” 见那绿莹莹的短刀真的刺入了缪荫胸中,木痴再次爆发一阵得意的大笑,全然不顾疯狂从口中喷出的鲜血。 “干得好!青芸师妹!!果然没有辜负掌门对你的期望啊!!” “你!!”这一刀插进去,缪荫马上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浑身的力量正迅速流失,他逐渐感觉到身体僵硬,这绝不是寻常的刀!! 自己中计了!! 此刻那绿莹莹的短刀正如饥似渴地吸着他的鲜血,而刀身和刀柄之上,则是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红小字。 “你!”他怒目看向了眼前的少女,艰难地抽出地上黑刀,便欲一刀劈下! 然而柳青芸却望着那高高扬起的黑刀,眼中竟是流露出期盼与解脱的神情。 随后她闭起双眼,带着轻松的笑容等待着黑刀落下。 缪荫双手哆嗦着,面对着这闭眼等死的少女,他无论如何也硬不下心来,而随着犹豫,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浑身越来越冷。 “唉!!罢了罢了!!!” 缪荫心如死灰,眼前却是浮现出了那日祥云城外的花原之上,白衣仙女谪仙临尘,舍命相救的样子。 就当把这命,还给你吧!这宛如地狱般痛苦的人世间,自己实在不想继续走下去了!! 高高扬起的黑刀掉落在地,手臂无力垂下,缪荫一把将仰头等待着死亡的柳青芸搂在怀里。 自己这一生。。。辜负的人太多,但至少不多你一个了。 冰冷地死亡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感觉自己被一双强壮的臂膀搂在怀中,柳青芸惊讶地睁开双眼,却是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喷在她的头顶,而自己的面庞竟真的贴在了那梦中的胸膛之上。 “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这曾经令她朝思暮想,面红耳赤的亲热,此刻并未让她惊喜或开心,反而更是让她惊慌地尖叫了起来。 “我可是要杀了你的啊!你为什么不动手!!” “哼。” 并未答话,缪荫本就不是擅长言辞之人,他只是苦笑一声,心中有着不甘之憾,却也有着解脱的快感。 如今,他亦是理解了桑如鸣临死前的笑容,闭眼之时,皆为虚妄。 “喂!白痴!蠢货!!你说话啊!!!” 柳青芸眼泪瞬间涌出,顺着俏脸滑落。她六神无主,惊慌失措,拼命想要挣脱这壮实双臂的温暖怀抱,但她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又如何敌得过缪荫的神力? “欠你一命,如今还了。” 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缪荫便是眼前发黑,手臂一软,竟是让那柳青芸挣脱了出来。 “你。。。。。”泪珠化为清溪,柳青芸看着眼前这少年,这人魔,那往日可敌万军的伟岸身躯,此时竟是被那短刀吸得仿若皮包骨一般,那杀得天上众仙肝胆俱裂的双臂,此时无力垂下。 他摇摇欲坠,正努力让自己站直身体,失神的双眼看着近在眼前的柳青芸,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嘴角带着一丝苦笑,苦笑中又是一丝解脱。 心中的无限苦涩和悲痛,让她一时间呆在了原地。 在她想来,这一切只不过是她可笑的一厢情愿而已,少年的心中,根本不曾留下她的一丝一毫身影。 在她绝望之中,答应了那桩婚事,今日却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自己这倒贴也不要的女人,在给了他致命一击后,必会被盛怒之下的他杀死。 但哪知。。。 看着那不停摇晃地身躯,和即将闭上的双眼,柳青芸擦了一下泪水,突然嫣然一笑,随后猛地踏步上前。 在木痴的怒吼声中,在缪荫不解的目光中,她一把抽出那正畅快痛饮着鲜血的绿色短刀。 “不可!!” “你!你想。。。你想要背叛师门吗!!!” “哼。”柳青芸冷冷回眸一瞥身后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木痴,决然道:“放心,我不会背叛的。” 随着短刀抽出,绿莹莹的刀身之上血字也随之轰然消散,化为无数细小血气,重新归于缪荫体内。 随着无尽血气回归,那可裂石开山的无穷巨力又重新涌入体内。随后在缪荫恐慌而又绝望的目光中,身前的少女的笑颜中带着万种风情,带着浓浓的爱恋,将那短刀猛然插进自己腹中。 那短刀无法穿透缪荫厚实的胸膛,却是轻易地将柳青芸不堪一握的柳腰刺了个对穿。 “一命换一命,我。。。我柳青芸,自此不负师门养育之恩!”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少女眼前一黑,瞬间跪在了地上,几乎要晕厥过去。她颤抖着,艰难地对身后的木痴说道。 随着短刀刺入体内,那绿幽幽的刀身又再次开始浮现出无数血色小字。 “求求。。。我求求你。。。”随着血气回归,他终于是能行动了,缪荫猛然跪倒在地,这场景多么似曾相识! 不,都没多远,就在几个时辰之前,甚至地点都没变,就在这林中,已经上演过一遍了! “不不不。。。我求求你。。。别再这样了。。。求求你。。。” 他紧紧抱着身前的少女,不断苦苦哀求着,似是向老天乞求,又似是向怀中的少女乞求。他疯狂而绝望地向四周望着,想找到一个还能动的仙人,哪怕任何一个仙人都可以!! 但周围只有一地残尸,仙人都被他杀死了,唯有那半死不活的木痴,躺倒在地。 他精通杀人之术,却对那救人之术一窍不通。此时面对着怀中不停瑟瑟发抖的少女,却是不知该怎么办。 他慌忙中想抽出那短刀,却随即想起,这短刀暂时堵住了伤口,柳青芸还能多活一阵子,若是他现在抽出,那伤口将瞬间喷出大量鲜血,柳青芸亦将马上死去。 柳青芸不是有着不死之躯的他,这刀抽出之后,不可能再会有血气回归于她的身体。 “求求你。。。木痴大哥。。。能救救她吗?我求求你了。。。” 绝望之中,他声音之中带着哭腔,问向那躺倒在地的木痴,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将木痴打成这样。 “求求你救救她。。。我愿意以后臣服仙门,永不背叛。。。我求求你了啊!!” “。。。”木痴并未回答,只是沉默地叹了口气。 这刀连缪荫那种身体都能杀死,何况是一个娇弱的女子呢? “喂,白痴!” 怀中少女拼尽全力环住了缪荫的腰,将她的头靠在了缪荫的胸前,声音微如蚊蝇。 “啊?啊!你说,我在听。”听见怀中少女的呼唤声,缪荫慌忙低下头去,凑在了少女面前。 “帮你去杀我的师兄弟,我的师傅爹娘,我做不到。” “帮我师门杀了你,然后嫁给那什么狗屁柳中如藏,我亦做不到。”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呀~” “那你。。那你也用不着。。。”缪荫感受着怀中越来越冰冷的身躯,望着她那苍白的笑脸,心中绞痛,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眼泪不断滴落在柳青芸的脸上。 “哈,没想到你也会流泪呢!”柳青芸惊喜地笑了起来,随后美眸之中满是狡黠之色。 “哼,这下你永远也还不清欠本小姐的了吧~” “这下,你一辈子都会记住我了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星空迷境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缪荫猛然发觉自己竟然是不知身处何方了! 他茫然抬起头看向周围,这。。。这是什么地方??自己被那诡异的黑色漩涡传送到什么地方来了? 四周的一切是如此不可思议,头上和脚下都是漆黑的夜空,他仿佛就站在虚空中一般,分不清东南西北,上下左右。 突然,漆黑一片之中无尽繁星亮起,就犹如远方瞬间亮起了无数灯火。 诡异而又美丽,他就站在那星空之中。 缪荫迷茫地站了起来,看向了四周,随后抱着柳青芸的尸体,漫无目的的来回走着。 “我。。我这是死了么?原来死后的世界是这样的么?” 他喃喃自语道,随后看了一眼怀中的尸体。 “不对,若是去了那个世界,自己却怎么还抱着她的身体?” 算了,随意找一个方向走下去吧,总比站在这里发呆要好。打定主意,缪荫抱着柳青芸的尸体,失魂落魄的向前走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停下了脚步,只见四面八方除了那漫天繁星再无一物,自己犹如走在虚空之上,没有任何参照物,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这。。。究竟是哪里?” 他眯起眼睛,努力朝四周看去,想找到一条路。随便什么路都行,哪怕是黄泉路都无所谓,自己实在不想再这么痛苦的活下去了。 “咦?” 前方似乎真被他寻到了一丝异常,漫天繁星都闪烁着白光,而极远之处,则似乎闪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黄光,仿佛是一点灯火。 算了,反正去哪里也不知道,就姑且过去看看吧。 打定了主意,缪荫便向那异常之处疾奔而去。 又是不知奔跑了多久,他惊讶的发现那真的是一处灯火!!而有灯光,就意味着有关于这里的线索!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气喘吁吁地放慢了脚步,前方不远处是有一盏石雕灯没错,其中的烛火不知燃烧了多久了,似是永不会熄灭。 但除了那石雕灯孤零零地立在那虚空之中,便是再无一物了。 “唉。。。” 失望的摇了摇头,缪荫走到石雕灯前,仔细端详着它,试图找出什么其他线索或者端倪。 什么人会在这里放一盏石雕灯?放在星空之间?到底有什么用意?这石雕灯的灯柱倒是造型古朴,上面没有什么复杂的图案,仔细看去,上面似乎整齐地刻着一些字,但这些字他却从没有见过。 还有。。。这里究竟是幻境?还是真的星空?? 缪荫毫无头绪,他站在石雕灯旁,环顾着四周,仍然是那不变的漫天繁星,以及不远处的一堆白骨。 等等。。。白骨??? 蓦地打了一个激灵,他连忙跑了过去。这里怎么会有白骨?? 走到白骨之前,他越看越感觉到不对劲。 这白骨浑身洁白无瑕,在满天星光照耀下流光溢彩,不知死去多久,但其中仍然散发着让他心悸的气息,不难想象,这具尸骨生前一定也是一位强者。 问题是。。。这具白骨从上到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痕迹,而且哪怕死去了,看起来也保养极好,就如一件美丽的艺术品,也就是说,这人死之前没有经历过任何战斗。 缪荫打了个冷颤。 难道。。。这人是。。。活活被困死在这里的??死在这无尽空虚和孤独之中? 仔细看了骸骨周围,没有留下任何衣服或者遗物,能表明这位强者生前的身份,或是什么时代的人。 “这里。。。肯定不止这一具骸骨。”他极目远眺向前方,果不其然,又是一点极其微弱的黄光。 再次不知奔跑了多久,缪荫终于找到了第二盏立于虚空之中的石雕灯,而伴随着石雕灯的,则是一具漆黑如墨的骸骨,同样完整无缺,骸骨之上乌光流淌,周围也空无一物。 “这黑色的骸骨。。。” 缪荫皱着眉头,不知是此人死之前身中剧毒?亦或是修炼了什么奇怪仙法,还是其本身就是如此? 这石雕灯似是有意引导着寻路的迷茫之人,极远之处,又是一点黄色星芒。 不知顺着这石雕灯之路奔跑了多久,亦不知路过了多少盏灯,纵使如缪荫一般无穷的体力,都感觉到有些双腿发软了。 自己这是跑了多久了?跑了多远了?这里的一切都犹如一个巨大的谜团。缪荫眯着双眼看着那远方的又一盏黄晕,心中的悲痛竟是一时淡了下去。 他本以为,被收入这阵中就会就此死去,那也正好一了百了,结果谁知道竟是被送到了这莫名其妙的地方来。 一路以来,不知见过了多少具尸骨了。到了后来,甚至每一盏灯下,都是十几具散乱的骨头堆叠在一起。 有人形,有兽形,有洁白如玉,有漆黑如墨,有湛蓝如深海,有幽绿如春湖。 越往下走,骸骨便是越来越多,它们被整齐地堆叠在一起,就像是某人特意为之。 “这是。。。书??” 终于,在路过不知多少盏灯后,在那堆积的越来越高的尸骨堆旁,竟然是出现了一本残破的书籍。 缪荫走近过去,借着一旁忽明忽暗的灯火,仔细看着这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古籍,泛黄的书页之上,模模糊糊地涂画着他不认识的文字和图案。 “这是什么时代的书了?” 蹲下身子,他伸出手去准备将书捡起来,谁知刚是一碰,那书便是化为尘埃,散落一地。同时他头皮猛地一紧,心中突然浮现一股莫大的危机,便是感觉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正急速冲他而来。 急忙一个侧身躲过那莫名的危险,缪荫猛然回头,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依然是那一地骸骨,无尽黑暗,漫天星光,还有不远处忽明忽暗的石雕灯。 “奇怪。。。刚才是我直觉出错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久经生死与杀戮所锻炼出来的直觉从未出现过错误。刚才是怎么了? 似是有什么无影无形,无声无息的东西正潜伏在附近,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无所谓了。”缪荫摇头苦笑。“自己本来就是来寻死的,何必管他是啥东西,能一下杀了我,倒是如愿以偿了。” 此地除了那一碰便化为灰烬的古书,再也没有其他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了。 站在原地苦等了一会儿那无名杀机,黑衣少年抱着那冰冷的尸体,又迈上了属于他的无尽旅途。 缪荫发现,越往后面走,地上尸骨越多,现在他立足的石雕灯处,那尸骨已经堆叠成小山一般了,而且那遗留在地上的古籍,兵器,破碎的衣物等也是越多。 但都毫无意外,一碰之下,全都化为尘埃,消散于虚空之中。 地上散落着各种刀剑斧钺,戟弓拳刺,十八般兵器什么都有,还有许多奇形怪状他从未听过见过的兵器。 但越往下走,不仅未让缪荫发现什么关于此地的端倪,反而让他心中的迷惑越来越浓了。 “这些人。。。都是怎么死去的?”最奇怪的就是这些尸骨,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或者战斗的痕迹,似乎都是。。。就像一瞬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吸食干净了所有的血肉一般,只剩下了骨头架子。 或者是正在走着,就突然莫名其妙地倒下,然后死了。 “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缪荫小心的迈过地上的尸骨和各类武器,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书籍,几乎全都是各种他根本不认识的文字。 “咦?”目光扫过一本微微发黑的书籍,缪荫眼前一亮,这上面的字自己熟悉!!! 他连忙蹲下,不敢触碰,而是仔细观察着这书上写的什么东西。 “九祭僧王历二零三。。。” 九祭。。。缪荫皱着眉头想到,这个他知道,就是这片大陆的名称。可是那僧王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九祭僧王历。。。似乎是某个九祭陆天下一统时期的记载方式??缪荫冥思苦想着,却丝毫想不起来什么头绪,九祭陆一统时期,还是不知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一时间他有些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多读些书啊。。。 “恩。。。游历至此。。。什么大术??魂刺老仙??” 那书籍之上的言语晦涩难懂,以那乡下女娃桑如鸣作为老师,缪荫可想而知水平也不怎么高,却是只能硬着头皮半猜半读下去。 想到桑如鸣,缪荫心中又是猛然一阵绞痛。 “看来这个人是什么魂刺老仙?”似乎这是一本随身记录的物品,不是什么仙法秘籍,或者关于如何逃离此地的线索。缪荫不由得一阵失望。 “恩。。。极西镇什么所。。。闯。。。哦,闯绝地?” “唉。。。前辈,你就不能写字好看一点么。。。” 前面还好,字迹飘逸出尘,颇为工整,但越到后面,字迹越加潦草不堪,语句也更加简短而晦涩,似乎这魂刺老仙越来越焦急,却是不知在急什么。 “什么悲。。。可笑。。。” “小心。。。什么。。。‘无影之光,无形之风’?” 这一页到头了,缪荫却是不敢再去翻页了,生怕一碰之下又是变成了尘埃散去。 “唉。。。”缪荫颓丧起身,叹了一口气,只恨自己读书太少,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个所以然来。 似乎是什么很久之前的一个叫魂刺老仙的人,去极西什么所闯个什么绝地,最后就莫名其妙的死在这了。 他看了自己脚下和周围,满地尸骨堆在一起,却是不知道哪个才是这魂刺老仙的。 “那无影之光,无形之风又是什么东西?” 还未想明白,心中那莫大的危机又突然浮现。缪荫这回却是不躲不避。他站直了身体,闭上双眼,抱紧了怀中的少女,心中满是苦涩。 就这样罢,就让自己葬在这满天繁星下吧。。。 似乎有风穿过身体,又似乎是自己的错觉?心中的危机感来得快,消失的也快, 那股风十分诡异,若有若无,但又像是径直穿过了身体,让他的五脏六腑和浑身骨骼都感到一阵莫名的颤抖。 “这。。。这就没了?” 缪荫闭着双眼站了一会,却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失望的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依然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切如常。 “唉。。。求生无路,求死不能啊。。。” 缪荫叹了口气,便欲再向下一个石雕灯赶去。谁知刚迈开步子,一阵无力感和眩晕感突然袭来,他瞬间感觉身体里五脏俱焚,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拿火炙烤着他的每一寸肌肤,让他痛不欲生。 “噗。。。”缪荫无力地跪倒在地,痛苦的呻吟了起来,一张口便是喷了一大口鲜血。 “这。。。这怎么了??” 缪荫咬紧牙关,跪在地上不停的颤抖着,那体内的剧痛煎熬着他的神智,让他几欲昏阙,不仅如此,身体中传来的巨大虚弱之感,都快让他无力再抱住怀中的柳青芸了。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缪荫拼命地大口呼吸着,想要减轻体内的烧灼感。 “可恶。。。可恶啊!!!为什么还不死啊!!!!”缪荫仰天怒骂道“贼老天!!你他娘的杀了我啊!!来啊!!” 本以为会就此丧命于此,从此再无烦忧。谁知那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躯,此刻竟成了他最大的敌人和折磨他的恶魔。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飞速衰老和破损,但那股神秘的不死之力又马上将他的身体恢复如初。 他看着自己的皮肤莫名的冒起了青烟,滋滋作响,犹如被人放在火上炙烤一般,烧的溃烂了起来,但转瞬间又是新的血肉生长出来。 就像一边是一个人往死了折磨着他,另一边又有一个人在拼命的救治着他,让他无法死去。 良久之后,体内的虚弱感和烧灼感终于消失不见,缪荫恨恨抬起头,望向前方。 “我就不信了。。。贼老天。” 再次起身,他飞快地朝下一个黄点疾奔而去。一次攻击杀不死他,两次,三次,不信他还死不了!! 。。。。。。 “掌门,那人魔进入这木绝阵,应该万无一失,再也逃不出来了吧。” 临仙之门外,三长老正担忧地盯着刚刚合上的巨大六角阵盘。 “哼,放心,任他法力通天,也绝逃不出这木绝阵。”柳暮冷冷一哼。 “可。。。不是传说曾有门中前辈大能进去木绝阵中,又平安归来的么?” “你以为他是怎么出来的?”柳暮瞥了一眼身边这疑神疑鬼的长老,“想要出来,首先进去之前要用门中秘药浸泡身体一月,据说唯有如此才能活过其中的无形之风。” “而且还要带好那引亡盘,门中随时要有一位法力通天的大能时刻守在这阵旁,一旦和进入之人约定的时间到了,便是要立即施法,用引亡盘将其迅速拖出。” “最最重要的,便是在那人进去后,这大阵要随时保持开启状态。否则任你本领通天,一旦这木盘合上,便是再也逃不出来了。” 随后柳暮叹了一口气,心有余悸说道:“但哪怕准备如此万全,往往最后引亡盘拖出来的,也只是一具死状极其惨烈的尸体啊。。。” 在他年幼之时,曾经见过一位门中天骄,在上上任掌门和几位太上长老的守护下,傲然进去,但最后被引亡盘拖出来的。。。已经无法称之为人了。 唉。。。 而且最重要的,便是这木绝阵,似乎其中蕴含着什么诡异的不祥之处。据门中的古籍记载,曾有那么几个侥幸生还的人,对在里面发生了什么绝口不谈,似乎是再也不愿回想起其中发生的事。 最后那些成功归还的人,便成为了那流星一般的存在。 身怀可怖的上古仙法,亦或是什么威力极强的法宝,在这天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但最后全都不得善终,最后浑身皮肤溃烂,血肉不断一块块的从身上剥离而下,死状极其凄惨。 最为重要的,则是他们的寿命也大为缩减。极尽绚烂之后,便是突如其来的终点。 流星之耀眼夺目,不如日月。但之所以美丽,便是在于他们的短暂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求死无路 “这。。。这是。。。” 缪荫对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心中无限震惊。 “这。。。怎么可能???” 却是不知又路过了多少处尸骨堆和石雕灯,他发现前方闪烁的,终于不再是黄光,而是红光了。 待得他赶去后,终于发现那红光究竟是什么了。。。 一只犹如山一般巨大的断手! “这。。。这难道是那些神话传说中的人物的手么。。。”缪荫站在这无比巨大的断手之前,大脑一片空白。 那只断手的皮肤上,遍布着无数战斗的痕迹,有深可见骨的伤口,此时仍在留着似乎无穷无尽的鲜血,那鲜血化为瀑布,滴落到无尽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还有燃烧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烈火,和冰冻住一整根手指的漆黑冰块。 手掌根部,是其高不知多少万丈的巨大断口,白骨从断口之中刺出,像是被天地之刀硬生生砍断了一般。 那断口处留下的鲜血,将整只断手的底部汇聚成了一片血海。 尽管相隔甚远,但缪荫只是望去就感觉双目生疼。他每往前走一步,浑身的压力就越大,仿佛要将他压到跪倒在地,对着那断手顶礼膜拜! “这。。。这究竟是什么人的手??” “还是说。。。自己已经疯了?如今见到的只是臆想?” 缪荫咬着牙,浑身大汗淋漓,尽管还相隔不知多远,但那断手无形之中的威压,就已经让他快无法移动身体了。 这星空迷境的终点。。。竟是这断手? 这。。。是什么意思? 艰难站在这不可思议的断手之前,他环顾四周,身后的路已经隐去,漫天繁星似乎正急速远离着他,他的意识,在这无法抵抗的威压面前逐渐混沌了起来。 似是为了解答他的疑问,断手之上,突然浮现了两轮如鲜血般的太阳! 一时间,漫天的繁星都暗淡了下去,只有那两轮鲜血太阳在旋转着,似乎其身旁的空间都为之扭曲。 一个如雷声般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和那无尽虚空中传来,它似乎是在哈哈大笑着。 两轮血色太阳翻滚着,原来那并不是血太阳,那竟然是一个人的双眼!!! “。。。。。” 随后,一句他完全听不懂的话语声响起,似乎是带着些许不解,在问着他什么。 “你是谁?” 缪荫倒是毫不畏惧,自己本就为了死而来,此时有何可怕的?他咬紧牙关,在那万钧威势的重压之下挺直了胸膛,抬头看向空中两颗巨大的血太阳问道。 “。。。。。”对方沉默了一会,随后又说了一句他完全听不懂的话。 “哈哈哈哈,你猜我是。。。混蛋!!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见到缪荫茫然地站在那里,这时那人又开口了,这回倒是说着缪荫听得懂的语言,但语气却出奇的诡异,上半句还是尖细且带着戏谑的笑声,说着说着却突然变成了一个男人粗重且愤怒的吼声。 “我觉得他忘了。” “我要杀了他!!” “不着急。” “哼。” 看到缪荫迷茫的反应,那声音随后更是自问自答了起来,接着,尖细如女人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嬉笑着问道:“你猜我是谁?” 这。。。这鬼东西是个疯子么?缪荫暗自想到。明明就是一个人的声音,但却就像两个人在说话一般。 “疯子?”想到这里,一心求死的缪荫大声回应道。 天空之中那两轮巨大无比的血日,再次翻滚了起来,缪荫感觉它们似乎在盯着自己。 一盯之下,缪荫忍不住惨叫一声,他浑身都仿佛要烧着了一样,滚烫无比,脑中响起了无数鬼哭狼嚎之声。怀中的柳青芸掉在地上,缪荫不由自主的捂紧了耳朵,但却丝毫无用。 那些鬼哭狼嚎之声似乎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从他身体内部响起的。他感觉自己似乎被那血日中的目光给看了个遍,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都被它们看清楚了。 “哈哈哈哈哈!!” “哼!!” 一阵沉默后,那声音先是猛然笑了起来,随后又怒气冲冲地重重一哼。两轮血日再次翻滚起来,瞬间,那令缪荫头痛欲裂的声音消失不见。 “怎么才这么点?”尖细的声音疑惑地问道。 “你别问我!!!”粗重的声音怒气冲冲地回答道。 缪荫颤抖着挺直了身体,再次将冰冷的柳青芸抱入怀中。却是不再搭理那鬼东西的疯言疯语,而是对着那两轮血日怒目而视。大不了就是个死,有什么就来吧!! “哼,小子,你答对了,可以向本王说一个愿望。” “对,说吧,小家伙,想要出去?或者想要无敌仙法?还是可开天辟地的神器?” 那低沉而震耳欲聋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戏谑。虚空之中的双目熊熊燃烧着血焰,正等待着缪荫的回答。 一时间,他有种感觉,那双目的主人似乎就像是一个恶趣味的猎人,扬起了隐藏在黑暗中的嘴角,欣赏着他这个猎物临死前的挣扎和恐慌。 “哈哈哈哈。。。我想要什么?” 缪荫凄然一笑,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双目紧闭的柳青芸,干涩的双眼再次湿润起来,模糊中,那桑如鸣和柳青芸的面庞竟是逐渐的重叠为一体。 “那就给我个痛快吧,只求一死!” “啊?哈哈哈哈!!” “你!!你莫非是戏弄本王!?” 出乎缪荫的意料,那声音竟先是惊讶地笑了起来,而后又十分愤怒,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他这个回答。 “你这疯子,怎么,莫非是徒有其表,其实根本没办法杀掉小爷我吗?”看着那一时间凝滞住了的两轮血日,缪荫大声讥讽道。 “无人可以戏弄本王!!没有人!!” 这回,那两道声音却是合二为一了,这声音带着暴烈的怒火,猛然在缪荫脑中一炸,似是万千仙法在他身体中绽放燃烧,要将他烧的魂飞魄散,他咬紧牙关,拼命压抑住那痛苦的呻吟声。 随后,两轮血日猛然亮了起来,在那耀眼的光芒之下,缪荫大惊失色,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听使唤了!!他想眨下眼睛,想要转动下脖颈,却是完全做不到! 而自己的身体却仿佛透明了一般,自己心中,脑中,身体中的一切秘密,一切想法,都毫无保留的暴露在那光芒之中。 片刻后,光芒淡去,戏谑的尖锐之声再次响了起来。 “嘿嘿嘿嘿。。。” “我答应你。” “你注定要死,但你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时候。” “你!!不,你们究竟是谁?”缪荫心中又是悲苦又是愤怒,他咬牙切齿地问道。 自己想活下去,想要好好的,平平淡淡的活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想要自己死! 自己一心求死,想要远离这痛苦的尘世,去彼岸寻找心中人的时候,却又怎么都死不了了!! “我们??哈哈哈哈!!!”尖锐的声音再次笑了起来,震的缪荫脑壳发昏。 “嘿嘿嘿嘿。。。你刚才不是猜对了吗?”粗重的声音这回也带着笑意说道。 谈话间,那对巨大的血眸逐渐隐去,周围繁星再次亮起,随后天地再次开始天旋地转起来,晕头转向间,缪荫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大力地拉拽着自己,他紧紧抱住怀中的柳青芸,生怕不小心将她遗落在这莫名诡异之地。 “哈哈哈,去你该去的地方吧,小家伙!” “我们还会再见的。。。” 。。。。。。 “奇怪。。。” 柳暮眉头紧皱,看着眼前巨大的六角木盘,暗自沉吟道。 “怎么还不变回原来的样子??” 周围一众仙人仍然站在原地,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他。自己这个掌门还没下令,却是谁也不敢擅自离开。 柳暮干咳了一声,随后在身上摸了几下,掏出一本古旧的书籍,皱着眉头细细看了起来。 “没错啊。。。师傅也是这么说的啊。。。奇怪了。。。”他的目光不时在手中书籍和前方的巨大六角木盘间游移。按理说没有了灵力维持后,这个木绝阵就会自动关闭,随后重新缩小成手掌大小啊? 第一次亲自主持这个木绝阵,就遇到了这种麻烦。柳暮心中烦乱,这场仗打完,不知还有多少事情等着自己去善后呢!他努力地回想着曾经师傅的收阵方式,难道自己差了什么步骤? 或者。。。是还要再等一会吗?但这一大帮子仙人站在此处干等,似乎也不太讲究。 又是一声尴尬的干咳,柳暮沉声道:“长老及入道级以下弟子,先回门中待命!” “是!” 周围弟子大松一口气,随后纷纷向临仙之门内走去,自己站在这老半天了,也不知道究竟要干啥,走也不敢走,问也不敢问,可难受死他们了。 “掌门,可是有何不对吗?”一位长老凑了近来,悄声问道。 “没事,只是这木绝阵仍需要时间来恢复原状。我等在此守护便好了。”柳暮摆了摆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中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一般,但却总想不起来。 算了,想不起来就以后再说吧!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不肯缩回原形的木绝阵盘了。此物甚至可以说算是他们柳生门立派之根本了,决不能有失! 但他却已全然忘记,远处洗尘林中,他的爱徒木痴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本以为将那人魔封入阵中,门中便会马上派人来寻自己。谁知等了这么久,连个鸟都没有! 木痴躺在地上,神智不清,眼皮沉重地已经快睁不开了。心中则是无限焦急,他硬吊着最后一口气,等着其他师兄弟的救援。 可怜的木痴啊。。。全然不知此时无人记起他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人魔戮仙 “轰。。。” 一声低沉的响声,从那木绝阵盘中传来。随后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本已紧紧闭合的木绝阵盘竟是又缓缓开启了起来。 “这。。。这什么情况!!”众仙呆滞中,柳暮最先反应过来,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看着那木盘之上密密麻麻的血字再次亮起,随后那六个三角形缓慢地再次运转起来,向后缩去。 木盘中央,那不祥的黑色漩涡中再次汹涌喷薄出了令仙人都恐惧的气息。 “掌门!!这,这怎么办!!!” “全体戒备!!” 柳暮下意识地大吼道,尽管他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戒备,他的心中慌乱无比,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把符篆,接着赶紧又摸出那身上的小书,急速翻看了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柳暮口中发苦,脑袋发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掌门!快!快将它关上啊!!!” “废你娘的屁话!我要知道怎么关早就关了!”柳暮情急之下,竟是顾不得身份,破口大骂了起来。 自己师傅和这一代代祖传下来的使用说明书上只写了注意事项和如何开启,却没写怎么关啊??? 师傅啊。。。师傅。。。你可是将徒儿害惨了啊。。。 在一众仙人目瞪口呆中,那六角阵盘终是完全开启,随后其中的黑色漩涡急速旋转了起来,而随着漩涡旋转的越急,柳暮和一众长老的心越加地往下沉。 紧接着一阵黑光闪过,出现了一道他们做梦都不想再看见的身影。 黑衣人魔,缪荫。 他低着头,跪在地上,凝望着紧紧抱在怀中的少女,黑发凌乱垂下,挡住了他的面容。 在他的脚下,木盘缓缓关闭,失去了灵力灌入,这回终于如柳暮所愿化成一个小巧的木盘,坠落在地。 缪荫将少女轻轻放在地上,缓缓抬头,望向身边蓄势待发,准备将他当场格杀的仙人们。 “轰隆!!” 乌云密布的空中,终于是猛然炸起一道雷霆霹雳。 无风,黑发却在空中乱舞,缪荫犹如九幽炼狱的恶魔一般,血红的双瞳内,是可焚尽苍穹大地,高山大海的怒火和烈焰!血雾源源不断的从那瞳中四溢而出,弥漫在空中久久不散。 “草!” 柳暮面如死灰,如今是彻底失算了,经过亲眼所见,他太清楚太清楚和这个恐怖的家伙面对面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了,而此时他唯一能想到的字眼,就只有草了。 一声草字,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恐惧,愤怒,失望,绝望,杀意,无奈。。。 当时祥云那帮人究竟是怎么差点杀死这家伙的!!这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啊!!这个信息严重误导了他啊!! 然而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随着一声草下,周围的长老再傻也知道该干什么了。随后各类仙术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撕裂虚空,向那人魔袭去! “云掩月.云破!” 密布的乌云躁动地翻滚于半空中,而这时被猛然被撕裂出一道圆形口子,明明是白天,却有那皎洁月光从遥遥九天直灌而下,阴暗而压抑的大地之上,猛然亮起一轮圆月,那圆月是如此美丽而耀眼,誓要涤荡尽着大地之上一切黑暗和罪恶! “速退!!” 眼前骤然亮起刺目白光,柳暮慌忙暴喝一声,随后便是感觉自己猛然被什么东西击飞了出去,他低头一看,骇然发现身上的上品法宝幽柳护身甲亦是悄然碎裂,散落一地。 喷出一口鲜血,柳暮随后便是向前洒出漫天符篆,也顾不得其他人了,手中捏出一个瞬移术,瞬间逃开了那恐怖人魔的身边。 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招数!!这小子到底是人还是鬼神!! 圆月散去,除了柳暮和几位门中位高权重的长老喷出数道鲜血,留下一地各种各样的碎裂法宝,匆忙捏出瞬移术逃走,其他人竟是烟消云散,连尸骨都见不到了。 就像。。。突然被人从画卷中抹去了一样。 “王八蛋!我要你不得好死!!” 逃掉一命的柳暮目眦欲裂,他看向凭空消失不见的那些长老们,心都在滴血。 死去的可都是门中的顶梁柱和精英啊!!哪怕这回就算最后赢了,柳生门也是元气大伤,别提他的宏愿:冲击中央仙门了,怕是就连那玄水门都打不过了! “真巧,我也一样。” 缪荫轻轻将柳青芸的尸体放在地上,轻吻了上去,随后他直起身,对着肝胆俱裂的众长老和柳暮冷冷一笑。 “仙下九怒!” 柳暮再也没有留手了,他现在才知道自己之前是多么可笑,多么低估了眼前这个少年,眼下若是输了,那可就真是九祭陆历史上旷古未有的一人屠灭了一个仙门啊!! 他怒吼一声,须发飞荡了起来,一股犹如天地般磅礴的仙尊威压猛然席卷而出,随后双手疾速翻飞间,九道颜色各异的灵力匹练猛然向缪荫激射而去。 “轰隆!!” 空中的乌云再次剧烈翻滚了起来,其中不断电闪雷鸣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请雷!” 柳暮爆喝,那九道颜色各异的灵力匹练在缪荫身旁猛然炸开,随后一道耀眼至极的光芒从乌云中迸发而出,紧接着九道五彩雷霆竟是从雷云中猛然劈下,转瞬间便是带着毁灭的气息劈到了缪荫处。 与此同时,幸存的长老们也没歇着,他们远远站着,不断朝缪荫所在之处疯狂施展着各种仙术。 “给我死!!!” 其中最为卖力的则要属柳烈阳了,自己的爱女惨死于林中,他此刻浑身闪耀着金光,犹如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在他身后,不断浮现出无数支通体碧绿的长矛,矛身之上燃着烈焰,接连不断地朝缪荫袭去。 缪荫身处万千仙术攻击的中心,却是丝毫不慌,他双手紧握住黑刀降明月,感觉到自己似乎与刀融为了一体,在这稍有不慎便会灰飞烟灭的绝境中,他反而浑身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心中那股嗜血的杀意和兴奋之感又渐渐回来了,他感觉到眼前的一切都如此清晰,那数十支急速飞来的绿色火矛,还有头顶即将轰然劈下的五彩仙雷,都仿佛慢了无数倍。 一声长啸,他感觉到沉寂已久的身体再次燃烧了起来,浑身的血液亦是在体内奔腾咆哮了起来! 刚才那疯子说的没错,自己注定要死,但还不是现在!不是死在那里!! 师傅所赐宝刀降明月,似是其中有灵,此刻与他心意相通,他渐渐开始明白,师傅所说的已将刀意注入此刀之中是什么意思了。 抬头凝望那转瞬而至的五彩神雷,他兴奋地笑了起来。 “雷王!!”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入天宫,送往生 “你到底是谁!!!” 眼看着那专除妖孽的五彩神雷此刻竟是被对方驱使着,乖乖地缠绕在对方的黑刀之上滋滋作响,柳暮眼皮狂跳,又惊又怒,不敢置信地嘶吼道。 他这一辈子,还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术法!!竟然能将他人的攻势化为己用!! “我是你祖宗!” 缪荫大笑一声,随后一刀凭空砍出,那五彩神雷转眼间便是将一名入道长老化为灰烬。 “你是她的父亲,我留你一命。”他长刀指向了呆滞中的柳烈阳,冷冷说道。 “柳暮。” “啊?” “我要你亲眼看着。。。”缪荫死死盯着柳暮,残忍地笑了起来。“从此世间再无柳生仙!” “地龙锁魔!” 柳暮浑身迅速绽放出耀眼的青光,而后青光覆在他身上,化为一副狰狞的重甲。 此刻他终是使出了拼命的本领,已经有多少年。。。自己没有跟别人这么拼命过了? 缪荫脚下的土地一阵剧烈的震动,随后轰然崩塌,只见数条由泥土和岩石组成的地龙竟是从崩塌的洞中咆哮而出,随后张开巨口,猛地朝落入洞中的缪荫咬去。 “残月.常伴身!” 第一次使出这招时,那股惊天凌厉的刀意从降明月中传来,伴随着心中对于深爱之人无法伴随身旁的无限遗憾,他给此招起名为常伴身。 而再次使出这招,黑光闪过,之前还声势吓人的数条地龙已然哀嚎着尘归尘,土归土了。 “到你了,柳暮!!”从洞中传来那人魔的咆哮声。 “烈阳!!” 柳暮此时已经化身为同临仙之门脚下的妖魔石雕一般巨大的树人了,他沉声喊道,语气之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师兄,我在!!”刚才自己身边的长老在刹那间被那五彩神雷劈的神形俱灭,柳烈阳仍呆在原地,此刻听见师兄焦急地喊声,他才蓦地从呆滞中反应了过来,急忙应道。 “带着剩下的人赶回门中,一旦我死了,你即刻接任柳生仙尊位,并开启护山大阵!!” 柳暮如今已经是抱着必死之心了,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怖人魔,不仅身体近乎不死不灭,而且那一把黑刀更是无坚不摧,仿佛天地万物都会在那把刀下灰飞烟灭。 这个家伙。。。堪称近千年来仙门所遇到的最大的危机了。 柳生门屹立万年,有过仙尊战死在外的情况,但从没有过仙门被人攻破的时候!! 这种事情更是绝不能在他柳暮在任时出现!!! “师。。。师兄!!!”柳烈阳脸上老泪纵横,悲怆大喊:“我不走!!你让别人去!!我就陪在你身边!” 事情如今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了吗??连一位堂堂仙尊都准备决死一战了? 没有正面面对着那个人魔的刀剑,柳烈阳无法想象到现在的柳暮心中是如何沉重与绝望。 “蠢货!这是我柳生门的仙尊法令!!” 柳暮大急,刚才是那小子留情,不然自己这师弟早就被那五彩神雷劈的神形俱灭了!!但他不敢确定,也绝不会将一个万年仙门的生死存亡,寄托于接下来那小子是否还会留情之上。 “你胆敢违抗仙尊令吗!!” “烈阳。。。烈阳遵命!!” 柳烈阳紧紧咬着牙,再次恨恨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洞口,转头带着剩下残存的长老迅速离去。 “缪荫啊。。。缪荫。。。” 柳暮化为树仙形后,说话声音犹如云层上的湮灭雷声一样低沉,向四周滚滚而去。 “想让世上再无柳生仙。。。你也太小看我豪愿柳暮了吧!!” “我豪愿柳暮在此向历代仙尊立誓,但在一日,就绝不会让你这妖魔玷污这无上的仙家净土!!” 柳暮仰天长啸,那啸声惊天动地,竟是勾动了天地异象,只见云层之上又是数道五彩仙雷劈下,这回却是径直劈在了他的身上,燃起了他浑身的冲天烈焰。 只见仙山脚下,黄桥花海外的苍茫大地上,一尊身高十余丈的巨大燃火树仙,带着身后漫天狂舞的雷霆霹雳,带着四周地面的震颤,带着一位无上仙尊的决死之心,向刚跃出洞口的缪荫撞去。 “无妨!!” 缪荫纵声狂笑,他想起了走龙原上的师父向他演示雷王式。 如若说残月的刀意是无法圆满的遗憾,那么这雷王的刀意,就正如这漫天乱舞的雷霆,是无坚不摧,是湮灭。 他大笑着,和如一座小山般撞来的树仙柳暮对冲而去,而后高高跃起,手中降明月高举过头。 一条丈粗的雷龙撕开了乌云,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它怒吼一声,瞬间便是吞噬了半空中的缪荫,而后去势不减,带着湮灭的气息直向缪荫身下的柳暮砸去。 “那我就砍掉你的头颅,然后带着你的头,去将这仙山上杀个干净!”从雷龙之中,传来了缪荫的豪音。 “那就来吧!!!” 柳暮怒吼一声,他抬头望向跃入空中的缪荫,双手深深插入脚下的泥土之中,随后拼劲全力,竟是拔出了一片闪烁着璀璨群星的黑色星空! “老夫拭目以待!!!” 他双手奋力举起那片灿烂群星,朝已到他头顶的雷龙猛地掷去。 “雷王.袭龙!” “惶问天!!” 这片天地,都在两者相击的那一瞬间静止了。 天上翻滚的乌云静止了,被狂风压低了腰身的黄桥花海静止了,就连四周的声音都消失了,时间仿佛就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随后,一道耀目至极的光芒亮起,紧接着大地一阵剧烈的震颤。 “轰!!” 震耳欲聋的响声过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爆炸的中心被崩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柳暮!再来!!” 缪荫剧烈地喘息着,他从来没有感觉过如此兴奋过,打的是如此爽快,身心皆是如此激动。 他手拄着长刀大口喘息了几下,便是直起了胸膛,看向了不远处的柳暮。 此刻的柳暮却是悲惨至极,他被这一击打的恢复了原形,身上的仙袍破破烂烂,半边胡子都被烧没了,此刻正痛苦的单腿跪地,不断大口吐着鲜血。 “你很厉害。。。真的很强。。。”柳暮脸色不正常的赤红着,他看着缓缓逼近的缪荫,苦笑道。“老夫如今也是有些后悔惹上了你这么一个妖孽啊!” “该闭眼了,柳暮!” 缪荫走到了跪在他前方的柳暮身前,手中降明月高高扬起,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 “但你终究是棋差一招啊。。。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就真的可以完成九祭陆从没有人完成过的壮举,以一凡人之身杀掉一位无上仙尊。” 柳暮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黑衣青年,长吐出一口浊气。 “哼。”缪荫不屑地看着他,想看看这老家伙又想玩什么花样。 “这惶问天。。。其实只是上半式而已。”柳暮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缓缓说道。“而下半式名为。。。” 他蓦地大喝一声。 “入天宫!!!” 与此同时,缪荫的长刀已是斩过了柳暮的身子。然而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长刀犹如斩在虚影上,竟是毫无阻滞地穿过了柳暮。 身前柳暮的笑容,还有他的身影正渐渐淡去,随风飘散。而这时,他脚下的土地,还有四周的景色,以及乌云密布的天空竟然也是渐渐消失了。 他又再次站在了一片星空之中,抬头望去,一张巨大的脸,有着柳暮的轮廓,正逐渐从璀璨的群星中浮现,接着一道犹如天道般宏伟漠然的声音,在缪荫耳边隆隆响起。 “葬身天道之下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入天宫,送往生(二) 仿佛又回到了那处诡异且危机四伏的星空迷境中,缪荫皱着眉头,看向了头顶浮现的那张巨型面孔。 夜幕和群星化为了他的皮肤,而群星之中那最为璀璨耀眼的那两颗,则化为了他的双眸。 “这就是你所谓的天宫?” 缪荫并未慌张,在经历过真正的星空迷境后,他轻蔑的对着天空中看似吓人的巨脸说道。 尽管四周的景色都很像,但其实天差地别,在那木绝阵中的星空迷境,他是真的感觉到了那种危机四伏,以及身处异界的无尽孤独和寒冷,那里不是幻境,那里就是一片真正的天地。 但这里。。。就如同对那星空迷境的一个拙劣模仿,他连一丁点的危机和压抑都感觉不到。 “葬身于天宫之中。。。” “葬身于天道之下。。。” “葬身于轮回之外。。。” “从此,作为成为我的守宫武魂,获得长生吧!” 天上的巨脸再次开口了,声音是如此漠然。 与此同时,缪荫的身后突然悄无声息地刺出一把长刀,被早有防备的他挡开后,只见四周从黑暗之中,竟是走出了数不尽的手持各种武器的“人”来。 这些“人”十分诡异,他们通体漆黑,身上的皮肤也如同天上的巨脸一般,是由夜幕以及群星铸成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是沉默地,向缪荫发起了进攻。 想必。。。这些都是之前死在问天宫里的人了吧!看起来,这就是他们成为守宫武魂后的样子。 缪荫摇了摇头,十方不憾刀出,轻而易举地将这些人砍成了碎片,随后那些碎片消失在了星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噗。” 一声闷响传来,缪荫诧异的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站着一位本应该被他砍死的守宫武魂,此时竟是手中持着长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环顾四周,刚才那些被他切成碎片的武魂们,竟是又从黑暗中走出,沉默地向他围来。 “之前的最强者。。。是百余年前,一位来自平士洲的武豪,叫什么我已记不清了。” 头顶之上,那道宏伟异常的声音再次响彻这片天地。 “他总共杀了我的守宫武魂一千余次。” “我猜。。。你应该能打破他的记录吧。” 话音落下,只见头顶星空突然一片震颤,随后一颗星星竟是从夜空中坠落,化为一个巨大的流星,携着吓人的声势朝缪荫撞来。 见缪荫依然毫不费力地一刀将那流星切为两半,而后将四周的守宫武魂们砍为碎片,天上的巨脸终于有了表情,它眯起了眼睛,似是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这回星空震动的更加猛烈了,群星仿佛燃烧起来了一般,而后一颗又一颗的燃火流星接二连三的向缪荫袭去。 “放弃吧。。。此地乃是六道之外,进入其中,就没有再出去的可能了。。。” 宏大的声音带着戏谑之意,劝说着底下不断挥舞着黑刀的缪荫。 “呼。。。真是险啊!” 仙山脚下,洗尘林外,柳暮盘腿坐在地上,从随身携带的仙丹瓶中倒出两粒丹药,吞服了下去。 “差点就真的死在那小子的手上了。”柳暮摇头感叹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这等实力,恐怕九祭镇仙殿的那妖孽不出,这天下的年轻一代中,再无人可以镇得住他了吧!” “唉!可惜啊可惜!!如此一个年轻俊才,却是个头脑简单之辈,不能为我仙门所用。” “否则有他,加上那木痴,等他俩成长起来,我柳生仙门何必再对那些大仙门低声下气!” “木痴。。。对了!!木痴那小子呢!!怎么现在还没出现!!!” 这时候,柳暮终于是想起了他的爱徒木痴来。这时,他浑身一震,脸色又是一红。 “奇怪。。。问天宫发生什么事了?” 问天宫、木绝阵盘、碎心刀,同为柳生仙门的镇派之宝,而这问天宫,原为门中一修炼仙法、磨炼己身之地,但不知是曾经门内的哪一位绝世仙尊,竟是发现了这问天宫的另一妙用:可炼化于己身,化为一个通天仙宝,不仅可随身携带,更是可以同那木绝阵盘一般,将敌人收入其中,而后活活耗死对方。 从此以后,这问天宫便是成为了历代掌门仙尊的私有仙宝,不过此物炼化极为困难,除了那第一任炼化它的绝世大能,后面的各代主人都只能粗浅的炼化它的第一层。 他柳暮苦苦炼化了一辈子,也只是刚刚炼化了问天宫的第一层而已。 问天宫究竟有多少层,谁也不知道。但炼化了第一层,便是可以化身问天宫之主,在体内凝出一座小型的问天宫,并在其内召唤出一具化身,几乎拥有自己真身的全部实力。 据传那位通天大能炼化到了第三层,已经是可以将宫内的化身召唤到现实世界中来,相当于凭空增添了一倍的战力,并且那人的问天宫已经不仅仅是收人进去了,甚至可将一方小天地收入其中。 想到这里,柳暮手掌闪烁一阵青光,随后掌心处浮现出一座造型古朴小巧的宫殿。 “奇怪。。。这是怎么了?”他看着正在掌心中微微摇晃的问天宫,颇为不解。“算了,等稍微恢复下体内的灵力,就亲自进去看看好了。” 说完,他将小型宫殿放于身前,闭目运转起了浑身灵力,修复着身体中的伤势。 。。。。。。 “问天宫。。。真有意境的名字啊。。。” 缪荫闲庭信步于漫天星空之下,不断的在周身带起阵阵黑芒,切碎了前赴后继扑上来的守宫武魂和流星陨石。 “刚才我就在想,这问天二字,究竟是要问什么。” 刀茫一闪而过,身前几位守宫武魂沉默地化成一地碎片,接着碎片再次消失不见。 “现在我才发现我真是太笨了,答案太明显了。” 缪荫对着天空中那张漠然注视着他的巨脸笑道。 “你们唯一关心的,也是唯一想要问老天爷的。。。”一道凌厉的刀茫激射而出,整齐地切开了空中袭来的一颗陨石。“不就是如何才能长生不死吗?” “柳暮,我说的对不对?” 缪荫抬手,又是一道刀茫飞出,消失在漫天的星空中,将那张巨脸带起了一阵涟漪。 “所以,托你的福,我就在想刚刚在此处悟出来的这式刀意,究竟取什么名字好呢?” “什么逆天啊,狂啊,魔啊,帝啊,神啊的,都太俗了,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不太喜欢这些名字。” 缪荫潇洒侧身,与两名扑上来的守宫武魂错身而过,黑光一闪,两名武魂在半空中便是被整齐地切为了两半。 “现在我终于是想到了。” “既然你们这么念念不忘地想要长生,拼了命也要摆脱生死轮回。。。” 缪荫长身傲然挺立,无视了身边再次扑来的无数守宫武魂和头顶坠下的群星,他对着上方那张巨脸大笑着,豪气冲天。 “那我作为那个把你们亲手送入轮回之人,也该觉得满足,再没什么遗憾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黑刀降明月,猛然绽放出了耀眼夺目的白光,在那白光之下,四周的守宫武魂们如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此招就名为。。。” 面对着下方蓦然浮现的那轮耀眼明月,天空中的巨脸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慌的事情您。 “满月.送往生!” 第一百四十章 护山大阵 “掌门仙尊!!” “师兄!!你怎么样了!!” 身前震颤的愈加剧烈的问天宫,让柳暮没办法好好安心修复体内伤势和恢复灵力,正当他皱着眉头犹豫着要不要进问天宫中看看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数道焦急的叫喊之声。 他回过头去,发现竟是自己的师弟柳烈阳,还有刚才那几位幸存的长老,此刻正一边叫喊着一边朝自己跑来。 “你。。。你们这群蠢货!”看见柳烈阳那张激动的通红的老脸,柳暮气不打一处来,他破口怒骂道:“不是让你们回去了吗!!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嘿嘿。。。嘿嘿,师兄,我。。。”柳烈阳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柳暮,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对了,那人魔呢?是不是已经被师兄收入问天宫了?” “我这个师兄迟早要被你气死!!”柳暮扫了一眼四周关心地望着他的长老们,心中是又气又颇为感动。 “哼,他已经被我成功收入问天宫里了。” “终于结束了啊。。。”闻言,柳烈阳长舒一口气,那家伙真是太恐怖了,直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不过还好,这问天宫可是从太古之时流传下来的天地异宝,没有人能从问天宫中逃出来。 然而激动之下的他们却是已然忘记了,那木绝阵之前可是也从没有人逃出来过的。 “对了,掌门,木痴那小子去哪里了?怎么现在还没出现?”另一位长老望了望四周,发现木痴的缠命玉依然完好,但人却始终没有出现,不由得疑惑地问道。 “他应该是受伤了吧。。。”柳暮沉吟道,随后刚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他身前的问天宫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鸣声。 “唔!” 柳暮浑身灵力一阵紊乱,随后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正颤动的越来越厉害的问天宫,脸色铁青。 “不。。。不可能的。。。” 柳暮的身子也不由自主的随着问天宫一同颤抖了起来,他不断地摇着头,口中喃喃自语着,而后在周围人不解的目光中,他的自语逐渐变成了疯狂的叫喊。 “不可能!不可能的!!一定是我的幻觉!!” 然而似是为了打他的脸,那迷你问天宫的表面开始逐渐浮现出细小的裂缝,而后从中更是绽放出刺眼的白光。 “缪荫!!我恨啊!!!!” 柳暮再也顾不得其他了,他感受到自己的神念和那问天宫越来越微弱的联系,咬牙切齿地怒吼一声后,他转头对身后兀自愣住的众人咆哮道: “跑!!!” “快跑!!回仙门!!!” 众人此时都发现了那问天宫的异常,再结合掌门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他们也来不及多想,转身便是全力朝仙门之中跑去。 “轰!!” 众人刚离开后没多久,终于是在一阵巨响和光芒闪耀中,这小型问天宫炸成了漫天碎片。 紧接着,一轮极其耀眼的圆满之月蓦地浮现于阴暗的大地之上,浮现于小天宫炸裂处。 跑在最前方的柳暮仓皇回头,又是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出,那坠在最后方的两位长老,再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是在这月光中灰飞烟灭了。 而后,月光消散,那道梦魇般的身影手持长刀,重归世间。 缪荫望着已经逃入仙山之中的柳暮几人,咧嘴笑了起来,他并未急着追上去,反而慢悠悠地向前踱步走去。 最原始的,真正的他回来了,他再次成为了那万里囚君山中的山鬼,尽情地戏弄着自己的猎物,看着他们慌不择路,仓皇逃窜,享受着他们的恐惧和绝望。 “立即开启护山大阵!!!”刚刚逃回仙门之中的柳暮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强行运转体内仍旧紊乱的灵力,让他的伤势又加重了几分,但他已然顾不得那么多了。 “可是。。。”柳烈阳闻话一愣,他仍在犹豫着,因为这护山大阵开启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别他娘的可是了!!” 连番的叫喊,让柳暮的嗓子都嘶哑了起来,因为没人比他更加明白那黑衣人魔到底有多么可怖。 “若是不想我柳生门今日灭亡,就立即给我开!!” “是!!” 望着那正不紧不慢,正向临仙之门一步一步踱来的黑衣人魔,柳暮再也不敢耽搁,连忙和剩下几人逃入那传送阵中。一阵白光闪过,几人终于是逃回到了山顶的仙门内。 “咚。。。” “咚。。。” “咚。。。” 象征着门派遇到生死存亡危机的元门钟被敲响了,低沉的钟声,瞬间席卷了山顶仙门的每一寸角落,席卷了开云皇城的每一条街道。 那是不安的钟声,那是恐惧的钟声,那是象征着无路可退的钟声,那是代表着末日将至的钟声。 刚刚回到门中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依然迅速朝掌门洞府前的广场奔去。 他们入仙门后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听闻此钟响起,必须立即放下手上一切事情,去掌门洞府前集合。在那些疾奔的人群中,有失魂落魄的柳中如藏,有呆若木鸡的丁龙,有一脸茫然的崔楽,有面色惨白的合琴儿。。。 而此时的柳暮,披头散发,面色苍白,衣衫破烂,再无之前逍遥出尘的仙尊模样。他匆忙吞下几粒药丸,站在掌门洞府后的密室之中,看着面前的一面古铜镜子,不知在想着什么。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啊。。。这象征着仙门存亡的钟声,竟是再次响起了。。。 徒儿无能啊!!柳暮鼻子一酸,潸然泪下。 “逃吧。。。逃吧。。。”看着仓皇逃窜入临仙之门中的柳暮众人,缪荫心中泛起无限的快感。“快逃吧,哈哈哈哈!!!” 他手中黑刀不断滴落着鲜血,不紧不慢地朝那临仙之门走去。这复仇的快感实在是太强烈了,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仙人们,在他一怒之下灰飞烟灭。那平日高高在上的天人们,在他一刀之下如野狗般逃窜。 他品尝着恐惧和杀戮,如此美妙甚于青天尽的滋味,怎能一口饮尽,当是慢慢享受!! 缪荫狂笑着,拖刀朝那万丈仙山大步走去,他从未想到过,这种不断杀戮,享受着他人的绝望和恐惧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妙,甚至让他舒爽畅快到浑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头都在雀跃着,欢呼着,兴奋着。 现在,他再无所顾忌了,这世上再无人可以阻拦他那撼天震地的步伐,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彻底沉迷到这无限的杀戮之乐中,这才是人世间最为美妙的事情啊! 就如他的名字让柳生山的仙人闻风丧胆,他将爬上这万丈仙山,然后敲响世界的丧钟。 血雾愈加急促地从缪荫双眼中汹涌而出,而后漂浮在半空中,久久不散,他的身体之上,一道道繁杂的血色纹咒彻底地浮现了出来。 “逃吧!快逃吧!!至高无上的仙人们!” “我即是囚君山的山鬼!!” “我即是你们的末日!!!”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六牙宝象王 柳生仙山之顶,门中所有的仙人,已经全体聚集到了掌门府前的广场之上,此时广场正亮起冲天光芒,而后从地下竟是浮现起一个巨大无比的法阵! 这法阵看起来繁杂至极,一眼望去竟是让人感觉到头昏脑涨,法阵的正中央用粗大的锁链拴着一块巨型的灵石,此刻法阵并未运转,但那古老而令人心悸的气息仍是不断侵袭着其上众人的心神。 这时,所有仙人根据两位刻阵长老的指示和命令,纷纷站到特定的方位,他们全神贯注,不停将身上的灵力灌入了法阵中心的那颗巨型灵石之中。 “小子。。。我要让你受尽万般折磨,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掌门府中,柳暮面色苍白,嘴角带血,披头散发,双目喷出怒火,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一面古铜镜子,而那镜子上竟是显现出了缪荫的身影。 没有人再比他这个掌门更清楚开启一次护门大阵的代价了,可叹可笑啊!就在几日之前,他还做着那冲击中央仙门的美梦。但今日他要考虑的,却是如何才能不让这万年仙门灭亡在自己手上了。 随着众人不断地朝灵石中灌入灵力,那颗原本黯淡无光的灵石,开始逐渐闪耀起青色的光芒。 这块巨大的灵石犹如一个正在复生的生灵,亦如一颗巨大的心脏,随着它的光芒不断闪烁,随着它浑身青光愈加灿烂耀眼,山顶众仙竟是都不由自主的对其生出了想要倒头便拜的敬畏感。 “柳生山之心。。。” 柳烈阳在法阵的中心处,浑身奔腾的青色灵力夹杂着灿灿金光,他的目光紧紧望着这块巨大灵石,喃喃自语着。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护山大阵开启,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神秘的柳生山之心。 而此时山下的人魔缪荫却是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山顶逐渐亮起的耀眼光芒,还有那不断复苏的恐怖气势。 “如何?想好了没?” “嘿嘿,我看就不需前辈帮忙了。” “桀桀桀。。。小家伙,你确实挺强的。但你若是以为如此轻易便能攻破一座镇魔。。。一座仙门,那可是要吃大亏的哦。” “不妨一试!” 缪荫的心中,竟是在和不知什么人正对话着! 原来,自从他彻底陷入杀戮的快感之中后,身上血纹浮现,他竟是感觉自己的灵魂和某种存在建立了一种莫名的联系,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甚至他都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感觉出错了。 而后,他的身体里便是莫名的突然响起来了一道兴奋的声音。 “桀桀桀,那你可要赶快决定哦,不然若是犹豫太久,本王可就没办法帮你了。” “本王。。。?” 听到这熟悉的词语,缪荫疑惑地问道:“你和那木绝阵中的疯子。。。有什么关系?” “木绝。。。阵?”那声音听起来同样迷茫,随后说道:“什么阵?什么疯子??” “就是一个疯子,总是让你猜这猜那,然后还问你要不要什么仙法仙宝。” “啊哈哈哈哈哈!!!”那声音听后一愣,随后狂笑了起来。“原来是疯王啊!!怪不得怪不得。。。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只求一死。” “哈哈哈哈哈哈!!!”那声音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哈,没想到。。。没想到啊!疯王也有被其他人耍的那天啊哈哈哈哈!” “小家伙,干的不错!!本王可以告诉你,若是你回答想要出去呢?你就会被他丢入无限迷宫之中活活困死。若是你想要绝世仙法呢,你就会被一招绝世仙术杀死。若是你想要通天仙宝呢,你就会被通天仙宝一刀劈死。” “。。。。。。” 缪荫一阵无语,怪不得,在自己回答想死之后那家伙突然暴怒了起来。 就在这时,只见仙山之顶猛然爆发出一道光柱,直通九天! 那光柱打散了原本凝聚如墨的乌云,彻底搅乱了原本平静而压抑的天空! 紧接着山顶响起一阵似是远古祭祀时所吟唱的歌声,冥冥之中,那通天光柱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着山顶众人绝望的呼唤! 整片天地都随之都狂暴了起来,乌云之海犹如沸腾了一般剧烈翻滚着,五彩的仙雷如同那翻海蛟龙,它们在乌云之中扭动着粗大的身躯,不断来回游动着! 乌云和电闪雷鸣之下,万丈仙山仿若真的活过来了一般,只见山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五颜六色的光芒,随后整座仙山响起一阵古老的低吼声,似是山中有什么远古神魔被唤醒了一般。 它不再是之前那个沉睡的巨人,而是化为了一尊真正的远古巨灵神!!此刻正怒吼着,想要将脚下这胆敢挑战至高仙威的蝼蚁踩为齑粉!! 缪荫血雾四溢的双瞳冷冷望向那仙山之顶。手中黑刀划出一道黑芒,向那临仙之门袭去! “砰!” 临仙之门前,猛然闪现出一阵五颜六色的流光,那黑芒竟是像撞到一面无形的盾上,引起空间一阵波动,带起一阵涟漪。 “哼,还真是麻烦!!” 缪荫不由得感觉到一阵烦躁,这些鬼仙门真是各种伎俩手段层出不穷! 突然,一道从仙山之顶迸发出的绚丽极光,打断了正在冥思苦想着该怎么闯进去的缪荫。 “这是!!!” 还未待他反应过来,那极光便是像穿越空间一般,瞬间跨越万丈距离,猛然劈在缪荫身上。 缪荫被这突如其来的凌空一刀猛然劈飞,艰难起身后,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斩痕从左肩直贯他的右腰!! “哼!” 剧痛传来,缪荫吐出一口鲜血,这狗屁仙门,各种底牌和保命手段还真多!!! “桀桀桀,万年屹立不倒,没有些底牌怎么站得住脚,小家伙,你也算不错了,一人一刀逼得一个仙门动用护门大阵。但若是没有本王的帮助,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怎么样?要不要答应本王?只需你点一下头,你内心深处最为强烈的渴望,就能彻底满足哦。” “你将会体验到这天地间最为美妙的快感。” 似是听见了缪荫心中的想法,那声音再次怪笑了起来,不断诱惑劝说着缪荫。 “我不信这个邪了!” 眨眼之间,飘散于缪荫身边的血雾覆盖在他巨大的伤口上,瞬间他的身体便是完好如初。 而此时,第二道五彩光刀已经从山顶劈出,再次跨越了空间的阻碍,瞬间来到缪荫面前。 “好快!”尽管缪荫已经全神戒备,但仍然只是来得及抬起手中黑刀,堪堪挡住了那道五彩仙光。 哪怕有所准备,那巨大的冲击力依然再次将他劈了个跟头,身体都似乎要散架了一般。 “喂。。。他那破光还能砍多久?”吐出一口污血,缪荫目光发寒,在心中问道。 “恩。。。快了快了,你再坚持一下,再被砍个十几次就差不多可以了。” “十。。。十几次??” “哦哦对了,本王忘了告诉你,如果主持阵法的人实力强大,或是不要命了,以命祭阵呢。。。再砍个几十上百次也有可能。” “加油哦,桀骜的小家伙,我看好你哦~” “好!!我答应你!!” 缪荫冷冷凝望着那仙山之顶,此刻第三道斑斓仙光已经逐渐凝聚成形,随时便欲再次劈下,听闻心中那神秘人的回答后,他再无犹豫! “哦?哈哈哈哈,你不问问要付出什么代价吗?”谁知此时,那声音却是不着急了,它似乎料到了缪荫终将答应他,戏谑地笑道。 “最多不过一条烂命,拿走便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啊。。。” 从体内猛然传出无尽力量,似是要撑爆他的身躯!缪荫刹那间感觉这具身体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 这。。。这股力量太强大了!!缪荫脑中一片混乱,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从他眼前闪,哪怕是他引以为傲,不死不灭的躯体,此刻也似乎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 如同一个普通的小酒瓶,但放在瓶子中放的却是一颗即将炸开的暗雷黑风暴!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强,很强,杀得那仙人屁滚尿流,天下众生俯首颤栗,但此生碰到过四个人,却让他感觉犹如蝼蚁仰望苍穹般惶恐无助! 一次是师傅二人,一次是那星空迷境中的疯王,最后一次,则是现在。 随着他大口的呼吸,身上那华丽诡异的血纹再次浮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胸膛起伏,那血纹都愈发灿烂而凝实。 “念颂吾名!” 那声音带着无上豪意,纵声狂笑道。 “小子,念颂吾之大名!!” “你。。。你叫什么!” “吾乃。。。” 紧接着,那血纹蓦地爆发出一阵灿烂的红光,随后在缪荫的体表轰然炸碎。 “六牙宝象王!”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天下十四仙门 “哼哼!!” 柳暮冷笑着看着铜镜中,此刻那黑衣人魔正痛苦地跪倒在地,身上深可见骨的砍痕洒落了一地鲜血。 “动作倒是挺快,我看你能挡住几刀!!” 见到第二道仙刀竟是被缪荫堪堪挡住,柳暮也不气馁,随着他嘴里念念有词,双手法印变换,第三道仙刀又开始迅速的在山顶成型。 “咦?” 就在这时,突然间铜镜一片模糊,竟是失去了那人魔的身影,镜中只剩一片不断翻滚的血雾。 “难道被我一刀劈爆了?”柳暮一时有些诧异。 “那小子诡异的很,应该没这么容易就挂了吧。若真是被这借仙刀劈爆了,那还真是便宜他了。” “寻迹!” 柳暮手中打出一道灵力仙光射入镜中,再次寻找起缪荫的身影。不见到那身影的尸首,再亲手将其彻底挫骨扬灰,他柳暮和柳生门以后的日子都将寝食难安。 片刻后,铜镜中血雾散去,接着便是一片死灰般的白色。 “娘的。。。”柳暮愤怒地骂了一句,大感头痛,这死灰般的白色是什么情况?这破镜子照到哪里去了? 这些祖传的神器法宝,怎么到了自己手中的时候都或多或少出现些问题? 难道这些玩意还有保质期的?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长老们指挥弟子,呼唤祈祷上苍的吟唱之声都没了。 “掌掌掌掌。。。掌门!!!”正当柳暮暗感奇怪的时候,从门外连滚带爬跑进来了一位弟子,他面色惨白,似乎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此刻却是已经激动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什么事?”柳暮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铜镜,他头也未回,不耐烦地问道。 “外。。。外。。。唉!!您!您!!您快出去看看吧!!” 看起来那名年轻的弟子在努力组织着语句,但仍然磕磕巴巴的,似乎他就算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所见到的事情了,极度的恐惧和惊恐扭曲了他那张原本清秀白嫩的俊脸。 情急之下,他只能像个白痴哑巴一样,张大着嘴巴支支吾吾的,手臂胡乱挥舞比划着,试图告诉柳暮自己见到的东西。 “哼!真是一群废物!!!”柳暮心烦意乱,大手一挥便朝外面走去。“一个比一个窝囊!!连个话都说不清楚!” “怎么了,柳烈阳!!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方一走出洞府,柳暮便是注意到了眼前一大群仿佛石化了一般的弟子长老们,他草草扫过了这群呆在原地的人,随即不耐烦的大吼道。 哪知出乎他的意料,门前广场中仍然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自己的师弟柳烈阳都没回答他。 “柳烈阳!!”柳暮勃然大怒,“你也死了吗!!” 仍是无人回答,只有前方上百双惊骇欲绝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似是被人施展了定身咒一般,大家都呆滞在原地,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一动不动。 “混账!!!”柳暮气不打一处来,这群愚笨东西犯了什么魔障!他快步走到前方一个弟子前面,猛然一巴掌甩了上去。“给老子醒来!!都盯着我作甚!!!” 被柳暮猛地抽了一个耳光,那弟子终于有所反应了,他的目光茫然而呆滞,缓缓地抬起了手臂,颤抖着指向了柳暮的身后。 “恩?不是在看我?”柳暮皱着眉头,转过身去,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让这些弟子和长老都吓成这副鬼样子。 就算那个人魔真的杀上山来了,也不必怕成这样吧!! 。。。。。。 玄水门中,一座宽广的六角广场中心上,坐落着一尊巨大无比的铜龟雕像。在雕像四周,数十名弟子正在各自师兄的带领下,努力修习着仙法。 “喂,林师兄,你听说了没,好像须师兄被柳生门的人打的奄奄一息,被潘长老给抬回来的呢!”一位年纪轻轻的弟子,偷偷打了个呵欠,小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没想到修习仙法也是如此无聊啊,每天都是枯燥乏味的练习手印,背诵口诀,熟悉体内的灵力运转,跟原来在家中背书差不多,离自己想象中的仙人生活差远了。 自己入门都一年多了,却是连最简单的小离火都没学会,更别提什么飞天遁地了。 “你也听说了啊。”旁边的少年也同样觉得甚是乏味,听到平日玩的较好的师兄弟搭话,顿时精神一振。“你没见这两日,门中长老们一个个都面色阴沉么。” “不过我听说啊,掌门仙尊不准备就这么算了呢,他们好像。。。” “林扇!” 没想到这俩人的小动作被正在最前方讲道论法的大师兄看见了,他冷冷一哼,随即大声呵斥道:“你上来给众位师兄弟们演示下这流水覆之法可好?” “是。。。” 那正在说话的林扇瞬间变成了苦瓜脸,却又不敢不遵命。他狠狠盯了旁边找他搭话之人一眼,便垂头丧气地准备上前出丑了。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只见那铜龟大张的口中猛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兽吼声,将周围的弟子们瞬间震得东倒西歪,耳中嗡嗡作响。更有胆小者被吓得瞬间跌坐在地,手脚发软,爬不起来了。 那吼声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席卷了玄水门每一寸角落。 在那巨大的兽吼声之后,铜龟背上开始不断闪烁起五颜六色的光芒,耀的人睁不开眼睛。 “这。。。这。。。发生什么了?” 林扇正欲上前,却被这异变打断,他盯着那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铜龟雕像,惊的说不出话来。 “所有弟子听令,速速回到各自屋内,立即行动,不得耽误!!”一声爆喝惊醒了呆滞的众人,瞬间,场中弟子四散而去。 不止玄水门,此时此刻,九祭陆十四仙门,都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镇仙殿、乱武门、紫鸿殿、百奇仙门、不灭炎门、灵兽谷、截幽道、金将堂、刺寒门、一台山、千法堂、赤流门、玄水门、柳生门。。。 每一座仙门内,都有着他们独特的标志性雕像,这些雕像自无尽岁月前传承下来,谁也不知道有何作用。 此时都一同发生了各种变化。 “哟?呵呵呵呵呵~”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灵兽谷的掌门府中传出。“这是哪家倒霉的仙门啊,竟然被人逼得动用了护门大阵。” “。。。。。。”一座漆黑的阴森巨殿中,立着九道高大的身影,他们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 此时九人都围着一个三人多高的石质圆柱,圆柱之顶是一颗古旧的骷髅头。此时,那骷髅头的眼窝中正流出暗红的鲜血,顺着石柱滴下,伴随着鲜血一同涌出的,还有那犹如九幽炼狱中传出来的凄厉的哀嚎之声。 九人犹如风化许久的干尸,对这诡异的一切视而不见。他们谁都没有发出声音,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面容,此时都盯着那石柱的壁上。 随着鲜血不断滴下,慢慢。。。石壁表面竟是勾勒出一副地图的模样。。。 在一座恢弘大气,雄伟异常的大殿中。 “竟是那柳生门。。。”一位紫袍中年人站再大殿外面的观景台上,皱着眉头,负手望着紫金相间的天空。 灿烂的金色光芒,刺透了苍穹之下绵延万里的华贵紫气,照在大殿前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上: 紫鸿殿。 此时那中年人正站在空无一人的露台之上,喃喃自语着。 “百奇,乱武,不灭炎近日都并未动兵。何况镇仙殿的那帮怪物们也不会坐视这几个大仙门莫名去灭掉其他小仙门而不管。” “玄水门和那柳生门实力相当,没理由突然倾巢而出,和那柳生门拼个两败俱伤。” “还剩下的七个仙门中,有能力灭掉柳生门的,要么几乎都相隔不知多少千万里,要么必须经过我紫鸿殿境内。” “真是奇怪啊。。。” “不知为何,学生心中总有一种惴惴不安之感。”这时,那中年人身边,突然凝聚出一团紫气。紫气翻腾间,竟是从中走出一名气度不凡的文士打扮之人。 “浩儿,连你也有这种感觉了吗。”中年男子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存在,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一叹。 “学生所修仙法,与那天地大道,冥冥因果颇有牵扯。这些日子,不知为何学生心中一直不甚安宁,一直未来得及找先生解惑。” “其实为师心中亦有惑啊。。。”中年人又是一声叹气,随即望着远处天边,不再说话。 转眼间,柳生门开启护门大阵的消息,传遍了天下。 天下十四门,门中数千仙,有的欣喜,有的担忧,有的好奇,有的漠然。 自从不知多少年前,最后一任九祭王-僧王死后,镇仙殿退守中央王城。天下分为十四仙门,各自镇守一域。虽相互间摩擦不断,但各自的护门大阵却再无开启过了。 此次沉寂了千年之久的护门大阵再次开启,最后究竟只是化作这历史长河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还是会演变成掀起滔天巨浪的火种呢? 无人知晓。 第一百四十三章 柳生末日 “我。。。草。。。” 柳暮回过身后,瞬间明白为何众人都呆傻在原地不动了。 因为此时他也同其他人一样,呆傻在了原地。 他已经忘记了什么礼仪形象,什么掌门威严。他仰着头,嘴唇颤抖着,不由自主地念出了此刻心中唯一想到的那两个字。 引以为豪的九祭陆数一数二的高山,柳升仙山,其高万丈,站在山顶,似乎一伸手便可摸到那头顶翻腾滚滚而去的无垠云海。 而此时,一个体形丝毫不比柳升仙山小的。。。怪物,对,就是怪物!!正立在那仙山旁!!! 它的头颅,更是高出了仙山之顶一大截,此时那硕大的脑袋遮天蔽日,如远古时传说中的创世真灵,正漠然俯视着山顶的自诩为仙的蝼蚁们。 它浑身的皮肤是不祥的死灰般的青白之色。耳垂巨大,搭于双肩之上,无发无眉,眼眶之中没有瞳孔,只有如同瞎子一般浑浊的苍白。 嘴中两颗长长的青玉獠牙外翻而出,直刺入那云海之中!它身负六臂,手中各持不同的六把兵器,形状十分奇特,柳暮竟是一把也认不出来。 这怪物散发着无穷无尽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它那无瞳双目之中是漠然的苍白,尽情品尝着下面众生的绝望和恐惧。丑陋的朝天鼻之中,呼吸之间带动着头顶云海的翻腾。它就那么立在那里,纹丝不动,如一位无情却又仁慈的君王:他无情的宣判了众生的末时,却又给那些惶恐跪倒在脚下的苍生最后回忆这一生的时间。 “唉。。。命数已尽。。。我柳生门命数已尽啊。。。”柳暮不愧是掌门,瞬间便是回过神来。他苦笑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夺眶而出。 万年基业,毁于他手,机关算尽,终是枉然。 柳暮再也支撑不下去了,他跪在地上,手中铜镜跌落在地,面对着这个比仙山还要庞大的怪物,面对着这个从最荒诞的古籍中走出的移山填海的太古神灵,他再也升不起任何反抗之心。 至尊百余年,修仙千余载,似大梦一场。此时,这位往日君临天下,呼风唤雨的无上仙尊,只觉得可笑可叹,失去了斗志的他,和昔日的柳公一样,再没有了什么城府,计谋,威势和手段。。。 只是一个大梦初醒的风烛残年的老头子而已。 “众位长老,各长老座下弟子听令。” 一道颤抖的声音,响彻安静的仙山之顶。 “各长老带队,所有门中弟子速速通过后山密室法阵,逃离柳生山,逃离山柳国。” “以诸位的本事,其他仙门想必不会亏待大家的。” “记住,别往玄水门去,此魔一出,玄水门同样难逃覆灭之灾。” “向东,千万别停下,即可穿越一台山到达紫鸿殿,亦可从灵兽谷穿过,到达乱武门。” “如今,也只有中央四大门派才有可能对付这个魔王了。。。” “马上行动!!” 柳暮似乎一瞬间苍老了无数倍,他缓缓站了起来,声音坚定而疲惫。 背对着众人,他强忍着情绪,不想让任何人见到他这个掌门,曾经天下十四至尊之一落魄的样子,他涕泪纵横的样子。 “若是以后有机会再来此地的话。。。诸位不妨在这山上随处洒些好酒,便不负我等师徒一场了。。。” 若是面对着其他门派来袭,他会亲手斩杀临阵脱逃的门内叛徒。但是面对着这没有任何胜算的,如同天地之怒一般的太古魔王,他不想让这些年轻的孩子们毫无意义的送死。 门中的长老们、弟子们,只要有实力,身怀仙法,换了其他门派依然可以当他们的长老,弟子。 但他这个掌门呢?在这柳生门他是掌门,是天下十四仙尊之一。但出了这柳生门,他柳暮还是什么?去其他门派苟延残喘,乞怜摇尾? 然后再被永远的写在史书里:山柳国、柳生门的末代掌门,贪生怕死,志大才疏,面对天下大难不战而逃,逃去给其他门派当狗? 还是写成自己与门派共存亡,面对这天下大难,毫不畏惧,孤身赴死比较好听一些吧! 良久,身后仍然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 “我柳暮的话不管用了吗!!”柳暮心中焦急,大声吼道。 回应他的,则是吟唱再次响起,护门大阵再次运转起来的声音。半空之中,一道五彩斑斓的仙光刀再次凝聚成形,对着那不可一世的魔王,蓄势待发! “你们!!!”柳暮一怔。 “与师门共存亡!!!”回应他的,则是整齐划一的上百道不同声音的怒吼!!! “。。。。。。” 回头望去,此刻身后众人有的面沉如水,有的泪流满面,但无一例外,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竟是无一人逃跑。 好不容易平稳下的情绪,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柳暮心中再次豪气万千丈,短暂的沉默后,这位老人放声长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好!!” “你们不负我柳生门,我柳生门定然不会负你等!!” 战意重燃,柳暮再无畏惧和颓丧,他手势一变,瞬间从原地消失,随后出现在法阵中心。 “我倒要看看,你这魔王有多大能耐!!!!” 柳暮衣袍激荡,浑身灵力运转至极限,那半空之中的五彩仙光刀更加凝实而璀璨耀眼,随后更是微微颤抖,似乎已经忍不住,要冲出去斩杀一切拦路之人! “去!!” 柳暮右手向前一指,瞬间那巨大光刀划破了空间,对着那云海之下的巨大头颅斩去。 此时,那浑身青白的六臂魔王一动未动,似乎在欣赏着底下蝼蚁们精彩的生离死别,这时,那仙光刀蓦地出现在了它的眼前,似乎没料到这仙光刀速度如此之快,可跨越空间而至,那魔王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一般,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五彩光猛然劈在自己脑门上。 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 上天从不以人们之间的感情和催人泪下的程度,做为胜败的标准,否则也不用打仗了,两边将士各自表演一出戏剧,哪边感人,哪边就赢了。 那五彩光当头劈下,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一阵绚烂夺目的爆炸之后。。。 魔王的头上多了一条细不可见的白痕。 仅此而已。 这时它终于动了,那漠然的苍白眼眸中,竟是流露出一丝嘲讽讥笑的意味。 随后它仰天长啸,那震耳欲聋,在让柳暮等人头痛欲裂的长啸声中,竟是充满了一种。。。喜悦之感。 接着它庞大的身体一摇,左脚重重踏下,引发一阵犹如天塌地陷一般的晃动,山脚之下那曾经炫耀着,宣扬着仙门威势的临仙之门和镇门石雕,被其一脚踏为齑粉!!! “大不了就是个死!!再来!” 柳暮迅速从天崩地裂般的晃动中稳住身形,他喷出一口鲜血,强行运转周身灵力,再次在半空之中凝结出一道巨大的五彩仙光。 那魔王不屑地瞅了一眼山顶的蝼蚁们做着徒劳的挣扎和反抗,并未还击。似乎相对于这些蝼蚁们挠痒痒般的攻击,他更为关心身前这座万丈仙山。 它六只手中兵器蓦然消失不见,最顶上的双臂猛然插入那厚重的云层之中,随后从那苍穹之上传出两阵让人恐惧的巨响,双臂从云海之中抽出后,它竟然从那云层之上生生拽出两条粗大的雷霆! 那雷霆在其手中疯狂地挣扎扭动,却丝毫无用,随后它任由那五彩仙光劈在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手中两道九天雷霆猛然砸向仙山的山腰! 又是一阵犹如末日般的巨响和晃动,厚重的护山光盾猛然被砸出两道大窟窿,山顶法阵一暗,一些阵脚处竟是猛然炸碎,站在其上的弟子们瞬间在这爆炸中化为尘埃虚无。 “老夫跟你拼了!!!” 柳暮再次目眦欲裂,他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从怀中掏出一瓶仙丹,尽数灌入嘴中,随后犹如嚼豆子般吃了下去。他面色瞬间由苍白变为极其红润,红润的犹如要滴出鲜血一样。 “师兄!!不可啊!!!”见到柳暮没有停下,仍想一口气吃掉第二瓶仙丹,他身边的柳烈阳猛然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手。 “滚开!!” 柳暮头也未回,怒吼一声,猛然运转仙力,震开了柳烈阳,再次一口气灌下了一瓶仙丹。 “若是这关抗不过去,那就是仙门灭亡,从此世间再无柳生门!日后再无柳生仙!!与这仙门相比,我一人生死算的了什么!!!” 那魔王见将那护山光盾砸了两个大窟窿出来,从口中传出一阵让人心悸的低沉笑声,随后最下面的两只手握拳,猛然朝窟窿中砸去。 “轰!!!” 巨响和晃动之后,万阶天梯碎!! “小暮子,仙门闹出如此大的事情,怎么,这就要放弃了吗?哈哈哈哈!!” “你这个掌门还是需要锻炼啊,曾经我柳生仙门初创之时,哪天不是在生死灭亡的危机之中度过的!” 身后传来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柳暮闻言一怔,小暮子。。。这。。。有多少年没有人这么称呼过自己了? 难道。。。难道是他们回来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搬仙山,击苍穹! 柳暮仓皇回头,他见到了两道。。。被他遗忘许久了的身影。 “弟子。。。柳暮,拜见师叔祖!!” 柳暮见到来人,大喜之下,忍不住鼻头一酸,急忙跪下行礼。 来人正是是门中消失已久的两位太上长老:柳云,柳上亥! 那柳云是一副俊俏公子哥模样,手中一把逍遥扇。柳上亥则是一副鹤发童颜的出尘老仙模样,手中一把通体漆黑的木拐。 这两人究竟活了多少岁月了,就连他都不清楚,但是在他还小之时,这两人便已经是门中的太上长老了,被并称为柳生双守,意味着他们是守护着柳生仙门的最后一面盾牌。 二人一心钻研长生之道,极少在门中众人面前出现,而实力更是早就深不可测,许多年前便已悄然消失不见踪迹,据说是自觉大限将至,两人便结伴出行,想要赌上性命,闯出那一条长生之路来! “禀告师叔祖。。。柳暮。。。柳暮无能啊!!!”说了一半,柳暮便是哽咽住,再也无法说下去了。 他犹记得自己从师父手上接过掌门之位时,那副豪气万千的模样。自己更是当着这些长辈们的面夸下海口,要将柳生门发扬光大,走出这偏僻贫瘠的极东山区,去和那些中央仙门搏一搏! 也正是因此,他被门中众人称为“豪愿”柳暮! 谁知今日再次相见,别说发扬光大,柳生门能否继续存在于世上都是个问题了。 “这些话,日后再说。如今你且安心主持法阵,看我二人前去斩了这尊妖魔!”柳云和柳上亥面对这无比恐怖的魔王,竟是丝毫不慌,那柳云更是“刷”的一声打开折扇,对着那魔王笑吟吟道。 “暮儿啊,你记住,敌人并不是越大越可怕的。往往越小越普通的,才更加恐怖啊!”柳上亥同样也是笑眯眯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似乎一个和眉善目的普通老人,对着柳暮说道。 “唤灵!”柳云右手折扇轻摇,左手朝虚空之中一抓,一团不断跳动的青色火焰蓦然从空中浮现。 随着那青色火焰的跳动,四周竟是下起了蒙蒙细雨,雨滴落在柳暮和众位弟子长老的身上,竟是让他们浑身一震,只觉得说不出来的畅快舒爽,身体中本已接近干涸的灵力迅速被补充满了,而原先的伤势也都在快速复原! 而是那青色火焰竟是有自主意识一般,从中飞出了无数小光点,那小光点不断在众人半空盘旋飞舞着,如保护着众人的精灵般。 柳暮怔怔看着在半空中雀跃跳动着的青色火焰,不知为何心中竟是生出一种极其亲近和崇拜之感。仿佛是一位相交多年的知心好友,又仿佛是一位尊敬无比的师长。 “这。。。这是。。。” 柳暮感觉此物无比熟悉,似乎在什么古籍上看到过关于此物的描述。猛然,他想起来了,随后瞪大了双眼看向了两位太上长老。 “这。。。这是。。。五行之灵?师叔祖您已经晋级大术了???” 自从他初入仙道时起,便是再未听闻过九祭陆有大术出现了。慢慢,连这世间是否曾有过大术真仙这一等级都让他有些怀疑。 如同可施展最基本的仙法,便是离尘。可凝元成物,将灵力凝成刀兵甲胄,便是入道的标识。而传说中,可沟通、召唤五行之灵,便是成为大术真仙的标识! “哈哈哈哈,大术。。。何等缥缈,何其艰难的一个层次啊!!!”柳上亥闻言大笑。“我二人只是侥幸,浅浅触摸到了这座高山的山脚而已啊!!” “轰!!” 又是一阵仙山剧烈晃动和巨响,随着他二人的谈话,那尊魔王咆哮着,六只万丈巨臂正猛烈捶打着剩余的护山光盾! “闲话少说,待我二人斩杀了这妖物,再来详谈!”柳云手中折扇一手,玉面一冷,双眼眯起,从中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 “哈哈哈哈,小暮子你看好,并不是越大越强的!!!”柳上亥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浑身节节攀升的强大仙力和气势,宣告着他那超越天下仙尊的强大实力!! “我等去去就来!!” “哼!装神弄鬼,妖魔授首罢!!!”话毕,二人化为两道残影,击向那万里苍穹,击向那擎天魔王! “晚辈柳暮,预祝二位师叔凯旋!!!” 柳暮同样心中大定,见到这两位太上长老的实力,还有他们镇定自若,丝毫不把敌手放在心里的模样,柳暮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那魔王不甘地倒在血泊之中的样子了。 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一时间,众人皆立在原地,他们崇敬至极地望着空中那化成两道小黑点的身影,那里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是他们最后的曙光,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欢呼,准备好了胜利!! 仙门不可辱!! “哈哈哈哈,师兄,触摸大术领域以来,好久都没有舒展筋骨了,今日就看看你我谁先斩杀此獠如何?”那柳上亥手中漆黑木拐此时变大了数倍,正被他踩在脚下,急速向那魔王冲去。 “正有此意!!哈哈哈哈哈!!!”柳云同样志在必得,他脚下是一只化为凤凰模样的青色光晕,他大笑着,同时手中折扇猛然打出一道极其凝练的青色匹练,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朝那魔王的双眼袭去。 此时六臂魔王仍然在奋力攻击着仙山光盾,那光盾已经遍布裂痕,光芒也黯淡了许多,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完全崩碎! 见到有两只蝼蚁竟然不要命地冲到自己跟前来,那魔王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它微微低下头,不耐烦地盯向了那急速袭来的柳云和柳上亥二人。 随后便是像拍打苍蝇一般,一只巨手携着狂风和雷霆,朝二人拍去。 “哼,不过如此!” 望向那袭来的可瞬间夷平一座小城的巨手,柳云轻蔑一笑,脚下那青光凝成的凤凰一声嘹亮的鸣叫,便是准备避开。 “你把你闪现给我交了。” 柳上亥皱着眉头看向那苍白双眼,心中纳闷:刚才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带着讥讽的声音,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我艹!” 瞬间,他明白什么意思了。 那看似速度缓慢的巨手,突然跨越了空间和距离的阻碍,明明上一刻还远在天边,下一刻便是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飞在他前方的师兄柳云,就那么面带微笑,手握折扇,一头撞在上面。 然后就如一只被拍死的蚊子苍蝇,化成那巨掌中一滩微不可见的血迹。 连临死前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柳上亥头皮一炸,浑身如坠冰窟。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巨掌,他一咬牙,手里猛然捏碎了一个小巧的圆形法宝。 下一秒,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是跪倒在柳暮旁边,面如金纸,大口吐着鲜血。 柳暮:“。。。。。。” 一众长老弟子:“。。。。。。” 前一刻,二人以救世主的样子降临,他们慷慨高歌,豪气冲宵,随手一招法术便让众人惊为天人,然后带着他们最后的希望,大笑着冲向那魔王。 下一刻,那魔王就如拍死了一只蚊子一般,二人一死一伤,狼狈逃回。 柳暮心中不由得大骂,你们两人装个什么装啊!!!至少和那魔王斗个百八十合再落败也行啊!!! 但他丝毫不敢显露出来,毕竟柳上亥仍是门中的太上长老,于是连忙赶上前去扶起了那正大口吐血,摇摇欲坠的柳上亥。 柳上亥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大口吞了几颗,渐渐缓过神来,随后猛然一巴掌抽在了柳暮的脸上。 “你们。。。你们这群小王八羔子是不是又去挖别人祖坟了,结果挖出了这么一个太古魔王!!!” 柳暮被抽的一愣,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每一代掌门,都会千叮咛万嘱咐后辈,没事千万别去和其他人瞎搅和什么古墓寻宝!!” “寻到的要么就是哪个一穷二白的落魄散仙的墓穴,去了也是白去!要真是让你们挖到什么上古大能的洞府或葬地,哪个没有什么防备!!!” 柳上亥大口喘着气,刚刚红润了一些的脸庞又被气得一阵青白。他们师兄弟这些年一直游历大陆,从没听说过哪里有魔王诞生。 今日门中突然遭此大难,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这群胆大妄为的兔崽子们不知天高地厚,忍不住上古大能法宝或者仙法的诱惑,去偷偷刨了谁的坟墓,结果把封印或是沉睡其中的一尊大魔给闹醒了。 就在此时,众人脚下的法阵猛然耀起一阵剧烈的白光。随后轰然炸碎。 终于,护山大阵完全崩碎,那护山光盾在一阵爆响之中化为漫天光点,消失不见。 一直躲在光盾后的众人,内心顿时坠入无底深渊。 现在,只需要轻松一掌,那尊大魔就能将他们从这个世间抹去,将柳生仙门化为虚无。 柳上亥也停止了斥责柳暮,他再也没有了之前成竹在胸,和眉善目的得道高人模样。此时他也紧紧盯着那尊大魔,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激怒了它,最后和自己师兄一样如同苍蝇般被一掌拍死。 谁知,那尊大魔见光盾被破,大阵消失,它猛然仰天长啸,啸声撼天动地,带着无尽的激动和狂喜! 然后出乎众人意料,它丝毫不关注山顶这群绝望的蝼蚁生死,而是双腿弯曲,腰身微沉,六臂携着万钧之势猛然砸在仙山两侧,随后紧紧抱住仙山,扬起头颅向苍穹怒吼着!! 在那怒吼声中,仙山剧烈晃动,竟是要被它连根拔起,掷向苍穹!!! “太好了!!!” 柳暮见状大喜,这魔王竟是并未赶尽杀绝,目标也不是他们。他惊喜地看向身边的柳上亥,急切询问道:“师叔!!此魔不可力敌!!赶紧让弟子们都撤离吧!!” 可以生存的希望,瞬间点燃了这群仙人的情绪。他们目光如炬,迫切地盯着场中那突然出现的太上长老,就等着他一声令下,在这大魔还没注意到他们前,赶紧逃走! “师叔?师叔???犹豫不得了啊!!!” 柳暮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无比,此时那师叔就像被吓傻了一般,直直盯着那正奋力要拔起仙山的大魔。 再不走,等那大魔注意到他们,就真是来不及了啊!!! “负仙山。。。击苍穹。。。” “负仙山。。。击苍穹。。。” 谁知那柳上亥柳暮急切的请求丝毫不管不顾,而是怔怔看着大魔,喃喃自语着。 “什么??”柳暮皱着眉头,没听懂那柳上亥在胡言乱语着什么,难道是这个师叔被吓傻了? “你这个掌门,还真是不称职啊。。。”柳上亥终于回过神了,他此时反而安定了下来,不急不躁,怒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转过头,定定盯着柳暮,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这。。。晚辈知晓,只是。。。” 柳暮低头恭敬回道,心里则暗自大骂,你这糟老头糊涂了罢!现在还计较什么谁对谁错,称职与否!!先赶紧带着其他人逃走再说啊!!难道真想让这些人给柳生山陪葬啊!! “不。。。不,你不知晓。”柳上亥的目光中看不出喜怒哀乐,让柳暮感觉有些心中惶惶。“唉。。。你们。。。你们究竟是从哪里惹出的这个东西啊。。。” “去点燃那镇魔香吧。”柳上亥回过身来,失魂落魄地向门中的祭祖堂中走去。 “去吧,不用想逃了。若是被它拔起了这座山,不止你我,整个柳生仙门之人,都将要比死在此地要悲惨百倍。” “而那时,这整个天下,也将再无宁日。” “啊??”柳暮傻眼了,师叔祖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仙山之中难道还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若是我们。。。侥幸能过了这次危机,你记得多去门中的秘典阁多读些书罢!!” “可是。。。就算点燃了镇魔香会有用么,其他仙门可是巴不得我们死啊!!!”柳暮仍然有些犹豫。 但这回,柳上亥再无回应了,他孤独的背影逐渐隐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回应他的,只有仙山如末日一般的晃动,还有那尊大魔对着万里长空恐怖至极的咆哮。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下惊 “大事不妙了啊。。。” 玄水门内,掌门和一众长老齐齐围在那铜龟附近。此时那铜龟身上光芒愈发灿烂,背上由光芒勾勒成的地图中,象征着柳升仙山的光点正不停闪烁。 与此同时,铜龟的嘴中正不断地喷出红雾,那红雾散发着奇异的香气,同时从其体内传出了沉重的敲击之声。 玄水门掌门天奇负手而立,皱着眉头盯着那铜龟。 “镇魔香被点燃了么。。。” 丝毫没有征兆的,柳生门突然开启了护山大阵,随后没过多久,镇魔香也燃了起来。 原本因为自己爱徒须灵儿重伤而归正大发雷霆,派出了仙人和精锐士兵去找那柳生门算账的天奇,此时也担忧了起来。 这须灵儿重伤,只需要细心调养一年半载便可再次生龙活虎起来,说到底,这不过是与柳生门的意气、利益之争而已。 但一日之间,柳生门被逼得动用护山大阵,而后半日不到,又燃起了镇魔香,这才是真正重要的。 他玄水门和柳生门离的最近,实力也是天下十四仙门中最弱的那一批。能有在半日之内灭掉柳生门的敌人,那灭他玄水门也不会超过一日功夫。 “难道是乱武门或者紫鸿殿之类的中央仙门动手了?”玄水仙尊天奇眉头紧皱。“去,把潘长老叫来,我要细细询问一下。” 同样的一幕,也在世间各地上演着。 镇魔香,十四仙门每一门都有的奇特法宝,一旦燃起,便是代表着连护门大阵也挡不住敌人,仙门即将遭遇灭顶之灾。 而和那护门大阵一样,一旦点燃镇魔香,其余所有仙门都能收到信息。 但谁也不知道,万年前开宗立派的老祖宗们究竟是如何想的,明明是之间相互竞争,生死大敌的关系,却还要花费无数天材地宝打造出这么个神秘的东西。 而一旦燃起镇魔香,则代表那个门派内的传送法阵对所有门派都开放了,哪一个仙门都可以从门中随意传入点燃镇魔香的仙门。 所以除非真是生死危机,否则谁也不会燃起镇魔香。一旦燃起,万一有其他仙门心怀不轨,直接送过来一堆实力强大的仙人,那真就是引狼入室了。 不过这也说明了柳生门目前的处境多么糟糕,已经不怕别的仙门暗藏坏心了。 “哟?连半日都不到,那护山大阵就被攻破了?柳生山的那群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鸟语花香,不时有着各种异兽奔过的灵兽谷中,一座凤凰石雕前,几位穿着打扮十分惹火的仙子正窃窃私语着。 为首者是一面容冰冷的女子,她身材曼妙,笼罩在轻纱之中的身体若隐若现,浑身散发着诱人的异香。 灵兽谷,以饲养和驱使天地异兽战斗为主,门内女子居多。而掌门亦是一位中年美妇,身姿绰约,哪怕万年冰冷的面容也掩盖不住她那勾人的气息。 这些仙子们身形矫健,不像其余门派之人一样追求苍白的皮肤和娇弱病容,她们浑身肌肉紧实,跑动间犹如一只优美的雌豹。 “柳生门和玄水门,灵兽谷,一台山紧挨。能在一日内攻陷柳生门。。。”为首的那位冷艳妇人暗自沉吟道。 “只有中央四大仙门才有可能做到。其中不灭炎门和百奇仙门远离此地。乱武门和我灵兽谷紧挨着,也不可能不惊动我们而出兵灭掉柳生门。” “难道是紫鸿殿那群伪君子们动的手?不可能啊。。。中间还隔着一台山呢,那群老和尚不会允许他们大张旗鼓的过去的。。。” “栎心长老,你把采儿叫着,即刻通过传送阵,前往那柳生门看看什么情况。记住,采儿性子高傲好斗,千万要管住了她,不可随意惹是生非。” 能灭掉一个仙门的敌人。。。无论那个被灭掉的仙门多么弱,都不可轻视啊!! 。。。。。。 距离柳生山千万里之遥的截幽道的怯魂渊中,一座阴森无比,鬼影重重的幽暗大殿内,立着九位如同雕像般矗立原地不动的黑袍人。 此刻他们都在看着那眼眶中流着血的骷髅,就在不久前,骷髅的嘴里突然升腾起的血红烟雾。 他们还是那么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动作。然后其中二人默默退后,转身走出了大殿。 截幽道,十四仙门中实力不上不下的一个仙门,比柳生、玄水、赤流等仙门强大,又比中央四大仙门要弱,同样也是神秘度仅次于九祭镇仙殿的仙门。 称之为仙门。。。似乎有些不妥当,因为门中仙人所修皆为鬼道异法,为其他仙门所不齿,而且其他仙门所在,要么是无垠深海之上,要么万丈高山之上,要么是紫气祥云之中,但唯独他们的仙门建立在一座奇特的深渊里面。 所以一台山的和尚们,金将堂的老道们,还有紫鸿殿的儒仙们,这三个仙门恨不得和截幽道的人见面就要打起来。 还好截幽道的门人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因此也比较老实,没有弄啥捉活人献祭或是血祭其他仙人等什么特别出格的举动。 因此大家虽然摩擦不断,但大体上倒是也还相安无事。 。。。。。。 “唉。。。最担心的来了。。。” 紫鸿殿,仍然是那宽广的高台,紫袍中年人站在栏杆前,遥望着紫气翻腾的高空,还有脚下秀丽的万里山河。 中央四大仙门,谁都没有动手;一台山的老和尚整日念经诵佛,灵兽谷的女子与世无争;玄水门和柳生门是唇寒齿亡的关系,虽素有恩怨,但既无能力,也不会做出想要彻底灭亡柳生门的事情来。 但柳生门仍然一天不到,就燃起了预告着即将灭亡的镇魔香。 “先生所忧,可是逆民造反,天下大乱,血流千里?”中年人身边紫气翻腾,这次从中只传出了声音,人却并未出现。 “或许吧。”不知为何,中年人心中始终觉得,不应该如此简单。“若是让这反叛的火焰烧到其他地方,恐怕这天下。。。” “你带着笑儿去看下什么情况吧。记住,千万不可擅自交战。情况不对,随时回来向我汇报。” “是,学生知道了。” 想到那笑儿,中年男子心中又是一阵担忧。 笑儿出身高贵,父母皆为仙门长老,而其也确实天资惊人,如今实力也是门中年轻一辈当中数一数二的了。 但。。。不知怎么说呢,他似乎脑子和别人有所不同,时常干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虽然大多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但也是让门中许多十分传统的老家伙们气得天天找他告状了。 紫鸿殿所修仙法,是养天地浩然之正气于胸,藏锋而不露。是遵古圣之语,循大道之礼,是所谓君子儒仙。 但这笑儿呢。。。唉。。。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不过也好,正好让他出去见见世面,说不定就有所转变了呢。 随着镇魔香的燃起,天下十四仙门都行动了起来。有的跃跃欲试,如极其好斗的乱武门,有的则暗自担忧,如希望天下太平的紫鸿殿,有的不知目的如截幽道,有的纯粹想去看个热闹,如灵兽谷。。。 而此时,在最为神秘的昔日王族靠山,九祭镇仙殿中。 “大师,此次出关,可是有所明悟了吗?”一位身着素色习武服的中年男子正低着头,恭敬地对着身前的一位和尚说道。 他身材壮实,面容英武,而威严之中又带着一股豪气,此刻手中正持着一根长枪,浑身大汗淋漓,似是刚练完武。 “啊。。。啊?不是,是睡太久了,想出去走走了。” 那位僧人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 跟在中年男子身后的,是一位面容俊俏的青年,与中年男子不同,他身材偏瘦,脸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同样身着黑色武服,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 此刻他正好奇地打量着前方这个正慵懒地打着哈欠的。。。“高僧大师”。 既无慈悲之菩萨面,也无怒目之伏魔相。头上已经长出了一层青茬,下巴也已长出了一堆杂乱的胡子;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注意到了他好奇的目光,平和而笑吟吟地看了回来,之后随和地朝他点了点头。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很厉害,或者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啊? 俊俏青年连忙回了个礼,心中却不由得疑惑了起来。 这和尚相貌平平,毫无出奇之处,身上老旧的僧袍袈裟不知洗了多少次,已经有些褪色。还好没有什么汗酸异味传出。 “惭愧,惭愧。贫僧正在酣睡,突被一阵异香惊起。正循香迹而来,不想打扰了岑掌门的修行,还请恕罪。” 面对正恭敬地低着头的中年男子,那和尚咧嘴一笑,然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短发扎手的脑壳。右手上一根已经破旧掉色的禅杖一阵叮当作响。 “噗。。。这和尚好生有趣,从哪个垃圾堆捡来这么一根破禅杖。凡间随便一间香火旺盛的寺庙,那僧人所持禅杖都比这要贵重不凡吧!不知道掌门为啥对着穷酸和尚如此恭敬礼待。”那俊俏青年一时没忍住,噗嗤一笑,随后赶紧抿着嘴低下头去,生怕被那和尚发现。 “大师哪里的话。”那中年男子抬起头来,微微笑道。“实不相瞒,我等此次前往红叶醍醐寺,正是想去告诉大师,已有一批珍藏的百年梦可以启封品尝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啊不,罪过罪过。”那和尚听闻百年梦三字,眼中顿时绽放出一阵光芒,随后连忙低下头来暗道了两声罪过。 “走吧,中品兄,我已向菩萨告罪过了。”那和尚口中念念有词完毕,再次抬起头来时已是一副迫不及待的笑脸了。 “哈哈哈哈哈!”岑中品面上表情一变,不再是之前的恭敬样子,他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伸手拍了拍身前和尚的肩膀,就如一对多年的老友。 “你这和尚,参悟了那么多年,还以为这回出来会有什么不同呢!结果还是这副样子!也不知一台山的那帮老和尚们啊,是怎么容忍你打着佛祖的名号在世上招摇撞骗的!!走走走!” 凉爽的清风拂过,惹得四周红叶树一阵懒腰,抖落下漫天秋火。不时就将这一片青石路染成了寂静出尘的红色。 站在那红叶雨中的俊俏青年,好笑地看着已经逐渐远去的二人背影。他的背后就是那已可依稀看见门前两座石雕灯的红叶醍醐寺。此时从门中传来了小沙弥开始扫地的声音。 这仙门中的寺庙常年封闭,平日并无人在其中居住或念经诵佛,唯有这疯癫的和尚来的时候才会开启。 前方的背影,一道是隐居在这醍醐寺中的“高僧”,不知来历,数十年前云游至此,便在这座荒芜已久的不祥的寺庙中住下,之后便每隔几年外出一次。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自己的师尊却对他极为恭敬,下令门中不得有任何人前去打扰高僧修行。 另一道身影便是他的师父,镇仙殿掌门,九祭陆的至高仙尊:“夺日”岑中品。一个平日不苟言笑,一心痴迷仙道的老古板。 谁知此时两人一相见,竟然像一对馋酒的普通好友,掌门没了掌门样,高僧像个花和尚。 笑着摇了摇头,俊俏青年踏着满地的秋火向前方二人背影赶去。 说实话,那百年梦的滋味,他也挺怀念的呢!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最后的希望 灵兽谷的楚星采和栎心长老方一走出传送阵,就是一阵天摇地动,还未从轻微眩晕感之中恢复过来的楚星采,胃里又是一阵难受。 这传送阵啊,传送的距离越远,所花的时间便是越长,传送之人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也是越强烈。 所以很多时候仙人们出行,若非是急事,谁也不会选择使用传送阵。 “什么嘛。。。”楚星采晃了晃脑袋,看着周围不满地说道。“这柳生门虽小,但好歹也是个仙门,怎么连个迎接的人也没有,周围也这么破破烂烂的。。。还不如咱们门中的养兽原呢!” 这还是楚星采第一次来到这柳生山中,听闻此处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名山,并且还有这世间最为著名的美酒“青天尽”,她一直颇为期待来此处看看的,谁知此次前来,一看之下,让她大失所望。 栎心长老---说起来是长老,但只看面相和身材,却明明是个靓丽少妇,身上披着灵兽谷的五彩仙袍,从那胸前的鼓囊囊的开襟之中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迷人风采,只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冰冰的表情,有些煞了风景。 “奇怪。。。” 说实话,栎心长老也颇有些不满,她皱着眉头,看向了四周。“这柳生山的人好生没有礼数,明明是向我们求援,却连个迎接的小僮都没有。” 别说迎接的人了,这从传送法阵出来就是一处。。。如同刚大战过后的破破烂烂的树林。 周围本应是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此刻东倒西歪,有的像是被蛮力连根拔起,扔在一边。有的像是被一头灵兽谷的战象硬生生撞断,粗大的树干断为两截。前方似乎本应是两根石柱和一块石碑,此刻则变成了一堆碎石。 而且这石室也是破败不堪,不断有着碎石从头顶掉落。 正当她们二人皱着眉头观察四周时,四周又猛然传出一声巨响,接着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乱石纷飞,远处又是无数树木倒塌。 “我们走吧,这里看起来不安全,采儿,放出战兽,随时保持警戒。”栎心长老皱着眉,抬手扔出了一条只有指头大小的小黑蛇,那黑蛇一落地,竟是在一阵金光闪耀中变成了一条巨大无比的蟒蛇。 “恩。” 楚星采同样也心生危机之感,看得出来此时那敌人还在仙山之中战斗着,她向腰间系的一支口袋抓去,解开袋口,向空中一抖,接着一阵光芒从袋口闪过,从中传出一阵猛兽咆哮之声。 一只足有一人高,嘴巴开合间喷出古怪绿色雾气的双头白狼出现在原地,方一出现,便是立即警戒地环顾四周,见到楚星采后,它发出一阵欣喜的哼哼声,随后小步跑上前去,讨好似的伏下身子,其中一颗头轻轻蹭着楚星采的身体。 “走吧,栎心长老。”楚星采矫健地翻身骑上了双头狼,此时那栎心长老也侧身站在了蟒身之上。 “走。”眼前只有一条普通的青石板路,此刻也是濒临破碎。栎心长老还感觉不放心,手中攥着一张符箓,眯着眼眺望了下前路,随后便驱使巨蟒向前而去。 说实话,这次前来楚星采满怀期待,本想着柳生山的残兵败将们在传送阵周围,毕恭毕敬地等待着她们这些救星出现。 栎心长老倒是很久之前来过一次,不过却从未来过这里。这块密地别说她们了,就连柳生仙门其他弟子都不知道,而原本一路上本应是机关重重,此刻也已破坏殆尽。 在二人离去后不久,那传送法阵再一次亮了起来。 这回出现的,是两名浑身罩在黑袍内的神秘人,他们似乎也被这残破的景象惊了一下。 短暂的停留后,二人仍然没有任何言语,身上十分默契地同时亮起了一道黑光,随后一步十丈远的向前赶去。 “恩。。。” 截幽道二人离去后,那传送阵再次亮了起来。这回从中走出的,是紫气缠身,仙袍之上闪烁着金光的犹如仙兵仙将下凡的紫鸿殿二人。 “有异兽的腥臭味,有仙子身上淡淡的体香,看来灵兽谷的仙子们已经先我们一步到来了啊。。。” 说话的是二人其中一位白白胖胖的儒生打扮的公子,名为孙笑,长着小小的眼睛,圆润的鼻头,总是笑嘻嘻的嘴,一副十分平易近人,好相处的模样。此刻他正努力嗅着周围的空气,并不时猥琐地看向四周,似乎想看看那两位灵兽谷的仙子有没有走远。 “笑儿,这回你我二人出来,代表着仙门的形象,可不能再做什么出格之事了。”那白胖年轻人身旁的中年男子无奈地看着他,严肃说道。 似乎比起这耳边不时响起的犹如末日一般的爆炸和撞击之声,还有脚下那晃动的越来越剧烈的地面,眼前这个年轻人才更让他头疼。 “平日你在仙门之中胡闹也就算了,先生爱才,不予计较。若是此次再其他仙门面前丢了面子。。。先生可是会十分失望的。”中年男子口中的先生,便是紫鸿殿的掌门,正天伦。 “哎呀,正浩师叔,你就放心吧。”那白胖年轻人笑嘻嘻地回答道,似乎完全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我这么儒雅随和一个人,怎么会做出那有损师门形象的事情呢。” “唉。。。希望如此吧。”正浩叹了一口气,随后口中念念有词,化为一道紫色长虹,划破长空,急速而去。 “嘿嘿。。。”孙笑猥琐一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掏出一张符箓贴在脚上,脚下生出一道紫色匹练,载着他跟随着师叔的脚步而去。 在这乱石纷飞中,在这震天的巨响中,在这地动山摇中,传送阵一次次闪烁,一次次亮起,带来了柳生门最后的希望。。。 。。。。。。 “哇,栎心仙子,楚仙子,自上回天骄宴一别,已有十年未见了!!”将脚上的符箓撕下,那符箓燃烧起来,随后在空中化成灰烬,孙笑脚下的紫色匹练消失,他一落地,便瞧见了殿中的两道靓丽背影。 没过多少时间,紫鸿殿二人便是赶到了一处残破的大殿之中。为何称之为残破呢,他进来的那个门已经塌了半边,而此刻原本富丽堂皇的屋顶正往下不停掉落着砖瓦灰土。 真的难以想象,这曾经是一个有着各种阵法守护的仙家殿堂。 一进这大殿,他便被灵兽谷的两位美女吸引住了,眼睛死死盯住那窈窕背影,他疾步向前跑去。 “孙笑。”那面容一向冰冷的栎心长老斜瞟了他一眼,随后便向前看去,再不理他。 而那楚星采更是像没听过这个人一样,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美丽的大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前方。 “孙笑!”站在二女旁的正浩强忍着怒气,沉声吼道。“你给我过来!!” “咦?正浩师叔,你好快啊!”这时孙笑才看到了一旁脸色铁青的正浩师叔,他无奈的撇了撇嘴,然后对着丝毫不搭理他的楚星采说道。“仙子,我先过去了,等会咱们再叙旧哈。” “还剩九祭镇仙殿的人没来了。。。咳。。。” 这时,一道犹如风中残烛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吸引了孙笑的注意力,他定睛一看,呵!!这披头散发的疯子是谁啊!! 那人长发散乱,身上仙袍破碎,面色是极不正常的艳红色。嘴角和袖袍上还沾着血迹。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晚辈紫鸿殿孙笑,见过柳暮掌门!”这时孙笑才认出来,那疯老头子竟然是昔日柳生山的仙尊柳暮!他吓了一跳,这是被谁打的,惨成了这副鬼模样!! 再次仔细环顾四周,只见殿中角落里躺满了正不停痛苦呻吟的年轻弟子和仙门的长老们,看服饰,似乎都是柳生门中的仙人。 而此时除了最晚来的他,其余门派都如临大敌般地死盯着大殿的门口,那里门楣已经倒塌,一边柱子已经崩坏,只剩下一道狭窄的缝隙让人出入。 我的天啊。。。孙笑咧了咧嘴,暗自嘀咕了一声,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啊!竟然把柳生山的人都打成这样了!! 一开始以为自己会见到两方人马正拼斗激烈,他们这十三仙宗援军联手到来,会成为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轻松帮助柳生门取得胜利。 谁知道一来就见到了柳生门被打的如此凄惨,连他们的掌门都这鬼样子了。 孙笑心里暗自盘算着,攻下柳生仙山其实并不难,自己师门紫鸿殿也能轻易做到。 但如果在对方护山大阵全开的情况下,依然半日就将柳生门打下来的话。。。 不知道自己门派倾全门之力,带上所有的神器仙宝,能否做到。 难道这帮子家伙们是去偷偷挖了一个远古大能的墓,结果惹出了镇压在墓中的什么大魔? “喂,孙笑。”一道如莺啼般好听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孙笑的沉思。 “仙子请说。”孙笑循声一看,竟是那楚星采!此刻她的一双大眼睛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嘴巴也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孙笑瞬间就像被她勾去了魂魄一般,痴痴的对着她笑了起来,看的一边的正浩一阵恼火。 “你去把外面那个妖怪给降服了,解了这柳生山之危,我便向师傅提议让你做我仙路道侣如何呀?”说道仙路道侣四个字的时候,楚星采的脸上飞起两朵红霞,煞是好看。那一向高傲的面庞,此时竟是略显娇羞,让孙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燃烧沸腾了起来!! “楚仙子此话当真?”孙笑眼睛发直,舔了舔嘴唇,一时间他竟然是有些口干舌燥。 “采儿,别闹!”栎心长老狠狠盯了楚星采一眼,低声道。 “没事的,栎师叔。”楚星采轻轻哼了一声。随后大声道:“在场各位都可为你作证!我楚星采说出去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 “好!!师叔,徒儿去去就来!!”孙笑一咬牙,一回头,向那正皱着眉头盯着门口的正浩一拱手,便脚下生风,竟是比来时贴了符箓速度还要快,化为一道紫光向门口冲去。 “孙笑你给我回。。。” 那正浩犹在深深沉思之中,等注意到孙笑已经冲出去后,大惊之下急忙吼道,然而却已经迟了,那紫光速度竟是如此快,话还未说完,已经冲出了门口。 孙笑只觉浑身热血沸腾,他心想自己韬光隐晦多年,为的就是这扮猪吃虎的一刻,当自己真正实力发挥出来后,哈哈哈哈,那楚星采估计哭都来不及了吧!!! 嘿嘿,到时候师傅和那些门中的老家伙们也会大吃一惊吧,自己成长竟然如此之快!! 想到这里,他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和那越来越近的门口,大吼了一声:“妖魔受。。。” “我了个去!!!!” 前面三个字是他还没冲出门时喊的,后面四个字是他冲出去后喊的。 前方。。。前方那是什么鬼东西啊!!!那是这世间应该存在的生物吗???他一辈子都没见到过如此恐怖的怪物! 那是何等让人绝望而壮阔的景象啊!!!身高不知数万丈,比柳生山还要大的太古大魔,那一颗巨型头颅丑陋而令人难忘,口生獠牙刺入翻腾云海之中!而此时那大魔并未注意他,而是正对着苍穹愤怒地咆哮着,似乎连苍天也容不下它,从云海之中不断劈下毁天灭地的雷霆,却都被它吸入那大张的巨口之中! 那大魔肩部以下便看不见了,但结合着脚下犹如末日一般的晃动,还有那倒塌的建筑,树木,可想而知那大魔是在干什么。 “刷!” 那紫光以比冲出去还要快的速度从外面冲了回来。孙笑此时大口喘着气,刚才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了,什么欲火、爱慕之情等等,都被那不可匹敌的恐惧给浇灭了。 就犹如一个凡人面对着正向尘世间倾泻着怒火的苍天一样无力而绝望。 他终于明白为何柳生门半日内就被人攻破了。说实话,面对着这种怪物,柳生门还能坚持半日,直到他们来援,已经是很不错了。 他终于明白柳暮掌门是被谁被打成这样了。说实话,他能活到现在都是奇迹了! 他亦是终于明白为何除了他以外,其他仙门的来人,包括那最为好斗,脾气最火爆的乱武门,这时都安静地站在殿中,跟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了。 想到乱武门,孙笑偷偷瞄了一眼那站在远处的乱武门二人。此时那年轻的一位正满眼嘲笑之意,也正好向他看来。 二人目光一相交,孙笑迅速躲开了他的注视,太丢人了,特别是面对着这一位老对手。 “楚仙子。”孙笑一脸郑重严肃之色,他对着楚星采一拱手,略带歉意的沉声道。“仙子好意,小子已经知晓。但请恕咱一心向长生,暂时没有那成家之意。” “楚仙子如此貌美惊人,相信仙子一定能找到比咱好十倍的如意郎君。” “还请仙子忘了小子吧!” 话毕,孙笑便回过头去,一脸严肃之中,带着些许潇洒,些许歉意,些许骄傲,加入了盯着门口的大军。 “。。。。。。” 楚星采怎么也没想到这孙笑脸皮竟然如此之厚,自己只是用来激他出丑的一番话,竟然让他说的好像自己是那个天天倒贴,对他一片痴心的人一样! “孙笑,你莫以为在这我就不敢杀了你。”楚星采俏脸一寒,双目射出一阵冷光,身边的那双头巨狼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也站了起来,对着孙笑低声吼着,随时准备扑上去将孙笑的肥脑袋一口咬的稀碎。 紫鸿殿?说实话,她灵兽谷还真不太怕。虽然她灵兽谷比那中央四大仙门略弱了一些,但她们一直与乱武门有联姻的习俗。 有乱武门这个大靠山,就算真杀了孙笑,他紫鸿殿又能怎样? 同时,乱武门的年轻人也是不善地盯着孙笑,自己师门和灵兽谷的习俗他也是清楚,那楚星采同样是他内定的道侣之一。 殿内的气氛一时十分古怪。三位杰出的天骄之间剑拔弩张,长老们之间则是各自心事重重,柳暮和柳生门的人,则是一颗心越来越沉到谷底:看起来,这帮家伙都是来看热闹的啊!!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不好意思的声音打破了屋内尴尬的寂静。 “哎呀呀,对不起对不起,贫僧来晚了。咦?柳掌门你们怎么了?被谁打的这么惨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狂僧大宗 柳暮此时正忙着压下体内那横冲乱撞的灵力,刚才不要命地倒了两瓶丹药进去,此刻丹药化成的灵力正疯狂地在他经脉内冲击着。 要是不赶紧解决这股狂暴的灵力,一个不小心他就会被这灵力弄得轻则经脉尽断,成为废人;重则直接爆体而亡。 结果听到这一句不知好歹的话,柳暮一口老血猛地涌到了喉咙,他眼角狂跳着,奋力压下心中那股怒气,回头看向了说话的人。 好嘛,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那股刚刚压下去的老血,瞬间喷了出来,那一向神秘的九祭镇仙殿,派来的这是什么鬼组合! 一个不修边幅的疯和尚,看起来年龄也不大。不要紧,修仙界不以年龄大小论英雄。但那疯和尚身上的灵力波动,充其量也就和他门中的普通长老在伯仲之间。 就连和他柳暮比,都要差了一截。 旁边那年轻人更不用说了,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草,眯着狭长的双眼正饶有兴趣地在自己和其他仙门的来人身上不断打量着,双臂抱在胸前,白净俊俏的脸上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整个一吊儿郎当的富家公子哥,出来游山玩水了!!! 这九祭镇仙殿竟然沦落至此了吗!就派出了这么两个家伙!!!这是旅游顺便看自己门派有没有死光了,赶紧捡两个宝物就准备跑了吗!!! 柳暮想到这里,口中又是一阵腥甜,一口黑血又喷了出来。 “哎呀,柳仙尊,不要紧吧,赶紧坐着调理歇息一下吧!” 那和尚看到柳暮这副凄惨样子,收起了笑脸,快步向他走来,脸上满是诚挚的神色。 “贫僧这里有一瓶灵丹妙药,名曰九转大力丸,是花了贫僧足足五十两银子从一位云游老道那里买来的,别看它卖相不咋滴,但对于内伤有奇效,仙尊还是赶紧服下吧!” 说完那和尚皱着眉头在怀中摸了半天,摸出来一包黄褐色的纸包,也不知道是这纸原本就是这颜色,还是长期的汗渍油污所致。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纸里面包着几颗黑乎乎,圆滚滚的丹药,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噗。。。。” 柳暮感觉自己的血都要喷干净了。不知是愤怒还是什么,他浑身剧烈颤抖着,右手哆嗦着擦了擦嘴上的血渍,柳暮狠狠盯着那和尚,一字一句说道:“敢。。。敢问高僧名号。。。” “哦哦,高僧不敢当,贫僧大宗。旁边这位是一位好友拖我带出来见下世面的,来,小卢,跟柳仙尊打声招呼。” “晚辈卢万古,见过仙尊。”那俊俏青年吐掉了口中的草,微笑着对着柳暮拱了拱手。 “噗。。。哈哈哈哈,这疯和尚好有趣啊。”一时间,大殿内的目光全被和尚大宗吸引过去了。就连俏脸越来越冷的楚星采都被逗乐了,咧嘴一笑,发出一串好听的银铃声。 虽说大家都一样,谁都不会真的卖力气帮那柳生门度过什么生死危机,都是来看看什么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捞到什么好处的,但好歹大家嘴上都还会说一下前来相助或者相救之类的话。 结果这大和尚好生。。。爽直?或者是说话不过大脑,直接就那么说了出来。 “你们笑什么笑啊。”大宗似乎脸皮比那孙笑还要厚,他摸了摸头上的青茬,看了一眼盯着他的众人。“切,你们还不是一样的,大家彼此心知肚明,何苦还要装那个啥呢对不对?” 说实话,一众仙门来人,包括那柳暮,都对九祭镇仙殿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或许这历来神秘无比的仙门,会派出什么绝顶高手,或是带着什么上古仙宝前来降魔。 结果就来了这么一个和尚。哪怕这和尚毫无灵力波动都好说,大家都不是傻子,毫无灵力波动的人只能说明身怀绝技,让他们感测不到,以便随时准备扮猪吃虎的,一个仙门怎么可能派一个凡人过来。 但这和尚偏偏身上的灵力波动又极其正常,比中央大仙门的长老们弱一些,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普通仙门长老的程度。 “唉。。。”柳暮心中一阵冰凉,他不再理会这疯和尚和他手里的丹药,颤颤悠悠地转过身去,绝望的目光一一扫视过了殿中的弟子和长老们。 大家都一样,这也在柳暮的预料之中,谁也不会为了他们柳生门而去拼死和外面那尊大魔搏斗,都是来看热闹的。 地面的晃动越来越剧烈了,看样子,离柳生仙山消失在这大地上的时辰,已经不远了。 “干嘛都站在这里,敌人在外面吗?”疯和尚大宗见柳暮不再理他,讪讪一笑,小心将手中丹药包好,再次放入怀中。随后环顾了一眼四周,大声问道。 但并无人回答他,见到这和尚实力也就普普通通,大家随即兴趣寥寥。纷纷回过头去,盯着门外。 “咦?了尘大师?了行大师?”大宗的眼睛一亮,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另外两个和尚,他们二人却是一台山派来的两位长老。 这两个和尚看起来就要比大宗正经多了,脑袋上干净的溜光,身上披着的袈裟一尘不染,一静一动之间流动着庄严的金光。 但那两个和尚似乎和大宗不太对付,听到大宗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只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便迅速转过了头去。 “走吧,小卢,咱们出去看看。”又是一个自讨没趣,大宗无奈地对身边的卢万谷说道。 “是,大师。”卢万古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们两人已经被殿中众人彻底无视了,此时只有一个白胖子和一个美貌少女盯着他,目光中带着戏谑和笑意,似乎等着他们出丑。 “什么嘛。。。” 楚星采心中一阵失望。这就是那什么最神秘的镇仙殿的援兵?那青年倒是长得还不错,颇有味道,比乱武门的那狂小子看起来要有风度。不过实力嘛。。。略微感受了一下他的灵力波动,和自己也就在伯仲之间吧。 但自己这灵兽谷,主要是驱使各种异兽攻击敌人的。恐怕真要是打起来,自己一炷香时间内便能轻松取胜吧。 更别说和孙笑那猥琐胖子还有乱武门那个狂人比了。 在大家看好戏的目光中,二人慢悠悠朝门口走去。说实话,卢万古心里也有些别扭,自己跟着这疯疯癫癫的来历不明的“高僧大师”,真的是有点丢人。。。 难道是师父的酒友?还是师父修仙修的走火入魔,开始信佛了?卢万古在大宗身旁暗自腹诽着。 “啊。。。真刺眼。这咆哮还真是吓人,这。。。我了个去。” “噗。。。”背后孙笑已经忍不住,当场笑了出来。 和其他人的反应一样,那二人出门之后,也是瞬间呆立在原地, 就连最后四个字也和大家一模一样。 仿佛为了欢迎二人的到来,又是一阵猛然地动山摇,这大殿的屋顶开始掉落大块断裂的木头,看起来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在一阵呆滞后,那二人保持着那个姿势,一步一步,慢慢地,退了回来,就像生怕动作过大,引起那大魔的注意一样。 “高僧,可想出了什么解决办法吗?”孙笑在后方强忍住笑意,大声问道。此时他的心情倒是没有多么沉重,大不了就跑嘛。此地和紫鸿殿相隔甚远,而且以紫鸿殿的实力,哪怕这尊大魔真打上门了也无妨。 他们紫鸿殿的护门大阵,可是号称可开山断海的。 出乎他的意料,回到殿中的大宗再也没有之前那副随和的模样了,他神情凝重,眉头快拧成一团了,似是在沉思着什么。 随后他猛然转过头,向一旁绝望的发着呆的柳暮一声当头棒喝。 “柳暮!我且问你!!这鬼东西你是从哪里惹出来的!!” “啊。。。啊???” 柳暮正在心中悲哀地回想着他的一生,此刻突然被人大声一吼,猛然惊醒了过来。定睛一看,竟是那不知好歹的疯和尚,柳暮不由得勃然大怒,老夫虽然重伤,但好歹也是一门之主,天下十四仙尊之一,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不知来路的疯和尚来质询老夫了!! “回答我!!!”大宗再次怒喝一声,低沉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殿中回荡着。 柳暮愤怒地看向了那疯和尚,谁知一望向那和尚的双眼,自己心中竟是一禀,那双眼仿佛带着抚平妄念之力,那大喝声中也像带着金刚伏魔之力,让他的愤怒、绝望、恐惧、悲哀等情绪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心情瞬间回复平静。 明明自己比他年长了不知多少,但此刻却像是自己是一个孩子,正在面对着长辈的质询一样。 “啊。。。这。。。这大魔不知为何便突然出现在山旁,开始疯狂攻击我柳生门,那护山大阵不到半日便被其打破,然后。。。”柳暮仓皇答道。 “哼!!” 大宗右手禅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他怒哼一声,回身便向来时之路走去。“我好心救你,你却以妄言搪塞于我!!万古我们走,这柳生门自取灭亡,哪怕是无上古圣显灵,也救不了了!!” “高僧留步!!高僧留步啊!!!” 柳暮听出了那和尚话中,似乎柳生门还有一线生机,他嘶哑着喉咙仓皇喊了起来。见那和尚仍然毫不停留,大步流星地向后门走去,情急之下,柳暮一咬牙,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什么都说!!求求大师,求求高僧了!!!”他脸上血红已经逐渐开始褪去,但取而代之的,则是渗人的惨白之色。此刻那往日不怒自威的脸上,亦是老泪纵横,一位绝望中的老人,披头散发,对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跪倒在地,大声哽咽着。 “唉。。。”正浩,栎心,截幽道的煞重,乱武门的九如极等人,纷纷不忍地别过了目光。 虽说身处不同的势力和门派,但都是仙道中人,这柳暮往日也是天下十四至尊之一,今日却如同丧家之犬被逼着向一位不知来路的和尚下跪痛哭,让人看起来着实于心不忍啊! “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吧!!”柳暮全然不顾周围众人的目光,他声嘶力竭地哭喊道。“老朽的命,如有需要,大师拿去便是!!但求大师了,救救我柳生门吧!!” 自己的尊严,和一门生死存亡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千年之后,史籍之上,只会记得柳生门的两位掌门。 一位是那开宗立派的祖师,而另一位则是他这个让门派灭亡的无能后辈。 听见了背后那让人闻之泪下的哀求声,大宗终于是停下了脚步。他背对着众人,长叹一声,随后转过身来。 “什么都能付出。。。包括你的命么?” “随时可以拿去!!”听见大宗似有些回心转意,柳暮不管不顾,对着大宗重重磕了一个头。 “掌门!!!” “不可啊!!!” 周围那群躺在地上养伤的柳生门弟子长老们,死死握着拳头,悲愤地吼道。 门派濒临灭亡,门内长老弟子死伤大半,掌门仙尊向一个外人下跪叩首,这可以说是柳生门有史以来最为黑暗的一天了。 “好!!有心即可!不用你的命,贫僧只喜欢救人,不喜欢超度。”大宗手持禅杖,大步向柳暮走去。 “起来吧,柳掌门!给我细细讲下这大魔到底是如何被你们引出来的!!” “记住,任何一点隐瞒和谎言,都有可能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第一百四十八章 灵天诸魔 “恩。。。” “恩。。。你接着说。” “是么。。。” 随着柳暮急切地讲述着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那大宗和尚的眉头越拧越紧,脸色也愈来愈阴沉。 此时的大殿寂静无声,除了柳暮那伴随着剧烈咳嗽的声音之外,所有人都在竖起耳朵,听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死不灭之身。。。” “以一敌万。。。” “屠仙如杀鸡。。。” “无穷巨力,手中黑刀可化日月。。。一刀破了他柳生山的上古异宝问天宫。。。” 不听不要紧,大家谁都没见过这种怪物,本以为是他柳生门偷偷去挖了哪个上古大能的遗留洞府或者祖坟,惹出的这么一桩祸事。结果一听之下,纷纷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怪物,竟是一个普通贱民,一个微尘,一个少年所化!!而且那少年未化魔之前,竟然也是如此不凡,丝毫仙术都不会,便杀得柳生门死伤惨重,最后还要开启护山大阵来杀他!! 无论是哪一点拿出来,都足以引得这十四仙门杀得头破血流,要将那少年掳掠回门中仔细研究去了! 截幽道的二人身上黑气愈加弥漫,他们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冰冷,紫鸿殿的正浩长老眉头紧皱,沉思着什么。就连一向嬉皮笑脸,没有个正经样子的孙笑,此刻都严肃了起来。 “这就是全部了么?”大宗眯起了双眼,紧紧盯着柳暮。柳暮一惊,只觉得心头一片澄净,似乎眼前这和尚正在一寸一寸的,仔细审视着自己的内心所想的每一个念头。 “老朽。。。若有隐瞒,天打五雷轰,永堕地狱惨绝道,万世不得超脱!”柳暮郑重立誓,毫不回避地看着大宗的双眼。 “好,我相信你。”大宗回过头,不再看这可怜的老头。他面色沉重,盯着门外沉思了一阵,随后缓缓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大宗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风轻云淡的模样,此时他就像一位真正的高僧一般,浑身散发着让人不自觉间信服的气势。 “此魔,乃是传说中的灵天诸魔,他们和那天地同生,近乎不死不灭,代表着毁灭和死亡,只能封印,无法彻底消灭。” “远在神话古期的诸位创世真仙,拼着性命,将这些灵天诸魔封印在天下各处,防止其出来祸乱世间。但无尽岁月过去,封印逐渐松动,它们真身无法出来,但是一些魔气却从那裂缝中逃入这天地间,不断游荡着,寻找着那在巨大打击之下心神破碎之人,比如狂喜,或是疯癫,或是暴怒,或是极哀之人。” “接着魔气会趁机进入他们体内,吞噬掉其原有的元神和灵魂,以其身体为容器,暂时召唤出其魔王化身。” “没错,那臭名远扬的食尸人魔,据说其本体也是这灵天诸魔的其中一位。” “越强大的灵魂和元神,越强大的身体,也就能容纳越多的魔魂,因此所召唤出来的化身,也就越加强大。” “而这具化身。。。”大宗侧过头看着门外,眯起的双眼中闪过一阵寒光。“贫僧也不敢断定它究竟有多么强大了。” “但贫僧可以肯定,若是让他把这山拔起。。。这山下压住的东西,可以让他将这天地变成炼狱。” “届时,诸位的门派,都将灰飞烟灭。诸位的亲人,师兄弟和门中弟子们,都将在烈火中哀嚎。” 随后,像是给众人消化他这一段石破天惊的话的时间,大宗沉默了下来,右手持着禅杖,左手转动着一串破旧的佛珠,口中默默念念有词。 “那。。。那大师。。。我们该怎么办?”最先开口的,是紫鸿殿的正浩长老,他眉头紧皱,死死盯着这和尚,似乎是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破绽,证明他不过是危言耸听而已。 “哼,我倒想看看这怪物在我乱武门前,能坚持多久。”乱武门的九如极长老不怀好意地看着大宗,他是坚决不信这和尚的话。 灵天诸魔?毁天灭地?听都未曾听过。当他是三岁小孩一般好骗吗?说实话他现在都有点怀疑,这和尚是不是柳暮从哪里找来吓唬他们,好让大家出力帮他除魔的人了。 “请问高僧,这柳生山下究竟镇压着什么?”栎心长老同样不太相信这不知来历的和尚。 “镇压着什么。。。”大宗摇了摇头,如实说道。“贫僧也不清楚,但大家可曾疑惑过,为何各自门派中都有镇魔香这一神秘法宝,还有开启护山大阵时,为何所有门派都会收到消息?” “。。。。。。”众人皆是沉默,说实话,他们还真的不知道。对于其他仙门,没有趁他病要他命就已经够仁慈了。怎么可能还会去帮他们? 不过听这和尚这么一说,他们细细一想,还真是这样,有这么一个神秘法宝,只能说明曾经在上万年前,老祖宗开宗立派之时,有过什么极其恐怖可怕的敌人,需要天下仙门联手才能击退。 “我并未欺骗大家。”大宗叹了口气,“贫僧游历天下,亦是侥幸从一本残破古籍中翻到了这些传说。本以为只是前人一个可笑的幻想、或是道听途说的传说罢了,谁知今日竟是让我真的见到了,方知自己才是那可笑之人啊!” “那。。。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要我们回仙门请示掌门吗?”栎心长老紧紧盯着这和尚,她现在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了,这小小的柳生仙门所发生的事情太过骇人听闻。 无论是那不死不灭的少年,还是这恐怖至极的大魔,都必须即刻禀告掌门,让掌门来定夺了。 她隐隐觉得,这里发生的一切,可能会对这整个天下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甚至颠覆这已经持续了数千年的十四仙门各自镇守一域的天下格局。 “来不及了。”大宗目光炯炯,看向了栎心长老。栎心长老在他的目光下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仿佛就像自己脱光了,被他看了个透一样。 大宗的目光并未再栎心长老身上过多停留,他认真的看向了每一位仙门来人。 “按照贫僧的估计,最多不过一两个时辰,在天黑之前,柳生山将被完全拔起。那时,这天下估计再无人可以制住这尊灵天诸魔的化身了。” “了尘大师。”大宗看向了一直沉默无语的一台山老和尚。“一台山三日之内,将被这大魔攻破。届时一台山下千里领土,将化为血海,万万生灵,将化为白骨和怨魂,跟随着这尊大魔让这天地化为炼狱。” “潘皆长老。”玄水门派来的,竟然又是那潘皆长老。此刻潘皆长老的目光中满是担忧,他玄水门和柳生门离的最近,实力也大抵相同。这柳生门被灭,估计他玄水门是第一个遭殃的。 “一日内,你玄水门的鲜血将会染红无尽海。所有人,无论尘土,还是仙人,都将葬身鱼腹,成为永远漂泊海中的悲魂。” “九如极长老,我知道你们乱武门一向性子傲气,谁都不服。不知你在门中实力如何。”大宗又看向了那目光不善的九如极。“你若能在那尊大魔手下坚持一呼吸不死,我大宗即刻向大家赔罪道歉,之前妄言诳了众人,并就此自废经脉,成为废人,再也无法修仙。” “哼。”九如极同样被大宗那目光盯得十分难受,他冷冷哼了一声,侧过头去。但心里也同意大宗的话。开什么玩笑,自己出去和那尊大魔对上?那不被它就跟拍蚊子一样拍死? “贫僧不知这柳生仙山下压着什么,但贫僧知道,一旦被那大魔拔起仙山,要么会有无尽地狱恶鬼重回世间,要么是另一尊被封印在此的大魔化身,甚至。。。这里被镇压的就是它的真身。” “但无论是哪一个!” 大宗声音突然加大,在这空荡的殿中不断回响,竟是盖住了那外面大魔的咆哮之声。 “都预示着,从此天下再无可以制住它的人!!这天下,都将变为地狱!!你们,所有站在这里的人,和此刻正在门派中的亲人们!!都将化为这地狱中的一滩污血!一堆白骨!!” 大宗的话带着惊人的气魄和伟力,让人不由自主间心悦诚服,所有人都望向了他,不自觉间,他们已经将这疯和尚当做了主心骨,大家都在等待着这和尚的下一步指示和命令。 “贫僧手中这把禅杖,是贫僧的师父传给我的,据说传承自太古时期,历经一代代主人的变换,到贫僧手中时,已经不知超度过多少亡魂了。” 见众人再无怀疑反驳他,大宗将手中禅杖再次重重一顿,禅杖顶部的两个锈迹斑斑的铁环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悦耳的响声。 “这回,就借大家的力量一用,贫僧自当竭尽全力,度了这逃逸出来的一缕魔魂吧!!” “所有能站起来的,还能运转灵力的,都跟贫僧出来!!”大宗再未犹豫,手中禅杖再次重重一顿,口中默念一声,随后头也不回,大步朝那门外走去!留下背后面面相觑的众人。 “离这天下变成地狱,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人间地狱,末日之相 “这。。。这疯和尚真有这么厉害?” 卢万古看着前方大宗的背影,暗自嘀咕着。 此时殿中基本还能站起来的所有人,包括那不断猛烈咳嗽着,不时咳出一口污血的柳暮,也同样走了出来。 再次走到外面,面对着那与天同高,口中喷吐着霹雳雷霆的恐怖大魔,很多人已经开始手脚发软了。 这。。。这真不是人力所能对抗的东西啊。。。就如那犹如末日的天灾一样,纵使仙人也要仓皇躲避,毫无办法啊! 如果那和尚所说为真,这还只是其中一位灵天诸魔的一具化身而已。。。真无法想象神话古期那些创世仙人,究竟实力该有多么强大啊! “大师,接下来要我们做什么?” 此刻柳暮是最为焦急的人,他看着大宗正在这广场之上来回走着,不断在脚下洒下一些灰色粉末,而后禅杖在地上重重顿了顿。 按他所说,离自己满门全灭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了啊!! “大师。。。我们这么多人,真的不会引起那怪物的注意吗?”正浩担忧地望着那正对着云海咆哮的大魔,如今他们就在这大魔的头底下,那大魔要是看他们不爽了,一巴掌下来可就是全军覆没了。 “哈哈哈,放心,放心。” 大宗大笑着,似乎丝毫不担心头顶的大魔,他依然在四周奇怪地走来走去,手中不断洒下灰色粉末。 “正浩长老,你修炼到最为紧要关头,马上便要突破的时候,会去关注脚下一群蚂蚁正在干什么吗?” 正浩摇头苦笑,是啊。。。在这大魔面前,自己这些人可不就是蝼蚁么。。。 没想到啊。。。主宰天下数百年,一直以来只有把那些凡尘当做蝼蚁的他,也有被别人当做蝼蚁的一天。 “好了!” 大宗在最后一个地方洒下粉末,随后快步回到人群中间,接着郑重地吩咐道。 “等会贫僧手中这根禅杖顶端亮起的时候,请大家不要藏着掖着,将浑身所有灵力灌入贫僧这根禅杖的顶端。我们本身就人少,若是还有人不肯尽力,那么大家都要给他陪葬。” 见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大宗兀自走到人群最前方,随后禅杖猛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接着他右手持着禅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那看起来破旧不堪的禅杖竟是直直插入了坚硬的青石板中。 大宗双手合十,从他身上喷涌出无数灰色灵力细丝,径直涌入了那禅杖的顶端。 随着大宗的灵力涌入,禅杖顶端的耀眼光芒,竟是逐渐变化成了一个由纯粹的灵力构成的花口宝瓶! 此刻,那宝瓶不断颤动着,瓶口正对着众人头顶的大魔。 “就是现在!”大宗一声爆喝。 柳暮早就等不及了,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脸色再次恢复成了之前诡异的血红之色,浑厚的青色灵力从他双手冲出,源源不绝地贯入那灵力瓶子之中。 “哼。”九如极冷哼一声,同样在额上开了一道口子,源源不断的黑色灵力匹练从中冲出,贯入瓶中。 随着众人五颜六色的灵力光芒一同贯入禅杖顶上的灵力仙瓶之中,众人脚下竟是勾勒出一副奇异的法阵,看法阵的样子,正是那狂僧大宗之前走过,洒过灰粉的地方。 法阵自主运转起来,如一个透明的倒扣大碗,将其中的众人罩了起来。 “此阵名为三丁藏气阵。”大宗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他闭着眼睛头也不回,淡淡说道。“在此阵中,一切行动身形,还有灵力波动都将被藏起来。从阵外看来,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空无一人的平地而已。” 随着众人灵力匹练的涌入,时间不断流逝,那个灵力仙瓶不断涨大,从一个原本可一手托住的小瓶子,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瓶口可立着一个人的巨大宝瓶,而宝瓶也渐渐变得凝实起来,就像是真的一样。 “哼。” 谁知大宗似乎并不满意,他怒哼一声,快速地转过了头去,面相阴沉,目现厉色,盯向了身后众人。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好!既然如此,贫僧就让你们看看被他拔起这座山后,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大宗的双眼快速一闭一张,随后便转过头去,不再搭理身后众人。随着他回头,果然身后众人的灵力光柱都瞬间粗大了许多。 看来刚才,很多人都没有真正出多少力。而此时竟是不知为何纷纷拼尽了全力,没人再敢耍花招了。 九如极心中惊骇无比,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正浩和栎心长老,却只见二人和他一样,都是面色阴沉,汗珠不断从脸上滚落。 所有人,刚才都在那一瞬间,度过了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这给了众人十分矛盾而怪异的感觉,明明自己像是。。。度过了不知多久,一个时辰,一天,亦或是一月? 但再次回过神来,现实之中只是过了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而已。 九如极再也不敢对那个和尚有所轻视了,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慌,竭尽全力的朝宝瓶灌输着身上的灵力。 刚才那和尚诡异的法术。。。以及让他看见的场景。。。他永远,永远也不会想去看见第二次了。 就在那一瞬间,自己眼前蓦地大变样,不再是这众人之中,不再是这柳生仙山之顶,他正一片血色的天地之中。 没错,天空是血的颜色,脚下的土地被血染成了黑褐色,身边的河流中,流着的是鲜血。 自己。。。竟然回到了乱武门的破天殿前?! 但让他不由自主失声尖叫的,则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周围到处是燃烧着火焰的断壁残垣,脚下的土地被无尽的鲜血湿成了泥泞的沼泽,身后象征着乱武门无上威严和荣耀的破天殿,此刻已经化成一片废墟! 在那破碎的废墟之下,压着无数还未死去的门中弟子们!他们疯狂而痛苦地惨叫着,哀嚎着,拼命挣扎着,想要逃出去! “掌门。。。掌门。。。这。。这。。。发生什么了啊!!!”九如极失了神,这突然的剧变让他如疯魔一般疯狂嘶吼着,就在这时,一只手猛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自己。。。自己不是在柳生山吗??怎么突然就到了这惨绝人寰的地狱之中?而且还是自己的师门乱武仙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傅。。。救救我啊。。师傅。。。”九如极仓皇间低下头,却看到他最疼爱的一名弟子,正浑身是血趴在地上,瘦的如骷髅一般,此刻死命抓着他的脚踝,拼命摇晃着。 九如极一抬头,看见那弟子的背上竟然蹲着一只他从未见过的,丑陋至极的恶鬼,那恶鬼血红的双眼正盯着他,与那目光一对上,他仿佛坠入了最幽深冰冷的地狱深处。 那恶鬼长着狰狞倒刺的长舌正插入那名弟子的背中,鲜血正不断的顺着那条长舌流入恶鬼的口中,见九如极怒目注视着他,恶鬼竟是咧开嘴巴,露出两排尖锐细密的牙齿,对他笑了起来。 “啊!!给我死!!!” 九如极双目血红,胸中的愤怒犹如一颗雷般要将他炸的粉碎!他手中瞬间凝出一把黑色长刀,朝那恶鬼劈去!同时空中凝出无数细小的剑,化为漫天飞雨将那恶鬼笼罩了进去。 恶鬼似乎毫不畏惧,它狞笑着在九如极的攻势中炸成一滩污血。而随着一同化成污血的,还有他那最疼爱的弟子。 “老九!!老九!!!”还未等九如极缓过神来,身后传来一阵焦急的叫喊声。九如极回头一看,是自己的师兄,刘丰长老。 “师兄。。师兄!这是怎么了!!掌门呢!!!乱武门的护门大阵呢??其他弟子和长老们呢??”九如极终于见到了一个熟人,他惊喜交加,连忙跑了过去。 “噗。。。”刘丰长老同样情况不佳,他面色惨白,左臂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齐肩撕掉了,他呕出一口黑血,瘫在疾速跑来的九如极怀中。 “你小子。。。真是福大命大啊!门中出事的时候。。。还未回来。。。”刘丰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他惨笑着,右手指节泛白,紧紧抓着九如极的胳膊,抓的他生疼。 “别问那么多了。。。跑!赶紧跑!!能有多远跑多远!!” “紫鸿殿、灵兽谷、一台山。。。已经同样变成血海,无人生还。如今的天下,只剩下最东边最偏远的地方,还没。。。” 话还未说完,刘丰突然双目暴突,他张大了嘴,努力想要发出什么声音,但除了痛苦至极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什么都说不出来。 “师兄。。。师兄??师兄你。。。”九如极感觉师兄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越来越松,他心中感觉不妙,连忙扶住了刘丰。 “砰!” 刘丰师兄的脑袋在他的眼前,炸成一堆碎肉。 随后在那断裂的脖颈之上,一只双眼血红的恶鬼蹲着,它通体漆黑,咧开嘴巴,露出血红而尖锐的牙齿盯着九如极狞笑着,目光之中带着嘲讽和欢悦。 似乎在享受着他的痛苦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九如极疯了,他也分不清自己心中是愤怒还是恐惧,他疯狂地朝前方扔出无数仙术,将那恶鬼和刘丰的无头尸体砍成了一堆碎肉。 九如极大口喘着气,忍住胃中的翻滚,他看向了四周,身边是那条往日清澈见底的仙门灵溪,此刻却化成了一条奔腾的血河,河面上无数残肢断头飘过,那些死不瞑目的双眼,看着他这个唯一的活人。 “逃!!!”九如极彻底失去了战意,只剩止不住的颤抖,那是恐惧和冰冷。 “天啊。。。”九如极转身便想逃离此地,谁知前方从一堆残尸堆中,爬出了一个只剩下上半身的人。 “令。。。戮?”九如极看见那人的面孔,牙齿止不住的上下打颤。那是门中审罚长老令戮,论实力稳压他一头,专门负责执行追杀仙门叛徒等血腥任务。 此刻令戮凄惨无比,下半身消失不见,只剩下血迹斑斑的上半身,内脏拖在地上,失神的双眼中失去了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机械地挥动着双臂,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向前爬着、爬着。。。似乎在躲避什么极其恐怖的怪物。 这时一道血红的长舌猛然卷住了令戮的脖子,接着令戮瞬间从原地消失。 九如极顺着令戮消失的痕迹向前看去,他看见了一道即使是在他最深,最为恐惧的噩梦中,都无法想象到的怪物。 它诞生于世间众生所能想象到的,最为恐怖的地狱中。 它的身体是由一堆堆残缺不全的碎肉拼凑在一起的,凑成了一个上窄下宽的圆柱形,浑身布满着淌着鲜血和恶臭绿色液体的嘴巴,那些嘴巴不断一开一合,开合间,露出身体里不断滚动的头颅、断肢、碎肉、内脏。 而此时,其中一张巨口正快速地吞噬着只剩下半截身体的令戮长老。令戮的面孔彻底消失在那巨口中前,失神的双眼对上了九如极的双目。 没有喊叫,没有痛苦,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他的灵魂早已死去,只剩下机械的躯体,盲目的重复着最后的动作。 那圆柱形怪物的最顶端,是一颗巨型眼睛,眼眶中则是无数颜色各异的瞳孔,或大或小,似是吞噬了无数生命,再将他们的瞳孔镶嵌在其中一样。 那怪物似乎也发现了九如极,它扭动着丑陋至极的身躯,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向他慢慢滑来。 九如极再也没有任何与之对战的妄想,他只剩下发软的双腿和止不住流下的眼泪鼻涕,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只要能从这个怪物身边逃开,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能面对这种怪物。 这时,血红的天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耀眼的光芒,吸引了那怪物和九如极的注意力。 “这是。。。掌门??掌门!!”九如极惊喜地大叫了起来,掌门还没死!!!掌门还在!!! 掌门手中那极其耀眼夺目的光芒,就是乱武门的镇派之宝,破天印! 接着,那希望迅速化为彻底的恐惧和绝望。 乱武门的掌门,这天下实力最为强大的几人,燃烧了全身的灵力,持着那破天印,用自己的生命化为一道流星,愤怒地击向远方隐藏在浓烟中的巨大身影。 就如拍死一只蚊子般简单,浓烟之中伸出一张无比巨大的灰白色手掌,一把将那流星攥在手中。掌门以生命为代价的攻击,没有带给那怪物任何一丝伤痕。 随后手掌缩回浓烟之中,这时大地不断的摇晃,伴随着咚咚的巨响,那巨大身影从浓烟中走了出来。 象征着绝望和死亡的灰白色皮肤,身高万丈,横亘天地间。口中獠牙刺破了天穹,六只手臂抓着不同的奇特兵器。 赫然是此前柳生山的大魔,或者说。。。灵天诸魔。 此时大魔的周身,飞舞着无数奇形怪状的恶鬼,尽管相隔甚远,九如极还是感受到了那恶鬼肆虐放纵的狂欢之喜。 大魔惨白而没有瞳孔的双眼嘲笑似的看向了他,随后一只手张开,掌门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被捏成一堆破烂的巨大破天印,从手中掉落。 随后大魔仰天咆哮,那声音中带着狂喜,它品尝着亿万生灵的恐惧和绝望,那是他最好的盛宴。 随着它的咆哮,从天边,逐渐显现出了更多的巨大身影。 每一道都与天同高。 这是这个天地的末日,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避,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可以挡住他们的脚步与意志。 一切都将尘归尘,土归土。从此这美丽的天下,也将被划入地狱的一层。 第一百五十章 狂僧伏魔 不再去理身后那群人的心思,大宗面色庄重而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用力地大声吼了出来! 身后无人听得懂他在念着什么,那些奇异古怪的音节和拗口的发音方式,似乎不属于这片天地和这个时代一般。 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那灵力宝瓶也越来越大,此时在半空中,已经变得和一座房屋一般大小了。 那尊大魔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它停止了咆哮,低下了高昂的头颅,苍白的双目疑惑地在身下来回巡视着。 自己身前,似乎有什么能威胁到它的东西。 来回巡视了数遍,那大魔毫无发现,气得他挥起六只巨臂,猛然拍打在柳生仙山的山体之上。 又是一阵末日般的地动山摇,树木乱石飞到半空中,如雨地掉落下来。 “各位,是这大魔先搬起柳生山,让这世间化为炼狱;还是我们先封印了这大魔,就看现在了!!” 大宗双目紧闭,眉头紧紧拧在一块。此时那众人头顶的灵力宝瓶不再涨大,而是逐渐实体化,宝瓶之上开始勾勒出无数繁妙精美的花纹。 随着花纹逐渐勾勒完毕,宝瓶开始通体闪烁着七彩的仙光。而那大魔也越来越焦躁,它心中的不安之感越来越强烈,但双目四下扫视,山顶一片狼藉,空无一人,并未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此时它已经能感觉到这座可恶的大山正慢慢被它抱离地面,它不可能,也没时间再去腾出任何一只手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危机来源。 “噗。。。。”此时大宗身后的众人之中,已有许多灵力浅薄的弟子坚持不住,纷纷吐血跌坐在地。 “老夫。。。”柳暮此时的脸色更加诡异了,不停在苍白和血红之间快速交替着。他此刻正死命咬着牙,拼命地榨干身上每一丝灵力。 “老夫就算是死在这里。。。也决不能让柳生门亡在我手上!!”随着他的怒吼,两行鲜血从柳暮的眼角流下,他的双腿颤抖的越来越厉害,甚至连支撑他再站着都很艰难了。 “哼。。。” 终于是支撑不住了,柳暮跪坐在地上,但他仍然竭尽全力挺直腰身,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古铜色的小瓶子。 他苦笑着看了一眼,打开小瓶的瓶塞,其中竟然只有一颗丹药。 “藏了你一辈子,没想到在今日用上了。” 随后柳暮双眼一闭,将那丹药含在嘴中,接着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原本还算平滑的皮肤,迅速苍老了起来。 原本他只是心态和语气像个老头子,现在,无论外表还是内心,都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了。 但这一切的代价换来的,则是他手中的青色光柱猛然粗了几倍,犹胜之前。 现在的柳暮,浑身激荡着令人不敢小瞧的灵力波动。甚至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强大三分。 “高僧。。。” 他双眼大睁,浑浊的双目中血泪汩汩流出,悲怆大喊道: “柳生的满门性命。。。就拜托高僧了。。。” 并未回答他的话,此时的大宗浑身衣袍飞扬,身上不断闪现着威严的金色光芒,就如一尊真佛降世了一般。 而此时的宝瓶,已经彻底实体化了,它那巨大的瓶口之中不断喷涌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似乎瓶中连接着另一个天地,另一个世界一般。 一切如此顺利,众人皆是心情激动无比,现在还立在场中的,基本都是前来援助的各门长老和各自门中的天骄了。 但就算他们,此刻也是脸色发白,双腿发虚,浑身灵力逐渐出现干涸的迹象。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那大魔越来越心急和焦躁,此刻也是它搬山的紧要关头,它已经能感觉到随时那山都可以彻底被他搬了起来! 但也就在此时,心中那股前所未有的危机之感,也更加强烈了。 大魔苍白的双眼紧紧盯着空无一人的山顶,它猛然张开巨口,从中突然窜出数道无比巨大的雷霆巨龙,那雷霆散发着湮灭的气息,咆哮着急速朝山顶袭来!! 那是云海之中被它吞掉的雷霆,那是苍天用来毁灭和惩罚它的雷霆!!此时被它化为攻击手段,喷向了正在施法最后关头的山顶众人!! 雷霆转眼间就来到了山顶之上,从那大魔嘴中喷出时还不觉得,但真到了众人眼前之时,他们才蓦然发现那雷霆竟然如此巨大!!! 其中的每一道都可将这山顶的每一寸土地,化为齑粉!! 而此时,是足足有数道雷霆,这些雷霆将会把整个柳生山的山头炸平!!在天地之怒下,没有任何仙人可以活下来! “糟糕。”正浩一咬牙,拉着身边的孙笑,便准备捏碎手中的一个小巧法宝。 管他日后什么地狱血海,先逃过眼前这一劫再说吧! “宝瓶成!!!” 就在此时,大宗猛然睁开双眼,他毫无畏惧地盯向了即将把众人和这山顶整个化为齑粉的数道雷龙,双手结了一个奇怪的印,便是向空中打去。 宝瓶缓缓抬起瓶口,从中爆发出一阵五颜六色的光芒,随后似是受到了无比强大的吸引一般,那数道雷龙瞬间改变了方向,竟是先后冲入了宝瓶之中! 宝瓶吞掉了那数道灭世雷霆,竟然丝毫事情都没有,此时瓶口跟随着大宗双手结印的方向,逐渐对准了那尊大魔的头颅。 但不幸的是,随着雷龙打破了法阵的隐形罩子,大魔终于是发现了山顶的异常。 它蓦然看见了那雕刻着繁妙美丽花纹的宝瓶,以及下面的众人,竟是猛地朝天怒吼,爆发出一阵愤怒至极的咆哮声。 似是这些之前被它忽视的蝼蚁彻底惹怒了它,大魔竟然松开了已经即将被拔起的仙山,六只巨臂高高昂起,奋力插入云海之中猛地向下一拽。当那六手再次出现时,已经是握着六件缭绕着无尽雷电的兵器法宝! 接着六只巨臂击碎了空间,跨过了距离的限制,瞬间就来到了众人头顶之上,它要将那宝瓶和这一群胆敢惹火它的蝼蚁一起砸入地狱之中! “滚回属于你的地方去!!” 大宗依然毫不畏惧,他大声怒吼道。尽管身后众人已经吓得屁股尿流了。 刚才不止正浩,几乎所有来人都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就是捏碎了手中一个奇异的法宝。 但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这件可穿越空间,瞬间带他们回到门中的法宝竟然失去了作用。 在那大魔的怒火之下,在那无情的苍白双目注视之下,这一方天地空间被禁锢住了!! 无人可以逃脱。 就在众人绝望之时,宝瓶的瓶口前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小的黑点,接着众人眼前一黑,那是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然后是极度的寂静,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这黑暗和寂静只是刹那间的事情,众人眼前再度恢复光明,耳边再次传来声音时,那尊毁天灭地的恐怖大魔,还有奇异的灵力宝瓶皆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只剩下满地的断壁残垣,还有前方脸色苍白,紧闭双目,正盘坐在地调理着气息的狂僧大宗。 “这。。。这就完了?” 众人惊出一身冷汗,他们面面相觑,随后九如极皱着眉头,不敢置信地问道。 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和剧烈的战斗,才能降服那尊大魔呢。结果就是一黑,一静,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大。。。大师。。。”栎心小心翼翼地换着大宗的名字,经过刚才的一幕,没人敢再小瞧这个和尚了。 “呼。。。”大宗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疲惫的双眼,看向了身后一脸问号的众人。 “啊,对,多亏大家的努力,当然最主要还是贫僧的努力。如今那个妖魔已经彻底被收服了。”大宗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将那禅杖再次握在手中,对着众人微笑道。 现在危机已过,他又恢复了之前那嬉皮笑脸,疯疯癫癫的模样。 “就。。。就这么简单?”正浩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没错,就这么简单。”大宗笑着对着正浩点了点头。 “这。。。这。。。”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些啥了。 “柳暮,携柳生门上下,跪谢高僧!!高僧恩情,柳生门永生难忘!!!”这时,头发全白,已经彻底变成一个老头子的柳暮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跟随着柳暮跪下的,还有身后剩余的柳生门弟子长老们。 他们整齐地跪在地上,不少人都激动地哭泣了起来。 “哎呀呀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啊!”大宗吓了一跳,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竟然微微有了些红晕,他又习惯性的摸了摸头顶,迅速走到柳暮面前,将这个老头子扶了起来。 “对了,听闻你们柳生山的那个。。。那个。。。那个青天尽,非常有名,如果真要感谢的话,就用那青天尽来谢我吧。” 前一秒还是谦逊高僧模样的大宗,后一秒就又变成了一个疯癫的花和尚。 “哼!!”两位眉须皆白的一台山老和尚,不满地重重一哼,随后转过身去,手中打出几道金光,开始救治那些伤残,或是灵力彻底干涸累瘫在地的人们。 “你看你看。” 大宗却是丝毫不以为意,他同样不屑地瞧了那两个和尚一眼,大声嚷嚷道。 “贫僧早就说过,贫僧只不过是把你们在心里想的说出来了而已。那边的两个秃驴,别说你们心里不馋啊。敢不敢让贫僧去你们一台山搜一搜,看能不能搜出什么女信徒,好酒之类的东西啊?” “你!!大宗!!你别以为泰一大师说不追究了,我们就放过你了!!” 听闻大宗这和尚竟然敢骂他们是秃驴,还说他们一台山那清静之地,私藏什么女信徒之类的,那两个和尚气得胡须直翘,浑身金光直冒,恨不得现在就将那疯和尚痛打一顿。 “笑什么笑。”不再理那两个一台山的老僧,大宗看向了正捂着嘴直笑的孙笑。“嘿嘿,贫僧可不是秃驴。” 说完还像炫耀似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净的牙齿,摸了摸头上的青茬。 经过这生死一劫,众人心情同样轻松了许多,被这疯和尚一通胡搅蛮缠,大家心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都乐了起来。 “这和尚,真是。。。”就连一向冷冰冰的栎心长老,都春风化雪,忍不住露出了罕见的妩媚一笑。 “啧啧,栎心长老,你应该多笑笑。”楚星采神采飞扬,眼中冒着光,看着身边的栎心长老,“长老你笑起来多美丽啊!” “对咯,提醒大家一下。” 在逐渐活跃轻松起来的气氛中,大宗顿了顿手中的禅杖,撞出一阵叮当清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可别打贫僧手上这根禅杖的主意哦~这可是贫僧的至爱。”大宗依然是那副随和的笑容,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贫僧发起飙来,可是非常恐怖的哦~”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少年 大战过后的柳生门,依然无法平静下来。 柳暮吃的那颗丹药的药效过了之后,便是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然后被几位长老和弟子迅速抬走了。 而其余还能活动的人,则不断四处奔走,寻找在这一片废墟残瓦之中还保存完好的东西。 还有一部分人则分发着丹药,努力施展仙术,抓紧救治着那些伤残的弟子们。 就连那些前来救援的十三个门派的人都一个未走,而是也在施展着各自门派的恢复术,帮助着柳生门的忙。 唯有狂僧大宗则是脸皮极厚,以“伏魔首功”自居,笑呵呵地躺在殿中一片还算干净的地上,看着不断忙碌的众人,怀中紧紧抱着几壶散发着异香的美酒,不时小啜上几口,乐的脸上笑开了花。 卢万古站在远处看着那疯和尚,暗暗叹了口气。生怕离的近了别人想起这疯和尚是和他一起来的了。 其实说实话,这些仙门来人一个都没走,反而留下来帮忙,也不都是啥好心。 有一个人还没有决定归属,他们谁都不会走,也谁都不会放弃。那就是此时正躺在大殿之中昏迷不醒的那个黑衣少年。 十三仙门的来人们,身影不停穿梭在柳生门躺倒一地的受伤弟子们中,但谁也不敢离那少年过远,眼神不时紧张地瞟向那少年。 这个人实在是太重要了,以凡人之身杀得一个仙门覆灭,更可变那滔天魔王身,祸乱天下世间。绝对不能落入其他门派的手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柳生仙山之上燃起了无数火光,这大殿之中更是灯火通明。 九如极手心冒着汗,他皱着眉头看向了那兀自昏迷不醒的黑衣少年,接着再看向了紫鸿殿的正浩,百奇门的守离,还有那不灭炎的炎流。 其他门派还好说,但这几个人同为中央四大仙门,平日里素有摩擦,怕是不会吃他乱武门那一套的。 九如极眼光和守离那阴沉的目光正对到了一起,双方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随后赶紧转过头去。 真是麻烦的局面啊。。。九如极心想,他们谁都想赶紧回到仙门中去向掌门禀告此事,但却又谁也不敢回去。 这一去禀告,再准备妥当带着援兵回来,最少也是一两日过去了。眼下的局势瞬息万变,就在这一两个时辰内,可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九如极不由得懊悔,早知道就多带些人过来就好了。唉,或许冥冥之中真有报应?若是当时谁真的带着门中精英前来相救,那此时就会是优势最大的了。 可惜大家都不怀好意而来,只带了那用于随时逃跑的法宝。 “等会见机行事吧。”正浩也心中烦躁,他给了孙笑一个眼神。 反观此时,最为轻松的倒是那柳生门了。经此一难,门中弟子长老死伤过半,掌门和木痴生死未卜,他们现在对这灾星丝毫没有任何想法了。 你们谁想要就赶紧带走吧!千万别留在这了! 就在这时,那少年一声痛苦的呻吟,捂着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 “刷!” 数十道身影瞬间十分默契地从原地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将少年围在了中央。 “这就是那个人魔?”楚星采美目泛光,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缪荫。 血迹斑斑,破破烂烂的黑色武者衣挂在身上,露出里面布满着无数大小伤疤的身体。脏乱的黑发垂下,掩盖住了他的面容,此时他好像宿醉未醒一般,低着头,手撑着脑袋,就那么坐在地上。 一时间,除了仍然笑嘻嘻地坐在角落里抱着美酒,看着众仙的疯和尚大宗,其他人都目不转睛地盯向了那黑衣少年。 除了那些伤者们抑制不住的痛苦的呻吟,原本喧嚣的殿中迅速安静了下来,屋子里的气氛亦是再次有些微妙了起来。 “嘿嘿。”潘皆干笑着,率先打破了沉默。“诸位有所不知,就在此前一天,这家伙不知用了什么诡异的妖法,打伤了我们门中的一位弟子。” “此次前来,老夫还有一个任务在身,那就是掌门曾嘱咐过老夫,一定要将那打伤仙门弟子的贱尘捉拿回去受罚。诸位若是肯放手,我玄水门定有重谢!” 潘皆说完,擦了擦头上流下的紧张的汗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众人,竟是没一个人回应他,也没一个人退步。 “这。。。这诸位若是不信,可问柳生门的。。。啊呀呀,太好了,柳烈阳长老正好在这,不信的话大家可以问他,看老夫所言是真是假。” 潘皆的小眼睛在人群周围飞快一扫,猛然亮了起来。 “哼。”柳烈阳此刻也脸色苍白,刚才为了给那和尚的伏魔宝瓶补充灵力,他也是消耗过度。此刻柳烈阳并未理会潘皆的话,而是死死盯着缪荫,眼中是化不开的仇恨。 灭门杀女之仇,不共戴天。如若有可能,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亲手将这个祸害碎尸万段! “噗。”孙笑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看着正因没人搭理而尴尬不已的潘皆长老,嘲笑道。“潘皆长老啊,晚辈有一句劝,不知当说不当说。。。您就还是别来掺和这摊浑水了吧。” “你!”潘皆老脸一红,被一个后辈这么调笑,他忍不住又羞又怒,但随即这怒火又变成了无奈和沮丧。 是啊。。。他还能怎么办呢?潘皆悲哀地想到。这就是仙门实力弱小啊,别说紫鸿殿这种实力强大的中央仙门了,哪怕是其他人自己也惹不起。 “唉。。。”潘皆叹了口气,随后稍稍后退了半步。静观事态发展。 “我说,栎心长老,你也想分一杯羹么?”九如极眼中笑吟吟地看着栎心。 “怎么?难不成你乱武门答应把这人送给我?”栎心毫不示弱。 “也不是不行,只要你答应和我做那双修道侣,我向掌门请示过后,这小子借给你们灵兽谷一年半载又有何妨?”九如极双手抱胸,似是故意要激怒栎心一般,双眼上下打量着栎心修长的大腿和酥胸。 “嘶。”栎心目光渐冷,在她身后,一条巨蟒上身直立,在这殿中投下大片的阴影。那巨蟒吐着血红的信子,黄色的瞳孔冰冷地盯着九如极,脖颈微微向后,随时准备化成一道闪电出击,将这口出不逊之人吞入腹中。 楚星采身旁的双头狼也站了起来,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之声,绿色的液体从那巨大的口中低落在地,化成一阵刺鼻难闻的烟雾。 “女人就应该乖乖在家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打打杀杀的,多不好看。”九如极旁边的年轻人同样双手抱剑,毫不畏惧地向前一步,盯着楚星采旁边那头大狼,眼中满是不屑。 一时间,场中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了起来。 一台山的和尚和金将堂的老道转头盯向了截幽道两名鬼气缭绕的黑袍人,紫鸿殿,百奇门,不灭炎门的人则死死盯着对方,在他们看来,其他人都不足为虑,除了中央四大仙门以外谁都没有资格插手当前的局势。 “。。。。。。”截幽道的两个人则欲哭无泪。他们已经尽量少说话,少动作,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结果这还没咋样,那边的老和尚和老道士看起来又要想冲上来扁自己了。 自己门派的功法练了就是这阴森森的鬼样子的,又不是他们想要这样的。干嘛总是盯着自己不放呢?谁不愿意一出门就浑身金光紫气缭绕,看起来牛逼哄哄的? 这时紫鸿殿的正浩也漫不经心地向截幽道二人瞟了一眼,目光之中带着杀气。 “。。。。。。”截幽道二人短暂的沉默后,发出一阵难听的像是乌鸦叫声的声音。“我们截幽道退出。” 随后转身走到了殿中的阴影处。 短暂的僵持之后,灵兽谷的栎心和楚星采也狠狠一盯那边的九如极,退了出去。 现在的天下,无处不是重男轻女,哪怕她们十分努力,但最终的归宿依然还是只能找一个更加强大的道侣,然后把主要职责从修道放在辅助丈夫上来。只是乱武门更加傲气,更加看不起女人一些,她们也无力改变什么。 而且。。。栎心长老心中不无悲哀,尽管如此,但是现在她们仍然还要靠和乱武门联姻来维持门派的地位。 巨蟒高昂的蛇头渐渐伏了下去,楚星采也冷冷瞥了一眼乱武门的两个人,退到了双头狼的身边。 “唉。。。”赤流门,一台山,金将堂,千法堂。。。越来越多的中小型仙门叹了口气,退出了这场纷争。 如今场中,只剩下九个人。 乱武门的九如极二人,紫鸿殿的正浩二人,不灭炎门的炎流二人,百奇门的守离二人。 还有那镇仙殿的卢万古。 “哦?看来镇仙殿也不甘寂寞了啊。”逼退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门派后,四个大门派的人都紧紧盯着卢万古。目光之中带着调笑和威胁之意。 “恩。”卢万古依然是一副毫不在意,漫不经心的模样。他随口应了一句,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这少年身上。 “哼哼,镇仙殿,要是数千年前,你们想要这个人,我们绝对不敢有二话。”不灭炎的炎流冷冷一哼。“但现在嘛。。。只怕是没这个资格了!” 随着炎流的话落,他的双臂转为亮红色,散发着可怕的高温,接着熊熊燃烧了起来,犹如一根被烧的通红的铁棍一般。 “哈哈哈!早就该开始了!”九如极忍了半天,见炎流双臂燃烧了起来,他的双眼一亮,背上长剑崩碎为无数细小剑影,绕着他的周身飞速旋转起来。 “来!来!”他兴奋地喊道,话语中战意十足。 “唉,一言不合就要开打,不愧是莽夫。”守离摇了摇头,轻蔑地看了一眼九如极,随后解开腰上的一只口袋,数十张符箓飞出,整齐地排列在守离的面前,组成一张长方形的巨盾。 正浩一言不发,将孙笑往背后一拨,脚下紫气迅速翻腾了起来,将他整个人淹没在紫气之中。 众人退开的更远了,唯有卢万古什么动作也没有,仍然紧紧盯着面前正低头努力恢复着神智的黑衣少年。 还有那疯和尚,似是喝的有点微醺了,见到众人似乎要开打,哈哈大笑,拍着手掌大声叫好,犹如在看一场精彩的舞戏一般。 “唉。。。还没死吗。。。”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要开打之时,一道沮丧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那少年终是恢复了神智,他站了起来,抬起了头扫视着在场的众人,双眼冷漠。 那一双血瞳让每一个目光与之对上的人都不寒而栗。特别是九如极,他差点忍不住失声尖叫了起来,这双眼再次让他想起了那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画面。 那末日之境里的恶鬼。 第一百五十二章 捕兽(一) 一时间,本来就要大打出手的众人,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按照疯和尚的说法,魔气如今已被封印,那少年苏醒过来后绝不可能再次变为大魔了,而且因为刚被魔气占据过身心,就算万幸不死,也会极度虚弱,毫无反抗之力。 因此众人自恃实力强大,竟是谁也没有将其束缚起来。 面对着正死死盯着他的众人,那少年看向了门口,随后竟是视一众仙人如无物,化为一道黑影猛然朝前冲了过去。 “别让他逃了!!” 紧张地关注着场中局势的柳烈阳,看缪荫就要闯出众人的包围圈逃出殿中,急忙喊了起来。 “哼,跑不掉的。”不灭炎的炎流正好站在缪荫和门口的中间,他不屑地一哼,双手猛然捏出了一个奇异的手印。 “嗷!”炎流身前的空气猛然一阵爆炸,火光四溅,一只巨大的,由纯粹的火焰组成的虎头从虚空之中浮现,它虎口大张,口中喷吐着烈焰就朝缪荫猛然咬下。 被这足有半人高的虎口咬中,就算是仙人估计不死也残了。 而同一时间行动的,还有九如极,他大喝一声,右手向前一指,缭绕在他周身的无数细小剑影化为钢铁巨龙,震颤嗡鸣着向缪荫袭去,瞬间便是来到了缪荫的背后。 守离也没闲着,他面前漂浮的符箓之墙中,两张符箓瞬间燃烧了起来,接着缪荫前进的路上骤然从虚空之中伸出无数红色光条,光条组成了一张大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留下来吧。”紫雾翻腾中传出正浩沉闷的声音,随后一只由紫雾组成的巨手从中伸出,铺天盖地向前方砸下。 “正浩你找死!!”炎流一抬头,发现那巨手同样将他罩了进去,炎流一声怒吼,烈焰虎头一声咆哮,朝空中那巨手大口咬下。 “嘿嘿。”守离眯着眼睛笑着,他手中已经暗暗握住了一只小壶,只要那黑影撞上了自己的光网,便会瞬间被他收入壶中带走。 自己可是带了两个归门玉的,为的就是防止什么突发状况。尽管制作这归门玉的材料及其稀少,且使用者也要付出极大代价,但与这可能改变一门运势的少年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什么?”就在守离成竹在胸,已经准备催动小壶之时,那九如极的钢铁巨龙竟然猛然跃过了缪荫,一头撞在了光网之上,将那光网撞得粉碎。 “百奇之人的奸诈狡猾可是天下皆知啊。”九如极对着守离冷笑道。“对不起,没对准,不小心打歪了。” “你!!”守离勃然大怒,到手的猎物飞了,他面前的符箓之墙随着他的怒气不断颤抖,似乎要尽数燃烧起来,召唤出铺天盖地的法术。 “看你这种阴险小人早就不爽了!”九如极的钢铁巨龙重新散为无数剑影回归身边,此时剑尖都对着那守离,随时等候着主人一声令下就化为疾风骤雨,将前方之敌碎成一摊烂肉。 此时紫雾巨手也和烈焰虎头砰然相撞,在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中化为散乱的紫气和火花,消散在空中。 此时场中又恢复了相互对峙,准备开打的紧张气氛。 而那道黑影则已经冲出了门外,消失的无影无踪。 “哈哈哈哈哈!!!”从角落中传出一道笑声,引得众人怒目相视。“开打开打!打的越激烈越好,最后谁赢了就把那人带走。” “大师。”正浩再次化为了人形,只不过头顶凝聚着一团翻滚的紫雾。他皱着眉头看着大宗。“难道大师有什么好办法吗?” 说实话,现在谁也不敢先动手,大家实力相差不多,就算谁的实力略强,那也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其他几人联手攻之。 而那首先出门去追的人,也肯定会受到其他几人的联手阻拦。 但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时间不等人,在此僵持的越久,之后就越难找到那少年。 听那和尚的话,似乎有解决的办法? 见众人都望向了自己,大宗又眯着眼饮了一口酒,毫无形象地咂了咂嘴,然后才说道。 “正浩上仙啊,我问你,如果九如极得到了那个少年带回门中,你会善罢甘休吗?” 正浩疑惑地看了一眼九如极,微微摇了摇头。 废话,谁会善罢甘休,原本四家中央仙门是相对平衡的,相互制约的。现在无论哪一家得到了这一个有可能会将这四门平衡之势打破的少年,都会引起其余三家的紧张和敌意。 “你们两位呢?”大宗又眯着眼,红着脸向炎流和守离问道。 “让他乱武门那群莽夫得到?”守离似乎和九如极素有旧怨,他不屑地看了九如极一眼。“我百奇门就算大出血,也要让他把到手的吐出来。” “不可能。”炎流则是简单明了,直接摇了摇头。 “那就再简单不过啦!”大宗笑眯眯地说道。“既然谁都得不到,就只有一个办法啦!” “你是说。。。”栎心长老皱着眉头看向了大宗,她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猜到答案了。 “对咯!!”大宗一拍手,赞扬般地对着栎心长老点了点头。“我们杀了他,烧成灰,洒在这柳升山上,祭奠死去的众位仙人。” “。。。。。。” 众人一时都有些沉默,没想到这。。。看起来挺和蔼的和尚,心肠竟然如此歹毒。 说实话,杀害了多少贱尘,死了多少柳生门的仙人,跟他们何干?他们最想要的,不过好好研究是那少年身上种种的神秘之处而已。 就算得不到,也绝不能让其他仙门的人得到。这个想法也同样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但只是谁都没有明说出来而已。 一时间,他们倒是有点佩服这疯和尚的心直口快了,毫无顾忌,想到啥就说啥。 “怎么样?如果还不同意,那贫僧也没办法咯。”大宗又自斟自饮了一杯酒。“那你们就先拼个你死我活,分出胜负,然后再各自回去禀告掌门后,准备再打一场更大的仗吧。” “提醒诸位一下,贫僧只敢保证这些日子那少年不再变化成魔王身哦!若是日子久了。。。等他完全恢复,再有其他逃逸世间的魔气找到他,那贫僧就不敢再保证了哦!” “好,我同意大师的办法。”大宗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打消了众人心中的纠结,正浩略微一思考,头顶紫雾消散,对其他人点了点头。 “只能如此了。”随着正浩的点头,九如极,守离,炎流等人也纷纷收起了各自的仙术和法相。 “那现在。。。该去哪里找那个祸种呢?”九如极皱着眉头道。 此时,那个少年已经从各个势力势在必得的香饽饽,变成了天下十四仙门必杀的祸种了。 “他正往山外的一片竹林疾驰而去。”一直沉默的卢万古的突然开口道。他定定看向了门外,那里已经是一片黑暗,只有烛火偶尔的昏黄微光闪过。 “竹林?”大宗皱起了眉头,看向了正一旁紧张等待着众人定下结果的柳烈阳长老。“那里有什么东西么?” “啊?”柳烈阳一惊,此时他已经沉浸在心中的狂喜之中了。面对着这又是救了他满门,又是要帮他们报仇雪恨的高僧,柳烈阳只有满心的感激和敬佩。“回禀高僧,那竹林。。。” 柳烈阳努力想了一会,随后恍然大悟。 “哦,对!那祸害的一位亲人的尸体就在那竹林之中!!” “这样啊。。。”大宗不再嬉皮笑脸,而是沉思着什么。“柳长老,麻烦你再将他的详细情况告诉我一遍,越详细越好,任何细节都不要隐瞒。” “是,高僧。”柳烈阳快步走到大宗的身边坐了下来,开始绞尽脑汁地回想着关于那少年的一切信息。 “现在怎么办?”不再搭理角落里窃窃私语的大宗和柳烈阳两人,九如极看向了场中其余三人。 “一起去吧,无论谁抓住了,马上发出信号,随后当众处死。”正浩同样看了一眼其他人。“若是有谁敢偷偷带走他,那就准备好面对剩下三门的怒火吧。” “好,我同意。”守离点了点头。 “恩。”炎流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之人,只是简单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走出门外。 “长老。。。我们也要跟过去吗?”楚星采有点犹豫,看向了一旁的栎心长老。如今事态的发展已经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了。 “走,我们也去。”栎心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看着门外。“若是论深山捕兽。。。我灵兽谷可不一定比你们弱哦。” 第一百五十三章 捕兽(二) “柳长老,外面就拜托你们了,若是那祸种逃了出来,一定要马上发出信号,通知我们。” 临进入那鬼气森森的竹林之前,正浩转头对柳烈阳叮嘱道。此时的柳烈阳,正带着一群弟子守在竹林外头。 他们宁可死也不愿踏再入这竹林之中了,其他人还不清楚,但他们却无比了解曾经气势雄壮的数万卫仙铁骑冲进去后的下场。 “好,诸位上仙放心,若是见到那祸害的身影,我们会马上放出警示烟火通知各位的。”柳烈阳郑重的点了点头。 “大师不一起进去吗?”九如极站在竹林前,冷笑着向躲在一众柳生弟子之后的大宗问道。 “啊?算了吧,贫僧本来胆子就小,而且本领低微,就不去拖诸位上仙的后腿了。”听见九如极的话,大宗的头慌不迭地摇了起来,随后抱着酒壶大声喊道,似乎生怕那鬼影重重的竹林之中冲出什么妖魔来。 “真是个疯和尚。”九如极回过头,暗自骂了一句。他突然感觉怎么自始至终,自己这一群人都像个愣小伙被那和尚指挥着干这干那的? “诸位小心啊,贫僧会在外面接应诸位上仙的。”见一行人已经步入了那竹林之中,大宗连忙喊了一句。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曾经气势恢宏的万阶天梯和山脚的临仙之门、镇门石雕,现在都已经变成一堆碎石。 明月之下,轮回花海有如诡异的黑色海洋般,它们金、白两色花瓣黯淡,垂了下去,夜色中只有黑色的那一瓣,沐浴着微微的白光,回应着林中万千亡魂的呼唤。 “多美的景色啊。。。”站在众人身后的大宗出神地望着花海,不知在感叹着什么。“只是可惜了啊。。。” 山上不断崩飞的乱石和断木,将这花海也压陷了一大片。 曾经的柳升仙山就如一尊万古巨灵,镇守着、俯视着脚下的万里大地,撑起了无尽苍穹。但现在却像是一个浑身是血的败军之将,苟延残喘着。 竹林很快就吞没了一行人的身影,随后脚步声也消失不见了,柳烈阳紧张地盯着竹林的入口,生怕那些人也如同那十万精兵,一去不复返。 此时截幽道、一台山、赤流门、千法堂、玄水门等一些中小型门派来人,已经从山后的传送法阵回到了自己门派之中。知道此事他们再插手也无用,他们便赶紧回去向掌门禀告发生在此地的事情了。 一时间,竹林外再次安静了下来。 “栎心长老,此地凶险,那祸种亦是实力不弱,不如于我们一同结伴而行如何?万一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互相也有个照应。”九如极微笑着对灵兽谷的栎心说道。 方一进入树林之中,所有人皆是被发生此地的惨状惊到了。 原本应该是飘逸出尘的竹林中,遍地残尸断肢,刺鼻的腥臭味让人闻之欲呕。本来就是晚上,不太看得清前方,更让此地像是有如地狱一般。 接着就如商量好了一般,紫鸿殿的正浩化成了一团紫雾,裹挟起了孙笑就隐入林中。炎流也是一声冷哼,双臂和头发都燃烧了起来,就如一个人形火炉一般照亮了四周,带着弟子朝另一个方向大步走开了。 百奇门的守离则戒备地瞟了九如极一眼,手腕一翻,变出一把模样奇特的小巧灯台,灯台无芯,但却仍然燃起了淡淡的青色冷光,刺破了这重重黑暗。 口中默念着什么,守离也选了一个方向离开了。 “长老。。。”如今此地只剩下乱武门、灵兽谷,还有脸色有些凝重的卢万谷五人了。楚星采似乎对九如极的提议颇为动心,她眼神之中带着乞求,望向了身边的栎心长老。 “谢过九如极长老的好意了。” 栎心长老却是寒着一张俏脸,不管身旁楚星采的乞求,冷冷拒绝道。“我们虽然是女儿身,但好歹也是个仙人,被一个凡夫俗子吓到还是不太可能的,各位还是赶紧去把那小子找到吧。” 说完,栎心唤出了巨蟒,拉着不情不愿的楚星采走开了。 其实说实话,栎心和楚星采一样,恨不得跟在大部队后面寸步不离,这地方实在是太吓人太恶心了,但为了她心中那个大胆的计划,却是不能和任何人走在一起。 “真是泼辣啊,哼哼。”九如极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笑着看着栎心二人离去。他心中其实不太看得起这些女人的,刚才的话也并不能说毫无诚意,而是真的有保护她俩的意愿。 女人,就该被天生更加强大的男人去保护嘛。 “保重。”卢万古见只剩下他和乱武门二人,丝毫没有想和这两个狂人结伴而行的想法,一拱手,就化为一阵风从原地消失了。 “我们也走吧。”九如极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加兴奋了起来。“修罗场。。。真是让人战意沸腾啊!!” “大师。。。”柳烈阳见一行人进去了许久,也没有什么反应。不由得转头对着大宗不安问道。“他们。。。不会有事吧。。。” “哈哈哈,放心吧!!” 大宗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黑暗竹林,大笑着安慰身边的这个惶惶不安的老头:“这几个家伙们。。。比起打斗,保命和逃跑才更是他们最擅长的啊!!” “采儿,等一下。”走出了一段路,栎心长老停了下来,此地死尸较少,血腥味也淡一些。 “怎么了?”楚星采皱着眉头,强忍住胃中的不适。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栎心长老要来趟这一趟浑水,也实在是想不通,为何不和乱武门的二人一起结伴而行。 她紧紧依偎着自己的灵兽双头瑰狼,不敢离开一步。这黑暗的丛林之中,任何一点火光都有可能成为潜伏着的敌人最好的目标。 栎心长老跳下了巨蟒的后背,并未回答楚星采,而是站在原地似乎等待着什么。不一会儿,她脚下的土地微微颤动,一只可爱的小兽破土而出。 这只小兽乍看仔细像是一只普通的老鼠,然而一对耳朵却是奇大无比,鼻子也泛着微微的红光,它对着栎心长老急切地叫着,发出了细不可闻的尖锐之声。 “恩。。。恩。。。很好。” 栎心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掏出一只散发着腥气的小虫子扔给了那只可爱的小兽,小兽欣喜地将那虫子一口吞下,随后钻入了栎心长老的衣袍之中。 “没人跟踪我们。”栎心长老看向了楚星采,眼中满是激动。“现在,我们要去捕兽了。” “捕兽?”楚星采一脸懵逼,这半夜三更,在这地狱一般的碎肉竹林中,捕什么兽? “没错。”栎心在仙袍之中摸索了一阵,随后掏出了一只小巧的口袋。解开绳子,从中飞舞出两只极其细小的,快速扇动着翅膀的小鸟。 “以人代兽。”栎心看着那两只小鸟,口中念念有词,随后说道。“门中教你的捕兽方法没有忘记吧,采儿,若是此次捕兽成功,我们灵兽谷很可能成长为和中央仙门一样强大的仙门了。” “我明白了。”楚星采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她一招手,将那带给她安全感的巨大双头狼收入袋中。“弟子一定尽力而为。” 两只小鸟迅速隐入黑暗的林中,不知去向,不一会儿,某个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鸟鸣声。 “此地凶煞气和血腥气太重,就是那捕魂蜂都有些惊慌了。”栎心焦急不安,听到那一声鸟鸣才心神大定。随后同样收起了黑色巨蟒,静悄悄地向前方跑了去。 寂静血腥的林中,各方仙人各展神通,各自抱着不同的想法,开始了寻找缪荫的行动。 在一处黑暗的密林之中,百奇仙门的守离二人同样静悄悄地走着,他们动作僵硬而奇怪,就如传说中的僵尸一般。 他们手中的那盏诡异无比的灯,犹如引领着亡魂前往冥界的引魂灯一般,闪着冰冷的幽光。 “师傅。。。”那名弟子有些恐慌,声音带着颤抖。“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 “没事,汉儿别怕。”守离仔细盯着手中的灯,“不会有什么事的。” 原来这两人是师徒关系。 “这种天材地宝,让给不灭炎和乱武门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真是浪费!” 守离皱着眉头看了一会飘摇的小小的烛火,停下了脚步。声音有些疑惑。 “奇怪。。。” 那烛火从刚进入林中时的火苗,随着守离二人的逐渐越走越深,变得越来越微弱,直到现在就像是要熄灭了一般。 而就在此时,那微弱的火苗猛然窜了起来,就像被谁浇上了一勺烈油一般,瞬间剧烈燃烧了起来,而后火光也由诡异的青色变成了预示着危机来临的血红之色! “糟糕!!”守离眼皮猛跳,头皮一炸,就在他刚欲回头之时,已经晚了。 一轮血芒蓦地亮起在这黑暗的林中,亮起在守离恐慌的眼前。 “扑通。。。”锋利的残月血芒带起一阵微风,瞬间掠过了守离师徒二人的脖颈处,两颗头颅无力地掉落在地,向前滚去。 这时一道身影才从那火光照不到的黑暗处慢步走出,他双手持刀,双眼血红,犹如噩梦中的厉鬼一般。 他走到躺倒在地的两具无头尸体前,疑惑地俯身查看,怎么没有鲜血溅出? 就在这时,状况突发,那两具无头尸体突然动了起来!! 只见两具尸体的双手紧紧抓住了缪荫的双臂和双腿,在灯笼火光照耀下,那本应是喷溅出鲜血的脖颈断裂处,却是一堆被整齐割断的稻草。 “嘿嘿嘿嘿。。。”这时从缪荫身后的树林之中,再次出现两道身影,听声音正是那守离。 “果然不出我所料。” 说话间,那两具稻草尸体身上爆发出无数血红色光条,将缪荫牢牢捆了个结实。任凭缪荫怎么奋力挣扎都无用,那光条越困越紧。 “柳生山的人真是一群废物啊。”守离大步走了近来,眼中闪着得意的光芒。“非要把你的魔王相逼出来,若是换了我百奇门,哪能让你翻腾这么久。” “哈哈,徒儿,见到了吗,这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守离看着已经停止了挣扎的缪荫,得意洋洋地对旁边的徒弟说道。“现在我们赶紧回。。。” “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呢?”从不远处的黑暗之中又传来了另一道更加得意的声音。“早就知道你们百奇城的人各种古怪法宝层出不穷,跟着你们果然是对的啊。” 守离大惊失色,刚准备一扬手便挥出一片符箓,谁知此刻已有无数细小的剑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些只有指头大小的剑影泛着冰冷的杀意,锋利的剑尖对着他的额头、双眼、鼻子、嘴巴、喉咙。。。等等各处要害,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只待他继续行动,便要将他身上刺无数个血窟窿出来。 “九如极。。。”守离咽了一口口水,脸上冷汗淋漓,艰难地说道。“你。。。你想干什么?” “哈哈哈哈!!”九如极二人的身影从林中走出,双眼泛光,看向了地上被牢牢捆住的缪荫。“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跟守离长老道一声谢,想的这么周全,不仅找到了这祸种,还替我们绑好了。” “谢谢啊!”似乎是怕守离不够生气一般,九如极走到了守离面前,眯着双眼,紧紧盯着守离慌乱的面庞,再次大声道了一声谢。 “。。。好,我们百奇门退出,这个人送给你们。”守离看着眼中笑意逐渐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的九如极,当机立断说道。 在这杀机四伏的林中被杀,又没有其他门派的人看到,九如极回门后简直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自己轻敌大意,死在了一个差点灭掉一个仙门的家伙手中?太正常了!就算不信又能怎么样? “。。。。。。”九如极眯着眼,双手抱胸,离的和守离极近,他死死盯着守离的双眼,似是在犹豫着什么。 两人就这么死死盯着对方,守离脸上冷汗直掉,一动也不敢动。就在此时,九如极的目光瞟到了一旁自己带来的那名弟子,正站在倒在地上的缪荫身边,莫名其妙地浑身颤抖着。 “刘健?”九如极心生不安,皱着眉头喊了一声,可那个弟子却似丝毫未听到一般,浑身抖动幅度越来越大。 “你怎么了。。。”此时就连守离师徒二人也注意到了那位弟子的异常,九如极带着警告意味瞟了一眼守离,其中一道细小的剑影在守离的额头轻轻刺进去了一点,鲜血混着汗水流了下来。 随后九如极慢慢走到刘健身旁,发现那名弟子正双眼之中带着极度的恐惧和疯狂,死死盯着缪荫的血红双眼,嘴巴大张,似乎想要吼出来什么话,但除了呼吸之声什么都没有,口水正不受控制的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瞳中异火!!!” 九如极略微一沉思,便猛然失声叫道,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正确猜想一般,话音刚落,那名弟子的一条手臂便诡异的自燃了起来,那血红妖异的火焰方一出现,便是快速的顺着他的胳膊向上蔓延而去。 “回来!!” 不愧是中央仙门的长老,果然见多识广,九如极一声当头爆喝,随后守离面前的剑影尽数消失不见,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那名叫刘健的弟子眼前,九如极一咬牙,“刷”的一声,两道小小的剑影刺入刘健圆睁的双眼之中,随后一道剑影将他那燃火的胳膊齐肩斩下。 “啊!!!!!!”刘健此时猛然回过神来,接着眼中和右肩剧痛袭来。他双眼紧闭,此时眼睛犹如一口泉水不断喷涌着鲜血,右臂掉落在地,不一会就在火中化为灰烬。 还没等守离松一口气,地上明明被捆住挣扎不出的缪荫,竟是轻松将浑身的光条挣断开来,随后一道泛着血光的残月骤然袭向三人! “糟糕!这家伙是装的!!!”守离心中猛地一沉,然而此时已经晚了。血色残月掠过三人后,和缪荫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砰!!”九如极险而又险地将无数剑影合为一柄长剑,竖在胸前。此时那柄长剑在一声清脆的响声后炸碎开来,碎片掉落一地。 守离则楞在原地,一道原本贴在他腰间的符箓代他受死,在静悄悄中化为两半,随后燃烧了起来。 而他的弟子就没有师傅那么好的待遇了,身上先后传来数道法宝炸响的声音,紧接着整个人也如断线的风筝般,猛然吐着鲜血向后飞去。 场中寂静无比,此时的场中众人,才真正的重视起柳生山的人之前的千叮咛万嘱咐。 “此祸害绝非寻常,一定不可小觑!!” 随着那恶鬼祸害消失,那盏小巧的灯中的烛火又从血红变回了淡淡的青色。 九如极死死盯着躺倒在地已经昏死过去的弟子,脸色阴沉至极,随后他看向了守离,而守离也同样看向了他。 如今他们算是领教到了这个所谓的“凡人贱尘”的实力,也真正明白了柳生门之前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了。。。 如果那和尚说的是真的。。。那这就还只是他被魔气侵扰心神后的虚弱之身,还未恢复到全盛。。。 “砰!”两道巨大的仙火从林中升起,飞上高空之后炸开,化为绚丽的红色。 第一百五十四章 捕兽(三) “栎心师叔。。。” 楚星采疑惑地看着那道在夜空中绚丽炸开的仙火,“为什么是在。。。另外的方向?难道他们发现那家伙了?” “不对啊。。。”此时那捕魂蜂极其轻微的鸣声正从另一侧传来,栎心同样有些不解。“捕魂蜂从来不会出错的。。。那家伙不会在那边,为什么那边反而先燃起了求援烟火?” “长老,我们加快脚步吧。”楚星采定了定心神。不知为何,越随着这鸟鸣而去,心中那股危机和不安越是强烈。她看向了黑暗静谧的四周,“或许。。。这里可能不止一个敌人。。。” “走吧!” 栎心长老略微一思索,她心中同样是越来越不安。但为了师门的未来,为了以后能不再依靠那些瞧不起她们的臭男人们,她咬着嘴唇,鼓起勇气向前方赶去。 “我的娘啊。。。”孙笑此时脸色煞白,不断哆哆嗦嗦地擦着头上的汗水。“这。。。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啊。” “不行,我们必须联手了。”正浩同样大口喘着气,此时二人周身紫雾缭绕,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不对,不应该说大战,孙笑想起刚才的情景就忍不住双腿打颤。只见两点诡异的血光在不远处悄然亮起,还未待他反应过来,随后那夺命刀茫已经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幸好正浩长老反应迅速,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刀茫。随后周身散出无尽紫雾,浓重的雾气瞬间遮盖了这片天地。 无声无息间,雾中之鬼再次袭来,分别和他与正浩硬拼了一招,似乎知道偷袭已经无用,而这两个人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拿下的,便悄然远去了。 “回去。。。我一定要减肥了。”孙笑紧张至极,小眼睛拼命张大着,不停环顾着四周,生怕那刀茫再次袭出。 。。。。。。 “到了。”栎心和楚星采捂着口鼻,强忍着恶心,从被血泥泞的湿地中一脚深一脚浅的钻了出来。 那两只捕魂蜂此刻停在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迅捷地上下飞舞着,随后再次回到栎心长老的面前。 “这里是?”栎心长老把两只捕魂蜂收到了袋子里,放回怀中,随后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按照感觉,这里似乎是竹林的偏中心地带,而刚才那爆发烟火的地方,则是在竹林东部边缘地带。 两个地方相距甚远。 “奇怪,捕魂蜂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楚星采也暗自奇怪起来,原本以为会是一处密地,随后她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之处。 “栎心长老,你看。。。这里的竹林好像有被烧焦的痕迹。。。” “是的。。。”栎心悄悄走到了竹林中间的空地,这里躺着三具尸体。“而且尸体也很少,都是完整的,不像其他地方皆是残尸断臂。” “这两个。。。好像是女子?”楚星采手中燃起了淡淡的冷光,这光十分微弱,仅能照亮身边数尺的范围。 她小心地走到了两具并排的尸体身边。借着手中的微光仔细观察道。“奇怪了,怎么好像是。。。被人特意摆成这么整齐的?” 栎心闻言也赶了过来,看着在微光之下如同闭目沉睡过去的两位女子,令人不解的是,她们惨白的脸上皆是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死亡对她们来说是一种愉悦的享受一样。 这时,从二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了踩踏着落叶的脚步声,正逐渐朝她们逼近。 “谁!” 楚星采猛然转过头,她低喝一声,手中冷光消失,双手瞬间紧张地按在腰间的十余个大小不同的袋子之上,面对着传说中的那个怪物,面对着未知的黑暗,汗珠不断从她的俏脸上滴下。 一道身影从黑暗之中走出,走进了斑驳的月光下,浑身上下满是血污和腥臭,手中是两柄已被染成红色的双刀,眼睛亮着如同饥饿至极的野兽一般的红光。 “来了。。。” 楚星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剧烈跳动个不停,她或是跟随师傅与师兄弟们、或是独自捕捉过不少异常凶残、嗜血的异兽。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双瞳,也从没有过如此巨大的压力。 仿佛正朝着她们走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向她们无情碾压而来的万钧巨石。 那双瞳比任何野兽都要疯狂而嗜血,从中简直看不到一点人类的情感,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杀戮而生一般。人离她们还远,但楚星采身上的冷汗却已经彻底打湿了她珍贵的仙门衣袍。 仿佛那响起的不是脚步声,而是象征着死亡的铃声,逐渐逼近的也不是一头她们妄图捕捉的猛兽,而是一位渡她们去彼岸的引路人。 “听着。。。”栎心长老到底经历的多些,也更快镇定了下来。“年轻人。。。我们不是来与你为敌的。” 栎心长老悄悄给旁边的楚星采打了个眼色。随后双手张开向前,以示她没有携带武器,也并无敌意。 随后她和楚星采尽量放松自己,随着那少年的慢慢向前逼近,保持着距离慢慢地,动作轻缓的向后退去。 就把他当成是一头最嗜血,最残忍的野兽就好了,没事的!栎心长老不断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我们是灵兽谷的人,我们不想杀你,不想伤害你。”栎心声音之中带着颤抖,她也没想到这个少年带给人的压力竟然这么大。比她见过的任何凶兽都要恐怖。 事到如今,她之前的勇气也逐渐消失不见,开始有些后悔为何不跟那乱武门的人一起走。 这。。。真是一个凡人吗?就和之前所有死在缪荫剑下的仙人一般,他们对凡人与生俱来的轻蔑,让他们付出了代价。只有真正和这个猛兽恶鬼正面对上之时,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恐惧和绝望。 这柳生山的人惹到这么一个怪物,也是够倒霉的了。 “我们理解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对吗?”栎心硬着头皮说道,与旁边不断发抖的楚星采相同,此时她的贴身衣衫也逐渐被自己的冷汗打湿,仙袍紧贴在她的身子上,勾勒出曼妙的诱人曲线。 见前方那少年并没有马上攻击她们,栎心声音逐渐平稳了下来,在她温柔的话语之中,带着些许安慰和理解。 “我们不会去追究你之前所做的一切,我们和其他仙人不同。” “我叫楚星采,旁边的是我们仙门长老栎心。”楚星采强迫着自己去微笑,声音之中带着亲近之意,尽管她也不知道这么黑,对方能否看清楚她的美貌和微笑。 “我们是来救你、帮助你的。” 那少年走到了两具摆放整齐的尸体身边,不再继续向她们逼近了,而是定定的站在那里,两颗血红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们。 “呼。。。”栎心暗自舒了一口气,对方还能听得懂她们的话就好,她和楚星采也停了下来。 “救我?怎么救?”从对面传来了那少年嘶哑的声音,这声音比林中的夜风还要冰冷。 “此刻天下已经没有能容得下你的地方了。外面十三仙门已经决定要联手杀了你。”栎心镇定了不少,还能沟通,就代表还有机会。“现在只有我们灵兽谷可以救你。” “你的意思是。。。”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悄悄跟你们走对吗?你不怕其他仙门一起来找你们麻烦吗?” “恩。。。对,也不对。”听到他似乎有些意动,栎心暗中一喜,连忙说道: “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只是需要暂时你委屈一下了,只需要你放开心神和灵魂,让我们在你魂魄上刻下烙印,你便可进入我们的灵兽袋中,偷偷跟我们回到门中。。。” “那就是成为你们的灵兽,为你们仙门看家护院咯?”那声音打断了栎心的话。 “不不不,这只是为了把你带出去的权宜之计。”楚星采连忙回应道,她知道本事越强的人,性格和脾气就越骄傲,生怕在此刻惹怒了这个情绪十分不稳定的猛兽。 “哈哈哈哈!”对面的少年大笑了起来,反问道。“你可知之前,柳生门为了招揽我,许给我什么吗?” “什么?”栎心疑惑问道,同时心中暗感不妙,拉着楚星采又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都快让我成为仙门长老了啊。。。”那声音愈发冷漠了。“不过。。。如果你们能办到一件事情,我今后此生给你们仙门做牛做马,毫无怨言。” “什么事情?”楚星采忍不住问道。 “你们能救我,那你们能救这两个人吗?”黑暗中,那两颗血瞳黯淡了下去,看向了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啊???”栎心傻了眼。起死回生?这。。。这谁能做到? “看来你们也一样做不到啊。”对面的少年失望的叹了一口气,随后再次提着双刀向前走来。“那你们就下去跟她们道歉吧。” 话落,黑暗中的血瞳突然消失,栎心和楚星采心中同时泛起一股莫大的危机感,此刻不需要看清发生了什么,她们也十分清楚自己现在命悬一线了! “采儿动手!!”栎心双手一扬,尖声大喊,凄厉的声音回荡在这阴森寂静的林中。随后一条黑色巨蟒瞬间挡在了她的身前,它吐着猩红的信子,张开散发着腥臭的巨口,猛然朝身前大口咬去。 随后一群嗡鸣着的嗜血蜂从栎心身后飞起,铺天盖地朝前方嗡鸣而去,楚星采也毫不犹豫,早已准备好的右手一拉腰间袋子,狼嚎之声响起,双头巨狼口中流着绿涎,挡在了楚星采身前。 “没办法了,强行抓捕吧!!” 栎心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捏了一个法印,前方猛然爆出一阵腥臭的无色雾气。而楚星采则同样双手捏印,这时那化为残影的缪荫猛然停顿了下来。 他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身上,只见裸露的皮肤之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许多五彩斑斓的小虫子,正疯狂地吸食着他体内的气力和鲜血。而随着愈加吸食,虫子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重。 雾气袭来,缪荫一吸之间只感觉昏昏欲睡,头脑发沉。 “真是麻烦!!!”此时那黑蟒也已袭到了眼前,蛇口大张,两颗獠牙在月色下闪着寒光,口中的腥臭让人闻之作呕。 “别急。”楚星采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对方已经陷入了重重危机之中,她温柔地抚摸着身边正急躁地低吼着,想要冲上去的双头狼。 就在此时,那双血瞳忽略了马上就要将他咬成两段的黑蟒,还有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嗜血蜂。反而带着嘲弄地看着楚星采和栎心。 “不好!!” 栎心的心中猛然浮现莫大的危机,她不知道前方那少年想要干什么,但多年与异兽相处所养成的直觉告诉她,前方极度危险。她一把拽住了一旁发呆的楚星采向后滚去。 “十方不憾刀!”声起,乱光闪过,声落,万物俱寂。 “。。。。。。” 楚星采瞠目结舌,檀口大张,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那人站在毒雾之中,丝毫不受影响,凶焰滔天的黑蟒,洒出漫天腥臭血液,已在一闪而逝的刀光中变为数段蟒蛇肉,只剩下一截粗大的身躯和尾巴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着,猛砸着。 而那嗜血蜂也如雨点落下,剩下的似乎是受了惊,再也不听栎心的驱使,向四周疯狂逃窜而去。 “噗。。。”从小一起长大的通心灵兽死亡,栎心长老脸色瞬间惨白,随后猛然呕出一口鲜血。 “呜。。。”之前气势吓人,满目凶残之色的双头狼也停止了低吼,它不停小声呜咽着,头深深伏下,不敢看向前方,一个劲的用拱着楚星采,好像在催促着她赶紧将其收回袋中。 “还有什么?仙人?”那噩梦般的身影已经来到了身前,带着嘲弄的声音。 栎心的通心灵兽死亡,身受重伤,体内灵力紊乱无比,此刻跌坐在地,脸色惨白,正大口喘着气。 “你。。。”楚星采的瞳孔中映出了那高高扬起的刀,她的美目之中满是泪水和不甘,她张大了嘴,想要发出什么声音,却由于恐惧和死到临头的紧张,竟是徒然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绝望中,她开始深深地后悔起自己为什么要来趟这一潭浑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身旁的双头狼早已乖乖地伏下身体,头颅深深埋在地上,发出着可怜的呜咽之声,丝毫不敢看那恶鬼。 “砰!” 就在此时,一颗巨大的火球猛然爆响在那恶鬼身后,随后在空中炸出一道绚烂的烟花,缪荫看着头顶的烟花一愣。 “寸碎山!”一道疾风从那恶鬼身后急速袭来,而后在缪荫的背后化成人形,他大喝一声,双手狠狠印在缪荫的背上。 “轰!!!”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响起,将那恶鬼的身影炸飞了出去。 “万古兄!!!”看清来人后,死里逃生地楚星采泪水直流,惊喜万分地喊到。 来人赫然是镇仙殿的卢万古,之前被众人所轻视,没想到此刻却救了她一命。 “走!!”谁知一击得手,那卢万古丝毫没有轻松的神情,反而脸上写满了焦急,他对着仍然愣着的楚星采吼道。 随后他一手拉起了正呆坐在地上,等待着死亡的栎心,急速向林外跑去。 “好!!”楚星采也明白事态紧急,她翻身跨上了身边的双头狼,仿佛知道这是唯一逃生的机会一般,那狼一声长啸,发挥出了十二分的速度,跟上了前方的两道身影。 三人急速逃走后不久,缪荫的身影才从旁边林中走出,此时他的胸前赫然一个血淋淋的大洞,正在急速愈合着。 “万古。。。” 他眯起眼睛,看着三人逐渐消失的背影。 第一百五十五章 铩羽 “哎呀呀呀,看来贫僧的超度词白念了。” 刚冲出这杀人鬼林的卢万古三人,正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喘息着,随后就看到了正一脸遗憾望着她们三人的大宗。 “你这疯和尚!!太不要脸了!!!”楚星采再也忍不住了,她对着大宗破口大骂道。 这疯和尚安安稳稳坐在后方喝着小酒,不肯出力也就罢了,此刻还敢。。。还敢在这说着风凉话!!!特别还是对一个刚刚死里逃生,惊魂未定,情绪起伏极大的女人。 “你是不是盼着我们死呢!!”狠狠盯着大宗那十分欠揍的脸,楚星采咬牙切齿道。 此刻就连涵养极好,一直脸色轻松淡然的卢万古,看着那和尚的目光都有点怒意了。 “楚仙子别生气。”这时身边传过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楚星采转头一看,竟是脸色苍白,不断擦着汗的孙笑。“每个人出来时这疯和尚都是这么说的。” 这时楚星采认真看了一眼周围,一看之下心越来越沉了下去。 乱武门的九如极,持着一把没见过的短剑,身边带着的弟子已经不见了,估计凶多吉少。守离同样也是一人,只有正浩和杨笑二人毫发无伤,只是眉头紧皱,脸色煞白而已。 “等等。。。”楚星采看来看去,怎么少了谁?“对了,不灭炎门的二人呢?” “谁知道。”孙笑凑到了楚星采的身边,摊了摊手,随后一脸关切地问道。“哎呀,楚仙子没有被那恶鬼伤到吧,真是万幸啊,你不知道,刚才都担心死我了。。。” “你这死肥猪,滚开!”哪知这楚星采竟是一点也不给孙笑面子,横眉怒斥道。 刚刚走了一趟鬼门关,好不容易逃了回来,结果一出来就被这疯和尚嘲笑,楚星采现在满腹怒怨,正愁没有地方发泄呢! “贫僧这半天功夫总算没白费啊,嘿嘿。。。”现在场中只有大宗笑得出来了,似乎已经料定了不灭炎的炎流二人已经命丧林中了,他得意地灌了一口怀中的美酒,哈哈大笑了起来。 结果就在此时,一道犹如陨星一般的巨大火球从林中猛烈冲出,一路上噼里啪啦的撞碎了不少竹子。 “停!停!”那巨大火球竟是快速地向大宗撞了过去,把那疯和尚吓得慌忙大叫起来。 “轰!!”大宗手中禅杖一顿,身前出现一道无形的灵力之盾,和那巨大火球猛烈撞击在一起。一阵火花四溅,火球散去,从中跌落出一道人影。 竟是披头散发,浑身衣衫破烂,嘴角留着鲜血的炎流,而跟随他一同进去的弟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哇!”刚刚站起来的炎流,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啧啧。”孙笑盯着大宗,不停用手拍着他那白白胖胖的脸颊。“脸好疼啊!” “唉!”大宗懊恼的叹了一口气,随后再次灌了一口怀中的美酒。 “炎流,你的。。。”正浩疑惑道。 “哼!!”炎流没有理他,而是冷哼一声,死死盯着他冲出来的方向,浑身灵力紊乱无比。 得,大家刚才都进去过,看炎流这样子,也清楚他们俩人在林中发生什么了。 “都出来了,大家说说怎么办吧。”九如极见能出来的已经都出来了,出不来的。。。如炎流的那名弟子,估计再也出不来了。 说实话,此刻的情况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超出了他们能掌控的范围。 原本这些大仙门就对柳生门这种小仙门带有轻视之心,以为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去捉拿一个凡人不是手到擒来。结果纷纷吃了大亏。 “回去禀告师门,派重兵前来捉拿!!!”守离皱着眉头,沉声道。那道替命符十分稀有珍贵,哪怕是以财力和宝物而闻名的百奇门,也没有多少。此次毫无收获,还浪费了他千辛万苦得来的一枚替命符,他心中一直在滴血。 “那。。。万一他逃走了怎么办?”正浩皱着眉头问道。说实话,如果那小子光明正大和他们打,那他们倒是不怕,但这小子丝毫不给他们纠缠住的机会,一击即退。 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会和他们硬拼到底的人。 “要不。。。我们一招大范围仙术,把他连同这鸟林子一起毁了?”炎流咬牙切齿道,他带来的弟子永远的留在了那片噩梦般的鬼林之中,自己也被逼着使出了保命绝招,不可谓损失不大。 “我觉得,之前是由于我们各怀异心,不肯合作的原因,才让那小子有机可趁的。”九如极开口了,他望向了众人。“现在恐怕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小子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对付的,也绝不是可以收服的。留下去,只会是一个祸害,若是再假以时日,让他成长起来。。。” “要不。。。我们等到天亮再进入林中?”正浩看向了众人,有些犹豫,开始征询起了大家的意见。 “这样吧,我们各派一人回各自门中禀告此事,其余人则留在此地看守着这个祸种,防止他逃走,怎么样?”九如极道。 “我觉得可行。” “我也是。” 大家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不由得暂时同意了这个方法。现在所有人都打消了偷偷收服这个祸种的心,齐心协力想要至其于死地了。 “太聪明了,太聪明了。”就在这时,那疯和尚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拍着手,大声讥讽着众人。“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大仙门,这想出来的办法简直太妙了啊!” “恕贫僧直言,那恶鬼就算你们一起上,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大宗越过众人,不顾众人怒目而视的目光,他走到了竹林前,仔细盯着那黑暗的入口。 风起,吹的他身上破旧的袈裟猎猎作响。 “所以嘛,想要用大范围法术的,最后就是逼得恶鬼出林,杀干净你们,再重新上山将那柳生山上的老弱病残杀得一干二净,再将那传送阵毁去。” “那到时候你们再想来柳生山,可就是一两个月后了,哦对了,百奇城的人离这远,估计要四五个月了。” “一起进入林中的办法嘛。。。若是你们第一次进去就这么做,齐心协力,说不定还有那么一丝成功的可能。” “但现在他和你们每个人都交过手了,已经被他知道了你们的大致实力和底牌。现在你们这群都带着伤的仙人再进去。。。那还不如就在此地用刀直接抹脖子好了,痛苦也少一些。” “至于分出一半人手,回各自门中求援的办法啊。。。更蠢了。诸位啊,此刻那恶鬼就在黑暗中盯着你们呢,只因没有完全必胜的把握,所以才未冲出来。一旦离开一半人,他会马上冲出来将你们撕碎吃干净的!” 大宗回过头,像是看一群傻子一般,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看着众人直摇头。 “啊。。。”听闻大宗的话,楚星采心中一阵冰寒,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她悄悄和正在呆滞中的栎心长老挨着更近了一些。随后不停悄悄向黑暗的竹林中张望着。 那。。。那个恶鬼此时就在不远的林中藏着,看着她们??? “他娘的。。。” 脾气火爆的九如极实在忍不住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刚才也是你这个臭和尚在外面坐着,丝毫不肯出力!他目光不散地盯向了大宗:“臭和尚,那你说怎么办!!” “看来,我们的高僧像是有了办法了啊。。。”守离同样阴阳怪气地说道。“难不成是觉得我们大家实力低微,看不起我们,想要自己进去伏魔?” “说出你的办法来!!”炎流更是简单,他愤怒地朝大宗咆哮道,随后浑身温度逐渐升高,双臂再次燃烧起来,看起来就要冲上前去,先将这不知好歹的和尚痛打一顿解解气! 正浩也皱着眉头,浑身紫雾翻腾,不悦地盯着大宗。 “哎呀呀,各位这么看着我作甚。”大宗像是此时才发觉自己惹了众怒,慌忙摆了摆手,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得。 “贫僧实力低微,不敢独自深入这地狱之林中,怕有去无回啊!” “要么你说出个办法,要么你就打头阵,也进去一趟。”守离朝着大宗走进了几步。“在场这些人当中,好像也就你没有进去过了吧。” 柳生门已经被他们自动忽略了。说实话这柳生门已经惨成这样了,跟灭门没太大区别了,他们也不忍心再去让柳生门的人进去了。 “你看看,”大宗责备地盯着守离,“这还没消灭敌人,又开始起内讧了,就这样你们还想打败敌人?” “我觉得守离兄说的没错。”九如极一直忍受着这疯和尚,此刻也是忍不住了,他声音中压抑着怒火。“和尚,你要么也进去,要么就说个更好的方法。” “哼。”炎流怒哼一声,向前一步跨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看来大家都是非让我进去不可了啊。。。”大宗皱着眉头,他扫了一眼怒气冲天的众人,随后不情愿地说道:“那。。。那贫僧进去也不是不行,只是。。。” 说道这里,大宗卖了个关子,不肯说下去了。 “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出来!”九如极冷冷说道。 “那大家可否答应贫僧,如若贫僧真的侥幸抓住了那个恶鬼,可否全权交由贫僧来处置,其余人等不能插手呢?” “这。。。”一时间,九如极等人倒是犹豫了起来。 虽说这种可能性极低,甚至基本不可能,但这疯和尚万一是个扮猪吃虎的呢?万一还有什么跟他手中那根禅杖一样的诡异仙宝呢?之前那尊看起来无敌的大魔,不就是被这和尚降服的吗?万一他还来这么一手呢? 那自己岂不是白白将这么好的东西拱手相让了? “哎呀,贫僧不会干那违背自己话语之事的。”似是看出了大家的疑虑和担忧,大宗连连摆手。“贫僧无门无派,要那恶鬼也毫无作用,而且这恶鬼恶贯满盈,天怒人怨,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僧是必杀他无疑的。” 慈悲为怀。。。众人忍不住心中一阵鄙夷,出坏主意的都是你,最先提出要杀他的也是你,你也有脸谈什么慈悲为怀? “那你?”正浩疑惑道,你既然必杀他,又提出这个要求干嘛。 “嘿嘿,贫僧是为了大家着想啊。”大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净整齐的牙齿。“你看,就这么简简单单,手起刀落,将那祸害杀了,他啥痛苦没有,就这么没了,你们甘心吗?” “我问你,你甘心吗?”大宗笑着看向了炎流。 “哼!!”炎流脸色更加苍白了,双臂之上的火焰也愈加燃烧的旺盛了。 “你愿意吗?”大宗又看向了九如极,九如极没好气地别过头去。 “咦?那条可爱的小蛇呢?贫僧怎么感受不到它的气息了?”大宗又十分好奇地看向了正在呆滞中的栎心长老。 “贫僧只是想在他死之前,好好折磨折磨他,让他痛哭流涕,让他磕头求饶,让他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生而为人而已啊!” “我同意!!” “我也同意!!!”两道声音先后响起,众人侧目,发现竟是那柳烈阳和栎心。 他们的眼中都同样闪烁着化不开的仇恨。 柳烈阳的灭门杀女之仇,栎心伴随她一辈子的通心灵兽之仇。一个简单的死,怎能解他们的心头之恨!!! “这个和尚。。。”正浩皱着眉头,暗自腹诽。“还真是看不出来,表面上慈眉善目,肚子里却是最阴险狠毒的啊。” “大家都同意了吧。”大宗笑眯眯地看着一言不发的其余众人。“不说话,我就当大家默许了哦!” “等等。。。高僧,你就这么进去吗?”正当大宗想转身步入林中之时,柳烈阳担忧的声音传来。“那林中甚是凶险,需不需。。。” “不用不用。”大宗打断了柳烈阳的话,郑重道。“贫僧也同样打不过那恶鬼呀!你就是给贫僧再多的人,再多的法宝也无用。” “那你???”众人大跌眼镜,感情你说了那么多,浪费了半天口舌,就是准备进去送死的?? “贫僧伏魔,靠的不是蛮力。”大宗转身向林中走去,他的步履缓慢而坚定,丝毫不像是要去以身犯险,降妖伏魔。 “贫僧靠的是慈悲和仁义,那可是比任何仙法和蛮力都要强大的东西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 慈悲杖,无情锁(一) “唉。。。” 走进了林中,大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他肃穆地看着周围的无尽死尸,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后左手捏了个法印,右手禅杖重重一顿。 他放慢了脚步,低下了头颅,双眼紧闭,面目慈悲而沉重,口中不停念念有词着。每走一步,右手禅杖便是在地上轻轻一顿,杖顶的两根铁环相撞在一起,发出悠扬的清音。 这声音远远传了出去,仿佛引领着游荡在这林中的不眠怨魂,劝说着、催促着它们尽快前往自己该去的地方。 “我知道你在附近,孩子。”他似乎丝毫不怕那噬人恶鬼突然袭来,犹自低着头,一步一顿杖,一顿一悲唱,慢慢向前走着。 “你叫缪荫,贫僧没说错吧。”大宗的声音之中,带着抚慰,带着悲哀,带着沉重,带着斥责。就像是一个长辈对着犯了错的孩子一般说道。“你可能会好奇,这个疯和尚在干嘛呢?” “方才贫僧在这竹林之外,便是被那冲天的怨气惊住了,这是多少人的不甘和痛苦啊!这怨气你看不见吗?它们都将这天染成了血红之色了,不信明天早上,你仔细看看天空,就可知道贫僧说的是真是假了。” “而一步入这林中,更加证实了贫僧的想法,这里的孤魂们数之不尽,他们正聚集着,跟在贫僧的身后,拼命的哀嚎着,哭诉着,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听见他们声音的人,贫僧的耳朵都要被它们吵聋了。” “孩子啊,你肯定在心想,这个疯和尚在那胡说着什么呢!哪有什么孤魂和怨气,我怎么毫无感觉呢?” “那是因为你的心中只有愤怒和杀戮啊。它们蒙蔽了你的心和魂,蒙蔽了你的五官。” 大宗停下了脚步,叹了一口气,望向了头顶茂密竹林中洒下的斑驳月光,右手禅杖一顿,再次发出阵阵清音,随后继续向前走去。 “你肯定在纳闷吧,为什么自己潜伏了这么久,手紧握在锋利的刀上,却始终不敢冲出来杀了我这个胡言乱语的疯和尚呢?明明离的如此近,我这疯和尚也毫无防备,一刀贫僧就将死在这里了呀。” “你肯定是在疑惑,为何贫僧浑身上下看起来毫无防备,却又毫无破绽,让你不敢出手?” “正是因为那些死在你刀下的无尽孤魂,他们保护着我不受你这个恶鬼的侵害啊!” “他们告诉了我这林中发生的一切,每一片竹叶落地,每一根竹子轻摇,当然还有你的一举一动,看,你刚刚懊恼地放下了刀,对吗?缪荫。” 大宗随和地笑着,深邃的目光看向了身旁一处黑暗之中。 “你听不见,你看不见,你感觉不到,你尽管有着人的长相和身体,但你的内心还是一头愚昧的野兽,一只嗜血的恶鬼,对吧,我敢肯定曾经有人这么称呼过你,山鬼。” 大宗继续顺着小道向前走去,周围除了他的声音外,寂静无比。 “哈哈,现在你开始紧张不安了,我能听的见你内心的慌乱,你的心跳之声如此有力而巨大,贫僧在数丈之外就听得一清二楚了。因为我说出了你在哪,说出了你的一举一动,而且,我还在向着你最不想让人发现的地方走去。” 这时,一道残月般的染血黑芒猛然从旁边的林中无声袭来,但大宗似乎早就知道一般,禅杖轻轻一顿,一面似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无形之盾从虚空之中浮现,撞散了那黑色残月。 “你看,你这一击如此慌乱,失去了原本该有的速度和力量。”大宗继续向前走去。“对啊,跑吧,跑吧,孩子!你该对我感到惧怕啊!!” 此时,大宗不再出声,他似乎已经知道了缪荫的离开,默默向前方走去。 “进去这么久了,一点动静也没有,那和尚该不会是被那恶鬼悄无声息的杀了吧!”林外,一众人焦急不安地等待着,说实话谁都没有对那和尚抱太大希望。 或许他那禅杖是很奇特,但在这诡异的黑林之中,一切死亡都是瞬间而无声的,不会给你有任何施法和准备的时间。 “再等等吧。”正浩皱着眉头看着入口处,那疯和尚方一进去,他就有些后悔了。 现在林外的众人一筹莫展,只好在原地干等着。 “原来就是这里啊!”大宗走到了一处开阔地,四周的竹林弥漫着被烧焦的味道。 “现在,你无路可逃了吧。”大宗不紧不慢,走到了那两具摆放整齐的尸体旁边,此时的缪荫依然未露面,他似乎知道这个和尚不好对付,仍然伺机潜伏在周围。 “厮杀了这么久,想必你也渴了吧,哪怕是仙人,也要吃饭喝水的,出来吧,贫僧给你带了好酒。” 大宗将禅杖放在一旁,兀自坐在了尸体旁边,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壶酒,两只小杯子。 “哈哈哈,怎么了,不是人人惧怕的恶鬼吗?” 等了许久,缪荫依然未出现,只有轻风拂过,带起月色下的落叶。大宗环顾四周,哑然失笑。 “怎么现在,反而像是贫僧才是那可怕的恶鬼了呢?” “恶鬼,出来迎接你的死亡吧!!”随后,大宗盯向了黑暗中的一处,猛然大喝道:“你还准备躲到什么时候!你已经无处可藏了啊!你还不明白吗!!” 片刻之后,黑暗之中一阵轻微的响动,一道沾满血迹的黑影从中走了出来,缓缓接近,黑暗之中亮起两只血瞳,死死盯着前方这背对着他,正自斟自饮的疯和尚。 “再不出来,美酒可就要被我一个人喝光了哦!” 大宗似是没有感受到缪荫那浓烈的敌意和扑面而来的冰冷杀意,反而对着他微微笑道。 “来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是来杀你的,但是会在众人面前杀你!贫僧还要让你在死之前痛哭流涕,让你跪地求饶,让你彻底忏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缪荫同样心中烦躁无比,被这个和尚侵入了他心中最不可侵犯的圣地,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但这一路跟来,他却恐惧的发现无论自己躲在何处,那和尚似乎总能发现自己。 而且其他人就算全神戒备,但长时间行走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但这个疯和尚,似乎全身上下,一举一动之间,都没有丝毫破绽!那一记强行打出的残月黑芒,也被其提前预料到了,轻松化解。 而且此时,他也搞不懂这个疯和尚到底想要干嘛,反而那和尚的话语中带着一股奇妙的力量,让他的内心不再愤怒和嗜血,而是逐渐开始平静了下来。 确定了这和尚好像真的没有任何杀意,缪荫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死死盯着他。 “青天尽。”似是料到了缪荫会乖乖前来,大宗举起了杯中之物,对缪荫笑道。“想念很久了吧。” “你。。。想干什么?”大宗头顶传出了嘶哑的声音,缪荫并未放下戒心,他手中紧紧握着双刀,随时准备暴起杀了这和尚。 “我?”大宗一口饮尽杯中的美酒,大笑道。“刚才不是说了吗?来杀了你的啊!不过不是在这里,贫僧要让你死的心悦诚服,也要还这天下一个公道,所以会在众人面前杀了你。” “。。。。。。” 缪荫一阵无语,这和尚是喝多了还是真疯了?看他的灵力波动,充其量也就和刚才进来的人差不多,很可能是身上带着什么能侦查到他身形的法宝罢了。 “怎么,不信贫僧啊?”大宗真诚地看向了缪荫的双眼,“啧啧,多么恐怖的双眼啊,里面只有残忍和冷漠。临死前,贫僧一定会让你受到万般折磨,让你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 “哼哼!”缪荫不屑地冷哼一声,见那和尚直视着他的双眼,血瞳猛然亮起! “这么看着我干嘛?”然而,这疯和尚却像是毫无感觉一般。“坐吧,站着怪累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下缪荫更加敢确定这和尚大有来头了!! “贫僧法号大宗,”大宗见缪荫坐了下来,赞许地对他点了点头。“放心,贫僧打不过你的。贫僧此次前来,是要劝说你迷途知返,跟随贫僧回去,以你的命偿还这天下的伤痛的。” “你真是疯了。。。”缪荫嘶哑着喉咙说道。随后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的滋味他已经忘了,口中满是令人着迷上瘾的血腥味,他仔细地观察着面前这装神弄鬼的疯和尚,想着他到底要干什么。 “渴了吧,再来一杯。”大宗笑眯眯地看着他,随后再次给缪荫斟满。 “你这和尚,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缪荫也不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再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对坐着,大宗斟酒,缪荫待其斟满,便一饮而尽,不多一会,小小的酒壶便空了。 “唉,美酒虽好,可惜甚少。”大宗遗憾地看着空了的酒壶,随后头也不抬,问道。“那么,缪荫,以这美酒给你送行,可还足够?” “哼,给你送行倒是够了!” “常伴身!!” 缪荫冷冷说道,随后猛地抓起手边黑刀,在空中画出一道凌厉的刀茫,那血色的刀茫带着破风之声,便欲将眼前这疯和尚的头颅砍掉。 “可惜啊。”大宗丝毫不为所动,反而遗憾地叹道。“杀了贫僧,这两位姑娘,可就是彻底没救了。” “什么!!”平淡的话语,却在缪荫耳边轰然炸开,炸的脑中一阵昏沉,炸的心中一阵慌乱!那锋利的刀刃堪堪停在大宗的脖颈边,刀风在其脖子上划出一道极细的血痕。 “你。。。你刚才说什么??”缪荫猛地站了起来,他颤声问道:“她们还能救活吗?还能吗?你快说啊!!” “哈哈哈哈!”大宗慢慢将那空酒壶放在地上,站了起来,捡起了手边的禅杖,大笑道:“贫僧从不妄言,要带你乖乖跟贫僧回去受死是真,能救那二人也是真。” “你若骗我。。。”缪荫死盯着对面那和尚,狠狠说道。“我定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还不相信贫僧吗?”大宗微微一笑,随后用禅杖对着那两具尸体隔空一指,两道灰色的灵力光柱便是打入桑如鸣和柳青芸体内,紧接着空中点点星光浮现,随后竟是迅速涌入已经凉透的两女体内。 “去吧,摸摸她们。”大宗向旁边走开了几步,示意缪荫上前。 “这。。。这。。。”缪荫跪在地上,双刀掉落在地,他颤抖着双手分别握住了两女的手,细细感受着,慢慢地,从中竟是传出了一丝温热。 尽管极其轻微,但缪荫还是惊喜的感觉到了,在那寒冰之中,竟是传出了一丝生命的气息,一丝熟悉的温热!!! “是真的。。。是真的。。。” 大宗微笑着,看着缪荫浑身颤抖着,随后猛然转过头,血红双眼中冷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喜和激动。 “哪有这么简单,贫僧只是让她们肉身保持活力,不会腐烂,还需布阵呼唤其魂魄归来,以及用一些极其稀少的药物炼成丹丸,让其魂魄重新归体。” 大宗摇了摇头。“想要真正完全复活她们,还早着呢。” “那。。那现在?”尽管有些失望,但缪荫仍然还是喜出望外,有希望就行!! “现在,她们就像两具活着的尸体,身体是活的,但是没有灵魂和神智。而且,要想成功,还缺少了最重要的一个东西。” “还缺什么?”缪荫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的命。” 第一百五十七章 慈悲杖,无情锁(二) 林中寂静无声,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沉默着,他们之间没有杀气,没有敌意,没有刀茫与灵力激荡。 “我的命?”缪荫不解地看向了大宗。 “我问你,你愿意为了复活她们付出什么?”大宗沉声问道。 “一切!!什么都行!!!”缪荫毫不犹豫回应道,大不了就是死,他从来不怕,甚至早就准备好了! “那好,我现在告诉你,必须要你死,她们才能活!!”大宗笑着看着缪荫的双眼,想从其中看到他的想法。 “没问题!!”缪荫将手中双刀插在地上,露出了胸膛。“什么时候要!!” “哈哈哈哈,你愿意,那就行了,现在不着急。”大宗满意的点了点头,“实话告诉你吧,缪荫。你死不死,和她们两个能否活过来,其实毫无关系。” “那你为什么。。。” “因为贫僧想让你死而已。贫僧只有杀了你,杀了你这个祸害人间的孽畜,慰藉了这林中和天下无尽的不甘怨魂,才会去救那两位无辜的女子!” 大宗脸上笑容消失,他面色渐冷,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就像你依仗着上天赐予的神力,杀了这无数普通人一样!” “哼,真是迂腐。”缪荫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不屑地看向了大宗。“要杀就杀吧,何必废话!只要答应我,救活她们俩就行。否则哪怕我做了鬼也会缠着你不放!” “迂腐?哈哈哈哈!”大宗听见缪荫的反驳,不怒反笑。“那你告诉我,你和我有什么不同呢?” “哼。”缪荫别过头去,不再搭理这疯和尚。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大宗走到离缪荫极近的地方,死死盯着他的双眼。“你是不是想,那是因为他们与你为敌,惹怒了你,又实力低微,活该被杀?” “你比他们强大,比他们厉害,所以你就是主宰着他们命运和生死的神灵,你想杀就杀,那些人就如蝼蚁一般,那些人死不足惜,不过是些普通人,尘土罢了!对不对!!” 大宗的眼睛带有着魔力,让缪荫竟然感到了畏惧,他不敢直视那双愤怒的眸子,却又无法躲避,就如被牢牢吸住了一般。 “我!!”缪荫愤怒地喊了一声,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因为他的心中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么你和我有何不同,现在,我比你强大!我比你强大的多了!我想杀你就杀你,还需要什么理由吗?他人是你眼中的尘土和蝼蚁,你在我眼中亦是如此罢了!!!” 大宗眼神冰冷,直视着缪荫那曾令无数人痛苦而绝望的双瞳。 “你算什么强大!你不过是。。。会耍些阴谋诡计罢了!!!”缪荫不服气地喊道,若不是这和尚可以救活桑如鸣和柳青芸,他现在就能拔刀杀了这可恶的和尚!!。 “哈哈哈哈!!”大宗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一般,大笑了起来,随后转过身去,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刀,将它扔到了缪荫的脚下。 “好啊,你比我强大,证明给我看。” “举起刀,杀了我!来啊!” 大宗不屑地盯着缪荫,此时双方相距不过三步,这个距离,这天下没有任何仙人能逃离缪荫的杀伐之刀。 这个范围内,缪荫就是一切生命的主宰,无论仙凡。 刀就在缪荫的脚下,他在心中怒吼着,他恨恨地盯着眼前这个正不屑地看着他的臭和尚,真想一刀将他砍成两半!! “你自诩强大,却有无数弱于你的人敢向你挥刀!”大宗看着定定站在原地,不敢捡起刀的缪荫。“我不过是一个会两招普通法术的穷酸散仙、一文不名的疯和尚,却让你这个比我还要强大的人不敢向我举起你的刀!!” “现在,你再告诉我,谁更强大??”大宗大声讥讽着缪荫。“在你的心里,谁的力气大,谁的刀更快,谁就是更强吗?蠢货啊!!你真是什么都不懂,白白活了这一遭啊!!!!” “我。。。”缪荫被这和尚骂的哑口无言,但无论如何,事实就是如此,自己像一只待宰羔羊,任凭对方怒骂着而不敢向他举起刀。 想了半天,缪荫不服气地说道:“我和他们不同!!我是逼不得已,我是。。。” “我听过你的故事。”大宗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你是想说,你是为了亲人的惨死,为了自由,为了不向仙人跪拜而挥刀对吗?他们只是甘心做奴仆对吗?” “这。。。”缪荫心中所想,再次被这个和尚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他不安的转开了目光,看向了黑暗无声处。 “奇怪呀,奇怪。”大宗疑惑道。“你为什么这么憎恨仙人呢?” “哼,因为他们都是一群高高在上,把其他人当成蝼蚁的。。。” 话未说完,便被大宗毫不留情的打断了。“那就更奇怪了啊。刚才,你还不是把死在你手中的那无数人,当成蝼蚁一般看待吗?他们的死对来说没有任何作用,都是与你为敌,活该而已。” “你曾在囚君村中,因为愤怒便杀死了一村蝼蚁。” “在沐溪镇中,因为愤怒便杀死挡了你的路的蝼蚁。” “甚至不需要理由,只是纯粹为了平息你的怒火,你就能毫不留情的杀干净所有你看不顺眼的人。” “你告诉我,你和这群仙人相比,谁更像是高高在上,对众生生杀予夺的帝王天人呢?” “。。。。。。”再次被这和尚辩驳的哑口无言,缪荫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认为我强词夺理,认为你的杀伐都是正确的,他们都是取死有道对吗?”大宗见缪荫不再理他,语气平缓了下来,慢慢问道。 “哼!”无话可说,缪荫唯有怒哼一声表明心中所想。 大宗第一次露出了愤怒的面孔,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不再理他的缪荫咆哮道:“错了!!大错特错!!你简直太幼稚了啊!!走了这么久,活了这么多年,就没人告诉过你,你的剑上,你的手中,你的心里,除了毫无意义的怒火之外,只有可笑和幼稚吗!!” “你以为你是那不屈的猛士,那打破奴隶铁链的铁骨铮铮的汉子!那为了自由和情义而奋不顾身的豪杰!” “若真是如此,那么将死在这里的,是我!!而不是这个傻子一样的你!!” “实际上,你不过是一个只会痛哭流涕的孩童,别人夺走了你的糖,你就挥舞着锋利的刀剑,哭喊着去杀了那人!!谁欺负了你,你就要杀了欺负你的人全家!” “这样做的后果你现在知道了吗?除了这林中多了无数死不瞑目的孤魂,世上多了无数失去家中顶梁柱的妻子和孩子,你可改变了什么?你可给这天下,这红尘世间,带来任何一点改变吗?” “你那一身不凡的本领,本应该去发挥更大的作用的啊!!” “来啊,拿起你的刀啊,贫僧就在这里,就在你眼前,以你引以为豪的刀法,轻松便可斩掉我这不断胡说八道的可恶的头颅!你在犹豫什么?你为什么拿不起刀了?” 缪荫恶狠狠地盯着那正对着他怒吼的大宗,双目血红,而他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对面那个和尚,此刻满面怒容,在这黑暗之中,犹如一尊怒目罗汉,不可直视,不可忤逆,不可冒犯。 缪荫的内心竟然有些颤抖和惶恐,但仍然咬着牙,露出一副可怖的恶鬼面。他不想承认自己做错了,他不想向敌人认输!! “跪下!!”大宗似乎骂的不够解气,手中禅杖猛然挥出,重重打在了缪荫的膝盖上。 “好啊,很坚强啊。”缪荫咬着牙,任由那禅杖生风,狠狠地打在自己的腿上,兀自挺直了腰身。 “那你就站着吧!当个你心目中的豪杰,做个不屈不挠的好汉吧!”大宗收起禅杖,眼中泛着冰冷的光芒。“贫僧就此离去,你就带着你那无上的傲气,将这两个可悲可叹的女娃好生下葬吧!” “别走!!”看到大宗头也不回,转身准备离去,缪荫慌了,他急忙朝大宗的背影跪了下去,大声高呼道。 “你不是很顽强吗?”大宗缓缓转过身来,冷冷看着缪荫,“你不是绝不下跪吗?此刻你朝我这个卑微的疯和尚跪什么呢?” “我。。。”缪荫本想怒斥这疯和尚,若不是你卑鄙的拿她们俩威胁我,我何至于向你下跪! 但却怕再次惹怒了他,缪荫只好狠狠咬住牙,低下头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还不服气对吗?”大宗再次走回缪荫的身前,看着他。“为了不给其他人下跪,最后让你心爱的人死掉,然后再向一个疯和尚下跪,求着让她们活过来。” “你的骨气呢?你要真像你说的那么伟大,那么傲气,那此刻就应该昂着首,陪她们一同死去!!” “我问你,我救活了她们,然后呢?你是如此伟大而骄傲,接着再害死他们,然后再向其他人下跪乞求救活她们吗?” “杀死她们的不是别人!!而是你!!你明白吗?无论谁陪在你的身旁,都将被你那幼稚的高傲和愤怒杀死!!” 大宗手中禅杖高高抡起,随后疾风骤雨般落下,狠狠砸在跪在地上的缪荫背上。 “小子,你给贫僧好好想想!!你的刀剑,究竟该挥向谁!你的膝盖,到底何时该跪下,何时该挺直!!” “你的师父若是知道他送给你的刀,沦落成为你解恨的工具,那曾经沾满了无数妄图祸乱世间的神魔之血的刀刃之上,此刻沾满的是无辜百姓的血,他恐怕会亲自赶来杀了你!!” “这一顿打,是我代替你师父打的,你给我好好记住这滋味!!” 缪荫闭着眼,狠狠咬着牙,承受着打和尚疯狂的杖击,突然听到师父这两个字,他猛然抬起头睁开双眼,惶恐问道。 “你。。。你认识我的师父??” “哈哈哈,你也有害怕的吗??”大宗冷笑一声,毫不留情,抡圆了禅杖,继续劈头盖脸砸了下去。“你可曾听见过?” “听见什么?” 缪荫咬着牙,苦苦承受着背上传来的剧痛,他再也不敢小觑这个和尚了,这家伙竟然能认出来那把黑刀是师父送给自己的礼物! “听见那把名刀的哭泣啊!!!它曾经敢与日月争辉,如此锋利而骄傲,无数九天神魔在它面前恐惧的颤抖着!但此刻却被你那幼稚的双手拿在手中,杀的是普通凡人,它昔日的锋芒被彻底蒙蔽住了,它也在为自己的堕落而哭泣啊!!!” “这。。。这。。。”缪荫此时也彻底懵住了,刀。。。还会哭泣的吗? “当然了!!你的心是野兽,是鬼魅,从未开窍!你的眼睛,嘴巴,耳朵,鼻子,都被用来杀人,失去了他们原本的作用。你连人的悲泣之声,那么惨烈且震耳欲聋都听不见,你怎么可能听见手中刀之魂的哭泣!!”大宗似乎看出了缪荫心中所想,怒道。 “还真是皮糙肉厚啊!”大宗也打累了,他气喘吁吁,浑身大汗,终于停下了手中禅杖的挥舞。“你这个畜生,天生不死,你可觉得痛?” “不痛!” 也不知道这臭和尚力气是有多大,哪怕万千刀剑加身都不觉得痛的缪荫,如今只觉得浑身像是要散架了一般,但他仍然咬牙硬撑着,冷冷盯着大宗,不愿意就此服输。 “你呀!”大宗满眼遗憾,看着缪荫。“有着嘴巴舌头,却以鲜血与生肉为食。有着耳朵,却只听见了他人死前的哀嚎,有着眼睛,却只看见了敌人的踪迹和他们的死亡,有着健壮的躯体和皮肤,却感觉不到春阳的温暖,夏天的炎热,秋风的萧瑟,冬雪的冰寒。” “告诉我,你活在这世界上,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活着的意义??”缪荫愣住了,他定定看着大宗,犹豫道。“我想。。。变得强大,变得无敌。。。” “只是为了这个吗?”大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回答,看着缪荫,止不住的摇头,眼中满是失望。 “我问你,你天下无敌了,然后呢?” “然后??”缪荫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他努力思索了一会,声音有些底气不足,越来越小。“然后。。。我就能自由自在的。。。看遍这个大千世界了吧。。。然后,告诉我师父,我没有辜负他。。。” “即使是丝毫武技和仙法都不会的赤脚行商,和尚,医师,戏人,他们都能自由地走遍这天下,观轩海国的惊涛拍岸,看山柳国的入云仙山,拜一台山的千年古刹。” “至于你的师父。。。”大宗鄙夷道:“你师父若是见到这样的你,哪怕你真是天下无敌,他都会羞红了脸,后悔自己怎么会认识你这么一个幼稚可笑的人。” “你认识我的师傅,对吗??”缪荫更加确定这疯和尚认识师傅八荒了,他那望着大宗的双眼之中,流露出了央求的焦急之色。 “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大宗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尽情嘲弄着他。“走吧!该到上路的时候了,你的人生,活着毫无意义,放心,那把黑刀我会替你保管,再次遇见那家伙的时候,我会还给他的,并告诉他,你的好徒弟拿着这把刀,曾自豪骄傲的杀了无数凡人百姓。” “大师。。。”听闻此话,缪荫仓皇站了起来,声音中满是慌张,他不停乞求着。“高僧。。。我求求你,你杀了我可以,但别告诉我师父好吗。。。我求求你了。。。” 如同一个孩子般,被别人看见做了什么坏事,要告诉他的长辈一样。 “哼哼,那可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了。”大宗冷笑着,“哪怕我不说,当他拿起那把黑刀之时,黑刀也会向他哭诉的!!” “走吧!” 大宗走上前来,拿出一根普通的麻绳,将缪荫的双手捆住,如同牵着犯人一般竹林外走去。 “哈哈哈哈,小子,你是不是还不信,我会让你痛哭流涕,跪倒在地向我求饶?求着我放你一条生路?” “绝不可能!!”缪荫再次被激起了血性,他双手被简单的捆在一起,尽管这只是根尘世间普通的麻绳,他微微一用力就能挣断。 “哼,要杀就杀!!我若是皱一下眉头就跟你姓!” “哈哈哈哈!!”大宗在前方,头也不回地大笑着,“那是因为,真正的折磨还没开始呢!!” “臭和尚,有什么招数随便来吧!!!”缪荫恶狠狠地盯着前方的那道背影,“我缪荫哭一声,流一滴眼泪,也不劳你动手,就自己一头撞死在山上,从那柳生山上跳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宗笑的更加大声了。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咯!” “曾经我的杖上,是天神伏魔的暴怒,是涤荡一切不净的无情。” “现在我的杖上,是艰难度人的慈悲,是沉浮红尘无奈的悲欢。” “尽管现在我的杖同样不如过去那般,挥动间轻松自如,镇压一切邪恶和鬼魅魍魉,但现在我的杖却更加强大了!艰难挥舞间,它带着红尘众生的伟力,带着天地山河的重量!” “过去我的杖击碎的是敌人的身躯和头颅。现在我的杖击碎的是他们的心和灵魂。” “怎么样,你感觉到了吗?你空有不死之躯,空有无双名刀,空有无穷巨力。但我的杖未击出,你已经败在了我的手上。这是名为慈悲的天地至宝,它牢牢地捆着你,你哪怕双手仍然持着刀,但你却挥舞不了。你哪怕仍然能奔跑,但你却无法逃出我十丈之外。” “这慈悲和情义的锁链,比任何法宝仙器都要坚硬啊!” 缪荫失魂落魄地跟在大宗身后,犹如一只乖巧的绵羊。他心中混乱无比,自己的一生,真的是毫无存在意义的吗? 他看着四周的鬼林,在风中呜咽着,不知那时幻觉还是真实,在心中的疯狂和仇恨退去后,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怖与孤独。他好像听见那些死在他手下的怨魂,正在周围张牙舞爪、游荡哀嚎着,时刻想要扑上来撕碎他。 现在,他的一生终于就要结束了,这毫无意义,充满着仇恨和血腥的杀戮的一生。 走出林中,等待着他的将是期盼已久的终点了,但他却出奇的,没有对任何人抱有恨意和愤怒。 哪怕前面这个要杀了他的疯和尚也一样。他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被牧羊人牵着,前往他早就应该归去的地方。自己的心中没有对生命的留恋,只有对师傅的愧疚,还有疲惫。 “走吧,跟贫僧一起,去你该去的地方,去你注定要去的地方。你这条路通向何方,想必你一早踏上之前,就有觉悟了吧。” “古圣云,朝闻道,夕可死矣。至少死之前,贫僧能让你真正做一回人。体验下真正为人的感觉再去死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终归平静 “该不会真死在里面了吧。。。” 林外的一众仙人等了许久,也不见那疯和尚出来,也未听到林中有什么交战的动静,不由得更加担忧和疑惑了。 “师傅那么信任他。。。这和尚应该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吧。”卢万古心中不断安慰着自己。明明是师父委托这和尚带他出来见识一下,可是最后怎么弄的像他在担心照顾着这疯和尚呢? 难道自己回去后要向师傅请罪,说把这和尚不小心弄死了? “有动静了!”最先发现的是柳烈阳长老,他从大宗一进入林中便死死盯着入口处,一刻也不敢放松,此时他发现了入口不远处有一道身影,拄着禅杖,正慢悠悠地向外走来走来。 “叮铃~叮铃~” 人未至,那悠扬的清响声便先传了出来,似乎在告诉大家,让大家失望了,他平安无事。 “高僧!!!”柳烈阳挤开众人,快步跑到鬼林的入口处,声音之中充满了焦急和期盼。 “咦?”大宗走了出来,右手持杖,左手牵着一根普通的麻绳,见周围人正目光如炬,都盯着他,不由得奇怪道。“这么看着贫僧干嘛?难道想抢贫僧的宝物啊?” “高僧。。。那。。。那个恶鬼呢?”柳烈阳见只有大宗一人走了出来,不由得目光黯淡了下来,语气失落了许多。 “是不是进去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一会,就赶紧逃出来了啊!!”孙笑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嘲笑地看着大宗。 “出来吧。”见众人都疑惑地看着自己,大宗回头平淡地说了一声,随后左手用力拽了拽绳子。就像牵着一匹马,一只羊般,绳子那头的人从黑暗的林中走了出来。 “这。。。这!!!” 大宗好笑地看着场外瞬间石化的众人,接着对孙笑大声说道:“哎呀,脸好疼。” “我杀了你!!!”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栎心长老,原本呆滞的目光瞬间化为冰冷的杀意和仇恨之色,手中凝出一把长弓,弓上无箭,栎心却拉满了弓,瞄准了那正低着头的缪荫。 一只血红色的箭随着栎心的松手,在空中浮现,随后瞬间射入了缪荫的胳膊上。 “。。。。。。”出乎众人的预料,那缪荫犹如失去了灵魂一般,身体只是轻微摇晃一下,便继续定定站在原地。 血红色的箭随即炸开,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缪荫胳膊上的窟窿急速愈合了起来。 “这个人必须死。” 亲眼见到这一画面的众人,心中更加坚定了这一想法。 “栎心长老,下回再这样,别怪贫僧不客气了。”大宗目光转冷,看向胸膛正剧烈起伏的栎心斥责道。 见那恶鬼真的被这高僧降服了,丝毫不敢反抗,众人心中瞬间长舒了一口气。 “高僧,这。。。这是什么宝物?”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守离则关注上了那根不起眼的麻绳。他慢慢走了上来,眼睛眯了起来,仔细观察着这根麻绳。 “哈哈哈哈,守离兄可看出来什么端倪了吗?”大宗也不懊恼,看着正仔细地摸着那根麻绳的守离。 “恩。。。”守离皱着眉头,以自己的眼光,竟然是看不出来这麻绳的任何特殊之处! 但这就是最大的诡异特殊之处了!! 他可是亲眼见到那恶鬼如何轻易便挣开了他的法宝幻形锁的。相反,这一根平平无奇的麻绳,反而让那个恶鬼犹如失去了魂魄一般,丝毫不敢反抗。 难道是。。。。 守离越看,目光越是惊讶,难道是传说中的。。。夺魂锁!!!! 不对不对,不可能。这应该是一件仿品,但传说中神器的仿品,那价值也是极高的了!! “守离兄,可看出了什么吗?”大宗看着守离笑吟吟道,随后像是为了证明那麻绳的不凡一般,对着身后低着头的缪荫大吼一声。 “孽畜!!” 随后右手禅杖重重击在缪荫的胳膊上。 众人只见恶鬼扬起可怖的面孔,一双血瞳愤怒地盯着那和尚,却是不敢有丝毫反抗! “大师。。。”守离当即下定了决心,随后抬起头看向了大宗,欲言又止。 “啊啊,我知道守离兄的意思,无需多说。”大宗对着守离点了点头。“五十块中品灵石,贫僧就忍痛割爱了罢!这可是贫僧花了好大功夫才得来的啊。。。” “三十块!”守离眯着眼睛看向了大宗。 “成交!”谁知大宗也不讲价,当即同意! “啊???”守离反而有些吃惊,这。。。这么容易就行了??你不还个价啥的? “哎呀,守离兄,你可真是捡到大便宜了。”大宗摇着头叹着气,仿佛大出血一般,快步走到缪荫身前,将那简单捆住他双手的绳子解开。 “不可!!!” “小心!!” “你疯了吗!!!” 正在一旁看好戏的众人瞬间头皮一炸,急忙大吼了出来,接着纷纷跳开了数丈远,随时准备攻击! “咦?”大宗拿着解开的绳子,看向了周围紧张兮兮的众人,疑惑地问道:“你们这么紧张干吗?” 结果出乎众人意料,那恶鬼被解开绳子后,仍然像是呆傻一般站在原地,也不逃跑,也不反抗。 随后生怕守离反悔似得,大宗把那绳子塞到了守离的手中,再快速地从他手中拿走了一袋子块闪耀着白光的灵石。 “这。。。”守离刚刚被吓出一身冷汗,目光之中疑惑越来越浓,他不停看了看那呆滞的恶鬼,和手中的麻绳。 怎么像是这和尚把那恶鬼打傻了后,随便捡了根绳子绑起来的? “守离兄!”大宗似乎看出了守离的疑惑,严肃地对着他大喝一声,下了守离一跳。“贫僧已经解除了这法宝上的烙印,回去之后便可滴血认主了。守离兄日后一定要小心藏好,千万不可随意拿出被其他人看见,免得。。。” 随后对着他眨了眨眼,露出了个你懂的笑容。 “哦哦,一定,一定。。。”守离赶紧将那根麻绳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随后紧张兮兮地瞟了一眼其他人。 “他。。。他怎么不会反抗了?”正浩此时又化成了一团紫雾,疑惑地问道。 “贫僧不是说过了嘛!”大宗笑眯眯地看着那团紫雾,“贫僧靠的不是仙术,而是靠慈悲和情义,说服了他乖乖跟贫僧回去伏法。” 随即又是回头,冷冷对着那低下头,不肯露出面容的缪荫说道。“走吧,老老实实跟在贫僧后面。” “各位!”大宗再次向前走去,那恶鬼也真如他所说,老老实实跟在大宗的身后五步远,低着头,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我们先回山上休息吧,明日贫僧再好好惩戒这个恶鬼!” 众人将信将疑,虽然非常想现在就杀了缪荫,但之前大家都答应了这疯和尚,全权交由他处置,此时也不好突然反悔。 一行人依次步入了月下的黄桥花海之中,再次向柳升仙山走去。连续的生死大战,特别是在那吓人的鬼林之中,还在鬼门关前溜了一圈,此刻平静下来后,大家也都感觉一股疲惫袭上了心头。 柳烈阳此刻更是对那大宗敬仰至极,他屁颠屁颠地跑在大宗前头为其开路,更是不时回头对着大宗谄媚地笑着,生怕让这个柳生门的大恩人有什么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殊不知,此刻他就是让这和尚最不舒服的地方了,那老脸上谄媚的笑容看的大宗心里直发毛, 缪荫低着头,默默跟着身前的和尚,说来奇怪,自己的身体犹如行尸走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牢牢捆住,让他无法逃离那和尚身边。 此刻他的心也彻底平静了下来,他不想承认自己的错,但那疯和尚愤怒的咆哮又不断在他耳边,在他脑中回响着,让他脑中乱成一团。 自己。。。明明没有错啊。。。明明是那仙人先杀害了他的亲人,自己只是迫不得已,自己只是被逼无奈的啊。。。 但为什么,自己却又总是感觉冥冥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呢? 他再次想起了杨项,柳公,木痴等等人。。。以及那些死在他刀剑之下的凡人,仙人们。 从出生,一直到死,他这短暂的一生伴随着杀戮,除了那些敌人们临死前的哀嚎和恐惧,他竟是再也回忆不起其他东西了,沐浴在鲜血之中,带给他的是一种莫名的快感。 究竟。。。那和尚和自己,谁才是正确的? 他能感到身后那些所谓的“仙人”们,此刻正远远跟在他身后,不敢靠近,那强烈的恨意,恐惧,愤怒,杀意,无数种混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如芒在背。 低着头,血瞳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大宗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不断回响在他的耳边。 “你的眼睛和心神都被蒙蔽住了,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感受不到啊!” “你以为别人有了你那一身本领,谁不会去一怒之下杀个血流成河吗!” “无论是谁陪着你!最后都会被你的幼稚和天真所害死!!” “老天给了你一身不凡的本领,本应该去发挥更大的作用的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柳 “柳长老,贵门之中可有用来捆绑、惩戒最凶恶的妖魔或叛徒的绳索?” 此时已是半夜,柳生仙山上的一座空地之上,原本是门中弟子修炼的场所,此刻弟子都消失不见,只有那些不同仙门的来人们,还有一些柳生门仅剩的长老站在此地。 “早就准备好了。”柳烈阳脸色涨红,复仇的快感让他血液上涌,心中无比激动。此刻场中的四周燃着灯火,那让无数仙人闻风丧胆的恶鬼,仍然低着头,任由大宗将他带到一刻千年柳树之下站着。 脏乱的头发打着结,将他的面容遮盖住了,浑身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到现在都不曾散去。 柳烈阳将一捆细细的血迹斑驳的绳索恭敬地放在了大宗的手上。 “啧啧。” 大宗借着灯火和月色,细细端详着手上的绳子。看起来这根绳子原本应该是金色的,但经过长年累月的使用,此刻已经变成了暗红之色,不知沾染了多少仙人和凡人的鲜血。 入手只觉一片冰凉,想必所用材料极为不凡,那绳索上一排排竖着细密的倒刺,让人看了心头发寒。 “嘿嘿,真是好东西,用来捆十恶不赦的恶鬼真是再适合不过了。”大宗对着柳烈阳长老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放回了他的手中。 “那就麻烦柳长老找两位弟子,用这个绳索将他牢牢捆在这棵古树之下吧!捆的越紧越好,让他好好感受感受什么叫痛苦。” “这。。。高僧。。。”柳烈阳担忧地问道。“这个办法虽好,但是那棵古树恐怕经不住此魔的折腾,若是。。。” “不必担心。”大宗看着缪荫摇了摇头,“他的心和魂已经被贫僧击垮了,现在就是没有任何绳子绑住他,他也不会逃跑了。” “哼,那他如果逃了呢?谁知道你在那林中会不会和他偷偷商议好了演戏来骗我们。”九如极冷哼一声,爱剑的崩碎让他同样心痛无比,甚至比自己门中弟子身受重伤还要让他不爽。 “九如极长老说的我也同意。”正浩的脸色在昏暗的灯火中阴晴不定,他隐秘地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卢万古。 刚才进去都是两两一组的同门仙人,互相配合熟练,但就是如此依然死伤惨重,唯有这卢万古是独身上路,又毫发无伤地出来了,还顺带救了灵兽谷二人。 镇仙殿行事一向隐秘,而且实力也不容小觑,这疯和尚和那卢万古至今他都摸不清底细。 “。。。。。。”炎流、守离、栎心等人沉默着,但谁也没有离去。 “唉,随你们便了。”大宗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也不再搭理这群仙人,兀自走开了。“那你们就在此地露营,替贫僧好好看着这个祸害吧。” “这臭和尚。。。”九如极面色不善,看着逐渐远去的大宗的背影。“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一群仙人真的要时刻看守着这个贱尘祸种?” “老夫有个法子。。。”柳烈阳笑眯眯地说,但是语气却是刺骨的寒冷。“若是大家信得过老夫,就由老夫和柳生门下弟子亲自看守如何?” “这。。。我同意。”正浩略微一思考,随即便点了点头。 柳生门如今死伤惨重,而且与这少年有不共戴天之仇,断然不可能藏匿他,甚至可以说,他们才是这些人里最盼着那少年死的。 “就这么办吧。”剩下几人也纷纷点头。 经过大半夜的折腾,这群仙人也疲惫的紧,只想赶紧回去休息,于是纷纷朝各自的屋中走去。 那些小屋是仅剩不多的保存完好的建筑了,就在这广场不远处的林中。如今被柳烈阳长老全部用来招待这些他们惹不起的贵客。而他们自己的弟子长老,很大一部分只能在那破碎的大殿中将就休息了。 临走之前,正浩回过头来,深深看了一眼那仍然呆立在树下的少年,随后意味深长地对柳烈阳说道:“长老。。。暂时还请别让他死了。” 那个身材矮小的老头子背对着正浩,并未回答他。 “唉。”正浩摇了摇头,走开了,今夜想必漫长。 。。。。。。 “砰!” 一块大石头砸来,缪荫躲也不躲,正好砸在了他的头上。 “啪!” 又是数道长鞭猛烈地抽在他的头上,身上,将那本就破烂不堪的衣服,彻底打成了碎布条,露出布满了伤疤的上半身。 一道长长的血痕出现在缪荫的身上,随后飞速消退。 缪荫目光呆滞,双眼盯着脚下的土地,木然地承受着时刻不停的石砸鞭抽,周围是无数的柳生门弟子,带着伤的,侥幸未曾受伤的,此刻都围着他,尽情宣泄着心中的仇恨和怒火。 “。。。。。。” 疼吗?他在心中问着自己,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那带着倒刺的绳子紧紧将他绑在树上,一旦他挣扎一下,动弹一下,就越刺越深,同时将那急速愈合的皮肤,再次割的血肉模糊。 这一切与昨晚相比,都算不了什么。 在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中,他想到了昨天晚上的柳烈阳。那是多么浓烈的仇恨和愤怒啊,带着变态的、扭曲的快意,尽情朝自己宣泄着,折磨着自己。 他第一次发现竟然一个人的眼中能流露出那么强烈的情绪。 比那熊熊燃烧的灯火更加旺盛的,是那为个子矮小的红脸老头眼中的怒火,怒火之中又包含着仇恨,仇恨似水,化成了眼泪流了出来。 想起自己曾经叫过他岳父,缪荫痴痴的笑了。那时多美好啊,也是在这灯火之中,两个心上人,一个在那牡丹花中,一个在自己身边紧紧抱着自己。 仿佛是他的笑容更加激怒了那个可怜的老头,对,可怜。 现在想来,缪荫此刻只觉得他无比可怜,被当作家的师门,被自己亲手毁去,而他的心头肉,唯一的宝贝女儿,也因自己而死。 随后他便是看到自己的胸口在一阵火光中砰然炸碎,接着再急速愈合。 漫长的夜晚就这么度过着,自己这一身不死不灭之力变成了折磨他的刑具,他看着自己断肢重生,皮开肉绽又快速愈合。 旭日初升之时,那个老头终于是累了,他流着眼泪,大声嚎啕着走开了。缪荫神情恍惚,疼痛什么的已经快感受不到了,只是残忍地提醒着他还活着。他艰难地转动脖子,迷茫的双眼看向了天空。 真如那臭和尚所说啊,今日的天空是血红色的,朝阳如残阳,让人不知清晨黄昏。 而随着那旭日的升起,新一轮的折磨又到来了。 那臭和尚来到了他的身前,笑眯眯地看着他,随后向围着他的众人大声说着什么。接着便不再理他,而是转身走开了。 随后他便淹没在了仇恨和愤怒的喧嚣之海中。 无尽的石头砸来,无尽的鞭子抽来,偶尔还有几道仙术袭来,每一下都让缪荫感受到了其上强烈的恨意和愤怒。而那些纷杂的辱骂他的话语,他已然听不清了。 一批人累了离开,便换上了另一批人。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那些昨晚进入林中妄图杀死他的仙人们,那些人站在人群外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随后便摇头走开了。 又是一块石头砸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缪荫的太阳穴处。 又是一阵幻觉袭来,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苍茫囚君山下,自己被村中的长老绑在树上,周围是那群经常欺负他的坏孩子们,此刻正不停朝他丢着石头,大声取笑着,嘲弄着他。 缪荫抬起头,他茫然望向四周,发现那些围着他的人们,竟然是那些惊恐中死去的村民的面孔, “哥哥!!!” 远处一道哀伤而又焦急地声音传来,竟是那么熟悉。 “如。。。如鸣??”缪荫心中一惊,他慌忙眯起眼睛,向人群中看去。“你在哪???” “桑。。。桑婆!!!”他见到了!!那一道火红的身影,此刻正拼命地扒开拥挤的人群,想要冲到他的身前来。而那佝偻的身影,正在远处奋力赶来,手中提着一把锄头,那锄头在烈日下闪着寒光,似乎要和这群人拼命。 “别过来!!!”缪荫心中慌乱又焦急,他咬牙使劲想要挣脱这绑住他的绳索,身后粗大的千年柳一阵晃动,但往日那无穷的神力消失不见,只有那绳索在他身上又拉出了一道道血痕。 “这。。。真的好吗?” 前方画面蓦地一变,变成了一群浑身燃着烈火的焦尸,他们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眼泪还未流出便消失了,喉咙中发出的是野兽一般的惨嚎之声。 “青。。。青芸?” 身边香气袭来,是熟悉的仙门女子特有的醉人香气。柳青芸眼中满是愧疚和不忍,紧紧靠着他,随后转头向他问道,那美丽而狭长的凤眼如此清澈,清澈的映出了他的面庞。。。 弯起的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血红的双瞳洋溢着无尽的快感,这群人的绝望和惨嚎铸就了他饕餮的盛宴。 曾经的画面一遍遍在他眼前浮现,从他出生到现在,他化成了一位看客,在这折磨和刑罚之中,一遍遍地看着自己的过往。 “不。。。不。。。”缪荫咬着牙,忍受着一轮又一轮的唾骂和攻击,“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天渐渐暗了下去,那群人也越来越少,最后消失不见,直到最后,白天如此喧嚣鼎沸的广场上,再次只剩下一月,一树,一鬼。 孤月之下的老树上,绑缚着一只想死却无法死去的鬼。 这时远处再次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来到了他的身前,静静看着他。 “疼吗?” 这声音缪荫一辈子都忘不了,是那个臭和尚!!此刻看着犹如一条死狗的他,眼中泛着冰冷而无情的光芒。 “。。。。。。”缪荫疲惫至极的双眼中猛然恢复了神采,他奋力抬起头,恨恨地看着那正冷冷地俯视着他的大宗,干裂的嘴唇留出了鲜血。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疼。” 大宗没有任何回应,转身离开,手中的禅杖发出叮铃铃的清响。 “你倒是杀了我啊!!!” “用些诡计,让我受这种侮辱,你算什么高僧!!!” “喂!!!!卑鄙小人!死和尚!!你杀了我啊!!” 大宗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他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任由缪荫声嘶力竭地在背后怒吼着,那棵参天千年柳,不断地摇晃,洒下秋叶纷纷。 第二天,仍然如此。 白日里,那群人像是专门在晚上养精蓄锐,就为了在白天更加努力折磨他一般。 第二天夜晚,受了整整一天折磨的缪荫在失神中,那和尚再次来到他的身前,冷冰冰地问道。 “疼吗?” “哼。”缪荫只有在这和尚来时才会恢复一丝活力和生气,他死死盯着大宗,发出一声冷哼。 随后大宗再次转身走开。 之后的日日夜夜,皆是如此。 白天受尽唾骂与鞭打,晚上夜深人静时,大宗便会前来问他:“疼吗。” 最一开始,缪荫还会怒骂着他,在想象之中,大不了就是抽筋扒皮,凌迟割肉等等,他毫不畏惧。 但这臭和尚竟然将他绑在树下,像个傻子一样被众人辱骂!!被他最瞧不起的那些人去辱骂!! 到了最后几日,缪荫只会抬头看他一眼,便低下头去,不再回答。仿佛为了告诉大宗,他还活着,没死呢,绝不可能认输。 直到这一日的夜晚,大宗并未再出现,而是来了一个让缪荫想不到的人。 第一百六十章 月与酒 又是深夜,被无数弟子唾骂,鞭打了数日的缪荫,垂着头颅,脏乱的长发打着结,浑身散发着恶臭。尽管他有近乎不死不灭的躯体,但他依然会饿,会困。 被烈日暴晒了数天,被充满恨意和愤怒的鞭子不断抽了数天。未进一滴水和食物,纵使是性格坚硬如他也有些撑不住了。 干裂的双唇发出无声的呐喊,他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望着水,哪怕是最污浊不堪的泥水都行。他似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粘稠至极,在身体中凝固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坚持多久,现在他浑身无力,头脑昏沉,就连伤口都愈合的越来越慢了。 血迹干涸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双眼。 “可恶。。。被臭和尚骗了。。。”喉咙中发出不甘的嘶吼声,想到狂僧大宗那副虚伪的,笑眯眯的嘴脸,他就抑制不住的愤怒。 这种慢慢折磨死他的刑罚,确实恐怖。但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屈服吗?那和尚估计错了,他绝不会求饶,绝不会哭,绝不会对他,对任何人磕头,绝不会认输!! 愤怒之中,那绑住他的大树一阵剧烈摇晃,落叶飘在了他的身上。 不知不觉中,恐怕又快到冬天了吧。。。 竭力抬起头颅,缪荫失神的双眼中映出了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明月之下,他遇到了师父,师父酒后哈哈大笑的声音缭绕在他耳边; 明月之下,他和桑如鸣游街玩乐,他似乎又听见了那响彻夜空的花火,还有桑如鸣甜甜的笑声; 明月之下,惊恐的柳青芸跟在他这个人魔身后,看着他血洗了沐溪镇,那镇公府中,汉子们临死前的哀嚎,还有那个镇长决死一击,不断在他眼前、耳边重现。 明月之下,他持双刀,屠尽了两万祥云铁骑,杨项等热血男儿临死前豪爽的笑声,震得他双耳欲聋。 如今,也是明月之下,他就如一条丧家之犬,被无数人唾骂,憎恨着。 双刀再利又如何?武技再强又如何? 无双猛士又如何?名动天下又如何? 曾经有个三个真正关心着,爱着他的人,如今那三人皆已离他远去,再也无法相见。 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孤独的恶鬼,那个刚从山中出来的不祥之鬼,被天下所有人远离着,讨厌着。 再一次,他深深憎恨起了自己这身不死不灭的能力。他如今是多么渴望能就此死去啊。。。 这时,前方响起了一阵沙沙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向他走来了。 那臭和尚又来了吧。。。缪荫垂下头,苦笑一声,喉咙中发出一阵似人非人的声音。 出乎他的意料,片刻之后,那人竟是在他身前定定站住了,并未说话,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那臭和尚大宗。 缪荫疑惑地抬起头,蓦然发现,眼前竟是消失多日的掌门,昔日他的生死大敌,柳生山的仙尊柳暮! 此时的柳暮,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袍,面色惨白,似乎苍老了许多,曾经的黑发竟是已然变成了一头白发,和以前那个容貌威严的掌门相比判若两人,让他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他犹如一个普通老头,浑身感受不到一丝灵力的波动,拄着一根拐杖,眼神复杂,看着眼前这受尽折磨的恶鬼,人魔。 两人就这么定定地对视着,除了秋风落叶,谁也不曾打破这宁静。 “怎么?柳掌门可是要来结果我的性命么?”缪荫苦笑了一下,失神的双眼泛起一丝波澜,再次垂下了头。“请吧,我等了你好几天了。” 如今他对这老头也没有多大仇恨了,已经杀得够本了,如今的柳生门惨不忍睹,死在那虚伪的臭和尚手上,不如死在这个昔日不共戴天的仇家手上更好吧。 二女也可以被救活,就算了结了这一段残酷的宿命,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嘿嘿。。。咳!”谁知柳暮听闻此话,竟也是一阵落寞的苦笑,接着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声,随后他竟然从袖子中掏出一瓶酒和两个小巧的杯子。 “事到如今,你杀了我,或是我杀了你,又有用吗?咳咳!”柳暮声音没有了往日那中气十足,不容置疑的威严之感,而是嘶哑且虚弱,刚说两句就开始不断猛烈咳嗽了起来。 “今日,陪老朽喝一杯浊酒如何?”柳暮不待缪荫回答,颤悠悠盘膝坐下,将两人面前摆上杯子,再斟满那青翠之物。 熟悉的异香传来,缪荫睁大了眼睛,看着那犹如凝胶般的杯中青翠,颤声道:“青天尽?” “哦?没想到你也认识这青天尽?”柳暮仰头,一口饮尽,听闻缪荫询问,诧异道。“哈哈哈哈,倒是老朽小瞧了你啊!” “青天尽。。。青天尽。。。”缪荫喃喃自语着,鼻子一酸,他感觉到冥冥之中,命运那种无处不在的奇妙之感。 这酒伴随着他的新生,也将伴随着他的死亡。。。 “哦?你曾经喝过这青天尽??”柳暮将缪荫面前的酒杯端了起来,喂缪荫一口饮下。 “此生难忘啊。。。” 一口美酒下肚,缪荫浑身似乎又生出了无限力气,他眼泪簌簌直下,哽咽着,似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哭着,“师傅。。。师傅啊。。。师傅啊!!!!” 那日林中,和尚抓他之前也跟他喝过这青天尽,但那时自己迷失在疯狂的杀戮之中,饮入嘴中也没有任何感觉。此时终于有了充足的时间再次品尝这辛辣之中带着些许甘甜的美酒,缪荫心中感慨万千。 缪荫仙尊对着这个师傅又爱又恨,他让自己体验了真正的人生,那是酸甜苦辣,那是红尘百态,那是让人痛不欲生。他犹如苍天,给予了自己真正的生命和新生。 同时缪荫也深深恨着做这个师傅,为什么,为什么不带着他,教导他,而是任他沦落世间街头,让他受这无尽苦难!!!给予了他如此美好而广阔的未来,却又冷眼看着老天毫不留情地夺走了他珍爱的一切。 就如给一位饥饿的人掺了毒药的美食,看着他开心的吃下,再看着他哀嚎着死去。 “唉。。。” 柳暮看着放声大哭的缪荫,叹了口气,再次一口饮尽杯中美酒。 “对了。”缪荫回过神来,他疑惑地盯着柳暮,问道:“你不恨我么?你。。。不是来杀了我的么?” “恨?”柳暮眼神复杂,盯着面前这个让他几乎失去一切的年轻人,这个曾被他当成蝼蚁,却又让他恐惧至极的魔王。“恨啊。。。怎么会不恨呢?” 柳暮摇了摇头,再次端起酒杯,喂缪荫一口饮下。缪荫从他复杂的眼神中,看到了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 愤怒,仇恨,无奈,悲哀,落寞,疲惫,理解。。。 缪荫发现,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读懂了人的眼神,看到了他们心中的情绪。 “但是有用吗?”柳暮两杯酒饮下,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病态的红润,随后又是一阵猛咳。 “如今,老朽自知已是时日无多,那日与你的魔王身舍命相搏,耗费了大量的生命元力,且猛然灌下两瓶丹药,现在老朽的经脉随时可能寸寸崩碎,成为废人,更别提在修仙路上再进一步,或是与其他仙人拼斗了。” “一个没有了灵力的掌门仙尊。。。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啊。。。”柳暮悲哀的嘲笑着自己。 “柳生门护门大阵被小友魔王相击毁,想要修复需要各种天材地宝与海量灵石,哪怕把柳生门家底掏空,也至少需要四五十年时间,才能修复如初。” “如今,门内两位天骄,未来的顶梁柱,柳中如藏昏睡未醒,木痴命悬一线,至今生死未卜。其余长老弟子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战之力的,不过十之一二了。” “别说中央四大仙门了,现在就是玄水门,也能轻易灭了我柳生仙门了。想不到啊。。。千年仙门,竟然毁于我手。” 柳暮说完,仰天长叹,缪荫亦是沉默。 “是不是有些可笑?”柳暮垂下眼皮,再次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我有鸿鹄之志,仙号“豪愿”,曾妄想冲击中央仙门,还自恃仙人无敌,妄图将你收服门中,如今落得这般境地。” “你天生神力,刀法无双,肉身不死不灭,更能化那滔天魔王相,自恃武勇,怒闯仙门,毁我柳生门万年基业。” “结果呢?” 柳暮不自觉也是老泪纵横,他纵声大笑,笑声中带着无限落寞与悲哀。 “如今两条命不久矣的丧家犬,相顾相怜!” “再给我一杯吧。”缪荫此时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和柳生门,互相机关算尽,如今,谁是胜者?谁都不是啊。。。柳暮成为了废人,柳生仙门濒临灭亡。而他也受尽了侮辱,即将孤独地死去,死在这柳下,死在那臭和尚手中。 柳暮为缪荫斟满酒,感叹道。 “谁能想到,一位无双猛士沦落至此,一个万年仙门毁于一旦。说到头,不过是一名门中的普通弟子,去一个偏僻村庄之中,惹怒了一家村夫而已。” “其实,你我本是一种人。”柳暮笑着,淡淡说道。“我们生来就注定了命运,但我们都想搏一搏。” “我想向那中央仙门一搏,坐一坐天下霸主的位置。” “你想向那高高在上的仙人搏一搏,搏出个自由自在来。” “你看,我们最终,都不过是想向更高,更强的位置和地位一搏而已。” “你知道吗?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些许我的影子。如果我不是仙人,或者你是仙人,可能我们会成为忘年之交呢。” “哈哈哈哈,自从坐上这掌门位后,再也没有能说这些心里话的人了,也再没有机会,像这般惬意,毫无防备的闲聊了。” 柳暮将剩下不多的酒一饮而尽,吃力地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你知道么?上百年前,也曾有过一个少年天骄,打遍同门无敌手,和那些天下间最杰出的豪杰们争雄。” “他爱上了一位同门的师妹,两情相悦,以为凭着自己那超脱众人的实力和不可限量的未来,能打破一些规矩与铁则。” “但最后,他也付出了许多代价,明白了有些东西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他选择为了自己深爱的亲人与朋友们、师长们,将那规则与秩序的铁链绑在了身上。” “所以当他再次见到曾经那个熟悉的自己---那个骄傲的少年时,再次看见那少年眼中无法熄灭的无惧之火时,他实在太嫉妒了,太羡慕了啊。。。那少年眼中的火,弯不下的腰,言语中的豪气,深深刺痛了他的眼,他的心。” “千年的铁链缠身,已经将他变成了这铁链的一部分。” “如今。。。” 说完,柳暮再次深深看了眼前这个少年一眼,缪荫失去杀气和愤怒的面孔,柳暮发现,这可怖的人魔其实只是个相貌英俊,眉眼中带着一丝稚嫩的青春少年而已。 他看的如此认真而细致,仿佛这是最后一面,他要把这生死大敌的每一寸模样都永远牢记心中。 “如今。。。他在好奇着,如果当初选择的是另一条路呢?” 随后柳暮转头,拄着拐杖,慢慢离开了。 缪荫沉默地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佝偻着,还有些瘸。像个大病初愈的小老头,他背对着明月,踏着如水的月光,轻轻哼着尘世间流行的一首歌谣。 那歌谣之中,是自由和轻松,是解脱与思念。 “人生五十年。。。” “如梦亦似幻。。。” “有生斯有死。。。” “壮士何所憾!”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三件异宝 “唉。。。” 柳暮走后,缪荫长叹了一口气,低下了头颅,再次回复到原先那半死不活的状态。 他如今心情同样复杂,杀了这么多,已经够本了,也累了。但心里总有一种不甘之感,说不清道不明是为什么。 “叮铃~叮铃~”从远处再次传来了那悠扬的清响,伴随着脚步声,伴随着太阳的初升,缪荫知道那个臭和尚又来了。 “大。。。宗。。。” 脚步声再次在缪荫面前停住,缪荫低着头,发出一阵野兽般恶狠狠地嘶声。 他无力地晃动了两下,身后那颗千年柳一阵轻摇。 如果说刚开始缪荫是有求于这和尚,或是有些被这和尚说懵了,不敢反抗。那么现在他就是真的完全无力反抗了。 不知多少个日夜的不吃不喝,受尽折磨,无法入睡,他已疲惫至极,甚至现在就连死亡也成了一种奢望。 身上那根牢牢捆住他的绳索,尽情畅饮着他的鲜血,在他稍微想闭目的时候,就会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撕开一长条血口子。此刻绳索泛着幽幽的红光,上面的倒刺犹如一排排细密而锋利的獠牙,让人望去不由得遍体生寒。 “不得不说,贫僧降服的妖魔鬼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但真没有几个如你一般强悍的。贫僧佩服,佩服。” 大宗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仍不肯认输,还有力气挣扎的少年,一边摇头一边感慨。但他的语气之中,却是丝毫没有佩服的样子。 “你让贫僧想起来,曾经在极东的深山老林之中,看见当地的猎人们捕捉一头凶猛的食人猛虎。” “尽管那猛虎已经中了陷阱,尽管身上的伤口中血已快流干,尽管它身上缠着绳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却仍然对着任何妄图靠近的人咆哮,随时准备着临死前再咬死一个。” 缪荫吃力地抬起头,冷冷地盯着眼前这臭和尚可恶的笑脸,静静听着他又要讲什么疯话。 “对,对!真像啊。。。”大宗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就是你现在这种眼神!你该不会就是那头猛虎转世吧!” “哼。”缪荫已经没有力气再骂他了,只好冷哼一声,随后再次低下头去,不再搭理他。 话说今天有点奇怪,怎么没有人来折磨他了?按理说早该来了啊。。。 “今天他们不会来了。”大宗笑道。 啊??缪荫心里一惊,这臭和尚整日装神弄鬼的,难道真能看见他心里想什么?? “今日,贫僧来此,是来向你告别的。” 告别么?哈哈哈哈,缪荫心里只想快意大笑,你这个臭和尚,终于忍不住了吗?看起来你的方法不管用了啊!!怎么样,最后还是我比你更能熬吧!! 而自己也终于能结束这一切了。 他抬起头,再次得意地盯着大宗笑眯眯的双眼。仿佛在无声的炫耀着他的胜利一般。 “你这么看着贫僧干什么?难道还想临死前咬我一口啊!”大宗微微后退了一步,似是有些惧意。 如果。。。真的还有力气,那我还真想咬在你那肮脏的脖子上,撕开你的喉咙,把你一起带到地府中去。。。 缪荫默默想道。 “哈哈哈哈,困兽之斗,多么可笑啊!!”大宗又笑了起来,随后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来可不是要杀了你,而是要放了你。” 放了我???缪荫迷惑了,这臭和尚疯疯癫癫的,从不按常理行事,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忘了贫僧说过吗,想要救你的那两位心上人,可还需要一些极其罕见的材料才行啊。”大宗说道。“难道你还想让贫僧亲自跑腿去给你收集那些东西?” “所以贫僧会放了你,让你暂时活着,把你的命寄放在贫僧这里。等你取完这些天材地宝回来了,再让你看一眼复活的她们,随后再死去如何?” “出家人慈悲为怀。”大宗低下头默念了一句。“了却你这一桩遗愿,也算是让你安心上路。怎么样?” “真。。。真的??”今日的阳光竟然如此猛烈,猛烈的有些刺眼,让缪荫直想流泪,但他的浑浊的双目中早已无法流出任何东西了。他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前方那道黑色的身影。 让自己。。。还能再见一面她们。。。亲自道一声抱歉。。。 他想起了桑如鸣那娇嫩的双唇,狡黠而时刻微笑的双眼,那日夜晚的屋中,娇羞却又热情似火,让他即渴望又惊慌失措。 他想起了柳青芸浑身的醉人清香,如水一般的肌肤,饱含爱意的眼中时刻泛起犹如春水般迷人的波澜。若说桑如鸣似流火,那柳青芸则如清泉,将那感情藏在冰冷的水面之下。 若是真如那和尚所说,自己临死前还能再见她们一面,说出自己心中那未曾说出的话。。。 自己死而无憾啊!!! 回过神之后,缪荫猛然发现大宗正静静站在前方盯着他,目光之中带着一丝笑意。 在那澄净的目光中,缪荫再次感觉到自己似乎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透。 “好,我答应你!!无论什么东西,我一定亲自取来,再随你处置,毫无怨言!!”缪荫激动道。“我决不食言!!!” “我相信你不会食言的。”大宗点了点头,随后手中禅杖轻轻一顿,再次发出熟悉的清响之声。 “柳长老,麻烦你了。”大宗回过头去,对着身后轻声说道。 话语刚落,一个矮小的红脸老儿就从大宗身后的拐弯处走了出来,缪荫认出来这正是那柳烈阳,那第一日夜晚流着泪拼命痛骂折磨他的人。 这位仙门长老走到了大宗身旁,不甘心地问道:“大师。。。真要放了这祸害??会不会。。。” “唉。。。”大宗叹了口气,安慰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柳长老,但你想让你的爱女重新活过来吗?若是你说声不想,贫僧现在就可以动手杀了他。” “这。。。”柳烈阳迟疑了,随后小声道“大师,老夫。。。老夫也可以去替您收集那些材料的。” 大宗闻言笑道:“柳长老爱女心切,甘愿以天人之躯行走污浊尘间,贫僧实在敬佩不已。只是不知道如今柳长老再一走,这柳生门。。。” 随后便不再说下去了。 “唉。”柳烈阳闻言一愣,随后悲哀地叹了口气。如今的柳生门实际情况有多么惨,恐怕没人比他更了解了。 “关心则乱啊。。。”大宗不再理会旁边脸色变幻不定的柳烈阳,而是看向了缪荫,随后做了个请的姿势。 “哼!”一离开大宗身边,柳烈阳的脸便是猛然一变,缪荫竟然感觉到有些好笑,他就如带了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具一般。 他看着那小老头不情愿地走上前来,咬牙切齿地盯着自己,眼中闪烁着浓烈的仇恨。 如果允许的话,缪荫毫不怀疑这小老头真的会活活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走到了缪荫的身前,柳烈阳的身上迅速覆盖住了一层厚厚的柳木甲,生怕不保险,他又从怀中掏出一面小盾牌往空中一掷,那小盾牌迎风变大,随后绕着柳烈阳的腰身急速旋转起来。 “哈哈哈哈哈,柳长老可是不放心贫僧的降魔之术?”背后大宗见到柳长老如临大敌般的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哼,对这种恶鬼,还是小心点好。”柳烈阳冷哼一声,随后转到缪荫身侧五步远,口中念念有词,手上捏了个决。 那条锁链犹如吸食饱了鲜血的蛇一般,心满意足地飞回了柳烈阳手中,暗红色的倒刺上闪着冰冷的光。 “砰!”随着锁链离去,紧接着缪荫的身体犹如一颗石头般砸在地上,扬起了一阵尘土。 多日的捆绑,使他感觉浑身如针扎一般痛苦不堪,此刻他头埋在土地中,浑身一动不动,犹如死掉了一般。 柳烈阳在解开锁链的那一刻,迅速向后跳开,随后全神戒备,生怕缪荫暴起杀人。 “柳长老,麻烦你吩咐弟子们送点水和食物过来吧,顺便通知大家,可以过来了。”大宗好笑地看着一边全身裹在厚厚木甲中的柳烈阳。“现在。。。还不能让这个恶鬼死掉,至少暂时不能。” 似是看出了柳烈阳的不忿和不情愿,大宗安慰道。“放心,柳长老,贫僧真正的折磨还没开始呢。你不想看看这畜生跪倒求饶,痛哭流涕的样子吗?” “好,大师稍等。”柳烈阳死死盯着那倒在地上如一条死狗的缪荫,强压下心中的杀意和愤怒,身上木甲迅速褪去,随后快步走开了。 “怎么样,能动了吗?”大宗走到缪荫的跟前,用禅杖的底端拨弄了一下地上趴着的缪荫。 “啊。。。”缪荫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此刻他浑身奇痒无比,在痒中又夹杂着剧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痒和痛,仿佛无数根小针正穿过他的皮肤刺在他的骨头之上,而他又偏动弹不得。 “不牢你这臭和尚费心。。。”缪荫大口喘着气,冷漠地回道。 “缪荫,你听好了。”待柳烈阳急匆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后,大宗收起了笑脸,严肃地说道。“我只会说一次,所以你务必牢记在心。” “说吧。”缪荫仍然动弹不得,但听头顶那和尚声音如此严肃,似乎要告诉他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有什么事情会避开他的盟友们,而对自己这个仇敌说呢? “你要为贫僧取来三样东西,这每一样,无不是比登天还难。” “第一件东西,在南方不灭炎门和千法堂领地的交界之处的山中。那里有一条食人恶蟒,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甚至称之为精怪也不足为过。据说其胆剧毒无比,但同样可作为生死人肉白骨的药材。你要为我取来它的胆。” “第二件东西,则是在北方紫鸿殿的领地内,那里有一片密林,林中三千怨魂,害人无数。你要为我取来它们的魂之精魄,用以补足二女失散的魂魄。” “第三件东西,在与此相隔千万里的极东海边,赤流门领地。那里的海中生活着无数海缚鬼,你要为我取来它们鬼王的心与精血,它们可以让离体已久的魂魄,完全契合重生的肉体” “就这些么。。。”缪荫含糊不清地说道。“哼,我记住了。” “哈哈,你以这种心态去的话,估计也和其余人一样,有去无回了。”大宗毫不留情的嘲笑道。“你以为这三件珍贵无比的宝物存在世间那么久,还没有被人取走,是因为什么?” “。。。。。。”缪荫一愣,哑口无言。仔细一想,确实这和尚说的有理,如果真有那和尚说的那么珍贵,按理说早就应该被别人夺走了。 但现在仍然在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了:去的人,全都失败了。 “高僧,今日叫我等前来,可有什么事情吗?”大宗和缪荫的话音刚落,他们的身后就走出了一群人。 柳烈阳在前带路,身旁是两个端着酒水和食物的杂役弟子。后面跟着那些仙门的来客们。 大宗笑吟吟地回过头去,看向了各自怀着不同心思的众人。 不灭炎的炎流,紫鸿殿的正浩和孙笑,乱武门的九如极,百奇仙门的守离和他的徒弟,还有灵兽谷的栎心与楚星采。 “大家都来了啊,贫僧今日可有一件好事和众位上仙分享。” “看见那祸害了吗?”大宗侧过身去,露出了身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缪荫,随后笑的更加灿烂,露出一排整齐白净的牙齿,指着他道。 “贫僧今日要放他下山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死不灭? “什么??” “你。。。你疯了吗?” 果然不出柳烈阳所料,此话一出,周围众人顿时轰然叫骂了起来。脾气好点的如正浩和灵兽谷的二女,只是面带不解盯着他。脾气差的比如炎流,眼看着浑身灵力已经开始激荡起来了。 而那九如极更是毫不留情,双手抱剑冷笑道。“你这疯和尚该不会是耍我们吧?” 柳烈阳此刻在一旁暗暗皱着眉头,自己还以为这大师高僧有什么妙法子跟一众仙人提起这事,再委婉地说服他们呢。 结果他倒好,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不加任何修辞和掩饰。这和尚怎么有时候看起来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有时候又和傻子一样?? 这几日,这些大仙门的来客,可是憋的一肚子火没处发呢! 说来也怪,自从那晚回来之后,本来第二天众人就想赶紧回门禀告此事,结果到了后山传送阵处傻了眼:这传送阵竟然用不了了。 柳烈阳身为仙门二长老,掌门重伤不醒之后就由他主持大局了。那昙花一现的太上长老二人一个被魔王身秒掉,另一个现在把自己关在祭祖堂的密室之中,谁去叫也不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刚对着缪荫发泄了一晚上怒火的他,第二天刚精疲力尽地躺下就被一个慌慌张张的弟子叫醒了,随后就匆忙被带到了后山传送阵处。 一到那里他就傻了眼,那传送阵竟是不知道被谁给改动过了,也不知道改动的究竟是哪一块地方,反正现在是运转不了了。周围黑压压的站着一群人,双手抱胸,面目不善地盯着他,正是九如极这一群大仙门的贵客,这可把他急的满头大汗。 更要命的是,那燃魔香也快燃尽了,燃尽之后这传送阵就失去了作用,也就意味着这群柳生门根本惹不起的贵客,要靠自己走回他们的门派之中了。 而重新点起这燃魔香的办法,历代只有掌门和太上长老知道,现在一个重伤昏迷,另一个把自己关在密室之中生死不知。柳烈阳心中一股闷气不知道向谁去发泄。 本来现在柳生门就伤亡惨重,都不需要其他仙门来攻了,几万普通士兵,再有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领兵,都能轻松打下这只剩空壳子的柳生门。如果还把这群贵客给惹怒了。。。 到时候不需多,只需随便一个大仙门,派几名法力高强的长老,多带些弟子,就能轻松把自己这一门屠的干干净净了。。。 好说歹说,柳烈阳强撑着笑脸,尽量放低了身段,甚至对孙笑、楚星采这种小辈都客客气气的,又是送灵石又是送宝贝的,终于是把这群贵客暂时安抚住了,随后急忙命令几名弟子找出记载这法阵原图的古籍,对着地上的法阵抓紧找出被改动之处的地方。 而这改动法阵的,也是个阵法造诣极其高明之人,在那极其复杂繁妙,一眼看去就让人眼花脑胀的阵法之中,只是稍微改动了一下某个极其细微之处,就令这阵完全运行不了了。 柳烈阳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来这人是谁,甚至最后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这群大仙门的来人中的某一个改的了。好找个对柳生门宣战的理由和借口。 “高僧,能否为大家解下惑,为何要放走那个祸害呢?”栎心长老寒着一张俏脸,冷冷问道。 见众人皆面色阴沉,目光不善的盯着自己,大宗丝毫不惧,哈哈一笑,缓缓解释道:“放心,贫僧还没说完呢。贫僧要封住这祸害一身神力和那不死之力,让他变成一个普通人,再放他下山。” “这。。。有什么必要吗?”九如极走出人群,站到了大宗面前,死死盯着前方这和尚的双眼,问道。“现在就杀了他,何必那么多事。” “我同意九如极兄的话。”炎流也站了出来,走到了九如极旁边,浑身灵力激荡,周身温度渐渐升高。 “唉。。。各位不要激动,不要动不动就要动手。”大宗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前方两位仙门长老的压力和愤怒,他摇了摇手中的禅杖,发出一阵清响,试图抚平众人心中的怒火。“动手能解决问题吗?我们要讲究以理服人啊。” “大家不是想让这祸害受尽折磨,最后看曾经悍不畏死,绝不低头的他向我磕头认错,痛哭求饶吗?那这几日的折磨可是远远不够的啊!真正的折磨,还未开始呢!” “贫僧向你们保证,最多一年到两年的时间,他就会乖乖回到贫僧身边受死,届时,贫僧再邀请天下所有仙门,一同来看这家伙痛哭求饶的惨样,最后贫僧再亲手超度了他如何?”大宗看着众人,满脸诚恳之色。 一旁的缪荫闻言一惊,他心中亦是十分疑惑。这和尚还有能力可以封住自己这一身神秘的力量?而且看他语气,似乎十分确定自己到时候一定会向他求饶。 他凭什么能这么肯定??是谁给他的勇气这么说的??? 这时两名弟子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将他搀扶了起来,靠在树干旁坐着。缪荫的目光看向了两人,其中一位紧皱着眉头,眼神之中满是厌恶和嫌弃,似是在看什么极其污秽不堪之物一般。 缪荫一阵苦笑,他自己倒是不觉得,但能想到自己这身体现在散发着多么浓烈的恶臭。 再转头看向另外一人,缪荫皱起了眉头。这人。。。面目清秀,似乎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尽管同样皱着眉头,但看向他的眼神之中竟是带着一些同情??? “来,喝下吧。”面目清秀的那位弟子端起茶杯,倒满了水,送到了缪荫的嘴边。 多么。。。甘甜,多么。。。畅快啊!!!他从没想到,这普通的水竟然如此美味,那股甘甜清凉湿润了他干燥至极的嘴唇,喉咙,最后流入他的体内。缪荫只觉得心中畅快至极,浑身舒服的想要大声的呻吟出来。 随着更多清水的倒入嘴中,缪荫失神而恍惚的双眼逐渐恢复了神采,那两轮血日一般的眸子又亮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中又涌出了无穷的巨力,身上的伤口正开始慢慢消失不见,那干涸已久的血液,重新犹如决堤的滔天洪水一般,在自己体内奔腾咆哮着! 现在的他,又从那半死不活的样子,重新变回了让天下众仙胆寒的人魔!! “我自己来。”缪荫终于可以行动了,他冷冷推开了那位弟子的手,一把抓起水壶对着嘴鲸吞牛饮了起来,随后放下壶,一把抓起一大块肉就往嘴里塞去,胡乱嚼了两下便匆匆咽下,接着又抓起一块送入嘴中。 “哼。。。”他能感受到身边那位弟子更加嫌恶的目光,似乎还在嘴中嘟哝着什么。但他现在对这些弟子丝毫没有怨恨了,尽管自己眨眼间便能轻松将他撕成两半。 “怎么样,大家考虑的如何了?”大宗看着眼前沉默的众人,开口问道。 “我们怎么相信你会信守承诺?”一直沉默的正浩犹豫着,“我们不可能一直看着你,万一他不会回来了,或是你跑了呢?” “哈哈哈哈,诸位上仙不必担心。”大宗哈哈大笑了起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直到那小子回来之前,贫僧都会呆在这柳生门。若是那小子不回来,那贫僧到时就代他受死。若是担心贫僧跑了的话。。。” “我柳生门愿为大宗大师担保。若是大宗大师不能信守承诺,一切后果由我们柳生门承担。”一旁的柳烈阳站了出来,沉声说道。“诸位稍等,一会儿白纸黑字给各位奉上。” 柳烈阳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他为了自己的爱女,赌一把了。就相信这个神秘莫测的高僧对他所说的吧!! “各位还有什么疑惑与担忧吗?”大宗似是早就料到柳烈阳的话一般,再次笑着看向了各位犹豫中的仙人。 “不。。。不,我觉得还是现在就杀了吧。”正浩眉头紧锁,沉思了一会说道。 没人是傻子,只为了看着家伙痛哭求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不值得。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一端摆放着的是万一这家伙逃走,对天下所造成的后果,而另一端是想要出一口恶气的个人恩怨。 毫无疑问,个人恩怨那一端高高翘起。 而且那和尚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自己可不会相信真有那么善良的人,赌上性命也要让大家解气,或是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柳生门报仇。 “我也赞同,赶紧杀了他吧,免得日后再生什么事端。”栎心也点了点头。 “嘿嘿,‘大师啊’。。。你要是再不说出你真实的想法,我们可就是拼着和你打一架,也要就地杀了这祸害啊。”九如极笑着盯着大宗的双眼,但言辞之中却毫无笑意,而是冰冷的杀意。 这几天大家心里也早就想明白了,这和尚装神弄鬼的,也就是嘴皮子厉害罢了,再加上一根运气好,不知道从哪偷来的禅杖。 但他那一身灵力波动可是骗不了人的。 “唉。。。真是拿你们没办法,罢了罢了,既然瞒不过你们,贫僧就告诉你们罢!”大宗避开了九如极咄咄逼人的目光,沮丧地低下头,叹了口气。随后抬起头,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接着神秘的笑了起来。 “这。。。这是真的??”九如极眼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异彩,不敢置信地问道。 缪荫坐在地上,手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食物,目光却疑惑的望着不远处争吵中的众人。刚才一个个还满脸杀气,想要将自己就地处决。现在则一个个变得瞠目结舌,两眼发光,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宗转过身来,向身后的缪荫招了招手,大声喝道:“孽畜,过来!!” “哼。”缪荫丢下了手中的食物站了起来,冷哼一声向前走去,这臭和尚又要耍什么幺蛾子了? “各位看好了。”不再理会呆滞中的众人,大宗手中凝出一把灰色长刀,紧接着在缪荫的右臂上划了一条大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但随后便迅速开始愈合,不过呼吸间,伤口便完好如初了。 缪荫站在原地,不解地盯着身前的大宗,不知他想干什么。 这时大宗背对着众人,看着前方皱着眉头的缪荫,面容肃穆了起来,他的双眼之中再也不是之前那样澄净而平和,而是变得和那夜在林中伏魔时一样,目光如炬,褶褶生辉,让人望之生畏。 “夺!!!” 大宗一声爆喝,震得缪荫双耳嗡嗡作响。接着猛然右手禅杖前指,点在缪荫胸前。缪荫还未反应过来,便是看见杖顶伸出无数灰色光束,如虫子一般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那些光束一进入自己的身体便是变得滚烫无比,接着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起来,让缪荫五脏如焚,他紧紧咬着牙,忍受着不断袭来的剧痛。 这时,他感觉自己灵魂之中,有什么东西消失了,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但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就像是。。。被人生生从自己灵魂之中扯下了一块东西。 那滚烫的光束瞬间从他体内消失,随后缩回了大宗手中禅杖的顶端。 随着光束的消失,一股巨大的虚弱之感迅速袭来,缪荫浑身流着冷汗,双手双腿暗暗发抖,他拼尽全力才让自己没有跌坐在地。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自己的心脏竟是极其不安的“砰砰”跳个不停。 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现在各位看好了。”大宗同样也是脸上留下了汗水,看起来刚才那莫名的光束对他的负担也不小。他左手再次凝出了一把灰色的长刀,接着轻轻在缪荫的胳膊上划了一下。 “嘶!!”缪荫眼前一黑,猛然吸了一口凉气,他紧紧咬着牙关才没有叫出来,刚才那刀疼的他差点昏过去。 这。。。这种小伤口,哪怕是比这恐怖百倍的伤口,以前自己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这和尚对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感觉这些疼痛被放大了一万倍!!! 这时更让他惊骇欲绝的事情出现了。那道细小的伤口,竟是不断留着鲜血,伤口没有一点要愈合的迹象。自己的不死不灭之力,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满脸笑容的大宗,其他人皆是万分紧张,盯着缪荫胳膊上那道不断流着血的伤口,场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大宗终于开口打破了这沉默。他笑嘻嘻地看向了众人:“怎么样,各位信了吧?” “现在。。。还有谁对贫僧的话有疑惑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困魔终归笼与锁 一轮明月,再次高悬柳生仙山之上,淡淡的月光并未驱散夜行之人的恐惧,反而将这染血的大地,更度上了一层悲伤的意味。 大宗手持禅杖,独自一人立在一栋小木屋前,望着天上的明月,不知沉思着什么。 这原本缥缈出尘的仙家净土,被四周杂乱不堪,倒塌一地的树木破坏了气氛。 身后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一阵雾气翻腾而出,一道身影自雾气中走了出来,一头浓密的黑发束成马尾垂在脑后,身上是简单的黑色武服,腰挎双刀。 刀鞘之上雕刻着万里山河、日月星辰,滚滚红尘沉浮其中。 “我准备好了。”缪荫走到大宗身后,看着前方这貌不惊人的和尚,心中百感交集,复杂无比。 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或法宝,简单的僧袍有些褪色发白,好酒好肉,疯疯癫癫,总是嬉皮笑脸,毫不正经。。。却是犹如这天地一般,让缪荫冥冥之中有种惧怕之感,有种无法忤逆之感。 平静下来之后,仔细一想,缪荫对这臭和尚确实心服口服。不论对方用的什么方法招数,败了就是败了,生死之斗中,唯有生与死才是判断胜败的唯一标准。 自己那时多么幼稚啊。。。竟然还认为对方是耍阴谋诡计。现在想起来,缪荫不由得微微有些脸红。 自己的一身戮仙之力,无双之刀,对他毫无作用。若是连刀都提不起来,刀再锋利又有什么作用呢?若是对方想要杀他,恐怕他早就死在那柳树之下了。 若是。。。自己刚出小镇时,碰到的不是其他仙人,而是这个和尚的话。。。 恐怕自己根本走不了这么远,而是早早就被他翻手镇压了吧。缪荫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出乎缪荫的预料,那和尚竟是没有回应他,而是望着天上的明月出神,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缪荫,你相信宿命和命运吗?”大宗淡淡地问道。 “啊?”缪荫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对。宿命?命运?这些东西。。。对自己太深奥了啊。 若是问杀伐之术,刀枪技法,他倒是能聊一聊。这个什么宿命的。。。 “见到你时,我才发觉,或许那家伙是对的啊。。。”大宗今天十分奇怪,没有了往日的疯癫与随和,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伤。 “或许万物。。。终究是有轮回的啊,一切终将重演,无人可逃脱这悲哀的宿命和轮回。” “你觉得我和你相遇,是偶然吗?”大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再向缪荫发问。 “啊??”缪荫迷茫地回应道“这。。。应该是吧。。。” 可不是偶然是啥?难道他们一定会相遇?? “一切偶然的背后,其实都是命运注定的必然。就如你必然走出那苍茫群山。”大宗背对着缪荫,但似乎听见了缪荫心中的疑惑。 “而你的与众不同也必然引起愚昧人们的恐慌与仇恨。” “而你野兽一般眦睚必报的心,也必然会以百倍的惨烈和痛苦,偿还往日所受的苦难。” “之后你也必然会一路以血还血,无论你出生在天下何处,无论你是在这柳生山,还是南方的紫鸿殿,亦或是极东蛮荒的赤流门。。。无论你在哪,你终将引起腥风血雨,你终将引起天下大乱。” “而最后,你我也必将相遇。” 缪荫皱起了眉头,今天这和尚怎么了?尽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百无聊赖之中,缪荫手无意间握上了刀柄,开始暗暗盘算着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自己有几层把握可以瞬间杀掉眼前这和尚。 “哈哈哈,放弃吧,你的双手幼稚而无力,这种手拿着再快的刀,也是杀不掉贫僧的。”前方背对着缪荫的大宗,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疯癫模样。 这家伙。。。真能看穿我的心思??? 缪荫心里一惊,双手迅速缩了回去。自己怎么想什么都能被他看见???这和尚到底修炼的什么仙术,竟然如此诡异可怖?? “我知道,如今对你说什么,你都是无法理解的。”大宗回过身来,笑眯眯地盯着缪荫。“啧啧,洗干净后还是个挺俊俏的少年郎啊。怪不得连高贵的仙门大小姐都被你迷住了。” “你现在还是一头野兽啊!野兽,怎么能听懂人的话呢?”大宗毫不留情地鄙视着缪荫。“不用不服气,终有一日,你会明白贫僧所说的话。” “哼。”缪荫别过头去,不想在和这和尚交谈了。 “走吧,临走之前,就带你去见见你最想念的人吧。”大宗转过身去,禅杖发出一阵悠扬的清响,在这寂静的夜中月下,远远传开。 。。。。。。 今日上午,大宗不知道和众人说的那一句什么话,竟是让众人再也没有反对他的了。 随后更是喜事传来,一位弟子急匆匆地跑来,告诉大家,传送阵被改动之处终于找到,现在已经修复好了,随时可以传送回门中。 而此时的燃魔香,也只剩最后一点,随时可能熄灭,众人草草商议好了后续事宜,便急忙踏上传送阵返回门中了。 暂定回去之后,每个门派都派两到三人来柳生门中驻扎,美名其曰防止贱民叛乱,帮助柳生门重建门派。实际大家都清楚,不过是为了监视柳生门和和尚大宗,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动。 如今的柳生门濒临灭亡,哪敢对这群大爷说个不字?柳烈阳只能装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连连道谢表示欢迎。 随后缪荫被大宗带到了僻静之处,吃饱喝足后便昏睡了过去,直到夜晚才被一名仙仆叫醒,被告知大宗找他。 好好的清洗了一遍自己恶臭脏污的身体,换上了崭新的衣袍,缪荫刚出门,便是遇到了在门前等候的大宗。 而此时已是深夜,众人皆已深深睡去,连番的大战和生死危机,让这些养尊处优,一心修炼的弟子们都是精疲力竭了。大宗和缪荫二人,便在这四处一片狼藉的仙土废墟之中,走到了一处尚还完好的院落之中。 院落的门上,写着‘小闲居’三个大字。再次看见这熟悉的三个字,缪荫心中感慨万分。 不久前自己也曾来到了这里,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期望和愉悦的心情。 “来者何人!”他们刚一走进这院落之中,一道黑暗中的身影迅速站了起来,手中瞬间燃起了一颗火螺旋,对准了二人。 “这么晚了还在坚守岗位,真是辛苦你了啊。”大宗手中禅杖一顿,顶端一阵清响,告知了那人自己的身份。如今他这和尚已经是柳生门的无上贵客了,柳烈阳长老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可怠慢的大师。 “啊。。。原来是大宗大师,小子失礼了,还请大师恕罪。”见到来人是那大宗和尚,黑暗中的人影顿时慌乱了起来,他急忙散去手中的火螺旋,走入了月光下。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缪荫站在大宗身后,看向了那个人,竟是早上喂自己水的两名杂役弟子中的一人,他的面容让自己感到十分熟悉,自己敢肯定绝对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无妨无妨。”大宗随和笑道,随后说道:“还请打开密室的门,贫僧要进去看看。” “是,大师请跟我来。”那人对着大宗恭敬地一拱手,随后深深看了缪荫一眼,转头走入一间普通的小屋之中。随后手中亮起一团青色的光芒,接着光芒离手,飞入一堵墙壁之中。 而大宗也左手张开,从中飞出一道灰色匹练,同样没入了墙壁之中。 一阵轻微的响动,墙壁缓缓向地面之中沉了下去,露出后面黑漆漆的一段阶梯。 大宗带着缪荫步入了阶梯之中,接着突然回头看着那人,似笑非笑道:“我们二人自己进去便可,不劳小兄弟带路了。” “啊?哦。。。”背后那人猛然止住了就要跟随而下的脚步,略带失望地回应道。 “走吧。” 背后的墙壁再次缓缓合上,大宗转过头,手中禅杖发出淡淡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再次见到二女,缪荫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眶,此刻二人栩栩如生,就如真的活过来了一般,面色红润,皆带着幸福的微笑,躺在晶莹剔透的冰床之上。 缪荫快步走上前去,他激动的双手发抖,似要呼吸不过来一般,心中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双眼来回观察着眼前的桑如鸣和柳青芸,她们的睫毛似乎在微微颤抖,胸膛缓慢地起伏着,就像是在熟睡中一般,正做着什么美梦。 “唉。。。”分别握住她们的一只手,感受着那冰寒之中的一丝温热,缪荫低下头去,此刻却除了一声深深的叹息,他什么也做不了,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千言万语。。。自己有千言万语,想要呆在这寒冷逼人的密室之中,对她们说一晚上的话,对她们道尽自己的后悔,自己的歉意,自己的感情,自己所有想说二位未曾来得及说出的话语。。。 如今,若是有可能时间倒转,再次回到那灯火之中的比武场,牡丹台之中,柳暮再次问到他是否愿意跪下叫声师傅。。。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跪下来的啊。。。 大宗站在密室外的阶梯之上,手中禅杖的光芒退去了,隐入黑暗之中。他默默注视着前方跪倒在二女身旁,拼命压抑住泪水的缪荫,不知在想着什么。 良久之后,缪荫再次站了起来,回过头之时,已是满脸决绝之色,双眼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他目光盯向了黑暗的阶梯之中,盯向了那让他捉摸不透的和尚。 这人到底。。。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到底有什么目的,那日他又对众人说了什么,竟然让众人毫无意见,乖乖地听他的话? 缪荫再次感觉到这和尚的可怕,他未曾显露一分一毫与人拼斗的仙术,但却仿佛看透了每个人的心,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不自觉间变成了他的手下败将,无论多么强大,都无法反抗和忤逆他。 “该上路了。” 黑暗之中,禅杖再次亮起了光,缪荫低下头,默默跟在大宗身后。 管他是好是坏,管他有什么目的呢?? 只要能救活这两人,自己就是永堕九幽炼狱之底又如何? 。。。。。。 “贫僧只能送你到这了。” 又是在这轮回花海之中,夜晚的秋风带着肃杀的凉意,压的一望无际的花海齐弯腰,刮的大宗的僧袍和缪荫的武袍,猎猎作响。 就在不久前,自己豪气万丈,斗气冲宵,穿过金色的花海,过临仙门,踏万阶天梯,打的仙山之上百仙皆俯首! 而也是在不久前,自己失魂落魄,踉踉跄跄,跟在这和尚身后,穿过黑色的海洋,走过化成废墟的山道,被人绑在千年柳下,受尽了众人折辱。 今日,自己又来到了这花海之中,只有他和大宗二人。他望着身边的花海,望着天上的皎洁明月,感慨万千。 前路茫茫,而自己孑然一身,却并非毫无牵挂。他无路可退,他无路可选。 他将再次孤身上路,这回身边没有美人相伴,没有鲜衣怒马。只有这两把白刀,一身萧瑟,他大致了解了自己将要走的路,那是几乎踏遍这九祭陆,那是要走遍这天下的每一片土地。 曾经他遥遥望着祥云城,是那么坚不可摧。当他站在祥云铁骑的尸体之上,遥望柳生仙山之时,那巍峨而磅礴,高耸入云的柳生仙山,是那么不可亵渎,无法征服,令人畏惧。 当他站在仙山的废墟上之时,他迷茫地看向了四周,眼前是这滚滚红尘,是这天下芸芸众生,无论仙尘,都在其中挣扎沉浮着,自己从中走来,这次再回去,难道会发现什么不同么? 难道还有什么比征服一座仙山,一个仙家门派还要艰难的吗? “临走之前,贫僧还有东西要送给你。”大宗打断了缪荫的沉思,他左手一伸,中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之上。 瞬间眼前失去了光明,缪荫什么都看不见了,紧接着他惊恐的发现,周围花海起伏的声音,远处鬼林之中的血腥之气,他全都感受不到了。 自己犹如被丢入了无尽孤独与黑暗之中,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只是刹那间的事情,转眼间,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缪荫不解地问道。 “哈哈哈哈,让你提前体会一下罢了。”大宗大笑起来。“我在你身上种下了‘不觉王咒’,它封印住了你一身的神力,现在你再拿起你的双刀试一试。” “什么??”缪荫闻言一惊,他急忙抽出了腰间的双刀,随后心中一沉。 白刀在月下泛着寒光,没有变化,有变化的是他自己。 自己往日那可断金裂石,生撕虎豹的神秘巨力也消失不见了!!往日这两把白刀在自己手中,挥动轻松自如,自己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重量。 而如今,自己感受到了它的沉重,随意挥出一刀,竟是无法挥动自如。 “刚才的黑暗和寂静,你可感受到了?”大宗继续问道。 “那是。。。”缪荫心中不安之感更加强烈,他浑身愈加冰凉了起来。 “这同样是‘不觉王咒’的奇妙之处。它会慢慢的,逐渐让你变成瞎子,让你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在那之后,会让你渐渐听不见任何声音,再也闻不见任何气味。” “看见你胸前那一小块黑斑了吗?它会随着时间,逐渐蔓延到你的全身。当它长满你全身之时,也就是你彻底失去一切感觉之时。你将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说不出。” “而那时,也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哈!!抓紧时间上路吧!贫僧给那两位女子施展的保命咒,同样也是有时间限制的。时间久了,同样会失效,那时你就是拿来再多的天材地宝也没用了。” “巧合的是,保命咒失去效果的时候,也就是你黑斑长满全身,即将死亡的时候了!” “你这疯和尚!!!”缪荫怒发冲冠,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他狠狠盯着眼前哈哈大笑,似乎在享受着他的痛苦和绝望的大宗,恨不得现在就抽出双刀,一刀将其砍成两半!! 这是让他去救二女的意思吗!!这分明是给了他希望,但又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希望!!让他死在半路的意思!! 不仅夺走了自己的不死不灭之身,还封住了自己的无穷巨力!!自己那莫名的瞳中异术,也无法施展了。 自己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了!!!!失去了速度和力量,估计连往日的刀法和刀茫,都无力再使出来了!! 缪荫转过身去,快步向前走去,向那阴森鬼林走去,向未知的命运走去。他不想再看到这可恶的疯和尚一眼了!! 谁知那疯和尚见他转身便走,竟是笑的更加大声和开心了,那畅快而豪迈的笑声,伴随着话语,被秋风送到了缪荫的耳边。 那笑声和话语如同有魔力一般,无论缪荫跑得多么快,多么远,竟是仍然清晰地回响在耳边,让他头脑发昏,心神不宁。 “贫僧可是说过,要让你受尽折磨的,你莫不是以为,在山上的几日就是真正的折磨了吧!!” “哈哈哈哈!!小子,你真是太天真太幼稚了啊!!!” “贫僧要夺走你引以为豪的一切,让你成为一个普通人,再去好好看看这天下,你曾经走过的路!” “以往你凭借着这些天生能力,逃脱了地狱的磨难。今日开始,贫僧就让你好好感受一番!!” “哈哈哈哈!!加快脚步吧!!小子,别停下!!” “真正的折磨就在前方,就在天亮之时!!就在花海之外!这回,你给我以普通人的身份,再认真重新活一次吧!” “哈哈哈哈哈!!好好感受吧!感受这万丈红尘!感受这百味人间!!” -------第一卷《困魔出笼天下惊》完。 第二卷《山河恸哭向死行》即将开始。 第1章 新晨 “这人死了吧?” “不知道,四儿,你悄悄过去看看,动作轻点。” 此时天刚蒙蒙亮,空气之中带着凉意,在一处荒废已久的破庙之中,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站在庙里的阴影处窃窃私语着,而在他们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年轻人正蜷缩着身体,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 这时,一个瘦小的汉子放轻了脚步,慢慢地朝那年轻人走去。 此刻那人正背对着他们,怀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身上落满了尘土,看起来像是个落魄的赶路人。 那瘦小汉子凝神屏气,摸到了那个年轻人身边,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此刻他的身子正有规律的微微起伏着。 “原来是个活的啊。。。”瘦小汉子略微有些失望,随后回过头去,悄悄朝后方几人打了个手势。 那几人看见前面那瘦小汉子的手势后,纷纷走了过来,有的人还从腰间掏出了锈迹斑斑的短刃,将那兀自酣睡的年轻人围了起来。 “咦?” 就在此时,瘦小的汉子眼睛突然一亮,轻咦一声,他看到了一截刀鞘从那年轻人肮脏的衣服下露了出来,鞘面乌黑光滑,上面隐隐金光流动,似乎品相非凡。 再仔细一看这人的穿着,虽说他的武者服落满了灰尘,但仍能看得出来质地上乘。。。瘦小汉子兴奋地抬头望向了围在身边的几人,心中暗自激动了起来。 一个初出茅庐,仗着学了两招剑法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公子哥儿,这可是好久都没遇到的大肥羊了啊!! 几人快速地互相看了一眼,眼神相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激动。随后为首那人朝瘦小汉子点了点头。 “嘿嘿。。。” 瘦小汉子狞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刃上泛着寒光,猛然朝前方那年轻人的脖颈处捅了过去。 匕首无声挥动间,带起一阵寒风,眼瞅着就要将那青年的脖子上捅个血窟窿出来,几人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了,他们已经开始期待着,等会能从这年轻人的尸体上摸出多少银子和宝物了。 就在这时,那瘦小汉子只觉眼前一花,接着就看见那柄匕首稳稳停在年轻人的脖颈前,匕尖离那肌肤相距不过寸许,但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前进了。 只见那青年依然背对着众人,却仿佛脑后生眼了一般,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准确无比地死死抓住了瘦小汉子的手腕。 “这。。。这怎么可能!!!” 瘦小汉子大惊失色,他咬着牙,身体向后倾斜,死命地想要把手抽出来,但却发现自己的手似乎被千斤巨石牢牢压住一般,任凭他又拽又拉,脸上汗滴直落,却依然纹丝不动。 而周围的人们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兴奋的笑容依然凝固在脸上。 而就在那瘦小汉子拼命挣扎的时候,前方的年轻人缓缓转过了头来,在那瘦小汉子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之中,映出了两轮血日。 瘦小汉子心中没有来由的升起了一股寒气,他颤抖着想要避开那带着笑意的目光,却根本移不开眼睛,就犹如被那双血瞳牢牢吸住了一般。紧接着,那只被抓住的手腕上一股剧痛袭来,手中的匕首无力地落在地上。 “啊!啊!!” 极其痛苦的哀嚎之声响起,从破庙之中远远传开,惊飞了庙外伺机而动的乌鸦,惊起了清晨的初阳。 。。。。。。 “你们领头的是谁。” 缪荫盘腿坐在地上,低头大口咬着手上那干燥而坚硬的冷饼,三把刀整齐地放在他的身旁:一把是奇长无比的长刀晒雪,另外两把则是他的狼王双刀。 他面前战战兢兢地站着几个汉子,此刻全都乖巧地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这几个人的身体抖得厉害,就像害了什么病了一边,他们不时瞟着一旁昏死在地的瘦小汉子,再赶紧收回惊慌的目光。 那瘦小汉子的手腕已经肿的不像人样了,不过他现在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昏了过去,倒是也感受不到痛苦了。 “不说话?” 缪荫口中塞满了饼子的碎屑,含糊不清地说道。那饼子为了方便携带和长时间存放,做的非常干燥且齁咸,不就着酒水吃,根本难以下咽。 见那眼前这可怕的魔头似乎有要发怒的迹象,几人急忙看向了站在最边上的独眼汉子。 “你。” 缪荫见状,看向了站在最边上的那个独眼龙,随后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问道:“你叫什么。” “小。。。小人叫王前,江湖上的兄弟称我为‘单目大虫’,小人原是望苍洲东边旁山镇合山村人氏,以打猎务农为主。。。”那独目汉子见这魔头望向自己,脸色一白,随后颤声说了起来。 “恩??合山村???”缪荫一愣,随后眉头皱了起来,暗自疑惑道:“这名字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不再理会那王前不停的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缪荫皱着眉使劲地回忆了起来,这合山村。。。好熟悉啊,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过呢?? 对了!!缪荫一拍大腿,猛然想了起来,这不是自己在攻打祥云城之前,和柳青芸装扮做农村夫妇想要蒙混过关时用的村名吗!! 想到那时柳青芸被自己摸了一脸泥巴后生气的要跟他拼命,还有装蠢的样子,缪荫就忍不住想笑,随后又是眼神一黯。 唉。。。 “大侠饶命啊!!!!” 这时那王前突然跪了下来,痛哭流涕地哭喊了起来,吓了缪荫一跳:你讲你的,好端端的突然哭个什么?? “小人有眼无珠,小人冒犯了大侠,小人。。。”王前伏在地上,一边哭喊着一边砰砰磕着头,而随着他一下跪,旁边的几人也纷纷跪了下来,跟着一起哀求了起来。 “停停停!!!” 缪荫被这群人弄得丈二摸不着头脑,他怒吼一声,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伏在地上颤抖的几人,问道:“你们好歹也是几十岁的汉子,突然跪下来哭个什么劲,我又没说要杀了你们。” “谢谢大人饶了我等的狗命,谢谢大人!!!” “谢谢大人不杀之恩!!” “大侠不杀之恩,小人永世难忘!!” 好嘛,又是听取蛙声一片了。 缪荫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些汉子,说实话突然见到一个算得上是“老乡”的故人,他早已决定放他们一条生路了,何况自己还有许多不解的事情要问他们。 “行了!!”缪荫再次大吼了一声,止住了这群汉子的哭喊。“抬起头来说话!!” “是是是。。。”王前慌忙抬起头来,看得出来刚才他没偷懒,这一会功夫不到,额头上已经青了。 “我问你,你这么怕我做甚?”缪荫好笑地看着他。 “啊??这。。。这。。。”王前嘴里一阵苦涩,暗自骂道,你还好意思问我。 这家伙太吓人了,一下子就抓断了那猴四儿的手腕,其中一人大吼一声,刚想抽刀上前,就被他转身一个嘴巴子抽的飞出了庙外。。。 想到这里,王前那只独眼悄悄瞟了一眼庙外,现在那人还躺在那里,不知死活。这家伙。。。到底是人是鬼,力气未免也太吓人了吧!! 而且自己刚才不知道那句话说的不对,只见眼前这小魔王面色越来越沉,随后更是一拍大腿,那样子就像是要把他也一巴掌抽的飞出庙外一般。 “就你这鸟样,还。。。单目大虫???”缪荫看着眼前不断打着颤的王前,好笑道。 “唉。。。都是兄弟们开玩笑的。。。”王前见眼前这魔王笑了起来,于是稍微安心了些。“这。。。出来吃我们这一行饭的,不起个吓人点的名字,唬不住人啊。。。” 这王前说的确实有理,出来打家劫舍,半路劫道的,大吼一声:“呔!爷爷我乃盘虎山单目大虫,留财不留命,留命不留财!”,那听起来多有气势。 要是出来一声大吼“呔!我是合山村务农人氏王前,前来劫财!”,那能唬得住个鬼。 想到这,缪荫忍不住再次乐了出来。 见这魔王被自己逗乐了,王前胆子更大了一些,他讨好地笑道:“当然跟大侠不能比了,跟大侠相比,小的我就是那小虫,地上的小虫子而已,一脚就被大侠踩死了,嘿嘿。。。” “行了。”缪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才懒得听这群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吹捧:“我问你,你说的那合山村,是不是在虎山附近?” “咦??正是虎山附近啊!!难道大侠也听说过那里??”王前大吃一惊,这合山村。。。啥时候这么有名了?? “原先曾路过那里。”缪荫看着前面这几个汉子,此刻他们终于是不发抖了,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讨好地笑着。 就这种货色还敢出来打家劫舍?? 刚才自己都没拔刀,一巴掌随意抽飞了一个人,其他几个就扑通一下,丢掉了手上的武器,齐齐跪了下来。 明显就是以前没经过什么厮杀,很可能连刀剑都没怎么拿过。这种人不好好在家耕田打猎,跑出来做什么山贼啊? “你们不好好在家呆着,跑出来当什么山贼?”缪荫疑惑地问道。“就你们这种三脚猫功夫,还能活到现在也是福大命大了。随便碰上个什么官兵,就能给你们全都抓了。” “唉。。。”听闻缪荫的话,王前和其余几人目光黯淡了下来。随后王前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大侠说的极是,我们也不想干这种刀口舔血的营生,还整日担惊受怕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是啊。。。我们以前大部分都是种田的,最多就是春夏之时去山中打打猎,杀过一些野兽,可根本没杀过人啊!” “唉。。。是啊!若是还有其他活路,咱们谁想做这种行当啊!” 王前一开口,其余几人也纷纷七嘴八舌地叫苦了起来。 “那你们还。。。”缪荫更加疑惑不解了。 “想必大侠路过那合山村是很久以前了吧。”王前又是一声长叹。“现在。。。已经没有合山村了。。。” “啊??”缪荫一惊,忙问道:“什么叫没有了??” “不仅合山村。。。”王前苦笑道。“此去往西,什么村镇都快没有了。” “不久前,西灵洲轩海国的骑兵袭来,连破四城。一路急袭之后,只留下一地尸骨和荒草啊。。。” “小人。。。小人。。。”王前的头深深垂了下去,开始哽咽了起来。 “大侠有所不知,我们几人是好不容易逃到这里的。”另一人见王前说不下去了,接过了他的话。“我们几人的父母妻儿早已死在战乱和逃难之中了,如今都是孤身一人,又没有可以生活下去的地方,所以才迫不得已,落草为寇了。。。” “什么!!!”缪荫双目圆睁,失声问道:“那。。。那祥云城呢??不是号称不破铁城么??轩海国的骑兵是怎么绕过祥云城的?” 他对那两万精锐的铁血骑兵记忆尤深,那可是差点杀死了他,做到了连仙人都做不到的事情的凡人啊! “唉,祥云城。。。如今已经成一座鬼城了。”王前眼中闪着泪光。“我。。。我们逃难之时,曾亲眼见到的。。。” “那玄水骑兵袭来时,之前未曾侵扰一镇一村,而是直奔祥云城,随后。。。随后。。。”王前又颤抖了起来,又有些说不下去了。 “然后呢?怎么了!!”缪荫急不可耐,大声吼道。 “玄水骑兵之中,竟然有仙人啊!!”王前被吼得一震,匆忙说了下去:“而且不知为何,祥云城内竟然只剩下百姓了,最后一城百姓死守不降,但怎么敌得过仙人啊。。。” “最后惹怒了仙人,一城百姓,被屠的干干净净。。。” “仙人??那柳生门的仙。。。”话刚说到一半,缪荫猛然止住了。他这时才想起来,祥云城的驻守仙人和士兵们,早都被自己杀的干干净净了。 而且就连那柳生山都快被自己拆的一干二净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仙人去管它祥云城的死活。 “自祥云城被屠之后,剩下三城因为没有柳生山的仙人驻守,自知不敌,因此根本不敢抵抗,玄水骑兵一到,纷纷开门乞降了。。。” 缪荫手中的干饼掉落在地,他怔怔楞在了那里,不知想着什么。王前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他几乎听不见了。 自走出那轮回花海,走出皇城之后的很多奇怪的事情。。。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 太阳再次高挂空中,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2章 何去何从 王前几人知趣地闭上了嘴巴,他们不安地盯着前方这愣在原地的缪荫,心里又开始担忧了起来。 这魔王喜怒无常的,情绪变化的也忒快了,自己该不会又有哪句话说错了吧! 良久之后,缪荫才从失神状态中恢复过来。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几个庄稼汉子。 恐怕他们打死也想不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害的他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在他们眼前吧! “我问你们,为何你们不去安全的大城之中,要在这荒山野岭做山贼?” “唉,大侠不也一样吗,何苦问我们呢。。。”王前苦笑了一下。“现在各城都是只准出不准进,城门紧闭。我们除了在这荒郊野外,还能去哪啊。。。” 王前的话证实了缪荫的想法,走出皇城之后,路上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人群猛然多了起来,他们正成群结队地向东边逃去。 一路上碰到的城池,全都不让任何人进入,除非是身份高贵,或是有特殊命令出城的人,持着通行令才可以进去。 于是就像现在这样,他又只能找一处破庙歇脚了。 “大侠。。。可是来自仙武洲的?”王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仙武洲。。。”缪荫沉吟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说实话,他现在还搞不懂仙武洲是哪里。 “嘿嘿,我就说嘛。”王前得意的笑道。“大人如此年轻,身手却如此不凡,且腰挎双刀,一看就是仙武洲某个大武道门派的得意门生了!” “恩。”缪荫含糊地应道,随后问道:“你刚才说你是什么望苍洲的?你不是山柳国的么?” “嘿嘿,大人应该是学有所成,刚出来行走天下吧!”王前见自己猜对了,不由得更加得意了。“现在这世道,那些大人们经常打来打去,有可能给一个小村庄今天还是山柳国的,过段时间你就变成轩海国了。所以我们很多时候就用古时候的叫法了。” “譬如那轩海国,在古时候就是西灵洲。咱们这山柳国和东边的流夜国呢,就是望苍洲。” “再往东一些,大人您的家乡,那里就是仙武洲啦!” “至于小的我是怎么看出来的嘛。。。”王前嘿嘿一笑:“这太容易啦,仙武洲武道盛行,那里几乎人人习武,天下最有名的武道门派和大侠几乎都是出自仙武洲的。” “而就如大侠您一样,许多习武有成的年轻人,想要磨砺自己,就会带上各自武道场的出师行走印,去天下闯出一番名号来。” “别看小的只是个不起眼的农人,其实咱年轻时候曾经跟着一位游历武者学习过一段时间呢!嘿嘿,咱也曾经想要去仙武洲真正拜入一个有名的武道场中啊!” 似乎说到兴起,王前又开始喋喋不休了起来,缪荫看着眼前这喜爱唠叨的汉子,不由得哑然失笑。 “那我们现在是位于哪里?” “现在啊。。。我想想。”王前皱着眉头,暗自念叨了一会,随后不好意思地抬头说道“大侠。。。这个,小的们只顾着往东逃难了。现在只知道是在皇城开云附近,具体哪里就不太清楚了。。。” 现在,也只有皇城附近才安全了,玄水骑兵们再大胆,也不敢直接深入腹地千里来攻打柳生仙山所在的皇城。 “那我要是想回到仙武洲该往哪边走才对?”缪荫同样皱起了眉头,他想起那分布在天南地北的三件奇宝,自己要在十分有限的时间取回它们,恐怕必须要规划好路线。 而根据疯和尚所说,那条食人恶蟒正好在仙武洲乱武门的旁边,不灭炎门领地内。 既然其他几件东西自己还没有头绪,甚至连怎么走都不知道,那就先去杀了那恶蟒吧。 “额。。。小人其实也没去过仙武洲。”王前抓了抓头:“只知道仙武洲就在望苍洲的东边,好像穿过灵兽谷仙子所在的流夜国就到了。” 突然王前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大侠一路走来可见到那许多逃难的流民们?” “恩,见到过。”缪荫想起了那绵延数里的长长流民队伍,每个人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跟着他们走就对了!!他们肯定都是前去一台山的僧国或者灵兽谷逃难的。” 一台山的僧国啊。。。还是算了吧。缪荫暗自瘪了瘪嘴,他现在对任何和尚都没有什么好感,更别提跑到全是和尚的僧国去了。 “有没有地图?”想了一下,缪荫还是决定拿张地图在手上保险一些。 “地图啊。。。这个真就没有了。。。”王前苦笑着,心中想到,果然是不知民间疾苦的富家子弟啊。“标明着天下各州位置的地理图,一直是严禁在民间流传的,被官府抓到可是要被治罪的。” “这样啊。。。算了,没有也无所谓。”缪荫将手中最后一块干饼塞入口中,随后在身上擦了擦手,将双刀系在腰间,站了起来。他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也吃饱了,该赶路了。 如果那疯和尚没骗他的话。。。自己真的时间不多了。 “今日,我就放过你们罢。”缪荫也懒得看眼前这群可怜的汉子们了,他走出庙门之外,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带着凉意而湿润的空气。 “但我劝你们还是别做这一行了,你们不适合。迟早要丢掉小命的。” “大侠,那。。。我们该去做什么啊。。。”走出门外的缪荫,身后传来了王前那因活下来而激动颤抖的声音。 “哼,自己去想!!” 缪荫心烦意乱,大步走了出去,不再理会这群人。 确实,这群庄稼汉子还能干什么?现在没有地可以给他们耕种,他们进不去城中,此时已是秋天,猎物也基本都躲了起来,还没躲起来的也早就被那群流民吃光了,而害得他们落草为寇,家破人亡的,正是自己。 但就连自己以后能否活下来,路该往哪里走,他都不清楚,他们以后还能去做什么,缪荫同样不知道。 唉。。。 烦忧的叹了一口气,缪荫的身影隐入了林中。 。。。。。。 “大人,您行行好,给我口吃的吧!!” “大人,求求您了!!” “没有没有,走开!” 一下山,走到官道上的缪荫,随即被一群乞丐般的流民缠住了,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他们有的佝偻着身子,有的跪在缪荫脚下挡住他的脚步,不停乞求道。 这群人就如苍蝇一般,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这一身出自柳生山的质地上乘的黑色武服,在这群一路乞讨过来的流民之中如此显眼,使得他无论走到哪,都有一群人跟着,不停朝他乞求着。 刚开始缪荫看到一个有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的小女孩,那女孩子让他想起了桑如鸣,于是恻隐之下丢给了她一张干饼。 谁知这一下引起了疯狂,就如一包饵料掉入池塘之中,他瞬间被无数流民团团围住,根本无法脱身,最后不得以抽出双刀才赶走了这群人。 现在他根本不敢再流露出任何一点同情,何况身上的银两也根本不允许他再慷慨下去了。 缪荫远远跟着流民的队伍,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原本没觉得,现在刚出来几天就发现了一身神力和不死之身被剥夺的后果。 原先自己就算数日不眠也无妨,他浑身有无穷精力。无论是烈日的炙烤还是凛冬的寒风都影响不了他,因为他根本感觉不到寒冷和炎热。 渴了饿了,万里囚君山脉之中生活着无数猛兽与动物,它们的血与肉,就是自己最好的食物。 现在深秋夜里的寒风已经让他有些瑟瑟发抖,每日靠着一点干粮才能吃饱,路上凡是不是人的活物早就这群蝗虫般的难民们吃的干干净净,连根毛都不剩了。 还好那臭和尚不是那么绝情,给了他一些碎银两。想到之类,缪荫向怀中摸去,又要赶紧找个歇脚处,补充些干粮了。 结果一摸之下,他大惊失色:银两呢??? 缪荫急忙在身上摸了个遍,真的什么都没有。 缪荫气得牙痒痒,究竟什么时候不见的!!!自己能感受到人们的杀气和敌意,但小偷没有偷气,他也感觉不到啊! 他苦笑了一声。“得了,自己现在也成身无分文的流民一员了。” 看着前方的流民队伍,蜿蜒数十里,一直伸向了目光所尽之处。他们目光呆滞,脚步踉跄,不时有人倒在路旁,却没有任何人关心,甚至都懒得去瞧一眼。只有跟着大队伍向前走,才能活下来。 一旦掉队,一旦落单,入夜后等待着自己的,就是野兽,就是贼匪,就是死亡。 再次苦笑一声,缪荫加快了脚步,加入了这群流民,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而离此地不远的一处阴暗洞穴之中,王前等几人坐在一起,正眉开眼笑的看着一个小包裹。 “嘿嘿,老六啊老刘,真不愧是鬼手六,名不虚传!!”王前一扫之前愁眉苦脸的样子,满脸笑容。他打开了那个小布袋,细细数着眼前的碎银子。 “哼哼,就当做赔偿猴四儿的医疗费了吧!” 第3章 沦落人 “爹爹,今天的太阳好大啊!!” “是呵!这个天气下海真舒服啊!!” “嘻嘻,爹爹,今天我们早点回来,去镇子里逛逛吧!!” “嘿嘿,好!!” 海上的清晨带着浓浓的雾气,然而这些雾气在阳光出来之后,就会如冰雪一般快速消融,而带着海水腥味的海风,也会迅猛而快速的由大海的深处袭来。 今天的天气不错,天空之上万里无云,一尘不染的天空映着海面也是一片湛蓝,让人看起来感觉心中澄净。而若是天气不好则糟糕了,海水会变得黑压压一片,让人为之心悸。 而在这美丽的海边,一对父子正赤着胳膊,露出了精壮且黝黑的上身,在渔船上眺望着远处的海面。 “要是每天都能天气这么好,那该有多好呀!!” 小男孩看起来不过才十岁左右,但已经开始帮着父亲下海捕鱼了,他站在船头,迷恋地看着远处。 尽管这个小家伙从小便是生活在海边,但仍然感觉看不够。 “臭小子别看了,快过来帮忙!” “哦。。。” 小华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海面,刚准备进去船舱,突然不远处一个奇怪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咦?那是什么?” 到底是孩子,好奇心重,他急忙趴在船头,上半身探了出去,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睛仔细瞧去。 “小华!!” 久等之下,船舱中传来了中年渔夫不悦地吼声。 “爹爹,你快来看!!那是什么啊!!!” 中年渔夫皱着眉头从船舱走了出来,他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到一抹青色顺着海水,被冲到了岸边。 “会不会是。。。”他想了一会,疑惑地说道:“估计是前几日的海上风暴,把其他船上的什么货物给冲了下了吧!走,儿子,咱去看看去。” “好!!” 一听到有可能是什么好东西,小家伙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麻利地跳下了船,赤着脚,在海边松软的沙子上飞奔了起来,就如一头活泼的小兽。 “慢点跑!!” 从背后遥遥传来了老父亲担忧的呼喊声。 。。。。。。 “喂,可爱的小家伙,你就从了姐姐,好不好呀?” 清冷的街道上,萧瑟的寒风刮过,但谷丰却一点也不觉得寒冷:一位白衣白裙的美人儿正倚在他的身边,她身上不断传来的温暖,驱赶走了秋夜的寒意。 谷丰转过头去,看着身边手持着酒壶的半醉佳人,不由得心中一暖,浓浓的爱意浮上心头,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我答应你。” “切,真是个嘴硬的家伙,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谁知身边的美人却仿佛并未听到他的回答,反而撅起了可爱的小嘴,似嗔还怨地说道。 接着她一把推开了呆滞的谷丰,独自向前踉跄而去,似乎真的生气了。 “啊?我。。。我答应你了啊?” 谷丰有些发懵,这是怎么了?自己明明答应了她啊,为何她还会这么说? 看着她醉醺醺地越走越远,谷丰慌了神,他大声疾呼,但奇怪的是对方却仿佛听不见自己的焦急的喊声一样。 “哎呀!” 看起来她真的醉了,竟然被自己绊了一下,酒壶里的酒洒到了她一尘不忍的白裙之上。 “喂,小家伙。。。你看姐姐我好看吗?” 她骤的转过了身来,在明月之下,一袭白衣散发着圣洁的光,把谷丰都看愣了神。 但紧接着,那被酒水泼洒到的地方,突然泛起了大片的血红,就像是被鲜血洒上去了一样。 血红从她的胸口处蔓延,迅速便将她的一袭白衣染成了妖艳的红色。 “嘻嘻,姐姐走咯~” 她狡黠的对着谷丰笑了起来,接着拖着那一袭红裙,转身离去。 “不要。。。不要!不要走!!!” 谷丰彻底慌了,他失声大吼着,试图追上前方女子的脚步,然而让他绝望的是。。。随着他跑的越快,前方的身影便愈加模糊,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便越是远。。。 “不要。。。”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一间简陋的小屋中响起,小屋中的床边,一家三口正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昏迷中的男子。 “爹爹,他在喊什么?” 小男孩趴在床边,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问道。 “唉。。。看起来又是个可怜人啊。” 那中年汉子叹了口气,吐出一口呛鼻的烟雾。 。。。。。。 “谢谢你。” 谷丰靠在墙上,接过一碗冒着热气的糖水,虚弱地点头说道。 “快喝吧,小伙子。”一位长得十分壮实的农妇憨厚地对他笑着,在她身边,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正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谷丰抿了抿苍白的双唇,尝了一口,哇,真甜啊!!两三口喝完了这一大碗糖水,他感觉好多了,原先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也减轻了一些。 “对了,我这是在。。。” 放下碗后,谷丰看了看四周,疑惑地问道。 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在这里?看样子。。。自己是被这一家好心人救起来的? 现在的他稍微一动脑子,脑袋里就疼的要命,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勉强记起自己的名字。 “小伙子,你这是在蔚海村啊!”那农妇笑着回道,露出一口黄乎乎的牙齿。“再来一碗糖水吗?” “谢谢谢谢!我已经喝饱了!”谷丰连连摆手道谢,接着问道:“蔚海村?” “对呀,蔚鲸城旁的蔚海村,大哥哥你不知道吗??”小男孩大声嚷道。 “蔚。。。蔚鲸城??” “哇,大哥哥你连蔚鲸城都不知道吗??”小男孩瞪大了眼睛,似乎对谷丰的孤陋寡闻很是吃惊。 “额。。。” 谷丰苦笑了一下,这蔚鲸城倒是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但现在他没办法好好去想,只要稍微一思索脑仁就疼的要命。 “那。。。那你们是在哪里找到我的?我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哇,大哥哥你失忆了?”小男孩吃惊地说道。 “额。。。可以这么说吧。。。之前的事有些想不起来了。” 听闻谷丰回答,小男孩眼珠一转,“嘿嘿,大哥哥你忘了吗,你之前是我们家的保镖呀!!结果想要乘船出海去打坏人的时候遇到风浪了,幸好哥哥你福大命大,被海浪冲到了岸边,我和我爹爹把你救回来啦!!” “保。。。保镖??” 谷丰愣住了,自己之前是给这家人当保镖的?不会吧,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给别人当保镖?他瞟了一眼眼前农妇粗壮的胳膊,又瞅了瞅自己的胳膊,暗自摇了摇头。 恐怕这农妇都比他能打吧!! “去去去,别瞎说!我看你是又皮痒了吧!!”那农妇啪的拍了一下小男孩的后脑勺。“赶紧出去帮你爹晒鱼干去!” “好吧。。。” 小男孩颇为畏惧地瞅了她一眼,一声不吭的溜了出去。 “小伙子,你好好想想,之前的事情真的想不起来了??”那农妇将空了的碗放在一旁,慈祥地望着他,目光中满是关切。 “嘶。。。” 稍微一动脑子,谷丰的脑袋再次剧烈的疼痛了起来,他能感觉到到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和事,那些东西似乎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就差那么一点便呼之欲出,但他却始终是想不起来。 “唉!算了,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颓丧地叹了一口气,谷丰摇了摇头。 “好吧,还是我来告诉你吧。”那农妇似乎也看不下去谷丰这一副痛苦的样子了,她好心地说道: “小伙子,之前你一直是我家的佣人,前段时间准备乘船回去探亲,结果怎知刚一出海便遇上了海上风暴,幸好你福大命大。。。” 农妇后面的絮叨谷丰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愣愣地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脑子里一片混乱。 佣。。。佣人? 第4章 海上来客 王大娘家新来了一个小伙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这小小的海边渔村。 与靠山吃山的囚君村人一样,在海边的蔚海村人大多数都是渔民和晒盐人,一般男的出海打渔,女的便会在村子边用祖传的方法将海水晒干后制作海盐,尽管味道不如城里的精制调味品那么细腻,但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谷丰漫无目的的在这小小的村庄中走着,四周的村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偶尔还有几个大姑娘也不停偷瞄着他,暗自嬉笑着。 “嘻嘻,小奉姐,你快看这是哪里来的俊俏公子哥儿呀~” 相比于海边人无论男女都粗糙黝黑的皮肤,谷丰这一身细皮嫩肉和白皙的脸庞,确实是太惹眼了。 “额。。。请问。。。” 转悠了半天,谷丰也没瞧出这地方是哪里,他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几个正凑在一起嬉笑的姑娘们身前,有些磕磕巴巴地问道。 “呀,他跟你说话了。” “哪有,明明是跟你!!” “快回答他快回答他呀!” “嘻嘻。。。” 不知为何,他面前的几个姑娘竟是十分激动,不断小声互相推搡着、调笑着对方。 “嗯!请问离这里最近的城镇是哪里啊?” 出于礼貌,谷丰站在她们面前等了半天也没见她们停下互相嬉闹,只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再次问道。 “最近?当然是蔚鲸城啦!小哥你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名看起来最为胆大的女子站了出来,她挺直了腰板,目不转睛地盯着谷丰的眼睛,大声回答道。 她的口音中带着奇异的抑扬,宛如在唱歌一般好听。 “那。。。那敢问几位姐姐,蔚鲸城是隶属于...哪个洲啊?” “姐姐?” 从那位回答他的姑娘身后跳出来了一个小丫头,一双大眼睛似是挑衅似是戏弄地看着谷丰,不满地嚷道: “我们有那么老吗?” “额。。。对不起对不起。”谷丰脸一红,忙不迭地低头道歉道:“是妹妹,妹妹。。。” “妹妹?” 没想到为首的那个女子和身边几个姐妹闻言也不乐意了,她们挺起了鼓鼓的胸膛,逐渐紧逼向了谷丰。 “没想到你看起来是个正经人,倒是喜欢嘴上占我们的便宜啊!” “啊?没。。。我没有啊。。。” 谷丰大急,脸越来越涨红,声音也越来越小,他一向以正人君子自居,从不屑于去做那鸡鸣狗盗的下流事,再加上这些姑娘们的靠近,他竟是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了。 望着眼前清秀瘦弱的青年满脸通红,哑口无言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羞的,姑娘们终于是停下了对他的戏弄,一个个捂着嘴巴笑的直不起腰来了。 相比于这些大胆的女子们,似乎谷丰这个外乡人看起来才更像是一个姑娘。 “。。。。。。” 谷丰颇有些恼怒地盯着她们,不再想与她们多纠缠,转身便准备走。 “哎!怎么啦,这么大个男人,这么容易就生气啦!!” 哪知她们不依不饶,而且胆子大的出乎谷丰的预料,为首的那个女子竟是两三步赶上来,一把抓住了谷丰的手。 “好啦,我代我的姐妹们为刚才的事向你道歉。对不起啦行了吧!” 转过身去,谷丰惊讶地看着这个女子。其实他早就不生气了,恼怒也只是刚刚一瞬间的事情。他惊讶的是这群女子怎么大胆,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人面前去抓一个陌生男子的手。 这么不知羞耻,有伤风化的事,这要是在他曾经居住的开云皇城,那这姑娘可是少不了要被抓回去好好受顿责罚的! “我叫吕三女,你呢?”那名女子笑嘻嘻地问道。 “谷丰。” 迎着吕三女直爽火辣的目光,这回谷丰终于是好好地打量了她们一番,一看之下更是让他暗自咂舌。 在他印象中,女子的穿着应该都是长衫长裙,以端庄得体,不露半点肌肤为好,就算是在偏远的祥云城偶尔有些女子穿的暴露了些,也只是敢在游仙日等重大节日之时方可,就算如此,被那些从皇城来的人看见了,也会不断摇头,轻蔑地唾骂一句蛮荒之地,尽是些不知礼仪廉耻之人。 但这不知何处的海边村庄,眼前的这群正值青春的姑娘们,却只是下身随意地穿着宽松的男子扎腿裤,上半身套着的无袖短衫,那短衫将她们结实的小蛮腰和鼓囊囊的胸部紧紧包裹住,展露出了一副美妙的形状。 而那两条经过海风和烈日许久的风吹日晒的稍显黝黑的胳膊裸露着,在太阳底下四射着活泼的光芒。 若是让谷丰那古板传统的老学究父亲看到这一幕,估计胡子都要气得翘起来。 自己。。。自己究竟是到了哪里啊?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恩。。。这蔚鲸城啊,就在望苍洲流夜国的东边了。”见到谷丰不断打量着她身材的目光,三女不仅不害羞,反而看起来更加自豪了。 “流夜国??” “不会吧,你连流夜国都没听说过?那灵兽谷你总听说过了吧!!” “什么谷??”谷丰一脸茫然地问道。 “你。。。你该不会是从海的另一边过来的人吧!!”显然,谷丰的无知超出了三女的想象。 天下十四仙宗的大名,哪怕是最偏远地区里最无知的人,都应该知晓的啊! “唉。。。好吧,多谢相告了,日后若是有机会再与姑娘细说好了。”谷丰苦笑了一下,沮丧地转身离开了。他现在除了知道自己叫什么,知道自己家在哪里,其他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朦朦胧胧中,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应该在偏远的祥云城中当差啊? 本来还想早点打听出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早点回家去的呢。 “喂!等下!”谁知刚还没走一两步,身后又传来了那女子颇有些沙哑的声音。 “不知姑娘还有何事?”谷丰转身疑惑地问道。 “噗!”被他这一副文绉绉的样子逗到了,吕三女再次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问你,我叫什么?” “吕三女啊?” “恩,好了,你可以走了。” 他薄薄的脸皮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这些热情又火辣的女子,逃也似的离开了,身后再次传来了那些姑娘们哈哈大笑声。 。。。。。。 “谷大哥你回来啦!快来帮我把这筐鱼搬到太阳底下来!” 一回到这间带着小院的简陋小屋,小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太阳底下,小男孩赤着膀子,抱着一大筐鱼晃悠悠地走着,可能是因为太重了,他的小脸憋得通红。 “切,这就不行啦,看我的!”看着小华吃力的样子,谷丰咧嘴一笑,随后撸起了衣袖,一把从小华手中接过了鱼筐。 不知道为什么,这间普通简陋的小院,还有这个可爱活泼的小孩子总是让谷丰倍感亲切。 就像。。。他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一样。 难道自己以前来过这地方?只是自己忘记了? 虽说谷丰身体瘦弱,但毕竟也是个大人了,力气到底不是一个孩子能比的,有了他的帮忙,院子中的活很快便做完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树荫下,静静地盯着院子中的鱼干发呆。 虽说这家的女主人说自己原来是他们家的佣人,但是他谷丰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失智,当然很快便知道这是诓骗他的话,但自己现在也没地方可去,便在这暂时住了下来。 还好,这家人心地憨厚善良,也并未真的拿他当佣人看待,倒是他每日白住白吃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便主动要求帮忙做一些活。 可晒制海盐他也不会,出海打渔他晕船,最后。。。便和这小华一起每日呆在家里了。美名其曰帮他们夫妇俩照顾下孩子,但实际上更像是让小华来照顾失忆且啥也不会干的他。 “对了,谷大哥。”小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之前是不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侠客啊!就像那些说书人口中的大侠一样!!” “侠客?大侠?”谷丰双眼一亮,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小男孩。“你为啥这么说?” 或许这个救起了自己的小男孩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吗,当日我和爹爹救起你的时候,你身上有三样东西。” “哪三样?” “一个古怪的小纸人,哪怕湿透了也没有烂掉;一个奇怪的酒葫芦;还有一把好长好重的刀!!你想啊,如果是一般的人,哪会带这种东西!肯定只有常年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大侠才会带的吧!!” “还有这些东西?在哪呢??快拿来我看看!!”谷丰闻言大喜,激动地说道。 通过这些东西,说不定能让自己想起来之前他是干什么的!! “就在那个杂物间放着呢!我爹娘说怕你看到那些东西又会患头痛病,就想等你好一些了再拿给你看!” “走走走,快领我去!!” 第5章 海上来客(2) 阳光之下,三件奇特的物品整齐的摆在地上。 一片小小的纸人,微微有些泛黄,随着不时的微风吹来轻轻摆动;一个不大不小的酒葫芦,正好能挂在腰间,上书二字“千金”,无限豪意透过苍劲有力的字体扑面而来;一把大的出奇的长刀,包裹着层层黑布。 “怎么样,谷大侠,想起来什么没有!!”小华目光满是希冀,看着谷丰不停催促道。 随便在海边救个人,就能救起个大侠来!说不定他心情一好,再顺便收自己为徒,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再也不必在这小破渔村当个渔夫。。。 小华一边想,一边嘴都笑的合不拢了,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多年后的自己不再是个普通渔民,而是作为一名大侠纵意江湖的样子。 谷大侠?? 这三个字熟悉无比,就像是有人猛地在他心中敲响了一口巨钟一样,震得他灵魂发颤;亦像是那层隔在他和真相之间的薄薄轻纱,被一阵风猛地吹了起来。 然而。。。一切就都差那么一点点。他的目光猛然亮了起来,随后又迅速地迷茫了起来。 难道自己以前真是个什么大侠?只是自己忘了?不然何以自己听见谷大侠这三个字便会浑身巨震,仿佛这三个字和自己过去有莫大的联系一样。 谷丰也忍不住兴奋了起来,他少时博览群书,不过看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书,全是各种野史志异之类的小说。 里面也曾有说过某些武功高强之人因为意外失忆的,但他们失忆后虽然记不起来自己是谁,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却无一例外都能保留着那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武功。 自己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呢?或许自己原本就是乘船要去降妖除魔,结果遇上海上风暴了? 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谷丰的身体都开始随之燥热了起来。 “哼,想这么多干什么,试试不就知道了!” 打定主意后,在身后小华崇拜而期盼的目光中,谷丰走上前去,他弯下腰,慢慢打开了那层层包裹住长刀的黑色布匹,随后他颤抖着手,深吸一口气,一把握住奇长的刀柄,将其提了起来。 好重! 这把刀的重量超乎了他的想象,一提之下,谷丰差点闪了腰,他站稳了身形,仔细端详起了手中的这把长刀。 “好奇怪的刀啊。。。怎么和其他大侠拿的刀都不同啊?”一旁的小华说道。偶尔也会有些游历天下的武士侠客来到他们这个小渔村,而他们的配刀却是都和眼前这把完全不同。 确实好奇怪,自己印象里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刀。谷丰暗自嘀咕道。 与其说是刀,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把巨剑。剑体笔直,剑身平宽,剑顶端极其尖锐,两边剑刃同样锋利,看起来可劈砍可前刺。 最为奇特的则是它的剑格与剑柄,均是极长且厚实,都为不知名的金属所打造,并非和其他普通的武者配刀一样,使用木头打造且短小简单。 这柄巨剑立于谷丰身前,竟是到了他的胸腹部,比一般的刀长了一半多。 “好。。。好一把绝世凶器!”谷丰咽了一口唾沫,这把巨剑在阳光下闪着不祥的寒光,剑身上似乎时刻都缭绕着夺人心魄的杀气与怨魂,亦不知死在这剑下的人有几何。 自己以前竟然这么厉害的吗?看来也没少杀过人啊!! “谷丰哥!快试试,快试试!!!”这边小华已经迫不及待了,他从未看过如此巨大且古怪的刀剑,此刻他正在院子里激动地蹦来蹦去,不断地拍着手叫喊着。 “哈哈!好!!” 谷丰大笑一声,长身玉立,双手持剑,豪气顿生,他左右一看,竟是一时间找不到什么东西去劈砍。 “那棵老树,那棵老树!!”小华适时的在一旁大声提醒道。 “哈哈哈,小华,你哥哥我身体并未完全痊愈,力道可能有些控制不好,若是不小心把这树砍断了别怪我啊!” 那棵老树牢牢扎根在小院中,树身怎么也有一两人合抱那么粗了。但谷丰仍感觉不够,他觉得在他这全力一招之下,哪怕是同样粗的巨石都能斩断! “唉,老兄,可惜此刻并无甚凶人妖魔,只能暂时让你去砍砍树了。”谷丰看着立在地上的巨剑,摇头叹息道。“放心吧,等咱恢复了记忆,休息好了身子,再带你去斩妖除魔去!!” 说罢,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接着紧紧咬着牙,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双手紧握巨剑,向那颗老树拼命抡去。 “咣!” “噗通!” 方一出手,谷丰就暗道不妙,刚出手时他还感觉是自己在抡着剑,但剑向前横劈出去时就变成了那把剑带着他在飞了:他已经彻底控制不住剑的力道了。 而后他笨拙的刚想移动脚步,整个身子就被巨剑向前拉着踉跄了出去,紧接着剑身狠狠撞上了那颗老树,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让谷丰手腕剧痛,再也拿捏不住剑柄。 巨剑脱手而出,然后反弹回来,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向前跌去的谷丰脑门上,发出一声“咣”的巨响。 最后,谷丰双眼翻白,“噗通”一声晕倒在地。 “咦?小谷??” “小华!!你又干什么了!我不是让你看好他吗!” “哇!!谷哥哥!!!你快醒醒啊!” 正巧这时小华的爹娘回来了,一时间,女人的怒斥声,男人匆忙的脚步声,孩子的哭喊声,让这个小院顿时热闹了起来。 不多时,晕倒在地的谷丰便悠悠醒转了过来,他呻吟着用手摸了摸被巨剑撞到的地方,随后睁开了眼睛,眼前还是微微有些模糊,看来刚才那一下子还真撞得不轻。 万幸没有撞到那锋利的剑刃上。。。他瞧了瞧地上仍然泛着寒光的巨剑,谷丰心中一阵后怕。 “哇,谷丰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啊!!”见到谷丰没事,一旁大声哭着鼻子的小华猛地扑了过来,一头撞在了他的怀中,又把他撞得是一阵眼冒金星。 “嘿嘿,没事,没事。。。”谷丰尴尬地笑着,这时院子外似乎也传来了一阵动静,他偷偷瞄向小院的门,却是见到几缕熟悉的身影在那一闪而过,随后几颗脑袋探了出来,笑嘻嘻地瞧着他。 奇怪。。。这几人好生熟悉啊,自己之前见过她们吗?谷丰看着吕三女她们,却是又开始发懵了。 海边的渔村来了一位神秘的“失忆大侠”,不仅气度不凡,长得也甚是俊俏呢! 没多久,这一消息便通过十里八村的大姑娘们口口相传,传遍了附近的村落。 第6章 青芸如鸣 “这。。。这是。。。” 狭小而幽暗的石质密室之中,一位红衣少女痛苦地呻吟一声后缓缓醒来,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梦中她的灵魂似乎被什么东西拽着,飞速向下坠落,最恐怖的是坠落的过程中,四面八方不断传来巨大的力量,撕扯着自己,想要把她扯成一块块碎片。 在她的身下是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幽光的巨大冰床,红衣少女仍未完全清醒,她双眼惺忪,茫然地环顾着四周,完全没想起这是哪里。 “好冷啊。。。”红衣少女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竭力地把胳膊撑在身下坚硬的巨大冰块上,才能坐直身体。而随着知觉的逐渐恢复,她才感觉到自己身下这诡异冰床的寒冷。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直至魂魄中的寒冷。 自己之前一直睡在这上面的?天啊。。。自己竟然没有被冻死吗? 稍微清醒之后,她再次回想起了那个梦,梦中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真实,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块被人粗暴缝合起来的破布块,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似乎想要和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灵魂一同跳出这躯壳的束缚,重新回到那带着莫大诱惑力的黑暗深渊之中。 红衣少女被冻的浑身打哆嗦,她咬着牙,想要离开这块寒冷的冰床,但四肢却一点力气都没有,随着她的挣扎,噗通一下,她直接摔下了冰床。 “砰!”脑袋随之也砸在了坚硬的石头地面上,砸的她一阵眼冒金星。 少女保持趴着的姿势,她的双腿仍然没有力气,无论她咬着牙多么拼命地想要动一动这双腿,但却只能颤抖着移动一两寸的距离而已。 放弃了挣扎,她大口喘着气躺在地上,转眼间就有无数疑问从心中冒了出来。 “自己。。。是谁。。。我究竟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忘记了,甚至连她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楚了。 “唉。” 少女叹了一口气,随着她的放松,一股巨大的倦意袭来,她缓缓闭上双眼,再次沉睡了过去。 。。。。。。 “大师。。。高僧。。。大宗恩人,小女子求求您了,您就发发慈悲,告诉我他的去向吧!!” 小闲居中,一位青衣女子跪在地上,头深深地伏在地面上,声音中带着哭腔,苦苦哀求着前面闭目禅坐的和尚。 那和尚一身破旧的僧袍,头上长出了青茬,下巴上也长出了一圈稀稀落落的胡须,发黑的禅杖靠在身旁的墙壁之上,此刻他口中念念有词,却是丝毫不理前方女子的哀求。 大宗! 若是缪荫在这里,肯定会一眼认出。这可恶的臭和尚,从那洗尘林中将他诓骗了出来,随后将他绑在千年柳下,让他受尽折辱。 再封住他一身不死不灭之力,收走他无穷神力和一双异瞳。接着将他一脚踹入尘世间,让他变成一个普通的凡人去遭受折磨! 而大宗面前的女子抬起了头,狭长美目含泪,细细的黛眉尾端好看的向下弯曲,白嫩的脸上肌肤吹弹可破,光滑如玉。 正是柳青芸。 “你你你。。。你给我起来!!” 就在这时,从柳青芸背后猛然传出一声怒喝之声,那是一位红脸矮小老儿,此刻他双眼喷着怒火,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眼前的柳青芸,正是柳青芸之父,柳生门的二长老,柳烈阳。 柳烈阳此刻嘴唇嗫嚅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被这不孝女儿给气得不轻,同时心中更加恨那小魔王了。 想起不久之前他们一家三口还在一起抱头痛哭,沉浸在女儿重生的无限喜悦之中。 谁知现在就这副模样了,这妮子不知听哪个杀千刀的说的缪荫还没死,便是疯了一样的痛哭流涕着,拼命要去找那小畜生,任他又是发怒又是苦苦劝说都毫无作用!! 究竟那小子有何与众不同!!明明出身低贱,还是一个凡人,没有仙根,无法成仙。竟能把他这唯一的宝贝女儿迷得五迷三道的!现在更是连师门和父母都不管了,非要去找他! 要是让他找到了谁告诉青芸,那小畜生还活着的消息,他一定要将那人活活抽筋扒皮了!! “柳长老,你还不将你女儿带走!!” 被柳青芸那不断地哀求和啼哭声弄得心烦意乱,大宗猛地一睁眼睛,对着柳烈阳怒喝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柳烈阳慌忙叫来了两个守在门外的女弟子,将柳青芸生拉硬拽了出去。刚才大宗和尚没说话,他也不敢擅自动粗,现在这大宗和尚现在可是柳生门的最尊贵的客人了,他一个人就是柳生门的护山大阵! 柳生门现在虚弱成这样,但却还没有一个仙门来袭,柳烈阳心里明白,一是大家心中都有些顾忌,或是顾忌着名声,或是顾忌着其他仙门,生怕自己被来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但最重要的原因,仍然是眼前这和尚。他不知与那些仙门的密使们商量了什么,竟是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仙门一动不敢动。 还有什么能比自己这一整个仙门还让人垂涎欲滴的?柳烈阳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 “呜呜。。。大师,求求您告诉我吧!!”门外传来了柳青芸声嘶力竭地哭喊声。 “唉。。。”大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女人就是地狱使者,就是深渊恶魔,佛祖的这话真没错啊。” 而就在大宗要闭上眼睛继续坐禅之时,身边的禅杖突然无风自响了一下。 那响声极其轻微,却是震得大宗双眼猛地一睁,随后他迅速起身拿起禅杖,大步走出了门外。 “把崔楽那小子唤来!” 。。。。。。 红衣少女颤颤巍巍地站在黑暗的阶梯尽头,那里是一道巨大石门。尽管自己仍未完全恢复,但她仍吃力地爬上了阶梯,奋力拍响了那道石门。 自己尽管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这阴暗逼仄的石室,给了她一种极为压抑和不舒服的感觉,让她呼吸困难,那黑暗之中似乎潜藏着什么怪物,随时可能冲出来置她于死地。 而现在,随着她的不断地拍打和喊叫,外面终于响起了脚步声和人们交谈的声音。那道石门就要打开了,红衣少女颤抖着身体,一半是因为体力不支,一半是因为激动。 少女的心在胸膛之中剧烈跳动着,她感觉自己都能清晰地听见那如擂鼓般咚咚作响的心跳了。 外面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是心怀不轨的敌人,还是救了她的好心人? 自己究竟在哪里?自己要面对什么?自己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紧张地快呼吸不上来了,浑身衣服已被彻底汗湿,在这阴森的环境中让她感觉更加寒冷。 门开之后。。。她又会怎么样? “轰!” 一声巨响,那堵巨大的石门缓缓自下而上升起,从逐渐变大的缝隙中涌进来了清爽的风。 她看见了。。。看见了一双穿着简陋草鞋的脚,看到了外面刺眼的阳光射进了这狭窄的石质阶梯之中。 石门开启的过程是如此漫长,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外面竟然如此安静,这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随着石门的逐渐升起,一张和蔼的脸庞笑着出现在她眼前。红衣少女吃惊地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这个不修边幅的落魄和尚。 “醒了?”那和尚笑眯眯地看着她,十分和善地说道,随后侧身让出了一条路,那条路直通往屋外。 “来吧。” 红衣少女大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那和尚的话有如蕴含着魔力一般,竟是让她无法反抗,也让她感觉无比亲切。 跟着他吧,他不会害自己的。 在她的脑海中,莫名的响起了这一段话。 她痴痴地跟着前面那和尚走出了屋外,在屋外她见到了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此刻那男子正激动地盯着自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人。。。认识自己吗?好奇怪,自己似乎感觉有些面熟呢。 红衣少女呆呆地想到,随后她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周围。空气异常地清新,且带着一丝凉意,四周满是参天大树,此刻树叶已经开始枯黄,随着风儿拂过,便是抖落漫天叶雨。 “这是。。。” 少女不解地看向了旁边那位和尚,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她不知为什么,竟是对那和尚产生了一种没来由的亲近和信任之感。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香风袭来,几道窈窕的身影从她眼前走过。红衣少女灵动的双眼死死盯着其中一位青衣女子,她仍然不认识这人是谁,但冥冥之中却有一道声音,反复在她脑海中响起,告诉她这人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那青衣女子正不断抹着眼泪,小声抽泣着。全然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女孩正死死盯着她。 “你等一下!!” 眼见柳青芸就要从自己身前走过,红衣女孩猛然叫了出来,她就快要想起什么了!!她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感觉正逐渐在她体内复苏!!只差一点了!就差一点,自己就要想起来什么了!! “啊?我?”柳青芸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少女焦急地呼喊之声,她停下了脚步,茫然地回过头去。 一张朝气而秀丽的脸庞出现在柳青芸眼中,那脸庞白嫩之中透着健康的红润,一双大眼睛乌黑而灵动,犹如山中的黑宝石,被汗打湿的红色衣裳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如含苞待放的花蕾般青春的身材。 双目相交,犹如惊雷炸开九天上,刹那仿若一世。一瞬间,红衣少女的眼前模糊了,一切往事都急速在她眼前略过,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了自己是谁,她想起来了自己之前被这群仙人害死在洗尘林中,她想起来了一切。 柳青芸心中先是一惊,紧接着顿生怒意,只见她美目一冷,俏脸一寒,便是猛然甩开了身边搀扶着她的两名女弟子的手。 大宗原本笑眯眯地,一副世外高人模样,但随后那红衣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喊了柳青芸一声,接着二女双目相交,大宗仿佛看见虚空之中,二女目光交汇处迸发出一阵霹雳火花,他头皮发麻,暗道一声糟糕,一颗心便是止不住地沉了下去。 那青衣女子的面庞呈现在红衣少女眼前,她对这人印象太深了,可以说刻骨铭心!! 她是桑如鸣!!她最亲爱的婆婆便是死在这群仙人,这个女子手中!!她的哥哥,也因为仙人,也因为眼前这女人,现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自己曾经服下毒药,被那群该死的仙人,害死在那山外林中,死在哥哥的怀中! 而以哥哥的性格,想必会返身杀回仙山之中,现在既然这群仙人无恙,那就肯定是哥哥糟了他们的毒手了!! “你这个贱人!!!!” 桑如鸣和柳青芸同时愤怒地朝对方吼了过去。这句话喊得如此默契,就好像有人在指挥一般,二女同时一愣。 “你们杀死了哥哥!!” “你害死了他!!” 二女又是同时喊了出来,同时也是一愣。 柳青芸心中奇怪,若不是你这个贱尘,在那紧要时刻,非要缪荫站着不肯磕头,现在怎么会一切都变得如此凄惨!!!她柳生门差点灭亡,而缪荫也远走他乡,受尽折磨,不知生死!!你这个小贱人怎么还有脸骂我? 而桑如鸣同样心中不忿,明明是你这个仙门中人,来到那小山村中打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杀死了桑婆婆!!!引出了后面一系列事情,怎么还有脸说我害死了他!! “多说无用!!!”柳青芸气得浑身发抖,她一声娇咤,酥胸一挺,一步踏上前来,紧接着便是双手快速捏了一个印,只见无数点点火光朝她身前汇聚而去。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桑如鸣也不是傻子,现在她刚刚苏醒,浑身力气全无,怎是那仙人柳青芸的对手,只见她怒骂了一声,便是使出吃奶的力气,左腿全力一蹬,跌坐到了大宗身后。 “你再骂一句试试?”柳青芸俏脸通红,酥胸上下起伏不定,这时点点火光化为一道火螺旋,急速朝躲在大宗身后的桑如鸣嗡鸣而去。 “砰!” 那道火螺旋猛然撞在大宗身前的一面灰色灵光所化的无形之盾上,随后砰然碎裂于空中。 “你这个小贱人!!不是嘴挺硬吗?有本事出来!!躲在别人身后干什么!!” “好啊,你这个老女人你给我一把刀,我马上出去!!” 大宗在那里默默站着,柳青芸刚才气昏了头,竟是不管不顾地朝大宗扔了一道离火钻,现在才反应过来,却是不敢再造次了。 毕竟不管如何,这大和尚救了自己一命,也救了柳生门。 但听见那桑如鸣叫自己老女人,柳青芸只觉得两眼发黑,心中杀意越盛。 “我今日必杀你。”柳青芸大口喘着气,恶狠狠地说道。点点火光再次向双手汇聚而去。她眯着双眼冷冷瞧着躲在大宗身后,只露出个脑袋的桑如鸣,眼中迸发出无尽杀意。 “今日你不杀我,我也要杀了你!!”桑如鸣竟是丝毫不惧,她也咬牙切齿地盯着柳青芸怒道。 “。。。。。。” 大宗站在两女之间,抬头望向了万里天空,他现在只感觉欲哭无泪,满腹断肠无处述,一身孤苦无人听。 “缪荫。。。你这个臭小子。。。”大宗感受到身前那越来越凝聚的灵力波动,看来柳青芸的第二次攻击就要开始了。他望天苦笑了一声,心中暗自骂道。 “罢了罢了,贫僧就当是这次还债来了。” “唉。。。” “砰!砰!”数道火光连续崩碎在望天默默流泪的大宗身前,而后他的耳边又是传来了二女时刻不停的互相讥讽怒骂的声音。 第7章 流民路 已经好几天了。。。不知道还要走多远才能到边界处。缪荫站在臭气熏天的人群边缘默默想到。 他远眺着前方,目之所及处仍然是一片荒芜与黄土,还有缓缓流动的,黑色的人潮。 原本他是吊在这支灾民队伍的最后方,但随着越往前走,越来越多的灾民从四面八方加入了这支队伍,现在他已经看不到队伍的头和尾了。 这是一支渴望着活下来的队伍,这是一支逃离死亡的队伍,这同样是一支如蝗虫般的队伍。 缪荫看着这群人,走过之地寸草不留,饥饿至极的人们吃光了所有见到的活物,马匹,骡子,最后甚至啃光了沿途的树皮。 原本他以为越往东走会越好些,谁知越走越心凉,沿途的村庄都已经空了,城池紧闭。 难道玄水的骑兵已经打到这么远了么? 这时前方爆发了一阵混乱,一阵争吵伴随着女人凄厉的尖叫声,穿过了沉默前行的人群远远传了过来。 没人去在意这种争吵和哭声,他们只是冷漠地斜瞟一眼,便绕开了路继续向前走去。 这种事一路以来发生太多了,谁都不会去管,也没有能力去管。丈夫和妻子会为了一口粮食互相厮打,兄弟会为了一口浊水拔刀相向。 缪荫随着队伍前进,慢慢走到了混乱之处,他同样冷冷瞅了一眼,只见一个男人跪倒在一个女人身边,双手剧烈颤抖的紧紧握着一把短刀,锈迹斑斑的刀刃上仍然滴着鲜血。 而那女人则是脸色惨白,她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跪着的那个男人,双手徒劳地想要捂住肚子之上那个血如泉涌的窟窿。尖叫声逐渐减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咕噜声,看起来是喉咙之中的声音被血沫子堵住了。 随后,她眼中的光不甘的消失了。 一个老太太疯狂地翻着那女子的口袋,一个老头戒备地盯着周围的人群,神色狠戾而凶猛,随时准备扑向想要靠近这里的其他人。 让缪荫想到了护食的野狗。 猛然,那跪倒在地的男子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声,吓了周围人一跳。男人的脸上涕泪交加,不断咕哝着别人听不懂的话,他的眼神绝望而疯狂。 “别哭了!!”那个老头回头狠狠吼了那男子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随后老者再转过头来,狠狠盯着每一个停留在旁边的人。那些停下脚步的人就如紧紧跟着队伍,不停盘旋在人们头顶的乌鸦一般,随时等待着每一个人的倒下。 并没有停下脚步,缪荫走了过去。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并不是什么善良的菩萨或者正义的侠客,并不会想要去为那可怜的妇人伸张什么正义。 若是论除恶扬善,这条望不见头的灾民队伍,恐怕有一半人比这对狠心的父子更加该杀。 而若是论罪恶,他这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恐怕是最该杀的了。 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他暗自想到,不知与这群不知要奔向何方,只是单纯想活命的普通人相比,他们谁更艰难,谁更轻松一些。 缪荫紧紧抱住怀中的双刀,自己的黑刀降明月被那臭和尚收走了。他盯着不断盘旋在半空的乌鸦,这群黑色的恶魔也随着流民越聚越多,它们血红的双眼紧紧盯着每一个人。 恐怕现在最开心的就是它们了吧。 。。。。。。 傍晚来临,庞大的队伍慢慢停了下来,这是一天之中唯一一次休息的机会。这群人十分有默契,每到傍晚之时,无人发令也会一个接一个的停住脚步,就地歇息。 只有在这庞大的人群之中,才能避开那些猛兽和贼匪,顺利活到早上。 缪荫从不习惯和别人睡在一起,他也不需要这群普通人聚集一起带来的安全感。每到傍晚之时他都会默默离开队伍,找一个远离众人的地方独自歇息。 今天也是如此,他运气还算不错,秋天的林中堆满了落叶,足够当做一张柔软的床了。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落叶堆上,疲惫了几天,他的双腿和脚也酸疼无比。 “这臭和尚。。。” 缪荫脱下了肮脏的草鞋,暗自骂了一句。收走他的不死不灭之身不说,还拿了他的宝刀,封住了他的神力。 如今自己的身体和过去相比,简直是虚弱不堪,他失落地拔出白刀,挥动了几下,感觉舞动间滞涩沉重,丝毫没有过去那种如臂指使的轻松之感。如今自己还能发挥出过去几成实力? 一成?或者是两成?自己现在再遇到仙人,亦或是一群精锐的士兵,还能轻松的杀光他们么?恐怕届时就不是自己如杀鸡屠狗般轻松了,而是对方轻松地抓住自己了吧! 收刀入鞘,缪荫叹了一口气,他抬头望着逐渐昏暗的天空,不紧不慢地说道:“出来吧。” “。。。。。。” 出乎他的意料,从不远处的树后,转出一道小小的身影,穿着脏兮兮地衣服,脸上满是灰,双手胆怯地在身前扭着,一双可爱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缪荫转头看去,随后一愣:怎么是前两天他给过干饼的那个小女孩?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啊。。。”小姑娘看起来有些害怕他,不敢靠近,紧紧靠在树旁。 “原来是你啊。”缪荫哑然失笑,心中放下了戒备。那脚步轻轻踩在树叶上的声音早就被他听见了,这也是他喜欢选择有落叶地方休息的原因之一。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我来给大哥哥送水。”小女孩仍然有些害怕,见缪荫笑着对她招了招手,似乎毫无恶意,便慢慢走了过去,从胸前的包裹中掏出一个袋子,摇晃之下有水声从中传出。 “嘿嘿,谢谢你。”缪荫面对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不由自主笑了起来。他接过小女孩手中的水袋,在女孩那乱糟糟的头顶摸了摸。 缪荫一口就把袋中的水喝的一干二净,那股清凉瞬间让他恢复了些精神,随后把袋子递回给了小女孩,接着抹了抹嘴问道:“你怎么会来给我送水?” “啊?”小女孩正瞪大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观察着面前这个不同寻常的大哥哥,结果被缪荫吓了一跳。 小心地接过了水袋,再认真放回胸前的袋子中后,小女孩似乎也不太怕他了,她歪着头想了想,似乎不太明白这个大哥哥在问什么。 “因为我妈妈让我来的啊?” “你妈妈?”缪荫更加奇怪了,自己认识她妈妈么? “我妈妈看到你在干吃那个饼饼,说那样干吃不好,就让我给你送水来啦。” “哦!”缪荫恍然大悟,自己吃那饼的时候确实痛苦,每次下咽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吃完之后还噎的非常难受。原来是自己帮助过这小女孩,随后她妈妈为了表示谢意,就让她送些水过来啊。 “小丫头,回去后帮我谢谢你妈妈。”缪荫心里感觉有些暖意,这一路走来,太多生死离别了,但在这种绝境之中还能回报他人的善意,才更加难得啊。 “恩,月儿知道了。”小姑娘甜甜地笑了起来。 “月儿。。。你叫月儿?” “是啊,我叫伊子月。” “伊子月。。。伊子月。。。”缪荫低下头,默念了两句。“这还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啊!能取出这种名字的,应该也不是一般人家吧。” “那么,伊子月,能帮哥哥把这个给你妈妈吗?”缪荫在怀中摸索了一会,却只摸到了最后一块干饼。才想起来,他的银子早就不翼而飞了。 苦笑了一下,缪荫把饼放在了小姑娘的手中。他倒是不怕饿死,就算自己没了那一身神秘之力,但还是不至于饿肚子的。 “啊?不行不行。”伊子月慌忙退了一步,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我爹爹告诉过我,应常怀助他人而不求回报之心。” 听闻此话,缪荫更加敢确定这小姑娘家世不凡了。这种话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庄稼汉子能说出来的。 “你真不要?”缪荫好笑的摇了摇手上那一块圆圆的干饼,随着他这么一摇,一些碎屑不断掉落在地。伊子月虽然仍然摇着头,但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圆饼,不断咽着口水。 “我。。。我不要!”小姑娘犹豫了一会,随后艰难地别过了目光,咬着牙嚷道。 “哈哈哈哈!!”缪荫好久没这么开心的笑过了,这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还真是可爱极了。 “那前两天是谁跑到我身边,可怜兮兮地盯着我啊?”缪荫逗弄着她。 “那。。。”伊子月瞬间涨红了脸,别过了头去,有些恼火地嚷道。“那。。。那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哈哈哈哈!!” 缪荫见这小姑娘真的生气了,连忙止住了笑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哥哥不笑了。这样,哥哥问你一个问题,要是你答对了,我就送你个礼物如何?” “好!” 不愧是小丫头,瞬间又被提起了兴趣。伊子月转过头来,大眼睛一闪一闪的,不知觉间把缪荫心头的烦忧一扫而空。 “我问你啊,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岁!月儿十一岁了!”听到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伊子月急忙喊了出来,随后大眼睛期待而急切地看着缪荫。 “好,那这个就送给你当礼物了。”缪荫咧嘴一笑,把手中的干饼递了过去。 十一岁啊。。。回想起来,自己刚遇到桑如鸣那年,她不就是这么大吗? “谢谢大哥哥!!”伊子月急忙接过那块干饼,随后深深闻了一下,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陶醉之色。 大哥哥。。。缪荫看着这小女孩暗自感叹,自己都成大哥哥了么? “咦?你不吃吗?”看着那小女孩仔仔细细地将饼包好放回胸前的小包裹中,缪荫奇怪地问道。明明都馋成那样了,还要忍着不吃。 “恩,月儿要带回去先给妈妈吃。”伊子月乖巧地回答到。 真是懂事的孩子啊。。。缪荫更加喜爱眼前这可爱的小姑娘了,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乖巧,想必之前应该出身于书香门第,受过良好的教育吧。 但现在却沦落到成为流民中的一员啊。 “来,坐过来,陪哥哥聊会天。”缪荫挪了下身体,拍了拍身边的树叶。他现在倒有些舍不得这小女孩走了,和她聊天中,不知不觉心中的沉闷一扫而空,自己竟是开朗了许多。 “恩。”伊子月点了点头,轻轻坐在缪荫身边,小小的身体穿着单薄的衣裳,在这入夜时微微抖着。 “大哥哥身上好暖和啊!”一坐下后,伊子月就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紧紧地贴在了缪荫的身边。 “暖和吗?”缪荫皱着眉头问道,自己怎么从没觉得自己有多热?话说好像曾经也因为自己身上暖和,桑如鸣那小丫头一到冬天就整天扒在自己身上不肯下来。 “你不害怕我吗?” “怕?”伊子月的小脑袋靠在缪荫身上,不解地问道。“我为什么要怕大哥哥啊?大哥哥是个这么善良的人。” “善良。。。”缪荫沉默了。从出生到现在,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他。 他的血瞳与众不同,他的行为举止和众人格格不入,这让他成为了一切灾难和死亡的根源,尽管在那村中他唯一做的坏事就是刚进村时杀了一只鸡。 一路走来,他的双眼所注视之处,无不是血与火。他的双眼所看向之人,无不为之恐惧而颤抖,他的双眼所映出的,无不是毁灭与绝望。 但今天却有一个小女孩看着他的双眼告诉他,他是个善良的人。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伊子月似乎睡着了一般,小小的身子靠在缪荫身边不再颤抖了,劳累了几天,就连缪荫都有些疲惫,何况这种小姑娘呢。 缪荫也不忍叫醒这可爱的小精灵,他就这么一直沉默着,想去伸手捏捏身边姑娘那可爱的小脸蛋,却又怕惊醒了她。 “呀!!”过了不久,伊子月一声尖叫,猛然惊醒过来。随后迷茫地看向了四周,接着小脸一红,慌忙朝缪荫道起了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竟然靠着大哥哥睡着了!” “没事没事。”缪荫终于如愿以偿地伸手捏了捏伊子月可爱的脸颊,他柔声说道:“你妈妈该着急了吧,赶紧回去吧,还记得怎么走吗?” “记得记得!”伊子月飞快地爬起了身,离开了缪荫温暖的身边,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哥哥,明天我还能来找你吗?”伊子月红着脸,乌黑的瞳中带着一丝羞涩和慌乱,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询问道。 “当然可以了。”缪荫温柔地看着她,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快回去吧,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那,大哥哥,子月走啦!”听见缪荫的回答,伊子月眼中猛然爆发出一阵光芒,随后开心地笑了起来,接着朝缪荫挥了挥手,一蹦一跳地跑出了林中。 这小丫头。。。在伊子月走后,缪荫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消散,他就那么一直笑着,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消失在黑暗之中。 奇怪啊,今夜似乎比昨晚温暖了许多。 第8章 伊子月 第二天从缪荫林中出来时,天才蒙蒙亮,他这么多年一直习惯早起了。 前方那黑色的难民长河,仍然在静止之中,犹如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无数的蚊蝇嗡嗡叫着,在水沟之上徘徊。 与缪荫这种自小生活在山中,随后一路经历无数杀伐的野兽不同,这些人大部分原先都是普通的农夫,猎户,小商人,匠人,读书人,哪经历过这种事情。他们一躺下就呼呼大睡了过去,若是无人叫醒,这一路的疲惫能让他们睡个两天两夜。 自己先往前走吧。。。缪荫也不想打扰这群睡梦中的可怜人,他独自顺着这条黑色的河流,朝前方走去。 不知那个小姑娘和她的父母在何处呢?希望她们一家最后能安全达到目的地啊。 一起来就想到昨晚那个可爱的小姑娘,缪荫苦笑了一下,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他小心的前进着,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路的两边布满了这些人的粪便等污秽,各种各样的臭气混杂在一起,让人闻之欲呕,也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睡得着,还能吃得下东西的。 慢慢的,天逐渐大亮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醒了,这条黑色的长河再次缓缓流动起来。幸好此时是在秋季,如果是寒冬,不知道有多少人这一睡过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白天之时,那个小姑娘也不知身在何处,缪荫不时朝人群中瞅着,却都没发现她的身影。 但一入夜休息后,那小姑娘却能精准的找到缪荫在哪里,随后悄悄跑到他这位“和善”的大哥哥身边,跟他呆在一起。 “伊子月,你每天是怎么找到我的啊?” 又是一个平常的夜晚,伊子月准时来了,仍然紧紧靠在他的身边。缪荫望着旁边这丫头乱糟糟的头发不解地问道。 难道这小姑娘还有什么特殊法子不成? “这个太简单了啊。”伊子月神秘一笑,随后再次期待地看着缪荫。“那假如子月告诉哥哥的话,能不能得到奖励呢?” “啊??”缪荫一愣,随后在身上四处摸了摸,尴尬的是,他什么都没有了。那最后一块干饼已经给了这小丫头了。 “没事的,子月告诉哥哥吧。”伊子月看到缪荫那尴尬的样子,急忙说道。“那是因为你打扮的太显眼了啊?” “我打扮的显眼?这不是正常的打扮吗?” “嘻嘻。”伊子月一笑,随后板起脸装作大人的样子,老气横秋地说道。“一点也不正常哪!你呀,还是太年轻了呢!” “哪里不对了?”缪荫顿时有点紧张,难道是自己衣服后面破了个大洞自己没注意到??让人看笑话了? “哪有逃难的人除了刀什么都不带的啊!!” “这。。。” “而且啊,大哥哥你肯定是家里很有钱对吧!!” “这你也能看出来?” “当然啦,哥哥你穿的衣服平常的地方可是都买不到哦!!你这打扮简直不像是逃难,而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呢!” “原来如此啊!”缪荫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些逃难的人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奇怪而复杂,躲躲闪闪的,一见到自己看回去马上便收回了目光。 尽管现在这一身衣裳已经沾了不少尘土,但和外面那群乞丐相比,仍然是太惹眼了。 恐怕要不是看自己人高马大,还随身携带着三把长刀,不太好惹。这群饿鬼们早就要一哄而上把自己扒个干净了吧。 “哥哥你是不是会武功啊?”伊子月羡慕地看着缪荫身前那三把长刀,乌黑的刀鞘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哪怕在这脏乱无比的环境下仍然一尘不染,上面的山河雕刻图让人目眩神迷。 “额。。。会一点吧。。。” 缪荫不太想和这可爱的小姑娘聊这种血腥的事情。 “那你的老师一定特别厉害对不对?” “老师??”缪荫一怔,“我。。。没有什么老师,都是自己随便瞎练的!” “好漂亮的刀啊。。。能不能给子月看一下啊。。。”伊子月盯着刀鞘的眼神有点发直,似乎被它迷住了一般,随后小手不自主地朝它摸了过去。 “不行!”缪荫一惊,随后下意识的猛然抓住了伊子月脏兮兮的小手。在他心中,这刀是除了那两人外,最贵重而不可亵渎的东西了,任何人都不可染指与触碰。 “啊。。。”伊子月惊呼了一声,她的小手被缪荫牢牢抓住,动弹不得。“你弄疼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缪荫脸上一红,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反应那么大,随后面带歉意地松开了手。伊子月大眼睛泛红,强忍着眼泪,嘟着嘴,不满地盯着缪荫。 “额。。。哥哥是怕这刀太锋利,伤到了你。”被子月的大眼睛这么盯着,缪荫心中更加过意不去了,他连忙找了个理由安慰起了身边这让人怜爱的小丫头。 “哼!!”伊子月重重哼了一声,小小的身子躲开了缪荫想要揉她头发的手,随后飞快的跑开了,这回连道别都没有说一声。 “唉。。。”看着这小丫头飞速跑开的背影,缪荫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下好了,自己把唯一一个不怕他不恨他的人也气走了。 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吧,自己和他们并不是一路人,自己也注定了这一路独行,最后再要么孤独地死在无人的荒野中,要么死在那臭和尚的手下。 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仙山早已看不见影子了,这几天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但他要加快脚步了。按照这么一步步走下去,按照他现在的肉身强度,恐怕他是绝对无法完成那臭和尚的要求的。 想到这里,缪荫站了起来,抽出了双刀,白色的刀身在夜中如此显眼,它们饮血无数,散发着寒意,甚至比秋风更加冰冷。 他一遍遍地出刀,收刀,向寒风斩去,向落叶斩去,向空无一人的前方斩去。不多一会便是累得手臂发酸,满头大汗。 如今的双刀,不仅无法化作残月,无法劈出刀茫,甚至连急速挥出到来的破空之声都听不见了。 “必须快点熟悉自己现在的力量啊!!”缪荫停下了动作,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大口喘息了起来。 冥冥之中,他有种预感,这种和平无事的日子不会太久了,前方的强敌正藏在黑暗之中,随时等着给他致命一击。不久之后,自己将再次踏上那条白骨铸成的路。 他不知道山顶之上,大宗那臭和尚跟众仙说了什么,让他们暂时放过了自己。但自己绝不可能把命运交给那一句神秘的话,天下十四仙门,现在估计都对他抱着必杀之心,自己的命运,只有在自己手上才是最安全的! 再次挥出了双刀,他没有学习过什么精妙的剑术,高超的刀法,只能凭着最原始也最熟练的猎杀本能,一次次向前方想象中的敌人击去。 “不行,太慢了!!” 前方是那常海,他狞笑着朝着缪荫扔出一道离火钻,缪荫双刀还未挥出,那离火钻瞬间就将他身上钻了个血窟窿,失去了不死之力的他,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躺倒在地,化为一具残缺的尸体。 常海之后,还有钱通,肥胖的身躯安然坐在杀气冲宵的万军之后,望着他不屑地笑着。 钱通之后,是那武豪阳无一,如今的他,可还能接的下阳无一的一刀? 眼前的常海身影一变,变成了那阳无一的样子,如一头孤狼,身上的杀气逼的缪荫浑身难受。随后阳无一的独目轻蔑地瞟了他一眼,刀出化影,掀起万钧巨浪,一道凌厉至极的刀茫袭来,轻易便砸飞了缪荫手中的白刀,随后阳无一的身影从刀茫之后浮现,手中的晒雪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阳无一的身影再次消失,这回是面带鬼甲的卫仙铁骑。缪荫咬着牙,再次挥动手中长刀,想要斩出那残月.不憾刀。但却什么都没有使出来,长刀无力地挥下,连风声都未带起。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铁蹄声与喊杀之声,仓惶间,他已被射成了刺猬,随后倒在地上被踏成一堆肉酱。 在那之后,还有一座更加高大的仙山,仙山之上,柳暮和木痴二人,正笑吟吟地看着着山脚下徒劳挣扎着的他。 如今的自己,可还是他二人的一合之敌? 失去了一身神力的自己,可还有勇气挥刀向仙山? “我不服!!!”缪荫心中猛然涌出一股愤怒和不甘,他疯狂地朝前方狞笑的敌人吼去。 自己能杀你们一次,便是能杀你们第二次,自己失去一身神力又如何?他依然是哪个让仙人颤栗的人魔! 在那无尽仙人之后,有一尊比万丈仙山更加巍峨而雄伟的身影,横亘天与地之间,犹如万古长存一般。众生在他脚下泅渡红尘,日月星辰不断旋转,化作他手中禅杖顶端的装饰,他的手中拖着一个神秘的世界,里面是无尽神魔在嘶吼咆哮,妄图冲出他的手中世界。 大宗! “臭和尚!!”缪荫双眼喷火,心中的沮丧和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不屈的斗意!他恶狠狠盯着那正俯视着他微笑的大宗,朝空中大声怒吼着。 “没人能让我屈服!!没有任何地方我无法征服!!” “抽去我一身神力又如何??我亦将踏遍天下!!你给我等着吧!!臭和尚!!就算死,死之前我也要让你笑不出来!!” 第9章 猎物(一) 第二天缪荫起的有点晚,昨晚疯狂地对着空气和想象中的敌人练了一晚上的刀,导致今天他的胳膊都还在酸痛。 不过也不必担心找不到逃难的人群,只要一走出林中,前方就是那玩不见头与尾的黑色长河了。 舒展了一下仍然酸痛的双臂和腰腹,缪荫默默跟上了队伍。 自己以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酸痛和疲惫,再重的伤势也是呼吸之间就恢复如初,再累只要休息一下,便是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结果今早一起来他就咧着嘴吸了一口冷气。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一动之下浑身肌肉便是扯得生疼。 再加上好几天没吃什么东西了,肚子更是饿的叫了起来。昨晚那股斗气和豪意,在一觉睡醒之后无影无踪,只剩下饿着肚子,酸着胳膊的沮丧。 “他娘的。。。”缪荫暗暗骂了一句。“没想到当个普通人还真是麻烦!” 现在他又开始幻想着大宗那臭和尚没有抽走他一身神力就好了。 这群逃难者,真是名副其实的蝗虫!原本缪荫还想着能靠着自己的狩猎本能去抓些动物来吃,谁知道这群蝗虫走过之处寸草不留,别说动物了,连树皮都快啃光了。 现在缪荫眼睛忍不住瞟着一些包裹鼓囊囊的人,开始思考着要不趁没人注意,拉一个难民出去宰了,抢了他的东西? 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自己。 这念头刚一出来,就被他立马否决了。他狠狠在心中骂着自己:缪荫啊缪荫,你也是个男子汉,怎么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去抢个乞丐难民?? 自己好歹曾经杀得一众仙人胆寒,双刀之下万人敌,现在沦落的要去抢乞丐吃的了??? 这要是传出去,大宗那臭和尚不知道要乐成什么样呢!! 自己就是饿死,一头撞死,从那柳生仙山之顶跳下去,也绝不会去抢别人一口饭吃!! 骂完了自己,感觉心中好受了一些,缪荫心虚地瞟了一眼身边的难民们,好像生怕他们看出自己心中想的是什么,随后不再去想肚子里的饥饿感,赶紧加快了脚步。 唉!要是当时只给伊子月半张饼就好了,自己装什么阔呢? 单调赶路的一天,又这么过去了。缪荫现在只想赶紧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凭着自己这一身力量,哪怕是去打铁,挑砖,实在不行给别人当个保镖护卫,还愁吃不饱肚子? “哈!” “哈!!” 傍晚之时,缪荫半脱下黑色武服,露出肌肉紧实而布满了伤疤的上半身,汗水涔涔流过他的身躯,此刻他正疯狂地朝前方挥着刀。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啊!!” 在他的眼前,常海的那一道离火钻终于被他挡了下来,化作一团散火消散于空中,但他仍然无法追上常海的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常海逃入林中,随后便淹没在源源不断袭来的各种仙术之中。 “唉!”缪荫恨恨地叹了口气,垂下了刀。仿佛在埋怨着自己的无能,又像是在怨恨着大宗的无情。 虽然比昨天有进步,但仍然太慢了!按照这样练习的速度,恐怕到时候随便哪个心怀不轨的仙人来都能杀了自己。 自己曾经遇见过的还都只是柳生山的仙人,据说这柳生山在天下十四仙门之中还是最弱小的那一批,若是遇到其他仙门,自己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就在缪荫沉思着的时候,林外突然爆发出一阵男人的怒吼和争吵之声,期间还伴随着一个小女孩大声哭喊的声音。 缪荫从来懒得管这些事,这一路早就司空见惯了,正当他准备再次挥刀之时,突然愣住了。 那哭声如此熟悉,是伊子月那小丫头的。 “哼!”缪荫重重一哼,目光冷了下来,他迅速穿上武服,收刀入鞘,大步赶了出去。 自己正饿着呢,倒是有不长眼的送上门了! 林外,几个男子正拽着一个妇人,大声怒骂着什么,而那个妇人则紧紧抱住身边正嚎啕大哭的女孩,低着头任由着他们打骂。 “呜呜呜。。。我不卖了!!我不卖了还不行吗!!” “妈妈!!妈妈!!!” “找死吧你!你当我们是什么人,说不卖就不卖?” 缪荫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瞅见了这一幕。周围的人都离这群人远远的,似乎十分惧怕那几个男子一般。 “哼,臭婆娘,要卖的也是你,不卖的也是你。我们钱都给了,你说不卖了?”一个神色凶狠,腰挎短刀的男子狠狠骂道。周围的几人似乎是他的小弟,正围住了伊子月母女俩,紧紧拽着她们不放。 “钱我都退给你们了,我不想卖了还不行吗?”那中年妇人死死护住身下的伊子月,咬着牙强忍着要流出来的眼泪。 “那你就是把我们当猴耍咯?”神色凶狠的男子一把抽出了短刀,在妇人面前挥了几下,刀刃在月光之下闪着寒光。 妇人颤抖着避过头去,想尽量躲开那把短刃。但四周都是男人挡着去路,她又能躲到哪去呢? 短刃慢慢伸了过来,锋利的刃紧紧贴在了她的脸上。 “现在哥几个还没改变主意。你还可以拿到钱,这小姑娘归我们。”神色凶狠的男子说道。“再过一会,惹得大爷不耐烦了,直接杀了你个臭婆娘,那可划不来。” “你。。。你。。。”妇人不得以抬起头,她的眼中射出惊恐的光芒,嘴里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随后她望向了四周,似乎在期待着谁能来帮帮她们。 “有谁想管这事么?”那男子残忍地笑了笑,眼睛向周围望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人群无不后退,生怕惹火上身。 “我数三声,还不肯放手,就别怪我们了。” 妇人默默掉着眼泪,身下的伊子月也不再哭了,而是紧紧咬着嘴唇,一张小脸煞白,双眼闪着仇恨的光芒,盯着前方那拿刀的男子。 “三。” “二。” “一。。。” 男人那双三角眼眼睛一眯,便欲动手。 “你数你老母呢。” 突然旁边响起一道冰冷的嘲弄声,接着那男人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一花,便惨叫一声,横飞了出去。 “大哥哥!!”伊子月看着来人,惊喜地叫了出来。 只见一道高大的黑衣身影从人群中一跃而出,抬起一脚就将那男子踹飞了,随后大手穿过愣住的一众小弟,一把将妇人和伊子月拽到了身后。 他的双眼冷冷地注视着前方愣住的众人,点点血瞳在黑夜中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这事我管了。” 这时前方一众男子才从呆滞中反应过来,他们怒骂一声,便是迅速散开围住了前方的缪荫,有的还从身上抽出了短刀握在手中,随时准备扑上去。 “找死!!”一个男子绕到缪荫的背后,大吼了一声便猛然冲了上去,手中的短刀带起一阵寒风,朝缪荫后背急速刺去。 “小心!!”伊子月惊恐地喊了出来。 “哼。”缪荫微微侧过身,轻松地躲过了那男子的攻击,随后一把抓住那男子持刀的手腕。 “啊!!!!”男子失声尖叫了起来,他的短刀掉在了地上,而自己的手骨似乎都要被眼前这家伙给捏碎了。 紧接着在他瞪大的双眼中,一只拳头迅速放大,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把流星铁锤给当头砸中了,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去,自己的半张脸像是失去知觉了一般,鼻骨和下巴恐怕已经被这一拳砸断了。 在众人恐惧的目光中,那男子胳膊无力的垂了下来,满脸鲜血,随着缪荫松开了他的手腕,便是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不知死活。 黑衣年轻人这轻松的一拳,迅速浇灭了他们心中的怒火和杀意。 “还有要上的么?”缪荫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上的鲜血,随后理也不理围着他的这群跳梁小丑,转头看向了身后被吓呆的伊子月,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微笑。 虽然他是虚弱了不少没错,实力大退也没错。但一头猛虎再怎么虚弱,也不是几只野狗可以随意挑衅的。 这时那被踹飞的小头头才爬了起来,他全程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同样心中的愤怒也是被那一拳给浇的消失不见,只有一片颤抖和冰凉。 和面子相比的话,还是命更重要一些啊。 “赶紧走!!”见缪荫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那小头头连忙低呼了几声,打了个手势,迅速穿进了围观的人潮中,消失不见。 “谢谢。。。谢谢公子大恩大德了。。。”见那群恶棍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妇人一把跪倒在缪荫的脚下,嚎啕大哭了起来。 “行了行了。”缪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妇人哭哭啼啼的道谢,在这众人的目光中他浑身不自在,与其像是被别人像看戏一样围观,还是黑暗之中更适合他一些。 “你没事吧?”他温柔地看向了正紧紧看着他的伊子月,这小丫头才是他关心的。 “哇!!大哥哥,你好厉害啊!!!”伊子月现在才反应过来,刚才这一切犹如做梦一般,让她意想不到。只见她惊呼一声,随后便猛然扑上去抱住了缪荫的胳膊,大眼睛中迸发出崇拜和喜悦的光芒。 “哈哈哈哈!”被这小丫头这么看着,缪荫心中也微微有些得意,他大笑了几声,便再次捏了捏这小丫头的脸颊,安慰道:“没事就好,快跟妈妈回去吧,有哥哥在,你不会有危险的。” 自己在的时候,她确实是不会有危险的。但自己走了之后呢?按照他的估算,大概最多再有几天路程,就要走到柳生门领地的边界处了。 看着眼前这天真无邪的可爱姑娘,正紧紧抱住他的胳膊不肯松手,缪荫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抱歉啊,生死有命,要怪,就只能怪老天让你生在这尘世间了吧。 第10章 猎物(二) 独身一人回到林中的缪荫,仍然不时想起临走前伊子月那万分不舍的样子,一双纯洁的大眼睛泪汪汪的看着自己,让自己这颗犹如寒冰铁石般的心都有些融化。 但没有办法啊。。。这世上如这般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根本管不过来,也不想去管。他根本就不想去做一个拯救天下,普度众生的好人,若是有可能,他还是怀念在连绵群山中,那个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小野兽。 缪荫躺在了地上,定定地望着头顶的夜空,心中的热血和激动过去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寂冷。 这世上,可又有谁曾来可怜过他呢?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人正迅速向这边跑来。 缪荫眯起眼睛看向了黑暗处,两点血芒在夜中泛起了光芒,犹如一头残暴的猛虎孤狼,在静静等着猎物上门。 “大哥哥!!大哥哥!!”出乎他的意料,并不是什么来偷偷报仇的人,而是伊子月!小丫头的身影穿过了黑暗的树林,焦急的声音之中带着哭腔。“你在哪里啊!!” “怎么了?”缪荫腾的一下翻身站起,对着伊子月的身影喊了一声,他的内心有种不妙的预感。 “救救我娘吧!!大哥哥!!求求你啦!!!”伊子月看见了正在不远处注视着她的缪荫,眼睛一亮,随后终于是忍不住,大哭了出来,眼泪簌簌直往下掉。 “怎么了?好好跟哥哥说说。”看到伊子月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缪荫刚恢复平静的内心又燃起一股怒火。 看来老子今天不杀几个人,是镇不住这群无赖了。他阴沉着脸,弯下腰轻轻擦干了伊子月脸上的泪水。 “你快去看看吧!!刚刚妈妈跟子月说去林子里捡些野果来充饥,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啊!!”伊子月小声抽泣着,不断用手摸着眼泪。 “我到处都找遍了,可就是没有啊!!!” “肯定被那群坏人抓走了,大哥哥,求求你去救救我娘吧!!”说着说着,伊子月又忍不住一咧嘴,紧紧抱着缪荫的胳膊开始嚎啕大哭。“她是子月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别急,小丫头,带哥哥去看看。”缪荫明白了,看来是这群人渣不敢找自己麻烦,去找这对苦命母女的事了。 自己还是被人看扁了啊!他一时的善心,留了这群混账的狗命,还是惹出了祸端来。 “走!”缪荫一把握住伊子月的小手,血红的双眼眯了起来,这是他动了杀心的表现。“放心,你娘不会有事的。” 出了林外,便是已经七横八竖躺倒一地的熟睡中的人们。有几个还醒着的,紧紧抱住身前的包裹,看见缪荫二人的身影从林中走出,纷纷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着他。 杀意正盛的缪荫哪去管这群难民想什么,他牵着伊子月大步赶到了她们休息的地方,果然包裹散乱一地,却没有那中年妇女的身影。 “大哥哥,你能找到他们去哪里了么??”伊子月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别急,让我仔细看看。”缪荫借着月光,仔细地看着周围,但却毫无头绪,地上的脚印杂乱无序,周围的难民来回走动,早就将这里弄得乱七八糟了。 “子月,你妈妈有没有什么容易辨认的东西,带在身上的?”来来回回看了数遍,仍然没有任何线索,缪荫只好放弃了这一方法。 “东西啊。。。”伊子月皱着眉头,一边抽泣着一边冥思苦想了起来,随后小脑袋转向四周看了看,突然惊喜地叫了出来:“那边!那边!那是我娘的红香囊!!” 缪荫顺着伊子月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不远处掉着一个红色的小东西,若不是仔细看,在这黑夜之中极容易被忽略掉。 缪荫大步赶到香囊旁边,将那东西捡了起来,仔细嗅了嗅,这东西几乎已经没有任何香味了,恐怕那妇人带在身边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或怀念吧。 “怎么样,大哥哥,能找到了吗?”伊子月在一旁心急如焚,大眼睛充满了担忧,紧紧盯着身旁这个似乎无所不能的大哥哥。 “跟我走。”从小生活在深山之中,与野兽无异,缪荫的感官灵敏远超常人,他此时早已发现了几行脚印正通向面前的老林中,而就在这时,一阵风从林中刮过,带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味道。 那是男人们身上传出的恶臭。 拔出双刀,将伊子月紧紧护在身后,缪荫就如一头归山的猛虎,一头钻入了林中。 黑暗的林中,杀机四伏,一切都静悄悄的,但越往深处走,缪荫心中杀意越盛。他现在敢确定了,绑走这个妇人,放走这个小孩,针对的就是自己,就是要把自己引过去的一场杀局。 只是对方估计错了,自己并不是什么初出茅庐,会两手拳脚功夫的富家公子,在这黑暗之中,更是他的杀戮场。 一阵寒意袭来,他的心中浮现莫大的危机之感,风中伴随着男人们焦躁而紧张的浓重呼吸声,亦是送来了他们身上的恶臭之味。缪荫冷冷一笑,看来就是这里了啊。 “出来。。。啊!!!嘶!” 缪荫直起了身子,冷笑着看向前方一颗老树,举起了手中的刀。 但话刚说到一半,他的左腿猛然一股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缪荫转头看向左边之时,脑后一股寒风袭来,他背后的肌肤瞬间犹如针扎一般刺痛,那是人浓烈至极的杀意,那是人必杀的一击!! 自己中计了!! 缪荫来不及多想,忍着左腿的剧痛迅速就地一滚,锋利的刀刃贴着他的身子从半空中划过。 再慢一点,自己就死在这刀之下了。 还未等他来得及站起,从四面八方的树后扑出来了一群拿着短刀的男子,他们哇哇怪叫着,怒吼着朝自己扑了过来。 缪荫勃然大怒,什么样不入流的渣滓都敢对自己挥刀了?真当自己是好欺负的吗? “找死!!” 随着心中的暴怒,缪荫一声怒吼,犹如猛虎的咆哮,震得那天上明月隐入云中,震得这四周林木悚然,震得那群伏击的人们心中慌乱至极。 再次一个就地翻身躲开了这群人的乱刀,缪荫迅速半蹲地上,两把白刀挥出,带起两道夜中光华,那是他苦练数日都未使出的刀影,此刻在这盛怒之中,在这极尽的杀意之中,终于是使了出来。 到底是一群乌合之众,上不得台面的地痞流氓,失去了暗算的优势,给了这缪荫一个喘息的机会,他们瞬间就崩溃了。 拔刀而出,刀影如风,无声间划过前方数人,紧接着冲天血柱喷起,离他最近的两人在这刀影中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被缪荫的半蹲拔刀斩成了两半。 “妈呀!鬼啊!!” 剩下几人发出一阵恐惧至极地哀嚎声,刀一扔便迅速向林外逃去:这黑衣少年的强大远超他们的想象啊!! “给我留下!!” 缪荫微微一扫,还剩五人,他怎么可能还让这群鼠辈暗算了他还安然离去? 暴怒之下,又是一刀凌空砍出,一道半月血芒离刀而出,急速向前袭去,瞬间将一人从中劈成了两截。 “武武武武豪!!!” 剩下四人瞬间停下了脚步,背对着缪荫的身子不停发着抖,有几人的裤裆已经湿了。 他们在心中哭天喊地,追悔莫及。 这小子怎么会是个武豪!!这次可不是踢到铁板上了,而是踢到炸药上了啊!! 就是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一位武豪出手啊!!!这武豪也太他娘的能装了吧,不好好去享受那万人敬仰,锦衣玉食的生活,跑这难民潮中体验什么生活啊!! 扮猪吃老虎也没这么扮的吧!! 缪荫一瘸一拐地赶了过来,左腿不断袭来的剧痛让他更加怒火冲天,那愤怒之火烧的他都快要失去理智了,缪荫怒目圆睁,剑眉倒竖,双眸如同鲜红的如同要滴出鲜血一般。 接着右手长刀向前一指,看着前方乖乖站住不动的四人,沉声说道:“跪下。” 声音之中是火山崩天裂地的爆发之前那种压抑。 “扑通。” 还活着的四个人大脑空白,瞬间整齐的跪在地上,他们脸色惨白,浑身犹如刚跳进了水里一般湿漉漉的,脸上冷汗混杂着恐惧和后悔的泪水不断低落在地。 “大。。。” 其中一人刚哭嚎了一声,还未来得及说出下面的话,便被缪荫一把掐住了脖子,单手生生提了起来。 那人看着眼前年轻人令人绝望而恐惧的血瞳,瞳中那股莫名的光芒刺的他双目生疼,灼烧着他的灵魂。脖子上传来的巨力让他脸色逐渐青紫,双眼暴突,呼吸不过来。 他的双手胡乱而徒劳地扒着缪荫那如磐石一般的胳膊,双腿疯狂地在空中乱踢着。 不多一会,那人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双腿也不再踢动,一股刺鼻的臭味从他的裆中传出。 “哼。” 活活掐死了这人后,缪荫不耐地哼了一声,就如扔掉一条死狗一般将他散发着恶臭的尸体甩到了旁边。 刚才的虐杀仿佛是抚平他左腿伤痛的灵药,让他心中舒服了一些,缪荫咧嘴残忍地笑着,缓缓看向了剩下的三人。 就如曾经山中的那些猛兽,有时肚子饱了也会去猎杀一些动物。再看着它们绝望而徒劳的挣扎,最后玩腻了再一口咬死,这种行为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谁的主意。” 缪荫看清了前面跪着三人的面庞,他们脸上汗水,鼻涕,眼泪混成一片,牙齿疯狂的上下打着架,却谁也不敢出声。这三人正是之前要抢夺伊子月的那群人。 没看见那拿刀的小头头,估计刚才已经被自己砍死了吧。 “是。。是。。。”其中一人颤抖着,声音已经恐惧地变形了,嘶哑而又难听。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缪荫的身边。 “是。。。那个小女孩的。。。” 缪荫心中一凉,怒火退去了些。他转头一看,最先看到的正是那中年妇人,此时她同样浑身剧烈颤抖着,见缪荫瞧了过来,终于是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随后缪荫的目光转向了妇人旁边,似乎知道无人可以从一个武豪手下逃走,此刻伊子月正定定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一双黑色的大眼睛也直视着缪荫。 那是冷漠。之前所有的委屈,可怜,激动,羡慕,天真。。。所有的情绪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冷漠和平静。 不知为何,缪荫竟然从伊子月那可爱的小脸上看出了一种看破红尘的漠然感,那是一种对生命的漠然,即是对自己的,也是对他人的。 明明是这么年轻,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却拥有着如此诡异的感觉。。。 让缪荫感觉自己从未认识过她一样。 “让你骗我!!” 缪荫猛然回头,两把白刀交叉架在那人的脖颈前和肩上。他看着那人抖得越来越厉害的身体,越来越绝望的双眼,狞笑了一下,接着锋利的双刀犹如一把剪刀般,轻易的将他的头颅绞了下来。 鲜血从整齐地断口处喷溅而出,溅满了跪在他身边其余两人的身体和脸,随后身躯无力的倒在了地上,倒在了他的头颅旁边。 “大人!!我们没有骗您啊!!!” “千真万确啊!!!大人,我们绝对不敢骗您一个字啊!!” 剩下两人再也控制不住了,一边大哭着一边砰砰拼命磕着头。 “哦。” 缪荫并未废话,手中白刀向前横挥而出,又是两颗头颅滚落在地。这一刻他心烦意乱,甚至比之前被刺中一刀还要烦躁。他懒得再看见这群人的嘴脸,随手一刀送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 “你。。。”缪荫甩了甩刀上的鲜血,一瘸一拐地向伊子月二人逼近,他死死盯着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什么来。 那个妇人随着缪荫的逼近,不断呜咽着向后爬去,此刻她的双腿同样已经颤抖地站不起来了。 “是不是他们逼你这么做的?” 缪荫走到伊子月的身前,低头俯视着这个小姑娘,尽量小声而温柔地询问道。 其实她还未回答,缪荫早就知道了答案,此刻那柄短刀仍然插在他的左腿上。能丝毫没有引起他的警觉伤害到他的,站在他身边的,还有谁呢? 但事到如今,他仍然期盼着能问出一个能让自己放过她的理由,或是一个借口,甚至是一个谎言也行。 “不是。” 但伊子月似乎一点也不含怕这杀人魔王,也不怕死去。她避开了缪荫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 “唉。” 缪荫长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来,目光转向了伊子月身后的树林;他手中白刀高高扬起,鲜血从刀上滴下,滴在了下方伊子月的脸上。 “再见了。” 第11章 善与恶,生与死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白刀精准地停在了伊子月的面前,她扬起了小脸,乌黑的眼中那把白色的死亡之刃越来越近,但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鼻尖上。伊子月出神地凝视着面前这把白刀,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只是淡淡问道。 “你。。。” 缪荫收回了刀,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砍不下去的,面对着这么一个女孩,这么一个陪伴着他几天的女孩,他下不去手。 他想起了不久前,这个女孩还笑着注视着他的双眼,大声地告诉他是个好人。 如果是刚从山下走出来的那个自己,刚才肯定已经毫不留情地砍下去了。但现在他的心中多了太多的东西,太多的感情和负担。 “为什么?” 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刀回鞘中,缪荫反问道。 “因为你是个善良的人啊。”不知是否是缪荫的错觉,伊子月看着那把白刀收了回去,面上竟然流露出些许失望的表情。她听见缪荫的疑惑,嘻嘻一笑。“而我又想活下去。” 转眼间,她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可爱而天真的小女孩。 “我善良?我善良就该死吗?” 听到她的回答后,缪荫更加不解,心也更加寒冷了。 “对,你善良就活该被骗,你好心就活该被这群人给生吞活剥了。”伊子月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她似乎厌倦了缪荫的天真。 “你觉得我天真吗?在我看来,你才是比较天真呢,大哥哥。” “这简陋的计划之中,那么多的破绽和疑点,可以说是漏洞百出,可你就被一个小女孩骗的团团转,就因为她长得可爱,年龄小,你就对她言听计从,深信不疑?你还不该死掉吗?” 蓦地,伊子月看着缪荫笑了起来,眼中露出了鄙夷之色:“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天天想着去保护别人,真是可笑至极啊。” “。。。。。。” 缪荫竟一时无言以对。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女孩说天真? 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确实,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这一路太多可疑的地方了。 为何她总能精确地找到自己?为何刚好她们母女发生争吵就在自己住的地方附近?为何她对自己这个陌生人丝毫没有戒心,如果说一次两次是巧合,那么三番五次这样,就绝对不是了。 “你不是想活么?那你为何刚才又不求饶,或是继续骗我?你不怕我杀了你?” “因为你舍不得杀了我啊。”伊子月狡黠地笑了起来,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结果了一样。“你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真的舍得杀了我这么一个可爱的小丫头呢?” “对不对啊,大哥哥。” “你!!” 缪荫脸上一红,他真想闭上眼睛,拔刀证明这丫头猜错了。但令他沮丧的是,事实就是如此,他根本下不去手。 被大宗那臭和尚玩弄在手中也就算了,现在连个小丫头也敢戏弄自己了!! “再说了,活着或者死掉,又有什么区别呢?”伊子月坐了下来,望着夜空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那轮明月不知何时又从云中显现了出来,仿佛是刚才不忍见到这地上即将发生的血腥之事,而躲起来了一般。 “当然有区别了!”缪荫大声反驳道,似乎声音大能让他显得更加自信和有道理一般。“你还小,你。。。” “我还小?”伊子月打断了缪荫的话。随后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容之中带着疲惫。“但我却觉得自己活得够久了。” “大哥哥你是一位年轻的武豪,尘世间无人可伤你,天下任你闯荡,当然生与死对你截然不同啦!嘻嘻。” “但我知道自己以后会怎么样。听闻武豪的刀极快,杀人于不知觉中,被杀之人连自己已经死了都不知道,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与其未来悲惨万分的死在其他渣滓身下,还不如死在大哥哥你的刀下呢。没想到子月这一生还能见到一位真的武豪呢!” “你。。。你。。。” 缪荫彻底哑口无言了,他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曾经经历了什么,但现在他也不想去知道了。 但有一点他知道,那就是她现在的处境,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 怒意逐渐退去后,他左腿的刀伤又剧烈的痛了起来。 “看见外面那一大堆人了吗??那些背井离乡的逃难人?”伊子月望着天空的月亮自言自语了起来。 “真正的善良之人,可早就死在半路上了,他们可是没有资格活着走到这里的。哪怕还有几个福大命大的或者走到了这里,现在他们也和其他人一样,都变成一群鬼了。” “大哥哥你等会走出去,随便找一个男人,只要几两碎银子,或者几张干饼,他就能把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毫不犹豫送到你手上。” “行了!别说了!!” 腿上的剧痛不断袭来,让缪荫更加心烦意乱了起来,他不想再去听这些东西了。 “那个女人是你娘么?”缪荫想岔开话题,他转头看向了瘫倒在地的那个中年妇女。仔细端详下,看得出来曾经也是个妩媚动人的女子,虽然现在不复青春,但也算得上是风韵犹存。 此刻那女人浑身脏兮兮的,面黄肌瘦,但眉眼之中仍然带着一股媚意,那股媚意仿佛是深深刻在她的容貌与神情之中,无需特意做作便自然流露而出。即使在这阴森恐惧的林中,也让人感到心中痒痒。 “她?”伊子月头都没回,不屑地哼了一声。“不是。” “求。。。求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吧。。。” 那女子也是个极其善于观言察色之人,见缪荫似乎杀意逐渐消退,便开始颤声乞求了起来。“奴家也是被那群人渣逼迫的啊!!若是奴家不从,他们就。。。就要。。。” 见到缪荫并未马上动手,而是冷冷盯着她,听着她的乞求,那妇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用衣袖擦拭了一下脸庞上的泪水,随后换上了一副凄楚可怜的神情说道:“这位大人就饶了奴家吧,奴家以后再也不敢了,奴家以后给大人您做牛做马!!大人让奴家干什么都行!” “唉。” 缪荫如今也是心中十分烦闷,刚才这小丫头的一番话,弄得他只想赶紧离开此地,眼不见心不烦。杀了那几个男的后,他早就不想对这两个女子下手了,他叹了一口气,朝伊子月说道。“你决定吧。” “我要是你,我就会杀了她。” “啊?”缪荫一愣,出乎他的意料,似乎这小丫头比他还要无情,根本没有犹豫就说了出来。 “你。。。你!!” 那女子心中窃喜,刚欲朝缪荫磕头大声道谢,随后便是听到伊子月的回答。她先是一愣,眼中迅速射出两道又恨又怒的光芒,看向了一旁的伊子月。 “你!你这小婊子!!!你这个害人精,恶鬼!!你不得好死!!!”缪荫还在发愣,那女子已经对着伊子月疯狂破口大骂了起来。 “刷!” 伊子月面色一沉,猛地站了起来,随后奋力的抽出缪荫腰间的长刀,向那女子走去。 “来啊!!杀了老娘啊!!哈哈哈!!”那女子似乎是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几近疯狂,如鬼魅一般尖笑了起来,那尖锐的狂音惊飞了林中伺机环绕的乌鸦们。“来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贱人!!” 长长的白刀在伊子月的手中太过沉重,她阴沉着小脸,双眼死死盯着那妇人扭曲而疯狂的面容,双手握着白刀,缓缓向前走去,一语未发,刀尖拖在地上,在她身后拖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缪荫眯着眼睛,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吃力地握住不相称的长刀,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向那妇人走了过去。 “就算杀了老娘,你这个小贱人也。。。”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换成了一阵含糊的呜咽声,伊子月狠狠一脚踏在了女子的脸上和嘴上,接着奋力举起了长刀,再带着冰冷的决绝之意砍了下去。 伊子月的身子骨到底太过瘦弱,一刀砍下去后那女子并未死去,她还拼命挣扎着,翻滚着,不停想要用手扒开伊子月死死踏在她脸上的脚。 但随着伊子月不断举起长刀再砍下,妇人随后便只能捂住身上深可见骨的砍痕,嘴中发出模糊不清地哀嚎,疯狂扭动着身躯。 直到最后任凭伊子月怎么砍去,她都不再动弹了。 “停手吧。”缪荫一把抓住了伊子月纤细的手臂,低声说道。“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再次仰起脸看向缪荫,伊子月脸上之前那种愤怒和仇恨已经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往常一贯的冷漠。她大口喘着气,汗水大颗大颗滚落,这把白刀,对她来说委实太过沉重了。 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妇人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伊子月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快乐的笑容。 她松开手,将刀丢在地上。随后头也不回地朝林外走去。 “大哥哥,我在你休息的地方等你。” 第12章 夜林 “别害羞了,你怎么还不如一个小女孩呢?”伊子月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脸颊通红的缪荫说道。 带着寒意的晚风行于林中,缪荫感觉自己的脸比腿上的伤口还要滚烫。 刚才缪荫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脱下衣衫,处理下腿上的伤口,结果伊子月就毫不害羞地跟了上来。 “你。。。你终究还是女孩子,这算什么!!”缪荫一把挡住了伊子月伸过来的小手,努力板起面孔,义正言辞地训斥着她。“快去一边去,这种血腥的场面让女孩子看到不好!!” “啧啧。”伊子月看着缪荫摇了摇小脑袋,嘲讽道:“刚才某人可是当着一个小女孩的面,大卸八块了好几个人呢!内脏啊头颅啊啥的流的一地都是。” “你!” 缪荫又是哑口无言,被她反驳的说不出话来。 “好,我看看你怎么弄的。”伊子月后退了两步,就那么直直盯着缪荫。 “哼。”缪荫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在处理伤口这种事情上,他还能被一个小丫头看遍了?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半脱下武服,尽量遮住自己大部分身体,似乎感觉到一旁那丫头正笑着盯着他,缪荫脸更红了。 坚持了许久,现在痛意更胜之前了。缪荫咬着牙,皱着眉头看着插着匕首的左腿,竟然还不知道怎么办了。 对啊!!他这时候才想起来,他娘的,以前无论多么重的伤口,吃一顿,睡一觉,自然就完好如初了,他哪给自己包扎过啊!! “继续呀,大哥哥。”伊子月在旁边小声笑道。“子月还等着跟武豪哥哥认真学习一下呢!” 缪荫一咬牙,心里想着绝不能被这个小丫头看扁了,便是伸手准备将那匕首一把拔出来。 “呀!”伊子月一声惊呼,便是迅速扑了上来,死死抓住了缪荫伸出的手。“你不想要你这条腿了啊!!” “。。。。。。”缪荫只是沉默着,他真不想被这个小丫头接二连三地看不起。 “唉,还是我来吧!!”伊子月奋力压下了缪荫那停在半空的手,叹了口气,接着疑惑地看向了他:“你这么天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还成了武豪!” “不用你管。”缪荫有些恼怒,转过了头去。 “嘻嘻,大哥哥别生气啦!!”伊子月又甜甜地笑了起来,随后猛然睁大了双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呀!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你在这里好好呆着,千万别乱跑,也别去动那把短刀哦!” 接着伊子月站直了身体,笑嘻嘻地报复一般拍了拍缪荫的头顶,然后朝林外飞奔了出去,小小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这丫头。。。”缪荫十分无奈。似乎吃准了自己不敢拿她怎么样,这小丫头越来越放肆了,还敢拍他的头顶了。 不过。。。她突然跑去干什么呢?不会有什么危险吧?缪荫的目光担忧着看向了伊子月消失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缪荫实在等不下去,想要穿好衣服出林看看之时,那道瘦小的身影又一蹦一跳地跑了回来。 就如一只穿梭在林间的可爱小鹿一般。 “你干什么去了?”缪荫好奇地看着伊子月,这小丫头神秘地笑着,随后将一个染着血的大布袋子扔在了缪荫的身边。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伊子月得意地笑着,对着那布袋子扬了扬下巴,示意缪荫打开看看。 “这。。。”缪荫打开袋子一看,一些干粮,碎银两,几个小瓶子,还有一些衣物等。 想必是刚才被他杀掉的那几人留下的。 “你和他们那群人,总有一方会死在那里的,我可是就靠着这个活呢。”伊子月蹲了下来,在那些杂物中翻找着什么。 “你。。。”缪荫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蹲在一旁的可爱小丫头,不知该说什么。“你不害怕吗?” “害怕?”伊子月低着头,不屑地说“与活人相比,尸体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随后她拿着一个小瓶子,还有一个小巧的布囊,走到了缪荫赤裸的那一边,小手慢慢放在了他的伤口附近。 “嘶。。。”缪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倒不是因为痛,他绝不会因为痛而皱眉头。而是那双冰凉的小手按在了滚烫的伤口附近,让他心中竟是慌乱了起来,咚咚地跳个不停。 “嘻嘻,忍着点哦。”伊子月倒是没在乎这么多,她抬起头,目光带着笑意地盯着面红耳赤的缪荫,让缪荫不由得尴尬的转过了头去。 “刷。” 伊子月速度极快,双手沉稳,丝毫不像是一个小姑娘,倒像是一个见惯了各种伤口的老医者,她干净利落地拔出了短刀,接着马上将小瓶打开,从中倒出了一堆灰色的,散发着异香的粉末,将其涂抹在了缪荫的伤口上。 血液迅速凝固了下来,随后不再流出,接着伊子月又从那个小布囊之中拿出了针线,双手仔细而飞快地在伤口间飞舞了起来。 “你懂的还挺多嘛。” 血止住之后,缪荫的那种虚弱之感也好了许多。他好奇地看着正认真为他缝合伤口的伊子月,心中想着这小姑娘怎么什么都懂?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呢?”伊子月轻笑了一声,“因为我长得可爱吗?” 随后她低下头去咬断了那根丝线,接着用匕首在衣袖上一割,用力一扯,便是露出半边细细的胳膊,那洁白的胳膊之上竟是同缪荫一样,布满了各种伤疤。 缪荫望着眼前这小丫头那满是伤痕的胳膊,刚想开口问什么,随后便猛然止住了。 他是一名无双武豪,只要双刀在手,哪怕刀山火海,杀生地狱也能闯一闯,何况这区区凡间。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余岁的丫头,在这世间又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他拼命压抑住那股好奇的欲望,觉得自己不必去问,也不应该去问。 “好啦!”伊子月如释重负地说道,随后抹了下头上的汗水,此刻缪荫的血已经完全止住了,伤口处缠着厚厚的绷带,防止再次开裂。 “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伊子月抬起头,发现缪荫正沉默地盯着她,一动不动。随后她甜甜地笑了起来:“难道还想让子月我服侍公子穿衣服吗?” “唉。”这一次缪荫倒是没有心思和她玩笑了,他感觉心里始终闷得喘不过气来,如压了一块石头般沉重。他叹了一口气,便是默默穿起了衣服。 “那群家伙。。。是你什么人?”一边穿衣服,缪荫一边问道。 “不认识。”伊子月躺在了缪荫的身边,再次望着天空出神。“他们需要我来当做诱饵,我需要他们来帮我杀人。” “你的父母呢?” “死了。”看起来小丫头不是十分想回答这些问题。 “那你。。。以后怎么办?”缪荫穿好了衣服,同样躺了下来,随着他的躺下,伊子月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些。弄得他再次脸红了起来。 “嘿嘿,当然是跟着你咯,你去哪我就去哪。”伊子月再次笑了起来,似乎是在说他问了一个白痴问题。 “啊?” “不愿意啊,那你要么杀了我,要么趁我睡着赶紧逃走咯。不然你是甩不掉我的。” “你。。。你跟着我做什么?” “跟在个武豪身边,哪怕是当奴仆丫鬟也比在外流浪好多了啊。而且你还这么善良好骗,像你这么实力强大又天真的人,可是很难找呢。” 伊子月侧过了身子,盯着缪荫微微有些恼火的侧脸笑了起来。 “大哥哥啊,你要继续这么天真下去,可是活不了多久的呢!” “。。。。。。”双手枕着头,缪荫在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确实谁也不敢相信,一个以一敌万的猛士,一个屠了一个仙门的人魔,差点就死在一群下三滥地痞手上。 如果那群下三滥人再多一些,再有几支弓弩藏在暗中。。。想想都后怕。 尽管不想承认,但这个小丫头说的没错,自己确实太天真和幼稚了啊。自己以为依靠着一身武艺刀法,连那仙门都闯过了,何况这区区凡尘间,谁知差点就阴沟里翻船了。 “那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去干什么吗?” “管你去哪里,去干什么呢?”伊子月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似乎在缪荫身边让她非常安心。 “哪里都是地狱,哪里都是一样。” 第13章 溪流 一夜厮杀,再加上左腿又受了伤,缪荫竟是睡的死死的,等他第二天醒来时,天已大亮,身边的伊子月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可真能睡。”正当缪荫四处寻找那小丫头的时候,从不远处传来了她的声音,缪荫转头望去,竟是一时愣住了。 伊子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也被水打湿了,再也不是之前那乱糟糟的小乞丐模样,而是柔顺的垂了下来,一直垂到背上,腰间。 她此刻正慢慢向缪荫走来,一边走着一边歪着头,双手拧着湿漉漉的长发,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漠淡然的神情,脸上和身上的灰尘脏污已经洗净了,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点缀在苍白而消瘦的脸颊上,又细又白的脖颈之上,挂着一根绕着金丝的红绳。 她的身形是如此瘦弱,皮肤是如此苍白,就如病中弱柳,一阵风刮来就能将她吹倒。看着她那纤细的胳膊和脖颈,缪荫不由得想到,自己的手稍微一用力,恐怕就能轻易折断它们。 这还是前几天那个可怜而又可爱的小乞丐吗??缪荫怔怔地盯着伊子月,仿佛不认识了一般。 虽然年纪尚小,但她的眉眼之中的冷漠和淡然又将她衬托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之感。小步慢行之间,身姿自然摇曳有如弱柳扶风,让人我见犹怜。 伊子月的美,和桑如鸣、柳青芸二女是截然不同的。桑如鸣的美,是健康的、活泼,肌肤白嫩之中藏着红润,是充满了朝气的活力之美。 而柳青芸的美,是一种保养得当,气质高雅的贵族之美,举手投足间带着让人不可亵渎的高贵之意,浑身肌肤如无暇之玉一般,没有一点伤口和疤痕,吐气如兰,眼含秋水。 但伊子月的美,是一种病态的,带着缺陷的美。她的肌肤苍白而略微透明,隐隐可以看见其中的青色血管。浑身犹如长期营养不良,或是大病初愈一般瘦骨嶙峋。裸露出来的右臂之上,一条长长的疤痕犹如狰狞的蜈蚣趴在上面,狠狠撞击着男人们肆意的目光。 伊子月走近了过来,她也发现了缪荫的不对劲,正呆呆地望着她一动不动,她脸上的冷漠一变,竟是犹如变脸一般,露出了妩媚的笑容,同样静静地看向了缪荫。 “。。。。。。” 一时间,这片天地似乎就这么静止了,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直到秋风不识趣地卷起了地上的落叶,破坏了这安静旖旎的风光。 “咳!”缪荫猛然惊醒,尴尬地咳嗽了一下。他瞬间感觉脸颊滚烫,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自己的那一颗不动之心就这么容易被迷惑住吗!! 在那柳升山之上的密室之中,还有两位被自己辜负的女子昏迷不醒,自己又想再去招惹别人吗!! “额。。。你去。。。洗澡了?”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缪荫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一句话。 “对呀。”看到眼前这英武少年窘迫的样子,伊子月促狭的咯咯笑了起来。“你要去洗一下吗?” “啊?” 经这丫头一提醒,缪荫才感觉身上痒痒的,想必味道也不太好闻,赶了这么久的路,他确实很想去洗个澡。 犹豫了一下,缪荫站了起来,朝刚才伊子月来的地方走去,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对伊子月吞吞吐吐道:“额。。。你在这等我就好了。” “噗。”背后传来了那小丫头的笑声,似乎感觉到了她坏笑着的目光,缪荫逃跑似的加快了脚步,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嘶!”脱掉了草鞋,缪荫刚走入那清澈的小溪之中,便是被冰凉的溪水给冰的龇牙咧嘴。 “他娘的。。。这副身躯还真是麻烦啊。。。”好怀念之前自己的身体,冷热不侵,哪怕在最寒冷的冰天雪地之中,也能惬意地用冰雪擦拭自己的身体。 再次回头眯着眼来回瞧了瞧,确定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没有跟来,缪荫慢慢脱下了衣袍,解开双刀放在岸边,一咬牙,全身沉入了冰凉的溪水之中。 熬过了最初的寒冷之后,便是浑身舒畅的凉爽之意。一边躺在溪流之中,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缪荫一边望着天上,仔细思考着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这一群难民似乎是前往灵兽谷的,再有个几天的路程就快到柳生门和灵兽谷的边界之处了。 穿过灵兽谷,就能到达仙武洲了,仙武洲包括乱武门和不灭炎门两大中央仙门,同时也是天下最为强大的洲之一。 自己究竟是继续跟着他们,先去仙武洲杀那食人恶蟒,还是先去一台山的僧国,然后再前往紫鸿殿领土,除掉三千怨魂呢? 想来想去,他也没想出个头绪来。自己从一出囚君山,就生活在小小的村庄之中,随后更是直接开始了杀伐之路,还没来得及了解全这天下的情况,现在别说千里之外的紫鸿殿和乱武门了,就连眼前的灵兽谷与一台山自己都丝毫不了解。 更别提最东边的赤流门了。 那可恶的和尚!!一想到大宗那笑眯眯的样子,缪荫就忍不住咬牙切齿。他究竟想干什么?自己要是有那一身不灭之力和无穷巨力,何苦走这么远的路,还差点死在一群地痞流氓手中! 直接找到一个仙门打上去,让他们开启传送阵,几个传送就过去了,杀完那几个什么鸟怪物再传送回来,不就行了? 这分明就是故意折磨,故意刁难自己。给他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希望,然后等着看好戏。 “你等着。。。大宗!!”缪荫恶狠狠地自言自语道。“我死之前,一定要让你哭!!” 对了!!何不先去一台山?同样都是和尚,一台山那群和尚肯定认识大宗!自己打着大宗的旗号,说不定还能帮上自己什么忙! 缪荫的脸上阴晴不定,正在全神贯注地想着怎么对付大宗呢,身旁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伊子月那丫头冷冷的声音。 “我说怎么这么久,原来是在泡澡啊。” 缪荫大惊,慌忙想抓住什么东西盖住自己,一转眼却看到伊子月的身影正站在自己衣服旁边呢。 “你!!”情急之下,缪荫猛地一个翻身,如一只王八般趴在了溪流之中。他全力抬起头,保持着呼吸,紧接着恼火地对伊子月吼道:“你来干什么!!” “啧啧。”伊子月却是丝毫不感到含羞,她好奇地大睁双眼,来来回回扫视着缪荫赤裸的身体,随后摇头晃脑地感叹道:“啧啧,你这一身伤疤。。。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你转过去!我马上出来了!!”缪荫奋力地仰着脖子,将头露出浅浅的溪水,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姿势就像个趴在水中的大王八。 “切。”伊子月无趣地哼了一声,随后听话的转过了身子。“怎么感觉像你才是个女子,而我是个男人呢?” 看见伊子月转过头去,缪荫急忙双手一撑,从溪水中爬了起来,然后忍着左腿伤口的剧痛,三下五除二的赶到了岸边穿起了衣服。 “好了没啊。” “马上马上!”生怕那小丫头再次回过头来,缪荫手忙脚乱了起来,从伊子月身上不断飘来一种犹如梅子般酸甜的幽幽香味,弄得缪荫心中奇怪的发痒了起来。 “好了。”终于穿戴整齐,缪荫长舒了一口气。 “真是磨蹭。”伊子月转过头来,冷冷的表情和语气犹如一位姐姐在训斥不听话的弟弟。 “我不是让你在那里等着吗?”缪荫略微有些恼火。 “我不想等。”伊子月斜着瞟了一眼旁边恼怒地盯着她的缪荫,不屑地说道:“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你!!” 缪荫无语地看着眼前这把他心思拿捏地死死的小丫头,却是丝毫没有办法。 那么瘦弱的身子骨,他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力气大一点,就把她弄伤了。 无奈之下,他伸出了手去,想狠狠揉一揉这小丫头的头顶,谁知却是被伊子月一偏头避开了,随后她一把抽出了藏在怀中的匕首,猛地抵在了缪荫的喉咙前。 “你??”缪荫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不敢动弹。尽管他很轻松就能躲开随后制服这小丫头,但他并未这么做。 那把匕首通体颜色暗沉,不知侵染过多少人的鲜血才会变成这种颜色,它抵在缪荫的喉咙之前,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你再敢摸我的头,我就杀了你。”伊子月一字一句地说道,她额前整齐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眉毛,而刘海下的双眼就如那柄锐利的匕首一般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好好好。”他慢慢举起了双手,苦笑着点了点头。自己实在是败给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小姑娘了,上一秒还可能是可怜兮兮或人畜无害,下一秒就变得冷漠又危险。 “对不起。”伊子月眯起了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细细端详着缪荫的面容,随后突然笑颦如花:“洗干净后这么一看,你还是挺俊俏的呢!” 接着她将匕首放入怀中,转身向前走去。 “我们走吧,大哥哥。” 第14章 谜之女 如明镜一般的溪流水面之上,不时飘过几片落叶,乱了倒映其上的两个人影。 伊子月在前方一边蹦跳着,一边哼着一首音调悠扬而略带诡异的歌谣,惬意地如同在游山玩水一般。 缪荫沉默地在后面紧跟着,他的目光始终停在前方伊子月的身影上。 “子月。。。”缪荫终于是忍不住了,他疑惑地问道:“我们这是朝哪里走?不跟其他人一起吗?” “哼,有你在身边,谁还需要和那些人一起走。”歌声戛然而止,伊子月轻蔑地回道。 “其实。。。你这么打扮也挺好看的。” “我知道。” “那你之前。。。”前方的小姑娘身上不断袭来的梅子一般酸甜的香味,撩拨的缪荫心中始终痒痒的。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但这感觉让他心神不宁,只有和她说话时,听见她的声音之时,才会好受一些。 伊子月停下了脚步,站在了缪荫的身边,扬起小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旁边这高出她半个身子的少年。 “你让我这个样子。。。和外面那群家伙每天呆在一起吗?” 缪荫这才意识到他问了一个非常蠢的问题,连自己这种心如铁石的人都被她的一举一动弄得心里痒痒的。她的病容,她的柔弱,她发梢的酸甜香气,犹如让人欲罢不能、垂涎三尺的美食,而外面那群饿鬼一般的普通人们面对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 “那你现在。。。就对我这么放心吗?”缪荫强忍住了去捏她小脸的冲动,好奇地问道。自己可是就连外面那群人都惧怕的恶鬼啊,怎么你就偏偏不怕呢? 听见了缪荫心中的疑惑,伊子月也是一愣,随后猛然捂着嘴大笑了起来,直到笑弯了腰,笑的缪荫再次有些恼火了起来。 “我说。。。哈哈哈哈。。。我说你这个家伙。。。你是怎么成为武豪的啊?” “笑什么,这和我是不是武豪有什么关系!”缪荫再次不忿了起来,他红着脸大声问道。自己难道问了比之前还要愚蠢的问题? “当。。。当然有关系了。”伊子月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这天真的家伙,真的明白武豪的意义吗?” “什么意义?”缪荫皱着眉头暗自想到,自己就算是武豪又如何,那些该死的仙人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那些愚昧的普通人同样敌视着自己,这一路也没有因为武豪之名而少受罪啊。 “对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伊子月终于止住了笑容,她直起了腰和缪荫并肩而行,望着他问道。 “缪荫。” “从没听说过呢。。。我们望苍洲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年轻的武豪啊。你一定是仙武洲的人吧!” “额。。。”面对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缪荫却是无法骗她了,“我就是山柳国的。。。而且从没去过什么仙武洲,甚至连山柳国都没出去过。” “啊??”这回轮到伊子月大吃一惊了,她看着缪荫,乌黑的大眼睛中满是狐疑之色:“你真的没有骗我?” “没有骗你。” “不会吧,山柳国还能出武豪??你是在哪里修习武技啊?皇城开云?还是竹云城?榭永城?” “额。。。这个。。。”缪荫支支吾吾,他使劲想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才能看起来自己不像是骗她。因为真实情况就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成为武豪的。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自小就。。。就能使出刀茫了。”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缪荫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切。”果然不出他所料,伊子月白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明显就是不信这个答案。 别说伊子月,就是缪荫自己都不相信,他莫名其妙从小就能使出那刀茫,而且现在想起来,前日在那林中杀那一群恶棍时,自己盛怒之下,不知不觉的就又使出了刀茫。 这明明是自己的身体,按理说自己应该最熟悉不过了,但自己的种种与众不同,他现在都没弄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自己为什么会从小就在那百里大山之中?还有师傅二人。。。 现在他越来越喜欢思考,所以很多事情也越想越可疑。 哪有一个通天彻地的通天大能,见到一个野孩子就要收他为徒,还什么都不管不问,见面就送一把神秘宝刀?从之后的种种遭遇来看,自己可完全不是那种讨喜的人。 他怀疑,自己身上绝对拥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师傅他们看出来了,却因为某种原因并未告诉自己。 包括那最大的谜团,也是最为诡异的地方,他的魔王相。 至今缪荫都无法理解,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从自己化身魔王相之后,他就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似乎自己正在睡梦中,但却无法记起自己梦到了什么,那一段记忆极其模糊,就像是被谁给硬生生从他脑海中抹去了一样,他怎么拼命回想都记不起来。 朦胧中,自己只记得先是一阵狂喜,随后是对这天地的莫名恐惧,还有焦急与愤怒。他的记忆虽然被抹去,但那种情绪仍然让他印象深刻,无法忘记。 似乎那时的自己,和那宝象王的情绪融合在一起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宝象王剧烈起伏的情绪波动。那是这天地之中存在着一种莫大的危机,还有一种令他恐惧的意志,这种意志无比强大,甚至超越了天地万物本身的意志。 即便强大如六臂宝象王,依然无法与之为敌,依然极其惧怕被那股冥冥中的意志发现。 从魔王相消散之后,六臂宝象王那狂妄而豪迈的声音就再也未响起在他心中了。 “好吧,不愿意说就算了。”这时,伊子月的声音打断了缪荫的沉思。她看向了前路,沉声说道。“武豪,代表的就是凡间的仙人啊。。。” “你看到林外的那群人了吗?你是武豪,你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喜好或心情,随意将他们屠戮干净,而后果就是不但没有人会找你麻烦,反而各个城主,或者依靠着仙人的皇室们,甚至是真正的仙人都会对你以礼相待,奉为上宾。” “他们会称赞你刀法无双,心志坚定,以身证刀。” “所以啊,缪荫,别再问这种幼稚的问题了。你是武豪,还如此年轻,你在凡间可以为所欲为,看到谁的妻女漂亮,可以任意奸淫她们,她家的男人还会向别人炫耀,自己的妻女曾经被一个武豪看上了呢!” 伊子月的声音越来越冰冷,随后看了一眼紧紧皱着眉头的缪荫,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了?”见到伊子月突然停下脚步定定看着他,缪荫皱着眉头地问道。 出乎缪荫的意料,只见伊子月突然露出妩媚至极的笑容,然后充满诱惑地开始轻轻褪下自己的衣物。 随着那破旧的外衣逐渐落下,消瘦而白皙的肩膀半裸,暴露在缪荫呆滞的目光下。 一条条犹如蜈蚣般的伤疤逐渐露了出来,它们纵横交错,张牙舞爪,从肩头处、脖颈处蔓延向下,如此丑陋,如此狰狞。 她就如一个美丽而精致的瓷瓶,瓶身上却遍布着裂痕,随时可能碎裂一地,看的缪荫揪心无比。 “你在干什么!”缪荫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怒意,他一把抓住了伊子月正慢慢褪下衣物的双手,愤怒地盯着伊子月那笑吟吟的双眼。 那双冰冷而瘦骨嶙峋的小手,在缪荫的暴怒之下微微颤抖。 “能得到一名武豪的宠爱,伊子月也不虚此生了呢。”那妩媚的笑容如此刺眼,刺的缪荫心如刀割,他不知道这个可怜的姑娘经历过什么事,把她变成了这样。 那段经历让他十分矛盾,他又极其好奇,又不愿意去知道。 “而且拥有被一名武豪宠爱的经历,伊子月从此就相当于有了一道护身符,这世间可没几个人愿意和一名武豪结下仇怨呢!” “穿上衣服!!”缪荫转过头去,浑身散发出浓浓的杀意,他现在如此愤怒,甚至无比期待现在能有一些不长眼的敌人出现,他的心底咆哮着,渴望着杀戮,只有鲜血喷涌而出才能浇灭他心头的怒火。 “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怕了吧。”伊子月穿上了衣服,又重新变成了那个冷漠的小女孩。“相反,我正求之不得呢。” “你才十一岁!你以后的路还长!!你。。。” “十一岁?”伊子月一愣,紧接着又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已经笑出了眼泪,“说你天真,你还不服气呢,那是我骗你的。我已经十五了。” “啊??”说实话,刚才那种媚态,缪荫也不敢相信那是一个十一岁的女孩能展露出来的。但这么瘦小的身躯,却已经十五了?? “我名字也是骗你的。” “什么??那你。。。” “我有十几种名字和身份,公子你希望听到哪一种呢?” 伊子月妩媚地看着缪荫,发出一阵少女特有的清脆的笑声。 “嘻嘻,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淳朴天真的村中姑娘?孤苦伶仃的流浪乞儿?还是。。。” “够了!!”缪荫的心中越来越暴躁,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大步向前走去。“无所谓,你就是伊子月!” “嘻嘻,听凭公子吩咐呢!”伊子月轻轻笑了起来,随后急忙赶上了前方大步离去的缪荫。 第15章 二人行 “我们这是去哪里?”两人沉默地走了半天,缪荫心中稍微好受了一些,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光顾着闷头向前走,但这是走到哪里了? “??”伊子月听到这话,不敢置信地看向了身边的这个英武的少年。“不是你在前面带路吗?” “啊???”缪荫一头雾水,怎么成自己带路了??“不是你先往这边走的吗??” “我只是想沿着小溪边走走而已,后面不是变成你在前面赶路,我在旁边跟着了吗?” 这时他才想起来,确实如此,刚才莫名的愤怒之后,他便是大步沿着溪流往前走了,自己也没想这么多。 现在可怎么办?这已经走了大半天,眼瞅着下午了,难道再顺着原路返回? “你是不是不知道路?”见缪荫再次沉默了下来,伊子月更加证实了心中的想法。 “额。。。” “。。。。。。”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唯有泪两行。都以为对方知道路,谁知道竟是都在瞎走。 “要不。。。我们顺着原路返回?”缪荫小声询问道。 “不。”伊子月白了缪荫一眼,继续向前走去。“继续走吧,反正有你这个大武豪保护着我,去哪里都可以当做游山玩水了。” “唉。。。”缪荫苦恼的叹了口气,若是自己没有那么沉重的压力,那么紧迫的任务,何尝不可跟着这个十分有趣的小姑娘游山玩水呢? 不过不行啊。。。家中还有两个深爱着他的姑娘徘徊于生死之间,他每浪费一天时间,桑如鸣和柳青芸就更加危险一天。 何况。。。自己不也就最多还剩一两年可活了吗?缪荫啊缪荫,你真是恬不知耻,你已经害死了两个最想保护的人,自己也命不久矣,还想再给另外的人什么承诺和保护? 他看着前方那瘦小的身影,无比渴望张开口郑重地告诉她,以后跟在自己身边,他不会让任何人再碰她一下,再欺负她一次。他的双刀无往不利,他的怒火无人可受,从此以后,她可以过上任何想要的生活。 但他却说不出口。 他扒开了胸口的衣裳,默默地看着胸膛正中央那块黑斑,已经从刚开始的极小一点,微微增大了一圈。 不知道还有多久,自己就会慢慢瞎掉,那时恐怕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妄言什么保护别人? 伊子月啊。。。对不起了。缪荫暗自咬了咬牙,硬下心肠,决定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就悄然离去,他怕相处越久,自己就越不忍离去。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萧瑟秋风之中,苍茫天地之间,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默默行走在各自的宿命之路上。 “小丫头,你原本是要去哪里?”随着二人沉默的走着,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缪荫没想到这条溪流竟是这么长,走了这么久还没有走到头。 “我?应该是灵兽谷吧。”伊子月想了一下,不太确定。“你呢?‘大哥哥’?” 她听见身后的缪荫叫自己小丫头,于是特意把大哥哥三个字的尾音拉的老长,犹如在嘲笑着缪荫的故作老成一般。 “灵兽谷啊。。。也行,那我们就先去灵兽谷吧。”他倒是无所谓,无论去僧国还是灵兽谷,都可以到达自己的目的地。那自己就先把这可怜的姑娘送到灵兽谷吧,然后自己再前去杀了那条恶蟒。 “咦?”伊子月听见缪荫的话,突然转过头来盯着他,随后说道:“不,不去灵兽谷了,我还是决定去僧国吧。” “僧国?那也行。” “是不是我说去哪你都行?” “额。。。怎么了?”缪荫一头雾水,这让人捉摸不清的小丫头又在想干什么了? “哇,大哥哥,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伊子月轻声一笑,随后走到缪荫身边,紧紧贴着他,扬起小脸看着缪荫问道。 “啊?”缪荫被她这突然一下弄得一愣。 “还是。。。可怜我?” “这。。。你别乱想了,我们赶紧赶路。”缪荫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可怜?自己肯定是可怜她的。喜欢?应该不可能吧。 他命不久矣,且身负重任,各种烦心事扰的他整日神魂不宁,哪有什么功夫去像个普通公子哥儿一样谈情说爱的? “那。。。哥哥。。。”缪荫正准备大步向前离去,在斗嘴这方面,他完全不是伊子月的对手,谁知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自己的手竟是被一双冰凉的小手猛地一下紧紧握住了。 “你又想干什么?”他回过头,警惕地看向了身后的伊子月。此时这诡计多端的小丫头正满眼深情而羞怯地看着他,苍白而细薄的双唇正微微颤抖,似乎想要对着他说什么。 “哥哥。。。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么??无论子月去哪里,你都会去么?”伊子月慢慢贴近了缪荫的身子,似乎秋风让她有些寒冷,她瘦小的身子在缪荫身前微微颤抖。 见缪荫没有推开她或者是转身走掉,伊子月慢慢将小脑袋靠在了缪荫的胸前,随后一双乌黑的眸子上水雾弥漫,楚楚可怜地看向了缪荫问道。 “额。。。”看着如此惹人怜惜的小姑娘紧紧靠在他胸前,拥着他,单薄的身躯在不停的发抖,缪荫实在不忍心告诉她自己真实的想法,那对这个小姑娘太残忍了,小小年纪受了那么多的折磨,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却又转眼要弃她而去。 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道:“是。。。是真的。” “谢谢。。。谢谢。。。谢谢你!!”伊子月听见他的回答,眼中猛然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光芒,她喜极而泣,随后便深深把头埋在缪荫的胸前,深深地感受着眼前少年的温暖和气味。双手也用力的抱住了缪荫的身体,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人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那。。。我们说好了,哥哥你以后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子月,都不能抛弃我!!” “恩。。。恩。。。好好,我答应你。”被伊子月这么紧紧搂着,贴在身上,缪荫不由得再次面红耳赤了起来。但他心中却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而是满满的心疼和怜爱,就如一个兄长对妹妹一般。 他伸出手去,轻轻拍着在他怀中微微抽泣的伊子月的后背,安慰着她:“好了,别哭了,以后我会保护你。。。” “呜呜。。。大哥哥你真是太好了,子月。。。子月。。。”随后小姑娘竟是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啊。”缪荫心中无奈,他温柔地拍着伊子月的后背,暗自想到,这小丫头的命真是太苦了啊,但自己现在又不忍心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 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已经死了哦。” 就在这时,胸前小姑娘的哭泣之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她惯有的那无比冷漠的声音。 “啊??”缪荫一愣,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大脑还没转过弯来。 他完全没弄懂刚才伊子月这话是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 “我说。”伊子月抬起了头,苍白的小脸上泪迹未干,但那双眼中的楚楚可怜早已消失不见,她面无表情,用一种冰冷至极的目光盯着一脸懵逼的缪荫。 “你又被我杀死了。” 这时缪荫才感到背后微微的刺痛,那是一把匕首,被紧紧抱着他的伊子月握在手中,带着丝丝寒意的匕尖刺穿了他的武服,划破了他的皮肤。 缪荫下意识的就迅速抓住了自己的刀柄,但背后匕尖的微微用力,却让他沮丧的放开了那锋利的狼王白刀。 “你!!!”缪荫恼羞成怒,他看着眼前这喜怒无常,一会像恶魔,一会像仙女的丫头,沉声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他现在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了,这小姑娘是个疯子吗!简直不可理喻! “你不会的。”伊子月冷冰冰地看着眼前火冒三丈的缪荫,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她收起了手中的匕首,退后了两步。 “。。。。。。”缪荫哑口无言,生气归生气,他确实不会真的拿她怎么样,换了其他人,这么三番两次的戏弄他,还敢出手伤他,早就被他一刀砍成两半了。 但面对着这个瘦弱的小丫头,他却怎么都下不去手。 “我看见你的眼睛就明白了。”伊子月笑吟吟地说道“你呀,心里想的什么,眼中就会流露出什么呢?让我仔细看看,你在想些什么呢?” 伊子月眯起了眼睛,认真地看着缪荫那双正愤怒盯着她的血红双瞳。 不知为何,缪荫这双令无数人生惧的眸子,却突然感到被她盯得心里发慌,想要转开目光。 “恩。。。恼怒,怜惜。。。咦?”猛然,伊子月吃惊地睁大了双眼,小手掩住了嘴,似乎看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东西。 “你真的 第16章 二人行(二) “哼。”缪荫重重哼了一声以表达自己的不屑和不满,然后迅速地转过了头去,那可恶的小丫头说的前两个没错,但最后一个。。。自己真的喜欢上她了?? 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浮现出来,便是瞬间被他否定掉了。说实话,无论长相,还是身材,伊子月虽然也还不错,但还是远远比不上桑如鸣与柳青芸二女。 更何况她们二人,桑如鸣是第一个接受自己的,他最重要的亲人。柳青芸曾经为了救他,更是差点香消玉殒在那茫茫花海中,若是没有她,自己恐怕早就死在祥云城外了。 而就算这样,自己也还是在看着她们死在眼前之后,才猛然发觉自己对她们的爱恋和不舍。 这小丫头何德何能,让自己喜欢她?最多不过是可怜她罢了。 “嘻嘻,生气了啊?”伊子月慢慢走近了缪荫,似乎看出了他的愤怒,于是笑着安慰道:“别生气啦,来姐姐这里。” 听起来,话语中嘲弄更多于安慰。 “你这丫头真是好赖不分!”缪荫冷冷地看向伊子月:“行,就算我多管闲事,以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再不管你!” 他打定主意,把这个臭丫头安全送到灵兽谷就行了!自己懒得再管她了! “啊,大哥哥别生气了嘛。。。子月知道错了。。。”伊子月听见缪荫的话,眼中闪过一阵慌乱,然后可怜兮兮地抱住了缪荫的胳膊,嘟着嘴说道。 “哼。”缪荫怒哼了一声,抽出了胳膊。自己要是还敢相信她的话和脸上的表情,那自己就真是彻底的傻子了! “嘻嘻,真生气了啊。”伊子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她转到缪荫的面前,看到缪荫正不耐烦地皱着眉头,于是笑容消失不见,再次冷漠的说道:“无聊。好吧,不跟你开玩笑了。缪荫,你听着,你不用愤怒,正好相反,还应该谢谢我呢。” “哈哈,我还要谢谢你?”缪荫怒极反笑。 “恩。” “好,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谢谢你,说服了我,以后我不叫你小丫头了,我管你叫你姐姐!” “好。”伊子月歪着小脑袋看着缪荫,随后突然笑了起来。“你这姐姐,是叫定了呢。” “那你说,我洗耳恭听。”缪荫双手抱胸,定定看着伊子月,想要看看她到底想说什么。 “第一,你凭什么可怜我呢?就因为我看起来弱小,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吗?大哥哥啊,我说你初出茅庐,你还不服气呢。” “你也不想想,和你遇见之前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自诩年龄大,见得多,以为仗着你是武豪,剑术高超就能安全了?就没人能伤害到你了?” “大哥哥呀,你太天真了。无形的刀剑比任何敌人都要危险呢。这天下多少英雄豪杰是死在女人手中的?数不胜数啊!在你最为放松和沉醉的时候,一杯小小的毒酒,一根细细的头簪,都可以办到许多刀剑都办不到的事情呢!” “别不服气哦,大哥哥,我们认识才几天?可是我刚才已经杀了你哟。” 伊子月依然轻轻笑着,但目光却越来越冷。缪荫心中的怒意瞬间被她一席话弄得无影无踪,他不敢再和这个小丫头对视,而是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沉默地看着远方,浑身发凉。 “大哥哥啊,如果你还是这么善良,以这种悲悯天人、看到可怜的人就想帮一把的心态走下去,你怕是走不了多远呢!” “你是武豪又如何?我能杀得了你,这天下还有更多销魂蚀骨、让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的美人,她们杀你岂不是更加轻松了?” “美人可是专门杀英雄豪杰的哦,越是美丽的女人,杀人就越在无形之中。” “之前的林中,你差点被我杀掉。你一点记性和教训都没有长吗?你以为你不杀我,我就会对你死心塌地,感恩戴德吗?” 傍晚的秋风袭来,刮的伊子月及腰黑发凌乱了起来。刮的缪荫衣袍猎猎作响,这肃杀之风似乎刮入了他的体内,他的心上,让他的心都在冷的直发抖。 仔细想来,若是算上之前林中那次死里逃生。。。这已经是第二次死在眼前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丫头手中了。伊子月的话,字字如箭,直取要害,杀得他害怕不已,杀的他冷汗直流,杀的他心慌意乱。 失去不死不灭之身的自己,只是一个凡人。之前他可以傲然挺立如暴雨的万箭之中,可以毫不畏惧的以身接刀,可以肆意愚弄着阎王,嘲笑着死亡。 任你什么阴谋诡计,毒药暗箭,那又如何?自己丝毫不惧。 而现在,他时刻游走在生死之间,只需要一把匕首,轻轻捅入他的要害处,他必死无疑。无论握住匕首的是什么人,是仙是凡,是同为武豪的豪杰,还是一个阴险歹毒的下三滥。 自己才离开那皇城,离开柳生山几天啊!!已经差点死掉两次了! 他如果还想活下去,还想再见到桑如鸣和柳青芸,那接下来的路就决不能再如此走下去了。 缪荫目光复杂,看向了在秋风中轻笑的伊子月,她及腰长发的发梢在风中飞舞,散发着酸甜的香气。 那股香味之前让他心里痒痒,让他魂不守舍。现在则让他心生寒意,正如伊子月所说,那是杀豪杰好汉于无形的美人刀。 伊子月也不再言语,而是微笑着,静静地看着缪荫,似乎在等着他细细思考自己刚才的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互相凝视着对方,犹如两尊石雕,任由身后清溪潺潺,任由身前落叶簌簌。 “那。。。第二点呢?”缪荫双手抱于胸前,沉声问道。 “第二点嘛。。。”伊子月歪着可爱的小脑袋想了一会,随后说道:“那就是你不应该喜欢上我的。” “这点你猜错了,我没有喜欢你。”缪荫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伊子月得意地笑了起来。 “那自然最好了。因为喜欢过我的男子啊。。。”伊子月眯起了眼睛,“他们的名字我都想不起来了,但是他们的坟墓上可是都长草了。” “。。。。。。”缪荫无言,他耸了耸肩膀,接着走上前去,在伊子月讶异的目光中牵起了她冰凉的小手,随后大笑着牵着她向前走去。 “哈哈哈哈,这我倒不怕,无论是否喜欢你,我也没多久可以活了。” “啊?”手突然被缪荫牵住,伊子月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呆呆地任由缪荫牵着她向前走去。 “其实这点咱俩挺像的。”缪荫突然转过身来,做出了一个更让伊子月想象不到的动作--他伸出手,在伊子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掐了掐她的小脸。“那些喜欢我的人和我喜欢的人,也都死了。” “你!!”伊子月这时才猛然反应过来刚才缪荫做了什么,她使劲地向后甩着胳膊,妄图抽出自己的手,但哪敌得过缪荫那巨大的力量。随后她俏脸含霜,冷冷盯着缪荫得意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放开。” “哈哈哈哈,如果我不呢?”缪荫笑的更加灿烂了,自己总是被这小丫头调戏,今天终于轮到自己调戏她了。 “你真觉得我不敢在你睡觉的时候杀了你?” “不不不,你敢,我相信。”缪荫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但你舍不得,也不会。一个武豪当做侍卫,这可是传说中的仙王的待遇啊!” “。。。。。。”伊子月眯起了眼睛看向缪荫,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杀意。 “而且。。。你从我的眼中就能看到我的心。可是我也能从你的话中听出你的心啊,小丫头。” “你听出了什么?” “对我说了那么多,其实你的心中也是在暗自担心着我的吧,哈哈哈哈!!” “。。。。。。” “怎么样,小丫头,我说的可对?”缪荫面对着伊子月眼中冰冷的杀意,却是笑的更加开心了。 若说自己这两天有什么最深的体会,那就是这丫头的表情和面容绝对不可相信。她可以用最甜美可爱的笑容无声间杀了你,也可以用冷冰冰的面庞接受你。 “缪荫哥哥。。。”果然如缪荫所料,伊子月眼中的杀意突然消失,随后又换成了一副楚楚可怜,让人心疼怜爱不已的模样,娇滴滴地撒娇了起来:“放开我嘛。。。你抓疼子月了。。。” “嘿嘿。”缪荫却是咧嘴一笑,理也不理她那副样子,随后转头,牵着不情不愿的伊子月大步向前走去。“别装了。” “切,你还学的真是快啊,铁石心肠的男人。”身后再次传来了伊子月那冷漠的声音。 “你这妮子要是以后再敢戏弄我,那哥哥我可就要揍你了哦。” “哎呀,那你可要下手轻点哦,子月的身子骨可受不住啊。公子的爱好可真是与众不同呢。” “。。。。。。” “对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刚才你说的话你没忘了吧?” “什么话??” “说服了你,你可是要叫我姐姐的,快叫吧。” “不不不,你虽然第一点说对了,但第二点说错了。正好相互抵消了。我们就当无事发生好了。” “没想到你看上去是个男人,结果是个连小女孩都骗的无耻之徒。” “你?哈哈哈,你可不是什么小女孩啊。”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是什么意思?” “想知道?叫声哥哥来听听。” “大哥哥,告诉子月嘛~” 冷漠的语气突然变成了娇媚入骨的撒娇之声,缪荫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转头看向了身旁的伊子月,却发现这小丫头也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矜持害羞啥的啊。” “矜持?害羞?能让我活下去吗?”伊子月不屑地说道。“能让我活下去的话,我也可以的哦。行了,你快说吧。”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简单来说,就是我得了一种病,时日无多了。” “什么病?我看你可是壮的很啊。”伊子月瞅了一眼缪荫的左腿。“一般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在床上不躺个一段时间是起不来的,你这一天时间就行动自如了。” “唉。。。我也说不清什么病。” “在哪?让我看看?我也自己修习过一些医术,还是略知一二的。” “这。。。在不太好让你看到的地方,还是算了吧。”缪荫愣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地说道。 “切,”伊子月不屑地瞅了一眼缪荫,“你倒是挺矜持害羞的,但却被我轻松杀掉了,有什么用呢?” 天色渐暗,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不断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拌着嘴向前走去。 伊子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挣扎,而是安安心心地被缪荫牵着走了,感受着那只粗糙的大手上的温暖,她心中第一次破天荒的出现了一种奇妙的安心之感。 她脸上的寒冬冰雪逐渐化去,逐渐变成了春风暖阳。那是一种不自觉地从心底发出的微笑,就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看着无人且寂静的前方和四周,伊子月一边微微笑着一边想到,若是永远都走不出这个林中该有多好。 第17章 渔村的日子 这是自己来到这里第几天了? 谷丰坐在树荫下走着神,小华在一旁哼唱着流传在这一片的渔者之歌,随着小华的歌声,他机械的摆动着手臂,将身前鱼篓中的鱼按照大小挑拣出来,在席子上排开摆好。 刚开始他还在记着日子,结果在几次陪男主人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后忘了记到多少日了,后面索性就不再记了。 话说生活在海边的人都这么能喝酒吗? 谷丰暗自感叹一句。 面对那个热情的男主人一杯又一杯地劝着酒,谷丰每每不好意思拒绝,而每次直到他喝的都迷迷糊糊了,对方却还是在意犹未尽的一杯又一杯自己喝着,而且每当自己第二天头痛欲裂的从床上醒来后,男主人都跟什么事没有一样照常出海捕鱼去了。 “嘿嘿,我们啊,可是要靠这东西来抵御来自大海深处的寒风啊!”有一次男主人笑着对他解释道。 寒风?会有寒风吗?谷丰奇怪地暗自思忖道,这边整日晴朗,海风吹在身上暖洋洋,湿乎乎的,怎么会寒冷呢? 真是奇怪啊!海边的人都这么爱喝酒,和那儿也一个样,嘿嘿。。。 想到这里,谷丰浑身巨震,浑身有如过电般一激灵,手中的鱼也掉到了地上。 “谷丰哥,你咋了?” 一旁的小华看到谷丰突然睁大双眼,出神地瞪着前方发呆,不由得问道。 “啊??啊,没事没事。” 谷丰迅速回过神来,低头捡起了地上的鱼,他总是莫名其妙的想起或顺口说出某句极其熟悉的话,他可以肯定曾经绝对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过。 但当他真正聚精会神的去回忆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对了,谷丰哥,我有个东西你要不要看?。” 小华神秘兮兮地对着谷丰眨了眨眼,他从另一个碗中拿出一大块受潮结块的盐巴,随后用力的将它搓揉散开,直到搓成一个个形状不同的小块。 “怎么了?你小子又捡到啥好东西了?” 谷丰用手指在地上沾了一点散落的海盐放到嘴里一品,随后浑身打了个哆嗦:又咸又涩又苦,不过这也让他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嘻嘻。。。快看!!这是什么!!” 只见小华突然从背后飞快地掏出一个绿色的长条形东西,随后一把朝谷丰扔了过来。 “哇!” 谷丰被吓了一跳,那东西被扔到了他的脖子上,软软的,还带些滑腻,一碰到他的脖子就迅速收缩了起来。 “什么鬼东西!!” 回过神来后,他一把扯下了脖子上的东西,却是一条墨绿色的小海蛇,它的尾巴被谷丰抓在手里,此刻正仰着小脑袋,张开光秃秃的嘴对着谷丰“嘶嘶”地叫着。 “哈哈哈哈!!吓到你了吧谷丰哥!放心,我已经把它的牙拔掉啦!” 小华见到谷丰这样子,开心的哈哈大笑了起来,似乎极为得意。 “切,就是一条小蛇而已啊,这有啥好害怕的。”当看到是一条无害的小蛇后,谷丰无奈的对着小华一笑,随后将蛇扔向了远方的草丛里。“倒是你这小子,把它的牙都拔了,啧啧,太残忍了。” “啊?你。。。你不怕蛇吗?” 看到谷丰这副镇定的模样,小华傻了眼。 “蛇?我不怕蛇啊?”谷丰好笑的回应道:“当然如果是那种特别大的蟒蛇我当然害怕了,正常人谁不害怕啊。” “好吧。。。”小华看起来颇为沮丧,似乎这两天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并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那谷丰哥你晚上睡觉还一直喊蛇啊蛇啊的,我以为你怕蛇呢。。。” “我晚上睡觉会说梦话?还会喊蛇??”谷丰好奇地问道:“快说说,我还在梦里说过啥了?说不定这能让我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呢!” “还说过啥啊?我想想。。。”小华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其他的倒是没啥了,就是偶尔又哭又笑的,嘴里还会嘟囔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唉,好吧。”谷丰有些失望,自己怎么会喊蛇呢?难道是因为自己曾经斩杀过某条为害一方的蛇妖或者食人恶蟒?所以印象极其深刻? “对了小华,再跟我仔细说说你们发现我那天的事情,我看看自己能不能想起什么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吗?又要说啊!”小华撅起了嘴,看起来似乎这个事情已经让他说的有些烦了。 “嘿嘿,再说说嘛,说不定这回我就能想起了什么来呢,对不对?”谷丰好笑地看着仍然因为没有吓到他而丧气的小华,伸出手去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你想,我越早恢复记忆,也就能越早恢复一身武艺,你不是还要拜我为师嘛,这回你一定要说的越详细越好。” “好吧。。。” 小华把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皱着眉头开始回忆那时的情景。 “恩。。。那天的天气我记得很好,太阳很大,海面也蓝蓝的,特别好看,我和爹爹一大早就准备出海捕鱼。” “然后。。。就看到岸边飘上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其中就有你。因为你那衣服在沙滩上太显眼了嘛。” “我就赶紧叫爹爹一起过来,然后就发现你浑身湿透,面朝下趴在沙滩上昏迷不醒了。” “然后我和爹爹赶紧想要把你拉到船上去,结果发现你特别重,跟你的样子完全不符,后来才发现原来是你背上牢牢裹着的那把巨剑重。” “爹爹估计你所乘坐的船只是碰到前几日海上大风暴了,担心周围还有其他遇难的人,于是顺着岸边走了好久,结果发现只有你一个人。” “只。。。只有我一个?”谷丰皱着眉头问道。 “对啊,有许多残破的木板啊,箱子啊之类的东西被打上岸了,但人只看到你一个。” “呵,那自己还真是福大命大啊!!”谷丰苦笑着说道。 目前他所知道的就是自己失忆前曾在一艘船上,而后自己应该是运气不好,碰上了这小村中所谓的“万祖娘娘消灭海上恶魂的雷罚风暴”。 但现在看来,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活了下来,也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第18章 海上的传说 “后来就把你带到家里来了。就这么多了。” “就这些了?”谷丰问道:“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比如。。。比如可疑的地方?或者是不太对劲的地方?再小的事情也行。” “不太对劲的地方啊。。。”小华挠了挠脑袋,看向了谷丰:“对了谷丰哥,你的水性如何啊?” “水性?”谷丰摇了摇头。“额。。。我基本不会水。” “那就奇怪了啊。。。”小华疑惑地说道:“我爹爹试了试你的那把巨剑,他说就连他那在水中比鱼儿都好的水性,背上你那把剑也要沉到海底去,那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对啊!”谷丰一拍脑袋,自己带着那把重的吓人的怪异巨剑,怎么可能活得下来?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知道了!!”小华突然大嚷一声,吓了沉思中的谷丰一跳。“谷丰哥!!你之前是个行侠仗义的大侠对吧!那你肯定做了很多好事对吧!!” “恩。。。应该是吧。。。”谷丰笑道:“大不大侠的不敢确定,但我肯定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这点哪怕他极其自信,哪怕他再失忆,甚至是变成一个白痴也好,也敢肯定自己绝不会去干什么坏事的。 “那就对了嘛,嘻嘻!谷丰哥啊,你肯定是因为万祖娘娘的保护才活下来的啊!” “哈?万祖娘娘?那又是个啥??” “对啊,万祖娘娘啊,不会吧,你连万祖娘娘都不知道?” 小华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迷茫的谷丰,似乎被他这么无知吓到了。“罪过罪过,万祖娘娘饶恕这个失忆的大傻子吧!” 小华赶忙闭着眼,双手在胸前合十,学着大人的样子嘴里念念有词着,表情虔诚,看的谷丰直想笑。 “谷丰哥,万万不可亵渎至尊无上的万祖娘娘,她可是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能听见的呢!” 看见小华这一副严肃的表情,谷丰也收起了笑脸,学着他的样子道了个得罪。 “小华,你们的万祖娘娘。。。”谷丰想了想,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比较好。“是不是你们供奉的一个神仙啊?” “不是什么一个神仙。”没想到谈论到神佛信仰的问题上来的时候,小华变得像个小大人一样郑重而严肃,一点也不见之前调皮的样子了。“她是最最最尊贵的,也是唯一的神。” 看到这小男孩的样子,谷丰不由得想起来他小时候在皇城家中见到的那些朝仙人了。 那些人多半都是从偏远之地而来,坚信着至尊仙和柳生山的仙人们,家里也都供奉着他们的仙位,案台上缭绕着永不会消散的熏香,哪怕是自己都饿得不行了,也要把最好的食物供奉给那些泥像。 他们的信仰极其坚定,千里迢迢赶到皇城来,就为了一步一叩拜上那万丈仙山,见真仙一面,求得山上仙人们的赐福。 还好他家里也曾祖上显赫,侍奉过皇族,而他自幼也读过不少书,所以知道那些所谓的长生不老的仙人。。。 说句杀头的话,在他看来仙人和凡人真的没有太大不同吧,照样要吃,照样要穿,照样会勾心斗角。 “跟我讲讲尊贵的万祖娘娘吧。” 反正也闲来无事,谷丰索性就想多了解了解这异乡的习俗了。 “万祖娘娘是由天地所化,诞生于一片混沌之中。”小华开始认真的为谷丰讲解了起来。“她是所有地上的人,海里的鱼,山中的兽,天上的鸟,以及其他各类神仙的共同之祖,因此尊称为万祖娘娘。” “她在创造了众多生灵之后便不知所踪了,不过据说她在这里留下了一道‘门’,终有一日她还会再回来的,所以一些她的后代们便在这道门旁建立了灵兽谷,守护着这道门,等待着她的归来。” “原来如此啊,那小华,你听说过柳生山吗?”谷丰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柳生山?没听说过。。。我只去过渠鹤镇。。。柳生山很远吗?谷丰哥你是从那里来的吗?” “额。。。没事没事,你接着说。” “所以啊,谷丰哥你们肯定是万祖娘娘惩罚那些海上恶魂了,或者是触碰禁忌之雾了。” “禁忌之雾?那是什么?你是说那些整日漂浮在海上的大雾么?” “对啊,咦?谷丰哥你也知道禁忌之雾啊?” “恩,听说过,但了解的不多,那雾有什么说法么?” 这也是他从书上读来的,犹记得里面说他们所在的天地四周被无垠大海包围,而海上则是充斥着终日不散的浓雾,如果有人能活着穿越那片浓雾,那就可以见到传说中天地的边际,世界的尽头。 那是一本黄黄的,破旧的老书,从这本书保管的状况来看,他就知道这肯定是被他父亲嗤之以鼻,觉得里面写的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天方夜谭的书了。 不过说来惭愧,他最爱读的还正是这种书,里面有各种天马行空的想象,每每让他看到不能自拔,然后被父亲发现后怒斥一顿。 “整日看这些没用的书,那些蕴含着古圣大智慧的经史你倒是从来不读!我看你以后想做什么!是不是就准备和你那些狐朋狗友浪荡一辈子!!” 谷丰不自觉的笑了起来,父亲的斥责声又开始回荡在他的耳边了,以前他最怕最烦听到这个声音,但现在想来竟是无比怀念。 “传说那片雾是万祖娘娘用混沌之气炼化而成的,她将禁忌之雾洒满了海面,用来保护我们不被雾外的大凶所毁灭。” “雾外的大凶?”谷丰来了兴致,果然是世代生活在海边的人啊,对于大海的了解就是比他们多。“嘿嘿,你说我会不会其实是从雾那边的世界穿过来的?” “你?你可别吓我啊谷丰哥!!”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小华听到后却脸色大变,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你你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是从那边过来的!从来没有人能活着进入雾气中再出来的!哪怕对这片海域再了解的老人,哪怕是经验再丰富,胆子再大的船老大,只要看到那片雾就会立即躲得远远的,因为一旦被雾气吞进去可就是再也出来了!” “咋啦,瞧把你吓得。” “你不明白,谷丰哥。”小华严肃地说道:“禁忌之雾就是用来保护我们的,因为雾外头是大凶,是末日。” “末日??有那么玄乎吗?” “当末日的钟声敲响,大雾终将散去;当雾中之船行至此岸,万物亦将凋零。” 看着面前小男孩一脸严肃的样子,谷丰心中暗自好笑:各地的信仰和习俗真是迥然不同,却也是十分有趣。 不过这句话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个小男孩能说得出来的,看起来应该是这地方流传已久的一句古语吧。 就像他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上面不仅说很久很久之前人人都是仙人,都能长生不老,还说柳生山的仙人们其实是被至尊仙安排在这里的看守者,镇守着柳生山底下押着的怪物。 怎么想都觉得好笑。 “好了,赶紧把剩下的活做完吧。”和小华这么一闹一聊就是一下午过去了,眼见天边太阳西斜,变成了一个圆圆的红珠子挂在海面上,就像是铁匠们拿着烧的通红的圆铁准备放入水池中。 谷丰望着海上的夕阳,长叹一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今天有用的信息没知道啥,倒是又知道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野史传说。 难道他真的要被困在这地方一辈子么? 第19章 海边的夜(一) “小华,去帮你娘端菜!” “谷老弟,来来来,过来陪老哥我喝两盅!!” 天欲黑未黑的时候,陈小华的娘和老陈便是会准时归家,如无其他事情发生,基本每天都这样,绝不会早也绝不会晚,时间准到谷丰暗自揣测他们俩是不是身怀什么特殊的绝技。 听到这嗜酒的陈老哥又叫他去喝酒,谷丰不由得面色一苦。他不知道这辛辣之物有甚好喝的,喝完了人还即糊涂又难受,可谓是他最讨厌的东西了。 但没办法,主人那么热情,自己也不好拂了对方的好意。 因为谷丰也忘了自己今年到底多大了,但叫他小谷似乎也不太妥,弄的和小华成一辈儿了,所以干脆俩人就以兄弟相称了。 “怎么样,陈老哥,今天看起来收获不小啊。”刚落座,看到老陈那笑呵呵的脸,谷丰打趣道。 “哈哈哈,托老弟的福,还行还行!”老陈重重地拍了拍谷丰的肩膀,把谷丰拍的龇牙咧嘴的。 这家伙,看起来跟我一样瘦啊,怎么这力气忒大了点。谷丰偷偷瞧了眼陈老哥那敞开衣衫的胸膛,精瘦精瘦,没有一丝赘肉。 “别说,自从老弟你来了我们家之后啊,每次出海都不会空手而归,你可真是咱家的福星啊!”老陈也不等菜上齐,倒上酒就跟谷丰碰了起来。 “唉,你说咱家要是有个大姑娘多好,以后老弟你就是老哥我的儿子了,以后她打渔,你晒盐,小日子过得,嘿!” 按理说这家伙也没喝多啊,怎么开始说些乱七八糟的了。谷丰扭过头去,正好看到小华端着菜跑来,估计也是听到了他爹的胡言乱语,正努力憋着笑。 “老弟我跟你说,今天咱出海你猜碰到了啥,呵,好大一条鱼!那家伙。。。” 谷丰不时点着头,一副认真听着的样子,但其实他早就神游九天去了,这老陈平时清醒的时候沉默寡言,只会“嘿嘿”的傻笑,但喝了酒后就变得唠唠叨叨的,好不容易碰到谷丰这么个见多识广的读书人,因此每到晚上就要拉着他喝酒唠嗑。 “陈大伯!王大娘!!你们在吗!!” 这时,从小院外头传来了女子特有的清脆悦耳的声音,随后似乎是听到了院子里热闹的声音,她不待回应便推开虚掩的院门大步跨了进来。 “谁啊?哟?三女你怎么有时间来看大娘啦?”王大娘正从火房走出,看到来人咧嘴一笑。“怎么样,吃了没?快来一起吃点,顺便陪你大伯喝点酒!” “嘻嘻,好!正好饿了!” 来人正是吕三女,她笑着对着王大娘和老陈摆了摆手,就飞快的朝谷丰这边跑来,但刚跑了两步,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改为慢慢走来了。 “三女姐!!”小华嘴里塞着满满的菜,口齿不清地嚷嚷道:“你又来找谷丰哥啦!!” “哪有,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出乎他们一家三口的意料,这往日豪放不羁的假小子,今天竟像是中了邪一般,先是不好意思地瞟了一旁的谷丰一眼,然后竟有些扭捏了起来。 “行啦,快坐快坐!!过来陪伯伯我喝两盅!!”老陈头又大着嗓门喊了起来。 吕三女乖巧地坐在了谷丰的身旁,身边袭来腻人又呛鼻的香气,谷丰忍不住偷偷看去,却见到今日的她像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微黑的面庞上涂抹了一层白粉;穿着也不似之前那样大胆,而是穿着一身洗的有些泛白的长裙;身上估计是带着什么香囊,但那味道。。。不敢恭维。 至少在谷丰的印象中,他幼时路过街上的青楼红街时所见到的那些妩媚大姐姐,身上的香味都比这要好闻多了。 而且她的妆容也实在是不忍直视,虽说脸是白了,但脖子和身体却依然是象征着活力的微黑色,导致她就像带着一个白色的面具,夜里冷不丁的这么一看还有些渗人。 就连那身精心打扮的长裙。。。怎么说呢,反而遮住了她本身那动人的好身材,让她看起来臃肿了许多。 “哈哈哈,三女,老吕这几日收成如何?咱可是好几日都没看他来喊我去喝酒了啊!!” 吕三女一来,陈老哥便不再找谷丰碰杯了,相比谷丰苦着脸掐着鼻子才灌下半两酒的喝法,老陈还是更喜欢和这拼起酒来不弱于他的豪爽丫头喝。 不过正好,谷丰长舒一口气,终于能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了。 “哎呀,陈伯伯您慢点喝。” 谁知今日的吕三女不知咋的了,才喝了几杯就不行了,她用手扶着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晕晕乎乎的,直往谷丰身上倒。 “小。。。小女子不胜酒力,改日再陪陈伯伯一醉方休,还望陈伯伯见谅。”她娇滴滴地说道。 “噗。” 谷丰差点没忍住把嘴里的酒吐出来,连忙用衣袖挡住脸,转过身去大声咳嗽了几声才忍住放声大笑的冲动。 “咦?你这臭丫头今天怎么了?没事吧你?”老陈大奇,不满地嚷嚷道:“这点酒过了你的嘴都流不到你肚子里去吧!!是不是跟伯伯客气呢?咱可跟你说啊,这瓶酒不喝完不许。。。哎哟!你这臭婆娘掐我干嘛,信不信老子休了你!嘶。。。你还掐!!” “咳!!咳咳咳咳!!!” 谷丰实在忍不住了,转头继续大声咳嗽了起来,咳得他是满脸通红,就连小华都忍不住放下碗,埋着头憋笑不已。 “我。。。我吃饱了,你们慢吃,慢喝。。。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谷丰实在是忍不住了,把碗筷放下,对着旁边吵得正欢的夫妻俩说道,也不知道他俩听见没。 “我也吃完啦,三女多谢陈伯伯款待!” 眼见谷丰要走,吕三女把酒杯往桌上一拍,随后也跟着站了起来,磕磕巴巴地说道。 看起来,今夜就和往常一样普通而美好,骂着自家男人的王大娘,在一旁偷乐的陈小华,以及紧随着谷丰脚步的吕三女。但就在这时,从院门口处传来了一阵突兀的敲门声。 “陈老哥,好久不见,打扰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传进了小院内,这道声音带着冷漠,却也带着让人不敢反抗的威严,那敲门声和这普通的问候声明明不大,却清晰地穿过了众多纷杂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种声音让谷丰一愣,他似乎曾经在某处听到过类似这样的声音。 众人向门口望去,却见到一个穿着武者服,剃着光头的中年男子腰挎长刀,正笔直地站在院门口处,他头颅微垂,右手放在刀上,一双眼睛犹如野兽一般在夜里闪闪发光,让人望之生畏。 在他身后,两个穿着花哨的青年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微挑,带着挑衅的笑容,来回打量着院中四人。 “小华,回屋去。” “恩。” 陈老哥看见那三人后似乎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拍了拍儿子的头,沉声说道。而小华看起来也认识这些人,他听话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屋里。 “马兄,好些日子没见了。”老陈小心翼翼地笑了笑,然后慢慢向那配刀男子走去,看起来他颇为惧怕对方。 谷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注意到那两个青年的目光后,便把吕三女微微挡在身后,尽管知道对方不是好惹的,依然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 一时间,刚才还热闹无比的小院顿时静悄悄的,甚至能听见不远处海浪卷上沙滩的哗哗声。 “怎么这次是您亲自来啊?这种小事让手底下的兄弟跑一趟不就行了,嘿嘿。” 老陈陪着笑,在那中年男子旁边垂手而立,看起来乖巧极了。 “好久没来看看大家了,你别说还有些想念。” 中年男子的话始终是那么平淡,就如普通农人唠家常一般,但听起来却总有股让人畏惧的力量暗藏其中。 “听说你家新来了一个外乡人?是那小子么?”中年男子并未看低头站在旁边的老陈,而是对着不远处的谷丰扬了扬脑袋。 谷丰心中登时紧张了起来,他开始后悔为啥要把那把巨剑放到杂物间了,否则现在带在身旁装装样子也行啊。 “对,对,马哥您真是好眼力!”老陈忙不迭地点起了头,随后对着谷丰招了招手:“谷老弟,快过来见过马大哥!!” “没事,别怕。” 吕三女细弱蚊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让谷丰不由得感觉有些好笑:这话本应该是自己对她说的啊,怎么现在倒是反过来了,自己看起来就那么弱不禁风吗? “恩恩。。。不错的小伙子。” 看到谷丰向他慢慢走来,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是带了点笑容:“来历可靠么?” “放心,大哥,绝对可靠!绝对是个好小伙子,您放一百个心!!”老陈赔着笑说道。 “你好。”谷丰生硬地说道。 对方的目光就像针一般扎的谷丰浑身难受,但他依然努力瞪了回去。 半晌,小院内就这么静悄悄的,而后,那中年男子爽朗的大笑声响彻院内。 “哈哈哈哈,倒是条伏地龙啊!” 听见他的大笑声,老陈一家人和吕三女明显放松了不少。 “行了,老陈,别磨蹭了,我还赶着去下一家呢!” “嘿嘿,早就备好了,就等着您来呢!” 出乎意料,二人无视了谷丰的存在开始,亲昵地谈笑了起来,弄得谷丰颇为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后方的王大娘明显也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她在二人说笑的功夫转身进屋,没过多久便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鼓囊囊的小布囊,听里面的声响,似乎是一些碎铜子。 “多谢。”中年男子大咧咧地接过那袋铜子,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小弟,对着前方的夫妻二人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说道:“抱歉,多有打扰。” “嘿嘿,没事没事,常来家里喝酒啊!”老陈头同样笑嘻嘻地拱手回道。 如果没看到之前的一幕,谷丰肯定以为这是一对老友呢。 “对了老陈,你家的腌鱼干可真是一绝,尝过一次就忘不了!记得给兄弟我留一些,下回来找你喝酒!!” “哈哈哈,一定!一定!” “走了走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中年男子大笑着走远了,在他身后,那两名痞气的年轻人再次瞟了吕三女一眼,懒洋洋地对着老陈弯了弯腰,说道:“多谢,打扰了。” 谷丰看着这奇怪的三人组慢慢走远,消失在夜幕中,颇为不解。 看起来他们应该像是那些不好惹的地痞流氓,就跟自己曾经碰到过的那些渣滓们一样,但怎么后面却像是陈大哥的多年好友一般?? “要出去走走么?” 这时,吕三女从后面走了过来,幽幽说道。 “恩,走吧。” “嘻嘻,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吕三女刚想去抓谷丰的手,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一红,窃笑着向前跑去。 谷丰回头瞅了一眼院子里,却见陈老哥又开始喝上了,王大娘依然在在他旁边数落着他,小华则正在杂物间里看着他的那把巨剑。 明亮的月儿从乌云后探出了头来,月光倾斜而下,洒亮了人间。 第20章 海边的夜(二) 吕三女带他来的地方确实很漂亮,这是在他呆在这村中这些日子从没来过的。 二人左钻右钻的,先是穿过了一片密林,然后又爬上了一片土坡,踏过了一条小河,就在谷丰嘀咕着三女是不是要把他带到一个无人处欲行不轨的时候,二人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边的沙滩绵延不知数里,望不见尽头,沿着沙滩望去,只见远方不知是何处,灯火通明,映红了半边天,连那上方的云彩都犹如染上了一层红色,能让隔着这么远距离的谷丰都感觉到其中的热闹与喧嚣。 而望向前方的大海,却只见一片黑茫茫,头顶明月悬挂,映着海面波浪忽明忽暗,海面的深处,却又是乌云密布,不时忽然一条闪电由云中直射海中。 同一片天地,同一片山海,却在此刻被分割成了截然不同的三块。 “怎么样,好看吧!” 三女此刻卸去了刚才的伪装,她将长裙脱下,扔在沙滩上,露出了里面穿的一身贴身短裤与短衫,飞奔到了不断涌来的海浪中。 “来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美丽的地方啊!”海边的风大了许多,却也是吹的谷丰心中舒爽了许多,他也脱下了草鞋,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三女旁边。 海水出乎意料的带着些凉意,但谷丰很快就适应了,他望向远方,海浪不断涌上再退去,就像是一位女子正在温柔的用手摸着他的腿一般。 “对了,今天那伙人。。。是谁啊?” 三女今夜出乎意料的安静,谷丰不由得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主动开口。 “你是说那个光头男子?” “对。” “那家伙可不是好惹的哦,他是附近一伙山匪的头头,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看大家都叫他马老大或是马大哥。我们每个月都会上缴所谓的‘保护费’给他们。” “山匪?切,不过就是一群不入流的地痞流氓罢了。”谷丰不屑地说道。 “哈哈?怎么?瞧你这小身子骨的。。。难不成还身怀什么绝世神功,想去为民除害了?”吕三女回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哼哼,你等着看吧。” 谷丰强忍住了把自己其实曾经是一名侠客的事实告诉她,没办法,现在自己失忆了,虎落平阳,就算说出来别人肯定也不信。等到自己哪天找回了记忆,一定要让你们好好开开眼界!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胸中豪气顿生,直欲对着大海长啸一番。 “我劝你别冲动哦,他们可不是你这文弱书生能惹得起的。”吕三女见到谷丰这幅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靠近了一些,温柔地说道。 “对了,他们向你们要钱你们就给?我看村子里的青壮年加起来怎么也有百十号人,为什么不反抗?就让他们这么坐享其成,白白分走你们辛苦挣来的那些钱?” “怎么反抗啊?我瞧你是读书读傻了吧!”吕三女对着谷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们可都是杀过人的主,我们这些人都是些渔民之类的,难道让我们拿着普通的切肉刀和长叉和他们拼命啊!” “那你们可以报官啊,官府难道不管这种事吗?”谷丰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管啊。”吕三女又向谷丰靠近了一些,弄得谷丰有些紧张。“以前有过大股的匪患为祸一方,官府当然会派官兵前来剿灭了,但像这种小伙的山贼匪徒,人来少了吧不管用,等大部队来了吧,别人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她耸了耸肩,不在意地说道。 “而且相比前几次的山匪,这伙人简直算得上是‘匪中菩萨’了,不仅对我们大家都客客气气的,而且从不仗势欺人,而且你知道吗。。。” “什么?”谷丰被提起了兴趣。 “他们可真的是收钱办事哦!只要按照他们的规矩交了费用,哪家发生了矛盾,哪家打了架,哪家丢了什么东西,这种官府从来不会管的事,他们还都会派人前来解决 ” “甚至有几次有流匪窜至此处,你知道么,这种流匪是最可怕的,他们可是真正的祸害,所过之处全都抢光烧光,然后就在官兵来前迅速逃窜至其他地方。” “但是他们竟然不知从哪里提前得知了消息,早早布置好了埋伏,把那些流匪都杀光了。” “这。。。怎么听起来你们还挺欢迎他们的?”谷丰一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山匪。 “欢迎?那倒不至于,谁会喜欢那种人啊。与其说是喜欢,应该说我们对他们是又敬又怕的。” “所以啊,与其赶跑他们,换来另一伙无恶不作的匪徒,还不如让他们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呢,至少只要交些钱就真的能换来平安了。” “所以你说为啥不报官,正好相反,大家可都是希望他们呆的久一点呢!” “这。。。这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谷丰不由得感叹道,本以为这些淳朴的村人应该对这种匪徒是恨之入骨的,没想到反而现实情况比他预想的复杂多了。 略微一思索就能明白,像这种海边的偏远之地,村子里大部分人一辈子到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百里开外的蔚鲸城,指望有官军常驻来保护他们是不可能的。 这里不同于他长大的皇城开云,不会有每天夜晚巡街的武巡差,更不会有驻守各个城门和要道盘查可疑人物的卫城禁军。 指望赶跑这伙匪徒后就不会有匪徒再来了,就跟指望杀光坏人后天下就再也没有坏人了一样不切实际。 他的记忆很奇怪,越近发生的事情他越不记得,但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比如小时候他看到过的某一本非常有趣的书,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四周除了海浪的哗哗声再次安静了下来,谷丰停下了沉思,转头望向了吕三女,却发现不知何时这胆大豪放的姑娘竟然已经近到快贴着他了。 皎洁的月光之下,这可爱的姑娘正眨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身边的姑娘挨的是如此近,近到她的长发被海风吹起扫在了自己的脖颈上,近到他能闻到那股少女身上特有的纯洁的体香:这股味道比任何香囊都要好闻千百倍。 “你。。。你怎么了?” 谷丰的心猛地剧烈跳动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脸正火辣辣的烧着,不用看就知道自己肯定已经满脸通红了,慌张之下,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谁知对方并未回答,只是那么深深地望着他,一刻也不肯转开目光。 “你。。。哇!” 谷丰深吸一口,本想向后退一步,没想到长时间的海浪冲刷,带来了大量的沙子,已经在不知觉中把他的脚埋在了沙子之中,仓促后退之下竟是没有把脚拔出来。 看着摇摇欲坠的谷丰正努力的平衡着身体,三女调皮地笑了起来,她伸出手轻轻一推,谷丰便在一脸郁闷与不解中跌倒在海水中。 第21章 海边的夜(三)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个海浪猛地扑了上来,彻底将跌倒在沙滩上的谷丰全身都打湿了,他有些恼火地喊道。 三女依然是那一副狡黠的笑容,随后她一把扯下了头发上的黑色束带,长发顿时倾洒了下来,接着在谷丰惊慌的眼神中,毫不犹豫地扑到了他的身上。 四周再次安静了下来,空气也再次凝滞了,谷丰大张着嘴,任凭海水卷着沙土冲刷在他脸上,却是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吕三女紧紧拥抱着他,毫无保留地释放着、传递着自己的爱意,她的脸紧紧地贴在自己胸前,谷丰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炙热,慢慢的让自己的身体也随之燥热了起来,这和不断涌来的带着凉意的海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剧烈,仿佛就要跳出胸口了,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对方的大胆和热情奔放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简直可以和曾经的那人相比了,甚至犹有过之。 “你说怎么这么奇怪啊。”怀中的少女幽幽开口说道。“你这弱不禁风的书生到底有啥吸引人的地方,怎么就让我跟着了魔一样呢?” “我哪知道啊。。。”谷丰沙哑着嗓子苦笑道,已经都这样了,他的双手也不自觉的轻轻放在了对方的背上。“谁知道你们这些女人都怎么想的。。。” “你们??” 吕三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她蓦地抬起头来,冷冷问道:“老实交代,还有谁?” “啊?什么还有谁?”谷丰被她问的丈二摸不着头脑。 “就是你刚才说的‘你们这些女人’啊!”她提高了声音,似乎对谷丰的装傻十分不满。“哼,快说,之前还有谁这么说过!” “我。。。我刚才真这么说过?我。。。我真不知道啊!!”谷丰一头雾水,三女确实是冤枉他了,仔细一想他刚才好像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但怎么会突然蹦出这一句话他也没搞懂。 难道又是因为失忆的后遗症? 他发现自己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了,总是会突然间冒出一句让他莫名其妙的话。 “切,瞧你这家伙,没失忆的时候肯定是哪个富家公子哥,整日没少沾花惹草。” “额。。。” 谷丰无话以对,但在他印象里,小时候他并不是一个很招女孩子喜欢的人啊。 相比于他这种老老实实的人,姑娘们更喜欢那些风月诗句信手拈来的风流才子或是随身带着配刀的孤傲侠客们。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相拥着,但他能感觉到二人抱的越来越用力,就连他的手也开始不老实的上下游移了起来。 每日的劳作让三女的皮肤有些粗糙,不似皇城中那些贵族千金们那么白嫩无暇,但却胜在极富弹性且紧实,就像山里的雌豹一般,优雅的曲线散发着着诱人的野性。 两个人的呼吸都越发急促且燥热,谷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仿佛在身体里沸腾,让他面红耳赤,呼吸急促。他从未如此渴望过一个女人,这是一种他极其久违的感觉。 两个还不通世事的人儿的双手笨拙且激情地互相抚摸着,谁也无法控制己。 “好。。。好了!” 最后关头,吕三女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从谷丰胸前翻滚了下来,躺在了他的身边。 “你之前肯定是个浪荡公子哥,没少骗过女孩子的心吧!”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谷丰苦笑道,说实话,他还在怀念刚才的那份温热柔软的触感。“但按照我能记起来的事情来说的话。。。我好像并不是什么招女孩子待见的人。” “切,鬼才信。”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你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哪里吗?” “哪里?” “你的眼睛。” “眼睛?” 谷丰暗自纳闷到,怎么又是眼睛? “对啊,你的眼睛总是特别明亮,也总是带着暖暖的笑,充满了朝气和光芒。” “哈哈,有这么玄乎吗?”谷丰笑道,他怎么从没觉得自己眼睛有她说的这么神? “当然有了!来,转过来,再让我好好看看。” 谷丰听话地转了过去,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对方,两道带着笑意和情欲的目光再次碰撞在了一起。 良久,三女幽幽感叹一句:“唉,要是你永远都不会恢复记忆该多好。” “这又是为什么?”谷丰好奇地问道。 “因为当你恢复记忆的时候,你就会离开我,离开这里了。” “哈哈,就算真的恢复不了记忆,我还不照样迟早会离开这里。”谷丰哈哈大笑道,并未在意这陷入爱恋之中的少女的小心思。 “不,那完全不同。”三女轻轻摇了摇头,转过了头去,不知为何,她的语气突然蒙上了一丝悲伤。“你是一个来自遥远地方的外乡人,并且看得出来你经历过不少事情。。。而且,你饱读诗书,是一个大有前途的读书人,但我只是个不认识字的渔家女。” 谷丰并未打断她,而是静静地听着她的诉说。 “你终将是不属于这里的,唉。你知道吗,我曾经跟着爹娘去过一次蔚鲸城,也看到了许多摇着扇子,穿着讲究的读书人,但相比之下他们却总是比你少了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恩。。。”三女绞尽脑汁地想着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比较好,然而半晌后终于是放弃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就是少了一样很吸引人的东西。” 切,多愁善感的女人啊,情绪变化的总是这么快。谷丰暗自想到。 “来,转过来。” “恩?” 两人的目光再次碰撞在一起,谷丰可以看见在月光下,她微黑的皮肤犹如黑色的珍珠般泛着诱人的光。 “我。。。嘿嘿,没事。” 本来冲动之下,谷丰想把自己曾经是个侠客的事情告诉对方的,但最后关头还是强忍住了这股冲动。 还是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好了。 谷丰在心中开心地笑着,等自己恢复记忆的时候,一身武艺也将重新回归,那时候再骄傲地告诉她自己并不是一个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相反,他是一个仗剑江湖,行善惩恶的侠客。 到时候再带上她一起闯荡江湖,游历天下,故事中每个侠客身边不都是有那么几个美人相伴嘛!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静静对视着,这一回谁也没有舍得移开目光,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不知不觉的越来越短。 明月之下,谷丰眼前女子的脸庞逐渐朦胧起来,随后慢慢变换成了一张凄美的面孔,这面孔是如此的绝美,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就如生活在清冷的仙宫中的仙女一般,不带一丝人间烟火。他明明极其熟悉,但却又感到陌生。 吕三女看着眼前梦中人的脸逐渐靠近,这明明是她朝思暮想的事情,但此刻却感到一丝紧张和畏惧,她仔细地盯着对方的面庞和眼睛,却突然惊讶的发现,对方似乎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一般。 他眼神迷茫,嘴里小声而深情地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往日眼睛中的明亮和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化不开的悲哀。 他。。。这是怎么了? 还未来的细想,对方便是猛地凑了近来,三女轻呼一声,闭上了眼睛,彻底陷入了这接近疯狂的深情一吻中。 明月啊明月,就在你的注视下,究竟看到了多少次人间的悲欢离合啊。 第22章 人烟 “喝!!” “哈!!” 今夜的月亮倒是圆的出奇,洁白的月光透过丛丛遮挡洒入林中,伊子月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缪荫奋力地挥舞着双刀,他不断地跃入阴影中,接着再跃入月光中,手中双刀带起一片明亮的白光。 走了一天,还是没有走出林中,伊子月倒是说什么不肯再继续走下去了,她就地一坐,大眼睛看向了缪荫,好像在告诉他要走你自己走好了。 缪荫也只好无奈的停了下来,毕竟他现在也是拿这小丫头毫无办法。 “我说。。。你就这么练的剑?” 好奇地看了一会后,伊子月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 缪荫累得满头大汗,他气喘吁吁地收起了刀,走到小溪边,拘起了一捧溪水扑在脸上,随后又大口喝了起来。 甘甜清凉的溪水入肚,将他浑身的疲乏一扫而空。 “有何指教?” “不是啊,只是怎么看起来像是在胡乱地瞎挥刀呢?”伊子月皱起了眉头,不解地问道。 “哦?你连剑术也懂?”缪荫颇有些不忿,你这个小丫头还能比我更懂剑了? “不懂是不懂啦。。。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打打杀杀的东西。但就是觉得不好看。” 缪荫好笑地瞅了一眼伊子月,这话从别的女子嘴里说出来再正常不过了,但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咋就觉得那么别扭呢? “哈哈,刀要什么好看,能杀人就行了。” “是嘛。。。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伊子月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道:“我曾经也认识过一个年轻武者,自称是什么从哪个剑术名师门下出来的。他也给我展示过他的剑法呢。” “哦??什么样的??”缪荫大感兴趣,自己从没系统地学习过任何剑术或刀法,那个便宜师傅扔给自己一把刀就跑了。他倒是对世俗间这些剑术刀法很有兴趣。 不过他也暗自有些看不起所谓的这些世俗间的武道流派,感觉都是些花架子,不过如此。那个什么鼎鼎有名的仙王侍卫,武豪阳无一,不照样一个照面就被自己砍翻了? “具体什么样啊,那我就说不清楚了,我也不太懂。但是反正和你这种完全不一样。”伊子月又恢复了那种一贯冷漠的面容。 “哈哈哈,你个小丫头啥都不懂,还敢说我的不好看。”听闻伊子月说他的刀法不如另一个她曾经认识的年轻武者,缪荫心中微微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愤懑。 “只是感觉而已。我看过他的出刀和收刀,出刀极快如电闪雷鸣,收刀极慢而郑重庄严。而且挥刀舞动间,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奇妙的意蕴在里面。就像。。。” 她冥思苦想了一阵,努力找到一个词来形容那个年轻武者的挥刀。 “就像。。。好看的舞蹈一般,让人看了觉得赏心悦目。” “哼,花架子而已。刀是用来杀人的,要什么好看!” 缪荫心中更加难受,他真想让伊子月把那个年轻武者叫来,和自己好好比试比试,看是他那好看的剑术更厉害,还是自己的双刀更锋利。 “怎么?生气了啊?”伊子月的大眼睛在夜中亮亮的,她微微笑着看向了缪荫,就像在看一个赌气的孩子一般。 伊子月的目光看的缪荫不由得脸红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又被这个丫头看穿了。 “没有。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缪荫把脸整个沁入冰凉的溪水之中,心中怒意稍退,随后他站了起来,继续开始了奋力挥刀。 他现在确实不懂什么招数,但唯有握着冰凉的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挥砍,才能让他感觉心中平静一些。 说来也奇怪,那晚一过,自己又使不出刀茫了,无论他多么用力,出刀多么快,都毫无效果。难道是只有在自己盛怒之下才能成功? 眼前又浮现出了常海那邪笑的脸庞,缪荫收敛心神,大吼一声,抽刀而上。 背后的伊子月则定定地看着前方那道不断急速闪转腾挪的身影,双刀化影间杀气纵横,似乎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激战着。 一夜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缪荫便醒了过来,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 转过去一看,原来是伊子月那小丫头,双目紧闭,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小脑袋搁在他的胸上,如一只小猫般发出轻微的呼噜声,酣睡正香呢。 “这丫头。。。”他细细地看了一会睡梦之中的伊子月,苦笑了一下。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啊,一醒来就又要变成那个喜怒无常的小魔头了。 小心翼翼地扒开了伊子月的胳膊,缪荫起身走到溪边,一头扎了进去,冰凉的溪水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倦意和脑中的困意。 “真是累啊。。。又要赶路了。”这时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伊子月睡得非常轻,四周稍微一点异响都会惊醒她。 “是啊,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走出这里。”缪荫抬起了头,神清气爽,他解开了束起他一头黑发的带子,重新再紧紧系上。 再不赶紧能找到有人烟的地方,从那些死人身上搜刮来的干粮可就要吃光了,而在这深秋的林中,可是难以找到什么猎物的。 伊子月跪在溪边,一手挽起她的长发,一手轻轻地拨弄着溪水,动作就像一只喝水的小鹿般优雅。 缪荫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小姑娘。她身上的一切都是迷,残忍而可爱,邪恶而迷人,让人恐惧,也让人沉醉。她无意间的一举一动,表明了她曾经的出身高贵,亦或是专门受过训练。但她的心智,却又像是从小在最险恶的江湖上摸爬滚打长大的一样。 “丫头。。。” “怎么了?”伊子月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了一旁静静看着她的缪荫。 “算了,没事。” 那句话,那句疑问已经到了嘴边了,可是他仍然没有勇气说出口。缪荫颓丧的转过头去,看向了远处说:“走吧,我似乎已经能感受到人的气息了。” 伊子月默默跟着缪荫的脚步,向前走去。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些隐隐期盼着前方这个家伙能再次强行握住她的手了。 。。。。。。 “终于走出来了啊!” 缪荫看着蓦然开阔的前路,长舒了一口气,他还在担心万一真的就迷路在这林中该怎么办。 “。。。。。。” 伊子月小小的身躯站在缪荫身边,沉默地看着前方,再次见到其他人们似乎并没有令她多开心。 前方又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很奇怪,这里竟然没有任何难民潮经过的痕迹,缪荫眯起眼睛极力远眺,似乎还看见了三三两两的人群聚集,不知在做些什么。 这以往再平淡无奇不过的景象,却令缪荫感觉恍若闯进了传说中的桃花源一般。 这里不知为何,竟然没有遭遇战乱和难民,人们依然安心生活着,不受外界打扰。 似乎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饭菜香味,缪荫脸上露出了笑容,自己这段时间天天吃那干饼,可是饿坏了!!他现在不想管那么多,只想要两壶好酒,切两斤大肉,好好大吃大喝一顿再说!! 失去不死不灭之力后,就连他的胃口也刁钻了许多。以往他的嘴巴感受不出带着血的生肉和烤熟的肉的区别,最贵的酒和腥臭的血对他来说也同样可以解渴。 但现在他却无比想念曾经在那间小小茅屋中传出的饭菜香味,还有那美酒青天尽。 咽了一下口水,缪荫一把抓住了伊子月的手,大笑着快步向前赶去:“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切。” 手突然又被缪荫一把握住,伊子月先是下意识地往回猛地一抽,随后便心中一阵莫名的窃喜,尽管面上仍是冷漠地哼了一声,但也不再挣扎,任由缪荫牵着她向前走去。 不多一会儿,两人就赶到了前方人群聚集之处,还未及走近,他们便是已然闻到了那扑鼻而来的酒菜香味,这里看样子像是村外一处旅人聚集处,由于就在官道旁,所以来往行人极多。 各类嗅到生意气息的商人们,农户们,纷纷在此大声吆喝着自己家的食物和衣物等杂货。 而有官道,有村庄,那就说明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便是能走到最近的城镇了。 “丫头,咱们身上还有多少银两?”缪荫站在人群外围,兴奋地看着被一堆堆人群围住的商贩,向伊子月问道。 说来惭愧,和她在一起,缪荫其实是靠着那日她从死尸身上捡来的干粮才不至于饿肚子的。而所捡的银两有多少,他也是一概不知。 自己之前哪为银两发过愁啊?在那囚君山下时,山中有无数猎物。而后和柳青芸一起上路,那柳青芸更是随身带着灵石和充足的银两。 钱这种俗物,怎么说呢。。。从未被他放在过眼里。自己堂堂一个盖世武豪,无双猛士,还会为区区钱财发愁? “还剩多少?”伊子月冷笑着,扬起小脸看向缪荫说:“我们两人吃完这一顿,大概就要饿肚子了。” “啊??才这么点??”缪荫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天可是死了好几个人,他们身上总共才这点银子?? “好好转转你那从来不用的脑子。”伊子月无语地瞟了缪荫一眼,随后冷冷说道:“我们要是有钱为啥还要去杀人劫财?” “这。。。”缪荫被她驳斥得哑口无言,确实说的没错,这群乞丐一般的流民怎么可能有几个银两? 但眼前那香味不断的飘到鼻中,他的肚子咕咕叫的更欢了。要不。。。自己冲过去,抢了就跑? 不行不行,自己好歹也是名扬天下个大仙宗的当世豪杰,这种太掉面子的事情他可干不出来。 而若是被他往日的仇家和那臭和尚听到自己在尘世间竟然抢别人的馒头和肉,估计笑都要笑死了。 或者。。。也学师傅,先当了一把刀鞘?应该能值几个钱吧。师傅应该不会怪罪我的吧。。。毕竟这也是他教我的! 缪荫发愁地看向了自己的两把乌黑刀鞘,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沦落至此,不久前暴打众仙,众生在自己脚下颤抖的景象历历在目,但转眼间,自己就变成一个身无分文的乞丐了。 命运啊。。。真是捉弄人。 第23章 遭惧恨的武人 “没事的,就给我吧,凭你哥哥我,还怕挣不到钱?是不是?我们先吃饱这一顿再说!” 嘈杂的人群外围,缪荫红着脸,低声下气地朝伊子月说道。 伊子月冷冷地盯着缪荫,一语不发。 “没啥好担心的,前方不远肯定就有人烟凑集的城池了,我哪怕去给别人当侍卫,或者教人剑法,给别人当苦力也能挣到钱的。” “。。。。。。” 伊子月仍然无动于衷,就那么冷冷地看着缪荫。 “唉。。。”眼前这丫头油盐不进,缪荫无奈地叹了口气,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盯着对方。 他有时候在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驻颜有术,修道有成的老妖怪?听闻某些仙门有什么名为夺舍的秘术,可以夺取他人的身体。会不会其实这小丫头早就被夺舍了? 连他这种人都忍受不了的饥饿和香味,这小丫头是怎么做到毫不动心的? “给你。”伊子月终究是让了一步,她白了缪荫一眼,随后低下头在胸前的小包裹中掏了掏,小手张开,手心中放着几块小小的碎银子。 “嘿嘿,放心,哥哥不会让你饿肚子的。”缪荫眼睛发光的盯着那几辆碎银子,嘿嘿一笑,随后转身挤入了人群之中。 “借过,借过。”他口中不断大声嚷着,凭借着强壮的身躯硬生生挤到了摊位前,只见一个个留着红油的包子和烤饼等食物,正散发着腾腾的热气,那股香味直往缪荫的鼻孔里钻。 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发福汉子,一张油乎乎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这些日子的生意格外的好啊! “给我先。。。来十个包子!”缪荫狠狠咽了一下口水,他拼命忍住了直接伸手抢过包子就跑的冲动,把那些碎银两朝老板面前的摊子上一拍,随即大声喊道。 “好嘞!客官您稍等,咱这。。。”见到那银两,小摊老板双眼发光,喜笑颜开。他麻利地将其一把抓在手中掂量了几下,随后笑眯眯地抬头看向了缪荫。 谁知让缪荫费解的是,那老板一见他的样子,先是一呆,随后面上的笑容冷了下来。 而周围的人这时也停止了喧闹,他们发现了这位身着黑衣的不速之客,纷纷后退了几步,远离了缪荫。 瞬间四周安静了,而缪荫身边竟是空出了一片地方,没人愿意站在他的身边。 “???” 缪荫一头雾水,他转头看了看四周,自己是怎么了?他也不是什么赤面獠牙,三头六臂的妖魔鬼怪啊?这群人为什么都退开了? “哼,你这点银子恐怕不够啊。”那老板也是不屑地瞧了缪荫一眼,随后将那银子放回了沾满油污的桌子上。 “这??这还不够?” “恩,最多够买两个烧饼。还想要包子?哼哼。您还是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吧。” “你说什么!”缪荫勃然大怒,是看他好欺负吗?虽说他不甚了解民间的这些东西到底多少钱,但好歹还是知道这些银子怎么也够在平常的小酒家中胡吃海喝一顿了。 结果在你这厮这里只够买两个烧饼??还如此出口不逊!! “你这厮。。。莫不是活腻了?”缪荫眯起眼睛盯着那老板,一股杀意从他心中升腾而起。 “吓唬我?告诉你,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你们这种地痞无赖!”那老板竟是毫不畏惧,他微微后退一步,手放在了柜面下,暗暗抓住了一把锋利的剁骨刀。 缪荫转过头去,他发现周围的人群也不怀好意地望着他,有些人的手也默然伸进了衣襟之中,看样子是随时准备对他群起而攻之。 那些人大多都是附近的农夫或者行人,游商等,但看着他的眼中却是都带着憎恨和愤怒,还有一丝畏惧。 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这群普通人会如此憎恨着自己? 缪荫即是疑惑不解,又怒气填胸,哪怕自己大不如前,算是虎落平阳,那也不是你们这群村夫可以随意欺辱的! 他的手慢慢移到了刀柄之上,腰间双刀随时准备化成索命白影,让这群胆敢冒犯他的村夫付出生命的代价。 场中双方的杀意越来越浓烈,就在缪荫即将拔刀之时,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冰凉的小手紧紧握住了。 缪荫低头一看,只见伊子月正紧紧拽住他的双手,微微对他摇了摇头。 她那平静如水的双眼抚平了缪荫心中的怒气与杀意。伊子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离开这里。 缪荫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碎银两,冷冷看了周围人群一眼,便随着伊子月大步走开了。 “愚蠢的匹夫!乡巴佬!”走远之后,缪荫才忍不住恨恨骂了一句,他皱眉看向了身边的小姑娘说道:“你为什么拉住了我?” “问那么多干嘛。”伊子月主动牵起了缪荫的手,拽着他向前走去。“别回头,别四处看。” “怎么了?” “我们赶紧走吧。” 缪荫被伊子月的小手紧紧拽住向前走去,他仍然在疑惑着为何那群人莫名的敌视自己? 他刚才可是做错了什么事? 离开那群人之后,顺着这条来往行商络绎不绝的官道越往前走,他就越感觉不对劲了。 若说刚才是自己可能无意中做了什么犯忌讳的事情,惹得那群人不开心,那现在就绝对不是了。 来往的人们一瞧见他和伊子月,无不是远远便避让开,眼中带着畏惧和嫌弃的偷偷瞄着他们二人。 这让缪荫愈发不解了。 “子月,这群人好生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么害怕我们?” “不是我们,是你一个人。”伊子月冷冷说道。 “啊?我?”缪荫慌忙瞅了瞅自身上下,却是丝毫没见到有什么不妥。 “我怎么了?” “唉。”伊子月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扬起小脸看着缪荫说:“你这家伙。。。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你是一直生活在深山老林里,从不和外界接触么?” “这。。。还真是。。。” “不想跟你这种蠢货废话了。” 缪荫哭笑不得地看着身边这说翻脸就翻脸的小姑娘。 “唉。。。希望能快点赶到城里吧。”经过刚才那大肉包子的诱惑,缪荫感到更加饥饿了。 而就在这时,前方迎面走来了三个和他相同打扮的挎刀武者,他们身穿着不同颜色的武服,腰挎一把长刀,昂首挺胸,大大咧咧地走在路中间,周围行人见到他们三人,无不赶紧躲避一旁。 眼神与看向缪荫一样,又惧又恨,还带着轻蔑。 缪荫此刻正低着头,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刚才究竟做错了什么,却是没有注意到前方迎面而来的三人。而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一双冰凉的小手紧紧牵住了。 缪荫诧异地看向了身边的伊子月,这小丫头今天怎么主动牵他的手了?一看之下他却是发现,伊子月满脸惶恐与胆怯,飞快地向前瞟了一眼便是深深低下了头,乖巧地紧紧挨在他身边。 “你这是??”缪荫大感好奇,什么东西让她如此恐惧? 紧接着他只感觉自己肩膀被一个强壮的身子狠狠撞了一下,缪荫犹如一块磐石,巍然不动,而撞他的那人却是感觉自己撞在一块千斤巨石上,猛然跌倒在地。 “娘的,找死啊你!!!” 前方传来一道愤怒地叫骂之声,缪荫转头一看,却是那被撞在地上的汉子叫的,他一头杂乱枯黄如稻草般的头发简单盘在后脑勺,身子精瘦,穿着脏兮兮的黑白相间的武服。 此刻他的三角眼正死死盯着人高马大的缪荫,接着手一撑地就爬了起来,右手迅速握住了腰间长刀,如准备扑食的野兽般蓄势待发。 无声间,其余二人也迅速站在了缪荫的两侧,手同样紧紧握住了刀柄,不怀好意地望着他。 “哥哥。。。我怕。。。”伊子月声音发颤,她紧紧贴着缪荫的身子,不停的发着抖,似乎被这三个持刀大汉吓到了。 “找死?哈哈。”缪荫心中刚才被那一群村夫惹出来的怒意还未消退,此时正巧有人惹上门来了,他不怒反笑,心中畅快无比。 不屑地瞧了一眼恶狠狠地盯着他的三人,缪荫镇定自若的将手放在了刀柄之上,他兴奋的忍不住笑了起来,似乎是已经嗅到了那可抚平他怒火的鲜血,正从这三个不长眼的家伙上汹涌喷薄而出。 他身如渊渟岳峙,不动如山,三人面对着他竟是无法拔出手中的刀来,一颗心也越来越沉了下去。 四周的行人们远远地散开,谁也不敢靠近,他们默默看着眼前这对峙中的四个武人,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24章 元天流、尊武道场 缪荫兴奋地笑着,好以整暇地看着眼前这越来越紧张的三人。伊子月则浑身止不住的打颤,一张小脸紧紧埋在他的衣袍间,似是根本不敢去看这血腥的一幕。 “怎么还不上?要我先动手么?” 他终于是忍不住了,大笑一声,身形微微一矮,便是准备抽出两道二指雷霆! “好汉住手!!” 就在这时身边突然传来一道急切地大吼声,但缪荫刀已出鞘,在前方那汉子还未反应过来时,那白刀已经稳稳停在了他的面前,距离将他劈成两半不过寸许的距离。 “哇!!” 这时那汉子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一声怪叫,随后浑身一个激灵,接着迅速向后跳开了。 好快的刀! 他的头上不断流下冷汗,此时他才心有余悸的想到,如果刚才那少年没有停手。。。自己现在恐怕已经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吧! “怎么了?”缪荫慢慢收回了手中长刀,转头微笑着看向了那名说话的汉子。 “。。。。。。”那名汉子也是兀自咽了下口水,刚才那刀太快了,便是他也只觉得眼前一花,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敢问。。。”那汉子目光凝重,上上下下打量着缪荫,随后脸上疑惑之色越来越浓,接着才试探地问道:“阁下。。。是否来自仙武洲?” “仙武洲。。。恩。” “真是仙武洲!”那人和另外一名同伴互相看了一眼,面露喜色,随后收起了手中长刀。 “怎么了?”缪荫见他们竟是收起了刀,似乎不再想与自己动手,只好无趣地叹了口气,同样收刀入鞘。 “小人斗胆再问一句,阁下。。。出刀如此之快,是否出师于仙武洲元天流尊武道场?” “额。。。你们有什么事?”缪荫却是不敢再一口应下了,他怕这几人再问什么细节,那自己可就露馅了。 “真。。真是!”谁知那人竟是以为缪荫默认了,只是不知他们有何目的,不好直白的回答。他一改之前阴沉不善之色,咧嘴大笑了起来,随后连连对着缪荫拱手道: “哈哈哈哈!!误会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咱还说哪里来了这么个杰出的少年武道天骄,如此年轻,剑术却又如此高超绝伦!!原来是一家人啊!!” “哈哈哈哈!!”之前差点被缪荫一劈两半的那汉子也是一愣,随后大笑了起来,他快步赶上前来,亲切地想要伸手拍拍缪荫的肩膀。 缪荫冷冷挡开了那汉子的伸过来的手,这几人到底想干什么?无辜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现在可是学的谨慎多了,不得不说,还真是要感谢身边伊子月这小丫头啊。 那汉子被缪荫冷冷挡开,面上笑容凝滞了一下,随后一拍脑袋,连连道歉了起来:“嗨!!!你看咱家这记性!!还未介绍咱几个呢,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切,这老三,跟谁都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阁下千万勿见怪。”刚才说话那汉子又是一拱手,接着热情地说道:“我呢姓沈,单名一个浪字,年龄痴长几岁,是咱这三人中的大哥。刚才多有得罪,还请阁下恕罪。” 沈浪看来颇有些见识,身材偏瘦挺拔,一双小眼睛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人,嘴巴上留着整齐利落的小山羊胡,让人不由自主便是有种亲切信赖之感。 “额。。。”尽管缪荫仍然是毫无头绪发生什么了,怎么瞬间几人就像变脸一样,对自己如此热情了起来?但他仍然一脸懵逼地微微拱手回了个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更何况他也不想没事就到处跳着打人脸,平白多添几个敌人,多惹些麻烦。 “这位呢,名叫何武,我们三兄弟中排行第二。脾气较为暴躁,若是有得罪了阁下的地方,还请阁下多多海涵,多多海涵啊!” “小子何武见过前辈!”那何武生的方脸阔额,一双圆眼总是恶狠狠地盯着人,身材壮实,似是嫌头发难得打理,竟是粗暴简单地削成了短发,一脸络腮胡子,活脱脱像个刚逃狱出来的杀人犯。 前辈??缪荫瞅着何武那一脸络腮胡子,心里寻思着,这人怎么也三十好几了吧? 但他仍略带尴尬地笑着,也是微微对着那何武拱了拱手,此刻那何武正恭敬地垂下头,不敢直视他。 “咱姓童,单名一个石。前辈唤我小童便可了!”那老三便是刚才差点被缪荫一刀劈成两半的人,他未待沈浪开口,便是主动上前一步一拱手,介绍起了自己。 这童石身子精瘦,尖嘴猴腮,同样留着八字胡,三角眼中总是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怎么看怎么像个江洋大盗。 “你们这是。。。”缪荫随意拱了拱手,随后不解地看向了正在一旁微笑的沈浪。 “哈哈哈哈,阁下可听过望苍洲山柳国开州城的化势武道场?”沈浪哈哈一笑,对缪荫说道。 “额。。。化。。。化势流?”缪荫更加不解了,什么这个流那个道场,自己一个都没听过。 “嗨!是咱糊涂了,阁下乃是尊武道场的天骄,怎么可能听过我们这偏僻地方的小道场的名字。”他一拍额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在下不才,便是那开州城化势道场的剑术指导。”沈浪得意地说道:“而在下的老师呢,便是曾在尊武道场修行过啊!!” 缪荫恍然大悟,感情这几个人把自己当做那什么尊武道场的修行武者,出来行走尘世磨炼自身了。怪不得突然这么热情起来,听他的口气,好像那个什么元天流尊武道场甚是厉害啊。 “嘿嘿,看来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缪荫也想看看这群人到底要干什么,他咧嘴嘿嘿一笑:“没想到我们元天流尊武道场,竟然这么有名啊。” “那是当然了!说到元天流和尊武道场,这天下凡是习武的,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沈浪看起来对那尊武道场向往钦佩至极,接着他略带沮丧的说:“唉,曾经咱也想去试试能否进入那元天流修习剑术,哪怕不去尊武道场,去个其他的小道场都行。可惜咱不是那块料啊。。。差点就没命活着走出考场了。” “看起来阁下似乎不太了解尊武道场这名号的威力啊。。。”沈浪疑惑地看向了缪荫,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啊?”缪荫眼珠一转,笑道:“谷丰。” “谷丰。。。谷丰。。。谷。。。”沈浪皱着眉头,嘴里不断念叨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随后他突然双眼圆睁,面露不可置信之色,失声道: “难。。。难道阁下是。。。仙武洲乱武门的那个谷家??” 还未待缪荫回答,沈浪突然回身对那老三童石猛地一个大嘴巴子,抽的他是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混账!!你小子不长眼睛,冲撞了谷家的麒麟儿!!还不赶紧跪下磕头求这位大人饶你一条狗命!!” 那童石一听谷家的名字便面如死灰,随后他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头深深伏在地上,身子不断地抖着,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额。。。行了行了,起来吧,我不杀你。”缪荫一愣,挥了挥手示意那童石起身。 今天发生的一切。。。不,应该说自从自己孤身行走世间以来,每一件事都会超出他的预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听起来这谷家的名号,似乎比那什么尊武道场还要厉害?? “哎呀,阁下您可能自小便被送入尊武道场中修行武道,这是您第一次出来行走世间吧,所以不了解您乱武门谷家代表着什么。” 沈浪的态度和语气更加恭敬了,他苦笑了一声,看着缪荫的目光充满了羡慕,随后为他解释道:“这仙武洲乱武门谷家,几乎是一个连皇帝都不敢惹的超级家族啊。代代出仙人,辈辈有武豪。家族子弟自小就会被全力培养,但凡有仙人资质的,便送去乱武门中。没有仙人资质,想要习武的,便会送去元天流的道场。” “其他普通人,比如我,想要进入元天流,要经过无数考核和磨炼,打败无数竞争者,才有可能被元天流收入门中啊。。。” 缪荫默默听着,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太有用了,自己无意间碰上的这三人,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自己孤身行走世间,失去了已经习惯的的不死之身,他一定要了解当今的天下大事,各方势力,各种忌讳和禁忌。 否则以如今的他,别说惹上一个仙门了,就是惹恼了某个城主,或者是一些人多势众的武道门派,都有可能身死道消,再也见不到心爱的那两位女子了。 “仙武洲的元天流,尊武道场,谷家。。。”缪荫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名字,不久之后自己就要踏上仙武洲的土地了,那里坐落着天下最强的四大仙门之二:乱武门和不灭炎门。 同时仙武洲也号称着天下最为强盛的洲。 他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就像自己还未走出这山柳国的地界,便是遇到了这么多麻烦事般,在踏上仙武洲之后,恐怕自己也会和那些各大家族与武道流派扯上不少关系。 树欲静而风不止,哪怕他想独自默默地走完这段旅程,恐怕命运也不会允许,回想他这一路,自己就像是被命运之手不断推着向前走去,他无法停下脚步,无法停止杀戮。 自己无论怎么躲避都没用,他就像是注定一般,就如那天生的神秘之力,注定要将他引入这大世界的纷争漩涡之中。他也注定要走上这条血与火之路,身后留下无尽悲骨与孤魂。 连自己这个武豪级的强者都在这世间生存的如此艰难。那些普通百姓,他们又是如何活下去的? 缪荫深沉的目光越过了正兀自喋喋不休的沈浪,看向了那些远远避开他们几人的普通行人们。 皆是如他,一身秋意,两袖尘土。 第25章 武人与农人 见眼前这少年天骄正在发呆之中,目光也越过了他,似乎并未听他在说着什么,沈浪知趣的闭上了嘴,垂手恭敬地和另外两个兄弟站在缪荫身边一语不发,等着这个来头大的惊人的少年发话。 “哥哥。。。”伊子月似乎是不再害怕了,见到这几个凶神恶煞的武者似乎对缪荫极其客气,她又变成了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扬起小脸看着呆滞中的缪荫,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服,撒娇道: “人家饿了。。。” “啊??哦哦!”缪荫惊醒了过来,他带着歉意的对着身边这可爱的小丫头笑了笑,旋即又有些苦恼了起来。 他同样也是饥肠辘辘,但看样子,这些地方是不可能卖给自己什么东西果腹的。而往前走又不知道还要走多远。 自己倒是无所谓,还是能挨饿的,但身边这小丫头,无论心态多么老成,但身子骨却是实打实的瘦弱无比,他可不忍心伊子月陪着他一起挨饿。 “哎呀,我等真是糊涂了!!”还未等缪荫说话,沈浪便是接过了话茬。“竟然让如此尊贵的客人就站在路上听我们几个絮叨,若是传出去,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是啊是啊!我们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剑术高手,多有失态,还请阁下恕罪!!” 童石和那何武也同样连连拱手赔罪,望向缪荫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像是见到心中偶像一般,就差冒点小星星了。 被这几人这么抬着捧着,缪荫心中也不由得有些飘飘欲仙起来了。哈哈哈,没想到这什么尊武道场的名号这么好用。 接着沈浪面带歉意,十分恭敬地说道:“若是阁下不嫌弃,可否大驾光临我们兄弟三人的武道场,稍微指导下我等的剑术呢?” “额。。。那个。。。有吃的吗?”缪荫脸上有些发红。 “啊?哦!只要是这开州城有的,阁下尽管开口,若是怠慢了阁下和这位小姐分毫,我等任打任杀,绝无怨言!” 果然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啊,武技虽强,但人情世故什么都不懂。沈浪先是一愣,随后憋住笑意,隐蔽的和其余两人交换了下眼神。 “可是。。。哥哥,我想吃肉包子嘛!”就在缪荫准备一口应下之时,伊子月竟然不依不饶地抓住他的衣袖摇了起来,一副任性的样子。 这小妮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缪荫好笑地看着旁边的伊子月,脸上一副可怜样子,每当她摆出这种表情的时候,缪荫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额。。。肉。。。肉包子?”沈浪三人也是一头雾水,什么肉包子? “就是,就是刚才路过的一个卖肉包子的大叔啊!那肉包子可香了呢!!”伊子月眼睛发着光,看向了沈浪等人娇滴滴说道。 “额。。。”沈浪等人面面相觑,有些疑惑,这位谷家公子,怎么连个肉包子都买不起?却又是不好意思开口询问。 “唉,没什么,钱不够罢了。”冷静下来后,缪荫也是不愿再回去看那群鸟人的嘴脸了,难道自己还真因为他们不卖自己吃的,就拔刀把那一群普通的村夫杀的一干二净去啊。 “啊!我明白了,原来阁下是只身出行,以大苦难和大毅力去磨炼武士之心,想要冲击武豪之道啊!”沈浪等人却是闻言一惊,随后更加佩服起了眼前这位少年,接着连连赞叹道:“我等对阁下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能遇到谷丰公子,简直是咱几个三生有幸,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嗨,这个嘛。。。没啥的,嘿嘿。”缪荫脸更加红了,他讪讪地笑着摆了摆手。他现在都有点沉醉在这谷丰的身份之中了,原来被周围人这么恭敬地看着,捧着,是这么舒服啊。 自己仅仅是一个凡尘间的大家族子弟,道场修行武者罢了,真不知那些仙人出行世间,该是多么风光和快活啊! “切,才不是没钱呢!!”谁知伊子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缪荫的话,她气愤地嘟着嘴说道:“那群村夫好可恶,不仅不卖给我们就算了,还出言不逊,恶语伤人!” “啊??什么??” “竟有这等事!!” “岂有此理!!” 沈浪等人闻言大惊,随后他一把拉住面色通红的缪荫,沉声安慰道:“阁下可能初次来我们山柳国,有所不知,对待那些村夫百姓可不能那么客气的啊!” “额。。。没事的。”缪荫狠狠瞪了一眼伊子月,却没想到那小丫头竟是悄悄白了他一眼。刚还享受着众人的吹捧,结果瞬间被这小丫头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脸上,打得他脸颊滚烫发红。 “不行的,阁下心地善良,但以后路还长,怕是要吃亏啊!请跟我等来,小人亲自为谷公子示范该如何与那不知死的打交道。” 随后童石和何武知趣的在前带路,沈浪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好呀!!谢谢大叔!有肉包子吃咯!”伊子月开心极了,小脸笑成了一朵花,甜甜地沈浪等人说道,接着死死拽着不情不愿的缪荫向前走去。 。。。。。。 “老婆子,蒸好了没有啊!客人等着呢!!” 一位身体发福、皮肤黝黑的中年人兴奋地对着后面忙碌的妇人喊道。尽管现在已经是深秋了,空气中带着凉意,但被如此多的人围住,四周不断袭来的热气仍然让他浑身是汗。 拿起一块脏兮兮油乎乎的抹布满脸抹了几下,他又开始大声吼了起来:“别挤别挤!一个个来!!”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行人游商猛然增多了起来,他每天晚上都累得腰酸背痛,但却是累得无比开心。这些增多的游人,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又能给老婆子还有孩子添几件过冬的好衣裳了,嘿嘿!胖乎乎的老板兴奋的在心中想着。 他抓起手边的茶壶,壶里是早已泡的没有了颜色和味道的茶水,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对着壶嘴咕咚咚地鲸吞牛饮着,耳朵则仔细的听着来往的人们交谈着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事情。 好像是玄水国的骑兵打到了皇城根下了?所以才有如此多的行人来往此地? 嘿嘿,老板不由得心中暗喜。打的好啊,自己这里离那皇城还远呢,最好多打几天,这些赶路人越多越好。 不仅这里离皇城还远,而且还有三镇大将军洪涛镇守此地,管你什么人来,他都不担心。 想到这里,他望了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心中乐开了花。 就在这时,四周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老板疑惑地瞅了瞅四周,还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他掏了掏耳朵,咳嗽了一下,能听得见,没问题啊? “你们怎么了?” 他诧异地问向眼前一个行商打扮的汉子,谁知那汉子竟是隐晦地瞟了他一眼,也不答话,然后就如见到瘟神一般远远退开了。 “这?” 老板更加疑惑了,发生什么事了?他看向正匆忙四散而走的人群,难道是什么野兽从林中闯出来了?还是什么达官贵人出行了? 人群退开后,几道高大的人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为首那人黑色的衣服犹如丧服一般,让老板心中暗感不妙。 老板努力吸了吸鼻子,肥胖的身躯让他有些呼吸不畅。接着眯着眼向前方那几人仔细看去,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吓走了自己的客人们。 “是。。。是你!!”他瞬间认出了缪荫,这个年轻武者给他的印象太深了,他从没见过那种血红的眸子,让人一看就心生惧意和反感。 此刻那个年轻武者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板眯着眼睛,看了下少年身边站着的三人,冷笑了起来,手则放到了柜台下,暗自摸到了那把剁骨刀。 哼,原来是你这个无赖带了几个帮手过来报仇啊。 沈浪面孔阴沉如水,他看着那兀自冷笑的老板一眼,随后低声问道:“公子,可是前方那厮?” 缪荫并未回答,而是微微点了点头。他也挺好奇,想要看看这几人到底准备怎么处理这种事。 见到缪荫点了点头,沈浪阴沉的面孔露出了一丝令人不安的笑容,随后他走上前去,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板,慢慢说道: “给我来二十个肉包子,再来二十个烧饼,都要热的。” “哼,可以,先付钱。”胖老板冷笑着,手依然藏在柜台之下。 “钱嘛。。。好说。”沈浪慢条斯理的在怀中摸索了一会,随后伸出手,在柜台上慢慢码出了两枚铜币。 “这些可够了?” 第26章 武人与农人(二) “这些?哈哈哈!”老板轻蔑地瞟了一眼柜面上的两枚铜钱,大声嘲笑道:“没钱就赶紧滚蛋,来这装什么大爷!!” “。。。。。。” 出乎缪荫的预料,沈浪并未立即动怒,而是脸色愈加阴沉了下来,就如暴雨前漆黑压城的乌云一般。 他双眼死死盯着老板,而老板也毫不示弱地盯了回去,不知为何,他似乎并不惧怕眼前这带着刀的武者。 片刻后,老板终于是沉不住气了,他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眼前这男人犹如毒蛇般的眼神让他感觉十分不安。 “你还买不买,不买就赶紧滚蛋,别打扰我做生意。”接着他皱着眉头不耐烦说道。眼前这汉子在这耽误一刻,他可就是少挣一分钱啊! “如果我不走呢?” “哼,早就知道你是来闹事的了!”老板瞪大了小眼睛,怒吼一声,脸上的肉也是随之一阵颤抖。 随后他藏在柜台下的手猛然抽出,向沈浪挥去,不知何时,他的手中竟是多了一把颜色暗沉的剁骨铁刀。 沈浪早就在防备着他那藏在柜台下的双手,只见他轻松地微微侧身,避过老板这愤怒的一击。 “你们这些流氓无赖,以为随便垮把破刀就能吓唬人么!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哪!!” 见自己的攻击被轻松避过,老板也不敢再次冒然上前,他厉声大喊道,似乎是有些紧张,举在胸前的那把剁骨铁刀微微颤抖着。 缪荫站在沈浪身后,突然感到四周一股杀气袭来,他目光微移,便是见到了从四周的人群中竟然默默走出了不少汉子,包围住了他们这几个人。 这群汉子有的是一身泥土的庄稼汉,想必是这老板的同村人,有的则是在周围摆摊的小贩,此时竟是同仇敌忾,手持着长棍或者锋利的钉耙、锄头,将他们几人紧紧围住。 看样子这里没少遭到骚扰啊,这群人早都习惯了,只怕等会那沈浪动起手来,周围这些挥舞着简陋武器的村人就要一拥而上了。 但别看武器虽然简陋,但被那沉重的锄头砸上一下同样也是要命的。不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体,若是挨上那么一下会怎么样。 缪荫暗自思忖道。 “嘿嘿。。。”一旁的何武和童石,见到来了如此多手持武器,面目不善的村人,竟是丝毫不惧。他们右手默默握住了刀柄,反而兴奋的咧嘴笑了起来。 “还不滚?不怕告诉你,就在上个月,我们还打死了几个像你们这种前来闹事的无赖!”老板声色俱厉地吼道。 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太想真的和这几个带着刀的闹事者起冲突。刀剑无眼,万一真的冲突起来,怕是又要见血了。 “哼。”沈浪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这笑容在胖老板眼中就如毒蛇出击前,吐出的猩红信子般渗人。 随后他望向了老板手中举起的剁骨刀,紧接着身形猛然一矮,右腿大步前跨,手不知何时已经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沉腰屈膝拔刀,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刷!” 无声间,亮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下耀的众人眼睛一花。再次看清之时,沈浪的身形犹如一张拉开的劲弓,手中长刀已经稳稳停住,斜斜指向半空之中。 而那老板则面色惨白,他手中的剁骨刀已经被齐把切断,现在握住的只是一截木头刀把。刚才他只感觉手上皮肤一阵冰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才明白若非眼前这精瘦武者手下留情,恐怕他早已去找阎王爷报道了。 “吾乃开州城化势流武道场之主,武士沈浪!” 沈浪缓缓起身,收刀入鞘,朗声说道。 “啊??什么!!这。。。这。。。”老板听见沈浪的话后,脸色猛然一变,似乎是听见了阎王的催命声般,他浑身颤抖着,汗珠大颗地滚落了下来,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满嘴苦涩,心中悔恨无比,自己本以为又是几个不入流的地痞无赖上门闹事,谁知这回真碰到硬茬子了!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武士啊。。。从刚才那一招就能看出来了,没有数十载的侵淫其中,可使不出那样的剑术啊! 胖老板求救般地看向了默默围在四周的村人们,谁知那些村人们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生怕和这里发生的事扯上关系。 好剑术! 沈浪背后的缪荫则是眼睛一亮,忍不住在心中叫好了起来。 虽说若是真的生死搏斗,这几人不会是自己一合之敌,但刚才那刀绝对称得上漂亮!拔刀出手一气呵成,毫无滞涩之感,也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 他现在开始有点理解伊子月口中“漂亮”的剑术刀法是什么意思了。刚才那刀就是如此,带着一丝莫名的韵味,感觉沈浪仿佛不是要拔刀杀人,而是要执刀起舞一般,让人回味无穷。 这。。。真的只是一个偏僻小城中的三流普通武士么??连他都如此,那传说中的元天流尊武道场,看来还真有些真才实学啊! 缪荫并非狂妄自大之人,他明白自己的长处,出刀收刀间大开大合,依靠的是远超他人的力量和速度,而且别人的力量只够挥舞一把刀,而他则可以凭借着自身无穷巨力同时挥舞两把。 尽管一路走来几乎无敌手,但真正见识到沈浪这一招后,他开始反思自身,或许自己的剑术并不是多么完美的,而是还有着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 缪荫的心中一阵火热和激动,他似乎看见了一丝前路的曙光。自己对剑术的痴迷甚于其他任何东西,自己的所有剑术,全凭自己灵机一动而悟出来的。 轻松杀掉那武豪阳无一后,他原本以为凡尘间的什么武道流派不过都是些欺世盗名之辈而已,但现在看来,或许是他坐井观天,小觑天下英雄了啊! “哼,你这蠢货,还真把我当成那种不入流的流氓强盗了?”沈浪冷哼一声,缓缓走到跌坐在地的老板面前,不屑地俯视着他。 “对。。。对不起!!”老板猛然反应过来,他哀嚎了一声,便是开始疯狂地左右开弓,拼命抽起了自己的胖脸。 “是。。。是小人有眼无珠!!” 啪! “是小人冒犯了武士大人!!” 啪!! “是小人狗眼看人低!!” 啪! 沈浪冷冷站在老板身前,看着老板坐在地上左右开弓狠命抽着自己的耳光,却并未说话,而是转头望了缪荫一眼。 那黑衣少年仍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喜怒哀乐。 唉。 沈浪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缪荫的毫无反应,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示了。 “你求我没用,去求那位大人吧,要他饶了你才行。”沈浪一脚将老板踹的趴在地上,随后朝缪荫那边扬了扬下巴。 “是。。。是!!”老板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着头,随后手脚并用,朝缪荫爬了过去。 这时他的妻子和女儿们也一并冲了过来,齐齐地大哭着跪在了缪荫的脚下,和那老板一起乞求着眼前这少年武士的宽恕和怜悯。 看着眼前痛哭流涕哀求他的一家子,嘴里喊着被哭声模糊的话语,缪荫心中却是颇有些不是滋味,他退开了一步,挥了挥手说道:“算了吧。” 说实话,刚看那老板被沈浪一刀吓得面如土色跌坐在地,他心中确实有种解气之快感。 但慢慢地,看着这几个普通老百姓跪在自己面前,那种快感来得快消失的也快,最后只剩下空虚和无聊。 自己曾经可是让无上尊贵的仙人都跪在脚下痛哭的无双猛士,现在逼几个普通村夫跪着,对着自己痛哭流涕,又算什么呢? 沈浪也是同样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这大家族的公子秉性高傲,受不得半点委屈,让他一刀杀了这可怜的老板。 虽然他不怕杀人,但平白无故为了几个包子杀人,还是不太舒服的。 “你。。。”见缪荫发话了,沈浪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些,他刚准备叫那老板回来,谁知便是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 “我说,还是把他们几个杀了吧。” 之前一直沉默的伊子月扬起小脸, 笑吟吟地望着缪荫说道。 “好不好嘛~” “啊??你。。。你说什么!!” 这下,不仅是缪荫一愣,就连何武童石二人都是一愣,他们忍不住侧目瞅了那天真可爱的小丫头一眼,随后迅速回过头去。 此时周围无论是围观的人还是之前来帮手的人,早已消失不见了,见到这几个人真是修行有成的武士,而不是什么挎着一把长刀的地痞无赖,他们早就被吓破胆了。 自己的锄头和长棍对付对付地痞无赖还可以,对上真的武道场修行有成出来的武士?那就是纯粹老虎嘴里拔牙,找死了。 听见那伊子月的声音,老板一家人也是愣住了,随后刚稍微镇定下来的身体再次颤抖了起来,他们甚至忘了哭喊,而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那个小丫头。 那。。。那是多么可爱的笑脸,但从那最为天真无邪的童音中,说出的却是最残忍和冷酷的话语。 “不行!!”缪荫猛然甩开了伊子月冰凉的小手,他盯着伊子月的笑脸,厉声斥责道:“你。。。你这丫头,怎么心肠这么歹毒!!” 何武与童虎二人悄悄挪动着脚步,远离了这二人,生怕自己被扯上关系。 “可是刚才如果那位伯伯打不过他们,那些人可是会杀了你的呢!”被缪荫这么一吼,伊子月感觉委屈极了,她大眼睛含着泪花,看着缪荫嘟着嘴说道:“所以还是杀了他们吧,而且为了防止日后有人寻仇,把他们一家人都杀了吧。” 听见伊子月的话,老板和妻子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接二连三的噩耗仿佛让他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们大张着嘴巴,却说不出来任何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几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惊恐地埋下头去,将自己一家的生死,交给眼前这黑衣少年。 “我说不行,你没听懂吗!!”缪荫更加愤怒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小丫头竟然如此没有人性,仅仅因为受了委屈,就要杀了对方全家?甚至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你还是。。。”缪荫愤怒地斥骂刚说到一半,便是戛然而止。 说起来,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切,无聊。”伊子月瞬间恢复了冷漠的样子,她撅了撅可爱的小嘴,转头走开了。“刚才是逗你玩的。” 旁边的沈浪也是紧张的手心出汗,他不知道那小丫头和眼前这少年什么关系,但看得出来少年似乎极其在意她。 若是少年被她说动了,真的听了他的话。。。自己怎么办,难道真去因为这点小事杀了对方全家? 万幸,万幸啊。。。 沈浪摸了摸额头的汗,随后生怕那小丫头再反悔,于是连忙大声唤道:“你,过来!” 老板听见背后沈浪的呼唤,连滚带爬地离开了眼前这个黑衣少年。 “今日咱家大人开恩,饶你不死。”他看着老板,冷冷说道。 那老板听闻此话,如临大赦,浑身轻松了下来,胖乎乎的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随后连连对着沈浪磕头。 “别急着道谢,还没完呢。” “啊??”老板一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不解地望着眼前这阴沉的武士。 “他饶了你,我还没饶了你。”沈浪慢条斯理地说道。“对一位武士挥刀,还口出狂言,你知道是后果吧。” “知。。。知道。。。”老板猛然想起了什么,刚刚红润了一些的面庞再次苍白了起来,他眼中露出绝望的光芒。 “知道就好,别怪我狠心。” 沈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似是有些可怜眼前这老板的遭遇。“放心,很快的。” “以后牢牢记住,武士之名不可辱。” 随后他的手再次迅速握住了刀柄,紧接着亮晃晃的白刃再次耀迷了老板的眼睛。 真如这武士所说,很快。 快到了老板双眼圆睁,脸色惨白,犹如一尊石雕般一动不动,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快到了直到他的右臂齐肩而断,掉落在地之后,右手还在不甘地抽搐着,似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而鲜血正疯狂的从他整齐的切口处汹涌喷溅而出。 沈浪冷漠地看了犹在呆滞状态中的老板一眼,抖了抖手臂,甩落了刃上的血珠,随后转身离去。 这时,他的背后终于传来了那非人的惨叫声,很难想象如此尖锐刺耳的声音,竟是从一个男人喉咙中发出来的。 在那哀嚎惨叫声中,沈浪走到了老板的妻女面前,此刻那位妇人浑身发着抖,惨白的脸上无声地留着泪水,她紧紧抱住身前的几个女孩,不敢让她们看见身后父亲的惨状。 “你们有人要去报官么?” 沈浪手中长刀指向了妇人。 “呜。。。”妇人嘴里发出一阵犹如动物的呜咽声,她拼命地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然后她低下头,不敢看向那把长刀,疯狂地摇着头。 “恩,你们明白就好。” 沈浪收刀入鞘,询问的目光望向了缪荫,似乎在无声地询问:这样处理您还满意吗? “唉。”缪荫转过头去,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己曾经被这个中年胖子恶言以对,但见到那老板如今的惨状,他并未有多么开心。 他望向伊子月那已经独自走远的白色背影,说道:“我们走吧,去你的武道场看看。” “是!”见这少年似乎对他的处理颇为满意,答应了前去他们道场看看,沈浪喜笑颜开,随后连忙前方带路。 临走之前,缪荫回头望了一眼,那妇人仍然跪在地上,紧紧搂着怀中吓坏的孩子不敢动弹,她的双眼死死盯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见到缪荫回头,又慌忙低下头去。 尽管离的挺远,目光只有刹那间的相交,但她的那双眼睛依然被缪荫看的一清二楚。 因为她眼中的光芒缪荫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刻骨铭心的恨意和惧意,自己这一路所见,皆是这种目光。 此刻那胖乎乎的老板已经昏死了过去,血已经在他身下聚集了一大滩,不知道能否活得下来,就算命大活了下来,恐怕也是废人一个了。 回头望向前路,他脑中再次回响起了伊子月的那句话: “哪里都是地狱,去哪都是一样。” 第27章 开州城 “谷公子,前方就是开州城了,山柳东部边陲三镇之一。” 那沈浪却是个热情好客之人,一路上不停的絮絮叨叨,跟缪荫讲着许多凡间武道界的趣事,还有仙武洲和望苍洲的风土人情等等。 缪荫对这些事情同样大感兴趣,比如什么仙武洲的某个流派两位武豪同时迷恋上了一位青楼歌姬,最后拔刀相向,结果一死一伤,而后那个武道流派一怒之下将那青楼上下屠了个干干净净。 还有什么为了争夺一个有极高仙缘资质的孩子,乱武门的仙人和不灭炎门的仙人打的天昏地暗之类的。 而现在,缪荫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那数丈高的城墙让他想到了曾经的祥云城。 城门前龙飞凤舞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开州城。 “沈兄,我看这里似乎并未遭受战乱,沈兄可知道什么原因吗?”这几人如此热情,缪荫也不好真的托大,也是一直以礼相待。 “嘿嘿,这谷公子便是有所不知了。”听见眼前这大有来头的少年竟然称呼自己一声沈兄,沈浪笑的更加开心了,望向缪荫的目光也亲切了许多。 “咱们这东部边陲三城,便是开州城、通州城,云州城。相隔不远,镇守着山柳国东部边界。”沈浪耐心地为缪荫解释道。 “为了防范僧国那些僧兵,还有灵兽谷的兽军进犯,这里可是有重兵把守的啊!” “三城互成掎角之势,且城池地势较周围高出许多,易守难攻。一城遇袭,另外两城派出精锐骑兵,只需一天时间便可驰援对方。” “况且,坐镇着这里的,可是一位大有来头的英雄好汉啊!” 说道这里,沈浪卖了个关子,他望着缪荫,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 “英雄好汉?” 一旁的何武却是忍不住了,他插嘴说道:“鼎鼎有名的三镇大将军洪涛,阁下您没听过吗?” “额。。。洪涛?确实没听过。” “这洪涛啊,据说身长丈余,力大无穷,可徒手生撕虎豹。据传其同样精通炼体之道,浑身犹如钢筋铁骨般刀枪不入。” 沈浪笑着为缪荫解惑。 “当然了,那都是那些愚昧的村夫们胡乱瞎谣传的,哪有什么真的刀枪不入之人。但他武艺高强,精通炼体之术却是真的。” “此人镇守边陲三城十余年,总领三镇兵马,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兵法造诣颇深,被人们尊为三镇大将军,亦或是常胜大将军。” “不知。。。阁下是否听说过西部的不破铁城祥云?”沈浪犹豫了一下,问道。 “啊?祥云?” 再次听见这熟悉的两个字,缪荫心里感慨万分,他马上想起了那些大笑赴死的豪爽男儿,还有身形佝偻的城主柳公。 如今,他愈发对那些人敬佩起来。自己可让众仙颤抖惶恐的双刀,竟是丝毫无法让他们感到恐惧。 他们才是这世间真正的豪杰啊! “恩。。。听说过。” “那就是了!山柳国的民间,可是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啊:西有祥云铁壁柳公,东有三镇洪大将军啊!” “是吗。” 如果真是与柳允和那两万祥云铁骑齐名的人物,这三镇大将军洪涛能挡住玄水的骑兵也就不足为奇了。 “对了,你们似乎。。。丝毫不怕那妇人报官?”想了一路也没想通这个问题,缪荫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几人。。。是有什么极深背景后台吗?竟然可以随意出手杀人而不怕别人报官? “啊?哦!原来阁下是担心我等啊,哈哈哈哈!”沈浪闻言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童石和那何武也一同大笑了起来,笑的缪荫微微有些懊恼。 难道自己又问了什么很可笑的问题吗? “啊,十分抱歉!”沈浪微微一拱手,“其实不怪阁下,如今山柳国的情形,若是我等初来乍到,也肯定是摸不清的。” “若是在阁下的家乡,仙武洲这种强盛而未经战乱的天下大洲,一个普通武士随意出手伤人,肯定要被官府捉拿下狱的。” “但在如今这种兵荒马乱的偏僻之地,别说伤人了,就算是杀了他们,也无人会管啊。” “首先,武士这一阶级,虽说仍在微尘之中,尚未晋升到士人。但能从一家武道场修行毕业才能称之为武士,因此我们武士本身就相当于游走在士人和微尘之间。” “这可是两个孑然不同的阶级啊,天人们咱是不敢想了,但是还是可以去拼一拼,成为士人的。” “更何况他背后所代表的是一家武道场,一家武道场,大则如元天流的尊武道场,成千上万人,小则如我们化势道场,数十上百人。那可都不是一个平民百姓能比得上的。” 说道这里,沈浪面上笑容稍敛,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也不太忍心那老板的遭遇。 “其实也不完全怪那老板,如今世间,随便买一把刀就装成武士的骗子和地痞流氓太多了,到处打着某个道场的名号招摇撞骗,横行霸道乡镇间。” “更有些逃兵之类的人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这些下三滥们没学过什么正经剑术,只会凭着蛮力挥舞两刀。最后都变成了一些靠抢劫和收保护费为生的流氓山贼。” “那老板看你如此年轻,想必是把阁下也当成那些流氓的一份子了。说实话不仅百姓们恨这些混账,就是我们正规武人也恨他们。” “若是让我们抓到这些人敢打着我们道场的名字四处招摇撞骗。。。哼哼!” 沈浪的眼露凶光,想必之前曾经抓到过这种人,而看他那深恶痛绝的样子,那人的下场估计不会多好。 “而且哪怕他去报官了又如何?首先是他辱我在先,擅自侮辱一个武士,挑起事端,哪怕杀了他官府都懒得管。” “其二,就算我运气不好,碰到个脑袋愣的主事官,被下狱了,最后大不了交点银子,最多受点皮肉之苦了事。” “但他们一家,可就会是没了性命啊。”沈浪再次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种全家死光,没人去伸冤的,没有任何一个官府会想管这种麻烦事,一旦管了,最后捞不到任何好处,反而可能还有生命危险。” “毕竟能做出这种事的,哪个不是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所以基本都是会说成什么马贼、流寇来袭,不幸命丧其手,最后草草结案了事。” “所以阁下,您现在明白为何他们不敢去报官了吧。” 缪荫暗自摇头,沈浪这一番话,已经说得太明白了。他不由得为这些普通的村夫们感到一阵悲哀。 他们没办法,也没能力去伸冤报仇,所以无论受了什么委屈,最后都只能打落牙齿吞下肚去。 这时,几人已经走到了开州城的城门前,开州城和缪荫路上遇到的其他城池不同,并未紧闭城门,驱赶想要进城之人。但是也免不了仔仔细细地搜查盘问每一个想要出城入城之人。 “来者止步!”临近巨大的门下,几位全副武装,手持长戈的士兵大吼一声,伸出手来,示意缪荫等人停下。 “身份名状,来此城有何事!”说罢,其中一位身材高大的士兵眯着眼瞧了一下缪荫身边的两柄长刀,再次厉声补充道:“若有反抗,城主有令,当场格杀!” “陈队长!”这时,一旁的何武走了出去,他哈哈大笑着,用力拍了拍那领头队长的肩膀,把他拍的身子摇晃了几下。 “何。。。何教头??” 那队长仔细看了何武一眼,随后惊讶地说道,手中的长戈也放了下来。 “哈哈哈哈,怎么,老陈,我们几人也要查吗?” “嘿嘿,你们几位的话倒是不用了。”那陈队长,笑了起来,似乎和那何武极为熟悉。 接着他目光疑惑地看向了缪荫:“只是这位。。。” “老陈,你来。”何武亲切地把陈队长一把拽到了旁边,和他低声说了几句,紧接着缪荫看见他把一小袋东西塞给了那陈队长。 “原来如此,没问题,就依何兄所说!”陈队长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后示意手下让开了道路。 “阁下这下知道一个武道场代表着什么了吧。”沈浪得意地笑了起来。“哪怕是我们这种小道场,在这城中也是极为宝贵的,我那二弟何武,便是那开州城护卫军的剑术指导。” 步入城内,缪荫眼前一片繁华景象,人头攒动,道路两旁是各类商铺,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大声喧嚷着,来回逛着。 他想起了自己刚入皇城之时,虽然道路宽阔与繁华程度十倍于眼前,但那时一眼望去,皆是恭敬跪倒两旁,鸦雀无声的凡人。怎如今日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他呆呆地被伊子月拉着向前走去,这些日子,他所接触的都是难民与匪盗,今日再次回归生活气息浓重的城中,他竟恍如隔世。 上一回见到这样的情景。。。还是在曾经的沐溪镇花火日吧! 只是。。。 他望了一眼前方的伊子月,恍惚中,伊子月瘦小的身影变成了桑如鸣的模样,一身破旧的白衣变成了火红之色。 只是朱颜改啊。。。 第28章 烦恼的众人 “大师救命之恩,如鸣没齿难忘。只是大师不必再劝了,我意已绝,绝不改变。” 此时,在万丈仙山之上的小闲居内,桑如鸣跪在大宗身前,双眼之中满是决绝之色。 “唉。。。你就这么下山?你可知现在外面是什么世道?你这丫头独身下山就跟送死没什么区别。”大宗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他没料到这丫头竟然这么倔强,无论他怎么劝说都是没用。 “无妨,如鸣哪怕死,也不要死在这‘仙山’上。”桑如鸣嫌恶地瞟了一眼周围,说道:“如鸣只是一个凡间贱尘,死在这里可是怕玷污了这仙家净土。” “唉。。。贫僧刚才真是对牛弹琴!”大宗口干舌燥,刚才无论他怎么讲,这丫头就是跪着不起,像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一样。 “大师放心,如鸣不会轻易死掉的。”就如大宗想要说服她一般,桑如鸣也在拼命说服着这位高僧。她从绑在背后的刀鞘之中抽出了一把短刀,在大宗面前晃了晃。 这把品质不凡的短刀是这段时间一直苦苦守候在外的崔楽哥哥送的,着实让她开心了一会。 “荒唐!可笑!行了,你也不用再说了!!”大宗实在是受不了,他怒气冲冲的对着屋外大吼一声:“崔楽!” 崔楽一直站在屋外偷听着,听见桑如鸣一直不肯留下来,他竟是也心中急的不行。 “大师有何吩咐?”见到大宗喊了自己一声,他便急忙冲进了小屋之中,恭敬地对大宗弯下了身子。 “哼!此女冥顽不灵,百劝不听。从今日起你好好在外看管着她,不得让她踏出这小屋一步,若是让她逃掉了,贫僧拿你是问!!听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一定严加看管!”崔楽心中大喜,急忙深深对着大宗拱手弯腰道。 “桑如鸣,你就呆在这屋子中好好想想贫僧刚才的话!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大宗临走前,又气又无可奈何地瞅了桑如鸣一眼,那小姑娘仍然倔强的背对着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愚不可及!”大宗不再理她,大步跨出门去。“愚蠢!!” “如鸣姑娘,快起来吧,地上凉。”崔楽对着大宗离去的方向,一直保持着那弯腰低头的姿势,直到片刻之后大宗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转过身去,心疼地想要搀扶起桑如鸣。 “如鸣谢过崔上仙好意,只是如鸣已经决定了,就要一直这么跪着,除非那臭和尚放我下山。”桑如鸣甜甜地对着崔楽笑了一下,随后轻轻挣脱开了崔楽的双手。 她心中还是对这个面容清秀的仙人挺有好感的,无论是自己死去之前,还是重生之后,崔楽都对她关心备至,丝毫没有其他仙人那种架子和傲气。 而且说起来。。。他也算是自己如今唯一的故乡人了呢,无形之中,便是对他有些信任感和亲切感。 “唉。。。可是如鸣姑娘,你这样一直跪着,那大师。。。哦不,那和尚也看不见啊,你跪着也是白跪着,还弄坏了自己的身体。”崔楽在一旁干着急,他索性蹲了下来,好心劝慰着这倔强的小姑娘。 “那。。。那怎么办?” “恩。。。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如鸣姑娘想不想听?”崔楽温柔地笑了起来。 “快说!”桑如鸣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崔楽。 “就是。。。” 见到桑如鸣这副可爱的样子,崔楽竟是一时有点痴了,他痴痴地看着眼前这姑娘小巧的翘鼻,饱满欲滴而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嘴唇,心中竟是瘙痒难耐,按捺不住地想要吻上去,尽情地品尝着那甘甜多汁的双唇。 “快说啊!”桑如鸣眉头可爱的一皱,不满意地娇声道。 “哦哦!”崔楽猛然惊醒过来,他脸色微红,心中暗自唾骂着自己,随后说道:“要不我去告诉那和尚,就说你每天不吃不喝,一直跪着不起来。然后如鸣姑娘你呢,就该干嘛干嘛,如果那和尚要是过来察看,我就敲门三下如何?” “恩。。。好!!”桑如鸣低下头想了一会,随即抬头开心地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又弯成了美丽的狼牙月。 “嘿嘿,我的主意还不错吧!”崔楽也得意地笑了起来,他目光微移,拼命压抑着自己心中那股燥热的冲动。眼前桑如鸣的笑容如此迷人,他怕自己会深陷其中,再也无法自拔,无法自制。 “不过如鸣姑娘,我呢,还有一个要求哦,你答应我的话,我就帮你,怎么样?” “啊?什么要求啊?”听闻崔楽还有要求,桑如鸣顿时心中一紧。 “嘿嘿,别紧张嘛,不是什么难的事情,就是以后啊,如鸣姑娘你不能再称呼我什么崔上仙之类的了。”崔楽见到桑如鸣似乎对他有所戒备,连忙说道。 “啊,是这个要求啊,嘿嘿,简单!”桑如鸣又笑了起来。“那。。。以后我就叫你崔公子如何?” “恩。。。要不,你就唤我哥哥吧!你看我年龄。。。” 崔楽的话还未说完,便是被桑如鸣冷冷打断了,她脸上笑容骤的消失,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 “额。。。嘿嘿,没事没事,那以后还是叫我崔公子吧!”崔楽心中一阵失望,但面上表情仍然不变,对着桑如鸣温柔地笑着。 “哎哟,跪的疼死我了。”见崔楽答应了她,桑如鸣苦着脸轻声叫唤了起来,她颤颤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到了床边,不停拍打着自己又麻又疼的双腿。 “那。。。我就先出去了,如鸣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便是了。”崔楽见桑如鸣不再搭理他,虽然心中无比想要继续呆在这里陪着她,但仍然知趣的微微一拱手,向门外退去。 “嘻嘻,崔。。。公子,能否给我拿些饭菜呀!”如鸣撅起了小嘴,可爱地皱着鼻子,不满道:“那个和尚,说教了半天,也不给我些吃的,也太小气了。” “哈哈,如鸣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崔楽哈哈一笑,转头走出门外,再轻轻将门关上。 走出门外后,崔楽望着天边的残阳,现在已是黄昏,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带着凉意的空气,随后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打了几下。 “崔楽啊崔楽,你真是无可救药!!你真是畜生不如!!”崔楽脸上温柔淡然的笑容一变,变成了一种又悔又气的表情。 “自己明明已经这样了,还敢胡思乱想!!你还是人吗!!你真是活该沦落至此!!”他不断在心中大骂着自己,自己最初明明是一片好心,只是同为沦落人,可怜这个苦命的小丫头,但。。。但。。。 但现在,自己竟然不知何时深深爱恋上了桑如鸣。。。等他发觉时,已经太晚了,他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了。 自己从那高贵的仙人,被贬为仙山上最低贱的杂役弟子,往日笑脸相迎的师兄弟,现在整日横眉冷目,颐气指使。他自诩看破红尘,自诩心如止水,但谁知。。。 崔楽大步向小闲居外走去,一边走着,一边不断狠狠地打着自己耳光。他想要打醒自己,但随后,他又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因为他明白,无论自己独身一人时如何悔恨,如何气愤,如何想要恢复之前的心境澄明。。。 但一见到那犹如仙女般可爱至极的桑如鸣,所有悔恨,所有情绪全都会烟消云散,自己仍然会再次深深的,不可救药的迷恋上她。 不自觉地,他又再次想到了桑如鸣那迷人的笑脸,一笑起来,大大的双眼便是眯成了残月,鼻子会可爱的皱起来,露出一排亮晶晶的细小牙齿。 见到那种笑容,他心头三千烦忧事都会一扫而空。 “嘿嘿。。。”崔楽眼前映出了那张笑脸,他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仙山小径中,一位青年男子如痴如狂,一会生气一会大笑,犹如疯魔了一般。 第29章 烦恼的众人(二) 大宗笑眯眯地走在仙山小道上,不断向四周张望着,这几日仙门从凡间皇城中挑选许多手艺精湛的匠人上山,他们没日没夜地修复着仙山上被毁坏的建筑。 “见过大师。” “弟子见过大师。” 一路走来,无数仙门弟子见到大宗无不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深深对着他低头打招呼,大宗则是笑着微微低头,一一还礼。 现在他可是柳生门的无上贵客,上到掌门长老,下到各座弟子,无不对其恭敬至极,生怕惹了他的不快。 “哎哟!” 远处传来一声痛呼声,大宗看去,却是一名木匠从正在修缮的梁上跌了下来,还好那梁并不太高,摔不死人。 “你没事吧!!” “怎么样了?” 几个和那木匠关系较为要好的匠人急忙奔了过去,想要扶起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木匠。 “哎哟。。。疼死我了。嘶!!别碰别碰!!疼!!”那木匠抱着左臂不断在地上滚着,他脸色惨白,豆大的汗滴不断从头上流下。 “嘶!!你们几个,我只是没让你们碰,你们跪着干什么?疯了。。。”那木匠吸着冷气,不解地看向周围几个突然跪在地上,面庞紧紧贴着地面的同伴,怒气冲冲地说道。 刚说了一半,他便是眼角瞅到了一名和尚手持禅杖缓缓走来。那木匠瞬间明白了周围人为何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了。 这和尚虽然他不认识,但他可是见过那些高傲无比的仙人对那和尚恭恭敬敬地,不消说,这肯定也是个大有来头的仙僧。 他咬着牙,拼命忍着左臂的剧痛爬了起来,想要赶紧跪下,结果却被大宗喝住了。 “别动,不想要你的胳膊了?” 紧接着大宗走了过来,他好笑地看着那木匠,就如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十分听话的保持着半跪姿势,拼命抑制着浑身地颤抖,头颅深深低下,不敢看他。 “我看看。”大宗并未说什么,而是蹲了下来,皱着眉头伸出手去,仔仔细细地摸了摸那木匠的左臂。随后眉头轻展,笑着拍了拍那木匠的肩膀。 “哈,没什么大事,你忍着点啊。” 木匠依然不敢抬头,而是小鸡啄米似拼命点着头。 大宗手放在他左臂之上,随后微微一用力,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从左臂中传来。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之后,木匠瞬间感觉自己左臂能活动了,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好了,没什么大碍。喏,这个给你。”大宗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小瓶子,从中倒出了两颗药丸,递给了木匠。 “今晚睡前吃一颗,明天吃一颗。这两天别干什么重活了。” 木匠深深低着头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举过头顶,他感觉到自己双手之中多了两颗圆圆的小药丸。 “哈哈!”大宗见木匠这样子,大笑一声,转身离去。 刚走没两步,从大宗的背后传来了一道声嘶力竭地哭喊之声:“贱尘。。。叩谢仙僧!!仙僧大恩大德,永生难忘!” “哈哈哈哈!!”大宗大笑着,并未回头,径直离去。留下了身后一群深深在跪在地上,不断颤抖哭泣地凡尘匠人们。 。。。。。。 柳青芸小心地猫着腰,躲在树林之中,远远跟着前方的那个和尚,直到那和尚突然停下脚步,站在无人的半道之中。 “呀!”柳青芸不小心被一根尖锐的树枝刮到脸庞,她吃痛地叫了一声,随后赶紧捂住了嘴巴。 还好。。。前面那和尚只是回头张望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了。柳青芸暗自舒了一口气,急忙跟了上去。 转过一个弯后,柳青芸蓦地发现,那和尚竟然消失不见了! “奇怪。。。”她眯着眼睛,使劲向前方看去,此时天色昏暗了下来,是不是自己看漏了? “那臭和尚跑哪里去了?”瞧了半天,也没瞧见大宗的身影,柳青芸恼怒地跺了下脚,小声抱怨道。 “你找贫僧何事?” 从柳青芸身后突然传出了大宗和尚那熟悉的声音,她头皮一炸,慌忙转身,却是看见自己苦苦寻找那人正站在她身后,冷冷看着她。 柳青芸吓得一屁股坐在了草丛之上,俏脸煞白。 “跟了贫僧这么久,你不累么?”大宗没了之前那和眉善目的样子,而是带着一丝冷意质问着眼前这柳长老的爱女。 “大师!!”柳青芸一咬牙,随即换上一副楚楚可怜地面孔,对着大宗噗通一下跪了下去。美目含泪,死死抓住大宗的禅杖哭喊道: “求求您了!大师!!您就放小女子下山吧!!” “你放开!!”大宗更加恼火了,他使劲抽了抽禅杖,也不知柳青芸哪来的力气,他一抽之下竟是抽不出来,随后他大声吼道:“你求贫僧作甚!你去求你爹,他要放你走就行!!” “大师!!爹爹最听您的话了,青芸求求您了,您就跟爹爹说一声吧!!放青芸下去吧!!您就开开恩吧!” 哪知柳青芸依然不依不饶,继续哭喊道,哭声如此凄惨悲戚,若是有不知情的人路过,还以为这和尚在林中对那青芸做了什么下流无耻之事呢! “你放不放!!” “不!!” “我再问一遍,你放不放开!” “大师不答应,我就绝对不放!!” “呵!好好好!!”大宗气极反笑,他连道三声好,随后突然怒目圆睁,舌绽惊雷,一道极其浑厚嘹亮的吼声从他口中传出。 “柳烈阳!柳烈阳!!” 那声音势若洪钟,仿若九天之上突然炸起一道雷霆,瞬间便是传遍了柳升山顶的每一寸角落,同时也震得身前的柳青芸头晕目眩,耳朵嗡嗡直响。 “大师!大师!”不多时,一道浑身亮着青光的身影疾奔而来,正是柳烈阳,他刚处理完门中事务,还未歇上一会,便是被大宗这狮子吼给吓了一跳,急忙赶来。 “大师,可是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冒犯了您老人家?看老夫不把他抽筋扒皮了。。。” 柳烈阳稳住身形,浑身青光散去,他大口喘着气,听大宗刚才那声音,似乎遇上了什么极其不快之事。 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敢惹这尊活佛仙僧? 结果他还未说完,便是见到了跪在大宗身前,俏脸上梨花带雨的柳青芸。 此时柳青芸仍在眩晕迷糊之中,她不断摇晃着小脑袋,努力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 “哈哈,你来的正好,柳长老,就是这个人,你刚才说你要怎么样?”大宗冷笑着盯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柳烈阳。 “你是。。。爹爹??”柳青芸终于恢复了神智,她刚准备再次开口哭喊乞求,便是看见了一旁的爹爹。 此刻柳烈阳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他感觉自己周身灵力一阵紊乱,七窍之中似乎都要喷出火来了。 “爹。。。爹爹。。。”柳青芸急忙站了起来,她乖巧地低着头,眼角不断瞟着怒火中烧的柳烈阳。“你。。。你还好么?您怎么来了?” “你。。。你。。。我。。。”柳烈阳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右手颤抖着指着柳青芸,磕磕巴巴地说道:“我好,我好的很啊!你更好啊,柳青芸!!” “哼。”大宗冷哼了一声,对着柳烈阳厉声说道:“柳长老,若是你再管不住你女儿,下回就别怪贫僧帮你管教了!” “是是是,大师说的是。”柳烈阳面对着大宗如同一个学生面对着老师般,不断点头哈腰,满脸歉意:“都怪老夫教女无方,从小惯坏了这丫头。下回若是小女还敢冒犯大师,大师使劲打,可劲儿教育她!!” “哼!”大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却是不再看一旁小心赔笑的柳烈阳和梨花带雨的柳青芸,转身大步离开了。结果还未走远,背后便是传来了柳烈阳的怒吼声和柳青芸的哭声。 “大师,大师!!” 刚走开两步,背后便是传来了一道慌张地叫喊声,大宗回头一看,竟是崔楽那小子。 “又怎么了?” 大宗心中暗感不妙,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崔楽,沉声问道。 “大师。。。不好了,桑如鸣姑娘一直长跪不起,也不吃不喝。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崔楽愁眉苦脸,对着大宗说道。 “那就让她跪着!!也别送吃的了!!她愿意饿着就饿着!”刚好不容易才从柳青芸那儿脱身,这桑如鸣又闹出幺蛾子了。大宗心中无名火起,他怒气冲冲地对崔楽大吼了一声,便是转身离开。 “只要没死,只要没跑,就随她去!!” “啊???这。。。” 崔楽楞在了原地,疑惑地看着大宗离去的背影。大宗的回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么?而且这和尚平时看起来总是慈眉善目,对谁都笑眯眯地,今天怎么了这是,脾气这么大? 这下好了,自己回去该怎么对如鸣姑娘交代??刚才的愁眉苦脸是装出来的,但这下崔楽是真的愁眉苦脸了起来。 “你这臭小子!!” 走回自己僻静的小屋后,大宗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道:“看来贫僧给你的惩罚还是太轻了啊!!越想越轻啊!!” 要不。。。再追上去把你小子打断一条腿,解解贫僧心头之气? 。。。。。。 “师姐,你是不是又惹二长老不开心了?” “哼!别提了,那臭和尚,我迟早要他好看!” “千万别这么说,他毕竟是师姐你的救命恩人啊!” “整天救命恩人救命恩人的,救个屁!就这么把我关在山上,让我连见他一面都不行,还不如死掉算了!!” 柳生仙山上的一处僻静之地,两位佳人正相伴而行,其中一人似是很是苦恼,而另一人则不断劝说着她。 “对了,琴儿你最近怎么样了?我听其他几个师妹说你总是唉声叹气的?” “啊?我很好啊,师姐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别老这么和大宗仙僧作对了。” “唉,究竟该怎么办啊。。。” 与柳青芸走在一起的,正是平日与她最为要好的合琴儿。 此刻二人谁也没有在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在树林间,柳青芸在愁着如何才能见到她的心上人,而合琴儿则在愁着另一件事。 自从她离开断尘崖,师门惨遭不幸,掌门从那人魔一战后便再不露面,不知死活,现在门中大小事务全由二长老代为解决;而自己那些要好的师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就连长老们也所剩无几,眼见自己的师门一步步走向没落。。。 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其他仙门灭门的。 难道。。。真的要开始考虑后路了么?但。。。 合琴儿的脸色阴晴不定,不过柳青芸也兀自烦恼着,却是并未注意到身边好友的异样。 。。。。。。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谷丰这回独自一人来到了那片沙滩之上,他做在沙滩之上,听着海水的声音,抬头望着夜空中的群星。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找回自己的记忆,踏上回家的路呢?” 他开始怀念起了自己的爹娘了。不知自己出来了多久,爹娘是否一切安好?恐怕因为自己这个不肖子孙,头上的烦恼丝也增添了不少吧! 在家的时候总是很讨厌他那迂腐的老学究父亲跟他讲些大道理,但别说这出来了,还真有些怀念他的训斥和母亲的唠叨了。 “我就知道你又跑到这里来了。”从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悦耳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随后一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我也知道你肯定会来这里找我的。”谷丰开心地笑了起来,他握住了那双略微粗糙的手,把三女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怎么,又在想家啦?” “是啊,像你这样天天陪伴在父母身边的,哪知道我们这种游子的思念呢?” “切,我看你不仅是想家,也在想哪个相好的姑娘了吧!”三女调皮地笑了起来。 “天地可鉴,万祖娘娘在上,小人可真没有!”谷丰装模作样地起誓道。 “嘻嘻。”三女开心地亲了他一口,随后有点忧伤地说道:“你说我该是向万祖娘娘祈祷你恢复记忆呢?还是希望你永远不会恢复记忆,就这么陪伴着我呢?” “那你还是祈祷我不会恢复记忆吧,不然我肯定就要离你而去找我那老相好的了。”谷丰大笑着说道。 “那我现在就再给你头上来一棒子好了。” “哈哈哈哈!!你这小娘们还真是心肠歹毒啊!!” 谷丰大笑道。 哈哈,傻丫头,等我恢复了记忆,一定会吓你一跳的!然后带着你快意江湖去! 谷丰在心中暗暗想到。 等回到家后爹娘见到我已经带了个媳妇回来,估计都要乐傻眼了吧,哈哈哈哈! 谷丰紧紧抱住了怀中的佳人,二人就这么紧紧相拥着,带着各自的心事,再次安静了下来。 。。。。。。 “阿嚏!!” 远离此地的开州城中,缪荫眼花耳热,晕乎乎地躺在舒服的床上,突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他看了一眼身旁已经熟睡的伊子月,暗自疑惑道。“我。。。难道感冒了??” “唉。。。算了,管他的。” 缪荫继续躺下了,今晚留宿在沈浪的武道馆中,刚才经不住三人一杯又一杯热情地劝酒,自己竟是喝的有点晕乎乎的。 伊子月那小丫头无论他怎么劝说,死活不肯离开他身边,径直躺在他身旁睡下了,沈浪三人也是一脸神秘兮兮的贱贱的笑容,将缪荫送入房中便离开了。 他想起了今天得知的消息,不由得有些烦恼。 前往灵兽谷和僧国边境的路全部被封锁了,没有通行令的人一律不准出入。 他去哪里找这通行令呢? 唉。。。。。 夜已深,天地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缪荫、谷丰、还是大宗;亦或是崔楽,桑如鸣,柳青芸,合琴儿。。。 无论仙凡,无论是谁,都抱着各自的心思和烦恼沉沉睡去。 第30章 柳生门的现状 “爹爹,求求您了,您就答应我吧。” 第二天清晨,仙雾缭绕的柳生山顶上,往日二长老宁静祥和的华丽的府邸之中,竟是出奇的吵闹。 守在院口的两个小仙僮偷偷瞥了一眼院子中,随后赶忙转过头来:只见仙门大小姐柳青芸亦步亦趋地跟在柳烈阳身后,不断苦苦哀求着什么。 “夫人!夫人!!”柳烈阳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儿,随后大声朝屋内喊道,见屋中没有动静,他便是又大吼了一声: “杨晴!!!” 仙门重建,百废待兴,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柳烈阳去处理,他现在每天别说修炼了,甚至连睡觉的时间都快没有了。自己可没时间整日呆在家里看着自己这不成器的丫头。 而原来的掌门柳暮现在正闭门休养中,只有极少数几个长老才知道掌门现在处境是多么的危险。 柳暮根本不敢出来,一旦被其他门派看到柳暮的现状,明白了柳生门最后一根顶梁柱也倒下了,恐怕情况就要更加糟糕了。 所以现在柳生门对外一致宣称掌门柳暮因连番生死大战,因祸得福修习的仙法恰有所悟,近日正在闭关修行,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尽管这法子也瞒不了多久,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但没办法,现在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师兄啊!” 柳烈阳忧心忡忡地看向了掌门府,身后柳青芸的哭哭啼啼之声早被他自动过滤掉了。 “您赶紧好起来吧!现在的柳生门。。。可是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啊!!” 真正代理掌门之位后,他才知道这是件多么让人头疼的事,以往他只需要协助掌门师兄处理些事情就可以了,每日都可以一心钻研所修仙法与长生之道。 现在的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自己的师兄赶紧好起来,重振仙门。而且现在也只有自己的师兄,才能掌控住这个复杂的局面了。 “怎么了?” 一位保养得当,面容姣好的中年妇人从屋内转出,看她的样子充其量也就三十岁左右,若是让凡间的人看见了,恐怕会把她和柳青芸当成姐妹。她皱着眉头,似乎对柳烈阳直呼她的名字有些不满,随后一看这情况便是明白了。 “芸儿,别缠着你爹爹了,他还有要事要处理。” “哼,你好好看着这疯丫头,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柳烈阳一甩袖子,怒哼一声便是走了出去。 “娘。。。”柳青芸转过身去,俏脸梨花带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唉。。。那小子究竟有什么好的,把我的宝贝女儿迷成了这样。”杨晴坐在了柳青芸身边,温柔地摸着柳青芸的秀发,眼神之中充满了心疼和宠爱。 不久之前,得知唯一的女儿身死的消息,杨晴整日以泪洗面,仙人的血脉十分奇特,凡尘间的普通人每家都少则三四个,多则十多个孩子,但仙人们之间通婚,无法生子的大有其人,运气好的才能好不容易怀上一个。 因此这女儿从小就被柳烈阳和杨晴夫妻俩当成掌上明珠宠着。 现在女儿死而复生,除了对那来历神秘的大和尚感恩戴德自不必说,杨晴也是恨不得整日呆在柳青芸身边,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次将这宝贝女儿整丢了,更别提斥责她了。 昨晚柳青芸被柳烈阳训得眼泪汪汪的回来,杨晴爱女心切,还为此和柳烈阳大发了一通脾气,狠狠吵了一架。 “娘,你不懂。”柳青芸撅起了嘴,眼神迷茫了起来。 她的眼前又浮现了那少年挺拔的身影,无论仙凡帝王,谁也无法折弯他的脊梁和傲气。双刀豪意万丈,为了一个女子,闯万军,上仙山,笑对生死。完成了一系列在她之前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在他之前,万千绿叶障目,不见松柏。在他之后,那些普通的残枝败叶再也无法入她的眼。唯有前方那一棵挺拔的松柏屹立风雪之中,如鹤立鸡群般屹立着,屹立在四周被狂风吹弯了腰的密林之中。 只是。。。如果那女子是自己该多好啊。。。 柳青芸旋即皱起了眉头,随后再次笑颦如花。 哼哼,之前可能不是为了自己,但之后嘛,可就说不定了。她还记得自己死在他怀中之时,那少年悲痛欲绝的表情。 杨晴在一旁默默看着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哀愁一会喜笑颜开的柳青芸,暗自叹了口气。 她又如何不懂呢?谁不是从少女时期过来的?青芸还太年轻,还不理解仙凡永隔这一句话代表着什么啊! 柳青芸正沉浸在内心的世界中,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惊醒了过来。 对了。。。那个女子。。。桑如鸣那家伙!!自己怎么把她给忘了? 柳青芸微微一眯眼,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接着她面上表情一变,哀叹了一口气,可怜兮兮地对杨晴说道:“娘,女儿在这呆着闷着荒,想要出去走走行吗。” “这。。。要是让你爹知道了,那可又要大发脾气的。”杨晴有些犹豫,她眼见着自己这宝贝女儿为了那小子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心疼无比,但却又担心这丫头一出去,又要去骚扰那大宗师傅了。 “没事的娘,你让合琴儿她们跟着我不就行了吗?”柳青芸可怜兮兮地撒娇道:“女儿保证不去惹麻烦,也决不去找那臭和尚,整日呆在家里,都快闷死了。” “什么臭和尚!你以后不许这么瞎说了!人家大宗师傅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杨晴皱着眉头,满目担忧和疼爱地看着柳青芸。随后说道:“唉。。。真拿你没办法,那你记得早点回来啊。” “哈!”“哈!” 小闲居的屋中,伴随着清脆的喝声,一道火红的身影正矫捷地左右来回跳跃着,如同在风中跃动的火焰一般。 “嘿!” 桑如鸣冷冷注视着无人的前方,全力用匕首一刺,随后停了下来,此刻她已经满身大汗。 “恩。。。还是慢了些呢。” 从窗外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没事的,再多练几日就好啦!”桑如鸣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床上休息了起来。她听见声音,笑眯眯地看向了窗外的崔楽。 此刻崔楽也立在窗前,刚才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屋内桑如鸣的每一个动作,并不时提醒着她。见到这小姑娘累了,他微微一笑,问道:“渴了吗?” “嘻嘻,谢谢崔公子啦!” 桑如鸣坐在床边,摆动着双腿,对着崔楽甜甜地笑到,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见到窗边的崔楽离开,桑如鸣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她忧愁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在心中呼唤着: “哥哥啊。。。什么时候如鸣才能再见到你呢?” 。。。。。。 “见过柳师姐,见过合师姐。” 柳生山顶的清晨是热闹的,许多身着青衫的仙门弟子们来来往往,有的是去修炼仙术,有的是去协助师门办事,伴随着四周此起彼伏的木匠修缮房屋的敲打声,两道窈窕身影款款行走在沾着露珠的青石板路上。 “恩恩。”柳青芸面无表情,随意的对着那些对她打招呼的弟子点了点头,便是拉着身边的合琴儿快速向前赶去。 “这就是你们柳升仙门的大小姐?”站在恭敬对着柳青芸与合琴儿打招呼的弟子之后的,是两位容貌俊朗的青年仙人。和其余人不同,他们双手抱于胸前,高傲地扬起了头颅,其中一位身着全身漆黑的仙袍,另一位的白色仙袍之上,则是刺绣着栩栩如生的红色烈焰。 “怎么?”柳青芸听见那两个与众不同的青年仙人的交谈,无视一旁合琴儿焦急的眼神,停下了脚步,冷冷看向了他们。 “没事,没事,嘿嘿。”全身黑色仙袍的男子目光玩味,嘴角含笑,紧紧盯着柳青芸冰冷的面庞。另一位的目光则毫不避讳,大咧咧地上下不停打量着柳青芸与合琴儿二女。 “哈哈哈哈,陈兄,我们走吧。”黑色仙袍的男子意味深长的大笑着转身走开了。“两位仙子,以后我们有缘再见。” “琴儿,他们是什么人。” 那两人临走前肆无忌惮的目光彻底惹恼了柳青芸,她俏脸含霜,死死盯着那两人大小离去的背影。 “姐姐啊!你以后还是远离他们吧!你可真是急死我了!”合琴儿皱着眉头,同样不满地看着那二人的背影。 “那两个人就是乱武门的王齐与不灭炎门的陈刺烟,你不会还不知道吧,现在每个仙门都以什么‘帮忙镇守’为由,派了监督仙使在我们柳生门。” “他们就那么肆无忌惮?我们柳生门没人能管得了他们了?” “唉。。。”合琴儿长叹了一口气,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位刚刚苏醒没多久的大小姐解释了。 “别说我们这些普通弟子了。。。现在就连长老们看到他们也要客客气气的啊。。。” “算了,别提他们了。”柳青芸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去,随后奇怪地问道:“你说丁龙那家伙怎么了?” “丁龙?”合琴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随后同样疑惑不解:“哼,谁知道了,估计是惹恼了谁吧。现在师门都这样了,谁还有闲工夫去管他一个普通弟子。” 今日本来应该是丁龙与合琴儿一起来陪柳青芸的,结果最后只有合琴儿一人前来。柳青芸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丁龙昨夜不知道被谁狠狠打了一顿。 嘿,说来有趣,也不知道是谁,趁着晚上那丁龙落单之时,直接麻袋罩头,一记手刀麻利地将其打晕,随后绑起来就是好一顿痛打,最后丁龙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其他弟子发现。 这事不大不小,若是在平时,免不了要被师门查个水落石出,找到是谁向同门师兄弟下如此狠手。但现在嘛,长老都死的没剩多少了,这种破事谁还有会去管? 万一查到最后是他不长眼睛,惹了那些大仙门来的‘监督仙使’,被别人报复了。那怎么办? 不管吧,有损师门脸面,管吧,又如何敢管?怎么去管?所以现在那丁龙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眼瞅着没个两三日功夫下不了床,却也没一个人来过问此事。 “算了,不说他了,琴儿,你快跟我仔细讲讲那个人的事。”柳青芸对那丁龙不过是随口一问,她真正关心的,还是那个心中的身影。 “不行哦,青芸姐姐,你的爹爹可是下了严令,谁再敢提那事,可是要严惩的呢!!”合琴儿嘻嘻一笑,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 “哎呀,我的好琴儿,你就说说嘛,我保证不跟别人说!”柳青芸亲昵地挽住了合琴儿的胳膊,苦苦哀求道。 “不行不行哦!!”合琴儿狡黠地笑了起来:“除非嘛。。。” 谈到缪荫,两女的眼睛都开始放起光来,她们小声娇笑着,柳青芸不时掩口惊呼,引得四周众人忍不住侧目。 第31章 柳生门的现状(二) “喂,刚才那个就是你们柳生门的大小姐柳青芸?” 二人走远后,王齐仍然莫名的微笑着,不知在想着什么。随后他毫不客气的对周围几个小心翼翼陪同着他们的柳生门弟子说道。 “回王师兄。。。正是她。” “不错啊。。。哈哈哈,没想到你们这种偏僻的乡下仙门还能有如此美玉啊!!”王齐纵声大笑了起来。 “嘿嘿,王兄,自古美玉可都是产于荒野群山之中哦。”陈刺烟也笑了起来。“难道王兄是。。。” “哈哈哈哈,不可说,不可说啊!” “。。。。。。”几名弟子脸上的怒气一闪而过,听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师门被辱,可是他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今的柳生门,可以说谁都可以踩上一脚了。何况这种素来心高气傲的中央仙门弟子呢? 。。。。。。 “如藏那小子呢!!他在哪!!!带我去见他!!” 不远处的柳仙殿前,如今的代掌门柳烈阳正对着眼前一个大气不敢出的弟子沉声说道,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是。。。是!”那名弟子先是一惊,他能感受到身前之人的怒意,随后不敢耽搁,急忙转身带柳烈阳走出了宏伟的柳仙殿,生怕走的慢了,被这脾气暴躁的二长老臭骂一通。 不久之后,二人便是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此处还未修缮好,四周仍然是横七竖八倒塌的树木,还有一座座垮塌掉大半的房屋。 “禀告。。。柳长老,那就是如藏师兄了。。。” 这里原本曾是门中弟子居住的区域,但现在因为仍未修缮完,弟子们都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住了。而就在那废墟之中,正瘫坐着一个人,此刻他正痴痴地望着天上,不知想着什么。 那名弟子战战兢兢地用手指向了那个人,不敢去看柳烈阳面上的表情。 “你先下去吧。”柳烈阳的声音低沉而微微颤抖着,那是狂风暴雨袭来前的压抑之感。 “是。。。”那弟子如临大赦,深深对着前方兀自走去的柳烈阳鞠了一躬,急忙跑开了。 “。。。。。。”柳烈阳越往前走,心中便越是愤怒,他矮小的身躯犹如一颗暗雷“黑风暴”,蕴藏着让人心悸的气息。 眼前这人。。。这个。。。这个疯子,乞丐,还是曾经的柳生门天骄么?还是那个骄傲的,让门中女弟子尽倾心的柳中如藏么?? 柳烈阳默默站在柳中如藏身前,默默注视着身前这个形容枯槁,邋遢至极的男子。 柳中如藏披头散发,似乎没在意眼前站的是谁,他满脸满身的脏污和血迹,浑身散发着臭气,却是不知几日未曾梳洗过了,甚至有可能从那人魔攻山一战后便是如此了。 他的眼中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往日的锐气和朝气,只剩下茫然。他背靠着一根断掉的柱子,就那么痴痴地望着天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如藏。” 柳烈阳并未动怒,只是沉声念着他的名字。面对着这曾经让他和他师兄都引以为傲的年轻后辈,他是既心疼,又生气。 但眼前的男子毫无反应,似是没听见。 “柳中如藏!”柳烈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如藏依然不曾看柳烈阳一眼。 “柳中如藏!你没听见吗!!你可是聋了!!” 柳烈阳怒目圆睁,短粗而杂乱的眉毛倒竖了起来,他火冒三丈,再也忍不住了,愤怒地咆哮了起来。 “啊??”柳中如藏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浑浊的双眼慢慢转动着,终于是看见了眼前这个周身灵力剧烈波动着的中年人。 “哦。。。嘿嘿。。。如藏。。。如藏见过师叔了。”柳中如藏仍然那么瘫坐着,背靠着断裂的柱子。只是咧嘴一笑,随意而懒散地拱了拱手。 “你给我站起来!!!” 柳烈阳一把上前,狠狠抓住了柳中如藏胸前的衣襟,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如藏完全站起来后,竟是比柳烈阳高了一个头。 “给我清醒一点!!”柳烈阳看着眼前这个懒懒散散,犹如痴呆的傻子一般的年轻人,气不打一处来,他即恼火,又心疼,随后一咬牙,猛地一巴掌抽在了如藏脏兮兮的脸上。 “啪!” 如藏的嘴角在这饱含着怒意的一耳光中流出了鲜血,但他似乎毫无感觉一般,只是望着眼前这矮小的老头,呆呆地咧嘴笑了起来。 “嘿嘿。。。打。。。打得好。。。” “你给我正常一点!!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 柳烈阳声音更加巨大了,他一把将如藏狠狠摔在了地上,随后蹲了下来,死死盯着眼前这人的眼睛。 如今木痴身死,掌门重伤,柳生门的现状已经是惨的不能再惨了,他决不能再让这柳生门的未来也彻底毁掉! “你就准备这么一直颓废下去吗!!你忘掉了你恩师的教诲,忘记了师门的情谊吗!!” “你给老子站起来!站直了!!” “恩师。。。师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见恩师和师门这两个词,柳中如藏的眼中终于是恢复了一些光彩和清醒,随后他突然大声狂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那笑声在柳烈阳的耳边,是那么刺耳。 笑着笑着,柳中如藏开始慢慢抽泣了起来,他一边疯狂笑着,一边留着眼泪。 “师叔啊。。。师叔啊!!!现在你敢将我师父的情况告诉我吗!!你敢吗!!他可曾来看过我一眼!!” 柳中如藏一边笑一边流着泪,他大声质问着柳烈阳。 柳烈阳一怔,竟是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对这个昔日的门中天骄,昔日掌门柳暮的骄傲解释。 “师叔啊。。。师叔啊!!!现在。。。还有柳生仙门吗。。。”如藏悲哀地问道。 “你这是什么鬼话!!!!”柳烈阳听见这话,刚刚褪去的怒火再次从心中一下子腾了起来,他猛地松开了手,嫌恶地看着瘫倒在自己脚下的如藏骂道:“废物!没用的废物!!” “呵呵。。。废物。。。师叔。。。您说的太对了啊。。。” 柳中如藏笑的更加悲哀了,他的眼中射出了绝望的光芒。 “我如藏。。。算什么东西,算什么狗屁天骄啊。。。” “被一个凡人。。。一个凡人啊!他甚至还没我大!!被一个凡人贱种一刀抽晕了过去!!他甚至都没正眼看过我一眼啊!!” “就连。。。就连。。。就连那些其他仙门的普通弟子,甚至还不算精英弟子,只是一个普通弟子,都能将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师叔!!”柳中如藏死死抓住柳烈阳的衣角,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世上有这种天骄吗??有吗?!” “我不过是一个坐井观天的废物!!我只是一个废物,连师门都快没有的废物而已!!我就是一个废物!!” “你们为什么要叫我天骄!!为什么!是要来嘲笑我的吗!!” “还有,师叔,柳生门的现状你难道不清楚吗?你难道不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吗?你可敢把真实情况告诉外面那些还自以为有希望的弟子们?” “你敢吗!!” 柳烈阳后退了两步,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如同疯子般的如藏,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曾经的他多么的骄傲,修行之路顺风顺水,一切都是那么容易,在掌门和自己的全力栽培下,轻而易举的入了道,超越了门中同辈,身为掌门的骄傲,打遍门内无敌手。 他一直生活在无数的恭维之中,就连各个长老见到他也是客客气气的,甚至还在私底下称呼他为未来的仙门支柱,未来的小仙王。 但他哪知天下之大,哪知天下英雄之多啊,他说到头,仍然是个被门内长老们,还有掌门惯坏的小孩子啊。。。 先是被那小魔王狠狠踏在地上,接着目睹仙门一夜之间的衰败,然后又被其他仙门来人轻松打败,无情嘲讽。 唉。。。 柳烈阳长叹一声,其实说到底,何尝不是自己这些人害了他呢?未经历过苦寒的树木,又如何成长为庇佑众生的参天大树呢? 如果这一次打击就让这柳中如藏甘愿堕落,颓废度日,那也好,证明他不过如此,经不起什么磨难和打击。 否则日后真的把柳生门交到他手上,那就全完了。 柳烈阳冷冷瞧了一眼恢复了往日痴呆模样的柳中如藏,衣袖一甩,转身离去。 他对这个人已经没有办法了,哪怕是九天上的大罗金仙,也没法救自己想死之人。 柳烈阳目光担忧的望向了远方,望向了掌门府。那里。。。柳暮就在那里,但现在谁也不知道柳暮想要干什么,身体状况究竟如何。 比之仙门遭受惨烈打击更严重的,是后继无人,年轻一辈再无可以继承先辈重担的情况发生啊。 “掌门师兄啊。。。” 柳烈阳长叹了一口气,他喃喃自语道。 “希望您一切顺利啊。。。” 第32章 仙王之终 “潘长老,还麻烦您转告贵门,凡事切勿太过,还是留一线比较好啊。” 柳生殿中,柳烈阳冷冷地看着眼前那个笑眯眯的胖老儿说道。 “嘿嘿,老夫明白明白。这个无需柳长老担心,我回去自当禀告掌门。”那胖老儿正是玄水门的老好人,‘柔刺’潘皆。 “哼,明白就好。这几日门中繁杂事务缠身,老夫就不留潘长老了。”柳烈阳做了个请的姿势,下了逐客令。 “嘿嘿,不用不用,小老儿也要赶紧赶回门中,好向掌门回禀此事呢!”潘皆讨好似的笑道。随后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出门之前,潘皆突然回过头来,惊声说道:“哎呀!您瞅我这脑子,年龄大了真是不中用!!” “出使贵门前,掌门千叮咛万嘱咐,他和柳暮掌门素来交好,这次让老夫带了一些极其珍贵的海边特产灵药。希望柳暮掌门能快点好起来,重掌大局呀。” 柳烈阳眯起眼睛,周身迸发出一阵浓烈的杀意,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潘皆,默不作声。 “嘿嘿,这药我就放在这了。若是贵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老夫潘皆告辞了。” 潘皆似乎丝毫未感受到柳烈阳的愤怒和杀意,泰然自若的一拱手,慢慢走出门去。 “这帮豺狼。。。” 柳烈阳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一挥手,将那潘皆留下的小瓶子扫到地上,砸的粉碎。 因为玄水门中天骄在他这被打的重伤回去,若是往日,可能两方要为此扯皮很久,最后柳生门象征性的赔点灵石了事。 可现在,玄水门默不作声的出动大军越境,烧杀掳掠。用凡人的性命来抵这赔偿,就是看准了他柳生门召回了全体仙人回门防守,如今实力大损,也不敢说什么。 “唉。。。” 柳烈阳一声长叹,这几日,他头上的白发多了不少。 。。。。。。 终日紧闭的柳生掌门府之中,此刻空无一人,闭关之前,柳暮下了死命令给自己的师弟,无论是谁,无论任何事情,哪怕是那个人魔再打回来都不能来打扰他。 而在掌门府之内藏有一道暗室,只有历代掌门才知晓其存在,这道暗室设计巧妙,且直通柳生山的中心,在这暗室的底下,便是那柳生山之心。 此刻暗室四周的墙壁上亮着无数引魂灯,驱散了其中的黑暗。但这引魂灯上幽蓝的火烛却似乎没有任何温度,让这暗室之中寒冷无比。 “大宗师傅。。。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一位满头白发,佝偻着身体,面容苍老的老头,正默默注视着眼前躺在冰床上的一位年轻人。 这年轻人安详的躺在那里,双手叠在胸前,像是沉睡中一般。若说这暗室之中有什么比那幽蓝火烛和冰床还要寒冷,恐怕就是这男子的身躯了。 他的生命气息如此微弱,就如那四周摇曳的淡淡的灯火,随时可能熄灭。 风中残烛,不过如此。 “柳掌门,贫僧的入冥掠魂术对那些弱小的魂魄尚还能起点作用,但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此术对那柳青芸和桑如鸣那两个女娃还行,柳青芸灵力低微,桑如鸣更是个普通女子,未曾修习过仙术。” “也正是如此,才有那么三四成不到的成功可能。” “但眼前这人。。。掌门您该比贫僧清楚他多么强大吧。可以说不弱于您全盛之时,甚至犹有胜之啊。。。” 大宗面无表情盯着眼前躺着的那青年男子,他的面容庄重而肃穆,在这昏暗灯火的摇曳映照之下,甚至显得有些可怖。 “唉。。。” 那白发苍苍的老头正是柳暮,他似乎衰老的一天比一天迅速了,若是让其他人看见他此刻的样子,恐怕会大吃一惊:这还是往日那个威严的掌门么?倒像是个乡下的普通老头。 柳暮听闻大宗的话后,长叹了一口气,默然无语。 躺在冰床上的男子,正是木痴。此刻的木痴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唇无血色。 按照大宗的说法,其实他已经是死亡了,但因其神魂和肉身强大,仍由那么一丝怨念不散。若再过一两日,最后几缕残魂散去。。。 “为何。。。为何啊。。。我柳生门明明。。。何至于此啊。。。” 柳暮颤声说道,两道悔恨的泪水从他浑浊的眼眶中流下。 就在不久,就在不久之前!!一切都是那么完美,一切都是充满了希望的。 门中出了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木痴,年纪轻轻便是有了超越他的实力,而且为人不骄不躁,脚踏实地,对自己和仙门忠心耿耿。 这。。。本可是他柳暮名载史册,留名仙史的一次机会,本可是他柳生门复兴,争霸天下的一次大好机会。。。 有时候一个仙门的强弱,很可能就因为一个绝世天才,一个实力超群之人就有所改变。 但现在的结果,是他之前绝不可能想象的到,也绝不可能相信的。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一个普通的凡人而起,而柳生门也因他而终。 “掌门。。。”大宗看着这个老泪纵横的昔日掌门,仙王至尊,同样动了恻隐之心。他低声安慰道: “您相信命运么?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数了。” “命运?”柳暮默念了几下这个词语,随后回道:“不。。。我不太相信。我们本身就是仙人,我们便是主宰天下命运之人了。。。” “难道仙人也和凡人没有什么不同么。。。我们。。。也有各自注定的命运么?” “难道在仙人之上。。。还有什么更伟大的存在么?” “唉。。。” 大宗轻轻摇了摇手中的禅杖,杖顶的铁环相击,发出一阵悠扬的清响,试图抚平身边这老人心中浓浓的悲伤和不甘。 “柳掌门,请看贫僧。” 柳暮闻言,疑惑地转头看向了半边身子藏在黑暗之中的大宗。大宗的两颗眸子突然亮起,就如夜中繁星般迷人和明亮,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柳暮一望之下,不由得牢牢被那双眸子吸引住了。他眼前画面一变,不再是这狭小阴暗的掌门府暗室。 自己的一生,从出生,到名动仙界,再到从上任掌门那里接过掌门位和仙王号之时的激动身影。。。 如白驹过隙,自己人生所有的一幕幕画面,被他遗忘的,被他牢记的,飞速在他眼前闪过。 亦如过眼云烟,不知何时,那些画面消散无踪,徒留心中无限回忆和感伤。 “大师。。。您这是?” 柳暮疑惑地问道,他倒是不担心这和尚想要害他。说实话,大宗要是心怀不轨,这柳生门就是他手中的一只提线木偶,随意他摆弄。 “唉。。。贫僧已经见到了。不知掌门您是否见到。” “见到了什。。。”柳暮有些不解,刚想发问,但他看着大宗那双清澈澄明的眼睛,突然醍醐灌顶,彻底想明白了大宗想要说什么。 他确实见到了,刚才那一幕幕飞快从眼前闪过,他的过去,他的现在,还有。。。 他的未来。 “大师之恩,柳暮今生怕是没法再没机会报答您了。”柳暮长叹一口气,他心中再无悲哀与感伤,只有一种要踏上注定之路的宿命感。 “不。。。”大宗微微笑了起来,他目光深邃,轻声说道:“您已经报答过了。” “既然掌门您已经有所悟了,也明白了贫僧想说而未说的,那贫僧就此告别,不再打扰您了。” “得见大师。。。柳暮终知天下之大,终知目光之短浅,终知自身渺小,犹如虫豸言天地春秋之狂妄。” 柳暮对着颤颤悠悠地双手合十,此刻的他心中无限虔诚而恭敬,对着大宗的身影深深弯下腰去。 “只是可惜。。。老朽在生命的最后才得见真佛,得遇天地大道,甚是遗憾。回想老朽这虚度的一生,沉迷尘世俗物而还敢妄称仙王,妄称跳出红尘,实在是可笑、可悲、可叹。” “哈哈哈哈!不晚不晚。”大宗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在这逼仄的石室内来回激荡,震得那引魂灯上的小小火苗亦是一阵颤抖。 “朝闻道,夕可死矣。贫僧在此恭喜掌门,终见天地之道,终明心中之路,终得无悔之终!” “放心吧,柳掌门,柳生门气数仍未断绝。贫僧双眼所见,无不是凄凄白骨行走世间,每一具白骨之上,缠着无数宿命之丝,白骨之中,亦燃着命运之火。” “柳掌门您身上的丝线,几近全然断掉,除了那最后一根,想必掌门也已经知晓,这一根丝线是何时,为何而断。”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哈哈哈哈!贫僧这几日行走遍了山顶,这仙山之上,宿命之丝密密麻麻,其中一道尤为粗厚。” “这柳生门,不会断在您的手中,也不会断在那年轻人的手中。那道丝线如此坚韧,就连天地都无法剪断。” “柳掌门,贫僧就此告辞,哈哈哈哈!” “学生柳暮,恭送大师。” 在顿悟的一瞬间,他明白了自己和眼前之人的差距,也明白了自己注定的宿命。在这最后一刻,在此人身前,他再也不敢妄称什么仙王,什么掌门,只是最最普通的一个晚辈学生。 大宗高声大笑着,转身离开了这间暗室,柳暮始终虔诚而恭敬地双手合十,对着大宗的背影,细细回味着这位大师的话语和教诲。 得知柳生门不会断绝,他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放下了。 “嘿嘿,又相见了啊。。。” 大宗离去后,柳暮从怀中掏出了一粒血红的药丸,药丸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最后一颗了。。。还真是奇妙啊,这命运。” 藏了一辈子没舍得用,结果最后全都用在了极其关键的地方。这最后一颗,亦是留给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最后一刻。 柳暮再次回想起了大宗的话,他此刻也感到了命运的奇妙和无处不在。 “还算不错,柳生门没有毁在我手上,下去后也不会无颜面对柳生门的先辈们了。” “何况。。。最后一刻,终是明悟,不枉此生。” 柳暮走出了暗室,恋恋不舍地环顾着四周,这熟悉的掌门府,熟悉的柳升山顶,他呆了一辈子,为之守护和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 “哈哈!” 他畅快地大笑了几声,一口吞入了那红色的丹药。 一股雄浑至极的灵气,从他周身爆发而出,柳暮满面红光,扔掉了手中的拐杖,挺直了腰背,似乎重回巅峰时期了一般。 再次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色,他回身走入了暗室之中,关上了门。 片刻之后,暗室之中响起了一道苍老而豪迈的吟唱之声: “纵使无月兮~” “君照日夜~” “白鹭悲啼兮~” “一如昔~” “沐然回首兮~” “君已无迹~” “恨飘零,空自哀兮~” “向神祈~” 。。。。。。 随着吟唱之声逐渐消去,暗室重归寂静。一阵风不知从何而来,吹灭了那淡淡的引魂之烛。 第33章 化势流道场 “谷丰大人起的如此早啊。” 缪荫起床后发现天已大亮,他略微摇晃着走出了自己的房间,自己昨晚经不住沈浪三人再三热情的劝酒,竟是喝多了睡过了头。 面对着眼前笑眯眯地童石,缪荫脸上不禁有些微红。 这都快中午了。。。哪还算什么起得早。看来酒这东西以后真不能多喝啊!若是这几人心怀歹意,恐怕昨晚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啊。。。早。。。对了,哪里有能洗漱的地方?”缪荫打了个哈哈,向童石问道。 “嘿嘿,大人请跟我来。”童石仍然是那一副非常恭敬的样子,但他天生就那一张贼眉鼠脸的样子,越是笑,缪荫看着他越是瘆得慌。 此时接近晌午,阳光正好,缪荫看向了周围,他住的客房位于一处雅致的庭院之中,院子的中央种着几颗不知名的树,四周则是供人行走的木质地板。 在那树下则是一方小池塘,颜色各异的锦鲤在其中欢快的游着。 “这庭院的格局和布置。。。还真是高雅别致啊。”缪荫看着那树叶落入池塘之中,漂浮在水面之上,带起一阵涟漪,不由得有些出神。 自己多久。。。没有在这么平和的地方安心睡过了? “哈哈,这庭院可是大哥亲手布置的,没想到竟能入的谷公子的眼,大哥肯定要乐的一晚上都睡不着啊!” “哦?这是沈兄布置的?”缪荫不由得对那沈浪暗暗高看了一眼,原本以为只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三流武士而已,没想到还挺有品位的嘛。 “对啊,大哥说了,淡泊方可明志。虽然我等愚钝,不理解什么意思,但大哥说的肯定没错了。” 童石在前走着,看起来他对那沈浪可是推崇备至,打心底的敬佩他那大哥。 缪荫跟着童石向前走着,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木头相击的闷响声,还伴随着男人的怒喝和痛吼声。 “这是。。。”他不解地问道,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打架?但他又没感受到杀气。 “哦,那是大哥和二哥在教导门中的弟子呢。等会谷公子可以去瞧瞧,指导一下大家。”童石说道:“能得到一位来自仙武洲元天流的高手指点,这群小子们还真是三生有幸啊!!” “好,等会我去看看。” 缪荫心中也激动了起来,说实话他一直没有忘掉沈浪昨天的那一记拔刀术,他还想再好好体会一下呢。 “对了,昨天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呢?”这时他才想起来,伊子月怎么一大早就不见踪影,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哦,您是说伊小姐吗?她出去逛街游玩了,她还拖我带话给谷公子,说是不必担心她,她晚一些时候自会回来的。”童石恭敬地回答道。 “逛街游玩??”缪荫更加不解了,那所剩无几的碎银子都在自己身上呢,她拿什么去逛街游玩? 童石却是个极其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一眼便是看穿了缪荫心中的疑惑,他爽朗的大笑了一声,说道:“哈哈哈,大人不必担心,伊小姐身上的银两足够她逛个几天几夜呢。” “额。。。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又来此白吃白住,还让你们几位破费。。。”缪荫感觉更加不好意思了,说实话,这几位巧合中碰到的武士真的是对他太热情了,甚至。。。都有点热情过头了。 瞅着这几人身上有些破旧的武服,想必这几人的日子也并不太宽裕吧。 “阁下这么说,可就真是太见外了。而且。。。”童石神秘地笑了起来,显得愈加猥琐了。 “而且感到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们几位才对。。。” “啊?这是为什么??” “额。。。这个。。。嗨。”童石苦笑一下,随后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个。。。阁下等会去前院的道场就明白了。” 缪荫更加好奇了,这几人到底再卖什么关子?为何对自己这么热情?肯定是有事相求,不好开口罢! 他被童石引领着走到一处水井前,童石殷勤地跑上前去,为缪荫打好了水,然后在怀中摸索了一会,拿出一个小布袋,从中掏出了一堆灰扑扑亮晶晶的粉末状的东西来。 “大人,给。”童石等缪荫洗完脸,重新系好头上束带,便是恭敬的双手捧着那堆粉末,递到了缪荫身前。 “额。。。这是??”缪荫皱着眉头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额。。。”童石见缪荫半晌没动,他抬头一看,四目相交,童石也疑惑了起来。“大人。。。您。。。不需要吗?” “需要?” “额。。。哦哦,我明白了,阁下做的没错,在外应当小心为上。”童石似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 接着他用食指沾起了一堆粉末,随后张开嘴,用食指在牙齿上细细摩擦了起来。 “大人您看,这牙盐保证是新鲜的上等货,绝对没有问题的。” “。。。。。。” 缪荫明白了,原来这是用来漱口洗牙的啊,没想到外面的规矩还挺多啊。旋即他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这童石估计是以为自己担心他们在盐中下了什么药,所以先自己用一下以证清白。 缪荫学着童石的样子,将盐抹在牙齿上细细摩擦了起来,入口只觉一片咸涩发苦,好不难受。 好不容易忍着口中的不适刷完了,他皱着眉头将那化成水的盐咽了下去,却是随即目瞪口呆地见到童石将那黑乎乎的盐水一口吐了出来,随后舀起了水开始漱口。 “???” 童石见到缪荫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他,不由得停下了动作,随后他同样目瞪口呆了起来:“大人。。。莫不是将那漱口牙盐吃了进去?” “额。。。这个。。。”缪荫感到微微有些恼火,你这个家伙不能一次性说明白吗!!他转过了目光,说道:“在我们那里都。。。都是这样的。” “哦哦哦,小人明白了。”童石在心中暗自嘀咕道:“这仙武洲的人还真是奇怪啊。。。” “那个,我们赶紧走吧,去道场看看。”缪荫口中发苦,欲哭无泪,他本想也去漱漱口,怎奈何刚跟别人吹下了牛皮。 “好,大人请跟我来。” 童石急忙在前引路,将缪荫带向了那道场之处。 “挑!!” “劈!!” “刺!!” “挑!!” 宽阔的道场之上,整齐地站着许多的年轻人们,皆是拿着统一样式的木刀,正随着沈浪的吼声认真的做着动作。 道馆的地上铺着木头地板,四周的墙壁之上挂着无数龙飞凤舞的书法字迹,无一不是什么:“一心武道!”“剑下无他念!”之类热血激昂的话语。 而沈浪则面容严肃,双手抱于胸前,盘膝坐于地上,眼神阴沉地看着前方一群奋力的挥着木刀的年轻人。口中不断怒吼着: “用力!!没吃饱饭吗!!” “拿刀的力气都没有!滚回家种地去吧!!” 这时从身后的门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响,沈浪回头一看,眼中射出两道惊喜的光芒。 “好了,今天上午就先到这里,你们先休息吧!” 接着沈浪匆忙站了起来,他对着眼前这群年轻人大喊了一声,随后转身恭敬地对正看着眼前一幕发呆的缪荫弯腰说道: “不知阁下昨晚休息的可还好?咱们几个粗人,照顾不周,还请阁下见谅。” “无妨无妨,我们习武之人,天地之间皆可为床铺。”缪荫笑着回应道,昨晚上酒喝多了别的没学会,说两句场面话倒是学会了。 “阁下的武心之坚定,平生罕见,实在令我等汗颜。不愧是未来要成为武豪之人,沈某人实在佩服,佩服!” 沈浪言辞间语气无比诚恳,丝毫不像是在拍马屁,就像是说出内心实话一般真诚。 “哈哈哈哈。”缪荫感觉自己似乎还没有从昨夜的宿醉中醒过来一般,整个人微微有些飘。他大笑道:“沈兄继续吧,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 “不不不,咱这哪还敢在阁下面前班门弄斧,那不是让阁下看笑话么!”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坐在道场四周的年轻弟子们大声说道;“这位大人,就是从威名远扬的仙武洲元天流尊武道场出来的天之骄子,武道高手!今日莅临咱们化势流道馆,特意前来指导我们两招。” 不仅周围的年轻人们皆是愣住,就连缪荫都愣住了。 诶?什么情况? 他看着那一群双眼发着光盯着他的年轻学徒们,就像。。。就像一群饥渴的汉子盯着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一般,盯得他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刷!” 四周刚坐下来歇息的年轻学徒们猛然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全体对着缪荫弯腰低头,一语不发。 “嘿嘿。。。” 沈浪同样得意的笑着看着身后的缪荫,似乎在炫耀着:怎么样大人,您看这阵势,可还整齐,可还满意? 缪荫呆在原地,他目光不断在这群对着他弯腰的年轻人们身上转来转去,竟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了道馆门口立着的一块大木牌子,做工粗糙,看起来似乎是连夜急忙赶制而成的。 上面潦草地划拉着几个大字: “仙武洲元天流尊武道场的大人物今日在此指导剑术。” “进馆费用一两银子,拜师费用五两银子。” “仅此一日,过时不候。” 缪荫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这三个穷酸的武士,是哪里来的钱给伊子月出去逛街了,又为啥对自己这么热情了。 说到底。。。就在这等着他呢啊! 第34章 刀术 “额。。。大人?” 见缪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开心,沈浪心中也有点没底了,他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道。 糟糕,该不会是这位大人淡泊名利,并不喜欢这种场面?还是说。。。自己狐假虎威,打着他的名号招生收徒,惹怒了这位大人? 想到这里,沈浪微微有些恼怒地看了童石一眼:都是你的好点子! 童石见到大哥的目光,稍微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啊??哦!!” 缪荫惊醒过来,他本来是想看看世俗间武者是怎么修行剑术,顺便和沈浪讨论下那天他的拔刀斩的。 结果怎么就变成自己是老师了?他现在汗流浃背,又有些尴尬又有些紧张,黑色武服下的内衬已经湿透了。 自己要说有实力不假,会杀人也不假。 但自己从没教过人啊。。。一直以来便是拿刀就砍,反正第一自己不会死,第二自己速度快,第三自己力量大。。。 有了这三点,还愁打谁打不赢啊?不是有句话说过么,一力降十会。 这可怎么办。。。上去露一手?那不马上就露馅了? 缪荫涨红着脸,瞅了一眼旁边小心翼翼陪着笑的沈浪,心中暗自骂道:沈浪啊沈浪,你这个老滑头,你早点说啊,我也能想好一些对策啊!! 他倒是不恼怒对方打着他的名号来赚钱,相比之前所遇到的动不动就要杀他的人来说,这已经太客气了,而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吃人家喝人家住人家的,本就过意不去,稍微帮下这三个看起来心地不坏的穷酸武士没什么。 他恼怒的是为何不跟自己提前商量一下,今天自己也好有个对策啊,比如摆个高深而牛逼的姿态,手微微一动,就说自己已经出刀过了,你们眼睛太慢没看清而已。 难道还有人会质疑他?有质疑的也不怕,上来跟他打一架嘛,看他不把对方抽个满地找牙,哭爹喊娘的。 沈浪见到缪荫目光不善,他心里也在暗自叫着苦。 就是怕直接说出口,您这个大家族出来的人不肯露两手,直接拒绝,所以今天干脆搞这么一手,即给足了您面子和场面,又能让你不好意思拒绝。 唉。。。算了算了,今晚再去买点好酒好菜,好好赔罪解释吧。。。 一时间,道馆内安静无比,气氛有些尴尬。 “咳!” 缪荫终究是脸皮薄,他一咬牙,心一横,再次狠狠瞪了沈浪一眼。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走到了道馆中央。 在四周这一众崇拜的目光下,缪荫不由得稍微有些紧张,他眼角的余光瞅到,似乎道馆门口也有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聚集了起来。 没事,反正现在我是谷丰,丢的不是我的脸。 他不停在心中安慰着自己,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四周的空气十分安静而凝重,大家都在拼命睁大着眼睛,看看这个传说中的道场出来的天骄,究竟会使出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 “那个。。。” 缪荫深呼吸了几口,沉声说道:“不是在下藏私,只是师傅有过规定,不可轻易将门中剑术示人,所以。。。还望大家理解。” “。。。。。。” 四周人群仍然寂静无声,谁也没动。 “这个。。。” 缪荫更加紧张和尴尬了,他再次狠狠瞪了一旁同样流着冷汗的沈浪一眼,随后大声说道: “但是沈馆主盛情难却,所以在下就献丑了,只出一招,用实战来表明在下的诚意和所学吧!” 随后,缪荫“刷”的一声,抽出两把狼王白刀,朗声道:“沈馆主,请赐教!” “哇!!” “这人好厉害,使得是双刀!!” “不愧是天下第一武道场出来的人,还没出手就如此恐怖如斯了!!” “我一把刀都挥舞不了太久,他竟然是两把!!这人看起来挺瘦的,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切,那当然了,你能跟别人比?别人是从哪里出来的?” “他好厉害啊,往那一站,没有任何动作,如此轻松而随意,却仿佛让人提不起刀来一般!” 四周的人群不断地窃窃私语着,缪荫天生感官极其灵敏,这些话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中,却是让他更加是面红耳赤了起来。 “阁下肯为我们这群一心向武之人露两手,在下代表开州城习武之人,代表化势流,对阁下感激不尽!!”沈浪苦笑一声,拱手说道。 他早就想到这个后果了,自己胆敢打这少年的主意,就要做好挨揍的准备了。 他手持一把柄上缠着木条的沉重木刀,走到了缪荫的身前,随后有些疑惑地问道: “额。。。阁下。。。要不换把练习木刀?” “啊??哦哦,好。” 缪荫有些窘迫,一紧张,忘了要用木刀比试了,自己还拿着两把狼王白刀威风凛凛地站了半天。 他也只是准备教训下那沈浪而已,而不是想杀了他。万一等会一个力道没控制好,一刀下去沈浪身首分离,那可就好玩了,自己估计又要开始亡命天涯了。 将白刀收入刀鞘之中,他接过了旁边弟子递过来的一把木刀。在手中随意的挥了两下,随后他疑惑地看着手中这把木刀。 怎么这么轻??跟没有重量似得??拿在手上十分难受。 难道是沈浪那家伙想要自己出丑,在这练习用木刀上做了什么手脚?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是被缪荫迅速否决掉了。 不可能的,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什么天下第一流派的修行武士。大家对此深信不疑。结果自己这个元天流武士被沈浪轻松打败? 傻子都会认为是沈浪从哪里随便找个骗子过来骗钱的。 现在对沈浪最有利的情况就是,自己越强,越厉害越好。大家都看到了自己和这化势流道场的关系。自己越强,就越证明自己真是那天下第一剑术流派的传人。 那以后化势流在这开州城可就厉害了,背后和那天下第一剑术流派有些渊源,恐怕日后前来想要拜师学艺的,怕是要踏破这道场的门槛。 一瞬间,缪荫在脑中想了千百个可能。随后他再次随意地挥舞了两下手上这柄练习用木刀。 真的是太轻,太轻了。这是一种让他十分难受的轻。而不是那种握着双刀之时如臂指使的轻,就好像握着一根羽毛,握着一团空气,挥动间让他使不出力道,反而太用力了会伤了自身的筋骨。 “算了,就这样吧,赶紧将那家伙抽在地上,离开这里好了。”缪荫见到前方的沈浪已经定定站好,便是不再关注手中的木刀了。 “武士沈浪,师从仙武洲一合流原尘老人,一合流免许皆传,自创化势流剑术。” 沈浪深深对着缪荫鞠了一躬,随后他如同瞬间变了一个人般,面容肃穆,浑身杀气迸发而出,右脚向前大步跨出,沉腰屈膝,手牢牢握住腰间刀柄,整个人犹如一支搭在满弓上的利箭般,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在电闪雷鸣间取前方敌人首级。 “望阁下不吝赐教!” 沈浪的心中同样暗自激动。自己从师门出来后有多少年了,自从来到这偏僻的望苍洲,再也没有遇到过同样修习剑术的高手了。他努力稳住呼吸,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少年,犹如盯着一只猎物的猛兽,整个人和心全部沉浸在右手握住的长刀中。 “额。。。”缪荫一愣,刚才沈浪说的一大串话,他一大半都没听明白。随后他连忙有学有样道:“武士谷丰,元。。。元。。。元天流尊武道场。。。” 随后缪荫脸憋得通红,下面的话却是编不出来了。 “那个。。。同样请阁下不吝赐教。” 磕磕巴巴地说完了这一长串绕口令,缪荫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心中暗自纳闷,当个尘世间的武者这么麻烦的??打架前还要说什么绕口令么? 抽刀杀人不就行了,费那么多事干嘛。 随后缪荫随意地单手握刀,放在身前。他心中并未把沈浪放在心上,而是仔细盯着他准备出刀的手,想好好看看那天的拔刀究竟是如何使出来的。 四周人群凝神屏息,大气不敢出,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死死盯着场中的二人,生怕漏过了每一个细节。 高手的比试,胜负就在分毫间,呼吸间,容不得半点疏忽。 沈浪的眼神越来越凝重,他的双眼慢慢眯了起来,越眯越窄,最后就犹如要闭上双眼了一般。 就在他的双眼眯到极限之时,沈浪口中突然爆喝一声,武道馆中犹如凭空炸了一道响雷般。而比那雷声传到缪荫耳边还要快的,是那已经到了缪荫眼前的刀! “好快!好漂亮的一刀!” 缪荫心中一凛,沈浪这刀在速度上都几乎不弱于现在的他了,刀出即至,斜斜地自下而上,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直取他的脖颈。 尽管这只是练习用的木刀,但缪荫十分敢肯定,若是他被这刀打实了,自己绝对十死无生。 看来对方知道自己是个远超他的高手,完全没有留手,一上来就全力以赴。 但他早已防范着沈浪的这招拔刀,缪荫大笑一声:“好剑术!” ,随后手中木刀同样化为一阵疾风向沈浪的拔刀斩招架而去。 缪荫方一出手,就在心中暗道不妙。 这木刀真是太轻了,实在是用的难受,他感觉自己挥出的不是刀,而是一团棉花,软绵绵的,用不上一点力气。 “砰!” 一声闷响。 两刀相击,而后一把木刀被打的高高飞起,在空中急速地转着圈。 一时间,化势流武道馆中鸦雀无声,静可闻针落。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所有人,包括沈浪,包括缪荫。 少年脸色苍白,他的手中空空如也,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沈浪整个人犹如扑食的鹰,手中木刀稳稳停在半空,斜斜刺向半空之中。 “啪!” 直到此时,那柄木刀才掉落在地。 第35章 二女相见 “崔公子,你真的将这把刀送我了?” 小闲居的屋中,桑如鸣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中这把短刀。她一直梦想着想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真刀,然后学着说戏人和书中那些侠客一样,惩奸除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可惜家里穷,就连她这身破旧的朱红色少女习武服,都是婆婆从赤脚商人那里换来的别人不要的。 更何况一把真的刀了,哪怕是最便宜的,可都要快她们一两年的生活费了。 “哈哈,怎么,怕我反悔啊。”崔楽站在窗外,清晨的阳光如此美丽,淡淡地铺洒在小屋中,铺洒在桑如鸣白里透红的小脸上,让他看的入迷。 真想去咬一口屋中那颗散发着香味的苹果啊。。。他微笑着看着屋中的少女,悄悄咽了口口水,眼神之中满是宠爱。 “放心吧,如鸣姑娘,我就算是再落魄,好歹也是个仙人呢,何况原来家里也还有些闲钱,这种礼物还是送得起的!” “这。。。还是算了吧。。。”桑如鸣大大的眼睛中满是不舍和犹豫,她既是无比喜爱手中的短刀,又是不好意思真的就这么收下。 “如鸣姑娘,你要是再说这种话,可就是看不起我了。”崔楽板起脸,装作发怒的样子说道:“那。。。我可就不高兴咯,以后也不帮你去瞒那和尚好了。” “嘻嘻,那如鸣就收下啦!!”桑如鸣开心地笑了起来,一双大眼睛又眯成了弯弯的月亮,看的崔楽又是一阵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这傻丫头。。。 崔楽在心中暗自想到,这可不是什么随便就能买到的东西啊。。。 虽然我也知道我在你心中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你的那个哥哥,但至少,我送的东西能陪着你一直走下去了。 就在这时,从小闲居院落的门口,传来两声冷冷的轻咳之声,提醒着崔楽有客来此。 崔楽一惊,急忙转过头去,却是发现前方两道青衣倩影,立在不远处的小院门口,仔细看去,正是柳青芸和合琴儿二女! 此刻她们二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杂役弟子崔。。。崔楽,见过两位师姐。” 崔楽匆忙大声喊了出来,随后跑到了柳青芸二女身边,恭敬地低着头,不敢正眼瞧她们。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当我们聋了么。”合琴儿皱着眉头,斜瞟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崔楽,不耐烦地说道。 “他啊。。。可不是怕我们没听见,而是怕其他人没听见啊。。。”柳青芸却是看都没看崔楽,而是冷笑着往前走去。 突然,柳青芸脑中闪过一道闪电,自己刚才的那句无心之言似乎提醒了她什么,随后她站在原地不动,回头奇怪地看着崔楽,把崔楽是看的越来越紧张,以为自己又哪里惹这个大小姐生气了。 “师姐?”合琴儿见状,不解地问道。 “恩。。。没什么,我们走吧。” 柳青芸转过身来,二女继续向桑如鸣所在的小屋径直走去。 “这。。。这。。。两位师姐请留步!!大宗大师曾经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 见到二女向桑如鸣那里走去,崔楽大急,当下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匆忙跑到了柳青芸和合琴儿身前,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对于柳青芸和桑如鸣二女之间的龃龉,他心中一清二楚,此刻柳青芸这位尊贵的仙门大小姐亲自来这里,恐怕绝不是什么想探望下桑如鸣这么简单的。 而桑如鸣那刚烈要强的性子,一旦让她们二女相见。。。怕是事情要大发了。 “你胆子挺大啊崔楽!连我们的事情你都敢管了?”合琴儿看着眼前挡住她们路的崔楽,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那些大仙门的来客轻视她们也就算了,现在什么身份的人现在都敢阻拦她们了? “我看你是不是连杂役弟子都当得不耐烦了?是想要被废掉一身灵力和仙根,逐出山去,滚回你那肮脏污秽的尘间吗!!!” 崔楽听闻合琴儿话后,身子一抖,头垂的更深了,看不清表情。 “弟子不敢!!只是大宗大师乃是如今仙门贵客,长老更是吩咐了谁也不得冒犯了大师,所以大师下的命令。。。” 崔楽的声音中带着恐惧,但却坚定地挡在二女前方,似乎宁愿拼着被废去一身灵力,也要挡住二女的脚步。 “行,行,行!!你等着,崔楽。”见崔楽竟是丝毫不肯退让,合琴儿的酥胸剧烈起伏着,俏脸通红,似乎被气得不轻。 “师姐息怒,只是大宗大师亲口吩咐小人的,小人万万不敢徇私放二位小姐过去。不若。。。不若二位师姐稍安勿躁,等小人我去禀告大宗大师,再由大师前来定夺如何?” 柳青芸站在一旁,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崔楽惶恐至极却又坚定的身影,一语未发。 “师姐。。。你看。。。” 合琴儿对一旁的柳青芸不满地说道。同时在心里恨恨想着,等回去后一定要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弟子好看! “崔楽师弟,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有些事情还未了解清楚,想要去和如鸣姑娘说两句话而已,绝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好吗?” 柳青芸淡淡地笑了,和颜悦色的对崔楽说道,声音是那么温柔。 “。。。。。。” 合琴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的柳青芸,这。。。这还是往日那个高傲无比的仙门大小姐么??今天这是怎么了?? 会不会是。。。死而复生的后遗症??让她整个人性情大变? 或者那疯疯癫癫的和尚把随便什么人的灵魂给安在大小姐的躯体里了??? “这。。。”崔楽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楽师弟,你原本资质不错,而且为人老实忠厚,日后本大有可为,只是曾经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被贬为杂役弟子,如今已经挺久了吧。” “唉。。。已经数年之久了。。。”崔楽沮丧地叹了一口气。 “唉,这也怨不得师门无情,崔师弟你要理解。” “不,对于师傅和师门的责罚,崔楽毫无怨言。。。” “行了,你有没有怨言,我还能不知道吗。”柳青芸再次娇声笑了起来。 “其实算算日子,你早就应该重新回归正常弟子的身份了。只是。。。你也知晓仙门遭此劫难,你的师父,来河长老亦是死在了那人魔的手下。恐怕现在已经没人记起你还在这里受罚了。。。” “唉。。。崔楽其实心里早就明白了。但也无妨,我也过惯了这杂役弟子的生活了。。。”崔楽苦笑了起来,柳青芸所说,他心中早就明白了,但又能如何呢? “嘻嘻,你过惯了?那可不行哪!如今仙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回去我可要跟师傅好好说下,可不允许你再在这里偷闲了哦~” “你。。。你是说!!!”崔楽猛然抬起头来,他激动万分,双眼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柳青芸,甚至都忘了什么尊卑礼仪。 “嘻嘻,好了,剩下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能明白吧。” 柳青芸丝毫未在意崔楽的无礼之举,而是仍然温柔地笑着说道:“现在能让我进去了吗?崔师弟?师姐跟你保证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只是想和如鸣姑娘说说话而已。” “这。。。好!!” 微一沉吟,崔楽便是下定了决心,侧开了身子,让出了道路。 自己。。。终于能恢复仙门弟子的正常身份了!!他已经受了太多太多太多的委屈,太多太多的横眉冷眼,那些往日亲切地叫着他师兄的人,这些年来对着他指手画脚,呼来喝去。 在前些日子的仙门生死存亡一战中,他的师父更是被那人魔一刀砍成了血雾。原本以为自己早已没了希望,被师门遗忘在这低贱的杂役屋中,就此了却凡生。 谁知。。。今日竟是。。。 崔楽非常明白,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无论柳青芸说的是否为真,他都必须相信。因为他的师父死后,不可能再有其他人会想起他来了。 而且。。。 崔楽站在二女身后,眼睛痴痴地望着那幢小屋。 而且。。。自己恢复了仙人身份,自己的未来不可限量。。。自己,也就更有把握能将你抱在怀中了啊。。。 在最落魄的时候,遇见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她。同样来自偏远的沐溪镇,同样不知明日路在何方,不知不觉中,他早已将这红衣少女看做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在无数人的冷眼中,唯有那个少女会对自己微笑,会甜甜地唤自己为崔公子,崔上仙。 她的微笑犹如最灿烂的阳光,刺穿了万重乌云,照耀在了他的心间。她笑时迷人的那一双弯月儿,犹如最炙热的烈火,驱赶走了他心间的寒冷和黑暗。 “如鸣姑娘。。。” 崔楽激动地暗自握紧双拳,在心间轻吟着她的名字,就如入魔了一般。 “你还小。。。你不懂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 “我一定会让你明白的。。。一定会。。。” 第36章 二女相见(二) “琴儿师妹,你在外面等我就好了,我自己进去就行。”走到小屋门前,柳青芸对着合琴儿嫣然一笑。 合琴儿有些犹豫地问道:“师姐你一个人进去。。。真的没事吗?要不还是我们一起去吧。” “没事的,我这次来是和如鸣姑娘问些事情的,又不是来和她打架的,你担心什么啊。”柳青芸亲昵地捏了捏合琴儿白葱般的小手。“何况,咱好歹也是个仙人啊,还怕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不成?” “那。。。师姐你有事情就叫我好了,我就在门外等你。” 合琴儿心中轻舒了一口气。说实话让她去屋中的话,看到那女子的面孔自己又会回想起曾经囚君山那恐怖的夜晚。 但不去的话,又怕师姐在里面和那女子一句不和就打起来,万一还不小心伤到了这尊贵的大小姐,那自己可是脱不了干系的。 还好师姐说了不要她陪着,那自己就在门口时刻守着吧,如果里面一有什么不对的动静,那就马上冲进去好了。 柳青芸不再管一旁的崔楽和合琴儿在想些什么,她伸出手推开了门,一脚跨了进去。小屋内有些阴暗,刚从明亮的室外来到室内,柳青芸的眼睛一时间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吱呀”一声,木屋的门在柳青芸背后轻轻关上。她这时并未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努力让自己的双眼适应屋内阴暗的环境。 “如鸣姑娘?” 柳青芸心生警觉,屋中并没有看见那红衣少女的身影,她微微退后了半步,双手藏在身后,轻声叫了一声。 “。。。。。。” 桑如鸣并未回答,也未现身。 这时柳青芸的双眼才慢慢恢复了正常,她终于看到了正藏在阴影处的桑如鸣,亦如她一般,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唯有两颗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在暗中闪着光,紧张地盯着她,犹如一头小兽般。 “你来找我做什么。” 桑如鸣身体微微躬着,浑身肌肉紧绷,她冷冰冰地向前方的柳青芸问道。 “小丫头,我来这里不是和你拼命的。我有事情和你说,非常重要的事。” 见眼前这凡间少女毫无尊卑礼仪不说,言语间还充满了火药味,柳青芸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心中火起。 “小丫头?哼哼。”桑如鸣讥讽笑道:“好啊,那你这个老女人就快说吧,省的我这尘土脏了大婶您的衣服。” “你这下贱的小贱种说什么??”听见自己被人叫大婶,柳青芸再也忍不住了,来之前有什么事情,有什么计划都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被怒意冲昏的头脑。 她双眼一眯,浑身杀气弥漫,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小贱货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哟?看来大婶您不让别人提起您的年龄啊,那好吧,咱就不提。”桑如鸣嘴上毫不留情:“那敢问柳老仙来此有何贵干呢?” “你这小贱货以为我杀不了你??” “看看谁先杀了谁!!!” 二女同时愤怒的尖叫了出来,随后桑如鸣猛然从阴影处朝柳青芸飞扑过去,就像一头矫捷地雌豹般。她的双手扬在身前,右手上是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桑如鸣的眼中带着愤恨,用尽全力朝前方这个青衣女子的胸前插去。 “你找死!!!起甲!!” 柳青芸一惊,她没想到这小贱人说动手就动手,还好她早有防备,藏在身后的双手法决早已捏好,随着她一声娇咤,浑身上下便是迅速覆盖起了无数粗厚柳条纠缠交错而成的柳木甲。 一声闷响,那把锋利的短刀刺入了木甲之中,但怎奈桑如鸣力气太小,刀只是深入了寸许,便是牢牢被夹在厚实坚硬的木甲之中无法动弹。 “滚开,贱人!” 厚重木甲之后的柳青芸冷笑了一声,便是抬起腿猛地一脚踹在了来不及躲闪的桑如鸣腹部,将她踹的飞了出去。 “嘶。。。” 桑如鸣的身躯砰的一下撞在了墙上,随后摔落在地,她咬着牙,拼命半跪在地,手脚发软,腹部不断袭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柳青芸的脚上也覆盖着坚硬的柳条,她感觉自己刚才就像被人一木棒猛砸在肚子上般。 “你别逼我真的杀了你。” 眼前的柳青芸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可怖的人形柳树,浑身都覆盖着狰狞而厚实的木甲,她的手中点点火光汇聚,随后化成一道急速旋转着的火螺旋,螺旋之尖,正对着半跪在地上的桑如鸣。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不然我必杀你。” 哪怕面对如此绝境,桑如鸣依然不肯低一下头,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真是一家人啊,她就如她那哥哥一般,宁死不屈。 火螺旋在柳青芸手掌心之上尖啸着,那股热气扑面而来,桑如鸣半跪在地上,忍着腹部一阵阵的剧痛,拼命直起腰身。 她死死盯着前方的柳青芸,此刻柳青芸脸上的木甲褪去,露出一张带着杀意的含霜俏脸,同样也在不屑地俯视着她。 柳青芸心中也在天人交战着,眼前是一个大好的时机,杀了这个小贱人的大好时机。只要杀了她,一切事情都能解决了,那个黑衣少年纵使到时候再愤怒,又能如何?她可不信缪荫真舍得杀了她。 只需要心中念头一动,自己手上的火螺旋将咆哮着冲出去,无情的将眼前这小贱人撕成碎片。自己倒是想看看,那臭和尚到时候面对着一堆残尸,还能不能再救活她。 柳青芸眯着眼盯着桑如鸣,她心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她手中的火螺旋也愈加炙热了起来,在她的心中,有一个邪恶的声音在轻声低语,不断诱惑着她: 动手吧,动手吧,只需要稍稍动动手指,一切都能解决掉了。 两人之间的敌意与仇恨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化解,既然如此,何不狠下心来,杀掉她,一劳永逸? 两人无声的盯着对方,小屋中的杀意越来越浓,桑如鸣脸色惨白,因为腹部的剧痛,她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水。 她感觉自己似乎肠子都被踢断了,五脏六腑都在这重重的一脚下被踢错位了一般。 “师姐!!!” “如鸣姑娘!!!”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焦急呼喊声。 刚才所发生的,皆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此时窗外等候的二人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屋中两个人都是那神秘高僧极其重视之人,哪一个死在里面了,他们都担负不起这个责任。 而就在柳青芸正准备一咬牙,彻底清除眼前这个仇敌的时候,屋外的声音蓦地惊醒了她。 手中的离火钻化为点点火光,消散在空中,柳青芸深吸了一口气,后怕不已,心中连道好险。自己这是怎么了??刚才就如入了魔一般,竟然真想就这么杀了眼前这少女?? “我没事!!” 桑如鸣咬着牙,颤抖着喊了一声,此刻她其实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却装作仍然无力起身的样子。但她的手已经悄悄紧握住了那把短刀,随时等待着眼前柳青芸松懈的时刻。 柳青芸在想着杀了她,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桑如鸣的家支离破碎,死的死,走的走,自己被囚禁在这方小屋中,皆是因为柳青芸那一行人的到来。 而柳青芸的师门濒临毁灭,还有许多疼爱她的师叔师伯,爱慕她的师兄弟们,如今也都是再也见不到了,也是因为眼前这桑如鸣,在那牡丹台上的愤怒之声。 而最为重要的。。。 便是她们都深爱着同一个少年啊! 她们皆是如此骄傲,也皆是如此出色。一个贵为仙门大小姐,一个身为凡人却见仙而不跪。 她们的爱也是如此深沉而专一,将自己心爱的人和其他人分享?那除非自己死了,否则绝无可能。 “没事了。合琴儿,你呆在外面,不许任何人进来。否则别怪本小姐翻脸。” 柳青芸同样冷冷对屋外说道。 “是。。。” 屋外的二人欲推开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他们忧心忡忡地对视了一眼,心里想道:如果接下来屋中的两女继续打斗,那么她们就算拼着被责罚也要进去了。 “你把刀放下来。” “。。。。。。” “我说了,我不是来和你拼命的。” “。。。。。。” 无论柳青芸怎么说,桑如鸣都紧紧握住手中的短刀,她一言不发,咬着牙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 “唉。。。”柳青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竟是褪去了满身的柳木甲,在桑如鸣诧异的眼光中,朝她走了过去。 没办法,自己偷偷来到这里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桑如鸣可以尽情的拖时间,但她却是不行。万一大宗那臭和尚突然来了,一切就全完了,她的小心思可是瞒不过大宗的。 现在动手。。。她必死无疑!!桑如鸣心中暗自想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听了我要说的事情,你就不会那么想了。”柳青芸自信地说道。 随后,她低下头,轻启朱唇,在桑如鸣耳边说出了几个字。 “哐当。” 桑如鸣不可置信地睁大着双眼,呆滞中,她手中的短刀掉落在地,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你。。。你说的是真的?” “哼,我为了骗你,特意跑过来冒着危险跟你打一架?”柳青芸不屑地看了桑如鸣一眼。“你当本上仙每天闲着没事干?” “好,我暂且相信你。但你若是骗我。。。我必杀你。”桑如鸣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柳青芸的双眼,似乎想要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一般。 两张风格和容貌皆迥然不同的俏脸,此刻离的如此之近,几乎要贴在一起般。但她们谁也没有后退,谁也没有移开目光,都在深深地凝视着对方的双眼。 “没问题。我柳青芸如果骗你,任你处置!” 第37章 急中生智 化势流武道馆中,时间犹如静止了一般,众人大气不敢出,看着场上的二人。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那传说中来头甚大的少年,仙武洲元天流的绝代高手,竟是被馆主沈浪一招便打飞了手中的木刀。 缪荫尴尬地站在原地,他望着前方的沈浪,心中逐渐愤怒了起来,难道自己想错了,对方确实是在那木刀上做了手脚,特意来打他脸的? 如果真是这样。。。他不介意今天好好让这家伙看看自己真正的实力。 但缪荫却想错了,他哪里知道自己的身体和普通凡人的区别,那握在常人手中与真刀同样沉重的练习用木刀,在他手中却是轻于鸿毛般。 沈浪同样心中有苦说不出,他紧张的汗流浃背,直到现在都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这种结果,也是一动不敢动。 感受着身前少年的目光中逐渐带上了杀气,沈浪更加慌张了起来。他在心中哭喊着,大人啊,您这是在玩什么啊?? 那日刚刚相遇,缪荫的那一刀快如闪电,取人性命于眨眼间,轻松写意,明显就是一个身怀绝技的剑术高手,怎么今天就被自己给。。。 沈浪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断地在心中思索着对策,就连他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心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没办法。。。现在只能这样了!!沈浪暗暗一咬牙,随后他手一松,木刀掉落在地。 又。。。又发生什么情况了?? 围观的众人和缪荫一同看着沈浪,都是一头雾水。 “哇!!哇!!!” 沈浪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随后捂着肚子大声干呕了起来。再次抬起头看向缪荫时,那张脸竟是惨无血色,表情极度扭曲而痛苦。 “?”缪荫一脸懵逼,不知道沈浪怎么了。 “在下。。。多。。。多谢阁下手下留情!!万分感谢!!”沈浪慢慢地伸出手来,颤抖着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大声喊道。 紧接着他热泪盈眶,竟是跪在地上对着前方一脸懵逼的缪荫拜了下去。 “???” “若不是阁下最后一刻收了手,散了力道,恐怕小人已经挡不住阁下的剑芒,命丧当场了!!” 沈浪激动地喊道,他的脸上划过两条泪痕,喊声之中带着哭腔。 “没想到。。。没想到阁下年纪轻轻,竟是已经触碰到了剑芒之术,半只脚踏入了武豪之道!!” “能。。。能见到一位真的武豪,小人真是三生有幸,哪怕就算真的命丧此地,也是死得其所,死的无悔,人生圆满了!!” 就在这时,原本站在一旁观战的童石也跑了上来,噗通一下跪在了沈浪的身边,同样激动地大声喊道:“小人童石,见过武豪大人!!!多谢刚才武豪大人最后一刻松了气力,散了剑芒,饶了咱大哥的命!!” “哇!!!” “竟。。。竟然是武豪!!!” “这么年轻的武豪!!!” “奇怪,我怎么没见到剑芒?” “蠢货!!什么都让你都能看明白看清楚,那还叫武豪吗!!” 四周再次轰然炸开了锅,众人议论纷纷,望向缪荫的眼神都带着激动和崇拜。 “不愧是仙武洲的天之骄子,这么年轻。。。这么年轻就成了武豪啊!!!我们此生能晋级成武士就心满意足了啊!!!” “快快,跟着师傅一起跪下拜武豪大人!!说不定武豪大人心情一好,教我们两招呢!!” 缪荫恍然大悟,原来沈浪这厮搞得是这么一出啊!!他暗暗瞥了一眼周围忙不迭跟着一起下跪的众人,拼命忍住要爆发出来的笑意,沉声说道: “唉。。。说到底,我仍是半只脚踏进了武豪之道而已,如你所见,如今我还无法完全做到对剑芒收放自如,差点伤了沈兄,还望沈兄多多见谅了。” “哪怕真伤了小人,也是小人学艺不精,丝毫怨不得武豪阁下!!” 沈浪中气十足地喊道,还好此时周围众人都是沉浸在激动的不能自已的情绪中,没人注意到他这个破绽。 “哈哈哈哈,沈兄的这记拔刀也是精妙绝伦啊!待此间事了,我和沈兄可要好好探讨探讨刚才那一招啊!” “一定,一定!”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沈兄您忙。” “恭送武豪阁下!!” “恭送武豪!!!”四周年轻的崇拜者们纷纷对着缪荫拜了下去,就如求神拜佛一般,虔诚而整齐地大声喊道。 童石赶紧麻溜地站了起来,对着缪荫点头哈腰的,将他引了出去,留下身后一群眼中闪着小星星的崇拜者们。 一走出武道场,步入雅致的后院中,缪荫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刚才沈浪那厮反应挺快,竟是急中生智想到了这么一手,把众人给瞒了过去。 “喂,你们的那把木刀怎么那么轻?”缪荫没好气地问向了一旁的童石,若是他用自己的刀,就绝不会出这种丑了。 “啊??轻??这。。。这练习用木刀可是特意找手艺高明的匠人定制的,力求和真刀的重量一样啊!” 童石有些吃惊,随后他想到了什么,怀疑地看着缪荫腰间挎着的两把长刀问道:“额。。。阁下。。。能否给小人摸摸您的配刀呢?” “恩。。。行吧,你拿去试试。”缪荫将其中一把长刀解了下来,递给了童石,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童石结果刀后手中一沉,竟是险些拿不住。 “这。。。这。。。阁下究竟是用什么铁打造的这把刀啊!!”童石吃惊地看着手中这把长刀,如此沉重,刚才竟是差点掉在地上。 一个武者的刀,有时候甚至宝贵过自身的生命。他在心中后怕不已,如若他刚才不小心将刀掉在了地上,怕是要惹上大麻烦了,自己被对方一怒之下砍了都有可能! “怎么了?” “这。。。这也太沉了吧!!不对啊。。。百锻精铁铸造的刀也不应该这么沉啊。。。” 童石苦笑着将刀还给了缪荫,摇头说道:“这。。。不愧是天下第一武道场出来的人,连用的刀都和我们不同。” “你们的刀很轻么?” “何止是轻,比阁下的配刀轻多了啊。。。怪不得阁下使不惯我们道场的木刀,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童石回想起刚见面时,这少年抽刀杀人快如闪电,不由得暗暗心惊,他偷偷打量着缪荫的双臂,暗自嘀咕着。 这家伙。。。究竟是人是鬼,明明看起来没有多壮,怎么力量这么大! “恩。。。”缪荫手中掂量了一下童石的配刀,果然和之前那把木刀一样,那在手中轻飘飘的。他不由得心中舒服了一些,看来确实是这凡间刀剑的问题,不是沈浪那厮想耍什么坏心眼。 “行了,先别说这些了,沈兄何时才会从道场中出来?我还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一下他。” 对于沈浪的那一记拔刀术,缪荫好奇的紧,而且他在心中也有一个疑问,沈浪。。。究竟在这天下算什么实力的武者呢? 还有他的那招拔刀术,是只有他会,还是说。。。但凡修业有成的武者都会? 若是都会的话。。。那自己看来以后还真要小心了。 “啊,阁下请先随意逛逛,大哥沉迷武道,每天早晨自打道场开门便是一头扎进去,除非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否则都没办法把他叫出来的。恐怕。。。要到夕阳快下山了才会出来。” 接着童石小心翼翼地瞅了缪荫一眼,想看看他脸上有没有不悦的神情。“当然若是阁下有什么要紧事的话,我。。。” “那倒不必。”缪荫挥了挥手说道:“那咱们就晚上再好好聊聊吧!你也去忙吧,不必陪我了。” “是,阁下若有什么吩咐,只需大声唤我便可。”童石恭敬地对着缪荫拱了拱手,随后倒退着走出了庭院。 伊子月这丫头。。。又跑到哪里去了啊。 缪荫望着庭院中的小树与清池发着呆,百无聊赖中,他竟是开始怀念起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小丫头了。 “啊!管他的,趁现在没事,再去睡一会吧!”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自从自己走出那个村庄后,哪有一天如此时般悠哉,被人好酒好肉伺候着,睡着整洁舒适的客房。缪荫伸了个懒腰,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意,转身回到了房中。 今日有觉今日睡,明日忧来明日愁吧! 第38章 酒宴 “谁!!” 一张乱糟糟的床上,缪荫正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死死的。突然他感觉到脖颈处一股寒意袭来,从小养成的习惯让他迅速惊醒,随后便是一声大喊,紧接着一个翻滚爬了起来。 电光火石间,缪荫手中的白刀已是微微拔出,他阴沉地看向了前方,浑身肌肉崩的犹如铁石一般坚硬,随时准备化作猛虎飞扑向前。 “哼,反应还挺快嘛。” 伊子月还是那张一成不变的冷脸,但此刻她的手中正握着那把时刻随身携带的匕首,却正放在缪荫刚才睡觉的地方。 见到缪荫阴沉地望着她,小丫头毫不在意地撅了撅嘴,接着将匕首收回怀中。 “唉。。。”见到是伊子月这小丫头,缪荫将刀收回鞘中,随后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你。。。你又想干嘛?” “只是想试试看你睡得有多香而已。”伊子月侧过身去,露出了门外正恭敬垂手而立的童石。“你的崇拜者不敢进来叫醒你,便拜托我来叫你。” “那你不会用其他方法啊!”缪荫没好气地说道。 “下回我就知道咯,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现在。。。什么时辰了?” “你自己看呢?” “啧啧!”缪荫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瞧,竟是已经黄昏之时,逢魔之刻了。没想到自己随意一躺,竟然睡了这么久。 童石不知道下午干嘛去了,浑身的武服湿漉漉的,头发凌乱的贴在脑门上,像是被人丢进了水里一样。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恩,而且我饿了。”伊子月并未搭理缪荫,她白了缪荫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童石和缪荫两人四目相对。 “额。。。这位小姐的脾气还真是。。。嘿嘿。”童石眼角瞟着伊子月离去的背影,讪讪的对缪荫笑着。 “嘿嘿。。。”缪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同样尴尬地对着童石笑了笑。 “那个。。。对了,大哥让我来通知阁下,酒菜早已备好,就等大人您了!” “哦?那咱们赶紧走吧,别让沈兄久等了。” 通过这两日的相处,缪荫渐渐对这三兄弟放下了戒心,看得出来这几人并没什么想要害人的坏心思,就是喜欢耍些小聪明,占些小便宜罢了。 “大人,这边。” 童石乖巧地在前方引路,缪荫好笑地看着他那猥琐的笑容和身影,突然问道:“童石兄弟,你们三个人。。。长得也不一样,姓氏也不一样,怎么就是三兄弟了?” “哎呀呀,大人您竟然叫我童石兄弟。。。这可。。。这可真是折煞了小人啊!!!”童石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加猥琐了起来。 其实也不怪他,爹妈就给他生了这一副样子,越想笑越猥琐,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其实。。。大人您猜的不错,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爹娘生的啊。我和二哥原本是仙武洲凉城人士,从小便没了爹妈,因此打小就在街上跟着些地痞流氓一起混口饭吃。” “本来咱也想去读个书,学门手艺啥的,结果咱不是那个料啊!” “后来好不容易靠着一些黑活,攒了些钱,去了一个武道场想当个学徒,以后也能当个镖手或者护卫啥的混口饭吃。结果遇到个来踢馆的武者,我那二哥天生力气奇大无比,竟是失手把别人给打死了。” 童石想到那段往事,表情不由得有些沮丧。 “这下好了,咱那师傅也算有情有义,给了点盘缠,让我们俩赶紧跑。后来这一路上基本就是靠着我手快眼尖,一手偷天换日的绝活,才不至于饿死或者上山去当山贼劫匪的。” “那你的大哥?” “嗨,也算是缘分吧。那日我不长眼,正巧碰见那修业有成,想要去天下闯闯的大哥,结果一时手痒,就跟了上去。” “后来当然是被大哥当场抓住了,二哥本来想来救我,但他力量再大,又哪是刀剑的对手。差点被大哥当场劈为两半了。” “于是你们就此结下缘分了?”缪荫笑着问道。 “是啊,大哥见我俩还有些用处,也还算有情有义,于是便带着我俩一起了,久而久之,也经历了一些事,便结拜为异姓兄弟了。” 缪荫想到了他和柳青芸与伊子月的相遇,好像开头都是如此啊。 童石见身边这少年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便是知趣地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在前带路。 不知觉间,缪荫已是顺着小路走到了一处布置的颇为花哨的小屋前。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中点着亮堂堂的烛火,映着几个人影,在画着花与鸟的纸窗上摇晃着。 “哈哈哈哈!谷公子休息的可好?对咱这小地方可还满意?” 似乎听见了缪荫二人的脚步声,小屋的门慢慢打开,从中传来了沈浪那豪爽的大笑声。缪荫走进屋中,不由得微微一愣:沈浪正襟危坐在主座之上,何武坐在一旁,而两人身旁皆是各自依偎着一位千娇百媚,风骚动人的女子。 “公子,请入座吧~” 身边袭来一阵让他不太舒服的胭脂香味,浓厚而腻人,他转头一看,只见一位妙龄少女正掩面浅笑,脸上和脖颈上涂着厚厚的脂粉,遮盖住了原本皮肤的颜色。 此刻那妙龄少女似乎有些羞怯,又有些好奇,眼睛一眨一眨的,不时瞟着身前这位沈大人口中的贵客。 没想到竟是个这么年轻英武的公子呢! “额。。。沈兄,这是。。。” 缪荫有些晕乎乎的,身旁女子身上不断袭来的刺鼻香风让他感觉头脑发昏。 “哈哈哈哈,昨晚实在匆忙,没有好好招待谷公子,今天怎么也要补上。否则谷公子日后回到家中,说起咱这偏僻地方的接待贵客的方式,可是要让别人嘲笑咱的啊!” 缪荫紧张地看了一圈,终于是看到了伊子月,小丫头正坐在席间,旁边空着个位置,想必是给他留的。 此刻那小丫头正旁若无人地喝着果酒,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以为意。 “额。。。没事没事,沈兄太客气了,昨天那样就挺好。。。”缪荫脚步有些发飘,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盘腿坐下。身边的女子时刻紧贴在他臂膀上,胸前两团软肉蹭来蹭去,让他好不自在。 “不成不成!!几个大男人一个劲喝酒,没有美女相伴,那有甚意思!”沈浪见到缪荫脸色微红,有些窘迫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拍了拍身边女子丰满的屁股,惹得那女子一阵咯咯地娇笑。 “当然了,这小地方的庸脂俗粉,当然是比不上谷公子家乡的那些绝色了,还望多多海涵啊!” “额。。。那个。。。挺好,挺好的。。。” 缪荫浑身肌肉紧绷着,腰身挺得直直的,似乎在打坐修行一般。他的眼神有些发慌,不敢看向身边热情而风骚的女子,而是不时瞟着另一边的伊子月。 那小丫头倒是什么反应都没有,依然一张冷漠的死人脸,自顾自地吃喝着。 “哈哈哈,谷兄别太拘谨了,难得遇到如此杰出的武道天才,今日兄弟我可是有很多知心话想要和常公子说啊!” 沈浪脸色也有些发红,不知是不是在缪荫二人来前就喝了不少了,他也并未再叫什么“大人,阁下”之类的,而是亲切地称呼起了缪荫为兄弟。 “哈哈哈哈,大哥,别光顾着说了,谷兄弟可是坐了半天,连一口热酒都没喝上呢!” 在这暧昧而温暖的屋中,女人身上与酒盏中的香味如此醉人,何武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粗壮的右臂紧紧抱着身边的女子,不断上下抚摸着,惹得那女子不时地惊声娇笑。 “哈哈哈,我的错,我的错!!来!!” 几个男人们爽朗的大笑声,伴随着女子酥媚入骨的莺声燕语,酒席开始了。 第39章 酒宴(二) “哎呀,公子~您就再多喝一点嘛~” “不不不,不能喝了不能喝了。真的不能喝了。。。” 酒过半晌,缪荫舌头打着结,眼神有些发直,脸上苦笑着。他微微侧着身子,似乎想躲开身边女子不断地紧贴。 刚才和那三兄弟聊得一时兴起,他竟是不知不觉喝了许多杯了,此刻已经感觉有些天旋地转了起来。 浑身暖洋洋,脑中晕乎乎,舌头发着麻,让他感觉舒服至极。 嘿嘿。。。怪不得师傅那么爱喝酒,那臭和尚也爱喝酒,原来喝酒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啊,现在自己也能体验到其中的美妙滋味了呢! “嘻嘻,小女子叫红儿,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呢?” “额。。。谷。。。谷谷丰。”缪荫不敢看向身边的红儿,身边女子的热情似乎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案上的酒杯,大着舌头说道。 “咦?四个字的名字?真是不多见呢?” “不。。。不是,是谷。。。丰。。。” “嘻嘻。”红儿早就看出了身边这位年轻公子的窘迫和紧张,似乎很少经历这种场面,就如一个可爱的雏儿般。这让她不由得起了一丝好奇和调戏之心。她娇笑一声,双臂便是紧紧抱住了缪荫的胳膊。 红儿面若桃花,精心束好的堕马髪微微有些凌乱,刚才她也是喝了不少,此刻一双眸子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般,带着无限春意望着身边这俊朗英武的年轻公子。 接着她微微有些发烫的身子紧贴着缪荫的坚硬的臂膀,柔弱无骨般微微扭动了起来。 “谷公子莫不是觉得人家长得太丑,不愿意和人家喝一杯?” “啊??不是不是,小姐很漂亮,只是我真的喝不了了。。。”缪荫苦笑着连连推辞道。 “切,谁信哪!”红儿娇笑了一声,随后慢慢凑近了缪荫发红的耳边,轻声说道: “公子若是肯喝下这杯酒,晚上。。。奴家可是。。。” 后面的几个字声若蚊蝇,淹没在了其他几个男人女人放荡的大呼小叫声之中。但缪荫也不是傻子,他十分明白后面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红儿唇齿间的热气,轻柔地洒在了缪荫的脖颈间,让他微微缩了缩脖子。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从心中浮现,挠的他内心痒痒的,似乎有一团火在身体之中燃烧,烧的他口干舌燥,烧得他心神不宁,想要尽情地宣泄出来。 “额。。。不用不用。。。我喝就是了。。。” 缪荫再次苦笑了一下,面对着身边这个风骚入骨的美人儿,他毫无办法,只好端起身前的酒杯,抬头一饮而尽。 身边的红儿见他一饮而尽,再次咯咯地笑了起来,随后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一般,瘫倒在了他的身上。 他向四周看去,朦胧恍惚间,何武身边的女子早已坐在了他的怀中,双臂紧紧搂着他壮实的脖颈,而何武则一手深入了那女子的轻纱罗幔之中摸索着,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大声和那童石正唱着什么行酒令。 目光再次移开,他看到了沈浪。此刻那山羊胡武士正微笑着看着他,不知是不是他喝多了的原因,总觉得沈浪的笑容之中带着莫名的深意。 见到缪荫向他看来,沈浪遥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与沈浪再次喝了一杯后,缪荫扭头看向了身边的伊子月,此刻她面无表情,低着头摆弄着两根乌黑的木筷,她一手拿着一只,轻轻在身前的银杯上有规律地敲打着,微微摇晃着小脑袋,口中似乎在默唱着什么歌谣。 是那日她曾在林中行走时所唱的诡异歌谣吗?缪荫暗自想到。这调子让人难忘,哪怕是这种欢乐无度的场合,依然无法掩盖住从这首歌中传来的冷清与寒意。 不知为何,缪荫的眼前浮现了一副场景,那是她穿着象征着圣洁的白色祭祀服,手中摇着引魂铃,唱着这首歌谣走在荒野之间,在她身后,百鬼随行。 “谷兄,对于今晚咱的招待可还满意否?” 这时,沈浪醉醺醺的大喊声打断了缪荫的神游,只见他手中拿着一壶酒,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缪荫的身边。 坐下后,他对那红儿摆了摆手,示意其让开,随后一屁股坐在了缪荫的身边。 红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尽管有些不满,但她仍然乖巧的对着沈浪行了个礼,退到了一边。 “额。。。满意满意,十分满意!”缪荫打了个酒嗝,回答道。 身边那时刻紧贴着他的美人离开了,他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那团火也莫名的消失不见了。 “嘿嘿,满意就好。”沈浪得意地笑了笑,随后低声问道:“谷兄对那红儿可还看的入眼?今晚不如。。。” “啊,这个就不用了!”缪荫连忙一口回绝道。 “哈哈哈哈,不愧是谷兄,志向高远,意志坚定。”沈浪连连赞叹道,接着为他和缪荫身前的杯中斟满了酒,轻声问道: “那谷兄觉得我们兄弟三人,可还值得结交一番?” “额。。。当然值得了,沈兄这么问是。。。”缪荫有些疑惑,他举起杯子,和沈浪一碰,随后看着对方一饮而尽。 “那。。。既然大家都已兄弟相称了,咱就厚着脸皮再问一句,常兄觉得,咱们三人对您如何?” “额。。。那是无话可说,十分照顾在下了。” 缪荫蓦地发现,席间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安静了下来,童石正自顾自地饮着酒,何武则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几位姑娘也停止了风骚的娇笑,从他们身上离开,沉默乖巧地坐在了一边。 “唉。那我们对谷兄推心置腹,为何谷兄却仍然瞒着我们呢?”沈浪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带着些许遗憾和不满。 “啊??这??这从何说起?”缪荫闻言大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瞬间清醒了不少,难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了?? “呵呵,谷兄,您并不是元天流尊武道场的人吧,恐怕。。。也并非仙武洲谷家之人吧。。。” “啊。。。这个。。。” 一听原来他们是怀疑自己并不是那元天流尊武道场的,而不是怀疑自己是那黑衣人魔,缪荫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唉。。。没办法,被沈兄看出来了,既然沈兄几人待我如此诚挚,那咱也就不瞒你们了。我确实不是尊武道场的弟子。。。” “哈哈哈哈,我们早就看出来了!兄弟也别多想,我们习武之人,不习惯那些弯弯绕子,喜欢直来直去,所以才忍不住开口问的。” 沈浪大笑了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缪荫骗了他们,他拍了拍缪荫的肩膀,随后再次举起酒杯。 “来来来,干了这杯,不是尊武道场的又如何,兄弟的实力我们是有目共睹的,在这天下行走,靠的最终依然是自身的实力啊!” “哪怕真是尊武道场出来的又如何?如若他实力低微,依然没人会看得起他!” “哈哈哈哈,大哥说得对!!谷兄别在意,咱们就是觉得和你意气相投,十分想要结交你这个兄弟,所以才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 何武也豪爽的大笑了起来,陪着一起喝了一杯。 “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缪荫有些疑惑,自己。。。是哪里露馅了? “哈哈哈哈,谷兄啊,破绽太多太明显了啊。” “哦?愿闻其详。” “第一,您这走路和待人的方式,根本不像是那些超级家族出来的子弟啊!” “那些大家族的子弟,举手投足间那种傲气和凌人的盛气可是装不出来的。那是从小见惯了各种贵族天人,见惯了各类武道天骄,再次面对咱这最低阶层的下人时,油然而生的。” “第二,经过这酒席,咱就更敢肯定了。谷兄恐怕以前并未出席过这种场合吧,哈哈哈哈!” “额。。。不瞒沈兄,这确实是在下第一次。。。以前一直在门中刻苦修炼,从未经历过此事。” “不要紧不要紧,我们第一次都是这样。”沈浪拍了拍缪荫的肩膀,露出了理解的神情:“以后都要经历的,慢慢就习惯了。” “但身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家族天骄,这种场合可是必不可少的啊,他们从小就会开始经历这种场合了。而且真正的那些大家族出来的人,面对这几个偏僻乡间的庸脂俗粉,可是会厌恶地避开的。” 缪荫刚才的窘迫和面红耳赤,被沈浪完完全全看在了眼里,那就像是一个穷乡僻壤的乡下小子刚入城一般。 “这第三嘛。。。” 酒宴又继续开始了,见到缪荫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何武和童石不再关注这里,而是脸上带着淫笑,不断调戏逗弄着身边的女子。 沈浪似乎对缪荫也完全放下了戒心,他不断地解答着缪荫的疑惑,每说一句,便是要和他碰一杯。不知觉间,缪荫又是喝了不少酒,更加晕头转向的了。 而身边的伊子月则仍然低头摆弄着那双筷子,对酒席间发生的一切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对了,谷兄,您到底是师从何处?身份和姿态可以装出来,但您的剑术刀法却是绝对无法装出来的。”如同缪荫被沈浪的拔刀惊艳到了一眼,他同样也对刚遇见这少年时的那一刀惊为天人。 英雄惜英雄,他也不自觉地对缪荫好奇了起来。 “额。。。这个,还请恕在下不能告知了。师傅他老人家在我出行前三番五次告诫我,在外行走绝对不能提他的名字,也绝不能说出他的流派。”缪荫不好意思地回到到。 “哦。。。明白明白,很多隐世的绝顶高手,不想参与江湖事,都会这么告诫弟子的。”沈浪也不追问,而是一副理解的样子。 “那敢问谷兄,您这么急着要去灵兽谷是有何要紧事情么?” “唉,其实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事情,只是我遵从师傅的命令,行走世间磨炼自身,而且也想去见识下天底下的各种高手和英雄豪杰。?” “而且。。。哪个习武之人不想去仙武洲,见见真正的高山呢?但要去仙武洲,就必须经过灵兽谷啊。” “原来如此啊。。。那” 沈浪沉吟了一下,他刚欲说什么,便是突然被一阵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沈大叔,子月出去游玩时,似乎听说你们这个道馆并没有开多久呢?” 缪荫转头看去,只见伊子月这小丫头正看着沈浪,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啊?”沈浪一惊,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小丫头还在席间一般。 “啊。。。这个。。。”被她突然这么一问,沈浪似乎也有些慌了,他支支吾吾的,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席间再次尴尬的安静了下来。 第40章 酒宴(三) “伊子月,别乱问!” 见沈浪三人有些面色尴尬,席间气氛也冷了下来,刚和沈浪聊得正欢的缪荫不由得有些微微恼怒,多不容易才碰到个意气相投的剑术高手,且又是个见识广阔的江湖老手,自己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了解呢! 他喝的正爽,也同样忘了这小丫头还在一旁坐着呢! “怎么了嘛,人家就是有些好奇而已啊。”伊子月不满地撅着嘴,对缪荫撒娇道。 “嗨,原来子月小姐是疑问这个啊!”沈浪被这小丫头蓦地打断,同样微微有些不快,随后释然。他笑着解释道:“子月小姐所言没错,我们确实是前不久才从仙武洲来到开州城,并决定在此建立武道馆的。” “原来如此啊,那沈大叔为啥会跑到这兵荒马乱的地方来开武道馆啊?” “伊子月,你没完了吗?”缪荫更加恼火了,他冷冷地看着身边的小丫头。 这鬼精鬼精的小丫头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平日里那么懂事,今天竟然三番五次的搅局。 “唉,没事没事,小姑娘,好奇心重嘛。”沈浪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这个。。。谷兄不嫌弃咱哥几个出身低微,那咱就实话实说了,也不瞒着谷兄了。” “其实。。。我们原本是想在仙武洲开武道馆的,但那里地价贵不说,而且。。。高手实在太多了,光凭咱这几个人的本事不够啊,刚开了不到俩月,便是被别人给踢了场子了。。。” 说着沈浪自嘲似的苦笑了一下。 “所以最后便是一路走一路看,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一看这附近竟然一家武道馆都没有,于是便在此落了根。” 沈浪闷闷的自己喝了一杯,对缪荫笑道:“唉,本领低微,惹谷兄笑话了。” “哦哦,无事。”缪荫也感觉十分不好意思,对方好酒好肉的招待咱,也没什么恶意,谁知这小丫头怎么回事,竟乱问话,惹别人不快。 想到这里,他狐疑地看了一眼伊子月。难道是。。。她吃醋了? 不可能吧!!她还会吃醋? 这时伊子月白了缪荫一眼,随后冷冷站起身来,扔下一句“我吃饱了。”便是转身离开。 大家看到这小丫头似乎有些不开心了,一时间,场中的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实在是不好意思,沈兄,不必在意,她就是那副样子,不是针对你们,对我也一样。”缪荫连连对脸色有点不太好看的沈浪道着歉,随后有些不满地朝伊子月离去的背影瞟了一眼。 这小丫头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等会回去自己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哈哈,咱们没事,只是。。。”沈浪皱着眉头,语气略带担忧:“只是谷兄。。。对那姑娘熟悉吗?” “恩。。。还算熟悉,怎么了?”缪荫不太敢肯定,熟悉?自己应该还挺熟悉她吧,毕竟相处了有几日了。 “熟悉就好,不过谷兄。。。唉,还是要谨记兄弟一句话,行走世上,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沈浪欲言又止,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个我自然明白。” “明白就好,咱也是为了兄弟好,良言逆耳啊。”沈浪语重心长地告诫道,他拍了拍缪荫的膝盖,“对了,谷兄似乎是有事情想要问咱?咱一定知无不言!” “是的,在下想请教下沈兄,您之前使出的那招拔刀术极为高明,这招剑术,是基本每个修业有成的武士都会,还是。。。” “哦,想问这个啊!”沈浪眼睛一亮,得意道:“哈哈哈哈,咱这拙劣的剑术还能入谷兄的眼,难得难得!!” “你别看那一剑简单无奇,我自十五岁拜入老师门下,修行剑术,日复一日的练习这一刀,练习了二十余年,才得到老师的认可。” “这一刀。。。就练了二十年?” 缪荫颇为惊讶,他感觉自己如果练习这一刀的话,一个月时间便足矣,就算按照平常人的资质来说,一年怎么也就够了吧。 没想到普通人修行武道竟然这么难,这一刀便是练了二十年。 “是啊,如今我已过不惑之年,却才是个出师不久的武士,想必谷兄知道我们这些没有什么天赋的普通人习武该有多么艰难了吧。”谈起往事,沈浪感慨万分。 “所以咱们这种正规武人,也是格外恨那些装神弄鬼的流氓的,如今武士之名都快臭了,全是被那帮下三滥弄得!” “而且这一招拔刀术,常兄多虑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每一个武道流派侧重不同,有的侧重拔刀一击必杀,如我们化势门,有的侧重防守滴水不漏,等到对方露出破绽再反杀,有的侧重出剑极快,不给对方招架喘息的机会,等等等等。” “原来如此啊!”缪荫心中微微轻松了一些,如果是每一个正规武士都会这一刀。。。那自己这以后的路还真不好走! “那沈兄的实力,在这天下的武者之中,算是。。。” “哈哈哈,兄弟是想问咱算几流武士吧!”沈浪听出了缪荫的话中之意,他大笑了起来。“咱以蝼蚁虫豸之身,何以敢论天下武道,天下豪杰啊!!” “咱啊。。。只能算最末一流啊!!” “啊??”缪荫有些不敢置信,一直以来被自己小觑的凡人,其中竟然藏有如此多的高手吗? “哈哈哈哈,天下武道之中,武者最次,随便偷把破刀来便算是个武者了。武者之上,便是武士。” “可就算在这武士之中,也是天差地别,相差极大。譬如咱这小武道场,你只要基本功练的不错了,能熟练使用一两招保命的剑术,便可出师了,能自称武士。” “但咱曾修行的武道场之中,那里的师傅原尘老人可是曾出身于尊武道场。对于门下弟子要求极为严格,比如咱这一刀练了快二十年,最后才见咱年龄已大,才勉勉强强让咱出师了。” “更别提那些鼎鼎有名的大武道场了,从中出来的人杰,若是对上咱这种末流武士,那就是砍瓜切菜,杀鸡屠狗般。” “而且武士之上,还有武豪,武豪之上,还有武宗。传闻武宗已经可是能和仙人还有仙王平起平坐的大人物了啊!” “所以说谷兄,您看咱在这天下武人之中,算几流?哈哈哈哈!!” 缪荫默不作声,端起酒杯自顾自地饮了起来。 沈浪的一番话,掀起了他心中的惊涛骇浪。自己终是小瞧了这天下的英雄豪杰啊。 不,或者应该说,自己和那高高在上的仙人们都一样,不过是坐井观天之辈,自以为无敌世间,超脱凡尘,却怎知这无尽蛟龙,就藏在这凡尘之中。 一个偏僻之地的末流武士,便能使出如此惊艳的一击,在他身后,是那号称天下第一强洲仙武洲,仙武洲之中,武豪多如牛毛,更有那武宗立于山顶,与仙王笑谈风月,俯瞰红尘世间。 他再次想起了死在自己手中的那个武豪阳无一,现在仔细一想,自己其实胜之不武,没什么好骄傲的。 以前的他最常用的打法其实就是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一刀,看谁先死。 但是现在的他,失去了不死之身,面对着阳无一那转瞬而至的必杀一击,可还能活下来? 缪荫目光深沉,沈浪并未打扰他的沉思,而是在旁殷勤地为他斟满了酒杯。 他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清澈见底,淡淡地映出了他的面孔。现在他终于有些明白木痴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了。 “若是让凡人失去了对仙人的敬畏,知道了仙人并不是不可战胜的,那天下的仙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仙人的强大,并不在于我们的仙术和仙法多么厉害,能杀多少人。” “而是在于凡人的恐惧和敬畏之心啊!” 第41章 初入武道 “沈兄,在下还有一事不明。” 缪荫酒醒了不少,他现在渐渐收起了刚下山时,对这凡尘间的轻视之心。 “兄弟但说无妨!” “我今日上午和你较量前,听闻你说了那一大长串话。。。这是武士们在外和别人比试的规矩吗?” 沈浪闻言一愣,随后惊讶地问道:“额。。。谷兄的尊师没有教过您这些吗?” “好像没有吧。。。” 何止是没有,自己那不负责任的便宜师傅啥都没教过自己,把自己灌醉了就跑掉了。 “这。。。这真是。。。”沈浪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少年的师父了。 “其实一般来说这是不必要的,比如在路上碰到劫匪、仇家、或者是生死大敌,两方就要拼个你死我活了,谁还傻乎乎地去自报什么家门名号啊!直接拔刀上去砍就完事。” “那为什么。。。” “但如果遇到极为敬重的对手,或者是抱着切磋之心,亦或者是想要扬名天下,这种并非要你死我活的,那就必须报出师门和名号不可了。” “否则你一言不发冲上去砍完就走,别人谁知道你是干嘛的,你是谁啊?” “比如咱想要去踢馆,若是踢馆成功了,自己可就是这一带的名人了。那自己肯定要先报上名号。” “或者是如谷兄这般,我怀着对谷兄的请教和敬重之心,那也需要自报名号,以示尊重。” “哦。。。原来如此啊!!”缪荫恍然大悟。 “所以说这时候师门就很重要了,假若咱是那尊武道场出来的,路上和别人都不用动手,大喊一声:武士沈浪,修行于仙武洲元天流尊武道场!” “那估计别人直接就吓得屁滚尿流,根本不敢跟你动手了。” 缪荫有些好笑的想到,自己以后要报名号怎么报?自己一直是对着天地山河修炼,自己悟出各种剑术,根本没啥正经师门。 难道说:望苍洲山柳国祥云城沐溪镇囚君村人士缪荫? 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告诉对方,你杀了我以后把我骨灰送回到那里就可以了。 “那你说的什么免许皆传,又是什么意思?这是个什么称号么?” “额。。。相当于某种称号吧。” 沈浪一阵头大,他同情地看向了缪荫,这年轻人怎么像是从山中出来的,啥都不知道啊?? 他那师傅到底是谁啊?太不负责了吧,除了教剑术以外什么都不教的?然后就让他出来行走世间了? 没办法,还是从头跟他解释一遍吧。 “这就要说到一个流派的各种等级和规矩了。” “一个武道流派之中,一般分为四个等级,初入,练式,免许皆传,秘传。” “而根据这个武道流派所修习的剑术或者功法,又大体上分为‘表’‘里’‘秘’三式。” “一般刚入门的弟子,都是初入,也可以称之为初级弟子。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些什么都不会的新人,要从头开始学习炼体之术,磨炼意志,锤炼心神,以及练习最基础的招式。” “就像今天谷兄见到咱这武道馆中的那些弟子一样,还在练习最简单的劈、砍、挑等等,什么剑术招式都不会的。这些人就被称为初入弟子。” “接着就是练式了,练式弟子皆是从初级弟子熬过来的,他们对于门中的基本功早就滚瓜烂熟了,这时已经可以学习各种较为复杂精妙剑术招式了。” “比如咱的拔刀术,便是其中一种剑术。” 沈浪徐徐讲述着尘世间武道门派的基本知识,缪荫则听得入了迷,没想到其中竟有这么多的门道。 “而这,又必须要讲到一个流派立足的剑术招式了。” “越强大的门派,拥有越多的剑术招式。不怕谷兄笑话,比如咱们这小小的化势门,便是拥有‘表’三式,‘里’一式。” “其中表式有:‘拔刀’、‘挂星’、‘流’三式。” “里式则有扶身刀。” “一般来说,成为练式级弟子,便是代表着开始正式修行表式剑术的意思了。” “而免许皆传这一称号,则被授予已经基本学完大部分表剑术的练式弟子。这四个字代表着师傅已经认可了你的剑术,可以代表着他的师门出去行走世间,并在对敌时报上自己师门的名号了。” “同时也代表着你可以开创自己的流派,不需经过师父的许可,便能将自身所学传授给其他人了。” “所以普通人想要获得免许皆传这一称号极为困难,因为每个人都怕自己的弟子出去惹是生非,然后又被别人打的像死狗一样扔在自己道馆门前。” “你想想,你刚报出自己是从什么什么流派,跟着哪位师傅学艺有成出来的,然后就被别人两刀砍死了,你的师门是不是很丢脸。” “所以一般师父都会要求对免许皆传这一称号要求的非常严格。比如我苦练了二十年的拔刀,才算勉强大成。而其余的挂星、流、扶身刀只能算略通皮毛,最后师父见我年龄大了,又秉性老实,不会去到处惹是生非,才勉强授予我免许皆传这一称号。” 沈浪又苦笑了一下,似乎在自嘲着自己的平凡和愚钝。 “那。。。那还有‘秘’式和秘传,又是什么意思?”缪荫迫不及待地问道。 “哈,那个就是咱不敢想的了。”沈浪摇了摇头,脸上浮现羡慕的神情。“那个也不是一般的流派可以拥有的了。” “一般的流派,最多只能有表里二种剑术,不过强大的流派,招式多一些,比如我师父,原尘老人的一合流,便是拥有表剑术六式,里剑术三式,只不过咱资质愚钝,只粗浅地学会了其中的几种而已。” “而只有元天流、寂合流,或是其他同为天下一等一的武道流派,才有可能拥有‘秘’式和秘传弟子。” “他们很强么?”缪荫问道,同样心中也有些期待了起来。 “强?已经不能用强来形容了。。。”沈浪喃喃说道,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秘式的意思,代表着这个流派成为天下一等强大流派的根本,哪怕就算是武豪那种天下豪杰,也只有寥寥几人可以学会。” “修行秘式极为困难,条件也十分苛刻,武道中常说修行秘式如登天,也因此秘式的威力极强,出手必见血。而学会秘式,就是所谓的秘传弟子了。” “这些秘式,无一不是自千百年前,甚至从上古时期就流传下来的独门绝技,甚至有不少已经失传了,而也只有武宗级的人物,才有可能创造出独一无二的秘剑术。” “所以这些秘剑术,被牢牢掌握在各大流派中,决不允许外传。一旦泄露,那就是和这个门派不死不休,直到知晓了这个秘密的外人死光,或者是这个门派彻底灭亡,才有可能罢休了。” “哈哈哈,听沈兄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去见识一下啊!”缪荫同样心生向往,他想起了自己目前还无法使出的那几招剑术,不知道算是什么等级的。真想和那些大门派出来的弟子好好比一比啊。 “唉,谁不想见识呢。”沈浪感慨道:“但是能学会秘剑术的,无一不是人中之龙,每个流派全力培养的未来流派支柱。” “而且他们平时与人交手,是绝不会轻易使出秘式的,一旦使出秘式,那就代表着不死不休了。” “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门道啊。。。”缪荫同样连连感叹道,随后他不好意思的问道:“感谢沈兄为我解答这么多,只是不知关于那通行令的事。。。” “哈哈,兄弟还在担心这个啊!放心吧,咱们虽然萍水相逢,但意气相投,你这个兄弟咱们是交定了!况且兄弟剑术如此高强,日后必定会出人头地,咱还等着那时兄弟帮咱一把呢!这两天我和二弟都在到处打听这事,很快就会有眉目了。” “在下感激不尽!” “唉,说这话,太见外了吧!”沈浪佯装不悦,随后又举起了酒杯:“来来来,罚一杯罚一杯!兄弟日后肯定是要成为武豪的人,希望到时苟富贵,勿相忘!” “一定!” 缪荫哈哈大笑,他喝的迷迷糊糊,再被沈浪这么一番吹捧,也是心中顿生豪意,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自己已经是个武豪了。 这几个豪爽的家伙还真是值得结交一番啊! 酒宴愈发热闹了起来,何武似乎喝多了,竟是走到屋子中央,赤裸着上身,那熊一般笨拙而粗壮的身子来回扭动着,跳着极其滑稽可笑的舞蹈,看的几位半醉的美人和缪荫等人哈哈大笑。 到了最后,沈浪在一旁絮絮叨叨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似是自言自语,一会哭一会笑,一会沮丧一会恼怒。 而童石则脸上泛着红光,他身边的那名女子衣服几近被他脱光,喝的已经不省人事,躺在童石的怀中任由他上下其手。。 缪荫的眼前开始模糊了起来,熟悉的香风伴随着酥了他骨头的娇笑声再次袭来。少年的嘴角带着笑意,醉倒在一团柔软温热之中。 前路渺茫君莫愁,不若斗酒三百杯! 第42章 仙王出 “哎呀,柳师姐又来送饭了,这种事怎么好总是劳烦您亲自动手呢?唤个下人去便是了!” 崔楽见到小闲居的院门口,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再次出现,急忙慌不迭地一路小跑了过去,垂首恭敬立于其身旁。 “无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正好还想和如鸣姑娘多聊聊呢。”柳青芸嫣然一笑,看的崔楽一愣。 这位高傲的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而且她们二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如鸣妹妹,姐姐来了哦~”走进桑如鸣的屋外,柳青芸轻轻敲了敲木门,笑着对屋内说道。 “青芸姐姐怎么才来呀,嘻嘻,人家早就饿了呢。”屋中传来了一道惊喜的声音。 “哈哈,就知道你这个小馋鬼饿了,这回呀,姐姐我让人专门为你多做了几个菜,包你满意!”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桑如鸣火红的身影从门后窜了出来,满脸幸福地看着柳青芸手上的餐盘笑着。 “唉,又要吃撑了!姐姐快进来吧。” “走,我们进屋说。” 二女谈笑间,木门再次关上。 崔楽在一旁皱着眉头,一头雾水地看着小屋发呆,屋中不时的传出的娇笑声,犹如悦耳欢快的莺啼般。 这。。。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几日,柳青芸每天都亲自前来送饭,而且原本和桑如鸣是死对头的她,这几日却突然变成了如鸣姑娘极其要好亲近的姐妹一般,每天都要在屋中从午时待到黄昏才不舍的离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崔楽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不过他也乐的见到这种情况,只要不是两个人见面就你死我活的打起来,管她们干嘛呢? 崔楽笑了笑,悠哉地坐在门外的木椅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屋门再次打开,柳青芸依依不舍的和桑如鸣道了个别,便是向院门外走去。 “啊,柳师姐您要回去了吗?” 半睡半醒间,崔楽被木门开启时的声音惊醒了过来,随后急忙跟在柳青芸身后,将她送出了院门外。 “恩,这些日子辛苦崔师弟了。” “嗨,不辛苦不辛苦,每日悠闲的很,一点都不辛苦。那个。。。柳师姐。。。”崔楽小心翼翼地陪着笑,随后他瞧了瞧柳青芸的脸色,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柳青芸温柔地问道。 “额。。。那个。。。就是。。。”崔楽的脸色微微有些涨红,吞吞吐吐的,就是不敢说出他想要问的事情。 “啊,我知道了,你是说让你重回普通弟子的事情吧!!”柳青芸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崔楽,随后恍然大悟道。 “正是!嘿嘿,不知道师姐可有什么消息。。。” “唉,这个。。。其实我早就帮你问过了,只是。。。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柳青芸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语气也沉重了起来,她惋惜地看着崔楽叹了口气。 “这。。。这。。。没事的,师姐,您就实话实说吧。”崔楽看见柳青芸的表情,一颗心不断的沉了下去。 “唉。。。为你的事情我特意问过许多长老,还特意苦苦哀求了半天我的爹爹,但是。。。”柳青芸似乎有些不忍对眼前这期盼地看着他的年轻人说出实际情况,她转过了头去,移开了目光。 “唉。。。如今门中情况实在不容乐观,长老死伤大半,许多弟子已经失去了师父,被暂时安排在其他长老座下,就连我父亲,也是突然多了一二十个弟子,管都管不过来了。” “而且如今门中事情特别多,哪个长老都根本没有时间再去管新的弟子了,所以。。。唉。。。” “崔楽明白,柳师姐不必再说了。” 崔楽的一颗心彻底沉入了谷底,沉入了冰冷深渊之中。这几日他做梦都会笑醒,有了这个大小姐的说情,想必他很快回归到普通弟子之列。而以现在仙门人手奇缺的局面,以他的资质和实力,肯定也会很快便是脱颖而出,重新博得众长老的喜爱和垂青。 但现在呢?希望变成了绝望,崔楽的脸从激动的涨红迅速变成了死灰之色。他低头看着地面,看着那一捧黄土,一堆杂草,不知该说什么,只觉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唉。。。” 柳青芸看着崔楽的样子,似乎也极为不忍。她伸出手去,想要拍一怕这个绝望的年轻人的肩膀,安慰安慰他,但手伸到半空之中却又停下了。 “崔师弟,你也别太难过了,日后有机会,我再去找长老说说情,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呵呵,柳师姐就别安慰我了,崔楽虽然愚笨,但还是明白事理的。”崔楽深深对着柳青芸鞠了个躬,便是回身走去。“崔楽再次感谢柳师姐肯为我说情,在下就不送了。。。” “你。。。” 柳青芸咬着嘴唇看着眼前这年轻人失魂落魄的背影,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随后她叹了口气,说道:“崔师弟,其实还有个方法。。。” “还有。。。什么方法?” “唉。。。或许我这样做对不起师门,但是。。。罢了罢了,看你这样子,就告诉你吧!你过来,记住此事千万不可让第二人知道。” “我明白。” 崔楽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他大步走到柳青芸身边,深深低着头,听着柳青芸轻轻的在他耳边说着,随后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直到最后竟是忘记了尊卑礼仪,不敢置信的直勾勾地盯着柳青芸。 “唉,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我知道此事关系甚大,你慢慢考虑吧,明日午时我再来听你答复好了。” 柳青芸同情地拍了拍崔楽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去,留下兀自发呆中的崔楽。 。。。。。。 “小刘!玄水们那帮鸟人到底有没有回信!!”柳生门的长老堂中,柳烈阳红着脸,对着一位弟子大发雷霆道。 偌大的长老堂里,没了往日神圣庄严的气氛,许多弟子正急匆匆地跑来跑去,协助着仅存的几个长老处理门中事务。若是以往有谁敢在这里来回跑动,免不了要被罚去断尘崖关个几天,但现在却是再无人来管这些琐事了。 “禀。。。禀告柳长老,目前还是没接到任何消息。。。” “他娘的。。。没想到老夫现在还要受那群鸟人的气!!”柳烈阳猛地将手中的笔和纸摔在地上,吓得他身前那名弟子一抖。 “掌门师兄啊。。。您。。。您到底怎么样了啊。。。” 仅存的太上长老昙花一现,不知去向。他派出去寻找的弟子翻遍了山顶每一处角落都没见到。而掌门柳暮更是把自己关在掌门府中,除了那大和尚进去过一次,便是再没人能见过他。 而他无论怎么苦苦哀求那和尚大宗,大宗都笑眯眯地告诉他天机不可泄露,让他静待几日,一切就自有分晓。 柳烈阳人如其名,脾气暴躁,性子急,他打定主意了,若是明日掌门再不出来,他就是拆了掌门府的大门都要闯进去了。 “咚!” “咚!” “咚!” 而就在此时,象征着掌门紧急召唤全体门人的大钟突然被敲响了,浑厚的钟声瞬间传遍了山顶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柳烈阳的耳中。 “这。。。这是。。。”柳烈阳先是一愣,随后惊喜地喊了出来:“掌门师兄!!走!速速前去掌门府!!” “掌门召集大家??” “我们的掌门终于要出来了??” “太好了,有掌门主持大局,终于不用受那群仙使的鸟气了!!” 仙门中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那浑厚的钟声,此时钟声仍未停歇,反而愈加宏大了起来,似乎在催促着众人前去。 “咦?柳暮那老家伙竟然还没死?” “哈哈哈,将死未死,苟延残喘罢了,就算在他全盛时期,见到我们还不是客客气气的,现在哪怕出来又能怎么样?” 装饰华丽大气的仙客府中,乱武门的王齐与不灭炎的陈刺烟正对坐喝着酒,他们听闻钟声也是一愣,随后不以为意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怎么样,陈兄,去看看?” “走,看看便看看,这些日子真是闲的发慌了。本仙还真想看看那老头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哈哈哈,走!陈兄请!” “王兄请!” 二人大笑着,轻蔑地瞟了一眼四周从他们身边急速跑过的弟子,随后缓缓向不远处的掌门府走去。 第43章 仙王出(二) 入了深秋,天便是黑的格外的早。夕阳刚落下不久,天色便是迅速暗了下来,此刻仙山之顶的无数石雕灯已经亮起,灯中火烛被不时拂来的秋风吹的一阵抖动。 掌门府前,人头攒动,所有的人,无论长老还是普通弟子,或是崔楽这种杂役弟子,亦或是大宗和其他仙门使,都聚集在了掌门府之前的广场上。 掌门府前是一排宽阔而气势恢宏的石阶梯,阶梯两旁整齐地种着许多千年古柳,每一棵柳树下,皆是一盏造型古朴的石雕灯。 而掌门府的两扇墨绿大门正紧闭着,门前立着两个格外高大的石雕灯,一盏灯上雕刻着是仙人摘月,另一盏灯上则是蛟龙腾海。 凡尘间的凡夫俗子们,总是幻想着那些居于云端、仙山上的仙人洞府究竟是什么样的,应该是到处都是黄金和宝玉、哪怕连马桶和地砖都是用黄金铸成的。 却不知这种想法如同觉得皇帝老儿每天早上肯定是喝一碗粥倒一碗粥般可笑,这些尊贵至极的仙人们所用的、所住的乍看之下和凡人们似乎没太大不同,很是平凡。 但最大的不同就在这平凡之中了,这里哪怕是立在道路旁的石雕灯,都是由千百年来凡间手艺最为顶尖的大师们,耗尽一生心血雕刻出来的。 千根石雕灯,根根不相同。 “怎么了?掌门还没出来么?” “我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那还用你说,有掌门在,咱们仙门就还不算完!!” “终于。。。终于能再见到掌门了!” 看起来柳暮掌门往日在门中素有威望,此刻无论弟子还是长老,都激动地翘首以待,等待着柳暮从那紧闭的大门中走出,再次宣告天下十四仙门,我柳生仙门不可辱,辱者必诛之! “怎么还不出来?你们这柳掌门还真够架子大的啊。”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众人皆怒目相视,却是赫然发现那是乱武门的仙人,王齐。 于是众人赶紧转过了头,生怕触了这些惹不起的贵客的霉头。 “哼!” 柳烈阳也听见了这句话,他狠狠瞪了那王齐一眼,王齐却丝毫不惧,反而笑吟吟地看着他。 就在此时,从掌门府的大门之中,传来一阵吱呀之声,两扇大门之间露出了一条缝隙。 而随着沉重的吱呀之声响在在每个人的心头,那条缝隙正迅速变大。 掌门要出来了!!! 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再说话,而是激动地等着心中那道身影出现,无论是弟子们还是长老们,都翘首以盼,盼望着那道熟悉的,顶天立地的身影从门中走出。 只要掌门仍在,柳生门就不算灭亡,就没有倒!! 片刻后,大门终于完全打开了,一股阴凉的风从掌门府中猛然刮出,刮的门前阶梯两旁的石雕灯中的烛火一阵剧烈抖动。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一道身影缓缓从门内的黑暗中走出。 他身材挺拔而瘦削,乱蓬蓬地头发如干枯的稻草般,简单扎在脑后,身穿麻衣草鞋,肤色黝黑,貌不惊人。尽管他年龄并不是太大,脸上却沟壑纵横,犹如常年劳作的庄稼汉子般。 并非柳暮,而是木痴。 众人的目光迅速从期待变成了诧异和失望,但木痴却仿佛并未感受到底下众人的情绪,而是不慌不忙的从阶梯之中走了下来,但凡他走过之处,灯火皆是剧烈摇晃震颤。 走到众人面前,他明亮的眸子犹如夜空中的繁星般转动闪烁着。木痴缓缓扫过身前众人的面庞,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清晰的映在了他的眼中。 有失望,有不敢置信,有惊喜,有不屑,有愤怒,有悲伤,有无力。。。 又是秋风袭来,亦如悲鸣之风,轻轻诉说着柳生门的没落,轻抚着众人寒冷的心间和肌肤。 “你。。。怎么会是你。。。”柳烈阳双眼流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他压抑着心中剧烈波动的感情,颤抖着问道:“掌门呢。。。柳暮师兄呢??他在哪?快告诉我!!” “。。。。。。” 木痴面无表情地看了这个矮小的老头一眼,并未回答。 “我问你,掌门师兄呢!!” 柳烈阳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柳青芸站在他的身旁,不停安抚着他的父亲。 “你们此刻,都想知道掌门在哪里吧。” 木痴开口问向了众人。 一片鸦雀无声。 “我的尊师。。。柳生门第十三代掌门柳暮。。。” “化道真仙了。。。” 化道真仙,乃是仙门之中的尊贵之人死去之时的称呼,代表着彻底离开这纷杂红尘,成为九天之上的真仙圣灵,俯瞰天地。 “你。。。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胡说八道!!!”柳烈阳勃然大怒,须发皆张,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掌门死去后,若无太上长老,柳烈阳便是仙门之中地位第二高的仙人了,但他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之意,反而充斥着那快要将他浑身都燃烧起来的无名愤怒之火。 他与掌门从小便是一起修习仙术,在一起生活,感情极为要好,情同手足。而且他也非常明白自己和柳暮师兄的长处和短处。 若是论修仙的资质和实力,他敢和掌门师兄拼一拼,斗一斗,但是若论城府与御人之术,他却是拍马都赶不上自己的师兄的。 管理一个偌大的仙门?管理上百号人的吃喝拉撒睡?他毫无兴趣,他只想追求那长生之道,想要在仙路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已。 这几日代理掌门之责,已经快将他愁得睡不着觉了,每天不知道要生多少气,发多少火,连头发都白了不少。 “木痴侄儿我问你,你说实话,掌门师兄到底怎么样了!!!”柳烈阳半是恐吓半是哀求,对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说道。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掌门真的化道真仙了,自己想过无数种可能,可能掌门实力大退,可能掌门落下隐疾,日后再难有寸许进步,甚至最坏的可能,掌门灵力全失,那也无所谓,以掌门师兄的人望,还有自己这个二长老全力支持着他,还怕那些宵小之辈不成? 木痴眯着眼睛看了柳烈阳一眼,随后转过了目光,再次看向了身前的众人,他感受到了那股浓浓的绝望和悲哀,那是一个仙门濒临灭亡前的征兆和无声的哭喊。 还有那些监察仙使们幸灾乐祸的目光。 “谨遵先师,先掌门遗令。” “我,柳生仙门大弟子木痴,当为柳生门第十四代掌门。” “领仙王位!” 木痴蓦地大吼了出来,他面上无喜无悲,没有任何表情,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一吼之下,压住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吼声犹如之前的掌门钟响,震的柳升山顶林木悚然,无人敢言! 刹那间的寂静之后,广场之上轰然炸开了锅,众人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平凡,犹如乡下农夫的年轻人,纷纷大声叫嚷了起来。 “谁知道掌门怎么化道的!!他是怎么交代的!!” “木痴,你老实说,掌门临走前到底怎么说的!!” “我不信,掌门在哪,我们要见到掌门才行!!” “黄口小儿,光凭一张嘴,就想诓我们?!别以为你曾经是什么天骄就了不起,老夫我见过的天骄多了去了!!” 仅存的几个长老愤怒地对着木痴大吼道,他们谁都不相信掌门真的会将一个偌大的仙门,交给这个失踪许久,又突然归来的年轻弟子。 就算论资排辈,那也是柳烈阳优先,也轮不到他!! “爹爹。。。你。。。你没事吧。。。” 柳青芸紧紧搀扶着她的父亲-柳烈阳,一双狭长美丽的凤眼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个脸色猛然灰白的老人。 她感觉到自己父亲似乎突然失去了力量,需要靠着她努力地搀扶才能站稳,柳烈阳双眼失神,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话语,却是彻底被淹没在了四周人群愤怒地吼声中。 “吵完了吗?” 木痴丝毫没有动怒,而是静静听着那群长老愤怒的质疑和叫喊声,他冷冷看着众人,直到人群再次安静了下来。 “想见掌门?可以。三日后掌门的化道大祭,我会广邀天下仙门同道前来参加。掌门一生,为了我柳生门的复兴呕心沥血,我身为他最骄傲的弟子,不会让他走后脸上还蒙羞的。” “但是。。。” 木痴突然一改之前冷漠的样子,他的脸色猛然狰狞了起来,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气从他体内席卷而出,连四周的灯火都被压得暗了下去。 “若有人胆敢在此期间擅闯掌门府,休怪我木痴不留情面了。” “有任何事情,三日后的化道大祭之夜,我木痴一一接下。但若在此期间,有任何人敢惹是生非,杀无赦。” “诸位,可否听见?” 说罢,也不再次去看其他人的脸色,木痴转身走上了石台阶,重新回到了那黑暗的掌门府中。 柳烈阳同样一语未发,他仍然沉浸在掌门师兄已经死去这个令他悲痛欲绝的消息中。 但他同时也暗暗心惊,刚才木痴的杀气,竟是让他有些呼吸不过来,浑身的灵力也是一滞,不再运转自如。 那个年轻人。。。究竟现在是什么实力了? 师兄啊,师弟我一直是对你坚信不疑的,希望你这次,也没有选错人吧! 第44章 仙王出(三) 不久之后,掌门府前的人群已经散去,今天这个突然的消息实在太过震惊,太难以让众人接受,他们急需回去仔细回想下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三日后的化道大祭。。。那个曾经仙门的传奇,如今陷入纷争漩涡中心的年轻人,说他会在三日后的大祭上解决一切。 言辞之中,浓浓的血腥味呼之欲出,看来那个年轻人似乎极有自信,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 若是掌门突然战死,或者因为其他不可预料的原因身亡,且并未提前确定仙门的新掌门,那么一切围绕着掌门之位的争端,将在化道大祭上解决:所有有资格参与争夺仙王位的人,将会生死血斗。 新掌门也将在此产生,他将用竞争者的血,给这残酷的化道大祭画上句号。 曾有为老学者说过这其实是脱胎于上古时期,不,甚至是更为久远的太古时期,原始的部落氏族间的决斗方式。 这在老首领的葬礼上定出新首领的残忍仪式,竟是经过无穷岁月流传了下来,并且带着一丝不可侵犯和亵渎的神圣意义。 而老首领的尸体与挑战者的鲜血,将一同献祭给护佑着他们的远古诸仙。 但众所周知,仙人与天地同生,因此这种无稽之谈根本不可信,而那位老头子也于提出这个观点后不久便失踪了。 今夜月黑风高,山顶一片寂静。而在此时,掌门府的大门再次打开,木痴从中走出。 他还不能闲着去专心准备三日后的战斗,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而当前最为紧要的一件事,便是去拜见那来历不明的神秘高僧了。 。。。。。。 “进来吧,贫僧等了你许久了,等的都快睡着了。” 木痴刚走到那僻静小屋的门外,便是听见了屋中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他推开了木屋简陋的门,屋中亮着一盏幽暗的烛灯,一位僧人正打着哈欠,翻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晚辈木痴,见过仙僧。” 木痴十分恭敬,低头拱手道。 “别别,别来那些乱七八糟的礼节了,你可是一代掌门,未来的天下十四仙王之一,贫僧不过是个穷酸的云游僧而已。” 大宗不以为意,笑眯眯地半卧在床上对木痴说道。 “进来坐,日后贫僧见到你,可是要称呼一声木掌门的。” “是。” 木痴丝毫不敢因为大宗的随和而有所失礼,他深深对着大宗鞠了一躬,随后走到屋中一张简陋的椅子旁坐了下来,直到此时,他才有机会仔细看看师傅口中这决不可冒犯的真佛仙僧。 眼前这中年男子和他一样,不修边幅,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过人之处,浑身灵力波动与他也在伯仲之间,并未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脸上总是随和的笑眯眯的,给人一种极易亲近之感。 越是这样平凡的外貌和实力,木痴心中越加小心和敬重了起来。 “有什么事快说吧,贫僧困了,还想早点睡呢。” 大宗再次打了个哈欠,对木痴说道。 “晚辈此次前来并无他事,纯粹是来向仙僧道谢,先师化道真仙前曾一再嘱咐我,出去后第一件事便是要来拜访您。” “嗯嗯嗯,你师父的心意贫僧明白了。还有事吗?”大宗似乎并不想和木痴在这客套来客套去的,草草表示了下感谢便是问道。 “。。。。。。”木痴并未动怒,他就像面对着曾经的师父那样面对着眼前的大宗,毕恭毕敬,不敢露出丝毫不满。听见大宗言辞之间的不耐烦之意,木痴起身拱手说道:“再无他事了,仙僧若是有任何事情需要吩咐,可随时找下人唤晚辈前来。” “晚辈不再打扰仙僧休息,就此告辞。” 大宗看着木痴保持着低头拱手的姿势,一直慢慢后退出门外,突然大声笑道:“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柳暮的眼光还真是不错啊!” “。。。。。。”木痴一语不发,双眼注视着自己的脚尖,站立在门口,仍然保持着恭敬的姿势,等待着大宗说完。 “喂,小子,柳暮的意思贫僧明白了,我这穷酸的出家人,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宝物送你,就送你一句话吧!” “仙僧请说,晚辈洗耳恭听。” “三日之后,放手去干吧!大胆的去吧!!不必再有什么顾虑,小子,你这几日的疑惑,今夜你心中的不解,都将在三日之后彻底解开。” “仙僧之言,晚辈感激不尽,定将谨记于心!”木痴听闻大宗的话,尽管心中仍有疑惑,但镇定了不少。 “哈哈哈哈,不要谢我,要谢就去好好谢谢你的恩师吧!!”大宗大笑了起来:“小子,可千万别辜负了你恩师的一番心意啊!” “那是他用命给你,给柳生仙门铺出来的一条路啊。。。”大宗感叹道。 。。。。。。 从那僻静的小屋中离开后,木痴皱着眉头行走在黑暗之中,他心中藏着许多疑惑和不解。 自己的师父。。。和那大宗到底在自己重生前说了什么?两个人都打哑谜似得,都不肯对自己明说。 而且最让他不解的,则是师父为何不先召集仙门全体,宣布他为下一任掌门?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轻松省事了许多? 回想起自己临走前大宗的那番话语,木痴心中似有所悟,却又像是隔着一层纱般,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看到藏在里面的真相了。 “。。。。。。” 他站在了原地,转过头去定定地看向了身边的密林之中,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良久之后,木痴摇了摇头,再次动身向掌门府中走去。 自己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既然想不明白,就不必在冥思苦想了,三日之后,定有分晓。 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叹气的人,脸上亦总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所有想法和情绪都藏在心间,就如一块没有毫无生气的木头般,让人琢磨不透。 曾经偌大的柳生仙门,如今只剩下一群绝望悲观的弟子,还有各怀鬼胎的长老们。可笑的是,自己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反而是那来历不明、行事癫狂的狂僧了。 “喂,陈兄,你这明火目靠谱吗?他不会看出来了吧?” “不可能的,想要发现这宝物,除非是传说中的大术才行,你没看他只是站在那里发呆么,要是看出来了还不要来找咱们麻烦啊!” 仙客府中,陈刺烟和王齐正紧紧盯着身前一快形状奇特的玉镜,而玉镜之中的画面,竟是木痴的背影。 “嗐,刚才看他望着这边,我还以为他发现咱们了呢,这小子可能还真有些歪门邪道。” “哼,不过装神弄鬼罢了,我倒想看看他三日后想要干什么。” “管他干什么呢?如今的柳生门就是一条快彻底沉没的烂船,若不是不知道我们的长老和那莫名其妙的疯和尚达成了什么协议,估计早就被灭了吧。” 两人看着镜面之中木痴的背影,不屑地笑了起来。 第45章 风云涌动 第二天一早,柳生山顶便是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匠人们在敲打修缮着各处破损的房屋府邸,仙门弟子匆忙的来往着,长老们待在长老堂中,各自操心着各自的事情。 昨夜的风波过去后,今天没有人再次提起。 柳烈阳精神略微有些萎靡,他坐在自己府中的桌子前发着呆,不知在想着什么。 昨夜他等了一夜,等着那想要成为新掌门的年轻人前来拜见自己,向自己虚心讨教,争取自己这个二长老的全力支持,结果他却是白等了。 “哼,果然还是个毛头小子,难道以为他那掌门位就这么容易坐稳了?”柳烈阳忿忿地哼了一声。“以为自己能打就什么都行了?哼!” 说来也巧,就在此时,府中的小僮快步走了进来,向柳烈阳禀告有人求见,此时正在府外等候。 “谁?”柳烈阳一怔,随后心里便是猜到了是谁。 “回禀老爷,是一名叫木痴的年轻人。” “快请他进来。” “是!” 果然是他,哼哼,还算懂事。柳烈阳心中舒坦了一些,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挺直了腰,大咧咧地正坐在椅子上,双眼直直盯着门口。 “老爷就在里面等候,请进去吧。” “谢谢了。” 门外传来了木痴和那小僮的对话声,柳烈阳微微有些紧张,也有些不屑,将要成为一个仙王至尊的人,竟然对一个府中的下人这么客气,实在是有失体统。 “晚辈木痴,见过柳师叔。” 木痴依然是那副农夫的打扮,一点都不像个至高天人、无上仙人。怎么看怎么让柳烈阳不舒服。 “哼,新掌门还亲自前来见老夫,实在是让小老儿受宠若惊啊!”刚一见面,木痴留给他的印象就不太好,柳烈阳冷冷一哼道。 “先师临走前曾嘱咐过弟子,出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前来拜见柳师叔,晚辈木痴万万不敢忘,只是昨夜因为一些要紧的事情耽搁了,今日一早,晚辈便是马上前来。” 木痴似是听不出来柳烈阳话中的冷嘲热讽,毕恭毕敬地回答道。他就如一块木头一样,别人的话语无法撼动他的心神分毫。 “有什么事?说吧。” “晚辈并无他事,只是代先师前来看望柳师叔,柳师叔这几日为仙门事宜操劳费心,晚辈感激不尽。日后的柳生门,是万万缺少不了师叔您这样的顶梁柱的。” “没事的,老夫自小便是生活在这了,如今这仙门。。。已经是老夫的家了啊。。。”柳烈阳感慨道。他的脸色好转了不少,眼前的年轻人丝毫没有其他仙人的那种傲气,对他恭敬至极。 “对了。。。师兄。。。他真的化道真仙了吗?” “此事千真万确,晚辈绝不敢欺骗大家。” “唉。。。这。。。师兄临走前,是否可有什么话交代?”柳烈阳眼神一黯,随后略带期盼地问道。 “先师临走前有两句话让弟子代为转告柳师叔。” “快快说来!!”柳烈阳迫不及待地问道。 “第一句,便是先师一生没有儿女子嗣,师娘亦在很久前便是化道真仙,他说他真正的亲人便是只剩下柳师叔您一人了。只恨走的匆忙,没能来得及再见您一遍。” “他交代弟子,以后要把您当做他一样对待,见到您老人家便是如见到他一般,持弟子礼,万万不可怠慢冒犯了您。” 说到这里,木痴对着呆滞中的柳烈阳跪了下来,头深深伏在地上,大声说道:“弟子木痴,见过师傅!” “这。。。这。。。”柳烈阳仍然处在呆滞中,他的脑中不断回想着那句话,随后他猛然惊醒,再也不敢倚老卖老,而是急忙上前将木痴扶了起来。 “这。。。师兄当真是这么说的?” “晚辈绝不敢欺瞒您。” “师兄啊。。。师兄啊!!”柳烈阳鼻子一酸,便是再也忍耐不住,脸上老泪纵横。 “侄儿,你为柳生门百年来最为杰出的天骄,老夫也相信师兄的眼光,在此老夫就先预祝侄儿成为柳生门的新掌门,领仙王位了!” 柳烈阳轻轻擦掉了脸上的泪痕,随后面孔严肃了起来,他现在对这个年轻人已经没有了任何敌视和不满之意。他后退一步,双手向前抱拳,深深对着木痴一弯腰:“老夫柳烈阳,见过木掌门!” “万万不可,弟子可受不起前辈如此大礼!”木痴急忙回礼,随后说道:“师傅,先师千叮咛万嘱咐,以后见到您如见到他一般。日后师傅见到晚辈,就如见到您的门下弟子一般即可!” “不行!!”柳烈阳眉头一皱,大声回绝道:“成为了掌门,一代仙王,便是要有仙王的身份!仙王便是一个仙门的至高之人,令出即法,决不可有人违背!若是老夫这样对你,那日后这仙门到底哪个才是仙王,哪个才是掌门?你又要让大伙去听谁的!!” “此事不必再说,记住,你的师父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人,就是柳暮师兄!你明白了吗!” “是,前辈教诲,晚辈谨记。” “好了,还有第二句话呢?快说吧!”柳烈阳已经等不及想听到他师兄留给他的第二句话了。 “第二句话,柳师叔请恕晚辈暂时不能相告了。二日后晚上的化道大祭,等晚辈真正成为柳生门的新掌门,领仙王位后,才能告诉师叔。” “这。。。好,无所谓,不就是两日时间么,老夫等得起!!”柳烈阳眯着眼睛,随后浑身升起一股冷冷的杀意:“侄儿,你放心,老夫是绝对站在你这边的。二日之后,有什么需要老夫做的,尽管开口!” “哼哼。。。师兄刚走,一些心怀不轨的跳梁小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兴风作浪了。老夫倒是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老的拿不动刀了!” “师叔心意,晚辈知晓了。只是二日后的化道大祭,还请师叔暂且不要出手,暂时作壁上观即可,一切交由晚辈来解决。” 出乎柳烈阳的意料,他原本以为这年轻人是来寻得他的支持的,怕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些在门中威望颇大、势力根深蒂固的长老们,有些势单力薄。但结果这年轻人却是拒绝了他的相助。 “这。。。你可有万全对策了?” “晚辈不敢隐瞒,其实并没有万全之策。但这世上又哪有必定成功的计策呢?” 木痴抬起了头,明亮的眸子直视着柳烈阳的双眼。 “只是。。。那些跳梁小丑还不够资格放在晚辈的眼里而已。柳师叔,日后的柳生仙门缺不得您,晚辈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您的鼎力相助。” “但二日后的化道大祭,您就只需安稳地坐着,看晚辈如何用那些跳梁小丑的脑袋,献祭给护佑着我柳生门的历代先辈们罢!” “哈哈哈哈哈!!!果然不愧是师兄看中的人,没错,就要有这股舍我其谁的豪气!!” 柳烈阳开心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刚才看着木痴的双眼,心中竟是微微有些不敢直视和畏惧。 那古井无波的眸子中,竟是有一种无形的不可侵犯的威严气势!恍惚间,自己似乎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年轻后辈,而是再次看见了他昔日的师父,和他那成为掌门后的师兄般。 。。。。。。 小闲居的院落之外,那道青色身影再次款款而来,崔楽无精打采地望了一眼院门口,见是柳青芸前来,不由得瞬间激动了起来。 “柳师姐,您来了!” “恩,如鸣姑娘还好吗?” “一切和往常一样。” “辛苦崔师弟了。”柳青芸微微笑道,随后她对着崔楽眨了眨眼睛,似乎看出了崔楽的欲言又止。“有什么事,等我出来后再说吧。” “师弟明白。” 崔楽眯起眼睛,看着柳青芸窈窕地背影。他努力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激动和急切。不久前柳青芸对他说的话,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让他夜不能眠。 深思熟虑了一天之后,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妹妹,姐姐来啦!” “嘻嘻,姐姐你终于来啦!!快等死如鸣了呢!” 片刻之后桑如鸣的小屋之中再次响起了两女的欢笑声。如今她们二人已经以姐妹相称了。 “怎么样,时间定了吗?” “二日之后的晚上,所有人都会前去柳生殿前的广场参加化道大祭,那时便是仙门防备最为松懈的时刻。” 二女亲昵地坐在一起,尽管脸上洋溢着笑容,但眼中却毫无笑意。桑如鸣拿起一片用肉用灵兽做成的烤肉片,放入口中咀嚼了起来。 “那说好了,下山之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咱们谁都不再干扰谁。” “嘻嘻,妹妹你可真是戒心重呢。放心吧,姐姐我绝对不会再去打扰你的。” 柳青芸娇笑道,与桑如鸣不同,她倒是笑的真切。不知为什么,她似乎并不再将眼前这少女视为自己的大敌和威胁了。 “对了,那个臭和尚呢?他不会发现吧!”桑如鸣犹自有些担忧,一想到柳青芸告诉她的计划,她就有些紧张。 “放心,我偷听爹爹和别人的谈话,那臭和尚也要前去参加化道大祭呢,没功夫管我们。” “那就太好了。。。” 桑如鸣松了一口气。只需要再等两日,只需要再忍受两天时间。。。自己就自由了啊!! 她就能再次见到心中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了!! “今日姐姐我就不待久了,怕被别人发觉。”柳青芸伸出手,拧了拧桑如鸣白里透红的可爱脸颊,轻声笑道:“其实抛开其他不说,咱们本来可以成为一对感情不错的姐妹呢。可惜呀,谁让你也喜欢他呢?” “哼,我可高攀不起。” 桑如鸣冷哼一声,躲开了柳青芸的手。 “好了,妹妹你慢慢享用你的大餐吧,我要回去准备了。”柳青芸起身走向了门口。“明日我可能不再前来。记住,后日晚上,千万别忘了。” “放心,忘不了的。” 桑如鸣看着柳青芸对她回眸一笑,那莫名的笑意突然让她浑身有些发寒。 “柳师姐,要回去了吗?” 崔楽一直在门外紧张地等候着,见柳青芸从门里出来,他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急忙问道。 “别再这里说。”柳青芸瞟了一眼身后的小屋,快步向院落门口走去。 “好。”崔楽急忙跟上。 “你考虑好了吗?”站在院落的门口,柳青芸脸上笑容消失不见,冷冷地对崔楽问道。 “恩,我意已决。一切就按柳师姐您说的办吧。” “好!”柳青芸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那接下来,你只需如此如此。。。” 柳青芸俯下身,在崔楽的耳边轻声说起了什么。 。。。。。。 “你说那叫什么木痴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了?柳生门都这样了,还敢广邀天下仙门同道前来参加他那师傅的葬礼?” “哈哈,年轻人,自以为是呗。听说他之前也是什么狗屁天骄,估计也就是个乡下仙门之中的坐井观天之辈罢了。” 王齐和陈刺烟二人走在山顶的小道中,一边大笑着一边向某处走去。 “什么天骄,真是可笑,还有那个叫什么柳中如藏的,不也是所谓的天骄么,结果被王兄您几剑给抽的趴在地上了。” “切,那种垃圾货色,还敢自称天骄?笑煞人也。”王齐不屑地说道。 “对了,陈兄实在不好意思,上次光顾着咱自己开心了,没让陈兄也耍两手,舒展舒展筋骨,不如今天咱们再去找找那‘天骄’如藏,让陈兄锻炼锻炼?” “哈哈哈哈,走走走,这些日子真是闲的浑身难受,好久没跟人动手,仙术都生疏了,回去估计又要被师兄弟取笑了!” 陈刺烟大笑着,随后二人向柳中如藏所在的地方走去。 山顶之上,风云涌动,平静地氛围中蕴藏着一丝压抑,人们各自怀着他们的心思,等待着两日后的暴风雨来临。 第46章 酒醒之后 “啊。。。” 一声痛苦的呻吟,在开州城化势门武道场的客房中响起。 缪荫苏醒了过来,昨夜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今天刚醒过来,便是感觉到头痛欲裂,天旋地转。 “水。。。水。。。” 他的双唇干裂,干渴至极,一开口便是一股浓浓的酒味飘出。 “有人吗?有人在吗??” 缪荫浑身无力,甚至连爬起来都困难。他拼命揉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似乎还未从宿醉中清醒过来。 “哼,你终于醒了啊。”从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随后一道瘦小的白衣身影走了进来,将手中一个水壶递到了缪荫的眼前。 “给,你要的水。” “谢谢。。。”缪荫一把将那水壶抄在手中,随后咕咚咕咚地三两口便是喝的一干二净。 “还有吗。。。” “有。” 那白衣身影接过了他手中的水壶,再次转身出去了。 “这。。。这人是谁啊?” 看着眼前模糊的背影,缪荫拼命思索着,这人是谁?怎么听起来声音好熟悉?? 唉,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第二天真是太难受了啊!! “水来了。” 片刻之后,那道身影再次走了进来,将水壶递到了缪荫的眼前。 “谢谢。。。” 拼命往嘴里灌着甘甜的泉水,他眼前逐渐恢复了清明。一张冷漠煞白的小脸,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子月!是你啊!!”缪荫一拍脑袋,终于是想起了这是谁。 “哈?” “嘿嘿,辛苦你了。” “没事,反正那水里有毒。” “噗!!!” 缪荫喝的正爽,听到伊子月的声音,脑袋一懵,随即便是一口水猛地喷了出来。 “骗你的。” “你!!!” 缪荫看着湿了一片的床铺和自己的衣裳,恼火地说道。 这可恶的丫头是不是就是以看到他人痛苦为乐啊!! 他将水壶放在了一旁,颤颤巍巍地爬下了床铺,刚走没两步便是一个趔趄,差点跌坐在地上。 “噗。。。”见到缪荫东倒西歪的走路样子,伊子月的小脸板不住了,她莞尔一笑,犹如冬日花开。 “真是难受啊。。。”缪荫苦笑着,大口喘着气,他的身体无比虚弱,使不上一点力气。若此时有人想来杀了他,恐怕他毫无还手之力。 真是贪杯一时爽,次日火葬场啊! 走出房门外,深深吸了一口凉爽的空气,缪荫浑身舒服了不少。随后他转头疑惑地问道:“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你昨晚?你昨晚没回来啊?” 伊子月不再看他,而是坐在池塘边,一双白皙的小脚深入寒冷的水池中,不断逗弄着其中的锦鲤。 “啊???我??我没回来???”缪荫大吃一惊,“我干什么去了??” “谁知道呢,今早你的那个红儿姑娘把你送回来的啊。” “什么!这!!这!!不可能吧!!!”缪荫双腿一软,差点又是跌倒在地。 “不信你去问红儿姑娘啊。”伊子月转头来,眯起眼睛,嘴里啧啧称奇道:“我看今早那红儿姑娘的样子,啧啧。。。小脸通红,眼含秋水,秀发凌乱,衣衫不整,走路也是不太自然,啧啧。。。” “不。。。不。。。不可能。。。你在骗我吧。。。”随着伊子月的描述,缪荫一颗心慢慢沉到了谷底,随后他再也站不住了,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绝望地看着伊子月,口中喃喃自语着。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都喝成那样了。。。不可能的。。。” “不愧是武豪大人呢,身体就是好,喝成那样了还如此勇猛,啧啧!真是让小女子刮目相看!!” “我。。。我。。。” 缪荫面若死灰,自己。。。自己昨晚真的做那种事了?? 自己怎么对得起仍然躺在柳生山上的二女啊!!! “沈浪!!童石!!何武!!”缪荫一咬牙,站了起来。随后一边怒吼着,一边踉踉跄跄地向外面走去。 一定是他们三个搞的鬼!!一定是!!自己一定要去找他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走到外面,今日武道馆中竟是空无一人,缪荫大口喘着气,继续愤怒地大叫了起来: “有人没!!都死了吗!!沈浪!!” “在在在!!咱在这!!!阁下这是怎么了??” 不一会,童石满头大汗地从一扇门中跑了出来,他疑惑不解地看着缪荫,今日怎么了?怎么一起来就火气这么大? “你大哥呢!!”缪荫怒气冲冲地问道。 “啊?大哥??大哥和二哥他们一早就出去了啊?” “哼,你们倒是啥事没有!”缪荫上下打量着童石,依然是那熟悉的猥琐笑脸,看不出丝毫宿醉的样子。 想必这兄弟三人没少这么喝酒,早就习以为常了。 “额。。。不知谷兄这是怎么了?可是咱们又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 “我问你,我是怎么回房的!!” “啊??”童石一愣,随后连忙说道:“那个。。。阁下还记得红儿姑娘吗?是她送您回房的啊?” “完了。。。完了。。。全完了。。。” 缪荫一听,腿脚一软,便是靠着墙壁慢慢瘫软了在了地上。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自己。。。真的做了那种事?? 而且。。。还什么感觉都没有???事后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这哪是男欢女爱,春宵一刻啊,自己是被别人酒后强上了啊!!! 想不到。。。想不到我堂堂人魔缪荫,堂堂天下武豪,一人灭一国,最后。。。最后却是晚节不保。。。 “额。。。阁下究竟是怎么了?”童石更加疑惑了,他看着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的缪荫,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没事了。。。没事了。。。”缪荫万念俱灰,对着童石无力地挥了挥手,现在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走吧。。。” “额。。。是不是昨夜子月姑娘惹谷兄生气了?” “唉。。。没有没有,不是她,没什么,你走吧!走!” “那。。。那好吧,有什么事谷兄再叫咱就行了。”童石一头雾水,狐疑地瞅了缪荫一眼,便是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然而背后又突然传来缪荫急切地叫喊声。“你。。。你刚才说什么??” “啊??什么说什么??”童石被缪荫这大喊声吓了一跳。 “你刚才说。。。昨夜子月小姐惹我生气??” “额。。。对啊?咱是这么说过没错。。。” “我不是今早才回去的吗?” “不是啊?昨夜咱们见谷兄您醉的不省人事了,便让红儿姑娘将您先行送回房中了。” “昨夜???然后呢??你快如实告诉我,然后呢??”缪荫眼中猛地燃起了希望之火,他浑身又充满了力气,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死死抓着童石的肩膀问道。 “嘶。。。”童石疼的直吸冷气,这家伙的力气也忒大了吧!!他感觉自己肩膀都要被这少年捏碎了!! “哦哦,抱歉抱歉,快说。”缪荫连忙松开了手。 “然后。。。然后红儿姑娘就被子月小姐冷着脸赶了出来啊。再之后的事情咱就真不知道了。。。” “这么说。。。这么说。。。哈哈哈哈哈哈哈!!”缪荫一愣,随后突然纵声狂笑了起来。 这家伙。。。该不是还在醉酒中吧,怎么疯疯癫癫的?童石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稍稍后退了两步。 缪荫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他蓦地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又是一声怒吼:“伊子月!!!!” “嘿嘿。” 池塘边的小丫头,听见了从不远处传来的少年的怒吼声,咧嘴一笑。 一片落叶掉在了她的头顶,伊子月将它摘下,随后轻轻地放在了清澈的水面上。 落叶犹如小舟般,漂浮在水面的涟漪之上。 第47章 让人烦恼的喜讯 “谷兄,好点了吗?” “恩恩,好多了好多了。” 缪荫大口喝着眼前的解酒茶,头脑清爽了不少,他不停在心中告诫着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再这么喝酒了,否则某天真是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了,你大哥和二哥呢?”缪荫疑惑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武道馆。“今日怎么没人来练习剑术?” “哦,大哥二哥啊。他们一早就出去了。”童石陪缪荫饮着茶,说道:“谷兄的事情,他们可以很放在心上呢,大哥在这一带还算小有名气,交游颇广,今早便是去城主府中询问通行令的事了。” “二哥本身身为城卫军的剑术指导,今天也不得闲,去指导士兵们练剑,顺便也去打听那通行令的事情了。” “原来如此啊!那等他们回来在下可是要好好感谢一下他们了。” 缪荫颇为感动,没想到自己的身份暴露后,这兄弟三人见自己不是什么尊武道场的弟子,仍然对他的事情如此上心。 “嘿嘿,毕竟谷兄日后可是要成为人中之龙的豪杰啊。” 童石又猥琐地笑了起来,随后恭维道: “咱这么做也不能说毫无私心,你说换个其他普通百姓,咱会这么热情吗?肯定不会啊!但谷兄不同,咱还指望着兄弟您日后发达了,能念着这点旧情,照顾照顾咱哥几个呢!” “一定一定。”缪荫大口饮着茶,心中却在暗自苦笑。 自己命不保夕,不知何日就会死掉,就算运气好,这一路平安无事,也不过还有几年的时光可以活着了,怕是会辜负了你们这三兄弟的期盼啊。 童石和缪荫二人,便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待着沈浪和何武二人的归来。 不知不觉已是晌午,缪荫感觉腹中酸涩无比,烧的他难受,于是不好意思地问道:“额。。。这个。。。有没有什么吃的,我想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了。。。” “啊?哦哦,有的有的,大哥托付咱一定要照看好谷兄,结果咱却是把这事忘了!宿醉之后最好食用些清淡的东西,还请稍等,咱去街上给您买份清粥来!!” “多谢兄弟了!” 童石嘿嘿一笑,麻利地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结果刚出去没一会,便是再次回来了。 “咦?这么快?”缪荫疑惑地看着两手空空的童石问道。 “哈哈哈,好消息啊!!谷兄!!” 童石退到一旁,从门外传来了沈浪那爽朗的大笑声。随后沈浪和何武二人的身影便是出现在了缪荫的眼前。 “咱这费尽周折,总算没白费功夫,终于是帮兄弟您打听到了通行令的消息了!!” “什么??真的吗!!”缪荫惊喜地站了起来,如若真的有消息了,那就意味着自己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尽管还颇有些舍不得的。 “哈哈哈,咱这关系,还能诓骗你不成!!” 沈浪大步赶到了缪荫的面前,随后眉头一皱,有些为难的说道: “只是。。。唉。。。只是有些难啊。” “无妨,难算什么,只要有消息就成!!” “谷兄稍安勿躁,先听咱仔细跟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缪荫压抑下心中的激动,再次坐回茶桌前,沈浪坐在他对面,徐徐讲述了起来。 他有个朋友是三镇大将军洪涛府中的座下谋士,告诉他近些日子洪涛将军领着三城的士兵都在距离这里两日路程的伏魔岭中,与玄水国的先遣轻骑兵对峙交战,目前大占上风。 但根据安插在玄水阵营中的密探回报,不久之后,玄水门后续的重甲步兵将赶来,这也无妨,洪涛有把握一举拿下他们。 但是最让洪涛担心的,是传说在那重甲步兵之中,还有两位玄水门的仙人前来。而原来驻守东部三镇的柳生门仙人,早就因为仙门的生死令被召回了门中。 一旦凡人士兵碰见了仙术,若是自己这方没有仙人掠阵,那将士们的士气将跌落到极点,甚至不战而溃。 所以洪涛现在一筹莫展,甚至下了悬赏令,若有猛士能解仙人之危,无论是金银财宝、美女官位,想要什么他洪涛给什么! 想必一张由三镇大将军签发的通行令,更是不在话下了。 而且这个消息,二弟何武也在城卫军的将领那打听到了,证明所言非虚。 沈浪讲的口干舌燥,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口,目光炯炯地看着对面盘坐的缪荫,等着他的决定。 仙人啊。。。 缪荫皱着眉头,在心中念叨着这个词。 没想到自己还未走出山柳国的边界,便是遇到了这么多麻烦事,甚至还要和玄水的仙人再次对上。 若是自己以前,当然是丝毫不惧,只身在玄水的大军中杀他个七进七出,斩敌将和仙人头颅犹如探囊取物。 但现在不同啊。。。自己可是没了那不死不灭之力,到时候只要一个应对不好,一个疏忽,一只冷箭射中自己,恐怕即刻自己就要被乱刀砍成肉酱,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是。。。若是自己不要那通行令呢?自己人生地不熟,找什么暗道小路穿过边界是别想了。 若是硬闯边界,他就要面对镇守着边界的灵兽谷的士兵或者是僧兵,同样要杀出一条血路。 自己孤身一人倒是还好,但身边带着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却是无法再这么做了。 唉。。。 武道馆中寂静无声,沈浪三人都定定地看着缪荫,等着这个少年做出最终决定。 “怎么样,谷兄,可是心里有了决定?” “恩。”缪荫下定了决心,他既然能杀的仙门颤抖,杀的皇城卫仙铁骑和祥云铁壁精兵片甲不留,那他就能再次杀的玄水士兵胆破心惊,望风而逃! “沈兄,还麻烦您代为转告一声,这悬赏在下接了!” “不就是仙人么?咱想要看看他的仙术快,还是咱的刀更快!” “。。。。。。” 沈浪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猛地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不愧是谷兄!豪情万丈,面对传说中的仙人依然丝毫不惧!!想必这将是阁下在这天下扬名立万,崭露头角的开端啊!!” “只是不知谷兄,准备如何去做呢?” “额。。。”缪荫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杀进敌阵,将那两个仙人杀掉,再杀出来不就行了?” “哈哈。”沈浪和何武与童石相视一笑,“谷兄剑术高强,自然是不惧寻常士兵那些三脚猫的功夫了。” “只是。。。若是谷兄惊动了仙人,那两位仙人见到阁下的武艺如此高强,竟是万军都挡不住,恐怕会即刻施展仙术逃遁。亦或者是待大军将谷兄团团围住,在后面用仙术和弩箭攻击,怕是谷兄能挡得住刀剑,却挡不住仙术啊。。。” “这。。。” 缪荫皱着眉头,犹豫了起来,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沈浪说的很对,若是那玄水仙人也会什么燎原火,自己现在还能踏火而行么? 他可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试一试。 更何况玄水门究竟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有什么仙术,他更是不太了解。 “嘿嘿。。。” 似是看出了缪荫的为难,沈浪神秘地一笑,随后说道: “咱兄弟几个对着附近一带,包括那伏魔岭的地形还颇为熟悉。若是谷兄不嫌弃我们武艺低微。。。咱们兄弟几个也愿助阁下一臂之力!” “啊?” 缪荫一愣,随后他看见沈浪三人脸上的笑容和期盼的目光,猛然醒悟了过来。 “哈哈哈哈,如此甚好!!事成之后,在下只需要那通行令便可,金银美女啥的,几位兄弟尽管拿去便是!!” “谷兄此话当真?”沈浪眼中亮起一阵欣喜的光芒,他见缪荫瞬间便是明白了自己话中的意思,急忙问道。 “哈哈哈哈,千真万确,决不食言!” “那好!!兄弟我这就去准备,谷兄,咱们可是说好了啊,不许反悔的!” “一言为定!!” “哈哈哈哈!!!快哉快哉!!事成之后咱们去这城中最好最贵的地方,让你好好喝个够,那里的姑娘我跟你说,真是妙不可言啊!” 沈浪大笑了起来,似乎对此行极有信心,甚至都开始计划起成功之后的事情了。 缪荫看了一眼同样在大笑着的何武与童石,心中微暖,看来这尘世间,也不全是择人而噬的恶鬼啊!尽管那金银美女极具诱惑力,但此行万分凶险,对方何尝不是在以命相助呢? 第48章 木痴与如藏 “木。。。木师兄好。” “恩。” 木痴一路走来,碰到的长老皆是目光一转,装作没有看到他一般。而弟子们则是脸色尴尬,目光复杂,犹豫着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最后大部分都还是称呼他为木师兄。 木痴则毫不在意,一一对着那些弟子点头打着招呼。见过了高僧大宗,还有二长老柳烈阳,他现在该去见第三个人了。 木痴的身影逐渐走出了喧闹的人群中,消失在一片还未修好的小路上。 “木。。。晚辈柳青芸,见过木师兄了。” 一道略带着胆怯的声音响起,木痴循声望去,竟是柳青芸,此刻她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手上端着一个油乎乎的木质餐盘,眼光也躲躲闪闪的不敢看向自己。 “原来是柳师妹啊,你这是。。。”木痴有些疑惑,这大小姐的娇蛮性子他也是有所耳闻,怎么今天竟然端着个脏兮兮的餐盘?? “额。。。没什么,没什么,木师兄准备干什么去?”柳青芸目光略微慌张,随后脸色一红,迅速换上甜美的笑容,岔开了话题。 “哦,我去见一个人。” “那。。。青芸就不打扰师兄了,青芸先行告退。”柳青芸看起来并不想和他多谈什么,说完便是想要离开这里。 “等一下。” 木痴突然开口叫住了柳青芸,柳青芸疑惑地回过头看着他,不知道怎么了。 “恩。。。没什么,你走吧。记得帮我给柳师叔问好,木痴择日再去拜访。” “恩,青芸明白,一定不会忘的。” 木痴默默地注视着柳青芸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着什么。 “如藏师兄,膳食我就放在这了。” “。。。。。。” “唉。。。” 一名年轻的弟子看着兀自抬头望着天空发呆的柳中如藏,叹了一口气,目现同情之色。 眼前的这位师兄,往日可是高傲的门中天骄,自己若是能和他说上一句话,都能开心个好几日。 谁知现在,竟成了这幅样子,活着虽然活着,但是心却死了,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浑身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除了自己一直遵守着师傅的命令,每日按时送来餐食,其他便是再没人来这里看望过他了。 那名弟子摇了摇头,打断了自己的沉思,便是欲转身离去。 “木。。。木师兄!” 他一回头,便是见到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的木痴!把他吓了一跳,这人怎么跟鬼一样,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他这样多久了?” 木痴面无表情,盯着不远处瘫坐在地的柳中如藏问道。 “回。。。回禀师兄,好些日子了。。。自从那人魔攻山之后便是如此了。。。” “好,我明白了。”木痴拍了拍那名弟子的肩膀,向前走去。“麻烦你帮我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额。。。好的,弟子明白。” 那名弟子瘪了瘪嘴,若不是自己倒霉,师兄弟抽签抽到他了,自己才不愿来这里和这疯子呆在一起呢。 现在谁还有心思来这里看他啊? 木痴走到了如藏的身前,坐了下来,双眼紧紧盯着他,如藏依然和往日一样,对谁都视而不见,只是咧嘴傻笑着看着天空。 他身上的酸臭味阵阵袭来,木痴却似丝毫没有闻到一般,就那么静静陪着如藏坐着,一语不发。 “嘿嘿。。。嘿嘿。。。师兄。。。师兄您来了啊。”许久之后,如藏终是有了反应,他傻笑着,一张嘴便是一股难闻的臭气喷出。 眼前这个人一直这么盯着他,让如藏感到浑身不自在,木痴的目光犹如两根针般扎的他身上生疼。 “恩,我来了。我特意来此,见见我这个师弟,曾经让师傅最骄傲和自豪的师弟。” “啊?嘿嘿,见到了吧,可还满意啊?师兄?见完了,就请回吧。”如藏痴痴地笑了起来,随后他懒散而随意的对着木痴拱了拱手。“弟子如藏就在这先恭贺师兄领仙王位,成为新掌门了,嘿嘿。” “。。。。。。”木痴脸上无喜无悲,他既没有为眼前这年轻人感到心痛,也没有因为他那讥讽的话语而动怒。 “看来师傅说错了,你并不是什么柳生门的希望,而只是一个扶不起来的废物而已。” “什么??”如藏眼中先是扶起一股怒气,随后迅速黯淡了下去。“恩。。。你说的对,我是个废物。” “师兄,没用的。我不再是那个你第一次遇见的那个小孩子了。” “你的激将法没用了啊。。。师兄。。。” 木痴默然无语,随后说道:“你看着我的眼睛。” “啊??” 如藏一愣,随后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木痴的双眼,那一双漆黑如渊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牢牢地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和心神。 “你刚才说错了两点。” “第一,我并不是想要激起你的斗志和怒气,我只是说出了我的心里话而已,你看着我,看着我的表情,看着我的眼睛。看到了吗?我的内心对你毫无保留,在我的心中,你真的就只是个毫无意义的废物而已。” “第二,你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甭急着否认,甭急着否认。” “现在,你告诉我,你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你不过是个没有意义,玷污了我们仙门声誉,让所有人笑话的垃圾而已,躺在这臭水沟之中。” “你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如藏激动地颤抖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身前这面无表情的年轻人,这还是他的师兄吗?这还是那个笑眯眯的教导着他的师兄吗? 他不是应该来劝说自己的吗??他。。。他不是应该来安慰自己的吗?? “好!!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吗???”如藏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木痴的衣服,眼神凶狠,愤怒地朝他咆哮道。 “那就行动吧。” 木痴淡淡地说道,随后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通体碧绿,由纯灵力构成的幽绿色短刀。 一声闷响,短刀掉落在了如藏的脚下。 “你。。。。。” 如藏看着木痴毫无情绪波动的目光,却失望的发现,从里面看不到一丝一毫玩笑的意思。 他颤抖着拿起了那把短刀,对准了自己胸膛,刀上散发着丝丝寒意,冷彻了他的心间。 “。。。。。。”木痴一语不发,并未阻止,而是冷冷地看着他,他的双手剧烈颤抖着,刀尖慢慢逼向了自己的胸膛。 “哐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如藏额头沁出了大颗的汗水,他手中的短刀无力地掉落在地,随后他痛苦地掩面,无声地抽泣了起来,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生,你不敢。死,你也不敢。” 木痴的语气柔和了下来,他一挥手,短刀化为几缕袅袅青烟,消失不见。 “你啊,到底是个小孩子而已。你失败了,你出丑了,你就像一个幼童,想要得到长辈的安慰,却发现师傅已经不在你的身边。” “你想要得到那些师兄弟们的恭维和关心,却发现他们也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人再有空搭理你这个垂头丧气的小孩子了。” “整个师门中,你不再是众人的焦点和中心,你想要痛哭,却无处痛哭。你想要倾诉,却无人倾听。” 木痴伸出手去,用力扒开了如藏掩住脸的手掌。他看着如藏泪流满面,双眸再次猛然发出一阵亮光,随后急速旋转了起来。 “哭吧,哭吧。是谁说男人不能哭的呢?” “哭吧,尽情地大哭吧!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在我的面前,你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不用在乎任何事情。你不再是什么柳生门的天骄,也不再是什么仙门年轻一辈的楷模和门面。” “在我面前,你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不过是我那还未长大的小师弟啊!” “所以不要有什么顾忌,将你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哭出来吧!师兄就在这里,哪也不会去,把你想要说的,把你受的委屈,把你所经历的一切,都哭出来吧!” “凡间有句话,叫做长兄如父。如今师傅已去,我便是你最亲的人了,你不需要对我有任何防备,你也不需要对我有任何怀疑。” “哭吧,哭吧,大声哭出来吧!” “师兄啊!!!!” 如藏看着木痴那发亮的眸子,那双眸子是那么的柔和,就像是曾经的师父看着灰心丧气的自己一般。 如藏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了,见到木痴毫不介意地张开了双手,他就如还是个孩童时扑向师傅般,猛地扑进了木痴的怀抱之中,大声痛哭了起来。 “啊!!!!” 第49章 柳生山顶的朝阳 “师兄。。。师傅他真的。。。真的走了吗??” 如藏尽情大哭一场之后,心中好受了不少,眼中也恢复了些许清明和光彩,他看着眼前这如兄如父的木痴,悲伤地问道。 “恩,他走了。”木痴紧紧握着如藏的双手,从他手中传出的暖意让如藏感到不再那么难受和寒冷了。 “他。。。他。。。师傅他老人家临走前,可有什么交代吗?” 如藏抹了抹泪水,期待而又激动地问道。 “当然了,他老人家最后,最为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个徒弟了。知道么,你是他老人家此生最大的骄傲和心血。。。” “不。。。不不!我不是!!” 如藏猛地打断了木痴的话,他悲哀的笑了起来:“你就别骗我了,师兄,如今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您无论是心智还是实力,无论哪一点,都远胜于我,我算什么他的骄傲。您才是他真正的骄傲啊!!” “师弟,你错了,大错特错了。”木痴表情严肃了起来。 “师傅他一生无子,因此把你我都当做他的亲生孩子一般看待。但在你我之中,他老人家最喜欢的其实是你啊!” “这。。。这。。。” “你知道吗,师傅曾经跟我说过,让我好好教导你,辅佐你,直到你真正长大。言下之意,你才应该是下一任柳生门的掌门啊。” “我怎么不知道?这不可能!!”如藏刚平稳下去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他颤抖着朝着木痴大吼道:“你一定是安慰我,在骗我,对不对!!” “因为师傅他老人家非常清楚,你还是个孩子啊!!”木痴感慨道,他看着眼前的如藏,说道:“他原本是想等你真正成长了,等你成长到能扛起这万丈仙山的重量的时候,等一切都准备妥当的时候,再亲口告诉你的啊。。。” “却谁也没想到,这些话却是再也没机会跟你说了。” “这。。。这。。。”如藏呆住了,他仍然不敢相信。“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 “你说的没错,我无论是实力,心智,还是其他方面,都要远远超越于你。”木痴摇了摇头,耐心的为柳中如藏解释着。“但你身上的一样东西,却是我永远都没办法拥有的。” “我身上。。。什么东西??” “朝气啊,如初升朝阳般的朝气,那代表着潜力,那代表着希望,那代表着未来。” “我日后或许可以成为太上,潇洒游历尘世间,探寻缥缈长生之道,默默守护着这个仙门,但我不适合做一个仙门的掌门。” “若说这偌大的仙门中,师傅最喜爱谁,那就是咱们师兄弟了。” “但若说咱们两个人中,师傅他偏爱谁呢?师傅他最喜爱的是你啊,充满了朝气和希望的小师弟。” “你明白了吗?” “。。。。。。” 如藏呆若木鸡,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些日子暗自埋怨的师父,最喜爱的竟然是他。。。 之前他还在暗自有些嫉妒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兄,抢走了师父对他的关心和喜爱。。。 “我知道,你在心中埋怨着师傅,为什么他不来看你一眼。” 木痴缓缓说道: “你仅仅因为接连败在了别人手中,觉得给师傅和师门丢脸,面上无光,便是自甘堕落至此。。。” “我被那人魔在洗尘林中击败,濒临死亡。” “随后师傅在前几日为了救我一命,彻底透支了自己的灵力和生命,用了那灵木祈天回元术。” “人魔没有杀死他,那魔威滔天的魔王相也没有能杀死他。” “但他却因我而死。” “那相比之下,我是不是该一活过来,就马上以死谢罪呢?” 如藏终于明白了师父这几天在哪里。。。也明白了这师兄之前去了哪里,他悲痛欲绝,眼泪再次簌簌而下。 “我能说的都说了,接下来怎么走,看你自己了。”木痴再次拍了拍如藏的肩膀,问道:“我问你,你死了吗?” “啊?没有。。。”如藏有些疑惑地回应道。 “哈,既然没死那就活下去。”木痴突然笑了,他温柔地笑着说道:“听起来很蠢对吧,但就是如此,没死那就活下去。” “除了死亡,其余皆是擦伤。” “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多不可战胜的敌人,他们会一个比一个强大,一个比一个令人绝望。” “他们会轻蔑地踩在你的头上嘲笑你,把你的头深深踩到那泥土与污水中去。” “但你只要没死,就算是啃着肮脏的泥巴也要活下去。” “把你所受的一切屈辱,牢牢记在心中,深深刻在你的血与骨之上。” “因为你知道未来总有一天,你会战胜那些之前让你绝望的敌人。” “紧接着你会把往日所受的苦难,千百倍的偿还在他们身上,他们所深爱的人的身上。你会让他们受到比你当初所受的,痛苦万倍的遭遇。” 木痴站了起来,他眼中的繁星退去,笑着看向了眼神之中逐渐再次充满了斗志和烈火的柳中如藏。 “柳中如藏,我问你!你前几日被那乱武门的来人打败,是真的比他弱吗!” 木痴笑容消失,他严肃地注视着如藏,大声质问道,言语中携着无上的威严。 “不。。。不!!我并非弱于他!!”如藏同样激动地大吼了出来,随后犹豫道:“但是。。。他可是乱武门的。。。” “没有什么但是!!”木痴怒吼了出来:“既然不比他弱,那就再次向他挑战!!” “忘了我的话吗!把你所受的痛苦,所受的屈辱千百倍的偿还到他的身上!!” “你自己都看不起你自己,那么没人会把你当成人看!” “好!!”柳中如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心中满了愤怒和斗意,他看着木痴,大声回应道:“好!!我一定会的!!我绝不会再让师门蒙羞,绝不会再让师傅和师兄您失望!!” “哈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啊!!”木痴纵声大笑了起来,他开心地看着眼前这个重新恢复了斗志的师弟说道:“管他什么这个仙门那个仙门,胆敢欺负到咱们头上,那就抽的他们满地找牙!” “放心大胆地去干吧!天塌下来还有你师兄顶着,有什么可怕的!!” “而且我还挺感谢那小子的,他倒是教会了我一个道理。有些事情,不必考虑那么多,放手去干就完事了!” 柳中如藏激动地热泪盈眶,双手紧紧握拳发抖,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到那高傲的仙门使,狠狠地将他打的跪地求饶。 他看着眼前放声大笑中的木痴,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睛。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师父的身影,如此强大,强大到支撑着一个千年仙门,万丈仙山而屹立不倒。 不知何时。。。自己的这个师兄,竟是也成长为了一颗参天大树,庇护着无数在树下躲雨的人啊! “诶诶!!你们不能进啊!!” 就在两兄弟相聊正欢之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木痴和如藏循声望去,见到两道身影正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朝着此处走来。 “木师兄。。。” 那名被木痴命令看守在外的弟子惶恐地看着木痴,而他的身边则站着王齐和陈刺烟二人。 “他。。。他们不听我的劝,非要往里面闯。” “是你。。。”如藏再次见到王齐,眼中猛然涌出一股浓烈的恨意,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前去将他碎尸万段。 “哈哈哈,没想到木道友竟是在此啊。”王齐眼睛发着光,盯着前方的木痴笑道,随后他看见了正愤怒地看着他的柳中如藏。 “咦?这‘天骄’如藏伤好了?可是要再找我比试一回啊?” 木痴伸手拦住了就欲冲出的如藏,对着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现在不适宜和人比试。” 随后他朗声对王齐说道:“原来是王道友和陈道友,现在我的师弟还未准备好,二日之后的化道大祭,你们二人再比试一番如何?” “哈哈哈哈,我无所谓,你就是去准备给一年,我都等得起。”王齐和陈刺烟相视一笑,似乎并未把柳中如藏放在心上。 “那就好,现在。。。”木痴笑着对王齐和陈刺烟拱了拱手:“既然没事了,那两位道友可以滚了。” 如藏惊讶地看着身边微笑的木痴,他本以为自己这师兄是快木头,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怒,今日这是怎么了? “你说什么?”王齐大怒,他眼神一冷,手上暗自捏了个法决,绑在身后的长剑便是微微一动。 “我说你们可以滚了,这都听不懂吗?”木痴摇了摇头,似乎在感叹他们二人听不懂人话一般。“你们是自己滚,还是让我帮你们滚?” “王兄。”陈刺烟同样眼露杀意,他拦住了就欲冲上前去的王齐,随后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哼。”王齐怒哼一声,散去了手上的法决,转身便走。陈刺烟眯着眼,冷冷地看了木痴一眼,随后也离开了这里。 “师兄放心,二日之后,我绝不会让您失望。”如藏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恨恨地说道。 “记住我的话,放手去干,其他的事情由我来接着。”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 二人走远后,王齐转头对着陈刺烟不满地说道:“你刚才为何拦着我?不然我早就将那装神弄鬼的狗屁木痴打的跪地求饶了。” “不不,我总觉得那个木痴有点不太对劲。”陈刺烟皱着眉头说道。 “哼,管他什么不对劲,一个偏僻的小仙门而已。看那什么柳中如藏的样子,一点三脚猫功夫还敢自称天骄,估计那木痴也厉害不到哪里去。”王齐不屑地说道。 “还是不要轻敌大意了。”陈刺烟从怀中拿出一面玉镜,正是那日释放出明火目的法宝。“咱们还是先多了解下这家伙吧。” 陈刺烟手势一变,一道火红色的灵力从他手中射入玉镜之中,随后镜面一阵抖动,紧接着竟是亮了起来。 镜面之中显现出了木痴的身影,此刻他正独自一人走在小道上,不知去向何处。 “哼,装神弄鬼的家伙,我迟早要让他露处原形。”王齐看着镜中的画面恨恨说道。 以往能领仙王位,成为一个掌门之人哪个不是活了数百年的老妖怪,这家伙才多大,凭什么? 来自天下最为强大的四大仙门之一的乱武门的背景,给了他超越普通仙人的傲气,在他看来,这种偏僻仙门怎么可能有人能和他比肩? 就在此时,玉镜上的画面之中,木痴猛然回头,竟是死死盯向了陈刺烟和王齐二人。 “什么!!”陈刺烟头皮一炸,心中暗道不妙,失声惊叫了起来。 紧接着玉镜在他的手中砰然炸碎。 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炸成一堆碎片的玉镜,竟是久久都没回过神来。 刚才木痴的那一眼,竟然有快化成实质的杀意从镜中传出,让他们浑身如坠冰窟般,从心底升起无尽的寒冷和恐惧。 第50章 乌云聚(一) 今日海边的渔村风儿出奇的大,天色阴沉,连一望无际的大海都由之前澄净的蔚蓝变成了令人心悸的黑色,有经验的渔民们看到这种鬼天气,都纷纷躲在家里喝酒:传说中当大海变成黑色的时候,便是万祖娘娘正在对海中飘荡的恶灵降下天罚。 开玩笑,这种天气敢随便出海,那就真有可能直接去见万祖娘娘了。 而就在这时,两个不速之客却来到了这偏僻的村庄之中,他们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都穿着花哨的武服,腰间挎着配刀,踏着让人厌烦的四方步。 “有人在吗?” “喂喂,有没有人啊?” 两人走到一户人家前,砰砰地用力拍着破旧的院门。 过了不久,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中探出一张脏兮兮的脸来,晒得黑红的面庞上睡眼朦胧,眼角还有着大颗的眼屎,他努力半眯着眼瞧了瞧眼前的年轻人,一张口便是一股浓浓的酒臭味喷了出来。 “你们。。。嗝,你们找谁?” 这老汉不知道是昨晚喝的酒还没醒,还是正在喝酒。 “嘿嘿,吕三女小姐在家么?”其中一位青年后退一步,似乎是受不了这老汉嘴里的臭味,他捂住口鼻问道。 “她啊,不在。”听见自己女儿的名字,老汉清醒了一些,他再次瞅了瞅眼前的两个年轻人,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们找。。。找她干嘛?” “找她。。。”两位年轻人相视一笑,说道:“我们是三女的朋友,上回找她借了些东西,这回特意来还给她。” “去盐滩找她吧,她在那儿。” 似是懒得再与这两人废话,好赶紧回到自己的酒乡之中,老汉急促地说完便把头缩了回去,一把将门关上了。 “嘿嘿。。。” 两名青年再次兴奋的相视一笑,随后转身离开了。 。。。。。。 “暴风雨又要来了啊。。。” 海边的盐滩旁,穿着无袖短衫与短裤的三女望着西边的天空感叹道。 没错,那里正乌云汇聚,而且看样子不久就要到这里来了。 传说那边全是陆地和山岳,很多居住在那边的人终其一生也没有见过大海。 没有见过海边的朝阳与落日的人生,该是多么遗憾啊! 生活在海边的人总会这么想。 而这次的暴风雨也十分奇怪,往常应该是由海上朝内陆飞速汇聚而来,怎么这回方向正好掉了个? 算了,管他那么多干嘛呢,赶紧干完手上的活,回去找那家伙吧! 每每想起那个文质彬彬、清秀的年轻身影,三女的脸上总会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她人生中最为满足和幸福的日子了,每天白天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上人一边忙碌着,黄昏后便和他一起漫步在赤红的海滩上,不知多少次她都在心中暗自乞求着万祖娘娘,能让他多留在自己身边一会。 “三女,有两个奇怪的家伙找你!!” 这时,远远地传来了她小姐妹的大喊声,三女直起腰,奇怪的向那边望去。 只见到两个模糊的人影正朝自己这边走来,在他们的头顶上,滚滚乌云铺天盖地,正朝海边袭来。 。。。。。。 “哈!!” “喝!!” “哈!!” 小院的老树下,一道矫健的人影正不断来回跳跃着,他的双手紧握一把奇长无比的巨剑,不时大喝一声,双手抡圆了,将那柄巨剑朝老树砍去。 此刻老树的树身上已经是刀痕累累,不知被砍了多少次了。 “二十九!” “三十!!” 再次拼尽全力劈出最后两下,谷丰把手中巨剑一扔,也不顾地上的泥灰,彻底累瘫在了地上。 “哈。。。他娘的,这家伙还真是重啊!!” 谷丰赤裸着上身,满身是汗,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记得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上写着,古时候某些失忆的大侠就是刻苦练习着武功,然后有朝一日,在各种机缘巧合下突然回忆起了自己全部的招式和所有记忆。 正好,反正他每天闲着也是闲着,就拿起剑练了起来。 别说进步还挺大,虽说他现在还不会什么巧妙的剑术招式,但掌握了用力的技巧后,至少能从最开始只抡上两三刀就累得再也抬不动胳膊,到现在能一口气连续砍出三十刀来了。 谷丰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和胸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现在已经微微晒黑了一些,也更强壮一些了,不再是曾经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了。 “晚上让三妹帮我看看好了。” 想到那个充满着活力,犹如海中的黑珍珠一样诱人的女孩,谷丰心中也是满满的幸福。 “看她还敢不敢再嘲笑我太瘦弱了。” 谷丰躺在地上,双眼望向了正从远处快速飘来的浓厚乌云,脑海中又开始浮现出了那个奇怪的面庞。 那人到底是谁呢?自己认识她吗?在那一夜的海边,她凄美的面孔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转眼间再次消失,就像是幻觉一般。 但自己怎么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呢? 就在这时,从院门外传来了一阵飞快的脚步声,随后小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看他跑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头老虎在后面追他呢。 “咋了你小子?”谷丰笑着坐了起来,拿起扔在一旁的衣衫套上。“有妖怪追你啊。” “谷丰哥!!大事不好了!!”小华噗通一下坐在地上,焦急地冲着谷丰大嚷道:“你快去盐滩看看!!有两个男的去找三女姐啦!!” “两个。。。两个男的?”谷丰听见后感觉心脏猛地一缩,这让他十分难受,但他仍然不想表现出很小气的样子,于是强作微笑道:“没事啦,你三女姐有那么多朋友,可能是朋友去找她玩了吧。” 这奇怪的海边渔村民风开放,似乎因为谁都没读过那些记载着各种条条规规的圣贤书,而且位置上也与世隔绝,不太与外面的人来往,所以大家都不在乎什么那一套“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东西。 他曾经看到过好几次三女和她的那群小姐妹与村里的青年男子嬉笑打闹,其中免不了许多肢体接触,不过在他无意的一次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后,三女便是再也没有过了。 或许。。。她只是和自己在一起久了,开始有些想念曾经那些朋友们了呢?亦或许这是她们根深蒂固的生活习俗,改变不了的。 谷丰阴着脸,望着天边的乌云生着闷气,一瞬间,他的心思千回百转,就如一个真正不通世事的,刚刚陷入了神圣的爱恋之中的纯情少男。 “你怎么还在这发愣啊谷丰哥!!”小华见到他的样子不由得大急,他跳到谷丰身边,用力地摇着谷丰的胳膊。“你没听见吗,那两个男的去找三女姐了啊!!” “嗨,去就去吧,说不定我现在过去反而会让三女不开心呢。”谷丰苦笑一下,低下头去,感觉心里烦闷无比。“那毕竟是她原来的好朋友嘛。” “什么啊!!”小华趴在谷丰耳边大喊了起来:“那两个人是前些日子跟在那‘马哥’身后过来收债的地痞流氓啊!!!” “跟在。。。什么?!”谷丰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他一把抄起地上的巨剑,踹开院门就冲了出去。 “小华,前面带路!!” 。。。。。。 “哥,就是这里了。” “你瞧见她没?” “我看看啊。。。”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盐滩,许许多多的女人正在那里忙碌着,她们开心地笑着,大声唱着外人听不懂的渔女歌谣,尖锐的嗓音远远向四周传去。 “那个那个,哥,你看!” 其中一人眯着眼瞅了一圈,随后惊喜地指向了远处。 “什么啊,你小子眼神那么好?这么远都能看清?”那人手搭凉棚,望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嘿嘿,放心吧哥,上回我见过那小妞后可一直就忘不掉啊!” “哼哼。”他冷笑一声,随后带着警告意味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弟。“别猴急坏事,小心让咱们大哥知道了,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嘿嘿,咱都听您的。” 贼眉鼠眼的小弟兴奋地搓着手,等着他旁边之人的指令。 二人本来是蔚鲸城贫民区的两个孤儿,哥哥叫梁喜,弟弟叫梁力,从小就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长大,而后在一次偷窃的行动中被对方抓住,结果那人不依不饶的要把他们哥俩送官,最后他们在扭打中不小心杀死了对方,于是哥俩不得以远走他乡,来到这偏僻的地方。 本以为加入了一伙山贼就能尽情放纵了,结果没想到在这一带名气最为响亮的‘马王帮’,竟是管理的这么严苛,这也不许干那也不许干,他们二人心中早就有怨言了。 娘的,这是来当和尚来了还是来当土匪来了啊! “姑娘您好。” 梁喜顺手拽住了身旁一位路过的姑娘。 “什。。。什么事?” 那姑娘一瞧二人身上的衣服便是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她略微后退一步,颇有些畏惧的问道。 “能帮我们叫吕三女过来吗?”一旁的梁力晃了晃手中的一个包裹。“她父亲有东西要带给她。” “好。。。好的。” 尽管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这伙人的事还是少管为妙。 。。。。。。 三女简单的把头发扎在脑后,有几缕调皮的秀发趁机从她手中逃了出来,落在了她的额前,撩拨的她脸上痒痒的。 那两人不就是前些日子和马大王来自己家收保护费的小流氓么?这两个家伙。。。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她快步向前方打扮的花里胡哨的二人走去,狐疑地目光不断打量着对方。 左边那一位看起来年龄颇大,模样倒也还端正,就是浑身总是散着一股让人不安的邪气,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而右边那一位则让她心生厌烦,不仅长得獐头鼠目,一副猥琐样不说,连眼神都色眯眯的,不断在自己浑身上下打量着,只差哈喇子没流出来了。 “两位。。。有什么事?” 三女并不想与他们二人有什么纠缠,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哦,是这样的。”年龄大一些的梁喜说道:“上回你父亲说这些日子太忙了,没空进林中采摘那伤血草,所以一直欠着。” 伤血草可以制成常用的跌打损伤药丸,或是直接碾磨成汁涂在伤口上也能止血,因此经常厮杀搏斗的人都用得着。 每次马王帮的那群人来收保护费的时候,若是有人家实在太穷,拿不出钱,那么用伤血草,干鱼等常用物品来当做保护费也是可以的。 “不是说下次一同补齐吗。” 三女冷冷说道。 “抱歉,近期我们急需这些东西,所以可能等不了那么久。”梁喜指了指一旁的小包裹。“你父亲说每次都是由你负责采摘的,因此让我们来找你。” “哼,那个臭老头子,整天就知道喝酒。” 三女小声地骂了一句,随后不情不愿地越过二人,向不远处的林中走去。 “你们在这稍等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 咕咚。 梁喜望着正朝他走来的女孩,暗自吞了一口唾沫。 “你小子,眼光还真他娘的毒啊!”他瞅了一眼身旁的弟弟,小声说道。 “嘿嘿,大哥你还不知道我啊?”梁力此刻已经犹如入了迷一般,看着那不远处的吕三女就差没把眼珠子给瞪出去了。 之前他们兄弟二人行窃时,便是由弟弟负责观察下手对象,然后他负责行动。 还别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只是每个人的长处都不同罢了。他这弟弟别看长得难看,而且胆子又小,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但看人的眼光却是异常的准。 哪个有钱,哪个不能惹,哪个好欺负,哪个容易下手,他这弟弟瞅一眼便是一清二楚。 唯一的一次看走眼就是那让他们俩亡命天涯的最后一回了。 梁喜回过神来,尽量安稳住心神,他看着眼前诱人至极的女子,扮出一份正经的样子。 那天夜晚天太黑,而且这姑娘又穿的一身臃肿的旧裙子,脸也涂得花花的,他瞅了一眼便不感兴趣了,没想到自己这弟弟竟然是彻底迷住了,回到寨子里连续念叨了好几天。 今天这么一看,还真是一个尤物啊。 她湿漉漉的头发简单的束成马尾,额前一缕长发随风飘动,遮住了她的左眼,为了更方便的劳作干活,只穿了一件无袖短衫,直起身来之时可以清楚的看见那紧实的腹部和优美的线条,简陋的短衫无法完全遮盖住她胸前的美景,却是露出一条让人想入非非的深深沟壑,从那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地方一直延伸到性感的锁骨的下方。 她略微有些黝黑的皮肤并未掩盖住她的美感,反而更像是一颗闪闪发亮的黑珍珠,那看向他们兄弟二人时带着戒备和凶狠的眼神,更让她浑身散发着一种狂野的美丽。 “你们在这稍等一会,我马上回来。” 这个危险又诱人的美人儿冷冷地扔下这一句话,便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大哥。。。” 一旁的梁力有些着急,他低声问道。 “哼哼,我们跟上。” 梁喜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舔了舔嘴唇,跟了上去。 “嘿嘿,好嘞!” 。。。。。。 “小华,你跑快点!!” “我。。。我实在是跑不动了啊谷大哥!!!” “跑不动也要跑!” “你。。。你就。。。你就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他们就在前面的盐滩!!” “好!我先过去,你快点跟上!” 谷丰右手倒拖着巨剑,一路向盐滩跑去。此刻的他心急如焚,同时心中的怒火也燃烧的愈加旺盛,几乎都快要让他失去了理智。 “你们这帮王八蛋,敢碰她一下,我一定杀了你们!!” 他在心中疯狂地咒骂道。 不知过了多久,但在他心中仿佛过了一年般那么漫长,他终于是跑到了盐滩前,然而让他心凉了半截的是,盐滩前只有陆陆续续开始归家的妇女们,却是没见到那个他惦记着的身影。 “吕三女!!!” “三妹!!” “你在哪!!” 原本非常腼腆的谷丰此刻再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四周的姑娘和大婶们纷纷向这个有些疯狂的年轻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其中还有不少人捂着嘴看着他嬉笑着,似乎在笑着他怎么这么耐不住寂寞,连这点功夫都等不了。 “大娘,您看到三女了吗?” “没有。” “大姐,您今天有看到三女吗?” “好像看到了吧。。。之前还跟我们在一起的啊?奇怪了,这会去哪了?” “谷丰哥,我刚才看到了三女姐姐啦!”一个小丫头仰着可爱的小脸,大声对谷丰说道。 “她在哪?”谷丰大喜过望,连忙问道。 “嘻嘻,大哥哥你给我买糖人儿吃我就告诉你。” “好好,买买买,你要多少都买,你快告诉我她在哪?” “我刚看到有两个人找她,她们就在这交谈了一会儿,然后就朝那个方向去了。” 可爱的小丫头伸出手,遥遥指向了不远处的一片密林。 “好!” 谷丰闻言,托起刀便快速向密林跑去。 “记得给我买糖人儿啊谷哥哥。。。”从他身后传来了那小丫头不依不舍的声音。 “三女!!” “三妹!!” “你在哪!!” 再一次站到了林子前,谷丰犹豫了起来,这么大一片林子,自己该从哪里进去,朝哪个方向去找? 他只好站在密林前,焦急地大吼道,然而却迟迟没有听到林中有什么回应。 完了完了。。。现在该怎么办啊。。。。 谷丰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死死盯着幽暗的林中,不知为何竟是有种既视感和熟悉感。 密林。。。密林。。。他的神情再次恍惚了起来,眼前的景象一再变幻,许多陌生却又熟悉的画面从他眼前一一闪过,让他眼花缭乱。 “谷。。。” 这时,丛林中蓦地传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声,但刚喊出一个字声音就消失了。 谷丰右手紧紧握住那柄冰凉的巨剑,他的指节青白,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双眼喷出熊熊怒火,耳边嗡嗡直响,现在的他已经彻底被怒火烧的失去了理智。 “。。。。。。” 他一言未发,而是沉默地迈开步子,纵身一跃,犹如一头猛兽钻入了幽暗的林中。 在他的头顶,大片大片的乌云终是席卷了过来,彻底掩盖住了天地间的光辉。 黑色的云海翻腾着,沉默地翻腾着,酝酿着毁灭的气息。 第51章 乌云聚(二) “你怎么了?” 伊子月目不转睛地盯着缪荫,问道。 开州城化势武道馆后院,一间收拾的干净整洁的房间之中,缪荫正不断在屋中来来回回踱着步,看起来颇有些焦躁不安,而伊子月则是晃荡着脚丫子坐在床边,漫不经心地将乌黑的长发在指上绕来绕去。 “哦,没事,没事。。。” 听见伊子月的声音,缪荫先是一愣,随后强笑着对伊子月说道。 “别去。” 然而听见缪荫的回答后,小丫头却是冷笑了起来,似乎早就看穿了缪荫的小心思一般。 “啊??”缪荫又是一愣,随后他看向了这鬼精鬼精的小丫头,苦笑着问道:“你都知道了?” 舒适整洁的床铺紧紧挨着墙壁,墙壁上开着一扇窗户,此刻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屋内,映在了伊子月的身上,让她整个人犹如发着光般,看起来是那么可爱而纯洁。 但缪荫可知道决不能小看这可爱的丫头,他甚至现在越来越怀疑这小丫头是不是真的被什么千年老妖夺舍了,怎么自己每次想的是什么她都能一清二楚? “恩。” “唉。。。不去不行啊!我也不想去,但是你说,除了这个法子,还有什么办法能通过边界啊。”缪荫叹了一口气,随后他似乎看出了被这小丫头深藏在冷冰冰面孔后的担忧,于是他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伊子月身子一歪,躲开了缪荫的大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别忘了,咱可是个武豪呢!嘿嘿。”缪荫早就习惯了她这副冷漠的样子,笑着安慰道。 “不。。。你不明白,危险的并不是仙人,而是。。。” “行了!” 缪荫眉头一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伊子月的话,从昨夜她的表现就可以看出,这小丫头总是对沈浪兄弟三人抱有莫名的敌意。 但一个小丫头,女人家家的,又怎么懂得他们这些每日出生入死的武人、热血男儿之间的情谊呢? 若是真想害他,昨夜只需一杯毒酒他就彻底完蛋了,或者趁昨晚自己醉的什么都不知道,轻轻给自己一刀不就行了? 而且自己和他们无冤无仇的,他们怎么可能会冒着得罪一个未来武豪的危险来害自己? 行走在外,心思缜密,小心谨慎却是没错,但若是过了头,成了惊弓之鸟,看谁都像是坏人,那自己迟早有天要被自己吓死的。 “沈兄他们也是一片好心,我知道昨晚他们安排考虑的不太周到,让你生气了。” 缪荫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小丫头应该是吃醋了,还在为昨夜的晚宴而耿耿于怀。 他看着伊子月的双眼,有些心疼地小声说道:“哎呀,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放心,以后我绝不会做出那种事了。” “再者说,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能将你平安带到灵兽谷吗?不然你还准备真跟着我从边界杀出一条血路啊。” “要是我一个人倒是能杀出去,但带着你嘛。。。要不我扔下你不管如何?嘿嘿。。。” 看起来缪荫似乎是想开个玩笑逗逗她,但明显起到了反作用,伊子月的表情愈加冷了下来,随后竟是第一次露出恼怒的神情。 “你!” “好了好了,没事的啊,你就安安心心在这等着等咱回来就行了,以咱的剑术,绝不会有事的。”缪荫知道这小丫头也是一番好心,声音柔和了下来,他笑着伸出手去,牵住了伊子月冰凉的小手,暗自捏了捏。 正待伊子月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沈浪略微焦急的声音:“谷兄,谷兄!你准备的如何了?” 紧接着沈浪的身影便是出现在了门外,他看到屋中的伊子月先是一愣,随后尴尬地笑了笑,便欲转身离开。 “没事,进来吧沈兄!”缪荫再次捏了捏伊子月的小手,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随后大声对沈浪说道。 “。。。。。。” 伊子月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回倒是什么都没说了,随后她用力把手抽了出来,转身走出了房间外,走到了那棵树下的池塘边,安静地坐在了那里。 “额。。。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谷兄和子月小姐。。。”沈浪连连抱拳致歉。 “没事没事,那小丫头不过是有些担心我而已。哈哈,沈兄有什么事?”缪荫不以为意地笑道。 “我们兄弟三人已经备好了干粮和马匹,因此咱就来看看谷兄您准备的如何了。要是准备好了,咱们随便吃点便即刻出发!”沈浪笑着说道。 “啊?这么急吗?”缪荫微微有些吃惊,早上刚得知消息,这才过了中午就要出发吗? “不能不急啊!”沈浪摇头感叹道:“从开州城前往那伏魔岭,就算是全力骑马赶路也要至少两日的路程,而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万一咱耽搁了,去晚了,玄水的仙人已经先一步加入战斗,那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啊!” “骑马赶路也要两天?这么远?” “是啊!因此咱们越快出发越好,按照兄弟我的估计,就算现在出发,路上一切顺利,到了那里也是后日的黄昏了。而且咱还要好好布置一番,还要商量计划,一刻也耽搁不得啊!” 沈浪耐心地为这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解释道。 “那行,我就一切听从沈兄的安排了!事成之后,我只需要那通行令,其余一概不要!” “嗨,怎么还说这个!”沈浪略微有些不悦道:“此行万分凶险,就算有银子也要有命花不是?若是真的只为了那点金银美女就冒这么大风险,咱才懒得去呢!” “再者说,就算没有银子美女又如何?谷兄和咱们也算兄弟了,行走江湖靠的就是朋友,难道没银子咱就不帮了?” “是是是是。”缪荫略微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这正义凛然的沈浪,连连道歉:“是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沈兄见谅,见谅。” “哈哈哈哈哈!”沈浪豪爽地大笑了起来,随后他用力一拍缪荫的肩膀,双眼放着光,豪迈地说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吧!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谷兄,回来后还有无数美女美酒等着咱呢!” “哈哈哈哈,好,借沈兄吉言!”缪荫同样大笑了起来,随后他跟着沈浪走出了房屋,见到伊子月正孤独地坐在树下的池塘边,伸出脚丫逗弄着水中的锦鲤,不知在想着什么,他不由得大声说道: “小丫头,你就在这等着我回来,别乱跑!听见没?” 然而伊子月似乎仍在生着闷气,她头也未回,理都没有理缪荫。 “额。。。谷兄,咱们走吧。”沈浪见缪荫有些尴尬,于是小声说道,随后再次大步向武道馆中赶去。 “唉,这丫头。。。”缪荫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不再理她,离开了庭院。 第52章 乌云聚(三) “娘,下人还没将午膳送来吗?女儿都快要饿死啦!” 仙门长老居住的华丽府邸之中,柳青芸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家里前厅的桌子旁,不满地大声嚷道。 凡间对于仙人所居的仙宫总有诸多想象和传说,传说他们连脚下的地砖都是使用最为上等的黄金浇铸成的,而所睡的床更是用一块完整的千年寒玉制成,仙宫之中哪怕再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都极尽奢华,等等等等。。。 却不知道这传说中长生不老的仙人和凡人其实没啥太大不同,他们躺在那什么千年寒玉上依然会冻的发抖,更别提在上面睡觉了;而更是不会有人想要用黄金来盖一座居所,那岂不是跟凡间那些暴富的土包子没啥不同了。 仙人们睡得依然是木头床、用的依然是木头桌子椅子,走的依然是青石板路,只不过和凡间不同的是随便一把普通的木椅子,都是用极其稀少珍贵的百年黑梨柳木,再让凡间最为顶尖的工匠制成的。 “嘻嘻,我的宝贝女儿饿啦,好,我这就让下人去把午膳送来!”听到柳青芸的嚷嚷,一位美妇人慢步从后屋转出,杨晴看着眼前的柳青芸,喜笑颜开道。 没想到这几日,让这丫头出去散散心还真有奇效呢!原来整日茶饭不思,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消瘦了下去,谁知这几日竟是又变得胃口大开,脸色也红润有光泽了起来。 杨晴笑眯眯地看着柳青芸,只觉得满心喜爱,怎么看都看不够。 “对了,娘,后日晚上的化道大祭,女儿不想去参加了行不行呀~”柳青芸苦着一张俏脸对着杨晴撒娇道。 “那可不行哦,你好歹也是柳生门的弟子,而且先掌门之前对你也是关爱有加,你怎么能不去呢?到时候你爹知道又要发脾气了。” “哎呀,娘~您就答应女儿嘛,您不是也不用去嘛!” “我可和你不一样啊,娘虽然嫁给了你爹,但归根结底还是其他仙门的人,不属于你们柳生门,但你可就不行了哦。” “可是。。。可是。。。”柳青芸紧紧皱着眉头,突然一抽鼻子,声音中带着哭腔,泫然欲泣道:“可是,可是传闻那化道大祭太血腥了啊。。。女儿一见到那场面,便是会想到。。。。” 随后柳青芸把脸深深埋在双手之中,浑身颤抖了起来,轻轻地抽泣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事情。 “唉。。。你这。。。”杨晴看着眼前柳青芸的这幅样子,自是心疼不已。自己这宝贝女儿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从小便是生活在仙山之中锦衣玉食,不问世事,一心修仙。结果谁曾想道,她不但一下在凡间受了许多苦,更是在那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从一个养尊处优的仙门大小姐,突然看到那么多生死厮杀,残肢断臂,任谁都难以承受啊! 想当年她第一次杀人时,也是回家反胃好几天才缓过劲来。 “唉。。。好吧。。。”杨晴一咬牙,随后轻轻抚摸着柳青芸的秀发,心疼道:“那你不去就不去吧,在家陪着娘,那血腥场面,不去看就不去看。哼,回来娘跟你爹爹说,我看那死老头子还能怎么样!” “呜。。。娘,女儿爱死您了!”柳青芸猛地扑倒了杨晴的怀中,俏脸破涕为笑。 。。。。。。 小闲居之中,桑如鸣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角,将整个人躲入了外面无法看到的阴影之中。 她双眼冷冷地看着手上的短刀,刀上的寒气不断地顺着她的手掌蔓延到她的心里,抚平着她心中的紧张和激动。 两天。。。就剩两天了。。。 她望向了窗外,今日的天空阴沉无比,滚滚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弥漫着一股毁灭的气息,那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桑如鸣的小手紧紧握住刀柄,因为太过用力,她的指节都开始微微泛白。 她听见柳青芸对她所说的东西后,感到了害怕,感到了紧张,感到了担忧。 但心中不断浮现出的那道黑衣身影,还有手中这把泛着寒光的短刀,更是带给了她无限的勇气。 “唰!” 短刀出鞘,无声地在桑如鸣面前的空气中划过。 。。。。。。 崔楽脸色阴沉,站在小闲居的院门口,今日他再也没了心思去关注房间中的桑如鸣要做什么,在干什么,他的心已经完全沉浸在那胆大包天的计划之中了。 自己的决定。。。真的正确吗? 他咬了咬牙,如今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前方,只有一条迷雾丛生,危机四伏的崎岖小路。 但可悲的是,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通向生还是死。 自己的命运,一直都无法由自己把握。自己是凡人时如此,变成了所谓的无上尊贵的仙人,亦是如此。 但这回,他想要试试,他想要去舍命一搏! 想到这里,崔楽揉了揉发僵的脸庞,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紧张,向外面走了出去。 柳生仙门的大门口,两名弟子正无聊地打着哈欠,看守仙门是一件十分清闲的差事,甚至象征意义大过于实际用途。 千百年来,除了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魔之外,还有谁敢擅闯仙门?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人影急匆匆地向大门口处走来。 “站住!来者何人!” 两名弟子大吼一声,顿时紧张了起来。 “嘿嘿,是咱啊,王师兄,黄师兄,不认得在下了吗?”崔楽对着两名弟子恭敬地拱了拱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哼,是你啊。走吧走吧。” 那黄姓弟子轻蔑地瞅了崔楽一眼,便是懒得再跟他说话,随意地挥了挥手,便是放他过去了,就如赶走一只苍蝇般。 崔楽身为杂役弟子,经常要下山办理各类杂事,因此他们也都熟悉了,连例行盘问都免了,便是放他走了。 “嘿嘿,多谢两位师兄。” 崔楽再次笑了笑,随后向门外走去。 走远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不知为何,那两名弟子轻蔑地眼神今日如此刺眼,刺痛了他的心,也打消了他最后一丝顾虑。 。。。。。。 “那小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偌大的柳生大殿之中,柳烈阳忧心忡忡,眉头紧锁,他的手有节奏地叩着面前的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柳生门如今都这样了。。。他还要什么广邀天下仙门同道,举办那什么化道大祭。。。唉。。。真想不通啊。” 柳烈阳苦恼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了起来。 “我知道你小子对你师傅的敬意,若是在往常,这化道大祭办的多么风光,多么盛大都没事,但现在。。。等会还是再去劝劝这位年轻的新掌门好了,简单低调的操办一下,赶紧重振仙门才是正事啊!” “唉。。。果然还是个年轻人,年轻气盛的,做事真是考虑不周。” 他的目光望向了殿外,众人来来往往,皆是如他一般,眉头紧锁,满心忧虑。 。。。。。。 “这里。。。就是最后一个地方了。” 木痴站在空无一人的望祖堂外,这里本来就严禁无关人士前来,因此自从仙门遭遇重创之后,更是再也没人来过了。 此刻,他正看着眼前落着灰尘的木质地板和一张张牌位,喃喃自语着。 一个扫地的小僮正倚在屋外的墙角处,反正也不担心会有人来这里,他抱着怀中的扫把睡得正香。 “该来的总会来,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它早点来吧!” 木痴的声音有些激动,终于是惊醒了一旁熟睡的小僮。 “弟子见。。。见过木师兄!!” 小仙僮被打扰了美梦,脸上浮现出一阵怒意,他迅速爬了起来后,见来人竟然是那木痴!于是急忙惶恐地拜了下去。 “恩,你先退下吧。” 木痴挥了挥手,并未看那小僮一眼,也未责怪他的偷懒失职,他紧紧盯着堂内的黑暗处,那里藏着一道暗门。 那里,是太上曾经消失的地方。。。亦是他今天要去的地方。 而也是他所要去的最后一处,同样也是最为重要的地方。 门外的小僮低着头,用余光看着那神秘的年轻人,消失在了望祖堂神秘的黑暗之中。 他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大喊着好险,终于是不再紧张了。 “嘿嘿,没想到这要成为新掌门的人,还挺好说话的嘛!嘶。。。今天好冷啊!” 小僮耸了耸身子,吸了下鼻子,他抬起头,疑惑地望向了天空。 大片的乌云正从四面八方滚滚汇聚而来,云层如此之低,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跳起来就能摸到那乌云一般。 乌云翻滚着,散发着让人压抑至极的气息,它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是为这山顶,为这天地间带来了肃杀的啸风。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感到心悸和压抑。 大宗站在他那寒酸简陋的小屋前,面无表情,定定地看着天上无声翻滚的乌云,不知在想着什么。 “当啷~” 一阵狂风骤然袭来,他手上的禅杖在风中发出一声悠扬的清响。 第53章 狂风起(一) “驾!驾!” 漆黑的夜里,猛然响起了一阵急促地马蹄声和男人的厉喝声,打破了夜的静谧,惊起了林中的乌鸦们。 无人的荒野密林之中,数匹马儿疾驰而来,又在转瞬间绝尘而去,徒留下身后扬起的漫天尘土。 “吁!!吁!!!” 这时最前方的男子猛地勒住了缰绳,他座下的马儿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怎么了,沈兄?” 后方几人也迅速学着最前方的沈浪勒停了马匹。缪荫身下的马不知为何非常焦躁不安,不肯乖乖地站在那里,总是不停地来回踱着步。 “前方,便是三镇大将军的本营了。。。” 沈浪双眼微眯,遥望着远处,此刻他们四人已经走出了密林,缪荫跟随着沈浪的目光,向远方望去。 前方地势豁然开阔了起来,在目光所及的尽头,是无数亮起的火把连成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将远处的夜空映成了血一般的深红之色。 缪荫四人皆是一身黑色的武士服,他眼中血红的双瞳犹如可怖的鬼火一般在林中幽幽亮起。 “走吧,我们运气还算好,一路没怎么耽搁,大概还有一个时辰便是能赶到大营中了。” 沈浪疲倦的呼了一口气,他们四人这两日几乎是不眠不休,连夜赶路,终于是在两日后的凌晨赶到了伏魔岭的边上。 “谷兄,二弟三弟,你们还撑得住么?”沈浪回头看向了身后的三人。 “没事的,大哥。” “没事!” “我也没问题。” 沈浪疲惫地笑了一下,随后他转过头去,沉默地望向了前方,深深吸了一口气。 “驾!!” 此刻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 “报!!” 一座临时搭建的行军营帐内,几人正眉头紧锁,盯着眼前的地势行军图一言不发,听闻帐外突然传来声音,其中一位身材极其魁梧的光头大汉抬起了头来。 “进来!!”他没有犹豫,大喝一声。 “报告将军!营外的哨兵抓到四个来历不明的黑衣武者,说是要面见洪将军,有要事相谈!!” 这光头大汉正是鼎鼎大名的三镇大将军洪涛。 “黑衣武者??”洪涛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是迅速一抬手:“快带他们来见我!” “是!” 这时候赶来此地的黑衣武者。。。怕是听说了自己那悬赏令吧,哼哼,没想到还真有那不怕死的家伙前来啊。 洪涛心中冷笑道。 传令兵出去后,洪涛旁边一位儒将打扮的老者忧心忡忡地说道:“将军,您。。。您真的要这么做么?” “什么?哦,你是说那悬赏令的事?”洪涛冷冷哼了一声,“没错,既然他们敢来咱这里撒野,那咱就敢让他们有来无回!!” “可是。。。可是那是仙人啊!纵使非我山柳国的仙人,那也是仙人,一旦有个好歹了。。。”老者眉头紧锁,极力劝说着洪涛,似乎想让他回心转意。 “仙人又如何!!他娘的,难道要眼瞅着那些狗崽子过来,屠杀这帮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弟兄?” “要不。。。要不我们暂且退军,坚壁清野,固守本城,并派几个身手好的立即赶去去皇城报告此事?” “哈哈哈哈哈!!陈老哥,我看你是老糊涂了罢!!”洪涛大笑了起来,笑声犹如浑厚的钟声回荡在营帐中,震得人耳边嗡嗡作响。他狠狠地盯着一旁的老者,大声说道。 “听闻仙人要来,不战而退,还坚壁清野?固守本城?这里离开州三城仅仅两三日的路程!你去清个鬼的野!!大军能安全回到本城就不错了!!” “而且这退军鼓一响,岂不更坐实了仙人要来的传闻?到时将士们军心涣散,士气低迷,那我看咱们也别退了,洗干净脖子,安心等着前方虎视眈眈的玄水轻骑,把咱们脑袋挂在他们的马上回去请功罢!!” “此后军中谁胆敢再说退军二字,军法处置!!” “洪涛!!”那陈姓老者被洪涛这么一番训斥,也勃然大怒了起来,他脸庞通红,气得胡子直翘:“你是不是以为我年龄大了,开始怕死了?告诉你!哪怕对面是十万,二十万,一百万的玄水骑兵,老子冲上去都不带眨眼的!!” “但你明白仙人意味着什么吗!!好,就算你洪大将军神通广大,用兵如神,最终杀了那两个仙人,然后呢?凡人胆敢杀仙人,玄水门那帮畜生跟柳生门一闹,柳生门肯定是要交几个脑袋出去赔罪的!” “别说了!!”洪涛恼火地吼了一声,随后也是泄了气,他拍了拍身边这位老将的肩膀,悲哀地说道:“老哥啊,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啊。” “放心,老子洪涛的脑袋已经准备好了,到时我一人承担。” “你放屁!你一个人承担的起吗!!” “那能怎么办?咱们集体就在这营帐中上吊自杀算了!还是说投降敌军,最后再等着皇帝老儿把咱们的家人全都杀了?” “唉。。。”陈老者也是一愣,随后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往日有仙人镇守还好说,对面的仙人,就交给自己这边的仙人去处理了,哪怕真出了事,也轮不到他们头上。 但现在这种情况。。。这天下的规矩就是如此残酷,他们不能降,不能退,不能战。 “这帮狗日的仙人,平时好吃好喝供着他们,现在关键时刻全都没了影子!!”洪涛咬牙切齿地说道。“还有柳允那老东西!!什么狗屁祥云铁壁柳公,干什么去了!是已经死了吗!!” 惊世人魔攻打柳生仙山,消息灵通的玄水骑兵便是紧随其后大举越境,烧杀掳掠,所有交通要道全被牢牢看守住了,瘫痪阻绝了几乎所有的信息来往,连祥云城破,城已经被屠了这事,现在东部三镇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洪涛他们就如狂涛骇浪中的一座孤岛,不会有任何支援,没有任何皇城仙门和其他地方的消息,苦苦坚守在此。 “走一步看一步吧,陈老哥,等咱们撑过了这关,说不定就有转机了呢?” 洪涛叹了一口气,那陈姓老者也是默然无语,都知道这句话是安慰自己而已,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各位,请先在帐外等候。” 缪荫四人被一位全副武装的士兵领到了一顶巨大的营帐外,随后那名士兵对着他们一拱手,随后转身进入了营帐内。 缪荫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围在他们四人周围的守卫们。好家伙,不愧是和他曾经碰见的祥云铁骑齐名的三镇大将军的士兵,果然名不虚传! 这些士兵们脸色阴沉,浑身散发着一种悍不畏死的凶狠气势。身着墨绿铠甲,人人手持长戈或是大戟,均为克制他们这种用刀武人的长兵器。 他们站位看似松散,毫无规矩,却是无形中封死了缪荫这几人的所有去路。 而且相互之间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处于他们四人想要暴起杀人还差一点才能够着,但这些士兵们手中的长戈大戟却能第一时间制自己于死地的距离。 就在缪荫在无聊的思索着自己现在要多久才能杀光这群士兵的同时,那传令兵从营帐内走了出来,对着他们一拱手,说道: “几位久等了,将军有请。” “多谢!”沈浪同样被四周士兵身上无形间散发出来的杀气弄得有些紧张,他尽量露出了一个轻松地笑脸,对那传令兵道了个谢,随后便是欲走进营帐之中。 “且慢!” 那传令兵眉头一皱,伸出手来,冷冷对沈浪说道: “刀。” “啊??哦哦,抱歉抱歉。”沈浪先是一愣,随后苦笑着解下了腰间的挎刀,放到了那传令兵的手中。 何武和童石二人大气也不敢出,连忙解下了腰上的长刀放在了四周士兵的手中。 这军营之中的气氛让他们也是紧张万分,生怕被当成了玄水的密探或者刺客,在这万军之中他们可是没办法施展什么剑术刀法,瞬间就要被砍成肉泥的。 “你没听懂么?把刀交出来!” 唯有缪荫仍然冷冷站在原地,血红的双眼紧紧盯着那传令兵,一动不动。 “谷兄,谷老哥!刀!!”沈浪开始神色慌张了起来,连忙焦急地小声叫着缪荫,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哼。。。” 那传令兵见缪荫巍然不动,似乎没听见他的话。于是冷哼一声,后退一步,大手一抬,眨眼间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了无数士兵,将他们四人紧紧围住,同时数枝长戈无声地架在了他们四人的肩上。 “谷丰,你不要命了!!你想害死我们吗!”沈浪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什么客套,他厉声对着缪荫大吼道。 锋利的长戈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紧紧贴着几人的脖颈,只需持戈之人的手微微一动,便是能毫不费力地割下他们四人的头颅。 “哼,抱歉,武士之刀从不离身,请恕在下无法交出了。” “没想到我们兄弟四人为解三镇大将军心中之忧而来,却得到如此待遇!真是可笑!” 缪荫朗声说道,似乎是一点也不怕那架在他脖子上的长戈一般。 让自己交出刀去?开什么玩笑!自己的刀,轮得到你们这些家伙触碰么? “找死!”那传令兵大怒,随后手向下一挥,厉声喊道:“给我拿下!” “慢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营帐内传出一声低沉的爆喝声,随后一道极其魁梧的身影从那门口弯腰钻了出来。 没错,是弯腰钻了出来。平常人可以进出自如的高度,对他来说必须要弯腰才能出的来。 “何人在我帐前喧嚣?” “我的天。。。”沈浪三人瞅了一眼来人便是迅速低下头去,浑身冷汗淋漓,这家伙的。。。真的是人,而不是什么妖兽化形吗? 长戈和军士一同迅速退开,低下头去以示恭敬,那道爆喝声中气十足,仍然远远回荡在大营中,缪荫抬头,血红的双眼毫无惧意望向了那个集聚威慑力的光头壮汉。 第54章 狂风起(二) “你他娘的赶快答话啊。。。” 沈浪兄弟三人欲哭无泪,心中暗骂着不知好歹的缪荫,若说一开始他们还对洪涛传说中的“刀枪不入,生撕虎豹”有所怀疑,但看到了真人后他们便知此事绝对千真万确。 眼前这光头大汉身着狮啮大铠,一双铜铃大眼不怒自威,其双眼所视之处无不低头不敢与之对视。他几乎快赶得上平常两个人的身高了,身上并未携带武器,但他手部铠甲之上那细密的尖刺泛着让人心寒的光芒。 随着他一步跨出,沈浪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地,他似乎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土地都在随之震颤。 这三镇大将军洪涛,就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恐怖威猛的一个大汉。看着他那异常粗壮的手臂,沈浪感觉到自己哪怕是持刀全力以赴,都接不下他空手一拳。 “呵呵,有意思,异瞳。”洪涛一出来便是被那直直盯着他的黑衣少年吸引到了注意,他看到缪荫血红的双眼,竟是饶有兴趣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在这吵什么?” “禀大将军,这人不肯交出身上所配双刀,定是心里有鬼!属下刚欲将其拿下,好好审问!” “哈哈哈哈!!”出乎传令官的意料,这洪涛竟是纵声大笑了起来,他的大笑声犹如擂鼓般,震得身前的沈浪脑袋直发昏。 “无妨,身怀本领之人哪个没点脾气,放他们进来吧!”洪涛再次盯了那少年一眼,随后再次弯腰钻回了营帐之中。 “哼。”传令官看了缪荫一眼,随后冷哼一声,将沈浪几人配刀还给了他们,随后侧身让开了道路。 “多谢大哥了。”沈浪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对着那传令官拱了拱手。随后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缪荫,似乎在告诫着他老实一些。随后低头走进了营帐内。 这三镇大将军还真不是凡人啊!刚才自己只是被他扫了一眼,便是感觉到心惊肉跳的。 “几位有何来意,说罢!” 营帐内亮堂堂的,除了那洪涛外,还有一个一脸和善的老将军,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四人,沈浪暗自吸了一口气,随后抱拳沉声说道: “禀大将军,我们兄弟四人本是仙武洲游历武士,现如今在大将军您辖下的开州城内开设化势流武道馆,以教导剑术为生。平日仰慕大将军威名已久,此次前来,是。。。” “哼!”那洪涛越听眉头越皱,最后更是不悦地重重一哼,猛地用手拍了下身前的桌子,打断了沈浪的话。 “老子没工夫听你自报家门,有事快说,若是你们几个没事,过来拿老子寻开心。。。” 洪涛大眼一眯,一股重若千钧的杀意和威压从其身上猛地席卷而出,让沈浪冷汗连连,竟是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我们此次前来,是来杀那仙人的。” 缪荫见沈浪只顾着苦苦咬牙抵挡那千钧杀气,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好跨步上前,微微一拱手,朗声对洪涛说道。 “你叫什么?” 洪涛恶狠狠地盯着缪荫,一股更加凌厉的杀气朝他直奔而去。 “在下谷丰!” 眼前的黑衣少年丝毫不为所动,镇定自若。 “哼,就凭你们几个?你们凭什么敢夸下如此海口?” 洪涛见自己的气势竟是对那少年失去了作用,不由得脸色更加阴沉了。 “凭在下手中双刀,无往不利!将军若是不信,尽可以一试!” 我的老天啊。。。 沈浪在一旁都快吓尿了,他拼命在心中暗自狂喊着,你这小子也忒是胆大包天了吧!!还敢对眼前这人形妖兽说这种话,是生怕咱们哥四个走不出去这里吗!!! 谷丰啊。。。谷兄啊,我的绝世高手谷大侠啊!!!我的谷爷爷啊!!!您可是要害死我们了啊!! “。。。。。。” 出乎沈浪的预料,听闻缪荫此话,那洪涛并未动怒,而是阴沉着一张吓人的脸,慢慢走到了缪荫的身前,低头紧紧盯着他,那目光仿佛要把这身材略显单薄的少年生吞活剥了一般。 “嘿。。。有趣。。。” 洪涛咧嘴一笑,随后腰腹一扭,挥拳便是向身前的缪荫猛地砸了过去。 那铜锤一般大小的拳头之上覆着闪着寒光的铁刺,带着渗人的破风声瞬间便是到了缪荫的面前。 不用怀疑,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就是一块石头都能轻松砸的粉碎,何况人的脑袋。 洪涛的眼中闪着冷冷的杀意,他似乎是真的对这个少年动了杀心一般,想要将其立毙于拳下。 缪荫不惊反笑,他连万军都独身闯过,何况这看似吓人的拳头?只见少年身形一矮,从容地避开了那急速袭来的铁拳,随后也是一扭腰,爆喝一声,猛地一拳砸在了洪涛的胸膛之上。 这洪涛实在是生的太高大了,纵使以缪荫的身高臂长来说,也只够砸到他的胸膛处。 “咚咚咚。” 洪涛脸色一红,他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随后竟是站立不稳,连连倒退了几步,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 一旁的沈浪三人此刻都快哭了,一言不合出手殴打袭击将军,而且你在哪不好,还是在人大本营中,跑都没法跑。 得了,看来这回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哈哈哈哈!!!好!!果然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洪涛突然收起了浑身散发而出的杀气,再次豪爽的大笑了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因为自己刚被一个少年打了一拳而生气。 洪涛的杀气一收,沈浪三人浑身瞬间轻松了许多,此刻他们的衣服早已被汗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出乎他们的意料,似乎看起来。。。这将军被人打了还挺高兴的样子? 缪荫则是微笑地看着身前的洪涛,他也不敢托大,听闻洪涛此话,连忙拱了拱手,笑道:“洪大将军谬赞了!!若非洪大将军心存试探之意,留了手,在下岂能占到便宜?实在不敢当啊!!” 此刻洪涛和缪荫都在仔细打量着对方,同时暗暗心惊。 缪荫的手在暗暗颤抖着,他那一拳可是毫不留情的全力一击,若是打在寻常人身上,免不了是将对方连骨带肉打个粉碎。 谁知自己竟然只是将那光头大汉打退了几步,喘了几口气而已,自己的拳头反而被震的生疼无比。 洪涛同样也是心中一凛,自己年幼时曾经拜师一位神秘的云游僧,那僧人专修佛门的金刚炼体之道,他习得那炼体术后,更是刻苦钻研修炼了大半辈子。 别说拳头了,就是让那寻常武者拿着刀对着他砍,都砍不破他的皮。谁知这少年看起来挺瘦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要知道他自己本身的重量,再加上这一身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狮啮大铠,没有个上千斤也有好几百斤重。 赤手空拳便是能把自己打的气血翻涌,站立不稳,这少年绝非常人! “好,那咱也不废话,我问你们,你们此行有几成把握?” 洪涛看起来开心至极,他走到缪荫的身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缪荫拍的一阵龇牙咧嘴。 “几成把握。。。”缪荫略微沉吟了一下,随后说道:“在下不敢欺瞒将军,胜败不过五五之数。” “好,五成,足够了!你要说十成,那老子肯定当场就将你们拿下了。”洪涛猛地一拍手,大声说道。“说吧,你们几人需要多少兵马?还有其他什么援助!” “援助。。。”缪荫对这个却是一窍不通了,他暗中用手肘碰了碰呆在一旁的沈浪,小声说道:“喂,沈兄,该你上场了。” “啊?哦!”沈浪仍然还没反应过来,刚才两人还敌意正浓,看起来就要当场打起来了,怎么现在又变成这样了? “回禀大将军,我们一兵一卒都不需要。”沈浪迅速稳定了下心神,沉声说道:“只是我们一路连夜赶来,所骑马儿早已体力透支,还麻烦大将军帮我们换上几匹好马。” “这个没问题!一会便为几位猛士备上好马!”洪涛点了点头。 “另外,我们还需看下此处详细的山川地势图,以及对方扎营和兵力布防位置。” “这个也没问题。” “额。。。其他的,就不需要了。” “就这些??”洪涛愣了一下。 “就这些!”沈浪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你们准备何时行动?”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是在今夜子时。” “。。。。。。” 洪涛再次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身前这几个胆大包天,竟然敢去以凡弑仙的武士。 “好!那本将军,就在此预祝几位猛士凯旋归来了。放心,你们事成归来之后,加官进爵也好,金银美女也好,亦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本将军能拿的出的,你们尽管提。” “多谢洪大将军了!那就请将军安心等待我们兄弟四人的好消息吧!!” 沈浪再次恭敬地一拱手,随后慢慢带着缪荫等人退出了营帐外,这三镇大将军的无形威压实在太重,让他浑身难受。 洪涛沉默地看着缪荫四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似乎在想着什么,随后开口说道: “陈老哥,现在已经快天明了吧。” “额。。。再过半个时辰吧,天就要大亮了。”那一直站在一旁的陈姓老将愣了一下,不知道洪涛是什么意思。 “恩。。。陈凯!” “末将在!” “令人拟个战书,让那帮玄水的狗崽子们今天好好休息,明日正午,咱们决一死战!记住,战书上语气怎么嚣张无耻怎么写,怎么让对方生气怎么写。” “啊??”陈姓老将一愣,战书自己写了不少,但无一不是大义凛然,慷慨激昂,声称对方兴不义之兵,必败于我等正义之师等等。。。但从没写过嚣张无耻的啊? “嗨呀,你这都不懂吗。来来,我告诉你。”洪涛叹了口气,随后坏笑着看着陈姓老将说道:“比如说什么对方是一群娘们装成男人来打仗啦,比如说对方老娘在咱床上啦之类的,懂了吗?” “额。。。这。。。”陈姓老者哭笑不得,不知道洪涛又想干嘛。 “没事,我知道你写不出来,你就在军中找几个骂街厉害的兵痞子,让他们去写,嘿嘿。告诉他们,骂的越无耻,越下流,老子奖励越多。” “唉,好吧。”陈姓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告诉哑马营的弟兄,今日白天,每个人都给老子养足了精神,肉管够,敞开了吃,但决不允许饮酒!” “晚上人衔枚,马裹蹄,跟老子出发,去干票大的!” “你这是。。。”陈姓老者看着坏笑着的洪涛,随后恍然大悟。 “末将领命!” 第55章 细雨至(一) “快点!再快点!!” 谷丰咬牙切齿地低声嘶吼着,他此刻真就如一头陷入疯狂的野兽一般,想到自己心爱的人可能将要遭遇不测,他那本已疲惫的身躯便是再次充满了力量。 幽暗的林间风逐渐大了起来,天空的乌云越聚越浓,就如他的心一般。 他现在已经不敢去想象三女发生什么了,每一次回想起那道凄厉的哭喊声,他的心便是会剧痛一下。 “就在前面了。。。” 谷丰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道声音应该就是在前方发出来的,他现在即希望能立即赶到那里,却又有些害怕即将看到的一切。 但当他赶到那儿时,却蓦然发现前方是一片空地,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可能,人呢?” 谷丰低下头去,仔仔细细地看着周围的地面,突然间他发现了什么。 那里是一片被压断的树枝,还有几片挂在尖锐的断枝上的,细碎的布片。 那是三女常穿的那件短衫上面的。 “呼。。。呼。。。” 谷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握住巨剑的右手指节青白,浑身都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变得滚烫,在身体里燃烧着,奔腾着。 怒到极致,他反而略微平静下来了一些,不,不能说是平静,应该是说他的眼中除了对方匆匆离开所留下的痕迹,和脑中克制不住的渴望杀人的欲望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杂念了。 迅速环视四周后,谷丰再次沉默地钻入了黑暗之中。 。。。。。。 “呜!!” “呜。。。。” “他娘的,怎么这么麻烦!!” 梁喜怒气冲冲地对着眼前拼命挣扎的女人狠扇了几个巴掌,然而这并没有让对方惧怕和妥协,反而让她更加疯狂了。 事到如今梁喜已经有些后悔为何要挑选这么一个凶狠难以驯服的女人了,但事已至此,并且对方那些大片裸露的紧实诱人的躯体,却又让他无法停手。 “信不信老子杀了你,就地一埋,谁也不知道!!”恼怒之下,梁喜猛地抽出了怀中的短刀,对准了前方兀自挣扎中的女人。 果不其然,看见那在黑暗中泛着寒光的短刀,她停止了挣扎。 然而梁喜还没来得及开心,却是惊恐地看到她眼露决绝之色,竟是毫不犹豫地挺起胸膛朝刀尖撞了上去。 “真是个疯子!!” 梁喜吓了一跳,急忙收回了短刀,他可不想真的把这美人儿杀了,在这片偏僻的荒山野岭之中,这可是他们兄弟俩唯一的乐趣了。 “把这娘们的手摁住!!”梁喜恶狠狠地说道。 正当梁力拿开捂住三女口鼻的手,想要摁住她的胳膊时,林子外突然响起了一道焦急地大喊声。 “三女!” “你在哪!!” 三女的眼中猛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她奋力地大喊道:“谷!” “呜。。。” 然而刚喊出第一个字,便是再次被慌张的梁力匆匆捂住了嘴巴。 “让你再不老实!!” 眼见马上就要得手,却突然有人来坏事,梁喜气急败坏的朝三女的腹部猛击了两拳。 三女的身子痛的蜷缩了起来,却是也没有气力再去大喊了。 “怎么办,哥?”梁力慌慌张张地瞅了瞅来路,问道。 “他娘的,换地方!!”梁喜恨恨地唾了一口,二人站起来,抓起蜷缩在地上的三女迅速离开了。 。。。。。。 “谷丰。。。你在哪啊。。。” “求求你了。。。快来啊。。。” “万祖娘娘,我求求你了。。。快显灵吧。。。” 三女浑身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上也满是被树枝刮出来的细小的血痕,但纵使她再拼命反抗,又怎是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的对手呢?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前方,梁喜正手忙脚乱的脱着衣服,而她的嘴里被匆忙塞进了一团破布,双手也被身后的男人牢牢别着,动弹不得。 身后那个猥琐男人痴迷地贴近了脸庞,嗅着她秀发与脖颈间的气息,从他嘴里喷出来的恶臭让她直欲作呕。 她在心中不断哭泣哀求着,期望着万祖娘娘显灵,乞求着谁能来救救她。 她从没有如此想要看到谷丰的身影过。 不多时,前方的梁喜将脱下的衣服胡乱丢在一旁,她绝望地看着那个男人赤裸着丑陋至极的身体,正逐渐向自己逼近,一颗心逐渐沉入了无底深渊之中。 “诶?嘿嘿。” 梁喜轻松侧身躲开了她乱踢的双脚,淫笑着看向了身下的女人。 “哥你快点!!” 梁力已经彻底等不及了,他焦急地催促道。 “放心,很快的。”梁力舔了舔嘴唇,在三女绝望的眼神中,猛地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林间呼啸而过。 。。。。。。 谷丰看着眼前的景象,耳边蓦地清净了下来,他现在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眼前一切都变成了奇异的黑白之色,只剩下那个正狞笑着扑向他深爱之人的男子的身影。 “呜!!!” 就在准备闭眼的瞬间,三女被那突如其来的彻骨寒风吹了个哆嗦。 她终是看到了那道身影,那道她在心中呼唤了千万遍的身影,那道此时她想念到极致的身影。 三女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滚滚流了下来,她重新燃起了希望,浑身再次充满了力气,猛地一脚踢向了正扑向她的男人。 “哎哟!!你找死!!!” “你是谁!!!” 毫无防备的梁喜被猛地踹了这么一脚,痛苦地翻滚到一旁,就在他怒吼一声准备爬起来的时候,却是见到自己的弟弟浑身僵硬,惊恐地看着自己身后叫了出来。 “谁!!” 梁喜头皮一炸,匆忙转头看去。 “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 刚看到谷丰的他稍稍安下了心来,然而话才说了一半,便是戛然而止。 今天这个人不太对劲。 他的脸微微低着,右手倒托着一把样子奇怪的剑,双眼藏在了高耸的眉骨下的阴影之中,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比这寒风还要冰冷的气息。 “谷丰!!!” 三女趁机挣脱了梁力的束缚,她嚎啕大哭着,冲向了谷丰身边。现在唯有在这个男子的身边,才能带给她些许慰藉和安全感了。 “没事了。” 谷丰本以为自己会勃然大怒,或是气得浑身发抖,但没想到他现在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有耳边那莫名的烦人的嗡嗡声一直作响。 他脱下了自己的衣衫,轻轻披在了三女的身上,随后柔声安慰道。 “别怕,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白脸而已。” 梁喜从地上爬了起来,接过他弟递给自己的长刀,沉声安慰道。 不知为何,他的弟弟面对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竟是出奇的恐惧,双手颤抖地都快握不住手中的长刀了。 “哥。。。” 梁力哭丧着脸,颤声说道。 “我们跑吧。” “跑?” 梁喜不解地看向了前方,刹那间便是明白了。 前方那瘦弱的年轻男子正倒拖着巨剑朝他们走来,一言不发,此刻他终于是抬起了头颅,面无表情,那双漆黑的眸子不知为何在这黑暗中竟是闪烁着令人不安的红光。 他们从小混迹江湖,见惯了各种亡命之徒,因此一看便明白了:这人盛怒攻心,已经入了魔了。 这种人的心已经被心魔占据,彻底丧失了任何人类该有的情感,他已经变成了连自己命都不要的,一心只想杀戮的疯子了。 “这位兄弟!” 梁力壮起胆子大喊道。 “有话好说,别做的太绝了。” 他此时已经色心顿失,自己可不想面对这种可怕的疯子,但他没注意到身旁的弟弟已经悄悄的退到了自己的身后。 “。。。。。。” 谷丰仍然双眼泛着邪光,沉默地向自己走来,每随着他踏出一步,梁力的心便是沉下去一分。 “我们错了,我们以后永远不会再来。” 梁力脸色煞白,看着站定在自己前方的男人颤声说道。 “给条活路,不然。。。” “谷丰!!住手!!!” 然而他的话并未说完,前方的男子突然咧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随后那柄巨剑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伴随着不远处吕三女凄厉地哭喊声,朝自己当头劈下。 仓皇之中,他只能举起长刀想要挡下这一剑。 “哇!!” “不。。。不要。。。” 三女无力地掩面跪了下来,梁力把刀一扔,口中疯狂地怪叫着,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谷丰看着眼前被自己连刀带人整齐地切为两半的男人,这家伙直到临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手中的这把巨剑竟然如此沉重,如此锋利,那双眼睛仍然惊愕地大张着。 “嘿嘿。。。舒服多了。。。”谷丰长舒一口气,他眼中的红光逐渐消去,身体里奔腾怒吼的热血也逐渐平息。他嗅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味,抬起头望向了被密林遮住的天空,开心地笑着。 天空中逐渐下起了绵密的细雨,雨势越来越大,淹没了身后女人的痛哭声。 第56章 细雨至(二) 众人头顶的滚滚乌云,已经是翻腾了两天,但却是出奇的在这两天之中一滴雨都没有下。 乌云之下的柳生山顶上,空气无比沉闷和潮湿,每个人的身上都时刻湿乎乎的,让人好不难受。 他们的心情就跟这天气一般,压抑至极。这暴雨越是不来,那么来临之时将越加暴烈。 “夫人,我先走了。” 柳烈阳心事重重,神不守舍,今天他心中始终有种莫名的慌张感,眼皮也跳了一天。 自从那木痴从掌门府出来后,这三天中,山顶真的如那年轻人所说的,平静祥和,没有发生一件事。 但越是这样,越让他感到不安和烦躁。 “恩,你多小心,我看今日的化道大祭不是那么简单的。” “唉,我也明白,但那又有什么办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柳烈阳叹了口气,他大口呼吸着潮湿而黏稠的空气,试图抚平心中那股紧张和不安之感。 “对了,今晚咱们女儿青芸,就在家陪陪我吧。省的跟你去了那化道大祭,万一又碰上什么危险。。。”杨晴站在柳烈阳身后,皱着眉头对他说道。 “啊?哦哦。。。没事,你们在府邸之中好好呆着,千万别到处乱跑,我看今日啊,这山顶流的血不会少。” 柳烈阳烦恼地挥了挥手,如今风雨欲来,他再也没心思管自己这女儿又在胡思乱想啥了。他整理了下衣服和鬓发,大步走了出去。 “木痴侄儿啊。。。愿你真的有所准备吧。。。” “娘,爹爹答应了吗?” 听见柳烈阳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柳青芸从一间屋子中探出了可爱的脑袋,四处张望着。 “答应了答应了,你这丫头,这么怕你爹爹干嘛,他还不是为了你好。” “嘻嘻,女儿知道啦,爹爹对我好,娘对我更好!”柳青芸开心地笑了起来,随后一溜小跑,跑到了这中年美妇的身边,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你这丫头。”杨晴佯作嗔怒,点了点柳青芸白净光滑的额头,说道:“总是没个正形,每天疯疯癫癫的,你爹看到又要说你了。” “嘻嘻,这不是只有在娘亲身边才会这样嘛。” “切,我看啊,还是早日找个年轻的仙道俊杰,把你嫁出去好了。” “不嘛!女儿谁都不嫁。”柳青芸娇滴滴地对着杨晴撒起了娇。 “唉。。。” 杨晴看着眼前的柳青芸,又是心疼,又是无可奈何。 你啊。。。喜欢谁不好,怎么就喜欢上了一个凡人小子呢? 。。。。。。 “如鸣姑娘,你饿了吗?是否需要我去给你端些酒食过来?” 崔楽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满脸疲惫,不知去了哪里。此刻他正站在桑如鸣的小屋外,看着屋中兀自发呆的红衣少女。 “哦,我没事的,多谢崔公子关心。”如鸣脸上泛起一丝勉强的笑意,她正双手抱膝,坐在自己的床铺之上,双眼定定地看着屋外乌云翻滚的天空。 “唉。。。” 崔楽看见桑如鸣这副样子,不由得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看起来要有一场大暴雨啊。。。” “是的呢。”桑如鸣轻声回答道,她竟是隐隐希望着暴雨赶紧下来,下的越大越好,只有如此,才能让自己积攒了多日的压抑彻底释放出来。 “对了。。。崔公子,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如鸣承蒙您的照顾,却好像还没有谢过您呢!”桑如鸣略带歉意地对崔楽柔声说道。 “嘿嘿,相聚即是缘分,而且我和如鸣姑娘还都是从那沐溪镇中出来的,不更是有缘了。”崔楽笑了起来,他温柔地看着眼前的桑如鸣:“在这他乡遇故人,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啊。” “嘻嘻,那如鸣就谢谢崔公子了呢!” “哼,你要是再这么客套,那我可就要生气了哦。” “恩。。。”桑如鸣歪着脑袋沉思了一会,突然脸上的忧郁和阴霾一扫而空,她对着崔楽甜甜地笑了起来。 “要不这样吧!青芸姐姐和我约好了今天会来看我的呢!想必她会带些酒食宵夜来,如鸣就待会和崔公子喝一杯吧,表示下咱的谢意,如何呀?” “哦?嘿嘿,好,好,好。” 再次见到他魂牵梦萦的那张甜美笑脸,崔楽心中的紧张和压抑瞬间消失不见。他看的痴了,竟是连自己点了点头都没发觉。 “嘻嘻,看来如鸣的面子还是很大的嘛!哎呀,期望青芸姐姐能快点来吧,这么一说,咱都感觉到有些饿了呢!” 。。。。。。 草草眯了一会眼睛,恢复了些许精神,缪荫便是被一阵大力的摇晃叫醒了,随后四人简单吃了些肉干,灌了两口劣酒,换上几匹全新的战马,便是出营向玄水骑兵的营地疾驰而去。 四人避开大道,专挑难行的小路而去。直到走到了一处陡峭难行的山路处,马匹却是再也上不去了。 “下马!” 沈浪沉声说道,随后将马匹在身边的树上拴好。紧接着掏出一张草草誊画在羊皮纸上的地势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后,便是继续手脚并用,顺着那陡峭的山路向上爬去。 一路上,缪荫等人跟在沈浪后面,七拐八拐,拐的几人直晕头转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了。 他不由得暗自咂舌,打心底的佩服起沈浪来了。 “嘘。。。” 往上行了一会后,他们便是行到了一处地势险峻的悬崖边。悬崖上横七竖八地生长着姿态扭曲而奇怪的老树,完全遮住了几人的身影。 这时最前方的沈浪身形猛地伏在了地上,随后转头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接着挥了挥手,让他们几人过去。 缪荫与何武、童石三人学着沈浪的样子,全身伏在地上,犹如一只壁虎般轻缓地向前爬去,随后他们便是见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玄水大军的本营。 几人小心地探出脑袋,眯着眼仔细看着下方,此时营地之中生着火,数缕袅袅炊烟升起,想来是到了开饭的时刻。 “沈兄,怎么办?”缪荫望向了身边的沈浪,小声问道。 “不慌,现在还不是时候。”沈浪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几人下方的营地,随后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 “现在。。。应该是酉时,还太早了,等到天完全暗了再行动。” 此刻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但仍未完全入夜,往日的酉时,应该是美丽的黄昏,但今日,天空中却是让人心悸和烦闷的灰色。 “而且我看此处营地布置,那玄水的仙人应该还未到来。”沈浪沉声说道:“再等等吧。正好趁这段时间,我们休息休息,恢复些精力和体力。等会免不得要有一场生死厮杀。” “恩,一切听沈兄的。”缪荫看着底下的大营,强压下略微有些激动的心情,继续潜伏在地上。 。。。。。。 “王长老,上回赤云山一别,如今已经有百余年了吧!” “原来是何长老啊,唉,真是快啊,犹如白驹过隙,如今你我都是老头子了啊。” “咦?陈兄!久仰久仰。” “啊!王道友来此,有失远迎啊!!” 宏伟的柳生殿前不远处,便是那牡丹台。这牡丹台即是门中盛大宴席,比武的场所,亦是发生其他重要事宜时首选的场所。 那日柳暮笑看缪荫单刀匹马闯仙门,一招抽飞玄水柳生两大仙门天骄,便是在此。 他怀着对未来柳生门崛起的无限激动和兴奋,期待地问那人魔是否愿意俯首于仙门,便是在此。 而今日他已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一口万年柳木所制的黑金色棺椁中,躺在他曾傲然俯视众仙的牡丹台之上,周围站满了围观的人群。 柳烈阳表情沉重,他又想起那日夜晚掌门师兄的身影,就在这牡丹亭之旁,广场的最高处。 那人魔的身影是那么单薄,是那么无力,面对着前方黑压压的众仙,竟是胆敢忤逆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九祭陆十四仙王之一。 而且结果无论如何都是他不曾想到的,那个人魔。。。那个。。。从地狱逃窜出来的恶鬼,竟然真的差点一人掀翻了一个千年仙门。 此刻柳烈阳正魂不守舍地和周围一众即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打着招呼,他草草一看,玄水门的人最多,乱武门的九如极来了,紫鸿殿也派来了个他不认识的长老。 其余仙门,则是根本不曾理会他们这个破败仙门的请柬,根本懒得派人过来。 “祗园精舍之钟声,奏诸行无常之响。” “沙罗双树之花色,表胜者必衰之兆。” “骄者难久,正如春宵一梦,” “猛者遂灭,恰似风前之尘。 ” 纷杂喧嚣的招呼之声中,一道云淡风轻的吟诗声传进了他的耳中,这道声音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如此突兀,让柳烈阳一怔。 他别过头去,却是吃惊地发现木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此时这终日不修边幅的年轻人终于是好好的精心打扮了一番,头发不再那么乱糟糟地如稻草般,而是整齐地扎在脑后。身上穿着象征着大祭掌铃人的洁净白袍,依然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柳师叔,此时此景,可是正好应对了这首流传已久的诗?” 木痴望着前方,那里摆放着他最最敬爱的师傅的棺椁。 “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吟诗。”柳烈阳烦恼地叹了一口气,他总觉得这年轻人像是没心没肺一般,难道他看不出来,今日他这化道大祭,是不会那么平安顺利的吗? “木痴侄儿啊,你有什么计划也不跟老夫说一下。唉,没事,你放心,一会如果有什么情况,老夫绝对会站在你的身旁。” “木痴谢过师叔好意了。”木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但师叔请牢记我的话,今夜无论发生什么事,您都不必有任何动作。” “您只需安静地作壁上观即可。其他一切,交由侄儿来解决。” “你!!”柳烈阳微微有些恼怒,他狠狠瞪了一眼身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随后赌气般地转过头去。“好,那老夫就听你的!” “木痴谢过师叔。” 木痴并未再理柳烈阳,他穿过了人群,向柳暮的棺椁走去。 今日,他身为化道大祭的掌铃人,将主持这场盛大而血腥的葬礼。 见今晚的主角,终于是现身了,周围的交谈声逐渐低了下去,直到最终偌大的广场寂静无声。 那口黑金棺椁就摆在牡丹台的正中央,棺椁底下是一个四方的铜制台子,足有一人高。 那铜台名为列仙台,似乎是一件传承极为久远的法宝,很少拿出来使用。看样子似乎是专门为化道大祭所祭炼而成的一般。 黄铜高台的四面之上刻画着云上仙宫,仙宫之中的九天真仙栩栩如生,但面目皆是模糊不清。在云下,则是一道宏伟宽阔的阶梯从红尘凡间直通九天仙宫,阶梯两旁跪拜着无数服装相貌各异的人。 而黄铜高台的底座,则是铸着一只龟身四头,没有手足的上古神兽,这神兽名为“芈陀天”,古籍中传说它驮着九天仙宫,穿梭游荡于万界和古今未来中。 芈陀天每个头的样貌都截然不同,但皆是极其狰狞恐怖,四个头正好分别面向东南西北,深深伏在地上,均是大张着一只獠牙遍生的巨口,似乎在准备吞噬撕咬着什么东西。 那四个头,就仿佛是这芈陀天的脚一般,支撑着它背负起龟甲上的千斤黄铜高台和棺椁。 木痴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列仙台的正前方,他虔诚恭敬地对着这黄铜高台和之上的黑金棺椁跪了下来,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之上,连续磕了三个头。 接着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这黄铜高台,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那双平静的眸子缓缓扫过了众人。 他看见了冷笑中的乱武门长老九如极,似乎在不耐烦地等着好戏开场般。 他看到了一众脸色阴沉,死死盯着他的柳生门长老们。 他看到了自己年轻的小师弟-柳中如藏,此刻正紧张的双手握拳,紧紧咬着下唇,似乎在为他担心一般。 他看到了忧心忡忡的柳烈阳,同样也在皱着眉头看着他。 他还看到了那来历神秘的和尚大宗,此刻手持禅杖,正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和他一样,面无表情。 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微微有些激动的心情,木痴大声喊道: “先师柳暮,第十三代柳生仙门掌门!” “一生之中,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不负前人厚望,筑千年仙门根基,以身为道,化仙门通天大路!” “终见天地大道,化道真仙,从此成为九天上仙,庇佑后辈门人!” “先师一生为公,亦是一生无后。今日,将由我木痴!先师的大弟子掌铃,恭送先师入九天仙宫!” “可有人有异议!” 滚滚乌云之下的仙山之顶,气氛愈发压抑和沉闷了起来,空气中的闷热,让众人不由得心中烦躁不安,甚至都开始期待这悬在头顶许久的暴雨赶紧来临。 片刻之后,见到底下众人皆是没有说话,木痴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猛地举起右手上的铃铛,用力一摇,双眼半闭半开,大吼一声: “铃起,仙宫开~恭送掌门!” “叮铃~” 一声悠扬的铃声清响,从木痴右手高举的铃铛中远远传开。 就在这时,似乎和老天爷商量好了一般,铃声刚落,天色猛然暗了下来,牡丹台四周的所有石雕灯,皆是在一瞬间全部燃起。 “下。。。下雨了。。。” 紧接着,空气中的闷热刹那间消失不见,绵密的细雨,带着寒意向众人扑面而来。 酉时过,离今日过去,还有两个时辰。 第57章 暴雨袭(一) 随着木痴手中的铃声响起,天色骤然一暗,细雨随后扑面而来。 而铃声刚落,牡丹台四周早已备好的大鼓也猛然一齐敲响,赤裸的上身上用朱红的颜料涂抹着繁杂的花纹的健壮男人们,奋力地敲击着身前一人多高的巨鼓。 紧接着,一群穿着用最为珍贵的布料和绸缎所织成的祭祀服的少女,从鼓后慢步走出。 她们表情极其虔诚而恭敬,双眼泛着狂热的光芒,身上的洁白无垢的祭祀衣上绣着赤红的图案。 这群少女排着整齐的队伍,赤着白净的脚丫,一步一叩首,嘴里唱着诡异而高昂的调子,向着棺椁走来。 这首祭祀歌谣,据说是从远古时流传下来的,如同这化道大祭般,脱胎于远古部落氏族祈天的歌谣。 歌谣中的音节繁杂古怪且晦涩难懂,这首歌所描绘的是什么意思,现在早已没人知道。 而这群少女,则是从凡尘间各大家族精心挑选而出的,专门为化道大祭所预备的少女,她们必须在十六岁以下,必须是完好无损,没有七情六欲、与其他男子媾和过的处女。 她们从小就被教导和练习着这首歌谣,她们一生的使命只有一个,便是为了化道大祭,为了那高高在上的仙王,献出自己的生命。 一旦超过十六岁,则会被驱逐回各自的家族中,重新再在凡间臻选童女。 此刻少女们那特有的尖锐声音,伴随着紧密沉重的鼓声和不时响起的铃声,为这大祭添上了一丝诡异而肃穆的气氛。 她们心无二念,抱着一种虚无缥缈的崇高使命感和激动兴奋的心情,向着她们生命的终点走去。 芈陀天之首,饥渴已久。 木痴跺着脚,闭着眼,犹如疯魔一般手舞足蹈了起来,他手中的铃声越来越急促,响起的间隔越来越短暂。 而这绵密的细雨,也随着他的铃声,逐渐狂暴了起来。 。。。。。。 “娘,外面下雨了诶!” 柳青芸探头望了望窗外,开心地说道。 “早该下了,阴了这么久,就是不下,让人浑身整日湿乎乎的,真是难受死了。” 这时,那尖锐诡异的歌谣声从远处透过雨声,传到了柳青芸和杨晴的耳中。 “看来,那化道大祭开始了啊。。。”杨晴出神地望着窗外,喃喃自语道,她同样在心中暗自担心着柳烈阳。“希望。。。希望他别出什么事吧。。。” “哼,这是什么鬼调子啊,难听死了。”柳青芸闭着眼睛静静听了一会,随后噘着嘴说道。 “据说这是远古时期,九天真仙下凡所使用的语言呢!”杨晴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捂着耳朵的可爱女儿,耐心地为她解释道。 “难听,不听不听。”柳青芸摇了摇脑袋,似乎想要将这诡异的歌声从她脑中驱赶走一般,随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对着杨晴笑道: “嘿嘿,娘,有件事女儿差点忘了呢!” “哦?什么事啊?” “嘻嘻,等会你就知道啦!”柳青芸一笑,随后快步向府邸后院跑去。 “唉。。。”杨晴疼爱地看着女儿的背影,叹了口气。估计这丫头又有什么鬼点子了吧。 不一会儿,柳青芸便是从后院走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似乎淋了雨。 “你这丫头,又跑哪里去了,伞也不拿,浑身湿成了这样!”杨晴略微有些心疼地埋怨道。 “嘿嘿,娘,你看,这是什么!”柳青芸走到了杨晴的面前,随后双手向前一伸,这时杨晴才赫然发现她的手中竟是端着一个碗,里面盛满了冒着浓浓热气和香味的粥。 “这。。。这是?”杨晴疑惑地看向了柳青芸。 “娘,这是女儿特意为您做的宵夜呢!用仙山灵泉和九萍草,还有五谷司的净米熬制成的粥!!” 柳青芸得意地笑了起来。 “娘,您快尝尝嘛!尝尝女儿的手艺怎么样!” “你这丫头,我看真是闲的没事做了,不好好修炼仙术,整日去做这些下人做的事,你看等你爹爹回来,我告不告诉他!!” “哎呀。。。娘~”见杨晴有些生气,柳青芸可怜兮兮地撒娇了起来:“这不是前些日子,女儿闲的无聊在仙门闲逛时,特意跟那火房的杂役弟子学的嘛!为的就是给娘一个惊喜,谁知道娘还。。。” 说着,她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眼圈一红,双眼泪盈盈了起来。 “唉。。。真拿你没办法。”杨晴本来就心软,她听到这宝贝女儿竟然是为自己特意去学的,结果还被自己训了一顿,不由得暗自埋怨起自己来。 “好好好,娘这就尝尝,看看咱这宝贝女儿的手艺怎么样!”杨晴爱怜地捏了捏柳青芸的小脸,随后端起那碗粥,尝了一小口。 “嘻嘻,娘,味道怎么样啊?”柳青芸破涕为笑,随后期待地问道。 “恩。。。还不错。”杨晴咂了咂嘴,奇怪,这粥的味道并不怎么好,还有种怪怪的味道。不过她见到柳青芸那期待的眼神,还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 “哼,娘肯定又在骗女儿了。喝的这么少,一看就是女儿做的不好喝。”柳青芸的脸说变就变,再次愁眉苦脸了起来。 “没有没有,你看,娘真觉得好喝。”杨晴赶紧笑着安慰道,随后端起碗大口喝了起来,直到把那一碗粥都灌入肚中才罢休。 “哈哈,娘真是最好了!”柳青芸见状,犹如一只快乐的小鸟般,扑到了杨晴的怀里。 “唉,你这丫头。。。”杨晴摇头笑着,心中温暖无比。 。。。。。。 “咦?怎么下起雨了?” 缪荫皱着眉头,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低声抱怨道。 他们躲在这树丛间很久了,直到现在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那沈浪仍然没有要行动的意思。 四周不知多少蚊虫绕着他们几人打着转,弄得缪荫心中烦闷。 “看样子,不久后便是会转为暴雨。”沈浪笑了起来:“谷兄稍安勿躁,此事急不得。” “没事,只要能成功,我就是在此趴一晚上都无妨。” “如果真是要下暴雨,那就是老天爷都在帮着我们啊!!”一旁的童石插嘴说道。 “你看,有人来了!!” 就在此时,众人底下的营地之中,那些火把在风雨中忽明忽暗,此刻却突然有序的移动了起来,随后更是聚集到了营地门口。 随后一阵喧哗和大笑声,竟是透过雨声和风声,传到了他们几人的耳中。 “没错,这种动静,敢在军中肆意喧哗,放声大笑,除了仙人,没有其他人敢这么做了!” 沈浪侧过头去,静静听着那从营中传上来的声音,随后脸色一喜,对着身后三人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啊!!” “沈兄,还要再等下去么?”缪荫同样心中激动了起来,此地蚊虫极多,他早就呆的不耐烦了。 “等,还要等!”沈浪神色严肃,对缪荫点了点头:“兄弟,若是想平安归来,想我们兄弟四人仍能再在一起喝酒,那就必须等。” “不用多久,再过两个时辰,等到子时,便是我们行动的时刻了!” “好,那咱就听沈兄的了!”缪荫闻言,强压下心中的烦躁之意,继续趴了下去。 而底下的营地,此刻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 “娘。。。请恕女儿不孝了。” 柳青芸脸色有些发白,她的一双美眸带着浓浓的眷恋和不舍,再次深深看了杨晴一眼,随后一咬牙,背起手上的包裹,头也不回的迈出家门,消失在黑夜猛烈的暴风雨中。 此刻中年美妇正趴在桌上,沉沉睡去,而那已经被她喝的干净的瓷碗,已经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奇怪。。。怎么还没来啊。。。” 桑如鸣坐在小屋中的床上,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着。 她并未点起灯烛,而是就这么呆在黑暗中,现在,只有藏在黑暗之中才能给她带来一丝安慰和平静。 “如鸣姑娘?你怎么了?” 窗外的崔楽听到屋中的动静,好奇地问道。 “哦哦,没事,嘻嘻,我是觉得这雨好像越来越大了呢!”桑如鸣一惊,随后迅速说道。 “是啊。。。看着是越下越大了呢,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去啊!”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院外的黑暗之中走出,她迎着暴雨,快速走进了院内昏黄的灯火中。 身着青衫肩披青袍,脑后一根青玉簪子, 簪下青丝半挂,肩头青伞斜倚, 灯火处,青影过, 徒留身后清风冷意。 “青芸师姐!”崔楽瞬间紧张了起来,他眯着眼睛一瞅,随后长舒了一口气。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柳青芸。 “。。。。。。” 柳青芸脸色发冷,快步走到了崔楽的面前。再次见到崔楽,她并未如之前般温柔可亲,笑容满面,而是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默不作声,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男子。 似乎是赶路匆忙,她的秀发微微凌乱,其中几缕贴在她的额前,脸上细密的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 “弟子见过柳师姐!” 崔楽抬头望了柳青芸一眼,接着深深低下头去,恭敬地对着柳青芸弯腰拱手。 “什么?青芸姐姐来啦!快进来吧,外面下大雨,可是冷的很呢!”屋内的桑如鸣听见柳师姐三个字,惊喜地叫出了声,随后她猛地扑到了窗台前,对着柳青芸开心地挥着手。 “如鸣妹妹,饿了吧!”柳青芸见到桑如鸣,瞬间换上一副笑脸,随后不再搭理崔楽,推开门走了进去。 “青芸姐姐,如鸣这段日子承蒙崔公子的照顾,今日外面风雨如此之大,妹妹想邀他一起进来避避雨,一起喝杯水酒暖暖身子,不知可否?” 这一回,木屋的门并未随着柳青芸的进入而关上,而是那么敞开着,桑如鸣在屋中,对着柳青芸央求道。 “恩。。。好呀,没事的。崔师弟,一起进来避避雨吧!”柳青芸略一思考,便是笑着同意了桑如鸣的请求,随后她转过头去,对着恭敬立于门外风雨中的崔楽招了招手。 “这。。。”崔楽反而有些犹豫了起来,他吞吞吐吐地说道:“这。。。我没事的,而且与两位小姐同呆一屋,若是被别人看见了,恐怕会累及两位小姐的名声清誉。。。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吧。” “让你进来就进来,废那么多话干什么,怎么,是本小姐面子不够大,请不动你了嘛!”柳青芸俏脸一冷,娇蛮大小姐的本性又暴露了出来。 “是啊,崔公子,这个时候,谁还会来这里啊!你就进来吧,不是说好了吗,如鸣还要谢谢你呢!”桑如鸣也好声相劝道。 在这二女一个红脸一个黑脸的夹攻下,崔楽苦笑一声,随后连连摇头道:“这。。。唉,那好吧,那咱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对了嘛,干嘛那么不情不愿的,好像本小姐强迫你来的一样。”柳青芸噘着嘴,不满地嘟囔道:“哼,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天底下想和本小姐一起吃顿饭,喝杯酒的有多少人哪!” “这。。。崔楽不敢。。。” 面对着桑如鸣他可以随意,但对着这娇蛮的仙门大小姐,他却是不敢再随意了。 小小的屋中挤进了三个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崔楽身边的二女身上不断袭来阵阵让人陶醉的香味,让他不由得更加面红耳赤,尴尬了起来。 一声闷响,屋中的灯烛燃了起来,为三人带来了一丝暖意。 崔楽依然低着头,红着脸,不停偷摸的用眼睛斜瞟着二女。一个一袭青衣,一个满身火红,犹如两朵美丽的鲜花般争奇斗艳,迷的他都忘了自己是谁,自己要干什么。 柳青芸和桑如鸣,一个是他曾经的梦中情人,仰慕对象。一个是他现在魂牵梦萦的姑娘。此刻都离他如此近,近的可以感受到她们身上散发的热气,可以感受到柳青芸唇齿间喷出的带着香味的呼吸。 窗外是狂风骤雨,窗内是温暖旖旎。 崔楽眼神迷离了起来,他意乱神迷,心荡神怡。此时他多么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永远不过去啊。 第58章 暴雨袭(二) “叮铃!” 绵密细雨逐渐演变成了狂风暴雨,但牡丹台上的众人依然沉默地矗立在风雨中,谁也没有抱怨,谁也没有离开。 这雨终是来了,但它带来的寒意却超出了众人的想象,不仅驱散了人们心中的烦躁和闷热,还彻底让心和身都冷了下来。 “叮铃!” 不管周围是少女那尖锐而响亮的歌谣之声,还有沉重急促的鼓声,但木痴手中的铃铛却犹如有魔力一般,那声音竟是清脆地响在了众人的耳边和心间。 此时少女们的衣服已经完全湿了,白色的祭祀衣紧紧贴在她们肌肤上,勾勒出一个个美妙动人的躯体。 她们已经走到了黄铜高台和棺椁前,随后分成了一个圆圈,将木痴和那黄铜高台围在中心。 接着这群少女跪在地上,口中诡异的歌谣依然未停,她们一边唱着,一边随着木痴手中的铃铛,一响一叩首。 但此刻谁也没心思关注她们在干什么,或是身材如何美妙。现在这场血腥的仪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 木痴最后重重摇了一下手中的铃铛,随后缓缓放下手臂,将铃铛收了起来,他转过身去,对着柳暮的棺椁再次跪下,虔诚叩首三次。 柳烈阳站在人群的最前端,他双眼看着这一幕,呼吸不由得重了起来,藏在袖中的双手也紧紧握拳,微微颤抖。 木痴叩首三次完毕后,站起身来,此时鼓声停止,少女们也唱完了最后一个音节。 偌大的广场上,如今只剩下男人们沉重的呼吸声和风雨声。 他缓缓转过身来,半闭的双眼猛然张开,露出一双闪烁着光芒的眸子,在他睁眼的那瞬间,众人感觉仿佛在刹那间凭空闪过了一道无声霹雳! “柳生门的新一任掌门悬而未决,先掌门始终无法安心走完通天仙梯的最后一步。” 木痴开口,声音不大,却是压过了风雨声,响在了每个人的耳边。 “化道大祭。。。终于到了这里了。。。” “你们都在等的,也是这一刻吧!” 木痴缓缓扫视过众人,他脸上终于不再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而是猛地狰狞了起来,就如那芈陀天的面庞一样,将择人而噬!紧接着他舌绽惊雷,一声大吼: “吾乃木痴,先掌门柳暮座下大弟子!” “将谨遵先师遗训,为柳生门十四代掌门,领仙王位!!” “诸位可有不服!” “在诸位同道众仙眼前,在先掌门的注视之中,在这苍穹日月之下!此刻,站上前者,再无同门之情,再无师门条例法规束缚。” “唯有至死方休。” “直至挑战者随先掌门而去,直至最后一人!” “可有谁不服!!” “上前来罢!!” 木痴浑身衣袍鼓荡,在他褶褶生辉的双目之下,但凡其所注视之处,皆是俯首低头,不敢直视! 这化道大祭脱胎于远古的仪式,连着它的血腥也一同继承了下来。一旦站上前去,则没有求饶,没有投降,没有认输。 上任首领的尸体前,只能有一个活人。 狂风呼啸声中,暴雨倾盆而下,众人竟是没有敢出声的,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哈哈哈哈!!好,既然如此,就先用他人的鲜血,将藏在这仙山净土中的恶鬼勾出来罢!!”木痴对天纵声狂笑了起来,随后他大吼一声: “柳生门弟子,柳中如藏何在!” “弟子柳中如藏在此!!” 一道白衣身影猛地从人群之中一跃而出,他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骄傲样子,再也不是之前那个人人远离,自暴自弃的邋遢疯子了。 柳中如藏昂首挺胸,站在暴雨下的牡丹台上,带着满身的怒火和杀意。那股怒火燃烧的如此猛烈,猛烈的似乎可以将他湿透的仙袍都烤干一般。 牡丹台,这里是他的伤心地,是他身败名裂之地,是他被那人魔一刀抽飞的地方。 但今日,他将要在此地夺回属于自己的荣誉,尽管对手不是那可怕的惊天人魔,但他相信,这将是他有朝一日战胜那惊天人魔的起点! 他等待的太久了,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快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师傅!!师兄!!你们都在看着这里吧!! 我柳中如藏,再也不会让你们失望了!! 站在人群中的王齐见到柳中如藏的样子,顿时眼皮一跳,心中连道不好。 在这连仙人都难得死去的现如今,仙王之死更是难得一见。他也是第一次参加这化道大祭,看到今夜的情形和气氛似乎十分不对劲,空气之中杀意浓厚,早就没了和那柳中如藏比试斗气的心。 开玩笑,他再怎么说,也只是想出出风头,过过瘾,顺便狠狠杀杀那什么木痴和如藏的威风,没想去真的杀一位仙人。 但看这情形,今夜流的血不会少,搞不好还都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仙人血。 “千万别找我。。。千万别找我。。。”王齐浑身冷汗直冒,默默在心中念道。 “乱武门的王齐,滚出来罢!!”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只见柳中如藏手持一柄小巧的木剑,眼光在众人面前一扫,随后便是狠狠盯住了自己。 “。。。。。。” 九如极脸色一冷,随后心中怒气浮现,他也是今日刚刚赶到,还不知道自己这门中弟子和那柳中如藏的恩怨。 随后他阴沉着面孔,对着一旁仓皇间看向他的王齐点了点头。哼,难道咱堂堂中央四大仙门的弟子,还能比不过你这一个偏僻小仙门的弟子了? 再说,惹急了别怪本仙出手,我不信你们柳生门还能拿我们怎么样了! “柳中如藏。。。” 王齐见已经躲不过去了,只好冷冷一哼,随后慢步走出人群,走到了那巨大的棺椁前,他同样满心愤怒,对着柳中如藏随意抱了抱拳,随后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前方的柳中如藏。 本来想给你这臭小子在众人面前留些颜面的,既然你小子非要找不自在。。。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他同样也是心高气傲的大仙门弟子,怎容你这偏僻仙门的跳梁小丑,三番两次在我面前撒野!! “柳中如藏,这是你自找的。。。” “我乱武仙门王齐,既然能打的你痛哭求饶一次,就能再次把你打的跪在地上!” 刚才九如极的目光给了他极大的安慰和信心,自己还有这师叔在后面给自己撑腰,他有什么好怕的? 之前的不安和惊慌迅速化为了愤怒,柳中如藏和王齐二人,犹如两只高傲而凶猛的野兽碰到了一起,目光带着杀意,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暴雨越下越大。 。。。。。。 “好,真是太好了,这暴雨越大越好。”沈浪感受着逐渐狂暴的天地,欣喜地说道。 此时山下的玄水门营地之中,火把几乎都已经灭掉了。 豆大的雨点穿过重重树叶的阻碍,劈头盖脸的砸在缪荫的脸上身上,让他浑身舒爽。四周除了震耳欲聋的暴雨声,其他什么都几乎听不到了。 “时候差不多了。。。” 沈浪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转过头来,大声说道:“石猴儿,该你上了!” 如今的暴雨声实在太大,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小声交谈了。哪怕就是大喊出来,声音也会迅速被雨声掩盖过去。 石猴儿? 缪荫有些发懵,随后他便是见到一旁的童石麻溜地站了起来,对着他猥琐一笑。 原来是童石那家伙啊!嘿嘿,石猴儿,这名字还真是贴切。 缪荫暗暗笑了起来。 童石听见沈浪的喊声,走到了一颗枝干弯曲的老树跟前,然后从身上掏出一根结实的粗麻绳,麻利地在树干上打了个结,随后使劲拉了拉。 接着他对着沈浪和缪荫等人微微一点头,便是手持麻绳,翻身跃下了悬崖。 缪荫的血瞳在黑暗中发着光,他看着那童石真的犹如一只矫捷的猴子般,身影在悬崖间几个跳跃停歇,便是消失在了悬崖底部。 临近行动,空气之中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缪荫转头看了看沈浪和何武,他们皆是一脸阴沉,看到缪荫的目光,二人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良久之后,从悬崖底部,传来了一声怪异的鸟啼声。 自从那童石下去后,沈浪一直眉头紧皱,听见那声鸟啼声后,他终于是略微轻松了下来。 “谷兄,二弟,准备好了么?” 沈浪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就连他们也是第一次真正面对仙人,怎么能不紧张呢? 传闻仙人可腾云驾雾,摘星拿月,撒豆成兵,无所不能。他们今日便是要见识见识,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大哥,咱早就等不及了!”何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咱出身草莽尘污之中,能有幸跟那居于九天上的仙人过过招,就是死了也毫无怨言了!” “恩。”缪荫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他再次感到那种熟悉的感觉回到了自己身上,那种血液在身体里沸腾咆哮的感觉。 自己的双刀沾了不少仙人血,已经喝不惯凡人的血了。今日,终于是能再次痛饮一番了! “走!” 随着沈浪一声令下,三人从怀中掏出绳索牢牢系在了树上,也学着那童石的样子,顺着悬崖一跃而下。 “喂,老兄,我是不是眼花了,你看那边峭壁上怎么像是有什么东西?” 玄水大营之中,一位士兵无精打采地碰了碰他身旁的兄弟,指了指远处悬崖之上。 “东西?什么东西?我看是你心里有鬼东西吧!”另一位士兵眯着眼瞟了一下那里,黑暗之中,他什么都没看到,随后他不耐烦地说道。 他们的心情糟透了,不,应该说,整个营地的心情都糟透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还不算啥。一身的泥泞也不算啥,最主要的。。。 两名士兵嫉妒且愤怒地望了望不远处,一顶最为巨大华丽的营帐。 那营帐之中灯明火亮,女人们浪荡风骚的大呼小叫,混杂着男人们的淫笑一同传出,为这肃杀安静的军营里平添了一抹春色。 第59章 暴雨袭(三) “哈哈,本小姐没想到,原来你们这群男弟子们平时会去干那种无聊的事情啊!” “嘿嘿,惹柳师姐笑话了。。。” “哇。。。你们仙人的生活,还真是。。。啧啧!” 小闲居温暖的屋中,柳青芸半掩檀口,笑的花枝乱颤。崔楽红着脸,低着头,不断讪笑着,不敢看向身边的二女。桑如鸣则是红着一张小脸,吃惊的望着崔楽。 三人在这小屋中,不知不觉间欢谈了半天,而柳青芸带来的酒食,却是一口都没人动过。 “咳。”桑如鸣清了清嗓子,和柳青芸偷偷交换了下眼神,刚刚稍稍镇定了下来的心情再次激动紧张了起来。 她竭尽全力地克制住双手的颤抖,拿起身前的酒壶,为三个小巧精致的酒杯斟满了酒。 随着酒杯倒满,一时间,笑声消失了,小屋中安静了下来。 柳青芸的脸上依然是那种莫名的笑意,崔楽则眼睛微眯,红着脸庞,他的脸都快笑僵了。 酒杯中晶莹剔透的浓稠液体晃动着,三杯美酒,摆放在三人面前,倒映出三人的面孔。 桑如鸣紧紧盯着她眼前的这杯酒,酒杯中倒映出了她的样子,乌黑灵动的大眼睛,脸庞激动的通红,嘴唇发白,紧紧抿在一起,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浮现在脸颊上。 柳青芸沉默地望着她眼前的这杯酒,杯中倒影上,她半掩檀口,秀发微微凌乱,狭长美目中泛着冷意,眼角好看的上扬起来。 崔楽看着酒杯暗自出神,他同样看见了自己,往日眉清目秀,五官还算端正的自己,今夜却在这昏黄摇曳的烛火下,竟是显得有些面目狰狞可憎。 “咳!” 柳青芸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安静,她再次笑了起来,随后故作轻松地说道:“干嘛啊,气氛这么沉重,再说,本小姐带来的饭菜,你们尝都不尝一下,都凉了呢!” “是啊是啊!”桑如鸣垂着头,看着眼前的酒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起来。随后她猛然抬头,对着崔楽嫣然一笑,端起了手中的酒杯。“可不能辜负了青芸姐姐的一番美意呢!!” “崔公子,如鸣这些日子。。。承蒙您的照顾了呢,如鸣真的是打心底的感激不尽!” 随后,她诚挚地注视着崔楽的双眼,举起了酒杯。 “如鸣。。。谢谢崔公子了。” “嘻嘻,既然如此,姐姐我就陪一杯吧!”柳青芸也是笑着端起了酒杯,举在了半空中。 “。。。。。。” 崔楽默然无语,他眼神复杂,先是瞅了柳青芸一眼,随后直视着桑如鸣的一双大眼睛,同样举起了酒杯。 随后他沉声说道:“柳师姐和如鸣姑娘的盛情难却,我身为一个下人杂役弟子,本不该拒绝。。。” “只是这酒。。。” 他止住了话语,没有再说下去。 柳青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浑身散发着一股寒意,死死盯住了崔楽正看向桑如鸣的侧脸,脸色阴沉无比。 “这酒。。。这酒怎么了?”桑如鸣听见这话,心中一慌,小脸煞白,双手猛地一颤,杯中酒洒出了少许,随后她强笑着,声音之中略带颤抖问道。 “唉。。。没什么。”崔楽摇了摇头,随后他的眼中竟是浮现出一丝哀求的神情,直直看着桑如鸣问道:“如鸣姑娘。。。你能。。。你能唤我一声崔楽哥哥吗?” 听闻此话,柳青芸的呼吸骤的紊乱了起来,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毫不掩饰看向一旁男子的眼神中饱含的杀意。 “不行。”桑如鸣一怔,随后她的脸色也同样冷了下来,淡淡地回答到。 “唉。。。”崔楽长叹一口气,他已经感受到了身边柳青芸那杀人的目光,刺的自己生疼。 随后他苦笑一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祝二位姑娘。。。一路顺风罢!” 崔楽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向门外的风雨中走去,但他刚走到了门口,便是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吓死我了!!!” 柳青芸和桑如鸣二女同时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她们的心都快紧张地跳出来了。 “现在呢?” 崔楽倒下后,二女脸上的笑意也是顿时无影无踪,桑如鸣抓起身后的短刀,牢牢系在腰后,随后冷冷向柳青芸问道。 “换上这套衣服。” 柳青芸没有废话,她从木质餐盒的底部机关中拿出一套脏旧的下人服装,扔给了桑如鸣。 “这样就能出去了?” 桑如鸣兀自有些不敢相信,她一双大眼睛中满是狐疑之色地看着柳青芸,一个仙门是这么好闯出去的? “哼,你以为仙门是什么地方。”柳青芸不屑地冷笑了一下,她嫌恶地瞟了一眼桑如鸣,说道:“跟你说那么多也没用,但你记得,今晚没人会管我们。过了今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如果想走就别废话,否则我就自己走。” “那行。” “下山之后,有人会接应我们出皇城。出了皇城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咱们最好永不相见。” “哼,没问题。” 崔楽昏倒在门口的身体被柳青芸吃力地拖了进去,随后她探出脑袋,谨慎地望了望四周,接着小屋的门再次关上。 。。。。。。 “这。。。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你肯定是吃了什么禁药!” 牡丹台之上,暴雨疯狂地砸在众人身上,但他们却谁都未曾理会,皆是紧张地大睁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二人。 王齐双手微微颤抖,大口喘着气,他阴沉地盯着前方暴雨中那道朦胧的白色身影,心中在不停地疯狂怒吼着。 他。。。他怎么几日不见就这么强了!!!这个疯子。。。这个狗屁天骄,他究竟做了什么!! 柳中如藏此刻手持一柄泛着青光的柳仙剑,木质剑身上刻画着一道道繁杂玄妙的花纹,此刻那花纹正随着他的呼吸,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再来!!” 暴雨朦胧了他的身影,同样也模糊了对面的王齐的身影,一身黑袍的王齐,在这漆黑的夜中更加让人难以看清其身形。 柳中如藏一声大吼,手中柳仙剑在空中一划,瞬间他身前浮现无数道细小的青色光影,混杂在暴雨中向前方的王齐劈头盖脸砸去。 木痴此刻正对着柳暮的棺椁跪坐在地,背对着身后的众人,他腰板挺直,双手整齐地置于膝上,双眼微闭。 他似乎对身后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也许是对自己这师弟有必胜的把握,因此才毫不关注过程。 “柳中如藏!!你别逼人太甚!!”王齐眼皮一跳,一时间分不清哪些是雨滴,哪些是仙术。感受着身前莫大的危机,他一咬牙,怒吼了一声。 他乱武门,以剑入仙道,主修杀伐之术,以攻杀见长,防御偏弱。 此时的王齐手势一变,身前伏在半空中的黑色长剑猛然崩碎,随后化为同样漫天黑雨向柳中如藏袭去。 既然守不住,那就以攻对攻,看咱们谁先死吧!! “蠢货!” 柳中如藏冷笑一声,随后不慌不忙口中念念有词,他的浑身迅速覆盖起了厚重的柳木甲,无数厚重的柳条将他包裹在其中,犹如一个狰狞可怖的树人。 紧接着在柳木甲外面,又有一层厚厚的青色透明灵力铠甲浮现。 “砰砰砰砰!!” 不愧是主攻杀伐的乱武仙门,就在他两层铠甲刚刚凝完之时,那漫天黑雨竟是后发先至,猛烈地击打在他的元气凝甲之上。 抵挡片刻后,最外一层的青色元甲轰然破碎,化为道道灵力青光重回柳中如藏的体内。 但剩余不多的黑雨,却只能够在他那一身厚重的柳木甲上打出一阵爆响,将他击退了几步。但再也无法伤到藏在甲后的柳中如藏本人了。 反观王齐这边,漫天青光齐至,瞬间将他的黑色仙袍打的千疮百孔,更将他本人打的飞了出去。 随着一声吃痛的叫喊声响起,王齐口中喷出一道长长的鲜血,整个人被这青色灵力所化的雨滴打的横飞出去,趴在暴雨下的牡丹台上。 “我不信!!再来!!” 王齐喷出几口鲜血,迅速爬了起来,他几欲疯狂,自己可是堂堂中央仙门的弟子,那可是天下最为强大的乱武门啊!但竟然三番五次被眼前这狂妄小子当众羞辱!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观看的可不仅仅是柳生门的人,还有诸多其他仙门的来客,同样他的师叔九如极也在一旁,若是这里发生的事被传回门中。。。 对于只会倾尽资源培养胜利者的乱武门来说,他不敢想象后果。 “合一!” 王齐双腿打着颤,怒吼一声,随后双手合指向前,那还伏在空中的无数细小剑影登时随着他的手势变幻了起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声后,一柄黑色的巨剑浮现于半空中。 “剑去!!” 又是一声怒吼,黑色的巨剑嗡鸣着,剑尖对准了前方不远处的那道模糊的身影,劈开了雨幕激射而去。 “雕虫小技!!” 柳中如藏哈哈大笑了起来,重拾信心,并且再无任何顾忌的他,终于变回了原来那个自信强大的仙门天骄。 只见他左手张开,五指向前虚抓,随着嘴里的急速吟念,一团青光从他左手射出没入了雨中,随后只见那柄在空中疾速袭来的巨剑突然浑身缠满了粗厚的柳条,那些柳条就如同生长在空中一般,眨眼间便是将巨剑裹挟了起来。 “王齐!你且看我这一剑如何?” 见到那柄巨剑哀鸣着从空中被拽至地面动弹不得,柳中如藏仰天长笑,随后右手的柳仙剑蓦地泛起了耀眼的青光,他执剑向前虚砍而去。 随后在王齐不敢置信的眼神中,那柄小巧的柳仙剑突然变化成一条极长的藤条,上面遍布着令人胆寒的尖刺。 暗红的藤条呼啸着,裹挟着雨与风,裹挟着死亡的冰寒,刹那间穿过了二人间的距离,狠狠地抽在了王齐的身上。 不久前的一幕再次重演,王齐哀嚎一声,喷着鲜血,被抽飞了出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第60章 暴雨袭(四) 此时趴在地上的王齐,浑身仍然留着鲜血,鲜血顺着暴雨汇聚而成的小溪,流过了木痴的身边,一直流到了那巨口大张的芈陀天之首中。 它等了如此之久,想必此刻已经饥渴难耐了吧。 这。。。胜负已分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这个结果的发生。而此时人群中的九如极,一张脸已经阴沉的吓人,死死盯着柳中如藏的身影。 “哼,不过如此。” 柳中如藏见到如死狗一般趴在那里的王齐,不屑地哼了一声,浑身柳木甲退去,露出了湿透的白色仙袍。 “不。。。不。。。还没完。。。还没完!!!”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王齐大口喘息着,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此时他的那柄黑色的仙剑已经掉落在他前方的地上,他脸色惨白,双臂血肉淋漓,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柳中如藏。 “够了,王齐!你输了,回来吧。” 九如极大步跨出人群,冷冷地对王齐说道。 “不。。。师叔,我没输。。。我没输!!!”王齐疯狂地大吼了起来,“我王齐,绝不会输给这种狗屁乡下仙门的人!!!” 输了的代价,他承受不起,他明白师门的强大,更加明白门人之间那伴随着强大的残酷竞争。 “住口!!” 九如极火冒三丈,对着王齐怒骂道。他眯着眼瞟了一眼身边的柳生门长老们,此刻皆是目光不善,齐齐盯着他和那浑身鲜血的王齐。 没脑子的蠢货!这种话,你怎能再这种场合下说出来!!! “哼哼。。。王齐,你会为你这句话付出代价。” 柳中如藏已经转身,准备离开这里,听见王齐这句怒吼,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柳仙剑,遥遥指向了王齐。 “好,好,好!!”王齐大笑着,连道三声好。随后他咬着牙,手势一变,地上的仙剑再次浮空而起,在他身前嗡鸣了起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付出代价!!” “以血唤灵!!!剑醒灵出!!” 随后王齐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喷在了身前那柄浮在空中的黑色仙剑之上,他的脸色更加惨白,身体也愈发摇摇欲坠了起来。 “以血祭灵!!剑灵,听我号令,斩敌!!” 柳中如藏的心猛然沉了下去,他感到一种莫大的危机正逐渐逼近自己,那并不是来自王齐的,而是来自那柄在空中颤抖嗡鸣着的黑色仙剑的。 “哈哈哈哈!!” 王齐再次得意地放声大笑了起来,他的面孔扭曲而惨白,双眼中闪着复仇的快感,死死盯着前方身影模糊的柳中如藏。 随后他便是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而此时他身前的那柄仙剑,却犹如活过来了一般,发出一阵欢快的清鸣龙吟之声,随后一股浩大磅礴的气势从中逐渐复苏。 只见王齐身上突然浮现出一道黑色的灵力,灵力中掺杂着点点血珠,不断被仙剑吸入剑身中。 “你。。。你疯了!!!”九如极双眼冒火,他咬牙切齿地盯着王齐说道,恨不得亲自出手,当场将这胆大包天的弟子拿下。 “快停下来!!” 但现在他也没法阻止了,以精血祭剑中寄灵,只有剑的主人才能阻止灵的行动,而剑灵在彻底崩碎,或者是完成主人所下达的命令前,是绝不会停止攻击的。 因此而若是他贸然上前,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招来那已经活过来的仙剑疯狂攻击。 “你小子。。。自求多福吧。。。”九如极转头看向了柳中如藏,喃喃自语道。 此时柳中如藏脸色凝重,如临大敌般地盯着那柄有了自主意识的黑色仙剑,他心中的那股不安之感越来越强,自己似乎被一头远古凶兽牢牢锁定住了,他感觉自己无论逃到哪里,那黑色的仙剑都将紧紧跟在身后,除非他的人头落地才会停止。 “如藏啊。。。” 感受到身后那股逐渐复苏的恐怖气势,木痴终于是不再沉默,他淡淡地说道: “不必留情了,现在,你们之中只有一个能离开这里了。” 这血腥的化道大祭,似乎冥冥之中真的有一种魔力,芈陀天之首前,终究只有一个人能活着下去。 站在这里的,无论是比试也好,争夺仙王之位也好,他们从站出来那一刻起,就仿佛被诅咒了一般,最后终将是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里。 王齐身前逐渐苏醒的仙剑之灵,它将毫不迟疑地遵循主人的命令,坚定不移地完成自己的任务,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 除非。。。剑灵之主付出极大的代价,强行唤回。 现在,只有柳中如藏被仙剑斩下头颅,或者是他先杀掉王齐,剑灵失主,自行消散于天地间,这场比试才有可能结束了。 九如极又急又怒,他现在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让自己门中弟子,就这么死在自己眼前?那断断不可能! 算了,大不了最后拼着杀出仙山去,逃回门中,自己还不信这濒临灭亡的柳生门胆敢找他们乱武门要人!! 王齐半跪着,大口喘着气,撑着地的两只胳膊颤抖着。他现在身体如此虚弱,甚至连这暴雨都快抵挡不住,要被砸的趴在地上了! 柳中如藏同样在犹豫着,他也并未真的想去杀了那王齐,和那乱武门结下死仇。而就在这时,木痴那淡淡的话语,穿过嘈杂震耳的暴雨声,犹如一道惊雷般,蓦地炸响在他耳边。 什么!!! 他疑惑的看向了自己信任无比的师兄,此刻仍是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自己。。。要杀了他么??可是他已经败了啊!只要挡下这一剑就可以了,而且杀了他,不会给师兄您,还有师门带来更大的麻烦么?? 那柄已经复苏的剑灵并没有留给如藏太多思考和犹豫的时间,就在柳中如藏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是一道黑影闪过。 “噗!!” 这道黑影的气势如此恐怖,让他想起了那人魔手中戮仙的无名黑刀。一刀之下,千军灰飞烟灭,诸仙伏尸遍地。 柳中如藏和之前的王齐一样,猛地喷出大口鲜血,横飞了出去,贴身穿在袍内的如意护身宝甲已经砰然炸碎。 他面如金纸,骇然的看着胸前深可见骨的一道巨大伤口,若是没有那师傅传给他的护身法宝保命,自己刚才便是已经被那一剑,瞬间斜斜切成两半了。 而更令他绝望的是,那道黑影在他身后停住了身形,露出了仙剑真身,此时的仙剑再无缥缈出尘之意,它的周身飘荡着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华,这些光华犹如一缕一缕极粗的发丝般,在半空中,在暴雨和狂风中扭曲着,不断舞动着。 此刻那仙剑微微调转了剑尖,再次对准了柳中如藏。 如藏的仙袍不再洁白,而是染上了大片的鲜血,变得白红相间,犹如一旁跪在地上的祭祀女所穿的衣服一般。 事到如今,他现在终于是明白了师兄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现在,只有一个能离开这里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藏,如藏!!!”王齐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疯狂地大笑道: “你现在给我跪下!磕头认输,我就收回剑灵!!如何?” “快点认输罢!再晚,可就是来不及了啊!!!你可听见!!” “哈哈哈哈哈!!!” 感受着背后近在咫尺地死亡,柳中如藏不再犹豫。他低着头咧嘴一笑,随后猛地将手中的柳仙剑朝空中用力一掷,大吼道: “雷引!” 从那低沉的漂浮在众人头顶的黑色海洋中,刹那间窜出一条霹雳雷霆!黑暗的天地间,蓦地亮如白昼,随后在瞬间恢复黑暗,这猛然地一亮一暗,一明一灭,让山顶众人的眼睛一时有如盲了一般。 片刻后众人的眼睛便是恢复了正常,而此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赫然睁大了双眼。 一道白影浑身泛着青光,手中握着一团咆哮的九天雷霆,正急速冲向躺在地上的王齐。 而他的身后三尺,便是那索命黑剑紧紧跟随! “雷动!!” 但柳中如藏的速度终究是比不过那黑色剑灵,他在王齐身前一丈处停下了,然后将那团手中的雷霆闪电,猛地掷向了躺在地上的王齐。 “雷劫!!!” “你不要命了吗!!” “王齐!!!” “如藏!!!” “师叔!!救我!!!” 无数道惊恐地喊声,愤怒地咆哮声,一齐炸响在山顶,随后便是再次归于静寂。 一切,都只在转眼间便是结束了。 黑影掠过,一条胳膊连带着白色的衣袖冲天而起。而那乌云之上,再次劈下了一道犹如灭世般的霹雳,将王齐的身影淹没了。 “柳中如藏。。。你。。。你这个疯子。。。” 雷霆散去后,王齐竟是仍未死去,但他却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着,艰难地转动脖颈,而后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胸腹以下全部都消失不见,化成了灰烬,那巨大的断口处焦黑一片,已经没有鲜血流出。 他再次转头,想要好好看看这个自己曾经轻视的对手。他的双眼中,显现出了那道沾满了鲜血的身影,他正带着无上的杀意和怒火,行走在暴风雨中,犹如从地狱中向自己走来。 “你。。。你为。。。为什么不认输。。。” 柳中如藏的左臂齐肩而断,但此刻他却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眼中亮着光芒,惨白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他注视着王齐已经逐渐开始放大涣散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柳中如藏,再也不会输了。” 第61章 暴雨袭(五) “小子,你找死!!!” 九如极目眦欲裂,愤怒至极,他门中的一位弟子就这么惨死在他的面前!他们那骄傲而强大的师门,决不允许自己的弟子不明不白的死在外面!! 无论是谁!胆敢伤害他们的弟子,就等着用百倍、千倍的鲜血来偿还吧! 柳中如藏浑身颤抖着,他身下血和雨汇聚着,一同流向芈陀天的口中。激动和兴奋至极的心情过去后,他终于是感到了逐渐袭来的剧痛和疲惫。 王齐的头颅歪在雨水中,已经彻底死去。他的双目大睁,满是不可置信,那柄黑色的索命仙剑在主人死去后,砰的一声掉落在地,崩碎成了数块。 一声清脆的剑吟再次响起,随后九如极的身影冲出人群,直奔柳中如藏而去!在他的身后,九柄形状各异的仙剑浮在半空中,摆成一个圆形的剑阵,剑尖均是对准了那柳中如藏! “九如长老,万万不可!!!” 一旁观战的柳烈阳大急,随后他浑身青光浮现,一咬牙便是欲冲出去将这个柳生门的天骄救下来! 如今的柳生门,已经再也经不起有任何人死去了!! 柳中如藏转过头看向了满脸杀气的九如极,他毫无惧意,就那么站在原地,似乎放弃了反抗,等着愤怒至极的九如极前来取他性命。 “记住我的话,放手去干,其他的事情由我来接着。” 然而他的心里却是在想着,那日木痴师兄对他说的话。 失去师傅后,他最信任和亲近的人,便是这个传奇师兄了。就如自己的师傅从未让自己失望过,他也坚信着,自己的师兄也会如他的师傅一般,绝不让他失望。 “师兄啊。。。如藏的事,已经做完了。现在该您上场了。。。” 心中浮现出这最后一个念头,柳中如藏便是眼前一黑,无力地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九如极的身影越来越近,他身后的九柄仙剑已经开始急速旋转了起来,发出让人不安的尖啸声,紧接着九柄仙剑化为九道影子,朝柳中如藏的身体电射袭去,眼看着就要将那年轻人的身体戳出九个血窟窿来! “杀我门人还想活?给我死。。。” “九如长老此时上前,可是要和我木痴参与大祭的决斗?” 九如极的狠话还没说完,便是被木痴那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眼前一花,只见身前的地上刚才明明空无一物,却是不知怎地,那木痴竟然从地上蓦地钻了出来! 木痴的身体如一堵墙壁般,挡在九如极和柳中如藏之间,他右臂前伸,并指如剑,离九如极的喉咙还有不过寸许的距离。 “。。。。。。” 九如极的身影急忙停了下来,半空中的九柄仙剑也是停下不敢再动了,他冷汗直冒,双眼盯着木痴那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庞,喉结一动,吞咽了一口口水。 “不是。。。只是柳中如藏那小子。。。” 九如极话未说完,便是再次被木痴打断。 “既然不是。。。” 木痴狞笑了一下,随后他的左手化为万千柳枝,瞬间便是将那半空中的九柄仙剑牢牢缠住。 紧接着在九如极惊恐地目光中,木痴的右手迅速化成了木头的样子,随后五指张开,狠狠摁着他的脸庞将他砸在了地上。 “那就给我滚下去!!” 山顶众人,还有一旁的柳烈阳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竟然比那柳中如藏更加暴戾和胆大包天!! 竟然。。。竟然把一个乱武门的长老,摁着脑袋砸在了地上!! 九如极的脸庞紧紧贴在冰凉的石质地板上,地上已经积攒到了一指高的雨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还是处于呆滞状态中,他从没想过,竟然有个人胆敢摁着乱武门长老的脑袋,将他摁在地上!! “你。。。你!!” 回过神来的九如极怒极,他愤怒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一张口便是雨水灌了进来。 木痴缓缓放开了他的手,直起了腰身。随后将被万千柳枝牢牢裹住,掉落在地的仙剑犹如一堆破铜烂铁般的扔到了九如极的身后。 他就如一个真正的仙王般,不屑地俯视着趴在地面上的九如极。 九如极感受到木痴的手已经放开了他,于是一个翻身爬了起来,双眼死死盯着身前的木痴,浑身的灵力爆发而出,身后的九柄仙剑砰然炸碎成九道黑色灵力,接着合而为一,化为一把巨大无比的锋利巨剑! “你再动一下,我就接下你的决斗了。” 木痴轻蔑的目光,彻底激怒了九如极。 “而且。。。我真的会杀了你。” 一股比他磅礴宏大数倍的灵力从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身上汹涌而出,咆哮着向他袭来。 九如极惊恐地发现,自己浑身灵力竟然运转滞涩无比,紧接着他的肩头犹如压上了万斤重物,压得他呼吸不过来,直欲跪倒在地! 他狠狠咬着牙,拼命抬起头,看向了这个可怖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的眼神是如此熟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蓦地,九如极想了起来,随后浑身如坠冰窟,冷汗直冒,这目光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在那恐怖的鬼林之中,那黑衣人魔的一双恐怖血瞳看向他们时,便是这种眼神。 那是在看一个死人。 。。。。。。 “来者止步!!” 柳生门的大门口处,两名看门弟子被突然出现在灯火中的两道身影吓了一跳。 今晚的天气真是邪门,多少年没见过如此猛烈的狂风暴雨了,而且最诡异的是,往常如此猛烈的暴风雨都伴随着雷霆霹雳,但今夜却是安静的出奇。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穿着杂役弟子的服饰,带着巨大的斗笠。正匆匆向大门走来。 “你们。。。是谁?干什么去?” 在这暴雨下,两名弟子大喊着,向那两人问话道,现在只有大喊出来,才能勉强听得清声音。 “我们二人奉大宗仙僧的命令,下山有特殊使命!”一道低沉而嘶哑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 “啥??你说啥??” 那名弟子却是啥也没听清,他皱着眉头大声喊道。 “唉。。。”斗笠之下传来一声悠悠叹息,随后在湿透的衣服中摸索了一会,拿出一道象征着仙门身份的令牌,递给了看门弟子。 “怎么又是你?” 那弟子狐疑的目光不断在二人身上和令牌上游移着,随后将令牌还给了那人。 “算了算了,赶紧走赶紧走!” 这时,另一名较为年长的弟子发话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开了道路。 “师兄。。。” 那名年轻弟子有些犹豫,随后便是看到他师兄微微对他摇了摇头。 “行了,你们赶紧走吧。” 那名弟子点了点头,随后让开了道路。 两人对着看门弟子拱了拱手,便是再次匆匆消失在暴雨中。 “他们怎么就这么放我们过去了?” 走到了黑暗的万阶仙梯上,直到身后燃着淡淡灯烛的大门消失不见,桑如鸣才皱着眉头,不解地问向了身旁的柳青芸。 “谁知道呢!” 柳青芸同样是疑惑不解,按理说就算今天仙门有十分重大的事情,也不该防范如此松懈啊?万一有歹人趁乱混入仙门怎么办? 她准备的许多说辞和物品最后都没派上用场,结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通过了,顺利的让她都有些不敢相信。 难道真是老天开眼了,被自己的真情所打动,帮了自己一把? 她的计划之中,最为危险,也是最为困难的,一是让那崔楽喝下放了迷魂散的酒,二便是通过这仙门的大门口了。 柳青芸疑惑的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身后一片黑漆漆,仿佛藏着许多妖魔鬼怪一般。在这猛烈的狂风暴雨中,她就连自己身前的路都快看不清了。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能顺利出来就好。 柳青芸暗自安慰着她那一颗快速跳动着的心,不知怎地,她今日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柳青芸和桑如鸣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不久,一群身披黑袍的人从两旁的林中钻了出来,为首的两人,皱着眉头紧紧盯向了二女消失的地方。 “长老,要不要在下。。。” “恩。。。不用了。那不过是两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别节外生枝。” “是。” 接着,这群黑袍人转过身去,朝仙门所在疾奔而去,身影再次消失在雨夜中。 。。。。。。 “石猴儿,怎么样,探清楚了没?” “嘿嘿,幸不辱命!” 玄水骑兵的大营外,一处黑暗的林中,缪荫四人正聚在一起,紧张地盯着眼前不远处,那里不时有两人或三人一队的巡逻士兵走过。 听见沈浪的询问,童石猥琐一笑,说道:“今夜口令为‘破城’。那两个仙人便是在大营中央的原将军帐中,而且听周围巡逻的说,他们怕人打扰,竟是命令其余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哼哼。。。破城,看来这仙人还挺有信心的啊。。。”沈浪冷笑道。“还不允许巡逻士兵靠近,真是天助我也啊!” 童石此刻正穿着一身玄水士兵的铠甲,在他身后不远,则是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尸体,眼睛惊恐地大张着,喉咙处一个深深的大口子,眼见是死透了。 “恩。。。谷兄,二弟,三弟。等会我们四人一起出去,我们三人办做那仙人的护卫武侍,三弟你继续办引路的小兵,怎么样?” “咱听大哥的。” “我也没意见。”缪荫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记住,等会我们三人一定要装作盛气凌人的样子,千万不能露怯!三弟,你要怎么做明白吧!” “嘿嘿,这咱熟练!”童石猥琐一笑,随后说道:“诶,三位武士爷爷,请跟小人往这边来!” “很好,准备行动!” 紧接着沈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木质佛像,恭敬放于身前,然后对着其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着。 缪荫好奇地看着他,不知他在干什么。沈浪拜完后,便转头对着缪荫笑了笑。 哦,原来是在拜神求佛啊!嘿嘿。。。缪荫恍然大悟。自己需要拜一拜么?不不不,还是算了吧! 把自己害的沦落至此的,不就是那臭和尚么! 。。。。。。 暴雨中,两个士兵偷懒不想继续巡逻,于是便找个没人的地方蹲了下来,浑身的铠甲湿透后更加沉重了,让他们又冷又是疲倦。 “他娘的,当仙人就是好啊。想干啥就干啥,你看今天咱们将军那样子,嘿!见到他自己亲爹娘都没那么恭敬吧!” “嘘!!老弟,关于上仙的话怎么能随便乱说,万一被别人听去,在将军面前告你一状,你就等着被诛三族吧!” “哎呀,老哥,咱不就是跟你抱怨一下么。再说了,这么大的雨,连我都快听不清我自己说啥了,还有谁能听见!” “那也不能乱说!” “好好好,知道啦!” 在两个士兵的抱怨声中,只见四道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其中一人的双眼竟然是血红之色,让人望去不由得心生恐惧。 “谁。。。谁!!” 两名士兵顿时紧张了起来,他们迅速站了起来,右手紧紧握在腰间的长刀上。 “哼哼,你们这俩懒货好大胆子!竟然敢在此偷懒!!!” 一道瘦小的身影,身着和他们一样的玄水铠甲,从黑暗中窜了出来,暴雨中看不清那人的脸庞,紧接着他狠狠一脚踹在了其中一人身上,尖着嗓子怒骂道。 “你。。。你是。。。” 那人被这一脚踹的有些糊涂,随后他便是见到了其余三人身着武服,大咧咧地跟在那瘦小身影的身后走了过来,他们皆是高傲的昂着头颅,为首一人留着山羊胡,眉头微皱,气度不凡,不悦地看向了自己。 “混蛋!!上仙的武侍大人你还不认识!!眼睛长到狗身上去了吗!!” 最前面的瘦小身影更加愤怒了,跳着脚骂道。 “啊???对对对不起!!小的有眼无珠,小的。。。”那俩士兵一听竟然是上仙的身边人,再加上自己偷闲被抓个正着,还刚说了仙人的闲言碎语,顿时慌了,膝盖一软,竟是跪了下去,慌忙道歉起来。 这四人正是沈浪缪荫四人,此时缪荫好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名巡逻士兵,一言不发。 “哼。。。我看你这俩崽子甚是眼生啊。。。”最前方的童石狐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接着问道:“我问你们,今夜口令是什么,答不出来,就跟咱去见将军!!” “啊??口。。。口口令!!是。。。哦,是破城!!” “对对,回禀大人,是破城,破城!!” 两人一开始竟是慌得连口令都忘了,幸好随后记起,于是连忙大声回答道。 “哼,竟然知道。。。”童石再欲说什么的时候,沈浪微微一笑,拦住了暴跳如雷的童石,淡淡说道:“算了,两位上仙可是在等着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去晚了可不好。” “哼!武侍大人发话了,咱暂且就放过你们两个懒货!若是下回再偷懒。。。” “不敢不敢。。。小人绝对不敢了!!”二人听见似乎几位仙人近侍大人并不打算追究自己的过失,心中大舒一口气,忙不迭地连声应道。 随后童石犹如变戏法一般,脸上表情猛的一换,谄媚地对沈浪三人点头哈腰道: “几位大人,请跟小的往这边走!” 待四人走远,两位士兵才终于敢起身,此刻他们一头一脸的脏泥巴,相视一笑。 “好险。。。” “是啊。。。幸好这几位武侍大人心地善良,否则。。。唉!” 第62章 暴雨袭(六) “五陈街。。。五陈街。。。” 暴雨下的皇城,犹如被大水淹了一般,积水已经到了小腿处。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就连往日街上巡逻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柳青芸二人快步走在连成一片的屋檐之下,她嘴里不断暗自念叨着什么,不时四处张望着,随后在这犹如迷宫般的城中七拐八拐了起来。 桑如鸣紧紧跟在柳青芸的身后,脸色阴沉,看着前方的屋檐略微有些出神。 暴雨之下,那些屋檐下方就如瀑布一般,挂着一张张水帘,竟然让她感觉有些美丽和有趣。 这时,前方的柳青芸突然停住了脚步,桑如鸣心里明白,估计是到地方了,她不由得再次紧张了起来,右手默默伸到腰后,紧紧握住了短刀的刀把。 随后柳青芸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桑如鸣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天气,这个时候,谁还能在外面呆着? 接着柳青芸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一户大门紧闭的客栈前,快四下,慢三下,连续敲了两次。 片刻之后,吱呀一声,门轻轻地打开了一条缝,门内也是黑暗无比,没有点灯。 一张脏兮兮地小脸探了出来,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他疑惑地望向了门前的两位不速之客,随后开口问道: “两位客官抱歉,今日本店客满了,还请客官下榻别处吧!” “我们不是来住店的,是来买酒的。”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从斗笠下传了出来。 “买酒?酒倒是还剩一些,不知道客官想要什么酒?” “恩。。。十两银子的百花醉还有吗?” “有,请问客官要多少呢?” “两壶便可,一壶冷的,一壶温的。” 小男孩听见柳青芸的回答后,表情一变,不再是天真的模样,他紧张地看了下四周,随后迅速退回了门中的黑暗内。 “快进来。” 柳青芸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回头看了背后的桑如鸣一眼,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二女走进店中后,一声轻响,灯烛燃了起来,随后客栈的大门在她们身后关闭。 四周坐着五六个个相貌狰狞,眉眼间带着一股狠戾之气的汉子,皆是一身庄稼汉打扮,但一看便知是常年干些见不得人的营生,或是过着刀口上舔血生活的亡命之徒。 男人们身上的臭味不断向二女袭来,惹得柳青芸和桑如鸣藏在斗笠下的面孔直皱眉头。 “东西带了么?”其中一人打量了二女一眼,便是开口冷冷问道。 柳青芸并未答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东西,扔到了那名汉子脚下。 那汉子打开袋子瞅了一眼,随后对着另外几人微微点了点头。 “剩下的,出城再给。” 柳青芸嘶哑着嗓子说道。 “穿上这个。” 这时另外一人站了起来,他从墙上拿下两件蓑衣,扔给了二女,接着自己也披上了一件,随后转头向后院走去。 “跟紧了,别回头,别乱问,别出声。” 二女相视一眼,随后紧紧跟了出去,再次走入黑暗的暴雨中。 。。。。。。 “站住!前方乃是玄水门的上仙住处,大将军有令,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离那最为高大的营帐还远,缪荫四人便是被拦了下来。前方五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其中为首一人冷冷地说道。 “什么??” 童石闻言大怒,他猛地一巴掌抽在了那小队长的脸上,愤怒地吼道:“你们瞎了狗眼么?连上仙的近侍还敢拦!!!” “你!!”那小队长被抽了一个趔趄,随后他也是怒吼一声,便欲冲上前去,但最后还是胆怯地瞅了一眼跟在童石身后的三名高大武士,站在了原地,既不让开,也不说话。 “快滚开!这几位武侍大人有重要任务在身,若是耽误了上仙的任务,你们全家都要陪葬!!” 童石不耐烦地说道,随后他用力想推开挡路的小队长,谁知那小队长竟然牢牢站在原地,童石竟是推不动他。 “任务?”那小队长冷冷说道,接着狐疑地瞅了瞅缪荫三人。“这么大的雨天,有什么任务?” “王八蛋,你是活腻了吗!!连上仙的事情还敢打听,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童石更加愤怒了。 “哼!”何武也十分配合,他怒哼一声,刷的一下拔出腰间长刀,架在了那小队长的脖子上。 出乎他们的意料,这几人和他们之前遇到的几波士兵完全不一样,似乎并不太怕他们,随着何武的抽刀,那小队长身后的四人也迅速拔出刀来,摆好了架势,随时准备一拥而上。 要遭! 缪荫心中顿时一沉,他感觉自己这几人的好运气似乎终于到头了,看来这关不是太好过的啊! 沈浪此刻仍未发话,沉默的站在那里,因此缪荫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的双手无声地放在了双刀的刀柄上,心中暗自盘算着,如果此时自己暴起发难,估计瞬间最多能杀掉两个人。 那另外三个,就要靠沈浪他们三人了。。。 而一旦有一个下手晚了,被对方发出了叫喊声。。。那怕是就彻底糟糕了。 场中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了起来。 “哼哼,看来几位是真想知道吾等有何任务在身啊,那好,给你们看看又何妨。” 就在此时,沈浪冷笑一声,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囊,布囊鼓鼓的,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那布囊吸引住了,童石,何武,缪荫三人隐蔽地交换了下眼神,都不知道沈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先跟各位说好,这是各位强烈要求要看的。”沈浪冷笑了起来:“此物沾了雨水。。。可就有些不一样了。若是回去后上仙质问我等,那我等可不敢欺瞒上仙,定当如实禀报。” “既然你们那么好奇。。。那就让你们看看罢!”沈浪说完,便是毫不犹豫的要将那布囊解开。 “等等!!” 小队长见状,慌忙喊了一声。而就在此时,从那巨大营帐之中再次传出一阵让人心中痒痒的女人浪荡的媚笑声。 “。。。。。。” 女人的浪笑声就在耳边徘徊,那小队长的脸色在暴雨下显得难看至极,他沉默了一会,随后躬身让出了道路。 “小的冒犯了武侍大人!十分抱歉,还望几位大人不计小人过!!!” 见到小队长让开了道路,他身后的四名士兵也迅速让开了道路,躬身低头,不敢看向缪荫四人。 “哼,不看了?” “大人。。。就别再跟我们开玩笑了。。。刚才是小的多有冒犯,还请大人见谅。。。” “算你们几个还有点脑子。” 沈浪不屑地骂了一句,随后昂着头颅向那营帐走去。缪荫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赶紧跟着沈浪向前走去。 “队长。。。我看。。。似乎今日那几位武侍中,并没有红眼睛的啊?” 待缪荫四人走远,这几位士兵才敢抬起头来,随后一人略微有些疑惑地问向了他们的小头头。 “哼,这么大的暴雨,你哪个人都看清了?再说了,仙人那么高贵,跟在他们身边的人能没点异术?哪个是凡人?” 小队长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也是皱着眉头看向了缪荫四人的背影。自己今天。。。好像确实没看到有红眼睛的武侍? 这时那阵浪笑声再次传来,不知那些帐中的女人们吃了什么东西,竟然笑声如此尖锐响亮,穿透了重重暴雨声,远远传到了他们的耳中,撩拨着他们的心弦。 小队长烦恼地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了。 第63章 暴雨袭(七) 苍穹之下,众生的宿命早已注定。只是他们光顾着赶路,谁也看不见,听不到。 生者看不见自己的今日死,将死之人也预料不到自己的明日生。 这暴雨让今夜更加黑暗,它既掩盖住了罪恶,亦洗刷着脏污。人们脸上和心中的血与泪,皆是和这雨水混在一起,最终深藏于地底。 九如极浑身发着抖,他不知道这是愤怒的原因,还是因为恐惧所致。那年轻人的恐怖和可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若是真动起手来,他相信自己撑不过两招。 这世道是怎么了?妖孽尽出,难道真要天下大变了?先是那黑衣人魔,惊天一刀杀得众仙屁滚尿流地逃出林中,现在又有这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木痴,一巴掌将自己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娘的,怎么倒霉出丑的总是自己? 九如极这回不敢再出风头,他站在众人身后,和那大宗一起,尽量想淡出人们的视线外。 小畜生。。。你就嚣张吧!!一个破败的小仙门,还敢对我乱武门如此不敬!!!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这时大宗转过头来,竟是对他嘿嘿一笑,笑的他又脸上更加火辣辣的疼了。 这臭和尚。。。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迟早有天我也要你好看! 木痴此刻犹如一位真正的仙王般,威风凛凛地站在暴风雨中,一巴掌将那九如极摁在地上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小仙王的暴戾和不好惹。 此刻他的双眼褶褶生辉,闪着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光芒,但凡其目光所致之处,皆是俯首低头,不敢与其对视! 昏过去的柳中如藏,早就被弟子匆忙抬走救治去了。柳烈阳激动地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大吃一惊的年轻人,心中满是喜悦和赞赏。 怪不得。。。怪不得啊!难怪不需要老夫的帮助,现在看来,是老夫杞人忧天了啊! 如此年轻,却拥有如此超绝的实力,打的那傲气冲天的九如极不敢还手,比自己这个老东西真是有用多了啊!! 看起来,今晚的化道大祭,不会再发生什么事情了。这年轻人的实力竟是稳稳超过了昔日的掌门柳暮,想必门中不会再有不开眼的人上去挑战了。 柳烈阳此刻真想放声大笑,好好去拍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告诉他当上掌门,领仙王位后,切记不可骄傲自满,要时刻牢记你师傅的夙愿,将仙门发扬光大!! 然而和柳烈阳不同,木痴心中却是平静无比,他仔细地看着前方众人,虽然都是他昔日的师叔,师弟,虽然此刻都是俯首立于暴雨中,对他表示着恭敬和臣服,但是他心里十分清楚。 真正的鬼,就藏在这众人之中,还未亮出它的獠牙和血盆大口。 酝酿多日的暴雨已至,那闪电雷霆也不远了! 现在。。。一切看似平静无常,只是因为还未真正到达这暴风雨最为猛烈的时刻啊!!! 。。。。。。 柳青芸和桑如鸣弯着腰,身上披着蓑衣,头戴斗笠,走在低矮泥泞的隧道中。 隧道之中散发着让人闻之作呕的臭味,熏得柳青芸和桑如鸣死死捂着鼻子,但还是感觉胃中不断翻腾着。 快点走出去吧。。。再多呆一会,自己真的要吐了!! 二女的身前是几个同样穿着打扮的汉子,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烛,在最前方引路。他似乎是对这地下隧道极为熟悉,总能在许多岔路口找出正确的路。 “啪。” 头顶的泥土混合着雨水,掉落在柳青芸的身前,吓了她一跳,此刻除了最前方那人手中昏暗的灯光,其余地方皆是一片黑暗。那黑暗之中总感觉藏着什么东西,正不怀好意地注视着她。 隧道中不知什么地方,总是不时传来莫名的巨大声响,柳青芸担忧地想到,在这暴雨之下,这不结实的隧道不会塌下来,把自己活埋在里面吧。。。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紧紧跟在前方几人身后,这隧道不知通向哪里,竟是如此深邃漫长。柳青芸和桑如鸣已经不知走了多久,走的她们腰酸背痛,俏脸不断滴着冷汗。 因为战乱,皇城早就实行宵禁戒严,城门紧闭,一切人员都禁止出入,因此除了这群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亡命之徒,没人能帮助她们出城了。 就在这时,从前方猛然吹来一股带着湿意的寒风,吹的柳青芸浑身一颤。紧接着最前方提灯引路人手中的灯烛忽然消失不见,四周再次恢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听着突然清晰响亮了许多的暴雨声,柳青芸心情激动无比,终于是要走出去了!!! 终于。。。终于。。。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紧跟在她身后的桑如鸣也是知道了成功在即,也激动急躁了起来,她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一头撞在了柳青芸的屁股上,差点把柳青芸撞个跟头。 “急什么!” “你快点!” 柳青芸回头小声怒骂了一句,随后便忿忿回过了头。她何尝不希望快点! 片刻之后,柳青芸眼前豁然开朗,接着她一个不留神,从一个洞口中跌了出来,掉在一片泥泞的水潭中。 “扑通!” 紧随着她的桑如鸣也是一个跟头摔在了水潭里。 这。。。这里是。。。城外了!!!! 二女吃力地爬了起来,随后惊喜地看向了四周,她们身边仍然是那几个身披蓑衣斗笠的汉子,正紧张的四处张望着。 而此刻她们便是身处一处树林之中,这里荒无人烟,不知道离皇城有多远了。 暴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震耳欲聋,狂风呼啸而来,吹的浑身湿透的二女寒冷无比,但她们谁都没有不满或是抱怨什么,因为她们内心正在激动和火热之中!! 自己。。。逃出了囚笼般的仙山!!逃出了那偌大的皇城,终于是自由了!!! 在她们心中,同时浮现出一道黑衣的桀骜身影,那人正在不远处等着自己!!! 柳青芸拼命压抑着激动地心情,大口呼吸着,不知是错觉还是怎地,她似乎感觉连空气都愈加清新芬芳了许多!! 二女转头相视一笑,在这一刻,她们怀抱着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期盼,终是暂时放下了相互间的龃龉和仇恨。 我们。。。成功了!!! 。。。。。。 玄水营地的仙人大帐外,四人正不慌不忙的在暴雨中慢慢走着。 “谷兄,你如实告诉兄弟,万万不可隐瞒,你若是单独对上一个仙人,有几成把握一击必杀。” “一击必杀么。。。”缪荫的双眼眯了起来,他自从失去天生巨力和不死之身后,便是再也没有和仙人拼斗过了。他也明白接下来自己回答的重要性,很可能直接影响整个行动的成败。 如果因为自己托大而功亏一篑,那自己真是没有脸面再见这三个舍出性命来帮他的兄弟了。 “恩。。。八成。”想了又想,如此近距离面对一个普通离尘仙,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可能失手的。 “八成?”沈浪诧异地瞅了一眼缪荫,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随后他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好,那我们就把这身家性命交到谷兄手上了!” “二弟,等会你便不要进去了,里面空间不大,人多反而施展不开。你在门口守着,凡是有人跑出来,便一律杀掉!” “没问题,大哥。” “三弟,等会你和我对付一个仙人。力求一击必杀,若是无法一击必杀,也决不能让其有喘息之机!” “明白!” “谷兄,您的任务最为重要。”沈浪沉声说道:“一会进去后,若是他们一前一后,则你负责前面的,我们负责后面的。若是一左一右,则你负责左边,我们负责右边。” “那。。。那若是前面那个站在右边,我该怎么办?”缪荫皱着眉头,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啊???”沈浪一愣,随后好笑的回道:“那也一样,你负责前面的。” “哦哦哦。。。我明白了。” “一定要一击必杀,若是让他们逃掉,或者是有了喘息之机,恐怕我们麻烦就大了。一会我们一进去,别犹豫,直接行动!明白了吗?” “恩。” 缪荫也微微紧张了起来,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冰凉的刀柄。双眼死死盯着离他们只有几步远的营帐门口。 营帐之中,女人风骚的呻吟娇嗔声,伴随着男人们得意的大笑声传了出来。但在缪荫的耳中,这不过是黄泉路前的枯骨在绝望的呼喊罢了。 “嘿嘿,师兄,没想到这凡间竟然乐子这么多啊!” “哈哈哈哈,师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怎么样,还怪师兄我向师傅要求把你一同带出来了吗?” “嘿嘿,师弟我现在对师兄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哪还敢怪您啊!!” 灯火通明的营帐中,两位年轻男子正大咧咧地坐在铺着温暖的皮毛的椅子上,一边饮着茶一边谈笑道。 他们浑身赤裸,露出一身的微微发福的细皮嫩肉,此刻他们双腿岔开,上身后仰,每人的身前皆是跪着两个妩媚入骨的赤裸美女。 “嘶。。。” 其中一名年轻的仙人激动的脸色通红,不知怎地,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眼神迷离地低头看去。 “师兄,您还别说,咱们那海边的女人,还真比不上这儿的。一个个皮肤又黑又粗糙,哪有这山柳国的女子水灵。” “哈哈哈,你这就满足了啊,我跟你说,这还不算什么,你要是去那仙武洲、平士洲这些富饶繁华之地,哪里的女人才叫极品!”那年长的仙人露出一丝怀念的神情,感叹道:“去了那里享受过,你再回到我们这偏僻的小地方,什么女人恐怕都看不上了。” “嘿嘿。。。”那个师弟猥琐地笑了,随后恭维讨好道:“师兄,以后您就是咱亲哥!以后小弟我唯您马首是瞻,师兄您让我干什么,我绝不二话!只望师兄以后还有什么好事,别忘了咱啊!”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 “过两天等咱们兄弟俩破了那开州城,听说那什么狗屁三镇大将军妻妾成群,还都是一等一的绝色,到时候大哥您先挑,选剩下的给我就行了!” “你小子,小心别沉迷进去了,女人嘛,只要你地位高了,实力强大了,这天下的女人还不是任你选。” “嘿嘿,小弟明白,明白!绝不会荒废了修炼!” 两人对视一笑,再次闭目靠在椅子上享受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营帐的门似乎被谁人推开了,从外猛然灌进一股冷风,吹的两位仙人一阵抖索。 “他娘的,是哪个不长眼的!!打扰了本仙的雅兴!” 年轻的师弟嘴里怒骂着,皱着眉头看向了门口,不是早就和那黄将军说好了么,再天大的事情都不要来打扰他们!! 出乎他们意料,门口黑洞洞的,随后一位面相陌生的年轻武士带着满身的寒意和风雨一步跨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是。。。??” 两位仙人仍然皱着眉头,他们仍然没有反应过来,或许是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世上竟然真的敢有凡人袭击仙人。 那师兄紧紧盯着来者的血瞳,心中不安之感愈加浓烈,犹豫和迷茫之下,他竟然皱着眉头开口问道: “你是谁?” 回答他的,只有一道白芒闪过。 他刚刚举起的手,徒劳的垂了下去,而后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接着在四周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的头颅滚落在地。 “好快。。。” 和之前死在这人魔刀下的其他人一样,这位仙人临死前,也只有这一个想法。 而就在那白芒亮起之时,从那黑衣武士身后又冲出了两道身影,他们如炮弹般猛冲过来,带着猛烈至极的杀意向另一位仍然呆滞中的仙人袭去。 “拔刀!” 其中一道瘦小的身影就地一滚,随后张开了嘴巴,从中飞出一根泛着绿光的毒针,猛然射入了刚欲开口叫喊起来的年轻仙人喉咙上。 随后他便是绝望地见到一道刺目的亮光闪过,一位身材精瘦的武士手中刀高高扬起,斜指半空。 “啊!!!啊!!!” 女人们的浪笑声,换成了惊恐至极地尖嚎声,随后再次戛然而止。 “喂,队长。。。你刚才听见没?” “哼,叫的那么大声,能听不到么?”暴风雨中,刚才伸手拦住了缪荫四人的那个小队长面色阴沉,转头狠狠盯了一眼仙人营帐。 “那群仙人。。。真是。。。真是。。。唉!!” 他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没敢说出口,只能狠狠叹了一口气,随后猛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出他心中的不满和怨气。 “哼,大哥,仙人们都这样么?俺原来还以为应该是什么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呢!结果。。。” “不要谈论仙人!!” 那小队长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瞪了一下身边愤愤不平的年轻人。这年头,说错了一句话就被杀的人还少了? 听到那暴雨声中女人们痛苦的尖叫哀嚎声,他们皆是眉头紧锁,开始暗自想着,明天不知又要从那营帐内拉出几具尸体了。 “好险啊。。。” 沈浪心有余悸地感叹道,刚才差一点点,那年轻仙人就要大喊起来了。一旦被他喊出声,或是扔出一个仙术,那就全完了。 缪荫也是紧张的手心微微冒汗,随后他感激地看了一眼那猥琐的童石,没想到三人中最貌不惊人的他,竟然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奇淫巧术。 营帐之中,血腥味浓厚无比,沈浪和那童石手起刀落,将余下的几个女子皆是一刀枭首,让缪荫不由得皱着眉头,不忍地转过了目光。 现在,几具浑身赤裸的无头尸体堆叠在一起,曾经无上尊贵的仙人之血和下贱的凡人之血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一直流到了营帐之外,归于无尽雨水中。 “何武,进来!” 随着沈浪一声令下,何武那壮硕的身躯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兴奋光芒,看着躺在地上的几具赤裸的无头尸体,舔了舔嘴唇。 “终于是。。。成功了啊!!他娘的,下回就算再多的钱财,咱也不想接这么凶险的任务了。” 沈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随后他望向了缪荫和童石、何武,嘿嘿一笑。 这回看似顺利,实则凶险万分,一个不小心,露出了破绽,那就是十死无生,马上被万军围住,乱刀砍成肉酱了。 “兄弟们。。。辛苦了!!开州城最好的美女和酒菜,就在等着咱们呢!!!” “嘿嘿嘿嘿。。。” 缪荫咧嘴一笑,他也不由得有些心旌摇曳起来,他想起了仍在那化势流武道馆庭院中,正孤独地等着他平安回去的伊子月。 一想到她,自己似乎就又嗅到了那股好闻的酸甜梅子香味。 哈哈哈哈,小丫头,别着急,我马上就回去了!! 第64章 暴雨袭(八) 绵密的细雨很快便是变成了狂暴的暴雨,谷丰手中紧握那把模样怪异的巨剑,仍然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硕大的雨滴劈砸在他的身上。 一旁的三女早已停止了哭泣,她的坚强超出了谷丰的想象,此刻她同样一言不发,紧紧依偎在谷丰身边。 事已至此,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冷静下来后的谷丰现在有些不知所措,刚才他整个人在盛怒之中失去了理智,只是渴望着杀戮,但当他杀完人后,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一次杀人的感觉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令自己不适和难受,或许是暴怒的情绪还没有完完全全的平复,现在他看到眼前被一分为二的尸体,只感到解气至极。 “现在该。。。” 良久之后,谷丰终于是开口问道。 “逃吧。” 三女的平静超出了谷丰的想象,她紧紧抱住身边的男子,似乎生怕下一刻他就会消失不见。 “逃?不不不。。。” “你没见过那帮家伙杀人的时候。”三女抱的越来越用力,让谷丰感觉都快呼吸不过来了。“那些人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完全不是这两个随便拿把刀瞎晃悠的小流氓可比的。” “那。。。那你怎么办?那小华他们怎么办?我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谷丰颤声问道。 说来惭愧,他冷静下来后第一个想到的念头也是赶紧逃。因为他非常明白,自己现在充其量也就能对付对付这种不会耍刀的小流氓而已,若是遇到对方人多一些,或是那些真正整日厮杀搏斗的亡命徒,自己这两下三脚猫功夫是完全不够看的。 但是他的善良,他的性格,他的内心不会允许自己就这么逃跑,他不可能丢下三女,不可能丢下无辜的小华一家人。 若是那帮家伙找不到他,肯定会迁怒于跟自己有关的人。 “你放心吧,据说那马老大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随意迁怒他人的。至于我嘛。。。” 三女痴痴地笑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走。” “你?那你的家人怎么办?而且这一路上可是会很苦的。。。” “这就不用你管了。”她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你不会不要我,那么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谷丰无言,他转过身来同样紧紧抱住了三女,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完全湿透的衣衫,但他们谁也没有一丝情欲,只是无声的倾诉着自己的爱意。 “谷大哥!!” “小谷!!”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蓦地传来了焦急的叫喊声,听起来像是小华和他爹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没过多久,一丝光亮便是刺破了黑暗和密布的雨幕,照射到了这里。 “小谷!三女!你们俩没事就好,你。。。” 陈大哥终于是发现了林中正紧紧相拥的二人,他惊喜的向二人冲了过去,然而话还没等他说完,手中的火把便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迅速熄灭了。 “抱歉。。。” 谷丰转过身来,苦笑着对目瞪口呆的父子二人说道。 。。。。。。 “唉。。。小谷你说你。。。平时看上去挺理智的一个人啊,怎么就那么冲动。” “唉,不是大娘说你,你说。。。唉!” “好了,别废话了!” 王大娘瘫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埋怨着,陈老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转头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句。 这可怕的暴雨没有一丝一毫要减弱的趋势,反而更加狂暴了,往日热闹的渔村此刻死气沉沉的,家家门户紧闭,村中泥泞的土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小谷你等会出了村子,别走大路,拐到东角滩那边有一片树林,穿过树林不远就是老海镇了。” 陈老汉顿了顿,回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刚刚收拾好的小布囊。 “这个你拿着,里面还有点铜子和干粮。记住我说的,到了老海镇稍微休息一晚,第二天赶紧雇辆马车去蔚鲸城。” “不不不,承蒙大恩,我怎么还能在收您东西。。。” “别废话了!!” 谷丰真心诚意地推辞被陈老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现在可不是婆婆妈妈互诉衷肠的时候,那马王寨离小村并不远,对方随时有可能追过来。 “你。。。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谷丰眼眶红红的,他看了看瘫倒在一旁唉声叹气的王大娘,强忍着泪水望着自己的小华,还有焦急的等候在一旁的吕三女。 “唉,老弟你是读书人,和我们这些粗人不同。”陈老哥看起来也颇为不舍和自己这认识不久的小老弟分别,他叹了一口气,重重拍了拍谷丰的肩膀。“我们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你以后可是要干惊天动地的大事的。” “若是你真的想感谢老哥,以后等做了大官,把小华接到城里给他找个好老师学习读书认字,别再让他也跟我一样做一辈子渔民了。” “行了不说那么多了,赶紧带上三女走!!” “赶快逃吧!逃到蔚鲸城就安全了!!” “。。。。。。” 谷丰无言,他本身也没什么太多行李,只是简单的换了身衣衫,在腰间挂上酒葫芦,将巨剑重新背在背上,便是大步跨出,重新回到了铺天盖地的暴雨之中。 他站在小院的门口,看到这淳朴善良的一家三口正躲在黑暗的屋檐下望着他,小华还奋力的冲他挥着手,一时竟是愣住了。 不知为何,此时此景,竟是似曾相识。 他的记忆就犹如一个深藏在重重垂帘帷幕后的羞怯姑娘,需要翻开数不清的布帘子,跨过数不尽的门槛才能一睹芳容。 但他现在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离真相,离失去的一切都是如此之近了,就差那最后一层薄薄的帘子了。 他的耳边开始莫名回响起了许多遥远的声音,那是从他记忆深处涌出的声音。 有许多莫名的欢笑声,哭泣声,还有男人临死前的怒吼声。 “傻子!你还在愣什么啊!!”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身后的三女猛地拍了他一下,焦急地说道。 “啊?哦哦!” 谷丰迅速回过神来,现在并不是一个让他静静去回忆的好时候。再次深深回望了漆黑的破旧小院一眼,谷丰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无边的夜幕之中。 “保重啊!!” 小华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透过身后的雨幕遥遥传了过来。 。。。。。。 出乎陈老汉的意料,马王寨的追兵的到来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没人知道马王寨具体确切的位置,大家都只知道离这里不是很远,但现在看来,应该说是很近才对。 就在谷丰和吕三女二人走后没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是在陈老汉的小院中响了起来。 陈老汉面色阴沉,他紧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大口灌着手中的劣酒。 “孩他娘,你把小华带到屋里去,门锁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恩。”王大娘迅速点了点头,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再次看了一眼身旁光着膀子的自家男人,说道:“你。。。小心。” 陈老汉并未回答,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后咕咚咕咚一口喝完了剩下的酒,大步向院门口走去。 两个人并不是什么爱恋中的年轻男女,亦不是什么浓情蜜意,如胶似漆的楷模夫妻,他们只是这世上最最普通的,不认字的劳苦百姓,什么风花雪月,花前月下的与他们一辈子都没有任何关系,王大娘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这男人有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好听的情话。 她唯一记得的一句就是结婚的那天晚上,喝多了的陈老汉傻呵呵地看着她笑,说了一句:嘿嘿,你好漂亮。 随后吐了她一身,弄脏了她爸妈找镇上的亲戚好不容易才借来的新衣裳。 她仍在心中埋怨着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为什么要冒着天大的风险放跑一个外人,贫穷的她们能收留谷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啊。 但最后她还是只说出一句你小心了。 可惜从来都不解风情的陈老汉并未听出她这句话中的意义,只是狠狠瞪了他这总是唠唠叨叨的婆娘一眼,转身走向了院门口处。 拍门声越来越猛烈了,似乎大有一种再不来人就要把门踹开的气势。 “来了来了!谁啊这么晚了!!” 陈老汉尽量装出一副笑脸打开了门,他呵呵笑道: “咦?马老哥,你们。。。” 然而回答的他的,则是当头而来的一抹雪亮刀光。 第65章 雷霆现!(一) 柳生山顶,牡丹台上。 因暴雨所致,地面的雨水已经是淹过了脚背,让人行走不便。此时子时已过,然而这暴雨仍没有丝毫停歇下来的意思。 此刻众人皆是紧紧盯着那站在芈陀天之首前方的木痴,离他站在那里已经过去许久,然而却依然没有任何人敢上来挑战,与他争夺那诱人至极的仙王位。 柳烈阳满心欣慰,他本以为今天要流不少仙人血,打败不少敌人,木痴才能艰难取得师兄留下来的掌门之位,结果却被这年轻人一招杀鸡儆猴,用那九如极立了威,现在没人敢再上前挑战。 今夜。。。无论是谁,都以为将是凶险万分的流血夜,但谁也没有想到,一切竟然都是出奇的顺利。 木痴默默地矗立在牡丹台上的暴雨中,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柳青芸和桑如鸣,站在密林之中,大口喘息着,恢复着体力;缪荫和沈浪四人,则是开心地笑着,站在玄水大营的仙人帐中。 今夜。。。将会就这么过去么? 蓦地,一道极粗的霹雳雷霆,终是来临,它不负众望,在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天地间。 一明一灭之后,紧接着苍穹之上传来一连串让人心中发慌的闷响声,像是九天之上响起了沉重急促的鼓声,亦像是一位远古神魔正抬起脚,踏着万里山河向他们走来。 “轰!!!” 那震耳欲聋的惊雷声猛地炸开在众人头顶,吓得柳青芸和桑如鸣二女浑身一颤,惊的营帐中的缪荫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如铁。 “我们。。。就在此处分别吧,愿以后再也不相见。” 柳青芸低沉嘶哑着声音,转头向身边的桑如鸣说道。 “恩。。。”桑如鸣的脸庞藏在硕大的斗笠下,她犹豫了一下,说道:“保重。” 她不知道柳青芸为什么这么有把握能找到缪荫,但她相信老天爷是会帮助她的,她相信她的命运,早已和那个少年紧紧绑在了一起,任谁也无法分开。 “对了。。。”柳青芸突然开口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桑如鸣。 “怎么了?” “这个东西。。。若是你先见到他,就帮我转交给他吧。。。”柳青芸叹了一口气,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的小布囊,递给了桑如鸣。 “这是??” 临近分别,两女间的敌意不知不觉已经少了许多,桑如鸣接过了那个小布囊,疑惑地问道。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我能看么?” “噗。。。若是我怕你看,为何还会给你。”柳青芸轻声笑了起来,似乎在嘲笑桑如鸣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桑如鸣心中升起一股小小的醋意,好啊,这肯定是他的什么随身物品,被这个女人带在身边!! 哼,等我找到你,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过她的好奇心还是让她迅速打开了那个小布囊,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利落地打开了那个小布囊,却是诧异的发现,其中趴着一只小小的虫子,样子和蟋蟀有些像,但是浑身毛茸茸的,小虫的背部在这夜中,闪着淡淡的幽光。 “这是???” 桑如鸣更加疑惑不解了,虫。。。虫子???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皱着眉头看向了柳青芸,刚想再追问下去,突然她的手腕一疼,随后竟是一股麻痹之感顺着手腕,迅速向她全身蔓延开来。 桑如鸣大惊失色,她低头一看,只见此时那虫子竟是已经扑在了她的手腕之上,鼓动着翅膀,浑身的幽光忽明忽暗,煞是好看。 “你!!” 她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一切都是这个臭女人在搞鬼!!桑如鸣愤怒至极,她竭力的想要抽出藏在腰后的短刀,但却最终刚伸出手,便是双眼一翻,无力的昏倒在地。 这时,从围在她们四周的蓑衣汉子中,一人急忙冲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抱起了昏倒在地的桑如鸣。 这人同样看不清面目,但却可以看出他激动至极,连伸出去的手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谢谢您,我。。。我走了。。。” 那蓑衣汉子并未废话,他紧紧抱着怀中的桑如鸣,似乎生怕一松手就会让她逃掉一般。 “逃吧,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柳青芸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高傲和冷漠,她看也未看一旁的蓑衣汉子。 “明白了。。。” 那蓑衣汉子颤抖着声音回答道,随后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柳青芸,紧接着抱着昏迷不醒的桑如鸣,疯狂地朝林外跑去。 “如鸣。。。如鸣姑娘。。。” “我。。。我付出了这么多。。。从此我有家不能回,从此我会被曾经的师门全力追杀,甚至都不能再叫崔楽这个名字了,。。。” “我全都是为了你啊!!你能明白吗!!” 崔楽拼命地奔跑着,同时也在感受着怀中少女温暖的身体,他在心中疯狂而激动地大吼道。 他不敢停下脚步,他只希望这夜能再漫长一些,这雨能再大一些,直到抹去所有他曾经到过这里的痕迹。 他再清楚不过了,从今往后,不仅自己的师门将没日没夜的追杀他,就连那可怖的人魔,恐怕也不会放过他。 只希望柳青芸师姐说的是真的吧。。。她有能力稳住那个人魔。。。也有能力让师门不再追杀他。 他已经计划好了,一路隐姓埋名,一直逃到最偏僻的东部海边,赤流门的领地内!那里离这千万里之遥,相信没人能找得到他!! “我全都是为了你啊。。。如鸣姑娘。。。” “你一定能明白我的。。。一定能的。。。” 崔楽不知道自己已经奔跑了不知多久,但这密林似乎没有尽头一般,现在仍然看不到出口。 随后他一脚踩空,终于是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下跪在了松软的泥土上。 “呼。。。呼。。。” 他索性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了起来。也好,趁这会功夫好好回复下体力。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看向了怀中的桑如鸣,那顶烦人的斗笠早已被他扔掉了。桑如鸣苍白的脸颊眉头紧锁,双眼紧闭,似乎在睡梦中仍然在和谁斗气动怒一般。 “多么。。。美丽啊。。。” 崔楽犹如入了魔一般,他再次看的痴了,就算昏迷中的桑如鸣依然如此美丽,美丽的让他移不开目光,美丽的让他几欲无法呼吸。 他梦到过无数次的情景。。。终于是实现了,此刻桑如鸣离他如此之近,他只需轻轻一低头,便可吻上那让他如痴如狂的丰满双唇。 崔楽的眼神中充满了爱慕和崇拜,他现在宁愿死,也不会再放开手了。 “我爱你。。。我爱你。。。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不要。。。” 痴人的喃喃自语,被这铺天盖地的暴雨声所掩盖,谁都听不见,谁也听不见。。。 接着他终于是忍不住,低下头去,狠狠地一口咬在了那散发着醉人香气的苹果之上,如饥似渴地吮吸着那甘甜芬芳的果汁。 在这一瞬间,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迷茫已久的生命终于是圆满了。 。。。。。。 “剩下的在这,拿去数数看。” 注视着崔楽抱着桑如鸣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柳青芸转过头来,再次嘶哑着声音,从怀中掏出一袋鼓囊囊的袋子,扔给了剩下的人。 “哼哼。。。蠢货。。。还想跟我争。” 随后她不屑的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四周的几个蓑衣汉子,便是选了另一个方向准备离开这里。 “等一下!” 她刚欲离开,谁知自己的手竟是被其中一人猛地抓住了。 “干什么!” 竟然敢摸她的手!!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柳青芸刚欲发怒,随后猛地想起了什么,她迅速压下了心中的怒气,奋力甩开了那只粗糙的大手,冷冷问道。 现在。。。不易在此与人争斗,忍一忍,尽快离开这里吧。 “你这钱不够。” “不可能!!”柳青芸一愣,随后怒气冲冲地说道,“二十两银子一个人,总共三个人。先前给了你们二十两,这里是四十两,那人没跟你们说清楚吗!” “哼,是这样没错。但兄弟们冒着杀头的风险帮你们出城,你也用不着骗我们吧!”那人恶狠狠地说道:“你自己看看,这里哪有四十两!” 什么??难道真是自己着急之中数错了??柳青芸怀疑地看着自己身前的那个汉子。 “不信咱们一起数数,省的你说我骗你。”那汉子把钱袋子朝前一递,随后朝柳青芸慢慢走了过来。“干咱们这行,最讲究信誉,你要不信你自己数。” 不会吧。。。自己出发前可都是分的好好的啊?柳青芸皱着眉头,看着那汉子离自己越来越近,突然心生警觉。 “你就站在那,别过来了!!” 柳青芸猛然厉声大喊道,同时抽出腰间的防身长剑,剑尖直指那拿着钱袋子的汉子。 “嘿嘿。。。” 那汉子抬起了头,露出了斗笠下一张狰狞恶心的笑脸,他犹如一匹饿狼,眸子闪烁着贪婪残忍的邪光,死死盯着柳青芸。 “姑娘,没使过剑就别玩剑了,小心伤到了自己。” “你。。。你再过来,我就动手了!!”柳青芸拼命压制住心中的惊慌和恐惧,手中的长剑不断微微颤抖着。她瞬间明白了,自己早就被别人看出来是个女子了,而且看她独身一人,还出手阔绰,这群亡命徒起了歹意!! 此刻她多么希望崔楽能回来,哪怕桑如鸣还在身边也行啊! 她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后竟然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那你动手吧,不过我们还是喜欢你动嘴。” “哈哈哈哈哈!!!”四周猛然传来一阵淫秽的轰然大笑声。 那汉子似乎丝毫不在意柳青芸软弱无力的威胁,他用胸膛顶着柳青芸的剑尖,朝她慢慢逼去。 四周的汉子们无形中已经围在了柳青芸的周围,让柳青芸无路可退。 “放下剑吧,没用的。。。”那汉子一把扯下了头上碍事的斗笠,他那丑陋至极的脸映在了柳青芸惊慌的瞳孔中,随后他露出一口黑黄的烂牙,淫笑道:“嘿嘿。。。你现在反抗的越激烈,等会你就会哭喊的越大声。” 柳青芸脸色惨白,她狠下心来,一咬牙,手中长剑向前用力一刺。但这毫无力道的一击,被那汉子轻松侧身避过,随后他抽出随身短刀,猛地砸在长剑的剑身之上。 “啊!” 柳青芸从没使过剑,怎是这群成天和刀剑打交道的亡命徒的对手,她只觉得剑上一股巨力袭来,随后手腕一痛,手一松,长剑掉落在泥泞的土中。 “你。。。你。。。你别逼我。。。” 柳青芸不断后退着,她花容惨淡,不断颤声哀求着,试图赶走这群贪婪的饿狼。 但前方那汉子似乎根本懒得再和她废话了,也懒得再戏弄下去了,他用力一蹬,便是朝柳青芸飞扑了过来,似是已经急不可耐,就要将她扑倒在地。 “离火!!” 柳青芸一声凄厉地尖叫,随后她身上的蓑衣无火自燃,手中瞬间出现一团正急速旋转的火螺旋,紧接着火螺旋尖啸着冲了出去,毫无阻滞地穿透了那汉子的身体,最后在空中炸开。 “仙。。。仙人!!!!她是仙人!!!” 场中形式瞬间逆转,那汉子的胸腹处被炸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随后他不敢置信地看了柳青芸一眼,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身子摔倒在地。 四周围着柳青芸的人们,习惯性的膝盖一软,惶恐至极地喊了出来,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再看向柳青芸。 柳青芸蓑衣之上的火苗依然未熄灭,她犹如一只骄傲的火凤凰屹立在风雨中,双手颤抖,双眼迷茫的看着前方那已经变成尸体的男人,满脸满身的腥臭血液和碎肉。 “呜。。。” 她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了起来,自己。。。自己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亲手杀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且。。。那个人腥臭恶心的碎肉和血液,喷溅了自己一身。。。 她本以为跟在那少年身边之后,自己的内心强大了许多,但现在才知道,真正亲手杀人,和看着别人杀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们。。。你们赶紧滚!!!” 见危机已经解除,那群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柳青芸再也不想呆在这里了,她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拼命用衣服擦着脸上的血液,朝外面跑去。 只要跑出这里。。。就行了,过两天,就能见到他了!柳青芸不断在心中安慰着自己。此刻只有心中的那道身影,才能抚平她心中的恐惧和委屈。 “轰!!” 刚跑出没两步,天上又是猛然一道霹雳响雷,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柳青芸一跳,随后她竟是再也抑制不住,眼圈一红,泪水混合着雨水,不断顺着脸庞滴落下去。 此刻。。。她是多么想能扑倒那个人的怀里,好好的大哭一场,跟他讲述自己的思念之情,讲述着一路的风雨和危险啊!! 而也就在此刻,在她失神间,身后猛然一股巨力袭来,将她推倒在地,而自己的双手更是被人狠狠抓住,动弹不得。随后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你疯了吗!!!那是仙人啊!!!” “疯了的是你们吧!!!你们忘了自己干过什么了吗!!!让她活着离开这里,你们还想不想活了!!你们全家都要死啊!!” 柳青芸的双手被死死抓住,抓的她生疼,随后那人更是用膝盖狠狠抵在她的腰上,将她压在泥泞中动弹不得。 “快点过来帮忙!!别他娘的发呆了!让她跑了,咱们都要死!!” 柳青芸拼命挣扎着,但细皮嫩肉的她又如何抵得过这群强壮的男人呢?她的蓑衣早就散落在一旁,露出了一身破旧的杂役服。 此刻她正面朝下,被死死地摁在了泥泞的土地中,暴雨打在地上所溅起的泥水让她睁不开眼,曾经白净的脸庞,如今满是脏污。 随后无数双大手覆盖在了她的身上,她感觉自己的双手被牢牢地捆了起来,而自己的衣服,正逐渐被大力撕扯开。 “救命啊!!!!来人啊!!!” “谁来救救我啊!!!” “爹爹!!!大宗!!!” “缪荫!!!!” “你们在哪啊!!!” 天空中又是无数雷龙舞动,紧接着又是一声灭世般的巨响,彻底掩盖住了少女绝望的哭喊声。 第66章 雷霆现(二) “谷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沈浪稍稍喘息了片刻,便是站了起来,此刻他已经轻松了许多,满脸笑意,似乎心神已经飞到了那开州城的美女和美酒中。 “啊?恩,走吧。”缪荫眉头紧皱,刚才那几声炸雷巨响,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奇怪。。。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切都顺利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简单的找个没人的地方逃走便可。但他的心却在剧烈跳动着,停不下来。 “嘿嘿,这两个家伙的脑袋,可真是值钱啊!”何武沉默地站在门口望风,而童石则猥琐地笑着,将那两个死不瞑目的仙人头颅包在了一张黑色的大布之中。 “大哥,咱们也是弑过仙的人了啊!!嘿嘿!!”童石兴奋地看着手中的黑色包裹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童石这辈子竟然能亲手杀掉一个仙人!!” “你小子。。。”沈浪摇着头,好笑地看着这个兴奋中的三弟,随后警告到:“这话在咱们四人间说说就可以了,记住,出去千万不可再提了,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嘿嘿,咱明白,明白!”童石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唉。。。这回去后,领了赏金,潇洒两天就又要换地方了。”随后沈浪略微有些遗憾地说道: “若是日后追查下来是谁杀了这两个仙人,那你我可就完蛋了。唉。。。其实还有些挺舍不得离开这开州城了。” “这回真是多谢沈兄、何兄,还有童兄了。若是没有你们舍命相助,我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这个任务的。” 缪荫同样颇为感动,尤其是听见他们三人为了帮自己,又要再次背井离乡,离开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生活。他对着沈浪等人分别一拱手,诚恳地说道: “三位兄弟的情谊,在下将铭记在心!绝不会忘记!” “嗨!谷兄你又说这见外的话!!”童石又猥琐地笑了起来,随后调侃道:“咱大哥啊,舍不得恐怕不是这开州城,而是那开州城迎春楼的蝉娘子吧!” “嘿嘿嘿嘿。。。”沈浪被道破了心中所想,罕见地脸上一红,随后不好意思地憨笑了起来。 “大哥,咱们走吧,回去再聊!不然等会若是有其他人来可就麻烦了!”这时一直在门口望风的何武有些不耐烦了,出口提醒道。 “对,咱们走!” 沈浪接过了童石手中的黑色布袋,里面装着两个仙人的头颅。随后他看了兀自发呆的缪荫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 “谷兄?” “好,走!” 缪荫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具尸体,转身向营帐外走去。 外面的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加剧烈了,硕大的雨滴就如一颗颗小石子一样猛烈地砸在几人的盔甲上,让他们什么也听不清。 “这边。” 最前方的沈浪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跟上。 他们并未按照原路返回,而是大摇大摆地从营地中走出,朝着拴着马的山脚下走去: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实在是太大了,相隔的稍微远一些就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了。 “哈哈哈哈,现在才算真正的安全了啊!” 暴雨之中,缪荫隐约听见了何武兴奋的大笑声。 “谷兄!” “谷兄!” “啊?你说啥?” 几人正将身上玄水士兵的甲胄卸下来丢到一旁,这时沈浪似乎在大声地对缪荫说着什么,然而这该死的暴雨声掩盖住了一切。 “嗨!!你看咱,忘了谷兄才是此次行动的首功!” 沈浪走到缪荫身旁,大声喊道。随后他豪爽地将那黑色布袋朝缪荫抛了过来。 “兄弟接着,等会见到那洪大将军,就由你来将这两个仙人的头颅交给他吧!” “啊?哈哈,都一样的。” 明明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但不知为何缪荫心中的那股不安和烦躁之感却是越来越强烈,他也说不出为什么,随后他见到沈浪将那装着仙人头颅的布袋扔了过来,慌忙伸手接住。 这沈浪还真是心思缜密,粗中有细啊!生怕自己以为对方要抢功,会引起自己的猜忌和不满,竟然将那头颅扔给自己拿着。 他可是这么小心眼的人?缪荫即感到好笑又颇为感动。 随后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黑色袋子,有些奇怪地想到:恩?怎么感觉重量轻了一些?仙人的脑袋这么轻的么? 他疑惑地抬起头,却发现沈浪三人不知何时已经远离了他,正沉默地站在那里。 “喂!!走啊!怎么不走啦?!” 缪荫大喊道,声音透过暴雨声远远传了出去,然而那三人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仍然如一尊石像般矗立沉默地矗立在那。 就在这时,天空中猛然划过一条霹雳,刹那间照亮了这黑暗的大地,而后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 借着瞬间的雷光,缪荫发现他们三人正死死盯着他,脸上皆是带着一种莫名的笑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这么奇怪地对着我笑?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黑色袋子猛然传出一股他非常熟悉的危险气息,那是浓厚的灵力在爆发前,狂暴而紊乱的气息。 紧接着,那个袋子闪起一阵比刚才那道霹雳更加耀眼的光芒,在他手上轰然炸开!缪荫的身影瞬间便是被一阵黑色的浓烟吞没了。 “轰!!!” 一阵犹如炸雷般的爆炸声起,缪荫的身体犹如破烂的玩偶般,浑身飙着鲜血,瞬间被炸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岩石上,接着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那袋子中并不是什么仙人头颅,而是不知道何时被那童石换成了暗雷黑风暴!! 黑风暴在他手上毫无防备地轰然炸开,他的身子就如在刹那间被无数柄大铁锤猛然砸中了一样,失去了不死之力的他,现在躺在地上,疯狂的口吐鲜血,浑身传来的剧痛不断撕扯着的他的理智和大脑,让他几近昏厥。 “哇!!” 一张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现在连手指动一下都无法做到了。 “哈哈哈哈,这,才是真正的任务完成啊。。。” 神智恍惚间,他听见了不远处沈浪那得意的声音传来。 缪荫躺在地上,徒劳地想要睁开眼睛,但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和血红,他只能看见似乎一双脚正向自己大步走来。 “还是要多谢你帮我们杀了两个仙人啊。。。他们俩的头颅也是挺值钱的呢。。。” 再也坚持不住了,缪荫眼皮沉重至极,缓缓闭上。他感到浑身无比的寒冷,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深入骨髓的死亡的冰寒。 自己。。。难道。。。要死了么。。。 “不过他们俩的头颅,和你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缪荫耳朵开始嗡鸣了起来,眼前一片黑暗,意识逐渐开始模糊,他在朦胧中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大手将自己犹如一条死狗般提了起来。 “啧啧,没想到你的身子还真是硬实,被那黑风暴贴身炸了一次,竟然还活着呢!” “是吧!谷丰老弟?” “哦不,应该是。。。山柳国的不死人魔,缪荫。” 沈浪的这句话说完后,缪荫便是彻底昏厥了过去。 第67章 雷霆现!(三) “别来无恙啊,老陈。” 马老大看着眼前大气都不敢出的陈老汉,森森地笑了起来,他一把推开了呆滞在原地的陈老汉,大步跨入了小院中。 “说吧,人呢?” 他站在暴雨之中伸了个懒腰,似乎十分享受这种感觉,而后好以整暇地转着着左手上一颗古铜色的戒指,一双阴沉的眼睛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着。 “人。。。人?什么人?”陈老汉紧张地问道,他感受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锋利的刀刃,咽了一口唾沫。 他到底只是个没杀过人的普通渔人,哪怕喝了再多的酒壮胆,哪怕之前再做好了不怕死的决心,但当真的看到雪亮的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时,当真的面对四周这一群浑身泛着血腥气息的亡命徒时,他还是差点吓得尿了裤子。 “唉。” 马老大叹了一口气,他扭头看向了黑暗的小屋,那里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你婆娘和孩子都在里面吧。” “。。。。。。” “放心,我是个明事理的人。”马老大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人放下了那把架在陈老汉脖子上的刀,随后轻轻拍了拍在暴雨中打着哆嗦的陈老汉。 “此事和你们无关,你只需要告诉我他的去向,我保证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家人们。” “我。。。” 陈老汉嗫嚅着,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 “但同时,我也是一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所以。。。”马老大对着旁边的两个大汉点了点头。“你最好快点说。” 那两名大汉沉默地抽出刀来,慢慢从小院门口向里屋走去。 “我。。。我。。。” 陈老汉惊恐的看着那两名正朝小屋走去的男人,这小院本就不大,就在他犹豫的这么一会功夫,那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屋前,开始准备打开小屋的门了。 “我说,我说!!”他猛地一下抓住了身前这个可怕的光头男人的衣服,拼命喊道:“我都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那就别磨蹭了,说吧。” 马老大笑了起来,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举起手止住了手下的行动。 “那。。。那小子今天晚上突然慌慌张张地冲回了家里,然后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东西,我问他发生什么了他也不说。”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看他脸色惨白,似是不愿与我多交谈,便没再问了,但我听他在那和一旁等候的姑娘商量着要去什么渠鹤镇找一辆马车,赶到蔚鲸城去。” “对。。。对了,他还找我借了点铜子和干粮就走了。” “就这么多?” 马老大双眼死死盯着陈老汉的眼睛,似是想要看出他内心在想着什么。 “大人,真的就。。。就这么多了啊!”陈老汉嘴唇哆嗦着,似是要哭出来了 “你确定他说要去渠鹤镇?” “我。。。马老大您也知道今天这雨有多大多吓人。”老汉哭丧着脸,“小人也只是好像听到他这么说的。。。” “恩。那抱歉打扰你们了。” 马老大平静的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来,随后他再次拍了拍陈老汉的身子,转身离去了。 “打扰了。” 当最后一个人离开这破旧的小院子时,他冷冷地瞥了呆在暴雨中的陈老汉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将小院的门关上。 “呼。。。” 这群凶神终于是走了,陈老汉心里一松,腿脚一软,跌坐在泥泞的地上。 “老弟啊,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希望你那边一切顺利吧。” “当家的,现在我们怎么办?” 马老大身边一位独眼中年人问道。 他们从陈老汉家出来后出人意料的并未马上离去,一行人反而不慌不忙地向村外走去,就像是一群在暴雨中散步的疯子一样。 “嘿嘿,那个蠢货。”马老大笑着说道。“还以为能骗得过我。” “啊?”独眼男子闻言一愣,随后勃然大怒,就要抽刀转身杀回去。“他娘的,一个臭乡巴佬还敢骗我们?真是不要命了!” “行了二弟,回来吧。”马老大笑道:“谁说他没有告诉我们想要的答案呢?” “啊?大哥您刚才不是说那蠢货在骗我们吗?”独眼男子再次愣住了。 “。。。。。。” 马老大收起了笑容,冷冷地盯了独眼男子半晌,把他盯得浑身发毛。 “二弟啊,不是当大哥的说你,无论你做什么,哪怕就是当土匪,都是要动脑子的,不然迟早都要稀里糊涂地死在别人手里。” “嘿嘿。。。”独眼男子讪笑道:“那大哥。。。您是怎么知道他在说谎的啊?” “哼哼。。。”马老大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一种人,他们所追求的与其他人不同,并且无论遭遇任何挫折和磨难,无论身份地位多么卑微,无论自己实力多么低下,却总是能随时准备好为心中所坚信的事物去赴死。” “他们可以忍受侮辱,可以被打趴下一千次一万次,却永远不可能真正被打败,也绝不会背弃自己的信念。” “额。。。”马老大身后的一众小弟面面相觑,说实话,他们这老大和其他土匪很有些不同,有时候给他们的感觉。。。不像是个土匪,而像是一个学富五车的,浪漫的诗人。 就譬如他这个喜欢在暴雨中散步的奇怪癖好。 独眼男子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哥,我。。。没太听懂,您。。。再给我们说一遍?” “唉。”马老大叹了口气,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那个小子就是这种人,所以我知道陈老汉在说谎,因为那小子绝不会一声不吭的逃跑,甚至他很有可能还会留下来跟我们拼命。” “哦。。。你说那小子是这种人我就明白了!!”独眼男子恍然大悟:“大哥,在我们那儿一般叫这种人二愣子。” “你!” 马老大脸上的怒意一闪而逝,他强忍住砍人的冲动,说道:“我问你,从这里到蔚鲸城会经过哪些地方?” “要么经过渠鹤镇,要么经过老海镇,只有这两条路。”独眼男子立马回道,这附近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绝不会弄错。 “哼哼。”马老大冷笑道:“那现在你知道该去哪里找这小子了吧,给你个机会,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 “我想想啊。。。”独眼男子苦苦思索了起来。“那老汉说他要去蔚鲸城,但他明显对大哥撒谎了。。。” “大哥,我知道了!!”他一拍脑袋,作恍然大悟状,随后一把抽出长刀,朗声道:“小的们,跟我来!那小子还藏在老汉家里!!” 纵使马老大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他对准一旁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独眼男子头上猛劲拍去。 “脑子!脑子!脑子!!你他娘的给我好好动脑子!!” 。。。。。。 暴雨下的老林是如此吓人,那震耳欲聋的雨声掩盖了野兽行动的声音,而不时从林中呼啸而过的狂风亦是让每一棵树都舞动在黑暗之中,那挥舞在空中的枝丫就像是伸向二人的索命勾。 三女紧紧跟在前方男子的身后,不知怎的了,今夜的谷丰竟是越来越古怪,从逃出村子开始她就试图和谷丰聊着天来缓解心中的不安和紧张,然而对方就像是还没睡醒一般,眼神始终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 “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逃出这片林子啊。。。”三女回头望了望来路,小声嘀咕着。 “啊?你说什么?” 谷丰显然是又在走神了,他转过头来,一双眼睛茫然地看着三女,以为是在跟自己说话。 “没事,赶紧走。” 三女心中是又急又气,这家伙今晚到底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难道还有什么事比逃命还重要吗?等会自己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然而她却不知,谷丰的心中现在已是翻江倒海一般,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正在逃跑,只是任由着双腿迈开步伐带着身体朝前走去。 林中乱石嶙峋,半空断枝飞舞,可怜的二人与其说是逃跑,不如说是正在拼命快步走着。 自从准备逃离那处小小的院落开始,谷丰便是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恍惚之中,他总感觉一切都是如此熟悉,一切都似曾相识,甚至他都能预料到之后将要发生什么了,他此刻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这一生似乎都生活在可笑的逞能和懦弱的逃跑之中。 而在他再次见到那黑洞洞的,犹如恶魔大张的口一般的老林时,这种奇怪的感觉更加严重了,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行动。 在他的眼前,这天地突然变了模样,先是变成了苍茫群山之下,四周是浓郁的血腥味;而后四周的模样又是一变,天地间的暴雨竟是逐渐消失,耀眼的烈日刺破重重乌云,阳光透过重重树叶斑驳的洒了下来。 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许多陌生又熟悉的面庞,有男人有女人,有老有少,有美有丑,有哭有笑;耳边亦是再次回响起了从遥远的过去穿越而来的声音。 “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四周景象突变,再次变回了那熟悉的暴雨下的老林中,谷丰慌忙回过头去,却是看到三女不小心踩在一块尖锐的石子上,跌倒在地,看她痛苦地捂住脚的样子,估计是被划伤了。 “上来。”谷丰大步走到她身边,蹲了下去。“我背你。” “好。” 三女毫不犹豫地爬上了谷丰的后背,她深知自己爱上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因此也明白此刻这个男人绝不会扔下自己独自离开,所以她根本不会去婆婆妈妈什么“你先走,别管我”之类的废话。 谷丰将背上的长剑解下来交给三女背着,随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三女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上,感受着自己深爱之人略微有些颤抖的单薄身躯,听着他粗重的喘气声,心中竟是感到满满的甜蜜与开心。 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瘦弱,但竟是这么有力,带给了她谁也无法比拟的安全感,哪怕砸在身上的雨滴再疼,狂风再冷,却也是无法熄灭她心中的那股火热。 此刻天地中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一般,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她真想就这么一直呆在谷丰的背上再也不下来了。 “哥哥哟~” 三女把头紧紧贴在谷丰的脖子上,竟是忍不住哼唱起了流传于海边渔女间的歌谣来。 感受着背上的温暖,听着那欢快的歌谣声,不知觉间谷丰已是热泪盈眶,他现在已经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他也已经忘了自己为何而逃,但他只想逃出这片压抑的,令他无比憎恨的密林。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但却不是因为疲累,事实上他已经忘记了疲累。他能感觉到那尘封已久的记忆正猛烈地撞击着自己的心门,他几乎都能触碰到他曾经失去的一切了。 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东西再最后刺激一下! 谷丰欣喜若狂,等他找回失去的记忆,他亦将重新化身曾经的身怀绝技的侠客,从此再也不必这么狼狈地逃跑,而是可以带着自己深爱的姑娘逍遥红尘里,纵意江湖中了! 而就在这时,从他们身后不远处传来了男人的怒吼声。 “快!就是这里,别让他逃了!” “前方之人,速速停下脚步” “别逃了!你逃不掉的!!” 三女的歌声戛然而止。 对方追来的速度竟然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唉。。。” 谷丰刚刚还在兴奋的一颗心转瞬间便是沉了下去,他感到身后的女子同样也幽幽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让你把我放在这里,你赶紧逃,你会按我说的去做么?” “绝无可能。”他不屑地笑了起来。 “那就好办了。” 三女也跟着一起开心地笑了:“看来咱俩能死在一起了。” “不。。。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谷丰咬牙切齿地说道,眼前的风雨模糊了他的视线,此刻他再也顾不上看脚下的路了,只是一味地埋头狂奔。 背后传来的噼里啪啦巨大的响声,不知是暴雨砸在树叶上的声音,还是那些人已经追近的脚步声。 冥冥之中他有种感觉,他可能永远也跑不到这密林的出口了。 “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啊!!” 话才说到一半,谷丰终于是为他不管不顾的埋头狂冲付出了代价:隐藏在前方重重落叶中的,是一截凸起的树根,谷丰措不及防一脚狠狠踢了上去,二人顿时向前飞去,狠狠撞进了泥泞的土地中。 他感觉自己的脚指似乎断裂了,整只右脚都瞬间失去了知觉。 “你还真他娘的能跑!!” 身后男人们的大喊声越来越近了,而就在这时,一条雷霆终于是从乌云中探出头来,瞬间划过了天空,随后滚滚雷声随之而来,砰然炸响在天地间。 这句话语,还有那仿若炸在耳边的惊雷,终究是炸碎了他与记忆间的最后一道屏障。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犹如汹涌的巨浪般向他涌来,就如那天毫不费力卷走了那艘逃离藏流城的船只般,彻底吞噬了他。 “谷丰,你没事吧!!”三女艰难地从泥水中爬了起来,她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谷丰,焦急地大喊道。 “你怎么了?快起来啊!!快啊!!” 似是听见了她的催促,谷丰终于缓缓站起了身来。随后他浑身颤抖着,转身看向了正一瘸一拐朝他走来的三女。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刹那间照亮了谷丰的面庞,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迎着倾盆大雨,发出一阵怪异的呜咽声。 “你还好。。。!!” 也就是在这刹那间,三女看清了谷丰的脸,她的话语猛然止住,而后不敢置信地倒退了两步。 这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抱歉啊。。。三女。。。” 又是数道雷龙游过长空,谷丰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面庞在这忽明忽暗的密林间,有如鬼魅般可怕。 身后男人的叫骂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响起在她的耳边了,但这并不是最让三女绝望的,真正让她的心彻底沉到了深渊之中的,是她刚才看到的眼前男子的面容。 那双曾经让她着迷的双眼,那双曾经发着亮的,温柔而充满朝气的双眼,从此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阴霾满布的眸子,那双眸子中是浓的化不开的悲哀。 曾经那个自信且阳光的“书生侠客”已经彻底死去,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具行尸走肉,是一具身与心皆是遍体鳞伤的半死之人。 眼前的男子,已经不再是那个让她全身心都深深爱上的‘谷丰’了,而是真正的,却也是她从未认识过的谷丰。 四周的暴雨就如铺天盖地的滔天洪水,她逐渐感到呼吸困难,浑身冰冷,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脖子,要将她溺死在这暴雨之中。 “从此以后,我哪怕死,也不会再逃了。” 谷丰提着剑,悲笑着向她走来,随后轻轻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后背。他想起了三女曾经对他说的,希望他永远不会恢复记忆。 此刻的他,也同样多么希望如此啊! “对不起。” 第68章 雷霆现(四) “看来今夜,大宗师傅您是无人可以超度了啊。嘿嘿。。。” 柳烈阳开心至极,一张老脸激动的涨红,他眼角余光瞅到了大宗竟是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边,于是乐呵呵地对着这和尚打趣道。 “哈哈,无妨无妨,会有机会的。”大宗也是对他点头一笑,随后有些疑惑地问道:“咦?贵门的化道大祭如此重大的事情,柳长老您的爱女,青芸那丫头竟然没来么?” “嗐,她呀,一个小丫头,不喜欢这种血腥场面,我就让她呆在家中陪着我夫人了。” “哦。。。原来如此,贫僧明白了。” “嘿嘿,大师,我那不成器的女儿近些日子没有再去打扰您吧!” “这个倒是没有了。” “嘿嘿,如此便好。”柳烈阳满意地笑着,看起来随着他心情变好,话也逐渐多了起来。“原本她还向我哀求,想要出去散散心,我一时心软答应了。这几日我还在天天担心她又去打扰您,结果没想到这丫头还挺懂事的,嘿嘿!” “天天在门中散心?”大宗的眉头皱了起来,“奇怪。。。贫僧怎么从没见到过她?” “哦,听闻几个弟子说她不知为何总往那小闲居跑,离大师您的住处远得很,大师您当然见不到了。” “小闲居?” 大宗眉头紧皱,刚欲再问什么,却是被木痴的声音打断了。 “那么现在。。。若是无人反对,我木痴将领仙王位,为柳生门第十四代掌门!” 柳生仙山之顶,无数条雷龙正疯狂在苍穹上舞动着,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炸雷声不断传来。 但这雷声再大,却也盖不过木痴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被这专斩妖邪的九天神雷吓到了,他苦等了半天的恶鬼,竟是藏在众人中,始终不肯现身。 “既然诸位无人反对,那。。。” 木痴再次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铃铛,便欲再次摇响,进行这化道大祭的最后一项仪式。 “慢着!!!” 从人群之中传出一道爆喝声,中断了木痴的动作。他眯着双眼,冷笑着看向了人群中。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啊。。。 柳烈阳吃惊地看着那道人影挤出人群,站在了木痴的前方:竟然是门中的五长老何参! “木痴侄儿,掌门一位之事干系甚大,老夫觉得不应在此时贸然决定。” 何参对着木痴微微一拱手,朗声说道:“不若暂且先放下新掌门之事,把老掌门的化道大祭完成。咱们日后召开长老堂议事,再决定新掌门的人选,您意下如何?” 长老堂议事,乃是决断门中极其重要的事宜才会举行的。掌门的权力在某种方面来说,也并不是无限大,在很多重要事情上,比如对其他仙门开战,都需要通过长老堂议事通过才行。 而在某些极其特殊的情况下。。。长老堂甚至可以罢免驱逐掌门,任命一个新掌门,亦或是由长老会行使掌门职责。 “新掌门未定,这化道大祭如何完成?”木痴冷笑着摇头拒绝道:“就连先掌门,亦无法安心入九天仙宫啊!” “何长老此时站出来,可是要向我发起掌门争夺的挑战么?” “你!!”何参脸上一红,他是真的想站出去,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好好比试一番。 但见到那木痴轻而易举的一掌将九如极摁在地上后,他便是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木痴侄儿的实力超群绝伦,老夫自知是比不上的。但这掌门之位,干系甚大,可不是谁仙术厉害谁就能当的,那可是要带领一整个仙门,操心一整个仙门的各类繁杂事物的!” 何参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木痴侄儿啊,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但。。。但你还是太年轻了啊,把这掌门之位想的太简单了!” “哦?那何长老有何高见呢?” “高见不敢当,只是老夫觉得,暂时先搁置仙王位之争,先完成这化道大祭,然后我们经过长老堂议事,再决定这新掌门之位如何?” “放心,木痴侄儿,吾等绝无恶意,而且都还十分支持你。老夫何参可以在此打包票,在那长老堂上,我是绝对支持你出任新掌门的!” “并且抛开这个不说,按照仙门法规,凡是门中重大事宜,均需经过长老堂的同意才行,这是其一。” “而且经过门中长老会的认可,你再出任柳生门的新掌门,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别人也说不了什么闲话,这是其二。” 何参似乎十分为木痴着想,不断劝说着这位年轻气盛的年轻人。 “唉。。。何长老,可惜只有你一个人是这么认为的。。。”木痴有些犹豫地看着何参,说道:“我看还是就在此决出新掌门算了吧。” “哈哈哈哈,木痴侄儿,这你就错了,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啊!”何参放声大笑了起来,随后又有四道身影从人群之中走出。木痴仔细一看,均是那些仅存的门中长老。 “这群家伙是什么时候。。。”柳烈阳皱着眉头,看向那五位长老。自己在代掌门职的这段时间,竟然丝毫没发觉出一丝异样! 经过那人魔攻山之后,原本门中二十余位长老,仅存十一位。现在又有五位站了出来。。。若是除去自己,已经有一半人反对木痴了。看来情况似乎不太妙啊! 柳烈阳心中再次沉重紧张了起来,甚至连大宗什么时候从他身边消失了他都没发现。 “如何?木痴侄儿,可愿意听我们这群老家伙的忠告?”何参看起来颇为得意,现在他们几乎代表了柳生门一半的力量,他不信这个没有任何人支持,势单力薄的年轻弟子,还真能跟他们抗衡? “恩。。。我明白了。。。” 木痴扫了一眼那五位长老,随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决定。。。现在就要领那仙王位!” “若是有人不服,尽管上前来!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何长老?”木痴不屑地看着何参,沉声问道:“还是说。。。你们五个一起上?我都无所谓。” “你!!” 何参的一张老脸瞬间涨红,他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如此桀骜不驯,一口回绝,连一点余地都不留!! 难道真跟他上去拼命?他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其余四人,随后在心中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 暴雨中,雷霆不断闪现,映的木痴和众位长老的脸庞阴森可怖。 “哼哼,木痴!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何参的话中杀机渐起,“对于老掌门的死,吾等长老会成员均认为疑点颇多,需要仔细调查清楚!在真相大白前,还是暂由二长老柳烈阳代掌门职吧!” 随后他对着柳烈阳拱了拱手,接着说道:“而木痴你呢,就要暂且委屈一下了,先去断尘崖好好住上一段时间,等我们调查清楚后,再行定夺吧!” “哈哈哈哈!!”木痴似乎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般,仰头大笑了起来,随后他饶有兴趣地看向了何参等人,问道:“你是说。。。我害死了我的师父?” “老掌门是如何死的,还需我们好好调查,但在此之前,你的嫌疑最大!” “哈哈哈哈!想。。。想抓我,就凭。。。就凭你们几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木痴指着何参几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的弯下了腰。 “哼。。。老头子。。。”何参似乎是被气得不轻,他冷笑着说道:“靠我们几个,怕是确实拿不下你这个狂徒!” “玄水门的道友们,还请助老夫等一臂之力,拿下这个妄图弑师篡位的逆徒!!” 何参蓦地大喊了出来。 “什么!!” 柳烈阳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群胆大包天的家伙,竟然敢勾结其他仙门的人,参与到掌门位的争夺中!! 他猛然一回头,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三个黑袍人,这三人的面孔隐藏在阴影中,浑身散发着杀气,此刻正死死盯着他。 而不仅他,其余剩下的几个未曾站出去的长老身边,皆是如此。 “你!!!何参!!你这是叛门!!”柳烈阳愤怒地朝何参大吼道:“你疯了吗!!竟然敢勾结其他门的人!!” “柳长老!”何参皱着眉头对柳烈阳喊道:“还请柳长老稍安勿躁,吾等绝无他意,只是不想看先掌门走的这么不清不楚,还让这个弑师的逆徒真的成为了新掌门!!” “至于叛徒。。。那小子才是叛徒吧!!如此着急想要领那仙王位,甚至连长老会都不在乎!他眼里可还有我们?可还有你!!” “柳长老放心,若是真的冤枉了木痴侄儿,老夫我自废仙根,亲自向他下跪赔罪!!!” “为了我们柳生门的未来,老夫别无选择!!” 何参的话如此大义凛然,竟是让柳烈阳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他粗粗一看那何参的身后,除了身着数十位身着黑袍的玄水门仙人,还有不少墨绿长袍的柳生仙门弟子,至少有五六十之数。 “这。。。这。。。”一望之下,柳烈阳浑身冰冷,他不断悲哀地摇着头,喃喃自语道:“这真是老天要亡我柳生门吗。。。我柳生门。。。何至于此啊!!!” 现在场中的情况一边倒,想必玄水门为了帮助这何参长老,门中精英尽出,也不知道那何参究竟许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哪怕剩下的人全都站在木痴一边,那也不过是势均力敌而已。 柳生门刚遭大难,又遇上门中内讧,无论最后谁赢,恐怕这个千年仙门都要注定没落了。 “哈哈哈哈,怎么样,木痴侄儿,你考虑好了么!还要负隅顽抗么!!”何参心中大定,他得意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 木痴眼神阴沉无比,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这几个老家伙真的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随后他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问道: “唉,玄水门的朋友们,你们真的要插手此事么?” “木痴道友,不是我们非要插手这事不可,只是一来受你们门中长老相求,不好反悔。二是柳暮掌门为人值得敬重,同时也是我们天掌门极其要好的知己,而且玄水门和柳生门素来关系不错,我们掌门得知柳暮掌门莫名化道真仙后,悲痛欲绝,茶饭不思,下令一定要全力协助贵门,查出柳暮掌门化道的真相。” “所以老夫我也劝道友一句,别负隅顽抗了。我们只是想要查出先掌门死去的真正原因而已,若是届时真的冤枉了木痴道友,我们天掌门亲自来向你赔罪如何?” “我明白了。。。” 木痴再次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这些昔日的盟友和同门。随后转过身去,对着柳暮的棺椁再次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师傅啊。。。您的意思,徒儿终是明白了。。。” “您就在九天之上看好吧!!” “如此盛大的仪式。。。怕是这数千年来都没有几回,您路上不会寂寞了。” 随后他站起身,再次面对着身前众人,一股磅礴的杀意席卷而出,让人呼吸苦难,浑身沉重。他对着众人咧嘴一笑,轻声说道: “那就来吧,还等什么呢?” 瞬间,苍穹中无数条霹雳齐现,散发着灭世的气息,随后众人耳边猛然炸响让人恐惧的雷声。 如今这暴雨,终是到了最为猛烈的时刻。 第69章 朝阳升(一) “好!好!!冥顽不灵!!” 何参的脸色极其难看,他怎么也没料到这木痴竟然真的一意孤行,想要和他们死斗下去,这是最坏的结果了。 在他的预想之中,看到不仅门中超过一半的人反对自己,更兼那玄水门也精英尽出,任谁都会明白大势已去,乖乖服从他们的指令。 “无关人等,速速退让!玄水门的海客长老,不必留情了!” 柳烈阳心中极其纠结,他既想拼了老命冲上去帮助木痴,但他又想起了那年轻人之前的话,让他作壁上观,千万别冲动。 “小子。。。你到底有什么底牌啊。。。” 他万分纠结地看向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木痴,暂且决定还是不出去的为好。 之前那个人魔不也是如此么?孤身一人,势单力薄,结果却做到了谁也无法想象的,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难道奇迹真的会再次重现?他既是期待,又是紧张。 “木痴!!前面就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万劫不复!!束手就擒吧!!现在你还来得及!!” 柳生门的长老和弟子在内圈,身着黑袍的玄水精英在外圈,紧紧围住了木痴。而何参则仍然极力地想要劝说木痴放弃抵抗,看起来他着实被木痴刚才一招制服九如极那一下惊到了。 “六十六人。。。” 木痴面无表情,快速一扫便是精确地数清了人数,随后他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不好!” 何参时刻全神戒备着,见木痴的身影突然消失,他心中猛地一沉,浑身汗毛乍起,冰冷的死亡气息此刻正徘徊在他的身边。 何参来不及多想,瞬间身上覆起了厚厚的柳木甲,随后一个狼狈的就地一滚。木痴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绿莹莹的长刀,紧贴着何参的身子擦了过去。 “好险!!” 何参惊恐地看着刚才站在自己身边的一位弟子,此刻被那刀划过,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喊出便是身子断成了两截。 木痴冷冷瞧了一眼狼狈滚开的何参,随后手中的绿刀消失,紧接着何参身下的地面上猛地突起了几根尖锐的刺,瞬间便是戳碎了他的柳木甲,将他打的飞了出去。 “六十五。”木痴在心中默念道。 这时其余众人已是反应了过来,瞬间漫天仙术袭来,一时间黑暗的山顶绽放出了五颜六色的光芒,绚烂夺目。 “木君入体!!” 木痴大吼一声,随后身形猛然拔高,浑身从内到外变成了一个完全由树木所组成的巨大树人。 这树人竟是足有三丈高,面目狰狞可怖,两只眼睛泛着绿莹莹的幽光,让人一望之下不由得心生恐惧。 无尽仙术砸在这树人身上,却是只能在其身上砸起一片破碎的细小木屑。 “吼!!!” 化成巨大树人的木痴一声愤怒的大吼,眼中幽光大盛,他双脚牢牢站在地上,身上被仙术砸的破碎损伤之处,瞬间便是完好如初。 而的他的右手紧接着化为一柄巨大的沉重的圆形巨锤,带着让人恐惧的破风声,呼啸着朝身边猛砸了下去。 一砸之下,刚刚修缮好没有多久的石质地砖,连同数名反应不及的仙人弟子一同化为血肉齑粉。 而他的左手则化成数根极其锋锐的尖刺,如闪电一般电射而出,再次将几名弟子捅了个透心凉。 “五十九。。。” 化为木君之体的木痴在心中默念着。 “这是百木君王术!!快快布阵!!布阵!!再单打独斗我们都要死!!!” 何参脸色煞白,浑身灵力紊乱,他刚才被那一击打的气血翻涌。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杀星二话不说就大开杀戒了起来,而且丝毫没有对待往日同门的怜悯之意。 而且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大!!原先他们以为这厮和老掌门柳暮不过伯仲之间,或者最多不过略胜一筹,没想到现在所展现出来的真实实力竟然是如此恐怖! 后悔也来不及了,杀戮已经开始,不可能停下来了。 “吼!!” 那树人又是一声巨吼,随后从远处,牡丹台之外的树林中,竟是飞过来铺天盖地的尖锐竹子所化成的竹枪,最外围的玄水门人光顾着身前,谁也没注意背后,一时间惨叫连连,血流成河。 “五十三。。。” “这。。。这家伙竟然这么强大了么。。。” 柳烈阳目瞪口呆,看着前方一边倒的屠杀。那无尽绚烂仙术打在三丈木君身上,最多只能炸开一簇火光,带起几块破碎的木片,留下一片焦黑。 但树人的腿脚处泛着青光,似乎正从这大地上吸取着源源不绝的生命灵气,转眼间便是将那些伤口愈合如初。 他仓皇扭头望去,原先紧紧站在他身后的黑袍人早已消失不见,似乎是看到前方战况惨烈,再也顾不上他了。 “该死!!何参!!你不是说这小子没什么厉害的么!!” 最外围的海客长老心惊胆战地看着前方轻而易举的屠杀着众仙的巨大树人,他心中也是后悔至极,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那狗屁何参的请求了呢!! “现在说这些狗屁话有什么用!!不想死就赶紧布阵!!” 何参又急又怒,他猛地大喝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赤红三足鼎,随后一口血喷在其上,向前奋力掷了出去。 “炼妖炉,去!” 红色的炼妖炉被何参的鲜血一激,顿时浑身绽放出淡淡幽光,随后迎风变大,最后竟是变得比那树人还要巨大,紧接着“咣当”一声巨响,鼎口向下,将那三丈树人扣在了鼎中。 “快点布阵!!别犹豫!!” 何参再次朝他身边的柳生门弟子和长老一吼,随后手势一变,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粗大的灵力光柱猛然从他手中打向了那剧烈颤动中的炼妖炉。 四周的长老和弟子们也是一咬牙,学着何参的样子,纷纷将粗细不一的灵力光柱打入了那炼妖炉上。 炼妖炉中瞬间燃起了炙热的烈火,那温度如此之高,蒸腾的热气竟是扭曲了鼎炉四周的光线,连这天地间猛烈的暴雨,都在还未接近炼妖炉时便化为白色的雾气。 “海客长老!!你要是再藏着掖着,等会那逆子出来,就是咱们的死期了!!” 何参苦苦支撑着,此时他浑身颤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是灵力透支的前兆。而他手中的灵力光柱,也是开始逐渐变得细了起来。 海客的脸色阴沉至极,他望着已经笼罩在团团白雾之中的炼妖炉,从那雾气之中,传来了让人心惊胆战的巨大咆哮声,而伴随着那咆哮声的,则是震耳欲聋的锤击炉壁之声。 看来那炉中的仙火非但没有让那怪物受伤,反而更是激起了它的凶残。 再次看了一眼苦苦支撑的柳生门众仙,海客双眼一眯,一咬牙,猛地大喊道: “玄水众仙听令!!” “祭神兵!” 远处的柳烈阳不敢置信地看向了玄水门的众人,他们竟然连镇派神兵都带来了? 这。。。这该死的何参到底许给了他们什么好处!!!竟然让他们如此重视!!不但门中精英尽出,甚至连镇派神兵都带了过来! 随着海客长老的一声令下,一声龙吟之声响起,随后玄水众仙头顶上方,凭空浮现出三柄形状各异的法宝。 一柄蓝湛湛的大戟,戟身之上缠着一条灵力所化而成的蛟龙,此刻那蛟龙正对着前方咆哮。赫然是曾经被那须灵儿持在手中的冲海戟! 一条金光闪烁的锁链,锁链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 一对散发着血腥气息的暗红色小锤,小锤一大一小,在其中一头锤面之上,均是竖立着一根尖锐细长的长针。 柳烈阳皱着眉头,仔细地回忆着,随后他突然想到,这竟然是凶名赫赫的缚魔链和子魂母血钉! 这两物和那冲海戟同为玄水镇派七神兵之一,没想到这玄水门竟然把七神兵中的三把都带过来了!! 这下糟糕了!! “轰!!” 而就在玄水众人刚刚祭出三柄神兵之时,那层层云雾之中猛然爆起一声震天巨响,紧接着一股狂风携着烈焰,朝四周席卷而去。 重重雾气瞬间散去,那三丈树人浑身燃着烈火,站在炸成一摊破铜烂铁的炼妖炉之中,仰天咆哮! “噗!” 何参瞬间喷出一口鲜血,他骇然望着前方那烈焰树人,没想到自己祭炼百余年的本命法宝,竟是这么容易就被破掉了!! “海客!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那树人的双眼之中再也不是幽幽绿光,而是变成了同样燃着烈焰的两颗火球,无情地盯住了何参,盯得他头皮发麻,慌忙大喊道。 今晚。。。自己能否活下来,就看玄水众仙接下来的了。。。 “蛟龙洗!” 海客也是眼皮一跳,那烈焰树人身上的气势太过恐怖,犹如一尊远古神魔屹立在那里。他来不及多想,浑身灵力倾泻而出,直灌入那头顶的冲海戟中,随后冲海戟一声震天龙吟,向前激射而出。 如果连这镇派神兵冲海戟。。。也无法伤那树人的话,那今晚他们再也别想别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活着从山上逃下去了。 冲海戟在半空之中化为蛟龙,转瞬而至,猛地撞在那烈焰树人的腹部正中央,随后一阵飞沙走石,地动山摇,一阵蓝光耀盲了众人的双眼。 蓝光散去后,那树人浑身的烈焰终于是熄灭了,此刻它倒在地上,奋力挣扎着,庞大的身躯竟是从中断为两截! “好!!继续!!快!别让他缓过神来!” 何参大喜,疯狂地叫喊着。 眼见着那断为两截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断口处竟是伸出密密麻麻的绿光和枝条,相互纠缠交织在一起,似乎要再次合二为,玄水众仙心中一凛,随后剩下的两柄神兵一齐冲出。 “缚!!” 那金光闪闪的缚魔链瞬间变得奇长无比,将那树人浑身捆了个结实,任他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紧接着子魂母血钉闪着嗜血的幽幽红光,猛然扎入了那树人的胸腹处。 “吼!!!” 树人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愤怒咆哮声,随后随着浑身锁链金光大盛,还有那子母血钉的奋力吸取着它体内的灵力和精气,树人终是渐渐不再动弹,躺倒在一片狼藉的牡丹台中央。 “呼。。。真是惊险啊。。。” 何参心中大定,长舒了一口气,他的脸上再次泛起了笑容。今晚一波三折,但幸好,最后还是在他预料之中。 “唉。。。最终。。。还是失败了么。。。” 柳烈阳看着前方正逐渐化为灰烬的树人,心如死灰,喃喃自语道。此刻在那逐渐化为灰烬的树人躯干内,木痴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正半跪在地。 他不知道何参到底许给了玄水门什么好处,但想必在木痴之后,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这么位高权重的老顽固了。 第70章 朝阳升(二) “哈哈哈哈!!木痴!!你这逆徒,现在可服?”何参猖狂大笑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盯着前方的这个年轻人,自己为了今晚付出了实在太大的代价,死去了不少死忠于他的心腹弟子。 但最为让他心疼的,还是自己祭炼了百余年的本命法宝被毁。他的年岁已大,已经没工夫再去重新祭炼新的法宝了。 “唉。。。可惜,就差一点了。” 木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躯,遗憾地说道。 那缚魔链和子母血钉不愧是神兵,此刻正紧紧缠在他的肉身上。而冲海戟则在身后的半空中上下沉浮摆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啊?你说什么?” 何参一愣,在这偌大的暴雨声中,他没听清木痴念叨着什么。 “够了,木痴,一切都结束了。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跟老夫回断尘崖吧!” 在何参的身边,另一位长老高声大吼道。 “啊?结束了?” 木痴盯着何参,咧嘴笑了起来,似乎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一般。 “不不不。。。远没有结束。” 木痴轻轻摇着头,随后他盯着何参,那目光如此渗人,就如盯着一个死人般。 “结束?哈哈哈哈,现在,才刚刚开始啊!!” “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杀掉!!!” 海客长老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皱着眉头对着何参大喊道。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后他手势一变,那缚魔链再次绽放出金光,将木痴的身体越捆越紧。而那子母血钉也红光大盛,通体透明了起来,似乎就要将那木痴吸成一具干尸。 而冲海戟则是再次朝着木痴猛冲而去,紧接着力劈了下去。 “刷!” 冲海戟犹如切豆腐般,毫无阻滞地将木痴一分为二,但木痴倒在地上的身体并未流出血液,脸上依然凝固着那渗人的冷笑。然后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断为两截的身体渐渐变成了一堆烂木头。 “糟糕!!刚刚那是他的木君化身!!他的真身不在这里!!” 何参的瞳孔猛然一缩,想起了什么。 “什么!!”海客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说。。。刚才我们一直在和他的化身拼斗??” “快布阵!!布阵!!” 何参却是来不及回答了,急忙大喊道。 “叮铃~” 在这紧张凝重而杀机四伏的山顶上,又是一声铃铛清响,悠悠荡进了浑身发寒的诸仙的心间。 木痴身着白袍,右手铃铛高举,从不远处的黑暗中走了出来。走到了已经恐惧地连站都快站不稳的诸仙身前。 他犹如高高在上,主宰着天下众生命运的天地之主般,怜悯地看了一眼惶恐地众人,随后再次摇了一下手上的铃铛,淡淡说道: “这化道大祭,终于是要完成了。” “最后。。。” 他蓦地大吼了出来,吼声惊天动地。 “仙血铸仙梯!” “师傅!安心上路罢!” “入仙宫!”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万千雷霆再次齐现与苍穹之上,随后滚滚雷声炸响山顶,炸响在天地间。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这仙山仿佛复生了一般,从众人的脚下传来了一阵似有似无的低吼声。 万千五彩光华从这牡丹台上,从这仙山山顶各处亮起,众人脚下的土地开始逐渐颤抖起来,他们感觉。。。随着那低吼声的响起,这护佑着柳生仙门千万年的仙山之灵,再次复苏了! 一道透明的巨大光罩再次笼盖住了整座仙山,把疯狂舞动的雷龙和暴雨一齐挡在了山外,万丈雷霆猛烈地击在这透明光罩之上,却只是带起一阵轻微的涟漪。 木痴左手向前伸出,五指张开,随后一朵灿烂绚丽的巨大牡丹花从众人四周缓缓浮现,围住了剩下的仙人。 这朵牡丹由纯粹的灵力构成,花瓣七彩,流光溢彩,它此刻正尽情地盛放着,盛放在柳生山顶,盛放在在牡丹台之上。 “不。。。不可能。。。” 柳烈阳站在那牡丹花外,彻底呆傻住了,他不断喃喃自语道。 “护山。。。护山大阵不是被那人魔的魔王相打破了么。。。怎么。。。怎么还能再次开启!!” 随后木痴无视已经彻底呆住的众人,他的左手缓缓虚握,而随着他的动作,那包住众人的牡丹花逐渐开始合拢了巨大的花瓣。 “不可能!!这是障眼法!!护山大阵绝不可能复生!!!绝。。。” 何参疯狂地吼了起来,但他还没说完,便是无比恐惧地看到,一名长老无意间触碰到那七彩花瓣后,竟是瞬间化为风中尘埃,无影无踪,他曾经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滩血水。 “木掌门手下留情!!我玄水门不再参与贵门的争斗!!我们退出!!木掌门!!一切好商量!!” 海客发现他拼了命都无法再控制那三柄镇派神兵后,终于是彻底崩溃了。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尊严,猛然对着木痴跪了下来,诚惶诚恐地大声求饶了起来。 “木掌门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啊木掌门!!!!” 随着领头人海客的彻底放弃,玄水门其余诸仙也是一齐跪了下来。而他们这么一跪,剩下为数不多的柳生门弟子也是再也坚持不住,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众人的哭喊求饶声,丝毫没有撼动这位年轻掌门的心神。他冷冷注视着跪倒一片的众人,问道: “海长老。。。你说。。。一切好商量是么?” “是是是!!!无论是灵石,法宝,还是我们门中的仙法秘籍,只要木掌门开口,我们绝不会吝啬!!” 海客心中一喜,只要有的谈就好!!灵石法宝什么的,还能再得,但他带着的这一群门中大半精英仙人,那可不能有失!!! “那好,帮我给你们掌门带个话,我木痴想要的不多,只有一样。” “行行行,没问题,木掌门您尽管提!!我玄水门一定尽力满足!!” 海客匆忙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要的。。。就是这世间再无玄水门!” “啊?”海客一愣,随后脸色猛然惨白了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前方这面无表情的杀神,疯狂地大吼道:“木痴!!你这是要挑起两个仙门间不死不休的灭门之战吗!!” “你杀了我们!!我们玄水门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你这个疯子啊!!!” 木痴再未做声,在花中众人最后的绝望的怒骂声中,他左手猛地一握,随后牡丹花迅速合拢了起来,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天地间,骤然寂静。 “轰!” 紧接着牡丹花便消失不见,笼罩着仙山的护门大阵消失不见,暴雨再次猛砸了下来。 木痴的身形微微有些摇晃,他的脸色同样煞白。先掌门柳暮要靠众人齐心协力才能掌控的护门大阵,哪怕他如今实力超出掌门许多,但独自一人操控依然有些勉强。 此刻的牡丹台上,原先暴雨所导致的积水已经变成了汪洋血海。无尽的仙人之血,染红了众仙的鞋袜。 这些血,被莫名的力量引导着,尽皆流入了那大张的芈陀天之口中,而那芈陀天的四双眼睛,竟是诡异的变成了血红之色。 木痴转过身来,看向了剩余的诸仙们,他淡淡问道:“现在,还有谁要来挑战这掌门位么?” 一阵愣神后,不知是谁带了头,众人齐齐跪了下来,柳烈阳也是激动的老泪纵横,跪在了人群之中,对着木痴恭敬叩首,大喊道: “恭祝木掌门,领仙王位!” “呼。。。” 木痴争斗了整整一晚,同样是心神俱疲,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暗自叹了一口气,随后再次摇响了右手的铃铛。 “叮铃~” 跪在暴风雨中许久的祭祀女童们,猛然抬起头来,再次唱响了那诡异的歌谣。 这最后的歌声如此响亮尖锐,就像真的要穿透九天,让苍穹之上的真仙也听见一般。 震天的鼓声也再次一齐急促地响起。 现在,这血腥的化道大祭,终于是要彻底结束了。 十几个上身赤裸的汉子们,从鼓下转出,他们手持着形状怪异的青铜祭祀刀,踏着鼓点和少女的歌声,走到了仰头望天的少女们身后。将他们手中锋利的刀锋,紧紧贴在了少女们的喉咙之上。 现在,只需要将这些纯洁无暇的少女之血,献祭给芈陀天之首,便是彻底结束了。 “唉。。。” 木痴沉默地盯着这群身躯微微颤抖的少女,叹了一口气,随后摆了摆手,说道: “算了,放过她们吧。等会。。。找人送她们下山去。” 那群持刀的汉子们,疑惑地瞅了一眼这个手段残忍而无情的新仙王,似乎不太理解他为什么杀了那么多同门仙人,却对这群低贱的凡尘如此心软。 “今夜。。。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木痴喃喃说道。 这群汉子们尽管心怀不解,但还是恭敬地对着木痴磕了个头,无声地退下了。 木痴转过身来,身后的少女们歌声已经停止,按照常理,此刻她们应该已经死去,因此歌谣便是到此为止。 她们同样疑惑不解,为何这个仙人。。。这么奇怪? 面对着跪倒一地的众位仙人,木痴缓缓开口说道: “今日,我木痴将为柳生门第十四代掌门,领仙王位!” “从今往后,柳生门的长老堂就地解散。” “从今往后,柳生仙山之上,只能响彻一个人的声音!” “从今往后,仙门之中,你们将只侍奉于一个人的意志!” “那就是我,柳生门第十四代掌门,木痴。” “从今往后。。。你们这些活下来的弟子,以及长老们都要时刻谨记,你们不再是蜷缩于一个即将灭亡的破败仙门之中,瑟瑟发抖,惶恐不安的失败者。” “而我将和你们一起见证,一个属于柳生门的,灿烂到极致的时代的开始!” 第71章 朝阳升(三) “将她手绑紧一点!!” “知道!!” 几位披着蓑衣,浑身散发着难闻臭味的汉子,正淫笑着盯着兀自不断挣扎中的柳青芸。 此刻柳青芸的衣服已经被撕的破破烂烂,雪白的肌肤之上沾满了脏污的泥水,划出了一条条的血痕。 她的嘴被紧紧塞住,只能徒劳地付出而绝望的呜咽之声。 “大哥,这样行了不?”用膝盖紧紧顶着柳青芸背部的一名汉子再次紧了紧绳子,随后擦了擦头上的汗和雨水,迫不及待地转头问道。 “嘿嘿,行了行了,老子已经快等不及了。” “嘿嘿嘿嘿。。。” 柳青芸听着四周男人淫荡猥琐的笑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心中无比后悔,后悔为何要逃出仙门,后悔为何要执意一人上路,后悔为何要害那桑如鸣。。。 害人终害己啊! “大哥,咱们是一起还是一个个来?”几名汉子已经等不及了,开始解开了裤带,其中一人坏笑着问道。 “嘿嘿,急什么,又不会少了你们的,我先来!” 为首的那名汉子看着柳青芸悲伤而绝美的容颜,舔了舔嘴唇,猛地一把扯起了她的秀发。 这。。。这可是他们原来想都不敢想的仙人啊!!此生有幸能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一个仙子,他们就是死也无憾了!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铁交击之声。 “恩?” 那人提着柳青芸的秀发,疑惑地抬起了头问道:“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么?” “好像。。。是听见了吧?”其中一人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去他娘的,管他的!” “当~” 而就在这时,那声音再次传来,比起上次竟是近了许多,也清晰了许多。 这回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了。 “到底什么声音?”那老大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了,他皱着眉头对另外一人说道:“喂,老三,你去看看。” “啊?我啊?”那老三依依不舍地瞧了一眼柳青芸修长白净的脖颈,使劲吞了一口口水,最后垂头丧气的转身离开。 “当!” 就在这时,他还未来得及走出去,那声音竟是又再次响起,而且这回竟然响在了众人身后! “谁!!谁在那!!报上名来!” 身边狂风呼啸而过,众人眼前一花,只见他们身后不知何时竟然站了一个人! 几名汉子浑身一抖,惊恐地叫了出来,随后迅速手握在刀柄上,后退了几步,死死盯着那不速之客。 那不速之客的身影藏在黑暗中,手持一根一人高的禅杖,想必刚才的声响就是从那禅杖顶端发出的。 “和。。。和尚?” 老大心中稍微镇定了些,只要不是什么官兵就好。他恶狠狠地说道:“喂,你这秃驴,赶紧滚开,别耽误。。。”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和尚便是一步向前跨来,随后手中禅杖抡起,带着破空声,将那老大的头砸的血肉横飞,如一颗被拍碎的西瓜般。 “呜!!!” 柳青芸感受到身边的异响声,她睁开眼一看,随后激动地拼命呜咽了起来。 来人竟是大宗!! 泪水再次止不住的夺眶而出,她得救了!!! “你究竟是谁!!!” 剩下几人浑身颤抖,他们看着那和尚一言未发便是一杖将那老大敲的脑袋都没了,这和尚的力气也忒吓人了!! 大宗并未说话,他浑身散发着比这暴风雨还要冰冷狂暴的气息,手中禅杖再次高高举起,紧接着身影消失于黑暗中。 当他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另外一人的脑袋也瞬间便是炸开了。 “哇!!鬼啊!!” “跑啊!!快跑啊!!” 剩下的几个人瞬间丧失了斗志,只剩下满心的恐惧:这突然出现的和尚到底是人是鬼!出手也忒残忍了!!余下的几个汉子怪叫一声,便是拔腿四散而逃。 大宗手中禅杖一顿,那逃出去的几人顿时感觉犹如身陷流沙之中,竟是抬不起腿,整个人不断向下沉去。 “这。。。这是。。。” 一道霹雳游过夜空,他们借着这刹那间的光亮看向了脚下,一看之下却不由得吓的魂飞魄散。 自己脚下泥泞的土地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滩血水,此刻从那血水之中伸出无数条血淋淋的白骨,正紧紧抓着他们的身体,把他们向血水之中拉去。 “救。。。救命啊!!!我错了!!我错了啊!!!” 这恐惧至极地哭喊声并未持续多久便是戛然而止。 “滚回地狱去吧!” 大宗冷眼看着这群人被无尽白骨拉入血池中消失不见,随后他大步赶到了柳青芸的身边,手中凝出一把灰色的长刀,一把割断了柳青芸身上的绳子。 “哇!!!哇!!!” 柳青芸重获自由,她一把拽出了口中恶臭的布团,一边干呕着,一边放声大哭了起来。 “谢谢。。。谢谢您!!哇!!” “我问你,桑如鸣那女娃呢。” “啊??”柳青芸一愣,她抬头看向了黑暗中的大宗。此时又是一条霹雳闪过,照亮了大宗的面庞。 “嘶。。。” 柳青芸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被吓得一时连哭泣都忘,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吓人的大宗。 在闪电之下,大宗的脸庞如此可怖,犹如传说中地府之中的鬼菩萨一般,让人望上一眼便会夜夜噩梦。 她实在是难以相信,这和往日那个笑眯眯、和善无比的和尚竟然是同一个人。 “我。。。我不知道。。。” 柳青芸小声抽泣着说道。 “我再问你一遍,桑如鸣呢。”大宗压抑着愤怒的语气是如此冰冷,丝毫没有想要安慰下她的意思。 “我。。。我。。。” 柳青芸不敢看向大宗那吓人的脸,她颤抖着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她被崔楽带走了。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崔楽。。。” 大宗再未理会柳青芸,他转过身去,左手伸出,掌心朝上。随后在他掌中竟是出现了一片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天地山河。 他仔细地看着手心之上的天地,随后冷冷一笑。 “哼,没人能从佛祖的掌心里跑掉。” 话音落,他的身影再次化为狂风,刹那间消失不见。 “。。。。。。” 柳青芸一时间忘记了哭泣,她怔怔看着大宗消失的地方,不知在想着什么。 。。。。。。 “呼。。。终于是跑出来了。” 崔楽抱着昏睡中的桑如鸣,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是跑出了那片密林。 整夜的疾奔,他早已是疲惫不堪,但他望了一眼怀中的桑如鸣,便是再次浑身充满了力气。 “不能停!现在还不能停下来!!” 刚欲抬腿向前走,身后竟是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那声音如此熟悉,让崔楽一时愣住了。 “这声音。。。”他皱着眉头想到,随后猛然睁大了眼睛,转头惊恐地看向了身后不远处的密林。 “糟糕!!那和尚来了!!他怎么来的这么快!!” “疾!” 崔楽再也顾不上其他,浑身亮起一层黯淡的青光,便是再次急速奔跑了起来。 “当!” 这回,没等他跑多久,那禅杖之上的清响声再次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这回那响声不再如之前般悠扬宁静,有抚平众人心中惶恐的安抚之力,反而更像是黄泉的催命之铃,吓得他浑身冷汗直冒,腿脚发软。 “他。。。他怎么这么快!!怎么可能!” 崔楽跑的都快喘不过气了,听见身后的响声,他回头一看,随后浑身无力,手脚一软,手中的桑如鸣和他一起跌倒在泥泞的地上。 他刚才疯狂地跑了半天,然而。。。现在自己竟然还是在那密林之前,根本未曾移动过半步! “这。。。这是什么妖术!!” 这种诡异的术法哪怕是身为仙人的他都闻所未闻!! “是你心中的妖术!!” 黑暗的林中,猛然响起大宗那暴怒的大吼声,随后他的身影从林中大步走出,走到了绝望的崔楽面前。 “大。。。大宗师傅。。。大宗仙僧。。。” 崔楽瘫坐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他看着这个仿佛是鬼僧一般恐怖的大宗,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宗并未理他,而是一部跨过了他的身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昏迷中的桑如鸣,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未酿成大错。” 紧接着他站了起来,脸色阴沉看向了一旁的崔楽。 “崔楽,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亏我还想着在一年之后,看你守护有功,帮你向柳长老求求情,让他收你为弟子!” “啊??这。。。这!!!” 崔楽从呆滞中猛然惊醒,他仰头看着冷冷盯着他的大宗,涕泪满面,然后一把跪在地下,紧紧抱住了大宗沾满泥污的草鞋,不断大哭着磕头哀求了起来。 “大师!!大师啊!!我。。。我罪该万死!!我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求求大师您饶过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啊!!” “哼,饶过你。” 大宗嫌恶地看了一眼崔楽,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随后手中禅杖前指,杖顶射出一道灰色的光芒,射入了崔楽的体内。 “先好好看看你自己这副丑陋的的样子吧!!鬼押门!” 崔楽瞬间停止了哭喊,呆坐在了原地,随后他似乎看见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神越发恐惧了起来。 紧接着他开始疯狂地大声胡言乱语着,双手也在自己的脸上不断拼命抠划着,划出一道道血痕,不一会便是将自己抠得满面鲜血。 “哼,你就在此自生自灭吧!” 大宗冷哼一声,再也懒得管那状如疯魔的崔楽,一把提起昏睡在地的桑如鸣,身影再次消失不见。 他已离开了许久,不知山顶的情况如何了。 而就在这时,山顶突然爆发出无尽五彩仙光,紧接着整个仙山一阵地动山摇,似有虎啸龙吟声响起,一股浩然磅礴的气势逐渐在仙山之中复苏了起来。 暴雨渐渐开始停歇,乱舞于天空之中的雷龙也逐渐散去。 想必不久之后的天亮之时,那许久不见的朝阳亦将再度升起吧! 第72章 风雨后(一) 整整持续了一晚的夺位之战和暴雨,均在破晓前散去。 柳烈阳满脸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中,连衣服都懒得脱便是倒头睡去,他现在什么都懒得去管,懒得去想了。有天大的事情,也要等他睡一会再说了。 自己已经不复青春,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先是淋了一晚上的暴雨,随后又心情几度大起大落,现在感觉浑身难受,头重脚轻。 杨晴眼神复杂,看了一眼旁边鼾声大作,睡得像死猪一般的柳烈阳,暗自摇头叹了口气。 她醒来后便是知道事情不对了,然而幸好老天有眼,在她刚欲急匆匆去找柳烈阳的时候,大宗便是像拎着小鸡一般,把瑟瑟发抖的柳青芸提溜了回来。 随后一句话也不说,怒哼一声,转身离去。 现在柳青芸也是满面通红,不知她发生了什么,高烧卧床不起。偌大的华丽府邸中,便是只剩她一个醒着的了。 而木痴则站在牡丹台旁,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天边的朝阳。暴风雨后,天空竟是如此美丽而澄净。 传说在那湛蓝天穹之后,便是仙人们化道之后所去的九天真仙宫,师傅啊。。。不知您昨夜对徒儿的表现是否满意? 牡丹台上一片狼藉,大片发亮的暗红色血迹凝固在石砖上,诉说着不久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此时那黄铜祭台还有柳暮的棺椁皆已撤下,九如极更是连招呼都没打便是匆匆离开了。 而其余的弟子和长老们,也是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但他依然无法清闲下来,这个掌门之位,人人都趋之若鹜,绞尽脑汁都要坐上去。而当他真的坐在其上时,却由衷地怀念起当初自己住在僻静的茅草屋中,逍遥天地间的那段日子。 “弟子陈岑,见。。。见过掌门。” 就在他望着朝阳出神时,旁边响起了一道颇为紧张胆怯的声音。 木痴转头望去,见到是一位面目清秀的弟子,年龄不大,此刻激动地脸庞通红,偷偷望着他的目光满是崇拜和紧张。 “恩。你是?” 木痴疲惫的笑了笑,问道。 “禀告掌门,弟子是礼侍司王长老座下弟子,弟子的师兄曾经服侍于先掌门,如今师傅派我前来,随时听候新掌门的差遣!”见这新掌门竟是对他笑了,陈岑的心情不由得更加激动了起来。 “哦。。。我知道了。”木痴沉吟了一下,随后转身向掌门府走去。 “两个时辰后,告诉门中所有仙人,无论弟子长老,无论杂役还是被囚在断尘崖的带罪。都来掌门府前等着我。” “是!” 陈岑大声应道,他听着木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便好奇地抬起头来,看着木痴的背影。 这个新掌门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昨夜疯狂又残忍,今天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 两个时辰后,掌门府前稀稀拉拉地站着几十名柳生门仅存的弟子,其中还有不少是身着杂役服,或者是罪人服的。 “啊。。。” 柳烈阳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打了个呵欠,他感觉自己才刚躺下就被人叫起来了。但也没办法,这新掌门昨晚着实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也着实吓了他一跳。 “唉。。。就剩下这么一点人了么。” 柳烈阳环视了一圈,加上他在内,只有六七个长老。剩下百余个弟子,其中很多还都是杂役和带罪。 犹记得不久之前,柳暮掌门在牡丹台上笑看比武大宴,四周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鼎盛时期的二十余名长老,两三百名弟子,现在就剩这些人了。 “青芸,你怎么了?” 柳烈阳感受到身旁的柳青芸正瑟瑟发抖,于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结果却是发现柳青芸脸色红的不正常,双眼带着惊恐,正不停瞄着四周,似乎在躲避什么人一般。 “啊?哦!没事,女儿就是昨晚有些凉到了。” 柳青芸一惊,随后有气无力地说道。 见她没啥事,柳烈阳也懒得再管她了,转过头去看向了掌门府紧闭的大门,等着木痴出来。 此刻柳青芸最怕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和尚大宗。昨夜大宗冰冷的面容在闪电之下实在太过可怖,让她一闭眼便是会被吓醒。 现在大宗不知身在何处,但想必之后轻饶不了她。自己若是惹了别人还好说,但是惹了这个大和尚,恐怕谁都没办法救自己了。 就在此时,掌门府的大门缓缓打开,木痴从中走了出来,原本议论纷纷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想要看看这个新掌门想要干什么。 对于昨夜他的话,众人皆是不太敢相信。一个伟大而灿烂到极致的时代开始? 就凭现在这剩下的几十个老弱病残? 木痴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疲惫之色,反而神采奕奕,精神饱满,丝毫不像是奋战拼杀了一夜的人。 他环视了一眼满脸疲惫的众人,朗声说道: “十分抱歉,打扰了诸位休息。” “但是我希望接下来的话,你们要仔细听清楚。” “因为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十四代掌门令一!从即日起,仙门之中所有人等,无论地位高地,无论身份如何,一日不劳,一日不食!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杂役弟子来服侍你们了!!” “啊??” “什么??” “那杂役弟子干什么去??” 木痴的第一句话刚说出来,底下便是瞬间炸开了锅,柳烈阳也是疑惑不解,难道老夫堂堂仙门二长老,要自己去洗衣做饭?? 天大的笑话!! 木痴面无表情,他似是早就料到众人的反应了,接着再次说出了更为惊人的第二句话。 “十四代掌门令二!即日起,所有杂役弟子,断尘崖的带罪弟子,全部回归正式弟子!过往所犯错误,一律既往不咎!” “什么!!” “真。。。真的??” 原本那些杂役、带罪弟子们皆是颇为懒散,因为按理来说无论好事还是坏事,都轮不到他们。 结果木痴的这句话就如一颗炸弹,瞬间炸开在众人之中,此时场下的众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是惊喜若狂的杂役和带罪弟子们,另一派则是愤愤不平的正式弟子们。 “十四代掌门令三!” 木痴的前两句话,让所有原先无精打采的众人瞬间清醒,他们开始有些期待起来,想要看看这疯狂的新掌门还准备说些什么。 “从即日起,仙人的武侍享有仙门弟子待遇!遇仙人不必磕头!而你们。。。” 木痴的眼神阴冷了下来,缓缓说道。 “不仅要和你们师傅学习仙术,也要和武侍学习武斗术。” “很好,看来没人反对。” 不是没人反对,一来是不敢反对,二来是今天的惊雷已经太多,众人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 “十四代掌门令四!从即日起,一年之后,仙门将举行考核比试,所有不合格之人,无论之前身份,一律降为杂役弟子。” “而且,在我木痴任掌门期间,每一年都要举行这种考核。不合格的通通降为杂役弟子,而若是之前被罚成为杂役的弟子通过挑战,则可再次成为正式弟子。” “我知道你们一时有些难以接受,没关系,我也不在乎。记住,一年后的今日,一个人不合格,那么一个人就降为杂役,一个仙门的人全都不合格,那么就全给我滚去打杂!” 木痴笑了起来,但那笑容却让人心生寒意。 “柳中如藏何在!” “如藏在此!” 柳中如藏心中一阵激动,他大步跨出人群,半跪在地。他的脸色仍然惨白,左袖空荡荡地垂在身旁。 “即日起,你将出任柳生杀伐组的组长,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在门中重新挑选杀伐组员。” “是!” 终于。。。终于轮到自己了。。。他在心中兴奋地大吼着,这杀伐组,历来只效忠于掌门一人,是掌门手中最为锋利的剑。 而前任杀伐组长,便是他的传奇师兄,现任柳生门掌门木痴! “好了,弟子都先退下吧!” 木痴大手一挥,随后对着柳烈阳等人笑道:“六位长老还请留步,我有要事相商。” 第73章 风雨后(二) “见过木掌门。” 掌门府之中,木痴笑吟吟地看向了六位老者,此刻他们以柳烈阳为首,恭敬地对着木痴拜了下去。 “哈哈哈,几位长老不必如此多礼,快过来吧!” 侍立一旁的陈岑不待掌门发话,便是迅速摆上凳子和茶水,随后躬身退了出去。 “我这新任掌门,还有许多事情不太了解,需要向诸位长老请教,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木掌门太客气了,您有什么就直接说,我们几个老家伙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万万当不起什么赐教啊!” 一位胖乎乎的圆脸长老急忙回道。他满脸是汗,不知是紧张的还是热的。 “你是。。。五谷司的钱长老吧!” “老夫正是。” “正好,我有事问你。” 木痴眼睛眯了起来,淡淡说道:“凡间皇族这些日子交上来的各类钱粮材料等物质,怎么比往常少了这么多?” “唉。。。掌门有所不知啊。” 钱长老的一张脸顿时苦了起来,长叹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玄水门的那帮家伙大举进犯,除了皇城和几个腹地重镇,其余地方基本都被劫掠烧杀一空,现在连皇族都快吃不起饭了,而就这些,还是他们咬着牙省吃俭用上供给仙山的啊!” “原来如此啊。。。” 木痴沉默了下来,他的目光盯得钱长老更加紧张了。 “我明白了,这个月给那皇族多发些长生丹吧。告诉他们尽心尽力即可,我并非是什么不明事理之人。” “谢掌门!老夫明白了!”钱长老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这个无情的新仙王一怒之下又要掀起一阵血腥杀戮了。“齐长老。” 木痴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位高高瘦瘦的老头。 “齐长老,你掌管的炼器司,近况如何?” “禀掌门。”齐长老似乎并不太待见这新任掌门,他冷冷地一拱手,说道:“近来日子,门中的稀缺珍贵矿石、金属、药草等早已没了存货,凡间上供上来的,尽是些最普通的铜铁矿等。现在已基本无新法宝可以炼了。” “恩。。。我知道了,那就先暂且停止炼制新法宝和丹药吧。” 木痴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那齐长老见木痴亦是无计可施,望着他的眼神也不由得轻蔑了起来。 “你们呢?还有事情么?” 剩下的几个长老皆是摇了摇头,柳烈阳倒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当着这么多人,他又不好直说,于是暗自给木痴打起了眼色。 “那好,我倒是有一事。” 木痴轻描淡写地看了柳烈阳一眼,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着急。随后突然笑着对柳烈阳拱了拱手,说道: “哈哈哈哈,本掌门要在此恭贺柳长老,即将成为我柳生门的太上长老了啊!” “啊??” 不仅柳烈阳,其余诸位长老皆是一愣。这柳烈阳要成为太上长老了? “啊。。。这。。。这。。。” 柳烈阳的老脸瞬间激动地通红了起来,他本以为自己这个太上,还要再等个数百年才行,没想到这新掌门一上任,便是把他升成了太上长老。 “啧啧,恭喜柳老哥啊!!” “哈哈哈,恭喜恭喜!!” 四周的长老们一齐向呆滞中的柳烈阳投去了羡慕的目光,随后大声笑了起来。 “这。。。这不太好吧。。。我师兄刚走,就。。。”柳烈阳犹豫着看向了木痴。 “哈哈哈,没什么不好,而且我还有事相求呢!” “啊?什么事?掌门尽管说!” 果然没那么简单啊,柳烈阳心中暗自想到,平白无故给自己一个太上长老的位子?哪有这么这好的事情! “柳长老的爱女,柳青芸,已经到了当嫁之龄吧!”木痴淡淡地说道。 “额。。。是的,小女已经成年了。。。”柳烈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恩。。。青芸无论实力、资质、亦或是容貌,均为顶尖。” “我已为青芸师妹选好了一位同样各方面都不输于他的年轻道侣,来自平士洲紫鸿殿。家世门户也绝对和柳长老您配得上,不知柳长老您意下如何?” “我。。。啊??你说什么???” 柳烈阳一愣,随后勃然大怒,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新掌门原来打的不是他的主意,而是他的女儿的主意!! “我意下如何?哈哈哈,此事不可能!我绝不同意!!” “别那么快拒绝嘛,这个人我见过,这回紫鸿殿的长老前来便是将他也带着了,柳长老不妨先见一见。。。” “不见!!” 柳烈阳红着脸,愤怒地打断了木痴的话。他现在才明白为何紫鸿殿会派人来,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冷冷地看着木痴,仿佛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一般,自己尽心尽力地帮他,没想到最后自己付出还不够,还要付出女儿的幸福才行! 他老来得女,一直把柳青芸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就是不想让她参与到这些仙门的纷争中来。 没错,这柳生仙门对他来说是无比重要,但他的夫人,女儿,家庭。。。则是至高无上,绝不容任何人破坏染指的。他可以为仙门毫不犹豫的奉献出自己的所有,但绝不会为此牺牲自己家人!! “唉。。。” 木痴面无表情,微微叹了一口气。其他五位长老见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也是大气不敢出。 “哼,若是掌门没有其他事,老夫就先告辞了!” 柳烈阳越看这木痴越是烦躁,他索性重重一哼,对着木痴一拱手,也没待木痴回应便是拂袖而去! 木痴斜倚在椅子上,右手撑着下巴,沉默地看着柳烈阳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着什么。 “额。。。这个。。。这个柳长老历来脾气暴躁,就是先掌门在的时候,他也没少和先掌门拍桌子发脾气,先掌门也拿他没有办法。。。嘿嘿。。。” 五谷司的钱长老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强笑着对木痴拱手道。 “恩。。。我知道了。” 木痴淡淡挥了挥手。 “你们也下去吧。” “额。。。是。。。那老夫就先行告退了。”五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随后躬身退出了掌门府。 “真是岂有此理!!!气煞我也!!!” 柳烈阳一回家,便是脱下仙服,愤怒地拍着桌子大吼了起来。 “怎么了你?一回来就气成这样?” 杨晴皱着眉头看着正在大发雷霆的柳烈阳,她觉得还是别在这时候跟他说昨晚发生的事比较好。 还是挑个他心情好的时候再说吧! “没啥,别问了!”柳烈阳激动地喘着粗气,不耐烦地说道。 “你看你这死老头!不问你又在那发火,问了你又不说!那谁惹你生气你找谁去发火啊!跑回家来发什么火,小心吓到了女儿!” 杨晴也开始不满地嘟囔了起来。 “你!!”柳烈阳狠狠瞪了一眼杨晴,随后竟是听话的闭住了嘴。 “对了,咱女儿呢?” “在里屋睡觉呢!”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睡啊?” “怎么,她生病了你也不关心,现在连觉都不让别人睡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啊,你最好给我小声点。” “嘿!我发现怎么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这婆娘都要顶回来啊?” “那又如何?许你生气,还不许我还嘴了?” 面对着柳烈阳,杨晴没了之前慈母的样子,反而和柳青芸有点像了,开始刁蛮了起来。 “嘿嘿。。。” 二人先是互相对视了一阵,随后同时笑了起来。柳烈阳烦恼的心情竟是不知不觉中好了许多。 “报!”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小僮略微有些古怪的声音。 “柳长老,掌门在门外。。。额。。。求见。” 他只见过长老求见掌门的,哪有掌门求见长老的?这新掌门怎么尽干些谁都想不到的事? “恩?他怎么来了?” 柳烈阳眉头再次拧了起来,随后他对小僮点了点头道:“快请他进来。” 发脾气归发脾气,让这个昨夜刚宰了几十个仙人的掌门站在自己门外,他还是有些当不起的。 杨晴见状,知趣的退出了主厅,去陪着那柳青芸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木痴走了进来,见到柳烈阳正板着一张面孔冷对着他,他丝毫不以为意,微微一拱手,笑道: “柳师叔,别来无恙啊,身体可还安好?” 第74章 柳暮的夙愿 “哼,托掌门的福,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柳烈阳讥讽道。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木痴的脸皮似乎极厚,完全没听出来柳烈阳的讽刺之意一般,咧嘴一笑。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若是还是为了小女青芸的事情而来,那就免开金口,老头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的。” “哈哈哈,幸好我此次并非为此前来啊!” 木痴大笑了起来,随后诚恳地说道: “此次前来,是为特意为解师叔您心中之惑而来。” “我心中之惑?” 柳烈阳见到木痴并不是为了柳青芸婚嫁的事情而来,脸色缓和了一些。 “没错!师叔是否在疑惑今日为何我连颁四道仙王令,而且每一道都是如此石破天惊?” “恩。。。想必你一定有你的深意吧。。。” 柳烈阳皱着眉头看向了笑吟吟的木痴,经过昨夜,没人再敢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沉默无言间,算无遗策。闲庭信步间,众仙授首。 “师叔,木痴数十余年前便是离开仙门,游历红尘世间,近日才刚归门中。” “在这偌大的仙门中,记得我的人已经不多了。而木痴最为亲近的,便是那一直视我为孩子的先师。” “但在先师化道真仙之后,木痴现在最为亲近,也是唯一能绝对信任的人,便是您了,柳师叔。所以若是木痴言语之中有什么冒犯了您的地方,那全是一番真情流露,推心置腹之言,还请师叔见谅。” 柳烈阳看着木痴那诚挚的眼神,心中的敌意消失不见,他叹了口气,说道: “掌门啊,你说的老夫都明白。昨夜若不是你让我千万别参与其中,只需作壁上观即可,老夫就是豁出这条老命去,也要上去帮你除了那帮祸害!” “师叔明白就好,木痴还要多谢师叔昨夜没有插手。” “但木痴大胆问一句,师叔您有多久没有行走尘世间,游历红尘了?在这仙山之上呆了多久了?” “额。。。这个。。。”柳烈阳皱着眉头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道:“好像。。。挺久了吧,自从我成为长老后便是再也没有下去过了。” “是啊。。。师叔。侄儿我在尘世间走了一通,彻底改变了我的观念。若是没有那尘世间的磨炼,便是没有今日的木痴。” 木痴感慨道,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事情。 “那黑衣人魔,一人一刀,便可差点掀翻我们一个万年仙门。侄儿说句难听的,最后若无大宗大师救场,恐怕现在你我都在黄泉地府相见了。” “但是,师叔啊,您知道吗!那尘土间,藏龙卧虎,比那人魔可怕数倍的豪杰猛士,比比皆是,犹如过江之鲫般数不胜数啊!!” “一个人魔便是如此可怕了,假如十个,百个,千个人魔呢?” “我们仙人啊。。。一直坐在无忧的仙山上,自以为缥缈出尘,实际上这仙山是一座牢笼,将我们都变成了坐井观天之辈啊!” “侄儿我曾和那人魔死斗于洗尘林中,最后因大意疏忽而败于其手。” “但在那仙武洲之中,我曾见过一位平平无奇的老人,哪怕以现在我的实力来说,依然接不住那老人的一刀啊!” “您现在可了解这一直被我们所轻视的尘世间的可怕了吗?” “师叔,那人魔未曾死去的事情瞒不了太久的,在不久的将来,一个凡人单枪匹马闯仙山,最后全身而退的消息,将传遍天下!” “那些隐于尘土间的豪杰之辈,蛰伏于深影间的人中之龙,将闻讯蜂拥而起!!” “师叔,你相信吗,不久之后将是一个崭新的大时代!而点燃那个时代的人,就将是那人魔!” “在这崭新的风卷云涌的大时代之中,无论昔日多么强大的仙门,若无法适应,无法改变,仍然固步自封,都将无法存活下去的!” 木痴的声音极具感染力,柳烈阳听的楞在了当场。他停下了话语,举起身前的茶杯轻啜了一口,似乎在等着柳烈阳好好消化他话语中的那些信息。 “这。。。这。。。” 柳烈阳瞠目结舌,他仍然有些不敢相信木痴所说的。 一刀便可斩杀木痴的老人?即将风起云涌的大时代? 这近万年来,天下十四仙门都如此平安度过,难道真如这个年轻人所说,一切都会改变么? 难道。。。那被他们所轻视的凡尘间,真的竟然有如此多实力强大的豪杰么?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真是坐于火堆上而不自知啊!一旦仙人无敌,不可战胜这薄薄的一层纸被那人魔捅破,那他们可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师叔,您入道已久,但使用的仍是离尘时所学会的仙术,入道后唯一起些作用的,便是元气凝物这微不足道的一招了。” 木痴接着说了下去。 “所以非常可笑的是,我们会在手上凝出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兵器,最后却都是拿着那些兵器,对扔仙术。” “可是师叔您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们仙人学会了那些强大武人的剑术刀法,那我们手上凝出的兵器,配合上我们的仙术,该是多么强大啊!” “师叔,我们柳生门若想崛起,再次强大起来,必须抛弃掉武者为低贱人等,剑术刀法等武技为不入流的雕虫小技这种陈旧的观念!” “往日的仙门中,各个长老,带领着他们各自座下的弟子,互相结成不同的派系,除了修炼,便是在不断地派系倾轧、争斗中。” “而弟子们呢?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只需要奉承好您这样的长老和自己的师傅,便是可安慰无忧的享受仙人尊贵无比的生活,实力再强又如何?刻苦修炼又如何?依然只是个弟子。” “而派系倾轧中的牺牲品,以及那些实力出众却桀骜不驯之辈,要么就被关在了断尘崖中,要么就被贬为了杂役弟子。” “最后只剩下一群只会混吃享福的庸碌之辈!!” “木痴的恩师,您的师兄,柳暮。他既要苦苦维系着仙门的平衡,又想奋力向中央仙门一搏,同时还要面对着各自心怀鬼胎的长老们的掣肘。” “他其实已经明白,他这一生恐怕是完不成他那宏伟壮阔,常人难以想象的愿望了啊!” “师叔,先师临走前的夙愿,和他最后的这一番心意,您还未明白吗!!” 柳烈阳的手激动地颤抖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侄儿,你告诉我,师兄。。。师兄他临走前。。。他究竟对你说了什么啊!!” 木痴蓦地站了起来,随后望向了窗外清澈而万里无云的天空,一扫之前风轻云淡的样子,一股豪意从他体内升起! “柳师叔,您可见到这破碎支离的柳生仙门?” “您可见到这残破的柳生山顶,废墟遍地?您有何感想?” “唉。。。”柳烈阳哀叹了一口气,他有何感想? 一眼望去,皆是不眠的冤魂和白骨,瑟瑟悲风与凄凄枯草,还有那倒塌的房屋府邸,诉说着这里昔日的荣耀与辉煌。 曾经的牡丹台上,坐满了门中长老和弟子,那些杂役弟子甚至都没有地方容身。 但今天上午。。。仙门中还活着的人全部加起来,也不过那么三两个了。 “有何感想。。。木侄儿,还能有何感想啊!感到沉重,感到凄凉,感到悲哀啊!我柳生仙门,怎会沦落到如此的境地啊。。。” “那您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木痴转过了身来,他目光炯炯有神,看向了柳烈阳。 “你?你是怎么想的?”柳烈阳不解地问道。 “我啊。。。” 木痴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我觉得,这里被毁的还不够!废墟还不够多!!这里,这万丈仙山之顶,这苍穹之下的一方小小牢笼,还没有被完全摧毁!!” “啊??什么??”木痴的话让柳烈阳大吃一惊,他不明白这疯狂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人们,沉醉在往日的无边荣耀和高贵天人的身份之中,他们目光被这三尺牢笼囚禁的太久了,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千年仙门,到了最后,变成了千年牢笼!仙人们醉生忘死在这高高的火柴堆之上,却看不见底下即将燃起的烈火!” “哈哈哈哈,师叔,您看着吧,您看着吧!!!” 木痴纵声狂笑了起来,他的双眼明亮锐利,再次看向了一片废墟之上的万里天穹,那里正逐渐风起云涌! “我要将这牢笼彻底打碎,我要将沉睡在梦中的仙人们全部叫醒,我要这仙山之顶,彻底化为废墟!” “然后,一个新的,强大到其他仙门不敢直视和反抗的柳生仙门,将从它旧日的尸骨上浴火重生!” “那人魔没有做到的,那惊天魔王相亦无法撼动的柳生仙山!被太上以血补阵,被师傅以骨铸路。被他们给搬了起来!!” “师叔,晚辈木痴,在此问您一句,您愿意和晚辈一起,扛起这万丈仙山,搬向他处吗!!” “搬。。。搬向何处?”柳烈阳颤声问道。 “向中原,向那最强大的中央四仙门而去!向这天地间的中心而去!向辉煌、向极盛、向苍穹!!” “你。。。你你你有把握吗?” “哈哈哈哈!不到一成!”木痴再次放声大笑了起来,他似乎在说着什么十分轻松的事情一般。 “晚辈不敢诓骗师叔。成功的机会,不到一成!我们很可能只迈出了几步,便被这仙山压成齑粉,身与魂皆会被镇在这山下永世不得翻身!” “但尽管如此,木痴还是要厚着脸皮,求师叔相助。” “这师傅他们用命般起的仙山,这柳生门千万年来最有可能的一次复兴之路,木痴哪怕粉身碎骨,依然不敢不去!” “这移山之路,自师傅与太上而始!并将于你我而终!” “我们二人很可能最终结局悲惨,化为黄土间的凄凄白骨。” “但你我二人的白骨,将放在未来那天下最强大的仙门,柳生仙门之中,被万世后代所瞻仰!” “而吾等之大名,将永刻仙史,被天下人铭记颂扬!” “师叔,可愿助晚辈一臂之力,完成这先师柳暮这一生中最后的夙愿!!” 木痴的笑声如此豪迈而不羁,犹如一名君临天地间的九天仙王般,浑身散发着让众生虔诚跪拜叩首的气势,他的眼中闪烁着让柳烈阳不敢直视的光芒,话语之中豪意万丈,他用最自信和轻松的语气,说着一件最不可能去完成的事情! 柳烈阳不知何时已经老泪纵横,他在这比他年轻了不知多少岁的晚辈面前,感到了那无法反抗和拒绝的力量,如今,他终于是彻底对这个掌门心悦诚服。 这。。。这是多少年来,多少仙王都不敢想象的事情啊。。。 这个年轻人,真的能做到吗? 自己要和他赌一把么? 柳烈阳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低下头去,缓慢而郑重地跪在了正笑着看向他的木痴身前,双手前伸,腰身伏了下去,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之上。 就如不知多少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师傅,第十二代柳生掌门般恭敬而虔诚。 “柳烈阳,叩见掌门!!” 第75章 三人的抉择 “夫人,掌门有要事和青芸相谈。” 柳青芸的闺房外,柳烈阳正站在木痴的身后,微微躬身,轻声对杨晴说道。 “啊?妾身见过掌门。” 杨晴略带责备地盯了一眼柳烈阳,不知道女儿还病着吗!这时候找她作甚。 但在这新掌门面前她也不敢无礼,于是对着木痴行了个礼,然后就被柳烈阳拉了出去。 “呀!青芸。。。青芸见过掌门!” 柳青芸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有些胆怯地看着木痴,吃力地想要爬起来。 昨夜木痴大展神威,一人独斩六十仙的战绩她也是听说了。据说现在那牡丹台上,还有人在辛苦的清理着斑斑血迹呢! “怎么?生病了吗?那就别起来了,躺着就行了。”木痴温柔地笑着,抬手阻止了柳青芸的举动。 “这。。。”柳青芸犹豫地看着木痴。 “哈哈哈,你这大小姐脾气在这仙山可是有名的很,连我也是听说过,怎么?今天见到我却这么拘谨。”木痴大笑了起来。 能不拘谨嘛。。。柳青芸看着木痴暗自想到,昨夜刚杀了几十个仙人,都快赶上那家伙了,谁见到你能不拘谨? “不知掌门找青芸何事?” “哈哈哈,第一嘛,便是听说我这宝贝师妹病了,过来瞧瞧。”木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随后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药丸,递给了柳青芸。 “喏,拿着,吃下去你这病就好了。” “青芸谢谢掌门。” 柳青芸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颗药丸,现如今门中物资紧缺,往日可随意领取的祛病丹,现在都难得寻到一颗了。 见到这新掌门百忙之中竟然抽空来看自己,她不由得暗暗有些感动了起来。 “第二件事嘛。。。” 木痴紧紧盯着柳青芸的双眼,说道:“便是本掌门已经为你选择了一个紫鸿殿的年轻俊杰作为道侣。我和你的父亲,柳烈阳长老已经商量好了,等你病好后,便准备让那位年轻俊杰来和你见一见,定下个好日子吧!” “哈哈哈哈,青芸,你的大喜之事可是要办的隆重一些啊,作为我们柳生仙门的。。。” “什么??不!!绝不可能!!” 柳青芸的脾气果然和那柳烈阳一脉相承,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身份礼仪,她猛地将手中的绿色药丸摔在了地上,愤怒地尖声大叫了起来。 “嘶。。。” 门外的柳烈阳听见自己女儿那意料之中的尖锐喊声,不由得暗自龇牙咧嘴地吸着冷气。 她这脾气究竟是跟谁学的啊!这下倒好,新掌门首次登门,先是被自己吼,然后又被自己女儿吼。 “咱们女儿怎么了?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杨晴紧皱着眉头,担忧地看向了房中,随后她一咬牙,便是竟然准备闯进去。 “夫人!夫人!!” 柳烈阳吓了一跳,慌忙一把拽住了杨晴的衣服,拦住了她的去路。 “夫人稍安勿躁,千万别冲动!” “什么别冲动,你没听见咱们女儿都叫起来了么?” “哎呀,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事的,我向你发誓,你就呆在这安静地等一会好不好?” “哼,若是女儿有事,你就给我等着吧!你看我饶不饶的了你!”杨晴狠狠瞪了一眼满脸苦笑的柳烈阳,再次坐了下来。 “掌门,青芸姿色平庸,万万配不上那紫鸿殿的俊杰!”柳青芸激动的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而且青芸不敢欺瞒掌门,我早已心有所属,此生非那人不嫁!” “唉。。。” 木痴轻轻摇着头,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我明白。但你也要明白,这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了。” “我只是来通知你而已,并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 “我!!!”柳青芸更加愤怒了,她大声喊道:“掌门,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其他人的!!” “死?”木痴再次笑了起来,“不,你舍不得死的。” “你还是好好养病吧,婚礼的事情就由我和你父亲操心就好了。” 随后他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转身朝门外走去。 “你!你就不怕到时候那家伙再次一怒杀上仙山来吗!!!” “那个小子?”木痴听见身后柳青芸的话,站在了原地,随后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当然怕,你的心上人我确实是打不过啊。” “但你别忘了,他也有打不过的人啊!” “对了,忘了告诉你了,青芸侄女,此事我已问过大宗大师了。他说了,只会保证你活着,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什。。。什么??” 柳青芸的脑袋嗡的一下,心中最后一缕希望也破灭了,这个新掌门仿佛有看穿人心的能力,她所想的什么还未说出口,便是被木痴一语道破。 而且自己的父亲竟然也同意了吗? 难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柳青芸无力地垂下了头,眼泪再次开始在眼眶中打转,她不明白自己的命运是怎么了,在遇到那人之前一直如此美好,什么事都顺风顺水,自己也从来不会担忧什么。 但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有如一只无形的手持着小刀,一刀刀将她划的遍体鳞伤。 “唉。。。” 这时,从门口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地叹息声,柳青芸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门口处。 泪眼模糊中,木痴的身影似乎正立在门口,沉默地看着她,随后突然开口说道: “青芸,我和你爹爹都是为了你好。。。” “才不是为我好!!你们以为我还是三岁孩童么!!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为了仙门利益的联姻而已!!” 柳青芸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可是。。。你是仙人,那小子是凡人。。。” “我不管!!” “那。。。你真的宁死也不肯嫁给其他人么?” “恩!!我柳青芸此生绝不可能再嫁其他人了!” 柳青芸听出了木痴话语中的犹豫和转机,她迅速擦了下脸上的泪水,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再给你最后一个选择。” 木痴走上前来,掏出一个精致漂亮的玄女飞天像,这雕像只有巴掌大,通体碧绿,似乎像是用山中美玉为原料雕琢出来的。 “青芸,你听好,这里是门中传承极为久远的一件秘宝,据说是某位前辈大能从那木绝阵中带出来的。” ”它没有任何防御和攻击的功效,但其中藏着一道古仙印记,在那印记之中有着一份早已失传的修仙之术。” “一年,你有只有一年时间,修成此仙法。但别怪我提醒你,这秘宝放在门内藏宝阁这么久却没有人修炼过,是有其原因的。” “走出这门之后,我仍然会向紫鸿殿的来人说你那婚约之事,就定在一年后。”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既然想自由地生活在这仙门中不受任何约束,那么就证明给我看,你有比那联姻更大的价值吧!” “你明白了吗?” “我。。。我明白了!!” 柳青芸激动地大喊了出来,随后她破涕为笑,急切地一把抄起了身边的那尊小小的青玉雕像,仔细端详了起来。 玉雕的底座是一片祥云,而在祥云之上,单脚立着一位栩栩如生的九天仙女,她面带神秘微笑,仰头望向苍穹,浑身赤裸,只有一条长长的披帛飞舞于其身后,帛身似有似无地遮住了身体各处。 柳青芸一盯之下,竟是不由得心神沉浸了进去,仿佛她便是那祥云之上的仙女,即将飞向九天仙宫。她即心旌摇曳,浑身的赤裸又让她暗感害羞,面红耳赤。 木痴看到柳青芸这副可爱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随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对了!!木掌门!!” 木痴的动作惊醒了沉醉其中的柳青芸,随后她猛然想到了什么,慌忙开口叫住了木痴。 “怎么了?” “那。。。那如果我练成其中的仙术了呢?” “放心,在你俩成婚之前,我会提出让你们比试切磋一番的。” “比试切磋?”柳青芸疑惑地问道。 “没错。哈哈哈哈!我柳生门的天之骄女,可不是会嫁给一个连女人都打不过的废物的啊!!!” 木痴推开了门,放声大笑着离开了,留下了柳青芸呆坐在床上,手中紧紧握着那精致地玉雕。 第76章 三人的抉择(二)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贫僧说的?” “没有!” 仙山上的一座僻静的简陋木屋前,大宗和尚正盘膝坐在地上,而桑如鸣则跪在他身前。 此刻两人都气鼓鼓地盯着对方,随后桑如鸣终是盯不过大宗,不服气地转过头去。 “你!!”大宗恨恨地看着这脾气倔强无比的红衣少女。 “你这女娃,信不信贫僧让你哪里爬起来的,就重新躺回到哪里去!” “不信!出家人不能杀生!” 昨夜大宗救柳青芸时砸烂了那几个贼人脑瓜的场面,桑如鸣却是一点都不知道。 “哈哈!好好好,那贫僧问你,你究竟有什么理由生气!”大宗气极反笑,连道了三声好,大声质问道。 “你为什么只罚我跪在这里,不罚那个臭婆娘去!!” “臭婆娘?”大宗一愣,随后反应了过来,他不由得更加生气了。“你这女娃,小小年纪,都是跟谁学的这些不干不净的话!!” “哼,我天资聪颖,无师自通!” “好,那我就告诉你为何不罚她,因为她自有她的爹娘去管教,还轮不到贫僧去越俎代庖!” “而你。。。”大宗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桑如鸣回过头来,冷冷看着大宗。“我唯一的亲人被你赶走了。现在才不用你在这假惺惺的,我不用你管!” “。。。。。。” 大宗就是脾气再好也禁不住桑如鸣这连番顶嘴,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同时努力在心中告诫着自己,千万不能生气,千万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好,那我问你,就算贫僧放你下山去,你准备怎么找他?” “恩。。。” 桑如鸣皱起眉头想了一会,说道:“我一路打听一路问,总能找到他的。” “哈,这天下这么大,你找谁去打听,你往哪里去打听去?”大宗哑然失笑,没想到这女娃竟然心思这么单纯简单,和那一肚子鬼点子的柳青芸截然不同。 “而且如今这世间有多么乱你知道么?就凭你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独自上路,那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乱?哼,臭和尚你别骗我了,我又不是啥都不知道的仙人,我也是从那凡间出来的。” 桑如鸣复活后,一直久居于那小闲居中,却是还不太了解现在天下的形势,她还以为现在的山柳国,还和曾经一样平静祥和呢。 “哼,那你可知道,昨夜连柳青芸这个仙人都差点受尽侮辱,死在皇城外的林中!” “啊??这。。。这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桑如鸣大吃一惊,随后迅速恨恨说道: “那是她活该!心肠如此歹毒!遭报应了!” “呵呵。。。”大宗看着桑如鸣冷笑了起来。“她心肠歹毒?小丫头,别说你心中没有杀了她的想法。” “只不过你不会动脑子,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而已。说到底,你和她又有什么不同?” “。。。。。。” 桑如鸣被大宗说的哑口无言,再次转过头去。这和尚说的没错,她确实对那柳青芸恨之入骨,早都想一刀杀掉她了! 骨灰都给她扬了的那种! “唉,你呀!贫僧真是怎么劝你都不听。”大宗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挥了挥手。“算了,你要想走就走吧,贫僧也懒得管你咯。” “啊?这。。。你说的可是真的??” 桑如鸣先是一愣,随后狐疑地盯着大宗,她只是心地单纯而已,但并非傻子,这和尚明显不是真心诚意放她走的。 “真的啊!”大宗好笑地看了一眼桑如鸣,随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去吧去吧,快去找你的心上人去吧。” “那。。。那我真走了?” 桑如鸣仍然不敢相信,一双乌黑灵动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大宗,想要看出什么端倪来。 随后她试探性地朝向后退了一步,发现大宗理都没理她,而是转身朝小屋中走去了。 这和尚。。。到底想干什么?切,管他想干什么呢! 桑如鸣眉头紧皱,随后便是准备真的准身离开。 “唉,可惜啊!” 这时,从桑如鸣的身后传来大宗幽幽叹息声,似乎在遗憾着什么事情般。 “。。。。。。”桑如鸣瞬间停下了脚步,这臭和尚,果然在搞鬼!!她回过头去,没好气地看着大宗大声说道:“喂!你在说什么可惜?” “啊?贫僧刚才说什么了吗?没有啊?” 大宗此时正做仰头望天状,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他听见桑如鸣的声音后,回过头来,一脸吃惊的样子。 “你。。。你明明说了的。” “哦哦,贫僧想起来了。”大宗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随后露出一个怎么看怎么猥琐的笑容,对桑如鸣说道:“嘿嘿,怎么了?贫僧自有可惜可叹之事,不知关如鸣姑娘什么事呢?” “你!你这和尚!!” 桑如鸣气结,你那话明明就是特意说给我听的,还一脸吃惊样,她怎么从没见过这么无赖无耻的和尚!!! “哈哈哈,贫僧告诉你也无妨,贫僧是在可惜你与那小子有缘无分,注定分离啊!” “见到老天要拆散你们这一对苦命鸳鸯,贫僧也是有些不忍啊!” “唉!红尘多深情,怎奈皆悲离。” “你。。。你可是又看到了什么?”桑如鸣虽然不太喜欢这臭和尚,但是却深知其可怕与神秘。 能把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救回来?她在之前肯定是信都不信的!这可是连仙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哈哈,看到是看到了。。。只不过这天底下哪有人是这么请教别人的啊?”大宗哈哈大笑了起来。 “哼!”桑如鸣冷哼一声,随后不情不愿地对大宗拜了下去。“小女子桑如鸣,请大宗仙僧明言!如鸣一定洗耳恭听!”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大宗从屋中拿出一个草席,随后放到了身前拍了拍。 “来,坐!” 桑如鸣听话地坐了上去。 “刚刚可是好险哪,你和那臭小子的缘之丝,就差那么一点就断掉了。”大宗表情严肃,装模作样地在半空中比划着。 “缘之丝?”桑如鸣皱着眉头问道:“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切,不是贫僧说大话,如今这天下间,恐怕就咱一个人能看到这缘之丝了。”大宗不屑地说道。 “是么。。。?”桑如鸣更加怀疑了起来,她狐疑地瞅着身旁的和尚,怎么越看这和尚越不像什么正经高僧,反而像是那种行走江湖的骗子一般。 “当然啦!这天下无论谁的身上,都缠着他们看不见的缘之丝,这些丝线五颜六色,密密麻麻的交织在一起。” “而每断掉一根呢,就代表着他和一人的缘分已尽,此后注定要分离。” “而若是一个人身上的缘之丝全都断掉了呢?那就代表着他已经死了,和这天地彻底失去了所有联系。” “刚才啊,贫僧便是见到你越走,你和那臭小子的缘之丝便是越细啊!” “那。。。那断了么??” 见大宗如此认真,似乎不像是在诓她,桑如鸣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嘿嘿,暂时嘛,还没有。”大宗笑着摇了摇头。 “但贫僧可以告诉你,当你执意下山之时,便是这缘之丝彻底断掉之日!” 。。。。。。 “见过掌门!” “弟子见过掌门!” “恩。” 在云雾缭绕的断尘崖前,两名弟子恭敬地对着木痴行着礼。 木痴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随后问道:“那人便是关在这里么?” “回掌门,一直呆在寒水狱中,未曾出来过。” “好,我知道了。” 木痴点了点头,随后走入一个黑暗的通道中。 这笔直的断尘崖历来是惩罚门内犯了错的弟子的地方,让他们在此,在孤独的天地日月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而光滑如镜的断尘崖下方,则是一处万年寒潭,终日云雾笼罩,哪怕就算在烈日炎炎的夏天,依然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而那寒水狱,便是在千年寒潭的底部。 门中但凡犯了极其严重罪过的弟子,如背叛师门,杀害同门等,便是会被关押在那寒水狱中,受着无时无刻的冰寒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木痴顺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石质通道走着,这通道蜿蜒向下,四周凹凸不平的光滑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越往下走,便越是潮湿和寒冷。 他并未点亮灯烛,而是就这么独行在寂静的黑暗中。 现在木痴越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大家长了,不断或强硬,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游说在每一个门人间。 这回他来这里,依然是见一个人,一个即将死去的人。 思索间,他终于是走到了一间巨大的石室之中,这石室四四方方,在墙壁的灯台之上,跃动着诡异的蓝色火苗。而在石室的顶部,则是漆黑的潭水在无声的晃动着。 不知这阴森寒冷的石室被施了什么仙术,竟是可以让寒潭之底就那么漂浮在石室的上空。 “老夫高泽,见过掌门。”一位老者似乎在此处等候已久,见到木痴的身影从黑暗中蓦地出现,先是吓了一跳,随后惊喜地对他拜了下去。 “高长老,那人还活着么?” “哼,那小子命还挺硬的,依然还活着呢!” “好。辛苦你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是。” 高长老心中松了一口气,尽管他是司刑罚的长老,但也很讨厌在这地方待着。 这地方千万年来不知死过多少仙人啊。。。那股怨气久久不散,随着寒气不断侵袭着人们的身与魂。任谁在这里呆久了,不死也要疯。 那些带罪弟子都被他放了出来,因此此刻地牢空荡荡的,木痴直到走到最后一间牢房才停了下来,他冷冷地注视着这牢中唯一一位囚犯。 崔楽。 第77章 三人的抉择(三) “什么??我下山。。。大宗师傅,为什么我下山那缘之丝就会断?”桑如鸣十分不解,自己下山又不是去玩乐,是要去找她的哥哥啊!! 他们二人的丝线,不应该是纠缠的更加紧密,更加牢不可分吗?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下山会出意外?会死掉?” “非也非也,哈哈哈,正好相反,你的寿命可还长的很哩!!”大宗再次放声大笑了起来。 “那。。。那您的意思是我会找不到他?” “非也非也,若是有心,你肯定会找到他的。而且贫僧知道他现在在何方,就是告诉你又何妨?快马加鞭,不出月许,你便是能赶上他的脚步了。” 大宗再次摇了摇头。 “那。。。那是为什么??” 桑如鸣更加疑惑了,她一头雾水,这和尚好生莫名其妙,自己既然不会死,也能找到缪荫,那为何还说自己和他的缘之丝会断? 难道是说。。。他会变心? 这念头刚从心间浮现出来,便是被桑如鸣迅速否决掉了,打死她都不会相信自己的心上人会变心。 “哎呀,大师,您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如鸣好不好啊?” 桑如鸣眼珠一转,开始嘟着嘴撒娇了起来。 “哈哈哈,小丫头,你这招对别人有用,对贫僧可是没用啊!”大宗见到桑如鸣这幅样子,不由得笑的更加大声了。 “好了好了,贫僧告诉你罢了。因为你若就此下山去找他,那么最终陪在他身边的,将是柳青芸那女娃,而不会是你。” “什么!!” 桑如鸣愤怒地尖声叫了起来,她一张小脸气得通红。 “怎么可能!!那个臭。。。那个女的怎么可能!!!” “哈哈哈哈,别着急,别着急。我问你,你可知现在柳青芸在干什么吗?” “在干什么?” “她已经决定不去找那小子了,而是要在山上刻苦修炼,直到那小子回来。” “那。。。那又如何?”桑如鸣气鼓鼓地说道。“我哥哥才不是那种。。。那种负心之人!!” “真是无知又天真啊。。。”大宗收起了笑脸,看着眼前这气鼓鼓地少女不断地摇头。 “那好,贫僧问你,那养育你的桑婆,你可还记得?对你而言重要么?” “啊?”桑如鸣不知道大宗什么意思,竟是提起了桑婆婆。她脸色随之微微黯然,沉默地点了点头。 “桑婆婆。。。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好,贫僧再问你,你手中的刀呢?你手中这把刀,和桑婆婆相比,哪个对你而言更加重要?” “那还用说!!肯定是桑婆婆重要!!” “没错。桑婆在你心中,无可替代,永远无法忘记。再珍贵的仙法仙宝,也比不上她,何况区区一把普通的刀剑而已。” 大宗的脸愈发严肃了起来,声音也逐渐响亮。 “那我问你,你将要踏入这人心叵测的世间,你要行走在这杀机四伏的林中!稍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化为一捧黄土!你上路之时,会带着你的刀,还是你那重要无比的桑婆?” “我。。。我。。。” “贫僧替你回答吧!你会将桑婆留在安全的家中,然后拿起手中的刀,独自上路!” “那。。。那。。。那我如果选择就呆在家中,陪着我的亲人呢。。。”桑如鸣颤声问道。 她是如此聪慧,已经逐渐开始领悟到大宗要说什么了。 “哈哈哈哈!!桑如鸣!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世间!好好回想下过去!!你如果仍执意要骗自己,那贫僧也没办法,就由你去罢!” 大宗的脸上并无毫无笑意,而是冷冷地说道。 “那小子的能耐你也是知道的,一怒之下便是能掀翻一座仙山,方一走入这世间,便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从出生起就注定要投身到天下纷争最激烈的漩涡之中,并在漩涡的最中心大放异彩!” “贫僧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他回来之后,我不会杀他。因为他的未来,比你所见到的天地还要广阔宏大!大到你甚至无法想象!” “他的宿命就是如此,他的路只有一条,别无可选!哪怕他躲到天涯海角去,这命运的狂风巨浪也会将他卷入漩涡之中!如今那小子已经开始踏上了他自己的路,再也无法回头了!” “什么狗屁握起剑便无法拥抱你,放下剑便无法保护你。不过是酸腐文人的一派胡言罢了!” “强者和弱者眼中的世界,和他们所处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啊!强者将越强,而弱者越弱。” “当他日后身边站满了天下的豪杰和仙王,那些和他同样强大的人时,他所身处的世界,可还有你一个小小凡人的容身之处?你可还有勇气站在他身边?” “当他往后的敌人变成了连强大的仙王都无法匹敌的时候,你能陪他走到何时?” “被爱恋和思念冲昏了头脑的少女啊!你现在明白了吗?纯粹靠你那可笑的爱意所维系的关系,是多么脆弱!” “对他来说,没有一丝一毫价值的爱意和关系,无论他是否愿意,都终将被这命运无情的摧毁!” “仅仅忍不住一时的相思,便是抛弃了余生所有日子的陪伴,多么可笑和愚蠢啊!” “现在,你告诉我,你愿意做他身边那柄最为锋利的剑,和他成为一样的强者,同他披荆斩棘,陪他闯过日后的刀山火海。还是甘愿放弃未来,就此下去陪他,满足一时的思念之情,接着远远被他抛在身后,眼瞅着他最终去向那你无法企及的世界!” 桑如鸣呆滞在原地,她的心中始终回响着大宗和尚那句话。 你是要成为他身边的剑,还是被他放在家中小心保护的宠物? 他肯定会挂念着家里的宠物,这点毋庸置疑。 但是他永远也离不开手中的剑。 万一。。。万一当有一天,他真的不再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 相比可有可无的宠物来说,那时还是手中的刀剑更加重要吧!! 回想起她最讨厌的那个女人已经开始修炼了,桑如鸣再次看向了微笑的大宗,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 。。。。。。 “崔楽。。。见过掌门。” 漆黑的寒水狱中,崔楽抬头来,望着木痴平静地说道。 他的双手双脚被覆着细密尖刺的镣铐锁住,其实锁不锁都无所谓,因为看他的样子,已然活不了多久了。 此刻在木痴眼前的,不过是一堆血淋淋的人形碎肉而已。崔楽昔日清秀的脸庞已经彻底被他自己的双手抠的血肉模糊,随后似乎是意犹未尽般,他接着把手伸向了自己能够得着的全身皮肤。 木痴不知道那天晚上大宗究竟对崔楽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也不打算去问。 看到崔楽这副悲惨的下场,他更加明白千万不能去招惹那来历神秘的和尚了。 “嘿嘿,小人现如今的样子。。。吓到了掌门吧。”崔楽靠在墙壁上坐着,有气无力地苦笑了一下。 “小人知道自己的命运了。只是没想到。。。竟是由掌门您来亲自动手。。。哈哈,也算是小人的荣幸了。” 在这门中,触怒了谁都可以,但万万不可触怒那个和尚。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没有可能活下去了,回想起这一生,就犹如老天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自己出生于一个富裕的家庭中,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是还算衣食无忧,每日和一些镇中的富家子弟们一起吟诗舞剑,或入花楼饮酒作乐,日子也是好不快活。 随后便是改变他命运的那一年,自己身怀仙缘,被选入柳生仙山,从最下贱的平民一跃成为天人,从此成了凡尘间众人只能仰望的,遥不可及的存在。 那是他最为得意逍遥的一段时间了,自己在仙道一途资质不错,待人有礼,且颇得师傅器重,仙山之中的师兄弟们和他都关系极好。 偶尔下山进入凡间,也是走在跪满道边的凡人之中,犹如帝王一般风光,看着往日称兄道弟的伙伴,还有那些趾高气昂的官吏们跪在道旁,战战兢兢,他只觉得自己真是这辈子都值了。 再然后就是发生了下凡为老父表演仙术、收徒等一系列事情,最后不知被谁告发,惹恼了师傅。被罚去当杂役弟子,习惯了曾经亲热的师兄弟的冷眼和嘲笑后,从此他变得像是看破红尘般淡然。 紧接着。。。紧接着便是遇见了那令他无法自拔的红衣少女,还有那人魔一怒之下攻上仙山,化惊天魔王相,杀了他的师父。 而后他便犹如走火入魔了一般,面对着那个少女绝美的笑颜,却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任由心魔吞噬了自己。。。 最后。。。便是沦落至此,呆在这千年寒潭之底,这寒水狱中。他无时无刻都在忍受着深入灵魂的寒冷,还有全身各处不断袭来的奇痒和剧痛,在无尽的黑暗中,孤独地等待着死亡。 他现在浑身的皮肉没有一处完好,皆是在他疯狂之中被自己的双手一寸寸撕扯开来。 若是有来生,他不会再想上仙山,做仙人了。就让自己在凡间,和那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混着日子,最后找个美丽的妻子,生一堆大胖小子,此生便是足矣了。 木痴沉默地看着眼前已然彻底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的崔楽,随后他从背后掏出一个被布包裹住的小木盒子,扔在了崔楽的面前。 “砰!” 锁住崔楽四肢的镣铐突然崩开,崔楽感激地望了一眼木痴,随后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那个木盒子。 木盒子之中,只有一小堆黄土。他疑惑地看向了木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你还不知道。” 木痴的脸庞藏在幽蓝烛光照不到的黑暗中,声音是那么冷漠,听不出一丝喜怒哀乐。 “祥云城被破,连带周边十一镇均是被屠。” “你的家乡沐溪镇也在其中。” “我派去的人已经找不到你家人的尸体了。只好装了一些你家乡的土,带来给你。” “什么??我。。。我。。。”崔楽猛然激动了起来,他嘴巴大张,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发出一声奇怪的呜咽,接着沮丧地低下了头,无声地抽泣了起来。 “看起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是。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崔楽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中的木盒子,随后忍着浑身的剧痛,跪在木痴的面前,头深深的伏在地上。 “麻烦掌门了。” “为了一个凡间的女子,至于么?” “至于么。。。”崔楽苦笑道。“掌门啊,像您这样如此强大的人大概是不会明白的。但我直到临死之前才发现,我还是不适合当仙人,因为始终断不了那一颗凡心啊。。。” “哈,我不明白。。。” 木痴的情绪终于是有了一丝起伏,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自嘲着。 “临死之际,你后悔么?” “后悔?” 崔楽的嘴角一扬,泪水划过他血肉模糊的脸庞被染上了血的颜色。 他再次回想起了暴雨下的密林,他深深地吻上对方嘴唇的那一刻。他卑微的生命已经在那一刻圆满了。 “不后悔。” “。。。。。。” 木痴再次沉默了下来,随后他五指并拢,手上浮现一团青光,朝着崔楽的脖颈处划了下去。 感受着即将到来的死亡,崔楽没有一丝害怕和颤抖,他或许就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吧! 最终,木痴的手停在了崔楽的后勃颈上。 “看来你是真的准备好了。” 木痴的语气如此冰冷,甚至连这寒水狱的寒气都无法与之相比。 “如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可以夺回你想要的一切,你可愿意去试试?” “再。。。再有一次机会?” 崔楽愣住了,他抬起了头,不解地看向了黑暗中的木痴。 “没错。” “如今的我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崔楽笑了起来,似乎在嘲笑着自己一般。“掌门您觉得。。。如今的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那好。”木痴将一件诡异的墨绿色长袍和金属面具扔在了崔楽的身前,说道:“你懂我这样做的意思么?” “崔楽明白。” 崔楽再次伏了下去。 “以后崔楽一定不会背叛师门,永生永世为师门。。。” “你还没有懂。” 话未说完,便是被木痴冷冷打断了。 崔楽怔怔地抬起头,看着黑暗中蓦然亮起的那两颗繁星,突然醒悟了过来。 “以后,我只效忠于您一人。从此这世间,将再无崔楽这人。我将是您最忠诚的奴仆,我将只听从您一个人的命令,我的生命和一切,将完全属于您。” “现在。。。你终于明白了。” 说完,木痴不再搭理崔楽,他扔下一个小瓶子,眼中繁星退去,转身隐入了无尽黑暗之中。 “崔楽已经彻底死去,从此世上再无崔楽这一个人。” “你要记住,你将成为一块顽石,坚硬且冰冷。无论水浸火烧,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无法撼动你分毫。” “从今往后,你的使命只有一个。” “永远,永远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木痴的声音逐渐远去,崔楽始终恭敬地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的面前摆着三样物品:木盒,小瓶,还有那金属面具与墨绿长袍。 木盒中葬的是他的过去,小瓶中的东西将带给他重生。 而那金属面具。。。 崔楽看向了黑色的面具,面具之上简单的刻画着五官,其中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在诡异地笑着。 他明白,自己带上那面具之后,可能就永远也无法摘下来了。 幽蓝的烛火下,一只血淋淋的手,慢慢伸向了兀自微笑的面具。 。。。。。。 “掌门慢走!” “恩。” 木痴依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再次出现在了断尘崖下,离开这千年寒潭的时候,他回头深深再看了那个幽暗阴森的通道。 又一条失去了所有顾忌和牵挂的疯狗啊。。。 让我看看你究竟能有多么可怕吧! 第78章 伊人去 “伏魔岭大捷!!” “伏魔岭大捷!!” 黄昏,开州城内的主道上,一位骑士嘶哑着嗓子大吼着,他犹如一阵风,迅速掠过了四周的人群,向城主府疾驰而去。 “赢。。。赢了??” “哈哈哈!!早就告诉你不用担心,三镇大将军亲自带兵出阵,还有什么好怕的?恐怕就连仙。。。” “慎言!!别高兴过头了,乱说话!!” “哦哦对,兄弟提醒的是。走,咱们去喝两盅?” “哈哈哈哈,两盅怎么够?走走走,今儿不醉不归!!” 这道喜讯瞬间便是在城中传开,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平安更重要的事情了。 一座闭门多日的武道馆的后院中,同样也传出了男人们的开怀大笑声。沈浪和童石兄弟三人,正盘膝对坐在一张四方的桌子前。 “哈哈哈哈!!大哥!!这笔能赚多少银子??”童石一脸猥琐地笑着问道。 “银子??嘿嘿,我可告诉你,比银子要宝贵不知多少倍呢!!”沈浪笑眯眯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他轻蔑地瞟了一眼墙角处,那里躺着仍然处于昏死状态的缪荫。 “那家伙如果是死的,就只能拿银子了。但如果是活的。。。嘿嘿。” “那可是能得到灵石啊!” 何武闻言一惊,他瞪大眼睛问道:“大哥,你莫不是被人骗了吧?还能得到灵石??” 在凡间流通的,只有金银铜钱。但在仙人之中流通的,皆是灵石。 偶有一颗品质最为低贱的灵石流入凡间,那都不知道要引得多少人打的头破血流,而若是在一些黑市的拍卖会上出现,都将会作为最后压轴之物,拍出天价来。 无他,物以稀为贵。且传闻灵石有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功效,哪怕不会用,放在身边天天带着都能起作用。 更有传说在某个大家族中,一名原本无法修仙的少年,在日夜抱着灵石睡觉后,突然觉醒了仙根,最后成为了仙人。 “哼,能骗我的人可是还没出生呢。”沈浪冷冷一笑。 “嘻嘻,几位大人喝的可还开心?” 这时,从门外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随后一道靓丽的身影踏着碎步走了进来。 她身材瘦削,穿着华丽而带着挑逗意味的短裙服,宽大的袖袍直拖到地上,皮肤白的吓人。脸上涂抹着浓重的胭脂,双眼之上勾着朱红色的孔雀尾,额头上也是同样用朱红色点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一双大眼睛春意无限,一眨一眨的,俏生生地看着沈浪三人。 她的秀发似乎是刚洗过,乌黑顺直,散发着让人心痒痒的梅子般酸甜香味。 “少了你这小妖精,怎么开心的起来!” 沈浪看着如此柔弱却又妩媚的伊子月,不由得面红耳赤,心中大动,一股邪火直冲小腹。 连心机颇深的沈浪都是如此,那童石和何武不用说,已经眼睛都看得直了。 没想到这小妖精打扮打扮还真是迷死人啊!! 她瘦弱的身子微微发抖,让男人们不由得心生怜意,生怕一个用力便是会伤了这美丽的花朵。但那一举一动之中的无限风情,还有那荡漾妩媚,却又带着一丝胆怯的眼神,却是又激起了男人们强烈的征服欲。 这两种截然矛盾的感觉,同时出现在这女孩儿身上,任谁看了都难以自拔。伊子月害羞似的低下了头,脸颊攀上两朵赤霞红云,诱惑而娇羞地瞅了这群盯着她直咽口水的男人们。 美人最是欲拒还迎时。 童石和何武手中的酒已经洒了他们一身,但他们仍然没感觉到,只是直直盯着伊子月,就像呆傻了一般。 现在他们只想将这小妖精狠狠压在身下,纵横驰骋于美人的惨叫和痛哭上。 “那人家还真是不好意思呢~让各位大人久等了。” 伊子月笑吟吟地说道,随后带起一阵香风,踏着小碎步朝沈浪走去,路过童石的身边时,童石忍不住伸出手去,在她白嫩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呀~” 伊子月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嘤咛一声,就势跌倒在沈浪的怀里,随后娇笑着看向了一旁的童石。 童石愣愣地看着伊子月的笑容发呆,半天没回过神。 “哈哈哈,石猴儿,你这家伙现在就忍不住了啊?” 沈浪对着童石一笑,他的左手也伸入了伊子月半敞开的衣服内,不老实了起来。 “嘿嘿,大哥,能不能。。。”童石色眯眯地看着躺在沈浪怀中的伊子月笑道。 “急什么,喝完酒有的是时间,你还怕你没机会啊!”沈浪不悦地说道,随后他同样淫笑着看向了正依偎在他怀中的伊子月。 “小美人儿,你说是不是啊。” “嘻嘻,几位大人晚上可要温柔些呢,人家的身子可经不住几位大人的折腾呢!” 伊子月脸更加红了,随后她端起一杯酒,对沈浪娇滴滴地说道:“子月想敬大人一杯酒,不知大人给不给人家这个面子呢?” “哈哈哈哈,美人儿敬的酒,咱当然不能拒绝啦!!” “我也陪一杯!!” “嘻嘻,大哥,咱都快等的不耐烦了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中燃起了明亮的灯烛,四人的脸皆是红扑扑的,笑的合不拢嘴。 “对了,大哥,那小子不会就这么死了吧?别人可是要活的。” “不会,放心好了,他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沈浪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角落中的缪荫。 缪荫仍然倒在墙角处,曾经贵重的黑色武服已经变成了一堆烂布,一缕缕的挂在身上。而他浑身的血腥和伤口,更是引来了苍蝇,嗡嗡地围着他转着。 “唉,真希望那些人快点来,早点离开这鬼地方。”何武皱着眉头抱怨了一句。 “快了,我已经在门外写上了暗号。想必最多两到三天时间那些人就该来了。” “哼,那个臭男人还没死么?”伊子月紧紧贴在沈浪的身边,任由他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来回摸索着,听闻缪荫还没死,她冷哼一声,略微有些不满地问道。 “哦?怎么?你不是和那小子关系不错么?”沈浪笑道。 “切,谁会真喜欢那蠢货啊。”伊子月不屑地嘟囔了起来。“要不是他说他是什么大家族子弟,带我回去享福,我才不会跟着那蠢货呢!” “哈哈哈哈!他可不是什么大家族的子弟啊!!恰恰相反,不过是一个偏僻乡村走出来的乡巴佬罢了!”沈浪听见伊子月的话,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哼,我就知道他在骗我。”伊子月嫌恶地瞟了一眼缪荫,随后问道:“为什么不杀了他啊?还留着他干嘛?” “嘿嘿。。。”沈浪再次笑了起来,随后他狠狠在伊子月滑嫩的肌肤上拧了一下,让伊子月轻呼了一声。 “小美人儿,你既然那么烦他,那你就去杀了他吧。” “啊?” 伊子月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浪怎会让自己去杀了他。随后她的眼神阴沉了下来,一把抽出放在沈浪身旁的短刀,朝躺在地上的缪荫缓缓走去。 “哼。” 走到缪荫的身前,伊子月眼中一丝厉色闪过,随后遍布着伤痕的手臂持着那泛着寒光的短刀,向缪荫的脖颈处猛然挥去。 “住手!” 在那短刀离缪荫沾满血的脖颈只有几寸距离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沈浪的大喝声。 “怎么了大人?杀了这臭男人不是更好吗?” 伊子月好奇地转过头问道。 “哈哈哈哈,小美人儿,过来陪大爷们喝酒吧!!”沈浪拍了拍自己身边,对伊子月大笑道。 这紧贴在他身上的温软刚离开一会,便是让他有些忍耐不住了。 “那小子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子弟,但他的头可比任何大家族子弟都要值钱啊。。。所以暂时还不能杀他。” 伊子月扔下手中的短刀,听话地走到沈浪身边,再次紧紧贴在他的身上,随后娇笑道: “嘻嘻,人家也听不懂这些啦!反正嘛,谁对人家好,人家就听谁的呢。” 说完,伊子月冰凉的小手放在了沈浪身上,轻轻摩挲了起来。 “放心吧,小美人儿。”沈浪看着这知趣的伊子月,心中的杀意渐渐消退。 “别的不敢保证,跟着咱几个,后半辈子保你衣食无忧,过的不比那些富家小姐差!。” 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温柔触感,他再也忍不住了,随后一把狠狠搂住伊子月,低头吻了上去,一边把手伸进伊子月的身体上下抚摸着。 “咦?没想到你竟然。。。” 突然间,沈浪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般,他惊讶地看着双眼迷离,正在不停娇喘中的伊子月,开口说道。 “啊。。。” 就在这时,从墙角处传来的痛苦呻吟声,打断了沈浪接下来的话。 缪荫的意识慢慢清醒了过来,但他仍然无法动弹。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耳边是无尽的嗡鸣,浑身上下,无处不在传来阵阵的剧痛和刻骨的冰寒。 他感觉自己干渴至极,头脑发昏,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只能发出嘶哑而痛苦的呻吟声。 “这家伙。。。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啊。” 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极其模糊的声音,随后缪荫拼了命地睁开双眼,在一片朦胧和血红之中,他只看到似乎一人正向自己走来。 我。。。我是在哪里?? 我。。。我怎么了?? 拼命支撑着眼皮,不让双眼再次合上,他看着那双大脚离自己越来越近。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身子似乎被谁拎了起来,随后脑后一阵剧痛,他再次昏迷了过去。 “哼。” 何武不屑地看着再次昏过去的缪荫,手一松,缪荫的身子再次砸在地上。 接着他从身上掏出一捆绳索,将缪荫牢牢地捆了起来。 “大哥,能不能让那些人快点,我怕日久生变。” 何武看着脚底下的缪荫,有些担忧地说道。 “唉,我也没办法啊。。。”沈浪同样皱着眉头,苦恼地叹了口气。如果对方所说的是真的。。。那么真搞不好会出什么岔子。 “那群家伙神秘的很,一直是他们找的我,而我从来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只能用这一个方法联系上那群家伙。” “算了,二哥大哥,先来喝酒,嘿嘿,看他那死样子,估计没个十天半月是恢复不了意识的!”在一旁的童石却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哈哈,你小子还真是没点耐心!!” 沈浪大笑道,不过说实话,不仅是童石,就连他都快忍不住了。这小妖精简直是太迷人了啊!是他以前遇见的那些货色没办法比的。 一时间,屋中再次斛筹交错了起来,屋外的秋风再凉,也无法冷却这屋中的春意和让人面红耳赤的热度。 。。。。。。 “哈。。。” “哈。。。” 不知过了多久,缪荫再次缓缓醒转,他这回似乎好了一些,耳边的嗡鸣声似乎减退了一些,眼皮也不是那么沉重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再次努力地睁开眼睛,却失望的发现眼前仍然是一片迷糊和血红色。 “这。。。这是怎么了。。。” 缪荫的喉咙中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啪嗒、啪嗒。” 屋中似乎安静了下来,然后一阵脚步声响起,一对纤细无比的脚踝出现在他的面前。 缪荫想不起来这是谁,甚至连那双脚是否有这么细都没办法确认,因为他的眼前实在是太模糊了,只有重重叠影,在不停地旋转着。 “。。。。。。” 一双冰凉至极地手似乎在温柔地抚摸着他发烫的脸颊,随后合上了他的眼睛。 再也坚持不住了。。。缪荫头一歪,再次昏迷了过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风儿躲在门缝中呜咽着,就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第79章 孤身行(一) 当缪荫这一回醒来时,他已经不知道离上次自己醒来过了多久。 但这回他的身体要好了许多,尽管浑身仍然剧痛无比,但他至少头脑不再昏沉,眼前的血红和朦胧消失不见,耳边的嗡鸣声也消失了。 “我。。。我这是。。。” 缪荫咬着牙,忍着全身的无力和疼痛挣扎着坐了起来,他将被血污粘在脸上的长发拨到了脑后,眯着眼向前看去。 此时天已大亮,外面传来了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今日似乎阳光正好,那耀眼的光芒透过大开的屋门,照进了一片狼藉的屋内。 缪荫晃了晃头,大口咳出了一滩血,随后他便是被前方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 “那人是。。。” 缪荫身前不远处,躺着三个男人,浑身赤裸,就那么躺在阳光下,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没睡醒。 “沈浪!!是那畜生!!!” 仔细看了半晌,缪荫猛然想起了那人是谁!!!随后他怒意勃发,自己什么都想起来了!! 自己被那狗东西暗算了!!! “沈浪。。。我要你生不如死。。。” 缪荫恨恨地说着,他大口喘息着,捡起了落在身边的一把短刀,努力扶着墙站了起来,随后颤颤巍巍的向前走去。 他的身体还太虚弱了,现在连光是站起来就十分勉强,如果惊醒了沈浪等人,那他必死无疑。 走到了沈浪等人身前,缪荫瞬间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们,他手中的短刀也砰的一声随之掉落在地。 这三人。。。已经死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那遍地的鲜血,自己正踩踏在被血染红的地板上,而屋中此时已经化作一片地狱。 沈浪三人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双眼大睁,不知他们死前经历了什么,竟是死不瞑目。 此时三人皆是浑身赤条条的,一丝不挂,成大字型躺在地板上。木质地板此时已经被血染成了鲜红色,顺着板间的缝隙滴落到地下。 而他们的死状,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似乎先是被人一刀捅入心脏,随后在被人切掉了五肢。 “这群家伙。。。真是报应啊。”缪荫靠在墙壁上,喃喃自语道,见到这三人的惨死,他的心中痛快无比。 “对了。。。伊子月那小丫头呢!!” 缪荫蓦地想起来,那个可怜的小丫头去哪里了??这三人莫名其妙的死了,她会不会有事?? “伊子月!!” “伊子月!!!” 缪荫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嘶哑的声音在这院落中远远传开。然而任他怎么喊,都没有一人回应他。 “恩??” 仓皇四顾间,缪荫发现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这是。。。” 缪荫再次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那走去,随后他蹲了下来,那里有着一大滩已经干涸的人形血迹,想必就是他曾经昏迷躺倒的地方。 “那小丫头的短刀!!” 缪荫蓦地激动了起来,他认了出来,这就是那把她时刻藏在身上的刀。刀身颜色暗沉,无论长短,大小,都一模一样,不会认错的!! 而此刻,那把刀正笔直地立在地板上,刀身牢牢没入地板之中,似乎被人极其用力地插了进去般。 那把刀的刀刃,正好紧紧贴着地上的人形血迹。 “哈!!” 缪荫双手紧握住那把刀的刀柄,随后双腿用力一蹬,才将那把刀拔了出来。这往日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的动作,现在却是要耗费他全身的力气才行了。 随后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喘起了气来。刚才没注意,现在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烂肉。 “这。。。这丫头看起来没事。” 缪荫心中松了一一口气,随后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再次大喊道: “丫头!!!伊子月!!!” 然而回答他的,依然只有屋外院子里的蝉鸣莺啼。 。。。。。。 “唉。。。” 此时又是近了黄昏,缪荫神情恍惚,坐在残尸和血泊中,看着身前的那把短刀。 此刻他浑身和脑袋都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只露出一只眼睛,绷带之中仍有斑斑血迹渗出,让他看起来好不吓人。 缪荫穿着一身泛着酸味的破旧麻黄色习武服,他的右手被绷带吊在脖子上,这只曾经拿着那颗暗雷黑风暴的手,伤的最为严重,此刻已经疼得他无法动弹了。 幸亏这里是武道馆,馆中的各类药物和衣物还有不少,还不至于让他去捡几个死人沾满血的衣服穿。 缪荫长叹了一口气,自己的身子和脑袋逐渐恢复正常后,他的心中大概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眼前那把短刀,刀把之上缠着的布条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可以看出曾经有一双冰凉的小手紧握着它。 再看看身边这三人的死状。。。可想而知曾经发生了什么。他怔怔地凝视着自己曾经躺过的那片角落,回想起那把刀深深插入地板的位置。 现在想来,那一刀是带着何等悲凉的恨意啊。。。 小丫头,对不起。。。 缪荫苦笑了一下,他看向了身前杯盘狼藉的桌案,伸出尚且还能活动的左手,拿起一瓶跌倒在地上的酒壶用力摇了摇。 还好,还剩那么一点。 此刻他的心中一片苦涩和压抑,仰头一口饮尽了剩余的酒。 他现在多么想再见到那小丫头啊!!然而再见到她时,自己又能对她说什么呢? 可能唯有一句对不起吧! 本以为跟在自己身边,他能保护那孤苦伶仃,受尽折磨的小丫头,不敢说从此不让别人再欺负她,但至少是在分别之前,看到她能独自生活之前,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她。 但最后。。。 反倒是自己,被她救了几次了? 哈哈哈哈!!!什么狗屁天下武豪,英雄豪杰,无双猛士。 可笑啊可笑!笑煞人也!! 你什么都保护不了,谁都保护不了啊!!! 缪荫愤恨填胸,但是这次他不是恨着别人,而是深深的恨着自己,恨着狂妄自大、蠢货一般的自己。他在心中不断怒骂着,左手猛然砸在桌子上,桌子一震,酒壶滚落到了地上。 “现在。。。连想喝醉都没办法了。” 看着眼前流了一地,和那已经干涸的鲜血融为一起的酒,缪荫再次苦笑了一下,随后颓丧地低下了头。 想起那丫头的一颦一笑,和他不敢去回想的那晚伊子月的遭遇。他的眼眶再次湿润了起来。 然而这回已经没有泪了,只是绷带上再次多了一层血迹。 随后他站了起来,将眼前的短刀郑重收好,转身向屋外走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自己该上路了。如今,又将是孑然一身。自己仿佛背负着魔咒般,和自己亲近的人,最后都逃不过厄运的诅咒。 他怔怔地看着天上黯淡地月亮,心中暗自念到: 小丫头啊。。。若是有缘再见。我一定要对你说声对不起。 又是明月之下,又是孤身一人,只是他不再是那个轻狂的少年武豪,满心的愤怒和意气风发。 而是变成了一个浑身缠满绷带,一瘸一拐地落魄武人,带着悲凉之意,化为一缕秋风,披着一身的清冷月光,推开了武道馆的门,走上了热闹的大街。 “砰”地一声巨响,一朵绚烂的烟花炸开在夜空中。 第80章 孤身行(二) “你。。。叫谷丰?” 马老大看着站在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颇有些不敢置信:一个人怎么能在一夜间变化如此之大? 他对第一次见到这年轻小伙时的印象记忆犹新: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与朝气,这是一个心中有着信念的,对着这个世界抱有美丽的期望的年轻人才会拥有的眼神。 而这眼神,又与曾经那个初出茅庐的他是多么相似啊! 然而现在这个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灵魂似的,在他眼中和身上再也找不出一丝一毫之前的样子,反而就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一般,浑身散发着暮年的颓靡气息。 “喂!你聋了吗!大哥问你话呢!!” 见这小子竟然没反应,站在他身旁的一个男人一把抽出长刀,恶狠狠地吼道。 然而出乎众人的意料,这文弱书生竟是对团团围住他的一屋子凶神恶煞视而不见,他丝毫没感到畏惧,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刚才说话的男人。 “他娘的。” 那男人唾骂了一句,举起雪白的长刀便朝谷丰的脖子猛然挥去。 但直到他的刀稳稳贴在谷丰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浅浅的划破了他的皮肤,这年轻人依然一动未动,甚至连瞅都没瞅他一眼。 看来要么是料定他不会就这么杀了自己,要么就是真的不要命了。 “嘿嘿,有意思。” 马老大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上的古铜戒指,咧嘴笑了起来。 “你就不想知道那个深爱你的姑娘怎么样了么?” 听闻此话,谷丰终于是有所动容,他盯着马老大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听闻您是个明事理的人,人是我杀的,此事与她无关,有什么我一并接着了。” “你一并接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周的男人们和马老大一起哄然大笑了起来,似是在笑他的不自量力,大言不惭。 此时已是第二天的上午了,昨夜众人在寒风暴雨中追了大半宿,抓到二人后便将他们关起来,纷纷回去休息了。 “混账东西,可别逗我发笑了!!”马老大面色一变,猛地一拍桌子,浑身散发出一股凶戾之气。“你能接的起么!!” 随着他这么一吼,四周再次安静了下来,男人们冷笑着握住了腰间的刀,只待老大一声令下,便准备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砍成肉酱。 “你。。。你这个王八蛋,你杀了我的哥哥,我要你偿命!!!”这时,从众人身后转出一道矮胖的身影,谷丰看去,却正是那日仓皇逃跑的年轻人。 此刻他双手死死握住长刀,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一双猥琐的小眼睛恨恨地盯着自己。 仿佛自己才是什么为非作歹的恶人,他才是无辜的受害者一样。 “你哥哥?” 谷丰叹了口气:“唉,我现在是有点后悔了。” “后悔?我告诉你后悔也没用!!”那矮胖子悲愤地喊道:“我一定要让你,还有那臭娘们付出代价。。。” “我后悔的是怎么那么快就杀了他。”谷丰看着他,冷笑着说道:“我应该慢慢地折磨他,直到把他折磨到死才对。” “我杀了你!!!” 听到这里,那个矮胖子再也忍不下去了,他怪叫一声,便是跟个球一样举起刀飞扑了过来。 “行了!” 马老大又是一声暴喝,一直站在旁边的独眼龙大步上前,一脚便将矮胖子梁力踹了个跟头。 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后,梁力不敢再上前了,只是用一双充满恨意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谷丰。 “这件事的原委我已经清楚了。” 马老大坐了回去,似是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并不怕他,因此也并未再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我说过我是个明事理的人,我那不成器的小弟的确有错在先,但是。。。” 他平静地说道。 “他罪不至死,你应该同意吧。” 谷丰沉默地站在那里,并未答话。 “这是其一。” “就算他犯了错,就算他该死,那也该由我来动手,而不是你。这是其二。” “所以我要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不算过分吧。” “说吧,你要什么。” 谷丰并未反驳,他明白反驳也没用,现在敌强我弱,自己连性命都掌握在对方手中,要杀要剐还不是只能随他们了。 “哈哈,痛快!你既然说了一切由你接着,如果你能接的下来,那小姑娘我们就不找她麻烦了。” 马老大双手一拍,大笑说道。 “你砍人的时候用的哪只手?” 谷丰举起了他的右手。 “恩,那就把你的右手切下来当做赔罪吧。” 在马老大好以整暇的目光中,身旁一人冷笑着抽出怀中的短刀,扔到了谷丰面前的矮桌上。 “若是能做得到,那你我恩怨就此了结。” “好。” 谷丰没有犹豫,他走上前去,双眼平静的直视着马老大,一把抓起了桌上冰凉的短刀,锋利的刀刃闪烁着寒光,仿佛已经等不及痛饮他的鲜血了。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话毕,谷丰一咬牙,左手紧紧握着短刀,猛然朝右手手腕处砍去。四周的男人们冷笑着看着他,似是都在等待着血光四溅的那一刻。 希望这把刀足够快吧,别再让我砍第二下了。 谷丰悲哀的想到。 恢复了记忆之后,他明白了自己并不是什么武艺高超的侠客,也不是什么身怀 过人潜力的豪族子弟。自己其实就是个一事无成的,一穷二白的,只会逞强和逃跑的可悲的懦夫而已。 他追寻期盼已久的记忆并没有带给他任何好处,反而为他带来了无尽的绝望和悲伤,在恢复记忆的那一瞬间,他是多么希望自己就此死去,从此再无烦恼。 现在的自己,已经彻底没什么可以失去,可以再害怕的了。连死都成为一种奢望的现在,这世上又有什么能让他畏惧的呢? 不过是一只手而已,如果对方说只有杀了自己才能饶过三女,那么自己当欣然赴死。 他辜负了那些豪杰男儿们的期望,他辜负了深爱着他的女人的心,他辜负了对他寄予厚望的父母,辜负了所有所有的人。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这可悲的,毫无价值的人生,老天爷为什么还要这么残忍的让他活了下来。 现在的他已经被心中的痛楚折磨的生不如死。 现在的他只求能得到解脱。 “嘿嘿。”马老大看着眼前年轻人毫无生气的双眼,笑着说道。“有趣。” 眼见那把短刀即将切断谷丰右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老大右手一弹,一颗黑色的小铁丸竟是从他指尖破空而出,精准地撞在了那把短刀上。 “砰!” 一声金铁交击之声响起,那颗不起眼的小铁丸没想到竟是有如此大的力道,谷丰感觉自己手上的刀就像是被一个大铁球砸中一般,登时被砸飞了出去。 “你。。。” 谷丰愣住了,他不解地看着眼前兀自微笑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行了,你欠我的还清了,恩怨已了,带着你的小相好赶快滚吧。” “大哥,这?” “什么?” “啊??” 不仅是谷丰呆在了原地,就连四周的众人都惊呆了。他们这大哥行事向来出人意料,经常做出些谁都无法理解的举动来。 “大哥,大哥!!!”一旁的梁力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他哭喊着跳了出来,大嚷道:“不能放这小子走啊!!您要为我做主啊!!” “做主?” 马老大的冷笑着,不屑地瞥了一旁灰头土脸的梁力一眼。 “放心,等会我会给你做主的。” 接着他转头看向了仍旧死死盯着他的谷丰,说道: “怎么还不走?还是想加入我们,跟着哥哥我一起干了?” 谷丰并未答话,他皱着眉头,试图从眼前这个行事风格诡异的男人眼中看出什么来。 然而相比马老大这种老江湖来说,他还是显得太年轻,太稚嫩了。他最终只从马老大微眯的笑眼中只能看到了从容与波澜不惊。 但谷丰却也并未让马老大失望,他的回答同样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有酒么?” 眼前这弱不禁风的年轻人并未道谢或是马上屁滚尿流的逃离这里,反而是解下了腰间的酒葫芦,大咧咧地放在了身前的桌子上,龙飞凤舞的千金二字在灿烂的阳光下绽放着万丈豪意。 “哈?” 与四周表情愈加愤怒的男人不同:这小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马老大被谷丰逗乐了,他一边拍着手,一边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哈!有有有!!二弟,把老子的三途取拿来!!” “啊?大哥?”独眼男子闻言一愣,不敢置信地问道。 那三途取传说中是古时候阴差们给即将度过三途川前往彼岸的孤魂野鬼们喝的酒,酒劲极大,能让人忘掉所有忘不掉的人和事。而据说这酒也是用取自三途川中的水酿造而成,因此名为三途取。 这酒可是自己大哥最为珍惜的宝贝了,这酒在望苍洲无人懂得酿造之法,因此喝点少一点。若是有哪个不开眼的胆敢偷喝,就等着被暴怒的大哥一刀削去脑袋吧。 “快去!” “是。。。”独眼男子不敢犹豫,急忙转身离开了。等他再次出现时,怀中已是抱着一个小酒坛子。 马老大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越看越是喜欢,他总是能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他们两个人之间无声的交流,亦是只有他们这种人才能懂, 身处于目不识丁,心中只有钱财女人的山贼之中已经太久了,他此刻终于是遇到了一个能真正与他交流的人,哪怕这种时间再短,都值得他去好好珍惜与享受。 “大哥,给。。。” 独眼男人刚拿出一个小杯子放在桌上:他知道这酒的珍贵,自己大哥每次喝都是只舍得喝一小杯过过瘾。 然而那杯子却被马老大一巴掌甩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给老子换大碗来!” “好。。。”独眼男子慌忙找出一个他们庆功时用的海碗摆到了桌子上。 一个硕大的海碗,一个奇怪的酒葫芦,一坛老酒,谷丰和马老大相视一笑,同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哈哈哈哈哈哈!”马老大刷的一下站了起来,纵声长笑,他一把抄起酒坛子,倒了满满一海碗,随后将酒坛子递给了谷丰。 谷丰也毫不客气,接过酒坛子便是小心地往葫芦中倒去,别看这葫芦好像没多大,竟是能装的很,那坛子里剩下的酒都倒完了才把酒葫芦装满。 “多谢。”谷丰郑重说道。 两人并未多言,且已无需多言。一人端起海碗,一人执起酒葫芦,各自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谷丰从未试过这么喝酒,就如喝水一般猛地灌了一大口。先是一股清凉从他口中一直流入肚子里,随后口中渐渐生出令人着迷的甘甜之味。 紧接着这甘甜感还未过去,他便是感觉到肚子里猛然着起了一团炙热的烈火,那火焰顺着他的身体一直迅速烧到了他的喉咙处,再从喉咙蔓延至他的舌,他的唇,他嘴里的每一处角落。 这股烈焰并未就此停歇,而是带着一股霸烈的气息从他小腹处窜起,直冲他的脑门,再扩散到他的全身。 这股炙热的气息,冲的他是眼花耳热,冲的他是浑身舒泰,冲的他是晕晕乎乎,冲的他忘记了悲伤,也忘记了哀愁,只感觉到自己四肢百泰都被一股暖意包裹着,就如遨游天地的仙人般踩在云端之上。 直至此时,他才终于是明白了为何世人皆为此物沉醉,也为此物疯狂。 “好酒!” “好酒!!” “好酒!!!” 谷丰放下了酒葫芦,连道三声好,而这时那马老大已是喝完了整整一海碗酒,一双笑眼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四周的一众汉子皆是目瞪口呆,他们谁也不知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老大究竟怎么了,不仅没有杀这臭小子,反而还给了他最珍贵的好酒。 “时候不早了,该上路了。” 谷丰一抹嘴,将酒葫芦盖紧,重新别在了腰间。 “那个姑娘呢?你准备怎么办?”马老大坐了回去,翘着二郎腿笑道。 “她。。。”谷丰苦笑一下,说道:“还麻烦您替我转告一声对不起吧。。。” “哈哈哈哈,小子,这恐怕要你自己去跟她说了。” “不。。。” 谷丰摇摇头。 “我还有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等着我,哪怕死也要去。而我怕我见到她后。。。就再也离不开了。所以还是要拜托马兄您了。” 谷丰非常了解自己,他的心肠实在是太软,在没有见到三女的时候他还能硬下心肠离开这里。 但如果当着面,看到对方那悲痛欲绝的样子和哭泣的双眼,恐怕自己无论如何也忍不下这个心了。 而自己的前路,也定当是九死一生,他连自保都尚且困难,又怎会带一个女人在身边,那不相当于是害了她么。 “还有其他事情需要老哥我帮忙么?” 马老大笑着点了点头,看样子是答应了谷丰的请求。 “没有了。” “既然如此。。。” “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就如马老大一眼便看穿了谷丰一般,年轻稚嫩的谷丰如今也是慢慢懂得了眼前这样一个“奇怪的土匪”是什么人。 谷丰郑重的对着眼前的男人一拱手,随后背起那把巨大的长剑,转身向着门外大步走去。他们之间要说的都已经在那一碗酒之中,再也不需要客套和虚情假意的感恩戴德什么的了。 “喂!年轻的小家伙!!” 走到门口之时,从背后传来了马老大的喊声,谷丰停下了脚步,等待着。 马老大看着前方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回想起他眼中那股失去了生机和希望的暮气与沉沉死气,还是忍不住开口,大声提醒道。 “今古豪杰奉志士!!” “多谢!!” 谷丰忍不住眼睛一酸,他并未回头,只是大声回道。随后一步跨出,走入了耀眼夺目的阳光之下。 他抬头望向了前方,暴雨后的天空是如此湛蓝而澄澈,就如那一日的大海一般令人着迷。此刻天空万里无云,金灿灿的太阳耀的人睁不开眼睛。 不远处是一条崎岖难行的山路,一直从山寨外蔓延到幽森的密林之中去。他不知那条路有多远,终将通往何方,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留在这里,他终将行走在那条路上,一直到走出密林,走到尽头。 谷丰再次取下酒葫芦小啜一口,如今这酒的滋味已然让他着迷。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如今,他再次孤身一人,这一路上陪伴他的只有一剑一酒。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这该死的老天爷,这老天爷就像是一个恶趣味的孩童,总是在他措不及防的时候将他扔进肮脏的泥坑中,看他挣扎着爬上来,然后便狞笑着再次将他扔进下一个更深泥坑之中。 这老天爷让他总是碰到各种各样的灾难,但却又总是在他最为绝望,濒临崩溃之时,让他遇到那些对他抱有善意的人去伸手拉他一把。 他在来到这里之时,便没有想过再从这里活着走出去过,他心中死志已决,自己在这世上几乎已无任何留恋,唯有远在家乡的父母,但他却也无颜再去面对二老。 他明白,这冲散了他心中哀愁的酒劲终将会过,身旁的美酒总有一天会喝完,他终有一日将再次清醒的面对那几乎快要摧毁他的过往。 但他已经不会再去寻死了,至少暂时不会,也不会是在这里。 他还要在死之前完成最后一件事情:他要把欠别人的承诺还清了,才能安心死去。 那些为了自己而赴死的豪杰男女们,自己若是就这么简单的死掉,过了那三途川之后自己又有何脸面去面对他们呢? 那艘本该驶向合海城的货船载满了想要逃离战火的人,同样也载着他和小猫儿,但却在仓皇起航后驶入了那诡异的迷雾之中。 随后船只遇到了犹如毁天灭地一般的风暴,他在晕船之中不慎被狂风巨浪卷入了大海中,而那艘船则侥幸逃离,不知驶向了何处。 他敢肯定小猫儿一定还活着,而他哪怕踏遍九祭陆的每一个角落,也要找到那苦命的小丫头,完成自己对她的承诺,完成自己对那些豪杰们的承诺。 还有曹老头的破空而去的那一把剑。。。自己曾在逃离藏流前,草草的把曹老头的尸体葬在了那家小酒屋的后院中,并立誓定将找回丢失的剑。 他依然不明白为何老天爷如此不公,总是让他遭受如此多的磨难,但他知道在完成这些事情之前。。。他哪怕是喝着泥坑中污臭不堪的污水,也要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曾经的他向往着如同书中一般完美无瑕的爱情与远大的仕途,随后的他被贬到山柳国最偏远的地区,仕途无望;更是深深爱上了一个绝无可能的仙子。于是他便整日生活在迷茫之中,每每望向迷雾笼罩的前路便是感到恐惧与无力,终日踌躇原地,自怨自艾。 谷丰走在光影斑驳的树林之中,四周传来清脆悦耳的虫鸣鸟啼声,这似乎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悠闲的在林中行走。 现在前路依然迷雾笼罩,他依然不知道这条路通往何方,但是他现在却已不再惧怕了,他深知只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他终将走出密林与迷雾。 在这过程中,他可能会被绊倒、打倒千万次,但他绝不可能被打败。 谷丰打了个酒嗝,痴痴笑了起来,嘴里默默念叨着那句话。 “今古豪杰。。。” “奉志士。” 第81章 不速之客 木痴一人斩杀六十仙的战绩,没过多久便是传遍了天下仙门。而玄水门中,那犹如鞭炮一般接二连三炸成一堆碎片的仙人命牌,也是让玄水门的掌门天奇脸色大变,随后久久没缓过神来,呆立在原地。 如今这天下。。。已经多久没有死过仙人了?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柳生山顶,这几天则平静的出奇。 想必那玄水门早就知道了派来的仙人全军覆没的消息,但他们到了现在仍没有任何举动,甚至连一个交涉仙使都没有派来。 而且在山柳国内掠夺的玄水大军们,也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正飞快地向来路撤退。 此刻柳烈阳正呆在家中,坐立不安,不停来回踱着步。 “喂,你这死老头子,今天究竟是怎么了?”杨晴不满地看着不停转来转去的柳烈阳问道。 “啊??哦,没事没事,夜深了,夫人怎么还不去休息?” 柳烈阳眉头紧皱,似乎正在想着什么心事一般。 “哼。我哪有心思休息。咱女儿究竟是怎么了?这几日竟然连房门都不出了。” 杨晴略微担忧地说道。 “你们那。。。那木掌门,究竟跟她说了什么?你也不跟我说下,让我在这干着急。” “嘿嘿,夫人安心就是了,青芸也算是我们柳生门的人,掌门怎么可能会害她?”柳烈阳咧嘴笑了起来,随后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而且恰恰相反,咱们掌门啊,可是送了咱女儿一份大礼呢!!” “大礼??什么大礼??”杨晴好奇道。“哎呀,你这死老头子,就别瞒我了,快点告诉我,我也好安心嘛!” “嘿嘿,不可不可,还是让咱女儿亲口告诉你吧。否则她又要怪老夫多嘴了。而且现在告诉你,你不但没办法安心,反而要更加担心的。” “你!!” 就在这夫妻俩说着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小僮的声音: “柳长老,门外钱长老和韩长老求见。” “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找你。真是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么。”见刚劳累了一天的柳烈阳回家没多久,竟是又有人找来,杨晴见状不由得不满地嘟囔了起来。 “快请进!” 柳烈阳对着屋外大声说道,随后他神情严肃,悄悄对着杨晴使了个眼色。 杨晴点了点头,随后向后院走去,平日两人生气归生气,斗嘴归斗嘴,但有些时候还是不能耍脾气的,这点她非常明白。 没过多久,门外便是传来了脚步声。柳烈阳快速迎了出去,站在门外的,是两位满脸笑意的钱长老和韩长老,这俩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站在一起看起来颇为滑稽。 “嗨呀,柳老兄,这么晚了我们还来打扰,真是实在不好意思!!” “哈哈!哪里的话!咱还嫌两位来咱府中走动的少了呢!” “哈哈哈哈,既然如此,今晚我二位可就要和柳老兄不醉不归了啊!!” “里面请!!” “柳兄请!” 门外,三人客套着,同时向屋中走去。 胖乎乎的钱长老如一个圆球般,走了两步路便是累得气喘吁吁,他擦了擦脸上的汗,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韩长老则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平时寡言少语,不怎么说话,跟着钱长老一同坐下了。 “两位老弟今日光临寒舍,不知。。。” 柳烈阳望着对他笑嘻嘻地两位长老,一头雾水地问道。 “哈哈哈,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老哥喝两杯酒了吗?”钱长老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后他神秘兮兮地从袖口掏出一壶精致的羊脂玉瓶,在柳烈阳眼前晃了晃。 一晃之下,从里面传来了液体涌动的声音。 “柳兄,猜一猜里面是什么?” “额。。。应该是酒吧?” “错了,是美酒!好酒!”钱长老摇了摇头,将酒壶放在桌子上,随后稍稍掀开了一点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从酒壶中飘出。 “青天尽???” 柳烈阳错愕地看着钱长老,那青天尽不都是被那和尚喝完了么?这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嘿嘿,不错不错!!”钱长老笑眯眯地说道:“咱知道柳老兄也是个爱酒之人,这不嘛,自从那人魔攻山后,咱们老哥几个多久没有坐在一起开怀畅饮过了?” “所以啊,老弟我呢,就把往日偷偷藏在府中的一瓶青天尽拿了出来,过来与柳老兄同饮!怎么样?柳兄是否愿意赏个薄面?咱可不是说大话,这一瓶青天尽,现在估计是这柳生山最后的一瓶了啊!” “嘿嘿,好好好!”柳烈阳的老脸笑开了花,他也是好久没尝过这青天尽了,被这浓郁的酒香一撩,顿时让他馋虫顿生。 三人相互对视一笑,似乎是知道这柳烈阳是个嗜酒之人,钱长老也不多废话客套,直接便是为柳烈阳慢慢斟上。 “唉,柳老兄,今日你去学了那什么剑术武技了没?” 酒过半晌,三人微醺,这时钱长老长叹一声,问道。 “啊??哦,还没呢,今日光顾着忙门中事务了,哪有什么时间去学那个鬼武技去?” 柳烈阳皱着眉头答到,随后他用唇微微触碰了杯中酒的酒面,抿入口中,满意地咂起了嘴。 现在这酒可是喝一点少一点,可不能再像往日那么一口干,那可真是暴殄天物! “唉,不学不行啊,一年后就要举行什么考核了。柳老兄,咱们感情好,所以我劝你一句,还是赶紧去学吧。听说连长老考核不合格都要受罚呢!!” “哼,考核。” 听到考核两个字,柳烈阳不由得眼一瞪,老脸气得通红。他重重一哼,啪的一声狠拍了下桌子,吓了钱、韩二人一跳。 “什么鬼考核!!还有那什么破规定,难道让老夫堂堂仙门二长老,昔日先掌门的师弟,去自己种地做饭洗衣服??笑话!!天大的笑话!!!” 美酒醉人,还没喝多少,柳烈阳却已是满脸通红,他本就脾气暴躁,此刻更是忍不住大声嚷嚷了起来。 “老夫倒要看看,一年后就算老夫考核不合格又怎么样了!!!那小子还真敢治老夫的罪了??我看他是刚当上掌门有些得意忘形了罢!” “嘘!!嘘!!” 钱长老似乎极为胆小,被柳烈阳这一番话吓得脸色煞白,他慌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随后慌慌张张地看了看窗外。 “哎哟我的柳老兄啊!!这话可怎么能乱说啊!!要是被新掌门听到了。。。” “哼,无妨,这是老夫的府中,没有外人,在这所说的话传不到外面去。” “唉,还是小心为上,隔墙有耳啊!!” 钱长老不住地摇着头,随后他和韩长老对视一眼,苦笑道:“柳老兄,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就是怕你性子太急,脾气收不住,万一惹恼了新掌门,那可就。。。” “呵呵,惹恼又如何?那小兔崽子的亲师父,我师兄柳暮,都不敢拿我怎么样!!老夫对师门忠心耿耿,呕心沥血,奉献一辈子,他还能真杀了老夫不成??老子给他几个胆子!” 柳烈阳冷笑道,竟是越说越气,浑身仙袍鼓荡了起来。 “哎呀哎呀!!你看你!!”钱长老吓得满头冷汗。“你又来了!!” “老兄啊,先掌门化道后,又在一夜之间死去了那么多。。。唉。现在可就剩您为我们几个老家伙做主了。” “做主??做什么主?”柳烈阳皱着眉头问道。 “就是多照拂一下我们这些老家伙啊!!唉!”钱长老不住地摇头苦笑。“现在,我们几个人可就全仰仗柳兄您了。” “所以今日特意来劝劝您,掌门年轻气盛,人不轻狂枉少年嘛!但您可千万别动怒,惹恼了他。而且他也是为了我柳生仙门的未来啊!掌门的此番做法,必有其深意,我等却是不敢妄自揣摩猜测。” “柳兄啊!现在当弟弟的可得所说你了,就像那日上午,您在掌门府中大发脾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新掌门下不来台。这可怎么行啊!哪怕掌门脾气再好,脸面上也过不去啊。” “老兄,而且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无妨,你尽管说便是。” “关于青芸侄女的婚嫁一事,其实。。。其实您要多多理解掌门的难处啊。他也真的是为了柳生门的未来着想啊。。。” “哼!!” 柳烈阳不悦地哼了一声,随后站了起来,看着钱韩二位长老冷冷说道:“老夫明白了,看来二位是掌门请来的说客了?” “唉。。。你看你。脾气又上来了。” 钱长老苦笑着,随后他给韩长老使了个眼色,两人站了起来,对着柳烈阳一拱手。 “柳兄,我二人一片赤心,绝无他意!毕竟相处这么多年,我们不愿意见到您和掌门的不快啊!至于说客,那您可是冤枉掌门了,此事是我们二人自己要来的,和掌门无关。” “今日喝的有点多,咱的话也有点多了,还望柳长老见谅,只是忠言逆耳,还望柳兄谨记啊!” “哼,二位的好意,老夫心领了。”柳烈阳一甩袖子,转过身去,不再看钱韩二位长老。 “唉。。。” 钱长老再次叹了口气,随后说道:“那。。。那我们二位就此告辞,不打扰柳兄休息了,改日再来拜访。” “慢走,老夫不送了!” “留步,留步。” 看着钱韩二人一高一矮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柳烈阳脸上的怒意消失不见,他紧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二人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语了起来。 “难道。。。真是他们两个?不像啊。。。” 他的耳边,回响起了那天木痴与他相谈时,最后轻声告诉他的话语。 “柳长老,在明日,或者是后日,大概就是这几天的时间里,一定会有人会来找您相谈。” “您务必要作出对我不满的样子,并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告诉我。” “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他们和您谈的什么,您都一定要牢牢记住。” 会不会冤枉他们了?他们不像是来劝自己逆反的,反而是为掌门说话的啊?或许是真的好心,结果被误会了? 唉,算了,这些让人头痛的事情就交给掌门去考虑吧,自己只管完成他的任务就行了。 柳烈阳烦恼地摇了摇头,随后快步走了出去,同样消失在黑暗中。 第82章 杀人夜 “钱长老,打扰了。” 胖乎乎的钱长老刚回到自己的府中,一进门便是感觉到些许不对劲:他一抬头,看到了正大咧咧坐在他那张主人椅上的柳中如藏。 柳中如藏的左袖空荡荡的垂了下来,右手放在桌子上,有节奏地轻叩着。 此刻这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正望着他不经意地笑着,但眼中却并未呈现多少笑意。 但更让钱长老在意的,还是柳中如藏旁边站着的那个人:他从头到脚笼罩在密实的血色长袍中,脸上带着一副诡异的古铜面具。 那面具的嘴角诡异的上扬着,也似乎正盯着他笑。但这笑容,却怎么看怎么让人心底发寒,浑身不舒服。 “额。。。如藏你。。。” 似乎是酒喝得有点多,钱长老楞在原地,疑惑地看着二人。他们这么晚了来找自己干什么? 而且还是未经禀报便是擅自闯入他府邸中!钱长老不由有些恼怒,就算仗着你师兄是掌门,也不能这么不懂礼数的乱来吧! 就在这时,他猛地看到了柳中如藏身上那件血红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黑色的烈焰和锁链,那是柳生杀伐组的特有标志! 钱长老的酒意瞬间吓没了,半夜两人突兀的出现在自己府中,其中一人还是杀伐组组长。 所代表的意思,不言而喻。 “老夫钱德,见过二位大人。” 钱长老恭敬地拱手道。 杀伐组组长这个职位历来在门中极为特殊,他不属于任何长老阶级,但是因为直属掌门,除了掌门外不听任何人的调遣和命令,不必看任何长老脸色,所以地位反而隐隐在众长老之上。 “不知两位大人深夜来老夫府中,有何贵干?” 钱长老稳下心神,不慌不忙,反而一脸疑惑地问道。 “嘿嘿嘿嘿。。。” 柳中如藏轻声笑了起来,随后他反问道:“钱长老真的不知道我们来干什么吗?” “额。。。请恕老夫愚钝,实在是猜不出二位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钱长老想了半天,随后不解地说道。 柳中如藏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做了个手势,随后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带面具的人俯下了身子。 钱长老紧张地站在原地,也不敢动弹,就这么看着那年轻的杀伐组长在悄声交代着什么。 随后面具人点了点头,大步朝门外走去。路过钱长老时,所带起的腥风不由得让其眉头一皱。 这人。。。是谁?怎么从没在门中见过?浑身弥漫着一股让人好生难受的血腥味。 “没事,钱德,你可以慢慢耗,我不着急。” 柳中如藏轻声说道,那声音如此随意。 “但韩长老那边。。。可就不一定了。” “韩。。。韩长老??” 钱德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前方那个年轻组长脸上冰冷的笑意,让他不由得更加紧张了起来,随后他满脸堆笑,肥胖的身躯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 “这。。。如藏组长,您看这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是被柳中如藏打断了。 “今夜,你和他之间,只有一个能活下去。” “那就要看。。。是谁先说实话了。” “没事的,钱长老,我们可以慢慢等。”柳中如藏慢条斯理地说道,他就如一条正玩弄着猎物的毒蛇般,死死盯着脸色苍白的钱德。 “我倒想看看,你们二人间的友谊有多么牢固。” 噗通一声,钱长老跪在了地上,他战战兢兢,脸上油腻的笑容此刻终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畏惧。 “冤。。。冤枉啊!!如藏组长,一定是掌门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对不对?小人之言绝不可信啊!!!” “我。。。我知道了!!一定是我们刚才去找二长老柳烈阳喝酒了对不对??” 钱德一边颤抖着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慌忙大喊道。 “冤枉啊!!!不信您让我和柳长老对峙,当着掌门的面对峙!!老夫绝对没有说一句对不起掌门,对不起师门的话啊!!!” 柳中如藏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随意地笑着,也不开口,就那么看着钱德跪在他身前,极力地辩解着。 不知过了多久,钱德已经说的嗓子冒烟了,他跪在地上,脸色苍白,不断地擦着脸上的冷汗。 这时,他的身后再次传来了那让人印象深刻的血腥味,钱德微微一瞟,果然是那神秘的面具人再次回来了!! 那面具人丝毫没有看他,而是直接走向了靠在椅子上的柳中如藏,随后俯下身,在柳中如藏的耳边说着什么。 “恩。。。我明白了。” 柳中如藏笑的更加灿烂了,随后他叹了口气,遗憾地看着颤抖地愈加剧烈的钱长老,说道: “嘿嘿,你以为玄水门的那群家伙会来救你么?他们现在都自顾不暇了。” “唉,钱长老,看起来你的好兄弟争取到了这个活命的机会。” “下去后跟你的家人说抱歉吧。” 接着柳中如藏站了起来,厉喝一声:“睚鬼,动手!” 原来那诡异的面具人名为睚鬼,他闻言后,大步朝钱德走了过去。随后牢牢笼罩住他身形的血袍从中掀开,一只极其吓人的血淋淋的手伸了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朝钱德缓缓伸去。 “我真的是冤枉的!我要长老堂。。。!”刚说出这三个字,钱德便是猛然住口,他才想起来,现在好像已经没什么长老堂了。 以往晋升或者处罚门中长老,都是要经过长老堂同意才行。 看着那血淋淋的手上泛起一阵暗红色光芒,离自己的脸庞越来越近,钱德浑身颤抖的愈加厉害,随后他一咬牙,大吼一声: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停下!” 睚鬼的手稳稳停在了钱德的面前寸许。 柳中如藏坐回了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钱德问道: “终于是肯开口了啊,钱长老?” “。。。。。。”钱长老的脸色铁青,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可明明是那韩长老先开的口,但是你们二人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就让我们看看你说的,是不是比那韩长老更有价值吧。”柳中如藏慢条斯理地说道。 “可别让我们失望。” “我说。。。我全都说。。。其中很多事情是那韩进不知道的,只有我才知道!!” 钱长老喘着粗气,紧接着便是一股脑地将所有事情全都倒了出来,生怕说的晚了,前方那只恐怖的血手便是会穿透自己的脑壳一般。 “我明白了。” 柳中如藏将钱德所说的一切都牢牢记在心中,随后点了点头。 “这。。。这些那韩进都没跟您说过吧!!”钱德的脸色红润了不少,似乎浑身轻松了许多,他希冀地看着前方笑容越发灿烂的柳中如藏。 “恩,他确实没说过。”柳中如藏点了点头,随后他站了起来,转身背对着钱德。 “谢谢你。” 话音刚落,睚鬼的手便是血光大盛,带着一阵腥风朝钱德迅速抓了过去。 “你!!!” 钱德猛地一惊,随后全身迅速覆盖住了厚厚的柳木甲,紧接着柳木甲之上又浮起了一层青光。 然而这一切在那血手之前都是无用的,钱德惊恐地看着那血手上的暗红光芒碰到自己的元气凝甲后,那层青光铠甲犹如冰雪碰到烈火般迅速消融。 随后那血手摁上了自己的脑袋,暗红色光芒猛然暴涨。钱德恐惧至极,他嘴巴大张至极限,却是只能发出仿佛痰卡在喉咙里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哇!!” 许久之后,他终于是发出了声音,然而只是一声惨嚎,呕出了一大口鲜血,让人恐惧的是,那鲜血刚从他口中喷出,还未落地便是尽皆被吸入了那血手之中。 不一会儿,钱德浑身的柳木甲迅速褪去,他的皮松松垮垮搭在骨头上,浑身的血肉消失不见,似是被那血手吸干了一般。 睚鬼一松手,钱德的皮和骨头散落在了地上。柳中如藏转过身来,看着钱德的惨状不由得暗自心惊。 这来历神秘的睚鬼修炼的是何种仙术?简直闻所未闻,怎么如此恐怖诡异?掌门究竟是从哪里找到这人的? “你们干得不错。” 这时,从门外的黑暗中突然传出一道幽幽的声音。 “如藏拜见掌门!” 柳中如藏一惊,什么时候掌门来了?随后他来不及多想,迅速和身边的睚鬼半跪在地,低头恭敬的对着门口说道。 木痴走入门内,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皮和骨头。 “恩,没让我失望。” 睚鬼和如藏皆是心中一喜。 “把这里和韩进那边都收拾好,记住,他们二人不是因为逆反而死,而是死在玄水门的报复之中。” “现在,你们还有事情要做吧。” 说完这些话后,木痴的身影如一阵风般,再次从原地消失不见。 “。。。。。。” 木痴走后,如藏和睚鬼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心惊。无论自己的实力到了什么程度,掌门却都犹如大海般深不可测啊! 二人站了起来,柳中如藏留下睚鬼在身后收拾残局,他则走出了门外,望着夜空,锐利的目光中杀意浮现。 今夜,才刚刚开始啊! 第83章 大元帅 韩德所说出的情况,严重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就连木痴都忍不住暗自心惊。他没料到曾经这看似宏伟且牢不可摧的仙门,竟然已经被暗处的蛀虫腐蚀成了这个模样。 参与其中的势力,已经彻底超出了他所能掌控和对抗的。但可悲的是现在他却只能将所有怒火,宣泄到和他们同样弱小的玄水门身上。 那神秘的大宗和尚所起到的震慑作用,看起来维持不了多久了。豺狼们已经蠢蠢欲动,只是现在还不敢在明面上乱来而已。 山柳国之地,多山脉丘陵,因此盛产各类矿产和灵石,看起来早就不止一家仙门在暗中觊觎他们了。 若是不能向那些心怀不轨之辈展现他柳生门锋锐的刺,让其他人明白,他柳生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恐怕等不到一年就要被其他仙门撕成碎片了。 想必自己再次开启了护山大阵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其他仙门的耳中,但除了重新开启的护山大阵和不参与世事的大宗以外,他必须要有其他的底牌才行。 木痴走入黑暗的掌门府中,随后身影在府内消失不见。 今夜的皇城,依然是如此寂静而肃杀,人们早早就回到了家中,门窗紧闭,甚至不敢大声谈笑说话,就像生怕引来黑暗的街上游荡的噬人恶鬼一般。 木冠大元帅黄之炎,身为山柳国凡间阶级最高的军事统帅,此刻正带着几个亲兵,从皇城外疾驰而入,几个汉子赶马的大吼声,还有马蹄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奇怪。。。怎么皇城中连巡夜卫兵都没了?” 黄之炎疾驰在队伍的最前方,眉头紧皱,他刚刚接到了皇帝的三道加急密令,似乎皇宫中有什么极其紧急的事情发生了,唤他马上回宫面圣。 这位忠心耿耿的大元帅命令他的部队在城外数里扎营,当即带了几个武艺高强的亲兵,连夜向皇宫赶去。 今夜如此安静,甚至安静的有些不同寻常,让黄之炎的心不由得微微吊了起来。 “前面。。。是路障?怎么会有路障??” 这条宽敞的直通皇宫的官道上,竟然有人堵路?这要是放在平日,那可是要杀头的罪过。 黄之炎的速度微微慢了下来,前方一辆损坏的马车堵在了路中间。他有些疑惑地望着前方,不知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几道黑影猛然从从歪倒在地的马车后方站了起来。黄之炎多年生死厮杀养成的直觉在此时救了他一命:他还未看清,便是心中暗道不妙,随即迅速翻身下马,就地一滚。 几声闷响,数支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刹那间便是穿透了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两名亲兵。 “保护元帅!!” 剩余的几人大吃一惊,他们厉喝一声,迅速赶上前去,将黄之炎团团围住,随后麻利掏出背后的小型弩,瞄也不瞄便朝那几个刺客射去。 见第一波攻击失败,那几人迅速躲在了马车后面。然而还未等黄之炎喘口气,从他们身后和两旁的巷子中,无声无息地围上来了一大群手持利刃的蒙面人。 “糟糕,有埋伏!!” 几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这时前方的新一轮弩箭又已经到了眼前,黄之炎身前的两匹马儿惨嘶着倒在了血泊中,马腿不断地乱蹬着。 究竟是谁在此设伏??难道是和他素来不和的丞相?不对,设伏之人似乎对他今夜的行动了如指掌,丞相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耐,难道是。。。 他不敢,也没时间再细想下去了。 “将军,您快走!!!现在只有皇宫才是安全的!!” 说话的是一位身高八尺的壮汉,名为力山,是那大元帅黄之炎的亲卫队长。此刻他双臂赤裸,上面布满了象征着荣耀的狰狞伤痕,手持两把巨大的铜锤,如山一般壮实的身躯挡在黄之炎前方,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看着四周涌来的刺客。 “恩。” 黄之炎阴沉地点了点头,并未废话。现在这种生死攸关之时,他才不会干那种什么“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抛下你!”的蠢事。 “哈!!” 那八尺壮汉猛地怒吼一声,随后大步向前方迈去,紧接着将左手的铜锤狠狠向那马车掷了出去。 “轰!!” 那铜锤如一颗炮弹,转瞬而至,一击便将那木质车厢砸了个粉碎。而躲在马车后的几名持弩刺客,竟是连哀嚎都没发出便是一同化为了血肉齑粉! “走!” 黄之炎翻身上马,剩下几名亲兵也跟着一起上了马,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力山,随后迅速回头,一言不发,沉默的向皇宫疾驰而去。 “哈哈哈哈哈!!” 见他侍奉的主君已经成功脱险,力山仰天长笑。随后他大步走上前,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铜锤,这位无双猛士手持百斤双锤,横刀立马于街道中央,面对着无穷无尽围过来的刺客,他毫无惧色,手中双锤狠狠对砸一下,发出一阵让人心悸的闷响。 “呔!!爷爷乃是平川原万人敌,力山是也!!不怕死的,尽管上前领死!!” 黄之炎的元帅木冠早已在刚才的混乱中丢下,他紧紧伏在马背上,斑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前方的路依然不是那么平静,此时不远处,又涌出一群黑压压的刺客。他们行动有素,无一人发出声响,只是沉默地向黄之炎袭来。 “主君先走!!” 数枝弩箭擦身而过,惊出了黄之炎的一身冷汗。此刻又有数名亲卫离队,他们咬紧牙关,加快速度,冲入人群之中,马蹄狠狠砸下,手中的长刀划过,带起了几颗人头。 趁着那几名亲兵引起的混乱,黄之炎随后狠狠一拉缰绳,胯下的千里驹一声嘶吼,高高跃起,从一众刺客的头顶跃了过去。 黄之炎身后,亲卫兵愤怒地喊杀声和刀剑相击声渐渐远去,那群刺客想必受过极为精良的训练,他们无论行动,亦或是死,都不曾发出过一丝一毫的声音。 而最终到达那皇宫之时,只剩下黄之炎一人一骑,满身血迹。 往日的皇宫,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亮着永不熄灭的长盛灯,其中的歌舞仙音亦是永不断绝。 但今日,却是黑暗一片,唯有一名老宦官守在门口,等待着自己这位大元帅的到来。 “皇上呢!!我要见皇上!!” 黄之炎未卸甲未脱刀,步履沉重。他的披风已经染成了血红色,在其背后的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见到只有这老宦官一人守在门口,他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胸口,厉声质问道。 “回将军,皇上正在这最高处的瞰星阁等着您呢!” 老宦官尖着嗓子说道,他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那被血迹玷污了的华美的地砖,眼中露出微微的鄙夷和嫌恶。 “哼!” 黄之炎怒哼了一声,忍住了拔刀砍下这个老阉货的强烈冲动,大步走进了黑暗中。 瞰星阁? 黄之炎心中的不安愈加浓了,接见他这种重臣,为何要去那皇帝私人读书休息的地方? 但他依然义无反顾,自己就算是死,也要向那皇帝老儿问个明白!! 第84章 帝与奴 瞰星阁位于十层皇宫的最顶端,它并不大,四四方方,四周延伸出一圈平台。站在平台之上,便是可以俯瞰这皇城中所有的地方。 就如仙山之上,可以俯瞰尘世间般,历代的皇帝们也在此处俯瞰着皇城,短暂地做着仙人的美梦。 亦不知多少皇帝在此凭栏感叹,愿用自己一世的荣华富贵与权势地位,换取他们去做一回那仙山上最卑微的杂役弟子啊! 此刻山柳国凡间的帝王韩叹古,正身着便服,坐在用黄金和玉石雕铸而成的椅子上,借着屋中淡淡的灯火,秉灯夜读。 他刚过而立之年,面白无须,皮肤就像保养的最为精心的女子般白嫩。说实话,这椅子并不怎么舒服,不仅硬的硌人,而且在这秋冬之际,更是冰凉无比。 但每次当他想要换掉这椅子,一群老夫子便是会不知从何处跑出来,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说什么他不可数典忘祖,什么不能只顾着舒服,却忘了这椅子金玉椅子所代表的意义,什么要换椅子就先杀了他们吧! 最后让他不由得每每作罢。 韩叹古这皇帝,既不像曾经的山柳国千古一帝柳孔般雄才大略,敢和无上仙人争个对错,杀的敌国战战兢兢。亦不像百年前的柳一河般穷侈极奢,闹得民不聊生,叛乱四起。 怎么说呢?朝中的大臣们,谈到这位皇帝,皆是会颇为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仁君。 没啥大才干,但也没做啥坏事。不喜用兵,不喜杀戮,平日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甚至曾经宫中游仙日大宴,丞相喝醉了调戏他的妃子,他事后也不过是笑着说了一句:贪杯误事,无甚大碍。 这,便是世人对他的印象,一位颇为仁慈、好说话的好皇帝。 此刻,门外远远便是传来了黄之炎那沉重的脚步声,这位被称为“仁君”的韩叹古咧嘴笑了起来,随后放下手中的书籍,看向了门口。 片刻之后,门被用力的推开,黄之炎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意大步走了进来,随后单膝跪地,花白的头发垂了下来,挡住了他的脸庞,只露出两颗闪着光的眸子。 “老臣木冠大元帅黄之炎,叩见皇上!” “黄叔叔,快快请起。” 韩叹古不愧仁君之名,竟是一点皇帝的架子都没有,他见黄之炎单膝跪下,连忙站了起来,走上前去,扶起了这位领兵数十年的老将。 “黄叔叔,我不是跟你说过,无外人在场时不必行此大礼,你我二人名为君臣,实为叔侄吗!” “老臣万万不敢!!” 这位三朝老臣心中明白的很,若是皇帝的话真要是全都信,那他早就坟头都长草了。 “唉,叔叔快请坐吧。”韩叹古叹了一口气,随后柔和地笑着,对黄之炎说道。 “老臣遵命!” 小屋之中,燃起了几根黯淡的灯烛,两人相对而坐,沉默无言,气氛逐渐有些紧张了起来。 “叔叔,您带领着我山柳国最为精锐的踏海破浪军,连夜赶到侄儿的皇城附近是所为何事?”良久后,韩叹古终是开口了。 “回皇上,老臣担心轩海国的崽子们攻打皇城,因此领兵前来支援!” 黄之炎沉声答道。 “而且,据老臣的探子回报,近日玄水进犯我山柳的六路大军突然急忙撤军回国。路途中甚至抛下许多伤兵和难得搬运的辎重财宝!” “而且其中的四路大军,已经越过皇城,前往我山柳国的东部三镇。但被镇守东部边陲的三镇大将军洪涛,于不日前奇袭大破了一路,斩首万余,剩下三路人马正仓皇向回逃跑。” “而其若要回国,则皇城周边一带是必经之地,老臣的兵马已经控制了通往东部三镇的交通要道,恢复了各地的通讯往来,不日之后,便可与洪涛将军的部队前后夹击,将那三路逃兵全歼!!” “如此一来,我山柳。。。” 黄之炎越说越激动,此刻他的十万人马就驻扎在皇城十里外的林中,皆是百战精兵,可比肩曾经的卫仙铁骑,甚至而犹有过之!! 在柳生开宗立派,山柳立国之时,这卫仙铁骑立下赫赫战功,是那仙人手中最为锋利的刀和盾。 但那已经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卫仙铁骑依然精锐不假,但却是个清闲差事。一来是现在的战事越来越少,更别提打到皇城的了,因此这卫仙铁骑基本从没上过战场。 二来这卫仙铁骑中,不少是贵族的子弟前去混个军功,相比其他危险的地方,还是这里最有名气,而且待遇又好。除了真正从各地选调的精锐,千年前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卫仙铁骑,现在都快成了贵族子弟在官场上青云直上的专用阶梯了。 “唉。。。” 韩叹古幽幽叹了口气,打断了黄之炎的话,他转头看向了这位激动的老将,说道: “朕担心的。。。就是这点啊。。。” “啊?”黄之炎一愣,一颗心迅速沉了下去。 “朕如果下令,让你即刻撤军,放轩海国的那三路人马安全撤回国内,你可愿意?” “这。。。这是为何啊!!皇上!!”黄之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颤声大吼,这位老将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坚实身躯,此刻竟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常年镇守边关,这些日子一路走来,发现往日平静祥和的山柳国,现在却皆是残垣断壁,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他的知己祥云柳公,更是全家老小都在那祥云城中被屠杀殆尽! 他已经忍得太久了啊!!他底下那群骄兵悍将,皆是有亲人在山柳各地,他们也忍得太久了啊!! 自己。。。自己若是回去,告诉这群急切地等着复仇的儿郎们,说别打了,放那些杀了你们父母妻女的人安全回去吧。。。 他黄之炎有何面目再活在这世上!!! “唉!” 韩叹古再次深深叹了口气,随后弯腰扶起了这位老泪纵横的老将。 “叔叔,您随我来。” 黄之炎随着韩叹古,走出了这方火烛黯淡的小屋,走到了外面的广阔平台上。他一眼望去,偌大的皇城尽收眼底,但此刻这皇城却是漆黑一片,暮气沉沉,犹如一个巨大的墓地般安静。 “这皇城。。。这天下,叔叔,您说是谁的?” 韩叹古凝视着脚下的皇城说道。 “啊?这。。。这当然是陛下您的。。。” “错!!” 韩叹古猛地打断了黄之炎的话,他略带悲哀地说道:“这天下。。这皇城。。。甚至在这皇宫之中,没有一物是我的!!!” “就连朕的妃子和皇后亦是一样!!” “叔叔啊,您还记得被朕赏赐给丞相的寒妃吗?” “啊??老臣记得。。。”黄之炎不知为何皇上突然提起了那个妃子。 寒妃,便是游仙日的皇宫大宴中,丞相酒后调戏的那个妃子。第二日丞相跪在皇上面前痛哭流涕,乞求皇帝的饶恕,结果这软弱的皇上非但未生气,反而将寒妃赐给了他。 “是啊。。。你也记得。她。。。她曾是朕最爱的妃子啊!” 韩叹古的手紧紧握住了木质栏杆,握的指节发白,他表情逐渐狰狞激动了起来,再也不似往日的风轻云淡。 曾经这瞰星阁,并不是那么的孤独啊!!无论在他失意还是得意之时,总会有一道靓丽的身影,陪在他的身边,温柔地笑着,看着他。 “朕的家族。。。还有族内的老祖宗,在那高耸入云的仙山担任长老不假。” “但那丞相柳离,他族中的老祖宗,可是那仙山的二长老啊!!地位仅次于掌门,仙王!而且在不久之后,还将成为太上长老!!” “朕。。。并不是什么皇帝。” 韩叹古悲哀地看着错愕中的黄之炎,喃喃说道。 “朕。。。只不过是仙人的管家和奴仆而已,这凡间天下。。。便是他们的后院。朕,不过是替他们看守着这些劳作在后院中的,一个更高一级的奴仆而已。” “但我啊。。。其实并不想做什么皇帝,但我没得选择。我从生下来,就没得选择。” “我只想做个纨绔的贵族子弟,有一片封地,整日吟诗作对,醉生梦死,笑看红尘人间。” “反正都是替仙人看家护院,都是做那些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的奴仆,那么为哪个仙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唉。。。” 黄之炎看着韩叹古,他没想到这往日风轻云淡,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皇帝,竟然有如此多的心事和想法。他现在才知道这看似风光无限的皇帝,亦是有着他的无奈,他的悲哀。 “皇。。。皇上。。。” “叔叔,侄儿最后问你一句。。。”韩叹古真挚地看着黄之炎的双眼,轻声恳求道:“您。。。能帮帮侄儿,帮帮我这个可怜的皇帝吗?” 黄之炎瞬间想明白了。。。明白了为何所有送往皇城的千里加急信,最后都没有回音。 为何轩海的人烧杀抢掠了这么久,甚至敢大咧咧直接越过皇城杀到东部腹地,皇宫中却没有任何反应。 还有。。。是谁在道中精确布置设伏,想要杀他。而那震天的喊杀声,却没有引来一个城卫军,巡夜人。 现在,黄之炎浑身直发冷,连皇上,这个族中拥有仙门长老的天人家族都叛变了。。。 那皇宫之中,究竟还有多少可信的人?云端上的仙门之中,又是何等的状况?? 这位早已看淡生死的老将浑身微微发抖,千年前的仙门长老之乱,他从史书上看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 那高高在上的仙门之中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便是会最终引起这凡间的天崩地裂。 仙门内的恩怨,哪怕再小,经过那万阶天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放大,最终传到了凡尘间,便是一片腥风血雨。 而且。。。刚才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何尝不是告诉着自己,他要么成为其中一员,要么就再也走不出这华丽至极的十层宫殿了? 有那么一刹那,他看着这皇帝悲哀而恳求的眼神,真的想答应他了。 但是。。。但是。。。他一生的知己,祥云柳允的全家性命,还有他那十万虎狼之师,十万骄兵悍将的血海深仇。 自己真的有这个脸回去,看着那群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儿郎们的眼睛,告诉他们撤兵么? 多次救他于危难之中,将他视为父亲,誓死追随他的力山和那群亲卫队的孩子们,难道就白白死在这大街上了么? 黄之炎低下了头,缓缓单膝跪下,双手抱拳,颤声说道: “老臣。。。老臣宁死不降!!” 韩叹古眼中希冀的光芒蓦地消失了,他苦笑了一声,转过头去,望向了黑暗的皇城与无尽河山。 数十名黑衣人从两人身后的小屋中涌出,淹没了这位征战一生的老将。 第85章 柳生门之怒 临死之前,自己究竟在想着什么? 自己死后,手下的儿郎们该何去何从?是否会哗变?还是会化为逃兵和野武士,为这悲惨的世间再带去更多伤痕? 黄之炎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听见了身后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那冰冷刺骨的杀意。 唉。。。自古美人如名将,不叫人间见白头啊! 。。。。。。 良久之后,黄之炎仍然闭着眼,但他等待多时的冰凉的刀刃并未到来,这不由得让这位老人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黄之炎,该睁开眼睛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蓦然炸响在这宁静的夜间。 黄之炎被吓得浑身一缠,随后迅速睁开双眼,这声音如此陌生,他从未听过,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夜闯瞰星阁? 他疑惑地抬起头望去,只见韩叹古脸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跌坐在地,一双眼睛正恐惧地看着他身边的一位青年。 那青年身材挺拔,面容俊俏苍白,剑眉星目,但脸上却带着一股让人心里发寒的杀意。他身着陌生的暗红色仙袍,上面绣着狰狞的黑色铁链和烈焰。 这人是谁??柳生仙门的人??不像啊,自己作为顶层的大贵族,好歹也见过不少仙门的服袍,但从没有这种样式和颜色啊? 这时,从黄之炎的身后传来了一股极为浓重的血腥味,哪怕他这死尸堆里打滚了一辈子的老将都忍不住想要捂着鼻子。 黄之炎回头看去,随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怪物是谁!!! 后方那人更加诡异恐怖,两只血淋淋的手正一手抓着一个刺客的脑袋,而那刺客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其余刺客。。。则早已变为一张张人皮,只剩下七窍流血的头颅尚且完好,散落满地。 黄之炎不由得暗自倒吸一口凉气,他也算是见惯了生死的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残忍的死法。 “老臣敢。。。敢问两位上仙尊姓大名。。。” 黄之炎战战兢兢地叩拜了下去,不用说,无声无息闯入皇宫最顶层,不用刀剑便是瞬间杀了十余人,除了仙人不可能是别人了。 “你记好了,吾名柳中如藏,领柳生仙门杀伐组。”柳中如藏笑了起来。“以后咱们要打交道的日子还不少。” 还不少?? 黄之炎的脸恭敬地贴在地上,不敢抬头。这杀伐组是啥他听都没听过,不过听名字便是能想到是干什么的了。 自己这一个凡间的将军,怎么以后还会和柳生门的杀伐组仙人打交道?还不少? 柳中如藏并未和他多废话,他转头看向了已经吓得不成人形的韩叹古,冷漠地问道: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啊??” 韩叹古先是一愣,随后猛然反应了过来,他也学着黄之炎,翻身跪在了地上,不断对着柳中如藏砰砰磕着响头。 “求求上仙,求求上仙开恩!!饶了小人的狗命吧!!我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求求上仙开恩啊!!!” 身为皇帝,他对仙门了解的比黄之炎更多一些,这杀伐组代表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只有传说中的仙王有令,杀伐仙才会出动。连仙人都可随意抹杀,何况他一个凡间的狗屁帝王。。。不不不,应该说一个高级点的仆人? 韩叹古凄惨地哭喊着,他磕的那么用力,黄之炎感觉到自己身下这木质地板都在微微震动。 “那就是没有要交代的了。” “等等!!有!我有!!!” 韩叹古再次抬起了头,额头上的鲜血混合他的涕泪流了满面,临死前的疯狂让他表情有些狰狞扭曲。 “我。。。我要见老族长!!!我要见老族长!!!你不能就这么杀了我,我要先见我们的老族长!!” “哼。” 柳中如藏冷笑了起来,随后睚鬼从他密不透风的血袍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袋子,随着他手一抖,两颗死状凄惨的头颅掉落在地,然后滴溜溜地滚到了韩叹古的面前。 正是韩长老和钱长老的头颅。 “有什么话,下去对他尽情的哭诉吧。” 韩叹古见到庇护着他们家族百年长盛不衰的老族长的头颅,瞬间变得面如死灰,停止了哭喊。就连仙门长老都死了,他一个破皇帝算的了什么? 睚鬼在韩叹古绝望而疯狂的目光中,走了过去,再次伸出手,摁在了他的头顶。 “黄之炎,抬起头来!” 柳中如藏再未管那睚鬼和皇帝了,他大步走到了黄之炎身前,厉声说道。 “是!” 黄之炎慌忙抬起了头,看向了这让人不寒而栗的年轻仙人。 “现在,无上仙王需要有一个人来替他管理这片土地,而我们觉得你非常合适。” “啊??”黄之炎瞬间懵了,这。。。这是什么情况? “可。。。可是回禀上仙,就算现任皇帝死了,也该从他的后代中,或者其余的仙人家族中选出新一任。。。”黄之炎战战兢兢地回应道。 按理说正常规矩是这样的,但柳中如藏却暗自感到有些好笑:现在仙山还剩几个长老?又还有几个仙人家族? “其他的你就别管了。有睚鬼在此协助你解决一切事情。” 柳中如藏看向了立在一旁的睚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好。现在,黄元帅。。。” “老臣在!” “你要连夜赶回营中,领兵入城,彻底控制这里。” “随后。。。” 柳中如藏再次笑了起来,但那笑容如此可怖,在这漆黑的夜中状若妖魔。 “尽情放手去干吧!让那群轩海国的崽子们,一个也回不到家乡中。无论仙人凡人,一视同仁。” “然后你还要带着化为野兽的人们,踏上玄水的土地。把你们埋在心底多日的血海深仇和痛苦。。。百倍,千倍惨烈的还给轩海的人!让他们的女人,小孩,老人,也好好尝尝我们所经历过的!!” “你听懂了么!!” “臣。。。臣领命!!!” 那年轻仙人的每一个字眼落下,都让黄之炎愈发心潮澎湃,无限激动,他放声大喊道,脸上不知觉间已是老泪纵横。 终于。。。终于等到这句话了,自己现在终于,可以回去看着那群儿郎们期待的眼睛,大声而自豪的告诉他们,山柳未亡!!然后让那群崽子们好好看看,他山柳的复仇之火是何等的可怕!! “对了,上仙,那韩叹古的。。。” 黄之炎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当他再次抬头时,那俊俏的年轻仙人却已经消失不见,唯有那令人恐惧的睚鬼站在那里。 “额。。。上仙。。。请问韩叹古的族人该如何处理。。。”黄之炎硬着头皮向那面具人问道,说句实话,他实在不想和这渗人的怪物呆在一起,自己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想要浑身发抖。 “。。。。。。” 睚鬼沉默地看着他,不发一语。而黄之炎看着那面具上诡异的微笑,身心发寒。他现在才明白这诡异的仙人留在自己身边,究竟是为了协助什么。 在那巍峨雄伟的仙山之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这凡间的腥风血雨啊。 第86章 柳生门之怒(二) “上仙,今夜将士们都已经疲惫不堪了,是否可以让他们稍微休息一夜。。。” “休息个屁!!继续赶路!!敢违令者斩!” 一路旗帜东倒西歪,士兵们皆是满脸疲惫之色的大军中,一位中年将领正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跟在三位玄水门的仙人身后。 听到这三位仙人的怒斥,他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仙门和皇帝发什么疯,突然千里加急的把所有人都招回去。 而且这仙人也是丝毫不懂得领兵之术,现在的这一路大军看起来人数不少,阵仗吓人,但其实从上到下都已经又饿又累,士气低迷,如果现在那山柳国的人马在前方设伏,恐怕是轻轻松松就能将他们杀的丢盔弃甲,哭爹喊娘的。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袭来,将那本就歪斜的旗帜吹的更加摇摇欲坠了。 风中,带着一股草木花泉的香味,而在这沁人心脾的清香之中,又带着一丝潮湿。习惯了周围同伴们身上酸臭味的将士们,闻到这让人浑身惬意无比的清香,不由得微微有些陶醉其中,忍不住狠狠地深吸了几口。 “呼。。。真是香啊。” 就连那仙人也闻到了这股清香味,他们也同样贪婪地大吸了几口,随后疑惑地问道:“喂,现在到哪里了?” “现在。。。额。。。” 跟在三位上仙身后的将军连忙拿出行军图,眯着眼睛,借着淡淡的月光仔细辨认了起来。 “回禀上仙,现在。。。现在好像是快到祥云城了。” “祥云城。。。” 三位仙人中为首的那位沉吟了一下,他遥望向前方,似是为了印证将军的回答,地平线上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黑色影子,犹如一位远古巨人残破的尸身般,躺倒在那里。 昔日繁华的祥云,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断裂的城墙和满城白骨怨魂。 “看来快了,过了祥云,应该就离边境不远了。” 见到家乡就在不远处,马上就能回到熟悉而安全的仙门之中,此时不仅是普通士兵,连几位仙人都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不知是不是错觉,风中的香味愈加浓烈了,长时间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再加上这股醉人的清香,几位仙人登时感觉困倦无比,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恩。。。杨将军,你刚才的意见不错,本仙决定今夜就在此地扎营休息了,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是!”杨将军大喜,他早都困得不行了,真担心再这么走下去自己会在马上睡着。 “明天一早,把那些沉重的辎重和掠来的财宝都扔掉,还有走不动的伤兵也一样留在原地。我们要加紧速度了。” “啊?这。。。这。。。” 杨将军闻言大吃一惊,动不动就扔掉伤兵,以后谁还会为他卖命打仗?这群狗日的仙人倒是回去后逍遥自在,以后万一闹了兵变,掉的还不是他的脑袋!! “别废话了!!” 那仙人冷冷地看向了杨将军,若不是此时就在那杨将军的军中,他还真想给这个不识好歹,总是顶撞仙人的贱民一个教训! “若是耽误了日子,你要军法处置,本仙也要被门规处置。你的脑袋和本仙的脑袋重要,还是那群贱民的脑袋重要?” “小人明白了。。。” 风中的香味越来越浓,就在这二人谈话间,已有许多困倦至极的士兵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沉沉睡去了。 “今天怎么这么困。奇怪。。。” “我不行了,两位师弟,我先去睡一会了,有事叫我。” 大军停下了脚步,没一会功夫,无论是仙人还是士兵,都是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了过去。 多日的奔波劳累和提心吊胆,终于在此刻一齐爆发。那睡意来的如此猛烈和迅速,任谁也抵挡不住。 良久之后,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这路睡得正香的大军中,然而却谁都没有发觉:此时就连夜间放哨的人也是躺在地上,打着响亮的鼾声呢! 木痴看着脚下的一个士兵,他怀中正抱着一只血迹斑斑的长戟,连盔甲都没脱,便是枕在身边同伴的身子上睡着了。 这士兵似乎年龄尚幼,一副稚气未脱的面孔上带着开心的笑容,不知道在梦中见到了什么。 他即将见到的父母?满载而归的战利品?亦或是家乡正等待他胜利而归的心爱的姑娘? 木痴古井无波的眸子亮了起来,他的脸上带着冷冽的笑意,行走在这夜间的香风中,他仔细地看着每一个熟睡的人,有老有少,此刻皆是笑着,沉浸在各自的美梦中。 梦中,有着他们的希望,有着他们的家人,有着他们最念想的人,此刻都在张开怀抱,欢迎着他们的归来呢! 这群彻底迷失在疯狂中的魔鬼,这群曾经烧杀奸淫,无恶不作的魔鬼,在熟睡时终于是变回了曾经自己本来的样子。 不知是战争将人变得丧心病狂,还是人把战争变得如此恐怖。 木痴不慌不忙的走过熟睡的人们,慢慢,从他脚下燃起了点点火光,随后火光化为了冲天的烈焰,沉默而迅速的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带着清香的微风逐渐狂暴了起来,火借风势,不一会儿,便是将这里化为了一片火海,冲天烈焰之中,此起彼伏的响起了惊慌失措地喊叫声,不一会儿,叫喊声慢慢变成了悲惨至极的哀嚎声,这哀嚎声最终汇聚成了一首美妙的曲子,响彻了这祥云荒野的寂静夜空。 “恩。。。恩??” “师兄,快起来!!” “怎么。。。怎么了?” 四周惨绝人寰的哀嚎声终于是吵醒了三位仙人,他们睡眼惺忪,怔怔地看着四周的冲天大火,似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失。。。失火了??” “该死!姓杨的那蠢货呢!!” “怎么会失火?我一定要杀了那蠢货!!” 然而无论任他们怎么愤怒地叫喊,都无人应答,唯有一道不祥的身影从冲天烈焰中走出,那可怕的火焰,似乎在躲避着他一般,但凡其走过之处,烈焰皆是避退三尺。 “你。。。你是!!”玄水门的仙人先是迷茫地看着那人,随后瞳孔一缩,失声惊叫了出来。 木痴看着三位仙人,咧嘴一笑,火焰瞬间吞没了这里。 仙人临死前的惨叫声,似乎和凡人也没什么不同啊!不,仔细听去,好像确实要更加动听一些! 。。。。。。 “洪将军,你。。。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了?” “哼,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老子临死前不多带走些那群畜生的头颅,怎么对得起爹娘!” 伏魔岭原轩海先锋营的驻地中,洪涛目光狠戾,看着四周正匆忙跑来跑去的士兵们。 此刻他脚下的土地已经被血完全浸湿了,洪涛亲自带兵半夜袭营,慌忙之中轩海国的将军找到他们的救星:那两位前来助战的上仙,却赫然发现营帐内只剩一地残尸。 绝望之中,将军自刎,剩下的士兵群龙无首,一部分跪下乞降,一部分被洪涛的铁拳砸成了一滩血泥。 “将军!!” 此时,一位士兵匆匆跑来,大声说道:“将军,那些俘虏怎么办?” “俘虏?” 洪涛狞笑了一下,大手一挥。 “全部就地埋掉!老子现在可没粮食分给他们吃!” “啊?是!” 那士兵一惊,随后领命而去。 “唉。。。” 跟在洪涛旁边的老将似乎颇为不忍,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随后二人走进了营帐内。 “你就这么活埋了他们,恐怕日后无人再敢降你,唯有死战了啊。。。” “陈老兄啊,你还没看出来么。”洪涛对着那老将说道。“现在的我们和那轩海的人,早就是不死不休了啊!” “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见势不对,把兵器一丢,跪下投降?还指望着老子笑呵呵放他们回去??” 洪涛愤怒地一拍桌子,大吼道:“狗屁!!” “反正那两个仙人的死最后都要算到我头上,老子死之前,可是要杀得尽兴才能闭得上眼啊!!” “哈哈哈哈!!血债只能血偿!!” 就在这时,黑暗的营帐角落突然传出一阵拍掌叫好声:“说得好!!” “谁!!” 二人同时一惊,洪涛浑身爆发出一阵杀意,转头看向了黑暗处。 “。。。。。。”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站到了那高大异于常人的洪涛身前。随后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紧紧盯向了洪涛。 “我乃柳生山仙人,你就是那三镇大将军洪涛?” “仙。。。仙人??” 洪涛和老将的耳边嗡的一响,脑子一懵,随后迅速跪了下来。 没想到啊。。。来的这么快。。。 洪涛不断摇着头苦笑道。本以为至少还要十天半个月,那前来问罪的人才能到来,没想到不过几日功夫就来了。 而且。。。来的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仙人。。。看起来自己这颗头颅,还是蛮值钱的嘛。 “回。。。回上仙,末将正是洪涛。”洪涛满嘴苦涩地回道。 “那两个仙人是被你所杀?” “是。那两个仙人皆是被我所杀,与其他人等无关。” “。。。。。。” 听见他的回答后,身前的年轻仙人再无反应,洪涛的心情在这安静中越加紧张,脸上也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三镇大将军洪涛听令!” “奉柳生山仙王令!即日起,封洪涛为东领王,世袭罔替,所在家族享天人待遇!” “啊??” 洪涛听见这话,犹如五雷轰顶般,脑袋又是一懵,他甚至都忘了什么礼仪尊卑,竟然抬头愣愣直视着那仙人的面孔。 这。。。这不仅未杀他或是降他的罪,还升他为世袭王,历来可是只有家族中出了仙人长老的,才有资格被封为王啊!! 而享天人待遇,拥有了王的称号。。。那便意味着,他的家族成为了选王族之一?自己的后代也可以有资格争夺那皇位了??? “咳!!” 旁边的老将见洪涛这副模样,不由得心中大急,连忙重重咳了一声,然后拼命用胳膊肘怼着呆滞中的洪涛。 “哦哦!!洪洪洪涛领命!!!” 洪涛激动的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哼,东领王,站起来吧。”那年轻的仙人说道。 “是!!” 洪涛心中大定,看来。。。自己好像还做对了?虽然不知道这群高高在上的仙人怎么想的,但似乎自己没事了? “嘿嘿。。。那个。。。上仙该怎么称呼?” 洪涛满脸堆笑,走到那年轻仙人的身边,开始套起了近乎。 “。。。。。。我叫柳中如藏。” 那年轻仙人先是冷着脸瞪着他,见到他这一副混不吝的样子,随后也是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都说你三镇大将军洪涛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干,果然不假。” “嘿嘿。。。上仙。。。上仙说笑了。” 洪涛脸一红,尴尬地笑了起来,他的名声怎么连仙人都知道了? “哼哼,每次派来你们东部三镇的值守仙人,回仙山后都要气冲冲地告你的状,你有好几次脑袋差点搬家,你怕是不知道吧!” “啊??这。。。这。。。还有这事?” “怎么?你当本仙还会骗你不成?” “额。。。不敢!不敢!” 说实话,洪涛自从气走第一个仙人后,着实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生怕哪天就从皇城来人把自己押走了。 没想到只是后面换了个仙人来此驻守,罚了他半年俸禄,外加打了几十军棍而已。 俸禄?哪个大将军生活还需要靠俸禄的?他洪涛胆子大不错,性格莽撞也不错,但可不是个傻子。 那军棍更是可笑了,他一身金刚不坏之力,连刀都砍不进去,更何况让他手下的兵打他军棍,谁嫌命长了敢下狠手打? 这种处罚,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罚酒三杯”的意思。 从此以后他是愈发大胆了,因此门中要被派去东部三镇驻守的弟子,都是愁眉苦脸的。 “你知道为什么你顶撞冒犯了仙人,还能活到现在么?”柳中如藏说道,一双锐利的眸子在黑暗中发着亮。 “啊?说实话,咱也纳闷了好长一段时间。。。嘿嘿,末将愚钝,请上仙明示!” 那洪涛一开始嬉皮笑脸的,刚说了一半,便是被身边的陈姓老将狠狠背后怼了一下,随后他猛然惊醒,急忙收起了笑脸,毕恭毕敬了起来。 “这第一嘛。。。因为你并无太大过错,只是言语有所冒犯,惹那些仙人生气了而已。算不上什么大错。”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第二点,你洪涛确实有本事,是个人才。镇守东部数十年,无论是僧兵来犯还是灵兽袭扰,你均是无一败绩。” “这下你明白了么?” “是。末将明白了。” “明白就好,现在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有本事吧!”柳中如藏的笑容冷了下来。“黄之炎元帅那边想必你已经联系上了。现在还剩三路轩海的大军在返程之中。” “这段日子我会留在这里协助你,带兵打仗上我一律不插手,你该怎么办怎么办,但凡有需要本仙协助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但本仙可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任何一路轩海的大军安全返回,甚至是有一个人完好无损地回去了。。。” “那你这东领王就别当了,而且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听懂了吗?” 洪涛感受着前方那年轻仙人话语中的杀气,不但未被吓到,反而心中豪气顿生,他再也不管身后老将死命地怼着他的腰,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上仙您放心!!若是让那群崽子们有一个人回去,咱不用您治罪,咱亲自提头去见您!!” “嘿嘿。。。” 柳中如藏看着眼前这高了他半个身子的人形妖兽,笑容俞发灿烂了起来。看来掌门说的没错啊,天下尘世间的豪杰猛士太多了! 往日腐朽的和平,一直压在这些嗜血的猛兽身上,让他们始终郁郁不得志,和那帮朝中的书生玩心眼和政治,这帮武夫多半是下场凄惨,不得善终。 但是现在。。。轮到他们出场的时候到了。书生杀人,无声无息。武夫动怒,惊天动地。 反正现在的山柳大地已经残破的不能再残破了,那干脆就放这群野兽出笼,去闹他个翻天覆地吧!! 第87章 出城 与死气沉沉的皇城不同,东部三城的夜晚,是喜庆的,热闹的,喧嚣的大街上,人们拥挤在一起,大声唱着跑调的歌谣。 开州城今夜犹如过节一般,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甚至有喝醉的男子趴在巡夜守军身上呕吐了起来,然而那巡夜守军也并未如何,只是怒骂着一脚踹开了那男子,随后走掉了。 满身绷带的缪荫走在黑暗处,远离了这街上的灯火和人群,他就像一头行于夜中的孤狼般,冷眼瞧着这繁华美丽的人世间。 唯有独自一人行走时,方才让他清醒和找回了自我。 “公子~进来看看嘛!今夜咱这迎春楼有大优惠哦~” “哎呀,这位小哥,别走得这么着急嘛!为了庆祝三镇大将军大破敌军,我们绿江苑所有的酒都是半价哦~” 醉醺醺的男人们,眉开眼笑地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们拉了进去,开始了夜晚的第二场。 而带着夫人的男子,则是小心翼翼地快速瞟了一眼那些穿着暴露的女子,随后转过头来,喉结一动,咽下一口唾沫,不屑地哼了一声,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 “咦?这位俊俏的少年郎?为什么独自一人夜行啊?” 两个眼睛尖的莺燕发现了行于黑暗中的缪荫,娇笑着缠了上去,一人搂着缪荫的一只胳膊,紧紧依偎在了他的身边。 “就是就是,公子~今夜如此热闹和美丽,您却如此寂寞和孤独,是否需要人家温暖下您的心呢?身子也不是不行哟~” 缪荫的血瞳冷漠地看向了二人,他蓦地发现,其中一人竟是那日的红儿姑娘。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竟然在此地又碰上了。 “嘻嘻,公子,您。。。” “滚开。” 红儿看着这位绷带怪人的一只血瞳,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随后寒意刺骨的拒绝之语从他口中传出。 “嘶。。。” 两位姑娘猛然放开了手,刚才被那怪人的血瞳盯上的瞬间,她仿佛感觉自己血液都凝固了一般。 她感觉下一秒如果再不松手,那她就真的可能会被这疯子杀死。 “神。。。神经病!” “哼,别管他了,扫兴的怪家伙。” 看着那道身影走远了,红儿和她的姐妹心有余悸地嘀咕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缪荫走到了开州城的门口,他犹如逆流而上的鱼儿,在拥挤着想要进城的人群中,朝城外走去。 似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孤寂和冷意,人群皆是自动避开了他所在的地方,他们冷冷地瞅了这绷带怪人一眼,便是迅速转过头去。 “喂喂!!别挤!!说你呢!!” “嘻嘻,哥哥平日守护我们辛苦了呢!!来,请饮下这杯满~怀着我们敬意的酒吧!” “走。。。走开!!现在是我值守时间,不得饮酒!!” 城门处也是一片乱糟糟的,几个喝多了的胆大奔放的姑娘,竟是拿着酒壶,衣冠不整地缠着一个守卫大门的小哥不放。 那卫兵看起来颇为年轻,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他羞的红了脸,但仍然强硬地驱赶着这群醉笑着的姑娘。 “嘿嘿。” 守备队的小队长看着那个年轻的雏儿又羞又急的样子,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城门守备队的小队长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与其他家中供奉着柳生山仙人的普通百姓不同,他从来不拜神求佛,他心中的神便是那三镇大将军洪涛。 洪涛大将军亲自带兵出征?他只恨自己为何要被留下来守城,而不能跟着那尊战神一同上阵杀敌。 至于失败??哈哈哈哈!他宁可相信天会塌,海会枯!也绝不相信这世上有人能打败不败战神洪涛! “哈哈,小刘子,你就喝一杯嘛!” “哈哈哈,我看小刘子是从没碰过姑娘吧!!” “哈哈哈哈哈!!” 这小队的士兵们看起来感情不错,此刻洪涛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回城中,他们心情极好,因此也懒散地靠在城门边,看着那小刘子被一群莺莺燕燕围在中间,手足无措。 “可。。。可是,大哥,我这。。。” “嗨呀!你还算不算个男人啊!这可是姑娘们精心为你准备的酒!竟然连酒都不敢喝,是看不起我们这群女人家的,还是说根本没喝过酒!!” “咦??陈。。。陈姐姐?你怎么也喝成这样了?陈伯伯呢?”那小刘子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位语气彪悍的女子,似乎他们平日里颇为熟悉。 “哼,爹爹一去城里花街就不见了踪影,我娘去找他去了。怎么,你那么多废话,到底喝不喝!!” “喝喝。。。我喝。。。” 小刘子看起来挺怕他这陈姐的,只好苦笑着接过酒喝了起来。 “喂!!小刘子,你竟然胆敢值守期间饮酒!!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潘大哥,刚才不是你说。。。” “哈哈哈哈哈!!咱大哥是在吓唬你哪,臭小子!!” “哈哈哈哈哈!!” 看着窘迫的小刘子,四周的男人们一同开怀大笑了起来。 缪荫看着这群沉浸在欢乐中的人们,叹了口气。都说快乐能够传染,但不知为何,越是身处这欢乐之中,他越加感觉到自己的孤独。 低下头,他沉默地走出了城门。 “恩?喂,那边的绷带小哥!请留步!” “。。。。。。” 听见有人叫自己,缪荫回过头去,冷冷看向了那人。 “额。。。没什么,看错人了,你走吧。” 中年队长看见缪荫的独眼,先是一愣,随后挥了挥手,转过了头去。 “队长,怎么了?”另一位士兵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没事,只是觉得有点眼熟而已。”小队长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向了小刘子。随后他睁大眼睛,夸张地叫了出来: “哇!!小刘子,你酒量竟然这么好哦!!” “你个臭小子竟然还敢装不会喝酒!!我看你是讨打了!!” “哈哈哈哈哈哈!!!” 。。。。。。 走出城后,开州城通明的灯火映红了半边的夜空,让他想到了那日玄水大营的夜空。 自己进城时,身边带着一位少女,出来时,满身伤痕,孑然一人。 和那日怒闯仙山是多么相似啊!!就如一个轮回,他不断地挣扎在其中,但无论过程中他怎么努力,最后结果都是一样。 “呵,这就是你说的无人可逃的宿命么?臭和尚。”缪荫望着夜空,喃喃自语道。 现在他不知该向哪里走,只好凭着头顶的星星和感觉辨认出一个大致的方向,沿着道路向前走去。 总能遇到认识路的人吧! 次日中午。 多亏了秋日的凉爽,才不至于让缪荫满身腥臭味。随着他一路走来,浑身的绷带逐渐变得血迹斑斑,让他看起来吓人的紧,路上行人皆是好奇地瞟一眼他,便迅速低头避开,生怕招惹上这怪人。 小还镇外的茶摊上,过往的行商和游人们聚集在这里,他们在茶摊竖起的遮阳棚下或坐或蹲,大声闲聊着。 茶摊老板今日照常没有过来,只是派了个小伙计在此处看守着。此刻那年轻的伙计肩膀上搭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正靠在桌子旁无聊的打着哈欠。 然而四周却突然安静了下来,伙计疑惑地抬头望去,只见那群汉子不知为何都是停止了交谈,反而皆是望向了茶摊入口处:一位浑身缠满了绷带,腰间挎着两把长刀的不速之客。 “小伙计,给我来碗凉茶。” 那人走到他面前,嘶哑着声音说道。伙计忙不迭地点了点头,随后将一碗早就凉好的茶送到那人面前,浑浊的碗底沉着些许茶渣。 他偷偷瞟了一眼这人,啧啧!长得真是高,看不出年龄,但那一只眼睛也忒吓人了,通红通红的,不知是害了什么病还是怎地。 似是感觉到了这茶摊中异样的氛围,那人缓缓环顾着四周,众人连忙回过头去。 “哇!!老哥,你说的不是假的吧!” “哈哈哈,等会喝完这碗咱们就走,去晚了那开州城的三日大庆可就结束了!!” “嘿嘿,这回我特意找了个理由,没带俺家婆娘出来!!” 茶摊中又再次热闹了起来。 缪荫仰头将碗中茶一饮而尽,随后在桌子上列出了十几文铜钱。闷声说道:“小哥,再来两碗。剩下的你拿着。” “诶?嘿嘿,谢谢客官!!” 小伙计瞬间喜笑颜开,不再那么懒散,手上的动作也麻利了起来。 “对了小哥,从这里去灵兽谷边界,怎么走?” “啊??”那小伙计一愣,随后说道:“哎呀,客官您走错了,这里是朝僧国去的路啊!灵兽谷是另一条路了。” “是么。。。” 缪荫沉默着将剩下的茶也一饮而尽,浑身精神了许多。 “对了。。。客官,咱见你人不错,所以好心提醒您一句。”那小伙计凑近了缪荫,神秘兮兮地说道:“客官,看您也是前去避难的吧,还是别去灵兽谷了,那边无论是谁一律都不许通过,而且听说还将逃到边界的人都扣下来了,连想走都不行。” “扣下来了?” “是啊!前几日有几个机灵的刚从那边回来,他们远远便是看到情形不对,拔腿就跑。也不知道灵兽谷那群家伙想要干什么。” “。。。。。。”缪荫默然无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所以啊,客官您瞧,现在这里歇脚的,全是去僧国的人。不过客官您听小的一句劝,若是可以,还是把您的刀藏起来或是卖掉吧!” “这是为什么?” “嘿嘿,客官啊,咱说句不好听的,现在那些野武士和逃兵太多了,都是您这种打扮。那灵兽谷的人还好,因为接近天下大洲仙武洲,所以习武之风盛行。” “但那僧国可不一样了,因为和紫鸿殿都地处平士洲,历来是重文轻武,若是让那群凶狠的光头僧兵们看到您这打扮,估计要当场把你扣下吧!!” “谢谢告知,我明白了。” 缪荫的出手阔绰,让这茶摊小伙计不由得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没有半点保留。说完后,他喜滋滋地看着缪荫,似乎等着打赏。 “小伙计,我再问一下,附近哪有打尖吃饭的地方?” 多亏了那沈浪三人,武道馆中放着不少银两,虽然估计大头都被那小丫头带走了,但剩下的,也够他用好一阵子了。见到这小伙计期待的目光,于是他又码出了几枚铜币在桌子上。 “客官您看着这条路了吗?” 小伙计喜笑颜开,他指向了右前方的一条窄窄的土路。 “喏,就是这条,顺着这条路走,前面有个小镇子,叫做近原镇,前往僧国的人都要去那里落脚休息和补给,里面客栈不少。您去那里找一个挂着‘祖传老王头烧刀子烈酒’招牌的店,里面的老板是咱家的远方亲戚,您就说,是府来村的陈铁匠介绍您来的就行了!” “你还是个铁匠?”缪荫似笑非笑地瞅向了这热情的年轻伙计,瘦瘦弱弱,细胳膊细腿的,怎么看也不像个有力气的打铁之人。 “嗐!那是咱爹,您就说是您的旧相识就行了。嘿嘿!” “谢谢了。” 缪荫并未多待,转身走出了这小茶摊。 “客官您慢走!下回再来嘿!”背后传来了小伙计期待地高喊声。 第88章 白衣祭魂 柳生门的反击攻势如火如荼,谁都没有料到他们的复仇竟然如此猛烈,如此迅速,如此的。。。惨无人道。 残忍?歹毒?没错,就是从这群曾经手上沾满了鲜血的刽子手口中哭喊而出的。 那是一个侥幸逃回来的逃兵,他的双臂被砍断,疯疯癫癫,一会儿大哭一会儿笑,似乎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也难怪,六路大军,从最开始的信心满满,势如破竹的攻城略地,到现在六路全灭,仙人死绝,不过眨眼间的功夫而已。 战争之中,杀人或者被杀,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但为何柳生门的复仇被称为歹毒残忍至极?这就要从这群逃兵说起了。 一开始逐渐有零散的逃兵从边境线上出现,苦苦等候在家中的亲人们喜极而泣,有人逃回来就好,证明柳生门没有斩尽杀绝。 谁知越到后面,轩海的人们从上到下越来越惊慌和恐惧:逃回来的,皆是疯子一般的人,他们的手臂全被砍断了。 一开始他们还在疑惑,为何被砍掉的都是手臂?随后恍然大悟,砍断手的还能跑,砍断腿的?估计早就死在荒野中了吧。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终生残疾而没有生存能力。 他们回到家中又如何?没有了手,他们再也没有任何独自生活的能力,只能在痛苦和终日大醉中度过余生,甚至给其他人带来更大的痛苦。 他们无法从事生产,无法继续当兵,绝大部分人的后半辈子,除了消耗粮食,给亲戚邻里带来惊慌恐惧,再也没有任何作用了。 那群残疾的士兵给国内的将士们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一听到要上前线准备抵御化为厉鬼猛兽的柳生复仇大军,谁都吓得脸色苍白,甚至不少都开始偷偷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开玩笑,谁会和那群疯子去战斗!! 听残存下来的人说,那些柳生的人。。。不,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那是鬼!!索命的恶鬼!!两眼通红,口中不断怪吼着,哪怕身中数箭,也会带着满身的箭咆哮着冲上前去杀敌,直到鲜血流光,才不甘地倒下。 哪怕他们被当腰砍为两半,也会拖着肠子和内脏爬过去,用牙齿死死咬住他们,直到完全死去。 柳生山的人似乎失去了所有知觉,不知道疼痛,不知道害怕,不知道恐惧。只剩下满的要溢出来的愤怒和复仇!! 后方有三镇大将军:人形妖兽洪涛,和一个诡异的面具人领着数万虎狼之师穷追猛赶,前方有木冠大元帅黄之炎和柳中如藏带着十万破海踏浪军围追堵截。 从一开始的负隅顽抗,到后来一触即溃,再到后来望风而逃。玄水六路大军,带着他们掳掠来的财宝,永远的葬在了柳生山周围无人的旷野中。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凡人贱命的死亡,远不足以让高高在上的玄水仙门担忧。 真正让他们担忧的。。。还是今早发生在仙门中的事情。 玄水门掌门天奇,铁青着脸看着身前七名瑟瑟发抖的弟子,他们其中四人是昨夜的巡更弟子,其余一人是领队,还有二人则是仙门的看守。 “这么说。。。你们昨晚什么都没看到?” “回。。。回禀掌门,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啊!!昨夜我们几个绝对没有偷懒,时刻全神戒备,但。。。但真的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 “真是一群废物!!废物!!蠢货!!”天奇再也忍不住了,对着七名弟子怒吼道:“仙门养着你们这一群废物有何用!!来人!!!” 七名弟子低着头跪在地上,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给我把几个蠢货押下去,关入寒山牢中,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们走,否则按叛门论处!!” “是!!” “掌门!!饶命啊!!!弟子知错了,掌门!!!掌门!!!!” 惶恐至极的哭喊声逐渐远去,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湿漉漉的痕迹,也不知是谁吓尿了裤子。 说来有趣,柳生门位于万丈仙山上,因此那牢狱名为寒水狱。而玄水门则是坐落在铸造于海上的巨大宫殿中,因此他们的牢狱叫做寒山牢。 “哼,这群柳生门的畜生,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我。。。我。。。” 天奇怒气仍然未消,但他最后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完这句话,似乎心中的恐惧最后终于压倒了愤怒。 “对了,那群老秃子到底怎么想的,有没有回信!!” “禀。。。禀告掌门,额。。。一台山的五纹大师说。。。额。。。”一位负责联络的长老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不敢看向掌门,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秃驴到底说了什么!!!” “他。。。他说。。。”那位长老一咬牙,将后半句说了出来。“他说,这是你们两个仙门的恩怨,一台山不便参与。还。。。还劝我们说生死有命,早日放下仇恨,冤冤相报何时了。。。” “啊??这。。。这群死秃驴!!当初若不是他们。。。”天奇气结,一道白雾从他头顶冒出,似乎他的头发就要烧着了一般。 四周的长老们战战兢兢,一语不发,谁也怕在掌门盛怒的时候触了他的霉头,成了他的出气筒。 不过。。。这。。。这究竟是谁干的?柳暮老鬼死了,年轻一代之中,最强的那柳中如藏也就和须灵儿打个平手。难道是柳烈阳?不可能,那老家伙有勇无谋,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而。。。他们安插在柳生的暗线,也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联系,现在柳生山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哼!把这些。。。这些东西给我抬走!!!还准备留到什么时候!!!” “是。。。是!!” 说完这句,天奇一甩袖子,转身离去。剩下十几位长老面面相觑,随后看向了地上的“那些东西”。 玄水门掌门府前的地上整齐的摆放着几张人皮,浑身血肉消失不见,仿佛被什么鬼东西凭空吸干了,而他们的头颅却完好地立在人皮上。 只是。。。只是这些头颅七窍流血,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让人一看便是不寒而栗,惊悚至极。 这些人。。。除了三个烧成焦尸,辨认不出身份,其他的,都是随军出征的门中弟子们。 此刻他们的大好头颅被“完好”地送了回来,贴心地送到了掌门府的门前。 但是这些长老心中明白,这几张人皮和焦尸并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事情。。。是柳生门的人,悄无声息地带着这些东西来到了掌门府前,细细摆好后,又没有惊动一人,大摇大摆地离去了。 这是一种威吓,一种警告。 下回摆在这里的,可能就是门中其他熟睡中的长老和弟子的人头,甚至。。。是他掌门天奇本人的了。 任你仙法通天,在美梦之中,一把普通的匕首都能让你身死道消。 然而,现在处于烦恼中的,并不仅仅是玄水的仙人啊! 玄水门和柳生门的边境交界处,一座名为幽孔的小城。 此地离两国的边境线不远,说为小城,其实更像是一处军事重地:玄水门常年在此驻守重兵,而若是与柳生门开战,此处便是会成为粮草及后勤运输的中转基地。 久而久之,许多脑袋灵活的老百姓便是在周边坐起了各种小生意,你别说,生意还真不错。 那群精力旺盛的大头兵正愁领了饷银没处花呢!而驻守此城的将领,历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醉酒闹事,聚众斗殴等,也就随那群小伙子们去了,省的他们有力气没出使,整日打架惹是生非。 因此很多老百姓便是干脆搬到了这里附近居住,方便他们做生意。直到最后,这里慢慢开始变成了一座小城。 此刻城中的伤兵营帐中,躺满了或是胡言乱语,或是哈哈傻笑的伤兵,他们皆是手臂被砍断,不久前刚刚从那柳生仙山的绞肉场中逃回来的。 “唉。。。” 一位年轻的小伙子皱着眉头走了进来,看到这悲惨的情景,不由得哀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们碰见了何等恐怖的场景,竟是让这群见惯了尸体的汉子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唐大哥,该上药了。” 他走到了一位看起来颇为平静正常的伤兵身前,这位老兵或许是经历多了,尽管双手都被砍掉,却是并未变得精神不正常或是大吵大闹。 “谢谢你了,小伙子。” 唐大哥吃力地从简陋的病床上坐了起来,伸出了双臂,四周的吵闹声让他心中烦躁无比。 “唐大哥,你恢复的不错呢!”小伙子仔细地解开了唐大哥腕部的绷带,开心地说道。 他身形瘦削,因为学医没多久,而且人乖嘴甜,颇为懂事,因此被他的师父派来照顾这种还算正常的伤兵。 他的师兄就没那么幸运了,小伙子偷偷瞟了一眼角落处,他的两个师兄正满头大汗,拼命摁着一个嘴里胡言乱语,不断挣扎的伤兵,教他医术的老先生,则皱着眉头站在一旁。 “是么。。。” 唐大哥无精打采地说道,他仔细地看着自己伤口处,被利刃一刀切断,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打了个寒颤,急忙转开了目光。 “嘿嘿,唐大哥,照这个速度,您过不了多久便是可以回家啦!!!”小伙子笑了起来,随后手上再次忙活了起来。 “家。。。”唐大哥满脸苦笑,或许正是因为他没有家,不用回去面对悲痛欲绝的亲人,和邻里乡亲间那些异样的目光。所以他反而才坚持了下来吧。 “对了唐大哥,您家是哪里的啊!” “我家是。。。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 “没事儿,你说,你别看咱年纪小,可是跟着师傅一路行医救人,走过了不少地方呢!” “我家是河。。。” 刚说了一半,唐大哥突然愣住了。随后他的双臂逐渐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 “唐大哥?”小伙子不知道怎么了,抬头看向了唐大哥,结果看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他不断摇着头,口齿打架,脸上表情极其丰富,一会儿哭丧一会儿笑,瞳孔则逐渐开始放大。 “糟糕!这是患上疯癫的前兆!!唐大哥!!” 善良的小伙子慌忙的大吼了起来,想要唤回唐大哥的神智。然而这时,他惊讶的发现,四周的吵闹声和傻笑声竟然是逐渐开始消失:所有人都安静了。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小伙子望向了四周,那些伤兵皆是如唐大哥一般,坐了起来,惊恐至极地看着前方,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般。 “鬼。。。恶鬼。。。恶鬼要来了。。。”唐大哥剧烈地喘着气,随后他猛然恢复了神智,一把将呆滞中的小伙子踹了个跟头。 “跑!!快跑!!快点跑啊!!” “啊?您。。。您怎么了?” “快跑啊!!快点啊!!你还愣着干什么啊!!”唐大哥又急又怒,拼命朝这个善良的小伙子怒吼着。 “跑??唐大哥,您说笑呢吧,这里可是我们玄水的。。。” 小伙子不知道唐大哥发什么疯,咧嘴笑了起来,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是被打断了。 “唉。。。算了。。。算了。。。”唐大哥颓然地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小兄弟,还没问你姓名呢,这些日子。。。谢谢你的照顾了。” “嗐,我叫做王苗。嘿嘿,无事无事!师傅说了,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咱们行医之人的职责!” 小伙子的话刚说完,他四周那群刚安静没多久的疯病人,便是突然开始纷纷拼命嘶嚎了起来。 “鬼!!鬼来了!!” “他们来了啊!!!快跑啊!!” “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吧啊!!!!我求求你了啊!!” 四周的伤兵,一个个都飞快的从床上跳了起来,他们有的跪下,对着营帐的门口痛哭流涕,不断磕头;有的一边拼命嘶喊着,一边推开试图阻拦他的人,向外夺路而逃。 “吵什么!!再吵老子现在就给你们一个痛快!!!” 守在门外的两名军汉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一把抽出腰刀,对着这群疯子怒喝道。他们被派来干这种事本来就够闹心的了!结果还出这种岔子,让他们想偷懒打个盹都不行!! 就在此时,一道凄厉地哨箭尖啸声刹那间响彻了这宁静的幽孔城,尖锐的声音仿佛要划破人的耳膜。随后从四面八方传来了全副武装的士兵跑动的声响,还有那焦急的大吼声: “敌袭!!敌袭!!全军戒备!!!” 黄昏下的幽孔城外,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身影,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似乎正遥望着这里,随后慢慢朝幽孔城这里走来。 城墙上的弓弩手们紧张的看着那道身影,关于这支人力无法匹敌的柳生复仇军的传说已经太多,他们都成了惊弓之鸟,这里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紧张不已。 他们这支部队一直驻扎在这座小城,守护着边界,保护着粮草运送要道,一开始军中还颇有怨言,凭什么这种发财的好机会不让自己上,但现在则是一个个的都后怕不已:幸好没让自己去,否则他们估计也会变成伤兵营中的那群半人半鬼的疯子了。 “嗐!!吓死我了,谁发的哨箭?就是一个人而已!!” 一位弓弩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随后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放下了手中的弓弩。 “切,咱们的长官真是胆小,就一个人而已,至于。。。” 这弓弩手的话还没说完,便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随着那道地平线上的身影越来越近,他的身后逐渐冒出了越来越多同样的身影,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临的近了,城墙上的弓弩手们才悚然发现,这些人皆身着白衣白甲,手中长枪之上系着白色的布带,犹如一只出殡的队伍般。 这些白衣白甲的人们不断从地平线上冒出,直至最后漫山遍野。他们沉默地骑在马上,无一人出声,手中长枪高高竖起,枪头直指苍穹,那白布带飘扬在黄昏的晚风中,将血色荒原染成了白色。 大地在他们的马蹄下开始颤抖,数丈高的城墙在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意和暴怒中摇摇欲坠,这支队伍是从九幽冥府中前来,向他们讨取血债和复仇的恶鬼之军!! 白衣白甲的骑士们就这么慢慢朝幽孔城走来,从始至终都未发出过一点声音。 他们携着沉默,携着无上的怒火,携着死亡,携着凛冬的冰雪而来。连天地与日月都在此刻失色,不敢逆其锋芒。 这种沉默的死寂,比任何怒吼声都让人胆寒。 所有看见这一幕的玄水守城士兵们,皆是脸色惨白,双脚发软,双手连武器都快拿不住了。 从那群侥幸逃回来的伤兵们口中所听说的,和当自己真正面对他们的时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先前的轻蔑和怀疑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恐惧。 白衣骑士们人未至,但他们的心已经跌落谷底,战意全无。他们。。。他们绝不可能战胜这样的队伍。 力山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停下了脚步。他脸上从额到嘴贯穿着几道恐怖的伤疤,左眼蒙着眼罩,鼻子缺了一块,让他本就狰狞的面容变得更像是个怪物般让人不敢直视。 白衣骑士们也随着力山停下了脚步,整齐地列队在其身后。随后力山回过头来,他们静静看着这踏海破浪先锋军的新将领,等待着他的命令。 “今日。。。我们身着白衣。是为了祭奠我的,还有你们的父母!妻子!孩子!!祭奠你们的朋友和亲人!!!” “是为了那仍然哀嚎在山柳千里大地上的孤魂们!是为了那些临死前还在哭喊着你们名字的家人们!” “而今日之后,我们将身着血衣。是为了告诉那些至今无法瞑目的人们,我们。。。将为他们复仇!每一个手上染过我山柳之血的畜生,我们都将追杀至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去吧。。。去吧!!去吧!用这城中,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男人和女人,每一个老人、孩子的鲜血,染红你们身上的白衣!!!” “让他们死前惊恐的眼睛盯着你手中的刀,今夜他们的肉,便是我们的晚宴!而他们的血,那是连青天尽都比不上的世间最为美味的酒!!!” 力山转过头去,望着那在万军前颤抖的小城,残忍兴奋地笑了起来。 “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他的身后,白衣骑士们发出了崩天裂地的怒吼。随后在大地恐惧的颤抖中,白色的巨浪咆哮着高卷而起!这巨浪袭上了九天,冲散了漫天的云,卷下了群星和日月!! 让天下震惊,让玄水之人胆裂,让沿海的浪花都变成血红色的柳生门十日血屠,在这一刻正式开始。 第89章 不羁恶仙 “师师师兄好。。。” “恩恩。” “别看他,快点走快点走!!” “喂,你小子刚才在说什么?” “糟了!!快跑!!!” 柳生仙山的山顶,随着一声暴喝声响起,随后一群弟子惊恐地作鸟兽散。 “哼,一群废物。” 一个浑身肌肉盘虬纠缠,有着一头乱糟糟火红色短发的大汉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后兀自踱着四方步走开了。 这大汉身高远超常人,都快和那人形妖兽洪涛一样了。他的仙袍被肌肉撑得鼓囊囊的,鹰钩鼻,一看人便是露出眼中的下三白,火红的眉毛时刻拧在一起,手脚粗大,颌下无须,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粗狂的铁匠或是武夫练家子,而不像那种细皮嫩肉,俊俏而玉树临风的仙人。 两名弟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身后似乎没人追来,终于是停下了脚步,开始大口喘着气。 “梁。。。梁师兄,怎么了你,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拉着我跑啊。。。”其中一人气喘吁吁地问道。 “师弟,你。。。你记住师兄的话,刚才那个人千万别去招惹他,看到他,赶紧走,别和他扯上关系!!!” 梁师兄脸色苍白,回想起刚才那人的爆喝声,他还心有余悸。 “怎么了?他是谁啊。。。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从没在门中见过他啊?”年轻的小师弟疑惑地看着他这师兄,不知为何师兄脸色这么不好。 “哼,那家伙。。。”梁师兄摇了摇头,似是回忆起了什么。“那家伙你当然不认识,唉,咱们先走,回到洞府中后,我在跟你细细说他的事情。” “是,师兄。” 那梁师兄回头望了望,确定那红发汉子真的没有跟过来,随后才长长吐了一口气,领着这入门没几年的小师弟走了。 柳生殿中,柳烈阳怔怔地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天空。这些日子新掌门木痴不在,所有事情都有他代为处理。 “你说。。。那个家伙出来了?” 柳烈阳的声音非常小,他似是在问身后躬身拱手的弟子,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是的,徒儿亲眼见到的。这几日他已经在门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长老和弟子们都在议论纷纷。” “他。。。他没有惹什么事吧。” “禀师傅,目前的话。。。还没有。” “唉。。。行了,我明白了。你先去修炼吧。” “是。徒儿先告退了。” 柳烈阳面带忧色,叹了一口气。那个人曾经也是他和掌门师兄的座下弟子,只是后来。。。 “真是无聊啊!!闲出鸟来了!!” 那红发汉子伸了个懒腰,随后环顾了下四周,结果凡是他目光所向的地方,所有人都慌忙低下了头,快步走开。 “哼,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门中还尽是这些胆小的废物啊!” 他故意大嚷了起来,但似是知道他的厉害,没有一个人理他。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咦?周师弟??哈哈,你走这么急干嘛!!!”红发汉子惊喜地喊了出来,谁知这不喊不要紧,一喊之下,那周师弟瞬间浑身浮现青光,如一阵风般跑开了。 “哟??” 他微微笑了起来,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古怪和渗人:随着嘴咧的越开,脸上笑意越浓,眼睛却也是瞪得越大,怎么看怎么像是随后就要抽刀杀人一般。 红发汉子脚下重重一跺,随后他的头发犹如火焰般在脑袋上跃动了起来,紧接着他就如一个头顶着火的蛮牛般朝前方冲了出去。眨眼间便是冲到了那周师弟的身旁。 “加油,再快点!太慢了。” 他转过头去,看着身边的周师弟咧嘴笑了起来,后者先是一惊,随后用见了鬼的眼神看向了红发汉子。 “师。。。师弟见过史师兄。。。” 周师弟停下了脚步,哭丧着脸看向了一旁的红发汉子。他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出门前没看黄历,怎么刚出来就碰到这煞星了。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生病了?” “没有没有,多谢师兄关心。。。” “没生病。。。那你就是不愿见到咱咯?” “啊??哎哟!!”周师弟脸色一变,随后捂着肚子开始叫了起来:“好。。。好疼啊!!其实不瞒师兄,昨夜小弟我修炼出了点岔子,但是怕师兄您担心,所以。。。” “那你刚才就是在骗我咯?” “我。。。我。。。” 周师弟这回是真的感到身体不适了,他支支吾吾着,一边不断朝四周求助地望去,结果周围的人见到这一幕皆是慌忙躲开了。唯有一些新入门没多久的年轻弟子正躲在树后或门后,朝这里好奇地探头探脑。 那红发汉子双手抱胸,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愁眉苦脸的周师弟,让后者越发紧张了。 “哈哈哈哈哈!!!”似是终于戏弄够了他,红发汉子爆发出一阵粗狂豪爽的大笑声,随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拍的身形一个趔趄。 “喂,臭小子,没想到啊,你现在都是门内的高级弟子了?是在哪位长老座下啊?” “回师兄,小弟不才。。。嘿嘿,现在是在二长老柳烈阳的座下担任高级弟子。” “啊?”红发汉子一惊,问道:“是。。。是师父?我记得你小子原来不是那个。。。那个谁来着?他的座下弟子么?怎么变成我师父的座下弟子了?” “额。。。这个。。。”周师弟一阵头大,这前后因果关系就太复杂了,该怎么跟他讲呢。。。 “算了算了,你小子从开始就嘴笨,咱也懒得听你在这屁话了。”红发汉子伸了个懒腰:“喂,我问你,古任、袁元那俩老东西呢?” “啊?古任和袁元?” 周师弟愣了一下,这俩名字端的是好熟悉,但他却一时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哼,就是那一个使鞭一个使刀的老东西,咱们掌门的武侍长啊!!” “哦哦!!史大哥您说他们啊!!!”周师弟猛地想起来了,这俩人。。。这俩人是那阳无一之前的仙门武侍长,这都过了多少年了,他们只是凡人之躯,早就老死了吧! “回师兄的话,他们两位早就告老还乡了。” “啊?都过了这么久了?哼哼,在那鬼地方呆的我连时间都不知道了。可惜可惜,还想着出来再和他们比试比试呢!!” 红发汉子惋惜地叹了口气,随后问道:“那他俩之后的武侍长是谁?带咱去见见!” “额。。。师兄。。。他们之后便是武豪阳无一,不过他也已经被人杀了。。。” “啥??被人杀了?切,真是废物。那现在是谁在当武侍长?” “额。。。现在。。。现在还没有武侍长。。。” “没有?” 红发汉子看着远方,不知在想着什么。随后他闷闷地哼了一声,便是摇着头走开了。 周师弟大气都不敢出,一直恭敬地等着他一晃一晃地走远了,随后才大舒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这家伙。。。没想到在寒水狱那鬼地方囚禁了几十年都能活下来,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么? “师兄。。。那人是谁啊?” 一直在旁探头探脑的几个年轻男女,等红发汉子走远了,才敢靠近,他们围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啊?他?”周师兄看着这群年轻的雏儿,再次恢复了他往日傲然洒脱的形象。“你们这么想知道?” “对啊,周师兄,你就告诉我们嘛!” “对啊对啊,怎么从没听说过我们仙门中还有这么一个人呢?” “是啊周师兄,您是门内最见多识广的了,您就快告诉我们吧!!” 周师兄看着他们望着自己的期待的眼神,不由得有些飘飘然了起来。他高深莫测的一笑,随后摇了摇头。 “唉,本来这事是不能说的,但。。。一是如今门中情况和以前大为不同,二是怕你们愣头愣脑的,招惹到了那个煞星,所以本师兄就好好跟你们讲讲吧,来,我们换个地方说。” 一群年轻而活泼的鸟儿,叽叽喳喳地簇拥着周师兄慢慢走远了。。。 第90章 不羁恶仙(二) “刚才那人啊,名为史离恶,这名字真是起反了,应该叫他史向恶,或者史不离恶才对。” “也不怪你们这群新入门的弟子不认识,他啊,入门的时间比我还要早,是和如今的我柳生门仙王,木掌门同一时代的人。” “那史离恶真是。。。怎么说呢?一点也没有个仙人的样子,咱们修仙讲究清心寡欲,一心向道,追寻缥缈长生之路。” “他可好,不仅好酒好肉,还经常酒后和其他同门弟子好勇斗狠,往往一句话,一个眼神不对就大打出手。” “而且还目无尊长,也从不在意什么上尊下卑,你说你刚入仙门,对你的师兄,师父,还有其他各个长老怎么都要客客气气的吧!这些前辈们吩咐个事情,总要尽心尽力去办吧!” “他可倒好,刚入门没两年,其他弟子都还在老老实实地为师父和师兄跑前跑后的时候,他就把他的师兄打了个遍。” “不过。。。话说回来,那家伙真是个仙道奇才,还在离尘,就把那些老牌入道师兄打的哭爹喊娘的。” “所以看在他的资质,往往发生这种事,师父和长老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闹出人命之类的就由得他去了。” “结果后来,他终于是闹出了一件大事情。。。” 说到这里,周师兄卖了个关子,他稳稳坐在木椅上,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抿了一口。四周的年轻弟子们则是越围越多,都站在他的旁边,一个个踮起脚尖侧着耳朵,拼命想要挤到他的跟前,好听的更清楚一些。 “到底是啥事啊?” “是不是他惹了什么不能惹的人??” “到底怎么了啊??周师兄您快说嘛!” “嘿嘿,其实那件事放到现在来看没啥,但在当时,那可是捅破天的事情。” “他。。。竟然在私底下偷偷拜师仙门的武侍们,向他们学习各种拳法和剑术!!” “啊?” “这。。。这有啥的??” “对啊,这种事难道比把同门弟子打一顿还要严重吗??” 那些年轻的雏儿们忍不住了,再次开始叽叽喳喳了起来。自从那新掌门宣布了一年后的考核事情后,所有人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向武侍们学武,这群娇生惯养的仙人公子哥儿们哪受过这种苦啊,一个个每天都满腹怨言。 “现在这事是不算啥了,甚至新掌门还要求我们必须要去学武。但以前可不同,那凡人间的下道武术,可是属于贱尘们才会使用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身为天人,身为仙门弟子,怎么能舍本逐末,不好好一心钻研仙人之术,反而去学那卑贱的下道武艺?” “所以啊,再加上他本来人缘就不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将他赶出仙山。于是一时间群情激奋,当时仙门总共二十余位长老,就有十位长老要求老掌门废除他的一身武艺和仙术,赶出山去!” “更有恨他入骨者,说是要直接杀了他以儆效尤,防止以后还有人胆敢违反门规,去学那卑贱不入流的武艺。” “啊??后。。。后来呢?是不是他就是因为这件事被关入寒水狱的??” “哼哼,哪有那么简单啊。这事后来的发展谁也想不到。本来老掌门面对如此多愤怒的长老和弟子也没办法,是准备将其驱逐出山去以平众怒。” “结果这家伙可倒好,当时专门处理仙人事宜的柳生杀伐组去抓他,结果被他把一个组长和两个副组长给打的昏死了过去,其余的组员逃了一半,还有一半也是被打的几个月下不了床。” “那一天的夜晚,可真是。。。啧啧。”周师兄面色凝重,看向了窗外的天空,那日夜晚的怒吼声,还有将这山顶都淹没的漫天绚烂仙光,和此起彼伏的惨嚎声,历历在目。 当时他作为刚入门没多久的弟子,颤颤巍巍地躲在一众长老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那。。。那师兄您当时怎么样了啊?” “对呀对呀,周师兄,您真的见到了吗??” 几个年轻弟子的插嘴,将周师兄从回忆之中拉了回来,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冷冷一哼。 “那日。。。那日我就站在那史离恶的面前,当时那煞星杀得兴起,停不下来了,好不吓人,浑身染满了鲜血,就如。。。就如。。。就如不久前那个。。。那个不能说的人一样。” “见他将柳生杀伐组尽数打倒后,还要前去大闹掌门府,这一去便是会不知道闹出多大的事情,于是我挺身而出,傲立在他面前一丈处,手持元气凝兵,义正言辞地怒斥道:‘呔!汝这大胆逆贼,难道忘了师门对你的恩情,还妄图以下犯上,去攻打掌门府吗?我告诉你,你的剑锋利,我手中的剑未尝不利!若是不信,不妨一试!但咱看在往日同门的情分上,还是劝汝快快束手就擒,诸位长老和掌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一定会对你宽大处理!!’” “那贼子一见到我的样子,被我浑身正气吓得不敢前进一步,最后在我正义凛然的双眼的注视下,乖乖散去了手中的元气凝兵,低头跟我去掌门府认罪了。” “哇!!!” “太。。。太厉害了!!” “周师兄,您真是我们年轻一辈的榜样楷模啊!!” “以后我一定要像周师兄一样!!!” 四周顿时响起了无数发自内心的赞叹声,看着周围那群年轻弟子们崇拜的目光,周师兄只觉得浑身舒泰,神清气爽,似乎就要立地成仙了一般。 “嗐,低调低调,记得此事千万不能再外传了,我本就是淡泊名利之人,一心只想追求长生大道,其余的什么虚名啊之类的,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不值一提。” “是,周师兄高风亮节,不慕虚名,我们一定谨记周师兄的教诲!!向周师兄学习!” “咳!我们。。。我们继续说。”周师兄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往下说道。 “反正最后呢,便是掌门见其以一人之力,打倒了整只柳生杀伐组,你要知道,那柳生杀伐组可是连许多门中长老都没办法独自应对的啊!!” “于是掌门最后不忍这么一个大有前途的仙道天才就此半路夭折,于是他和二长老柳烈阳力排众议,保住了那史离恶,只是罚其作为和其他仙门交战的先锋仙人,派到战场上去了,想要他在战场上吃些亏,受到些教训。” “结果。。。唉。。。”周师兄摇头苦笑了一下。“结果最后受到教训的反而是门中的长老。” “本来咱们仙门之间打仗,死多少凡人都不要紧。但是捉到对方的仙人了呢,就是请回来安心住着,然后咱们再根据捉到的仙人他们的实力和地位,跟对方谈要多少灵石和法宝的赔偿。” “结果那史离恶可好,但凡其参加的战役,不仅对方的凡人被杀的一干二净,被其带回来的仙人俘虏也是。。。基本快被他打成一堆烂肉了。就这还是掌门下了死命令,决不允许杀对方仙人的结果。” “这他没参加两次战争,对方就不乐意了,交了一堆灵石法宝,你还给我一摊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走路的烂肉,他们都快跟咱们拼命了。” “好吧。。。那怎么办?这史离恶最后就成了一个大问题,没办法,杀吧?掌门也确实舍不得。不杀吧,再这么闹下去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大问题。” “最后只好把他从前线赶紧叫回来,罚他去断尘崖面壁思过,想好好让他改改那嗜杀残暴的秉性。” “唉。。。没想到。。。最后还是闯出了滔天大祸。” “就在他去断尘崖面壁思过几年后,老掌门估计是感觉自己年岁开始大了,而且长生也无望,便是宣布要从门内招收一名亲传弟子。” “这下仙门热闹了,那可是老掌门的亲传弟子啊!!而且还只有一名,老掌门之意,不言而喻!无论是谁,但凡有点实力的,都想要去争一争!!” “然而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头顶上还有一座让他们窒息的大山,那便是那仍在断尘崖面壁思过的史离恶。尤其是老掌门还宣布允许断尘崖的弟子也参加此次比试后。。。” “所以尽管谁都想去参加这次掌门弟子的比试,但最后参与者仍然寥寥无几。” “而这次比试,便是那木。。。哦,咱们新掌门崭露头角的时刻了。” “咱们的新掌门真是和那史离恶完全相反,出身凡间一个穷苦人家,据说在那入门前的试仙会上,也并无多么惊人的表现。” “而且他平日待人彬彬有礼,总是一脸笑嘻嘻的,有谁需要帮忙,他也会毫不吝啬,门中大多弟子和长老都与他颇为亲近要好,但也都不太在意他,毕竟这种人在仙门之中实在太多了,也太平凡了。” “没想到。。。咱们新掌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史离恶参加比试后,一路碾压到最后,但凡其碰上的对手,若不是当场弃权认输,便是会被其打的惨不忍睹,没个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而新掌门则是一路点到为止,从不伤人,每次结束后还谦虚地拱手承让。竟然也是一路走到了最后。” “最后。。。便是那新掌门,还有史离恶的对决了。。。” “门中。。。尽管很多人都不太服气这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不起眼的小子,但当他的对手是史离恶时,所有人还是全都盼望他能赢。” “最后。。。在万众瞩目之中,他们二人终于碰上了。。。” “谁赢了??” “最后呢??” “那还用说,一定是新掌门对不对!!” “哼,那红发恶仙一定打不过新掌门的,咱们新掌门一人屠六十余仙,当年九祭天骄宴天下第二,这种战绩和实力,谁能比得上??” 周师兄讲的那么详细和动情,让这群年轻弟子们也仿佛参与到了那数十年前的决斗中去。他们仿佛身临其境,此刻正站在那决斗的场边,看着史离恶不可一世的狂妄样子,满心气愤。 “唉。。。” 他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最后。。。是新掌门输了。。。” “啊???” “这。。。这不可能!!!” “什么??掌门。。。掌门输了??” “你。。。你是不是记错了??” 四周的年轻弟子们瞬间双眼圆睁,盯着周师兄不敢置信地嚷嚷了起来。 在他们心中,那掌门便是一个传奇,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他。。。他不可能输!! 当然那个不能说名字的人除外,那不是人,据说他是从千万年前就被镇压在天地中的什么大魔,不小心被谁放跑了而已。 “唉。。。” 周师兄苦笑了一下。 “我也和你们一样,希望掌门能赢,但是。。。结果,依然是史离恶惨胜。” “他们二人打的昏天黑地,从太阳初升,打到了太阳落山。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浑厚的灵力,仿佛如大海一般探不到底,永不干涸。” “那牡丹台,已经彻底在二人的激战下成了废墟,无数我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过的仙法层出不穷,维持防护灵罩的长老换了一批又一批,但他们二人依然没有一个认输,打斗甚至越来越激烈,就仿佛永远不会疲惫一般。” “漫天烟尘逐渐隐去了二人的身影,只能见到偶尔从中激射出一道仙术,打在那防护灵罩上,将灵罩打的一阵剧烈颤抖。” “最终天黑之时。。。烟尘散尽,两人都躺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最后。。。咱们的掌门想要站起来,却最终只是痛苦地跪在地上,随后晕死了过去。” “而那史离恶。。。则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恐怕一碰就倒,浑身也没有任何参与的灵力了,哪怕连一个刚学会离火钻的学徒弟子都打不过,但是。。。” “他仍然是仙门年轻一辈之中最强的。。。木痴。。。输了。” 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寂静,所有人都眼含热泪,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惊天一战,看到了掌门咬着牙想要站起来,最后却依然无力地倒了下去,倒在了那个十恶不赦的恶仙脚下。 “唉。。。难道。。。这恶仙就真的无人可治了么?难道从此以后,他便是咱们老掌门的亲传弟子,甚至日后坐上掌门之位了么?”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最后。。。老掌门。。。却在史离恶无比期待的眼神中,宣布木痴为他的亲传弟子。。。” “你们永远无法体会到,当老掌门说出那句话,转身离去的时候,从史离恶身上爆发出的惊天杀意和愤怒。。。我当时看着他孤独的背影,感受着那席卷了整个仙山之顶的暴怒,感到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寒冷。。。” “那种感觉就是。。。尽管你可以轻松杀了已经筋疲力尽的他,但你却怎么都无法抬起自己的手,因为你太恐惧,太害怕了。” “所以。。。最终他终于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大错。。。” “他。。。把自己关在洞府中,天天饮酒,不见任何人,终是在数日后的夜晚,喝的酩酊大醉,夜闯柳生殿,想要去找掌门。” “而在遭到守卫的阻拦,与守卫柳生殿的四名仙人守卫起了争执后,他。。。” “他把那四个同门师兄弟。。。活活从仙山上扔了下去。。。而其中一人,还是我昔日的好友。。。” “最后我们。。。我们在山下只找到了那四个人摔得粉身碎骨的尸体,甚至都拼不出一具全尸。” “这下,谁也保不住他了。掌门盛怒,亲自出手制服了他,将其打入寒水狱最底层,让其永生永世受那黑暗和九幽冰寒之刑,并且立誓他只要在世一日,就决不允许有人将其放出,直至其死在那里。。。” “唉。。。” 周师兄止住了话语,四周的人们也安静无比。他看向了窗外的天空,将杯中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与这种人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亲眼见到过那种天生桀骜不驯的盖世人杰:不羁恶仙史离恶,黑衣人魔缪荫,柳生仙王木痴。。。 究竟是他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呢? 他一辈子也不可能超越这些人,但同样,这种万年都不世出的人杰,突然同生于同一片天空下,龙争虎斗于同一个时代之中。。。 这是老天在冥冥之中预示着什么吗? 他或许。。。将亲身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空前绝后的大时代啊! 第91章 夜宿近原镇 夕阳下,七八个人高马大的镖师护着三辆马车,慢慢驶入了热闹的近原镇。 灵兽谷封锁边界,扣下流民的消息很快便是传到了这里,因此前往僧国的人猛然多了起来,这近原镇此时也是人声鼎沸,小小的镇子,很快便显得拥挤不堪。 缪荫他们这一大批人一参和进来,更是引起了不少的抱怨声。许多被挤到一旁的旅人,皆是怒目而视,口中不干不净了起来。 许多看起来颇为不好惹的赤膊汉子,更是不怀好意的吊在车队后面,看着那沉重的马车,目露凶光。 冯老爷的家丁们没见过这种阵仗,不由得有些慌神了,那冯三儿此刻也下车步行,他正慌张地驱赶着围绕着车队的乞儿:“去去去,一边去!!快走快走!!” 而那镖头刘长平显然是经历惯了这种场面,只见他面色阴沉了下来,冷冷一哼,随后扬起手中马鞭,劈头盖脸朝前方几个想要堵住路的地痞们抽去。 “不想死的,都给爷爷滚开!!” 他自幼习武,因此手上力道极大,这几鞭子下去,把那几个地痞抽的皮开肉绽,哭爹喊娘了起来。 “打人啦!!打人啦!!” “有人闹事了!!” “喂!!站住!!” 四周顿时围过来了更多腰携长刀短刃的赤膊汉子,一个个凶神恶煞,他们大呼小叫着,死死拽住了马匹的缰绳,不让缪荫他们这一群人离开。 “找死。” 刘长平并未多废话,他闯荡江湖多年,明白比话语更好用的,是手中的刀剑。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前方一位死死攥住缰绳的汉子的手便是被齐腕切断。 “吾乃仙武洲神幻流皆传武士刘长平!哪个想要试试咱手中之剑的,尽可上前来!!” 他挺胸抬头,恶狠狠地注视着前方的挡路者,右手一扬,身上的披风飘起,露出武士服胸前绣着的一个华丽的圆形标志。 “糟了!快走!!” “是仙武洲的武士!!走走走!!” 四周看热闹的百姓们见到这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武士,瞬间一哄而散,而那些地痞们也是混在人群中,急忙跑开了。 开玩笑,他们手上那两下子,吓唬吓唬普通百姓或旅人还行,和一个真正的武士去比试?还是从传说中的仙武洲出来的?那纯粹是找死了。 “喂,把你的脏手捡走!” “是。。。是。。。” 那被切断右手的汉子脸色惨白,脸上汗珠不断滴下,他死命咬着牙,忍住了想要大喊出来的冲动,颤抖着捡起了地上的断手,朝刘长平鞠了一个躬,便是迅速跑开了。 “唉。。。刘。。。刘镖头。。。” 从他背后的车厢中传来了冯老爷略微不忍的声音。 “怎么了,冯老板?”刘长平收刀入鞘,慢条斯理地说道。 “唉。。。这。。。这会不会太残忍了。。。唉。。。” “哼哼,这是他们咎由自取。冯老板您就安心呆在车中,其余的交给我们就行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咱们兄弟几个的任务是保证你平安到达僧国,而不是你的家丁。” “好吧。。。唉。” 刘长平暗自摇了摇头,懒得再和这天真的冯老爷废话。 他这一刀之威,让其他人都不敢再对这车队有想法了,人们看到车队走近,皆是紧张地侧身避开,车队稳稳的行过了镇口,随后在郎管家的安排下,几个家仆四散开来去寻找可以住店的客栈。 “郎大哥,迎来客栈说他们客满了。。。” “大哥,咱去问的那个品香楼也说满了。” “唉。。。我那也是一样。” 冯三儿是最后回来的,他走到郎管家面前,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说道:“唉。。。郎大哥,我问了好几家,一听我们是好几人,都说客满了。。。” 缪荫在一旁看着他泛着油光和饼渣的嘴角,暗自感到好笑。 “这。。。老爷,您看这怎么办啊。。。” 冯老爷也从车厢中吃力地钻了出来,他胖乎乎的身躯就跟个球一样,一跳一跳的从车上弹到了地上。 “唉。。。要不。。。要不咱们今晚也在野外将就一晚?” “啊???不会吧。。。” 这回连郎管家都愁眉苦脸了起来,而以刘长平为首的那几个镖师则沉默地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其实他们倒无所谓,跟着刘长平的这几个人中,不少是曾经军中出来的好手,死尸堆中都睡过,风餐露宿更是家常便饭了。 缪荫从稻草上一跃而下,这几日他的身体好转了很多,浑身也没那么痒了,右手也行动自如,只是他懒得解开绷带,清理麻烦。便是仍然一直那么吊着。 有时候他也在暗自怀疑,那臭和尚真的把不死之力给自己抽走了么??他身上这种恐怖的伤势。。。也恢复的太快了吧!虽然比不上曾经的呼吸间便是完好如初,但是仍然远远超过了普通人恢复的速度。 瞅了那束手无策的两群人,他转头走开了。近原镇已经到了,他没必要再和这群人扯上什么关系了。 “咦?绷带小哥?你去哪里??” 冯三儿和缪荫这两日混的挺熟,他眼尖地见到缪荫独自一人走开,便是开口大喊了起来。 “。。。。。。”缪荫无语,这冯三儿。。。是不是有什么龙阳之好?怎么时刻关注着自己?? “近原镇已到,我与各位就此分别。”无奈之下,他回身说道。 “啊?到处都客满了,你准备去哪啊?” “我自有住的地方。” 说完这句,他便是再懒得废话了,转身便是准备离去。 “诶,等一下,这位绷带。。。哦不,这位壮士!!”结果没等他走两步,那冯老爷又是在他身后喊道。 “。。。。。。” 缪荫无奈地转过身去,随后便是看到冯老板的身子跟个圆球一样一颠一颠地滚了过来。 “嘿嘿,这位壮士,这个。。。您有可以住宿的地方?” “恩。” “这个。。。这个。。。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带我们一起去?” “你们??”缪荫眉毛一挑,看着眼前这笑嘻嘻地圆球,摇头道:“不行。” “啊??别走别走,咱不白让您帮忙!!” 冯老板急忙拦住了缪荫的路。 “壮士,咱这还有些银子,您收好。” “不需要。” “那。。。那。。。哦对了,壮士您是不是要去僧国?” “怎么了?” “您看,僧国那些大和尚最讨厌惹是生非的野武士了,您这样的打扮,他们一定不会放您通过的!要不这样,您带我们去找个能住的地方,然后咱们通过边界的时候,我就说你是我的护卫家丁,我有通行文书,他们一定不会阻拦的,您看如何?” “恩。。。” 缪荫沉思了起来,看不出来这胖富商头脑还挺灵活,一眼便是看出了自己想要什么。 带他们去住一晚?也无妨,虽然麻烦了点,但相比之下,还是比自己持刀硬闯边界,杀出一条血路要好。 “嘿嘿,这位壮士,我冯某人绝对不让您白帮忙!这些您先拿着!”冯老爷见缪荫似乎颇为心动,于是趁热打铁,笑呵呵地伸出手去,将一小袋哗啦作响的钱袋子放到了缪荫的手上。 “过了边界,到了那僧国,咱还另有重谢,您看如何?” “恩。。。好吧,但我先说好,我可不敢保证那里能住得下这么多人。” “没事没事,先去看看再说嘛!!” “既然这样。。。那你就让你的那些家仆去打听一个挂着‘祖传老王头烧刀子烈酒’招牌的店,就在那里。” “好嘞!!” 和这冯老爷打交道倒还是挺舒服,他一点也没有那种富人特有的傲气,反而平易近人的很。 缪荫看着跟个球一样滚了回去的冯老爷,暗自想到。 还是说。。。其实他是被自己一招制服刘长平给吓到了? 第92章 夜宿近原镇(二) 缪荫跟着冯老爷走回了车队,一屁股坐到了马车上。 那冯老爷喜笑颜开地跟着刘长平和郎管家讲着什么,随后缪荫便是听到一阵争吵声响起。 “不行,我不同意!” 这道声音中气十足,一听便是那刘长平的。他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冯老板,为了您和车队的着想,今晚就在镇旁随便休息就好了。此地离僧国边界也不远了。” “哼,刘镖头,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被我们雇来保护咱家老爷的,有什么资格对老爷指手画脚!!” 这声音愤怒而尖细,一听便知是那年轻的郎管家的。 “哎哎,两位别吵吵啊,咱们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嘛。” 冯老爷在一旁无力地劝说着,相比之下,反而他像是两人的仆人一般。 “哼,就是因为我们收了钱,要保证冯老板的安全,才不同意的!你们谁知道那小子的底细?谁知道他要带我们去哪里住宿?如今这世道,进去就出不来的黑店可还少?” “你。。。你少把人都想的那么坏!!如果那绷带小哥想要害我们,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别忘了刘镖头,你可是他的手下败将啊!!” “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怎么?说到你痛处了?还是说你们护镖不成,想谋财害命?” 两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郎管家身后站着六七个家仆,刘长平身后则站着六七个面目不善的武士。冯老爷夹在中间,一脸苦笑和无奈。 “小郎子,别和刘大哥吵了,忘了老爷教你的礼数吗?” 这时,车辇的帘子掀开,一道温柔中略带责备的声音响起,缪荫原本嘴里叼着一根稻草,正在一旁看好戏,听见这道声音,他不由得一怔。 随后一道靓丽的身影缓缓走下车辇,冯老爷一惊:“啊,夫人,您怎么出来了?这晚上的风大,小心凉了身子。” “妾身无事。” 那夫人眉眼带笑,略带歉意地看向了刘长平,她的出现,让这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就像带有一种魔力,任何人看见她的笑容,都无法再提起心中的怒意。 “刘大哥,这几日您和您的兄弟们都辛苦了,再让你们露宿野外,为我等守卫一夜,妾身心中着实过意不去,小郎子他们从未吃过这等苦,刚才心急之下失了礼数,还望刘大哥海涵。妾身代他们给您赔礼道歉了。” “啊呀,这。。。这咱可当不起!!夫人您千万不必道歉,咱们兄弟几个都是粗人,脑袋一热,啥话都往外说,但咱也不往心里去,您可千万别这样。”刘长平脸色微红,慌忙摆手道。 “夫人,您。。。” 那郎管家也慌了,见到夫人瞥了他一眼,他急忙对着刘长平弯腰拱手,说道:“刘大哥,是咱错了,口无遮拦,还请您多多谅解!!” “哎哎,没事没事。只是夫人。。。这。。。这如果去的是家黑店。。。” “没事的,妾身不会看错人的。”冯夫人笑吟吟地回过头去,看向了缪荫,说道:“妾身相信这位绷带。。。呀!” 她脸色微红,连忙掩住了嘴。 说实话,被别人叫他绷带小哥都无所谓,但不知为何被这温柔如水的夫人也这么调笑似的称他绷带小哥,缪荫竟然有些感到不好意思了起来。他略微有些恼怒地瞅了冯三儿一眼。 “这位。。。谷丰阁下,想必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害咱们的,您说对吧。” “额。。。是。” 缪荫点了点头。 “可是。。。唉。好吧,既然夫人都发话了,那咱们就听夫人的吧。”刘长平仍然想辩解什么,但被那冯夫人温柔似水的眸子一望,他顿时泄了气。 事情解决,冯老爷笑呵呵地扶着夫人回了车辇之中,刘长平几人翻身上马,冯三儿几个家仆被派遣出去找那什么烧刀子老酒的招牌去了。 “啧啧。。。” 缪荫再次躺在了稻草上,他在心中暗自感叹道: “女人啊。。。真是比刀剑还要可怕的东西啊!!” 。。。。。。 一家藏得极深的小客栈,门前的竹竿上挂着一张脏兮兮的布,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大字: “祖传老王头烧刀子老酒” 其中“烧”和“酒”字还写错了。 缪荫、刘长平、冯老爷三人站在客栈门前,听见从门内传出鼎沸的人声和醉醺醺的划拳声,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些人是怎么找到藏得这么深的客栈的? 冯老爷整理了一下服饰,上前拍了拍门。相比一脸凶相的刘长平,还有浑身绷带的缪荫,现在只有他出场才不会让别人关门报官了。 “诶?这么晚了还有人来?” 从中传出一道醉醺醺的声音,随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从中露出一个笑嘻嘻地脸庞。 这是个小老头,红红的酒糟鼻,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嘴里横七竖八的长着一口黑黄的烂牙。 “几。。。几位,打尖还是住店啊?”他一开口,便是一股浓浓的酒气扑鼻而来。 “打扰了,我们想住店。” “住店啊。。。哎呀,不巧不巧,今日小店客满,几位另寻他处吧!” 说完,这老头便是把头伸了回去,想要关上门。 “哎哎,等等!!” 冯老爷慌忙扒住了门,随后求助地望向了缪荫。 “我们是府来村的陈铁匠介绍来的。” 缪荫冷冷地说道。 “老陈头??” 那老头又把脑袋伸了出来,这回他的醉意清醒了不少,只见他狐疑地看了看这三人,一个笑嘻嘻的胖子,一个满身绷带的小哥,一个一脸凶相的武者。 “你是老陈头什么人?” “我是他远方侄子。” “侄子??我怎么没听说过他还有个远房侄子?” “嘿嘿,老板,远房侄子,您哪能都听说过啊,对不?”冯老爷是个明白事理的,他打了个哈哈,宽大的袖袍伸进了门缝中。 “咱不光住店,还要好酒好菜呢!放心,咱们人可不少,喝的开心了,少不了打赏些的,这些您先拿着,就当定金了!” “哦。。。哦哦!!” 那小老头先是一愣,随后喜笑颜开,眼睛再次眯成了一条缝。 “嗨!人老了就是健忘,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不是那谁家的小谁嘛!咱以前还见过呢!来来,外面冷,快进来喝点酒暖暖身子!!” 随着门彻底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光景,冯老爷不由得楞在了门口,刘长平则是浑身迸发出一阵杀意,一步跨上,将那冯老爷挡在了身后,右手放到刀柄上,腰身微沉,随时准备暴起三尺寒芒。 “诶??诶诶?客官您这是怎么了??” 小老头惊慌地看着刘长平,他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吓了一跳,这人好生奇怪,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缪荫站在后面也是无语至极:他娘的,怎么就这么巧?这下他明白为啥这老头这么谨慎了。 大堂内坐着五六桌赤着膀子的汉子,正喝的开心呢,然而这群人不是别人,就是黄昏时惹是生非的地痞们。。。 怪不得这客栈藏得这么深还人气这么旺,原来都是一些江湖上的好汉们聚集在此啊!! 他娘的。。。那茶摊的伙计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什么江湖大盗或者绿林好汉了?所以给自己介绍到这里了?? 刘长平的动作同样引起了店中的赤膊汉子们的注意,他们先是一愣,随后大堂中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一声怒吼响起,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有的手持短刀,有的手持斧子,皆是面目不善地慢慢围了上来。 “诶?诶诶,有话好说啊!各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店老板慌忙爬了起来,挡在了众人中间,这如果打起来,他的这小店也别想开了。 “哼,误会?兀那汉子!咱之前已经认栽了,你这厮为何还紧追不舍?”其中一名看起来像是他们头目的人站了出来,恶狠狠地盯着刘长平说道。 “紧追不舍?”刘长平锐利的双眼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丝毫不敢懈怠。“哼,不是你们在这埋伏我们的么?” “埋伏?” “啊哈哈哈,你看小老儿我说的没错吧,这之中肯定有误会!!”那店老板鬼精鬼精,瞬间便是明白了双方估计是曾经有什么过节,结果在此碰巧遇上了。 “咱们先放下刀,慢慢谈好不好?” 冷静下来后,双方也感觉到事情似乎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了。 哪有人一边埋伏,一边在里面大声喝酒划拳的?瞧这群汉子一个个醉醺醺的,脚步不稳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准备埋伏他。 而又哪有人上门寻仇,却只带着一个浑身绷带的病患和一个什么武功都不会的胖老头的? 想清楚了这点,刘长平和对方头目的脸色都好转了一些。他们双方对峙了一会,那头目冷哼一声,收起了手中的短刀。 “哼,兄弟们,咱们换个地方喝酒!今日真他娘的真是晦气!!” “走走走!!” 不是没想过动手,但他看了一眼身后那群东倒西歪的弟兄,再看看那气势稳如泰山,渊渟岳峙的刘长平,便是迅速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瞟了一眼刘长平三人,便是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哼。。。等老子送完这趟镖回来的。。。” 刘长平看着那群人离去的身影,眼中杀机毕露。他身为正经学艺有成的武士,何曾被这种地痞无赖轻视过,但想想身后这胖老板,还是强压下了心中的怒意。 “吓死我了。。。” 那冯老爷早就躲到了缪荫的身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见到此时对方离去,他才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谷丰阁下,还有刘镖头,您二位稍等,我去把剩下的人叫过来。” 说完这句话,冯老爷又化为一个皮球,一颠一颠地滚远了,留下了刘长平和缪荫二人大眼瞪小眼,好不尴尬。 那店老板似是也看出了二人间的不和,连忙打着圆场笑道:“哎呀,二位大人别站着了,里面坐。咱这就把桌子收拾一下,再给二位大人预备些上好的酒菜去!” 说完这句话,他便是一路小跑地离开了。 “我并不是针对你。”刘长平闷声说道:“只是咱接了这趟镖,就要保证他的安全。还望谷兄理解。” 缪荫不置可否,微微点了点头,便是坐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也不顾那是别人喝过的酒杯,端起来便是一饮而尽。 刘长平眯着眼睛看着缪荫藏在黑暗中的身影,随后也找了张桌子,背对着他坐了下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绷带怪人总是对自己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自己以前。。。也没见过他啊?? 第93章 夜谈 当冯老爷带着那一大队人马前来投店时,店老板整个人都傻眼了,随后他猛然反应了过来,嘴巴都笑的合不拢了,殷勤地跑了过去迎接客人:开玩笑,这可是一只大肥羊啊!! 两个在后院贪睡偷懒的伙计也被他叫醒了,连踢带踹地赶到了大堂去接待客人。 和之前一样,镖头刘长平和他的兄弟们坐在一起,而冯老爷则和他的家丁们坐在一起,两边斛筹交错,有的喝的兴起还脱下了上衣,口中大呼小叫着划起了拳,好不热闹! 而店老板和两个伙计则忙的不亦乐乎,不断跑前跑后的为这群人端酒上菜,那群带刀的汉子们忒是能喝,他们也不吃菜,就着两口花生米,眨眼间每人都一壶酒下肚了,把店老板是看的一愣一愣的。 “喂喂!!老头儿!!你再不把酒上来,小心爷几个拆了你这鸟店!!”一个年轻的镖师喝的有点急,脸变得通红,他左脚踩在凳子上,扯着嗓子拍起了桌子。 “是是是,马上就来!!这位小爷您稍等!!” 相比这群粗鲁的武人,冯老爷那几桌就文雅安静多了,而且酒喝得也少,反而是菜吃光了一盘又一盘。 “老板,你家这酱牛肉弄得不错啊,再给我们来两盘。” “对,这炸酥肉也再来两盘!!” “好嘞,您稍等!!” 这时,冯三儿打着饱嗝,注意到了独自一人呆在角落中喝着闷酒的缪荫,这古怪且不爱与人交流的绷带小哥面前只有两盘凉菜,看起来颇为凄凉,估计是这店老板忙起来,竟是把他忘了。 “嘿嘿,绷带老兄,你为啥这么沉默啊?” 冯三儿端着酒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缪荫的旁边。 “应该说。。。你为啥总是这么开心吧?” 和冯三儿一样,缪荫一路走来看惯了生离死别,山柳大地满目疮痍,实在想不通这傻小子为何能整日这么开心。 见到缪荫望了过来,他竟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喂喂,绷带,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啊。。。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眼睛怪吓人的?” “啊?”缪荫一怔,有没有人说过?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恩。。。没有。” “啧啧,估计是他们怕你所以才不敢跟你说吧!” 冯三儿亲昵地用胳膊肘怼了怼缪荫,而后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自顾自的把酒杯重重一碰。 “刚才你冷不丁地瞅我那一下,我还以为你要杀了我呢!你干嘛总是这么凶啊,你这样可是交不到朋友的哦!” “哈哈,无所谓。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啊?啥问题?”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开心?” “啊?你问这个啊!!” 冯三儿哈哈大笑了起来。 “因为咱笨呗!!” “笨?”缪荫疑惑地看着冯三儿,却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答案。 “嘿嘿,咱跟你们这样的人不同。咱啊,没啥大本事,收拾个碗筷,打扫个院子都做不好,还总是惹得那郎管家训斥。” “所以啊,咱也就想的少,不像你和刘镖头一样,身怀绝技,总想着什么出人头地啊,荣华富贵啊啥的。嘿嘿。想那么多干嘛,越想越愁,咱能吃饱,能活着就很开心咯!!” “额。。。” 缪荫哑然失笑,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么简单的答案,他端起酒杯,和这傻冯三儿碰了一杯。 “嘿嘿,绷带小哥,不瞒你说,咱以前过着乞讨流浪的生活,每天能在那些酒楼扔掉的剩菜中抢到半拉馒头饼吃,就心满意足啦!!被好心的冯老爷收留后,每天吃得饱,穿得暖,睡得是干净暖和的床褥,嘿嘿,咱还有啥不开心,不知足的。” “那你这一路。。。见到那些死人不害怕么?还有见到那些难民不觉得难受么?” “啧啧。”冯三儿听见缪荫的话,似是想起了什么,他脸上笑容消失,不忍地摇了摇头。“怕啊,那怎么能不怕。唉。。。悲惨哟!!可惜咱也没啥文采,吟不出啥诗句。” “不过,咱本来十年前就该找阎王爷爷报道的,运气好碰到大善人冯老爷了,嘿嘿,咱现在已经多赚了十年日子啦!!” “小哥您说,咱是不是赚大啦!!” “额。。。你这么说也对哈!”缪荫哑然失笑,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想的人,这就是所谓的知足常乐么? “哈哈哈哈,所以说嘛,本来咱早就应该和那些尸体一样的,但现在咱还活着,那还有啥说的。” 冯三儿再次大笑了起来,连连和缪荫碰杯。 “咳。” 这时,郎管家也不知为何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走到大笑中的冯三儿身后时,他重重一咳。 “诶?郎管家?来来来,一起坐下喝两杯!!”冯三儿似乎是读不懂别人眼中的轻蔑之意,连连开心地冲着郎管家招手。 “额。。。那个冯老爷叫你呢!你快去吧!!” “啊?哦哦!马上去!” 冯三儿对着缪荫咧嘴一笑,赶忙起身离开了。 “谷兄,我能坐在这里吗?” 郎管家淡淡笑着看向了缪荫,彬彬有礼地问道。 “恩。” “看起来谷兄有颇多心事啊。不知是否是遇上了什么难处?小弟不才,读过一些书,愿替谷兄参谋参谋。” “没啥心事,就是喜欢安静的一个人待着而已。” “啊,君子喜静,明白了明白了。”郎管家恍然大悟,一脸钦佩,仿佛听不出缪荫言中的逐客之意。 “在下见谷兄剑术高超绝伦,想必是出身不凡,不知谷兄跟哪位大人学习剑术?” 这回,缪荫连理都懒得理他了。只是埋着头一口牛肉一杯酒,吃的不亦乐乎。 “额。。。嘿嘿。。。这个这个。。。其实小弟来是有一事想要提醒谷兄的。” 见到缪荫不理他,郎管家这回学乖了,他讪笑着,再也不敢去客套什么当说不当说了。 “你说吧。” 郎管家迅速地朝左右瞟了一眼,随后沉声说道:“小心刘长平和他的人。” 见缪荫仍然自顾自地喝着酒吃着菜,连正眼都不瞧他,他不由得也有些生气了。 “兄弟我一片好心,若是谷兄听不进去,那就当小弟我放了个屁吧!” “不过你别忘了,是老爷雇的你,而不是那刘长平雇的你。记清楚了你的身份。” “恩,我知道了。” “言尽于此,还望谷兄好自为之。” 和之前冯三儿来的时候截然不同,郎管家自打过来后,缪荫就没抬眼瞧过他。说完这句,郎管家也不再自讨没趣了,他阴沉着脸起身回到了冯老爷旁边。 缪荫默默瞟了一眼在烛火中痛饮狂欢的众人,刘长平此刻正笑呵呵地看着身边一个弟兄痛骂着家乡的一个什么狗官;冯三儿苦着脸坐在家仆桌上,也不知道冯老爷跟他说了什么。 而那冯老爷则是红光满面,满脸疼爱地拧着他女儿胖乎乎的脸蛋,冯夫人在一旁,满眼笑意地看着这对父女,郎管家正殷勤地给冯老爷斟酒夹菜,一刻也不得闲。 咦? 那扎着羊角辫的小鬼头竟是也在看着自己,见到缪荫望了过去,他吐着舌头,对着缪荫扮起了鬼脸。 “噗。。。” 缪荫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着这个有趣的小鬼头,对着他遥遥一举手中的酒杯。 那小鬼头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缪荫的动作,随后站上了凳子,竟是也端起了冯老爷的酒杯,学着缪荫,颤颤悠悠地举起了酒杯。 “哇!!爹爹!!你看他!!!竟然学会喝酒了!” “啊??” “涵儿,这是谁教你的!快下来!!” “爹爹,我看他是又欠揍了!!” “哇!!哇!!!” 第94章 望祖堂 刘长平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他走到大堂中伸了个懒腰,随后想要去门口打上一套拳,这是他养成多年的习惯了。 然而有人比他更早,现在天才蒙蒙亮,那人已经站在那里不知多久了,衣衫上的露珠微微闪着,也不知是不是一夜未睡。 缪荫穿着破旧的麻黄武士服,跟个杆子一样竖在门口,一动不动,就那么定定的望着清晨的大街,不知道在想什么。 “额。。。谷兄这么早啊。” “恩。” 就在他们打完招呼没多久,其余的镖师们也都是打着呵欠鱼贯而出,这群汉子也不知是不是修炼了什么古怪的功法,还是说天生如此,哪怕头天晚上喝的再醉,第二天依然行动如常,毫无异样。 随着镖师们整齐划一的大喝声和打拳声响起,太阳也逐渐懒散的爬上了高空。 直到这时,那群家丁们才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情愿的神色从楼上走了下来。 “咦?绷带小哥,你起的这么早啊。。。真是羡慕你们习武之人,身体就是好。” 冯三儿无精打采地站在缪荫身旁,说实话,倒头睡了一夜,不仅未让他感觉到浑身轻松一些,反而腿脚和身上的酸痛更甚之前了。 现在他只想赶紧把老爷送到地方,然后蒙上头不管不顾地睡他个三天三夜。 今日,又该赶路了,若是运气好,晚间便是能过了僧国的边界,在严禁私自比武决斗,对刀剑管制极严的僧国境内,他们这一群人便是可以安安心心地休息,再不用担心盗匪和流民了。 在清晨的炊烟中,在寂静的街边,小贩们撑起了摊子,打开了房门,准备迎接今天新一波的游人。 车队一晃一晃地驶过了青石路,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声音,驶出了近原镇。 。。。。。。 “来者止步,此乃掌门府,仙王禁地!” 柳生仙山的掌门府前,两名弟子面容肃重,腰身挺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被师傅派来守卫掌门府,对他们来说可是莫大的荣誉,因此绝不敢怠慢。 然而此时,一个火红色头发的壮汉竟然跟散步闲逛似得,双手抱胸,晃到了这掌门府前。只见这厮衣衫不整,眼角还有眼屎没擦干净,离的远远便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似是宿醉刚醒一般。 两名弟子瞧这壮汉眼生的紧,且衣着不整,走起路来就像凡间下贱的流氓,不由得远远便大声怒斥道。 “呵呵。。。掌门啊!没想到啊没想到。” 史离恶慢悠悠地站在了两名弟子身前,却是完全无视了二人愤怒的目光,斜眼瞟向了一排宽广的石台阶上的掌门府。 两名弟子心中怒意更盛,浑身灵力流转加速,他们死死地盯着这个傲慢的醉汉,直想立刻出手拿下,好好教教他仙人该有的礼仪! 话说那史离恶在仙门之中瞎晃悠了几日,实在无聊的紧,而且此次方一出来,他便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许多认识的师兄弟,还有长老们,一个都未曾见到。而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竟然看到了一群仙门中的长老和弟子们,正在和那凡间的武侍学习武艺!! 再去找那周师弟打听了一遍,他才发现如今的柳生门已经大变样,再也不是他熟悉的师门了。 不仅柳暮化道真仙,木痴晋升为了新掌门,而且似乎在不久前一场极其惨烈的战役中,许许多多曾经的长老还有弟子们,都战死在仙门之中了。 再详细问那胆小鬼是到底是和何方神圣开战,难不成是中央四大仙门前来攻山,竟然把一个千年仙门打成了这副模样,结果那小子就打死都不肯说了,最后被他吓得声音中都带着哭腔,求他去问别人了。 “喂,你们两个。” 史离恶盯着紧闭的掌门府门口,对着那两个仙门守卫扬了扬下巴,命令道。 “去跟掌门说一声,就说有故人来访。” 听见是新掌门的故人,这两名弟子犹豫了起来,其中一人拱了拱手问道:“不知阁下是。。。” “你去告诉掌门,就说史离恶来了。” “史。。。史离恶?” 两位年轻的弟子面面相觑,疑惑了起来。这名字端的是好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沉思了片刻,其中一人突然记了起来,他小声问道:“史。。。史离恶?是不是那个陈师兄交代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的!!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可千万别忘了!!” “弟子拜见史师叔!” 两人凛然,急忙对着史离恶长拜了下去。 “师。。。师叔?” 史离恶一怔,随后咧嘴笑了起来,自己这方一从黑牢中出来,都成了师叔了? “禀告师叔,掌门这几日有事外出,临走前曾交代我等,若是史师叔前来掌门府,便让我们将此物交予您。掌门说您看了这个,就明白了。” 其中一名弟子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双手捧着书信,低头快步上前,递给了史离恶。 “嘿嘿,这家伙,就是喜欢弄这种虚东西。” 史离恶大咧咧地接过书信,一把撕开封装,随后细细地看了起来。那名弟子站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梁师弟,你千万记好,那史师叔有一头火红的头发,虎背熊腰,为人不羁洒脱,放浪形骸,极易辨认。若是他前来,你千万别多话,将此书信交予他便可。否则若是惹怒了他,他把你杀了,这仙门也没人管的了。” 这是那掌门近侍陈师兄临走前交代他的话。 随着史离恶看的越久,他脸上的笑容便是越浓。但他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渗人,让这两名年轻的弟子更将慌张了。 这尊大神到底是谁啊?竟然能如此横行仙门之中?就算杀了他们都没人能管得了? “哈哈哈哈哈哈!!” 良久后,史离恶将信揉成一团,随意塞入怀中,大笑着离开了。 “呼。。。” 这人的气场忒强,甚至比新掌门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见史离恶离去,两名弟子皆是长舒了一口气,才敢抬起头来,不知不觉中,他们浑身的衣衫已经被汗湿了。 仙门中的望祖堂前,那名年幼的杂役弟子抱着一把大扫帚,正哼哧哼哧地扫着满地的落叶。这里自从那日木痴来过之后,便是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再也无人前来了。 住在这望祖堂中的人,既是他们仙门往日的荣誉和仙王,亦是那些失败者:追寻长生之路,追寻大术之道的失败者。 因此鲜少有人会来此祭奠这些往日的失败者,对他们来说,这里又没有什么隐居的扫地神僧,又没有什么藏得极深的绝世功法或神器,等待有缘人前来。 因此有时间来这里参拜祭奠,还不如多睡一会,好应付明日那苦不堪言的武艺修炼实在。 “哼!” 刚扫完一堆落叶,一阵清风拂过,望祖堂四周的老树一阵摇晃,又是漫天黄火飘落。那年幼的杂役弟子不由得懊恼无比,他大喝一声,狠狠朝旁边的一棵树踹去。 柳树轻轻摇晃,枯黄的叶子落了他满身。 “唉,烦死了烦死了!!” 那年幼的弟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再懒得动弹了。 就在这时,他眼尖地看到远处有一道人影正朝这里走来,那人长得好生奇怪,一头乱发跟着了火一般,容貌吓人,身上破旧的仙袍满是灰尘脏污,而且款式也非常老旧,只有那些老头子们才会穿。 “喂喂!!站住站住!!这里是柳生仙门祖祭净殿!!昔日仙门中的诸位真仙在这里庇佑着咱柳生仙门长盛不衰!你是何人,来此有何事!!” 见那汉子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径直朝祖祭殿中走去,他不由得更加恼火了。看你这副落魄的打扮,估计也是哪里的杂役弟子吧!!怎么这么不懂礼数!! 弟子分为三六九等,比如亲传弟子,普通弟子,杂役弟子,带罪弟子等等,而就是这杂役弟子之中也分为上中下三等,向他这种负责望祖堂的,就是杂役弟子中地位最高的。 “啊??我?” 史离恶一愣,似是没料到整个仙门上到长老,下到各个弟子,都对他避之而不及,没想到这个年幼的杂役弟子倒是胆大。 他随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嘿嘿,咱叫史离恶,刚从那断尘崖出来,想来祭拜一下昔日的老掌门,不知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哼哼,原来是那带罪弟子啊。。。那你可要多谢谢新掌门宽宏大量,饶恕了你们这些罪人啊!我啊,恩。。。我叫李卫山。” 见这人原来是身份比他还要低的带罪弟子,那李卫山不由得愈发得意了起来。 “小史呀,哦,你可能还不熟悉,从断尘崖出来的弟子,无论之前资历如何,都要从最低级的弟子开始做起,因此我就叫你小史了啊!” “哈哈哈,没事,李师兄有何指教?” “小史啊,你要来祭拜下老掌门没事,但要记得,此地千万不可大声喧哗,走路亦需小心,不可乱触碰堂内的物件,祭拜完就赶紧回去修炼,别到处乱跑,这里可没什么传说中的神器珍宝,知道了吗!”李卫山挺直了胸膛,扬起了小脑袋,老气横秋地说道。 难得碰到个身份地位比他低的人,他可开心坏了。 “嘿嘿,咱一定记得。” “嗨呀,你看,我们都是仙人,不是那些凡间的贩夫走卒,因此你要叫我李师兄才行。” “好好好,李师兄,咱可以进去了吗?” “恩恩,去吧!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 待李卫山说完,史离恶哈哈大笑着,大步朝望祖堂中走去。 第95章 吞火身,迷火心 看着史离恶那熊一般壮实的背影没入望祖堂的黑暗之中,李卫山摇了摇头,准备找一棵树坐下来,休息一会。 哪知这时,不远处又是一声悠扬的清响传来,李卫山刚坐下,听见这声音先是一愣,随后火烧屁股似得爬了起来。 这声音一旦响起,仙门之中谁不紧张,这代表着那个神秘的仙僧要来了!! 据说无论是老掌门还是新掌门,亦或是二长老柳烈阳,都对这神秘的和尚恭敬有加,新掌门更是下了令,谁若是冒犯了这仙僧,不问缘由直接交由柳生杀伐组处置。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便是出现在了李卫山的眼前,那传说中的大宗和尚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和蔼可亲的样子。而他的身旁,则站着一个妙龄少女,穿着整洁而微微发旧的火红色武服,皱着眉头嘟着嘴,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见。。。见过大宗仙僧!!” 李卫山慌忙对着二人长拜了下去。 “哈哈,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吧,贫僧不过是见今日天气不错,来这里散散步!” 大宗笑着说道。 见天气不错,来这里散步?骗鬼呐!!话说今天是怎么了,先是那头上着了火的壮汉,然后又是这仙僧,这望祖堂之中难道真藏有什么宝贝? 李卫山暗自瘪了瘪嘴。 “大宗和尚,你不是说要教我什么绝世神功嘛,这都几天了,神功的影子都没见到,现在还带我来这里干嘛!” 桑如鸣在一旁不满地说道。 本来她以为这神秘的大和尚会掏出一本什么特别厉害的功法,告诉她修炼了就能一飞冲天,一日离尘,一周入道,打遍天下无敌手呢!! 结果连续几日,她去找这和尚,结果发现他天都大亮了还在呼呼大睡,睡起来后就去找各个长老要酒喝,现在那炼器司的长老见到他们二人就跑,比兔子都快,撵都撵不上。 这哪有一点什么大师、仙僧的样子啊!!说他是个招摇撞骗的花和尚还差不多! 她心中对这和尚的最后一点敬意,也在某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荡然无存:大宗神秘兮兮地告诉她,说绝世神功有着落了,然后让她望风,他亲自翻到炼器司中去偷酒,结果被别人当做小偷打出来了。 “你这个女娃娃啊,就是太心急了。你也不是没有看过书上的那些奇人异士,不都是要掉到一个山崖下,或者掉到一个洞里,或者碰巧挖进了别人的坟墓,才会找到绝世神功的嘛!!” “你看你这几天,除了吃就是睡,我说的那几个地方你哪个去过?没有吧,整日好吃懒做的,那你还想要什么神功。” “你!!” 桑如鸣不由气结,这仙山都历经了不知几千年了,千万年来生活在此的各个仙人没发现的神秘藏宝地,能被她一个普通女娃娃随随便便就发现了?? “好了好了,你先去找个树下坐一会,贫僧保证今天能给你找个什么绝世神功出来!!” 见桑如鸣望着他的目光愈发不善,大宗急忙说道。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两次了!!” “贫僧保证,今天绝不食言!!!” “这句话我也听过了。” “人与人相处,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人与神佛也是一样。你如果不信佛,真佛就算在你眼前你也发现不了。知道你为什么总是看不到神功秘籍吗?就是因为你缺少信任,缺乏信心和诚心。。。” “臭和尚,你少拿这种大话忽悠我!!” “呐,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小鸣你饿不饿啊。。。” “不饿。今天你要是再不给我个交代,你以后就再也别想喝酒睡觉了!!” 李卫山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斗嘴的两人,这。。。这就是那什么传说中的高僧大师??? 传说中以一己之力降服了惊天大魔,镇住了其余十三仙门的绝代仙僧??? 怎么。。。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呢。。。 望祖堂中,史离恶对着一排排的牌位,恭敬地跪着,头深深地伏在地上,在他的头顶正中央,摆放着柳暮的牌位。 与其他落满了灰尘的牌位不同,柳暮的牌位一尘不染,但估计要不了多久,也会和其他人的一样落满了尘灰吧! “喂,老头,没想到心机深沉如你,还是输了。”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地说道。 “住在这里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感到有些无聊和寂寞啊。哈哈哈哈!你让我受了那么久的苦,也该让你尝尝这种滋味了。” “五十年。。。还是七十年?我已经记不清了,你把我关在千年寒潭之底,我去之时,那里还有几个活着的人。而我离开之时,整个黑牢,只剩下了我一人。” “嘿嘿,老头子,看来。。。最终还是我赢了啊!” 史离恶盘膝坐了下来,望着柳暮的牌位痴痴地笑道。 “其实嘛,我也不稀罕那什么掌门位,整日与人勾心斗角,虚与委蛇的,麻烦死了。还不如让我当个杀伐组组长,平日修炼,老头子您一声令下,咱就去杀人。” “但是。。。你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来啊!!” “世人皆敬您权势,却无人知您独行之悲。世人皆畏我如虎,却无人知我苍穹之志。” “区区一个仙王位?哈哈哈,还入不了咱的眼啊!!” “但咱原本以为。。。您应该是知道的。” “老头子,其实。。。咱还欠了您一句谢谢啊!本来还想着若是日后从那鬼地方出来,当面跟您说的,现在看来,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嘿嘿,也多亏了您,咱在那绝地之中啥也做不了,只好每日想东想西的,也想明白了不少事。” “但有一句话,我一直盼望着有朝一日能亲口告诉您,先让您看到我从那黑牢中出来后的实力,然后我再告诉您。” “我史离恶,此生无后悔之事!!” 他的双眼闪着莫名的光芒,紧紧盯着柳暮的牌位前摇曳的烛火。而就在这时,从外头传来了吵闹的声音,打断了史离恶的自言自语。 “时候不早了,咱也该走了。” 史离恶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再次恭敬地跪下,郑重的对着柳暮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谢谢了。” “这大概是咱最后一次来看您了,再有什么话,就留着咱下去后,见到您一起说吧!!” 一阵清风吹进了这肃穆幽森的祖祭殿,柳暮牌位前方的蜡烛微微抖动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老家伙,走了!” 望着蓦然颤动的火烛,史离恶一怔,随后豪迈地大笑了起来,转过身去,挥了挥手,他迈着大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96章 吞火身,迷火心(二) “怎么回事?不是说这望祖堂乃僻静之地,任何人不许再此喧哗吵闹吗?” 史离恶标志性的火红色头发出现在李卫山身后,皱着眉头问道。 “啊?这。。。这位是柳生仙门的贵客,大宗仙僧。。。” 李卫山被史离恶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当他看向身边这壮汉的时候,不知为何感觉这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让他不由自主的感到畏惧。 “嘿嘿,贫僧大宗,仙僧什么的实在是不敢当,阁下想必就是那史离恶了吧!” 见到这壮汉出现,桑如鸣也停止了和大宗的争吵,她紧紧盯着史离恶,不知为何心中竟有种莫名的亲近之感。 奇怪?这人长得好生吓人,铜铃眼,朝天鼻,笑起来就像是要杀人一般,就像传说中的妖魔鬼怪,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感觉? “贵客??哼哼。。。” 史离恶对大宗的名字也是有所耳闻,现在仙门上下对于大宗谁个不知哪个不晓,头一次见这和尚,一点也没个世外高人的样子。头皮上长出了青茬,下巴上是许久没打理的稀疏胡子,拄着一根破旧的禅杖,身上的僧衣也是洗的发白,打着补丁。 仙僧?怕是看现在仙门破败,想要趁机前来捞一笔的骗子散仙还差不多吧!!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便是想要离开这里。 大宗仍然微微笑着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被史离恶的无礼惹恼,在两人擦肩而过时,他嘴唇微动,一道声音清晰无比的响在了史离恶的心中。 “吞火古魔身的第三阶。。。怕是柳生山的千年寒潭也压制不住了吧。” 史离恶蓦地停下了脚步,随后缓缓转过身来,死死盯住了大宗,语气不善地问道: “和尚,谁跟你说的?” “哈哈哈哈,你说这偌大的仙山,还有谁知道你的秘密?” “哼哼。。。” “刚去祭拜过你的恩师了吧,哈哈哈,不错不错,还算知恩图报!” “这么说,那老家伙是真的。。。”史离恶一愣,自己的猜测是一回事,但从别人口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又是一回事。 “啧啧,实力不错,怎么脑子这么蠢,安安静静地想了几十年,这点事还没想明白?” 大宗叹了口气,摇头讥讽道。 “哼,看来你有办法咯?” “哈哈,阁下真是说笑了,贫僧又不是那百奇门的多宝仙王,怎么一个个又是找贫僧要神功,又是找贫僧要秘宝的。喏,贫僧就这一条命,一身破僧衣,一根禅杖,其他真的啥也没有了。” “没有?哈哈哈哈!!”史离恶大笑了起来,眼睛也是越瞪越大,配合着眼中的下三白,怎么看怎么像要动手杀人了一般。“那好说,臭和尚,拿爷爷我逗乐子,你总要留下点什么当报酬!!” 随着史离恶猖狂的笑声越加响亮,他头顶的红发越加变得像是一团火焰一般,而这方圆数丈的空气也愈加炎热了起来。 “呀!!史兄弟!!那可是仙僧,师门的贵客,万万不可无礼!!!奇怪,这都什么季节了怎么还这么热!!”李卫山脸色发红,不断用手擦着脸上的汗水,慌忙大喊了起来。 这小子也太狂妄了吧!才刚从断尘崖放出来,就又要惹事,惹谁不好,还去惹那仙僧?? 桑如鸣和李卫山一样,只是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奇怪地变得炙热无比,就像身处炎夏时一般。 但大宗可就不这么觉得了,在他的眼中,随着前方那史离恶的大笑,四周的天地灵气都愈发狂暴紊乱了起来,甚至连他自己体内的灵力,都开始有些不受控制。 “喂喂,火炉,咱们换个地方谈心吧!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大宗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对着史离恶喊道。 “哈哈哈哈哈,随你!!” 史离恶狞笑,转身便向远处大步走去,看起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收拾这个不知好歹的疯和尚了。 “丫头,你就在这好好呆着,别乱跑,听见了没!!”大宗转头对桑如鸣叮嘱道。 “烦死了,你赶紧去,小心别被别人打成猪头了。”桑如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实话这臭和尚天天看管着她,她还真希望有人能来教训教训这臭和尚。 “嘿嘿,你瞧着,绝世神功有着落了。”大宗神秘一笑,对着桑如鸣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 “行了行了,快去吧!” 史离恶就如一头野兽般,并未顺着石板路走,而是直接跃入了一旁的老林中,随后一阵噼里啪啦的树枝折断声响起,大宗则紧紧跟在他后面。 “这。。。这位姑娘,他们两人不会打起来吧!” 说来奇怪,自从史离恶离开后,四周的空气便再次凉爽起来。李卫山盯着他们二人的背影,眉头紧皱,担忧地问道。 “哼,放心,打不起来的,那臭和尚的嘴皮子厉害的很。” “嘘。。。姑娘千万不可这么称呼大宗师傅,若是让别人听见就糟糕啦!” 穿过重重密林,另一边便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昔日诸多弟子在此处跟随他们的师兄、师傅修炼仙术,然而今日的景象却是略有些不同。 “哎哟!!小仙我的腿酸死啦!!!不行了不行了!!” “哼,每天都在这站这破桩,有什么鬼用啊!!” “喂喂!!!陈意!你快来看下,我这胳膊是怎么回事!怎么被划了这么大一个口子啊!!!” 二三十名年轻的弟子们,站在场中扎着马步,他们的身形歪歪斜斜,有的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呼小叫地抱怨了起来。 两名中年武侍满头大汗,脚步飞快,不停地在这群年轻仙人们之间跑来跑去,他倆面带苦笑,不断一边好言安慰着这些鬼哭狼嚎的少爷们,一边忍受着四处飞来的讥讽和白眼。 一开始听说他们武侍同样享受仙人待遇,还要教导这群弟子们学习武艺,可把这些武侍们乐坏了:和仙人地位一样?那是他们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结果真正开始实施了几天后,他们才沮丧的发现,实际情况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凡间的习武之人多是穷苦出身,什么苦都吃过,想读书没钱去请先生来教,只好终日打熬力气,为自己拼个出路。 但是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少爷们何时吃过这种苦啊!而且新掌门大发慈悲,给了他们仙人身份,问题是现在仙门中还是没人把他们当做真正的仙人去看。 这都练习了几天了,这群少爷们连最基本的马步都还没学会,若是在凡间,恐怕师傅早就一棍子抽下去了,但现在恐怕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打骂这群尊贵的少爷啊! 而且这群年轻的仙人们也不敢抱怨掌门,所以只好把怨气都撒到这些武术指导的身上了,反正谅他们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而且也不可能直接去找掌门诉苦告状。 “穆上仙,小人看看您的伤势。。。哦,您这胳膊没事的,大概一日便会痊愈,尽管放心好了!”陈意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一条白嫩的胳膊,上面浅浅划开了一条口子,有些许血渍,但他脸上却是始终保持着严肃郑重的申请。 “哦哦,吓死我了,没事就好。” “乐仙子,您手上这个伤只是一块很小的擦伤,不碍事不碍事,一两个时辰就没事了。” “不会留下疤痕吧!要是留下疤痕那可就难看死了。” “不会不会,您放心好了。。。” 两名武侍苦笑着互视了一眼,他们哪是什么武术指导啊,纯粹是给这群少男少女当佣人保姆来了。 “还有多久才结束啊!!小仙我都要累死了!” “额。。。快了快了,您要不先坐下休息一会,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哼,这地上这么脏,你就想让我坐在这里?我可告诉你,小仙我原来也是从凡间上来的,你可别想趁机使坏,故意刁难我们。” “不敢不敢,在下绝对不敢刁难各位上仙。。。” 另一名武侍面对着四周几位弟子不善的目光和挑衅,连连擦着汗,弯腰赔笑道。 还故意刁难他们。。。自己已经把训练量减了又减,甚至到了现在,渴了咱去倒茶,饿了咱去端些糕点水果,你们这群小祖宗只要能在这里把规定的训练时间呆完别乱跑,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现在不仅是这群仙人们,就连他们也只求掌门能收回成命,别来折腾大家了。。。 就按照这个样子,哪怕练一二十年,练到他们告老还乡,恐怕这些小祖宗还是跟没练过一样。 “啊!!怎么突然这么热啊!” “这什么鬼天气,刚才还挺凉爽的啊?” “热死了热死了。对了,乐师妹,你昨日问我的关于离火钻法决的问题,我有个新想法。等会训练结束后咱们去池亭那里,印证一下如何?” “嘻嘻,师兄,要不咱们把元师弟和黄师弟他们叫上,一起去切磋切磋,相互学习一下,怎么样?” “恩。。。好!” 现在,已经彻底没人搭理两名武侍了,只把他们当做仆人一般使唤来使唤去的。这群英俊俏丽的少男少女们三两一群,就跟郊游踏青般围站在一起,谈天说地了起来。 史离恶不知何时钻出了密林,站在了这群男女弟子们旁边,他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尊铁塔一般,笔直地矗立在地上,纹丝不动,眼睛盯着这群年轻的人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或许是他的笑容太过渗人,亦或是那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和身躯太过惹人注目,渐渐的弟子们都停止了交谈,他们皱着眉头看着这壮汉,不知道这人想要干什么。 “嘿嘿,没事,要是有事你就先忙,贫僧可以等。” 片刻后,大宗也气喘吁吁的从密林中钻了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和灰尘,站到了史离恶的身后,随后见到眼前的一幕,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 “那就麻烦你等一会了。” 史离恶头也不回的说道。 “额。。。这位上仙,您有什么事吗?” 一名武侍急忙跑过来问道,他现在头大如斗,这群小祖宗还没伺候完,怎么又来了个看起来更不好惹得家伙? “喂,现在应该是弟子习武的时候吧。” “额。。。回禀上仙,是的。”武侍的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 “那现在这是在?” “上仙,是这样的,他们已经刻苦扎了一个上午的马步了,因此小人擅自做主,让他们休息片刻,再继续练习,劳逸结合嘛。。。” “哦。。。是在练扎马步啊。” 史离恶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随后走上前去,用脚踢了踢一个坐在地上的弟子,粗声说道:“喂,你,起来扎个马步我看看。” “啊?你。。。你是谁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那名弟子抬起头,颇为不服气地问道。 四周的空气越加闷热粘稠了,史离恶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他并未答话,只是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眸子,直直盯着那名弟子。 “哼。” 不知是感受到了这人身上可怕的气势,还是到底有些惧怕,那名弟子轻哼了一声,随后慢悠悠地爬了起来,懒散地摆出了架子。 只见他弯着腰驼着背,微微半蹲了下去,双臂向前抬了起来,而后仰起头来,懒散地打了一个呵欠。 “喏,就是这样。” 他没好气地白了史离恶一眼,随后便转过了头去,这人是谁啊?以前从没见过,看他的打扮不像是什么深居简出的高级弟子,倒像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杂役弟子或刚放出来的带罪弟子。 而且还长得那么丑,穿的也跟个要饭的一样。。。哼,不知道掌门怎么想的,怎么什么人都放出来了。 “我说让你坐下了么?” “啊?我站了一上午了,实在是站不稳了,想休息一会不行啊。”那名弟子更加不耐烦了。“你要觉得我没用,或是不服气,就去跟我的师父说去吧。” 开玩笑,就连他们的师父也是对这武艺修习恼火无比,怎么可能为此惩罚他。 “嘿嘿。。。” 史离恶的头发犹如火焰一般跃动了起来,口中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接着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右手握拳,铜锤般大笑的铁拳带着劲风砸了下来,直直砸向了那名弟子的左腿处。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后,那名弟子的左腿向后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 “啊?啊!!!!” “啊!!!” 他先是一愣,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随后脸色猛然涨红,脸上涕泪齐出,身子一歪跌倒在地,一边打着滚一边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哈哈哈哈!!连个马步都扎不好,你这腿要它何用!!” 史离恶似乎天生没有同情心一般,他见到那名弟子的惨状,不仅未感到任何惭愧和不忍,反而显得更加开心和兴奋了。 “呜。。。你。。。你要干什么?” 只见他大步跨上前去,重重一脚踩在了那名弟子的背上,随后在那弟子痛哭求饶声中,一把抓住了其右脚腕,跟拎小鸡一样把他倒着拎了起来。 “哈哈哈!!” 史离恶兴奋地大笑着,他紧紧盯着那名弟子惊恐至极的双眼,又是一拳狠狠打在了他的右腿上。 现在,那名弟子的两条腿都一样了,而他也终于安静了下来,不再吵闹。而是双眼翻白,浑身抽搐,彻底昏死了过去。 跟扔垃圾一样把那名弟子甩了出去,史离恶走到了下一人的前面,笑道: “喂,你扎个马步我看看。” 第97章 吞火身,迷火心(三) “喂!!你是何人!胆敢违背师门铁令,下手重伤同门弟子!” “快去禀告长老!!” “快去找师傅来!!” 场中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弟子都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盯着史离恶,这汉子下手也忒歹毒了,一言不合就打断了同门弟子的两条腿,看那样子以后怕是没几个月都下不了床!! 但众人一边嚷嚷,一边却是在不断后退。开玩笑,面对着这么一个人形妖兽,谁敢上去找死??其中有两个机灵的已经一溜烟的跑掉了,只留下一句:“兄弟们撑住!我去找师傅来!!” “哼,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你!!” 一个年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英俊少年一跃而出,潇洒地摆好了架势,两手捏了个决,点点火光正朝他手中急速汇聚而去。 史离恶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愣头青,他仰天大笑一声,便是大步朝其走去,似是丝毫不在意其手中即将凝结成型的离火钻。 “哈哈哈哈!!小娃娃,勇气可嘉!” 史离恶走到那愣头青身前时,那人才猛然发现这红发汉子竟然这么高!往前一站就跟堵墙似得!!而且他没有丝毫动作,只是盯着自己狞笑,便是让自己感觉要喘不过气来,直欲跪地求饶。 “加油!!雷师兄!!” “雷师兄!我们相信你!!” “雷师兄果然是我们年轻一辈的楷模!” 然而身后同门的呐喊助威声,瞬间打消了雷师兄逃跑的念头,现在逃跑,以后还怎么在那一群师兄弟,还有可爱漂亮的师妹们面前抬起头来? “只是。。。” 身前的红发汉子怜悯地俯视着他,嘴中说了一句什么,让雷师兄一愣。 这家伙在说啥?无所谓,离火钻已经凝聚成功了,哪怕你真是个千年妖兽也要让你不死也脱层皮!! “贼人休得猖狂!!吃小仙一招!” 他豪气万丈地大吼了一声,便是将手中的离火钻猛然向前送出。 “只是脑子太蠢,实力太弱。” 史离恶不屑地说道,随后他的手在刹那间化为一道残影,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直直抓向了离火钻。 这人找死么!!!直接攻击即将成型的仙术,引起的灵力狂暴那可是就跟一颗黑风暴在手中爆炸一样啊!!!他不想活了吗! “轰!” 一阵如雷般的巨响凭空炸开。 离火钻受到干扰,直接在两人手中炸开,瞬间二人的身影被剧烈的火光吞没,紧接着,一道身影喷着长长的血迹,从火光中飞了出来。 “这。。。这。。。” 众人骇然发现,那道身影是雷师兄的,他浑身漆黑,仙袍破破烂烂的,此刻躺在地上,被炸的惨不忍睹,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待火光和烟尘都散尽后,史离恶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他并未废话,而是直接走到下一名弟子的身前,狞笑道: “现在该你了,会不会扎马步?” 那名弟子浑身一个哆嗦,二话不说从地上跳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摆出了个标准的马步架势。 “你们是不是还等着我一个个去问?” 史离恶双手抱胸,环视了一眼四周。 “。。。。。。” 这回再无一人反驳,再无一人敢出声,所有人都用最快的速度爬了起来,摆出了马步架势,大气不敢出,生怕被这红发恶鬼注意上。 “嘿嘿,真是无趣啊。。。一群怂货!” 见到这群人竟然如此听话,史离恶无聊地摇了摇头,似是在遗憾没办法继续动手了。随后他口中默念了一声,右手食指伸出,朝众人微微一勾。 “砰砰砰砰!” 数十声破土声接连传来,只见每个人屁股下方的地面都猛地窜出了一根长细的木头尖刺,毫无疑问,若是有人一屁股坐下去,怕是瞬间便会被串成个人肉糖葫芦。 “哈哈哈哈,半个时辰后,你们这群怂货便可以走了!!” 史离恶对着这群年轻男女们大笑了起来,随后他转过身去,走到了在一旁打着哈欠的大宗面前,双眼直直盯着大宗。 “嘿嘿。。。仙僧,让您久等了啊。” “啊?你忙完了?” “恩,此地人多,咱们再换个地方。” “无妨无妨,反正谈心嘛,哪里都可以。” 史离恶瘪了瘪嘴,这臭和尚是真傻还是装疯卖傻?见了他刚才的样子,还想着谈心呢? 就在这时,先前那两名跑去禀告师傅的弟子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众人目露喜色,期待地看着他们俩,现在就指望着这俩人来救命了!! 别说半个时辰,就是这才没过多久,他们已经感觉双腿不停发颤,随时就要忍不住一屁股坐在那尖刺上面了!! 他们才不信这恶汉比那长老还要大,开玩笑,难道你是掌门或者是太上长老? 那两名弟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待他们跑到众人前方后,先是畏惧地看了一眼史离恶的背影,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随后一语不发,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马步架势。 一众人的心瞬间跌落谷底,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那恶汉。。。或许真是什么隐居千年的老妖怪,仙门某一代的太上长老。。。 史离恶并未再去管这群人在想什么,他带着大宗,径直离开了这里,现在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狠狠揍一顿这整日装神弄鬼的臭和尚更重要了。 “大宗师傅,您看这里如何?” 走到一处无人的僻静之地,史离恶转过身来,狞笑着望向了大宗。 “不错不错,景色优美,空气清新,恩恩,是个谈话聊天的好地方。”大宗看了一眼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那这里做您的葬身之地如何?” 史离恶大笑了起来,他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炙热,头发也耀着光芒,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团火焰般。 “铁碎崩!” 话音刚落,史离恶浑身燃起了冲天烈焰,随后他右肩向前,身形微躬,整个人化成一团巨型火球,急速朝大宗猛袭了过去,声势极其吓人。 这招是他专门对战仙人的战术之一。许久之前,他发现仙人都极其怕被武者贴身肉搏,而且往往被贴住后,除非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否则仙人基本都会落败。 因此他专门拜师当年门中的两位老武豪,学了一身空手肉搏之术和一路绝妙剑法。 后来他再和其他仙人争斗,基本就是一路碾压过去了,先是这一招铁碎崩冲上去,被撞到的人不死也残。就算反应快,躲开了,那就要陷入被他追着猛打的境地之中了。 这便是仙武双修之人最为恐怖的地方,仙人的长处在于百步之外,唤出天雷地火轻松将对方打的神形俱灭。而武者的长处便是在于近身之后无敌,打的对方没有任何念咒捏印的时间,最终寒芒闪过,将对方首级枭下。 而仙武双修之人,远可以和你仙术对轰,近可以和你贴身肉搏。似乎根本没有缺点。不过这同样也是仙武双修之人最大的缺点:除非天资绝世之辈,大部分妄图走这条路的人,最后便是武艺也不行,仙术也不行,啥都不行。 说回正题,不过眨眼间,那史离恶便是已经如同一头烈焰蛮牛般撞到了大宗的身前,而大宗却似还未反应过来一般,只是站在原地,微笑地看着他。 等史离恶的那一头烈火般炙热的发梢已经撩到了大宗的脸,大宗才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这疯汉竟然是二话不说就开打,而且看这撞过来的千钧力道,怕是丝毫没有留手,自己只要挨上一点就是个粉身碎骨。 史离恶眼前一花,大宗一侧身,险而又险地避开了他这一击。一击落空,但他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兴奋了起来。 哈哈哈哈!!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开始躲吧!这一下只是正席开始前的开胃菜而已,就像曾经死在我手下的那些人一样,开始仓皇逃窜吧!! “哈哈哈哈!!”史离恶兴奋地大笑了起来,随后他一脚踏出,重重踩在了地上,身形骤然间稳稳停住,他脚下的青石却像是被人用锤子猛砸过一边,龟裂开来。 “大师,你。。。” 狠话刚开了个头,便是戛然而止,史离恶身子半蹲,右手收于腰旁蓄势待发,摆着一个奇怪的姿势,愣在了原地,身上的火焰就跟被人用一盆水浇过一样,突然熄灭了,同时不断滋滋作响,最后化成了缕缕白烟消散空中。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一个散发着醉人异香的小酒瓶,而这时,大宗带着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嘿嘿,青天尽。小子,想不想喝啊。” “咕咚。” 史离恶努力运转着体内的灵气,想要再次暴起,却最终只能不由自主地喉头一动,咽了一口唾沫,怎么都无法把目光从那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翠绿小瓶子上离开。 要不。。。先喝酒?喝完再打? 恩,就这么决定了。 下定决心的瞬间,史离恶便是起身立定,毕恭毕敬地站好,对着大宗一拱手,朗声道:“仙僧,您先请!” “。。。。。。” 大宗好笑地看着变脸如此快的史离恶,摇了摇头。 一颗老树下,堆着满地的落叶,正好被两人当做坐垫了。 史离恶和大宗两人对坐着,两人的身前放着一个小酒瓶,两个小杯子。 “仙僧!” 史离恶对着大宗深深弯下了腰,低头闷声说道: “刚才弟子实在鲁莽,多有得罪!为表歉意,我自罚三杯!” 刚说完,他的手便是化作一道残影,直奔酒瓶而去。然而比他的残影更快的,则是一道凭空霹雳。 “且慢!” 大宗眼睛一瞪,暴喝一声。随后手化作雷霆霹雳,一把便是抓住了史离恶的贪婪罪恶之手。 “咱们两人一见如故,意气相投。就别再提什么自罚三杯了,还是由贫僧来倒酒吧。” “好。。。好吧。。。” 史离恶讪讪地说道。 这。。。这可是青天尽啊!! 他入仙门百余年,只尝过一回!!那还是在他入黑牢之前的事情了,当时仙门因为一件什么事情大摆宴席,他偷偷尝了一口某位长老杯中的这天下最知名的美酒。 青翠入口,化为他耳边绕梁三日的袅袅仙音,化为醉了他月许的迷魂香,化为他口中的红尘百态,酸甜苦辣,尽在其中。 这一口,他想念了几十年了。。。 从那黑牢出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冲进炼器司要那青天尽。结果却沮丧的发现,门中所有的青天尽都被这和尚糟蹋完了。。。 这也同样是为何他如此痛恨这臭和尚的原因之一了。。。 第98章 醉行魂 史离恶曾面对过千军万马豪迈地大笑,一声巨吼吓得敌手皆胆裂,再无战意。 哪怕还是个刚入门没多久的普通弟子时,面对着杀到身前的柳生杀伐组,他也毫无惧意,只有止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然而此时,他看着大宗慢慢为他斟满身前的酒杯,却是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仙僧,为表敬意,我干了!” 倒酒的过程,不过呼吸之间,但史离恶却感觉他已经等了百年般漫长。好不容易等到大宗倒完,他便是大喝一声,吓了大宗一跳,随后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嘶。。。” 大宗皱着眉头,心疼的摇了摇头。这家伙还真是个野兽,喝酒的样子简直像是要把酒杯都吞下去一般! 这种珍贵的美酒怎么能这么喝?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大宗慢慢端起了自己身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感受着美酒在自己口中绽放出无限滋味,一股暖意从口中慢慢蔓延到全身,让他舒服的忍不住要呻吟出来。 若是此时有人经过此地,便是能看见这诡异的一幕:一个和尚和一个红发怒汉,正襟危坐,一动不动,皆是仰头闭目,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仿佛睡着了一般。 良久之后,大宗长长舒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他看向了史离恶,却发现这怒汉竟然。。。竟然流泪了? 朝思暮想了数十年的美酒,终于在今日如愿以偿,就在那青天尽入口的一瞬间,史离恶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响了,就如有人在他脑中放了个冲天炮仗一般。 一瞬间,他看到了无数画面。。。从自己初次上山,到发现自己修炼速度远超常人,再到他把那些高他一头的师兄弟们打的痛哭流涕,还有他的第一次杀人,看着手上的鲜血,感到心中止不住的酣畅淋漓和爽快。。。 一股突如其来的悲怆,交织着止不住的大笑之意,一齐涌上他的心头。他拼命忍住了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然而。。。泪水却在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 “嘿嘿。。。看来阁下也是个爱酒之人啊。” 大宗再次为史离恶斟满了就,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仙僧。。。不是说这青天尽早就没了吗,怎么你。。。” 史离恶被大宗的话从梦中惊醒,他迅速抹了下眼睛,疑惑地问道。 “哈哈哈哈!!你啊,怎么活了这么久,连别人的话都听不明白呢?” 大宗抚掌大笑了起来。 “一件东西,若是别人说不多了,那就证明是还有不少,只是不想给你。” “若是别人说所剩无几,那就证明不够他们用的了,不会给你了。” “若是说已经没了,那就是说只剩最后一点了,但是万万不可让别人知道。” “原来如此。。。那群老货!感谢仙僧解惑。” 史离恶点了点头,随后仔细端详起了手中的酒,酒香不断涌入他的鼻子,让他仿若陶醉在真正的仙境之中。 仙境对他来说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史离恶在迷离中想到。 大抵是身边有喝不完的天下各类美酒,身前是无尽豺狼猛兽,身后是尸山血海。 一杯美酒一杯血,一路醉行一路魂。 三途川旁笑回首,醉卧渡中吾一人。 他怕的不是死,他最为恐惧的,是让自己在荒芜和安宁中度日。从他发现自己的天生不同那天起,一种冥冥中的宿命之感便是时刻缠绕在他灵魂之上,让他无法安宁。 当他安闲下来,无事可做,试图和其他弟子一同饮酒作乐,吟诗赏月时,他会惊恐的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就如金属般开始锈蚀。 不止一次,他从梦中惊醒:他梦到自己这一生,就这么没有在世上掀起一朵浪花的消逝掉了。他无力而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丝丝随风飘散,化为风中尘埃。 但他本来。。。是注定可以在世间掀起滔天风浪之人的啊!他史离恶的大名,将被无数后人,一遍遍的吟诵!! 而唯有美酒和杀戮,才能让他暂时忘记这种恐惧之感。 当史离恶望向万里苍穹之时,他从不会与其他人一样,感觉到敬畏和感慨,他只会觉得这天地太小,这天空太低矮,太压抑了!! 自己就如被锁在笼中的雄鹰和猛虎,而他终有一天,要挣开这天地的牢笼!! 沉思中,史离恶猛然发现大宗竟然一直默默地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他有种错觉,似乎自己在想着什么,这个神秘的和尚能看的一清二楚。 “仙僧。。。”史离恶放下了酒杯,沉声说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嘿嘿,这就对了嘛!!”大宗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见面就打来打去的,跟那些山中的野兽有啥不同。来来,把这杯酒喝了再告诉你也不迟。” 史离恶毫不客气,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你是想让我收那个天生迷火心的女娃娃为徒吧。” “对。” “有什么理由?” “我能给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嘿嘿。。。哈哈哈哈!!!”史离恶不屑地瞧了大宗一眼,随后纵声狂笑了起来。“好好好,那你说,你能给我什么?太古仙宝?还是无敌神功?” “嘿嘿,那些贫僧可没有,要是有的话,贫僧不早就天下无敌了。何苦四处流浪,自己开宗立派当个仙王不好。” 大宗笑着摇了摇头。 “那些嘛。。。贫僧没有,但贫僧能给你一个敌人。” “一个可置你于死地的绝世大敌。” “。。。。。。” 史离恶的笑声骤然停止,他目光转向了别处,沉默半晌后,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是说那个黑衣人魔?我听说过他。” “如何?” “哼哼,一群废物的传言而已,真实情况怎么样,还无法确定。” “那你觉得贫僧实力如何?” 大宗笑着问道。 史离恶紧紧盯着大宗的双眼,慢慢说道:“很强。。。非常强。昔日无论面对任何人,哪怕是老掌门,我都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怀疑过自己会输的想法。” “但是面对你时,我却平生第一次有了犹豫。” 这便是一见面就忍不住要挥拳相向的第二个理由了,自诩为强者的他,从不会面对更强者而退却,反而只会激起他更强的斗意。 “哈哈哈哈,那就足够了!!!”大宗大笑了起来。“我可以告诉你,那个臭小子,若是他真的全力以赴,贫僧亦不是他的对手啊!” “真的?”史离恶呼吸急促了起来。 “哈哈哈,他若说要在白日杀你,你绝活不过黄昏。” “。。。。。。”短暂的沉默之后,史离恶再次狂笑了起来,笑的都快喘不上气了。 “哇哈哈哈!臭和尚!这么好的条件,咱可是相信你了啊!!好,咱就收那女娃娃为徒又何妨?但你若是敢欺骗我。。。” “嘿嘿,若是骗你,贫僧把脑袋给你当夜壶使。” 气氛缓和了下来,两人有说有笑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壶酒已经空了。 大宗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他不甘心地抖了又抖,确定再也倒不出一滴酒后,才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瓶子,拄着禅杖站了起来。 “酒也喝完了,话也谈完了。今日便是到此吧。。。” “结束?不不不!”史离恶同样站了起来,他听见大宗的话后,吃惊地看着大宗,摇了摇头。“还没结束呢!!” “啊?你还有事?” “当然了!!” 史离恶的一头红发再次跃动了起来,四周的空气也再次变得粘稠炙热。 “话虽然谈完了没错。。。” “但咱们之间的正事,可是才刚刚开始啊。。。” 大宗看着一脸兴奋的史离恶,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禅杖,杖顶铁环相击,碰撞出一阵清响。 “嘿嘿,仙僧,咱要上。。。” “叮铃~” 话还未说完,史离恶便是双眼猛然圆睁,浑身肌肉崩的跟钢铁般坚硬,同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眼前还是那个和尚,一身洗的发白的僧衣,手中一根破旧的禅杖,淡淡地对着他笑着,什么都没有变。 但他刚才却是清晰无比的感觉到了。。。这和尚。。。似乎在一瞬间变了一个人般。。。 他若是刚才贸然冲上去,那么很可能会被瞬间当场斩杀! 这是。。。这是什么情况?史离恶心中第一次有了动摇和怯意,他咬着牙,却怎么也不敢真的出手。 救了他无数次性命的直觉在他脑中疯狂地叫喊着,阻止着他,不断告诉他一旦真的冲上去,恐怕会立即死掉。 “唉。。。你的执念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啊。” 大宗再次摇了摇头,手中的禅杖再次发出一阵悠扬的清响,随后他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如临大敌地看着他的史离恶。 “就算想拜真佛,也要先过庙门吧!若是你真想要跟贫僧过招,那就先打败贫僧的手下败将,证明你有这个实力罢!!” “你的手下败将??” “就是刚才跟你说的那黑衣人魔啊,不然你以为是谁降服他的。” “啊??可是你刚不是说过。。。你打不过他么?” “哈哈哈哈哈!!” 大宗的身影渐渐远去,留下了一句让史离恶疑惑不解的话。 “这天下人,怎么尽是空有武力,却幼稚如孩童之辈啊!你比我力气大,你的刀更快,你的灵力更浑厚,你的仙术更精妙,并不代表着我就一定会输给你,也不代表你就一定比我强啊!!” “若是这世间如此简单,那这亿万仙凡众生,还互相争什么,直接划个擂台,比个一二三四名出来,第一名当老大,以后大家都听他的就行了。” “小子,若真想找和尚比试比试,那就先过那山门再说吧!” 第99章 无双。。。豪杰? 车队一摇一晃地,行走在夕阳下,过了近原镇,离那边界便是近了许多,因有那僧兵队常在边界处巡逻,因此盗匪也少了许多。 刘长平也在马上打起了哈欠,最艰难的路程已经过去了,剩下的路就轻松许多了。 干完这票,回去要好好休息他个十天半月的!! 想到和镖局隔着一条街的春香楼里面,正在向他挥手的美女和美酒,刘长平便是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旋即,他脸色一禀,赶紧摇了摇脑袋,试图把脑中的想法赶走。怎么行走江湖这么久,居然把这行最忌讳的事情给忘了!! 战场冲锋,江湖走镖之人的大忌,便是说出:“啊,等我打完这一仗,就回去娶妻生子了!”或者是“等干完这一票,我就回家安心养老了!”这种话。 但凡是说出来的人,基本十之有九会横遭不测。哪怕是必胜的战争,也会突然飞出一只流箭,将其一箭毙命。 接近边界,不仅是刘长平放松了下来,车队的其他人,甚至是缪荫,都不再神经紧绷,而是纷纷开始谈笑了起来。相比前些日子的压抑气氛,现在车队里时刻都充满着欢声笑语。 冯老爷和郎管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车辇中不时传来妇人的轻叱声和两个孩童的吵闹声;两辆马车上的伙计在放声大笑,那群镖师还好,只是偶尔趁刘长平不注意,偷偷灌一两口酒而已。 “喂喂,绷带小哥,你到底是哪里人啊?”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冯三儿和缪荫混的熟了,也是话越来越多,这一路基本嘴就没停过。 “不是说了么,就是山柳一个偏僻乡下的,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真是山柳国的?不像不像,完全不像!!” “怎么不像了?比你们多长了一只眼睛还是一个鼻子?” “切,你的口音一听就不是山柳国的。字正腔圆,倒有点像传说中的仙武洲或者是平士洲那种大地方的人。” “你说我是哪的,我就是哪的,行了么?”缪荫没好气的回应道。 “嘿嘿,对了,你去僧国是要去做什么?是不是也是去避难的?” 冯三儿不知是看不懂别人的脸色,还是天生脸皮厚,依然笑嘻嘻地问道。 “恩恩。”缪荫含糊地回答道。 “不像不像。看你身手这么好,但还是被人打的一身伤,估计。。。你是在躲避什么仇家对吧!!” “。。。。。。” “哇,那这么说。。。万一仇家找过来,岂不是我们都要跟着一块遭殃了!!” “对,我跟你说,我惹得可是一位武豪!他正在后面追杀我呢!那家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凡是见到和我有关的人,不管男女老幼都要杀得一干二净!!” 缪荫被他问的烦不胜烦,没好气地回答道。 “啊??武。。。武豪??天啊!”冯三儿目瞪口呆,随后赶紧把屁股向后移了移,远离了缪荫。“你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竟然惹怒了一个武豪??抢了别人的老相好?还是偷了别人的东西??完了完了,这下怎么办。。。我到底要不要赶紧禀告老爷和刘大哥他们啊。。。” 看着急的满头大汗的冯三儿在那不断自言自语,缪荫噗嗤一下笑了起来,随后他玩心大起,板起脸装作一副严肃的样子,小声说道: “喂,小兄弟,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啊?哦好!!” 冯三儿连忙爬了过来,把耳朵凑到了缪荫跟前。 “咱可事先说好,这秘密可是千万不能跟别人说啊!” “你放心你放心,我冯三儿以全家的性命对天发誓,保证不跟任何人说!若是说了,我全家死绝!!” “我告诉你,其实我不是什么谷丰,我真名叫做缪荫,在我屁股后面想要杀了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别说武豪,连仙人都有!!” “额。。。” 冯三儿先是楞在了当场,随后他转过头来呆呆地看了缪荫一眼,猛然捧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哥你。。。看不出来你不爱说话,但是人倒是挺幽默的啊!” “哈哈哈哈哈我的娘哟!!”冯三儿笑的停不下来了。“你。。。你若是那无双豪杰缪荫,我。。。我便是那九天如意大仙,哈哈哈哈!!!” “啊??” 这回轮到缪荫目瞪口呆了。什么情况,他。。。他啥时候这么有名了?还是什么。。。无双豪杰? “三儿!”他的笑声实在太大,引得众人皆侧目,而郎管家正拍老爷的马匹拍的兴起呢,被这笑声打断了思路,他不悦地回过头来,恼火地大喊道:“你又在那发什么疯!!!” “郎。。。郎大哥!!!” 冯三儿笑的已经快喘不上气了,他指着一旁的缪荫,大声喊道: “他。。。他说他其实就是无双豪杰缪荫,哈哈哈啊哈哈哈!!哎哟我的肚子,不行了不行了,笑的都疼了。” “噗。。。哈哈哈哈哈!!” 这回不仅是冯三儿了,所有人都瞬间哄堂大笑了起来。就连最前方的刘长平和一众镖师,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笑着看向了缪荫。 郎管家皱着眉头看了二人一眼,暗自想到:一个疯,一个傻,这俩人倒是挺搭的。 随后他转过头去,不再理这俩活宝了。 缪荫脸皮薄,本就不喜欢引人注目,结果现在被这大嘴巴冯三儿一嚷嚷,瞬间让他沦为了众人的笑柄。 就连车辇中,也伸出了一大一小两个可爱的脑袋,好奇地看向了他,那天真纯洁的目光,让他的脸上更烧的慌。 “喂!你不是刚说完你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吗!!” 缪荫脸上发烫,还好他整个面部都被绷带缠着,看不出来。他恶狠狠地盯着抹着眼泪的冯三儿,抬起腿就想将他一脚踹到车外。 “啊??完了,我忘了!”冯三儿又是一愣,随后一拍脑袋,再次笑了起来:“嘿嘿没事,反正咱早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不怕不怕。” “不过小哥你。。。你真的是太幽默了,还以为你真要告诉我什么秘密呢!!” 缪荫越看这没心没肺的傻子越生气,甚至连将他一刀劈了的心都有了。 “笑完了没。” 冯三儿看向了缪荫的血瞳,瞬间打了个冷颤,见这古怪的绷带小哥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他连连道歉:“好好好,小哥对不起,刚才是我错了,我保证再也不笑了!!” 说实话,缪荫是真的不想跟他再说话了,但是有些事情,他又必须要问清楚不可。 “对了。。。看你们的样子,那无。。。无什么缪荫,似乎很有名??” “是无双豪杰!”冯三儿吃惊地看着缪荫。“你问这话啥意思,没有名气干嘛那么多人冒充他!你不也是一样嘛!” “额。。。冒充??”缪荫更加一头雾水了,自己现在连真名都不敢用了,还有人冒充他??是当真有那打着灯笼找阎王的人? “对啊,但那等英雄好汉,又怎是一般人能冒充的来的?”冯三儿抬头望向远处,眼睛中满是小星星,看起来对那缪荫仰慕至极。 “他可是传说中的天上真仙转世,来这凡间斩妖魔、荡奸邪的!唉,若是咱有幸能见那传说中的大豪杰一面,真就是死而无憾了啊!” “虽说你的剑法确实不错,但是和他比还是。。。”冯三儿不屑地瞅了瞅缪荫,摇了摇头。“小哥,你实在是太瘦了,要想冒充他,至少也要练得壮实点再说吧!” “壮实。。。点?” “对啊!!据说他可是身长丈余,使两把千斤百锻秘钢刀,那胳膊,啧啧啧。。。”冯三儿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据见过那位大豪杰的人说,光是一条胳膊就跟一个人的腰一般粗了!” “。。。。。。”缪荫已经彻底呆傻住了,怎么越传越离谱了? “而且他一身黑衣,背后还悬着一把从来不轻易示人的奇长黑刀。据说那黑刀便是他转世投胎时从九天上带下来的,专门斩仙荡魔时用的!!” “然。。。然后呢?” “然后?哈!咱跟你说,他浑身上下都可杀人,甚至头发也一样是武器!!你别看他的头发平时和常人无异,但他一旦发怒,他的头发便是能变得跟钢针一样,轻轻一戳,便是能将你浑身戳出百十个血窟窿来!” “那。。。那不是豪猪吗?” “你!!那可是大豪杰,你以为跟咱们寻常人一样!!!”冯三儿说的兴起,被缪荫这么一打岔,顿时满脸不爽。“你还想不想听了!” “额。。。对不起,您继续,您继续。。。” “上回咱说道,他身长丈余,一双铜铃大眼,满头钢针,口中时常嚼着一只祸乱人间的小鬼,一副伏魔怒汉样,好不吓人!” “传说那大豪杰出生时,有彗星袭月,长虹贯日!自打从娘胎一出来,便是手握一把黑色小剑,不哭不笑,方一睁眼,双目便是两道霹雳激射而出!!” “啪!”一声闷响,吓了缪荫一跳。原来是那冯三儿说的激动,便是化身说书的样子,一拍身边的稻草,仿佛手上有块醒木一般。 “那接生婆没躲开,便被那霹雳当场打的形神俱灭!” 这他娘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编的啊!!这是生了个什么鬼出来啊! 缪荫不自然地用手摸了摸脸上的绷带,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的能把这绷带点燃了。 “嗐,这缪荫自幼便是与众不同,三岁行走如风,七岁便能举千斤石鼎,打闹市而过!乡中诸人皆畏惧不已!” “十岁那年,山中闹灾,害了不少人,他听闻后,便是赤手空拳,只身前往山中。一夜后,拖着一丈许长的白额吊睛大虫出来!更是寻到了一处上古真仙遗留的洞府,找到了那两把千锻秘钢双刀!!” “据说他抽出双刀的时候,会带起一轮明月!!在他的双眼之下,一切魑魅魍魉都无处躲藏,而在那明月之下,他所有的敌人都将万分惊恐的化为尘土!” “额。。。好了好了,这段我听过了,你讲重点吧。。。”缪荫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现在的他只想一头钻到车上的稻草垛里去。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编的,等我找到了他。。。 “好好,那咱就跟你讲讲他名扬天下的落日原之战!” “那好汉后来被一个狗官害死了亲人,掳走了唯一的亲妹妹,而且其村人可恶至极,收了那狗官的钱财,不仅帮着狗官作恶,更是想要暗中毒死缪荫!” “最后大豪杰缪荫一怒之下,杀了那群畜生,一路追杀狗官,直到祥云城外的落日原上!!!” 听到这里,缪荫略微黯然。 自己在世人眼中的形象和身份,一变再变,他已经习惯了。但没想到。。。那群死在他盛怒之下的村人们,竟是也成了“作恶多端的畜生。” 因为他。。。是个英雄,是豪杰,所以所有被他杀的人,所有他的敌人,便自然而然的都是坏人,都是死有余辜么。。。 “这一路的千里追杀,又是另一段故事了。那狗官来头颇大,背景极深,最后竟是惊动了仙人出动,结果不但没能阻止缪荫,反而被他杀了两个,还降服了一个仙子。而那仙子随后更是对缪荫暗生情愫,甚至甘愿以命相救。。。唉。。。” 说到这里,冯三儿眼眶微微湿润,他回忆起了自己初听这段故事时的场景,那说书人低沉沙哑,略带悲凉的声音,似乎就回响在他的耳边,那美丽舞姬扮作仙子翩翩起舞的倩影,似乎就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们诉说着仙凡永隔,英雄和美女那注定悲哀的动人爱情。 “最后,那祥云城的城主也和那狗官是一丘之貉,他调动了十万大军,想要杀死缪荫。双方约定当天黄昏在祥云城外的原野上决战!!” “等等。。。十。。。十万大军??” “对,没错!!据说可能还不止十万!我跟你说,我认识一个人,他的姑姑的妹夫的姨丈的小舅子的姐姐,可是亲眼见到过!!那日城外旌旗如林,刀枪似海,黑压压一片,杀气冲天,好不吓人!!” “额。。。” 缪荫苦笑了起来,十万大军。。。估计再这么传下去,下一次他听见的就是百万大军了吧。。。 “但任你十万,百万大军又如何?那缪荫可是九天真仙转世,拥有金刚不坏之身,凡间的刀剑根本伤不到他一根汗毛!” “最后,那缪荫以一敌万,杀的十万大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而那城主和狗官见他们的狗腿子死的死跑的跑,最后更是打开城门,跪倒在门口迎接缪荫,抱着他的腿痛哭求饶,结果被那好汉二话不说,一刀砍了那两个鱼肉百姓,横行乡里的狗官的脑袋!” “快哉!!快哉!!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一战之后,缪荫的万人敌、无双豪杰之名天下皆知,而那战斗的地方,更是被称为落日原!” 冯三儿激动无比,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两个奸邪小人跪在无双豪杰缪荫身前,在无数百姓的拍手叫好声中被砍了脑袋的样子。 “唉。。。” 缪荫暗自叹了一口气,却是一点也兴奋不起来。他想起了那又瘦又矮,佝偻着身子的小老头柳公,还有他座下的儿郎们。 这些人皆是让他肃然起敬的真猛士,大笑赴死,死亦无憾。也正是这些凡人让他第一次感觉到,纵使身为敌人,他们也是让人尊敬的敌人,是英雄,是这世间真正的豪杰。 现在,他们也成为了众人口口相传的死有余辜的狗腿子,狗官恶吏。 “那。。。那祥云城主真的那么坏么?”实在是忍不住,缪荫问了一句。 “啊?”冯三儿被问的一呆,随后斩钉截铁道:“你糊涂了吧!当官的哪有不贪不坏的!!而且他们若是不坏,那好汉怎么会被害的家破人亡!又为何要举刀向祥云!!” 缪荫默然无语,现在想起来,自己似乎当时只是单纯的想要一路杀到仙山去,谁阻挡自己便杀了谁而已啊! “你继续说吧。” “后来啊,那好汉发现他的妹妹竟是被那狗官献给了仙人,于是他便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最后直杀到了皇城,杀到了仙山上去!!!!” “那他最后呢?” “最后,哈哈哈哈哈!那可就太精彩啦,那仙山可是个龙潭虎穴,缪荫与那些仙人的战斗也是激烈至极!!跟你讲一天一夜都讲不完的!!” 何止是一天一夜啊,冯三儿浑身激动地想到,当初那说书人可是足足连续说了小半个月,赚的是盆满钵满。 “额。。。没事,那些不用讲,我也听过。你就说最后他怎么样了就行了。” “最后啊,最后当然是他终于救出了他的妹妹,一众仙人被杀到胆战心惊,叩首求饶,再也不敢阻拦他。” “然后他便大笑着携着他的妹妹从容下山,游历红尘,笑傲世间,继续去为这天下的百姓斩妖除魔去了!” 冯三儿讲的激动不已,满面红光,仿佛他自己已经化成了那九天真仙转世的大豪杰,一路杀到仙山去。 他再次拍了一下想象中说书人的醒木,充满期待地看着缪荫,想要听到他的评价。 缪荫低下头,沉默了半晌,随后终于是在冯三儿的目光中,缓缓叹了口气,笑着说道: “真是个。。。美丽的故事啊。” 第100章 行路难 在这马车的一晃一晃之中,又是已近黄昏,路上的行人愈发稀少,只剩站在路旁老树上的二三乌鸦,在呱呱啼叫着。 “停!!” 蓦地,队伍最前方的刘长平勒住了缰绳,抬手大喝一声,后面的车队也随着他的手势停在了原地。 “刘镖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郎管家不悦地看着前方的刘长平,皱着眉头问道。明明走的好好的,眼瞅着就要到僧国了,怎么突然又叫停了? “你们先原地休息一会。” 刘长平目光阴沉地看着前方,今天安静的出奇,四周不仅见不到一个难民,甚至连一个赶路人都看不到。 “老二老三,你们过来。” 他再次挥了挥手,护在车队两旁的两名镖师迅速勒马上前,三人耳语了一会后,他们俩便是一点头,胯下骏马一扬蹄,绝尘而去。 “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这回,就连冯老爷都忍不住探出头来问道,如今离僧国已经很近了,傍晚前便是能赶到,突然停在这荒郊野外的干什么? “无妨,冯老爷,似乎有些不对劲,我让两个兄弟去前方探探路去。” “哦哦,辛苦刘镖头了。” “没事。” 缪荫也坐了起来,沉默地看向了前方,远方地平线上那一轮如血的残阳,配合着这凉爽的晚风,让人觉得格外惬意和舒适。 不多会儿,先前那两名出去探查情况的镖师便是赶了回来,他们眉头紧皱,凑到刘长平的身前,三人再次低声商议着什么。 “怎么了?绷带小哥,怎么不走了?”冯三儿下午打了个盹,现在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问道。 缪荫默默摇了摇头,并未说话,随后继续躺了下来。 “冯老板。” 三人商议结束后,刘长平下马缓缓走了过来,沉声对车辇中的冯老爷说道:“情况有变,我们还是换另一条路走吧。” “啊??换路?为何不走前面的官道了?” “今日我总有种感觉,我们似乎被人跟上了。而且更为蹊跷的是,不知道冯老爷注意到没,今天似乎一个游人、难民都没见到。” “咱们这个车队目标太大,而且目的地也早也被别人知道。我怕继续这么走下去的话,恐怕。。。” 说完后,他便是等着冯老爷的回应。说到底,这车队仍然是他冯老爷说了算,他们不过是雇来的护卫而已。 “这。。。” “不行!!老爷,绝对不行!!!” 冯老爷犹豫着刚想开口,便是猛地被郎管家愤怒而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老爷,若是走小路,恐怕速度会慢上许多!而且走官道,那些盗匪至少还有些顾忌,走小路,恐怕更加危险!” “你懂什么!!蠢货,现在山柳国人人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兵士巡逻。若是那些山贼真想抢你,走小路和官道没有任何不同!!” “既然没有不同,那你为何要改去走那小路!!” “我刚才说了,前方似乎不太对劲,你这厮的耳朵可是聋了不是!!” “狗屁不对劲!!我看啊,走小路才会真的不对劲吧!” 郎管家和刘长平两人再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刘长平看不过这区区一个下人,狗仗人势的小白脸整日对他挑三拣四;而郎管家看不过这粗鲁莽夫竟然敢压冯老爷一头,好像他才是这车队的领队一般。 “你的意思是。。。”刘长平气得满脸通红,他的右手缓缓伸向了腰间的长刀,双眼微眯,语气中杀意渐显。“我带你们走小路,是为了谋财害命?” “那可说不好,现在这世道,狼心狗肺之徒太多,若不是想谋财害命,为何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走那偏僻的小道去?” 郎管家看着眼前这武人的双眼,略微有些畏惧,他走下了马车,几个要好的伙计瞬时便围了过来,站在他身后,这让他顿时有了底气。 “哎呀,别吵了别吵了,有什么事大家好好商量嘛。。。” 见到情况不妙,冯老爷大急,他跟个球似的从车上滚了袭来,站在二人中间不断劝说道。 “小哥,咱们怎么办?去不去?”冯三儿看着那边,怼了怼缪荫。 “你去吧。” 缪荫慵懒地摇了摇头,开玩笑,就算你们当场火拼,跟他又什么关系? “我。。。我还是算了吧。。。” 这冯老爷生性软弱,因此明明他才是这车队的老大,但是却没人把他真正当做老大看。镖师队伍以刘长平为首,家丁的队伍则是以郎管家为首,两方人互不相让,恶狠狠地盯着对方,不断大声吵嚷着。 “若是真这么走下去,一旦出了什么事,你能担的起这个责任么!!” “哼,刘镖头,我们老爷请您来,不是让您吃喝游乐的,若是遭遇了山贼,那不应该是你的责任么,关我们什么事?” “你!!” “够了!!别吵了!!!!” 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冯老爷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他啊。他蓦地一声怒吼,让两群人都闭上了嘴。 “刘镖头,你说前面会有埋伏,可是真的?” 冯老爷皱着眉头问道。 “额。。。”刘长平摇了摇头,说实话,这是他多年厮杀养成的直觉,说是杀气也可以,他只是隐隐感觉到前方有一股杀气。 但杀气这东西吧,玄而又玄,若是没摸过刀剑,没经历过生死厮杀的老百姓,是丝毫感觉不出来这股杀气的。 “这个。。。不敢确定是不是有埋伏,但是以我闯荡江湖多年的经验,感觉前面必有蹊跷,若是贸然闯过去,恐有大难。” “那走小路的话要多久?远么?” “老爷!” 这郎管家见老爷似乎有些动心,不由得大急。他跟着老爷许久,知道老爷哪点都好,对下人也如家人一般,从不会刁难责骂他们,但恰恰就是这点,也是他的致命伤:心肠太软,太容易轻信他人,在以前的太平世道还好,若是放在现在这种乱世,恐怕迟早要吃大亏。 “够了!” 冯老爷一扬手,止住了郎管家下面的话。 “走小路的话。。。”刘长平低下头仔细想了想,说道:“那便要绕山而过,恐怕今晚是赶不到僧国了,要露宿一晚。大概明天中午才能赶到。” “这样啊。。。”冯老爷沉吟了一会,然后盯着刘长平,慢慢说道:“刘镖头,非是我冯某人不信任您,恰恰相反,这一路走来,我对您从没有起过任何疑心,天地可鉴,我冯某人敢对天发誓。” “如果两条路一样远,走小路倒也无妨,但是若要还在这荒山野岭露宿一晚。。。恐怕。。。你明白的,我们毕竟不是习武之人啊!” “所以刘镖头,我意已决,就按原路线走吧,我们加快速度,争取早日到达僧国边界。若是真的遇到山贼了,我按照原定的银子,再给您再加上一半,您看如何?” “这不是钱的事。。。”刘长平脸色一变,还欲争辩什么。 “刘镖头,您刚才也说了,这是您的直觉不是?”冯老爷笑道:“嘿嘿,既然是直觉,总有会出错的时候嘛,您说对不对?” “刘镖头,您执意要走那小路。。。莫不是还有其他想法?”郎管家也是一脸疑色地盯着刘长平,大声质问道。 “唉。。。唉,好吧!”见冯老爷已经下了决定,刘长平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再次狠狠盯了一眼郎管家,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老二前方开路,老三老四吊在车队后方,其余人分散开,护住车队两翼!” “出发!” 几声鞭响,在落日的余晖中,长长的车队再次一摇一晃地出发了。 “小哥你怎么了?怎么从刚才开始就这么沉默?” 冯三儿一路叽喳不休,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以往这绷带小哥总会说一两句话,有个反应。但现在是无论他怎么搭话,这小哥都一言不发,根本就不搭理他了。 缪荫摇了摇头,随后坐直了身子,沉默地看向了前方,不知在想着什么。 不仅是他,刘长平和一众镖师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了。 之前还仅仅是遥遥有种不好的感觉,但现在,那股杀气几乎笼罩了这一整条道路,让他们浑身如针扎般难受。 然而现在,已经没法回头了。队伍一乱,大家一慌,恐怕埋伏在暗中的山贼便会瞬间蜂拥而上。 不过说实话,他们在感受到这股毫不掩饰的杀气之后,也是心中微微放松了一些:这就证明真的只是一些没有受过训练的山贼而已,丝毫不懂隐藏和掩饰自身的杀气,估计也就和那群镇上的流氓一样,只会拿着刀斧胡乱劈砍几下而已。 如果是真正的高手,恐怕他们再努力去感受,也只能感受到一丝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杀气,甚至是感受不到任何杀气。 那样的情况才是最为可怕的,他们最终可能只会茫然的见到三尺白芒从暗中暴起,将他们连人带马切为两半。 “哼哼,还说什么有危险。。。老爷,幸好您英明,不然咱们说不定就真的会碰到什么危险了。” 郎管家坐在马车上,冷笑着转头对着车辇中说道。 “行了,小郎子,刘镖头这么做是对的,要有防范之心,只是走小路太远,还要露宿,不然我就。。。” 车辇中,冯老爷的话还没说完,便是被刘长平一声大喝打断了。 “停!!!” “怎么了?” “又发生什么了?” 缪荫看着前方,只见一辆马车倒在道路正中央,车上的货物、衣服箱子等散落了一地,一对年轻的夫妻倚靠在一匹倒在地上不断嘶吼的马儿旁边,满面愁容。 “咦?这。。。这是有人出事了?郎管家,你赶紧去看看。”冯老爷胖乎乎的头颅伸了出来,见到这场景,连忙说道。 “诶,好嘞。” “站住!!!” 这时,一位年轻的镖师一步跨上,他壮实的身躯就如一堵墙般挡住了郎管家的去路,双眼如狼般恶狠狠地盯着郎管家。 “没有镖头的命令,谁也不许过去!!所有人原地呆着!” “你。。。你算老几,还敢命令我了!!!”郎管家勃然大怒。“老子就要过去了,你还能怎么样!” “你可以试试。” 他们早就看这郎管家不爽了,那年轻的镖师利落地拔出长刀,刀尖稳稳落在郎管家的鼻子上。 “你!!” 郎管家慌忙退后一步,他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真去拿自己的小命试试。 “老二,怎么回事?” 刘长平沉声问道。 “大哥,那两人端的可疑,说是从湖墨镇逃难至此的,结果走到这里时,马儿太累了,蹄上失力,一头栽倒在这,他们想求求我们,说是带他们一程。” “唉,也是一对苦命人啊。”冯老爷的耳朵倒是挺灵,将刘长平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探出头来大声说道:“刘镖头,要不我们也把他们捎上吧,这一对小夫妻在这荒郊野外的,碰上山贼可就糟了。” “哼。那还真是巧啊。。。他们之前没碰上山贼,到了这里,就会碰到山贼。” 刘长平冷笑一声,随后摆了摆手。 “冯老板,你安心的坐在车里,哪也别去。老二,你跟我过来。其余人,护好车队!不许任何人离开原地!” 刘长平说完,二人全神戒备,右手紧紧握住腰间长刀的刀柄,便是欲走上前去。 “咦?小哥,你要去哪??” “坐的久了,活动活动筋骨。” 缪荫也站了起来,一翻身跳下了马车,随后同样向前方走去,留下身后一脸疑惑的冯三儿。 “喂,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 刘长平看到这一路都冷淡无比的绷带怪人竟是也走了过来,不由得一愣:这家伙是怎么了? “恩。” 缪荫打了个哈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冯老板是个不错的人,所以我也不能光收人钱不做事。” “啊?啥。。。啥意思?” “没啥,走吧。” 刘长平更加懵了,这人是不是真疯了?先是说他是那无双豪杰缪荫,然后现在又在说些什么稀奇古怪的话。 算了,随他去吧,只要别添乱就行。 三人走到了这对可怜夫妻的身前,那女的面容姣好,脸蛋上简单涂抹的胭脂被泪水晕花了,看起来也是个颇为爱美的女子。此刻正倚靠在旁边青年男子的身上,颇为畏惧地瞅着三人。 “几位大人。。。小人姓何名宏,这位是我的妻子秦氏,我们二人原是那公哀城湖墨镇人士,因家乡战乱,因此迫不得已前去僧国投奔亲人。谁知。。。谁知都走到这儿了,没想到却出了这种事。。。” 那年轻男子不断向三人作揖恳求道: “求求三位大人,带上我们夫妇二人吧!!我们保证不会给几位大人添麻烦,一定老老实实的,只要到了僧国,我们定有重谢!!!” “求求几位官人了。。。” 那女子也停止了抽泣,小声哀求道。 “哼,我管你们是干嘛的。现在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赶紧把你们东西收拾好滚开!!” 刘长平阴沉地盯着这二人,冷冷说道。 “若是再敢废话,或是半柱香时间过了。。。那就别怪咱的刀剑不长眼睛了。” “啊??这??这半柱香怎么够啊!!”那年轻男子傻了眼。 “呜。。。呜!!!求求您了!!!大人,您就开开恩吧!!别扔下我们两个在这荒郊野外等死啊!!!”那女子一听这最后的希望也断了,不由得放声大哭了起来,哭声哀恸,让人忍不住为之动容。 “唉。。。刘镖头,那也是两个苦命人啊,你就让他们过来吧!”这哭声大到后方的冯老爷都听见了。好心的冯老爷叹了口气,便是跟个球一样的滚下了车子,想要向这边走来。 “冯老板,对不起了,您还是回车上吧,车上安全。” 见到冯老板下来,两个镖师顿时大步跨上,伸手拦住了冯老爷的去路,冷冷说道。 “你们!!唉。。。你们都是铁石心肠吗!那可是两条人命啊!” “对不起,没有镖头的命令,谁也不许过去。” “唉。。。” 那边冯老爷在唉声叹气,满脸不忍,这边女子哭的愈发大声,而男子也不断作揖哀求,弄得刘长平满心烦躁。 “你当真是以为我不敢杀人?”刘长平一怒之下拔出了雪亮的长刀,登时吓了这对夫妇一跳。 “啊??唉。。。去别的地方也是死,死在大人您手下也是死,与其死在那山贼手下,大人您干脆就送我们个痛快吧!!” “哎!!刘镖头!!刘镖头!!!千万别杀人啊!!!” 见到刘长平拔刀的动作,还有女子的大哭声,身后冯老爷更加着心急如焚,就要一把拽开挡路的年轻镖师冲过来。 就在这时,缪荫突然伸手阻止了刘长平的动作,他带着莫名的笑意,然后在刘长平错愕的目光中走到了那男子的身前,俯下身去,凑近了那何宏的脸庞,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双眼。 两人脸庞离的极近,仿佛像一对爱恋中的恋人,就要吻上去了一般,何宏不由得向后缩了缩脖子。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么?” 缪荫嘶哑的问话声,让众人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就连一旁的女子也是哭声渐小,皱眉看向了他。 何宏直视着眼前这绷带怪人的一双血瞳,一股突如其来的寒冷让他浑身打了个冷颤,随后心底竟是升起一股恐惧之感。他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小声回答道: “现在。。。现在应该是黄昏吧?” “原来是黄昏啊。。。” 缪荫继续笑着说道:“黄昏之时,逢魔之刻啊!” “额。。。好像是有这种说法。。。” 刘长平皱着眉头看着缪荫,不知道他想要弄什么幺蛾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尽说些疯言疯语的。 “逢魔之刻,鬼魅尽出,化为人形,大行其道,择人而噬。” “啊?大人,您说这些小的听不懂。。。” “没事,没事,不需要听懂。”缪荫的声音愈加轻柔了起来。“来,你看我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啊?” 何宏一愣,随后抬头看去,这个古怪家伙的话似乎有股魔力,让他不由自主地便看向了那双血瞳。 明亮的血瞳之中,淡淡映出了他自己那一张苍白的面庞。 “仔细看,看见了吗?” “额。。。看到了。。。什么?”何宏一脸茫然地问道。 “嘿嘿,当然那些是化为人形的鬼魅咯。” 一道白光如这晚秋的风,无声地划过了二人的脖子,让这对年轻夫妇只来得及感受到那股透心的凉意。 随后两颗头颅静悄悄的滚落在地,没发出一丝声音,这两人仍然大张着惊讶茫然的双眼,紧紧望着这位绷带怪人,似乎还未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猩红的血,自他们脖颈上整齐的切口处冲天而起,染红了夕阳。 第101章 月升逢魔刻 所有喧嚷声,都在鲜血喷溅而出的一瞬间消失了,就如所有人都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喉咙一般。 刘长平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就连腥臭的鲜血喷了他一身一脸都没感觉。 两具无头尸体直直倒了下去,缪荫收刀回鞘,转身向车队走去。 “怎么了,冯老爷?” 路过呆若木鸡的冯老爷身边时,他笑着问道。 “该继续走了。” 冯老爷这时才蓦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一般的颜色,随后恐惧地瞅了缪荫一眼,急忙低下头去,向后忙不迭地退了几步,生怕这怪人也突然抽刀将他杀了。 “你。。。你。。。你这疯子!!你这个嗜血恶魔!!你怎么就突然杀了他们!!” 郎管家也才反应过来,他大口喘着气,尖细着嗓子对着缪荫的背影大喊道:“你。。。你这个恶鬼!!恶鬼!你会下地狱的啊!!” 缪荫转头,一双血瞳冷冷看向了郎管家。 “你。。。你是不是还想杀了我啊!你这个疯子!!下地狱的疯子!!你迟早都要遭报应的!!” 郎管家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他不断喘着粗气,似乎是刚才那一血腥的一幕给他的打击太大了。 然而还未等缪荫回答,异变突起,一支暗箭从旁边幽森的林中猛然电射而出,直奔缪荫而来。 缪荫轻松侧身避过,随后看向了林中。他早就感觉到了,那林中暗藏着的无数沉重的呼吸声,这沉闷的空气中的杀意,还有那刀子般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 一群打家劫舍的山贼埋伏在这,与他之前遭遇的祥云听风营精兵相比,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敌袭!!敌袭!!!” “下马!!备战!!” 镖师们不愧是行走江湖的老手,瞬间便是反应了过来,所有人一个翻滚下了马,躲到了车辆的后面,刘长平也拔出长刀,怒吼一声便是向这边赶来。 “黑虎寨龙图爷爷在此!!哈哈哈哈!!跪下免死!跪下免死!”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彪形大汉,赤裸上身,手持一柄半人高的巨斧大笑着从树后跃出,他贪婪地看了一眼车队,随后一舔嘴唇,声如暴雷。 “小的们,开工了!!!哈哈哈哈哈!今晚喝酒吃肉玩娘们!!” 无数的怪笑乱叫声在那龙图身后响起,只见一群流民打扮的人群手持着各种各样的兵器,越过龙图冲了上来。 就如昔日走龙原上的狼群一般。 冯老爷吓得面如土色,二话不说迅速钻回了车辇之中,车辇之中随后响起了一阵惊恐地啼哭声。刘长平和一众镖师躲在车后,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还好还好,再也没有冷箭射出,看起来这只是群流民组成的山贼,并没有多少弓箭和弓弩,甚至不少人手上拿着的还是锈迹斑斑的镰刀和钉耙。 刘长平心中再次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被打散的逃兵组成的山贼,那他们可能遇到的就是一群全副武装,背着弓弩,拥有长戟和刀盾的山贼了。 七八十人。。。 缪荫站在原地,并未如他人一般躲到马车后面。他微微一扫,便是估算出了大概的人数。 “喂,喂!!小哥,你不要命啦!!快躲过来啊!!!” 冯三儿和一群家丁战战兢兢地躲在镖师后面,他拼命向缪荫招着手,小声叫唤着:“快过来!你是真疯了啊!!!” 看着一脸焦急之色的冯三儿,缪荫竟是微微感到有些荒诞和可笑:别人都是人往高处走,遇到的敌人也是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强大。 他倒好,从一开始以一敌万,杀的无数百战精兵泣血荒原,到后面临仙之门下,杀的不可一世的仙人皆俯首,结果现在竟是和几十个流民山贼打来打去。 “哼,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兄弟们,速战速决!!” 刘长平确认了再无人手持弓弩后,一个潇洒的动作跃了出来,他双手持刀,一脸杀气地盯着眼前这群山贼,豪气万丈地喊道。 “杀!!!” 其余镖师们整齐如一地大喊道,随后也如他一般跃了出去,一字排开站到了刘长平的身边,头盔下发亮的眸子毫无畏惧,死死盯着前方,严阵以待。 他们不过七八个人,然而却犹如一堵让人望而却步的高山铁墙,散发出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跪下不死,跪下不死!!!” “杀!!!” 双方临近,刘长平等人再次整齐地怒吼一声,这怒吼声竟是压过了对面七八十人的咆哮声。 山贼们乱七八糟地喊着口号,一边怪叫着冲了上来,就如黑色的海浪狠狠撞击在镖师组成的铁墙上,激起了漫天血色浪花。 浪花化成血雨,伴随着哀嚎惨叫和残肢断臂,洒落一地。 “兄弟们,坚持住,撑过开头我们就赢了!!!” 刘长平剑走如龙,白光闪过,必带走一人性命,他们之中有不少是从军中出来的,明白这场战斗看似凶险,其实简单至极。 对付这种没有阵型,没有组织,全凭着一腔热血和人多势众冲上来的敌人,只要撑过最艰难的开头几波攻击,对方马上就会士气跌落谷底,再也没有战斗的勇气了。 而只要有一个人开始恐惧和逃跑,那么马上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就是所有人争先恐后的逃跑。 然而纵然是开头,也不是那么好撑过去的。 这才没过多久,不少兄弟就已经负了伤,四面八方刀剑镰刀钉耙锄头一齐袭来,任你刀法出神入化,也免不了挨上两下。 自己的血和对方的血混在一起,湿透了身上的甲胄,甚至连疼痛和疲累都感觉不到了,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只有那一张张不停变换的面孔,这便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感觉。 “哼,真是一群猪猡!!” 龙图身材极其高大壮硕,站在那群骨瘦如柴的流民中就如鹤立鸡群般。 他见这群炮灰已经将对面的体力耗的差不多了,才冷哼一声,双手持着一柄数十斤重的巨斧,如同一头蛮牛般咆哮着朝刘长平撞来。 这龙图看似是个莽夫,其实心思颇细,他也明白这武艺最高,杀人最多的刘长平便是对方的首领,只要杀了他,基本一切就都解决了。 “糟糕!” 刘长平一刀下劈,将身前一个山贼连同手中举起的镰刀一齐劈为两半,便是见到那不远处正朝他狂奔来的龙图。 他眼皮一跳,暗道一声不好,便是咬着牙忍着背后挨上一锄头,向旁猛地跳开。 看对方的体形和手中武器,恐怕这一下挨结实了,自己小命也就交代在这了。 “你们速速解决其他人,我先缠住这疯牛!!” 刘长平大吼一声,便是转身向人群外跑去。龙图不屑地冷笑一声,他回身看了一眼正逐渐被人群淹没的剩下的镖师们,再次迈步朝刘长平追去。 “他们快不行了!!!” “兄弟们,拿下他们,今晚有女人玩有酒喝有肉吃啊!~” “哦吼!哈哈!!” 山贼群中再次响起了几声怪叫声,这群饥饿的豺狼们想到了女人细腻白嫩的皮肤,还有那醉人的美酒,就如吃了大力丸般,浑身再次充满了力量,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 “这。。。这怎么办。。。这该怎么办啊!!!” “老爷,老爷!!趁他们打的紧,没注意到我们,我们赶紧逃吧!!” 郎管家吓得浑身直哆嗦,汗如雨下。他正不断极力劝说着车厢中的冯老爷,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可。。。可是。。。不行!!我相信刘镖头!!!对了,你们几个,快上去帮忙啊!!!!” “哎呀!!我的老爷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东西啊!!!” 不知是真的不想抛下刘镖头等人,还是说不想舍弃自己后面的两车藏在稻草下的家当和金银,哪怕这种紧要关头,冯老爷依然不同意逃跑。 “对。。。对了!!老爷说得对啊!我们也上去帮忙!!!我们也有刀!!” 冯三儿听见老爷的话,猛地打起了精神,他对着其余的家丁们大喊一声,一下子站了起来,手伸入稻草之中,随后竟是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长刀! “好!!” 不知为何,这群平时胆小如鼠,总爱偷懒的家丁们竟是一同点头,随后纷纷站了起来,各自从稻草中抽出了一把长刀。 “嘿嘿,兄弟们,就知道关键时候你们靠得住!!!” 冯三儿激动的对他们笑道,没想到平时大家偶有不和,经常暗中互相使绊子,到了紧要关头倒是蛮靠得住的嘛!! “喂,绷带小哥,你也一起来吧!!” 冯三儿转头朝缪荫喊道,他坚信如果自己这群生力军,加上那剑术高超的绷带小哥加入战局,一定会扭转局势的!!! 哪知缪荫根本理都没理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眼旁观。 “哼,真是冷血无情。” 就连冯三儿也对缪荫有些不满了,他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后转过身去,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就像说书人口中的侠客英雄般,豪气冲天地高声喊道: “兄弟们,冲啊!!让这群畜生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杀啊!!” 众人跟在冯三儿身后,大吼着加入了战局,听到这群生力军加入了战斗,苦苦支撑着的镖师们也是浑身精神一振:胜利就在眼前了! “杀啊!!!” 一名家丁狞笑着冲上去,挤到了一名镖师的身边。 “谢谢兄。。。啊!!!” 道谢的话才说了一半,那名镖师便是看到这个家丁将手中的长刀捅入了他的腰间。 剧痛之下,他一声怒吼,拼劲全身力气一刀将身前的敌人砍为两半,随后他眼前一黑,浑身无力,手中长刀掉落在地,身子亦是摇晃了两下,半跪在地。 “老六!!” “六弟!!!” 兄弟们悲痛欲绝地吼声响起在他的耳边,随后便是被喊杀声掩了过去。 这是一名年轻的镖师,赫然是之前拦住郎管家的那年轻人。他看样子才二十五六,面容清秀,心怀大志,跟着刘长平修行剑术,行走江湖,心中盼望着有一日也能出人头地,去仙山弄个武侍当当。 然而他此时却是只能双眼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死盯着那早就逃开的家丁,身影逐渐被山贼淹没。 “你。。。你们!!!” 冯三儿楞在了原地,他焦急地大喊了起来:“错了!错了!!你们杀错人了啊!!” “哦?那可真是对不起了啊。” 一道讥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冯三儿看过去,赫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昔日府中排行老五的冯五。 冯五狞笑着,轻轻一刀划过了冯三儿的肚子。 冯三儿犹未反应过来般,直到片刻后,鲜血从他肚子出汹涌而出,他才缓缓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肠子流了一地。 他再也笑不出来了,而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半跪在地。徒劳的用双手接住了自己的肠子,想要将它们塞回本身的地方去,似乎这样就能救他一命般。 “为。。。为什么。。。为什么啊!!你们在干什么啊!!!” 冯三儿望着这位昔日的兄弟,声嘶力竭地喊道,泪水从他满是茫然的眼睛里流出。 他单纯简单的大脑可能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向阎王借来的十余年,如今终是要还了。 “蠢货。” 那人不屑地瞅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冯三儿,再懒得理会这个傻子,而是扑向了沉默地站在一旁的缪荫。 缪荫默然无语地看着冯三儿,现在的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无论看起来多么热情,多么善良的人,他都不敢再去相信。 所以尽管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也料到了队伍中有内鬼,却也没有告诉冯三儿,一是不敢确定内鬼究竟是镖师还是家丁,二是怕冯三儿也是刻意接近他,想要赢得他的信任,最后再暗中加害于他。 就如之前的沈浪一般,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怎知。。。这冯三儿是真傻啊!! 四周五六个山贼和家丁手持长刀利斧,正怪吼着向缪荫冲来,然而他却似没看见一般,而是走向了仍然傻傻的努力把自己的肠子塞回去的冯三儿。 “喂,冯三儿。” “。。。。。。” 啰嗦的冯三儿此刻已经说不出来任何话了,他现在连喘气都困难无比,他艰难地转头看向缪荫,眼中的光芒正逐渐消散。 “嘿嘿,其实我之前没骗你。” 四周的咆哮声和喊杀声震耳欲聋,然而缪荫的轻笑声依然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冯三儿的耳中。 “我真的是缪荫。” 冯三儿用尽全身力气,嘴角扯了扯,看着那马上就要被四周刀剑淹没的绷带小哥,天性乐观的他现在真想再放声大笑最后一次。 这人还真好玩,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个。 然而在冯三儿的最后一眼中,他竟是无比诧异的见到,一轮皎洁无暇的明月蓦地从他身前浮现。 那绷带小哥真的抽出了一轮明月!! “不憾刀。” 夕阳彻底消失在天边,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但是一轮无比耀眼的明月正从黑暗的大地上升起,摇挂夜空。 这明月涤荡了污秽,驱散了鬼魅。 亦照亮了孤独的夜行人的前路。 第102章 月升逢魔刻(二) 这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战斗,转头盯着那轮明月升起的地方。 这皎洁明月突兀的出现,在一瞬间让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以免被那月光灼伤了双眼。 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扑向绷带小哥的四五人,便是在月散后化为风前之尘。 浑身血迹,气喘吁吁的刘长平和龙图也住了手,皆是转头盯向了缪荫,由于刘长平一直边打边逃,从不与龙图硬碰硬,所以他们两人一个追,一个跑,已经远离了主战场。 趁此机会,刘长平赶紧大口喘息着,恢复着体力。龙图则一脸疑惑,刚才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那边爆发一阵亮光? 就在这时,马儿的嘶吼声、还有郎管家惊恐地大喊声接近了刘长平二人。 “都滚开!!!滚开!!不想死就滚开!!” 刘长平定睛一看,却只见郎管家正驾着马车急速向他冲来,他惊出一身冷汗,慌忙一个就地翻滚躲了过去。 原来刚才家丁的叛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冯老爷再也顾不得其他了,赶紧让郎管家带他们跑,什么道义、钱财,相比之下,还是自己和家人的命最为重要啊! 郎管家此时也在疑惑中,这是怎么了,怎么所有人都停手了?还有刚才背后的亮光是怎么回事?? 不过管他的,正好趁这机会赶紧逃,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马车疾驰而过,带起漫天尘土,刘长平狼狈地翻身爬起,看着载着冯老爷一家迅速远去的马车背影,大声怒吼道:“蠢货!!!停下来!快停下来!!!” 家丁集体叛变,作为他们头头的郎管家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冯老板这死胖子是找死么,到现在还敢乱跑!! 然而他的怒吼声根本赶不上马车远去的速度,不一会儿,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个天杀的老蠢货!!” 刘长平咬牙切齿地盯着远方,现在麻烦大了,不仅这龙图还没办法解决,恐怕冯老爷一家也凶多吉少了。 “哈哈哈哈哈!!” 龙图猖狂的大笑声再次从漫天尘土中响起,而后破风声传来,巨斧劈开了烟尘,紧贴着刘长平的身子直劈而下。 “爷爷我在这里,往哪里看呢!!!” 缪荫手持双刀,看向了马车远去的地方,暗自摇了摇头:可怜的冯老爷,信任错了人,纵然是他也没办法救了。 “皮八他们呢??” “消。。。消失了??” “肯定是障眼法!!这家伙是个妖人!!!大家一起上!!!” 短暂的寂静后,被美酒和美人儿蒙住了心的山贼们再次咆哮着朝这一身绷带的怪人冲来。 “现出原形吧!妖人!!” “呔!爷爷可不怕你的障眼法!!” “吃我一招!!” 回答他们的只有两把白刀,双刀化为索命白影,在夜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线,一道白芒离刀而出,在刹那间划过了人群,如割麦子般划出了一条残肢血路。 刚才的那轮明月出现的太突然太耀眼了,众人没看清,这回都是看的一清二楚了,四周再次静悄悄,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从头到脚就像被冰水浇过一般,心中直冒寒气。 我的娘啊。。。这。。。这家伙是个武豪???他们竟然打劫了一个盖世武豪?? 这边龙图正打的兴起,一柄巨斧抡的虎虎生风,好几次就差点将那刘长平砍为肉酱。然而那边却再次诡异的安静了下来,让他不由得心生怒意。 “喂!!你们他娘的怎么回事!!都见鬼了么!” 无人应声,唯有那个之前被他忽视的绷带怪人正越过众人向他走来,看着那人,龙图心中的不安之感越来越强。 “喂!哑巴了?说话啊!!” 回答他的仍只有一片死寂,龙图将巨斧扛在肩上,眉头紧皱,而刘长平则趁着这个机会迅速恢复着体力。 “逃。。。逃!!!” “快逃啊!!” 不知是谁开了头,所有人都接二连三地扔下了武器,拼命朝他们来时的的林中跑去。 这时候,他们的理智战胜了欲望,恐惧终于压倒了他们对美女和美酒的贪婪。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龙图勃然大怒,他们是见鬼了么?明明胜券在握,突然跑什么!!他没想到,这群小喽啰见到的并不是鬼,而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一位行走尘世间的武豪。 “双妙刀.神幻!” 一道冷冷的声音在龙图身前响起,他这时才猛地想起那刘长平还没死呢! 高了刘长平大半个头的龙图看着那柄长刀急速向他砍来,眼中露出一丝不屑。 名字倒挺漂亮,可惜实用性嘛。。。 他胳膊上肌肉瞬间紧绷如铁,随后全力抡起巨斧,带着吓人的声势和破风声,与刘长平的长刀猛地撞在一起。 一声清脆的响声,巨力传来,刘长平手上拿捏不稳,长刀竟是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斧击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什么狗屁双妙刀,中看不中用!!” 龙图看着那打着旋飞在半空中的长刀,哈哈大笑。然而刘长平却丝毫不慌,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般。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双腿半蹲,身形一矮,身体犹如起舞般一个漂亮的后转身,在刹那间化为无声的清风拂过了兀自大笑的龙图身前。 龙图只觉眼前一花,刘长平的身影刹那间消失不见。 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腹部一阵透心的冰凉,他低下头去,诧异的看到一把锋利的短刃,穿透了他的皮甲,直没入他的腹部,只露出了一截短短的刀柄。 “蠢货,既然是双妙刀,怎么会只有一把。” 刘长平退后了两步,盯着龙图半跪下去的背影,冷笑着讥讽道。随后他捡起了自己的长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卑鄙!!!” “啊!!啊!!!” “卑鄙!!卑鄙啊!!可敢于我公平一战!” 身后,传来了那怪力巨汉临死前极度不甘的怒吼声。 众镖师那边,在缪荫使出一道刀茫之后,便是呈一边倒的屠杀情形了,杀红了眼的镖师们忘记了疲惫和身上伤口的痛苦,陷入了疯狂的杀戮中。 “留下几个活口。” 缪荫再次甩出一道雪白的刀茫,将逃得最快的几人劈成两半后,一刀挡住了其中一名镖师劈下去的剑,他看着一个吓得倒在地上不断哆嗦的山贼,平静的说道。 “。。。。。。” 那名镖师神色复杂的瞅了一眼缪荫的血瞳和白刀,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随后转头朝众人大吼一声: “留下活口!!” 无论何时,无论在哪,永远都是强者为尊。 。。。。。。 在缪荫出手的一刹那,这场战斗其实就结束了,剩下的不能称之为战斗,只能称之为单纯的复仇了。 因此没过多久,除了极少数几个运气好逃入林中的,其余的人要么就化为了众镖师的刀下亡魂,要么就像现在这样,低着头,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整整齐齐跪了一排。 刘长平和剩下的六名镖师满身是血,沉默地站在缪荫身后,束手而立,谁也不敢说话,一个个紧张的就如孩子见到家长般。 刚才他本想赶紧过来参战,解决这边的危机,谁知刚好是见到了缪荫甩出那道刀茫。 我的天啊。。。武。。。武豪??! 现在他乖得就跟见到自己的师父一般,大气都不敢出。眼角偷偷瞄着皎洁月光下这绷带武豪的影子,心里百味杂陈,是又惊又喜又惧又悔。。。 除了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大人物外,自己。。。自己这辈子竟然还能见到一位真正的武豪?? 而且还能和他并肩作战??? 自己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啊!! 但转念一想,自己。。。自己曾经还向别人拔过刀,还冷言冷语的对待别人。。。 现在回想起自己拔刀的那个画面,刘长平就忍不住满脸通红,什么叫班门弄斧? 自己真是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还不自知啊!! 也不知道等会他会不会找自己算账。。。应该不会吧!武豪是何等人物,那可是人中之龙,世间的大豪杰,怎么会和自己这种小人物计较呢? 不过这种大人物的脾气都说不准,万一。。。万一就真要找自己算账呢? 等等,他都是武豪了,可是还是被人打成这副模样,那岂不是说他的仇家。。。 刘长平越想越是紧张不安起来。 “刘镖头。” 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的缪荫终于是开口了,他的声音轻柔而平静,不带一丝怒意和杀气,但却吓了正胡思乱想的刘长平一大跳。 “诶?哎哎!!小人在!!您请吩咐!!” “这群人就交给你吧。问出冯老爷一家的下落。” “是!武豪大人您放心好了,这种粗活交给小人就行了!!” 缪荫看着恭恭敬敬的刘长平,不由得暗自感到好笑。 怪不得那些仙人下山总 第103章 闯寨 还活下来的劫匪也不多,十个人左右,他们看着满眼怒火的刘长平大步向自己走来,浑身上下抖得更加厉害了。 “我也不多跟你们这群畜生废话。” 刘长平一把拔出了长刀,架在了第一个人的脖子上,他的声音在晚秋的风中显得那么冰冷。 “你们之中只有一个能活。” “那就看谁第一个说出你们老窝了。” “你。” 和龙图拼斗了许久,他的刃口之上残缺不平,但这并不影响它杀人的效率。刘长平注视着第一个跪在他身前的山贼,刀刃紧紧贴在那人肮脏污黑的脖子上。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呵。。。。呵。。。” 那人惊恐地喊道,然而还没说完,便是被刘长平一刀抹断了脖子。 他倒在地上,腿脚乱蹬,嘴巴大张,然而口中却只能发出奇怪的嗬嗬之声。鲜血如泉涌,不断汩汩从他捂住脖子的双手缝隙间流出。 “你。” 刘长平未有丝毫停留,也不带任何怜悯,他一甩刀上的血,走到下一个人身前,面无表情地说道。 似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这个骨瘦如柴的汉子不断死命的朝刘长平磕着头,砰砰作响。 “你。” 刘长平转头使了个眼色,一名镖师点了点头,迅速走上前来,一把扯住那汉子的乱蓬蓬的头发,抽出腰间短刃,对着他的脖子慢条斯理地一划,就如一个厨子对待食材般那么小心谨慎。 而刘长平则再次向下一个人走去。 缪荫懒得看这种场面,这种蝼蚁般微不足道的死,实在是提不起他的任何兴趣。 他走到了一旁,静静地抬头望着月亮。 刚才自己又能使出刀茫了,这件事到现在他还未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都说刀茫是武豪的标志,那么他可以肯定,其他武豪绝不会像他一样,时而能使出时而使不出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日子他也摸出了一些规律,平日无论他怎么用力、使劲都没用,但在他沉入无边的暴怒中,或者是心中杀机大盛时,一股奇异的力量便是会由体内而生,沿着自己四肢百脉游走,让他感觉浑身精力无限,抽刀轻松一挥,便是能甩出两道夺命寒茫来。 而且。。。似乎他的刀茫还和别人的略有不同,仔细回想,在自己打仙山时,在那鬼林之中彻底入魔,身心全部陷入杀戮和复仇之中时,刀茫又似乎是变成了暗红兼黑色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真想能碰到一个真正的武豪,向他好好讨教讨教。不然万一以后自己遇到什么棘手的敌人,那刀茫又时灵时不灵的,可就麻烦了。 缪荫彻底陷入了沉思之中,这也是他不愿回忆的原因之中,每次都会不由自主的越想越多,甚至停不下来。 他的身世,他的父母是谁?他为何会出生在那万里荒山中? 他一身奇异的不死不灭之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傅二人与他在走龙原上的相遇。。。究竟是他的一个梦,还是真正发生过的? 那神神叨叨的臭和尚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又不肯告诉他,究竟是为什么? 宝象王口中的“门”。。。又是指什么? 而强大如六牙宝象王。。。究竟又在恐惧着谁,又在焦急着什么? 这柳升仙山之下,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竟是引出了大宗这尊大佛,也惹得宝象王拼了命也要搬起仙山。 现在想起来,柳生仙门千万年来居于仙山之上,反而像是在镇守着这座仙山一般。 太多谜团了。。。每一个,似乎都涉及到一个惊天的秘密。无形之中的命运之手,似乎早就安排好了他的道路,并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他前进。 他感觉自己竟是对大宗那句晦涩难懂的话语,似乎稍稍理解了一分,朦朦胧胧之中触碰到了真意的边界:“一切偶然的背后,都是命运的注定。” “你我必定相遇。” 大宗的笑声又回响在这头孤狼的耳边,挥之不去。 “武豪大人!问出来了!!” 刘长平的大喊声打断了缪荫的沉思。 “已经问出那伙山贼的老窝了,就在这山上,我们该怎么办?” 缪荫回过头去,果不其然,除了一人之外,其他所有俘虏都被一刀杀死。 “走吧。”缪荫嘶哑着嗓子说道,随后向黑暗的林中走去。 “额。。。去。。。去哪儿?”刘长平不知是不是和一位武豪面对面说话太过紧张,脑子竟是一时有些懵,转不过弯来。 “去杀人。” “好!!” 。。。。。。 山中小路崎岖难行,据那活下来的俘虏交代,那龙图在这黑虎寨排名老三,在其之上还有两位首领,但因他是新近才加入,所以知道的不多。 据他说那老大比那龙图还壮,一手狼牙铁棒舞的虎虎生风,沾到一点就是个粉身碎骨,号称黑山鬼,据说原本是从军中逃出来的。 而二当家则是行踪诡异,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很少有人见到过,真名不知,只知道其绰号“千面魅”。 那名俘虏在前方为众人带路,他死里逃生,浑身轻松了不少,随后便是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原本这伙山贼四处流窜,往日三镇大将军洪涛坐镇边关的时候,他们根本不敢上官道劫车,只敢偷偷摸摸的对几个想抄近路的倒霉蛋、或是入山的猎人、采药人下手,干完一票就赶紧跑。 但现在可不同了,乱世之中,是普通百姓的地狱,却是他们的乐土,这伙匪徒不仅盘踞在这山上,还肆意招收流民,打家劫舍,甚至现在还打起了官兵粮草车的主意,每日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对他们来说,这战争是打的越久越好,天下越乱越好啊!! “几位大人,前面就是那群畜生的藏身之处了!” 那俘虏胆子极小,一路上不敢有丝毫欺骗和小动作,老老实实的将他们带到了山寨外。 今日的山寨似乎颇为热闹,四处燃着火把,远远便是能听见从中传出的男人们的大笑声。 “恩,多谢你了。” 刘长平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然后在那俘虏开心的笑容中,一刀抹开了他的喉咙,送他下去与其他人团聚了。 这群经历惯了生死的铁血汉子,谁也没有看那死尸一眼,谁也没有任何怜悯。 残酷的乱世之中,不会允许善良、心肠软的人活下去。 “一。。。二。。。三。。。四。。。五。。。” 刘长平做了个手势,带着镖师们隐入树林间,他眯着眼睛看着山寨外巡逻的小喽啰们,仔细地数了数。 “他娘的,竟然有八个人,分成四组巡逻。这是什么鸟山寨,防守这么严密?难不成这首领是以前哪个军中的将领落草为寇了?” 他忿忿地低声骂了一句,开玩笑,一个大部分都是流民的匪窝而已,至于守得这么密不透风吗!! “武豪大人,我们。。。诶诶?武豪大人??” 转过头去,刘长平话刚出口,便是目瞪口呆地看到缪荫大咧咧地朝门口走去。 “对哦!!咱这猪脑子!!”刘长平狠狠一拍自己的头。“娘的,身边有个武豪,还要什么计策啊!杀就完事了!!” “兄弟们,别放走一个人,不然六弟该笑咱们没用了!听见了吗!” “是!” 众镖师齐齐低吼道,他们早就按捺不住了,六弟的死,家丁的背叛,任务的失败,让这群汉子的心中早就填满了怒火!!! 若是不能为兄弟复仇,洗刷任务失败的耻辱,以后还有什么脸苟活于世!! 众武士带着无边的怒火,跟在缪荫的身后,踏上了复仇之路。 。。。。。。 “他娘的,老大他们又在里面爽了,让我们几个出来放哨。” “唉,没办法,谁让他们是老大呢。” “你说老大他们爽完,会不会给我们也。。。嘿嘿。。。” “说不定哦。。。看起来老大今儿开心的很,说不好也会让咱开开荤呢!” “嘿嘿嘿嘿。。。” 到底不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士兵,几位小喽啰走了没一会,便是聚在一起开始偷懒,此刻他们不断偷瞄着不远处的一幢巨大的木屋,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那巨大的木屋前挂着一张迎风飘舞的脏兮兮的红布,布上龙飞凤舞着三个大字:风流堂,仔细瞧去,字体拐角圆滑,整体看上去颇有意境,看起来提笔之人有几番手上功夫。 据说这是大当家觉得什么聚义堂,好汉寨太俗,力排众议起的名字,再由山寨中唯一识字的二当家亲手写的。 这几人猥琐的笑脸被大门旁的火把映的忽明忽暗,状如鬼魅,在这杀机四伏的夜里显得面目可憎。 就在这时,其中一人听到从旁边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他扭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群人!! 他一惊之下蹦了起来,慌慌张张地对着那群人喊道: “几位爷,里边。。。啊呸呸!!来者何人!” 看来这人以前估计是个跑堂的小二,慌张之下,竟是脱口而出以前说惯的话了。 “他娘的,还敢有人夜闯我黑虎寨?嘿嘿,胆子不小啊!” 其中一位看起来像是领头者的人,一巴掌把之前答话的那小子扇了一个跟头,随后他转过头去,狞笑着对着这一群来路不明的闯寨者亮了亮手上的破斧子。 或许是光线太暗,亦或是本来就穿着深色的武士服,缪荫他们身上的血迹,竟是丝毫没有引起这群山贼的警觉。 “喂!爷爷问你话呢!你他娘耳朵聋了是不是!” 缪荫目光深沉,他也听见了那远处巨大的木屋中传来的淫笑声和兴奋至极地叫喊声。 但是,却并没有尖叫声和哭喊声。 四周的空气凉了下来,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寒冷。一阵微风吹过,撩起了四周的火苗,映亮了这群不速之客的身影。 “这是。。。血!!糟糕!!” 为首那人瞳孔猛然一缩,就在那一瞬间,他几乎快恐惧的失声尖叫出来。怪不得之前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原来这群人的衣衫已经彻底被血染成了同一种颜色,在这夜中根本分辨不出,然而现在他却是闻到了,见到了,其中几人的衣角甚至还在往下滴着红色的血滴! 这群沉默的家伙。。。究竟是人是鬼!听闻在这边界处,自古以来发生过不少大会战,每逢月黑风高之夜,便是会有无法沉眠的武士之鬼出没,其浑身染血,手持断刃或是断戟,保持着死前的模样,口中发着渗人的怪吼声,见人便杀!! “你你你。。。你们究竟是谁?” 几名巡逻的小喽啰齐刷刷退了一步,浑身惊出一身冷汗,说话都开始不利索了。 “唉。” 最前方侧身对着他们的一位满身绷带的怪人,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后又是一阵秋风拂过,刀随风起,一众武士沉默地袭来,他们抽刀而出,带起一片白与红。 被乌云掩住的月儿再次露出了她美丽的身姿,月下的八名满腔怒血的复仇之鬼,沉默地向那风流快活之地走去。他们誓要为那笑声带来死寂,为那堕为邪魔的人带来恐惧! 第104章 复仇 风流堂中的装饰和其他山寨的布置如出一辙,都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统一规定过的。 一张做工粗糙的长长的木桌摆放在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椅子上披着一张老虎皮,那是大当家的宝座。几根柱子半藏在黑暗中,屋里 的空当处熊熊燃烧着火堆,浑浊的空气中充斥着男人们身上的臭味和浓烈的酒味。 一个身形壮硕如熊的大汉喝的醉醺醺的,赤身裸体的瘫坐在虎皮椅子上,他眯起眼睛,看着前方正在狂欢中一众小弟。 “嘿嘿。。。这都什么时候了,老三怎么还不回来。”他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声,随后从脚边拎起一坛酒就往嘴里灌。 “回来后看到这么带劲的娘们已经没了,估计那家伙要气死了吧,嘿嘿!” 大当家龙勇嘴中嘟囔着,咧嘴笑了起来,酒液顺着他乱蓬蓬的脏胡子流了下来,流到了他赤裸的胸膛上。 “大哥,要不要去提醒下二当家的。。。” 一位看起来和龙勇关系颇为亲近的汉子凑了过来,殷勤地笑道。 “不用,这回的买卖能成,全都要靠你二哥呢。”龙勇耸了耸肩。“随他去吧。就是他这兴趣癖好也太。。。” “谁说不是啊,这读书人真是吓人。。。还好咱没读过书!”那人看了一眼远处被绑起来的那个胖老头子,略微悚然。 纵然以这群穷凶极恶的匪徒来说,那个二当家的所作所为依然让他们感到反感和恶心,都说读书人最是心狠手辣,果真不假。 妖魔们的狂欢仍在继续,而在悄无声息间,八道人影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出现在这风流堂的大门口,如一堵墙般遮住了外面的月光。 屋中的四五十人,醉的醉,倒的倒,竟是一时间都没发现异样。 “恩?” 反倒是大当家龙勇最先反应了过来,他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门口,向身边的人问到: “那帮小子干什么呢,不好好巡逻跑过来凑热闹。” 那人看了一眼门口,愤愤地骂了一句,随后说道: “他娘的,说了不会忘了他们的,这群崽子还敢这么大咧咧地跑来偷懒!!大哥您放心,看咱去好好收拾收拾这不懂规矩的崽子们!!” 说完,他便是随手抄起一根木棍,嘴里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晃晃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喂,三赖子,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腻歪了,老子的命令你都敢不听了?你。。。” 走到这群人身前,他高高扬起手中的棒子,刚想劈头盖脸抽下去,却是猛然发现不对:这群人并不是那些派出去巡逻的!! 最前方一人满身绷带,幽幽血瞳正默默盯着他,那血瞳就像是一面镜子,不自觉间便是牢牢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而那镜子中的他是如此面目可怖,五官扭曲着,让他浑身直发寒,酒也瞬间吓醒了大半。 一种莫大的恐惧充斥着他的内心,随后这种恐惧再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感觉无比难受和压抑。 “跑。” 手一松,木棍掉了下来,此时他的心中别无他念,唯有这一个想法。 然而一切都晚了,缪荫无声地笑了起来,弓腰、沉膝、拔刀、上撩,动作一气呵成,他模仿着曾经沈浪的拿手绝技拔刀式,锋利的白刀自下而上,划过了半空中的木棍,亦划过了他的身体。 这一刀,就像是出征时的战鼓响起。 “杀!!” 众武士齐齐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他们目眦欲裂,口鼻中喷吐着粗气,手中的刀上覆盖着无形的火焰,踏着缪荫那一刀带起的漫天洒落的血雨,扑向了正沉醉在美梦中的众妖魔。 “何人胆敢闯我黑虎寨!!报上名来!!!” 刚才那人就那么被轻而易举地切成了两半,龙勇霎时惊出一身冷汗,醉醺醺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他一把抄起靠在椅子上的巨型狼牙棒,大吼一声。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对方沉默的杀戮,还有四周此起彼伏的哭爹喊娘声和求饶声。 就如猛虎下山,扑入了毫无防备的羊群间。 缪荫微笑着看着前方正不断上演的血腥一幕,犹如在欣赏一幅绝妙的画、一出动人的舞剧一般。 他并未跟着众人一齐冲上前去,而是闲庭信步于黑暗之中,诡异的身影在火光跃动间时隐时现,四周仓皇逃窜的人,哀嚎求饶的人,还有直到死去都一脸茫然的人,让他再次感到血液逐渐沸腾,心中逐渐开始兴奋激动起来。 一个被吓得涕泪满面的赤裸汉子运气不错,连滚带爬地躲开了众武士的追杀,他匆匆地想逃入黑暗中,却只见白光一闪而过,这黑暗张开巨口,露出獠牙,无声的吞噬了他。 “不对。” 他的死去并未给缪盈带来任何欢愉,相反,缪荫懊恼地摇了摇头。 这时,又一人失声尖叫着逃了过来。 跨步,屈膝,沉腰,拔刀!!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慢,太慢。” 黑暗隐秘而致命,它吞噬了众多生命,然而为了从那群武士身边逃开,还是不断有人连滚带爬的朝黑暗处逃去,妄想能搏得一线生机。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 “明明动作都一样,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误?为何我始终感觉到十分别扭?” 灯火处赤血如骤雨,黑暗中獠牙化雷霆。 龙勇此时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前方的七位武士杀人如草芥,丝毫没有任何怜悯,而那黑暗中则更加恐怖,但凡是跑进去的人,声音和身影都瞬间消失,再也没有出来过。 “呔!吃我一棒!!!” 他见到形势不对,当下衣服也顾不得穿,大步跨出,爆喝一声,手中的千斤铁棒带着破风声猛砸而下,将他面前地上的石砖连同尸体砸的粉碎,逼开了前方挡路的刘长平等人,随后慌忙朝门口跑去。 现在,他终于是明白那三弟为什么还不回来了,这回是碰上真正的硬茬子了。 还是赶紧逃吧!!只要能活着出去,以他的一身过人蛮力,不愁找不到人东山再起!! “老二老三跟我来,其他人继续!!别让他逃了!!” 刘长平大吼一声,抽到而上,紧随龙勇追去。 这龙勇的身子看似臃肿肥胖,但却是灵活的紧,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众多尸体,竟是甩开了背后紧追不舍的刘长平等人,赶到了门口。 “滚开滚开!!不想死的就滚开!!” 龙勇再次大喝一声,手中狼牙棒带着吓人的声势向前横扫而去,这便是使那巨型武器的好处,不用甚精妙的招数套路,只需要最简单的劈砸挥,便是能让对方无法防守。 守住大门的两名武士看着那袭来的千斤巨棒,咬着牙不甘地向后跳开,凭借着他们手中单薄的长刀,别说防守了,估计挨上一下子便是连人带刀都要粉身碎骨。 “哈哈哈哈!!老子记住你们几个了!!”龙勇狞笑着,疯狂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夺门而出,门外的凉风吹得他浑身一抖,直懊悔为啥不顺手带两件衣物出来。 “你们给老子等。。。恩?还有不怕死的?” 望着眼前不知何时窜出来的一个浑身绷带的怪人,龙勇借着月光瞧了一眼他瘦弱的胳膊和身体,不屑地怪笑一声,随后狼牙棒当头砸去。 缪荫眉头紧皱,并未在意身前这巨汉嘴中喊着什么。 “拔刀!!” 白影如水,后发先至,比那夜风和声音更快,狼牙棒还未挥下之时,便是已经自下而上划过了龙勇的身体。 “轰!!” 狼牙棒势头不减,直直砸在地上,带起一阵巨响,缪荫轻松地闪身避过,他的眉头终于是舒展开了一些。 “奇怪。。。这回倒是有几分意思了,难道是要大声喊出来才行?不,不可能。。。那样也太蠢了。” 龙勇艰难地转过头,他看着这绷带怪人的背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很想喊出两句临死前的豪言壮语,然而对方就像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般,完全没有在意过他,兀自嘴里嘟囔着什么走开了。 第105章 魂归桃花源 大厅之中的战斗已经结束,此刻的气氛沉闷而压抑,一众武士沉默地立在篝火前,鲜血汇聚而成的小溪从他们脚下流过。 他们的身前躺着一具赤裸的尸体,尸体的双眼痛苦地紧闭着,望着眼前这一幕,他们谁也说不出话来。 缪荫走进了大厅之中,众人转过头来,微微点了点头向他致意,随后皆是侧过目光,不忍再去看眼前的景象。 他颇为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这群见惯了残肢断臂和鲜血的汉子如此难受,走近后,他也沉默了。 冯夫人静静地躺在那里,早已没了气息,她的胴体是如此完美,纵然其上遍布伤痕和青紫,纵然满身污浊,依然掩盖不住她的美丽。 她的温柔和端庄是安抚刘长平、缪荫等豪侠武者的良药,亦是刺激这群禽兽最好的春药。 唉。。。 缪荫心中满是惭愧和不忍,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别过了头去。 惟愿您在来这里之时,便是已经死去了吧。。。 这时,刘长平从后屋中走了出来,他脸色铁青,死死咬着嘴唇,也不知道在后屋中,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惊慌失措的小老头跟在他的身后走了出来,这小老头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囚服,手上还拷着铁链,满脸涕泪,紧紧跟着刘长平的步伐,生怕被丢在这人间地狱之中。 “大哥,那边。。。” “别去!” 刘长平咬牙切齿地说道,阻止了一个就准备奔向后屋的年轻武士。 “怎。。。怎么了。。。” “唉。。。你们还是别去了。” 刘长平钢牙咬碎,随后黯然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缪荫从上山后便是未曾听见那两个孩童的哭叫声,而现在也未曾见到他们的身影,他大概也猜出了后屋中是什么状况。 这时,那小老头看到了大厅中的惨状,他脸色瞬间惨白,失声尖叫道:“都。。。都死了??” 随后他忍不住干呕了起来,接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众人一边大哭一边磕头: “老朽。。。老朽谢谢诸位大人的救命之恩啊!!小人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马。。。做牛做马回报各位大人啊!!!哇!!” 不知道是死里逃生的原因,还是因为眼前的惨状给他的冲击太大,说到后面这老头子竟是泣不成声。 “唉。。。” 刘长平心情极差,心乱如麻,这小老头是他在后屋的牢笼中发现的,随手救了出来,如今哪有心思管他在嚷着啥。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 “谢谢。。。谢谢各位大人!!谢谢!!” 小老头一抹眼泪,紧紧低着头,佝偻着背,根本不敢看四周的尸体和血迹,一溜烟地跑了。 “对了,冯老爷呢?” “在这!冯老爷还没死!!!” 一人发现了不远处奄奄一息的冯老爷,惊喜地叫了出来。除了两人留下一个一个的在尸体堆中补刀,防止有装死的,其余人急忙围了过去。 离得远了没发现,走近了,众人皆是悚然,这。。。这。。。这到底是谁干的!! 胖成球的冯老爷被牢牢绑在一根柱子上,正好面对着他夫人的尸体。他满脸鲜血,眼神茫然而呆滞地看着众人,嘴巴并未被堵住,然而却出奇的安静,不发一语。 口水不断顺着他的嘴角留了下来,看起来这往日总是笑眯眯的胖富商,此刻已经彻底痴傻了。 “冯老爷,冯老爷?” 一人轻声叫道,然后上前一刀割断了紧紧绑着他的麻绳。 冯老爷的身子就如一根木头般直直歪倒在地,眼神依然呆滞,浑身却是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不用叫了。。。他已经疯了。” 缪荫沉声说道。 “疯。。。疯了?”那个年轻的武士伸到半空中的手刹那间僵住了,他疑惑地看向了刘长平:比起这神秘的绷带怪人,还是他们的大哥更可信一些。 “恩。” 刘长平默默点了点头。 “他。。。他的眼皮被人割掉了,被逼着目睹了这一切。。。” 这一句话,犹如寒风吹过了众人的心头,让人泛起一身鸡皮疙瘩。这。。。这究竟是何等变态而残忍的人,才能想的出来啊! “难。。。难道后屋?” “别问了。” 刘长平摇了摇头,随后他看向了缪荫。 “武豪大人,现在。。。我们怎么办?” “唉。。。”缪荫刷地一下拔出了长刀,白骨打造的刀身,被明灭不定的火光染成了不祥的黄泉之刀。 他慢慢走到了不住颤抖的冯老爷面前,血瞳骤然亮了起来,随后他紧紧盯住对方的双眼,轻声呼唤道: “冯老爷?” 依然是毫无反应。 “他们。。。已经全都死了。” 一丝清明和生机逐渐浮现在冯老爷浑浊的双目中,他似乎是听懂了缪荫的这句话,浑身颤抖的愈加剧烈了,然而嘴里还是说不出来话。 “我明白,我明白。。。” 缪荫读懂了那双眼中的渴求,他微微点了点头,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黄泉之刀。 “啊?您。。。您要做什么。。。” 一位年轻的武士尚未明白这是怎么了,看到缪荫似乎要杀了冯老爷,他慌忙开口问道。 “闭嘴!!” 刘长平迅速瞪了一眼他,厉声打断了他下面的话。 四周愈发沉闷而寂静了,几人不忍的别过了头去,刘长平盯着缪荫高举过头的长刀,安静地站在那里。 “诸凶已伏诛!” “安心上路!!” 缪荫蓦地爆喝一声,威严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大堂中滚滚回荡开来。 冯老爷的身子瞬间停止了颤抖,他紧紧盯着头顶高悬的长刀,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眼中血泪滚滚而出。 刷。 风吹开了虚掩的窗户,皎洁的月光尽倾入屋中,带来了无尽的安详和宁静。 缪荫望着明月出神,他之前的疑问,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行于这妖魔尽出,鬼魅横行的乱世之中,还能活下来的,无一不是双手鲜血,心如铁石之辈。 心地善良之人,早已死在半路上了。他们的尸骨和血肉,亦早就被虎视一旁的乌鸦和尾随其后的妖魔吞噬干净,连渣都不会留下。 一切皆是由他而起,亦将自他而终。 安心去吧! 去往那桃花源吧!! 。。。。。。 经历连番生死大战,刘长平和缪荫的关系亲近了许多,此刻他们二人站在风流堂的门外,皆是沉默地看着前方。 “武豪大人,大哥!” 一位武士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拱手说道:“兄弟们一一检查过了,全都死了,保证没有漏下的!” “恩。。。”刘长平点了点头,随后眉头紧皱,问道:“郎管家的尸体找到没?” “额。。。”那名武士迟疑了一下,说道:“大哥,真是见了鬼了,我们找了好几遍了,就是没见到那郎管家。” “继续找!一个尸体一个尸体的找,对了,后屋我已经看过了,没有他的踪迹,你们去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暗门密道之类的!” “是!” 那名武士转身跑了进去。 缪荫此时也同样疑惑不解,那郎管家到底跑哪里去了?从现有的情况来开,出卖了冯老爷一家的内鬼必定是那郎管家无疑了。 难道是看到他们几个人,就马上翻窗逃走了?不可能啊,自己一直在后面看着战局,没有人接近过窗户。 难道是什么隐身妖术??不会吧! “武豪大人。。。”刘长平开口问道:“您认为那郎管家会跑到哪里去?” “我也没想明白呢。。。” 缪荫摇了摇头,他仔仔细细地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从他们进到这山寨后发生的一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是怎么都没想出来。 “对了,长平兄。。。” “诶?长平兄?哎呀,这可真是当不起,武豪大人您可真是折煞小人了!!您叫我小刘就行了,嘿嘿。” 没想到一位堂堂武豪竟然和他称兄道弟,刘长平脸上一扫阴霾,不好意思地憨笑了起来。 “噗。”见到这大了他一轮的铁血汉子,在他面前犹如一个害羞的大姑娘一般扭捏,缪荫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是我高攀了啊。。。” “啊??这这这,这哪的话啊,这。。。”刘长平更加慌张了,一时间竟然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说实话,这刘长平颇得他的好感,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他看得出来这是个重情义,守信诺的汉子,人的表情和语气可以装,但眼中那种真挚的感情是很难装出来的。 “那就这么定了,别什么武豪大人了,我最烦听别人这么叫我。” “那。。。谷兄?”刘长平一愣,小声试探道。 “哈哈哈哈哈!!”缪荫大笑了起来,“你们之后准备干什么去?” “之后?”想到这茬,刘长平脸色又黯淡了下来。“谷兄,实不相瞒,这趟走镖彻底失败了,雇主一家死绝,我们的名声和信誉也是彻底坏了,唉。。。” “我准备带着弟兄们回去收拾下行礼,然后回到我的家乡去。” “你的家乡?” “对,我本是仙武洲舒擎城人士,出来好些年了,也挺想回家看看的。” “仙武洲啊。。。”缪荫沉吟了起来。 “不过在回家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完成!!” “何事?” “那个郎管家。。。”刘长平的脸色蓦地狰狞了起来,他恨恨地说道:“若是这里真的找不到他,我就是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然后将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否则我刘长平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 缪荫点了点头,他心中有个必杀名单,现在,郎管家的名字也排了上去,其心肠之歹毒,简直是他平生罕见,这种祸害绝不能留。 刘长平和这位新结交的武豪兄弟越说越兴奋,这位绷带武豪和其他大人物不同,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那种盛气凌人的傲气,初次见到只觉得冰冷,但接触多了,却是发现他意外的随和。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年轻的武士再次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同时略带不安地喊道:“大哥!大哥!!!” “怎么了?慌成这样子?” “兄弟们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每一个尸体和人头都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真的完全没有那郎管家的踪迹!!而且也绝对没有什么机关暗道!” “什么???你们真的全都找遍了?” “千真万确!” 这回轮到刘长平大吃一惊了,难道真被那家伙逃了??不可能吧!除非他会飞,或者是会隐身术,不然绝对逃不出去的! “长平兄。。。” 缪荫皱着眉头问道:“后屋。。。你真的仔仔细细就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其他异常,也没有机关暗道?” “后屋。。。” 刘长平沉思了一会,说道:“后屋布置非常简单,而且每一处我都敲打过检查过了,绝不可能有什么暗道的。” “至于异常嘛。。。哼哼,除了那个可怜的老头,便是没有其他什么活人了。” 小老头?? 缪荫心中蓦地一紧,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对了,之前带路的那个人说,他们二当家的绰号是什么来着?” “绰号??”刘长平想了一会,不确定地回道:“好像是。。。什么千面?” “是千面魅!”那名武士想了起来,大声喊道。 “千面魅。。。千面魅。。。” 缪荫嘴中不断念叨着这个名字,目光越来越阴沉,随后他猛然转头看向了山寨入口处,浑身杀意迸发而出。 “那个老头!!!” “老头。。。你是说。。。”刘长平也逐渐明白了缪荫的意思。“千面魅。。。郎管家。。。老头!!!!” “那个老头就是郎管家,也是二当家千面魅!!!” 他瞬间想通了,为何一直没见到所谓的二当家,那二当家就是郎管家,一直呆在后屋,听见外面情况不妙,易容成了一个被囚禁在此的老头,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我去他娘的!!!!” 刘长平脸色涨的通红,肺都要气炸了,那个罪魁祸首,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走掉了!!! 现在恐怕正在笑他们是一群无能的蠢货吧!!! “千面魅。。。我刘长平若是杀不了你,誓不为人!!!” “啊!!!!” 怒极的刘长平拔出随身配刀,对着空气胡乱劈砍了起来,随后似乎觉得仍然不过瘾,竟是对着天空大声怒吼了起来,惊起了林中一片沉睡的鸟儿。 第106章 再上路 一夜过去,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众武士拼杀了一天,忙碌了一夜,此刻皆是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已经呼呼睡去。 刘长平满脸疲惫之色,他和缪荫双手抱胸,长身而立。两人望着远处正燃起冲天烈火的风流堂,神色凝重。 他偷偷瞟了一眼身边这个浑身藏在绷带中的怪人,不由得暗自咂舌:这家伙。。。真不愧是武豪,似乎从来都不会感到疲累一般。 如今,人和魔,善与恶,狂欢与痛苦,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一切都将被这烈焰吞噬,化为灰烬,归于黄土。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结束,他哪怕走遍九祭陆,也必将找到那人,然后亲眼看着那人死在自己刀下。 缪荫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默默想到。 “嘶!” 蓦地,一阵突然起来的黑暗笼罩住了缪荫,他的双眼瞬间犹如针扎般刺痛,让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谷兄,怎么了?” 刘长平看到缪荫突然低头捂住了眼睛,不由得关心的问道。 “没。。。没事。。。” 这黑暗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过刹那间,他眼前再次恢复了清明:远处燃烧的房屋,天际的鱼肚白愈发明亮,四周的老林影影绰绰,一切都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然而他心中却丝毫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更加沉重了。转过身去,扯开了胸前的衣服和绷带,他看着胸口处的那一团黑斑,默然无语。 黑斑较之前又大了一圈,而且仿佛还伸出了两只细细的触手,逐渐向他锁骨处蔓延而去。 “谷兄,若是有什么兄弟我能帮上忙的,您别客气,尽管说。” 刘长平目现忧色,看的出来这武豪状态并不是太好,应该是受了重伤还未痊愈,结果又被卷入这场死斗中来。 “真的没事。”缪荫回过头来,看着刘长平说道:“不知长平兄等会如何打算?” “我们啊。。。” 刘长平犹豫了一会,他看了一眼地上鼾声大作的弟兄们,说道:“唉,打算在此先休息一会吧,兄弟们实在是累坏了。” “然后我们准备将冯老爷一家的尸骨,还有我那六弟的尸骨,带回家乡去好生安葬,落叶归根啊。。。” “恩。。。” 缪荫点了点头,跟他预想的差不多,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毫无牵挂的。 “谷兄你呢?” “我啊。。。”缪荫望向了下山的路,缓缓说道:“此间事已了,我应该是继续前往僧国吧。” “不愧是武豪,果然身体不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比的。”刘长平打了个哈欠,羡慕的说道。“说实话,咱现在都快睁不开眼了。” “呵。。。” “对了,谷兄,你一定要前去僧国么?” “恩。。。怎么了?” 刘长平摇了摇头,他看着缪荫,眉头皱了起来,小声劝说道:“这个。。。谷兄,按理说您的私事,咱也不该多嘴,但听兄弟一句劝,若是时候还来得及,您还是从其他路绕去僧国吧。。。” 缪荫听闻这话,不由得更为好奇了,这僧国是有什么不同么?一群整日念经诵佛的老和尚,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就跟龙潭虎穴一样了?有那么可怕么? “长平兄,一群老和尚而已,有那么可怕么?” “。。。。。。” 刘长平被缪荫这一句话问的竟是一时哑口无言,随后他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缪荫,半天才缓过神来。 “额。。。谷兄,您。。。额,是不是一直跟随师傅在道场或者某个山中修炼啊。。。” “恩。。。可以这么说吧。” “那就怪不得了!!”刘长平恍然大悟。“好吧,那咱就简单跟你说一下吧,这事还要从万年前的僧王之乱说起。。。” “僧王之乱?” “谷兄您不会不知道什么是僧王之乱吧??” “不知道。。。” “天啊。。。”刘长平一拍脑袋,哭笑不得。“您的。。。您的师父真是。。。嘿嘿,嘿嘿。。。” “好吧,这僧王之乱,是近代和上古时代的分界点。九祭陆原本一直在历代九祭仙王的统领下,那段时间便是被统称为上古了。” “后来直到最后一位九祭仙王,不知怎么回事,这仙王极其痴迷仙佛,无论是他昔日的师兄弟,还是太上长老,亦或是亲人,谁说的话他都不听,只听一个从一台山出来的神秘和尚的话。” “最开始还好,但越到后面越是疯狂,甚至下令全天下的人,无论仙凡只能信仰佛教,那段时间,这九祭陆各处都遍布着各种宏伟的寺庙和百丈佛像。” “到了最后。。。他甚至不惜仙王位,抛妻弃子,执意阪依佛门,要上那当时的九祭圣山:一台山去当和尚!!” “于是,这便是引出了时长千年的僧王之乱,那段时间,生灵涂炭,战火烧遍了这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无尽仙人陨落在那千年之战中。” “后来嘛。。。便是天下分为十四国,各自独立,一台山被打的龟缩在圣山附近,再也不敢出来,而各地的庙宇也都遭到了捣毁。” “而那数百年征战时期,又数曾经被那群和尚被打压最狠的武人势力,杀那些信徒与和尚杀得最狠,所以直到现在,僧国还养着一大群武艺高强的僧兵队,见到携刀而行的人便是会捉拿回去审问,而若是有人私自比斗,轻则下狱,重则当场打死。” “所以啊,听兄弟一句劝吧,如果有可能,尽量别去僧国了!” 刘长平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缪荫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这看似应该最为平和安全的僧国,竟然是如此一种状况。 而且其中还隐藏着种种秘辛,那上古时代的仇恨与恩怨,竟然是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强闯边界倒也不是不可以,他相信凭着他的能力,还不至于被守卫边界的普通僧兵拦下来。 之后呢?恐怕又会重蹈之前的覆辙,不断惹来新的敌人,直到惹出仙人出来,那可就危险了。 难道。。。老天注定要我走灵兽谷,去见那小丫头? 想到伊子月,他的鼻子便是一阵痒痒,那好闻的酸甜梅子味似乎又飘了过来。 缪荫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喜,又有一种苦涩和羞愧之感。 嘛,没办法了小丫头,不是我非死皮赖脸要去找你,而是不得不朝那边走啊。 大不了。。。认认真真的低头跟你道个歉吧!! 打定了主意,缪荫看着天边逐渐升起的朝阳,咧嘴一笑。 “多谢长平兄相告,那我就先穿过灵兽谷去那仙武洲吧!反正都要去那里的。” “咦?谷兄您要去仙武洲?” 刘长平眼睛一亮,喜笑颜开。 “嘿嘿,咱就是土生土长的仙武洲人啊!兄弟您到了仙武洲,一定要去那舒擎城!!让咱尽尽地主之谊,带你好好看看仙武洲的风土人情!!” “有些地方可是一般人找不到的哦,那里可是男人的凡间仙境。。。嘿嘿,可不是这偏僻地界能比得了的!!” 刘长平看着缪荫,一脸奸笑。 “哈哈哈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一定会去舒擎城的,长平兄,你就备好美酒等我吧!!” “哈哈哈哈!!一言为定!!!” 缪荫和刘长平两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相视大笑。 “长平兄,那咱就此别过,舒擎城再见了!” “啊?谷兄这么快就走啊。” “恩,我还有要紧的事,不能多耽搁。” 缪荫伸出手去,摘下了缠在脸上的绷带,一张英武而充满了男子气概的脸庞出现在刘长平眼前。 这人。。。怎么感觉端的眼熟?奇怪,难道以前在哪里见过? 刘长平皱着眉头,默默想到。 “长平兄,后会有期!” 缪荫一拱手,随后在刘长平不舍的目光中,转身大步离去。随着绷带扯下,他茂密的黑发在风中飞扬,看的刘长平一阵失神。 “兄弟!!!” 刘长平蓦地反应了过来,他对缪荫的背影挥着手,大声喊道: “路途遥远,务必小心!!咱在舒擎城的神幻武馆等你!!不见不散!!” 声音饱含着诚挚的感情远远传来,四周响起了清晨的鸟鸣声,缪荫的脚步无比轻快。他深深吸了一口这清爽的空气,突然发现,这静谧荒山的清晨,竟是如此美丽。 第107章 火与玉 柳生仙山的清晨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打着哈欠的弟子匆匆走过,早课就要开始,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惺忪的睡眼,朝着各自的修炼区走去。 说实话,现在门中几位重量级的人物都不在,因此他们也是松懈了不少,只需要躲着那个如鬼神一般可怕的红发恶汉便行了。 “恩。。。恩。。。” 然而在一处僻静的小木屋前,却是传出了一阵犹如便秘般的痛苦声音,破坏了四周雅致的景色。 这万丈仙山之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除了牡丹台,掌门府,兵仙场,各大长老洞府,五大司,小闲居等地经常有仙人往来,其余好些地方都早已荒废许久。 传说这些荒废之地,是在数千年前仙门最为鼎盛时期,山顶居住着千余位仙人时候修建的。 此时这小木屋便是如此,周围是葱郁的树林,木屋前方不远处乃是一方清澈的寒潭,四周除了风与蝉鸣,便是再无其他杂音了。 而桑如鸣正盘膝坐在寒潭前的草地上,双手放于丹田处,捏着一个奇怪的手势,双眼紧闭,俏脸憋得通红,不断有汗珠从她额头滚落。 “噗~” 或许是用力过度,一阵不雅的屁声竟是传了出来。 “唉,又失败了。” 听见这屁声,桑如鸣噘着嘴,睁开了一双乌黑灵动的大眼睛,她恨恨地锤了一下身边的草地,然后毫无形象地往后一躺,瘫倒在了草地上。 “哼,真是从没见过有这么蠢的娃娃。” 不屑地冷哼声从一旁传来,一个身材极其壮硕,火红色短发的大汉双手抱胸,从不远的拐角处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凡间那些村妇生娃娃都没你这么费劲。” “!!” 桑如鸣听见史离恶的声音,大惊之下急忙爬了起来,随后迅速再次摆好了架势,一声也不敢吭。 真是一物降一物,她这倔脾气弄得大宗没辙,然而终于是碰到了克星:现在她见到史离恶就跟羊见到老虎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都几天了,引灵液也喝了不少了,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史离恶摇着脑袋,走了过来,随后把一个小巧精致的瓷瓶扔在了桑如鸣的面前,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把珍惜的引灵液浪费你这种货色身上,真是浪费。” 桑如鸣的头颅微微低了下来,双手颤抖着,她紧紧咬着嘴唇,脸颊更红了。 然而史离恶这莽汉似乎根本不懂什么尊老爱幼,怜香惜玉之类的东西,他斜瞟了这可怜的红衣少女一眼,便是冷冷转身离开了。 “这是最后一瓶了,若是这瓶用完了也没有效果,你也别妄想什么修仙了,赶紧滚下山去吧,莫浪费老子时间。” “嘿嘿,你那心上人的大名咱可是耳朵都听出茧了,就凭你还想陪在他身边?哈哈哈哈!!小娃娃,别逗我笑了,早日滚下去找个种地种的好的农夫嫁了吧!!” “说不定你到时候多努努力,为他多生几个大胖小子,你的丈夫就能少打你一顿,每餐多给你两个馍馍吃。” “哈哈哈哈!!这天下怎么到处都有不自量力的蠢货啊,除了痴心妄想啥也不会!” 史离恶一边大声讥笑着桑如鸣,一边走远了。 仿佛他便是传说中以他人的痛苦为食的魍魉之鬼,桑如鸣越是痛苦,他便越是开心。 听闻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桑如鸣慢慢睁开了眼,泪水不断在她眼眶中打转,眼中往日迷人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和坚定。 受到这种侮辱,她很想放声大哭,扑到那朝思暮想的宽厚胸膛中尽情的痛哭。 然而经历了至亲的惨死,和与心上人的生离死别,她无形中成长了不少,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的乡下姑娘了。 尽管说的难听,但那臭和尚说的没错,这可恶的师父其实说的也没错。 她的哥哥实力有多么强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仙人,那可是曾经与她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存在,是她连仰望都望不到的存在啊! 但就连传说中一怒之下,伏尸百万的仙人都恐惧的称她那哥哥为名字都不能提的人魔。。。 这世上,天地间,永远没有能容纳下他们两人安然生活、与世无争的桃花源。 所以,以后的路再清楚不过了,要么自己追上他的脚步,陪伴在他身边,亦或是被他远远甩在身后,最后无奈地嫁给一个凡间村夫,在无尽的遗憾和回忆中了却残生。 想到这里,桑如鸣抹去了她眼眶中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目露决绝之色,一把抓起了她身前的那个小瓶子。 现在对她来说,很简单。 要么入仙道,要么归黄泉。 玉制的瓶身入手一片冰凉,让人浑身清爽。它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就像一只大号的萤火虫般明灭不定。 “这是引灵液,对于想要踏上修仙之路的人必不可少。但是切记不可贪多,一次一滴足矣,否则轻则经脉寸断,变为废人。重则瞬间被灵力爆体而亡。” “引灵液入肚后,将化为精纯的灵力,你要迅速摆好姿势,捏好入仙法决,引导其游走全身,唤醒你体内沉睡的仙根。” 初次拿到这引灵液时,史离恶冷冷的话语再次回响在她的耳边,然而奇怪的是,往日百试不灵的法子,甚至其他弟子轻松便能完成的入仙式,对她来说却丝毫不起作用。 桑如鸣拔开了瓶塞,一股奇异的香气自瓶内飘出,她深深吸了一口这迷人的香气,满脸陶醉之色。 随后仰头,将瓶内液体一饮而尽。 天上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如鸣身前不远处的寒潭,泛起一阵涟漪,几尾锦鲤探出了水面。 。。。。。。 “死老头!!” 另一边的长老洞府中,杨晴恶狠狠地盯着柳烈阳,咬牙切齿道: “这都多少日子了!!芸儿不吃不喝,一步都不出屋,甚至连声儿都没有!!你到底跟不跟我说她究竟在干什么!!” “哎呀,夫人别急,我不是跟你说过。。。”柳烈阳苦笑着解释道,然而还没说完便是又被打断了。 “你说过?你说过什么了?就说咱女儿在修炼一门功法,这是什么功法啊,还能修炼到不吃不喝了??是不是修炼完就直接化道真仙的功法啊??现在我这个当娘的,连女儿的死活都不知道!!你这当爹的是怎么当的,让别人三两句话就给你骗成这样了,你是猪吗!!你原来那脾气呢!!” 柳烈阳老脸通红,一声不敢吭。他这夫人哪点都好,但这嘴皮子实在是太厉害了,一旦吵起架来,就跟那连珠炮似得,把他骂的都插不上嘴,还不了口。 回想起他和杨晴刚成婚的时候,吵架时还会红着脸杵着脖子吼两句,后来发现根本没用,于是慢慢也就习惯了,而且还逐渐总结出了一套经验来。 这女人啊,和你吵架根本不是和你吵对错的,就是心里一股怨气没处发泄,发泄完了也就好了。 于是就和他现在一样:表面上是嘿嘿赔着笑,恭敬地听着,不时还点点头,说两句:夫人说得对。就差掏个小本子出来记了。 但柳烈阳的脑子里却是已经神游天外了,耳朵自动开启了屏蔽模式,只听见外面有一阵模糊不清的嚷嚷声。 这杨晴见到柳烈阳这副模样,顿时也明白了:这老东西又开始走神了。 俩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谁还不清楚谁啊。 “柳烈阳!!!” 一声清脆的怒喝声,将柳烈阳的魂儿从天外拉了回来,他疑惑地想到,怎么今天这么快就骂完了?随后眯眼定睛一看,刚刚归体的魂儿顿时被吓得再次魂不附体。 只见身前哪还有之前那温婉美妇人的身影啊,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英气十足的女将! 那女将柳眉倒竖,眼露凶光,长发高束脑后,浑身覆着紫色的元气凝甲,威风凛凛,英姿飒爽,滚滚紫气正从她紧握成拳的双手上不断翻腾而出! 他和他的师兄柳暮一样,娶的都是紫鸿殿的女子。 糟了!! 柳烈阳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今天这婆娘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而洞府外的仆从,杂役弟子,座下弟子,一听这动静和看到那从窗中飘散而出的浓浓紫烟,瞬间便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这老东西,吃我一鞭!!” 一声巨响之后,从翻腾紫雾中飞出一道狼狈的身影,撞破了窗户,摔在在门外的院子里。 而青芸所在的后院,早就被柳烈阳下了死令,无论谁都不能去打扰,没经过他的允许,谁敢私自踏足后院,便等着被打入黑水牢吧。 此刻的后院静悄悄的,因多日无人前来打扫,枯黄的落叶已经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蓦地,一阵耀眼至极的青光从屋中迸发,随后迅速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青光再次亮起,呼吸间,又迅速隐去。 第108章 魔身十三阶 “咦?今日史老弟怎么这么有空,前来看望贫僧了?” 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下,大宗慵懒地背靠着树干盘膝而坐,他的腿上放着一本书籍,而那根古旧的禅杖则是立在一边。此时他的上半身正赤裸着,史离恶那巨大的身躯往他身前一站,便是如一堵墙般把树荫外头的阳光完全挡住了。 史离恶看着眼前这疯癫的和尚,眉头微皱。今天这和尚是什么打扮??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疯的了,结果这人竟然比他还疯。 “嘿嘿,不好意思。” 大宗脸色微红,摸了摸头上的青茬,笑道:“今日没料到会有贵客上门,而贫僧的衣服又刚洗,所以别在意,别在意。。。” “。。。。。。” 史离恶一语不发,默默地坐在了大宗前方,随后从怀中掏出两个酒葫芦,摆在两人面前。 “哈哈哈!!还带了礼物来,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嘛!!” 大宗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他一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一边伸手拿起酒葫芦,拔出塞子,深深嗅了一口,随后陶醉地长长吐了一口气。 大宗如今的外号已经变成了“寻酒仙僧”,“酒仙人”等等,那些弟子长老们但凡见到他,都是一边赶紧把酒藏起来,一边恭恭敬敬地打着招呼。 史离恶无语地看着这脸皮忒厚的和尚,心里不断暗自嘀咕:这到底是不是个骗子啊? “爽快爽快!!” 大宗一边仰头畅饮着,一边感叹道:“虽然比不上那青天尽,但也算不错了,果然仙山之上无俗物啊!!对了小史,你来找贫僧有事?” 这酒一喝,他的辈分直接从史老弟变成小史了。 史离恶略微有些郁闷,活到这么大,除了昔日的老掌门,哪个还敢叫自己小史? “没什么事,就是有些无聊罢了。” 这句话倒是不假,史离恶从不是那种能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参悟缥缈天地大道的人,都说君子喜静,喜好孤独,但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狗屁君子。 再加上自己恶名远扬,仙山上无论谁看到自己都绕着路走,想找个喝酒的都找不到,最后只能来找这和尚了。 “喂,和尚。”沉默半晌后,史离恶突然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我这吞火魔身的。” “嘿嘿,这太明显了啊。你那一身精纯的火系灵力,比那不灭炎门的还要正宗,贫僧老远便是感受到了。” 大宗得意地笑了起来。 “况且你体内还有另一道迥然不同的声音和神念,无时无刻不在挣扎和咆哮着,妄图挣脱你的束缚和压制,啧啧,在这种安静的仙山之顶、寂寥之秋,真是让人觉得吵闹啊!” “。。。。。。” 史离恶默然无语,他表面神色如常,但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自己的情况,自己藏得最深的秘密,被这和尚一眼便是看的一清二楚,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连昔日的老掌门柳暮,也只是隐约察觉出他体内似乎不太对劲,但并不知道真正原因。 “一身束二魂,一灵缚二法,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宗面庞微红,他瞅着默不作声的史离恶,兀自抚掌大笑。 “每当像你这种人出现的时候,就预示着这天下将要大乱了,有趣,有趣啊!” “前辈还遇见过其他像我这样的人么?在哪?我该怎么见到他?”史离恶急忙问道。听见竟然还有如同自己这样的人存在,他不由得大喜,自己的吞火古魔身即是老天爷的礼物,亦是折磨,让他无时无刻不活在痛苦之中。 “啊?你想见他??” “是,还请前辈告诉我!” “恩。。。只是想要见到他,不太容易啊。。。”大宗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无妨,你只管说!!” “恩。。。其实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但说无妨!!” “你呀,只需要从这仙山上跳下去,便是能见到他了。”大宗看着一脸急切的史离恶,笑了起来。 “啊??” “那人啊,早在万年前的上古末期便是死了啊,哈哈哈哈!!!” “。。。。。。” 四周的空气蓦地炙热粘稠了起来,史离恶双手握拳,手臂青筋毕露,双眼死死盯着这兀自哈哈大笑的臭和尚,眼中的怒火似要汹涌而出,将这和尚烧成灰烬。 “哈哈哈,别生气别生气,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说的是真的,那人早在一万年前便死了。” “。。。。。。” 史离恶真的想一拳上去将这不知好歹的和尚的脑袋砸个稀烂。 “好了好了,看你那样子,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大宗揉了揉笑僵的脸庞,拍了拍史离恶厚实的肩膀。“哦对,忘了你体内还有个吞火古魔在影响着你的心智和情绪呢!!” “问你个正经事,魔身十三阶,你的吞火古魔到几阶了?” 看着大宗严肃的面庞,史离恶微微疑惑了一下:这家伙难道也修炼过着吞火魔身?怎么连一共十三阶都知道?? “目前三阶,但从那寒水狱出来后,没了千年寒气的压制,估计不久它就要突破到四阶了。” “四阶。。。”大宗沉吟了一下。“看起来。。。你小子的时间也不多了啊。” “恩。” 史离恶点了点头。 这吞火古魔身,可以说即是他,亦不是他,相当于他心中追求纯粹的破坏,暴怒,杀戮,恶念的集合体。 在小时候他发现了自己的天生不同后,惊喜异常。一阶的魔身带给了他无穷的好处,让他轻松得到了柳暮的青睐,也让他无论在体力上和仙法上的造诣都远超常人,甚至可以说一路走来,同阶无敌手。 所以也让他无比依赖这魔身,甚至入仙门后,沉迷魔身的修炼,而荒废了柳生山仙法的修炼。 直到随着他使用魔身越来越频繁,他才惊恐的发现,这魔身不知何时竟然有了自己的意志。 而且甚至已经开始隐隐出现了反抗他的想法,吞噬他的神念的现象,尤其是进入三阶之后,他的实力大涨,但随之而来的,则是体内那股愈加暴烈的杀意和时常无法控制的情绪。 这也是他越来越暴戾,越来越让别人恐惧的原因,现在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恐怕这魔身到了四阶之后,他将彻底压制不住心中的杀意,沦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前辈。。。您既然对吞火魔身如此了解,想必一定有化解之法吧。。。” “化解之法啊。。。你太看得起贫僧了。”大宗摇了摇头,说道:“这天地之间一定有化解之法,可惜贫僧并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史离恶听到大宗话语之中有转机,连忙问道。 “不过曾经有人确实是清醒地活到了魔身大成。” “魔身。。。大成??竟然真的存在吗??”史离恶喃喃自语道,他翻遍了仙山中的古籍,闯过无数绝地和古代大能遗留的洞府,曾经找到过描述这吞火古魔身的只言片语,其中提到了魔身十阶之后称之为大成,至于总共十三阶,不过是一个猜测,一个传说而已。 “嘿嘿,小子,我问你,现在你魔身三阶而已,你觉得你的实力如何?” “我的实力啊。。。”史离恶盯着大宗,缓缓说道:“大术不出,无人可杀我。大术之下,除了那三四个困顿于入道千百年的老仙王,其余皆不是我敌手。” 入那寒水狱前,他的吞火魔身不过二阶顶峰而已,配上他的怪力和柳生仙术,便是已经几乎离尘入道之中无敌手了。 现在的他,敢肯定就算昔日老掌门在世,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哈哈哈哈哈!!小子,可千万莫小觑了天下英雄啊!!!”大宗纵声大笑了起来。 “曾经有一人修炼到了魔身十阶大成,平日与常人无异,一旦唤醒魔身。。。” 大宗神色凝重,缓缓说道。 “其身躯与天同高,浑身烈焰可熔山川焚河海,举手投足间,天崩地裂,日月失色。万灵众生哭嚎哀泣于其脚下,高悬九天之上的烈日,亦不如其双眼灼热。” “。。。。。。” 史离恶双眼微眯,嘴角一咧,心旌摇曳。听到这里,他不自主地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何等强大的境界啊!!举手投足间,天崩地裂!难道。。。这天地间真的曾经有如此强大而不可一世的存在吗? 若是他也修炼到了魔身大成。。。嘿嘿。。。 但这魔身的反噬如此猛烈,他真的能活到那时候么? “不过那人死的也老惨了,被人剁掉了双手双脚,分别镇压于不同的地方,而头颅也永镇九幽寒狱之底。。。” 大宗瞅了一眼满脸陶醉的史离恶,摇了摇头,不无惋惜地说道。 “噗!!!” 史离恶眼珠瞪得老圆,他一个没忍住,一口酒混着老血喷了出来。吐了大宗一头一脸,紧接着他恶狠狠地问道: “你这臭和尚,在乱说些什么!!都恐怖如斯了,还被人剁成人棍了???” “嘿嘿,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可是亲眼见到他被人剁了,啧啧,死的老惨了。。。” “你说的该不会就是那个一万年前的人吧??”史离恶狐疑地看着大宗。 “诶?对对,就是那人。” “。。。。。。” 史离恶彻底无语了,这和尚刚才还看起来好不容易正经了一会儿,怎么又开始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了。 估计刚才那什么魔身十阶大成的样子,也是他编出来骗自己的。 史离恶再懒得搭理他,拿起酒葫芦便是灌了起来。 “嘿嘿,小子啊,无论你多么强大,永远,永远,都要对这天地怀有敬畏之心。”大宗擦干净了脸上的酒,语气之中带着警告之意。 “这天地之中,没有一个人是无敌、是最强的。这天地,也远比你想象的要广阔,远比你想的要可怕。” “唔。。。这酒还真不错。” 也不知道史离恶听进去了没,不过看他那副样子,估计已经是完全懒得理这疯和尚了,大宗也索性闭口不言。 两人间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咕咚咕咚的饮酒声。 这时,少女清脆而惊慌的声音从不远处突然传了过来,将正埋头饮酒的二人吓了一跳。 “哇!!救命!救命啊!!” “大宗!!大和尚!!!” “师傅!!!” 第109章 火与玉(二) “恩?” “怎么了?” 两道身影一先一后从树林后窜出,急匆匆地赶向桑如鸣所在的地方。 前方那道身影如同一头发狂的巨兽,直接撞开了众多挡路的树枝和障碍,而他后面紧跟着一个大和尚,手上禅杖顶端的铁环交击声也如同二人的心情般急促。 他娘的,这仙山上难道还会藏着什么毒虫猛兽? 两人脚下生风,不多久便是赶到了寒潭前,但当他们见到眼前一幕后,却皆是定定站在原地,大宗一脸哭笑不得,而史离恶的脸则是迅速阴沉了下来,犹如暴风雨前的乌云一般。 只见前方有一道在风中舞动着的人形火焰,那道身影一边不断在一边哭喊着,一边在地上翻滚,又或是猛然跃起,四处乱跑。 “哇!!快救救我啊!!” 桑如鸣看到了定定站在远处的二人,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 “师傅!!我着火啦!!救命啊!” “啊,贫僧要回去收衣服了,不然总是这样的,着实不太雅观。” 望着眼前一幕,大宗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脑袋,转身走掉了。 “喂!!喂!!臭和尚!!你别走啊!!!” 眼见着救星来了,又马上转身离开,桑如鸣更加惊慌了,只见她裹挟着浑身的赤色烈焰,朝大宗跑了过去。 相比起这吓人的红头发恶汉,此刻还是那个不正经的大和尚更加可爱一些!! “。。。。。。” 史离恶双手抱胸,沉默地站在那里,眼看着那团人形烈焰越跑越近,他身形一动,便是挡住了桑如鸣的去路。 “师傅。。。” 看到史离恶正阴沉地盯着她,桑如鸣略微有些胆怯了起来。 “你着火了?” “对。。。对!!师傅救命啊!我着火了!!!” 桑如鸣可爱的小脸瞬间又哭丧了起来,她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惊慌之中却没空去细想:为何这火焰烧了这么久,竟是一点也没烧伤她。 “好办!” 史离恶咧嘴一笑,紧接着他伸出右手,抓住桑如鸣的衣领,就像拎小鸡般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那赤红的火焰在史离恶触碰到它的瞬间,便是迅速顺着史离恶的臂膀蔓延而上,眨眼间便是将史离恶也吞入了烈焰之中。 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浑身着火的恶师傅,桑如鸣终于是不敢再叫唤了,她胆怯地缩着脖子,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史离恶。 完了完了,这下把师傅也烧到了,这可怎么办啊!! “去凉快凉快吧!” “啊??” 史离恶嘿嘿一笑,随后在桑如鸣呆若木鸡的目光中,一把将她扔了出去。 “哇!!” 尖叫声戛然而止,桑如鸣在半空中化为一团火球,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最后坠入了寒潭之中。 白雾顿起,搅动波澜,惊的潭中鱼儿四散游去。 看着那桑如鸣被自己扔到了潭水中,史离恶身上的火焰逐渐熄灭,他大步走到了寒潭前,只见清可见底的潭水中,桑如鸣的小脑袋正不断冒着气泡,随后迅速浮了上来。 “火灭了?” “回。。。回禀师傅,灭了。。。” 这潭水究竟是有什么古怪啊。。。桑如鸣冻的浑身发抖,这水冰寒刺骨,竟是让她都快冷的说不出话来了。 “灭了就好。” 史离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去了。 “哦对了!为了防止复燃,你还需要在这寒潭中泡上一个时辰。” “啊??这。。。好吧。。。遵命。。。” 浑身蒸腾着白色雾气的桑如鸣,苦着一张苍白的小脸颤声应道,她的嘴唇冻的发青,现在已经开始怀念起刚才那种火焰缠身时,浑身发烫的感觉了。 水面再次恢复了平静,那些五颜六色的鱼儿好奇地游了过来,围在桑如鸣的四周。她看了一眼身边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哀叹了一口气。 “真羡慕你们啊。。。” 。。。。。。 柳烈阳的洞府中,此刻也是热闹非凡。 一群弟子和杂役躲在院墙外,一边捂着嘴小声嬉笑,一边磕着瓜子吃着瓜,看着院里的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哇,你别说,师娘这招‘紫日手’还真是使得炉火纯青,你看,明明只是那紫鸿殿最基础的招式,结果被师娘使出来却恐怖如斯!” “切,你小子刚来没多久,你问大师兄二师兄,师娘这招紫日手用了几十年了,能不恐怖如斯嘛!” “嘘嘘,别吵别吵!小心被师傅听到了,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哇!!没想到师傅这招离火钻忒的是变化多端,不仅能攻,竟然还能守!!不愧是马上要成为咱柳生门太上长老的人!!” “嘿嘿,那当然了。不过我可告诉你们,咱师傅就要成为太上长老的事,可不能到处乱说啊!你们几个听明白了吗?” “恩恩,明白明白!” 几人如小鸡啄米般慌忙点头。 前院这里是热闹非凡,但后院的一间女子闺房内,此刻却是寒冷而静谧。 一动一静之间,一道矮矮的隔墙竟将这方小天地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柳青芸此刻盘膝坐在地上,双手一上一下置于胸腹前,各自捏着一个奇怪的法印,白嫩的指头犹如两朵扎根于虚空中的花儿般。 而她的呼吸却似完全停止了,面庞上不见丝毫血色,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白中隐约带着青的颜色,犹如一块精心打磨过的美玉。 仔细看去,她的表情诡异而古怪,似是像苍天或大道般无情而冷漠,然而嘴角却是又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谲笑容。 若是有那眼神不好的人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乍一看之下,还以为这里不知何时被人摆放了一尊青玉雕像呢! 无声间,耀目的幽绿色光芒自柳青芸身上迸发而出,将这方静谧的天地披上了一层绿色的纱。 又在悄然无声间,这光芒消失不见。 “这。。。这究竟是哪里?” 此时柳青芸的肉身仍然保持着那奇怪的姿势,身前摆放着那尊奇怪的青玉雕像,但是她的魂魄却已经不知神游到了何处。 柳青芸俏脸煞白,后背发凉,望着眼前如末日一般的景象。 此刻的天空是不祥的血红色,她的身子仿佛毫无重量,正漂浮在地面上,她仓皇地向四周看去,却只见在她的周围,皆是一望无际的破碎大地,目之所及,到处都燃起了硝烟与烈火。 整片大地和天空,都一同都被染成了血的颜色。 “有人吗?有人吗!!”柳青芸强忍着泪水,惊慌地大喊道。“谁来说句话也好啊!!” 就在刚才,她捧着那座精致小巧的雕像沉思了好几日,但依然没啥效果,就在她沮丧的准备放弃之时,从中却突然伸出一道极强的神念直直攻入了她的神魂中,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蓦然发现自己竟然到了这么一个犹如末日般的噩梦之地。 然而直到她仓皇的大喊声淹没在了四周天崩地裂的巨响中,还是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眼前是一座座燃着大火的房屋,从中不时传来让人心悸的“咯吱”声,柳青芸鼓起胆子向前走去,却是见到汇聚成河的鲜血正从前方拐角处缓缓向她流过来,其中还有不少残肢断臂漂浮其中。 “我的天。。。” 见到这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天性胆小的柳青芸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吓得晕死过去。 这。。。这是究竟是死了多少人,才会是这种惨状啊? 这里到底是哪里啊??难道木痴掌门骗了自己,那个青玉雕像其实是个陷阱? 她曾听爹爹和一众长老喝酒闲聊时说过,那神秘的百奇仙门拥有种种奇异法宝,其中有一种便是会把接触法宝者瞬间传送到某个被布置好的绝境、或是天然形成的死地之中。 不过也说不通啊,按照辈分来说她还是木痴掌门的师妹,自己和他无冤无仇,他根本没有理由要来害死自己啊? “有。。。有有有人吗??” 柳青芸鼓起胆子,颤声说道,她小心地躲进了旁边一幢垮塌了半边的小院之中,防止那污臭不堪的恐怖血河弄脏了她的鞋袜。 “起火,起火!!” 她努力想要在手中凝出一道离火钻,然而让她心凉了半截的是,自己在这莫名其妙的噩梦里,竟然丧失了浑身所有的仙力。 现在,她彻底变成一只任人宰割的牲口了。 “嗬。。。” “嗬。。。”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这时,从柳青芸背后传出一阵令人不安的,犹如野兽一般的声音。 柳青芸只觉自己浑身汗毛乍起,四肢冰凉,她颤抖着,慢慢回过头看去,随后差点就双眼一翻,当场吓晕过去了。 只见一具身披残破铠甲的怪物从那垮塌的废墟底下缓缓钻了出来,它残破不堪的头盔下是一副已经腐朽的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之中晃动着湛蓝的鬼火,浑身上下的皮肤与肉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黑蓝色的骨头。 它右手倒拖着一把长刀,嘴里嘶吼着野兽一般的低吼声,那双湛蓝的鬼火死死盯着柳青芸,浑身散发着寒冷的气息,一步步朝她走来。 “呜。。。” 柳青芸不禁呜咽一声,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簌簌而下,她慢慢向后退去,然而自己已经退无可退,门外就是那流淌的愈发急速的滚滚血河。 “吼!!” 就在这时,那恐怖的披甲骷髅怒吼一声,举起手中结着冰的断剑,朝柳青芸猛扑而来。 “再见了。。。爹。。。” “再见了。。。娘。。。” 知道自己已经难逃一死的柳青芸闭上了双眼,凄然笑道。 “下辈子再见了,蠢木头。” 第110章 极道 那骷髅速度极快,来势迅猛,就在眨眼间已经扑到了柳青芸的面前,她甚至都能闻到身前传来的腐朽臭味,还有那刺骨的冰寒了。 然后,在她绝望的等待中,那具骷髅毫无阻滞地穿过了柳青芸的身体,扑向了她身后的血河。 “什么??” 在骷髅穿过自己身体的一瞬间,柳青芸迅速打了个冷颤,但预料中的死亡并未发生,她惊讶地睁开了眼睛,向身后看去。 只见从血河中竟是站起了一具恶心至极的肉块,似是由不同人的不同部位拼接而成。它浑身燃着炙人的黑色烈焰,口中同样嘶吼着扑上前去,和那具骷髅缠斗在了一起。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青芸一头雾水,她虽然胆小,但头脑伶俐,领悟能力极强,略微一思索,便是大致摸到了一些门道。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正在扭打中的两个怪物一旁,随后强忍着恶心,伸出手去。 只见自己的手毫无阻滞的穿过了它们,而它们似乎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个不速之客。 “它们没法发现我!!” 柳青芸大喜过望,尽管她仍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明白自己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 身旁的两个怪物仍在疯狂攻击着对方,但柳青芸却是一点都没有心情看它们俩到底谁赢:无论哪一个都像是从噩梦炼狱之中逃出来的,最好两个都死掉才好。 “这里到底是哪里?” 柳青芸在知道自己在这奇异的天地中并不会受到伤害,也不会被发现后安心了不少,她开始努力思索着自己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先是握住了那神秘的雕像许久,然后一道陌生的神念突入她的灵魂中,接着自己就突然一下就来到了这里。。。 难道这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这只是雕像中的一处幻境? 柳青芸一拍脑袋,她转头看向了四周,只见从那些燃烧倒塌的建筑中不断扑出了更多的披甲骷髅,而流速越来越急的血河中也站起了更多恐怖恶心的尸肉怪物。那条血河同样毫无阻滞地穿过了自己的脚,自己的鞋袜仍然干净如新,未沾染上一点一滴的血液。 这下,她敢完全确定了,自己就是这幻境中的一位看客,这里就如说书人口中的精彩世界,任他天崩地裂,日月倒转,自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彻底放松下来的柳青芸开始好奇地观察起了眼前的战斗,只见那些骷髅们浑身冒着寒气,毫无阻滞地奔跑在血河之上,但凡其踏足的地方便是会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层;而那些浑身燃着黑色烈火的怪物们,则是会迅速将那血冰融化,而后再奋力将骷髅拖入血河中。 明明这血河也就一脚的深浅,但不知为何竟是能吞噬掉众多比她还要高大的披甲骷髅。 看四周建筑物的样子,这里原来应该也是有人居住的,但现在不知道为何却只剩这些可怖的怪物们了。 究竟哪一方是好的,哪一方是坏的呢?柳青芸摇了摇脑袋,她觉得这就像是两只老虎在争抢食物一般,哪一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青玉雕像把她的神魂拉到这里来是想要做什么呢? 柳青芸开始漫无目的的向前方走去,试图寻找到答案,她穿过了许多条被血河淹没的街道,穿过了一幢幢飞起的倒塌房屋,却仍然没有找到任何头绪,只是碰到的那些怪物们的躯体越来越巨大,数量越来越多,战斗的也越来越激烈,看样子竟是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她走上了一幢保存的还算完好的四方阁楼之上,从容地穿过了燃着熊熊烈火的前门与大厅,向楼梯上走去。 尽管知道自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当柳青芸看到那溅满了两旁墙壁的鲜血后,仍然被吓的浑身发毛,她鼓足了劲,半闭着眼,一口气跑到了最顶层的楼台上后,终于是长舒一口气。 这里的位置高出四周许多,柳青芸张大眼睛,迫不及待地向四周望去,试图找到什么线索,但远处仍然是不变的景象:流淌的血河,燃着火焰的残垣断壁,乌黑的浓烟被大风卷上了血红的天空。 “唉。。。” 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自己这是来到了传说中的炼狱之中么?难道那传说中的修炼。。。就是让她在这里和那些怪物厮杀?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连带着她这栋阁楼都摇摇欲坠,似乎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正欲破土而出。 “那。。。那是什么??” 柳青芸美目圆睁,檀口微张,呆呆地看向了前方。 只见远处的血河突然像是沸腾起来了一般,那遍地黑色的烈焰猛地窜了不知数万丈高,似乎就要燎到了空中的黑云一般。 接着,在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地上的血河冲天而起,倒挂入九天之上,那股血腥味甚至连相距甚远的柳青芸都闻的一清二楚。 这倒挂九天的血河起的快,散的也快。当血河散去之后,只见到一具与天地同高的可怖黑影,他浑身都笼罩在朦朦浓烟之中,只有那两颗燃着烈焰的巨大眸子,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天。。。啊。。。” 柳青芸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尽管她和那通天魔影相距不知多远,但她仍然受不了那扑面而来的,仿若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古老魔气。 “镇定,柳青芸,你要镇定!!!” 柳青芸酥胸剧烈起伏着,俏脸煞白,她不断地大声安慰着自己。 “这只是一个幻境而已,而我只是幻境外的看客。。。不要紧的,不要紧。。。” 但她还未说完,剩下的话便是卡在了她的喉咙里,见到那道通天魔影突然转过了头来,两颗如烈日般燃烧着的眸子,直直盯住了自己。 刹那间,她的脑中响起了无数恶灵怨魂的哀嚎尖叫之声;她的浑身血液几乎都要在这注视之下燃烧了起来,将她烧成灰烬,;她嘴巴张的大大的,然而却如溺水的人一般无法呼吸。 仅仅这一眼,便差点让她的心智崩碎,神魂炸裂。 “轰隆隆!!” 天边接连炸响起一连串滚雷,那是那道通天魔影放肆的大笑声。 “完了,它。。。它能看见我。。。” 面对着那样一双眸子,柳青芸无法闭上眼睛,也无法转开头,她望着逐渐朝自己伸过来的如万里乌云一般的巨手,忍受着身体里五脏俱焚的痛楚,和脑海中万千怨魂齐齐尖叫的折磨,绝望地想到。 眼前那巨手所带来的阴影已经完全遮盖了下方的柳青芸,只需轻轻一盖,就会将她连同这周围的一切都砸为尘土;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另一方向的天边处,猛然传出一阵更加剧烈的爆炸声。 随着爆炸声响起,一道寒光从天际如流星般,拖拽着长长的慧尾,瞬间来到了柳青芸处。 那道寒光没有任何阻滞的径直划过了通天魔影魔影的巨手,紧接着魔影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随之响起,那巨手被整齐地切落在地。 “呼!!” 被寒光切断了巨手后,柳青芸脑海中的怨魂声、身体中的焚烧感齐齐消失,她一阵眩晕,无力地跌坐在地,原本白嫩的面孔因为窒息而变成了可怖的紫青色,身体重回自由后,她拼命地深吸了一口气。 “啪嗒。” 鲜血顺着她的脸庞滴在了自己的衣服上,她用手一抹,发觉血泪竟然正不断地顺着她的眼角流下,刚才的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刚才救了自己的究竟是。。。” 柳青芸再也顾不得其他,慌忙转头望去,却是骇然发现了比她见到那通天魔影还要震撼的一幕。 天漏了。 没错,是真真切切的天漏了,只见远处血色的天空就像是被谁愤怒地砸开了,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漆黑的窟窿,而从那窟窿之中,黑色的滔天寒水正怒吼着、咆哮着向血色大地倾泻而下。 那黑水似乎是从最为冰寒的炼狱底层流出的,在段段时间里,竟是让整个天地都挂上了一层白霜。 “吼!!!”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地怒吼声,柳青芸再次回头,只见那通天魔影更加愤怒了,他连连挥动着可搬山移海的巨手和那道寒光死斗着,然而就如下方缠斗在一起的两方怪物们一般,它们一时间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柳青芸怔怔地看着远处的惊天死斗,随着战斗愈加激烈,她看见了整片大地都被翻腾燃烧的血海淹没了;她看见了那窟窿越裂越大,直到半边天空都坍塌了,灭世的黑水不断倾泻入血海之中;她看见了剩下的半边天空整个都熊熊燃烧了起来,不断有燃烧的星辰从中飞速坠落在淹没的大地上。。。 这是远超她这一级别的战斗,这是远远超过她想象力极限的战斗,哪怕是最为荒诞的文人笔下,也无法描绘出如此震撼的一幕。 她楞在原地,呆呆地瞅着远处魔影与寒光的灭世一战,大脑中一片空白。 柳青芸已经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多久了,她仿佛感觉已经过了千年之久,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老的都快动不了的老太婆,然后又从老太婆慢慢风化成了一尊石像,身上落满了时间的尘埃; 但她却又奇怪的感觉到似乎这一千年又是如此的短暂;就在这眨眼的功夫里,千年时光转瞬而逝,她还是那个年轻貌美的柳青芸。 在这里,似乎已经没有所谓时间的概念了。她空白的大脑,茫然的眼神中,只有混沌。 “精彩吗?” 蓦地,从她身后传出一道悦耳的女声,柳青芸一惊,从混沌的时空中回过神来。 “你是???” 她回过头去,却见到一位绝美的青衫仙子,带着笑容缓缓走到了她的身边。 “恩?” 那位青衫仙子原本正关注着前方崩天裂地的激战,听到柳青芸的疑问后,转头莞尔一笑。 “好。。。好美啊!”柳青芸痴痴地望着她,情不自禁地说道。 青衫仙子的这一笑,让柳青芸彻底迷失在其中了,她自幼成长在天下最为尊贵的仙人家族中,见过的俊男美女不计其数,并且她本身也是一等一的天下绝色,自诩容貌不输天下任何女子。 但此刻她心甘情愿、彻彻底底的认输了,她承认,这等容颜、这等身姿、这等风采。。。恐怕没有任何人可以与之相比,甚至动一下攀比的念头都是对她的亵渎。 如果她是个男子,恐怕立即就会拜倒在这一笑之下,心甘情愿的沦为她裙下之仆,任她驱使,只为能再次见到这惊鸿绝艳的一笑。 不。。。现在就算她是个女子,她也快爱上对方了。面对这样的女子,她竟是生不起一丝一毫嫉妒羡慕之心,唯有自惭形秽。 然而这青衫仙子似乎早就习惯了众人如此反应,她微笑着看着眼前傻傻望着自己的柳青芸,问道: “你问我们是谁吗?” “额。。。不不不是。。。” 柳青芸脸上飞起两朵红霞,竟是感到一丝羞怯。 “我是问前辈您是谁。。。哦,我叫柳青芸!!” “我知道你,柳生山的柳青芸。” 出乎她的意料,那青衫仙子竟然知道她的大名?柳青芸暗暗激动了起来。 “你看那儿。” 青衫仙子玉手前指,指向了远处正在激战的通天魔影与灭世寒光。 “精彩吗?” “精。。。精彩!” 柳青芸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仙子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但说实话,那里何止精彩,未曾见到这种级别的战斗前,她永远都想不到这天下竟然会有如此恐怖的境界。 相比之下,她们所谓的“仙人一怒,伏尸百万”的战斗,就像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一般。 “你觉得它们强大吗?” 青衫仙子继续笑吟吟地问道。 “当然!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柳青芸眼中露出羡慕的目光。“我之前完全想不到。。。世间竟然会有如此级别的战斗。。。” 如果她能有那两人一半的。。。哦不,哪怕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实力,她现在还有什么好愁的?早就翻手镇压那臭和尚,抬脚踢翻所有心怀不轨的仙门,然后陪着自己的心上人逍遥天地间了。 “那你。。。” 听到柳青芸的回答后,青衫仙子笑的更加灿烂了。 “也想和他们一样强大么?” “什么??” 听见一旁青衫仙子的话,柳青芸的呼吸猛地急促了起来,她的心脏在胸膛中剧烈跳动着,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青衫仙子,却发现对方正在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这可能吗?我真的可以吗??”柳青芸激动地尖叫道。“我。。。我当然!我愿意!!!” “别急,小家伙。” 听见她的回答后,青衫仙子看起来十分开心。 “而且。。。你不仅能变得和它们一样强大,甚至还有可能比它们更加强大。” “而你的容颜与身姿,也永远不会衰老,反而会变得愈加完美,直到超越我们,超越众生,超越天与地间极限的完美。” “你。。。” “愿意吗?” 第111章 极道(二) 柳青芸再次的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 但这一次是因为激动。 眼前的一切有如梦幻泡影,那个美的超出了想象力极限的青衫仙子就那么微笑着看着自己,温柔地道出了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远处的通天魔影的怒吼从未间断,死斗仍在继续,他不断试图抓住那道寒光,然而这片天地却已经快承受不住他们之间的激战了,随时都要彻底崩碎于无垠冰冷与黑暗之中。 她愿意吗? 无需思考,她没有任何一个理由不愿意。 “看起来,你愿意喽?” 青衫仙子一眼便是看穿了她的内心,替她说出了那想说却激动的差点说不出来的话。 柳青芸急忙点了点头。 “但这一切不会白白给你,你要替我们做一件事才行。” 又是那个古怪的“我们”。柳青芸在心中奇怪地想到,难道她们是一个组织?或者某个极其隐秘的太古仙门? 而且果然没有这么简单啊。。。不过她也早就做好准备了,无论是什么事,她都不可能退缩。 得到这等强大的实力。。。以及容颜,那么也就意味着得到了一切。 “敢问前辈。。。需要我去做什么事?”柳青芸深呼吸了几下,好不容易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恭恭敬敬地开口问道。 “当你实力足够强大之后,你将杀掉他们。”青衫女子再次指了指远处那尊通天魔影。“你将杀掉他们中的每一位,你将把他们所存在过的一切痕迹抹除、所有复生的希望全部毁灭。” “他。。。他们?” 柳青芸再次感到自己的呼吸困难了起来。听仙子的意思。。。这种恐怖的魔影还不只是一个?而是有许多个?? 天啊,一个就已经这么恐怖了。。。按照幻境外的世界来说,恐怕全天下所有凡人和仙人加起来,都打不过这个魔影啊!! 但这样的魔影竟然还有许多个?自己还要去一一把他们全杀干净?而且听对方的意思,这些魔影还能死而复生? “是的,你想的没错。”青衫仙子再一次看穿了柳青芸的心中所想,点头说道。“他们不止一个,而他们与我们之间的斗争,已经持续了无穷的岁月,永无尽头。” “永无。。。尽头?前辈您的意思是。。。”柳青芸不敢置信地问道:“现在你们也在??” “没错。” “嘶。。。”柳青芸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级别的战斗,现在竟然还在继续。“那你们是在哪里?这又是哪里?这里究竟是不是幻境?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她感到浑身发寒,如果说这并不是幻境,而是现实的话,那真是太可怕了,一旦这种级别的战斗波及到九祭陆,那就是天崩地裂,末日降临。 “这一切,未来你都会明白的。” 青衫仙子摇头轻笑,并未立即解答柳青芸的疑惑。 “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真的要加入我们吗?” “好!” 柳青芸并未犹豫,一口应了下来。她原本以为对方是需要自己献出什么东西,比如自己的灵魂啊之类的,但现在看来,这个要求更像是一个承诺,如果她最终没有做到又如何呢? 难道这青衫仙子还能从雕像中冲出来杀了她不成? 她开始慢慢有些明了了,这雕像中的幻境恐怕是曾经发生在某个地方的实际情景重现,而这个青衫仙子应该也只是那青玉雕像真正主人留下的一道神念印记。 真正主人恐怕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万年了。 她曾经在门中《三异总集》中的《异宝录》中读到过类似的宝物,可以将主人的一道神念留在其中,哪怕主人身死,那道神念依然会留在法宝中。 在上古时期,僧王之乱前还有这种宝物出现的记载,那时这种宝物更多是用来教导弟子修炼,或者是记录下某个人的身影面容,交予他的亲人,当做寄托思念之物。 但千年僧王之乱,许多奇人异士都死在永无休止的纷争中,许多法宝也都随之流失了,不知所踪。 这也导致近代有许多仙门弟子喜欢偷偷摸摸地三两成群去挖掘某些上古大能遗留下的洞府,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失传的功法和秘宝,结果导致经常惹出一些被大能封印在其中的妖魔祸害。 “对了,晚辈还不知道前辈您的仙号。。。” 柳青芸看着青衫仙子的面庞,有些犹豫地说道。刚才她已经问过一遍了,但对方确实笑而不答,想来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太愿意告知自己。 但现在自己好歹也算是对方的徒弟了,连自己师傅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似乎不太好吧。 “我们?”青衫仙子柳眉一扬,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那个古怪的“我们”又出现了。。。会不会是这道神念印记传承的实在太过久远,灵力减弱,导致有些行为错乱了? 柳青芸暗自腹诽。 “额。。。前辈,您说的‘我们’,是指您的师门么。。。” “不不不。。。傻孩子。” 青衫仙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的脸上只剩下了冰冷,那双绝美的眼中是如同天道一般的漠然,看不出一丝一毫人该有的情感。 “我,即是我们。。。” “我们,亦是我。。。” “我在我们之中,而我们终究合一为我。” “前辈。。。这。。。”这犹如谜语一般的回答,让柳青芸一脸茫然,根本没有听懂。 “你终将会明白的。。。” 眼前的天地正逐渐逝去色彩,褪变为了老旧的黄褐色,远处通天魔影与神秘寒光的身影也逐渐模糊,响彻天地间的怒吼声、咆哮声也迅速远去,直至四周一片极致的寂静。 柳青芸仓皇四顾,却是骇然发现似乎时间彻底定格在了此时,那倒挂九天的冰河,还有那翻腾燃烧的血海都停滞不动了,也均是被染成了黄褐色。 随后,她脚下的阁楼、身前的青衫仙子、远处停滞住的通天魔影与寒光、血红的天空,都开始迅速风化成一堆散沙,消失在永恒的冰冷与黑暗之中。 “我们。。。” 眼前青衫仙子的面孔骤然一变,变成了一个妩媚动人的成熟妇人,随后又是一变,变成了一个笑容阴险的老妪,接着又开始变成天真的少女,雍容高贵的妇人。。。 随着她从下到上逐渐化为风前之尘,面孔也变化的愈加急速,直到成为一团模糊的雾气,让柳青芸再也看不清楚。 “名为。。。” 随着最后一粒沙尘的消失,整个天地彻底变成了一片星空,就如同她小时候随爹爹和掌门师伯一同去参观过的问天宫一般。 永恒、极致、纯粹的黑暗与虚无中,闪烁着无尽的繁星。 “极道。” 最后,在这宁静之中,一道宏伟的声音从亘古、从虚无、从四面八方传来,响彻在柳青芸的脑海中。 可怜的柳青芸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 “夫人!夫人!!别打了!!!” “你个老东西,不想死就给老娘滚开!!” “你。。。你这臭婆娘别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紫电,来!!” “离火,去!!!” 又是一声轰然巨响,柳烈阳华丽的前厅再也经不起两位仙人的激烈打斗,半边屋子彻底塌下来了。 从腾起的烟雾灰尘之中,一道身影狼狈地飞射而出,倒在了后院的青石地砖之上。 “杨晴!!!” 那道身影迅速的爬了起来,看起来狼狈不堪,一身贵重的墨色仙袍破破烂烂,披头散发,如一个疯叫花子。 柳烈阳迅速瞅了一眼周围,心中一惊,这竟然是他宝贝女儿当前所在的后院!此刻后院仍未有任何反应,想必青芸还在参悟之中。 决不能再让那个恶婆娘前进一步了!按照木掌门的说法,若是在紧要关头打扰了青芸,轻则浑身仙根尽废,从此沦为废人一个;重则当场入魔,变为为见人就杀的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从他的脚下迅速长出厚厚的藤蔓,将他全身都覆盖住了。 “杨晴,你这婆娘别逼我动真格的!!!” “哼哼,好啊,老娘我早就等不及了!” 杨晴愤怒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随后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一跃而出,与狼狈不堪的柳烈阳不同,这分明是一尊威风凛凛的英武女将啊! 只见杨晴浑身覆着泛着紫光的美丽薄甲,柳眉末梢好看的上挑着,一双狭长美目泛着紫雾,左手持一面滔世如意盾,右手握一条破风紫雷鞭,那细长带着倒刺的鞭子上,此刻正噼里啪啦地泛着电光。 “柳烈阳,自从上回青云巅一役后咱们就再也没有动过真格的了吧。” 杨晴冷笑着,右手紫雷鞭一甩,登时在半空中甩出一道霹雳。 “正好试试老娘的仙法生疏了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连日月都为之失色的青光猛然从柳青芸所在的小屋中暴射而出,直入天穹,耀的二人登时眼前一片茫然。 青光消失后,那道杨晴和柳烈阳二人朝思暮想的身影终究是出现在了小屋门口。 “芸儿!” “青芸!!” 两人心中一喜,同时散去了一身的仙术和怒意,迫不及待地向他们的宝贝女儿跑去。 然而刚跨出一步,二人又是默契的同时站在了原地。 只见眼前的这个人。。。没错,她是有着柳青芸的容貌和身姿,但那眼神和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 完全就像是另一个人的。那眼神冷漠的看着他们夫妻二人,似是从来都不认识他们一样,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寒气,寒冷到连他们二人的心都快被冻住了。 “爹。。。” “娘。。。” 然而那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现在的柳青芸又重新变回他们熟悉的那个娇蛮女儿了。 柳青芸无力地喊了一声吼,随后便是双眼一黑,晕倒在地。 她背后的小屋中,那精致小巧的青玉雕像,悄然碎裂一地。 。。。。。。 “这么说,如鸣那小丫头离尘成功了?” 大宗一边喝着酒,一边笑眯眯地问道。 “哼,蠢丫头,浪费了那么多灵液才成功。” 史离恶盘膝坐在大宗身前,瘪了瘪嘴,不屑地说道。 不过他却是没跟大宗说,自己当初可是一狠心连灌了两大瓶引灵液才成功的。想到这,史离恶又是默默地笑了起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出乎意料,没想到他们俩人竟成了一对好酒友。谁让他们处境相同,都没人愿意接近他们呢? 只不过一个是由于大家太尊敬,太拘束而不敢放肆,而另一个嘛。。。则是因为太讨厌,太害怕而不敢接近了。 “呵呵呵呵,没事没事,成功了就好。” 大宗听到这消息也颇为开心,为她找了这么一个好师傅,终于是不会再缠着自己了吧! 就在此时,不知何处突然耀起一阵让人睁不开眼的青光,那青光带着冰冷的寒意,瞬间横扫了整个仙山之顶。 “奇怪。。。这是什么动静?”史离恶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悸动,他闷闷地说道。“大和尚?喂!你怎么了?” 然而见到那道青光后,大宗却是愣住了,随后他手中的酒杯竟是止不住地抖了起来,珍贵的酒液洒在了他刚洗好的新袈裟上。 还以为你这臭和尚永远都是那一副无我不知的臭屁样呢! 见到大宗的模样,史离恶在心中暗爽。哈哈,老子终于是见到你失态的时候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大宗将手中酒杯奋力一掷,竟是猛地站了起来,仰天狂笑。史离恶懵然地看着状若癫狂的疯和尚,终于明白为啥其他人都在私底下偷偷称他为狂僧了。 “哈哈哈哈哈哈!!!” “动了,终于开始转动了。。。它终于动了。。。” “现在连我也无法再去阻止这一切了。。。没人再能去阻止了!!!” “就连高高在上的他们也不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史离恶疑惑地抬头望向了天空,然而却只见到几朵淡淡的云彩,孤零零地飘荡在万里长空上。 第112章 风俗 站在蔚鲸城低矮的城墙前,看着不断从自己身旁涌过的人群,听着四周传来鼎沸的人声,谷丰竟是一时痴住了。 这多么像他第一次见到藏流城时的情景啊!但那时候的他打死也想象不到之后将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一个迷茫又单纯的小伙子而已。 回想到之前的自己,谷丰自嘲似地咧了咧嘴。眼前这座蔚鲸城看起来已经许久未受战火波及,几个守城士兵懒散地靠在城门口处聊着天,也不管涌入城中的人们来历是否清楚,有没有携带违禁物品,只是偶尔叫住一两个人盘问两句便放行了。 谷丰注意到在城门口处立着一尊三人多高的奇异雕像,那是一个怒眼圆睁,口生獠牙,面容可怖的人面怪物,上半身是一个健壮的男子,双手各持一只分海短叉,而下半身却是鱼的尾巴,浮在汹涌的波涛之上。 大部分人经过这尊雕像时都会恭恭敬敬地拜一下,丢下一枚铜子,看样子像是当地人所祭拜的某种神灵吧!这异乡的风土人情果然和他山柳国大不相同啊! “让让!!让让!!” 这时从他身后传来了一道不耐烦地叫喊声,谷丰连忙侧身让开了道路,却见到一个吃力地挑着扁担的中年男人,憋红的脸上满是汗水。 “御海夜叉大人保佑,御海夜叉大人保佑。。。” 那汉子快步走到了奇异雕像前,将肩上的扁担放在地上,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随后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雕像磕了两个头,再将手掌中的两枚铜子掷在了雕像前。 “奇怪。。。” 谷丰并未急着进城,而是坐在城门口前的一处茶摊上,手里捧着一碗凉茶,一份辣干皮,仔细观察着门口处的情况。 慢慢地,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那些在门口雕像处虔诚祭拜过、并丢下铜子的人几乎全都顺顺当当的进了城去,守城卫兵们几乎瞧都不瞧他们。而但凡被守城卫兵拦下来盘问的,都是那些正眼都没瞅过雕像、大步直往城里赶的人。 现在的他,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事都只凭一腔热血,只靠一时头脑发热,就敢不管不顾往前冲的毛头小子了,这种性格让他吃了实在太多的亏。 感受着背后那柄巨剑带来的压力和重量,谷丰并不想被那些卫兵们纠缠住。 “小伙计,你来一下。” 谷丰对着一旁和其他人正聊得火热的小伙计招了招手。 “这位小哥,有啥事?” 小伙计凑了过来,以为他又要再要什么茶点,眉开眼笑地问道。 “我问你,那个雕像是谁?我看怎么那么多人祭拜啊?”谷丰指了指远处的雕像,此刻正有好几个人跪在雕像前虔诚地拜着,看样子像是一对乡下夫妻携着自己的孩子们进城玩。 “哦,你问御海夜叉大人啊!” 小伙计见到这位眉清目秀,眼神阴郁的公子哥儿并不是想要茶点,态度不由得冷了下来。 “这个嘛。。。” “再给我来碗茶,一份凉糕。”谷丰见状一笑,在桌上码出几枚铜子。 “好嘞,您稍等!” 小伙计马上就来了精神,他一把将桌上的铜子抄起,不一会儿就将两样东西摆在了谷丰面前。 “嘿嘿,小哥您不是本地人吧!应该是从其他地方来我们蔚鲸城的吧!”小伙计打量了一眼谷丰,笑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切,连鼎鼎有名的御海夜叉大人都不知道,您肯定不会是本地人啊!” “你说的御海夜叉大人。。。就是那个雕像?” “没错,那就是御海夜叉大人,是保佑着咱一方平安,不受妖兽鬼怪侵扰的神仙大人呢!!”小伙计的表情颇有些得意。“咱跟你说啊,这无论什么妖魔鬼怪,只要胆敢为祸人间,那御海夜叉大人就会将它们叉入嘴中吞掉!” 果然如此啊,就如他们山柳之人崇拜着各样的山神、树神、以及柳生山的神仙们一样,这里的人也有着他们的信仰。 谷丰暗自想到,他看着远处那一家子祭拜完离开,又换了另一批人在祭拜。 “继续说说,这御海夜叉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呢?” “嘿嘿,看不出来小哥你还挺感兴趣的嘛!” 小伙计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他将搭在肩头的脏抹布拿下来,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啊,这御海夜叉曾是一为极富盛名的大海贼,这茫茫大海之上就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而且传闻无论在海上何处,他只要看一眼星星,马上就能准确的辨认出方位!” “后来那灵兽谷中的神仙们啊,有一次不小心放跑了一头性子暴烈的妖兽,那妖兽巧妙地避开了仙人们的追捕,逃到了海中兴风作浪,时常掀起滔天巨浪,毁坏船只村庄无数,但每次仙人要来抓它的时候,它就窜入海底,逃得无影无踪,让仙人们也大为头疼。” “后来有一次呢,这孽畜盯上了一群正在海上航行的船队,但这回它却没想到,这船队正是那御海夜叉大人的!!” “于是啊,那御海夜叉大人脚踏碧波,手持分海短叉,和那孽畜激战了整整七天七夜,从海面打到海底,又从海底打到了海面,一人一兽谁也不服输!!” “最后御海夜叉大人见那孽畜着实狡猾,打不过了就跑,恢复了伤口和体力就又再来。于是他计上心来,假装气力耗尽,引着那得意的妖兽进入了船队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最后只见那数十只斗浪宝船上齐齐响起一道炸雷般的声音,而后数不尽的涂抹着剧毒的捕鲸巨叉同时射出,那妖兽见况不妙,刚想逃跑就被射成了刺猬。” “据说啊,那妖兽死后露出了本体,是一头极其巨大的鲸鱼,数十只斗浪宝船才堪堪将其拖到了岸边,而后更是引来周边数城上万百姓的围观,那几万人足足吃了大半个月才将妖兽的肉吃完。” “而灵兽谷的仙人们呢,则欣赏御海夜叉大人的不世之勇,派遣仙使将其接入灵兽谷中,赐其仙人护法之位,从此位列仙班,脱去一身肉体凡胎,成为仙人了!” “原来如此啊。。。” 谷丰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两碗茶都喝完了,这些各地有趣的野史志异向来是他最为感兴趣的东西。 “嘿嘿,小哥,我跟你说,你别以为这是我们瞎编的故事哦!”小伙计笑道:“以前啊,总有些地方会闹妖怪,连官府都没办法,只有等到仙人们出来降妖除魔才行。” “但自从在城外立了这御海夜叉的像,你说怪不,就再也没闹过妖怪了!!御海夜叉大人可真是会保佑着咱平安呢!” “所以啊,只有外乡人才会不敬万祖娘娘,不信御海夜叉大人,也因此他们总是会遭受许多灾难,因为他们在这里是不受到保佑的!” 谷丰好笑地看着一旁颇有些激动的小伙计,看起来他很看不惯自己这样的,心中没有信仰的外乡人。 “小哥啊,咱看你也是个实诚人。”小伙计怼了怼谷丰的胳膊,从怀中掏出一个有些发黑的小木雕。“你还是把这个带着吧,只要带着御海夜叉大人的神像,保证你外出不会遇到土匪,在家不会遇到盗贼,出海不会遇到风浪,夜路不会碰到野鬼!” 谷丰瞧去,见到那小木雕的雕刻手法并不如何高明,比那城门外栩栩如生的雕像差远了,看上去甚至还有些滑稽。 “好,多谢了,我会祈祷着万祖娘娘与御海夜叉大人保佑咱的。” 他伸出手去刚想接过那发黑的小木雕,却是见到小伙计的手往后一缩,随后不满地盯着他。 “哦哦,我明白。” 谷丰笑着摇了摇头,从怀中再次掏出几个铜子放到了桌面上,这回小伙计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小木雕交给了谷丰。 “咱跟你说啊,这可不是咱贪财,只是要你表明你的诚意啊。。。” 谷丰站起身来,却是并未再去听身后小伙计的唠叨了,他所要了解的事情已经都知道了,现在该继续出发了。 他将那滑稽的小木雕用一根小绳拴在了腰间,就像是他曾在皇城见过的那些达官贵人、风流士族们出行时挂在腰间的,象征着其身份地位的金玉腰牌一般。 随后谷丰走到了那怒目圆睁,獠牙直指天空的巨型雕像前,跟着周围人的动作一起虔诚地拜了拜,朝雕像脚下丢出一枚铜子。 当他路过城门的时候,其中一个懒散的守城卫兵扫了一眼他背在身后长的出奇的巨剑,然后看了看晃荡在他腰间的小木雕,随后转过头去,打了个哈欠。 “倒是和预想中一样的顺利啊。” 谷丰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感叹道。 随后他掂量了下怀中那个破旧的小布囊,哪怕他再是省吃俭用,陈老汉给他的盘缠依然所剩无几了。 “唉。。。又要去赚路费了。” 谷丰苦笑一声,融入了人群的海洋中,向前方走去。 少时他看过无数讲述侠客与豪杰的书,每每看完后便是幻想自己若是也能像那些大侠一样浪迹江湖,潇洒一生便好了。 但现在想来。。。他竟是感觉到一丝好笑:也不知道那些淡泊名利的大侠们从来都视金银财宝为粪土,那他们随手便是一掷千金为美人的钱财,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第113章 小巷 “嘶,好冷。” 半夜,谷丰被冻醒过来,他打了个喷嚏,使劲裹了裹身上破着洞的长袍,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更加暖和一些。 秋天的夜晚是寂寥的,寒冷的。一入了夜,那些熙攘的人群便纷纷回到各自的家中安心睡去,他们即是带走了喧嚣与热闹,也同样带走了温暖。 此刻又是明月高悬,映的街上冷冷清清的,偶尔有挎着长刀的巡街卫兵经过,他们会厌恶地瞅一眼这些躺在街边的流浪汉和无家可归者。除了他们以外,便是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条街上,那里坐落着一栋高大华丽的楼阁,哪怕是深夜了也仍然亮着明亮的烛光,从中隐隐传来欢快的奏乐声和女人们的娇笑声,这靡靡之音让这些流浪汉们皆是心中燥热。 谷丰怔怔地望着那灯火通明的楼阁,再次陷入了回忆之中。 这辈子有两个女人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同时他这辈子也绝不可能忘掉这两个女人。 一个将他从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囚君村中拯救了出来,给了他一条生路;而另一个将他从暗无天日的藏流鼠道拯救了出来,给了他一个值得期盼的未来。 他取下腰间葫芦的塞子,小心地抿了一口其中的烈酒,一股暖意再次温柔地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自己。。。究竟真正爱上的是谁呢?是那个容貌绝世,不食人间烟花的月下仙子?还是那个笑颜勾人魂魄,一袭红衣的柳巷豪杰? 但奇怪的是,这两个让他刻骨铭心,永远不会忘记的女人的面庞他却是记不清了,在他的脑海中,她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栩栩如生,但面孔却是永远模糊的。 在他的梦境中,两人的面容有时候竟是会合二为一,成为了一个人,那张绝美的容颜既带有月下仙子的清冷高傲,眼中也含着蛇美人的荡漾春意。 他明白,那是那一夜他最后一次见到蛇美人时的面孔,那时蛇美人一袭白衣,扮作那月下仙子的模样。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身心完全沦陷了,彻彻底底都爱上了她。 但现在想来。。。自己爱上的究竟是她本人,还是装扮成月下仙子模样的她? 咕咚咚。 谷丰的心猛然一阵剧痛,他再也忍受不了了,大口灌起了三途取。 他这辈子永远,永远也不会再去想逃回城中后,再试图去寻找众人时候的情景。 哪怕他已经再次振作起来,但若继续深想下去,恐怕那血淋淋的回忆将再次轻而易举的击溃他。 “喂,小兄弟,小哥!” 这时,旁边一位乞丐模样的人笑嘻嘻地怼了怼兀自沉醉酒中的谷丰。 “给老哥也来一口好不好?嘿嘿嘿嘿。。。” “滚开。” 半醉的谷丰恶狠狠的瞪向了一旁的乞丐。 “切,不给就不给,那么凶干什么。” 那中年乞丐自讨了个没趣,嘴里骂骂咧咧着难听的话,缩回了他臭气熏人的破袄子中。 这是一条白天冷清,但夜晚拥挤的小巷,此刻在狭窄的小巷中挤满了倒头大睡的流浪汉、乞丐、以及被偷了钱财无处可去的外乡人。 这里是烟柳街的后巷,经常有客人没吃完的酒食被店伙计从楼上抛出,而这时就会引起后巷的一阵骚乱,这些人们会如见到骨头的野狗般疯狂扑向那些混带着呕吐物的酒食,有时还会引起争斗。 谷丰悲哀地看着巷子的另一头,那里正有两个家伙正为了半块脏兮兮的馒头大打出手。 “老弟呵。” 这时,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的络腮胡子向他搭讪道。 “我看你不像是我们这种人啊,怎么会沦落至此了?” “。。。。。。” 谷丰冷冷地瞧了他一眼,低下了头去,并未答话。 “嘿嘿,别误会,老哥我在这条巷子里生活了十年了,对这里熟悉一些。” 络腮胡汉子笑了笑,自顾自地说道。 “你别看老哥现在这样,原来我可是个小商人呢。只不过后来在这烟柳巷中迷上了玩两手,结果把自己的老婆孩子,还有商铺和宅子都输给别人了。” “后来实在没得输了,就被别人把手剁了。” 谷丰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抬起头望去,却见到那络腮胡子对着自己晃了晃左胳膊,原本应该是手的地方光秃秃的。 对于在藏流城的鼠道生活过的谷丰来说,很清楚这玩两手是啥意思,每次一想到玩两手,他就会想到那个被李老鼠拉出去剁掉双手双脚的可怜虫。 这就是正所谓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这玩两手。。。怎么有这么大的魔力?能让人简直跟鬼上身了一样?其实有时候谷丰也在好奇着,甚至想要去试试看。 “那你就靠着这些东西活了下来?” 谷丰冲旁边扬了扬下巴,那里正好又有一些残羹剩菜被人从窗户口扔了下来,引起巷子里一阵骚乱和叫骂。 “那你为啥还要活着?” 他并没有想去侮辱这个可怜又可恨之人,只是单纯的疑惑。 “嘿嘿。” 络腮胡子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笑了笑,而后问道:“你想不想挣点铜子?” “。。。。。。” 见到谷丰沉默地盯着他,络腮胡子连忙说道:“保证是干净的钱,正当的营生。” “你想要我做什么?”谷丰问道。他太明白这种人了,是绝无可能毫无理由帮自己的。 “嘿嘿。。。那个。。。”络腮胡子见谷丰竟然如此上道,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光秃秃的左臂指了指谷丰腰间的酒葫芦,急切地说道:“那个。。。能不能给我尝尝你的酒??” “哦对,我有碗,我有碗!!” 络腮胡子从身后拿出一个脏兮兮的破碗来,伸到了谷丰面前,从他激动地直发颤的手来看,他应该是已经等不及了。 “求求你了。。。就一点,就一点就行!” “。。。。。。” 谷丰沉默半晌,随后打开酒葫芦,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飘了出来,引得周围一众汉子纷纷侧目,但在看到谷丰时刻不离身的那把巨剑后,便赶紧转回了头来。 “谢谢您,谢谢您。。。” 看着布满裂痕的脏碗里那一小口酒,络腮胡子激动的都快哭出来了,谷丰冷冷瞧着他的样子,他敢肯定如果自己再给他一些酒,他立马就要对自己跪下磕头了。 随着那一口酒入肚,络腮胡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幸福无比地笑了起来,他砸吧着嘴躺在了地上。 “老弟睡吧,养足了精神,明儿跟我走。” 自己。。。以后不会变成他这样吧。。。 谷丰暗自嘀咕着,带着重重的心事和烦恼,阖上了眼睛。 第114章 粥铺 “老弟,老弟,醒醒醒醒。” 迷迷糊糊中,谷丰感觉到有人在大力拍着他的胳膊,睁开眼后,他发现是昨晚那个络腮胡子。 这一晚上谷丰几乎就没怎么入睡过,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清醒着还是睡着了,只觉得在周围的恶臭、寒冷中,迷迷糊糊的似乎就天亮了。 “额。。。我们去哪?” “嘿嘿,带你去挣些铜子花啊!随西街那儿你知道不?就在那儿,离这不远,一会儿就到。” 谷丰站起身来,只感觉头昏昏沉沉的,他再次灌下一口烈酒,无视了一旁络腮胡子渴求的眼神,跨过地上众多东倒西歪的乞丐们,朝小巷外走去。 “老弟我跟你说啊,这蔚鲸城的城主是个心地善良的大人,因此在城中的随西街开设了粥铺和寻事堂,若是有那实在快饿死的人,以及没有生活能力的小乞儿之类的,去粥铺可以不要钱吃东西。” 络腮胡子跟在谷丰身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看起来昨晚的那一碗酒,让他对这素昧平生的小老弟是感激不尽。 “免费的粥铺?”谷丰倒是被提起了兴趣,他问道:“那怎么还有那么多乞丐整日躺在那儿?宁愿吃别人剩下的也不愿去粥铺吃东西?” “额。。。这个。。。”络腮胡子苦笑一下,说道:“老弟等会你去粥铺看看就明白了,反正那粥铺就在寻事堂边上,近的很。” “那寻事堂又是什么地方?” “寻事堂啊,嗐,城中经常有些地方的工作急需人手,只要有力气就行,所以他们都会到寻事堂去挑苦力去干活,虽然给的铜子不多,但运气好的话,有可能干活的地方包了吃住。。。” “哦。。。我明白了。”谷丰似笑非笑地看着那汉子:“你要带我去的地方就是那儿吧。” “嘿嘿。。。” 络腮胡子讪笑着,其实这种事情哪怕他不说,只要谷丰在城里多找两个人打听下就知道了。 “行了,你赶紧带我去那里看看吧。” 谷丰并不想和他多啰嗦,二人大步流星地向前赶去,络腮胡子身上带起的恶臭味惹得四周行人纷纷捂着鼻子远离了他们二人。 没多久二人便是来到了一条道路坑洼不平的街道,与城中的其他街道不同,这里几乎看不到穿着整洁得体的百姓,全都是面黄肌瘦,或浑身臭气熏天的男人们。 “寻事堂。。。” 寻事堂是这条街上最高的建筑了,但其实也就是一个老旧的二层小楼,谷丰一眼便是望见了挂在门上的那块硕大的牌匾。 “咦??” 络腮胡子吃惊地看着身边的年轻人,问道:“老弟你竟然识字??” “识字?”谷丰想了想,点头应道:“恩,我识字,怎么了?” “那。。。老弟你原来是个读书人?我说你怎么看起来总有股独特的气质,你肯定也会写字咯??” “额。。。是读过几本书,也会写些字。” 谷丰的脸臊的慌,吞吞吐吐地回答道。都说读书人本事大,前程不可限量,这世上读书读到他这份上的,还真没几个人。 “哇,那老弟你可值钱了!!” 络腮胡子呵呵大笑着,重重拍了拍谷丰的胳膊,似是在为他高兴。“那你在那里可比其他只会干苦力的人挣得多多了!” “哦。” 谷丰不置可否,他昨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这一路风餐露宿赶到了蔚鲸城,若不是有那一葫芦仙山灵药般的烈酒,他恐怕早就垮了。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赶到粥铺去好好喝几碗粥,填饱肚子再说。 “粥铺呢?” “旁边那个小屋子就是。” “走。” 二人赶到了粥铺前,别看这一大早的,但屋门口前却是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许多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大呼小叫地朝屋中涌去,让这本就不太牢固的小屋子看起来更加摇摇欲坠了。 “这。。。这么多人?”谷丰站在人群外傻了眼,他实在是不想挤到那群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澡的恶臭人群中去。 “毕竟是免费的嘛。。。所以人肯定多了。” 络腮胡子从怀中掏出他那个破碗,此刻他也顾不得一脸嫌恶站在外面的谷丰了,拼了命地朝人群中挤去。 “他娘的,别挤了!!!” 这时,从屋中传出一道河东狮吼,听起来像是个年龄不大的姑娘喊的,然而这声音竟是充满了男人的气魄。 “再挤谁都没得喝!!老娘就陪你们在这干耗着!看谁耗得过!” 又是一声尖锐的怒斥,这群人才慢慢安静了下来,而后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队来。 谷丰犹豫半晌,最后实在顶不过肚中的饥饿,同样站到了队伍中,他个头颇高,越过一众乱糟糟的头顶望去,只见粥铺屋檐下的阴影中,有个苗条的身影在麻利的忙碌着。 “碗。” 恢复了秩序的队伍快速移动着,没过多久就到了他,走到那个姑娘面前时,他才有机会细细观察起眼前这个女孩:身材倒还挺苗条,穿着洗的发白的衣裳,看起来岁数比他小一些,面容也还算得上清秀,就是那一脸麻黄的点点有些煞风景。 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穷人家的姑娘。 “碗!你发什么愣啊!还是听不懂啊!!” 那姑娘见眼前这青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一双阴郁的眸子在打量着自己,不由得勃然大怒,她把木勺从装着粥的桶中拿了出来,重重敲在面前的矮桌上。 “啊?哦哦。” 谷丰连忙回过神来,然而他哪有什么碗啊,只好苦笑着摊了摊手。 “额。。。这位姑娘,能不能借用下你们的。。。”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是被对方冷冷打断了,看起来这姑娘应该没少碰到过这种情况。 “没碗?没碗就滚开!!”她满眼嫌恶地瞟了一眼沉默的谷丰。“要不就去求求其他人,看那群乞丐愿不愿意施舍给你一个,哼哼。” 这下子,谷丰瞬间便是明白为啥那络腮胡子宁愿挨饿也不愿来这里了。 若不是他肚子饿的实在受不了了,他也真他娘的想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喝粥人了。 “我我。。。” 谷丰何时被这么一个比他还小的姑娘这么奚落训斥过啊!他不由得气得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什么。 “我什么我,我什么我?”然而那姑娘却是伶牙俐齿的紧,她翻着白眼一打量谷丰,不屑地冷笑道:“哼哼,还装模作样的背着一把破剑,连话都说不清楚还装什么大侠啊你?” “你!你你!!” “你什么你?哼,看你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也有手有脚,年纪轻轻地干些什么不好,非要好吃懒做混到来喝这乞丐粥了。” 谷丰被她骂的哑口无言,他从来都不喜欢,也不善于和女人争辩。得了,这下粥没喝到,还受了一肚子气,不过也好,现在也没感觉那么饿了。 就在谷丰垂头丧气的准备转身离开时,那络腮胡子却是听见了争吵声,而后慌忙跑了过来,塞给了谷丰一个东西。 是他那脏兮兮的破碗。 “嘿嘿,嘿嘿。。。小玲姐,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那络腮胡子连连赔笑,看来他和这姑娘挺熟悉的,对着这可以当自己女儿的丫头叫姐,竟是毫不害臊。 “这位小兄弟是昨儿才来蔚鲸城的,之前的路上被那小贼偷去了行囊,跟咱们这种家伙可不是一路人啊。。。” “哼。。。行了别废话了,碗拿来。” 小玲看起来脸色缓和了一些,就在谷丰还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用这乞丐用过的脏碗的时候,小玲一把将碗抢了过去,随后麻利地舀了一碗粥给他。 “看你还生的算有模有样的。”她将碗塞回愣着的谷丰手中。“别辜负了这副长相,你爹妈生你养你不容易,喝完就赶紧走,以后别再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多谢姑娘。” 谷丰苦笑着接过了碗,并未解释。说到底,沦落到现在这副模样,还不是全都怪自己? 老父亲辛辛苦苦给自己铺好的路不走,非要怀着那什么无聊的清高和书生意气顶撞上司,结果被一路贬到最偏远的乡下。而后干啥啥不行,还非要逞强称能,惹了祸就想跑。。。 此时他都希望这姑娘能再骂自己两句了,骂的越难听越好。 “嘿嘿,老弟别介意,那臭丫头就是那副德行,对谁都如此。” 络腮胡子和谷丰二人蹲在小屋的角落里,他见着身边这年轻人望着手中的碗发呆,以为他心中还在生气呢。 “不过那丫头心肠还是不错的,老哥我有一次。。。” 这时谷丰把碗伸到了络腮胡子面前,打断了他的话。 “这。。。这是粥??” “是啊。嘿嘿,这下你知道为啥我们不到饿死绝不会来了吧。”络腮胡子嘿嘿笑道。 谷丰看着眼前的“粥”,不知该说些什么号,这根本不能算作是粥,只能说是在一大锅水里加了几粒米煮出来的汤。 碗中浑浊的白水上飘着几粒数的清的米粒,甚至连汤里的砂石都比米要多,更过分的是汤上面还飘着一个死苍蝇。 他是彻底没了胃口了。 “哟?老弟你运气不错,今儿早饭还有肉啊!”与他的反应截然不同,那络腮胡子见到汤上飘的死苍蝇,竟是眼睛一亮,欣喜地喊道。 “那你拿去喝吧。”谷丰把碗还给了他。 “那。。。那我真喝了啊?”络腮胡子看着眼前年轻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大喊了两句,见他没反应,于是仰头将碗中的东西都喝光了。 “切,傻小子,不喝白不喝,总比饿肚子强。” 第115章 营生(一) “老弟,你要是实在是想吃好的,我倒是有个法子,想不想听?” 二人从粥铺出来,站在寻事堂前,络腮胡子怼了怼旁边肚子直叫唤的谷丰,笑嘻嘻地说道。 “什么法子?” “嘿嘿。。。就是不知道你耐不耐揍了,如果耐揍的话什么好吃的都有。” “耐揍?”谷丰眉头一皱,“你是说去抢东西?” “哎呀,可不是抢!那可是要被官府抓起来,逐出城去的!”络腮胡子连忙摇了摇头。“其实很简单,就是你去外面的早点铺上,看中了谁碗里的吃的,朝他碗里吐口唾沫就行了。” “一般来说只要别惹到不该惹的人,普通老百姓充其量也就把你揍一顿,臭骂两句,嘿嘿,有时候我们饿的急了就会这么做。”络腮胡子嘿嘿笑道。“走不走?说实话咱刚才也没咋吃饱。” 谷丰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懒得再搭理这无赖汉子,抬脚走进了寻事堂。 寻事堂中的人一点也不比那粥铺的少,甚至很多人都是刚才谷丰在旁边粥铺里见到过的,看来都是去粥铺填点肚子就来找活干的。 “喏,老弟,那就是管事的冯老头了,等会你把年龄,有没有病,还有都会干些什么跟他说,然后候在这间屋子里就行了。” 络腮胡子怼了怼旁边的谷丰,随后带着他挤到了冯老头前面。 那冯老头是个头发花白的长胡子老头,干瘦干瘦,总是咳嗽,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瞧他那样子,谷丰真怕他咳着咳着哪口气没喘上来就过去了。 “嘿嘿,老冯,今天气色不错啊!” 络腮胡子和那冯老头也熟络的很,都不必介绍自己,他双手拢在脏兮兮的袖子里,嬉皮笑脸地说道。 “哟,还活着呢!有些日子没见你,以为你已经死了呢。”那老头无精打采地瞅了他一眼。 “托您的福,还活着呢,嘿嘿。” “行了行了,去里面呆着吧。” 老头持笔在桌上的小册子简简单单地勾画两笔,算是完成了登记。“下一个!” “您好。。。” 谷丰站上前去,低声说道。 “啥?你说啥??大点声!” 那老头子瞟了谷丰一眼,迟疑片刻,似乎在他印象里从没见过这个年轻后生,不过每日这里都有新面孔,也有老面孔永远不再出现,他早就习惯了。 “额。。。我叫谷丰!!!” 看来这个老头子有点耳背,谷丰不由得红着脸喊了起来。在这群生活在最底层的渣滓中大喊出自己的名字让他有些羞愧。 “哪个谷。。。算了,都一样。” 谷丰眼睁睁地看着冯老头在小册子上写下古风两个字,不过他并未开口纠正,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辱没爹妈给自己的名字。 “我瞧瞧。。。唔。。。太瘦了,生的倒是白白净净,不过一看就没干过活。” 冯老头眯着一双浑浊的老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下,随后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一身酒气和颓靡的年轻人并不怎么满意。 一大早上就喝酒,怪不得沦落到这里来了,真是活该啊。他在心中暗暗鄙视着。 “你会干啥?木匠?铁匠?木雕?水性好?有气力?学过武?” 冯老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断地摇头,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啥也不会?” “我。。。我识字,读过书。” “哟?你还懂这个??稀奇了啊。” 老头子似乎是很少遇到读过书的人,听谷丰这么一讲,马上坐直了身子,对他来了兴趣。 “那你。。。读过《问志》没?” 谷丰点了点头,问志是立志仕途之人必读的书,记录着古时候山柳国的千古一帝柳孔和大书法家、大文圣颜知志之间的对话。 他打心底里就特别讨厌这种处处都在讲着大道理的书,为此他的老父亲气得跳脚,没少拿木棍抽他的手心。 谷丰见到冯老头将笔和小册子推了过来,便默默拿起笔开始写了起来,字体颜筋柳骨、笔锋金钩铁划,正如他的性格一般锋锐。 “可以了!可以了!” 冯老头将那小册子捧在眼前,细细观摩着,越看越是赞叹不已:真是一手好字啊!没有受过良好的、正规的老师教导,是绝写不出来的!! 他再次抬头看向了眼前这个眼神阴郁的年轻人,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可惜。 都说字如其人,这人明明应该有着异于常人之志,但怎会沦落至此?可惜啊可惜!! “谷丰是吧,唉,真是可惜了!” 冯老头感叹一声,但他只是个普通老头,也没办法帮这年轻人,随后他挥了挥手,示意谷丰进屋去。 “进去等着吧!老头子会多帮你留意好差事的。” “多谢。” 谷丰感激地点了点头,走进了小老头身后的屋中,然而方一进去便是差点被臭晕了。只见狭小的屋子里或站或蹲地挤满了人,身上那不知多少天没清洗过的臭味,混在这密不透风的小屋里,让谷丰想到了藏流鼠道旁那条满是屎尿的污水沟。 “老弟,老弟,这里这里!!” 那络腮胡子早已在里面候着了,他站起身来,对着谷丰笑嘻嘻地大喊道。 “就在。。。就在这地方等着??” 谷丰皱着眉头蹲在了络腮胡子旁边,开始庆幸他还好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里空空的,否则现在肯定会一股脑全都吐出来了。 “是啊,有点难闻吧,嘿嘿,没事,忍一忍就好了。” 何止是有点难闻啊!!谷丰暗自嘀咕道。他都快晕过去了! 这时,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掀开布帘,用袖子掩着口鼻,站到了小屋的门口,看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来找事做的。 “你看,那是周老板,他家新盖了一间宅子,但他为人吝啬的很,不想多花钱请正规的木匠,便来我们这儿找人,不过他太抠了,给的钱也少,也不给吃的,因此除非实在没钱的才会跟他走。” 果不其然,那周老板进来后,人群都在蹲在地上没太大反应,只有几个人站了起来。 “哼,这么点人?算了,应该也够用。”他嫌恶地瞟了一眼站起来的那几人,伸出手来指了指他们。 “转过去,转个圈,衣服裤子脱掉我看看,行行行,走走走。” 那几个人丝毫不觉得害臊,实际上他们身上的那几块烂布也跟没穿没啥区别,随后兴高采烈地跟着周老板离开了屋子。 之后又来了几个人,情况也都差不多,除了点名了几个有手艺在身上的,其余的就如在挑牲口栏里的牲口一般,脱下衣服转一圈,只要没残疾,身强体壮,就直接跟着走了。 慢慢地,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少,谷丰本以为自己是这里唯一会读书识字的,应该早早就被人挑走,没想到那些人瞟了一眼他生涩的面孔,单薄瘦弱的身子,便是马上转开了目光。 这让他颇为失落。 这时又来了一个满脸笑容的肥胖中年人,穿着上好的绸缎做成的衣服,腰间挂着一个晃荡的玉制夜叉像,看那雕像栩栩如生的样子,做工不知比谷丰腰间的破木雕精美了多少倍。 剩下的人见到这胖子,顿时激动了起来,纷纷涌了上去大声介绍着自己,还有的更是急不可耐地脱下了衣服,展示着自己的身体。 “是徐大善人徐五爷!!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竟然能碰到徐五爷!!” 一边的络腮胡子本来一直没精打采的打着呵欠,结果此刻也蓦然激动了起来。 “他怎么了?” “哈哈,老弟,给他干活可是最舒服的!!”络腮胡子站了起来,看样子是也要过去了。“不仅活轻松,而且给的钱多,吃的也好,有酒有肉!!不过他每次挑的人也很少,因此要赶快了!!” “我先去了老弟,咱哥俩有缘再见!!” 说完,那络腮胡子拍了拍衣服,便挤进了人群之中。 “王卿知!!” “徐五爷!!咱在这儿!!” “哈哈!今天老冯头说你来了我还不信呢,有日子没见你,还以为你已经死在哪条沟里了。” “托您的福,嘿嘿,都是托徐五爷的福!” 不知是不是那络腮胡子时来运转,徐大善人竟然第一个就点了络腮胡子的名字,看他那激动的样子,简直跟捡到了银子一般。 王卿知。。。谷丰暗自默念着这个名字,看起来他没骗自己啊,能起这个名字的家庭,绝不会是什么大字不识一个的普通农家。 “行了,跟我走吧,这回也要把帐给我理清楚啊。” “您放心吧徐五爷,理不清楚咱把脑袋扭下来给您当球踢!!” 接着徐五爷粗粗一扫,又点了两三个还算壮的汉子便准备离开。 “等下,五爷,咱还有个小兄弟也来了,您看。。。”这时那络腮胡子满脸堆笑,指了指谷丰这边。 谷丰一惊,连忙站了起来,说实话他也颇想跟这五爷走的,但奈何脸皮太薄,硬是没鼓起勇气挤到人群中间去。 “他啊。。。”五爷眯着眼睛瞟了瞟谷丰,随后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这间臭气熏天的小屋。“不行,太瘦了。走吧。” 谷丰呆在原地,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一屋子好吃懒做,被他所瞧不起的无赖汉都被人挑走了,倒是自命不凡的他剩了下来。 “呵。。。” 半晌后,谷丰长叹一口气,苦笑一声,颓然缩回了自己的角落里。 第116章 营生(二) 从清晨等到了黄昏,直到最后小屋中只剩下谷丰和一个头发花白的瘸老头,其余人都像牲口一样的被挑走了。 中间有过一次送粥的人进来,送的是比早上还要稀的米汤,然而这回谷丰并未再拒绝了,他一口气连喝了三大碗,现在身子一动就能听见肚子里晃荡的水声。 其实他本来是有机会的,那是一个一脸奸诈样的矮小男子,在最后剩下的几个人中挑中了他,但让他脱下衣服的时候,被谷丰愤怒地拒绝了,于是那男子便随手点了另一个人走掉了。 “都他娘的当乞丐了还装什么人啊,活该饿死。” 那男的临走前不屑地冲着谷丰唾骂了一句。 眼见天色已晚,已经不可能有人再来了,那老头子也并未如何失望,应该是经历多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碗来,一瘸一拐地出去了,估计是干他的老本行去了。 临走前他幸灾乐祸地瞅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谷丰,似是在嘲笑他怎么还不如一个老乞丐,那嘲讽的眼神彻底点燃了情绪不稳定的谷丰,暴怒的他差一点点便扑上去,将那老乞丐一刀砍成两半了。 幸好最后关头他的理智压倒了疯狂,但这下屋子里也彻底没人了,屋外头收拾桌椅的声音响了起来,恐怕过一会儿那冯老头就要来赶他走了吧! 说实话,他一开始还抱有一丝幻想,记得在他小时候看过的一本《仙武情侠传》里,那里的主角便是在被歹人下毒,封住了一身内力和武功后,流落街头。 结果有一家富贵人家正好缺个仆从,于是贴出告示,并且那家的千金小姐在茫茫来应聘的人中一眼便是相中了路过的落魄主角,觉得他身上有股与常人截然不同的气质。 后来那主角慢慢解开了被歹人下的毒,那千金小姐更是对他暗生情愫,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有一伙贼人想要来抢劫这一家人,被那扮猪吃虎的大侠一声怒吼,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干净了。 最后揭开了真实身份的大侠,在身后众人崇拜且不舍的眼光中大笑远去,只留下一个传说。 “忘了我吧,我就是一个传说。” 这是那大侠对千金小姐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而。。。想到现在的现实情况。。。 “哈哈哈哈!!” 谷丰突然抑制不住地放声狂笑了起来,他感觉这一切都是那么荒诞而幽默,让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回想过去,他曾经以为自己的生活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然而现在才发现竟是一出荒诞至极的喜剧。 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倒霉,生活已经跌至谷底的时候,老天爷就会一脚把他踹入更深的深渊,然后还嬉笑着问他: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没想到吧! 或许是听见了他歇斯底里地狂笑声,门外收拾东西的动静消失了,随后冯老头佝偻着身子,掀开布帘走了进来。 “咦?你怎么还这里?你没被他们挑中?”冯老头被谷丰吓了一跳,他本以为这懂得读书写字的年轻人早就被挑走了呢。 “抱歉。。。” 谷丰好不容易才止住那股想笑的欲望,他直起了身子,落寞地笑道:“打扰您了,我这就走。” 那句打扰了让冯老头一愣,这或许是这么多日子,第一个对他这么有礼貌的人了。 “等下,小伙子。” 冯老头喊住了径直往外走的谷丰,随后从桌子旁的包裹里摸出了两个又干又硬的馍馍塞到了谷丰手里。 “拿着。” “多谢。。。” “唉,老头子多管闲事,再劝你一句,以后别和王赖子他们那群人来往了。”冯老头似是不忍心见到谷丰这么一个小伙子就此堕落下去,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你知道么,老头子我在这呆了几十年,但凡是来了这里超过三次的人,绝大部分最后都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他们离开这里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横死街头,被人随便找个荒山野岭草草埋掉了事。” “那王赖子这几年来或偷或乞、或是在这找零活,得来的银两早就够他离开这儿,随便找个乡下买两亩地,重新开始生活的了。” “并且这里不少人都是如此,但除了死在外面的,老头子我没见到过有一个人会离开。” “你知道为什么么?就像那王赖子,他这回找了个好活,去给那徐五爷帮忙,估计能拿到不少铜子,若是办得好了,徐五爷赏他几两银子也不是没可能。” “但他第二天马上就会去喝的醉醺醺的,然后把剩下的钱输的精光,直到实在活不下去了再来这里。” 谷丰停住了脚步,他的心里忽然一动,又想起了藏流城渣滓聚集的下五道。何其像啊!哪怕是当时的他呆在那鼠道之中,也很快习惯并适应了那里,甚至也逐渐不想离开了。 “所以啊,年轻人,拿上这两个馍馍,赶紧走吧,以后别再来了。我瞧你也有些本事,也读书认字,去给那些手艺先生当个学徒,哪怕没有工钱,但至少会管吃管住,学个几年自己也能做个小买卖,怎么也比在这强啊!!” 这几十年来冯老头早就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但不知为何面对这年轻人落寞的笑容和孤单的背影,他竟是动了恻隐之心,想把这误入歧途的年轻人尽量拉回正道上来。 “多谢您提醒了。” 谷丰苦笑一下,几年?他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只要赚够了银两,他马上就会继续上路。 “唉。。。” 见这年轻人似乎并没有听进他的好言相劝,冯老头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言以至此,随他去吧。 就在这时,一个双眼通红的老头子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小屋中,把刚要出门的谷丰撞了个趔趄。 “对不起,对不起。” 那老头子匆忙道歉,随后对着冯老头喊道:“老冯,今儿还有没有人了?” “这么晚了哪还有人啊,倒是你怎么这么急?发生啥事了?” “唉。。。别提了别提了,你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有认字的,会写文章的,马上让小刘去告诉我,你知道我住哪。” 认字??写文章?? 已经走出门口的谷丰急忙转过身去,难道时来运转了? “认字的?嘿嘿,看来你是急的不行了,不然也不会到这里来找认字的。。。”老冯呵呵笑道,突然面色一变,想起了什么,一把拽住了就欲转身离开的老头子。“诶?正好正好,老姜!刚刚出去那个小伙子就认字,是个读书人!你看,这是他写的。” 冯老头将写有谷丰字迹的那一页翻了出来,递给了眼前气喘吁吁的老头子。 “好。。。好!!” 姜老头脸上老泪纵横,激动的手都抖了起来,他本来也是没报什么太大希望,来这里纯属于急病乱投医,没想到还真让他碰到一个字迹如此笔挺有力的,一看就是有大学问的人!! 他转过身去,正好看见门外那个清秀的年轻人正好奇地望着自己,姜老头冲出去,不由分说的一把抓起谷丰的袖子便走。 “额。。。老伯您?” “年轻人,一切好商量,一切好商量,先跟我走再说!!” 第117章 乔宅 美丽的黄昏下,天空被分成了三色,最顶上是澄净的深蓝,越往下颜色越浅,直到在地平线处变成一线浅蓝,而在那浅蓝之下,却又交织着绚丽的血红与昏黄。 热闹的大街上,一排排整齐的房屋与归家的人们啊,皆是披着这一天中最后的余晖。 “老伯,您。。。” 谷丰一头雾水地跟在那姜老伯身后,这一路走来,他的袖子被姜老伯抓的紧紧的,似乎生怕一松手自己就会跑掉一样。 “你叫谷丰是吧。”那老伯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有没有学过十大祭文?” “额。。。学过。” “还记得么?” “记得,不过您问这个干嘛?”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没事,到了你就知道了,放心,钱好商量!” 十大祭文?这老头为啥会问这么奇怪的东西?谷丰暗自想到。这十大祭文是古时候流传下来的最有名的十篇帝王祭文,比如那山柳国的千古一帝柳孔,流凰国的绝代女帝灵雯一,绰武国的暴君陈到等等。。。 这同样也是小时候他老父亲拿着木棒站在一旁,天天盯着他背诵默写的,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用不到这种东西,没想到现在竟是用上了。 一老一少就这么飞步走着,直到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彻底入了夜,才走到一座规模不小的宅邸处,和其他两旁灯火通明的屋子不同,这座宅邸只在门口挂着两个寂寥的白纸灯笼。 祭文。。。白灯笼。。。谷丰刹那间明白了,这家准是有人去世了!!看来这老头之前不肯告诉他实情,还一个劲说钱好商量,是怕他跑啊!! 谷丰感到好笑,现在他还哪忌讳这些东西啊,只要不是有辱他尊严的,让他去做伤天害理的坏事的,他什么都愿意干。 “额。。。小谷师傅,就是这里了,您随我来。” 到了门前,老头转过头去,见到谷丰一脸淡然,心中大定,终于是松开了手,言辞间也尊敬了许多,随后做了个请的姿势。 谷丰对他拱了拱手,大步走到了院落中。 只见院子里正中央停着一口船状的深棕色棺材,这种形状的棺材他倒是第一次看见,想必也和这里的风俗有关。院子里的地上洒满了许多白色的纸钱,墙壁上、屋门上、屋檐下、但凡是有颜色的地方都被一条条白布给遮挡了起来。 此刻院中空无一人,连哭声都听不到,安静的让人瘆得慌。 “小谷师傅,我去禀报主人一声,还请您稍等。”说完,姜老头便是快步走入了黑暗的主厅之中。 谷丰站在那口船形棺材前,默默盯着一尘不染的棺盖,若是从前的他肯定会感到一丝惧怕,但现在见惯了生与死后,反而会在这种环境中感到一丝安心。 至少那棺材中躺的人不会想要害他。 不多时,一道穿着白色麻服的身影,在姜老头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谷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气势威严,脸上不苟言笑,看得出来之前应该是位权势者。 但此刻这中年人却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般,连走路都快走不动了,头发也是与他容貌和年龄毫不般配的花白。若光是看神态,还以为姜老头扶出来的是一位耄耋之年的老者。 “你好,在下谷丰,望苍洲山柳国人氏。” 谷丰不知道棺材里躺的是谁,但看样子应该是这位中年男子的父亲,他对着对方一拱手,沉声说道。 “山柳国。。。山柳国。。。唉!苍儿他也去过那里。。。” 谁知一听他的话,那中年男人竟是哀叹一声,泪珠夺眶而出,再也说不出来话了,他摇了摇手,背过身去,无力地半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了厚重的棺木上。 “小谷师傅,还是让我来为您解释吧,贸然把您带到这里,希望您多多海涵,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事情是这样的。。。” 姜老头眼神一黯,随后把谷丰引到了一旁,似是怕男主人听见后再次勾起伤心事,他压低了声音,讲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解释给谷丰。 “原来如此。。。在下明白了。” 听完这老者的介绍,谷丰也是长叹一声,唏嘘万分,望向那中年男人的目光中也带着几分同情。 没想到啊。。。那棺材里躺着的并不是那人的父亲,而是他的孩子,亦是他唯一的独子,乔苍。 这乔苍比谷丰大不了几岁,少时伶俐好学,不仅自幼习武,且熟读诗书,不过志学之年,却已是文武双全,不仅百家经典和三书六史十祭文倒背如流,更是耍的一手好枪法,十余个大汉都近他不得,被周围人誉为乔老爷家的麒麟儿,日后定当大放光彩,扬名流凰,前途不可限量。 长大后这乔苍广交游,好游猎,因其重仁义、性豪爽,结交了不少贵族公子和江湖好汉,无论上三道还是下九流,就没他不认识的。而后更是因为其在外游猎之时,单人匹马杀退了一小伙流匪而名声大噪,甚至连城主府都派人来,想要拜其为蔚鲸城西营副将。 十余岁的将军啊!当时乔老爷一家都快开心疯了,乔老爷诨名乔大,出身贫寒,白手起家,家业并不太干净,尽管颇得江湖之人敬重,但他做梦都想能让子孙后代入仕为官,从此成为士族之人。 但没想到却被这乔苍婉拒了,说是自己年龄尚小,才不配位,还希望能游历天下,拜访各处名师,待过几年游历归来、学有所成后,一定去府中侍奉城主。 这下给乔老爷气得啊,恨不得揍死这不听话的儿子,但这乔苍也是硬气的很,跪在地上任着他又骂又打,直到乔老爷累得抬不起手了,那小子还咬着牙跪在那里,吭都不吭一声。 最后没办法,乔老爷只好任他去了,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早日归来,注意安全,万万不可随意与他人争斗。 但怎么也没想到,数年后,乔苍失魂落魄地归来,满身是伤,乔老爷问他发生了什么也不说,只是笑自己鼠目寸光,坐井观天之辈耳。三日后伤口恶化,暴毙家中。 最后那乔苍紧紧抓着乔老爷的手,目光中满是不舍和不甘,他似乎有千百句话想对自己的父亲说,但最后也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按照这里的习俗,人们坚信着他们的祖先来自大海,而大海也养育着他们,因此死后,他们的灵魂与肉身会乘着飞舟,回归大海,回到万祖娘娘的身边。 所以最终这口棺材将被浇满油,燃起大火,推入无垠的大海之中。 第118章 文以载志 “我明白了。” 谷丰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此刻他的心中沉重,听闻如此一个杰出的,本该有着不可限量的未来的年轻人,就这么突然死去,他也是觉得可惜万分。 “你们需要我写什么?” “恩。。。主要是像那些祭文一样,介绍我们家少公子的生平和功绩,尽述我们老爷和夫人的不舍与悲痛,届时这篇祭文也将随着送灵飞舟一同而去,少主人也会听见的。” 这种活被许多人所忌讳,那些有名气的文人不缺钱财,因此给再多钱也不来;而愿意来的,大多是些半瓶子水乱晃荡,一笔字写的歪七八扭好不难看。 “好,什么时候开始?” “额。。。越快越好,那个。。。钱的话。。。” “无妨,钱事后再说!!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给我拿纸笔来!” “现在?好!好!!老头子代我家主人多谢谷师傅了!!” 姜老头没想到这年轻人听完后竟然也是如此激动,而且连价钱都不谈就要开始,不禁感激的老泪纵横。那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称他为姜爷爷,他早就将其视为自己的亲孙子了。 听完这乔苍的生平后,谷丰竟是和那未曾谋面的年轻人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共鸣感,他看着那口棺材,就仿佛躺在其中的是自己一样,皆是少年得意,心比天高,不甘于平凡,而后又皆是被这老天爷残忍地一脚踏在脚下,踏入了泥土之中。 那年轻人甚至远远优秀于他,无论文采还是武艺,皆不是他所可与之相比的。 然而天命无常,自己反而活了下来,每次都是险而又险的徘徊在鬼门关口一趟后,及时被人拉了回来。 “乔某人。。。多谢。。。多谢谷先生了!!” 听闻这年轻人什么要求都没提,马上就要提笔开始,那乔老爷也是一愣,随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强忍着泪水,对着谷丰深深一拜。 “不敢当!不敢当!您快快请起。” 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老态龙钟的男子,谷丰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远在家乡的父母。 他这一路九死一生,甚至都没想着能活着重回家乡,如果届时送到自己父母手上的是自己的骨灰。。。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过还好,他并不是家中的独子,自己还有兄弟姐妹在家陪伴着二老,希望届时二老并不会那么伤心吧! “谷师傅,请随我来。” 姜老伯将谷丰引入了正厅之中,此刻正厅终于是点上了蜡烛,桌子上工整地摆着笔墨纸砚,白色的纸张在烛火摇曳下泛着孤寂的黄。 谷丰拿起笔,在脑中冥思苦想着那些晦涩难懂的祭文,随后决定模仿古时一位神将祭奠其一生的对手兼好友时的祭文,艰难下笔。 “呜呼乔子,哀哉乔苍,不幸夭亡!俢故短天,谁岂不伤?人皆哭恸,恨无美酒,与君共享!君其有灵,享我口尝!吊君幼学,以交豪杰;吊君弱冠,万里鹏抟。。。” “额。。。谷师傅,谷师傅?” 就在这时,姜老伯弱弱的声音打断了谷丰的沉思,他转身怒目而视,自己最讨厌别人在他沉浸文中之时打扰他了。 “怎么了?”谷丰不耐烦地问道。 “那个。。。谷师傅,这写的好是很好,就是。。。”姜老伯小心地赔着笑,生怕将这好不容易请来的年轻师傅气走。 “就是什么?说。” “就是我们大多都是没怎么读过书的人,就是认识字也认识的不多,您写的这么高深,只怕到时候没人能听懂。。。” 生怕谷丰误会生气,姜老伯连忙补充道。 “届时在少主人的灵魂回归大海和万祖娘娘的身边之前,城中大半人都会去听我家老爷念诵这祭文,甚至连城主府都会派人前来,还望谷师傅能写的。。。通俗易懂些。。。” “。。。。。。”谷丰沉默地瞅了那姜老头半晌,随后闷闷说道:“好!” 这老家伙怎么不早说!说实话,让他来写这种东西他也是费尽的很,怎如用平常语言来的尽兴、来的爽快! 再次摊开纸张,握起笔时,谷丰却并未着急下笔了,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寒夜悲风,感受着那徘徊在院子里久久不散的眷恋之魂,感受着那已经冷去的热血仍然在哭泣着自己的未竟之志。 他试图和那躺在棺材中的年轻人融为一体,他们相同的成长,相同的境遇,让他明白对方,和自己一样有满胸满心无人可说的话想要怒吼出来。 但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什么。 “拿酒来!”谷丰闭着眼,手一伸,豪声说道。 那老者和乔老爷面面相觑,见到乔老爷沉默地点了点头,姜老伯快速地离开了。 再回来之时,他已将家中少主人曾经最喜爱的酒放在了谷丰的手中,只见这年轻人竟是仰起头,对着酒壶就那么咕咚咕咚地灌了起来。 缓缓喷出一口酒气,谷丰蓦地睁开眼,此时他已是泪眼模糊,他现在已经能完完全全的感受到了,听到了那棺材中不甘的,寂静的怒吼声。那即是他的心声,亦是那年轻人的心声。 “眼前之鸿途,终化身后风中之尘。” “身前之坎途,终成心中无悔之志。” 谷丰笔走龙蛇,下笔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之感,此刻他的字迹一变,不再是那么工整,而是狂草奔放,笔势豪纵。 酒上了一壶又一壶,谷丰左手持酒,右手持笔,时而眼含热泪,时而放声大笑,他甚至投入到已经忘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自己身边还站着人,他只是在忘我地写着,他以骨化笔,以血为墨,尽情 倾诉着自己早就应该死去的前半生。 “啪!” 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谷丰长舒一口气,将手中笔重重拍在桌子上。 写完后,他也是变得酩酊大醉,但却从来没有感觉自己如此舒爽过,或许相比拿剑,他更适合去拿笔。 “给,看看吧!” 谷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与热泪,将那厚厚一叠祭文递给了一直候在一旁的乔老爷。 他从未试过写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写的究竟怎么样,但是他尽力了。 恭立一旁,等候许久的乔老爷迫不及待地接过了祭文,借着烛火看了起来,随着一张张纸翻落在地,他的手也愈加颤抖,一张脸也愈加通红。 他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孩子活灵活现的一生,他仿佛真的亲耳听见了自己孩子就在他耳边,告诉他自己想说而未说的一切。 “老爷,这。。。怎么样?” 姜老伯并不识得多少字,更别说这狂放的狂草了,只能在一旁干着急,然而他刚问出口,便是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 只见乔老爷涕泪满面,猛然跪地,嚎啕大哭,悲怆至极。 “苍儿。。。” “苍儿啊!!!” 第119章 他乡遇故知 “这。。。嗐!这怎么好意思??” 谷丰站在乔家宅子的门口,对死拉着他不放手的姜老伯推托着。 “谷师傅,请您千万不要再推辞了,不然老头子我可没脸回去见老爷了,只好去那乞丐街了却残生了。” “这。。。这。。。唉,那好吧。。。” 谷丰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着,收下了那袋鼓囊囊的小包。 昨晚喝的酩酊大醉,而后听闻他已经一两天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乔老爷连忙吩咐下人做了顿夜宵给谷丰,而后又将他带至上好的客房休息,直到谷丰一梦睡到日上三竿了都没来打扰他。 自从离开那个渔村之后,谷丰再也没睡过这么踏实安稳的觉了。 本来乔老爷还想留谷丰多住几日,好好表达下自己的谢意,如此精彩的祭文,定将轰动整个蔚鲸城,他们的孩子哪怕死了,大名也定当随着这篇不世祭文被众人永远铭记。 但谷丰面子薄,也明白此时并不是打扰这家人的好时候,因此执意要离开,也没好意思再提酬劳的事情。 能让他吃饱肚子,睡个踏实觉,还让他有机会纵情纸上,尽情吐露心声,他已经很满足了。 没想到临走前,这姜老伯还执意要给他这么多银子,这让他如何承受得起。感受着手上沉甸甸的重量,谷丰估摸着里面至少有个几十两。 说实话,能给他一二两就已经很满足了。 “好了,姜老伯,您就送到这吧,我要走了。”谷丰叹了口气,拍了拍这位老头子的胳膊。“你们家的少主人。。。是个很好的人。” “您的恩德,我和我家老爷永生难忘。” 姜老头对着身前这个年轻人深深弯下了腰。他总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少主的影子,不同的是这个年轻人带着满身的颓气,眼神阴郁而忧伤,而他们的少主双眼是明亮的,带着一身的豪气与朝气。 “好了,我走了。” 谷丰一笑,潇洒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路多保重。。。” 姜老头仍然保持着那副弯腰低头的姿势,这一刻,与当时少主人离开时是多么相像啊。。。 “小二,给咱来两盘上好的酱牛肉,酱驴肉,来两壶好酒,再来二十个油馍给咱包好!” “好嘞!!客官您稍等!”见到来了个出手阔绰的公子,那小二顿时来了精神。 谷丰一身轻松,大咧咧地坐在了一张无人的桌子上。 在离开这蔚鲸城前,他见到了这家坐落在城门旁的小酒家,门口立着一个脏兮兮的招牌,屋内人声鼎沸,正好他有些饿了,便顺路走了进去。 现在几十辆银子在身上放着,他可是安心多了,省着点花,完全足够他前往仙武洲了。 四周喝的正欢的汉子们瞧了一眼这装扮奇怪的年轻人,便纷纷转回了头。 “对了小二,我问你,要去仙武洲的话该怎么走?”酒菜很快就上齐了,往嘴里塞了一片酱牛肉的谷丰,马上便是明白了为何这不起眼的小酒家有这么多客人了,嘿,这肉还真香! “啊?客官您要去仙武洲??那路途可不短啊!!”小二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看起来白净瘦弱的年轻人胆子还挺大,竟然敢一个人孤身前往仙武洲,这一路的匪徒盗贼可是不少! 但看他背着的那把模样奇怪的剑和腰间的葫芦。。。这人莫不是其实是个身怀绝技的武功高手? “无妨,你尽管告诉我就行。” 谷丰原本是非常讨厌酒的,没想到现在一睡醒就开始找酒喝了。他一口将杯中酒饮尽,舒坦地呼出一口气。 “嘿嘿,这位客官,咱们这个小店在城西门,您啊,就顺着这条街一直往东走,出了东门后继续顺着官道一直走,没多远就是一个夹沟山,您一看便能认得出,过了山下的峡谷您就能看到凤池城了。” “然后呢?” 谷丰一边嘴里不停,一边问道。 “嘿嘿,然后。。。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咱也没去过仙武洲啊,只知道一直往东走就能走到,要不您到了凤池城再问问当地人吧。” “行了,你去吧。”谷丰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于是挥了挥手打发走了小二。 “好嘞!客官您有需要再叫我!” “诶,等等!” 这时谷丰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把刚欲转身离去的小二叫了回来。 “小哥您说。” “看到那边那个人了么?给他上两壶你们这最好的酒,算在我账上。” “啊?他??”小二顺着谷丰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一愣,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不行?” “行行行,嘿嘿,咱马上就去!”尽管小二一脑袋疑惑,但反正有人出钱,自己管他那么多干嘛呢? 没过多久,小二从后院转了出来,手里托着两壶酒,他转到了一个藏在角落阴影里的桌子前,将酒壶放了下来。 “哎?哎哎别走,小兄弟,这。。。这酒咱没点过啊?”那人也愣了,这么贵的酒他可从来不敢想的,是不是上错了?于是慌忙伸手叫住了年轻的小二。 “废话,你想点也要能点的起啊。” 面对着眼前这个臭气熏天的络腮胡子,小二没了之前对待谷丰的耐心和笑脸,他捂着鼻子,不耐烦地说道。 “那这是?” “哼,你就开心去吧,有位有钱的主给你点的,钱他已经给过了。”小二也是十分不解,眼前这惫懒汉子怎么会认识那种有钱人。 “有钱人?哪位有钱人?”络腮胡子更加糊涂了,他啥时候还认识有钱人了? “喏,就是那边那位公子哥。。。诶??他人呢??” 小二指向了之前谷丰坐着的地方,却是惊讶的发现那位颇有气质的清秀公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只是在桌上留下了几粒细碎的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 又是落日余晖,然而此时谷丰的心境和前几日已经大有不同,心中郁闷发泄一空,怀中揣着足够他前往仙武洲的盘缠,他脚步轻快,就差没哼着歌儿了。 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过这种轻松愉快的心情了? 这人啊,真是奇怪的很,自己以前吃喝不愁的时候,倒是天天都在发着愁,哀叹着自己的不幸。但现在哪怕仅仅是能让他睡个好觉,填饱肚子,他就已经开心的不行了。 此时距离他离开蔚鲸城已经有几个时辰了,走了这么久,他却丝毫不觉得累。 “这就是夹沟山么?”谷丰看着眼前那条蜿蜒的小路,哑然失笑。“怪不得那小伙计说自己一眼便是能认出。” 只见前方有两座低矮的小山,话说自从离开了山柳国,来到了这灵兽谷的流凰国,地势也愈加平坦了,再难见到什么高山了。 而在小山的中间夹着一条小路,看来若是不想翻山而过,就只能走那条小路了。 “也不知道有多远。。。”谷丰嘀咕着,这时候天色不早了,他可不想夜晚蜷缩在这荒山野岭休息。 “算了,看这山的样子,应该也不会太远,那小伙计既然说了过了夹沟山就能见到凤池城,那就证明离下一个有人烟的地方不远了。” 谷丰简单吃了个油馍,灌了一口酒,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然而进了这条山谷小路没多久他就开始后悔了,一进去后天色便是迅速暗了下来,此刻这山谷中还起了一些雾气,让他感觉浑身凉飕飕的,而不知何处还传来了若有若无的狼嚎之声。 “娘的。。。这地方怎么感觉阴森森的,早知道就应该折返回去找个最近的村庄借宿一宿了。。。” 谷丰后悔不已,喝了点酒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啥大侠,如果现在碰到啥狼啊,劫匪啊啥的,自己这二两肉估计还真就要交代在这了。 他心中是越想越怕,甚至开始觉得总有人在身后鬼鬼祟祟地尾随着自己。 “唉,谷丰你啊你啊,真是吃亏没吃够,总是装啥大爷啊你!”他不断在心中埋怨着自己。 然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或者说是老天爷赋予它他天生的奇异能力:但凡有可能发生什么坏事,那这件事一定会发生。 只见前方不远处突然倒下了一颗树,吓了谷丰一跳,随后跳出来了三个手持长刀的蒙面大汉,而自己身后也是从旁边的林子里窸窸窣窣地窜出了几条身影,堵住了自己的来路。 “此路是我开!!”只听第一个大汉厉声喊道。 “此树是我栽!”那人旁边的一位汉子喊道。 “要想从此过!!”第三人开口喊道,听声音像是有些稚嫩。 “留下买路财!!!” 最后,三人齐声喊道。 “留财不留命,留命。。。也留财!!”这时谷丰身后的几个汉子也开始怪叫了起来。 然而出乎一众劫匪的预料,谷丰本来已经苦笑着,准备把那些刚到手没多久,还没捂热乎的银子都交出来了,结果一听这声音,竟是愣住了原地,随后更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紧接着更是飞快地朝三个带头大哥飞奔了过去。 “二哥?那人好像背着一把刀,是不是个硬茬子啊?比如啥大侠之类的?” “瞎说!哪他妈这么邪门,咱们劫一回道就碰到一回大侠,这全天下的大侠全跑这荒山野岭来干嘛!不好,那小子怎么冲过来了?大哥,怎么办,动不动手??” “他娘的。。。咱们跟他拼。。。诶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他的身影有点熟悉?”大哥一咬牙,刚准备冲上去,却是也突然愣住了。 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兼之又起了雾,让他们看不太清前方那小子的身影。 “大哥!!” “二哥!!” “三弟!!!” 蓦地,前方年轻人一边跑来一边擦着不断流下的泪水,他包含感情的声音带着哭腔,响彻山谷间。 “这。。。谷。。。谷丰??” “三弟??” “三哥??是你么??” 谷丰冲到他们身前之时,他们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男子,尽管更加瘦了,脸蛋也不似之前那般白嫩,但那深刻眉眼间的忧郁与哀伤,却是除了他们的三弟还有谁? 三人手中的长刀纷纷掉落在地,造化弄人,山柳国突遭大难,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本以为他们再也见不到这苦命的三弟了,没想到竟是在这遥远的异乡再次相见了。 分离已久的四兄弟紧紧抱在了一起,泣不成声。 就像谷丰所想的,老天爷给了他这项让人哭笑不得的奇异能力,却同时也赠给了他另一项奇异能力: 绝境逢生 第120章 边界 “鬼。。。鬼。。。鬼啊!” “快逃啊!!那不是人,那是鬼!!” “神仙大人饶命。。。鬼仙大人饶命。。。饶了我这一条狗命吧!!”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然而哪怕到了夜晚这天地依然不得安宁,只见月影斑驳的林间小路中,一群人正鬼哭狼嚎着四散而逃,而几个自知逃不掉的倒霉鬼,则是跪倒在地痛哭求饶,一道刀影闪过,其中一人的头颅便是滚落在地。 宋二狗子冷汗淋漓,看着眼前这个有着一双诡异血瞳的林间恶鬼,拼命地磕着头。 都说起个赖名字好养活,但他这名字够赖了吧,结果却没少遭罪,好不容易跟着一个烧菜师傅混出点名堂了,突遇敌国大军袭城;又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了,跟着一位同乡一起拜山门落了草,结果出来的第一次劫道就碰到了这么一位杀神恶鬼。 这家伙也生的忒是吓人,一双通红通红的眸子在黑暗中就像飘在空中的不祥鬼火般,而且他似是以杀人为乐般,越是杀得多,那双眸子便越是红得发亮,也越是兴奋。 他似乎真的不是活人,而是一位趁天下大乱出来为祸人间的人魔、恶鬼,哪怕在这黑暗的林间都能准确地看清楚每一个人的动作,哪怕地上满是乱石断枝,他依然健步如飞,丝毫不受影响。 他的身影如风般迅捷,出刀如雷霆般无法阻挡,每当那刺骨的寒风刮过,便是有一人被凭空切为两半,甚至连他如何出刀都没看见。 只见那林间恶鬼毫不留情地杀掉了自己旁边几位跪地求饶的兄弟,来到了宋二狗子的面前,二狗子似是知道自己死期已到,再也说不出来话了,只是呆呆地盯着他,脑中回忆着自己短暂的一生。 “嘿。” 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肩之上交叉架着两把冰冷的长刀,那锋利的刀刃只需轻轻一拉,便是能将他的头轻而易举地绞下来。然而这时那恶鬼却是突然笑了一声。 “你认识去流凰国的路么?” “啊。。。啊?认识认识,小人认识!!” 听得似乎有一线生机,宋二狗子登时激动地哭喊了出来。 “前方带路。” 缪荫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汗如雨下的年轻小伙子,轻声说道。 刚才的杀戮带给他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眼下他只感到一阵厌倦,只想快点离开这该死的山柳国,前往灵兽谷,前往那已经不远的流凰国。 自己注定是一头山中猛虎,以他人血肉为食;注定是一只遭人惧恨的恶鬼人魔,以他人的悲惨为乐,那何必再努力装成一副普通人的样子?不如尽情回归自己的本性。 哼哼,臭和尚,我想明白了,到底还是中了你的道,你以为凭你那三言两语就能诓得了我?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一想到那跟个疯子般的狂僧,缪荫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与刘长平告别之后,他便并未再去跟着那长长的流民队伍,而是专挑地形险恶却更加近的山间小路、林间小道走。 结果不出他的所料,这些地方到处危机四伏,到处都是藏匿的陷阱和山贼流匪,但最后无一例外都在他的低笑声中匆匆渡过了三途川:这些匪徒对其他人来说是要命的危险,但对他来说却是这无聊又漫长的旅途中再好不过的乐趣了。 得益于此,他也再未愁过银两和吃喝了。 这才是真正的他,这才是他本应该的生存方式。 二人一前一后在黑暗血腥的林中奔跑着,宋二狗子在前面暗自叫苦不迭,地上的各种小石子把他的脚划出了一条条口子,然而自己现在却根本不敢停下来,那夺命恶鬼可就在后面紧紧跟着呢! 只要过了这鬼门关,自己说什么也不再去干劫匪了,总是看到别人天天喝酒吃肉,却没想到竟然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寒风与锐利的枯枝不断从他眼前掠过,宋二狗子苦苦咬着牙支撑着,终于,前方是熟悉的林子出口,从那里出去就是一条下山之路。 “大。。。大人,您看前面,那边就是边界处了。。。” 宋二狗子喜出望外,他颤抖着手指向了地平线处。 缪荫顺势望去,只见到两座高耸巍峨的大山如同拱卫着天庭大门的天将一般,牢牢耸立在地平线处,而在那天将的脚下,是一条宽阔的山谷,他的目力极好,哪怕在这黑夜之中,哪怕隔得如此之远依然能见到山谷口黑压压的人群,以及星星点点亮起的火把。 看来传闻是真的了,守卫着山柳与流凰国边界的兽兵们扣下了所有逃难者,并且禁止任何人离开。 轩海国的玄水门坐落于无垠深海之中,山柳国的柳生门居于万丈高山的云端之上,而听闻流凰的灵兽谷则是隐于一处生机勃发的绝地之中。 这自相矛盾的描述如同花灯节的猜谜一般,让缪荫至今都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大人,那就是边界了,您看小人这条贱命。。。”宋二狗子深深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道,他不敢看前方那年轻人,生怕一看之下自己就被杀掉了。 “好了,你走吧。”缪荫头也未回。 “多谢鬼仙大人,多谢鬼仙大人!!”宋二狗子再次激动地哭了出来,随后匆忙转身向林中跑去。 这时,一阵清凉的微风轻拂过他的脖颈,让他感觉到一丝痒痒。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宋二狗子目瞪口呆,他竟然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站在自己面前,而后缓缓跪倒在地。 发生什么了? 宋二狗子不解的想到。 。。。。。。 “大人,大人,您看这是小人的通行证,这通行证可是千真万确的,您看看呀!!” “大人大人,我与你们流凰国五花城城主府的刑吏管大人是亲戚啊,您知道管君吗?他是我的舅舅啊,您看,这是他的亲笔书信。。。” “大人,大人,这是一些银两,您行个方便吧!诶?您瞅一眼,瞅一眼啊?” “你。。。你们竟然敢拦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去你们苍辞城的城主府可都是受到贵客待遇的!!” 当缪荫赶到边界处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清晨的山脚下起了些雾气,让前方那一排兽兵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朦胧模糊。 许多筋疲力尽的逃难者已经就地一趟呼呼大睡了起来,他们躲过了饥荒、躲过了疾病、躲过了无处不在的山贼和野兽,以及危险的同行者,终于是到达了目的地,此刻都放松了下来。 但看起来仍有许多人强撑着精神,他们知道这里也并不算安全,一个个都在拼命央求着那些守卫们能放他们过去。 然而那些士兵们就如一排没有生气的石雕,任凭前方之人怎么威逼利诱,怎么跳脚叫骂,怎么痛哭乞求,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统一身着褐色轻甲,头盔被巧妙地塑造成了巨口大张的狼头模样,人皆手持刀盾,而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后,都趴着一头沉睡中的恶狼。 有时候前方的人太过吵闹了,吵醒了沉睡中的狼,这些畜生便会抬起头,冷冷盯着那人,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缪荫沉默地站在重重人群之后,融入了这停滞的黑潮之中。 第121章 故人 他并不想跟以前一样,脑子一热,刀一拔,再惹出多大的动静来,事实上他现如今越来越喜欢曾经最讨厌的思考了。 思考之后的拔刀,与盲目冲动的拔刀,其结果往往是截然不同的。 他现在是可以一路杀出此地,相信没有谁能拦得住他:那些冰冷如雕像的士兵们不行,那些看似吓人的狼崽子也不行。 但之后呢?杀了一批肯定还会有另一批,直到越杀越多,杀到自己前后左右全都是数不清的敌人,甚至最后再惹出灵兽谷中的仙人来。 他现在可不是什么不死之身了,稍微疏忽一下,一切可就全完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尽量不惹人注意,安安静静地前往仙武洲。 缪荫环视四周,这逃难的人群竟然是如此庞大,此刻全都堆挤在边界处,还好这流凰国的人也算有些人情味,搭了好些简易的帐篷供他们稍微休息下。 四周还有好些个三人一狼成一队巡逻的队伍,游荡在这些逃难者的四周。不知道这些奇怪的兽兵们究竟想干什么,既不让人通过,也不让人离去。 “逃难的?” 这时,其中一队巡逻士兵走到了缪荫的旁边,或许是他那身惹眼的绷带,也或许是他那异于常人的眸子,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其中一位领头的站到缪荫身前,冷冷问道。 感受到了眼前这男子的凶悍之气,三人一狼无形间围住了缪荫,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刀和盾,戒备地盯着缪荫。 在这简陋的难民营中,时常会有些莽汉持刀闹事行凶,因此他们对于这类带着刀的武人很不待见。 “恩。” 缪荫双手抱胸,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进去休息吧。”领头者见这人似乎还挺老实,稍稍松了一口。“不准偷盗抢劫,不准杀人奸淫,其余的我们不管。” 他冲着帐篷处扬了扬脑袋。 “每天早中晚我们会有人送些干粮和水。” “那。。。什么时候能让我们通过?” “急什么?就快了。” 那领头者这些日子已经听多了这种问题,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道,随后便注视着缪荫走向了帐篷处。 这些临时搭建的帐篷并不足够完全容纳如此庞大的难民群,因此许多人就躺倒在地上,枕着自己的行囊睡着了。 不过谁也没有抱怨,相比逃难途中随时都有可能命丧黄泉的危险,这里还有人定时送来吃的,虽然干硬难以下咽,但是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缪荫皱着眉头低声自语着,他看到了几次有人想要离开这草草建立起的难民营,却均被外面巡逻的兽兵赶了回来。 那群巡逻的士兵与其说是来保护他们的。。。倒不如说更像是监视着他们,不让他们逃走和闹事的。 “算了,管他们想干嘛。”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头绪来,缪荫烦恼地摇了摇头。“反正逼急了老子,大不了再去将他灵兽谷闹个天翻地覆。” 他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试图找到一个人少的地方休息一下,然而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红色突然从不远处的帐篷间一闪而过。 “那是。。。”缪荫想了想,猛然一拍脑袋,惊喜地叫道:“小丫头!!” 伊子月平时总是散落着一头垂至腰间的乌黑长发,然而极少数时候她也会用一根鲜艳的红带子将头发简单地扎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他这时才想到,要去流凰国的小丫头肯定也要经过这里,那她肯定也会被拦在这座难民营中! 缪荫再也等不下去了,他下定了决心,哪怕就是不要脸了,死缠烂打也好,一定要让这个苦命的小丫头原谅他。 “喂!!喂!!” 他一边激动地大喊着,一边朝刚才红影一闪而过的地方跑去。 “子月!小丫头!!” 似是他这不管不顾地大喊声惊扰了刚刚进入梦乡的人,周围投来许多道愤怒的目光,齐齐盯着这癫狂的年轻人。 “子月!!” 但缪荫又是何许人也?一怒之下挥刀向仙山,屠尽百万人,身旁这些凡夫俗子的目光他何时在意过?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等他跑过去时,那一抹红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甚至他都在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不不,肯定不会错的。”缪荫摇了摇头。“现在没人可以通过边界,那小丫头除非改道去僧国,不然她一定还在这里呆着。” 眼瞅着有几个眼神不善的士兵被自己吸引过来,而且那小丫头似乎有意避着他,缪荫不由得放弃了继续大喊的冲动。 “嗐,至于么。。。” 他苦笑着想到。 “我到时候跟你好好道歉不就行了么。。。” 。。。。。。 “大哥,二哥,四弟!” 谷丰喝的醉醺醺的,不断激动地拍打着身边这群许久不见的兄弟的后背,他们从晚上喝到了天亮,爬在桌上睡了一会后,起来后又从天亮喝到了天黑,似是有说不完的话,说不尽的思念。 “你们。。。说了这么半天,你们还没说你们咋跑到这儿鬼地方来了,还。。。还当了山贼?唉。。。” “嗨,三弟,你以为我们想啊。。。” 大哥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苦着脸说道。他们知道自己这三弟为人正派,心地善良,最是见不得这些下三滥的勾当。 “幸好咱哥三福大命大,不然早就交代在祥云城了。”二哥也解释道,“就在。。。就在海边的那帮狗崽子们突然袭城前,城里武巡屋的黄大哥。。。黄大哥你还记得不?” “黄。。。哦!记得记得!!” 谷丰脑子有些晕晕的,他皱着眉头略一思索便是想了起来。那是城主府里的大官,是他们这些武巡们的直属上司,谷丰刚去祥云报到时见过一次,是个不苟言笑,总是板着一张脸的中年汉子。 “入了秋,又要去皇城开云的武巡总府汇报祥云城的各类事宜,正好城中缺人手,兼之路上不太平,便把我们哥三派去了。” “结果到了皇城,发现却不知道怎的了,简直就跟天崩地裂了一般,听那动静,我们还以为撑住天穹的柳生仙山要塌了,人间末日要来了呢!!” 一提到皇城遇见的事情,最小的四弟便是激动的手舞足蹈了起来,看起来那天发生的事情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那时候整个天上都在往下掉着石子雨,而皇城之中无数老百姓都在哭喊着往外逃,连城门都快被挤垮了,地上躺着许多被踩死踩伤的人,你说这样子我们哪敢进城啊!” “而且那些人就跟疯了一样,还喊着什么末日来了,不可想象的乱世魔王被放了出来,连仙人们都死光了。” “那。。。那没官兵管着么?”谷丰疑惑地问道。 “官兵?他娘的,就属那些官兵跑的最快了!!胆敢有挡路的直接就被他们一刀劈死。” 大哥猛地一拳锤在了桌子上,恶狠狠地骂道。 “我们兄弟三人还在发呆,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官兵骑着一批高头大马就冲过来了,差点一刀把四弟给劈成两半!!幸好老子眼疾手快,一脚把四弟踹开了,他娘的狗东西!!” 天崩地裂般的动静?? 谷丰却是兀自发着呆,皇城到底发生什么了?回想起来自己在那距皇城千里之遥的藏流城外密林时,似乎也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天摇地动和巨响。 看起来,这一切祸乱的根源都在皇城啊。。。 第122章 故人(二) 谷丰不由得深深担忧起了他皇城的亲人,父母,兄弟姐妹们。不知道现在家人们究竟如何了啊!可惜自己这个没用的不孝子,竟是一点都帮不上忙。 “这下好了,皇城眼瞅着进去就是个死,我们兄弟三人便商量着打道回府吧,结果刚没走多远,便是碰到了一辆从祥云城连夜赶来的马车,我们连忙去问究竟发生了什么,结果这才知道,祥云。。。祥云竟是。。。” “唉!” 三兄弟皆是神色黯然,除了谷丰是刚从皇城来的,其他几人要么就是祥云城周边的小镇中的人士,要么就是在祥云城呆了上十年了,谁还没几个亲朋好友呢? “祥云?祥云怎么了?” 谷丰不解地问道,他刚匆忙从藏流城逃出便是遇上夺命海雾,随后更是失忆了,完全不知道祥云城发生了什么。 “你。。。你不知道??” 三兄弟一脸惊诧地看着谷丰。 “不知道啊!哎呀大哥你就别绕圈子了,快告诉我祥云怎么了?” “祥云。。。祥云被轩海的骑兵突袭,随后被屠城了。。。” “什么!!!” 谷丰大惊失色,这什么时候的事?这。。。这轩海的人疯了么,这是摆明了要和他山柳国不死不休啊!! 不对!! 不对不对,当日就在他即将死于藏流军官的刀下之时,巧合之下救了自己的。。。 谷丰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越想越是不对劲。这并不是往日两国切磋般的交战,而是真正的灭国之战! 他再次想到了藏流的密林外,那个一箭射死了正要动手的军官的人,那个年轻的轩海国武将,那一双自信的、骄傲的发亮的眸子。 “哈哈哈哈哈!” “从此之后,天下再无柳生仙!!” 当时他正处于极度的震惊和混乱之中,却是并未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然而现在想来,那豪气冲天,狂放不羁的傲然大吼声,竟是再次响亮地回荡在他的耳边。 连一个凡人都敢喊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侮辱仙人的话来。。。柳生仙山到底发生了什么?居于云端之上的那些仙人们呢?? 难道。。。难道那些说书人和戏衣们并不是在胡编乱造,自己一生的噩梦,那囚君山下的黑衣人魔真的杀到柳生山上去了? “三哥??三哥?你没事吧?” 看着脸色不断变换的谷丰,四弟推了推他。 “哦!没事没事,你们继续说。” “一开始咱们也不信,那祥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屠了呢?结果越往回走越发觉不对劲,因为到处都是拖家带口,浑身是血的逃难者,一问都是从祥云死里逃生出来的,而且回答也都出奇的一致,祥云被屠了。” “接下来就要感谢二哥了,多亏他心眼多,感觉到事情不对,这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连皇城都危险了,因此连夜带我们往灵兽谷仙人庇护着的流凰国逃来。” 四弟不无钦佩地说道。 “不不不,这哪是我的功劳,是大哥凭借着一身过人的刀法,一路上保护着我们,不然咱们哪能活着来到这儿?” 二哥红着脸,连连挥手。 “不不不,还是四弟最机灵,能过那边界全靠他。不然再拖个几日,咱们也就和其他人一样被扣在边界了。” 大哥用力地拍了拍四弟的肩膀,揉了揉他的脑袋。 谷丰好笑地看着自己的这几个兄弟,这么久没见,没想到还是这一副样子啊!同时他心里也是感到一阵暖意,终于是碰到了熟悉的,值得他去信任的人了。 “然后啊,咱们的钱都用来贿赂把守边界的卫兵了,这一路都饿着肚子,靠着给别人做苦力,打零工才能混两口吃的。” “唉,别人一听我们是从山柳逃难过来的,几乎都不待见我们,把我们当乞丐一样对待。。。” 说到这,四弟的眼眶红红的,似是想到了之前的苦日子。 “那时大哥为了不让我们挨饿,硬是一家一户的去求些吃的啊,无论啥活都愿意干,唉。。。” “嗐,还提那干嘛。”大哥长笑一声,端起面前的破碗。“来来来,继续喝继续喝。” “后来咱们走到这夹沟山的时候,正好碰到一群劫道的,瞧那样子,都是些从没拿过刀剑的农民,猎户之类的。”二哥哈哈大笑道。“都不用大哥出手,二哥我上去便轻松解决了那俩带头的,剩下的一看情况不好,慌忙扔下刀剑求饶。” “咱听这些人的口音有些熟悉,一问之下,你猜怎么的,嗐!老乡啊!!都是从山柳各地逃难的,因为没了活路,因此就在这落了匪。” “后来。。。他乡遇故人,这帮小兄弟便是请咱回寨喝酒,说说家乡的事,结果喝多了,一来二去。。。嘿嘿。” 大哥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笑道,毕竟他们以前可都是专门剿匪的官兵,结果和谷丰再次相见,竟是堕落成了山贼。 “嘿嘿,后来咱们就成了他们的头头了,带着大家讨条活路。”二哥也颇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三弟你放心,咱们从来是只求财,不做那伤天害理的事。” “看得出来。。。你们这劫匪也太失败了。”谷丰好笑地说道。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这寨子破破烂烂的,与其说是土匪窝,倒不如说是随便找了间破庙,立了几块木头稍稍修缮了一下的难民营。 四人相见,用来招待他的也只是一坛味道极冲的烈酒,几个生鸡蛋,几颗干辣椒,还有一碟眼瞅着都快长毛的花生米。 倒不是他这几个哥哥小气,而是真的就只有这些东西了,眼瞅着周围那十几个小弟手里捧着发馊的干粮,望着他们这桌不断流着口水。 “嗐,也不怕三弟笑话,咱真不是干这块的料啊!干一次失败一次。”大哥摇头苦笑道。 “最开始吧,看到有一个车队过来,本来想大干一票的,结果那车队竟然雇佣了几个镖师,长刀短弩一应俱全,幸好咱们见势不妙跑得快,不然估计就全交代在那了。” “后来学聪明了,见到阵势甚大的车队便放过,终于碰到一辆独行的马车,也没有护卫,车上只有一家老小,结果。。。” “唉,都怪我,都怪我。”二哥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酒,自嘲道:“那家人心存侥幸,因此并未花钱去雇佣镖师。结果咱经不住对面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而且一打听对方也是从山柳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逃到这里的。。。” “不能怪二哥,其实都怪我。” 四弟接过了话。 “那也是一家老实人啊,而且我一见他们可爱的小女儿便是想到了自己远在扶山城的亲妹妹。。。唉!!” “最后他们一家见我们着实快饿死了,因此送了我们几坛酒,一些快坏掉的干粮。。。” “噗。”谷丰着实忍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他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劫匪。 “第三次就更倒霉了。也是在这种半夜,也是跟你一样一个人独行,也是带着一把刀。咱们心想这次决不能再心软,不然就真饿死了。” “哪知道对方是他娘的一个从仙武洲出来的游历武士啊。。。”大哥哭丧着脸。“也万幸对方宽宏大量,把咱几个胖揍一顿了事,没有杀了咱。” “第四次呢?”谷丰今儿也是大开眼界了一番,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第四次。。。就是碰到老弟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 谷丰再也忍不住了,捧腹大笑了起来,笑的三人老脸一红。 “对了,三弟你呢?你去藏流后怎么样了?看你的样子。。。应该混的挺不错吧,比我们要好的多吧!!” “对呀三哥,这么久没见,昨晚也光顾着抱头痛哭了,你快讲讲!!听说藏流城比祥云要有趣的多呢!!” 见到自己这几位兄弟关怀备至的眼神,谷丰心里一阵感动,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神迷离。 “我的故事啊。。。那就太长了。” 以前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好酒,什么是劣酒,反正喝下去都苦的很,喝多了都难受,但现在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越好的酒,就如一段越加精彩的旅程,其中滋味千回百转,后味无穷,只一口,便能让人酣畅淋漓,直呼爽哉爽哉! “对了,你们去打开我的行囊,看看里面有啥。”就在三人等的急不可耐的时候,谷丰却突然神秘一笑,指了指他放在一旁的包裹。 “哎呀,那个等会再看,你先讲!!” “对啊,二弟你就别吊我们胃口了!!要是没碰到这事,之前我们还准备找时间去藏流看看你呢!!” “不急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去讲,你先去看看。”谷丰推了推仍带着些许天真稚气的四弟。“快去。” “好吧。。。”四弟不情不愿地起身,向一旁走去,他麻利地打开了那鼓囊囊的行囊,随后立马表情凝固了。 “四弟?你咋了?傻愣着干啥啊!!”二哥醉醺醺地大喊道,见四弟仍然没反应,谷丰也是那一副神秘的笑容,不由得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咋回事。。。!!” 然后样也同样愣在了那里,看表情似是被吓得不轻。 “二弟?四弟??”大哥这下坐不住了,这小子到底在行囊里放了啥,怎么只看了一眼就把自己这俩弟弟吓傻了?? “哈哈,大哥,去看看。”谷丰大笑道。 “切,看就看,难不成还放着仙人的头?” 大哥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他同样也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随后三人站成一排,如一排石雕般整齐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见三人眼前的行囊里,放着十余个油光闪亮的油馍,随着行囊打开,一股诱人至极的香味扑鼻而来。而在那油馍之下,亮闪闪的银子简直快闪瞎了他们的眼。 “嘿嘿。。。” 三人身后,谷丰的大笑声传了过来。 “如此精彩的故事,这点酒哪够。当然要配好酒好菜了!” 第123章 重归平静的山顶 “蠢丫头,继续!” 史离恶双手抱胸,一头枯草般的红发被迎面而来的秋风压的贴在了头皮上,他此刻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那姑娘说小其实也不小,该发育的地方都翘了起来,穿着一身崭新的素色仙袍,身姿舞动间露出袍中紧贴着身躯的赤色武服。 “还要继续啊。。。” 她噘着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转过身时偷偷白了一眼自己这恶师傅,却也不敢反抗。 “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史离恶漫不经心地挖了挖耳朵。 “没!没什么,师傅!马上就继续!!” 苦着一张可爱的小脸,皱着小巧的鼻子,她双脚站稳,双手在胸前合为一个奇特的手势,双眼紧闭,努力汇聚起全身的灵力来。 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手指上猛然跃动起一团燃烧的火苗来,她双眼骤然大张,一声娇喝,双手做爪状朝前方奋力抓去。 只见她指尖上的火苗瞬间化为十道极细的光丝激射而出,眨眼间便是将不远处一颗粗壮的树给射出十个细小的窟窿。 “呼。。。呼。。。” 桑如鸣大口喘着气,小脸煞白,刚才这一下明显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量。 身体里泛起一阵巨大的无力感,让她昏昏欲睡,就连肚子也饿的咕咕叫了起来,明明刚刚才吃过东西,不知却怎么饿的如此之快。 如鸣一双乌黑灵动的大眼睛看向了一旁的红发恶汉,似是在期望能得到这个师傅的表扬。 “唉。”史离恶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乡下来的蠢丫头就是蠢,怎么都教不会,真是没办法。” 桑如鸣心中迅速涌起一阵怒火,她真想和这可恶的家伙拼了!整日除了鄙视她,斥骂她,一点也不知道鼓励鼓励自己!!! 此刻她是多么羡慕其他的仙门弟子啊!!有着慈祥又和蔼的仙门长老带着他们,只需成功施展最简单的离火钻,便会得到师傅的夸赞和鼓励,师兄弟们的羡慕。 其他人哪怕失败了,师傅也会耐心的鼓励他不要灰心,继续加油,再帮他寻找错误的地方加以改进。而自己呢,哪怕短短十几日时间便是成功施展出了离火钻,却仍然被这恶师傅嘲弄太蠢! 其他的师徒间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家人般其乐融融,而自己和这臭家伙,就像是一对仇人一般!! 等自己日后仙术大成了,一定要先把这恶师傅狠狠揍一顿!揍到他哭着跟自己求饶才行!!! 桑如鸣在心中气愤地想到。 “蠢丫头,你看好。” 史离恶瞟了一眼正狠狠盯着自己的桑如鸣,吓得桑如鸣慌忙收回了目光,乖巧地低下头去。 只见他蒲扇般大的双手大张,随后指尖便是瞬间燃起了火苗,也不见他念法决,也不见他耗时间汇聚体内灵力于指尖。 “嘿嘿,去!” 史离恶的手就如山中猛虎的虎爪一样,带着破空风猛然抓下,作为对比,桑如鸣刚才的姿势更像是翘着兰花指的小鸡爪子。 随后十条极细的光丝便是从他手中电射而出,直插入前方的树干之中。然而与桑如鸣所施展的不同的是,那极细的光丝并未断掉,而是随着他往后一拉,赫然将那棵树轻松切为了几段。 “看好了。” 而后他十指微屈,只见那仍在空中还未落地的几段树干,猛地燃烧了起来,与平常火焰不同,这赤红的火焰燃烧速度极快,转眼间便是将树干烧成了灰烬。 最后掉落在地的只有一堆细小的黑色焦块。 桑如鸣睁大了眼睛,尽管她无比讨厌自己这恶师傅,但仍不得不承认师傅的实力真的是。。。太强了,他手里的仙法不计其数,而且杀伤力极其恐怖,每每施展出来都是让她眼花缭乱,心生敬畏。 “师。。。师傅。。。” 桑如鸣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您使的好像不是柳生门的仙法吧。。。” “哼。”史离恶不屑地笑了起来,“当你被别人杀掉的时候,别人可不会在意你用的是不是柳生门的仙法。” 随后他似乎厌倦了一直站在这里无聊地监督,转身离开了,一头红发跃动在风中,就如燃烧的烈焰一般。 “今日那燕缠你已经练了十次,还差十次。” 他懒散的声音传到了桑如鸣的耳朵里,让可爱的小姑娘脸色更加苍白了。 “什么时候练完,什么时候吃饭,休息。” “是,师傅。。。” 桑如鸣已经快哭出来了,这师傅真当谁都跟他一样变态,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吗!!她现在多么想找到大宗和尚,求他给自己换个师傅啊!! 然而抱怨也没用,那家伙天生就没有同情心,是个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恶魔!!桑如鸣深吸一口气,再次站定了身形,闭上了双眼,努力汇聚着身体中残留不多的灵力。 。。。。。。 “认输!!我认输!!!” 柳生门的兵仙场中,一道身影踉跄两步,跌倒在地,慌忙大喊。 “砰!” 一道已经袭到他面前的仙术带着彻骨的寒意,砰然在空中炸碎,然而那股余波依然让这人体内一阵气血翻滚。 “下一个。” 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但却无人再敢站上去了。 众多弟子看着前方那高傲的倩影,眼神复杂,有爱慕,有妒忌,然而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那个娇蛮的仙门大小姐。。。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强的如此离谱?连败十三位离尘弟子,七位入道师兄。 往日她在门中的水平只能勉强算中上游,就算经过人魔一战,门中精英死伤大半,但仍然轮不到她连战二十同门弟子而不败啊! “青芸,你。。。要不先去休息一下吧,让其他弟子也上来锻炼锻炼。”旁边观战的一位长老面色复杂的对柳青芸说道。 “是,弟子遵命。” 连番大战之后,柳青芸同样也是疲累不堪,她稍稍松了口气,对着长老一拱手,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之中闭目养神,调理着体内微微紊乱枯竭的灵力。 接下来再上去的弟子。。。她已经根本不感兴趣了,现在除非是那传说中的二人:木痴和史离恶出手,否则其他任何人都已经无法引起她的注意。 “哇,柳师姐您现在好强啊!” “柳师姐,刚才您那手小碎雨使的真是漂亮!能不能传授下您的一些心得和经验啊!” “柳师妹,没想到你现在实力精进竟然如此之大,恐怕师兄我都赶不上你了呢!” 她方一坐下,四周登时便是涌来了无数年轻的弟子们,紧紧围住了她,脸上堆笑,口中也不断恭维奉承着,想让这实力与容貌双绝的大小姐注意到自己。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柳青芸仍然进闭着眼,甚至连理都没有理他们,虽然这大小姐往日便是这么高傲,但到底是个少女,喜欢听人奉承和夸赞。 但现在。。。比起高傲,她更多的却是冷漠。仿佛就连呆在她身边都会让人感觉到寒冷一般。 见柳青芸宛如一尊绝美的玉雕一般没有任何反应,大部分人都自讨没趣地离开了,但仍有那么几个不死心的,仗着入门时间早,辈分比柳青芸高,在一旁喋喋不休。 他们死盯着柳青芸的双眼泛着狂热的光芒,这大小姐闭关了一些日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出来不仅实力大进,就连容貌也愈发完美了,尽管五官仔细看去和之前没有太大变化,但不知为何整体却是多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气质。 就是这种不可侵犯,不容凡尘接近的气质,让她越发像个真正的九天仙子,也让人更加欲罢不能。 以往他们前面有个天骄如藏压着,几人还不敢太放肆,现在嘛。。。一来那如藏断了一臂,听闻实力大不如前;二来现在如藏整日在仙门外的红尘世俗中东奔西走不知在忙着什么,已经很久没在门中露过面了。 “你们今天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了么?几位师兄?”一道不悦的声音响起在几人身后,却是那与柳青芸素来交好的合琴儿走了过来。 “嘿嘿,嘿嘿,那。。。那我先走了,青芸师妹,下回等你有空了,咱们再好好聊。”被人这么驱赶,几人的面子上有点挂不住,纷纷讪笑着离开了这里。 “唉。” 合琴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紧挨着自己这熟悉的姐妹坐了下来。 “怎么样琴儿,我现在的实力吓了你一跳吧!” 与对其他人不同,柳青芸面对着合琴儿却是俏皮地笑了起来,一笑之下,那股冷漠疏远之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笑容看的远处几个弟子又是一阵目眩神迷。 “是是是,我的好姐姐,确实吓了我一跳。”琴儿好笑地说道:“不过。。。你究竟是怎么了?那几日你消失后去哪里了?怎么会变化如此之大?” “变化大么?不就是实力变强了一点么?”柳青芸歪着头问道。“还有哪里变啦?” “恩。。。好像变白了,也变的更漂亮了。” 听到合琴儿的回答,柳青芸开心地捂着嘴笑了起来,狭长的凤眼中闪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觉得呢?” “但。。。但也变得不像你了。” “不像我了?” 看着眼前的这个好姐妹,看着她刚才俏皮的笑脸,得意的眼神,明明还是她最熟悉不过的那个柳青芸啊? 但她还是很清楚地记得在其他地方,碰到柳青芸独自行走的时候,那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间散发出来的冷漠感。。。 就像那些与她打招呼的不是要好的师兄弟,也不是关心着她的长老,而是一群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一般。 而那样的柳青芸,明明容貌是那么熟悉,但她总是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从来都不认识的人。 合琴儿在心中轻叹一口气,希望这是她的错觉吧。 “对了,你还没说你消失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呢!老实交代,是不是跟书中说的一样,偶然掉到什么前辈大能的洞府里,得到了老人家的毕生真传啊?” 合琴儿嬉笑着,亲昵地怼了怼柳青芸的胳膊。 “发生了什么啊。。。”柳青芸的眼神迷茫了起来,她迟疑着,似乎是想不起来了一般。“说真的,琴儿,我真的记不清楚了,只觉得那段记忆非常非常模糊。。。” 她们修仙之人,在服下引灵液,唤醒了仙根之后,均是会在小腹下方诞生出一个小小的灵海,从灵海中会涌出源源不绝的灵力,游走全身之后,再复归灵海之中。 她很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灵海之前和其他人一样,是一颗小树模样的,荡漾着温和纯正的木系灵力,从中流出的灵力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她的四肢百骸。 “乱武殿多惊天士,柳生山多长寿仙。” 纵使仙人也没法真的长生不老,但相比其他仙门来说,柳生门的仙法尽管威力不是那么大,但却使柳生仙人的寿命比其仙人都要长。 但现在。。。她的那颗灵光小树下,却不知怎地多了一潭冰冷的漩涡,黑色的水流蕴藏着暴烈的气息,在其中急速旋转着,漩涡的边缘则凝结着一圈尖锐的深蓝冰刺,原本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小树,其根部在深深扎入漩涡之中后,也逐渐向上蔓延变成了黑色。 她刚才比试都是尽量掩饰着那来历不明的黑色灵力,其中的力量太过狂暴和恐怖,她现在还根本无法控制,一旦随意使用,恐怕会造成非常可怕的后果。 想起当她刚出关时,柳烈阳还笑嘻嘻地想试试自己这女儿实力如何了,结果被不知轻重的自己一记燃着黑色烈火的离火钻,吓得是魂不附体。 尽管最后那离火钻还是被柳烈阳轻松挡下了,但如果像以前一样柳烈阳只是用那普通的元气凝甲去防守,恐怕自己就要背上“弑父”的罪名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青芸师妹,可是在烦恼体内那股控制不住的莫名力量?” 第124章 王河 王河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那一群急不可耐地冲到青芸大小姐周围叽叽喳喳,献着殷勤的弟子,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 “一群蠢货啊。”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现在和那群人一起冲过去,不过是徒惹对方厌烦,让对方更加轻视自己而已,要想成大事者,必须先学会忍耐。 正所谓厚积薄发,一飞冲天,这是他一直信奉的格言。 所以他一直忍耐着,终于忍耐到了今日,忍耐到了自己的出头之日,自己成功接替柳中如藏,成为了现今师门的首席大弟子,协助长老管理其余弟子。 王河生于凡间的仙人家族之中,自己家族里曾经出过不少仙人。甚至很久前还有一位成为了柳生门的长老。 因此他从小便是自命不凡,而老天也没辜负他父母和家人的期盼,小小年纪便是展露仙根,成为了一名至高无上的仙人。 哪怕在这仙门之中,他的地位也比那些从穷苦平民间出来的仙人弟子要高多了。 似是老天对他尤为眷顾,不仅给予了他最好的出身,也给予了他俊美的面容,不俗的气质,以及聪慧的头脑。 不少年轻的女弟子望着他那温柔的双眼,都会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他对谁都是彬彬有礼,面带微笑,和他交谈就如同春风拂面般让人舒适和轻松。 然而他的内心却并非真正如此,他的眼界可是高的很,这年轻一代中,除了柳中如藏和那传说中的木痴与史离恶,其余人等他其实都不太瞧得起。 哪怕曾经是无数男弟子梦中情人的柳青芸亦是如此。 不过他也有他傲的资本,往日的弟子大试,他总是会留那么一手,尽管如此也能排到五六名,因此相比傲气冲天的柳中如藏,门中弟子们其实更加喜欢这个王河师兄。 在他心中,他未来注定是要成为柳生门长老的,那时候,他将迎娶的可是那中央四大仙门的,真正的大小姐了。 然而当他再次看到出关后的柳青芸时,就连心比天高的他都忍不住是微微失神,再看到柳青芸突飞猛进的实力之后,他便瞬间下定决心,这个女子就是他命中注定的人了。 刚才他便是作为首席大弟子,在一旁协助长老主持着这次比试。而心细的他更是察觉到了,柳青芸每次施展仙术之时的不自然、不协调之感;以及那本该柔和纯正的灵力之中,掺杂着的丝丝狂暴的冰冷。 眼瞅着众人散去,王河便慢步走向了嬉笑中的二女。 “你。。。王河师兄?” 自己心中的小秘密被其他人看穿,柳青芸吓了一跳,二女转头望去,却见是一身白衣的王河,此刻正面带微笑,对二女微微点了点头。 “抱歉,打扰二位了。” 王河并未着急上前,而是仍然知趣的和二女保持着一定距离,他那副亲近之中又带着自我节制的态度,任谁也无法对他产生不满。 “只是刚才在青芸师妹的比试之中,我感受到了你招式间的那么一丝不寻常,似乎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因此特意过来询问一下,不知能否详细讲讲?” “不寻常。。。”柳青芸沉吟半晌,而后颇有些为难的看向了一旁的合琴儿。 “师姐,等会我再来找你。”合琴儿理解地捏了捏柳青芸的胳膊,起身离开了,说实话,谁没有些小秘密呢?哪怕是她也如此啊。 等到合琴儿离开了,王河向前迈了一步,却也是到了一个刚刚好的位置,离柳青芸不远不近。他表情认真,小声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青芸师妹你体内是否还有着另一股灵力?而那股灵力是否和原本我柳生门的木系灵力并不太相融?” “恩。。。是的。” 说实话,现在木痴不在,而长老们也不知道哪个到底还能信任,她爹爹柳烈阳更是面对着她的描述一脸茫然,她还真希望能有个了解的人来帮帮她。 她的灵力浑厚程度确实变强了许多没错,甚至都赶上一些入道仙了,但同样也有些后患:原本自己体内的两股灵力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然而随着她使用木系灵力越多,那冰冷的黑色灵力便是越加不受控制,开始在她体内狂暴起来。 想必就是因为如此,才让这王河看出来的。 “我从你最后的那几场比试中所使的招数里,感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气息,这样柳师妹,我尽力形容一下,你看是否准确,如果有错误的地方请及时指出。” “好,王师兄请说。” “恩。。。我注意到那丝气息,是从倒数第三场开始的,那一场你对阵的是入了道的梁师弟,对吧。” “对。” “当时你用了一手小崩仙,本该是漫天绿色光点,就如一阵针雨般向对方袭去的,但你使出来后,我却感觉到浑身一冷,那不像是针雨,反而像是冰雨。我想。。。你体内的另一股灵力,应该是非常冰冷的,可能。。。是水系?亦或是水系的变种?” “水?没错!继续继续。” 柳青芸眼睛一亮,没想到这王河师兄还真的知道些什么。 “然后。。。倒数第二场,你是和。。。入道的赵师妹切磋,当时你们互相对拼了一记灵练,而你的灵练显然更加浑厚,在破开对方的灵练后撞到了赵师妹的元气凝甲上。” “我观察到她原本澄净的元气之甲中染上了丝丝黑气,估计你体内的那道灵力应该是黑色的吧。” “没错,王师兄,快继续说!” 柳青芸惊讶地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王河,显然已经是彻底被提起了兴趣来。 王河心中暗喜,他迅速平复下了心情,皱着眉头继续说道:“最后一场。。。可能是最明显的一场了,你和我们门中的‘小天骄’杨师弟切磋,此时可能你本身的木系灵力已经快消耗殆尽,导致你开始控制不住另一股灵力了。” “那一道离火钻竟是如此狂暴,就跟真要杀了他一般,就连师兄我都吓了一跳,差一点就要上场阻止了。” “我猜。。。你体内的那一股灵力,应该是以黑色的河流状存在,同时伴随着冰冷的寒气与狂暴之力?” “对对,王师兄,你几乎全说对了。”柳青芸点了点头,然后急忙问道:“不过有一点不一样,它不是河流状的,而是像是一个漩涡。不知道王师兄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帮我更好的控制它?” “漩涡状的。。。那倒是稀奇了。。。”王河眉头紧锁,沉思了半晌,随后长叹一口气。“唉,目前还没什么好法子,因为你这种奇怪的情况我也没听说过。” “唉。。。那好吧。。。”听闻王河也没有什么办法,柳青芸不由得失望了起来,那模样看的王河真想立即将自己的办法告诉她。 但他知道现在绝不能说,哪怕自己真有办法也不能说。 “没事的青芸师妹,这样,你别担心。”王河眼神坚定,对着柳青芸点了点头。“我这几天会好好帮你找找,查阅下门中的古籍,我总觉得似乎在哪听说过这种情况。” “你放心,师兄我肯定会找到办法的。”王河轻松地笑了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 “那。。。青芸就谢过王师兄了。” “哈哈哈,这有啥谢不谢的。” 王河并未多留,他是个很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的人,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让你这仙门中最尊贵的大小姐受了委屈,咱这新上任的首席大弟子,还不得被一众师兄弟和长老扒了皮啊!哈哈哈!” 第125章 心魔 “黄长老,忙呢?咱来找你借几个弟子使一使,不知黄长老怎么说?” 一道粗鲁的声音在黄长老身后响起,把这个衣着整洁,一丝不苟的老头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是哪个不知礼数的弟子胆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真当现在掌门不在,没人管的了他了么?自己等会非要好好教教他什么叫做尊师重道,再把他罚去断尘崖上关几个月不可! “行了,都休息一会吧!” 黄长老对着身前正刻苦修行着柳生呼吸术的弟子们喊道,随后转过身去。 “哼,你。。。咦?” 然而当他见到那噩梦一般的一头火红头发后,便是瞬间愣住了,一肚子火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开玩笑,这疯子几十年前便是一人杀的那杀伐组丢盔弃甲,随后狂性大发,更是直接把几名弟子扔下了仙山活活摔死。 而且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被关在寒水狱几十年,这家伙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出来四处蹦跶! “嘿嘿,原来是。。。小史啊。”黄长老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感受着这恶汉浑身散发出的吓人的灵力波动,暗自咽了口唾沫。 恐怕现在也就新掌门和二长老才能制得住这家伙了吧。。。 “怎么今日想起来找我这老头子了啊,呵呵。” “恩,出来后还没见过您,不知您近况如何,因此特意过来见见黄长老。”史离恶懒散地拱了拱手,一双眼睛却是漫不经心地扫视着那群正好奇着望着自己的弟子们。 “再顺便来找黄长老借两个弟子用用。” 我看你是过来找两个弟子永远,顺便来看一眼自己死了没吧。。。黄长老暗自腹诽着。 “呵呵,那个小史啊。。。不知道你找老夫要两个弟子是想要。。。” “切磋一下而已,放心。” 他娘的,你这还让老夫放心?黄长老脸色一变,差点就忍不住要破口骂娘了。你自己什么实力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找这些小家伙切磋?那他们还有命活着回来?? “呵呵,呵呵,那个。。。那个小史啊,这个。。。你的实力恐怕已经超越老夫了吧,何必再去欺负这些小家伙们呢?” “哦,忘跟你说了,不是我和他们切磋,是我前些日子刚收了个徒弟,她来切磋。” “嗐呀!那好办,那好办!!” 黄长老长舒一口气,他也听说了那个小女娃娃,据说修仙资质很不错。但这才刚离尘入仙几天啊,哪怕资质再变态,恐怕也只粗浅的学会了一两招吧! “去吧去吧,老夫准了!”黄长老呵呵一笑,手捋长须,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恩,多谢了。” 史离恶大步向前,盯向了这群天真的小家伙们。 “你,你,你,你,你。” “还有你,你,没错就是你,再傻站着我揍你。” 他一口气便是点了七个人,其中甚至有一位修炼了数十年的入道仙,听闻只是陪一位刚离尘没多久的小丫头切磋,那人明显愣了一下,以为点错人了,直到这惹不起的恶汉貌似要发火,他才慌忙动身。 就连黄长老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史离恶点的这些弟子,基本都是他座下那些实力较强、或是资质潜力非常大,与人交手时头脑灵活的。 若不是知道这史离恶是个疯子,他还以为这家伙是哪个长老派他过来抢弟子的呢! “额。。。小史,这些人够了吧。。。” “恩。。。是差不多了,但还差一个。” 史离恶来回扫视着剩下的弟子,然后疑惑地问道:“哪个叫丁龙?” 。。。。。。 “凝神屏气,摒除一切杂念,用你灵海中的那股力量去融入你的血,融入你的魂,你要把你自己的身体想象成一片小天地,而它就是这片天地中的空气,它无处不在,。” “好,很好!保持这样,坚持住!” “现在,再用你们的心神,去感应外面广阔的天地,感应那冥冥中的天道,想象你即是这苍天。” 丁龙和其他师兄弟一样盘膝而坐,努力按照师傅所说的,让体内的灵力在全身运转,然而任他如何去感应天地,都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常。 听闻师兄说入道,便是要能完全感应到天道的气息,再将那股玄而又玄的气息引入体内,引入自己的灵海之中,使之不再如一个虚幻的光团,而是逐渐凝实起来。 放空心神,摒弃杂念,这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又是谈何容易啊!丁龙的脑海中又回想起那些人的面孔和声音。 那是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亲人,自己的朋友们的声音。。。他们曾经多么为自己骄傲啊!他们。。。曾经对自己抱着多么大的期盼,期盼自己能随着那老仙人入山,学的一身仙术,回乡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然而。。。 然而最终的结果,是他所有的亲人,全都死在了那残暴的人魔手中,而后更是一路杀上仙山,差点覆灭了自己的师门。 他永远忘不了那日的柳生山顶,当自己凝视着那惊天魔王相的灰白瞳孔之时的绝望之感。 哪怕他成为了仙人,他也依然一辈子都不可能打过那个人魔,一辈子都无法为自己的亲人父母报仇雪恨。 从那仙山一战后,他便生活在梦魇之中,夜夜噩梦,他梦到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叔伯,自己的朋友们浑身是血,手中提着他们被砍掉的头颅,正哀泣着、嚎啕着向自己走来。 在他还是个凡人的时候,那人魔便是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而当他鱼跃龙门,成为了天下最为尊贵、最为强大的仙人后。。。那人魔依然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比起打不过你的敌人更残酷的,是你的敌人自始至终根本不记得你是谁,也根本不在意你是不是他的敌人。 丁龙明白,除非他能报仇雪恨,手刃那个人魔,不然恐怕他一辈子都将困在自己的噩梦之中。 但是连一代仙王柳暮和传奇木痴都接连败在了他的手中,自己除非是得到一个什么远古大能毕生真传,否则根本不用想报仇的事。 “丁龙啊。。。” 这时,从丁龙头顶传来一道叹息声,他慌忙睁眼瞧去,却是他的恩师,黄长老。 “又在走神了,对么?” “是。。。弟子知错了。。。” “唉,也不能完全怪你,师父明白。” 黄长老叹了一口气,惋惜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那人魔方一出世便是丧心病狂地屠尽了整整一村人,而丁龙的家人全都在那里,因此他能明白这小伙子的心结所在。 至于究竟为何会做出那等丧心病狂之事?那些凡人之间的蠢事,一个仙人却是根本不会去关心。 丁龙闻言鼻子一酸,自己何其有幸,上山后拜在了黄长老的座下,虽然他恩师的实力在长老中并不算多强,也没有藏着什么惊天绝技,但却实实在在是个有人情味的好师傅。 “唉,解铃还须系铃人啊!若是你修行路途上有困难,为师还能帮你一把,但心魔这种东西,却是只有靠你自己了。” 黄长老语重心长地说道。 “自古以来多少惊艳的天才便是倒在了心魔之下啊。若是过了这一关,自当一飞冲天;若是过不去,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弟子丁龙,多谢恩师教诲!” “好了,继续修炼吧。” 黄长老摇了摇头,离开了。 。。。。。。 “谁是丁龙?” 听闻这红发恶汉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丁龙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他注意到。 “弟子。。。丁龙,见过史师兄。。。” 丁龙慌忙站了起来,战战兢兢地说道。 “你?” 史离恶皱着眉头,上下瞅了这家伙半天,容貌平平无奇,灵力平平无奇,怎么看都是个再普通平常不过的弟子了。怎么那蠢丫头却指名道姓的要叫上他? 算了,自己管那么多干嘛,他才懒得管那些女娃娃心里在想着什么小九九。 “行了,你也跟我走吧。” 丁龙望向了黄长老,却见黄长老也是不解地看向了他,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惹上了这恶汉。 “快去吧,小心等会那疯子把你揍个半死。” 旁边的师兄弟好心地小声提醒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丁龙苦笑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第126章 初次切磋 桑如鸣披着厚实的仙袍,静静站在散发着寒气的池塘边,望着清澈见底的水中的锦鲤发呆。 如今她自己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仙人了,因此心中对着柳生山仙人的敌意也减轻了许多,再加上她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相比破破烂烂洗的发白的旧衣服,崭新的漂亮仙袍显然更适合她。 旧日恩怨随时间流逝,但唯有一人,她是永远、永远不会宽恕的。 一阵轻风吹来,将水面拨弄起一阵好看的涟漪,几片泛黄的枯叶落在了水面之上,逐渐飘向了远处,加上站在池塘边的美人儿,像是好一副绝美的画卷。 临近冬天,温度也寒冷了许多,桑如鸣感觉自己手脚冰凉,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她的手掌心里全都是汗。 今日将是她入仙以来第一次实战,她明白自己那恶师傅是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恐怕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自己失败的样子,然后再毫不留情地嘲笑自己:蠢如猪狗的丫头,滚回乡下种田去吧! 桑如鸣冰凉的小手紧紧握拳,她深呼吸着,试图平复下紧张不安的心情。 “哈哈哈,看到前面那蠢丫头了吗,你们这次的对手就是她。” 终于,她等待已久的粗狂大笑声从背后传来。 来了! 桑如鸣的心情陡然再次紧张了起来,她一咬牙,转过身去,体内的灵力运转骤然加速起来。 只见那恶汉的一头红发在风中如火焰般跃动着,他一边大笑着,一边带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带着八个人过来?? 桑如鸣倒吸一口凉气,一双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傻瞪着前方,她慌忙再次数了一遍,没错,就是八个!!! 她猜到了自己这师傅肯定不会让她好过,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变态!!她本以为最多带个两三个人就差不多了!! 其他的普通弟子,可是要入山五年之后才会参加第一次实战试炼啊!!而且对手也会是师傅精心安排的,实力在伯仲之间的弟子! 自己这才多少天??这疯师傅是想要杀了她吗! “这次比试,一个一个来。” 史离恶双手抱胸,一双铜铃大眼不怀好意地盯着眼前小脸煞白的桑如鸣,大笑道。 “老子不管你们用什么下三滥的方法,只要能赢就行。” “并且你们记住。” 他转过身去,一一扫视过跃跃欲试的众人,轻声说道: “打赢了的人,你们可以向我提个要求,什么要求都行,比如看哪个弟子或者长老不顺眼,老子去把他揍到几个月下不了床。” “但是被打败的人。。。嘿嘿,我会亲手砸断他一条胳膊,当做纪念。” 原本听到第一句话还颇有些激动的众人,现在脸色也全都跟前方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姑娘一样煞白了。 “哈哈哈哈哈!去吧,小崽子们!” “别让我失望。” 八名弟子加上桑如鸣,一共九个绝望的年轻人,望着史离恶脸上的狞笑不寒而栗。 。。。。。。 说实话,一开始大家都抱着些许轻视之心,并未太将这事放在心上,一个刚离尘入仙没多久的丫头,又能强到哪去呢? 去走个过场,放几招仙术练练手,差不多就行了。 但现在听了这恶汉的话。。。他们却是谁也不敢不全力以赴了,因为他们知道,这疯子可真的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离尘弟子杨鲁,请桑师妹多多指教。” 在一片寂静之中,一位弟子终于是忍不住走了上去,瞧他的年龄比桑如鸣应该大不了太多,但他自幼入山,如今修仙已是十余年了。 “请杨师兄指教。” 桑如鸣也微微一拱手,随后摆好了架势。 随着在仙山这段时间的生活,她也慢慢发现了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也没那么可怕与无情,大部分人性情其实和尘世间的普通人差不多,也爱美、爱玩,只不过他们对待凡人时和对待仙人同道时完全是两种面孔。 天生活泼的小丫头在这段期间还交了几个朋友。 桑如鸣收回心神,全神贯注在眼前那个年轻师兄的手势与嘴唇上,试图瞧出他所使的将是何种仙术。 而一旁的史离恶早就席地而坐,无聊的打起了呵欠来:对于这种施展仙术还要费上许多功夫调动全身灵力、吟念口诀,捏出法决,沟通天地灵气的新手之间的比试,他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 “大宗。。。” “木痴。。。” “人魔。。。” 史离恶期待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低声笑道。 “你们躲不掉的。。。” 桑如鸣感受着逐渐向对方身上汇聚而去的天地灵气,以及那熟悉的手势,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这是袭风之术! 两个实力相当的人比试,最好是能先瞧出对方将要使出什么仙术,然后再一一巧妙化解,最后趁其疲惫之时全力反击,一举拿下。 除非是两个实力相差极大,或是已经打的浑身热血沸腾,根本冷静不下来的时候,否则谁也不会一边大喊着自己将要使出的招数,一边冲过去,那跟送死没啥区别。 “袭!袭!袭!!” 果不其然,那杨鲁猛地双眼大睁,并指如剑向桑如鸣指去,口中连声大喊,只见二人之间的风势突然迅猛了起来,几道绿莹莹的月牙儿凭空浮现,随后接着疾风迅猛的袭向了桑如鸣。 然而桑如鸣早已准备好了,她将披着的墨色仙袍朝空中使劲一扔,露出了里面穿着的一身劲装。而那仙袍竟是熊熊燃烧了起来,挡住了迅猛的风势,几道绿莹莹的月牙儿在一头撞上了燃烧的仙袍后溃散在风中。 桑如鸣感觉自己激动的浑身发烫,腿脚也似乎要燃烧了起来,她就地一个翻滚,从那仙袍下方冲出,几个奔腾跳跃,便是迅速接近了还来不及防守或逃跑的杨鲁身前。 “哈!” 杨鲁惊慌地看着面前的小丫头一声厉喝,而自己的第二个仙法却是在慌乱之下怎么都施展不出来。 随后他便是看到桑如鸣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紧紧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之上,那锋利的刀刃让他感到丝丝刺痛。 “我。。。我。。。” 杨鲁似乎极为不甘心,他手中的法决已经捏出来了,只需稍稍调动浑身灵力,便是能成功反击了。 而且这丫头也太乱来了吧,仙人之间对战应该是缥缈出尘的,哪有像那些粗鲁的武夫舞刀弄枪的! 他脸色苍白嗫嚅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在感觉到那贴的越来越紧的刀刃之后,杨鲁苦笑一下,双手举了起来。 “我。。。我认输,桑师妹你赢了。” “不敢当。” 桑如鸣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原位,这第一场并没有消耗她多少灵力,比预想中要轻松。 “哈哈哈,小崽子,到一旁站着吧!” 听到史离恶的狞笑声,杨鲁面色一苦,垂头丧气地走到了旁边。 “下一个!别磨蹭!!” 第127章 初次切磋(二) 丁龙的身影位于人群的最后面,他双拳紧握,一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正在激烈拼斗的二人。 当他见到那一抹孤单的靓影之时,他便瞬间明白了一切是怎么回事。 哪怕再藏在人群之后,哪怕他再小心不让那道冰冷的眼光发现自己,但桑如鸣依然迅速找到了他,哪怕彼此之间距离如此之远,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目光之中所包含的铭心刻骨的恨意与杀意。 “桑家的丫头。。。囚君村的美玉啊!!” 丁龙低下头去,双手由于长时间的紧握而有些痉挛。与桑如鸣对他单纯的恨意不同,他对这女孩的感情复杂了许多,从小时候他就暗自爱慕这桑老太家的美玉,而他厌恶、并带着其他孩子一同欺负那人魔的原因,也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妒忌着两人间的亲密。 本以为自己来到仙山后,见到了那么多沉鱼落雁的神仙姐姐,应该会彻底把桑如鸣抛之脑后了的。。。 怎知今日这一见,他才蓦然发现这活泼的小丫头也长大了,凹凸有致的身材在那一身劲装武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诱人,而且眉眼间多了一股出尘之意,容貌犹胜一般仙子。 丁龙再次抬起头,失魂落魄地望着前方跃动在寒风中的一抹火红倩影,他心中对那人魔的恨意更胜了。 那残暴的杀人魔究竟有什么好的啊,竟然是迷得这仙山之上的两朵最美的花神魂颠倒。 身前的人渐渐越来越少,他们都无一例外地站到了一旁,脸色苍白,等待着那赤发恶仙惨无人道的惩罚。 丁龙越发紧张了起来,他没想到这桑如鸣竟然强的出奇,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宁愿死也不愿向自己爱慕的人跪下认输,而且再次回想起桑如鸣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杀意,恐怕自己也根本没有退路了。 想到这里,丁龙心中一动,他的手悄悄伸入了怀中,那里有着他取胜的唯一机会,那是他花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仙灵石换来的一件法宝,尽管希望再渺茫,但他也必须一试。 丁龙低下头去,瞅了瞅手里的石头小人,这小人雕刻的栩栩如生,但是没有五官。它本是一件普通的修炼用法宝,根本无法用来对战的。 使用之时不仅要耗费大量灵力灌入其中,以召唤出使用者的一具化身,并且这具化身不能移动,只会机械地模仿主人的动作,而且模仿使用出来的仙术也大打折扣。 而且这具化身非常脆弱,稍微受到些攻击就会连带着法宝本身一齐碎裂,一开始这件法宝的炼制者本来是想能创造出一个能和自己对战,修炼的分身来,但却发现其使用起来实在是鸡肋,便放在那仙人的交易会上卖出去了。 但丁龙却是极其喜欢这件法宝,他们柳生门不似那些中央大仙门,每月发给像他这种普通弟子的仙灵石少得可怜,这是他求了那仙人半天才换来的,也是他此生的第一件法宝。 闲暇时,性子孤僻的他便会呆在自己的小屋中,召唤出自己的化身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华贵仙袍的男子发呆,脑中幻想着如果没有发生那件惨事,自己这样一个男子回到家乡该是多么的风光无限。 现如今,竟是要把自己的命赌在这鸡肋的法宝上面了。 “喝呀!!” “疾!疾!疾!!” 场中,两道身影疾速奔跑、纠缠着,一道是火红的桑如鸣,手中持着一把燃着灼热烈焰的短刀,她娇喝一声,那火刃带着长长的尾巴砍向了前方的青色身影。 田且连喊三声疾,身上青光更胜,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一道迅猛的火光。 他身上的元气凝甲现如今已是破破烂烂,华贵的仙袍也到处都是被烧焦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就是那唯一一位入道的弟子了,本以为这怪物一般的丫头连续大战了六场,应该已经力竭了,却没想到她体内的灵力和一身力气就跟用不完似得,把自己打的措手不及。 这恶仙。。。究竟是从哪里招来这么个小怪物的!! 田且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么拼命过了,上回与那惊天人魔一战的时候,向护山大阵灌输了太多的灵力,导致自己本源灵海受损,如今还未完全恢复,却是又碰上了这么一场硬仗。 但没办法,他偷偷瞟了一眼那正在一旁冷笑的恶仙史离恶,浑身打了个颤,自己可不想被那家伙硬生生砸断胳膊啊!! “风狼术!!” “土缠身!!” 田且一咬牙,凭着本源灵海再次受损的危险,手中法决一变,两手竟是捏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决,而后两道仙术一先一后地向紧追其后的桑如鸣冲去。 “给我破!!” 只见前方突然凭空浮现出两颗虚幻的狼头轮廓,紧接着狼头张开巨口朝她狠狠咬来,桑如鸣一声厉喝,手中短刀火焰大盛,向前横扫而去,那两颗虚幻的狼头便是砰然炸碎。 但此时第二道仙术已经袭到,只见桑如鸣脚下的地面一阵短暂的颤动,随后从中猛然伸出两只泥手牢牢抓住了她的小腿,让她一时间动弹不得。 眼见着那田且就要逃出自己的攻击范围了,桑如鸣心中大急,别看她现在一路在追着那田且砍,好不威风,胜券在握,但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现在的处境是多么的危险。 连番大战六场,几乎都没有什么休息,恢复灵力的时间,再加上与这最难缠的入道仙人田且的战斗,她体内的灵海已经逐渐干涸,她甚至感觉到自己有可能随时都会力竭倒下。 她现在取胜唯一的希望,就是紧追不放,用手中的燃火刃一招制敌,否则给对方以喘息的时间,让他逃开站稳,摆好架势,肆无忌惮地对自己释放出各种仙术,那么自己必败无疑了。 “田师兄,加油,加油。。。” 一旁的弟子,还有丁龙心都揪了起来,不断在心中祈祷着田且能够获胜。 而史离恶的一张嘴也咧的越来越大,笑的越来越开心了。 “没办法了。。。” 桑如鸣一咬牙,深吸一口气,扔下了手中的短刀,颤抖的双手作虎爪状,闭上了眼睛。 “呼。。。呼。。。好险!!”田且终于跑到了安全的距离,他大口喘息着,连脸上的冷汗都来不及擦,便是迅速转过身去,开始用灵力重新凝甲。 “她。。。在干什么??” 这小怪物一般的女孩与人对战中很少使用什么仙法,几乎都是拿着那把燃烧的短刀追的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在这时,桑如鸣的眸子猛然睁开了,她的瞳孔奇异的变成了火红的颜色,随后双手猛然向前虚抓。 “燕缠!” “不好!!” 一股莫大的危机浮现在田且的心中,他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准备凝出柳木甲的双手刚刚抬起,便是感觉到几束细不可见的光丝刹那间刺穿了自己的元气凝甲,而后他更是惊恐地看到自己的仙袍莫名燃烧了起来。 “噗!!” 桑如鸣呕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原本整齐束在脑后的秀发散落了下来,看样子像是终于落败了。 “田。。。田师兄赢了?” 第128章 决死与杀意 看着桑如鸣呕血半跪在地,弟子们面面相觑,随后兴奋地大声叫嚷了起来,唯有田且丝毫没有胜利者该有的喜悦和笑容,反而面如土色,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他身上仙袍燃起的火焰渐渐熄灭,此刻的田且毫无形象的半裸着,浑身黑一块白一块,看上去像个小叫花子。 “我。。。我输了。。。” 出乎众人意料,田且苦笑一声,举手投降,随后一瘸一拐地向被打败的弟子们走去。 “这。。。这怎么了??” “田师兄你明明赢了啊?你怎么输了?” “田师兄你是不是在让着桑师妹??” “让?”面对着四周众位师弟的不解,田且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是她让了我啊。。。” “唉!如果不是她最后散去了那恐怖的一招,恐怕我现在已经死在那里了。。。” 田且在刚才那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那灼热的,极细的光丝太过锋利,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的元气凝甲,接下来就马上就要他浑身穿出几个血窟窿了。 但就在那最后关头,这光丝却是突然散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她,她竟然打败了一位入道仙??这怎么可能?她难道身上也有人魔的血脉??” “我的天啊。。。那囚君村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尽出妖孽?” 弟子们连声惊叹,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个后果。 “丁龙。。。” 桑如鸣拾起掉落在地的短刃,她剧烈喘息着,努力站直了身体。她擦了擦嘴边的血迹,将散落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我可是等你很久了啊。。。” 与面对其他人时平和的态度截然不同,桑如鸣说出这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话里那股浓烈的恨意与杀意。 “哈哈哈哈,去吧,小子。”史离恶仰天大笑了起来,“若是你赢了,你可以对我提任何条件哦!!” 他瞧见了丁龙眼中那视死如归的决绝之意,也清楚地感受到了桑如鸣的杀意。 这才是他真正想看到的啊!!这才是他一直期待的啊!!! 唯有在生与死之间徘徊,才能突破极限! 唯有在杀戮之中活下来,才能快速成长! 史离恶心中也暗自期待了起来,没想到啊,竟是这最不起眼的小子,带来了今天最为精彩的战斗。 “呵!呼。。。” 丁龙看着眼前似乎轻轻一推就倒的桑如鸣,心中不再那么害怕和紧张了。他走入场中,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笑道: “桑老太家的美玉啊,你为何要如此拼命呢?” “为了那个终将要死的恶鬼人魔?值得吗?” 桑如鸣闻话只觉胸中气血翻滚,勃然大怒,直要咬碎一口玉牙。 她的眼前再次浮现出桑婆婆那女将一般的飒爽英姿,还有夜晚缪荫持刀独闯牡丹台的孤单背影。 “你马上就知道了,很快的。。。别急,丁龙。。。” 桑如鸣此刻整个人都变了样,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蓦地燃起了熊熊烈火,乌黑秀发的末端就像是被熔炉烧红的铁块一样,逐渐变得通红发亮,随后更是不可思议地在摆动间碰撞出一地火星子。 她整个人、整个气质都完全变了,就像是入了魔一般,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活泼可爱的桑如鸣,而是一个疯狂、暴戾的怒鬼,她浑身仿佛在燃烧着无形的火焰,周身散发出的高温,竟是让一旁的弟子们在着深秋的寒风中都感到灼热。 “你很快就会见到你的那些家人们了。。。” 桑如鸣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剧烈的喘息声。 “你很快就知道了。。。” 刷的一下,桑如鸣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她像是一头饿极的猛兽,一刻功夫也不想多费,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眼前的猎物。 “疾!!” 丁龙早就全身防备着,一瞧见桑如鸣的身影消失,他立马急切地喊道,随后狼狈地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了桑如鸣的必杀一击。 “这。。。这。。。” 四周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的比试,这已经远远超出比试的范围了,桑如鸣那丫头一心就是想要杀死丁龙啊!! 然而他们瞧了正津津有味看着二人的史离恶,却是谁也不敢跟这恶仙说让他出手阻止这场比赛。 这可怎么办啊。。。这丁龙的实力不过是个普通的离尘仙人,连入道的田师兄都输了,他怎么可能赢啊!!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等下,桑如鸣!!” 丁龙现在连站起来的时间都没有,他拼了命地在地上翻滚着,身后一块块青砖石纷纷被不知什么东西穿出一个小孔,而后烧的通红。 “你不想知道你那哥哥在哪么!!” 听闻此话,桑如鸣接二连三的夺命攻势终于是停了下来,她大步朝丁龙走来,在身后的青石板上留下一窜冒烟的足迹,此刻她的鞋袜已经被烧的干干净净,一双玉足包裹在烈焰之中。 “呼!!” 丁龙抓紧机会喘了一大口气,随后爬了起来,而后身上逐渐黯淡的青光再次明亮了起来。 “他在凡间已经喜欢上了其他姑娘了,你可知道?他已经快把你忘干净了,你又可知道?” “啊!!” 桑如鸣登时爆发出一阵非人般尖锐的嚎叫声,随后身前凭空浮现出数十颗拳头大小、急速旋转的离火钻,带着尖啸声朝丁龙激射而去。 但丁龙似乎早就打好了注意绝不和她正面对战,话刚说完便是迅速逃开,那数十颗离火钻射入地面,炸起了漫天的碎石和尘土,场中 一片狼藉。 “如鸣!!你这是何苦!!你可知在你死后,他也曾像抱着你一样抱着青芸师姐的身子痛哭!!” 不提柳青芸的名字还好,一提她的名字,桑如鸣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声,那原本只是末端变得通红的秀发,此刻已经快蔓延到了顶端,变成和史离恶一样的一头赤发了。 然而其他人好歹还抽空放出几招法术还击,这丁龙却滑的跟个泥鳅一样,到处乱跑,实在躲不过了就地一滚,却根本不想还手之事。 “我知道,那人魔是你的全部,但你可知你只是他所爱之一?” 眼见着又是十余颗小离火朝自己激射而来,只要沾上就免不了被钻个透心凉,丁龙实在躲无可躲,硬起头皮在身上结起一层厚厚的柳木甲。 “砰!!” 也是这丁龙命不该绝,那离火钻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第一颗便是将丁龙整个人炸成了一团火球飞了出去,不然被后面那接连而来的离火钻击中,恐怕他马上要被炸个神魂俱灭了。 “哇!!哇!!!” 丁龙被炸到了一众师兄弟和史离恶的身边,一身柳木甲和衣服已经被炸的破破烂烂,他方一爬起来便是感觉到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而后更是喉头一甜,不断大口咳出鲜血。 但是他知道此时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可以犹豫,丁龙一咬牙,竟是滚到了史离恶的身后。 “丁师弟!!投降吧!!” “对啊!快投降吧!!你根本没机会胜利的!!” 然而丁龙竟是铁青着脸,拼命抓紧寄回调理着体内翻滚的气血和灵力,一言不发。 “砰!!” “砰砰砰砰!!!” 从那烟雾满天的场地中,十余颗小离火再次破空袭来,紧随而至的还有数道火红的光束。 那光束转瞬而至,直朝冷笑中的史离恶面门射去。 “哼哼,给我滚进去。” 一众弟子被吓了一跳,慌忙四散逃开,然而史离恶却是不慌不忙,转身抓住正在大口咳血的丁龙便朝烟雾弥漫的场中扔去。 “轰!” 史离恶的身前仿佛有着一面无形的盾牌,那些光丝和离火钻先后在史离恶面前炸开,却无法伤到他分毫。 丁龙强忍着浑身钻心的剧痛,匆忙爬了起来,他站在烟尘之中,仓惶四顾,却是根本看不见桑如鸣的身影,唯有那光脚走在地上的“啪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拼命压抑住体内接近失控的灵力,身上再次被厚重的柳木甲覆盖,柳木甲外也亮起了淡淡青光。 “放弃吧!桑如鸣!!你明明知道的,那个人魔!恶鬼!他是没有可能活下来的!!” 他大声喊道。 “他是根本无法赢过仙僧大宗的,大宗必然会杀了他;而且就算仙僧心善,天下十四仙门,这天下间所有的仙人也容不下他的!他也必会被杀死的!!” “你听见。。。唔!!” 就在这时,从浓浓的烟雾中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纤细的小手,而后这只手紧紧扼住了丁龙的喉咙,让他再也无法说完剩下的话了。 这手是如此的滚烫,就如烧红的烙铁一般,轻易便是熔穿了他的柳木甲,烫的他的皮肤滋滋作响。 “咳!!咳!!!” 丁龙咬紧牙关,拼命想要挣脱开,然而这只胳膊却有着与它的纤细毫不相称的巨力,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丝毫。 “我听见了。。。” 那道低沉嘶哑的声音从烟尘中传出,随后桑如鸣的因愤怒而扭曲的俏脸露了出来,她那本来应该是水灵可爱的大眼睛中,此刻充斥着快要溢出的愤怒和仇恨,让丁龙不寒而栗。 只见桑如鸣浑身燃起了血红的烈焰,那股烈焰眨眼间便是顺着她雪白的胳膊蔓延至自己的身上。 “啊!!!” 场外的众人面面相觑,只听见烟雾中传来了丁龙那痛苦至极的哀嚎声,却是不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唯有史离恶笑的越来越开心。 丁龙只感觉一瞬间自己就像是被丢进了滚烫的沸水之中,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炙烤;然而更恐怖的是,这股可怕的火焰不仅点燃了他身体,更是在烧灼着他的灵魂。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烧焦了,这感觉让他痛不欲生,甚至想要立即能有人来一刀杀了自己,好让自己免受这种折磨。 “嘿嘿。。。还早着呢。” 桑如鸣冷笑一声,左手持刀一刀捅入了丁龙的腹部,随后狠狠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片刻的沉寂之后,丁龙那让人心寒的惨叫声再次响起在烟尘之中。 “求。。。求求您了,史师兄。。。求求您救救丁龙吧。。。” “对啊,求求您了。。。” “我们替他喊认输还不行吗?” 四周弟子听着这可怕的哀嚎声,再也忍不住了,他们噗通一声齐齐跪在了史离恶身边,哀声乞求着。 “嘿嘿。。。别急。。。好戏才刚开场呢。” 史离恶却是摇了摇头,随后便不再搭理众人了。 丁龙此刻已经意识模糊,但心中的执念仍强撑着他站了起来,此刻他浑身的疼痛莫名的消失了,耳旁只剩下尖锐的嗡嗡声,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他感觉到无尽的黑暗正拥抱着自己,脑海里有一道极为温柔的声音似乎正不断诱惑着他,睡吧,睡去吧。。。 “还想逃么?怎么不继续说了?” 他刚刚努力站稳,身上的诡异火焰刚刚消失,从四周的烟尘中便是再次传来了这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 “疾。。。” 丁龙嘴里小声吟念道,他的双手剧烈颤抖着,再次捏起了法决,而后他的身上浮现起一层淡淡的,像是时刻都要消散的青光。 “嘻嘻。。。” 在他身后的烟尘中突然伸出一只脚,重重踢向了毫无防备的丁龙脚踝,只听一声让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起,丁龙重重摔倒在地。 “还没完呢,我还真怕你中途认输呢!” 桑如鸣再次从烟尘中走出,一脚踏在了丁龙的后背上,那恐怖的烈焰再次席卷了丁龙的全身,此刻的丁龙像是已经承受不住这种非人的折磨,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直接晕死了过去。 而后她蹲了下来,抓起丁龙的手,挥刀砍去。 “这下看你以后怎么捏法决,怎么逃跑。” 锋利的短刀毫无阻滞地切掉了丁龙的手掌,然而那只断手却并未掉落在地,而是砰然消散空中。 “恩?” 桑如鸣眉头一皱,不知道究竟怎么了,她再次挥刀砍向了丁龙的另一条胳膊,胳膊应声而断,但随后同样是化为细小的粉末消散空中。 不对! 桑如鸣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一刀砍向了地上一动不动的丁龙的头颅,但这回,他的整个身体都消散在了空中。 “我。。。我赢了。。。”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在桑如鸣的身后,那道声音之中带着止不住的得意。 漫天尘埃逐渐落地,露出了其中二人的身影:桑如鸣手持短刀,半蹲在地,满身是血的丁龙站在她的身后,双腿剧烈打着颤,像是随手都要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但他的手中却是凝出了一道急速旋转的离火钻,此刻正对着桑如鸣的后背,从他破烂的衣衫中,窸窸窣窣地掉落出一堆细小碎石。 第129章 决死与杀意(二) 仿若晴天霹雳,眼前的画面任谁都无法想到,众人皆是呆傻在原地,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让他们一时间无法相信。 最。。。最弱的丁龙,竟然赢了??? 刚才在那烟尘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 就在这时,桑如鸣猛然反应了过来,她爆发出一阵怒极地尖叫声,一个转身,手中的短刀眼见便是要将丁龙的脑袋削了下来。 “轰!!”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感觉耳边突然凭空炸响了一道暴雷!那巨大的声音让他们以为自己都要被震聋了,短暂的失聪和眩晕之后,他们耳边只剩下恼人的“嗡嗡”之声。 就当他们再次看向场中时,却是赫然发现本来端坐在他们身前的史离恶,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桑如鸣的身前。 史离恶手中牢牢握住了那把短刀,任凭桑如鸣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他的手掌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然而鲜血却是未来得及滴落便是化成一团白气,消散无形。 “哼哼,蠢丫头。” 他看着眼前被怒火烧的彻底失去了理智的桑如鸣,小丫头浑身燃起的赤红烈焰蔓延到了他的身上,但却根本无法伤害到他。 “你输了。” 说完,他便是一把将暴怒中的桑如鸣拎了起来,扔向了寒潭之中。 “好好冷静去吧!” “呼。。。” 此刻,丁龙再也坚持不住了,他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师弟!!” “丁师弟!!” “小师弟!!!” 一众弟子慌忙冲了过去,扶起了瘫倒在地的丁龙。他们看着丁龙身上的伤势,腹部的伤口此刻正血流不止,不由得暗自心惊。 “快快,帮他止血疗伤!” “唉,你说你。。。你说你逞什么强啊!真是!!” 几个人一边埋怨着,一边慌忙运转起体内灵力,补充着丁龙干涸的灵海,治疗着他的伤势。 “小子,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不远处的寒潭之中,桑如鸣浑身蒸腾着白气,整个人就如死了一般呈大字漂浮在水面上。史离恶瞟了一眼她,便是回身问道。 “哇!!” 丁龙面如金纸,一张嘴又是一口血喷出。 “弟子。。。弟子丁龙。。。” 他挥手阻止了一旁师兄的搀扶,噗通跪在地上,拼尽全力地喊道: “希望可以拜您为师!!” “啊?” “你。。。你疯了?” “你不要命了??” 一众人今天受的刺激实在是太多了,大脑都快转不过来了,这丁龙莫不是疯了?真是不怕死,竟然想要拜这个其他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恶仙为师父?? “不行!!师傅你不能答应他!” 从不远处的寒潭之中再次传出了桑如鸣急切地叫喊声,然而史离恶却是理也没有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这个浑身发抖的年轻人,质问道: “哼哼,想要拜我为师。。。你不想活了?” “若是。。。若是就这样荒废一生,泯然众人间,活着与死掉又有什么区别!!” 丁龙彻底豁出去了,他眼含热泪,拼尽全力地大喊道。 他深深的明白,若不是她先前已经连战七场,筋疲力尽;若不是她被自己不断出言挑衅,失去理智;若不是自己投机取巧。。。 他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光这桑如鸣就已经如此恐怖了,还有那杀的整整一个仙宗尽俯首,差点掀翻了万丈柳生山的人魔缪荫呢? 若是自己没有什么奇遇和奇迹,那自己这辈子都别再想报仇雪恨的事了。 而眼前这个恶仙。。。能在如此之短的日子里,让原本只是个普通农家姑娘的桑如鸣变得如此强大,他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错过了,恐怕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史离恶听见他的回答先是一愣,随后轻蔑地笑了起来,接着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又是一个整日只知道白日做梦的蠢货啊!这天底下怎么竟是这种不自量力的家伙啊,哈哈哈哈!!” 听着史离恶的狂笑,丁龙一颗心越来越沉了下去。 “才经历过几次磨难,就敢口出狂言,妄言生死?”史离恶停止了大笑,冷冷看着丁龙,随后伸出手向他抓去。“那就让老子看看吧!!” 瞬间,丁龙再次发出了非人的惨叫声。 他再次感觉到了那可怕的火焰顺着史离恶的胳膊深入了自己的体内,不断炙烤着他的魂魄与肉体,甚至连他的灵海都燃烧了起来,他感觉再持续一小会,自己就会承受不住,彻底被折磨成一个傻子了。 “不行。” 还好,看来史离恶并非想折磨他,他手一松,丁龙就如一滩软泥瘫在了地上。 “小子,你没办法修炼我的仙术。” “而若是论柳生仙术,你现在的师父比我教的更好,所以没有必要拜我为师。”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换个愿望吧。” 史离恶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说道。 唉!果然不行么。。。丁龙沮丧地想到。 自己。。。果然不可能是小说中的那种主角么。。。 “那晚辈就只有一个愿望了。” 丁龙有气无力地说道。 “说。” “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些师兄弟吧。。。” 在自己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被那人魔杀光之后,他的家就只有一个,便是这柳生仙门了。而他的亲人,也只剩下自己的恩师,还有日夜相伴的师兄弟了。 “啊?你。。。” “丁师弟。。。” 众人一愣,似乎没想到丁龙竟然会说出这个愿望,随后他们纷纷红了眼眶,紧紧搂住了已经没办法动弹的丁龙。 “哼哼,有意思的小子。。。” 史离恶笑了起来,看起来也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随后他点了点头。 “行。” “多谢前辈了。。。”丁龙苦笑着,虚弱地说道。“还有,你们。。。能不能小点劲。。。我快被你们勒死了。” 史离恶却是懒得再看他们这些师兄弟互表真情,他转身大步走到了寒潭边,冷冷看着泡在水中的桑如鸣。 “要不要再泡会?” 桑如鸣慌忙摇了摇头,迎着自己师傅那恶狠狠的目光,她乖巧地低下了头去。 刚才自己的状态十分奇怪,整个人完全丧失了理智,彻底被暴怒所吞噬,竟是敢向师傅挥刀。。。 这下可惨了。 “那就走吧。” 出乎意料,史离恶并没有如何斥骂羞辱她,只是丢下一件崭新的仙袍,转身离去。 “那个小子,如果你真的不想活了,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生死与人生,那我倒是能帮帮你。” 史离恶粗厚的嗓音远远传来,丁龙再次激动了起来,难道他要送自己一个什么上古大能遗留的绝世仙法?或是天级仙宝? “若是日后有人找你,问你是否愿意加入杀伐组,你就答应他吧!哈哈哈哈!” 杀伐组?自己的实力。。。能进入传说中的杀伐组么?丁龙疑惑地想到,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浑身的剧痛和无力再次袭来,但这回他再没有什么顾虑,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桑如鸣一声也不敢吭,又恢复了之前老实乖巧的模样,她飞快地爬上岸,自己原来的衣服早就在那烈火中烧的七七八八了,她蹲在地上,小心地蜷缩着身体,迅速将仙袍盖在自己大片裸露的身子上,低着头,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面容,快步追着史离恶离开了。 第130章 青与赤 史离恶大步在前面走着,身后跟着紧紧裹着仙袍,跟个落汤鸡一样的桑如鸣,这奇怪的二人组走在柳生仙山宁静的傍晚中,四周的弟子见到那一头惹眼的红发,便是慌忙躲开了。 桑如鸣瑟瑟发抖着,她即是在害怕着这恶师傅等会给自己什么惩罚,也是因为浑身湿透,在这深秋的寒风中着实是太冷。 连那些其余长老座下的弟子失败了,都要被砸断一只胳膊。。。完了,自己不仅输了,还敢向师傅挥刀,完了完了,怎么办。。。 桑如鸣越想越是害怕,她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断偷偷瞄着四周,在考虑着要不连夜跑下山去好了。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在凡尘间自保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吧! 二人一前一后,就这么沉默着,走出了偌大的兵仙场,转入了一条林间小道之中。 这条小道通往那些荒废已久,现在已没什么人居住的旧府区,传闻在千年前仙门最为鼎盛之时,这里都满满当当的住着各个长老座下的弟子们,甚至有些新入门的弟子还要三四个人挤一个屋才行。 但现在柳生门早已没落,住在这里的只有三个人了,一个是那个狂僧大宗,一个史离恶,还有一个便是她自己。 大宗是因为不喜他人打扰因此选择住在这里,而史离恶却也是这么说的,但桑如鸣却觉得应该是他住在这可以更方便找那臭和尚去喝酒的原因。 到了秋天,天便是黑的格外快,有时候偷懒的老天爷甚至连黄昏晚霞都省略了,就那么一不注意的功夫,天色就暗了下来。 虽然自己现在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仙人了,并且实力在所有弟子中应该也属于前列,可以下凡间斩妖除魔了,但每次走过这种幽暗的小道时,桑如鸣仍会忍不住心中害怕。 “哎哟!” 可爱的丫头正缩着脖子,不断紧张兮兮地瞟着四周阴森的树林,却是没注意到前方史离恶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一头便是撞在了那铜墙铁壁般厚实的身子上。 “对。。。对不起!!”桑如鸣被吓得慌忙道歉。 然而林间却出奇的安静,她的师父并没有回应她,也没有搭理她,而是就那么静静站着,冷冷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恩?” 桑如鸣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向前望去,难道自己这师傅见鬼了? 然而一看之下,她也是一愣,随后神情一变,脸色阴沉了下来,咬牙切齿的死盯着前方那道身影。 只见一抹青白相间的倩影,带着夜的清冷,带着月的孤傲,正站在不远处,一双狭长美眸泛着寒光,面无表情地看向师徒二人。 原本虫鸣四起的林间小道,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虫儿似乎受不了这里剑拔弩张、带着杀意的空气,纷纷知趣的闭上了嘴巴。 三人就这么静静站着,谁也没有说话,然而空气之中的敌意却是越来越浓,浓稠的桑如鸣都快喘不过气了。 柳青芸冰寒彻骨的眼神先是在兀自冷笑的史离恶脸上停留片刻,便迅速转向了那披着墨色仙袍的丫头。 二人目光相交的一刹那,她们便是瞬间洞察到了对方内心在想着什么。 那是赤裸裸的、不经任何掩饰的杀意,她们彼此都明白,二女相互之间的仇恨,无论谁也无法化解;而她们之间的恩怨,只有随着一人死去才会彻底终结。 对桑如鸣来说,那是将灭顶之灾带来囚君村的柳青芸,是差点便害得她贞洁不保,再也无颜面对心爱之人的歹毒恶女; 她曾经犯过一个错误,便是她太幼稚了,天真的以为二人还有那么一丝可能和解,但后果她也知道了,她再也不会犯第二次错。 而对柳青芸来说,那是因为幼稚的傲气,便将本应该完美的结局,变成了无法挽回的惨剧的桑如鸣,是害死了她许多姐妹朋友,害死了她敬爱的掌门,差一点便害的她家破人亡、仙门覆灭的罪魁祸首。 若是没有她那惊天一喊,缪荫放下仇恨,归顺仙门,不仅一切都是那么完美,而且同时拥有着掌门、木痴、缪荫的柳生门该多么强大!而她和这该死的乡巴佬之间肯定会有不少龃龉,不少争吵,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是不共戴天之仇,彼此不死不休。 三人就这么静静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史离恶终于率先打破了这紧张凝重的气氛,迈开步子,沉默地向前走去。 桑如鸣的发梢又变得微微泛红了起来,她此刻和柳青芸一样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紧跟在师傅的身旁。 三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柳青芸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如一尊冰冷的、绝美的雕塑,没有一丝生气,眼神始终冷漠地凝望着前方的空气。 在二女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们均是感觉到了接近对方的那一面肌肤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现在,她们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这里也不是一个好的决一死战的地方。 待得身后二人的脚步声消失,虫鸣继续响了起来,柳青芸终于是动了,她优雅的迈开长腿,头颅高傲地扬着,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眼神冷的简直可以冻住燃烧的火焰。 。。。。。。 “刚才那个女娃娃。。。你认识?” 史离恶师徒二人走回各自的小屋前,左边那间小巧整洁的、散发着香味的是桑如鸣的闺房,右边那间大一些的是史离恶的,门口的木架子上搭着他那些旧仙袍和武服,把好好的一间仙人洞府弄得像是农户小院一般。 而再旁边一间简陋的房间则是大宗和尚的,此刻那间屋子黑着灯,大门敞开,估计是不知又去哪里偷酒了。 “对,何止是认识,简直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桑如鸣披着仙袍坐在小木凳上,呆呆地看着前方说道。 史离恶今日出奇的并没有训斥她,而是伸出手去,对着不远处大宗的房间轻轻虚握,只见几条细细的光丝迅速缠绕上了房间的窗户。他手指微微一动,就如钓鱼一般,便是将那扇窗户扯了过来。 桑如鸣深呼吸了一下,对着眼前已经变成一堆破纸和烂木头的窗户轻轻吹出一口气,一个小火堆便被点燃了。 两人沉默地坐在火堆前,谁也没有再说话。 “你是不是想杀了她。” 史离恶将手深入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出神地望着那迅速被染成了血色的火苗。 “恩。” 不用说桑如鸣就知道自己师傅在说谁了,她点了点头,仍然在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经过下午的一系列折磨,她现在已经没那么恨那个丁龙了,至少是对他的恨意已经排在了柳青芸和崔楽之后了。 “但你现在如果和她对上,十有八九死的会是你。”史离恶沉声说道,接着他长叹一口气:“啊!真是令人厌恶至极的气息啊!” 桑如鸣一惊,看向了面无表情的史离恶,她是第一次见自己这个师傅叹气。 就在刚刚经过柳青芸身边之时,她也感受到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之意,激的她差点燃起浑身的烈焰,好将那股邪恶的冰寒彻底烧至虚无。 看来不止是自己。。。那歹毒恶女肯定也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在拜入柳生门之前,是个流浪儿,不知父母是谁,自打我有记忆起便是在世间流浪。” 史离恶面对着妖艳的红色火苗,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话。 “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的不同,但是其他人见到我便是会慌忙远离,因我自小面容丑陋如恶鬼,又长着一头带来噩运的怪异红发。” “我去过许多地方,我从遥远的四部洲被人驱赶到了仙武洲,又在仙武洲被人追杀,一路逃到了望苍洲。” “每每遇到绝境之时,我便会奇怪的突然失去记忆,当我醒过来时,只见到一地焦尸。” “也因此我愈加让人恐惧,坊间到处流传着赤发恶鬼的传说,说他会带来千里大旱,但凡所过之处都会变为灰烬。” “我就这么一路逃啊,杀啊的,直到我在望苍洲时碰到了一个挺有趣的中年富商,他似乎不怕我那不祥的红发和丑陋面容,还请我吃了人生中第一顿饱饭。” “从此以后,我就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了,反正我也没地方去,至少跟着他,我能踏踏实实的睡一个觉,也能好好的吃一顿饱饭。” “直到后来,我们在一个夜晚遇到了一帮劫匪,而那个中年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很有学问和教养,但并不会什么武功。” “后来呢?” 桑如鸣被这故事吸引住了,她撑在膝盖上的双手托着下巴,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一旁的师父,还别说,在这血红火苗的映照下,史离恶的侧面真的如同一只丑陋的恶鬼,胆子小的人看到了可能晚上都要做噩梦。 “好不容易,才遇到个不会见面就要斩妖除魔,为世间除害而想要杀了自己的人,而且还是个愿意免费给我吃的,住的,穿的傻大头,我哪能那么容易让别人害了他,于是我愤怒的冲过去,抓住其中一人,硬生生的将他的胳膊从他身上扯了下来。” “他当时的惨叫声。。。哪怕过了这么久我依然记忆犹新。” “那似乎是我在完全清醒状态下的第一次杀人,看着对方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孔,还有喷溅在自己身上腥热的鲜血,那种感觉。。。” 史离恶顿了顿,似是在回忆着当时的感受。 “很难受?很。。。恶心?”桑如鸣好奇地问道,很多人都说过,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都会感到非常恶心和难受。 “不,恰恰相反。”史离恶咧嘴一笑,渗人的笑容映着血红的火光就像是要吃人一般。“简直太美妙了,我从没有体验过如此美妙、如此畅快的感觉。” “我记得很清楚,被那家伙的鲜血所覆盖的地方,我的每一寸皮肤和毛孔似乎都在大声欢唱着,兴奋着。” “那一夜,我完全沉醉进去了,我手上燃起的烈焰,让他们在痛苦地哀嚎声中化为一具具焦尸,我尽情追逐着那些试图逃跑的人,再在他们声嘶力竭的求饶声中拧下他们的脑袋。” “当杀光所有劫匪后,我才冷静下来,恢复正常,我懊丧的以为那文质彬彬,气度不凡的中年富商会被我吓到,甚至会赶我走,没想到他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扔给我一套崭新的衣服。” “接着他就继续带着我上路了,一路来到了山柳国,那时的我就如一头野兽般,什么都不懂,甚至连几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他说一个人的一生是从有了名字开始的,因此给我起了名字,说上古时有个无双猛将,好杀人,其神勇天下无双,名为恶来。” “但一般美人与猛将的下场都不好,所以他并不希望我成为那样的人,他更希望我以史为鉴,摒弃一身恶习与兽性,修身养性,终得善终。所以给我取名史离恶。” “那。。。听起来这个富商大叔是个很不错的人啊。”桑如鸣轻声说道。“后来呢?我婆婆常跟我说好人有好报,我猜他后来一定是儿孙满堂,生活平安富足吧!” “不。。。” 史离恶咧嘴笑了起来。 “也正好相反,他差点被人屠灭满门,拼死救下剩余的亲人后,他孤独的死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挺可笑吧,我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没死,反倒是希望我终得善终的他先走一步了。” “什。。。什么???” 桑如鸣被史离恶的回答吓了一跳,她坐直身子,情绪有些激动地喊道:“这。。。这究竟是谁干的?他到底做了什么错事啊!那个凶手也太丧心病狂了吧!!就算那个大叔不对,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也不至于屠他满门啊!其他人是无辜的啊!!” “喂,师傅你当时在哪里啊,既然你这么强,为什么不去帮他啊!!他可以说是相当于你的父亲了呢!” 桑如鸣气鼓鼓地撅起了嘴,她最讨厌那些见利忘义,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了。 “嘿嘿。。。” 史离恶微笑着看向了这善良的小丫头,平静地说道。 “他其实并没犯什么错。” “而我当时被他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牢中,他曾说过,但凡他还活着一日,都不会把我再放出来。” 桑如鸣的眼睛越瞪越大,不敢置信地看向了淡淡微笑的史离恶。 “而那个凶手的名字。。。” “名为缪荫。” 第131章 师徒 “你。。。你。。。你是说。。。” 史离恶看着桑如鸣目瞪口呆的模样,笑着耸了耸肩,转头继续看向了舞动在黑暗中的火苗。 “那个富商大叔。。。是你们的掌门柳暮??” “恩。” “天。。。天啊。。。怪不得。。。” 桑如鸣这下才猛然发觉自己这师傅,他最最敬爱的人死在了自己的哥哥手中。。。 怪不得他对自己那么狠,简直就是在折磨自己,原来是想趁机报复啊!! 糟糕,这下该怎么办!大宗那臭和尚究竟知不知道这事啊!他可真是害死我了,万一哪天自己这师傅看自己不顺眼,把自己杀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自己真的不能再在这仙山上呆下去了,要想办法赶紧跑!! “哇!!” 就在桑如鸣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逃跑路线的时候,她面前突然浮现出一个燃烧着火焰的骷髅头,把她吓了一跳。 那骷髅头对着她狞笑一下后,砰然炸碎成点点火光。 “哇!!你。。。你这家伙!!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桑如鸣被吓得跳了起来,她结结巴巴的对着兀自望着火焰发呆的史离恶大喊着,不断悄悄向后退去。 “过来,坐下。”史离恶并未搭理她,而是望着火焰出神。 “哦好。”桑如鸣马上乖巧地坐了回来,一动也不敢动。 “把你的袍子披上。” “哇!!” “蠢丫头,我要是想杀你,你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史离恶不屑地骂道。“你那脑袋不是专门长来给别人砍的,是要用来思考的。” “那。。。那你莫非是。。。” 桑如鸣一想也对,她狐疑地看着师傅的侧影问道:“想要把我培养成天下无敌,然后再让我去杀我的哥哥,然后看着我在恩情和亲情之间痛苦挣扎,以达到你真正的丑恶目的?” “。。。。。。” 史离恶手中的火苗猛然窜起了丈高,他转头无语地看向了桑如鸣,强忍住心中那股想要把她丢下仙山的冲动。 怎么偏偏迷火心会生在这个整日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的蠢丫头身上!! “首先,等你成长到能打赢那传说中的人魔了,我还不如期盼他早日老死。” “其次,那么好的对手,我可不会让给别人。” “那。。。那你就不恨我们么?不恨我哥哥他杀了你的师父么?” 史离恶慢慢摇了摇头。 “我如果说我不恨,你相信么?” “不信。。。吧?” 桑如鸣也不敢确定,自己这师傅的想法迥异于常人,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但我确实不恨。”史离恶说道:“哪怕某天有人杀了我,我也不会恨他。” “因为命中注定如此。我这辈子唯一信奉的一句话,就是生死有命,如果我注定明天会死,那无论是谁杀了我,都不过是命运的棋子而已。” “所以哪怕再危险的事情我都不会惧怕,因为我知道今日不会是我的死期。” 桑如鸣疑惑地问道:“那。。。那你咋知道你死期是啥时候?” 史离恶笑了笑,说道:“当那一天来临时,我会知道的。” “我刚才说过吧,我师傅他其实并没有做什么错事。其实在我看来,你们也并没有做什么错事。” “啊??” 桑如鸣彻底迷糊了,这两个人明明都有错。。。柳暮不该妄图害死他们兄妹二人,而缪荫也不该一怒之下化为惊天魔王相,妄图屠灭所有仙人,明明只需诛杀首恶便可以的。。。 “师傅他是为了这天下、仙门、信任着自己的门人弟子着想,为了供奉着他们仙位的凡人们安稳所着想,为大局着想,因此他不可能会让你哥哥安然杀上仙山,再安然带走你。” “那样做,无异于告诉天下人仙人也没什么可怕的,凡人也可以打败仙人。那样做,就是在害死他视为家人的同门们。” “所以他并没做错。” “而你们呢?只是想安安稳稳地生活在一起,你哥哥在你死之后一怒之下向害死你的人复仇,讨回血债。他有错么?” “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不同,注定了他们如此。对于我们来说,掌门是伟大的,是足以比肩古圣的圣人。” “而对于你来说,你哥哥也没错。” “这就是我所说的,命中注定了。”史离恶看了看仍然一脸迷茫的小丫头,好笑道:“看来你还是没懂吧。” “恩。。。”桑如鸣点了点头,不得不沮丧地承认她确实没太弄懂。 “终有一日你会懂的。”史离恶大笑了起来。“他们每一个人都没错,同时每一个人又都犯了许多错。” “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同一个人可能是一位无私的大圣人,也有可能是一位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你知道么,这世间只有两种人。”史离恶对着桑如鸣伸出了两根手指。 “哪两种人?”桑如鸣问道。 史离恶摇了摇头,“一种是能分的清人是极其复杂的,是即好又坏、即善良也邪恶的聪明人。” “和觉得这世上不是好人就是坏人,好人就一件坏事都不会做,坏人也一件好事都不会干的蠢货。” “你是我第一个徒弟,估计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徒弟。我希望你至少能当个活的明白的聪明人,而不是一个糊涂的蠢货。” “恩。。。如鸣会努力的。”桑如鸣认真地点了点头。 尽管自己这恶师傅今晚不知怎么了,突然性情大变跟她讲了这么多她听不懂的道理,但她依然深深记在了心中。 她突然发现自己这师傅很是有趣,本以为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以折磨他人为乐的变态,武疯子,没想到竟然还有完全不同的一面。 这就是他所说的人都是很复杂的意思么? “还记得今天我带了几个人来么?” “记得,八个。” “嘿嘿。”史离恶看着桑如鸣沮丧的小脸笑了起来。“那你知道我为何没有惩罚你么?” “不知道。。。” “因为我压根就没指望你能赢。” “啊??” 桑如鸣惊讶地看着史离恶,没指望自己能赢?那他为啥还带那么些个人过来,还说什么打不赢自己就要砸断他们的胳膊啥的。。。 把自己都快吓死了好嘛。。。 “我原本以为你最多也就能打赢三四个,撑到那入道仙叫田什么来着下场的时候。” “为了保险起见,我叫了八个人。” “没想到你还让我挺意外的,差点第一次让我失手。” “哼,若不是那可恶的家伙使诈。。。” 听闻自己输在了丁龙的手中,桑如鸣不服气地撅起了嘴,如果师傅不阻止自己,她早就轻松削掉对方的脑袋了。 “那也是他赢了。” 史离恶摇了摇头。 “当年我和木痴那家伙的战斗不知你有没有听闻过。” “当然听说过了,这些日子好多人都在传呢!!” “其实我本不该那么艰难取胜的,但和你一样,我逐渐丧失了理智,导致自己将要干什么,想要干什么被他完全看穿。” “这也是我们这门仙法的致命缺点,我们会逐渐被体内的那团魔火影响心智,使用的越频繁,越容易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完全丧失了心智的怪物。” “记得我刚刚随着师傅进入柳生门的时候,也试着按照师傅的教导,脚踏实地,先打好基础,再慢慢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变强。。。” “但后来我却发现根本不管用,我感觉自己就如一个腐朽的木头般失去了生机,惶惶度日,每天我都会梦到自己不断在腐烂成一堆白骨,因此我不断向更强者挑战,证明自己真的还活着。” “直到后来我闯下了滔天大祸。。。那一夜呵。。。” 史离恶手上的火苗又猛地窜了起来,吓的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桑如鸣一跳。 “四面八方,全都是想要将我杀之而后快的长老和师兄弟们,甚至连那杀伐仙都全体出动了。我就像再次回到了曾经的流浪生涯一样,四面皆敌,天下虽大,却再无容我之地。” “那一夜,柳生山顶的火光映红了整片夜空。” “在面对着数之不尽的敌人之时,在濒临绝境之时,那一夜我的成长,竟是超过了平日里的十年苦修。” “从此我明白了,我们这种人根本就不可能在安安静静的坐修中成长,唯有不断的挑战死亡,在生死一线间徘徊,才能极速成长。” “不到绝境,不至极限,终是不知真正的自己。” “怀抱必死之心突破极限,后面便是广阔天地。” “原来如此啊。。。我说师傅你怎么今天没有惩罚我呢。。。”桑如鸣恍然大悟,可爱地吐了吐舌头。不过现在一回想起来,若不是最后遇上那丁龙,她还真是不知道暴怒后的自己竟然如此之强。 “嘿嘿,师傅,那今天我差点让你失算了,有没有什么奖励啊。。。”桑如鸣狡黠地笑着,小鼻子又可爱地皱了起来。 “有。”史离恶点了点头,随后在桑如鸣惊喜地目光中说道:“下回我会奖励更多敌人,帮你找到自己的极限。” “啊??不了吧师傅。。。” “呼!!”史离恶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站起了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再次浮现出熟悉的笑容。 “他娘的,那讨厌至极的气息终于是消失了!!” 说完,他便是瞟了一眼正望着自己的桑如鸣,转身向自己屋中走去。 “哈哈,幼稚的蠢丫头,我劝你还是继续在心中把我想象成那个残忍而又无恶不作的疯子吧!” 似是看出了桑如鸣那乌黑的大眼睛中的想法,他懒散的声音传了过来。 “省得你到时候再伤心,麻烦。” 随着史离恶的离开,桑如鸣面前的火堆又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她定定地望着自己这恶师傅的背影,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评价这个奇怪的人了。 她手一挥,燃烧的火焰便是瞬间向她的手掌中涌去,感受着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的暖意,桑如鸣舒服地闭上了眼,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就像一只正在伸着懒腰的小猫一般可爱。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她打了个呵欠,也走向了自己的小屋,今天累了一天,等会估计自己沾到床就要睡着了。 而今夜她师傅的奇怪的样子,以及对她说的那些话,直到许久许久之后,桑如鸣真正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绝世强者,女中豪杰之后,才是完全明白因为什么。 没过多久,两间屋子中便是先后传出了一大一小两道呼噜声,伴随着这响亮的呼噜声,一道鬼祟的人影从林间小道中钻了出来,他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周围,见并没有其他人,便悄悄向前走去。 “嘿嘿。。。” 那人一边小声笑着,一边快步向前走去,等走到师徒二人的屋子旁时,他突然愣住了,随后疑惑地伸长了脖子望向前方。 “咦?贫僧的窗户呢??” “这。。。这他娘到底是谁干的!!” 第132章 血色开云 万丈仙山之上的动乱终于是平息了下来,但木痴、柳中如藏、睚鬼三人却是无法好好休息,他们三人的身影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柳生门之中了,除了柳烈阳外,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而这段时间柳烈阳依然和之前一样,在木痴外出之时代理着掌门一职,有条不紊地安排着门中大大小小的事物。 有时候,这个身材矮小的老头子会忙中偷闲地喝上两口,然后满足地眯着眼,定定地望着窗外风起云涌的天空。 他原本以为当时自己的师兄选择了木痴,而没有选择那实力更强的史离恶,是因为木痴更加稳重,更加理智一些,但现在看来。。。 或许木痴他才是真正疯狂的那一个。 “唉。。。” 柳烈阳重重叹了一口气,铲除了门中的内鬼,解决了玄水门的威胁,并不代表接下来的日子就可以平安度过了。恰恰相反,下面的路可是更加危机四伏,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失误,那柳生山这偌大的千年基业,可就是真正万劫不复了。 不过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如今仙门孱弱,破败的不能再破败,按照普通的路子去走只有死路一条,既然如此,不妨赌一把,赌他个通天大道出来。 第一次,柳烈阳感觉到自己是真正老了,老的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未来的柳生门,未来的天下,未来的时代正逐渐抛弃他这个老头子,任他怎么追赶都赶不上。 “哎,老咯!” 柳烈阳叹了一口气,未来啊,那应该是属于木痴、史离恶、柳中如藏、柳青芸。。。甚至还有那人魔,属于他们的时代了。 “禀告二长老!” 他能忙里偷闲的时间并没多少,门外又传出了一位弟子气喘吁吁的报告声。 。。。。。。 万丈仙山上的风吹草动,传到人间就是天崩地裂,腥风血雨。 这不,现在这股动乱终于是从仙山之上,到了人间。 自从那一日世界末日般的魔王攻仙山,最后被仙人们一齐出手镇压之后,皇城内便一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是往日最热闹的暖秋节之夜,开云城中的街上也几乎看不见人影,只有偶尔悄悄跑过的一两条野狗,以及被风吹的四处滚动的破木篓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正端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手中紧紧握着一个小巧的酒杯,看他那指节发白的样子,像是在努力要把这杯子捏碎。 不久前,叹古皇因为背叛仙山之令、亵渎了至高无上、不可侵犯的仙王之威,被仙使诛杀于皇宫之中;而后全城戒严,军队入城,韩氏皇族所居住的区域被全副武装的士兵包围。 之后,盛极一时的韩氏皇族千余口人在一夜之间化为尘土,那天夜晚,悲惨至极的哭泣声和哀嚎声响彻了偌大的皇城开云,熊熊燃烧的烈火,直到半个月后才彻底熄灭。 此刻,这个老头子紧咬牙关,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紧闭的院门,门外不断传来士兵们沉重的跑动声。 几乎每一个夜晚,都会在这偌大皇城的某一处响起熟悉的哭泣惨叫声,而后燃起同样的冲天烈火。 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仙山之上怎么了,但他只知道。。。在这场屠杀之中,他哪怕死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妻子和儿女。 “爹。。。” 从幽暗冷清的正厅之中转出一道靓丽的身影,是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她目现决绝之色,走到老头子的身边轻声说道。 “婉儿不会因为自己连累了爹娘和小弟,若是有人。。。” “闭嘴,闭嘴!!!” 那老头子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女儿,接着猛地一巴掌甩了上去。 “给我滚进去!!不许出来!!!” “呜。。。” 年轻女子的脸上登时多了一道通红的巴掌印,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但她仍然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离开。 “哎呀,你这死老头子,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动手打人啊!”听见了父女俩的争吵,一位妇人快步从正厅中走出,一边埋怨着自己的丈夫,一边把女儿生拉硬拽了进去。 在她身后,一个小脑袋偷偷探了出来,正好奇地望向这边。 母女俩走了进去,老头子叹了一口气,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们家。。。他们家怎么就会惹上这种事啊!! 自己的大儿子效力军中,如今不知生死,二子死在遥远的异乡,宝贝女儿是最争气的,嫁给了一个大家族的后代,而她丈夫也把她当做掌上明珠一样宠着,好不疼爱,生活的幸福美满。。。 这女儿可以说是他们家最有出息的一个人了,每天穿金戴银,绫罗绸缎,出入于贵族士人的府邸中。 但那大家族的族长之妻却是韩氏皇族一个远亲的女儿,本来老夫妇俩还暗自庆幸着祖上保佑,竟然能和皇族攀上一丝关系,可惜就是相隔的太远了。 哪知如今。。。那个大家族前几日从上到下被尽皆下狱,女儿福大命大,这段时间正好回娘家来,因此逃过一劫。。。 现在他们老两口只能天天以泪洗面,开始期盼起自己女儿与皇族的关系相隔的更远一些。。。更远一些。。。远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才好。。。 然而就在这时,小院的门被粗暴的砸响了。 老头手一抖,杯中满满的酒液洒了他一身。 “来。。。来了。。。谁啊?” 他颤声说道,随后猛地灌了两口酒,走到了门口处,吃力地拿开了门闩,打开了贴着福字的木门。 门外整齐地站着一排手持长刀,全副武装的士兵,老头子认出来了,这正是前些日子进城的踏海破浪军的装扮。 因为近些日子的行动,这踏海破浪军被城中的老百姓冠上了一个吓人的名号:冥差军。但凡被其找上的人家,无一不是家破人亡,好不凄惨。 “不知。。。嘿嘿,不知几位军爷找老头子有什么事啊?”他心中一凛,瘦弱的身子在猛然灌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尽力露出一个难看地笑容,磕磕巴巴地问道。 “我问你,你女儿在不在家。” 其余人皆是沉默着,这时其中一位高大魁梧的军官越过众军士,走上前来,沉声问道。 “我。。。我女儿?” 老头子皱起眉头仔细思索了一会儿,随后疑惑地问道:“额。。。几位军爷,我女儿一直没回来过啊,她可是犯了什么事吗?” “不在?” “真的不在这里啊!” “哼。” 中年军官眉头一挑,他看着这眼神躲闪的老头,不屑地冷笑一声,抬脚就要往院子里闯。情急之下,老头子猛地抽出了藏在怀中的短刀,大喝一声: “站住!!汝等何人!为何平白无故擅闯民宅!再敢往前一步,就休怪老头子动手了!!” “哈哈。” 看着眼前这人手里发颤的短刀,那中年军官不由得被逗乐了,干笑两声后,他挥起手中长刀便向这不自量力的老头子砍去。 “爹!!住手!” 院子里传来了女子凄怆的哭喊声,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而直到这时老头子才蓦然反应过来:这长刀已经稳稳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若是刚才这军官没有停手,恐怕他现在已人头落地。 “混蛋!!蠢货!!我不是让你别出来么!!”老头子瞬间红了眼睛,撕扯着嗓子怒骂道。 “我。。。我跟你们走,我跟你们走,你们别伤害我爹。” 年轻女子强忍住泪水,越过了老头子单薄的身体,走到了寒风之中,走到了沉默的军士之中,她回过头来,最后一次看向了自己的家,自己的老父,凄婉一笑。 “还算知趣。” 中年军官面无表情,这些日子里,这种生离死别的情形他见得太多了,他收回手中长刀,便欲转身离去。 “你。。。你们给我站住!!!” “只要我不死,你们就休想把我女儿带走!!” 谁知那老头子竟是不依不饶,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这几日他们“冥差军”的凶名在这偌大的皇城之中谁个不知,哪个不晓?任你之前是皇亲国戚还是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看到他们不都是战战兢兢的,就如兔子见了猎犬一般乖巧? 中年军官转过身去,看着朝自己扑来的老头,眼神冰冷,就像看着一个死人般,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长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狂风猛然席卷而过,让众人皆是眼前一花,等回过神来时,却是赫然发现身前平白无故的多了一个人。 他浑身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就如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一样,身上披着血色的长袍,长袍之上绣着黑色的锁链与烈火,脸上带着一副青铜面具,而面具的嘴角诡异地上扬着,如同若有若无的微笑。 老头子看到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带着诡异男子,一时间竟是愣住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哗啦啦。” 随后,他便是见到那军官和士兵们整齐地跪了下来,头深深地伏在地面之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他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老头子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他依然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发愣地看着眼前这古怪的一幕。 “你。。。叫什么?” 这诡异的血袍人声音是如此嘶哑难听,就像是一头野兽在努力学着人去说话一般。 “我?我叫谷识风。”老头呆呆地回答道。 “嘿嘿。。。嘿嘿。。。” 血袍人突然莫名地笑了起来,然而这断断续续的笑声却是怎么听怎么让人感觉到心里发慌,浑身难受。 “好好呆在家里吧。。。谷识风。。。” 他一扬手,一道滴着血的令牌便是飞向了老头子,然后便转身离去。在他的身后,留下了长长一条血色的足印。 “刚才十分抱歉。” “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您和您的家人了。” 等待那诡异的血袍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这一群士兵才敢起身,那之前还威风凛凛的军官满是敬畏地看了一眼老头手中的令牌,低着头对他拱了拱手,便迅速带队离开了。 “这。。。这是怎么了?” 谷识风和他的女儿谷婉儿愣愣地看着众人消失的地方,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第133章 暮色祥云 “老三,去那边找找看!” “他娘的,点子真背,今天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如血的残阳染红了整片原野,昔日,就在这美丽的原野之上曾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万千男儿齐聚此,最终唯有一人还。 如今的原野旁是成片的残垣断壁,一群衣着褴褛的汉子们正在这废墟中埋头翻找着什么。 “咦?” 一人惊喜地嚷了一声,似是摸到了什么好东西,他奋力地扒开挡在其上的一截断木,而后将那东西拿了起来。 是一个木质的仙人像,看样子是平常百姓摆在家中辟邪祈福用的,但现在这雕像已经被烧焦了一大半,只能看到底座上一行模糊的小字:无上柳生降魔。。。 “切。” 他很快就无聊了起来,瞄准着血红的夕阳,将那木雕远远扔了出去,再次低头摸索了起来。 这是一个围墙倒塌了大半的小院,看得出来之前住在这里的应该是一户富庶人家,在庭院里布置了雅致的景观,只是现在只剩下一地残砖断瓦,曾经清澈见底的小池塘里漂浮着肿胀的尸体,气派的正厅门口到处溅着已经干涸的鲜血。 “哈哈哈哈!!” “大哥!!你看看我们发现了啥!!” 伴随着女人痛苦的尖叫声,自阴森幽暗的房屋里大步走出了几个汉子,他们脸上带着淫邪的笑意,走向了外面的同伙们,而在他们后面,两个女子被扯住长发一路拖拽了出来。 “你看,老大,嘿嘿嘿嘿。。。” 被他们称呼为老大的是个身形魁梧的大汉,他身着沾满血污的麻黄武者服,正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 “哟?”见到那两个女人被如牲口一般地扔到了自己身前,他眼睛一亮,笑道:“没想到今日还真有意外收获啊!” 两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深深低着头,颤抖的身体紧紧抱在一起,四周男人们望向她们如野兽一般的眼神,还有那兴奋的笑声,让她们明白了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走吧,兄弟们!”魁梧的大汉站了起来,大手一挥:“晚上回去好好庆祝一番,哈哈哈哈哈!!” “哦吼!!” 四周的男人们一同兴奋至极地怪叫了起来。 。。。。。。 黄昏下,一群人走在寂静的大街上,一旁的断墙上,以及道路两旁皆是躺着许多死去已久的尸体,数不清的乌鸦被这群人的脚步惊起,随即黑压压的盘旋在半空中,不怀好意地‘呱呱’大叫着。 两个面色惨白的女子分别被一条绳子捆住了双手,跌跌撞撞地跟在这群人后头,这宛如地狱一般的景象并没有吓到她们,因为比起这里,她们马上要去的那个地方才算是真正的地狱。 “呱!” 蓦地,前方突然飞起了一大片鸦群,如同遮天蔽日的乌云一般。 “恩?” 魁梧大汉举起右手,这群男人们停住了脚步,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个人正在向他们走来。 “谁?”他手握住了腰间的长刀,紧张地看向了前面,高声问道。“是哪位朋友?” 然而前方那人却是没听到似得,依然自顾自地走着,瞧他的步伐,就像晚饭后在黄昏下散步的游人一般不紧不慢,再看看他不断四处张望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个疯子。 “朋友再不报上名号,就休怪弟兄们失礼了!” 魁梧大汉刷的一下抽出了雪白的长刀,随着他这么一动,身后的十余人也是一齐亮出了手中的武器。 “恩?” 离的近了,前方那人像是才终于是注意到了这群面目不善的汉子们,他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着他们,而后疑惑地问道: “野武士?” “哼哼,那就不关阁下的事了。” 魁梧大汉冷笑着,前方这人越看越觉得蹊跷,穿着普普通通的粗布长衫,虽然有些旧了但倒也整洁;枯黄糟乱的头发简单扎在脑后,身上没有任何兵器;看他相貌也是平平无奇,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这些普通之中,却也是处处透着诡异:没人会不带防身兵器来到这座鬼城,也更不会有人在这里衣着整洁的散步。 “看你们的穿着。。。之前应该隶属于山柳国吧,是从哪个军中逃出来的?” 轩海国之人的衣着服饰上多为怒涛蛟龙,而山柳之人的服饰上多为山月垂柳,因此他一眼便是认了出来。 “知道的还挺多。。。不过这关你鸟事,爷爷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魁梧汉子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因此也不想贸然动手,他恶声恶气地说道。 敢在黄昏后来这怨气浓重的死城的,没一个是良善之辈。 “唉。。。” 谁知前方那貌不惊人的年轻人只是偏过头去,望着夕阳叹了口气,接着继续向他慢步走来。 “昔日祥云一别,不过寥寥数月而已,却没想故地重游,已是化为人间地狱。” “而本该守护着百姓的你们,亦纷纷化为游荡于地狱中的恶鬼,祸害人间。” “我叫你站住听见没有!!我。。。” 前方的年轻人身上似乎天生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之感,离得越近,魁梧大汉竟越是感到心中惶恐。他死盯着对方,手中长刀举过头顶,色厉内荏地吼道。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前方那人的眸子竟是突然亮了起来。 他漆黑的眸子就如同夜幕一般,其中蓦地亮起了一片璀璨繁星,魁梧大汉眼神呆滞地看着这瞳中繁星,慢慢放下了胳膊,随后诡异的笑了起来。 紧接着,在周围人惊恐的眼神中,他突然调转刀刃,猛然一挥,锋利的刀刃竟是瞬间切下了自己的头颅。 “这。。。这是鬼!鬼啊!!” “妖术!妖术!!快跑,这人会妖术!!!” 那魁梧汉子的头颅骨碌碌地滚在地上,脸上仍然带着那诡异的笑容,见到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其余人登时吓个半死,再也升不起半分对抗之心,他们纷纷怪叫一声,丢掉手中武器便夺路而逃。 “别跑了,留在这儿吧。” 那年轻人轻笑一声,轻轻打了个响指,只见逃跑中的众人脚下突然暴起一根极细的尖刺,瞬间便是将他们由下而上刺了个穿,变成了一根根死状凄惨的肉串子。 “呜。。。” 见到这吓人的一幕,二女深深埋下头去,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单薄的身躯在晚风中瑟瑟发抖。她们本以为来了一个救星,谁知竟是来了一个更加残忍可怕的妖怪恶鬼啊。。。 那年轻人走上前来,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把绿莹莹的短刀,绿光一闪,捆住她们的绳子应声而断。 “别怕,我不是鬼。” 他轻轻握住了二女冰凉的手,温和地说道。感受着从他手上传来的暖意,她们心中竟是镇定舒缓了许多。 “谢谢。。。谢谢大人了。。。” “大人的大恩大德,我们必定永远铭记心中。。。” 年长一些的女子抬起头来,强忍着泪水说道,而后另一名女子也抬起了头,鼓起勇气附和道。 这时年轻人才赫然发现这竟是一对年轻的母女,也不知她们是怎么在这鬼城死地之中活到今天的。 “你们原来生活在这里么?” “回大人,是的,我和我女儿一直生活于此。” “那你们。。。知道这里曾经的守护者,被称为不破铁壁的柳公柳允么?” “啊?爷。。。”听到柳允的名字,女儿明显激动了起来,然而方一开口,便是被她的妈妈狠狠掐了掐手,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呵,没事的,我不是什么歹人,我的名字叫做木痴。” 见状,木痴一笑,随后眼中的繁星再次亮起,望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母女两人竟是生出一股莫名的信任感和亲近之感。 “我曾是柳公的忘年交,今年夏祭的时候我还去过柳公那儿,品尝过他家的梅子酒呢,那味道可真是令人难忘啊!” “您。。。您真是爹爹的朋友??”经历许多磨难,母女二人终于是见到了可以信任的人,她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抱头痛哭了起来。“您问吧。。。我们。。。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不急,先让我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吧。”木痴笑道:“这一路可还远着呢。” “有足够的时间让你们慢慢讲了。” 第134章 风起望苍 “这就是最后一批了么?” “回禀上仙,正是!消灭这一支部队后,所有来犯敌军就全被我们消灭殆尽了。” 黄昏之下的苍茫大地看起来是如此宁静祥和,数道人影正站在一处凸起的丘陵之上,他们遥望着地平线处遮天蔽日的尘土,沉默不语。 而在这群人身下的丘陵之后,大军枕戈以待。 望着前方那身材瘦削的独臂仙人,老将的心中满是敬畏,仙人之威,堪比天地,仙人一怒,天地色变。 柳中如藏苍白的面容被残阳染上了血色,他空荡荡的左袖飘荡在晚风之中,在他身旁,洪涛双拳紧握,带着兴奋的笑容望着前方。 在洪涛的大胆计划下,他们带着几个心腹将领和精锐的哑马营略过了最近的一路逃兵,直扑逃到皇城附近的另一路敌军。 面对着前方养精蓄锐的踏海破浪军,背后又突然出现了杀气冲天、人数不详的骑兵突袭,那一路数万人的大军不战而溃,五名玄水仙亦是被突然出现的柳中如藏斩于乱军之中。 而此时,眼前这最后一路敌军却不知道洪涛等人早已在前方等着他们了,还天真的以为这可怕的三镇大将军正在背后辛苦的追赶着自己呢! “黄之炎那边如何了?” 柳中如藏转头问道。 “回禀上仙,踏海破浪军现在已分为三路军势,其中最精锐的破浪营由元帅身边的第一猛将力山统领,已经攻破边界的幽孔城,一路势如破竹,直取轩海皇城。” “第二军踏海营则紧随破浪营之后,负责清除小股反抗势力,恢复各地通讯,确保破浪营的后路安全。” “第三军则由大元帅亲自统领,目前坐镇皇城开云中,牢牢守住了所有通往轩海的交通要道。” 老将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哼,那还等什么呢?” 眼见着漫天的烟尘越来越近,就连如藏脚下的大地都开始渐渐震颤了起来,他微笑着闭上了双眼,右臂前伸,随着他嘴里不断的吟念,右手逐渐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就让我们好好欢迎欢迎他们吧。” 天地间突然刮起了猛烈的狂风,紧接着,前方的平原之上突然冒起了一小簇火焰,风助火势,那火焰被卷起了数丈高,顷刻间便席卷了整片平原。 。。。。。。 “废物!废物!!” “都是一群蠢货!废物!!给我滚!!” “全都给我滚出去!!!” 茫茫大海之上,波涛汹涌,一座通体湛蓝的巨大宫殿沉浮于漆黑的海浪间,此刻玄水掌门天奇的心情就如那狂暴的大海一般,只想掀起滔天巨浪,毁灭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几个人影慌不迭地跑出了玄水仙王阁,看他们那连滚带爬的样子,似乎担心跑的慢了会被盛怒的掌门杀掉一样。事实上,就在前几天,暴怒的天奇已经一掌拍死一个逃回来的弟子了。 头发花白的天奇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长叹一口气,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现在的他,与之前的柳暮多么相像啊!!现在他心中始终重复着一句疑问,一句对无情苍天的疑问: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明明。。。明明那柳生门和他玄水门实力不过伯仲之间,但自从那人魔攻山,击毁一个仙宗之根本:护山大阵;又屠杀了一大半的长老和弟子之后,柳暮身受重伤,木痴身死,自此双方间的平衡被打破。 眼瞅着他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吞并了柳生门的仙王,眼瞅着,他离历代掌门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就仅仅只差那么一步了。。。 他从不后悔,他很了解柳暮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若是换了他玄水门突遭大难,柳暮也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但。。。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怎么一夜之间,他玄水门便成了岌岌可危的那一方?明明之前都那么顺利的,一切都按照他所预想的进行着。。。 在他的示意下,轩海的大军倾巢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破山柳十城,眼见着除了皇城开云和东部几座坚城以外,其他地方基本都落在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而柳生门仅存的那点长老和弟子,也有大半见势不妙暗中归顺了自己,商定好里应外合,拿下木痴之后,从此柳生门便成为他玄水的附庸。。。 然而这一切终究如一场大梦般虚幻缥缈。 门中精英尽皆死于柳生山顶的化道大祭一战,六路大军被全歼于山柳的破碎大地上,现在来势汹汹的破浪军已经快打到了他轩海的皇城边,后方还有虎视眈眈的踏海营;以及正在重整山柳人马,随时可能出动的大元帅亲军。 现在。。。他终于是理解了柳暮当时的绝望与无力,自己与那家伙斗了一辈子,如今却奇妙的落得相同的境遇。眼看着这孤寂空旷的大殿,冰冷的海风呼呼贯入,为这座海上巨宫都染上了一层悲凉。 却不知柳暮那老家伙临死之前,是否也是如此不舍地凝视着自己的仙宫。 “掌门!!掌门!!!” 这时,从殿外猛然传来了焦急地大喊声,天奇精神一振,他苦苦等待的人终于是回来了。 他玄水门最终是生是死,都要取决于这封迟来的回信了。 。。。。。。 “虎殇城城主陆离,面对来犯之敌,不战而降!奉大元帅令,现前来捉拿陆离族人!!” “我跟你们拼了!!!” 在这场惨烈的灭国之战中,祥云因抵抗而满城被屠,听闻那一日鲜血染红了整片原野,再加上驻守各城的仙人突然失踪,许多城主面对着轩海的骑兵与仙人开门乞降,导致在极短的时间里轩海国的士兵便是几乎击穿了山柳的整片国土,都快打到了流凰国的边界处。 而现在,终于是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其中有如那祥云柳氏一样宁死不降者,亦有望风而降者,在这几日均是受到了至高仙山无情的审判。 几人高兴几人愁,不知几人一夜间位列选王,亦不知几人一夜间血洒开云。 黄之炎看着眼前慢步走来的血袍人,浑身一阵止不住的寒意。他戎马一生,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然而在看到这犹如恶鬼一般的“仙人”时,仍然会忍不住感到深深的畏惧。 似是已经知道他们的下场,在官兵包围了陆离在皇城的宅邸后,遭遇了极其激烈的反抗,保护着陆离家人的,不少是全副武装的军中好手,他们行动有素,互相掩护,边打边退,依靠着院中的各种障碍和复杂地形,竟是和他们激战了整整一天一夜,一路从外院打到了内府之中。 然而这一切。。。都在那诡异的血袍仙人来之后结束了,他带着比这寒风都要冰冷的冷意,孤身进入了防守严密的黑暗阁楼中,楼中登时响起了各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叫声,当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之时,这阁楼里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那里可是有着数十个悍不畏死的陆离亲卫,以及上百号妇孺和孩子啊!但现在无论是男人拼死的怒吼声,还是悲惨的啼哭声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悲风在这黑暗的阁楼中呼嚎。 “唉。” 这位老将暗中叹了一口气,不忍的别过了目光,他已经猜到那些人的下场了:大概只剩下一地可怖的人皮,所有血肉都是消失不见了。 他。。。他真的是传说中守护人间的仙人么?真的有这种仙人么? “哈。。。” 血袍人走到了黄之炎的身前,却是瞅也没瞅这位恭敬地立于一旁的老将军,而是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舒爽至极地吐了一口气。 再没有比充斥着痛苦、绝望的鲜血更能让他满足的了。 “去继续你的事情吧。。。” 血袍人望向了侍立一旁的老将,破锣般嘶哑的声音让黄之炎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让。。。我们。。。失望。” 黄之炎心中一凛,对着血袍人深深一拜,身子都快弯到了地上,他恭敬至极地说道: “请上仙放心,黄之炎绝不会让上仙失望。” 按理说他身为大元帅,更位列第一选王族,下一任皇帝基本非他莫属了,这地位足以与普通仙人平起平坐,但他心中却是十分清楚,自己这狗屁皇帝,说白了就是尊贵的仙人们在凡间的管家、奴仆而已。 若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那么韩叹古和韩氏家族的下场,迟早也会变成他的下场。 说完,血袍人浑身血雾大盛,将他牢牢笼罩了起来,片刻之后他化为一滩乌黑腥臭的鲜血洒落在地,整个人消失不见。 然而黄之炎依然对着那摊逐渐消失的污血保持着恭敬的姿势,久久不敢动弹。 。。。。。。 柳生山顶漆黑寂静的望祖堂外,一阵秋风袭来,惊醒了沉睡在此千年的柳树们,它们不满地伸了伸懒腰,抖落下漫天枯叶。 深秋之际,天地萧瑟,似乎就连风中都带着孤独之意。 漫天落叶之后,突兀地出现了一道人影,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入了黑暗的望祖堂中。 这里平时就基本没什么人会来,更别提这深更半夜了,他挥手向前轻轻拂过,熄灭许久的香烛被点燃了。 木痴望着一排排的牌位,目光落在了最新、最后的一个牌位上,上面写着柳生.十三,“豪愿”柳暮。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此刻终于是露出了些许疲惫之色,随后也不顾满地的灰尘会弄脏他洁白的仙王衣,竟是席地而坐,脑袋一沉,双眼微闭,似是睡着了一般。 没过多久,望祖堂外又出现一道人影,他的左袖空荡荡地飘在风中,见到木痴正盘腿坐在地上,他微微一愣,随后快步走了过去。 “。。。。。。” 柳中如藏先是对着牌位郑重一拜,随后也学着自己掌门师兄的样子,坐在了木痴的旁边,他刚欲开口,便是见到了木痴那微闭的双眼。 两人沉默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直到天边鱼肚白之时,第三道人影才匆匆赶来。 睚鬼见到了前方的木痴与柳中如藏,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然而他刚欲跨过那望祖堂的门槛之时,木痴却淡淡地说道: “睚鬼,止步。” “你身上污浊的血,会玷污这圣洁之地。” “是。。。”睚鬼慌忙后退了两步,而后恭敬地垂手立于门外。 “呼。。。” 木痴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后伸了个懒腰,似乎终于睡醒了。 “还差半个时辰,看起来。。。你们都挺顺利的?” 木痴起身走出了阴森黑暗的祭堂,望着如藏和睚鬼二人笑道。 “回掌门。”柳中如藏低头说道:“敌国来犯六路大军全灭,斩首不计其数。” “随军十五位玄水仙,已尽皆被如藏所杀,他们的头颅也都依掌门吩咐,被送去了玄水门。” “目前破浪先锋军连破轩海四城,所过之处均是人畜不留,屠戮一空,目前正驻扎在轩海城外,等待下一步命令。” “踏海营紧随破浪先锋军之后,目前牢牢把控住了边界处的幽孔城,确保来路安全。” “恩恩,不错啊。” 木痴若有所思,沉吟半晌,随后转头看向了睚鬼。 “你那边呢?” “回掌门。”睚鬼嘶哑着嗓子说道:“叛敌投降的七城均已重归我们的掌握之中,黄之炎目前镇守皇城,并派遣完全忠于我柳生的人接管了七城。” “有功之人已尽皆跪谢仙王之恩,而有罪之人亦尽皆以血平息了仙王之怒,无一遗漏。” “在您的仙王之威下,现在的山柳比任何时候都要忠诚。” “看起来。。。”木痴看着二人笑道:“你们果真没让我失望。” “谢掌门!!” 睚鬼和柳中如藏皆是激动了起来。 “抬起头来吧。” 木痴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满意地说道:“凡是忠于我柳生门的,皆受到了奖赏。” “又怎么少的了你们两个大功臣呢?” 第135章 柳生双雄 自己不仅得到了掌门的赞扬,而且还有奖赏,如藏和睚鬼二人的呼吸皆是急促了起来,柳中如藏期待地看着自己这传奇师兄,不知道他会奖励什么给自己呢? 一部绝世仙法?一个先天神器? 他的脑子里始终忘不了这些能让他一步登天,一鸣惊人的宝贝。 “如藏啊,这次回来,你应该要开始准备挑选你的组员了吧?”木痴笑道。 “是。” “师兄可以告诉你,尽情去挑选吧,这仙山之上,除了我和二长老柳烈阳外,其余人等无论你看上了谁,无论他身份地位如何,都是你的!” “真。。。真的??”柳中如藏大喜,连忙谢道:“如藏多谢师兄!!” 相比冷冰冰的掌门和仙王,他还是更喜欢称木痴为师兄。 有了这道命令,那他就可以放开手去挑选适合自己的人选了,柳生杀伐组干的都是些最为危险艰苦的事情,因此一旦若是选了些不合格的人进来,很有可能会连累所有人,所以组员必须要精明强干,实力强大,心志坚定之辈才行。 但现在说实话,他这个组长跟光杆司令没啥区别,目前的杀伐组除了他,只有个来历不明的睚鬼,而且那睚鬼一身的邪气和血腥,也让他不是十分舒服。 “至于你。。。睚鬼嘛。。。” 木痴淡淡地笑着,走到了激动的气息粗重的睚鬼身前,突然伸出手去,猛地一掌印在了睚鬼的身上。 睚鬼眼睁睁地看着木痴的手化为枝条纠缠的木头,他依然一动不动,直到木手猛然在自己身前爆出一根尖刺,将他刺了个对穿。 “砰!!” 一声巨响后,柳中如藏诧异地看着睚鬼被这巨大的力道击飞了出去,在原地留下一团腥臭的血雾。 这。。。怎么了?为何师兄突然动手? 睚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飞后,痛苦地咳嗽了两声,随后爬了起来,颤抖着跪在了地上,头深深伏在了地面之上。 木痴走到了睚鬼身前,弯下腰去,但这回他的手印在了睚鬼的头上。 “怎么不躲开?”木痴轻声问道。“你知道我会杀了你。” “我的灵魂,我的血肉,我的一切皆是主人您赐予的。”睚鬼恭敬的声音从面具之后传出。“无论您何时需要,睚鬼随时准备好将这一切还给主人。睚鬼无论生死,始终是主人最忠诚的奴仆。” “哈。。。哈哈哈哈哈!!” 木痴慢慢收回了手,仰天大笑了起来,似乎极为满意他的回答。 “看来你确实是没让我失望啊。” “你可以接受我给你的奖励了。” 木痴脸上笑容骤的消失,他转头看向了玄海仙宫所在的方位。 “那些凡夫俗子的血你已经尝得够多了,现在应该对你并没有太大作用了。” “接下来,该换仙人的血了。” 。。。。。。 “又来了!!那家伙又来了!!” “快快!快躲起来!!” “诶?你别推我啊!!我不想站在前面!!” 一群弟子正在黄长老的带领下,正认真地修炼着仙术,谁知远处竟是浮现出一个魁梧大汉的身影,他顶着一头招摇的红发,正大步向这里走来。 年轻的弟子们一看见他的身影便是迅速被吓得小脸煞白,一窝蜂地躲到了黄长老身后,谁也不肯站在最前面。 黄长老一看自己弟子们这样子,瞬间便是明白了过来,他怒哼一声,转过身去,挡在了害怕的弟子们面前,就如一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般。 这。。。这家伙简直欺人太甚了!!怎么不去找找其他长老,就来找自己?是看老夫好欺负么!! 这些日子隔三差五他便会挑选些弟子前去陪他那怪物一般的女弟子切磋。 一开始还只挑个七八个,后来越来越夸张,甚至有一次挑了足足二十个!! 而且每个人回来后都要么鼻青脸肿,要么满身带伤,要么被烧的狼狈不堪,跟个乞丐一样的。 这把黄长老给心疼的啊,这些可都是他的宝贝徒弟啊!!然而迫于史离恶的赫赫凶名,他也是不敢和史离恶翻脸的:现在唯一能镇得住这凶人的老掌门已经不在了,年轻的新掌门亦是整日不见人影,若是把他惹急了,再把自己给扔下仙山去,那找谁说理去? 黄长老咬牙切齿地看着逐渐走进的史离恶,恶狠狠地想到:你别欺人太甚了,不然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你斗上一斗! “黄长老别来无恙啊。” 史离恶依然是那一副渗人的笑容,一双铜铃大眼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自己,还有身后这群可怜的小家伙们,他双手抱胸,站在了黄长老的身前,懒洋洋地说道。 这史离恶长得着实太高大,往黄长老跟前一站,黄长老拼命仰起头才能跟他说话。 “师傅。。。” 在他身后,几名弟子可怜兮兮地拽着他的衣角哀求着。黄长老心中怒气愈盛,他重重一顿手中的乌黑仙拐,冷言冷语地说道: “史离恶,你别欺人太甚了!为什么不去找其他长老?总来找老夫子干甚!!你若是再执意要找这些小家伙的麻烦,就别怪老夫。。。” “嘿嘿,你想怎么样?” 史离恶笑的越来越灿烂,他盯着身前的黄长老,粗声说道。 “我。。。我。。。我。。。” 黄长老憋红了脸,却是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老夫就跟你拼了”这几个字来。 据说破了入道的门槛,成为那传说中的大术真仙,便是能腾云驾雾,虽然这听起来很令人向往,但他也不准备去提前感受一下。 “行了老头儿,这回我不是来找你要人的。” 史离恶不屑地瞟了一眼这群瑟瑟发抖的弟子们,无聊的挥了挥手,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散发着清香的小袋子,扔到了黄长老手中。 “这里是几十个筑灵丸,就当做这段时间的报酬了。” 筑灵丸??听到这个名字,一众弟子望着小袋子的眼睛都直了。 这筑灵丸其实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服用后可以加快灵力增长的速度,让修行事半功倍,以往普通弟子每个月都能领到一颗,或是自己有钱,也可以拿灵石去炼器司换。 但现今不同往日,仙山之中什么都缺,这筑灵丸更是有价无市,已经发生好几起师兄弟为争夺一颗筑灵丸大打出手的事情了。 结果这恶仙。。。就这么扔了一大袋子出来???怪不得那女娃娃强的离谱!肯定是天天把这种珍贵灵药当做糖豆一样来吃!! 丁龙站在人群之中,双拳紧握,可惜,可惜啊!!自己如果有了他当做自己的师父。。。 “这。。。嘿嘿,多谢史老弟了,嘿嘿!!” 黄长老老脸一红,瞬间便是满脸堆笑,不断对着史离恶拱着手。有了这些筑灵丸,足以让他的弟子每人一颗都有剩余了! “对了,你刚才说你要跟我干什么?” 史离恶歪过了头,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掏着自己的耳朵。 “啊??”黄长老一脸惊讶,似乎完全想不起来刚才自己说过了啥,随后作恍然大悟状:“嗐!我当然是说找史老弟喝酒啦!!不然还能干啥,嘿嘿,嘿嘿。。。” “喝酒?那还是算了吧。”史离恶嫌弃地瞟了一眼这满面红光的小老儿,挥了挥手。“和你这无趣的老头子喝酒,酒都会变难喝的。” “行了,咱走了。” 说完,史离恶便是转身一摇一晃地离开了,那副模样活脱脱像个乡间的地痞恶霸。 “嘿嘿,史老弟慢走,以后常来,常来啊!!!” 。。。。。。 “师傅,今天咱们不训练了吗??” 桑如鸣穿着崭新的赤红仙袍,心情别提多愉悦了:相比墨绿和洁白,她还是更喜欢活泼的火红色。她看着眼前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翘个二郎腿的史离恶问道。 “不训练了。” 史离恶闭着眼,哼着一首跑调的凡间艳俗小曲儿。 “今天给你放一天假。” “哇!真的吗??”桑如鸣自打跟了这恶师傅,何时休息过啊!别的弟子还没起床她就开始练习了,别的弟子休息去了她也还在训练。听闻今天竟然能休息一天,小丫头不由得惊喜地叫出声来。 “你再鬼叫一声试试看?” “嘻嘻,谢谢师傅啦!!”桑如鸣的眼睛又眯成了一弯可爱的月牙儿,嘴一咧,笑出了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你准备一下,这两日我们就要离开这柳生仙山,估计有很长一段日子是不会回来了。” “啊?真的?师傅,我们要去哪里啊?” 桑如鸣开心的都快呼吸不过来了,这就是所谓的苦尽甘来吗?自己终于能下山了吗!!每日就呆在那寒潭前苦练仙术,她感觉自己就跟坐牢一样难受。 “我知道了!”桑如鸣开心地屋子里蹦来蹦去的,史离恶看着心烦,索性背过身去躺着。“师父,你是不是要带我去什么上古大能遗留的洞府探险?” “还是去某些长久以来无人生还的绝地寻宝?” “或者是。。。哇!!” 兴奋的如同一头小兽的桑如鸣面前突然浮现出一个燃烧的骷髅头,它狞笑着对着桑如鸣张开嘴,喷出一小股火焰,把小丫头吓得马上闭上了嘴,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趁我还没后悔,赶紧滚吧,聒噪的蠢丫头。”燃烧的骷髅头砰然炸碎在空中,史离恶不耐烦地说道。 “等会我还要去和木痴那厮好好聊一聊。” “木。。木仙王?那师傅您还不快去找他?” “嘿嘿。。。仙王?没事,他会来找我的。” 说完,又是数颗烈焰骷髅狞笑着浮现在了桑如鸣的身前,小丫头一看,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马上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乖乖,再不走,自己这恶师傅可是真要生气了。 第136章 心思迥异 “哎呀,小如鸣,你要和你那恶师傅下山去啦?” “对啊,你们要去多久啊?” “嘻嘻,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柳生门普通弟子居住地的后面,是一大片用来给弟子们休息用的观景区,因为地处偏僻,因此在那人魔攻山时并未遭受多大毁坏。 这片区域名为“悟寂之境”,其中鸟语花香,小桥流水,似乎这一大片地方都被某种奇妙的仙术笼罩着,常年都处于春暖花开的时节,因此天气越冷,年轻的弟子们便越是喜欢跑到这里来玩耍。 此时,几名年轻的弟子们就正凑在一起,坐在那仙雾缭绕的湖上小亭之中,不时传出一阵欢笑声。 桑如鸣坐在人群中间,白嫩的十指灵巧的翻动着,随着她的动作,在她双手上方凭空浮现出一朵漂亮的火莲,而后火莲一阵晃动,又变化成了一只可爱的小火狐,它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四周的众人,可爱地叫了一声 ,散为空中星星点点的火花。 “好厉害啊。。。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啊如鸣姐?” “对啊小如鸣,快跟我们说说。” 几个女弟子们静静地等待着桑如鸣表演完,随后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桑如鸣嘴角带笑,扬起了小脑袋,一副得意的样子。 到底是个心地单纯的丫头,仙山上的诸多秘境和绝美景色很快便是吸引了好奇的桑如鸣,在认识了这一群同样心思单纯的小姐妹后,她们很快便是熟络了起来。 有时候善良的桑如鸣甚至挺同情她们的,懵懂无知的时候就被带离父母身边,送到仙山上来,几乎不与外界接触,更是不了解那名字都不能说的人魔与她们的师门发生了什么,就突然遭遇了如此大难。 “我再试试看。。。”一位脸蛋胖嘟嘟的姑娘说道。 比起日复一日地修炼那些枯燥无味的仙术,这些花儿一般的女孩子们明显更加喜欢漂亮绚丽的东西,不过也只有在这些好姐妹面前她们才会这样,不然若是被自己的师父知道了自己把心思放在了这种无用的事情上,免不了要严厉训斥她们一顿的。 “小柠,就按照我教你的,别分心,把你体内的灵力汇聚在自己手中,然后将它们想象成一团柔软的泥巴,或是一团丝线就行。” 桑如鸣笑嘻嘻地对着她说道。 “恩。。。” 名为小柠的姑娘闭上了眼睛,可爱的脸蛋逐渐涨的通红,而随着她的使劲,逐渐有星星点点的火光朝她手中汇聚而去。 “加油,就这样!” 最终火光在她的手心中汇聚成了一个红色的光团,然而那个光团看起来暴躁不堪,在她手中横冲直撞,想要挣脱出去。 “别分心!努力控制好你的灵丝!” “砰!” 然而桑如鸣的话刚说出口,那一小团红光便是在小柠的手中炸碎,余波将这小姑娘从石凳上推了下去。 “唉!!” 小柠愁眉苦脸地站了起来,她还想学会这一手后,回去好好在自己的师兄弟面前显摆显摆呢! “你怎么做起来那么容易啊?” “倒是你们怎么做起来这么困难啊?” 桑如鸣和一众姐妹都是颇为疑惑不解。在她的体内,那些火红的灵力就如乖巧的猫儿一般听话,随着她心意一动,便是可变幻为各种形状,她控制这股灵力,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然而看起来其他人的情况并不是像她一样。 “唉,有时候我们真羡慕你。”旁边一位女弟子叹了口气,羡慕地看着桑如鸣。“师傅也那么强,对你也好,各种仙丹灵药不要钱似的扔给你;心上人也是对你死心塌地,而且也强的离谱。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是啊,虽说那个可怕的人。。。”另一名女弟子刚想脱口而出人魔,但瞅了一眼桑如鸣,便是赶紧换了个词。“那个可怕的家伙是我们的敌人,但是啊。。。” 她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四周,而后压低了声音说道:“若是有那么一个家伙肯为了我连命都不要,敢与天下作对,嘻嘻,那我此生可是非他不嫁了!!” “嘻嘻,那家伙可是属于我们小如鸣的,你就别瞎想了!” 一时间,雅致的湖上小亭中顿时充满了少女们的嬉笑声,桑如鸣在众人调笑的目光中小脸通红,却也是心中满是甜蜜,更加想念起了那个厚实高大的温暖身影。 不知他现在究竟在干什么呢?又在哪里呢?是否也在想念着我呢?这回下山去,不知道会不会遇见他呢? 桑如鸣目光迷离,望着如镜面般平静的湖水痴痴地笑了起来。 “嘘!别说话,别说话了!!” “快看,那是不是合师姐?” “好像真是她!糟了,怎么这个时候她会来这里??” “快走快走!!” 刚刚还在嬉笑的姑娘们忽然见到一个高挑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不由得一个二个脸色大变,小柠慌忙拽了拽兀自发呆的桑如鸣,示意她赶紧离开。 “哼。” 见到了远处那道身影,桑如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认出来了那是那歹毒恶女的死党:合琴儿。小丫头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跟着众人离开了。 合琴儿站在远处,目视着这群跑来偷懒的年轻弟子慌慌张张地逃离了这里,她面无表情,不知在想着什么。 。。。。。。 “奇怪了?”缪荫双手抱胸,倚在一顶帐篷旁,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烧的发烫的左耳,自言自语道。“今天怎么了,耳朵这么烫?” 他来到这该死的营地已经好几天了,就连每日从远处逃难而来,涌入营地的人都开始渐渐变少,但他依然没有找到伊子月那小丫头。 她好像是懂得什么隐藏自己的仙术一般,除非她愿意,否则缪荫是决计找不到她的。 “再最后等两天吧。” 缪荫暗自想着,几名在寻找着空帐篷的大汉路过这里,瞅了瞅眼前的帐篷,再瞅了瞅面目不善,身带长刀的缪荫,犹豫片刻便走开了。 “若是再找不到,那说什么也要走了,自己可没时间耗在这里陪她玩捉迷藏。” 他着实想不明白那喜怒无常的小丫头到底怎么想的,为何就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向她赔罪道歉,让自己好好补偿她? 而且他心里也有种不安之感,缪荫皱着眉头瞅了瞅不远处,守卫着边界的狼卫士,还有在营帐外巡逻的士兵越来越多了,甚至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维持秩序的必要。 不知道灵兽谷的这帮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但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定下最后两天吧!缪荫暗中打定了主意。届时无论如何,哪怕是再杀出一条血路,惹出一路腥风血雨,他都要离开这里了。 “哥哥,您需要。。。”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可爱小女孩走到了他面前,抬起头望着他,奶声奶气地问道。 “滚。” 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完,缪荫便是冷冷回绝了,随后转身进入了帐篷中。 “呜。。。哇!!哇!!!”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随后忍不住哇哇大哭着,转身走掉了。 第137章 柳生双雄(二) 从鸟语花香的悟寂之境出来后,桑如鸣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外面的漫天枯黄,秋风萧瑟还真是让她不太适应。 “现在该去哪里呢?”可爱的小丫头紧了紧身上的仙袍,歪着头想到。“仙王宫?柳仙殿?断尘崖?云月轩?” 这是她第一次有这么充足的时间在这偌大的山顶闲逛,反而不知道该去干嘛了。 “咦?那家伙怎么会在这?” 就在这时,如鸣眼睛一亮,她看见了自己那恶师傅史离恶,正顶着一头招摇的红发,朝远处走去。 见到史离恶似乎没发现她,小丫头好奇心大盛,悄悄跟了上去,想要看看他到底要去哪里:这家伙整天啥都不跟她说,神神秘秘的,她倒要看看这家伙每天都在搞什么鬼。 史离恶走在前面,桑如鸣远远地吊在后方,不知是他们所走的地方太过偏僻,还是本来有人,只是见到那火焰般的头发都慌忙躲开了,这一路桑如鸣竟是一个人都没碰见。 不多时,二人便是来到了滚滚云海之前。 “这里。。。哇!这就是传说中的镜天池么?好美啊!!” 桑如鸣躲在一棵树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小声感叹道。 只见前方不远是一处悬崖峭壁,下方便是不断流淌的滚滚云海,而在那悬崖边则是不可思议的向前延伸出了一条石路,连接着悬浮在云海上的一座巨大六角石台。 那条石路极为狭窄,最多只容两人并肩而行,且两旁并无防护,若是一个不小心脚滑了,恐怕立即就要掉入云海中,最终摔为齑粉。 这六角石台和云端石路,传说是上古时某一位通天大能削掉了一座山峰做成的,并且用大法力将其固定于虚空之中,永远不会坠落。 而在这镜天池的左方不远,便是那用来惩罚门中弟子的断尘崖了,这里地处偏僻,平时几乎不会有人前来。 桑如鸣看着史离恶就那么走上了云端石路,再走到了六角石台的边缘,面对着翻滚云海盘膝坐下,似乎那里的风极大,吹的那一头红发紧紧贴着他的头皮,看起来颇为滑稽。 自己要不要跟过去呢?算了。。。那地方太高了,而且风又那么大,万一一个不小心自己被吹下去了。。。 桑如鸣略微一思索,便是迅速摇了摇头,开玩笑,她可不想拿自己的命去满足好奇心,然而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之时,却是猛然听到史离恶的声音响在了自己的耳边。 “蠢丫头,过来。” “啊?是。。。师傅。。。” 小丫头脸色一白,哭丧着脸朝六角石台走了过去,在刚踏上那云端石路时她的身形猛然一晃,差一点点就被咆哮的狂风给刮了下去。 “我的天。。。” 桑如鸣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她迅速蹲下了身子,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别看这狭窄石路和后方的悬崖仅仅一线之隔,但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般。 “哈哈哈哈哈!!” 然而史离恶却似乎根本不关心自己这唯一的徒弟,他仿佛脑后生眼了一般,将身后桑如鸣的一举一动看的清清楚楚。 “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不然老子可是省心多了啊!!” 桑如鸣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过了那段石路,踏上了六角石台,然而还没等她喘口气,便是听到了这句话。 一下子便是把她对自己这恶师傅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一点好感,全都给败光了。 说来奇怪,这刚一踏上石台,那股诡异的狂风便是蓦地消失不见了,桑如鸣冷着面孔走到了史离恶身边,一言不发。 这家伙真的是人吗?人该有的最基本的同情心和善心,在他身上一点都看不到,他似乎就是以别人的痛苦为乐,仿佛他活下去的目的就是想要看到更多他人的悲痛一般。 桑如鸣知道许多人也是这么评价缪荫的,但她深知二者其实完全不同,缪荫就像是一头迷茫的山中野兽,不分善恶,但他会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坏。他会让对他好的人感到莫大的安全和温暖,会让对他坏的人感觉到这世间最绝望的恐怖。 “嘿嘿。。。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史离恶面对着那滚滚云海自言自语道。 “你知道么,我当时就是在这里把那四个倒霉蛋给扔下去的。” “啊?” 桑如鸣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瞅了瞅下方,黄褐色的云海静静流淌着,她只感觉头晕目眩,手脚发软,于是慌忙后退了几步,远离了石台边缘。 自己这师傅竟然。。。竟然把其他人给活生生扔了下去?? “当我拽着他们精心梳洗保养的头发,一路从掌门府拖到了这里的时候,他们嘴里依然大声痛骂着我,义正言辞地怒斥着我,我还以为这真是几个宁死不屈的好汉呢!” 史离恶笑的越来越大声了。 “但当我站在这里,分别敲碎了他们的双腿,就像拎着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们拎起来的时候,哈哈哈哈哈!你猜他们变成什么样了?” 桑如鸣不知道他为何要跟自己说这些可怕的事情,她畏惧地退后了几步,此刻只想逃离这恶魔身边。 “他们开始痛哭流涕,不断地求饶,求求我饶了他们,甚至还有人吓得屎尿齐出,哈哈哈!” “我至今还能清晰地记起我将他们丢下去的那一瞬间,他们脸上的表情,那可真是精彩万分啊,哈哈哈哈!!我这辈子还从没有见过如此让人着迷的面孔!!” “别说了!!别说了!!我求求你了!!” 桑如鸣脸色苍白,不断踉跄着向后退去,她不明白为什么师傅要跟她说这些,她紧紧捂住了耳朵,拼命尖叫道。然而史离恶的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一般,任凭她捂得多么紧,那声音依然清晰地响在她的耳边。 “在那之后的日日夜夜里,在黑牢之中的数千个日夜,我是多么期待着能再次见到那种面孔,听见那种声音啊!!” “我记得。。。那些都是你认识的人吧,其中有两人还是你颇为敬重的师兄,啊?我说的没错吧?” “那你想不想知道,平日里傲气冲天,一副铮铮铁骨模样的他们,究竟在死之前乞求着我什么呢?又是谁最后吓得尿了裤子呢?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史离恶似乎极为开心,笑的都快喘不过气了,他那令人生厌的大笑声不断回荡在这六角石台上,让可怜的小丫头头脑发晕。 “我。。。我认识?” 桑如鸣大惑不解,自己认识?自己连这件事都没听说过,谈何认识?师傅这是疯了吗? 然而就在这时,不断后退的她竟是猛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桑如鸣惊慌失措地回头望去,却是发现这人比她高出不少,自己的个头只到他的胸口。 “呀!谁!!” 小丫头再次被吓了一跳,她迅速跃向了一旁,随后定睛看去。 只见一面容俊俏的翩翩公子脸色铁青望着前方,一头黑发无风自动,他左臂的袖袍空荡荡地垂在身旁,浑身灵力激荡,杀气四溢,犹如一颗即将炸开的仙雷般。 柳中如藏。 第138章 杀伐仙 桑如鸣立即明白了过来,刚才自己师傅那一番话,全都是对这个俊俏的年轻仙人说的,并不是说给她听的。 眼前这人身着不祥的血色长袍,上面绣着锁链与火焰,眼神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怒火,他死死盯着前方史离恶兀自大笑的背影,那放肆的大笑声在他耳中是那么刺耳。 桑如鸣连大气也不敢出,悄悄向一旁退去,她明白现在又要有一场恶战了,而以自己的实力来说还插不上手。现在,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作死,不好好游览仙山美景,竟是想着跟踪自己师傅。 她这师傅的凶残比缪荫犹有过之,其所到之处必将伴随着争斗和杀戮。 “喂,小子。。。” 史离恶双手撑膝,慢慢站了起来,他背对着柳中如藏,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似乎毫不担心会被偷袭一般。随后他转过身来,狞笑着盯住了脸色铁青的柳中如藏。 “我挺好奇。。。” “你崇拜至极的师兄,伟大的仙王木痴。。。他究竟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来这里送命的呢?” “还是说。。。他又让你以为其实自己有胜算,但结果却是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六角台上?” 六角石台上的温度骤降,桑如鸣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事物,她转头望去,随后吃惊的瞪大了双眼。 只见下方的云层竟是像被人泼上了墨水一样染了色,此刻正迅速的变黑,化为滚滚乌云剧烈翻腾着,不时有雷霆鱼跃其中。 “传说中的不羁恶仙呵。。。” 柳中如藏也终于不再沉默,他冷笑着向前慢步走去。 “其一,我柳中如藏生于柳生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恩师与师门赐予的。若掌门需要在下的头颅,那不必欺骗,如藏自当毫无怨言,双手奉上。” “其二。。。时代不同了啊,史师兄。。。” 随着二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史离恶脸上的狞笑越来越渗人,而柳中如藏亦是斗意节节攀升,满头黑发飘荡在空中。 “苟活于寒潭之底千日后,不知道您是否还能跟上这崭新而伟大时代的步伐呢?” “砰!!” 一声震天的巨响传来,把桑如鸣吓了一跳,只见下方的墨色云海之中竟是迸发出一条极粗的霹雳来,径直击中了这偌大的六角石台底部,然而这石台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反而浑身迅速亮起了一层青光吸收了这道霹雳,紧接着平滑的石台表面竟是泛起了无数道细小的雷光,犹如小虫子般四处游走。 “柳仙剑,雷引!!” 柳中如藏蓦地大吼一声,右手向前奋力一抓,竟是从虚空中抓出一把噼啪作响的雷霆仙剑来,他似乎非常清楚眼前这人实力有多么恐怖,多么强大,因此一上来便是直接动用了杀招。 “雷劫!!” 那浑身缭绕着雷霆的小巧仙剑吸收了整个平台上游走的雷光,而后在离手的刹那间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史离恶的面前,离他只有寸许。 “哈哈哈哈!!” 然而面对着这带着毁灭气息的雷霆剑,史离恶却是不慌不忙,他长笑一声,张开大嘴,便将那曾一击劈死乱武门王齐的雷霆仙剑吞入了肚中。 “我的天。。。” 一旁的桑如鸣看的是目瞪口呆,彻底傻在了原地,原本她还颇为骄傲得意,自己打败了那么多弟子,以为实力已经不错了,然而现在一看。。。和这种真正的战斗相比,自己还差得远啊!! 就刚才那一击,若是换做她,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轰。。。” 滚滚雷声从史离恶迅速鼓起的肚子里传来,而后他接连倒退了三四步,单膝跪在了地上,滚滚电光游走在他的皮肤上。 看起来纵然强大如他,贸然接下这一招也是不好受啊。 一击得手的柳中如藏依然阴沉着脸,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丝毫,他右手一掀赤红长袍,从袍中接二连三地飞出了四五张符箓来,那些黄澄澄的符箓在空中便是迅速燃烧了起来。 “哈哈哈,还真他娘的难受啊!!” 果不其然,史离恶稍稍喘息片刻,便是继续抬头大笑,看起来竟是无伤地捱过了刚才那一记必杀的雷劫。他打的兴起,竟是索性一把撕开了碍事的衣服,露出了肌肉鼓胀,强壮的犹如一头妖兽的身体。 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那四五张符箓也是完全燃烧成了灰烬,史离恶身旁的天地灵气一阵紊乱,随后猛然炸开,将他包裹在了黑色的烟雾和火光中。 “去。” “去。” “去。” 柳中如藏依然没有半点松懈,他口中不断念念有词,脚下不停踏着特定的方位,并指如剑,连连指向了烟雾中的史离恶。 先后数道仙术化为漫天剑雨、雨中雷霆、冲天烈焰、落地陨星袭向了爆炸声连绵不绝的烟雾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史离恶就如一个真正的疯子,越多的伤痛便是让他越加兴奋,只见满身伤痕的史离恶猛地从浓浓黑烟与火光中冲了出来,他的身影泛着微微红光,一边狂笑着一边如一颗炮弹般向柳中如藏袭去。 一旁观战的桑如鸣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她尽管并不是很喜欢自己这恶师傅,但她更讨厌柳中如藏这群眼高于天,平时谁都瞧不起的仙人,而且自己的师父可一定是要一个强大到顶天立地的人,她才不会去拜一个随随便便的人为自己师父! 然而刚冲到一半,史离恶便是感觉到身子猛然一沉,只见柳中如藏就站在前方不远处冲着他冷笑,而自己的周身则是瞬间闪过一道黄光,让他感觉身体沉重了数倍不止。 “困兽之斗。” 柳中如藏冷笑着,再次从他袍中飞出一道符箓,两条粗重的柳条破土而出,牢牢缠住了史离恶的双脚。 而在这时,又是数道雷霆从六角台下方的滚滚乌云中猛然钻出,劈在了六角石台的底部,柳中如藏的手中亦是再次浮现出一道大小更胜之前的雷劫仙剑。 “嘿嘿。。。好东西倒是挺多啊。” 史离恶狞笑着,双脚重重一跺,周身红光一闪,所有束缚都在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紧接着,他强壮的身体就带着吓人的声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柳中如藏眼前。 “又。。。又是这样。。。” 桑如鸣紧张地关注着场中的局势,她清楚的记得,当时这柳中如藏就是如此被自己的哥哥一刀抽飞了出去。 到了今天,他还没长记性么?这一幕还会重演么?然而若是在这里被史离恶击飞出去。。。那可真就是粉身碎骨了啊! 史离恶看着眼前年轻人那处惊不乱的阴沉双眼,狞笑着伸出右拳,中指的指节微微拱起,狠狠砸向了柳中如藏的腹部。 “师傅!!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桑如鸣却突然惊恐地大叫了起来。 第139章 杀伐仙(二) 身后是无底深渊,脚下是滚滚乌云,身前象征着毁灭的雷霆狂舞着,桑如鸣就如一叶扁舟,无助地沉浮在怒涛咆哮的大海之中。 那柳中如藏似乎是有备而来,早早就摸清了自己师傅的底细和惯用手段,因此所有招数一环扣一环,打的史离恶措手不及,缠斗许久都未碰到柳中如藏的身子。 而就在他终于冲破了重重仙术和阻碍,终于冲到了柳中如藏的面前时。。。桑如鸣却是悚然发现了一件让她浑身冰凉的事情。 在这石台之上,并不是只有他们三人。 “嘿嘿。。。” 柳中如藏看着那即将撞上自己的铁拳,却是面带讥讽地冷冷一笑,随后宽大的血袍猛地飞舞旋转了起来,完全遮住了他的身影。 史离恶一拳正中柳中如藏的腹部,他这力道千钧的一击足可以将对方的五脏六腑都打的粉碎,但现在给他的感觉却像是。。。自己打中了一团蠕动的烂肉,或是一团湿滑的烂泥,让自己有力使不出。 “恩?” 史离恶的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他眉头一皱,抬头望去,却是诧异地发现站在自己眼前的,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个带着诡异面具的人,从他身上不断传出让人恶心的森森邪气与血腥味。 “嘎嘎。。。” 从那青铜面具后传来了一阵极其难听的嘶哑笑声,就像有人在拼命地用尖指甲刮着木头一般,让桑如鸣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史离恶用力想把拳头从那血袍之中抽回来,然而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牢牢纠缠住了一般,根本抽不回来。 “感受。。。地狱吧。。。” 睚鬼缓缓说道,随后他腐烂的双手猛然伸出,牢牢抓住了措不及防的史离恶的左右肩膀,尖锐的骨指深深刺进了他的血肉之中。 随着睚鬼的狞笑声,史离恶体内的鲜血混合着灵力从伤口汹涌喷出,而后竟是顺着睚鬼的双手和胳膊,飞速涌入了他的血袍内。 这时,柳中如藏的身影终于是从睚鬼身后转出,他右手持着一道耀眼的三尺雷霆,在那雷霆中氤氲着毁灭万物的气息。 “偿命吧!苟活在寒潭下的恶鬼。” 他带着悲悯天人的神情,厉声说道,似是对这犯下残杀同门大罪的凶徒的审判,亦是像在慰藉着数十年前那四个不甘的灵魂。 “师傅!!不!!!” 桑如鸣看着史离恶单膝跪地的强壮身躯,美目含泪,凄厉地大喊道,随后她的双眼之中猛然燃起了熊熊烈火,头发自下而上迅速变为了火红之色,双手烈焰乍现,向前猛然抓去。 只见十道极细的赤红光丝瞬间划破长空,向着睚鬼与柳中如藏电射而去。 然而空中却突然浮现出一堵深蓝的冰墙,桑如鸣锋利的燕缠打在上面竟是没有将其穿透,只是留下了十个浅浅的凹痕。 “给我滚开!该死的蠢东西!!” 在桑如鸣的身后蓦地传出一道带着冰冷杀意的怒斥声,伴随着声音响起,还有一道凌厉的破风声一同向她脑后袭来,桑如鸣来不及多想,头也未回,抽出腰间的短刀便是反手刺去。 “啊!” 身后那人似是也没料到桑如鸣如此疯狂,竟然想要和她以命搏命,仓皇之中,桑如鸣被一脚狠狠踹翻在地,而她手中燃着火焰的短刀也是浅浅划破了对方的皮肤。 “。。。。。。” “。。。。。。” 当站起来后,桑如鸣浑身烈焰更盛,眼前站着的,那个刚刚向她痛下杀手的,就是她此生最为痛恨的人:柳青芸。 柳青芸同样身着血袍,血袍的腰间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她浑身散发着凛冬的寒意,一双狭长美目正死死盯着自己。 就如桑如鸣所感觉到的一般,柳青芸每次见到这小妮子就忍不住生出一股深深的厌恶与轻蔑之感,她也不知道为何,似乎这小妮子身体里那炙热的气息,让自己从骨子里感到讨厌至极,就像她们二人是天生的宿敌一般。 宿敌?二女同时在脑中不屑地想到,她也配? 而就在二女怒目相视,盘算着如何迅速杀死对方的时候,柳中如藏手中那道三尺雷霆终于也是斩向了半跪在地的史离恶的头颅。 “不!!师傅!!” “就是现在!!!” 桑如鸣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雷霆斩向了史离恶的头颅,忍不住就要冲上前去,而柳青芸则迅速在身前凝出了十余颗咆哮的火螺旋,准备趁她分心的时候一击必杀。 “唉,姑娘们。。。” 一阵带着异香的微风忽然袭来,让二女的身形同时一滞,随后木痴的身影蓦地浮现在她们中间,他左手一点,点爆了柳青芸身前十余颗嗡鸣的黑色火螺旋,右手则化为长长的枝条,牢牢捆住了拼命向前冲去的桑如鸣。 “你们还是睡一会儿吧。” 他无奈地说道。 “木。。。掌门?” 在这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之中,柳青芸惊讶地看着木痴眼中骤然亮起的繁星,眼皮逐渐沉重,随后一头栽倒在地。 “你放开。。。我。。。” 桑如鸣愤怒地回头一望之下,也是对上了那一双繁星,话还没说完,她便也是眼睛一翻,身子一歪,噗通一下栽倒在地。 眼见那道象征着毁灭的雷霆就要砍在史离恶的脖子上了,柳中如藏的眼中终于是露出了欣喜之色。 他。。。他办到了。。。他真的办到了!!他真的赢了这个比传奇木痴还强的怪物!! 如果说之前自己只是没让师兄失望,那么现在。。。应该是超出师兄的期望,让他感觉到惊喜了吧!! 然后。。。 在柳中如藏不敢置信地眼神中,在一旁木痴的淡淡笑意中,史离恶原本撑住地面,让自己身子不会倒下去的左臂猛地抬了起来,一把牢牢抓住了那道雷霆。 “给我爆!!!” 柳中如藏心中一沉,开始感到有些不妙,按理说现在这怪物没被睚鬼吸成人干,也至少是没有力气再动了,但怎么还能反抗? 事情开始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为了不让这怪物赢得喘息之机,他拼着自己仅剩的一只手臂也被炸掉的后果,疯狂大喊道。 然而那道雷霆似乎被斩断了和他的联系,只见雷霆仙剑在史离恶手中疯狂地扭动着,想要逃离他的手掌心,却是始终挣脱不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沉寂已久的狂笑声再次出现了,然而这次却让睚鬼与柳中如藏二人不寒而栗,史离恶抬起了头,喷出一口血,他的双眸化为了两轮熊熊燃烧的小太阳,其中带着疯狂的笑意,盯住了身前的睚鬼。 “感受地狱?就凭你们两个小崽子?” 随着史离恶慢慢站起身,他浑身也迅速燃起了炙热的火焰,此刻,无论是睚鬼还是柳中如藏,都惊恐地发现他们二人的手仿佛被黏在了他身上,根本无法动弹。 “哈哈哈哈!!” “那就好好跟我去感受感受吧!” “不自量力的崽子们!!” 霎时间,在眼前这赤发怪物的仰天狂笑中,睚鬼赫然发现那些被他吸入自己体内的血液和灵力,此刻竟是一齐燃烧了起来。而柳中如藏手中的雷霆,也在一瞬间被火焰染成了血色,而后那可怕的火焰竟是瞬间蔓延到了自己的身上。 “呜。。。” “啊!!” 睚鬼和如藏二人顿时发出了非人的惨叫声。他们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自己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血肉,连同着神魂与灵海都燃烧了起来,那是由外至内,深入骨髓的痛楚。 如藏还稍微好点,他只是感到自己快被这可怕的魔火炙烤的痛不欲生,折磨的几欲失去理智。 而睚鬼则更加惨不忍睹,黑色的污血从他青铜面具上的缝隙中涌出,再顺着他的长袍里流到了地面上,好不吓人;他浑身都蒸腾着污臭难闻的红色雾气,血袍内的身形快速消融了下去,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化在这地狱的烈焰中。 “哈哈!爽快!!爽快至极啊!!!” 听着睚鬼和如藏非人般的惨叫声,看着睚鬼的青铜面具掉落在地,二人那扭曲的丑陋面孔,史离恶兴奋至极,浑身的烈焰也燃烧的更加旺盛了。 他粗糙的大手分别盖在了二人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庞上,然后狠狠砸向了坚硬的石台上。 “生死有命!!” “好好享受吧!!” “哈哈哈哈!” “木痴!” 史离恶蓦地扭过头去,望向了站在一旁的木痴。 “看来你果然骗了这个两个天真的小崽子,他们并没有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啊!!” “谁说他们要死了?” 木痴仍然是一脸笑意,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慢慢朝史离恶走去。 “而且其实。。。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啊?” 对待着这昔日的宿敌,这曾经打败了他的家伙,史离恶狂妄不可一世的面孔终于是凝重了起来。 若是单纯论实力,光明正大的干一架,他完全不会担心自己会输。但他最担心的,便是这家伙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地跟自己打。 果然,随着木痴慢慢走来,他的身影逐渐虚幻了起来,而史离恶耳边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弱,就连着睚鬼与如藏二人的身影也开始慢慢透明,最终从自己面前消失不见。 “嘿嘿,看来现在好戏才刚刚开始啊。。。” 史离恶直起了身子,舔了舔嘴唇,抬头望向了骤然变暗的天空,那原本一尘不染的澄净湛蓝,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无垠夜幕,而在夜幕之上,点缀着璀璨群星。 此刻,无论是木痴、如藏、睚鬼,亦或是远处沉睡在地上的二女,身影都莫名消失不见了,甚至就连史离恶脚下的六角石台和翻滚云海都不复存在,他仿佛站在虚空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冰冷黑暗的夜幕与群星。 “史离恶。。。” 有如天道般宏伟冷漠的声音在这片天地间隆隆作响,随后一张巨脸浮现于群星间。 “准备好葬身在这天道之下了么。。。” 望着那张由繁星夜幕组成的巨大面孔,史离恶兴奋至极的狂笑声甚至压过了木痴的声音,随着笑声,他的身影逐渐被浓重的黑烟笼罩了起来。 而后,一条横贯天地的巨大火柱突然出现在这漆黑虚空之中,庞大如巍峨群山般的黑影从火柱中一步踏出,他的两颗眸子犹如两轮血日般燃烧着,翻滚着,口中低沉的笑声仿佛是从亘古、从遥远的异界穿而来,甚至连燃烧的群星都为之颤栗。 完全化身吞火魔影的史离恶,向着上方的巨脸,向着无垠夜幕,向着无数颗极速坠落而来的流星抡起了拳头;他咆哮着、怒吼着、带着不屈的战意,砸向了天穹。 第140章 宿敌与旧友 “真没想到啊,老头子竟然将问天宫都留给了你。” “哈哈,你是真没想到,还是不愿意去想?” 造型古朴的六角石台之上,底下滚滚云海恢复了平静,头顶的天空澄净深邃,二人此刻正盘膝对坐,中间放着一小壶酒。 木痴看着鼻青脸肿的史离恶,赤裸的身上布满了各种伤痕,不由得开心的笑了起来。 “别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你么?他们都以为你只是个没有脑子的莽夫,只会逞凶斗狠。。。” “行了,打住。”史离恶龇牙咧嘴地灌了一口酒,说道:“我还是宁愿别人这么看我。” 他看向对面的木痴,不由得也开怀大笑了起来:相比于他,木痴更是没好到哪去,贵重的仙王袍碎成了一条条烂布挂在身上,原本枯黄乱遭的头发此刻全都炸起,不断冒着黑烟,一只眼睛已经肿的睁不开了,鼻子还在淌着鼻血,嘴里一笑便是漏着风。 若是让旁人看见,还以为这是两个痴傻的乞丐在这傻笑呢! 而在他们俩的身旁,安静的躺着四个人,其中两个轻微的打着呼噜,脸上带着甜美的笑意,似是在做着什么美梦;而另外两个就惨了,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也不知昏过去前受了多少苦头。 “怎么样,兄弟我送给你的见面礼还满意么?” 木痴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笼罩着淡淡青光,不断修复着身体里的伤势,幸好他早有准备,在那问天宫之中同这厮对决,否则若是在外面。。。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满意,满意,相当满意。”史离恶抚掌大笑:“果然知父莫若子,还是你最了解我啊!!” “啊?哈哈哈哈哈!!” 闻言木痴一愣,随后二人相视大笑了起来。 在外人面前,木痴是一夜独斩六十仙的恐怖杀神;是城府颇深、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仙王;是带着传奇色彩、令人敬畏的柳生掌门。 而史离恶呢,更不用说了。凶残成性、暴戾无仁、面如恶鬼、心如虎狼、迟早要遭天谴。。。等等等等。 但现在只有他们二人时,却是木痴不像个仙王,史离恶不像个恶人,事实上,就连他们也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过单纯是因为开心而大笑了。 “老头子临走前。。。跟你说了什么?”史离恶望向了一旁的云海,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最好别跟我说什么‘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这种屁话,除非你还想跟我再打一场。” “哈哈哈哈!!”木痴大笑着连连摆手,“算喽算喽!再陪你打一架?那除非你乖乖地进我的问天宫来。” “事实上。。。师傅他老人家临走前。。。其实什么都没说过。” 木痴叹了口气,同样望向了无尽的云海,他们仙人自诩与天同寿,居于云海仙山之上,远离红尘纷扰,然而这云海之上的光景和云海之下的芸芸众生,却是又有何区别呢? 只不过明争暗夺的东西,从那金银财宝,变成了灵石法器而已。 “什么都没说?” “是的,让你失望了吧。” 木痴摇了摇头,感叹道。 “当我醒来之时。。。师傅他已经说不出来任何话了,他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直勾勾地望着我。” “奇怪的是。。。我原本以为师傅最后的那一眼里会有不舍,会有眷恋、遗憾、不甘等等之类的复杂情绪。” “但他的眼里却是空前的清明与释然,不带一丝浑浊杂念,这点。。。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想清楚是为什么。” 二人沉默了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了。 “或许。。。这就是你这个家伙嘴中常念叨的生死有命吧,师傅他老人家最终也是明白了。” “嗐,谁知道了。对了,老头子的问天宫。。。似乎威力弱了不少啊?”史离恶疑惑地问道。 “恩,问天宫被那可怕的家伙从里面给打穿了,现在仍未完全修复,并且我也只是浅浅悟透了一层而已。” “嘿嘿,缪荫是么。。。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期待了啊。”史离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又亮起了光彩。“怪不得那两个年轻的小崽子进步这么快,也是因为你的问天宫吧。” “没错。”木痴点了点头,“你刚才可是差点烧死我的宝贝呢。” “没想到你还真的找到了这种人。”史离恶饶有兴趣地瞟了一眼睚鬼,此刻他的面具落在地上,露出一张没有皮肤的恐怖面孔。“以后不怕遭报应么?” “哈哈哈,就像你说的,生死有命,若是我命中真有报应,那我想躲也躲不过去。” 两人如一对许久未见的老友,有一搭没搭地闲聊着,满满一壶酒竟是很快就喝光了。 “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木痴看着鼻青脸肿的史离恶,打趣道:“留在仙山辅佐我?” “我给你弄个长老当当,再找几个漂亮女弟子天天服侍你。怎么样,不考虑考虑?” “好啊。” 史离恶犹豫都没犹豫,一口便是应下了。 “啊?真的?”这回倒是木痴愣住了,他狐疑地看着史离恶,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这家伙。。。没跟我开玩笑吧?” “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史离恶瞅都没瞅木痴,闷声说道。“明天我准备离开了,带着那小丫头。” “果然跟我预想的一样。不过你要带着那漂亮的小丫头?嘿嘿,那你可要小心咯,这一路上可是孤男寡女的。” 木痴对着史离恶调皮地眨了眨眼。 “别怪兄弟没警告过你,她那哥哥可不是个好惹的家伙哦!” 若是柳中如藏和其他人在这,看到木痴这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估计会以为自己见了鬼,当场吓晕过去吧。 “那你呢?就留在这牢笼之中了?不考虑跟着我一起出去走走?”一口烈酒下肚,史离恶长长吐出一口气,看起来他并没什么兴趣和木痴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啊!算了吧,我可没兴趣跟输了还不服气的手下败将天天呆在一起。”木痴闻言连连摇头,大笑着摆了摆手。“就让我这个胜利者孤独寂寞地呆在牢笼中吧!哈哈哈哈!!” “嘿嘿,果然也跟我预想的一样啊。” 史离恶瞅了一眼木痴,两人再次相视大笑。 “喂,你说。。。如果当时老头子愿意放我出来。。。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这句话似乎藏在史离恶心中已久,踌躇了半天,他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没有这种如果。”木痴轻轻摇了摇头。“你其实最想问的,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问题吧。” “师傅他老人家的最后一刻,到底有没有后悔将你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寒潭之底中?” “。。。。。。” 史离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木痴,等着自己期盼已久的答案。 “没有。” “师傅他从未后悔过。” 木痴脸色凝重,缓缓说道。 “哈。。。”听到这个回答后,史离恶长叹一口气,像是失去了浑身的力气般,整个人都弯腰驼背的垮了下来,而后他仰头望着天空,自嘲似的苦笑一声。 “还真是像那个死板又固执的老头子的作风啊!!” “史离恶,你可知师傅他一生中最为看重的是什么?” “哼哼,这破仙门。” “那你可知,这破仙门究竟是什么?” “。。。。。。” 史离恶沉默了。 “是你,是我,是那些心思迥异的长老们,是那些个性、潜力、资质、和志向都截然不同的所有弟子们。” “这偌大的柳生山即是他的家,而这些仙山之上的人,则是他的家人与孩子们。” “你残忍的杀死了他的孩子,突破了他所能容忍的底线,但师傅他仍不忍心杀你,若是换做我。。。”木痴眼神凌厉,高声说道:“我早就将你杀掉,挫骨扬灰,以祭奠那些惨死在你手中的同门了!!” “更何况,师傅他又怎么知道在那种危急的情况下打开黑牢,放出来的究竟是他的弟子史离恶。。。” “还是一个怀揣着数十年的怨恨与愤怒的,比那人魔更加麻烦、更加棘手的滔天祸害?” “哈。。。你倒是和老头子越来越像了,怪不得他那么喜欢你。” 史离恶沉默半晌,随后一口饮尽了最后一点酒,潇洒的站了起来,朝仍在美梦中的桑如鸣走去。而木痴则定定望着远处的天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果有一天。。。” 蓦地,木痴突然开口说道。 “我是说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的话。” “你会替我来守护这柳生山么?” 史离恶弯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将桑如鸣一把提起,扔在了他厚实的肩膀上。 “哈哈哈!老头子可不仅仅只是你一个人的师父啊!!” “走了!” 他懒洋洋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今,心中之惑已解开,这柳生山顶旧日的恩怨亦已了结,他再无留在这儿的必要了。 他和木痴即是知己,亦是宿敌,终有一日他将完全的、彻底的击败这狡猾的家伙,告诉天上观战的师父到底谁更强。 但不是今日。 第141章 整装待发 “毒妇!别跑!” 史离恶站在屋子前,正努力地把地上一块四四方方的布给包起来,但看起来像是布上要装的东西太多了,随着他一用力,竟是将布给撕破了。而就在这时,从他身后的一间小屋中突然传出一声愤怒地尖叫。 桑如鸣一声厉喝,一个转身从床上滚了下来,“啪”的一声,小脸结结实实地和坚硬的地砖来了个亲密接触。 “呜。。。” 片刻安静之后,小屋中响起一道痛苦的呜咽声,随后桑如鸣龇牙咧嘴,捂着自己的鼻子站了起来。 刚才那梦做得忒是爽快,自己把那心肠歹毒的柳青芸打的节节败退,最后更是一刀直取她的心脏,将那妖女力斩刀下。 “咦?我怎么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桑如鸣登时瞪大了眼睛,自己明明记得刚才还在那六角石台上和妖女打斗啊,怎么一转眼自己就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中? 而且再看看外面。。。怎么是清晨了??自己难道睡过了一天?? “师。。。师傅?你在干什么?” 小丫头慌忙跑出了小屋中,却是看到史离恶正盯着地上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发着呆。 “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史离恶面无表情地瞅了她一眼,随后再次弯下腰想要把这些东西都塞进包裹里去。 “啊??这么快?” 桑如鸣傻了眼,自己可是啥都没准备啊!她还想和自己那群要好的朋友打个招呼,告个别呢!! 。。。。。。 “老头子,你有没有感觉最近咱女儿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啊?没有啊?嘿嘿,我看是你又瞎想了吧!”柳烈阳笑呵呵地品了口茶,“嘿嘿,没想到咱女儿也有如此刻苦修炼的时候啊,按照她这个修炼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连我也不是咱女儿的对手了呢!” 与一旁愁眉紧锁的杨晴不同,柳烈阳看起来开心得很,他不知道这木痴究竟给他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嘿嘿,看来还真是后生可畏啊!他现在可是完完全全的服了这个年轻的掌门。 “你!你就没注意到么?芸儿她最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总是会变得不像她了,就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然而杨晴身为女人,到底是心思细腻些,而且母女连心,她并未因为柳青芸实力的突飞猛进而开心,反而开始暗暗担忧了起来。 “啊?嗐,你们这些妇人啊,最是喜欢胡思乱想了!”柳烈阳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看啊,就是给你们闲的,你如果实在是没啥事做整天闲得慌呢,就帮我也看管下那群年轻的小家伙们,好不好?” “有时候真是和你越说越来气。” 杨晴没好气地白了呵呵大笑的柳烈阳一眼,按理说俩人在一起这么久了,早就该习惯对方的性格了,然而现在她仍然会感觉到和这没心没肺的老头子真是一说话就想打架。 “诶?你看,咱宝贝女儿回来了!” 柳烈阳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准备走出门去,他现在看着自己这个上进的女儿,是越看越欢喜,越看越看不够。 “是芸儿回来了,走,去看看。。。” 听见柳青芸回来了,杨晴也是温婉一笑,站起身来便准备出去迎接,然而刚她刚迈出一步,便是瞬间楞在了原地,手里端着的一碗热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这婆娘还傻愣着干嘛,咱。。。” 柳烈阳不解地瞅了一眼身后的杨晴,不知她怎的了,目光中满是震惊,怔怔地望着窗外柳青芸快步走来的身影,竟是呆在了原地。见状,他也疑惑地回头望去,随后也是同样呆住了。 “爹,娘,女儿回来了。” 走进这方雅致温馨的小院之中,柳青芸脸上的冷漠消失不见,换上了甜美的笑容,她身着代表着杀伐仙的血色长袍,上面绣着狰狞的铁链与火焰,快步走到了愣住的二老面前。 “你。。。你。。。你。。。” 柳烈阳失神地望着那身血袍,连道三声你,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可能!柳青芸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此事绝无可能!”杨晴美丽的脸庞气得通红,她颤抖着指向了兀自微笑的柳青芸,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 “来者止步!!” 缪荫刚是走到了难民营的入口处,便是迅速被四个黑狼卫团团围住,他们戒备地瞅着这个古怪的武者,手搭在了腰间的长刀上。在他们身后,恶狼微微伏在地上,低声嘶吼着,嘴里不断滴着腥臭的唾液。 “你要干什么去?” 不远处的一位小队长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他大步赶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缪荫。 呵,好嘛,一双冷冽的血瞳简直就跟要吃了他一样,看起来年龄应该并没多大,但个头竟是高的出奇,腰间两把长刀,背后还背着一把,小队长在心中暗自盘算着,这小子怕是个不好惹的主啊。 到底是随便拿把刀出来耍帅装样子的,还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手上有着不少鲜血的武人,他一眼便能认出来,而眼前这凶戾的年轻人明显是属于后者。 面对着吓人的恶狼,面对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他的血瞳中却像是还带着一丝挑衅之意,就像在嘲笑着自己这些人的不自量力。 “稍等。” 那小队长举起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并示意众人放下手中的刀盾,他走到缪荫身前,拱了拱手。 “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谷丰。” 缪荫身形傲然挺立,两只手看似轻松的搭在腰间双刀之上,冷冷回道。 “谷丰阁下,我是这里负责守卫边界的一名小队长。”他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开。“陈良。” “陈队长。”缪荫也懒散地对着他拱了拱手,问道:“你们不让我等跨过边界,前往流凰国,这我能理解。” “但现在我所站的地方还是属于山柳国的吧,为何我还不能在我山柳的土地上自由行走了?” “阁下稍安勿躁。”陈良苦笑着解释道:“我很明白你们的心情,在这里等了许久,肯定会心生不满,但是请阁下理解,这既是我们上头的命令,同样也是你们山柳国的要求。” “我们山柳的要求?”缪荫皱着眉头说道:“奇怪了。。。我不去你们那破地方不行么?我想回家还不行么?” “这个。。。可能还真不行。” 若是换做常人,恐怕陈良早就让一旁的卫兵将其拿下了,他才没那闲工夫一个个的解释,但。。。不知为何,陈良有种预感,若是和这年轻人起了冲突,恐怕会死不少人。 “您千里迢迢一路走来,恐怕也是见到了吧,战乱一起,遍地流寇,匪患严重,许多像。。。嘿嘿,您别介意,许多像您这样身怀武艺之人,都去落了匪,这些流匪可是我流凰和你们山柳共同的祸害啊!” “因此山柳的大人们早就和我们上头说好了,暂且先将各位安置在边界处,您瞧,我们不仅搭了帐篷,还每日都派人送来一些餐食和清水。” “恩。。。” 缪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是怕这帮蝗虫一样的灾民见去不了流凰,转头又原路返回,造成更大的灾难。 “而且您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就是再多等一天又何妨呢?”陈良和善地笑了起来。 “一天?” “是啊!” 他鬼祟地四处瞧了瞧,见周围没什么人,便凑近过来悄声说道:“阁下还请千万保密,据上头来的人说,也就是明后两天了,估计就要放人通行了,同时离这最近的三镇大将军府也会派兵前来,保护想要回家的人安全返回。” “所以阁下还不如再多等那么一天,到时候是去是留,再无人阻拦了,何苦现在与这么多守卫起冲突呢,咱看阁下也是个胸怀大志之人,何必因一时冲动,将自己陷于困境之中呢?” “既然最多还有一两天了。。。”缪荫沉思片刻,不由得点了点头,反正他也不差这两天时间,真没必要冲动之下一路杀到仙武洲去。 “那就依你说的吧。” “多谢理解。” 陈良心中大松一口气,这些桀骜不驯的武人,可真是难对付啊! 第142章 整装待发(二) “师傅,我们去哪啊?” “下山。” “下山不是走这边啊?师傅你是不是走错啦!” “。。。。。。” “师傅,我们下山必须穿这个嘛?” “。。。。。。” “师傅。。。” “闭嘴!!”史离恶蓦地大吼一声,随后将自己背上那一个硕大的包裹朝桑如鸣扔了过去。“接着,蠢丫头!” “哇!!好重!!” 桑如鸣慌不迭地张开手,将那足有自己一半高的硕大包裹接在了怀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即将离开这无聊的仙山之顶,前往精彩无比的凡尘间游历,甚至在路途中还有可能碰见自己的心上人,桑如鸣别提多开心了,她嘴里哼着歌儿,一路蹦蹦跳跳的,就如一只快乐的小兽。 她紧紧跟在史离恶身后,小脑袋东张西望,不时的和躲在远处的好朋友们挥挥手,做了个离去的手势。对她来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身上披着的蓑衣和头上的破旧斗笠了。 这些可恶的东西,遮住了她辛辛苦苦挑选的漂亮仙袍和袍子里的武服,还弄乱了她打理了好几遍的调皮的头发。 曾经那些仙人去凡间可是耀武扬威,傲气的很呢!像她们这种普通贱民,从还没看到仙人身影的那一刻起就要远远跪倒在地,准备迎接上仙到来。 结果现在自己成为了仙人,非但不能享受一下这等待遇,还要遮住自己的漂亮衣服和头发,想到这里,桑如鸣气呼呼地瞪了一眼前方那魁梧的背影。 踏着一地落叶,二人走向了杳无人迹的后山,并未按照如鸣所想的去往仙门入口处的万阶天梯。她还想再看看那些虔诚的拜仙人呢! “哟呵呵!” 这时,师徒俩前方突然响起一道开心的大笑声,桑如鸣定睛望去,却是见到大宗的身影竟然出现在小路的尽头。 “小史,小如鸣,快过来,贫僧给你们看个宝贝!” 。。。。。。 “你真的考虑好了?” 柳中如藏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女子,似是想要看出她究竟是怎么想的,放着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日子不过,竟是要来自找不痛快。 “我真的考虑好了。” 柳青芸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阴森的密室之中,睚鬼身上传来的腐臭味与血腥味让她直反胃,若是以往的自己,现在肯定已经嫌恶的远远逃开了。 “你。。。真的真的不再想想?” “我真的真的不用再想了。” 尽管柳青芸的回答十分坚定,但柳中如藏仍然有些犹豫,他不知道柳青芸身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不仅在这么短时间里实力突飞猛进,就连整个人的气质和容貌也在无形中慢慢改变了许多。 但同时也是更加让人难以接近了,就连现在他都感觉得到这妮子身上逼人的寒意。 “我觉得。。。青芸师妹你还是再回去问问二长老吧。。。” “不必。” 柳中如藏不由得苦笑了起来,没想到他放出消息,杀伐组开始招收组员后,第一个前来的竟是这么一个惹不起的主,若是换了其他人还好说,但她爹爹,可是自己恩师的亲师弟啊!而且往日师傅忙的时候,也没少代师傅教导自己。 若是知道自己一声不吭的把他女儿拐去当杀伐仙了,他怀疑那脾气暴躁的老头子能一发大暮炎将这里给拆掉。 而且听说柳烈阳的夫人杨晴,那更是个惹不得的存在。。。 “恩。。。” 纠结之时,如藏突然回忆起他师兄告诉他的话,让自己放手去挑选。既然如此,他再跟个娘们一样犹犹豫豫,患得患失的,可就真是会让自己师兄失望了。 “行,我答应你。” 柳中如藏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后退两步站定,伸手指向了柳青芸:“但是在此之前,还是让我们看看你的实力是否有这个资格吧!” 。。。。。。 大宗脸色微红,身上散发着一股酒香,桑如鸣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大和尚,暗自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个酒蒙子啊,就靠一张天花乱坠的嘴到处骗酒喝。 以前囚君村里也有这样的人,一大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酒漱漱口,整日都迷迷糊糊的,自己就从没见过他清醒的时候。 史离恶也是双手抱胸,皱着眉头看着站在身前的大宗,哪有人一大早上就喝的醉醺醺的?这当真是个和尚?? “嘿嘿,别在意别在意。”大宗被这师徒二人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头上的青茬,讪笑道:“得知你们二人终于要离开了,贫僧一时开心,就喝了点,嘿嘿。。。” “。。。。。。” 史离恶和桑如鸣冷冷瞧着大宗,无语至极,这疯和尚是和他们有仇吗?哪有这么说话的? 若不是不知对方底细,史离恶真想痛扁一顿这整日神神叨叨的大和尚再离开。 “诶?不不不,贫僧不是那个意思,贫僧的意思是得知你们二人终于要离开了,因此特意来给你们送行。。。” “喂,和尚,你到底要给我们看啥宝贝?” 史离恶面目不善,浑身温度逐渐升高,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越看大宗那副贱兮兮的笑脸越来气,怕是再和这疯和尚聊两句,他们就真的要打起来了。 “对啊,臭和尚,宝贝呢?” 桑如鸣也同样气鼓鼓地质问道。 “嘿嘿,急啥,在这儿呢,出家人还能打诳语啊!”大宗在怀中摸索了一会儿,随后掏出一个褪色的小布袋,扔向了桑如鸣。 “打开看看。” 桑如鸣晃了晃手中的小袋子,里面叮当作响,她心中一喜,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袋子,赫然发现里面竟是一堆铜子和碎银子。 “这。。。银子??” 桑如鸣疑惑不解地看向了大宗,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而史离恶瞟到了那袋中的碎银子后,脸色更是越发难看了起来。 这是把他们当做要饭的吗!! “哈哈哈哈,别这么看着贫僧,这可是真正的宝物呢!!”见到二人的神情后,大宗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如鸣,你哥哥离开之前,贫僧也是送给了他这个哦!” “那臭小子当时也跟你现在一样不以为意,哈哈哈,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可是因为这东西而愁眉不展了呢!” “至于小史嘛。。。来来,你过来,我送你一个消息。”大宗冲着史离恶招了招手,见史离恶只是皱着眉头站在原地不动,他不由得摇了摇头,只好自己走上前去,凑近史离恶的耳边说着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 史离恶看着笑嘻嘻的大宗,怀疑地问道。 “刚才不是说了么,咱从来就没打过诳语。”大宗拍了拍史离恶的肩膀,“不久前也有个跟你一样狂妄的臭小子,自恃强大,目中无人,以为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 “现在啊,啧啧,哭的那叫一个惨啊。” “这红尘世间,可是比你想象的广阔的多,险恶的多,同时也有趣的多的多啊!” “哼哼,多谢了。” 不知大宗刚才和他说了什么,只见刚才还一脸不耐烦的史离恶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了。 “后会有期了,大宗。” “师傅,等等我!!” 见到史离恶大步离开,桑如鸣慌忙向前追去,她背着那半人高的大包裹,却是累得气喘吁吁的才能跟得上史离恶的步伐。 “大和尚,我们走了!!” 小丫头并未回头,只是用力地挥了挥手。而大宗仍是那一脸莫名的笑意,看着师徒二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小道的尽头。 “哈哈哈哈!!爽快,爽快!!” 蓦地,他竟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仰天大笑了起来,随后一边晃动着禅杖,一边晃悠着朝仙门走去。 “日月皆清醒,壮士无独行;” “天地皆迷惘,壮士何彷徨!” “山海横天地,日月归其一;” “仙人不知醉梦中,凡尘徒求酒乡里!” “恩。。。还剩这最后一句,究竟该怎么去结尾呢?” “就让我看看你们会给它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吧!” 第143章 暴怒的二老 一天前。 柳生杀伐组的总部,传说中的伐恶堂到底坐落在哪里,历来只有那些行踪诡异的杀伐仙才知道。这仙山之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其中也包含着许多诸如那“悟寂之境”一般,自成一方小天地的秘境,因此历代都有许多闲来无聊的顽皮弟子们,想要找到这神秘的伐恶堂所在,但最后都是无功而返。 前往一些荒废残破已久的小秘境探险、去那些曾经在上古鼎盛时期众多长老居住的地方寻宝、或是找到诸如“伐恶堂的所在地”,“镜天池中隐藏的秘密”,“断尘崖下镇压的绝世凶兽”,是几乎每一个入门的年轻弟子都要经历的事情。 那些“资质平平的年轻人加入某个仙门,结果在某处隐秘之地发现一个上古大能的遗留宝物”这种事情,大概是新入门的小家伙们共同的梦想。 长老们大多也对这些年轻弟子们的想法心知肚明,但除非是很危险的举动,不然他们一般都懒得去管。 这仙山中的生活虽然衣食无忧,但每日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也无聊的紧,就连他们这些老头子有时候都会感觉无趣,何况是这些对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的淘气小家伙们呢? 王河入门已数十年,是和那史离恶同一时期的人,他同样也经历过这种时候,就和每一个新入门的弟子一样,年轻的他也曾以为自己就是那天生的主角,肯定会在这仙山之中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宝藏或者秘密,而后刻苦修炼,一飞冲天。 可惜最终他也明白了现实和梦想的差别。 “王师兄早呀。” “王师兄早!” “嘻嘻,王师兄这么早去哪里呀?” 一群女弟子捂嘴浅笑着从王河身前走过,她们红着脸蛋,小声对着这个温柔如水,实力强大的师兄打着招呼,一双含水春眸不断害羞地瞟着那一袭白衣。 “快去修炼吧。”王河也挺享受这种目光的,他微笑着对着这些可爱的小师妹们说道:“可别让师傅等急了。” “嘻嘻。。。是!” 得到了王河的回应,姑娘们开心的离开了。 目送着这些小家伙们离开的背影,王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随后深吸了一口气,颇为烦躁地四处张望了起来。 奇怪。。。平时她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路过这里前往兵仙场啊?今日是怎么了? 这时,远处一道身影缓缓走来,王河慌忙躲了起来,他望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瞳孔一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 一切都和她预料中的一样,柳中如藏见到她竟然是第一个上门要求加入杀伐组的,不由得大吃一惊,而后又因为她的身份有所顾虑,所幸最后还是同意了。 这个时间点,弟子们应该都去听长老讲解仙术变幻的心得了,柳青芸走在无人的石板路上,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至于那所谓的实力试炼,也和她预想一样,若是放在以前,上面还有那么多实力强大的师兄压着,自己可能还不够格,但现在嘛。。。 柳行、陈岑、马戮、高丛、手清、关式。。。等等,那些门中曾经名噪一时的杰出天骄们,要么就是在那临仙之门处被自己的心上人一刀化为齑粉,要么就是死在通天魔王相的一掌之下了。 但有一件事在她的计划之外,就是没想到还有最后一个试炼,就是要去对付那可怕的家伙。。。 柳青芸一边走一边沉思着,自己的实力虽然是突飞猛进,但如果就这么大咧咧的冲上去,正面去面对那恐怖的怪物,那估计就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了。 “成为杀伐仙,意味着我们会给对师门、对掌门不敬的人带来恐惧和死亡。” 柳中如藏蕴藏着杀气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 “因为我们整日就是生活在恐惧与死亡之中。掌门一声令下,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必死绝地,我们也将照闯不误。” “所以这杀伐组的第一个任务,你好好回去考虑下吧,看看是否真的适合你,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头脑发热,想要加入。” “真正加入之后,再想退出,就只有两种方式了:一是等到下一届的年轻人们成长起来接替自己。” “二就是死亡。” 柳青芸深吸一口气,她接下来的烦恼还远不止这些,回去后她父母的那一关,可是丝毫不比杀了那恐怖的怪物要容易啊!! “青芸师妹?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了!!” 这时,从一旁的林中小道里传出一声惊讶地喊声,打断了她的沉思。柳青芸转头望去,却是见到一个身形挺拔的白衣男子正朝自己大步赶来。 “你这是。。。” 似是被她身上刺眼的血袍惊到了,王河的目光来回打量着她袍子上绣的锁链与烈焰。 “恩。” 柳青芸浅浅一笑,点了点头,证实了王河心中的猜想。 “哈,果然是女中豪杰啊。”王河爽朗一笑,并未过多去打听什么,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递给了柳青芸。 “喏,关于你体内那股异常灵力的事,我碰巧在这本书上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你先拿去看看。” “有劳王师兄费心了。” 柳青芸微笑着接过了那本书,她心知这可不像对方说的那么轻松,只是碰巧遇到了而已,要找到这么偏僻冷门的书籍,估计这王河费了不少心思。 “哈哈,往日娇蛮的大小姐突然变得这么彬彬有礼,我反而有些不习惯了。”王河大笑着摆了摆手,潇洒地转身离去了。“行了,等再找到有用的东西我再来找你,走了!” 柳青芸望着王河离去的背影,说实话她心中并不反感这种懂得进退的人。 。。。。。。 当再次站在自己家的门前时,想到父母宠溺的笑脸,柳青芸竟然第一次感觉到有些畏缩了,她就那么站在那里,迟迟不敢伸手推开门。 “唉。。。这。。。该怎么跟娘和爹去解释呢?” 柳青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而后揉了揉自己绷的有些发僵的脸颊,换上一副可爱的笑脸,一咬牙,推开门走了进去。 “青芸,你回。。。” “你。。。” 果然不出她所料,往日慈祥和蔼的二老,在见到她这一身醒目的血袍后,皆是楞在了原地,而后脸庞迅速涨的通红。 “爹,娘,青芸回来了。。。” 她硬着头皮,甜甜一笑,小声说道。 片刻后,院子里响起了两道愤怒地咆哮声,那动静把几名路过的弟子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被关押了千年之久的绝世凶魔出世了呢!! “你!你你!你给我脱下来!马上!!” 柳烈阳愤怒地话都说不清楚了,他带着满腔怒火,大步赶到了柳青芸身旁,那血色的袍子是那么眼熟,亦是那么刺眼,深深刺伤了他的心。 “爹。。。你。。。”柳青芸可怜兮兮地想要解释什么,但是马上就被暴跳如雷的柳烈阳打断了。 “你别给老子废话!” 柳烈阳感觉自己眼前直发黑,他没想到自己这女儿之前天天胡思乱想,整日寻死觅活地想要下山去找那王八蛋,这才好不容易消停了两天,竟然又擅自主张地去加入了那杀伐组!! “你不脱是不是?好,好,好!”他紧紧抓住了柳青芸血袍的领子,激动地喘着粗气,手都在发抖。“老夫来帮你脱!!!” “脱!今天就是把她给我打晕,也要把这丑陋碍眼的袍子给我脱下来!给我烧的连灰都不剩!!” 以往若是父女俩发生了争执,杨晴总是会心疼地护住青芸,然而这一次她却是破天荒的站到了柳烈阳的一边。 没人再比她明白了,有个对自己来说至关重要的人是杀伐仙意味着什么,曾经的她何尝不是担心的夜不能寐,茶饭不思啊!! “爹!” 眼见着柳烈阳并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要动手将自己的袍子扯下来,柳青芸大急,她猛地一咬牙,浑身灵力激荡,竟是一把震开了柳烈阳的手。 “哟呵?哈哈,好!好!还敢跟你爹动手了?” 柳烈阳措不及防之下,被震得连退了几步,他望着前方眼眶发红,紧咬着下唇的柳青芸,怒极反笑。 “杨晴,看看,看看!!你教的好女儿!!都敢跟她老子动手了!” “你这老东西在那放什么屁!她不是你女儿?你没教过她??我跟你说她这脾气跟你一模一样,你还好意思说!!” “那还不是你天天惯的!!” “你这老东西有没有良心!!你再说一遍?” 一言不合,气昏了头的两人顿时又吵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吵了!先解决了这事再说!!” 柳烈阳此刻却是没心思再吵架,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后退两步,身上的仙袍猛然鼓荡了起来,浑身气势节节攀升,而后右手向前一抓,从虚空中抓出一把通体绿幽幽的长剑来。 “哼,柳青芸!你要真铁了心想参加那杀伐组也行,能打的过老夫再说!!” “哼,你这死丫头真是欠收拾了,胆子越来越大了!!” 杨晴也是柳眉倒竖,狭长美目圆睁,她一跺脚,娇喝一声,脚下紫气升腾,那紫气覆在她身上,竟也是变化成了一副贴身甲胄。 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右手长鞭一甩,在空中爆出一声炸响,而后指向柳青芸,怒斥道。 “你若是能接下我和你爹各三招,就是让你去又何妨?” “啊?” 柳烈阳不解地看向了杨晴,怎么变成接下他们三招了? “闭嘴,别废话!” “哦哦,好。” 看见自己的婆娘是动了真火,柳烈阳连忙闭嘴转过了头。 “爹。。。娘。。。” 柳青芸看着前方化身怒目伏魔将的二老,可怜兮兮地央求道。 “您。。。您就不能静下心来听女儿跟你们解释吗?” “少废话!”杨晴手中长鞭再次一甩,在空中炸出几团好看的紫雾,厉声喝道。“要么脱下那衣服,要么我们帮你脱!!选一个吧!” “呜。。。那。。。” 见到竟是真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要与自己的亲生父母动手,柳青芸低下头去,抹了抹眼眶中的泪水。 当她再次抬起头来时,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消失不见,她望着前方的柳烈阳和杨晴,周身温度骤降,脚下的石板上竟是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那就请原谅女儿不孝了。” 柳青芸目光冷冽,望着二老说道。 第144章 杀伐试炼 “她。。。她怎么会去参加杀伐组?” “这是为什么?” 王河眉头紧锁,他望着前方一群正在苦练仙术的弟子们,不解地说道。 此刻他的心思已经全然飘到了柳青芸的身上,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大小姐究竟是怎么了?竟然会主动要去参加那危险性极高、且吃力不讨好的杀伐组? 若说是一个无依无靠,没啥身世背景的普通弟子,想要通过杀伐组的历练,最终来博得一个长老之位,他可以理解,以往也大有人是这么干的。但她一个堂堂二长老之女,在这仙山之中几乎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为何还会去参加杀伐组? 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这突然发生的事情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若是自己还老老实实的呆在这儿当他的首席大弟子,恐怕以后就基本见不到柳青芸了,难道自己也要去参加那杀伐组么? “王师兄,您看下我这法决是否有误,怎么总是没办法顺利施展那灵羽术呢?” 一名年轻弟子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 “啊?哦!”王河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随后烦恼地摇了摇头,说道:“抱歉啊齐师弟,你先去找其他师兄帮你看看,我暂且要离开一会儿。”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 “有趣,有趣啊。”柳中如藏看着手上的一份名单,笑着对一旁的睚鬼说道。“没想到最后竟是这几个家伙。” “是啊,原本还想着会有更好的人选。。。”睚鬼嘶哑的声音回荡在这冰冷的暗室中。 “那这两个人交给你了?”柳中如藏用手指向了名单上后面两个名字。 “恩。” 睚鬼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留下柳中如藏看着手上的名单沉思着,他就如同这冰冷暗室里的一尊石雕,只有两颗眸子闪着光。 。。。。。。 “谁!” 是夜,明亮的月光洒满了整座柳生山顶,弟子和长老们大多都沉沉入睡了,王河躺在舒适的床上,却始终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而就在这时,他突然一跃而起,浑身迅速覆起了狰狞的柳木甲。 得益于首席大弟子的身份,他拥有一座只属于他自己的洞府,不必和其他普通弟子住在一起。这么晚了,不可能会有其他弟子和长老前来找他,因此方一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他便是迅速警戒了起来。 然而他反应的似乎还是有些慢了,等他摆好架势后,却是悚然发现自己的屋中已经站着一个人了,那人浑身罩着不祥的血袍,面目隐藏在头罩的阴影中,只有阴影中两颗锐利的眸子闪着光。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对方的身上,却是让他看起来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王河。” “柳中。。。组长?” 王河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微微一愣,随后迅速想起了他现在的身份:可不再是什么普通弟子了,而是杀伐组的组长。 “王河见过组长。” 他迅速低头恭敬地说道。 说实话,再见到这位故人,这位老朋友。。。王河的心中百感交集,曾经的自己便是将这柳中如藏视为一位劲敌,一位终将超越的对手,相比于如藏的高傲和锋芒毕露,他选择了平易近人与韬光养晦。 他深信着,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自己必能一举打败这天真而骄傲的柳中如藏,站在柳生门年轻一代的顶峰上。 在柳中如藏自甘堕落的那段时间里,他半是惋惜,半是幸灾乐祸,没想到这骄傲的家伙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还没等到他去挑战,就自己先垮了。 但现在。。。他却怎么也没想到,突破了心魔、浴火重生后的如藏竟然变得如此强大,强大到自己第一次对他生出了畏惧之心。 “哈哈,见到老朋友了,都不请我坐下喝杯茶?” 两人沉默片刻,如藏突然轻松地笑了起来,随后他伸出自己的独臂,将头罩放下,露出一张苍白俊朗的面孔。 “嗐!瞧我这脑子,快请坐快请坐!” 王河愣了一下,随后迅速拉开椅子,请如藏坐了下去。他心中暗自猜测,恐怕对方此次前来,多半是为了自己的申请状吧。 他找到那名在望祖堂前扫地的小僮,将带有自己血气与灵力的弟子令牌交了过去,现在他仍然记得那年轻小僮错愕的眼神。 但。。。这杀伐仙虽然行踪历来诡异,也不至于三更半夜的突然出现在别人屋中吧!这也忒吓人了!! 两人间再次尴尬的沉默了下来,如藏面无表情,扭头望向了窗外,月光柔和地映在他苍白的面孔上,让他的侧颜看上去就像是女人般柔美秀丽。 “额。。。” 王河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知柳中组长您这时找我,是。。。” “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所以我们彼此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如藏像是此时才从窗外美丽静谧的夜景中回过神来,他望向了王河颇有些紧张的双眼,微微笑道: “说吧,还等什么呢?” “说?说什么??”王河一头雾水地问道。 “你为什么想要加入我柳生杀伐组。”柳中如藏轻声说道,然而不知为何,王河却是不敢直视他那一双锐利的眼睛。 不知不觉间。。。他们二人的差距已经这么大了么?王河低下头,满心苦涩的想到。 “说吧,不要妄图欺骗,不要妄图隐瞒,一五一十的,全部都说出来。” “欺瞒仙王手中之剑,就如同欺瞒仙王本尊,后果你应该是知道的。” 他平淡的语气中,暗藏着一丝冷意。 在这一瞬间,在柳中如藏锐利的目光之下,王河心中千回百转,他立刻便是想到了数十种答案出来。 他王河对仙门,对掌门忠心耿耿,其一片赤心天地日月可鉴,因此想要在仙门最需要人手的时候,为仙门,为掌门抛头颅洒热血。。。 他王河不甘平凡,不甘于在这仙山之顶过着平静无忧的弟子生活,因此立志要在厮杀与生死之中,不断磨炼心智与仙术,最终搏出一条去往缥缈长生的通天大道。。。 他王河打一入山就非常崇拜威风凛凛的杀伐组,亦是极其仰慕传说中的杀伐仙,所以一定要加入。。。 以上这些念头他都差点脱口而出,但每当他鼓起勇气,想要说出来的时候,却是一看向柳中如藏那带着莫名笑意的目光,便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不要妄图欺瞒。。。” “不要妄图欺骗。。。” “欺骗仙王之剑便如同欺骗仙王本尊。。。” 柳中如藏刚才的话不断盘旋在他的脑海中,让他心神不宁。 “想好了没?”如藏漫不经心地用指节在桌上一下一下轻叩着,“我可没时间在这里等你一晚上。” “好!告诉你又何妨!!”王河一咬牙,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我见到柳青芸了,她也加入杀伐组了吧。” “哦?” 柳中如藏的眼神蓦地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了。 “没错,她通过了第一个试炼,暂且可以算是我杀伐组的人了。。。抱歉,你继续说。” “我喜欢她。” 王河苦笑着耸了耸肩。 “是的,我就是因为她才想加入的。” 第145章 杀伐试炼(二) “。。。。。。” “哈哈哈哈哈!!!” 二人之间先是一阵沉默,随后柳中如藏蓦地放声大笑了起来,这肆无忌惮的笑声让王河是即尴尬又恼怒。 堂堂柳生仙门的大小姐,准太上长老的爱女,无论气质、容貌、还是实力均是一绝,暗中爱慕着她的男子,在这仙山上可是海了去了!这有什么可笑的! 王河的脸色有些涨红,桌子下的手狠狠捏拳。他知道这理由听起来是荒唐的很,但这确实是他心中所想。 怎么?还不准别人对大小姐心生爱慕了?若是因为这个要治他的罪,恐怕这仙山上的弟子又要少一大片吧! “哈哈哈哈。。。抱歉,实在抱歉!!” 柳中如藏笑的都有些喘不过气了,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这个离谱的答案,见到王河正愤怒地望着自己,如藏连连摆手致歉。 “对不起对不起,一时没忍住。”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答案合格了。”如藏站起了身来,长吐一口气。“明天一早,你就去伐恶堂报道吧!” “啊??” 王河说出这个回答后就后悔了,本来以为自己是不可能入选了,没想到柳中如藏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 “我。。。我通过了?” “是的,恭喜你,王河,你通过了。” 柳中如藏点了点头。 “并且不妨告诉你,刚才你已经在鬼门关走上了一遭。” “如果你鬼扯些什么想为师门效力尽忠的话。” 王河闻言再次一惊,顿时心中连呼好险,刚才自己差点就要说出那些话来了。。。不过,这杀伐组的考验这么轻松么??这么容易就让自己进入了? 他曾听一位前辈说杀伐组的考验可是极其严苛,异常残酷的啊? “柳中组长。。。” “以后叫我组长就行了。”看起来如藏今晚的任务已经完成,他并未久留,慢悠悠地走向了屋外。 “是,组长。”王河也迅速站起了身,跟在如藏身后一起出去。“那个。。。我。。。我这就通过杀伐试炼了?不是说杀伐试炼都是难比登天的么?比如要连续打败多少对手之类的。。。” “这杀伐试炼的方式并不是死的,对每个人来说都不同。” 如藏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的实力,我心知肚明,若是你拼尽全力底牌齐出,恐怕就是原来的我也不一定能赢你,因此就没必要再让你去进行实力试炼了。” 想到这,如藏也不由得心中感叹,想想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啊!还真以为这藏龙卧虎的世间没人比得上自己了,整日骄傲的高昂着头颅,却是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楚。 “而且。。。刚才的问题,对你来说就那么轻松容易么?” 王河心中一凛,确实啊,刚才他思考、回答、等待结果的那短短的时间里,自己每一刻都受尽煎熬,感觉时间过得竟是如此之慢。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别忘了,明天一早,我们伐恶堂见。” “是,组长慢走。” 王河对这个和之前判若云泥的柳中如藏再无了轻视之心,他低头恭敬地应道,随后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对着如藏远去的背影大喊道: “组长!!您还没告诉我伐恶堂在哪里啊!!” “哈哈哈!这就是你的第二个试炼了,自己去找吧!!” 。。。。。。 “王师兄早。” 合琴儿恭敬地低着头,对着身前这个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说道。 “啊?哦,早。” 然而王河却是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眉头紧锁,眼睛里也是布满了血丝,像是一晚上都没睡过。 奇怪,才这么早,他/她到这里来干什么? 偶然相遇的二人,同时在心中好奇地想到。 柳生仙山此刻的后山之中,除了清脆悦耳的鸟鸣,和树林在晨风中轻拂,便是再也没有其他动静了。弟子们大多还在美梦中,有些起来的早的,也不会来这偏僻的后山。 这合琴儿也是个美人儿,但若是和柳青芸相比还是稍逊半分,不知是不是她和柳青芸呆在一起的时间太久,整个人也是泛着一股孤高的冷意,就如那清冷的月光一般。 然而不知怎的了,这次再相见,这合琴儿竟是整个人都瘦削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凸起,看起来萎靡不振,像是中了邪一般。 “你。。。来这里干什么?” 王河颇为疑惑,她不应该是去兵仙场修炼仙术,或者是去长老堂协助长老处理事务么? “啊。。。我没什么,随便走走而已。” 合琴儿的眼神躲闪,回答的含糊其辞。 “随便走走?走到望祖堂来了?” 王河望向了远处,这条小路走到尽头就是那阴森的望祖堂了,她会随便走到望祖堂来?这瞎话编的也太不着调了。 “王师兄你呢?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我。。。嘿嘿,我也是随便走走,随便走走。。。” 王河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一夜没睡,马不停蹄地将那镜天池、断尘崖、崖底寒潭都跑了一遍,甚至连诸如悟寂之境那种小秘境自己都跑了好几处,就为了寻找传说中的伐恶堂所在地。 “呵呵呵。。。那王师兄您继续吧,我先去忙了。” “你忙,你忙,我也要走了。” 两个皆是心知肚明对方在撒谎的人,带着一脸尴尬的笑意,挥手道别了。 “哼哼,现在来这望祖堂,难道那小妮子也想参加杀伐组?这杀伐仙什么时候成了个香饽饽了?” 王河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不知不觉中竟是走到了望祖堂前,他定定地望着黑漆漆的门口,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唉!这该死的。。。恩?等等!” “她也来这里申请杀伐试炼。。。为什么如藏那家伙会选择这么奇怪的地方?我知道了!!” 王河脑中蓦地闪过一道霹雳,眼神猛然激动了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自己和那些无聊的师兄弟们翻遍了门内各处秘境,却是全然忘记了这望祖堂! 怪不得这儿一直以来,都是严禁无关人员靠近。。。嘿嘿!!原来如此啊! 王河深吸一口气,原本疲惫的身躯再次充满了力量,他昂首挺胸,大步迈入了门内的阴影中,一阵轻微的响动后,望祖堂再次恢复了平静。 。。。。。。 又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合琴儿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窗户前的矮桌,一勾冷月悄悄悬于天梢,如水的月光洒满了整张桌面。 自从入山的那一天起,师傅就曾告诫过他们,修仙之人一定要摒弃凡间的七情六欲,让自己的身心始终处于澄净之境,方能在修仙之途上走的更加远。 否则的话,困于七情六欲之中,极易滋生心魔。这心魔不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现的,它会在不知不觉中深深藏在你的心头间,等你发觉之时,已经晚了。而且这心魔不像别的困难,还能让师兄弟或者师傅来帮你化解,心魔往往最终只能靠自己去解决。 自古以来多少杰出的天骄奇才,最后都是败给了自身的心魔啊! 那自己又是从何时起染上的这心魔呢?让她日渐消瘦,无心修炼,终日颓靡。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文弱书生的面庞,他长得也算不上多么英俊潇洒,但却带着一股独特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绝望而悲伤的眸子,每当回想起的时候,都会让她心中一颤,而后诞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难道自己是喜欢上那个穷酸小子了?不!绝不可能!!这仙山之中有这么多对她暗含情愫的师兄弟,而且她贵为一等天人,尊贵仙人,怎么可能会和一个普普通通的贱尘在一起? 合琴儿苦恼地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翻过身去,试图让自己入睡。 然而她方一闭眼,便是再次回忆起了那个夜晚,那个为了救自己而舍生忘死的青年,以及那个孤独地站在寒风中的身影。 师傅说的没错啊!这心魔真是可怕,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却能让你心烦意乱,夜不能寐,既无法修炼,也无法好好生活。 自己怎么会忘记不了他啊?无论是长相、家世、实力,他没一样能入得了眼,这究竟是为什么? “合琴儿。” 突然,一道嘶哑低沉的声音如凭空霹雳般炸响在合琴儿身后,炸响在这清冷寂静的夜里,惊的她登时汗毛乍起,一身冷汗。 “就这种实力也妄想参加杀伐组?是嫌活的太无趣了吗?” 那道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无情地讥讽道。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合琴儿狼狈至极,她一个翻身滚下了床铺,衣衫不整,披头散发,一双美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血袍人。 从他那宽大的袍子里不断飘来阵阵腐臭难闻的血腥味,合琴儿紧皱着眉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你是!!” “嘿嘿,终于想起来了?” 血袍人抬起了头,藏在罩帽下的诡异面具被月色映亮了半边,面具上嘴角的那一抹弯起,就像是凡间的逐鬼戏中,那些鬼女脸上疯狂荒诞的笑意。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血袍人难听的声音再次传来,“你真的考虑好了?” “一旦你点头,就再无反悔的可能。” “恩。” 合琴儿紧盯着血袍人面具上的诡异微笑,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来吧。” 睚鬼说完便转身离去,合琴儿瞅了一眼旁边的铜镜,纠结片刻,随手拽起一件仙袍搭在身上,急忙跟了出去。 第146章 伐恶堂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伐恶堂么?跟自己想象中的样子真是。。。天差地别啊! 合琴儿孤零零地站在一座巨大的雕像前,她紧了紧裹在身上的仙袍,却仍然被冻的瑟瑟发抖。这诡异的地方似乎就像是建在冰窟之中,任凭她如何运转周身灵力御寒,都无法抵挡四面八方袭来的寒冷。 神秘的血袍人将她带来这里后,便是沉默的独自离开了,留下她紧张地观察着四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是一座空旷寒冷的圆形石殿,一束明亮的月光透过石殿拱顶上的圆形开口洒了下来,径直照射到她面前这座巨大石像上。石殿四周的墙壁上竖置着许多火把,但此刻并未点燃。 借着月光,她仔细观察起了周围,这偌大的石殿似乎除了眼前的雕像再无其他什么东西了,显得空荡荡的;而在冰冷而光滑的墙壁上,隐约可以看见每隔数丈就有一道石门,此刻她正对面的那四个石门是打开的,石门内一片漆黑,有如可怕的深渊,合琴儿凝视着那石门后的黑暗,竟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而后连忙移开了目光。 她总感觉那里潜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此刻正蛰伏黑暗中,随时会向她扑来。 而在她面前的这个石像,是一个威风凛凛的长衫男子,其脚下踏着一个神情惊慌的老头子,男子双手持剑高举,正欲斩下对方的头颅。但他的面部却是一片空白,合琴儿顿时明白这肯定是仙门内的某一位已经化道真仙的尊贵人物,因为只有在雕刻这一类人物时,才会故意隐去他们的面容,以示敬意。 “弟子合琴儿。。。” 仔细观察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合琴儿不由得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拜见诸位前辈。” 她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这冰冷空旷的石殿中,却并没有人应答,这让她感觉到更加紧张了。 那诡异的血袍人把她带到这里究竟是想干什么?难道是要考验她的头脑么?让自己在这空荡荡的石殿中找到什么线索或者关键道具? 亦或是准备考研她的实力?等会便会有几头可怖异兽从那打开的石门中冲出? 就在合琴儿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的门却突然再次打开了,把她吓了一跳。等她回身看去的时候,却是惊讶地发现血袍人竟然回来了,这次带着另一个面容陌生的弟子。 看起来那个弟子也同样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身上和她一样胡乱地披着一件仙袍御寒。 “弟子丁龙,见过合师姐。”这名男弟子其貌不扬,但对她还是颇为恭敬,主动向她低头致意。 “丁。。。龙?”合琴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想起这好像是黄长老座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小家伙而已,怎么他也到这里来了?难道也是来参加杀伐试炼的? 呵,没想到这仙山上嫌命长的人还真是不少啊! 丁龙的心中泛起一阵屈辱和怒火,他一看到合琴儿脸上迷茫的表情就是明白了,自己的大名对方根本就没听说过,而她也跟其他高傲的师兄师姐一样,淡淡瞅了自己一眼,便转过身去,把自己当做一团空气。 “温馨的打招呼时间到此结束。” 血袍人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走到石像前,恭恭敬敬地长拜而下,而后站起身来,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指向了倾泻而下的月光。 咕咚。 合琴儿喉咙一动,忍不住倒退半步,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这人的手简直太恐怖了,就像是活生生被人剥掉了皮肤一样,而随着那只恐怖血手的前指,只见原本清冷如水的月光突然变为了血红色,四周墙壁上的火把也一齐被点燃。 “看见那两道门了吗?” 随着血袍人的动作,在合琴儿和丁龙的左右两侧分别打开了一道石门,里面同样是一片漆黑。 “选择一个,进去吧。” 说完,他便虔诚地伏在狰狞石像前的地面上,不再搭理二人了。 “。。。。。。” 二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和紧张,在这阴森诡异的石殿中,他们即将前往传说中残酷异常的杀伐试炼。 每一个曾经前去参加杀伐试炼的人,回来后都会对自己遇到了什么闭口不谈,只是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点:残酷,可怕,丧心病狂。 “祝你成功。” 丁龙一咬牙,走向了离他最近的那扇石门,事实上他在前来此处之时,便是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而一个抱着必死之心的人,又还会惧怕什么呢? “你也一样。” 在这陌生而诡异的环境中,合琴儿不由得对丁龙生出了一丝亲近之感,她对着丁龙点了点头,也毅然转身走向了黑洞洞的入口。 在这黑暗之中。。。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呢?会是一头可怕的妖兽吗?亦或是一连串精心布置的机关陷阱?还是一个堕落魔道,穷凶极恶的邪修? 合琴儿打起万分精神,浑身凝出了厚重的柳木甲,几个小小的光团飞舞在她的四周,为她照亮着前路,她小心翼翼地前行着。 这是一条狭窄逼仄的通道,借着黯淡的光线看去,两旁的墙壁如同画卷一样,雕刻满了各式各样的图案,似是在讲述着一件件故事,但此刻的她却没有任何心思,去详细了解这些图案到底讲述着什么。 这通道给人的感觉十分古怪,丁龙紧挨着墙壁,一步一步小心前行着,生怕前方的黑暗中会突然冲出来一只猛兽,或者自己踩中什么致命机关。 他感觉时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自己已经走了很远的路程,但回头望向来路时,石门外隐约的血色月光却是又在提醒着他,自己其实并没有走多远。 合琴儿这一路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终于,眼前似乎就是这通道的尽头了,那是一扇老旧的木门,此刻木门紧闭,像是在等待着她的到来。 深吸了一口气,手心上全是汗水,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身前的离火钻不安地震颤着,丁龙缓缓推开了身前的木门。。。 “这??这是!!” 合琴儿楞在了原地,身上的柳木甲迅速地褪去,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间布置的颇为温馨的小屋,正中央是一个燃着淡淡烛光的烛台;烛台下摆放着古朴的石桌石椅;角落里还有床、书架、衣架;书架上摆满了发黄的古籍、衣架上搭着一件血色的长袍,那长袍之上绣着黑色的铁链与火焰。。。 如果说走过这狭窄通道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什么恐怖至极的怪物,她或许还不会这么惊讶,但没想到竟然是一间普通的小屋,但看样子已经许久没有人住了,四处都落满了灰尘。 “有。。。有人吗??” 丁龙同样惊讶地看着眼前这间小屋,布置的和他居住的地方并没太大差别,他不由得轻声问道,然而除了回荡在小屋里的声音,这小屋里显然并没有其他人了。 “呼!!真是吓死我了啊。。。” 他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自己本已经做好被这通道尽头的怪物撕成碎片的准备,然而却万万没想到木门之后竟然什么都没有,急剧的大起大落让他心脏在胸中如同擂鼓般跳动着。 “这间小屋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二人同时在心中发出了疑问,随后他们快步走进屋里,开始仔细观察起屋中的一切。 合琴儿草草扫了一眼四周,便是马上去查看书架,上面摆放着许多她根本未曾听过的书,但却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床也只是普通的床,角落里也没藏什么东西。。。 而就在这时,烛光忽然轻微的抖动了一下,把她吓了一跳。 “恩?果然有东西!” 丁龙第一件事便是翻开血袍,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个遍,然而却一无所获,但马上,他的目光被石桌上的烛台吸引住了:那烛台之下竟然是压着一张纸! “难道是前往下一个试炼的提示么?”丁龙兴奋地想到,随后快步走了过去。 “这。。。这。。。不,不可能。。。” 合琴儿手中拿着那张在烛台下发现的信纸,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什么关于下一步的提示,谁知一看之下,她却是脸色大变,浑身冷汗直冒,拿着纸的双手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合琴儿疯狂地喃喃自语着,她似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而这时,桌子上昏黄的烛火再次一抖。 但这一次并不像上次那样轻微了,烛火剧烈地摇曳着,就像一片孤叶飘摇在狂风中一样。 原本空无一人的门口处,突兀地出现了一道血红色的身影,把合琴儿吓得魂飞魄散,惊惧之下她连退数步,腿脚一软,差点便是瘫倒在地。 “那又是怎样的呢?” 来人的面容隐藏在头罩下,那象征着噩梦的血袍随着火烛一同抖动着,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冰冷的如同来自深渊九幽。 第147章 忠诚试炼 “这。。。这不是真的!信上说的全都是假的!!假的!!” 丁龙面无血色,浑身汗如雨出,他战战兢兢地跪伏在血袍杀伐仙的脚下,声嘶力竭地喊道。 “前辈!!万万不可相信小人的谗言啊!!” “你知道我们为何要将你带到这里来吗?”血袍人的声音是如此冰冷,让这房间的温度都悄然下降。 “因为我们不想让背叛者的污血,玷污了这圣洁的仙山净土。” “前辈,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啊!!”丁龙的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来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那人凭空一点,便是引爆了他手中刚欲凝结的仙术。 面对他,丁龙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丝毫胜算,而若是被坐实了信上所说,那么他必死无疑。 “你说这不是真的?可有何证据么?” 血袍人身影一动,眨眼间便是从门口逼向了仓皇后退的合琴儿,合琴儿汗湿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已然是退无可退了。 “我。。。我。。。我真的没有想过背叛师门啊!!” “面对我们,还敢试图隐瞒!!” 血袍人突然间厉声大吼,震得合琴儿头晕目眩,他右手伸出从虚空中抽出一把碧绿的长剑来,架在了合琴儿的脖子上。 “跪下。” 合琴儿此刻已是慌乱的六神无主,那张纸上写的东西太过骇人,而且。。。而且其中有些确实是她曾经做过的事情,但这些绝密的事情是怎么被其他人知道的?? 合琴儿身子一软,无力地跪了下去,头深深伏在地面上。她此刻才终于是明白了,为何这杀伐仙深更半夜才来找她,为何要将她直接带到只有正式杀伐仙才能进入的伐恶堂。。。 今天等待她的根本不是什么试炼,而是仙门迟来的清算。 那张纸上所写的东西半对半错,就和她一样,对师门忠诚是真,但真的曾生出过二心也是真。她即可以说是没有背叛,也可以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背叛。 在雷霆之夜,新仙王木痴大发神威,一人独斩六十仙后,她曾庆幸自己选择对了,也曾担惊受怕过好一阵子,生怕哪一天就有人来找上她了。不过过去许久后,除了仙门之中离奇失踪了几个长老和弟子,便是再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她也是逐渐放下了心来。 没想到啊。。。 这一日终究还是逃不掉的。。。 “丁龙,我问你,你是否愿意主动承认自己的背叛之罪?对于主动承认者,我们会将其逐出仙山去,但性命无忧!” “弟子绝没有背叛!!没有!绝对没有!!!” 丁龙发狂般地拼命嘶喊着,他深深地明白,只要承认了,那么自己将永远走不出这个可怕的石殿了。 “呵。。。你的回答和之前来这过这里的人一样。” 血袍人不屑地笑了起来。 “怎么,玄水的那帮崽子统一教过你们如何应对了吗?” “弟子。。。弟子自始至终,从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玄水门的人啊!!弟子敢对九天真灵发誓,如若说谎,愿天降雷罚,将弟子打的神形俱灭!永不得超生!!” “你说你发誓没有见过玄水门的人?可惜啊,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誓言了。” 地上的灰尘弄脏了合琴儿洁白的脸颊,平时极爱干净的她却不敢将头离开地面,感受着这种莫大的屈辱和恐惧,泪水夺眶而出。 “我会给你一次辩解的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好!” 听闻自己还有机会活着走出这里,合琴儿忙不迭地应道。 “我接下来说的每个字你都要听好了,因为我一问完,你就要立即回答,你没有任何思考或者犹豫的时间。” “听明白了么?” “明白明白,弟子明白!!” “好,我问你,蝉合月二十三日,你是否向其他人抱怨过,现在柳生门一天不如一天,你们究竟该怎么办?” “是!” 合琴儿不敢有任何犹豫,马上应道。这种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自打那人魔攻山,将门中从上到下快屠戮一空后,几乎每个弟子都会在私底下讨论这些事情,又不只是她一人。 “蝉合月二十七日夜,你独自一人前往后山,所为何事!!” “啊?二十七日夜??” 合琴儿心中一凛,那一日她特意等所有人都睡着了,自己才偷偷溜出去的,怎么连这种事他也知道? 难道。。。这偌大的仙门,有人在暗中监视着所有人?想到这里,合琴儿不由得遍体生寒。 “我说过。。。你没有时间犹豫!” 血袍人无情的声音顿时惊醒了沉思中的合琴儿,随后一道尖锐的木刺从地上破土而出,刹那间便是刺穿了合琴儿的纤纤玉手。 合琴儿美目圆睁,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去,她白嫩漂亮的左手现在被牢牢钉在地上。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反而先是转瞬而至的冰凉,然后随着鲜血汩汩流出,那汹涌而来的疼痛瞬间吞噬了她。 “啊!!!” 悲惨的哀嚎声霎时间响彻了这幽森的石殿。 “你去后山见了谁!!” 然而血袍人没有丝毫怜悯,他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墨铃!墨铃!!” 合琴儿咬紧牙关,拼命大喊道,生怕说的晚了,另一只手也会遭到同样的下场。 “你和墨铃说了什么!!” “就是。。。就是随便抱怨一下。。。啊!!!” 血袍人冷笑一声,地上再次突起一根尖刺,将合琴儿的另一只手也钉在了地上。 “你和墨铃说了什么!” “她劝我背叛师门!!她让我加入她们!!” 合琴儿再也不敢有任何隐瞒,她已经被双手传来的剧痛折磨的神智昏聩,再加上没有丝毫犹豫的时间,她现在只能想到说什么就马上说什么。 “她们是谁?” “她不肯告诉我!!在我没有正式加入前不肯跟我多说!!” “。。。。。。” “我发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见到血袍人沉默了,合琴儿大声哭喊了起来。 “秋火月三日,都有谁找过你?” “钱长老座下的黄鹤、还有韩长老座下的刘舍青!!” “他们是不是再次邀请你加入?” “是!” “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们?” “啊?”头脑昏沉的合琴儿刚想顺嘴答出是,却猛然惊醒,随后疯狂喊道:“没有!!绝对没有!!” “没有?哼哼,那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我。。。我没有答应他们!!我真的没有!!” “。。。。。。” 血袍人并未再马上提问,而是沉默了下来,合琴儿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那快令她昏过去的剧痛。 “你确实没有答应他们。。。”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合琴儿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句话却是马上又让她的心坠入谷底。 “你当时对他们说的是,再考虑考虑。” “我说的对么?” “对。。。” 合琴儿满嘴苦涩,自己的一切。。。自己那些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秘密,在这神秘的杀伐仙眼中,早就被看个精光了。 尽管都是没有答应,但当场拒绝和再考虑考虑,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在那之后的第三天,你深夜在长老堂前徘徊许久,最后还是离开了,是因为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血袍人的声音不再像之前冰冷,而是渐渐轻柔了下来。 “我。。。我曾想去禀报长老。。。” “那你为什么没去?” “因为我害怕长老里也有他们的人,我不知道该去信任谁,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而已啊!!” “而且,你也在心里幻想着,万一真的被那群叛徒说中了,万一柳生门真的在雷霆之夜覆灭了。。。你也有个退路,是不是?” “呜。。。” 合琴儿再次沉默了,随后她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煎熬,止不住地哭了起来,哀泣的呜咽声徘徊在这逼仄的石室中。但这回,血袍人却是并未再继续折磨她了。 “你的谨慎救了你一命。”血袍人伸出右手,洒下一片柔和的青光,那两根将她双手钉在地上的尖刺砰然消失,青光落在合琴儿手背上,开始快速修复着伤口。 “但你的愚蠢却差一点再次害死你。无论最后是谁胜利,都不会再留着你这个怀有二心,犹豫不定的墙头草。” 那青光落在她的手上,剧痛就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减弱,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奇痒,合琴儿逐渐停止了哭泣,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尽管伤口正在快速愈合着,但仍然留下了难看的疤痕。 “起来吧,合琴儿。” 这道声音如同天籁般,拯救她于痛苦的地狱之中,合琴儿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回却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了。 “谢谢前辈。” 合琴儿小声啜泣着,慢慢站起了身,她抬头望向了前方,血袍人将他的头罩放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英俊的面孔。 “如。。。如藏师兄?” 第148章 六人 “别站着了,坐吧。” “是。。。” 合琴儿声若蚊蝇,听话地坐了下来,她白嫩的脸上仍然沾着不少脏灰,但此刻她却只是低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刚才她真的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孤零零的死在这密室之中了。 “看着我。” “啊?” 柳中如藏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合琴儿一惊,随后慌忙抬起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助。 此刻的如藏和刚才判若两人,他嘴角带笑,眼神里满是温柔,在他的身上完全找不到一丝一毫血袍人的影子。经过刚才发生的事情,合琴儿突然感觉自己仿佛从没有认识过柳中如藏一般。 山下的凡人们有着秩序严谨的等级之分,贱尘、士人、天人;而就算是同一阶级之中,亦是有着不同的区别:譬如大贵族和落魄贵族之间就天差地别。而在这仙山之上依然如此,凡尘间普通平民出身的弟子,基本只能和同样出身的弟子一起;再往上就是那些大家族、大贵族出身的弟子;最为尊贵的则是仙人世家出身的弟子。 不同地位的人,有不同的圈子,就像是曾经的她、柳青芸、柳中如藏这一群人,皆是出身高贵,因此属于同一圈子之中,彼此之间往来频繁,互相非常了解。 但。。。那个心高气傲,总是高高昂着头颅,受不得半点委屈的柳中如藏,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了?变得她完全都不认识了? “怎么这么看着我?不认识我了?” “是。。。啊?没有没有!” 合琴儿下意识地应道,随后慌忙地低下头去。 “哈哈,没事。”见到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如藏笑道:“记住,想要成为我们的一员,你可以说错话,做错事,但千万不能说谎。” “给,擦擦你的脸吧,这么漂亮的脸蛋,沾上灰多难看。” 合琴儿接过如藏扔来的布,草草在脸上抹了两下就扔到了一旁,现在她还哪有心思去在意自己的脸上脏不脏啊! “还记得以前的我么?”如藏也坐了下来,语气就像是与合琴儿谈心聊天一般轻松。“说说看你对我的印象。” “印象??” “对,印象。没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看着犹豫的合琴儿,柳中如藏大笑了起来,随后伸出独臂,温柔地握住了合琴儿的手,从他体内传去的灵力源源不绝地修复着她手上的伤势。 若是在以前,这暧昧的举动肯定会让合琴儿是又羞又喜,但现在她却对眼前的男子只感到畏惧。 “你。。。你以前很骄傲,无论是容貌、资质、还是实力均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师门中有很多女弟子都非常仰慕你。。。” “你还是没说出你内心真正的想法。” 如藏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是想要听这些老套的赞美。 “你。。。你以前有点太高傲了,而且还有点幼稚。。。”合琴儿心一横,把她心中真正的想法说了出来,只是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哈哈哈哈!!你还是说的太委婉了。”如藏哈哈大笑了起来。“应该说高傲到盲目,幼稚到愚蠢,那就是以前的我。” “你知道么,我们的掌门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他不仅不恨那可怕的人魔,反而还有些感激他。” “我之前根本不理解,但现在却是不得不发自内心的赞同这句话啊!” “若是没有他那一刀抽醒了我,恐怕我现在还整天做着天下无敌,举世无双的白日大梦呢!!” “鼠目寸光、坐井观天、自以为是。。。我现在每每在书上读到这些词语,便会脸上臊的慌,因为这些就是往日的我。” “我曾经那么傲气冲天,不可一世,结果先被那小子当着仙门所有人的面一刀抽飞;后来又是被其他仙门的人,当众羞辱。” “我曾经自暴自弃,整日自怨自艾,我怨恨师傅,怨恨这仙门中的所有人,为何都不来安慰我,都不关心我,为何都对我遭遇的痛苦视而不见。” “不仅实力被其他人碾压,就连我曾经那么在意的容貌。。。你看,其实这才是我现在的真实模样。” 柳中如藏淡淡地笑着,他原本如女人般白净的脸颊逐渐起了变化,只见数道暗红色的疤痕,犹如霹雳般贯穿着他的左脸颊,让他本来温柔英俊的面庞看起来颇为狰狞。 合琴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又是怎么回事? “还记得雷霆之夜我以命搏命击杀了王齐么?”一道青光闪过,如藏脸上的疤痕消失了。“贸然动用自己尚未完全掌握的雷劫仙术,不仅让我失去了一条手臂,还给我留下了这道纪念。” “曾经我所在意的,引以为傲的一切。。。实力、资质、长相。。。如今都不复存在,但我终于是从白日梦中醒来,看清了自己。” “而此刻的我,也感觉到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你。。。真的变化好大。” 合琴儿神色复杂,眼前男子那明亮而锐利的目光,竟是让她不敢直视。 “所以。。。你明白了么?曾经做错了什么并不可怕,无论是谁都有行差踏错的时候,说句不该说的话,哪怕是我的师傅、师兄他们,伟大如仙王亦是如此啊!!” “在那时候,柳生门濒临灭亡,人人自危,就连我都自暴自弃地等待着和仙门一同毁灭,因此我并不会因为你的选择而责怪你。” “但重要的是。。。你能否不断击碎往日的你,再去突破今日的你,超越明日的你。” 如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站起身来,声如洪钟。 “合琴儿!你为何想要加入我柳生杀伐组!!” “我。。。我想要除掉自己的心魔!彻底和往日的恩怨、往日的自己做个了断!!” 还沉浸在刚才那一番对话中的合琴儿被吓了一跳,但在见到一脸严肃的如藏后,她瞬间反应了过来,随即激动地大喊道。 她原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她终究会忘掉那个微不足道的平凡青年,然而她却错了,她现在被自己的心魔折磨的痛不欲生。而唯有成为柳生杀伐仙,才能自由地离开这牢笼一般的仙山,去寻找他的踪迹。 然后再亲手杀掉他,彻底了结自己的心魔。 “好!” 柳中如藏凝视合琴儿双眼良久,那锐利的目光似是要刺穿她的心,将她心中所想看的一清二楚,然而这回,她却是并未再试图躲避这道目光了。 “尽快地收拾下你自己吧!然后穿上离断衣,我在外面等你。” “哦,对了,这里的摆放着许多书籍,若是有时间的话,多看看。”柳中如藏顿了顿,“它们并不是什么绝世神功或者独门秘籍,但却可以让你真正的强大起来。” “还记得那个狂僧大宗么?他并未与谁交过手,但哪怕狂妄如史离恶,强横如黑衣人魔,却都在他的禅杖前乖乖低下了头。” “相比之下,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强大,真正的可怕。” 说完后,他便是转过身去,身影消失在了门口的黑暗中。 我。。。我通过试炼了? 合琴儿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她本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了,哪怕没死,也会被废掉仙根灵海,背负着背叛者的骂名,被驱逐出仙门。 但。。。但现在自己竟然通过了试炼,成为了一位杀伐仙? 她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尽管伤口已经愈合了,但原本精心保养,完美如玉的纤纤玉手,此刻手背上却是刻着丑陋的疤痕。这传说中的杀伐试炼,真是没有丝毫夸张啊!可怕,残忍,而又丧心病狂。 。。。。。。 “爹,娘,女儿。。。要走了。” 深夜的二长老洞府外,站着三道身影,柳青芸双眼通红,看着面前的二老,她强忍住想哭的冲动,尽量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来。 “你。。。唉,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柳烈阳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他的心中有万千句要交代的话,却是笨拙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青芸啊,如果遇到实在危险的任务,或是惹了什么麻烦,记得一定要马上回家来听见没?有爹娘在,你什么都不用怕,爹可还没老呢!” “呜。。。” 杨晴看着明月之下,自己宝贝女儿孤独的身影,明明是那么熟悉,怎么一转眼就长得这么大了呢?一想起柳青芸小时候可爱的模样,眼里的泪水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她连忙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临近分别,这一家三口并不再是什么尊贵至极,一心长生的缥缈仙人,而就像是凡间最普通的老百姓,柳烈阳变成了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头子,总是有叮嘱不完的话,而杨晴则已经哭得跟个泪人一样了。 上一回他们女儿出山去的后果。。。直到现在他们仍然记忆犹新。 而那回还只是游山玩水般的去完成一个简单任务,但这回。。。可是实打实的,几乎每日都要与阎王作伴,与数不清的凶残敌人交手啊!! 成为一个杀伐仙意味着什么,柳烈阳是再清楚不过了,因为他曾经就是一个杀伐仙。 不知多少次上苍眷顾,再加上他本身福大命大,最后让他无数次死里逃生。而那些实力、智谋都远超他的师兄和前辈们,却是有许多都不知埋骨何处了。与他同一批加入杀伐组的人共有十六人,但等到最后他退出的时候,同一批的师兄弟就只剩五人了。 “对了对了!青芸,这个给你!” 临到要走,柳烈阳却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他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来摸去,随后掏出一面散发着淡淡幽光的圆镜。 “这个是夜明琉璃镜,一定要随身携带,它可以保护你在夜间不受孤魂野鬼的袭扰,还能照出一些妖怪的真实面目。” “还有这个,这个八缠株,这个法宝可是爹花了大价钱从一位散仙手中换来的,紧要关头扔出去,它能将敌人困住半个时辰,除非是大术真仙,否则定然无法逃脱。” “对了,还有这个五方六宝盘,它能让你不会困顿于幻境迷宫之中,还有这个散灵石、合伤草。。。” “对!还有娘的这个紫霆鞭也给你,这可是娘从紫鸿殿带过来的贴身法宝!你是姥姥传给娘的,还有这些法宝和灵药,你全都带上,总归会有用的!!” 柳青芸愣在原地,哭笑不得地看着二老不断往外掏着各式各样的宝贝,瞧他们那架势,恨不得让自己把整座府邸里的所有法宝都搬空才满意。 “行了!!别拿了!”柳青芸娇喝一声,不满地说道:“爹,娘!我什么都不需要!!” “不行不行,不带点保命的东西怎么行。。。” “你们再这样,女儿可就真生气了!” 别人都是带着一腔热血,抱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前去伐恶堂,披上离断衣;就她带着一大堆保命法宝算怎么回事? “好好好,不带不带。”眼见柳青芸不满地撅起了嘴,柳烈阳慌忙应声道。“唉,你说你,带上这些多好啊。。。唉!” “嘻嘻,我只需要你们给我一样东西就行了。” 见到二老被她这么一喝,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柳青芸再次甜甜一笑,说道。 “啊?什么东西?” “来,你们把手臂张开,对对,再张大一点。” 柳青芸指挥着杨晴和柳烈阳张开手臂,随后快步走到了他们跟前,就如一个顽皮的孩童般。 “我自己来拿就行了。” “你又想要啥。。。” 柳烈阳的话语戛然而止,只见柳青芸也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随后再同样抱住了楞在一旁的杨晴。 “呜。。。” 原本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泪水的杨晴,被柳青芸这么一抱,感受着怀中女儿浓浓的不舍,忍不住再次泪如雨下。 “好了,爹,娘,女儿真的要走了。” 听着杨晴的哭泣声,柳青芸生怕自己再不走,就真的忍不下心走了,她一狠心,推开了紧紧抱住她不肯放手的杨晴,紧咬着嘴唇,转身大步离开了。 “爹,娘,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记住!!遇到麻烦了一定要赶紧回来!千万别逞强!!有爹和娘给你撑着呢!!” “知道了!!!” 走出去了老远,柳青芸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了自己熟悉的家,只见远处,那两道人影仍然站在月光下,拼命地对着自己挥着手,久久不愿离去。 她回过头,泪水终于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第149章 六人(二) 轻微的眩晕之后,柳青芸走出了传送石室。 想要出入伐恶堂,只有通过那神秘的传送石室,而这伐恶堂到底在哪里。。。柳青芸根据石殿之顶的那个圆窟窿推测过,恐怕应该已经不在仙山之中了。 “抱歉,我来晚了。” 当她走入圆形石殿的时候,发现在那标志性的雕像前方已经站着五个人了,柳青芸连忙加快了脚步,赶了过去。 站在最前方的组长柳中如藏和睚鬼只是出神地凝视着那尊无面石像,并未搭理她,另外三人却皆是回过头来,好奇地看向了这最后一位杀伐组员。 “你。。。!!” 柳青芸美目圆睁,惊讶不已,这三个人她全都认识,但却也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合琴儿看向她的目光中同样满是震惊;而一旁的。。。好像是叫丁什么的小子吧,先是一愣,随后迅速低下了头;最后一个则是王河,他的眼中仍是那波澜不惊的笑意,冲着自己点了点头。 这。。。这是什么一个奇怪的组合啊!!柳青芸在心中暗自嘀咕道。 先说那叫丁什么龙的小子,实力平平,恐怕连自己一招都接不下,又是如何通过杀伐试炼的? 而合琴儿,她再清楚不过了,一个脑袋中总是对男女之情充满了憧憬和向往的思春丫头,最近似乎被什么事情困扰着,自己怎么问都不肯说,她又是为何要来? 还有最后那一个王河,他的实力非常强,但他的性格与脾气。。。这么说吧,来到仙山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他和谁起过争执,红过脸的,这个与杀伐二字完全沾不上边的温柔如水的男子,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来到这里的? 事实上。。。就连柳中如藏都在心中暗自苦笑着。若是按照以往仙门鼎盛时期的标准来看,这些人没一个合格的。 那丁龙实力太差,怎奈有个了不得的人为他打了招呼;那合琴儿实力勉强及格,但心地单纯,行事优柔寡断;而王河就更不用说了,以他的脾气,更适合去做一个耐心教导弟子修行的长老。 但。。。唉!现在仙门中又还剩下几个人呢?能有这些人愿意主动来报名,已经让他喜出望外了。原先他可是做好了去各个长老手上硬抢弟子的准备啊! “首先恭喜各位通过了杀伐试炼。” 见到人都来齐了,柳中如藏终于是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这些人的面庞:兀自震惊的柳青芸与合琴儿、激动的丁龙,面带微笑的王河。。。 以及最后那个连他都感觉到不舒服的神秘睚鬼。 “但你们也不要高兴的太早,因为这很可能只是第一个试炼而已。” 还有其他试炼? 闻言,合琴儿的呼吸猛地急促了起来,这种可怕的折磨,她已经不想再去经历第二次了。 “以往的历代杀伐组长,都会站在我现在这个位置,骄傲的告诉他的组员们,你们是师门最忠诚的守护者、是柳生山真正的骄傲。” “但现在我却很遗憾不能这么说,或许你们的忠诚都经受了考验,但你们现在的实力。。。” 柳中如藏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在他的叹气声中,丁龙与合琴儿尴尬地对望了一眼:这里实力最差的,就是他们俩了。 “实在是丢人现眼。” “但是不要担心,我会在最短的时间里,让你们的实力得到最快的提升,就像我一样。” 听到这句话,几人都是迅速激动了起来,柳中如藏的变化他们可是都看在眼里的,现在的他,在失去一臂后不仅实力未减弱丝毫,反而比以往强大太多了。 “你们都听说过墨鸿风吧。”然而他却并未再继续说下去,反而话锋一转,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墨鸿风?几人心中慢慢回忆起了这个名字,他们每日除了修炼仙术以外,还必须学习仙门的历史,这墨鸿风便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 “你们眼前的,便是墨鸿风了。” 柳中如藏望向了那尊无面石像,言语之中充满了敬意。 “我柳生山第一位杀伐仙,同时也是第一代杀伐组的组长。” “什么?”柳青芸闻言大惊,脱口问道:“他。。。他竟然就是柳生之鬼墨鸿风?” 正如“豪愿”柳暮、“太炎”柳烈阳等人一样,对于那些在天下闯出了名号的强大仙人,都有自己的绰号。 而“柳生之鬼”便是这墨鸿风的名号了。关于他的传奇故事,门中的典籍用了整整数十章篇幅去讲述。他曾是柳生山的初代仙王,“柳圣”柳天钧的师弟,本领通天,仙道奇才,实力据传已经超越入道,踏入了传说中的大术之境,是天下屈指可数的极道强者之一,为柳生仙门的开宗立派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惜最后太过贪图境界的突破,道心不稳,被自身心魔所吞噬,堕入魔道。并击伤其师兄,叛出仙门,造下滔天杀孽。最终被九祭陆的最后一位仙王:“疯子”太中伽,派出数十位大术真仙连手灭杀。 只是。。。师门为何要将这么一位叛徒的石像立在这里?众人皆是疑惑不解,而在短暂的沉默后,柳中如藏的声音再次响起,极力压抑的平静之中带着激动,将众人带回到那个混乱而耀眼的伟大时代。 “他从未背叛过师门,他对师门的忠诚,他的一颗赤胆忠心,自始至终都未有半分改变。” “看到他脚底下的那个人了吗?” “他名叫张同仙,你们不会在任何古籍上看到他的名字,现今世上也不会有任何人再记得这个名字。” “但我们杀伐仙将时刻铭记,因为他是师门的大敌,因为他,我们的师门差点毁于一旦。” 柳中如藏的话深深地震撼了众人,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藏有如此秘辛。 “那。。。那这位墨前辈为什么会。。。” 柳青芸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在门内的古籍上,会告诉着所有人他最后成为了一个可耻的叛徒。 “九祭陆的最后一任仙王,‘疯子’太中伽,其残暴无仁,昏庸无道,酷好杀戮,这天下无论是仙人还是凡人,皆是苦不堪言。” “当时除了最中央的九祭镇仙殿外,共有十八仙门替镇仙殿守卫着天下各地,各司其职,比如那灵兽谷便是替疯王饲养各种珍禽异兽的,而我们柳生仙人,则是负责观星、占卜、以及监视这极西镇魔所的” “也就是现在的柳生仙山。” 极西镇魔所?柳青芸眉头一皱,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而那疯子太中伽,晚年时着了魔一般地信任一个神秘僧人,对他言听计从,最后更是精神错乱的想要削发为僧,据说只有那样才能真正获得长生。最终,天下十八仙门秘密商定以秋火月的第一道夜空流火为号,共举义旗,彻底推翻九祭仙王的残酷统治。” “因此,负责观测、推算第一道夜空流火大致何时会来的任务,便是落在了初代仙王‘柳圣’柳天钧的身上。” “但是没想到这个绝密的消息却不知为何走漏了,被疯王派来的门内奸细张同仙所得知,当晚那张同仙便是偷偷溜出仙山,日夜兼程想要赶回九祭镇仙殿禀报这一消息。” “当柳圣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于是他便派出了初代杀伐组长,自己的师弟墨鸿风。” “墨鸿风前辈连夜启程,一路连闯十七座镇天仙关,杀尽了得知此事的百余位镇关仙将,最后终于是在仙武洲追上了张同仙,将其头颅砍下,挫骨扬灰。” “最后,暴怒的疯王亲自出动前往柳生山,却看到了身受重伤的柳圣,得知了墨鸿风叛出师门的消息,并且为打消疯王的疑虑,柳圣主动请缨,推演出墨鸿风所在的方位,而后疯王派出强大的追捕队伍,终于是抓住了筋疲力尽的墨鸿风前辈。” 说道这里,柳中如藏仰望着那尊无面怒汉,幽幽叹息一声,为这寂静的石殿,为这孤独矗立此处无尽岁月的石像染上一层苍凉之意。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这不怪柳圣。当时的疯王号称天下无双,尽管他是个疯子,却也是个没有人可以与之匹敌的疯子。任何一个仙门都无法独自抵挡疯王的怒火。” “在抓住了墨鸿风之后,或许是为了看看那柳生之鬼是不是真的疯了,又或许是纯粹的为了取乐,疯仙王将柳圣召至镇仙殿中,让他将自己的师弟活活炼成一炉丹药,再大笑着看着他服下。” 说完,柳中如藏沉默了下来。之后发生的事情不需要他再说,所有人都知道了,白虹贯日,流火袭月,寒风飒起,乌啼满天。 天地尽染血,日月皆失颜。 天下十八仙门与镇仙殿进行了一场惨烈异常的战争,最后大势已去的疯仙王遭到亲信的背叛,在其酩酊大醉时,与那神秘僧人一同被烧死在了他的玉阁之中。 而在推翻疯仙王后,和平并未到来,众仙门更是开始了互相攻伐,前后有五个仙门尽数覆灭,从此消逝在风尘之中。而一台山的仙僧们也不再青灯古佛,不问世事,而是分裂为奉王派与联盟派,互相残杀,这一战,便是上古与近世的转折点。 众人心中皆凛然,在书上读到那段染血的历史时,他们似乎都能嗅到字里行间弥漫而出的血腥之气。那是一段英雄辈出、群雄并起的伟大时代,在那个时代中,不知埋葬了多少如同柳生之鬼这般顶天立地的大豪杰,而他们的背后又不知是多少可歌可泣的传奇故事。 “现在,你们知道那些典籍上要那么写的原因了吧。” “我柳生门,从不会有一个慑于疯仙王淫威,被迫吃下自己师弟的柳圣;而我柳生门,也绝不会承认有杀伐组这样一个双手沾满了仙人同道之血的组织。” 柳中如藏转过头来,他一一扫过面前这些人的面孔,和他当时刚听完这件事时的反应一样,众人皆是神色凛然,肃然起敬,沉默地注视着这位伟大的柳生之鬼。 无面怒汉双手持剑,高高举起,就欲斩下脚下仓皇鼠辈的脑袋。尽管这只是一尊冷冰冰的石像,甚至连面容都没有雕刻出来,但众人却仍能感受到他的那股磅礴怒意,以及撼天动地的怒吼声。 “每一代的杀伐组长,都会站在这里,告诉新的组员们这个故事,告诉他们初代组长柳生之鬼的传说。” “我可以告诉你们,类似柳生杀伐组这样的组织,每一个仙门都有,比如与我们交手过多次的玄水门定玄队、灵兽谷出荒卫。”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但我们谁也不会承认。” “这也是你们成为杀伐仙后,第一个要知道的事情,当你们为仙门、为掌门付出自己的一切后,可能不仅不会得到任何赏赐和传颂后世的英名。” “反而会背上背叛者的恶名,孤独凄凉的死去。” “从这一刻起,我们的一切,甚至包括我们的死,都不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了。” “想必你们都看到了通道上的那些浮雕了吧,若是运气好,你们的英勇事迹可能有朝一日也会被刻在上面。” 合琴儿一下子想起了之前她看到的那些浮雕,原来。。。那些都是曾经的杀伐组前辈们的事迹啊!等会儿自己一定要去好好看看。 “从现在开始,你们已经可以算是见习组员了,你们将在这伐恶殿中吃饭、修行、休息,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得离开这里半步。” “现在我的话说完了。” 说了如此之久,柳中如藏嗓子也有些嘶哑,他再次扫视了一遍众人脸上的神情,随后转过身去,恭敬地对着无面石像长拜而下,身后众人见状,也连忙一齐拜了下去。 “你们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了,好好休息,尽快适应。” “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应该很快就要来了。” 第150章 眼花缭乱仙人界(一) “好晕。。。”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桑如鸣小脸发白,眼冒金星,她忍住胃里的翻腾,跌跌撞撞地跟在史离恶后面,守在外面的两个士兵见到传送石室里突然绽放出一阵亮光,慌忙站的笔直,目视前方,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能从这里出来的,可都是神通广大的神仙们啊! 这守卫传送石室的职位,是个清闲差事,但却不知有多少贵族子弟打破了头也要来,而且负责这传送石室的城主,对于守卫的挑选也是严格至极,不仅要考察身世、来历、武艺、忠诚,还要看这人是否头脑灵活,长相气质如何。 至于为何对这个清闲差事这么重视嘛。。。无他,神仙们的脾气可是古怪的很,若是幸运的话呢,来了个好脾气的神仙,顺手赏一些只有仙山上才有的天材地宝;若是来的是个坏脾气的呢。。。那可就糟糕了,说不定因为看守卫不顺眼,连着城主都要遭殃。 在两名年轻守卫紧张的等待中,石室的门口终于是出现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均是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呼。。。终于又回来了!”最前方那个彪形大汉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再缓缓呼出,感叹道:“真是想念死老子了啊!!” 后面那个身影略显娇小,看起来像是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女娃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跟喝醉了酒一样,两名年轻的卫兵心中了然,这肯定是个新入门的仙人,还没习惯传送法阵的眩晕。 “拜见上仙!!” 待得二人走到他们身前时,两名卫兵登时单膝跪地,整齐划一地大喊一声,把桑如鸣吓了一跳。 “嗯嗯。” 史离恶未做停留,只是粗声粗气地哼了两声,然后随手一划,空中顿时浮现一片青色光点,这些带着勃勃生机的灵力光点如毛毛细雨般飘落,洒满了单膝跪地的二人一身。而桑如鸣则是看着这两个年龄比她没大多少的青年,颇有些不好意思:不久之前,她还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乡下丫头,哪受过人如此大礼啊!! “磨蹭什么呢!走了!” 就在桑如鸣好奇地瞅着两名青年卫兵的功夫,史离恶已经走远了,在听到她师傅不耐烦地吼声后,桑如鸣偷偷吐了吐舌头,随后也有学有样的在空中洒下一片光雨,快步追了上去。 这种灵雨只是最简单不过的一道入门仙术,可以说是只要体内有灵力就能施展,与其说是仙术,其实更像是一种有趣的小戏法。 “恭送上仙!!” 在桑如鸣也走后,两名守卫再次整齐划一地大喊道。等到二人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后,他们才敢缓缓起身。 “这。。。这是。。。黄老弟,咱们今天可是。。。可是。。。天啊!!”其中一位年龄稍长的守卫不知为何激动万分,满脸通红,竟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怎么了齐兄?为何激动成这般模样?” “唉!!你刚来还不懂,你可知刚才那阵仙雨是什么?那可是传说中的仙官赐福啊!!” “不瞒你说,咱家老头子曾在这里担任了三十年的仙卫!终其一生也只碰见过那么四五次仙官赐福,咱们今天可是三生有幸,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竟是一下就碰到了双仙官赐福!!”齐姓青年激动地喘着粗气,甚至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诶?你这么一说。。。齐兄,好像是啊!!小弟我现在觉得浑身轻松,整个人好像都精神舒服了许多!!” “哈哈哈,你小子真是命好,跟你说,这仙官赐福后,不仅能改变你将来的气运,更能保你以后百病不侵,妖魔避退。你当那么多人不远千里的一步一磕头,直到磕到仙山上去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这么个仙官赐福么!!” “你回家以后切记,一定要斋戒三日,期间不得沾荤腥和酒色,并且三日内也不得沐浴,不然会洗去仙官赐下的福气,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小弟一定牢记在心!!” 纵然史离恶和桑如鸣二人离去已久,但那这两名年轻的侍卫仍然久久不能平静,他们唯一遗憾的就是不知两位上仙的名号,不然一定要在家里给他们二人立个供奉位,日夜颂扬其仙号。 。。。。。。 “师傅,我们要去哪里啊?” “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 “你去了就知道了。” 活泼的桑如鸣一路上叽喳不停,不断问来问去,斗笠下两颗乌溜溜的眼珠子不断好奇地东张西望;而史离恶今日竟是出奇的没有嫌她烦,他把斗笠压得低低的,似乎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那一张吓人的凶脸。 随着师徒二人不断向前走去,旁边路上的游人也是越来越多,然而桑如鸣却是惊奇地发现,这些人不知为何宁愿挤在一旁坑洼的土路上,也不愿意多走两步,拐到他们二人所在的这条平坦宽敞的石路上来,而且那些人更像是瞎了一般,竟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桑如鸣和史离恶这奇怪的二人组。 “喂?喂!!” 桑如鸣登时好奇心大起,她冲着一个离她最近的中年人挥了挥胳膊,轻声叫了两下,然而对方却依然低头赶路,丝毫没有注意到她。 “别挥了,没用的,他们看不到你。”史离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凡有凡尘路,仙有仙人途,在他们看来,我们俩现在呆的地方就是一片寒潭和一处石壁而已。” “啊?原来如此,好神奇啊!!” 桑如鸣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在凡间生活了那么久,按理说有不少仙人和散仙在世间走动,怎么自己却从没碰到过呢? 而在谷丰大哥给她讲的一些故事中,古时经常有人误入仙境之中,碰到隐居在其中的老神仙,恐怕也就是像这样,误打误撞到被施展了障眼法的仙人途上来了吧! 自己从一个平平无奇的乡下姑娘,竟然变成了一位神仙。。。纵使现在想起来,桑如鸣仍然会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看着一旁路上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桑如鸣玩心大起,她瞅了一眼只顾着埋头赶路的师父,双手一合,浑身灵力微微运转运转,然后朝着手掌轻轻吹了一口气,当她的双手再次打开时,掌心上已然立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火鸟儿。 这只由纯粹的火焰构成的小家伙,在桑如鸣的掌心里欢快地蹦来蹦去,欣喜地冲着自己的主人小声啼叫着,新生的它就如桑如鸣一般,对这个神秘的大千世界充满了好奇,只见它的小脑袋左右一转,随后竟是双翅一振,就欲飞向一旁的游人中去。 “呀!快回来!” 桑如鸣惊呼一声,伸出小手冲着半空中的火鸟儿一点,一道细细的火丝便是缠住了火鸟儿的身子,将它束缚在空中动弹不得。 “没事,它出不去的。”前方的史离恶就如脑后生眼了一般,并未回头便是对淘气的桑如鸣究竟在搞什么一清二楚,“凡人想进入这仙人途可是难得很,而仙人途中的事物若是想要出去,同样不是那么容易的。” “啊?这样呀。” 桑如鸣放下心来,她打了个响指,困住火鸟儿的火丝便是悄然断掉。她带着开心的笑容,看着火鸟儿兴奋地向外冲去。 紧接着,她的笑容便是凝固在了脸上:只见那火鸟儿毫无阻滞地冲到了游人中间,一头撞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上,然后那倒霉鬼的衣服便是瞬间燃烧了起来。 “哇!!救命啊!!” “三哥!快救火!!快救火啊!!” “咦?这人怎么凭空自燃了!!是不是闹鬼啊!!” 原本平静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那可怜的家伙在地上一边哭喊一边打着滚,四周的人急忙脱下自身的衣物帮忙灭火,还好火势并不大,没一会儿火就被扑灭了,他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浑身衣服破破烂烂的,不过万幸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 “我的天。。。对不起!对不起!!!” 桑如鸣瞬间傻在了原地,她看着乱成了一锅粥的凡尘路,慌忙弯腰连连道歉,可惜却没人有能听到她的声音,大家只是惶恐地四处张望着,嘴里不断乞求着神仙保佑,恶鬼退散。 他们又哪知道这正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神仙引起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前方传来了史离恶那幸灾乐祸地大笑声,瞧他那样子,竟是笑的直不起腰来了。“哎哟。。。老子的肚子。。。哈哈哈哈!真。。。真是个蠢货啊,哈哈哈哈!!” “。。。。。。” 又是愧疚又是愤怒的桑如鸣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盯着前方那个笑弯了腰的可恶背影,马尾的发梢再次微红了起来。 哼!等着吧。。。你现在就笑吧!!等我出师的那一天,有你这混蛋家伙哭的!! 第151章 眼花缭乱仙人界(二) 在惹出这么一桩子事后,桑如鸣终于是老实了很多,她撅着嘴,皱着可爱的小鼻子,一声不吭地埋头赶路。 “喂,蠢丫头。” “。。。。。。” “嗯?”见无人应他,史离恶回过头来,却是看到桑如鸣正气鼓鼓地扭头看向一旁,看起来并不想搭理他。 “咱们快到地方了,等会你先自己玩去,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 “哦对,还有,最好别让人看到你的脸。” “哦。。。啊??” 本来桑如鸣已经打定主意今天不再理他了,但听到这句话后她却是慌了,什么叫别让别人看到她的脸??怎么感觉话里有话? 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太漂亮,就像小说里一样的红颜祸水,会被那些游手好闲的浪荡公子哥缠上? 桑如鸣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光是在那仙山之上,那些女弟子们就没哪个长得丑的。 又或是。。。她天生异相,一看就是以后会成为飞天遁地,纵横仙界的大能?所以大家都来抢她? 不不不,这也不可能,她也没比别人多生俩眼睛啊?说起天生异相,她那长得比鬼还可怕的师父可能会更加符合一些。 诶?不对! 她忽然发现,这一路走来师父都把斗笠压得低低的,似乎生怕别人见到他的面容? 越想越慌,桑如鸣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傅,为啥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脸啊?” “师傅?你回答我啊??” “哈哈哈哈哈!!” 然而,回答她的却只有史离恶那标志性的大笑声,这让桑如鸣心中更加没底了。别人的师父,都是一个个慈眉善目,或是喜怒不形于色,一看就是弟子最可靠的靠山,哪像这家伙。。。 那个臭和尚,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个人啊!!! 踏着响彻山林的大笑声,二人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石路的尽头,史离恶停下了脚步,打量着前方的石阵。 石路的尽头是一片堆满了落叶的空地,中间呈圆形立着八根高矮不一,凹凸不平的石柱,每一根上面都鬼画符一般地刻着许多歪七八扭的符号。而在圆形石阵的正中央,立着一尊半人高的老者石像,这石像不知是哪位大师制作的,竟是和真人一样栩栩如生,长长的胡子,拄着一根木拐,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笑眯眯的眼睛下面是个圆圆的鼻头,看上去好不喜感。 “咦?这里是??” 桑如鸣这小丫头,一见到新奇的事物便是忘记了刚才的烦恼,她快步跑到石阵里去,好奇地东摸摸西敲敲,反正有个谁也惹不起的师父在身后,她倒是什么都不怕。 “真怀念呵!” 而史离恶应该是以前来过这里,望着石阵感叹道。 “哇!这个石像。。。好像真的啊!” 在把所有石柱都敲打过一遍后,桑如鸣很快便是注意到了这奇怪的石像,她飞快地跑到石像前方,凑近脸去,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谁知越看她便越是狐疑起来,这。。。这也太像真的了吧!眉毛、须发、脸上的皱纹,眼角的笑纹。。。无论多么细致的细节,都被一一雕刻了出来,她伸出手去,好奇地拍打着石像的头顶。 而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小的赤红灵力从她身旁快速掠过,直直没入了石像之中,然而全神贯注的桑如鸣却是完全没发觉。 “嘿!你好啊,调皮的小娃娃。” 蓦地,桑如鸣面前的石像突然动了,只见石像一阵轻微地震颤,抖落下一层石皮和灰尘,面部迅速泛起了光润和血色,就如同活过来了一般,随后他嘴唇一动,嘿嘿笑道。 “哇!!!” 桑如鸣尖叫一声,吓的跌坐在地,在她身前,这尊石像全身亮起一阵耀眼的白光,随后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从光芒之中走出。 “呵呵呵呵,别害怕别害怕,老夫不是坏人。”他看着眼前惊恐的桑如鸣,笑着弯下腰伸出手去。“没吓到你吧,小娃娃,老夫是这儿的福地仙,名为岑白山,你可以叫我岑爷爷。” “你。。。你好,岑爷爷,我叫桑如鸣。” 不知为何,桑如鸣竟是对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仙人生出了一种奇怪的亲近之感,她拽住老仙人的手爬了起来,略微有些胆怯地说道。 “可爱的名字,就跟你人一样可爱。”岑白山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笑呵呵地说道:“是第一次来这散仙会?” “散仙会??” 桑如鸣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是啊,这凡尘间啊,有不愿受官府管束,行走江湖的侠客豪杰,在这仙人中啊,也是一样,许多不愿受仙门规矩束缚的仙人,他们独自生活,独自修炼,这便是散仙了。” “看你的装束。。。呵呵,应该也是个散仙吧?让老夫好好瞧瞧。。。哦?后面那位应该就是你的师父了吧?” “恩。。。对!” 想起可恶的史离恶,桑如鸣就又有些郁闷了起来,尽管刚接触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但她在心中倒是更希望这个慈祥的老爷爷当她的师父。 “呵呵,那边的道友,为何不过来这里啊?”见到史离恶仍然沉默地站在远处,岑白山笑着对他也招了招手。 “你这师傅的身子可真是壮啊!仙人中可真是少见,倒是让我想起另一个故人来。” 沉睡许久才遇到这么一对散仙,这老仙人也不由得有些絮絮叨叨,他笑呵呵地看着史离恶的身形,越发的感觉有些眼熟。 “嘿嘿,你们师徒俩是不是第一次来到这散仙会啊,就让小老儿给你们讲讲里面的规矩吧,这其一呢,就是。。。” 桑如鸣正听得津津有味,然而这岑白山的话却戛然而止,她好奇地望向老仙人,却是惊讶地发现岑白山原本笑成了一条缝的眯眯眼,此刻正惊恐地大睁着,右手的木杖也是掉到了地上,身子渐渐颤抖起来,就如中邪了一般。 “岑爷爷,您怎么了?” 桑如鸣疑惑地问道,她抬起手,在岑白山眼前挥了挥,然而那老仙人却是没有任何反应,反而颤抖着举起手,指向了桑如鸣的头顶,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他是你。。。你你你的师父??”。 “对呀,是啊,怎么了?” 桑如鸣点了点头,难道这老仙人真是中邪了?她回过头去,却是看到史离恶终于不再藏着自己的面容了,反而高高昂起头颅,带着一副狰狞的笑脸,紧盯着岑白山。 “你。。。你这家伙不是已经??” “好久不见啊,老头。”史离恶冲着惊恐的岑白山点了点头。“我确实差一点就死了,可惜啊!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什。。。什么话?”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嘛!啊哈哈哈哈!!!” 与岑白山那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不同,史离恶倒是看起来高兴得很,而小丫头桑如鸣见到二人竟是认识,也是眼睛一亮。 “咦?师傅你们认识啊?” “哈哈哈,认识认识,当然认识了!” “嘿嘿,是认识,认识。。。”岑白山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可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了。“那个。。。想必二位上仙忙着赶路,小老儿就不打扰二位了,咱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哈!!” 说完,他一把抄起掉在地上的木拐,动作竟是如此迅速敏捷,一点也看不出像个老头子,而后他嘴里快速地默念了一句仙咒,木拐一顿,浑身再次绽放出一阵白光。 “留步,留步!!” 岑白山的声音从白光中传了出来,而当白光散去后,他的身影已经凭空消失不见。 “哇?这。。。好神奇的仙术啊!!师傅,那个老爷爷他去哪了啊?”桑如鸣先是一惊,随后羡慕地说道,这老仙人无论是样貌、装扮、谈吐气质,都完全符合她心目中的仙人形象,结果这老仙人不知怎的了,话还没说两句就突然跑掉了。 “嘿嘿,是不是觉得没聊够?是不是还想再见到他?” 史离恶笑着问道。 “恩!”桑如鸣连连点头。 “哈哈,好办!瞧好了!” 说完,史离恶右手握拳,拳头上猛然升腾起了炽热的赤红烈焰,然后他弯下腰,右拳如炮弹般重重砸向了地面。 桑如鸣身子一阵晃悠,似乎脚下的土地里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动翻滚,紧接着,二人不远处的一块地面突然炸开,而后从中猛地喷涌出了丈高的火焰之泉,而在这火泉的最顶端,赫然是一只原本应该是通体雪白的貂。 那貂大的出奇,在桑如鸣的印象里就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貂,站起来都快有她高了!而为什么说原本通体雪白呢?因为现在那貂屁股后头燃着火,浑身也被熏得是黑一块白一块的,看起来好不凄惨。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蓦地,那貂竟是口吐人言,随后更是站起来对着史离恶连连作揖,接着在桑如鸣惊喜的目光中,一道白光闪过,狼狈至极的岑白山从白光中滚了出来。 “嘻嘻!!仙人爷爷,您又回来啦!刚才去哪里啦?” 第152章 岑白山 岑白山再无之前那副逍遥出尘的模样,他长长的胡子被火燎了一半,原本整洁的白色道袍也是破破烂烂的,再加上那一根被熏得漆黑的木拐,活脱脱像个老乞丐。 “上仙,上仙。。。您就饶了小老儿吧!”岑白山哭丧着一张脸,却是顾不得衣角处还未完全熄灭的火苗,不断对着史离恶连连作揖。“求上仙看在小老儿化形不易的份上,饶了咱吧!” “饶?奇怪,咱啥时候说要杀你了?” 史离恶打了个响指,地洞中喷涌的火泉瞬间消失,他双臂抱胸,看着岑白山打趣道。 “啊?”岑白山一愣,他可是忘不了当初刚见到这家伙的时候,好家伙,二话不说就把他捆了起来,差点就被当做大补之物给烤熟吃了。 “您。。。真不杀我?” “师傅,这位老爷爷是个好人,你为啥要杀他啊?” 桑如鸣也有些不满了起来,自己这师傅怎么这么丧心病狂,随便见到个人不是要打就是要杀。 “我真不杀你。”史离恶一脸认真地说道,他走上前去,伸出蒲扇般大的巴掌拍了拍岑白山,差点把这可怜的老头给拍到地上去。 “但你得帮我个忙。” “好说,好说!” 岑白山慌不迭地点了点头,只要不杀他,什么事都好说。 “来,你过来。” 史离恶一把搂住了老仙人的脖子,两颗脑袋凑到了一起,看起来极为亲近,而随着史离恶小声嘀咕着什么,岑白山也是不断点着头。桑如鸣皱着眉头看着前方二人,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现在又突然变得这么亲密。 “哈哈,怎么样?简单吧?” 史离恶大笑着拍了拍老仙人的肩膀,再次把他拍的龇牙咧嘴,却也不敢抱怨。 “嘿嘿,这个小老儿拿手,上仙您放心,绝对出不了差错!” “那还等什么?走吧!” “您请,您请!!” 史离恶说完后便是大步走到了石阵的中间,而老仙人岑白山则是在他背后点头哈腰地跟着,活脱脱的一副奴才样。 “哈,开!” 岑白山猛地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右手木拐朝前方空中一指,而后再缓缓地喷出一团白雾。 嗡! 史离恶身前的空间突然一阵剧烈波动,就如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了波澜,随后金光四射的圆形拱门就那么凭空显现了出来。 圆形拱门内的景色,和周围的荒山野岭截然不同,就如同通向了另一个世界,其中有熙熙攘攘的行人,有沿街叫卖的小贩,有奔腾而过的异兽,看起来好不热闹。 “哇!好神奇啊!!” 二人身后的桑如鸣看的呆了,痴痴地说道。这就是所谓散仙的世界么?这。。。这才刚刚下山而已,但仅仅这半天所遇见的事物,却已经是有趣过了那牢笼般的仙山百倍! 就在她发愣的功夫,史离恶已经是重新压低了斗笠,遮住了面容,一步跨入了那拱门中的世界,身影迅速消失不见。 “呵呵,小丫头,快来老夫这里。” 见到这可怕的家伙终于是离开了,岑白山长舒一口气,浑身上下轻松了不少,他想起那家伙临走前交代他的事情,连忙回过身去,笑眯眯地对着桑如鸣招了招手。 “第一次来到这散仙会吧?” “恩!” 桑如鸣重重地点了点头,见到自己马上也要进入那神秘的散仙世界了,她的大眼睛中满是激动和期待,再加上陪着自己的竟是这个看起来很好相处的和蔼老仙人,她不由得更加开心了。 “让老夫猜猜。。。你应该觉醒仙根没多久吧?” “恩!” “呵呵,那你肯定会很喜欢这个的。” 面对着这个可爱至极的女娃娃,岑白山原本糟糕的心情也是一扫而空,只见他木拐在地上轻轻一敲,浑身绽放出一阵白光,便是再次变回了之前仙风道骨,缥缈出尘的模样。而后他伸出左手,在空中一抓,竟是变戏法似得从空中摘得两枚红彤彤的果子。 “好厉害啊!” 对于桑如鸣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漂亮绚丽的仙术,要远远好过杀伤力强但模样很丑的仙术;而各种各样有趣的珍奇异物,又是远远好过所谓的法宝仙器。 见到身前女娃娃满眼的惊喜和羡慕,岑白山的心里别提有多得意多开心了。 “呵呵,雕虫小技而已,等会儿爷爷教你。来,赶紧尝尝。”他大笑一声,将其中一个果子扔给了桑如鸣。 桑如鸣看着手心中晶莹剔透的红果子,这果子不知道叫什么,她之前从未见过。她闭上眼睛,贪婪地嗅着果子散发的醉人清香。竟是有些舍不得一口吃掉如此美丽之物。 “呵呵,快尝尝吧。”老仙人看出了桑如鸣的不舍,他手捋长须,笑呵呵地说道:“这玩意儿并不金贵,那散仙会里可多的是呢!” 听闻此言,桑如鸣便是再也忍不住,小嘴一张,一口便将果子吞了进去,没曾想那果子竟是入口即化,化成了冰凉清爽的酸甜汁液,顺着她的喉咙流了下去。 “嘶!” 桑如鸣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果子简直太好吃了,刚才她的舌头仿佛突然迸发出一道闪电,带着一股酥麻感迅速流过了她的全身一般。 “好好吃!!” “哈哈哈哈!”岑白山见到桑如鸣可爱的样子,不由得大笑了起来:“这果子啊,名为朱灵果,是来自遥远的四部洲的特产,之前没尝过吧!” “没有!完全没有!!” “哈哈,这是肯定的了。这朱灵果除了好吃、解渴之外,便是再无任何其他特殊功效了。因此像你们这种正规仙门的弟子呀,师傅是决计不会给你们吃这种‘无用之果’的。” “嗐!你说好不容易才成为一个仙人,不好好游历天下美景,尝遍天下美食,潇洒天地间,逍遥人世中,反而苦兮兮地整日枯坐,就为了追寻那什么长生之道,最后是长生也没长生,享福也没享福过,这多划不来!”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或许是好不容易才遇见一个跟自己对脾气的小娃娃,这岑白山竟是忍不住啥都开始往外说,而桑如鸣对这番话也是打心底的同意,对她来说什么长生啊,荣华富贵啊,都不重要,她只想好好陪在心上人的身边,幸福地过完这一生就行了。 一老一少两人相视一笑,没想到,这俩人竟是意外的合得来。 “走,丫头,跟着爷爷去逛逛!” 岑白山是越看桑如鸣越喜欢,慢慢就连眼神之中也带着疼爱,他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 “走!咱们走!!” 看着这个满眼疼爱,慈眉善目的老仙人,桑如鸣竟是奇怪地想起了桑婆婆,相比略显幼稚的缪荫和喜怒无常的史离恶,她的心中同样在暗自渴望着有个如桑婆婆一般的长辈,包容着、照顾着自己。 老仙人牵着桑如鸣的手,有说有笑的跨入了金色拱门之中,两人看起来是如此和谐快乐,就像是一对出来游山玩水的真正的祖孙俩一般。 第153章 散仙会 “哟?老岑?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嘿嘿,随便逛逛。” “白山道人,好久不见啊!!” “哈哈,吴烟道友,真是好久不见啊!!” “您旁边这位是?新收的徒弟??” “哈哈哈,说笑了说笑了,老头子本领微末,哪有资格做她的师父啊!她的师父是老头子好友,因此带她来这儿见识见识。” “哦!那等会咱们去喝两杯?” “不了不了,改天吧!” 这。。。这竟然就是散仙会?第一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桑如鸣低着头,紧紧牵着岑白山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她还以为里面会是什么。。。满天都是仙人腾云驾雾,满地都是奔腾而过的蛮荒异兽,到处都是各类金光闪闪的仙器法宝,晶莹剔透的仙山灵果等,但让她大吃一惊的是,这跟凡间一条普通的、热闹的街道没什么太大不同嘛! 顶多就是街道干净整洁了些,行人的模样怪异了些,买东西用的不是银子而是灵石,还有旁边的地摊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一个个沾满了尘土,看起来又脏又旧。 “我的天,他!!” 一老一少在街上慢悠悠地晃荡着,这时一个狼头人身的男子迎面走来,桑如鸣不由得惊呼一声。 只见那人赤着精壮的上身,腰间别着两把模样怪异的赤红长钩,见到桑如鸣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便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小丫头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来,那家伙看起来太凶了,刚才那一眼就像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一般。 “哟,这不是郎家的老幺么?”谁知岑白山却是认识那凶悍的狼头仙人,笑呵呵地对他招了招手。 “见过岑二伯。” 面对着岑白山,他变得恭敬了起来,低下头对着岑白山拱了拱手,随后疑惑地看向了一旁低着头的桑如鸣。 “这位是?您老新收的徒弟?” “呵呵,不是的,这是老夫一位好友的徒弟,第一次来这散仙会,老夫就带她随便逛逛,长长见识。”岑白山笑呵呵地说道。 “呵!真是可爱的小家伙。”见到是岑白山认识的人,他的语气温柔了起来。“你好,我叫郎小封。” “你好,我叫桑如鸣。” 桑如鸣也不再害怕了,而是扬起了小脑袋,趁着这个机会仔细地观察着前方这个古怪的狼头仙人。 凶狠的眼神,锋利的獠牙,钢针般粗硬的黑毛,身上不断飘来若有若无的腥臊气,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头狼一样。 “咦?她怎么。。。” 谁知见到桑如鸣的模样,郎小封也是颇为惊讶,他上下一打量,便疑惑地望向岑白山。 “哈哈,这小丫头可不是你我这样的家伙啊,她可是正儿八经的仙人。” “嗐!我就说嘛,吓了我一跳,还以为这是哪个传说中的远古异族,年龄这么小就完全化形了。”郎小封恍然大悟道。 “哈哈,行了臭小子,我也不跟你在这瞎聊了,还要带着这小娃娃去别的地方看看呢!” “行,那晚辈就先走了。”郎小封再次恭敬地拱了拱手,“对了,二伯您可是有些日子没去咱家了,老头子可是常常念叨您呢!” “哈哈,回去跟你老爹说,让他备好酒,过两天我一定去!!” 桑如鸣看着互相道别的二人,刚才他们打哑谜似的对话弄得她一头雾水,什么叫和他们不一样?什么叫正儿八经的仙人? “嘿嘿,你先别说话。”正当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说出自己的疑惑时,岑白山却是摆了摆手,对她调皮地眨了眨眼,活脱脱一个老顽童样。“让我猜猜你要问什么。” “第一呢,你肯定想问那小子为什么和你不一样,长着一颗吓人的狼头对不对?” “第二呢,你肯定好奇,我们究竟是谁?为何要说你和我们不一样?” “第三呢。。。你肯定会想,我和你师父怎么会认识?而我又为何那么害怕你师父对不?” “这你都能看出来?” 看着笑眯眯的岑白山,桑如鸣使劲点了点头,她心里所想的,和这老仙人说的一点不差。 “嘿嘿,就知道你这娃娃好奇的很,啥都想知道。”老仙人疼爱地拍了拍桑如鸣脑袋。“哈,跟老头子我年轻时可真是像呢!” 二人一边谈笑着,一边顺着街道往前走,岑白山还不时停下来和四周的仙人以及摊贩打着招呼,看起来这老仙人还颇有威望,这街上几乎每个人他都认识,而且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哈哈,你这小苗儿好些日子没见,竟是快完全变成人形了啊!” “嘿嘿,岑爷爷好久不见啊!” “我看看啊。。。你的这些溪前莲怎么卖啊?” “嗐,您需要的话尽管拿就是了!还谈啥钱啊!” “那怎么行,喏,给你。” 岑白山倒出几颗细碎的闪闪发光的石头,桑如鸣认了出来,那是仙人界的通用货币仙灵石,但看大小,应该是最低等的碎灵石了,甚至连下品灵石都算不上。 “嘿嘿,那我就收下了,岑爷爷您啥时候来咱家喝酒啊!” “过两天就去!哈哈!” 看着两人唠着家常,桑如鸣越看越觉得好笑,这仙人世界可比她想象的有趣的多,却也普通的多了呢!! “给,丫头,尝尝这个,味道不比那朱灵果差哦!”这溪前莲通体洁白,只有巴掌大小,轻轻一摇便是从半开的花骨朵里传出了滔滔水声,岑白山递过来了几朵溪前莲,自己也是一仰头便将花朵中的水一饮而尽,随后还砸吧着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那你还没告诉我刚才那几个问题呢?” 然而此时桑如鸣哪还有心思尝什么溪前莲,她着急地说道。 “哈哈哈哈,好好好,来,你看着我,可别眨眼哦!” 岑白山一阵大笑,右手宽大的袖袍一抖,在桑如鸣好奇地目光中,他的右手在脸上一拂,就如变戏法似得,一只雪白的貂头赫然出现在桑如鸣眼前。 “!!” 尽管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小丫头还是被吓了一跳,那貂头眯着眼睛,长长的白眉垂了下来,它对着桑如鸣咧嘴一笑,右手袖袍再次拂过面前,重新恢复了人形。 “哈哈,是不是吓到你了?” “还好。。。并不是很吓人。”桑如鸣摇了摇头,她将手中的溪前莲叼在嘴上,花中清凉甘甜的汁液让她浑身舒爽。 “嘿嘿,如你所见,老夫和刚才的郎小封一样,并不是属于你们人族的,按照你们仙人的说法,我们是妖怪,也叫妖族。” “妖族?”桑如鸣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马上想到了什么。“哦哦!我知道了!以前我在凡间的时候,经常听到有老人们说,哪里有个什么什么东西成精了,是不是就像你们一样?” “不不不,那可不一样。” 岑白山摇了摇头。 “那只是精怪而已,还不能称之为妖。一般来说呢,若是有那大造化的小家伙们,不经意间吃了什么千年仙果啊,或是得到某位老仙人指点啊,就有了成为妖的资格。” “就比如爷爷我啊,原本只是一只普通的山白貂,那时候我淘气啊,天天到处乱窜,结果不经意间闯入了一位老仙人隐居的秘境之中,还偷吃了他种的仙果,但那位老仙人心地善良,不仅未责罚我,反而随手一指,帮我开启了灵智。” 想到数百年前的事情,岑白山至今仍然感慨万分。 “然后啊,若是安安稳稳的活过了一百年,便是神智初开,能口吐人言,但还不能化为人形,这便是精怪,按照那些凡人的说法,也叫作成精了。” “原来如此啊。。。” 桑如鸣恍然大悟,她想起原来经常听别人说,什么哪个村子的猎人上山去打猎,结果碰到一只能说话的野兽之类的事情,这下她总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精怪之后呢,便是小妖了。一般来说活到两百年,便能称之为小妖,基本可以化为人形,但某些重要特征还是会保持原状,就比如刚才那小家伙的狼头,他可是还年轻的很呢,才两百三十多岁,所以一颗狼头却是怎么都变化不了的。” “两百三十岁的年轻人。。。”桑如鸣小声嘀咕道。 “呵呵,我们妖和你们人的寿命可是大不相同的,而且妖成长的也慢,那郎小封按照你们人的年龄来说的话,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呢!” “而若是运气好,一直活到了三百岁呢,便是可彻底化为人形,称之为妖仙了,就像老夫一样。” “那岑爷爷您今年多大了啊?” “我啊?呵呵,今年是。。。我想想啊。”岑白山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起来,老了以后,他的记性也是差了许多。 “大概。。。应该是。。。五百七八十岁了吧?”他犹豫着说道,“主要这次走的匆忙,醒来后忘记看看睡了多少年了。” “嗐,老了老了,越来越记不清东西了。” “哇。。。五百七八十岁!而且还一睡就是好多年!”桑如鸣感叹道,“那你们妖族的寿命是多久啊?” “恩。。。这就跟种族有关了,像是我们山白貂一族,算是比较长寿的,在我们族中我记得最久的一个老祖活了七百年。” “天啊,七百年。。。那这么说,岑爷爷您也没多老嘛!!至少还有一百多年的寿命呢!在我们凡间啊,一般人能活到七十岁就已经是需要大摆宴席庆祝的事了!” “呵呵,一百多年啊。。。”岑白山笑着摇了摇头,“小家伙,其实也就相当于你们人的十余年罢了。可能爷爷我下一回睡醒,就是二三十年之后了。” “就像你们人一样,我们老了以后啊,也是开始变得越来越嗜睡,当我像小家伙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啊,睡个两天两夜起来,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现在啊,睡个十年八年的起来,爷爷还是直发困。” 听见身边老仙人的感叹,桑如鸣想到了囚君村,在每到冬天的时候,村口的大树下便会聚着一堆老头子,他们缩在厚实的袄子中,半眯着眼睛晒太阳,一晒就是一天,也不动弹。 “哟?不知不觉已经到地方了。” 岑白山停下了脚步,前方是一条更加热闹拥挤的长街,街道两旁阁楼林立,屋檐错落,许多模样奇形怪状,还未完全化形的小妖懒洋洋地坐在屋檐下,身前简单地铺着一张布,上面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到地方?到哪啦?” “呵呵,这就是今天爷爷要带你来的地方了。”岑白山笑道,“同时也是每一位初入散仙会的小家伙最喜欢的地方了。” “小百奇之街。” 第154章 百奇街 “百奇仙门,九祭陆最为强盛的四大仙门之一,其疆域辽阔,横跨平士与四部二洲,若说仙武洲武风盛行,为天下武道之巅;平士洲崇尚文人雅士,流传天下的经典十有八九来自平士洲;那么百奇门便是天下巨富商贾的圣地了” “传说在那里啊,人人都富得流油,遍地都是黄金,一般的碎银子掉在地上都没人会弯腰去捡。而且就连我们这分布天下各地的散仙会,据说背后都是由百奇仙门中的某位大人物支持的。” “这种说法不知真假,但百奇仙门的皇城天京都,确实是这天下最繁华的城市了。而在天京都中又有一条十里黄金路,名为百奇街,直通仙门所在。” “或许是为了找个吸引人的噱头吧,慢慢地,人们便将这散仙会中最热闹的一条街,都称为小百奇街了。” 桑如鸣紧紧牵着老仙人的手,生怕走丢在这拥挤不堪的人潮中。而说来奇怪,尽管四周嘈杂的很,岑白山的声音却是清清楚楚地响在了她的耳边。 她一边听着老仙人给她讲解,一边瞪大眼睛兴奋地瞅着街道两旁的地摊,这时,一只正趴在摊子上呼呼大睡的小猫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咦?好可爱啊小猫!!” 桑如鸣一把放开了老仙人的手,跑到了地摊前蹲了下来,摊主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小伙子,此刻正一脸憨笑望着她。 “我能摸摸它吗?” 桑如鸣指向了正在呼呼大睡的猫,恳求道。这小家伙通体雪白,身上竟是一丝杂色都找不到,看起来漂亮极了。 “恩。” 年轻的小伙子笑着点了点头。 “好舒服啊。。。” 桑如鸣满心欢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抚摸着小猫儿温暖柔软的背部,感受着猫儿打鼾时的微微颤动。 或许是她的动作太大,惊醒了小猫儿,只见它慢慢抬起头,懒散而优雅地伸了个懒腰,随后一道悦耳的女声传出:“你摸老娘干嘛?” “啊??”桑如鸣登时愣住了,随后慌忙收回了手,诧异地看着这只可爱的小猫,刚才那句粗鄙之语。。。是它说的?还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聋了吗?我问你摸老娘干嘛!!” 这下,桑如鸣敢肯定是这只可恶的猫在说话了,它那一双蓝宝石般纯净漂亮的眼睛狠狠地盯着自己。 “你。。。你!”小丫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只猫给骂了,她气红了脸,看向了正在一旁兀自傻笑的小伙子。“你的宠物怎么还骂人哪!!” “哼,哪里来的蠢丫头啊,打扰了老娘的美梦。”那只白猫优雅地纵身一跃,跳到了小伙子的怀里,继续闭眼趴了下来。“喂,你别搞错了,他才是老娘的仆人。” “你。。。是这蠢猫的仆人?” 桑如鸣目瞪口呆,看着那年轻小伙子宠溺地轻抚着白猫,随后对自己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说谁是蠢猫?” 谁知那白猫也不乐意了,她蓦地爬了起来,浑身毛发炸起,尾巴翘的直直的,弓起背来,对着桑如鸣发出嘶嘶的低吼声,瞅这样子竟是想要扑上来挠她一般。 “小东西,你再这么口无遮拦的,小心老夫把你送到妖谷中去。”站在桑如鸣的身后岑白山见状,沉声说道。 “哼,懒得跟你们说了。”见到岑白山发话,那白猫也不敢再放肆了,她不屑地冷哼一声,再次趴了下去,顺便用长长的尾巴轻轻抽了那小伙子的脸颊一下。“你这蠢货,就随便让别人来摸我啊?” “嘿嘿。。。” 然而那小伙子只是傻呵呵地笑着。 “我们走吧,岑爷爷。”桑如鸣看着如此和谐的一人一猫,不知为何心中却是突然一酸,想起了缪荫来。纵然她现在真的成为了仙人,但她最怀念的,还是在囚君村的那间破院子里,天天扒在缪荫背上不肯下来的日子。 “唉,走吧!” 不知为何岑白山也是幽幽一声长叹,牵着桑如鸣的手离开了。 “可惜啊,人妖殊途,纵使有情,也注定分离。” “为什么啊?” 桑如鸣也看出了刚才那一人一妖之间不同寻常的感情,虽然她挺讨厌那只可恶的妖猫的,但还是希望小伙子能和她好好的生活在一起,别像自己一样。 “那是个运气好的小家伙。”岑白山缓缓说道。“她原本是那凡间小伙子家里养着的,一只普通的猫而已。” “但不久前恰逢绝代大魔出世,差点掀翻了整座柳生山,山顶的仙宫更是被那魔王砸飞了一片。不计其数的仙丹灵药、仙草仙果从那万丈仙山上飞了下来,恰好有半颗仙果掉在了那小伙子家旁,被那个嘴馋的小家伙吃掉了。” “无意之中,她便是开启了灵智。” “但。。。纵使猫族的寿命不如我们山白貂,那也有至少有三四百年了。” “你想想,若是一切顺利的话,等几十甚至一百年后那小家伙才能化为人形,而那小伙子又能活多久呢?” “唉!” 桑如鸣也是长叹一声,确实如此啊!现在她也没什么心情再逛这小百奇街了,自己是成为了仙人,寿命大大增加,但缪荫呢? “对了,丫头你之前不是跟着你师父在柳生山吗?”岑白山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那尊突然凭空出现的绝代魔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当时把老夫可是吓坏了!以为真要末日来临了。” “啊?我。。。我也不知道!”桑如鸣一惊,小脸迅速变得通红,慌忙低下头去。 “呵!也是,你也只是个才入仙门没多久的小丫头而已,哪知道这些啊!” 她当然知道那尊所谓的绝代魔王是谁了,她是多么地想骄傲且大声地告诉所有人,那就是她的心上人,而且就是为了她而来,单人匹马,一怒之下差点掀翻了万丈仙山。 桑如鸣的心里是即甜蜜又酸楚,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对了岑爷爷,我看他们好像都认识你呀?而且你还没说为什么你会认识我师父呢?” “啊?哦呵呵,你看你看,老了就是容易忘事!”岑白山一拍脑袋,笑道:“爷爷我啊,是看管这一片土地的小仙,恩。。。凡间的人也叫我土地公,或是地仙之类的。” “地仙?哇!我想起来了,我们那里也有一个地仙诶!据村里的老人们说还挺灵的呢!!” “哈哈哈,那是当然了,我们是以妖成仙,正规仙门看不上咱们,不会收咱入门,便让咱们替他们镇守凡间,做些打杂的活,顺便也享受享受凡间的香火供奉。” “一般如果是有些孤魂野鬼,迷路小妖之类的在我们的地盘上闹事,那我们就顺手收拾了。但如果出了某些非常棘手的凶人或者猛鬼,比如被仙门通缉的散仙,或是食尸人魔这类怪物,那便需要立即上报仙门,请仙门派大法力之人前来降妖除魔了。” “而若是在我们地盘上有散仙会呢,嘿嘿,那咱们也就辛苦一些,帮着至高权庭的那帮老家伙管理一下。” “所以。。。呵呵,当年你师父也是毛头小子一个,冒冒失失地闯入了散仙会中,也就跟爷爷我认识了。。。” “是嘛~”桑如鸣看着岑白山,狡黠地笑了起来,尾音咬得长长的:“那我怎么看爷爷您这么害怕我师父呀?” “啊?嘿嘿,嘿嘿。。。这个。。。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岑白山缩了缩脖子,快速地四下瞅了一眼,随后低声说道:“你知道你师父的仙号是什么不?” “仙号?是什么啊?嘻嘻,快告诉我。” “焚天阎王!也有人叫他赤发阎王。” 回忆起当初的那段往事,老仙人倒吸一口凉气,仍然心有余悸。“当时你师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到的散仙会入口,就那么招呼都不打一声的闯了进来,然后还和别人起了争执,你师父的脾气你想必也是知道的,好家伙。。。那天他差点就毁了这小秘境。” “老夫那时候还在睡觉呢,这散仙会里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老夫哪还睡得下去啊,慌忙赶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啊,你师父一见到老夫,便是差点将老夫绑走烤了吃掉。” “吃??吃掉??不会吧!他竟然那么丧心病狂!!”桑如鸣愣住了,对史离恶的恶感又加深了几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可怕的家伙不仅喜好杀人,竟然还吃人!!! “嘿嘿,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回想起那段噩梦般的往事,老仙人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说道。“一般来说仙人都不愿多造杀孽,而且咱们修炼化形也着实不容易,只要不做什么恶,基本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但是啊,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我们妖仙乃大补之物,虽说化作人形,但本质上仍是畜生,而且是蕴含着大量仙灵力的畜生,吃了不仅延年益寿,而且对自身境界的精进也非常有好处,于是也就诞生了一大批四处抓捕妖仙来吃的人。” “天哪。。。传出这个消息的人可真是歹毒!!” “嗐,别说那些可怕的事情了,这些啊,等你以后长大了,见识的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岑白山轻轻捏了捏桑如鸣的小手,大笑道。 “今天跟爷爷出来,咱就一个目的,吃好,玩好,开心就好!!是不是还没有趁手的法宝在手?走,爷爷陪你去选一个!” “法宝?” 一听到这两个字,桑如鸣呼吸猛地急促了起来,她可是做梦都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法宝啊!!不过旋即又沮丧了起来:“算了吧。。。我又没有灵石。。。” “哈哈哈!傻丫头,爷爷带你去买,哪还能让你出钱!走,尽管挑!!” 岑白山被逗得一阵大笑,他是越看这丫头越喜爱,简直就跟看自己的亲孙女一般,也不知道史离恶那恶贯满盈的家伙,是哪里找到这么一个可爱又懂事的丫头作徒弟的!! “好!太棒了!!” 桑如鸣激动地蹦了起来,刚才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瞬间忘的一干二净,她拽着岑白山的手就向前跑去,连头上的斗笠都跑掉了,但开心的小丫头已经忘记了师父临走前的警告,只是将斗笠简单地挂在背上,便一头扎进了路边的小摊中。 第155章 砍价 这条街无愧“小百奇”之名,摆出来的东西千奇百怪,琳琅满目,可以说什么都有,可惜的是桑如鸣几乎全都不认得。不过也不怪她,她一个初入仙界的小姑娘,哪里懂得这么些门道啊,哪怕是那些侵淫炼器法宝百年的老仙人,恐怕也不敢说自己完全能弄明白。 “怎么样,看中了什么没?” “没有。。。” “呵呵,不急,咱们慢慢挑,时间还早着呢!!”现在才下午,确实不急,桑如鸣面对着一堆堆的古怪法宝都花了眼。 “咦?那个!那个好厉害啊!!”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意,指着前方兴奋地喊道。 岑白山仔细瞧去,却见到地摊上摆着一个木雕小人,正憨态可掬地对着来往过客鞠着躬,而那木雕小人似乎听见了桑如鸣的叫声,竟是转过了头来,两颗圆滚滚的木头眼珠一转,嘴巴一咧,露出一个笑容。 老仙人哭笑不得地说道:“嗐,那没什么用,就是个玩具而已,咱们再看看别的。” “好吧。。。” 桑如鸣沮丧地噘着嘴,这里太多有趣的小法宝了,看的她眼花缭乱,真想能把它们全都买下来。不过也是,一个十余岁的小丫头片子,不正是对这些新奇玩具感兴趣的时候嘛! “奇怪了。。。这些法宝怎么都看起来这么旧啊,一个个破破烂烂的,这种东西能拿来用嘛?” 除了那些让她目不转睛的新奇玩具外,其余的战斗法宝没一个能入得了她的眼。记得在仙山之上,那些入门较早的弟子都攒下灵石换到了属于自己的法宝,无一不是看起来又威风又漂亮,宝器之上一尘不染,用灵力稍稍一催动,便是会根据灵力的不同闪耀起各色的光芒,可把她眼红坏了。 而这些摊上的法宝呢。。。嗐!一个个就跟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样,器身上满是灰尘泥土不说,甚至有的还布满了锈。就比如桑如鸣眼前这把断剑,剑身锈迹斑斑,木质剑柄上也是虫吃鼠咬,坑坑洼洼的。她怀疑拿着这东西别说出去对敌了,就是稍微用力挥一挥都要彻底碎掉。 “呵呵,傻丫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仙人笑眯眯地手捋长须,耐心地解释道:“你别看这大部分的法宝是这副模样,其实十有八九它们原本都是新的,只不过被这些家伙故意做旧成这样的。” “啊?什么?故意的??” “是啊,这也就跟吃妖仙肉会延年益寿一样,是仙界的另一个传说了。由于那场席卷了整个九祭陆的千年僧王之乱,许多强大的上古传承、隐世门派、通天大能都彻底湮灭在了历史之中。” “而后呢,又屡屡传出某个资质平平无奇的小子,因被仇家追杀误入某绝地,结果因祸得福,得到了陨落其中的上古大能的传承或是随身仙宝,从此一飞冲天的故事,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因此慢慢地,大家都笃信越是古老的东西就越厉害,其中就隐藏着越大的威能。所以越是破旧的、莫名其妙的、不知有何作用的东西,就会被人把价钱抬得越高。反而只有那些初入仙门,啥都不懂的新手,才会去买那些刚制造好的法宝兵器。” “不信爷爷给你演示一遍,小丫头,看好了。” 岑白山对桑如鸣眨了眨眼,然后随便走到一个摊位上蹲了下来。 “哟呵,岑老仙!!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怎么今日有空过来看看了?” 这摊主是个胖大叔,一身褐色道袍被汗湿透了,紧贴在身子上,看起来颇为滑稽。他见到岑白山领着一个陌生的小丫头走了过来,胖乎乎的脸上急忙堆起了笑容。 “呵呵,没事,带着这位小娃娃随便看看,顺便给她挑件趁手的法宝用用。” “哎哟!!那您今天真是来得太巧了!!”胖道人啪地一拍手,惊喜地喊道:“小仙我前两天刚进了一批好货!没一个是凡品!就是来历嘛。。。嘿嘿,您是行家,不消说也懂的。因此现在全都贱卖,只求快速脱手。” “是嘛。。。”岑白山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在一堆沾满尘土的废铜烂铁间翻捡着,桑如鸣乖乖地站在他身后,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观察着二人。 “这东西是。。。仙品级的定势伏魂锁?”岑白山眉头紧皱,随手拿起一件法宝,仔仔细细地来回观察,“哟?看来还真是让老夫碰到了一件好东西啊,多少灵石?” “服!服!服!!在下是真的服了!!” 那中年胖子见到岑白山挑来挑去,竟是一眼相中了那定势伏魂锁,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连连惊叹道:“您老的眼光是真的毒,一眼就看出了最值钱的宝贝。” 桑如鸣看着那所谓“最值钱的东西”,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见两个表面坑坑洼洼的漆黑秤砣子,中间连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更离谱的是那铁链的中间还是断掉的!! “若是别人来,这东西我是一定不会卖的,因为若是走漏了风声,恐怕小仙我会惹来杀身之祸。” 胖道人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鬼祟地四处瞅了一眼。 “这东西。。。可是我一兄弟。。。从四部洲的一个上古遗留洞府中探到的啊!!传说这法宝生前的主人,可是位货真价实的大术真仙!!” “但您老看中了这件宝贝,我是绝不敢不卖的,咱以后还指望着在这条街上混呢!” “咱也不跟您来虚的了,两块上品灵石,您拿走。记着万万不可跟别人说是从我这里拿到的。” 两块上品灵石?天啊。。。一旁的桑如鸣被吓了一跳,那可是相当于两百块中品灵石、两万块下品灵石了啊!! 她暗自掂量了一下腰间挂着的小包,里面装满了一路走来岑白山给她买的各种好吃的,但这些总共加起来,也才一块下品灵石啊! “两块上品灵石?呵呵,胡老弟,你真把老头子我当成傻子了吧。”岑白山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冷笑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个价钱。” “这。。。” 胖道人目现为难之色,他纠结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一脸肉痛地说道:“罢了罢了!谁让我着急出手这东西呢!最低最低一块上品灵石,不能再低了!这价格我是真的一点赚的都没有,就当是孝敬您老人家了!” “不行,还是高了。” 胖道人真挚的眼神,诚恳地语气,看的桑如鸣都想一口答应下来,然而岑白山却根本不为所动,仍是一脸平静地摇了摇头。 “嘶。。。”见状,胖道人龇牙咧嘴地说道:“那您老给个价!” “这个数。”岑白山慢悠悠伸出了两根手指。 “这是??”看着那两根手指,不仅是桑如鸣,连胖道人都疑惑了起来。 “两块下品灵石。” “啊?不行不行!!”小丫头和胖道人皆是一愣,随后胖道人勃然大怒,气得旁胖脸通红。“算了,您老还是去其他家看看吧!!咱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慢走不送!” “真不行?” “绝对不行!!您老这是在拿晚辈逗乐子呢!” “那行吧。” 闻言,岑白山没有丝毫犹豫,拍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拉着桑如鸣就向前走去。 “爷爷,您这么砍价会不会。。。”善良的小丫头担忧地问道,从两万直接砍到两块下品灵石,这哪有这么砍价的,这不是欺负人嘛。 “嘿嘿,别急,爷爷给你表演个小戏法。”岑白山再次对桑如鸣眨了眨眼,“走,爷爷保证他会在三步之内叫住咱们。” “一。” “二。” “三!” “算了算了!!岑老仙您回来!咱再商量商量!” 果不其然,三步后,二人背后响起了那胖道人焦急地大喊声。 “嘿嘿,怎么样,爷爷没骗你吧。” 岑白山和桑如鸣相视一笑,回身走向了摊位。 “服!我是真服!!真的,心服口服!五体投地的服!!” 胖道人这回再未说什么了,直接是站起来对着岑白山连连拱手,感叹道:“得了,两块下品灵石您拿走,求个开张。” “哼哼,你服?老夫看未必吧!!”然而岑白山却是不急了,他冷冷瞅了胖道人一眼,随后拿起那对定势伏魂锁,往地上狠狠一砸。 “诶诶诶?您这是干什么?”胖道人登时急了,连忙伸手去阻拦,然而已经晚了,那秤砣掉在地上,摔下来一层铁锈和泥灰。而后岑白山并指如剑,指尖泛起白光,在秤砣上那么轻轻一抹,又抹下来一层厚厚的墨绿粉末。 “哼哼,你看看,这是什么?” 岑白山将那秤砣捡了起来,冷笑着递到了胖道人面前,在他一摔一抹之后,秤砣厚厚的泥灰和铁锈之下,竟然泛着一层黯淡的金光,上面还刻着一些蝇头小字。 “还什么四部洲,上古大能遗留洞府??你怎么不说是混沌之中遗落的先天至宝呢?” 胖道人哑口无言,猪肝色的脸上汗如雨下,他低着头,不敢去看老仙人愤怒的眼睛。 “这就是那灵兽谷弟子几乎人手一份的入门法宝!这上面还刻着万祖通法的字样!况且四部洲的截幽、金将、刺寒、千法四仙门,就没听说过哪个会使这定势伏魂锁的!” “咱们其他暂且不说,你这锁还是个坏家伙!瞧这成色,应该是从灵兽谷处理废弃法宝的地方偷来的吧!拿这么个玩意儿还想骗老夫?哼哼,我告诉你,三百年前老夫在这儿摆摊的时候,你师父都还是个刚成仙的毛头小子呢!!” 胖道人任凭岑白山厉声责骂着他,竟是涨红着脸,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你这不知好歹地惫懒货,是真拿老夫当三岁小儿了?” “好啦好啦岑爷爷,我们走吧!” “哼,以后你要再敢骗老夫,就别想进这散仙会了!!” 桑如鸣拽了拽岑白山的袖袍,老仙人怒哼一声,将手中的秤砣摔到了胖道人身上,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胖道人低眉搭眼,窥着一老一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热闹的人海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口气。 唉!都怪自己这好几天没开张了,今日竟是鬼迷心窍,想拿这么一件拙劣的东西去骗那鬼精的老家伙!!真是活该找骂! 第156章 妖狐之掩 为什么明知道这些东西大多都是骗人的,却依然有这么多人驻足于此,久久不肯离去呢? 桑如鸣出神地看着前方两个人,他们唾沫横飞,面红耳赤,正激烈地和摊主讨价还价。 恐怕也是因为这些假货中,偶尔也真有那么一两件宝贝吧,而人人也都以为自己就是那天生慧眼之人,上天眷顾之子,绝不会看走眼,因此都想着来这里发一笔横财。 但桑如鸣却是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有这种运气,她漫不经心地扫视过那一件件沾满尘土的法宝,始终没一件能入得了她的眼。 “怎么样丫头,还没有看中的吗?” 岑白山脸上也是颇有些挂不住,来之前他把这里吹的是天花乱坠,但结果到最后竟然连一件入门的法宝都没能找到。 “没事的爷爷,如鸣现在对法宝也不是那么需要啦!”善解人意的小丫头对着岑白山笑了起来,两只大眼睛又眯成了月牙儿。“而且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呢!!” 这话倒是没错,或许是怕桑如鸣失望,这一路逛过来,岑白山硬是把见到的每一种食物都给桑如鸣买了个遍。 “不行,今天爷爷一定要送你一份见面礼!!” 此时太阳已经斜斜地挂在了天边,就如远处的山顶上立着一盏硕大的红灯笼般。小丫头的笑容似乎带着一股魔力,让岑白山一看之下也不由得开心了起来。 “走,咱们继续看!老夫就不信了!!” 慢慢地,两人一边逛一边闲聊,竟是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百奇街的尽头,再往前就是生活在这小秘境之中,那些散仙们的居住区了,桑如鸣看着前方那一排排小楼,不由得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今天是和法宝无缘了啊。 她一直希望能找到一件适合自己的法宝,就像仙山上的梁师姐,她的法宝就是一柄好看的纸花伞,洁白的伞面上,用浮世绘的手法描画出一只优雅高傲的凤凰,正追逐着前方大片红云赤霞。 那把伞不仅可用来对敌,而且就是平日也可带在身边,当做一个美丽的装饰品,亦或是遮风挡雨。当伞打开之时,只需稍稍灌入灵力,轻轻一转,便会有腾腾红雾从画中飘出,衬托的梁师姐的身姿缥缈出尘,煞是迷人。 眼前就是最后一个摊位了,和其他摊主前人挤人的场面不同,这里竟是出奇的冷清,一个人都没有。桑如鸣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摊子上同样摆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摊主则是个獐头鼠目的老头子,似乎是知道自己这里不会有什么人来,此刻他正闭着眼,缩成一团打瞌睡。 “好歹也是最后一个地方了,逛完算了吧,万一就有自己喜欢的呢?” 尽管摊主那猥琐的长相并不讨喜,但桑如鸣还是走了过去,开始翻起地摊上寥寥的几件法宝。 “嗯?” 老头子被桑如鸣的动作惊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角的眼屎,看见自己这冷清的小摊竟是破天荒的来了顾客,慌忙坐直了身体。 “嘿嘿,您慢慢挑。” 他似乎不太善言辞,只是憨笑着,搓着手,就如一个凡间的卖菜老头一般。 有时候越接触的多了,桑如鸣就越是感觉到这些仙人们和凡人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咦?陆池?你这老家伙竟然还在这里?”站在身后的岑白山瞅了一眼老头子,随即惊讶地问道。 “咦?岑大哥??”他闻言抬头,随后愣住了,再次揉了揉惺忪睡眼,“您。。。您今天怎么来了?” “我。。。唉,没事,陪这小丫头随便逛逛。”岑白山眼神复杂,他瞟了一眼陆池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长衫,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老头子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家鼠,生活在一个穷困的面具师家中,后来也是运气好,误食了半颗神秘的仙果,开启了神智。 但他这人啊。。。怎么说呢,按照现在人的话说就是胸无大志,不求上进,烂泥扶不上墙。原先他还是只小老鼠的时候,就天天躲在房梁上,看着那个面具匠人雕刻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日复一日,乐此不疲。 而等到他自己化形了吧,也不说去拜个师傅学习仙术,或是自己认真苦修,力求在仙人界中出人头地;反而也一头钻进了手工活中,整天埋头雕刻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按理说人各有志,这仙人中也不全是一心长生的,也有衷情于诗词、山水、舞乐中的仙人,但哪一个也没有混到像陆池这副模样的:浑身泛着酸气,头发乱糟糟的,打满补丁的长衫上到处是污渍,就跟个叫花子似得。 哪怕再不济,去凡间随意露两手仙术,驱赶一两只迷路的小鬼,享受一方百姓的香火供奉,也不至于混到这般田地啊!! 善良的岑白山曾经有意帮助过他,拜托一位对自己有恩的前辈,带着这陆池去修习仙术,哪知没过两个月,他便是又在这百奇街中看到陆池了,依然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在修仙一途上毫无天赋,学啥啥不会,问啥啥不懂,而且也不认真刻苦,结果被那位前辈一怒之下给赶了回来。 这可把岑白山的鼻子都气歪了,他从此也再不管这家伙,任他自生自灭去了。 对这陆池来说,似乎吃什么东西都一样,只要饿不死就行;穿什么衣服也都一样,只要冻不死就好;这天下啊,除了面具以外就再没有值得他关注的东西了。 “嘿嘿,怎么样,看中了什么没?” 毕竟自己曾经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面对着岑白山的冷眼,陆池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看向了正埋头挑选的桑如鸣,讪笑着问道。 “没有。。。” 桑如鸣噘着嘴摇了摇头,摊子上无非是那几样东西,几把破旧的长刀,几把古老的断剑,扇子,小鼎之类的。怪不得这里这么冷清呢!相比其他巧舌如簧的摊主,这懒散的老头子能有顾客才有鬼了呢! “嘿嘿,没事没事,小姑娘您看看这个,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陆池吸了吸鼻子,转身在他背后的破包裹中翻了翻,拿出了一堆叠在一起的面具。 “很多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年轻仙子都会买一个的,你看看。。。”陆池开始笨拙地推销着他引以为傲的心血:一张张面具。 “咦?快拿来。” “这是能、这是般、这是乌、这是锦。。。” 看见那一摞面具,桑如鸣倒是眼睛一亮,随着她快速地翻看着一张张面具,陆池不断在一旁讲解着。 “这张名为崩天之怒,嘿嘿,是我很久之前见过的一位赤发怒汉,他的模样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回去后我灵感乍现,花了足足一年才创作出来的。” 桑如鸣看着手上这张名为崩天之怒的面具,质地坚硬,入手冰凉,通体漆黑,血红的嘴巴大咧,两颗獠牙向外翻出,嘴巴上是一只丑陋地朝天鼻,空洞的眼眶四周勾勒着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的朱红色,紧皱的额头上隆起一个川字纹。 “这样看是看不出来的,来。”一聊到他所钟爱的面具,陆池整个人变得容光焕发,不仅精神了许多,就连话也多了起来,他笑着从桑如鸣手中拿过面具,背过身去带在了脸上,随后转了过来。 “啊!!” 小丫头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连她身后的岑白山也霎时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二人身前哪还有什么猥琐老头的影子啊!却见一黑面怒汉挺身端坐,正冷冷望着他俩,那血红的嘴唇似乎刚痛饮过仇人的鲜血一般可怖,他的眼里燃着熊熊怒火,凌厉至极的杀意从面具上咆哮而出,让两人直感觉浑身发寒,腿脚发软。 “嘿嘿,是不是很像?” 见到二人一瞬间被吓得魂不附体,陆池得意地大笑了起来,随后他将那“崩天之怒”摘了下来,转身放回了行囊中。 “对不起啊小丫头,那个面具是不卖的,你再看看其他的,还有很多有趣的呢!”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看到我师父了呢!!”桑如鸣连连拍着胸脯,小脸煞白,心有余悸地问道:“那个面具为啥不卖啊??” 没想到这些面具拿在手里时并不如何起眼,但一带在脸上,却就如活过来了一般,完全不像是一件死物。 “呵呵,那个。。。说了你也不懂,但那是我们手艺人真正的心血,是老天赏赐给我们的奖励。” 陆池摇头感叹道。 “你像其他面具,只要掌握了当中技巧,再加上勤加练习,便是能快速地大量制作,并无甚稀奇的。” “但如崩天之怒这类宝物,那是只有经过多少年的沉淀和积累、然后在某一日突然灵感乍现,把身体里这沉寂已久的所有激情和满腔热血都投入到这一件物品的创作中去。” “最后再经过不知多少日夜的精雕细琢和打磨上色,呕心沥血,废寝忘食,最终才能创作出这样一件完美无瑕的宝贝来。” “对于你来说,这可能只是一件有趣的玩物,一个普通的面具,只因一时兴起便想要买下,过些日子玩腻了,便将它丢入垃圾中,让它在灰尘中哭泣。” “但对于我来说,它已经有了灵魂,那是我们割下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赋予它的,像我们这样的匠人,倾其一生也只能做出寥寥几件这样的宝物而已!而每一件这样的作品,里面都倾尽了创作者全部的心血!!” “它不可复制,哪怕我再对着它的样子去模仿,再想做出第二个一模一样的面具也是不可能的了,因为它的仿制品再也没有了灵魂。它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 “对我而言,它就是我的孩子,我哪怕死也不愿看见它受一点委屈!!” “那你总共制作了多少这样的面具呀?”桑如鸣好奇地问道。 “恩。。。我这一生总共做出了数千余张面具,但这类倾尽心血的宝贝,我想想啊。。。应该只有寥寥十二三张而已,比如刚才的崩天之怒,还有狂情之寂、仁义之终、手足之戮、眦睚之怨、万念之相、天星之归。。。”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 桑如鸣看着眼前这认真又激动的老头子,心中倒是对他生出了几分敬意,也断去了强行买下那个面具的念头,否则送给自己的师父倒是格外的合适呢! 但接下来的面具。。。却再也没有合她心意的了,怎么说呢,倒不是说做工不行,恰恰相反,每一张都做工精良,栩栩如生,桑如鸣看着它们,就像是看着一张张活灵活现的面孔在自己面前一一闪过。 可是这些面具一个个的。。。都不是那么好看,它们表情狰狞而夸张,或嫉妒、或愤怒、或惊慌、或诡异、或癫狂,看上去颇为渗人,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女孩子能喜欢的。 “再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了么?” “恩。。。咦?这个!这个好看!!”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面具的时候,桑如鸣惊喜地叫了出来,她终于找到了完全符合自己要求的面具了!! 这是一张妖狐半面,只有嘴巴以上的部分,它不知是用何材质制成,入手竟是有一种令人愉悦的温软,而且它不仅有木头的坚硬,表面竟然还有着毛皮般的柔软细滑。 “咦?我记得不是把她放在了家里吗?怎么会跟着我跑到这里来了?这淘气的小家伙。” 见到这张妖狐半面,陆池也是颇为惊讶,他小心翼翼地将被桑如鸣随手放下的面具都规整了起来,随后笑着为桑如鸣解释道: “怎么样?漂亮吧?嘿嘿,我跟你说啊,这可是我最宝贝的一个女儿了!” 见到桑如鸣那聚精会神,两眼发光的模样,陆池就像是一个正在介绍自己漂亮女儿的老爹,满脸的骄傲与得意。 “她呀,名为妖狐之掩。” “在我还是一个年轻的小鼠妖,尚未化为人形的时候,曾经偷偷搭着一辆马车,去到了传说中遍地是黄金的百奇仙门领地:术金之国。” “在那的一家客栈内,我偷尝了一瓶美酒,喝的醉醺醺,结果竟是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条陌生的长街。” “那条长街格外不同,竟是一个行人都没有,这怎么可能?毕竟天京都可是号称每一条街道上的每一个时辰,都有着源源不绝的花乡醉客啊!!” “但就在那冷清孤寂的长街上,就在那天京都喧嚣鼎沸的长夜下,老头子我啊,见到了这辈子所见过的,最漂亮的美人!” 说道这里,陆池一脸怀念之色,就连桑如鸣也暂时放下了手上的妖狐半面,和岑白山一起静静听着陆池的述说。 “那也是一个尚未完全化形的年轻狐妖,她拖着迤逦的长裙,香肩半露,一条毛茸茸的白色狐尾从长裙之下翘了出来,调皮地在空中舞动着。” “她就那么轻盈地走在无人的长街上,对着明月,伴着清风翩翩起舞,那舞姿啊。。。动人的我已经无法用语言去形容了,看的我一时如痴如醉,竟是忍不住发出了叫好声。” “她吓了一跳,随后回过头来看向了我,右手的花金纸扇半遮面,在发现我是一只刚刚成精的小老鼠后,她竟是对着我笑了。” “老头子发誓,这一生我是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勾魂夺魄的双眼与笑容了。” “随后她便快速地消失在无人的长街之中,而老头子我啊,竟是没出息地一直楞在那里,甚至连最后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酒醒后,我发了疯似的想要再次找到进入那条长街的入口,想要再次见到那位狐面美人一面,但可惜的是啊,连续找了大半个月,那条长街竟是像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时至今日,老头子我仍在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唉!” 陆池长长叹了一口气,遗憾地说道。 “可惜啊,老头子我只见到了那狐美人的上半张脸,却怎么也无法想象出她完整的面容究竟是何模样,最终,只做出了这半面来。” “也因此,我将她命名为妖狐之掩。” “好了,这妖狐之掩的来历你们也清楚了,小丫头,该把她还给老头子了吧。” 陆池笑呵呵地说道。 “啊?再。。。再让我看一会嘛,老爷爷!”然而桑如鸣听完了她手上这副半面的故事后,竟是更加舍不得放手了,她撅起嘴,可怜兮兮地央求道。 “恩。。。那好吧,那就最多再看一小会儿,可千万别弄坏了!” 桑如鸣在身上使劲擦了擦手,随后小心地抚摸着这美丽的面具。洁白光滑的狐面之上,点缀着几朵美丽的红色飞花,额头上简单一笔勾勒出一个火焰的轮廓,眼眶处朱笔一挥,描出了一个美丽的丹凤眼,眼角上翘且狭长,小巧的鼻头下点着一团浅浅桃红,而在半面顶端,是两只竖起的白色短耳,看起来可爱极了。 小丫头越看越是着迷,越看越喜爱,这件面具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她一咬牙,便开始苦苦哀求了起来。 “求求您了,老爷爷,我真的很喜欢它,我答应您一定会好好保管!!您就让给我吧!!” “不行不行!!说什么也不行!” 陆池急忙摆手,斩钉截铁地拒绝道,随后似乎怕桑如鸣不还,他手一伸,迅速将那面具从小丫头手中拿了回来,几番细心地擦拭后,再捧在手里仔细端详了起来,生怕刚才粗鲁的动作损坏了他的宝贝。 “你!!” “哼!!” 桑如鸣俏脸气得通红,她想不到这老家伙竟是如此不知好歹,也是如此顽固!!而岑白山也是脸现怒色,重重一哼,便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固执的老家伙!! 这是桑如鸣好不容易看中的东西,他今天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把这东西拿下来! “你。。。唉!!算了算了,不就是个破面具嘛!!” 眼瞅着身旁老仙人的木拐顶端亮起了幽幽白光,桑如鸣急忙扯住了老仙人的手,随后不屑地说道。 “切!本姑娘才不稀罕呢!你就捧着你那几个破面具过日子吧!!” “走吧,岑爷爷,我刚才看到一把赤铜匕首还不错,我们去买那个吧!”强忍下心中的不舍,桑如鸣再次看了一眼那妖狐之掩,拉着脸色铁青的老仙人转身离开了。 她在贫苦之时,见惯了仗势欺人、恃强凌弱之人,因此她时刻在心中告诫着自己,以后绝对不要成为那样讨厌的家伙。 那个面具是非常美丽不错,自己也很想要亦是不错。但她绝不会因此而侮辱自己的人格,堕落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唉!只能说自己和它没有缘分吧! 桑如鸣失魂落魄的向前走去,脑中却还在想着那个面具,而固执的陆池,甚至连二人已经离开了都没发现,只是呆呆地盯着手中的妖狐之掩,脸上带着痴狂的笑容。 “呀!” “哎哟!” 这时,桑如鸣一个没留神,和前方一位姑娘撞了个满怀,两人同时发出了痛呼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小丫头急忙扶住了对方,不断道着歉。 “没事的。” 被她撞到的是一位明眸皓齿的仙子,身着美丽的天青仙袍,身上带着淡淡地香气,秀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好看的圆圈,她轻声笑着,看着满脸歉意的桑如鸣,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高贵的气息。 “好可爱的小丫头。” 她并未如何生气,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伸手揉了揉桑如鸣的脑袋。 “下次可要留点神了哦,可爱的小妹妹。” 说完这句话,她便是继续向前走去了,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强壮的护卫,怀抱长刀,一道狰狞的刀疤贯穿了他的右眼。他面无表情,沉默地对着桑如鸣点了点头,便跟上了前方仙子的步伐。 “好优雅的姐姐啊。。。” 桑如鸣的鼻子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位仙子身上好闻的香气,她失落地叹了口气,自己究竟何时才能从一个小丫头真正变成大人呢? “咦?爷爷你躲那么远干嘛?” 待得那名仙子走远了,桑如鸣才赫然发现岑白山竟是不见了踪影,略微一扫,她便发现了远远躲在人群里,脸色发白的老仙人。 “嗯?这个面具倒是很不错啊。” 与此同时,那位仙子在陆池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如莺啼般悦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157章 狱鬼出世 “哇!你这家伙!!没长眼睛吗!怎么走路都不看路的!!” 却说这一日,高小孔约上二三好友,想来这散仙会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挑到一两件上古遗物珍品,却没成想正边走边看着呢,就被前方一个大汉撞倒在地,弄得他新买的衣衫都是灰。 那汉子身形魁梧至极,像是某种莽兽化形,披着蓑衣,头上的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容,他在撞倒高小孔后,不仅未曾停留半步,反而跟没事发生一样径直向前走去。 高小孔一个骨碌爬了起来,仗着自己人多,怒向胆边生,对着前方的莽汉骂道。 “恩?” 听见他的斥骂声,前方的汉子终于是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 “额。。。没事没事。” 这时,高小空旁边的一位好友慌忙拉住了他,不断对那大汉笑着道歉:“嗐!没事,您走您的!!别听他乱放屁!!” “哼。” 那汉子冷哼一声,大大咧咧地继续向前走去了。 “喂,你拉住我干嘛,瞧他那德行,估计是刚来这散仙会,还不懂规矩的愣头青!”高小孔似乎对好友的行为十分不解,愤愤地嚷道:“刚才要不是你拉着我,今天我保准给他个教训!!” “刚才要不是我拉着你,你就要倒大霉了!!” 他好友面色凝重地说道。 “啊?不会吧,那家伙。。。不好惹??” “相当不好惹。”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哼哼,那仙爷我今天就饶他一命好了!” 他这好友是自己特意邀请来鉴别真品的,仙号“小天眼”,那一双眼睛毒辣的很,据说无论是看人还是看物都奇准无比,既然连他都这么说了,高小孔登时泄了气,却兀自嘴硬道。 这突然出现的彪形大汉,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在百奇街的正中央横冲直撞,但凡是有挡路的,莫不是被他一把推开,就是被撞个趔趄。但人们却似乎都敢怒不敢言,竟是谁也没有想去教训一下他的。 瞅瞅他那块头。。。啧啧,就算不会啥仙术,恐怕光凭一双拳头就能砸死人了。 史离恶穿着这一身打扮,本来是想低调行事,毕竟自己这容貌实在是太让人印象深刻,但一见到这么多人,他便是又心痒痒了起来,忍不住想要挑起点事来。 似乎走到哪里,他就要将混乱带到哪里一般。 “清酒一壶,雕酒两壶,老酒一坛!!” 他急于将桑如鸣这跟屁虫交给那老头子照顾,自己单独进入散仙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步赶到了拐角处的一座小酒家,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坐,使劲一拍桌子,粗着嗓子大喊道。 “啊??” 店家被吓了一跳,这哪有人大早上就这么喝酒的??他对楞在一旁的小伙计使了个眼色,让他上前去看看。 “这位上仙,您。。。” “聋了么?还不赶快上!!” “诶好好!您稍等。。。” 年轻的小伙计被吓了一跳,迅速离开了。这家伙也忒凶了,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人,甚至很有可能是被某个大仙门通缉的凶仙! 不过他们也不会管那么多,反正来的都是客,只要有灵石就行了。 没过多久,小伙计就手忙脚乱地将史离恶所要的东西都搬了过来,还附送了两碟下酒小菜。史离恶在怀中掏了掏,扔了两块散着幽光的下品灵石出去,便不耐烦地挥手将他打发走了。 这一坐,一喝,便是从大清早直喝到了午后。 店老板和小伙计站在柜台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奇怪的莽汉,不断暗暗称奇,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喝酒的。 他们还以为要了那么多酒会喝不完,却没想到只是这家伙的开胃菜而! 只见地上倒着两三个空酒坛子,桌子上歪七斜八地倒着十余个空酒壶,而且这汉子喝酒还颇有讲究:只见他先是拿起最小的清酒壶小啜一口,回味半晌,随后再打了一个响指,略高一些的雕酒壶中便是突然燃起了妖异的赤火,酒家内也慢慢飘起了一股醉人的清香。 而后,他再张开大嘴,将壶口燃着火焰的雕酒高高举起,随着喉结上下蠕动,一条火焰如水流般从壶口流出,再尽皆灌入他仿佛无底洞一般的大嘴中。 最后,在将一整壶火焰都灌入肚子里后,他砸吧砸吧嘴,舒服至极地吐出一口酒气,一手抓起地上的大酒坛子,就如喝水一般咕咚咕咚地往嘴里倒着。 这小店开了一两百年,店家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可思议的喝酒方法。 不对!!店家突然浑身打了个激灵,他猛然回忆起几十年前,似乎也有个家伙是这么喝酒的! 再看他的体形。。。不可能啊!传说那家伙不是已经死了么?? “咦?师傅,你怎么了?” 一旁即是学徒,又是伙计的年轻小妖发现了自己师傅的异样,于是好奇地问道。 “没事没事,你先去后面看看酒还有多少,这里我来就行了。”老师傅一个哆嗦,急忙打发走了徒弟,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等着随时过去听使唤。 “嚯!!嗝!!” 终于,那壮汉似是喝好了,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又是一拍桌子。 “舒服!!老板,仔细看看,还差多少钱!!” “不。。。不差钱了,不差钱了,刚刚好!!” “刚刚好?恩?”史离恶一愣,随后摘下了头上的斗笠,一头惹眼的赤红乱发登时弹了起来。“哈哈,你认出我了?” “没有!”店老板慌忙低下头去,用手挡住了视线,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 “哈哈哈哈!!不错,和上回的味一样,没乱掺东西。” “拿着!!赏你的!” 史离恶似乎心情极好,他再次半眯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拍在桌上一块灵石后,便起身大步离开了。 “我的天啊。。。还真是那小阎王。。。” 等史离恶走后,店老板浑身的衣裳都被汗湿了,如同虚脱般瘫倒在椅子上。 “上回只是在这小小的散仙界中闹出了乱子。。。” “现在恐怕天下都要大乱了啊!!” 第158章 火烧灵珑 陈灵安坐在太师椅上,右手抓着一只小巧古朴的茶壶,左手捧着一颗颜色暗沉的小珠子,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手里这件刚收上来的宝贝,不时对着茶壶嘴嘬一口浓茶,好不悠闲自在。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是一个精神利落的小伙子,正站在高高的柜台后,对着前方的客人正耐心地解释着什么。 灵珑轩,这颇为雅致的名字,便是这家典宝行的招牌了。作为百奇街上首屈一指的典宝行,靠的就是陈灵这一双无人能敌的慧眼。 无论做的多么逼真的假货,陈灵一眼便是能看出破绽,而无论藏得多么深的真货,陈灵也是能迅速发现其真实价值。 这些年,不知多少急需灵石的散仙来这里,将一件件本来价值连城的宝物低价卖了出去,其中绝大部分,都被陈灵转手倒卖掉了。 一来呢,这些散仙大部分都是身背着命案,或是被什么人追杀通缉,因此才会急需灵石跑路,其中十有八九是再也不会回来赎回自己物品的。 二来呢,这些宝物大多也是来路不正,要么是那些所谓的“探险仙”从哪个远古遗墓里给偷偷弄出来的,见不得光;要么就是它们真正的价值根本没被主人发现。 若是真有人过来想要赎回自己的东西怎么办?那也简单,只需简单地告诉他时间太久找不到了,或是干脆说东西丢了,反正也不是啥值钱的玩意,赔你个好价钱,最后皆大欢喜。 就算对方不依不饶,非要自己原来的物品,那他也不怕,自己这灵珑轩的后台硬的吓人,甚至可以追溯到至高权庭去! 就像陈灵现在手上的这颗“嗜魂珠”,原本只是一大堆垃圾旧物中,一串普通佛珠上不起眼的一颗珠子。 陈灵不动声色地给了那人一颗中品灵石,看着他欢天喜地的走掉了,估计是没想到在家里收拾出来的这些垃圾竟然还能换这么多灵石。 但这嗜魂珠转手一卖,那就最少是两颗上品灵石的价格,若是进了那拍卖会,更有可能拍出数十颗上品灵石的天价来。 这玩意本是古时一位高僧的本命法宝,被他藏在随身携带的一串佛珠之中,里面不知镇压着多少被他降服的孤魂野鬼。 本来这东西也没其他用处,但高僧圆寂之后,不知怎的竟是落入了一位鬼修手中,被他发现还能借助其中的万千怨魂修炼与攻敌,于是这玩意立马身价倍增,成为了人皆眼红的法宝。 这东西本来最后是被四部洲的截幽道抢了去,但经历了千年疯王之乱,多少至宝从此消失不见,这嗜魂珠也同样如此,最终也不知怎地竟是流落到这偏僻的望苍洲来了。 “嘿嘿。。。” 想到那闪烁着耀眼光芒的上品灵石,陈灵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体内灵力灌入珠子中,只见原本颜色暗沉的珠子瞬间变得晶莹剔透了起来,随后一只面容可怖的鬼女猛然撞到了珠壁上,在对他疯狂咆哮着。 “如果自己留着的话。。。其实也不错呢!!” 陈灵不敢再向珠子中灌入更多灵力,在失去了灵力的激发后,嗜魂珠再次变得暗沉了起来,而其中面容不断变换的猛鬼怨魂,也是逐渐消失不见。 他擦了擦嗜魂珠,小心翼翼地将其收了起来,目光转向了仍在耐心跟客人解释的徒弟。 “上仙啊,真不是咱骗您,您看看这里。” 年轻的小伙子苦笑着,将柜台上的一柄长剑拿了起来,把剑柄处对准了客人,随后拿起手边一颗乳白色的圆石头,随着他运转灵力,石头发出了淡淡的白色柔光。 “您仔细看。” 在柔光下,原本沾满了灰尘的剑柄上,竟是慢慢浮现出一个四方的刻印。 “看见了么,这四方印记想必您也认识,是百奇仙门鼎鼎有名的乐大师的手笔,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您再看这印记,刻的深浅不平,用力不匀,基本可以确定是乐大师徒弟的练习之作。” “啊?这。。。这。。。” 客人也确实看见了那四方印记确实如伙计所说,不由得愁眉苦脸了起来。 “咱给你二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还是看在这四方印记的面子上,不然光凭这把普通的仙剑,最多也就值个五六块下品灵石。” “这真不是什么上古仙门洪流洞的遗宝,这下您总该相信我说的了吧!” “他娘的,那王八蛋竟敢骗我!!” 客人先是沮丧了一阵,随后嘴里愤愤地骂了起来。 “那这位上仙,您还要典宝此物吗?” “不当了不当了!!二十块下品灵石?哼!!走了!!” 那人将仙剑一把抓过,头也不回地离去了,看他那怒不可遏的样子,估计某人要有不小的麻烦了。 “怎么样啊小王,眼瞅着下午了,今天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唉,师傅,没啥值钱的宝贝,都是一些破铜烂铁。”小王也稍稍有些失落。 想在点宝这行出名,非得在自己手里出现几个价值连城的宝物才行,他那师傅陈灵,原本也只是一个小伙计,后来就因为点明了一件上品天阶至宝而名声大噪,被上头派来负责这望苍洲散仙会的灵珑轩。 “哈哈哈,莫急莫急,想当初师傅不也是这么熬过来的。”陈灵呵呵笑着,安慰道。“咱们这一行啊,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你要学会有耐心,若是失了耐心,那你的眼睛就容易被蒙蔽。” “十年之内,能让你碰到一件真宝,那就值了!!” “十年。。。唉,好吧!”一听到还要那么久才能轮到自己出人头地,小伙子的脸顿时苦了下来。 “看这样子,今天估计也不会再有啥客人了,等会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吧!” “是,师傅!” 说完这句话,陈灵继续眯起眼睛神游去了,而年轻的伙计则趴在柜台上,出神地望着门外人来人往的大街,幻想着等自己成名后花天酒地的潇洒日子。 “额。。。咦?您好,这位上仙怎么称呼?” 正当师徒二人都在神游天外的时候,灵珑轩的门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他往那一站,便是将门口都给堵住了,小伙计一惊,迅速回过神来,满脸笑容地招呼道。 这汉子从头到脚都被遮的严严实实的,也看不清面容,不过他也见多不怪了,事实上来这里的许多人都是这一副打扮,生怕被人看见自己的真实样子。 “恩?这是??” 壮汉并未吭声,只是一语不发地走到柜台前,伸出大手,将一袋灵石和一张小巧的木牌子拍在了桌子上。小伙计皱着眉头,疑惑地将那木牌子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起来。 “嗬!原来是想赎回自己的东西啊。”他脸上笑容冷了下来,漫不经心地说道:“先在这等着吧,我去后面帮你找找。”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了库房,陈灵也醒了过来,他端起茶壶嘬了一口,眯着眼睛细细打量起这汉子来。 “怎么样?他是干嘛的?” “嗐,师傅,就是个来赎东西的穷鬼。” 来赎东西的啊,陈灵心中一阵冷笑,若是东西不值钱呢,原物奉还,再收个三成利打发走了事。而若是东西值钱呢,这可怜的家伙估计等会又要闹起来了。 但无论如何,他最后也只能在被打出去和收下赔偿之间选一个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伙计才慢腾腾地从落满了灰尘的库房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条厚实的锁链,一路叮里咣啷地走到了柜台前。 “喏,在这儿了。” 他将锁链往柜台上一扔,不耐烦地说道。 “当初当了二十块下品灵石,现在要三十块赎回。” “三十块?” “恩,你这东西太长时间了啊!都过了多久了你也不看看,收你三十块是便宜你了。” 小伙计暗自有些纳闷,这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铁链,当中也没掺杂什么仙金精铁之类的珍贵材料,看上去就跟凡间捆犯人用的铁链子没啥不同,怎么还有人会特意回来赎这玩意儿的? 而且当初这垃圾又是怎么当出二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的?? “行。” 蓑衣汉子并未废话,他点了点头,又扔出一小袋灵石,伙计翻开两个袋子仔细清点了一下,瞅了他一眼,将锁链推了过去。 “我钱付清了,但你的东西好像还没给清吧。” 然而那汉子瞅了一眼锁链,却并未离去,反而沉声说道:“还有东西呢?” “还有?” 小伙计皱起了眉头,他按照那小木牌上的编号找到了存放宝物的柜子,自己十分肯定里面就这一条破链子啊?莫不是。。。这汉子活的不耐烦了,是想来挑事的?? 想到这,他眉头一挑,不客气地训斥道。 “钱货两清,就这一条破链子,再无其他东西了!我给你最后一次忠告,你若是现在老老实实走人,咱就当啥也没发生过;而你若是想无理取闹,惹是生非的话。。。那你可是找错地方了!” 随着他声音陡然增高,从一旁的暗门里转出四五个面目不善的壮汉来,这些可是他师傅重金聘请的守卫,不仅仙术了得,就是武艺也不弱于凡间的那些武者。 “我没找错地方,就是这里。” 那汉子微微摇了摇头,看他的样子,像是不准备走了。 “我也给你最后一个忠告,把东西给我,我转身走人。” “哼,还真有那不怕死的。” 随着伙计面色一冷,重重一哼,五名壮汉顿时无声地散开,一人堵在了门口,另外四人分站四个角,将蓑衣汉子围在中间,小屋中温度骤降,空气中灵力紊乱,杀意渐显。 “怎么了小王,不是告诉过你和气生财嘛!!” “对不起,师傅!这人非说我们拿他东西,明显是来挑事的。” 在一旁小憩的陈灵也被惊动了,他站起身来,慢悠悠地晃到了柜台前摆了摆手,小伙计连忙低头退开了。 “呵呵,这位上仙,小家伙不懂事,性子急,还望上仙多多谅解,等会老夫我一定好好教训他!”陈灵笑眯眯地拱了拱手,然后说道,“咱这小店信誉为本,您可以打听打听,名声那都是有口皆碑的,若真是弄丢了上仙的宝贝,老夫我定当好好赔偿!” 说完,他拿起柜台上的令牌,结果视线刚扫过木牌上的数字和符号,笑容便是凝固在了脸上。 “不知。。。这位上仙,您是物主何人呢?”陈灵暗自使了个眼色,堵在门口那人悄悄关上了门,小屋里登时一暗。 “东西呢?”蓑衣汉子并未回答。 “呵呵,这个。。。不知道您和物主的关系,恐怕老夫没办法满足上仙您的要求啊。毕竟若是随便一个人持着令牌就来取东西,万一是偷的抢的,日后物主寻来,小店也会有麻烦的啊!” 陈灵的心中有些没底,因为当时那可怕的赤发阎王过来典宝时的确不止这一根破链子,而是还有一根极重的八棱锏,这条破链子缠在锏上。他也正是看中了那根八棱锏,才给出了二十块下品灵石的高价。 那八棱锏浑身黑不溜秋,毫不起眼,但他却是敏锐的发现了其中掺杂着一些赤金,但光这点赤金也没啥,他可是连完全由赤金打造的仙宝都见识过。 最主要的,是缭绕在那八棱锏上的煞气和凶气,也不知道那小阎王持着这根锏砸死过多少人和妖,那如漫天飞雪般的斑斑血迹竟是布满整个锏身,并且深深沁入其中,无论他怎么洗都洗不掉。 坊间传言,僧道兵屠这四个职业是妖魔鬼怪最为害怕的,和尚道士自不用说,兵则是自身阳气旺,而屠就指的屠户,屠刀下不知沾了多少血,身上的那股凶气和煞气也让寻常鬼怪不敢近身。 也正因如此,这根锏最后被一个大有来头的人看上,被陈灵孝敬给了对方,反正那小阎王已经死了,也不会有人来追究。 “再问你最后一遍,东西呢?” 就在陈灵思考的这功夫,那汉子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见对方不依不饶,陈灵也是脸色一冷,厉声说道: “哼,你若说不出来你这令牌是哪来的,以及你和物主是什么关系,甭说东西了,恐怕你也走不了!!” 他的手重重一拍柜台,四周的壮汉有的抽出长刀,有的拿出法宝,手中仙术蓄势待发,只待老板一声令下,便要将这狂徒一举拿下。 “你问我是谁?哈!哈哈哈哈!” 陈灵看着眼前这汉子不慌不忙地拿起柜台上铁链子,似是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身陷险境,他听着这略带兴奋的狞笑声,竟是一时间感觉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史离恶轻轻抚摸着这条阔别已久的锁链,目光温柔,就如同在看着一位久别重逢老友,与他离奇的身世一样,这条破链子自打有记忆起就跟着他了,或许是喝多了,情绪不受控制,再次相见,他竟是激动的有点想掉眼泪。 “你可以叫我。。。爷爷。” 在陈灵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史离恶一把扯下了斗笠,那一头招摇的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飘摇着,丑陋的面孔上带着那熟悉的狞笑,感受着四周空气温度迅速攀高,陈灵的眼神迅速转变为了惊恐。 “不可能!你。。。你你你,你不是已经死在黑牢中了吗!!!” “说了,你要叫我爷爷。” 说时迟那时快,史离恶左手抓着铁链的一头,另一只手快速擦过链身,半空中登时迸发出一连串火星子,锁链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他左手向前一指,那锁链尾端缠绕在了他的手臂上,然后竟是像活过来了一般,如一条蛇向前激射而去,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紧紧勒住了陈灵细细的脖子。 “啊!!!” 在接触到锁链上的火焰的刹那间,陈灵便是忍不住发出了非人般尖锐的哀嚎声,他只感觉自己从内到外都被烤焦了,连灵魂和神智都在燃烧,他充血的双目暴突,嘴巴大张,不祥的黑焰如喷泉般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找死!!!” 四周守卫看见陈灵悲惨至极的样子,直感觉头皮发麻,但他们仍然壮起胆子怒喝一声,有的持刀抽身而上,有的手势翻飞,不断朝这赤发阎王掷出各种仙术。 “哈哈哈哈!烧吧!烧吧!!” 似是忍了许久,终于能开始他最感兴趣的杀戮和折磨了,史离恶激动的大笑了起来,他右手握拳,狠狠砸在举刀袭来的一人脑袋上,那人应声而倒,脑袋直直栽进了坚硬的木地板中,身子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眼瞅着是活不成了。 “我的娘啊。。。这是什么怪物!!” 众人一颗心直沉到了谷底,面对着这么一个凶残的活阎王,另外两个正欲冲过来的守卫硬生生地止住了身形。 然而他们心中萌生退意,但史离恶却还没尽兴,他脚下的地板无声无息间燃起了同样的黑色烈焰,那烈焰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而去。 众人皆是眼睛死死盯着这可怕的赤发阎王,却是谁也没注意到脚下的异变,等他们发现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站的最近的那两个汉子刚是稍稍沾到一点那黑色烈焰,转瞬间便是被可怕的烈焰完全吞噬,他们现在也和可怜的陈灵一样,只顾着在地上翻滚哀嚎,哭求着这活阎王能饶他们一命。 还剩下的是两个妖仙,他们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怎知害人终害己,刚才那门在陈灵的示意下被他们关上了,而且怕这汉子跑出去乱嚷,影响不好,他们还特意放上了三道门闩。 这下好了,两人在紧闭的大门前傻了眼,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准备撤下门闩的时候,无影无形的夺命丝已经到了眼前。 史离恶对着他们伸出右手,坠在后方的那人先是突然一愣,随后缓缓低头,看向了自己胸前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几个血洞,接着就直直倒了下去,而最后一人已经撤下了所有门闩,就当他欣喜若狂的以为自己终于死里逃生的时候。。。 他的手脚却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让他动弹不得,紧接着背后一股巨力传来,他绝望地看着那象征着希望的大门离自己越来越远。 “呵!原来是一条野狗啊!” 他的喉咙被身前这活阎王死死扼住,任他双腿乱踢也无济于事。史离恶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绝望挣扎的妖仙,舔了舔嘴唇。 “好久没吃狗肉了啊!!” 下一刻,他便是浑身燃起了同样的黑色烈焰,在这触及灵魂深处的痛楚中,他再也无法保持人形,变成了一条体型巨大的黑狗,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喂,老东西。” 收拾完了其余人后,史离恶终于是想起陈灵了,此刻他的哀嚎声已经减弱了许多,看他那副鬼样子,怕是再过一会儿就要彻底断气了。 史离恶用力一拽锁链,将他从柜台后拖了出来,同时陈灵身上的黑炎也迅速顺着锁链退回了史离恶的手中。 “老东西,现在认得我是谁了吧?” 地板上的陈灵颤抖地蜷缩着身体,双眼失神,湿透的裤子上传来难闻的气味。史离恶蹲了下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脸,笑着问道。 “你。。。你。。。你是。。。” 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神智的陈灵,一抬眼便是看见了正低头俯视着自己的活阎王,他吓了一激灵,急忙爬起来跪在地上,砰砰地磕着头。 “爷爷!您是小人的爷爷!!小人给爷爷磕头了!” “啧,真听话。” 史离恶笑的越发开心了,他满意地伸出手拍了拍陈灵的脑袋,随后问道: “现在想起来我那东西去哪了没?” 燃火的屋子里四处卷起了黑色的浓烟,呛得陈灵不断剧烈咳嗽,再加上那些尚未死去的护卫们悲惨至极地哭嚎声,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自己能快点醒过来。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爷爷手下留情!小人什么都说!!” “那还等什么呢?” 就如在把玩着猎物一般,史离恶两眼发光,看着颤抖的陈灵拼尽全力地对他磕着头,周围那些人的惨叫声在他耳朵里就如天籁一般美妙,他轻轻抖着手上的链子,铁链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如同冥府的招魂铃,伴随着惨叫声回荡在陈灵的耳边。 数十年前,他只在远远瞧过那烧塌了半个百奇街的冲天大火,还以为人们称史离恶为赤发阎王、焚天阎王是名过其实。 但现在,老天爷终于让他亲身体验了一次这人间地狱。 “您的八棱锏。。。被一位大人物看上拿走了。。。”陈灵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声若蚊蝇。 “大人物?有多大?” “他。。。他。。。他是至高权庭派来的。。。” “又是至高权庭,那帮老不死的鬼东西,当初老头子关押我,背后肯定也少不了他们搞鬼!!” 史离恶怒骂一句,吓得陈灵慌忙把头贴在了地上,看到他这幅样子,史离恶咧嘴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没事,你实话实话,我不杀你。” “多谢爷爷!多谢爷爷!” “我问你,至高权庭在哪?” “啊?这。。。这小的真不知道啊!!”陈灵一愣,似乎是怕史离恶以为他故意隐瞒,连忙用力磕起了头。“若是小的有一句诓骗爷爷的话,立即天打五雷劈,不得好死!!” “没事,我相信你。” 史离恶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询问的,传说中管理着天下散仙的至高权庭,藏在无人可以发现的秘境中,他也没期望能从这个小店主的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那我问你,你说的那个大人物。。。他是来自哪里你应该知道吧?”史离恶摇了摇头,“你可别说不知道。” “啊?我。。。小的知道,小的知道!!”陈灵犹豫了一下,但他一看到史离恶手中再次冒起的火焰,便一刻也不敢耽搁了,连忙说道。“他具体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小的真的不清楚啊!!但当时他来的时候,出示的是仙武洲灵珑会的令牌!!” “仙武洲?灵珑会?越来越有意思了。。。”史离恶在口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随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把正偷看着他脸色的陈灵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去。 “多谢你了。” 他拍了拍陈灵的脑袋,站了起来,那一直紧紧缠住陈灵脖子的铁链也缩回了史离恶的手中。 “多谢爷爷饶小人一条贱命!!多谢爷爷!!”陈灵心中一松,急忙感激地大喊道,然而史离恶却是看也没看他,在一拳砸开了通往库房的门后,便是径直走了进去。 就在这时,小屋四处原本已经渐渐熄灭的黑色妖火猛然窜起了丈高,瞬间便席卷了屋里的每一寸角落,同样也将陈灵卷了进去。 “啊!!”陈灵那非人的惨叫声再次响了起来,或是知道自己终究难逃一死,他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了起来:“你这畜生!!啊!!你这出尔反尔的畜生!!你不得好死啊!!” “烧吧,烧吧。。。” “烧光一切吧。。。” 回答他的,只有史离恶那宛如幽灵般低吟的声音和狞笑,这魔音缭绕着无处不在的烈火和浓烟,彻底吞噬了小屋中的一切。 。。。。。。 “咦?今天这灵珑轩怎么关门这么早?” “谁知道了,可能陈灵那老家伙又偷懒,跑哪喝酒去了吧。” 一扇紧闭的大门,隔开了地狱与人间,路人们从灵珑轩门前走过,皆是会好奇地望上一眼,议论两声,便不再关注,大街上鼎沸的喧嚣声,也完全掩盖住了小屋里越来越弱的惨叫声。 就在这时,灵珑轩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道人形火焰,带着滚滚浓烟哭嚎着冲了出来,但他也刚跑了两步,便一头栽在地上不再动弹了,眼瞅着是断气了,看见他那悲惨的模样,四周人群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咦?这不是那小伙计么?救火!快救火!!” 一人慌忙提了一桶水跑来,往小伙计身上浇去,怎知这火焰遇水非但不灭,反而猛然暴涨,一丝火苗稍稍燎到了那个人的衣角,瞬间,那可怜的家伙也同样变成了一个火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 但凡是被那妖异地黑焰稍微碰到的人,转眼间也会变成一个火人,而且寻常的水也无法浇灭那邪恶的火焰,只有等到燃烧的东西完全变成灰烬,那黑焰才会缓缓熄灭。 “快跑!!别碰那黑火!!” “赶紧跑!!!” 人群中的一个老头子见到这黑色的火焰忒是眼熟,他细细一思索,瞬间便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大喊道: “那是阎王之火!!,谁碰谁死!!赶快跑啊!还站那干嘛!!” 有些常住在这散仙会中的人,看到这熟悉的一幕皆是心中一沉,不约而同底下想到了数十年前那个恐怖的怪物。。。难道他回来了? 第159章 怀璧之祸 “我家主人让你把面具拿来瞧瞧,你这小小鼠妖可是聋了么?” 陆池脸色苍白,嘴巴嗫嚅着,他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却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宗卫。”年轻的青袍仙子不悦地责怪道:“不得无礼。” 怀抱长刀的宗卫低下了头,一声不吭地退到了青袍仙子身后。 “以前我见过你。”她浅笑着,轻声对惶恐的陆池说道:“原来我来过这百奇街,只是没有到你的摊子上来逛过而已。” “我叫路青灵,来自灵兽谷。” 其实不必她说,陆池也早已看出她来自灵兽谷了,他将那妖狐之掩紧紧抱在怀里,慌里慌张地低头说道:“小的叫陆池,见过路上仙。” 妖兽化形成仙,比那正经的仙人要低了一等,而无门无派的散仙,又比那有着强大靠山的正规仙人低了一等,因此陆池面对着这个比他小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女娃娃自称小的,倒也没什么不对。 “能把你怀里的面具拿来给我看看吗?” 路青灵伸出手去,声音虽然非常轻柔,但却带着一股来自上位者的傲气和威严,让陆池无法拒绝,也不敢拒绝。 “回禀上仙,这。。。这个面具是不卖的。。。” “哼!” 宗卫见这下贱的鼠妖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不由得踏步上前,怒哼一声,一双眼睛带着杀意死盯着那不知好歹的老头。 “上仙您。。。您可一定要还给小人啊。。。” 俗话说胆小如鼠,这陆池本体就是个老鼠,一向是胆小怕事,一辈子都没与什么人争执过,哪经得住宗卫这么杀意十足的一瞪啊,他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去,将妖狐之掩递到了路青灵的手中。 “这。。。是你做的?” “回上仙,是小的做的。。。而且世间独此一件,请您千万小心,莫弄坏了。” “上古之时,有传说一凡间木雕匠庆之,凡其所雕之物,完工时尽皆化为真灵,见者惊犹鬼神。鬼斧神工,不过如此啊!”路青灵凝视良久,感叹道。 她和桑如鸣一样,一将那面具拿在手里便是登时双眼发亮,彻底沦陷其中不可自拔,这妖狐之掩仿佛有种神秘的魔力,可让任何触碰它的人都舍不得再放下它。 亦或是说陆池的手艺太过高超,竟是将那妖狐魅尽天下苍生的神魂也刻入了面具之中。 “开个价吧。” 路青灵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妖狐之掩上移开,她呼吸急促,心情激动,天下女子无论仙凡,哪个会不爱美呢?她已经不敢想象当自己带着这半面回到灵兽谷中之时,那些师兄弟们看向自己的目光该有多灼热,而那些姐妹们看向自己的目光又该有多嫉妒了。 所以她当机立断,今天无论花多大价钱都要将此物买下。威力强大的法宝以后随时都能买到,但这面具错过了,可是就真就错过了。 “上仙啊!求求您,您就将它还给小的吧!!” 果不其然,陆池看到路青灵那激动的目光时就暗感不妙,现在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他不由得激动地站了起来,苦苦哀求道。 “小的真没骗上仙,此物老头子我绝不会卖给任何人的。” “不卖?” 路青灵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头,心想还装的挺像的嘛。在这条街上,不卖只意味着一件事:价格不够。 “五十块下品灵石。” “啊?这。。。”陆池愣了一下,一般他的面具最多也就卖个三四块下品灵石,他也没料到对方竟然会开这么高的价钱。 但他依然没有任何犹豫,连连摇头拒绝了。 “上仙,真不是钱的问题。。。” “八十块。” “不。。。上仙,您不明白,这面具就跟老头子的亲生女儿一样,是无价之宝。。。” “呵呵,真是巧了呢。”路青灵莞尔一笑,“上一回我来这百奇街的时候啊,也碰到一个老道,说我看中的一件法宝是非卖品,只是摆出来镇场子的,他早把那个法宝当做亲爹来供着了,说什么都不肯卖。” “宗卫,最后那家伙把他亲爹卖了多少钱来着?” “回主人,两块中品灵石。”宗卫强忍着笑意,大声回道。 “恩。。。既然你说这是你亲生女儿,那这样吧,年轻的姑娘怎么也要比老头子贵。”路青灵笑着伸出五根手指,摇了摇。 “五块中品灵石,不瞒你说,这是我全部家当了。拿我全部家当来换你的面具,也足够显示我的诚意了。” “现在,就要看你到底有没有诚意了。” 话说道最后,路青灵的声音也渐渐冷了下来,她自认涵养颇高,因此才跟这下贱的鼠妖心平气和的讨价还价,若是换了其他稍微傲气一点的师兄弟来,恐怕这不知好歹的老头不仅钱收不到,就是以后也再没办法出来摆摊了。 五颗中品灵石! 他陆池一辈子也没拥有过这么多钱财,两颗中品灵石便是足够他在后面的居住区买一间小点的宅子,再以他得过且过的生活习惯来说,三颗中品灵石,足够他过上好长一段不愁吃喝的日子了! 但他依然没有半分犹豫,就像他所说的,这是他一生的心血,这是他灵魂的一部分,他不会将这件东西卖给任何人。 嘴拙的陆池老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来话,最后心一硬,竟是噗通一下跪在了路青灵的身前,把她吓了一跳:这讲价讲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跪下了? “上仙啊。。。求求您了,就将它还给老头子吧!!” 陆池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这让路青灵不由得一愣,难道他不是故作姿态来炒高价格,而是真的不想卖? 一时间,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的她也手足无措了起来。 。。。。。。 “岑爷爷,您跑那么远干什么啊!!” 桑如鸣一转身,发现岑白山竟是不知何时躲到了人群之中,她不由得噘着嘴,跑过去将岑白山生拉硬拽了出来。 “真是的,你为什么突然躲起来啊!!” 小丫头埋怨道。 “嘘!!小声点!!别被那家伙听见了!!”老仙人的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而是神色慌张,瞅了瞅路青灵二人似乎没发现自己,于是便迅速拉着桑如鸣躲到了一个店铺的拐角处。 “怎么啦?” 等二人躲好后,桑如鸣好奇地问道。 “吓死老夫了,幸好没被那丫头发现。”岑白山再次探出脑袋,确认没被路青灵发现后,长吁了一口气。 “那丫头啊,是灵兽谷的人!!” “灵兽谷?灵兽谷又如何?”桑如鸣想了想,她在仙山时也大致了解过这仙人世界的情况,灵兽谷是望苍洲与仙武洲交界处的一个仙门,比柳生山略大一些。 “嗐,你们不懂!”岑白山表情严肃地解释道:“你知道爷爷我的本体是一只山白貂吧。” “恩,知道啊。” “那你知道爷爷我是妖仙,也可以称作是妖兽化形吧!” “这个我也知道啊,你刚才跟我都讲了的。” “那你知道灵兽谷的仙人最擅长什么吗?” “这个。。。我想想啊,好像原来听别人说过,他们最擅长驱使各类异兽作战。。。哦哦!!我明白了!!” 说着说着,小丫头恍然大悟。 “这下你明白了吧!”老仙人的声音依然压得低低的,似乎生怕他们的对话被路青灵听到。“我们妖兽啊,最怕最怕的便是碰到灵兽谷的人了,他们奴役各类异兽妖兽的手段层出不穷,无论多么凶狠的妖兽在他们面前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而且最可怕的是啊,无论多么残暴,多么难以驯服的妖兽,到了他们的手里,不出两年,全都变得无比听话,主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似乎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思想,变成了一具傀儡。” “完了!!”小丫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伸出脑袋看向了陆池那边。“这么说的话。。。那个老爷爷不就危险了吗!!” 岑白山也同样心里一沉,陆池那家伙虽说烂泥扶不上墙,活的窝窝囊囊的,但他本性并不坏啊!一辈子也没做过啥坏事,如果因此惹怒了灵兽谷的上仙被抓去当做奴隶。。。甚至给练成妖丹,那可就糟糕了! 于是乎,一大一小两颗脑袋悄悄探出了拐角,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池那里发生的状况。 。。。。。。 “你是。。。真的不想卖?” 半晌后,路青灵才缓过神来,她眉头紧皱,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老头子,开口问道。 “上仙,若是小人有一句假话,马上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您就把它还给小人吧,它对您来说只是一件玩具,但却是小人真正的家人啊!!” 陆池浑身颤抖着,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声嘶力竭地哀求道。 他没有任何家人,也没有任何后台,这辈子认识的最厉害的人就是散仙会的管理人岑白山了,但和他也仅仅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若是这灵兽谷的上仙现在一怒之下杀了自己,不会有任何人来管,这世界上也不会有任何人会为他去报仇。 因此跪着乞求这位上仙能好心放过他,是他此时唯一能做的了。 “汝这腌臜贱妖,我家主人放下身段与你好言相商,你竟反而欺我主人心善!莫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见到自己主人在这下贱鼠妖的哀求下竟是左右为难,俗话说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忠心耿耿的宗卫一步踏上,雪亮长刀“刷”的一声离鞘而出,带着一股寒风便是朝陆池的脖子砍去,眼瞅着就要将这老头子一刀身首分离。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路青灵厉喝一声,宗卫的刀稳稳停在了陆池的后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然而陆池却是兀自苦苦哀求,根本未曾搭理过那差点将他脑袋砍下来的利刃。 “退回去!你再敢未经我允许擅自出手,回去我就让师傅给我换一个武侍!!” “是!” 宗卫恶狠狠地瞅了一眼陆池,收刀回鞘,沉默地回到了路青灵的身后。 “唉,陆老先生,您起来吧。” 路青灵眼神复杂,轻声叹道。 “我不是那土匪强盗,不会强抢您东西的。” 不知不觉间,她的语气不再像之前暗含高傲,为了自己的信念和理想坚持一生不变者,是为志士,无论实力高低,背景如何,都值得人去尊重。 “但我是真的喜欢您的作品,您能忍痛割爱吗?我发誓一定会好好对它的。” 纠结许久,路青灵仍然无法止住自己对这个面具的欲望,若是平常的法宝也就算了,迟早还能找到更好的,但这种独一无二的宝贝。。。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 “不行,真的不行的。上仙您就行行好,把老头子的女儿还给我吧。。。” 然而陆池却是铁了心不肯卖,任凭路青灵怎么好言相劝,都不愿点头。 “你!唉,你这老头子真是!!怎么这么顽固啊!”路青灵也忍不住动了火气,自己和你身份地位相差这么多,能心平气和地和你商量这么久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怎么你还如此不知好歹! “你真愿意为了这么一个死物,而丢掉自己的命?”路青灵美目泛冷,大声呵斥道。 “那上仙您就杀了老头子吧,反正也窝囊了一辈子,就让老头子死前做回英雄!!” 陆池倔脾气也是上来了,他脖子一梗,大声嚷道。 “你。。。你!!你这。。。我们走!!” 路青灵气极,在那一瞬间是真的想一招杀了他,但还好最终忍下了心中的怒火,她将一袋叮当作响的灵石仍在陆池脚下,转身便走,不想再过多纠缠。 反正这面具自己是要定了,谅他一个小小鼠妖也不敢对自己如何。 “你!!我跟你拼了!!” 眼瞅着路青灵拿着妖狐之掩便走,情急之下,陆池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大吼一声,便是抄起身旁的小板凳朝路青灵狂奔而去。 “真是烦人!这老东西!!” 路青灵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她怒骂一句,对着手持板凳朝她袭来的陆池一扬手,只见一条金光闪闪的细绳便是从她袖子里极速飞出,眨眼间便是将陆池捆了个结实。 跌倒在地的陆池还欲挣扎,然而那金色细绳上却是突然噼里啪啦地泛起一阵电光,陆池一声惨叫,便是被电晕了过去,本体也露了出来,是一只头顶雪白,下巴上长着几缕滑稽白胡子的大黑老鼠。 “哼,给你个教训好了!” 路青灵再一挥手,那道绳子便是飞回了她的袖袍中,她又气又无奈地瞅了眼昏厥在地的黑鼠妖,转身离开了。 。。。。。。 “哼,仗势欺人!不行,我忍不了!!” “快给我回来!!别去惹事!!” 桑如鸣瞅着陆池被电晕在地,顿时便欲冲出去好好教训教训那个恶女人。旁边的岑白山被吓了一身冷汗,他紧紧拽住小丫头的衣领子,把她拽回了自己身边。 “你这傻丫头,人家是个入道仙!你才入仙多久,你打的过嘛你!” “打得过!!” “好好,就算你打得过,人家背后可是灵兽谷啊,你惹得起嘛你!” “惹得起!!” “你。。。嘿!我算是知道为啥那小阎王会收你做徒弟了,你们俩这样子还真有点像!” “哦?像么?” 蓦地,一道低沉地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小丫头和老仙人皆是背后一凉,战战兢兢地回头望去。 只见史离恶那高大的身影如一座小山般站在他们二人身后,不知已经来了多久了。 “师。。。师傅?”一见到她师傅来了,刚才还暴跳如雷的小丫头瞬间乖巧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说道,“您啥时候来的啊?” “呵呵,呵呵,史上仙。。。”岑白山眼皮直跳,强作笑脸打了声招呼。“您说您来也不打声招呼,吓了老头子一跳,呵呵。。。” 就在这时,街上的人群突然暴动了起来,只见许多人一边慌慌张张地朝这边跑来,一边嘴里大呼小叫着,似乎是街的另一头发生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 “别管他们,跟你没关系。” 史离恶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混乱的人群,随后大手一伸,拍了拍岑白山的肩膀:“过来,跟我讲讲刚才怎么了。” 桑如鸣刚欲跟过去,便是看见史离恶斜瞟了她一眼,说道:“你就在这等着。” 小丫头只好站在了原地,看着可怜的老仙人浑身紧绷,表情僵硬,跟在史离恶身后离开了。 第160章 劫匪(一)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用这句话来形容现在的岑白山和桑如鸣再合适不过了。 落日余晖,山河染血,苍茫大地尽悲颜。 古道上,三人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桑如鸣咬住下嘴唇,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拼命地对着站在远处的老仙人挥着手。 那老仙人此刻也忍不住老泪纵横,他抹了抹湿润的眼眶,同样对前方二人离去的背影挥了挥手。 “岑爷爷,您一定要保重!!如鸣一定会回来看您的!!”桑如鸣对着身后那已经快变成一个小白点的身影,依依不舍地大喊道。 “丫头!你也要注意安全啊!!爷爷等着你!!” 远远地,晚风送来了老仙人的声音。 哪怕已经走远了,彻底看不见岑白山的身影了,桑如鸣仍然忍不住频频回头,小鼻子一抽一抽地。 “要不你就回去,让那老头子去当你师傅?正好老子也省事。” “好。。。不好!!” 桑如鸣一惊,迅速回过神来,追上了已经走远的史离恶。 岑白山年轻的时候爱上过一只美丽的狐妖,并和她相爱缠绵了好一些日子,可惜狐妖是不会永远停留在同一个人身边的。甜蜜期后,那只狐妖便是不声不响地突然离开了,徒留下伤心欲绝的岑白山。 从此以后,岑白山便是一直守在这里,苦苦等待着自己的心上人,或许哪一日她回心转意了还会回来,哪知这一等,便是等了一辈子。 在他心里一直渴望着能有个家,膝下有一堆活泼可爱的小孩子围着他打闹玩耍。今日,桑如鸣终于满足了他一生的期盼,哪怕只有短短一天,但他依然心满意足,再无遗憾了。 而桑如鸣也是如此,这才是她心目中真正的师父啊!仙风道骨,慈祥和蔼,见识渊博,即能教给她很多仙术和知识,也能把她当做自己的亲人一样宠溺着,照顾着。 再看看现在眼前自己的师父。。。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只知道埋头赶路,而唯一能让他停下脚步和提起兴趣的,就只有杀人了。 唉!命运多舛,造化弄人啊! “对了师傅,您要吃这个吗?” 桑如鸣想起自己的口袋里还装着满满的小吃和果子,她从中掏出一个朱灵果,递到了史离恶面前。 “恩?” 史离恶愣了一下,他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瞅了一眼满脸笑容的小丫头,沉默地接了过去。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史离恶便是不再搭理桑如鸣了,继续埋头赶路。她紧紧跟着史离恶的步伐,不断往嘴里扔着各种吃的,脑子里仍在回忆和老仙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师徒二人间再次尴尬地沉默了下来,唯有那不变的脚步声和昏鸦之啼一路伴随着他们。 天色渐晚,夕阳彻底没入了大地中,又是一轮明月高挂天边,桑如鸣走在漆黑寒冷的老林间,却是并不觉得害怕。 若说可怕,无论是妖魔鬼怪,还是山间猛兽,又有哪个能比得上她认识的这两个人呢?一个赤发阎王史离恶,一个黑衣人魔缪荫,无一不是让无敌的仙人都惶恐惧怕,避之不及的。 她踏着林间斑驳的月光,嘴里轻轻哼着歌儿,心中已经开始期待起接下来的旅程了。 这似乎是一段上山路,依然和之前的路途一样,一个凡人都见不到,偶尔会碰到一两个如他们一般藏起身形和面容的散仙,但双方谁也不会打招呼或停下脚步,只是把对方当做一团空气,沉默而快速地擦肩而过。 不久之后,二人来到了一间样子简陋的石室,石室中的地上刻着一个看起来相当古老的法阵,而法阵中心立着一根半人高的石台,石台顶端凹陷了下去,里面落满了灰烬。 “过来站好。” 史离恶招了招手,桑如鸣学着他的样子站到了法阵上,随着史离恶朝石台顶端的凹陷处扔进去几颗细碎的灵石,慢慢地,灵石竟是燃烧了起来,桑如鸣好奇地凑近过去,这幽蓝的火焰竟是没有一丝温度,淡淡的光芒将她的小脸映的蓝汪汪的。 “别乱动!不想要你的手了?” 眼瞅着胆大的小丫头竟是想伸手去触碰那个火焰,史离恶吓了一跳,一把将她给提溜回了自己身旁。 随着石台顶部的灵石完全燃烧起来,幽蓝的火焰竟是如水一般顺着石台流下,最终流入了地上的法阵之中,它就像一条美丽的小溪,静静地流淌在法阵间的凹陷处。 这时,法阵上的光芒愈发明亮,最终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完全掩盖住了二人的身影,当白光消失后,石台上的灵石已化为灰烬,而石室也再次空无一人。 “这。。。这是哪里了?” 又经历了一次那讨厌的天旋地转,桑如鸣撑得鼓鼓的肚子里又开始翻腾了,她捂着嘴看向了四周。 “现在?我们已经到灵兽谷的地界了。” “灵兽谷??哇!!” 灵兽谷,这对于她来说还是个崭新的,陌生的世界,桑如鸣连忙走出石室,向四周望去,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座光秃秃的小山上,但不同的是,山下可比刚才热闹多了。 只见山下灯火通明,数不尽的人群如同蚂蚁一般聚在一起,此刻他们分为了泾渭分明的两堆,一边是整齐地队列,人人手持火把,一动不;,而另一边则混乱多了,大家拥挤在一起,那吵闹的声音连远在山顶的桑如鸣都能听见。 “师傅,你看那!”桑如鸣指向了山下的人群,“那边怎么了?” “恩?”史离恶瞟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谁知道呢,走吧,我们就快到地方了。” “出发!!” 听到马上就要到那“好玩的地方了”,桑如鸣立即开心了起来,把山下那群人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下山后第一个碰到的散仙会,就是那么精彩有趣,那么接下来还会碰到什么更加有意思的事呢? 这回不需要史离恶再催促了,桑如鸣扣好斗笠,快步跟了上去。 。。。。。。 路青灵走在返回仙门的路上,此刻天色已晚,本该住一晚再走的,但现在她却是等了不那么久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门中,向自己那群姐妹炫耀自己今天的收获:妖狐之掩。 刚离开那散仙会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甚至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将这面具还给那可怜的老头子。 但随着越是把玩这妖狐之掩,那股愧意便越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这面具就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让路青灵彻底着了魔,愿意为它付出任何代价。 “嘻嘻。。。宝儿姐她们若是看到了,不知道会嫉妒成什么样呢!” 路青灵痴迷地看着手中的面具,随后将它轻轻贴在脸上,这面具不知是用何材质做成的,戴上去后竟是没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她本身的皮肤一般契合。 “宗卫,你看我好看么?” 她轻笑着转过身来,随后便是见到身后的宗卫痴傻在了原地,一双眸子泛着抑制不住的欲望与狂热。 “主。。。主人,您真是。。。” 宗卫愣了半晌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与无礼,他一咬舌头,猛然惊醒过来,随后迅速低下头去,不敢再去看那妖狐之掩。 十年如一日的武道苦修,参加大小战役十余场,与敌死斗不计其数,历经生死,让这汉子的心早就如钢铁般坚硬冰冷,但他刚才依然在一刹那迷失了自我。 这面具绝对有古怪!! 回过神来后,冷汗打湿了他的后背,宗卫在心中暗自想到。 “主人,在下游历仙武、平士、望苍、西灵四洲,见过仙凡女子无数,但无一人能比得上您半分。” 他眼睛盯着脚尖,毕恭毕敬地说道。 “嘻嘻,你又在瞎说了。”路青灵咯咯地笑了起来,虽然嘴上责怪宗卫,但看起来极为开心。“照你这么说,那岂不是掌门和师傅也不如我啦!这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听见了吗?” “是!” “你怎么一直低着头啊,为什么不敢看我了?” “主人您的仙姿,恐怕只有至高仙王才配得以一窥,在下怕自己这一对庸俗的招子玷污了您。” “哈哈,还以为你很老实呢,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你说话竟然这么油嘴滑舌的。” 路青灵此时别提多开心了,她甚至都永远不想再把这面具摘下来了。若说言语可以骗人,但刚才看向自己时,宗卫刹那间的失神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主人,小心!” 突然,宗卫一个大步跨上,抽刀而出,将路青灵护在了身后。 “怎么。。。谁!!” 路青灵兀自沉浸在喜悦之中,此时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只见前方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身形和面容皆是隐藏在蓑衣斗笠下,正沉默地站在道路中间,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的长长的,斗笠在寒风中微微抖动,就如鸟儿蓬松的羽毛般。 宗卫面色阴沉,长刀稳稳停在身前,浑身凶戾之气尽出,而路青灵在经过刚开始的惊慌后也迅速镇定了下来。 “就是她脸上那玩意儿?” “恩。。。恩?” 对面二人并未回答路青灵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地说起了话。 “嘿嘿,那就简单了。” 只听一阵叮啷作响,那个身形高大魁梧的神秘人狞笑一声,从蓑衣里垂下了一条长长的锁链来。 “简单??师傅您不会是要。。。” “杀人,劫货。” “啊??” 路青灵疑惑地看着他们,这突然出现的二人似乎并未提前商量好,现在已经吵了起来。想到这里,她心里感觉一阵好笑,还真是劫道的?而且是在受到保护的古仙道上劫道??还是在她灵兽谷的地界内,劫她灵兽谷的人?? 就连宗卫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他最怕的就是有人寻仇,或是碰到某些丧心病狂的邪修,但这两个傻子。。。竟然是抢劫的?? 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事后只需师门派出神通广大的出荒卫,不消几日便能找到这两个蠢货。 路青灵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此刻前方二人仍然没有停止争吵,她索性面带笑意站在原地,等着那二人表演完这出好笑的滑稽剧。 第161章 劫匪(二) 桑如鸣跟着史离恶紧赶慢赶,终于是赶到了他口中“好玩的地方”,然而任凭小丫头四处望去,却只见到一条普通的青石板路,道路两旁阴森的老林子,和摇挂天边的圆月。 这哪里像是好玩的地方啊?她白了一眼史离恶的背影,此刻她师傅已经定定站在路中央了,就如一尊石雕般一动不动。桑如鸣也只好跟了过去,紧挨着史离恶站在那里。 他们俩人如此打扮,夜半三更,往路中间这么一站,怎么看怎么像是来拦路抢劫的。 没过多久,前方就传来了脚步声与女子的夜莺般好听的笑声,随着脚步声越加接近,两道人影出现在了桑如鸣眼前,她刚瞅了一眼来人便是心中一惊,迅速低下了头去,生怕被对方看到自己的面容。 对方竟然是白天那个抢走了妖狐之掩的姐姐!!好巧不巧,怎么在这遇见她了!师傅带自己到这里来到底是要干嘛? 小丫头在心中暗暗祈祷着对方赶紧离开,别注意到他们。 “来者何人!” 然而他们这一身打扮,还大咧咧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只要不是瞎子,又有谁会注意不到?听见这充满敌意的大吼声,小丫头在心中直暗暗叫苦。 “就是她脸上那东西?” 始终沉默的史离恶突然开口问道。 “恩!”桑如鸣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路青灵,见到那让她魂不守舍的妖狐之掩此刻正带在对方的脸上,她的心中妒火中烧。 “嘿嘿,那就简单了。” 史离恶那熟悉的笑声又响了起来,随后一阵铁链叮当作响,桑如鸣一愣,错愕地看向了史离恶:“简单??师傅您不会是要。。。” “杀人,劫货。” “啊??” 这答案果然跟桑如鸣预料的一模一样,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感情这就是他说的“好玩的事情”?没错,确实挺好玩的,不过是对于史离恶来说。 此刻,她又开始怀念起老仙人岑白山了。 “杀人,我开心;拿到面具,你开心。”史离恶转头看向了无语中的桑如鸣,一双吓人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这还不好玩?” “不,不!不!!不好玩!!” 桑如鸣气极,不由得连声怒斥道。这家伙到底是不是真的恶鬼转世,对生命残忍冷漠至极。哪怕再多人说她哥哥缪荫多么多么可怕,多么多么凶残,但她却是知道,缪荫从不会以杀人和折磨人为乐。 一个是迫不得已杀人,一个是纯粹为了取乐杀人,这两者截然不同。 “这一点都不好玩,一点意思都没有!!” 桑如鸣如一头愤怒的小兽,对着兀自狞笑的史离恶咆哮了起来,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见到史离恶根本不为所动,而后她更是近乎哀求地说道: “那个破面具我不要了,我们走吧师傅,好不好?” 她确实很喜欢那面具,爱不释手,但却绝不会为了一件死物而去杀人。 “不要?哈哈哈,不要也不行。” 史离恶看着桑如鸣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摇了摇头。 “现在,你这蠢丫头给我过去,把属于你的东西抢回来。” “不,不可能,我死也不会去!!” 桑如鸣心一横,倔强的摇了摇头,似乎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真不愿意去?” 史离恶眼睛一眯,沉声问道。 “不!可!能!” “那好,那我去,哈哈哈哈!!” 史离恶大笑一声,似乎早就在等着桑如鸣这个回答了,他一抖手上的锁链,便欲大步跨出。 “我去!我去我去!!!” 桑如鸣立马慌了神,急忙伸手拽住了史离恶。她去的话,对方还有可能活命,但如果让她师傅去。。。 那两个人后果不堪设想。 “哈哈哈哈!!!” 史离恶仿佛也早就预料到了桑如鸣的这个举动,他一听见桑如鸣的声音便是立马止住了脚步,大笑着看着小丫头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 “仙女姐姐。。。您。。。您还认得我么?” 桑如鸣满嘴苦涩,她扯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俏脸来,一双大眼睛带着哀求之意,看向了路青灵。 “咦?你是。。。百奇街那个冒失的小家伙?” 路青灵也轻呼了一声,似是没想到竟然是她,随后她好笑地看着桑如鸣问道:“怎么啦?可爱的小家伙?” 刚才她看戏似的看着这对师徒争执了半天,笑的都快直不起腰来了,这对活宝似乎就以为已经吃定了自己了,竟是丝毫没在意已经慢慢逼近了他们二人的宗卫。 要知道,宗卫可是来自仙武洲的百炼武士,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成为武豪的存在,手中长刀挥舞如风,一般仙人被他逼近五步之内必死无疑。 这俩活宝的脑子肯定有问题!这便是路青灵对这俩目前人最深的印象了。 今天也过的着实精彩,比在仙谷中修炼有趣多了,不仅得到了妖狐之掩这么一件心仪的宝贝,还能看到一出这么好玩的滑稽剧。 “您。。。您能将脸上的面具交给我么?”路青灵看着桑如鸣仍然在傻傻地哀求着自己,不由得再次被逗笑了。 “哈哈哈哈,蠢丫头,如果她现在能乖乖把面具给你,师傅我以后再也不杀人了!!” “原来是看上了姐姐的面具啊?不行哟小丫头,想要的话。。。你可要自己动手来拿了哦!” 路青灵并未将这师徒两人放在心上,她笑着张开了手,身姿优雅地一转,犹如舞蹈一般,从她仙袍里便是飞出了许多黑色的小虫子,这些小虫子极为听话地化成了一条黑色飘带,围绕着路青灵周身嗡鸣着,飞速旋转着。 而后她再一拍腰间口袋,一阵光芒闪过,她的身前竟是出现了一头半人高的白玉小象,这白象如玉雕般美丽而精致,全身上下一片洁白,不带一点瑕疵,把桑如鸣都看呆了。 这是她第一次和柳生山以外的仙人交手,面对着这些稀奇古怪的仙术,竟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哈!!” 这时,从桑如鸣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充满杀气的爆喝声,只见那宗卫竟是略过了小丫头,径直扑向了她身后的史离恶。 战斗经验丰富的宗卫一眼便是瞧出了这可爱的丫头不足为虑,唯一有威胁的便是站在她身后的“师傅”了,因此他刚才趁着二人争吵的功夫悄悄接近了史离恶,此刻一声暴喝,试图扰乱对方心神,力求一刀毙敌。 这声爆喝,同时宣告着战斗正式开始,路青灵脸上仍然带着那淡淡的笑意,浑然没将桑如鸣放在心上,她轻快地一拍手,原本温和地绕着她旋转飞舞的飞虫群,突然噪声大作,化为一阵黑色的暴雨,带着恶臭难闻的气味,铺天盖地的朝桑如鸣扑去。 而同时,那头白玉象也是清鸣一声,额头中突然睁开一眼,从中射出一道乳白色光柱,直奔桑如鸣而去,反观小丫头却仍然傻站在原地,束手待毙。 而在另一边,宗卫脸上暗含得意,自己这一招果然奏效了,那身形高大的莽汉似乎被自己的突然袭击和吼声吓到了,明晃晃的刀刃距离大汉的脖子已经近在咫尺,可以说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将这狂妄而愚蠢的劫匪毙于刀下。 但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足够发生太多的事了。 这一瞬间,竟是如此漫长。 宗卫和史离恶相隔的如此之近,他都已经能看到对方藏在斗笠下的丑陋面容了,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狂汉的脸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反而带着渗人的笑容死死盯着自己,就像是等待着自己一头撞上来般。 突然,宗卫悚然发现那条原本是垂在地上的铁链子,此刻竟如活过来了一般竖在了他的面前。紧接着他只感觉眼前一黑,随后剧痛袭来,那铁链子狠狠劈头盖脸抽了过来,将他抽飞了出去,然后更是紧紧缠住了他手中的长刀,一把将刀夺了过去。 宗卫被这一铁链抽飞老远,随后他迅速忍着剧痛爬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半张脸都被抽碎了,右眼已经无法睁开。他张开嘴,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碎牙,拼命喘息着。 只见那可怕的狂汉手中的铁链就像一条蛇般缠绕着自己的长刀,随后铁链一缩,长刀一声哀鸣,被绞成了一堆废铁。 宗卫心中一阵剧痛,对于武人来说,他们的爱刀甚至胜过了自己的性命,这把切雪陪伴他出生入死了大半辈子,早就成了他最亲密的朋友和家人。 “什么?你!你不是散仙!!!” “你竟然是柳生仙!!你疯了么?你柳生山可是想和我灵兽谷开战吗!!” 于此同时,另一个战场也传来了路青灵惊怒交加的尖叫声。 宗卫努力睁开左眼转头望去,却是见到路青灵现在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见那小丫头先是接二连三地朝飞虫群扔出了几颗离火钻,随后小手一挥,洒出一片带着寒意的青风刃,将虫群搅得溃不成军;接着她身形敏捷地就地一滚,避开了接踵而至的白色光柱,右手从腰后抽出一把颜色暗沉的短刀,左手并指如剑,在刀身上一抹,那短刀竟是燃起了炙热的烈焰。 “糟糕了。。。” 宗卫一颗心直沉入了谷底,听着身前那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他从未感觉如此绝望过。 他和主人对形势完全估计错误了,这两个根本不是什么只会几招粗浅把戏的游荡散仙,而是柳生山出来的仙人。。。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两个家伙都是仙武双修啊! “主人!!快逃!!!” 宗卫拼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路青灵的方向含糊不清地大吼道,言语焦急而悲戚。 刚喊出这句话,那夺命铁链便是紧紧缠绕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再也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了。 “嘿嘿。。。” 那狂汉走了过来,他摘下了斗笠,一头招摇的赤发在脑袋上飘荡着,宗卫双手死死抓住勒住他脖子的铁链,拼命地睁开左眼,想要看清杀他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却只看见一张如恶鬼般丑陋吓人的面容,以及那一双始终闪着兴奋光芒的铜铃大眼。 “宗卫!!” 路青灵的攻势接二连三被这不起眼的小丫头化解,正当她心烦意乱之际,却是听到了宗卫拼死地吼声,她仓皇望去,却正好见到宗卫痛苦地抓着脖子上的铁链,满脸鲜血,护身甲也碎裂一地。她不由得凄厉地大喊道。 此刻她终于开始后悔起来了,刚才为何不直接将面具交出去呢? 本以为正在看笑话的自己,却才是此地最大的笑话啊! 那小丫头身手矫健,出手果决,面对自己的凌厉攻势始终保持冷静,未有一丝慌乱。她拥有着与她年龄毫不相称的战斗经验,并且一动起手来,她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 只见桑如鸣采取守势,面沉如水,手里的一把燃火短刀舞成了一个火圈,不断破开自己扔出的各种仙术,而此时更是已经逐渐逼近了路青灵的身前。 路青灵的心中愈发急躁了起来,她猛地一口血喷在了自己的手中,随后跳到了白玉象的背上,血手狠狠印在了白玉象的额头处。 白玉象长鼻一甩,前蹄高抬,朝天怒啸,原本洁白如玉的皮肤瞬间变得血红,身形竟是涨大了一倍,看起来凶悍至极。 路青灵也再不似之前从容,她面带狠戾,眼露凶色,盘膝坐在白玉象身上,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下一刻,只见随着她身下血象的眼睛一闭一睁,眼神中竟是带着人一般的灵动。 “轰!” 赤红的白玉象前蹄狠狠踏地,随后额头三眼一开,竟是以比之前快了一倍的速度疯狂朝桑如鸣射出血色光柱,而后更是甩开蹄子,低下头,如一座小山般朝桑如鸣猛撞而去。 “哇!!” 那血色光柱带着湮灭的气息,转眼便袭是到了她身前,措不及防的桑如鸣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狼狈的就地一滚,险而又险地避开了第一道光柱,然而此时后续的光柱已经接连袭来了。 “哈哈哈哈!!蠢丫头,再给你最后一点时间。”史离恶瞅着桑如鸣被那狂怒巨象和血色光柱追赶的抱头鼠窜,不由得开心地大笑了起来。“不然别怪师傅我亲自动手了!!” “知道了!知道了!!” 桑如鸣头也不回地咆哮道。 “烦死了!!!” 再这么逃下去也不是办法,桑如鸣瞅准时机,深吸一口气,竟是从向她冲来的巨象身子底下滚了过去。 巨象一撞扑空,再次愤怒地长啸一声,随后笨拙地转过了身子。然而这回当它再次面对桑如鸣的时候,却是发现这丫头竟然不躲不逃,反而高高跃起,双手紧紧握住燃火短刀,朝着巨象主动袭来。 “哈!!” 桑如鸣面对着再次袭来的血色光柱,神色一厉,豪气十足地大喝一声,手中短刀火焰暴涨,高举过头,奋力斩向了血色光柱。 “轰隆!” 一声巨响和爆炸之后,披头散发的桑如鸣从黑烟中跃出,手中短刀反握,狠狠插入了巨象的第三只眼。 “啊!!!” 象背上双眼紧闭的路青灵面色一白,惨叫一声,而巨象吃痛,疯狂地横冲直撞了起来,将桑如鸣从身上甩了下去。 “燕缠!!” 桑如鸣被猛地甩飞出去,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一脸泥灰。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一爬起来便是对准再次朝她撞来的巨象伸出了双手,随着她的双手如虎爪般在空中划下,十道火丝电射而出,正在努力保持平衡的路青灵身上瞬间便是绽放出了几朵艳丽的血花。 “呜!!” 路青灵口中鲜血狂喷,被从象背上拽了下来,而在她离开象背后,巨象也终于是失去了力量,它悲鸣一声,庞大的身躯翻到在地,随后一阵血光闪过,再次恢复了之前小巧可爱的模样。 “结束。。。结束了!” 路青灵面如金纸,鲜血不断从她眼角流出,她刚欲再次爬起来,便是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一把短刀抵住了。 桑如鸣灰头土脸,披头散发,蓑衣早就在之前的打斗中坏掉了,蓑衣里面精心打扮的仙袍此刻也沾满了泥灰,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路青灵,手中短刀紧紧抵住了对方的喉咙。 “没必要把命丢在这里,把面具给我,好么?” 路青灵此时的双眼红的吓人,下唇已经被咬出了血来,她抬起头,死死盯着这个之前还不被她放在心上的小丫头,一语不发。 哪怕对方赢了,但不知为何,这丫头却没有任何胜者该有的得意和开心,她的语气中仍然带着一股奇怪的恳求之意。 “你叫什么?” “桑如鸣。” “柳生山的?” “。。。。。。” 桑如鸣沉默了。 “桑如鸣。。。桑如鸣。。。好名字。”路青灵的视线未曾离开过桑如鸣的脸颊半刻,她在嘴里默念了两遍桑如鸣的名字,随后凄然一笑。 “东西我给你,能放过宗卫么?” “我答应你。” “谢谢。。。” 桑如鸣伸手接过了妖狐之掩,小心地放在了怀中,随后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收回了短刀。 “对。。。对不起了。” 她面带歉意,真诚地对着路青灵说道。 “哼。” 路青灵自嘲似地笑了一下,却是根本再懒得回应她了。 “师傅!!我已经拿到面具了,是这位姐姐主动给我的!您不会再杀人了吧!!” 桑如鸣转过头去,对着不远处观战的史离恶大喊道。 “哈哈哈哈!!不杀人?好,这简单。” 史离恶大笑两声,手中的铁链果然松开了宗卫的脖子,宗卫痛苦地大咳两声,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然而还没等桑如鸣开心,那夺命锁链竟是突然朝路青灵快速地飞了过来。 “主人!!” “你要干什么!!” 桑如鸣大怒,情急之下再次抽出短刀,猛地一刀劈在了锁链上,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锁链被弹开后弯起了身子,随后竟是敏捷地绕过了桑如鸣,缠住了路青灵的脚,将她飞速地拖了过去。 “你放开她!!” 小丫头气得浑身发抖,她手中短刀在空中一划,再次燃起了火焰,她看着路青灵不敢置信地眼神,和史离恶那令人生厌的狞笑,手持火刀,怒不可遏地逼向了史离恶。 “哈哈哈!蠢丫头,怎么?学了两招就想向你师父动手了?” “放开她。” “为什么?” “你刚才答应过我的,你不杀人。” 桑如鸣站到了史离恶身前,她强忍着一刀砍了史离恶的冲动,冷冷地说道。 “咦?我没杀人啊?你看,他死了么?”史离恶指了指正努力爬向路青灵的宗卫,一副惊讶的样子。 “但这个。。。她可不是人啊!她可是仙人。” 史离恶手中的铁链如蛇一般紧紧缠住了路青灵不堪一握的细腰,露出了她那动人的曲线,可惜的是在场的四人,却是谁也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个了。 此刻只需轻轻一绞,路青灵的下场也将和宗卫的爱刀一样。 “喂,问你呢!”他抖了抖链子,不耐烦地问道。“告诉我那傻徒儿,你和他是一样的人么?” “难道仙人和贱尘一样?不会吧!” 路青灵花容惨淡,她转头望向了宗卫,沉默半晌,随后绝望地摇了摇头。 是啊,仙人可是彻底脱离了凡尘的存在,就如凡人和野兽的区别一样,他们尽管长相一样,说的语言也一样,但已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了,之间有着云泥之别。无论谁敢说出仙人和凡人没什么不同的话来,那就相当于是天下十四仙门,所有仙人的公敌。 “你看,这可是她说的,不是我说的。” 史离恶冲着桑如鸣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不管。” 然而桑如鸣今晚是铁了心一定要救下路青灵,她或许一时迷了心窍,从陆池手中抢走了妖狐之掩,但她绝不至于死,而自己又何尝不是也动过同样的心思呢? “今晚如果你杀了她,那我定将离你而去,然后我会带着比你更强的人回来,就如你曾对别人做过的那样,让他杀了你。” “啧啧啧,这是什么世道啊!” 史离恶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随后他踢了踢正竭尽全力想要扒开路青灵身上锁链的宗卫,郁闷地说道。 “喂!你看看,现在这徒弟都想要弑师了,你说说,咱当师傅的该有多伤心啊!是不是?” “唉,没办法!既然我这蠢徒弟非要做英雄。。。” “那你们两个,可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啊!” 锁链一阵叮当作响,松开了路青灵的身子,史离恶看着瘫倒在地的二人说道。 “这样吧,你们自己来决定谁活谁死吧!如何?很公平吧!!” “哈哈哈哈!!!快点决定,可别等到老子反悔了哦!” 史离恶看着呆傻在地上的二人,开心地大笑了起来,接着他随手一指,一道火丝飞出,从迫不及防的桑如鸣手中夺过了短刀。 “喏,去抢吧。” 短刀掉在了路青灵和宗卫二人中间,史离恶退后了两步,双手抱胸,期待地望着他们二人。 路青灵和宗卫仍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错愕的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目光同时转向了地上的那把短刀。 很明显,宗卫失去了大半的战斗力,而路青灵一时间也灵力全无,那残忍的魔鬼。。。是想着看着他们像狗一样争抢这把刀,然后自相残杀。 现在。。。就看谁先抢到这把刀,谁就能活下来了。 “你最好别再动了。” 史离恶面无表情地瞅了一眼桑如鸣,小丫头心中一惊,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一旁。她从史离恶的眼神中看出了那股警告之意,看起来这是史离恶最大的让步了,如果自己再闹下去,很可能最后这两人一个都活不了。 宗卫和路青灵的目光从地上那散发着寒气的短刀上移开,两人的视线再次碰撞在了一起,这一次,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戒备。 然而宗卫始终是习武出身,纵使右眼爆裂,面骨塌碎,浑身力气尽失,但他的速度依然比路青灵这个丫头快,只见他一咬牙,飞身扑出,在路青灵刚欲伸手之时,便是将短刀压在了身下,随后一个翻滚爬了起来,手中赫然握住了那把短刀。 “什么!你??” 路青灵刚刚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宗卫,这还是那个看着她长大,始终忠心耿耿地守护着她的武侍吗?这还是那个当初在师傅面前,用自己生命和荣誉起誓去保护自己的武侍吗? 果然是生死关头才能见到一个人的本性么? 路青灵苦笑一声,无力地垂下了手,此刻只觉万念俱灰,若说这世上除了师傅以外她最信任谁,那就这是这一直沉默的守护在她左右的宗卫了。 然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是连他也背叛了自己。 路青灵深吸一口气,神情再次恢复了平静,都说越是完美的宝物,越是被天地所不容,会被老天所嫉妒、诅咒,会为携带之人带来灾祸,现在这是否就是那妖狐之掩的诅咒呢? 在临死前,她竟是没有惧怕,也没有怨恨这不可饶恕的背叛,只是觉得一丝凄凉与孤独。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宗卫,轻轻叹息一声。 “动手吧。” “是。” 宗卫强撑着身子,跪在了路青灵身前,他的脸始终对着地面,似是无颜再面对她。听见主人最后的命令,宗卫就如往常一般深深低下了头,沉声应道。 随后在三人愕然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短刀,切开了自己的喉咙。 第162章 暴怒的如鸣 桑如鸣沉默地跟在史离恶身后,清晨的阳光如此美好,干冷的风中带着鸟儿清脆悦耳的啼叫,但这一切丝毫没有让小丫头开心半分,反而让她更加烦躁。 从昨夜到现在,她再没有和史离恶说过一句话,两人间的气氛十分紧张,他们看起来与其说是一对师徒,不如说是一对仇人更合适。 “呜。。。” “啊!!!” 桑如鸣一闭眼,耳边便是会响起昨晚路青灵那悲痛欲绝的声音,她看着宗卫倒下的尸体,先是死死捂住嘴,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而后极力压抑地呜咽声逐渐转为了嚎啕大哭。 史离恶也在宗卫自刎的那一瞬间愣住了,看起来这结果并没有如他预料中的那么有趣。他沉默地收起了锁链,留下伏在宗卫尸体上痛哭的路青灵,转身离开了。 桑如鸣从没有这么痛恨过前面这个赤发暴徒,如果她现在见到缪荫,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让缪荫杀了史离恶。 你不是喜欢恃强凌弱么?你不是喜欢折磨别人么?那现在就让你好好尝尝被他人打败,被他人折磨的滋味吧!! “还在恨我?” 半晌后,史离恶懒洋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次他竟然主动开口了。 “。。。。。。” 桑如鸣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一声不吭。 “昨晚可能我是错了。”史离恶也没管桑如鸣是否在听,他自顾自地说道。“确实挺出乎我意料的。” “错了?”桑如鸣冷笑着,大声讥讽道。“不,您没错,您是我师傅,实力又这么强,怎么可能错?这天下最不可能犯错的人就是您了!!” “不,错了就是错了,这天下任何人都可能犯错,包括我的师父。可惜在他那位置上,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最终他也付出了自己的命作为代价。” “哼,那是他活该!”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昨晚输的是我们呢?他们会怎么样?” “你不用这样激我!”桑如鸣气愤地大吼道。“姓史的你记住,这世上没多少人向你这么丧心病狂!!我敢跟你打赌,就算昨晚是他们赢了,他们也绝不会做出你这种事来!!!” “这世上没多少人像我怎么丧心病狂?”史离恶不屑地大笑了起来。“哈哈,那你可真是小觑了这天下英雄啊。” “正确来说,应该是这世上没多少人像你这个蠢丫头一样单纯吧!我也敢跟你打赌,如果昨夜是他们赢了,我们两个都要死。” “相比之下,我还只杀一个,这不是更仁慈一些么?” “啊!!” “行了!行了!!行了!!!” 史离恶的声音让桑如鸣愈发厌恶和反感起来,她不由得捂住耳朵,大声尖叫了起来。 “你别说了!!我听见就恶心!!而且再解释也没有用,丧心病狂就是丧心病狂,变态就是变态,你怎么辩解都没用!!” 这一开口,桑如鸣就根本停不下来了,她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着,对着史离恶的背影咆哮着,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憋在心中的所有怨气和愤怒全都宣泄出来。 “我早就发现了,你就是喜欢看别人受折磨,喜欢看别人痛苦的样子,那样你就开心对不对,你这样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你终将也会尝到你所钟爱的,折磨的滋味,然后痛苦的死去!!” “我承认你很强,强的可怕,让其他人都害怕你,畏惧你!!但你肯定会孤独终生,没有任何人会喜欢你,在你落难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人会来帮你!!” “像你这样的恶魔,恶鬼,永远不会有人会喜欢你的!!永!远!不!会!” “你虽然是我师傅,但我一样不会真正的服你,而且我告诉你,我早晚有一天会带他回来,让你也好好尝尝被打败是什么滋味!让你也好好感受下被别人踩在脚底下,刀架在脖子上的感受!!” “那时我看你还能笑得出来不!!” 在难以压制的怒火中,失去理智的小丫头一口气把憋在心里所有的话都发泄了出来,人也终于是轻松了许多。 然而当她说完后立即便是后悔了,冷静下来一想,自己刚才。。。好像说了许多不该说的,气头上的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跟着史离恶修行后,她的脾气也渐渐火爆了许多,就像一颗炸弹,随时都有可能被引爆。 “说完了?”史离恶一直未做声,直到小丫头彻底发泄完才说话。然而他却并未恼怒,声音听起来反而出奇的平静。 “哼。”尽管桑如鸣心里有些没底,但她仍然噘着嘴不肯示弱。 “嘿嘿,那现在轮到我说你听了,怎么样,可以吧?” 史离恶笑了两声,说道:“其实我倒是挺不理解你们的,为什么一个二个的都要装出一副鬼样子,去讨其他人喜欢?” “人皆贪婪啊!这是所有人的本性,昨晚那丫头是,我是,你也是,没必要否认。” “这一切的源头,其实就是源于你和她对于那个面具的贪婪,不是么?她抢了那倒霉的老头,而你又抢了她。。。” “不一样!!!” 桑如鸣尖锐的声音马上打断了史离恶的话。 “我绝不会抢别人的东西,哪怕再喜欢也不会!!昨晚是你硬逼着我去的!” “哦。。。我明白了。”史离恶蓦地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盯着气鼓鼓的小丫头。“没看出来,我这好徒儿还真是大圣人转世,竟然能彻底克服人的本性!好,好!” “那我们走吧,现在回去,把这面具还给那可怜的老头去吧,现在还来得及。” “啊?” 桑如鸣傻了眼,让她再把自己这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宝贝还回去?那她可不干!这面具被路青灵抢走,是属于路青灵的了,而她抢的是路青灵,又不是陆池,因此根本没必要再还给陆池了!! “嘿嘿。” 史离恶似笑非笑的目光让小丫头一阵脸红,她赌气地转头看向了一旁,决定不再搭理他。 “你是从凡间出来的,听说还是从囚君山那个蛮荒之地出来的,肯定见过狼吧?” 史离恶回过头去,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 “见过。” 桑如鸣想起了曾经囚君村中的生活,记得有一年冬天,漫天大雪,天地山河尽白衣。有一群狼饿急了眼,竟是从囚君山中跑了出来,偷偷跑到他们村子里找吃的,最后祸害了好多牲畜,还叼走了一个正在外面玩雪的娃娃,第二天一早村民便是聚集起一只狩猎队,都是由最有经验的老猎人组成,上山去打狼。 “那之前你有养过狗吗?” “狗?那倒是没有。。。” 小时候的桑如鸣倒是很想养一条狗,但桑婆婆一个人带着她就够累了,不仅每日洗衣做饭,还要下田劳作,哪还有功夫再管一条狗啊!便是严禁桑如鸣养狗,这也是小丫头的一个遗憾:她一直很是羡慕那些门口站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的人家。 “那狼和狗,你喜欢哪个?” “那还用说,当然是狗了!狼多可恶,哪有人会喜欢狼啊!” “是啊!它忠诚,可爱,不仅能撒娇打滚讨主人欢心,还能看家护院,人人都喜欢它。” “而狼呢?它与人为敌,绝不会被驯服,人们对它都是又恨又怕。” “可惜啊!人们却会称赞强悍骁勇之人如狼似虎,形容睥睨天下的枭雄豪杰之辈鹰视狼顾、虎狼之心;会将战无不胜的军队唤为虎狼之师,而灵兽谷的仙王卫队,更是被称为骁狼卫。” “但人们同时也会称自己看不起的人为丧门犬、看家狗、下贱的狗东西。。。所有侮辱人的话,都会用狗来形容。” 史离恶瞟了桑如鸣一眼。 “你当然可以让谁都觉得你好,都喜欢你。” “那就看你愿不愿意被人当做一条狗了。” 桑如鸣的气早已消了大半,但仍然嘴硬道:“那我也不愿意变成一条残忍的狼。” “你为啥非要当狼啊狗啊的这种畜生?” 史离恶耸了耸肩,奇怪地问道。 “为何不选择去当个人?不被他人所左右,真正主宰自己命运的人。” “你或许觉得我这样的人是异类,是少数。可惜的是这世上,像你这样单纯的丫头才是少数。绝大部分人都和我一样,只不过他们没我长得这么吓人,也不敢像我这样大大方方的展现出真实的自己。” “这世间,人吃人,仙吃仙,天地吃万物,从古至今都没改变过。” “而且你吃的人越多,其他人就越怕你,越敬畏你,越不敢害你和欺骗你。” “蠢丫头,你与其害怕我,讨厌我,不如去害怕那些看起来很好和善的人,因为至少我这样的家伙在杀你之前,会让你知道。” “哼,好了,我知道了。” 桑如鸣埋着头,闷闷地说道,也不知道究竟听进去了没有,但看她的样子,应该至少是对史离恶的敌意没那么深了。 两人间再次沉默了下来,桑如鸣偷偷瞅了一眼前方那家伙的背影,心情复杂。 她不知该如何去评价自己的师父这个人,看起来只是个嗜杀成性,头脑简单的莽夫恶汉,但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夜晚师父和她在火堆前的长谈,史离恶的脑袋里装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和想法,但他却奇怪的只对自己说过。 有时候,小丫头有种错觉,其他人似乎都表面和善,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来,小心翼翼地隐藏好自己残忍贪婪的本性;但师父却像是正好反过来,用常人难以接近的态度和作风,去隐藏着自己内心中真实的自己。 “对了。” 这时,史离恶突然开口,把沉思中的桑如鸣吓了一跳。 “你刚才说过,迟早有天会带着缪荫那家伙过来杀了我对吧?” “啊?额。。。没。。。没有吧?我说过吗?” 桑如鸣后背迅速被冷汗沁湿了,刚才那句话只是她暴怒时为了一时口舌之快而说的话,现在听起来还真是大逆不道,她连忙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说道。 “哈哈哈哈哈!那你到时候可别让为师失望啊!!” 出乎她的意料,史离恶看起来竟是颇为开心,仰天大笑了起来。 第163章 变数 “师父,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了。。。” “我知道了,这件事不怪你,师门会处理的。”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妪手拄长拐,平静地说道。她一头闪亮的银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身旁立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白色小象。 “弟子无能,让师门蒙羞,请师父责罚。。。”路青灵脸色惨白,恭敬地跪在老妪身前,身子微微颤抖着。 “唉,师父说了,这怪不得你,人啊,要经得起失败和挫折才能成长,快起来吧丫头!你伤势未愈,别总跪在这冰凉的石头上了。”老妪满眼心疼地瞅了一眼自己的爱徒,顿了顿长拐,长叹一口气。 “对了,你说那两个人并不是散仙,而是柳生山的人?”路青灵站了起来,迅速上前搀扶着师父,二人一象沿着雾气弥漫的小路边走边聊,慢慢前行。 “恩,弟子也只是这么觉得,但不敢完全肯定。因为那古怪的小丫头使了一招柳生山的小碎雨。。。” “那确实不能就此断定一定是柳生山的人,小碎雨这招无甚稀奇,很多人都会,就连师父我也会。”老妪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你再想想,那俩人还有什么特征?” “一招抽飞一个身手可媲美武豪的人物,就连他的徒弟也是仙武双修。。。我望苍洲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两个散仙?” “恩。。。弟子想想,那恶汉从头到尾没有显露出任何仙术,倒是那女娃娃所使仙术都与火有关。” “火?”老妪站住了身形,疑惑地说道:“难道是炎门的那帮家伙?” “不可能啊,四部洲的事情已经让他们自顾不暇了,怎么还会跑到这偏僻的望苍洲来。” “对了师父,我想起来了!”路青灵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恶汉,他有一头十分显眼的赤发,而且面容丑陋,让人过目难忘!!” “你说。。。你曾在柳生山附近的散仙会见到过他们二人,而且那恶汉身形魁梧,有一头赤发,面容丑陋,使一条奇怪的锁链,一下便抽飞了宗卫对吧?” “是的。” “我再问你一遍。”老妪神情严肃,紧紧盯住了自己的爱徒。“你再仔细想一想,是不是真是这样的,不可有半点假话!!” “恩。。。”路青灵微楞一下,不明白师父是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严肃,但她也不敢犹豫,略微思索片刻,便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弟子敢以性命担保,所言无一句假话。” “呵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老妪突然笑了起来,看样子竟是颇为开心。“天意,天意啊!丫头啊,你这回不仅无过,反而立了大功啊!” “啊?这。。。弟子愚钝,请师父明示。”路青灵惊讶地问道,师父的样子让她一头雾水,自己被人打败怎么还算对师门有功了? “呵呵,青灵儿啊,没事,过两天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为师还不能跟你明说,对了,宗卫的尸首现在在哪里?” “宗。。。宗卫。。。” 一提到宗卫的名字,路青灵眼神一黯,低下了头去,她永远也忘不了这位忠心耿耿的武侍。 “师父。。。弟子斗胆问一句,您问宗卫是准备。。。” “呵呵,自然有其用处。” “啊?”路青灵心中一急,她不想让宗卫为她而死,并且死后也不得安宁。“师父!弟子。。。弟子已经安排人,将宗卫的遗体送回他凡间的家人处去了。。。” “糊涂!!”老妪闻言大怒,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爱徒,愤怒地将长拐重重顿了两下。“你这丫头,怎么如此糊涂!!快,马上派人将他的尸首带回来!!若是因此而耽误了师门的大事,你可有好果子吃的!” “是。。。弟子遵命。” 之后,老妪看着路青灵悲伤的面孔,心中一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手:“唉,傻丫头啊,不是师父说你,你怎么能如此自作主张,感情用事。宗卫不过是一个凡间贱尘而已,死了便死了,能为仙人而死,这是他的荣誉!” “别哭了,师父明天便给你再派两个比他还强的武侍好不好?” “弟子多谢师父。。。” “好了,你的青玉灵象为师早前看过了,伤势并不严重,好好休养两个月便没事了,不过这两个月里你这丫头可要老老实实地呆在师父身边,别再出去乱跑了,省的再遇到什么危险。” “还有,估计今晚或者明晚,师父便要出谷一趟,你个丫头啊,平日里不专心钻研驭灵之术,这下差点把小命都丢了吧!这回你跟师父一起出去,好好看看这青玉灵象的真正实力。”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为师要去见掌门了。” 说完,老妪长拐一顿,身体轻盈地飘起,稳稳落在了旁边的小象上,随后小象一声长吟,四蹄生风,飞速冲入了浓重的雾气中。 路青灵满面愁容地站在原地,失去了身边那个熟悉身影的保护,她此刻竟是感到那么没有安全感。 。。。。。。 “灵兽谷‘遁风’赵羽,拜见仙王!!” 今日柳生仙山之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灵兽谷的仙使赵羽。这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此时正对着前方长拜而下,偌大的柳仙殿中回荡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 “请起吧。” “多谢仙王!!” 此刻,终于是有时间好好观察下这刚刚上任的柳生掌门了,赵羽表情肃穆郑重,目不转睛地盯着木痴。 很久之前他也作为仙使来过这柳仙殿,犹记得那时,气势恢宏的殿中整整齐齐地立着两排神态各异的仙门长老,他们或笑或怒,皆是俯视着作为来使的他,让他感到浑身沉重,心中惶惶。 然而此次再次前来,偌大的柳生殿中竟是只剩下了四人,端坐于高高的仙王位上的木痴,以及立于他左右的柳烈阳,和一位面色苍白的独臂年轻人。 这柳仙殿的布置丝毫没有变化,但那曾经让他为之敬畏的气势却是再也感受不到了。 故地重游,颇有种凄凉之感,看来鼎盛时实力直逼他灵兽谷的柳生山,现在终于是落魄了。 赵羽暗自在心中感慨道。 这就是传说中一夜独斩六十仙的木痴么?看上去也没什么异于常人之处啊! 他双眼微眯,仔细打量着木痴,容貌平平无奇,头发枯黄,身上的仙王白袍倒是整齐,可惜穿在他身上比穿在柳暮身上时看起来差远了。 “遁风上仙此次代表灵兽谷前来我柳生山,不知所为何事?” 柳烈阳声如洪钟地询问道。 “我灵兽谷掌门,流凰仙王有一封亲笔信要交予柳生山掌门。” “呈上来吧!” 赵羽大手一挥,一个形状扁平,四四方方的盒子便是从他袖袍中飞出,凌空飞向了木痴。 “哼。” 柳烈阳不悦地冷哼一声,忍住了心头的怒火。若是之前柳暮在的时候,这厮哪敢如此放肆,竟敢对着一位无上仙王挥袖掷物! 木痴倒仍是一脸平静,对赵羽不敬的举动却是毫不在意,他伸手稳稳接过了扁平木盒,轻轻在盒子上一点,木盒在他手上竟是迅速烧成了灰烬,而后一声清脆的凤吟响起,火焰在空中化为一个小巧精致的凤凰,随后消散在空中。 “恩,确实是流凰女帝的手笔,完好无损,没有被打开过。” 木痴点了点头,拿起了散发着淡淡香味的纸信,信上之言并不多,没一会儿木痴便是看完了。 “我知道了,东西呢?” “东西已留在柳仙殿外了。” 赵羽倒是颇为惊讶,他原本以为这位年轻的仙王看完后会十分激动,可能会惊慌,也可能会愤怒或是害怕,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木痴的脸上始终平静如水,看不出来任何变化。 “好。”木痴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那就恕不远送了。” “不必,不必,赵羽这就要回去复命了。” 赵羽低下头,连声说道。 “赵羽还请问仙王,可有话要我代为转告掌门?” “恩。”木痴想了想,随后沉声说道:“请你转告女帝,数日之后,木痴一定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赵羽谨记。”赵羽再次长拜而下,这冷冷清清的大殿,混杂着山顶干燥而寒冷的空气让他浑身难受。“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柳仙殿。 柳中如藏和柳烈阳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迷惑不解,随后他们一同望向了仍端坐在椅子上的木痴,只见他面色阴沉,眼神发直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着什么。 “掌门,那灵兽谷的人想要干什么?”终于,柳烈阳实在是憋不住了,急切地问道。 “你们看看吧。” 木痴回过神来,随手将信纸递给了二人。 “什么?这。。。” “这。。。这个逆徒!!不仅不为师门出力,反而到处惹是生非!!气煞老夫了!!” 看完信后,柳中如藏瞬间呆住了,而柳烈阳则是一张老脸气得通红,破口大骂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柳生门不仅肆意戕害玄水门的仙人同道,无端出兵攻占掠夺对方领土;还放纵门中弟子,于古仙道上公然杀害灵兽谷武侍,抢劫仙门弟子所持宝物!柳生门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若不及时停手,并向灵兽谷交出杀害他们武侍的凶手并赔礼道歉,灵兽谷定将进行报复。 “虽然他是爱惹麻烦,但这回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木痴烦恼地挥了挥手,就像在赶走一只苍蝇。“他们早就想动手了,就算没有史离恶,他们很快也会找另一个理由的。” “只是正巧碰到史离恶这件事了而已,不过这也确实打乱了我的计划。原本我想趁着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一鼓作气灭掉玄水门,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心头大患的,看来现在是不行了。” 木痴的脸色依然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来。 “这些灵兽谷的娘们着实可恶!!” 柳烈阳气不打一处来,眼瞅着柳生门在木痴的带领下扭转颓势,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而他们山柳国的大军也已经驻扎在玄水皇城前,只待援兵和后勤物资到来,便准备开始破城了。 “之前玄水门妄图灭掉我柳生门的时候怎么没见到这群娘们出来叫唤!!之前他们在我们山柳国内攻城略地,烧杀抢掠的时候,怎么没见这群娘们出来为我们喊冤!!现在倒是一个个都跳出来了!!” 木痴再次摇了摇手,示意柳烈阳住嘴。 “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用,你们二位有何看法?” 柳烈阳重重一哼,浑身杀气尽出,他怒气冲冲地说道: “哼,有何看法?木掌门!老夫愿带座下弟子,即日启程,前去镇守边关三镇,防止灵兽谷突然袭击!!同时请木掌门立即调动皇城卫队及守军,前往增援边关三镇,力求能拖到我们灭了玄水门那帮崽子!” “在下愿领杀伐组前往边关三镇,协助柳长老防守,同时暗中袭杀灵兽谷前来报复的仙人。” 柳中如藏心中同样也是愤怒至极,他半跪在地,沉声说道。 “亦或在下带领杀伐组前往轩海,帮助黄之炎速破玄水门,而后再班师回援柳长老。” “呵。。。哈哈。”木痴看着眼前激动至极的二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欣慰地笑道:“二位的计策都非常好,无论是集中力量先破玄水,还是先增援边关,我相信我们都肯定会赢。” “可惜的是只要再这么赢上几场,我柳生门就真的彻底灭亡了。” “啊?” “什么?” 在听到木痴的赞扬时,二人心中皆是一喜,然而木痴的后半句话却如一盆冰水浇的他们浑身冰凉。 木痴笑着看了看他们,随后脸色一变,神情严肃地说道。 “柳烈阳听令。” “是!” “立即撤回边关所有驻守弟子,万万不可与灵兽谷之人交战。” “啊?这。。。” “恩?” “是!烈阳遵命!” “柳中如藏听令!即可起率领杀伐组前往先锋军处,保护先锋军即刻回撤,并防止玄水派人追杀。” “是!如藏领命!” “呼。。。” 木痴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深邃的目光望向了大殿之外,殿外的柳生门中仍然是一片宁静和祥和,弟子们在各自师父的带领下开心的修炼和生活着,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成为呼风唤雨的仙道巨擘,却不知柳生门的生死之劫仍未完全过去。 那个可怕人魔的出世,彻底打破了望苍洲三大仙门之间的平衡,改变了当下的格局。他如今奉大宗之令远走尘世间,不知是否会再引起天下格局的动荡呢? “对了如藏,第一次杀伐试炼应该已经结束了吧,结果怎么样?” 木痴望着脸色沉重的柳中如藏,故作轻松地笑着问道。 “禀告掌门,考核四人全部通过。” “还不错嘛,在出发完成这次任务的时候,顺便把第二次试炼也进行了吧。” “如藏明白。” “行了,你先回去准备吧,明日启程。”木痴摆了摆手,他看着自己这个昔日幼稚高傲的小师弟,现在已经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满眼欣慰。 “如藏告退。” 柳烈阳看着如藏离去的背影,他知道木痴接下来肯定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了。 “唉,以前做弟子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师父坐在这个位置上看起来好生威武风光,让人羡慕。但如今自己坐上来,却感觉这椅子上就像长着针一般,让我时刻难受,好不自在。” “哈哈哈,以师兄的天赋,若不是因为这个破位子,他的实力怎么可能才止步于此。” 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木痴与柳烈阳皆是放松了下来。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呵呵大笑了起来。 “对了柳师叔,您觉得如藏这人如何?” “后生可畏,前途无量。” 柳烈阳望着大殿门口,感慨万分的叹道:“以前总觉得自己还没老,身体硬朗的很。但看到你和如藏这些年轻人啊,老头子才真是自叹已经跟不上你们的脚步了。” “他的未来不可限量,再给他一段时间成长,恐怕老头子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了啊!!” “是啊。。。只需要再给他一段时间成长就行了。” 木痴点了点头,随后站了起来,向殿外走去。 “对了,柳师叔,过几天我将独身前往灵兽谷,届时还要辛苦您再次代理掌门一职了。” “啊?您。。。您要独身前往?不行不行!!让老夫代你去!!” 柳烈阳一愣,随后对着木痴的背影连声喊道。 “哈哈哈!这次必须我亲自去才行,换了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那。。。那至少让老夫跟着你一起去!!” “哈哈,行了柳师叔,您就安心呆着吧,我们两个人可不能同时外出,始终要留一个人在门中的。而且您放心,我这次去肯定不会有事的。” “整日呆在仙山上也实在太烦闷了,正好借这次机会出去走走!” 柳烈阳担忧地看着木痴的背影,见到他态度坚决,却是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放心吧师叔,短则一两日,迟则五六日,木痴定当安全归来。” “哦对了,如果我没能回来。。。还希望您能辛苦一下了,继续代理这掌门一职,直到如藏他真正成长起来。” “走吧!这大殿空荡荡的,呆久了还真是怪渗人的。” 第164章 连锁反应 “过了今晚,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这里了。” 缪荫站在人群之中,冷眼瞧着重兵把守的边界处,手暗自握住了腰间的双刀。 这两日来,逃难人群的情绪愈发激动和急躁,甚至已经有不受控制的迹象了,而这边界处的军队也越来越多,远远超出了所谓的维护秩序的数量。 上午,人群又一次暴动了起来,一大批人试图趁乱冲过边关,那些流凰国的守卫们不得不杀了几个带头闹事的才将事态镇压下去,但瞧这情形,如果再不开关放行,迟早还会有更加猛烈的暴动。 缪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下心中焦躁的无名之火,他血红的眼睛凝视着天边如血的残阳,此刻,离入夜不过一个时辰了。 天边的残阳迅速隐入地平线下,秋天的夜来的很快,没有给人们留多少时间去和美丽的黄昏晚霞相互温存与道别。 仿佛就是在一刹那间,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还有半个时辰。” 缪荫眼中杀机毕露,他不断深呼吸着,一双血瞳在这黑暗中幽幽发亮,他再次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逐渐滚烫了起来,为了暂时压抑住自己的暴躁的心,他索性闭眼盘膝坐下。 边界处越发嘈杂了起来,似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军队整齐地踏步声,中间还夹杂着群情激愤地质问声和怒骂声。 大概又是一次按捺不住怒意的暴动吧,缪荫在心中想到。 然而这次好像与以往不同,谩骂声竟是持续了许久,而且就如燎原的野火般,愤怒的情绪迅速蔓延至整个营地,缪荫感觉到自己身边不断有各种各样的人急匆匆地跑过。 “怎么了?” 他不由得疑惑地睁眼瞧去,却是愕然发现此时整个营地的人都拥挤到了边界处,就连最远处的,平时只是冷眼旁观的人都来了。边界处人头攒动,谩骂与怒吼之声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但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们,只有那数排钢铁般的冰冷人墙,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人群。 “大伙们!为了活路,拼了!!!” 蓦地,也不知是谁嗓门那么响亮地爆喝一声,竟是压过了所有声音,有了带头的,人群瞬间沸腾了,随后所有人都拼命朝钢铁人墙的中间挤去。 “喝!!” 一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军官站在层层钢铁人墙之后,他面色阴沉地看着眼前这群暴民,大手一挥,前方人墙整齐划一地大吼一声,手中圆盾举起,紧紧抵住了妄图冲破防线的人群,随后右手长刀从盾牌缝隙伸出,逼退了这些处于失控边缘的人群。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禁止任何人通过!!”短暂的安静后,人群的情绪再一次被点燃了,冲在最前方的一位壮汉愤怒地叫嚷道。“现在又要赶我们回去,那前几天为什么还不让任何人离开!” “对啊!!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先是说等两日就让我们过去,现在等了这么久,竟然又要赶我们回去!!” “对!!你们这群人是不是在戏弄我们啊!先是不让走,现在又赶我们走!我们还就不走了!就在这住下了!!” 缪荫站在人群最外围,看着前方几个汉子正情绪激动,手舞足蹈着,今夜确实格外不同,寒冷而干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杀意和熟悉的血腥味。 他的手再次握紧了双刀,看来终究是免不了杀出一条血路了。 “不走了?好啊。” 那名军官翻身下马,他越过人墙,冷笑着走到了人群前方,一双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叫的最欢的汉子。 “你。。。你想干什么?” 人群再次安静了下来,那汉子似是也有些胆怯,但他望了一眼紧紧拥在周围的逃难者们,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于是梗着脖子说道: “反正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就住在这不走了!” “对,不走了!!” 后方的人群跟着他一同齐声大喊道。 “哦。。。那行。” 中年军官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随后猛然抽刀出鞘,半空中划过一道寒芒,那汉子的眼睛不敢置信地大睁着,随后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那就永远留在这吧。”他看着汉子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讥讽地笑道。 “众将士听令,时辰已到,开始行动!” “是!!” 沉默许久的守卫们齐齐一声大吼,他们终于吼出了这两日所遭受无数谩骂和指责的怒气,他们纷纷高举长刀,毫不留情的向前砍去。 那汉子的无头尸体才刚刚倒下,惊愕至极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片刀光剑影,猛然间带起了漫天血雨。 流凰国的战士们列着整齐的队形,一步一步向前推进,他们就如同一台缓缓转动的血肉石磨,虽说速度不快,但效率极高,但凡其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死不瞑目的尸体。 “啊!!!” “逃啊!!” 人群再次沸腾了起来,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不再愤怒,寒夜里响起了撕心裂肺地哀嚎。人们争先恐后地转身跑去,试图逃离这片人间地狱,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身份贵贱,一但被卷入那道缓缓逼近的钢铁人墙中,都终将化为一地血泥。 “哈哈哈,逃啊,快逃啊!!” 军官骑上了马,他看着眼前这悲惨而血腥的一幕,放声大笑了起来。 “赶快逃到云州城去!逃到那里就安全了!快逃!!” “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周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随后数十条恶狼高高跃起,从缓缓前进的钢铁人墙头顶跃过,扑到了那些跑在最后的人身上。 “原来如此啊!” 缪荫定定地站在疯狂向他身后跑去的人群中,看起来是那么突兀显眼,就如同湍急溪流中凸起的一块顽石。而他此刻也是终于明白了前几日为何这帮人要扣留下难民了 。 云州城作为离灵兽谷边界最近的城池,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常年有重兵把守,看来这帮家伙是要驱赶难民攻城啊! 这时一头通体漆黑的恶狼发现了兀自站在原地不动的缪荫,它死盯着缪荫,悄悄绕到后面,猛然扑了过去。 “呜!” 一道寒芒闪过,缪荫抖落了刀上的血滴,收刀回鞘,而那狼的腹部被刨开了一个大口子,呜咽了两声便是死掉了。 他双眼微眯,血瞳在这黑夜中越发明亮,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血肉人墙,感受着体内逐渐滚烫的血液,他握住双刀的手止不住地兴奋了起来。 树欲静,怎奈风不止,希望自己的这份大礼灵兽谷的人还满意吧! 然而就在这大战一触即发的关头,一声极其轻微的呼救声却猛然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这道声音消失的极快,转眼间就是被铺天盖地的哭喊声淹没了,但却仍然让他浑身一颤,惊出了一身冷汗。 “缪荫!救。。。” “伊子月!!” 他急忙转头望去,然而只见一片黑压压地人群,哪还有小姑娘的影子啊! “伊子月,你在哪!!” 缪荫大急,此刻再也没了上前厮杀的心,现在他敢肯定伊子月绝对在这逃难的人群中了,只是之前因为某种原因躲着他,但现在这种紧要关头,却是不得不向他求救了。 “我在这!!小丫头!你在哪!” 他回头瞥了一眼灵兽谷的追兵,一咬牙,转身加入了逃跑的人群,然而任他如何拼命狂喊,声音仍是太小太小了。。。他的话刚刚离开嘴边,便是迅速被这震天的哭声和惨叫声淹没了。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丫头,她。。。” “有病吧你!!没有!!” 情急之下,缪荫随手拽住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然而她只是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便狠狠推开了缪荫,继续向前跑去。 “你有没有。。。” “没有没有!!” “你看见过一个小丫头。。。” “滚!!” 生死关头,那夺命阎王就在身后,更兼还有着数十条狼崽子躲藏在黑暗中,抽冷子扑倒一个人,两口咬死后便是扑向下一个人;现在是儿子顾不上老子,丈夫顾不上妻儿,谁还可能去帮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呢? “这儿。。。” 正当缪荫急的团团转时,又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呼救声传入了他的耳中,这声音带着特有的尖锐,与伊子月那丫头的声音极像,缪荫精神一振,向前望去,却是隐约见到一只苍白的小手艰难地从黑色的海洋中伸出,但眨眼便是又被无情的黑浪所吞噬。 “伊子月!!” 缪荫再次狂喊一声,随后奋力向前冲去,奈何前方的人太多,不断阻碍着他的去路,他一怒之下化身血修罗,抽出双刀,但凡是遇见挡路的便是一刀劈去。 “滚!!滚开!!” “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开!!” 来时的逃难者如一条匍匐大地的黑色巨龙,不见首尾,蜿蜒百里,而此刻这巨龙化为了漆黑的汪洋,覆盖了茫茫山野,不断有落队之人被无情的血肉石磨碾碎,或是成为了恶狼的口中美食。 缪荫再一次感到他空有无敌双刀,却是如此无力,他就如这苍茫怒海中飘摇的一叶扁舟,任他杀得再多、跑的再快也无济于事,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个仙人,哪怕最低级的仙人也好,只需一招普通的燎原火,便是能完成他砍杀大半个晚上才能做到的事情。 “嘟。。。” 似是嫌这群人跑得太慢,跑得还不够拼命,遥远的边界处响起一声悠远浑厚的号角声,随着号角声响起,大地逐渐微微震颤了起来。这种响动缪荫再熟悉不过了:他曾遇见过两次,一次是在祥云城外的花海中,一次是在柳生仙山下的洗尘林中。 身披轻甲的骑兵们从缓缓前进的步兵队列两侧袭出,等了两三天,此刻这场精彩的好戏终于是轮到他们出场了。 “哈哈哈!!” 他们兴奋地狂笑着游走在黑色人海的外围,时而纵马上前,将一个跑的慢的人撞得凌空飞起;时而抽出长刀,俯下身子急速掠过,锋利的长刀精准地划过某位倒霉蛋的脖子:这人的头颅会登时冲天而起,但身子却仍然不知疲倦地奔跑着,直到几步后才轰然倒地。 “这群狗娘养的!!” 望着这黑色海洋最后面和最外围发生的惨剧,缪荫的一双眸子越发血红,但他此时却并不敢贸然上前,一是因为当前最要紧的任务是找到伊子月,二是因为他深知这些来去如风的骑兵们有多难对付,现在他可没有那不死之身和无穷巨力保护着自己了。 “伊子月!!” “你在哪!!” 他一咬牙,转过头去,继续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着,一边推开挡路的人群向前跑去。 第165章 三眼血象 “唉,今天又是咱哥俩值班,你说这上面也太抠了,眼瞅着要入冬了,还不发几身保暖的军服。” “行了,别抱怨了,咱们算好的了,还有命在这聊天。听说祥云那边的人全都被屠光了,一个都不剩。”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云州城宽大坚固的城墙上,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原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对了,我听说咱云州城的神仙今天突然紧急被召回仙山了,这事是不是真的啊?” “我也听人这么说过,不过关于仙人的事还是少议论为妙,不然小心掉脑袋。” “嘿嘿,这不是周围没别人儿,就咱哥俩么。”其中一人嬉皮笑脸地怼了怼另一人。“诶,你说,会不会是仙山又闹什么大妖了?” “那种事咱这贱民怎么可能知道!”另一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知道你幸灾乐祸个什么劲,真要再闹什么大妖,好像有你好日子过一样。” “嘻嘻,咱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嘛。” “哎!天也快亮了,等会咱们去喝一杯再回去?” “行,反正也没啥事。。。恩?那是什么?” 两人瞅着远处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懒散地打了个呵欠。这时,他们突然发现了什么,浑身一震,随后迅速趴在墙头上,眯着眼睛向远处望去。 只见先是零零散散两个小黑点从极远处的山头冒出,随后这些小黑点越来越多,伴随着越来越响的哭喊哀嚎之音,漫山遍野地向这边快速接近。 “那。。。那是什么?” 两人都被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 “不好!!快去禀告队长!!” 等小黑点再接近一些的时候,两人皆是浑身巨震,脸色惨白,随后迅速跑下了城头。 “当!当!当!” 不久后,震耳欲聋的钟声响遍了整个云州城。 。。。。。。 孙老将军年龄已大,他先是跟着黄之炎元帅征战沙场,后又跟着三镇大将军洪涛镇守边关,老将军戎马一生,但当他站在城头上,亲眼看到眼前的惨状时,仍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按照平常惯例,每个城池均设有城主府,城池领土和城主人选由皇帝分封,但云州、通州、开州边关三城情况特殊,均由三镇大将军洪涛统领,因此除了开州城设有洪涛的城主府外,云州通州均只设立了将军府。 一般情况下半年一次调防,本来洪涛一片好心,看孙老将军年岁已大,不忍再将他带去危险劳累的前线,让他镇守后方的云州将军府,哪知这回,却是正好碰到此事了。 只见满山遍野的难民齐齐朝云州城涌来,而紧随在他们后面的,则是流凰全副武装的大军。 “我们都是山柳的人啊!!求求您了,行行好吧!!开开门吧!!” “求求您了,放我们进去吧!!” “放我们全家老小一条生路吧。。。大人,行行好吧!” 城墙上立满了手持弓箭的士兵,然而他们对着跪倒在护城河前哭喊的难民们,却是怎么也不忍心拉开手中的弓。 “将军,怎么办?” “。。。。。。” 孙老将军旁边一位年轻副官焦急地问道,然而这位老将却是脸色铁青,一语不发,随后他再次看了一眼越来越多正向这里涌来的难民,重重一拳砸在了坚硬的石墙上。 “警告三声,立即远离城池,否则格杀勿论!!” “啊??” 年轻的副将傻了眼,他本以为这位平日里和善的老将军会趁着敌人还没赶到,开门救下这些可怜的人,怎知却得到了一个这样一个冷酷残忍的命令。 “没听懂吗!!” 老将眼现厉色,恶狠狠地盯着年轻的副将吼道。 “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不再废话,一把抽出配刀架在了年轻副官的脖子上,声色俱厉地吼道:“我问你最后一遍,听懂了没!” “是。。。是!!末将领命!!” 老将军现在已经没时间再去跟这脑子里满是美好幻想的年轻后生解释,为何不能在此刻开门了,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每犹豫一刻,就更危险一分。 警告三声,已经是他仁慈的极限了。 “求求你们了,让我们进去吧!” “求求您了!!” 年轻副官看着底下那一张张惊恐至极,疲惫不堪的面孔,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拖儿带女的一家子,有正值豆蔻的妙龄少女,有怀中抱着襁褓婴儿的妇人,却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下这个心。 “城前人等,速速离开,三声警告过后,格杀勿论!!” 然而阵前抗命的下场,他也是清楚的很,一咬牙一狠心,他对着城下厉声喊道。 “一!!” “给条活路吧,大人!!” “二!!” “啊!!求求您了啊!” 天地间,寒风飒起,这风儿卷着年轻副官激动地大吼声,还有众人凄厉地哭声飘向了远方。 “三!!” 数到三时,年轻副官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周围整齐地响起了士兵们拉满长弓的声音。然而面对着数丈高的城墙上,那一张张对准自己的弯弓,底下的众人却还是仍不相信这些曾经保护他们的人会真的放箭。 “放箭!!” 年轻副官凄怆喊道,他眼中的热泪簌簌直下,索性闭上了眼睛,高高举起的右手重重挥下,。 。。。。。。 “伊。。。伊子月。。。” “你到底在哪啊。。。” 缪荫跌跌撞撞地奔跑在黑色的人潮中,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嘶哑了,此刻的喊声甚至微弱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持续了一整夜的奔跑和嘶吼让他精疲力竭,然而不找到伊子月,他绝不会放弃。 人的极限在哪里?此刻他终于是认识到了,这永不停歇,似乎没有尽头的追逐与狂奔,连他都快崩溃了,但这群普通人,竟是脚步丝毫不比他慢。 游走在人潮边缘的骑兵们就如牧羊人般挥舞着长刀和绳索,而他们就是那群待宰的羔羊,但凡有人胆敢朝其他方向逃跑,便是会被骑兵迅速追上,要么被套上绳索吊在马后,拖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要么便是会在一声怪笑中被一刀枭首。 他们驱赶着这成千上万的难民,将他们驱赶向云州城那高大坚硬的城墙,驱赶向城前冰冷的护城河中。在最前方的人慌乱地躲避城头上的箭雨,想要逃向后方,然而后方的人却又拼命想要避开那紧随身后的血肉人墙和骑兵,努力想要挤到最前方。 “看到那条河了吗?” 一名流凰的骑兵坠在逃难者的后方,大笑着指向了云州城下的护城河。 “游过去!你们就能活命!” 老将军心中一沉,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出现了,四周的士兵们士气低迷,更有不少人竟是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再也不忍对着这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下手。而眼瞅着这黑色的海洋已经席卷到了城边,不少人或是主动、或是被挤的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护城河上人头攒动。 “督战队呢?”他转头厉声吼道。“督战队全体出动,有谁敢放下手中弓箭的,按逃兵论处,当场处决!!” “是!” 。。。。。。 缪荫头脑昏沉,被护城河边拥挤不堪的人群挤来挤去,现在他终于深刻理解了什么是战争,为什么哪怕剑术再高,在战场上的作用也远不如一个最低级的仙人。 现在他四面八方都是人,甚至脚底下踩得也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一跌倒,就会被活生生地踩死,再也别想爬起来了。四周的人群拼命哭喊着,拥挤着,他感觉自己如同被夹在两块正逐渐合拢的千斤石壁中,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天生神力的他连动一下胳膊,想转个身子都困难,任你是武豪亦或武宗,身法再轻盈,剑术再绝妙,但连动都动不了,也只能跟个待宰牲口一样了。 突然间,这拥挤渐渐停止了,就连城墙上也不再继续放箭,甚至连四周的人群也不再哭喊,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天地仿佛刹那间静止了一样,整个战场上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不寻常的宁静。 “怎么。。。怎么了?” 头昏脑涨,眼冒金星的缪荫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之机,他跟着人群一同向后望去,却是见到了令人不敢置信地一幕。 只见流凰的骑士们全体下马,和步兵一同恭敬地跪倒在地,似是在迎接着某位大人物的到来。 缪荫踮起脚尖,奋力向远处望去,想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能耐,竟然能令整个战场都为其肃静,却是赫然见到一头通体发亮的白玉大象正缓缓向这边走来。 在那奇异的白玉象的背上,立着一把精致的朱红小伞,伞的下方坐着两名看不清容貌的妇人,其中一名似乎是一位老妪,满头银发闪闪发亮,而另外一位则是一头乌黑的秀发,想必应该是个妙龄女子。 “这。。。这两人是谁?” 缪荫此刻大脑仍然有些发懵,没反应过来。 却只见那一老一少端坐在白玉象背上,离得近了,才发现她们脸上竟是带着淡淡的笑容,那妙龄女子怀中还端着一盘糕点瓜果,就像是相伴来游山玩水的祖孙俩一般。 而与其余一脸疑惑的众人不同,孙老将军一见到流凰国士兵的动作,以及那一老一少二人,便是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仰天苦笑一声,摘下了头盔,脸上呈现出绝望的死灰之色。 “诸位。” 老将军转过身去,面对着看向他的士兵们,苍老的声音有些颤抖。 “能与你们并肩作战,是老头子的荣幸。” 说完,他对着众人深深一弯腰,再起身时竟是老泪纵横。众将士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竟是让这位老将军如此失态。 。。。。。。 “呵呵,青灵儿啊,你那小象还在幼年期,还未完全长大,再加上你与其并未真正心意相通,达到双灵化一的境界,所以才会败给那女娃娃。吃了这次亏,看你这丫头以后还敢不敢偷懒了。” “师父教训的是。” “不过也别灰心,经过这次挫折,为师相信你会更加努力的。”老妪带着宠溺的笑容,摸了摸旁边爱徒的秀发,却是仿佛不知道这是在残酷的战场中一样。 “是不是经过上次的打击,心里失落不少,觉得这青玉灵象并不如传说中那么厉害啊?” “啊?没。。。没有,弟子不敢。” “呵呵,你那点小心思啊,还想瞒过看着你长大的师父?这次为师带你出来,就是给你看看这青玉灵象真正的实力。” “真正的。。。实力?” “呵呵呵,傻丫头,看好了。” 老妪轻轻从象背上跃下,路青灵也急忙跟着一同跃下,随后搀扶住了自己的师父。老妪脸上带笑,就像抚摸着自己的孩子般,轻轻抚摸着青玉象的额头与象鼻,随后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香囊,那青玉象见到这香囊明显激动了起来。 “瞧你急的。”老妪笑着责怪了一声,随后不慌不忙地打开了小香囊,露出了其中一堆七彩粉末。 青玉灵象见到那堆粉末,激动至极,象鼻伸出,用力一吸,便是将香囊中的粉末全都吸了进去。 “憋坏了吧,我的乖孩子。” 老妪微笑着拍了拍青玉象,随后手中一道赤红灵力打入了其额头之中。 “去吧,去吧。。。” “玩的尽兴点。” 说完,她再次亲昵地拍了拍象鼻,随后在路青灵的搀扶中退后了几步。而这时,流凰的大军也纷纷远离了这头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可爱小象,而那些恶狼们则纷纷夹紧了尾巴,低下了头,迅速窜回了自己的主人身边。 “这。。。什么情况?” 缪荫和其他人一样,满脸茫然地看着前方,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两个莫名出现的祖孙俩又是谁。 “吼!!” 突然,一道崩天裂地般地巨吼声猛地炸响在天地间,众人的耳朵皆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嗡嗡作响,就在此时,那头青玉象的额头上突然睁开一只血红的眼睛,而后这血红迅速蔓延遍了它的全身。 紧接着,在流凰大军恭敬虔诚的跪伏中,青玉象。。。不,现在应该说是三眼血象的身体迅速变大,它狂暴地怒吼着,前蹄高高抬起,又迅速砸下,砸的土石纷飞,大地震颤。 最后这三眼血象竟是变得如一座小山般高大,那三丈高、一丈宽的坚硬城墙,在它面前就如纸糊的玩具般可笑。 “吼!!” 又是一声怒吼,三眼血象的长鼻喷出漫天黑雨,这黑雨端的是可怖至极,但凡是被它淋到的人皆是惨叫一声,皮肤顿时冒出青烟,散发着难闻的臭味,浑身血肉迅速被腐蚀的只剩下一具骨头架子;而它额中血眼一睁一合,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便是嗡鸣着射向了城墙处。 “轰!” 一阵天摇地动般的动静后,漫天碎石乱飞,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城墙瞬间被这血色光柱炸开了一个大口子。 但这不过是开始而已,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了起来,那头三眼血象似是还没尽兴,它耳朵忽扇着,一边喷吐着漫天黑雨,一边朝城墙猛撞而来。 “草!!” 缪荫怒发冲冠,再也顾不了这么多,他拔出双刀,一脚踩在前方之人的身上,从人群中奋力跃出,与那正朝着那向此处狂奔而来的巨象对冲过去。 “雷。。。” 然而巨象却根本没注意到脚底下这个小蚂蚁不自量力的奋力一跃,缪荫只来得及喊了一个字,便是感觉自己猛然撞在了一堵坚硬的巨墙上,身子在空中狼狈得翻了个圈,摔落在地,而后紧跟着又被巨象一脚深深踩入了泥土之中。 他这一跃,在这战场上没有翻起任何一朵浪花,甚至都没人注意到他。 “看到了吗,傻丫头,现在还觉得这青玉灵象不够强大吗?”老妪得意地笑着,从果盘中随便抓了一颗仙果扔进了嘴里。 “这。。。这。。。” 路青灵瞠目结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看着那一头撞进了云州城中的巨象,此刻正兴奋至极地大肆破坏着,咆哮着,而普通弓箭长戟的反击,却是根本连它的皮肤都破不开。 “呵呵呵,为师可以告诉你,这青玉灵象啊,的确有很多缺点,比如成长太慢,比如做到双灵合一难如登天,比如变化前需要很长的准备时间,比如无法持续这种状态太久等等。。。” “但它的优点只有一个,不过这一个优点,却足以让人忽略其他所有缺点。” “一旦它变化成功,那么这天下几乎再无人可以制住它了。” 第166章 红绳 我这是在哪? 我已经死了么? 缪荫空洞的双眼望着天空,大脑一片空白。 天地皆悲,万念皆寂,肃杀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砸在缪荫的脸上,再流入他张开的嘴中。 一股咸腥味,就像是血一般。 生命竟是如此脆弱,仙凡皆同,生死不过眨眼间,缪荫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 身怀不死之力的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脆弱的意思,在他的印象里,死亡是一件很遥远陌生的事情,是一件永远与他沾不上边的事情。 他僵硬的身体躺在死人堆里,一动不动,抬眼望着阴沉得吓人的天空,他此刻竟是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这就是黄泉之水的味道吗? 缪荫闭上了眼睛,张大嘴巴,身体里的饥渴迫使他不得不尽力去喝着这咸腥的雨水。他混乱茫然的脑袋里,突然一闪而过这个荒诞的念头。 精疲力竭的他忘记了之前发生过什么,不过他也懒得再去想了,现在他连动一下指头都困难,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是活。身上的衣服不知是被血还是水湿透了,他本应该感觉到寒冷才对,但是现在身体却一点知觉也没有。 也罢,这样也好。 缪荫在心中苦笑着。 什么天下无敌,什么三件宝物,管他什么也好,统统都见鬼去吧,他实在是太累了。 生死轮回也就那么回事,哪怕活的再久又如何?不过是多遭一些罪,多吃一些苦头罢了,最终还是要死的。 他万念俱灰地想道。 现在想起来,这恐怕就是真正作为人的感受吧,他现在不仅不痛恨大宗,反而还挺感谢他的,现在的他才真正明白了疲惫、恐惧、绝望、脆弱这些词的意义。 而这些复杂的情感才是人该具有的,现在的他可能才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人吧。 之前的自己虽然看起来很强大,但真的和野兽没什么区别,如果现在大宗在这里,自己一定会好好感谢他。 反正迟早都要死,作为一个人去死和作为一个浑浑噩噩的野兽去死,可是天差地别的。 再睡一会儿吧!! 缪荫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尽情饮着咸腥的雨水。一股抵挡不住的困意袭来,他再次昏了过去。 。。。。。。 “嘶。。。” 不知过了多久,缪荫再次醒来,但这回他却是着实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了:方一睁开眼清醒过来,浑身便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 此时大雨已经停歇,天空仍然阴沉的看不出是早晨还是晚上,周围一片死寂,在费尽全身力气爬出这巨坑后,缪荫茫然四顾,却连一个活人都没见到。 不远处就是那条护城河,此时河面上堆满了尸体,而城墙也垮塌了大半,云州城里四处冒着黑烟,目之所及,皆是残破,遍地悲魂,无所皈依。 自己。。。真的被大宗剥夺了不死之力么?缪荫暗自想到,他先是被那巨象一脚踩入了深坑中,但自己竟然没死,然而刚爬起来,一块从城头处崩飞的巨石却是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脑袋上,这下,他终于是彻底晕了过去。 但即便是接连受到了两次致命的重创,他依然还好好的活着。 天地间再次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这回他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刺骨的寒冷了,但这滋味并不好受,缪荫浑身止不住地哆嗦着,漫无目的地向城中走去,就如一只徘徊在坟场中的鬼魂。 “对。。。对了,伊子月呢?” 随着身体慢慢恢复知觉,缪荫的神智也开始渐渐清醒,他这时猛然想到自己来到云州城的目的是什么。可惜他现在嗓子已经彻底哑的说不出话来了。 走到护城河边,缪荫跪倒在地,把头埋进肮脏至极的水里大口痛饮了起来,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就像是有一团火,烤的自己的喉咙和五脏六腑都在冒烟,他现在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渴,干渴至极,至于这水干不干净,喝了会不会染上瘟疫又如何?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有人吗?” 喝足了恶臭的污水后,缪荫感觉身体好受了一些,他站起身来,嘶哑着嗓子对着城里喊道。 “呱!” “呱!” 可惜回答他的只有乌鸦们不祥的叫声,先是只有一两只落在了尸体上,而后似是听见了同伴的声音,远处的树林里飞来了大片的鸦群,这些黑色的小恶魔们铺天盖地,如乌云般盘旋在云州城的上空,震耳欲聋的怪叫声让缪荫心烦意乱。 “唉。” 缪荫长叹一声,心中明了,估计那苦命的小丫头已经凶多吉少了,这里的活物除了这些乌鸦,可能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或许这就是生死有命吧,那些拼命想活下去的人都进了阎王殿,反而是他这个想跟着一起进去的人却被阎王屡屡拒之门外。 缪荫失魂落魄地走在云州城遍体鳞伤的残骸上,四周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和墙壁,街上堆满了死人,一走进这云州城中他便是感觉到更加寒冷了,但这种诡异的寒冷是那种触及灵魂深处,无论穿多少厚衣服都无法抵御的。 想来,这正是因为自己身处满满一城不甘的怨魂之中吧,缪荫想到了曾经自己在洗尘林被大宗降服时的情景,难道那狂僧真的能看见、听见这些无影无形的鬼魂么? “咦?” 缪荫的运气不错,前方不远处竟然有个水袋,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捡了起来。这水袋的主人是一个身子被长矛钉在矮墙上的士兵,这个士兵看起来还很年轻,他的眼睛向外暴凸,表情狰狞,双手死死地握着那杆刺穿他的长矛,看起来他一直在试图拔出长矛,直到彻底死去。 “你应该也用不到这东西了,是吧?” 缪荫苦笑着对着这名他摇了摇水袋,随后伸手将那杆长矛拔了出来。 “呼。。。” 这水袋里的水比刚才那恶臭的河水不知好喝了多少倍,缪荫一口气喝光后,便是颓然地靠着墙壁坐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才走了这么一点路,他就已经感觉累得不行了。 天空中的乌鸦越聚越多,落满了整个云州城,甚至有几个胆大的还落在了缪荫身旁,在他脚边上不停地蹦来蹦去,一双血红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似是在等着他咽气。 “滚。。。” 缪荫动了动身子,赶跑了这几只胆大的小恶魔。随后他无力地倚在墙上,眼神空洞地望向了盘旋在自己头顶的鸦群。 要不就这么回去算了吧。缪荫沮丧地想到,这还没出望苍洲,自己就已经惨成这样了,几番死里逃生,又几番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而听说这望苍洲不过是天下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小洲,再往东边去,便是那富饶强盛的平士洲和仙武洲;而平士仙武二洲之后,是诡异秘术、妖人异士极多的神秘四部洲,四部之东,便是被称为天涯海角的,天地的尽头,东海洲。 据说除了腾云驾雾的仙人外,想要游历天下的普通人,十有八九都会死在半道上,而那些真正完成了天下之旅的人,又不知是拥有着何样的大毅力和超越常人的运气呵! 想到那些人,缪荫不由得肃然起敬,据说大宗也曾以一个普通云游僧的身份走遍了天下?怪不得他那么强,强到让人抬不起刀。 “去你娘的吧,贼老天!你他娘的有本事杀了我啊!!” 他眼前浮现出桑柳伊三女的音容,一想到但凡他想要保护谁,这些人就一个比一个死得惨,他不由得怒气横生,咬着牙怒骂了一句。 罢了罢了,掉头回去吧! 回去后可能会被那臭和尚狠狠地嘲笑和奚落,不过无所谓了,要么让他把自己的一身神力还给自己,并解除对自己的诅咒;要么就让他给自己个痛快好了,自己也好早点下去陪她们去。 争取来生投胎时投个好人家,做个浪荡公子哥儿,天天吃喝玩乐,再娶几个老婆,岂不快哉。 缪荫再次将水袋倒着晃了晃,在确定里面连一滴水都倒不出来后,不由得颓丧地将它仍了出去。 “呱!!” “呱!!” “呱!!” 突然,鸦群们的叫声响亮了几倍,把胡思乱想中的缪荫吓了一跳。随后只见满城的乌鸦都一同冲天而起,低低地盘旋在半空中,天空中随之浮现出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巨型黑色漩涡,壮观至极。 “?” 缪荫疑惑地望向了天空,就在这时,一阵古怪的寒风从街的尽头呼啸而来,迅速掠过了还未反应过来的他,席卷了整条街道。 缪荫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天空霎时间暗了下来,就连鸦叫声也弱了许多,就像是他所在的这片天地被人用一个透明的罩子给盖住了一样。而就在刚才那寒风掠过的时候,他的耳边也突兀地响起了一段恍若幽灵般的低吟声。 这声音就像是有个女子把嘴凑近他耳边,温柔地说着悄悄话,但语速极快,内容模糊不清。 而随着古怪的寒风飞速掠过,这女声也迅速远去,缪荫一阵恍惚,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也要被这温柔的幽灵之音一同勾走了。 “叮铃铃~” 清脆的铃音响起,在这突如其来的诡异静谧中。 缪荫愕然望向了这条街的尽头,刚才那道寒风和铃音都是从那里传来的。 “叮铃铃~” 铃声再次响起,缪荫的灵魂再次莫名悸动了起来,而后一个瘦高黑影随着铃音从街道的尽头转出,他浑身笼罩在黑色长袍中,左手提着一只奇怪的招魂铃,正慢慢向着自己走来。 这招魂铃通体漆黑,造型古朴,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图案,但它却并没有一个可供人拎在手中的长杆,而是就那么悬在黑袍人左手下方寸许;在招魂铃钟状的外壳下,吊着一簇幽蓝的火焰,代替了原本的铃锤。 “叮铃铃~” 每走两步,那人左手的招魂铃便是微微一晃,然后铃中的幽蓝火焰一阵跳动,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便是向四周荡漾开来。 随着这神秘黑袍人的出现,之前那转瞬即逝的幽灵低语再次出现,但这回却是一整条街道都响起了这种低语声,并且语速更加急促了,就像是一位温柔的母亲,正在催促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看着这如同梦境一般的画面,缪荫嘴巴大张,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天地间,只有那幽幽铃音与低语回荡。 第167章 红绳(二) “叮铃铃~” 那人不急不缓地走在侵血的街道上,漫天乌鸦渐渐在他头顶化为了一个遮天蔽日的黑色漩涡,但缪荫已经没心思去注意天空中的异样了,他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条街上突然多出的“人”。 只见随着铃音不断响起,那些尸体纷纷一动,随后一个个轮廓模糊的人影便是从这些冰冷的躯壳中爬起,他们似乎是由白色烟雾构成的,身形不稳的晃动着,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消散于风中。 在路过这些“白影”时,黑袍人并未停下脚步,他伸出惨白的右手,手中握着一个小巧的葫芦,然后手一翻,水流便源源不绝的从葫芦里流出,在黑袍人的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水渍。 那小葫芦甚是神奇,明明不过一个巴掌大,然而里面却像是装着汪洋大海般,水怎么都流不完。 “呜~” 街道上突兀的响起了令人心悸的声音,缪荫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寒风穿过门洞时的呼啸声,还是这些鬼魂的哀嚎声。 这些烟雾状的魂魄原本只是迷茫地站在原地,但自从那水洒下来后,它们便是疯了一样的朝黑袍人涌去,而后纷纷伏在地上,舔舐起了地上的水渍。 “叮铃铃~” 又是一阵幽幽铃响,然而这次听到这铃声后,那些舔舐过水渍的魂魄却一齐跪在了地上,头颅深深低下,紧接着它们便是化为一缕青烟,被吸入了招魂铃中幽蓝的火簇中。 当走到缪荫面前的时候,最后一声铃音响起,这条街上的所有魂魄也已尽皆被收入了招魂铃之中,黑袍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子,似是终于注意到了这条怨魂街中唯一的活人。 “喂,你就是传说中的阴差么?” 缪荫抬头仰望着黑袍人,痴痴地问道,他并未感觉到害怕,可以说这个家伙从未对死亡、或是任何鬼神感到过敬畏。 “。。。。。。”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而后黑袍人慢慢将招魂铃伸到了他的面前,缪荫盯着那不断跳动的幽蓝火苗,竟是怀念地回忆起了走龙原上的那一夜。 也不知道师父和师叔二人现在在哪,究竟如何了。 “叮!!” 黑袍人的手轻轻一动,招魂铃在缪荫的面前响起。 这铃音并不大,但却狠狠地撞在了他的灵魂上,让他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缪荫锐利的眼神逐渐涣散,脑海中一片混沌,他的神智被这铃音搅得支离破碎,这诡异的铃音不断在他身体中回响。 同时耳边那幽灵般的低语声也猛然激昂了起来,不断焦急地催促着他的灵魂离开这残破肮脏的躯壳,前往真正的安宁之地。 他的灵魂仿佛被这铃声撞离了身体,他竟是看见了自己正瘫坐在地上,表情痴傻,身体表面也渐渐浮现出了丝丝白色烟雾。 黑袍人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骨瘦嶙峋的右手,他的皮肤是如同死人一样的惨白,然后食指轻轻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嗤!” 在食指触碰到自己额头的一瞬间,一阵难闻的气味传出,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焦了一般,而后黑袍人的食指迅速被腐蚀的只剩下了骨头。 “。。。。。。” 黑袍人的右手重新缩回了袖袍里,他沉默的摇了摇头,收回了招魂铃,随着铃音和低语声逐渐消失,缪荫也终于是恢复了正常,他困惑地摸了摸自己浑身上下,发现没有任何变化。 “你是谁?想干嘛?” 缪荫疑惑地问道。 “我见到了你心中的死志,但我却无法满足你的愿望,亦不能将你带去那永恒的安宁之地。” 黑袍人终于是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但却奇怪的带着让人平静的力量。 而让缪荫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是,这声音竟是直接响在自己的耳边,就。。。就像是一个男的趴在他耳边跟他说着悄悄话。 他可以接受一个女幽灵在耳边跟他说悄悄话,但男的。。。还是算了吧! “我。。。我死不了?” 尽管这神秘人说话就如谜语般,缪荫还是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他皱起眉头问道,这大宗不是说已经剥夺了他的不死之力了么? “一个从未活过的人,又怎么死去?”嘶哑的声音再次从黑袍中传出。 从。。。从未活过??什么意思? 这回缪荫终于是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了。 街道重归寂静,黑袍人再次伸出右手,他的食指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恢复如初,他摊开手心,上面却只是放着一个普通的红头绳。 “这。。。这是?”一见到这截红绳,缪荫瞬间变得激动万分,他吃力地站了起来,一把将红绳夺来,放在眼前细细观察。 “你从哪里找到这个的?” 缪荫迅速对眼前这个神秘人生出了深深的戒意,他抽出长刀,刀尖稳稳停在了对方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什么?” “她在哪?” “你究竟是谁?” 缪荫眼神阴沉,厉声质问道,然而面对着距离自己不过寸许的刀尖,黑袍人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在谎言的指引下,去追寻另一个谎言,你又怎能发现近在眼前的真相呢?” “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继续走下去,去你该去的地方吧!可怜的小家伙。” “这追寻的路途中,你终究会遇见所有你想见到的人,而你也终将发现一切的真相,和所有疑问的答案。” “问题是。。。你是否真的有接受真相的准备和勇气呢?” 黑袍人无视了缪荫可笑的威胁,缓缓转身离开了。 “你莫非觉得我杀不了你?” 这黑袍人走的并不快,仍在缪荫必杀的距离之内,他眯起眼睛,心中杀意顿起,在这个距离内,上至仙王,下至武人,无人能逃过他必杀的一击。 “小家伙,告诉我,你又该如何去杀死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呢?” 缪荫眉头紧皱,犹豫不决地看着黑袍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而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女声突然在缪荫背后响起。 “喂!人魔!快拦住他!!” “啊?” 缪荫愣了一下,这声音竟是有些耳熟,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登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怎么。。。怎么会是她? “哎!你愣什么啊!” 那人一边迅速跑来,一边气急败坏地喊道。随着她右手奋力一扬,一根通体冒着电光的绳索便从她袖中掷出,极速飞向了黑袍人。 “滋啦!” 神秘人走的并不快,那绳索转瞬而至,将神秘人牢牢捆住,但却只见到黑袍子迅速地垮了下去,而后数不清的乌鸦从黑袍中飞出,高声啼叫着汇入了天空中的黑色漩涡中。 “呱!!” “呱!!” 刹那间,街道中的寒风,以及缭绕在耳边的低语声一同消失,天空中令人心烦的鸦叫声再次传了过来。 “你。。。你??” 缪荫仍然楞在原地,看着对方迅速向自己跑来,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唉!可恶,让他跑掉了!!” “你刚才愣什么啊!!” 第168章 见星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来者是个缪荫绝对想象不到会再次碰面的人,以至于让他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是啊是啊,我怎么会在这。”她皱着眉头望着黑袍人消失的地方,随后没好气地白了缪荫一眼。“你好,好久不见,好巧哦。” “行了,打完招呼了吧。” “额。。。确实好巧。。。” “哼。”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缪荫,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在这儿等会我。” 缪荫看着她转身跑向了那件落在地上的黑袍,大脑仍然没有反应过来,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离奇,先是那诡异的黑袍人,而后竟然又遇到了她-这个曾经在洗尘林中差点被自己杀掉的。。。 灵兽谷的楚星采。 楚星采半跪在地,小心地将黑袍整理好收进了包里,而后又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一小袋黄褐色粉末,洒在了周围的地上。 “怎么样,师姐,抓到他了么?” “师姐!” 不一会儿,又有一男一女从街角拐出,匆匆向楚星采跑来。其中男子的双臂上各缠着一条青色和赤色的小蛇,而女子则是骑在一头额生三眼的白狼上。 “谁!!” 他们很快便是发现了愣在原地的缪荫,特别是那一双望过来的幽幽血瞳,让他看起来尤为可怖与危险。 男子大喝一声,双手前伸,两条小蛇猛然迎风变大了数倍,直起身子对着缪荫嘶嘶地吐着猩红的信子。而那女子也是一拍狼头止住了身形,亮出了手中法宝,全神戒备地盯住了缪荫。 “行了!我劝你们最好别动手。” 楚星采的声音传了过来,她仍然仔细地观察着地上的粉末,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这些粉末始终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唉!又失败了。” 她失望地摇了摇头,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这时楚星采才发现其余三人正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不由得纳闷道: “你们都盯着我干嘛?” 。。。。。。 “所以你是楚师姐的。。。一位故人??” “啊?额,这个。。。对!” 缪荫支支吾吾了半晌,最终尴尬地点了点头,他原本已经做好死战的准备了,谁知道楚星采竟是对他没有半点敌意,反而大大方方的将自己介绍给了她的两位同伴。 说是故人也没错,毕竟之前确实有过一面之缘,还差点杀了她们师徒俩。 见到缪荫是楚星采的旧相识,二人立马变得恭敬了起来,那名男子对着缪荫拱了拱手,带着歉意地笑道: “初次见面,刚才多有得罪,请问阁下来自哪家仙门?” “额。。。我不是仙人。” 在听到缪荫说他不是仙人后,那对年轻仙人男女明显对他失去了兴趣,轻蔑地瞟了他一眼后,便是不再搭理他了。 而楚星采则在一旁促狭的对着缪荫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师姐,那家伙又跑掉了么?”年轻的男子眉头紧皱,问道。 “没事,这些寻魂士本来就行踪诡秘,我们对他们也是一无所知,做好长期追捕他们的准备吧。” 楚星采一双美眸凝视着天空中黑漆漆的鸦群,不知在想着什么。 “那现在呢?我们怎么办?” “分头行动吧,一个时辰后在云州城门口集合。”楚星采拍了拍一个腰间的小口袋,从中飞舞出一群青色的小虫子,而后这些虫子嗡鸣着向四处飞去。“那些家伙总是出现在这种渗人的鬼地方,肯定是有其原因的,我们一定要找出这个原因来。” “记住,我们对他们没有任何了解,这意味这他们的实力未知,战斗方式未知,背后是谁也是未知。如果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一定不能贸然与其交战,速速发出信号,而后等到我们来援,明白了么?” “明白。” 两人点了点头,对着楚星采一拱手便转身飞速离去,却是完全忽视了站在一旁的缪荫。 “呼。。。累死了。” 打发走了她的两个师弟师妹,楚星采尽情地伸了一个懒腰,本来就裸露的衣服登时向上缩去,露出了光滑紧致的小腹,缪荫尴尬地转开了目光,看向了一旁。 这些灵兽谷的人都是如此打扮么?他暗自想到。 刚才那女弟子如此,这楚星采也是如此。原本应该是庄重严肃的仙袍被裁减成了七零八碎地披在身上,与其说是衣服更不如说是装饰;而且里面还穿着紧紧贴住身体的皮甲,却均只是护住了几个重要的部位,勾勒出曼妙诱人的身形,像这样的皮甲也根本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更像是为了好看而穿戴的。 “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两名弟子走后,楚星采整个人看起来慵懒了不少,她再次好好打量了一下缪荫,疑惑地问道:“而且你这身打扮。。。怎么?那狂僧罚你下山化缘来了?” “。。。。。。” 缪荫无语至极地看着楚星采,同时脸颊也微微有些烧的慌。 想当年。。。哦不,没那么久,也就几个月前,他一人双刀,惹得天地变色,血流成河;杀得柳生山众仙俯首,杀得十四仙门援军抱头鼠窜,落荒而逃,怎么说也算是一个举世罕见的豪杰之辈吧! 但现在这一见面,好嘛,他实在是没脸告诉眼前这女人自己的真实情况。 还不是你们害的,你们门中的一个老太婆过来,二话不说放出一头发疯的大象,差点一脚把我踩死。 他宁可死也不愿这么说。 “唉。。。这就说来话长了,这既是大宗对我的惩罚,也算是。。。我咎由自取吧!” 缪荫长叹一口气,抬头望向了天空,眼神复杂,一副深沉的模样。 “哟?没想到那狂僧还真有些本事呢,这才几个月不见,竟然真的降服了你这人魔恶鬼。” 楚星采眼睛一亮,似是没料到缪荫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她豪爽地拍了拍缪荫的肩膀,对他点了点头。 “理解,兄弟,理解!” 兄弟?缪荫一愣。 “不过你还是没说你为啥会出现在这里。” “额。。。这个嘛。。。是因为。。。” 缪荫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解释,她应该知道封锁边界的事情,但估计是不会相信像自己这么一个赫赫凶神,竟然会被那些凡间士兵拦在边界处的。 “哦!我懂我懂。” 看着缪荫一脸为难的表情,楚星采却错误的以为他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将真实的目的告诉自己,毕竟现在他们应该还算是敌人。 “你是不是也因为那寻魂士而来?” “寻魂士?哦对,对!” 缪荫连忙点了点头,随后疑惑地问道:“你们也是因为寻。。。寻魂士来的?” “是啊,唉!”一提到寻魂士,楚星采便沮丧地叹了一口气。“真倒霉,本来想加入出荒卫与其他仙门的人多交交手,磨砺自己。怎知却被队长派来做这种苦差事。”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这里。。。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她环顾了一眼四周,微微打了个寒颤,到底是女孩子,这遍地死尸的环境让她感觉毛骨悚然。 楚星采再次打开一个小袋子,随后弯下腰轻轻往地上一倒,一道白光闪过,一头可爱的小狼便是出现在了她的脚下,这小狼浑身银毛,生着两只脑袋,此刻正呼呼大睡着。 “还在睡呢你,真是悠闲。” 她笑着嘀咕了一声,随后打出一道灵力,径直没入了小狼身体里,小狼可爱的“嗷呜”一声,终于是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身子也迅速变大到当初缪荫在洗尘林中见到的样子。 “嘻嘻。” 楚星采笑着走了过去,抱住了它其中一颗硕大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而这时双头银狼也先是眯着眼拱了拱自己的主人,然后睁开眼睛,威风凛凛地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刚欲再次对天长啸一声,便是突然瞅见了站在一旁的缪荫。 它的瞳孔猛然一缩,随后仰天长啸变成了可怜的呜咽声,刚才还威武霸气的银狼瞬间变成了乖巧的小狗:夹着尾巴,趴在地上,身子剧烈颤抖着,将头深深埋进了楚星采的怀中。 看来洗尘林的那一夜,缪荫给这畜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好啦好啦,没事啦,他现在不是敌人了。”楚星采温柔地对着银狼的耳朵说道,并不断抚摸着它长长的毛发。“乖,别怕。” 经过一段时间的安慰,它终于是抬起了头来,但任凭楚星采怎么拽它的耳朵,它仍然不肯把头转向缪荫那边。 “喂,你过来摸摸它。” 楚星采对着缪荫招了招手。 “我?” “对啊,上回你可把它吓坏了,快来。” “哦哦。” 缪荫呆呆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一两天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过于离奇,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然后再慢慢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缪荫慢慢朝银狼走去,这畜生的身体抖得愈加厉害了,并不时想要逃开,但楚星采牢牢抓住了它的大耳朵,并不断轻声安抚着它,好不容易才让它镇定下来。 这畜生的毛发竟是如此柔软舒适,缪荫学着楚星采的样子,轻轻抚摸着它的身体,渐渐银狼终于是不再颤抖了,它壮起胆子,其中一颗头颅靠近缪荫嗅了嗅,随后浑身一抖,两颗脑袋同时抬起,一齐仰天长啸起来。 “看来它接受你了呢。”楚星采笑着说道,随后一个漂亮的翻身,坐在了银狼的背上,向缪荫伸出手去。“上来。” “上来?” “对啊,不然你若是想慢慢走出去也行。” “那我还是上来吧。” 原本缪荫还有点不好意思,但一想她个女子都不怕,自己还扭扭捏捏的,岂不是跟个娘们一样,于是拉住她的手爬了上去。 “奇怪,你的身手怎么变得这么迟钝了?是刚才和那寻魂士交战中受伤了么?” “啊?这。。。嗐,这也说来话长了。” 缪荫含糊地答道。 “那咱们边走边说吧。” “恩。。。嘶。” 然而刚放松下来的缪荫,突然胸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而后他眼前一黑,浑身迅速失去了知觉,差点就一头从狼背上栽了下去,幸好最后关头他一把抓住了楚星采裸露的肩膀,才险而又险的稳住了身子。 “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们走吧。” 刚才的一切只是刹那间的是,一转眼缪荫便是恢复了原状,但他却并未有丝毫轻松,反而一颗心止不住地沉了下去。 他扒开自己肮脏的衣衫,胸前那颗黑斑已经整整大了一圈,并向四周蔓延出无数细小的触手。 “你将逐渐看不见,听不见,最终失去一切知觉。” “当黑斑蔓延至全身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大宗的话再次回响在他的耳边。 第169章 黑袍寻魂士 凄凄阴风仍然呼啸在这座死城之中,一只身形巨大的双头银狼站在遍地死尸的原野上,眼神冷峻地望着远方,它浑身闪亮的长毛在寒风中如波浪般起伏着,看起来神武非凡。 楚星采倚在它舒服的毛发上,饶有兴趣地望着缪荫,她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这家伙,而且看起来。。。这家伙过的并不好。 “有水和吃的么?” “水倒是有。但吃的。。。只有一些喂给这小家伙的湿肉了,你要吃么?” “无所谓,都给我吧。” 饥渴至极的缪荫先是大口喝光了楚星采递过来的仙谷灵液,顿时感觉到精神为之一振,浑身疼痛减轻了不少,而力量也源源不绝从他体内涌出。 “这水怎么这么好喝,还有么?” 他诧异地看着手中这个精致玉瓶,一小瓶水便完全解决了他的饥渴,这可真是好东西,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一定要多带些这种水上路。 “哈哈,你这家伙,你以为这是凡间那种普通井水啊,想要再多的话就只有回仙门中去取了。” 楚星采好笑地说道。 “凡间的皇帝每年会在祝圣节后的一天前往仙门,祈求无上仙王的赐福,而就算是他也只能求到两小瓶这种仙谷灵液。” “你现在享受的可是皇帝的待遇哦~” “怪不得啊。。。这种灵液应该很珍贵吧!” 缪荫感叹道,他把小瓶倒过来摇了摇,舔掉了瓶口处的最后一滴灵液,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 “倒也谈不上多珍贵啦,谷中有十二口灵泉,这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口泉水而已。我们一般非常疲惫的时候会用这水来沐浴,只要身子一泡进去,无论什么样的伤痛和疲劳都会不翼而飞。” “。。。。。。” “哈哈哈哈!” 缪荫无语地瞅了一眼已经笑弯了腰的楚星采,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后,楚星采又从一个小袋子里掏出一块沾满了绿色液体,湿漉漉的肉来,这肉腥味极重,看起来也很恶心,就连曾以生肉为食的缪荫都有些反胃。 “来,双宝。”楚星采丢了一块肉给双头银狼,它迅速咬住,而后两颗头左右一扯,便开心的大快朵颐起来。 “双宝?” “对啊,她可是个女孩子呢。”楚星采拍了拍一旁的双宝,随后又掏出一块肉扔给了缪荫。“给,尝尝看味道如何。” 缪荫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湿肉”,那绿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摸上去又黏又滑,但他饿得直叫的肚子却已经忍不住了,索性一闭眼,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嗯?” 一口咬下,缪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肉的味道竟是出乎意料的好,吃到嘴里时没有一点腥味,而且鲜嫩异常,咬一口肉汁四溅,还带着一股异香和酸甜,比凡间那些经过精心烹调的肉都要美味多了。 “这。。。这真是你们喂畜生的饲料??” 三下五除二把手中的湿肉吃完,缪荫不敢置信地问道。 “对啊,我们喂谷中的灵兽都是用这个。怎么啦?” “没,没什么。” 缪荫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下愤愤难平的心情。这他娘的仙人还真是奢侈,用仙谷灵泉泡澡,用这种珍贵的东西喂牲畜。 他敢肯定,这种肉如果流传到凡间,那也必将成为千金难求的皇家贵族桌上佳肴了。 “对了,多谢你了。” 吃饱喝足后,缪荫感觉浑身满是使不完的力气,之前那种虚弱无力感一扫而空,他诚挚的对眼前这位昔日敌人说道。 “咦?看来你变化还真大啊,真的从鬼变成人了。” 楚星采慵懒地靠在闪闪发光的银狼双宝身上,乌黑的秀发飘荡在风中,配上她那修长健美的四肢和惹火衣着,就如一个从蛮荒神话中走出的远古神裔。 “我还真挺好奇大宗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药,能让你转变的如此之大。” “呵呵,变化有这么大么?” 两个人就如许久未见的老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之间再也没有了任何敌意。 “不过。。。你刚才为什么没动手?” 憋了许久,缪荫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所想,之前自己可是差点就杀了她和她的师父,按理说两人不该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二话不说就开打么? 至少书中都是这么写的,狡诈的敌人会趁他病要他命,然后再被他一一巧妙化解,最终反败为胜。 “我为什么要动手?” 双宝吃饱后再次趴了下来,看来也和她主人一样是个懒散的家伙。楚星采则坐到了双宝的背上,毫不在意地翘起了修长的腿,看的缪荫又是一阵尴尬。 “明知道打不过你,还要跟你动手,那不是找死嘛!” “而且你现在已经是人了,又不是鬼,我干嘛平白无故地动手。” “人?” “对啊,那天夜里的你根本不是人,完全没法交流,这不是比喻,我的定迹蜂对一切生灵都很敏感,但那天它传给我的信息却是非常古怪,它能感知到你的行动,但却感知不到有任何生灵存在。” 楚星采不以为意地说道,然而缪荫却是心中疑团重重,他又想起了那个黑袍人跟他说的话。 “一个未曾活过的人又怎么死去?” 什么意思,难道自己不是活人??缪荫掐了掐自己,一阵疼痛传来;他又拍了拍肚子,刚吃饱喝足的肚子硬邦邦的。 自己确实活着没错啊? “那个寻魂士究竟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你们要追捕他?” “你也不知道?” “说实话,我也是刚才第一次碰到。”缪荫苦笑着说道。 “好吧。。。原本还以为能从你这里打听到一些消息呢。”楚星采瘪了瘪嘴,叹了口气。“他们这些家伙非常神秘,而且寻魂士也只是我们出荒卫内部对他们的称呼,他们真名叫什么谁也不知道。” “也没多久之前,现在想想。。。大概就是你攻打柳生仙山那段时间前后吧,门中有人无意间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正徘徊在一处坟地之中。” “你知道的,历来我们仙人都对这些摆弄尸体和鬼魂的‘鬼修’非常反感和厌恶,因为这些家伙浑身邪气,一个不注意他们便会搞出各种事情,闹得凡间人心惶惶。” “那名门中弟子实力也不弱,他刚想上前盘问,谁知便是突然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后,那寻魂士已经失去了踪迹。” “本来这也没多大事的,结果后来掌门前往乱武门中的时候,无意中提起了这件事,结果发现仙武洲也发现了这些人的踪迹。” “后来与其余几个仙门一交流,大家这才发现不对劲,天下各地都有人发现过他们的踪迹,这明显是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 “一开始几位仙王怀疑是截幽道那群鬼气森森的家伙搞得鬼,结果他们死不承认,截幽道掌门还对天起誓不是他们。后来想想也对,这帮家伙被那群和尚道士打的龟缩在四部洲都不敢出门了,怎么可能还去乱武紫鸿这些太岁爷头上动土。” “后来几位仙王又派人去见了至高权庭的几位大长老,结果这帮管理着天下散仙的老头子们也是一脸茫然,根本不知所云。”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个极其隐秘,不知目的的神秘组织,正在天下各地活跃着,谁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万一是在搞什么收集魂魄和鲜血,想要唤醒一个沉睡万年的上古魔头之类的,那可就糟糕了。” “于是大家一商量,各自都派人出去追捕这些神秘黑袍人,可惜的是目前还没有任何进展,这些家伙极其警觉,被发现了就走,不与任何人交手,而且所有仙术和法宝都无法抓住他们。” “现在我们只知道这帮家伙的一个共同点:哪里发生了大战,或是哪里死人极多,他们便会出现在哪里,而且他们的出现必定伴随着漫天鸦群。” 楚星采望着空中盘旋的鸦群,随手挥出几道灵力匹练,几只倒霉的乌鸦哀啼着落了下来。 “这不,为了给柳生山那帮家伙一个警告,同时也是为了引出这些神出鬼没的寻魂士,掌门便是派了灵象长老过来,我们也埋伏在侧。没想到竟是在这碰到了你。” “你是说。。。你们只是为了给柳生山的仙人一个警告,同时想要引出寻魂士,就屠了整整一个城的千万性命?” “对啊,怎么了?” 楚星采疑惑地问道。 缪荫心情复杂,内心沉重,他转头望向了倒塌的城墙处,那里已经变成了乌鸦的乐园,护城河里的尸体铺满了水面,不久之前,他也差点成为漂在那里的一员。 “没什么。” 他长叹了一口气,却无法去批评楚星采什么,自己并没有这个资格。 怒发冲冠,天地失色,拔刀高吼,天崩地裂。豪杰一怒,血流千里,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这些豪气冲天的语句常被用于形容那些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们,歌颂着他们的丰功伟绩。 之前他持双刀闯仙山,掀起了滔天血海,杀出了赫赫威名,他的大名被世人和仙人所铭记,所敬畏。 他也确实为之自豪骄傲,那些故事里和传说中的主角们无一不是如此,一路杀出个通天大道,杀出个盖世威名来。 但现在他却切身体会到了,这些豪言壮语中的每一个字之下,都堆着数之不尽的悲骨与孤魂。 这是千万个活生生的人,有如他和伊子月一般的年轻男女,有怀抱孩子的母亲,有看着自己家人惨死在眼前的丈夫。 “哈哈,大千世界,天骄辈出,辉煌盛世,说这些话的人,可真是站在高到看不到脚下芸芸众生的山顶哟。” 明月出,悲风起,天地萧瑟。 银狼双宝趴在地上已经睡着了,而缪荫与楚星采二人沉默着望着远方,谁也未说话。他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尸体,仿佛回到了走龙原上,耳边竟是响起了师父的声音。 当时兽性未退的自己,完全不理解这句话的意义。他的眼前浮现出那时迷茫的自己,学着师父和师叔二人,对着满原幽蓝火焰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那时并未觉得,但现在想来,明月下的走龙原,竟是如此静谧而绝美。 “师父啊,现在我终于是明白了。” “啊?你说什么?” 楚星采好奇地问道,她看着神情恍惚的缪荫,不知这奇怪的家伙突然在那自言自语什么。 “没事。” 缪荫摇了摇头,他望向了自己的来路,轻声笑道。 “哼,臭和尚,多谢了。” 第170章 树鸦再现 “之后呢,你准备去哪里?继续。。。额,化缘?” 楚星采瞧了瞧缪荫这一身打扮,揶揄道。 “不知道,应该是仙武洲吧!” 吃饱喝足,重新振作起来后,缪荫不由得为之前自暴自弃的想法而脸红,他舒展了下身子,用那红头绳将自己脏乱的头发绑在了脑后。 遇到一点挫折便想着放弃?哼,现在想来,那臭和尚故意给他设置了这么多障碍,可能就是在等着他吃尽苦头后,主动哭鼻子认输吧! “要去仙武洲啊。。。啧啧啧,那看来你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咯!正好,让乱武门那帮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的家伙也吃吃苦头。” “啊?等等,怎么就又要腥风血雨了?我就装扮成普通百姓过去不行么?” “嘻嘻,行啊,但你看看你这样子,看看你身上这几把刀,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啊,有你这样的普通老百姓嘛!” “而且啊,望苍仙武两洲交界处可是看守的极其严密哦,像你这种天生异瞳,一看就容易引起争端的武人,他们基本要把你祖宗是谁都查清楚才会放行。” “再免费赠送你一个小秘密,乱武门那帮人可是极其好斗的,不像我们望苍洲这些偏安一隅的小仙门,这大仙门里的某些人可是对你非常感兴趣的哦,而且他们并不惧怕大宗。” “那。。。那怎么办?” 缪荫有些傻了眼,难道自己每过一个边界就要杀出一条血路?那他这要走到什么时候去? “当然咯,我帮你个小忙,让你轻松过关也不是不行。”楚星采豪气地挥了挥手。“大家兄弟一场,举手之劳,不用谢我。” “呵!”缪荫不由得被她逗笑了。“说吧,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这可是你主动要求的哦,不是我强迫的哦。”她狡黠地笑了起来,“一个小忙就成。” “什么小忙?” 缪荫并没有掉以轻心,一般说的越轻松的小忙,往往就越是麻烦。 “很简单啦,对你这种怪物来说不值一提。”楚星采从狼背身上跳了下来,凑近了缪荫的耳边小声说道:“我看上了一件东西,但这个消息是我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这意味着。。。会有很多人也同样得知了这个消息。” “而你呢,只需要在我去取东西的时候保护我,顺便杀掉其他争夺者便可以了。怎么样,杀人对你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吧。” 楚星采飘起的发梢撩的缪荫脸庞痒痒的,凑近说话时那喷吐在他脖子上的热气也弄得他心猿意马,闻着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他竟是一时呆住了。 “怎么样,成交?” 楚星采看着呆滞中的缪荫笑道,她似乎知道缪荫肯定不会拒绝自己,因此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啪!” 然而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竟是突然脸现恼怒之色,随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把楚星采吓了一跳。 “喂喂,你没事吧?就算不答应也不至于扇自己吧!” “没事,不关你的事。”缪荫喘着粗气说道,随后似是嫌不过瘾,他又啪啪地狠扇了自己两个嘴巴。 缪荫啊缪荫!!你这该死的混账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分心!! 他不断在心中怒骂着、唾弃着自己,刚才他的心里竟是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波澜,然而这个念头刚萌生出来便是被他立即打断了。 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以前单纯的他根本分辨不出美丑善恶,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一个模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么区别。 但随着遇见越来越多的人,经历了越来越多的事,他不仅从一头心思混沌的野兽变成了真正的人,就连心思也不再那么单纯了,而是多了许多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杂念和欲望。 “呼!好了,你刚才说让我保护你去取一个宝物?” 大口喘息了一会儿后,缪荫终于是恢复了正常,然而方一望向楚星采,自己的目光便是又不受控制地瞄向了那些大片裸露的白嫩肌肤和修长的大腿。 “你到底怎么了?这是那狂僧给你的惩罚吗??” 楚星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又开始左一耳光,右一耳光的拼命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那和尚看上去挺和善的,没想到心却是挺狠的啊!!他是不是给缪荫下了什么毒咒,让他每天必须抽自己几十个嘴巴才行? “好了,这下真没事了。”缪荫被自己扇的发晕,他晃了晃脑袋问道。“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找我?不去找你的师兄弟?” “很简单,因为杀人是你的强项,而且。。。我信不过他们。” “信不过?哈哈,那就有意思了,连他们都信不过,你又怎么会相信我?” “因为那个东西对你没用啊,白痴。” 楚星采白了缪荫一眼,似乎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如何?我不仅会保证你你平安前往仙武洲,同时还会送你一份大礼。” “还要送我大礼?”缪荫笑着问道。“看来需要我要杀的人不少啊?” “不会不会!运气好呢,你甚至都不需要动手,只要吓跑两三个不自量力的散仙便行了。” “那若是运气不好呢?” 这一路走来,若说缪荫体会最深的是什么,那就是凡事如果有最糟糕的情况,那么就一定会朝这种情况发展。 “运气不好啊。。。那你可能要赶跑两三个仙王才行了。” 楚星采潇洒地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似乎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啊??” “哈哈,跟你开玩笑的啦,瞧你那样子,这东西仙王才看不上呢!最糟糕的情况不过就是来争夺的散仙多一些罢了。” 看着一脸呆滞的缪荫,原本一脸正经的楚星采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对你来说都不算问题啦,你可是连仙王都差点拍死的怪物哦!” “师姐!!” “师姐,我们回来了!!” 这时,远远传来了那两名弟子的大喊声,缪荫转头望去,却见远处有两道模糊的人影,正快速向这里赶来。 “怎么样,到底想好了没?” 见到有人过来了,楚星采猛地一拍缪荫,焦急地问道。 “成交。” “嘻嘻,就知道你不会拒绝老朋友的请求的。”楚星采咧嘴一笑,开心地说道。“好兄弟,讲义气!” 然后她迅速转过头去,对着正快速赶来的二人挥了挥手:“这边!快点,别慢吞吞的!不然罚你们回去后打扫一周兽场!!” 缪荫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女子在夜色中窈窕动人的轮廓,没想到她竟是这么个有趣的家伙,自己只和她打过一次,再见面时就莫名成了她口中的老朋友了,而且。。。他还是第一次碰见一个女的如此不拘小节,还跟男人称兄道弟的。 “师。。。师姐。。。”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是赶到了楚星采面前,二人皆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对自己师姐拱手的力气都没了。 “太慢了太慢了。”她不满地摇了摇头,“组里的兽场回去后就由你们俩负责了,从明天开始算,为期一周,明白了吗?” “啊?是。。。” 二人对视了一眼,苦着脸应道。在面对这两个师弟师妹时,楚星采没了和缪荫在一起时的随意与洒脱,她板起面孔,严肃地训斥着两个人。 “你们两个怎么去了这么久,不是说好一个时辰的吗?” “我们原本是准备早早过来的,结果赵师妹发现了一处颇不寻常的地方,便发出信号,不知师姐您刚才看见没。” “啊?额。。。刚才我一直在搜寻线索没注意,快说说,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楚星采俏脸微红,她啥时候去搜寻过踪迹啊,自从打发走两人后,便是跑出来和缪荫聊天偷懒了,估计刚才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有注意到信号。 “就是这个东西,师姐您之前见过么?” 男子气喘吁吁地从怀中掏出一块薄薄的石板,递给了楚星采。 “我们在云州将军府的一个角落发现了这个奇怪的标记,应该是刚刻上去不久,因此我便将其切下带了过来。” 楚星采疑惑地看着手中的石板,材质就是普通的石头,没什么特殊的,唯一有些蹊跷之处便是上面的图案,被不知何人用黑色的碳灰寥寥勾勒出一个圆形的边框,中间是一棵张牙舞爪的老树,树顶落着一只巨大的乌鸦。 “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随手将东西递给了一旁的缪荫。 “喂,你见过这东西么?” 天色昏暗,缪荫并没看清楚她手中到底拿着啥,因此也并没太在意,但当他结果石板扫了一眼上面的图案时,却是瞬间瞳孔一缩,尽管与印象中有几分出入,但他确实曾经见过,而且印象深刻。 “没有。” 缪荫凝视石板良久,随后摇了摇头,将它还给了楚星采。 “这可能就是哪个调皮娃娃的涂鸦吧,这有什么可稀奇的?”楚星采见缪荫也没见过,便将石板随手扔进了双宝背上的行囊中。 “这。。。赵师妹,还是你来解释吧,你比较清楚当时的情况。” 眼见自己这脾气火爆的师姐面露不悦之色,年轻男子不由得求助地望向了一旁的小师妹。 “楚师姐,是这样的,当时我为了追查寻魂士的踪迹,便想去到将军府中看看,然后果然发现那里很不对劲。” “府中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墙壁和地面均是残破不堪,血迹斑斑。但诡异的是,我在那里没有找到一具尸体。” “就像是有人特意将所有尸体都搬走了一样,然而在屠城后,除了寻魂士,这城中已经没有活人了。” “于是我便赶忙发出信号,等到齐师兄过来后我们二人再一同进去,这回我们仔仔细细地搜查了府中的每一个角落,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尸体,最终只在一处极隐秘的地下隔间中找到了这么一个记号。” “你说。。。没有一具尸体?” 楚星采皱着眉头说道。 “难道是被寻魂士弄走了?不对啊,刚才我看到他并不像是带着什么东西啊?” “这事确实有些蹊跷。。。这样,事不宜迟,你们立即启程返回师门报告这一情况,把这石板一同带上。” 楚星采略一思索,便是将石板取出来交给了他们。 “那。。。师姐您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年轻男子恭敬地接过了石板,他先是瞟了一眼沉默的缪荫,随后看向楚星采,迟疑地问道。 “不了,他有些关于寻魂士的消息,我要同他一起去查看一番。”见到两名年轻的弟子仍然想要说些什么,楚星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赶紧上路,别再废话,难道你们想扫一个月的兽场?” “那。。。师姐您多加小心。” 两人再次反感地瞪了一眼缪荫,随后唤出各自灵兽,身形化为一道流光迅速离开了这里。 “额。。。我为那两个小家伙的无礼向你道歉。” 刚才他们俩眼中的厌恶和轻蔑楚星采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等二人离去后,她不由得面带歉意地说道。 “没事。” 缪荫却并未太在意,他暗自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股提神醒脑、酸爽至极的臭味扑鼻而来,再加上浑身血污和脏兮兮的头发,恐怕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看到他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额。。。我们现在去哪?” 他略微有些尴尬地说道。 “先去找个地方休息吧,累了一天,身上脏死了。”楚星采再次伸了个懒腰,裸露的腰腹就白的发亮,不自觉地吸引着缪荫的目光。“咱们好好吃一顿,喝一顿去!走,我请客!” 第171章 枫桥客栈 枫桥客栈,一个颇有意境的名字,古朴的招牌上,透着几分清风冷意与漂泊旅人的孤独,可惜的是店里的生意并没有因为这个别具一格的名字而红火,反而也和这名字一样冷清。 年迈的店老板裹在厚实的破袄子里,倚在门口抽着土烟,他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抽了两下鼻子,这天气一冷,他的鼻子又开始堵了起来。 “老何,听说了没,又打仗了。” 店里传来一道带着醉意的声音,那是客栈今晚仅有的几个顾客,此刻正围在一张桌子上喝着酒。这些人原本是来往于山柳与流凰两国的商人,这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折返回来。 “哦?” “听说是我们和山柳开战了,前面没走多远就禁止通行了,据说连手持通行证的人都不让过。” “哦。” 店老板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无精打采地哦了两声,这些事他并不怎么关心,只要不打到他这里就行。 看起来今夜是不可能再有其他客人了,这小店本来就是给那些行商或游人们歇脚的地方,这一开战,估计好长一段日子都不会有人再来了。 店老板郁闷地喷出一口浓烟,怔怔地看着烟雾在月光下变幻着各种形状,随后再次裹紧了身上的厚袄子,转身回到店里,插上了门闩。 眼瞅着就快入冬了,这战事一起,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呜~” 夜深了,寒风渐起,冷风从小店破旧的门窗缝中呼呼地往里灌,让众人身上一冷,几名喝的半醉的汉子登时大呼小叫了起来。 “老何,赶紧生火!连这点柴火钱都要抠啊!!” “快点快点,冻死大爷了!” 老何呵呵一笑,不慌不忙地生起了火,小店里又逐渐暖和了起来。他坐在火炉旁发着呆,直到几名醉汉相互搀扶着去了后院的客房,随后响亮的鼾声传来,天地间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有寒风呼啸和木头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又是一年快结束了呵!然而冬天对他这种孤老头子来说是最难熬的了。 “砰砰砰!” 蓦地,客栈的门被敲响了,吓了何老头一跳: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砰砰!” “有人吗?我们要住店!!” 见迟迟没有人应答,门被敲得更响了,而后门外响起了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何老头皱着眉头看着剧烈摇晃的门口,却是仍然没有动作。 这种时候,一个妙龄少女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怎么看怎么像是传说中的女鬼。 不过何老头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慢悠悠地走过去开了门。 嗐,自己一个一穷二白的孤老头子,还有啥可怕的?如果真是个如花似玉的女鬼,风流一回再死倒也不错。 “呼!真是冷,抱歉打扰了。”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那男的低着头,浑身散发着难闻的臭味,衣衫破破烂烂的像个乞丐,女的倒是生的明眸皓齿,花容月貌,但举手投足间却带着男子般的豪气,她略微一低头,歉意地说道。 “没事,外面这么冷,进来烤烤火吧。” 他扫了一眼二人,沙哑着嗓子对着二人说道。 “多谢老伯。” 何老伯再次插上了门闩,将二人引到了火炉旁坐下,那男子不知为何一直深深低着头,似是生怕别人看见他的面容。 可能是个江湖逃犯之类的吧。他暗自在心中想着。 “老伯,还有没有什么吃的喝的?”三人沉默地坐在了火炉旁,过了好一会儿,似是终于驱赶走了身上的寒意,那女子轻声说道:“我这位同伴有些饿了。” “还剩一些腌鱼和自家酿的酒,可以么?” 老头隐蔽地偷瞄了一眼她惹火的身材,这倒是个奇怪的组合,一个乞丐,一个。。。难以形容的漂亮女子,不知深更半夜来这里干什么。 “可以。” “那就请二位稍等一下了。” 缪荫看着店老板的身影消失在后院的黑暗中,他抬起头来,望着面前跳动的火苗发愣。 “你穿这么少。。。不冷么?” 两人之间安静的有些尴尬,他不由得主动打破了沉默。 “噗。。。你这开场白还真是老套。”身边传来了楚星采如夜莺般好听的笑声。“你知道么,我现在看着你,一直在怀疑你究竟是不是那一夜我碰到的恐怖人魔。” “怎么,不像?” “应该说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那次死里逃生回去后,我有时候会想起你,还在想原本正常的你会是什么样子呢?” “原本的我?呵呵,看来让你失望了吧。” “倒也谈不上失望,只是。。。”楚星采略微思索了一下,“你如果说是那种霸气外露,或是孤傲无比,或是凶残成性的人,我倒没什么可惊讶的。” “但现在看起来嘛。。。嘻嘻,就像是一个有些生涩的普通小伙。” “生涩?什么意思?” “就比如说一路上你总是偷偷瞟我,却又怕被我发现一样。” “。。。。。。” 缪荫感觉自己的脸刷的一下滚烫了起来,还好他散落的长发挡住了脸庞,让他不至于太窘迫。 “额。。。你还没说我们要去哪里呢?离这远么?” “你看,就连岔开话题也这么生涩。”楚星采乐的咯咯直笑,似乎很喜欢见到这曾经吓人的家伙窘迫的样子。“不远,在海边一个小城旁,没几日就能赶到。” “我们走过去?” “对啊,不然飞过去?”楚星采白了缪荫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要不然辛苦您一下,变成那滔天魔王相,估计两步就走到了。” “额,我看你们仙人不都是靠什么。。。传送来着么?” “你也知道是仙人才能传送啊,如果体内没有灵根的话,传送法阵会把你排斥在外的。甚至搞不好你身体一部分传送过去了,一部分还留在原地。” “好吧。”缪荫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之前他还在心里打着小九九,如果自己能用那传送阵,岂不是不用这么辛苦走遍天下各州了,直接传送到要去的地方就行了。 “那既然传送法阵这么方便,你们仙人怎么不多弄几个?” “切,你以为这玩意一张嘴就能造出来啊!!”尽管缪荫并未去看楚星采,但还是能感受到她那大大的白眼。“现在几乎无人懂得这种复杂至极的刻阵之术了,其实就连现在我们用的那些法阵,都是从上古时遗留下来的了。” “在上古时,这种极其复杂深奥的阵法之术,好像都是由一个神秘的仙门所掌握,每当九祭王下令需要修建新的传送法阵时,那个仙门便会派出门中长老,耗时数年以及数不清的天材地宝,最终才能修建成功。” “后来呢?失传了?”缪荫问道。 “唉,是啊!僧王之乱你应该听说过吧?”见到缪荫点了点头,楚星采惋惜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持续千年的僧王之乱,不知让多少仙门和传承从此湮灭在历史中,那个神秘的门派也同样如此,自此许多强大而高深的阵法就此失传。” 僧王之乱前的上古时代,据说那是一个绝代天骄辈出的辉煌盛世,大能们通天遁地,豪杰们咆哮山河,不知是不是老天故意的安排,每当这些桀骜之辈汇聚于同一时代之中,必将引发天下大乱。 两人再次沉默了下来,楚星采惋惜着那场持续千年的战争毁灭了多少传承和历史,而缪荫则对那个时代暗自神往,如果是他出生于那个时代,是否也会翻起滔天巨浪呢? “二位久等了,鱼和酒来了。” 这时,何老头佝偻的身影从门后转出,缪荫下意识的抬起头去接两个木盘,何老头一眼望见了他渗人的血瞳,腿脚一软,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晕了过去。 乖乖。。。怪不得那女人这么漂亮,跟个仙女一样,而这汉子又始终低着头,自己莫不是真的放了两个妖怪进来? “多谢老伯了。” 缪荫迅速低下了头去,他明白自己这双眼睛对于那些见识少的普通人来说有多可怕。而楚星采则是莞尔一笑,随后扔出几个碎银子。 “这。。。这太多了。。。” “没事,你拿着吧。” “多谢二位,多谢二位!”何老头激动地连连道谢。 有了这几个碎银子在手,他哪还管你是人是鬼,反正若是没有这些救命钱,他也很可能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老伯,你这儿还有没有闲置的衣物给我同伴换上?” 楚星采轻啜两口酒暖了暖身子,至于吃的则是一口没动,而缪荫则在一旁跟个野兽一样狼吞虎咽着,再配上他那一双幽幽血瞳,何老头在心中愈发肯定这是个刚化形的妖怪了。 “衣服啊。。。有是有,但是。。。”何老头犹豫着说道:“是别人穿过的,可以么?” “无妨。”缪荫头也不抬地说道。 “那好,我这就去取来,二位稍等。” 没过一会儿,何老头捧着一套干净整齐的麻黄武服出来了,缪荫略微一打量,倒是和他的身材很契合。 “你这里怎么会有武者服?” 缪荫放下了手中的腌鱼,盯着何老头冷冷问道。 “嗐,这并不是老头子的,而是许久之前一个武士大人留在这儿的。”何老头摇了摇头,苦笑着解释道。 “他好像是个游历天下的修行武士,在老头的小店里休息了两天,当时拜托老头子帮他找人缝补好这套衣服,而后又因为有急事要离开,于是便拜托老头子帮他暂时保管,多则两个月,少则十来天,他便会回来这里取。” “而他说若是过了三个月还没回来,那他就是死在外面了,这衣服就随我处置了,若是客人您不提这事,我早就给忘了。” “原来如此,倒是个挺洒脱的人啊,多谢了。” 三人再次沉默地坐在火炉边烤起了火,或许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多余,或许是那几块碎银子的功劳,何老头不再懒散,而是又勤快地给二人添了点柴,热了一壶酒,然后便美滋滋地睡觉去了。 “喂,你这家伙,就这么干坐着多无聊,现在有酒又有美女,不觉得缺点什么东西来佐酒吗?” 楚星采躲在火光的边缘处,一双美眸紧紧盯着缪荫,漆黑的瞳如星星一般泛着异彩。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怎么样?” 第172章 枫桥忆往昔 “不来一些么?味道不错。” “额。。。还是算了吧。” 缪荫并没有马上回答问题,他将手里的腌鱼递了过去,但楚星采只是偶尔小抿一两口酒,不吃任何东西。 “其实你也挺让我刮目相看的,没想到竟然是忍受得了这种地方。” 缪荫猛地灌了一口热酒,窗外寒风呼啸,小店老旧的木门剧烈晃动着,两人面前火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这间普通的小屋竟像是一个庇护所,将所有寒冷与烦恼挡在了门外,留给二人满屋的静谧与温暖。 在这种气氛的感染下,缪荫感觉到了阔别许久的放松,他凝视着跃动的火苗,怀念地想起了许多往事:他刚下山的那个冬天,桑婆婆带着他和如鸣在屋里烤火,也是如这一般光景;而带着柳青芸那个妮子上路时,他们也路过了一些这样的小店,但是那丫头满脸无法忍受的嫌恶,就像是在看着什么脏臭不堪的垃圾堆般。 不过短短数月间,却已物是人非。 “说道这个,其实也要感谢你。” 见到屋里没了外人,楚星采将缩小化的双宝放了出来,它瞅了一眼四周,便是无聊的打了个呵欠,继续趴在楚星采的腿上睡着了。 “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想要去参加出荒卫。而如果不是参加了出荒卫,可能我现在根本不会踏进这种地方。” “出荒卫?那是做什么的?” 缪荫好奇地问道,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恩。。。解释起来很麻烦,你就当做是仙人世界中的捕快吧!”楚星采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尽量通俗易懂地去形容。“你知道的,在这世界上,有许多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加入仙门的散仙,他们之中很多都是不愿被各种规矩束缚的桀骜之辈,甚至不乏那些杀害同道后潜逃的凶徒。” “于是我们的职责便是追捕那些凶徒,以及在我灵兽谷地界上闹事的散仙,同时也会替掌门去办一些见不得光的差事。” “听起来。。。应该很辛苦吧。” “早就习惯了。” 楚星采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轻声说道。 “我自小成长在仙谷之中,父母皆是门中长老,之前我出行乘的是金足雾雎,身边跟着成群的奴仆与武侍,携带着取之不尽的灵泉与仙果,所至之处,十里凡人皆跪倒相迎。” “小时候的我只知道仙谷之外,那群浑身泛着酸臭味的家伙都是我的奴仆,而我则是这天下最为尊贵的公主,还记得我第一次驯服双宝的情景,她是一只百年难遇的变异妖兽,当时仙谷中所有的人都在为我欢呼和庆祝。” “那时的我坚信,自己就是这天地间的主角,自己长大后一定会成为一名绝代女帝,不世仙王。” 她少有的脸红了起来,自嘲似地笑道。 “嗐,哪怕过去这么久,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脸红害臊。” “直到遇见你这家伙,我才真正知道自己有多可笑,这天地有多广阔。” “那时的我啊。。。怎么也想不到天底下会有你这种可怕的怪物存在,同时也绝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如同凡人一样行走尘世,喝着农人自酿的酒,住着这种破旧客栈。” “你问我苦么?确实挺苦的。记得第一次出任务时,为了追捕一个狡猾的邪修,我和我们组长乔装打扮成普通的行商,那是我第一次品尝凡间粗糙的干饼和齁人的咸鱼干。” “那东西我当时吃了一口就吐了,被那泛着馊味的腥臭鱼干弄得反胃了好几天,恶心的什么都吃不下。但是啊,当你饿的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多么难吃的东西也就变成美味佳肴了。” 楚星采感慨道。 “深有体会。” 缪荫点了点头,他还记得自己在逃难路上连吃了几天干饼后,第一次闻到肉包子的香味时候的感觉。 “不过现在感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段时间里我感觉自己经历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比之前仙谷中养尊处优的日子要精彩的多。”楚星采笑吟吟地看向了缪荫,举起了手中的小酒壶。 “而且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认识了你这么个怪物,以后记得多多罩着老朋友啊!来,干一杯!” “哈哈!干!”缪荫爽朗的大笑一声,同样也举起了手中酒壶,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温暖的小屋中酒香四溢,好不惬意。 “其实我也要谢谢你没有一见面就动手,那时我可是虚弱的不行,恐怕真要动起手来,我可能就交代在那了。”缪荫灌了一大口酒,缓缓喷出一口热气,摇头苦笑道。 “啊?嗨呀,那真是太可惜了,错过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楚星采连连娇呼,同时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缪荫。“那现在你怎么样了?我还有机会不?” “你试试呗,我也不是很清楚。” “额。。。那还是算了吧,下回再说。” “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眼,而后同时大笑起来。 “我有个疑问,那你当时就不怕我会杀了你么?”缪荫望着身旁的女子问道,不知是酒喝多了的缘故,还是太靠近火炉了,她眼神迷离,脸蛋红扑扑的,带着一种别样诱人的风情。 “看来你之前对我的解释还是不太相信哪!这样吧,我给你演示一遍。” 在缪荫疑惑地目光中,楚星采双眼微闭,就如睡着了一般,而后她轻启朱唇,声音温柔而平缓。 “嗯。。。我看见了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它带着疲惫,带着愤怒,带着迷茫,但这灵魂却如太阳一般熊熊燃烧着,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它熄灭。” “劳累已久,现在终于难得的放松了下来,它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不知该保持距离还是更加亲近,它把我当做朋友,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消除的戒心和警惕。。。” “好了!好了好了!!”缪荫火急火燎地连声喊道,打断了楚星采的话,同时手中酒杯用力碰了上去。“来来,干一杯!” “哈哈,怎么样,这下相信了吧?” 楚星采蓦地睁开了眼睛,漆黑眸中的星辰一闪一闪地,她看着一脸窘迫的缪荫,笑得前仰后合。 “我信,我信了。” 缪荫苦笑着,主动认罚了一杯酒。 “所以啊,当时我一见到你,便是感受到你身上截然不同的那个灵魂,与那一夜行尸走肉般的你完全不同。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敌人了,至少暂时不是。” “这。。。这么神奇?这也是你们仙门的仙术吗?还能看穿别人的灵魂和内心?” “额。。。说出来你不会生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没事,你说吧。” “其实这是我们用来感知灵兽、妖兽的一种技巧,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通心术’吧,刚才我只是把你当做一只普通的妖兽去感知罢了。” “你把我。。。当成野兽了?” “你看,生气了吧!” “啊?没有没有,你继续。” 缪荫哑然失笑,连忙摆了摆手,示意楚星采继续。 “这技巧其实是很久之前,我们门中一位太上长老云游天下时,跟一位凡间的老猎手学习的。” “一开始这种技巧只是通过经验,观察野兽的各种神态和动作,来判断野兽此时的态度和心情,非常粗浅,没什么神奇的。” “不过后来经过门中前辈们一代代的改良,现在已经可以感知到那些灵智初开的妖兽的灵魂和心中所想了。这也逐渐成了我们灵兽谷弟子必修的技能,能更加方便我们去驯服各种凶猛异兽。” “这么神奇?那岂不是说你们想要知道谁心中真实的想法,只要稍微一感知就能看出来?” 缪荫惊讶地问道,这种技巧对他来说可比什么威力强大的仙术要可怕多了,在拥有这种仙术的人面前,岂不是自己就跟赤身裸体一样被看个精光,毫无秘密可言? “又在想美事了你。”楚星采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种技巧只会对那些灵智初开的妖兽起作用。” “那你刚才怎么。。。” “那是因为你的心几乎不设防,你的灵魂尽管强大,但太单纯了,就跟那些妖兽没什么区别,分辨不出好与坏,善与恶。若是让我去感知其他人,恐怕什么都感知不出来,只能感觉到一团混沌。” 看着缪荫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样子,楚星采无奈地解释道。 “打个比方吧,比如我的双宝,她看到我会开心,看到敌人会愤怒,看到你会害怕,看见肉会想吃,困了想睡觉。她的灵魂和想法很简单,永远都是那么单纯,懂吗?像这样我很轻松就能感知到。” “但人就太复杂了,比如刚才那个店老板,他看到我即会惊叹我的容貌,也会对我产生惧怕和戒备,在看到我给他的银子后,他对我是又感激,同时也更加怀疑。。。等等等等,他在一瞬间,脑中可能会产生无数种不同的想法,我也无法具体说清楚。” “这样的话让我去感知,可能我就只能感知到他躯壳中那年迈的灵魂,相比于你烈日般旺盛的火焰,他的灵魂就如风中残烛般微不足道,随时可能熄灭。而他具体在想些什么,我就丝毫不知道了。” “好吧。。。我明白了,谢谢你。” 缪荫静静地听着,随后长叹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他自以为改变了许多,但是却依然能被人轻松道破心中所想。 一头老虎,哪怕再凶悍,爪牙再锋利,终究也敌不过那些狡猾猎人布下的陷阱啊! “既然这个技巧不是仙术。。。那你能教给我么?” 他略微犹豫片刻,便诚恳的对着楚星采说道。 “咦?你这是在求我帮忙吗?”楚星采眼睛一亮,兴奋地凑近了身子。 “恩,算是吧。” “哈哈,那也不是不行,我之前不是说过要送你一个礼物么?你帮我赶走那些讨厌的竞争者,我便将这技巧教给你,如何?” “行。” 没有犹豫,缪荫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下来,这个可以锤炼心智的技巧,对他来说可比任何宝物都重要。 “呼!太好了,我还在发愁到时候要送你什么好呢。”楚星采轻轻怼了怼缪荫,不满地说道:“喂,关于我的过去和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了,现在该轮到你了吧!” “啊?” “啊什么啊,我可是一直在等着听你的过去呢!” “你对我的事情就这么感兴趣?”缪荫看着她紧盯着自己的双眼,打趣道:“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恩。。。你的实力倒是没的说,要是长得再俊俏一点,再白净一些,家世再好一些,并且同样是仙人,说不定我真会考虑考虑。” 楚星采难得的严肃了起来,她不断上下打量着缪荫,就像是在品鉴一件货物般。“不过现在嘛。。。咱俩意气相投,还是以兄弟论处吧。” “呵!那在下真是受宠若惊了啊。” 缪荫本想逗逗她,怎料对方脸皮厚的超出他的想象。 “其实我的故事嘛。。。很老套,也没什么太值得提起的。你知道刚才我印象最深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你记不记得我刚才问你,你穿的这么少不冷么?” “不冷啊。”楚星采疑惑地说道,她不明白这个问题与他的过去有什么联系。“我们仙门中人的衣物都是特制的,只需稍稍灌入灵力,便可避暑御寒。” “但是我很冷。”缪荫颇为羡慕地瞅了一眼楚星采身上的衣物,转过头去凝望着火炉,陷入了回忆之中。“这应该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彻骨的寒冷,真是让人难忘啊!” “之前的我完全感受不到冷与热的区别;相比白日,我呆在黑夜中会感觉更加安全和舒适;你出生在高贵的仙门中,我则是出生在蛮荒群山之中;在我嘴里,生肉和熟肉都是一样的味道。” “其实你刚才说的挺对,我确实挺像一头妖兽的。” “哦对,说到这里,以后别再对我使用你那什么感知术了。” 楚星采静静地聆听着,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的谜团和秘密,足以对任何人产生致命的吸引力,当然也包括她。 “恩好,我答应你。那你的父母呢?”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缪荫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自有记忆起就徘徊在群山之中了,现在想来我都好奇,之前我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而之后的事情嘛。。。简而言之,便是我下山,遇见了一对好心的祖孙俩,她们把我当做真正的亲人看待。直到柳生山的仙人们到来,杀死了我的婆婆,掳走了我的妹妹。” “再之后发生的事情你应该也是知道了。” 缪荫出神地凝视着火炉中燃烧的木柴,他的声音是如此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般。事实上就连他也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能用如此平和的心态和语气,去讲述那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现在想来,他其实有太多种方法可以避免这一切的发生了。 所谓条条大路通仙山,而他选择了最为血腥和残酷的那条,并且固执的认为这是唯一的一条路。 两人再次沉默了下来,小屋中的气氛有些许沉重,楚星采知道那不是一段让人开心的回忆,但她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其实我很理解你,真的。”她轻声安慰道,声音是如此轻柔。“我也从其他人口中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错误并不在你。” “而且其实那时的你真的和一头灵智初开的妖兽没什么不同。可惜啊!如果当初这些事发生在我们灵兽谷,根本不会演变成这样。” “那。。。你的那些精妙剑术是和谁学习的?你的师父吗?他是一名隐居于山野的武豪么?还是说。。。绝世武宗?你都这么可怕了,真难以想象你的师父该强到何种程度。” “我如果说都是我无师自通的,你相信么?” 楚星采先是无语地盯着缪荫的双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如果你非要用这么拙劣的谎言,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再在这浪费时间了。” “。。。。。。” 缪荫低下头去,沉默许久。或许是这阔别已久的温暖和放松无意中打开了他紧锁的心扉,亦或是他在这女人身上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敌意,他竟是第一次想要将心中所埋藏的一切都尽情倾诉出来。 “我能相信你么?” “如果有人毫不犹豫地告诉你,你可以绝对信任他,那么这个人肯定是在撒谎。” 楚星采靠近了缪荫,随后轻轻抓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前,随后看着呆若木鸡的缪荫,诚恳地说道: “我现在就可以教你一个很简单的小技巧,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盯着他们的眼睛,注意他们说话的节奏,感受他们的心跳和呼吸,你很容易就能发现他们是否在撒谎。” “我楚星采向万祖圣神起誓,我非常愿意成为你的朋友,知己,和你分享并为你保守你的秘密。” “额。。。啊?” 缪荫半晌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再次刷的一下烧了起来,感受着手上的温软,他触电般似地抽回了手,然而这股电流竟是带着异样的酥麻感,迅速沿着他的手臂游走遍了他全身,缪荫再次感觉到自己体内燃起了一股奇怪的燥热之火,这可恶妖火搅得他心神不宁,手足无措。 他急忙转过头去,呼吸急促,不敢再望向身边动人的女子。此刻的他竟是有些后悔,后悔不该那么着急抽回手来,然而转瞬间,这股后悔又被羞愧和愤怒所取代。 他恶狠狠地猛灌了两大口酒,试图抚平身体里那股妖火,然而酒一下肚,这妖火却燃烧的更加猛烈了,猛烈地让他全身血液都为之沸腾,让他感觉自己就要化为野兽,再也无法控制住心中那股可怕的欲念。 在这世间万千纷扰之中,缪荫最怕遇见的便是男女之情,这是一个他从未想过,从未接触过,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棘手麻烦。在连自己也没发觉的内心深处,他既渴望,又惧怕,所以每一次他都选择了先逃避,等以后再说。 “你怎么了?” 楚星采看着表情狰狞,满脸通红的缪荫,担忧地问道。 “别碰我!” 缪荫蓦地怒吼了出来,吓了她一跳。随后这个奇怪的男人径直走到门前,粗暴地拉开木门,动静大到简直要把木门拆掉一样。 寒风呼啸灌入,缪荫对着迎面而来的冷风,大口深呼吸着,不知过了多久,身体里那股奇异的妖火终于是消失,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亦是随之平静了下来。 “抱歉,刚才我。。。有些失态,实在是对不起。” 冷静后的缪荫带着歉意的苦笑重新坐回了火炉前。但这回,他却不敢再离楚星采那么近了。 “唉!好吧,我相信你。” 他带着一丝内疚说道。 “八荒行者,这个名字你听过没?” 第173章 无人识 “啊?什么?你说谁?” 楚星采一脸茫然的问道。 “八荒行者啊!你没听说过??” “额。。。嘿嘿,让我想想啊。。。” 突如其来的安静中,两人大眼瞪小眼,皆是尴尬地看着对方。 缪荫犹豫纠结许久,才终于是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本以为楚星采这妮子听见后应当是如雷贯耳,大吃一惊,谁知她竟是现在这个反应:迷茫地望着自己,看样子是在脑海中苦苦思索这个名字是谁。 而楚星采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以为会从对方嘴里蹦出一个石破天惊的名号来,结果。。。她真的是完全没听过。 “你说的会不会是四部洲的。。。八天道长?” 眼见着气氛微妙了起来,楚星采讪笑着问道。 “八天。。。道长?嗯。。。你描述一下看看。” 事实上,就连缪荫也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傻乎乎地听错了,按理说当时按照师父的警告,他的名号应该是天下无人不知的啊! “八天道长是散仙中的强者,一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头,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十分和蔼,经常出没于乱糟糟的四部洲。但是他却是使毒与各种诡异咒术的行家,传说和他为敌的人都活不过一周,因此大家都称他为八天道长。。。” “不是不是,肯定不是他!” “那。。。会不会是平士洲紫鸿殿的八方儒仙?不过那是八个人的总称,也不对哈?” “难道是炎门的八山火神?或者是赤流门八海将?八。。。” “算了算了,可能我当时听错了吧。” 见到楚星采说出的名字越来越离谱,缪荫不由得苦笑着打断了她,现在他敢肯定自己的师父的名号是真的没什么人听过了。 难不成自己又被骗了?不过没道理啊,师父为什么要骗自己呢? “那你师父现在还在囚君山脉隐居吗?” “早就不在了。” 缪荫叹了一口气,现在想起美的出奇的月下花海,还有那遍原的幽蓝之火,他又开始怀疑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一场梦了。 “事实上。。。在收了我这个徒弟后他就走了。我和他总共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一天。” “啊?不到一天??那。。。那他怎么教的你?” “他啥都没教我,收完我这个徒弟就不知道去哪了。”说到这,缪荫是越想越郁闷,越想越来气。“我甚至连他究竟是谁,住哪,会什么,真名是什么,全都一无所知!” 别人家的师父都是隐于幕后,让弟子放心出去闯,弟子受欺负了,师父就出来帮他找回场子。自己家这师父可好,完全一个甩手掌柜。自己是死是活,过得好不好,他一概不管。 “哈哈,看来你这便宜师父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看着缪荫恼火的样子,楚星采笑的前仰后合,这徒弟奇葩,师父更加奇葩了,俩人倒也真是般配。 “唉!别提了。” 见到缪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楚星采为两人的杯子斟满了酒,随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地说道: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明天以后可有的是烦心事,珍惜这个夜晚吧!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 “哈哈,你说的对,明日忧来明日愁!” 在这难得的时刻,缪荫索性啥也不去想了,反正越想越烦,也找不到什么解决办法。他爽快的大笑一声,小屋中再次响起了响亮的碰杯声,屋外的寒风愈加猛烈,亦是让这碰杯声和木柴燃烧的声音显得更加动听。 看起来明天可能会温度陡降,想必离漫天飘雪的日子也不远了,听着身边姑娘的醉醺醺地絮叨着她的童年往事,缪荫心中竟是对着破落的小店产生了一丝眷恋之感。 偷得浮生半夜闲,今夜若能再漫长一点,那该多好啊! 。。。。。。 “嘶!好冷!” 第二天一早,当楚星采从小店中走出的时候,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一哆嗦。 秋冬的交替就是如此明显,一夜之间,这天地便是变了个样。 “你们的衣服不是可以御寒吗?怎么还会觉得冷?” 缪荫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他转过身来,好奇地问道。 “那不需要灵力维持啊!” 楚星采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 “你当我们仙人的灵力是无穷无尽的啊。。。咦?” 刚出门时还没注意,现在回过神来乍一看,楚星采眼前一亮,只见一个英武俊朗的男子长身而立,他身形笔挺如雪中松柏,原本凌乱的头发被一根红绳紧紧地束成马尾,一双明亮的眸子正望向自己,那一对剑眉因为头发被束的太紧而尾端上翘,就如他这个人一般锋芒锐利,似可刺穿天穹。 “怎么了?” “哟呵,没想到你换了身衣服,收拾干净了还挺好看的呢。”楚星采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绕着缪荫转了一圈,揶揄道:“怪不得啊,柳生山的大小姐连命都不要了也要跟你在一起,你别说,如果你真是个仙人,哪怕家世不咋地,我也可能会喜欢上你。” “哈哈哈,幸好我不是仙人。”缪荫逐渐摸清楚了这丫头的性格,大大咧咧,性格豪爽,就如男人一般,他大笑道。“这样彼此都少了一堆麻烦。” “喂,我还缺个随身武侍,怎么样,过来给我当武侍不?”楚星采笑嘻嘻地靠近了他。“咱俩名为主仆,实为兄弟知己,以后跟着我,回仙谷里吃香喝辣,再也不用受这些罪了,谁要敢欺负你那就是欺负我,而欺负我就是欺负灵兽谷。” “行啊。”出乎楚星采的意料,缪荫竟是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真的?” “恩,既然咱们都是知己兄弟了,那肯定要效仿古人,食则同桌,寝则同床,方能显现出彼此的真心诚意嘛。” 他看着楚星采,一本正经地说道。 “行,这事简单。等这票干完了,你就跟我回谷中,咱们定下主仆契书,以后就食则同桌,寝则同床,说定了?” “啊?额。。。” 缪荫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自己本想让这肆无忌惮的女人吃个亏,收敛一点,谁知最后又是自己败下阵来。 “切。”楚星采再次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随后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衫。“走吧,我忠心的武侍,该出发了。” 随后她豪气地一挥手,命令道:“缪侍,且去前方开路!” 缪荫无奈地摇了摇头,向前走去。 。。。。。。 “该死,该死!!就差一点了!!!” 力山站在一处凸起的峭壁前,对着远处咬牙切齿地怒吼道,似是仍无法发泄心中的怒意,他抡起千钧铜锤,转身将一块石头砸的粉碎。 “无妨,我们终有一日会回来的。”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随后一个身形比力山还要魁梧的男人走了过来,他面色阴沉,一双吓人的铜铃大眼同样死盯着远方,而在二人的身后,年迈的老将军幽幽长叹。 遥远的地平线上,矗立着一座黑色巨城,它安详地沉睡在清晨的雾气中,没有一点动静和生气。那高大厚重的漆黑城墙隔开了两个世界,在这一边,是山柳数万满腔怒火的精兵悍将,以及源源不断开过来的援军;而在城墙的另一头,是惶惶不可终日的轩海百姓和贵族们。 这便是轩海的皇城,玄水门的最后一道防线。过了这里再往远去,通过百里悬海长廊,便是玄水仙门所在:万千无定宫。 三位将军的下方,大军正整齐有序地撤退。三天以前,仙山直接来令,所有军队立即暂停一切行动,迅速撤回幽孔城以东的国境线内。 若是黄之炎大元帅的命令,他们可能还会有点小心思,装作没收到消息,或者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这是仙山直接来令,他们却是不敢不从。 三人眼含怒火望着远处的黑色巨城,谁也没有再说话。此刻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共同的信念。 终有一日,他们将踏在这座黑城的废墟上,让这一切血债血偿。 第174章 赵元义 天地阴沉,日月蒙蔽,战风呼啸,黑烟燎云。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入了冬,狂躁的风儿犹如刀子一般割的人脸颊生疼,这突然变化的天气仿佛在预兆着什么,全副武装的骑士们排成一字长蛇,在蜿蜒小道中沉默地行进着,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人,一眼竟是望不见头与尾。而一位老将则勒马驻足于一旁,他神情不安地望着头顶的天空,此刻苍穹之上,阴云密布。 今天。。。又不知是谁的血将洒满这片破碎的土地啊!愿渊海大圣人保佑我们吧! 他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怎么样?情况如何?” 这时,从前方回来了几个斥候,见状,老将急忙驱马上前,迫不及待地问道。 “禀告将军,敌军似乎走的极为匆忙,我们在营地中发现了许多来不及收拾的粮草辎重,甚至还有组装到一半的攻城楼车。而且具属下的观察和推测,敌军此次撤退应该事发突然,许多旗帜被丢弃在路边,地上脚印凌乱无序,似乎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地往回跑,不像是什么有组织的撤退。” “哼哼,果然是这样,这帮家伙们害怕了。” 老将军身后,一位全身被袍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人冷笑道,斥候刚好奇地瞧了一眼,便是迅速惶恐地低下头去:那是象征着尊贵与不可亵渎的仙袍。 “赵将军,你还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下令追击!!” 这名仙人眼瞅着前方的老将军眉头紧皱,神情凝重,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于是毫不留情地大声呵斥道。 “这。。。上仙,此次敌方将领是‘万人敌’力山和威名赫赫的三镇大将军洪涛,这两人末将极为熟悉,那力山不足为虑,勇而无谋;但是洪涛则诡计多端,且治军极严,按理说他们手下的军队是绝不可能仓皇撤退的,末将怀疑其中有诈。。。” “我可以告诉你,你多虑了。” 仙人打断了老将军的话,冷冷地说道。 “你可知他们为何突然撤退?” “末将愚钝,还请上仙明示。” “哼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如今那什么洪涛的屁股已经着火了。他的云州城,现在已经从这片大地上消失了。” “啊?这。。。” 闻言,老将军大吃一惊,但是他不敢质疑仙人的话语,始终只是恭敬地低头聆听。 “其他的你不必多问,你只需要知道,他们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如果他们再不立即撤退,那么下一个消失的就会是他们整个山柳国,你可明白?” “末将明白,可是。。。” 老将军点头应道,但他踌躇片刻,似乎仍想争辩什么。 “你再多说一个字,这镇海大将军之位估计就要换人了。” 看起来这名仙人的耐心并不是很好,自己压抑着怒火和这贱尘说了这么多,谁知这老头子竟是如此不知好歹!他伸出如女人一般白嫩无暇的右手,指向了老将军的额头,一颗黑色的水珠凭空浮现,稳稳地停在了老将军的面前寸许。 “我说怎么我轩海的战士们突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从敌军进犯开始就连战连败,一路溃败到龟缩在皇城里不敢出去。原来是因为有你们这群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的老东西在指挥啊!!” 面对上仙的嘲讽和无情辱骂,年逾半百的老将军满脸冷汗,他深深地低着头,却是一声都不敢吭。 “哼!老东西,本仙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这回你表现的好,之前的败绩咱们既往不咎,你安心回家养老去。如果因为你而贻误了战机。。。” 愤怒的仙人冷笑一声,手指轻轻一点,那枚不起眼的黑色小水珠便急速从老将军面前掠过,瞬间没入了那名斥候的额头中。 可怜的斥候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片刻之后,他的脑袋就如被拍碎的西瓜般砰然炸开。 “是,末将明白了。。。” 老将军在心中长叹一口气,他被溅了一身的血和碎肉,但却像是浑然不知般,只是恭敬地低头应道,就如一个顺从的奴仆。 “呜~” 不久之后,一道调子怪异的尖锐哨声猛然响起,为这寒冷肃杀的天地间蒙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气氛,在听见这道声音后,骑士们纷纷大喝一声,伏下身子,胯下的马匹再次加快了速度。 老将军则小心翼翼地侍奉在十余名上仙的身后,他面无表情,沉默地看着成群结队的骑士们从自己身旁疾驰而过,眼神空洞而悲哀。 。。。。。。 赵元义出身显赫,祖上甚至出过神仙,是名副其实的仙人家族,轩海国的选王族之一。可惜到了他曾祖那一代,由于族中许久都没能再出现一位仙人,因此从选王族的序列上跌了下来,家族也从那时开始逐渐没落。 但正因如此,所以他们族中子弟都被寄予厚望,哪怕无法成为神仙,也要成为凡人中的顶尖,族里代代丞相将军辈出,而他也是很争气,靠着一场又一场辉煌的胜利,逐渐成为了统领全国军事大权的镇海大将军。 作为轩海国的大将军,他与山柳的各个猛将几乎都交过手,无论是黄之炎,还是洪涛、柳允等等。。。他这大半辈子,几乎都在和这些难缠的家伙打交道,彼此之间互有胜败。 也正因如此,他对这些人的性格和领兵风格了如指掌,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了解这些对手甚于了解自己。 柳允持军毅重,其所率大军步步为营,犹如铁城般坚不可摧;而黄之炎善打硬仗,手下皆为死战不退之士;最后一个洪涛看似鲁莽,实则心思极多,擅长奇袭与冲锋破阵,若是有人敢与他阵前单挑,或是率军对冲,必然会被他那奇长无比的爱刀“九尺明光”给砍得人马俱碎。 所以当他得知敌军将领是黄之炎手下第一猛将、“平川原”万人敌力山,以及三镇大将军洪涛时,心中便迅速有了应对之策。 敌军来势汹汹,携万钧复仇之怒,势不可挡,若是自己带着剩下的这些士气低迷的残兵和他们硬碰硬,那么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 但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先假做不敌,手下大军一触即溃,引敌孤军深入,自己则固守皇城不出,同时派人不断袭击对方过长的补给线。 一旦入冬,随着气温陡降,补给将愈发困难,再加上皇城久攻不下,那么敌方士气必然跌落谷底,再无战心。届时自己只需率五千精兵夜袭敌营,必将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这条他们正在行进的羊肠小道,被当地人称为隐兵谷,入口处极为隐秘,除了几个熟知地形的老猎人外,几乎再无人知道这条小路。 老将军再次扫视了一眼这狭窄的隐兵谷,心中暗自长叹一口气,他只觉今日格外寒冷,将自己的一腔热血,一颗赤心都冻的冰凉。 这隐兵谷的出口就在敌军大营的背面,而急功冒进的洪涛并不是那铁壁柳允,一旦他率兵从隐兵谷杀出,对方必定大乱。今日突然气温陡降,看起来冬天竟是比往年早来了大半个月,他本是喜出望外,眼瞅着那胜利的曙光从阴云中探出头来了。。。 谁知那并不是曙光,而是一道悚然霹雳。 可能是天要亡我轩海吧!老将军万念俱灰地想到。 就在这时,寒风陡然狂暴了起来,看样子应该是快到出口了,赵元义和一众仙人伏下身子,迎着风艰难前行。而一丝若有若无的喊杀声,也被这迎面而来的狂风送到了众人的耳边。 不一会儿众人就行出了谷口,前方豁然开朗,地势一马平川,只听那喊杀声愈加清晰响亮,数不清的骑士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高举长刀,向前方的战场冲去。 “什么?这么快就追上了??” 赵元义心中一沉,按照刚才斥候的回报,对方明明是拼命地往回跑,结果跑了半天,还是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追上了,这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上!快跟上!!杀!给我狠狠地杀!!” 此刻那位仙人俨然已经成了战场的实际指挥官,他焦急地大吼一声,马鞭一扬便追了上去,赵元义心中一紧,急忙跟了过去。 身为大将军的他深知这些普通的兵哪怕全死光了都没关系,但眼前这几个宝贝可要千万小心保护好了,若是有一点闪失,恐怕他全族都性命难保。 前方是一座稍微隆起的土丘,越过那道土丘便是正在战场的中心了,此刻越是接近土丘,赵元义的心里便是越加紧张,不知不觉中,他手中紧握的缰绳已被汗湿,迎面而来的狂风让他呼吸困难,老将军眯着眼,不断暗自在心中祈祷着。 不要抛弃我们啊。。。渊海大圣人,老头子求求您了。。。 以往的他从来不会求神拜佛,久经沙场的他深知,决定胜利的只有战术、人数、装备、士气、以及是否有仙人参战等等很现实的因素,而绝不会因为某方对神仙更加虔诚而获胜。 但事到如今,他竟也是在心中祈祷了起来。 不一会儿,众人终于是冲上了土丘的最高点,他们居高临下,俯视着前方广阔的荒野,赵元义老眼圆睁,浑身巨震,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这。。。怎么可能?” 第175章 屠杀 只见前方喊杀震天,那冲天的杀气甚至搅乱了空中的阴云,老将军瞠目结舌,看着战场上一边倒的屠杀。 事实真如那仙人所说,对方仓皇逃跑,并没有什么埋伏,看起来真的是国内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并且负责断后的几乎都是一些跟不上队伍步伐的老弱病残,看起来洪涛已经把真正的精锐都抽走了,留下的这些人与其说是断后,不如说是送给他们来屠杀出气,拖慢追兵脚步的。 “哈哈哈,元义将军,本仙所言如何?” 领头的那名仙人傲然长笑道,看起来当下发生的事情终于是稍稍平息了他的怒火。 “一切果然不出上仙所料,上仙真乃古时神将再世,末将佩服的简直是五体投地!” 赵元义急忙高声喊道。 可能自己真的是老了吧,变得和那铁壁柳公一样,说的好听点是步步为营,无懈可击;说得不好听就是小心过头,畏手畏脚了。 他在心中暗自苦笑着,犹记得当年自己初上战场时,意气风发,无所畏惧,向当时的统帅讨了三百人便敢夜袭敌城,凭着这三百死士,他还真的成功斩掉了沉睡中的敌军将领,夺下城池。 而也就是从那场战役开始,凭借着先登斩将之功的他,开始崭露头角,平步青云。 “哈哈哈,那你还等什么呢?” 看来老将军的奉承让他极为受用,那仙人放声大笑道。 “是,末将明白。” 赵元义沉声应道,心中的烦躁和阴郁一扫而空,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抽出腰间长剑,向前一指。 “呜~” 浑厚的号声再次响彻天地间,轩海战士们憋在内心多日的怒火,此刻终于是随着这号声一起迸发了出来,他们的怒吼声犹如滔天巨浪般铺天盖地而来,最前头的骑士们呼号着,组成了箭矢状的阵型,轻松地撞散了试图重整阵型的敌军,而后马不停蹄地略过他们向前冲去,继续追击其余敌军,而此刻后续的步兵也终于抵达,开始接管这片战场。 “我们走!!” 见到此时留在战场中的断后部队仍未放弃,还在试图顽抗,领头的仙人不屑地冷哼一声,策马向前,向着敌军冲去。 随着一众仙人逐渐接近,紧跟在他们身后的老将军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异变:一股难以名状的,可怕的死亡感如影随形,紧紧笼罩着他。 紧接着,只见十余位仙人纷纷大喝一声,右手齐齐指向苍穹,一阵乌光闪过,十余条漆黑的水柱从他们手中激射而出,最终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水龙。 只见这水龙愤怒地对着前方咆哮一声,便带着不可阻挡的天地之威,猛然撞向了刚刚重整阵型的敌军。 “轰!!” 在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中,黑色的水龙轰然在人群中炸开,掀起漫天血雨和残肢断臂。 水龙炸开后,猛烈的余波向四面八方迅速扩散,措不及防的老将军一个身形不稳,差点被从马背上掀翻下去,他惊出一身冷汗,迅速伏下了身子。 “啊!!那是什么东西!!” “仙。。。是神仙来了!!逃啊!” “快逃啊!!” 不可战胜的仙人的出现,终于成了压垮敌军的最后一根稻草,剩下的人纷纷鬼哭狼嚎地丢下了手中的武器,四散而逃。 而一众仙人却是仍然没有尽兴,他们纵马驰骋在战场上,不时变幻着各种手势,只见战场四处或是炸起漫天尘土,或是突然浮现一片乌云,而乌云下的人一碰到那倾泻而下的雨水,便是会摔倒在地,抓着自己的喉咙,痛苦地抽搐着,一会儿便没了气息。 渐渐的,这片战场基本已经没多少活着的敌人了,而仅剩的几个幸存者也是痛苦的在地上爬着,而后他们再被赶来的战士一脚踏住,一刀削掉头颅。 “快哉,快哉啊!!哈哈哈!!” 那名领头的仙人连声高呼,看起来是过足了瘾,他的兜帽已经被狂风吹落,露出了一张比女人还要俊美的脸来。环顾四周,见到再无敌人了,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血滴,笑吟吟地看向了守在一旁的老将军。 “怎么样?元义将军,见到仙人之怒了么?纵使如你所说,前方有千军万马埋伏又如何?” “上仙之怒,犹胜天地之怒。我等贱尘,在天地之怒前犹如蝼蚁虫豸般微渺,何况仙人乎?” 赵元义迅速翻身下马,跪在地上,万分钦佩地高声喊道。 他身为大将军,之前也经历过几次有仙人参与的战争,但相比之前那些连仙术仙法都还未完全熟悉的年轻娃娃,他这还是第一次和这种术法高强的仙人并肩作战。 可以说现在他的心里终于大定,若对方没有仙人参战,那么无论前方有没有埋伏,有多少伏兵,在这些无敌的仙人面前都不过是徒然送死而已。 “哈哈哈哈,行了行了,元义将军,你赶紧跟上前方的队伍吧,这回可别再犹犹豫豫了,务必让他们一兵一卒都回不去!全给我留在这片土地上吧!!” “是!末将遵命!” 见到这仙人可怖的实力后,赵元义热血沸腾,激动地大声喊道,现在想来,之前确实是他太过谨慎了,差点便放走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也不知道那些骑兵们现在到了哪里,有没有咬住敌方的主力部队。 “你先出发吧,如果发现了敌方主力,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拖,我们待会就到。” “是!额。。。上仙您?” 见到这些尊贵的仙人们似乎不准备和他一起前往,赵元义不由得硬着头皮问道。 “照做就是。” 但那位领头的仙人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笑着说道。 赵元义心中一凛,不敢再多嘴,向一众神仙行了礼后,便是策马离去了。 “呼。。。这群蠢笨的贱尘,跟他们呆久了真是让人受不了。” 见到赵元义终于离去,那名领头的仙人呼出一口浊气,刚才连番尽情的施展仙术,他们的灵力已有些枯竭,此时却是要休息一会,恢复下体内的灵力才行。 “是啊,隔着老远就能闻见他们身上那股臭味,真是恶心。” “哈哈,现在灵兽谷出手了,我看柳生山的那帮混账东西们还能得意多久,估计过不了几天,那木痴小儿就要上门赔罪,哭着求我们饶恕了吧!” “哈哈哈哈!!那是当然!” “说到这,刚才刘师兄,您那招陷云术使得真是妙啊,恐怕门内如今没有几个人能比您使得更好了。” “哈哈,过奖过奖,师弟你刚才那手小观青术也非常不错啊!” 如今的形势已经彻底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一众仙人一边手握灵石,恢复着体内枯竭的灵力,一边开心地闲聊着。在他们身后的战场上,喊杀声早已停息,战士们来回巡视着战场,并在每个尸体上都补上一刀,防止有人装死或还未死透。 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势并不大,但却冰冷刺骨,渐渐地,半空中更是飘起了朦胧的雾气,在初冬之际,这雾气可着实罕见。 “好了,大家恢复的如何了?” 眼见着雾雨齐至,天气愈加恶劣,一众仙人也没心思再闲聊下去了,他们只想快点完成任务,返回舒适温暖的仙门中。 “都没问题了吧,那各位师兄弟就再辛苦一下,完成师门交代的任务,也能尽早回去休息。” 见众人均是点了点头,领队的仙人再次带上了兜帽,而后在周围战士们众星拱月般的重重护卫下,庞大的队伍开始向前行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将是山柳国来犯敌军的覆灭之战。 “呱!” 寒雾愈浓,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一声不祥的鸦啼。 第176章 屠杀(二) 随着走出这片广阔的平原继续向前行进,面前的路又开始逐渐狭窄难行了起来,赵元义带着几名亲兵全力追赶,终于是追上了先锋骑兵的脚步。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前方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喊杀声,而是好像出了什么意外,只见越加浓厚的雾气中不断传来士兵们大呼小叫的声音,不断有人影在白茫茫的雾中一闪而过,似乎是碰上了什么麻烦。 “这该死的鬼天气!” 这种天气是之前他梦寐以求的,但现在却成了他最不想看见的,老将军恼怒地嘀咕了一句,随后不耐烦地吼道: “喂!前方怎么了?你们为什么都停下来了?” “回禀大将军!” 听见赵元义的声音,从前方的浓雾中冲出一道人影,老将军定睛一看,这人正是他的副将之一。 来人翻身下马,大声喊道:“前方道路被堵塞,应该是敌军为防追兵所设置的障碍,目前属下正派人全力清除路障。” “被堵上了?哼,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洪涛那小子如果连这点法子都想不到,那也就不配做老夫的对手了。” 赵元义不屑地冷笑一声,随后翻身下马,步行上前查看。 只见前面堆着几块巨石,巨石之间的缝隙被填满了尖锐的枯枝和仓促堆起的杂物,将这条并不宽敞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的。 “还要多久才能清除完?” “回大将军,预计还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啊。。。” 赵元义皱着眉头,沉吟半晌,他看着前方忙碌的众人,摇了摇头。 “给你半个时辰,将所有障碍清除,不然你就提头来见吧。” “末将领命!” 那人转身离去后,也同样加入了撤除路障的队伍,没多大一会儿那些尖锐的枯枝和杂物便是被清除完毕,但真正困难的是那几块巨石,每一块都怕不是都有千斤之重,也不知道这么重的东西,洪涛那家伙是怎么弄到这来的。 “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但就算你拖延了这半个一个时辰的功夫,又能改变什么呢?” 老将军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言语之中半是惋惜,半是兴奋。 “洪涛啊洪涛,你这山柳的猛虎,看来这回将是咱俩最后一次交手了。” “报!” 没过一会儿,又是一道人影从他背后的浓雾中冲出。 “说!” “报大将军,上仙已到,召您前去!” “什么?这么快!好,我马上过去!” 老将军心中一凛,不敢耽搁,急忙上马赶去。 随着浓雾四起,这狂风倒是消失了,不过却让人感觉更加寒冷。一众仙人们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赵元义慌慌张张地从浓雾中冲出跪倒在地,领队的仙人皱起眉头,厉声质问道: “赵元义!!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全力追击么?怎么又在这停下来了??” “回禀上仙。”赵元义半跪在地,他感受着身前上仙言语中的冰冷杀意,颤声高喊道:“末将无能,请上仙恕罪!前方有几块巨石堵塞道路,目前还在全力清除当中。” “哼!”上仙闻言,不悦地重重一哼。“前面带路!” 当再次回到这令他头疼的巨石之前时,老将军对身后这些神通广大的仙人们充满了期待,他可是亲眼见到刚才在战场上,这些神仙们随手一指,便是能将一块平地炸出一个大坑的可怕仙术,想必若是上仙出手,这几块破石头定当不在话下。 “就是这东西挡住了你们的去路?” “回上仙,这些石头恐有数千斤之重,我们想了许多办法。。。” “废物。” “是。。。” 赵元义连连点头,他不敢再多话,恭敬地垂手退到一旁。 带队的仙人不屑地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面手掌大的古朴铜镜,知道上仙要施展威力极强的仙术了,周围的士兵们纷纷让开了路。 此刻所有人都凝神屏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仙人手中的铜镜,毕竟能这么近的距离看到一位神仙施展仙术,那可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从白雾中偶尔传来几声鸦啼,再无其他人发出声响,那名带队的上仙看着前方那几块千斤巨石,浑身灵力激荡,口中念念有词,随后他手中的古朴铜镜蓦地绽放出一阵蓝幽幽的光芒。 “去。” 他轻声低吟道,并将铜镜对准了前方的巨石,只见数道湛蓝光束从镜子里接连射出,分别没入到那些巨石当中。 “。。。。。。” 所有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出,随着湛蓝光束的没入,那几块千斤巨石仍旧巍然屹立,没有任何变化。 奇怪,怎么没动静? “哼,区区顽石,给我破!” 上仙冷哼一声,蓦地大吼道。 话音刚落,只见巨石的表面突然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缝,但这只是开始,没过多久,巨石的表面迅速布满了裂痕,紧接着一声轰然巨响,尘土飞扬,碎石四溅,那两块巨石瞬间被炸的粉碎。 一名离得最近的士兵被爆炸的余波掀了个跟头,他爬起来后马上跑到之前巨石所在处查看,却见到那巨石后方原来还堆着一些路障,但此时皆已被神仙随手一记仙术化作齑粉。 “碎。。。碎了。。。路通了!!” 他转过身来,激动地大喊道。 “喔!!” 看到仙人出手后,轻而易举地便是解决了这棘手的麻烦,周围的士兵们一同举起手中武器,齐声高喊,一时间欢声雷动。 “兄弟们,有神通广大的神仙保佑着咱们,他洪涛算个啥东西?也敢在仙人面前放肆?” “哈哈哈!!什么妖兽洪涛,不败战神,在神仙面前也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 “洪涛那小子见到咱们的神仙爷爷,估计马上就要吓得尿裤子了吧!!” “哈哈哈哈!!” 见到道路已通,且更有仙人助阵,压抑许久的士兵们纷纷激动万分地欢呼了起来,那洪涛再厉害,再可怕,也只是个凡人而已,而凡人又哪是神仙的对手呢? 在所有人,包括一向稳重的赵元义心中,这场战争可以说已经结束了。现在剩下唯一要做的,就只是对敌人一边倒的屠杀了。 “上仙道法通天,吾等贱尘蝼蚁今日得见,此生无憾矣!” 赵元义转过身来,对着一众仙人半是钦佩半是奉承地高喊道。 “好了,别再磨蹭了,既然路都通了,接下来该干什么不需要本仙再说了吧?”领队的仙人对着赵元义笑道。 感受着在场所有人那崇敬至极的目光,以及猛烈地欢呼声,甚至还有不少人对着自己倒头便拜,一边拜一边不受控制地哭喊着,这些仙人们此刻也是万分得意,浑身都飘飘然了起来。 比起那虚无缥缈,从未有人成功过的长生,他们苦修仙术,为的就是这个啊!! “末将明白。” 赵元义一拱手,随后转过身来,他感觉那股久违的激情和热血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有了神仙的庇佑,他定要一雪前耻,为轩海死去的人们报仇雪恨! 老将军抽出长刀,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地大吼道: “众将士听令!” “山柳鼠辈如今已仓皇逃。。。恩?” 然而他这番豪言壮语刚说了个开头便是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人突然堵上了嘴巴;他手中高举的长刀也缓缓放了下来,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至极。 众将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老将军这是怎么了,竟然在神仙们的面前如此失态。 就在这时,浓雾中刹那间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这诡异的白光一闪而没,刚才去查探路况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呜咽,紧接着,他的身子便是从中被整齐地切为两半。 这。。。什么情况? 众人呆滞地看着那倒霉鬼被切为两半的尸体,场上霎时间再次变的鸦雀无声。 “咚。” “咚!” 浓重的雾气中传来了愈发清晰的沉重脚步声,而后一道异常高大的黑影,伴随着愈发兴奋的鸦啼声逐渐显现,这道魔神般的黑影带给了在场众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巨大压力。 “咚!” 那令人胆战心惊的脚步声终于是停了下来,黑影身前的雾气渐渐消散,露出了他的真身。只见他身着狮啮大铠,脸上覆着一副可怖的怒目鬼面,右手持着一柄奇长无比的陌刀;这怪物本身就快有两个普通人这么高了,然而这陌刀竟是比他还高了一头。 “你。。。是你!!” 赵元义失声喊道。 一见到他,赵元义的瞳孔猛然一缩,浑身热血迅速冷了下来,一颗心坠入了谷底。如果他能从容不迫地出现在这里,那说明之前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而仙人错了。 “仙者自傲,抬眼敢比天地日月。” “傲者强横,一怒之下山河恸哭。” “鸦声凄凄,茫然四顾,仙者不知其为谁而啼。” “静水映月,伸手探去,傲者方知自身之狂妄。” 来人如巨石、如山岳般巍然不动,然而他低沉平静的声音却犹如丧钟,让人们的心中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他强大的气势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就连这些眼高于顶的仙人一时间也不敢妄动。 “此乃吾之爱刀‘九尺明光’,曾痛饮四方豪杰血,可惜却从未得尝仙人之血。” 他右手轻轻一提,将那长的出奇的陌刀提了起来,带着沉重的破风声在身前舞了两下,随后向地上重重一顿,不知是不是过于紧张带来的错觉,赵元义感觉自己的脚下的土地也随之轻微颤动了一下。 “不过一卑微蝼蚁,见到上仙还不跪下!!还敢在本仙面前装腔作势!口出狂言!!” 那带队的仙人再也受不了这沉闷至极的压抑气氛,他怒喝一声,手中铜镜再次亮起,一道湛蓝光束从镜面电射而出,向着那妖兽般魁梧的巨汉急速飞去。 “哈哈哈哈!!吾乃一贱尘匹夫尔,何其有幸,竟能与上仙过招!!” 孤身一人,面对着仙人可怕的仙术,以及不计其数的敌军士兵,他却是未有半点畏惧,反而豪气万丈地长笑一声,随后手中九尺明光猛然向前斩下。 只见一道耀眼的白芒脱刀而出,与那湛蓝光束对撞而去,在轻而易举地撞散了湛蓝光束后,白芒去势不减,直到连续穿过两名呆滞中的士兵后,才砰然消散于空中。 赵元义面色惨白,浑身冷汗齐出,差点便是跌坐在地:站在他身前的那两名亲兵连喊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是被那白芒轻松切为了两半,自己刚才若是站的稍微靠前一些,那他估计现在也已经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你。。。你。。。你竟然。。。不,不可能!!” 他浑身抖如筛糠,不敢置信地望着前方巨汉,嘴里语无伦次地嘟囔着,却是怎么也说不清楚后面的话了。 “吾有一愿,是为毕生之所求也!还望上仙成全!” 魁梧巨汉身形微沉,九尺陌刀前指,他那豪迈的大笑声震得众人耳边嗡嗡直响,面对着这尊连神仙都无法降服的魔神,一股绝望之感悄悄攀上了众人的心头。 “不图无为之生。” “但求无憾之死!” “哈哈哈哈!三镇大将军,山柳东领王,武豪洪涛!!” “前来讨死!” 说完,“咚咚”的沉重脚步声再次响起,他先是一阵小跑,然后速度迅速加快,就这么一个人冲了过来,但在赵元义的眼中,冲过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不可阻挡的千军万马。 他将毫不留情地碾碎挡在路上的每一个人,就连无敌的仙人也不例外。 “呜,呜~” 不知从何处,突然传来了两道短暂而急促地箫声,紧接着,赵元义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他很想安慰自己这是自己的幻觉,但那些不断滚动的小石子告诉他,这次并不是他的错觉了。 无数黑甲铁骑从洪涛身后的浓雾之中袭出,他们人人脸上皆是覆着狰狞鬼面,鬼面之后的双眼泛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手中高举的长刀闪烁着末日的光芒。 第177章 屠杀(三) 黑甲铁骑裹挟着比凛冬还要冰冷的气息,不断从浓雾中跃出,他们就像是燎原的野火般迅速而致命,刚才还兴高采烈、斗志昂扬的战士们转眼间便被这股黑色洪流吞噬的一干二净。而赵元义则目光呆滞,整个人都痴傻了一般地跟着仙人们身后,在众多亲兵舍生忘死的抵抗下,他们终于是暂时从那尊可怖杀神的身边逃开了。 但凡是与洪涛对阵过的将领都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无论那家伙如何辱骂你、羞辱你,你都要沉住气,千万不可逞一时之勇,和他在两军阵前单挑。 这是无数人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宝贵经验:如果你能看到九尺明光的刀刃上亮起的光芒,那这就将是你这辈子见到的最后一幅画面了。 后来甚至有了“九尺明光之下,仙凡皆同”这种说法。 这头怪物仿佛就是为了战斗而生,与洪涛率领的军队交战时,许多人甚至看到洪涛的影子便被吓得转头就跑,宁愿受军法处置也不愿和他交战。 不过后来随着两国之间的战事越来越少,山柳皇派来了为人稳重老成的柳允以示善意,这头人形凶兽则被调去东部三镇,去对付那些难缠的僧兵和异兽去了。 “拦住他们!!保护上仙!!!” 嘈杂至极的战场上不断传来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叫喊声,这声音夹杂在怒吼声、哭喊声、哀嚎声之间,显得是那么荒诞可笑:就在刚刚,还是无敌的神仙庇护着这些凡人们呢! 不过现在却是谁也没有功夫去在意这个了,甚至就连那些玄水门的仙人们自己都没注意到,他们此刻唯一关心的就是如何才能逃出这里,逃回安全的仙门中去,谁还管周围那些该死的贱尘嘴里在喊什么。 并不宽敞的道路上挤满了人,最前方的人哭爹喊娘地拼命往回跑,而最后方的人则在督战队手中长刀的注视下,使劲往前挤,试图挽回颓势。 赵元义的眼前一片模糊,一个个面孔陌生的人慌慌张张从他眼前挤过,但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些人究竟是谁;耳边那些嘈杂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尖锐而恼人的嗡嗡声;他表情痴呆,眼神空洞,只是靠着一股本能在不断地向前冲着。 极度地惊吓和刺激,以及那个高傲的不可一世的上仙的惨死,彻底击垮了这位老将军的内心和意志。 就在刚刚,看着洪涛携着万钧之势袭来,那名领队上仙怒不可遏:刚才自己竟是被这下贱的蝼蚁给吓到了,堂堂仙人,竟然会害怕一区区贱尘? 这事如果传到师门中去,他恐怕会沦为所有师兄弟的笑柄,甚至就连师父都会瞧不起自己。 熊熊燃烧的怒火让他失去了理智,而且一直与仙人同道交手的他,也无法理解一位武豪究竟代表着什么,以及为什么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在见到那一道白芒后,竟是会被吓得语无伦次,慌乱无措。 他们的仙王,玄水掌门天奇身旁倒是有两位武豪侍卫,不过可惜的是,那两人从未有过机会出手。 想到这,他怒哼一声,发誓要用这莽夫的血来洗刷自己的失态之耻。随着他口中不断默念,铜镜在半空中嗡鸣起来,镜身绽放出刺眼的蓝光,而后从中接连射出数道湛蓝光柱,尖啸着朝洪涛急速袭去。 面对着转瞬而至的灵力光束,洪涛的步伐未有一丝停顿,刀尖泛起白芒,连续前刺,便是将那数道光柱点爆在半空中。 而随着他不断催动空中的铜镜,镜身震颤地愈加剧烈,而后一条狰狞的漆黑水龙竟是嘶吼着探出了头来,明明只要唤出这条水龙,哪怕强如洪涛也会不敌,可惜的是洪涛却并未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洪涛大笑一声,纵身高高跃起,对准浮在仙人身前的铜镜,猛地掷出了手中的九尺明光。 九尺明光化为一道惊天寒芒,刹那间便是刺穿了龙头,击碎了法宝铜镜,然后去势不减,将还未反应过来的仙人牢牢钉在了地上。 哪怕面对着赤手空拳的洪涛,依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随着洪涛每向前走一步,人群便是后退一步,十余位仙人,数千名士兵,竟是就那么让他从容地走到了斜插在地上的九尺明光前。 此时仙人的眼神终于不再高傲,那张比女人还有秀美的脸狰狞地扭曲着,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洪涛,嘴里一边喷涌着鲜血,一边“嗬嗬”地想要说什么,看样子似是仍不相信自己堂堂仙人,竟然真的死在了一个贱尘凡人的手中。 洪涛不慌不忙地俯下身去,抽出短刀切下了仙人的头颅,挂在了自己的腰间,而仙人的身子则是被黑甲骑士无情的铁蹄踩的粉碎,与地上肮脏的泥土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彼此。 见到这一幕后,情况便成了现在这样:看到那尊魔神手持九尺明光,鬼面之后的两颗眸子兴奋地望向了自己,剩下的十余位仙人掉头就跑,兀自呆滞原地的老将军赵元义则是被两个亲兵拽住,不由分说地拖走了。 “咣!” “咣!!” 好不容易从那洪涛的身边逃开,众人还没缓过一口气,突然两道让人脑仁生疼的尖锐金属碰撞声响起,而后一位上身赤裸的壮汉自浓雾中跃出,挡在了众人后撤的路上。 “哈哈哈哈哈!!” 来人手持一对硕大铜锤,他一边放声狂笑着,一边将手中铜锤一撞,再次发出一声令人头脑发昏的巨响。 “爷爷乃是原万人敌,力山是也!!” “前方的崽子们,跪地不杀,跪地不杀!!” 随着力山的狂笑,又是数不清的壮汉手持长刀,同他一样赤裸着上身从浓雾中冲出,直扑赵元义和一众仙人。 “将军!这边!这边走!!!”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再次响起,老将军身边忠心耿耿的亲卫队纷纷怒吼一声抽刀上前,而余下的一些人则急忙护送着一众上仙和老将军换了个方向逃开。 “我。。。我们。。。我们这是在哪?” 越往前跑,跟在身边的人便越来越少,那股让他心神不宁的嗡嗡声也渐渐从耳边消失,老将军此时才猛然从恍惚中恢复了意识,他猛地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颤声问道。 “这。。。” 原本数百人的精锐将军卫队,此时还跟在赵元义旁的仅剩十余个了,他们面面相觑,只见四周都是枯树和浓雾,刚才慌不择路间,随便选了一条看起来能走的路便是冲了过去,现在却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在哪。 “赵宏,梁竟,牛灿,陈布。。。” 恢复清醒的赵元义看向了此刻跟在自己身边这些的卫士,一个个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就,就剩。。。你们几个了?其他人呢?” “将军。。。”一位满身血污的年轻人苦笑一声,“别问那么多了,您还是赶快逃吧!” “逃?”老将军闻言一愣,随后痴痴地笑了起来,一直笑到脸上老泪纵横,“哈哈哈哈,你们。。。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吧?你觉得老头子我逃或不逃,又有什么区别?” 众军士默然,一位仙人就惨死在老将军面前,无论他能否成功逃回去,最后都活不成了。 “赵元义!你在干什么!还不赶紧带路!!” 这时,一位急不可耐的仙人终于是忍不住,愤怒的对着赵元义咆哮道:“快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磨蹭!!” 哪知之前还是低声下气、恭敬顺从的老将军这回却是不再搭理他们了,只见赵元义面无表情地瞟了那些仙人一眼,然后转过头去,大声命令道: “赵宏!” “在!” “带领剩下的人,护送上仙回城!” “是!” 旋即,赵宏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那将军您??” “你有你的任务,而我也有我的任务。” 赵元义挺直腰身,面对着来路,长叹一声,抽出长刀。 事到如今,知道自己横竖都逃不过一个死了,他反而不再慌乱和畏惧,心中一片澄明。反正是死,比起屈辱地死在大牢里,还是让他带着他的荣誉,死在战场上吧! 随着他的转身,身后传来苍啷啷一片拔刀的声音,老将军回头望去,却见到那些仙人们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十余个亲卫跟在自己身后。 “哼,既然你们执意要跟着老头子去送死,那就来吧。” 老将军冷笑一声,手中长刀前指,豪气万丈地大喊道。 “众将士听令!” “渊海圣者在永恒之雾后等着我们,而我们亦将满载荣光而归!” “就让我们将侵满鲜血的刀,当做献给圣人的礼物吧!” “吼!” 十余人齐齐发出一声怒吼,跟着老将军的脚步,义无反顾地扑入了浓雾之中。 第178章 屠杀(四) “这帮卑贱的蠢货!!真是该千刀万剐!” 黄煌一边剧烈喘息着,一边破口大骂道。 十余位仙人飞奔在满地枯叶的林中,他们身上亮着淡淡的幽光,脚步匆忙。在这诡异的浓雾里,四周随风摇摆的枯枝影影绰绰,看起来就像是前来勾魂的冥府无常。此刻这十余人已成了惊弓之鸟,哪怕周围没有一点追兵的痕迹,就连那震天的喊杀声都已经听不见了,他们还是不敢停下脚步稍微休息一会儿。 “啊~” 这时,黄煌身后传来了痛苦地呻吟声,一个身材娇小,坠在队伍最后方的师妹被藏在枯叶中的石头绊了一下,重重跌倒在地。 “师兄,师兄!!我。。。我实在跑不动了!!” 兜帽掉落,露出一张美丽动人的面孔来,只是此刻这张面孔却是痛苦的扭曲着,凌乱的秀发被冷汗黏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至极。 “我。。。我也是。。。” “呼。。。休息,休息一会儿吧。。。” 有了第一个人停下,其余人也是纷纷累得瘫坐在地,说什么也不肯继续走了。 也是,这些人一心苦修仙术,追寻长生,哪有那些整日打熬力气,锻炼武艺的武者们体格好,哪怕有着轻灵术的加持,他们此刻也是累的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唉!!” 自从队长流孟被那妖怪般的家伙一刀削掉脑袋后,副队长黄煌便成了剩余这些人的主心骨,他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东倒西歪的师兄弟们,又看了看四周浓重的雾气,苦恼地长叹一声。 “只能休息一会儿,恢复体力了马上赶路!” “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说实话,此刻他自己也是累的不行,感觉都快抬不动腿了。然而他明白危险还没过去,这儿还算不上安全。 不知为何,这一路跑来他总是有种心惊肉跳之感,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黄煌眉头紧皱,全神戒备地来回望着四周,他总觉得那些浓雾里似乎潜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而过去了好一会儿,四周仍然静谧如常,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鸦啼,便再无其他动静了。 难道是自己疑神疑鬼了?估计是刚才队长惨死的画面对他的打击太大导致的吧。 他不断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真是群没用的贱尘蝼蚁,见到敌人被吓得连刀都拿不住了!” “可不是嘛,特别是那老东西赵元义,什么狗屁大将军!!连敌人有埋伏都看不出来!” “你看他刚才被吓得那副蠢样,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那位置上的,这回师兄惨死,罪魁祸首就是他!!” “没错!他区区一个下贱的凡尘蝼蚁,刚才还敢用那种不敬的眼神看我们,回去后一定要将此事禀报掌门!!” 稍稍喘了口气,这些人便纷纷七嘴八舌地痛斥起了赵元义,因为他的无能,不仅害死了轩海的战士,还害死了他们的师兄,最后还敢用那种可恶的眼神瞅至高无上,不可亵渎的仙人!! 一想到那老东西最后不屑的目光,众人心中便是怒火顿生,此刻他们对赵元义的仇恨和愤怒,竟是超过了对敌人的。 “沙沙~”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轻微的异响从那诡异的浓雾中传来,众人皆是在激动地声讨着赵元义,唯有一直站在众人旁边,全神戒备的黄煌注意到了。 “嗯?” 这声响也就那么一瞬间的事,黄煌迅速望向了发出声响的方向,然而过去许久,再未有任何声音传来。 估计是风或者乌鸦吧。 他摇了摇头,长舒一口气,现在自己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哪怕是那么轻微的响动都把自己吓成这样。 “沙沙~” 然而当这声响再次响起时,他敢肯定绝对不是风了,黄煌瞬间全身紧绷,手中登时浮现出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水球,他的脸色难看至极,死死盯着传出动静的地方。 然而那里只有不断弥漫的浓雾,其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全都闭嘴!!” 他蓦地大吼一声,吓了众人一跳,然而当看见他的脸色后,众人也明白了可能情况有些不对劲,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时间缓缓过去,却并无任何事情发生。 “这里不能呆了。” 黄煌此刻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他感觉自己左眼直跳,浑身犹如针扎一般刺痛,似乎那雾里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带着强烈的杀意,死死盯着他们这群人。 他当机立断,迅速说道。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立即离开这里。” “是。” 见到黄煌那阴沉的吓人的脸色,还有逐渐覆盖在他身上的元气凝甲,所有人都立即在手中凝出了各式各样的仙术,随时准备扔向敌人。 “我们。。。” 黄煌快速扫了一眼众人,然而话刚说了一半,便是见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从众人脚下堆叠的枯叶中,突然暴起了两根通体血红的藤条,刹那间便是缠住了那个坠在队伍最后面的小师妹,这个可怜的姑娘只来得及茫然地瞅了一眼黄煌,然后身影便瞬间消失在了茫茫浓雾之中。 “救。。。” 诡异的浓雾中传来了一声短暂的惨叫,随后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跑!” 一股寒气从黄煌心底升起,他竭尽全力地大喊一声,手中的黑色水球猛然甩向了浓雾中,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跑。 其实不用他说,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众人也不敢再停留了,他们拼命地向前冲去,只希望能尽快离开这噩梦般的浓雾。 黄煌跑在人群的最前方,他浑身蓝光大盛,将轻灵术发挥到了极致,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能跑过自己的师兄弟,那么自己就更有希望能活下来。 “救我!救我啊!!!” “师兄救我!!” 身后再次传来了两道恐惧至极地惨叫声,然而在他们被拖入浓雾中之后,这声音便是骤的消失了。黄煌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此刻没人敢停下脚步。 一路夺命狂奔之后,浓雾里那可怕的怪物似乎终于被众人甩掉了,然而还没等他们歇口气,前方的雾气中又突然显现出一个人影,他就如一尊雕像般静静地站在那里,正在等候着众人的到来。 “完了。” 一看见那道全身笼罩在血袍里的身影,黄煌的瞳孔猛然一缩,差点便腿脚一软跌倒在地。 他之前一直在疑惑,对方既然早有准备,怎么可能没有派出仙人配合,现在他终于是明白了。 “三千隙影。” 那个血袍人不慌不忙地伸手指向了黄煌等人,轻声低吟。 “离玄盘!!” 尽管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但经验丰富的黄煌想也没想便是怒喝一声,接着迅速掷出一个六角铜盘,这铜盘迎风变大,浑身逐渐绽放出灿烂金光,金灿灿的盘体上开始浮现出无数蝇头小字。 “砰!!” 只见众人周围那些干枯的枝条突然暴长了数倍,紧接着便是化作漫天黑影,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劈头盖脸地对着众人砸了下来。跑在最前方的黄煌首当其冲,不过幸好他的经验和法宝救了他一命:只听见一连串爆响,那六角铜盘在一瞬间替他挨了不知多少次抽击,最后铜盘光芒暗淡,盘身也布满了裂痕,掉落在地。 “噗!!” 本命法宝被废,黄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一股巨大的虚弱感迅速席卷了他全身。但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了那么多,硬是撑着一口气,往嘴里扔了几颗丹药后,换了个方向继续亡命狂奔。 然而其他弟子便是没有他那么幸运了,只见前后数人被那漫天黑影狠狠砸飞了出去,而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竟然是杀伐仙。。。杀伐仙!!” “啊!!!” “柳生!!柳生门的畜生们!!你们真是狠啊!!” 侥幸逃得一命的黄煌不断在心中咆哮着,柳生山的那帮混蛋竟然派出杀伐仙来对付他们,这是铁了心要让他们死绝啊!! 黄煌回过头去略微一扫,心中冰凉:最开始随军出征的共有一十七名仙门弟子,但现在只剩下寥寥六七人了。 “柳生门。。。你们等着。。。” 怒极的黄煌咬牙切齿地说道。 “只要我们有一人活着回去,告诉师门你们不但未收手,反而派出了杀伐组,你们就等着被灭门吧!!” “灵兽谷和乱武门的人会让你们血债血偿的!!!” “前!!前面!有救了!” 这时,身后一名弟子突然惊喜地喊叫了起来,黄煌迅速抬头望去,只见四周的雾气变得稀薄了起来,前方似乎是这片恐怖老林的出口,刺眼的亮光穿破重重雾气,从出口处照射进来。 “快!!马上就安全了!!” 黄煌心中一喜,只要跑出这片浓雾,事情就有转机!同样也意味着他们离皇城应该不远了。 希望就在眼前,本已筋疲力尽的众人顿时爆发出最后一点力量,拼尽全力地向前冲去。 “呼!!呼!!!” 终于离开了那噬人的鬼雾,众人皆是停下了脚步,气喘如牛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们此时是真的再也跑不动了。 “去。。。去看看周围,看看我们在哪里。。。” 黄煌同样也喘着粗气,指了指前方。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地,没有诡异的浓雾,也没有那些鬼气森森的枯树,看起来让人安心不少,只有远方堆砌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石头,四周则是高耸的山壁,看起来他们像是在一处山谷中。 “是。。。” 几名弟子有气无力地说道,随后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看样子。。。这里应该是皇城旁的五落山。”黄煌疑惑地看着四周陡峭的山壁,边嘀咕着边向前走去。“那应该离皇城不远了,只是怎么从没听说过这还有个山谷?” “啊!!!” “师兄!!师兄!!你快来!!”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了极度惊恐地尖叫声,似是发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 “怎么了?” 黄煌心里一沉,急忙跑了过去,随后便是见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那些四处散落的石头并不是山上掉落的碎石,而是一块块墓碑,而墓碑之上刻着的,正是他们的名字。 “这。。。这。。。不。。。” 黄煌喃喃自语着,随着他一块块看去,有的墓碑前简单地覆着一层新土,似是刚葬下了人,而他的,还有那些运气好,跟他一起逃到这里的师兄弟的墓碑前,则是一个空着的坑,似是给他们预留的,总共不多不少,正好十七块。 “不。。。不!” 他再也忍受不了,疯了似地扑到一块墓碑前,拼命刨开了一个覆着土的坑,而当看见坑中的东西时,黄煌终于是承受不住,绝望地跪倒在地。 那是之前一个被血藤拖走的师弟,此刻他浑身的血肉都诡异的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张人皮,被塞进了小小的土坑里。 “啊!!” 身边先后响起数道惨叫声,黄煌仓皇望去,却见到不知何时谷中也飘起了雾,五个浑身笼罩在血袍中的杀伐仙从雾气中走出,而那些跟着他逃到这里的师弟们,此刻都已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 “啪嗒。” 不祥的脚步声从黄煌身后传来,然而这次他却并未再逃了,只是缓缓转过头去,瞪着一双空洞的眸子,呆滞地看着那个站在他身后的血袍人。 这人身形瘦高,脸上带着一副诡异的面具,从那血袍里传来阵阵让人作呕的腐臭味,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经痴傻的黄煌,面具之后传来一阵犹如野兽般嘶哑的,难听至极的笑声。 “呵呵。。。” 黄煌艰难地转过头去,扫了一眼其他五个正朝他走来的血袍杀伐仙,随后再次看向了面前这个浑身腐臭的家伙,惨笑了两声。 “会有人替我们复仇的。。。” 那难听的笑声再次响起,他血色的长袍猛地扬起,彻底吞噬了黄煌。 第179章 事后 老将军并没有抛弃他们,而是回来带着他们继续战斗了!! 当再次见到赵元义的身影时,轩海众将士的士气大振,甚至组织了几次猛烈的反攻。 但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下,一切都是徒劳的,这几次反扑就像是溺水者奋力扑腾起的几朵小小浪花,转眼间便被汪洋大海吞噬的无影无踪。 前有‘不败魔神’洪涛,后有万人敌力山,这两个家伙在战场中如入无人之境,大展神威,力山手里那一对铜锤舞的虎虎生风,凡是被那铜锤沾上一点的人登时便会被砸飞出去,在还没落地前就断了气。 而洪涛就更不用说了,“九尺明光下,仙凡皆同”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他就像是有使不完的气力,那把奇长陌刀卷起的腥风血雨就从没停过,普通的士兵面对着他的九尺明光,往往是刚来得及举起手中的长刀,而后一道白光闪过,便被连人带甲斩为两截,死状凄惨。 此刻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老将军赵元义和身边仅剩的十余人背靠背地挤在一起,面对着将他们层层围住的敌人,眼神凶戾,手中长刀高高举起:他们就算死也要带走几个! 这些视死如归的汉子们想道。 然而似是知道他们拼死一搏的想法,山柳的战士们只是将他们紧紧围住,并未上前。这时,只听“哗啦啦”一阵整齐的声响,围住他们的铜墙铁壁突然收起了武器,而后恭敬地低下了头,让开了一条路。 一道令人胆寒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洪涛就像在血中泡过一样,原本锃亮的铠甲被染成了赤红,不过他手中那把陌刀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闪着刺眼的寒光。 他盯着赵元义,粗声说道:“大势已去,为何不降?” “之前老夫曾颇为惋惜,这或许将是你我最后一战,可惜世间再无如此猛将了。” 见到洪涛出来,老将军赵元义松了一口气,他挥了挥手,示意身旁众人放下武器,望着那魔神般的身影感慨道。 “呵!那现在呢?” 洪涛看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老将军,饶有兴趣地问道。 “哈哈哈,现在看来这确是你我最后一战了!!”赵元义豪气地长笑一声,甩落刀上的血滴,走上前去。 “没想到上次古霞川一别,再相见时洪将军竟已跻身武豪之列,可喜可贺啊!” “哈哈哈哈!!”洪涛闻言大笑道:“你这老匹夫,那次给老子留下的纪念,可是让老子终生难忘啊!!” 古霞川一战,赵元义依仗险要地势坚守不出,久攻不下的洪涛愈加急躁,于是趁夜率兵偷袭营地,哪知熟知洪涛性格的赵元义早有埋伏,那一夜若不是洪涛凭借着万夫不当之勇硬是杀出一条血路,换个其他人早就死在那了。 “想必洪将军进阶武豪后,从此天下更无敌手了,后生可畏啊!” 赵元义一边感叹着,一边走到了两军间的空地上,由于长时间的血战,此刻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随后他吃力地解开了身上的扣带,卸下了残破不堪的甲胄,露出里面沾满了血迹的便服。 “哈哈哈哈!可是准备归降?”洪涛看着赵元义的动作,放声大笑道:“元义将军不必如此麻烦,我敬你是条汉子,只需丢下手中武器即可,我洪涛保你平安。” 然而赵元义却并未理会洪涛,他低下头去,用衣角细细擦拭着爱刀上的血迹,平静地说道: “曾闻洪将军与人阵前对决百余次,无一败绩,就连僧国那号称‘古佛转世’的蝉河狂僧都败在了您的刀下。” “哦?听起来。。。你是想与我单挑?” 洪涛眼睛一亮,诧异地问道。 “能死在一位武豪的手下,将是老夫的荣幸。” 赵元义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面对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刀,自己这身铠甲可以说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还会阻碍他的行动。 “但如若老夫侥幸获胜,还望洪将军放过我们,就此退兵。”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答应你!!” 洪涛连道三声好,笑的越发大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狡猾的老狐狸竟会主动来找他单挑。之前古霞川之战时,他可是想尽办法羞辱这老狐狸,天天派人在其营前大骂,甚至自己身不着甲地站在赵元义的大营前撒尿,都没能把这他给引出来。 “那如果你输了呢?” “老夫如果输了,任你处置。”擦拭完毕,赵元义再次举起长刀,沉声说道。“但老夫还是要厚着脸皮求洪将军,能放其他人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你这无耻的老匹夫,当我洪某是白痴了吗?!”洪涛笑骂道:“本来你们就逃不掉了,既然赢不赢都要放他们走,那我为何还要与你单挑?” “哼哼,你肯定会的。” 赵元义目光凌厉,冷笑一声,然后猛地高声怒斥道。 “洪涛小儿!你还真当你天下无敌了?忘了昔日古霞川落荒而逃之耻乎?” “区区手下败将而已,面对老夫还敢狂言!何不速速上前受死!” 随着赵元义的话音落下,战场上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而洪涛脸上笑容骤的消失,浑身杀气渐起,他被誉为山柳的不败战神,但年轻气盛之时,却在古霞川惨败于这老狐狸之手,这是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教训和耻辱。 随着他手中九尺明光前指,身形微沉,四周士兵急忙齐齐退开,生怕被即将舞起的夺命之风碰到。 “吾乃山柳武豪洪涛,死在吾之明光下,汝当无憾矣!” “武豪?哈哈!不过如此!!” 在人们充满敬意的目光中,老将军挥刀而上,苍老而豪迈的笑声蓦然响彻天地间。 。。。。。。 “首先恭喜大家,这次行动还算不错。” 柳中如藏站在柳青芸等人的面前,淡淡地说道,他的脸庞仍是跟那么的苍白而冷漠,看不出喜怒哀乐。 此时浓雾早已散去,寒风再次呼啸着占领了这座山谷,众人草草收拾完战场,便是站在一起等着组长训话。 “我的天。。。这才仅是还算不错?”合琴儿咂了咂舌,暗自在心中嘀咕道。“柳中如藏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玄水门这回派来了共十七人,其中四名入道,十三名离尘。而队长流孟和副队长黄煌均是玄水门定玄队成员,实力不弱。” “而我们只有我、睚鬼、王河三名入道,从结果上来看,我们无一伤亡,所以才说你们还算不错。” 一听到双方的实力对比,众人不禁暗自心惊,同时心中也是忍不住一阵骄傲,成为杀伐仙后的第一战便如此战绩彪炳,若是告诉原来的师兄弟,恐怕谁都不会信。 “合琴儿,丁龙!” 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的二人,却是忽然听到柳中如藏大声喊出了他们的名字,二人慌忙向前踏出一步。 “你们俩这次表现不错,超出了我的期望。” 如藏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均是松了一口气,刚才还以为自己要挨训了呢,毕竟他们俩现在是这里实力最弱的。 “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还无法完全控制法宝雾壶,行动前半段雾气太浓,消耗了你们俩太多的灵力,直接导致后面雾气太过稀薄,并且扩散速度也大大减慢,差点就让他们逃出雾气的范围了。” 合琴儿和丁龙两人脸色一红,确实,第一次出任务太过紧张,所以他们俩在刚开始拼了命的催动法宝释放迷息之雾,结果任务才到一半就坚持不下去了,现在他们两人体内的灵力还处于枯竭状态。 “柳青芸。” 柳青芸心里一慌,终于是轮到自己了。若说这次行动最大的纰漏出在哪里,恐怕就是她了。 “你应该知道我叫你是什么原因吧?”如藏对着二人摆了摆手,随后目光转向了柳青芸,“差点就因为你的失误,导致计划失败。” “如果让他们发现我们人数其实并不多,重新拾起信心,齐心协力拼死一搏,恐怕这里有一两个人你就再也见不到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对。。。对不起!” 柳青芸的俏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她这个仙门的大小姐以前何时受过这份气啊!然而事实却是如此,差点因为她的失误酿成大祸,她紧咬着嘴唇,小声道歉道。 “我不要听这个。” 如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和睚鬼的任务最为重要,你负责偷袭,睚鬼负责截杀。务必在行动一开始就彻底摧毁他们的战意,让他们时刻都处于极度惊恐之中。而你不但先后两次被敌人发现了动静,而且原本第一击该有两个人被拖走,你却漏掉了一个;第二击更是让睚鬼帮你拖走了一个。” “真的对不起大家!对不起!!” 柳青芸面红耳赤,对着沉默的众人深深弯腰致歉。 “我。。。其实我现在还不能很好的控制体内灵力,我的灵海有些古怪,它有时候会变得非常狂暴,不受我的控制。。。若是与人全力对战还好,但若是施展一些需要精心操控灵力的仙术便会出现问题。。。我回去一定会日夜苦修!!下次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错误了!!” 柳青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而拖累大家,甚至付出同门的性命。 “我明白了。” 柳中如藏平静的点了点头,并未再责怪她了。 “这是我的责任,作为组长,却未能完全了解组员的能力,回去后我自会向掌门请罚。” 柳青芸强忍着泪水,她的内心泛起一股莫大的耻辱感和委屈,这次新勾当所有人都做的很好,甚至连那个名不经传的小子和实力大不如自己的合琴儿都圆满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唯有她出了这么大纰漏,恐怕若不是因为她,这回任务就不会是“还可以”,而是“非常完美”了。 而如藏最后的自责,更像是一种对她的失望,对她期望过高的失望,与之相比,她倒是宁愿如藏再狠狠责骂她两句。 “王河,你完成的很好,无论出现的时机,还是那招三千隙影,都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而且更是弥补了行动开头的失误。” 柳中如藏望向了一旁的王河,赞许地说道。 “看来之前我还是小瞧了你啊!!” 王河仍是一脸谦逊的笑容,他微微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睚鬼。。。” 最后,如藏神色复杂地望向了睚鬼,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表扬?这种怪物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批评?但是他每次任务都完成的非常完美,无可挑剔。 这人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杀伐仙而生,他身上拥有一个杀伐仙最完美的品质:手段残忍,冷酷无情,实力强大,术法致命,最重要的是,他对仙王木痴有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忠诚和狂热。 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师兄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怪物,而他也从没听说任何长老提起过,仙门中竟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睚鬼始终沉默地站在那里,和其余人之间隔着一段泾渭分明的距离,倒不是他有意如此,而是在看见他的杀人手法,以及他那双让人永生难忘的双手后,谁也没那个勇气站的离他太近。 听见如藏终于叫到了睚鬼的名字,其余人都目不转睛地盯向了睚鬼的面具,他们都十分好奇,面具里面究竟是一张什么样的面孔?而这神秘人究竟又是谁? “你。。。我会禀告掌门你的表现的。”如藏沉默半晌,缓缓说道。“我会告诉掌门,你从未让他失望。” 闻言,睚鬼感激地对着如藏弯下了腰。 “这便是我最好的奖赏了。” “呼,好了!这次行动到此结束” 说完后,如藏长舒了一口气,也终于是放松了下来。此次行动他虽未动手,但他全程都紧张的跟在一旁,随时准备出手补救,因此也一刻没得闲过。 “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也是第二十二代杀伐组的首次任务,因此紧张和犯错误都是很正常的。” “回到伐恶堂后好好休息,第二次行动。。。应该很快就要来了” 第180章 事后(二) 这刺骨的寒风呼啸了一整天,只在中途起雾的时候消停过一会儿,让穿着沉重甲胄的战士们苦不堪言,到了现在临近傍晚,寒风终于是彻底停歇了下来。 天色昏暗,狼嚎四起,打了胜仗的战士们兴奋地大呼小叫着,在打扫战场;而伤兵们三五成群地靠在一起,闲聊着家乡的事情;随军医师们则快速地穿梭在战场中间,给伤兵们送去清水,处理伤口。 两道人影并肩走在战场上,其中一道魁梧地跟座小山一样,那硕大的光头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光;另一道身影就矮小瘦弱多了,一头银发凌乱地披在身后。 “快快!动作快点!别磨蹭!还他娘的想不想吃饭了!”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在指挥着清理战场,他扯着嗓子吼道。随后他一扭头发现了洪涛,慌忙跑了过来,嘶哑着喉咙大声说道: “禀告大将军,此次我军共斩首。。。” “行了行了。”洪涛向来对这些枯燥的数字不感冒,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种事跟陈老说去。对了,叫人过来给我收刀!” “是!” 小军官迅速转身,然后连踢带踹地赶过来两个士兵。 “这帮兔崽子,打赢了仗,开心的连给老子收刀都忘了。” 洪涛骂骂咧咧地,看着那两名士兵吃力地扛起他的九尺明光,晃晃悠悠地向远处走去。 “小心点,掉到地上老子把你们的头拧下来!!” 不放心地吼了一嗓子后,洪涛背过手去,笑嘻嘻地看着身边的老将军。“元义将军,见到我军阵容,输的可服气?” “又是服气,又是不服。” 这时,几骑黑甲骑兵从他们身边纵马而过,带起的尘土扬了赵元义一脸,他吐了一口灰,羡慕地说道: “卫仙铁骑!没想到啊,黄之炎那老家伙不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重建了卫仙铁骑,而且还全权交由你指挥了。” “恭喜洪将军了,看来下一步你就要上任皇城执剑守,等黄之炎当上皇帝,那大元帅之位估计也非你莫属了。” “算咯算咯,我还是安心在山柳东岭当我的土大王吧,去皇城跟那帮读书人玩心眼,恐怕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洪涛嘿嘿一笑,随后意味深长地瞅了一眼赵元义。 “元义将军好像比我还要了解山柳国啊!轩海失去了你这样的人才,真是他们的莫大损失啊!” “呵呵,老头子不过是一个总打败仗的三流将军罢了,现在还成为了阶下囚,哪谈的上什么人才。” 赵元义摆了摆手,笑声中带着一股凄凉之意。 “丢掉我这么个麻烦的累赘。。。呵呵,可能他们反而会更加高兴吧!” 不与敌军交战,反而一路撤退,让对方长驱直入,轻松地攻到了皇城前,赵元义的做法在朝野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不仅阁中许多重臣连连要求皇上罢了他的兵权,就是在军中也有不少主战派蔑视地称他为“逃跑大将军”。 “哈哈哈哈,逃跑大将军!!这名字还真是贴切!” 闻言,洪涛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说道:“你这老家伙跑的确实是快,一打就跑,老子怎么赶都赶不上,有几次气得我恨不得带上几百个精锐,直接连夜奔袭去追你,要不是老陈那家伙以死相逼拦住了我,你以为还能安全逃回皇城?” “哈哈哈哈,看来你回去后要好好谢谢陈老将军了啊!”赵元义也呵呵大笑了起来。“你以为你来追我后,还能跟古霞川一样活着回去?” “老头子我出征前可是专门请人打造了一批破甲强弩,弩头皆浸泡毒药,这可是专门为你这头下山猛虎准备的,谁知你竟是让老头子白等了。” “啧啧,听你这么一说,看来回去后我还真是要请陈老好好喝一顿了。” 洪涛感叹道。 “恐怕这就是你刚才所说的不服的原因了吧?哈哈哈!老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急起来就啥都不管不顾了,因此黄之炎大元帅特意派来了陈老将军,时刻在我身边盯着我,终于让你这狡猾的老狐狸也失算了一次。” “不,这并不是不服的原因。老夫怎会如此儿戏,将数万人的生死,将一场关乎到轩海存亡的战争,赌在你会不会头脑发热上。” 谁知赵元义竟是摇了摇头,他失落地叹了口气,言语之中即是无奈,亦是遗憾和不甘。 “什么?不是??那你还有什么不服的?”闻言洪涛也是一愣,不解地问道。“还请老将军赐教。” “唉,事到如今,告诉也你无妨了。” 赵元义再次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 “其一,你们过于冒进,虽然沿途控制了几座战略重镇,但是却并没有留下足够的兵力去防守,时间一久必出乱子。你们似乎宁愿冒着偌大的风险也要迅速发起决战,这并不像是黄之炎那家伙的风格,因此老夫猜测你们估计是因为即将入冬的原因,必须要赶在大雪来临前结束战争。” “其二,此时已快入冬,你们的补给也越发困难,而皇城共两层外墙,一层内墙,坚固异常;且更有仙人驻守,哪怕你们也有仙人助阵,但若是想要攻破城墙,最快也至少要一个月了。不知等天寒地冻,久攻不下,军心涣散,您的大军还能有几分战斗力?” “其三,就是老夫的杀手锏了。”赵元义的声音越发激昂,这本将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战绩,一场教科书般的以少胜多的战役,“有一条小道,名为隐兵谷,入口就在皇城侧门不远,出口直通洪将军您的大营后方!” “若是老夫率精骑从皇城出发,不出两个时辰,便是可直接杀到洪将军您的背后了。洪将军不妨设想一下,你们连续攻城数日却毫无进展,人马俱疲,将士们毫无战意,这时若老夫从背后杀出。。。” “或是等你们全力扑上攻城的时候,老夫派出一队骑兵,直接突入你们大营,毁掉所有粮草。。。” “不知那时候洪将军您该怎么办呢?” “什么?这!怎么可能?我早已派人在营地附近四处仔细查探过,并无任何隐秘道路啊?” 随着赵元义娓娓道来,刚开始洪涛还能保持平静,但听到最后时,他已是冷汗淋漓,大惊失色。 “呵呵,如果这么轻易就能被您发现,那还叫做老夫的杀手锏么?” 看见洪涛那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赵元义开怀大笑道。 “二十年前老夫刚上任轩海皇城的执剑守时,就发现了那处密道,当时老夫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决定战争胜败的重要因素,因此便命能工巧匠将那密道的出口用泥石薄薄封住,使之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壁无异,并且还在一旁种了几棵树用以遮掩。” “不过说实话,那时老夫没想到还真会有用上它的一日。” 洪涛眯起眼睛,紧紧盯着赵元义,沉声问道:“既然如此重要,那你为何要告诉我?你应该知道这条密道若是被我们加以利用,恐怕你们的皇城也要遭殃。” “呵呵,无所谓了。” 老将军摇头苦笑道。 “这一仗打完,皇城内除了手无寸铁的百姓和寥寥数千皇族卫队,再无其余可用之兵。” “唉,可惜咯!” “现在你们可以停止假装撤退了,我见过你们带来的装备,现在的皇城在你们的全力猛攻下,撑不过三天。” 洪涛保持着沉默,这狡猾的老狐狸除了猜错了他们退兵的原因,其余几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若是自己真的强攻皇城,再被他从背后捅那么一下子,后果不堪设想。 这真是个危险至极的敌人。 赵元义面对着洪涛眼中越来越浓的杀意,却仍是一脸镇定自若的笑容,在向洪涛发起单挑的那一刻。。。不,应该说在密林中转身杀回的那一刻,他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而他和洪涛单挑的结果也很简单:洪涛毫不费力地躲开了他的全力一击,反手一掌便是拍飞了他的长刀。 “不,我们并不会攻城,而且我们也不是假装撤退。” 许久之后,洪涛摇了摇头,随后他转过身去,惊讶地说道。“哦?竟然和你聊了这么久,已经到地方了。” 两人前方便是大军的本营了,此刻营中到处亮起了火把,一队巡逻的卫兵高举长戟,踏着整齐的步伐从他们面前走过,袅袅炊烟从营地中升起,刚打了一个大胜仗的士兵们兴高采烈地聚在一起,边开着下流的玩笑边等待着开饭,真是一副热闹和谐的景象。 是啊!终于报仇雪恨,终于能离开这天寒地冻的鬼地方,终于可以回到家乡,见到亲人了,又有谁会不开心呢? “终于到了啊。。。” 老将军随着洪涛走到了将军营帐前,他深呼吸了一口寒冷干燥的空气,面对自己生命的终点,心中竟是一片安宁。 “请稍等一下。” 他低下头去,重新束好自己乱掉的白发,再整理了下身上的便服,拍了拍灰尘,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麻烦您了。” 老将军对着沉默的洪涛拱了拱手,他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面对着大海的方向跪坐在地,腰身笔直,如同一位入定的老僧。 “开饭喽!开饭喽!!” “今晚酒管够!肉管饱!!人人有份!都别抢!!” “喔吼!!!” 随着一道喊声响起,营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齐刷刷地欢呼声,晚风渐起,营帐旁的将军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绿底黑边,中间一个大大的柳字,右下角则是一个稍小的洪字,这面旗帜时刻提醒着率军出征的将军们,他们不仅是为山柳皇,为至高无上的柳生门而战,也是为自己家族的荣誉而战。 洪涛面无表情,站立许久,随后回身走入营帐,再次出现时手中已然持着他的九尺明光。 “还在犹豫什么呢?洪将军。” 见迟迟没有动手,老将军平静的说道。 “你已经赢得了属于你的荣誉,现在该把属于老夫的那份荣誉还给老夫了。” “好。” 洪涛点了点头,随后舌绽惊雷,蓦然爆吼一声,手中九尺明光化为一道寒芒,向前斩去。 赵元义感觉一股别样的冰冷紧贴着自己脖子极速掠过,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良久之后,他突然疑惑地睁开眼睛。 “恩?”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没有任何异样,一切正常,再摸了摸自己脑袋,也好好地安在脖子上没动过。。。等等,他的发髻怎么没了? 老将军蓦地反应了过来,然后勃然大怒,他迅速起身,对着哈哈大笑的洪涛吼道: “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是什么意思!!是想要羞辱老夫吗?” “哈哈哈哈,元义兄,别那么激动嘛!”洪涛大笑着,对着披头散发的赵元义说道:“我洪某人敬重您还来不及,怎么会去想要羞辱您呢?” “无耻小儿!背信弃义之辈!!休要愚弄老夫!”赵元义脖子上青筋毕露,咬牙切齿地对着兀自大笑的洪涛咆哮道。 “古人尚有以发代头受刑,如今为何不可?”他指向了掉落在地的发髻,笑道:“喏,元义兄,您的头洪某已经收下了!” “你!你!” “元义兄,先别急着生气,听老弟一句话您再骂也不迟。”见到赵元义又欲发作,洪涛连忙说道,“我杀了您简单,您想舍身成仁也简单,不过一刀而已。” “但您的亲人呢?您的父母,您的夫人,您的儿孙们呢?” “您就真的忍心让他们都去给那狗屁仙人陪葬??” “。。。。。。” 一听到自己家人的名字,赵元义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立即浇灭了他的怒火,也浇得他心中一片冰凉。 是啊!他一路走来,一直在避免去想这个事情,自己实在是愧对自己的家人们,让他们承受这种无妄之灾,但也只能下去后再和他们说声对不起了。 “还望您考虑清楚啊,元义兄!”洪涛语重心长地劝说道。“若是您真的可以放得下他们,愿意他们去给那狗屁仙人陪葬,那我洪某二话不说,立即满足您的要求。” 沉默半晌后,赵元义长叹一口气,悲哀地笑了起来:“不然呢?那还能如何?对于至高无上的仙人来说,这就是我们这些蝼蚁的宿命,改变不了的。” “哈哈哈哈!那就让狗屁宿命和狗屁仙人一起滚蛋吧!!” 洪涛豪气万丈的仰天长笑道,随后在赵元义不解地目光中,他大喝一声:“让他们出来吧!!” “爹!!” “爹!!” “爷爷,爷爷!!!” 只见洪涛身后的营帐帘子猛然掀开,从中飞奔出几道熟悉的身影,他们激动至极地哭喊着,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赵元义面前。 “你。。。你。。。剑儿?信儿?勇义?” 赵元义不敢置信地望着这几个飞扑到他怀里的身影,颤抖着伸出双手紧紧搂住了他们,这。。。真的不是自己的一场梦么? 不知觉间,他已是老泪纵横。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别哭了!!” 赵元义看着他们的脸,先是板起脸怒斥一声,随后神色缓和了下来,一脸疼爱地说道。 “记住,你们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如果我不在了,你们就要扛起保护家人的重任了。” “行了行了,快走吧!” “不。。。我们不走。。。” “快滚!!” 说完后,他狠下心来,连连挥手,将他们赶了回去。 “多么温馨啊,和家人重聚的感觉还不错吧!” 洪涛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着,见到赵元义的家人已经重新回到营帐中去,他呵呵笑道:“这只是其中几个而已,其余的人正在路上,应该很快就到了,放心吧。”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赵元义心中又是惊喜又是疑惑,他不解地问道。 “哈哈哈哈!元义兄,你藏有后手杀招,我洪某人难道就没有了?还真以为我会老老实实地跟你打攻城战?” 洪涛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你们当时可是连我们的仙人和皇帝老儿都策反了啊!!怎么?还真当我山柳国的人都是废物了??” “这回,老夫输的心服口服了。” 呆滞片刻后,老将军摇头苦笑。 “没事,你输得不冤,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洪涛鬼祟地四处张望一眼,似乎怕被其他人听见,瞅他这样子,赵元义倒是好奇了起来:究竟是什么秘密,能让这么一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谨慎成这样? “嘿嘿,你见过传说中的至尊仙王和一群凡人坐在一起喝酒谈笑,商讨战事的吗?”洪涛俯下身子,在赵元义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仙。。。王?你是说??”赵元义猛地双目圆瞪,不敢置信地看向了一脸猥琐笑意的洪涛。 仙王啊。。。这可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啊!! “嘿嘿,老哥,跟你说句实话,相比你们那些狗屁仙人,这才是真正值得你我这样的人去誓死追随的啊!!” “。。。。。。” 赵元义先是彻底无言,仍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随后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他止不住地仰天长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赵元义,不枉此生了啊!!” “元义多谢洪将军救出我的家人。” 赵元义郑重地对着洪涛长拜而下,得知自己输在一个至尊仙王的手上后,他此刻是真正再也没有任何遗憾和不甘了。 “只是可惜啊!忠臣不事二主,老头子我曾在渊海大圣人的神像前立誓,将以此身此剑守护轩海,至死方休。” “还望洪将军理解。” “嘿!!你这老顽固,平时看你心眼挺多的啊,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脑子就转不过弯了?”洪涛一愣,见到赵元义一脸决绝之色,竟是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由得沮丧地骂道。“陈老哥,你赢了!!” “哈哈哈哈!!侥幸,侥幸而已。” 从营帐内转出一道瘦高的身影,正是那白发苍苍的陈老将军,他快步走到洪涛身前,笑吟吟地看向了一脸不解的赵元义。 “元义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乎?” “你们。。。这是??” 赵元义茫然地看着前方二人,却是完全被他们弄糊涂了。 “元义将军,您放心,我们绝不忍心杀害您这样一个忠义之人,也绝不会强人所难,让您背上叛变的骂名。” “恰恰相反,您是我山柳的贵客,明天您应该就能见到其余的亲人了,从这一刻起起,您来去自由,我们绝不会阻拦。” 陈老将军抚须长笑道。 “啊??” 赵元义晃了晃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们。。。你们不会是在拿老夫逗乐子吧,你们就不怕老夫现在就反身回到皇城之中,再次与你们为敌?” “喂喂!!老兄,您今晚怎么了?喝了多少喝成这模样了?”洪涛和陈老将军对视一眼,大笑了起来。 “元义兄,您难道不清楚,一旦您回到轩海皇城会发生什么吗?”陈老将军见赵元义仍然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忘记告诉您一个事情了,此次玄水门出征的十七名仙人,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什么!我。。。你们。。。这!!” 赵元义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先是面无血色,随后迅速涨红了起来,结结巴巴了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这下他算是彻底明白了,现在对自己来说,天底下最危险的地方恐怕就是轩海了。 “您放心,您放心,我们绝不会趁机要挟您,做那落井下石之事。”赵元义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精彩,陈老将军拼命忍住笑意,怼了怼一旁笑的都喘不过气来的洪涛。 “您可以和您的家人暂时在我们山柳境内休息一段时间,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陪陪家人。” “而我们会在确认轩海绝对安全,不再追究您的任何责任后,让您回到您的故乡。” “元义将军,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和一个武人的名誉向您保证,这时间绝不会太久,我们也绝不会食言。” 听完陈老的话,赵元义的心怦怦直跳,这个提议太具诱惑力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他思来想去斟酌了数遍,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既没有背叛,而且也能保得全家安全,并且终将返回自己的故乡。 只是。。。这帮虎狼般的家伙怎么会这么好心?? “我可以答应你们,但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赵元义狐疑地望着兀自微笑的二人,问道。 “哈哈哈!元义老兄,这您可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洪涛走了过来,大笑着拍了拍赵元义的肩膀,随后再次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相信老弟,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了。” “走!喝酒去!!” 第181章 平静的伐恶堂 是夜,天地静谧。 疲惫了一天的杀伐组众仙终于是回到了他们的伐恶堂内,经过了整整一天的紧张等待、精心布局和全力战斗,此时这几个人都已经困得不行了。 丁龙低下头去,望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一想到这是自己成为杀伐仙后的第一次任务,而且还得到了要求极高的组长的称赞,他就忍不住心中一阵激动。 事实上不只是他,恐怕组里除了柳中如藏和睚鬼以外,其他人都是这种感觉。 哦,当然还除了柳青芸,她仍旧沉浸在对自己深深的自责中。 站在石殿里那尊孤独的柳生之鬼像前,众人对着石像齐齐鞠躬,随后便脱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各自的房间里休息去了。 柳青芸躺在床铺上,闭上眼睛,内视灵海,此刻那股漆黑的漩涡静静旋转着,没有任何异样,但她知道一旦自己动用灵力过多,那漩涡就会变得愈加狂暴,不受控制。 “唉!” 她苦恼地叹了一口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入睡,于是便重新起身披好衣服,向外面走去。 “不知自己以后的故事,会不会也被刻在这里呢?” 路过那阴森狭小的过道时,她突然好奇地想到。 再次回到那空旷冰冷的石殿之中时,她蓦然发现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睡不着:换上了素白仙袍的柳中如藏正站在石像前,沉默地凝视着柳生之鬼空白的面孔。 “组长。” 柳青芸走上前去,站在了他的身旁,也一同看向了这尊石像,试图找出这石像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没有穿着离断衣的时候,叫我师兄就可以了。” 柳中如藏温和地笑了起来,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曾经的模样。 “还在因为之前的批评睡不着?” “并不是。”柳青芸摇了摇头。“你批评的对,我只是在恨我不争气。” “这没什么的。”柳中如藏摇了摇头,轻轻笑道:“如果你这时候还能睡得着,那才是真的不争气。” “真羡慕那群小家伙们啊!” 他转头望向了另外几人的石门,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却是全然忘了自己也并没有比他们大多少。 “圆满地完成了属于自己的任务,得到了我的表扬,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哪怕其他队友出了差错,那么也不是自己的问题,因为他们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可惜我作为组长却不能这样,我只会向掌门禀告任务是否完成。而如果没有完成,无论是什么原因,那都将是我的责任和过错。” “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太公平?” 柳青芸小声地问道,譬如这次行动,假如因为她的原因,在最重要的第一波攻击中并没有彻底粉碎对方的心理意志而导致全盘皆输,那么又和如藏有什么干系呢? “不不,这是我作为组长的责任。”柳中如藏摇了摇头,说道:“我对此毫无怨言,就像曾经我的师父,和现在我的师兄一样。” “之前我非常向往和羡慕坐在仙王之位上的他们,但现在,我却能深深感受到他们的孤独与压力。” “一旦柳生门出现任何差错,任何闪失。那么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后人口中和史书的记载上,只会将他们称为一个导致仙门没落的无能之辈。” “所以在我成为杀伐组的组长后,我从不会期待得到任何赏赐,我时刻牢记在心中的,也是我唯一的信念,便是不要让掌门对我失望。” “曾经在我的师门、我的师父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选择了逃避和放弃,我让他们失望了。而现在,我绝不会再让他们对我失望。” “你也一样,青芸。” 柳中如藏转过头来,看向了一旁若有所思的柳青芸。 “永远别让我和掌门对你感到失望。” “恩,多谢师兄教诲。” 柳青芸深吸了一口气,轻松地笑了起来,她转头看向了石像,沐浴在这如水的月光下,此时她的内心平静了许多。 “师兄你说。。。这位墨鸿风前辈,究竟长得什么样啊?” 在这轻松的氛围下,她终于是问出了这个藏在她心中多日的疑问,如此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豪杰,究竟长得帅不帅呢? 想必应该是很帅很帅的吧,至少也跟缪荫那样英武,否则岂不是太煞风景了。 “呵呵,看来你一定没读过《祖圣与鬼》这本书。”柳中如藏听后,哑然失笑道:“那本书我们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有,有时间你应该去看看。” “其实。。。据《祖圣与鬼》这本书讲,有个挺有趣的事情是。。。我们的开派祖师‘柳圣’柳天钧,原名柳天星,是一位容貌举世无双的绝世美人。” “而她的师弟,也就是这位‘柳生之鬼’墨鸿风前辈,则是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你是说?!不。。。不会吧!!” 柳青芸闻言一惊,八卦之心顿起,诧异地看向了柳中如藏。 “呵呵,前辈们的事情,我怎么敢胡乱猜测,只是将一些事实说给你听罢了。”如藏笑了起来。“当然了,书中的话也不可全信,不过我们的开宗祖师是女的,而墨鸿风前辈是男的这点毋庸置疑。” “墨鸿风前辈死后,面对着诸多仙王的联姻请求,柳圣终生未嫁,并且在推翻疯仙王太中伽的统治后不久,她便神秘失踪,再也未曾出现过,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不过倒是有一种传闻,在《关于海雾的推测和追溯》这一本书中提及了一笔,柳圣在失踪前曾闭关三十余年,并在闭关之地留下了无数神秘的符号和只言片语,似乎是试图推演出通过那迷惘之雾的路径和方法,前往传说中的彼岸。” “这。。。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柳青芸美目圆睁,喃喃自语道。这些秘史是她在进入杀伐组前完全不知道的,门中的任何古籍上都没有提及过,看来她有时间,还真要去看看自己房间里那些枯燥的大部头了。 “对了,说到这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柳中如藏直直地盯着柳青芸的双眼,轻声说道。 “你是真的完全忠于杀伐组,忠于仙门,忠于我们的仙王么?” “恩!毫无疑问。” 柳青芸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她自幼生长在仙门中,父母皆为门中长老,这柳生山就是她的家,这点她问心无愧。 “那好,我再问你。” 柳中如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语气逐渐严肃。 “如果下一次杀伐组的任务,是让你杀了师门的死敌,囚君山的人魔缪荫呢?你会怎么做?” “我。。。” 柳青芸心中一慌,下意识地避开了柳中如藏那刀子般锐利的目光,她吞吞吐吐了半天,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告诉我,你会怎么选择?你是否还会忠于仙门?” 柳中如藏看起来并不打算放过她,步步紧逼道。 “哈哈哈哈!!当然是不会了,如藏你怎么还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突然间,熟悉的大笑声在石殿中响起,吓了二人一跳,随后一道人影自石殿角落的阴影中走出,瞧他那样子,已经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但是雕像前的二人竟是完全没有发觉。 “拜见掌门!!” 见到来者,二人大惊,急忙半跪在地,齐声喊道。 木痴满脸笑容地走到了二人面前,挥了挥手让他们站起来,然后看向了紧张的柳青芸。 “我说的没错吧,青芸。” “额。。。那个。。。掌门。。。” “哈哈哈哈,放松,放松,这么紧张干嘛,我有那么可怕么?”木痴看起来心情不错,他略过二人,径直站到了柳生之鬼像前,抬头望去。 “如藏你这小子也真是笨,上回派咱青芸大小姐去对付那家伙的后果,你这么快就忘了啊?还非要追着问。” “如藏知错了!掌门教训的是!” 柳中如藏诚惶诚恐地回答道,面对着掌门,他就像一个孩童面对着长辈般。 “行了行了,你们俩都轻松一点,别这么紧张。如藏,这回任务完成的很好,甚至比师兄我第一次接手杀伐组时都要好;青芸,你也别担心,如果真要对付你的心上人的话,我是绝不会让你去的。而且再说了,谁说我们要对付他了?” 两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喜。 “一个接受不了失败的人,只是看似很强而已。你们两个也一样,有压力纵然是好事,但别让自己被压垮了。” “我经常告诉你们,失败并不可怕,重新再爬起来就行了。先掌门失败过,我也失败过,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总有比你聪明比你强大的人存在。” 木痴凝视着石像,幽幽叹息一声。 “纵使伟大如墨鸿风前辈,依然败在了疯王的手下。” “好了,已经很晚了,青芸你赶紧去休息吧。杀伐仙不比普通的弟子,每天有充裕的时间让你去胡思乱想。你很快便会发现对于你们来说,休息时间是有多么宝贵了。” “至于如藏嘛。。。你随我来一下。” 心境平和下来后的柳青芸,很快便是感觉到眼皮开始沉重起来,宁静的石殿里回响着微微的鼾声,却是不知道是谁睡得这么香,这打鼾声竟然一直传到了外面。 “哦,对了!” 领着如藏向外走去的木痴突然停下脚步,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他转过头来,笑着对着柳青芸眨了眨眼。 “别忘了我们的一年之约哦。” 第182章 危机再现 “什么?不,不行!!” 深夜里,万丈仙山之顶弥漫着安详的睡意,但偌大的柳生掌门府中,却激荡着柳中如藏的大喊声。 “师兄,请至少让我携杀伐组保护您的安全!!” “瞧瞧,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这才刚听为兄讲了一个开头而已,记住,你要学着时刻保持冷静,愤怒和大吼大叫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影响你的思考和判断。” 漆黑而冷清的府中,只有木痴身旁的两盏烛台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在如藏剧烈波动的情绪影响下,烛台上的火苗一阵颤动,木痴的面孔隐藏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他看着满脸通红的如藏,就像是看着一个孩子般,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是,如藏知错了。可是师兄您这样也太危险了。。。” “确实危险,但这是唯一能拯救师门的方法了。” 木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凝视着浓重的黑暗,轻声叹道。 “现在的柳生门看似平静,但其实已然处于濒临灭亡的边缘了,凶险程度甚至不亚于上回的人魔攻山。” “最近的一段时间内,从玄水仙门出发的船只急剧增多,且吃水极深,似乎均满载货物;其余仙门纷纷以各种理由召回了各自的督察仙使;仙武洲和平士洲的交界处,乱武门和紫鸿殿突然结束了旷日持久的战争,各自退兵;灵兽谷以为门内武侍报仇为由,突袭了我们边界;乱武门和灵兽谷之间来往的仙使,比之前频繁了数倍,甚至连乱武十剑尊之一的太恭剑都亲自出动了。。。” “这些事情单独分开来看,都是些平常稀松,不足为奇的小事而已。” “但将它们联系在一起,你就会发现一些有趣的征兆。就像地震来临前,老鼠们会成群结队地出现在大街上;而暴风雨来临前,燕雀也不再飞翔。” 这些事情柳中如藏有的知道,有的并不清楚,但他却从未在意过,比如不久前各个督察仙使都以不同的理由返回了门中,他便以为只是呆在这里太过无聊,所以纷纷找个理由回去快活罢了。 但随着木痴将这一件件事情摆在一起,他却赫然发现了一个潜藏其后的可怕真相,一个针对他柳生门的惊天阴谋。 这一刻,他遍体生寒,同时心中也越加敬佩起了自己的师兄,与木痴相比,自己的目光竟是如此之短浅,格局是如此之狭隘。 “这不怨你,站在什么样的高度,就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色,等你将来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时候,我相信你不会比我差的。” 木痴笑着安慰道,而此时柳中如藏则心乱如麻,他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却是完全未注意到木痴的话外之音。 “如今天下,不灭炎门一直对混乱的四部洲虎视眈眈,但却有百奇门在一旁掣肘,不敢轻举妄动;同样,在望苍洲中,我们柳生领地内丰饶的矿产资源和玄水门的海中珍宝也令乱武门垂涎三尺,只因中间隔着灵兽谷和一台山,路途遥远,以及紫鸿殿承诺保护我们,所以乱武门才不敢动手。” 听到这儿,柳中如藏双眼一亮,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他激动地说道:“师兄,那您可以去紫鸿殿啊,对!二长老和先师不是还分别娶了紫鸿殿的长老之女吗?他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哈哈,如果他们愿意继续庇护我们,又怎么会和乱武门握手言和?”木痴笑道。 “啊?这。。。” 柳中如藏心中一阵绝望,乱武门、紫鸿殿、灵兽谷。。。无论哪一个想要动手,对他们柳生门来说都是灭顶之灾,难道柳生门真的逃不过覆灭的命运了么? “忘了我刚才说的什么了么?镇定,时刻都要保持镇定。” 木痴再次点了点柳中如藏的脑袋,轻声责怪道。 “不过前方看似绝路,但仍有那么一线生机。” “玄水门、灵兽谷、乱武门、紫鸿殿。。。眼前看上去强敌环绕,但其实真正的敌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玄水门。” “我们和玄水已经没有任何和平共处的可能了,我们和他们之间最终只能活下去一个。” “而现在不知玄水门究竟许给了乱武门什么好处,这好处竟是能让乱武门出手。” “据我猜测很可能是彻底丧失他们的独立自主,成为乱武门的一个附庸。” “而灵兽谷一直对乱武门言听计从,不敢违背乱武门的意志。紫鸿殿可能也和乱武门达成了某种交易:也许是在收服玄水、灭掉柳生后,平分望苍洲的资源和土地;也许是两门共同管理望苍洲。” “而我们唯一的出路,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让主导这一切的乱武门看见我们的诚意,让他们明白,留下柳生门比灭掉柳生门来说有更多的利益。” “因此出使灵兽谷这件事,只有身为仙王的我亲自去,才能显现出我们莫大的诚意,才能让他们放心。” “那。。。万一对方铁了心想要灭了我柳生门怎么办?师兄您岂不是。。。”柳中如藏忧心忡忡地说道。 “哈哈哈哈!”木痴大笑了起来,“傻小子,若是雾谷的女帝铁了心想灭了我们,你觉得就算是我把门中现在剩下的所有人都带上,又能安全到哪里去呢?” “何况。。。可能会伤害你的自尊,但这就是事实:你和你的杀伐组,还没有成长到能保护一位仙王的地步。” 闻言,柳中如藏默然无语,他紧紧咬着牙,拳头紧攥,心中莫大的屈辱和愤恨让他直欲对天怒吼。 这种屈辱和愤怒并不是因为木痴说他实力不行,而是因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敬爱的师兄,为了仙门而孤身赴险,但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再回想起曾经的那个幼稚而骄傲的自己,整日做着天下无敌的美梦,愤怒的柳中如藏只想狠狠抽自己两耳光。 “如藏,我接下来的话你要听清楚,要一字不差的牢牢记住,但不要写在任何纸上,除了二长老柳烈阳外,你也不可再和任何人说。” 见到木痴的神色严肃了起来,柳中如藏心中一凛,立即点了点头。 “在我走后。。。” 木痴把脸贴近了如藏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哪怕这冷清的府中除了他们以外就再无别人了。然而如藏立即就明白了木痴为何要这么小心谨慎了,因为他接下来的话太过骇人,如藏的眼睛越瞪越大的,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东西。 “听明白了么?” 许久之后,木痴直起身来,紧紧盯着如藏的双眼问道。 “恩。” 如藏呆滞地点了点头,他的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整个人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记住了么?” “记。。。记住了。” “没事,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回去后慢慢想,不着急。”木痴将最重要的事情交代完了,浑身也是轻松了许多。“这些事烈阳师叔也知道,你可以完全信任他。而他也将在我走后代理掌门一职,全力培养你,直到你真正的成长起来,成长到可以扛住这万丈仙山的重量。” “你们两人之中,烈阳师叔稳重有余,变通不足。而你头脑灵活,却是稳重不足,心态还不够成熟。因此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二人行事前务必商量好,若是各执己见,产生分歧,你要以烈阳师叔的意见为主。” “如藏明白了。可是师兄您。。。您刚才说的。。。” 如藏点了点头,柳烈阳是他极为敬重的长辈,又是先师的亲师弟,因此他对此完全没有意见。此刻他的心神仍然沉浸在刚才木痴告诉他的那些疯狂至极的事情中。 “他们!他们可是。。。您真有把握他们会帮我们么?” 他磕磕巴巴地问道。 “呵呵,把握?”木痴摇了摇头。“大概也就两三成把握吧。” “啊?两三成?那岂不是在赌了?” “没错,就是在赌。但问题是不这么赌一把的话,我们柳生门要么从此成为其他仙门的奴仆,要么就此从世间消失。既然赌不赌都是一样的结果,为何不去搏一把呢?” “而且你要牢牢记住,我刚才说的这些计划只是一个雏形,其中有很多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完善和改变。” “本想在一举灭掉玄水后再慢慢斟酌完善的,可惜啊!我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以后恐怕就要靠你们随机应变了。” 木痴带着遗憾长叹一声,随后冷笑了起来。 “看来天奇那老东西还没老糊涂,预料到了他玄水门的末日,选择了成为乱武门的奴仆,苟活下去。” “那。。。师兄。。。我。。。我真的能行么?” 柳中如藏呆呆地看着木痴,迟疑地问道,他从未感觉自己的责任有这么沉重过。 “如藏哟。。。如藏。” “师父和我最喜爱的小师弟。” 木痴凑近了身子,握住了柳中如藏冰凉的手,目光中满是疼爱。而看着木痴这副模样,感受着他言语中浓浓的不舍,柳中如藏鼻子一酸,眼睛逐渐模糊。 恍惚中,他仿佛又见到了自己的恩师柳暮。 “师父他老人家曾想看着你长大,再骄傲地看着你坐在仙王位上。可惜苍天无情,没有给他那么多时间。” “而师兄我的理想,从来不是成为仙王掌门,而是成为一个柳生之鬼那样的人物,在暗中为师父和你披荆斩棘,荡平前路。” 万年前,面对着疯仙王无人可挡的怒火,柳生之鬼站了出来,拯救了濒临灭亡的柳生山众仙。之后,祖圣柳天钧创立了屹立万年的仙门柳生。 “师兄啊!您。。。您一点也不比柳生之鬼差。。。”柳中如藏此刻已是泣不成声,逐渐冷静下来后,他终于是听懂了木痴和他彻夜长谈的含义,其中所说的每一句话,交代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他无法回来做准备。 “呵!我木痴何德何能,竟敢与墨鸿风前辈相比!!” 木痴哑然失笑,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蓦地站了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与沉浸在悲伤中不可自拔的如藏相比,即将孤身赴死的他此刻竟是神采奕奕,斗志昂扬。 “哈,哭什么!!强弱不过转眼间,胜败犹未分,大丈夫在世,自当一往无前!” 走到紧闭的大门前,木痴豪迈地长笑一声,他右手一挥,掌门府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外如水的月光顿时涌入,霎时间驱散了紧紧包裹住二人的黑暗。 短暂的沉默后,他一直走到了皎洁的明月之下,走到了空旷、宁静的仙山之顶。 “之前我一直未有一个仙号,只因想着自己是个杀伐仙,而杀伐仙是不需要别人知道他的名字和仙号的。” “但从现在起,我将继承先掌门的仙号,去完成他的未竟之志!” “日后这天下的人们,提起我柳生门,将只会牢牢记住两位仙王的名号。” “一个是我柳生门的开派祖师,柳圣。” “而另一个,就是把柳生山从这偏僻的角落搬去天下中心的仙王。。。” “豪愿!” 第183章 御海夜叉的传说 这段时间,蔚鲸城的人们可是忙坏了。 从上到下,从老到幼,从高贵如城主,到低贱如走卒,纷纷忙得不可开交,人人皆是苦不堪言,但却谁也不敢抱怨。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万一自己的抱怨被谁给传了出去,那可就要掉脑袋了,而且搞不好全家跟着自己一起掉。 至于原因嘛。。。无他,不知为何那些仙迹难寻的神仙们竟是纷纷现身,来到了这偏僻的海边小城。 大部分的散仙还好,乔装打扮一番便低调路过了,毕竟这是灵兽谷的地界,如果动静搞太大,把出荒卫给惹出来就不好玩了。 但是那些灵兽谷的弟子出行可就不一样了,一个个都在比着排场,这个骑着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余名武侍;那个乘着四足雾雎,带着数十个随身侍卫和奴仆;还有骑着老虎、大象、恶狼的。。。 他们的头颅高傲的仰着,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神情,在城主诚惶诚恐的迎接中和道路两旁百姓战战兢兢的跪拜中,随手洒下一片灵雨,让手下奴仆接受城主和百姓们献上的礼物,随后庞大的队伍再慢悠悠地离开。 “我的天。。。这都什么时辰了,这些人在干嘛?他们都疯了吗?” 桑如鸣看着远处那些跪倒在路旁的人们,吃惊地感叹道。 “这边走。” 史离恶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前方,换了另一条小路。 此时已经深更半夜了,二人刚从一处偏僻的传送阵里出来,也不知道当初建造这些的人是怎么想的,竟是把许多传送阵都建在了极其隐秘的地方,刚才那个就是隐藏在一片人迹罕至的荒草之中,也不知史离恶这家伙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师父,我们接下来干嘛去?” 桑如鸣尽情地打了个呵欠,自从下了山,她的作息便再也没有正常过了,很多时候都是白天呼呼大睡,到了深夜里再赶路。 “去找一个叫‘凄声草’的东西。” 这回史离恶倒是没再卖关子了,直接就告诉了她答案。 “凄声草?找那玩意有啥用?” “那玩意。。。嘿嘿,如果你以后不想变得跟我一样,那玩意对你来说就非常有用了。” “师父,啥叫跟你一样?你该不会是说。。。”桑如鸣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惊恐地说道。“变得跟你一样丑吧?!” “。。。。。。” 闻言,史离恶的身形一顿,他深呼吸了一下,而后继续向前走去。 “现在你只能算是在灵海中种下了一颗火种而已,还未完全开启你的迷火心。” “但随着你的实力越强,这颗火种便会燃烧的越加旺盛,并且会开始拥有自己的意志和想法,它会让你最终变得跟我一样。。。不受控制,疯狂、暴虐、喜好杀戮。” “而凄声草至少能保护你,让你暂时不被你心中的魔鬼所控制。” “这样啊。。。那师父你为什么不用那凄声草啊?” “因为我以前不知道。” “那你现在是怎么知道的啊?” “哼,一个大和尚告诉我的。”史离恶没好气地说道。 大和尚? 桑如鸣稍稍一愣,脑海中顿时便浮现出一个整日嘻嘻哈哈,没有半点正形的人来。 看不出来大宗那臭和尚人其实还挺不错的啊?就是给自己找的这个师父着实有点不靠谱。 小丫头瞅了瞅前方史离恶的背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她知道自己如果再追问下去,这家伙保准又要发火了。 。。。。。。 “这凄声草这么神奇么?服用之后体内可觉醒水系灵根,并且拥有喷吐迷惘之雾的能力?” 是夜,一处荒山野岭中,缪荫和楚星采二人坐在火堆前,而懒惰的双宝则是无精打采地趴在二人身后,时不时地打着呵欠。 “是啊,毕竟是传说中来自彼岸的宝物,它究竟是不是有书上说的那么神奇,我也不敢确定。” 楚星采凝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轻声说道:“但愿它真有值得我为之冒险的价值吧。” 缪荫也被勾起了兴趣,这天下无论仙凡,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世界的尽头是无垠之海,而在大海深处漂浮着诡异的雾气,这些雾气阻挡着探险者们的脚步,古往今来不知道吞噬了多少船只和生灵,无论多么强大的人,但凡是进入到雾气之中便再也不会出现。 “来自世界彼岸的草和人。。。有趣的传说。” 但据刚才楚星采所说,在千年之乱的末期,曾有一人从那无尽之雾中乘风破浪而出,其名为御亥,仙武双修,实力深不可测,行走于滚滚波涛之中如履平地。 这御亥当时乘坐着一艘模样奇特的巨大宝船,但船体千疮百孔,船上死尸遍地,只有他与数名船员活了下来,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厮杀。 他们当时停靠在了一个海边的小村庄处进行补给和休息,并称自己是“九海之主的手下,秘罢海的飞灵”,从那迷雾的另一端而来,因遭遇“渊海的灾祸”并与之交战,竟是被这迷雾吞噬了进去,最终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些地名如同天方夜谭,没有任何人听闻过。渐渐的,大家都称他们为“来自世界彼岸的人”或是“飞灵”了。 这些“秘罢海的飞灵”人数并不多,算上船长御亥在内不过十人左右,但实力却都强的离谱,当时中央四大仙门都曾派人前去试图招揽他们,结果都被他们轻蔑地拒绝了。 后来恼羞成怒的仙门想要教训教训他们,结果根本不需要御亥亲自动手,他手下的船员们就能轻易解决前去的仙人。 后来此事甚至惊动了乱武门一位闭关百年的老妖怪,但结果让人大跌眼镜,御亥只出了一招,翻手间便将那太上长老镇压了。 “那后来呢?” 缪荫饶有兴趣地问道。 “后来啊。。。那些人也是奇怪的很,明明全都拥有极其强大的实力,但却对任何法宝灵器或是权力地位都不感兴趣。” “他们休息好后,便是再次启程出海,说是要找到回家的路,九海之主在呼唤着他们,他们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 “这些飞灵们开始一次又一次的向迷雾中驶去,试图穿过迷雾,然而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并且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伤痕累累,筋疲力尽,船员也会少一个人。” “从此大家便是对那迷雾更加敬而远之了,毕竟强悍如这些无敌的飞灵都死在了雾中,想必那迷雾中肯定有什么更加恐怖的怪物。” “最终只剩下四五个人的时候,这些飞灵们看起来终于是放弃了,但他们似乎对海有种独特的迷恋,仍然拒绝在陆地上生活。” “于是他们的麾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崇拜者,成为了驰骋于海上的大海贼,但这些海贼们倒也兴趣独特,他们除了大海外好像最喜欢的就是女人和美酒了,如果在他们掠夺船队和城镇前,向他们进贡美酒、美女、美食,他们便会自行离去,不伤一人。” “原本故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飞灵们成为了海贼,逍遥快活,直到老去。” “但直到一件事情的发生。。。” 缪荫聚精会神的听着,这些古老的传说对他来说可是极具吸引力,突然间,他萌生了一个荒诞至极的想法:自己的师父和师叔二人。。。会不会也是来自迷雾的另一端,世界的彼岸? 算了,别瞎想了,如果真有人能安然无恙地出入于迷雾,又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他摇了摇脑袋,好笑地想到。 “发生了什么事情?” “远古遗族:冥鲲的诞生。” “冥鲲?” “是的,那是一只极其古老的生灵,现在早已绝迹,甚至连它是否真正存在过都是一个疑问。”楚星采皱着眉头,缓缓说道。 “它只在关于御亥的传说中出现过,除此之外,我并未在门内的任何书籍中看到关于它的记录。” “你也知道,越是强大的生灵,其成长的便越慢。而那冥鲲更是慢的离谱,据说它光是破壳而出就花了一万年。当时灵兽谷的人都以为那枚蛋是个死蛋,却没想到突然孵化出来了。” “而它诞生的日子好巧不巧,就在飞灵们放弃寻找回家的路,化身海贼纵横大海的时期。” “结果它方一出世就是闹出了惊天的动静:当时灵兽谷里所有仙人都对它束手无策,它的躯体万法不侵,一切仙法和法宝都对它毫无作用,那冥鲲一通闹腾,竟是径直撞毁了我们大半个灵兽谷。” “而且那冥鲲灵智极高,丝毫不亚于人,见到当时谷中的人正在求援并准备开启护宗大阵后,它竟是一头撞碎了空间,瞬间穿梭到了千里之外的大海中。” “撞碎空间,穿梭千里不过一瞬。。。呵呵,真是可笑。” 楚星采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对古时人们笔下习惯性的夸大有些不屑。 “这下可好了,两大令人头疼的棘手麻烦碰到了一起,飞灵们开始对这条冥鲲穷追不舍。” “他们具体的战斗过程就不知道了,但最终还是飞灵们技高一筹,追上了冥鲲,最后御亥潜入海底,杀死了那条冥鲲幼兽。” “而也正是通过这一次战斗,御亥被那些凡人们尊称为什么御海夜叉。” “在杀死那条冥鲲幼兽后,飞灵们似乎在它的体内发现了什么秘密,他们变得极为兴奋,在岸边大摆宴席,狂欢了整整一个月。” “而同时,御亥也来到了灵兽谷,说是要借用下我们的玉典阁,当时他的身手可以算得上天下无敌了,这谁敢拒绝他啊,于是他在那里呆了一年,临走的时候还带走了许多古老的书籍和资料。” “我怀疑门中没有任何关于冥鲲的记录,可能就是因为相关资料全被他带走了。” “而根据一些野史的说法,那些飞灵们在大醉之后好像嘴里在嚷嚷着什么‘终于能回去了’之类的话,似乎冥鲲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可以引导他们通过无尽之雾。” “最终他们培育出了整整一船奇怪的植物,这种植物会散发淡淡的幽光,而且不时会传出如同女人孩童哀泣的声音,当地人们便称它为凄声之草。” “飞灵们把所有的追随者,以及掠夺来的财宝和女人都留在了岸边,只带了满满一船的凄声草和美酒,用奇怪的语言高歌着一首悲壮的调子,在月圆之夜,义无反顾地驶向了迷雾之中。” 说到这里,楚星采沉默了下来,竟是不往下讲了,缪荫不由得急切地问道:“然后呢?他们成功了么?” “不知道。” 楚星采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顺势向后一躺,靠在了背后双宝柔软舒服的长毛上,而此刻双宝早已打着响亮的鼾声,沉沉睡去了。 “反正他们再也没回来过,不知道是成功穿过了迷雾,还是永远的留在了迷雾之中。” “后来有些剩余的凄声草被一同留在了岸边,当时引得好几个仙门大打出手抢夺,结果抢回去后大家发现这些古怪的仙草无论怎么都养不活,很快便全都枯萎了。” “而那些追随者们则是在飞灵们离去的地方留了下来,世代生活在那里,而他们的后代也自称为‘雾裔’,那个村子如今被称为雾村,与世隔绝,村人几乎从不与外界往来。” “雾裔。。。雾村。。。有趣的名字。” “没错,雾村,那里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了。” 第184章 寻找雾村 晚上,桑如鸣和史离恶师徒随便在城外的一家小店简单休息了一下,第二天一大早便是重新购置了斗笠和蓑衣,向蔚鲸城赶去。 “又要穿这个了。。。” 桑如鸣小声地嘟囔着,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自己的身姿和容貌,以及临下山前精心挑选的仙袍,还有搭配在仙袍内的朱红武服与饰品,统统被这丑陋的蓑衣和斗笠盖住了。 不过她知道自己抱怨也没用,史离恶这种恶棍一辈子都跟“怜香惜玉”“尊老爱幼”之类的东西沾不上边,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呵,有趣。。。” 两人赶到了蔚鲸城外,但并未急着进城,而是去了一旁的茶摊,要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浊茶坐了下来,史离恶瞟了瞟四周聊天的人群、路过往来的游人和远处的御海夜叉像,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喂,我问你,你发现了什么没?” 他拿起茶碗一口饮尽,也不顾茶水滚烫,然后问向了一旁的桑如鸣。 “啊?额。。。这个。。。” 小丫头此刻正捧着茶碗小心地吹着,听见师父问话,她立即抬起头,茫然四顾,只见临近寒冬,这蔚鲸城的人流却丝毫不见减少;二人身处的茶摊中也是一副热闹的景象,走南闯北的行商们凑在一起,正兴奋地讲着自己路上碰见的奇闻异事;远处那个奇怪的狰狞雕像下跪着几个男女老少;城门处排起了长队,卫兵们正严格检查着等待入城的人。 一切看起来都是这么正常,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但师父突然问自己这个奇怪的问题,那就肯定是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不过自己没发现而已。 小丫头皱着眉头,再次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随后犹豫地说道:“额。。。我们。。。我们周围藏着敌人??” “哦?何以见得?” 桑如鸣听见师父继续询问的声音,心中一喜,看来还真让自己蒙对了!! “因为。。。因为有杀气!!”她灵光一闪,坚定地说道:“而且茶摊外的那个人还总是偷偷看我们!!” “恩,不错,看来为师没看错你。”听见她的话后,史离恶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在桑如鸣喜悦的目光中说道:“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蠢。” “我说过,你脖子上那个东西不是专门长来让别人砍的,而是用来思考的。” 史离恶瞅了一眼面红耳赤的桑如鸣,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那两颗漂亮的眼珠子也不是装饰品,而是用来观察这个世界的。” “我听大宗说你之前还想独身一人下山?怎么,是准备当个女菩萨,用你的身体去感化那些贼人迷途知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 桑如鸣深深低着头,脸上烧的慌,一声也不敢吭。 “伙计!” 史离恶瞥了一眼桑如鸣,然后一拍桌子喊道。 “哎!两位客官休息好啦!!一共。。。”小伙计眉开眼笑地跑了过来,这段时间不知怎的了,过往的路人竟是越来越多,他这小茶摊的生意也是越来越红火。 而且许多这种蓑衣斗笠打扮的神秘人,都会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并且出手非常阔绰。 “不慌。” 史离恶移开大手,露出手掌下的几颗碎银子。 “我问你,那些小木牌在哪里弄的?还有,近期问过你这个问题的人多不多?有多少?如实回答,这些都是你的。” 。。。。。。 “蔚鲸城?” 一大早,缪荫和楚星采二人便开始赶路,按照楚星采的话来说,几天后会有一次满月,他们务必要在满月前赶到雾村,否则就要再等下一次满月了。 “恩,蔚鲸城,这城的名字也是根据御海夜叉的传说而取的。不过那些普通的凡人不知道那是上古遗族冥鲲,以为只是一头大鲸鱼。” 楚星采点了点头,随着他们越加接近目的地,这妮子脸上的笑容便越是少,也不再和缪荫斗嘴了,看起来她多少也是有一些紧张。 “等我一下。” 两人来到了一个小镇附近,楚星采看到镇门口处的马棚,眼睛一亮,随后迅速跑了过去。 缪荫站在原地,看着她和马棚的主人说了两句话,随后亮了亮腰间的一块小玉牌,那马棚的主人便迅速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任由楚星采挑选了两匹最强壮的马儿牵走。 “你告诉他你是神仙了?” 缪荫看着向他走来的楚星采,笑着问道。 “切,如果告诉那老头子我是仙人,他还不当场吓昏过去啊。”楚星采白了他一眼,“我只是给他看了看我腰间的皇室玉牌而已。” “啧啧,你们仙人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行了,少在那贫了,让你跟着姐姐我回谷中当武侍你又不干。”楚星采牵着马儿向小镇中走去。“当咱的武侍,那地位可不比凡间的皇帝低哦!也不算委屈你了。” “算了,在下无福消受。我们现在干嘛去?” “去买些东西。”楚星采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小声说道:“看起来我之前的预测有些错误,这凄声草的吸引力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估计到时候我会碰到门中的熟人。” “我需要换套衣衫,把脸遮起来。你这个家伙到时候记得机灵点,我会尽量避免出手,免得到时候被熟人认出来了。” “哈哈,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嘛,我懂我懂。”缪荫不在意地大笑道,相比楚星采,他一点也没感觉到紧张。 比这危险万倍的绝境他都闯过了,而且听楚星采所说,自己的对手应该只是一些狂妄的仙门弟子与散仙而已,根本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你这家伙,可别掉以轻心。” 楚星采无奈地白了缪荫一眼,随后翻身上马。 “走吧,没时间闲聊了,咱们离蔚鲸城可还有一段距离呢,你这家伙到时候可别跟不上我哦。” “哈哈,那就看看会是谁跟不上吧。” 缪荫同样潇洒地翻身上马,两骑一同绝尘而去。 。。。。。。 有了两块小木牌的保护,桑如鸣师徒有惊无险的通过了城门,此刻他们二人正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小如鸣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群,史离恶也是眉头紧皱,也在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在通过城门的时候,按照规定二人摘下了遮挡面容的斗笠,如鸣还好说,只是一个漂亮可爱的丫头而已;但史离恶就着实有些惹眼了,他那一头招摇的赤发,还有凶神恶煞的面孔,以及魁梧至极的身形,让他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良善之辈。 城门的卫兵犹豫地看了看二人腰间挂的小木牌,又看了看史离恶,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或许是出于不想惹祸的心思,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最终守卫还是装作没看见他们,放他们进去了。 “那臭和尚,说话就跟打哑谜一样。。。也不说清楚。” 史离恶不满地嘀咕着,思来想去,最后打定主意先去找家酒馆再说。天南地北、各式各样的人都会在劳累一天后聚在那里喝两杯,说不定就会有知道凄声草在哪里的人呢? 他咽着口水打定了主意。 “喂,蠢丫头。” “啊?怎么了师父?” “恩。。。像凄声草这种天材地宝一般都藏得很深,因此我们需要兵分两路,你先去城中的各处草药铺以及周边村镇小贩聚集的摆摊处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用脑子去思考,用眼睛去观察。” “是,师父!” 小丫头点了点头,紧接着问道:“那师父你呢?” “我?恩。。。师父我去酒馆客栈等地打听。”史离恶愣了一下,然后粗声粗气地说道。“那种地方最容易打探到情报,但是鱼龙混杂,你暂时还没办法应付,就由为师去好了。” “。。。。。。”桑如鸣先是沉默地望着史离恶,而后一双大眼睛里的狐疑之色越来越浓。“酒馆??” 一提到酒馆,史离恶的眼前便是浮现出一坛坛整齐排开的酒来,此刻他甚至都能闻到那股勾人魂魄的酒香了。 “快去!!” 史离恶此刻只想立即赶去喝个痛快,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桑如鸣,不耐烦地吼道。 “师父再见!”桑如鸣缩了缩脖子,立即乖巧地逃开了。 “哼,真是麻烦。。。恩?” 而眼瞅着小丫头钻入人海中消失不见,史离恶才蓦然反应过来。 “我刚才。。。是不是没告诉她去哪个酒家找我?” “算了,一切随缘吧!” 第185章 寻找雾村(二) “喂,听说了吗,老陈头他家的小店来了个神人!!” “神人?” “对啊,一个满头赤发的壮汉,这家伙可是个千杯不倒的大酒豪啊!西街的老五,还有鱼市口的王老二,全都被他一个人喝趴下了!” “不会吧!!这俩酒神仙竟然被一个人给喝倒了??走走,去看看去!!” 这是个寒冷的夜晚,但蔚鲸城热闹的气氛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减弱,两个中年男子裹在厚袄子中,一边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刚刚在城中发生的新鲜事,一边穿过人声鼎沸的长街,拐入了一条小巷之中。 不久后,小巷口悄然拐出一个漂亮的小丫头,她脸色发白,嘴唇紧紧地抿着,几缕秀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脸色平静的有些渗人。 她盯着前方那两个人,始终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一直跟到了巷子中一间不起眼的小酒家之前。 此刻这个小酒家已经人满为患了,就连门口都被围的水泄不通,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十分安静,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店内,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喔!!” “酒!豪!!” “酒!豪!!” 突然,人群猛地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喝彩之声,他们拼命向前探出头去,齐声高呼“酒豪”之名,好不热闹! 而后从小店里冲出来一个精瘦的汉子,这汉子上身赤裸,浑身通红,他跌跌撞撞地挤出了人群,刚好不容易地走出来,被寒风这么一吹,便是“哇”的一声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桑如鸣这时才发现并不是只有这一个醉汉,顺着小巷的墙根,一排不省人事的醉汉正倒在自己肮脏的呕吐物中呼呼大睡。 她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寒冷干燥的空气进入她的体内,瞬间便是变得炙热滚烫。她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一双大眼睛危险的半眯着,朝人群中挤去。 “喂喂!!别挤啊!后面看去!” “小姑娘,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 “哟?小美人儿,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啊?” 随着她不断挤开人群,四周顿时响起了各种呵斥声和不怀好意的嬉笑声,然而桑如鸣始终沉默着,只是脸色越来越阴沉,眼神也愈加冰冷。 “喂!!还有没有想来挑战爷爷的!!” 挤得满满当当的小店里,人群自觉地空出了一个圆圈来,一个赤发壮汉正站在圆圈的正中央,左脚踏在凳子上,一只手拎着一个空酒坛子,狂妄至极地大笑道。 “哈哈哈哈!!还有没有人!真是一群自不量力的蠢货!蠢货啊!!” 桑如鸣使劲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随后便是猛地见到了这让她怒火中烧的一幕。 只见她那说是要去客栈“打听线索”的师父,此刻喝的醉醺醺的,斗笠和蓑衣也被随手扔在地上,被酒液湿透的衣衫大开,露出了毛茸茸的胸膛;而在他的前方,一个醉的不省人事的男子正趴在地上,接着便被人快速拖走了。 “喂!!还有没有不服爷爷的!!尽管上来!!” 史离恶似是还没有尽兴,他一抹嘴巴,将手中的空酒坛往地上狠狠一摔,再次提起一个满当当的酒坛砸在桌子上,大声叫嚣着。 “我来!!” 在这几乎要将房顶掀翻的喝彩声中,一名赤着上身的大胡子壮汉走上前来,他同样提了一坛酒摆在了桌子上。 “哦?还有那不信邪的?哈哈哈哈!!” 史离恶眼前一亮,随后兴奋地仰天大笑了起来。 “你若能让老子趴下,爷身上的银子全是你的!!” “哈哈哈!一言为定!那今天咱就舍命会酒豪了!!” 对面的大胡子壮汉豪爽地大笑一声,随后二人便同时拎起酒坛子往嘴里灌了起来。 “喝!” “喝!” “喝!”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他们再次整齐而有节奏地喊了起来,甚至还有些好事者开了赌盘,赌最终谁会倒下。 站在人群中的桑如鸣一直沉默地看着,她只感觉自己体内燃烧着一团猛烈的火,这熊熊燃烧的火焰似乎点燃了她的灵海和她的神魂,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竟是又要变成了当初和丁龙战斗时的样子。 桑如鸣死死盯着痛饮中的史离恶,长发再次从发梢开始逐渐变得通红发亮,她缓缓走上前去,声音因极力压抑地愤怒而颤抖。 “别喝了。” 史离恶正在全神贯注地往嘴里灌着酒,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他用余光瞟去,发现竟然是低着头的桑如鸣。 “哟呵呵,咱的好徒儿来了!!” 史离恶暂时放下了手中的酒坛子,他笑眯眯地瞧了一眼桑如鸣,一抹嘴巴,打了个酒嗝。 “嗝。。。好徒儿累了吧,稍等为师片刻,且看师父是如何拿下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的,哈哈哈哈!!!” 说完,他便是狂笑一声,再次仰起头,举起酒坛子开始喝了起来。 “加油!!” “喂!酒豪,咱可把钱都押到你身上了啊!你可要争点气啊!” 四周再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助威声。 “我说别喝了!!!” 突然间,桑如鸣暴起一声愤怒至极地厉喝,她猛地拔出怀中短刀,一道白光闪过,锋利的刀刃紧贴着史离恶拿着酒坛的手劈下,只听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史离恶手中的酒坛砰然炸碎,溅了两人一身酒液。 “。。。。。。” 刚刚还吵闹至极的小店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人们皆是愕然地看着这个可怕的小丫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史离恶同样也是一愣,随后他再次打了一个酒嗝,缓缓地松开了手里酒坛的碎片,转头看向了桑如鸣。 他颇为惊讶地看着暴怒中的桑如鸣,这小丫头此刻则是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自己的双眼,她那乌黑的大眼睛中似是滚动着一团烈焰,浑身散发着危险的热浪,似是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一般。 “道歉。” 桑如鸣紧握着沾满酒液的短刀,冷冷说道。 “什么?” 史离恶再次愣了一下,不知是喝多了没反应过来,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一时间,师徒俩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喂!!你谁啊你!!” “找事是不是!滚一边去!!” “老子刚押的钱!!你他娘的赔给老子!!”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迅速躁动了起来,他们纷纷愤怒的对着桑如鸣咆哮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可恶毛丫头不仅打断了这场精彩至极的对决,而且还害的很多人失去了大赚一笔的好机会。 “你说。。。让我给你道歉?”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师徒二人却是谁也没有理会那些愤怒的人群,史离恶酒醒了大半,他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地俯视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他一半高的小丫头,试图以自己师父的威严让桑如鸣害怕。 “嗯,你没听错,给我道歉。” 哪知桑如鸣今晚竟是铁了心要硬到底,她仰起小脑袋,挑衅似地笑了起来,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一丝畏惧和退缩。 两人间再次僵持了起来,但那些情绪激动的人群可管不了这么多,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从人群中走出,围住了师徒二人,其中一个领头的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桑如鸣纤细的手腕。 “喂!!臭丫头!你不赔老子钱就别想走了!!” 他嘴里骂骂咧咧着,一双眼睛却贪婪地上下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小丫头,内心一阵火热和激动。 尽管尚未完全成熟,但这丫头却也带着一股别样的青涩之美啊! “嘻嘻,好啊。” 桑如鸣转过头来,她望着这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丑陋欲望的男人,突然诡异地咯咯笑了起来。 “你想要多少钱呢?” “嘿嘿,多少。。。” 大汉望着桑如鸣怪异的笑脸,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但随后他的眼神迅速变得惊恐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再是桑如鸣那柔嫩光滑的皓腕,而是一根烧的通红的铁棍;而他的手就像是死死黏在了这根烧火棍上无法松开,被烧的滋滋作响,冒起了一股焦臭味。 “啊!!!” 桑如鸣周身的空间因灼热的高温而渐渐变得扭曲,她的眼神也随之疯狂,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般。 她兴奋地咯咯直笑,眼瞅着那个强行抓住自己的男人撕心裂肺地哀嚎着,再被她身上的燃起火焰逐渐吞噬,最后烧的身体溃烂,浑身焦黑。 人们顿时四散而逃,这间可怜的小店,在迎来了它短暂的辉煌之后,便是匆匆被无情的火海烧为了灰烬。 第186章 迷火心之密 “呕!!!” “呜。。。哇!!” “呼。。。” 深夜的蔚鲸城中,一条偏僻的无人街道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站在矮墙边。史离恶重新披上了蓑衣斗笠,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酒味;而此刻他正冷眼站在一旁,看着桑如鸣扶着墙不断干呕着。 “有。。。有水么。。。” 干呕了好一阵,才勉强地吐出来一些苦涩的酸水,桑如鸣终于是放弃了,她抬起头,虚弱地看着史离恶说道。 史离恶并未做声,直接扔过去了一个水袋。 “谢谢。。。” 脸色惨白的桑如鸣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口水,好不容易感觉胃里平静下来一会儿,然而一想到刚才发生的惨剧,便是忍不住继续干呕了起来。 “第一次杀人?” “嗯。。。” 桑如鸣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她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时的她好像又回到了杀丁龙时那种状态,看见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看见活生生的人被自己烧成一具具蜷缩的焦尸,她只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兴奋和满足。 之后的她甚至还想要冲到街上去追杀那些四散而逃的人群,幸好史离恶及时出手制住了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但当她冷静下来后,再次回想起那些人的眼神,那些人的哀嚎,那些人的面孔。。。她便是忍不住一阵恶心和眩晕。 “吐吧,第一次杀人都是这样的。”史离恶靠在墙上,望着天空中的月牙安慰道。“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习惯?” “恩,习惯。而且你不但会习惯,还会沉迷于此。” “沉迷??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闻言,桑如鸣惊恐地看向了史离恶,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她完全不懂这有什么值得去沉迷的,她真的是打心底的厌恶这种事情,第一次,她对自己拥有的能力怀有深深的罪恶感。 “呵呵呵。。。” 史离恶不屑地笑了起来。 “别急着否认,闭上双眼,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内视你的灵海。” 桑如鸣乖乖地闭上双眼,眼前浮现出自己的灵海:根据所修仙法不同,每个人的仙根灵海都会有所差异,她的灵海便是一朵晶莹剔透的火莲,这火莲扎根于黑暗寂静的虚空中,缓缓旋转,含苞欲放。 而无数条极其纤细的丝线从火莲的根部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她知道这是“身与灵之丝”,就如她的每一个行动都需要肉体的筋脉去控制一样,她所使用的每一个仙术道法,都需要通过这“灵脉”去控制。 按照师父所说,她的灵脉太过纤细脆弱了,而现在她所施展的那些所谓的仙术,也大多不过是些可笑的“逗孩子的小把戏”而已。 但这回内视灵海,她却惊讶地发现其中数根灵脉竟是粗厚了许多,而火莲灵海中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冲击、开拓着这几条灵脉。 “我的灵根。。。变粗了?这是怎么回事?” 桑如鸣睁开双眼,惊喜地问道。 “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就快真正踏入迷火心的层次了。”黑暗中,史离恶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但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小丫头却是完全没注意到。“尽管只是初级迷火心的层次,但你的实力将成倍地提升,并且能变化一阶吞火魔身。” “变化吞火魔身后,你将拥有属于你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秘法。还记得那个让人厌恶的女人么?当你真正踏入迷火心的层次后,她将不再是你的对手。” “我的天。。。你没骗我吧?”桑如鸣激动的满脸通红,她再次想到那个心肠歹毒的恶女,看来自己终于可以报仇雪恨了! “对了,师。。。什么是吞火魔身?” 史离恶笑着伸出手去,随后浓浓黑烟从他的手中飘出,迅速的将他一整条手臂都笼罩在内,一股危险至极的暴戾气息从那不断翻滚生疼的黑烟之中传出。 而桑如鸣凝视着那条被浓烟包裹的手臂,然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好丑。” “哼哼。”史离恶冷笑两声,随后黑烟散去。“不同人的古魔相都有所不同,我也挺好奇你的古魔相会是什么样的。” “那你的秘术呢?是什么样的?” “。。。。。。” 史离恶无语地瞅了她一眼,骂道:“你以为施展秘法跟街头艺人变戏法一样,说变就能变的吗?蠢货!” “哦!嘿嘿!” 尽管被师父骂了,但这根本影响不了欢呼雀跃中的桑如鸣的心情:自己马上就能踏入神秘的一阶迷火心了,不仅实力大大提升,那歹毒恶女也不再是自己的对手了。 “缪荫啊!你再等等,我马上就能追上你的脚步了!!”她不断在心中呼唤着那道朝思暮想的黑衣身影。 而史离恶则是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开心至极的丫头,脸上仍然是那一副古怪的笑容。 但凡是上天所赐,命运所赠,皆有其价。并且这价格高的离谱,受赠者往往终其一生都将为这价格还债。 他于柳生山暗无天日的黑牢中想通了这个道理,而这无忧无虑的可爱丫头有朝一日也会明白。 “等等!”沉浸在喜悦中的桑如鸣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狐疑地看着史离恶说道。“你刚才。。。是不是说‘先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史离恶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不是意味着。。。之后还有一个不是那么好的消息?” 史离恶再次点了点头。 “果然!!我就说怎么会从你这家伙的嘴里说出好消息!!说吧,究竟是什么坏消息?” “哈哈哈!”史离恶被她这样子逗得大笑了起来。“放心吧,蠢丫头,也没那么坏,就是个小问题而已。” “我之前说过,随着你真正踏入迷火心的层次,越加频繁的变化吞火魔身,你将逐渐变得跟我一样。” “刚才你烤熟了一屋子的人还不过瘾,还意犹未尽地想要追杀那些逃走的人,这么快就忘记了?” “若不时我及时制住了你,恐怕现在这整座小城都将化为火海了。” 随着史离恶不断的讲述,桑如鸣心中的喜悦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史离恶,愤怒地喊道:“这还叫小问题??我都快变成一个嗜血的疯子了!!这还是小问题!?” “现在你明白那凄声草对你来说多么重要了吧?”史离恶看起来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不想变得跟我一样的话。” “你!你究竟让我修炼的是什么破仙法啊!!如果说变强的代价就是成为一个六亲不认的疯子,那我宁愿不修炼了!!” “哼,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仙法。”史离恶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而且之前忘了告诉你。。。一旦你服下引灵液,激活体内的仙根灵海,你就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啊?”闻言,桑如鸣不由得气结,“你连你自己修炼的什么仙法都不知道??” “嘿嘿,确实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只碰到过一个同样拥有迷火心的人。”史离恶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桑如鸣。“那就是你。” “我曾经为此求教过许多人,但哪怕学识再渊博的老仙人也不懂我们这种人究竟该怎么去修炼,这门仙法究竟叫什么,开创者又是谁。” “而我嘛。。。也只知道通过不断的战斗这一种修炼方法。” “相比其他仙法,动辄便是需要苦修数十上百年才能有所精进,我们的迷火心可谓是进步神速,可能只需要一场拼尽全力的死斗,便会让你在一夜之间飞速突破。” “但这不仅是我们这种怪物的强大之处,也正是我们的致命缺陷。”史离恶的表情是如此平静,但桑如鸣却是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她如今才知晓这些可怕的秘密。 “其他人是需要不断刻苦修炼,壮大自己的灵海,提升自己的实力。” “而我们则是需要不断努力抑制住自己灵海的飞速成长,不断减缓自己实力的提升。” “迷火心据说共有十三阶,而师父我则在四阶。” “但假如我不加控制,恐怕早已突破五阶了。而已我目前的心智来说,一旦突破六阶,我就将彻底沦为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见人就杀,直至最终被其他人杀死,或是被自己杀死。” “而你嘛。。。单纯的蠢丫头。。。”史离恶看向了脸色苍白的桑如鸣,咧嘴一笑。“以你那脆弱的心智来说,大概三阶就是你能承受的极限了。” “这。。。这。。。我。。。” 史离恶的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是那么狰狞,桑如鸣只感觉自己浑身发冷,她本以为自己进阶飞速是件好事,谁知现在才知道,她成长的越迅速,离死亡也就越近。 只听说过刻苦修炼,让自身实力更加强大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刻苦修炼,让自己实力努力保持原地踏步的。 “嗯?看来有只小老鼠跟过来了啊。” 史离恶突然站直了身体,转头望向了空无一人的街口,漆黑的锁链顺着他的手臂垂落在地。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让我请你出来?”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听见史离恶的声音后,街角处转出一道身影,他慌慌张张地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并未携带兵器。 “过来。” “是,是!!千万别动手,在下绝无恶意!”那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随着他走的近了,桑如鸣厌恶地皱起眉头来:这中年汉子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嘿嘿。。。是这样的,在下凑巧听见这位小姐白天在四处打听那‘凄声之草’的事情,正巧我知道一些消息,因此便不请自来,还望二位多多谅解。” “哦?” 史离恶似笑非笑地瞅了一眼桑如鸣,后者脸上一红:自己实在是粗心大意,被人跟踪了这么久竟然都不知道。 “那你就说说吧。” 第187章 雾村的线索 “嘿嘿,多谢多谢。” 那中年汉子贼兮兮地笑了起来,对着史离恶拱了拱手。说实话他自打看清了史离恶鬼一般凶恶的长相后就有些害怕了,但却着实是舍不得那丰厚的报酬。 “如果没猜错的话。。。二位应该是初来这蔚鲸城吧?” “关你何事!有话快说!” 桑如鸣冷声说道,这猥琐的男人竟然偷摸跟踪了自己整整一天!她想想就觉得生气和恶心。 “嘿嘿,别生气别生气,是咱多嘴了。”那中年汉子连忙歉意地笑道。“那个。。。实不相瞒,咱早年间曾是一名鱼贩,多次来往于蔚鲸城和周边各个村镇中,因此对这周边很是熟悉。” “而这所谓‘凄声之草’的传说,在一些偏远村落间流传已久,可惜谁都没有见过它的真正模样,说来也怪,每过一段时间,这蔚鲸城就会突然有人开始四处打听起凄声之草的事情。” “据说这凄声之草位于神秘的雾村中,雾村里的那些雾裔们脾气古怪,几乎从不与外界往来,因此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雾村的位置所在。” 史离恶看着一脸猥琐笑容的中年男人,笑着问道:“那看来你是知道了?” “嘿嘿。。。侥幸而已,早年间当鱼贩时,咱曾经有幸随着一位雾裔去过他们的村子,只是。。。嘿嘿,您明白的。” 中年男人嬉皮笑脸地搓了搓手,看的桑如鸣又是一阵恶心反胃。 “行,简单,你开个价吧。” “嗯。。。您给这个数就行。” 中年男子悄悄比了个手势,小声说道:“对了,如果是那些奇怪的小石头就算了,我可不要那玩意。” “奇怪的小石头?”史离恶眉毛一挑,嘴里默念了一遍,随后好奇地问道:“看样子。。。有人给过你奇怪的小石头?” “是啊,嗐,真他娘的倒霉,那人说这些小石头值钱的很,是什么宝石,一颗就能换好几百两银子,刚开始我还傻乎乎的真信了,真是见了他的鬼!” 中年男人愤愤地骂道。 “结果我跑遍了蔚鲸城,就没一家店收这破石头的。” “哈哈哈,放心,我不会骗你的。”闻言,史离恶大笑了起来,然后扔过去一个小袋子。“自己数数看,够不够。” “够,够,足够了!!多谢您哪!!”中年汉子打开袋子粗粗扫了一眼,瞬间变得喜笑颜开:这数量绝对只多不少,看来今天是遇到财神爷了! “您记好了,从蔚鲸城的西门出去,顺着官道一直走,等看到一间破庙的时候就向右拐,等走到官道的尽头,您会看见一个小镇子,这镇子前也立着一尊御海夜叉爷的神像,不过比蔚鲸城的神像小一号就是了。” “然后您穿过镇子后,眼前便是有四条岔路,您走最右边那条,同样也是一直走,在第一次能看见大海的时候立即左拐,径直穿过一片密林,就能看到雾村所在了。” “嘿嘿,怎么样,很好记吧?” 桑如鸣站在史离恶身后,听得脑袋发晕,什么左拐右拐,什么直走岔路啥的,她愣是一句话都没记住。而史离恶也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看起来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你说去那个什么镇子。。。远么?” “不远不远,嘿嘿,腿脚快的话。。。大半天功夫就能到。” “哦,这样啊。。。”史离恶点了点头,随后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叮当作响的小袋子,在中年汉子的眼前晃了晃。“明天,你只要带我们去到那个镇子,这一袋也是你的。” “啊?这。。。” 眼瞅着史离恶手中的袋子,中年汉子的眼睛里猛然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他咽了一口口水,犹豫再三,随后狠狠点了点头。 反正只要带他们去那个小镇就行,也不太远,咬咬牙辛苦点,当天就能赶回来! “那两位。。。额,朋友。”他鬼祟地四下瞅了一眼,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明天清晨,西门外的陈五茶铺,咱们不见不散。” 说完后,中年汉子便快速离去了,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桑如鸣终于是忍不住担忧地问道:“你就不怕他拿了钱就走,明天不来?” “哼哼。”史离恶摇了摇头,冷笑道。“你刚才看见他的眼神了没。” “为了能拿到我手里的袋子,他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还有,蠢丫头,如果你再对为师‘你’‘你’的乱叫,那我会让你长点记性的。明白了么?” “没有。” 然而桑如鸣的回答史离恶一愣,他瞪大眼睛转身看向了小丫头,想看看她是喝多了还是精神错乱了。 “你不道歉,就永远别想让我叫你师父。” 桑如鸣冷着一张俏脸,生硬地说道,看来是仍然没有原谅之前他的所作所为。 “道歉?” 史离恶被气的直乐,他夸张地咳了一嗓子,扭头朝旁吐了一口痰,然后不屑地笑了起来,这毫无礼貌的行为把小丫头气得满脸通红。 “滚吧,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老子我从来都不知道道歉的字长什么样,该怎么读。” “行,那我从现在开始也不知道‘师父’这两个字长啥样,该怎么读,我桑如鸣说到做到。” 桑如鸣望着史离恶,面无表情地说道。 “。。。。。。” 师徒二人大眼瞪小眼,再次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史离恶冷冷讥笑道:“随便你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喂!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你可要考虑好了啊!” 史离恶身后传来了小丫头的大喊声,然而他却根本不搭理,仍然一摇一晃着向前走去。 “可惜啊!你这辈子大概只能找到我这么一个徒弟了!” “唉!真是可惜哟!” “喂!要不我不让你道歉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就行了?” 终于,史离恶缓缓停下了脚步,他半侧过脸去,不耐烦地说道:“什么要求?” 。。。。。。 第二天一早,桑如鸣和史离恶二人便等在陈五茶铺前了,茶铺的老板也被这两人吓了一跳:怎么有人这么一大早就专程来喝茶的? 今天似乎天气不错,哪怕空气寒冷,但灿烂的阳光晒到身上时还是会让人觉得暖和,史离恶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就如一尊石雕般一动不动,而桑如鸣正捧着几块热乎乎的茶点吃的津津有味,看样子像是已经完全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不快。 昨夜史离恶一转身,便是看见了她那一双大眼睛里的狡黠笑意,然而话已说出口,最后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桑如鸣的要求。 这小丫头着实聪明伶俐,他不得不承认。可惜她却从来不把这份机灵劲用在该用的地方。 而桑如鸣呢?心里则别提多开心了,她和老仙人岑白山仅仅相处了一天,但却从老仙人身上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比如讲价的艺术。 但凡是摆在摊子上的东西,就一定有成交的可能,所谓不成交,不过是给出的价钱不够而已。就像是她师父昨晚看似毫不在意,但如果真如他所说的那么无所谓,那史离恶一开始就根本不会将“自己该称呼他什么”这个问题摆到摊上了。 接下来,自己只需要再抛出一个高的不合理的价格,提高对方的心理价位,然后再主动提出一个看似合理的价格就行了。 随着天越来越亮,来往的过客也逐渐多了起来,而这时从远处匆匆走来一个矮小的身影,瞧他那缩头缩脑的样子,正是昨夜那猥琐的中年汉子。 他的头上包着茶色头巾,袖口和裤腿都卷了起来,穿着一双草鞋,背着一个破旧的大口袋,打扮成了一个商贩的模样,见到史离恶师徒二人早已等候在此,他眼睛一亮,呵呵大笑道: “嗨呀,二位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咱们出发吧,渔场的黄老头子还在等着咱呢!” 然后,他又熟稔的跟茶铺老板打了声招呼:“早啊老陈,生意不错啊,这两位朋友的花费记我账上,等我带他们去看完鱼市,回来找你喝酒!” 茶铺老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转头忙活自己的去了,这奇怪的三人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 “还要继续赶路么?”缪荫站在清晨的阳光中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楚星采。“咱们离蔚鲸城还有多远啊?” “怎么,累了啊?”楚星采正在专心整理着马鞍,她回过头来,看着满脸困倦的缪荫揶揄道:“喂,我的大魔王先生,这就坚持不住了?啧啧,太娇弱了吧!” “哈哈,那倒不至于,这点疲劳对我来说还是不值一提的。” “放心啦,我们离蔚鲸城已经很近了,全力赶路的话估计今天黄昏前就能赶到,不过我们不进城,而是直接从小路前往雾村。” “不进城?又要睡在荒郊野外?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一个仙人。。。能受得了么?” 闻言,楚星采没好气地白了缪荫一眼。 “行了,与其担心我,倒不如担心下你自己吧!!” 看到楚星采可爱的样子,缪荫哑然失笑。他发现人真的很奇怪,之前自己一直处于精神时刻紧绷的状态中,无论一天休息多久,甚至完全不休息,他都不会感觉到累;反而现在一放松下来,他却感觉怎么都睡不够了。 “一路上我们要尽量避开大路和官道,休息也只能在野外。”楚星采叹了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趁着出任务的功夫偷偷跑来争夺凄声草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如果幸运的话,我们一路上不会碰到任何人,然后在争夺凄声草的时候,你再出手,散仙之类的杀了就是,不过我灵兽谷的弟子你可不能杀,把他们赶跑或者打晕就行了。” “呵!那可说不准哦。”缪荫摸了摸腰间的刀柄,笑道:“提前跟你知会一声,在下只懂杀人之术,不懂放人之术,出手可是没轻没重的。” “那可不行!”楚星采美目大睁,严肃地盯着浑不在意的缪荫,生怕他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如果你还想让我教你那个技巧,你最好是手底下有些轻重。” “好好好,我尽量吧。” 缪荫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对付几个不入流的散仙,再加上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小家伙,自己大不了到时候赤手空拳把他们砸晕就行了。 二人再次翻身上马,迎着灿烂的朝阳疾驰而去。 第188章 雾村的线索(二) “两位请看,前面便是亭流镇了。” 说是大半天的功夫就到,实际上等史离恶三人赶到亭流镇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前方不远处的小镇升起了袅袅炊烟,忙碌了一天的农人和小贩们哼着歌儿向镇子里走去,镇口的老马夫靠在他那瘦骨嶙峋的老马旁,看看今天还能不能再接一单生意。 红彤彤的夕阳下,整个小镇看上去是如此平静祥和。 “穿过这小镇子,再到雾村大概需要多久?” “嘿嘿,不远了,如果腿脚快的话,估摸着一个时辰就能到。” “那就再麻烦你一下了。”史离恶冲着中年汉子咧嘴一笑。“继续带我们去雾村吧,到地方我给你双倍的银子。” “啊?不行,不行不行!!” 哪知这回他却是死活都不同意了,连连摆手拒绝道:“二位有所不知,那雾村人脾气古怪的很,非常讨厌外人,如果被他们发现我竟然带人去村子了,那我可要有大麻烦了!” “再说如果带您二位去到雾村,咱就只能摸黑赶路回来了,这要是在那荒山野岭的碰上个劫匪或者野兽啥的。。。咱就是个普通人,也不像二位身怀绝技,估计就是有去无回了。” “所以啊,咱最多只能带二位到这了。” “不再考虑考虑了?”史离恶不甘心地问道,然而那中年汉子一脸坚决的摇了摇头,看起来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只好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行吧,多谢你了。” “没事没事,嘿嘿,就是您昨天说的报酬。。。” 看着他一脸猥琐的笑容,史离恶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袋子递了过去。 “哈哈,差点忘了,给。” “多谢,多谢!!” 中年汉子激动地接了过去,好家伙,他真是撞了大运了,碰到这么个阔绰的傻大个,这两天挣的银子比他之前贩鱼时两年挣得都要多!! 果然人还是要脑筋活络点,胆子大点才能挣到钱啊!!他欣喜若狂地想到,都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还真是这么回事。他的那些朋友们还总是劝自己别动这些歪点子,小心哪天惹祸上身,这回等他们看到自己这两天挣的银子后,不知道该有多后悔啊,哈哈哈! “辛苦你了。” 史离恶看着满脸涨红的中年汉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他的手上突然冒出了黑色的火焰,这火焰瞬间便吞噬了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汉子。 “早点回去吧” 看起来史离恶并不想折磨这可怜的家伙,随着他的话音刚落,这可怜的汉子便被迅速烧成了一堆灰烬,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他死前应该是没有什么痛苦。 “你?你不是刚答应过我??” 中年汉子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堆灰烬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桑如鸣呆愣半晌才蓦然反应过来,她瞪向史离恶,诧异地质问道。 “就是因为昨晚答应了你,他才不得不死。” 史离恶从散发着高温的余烬中捡起了那两个小袋子,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漫不经心地说道。 “仁慈也是有代价的,如果现在不杀了他,那到时候我可能就要杀更多的人。” “一个人的命,和更多人的命,你想要救哪个?” “走吧,蠢丫头,我们要抓紧赶路了。” 桑如鸣这回倒是没再反驳了,她神色复杂地瞅了一眼地上那摊逐渐被寒风卷走的灰烬,轻叹一声,转头离开了。 。。。。。。 “那就是蔚鲸城?” 缪荫站在一块巨石上,眺望着前方。 今晚的夜空是如此澄净而深邃,就如一张深蓝的绸缎,只有一轮明月点缀在这深蓝夜幕之上。 看起来,明天还会是个好天气。 而在这如水的月光下,蔚鲸城中亮起了万家灯火,紧闭的城门外,一尊丈高的狰狞雕像静静的矗立在那里,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守卫,震慑着各路孤魂野鬼远离此地。 “喂,楚大仙女,你说的飞灵。。。难道真长得那个样子?” 缪荫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座紧邻蔚鲸城的小山,因此他倒是能把那尊御海夜叉像看的一清二楚。 神像的下方摆放着几个花环和蜡烛,似乎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供品和铜钱。 看起来当地人对这御海夜叉极为虔诚尊敬,哪怕是夜深人静、无人看管的时候,也没有人想着去打那些铜钱和供品的主意。 “那我怎么知道,那些飞灵们又没有留下什么画像,不过好像跟我们长得没什么两样。至于底下的那个神像。。。你看看就行了,别当真。” 楚星采正聚精会神地给双宝梳理着身上的毛发,唯有这个时候,她时刻紧绷的神经才能稍稍放松下来;而双宝的两颗大脑袋则是不安分地嗅来嗅去,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嗷呜~” 蓦地,双宝猛然抬头,对月长啸。不久后,远处的山麓间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之声。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楚星采顿时紧张了起来,她抱着双宝的一颗脑袋,把耳朵贴了过去,缪荫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一人一兽,难道灵兽谷的弟子还能听懂野兽的话语?? “嗯。。。嗯。。。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渐渐地,楚星采的神情越发凝重,随后她轻轻拍了拍双宝的大脑袋,扔出一块湿肉。 “喂,大魔王,我们估计要有麻烦了。”她同样爬上了巨石,站在缪荫的身边,表情严肃地说道。 “说吧,怎么了?” “简而言之,就是有两个不该出现的人不久前路过了蔚鲸城。一个名叫张行,一个叫肖森。” “他们皆是我灵兽谷之人,那张行是仙王卫队骁狼卫中的一员,而肖森则是灵鹿长老座下的大弟子,这二人皆入道已久,实力犹在我之上,不可小觑。” “他娘的。。。怎么这两个家伙会来?按理说凄声草这种东西对他们应该没什么用才对啊?” “唉!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说完,楚星采烦恼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忿忿地对着空气挥出一拳。 “你怎么知道他们来过这里?” 与楚星采不同,缪荫看起来仍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他一个连仙王都揍过的人,还会惧怕什么大弟子? “我拜托你了,认真一点吧!!!” 楚星采白了缪荫一眼,没好气的跟他解释道。 “我的双宝嗅到了烈行虎经过时残留在附近的腥气,而它山野中的朋友们则告诉了它海幽灵的行踪。” “这什么行什么森的。。。他们很强么?” “哼,你听好,那张行的灵兽是一只凶猛无比的烈行虎,行动极其敏捷,浑身刀枪不入,更是可无视一些低级的仙术;而肖森则有些特殊,他驱使着一只诡异的海幽灵,这是一种诞生于海中的神秘妖灵,其行踪诡秘,擅长袭扰敌人心神,寻常兵器对它毫无作用,似乎只有仙术才能伤害到它。” “我知道你这魔王厉害,可是你又不会仙术,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一听楚星采的描述,缪荫也不由得有些头大了起来:一只刀枪不入的烈行虎,还有一个只有仙术才能起作用的海幽灵。。。怎么感觉这两人是专门针对自己而来的? “唉。。。要不。。。放弃算了。”楚星采思来想去,最后咬着嘴唇,不甘心地说道。“如果要碰上他们俩,那估计我就必须要出手了,就算我们能赢,事后回到师门我肯定也会受到惩罚,估计那凄声草也要上交师门。” “哈哈哈哈,这就放弃了?” 就在楚星采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旁却突然传来了缪荫爽朗地大笑声。 “就因为那两个叫什么行和什么森的?”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连一代仙王都揍过。” “行了,你去拿你的那什么草。”缪荫大笑着拍了拍楚星采的肩膀,“其余的交给我就行了。” “你。。。” 楚星采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斗志昂扬,自信满满的男子,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不愧是咱的好兄弟。” 她同样大笑了起来,然后狠狠一拳砸在了缪荫的胸前。 “讲义气!” 说来奇怪,尽管不知道缪荫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对付那两个家伙,但自己就是莫名的对他充满了信心。 楚星采心中的烦躁一扫而空,二人相视大笑一阵后,却突然默契地沉默了下来,一股异样的气氛在二人身边悄悄蔓延,就连木讷的缪荫都感受到了这股让人不自在的氛围。 “咳!”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两人再次同时转过身去,望向了灯火渐灭的蔚鲸城。身后的双宝奇怪地瞅了一眼这两个年轻男女,随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趴在地上睡着了。 缪荫不断在脑中默念着那几个女孩的名字,回忆着她们的一颦一笑,试图驱赶走内心里这种奇怪的感觉;而楚星采则是幽幽地望向了空中皎洁的明月,在心中暗自想到: 可惜啊。。。他如果不是凡人该多好。 第189章 雾村? “这是。。。海!!师父,大海!!你听到了吗!大海的声音!” 寂静的林中,突然从远处传来了滔滔海浪声,一股潮湿中带着腥味的海风穿过林子,来到了史离恶师徒二人的身边。感受着这股海风,桑如鸣惊喜地大喊起来。 她一直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关于大海的事情,海边的夕阳有多么美丽;天气晴朗时海水有多么湛蓝;而生起气来的大海,又是多么的狂暴和恐怖。 她亦是一直对传说中的大海充满了向往,而现在,她终于要亲眼见到大海了。 史离恶也停下脚步,他同样听见了海浪席卷的声音,然而他却并没有那么开心。 两人走了大半夜,现在终于是快到神秘的雾村了,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喂,别瞎叫了,小心引来鬼。”史离恶没好气地说道。“为师问你,你还记得现在是该向哪边走不?” “啊??”桑如鸣闻言一愣,随后诧异地看向了史离恶。“师父,你难道也不知道??” “哼,老子当然知道,只是考考你而已。” “额。。。好像。。。当时那人说过,听见海声后就向右走吧。。。” “右?”史离恶皱起眉头,转头看了看四周,喃喃自语道。“我怎么记得他说是左边呢?” “。。。。。。” 师徒俩站在阴森的老林中,大眼瞪小眼,沉默了起来。 “喂,你确定他是说的右边?” “这个。。。师傅,我也不确定。。。” “。。。。。。” 两人再次沉默了。 “他娘的。。。”史离恶低声骂道,然后对桑如鸣说道:“来,伸出手,为师教你一个小戏法。” “凝神屏息,去除心中所有杂念,呼吸保持平缓,将灵力汇聚于掌心,然后让它们自然的释放出来。恩恩,不错,就是这样。” 桑如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按照师父的指示去做,她看着掌心中燃起的一簇小火苗,等待着下一步的行动。 然而史离恶却也沉默了下来,紧紧盯着这簇火苗,没过一会儿,火苗突然一抖,随后颤颤巍巍地倾斜向了两人的右边。 “可以了。”史离恶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空无一人的右方。“我们往右走。” “等下,师父,这是什么意思??”然而桑如鸣却是不大乐意了,她一头雾水地问道:“怎么就向右了?刚才那个仙术叫什么名字?” 史离恶瞟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名字,因为这是我刚想出来的。” “啊?刚想出来的?” “恩,我们所携带的火焰与凡火不同,这种火焰对一切生灵的肉体和灵魂非常敏感,并且很容易受到其吸引。刚才你手中的火苗向右倾斜,就是因为它感应到了右边的生灵气息。” “灵力有无数种使用方式,如果只想着去学习和模仿所谓的招式,那你永远也无法变强。” 说完,史离恶便大步走入了黑暗之中,只留下桑如鸣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而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一合一开,一只火鸟儿便出现在她的手掌上,欢快地蹦来蹦去。 她掏出想念了许久却不敢戴的妖狐之掩,轻轻贴在了脸上,哪怕这深夜的林中并没有人来欣赏,她依然满心欢喜。然后那只小巧的火鸟儿左右一瞧,便向着右方的黑暗中振翅飞去,它身上的火光刹那间刺破了黑暗,为桑如鸣照亮了前路。 这段黑暗的林中路并没有多远,师徒二人没多大一会儿便走出了林子,但出现在二人面前的却并不是什么村庄,而是一望无际的海滩。 “这就是大海么?好美啊。。。” 月光下,黑色的海面波光粼粼,海浪不断卷上沙滩,再迅速褪去,空无一人的海边是如此静谧美丽,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桑如鸣不由得看呆了。 史离恶同样是颇为怀念地望着月下的海边,不过这里景色虽美,但却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按理说雾村应该就在这里啊。 “喂。。。恩?” 他低头看向了桑如鸣,却被小丫头脸上的面具吓了一跳,哪怕以他那铁石般的心肠,在冷不丁地看见这个面具后,心中依然是一阵莫名的悸动。 “师父。。。我。。。” 桑如鸣心中一慌,她光顾着沉迷于眼前的美景中,完全忘了自己还带着面具。幸好史离恶只是眉头一皱,却并未说什么。 “走吧,我们去附近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海边的沙滩上,从林中出来之后,海风猛然大了许多,冰冷的寒风中带着浓重的水雾,让习惯了干燥的桑如鸣浑身黏湿,好不难受。 史离恶疑惑地看着四周,按理说这里应该就是雾村所在才对,但怎么却是一个人影都没见到?可惜现在海风太大,也没办法再用刚才的办法去看看究竟该往哪里走。 “师父!你看前面!!” 就在这时,桑如鸣突然小声惊呼道,史离恶眯着眼看去,却是见到前方的沙滩上立着一个黑影,也不知道那是人还是雕像,就那么迎着海风,孤独地矗立在那。 不过无论人还是雕像,都可以证明雾村肯定是离他们不远了。 等二人走的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女子,身上穿的厚厚的衣服,长发飘荡在猛烈的风中,她正痴痴地凝望着大海,如同丢了魂儿一般,竟是丝毫没注意到身边有人接近。 “你。。。你好?” 桑如鸣再三打量了下这个女子,确定她不是什么鬼魂妖怪之后,于是小心翼翼地说道。 然而这女子仿佛聋了,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喂!你好!!!” 桑如鸣深吸一口气,蓦地一声大喊。 “啊?” 这下,这名神秘的女子终于是有反应了,她茫然地转过头来,随后便是瞳孔一缩,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个满头赤发,面容丑陋的恶鬼,和一个狐面人身的妖怪正站在自己身边,两双眸子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死死盯着自己。 “呀!!!” 她恐惧至极地尖叫了一声,随后连滚带爬的向林中跑去。 “。。。。。。” 她的反应把史离恶和桑如鸣二人也吓了一跳,师徒俩面一头雾水的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刚才这女人怎么了,难道是个疯婆子? “雾村人都是疯子么?” 史离恶纳闷地嘀咕了一句,然后二人便跟在那个女子身后,追入了林中。 第190章 雾村?(二) 当二人追踪着村女的脚步,直到从林中钻出来的时候,神秘的雾村终于是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雾,也并没有什么时刻提防着外人的村子守卫,乍眼望去,不过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渔村罢了。此刻已是后半夜,雾村仍在沉睡之中,而刚才那个奇怪的女子竟是跑的飞快,此刻已经没了踪影。 “师父,我们进去看看?” “等下。” 可以说是初次进入这大千世界历险的桑如鸣,对什么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和兴趣,她看着前方那宁静的村庄,已经忍不住就要冲进去了。然而史离恶却是摇了摇头,一把按住了兴奋的小丫头。 他藏在树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座村庄,好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走吧,安静点。” 二人走在坑洼不平的村中小路上,仔细观察着这里。 这几乎是一座不设防的村庄,似乎当地人并不怕有流匪或是野兽来袭,此刻几乎村中所有人家都已沉沉睡去,但甚至好几家人的院门都还半敞开着;透过低矮的院墙望去,还能看见院子里摞着的一筐筐腌鱼。 这雾村并不大,没多一会儿二人便是从头走到了尾,再前方似乎又通向海边了。 这里再怎么看,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渔村而已,所谓“神秘的雾村”和“不欢迎外人的雾裔”怎么看都和这里没半点联系,更别提关于凄声草的线索了。 “师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很快,桑如鸣也失去了兴趣,她对这种小村庄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她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现在该去休息了。” “啊?” “有什么事,等明天早上睡起来再说吧。” 说完,史离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转身向村外走去。而等他们离开村庄后,一颗脑袋从一处低矮的院墙后探出,她紧张地望着二人的背影,然后迅速回到了屋中。 。。。。。。 “啊?什么草??没听说过。” 一个老头子慢悠悠地抽了一口土烟,瞟了一眼这奇怪的一男一女,然后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你去问问别人吧,说不定有人知道。” “那多谢老人家了。” 桑如鸣笑吟吟地拱了拱手,回到了史离恶身旁。 “还是没人知道?” 史离恶一见到桑如鸣那失落的样子,便是知道这回又没问出来。 “唉,没有。。。” 桑如鸣撅起嘴,沮丧地摇了摇头,她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那几个正在嬉戏打闹的小孩子。 这真是“不待见外人”的雾村吗?但他们二人在村中晃悠这么久了,也没见到谁来赶他们走啊,而且正好相反,还对他们都挺热情的。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苏醒后的村庄热闹了起来,老人们聚在一起抽着烟晒着太阳;中年汉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布褂子,背着一大筐鱼朝村外走去;年轻的男女们则是三五成群,欢笑着跑向了远处的林中。 而这些还在流着鼻涕的孩童们,就在村口附近玩耍,在看到史离恶桑如鸣二人后,他们便好奇地跟在了二人的身后,一见到史离恶转过身来瞪着他们,孩子们便一哄而散,而等到史离恶转过头去,他们又会聚集过来。 “你们好啊!” 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子从二人身边路过,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带着笑意,对二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好!” 史离恶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而桑如鸣则也是甜甜地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那名年轻男子唱着欢快的歌儿远去了,桑如鸣望着他的背影,疑惑地问道:“师父,究竟什么样才算是不待见外人啊?” “不知道。”史离恶看着那人的背影,“但我知道这种肯定不算。” 没过一会儿,又是一个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带着他的儿子一起背着筐朝村外走去,在路过二人时,同样对着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等一下!” 桑如鸣跑过去,叫住了这对父子俩。 “大叔,请问下这里是雾村么?” 闻言,中年汉子一愣,随后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茫然地说道:“啥村?” 见到他们脸上的表情,桑如鸣心中咯噔一下。 “这不是雾村?” “雾村??哈哈哈哈,可爱的小姑娘,你们走错啦,这里是蔚海村啊!” “蔚海。。。唉!” 看见桑如鸣那一脸郁闷的表情,中年汉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姑娘,你们要找雾村干嘛?” “唉,我们去雾村有事,那大叔你知道雾村怎么走吗?” “去雾村有事?” 中年汉子的脸色凝重了起来,他摇了摇头,放下了背上的鱼筐。 “我们只听说过附近有个雾村,但谁都不知道怎么走,传说那些雾村人可凶的很哩!我劝你们啊,能不去最好别去。” “很久前也有些奇怪的人来过这里,询问雾村怎么走,但那些人从此一去不复返,再也没回来过了。” “那。。。大叔你知道村里有谁知道雾村怎么去么?”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想应该没谁知道,这个村里的人啊,基本都是世居于此,很多人连怎么去蔚鲸城都还不知道怎么走哩!” “对了,我听你们的口音。。。你们不是流凰人吧?” “不是。。。”既找错了地方,又不知道雾村怎么去,桑如鸣的心情跌落谷底,她垂头丧气地说道。“我们来自山柳。” “山柳??哈哈,我说怎么好像在哪听过你这种口音。”中年汉子眼睛一亮,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真是有缘啊!那边是小姑娘你的父亲吧,这马上中午了,请一定要来我们家坐一坐,一起吃顿饭!!” “额。。。啊?” 说实话,这个村子里的人对外乡人的热情超出了她的想象,桑如鸣一愣,随后看向了身后正皱着眉头,恶狠狠地瞪着那群顽童的史离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嘻嘻,大叔,那不是我的父亲,那是我的师父!”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中年汉子尴尬地摸了摸头,连连道歉,然后好奇地问道:“师父?” “对啊,师父。”桑如鸣大眼睛一眨,狡黠地笑道。“我跟他学习变戏法哦,你看。” 说完,小丫头双手一合,而当她的手掌再次缓缓打开时,只见许多晶莹剔透的红蝶登时从掌心中飞出,这些红蝶围绕着桑如鸣翩翩飞舞,接着再化为一堆火星,消散于空中。 “怎么样?”她满脸得意地笑道。 “神。。。神了!!”父子俩看的目瞪口呆,痴痴地说道,随后中年汉子一拍旁边儿子的脑袋,“快,小华,快回去告诉你娘,中午准备几个好菜!!咱家有客人来咯!!” “那边的师傅!!”然后他对着不远处的史离恶招了招手,高声喊道。“别站着啦!!快请跟我来!!” 。。。。。。 村东头的老陈家里来了两个神通广大的外乡人,听说是来自山柳国的戏法师,那一手戏法都快赶上神仙们的仙术了! 这一则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庄,到了中午,老陈家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人,现如今,桑如鸣终于是理解了什么叫做“热情好客”、“民风淳朴”。 按照他们的话说,这里实在偏僻,一年到头看不到几个生面孔,因此如果有客人来大家都非常欢迎。 村子里简直就跟过游仙日一样热闹,几个膀粗腰圆的大婶们忙碌着,本来说只是小华娘做两个好菜,但怎知来凑热闹的人愈来愈多,而且还都带着菜来,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跟宴席似的。 老陈喝的醉醺醺的,本来就黑红发亮的脸更红了,而桑如鸣则和村里的年轻男女们聚在一起,听他们讲着海边的趣事:据说在一年中的某个月圆之夜,海水会迅速褪去,一些隐秘的岛屿会从海中浮起,这些岛屿被称之为海藏岛,一年之中只会露出水面这么一夜。 传说啊,这些岛上住着海里的神仙,很久很久前曾有个出海打渔的小伙子遇上风浪,结果迷失在了大海上,就快要渴死的时候碰见了海藏岛,然后岛上的老仙人不仅救了他一命,还传给了他许多仙术! 至于史离恶嘛。。。大家都自觉的对他敬而远之了,他那旷古烁今的长相,诡异的赤发,还有时刻凶狠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变戏法的,倒像是个装成戏法师的杀人狂魔。 史离恶兴致寥寥地喝了两口酒,瞟了一眼正和村子里那些年轻男女聊得不亦乐乎的桑如鸣,然后一起身走出了小院。 “哇!” 堵在院门口的孩童们一见到史离恶出来了,纷纷叫嚷着逃开了。 村中除了老陈家的小院,其他地方都静悄悄的,似乎村子里不多的人都挤到这里来了。趁着这功夫,史离恶双手抱胸,漫无目的的在村子里到处晃悠,活脱脱像个地痞流氓。 “请,请等下!!” 这时,从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叫喊声,史离恶转过身去,发现身后赫然站着昨夜海边的那个神秘女子。 “。。。。。。” 这女子神色紧张,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带着浓浓的戒备,她沉默着,似乎在犹豫着该说些什么,半晌后,她终于是磕磕巴巴地开口了。 “你们。。。你们真是从山柳过来的?” “恩?”史离恶瞟了一眼这个奇怪的女子,“关你什么事?” 她的皮肤带着海边人特有的黝黑,但却依然掩盖不了她那充满了活力的美。 她见到史离恶准备转身离开,慌忙喊道:“等下!你们是不是在寻找雾村?” “哦?”史离恶再次回过身来,饶有兴趣地盯住了这个小村姑娘。“没错,我们是来自山柳。” “那。。。那山柳的皇城是。。。” “开云。”史离恶不耐烦地说道,“我没必要骗你,你最好还是有话直说。” “在雾村之后,你们要去哪里?” “你问的有点多了吧。”史离恶冷冷瞅了她一眼,准备转身离开。“浪费时间的蠢货。” “等下!对不起!我不问了!” 见到他真的要走,背后猛然传来了那女子惊慌地大喊声。 “请您一定要帮我一个忙!!” “哦?早说嘛。”史离恶并不是真想离去,他回过身来,笑着问道:“什么忙?” “请您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一个叫谷丰的人。”女子从怀中掏出一串雪白的手链,然后对着史离恶猛地一鞠躬。“拜托了!!” “他同样来自山柳的开云皇城,身形瘦高,年龄与我差不多大。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你雾村怎么去。” “谷丰?行,我记住了。”史离恶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不过我先说明吧,我不敢保证一定会碰到他,你要做好这东西永远也到不了他手上的准备。” “无所谓了。”女子直起身来,脸上带着悲伤的笑容。“如果这东西终是到不了他手上,只能说天意如此吧。” “但如果您真的见到了他,那请替我跟他说一声:‘你终将听见海风送来我的呼唤,呼唤着你的归来,呼唤着万祖娘娘时刻保佑你的所行之路。” “还有。。。我曾经恨过你,但那仅仅只是曾经。’” 说完,这个奇怪的女子强忍住眼中的泪水,一咬牙,掏出小刀割破了手指,那雪白的手链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一碰到血便迅速被渲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听到这一连串拗口的话,史离恶一阵头大,他在嘴里念叨了两遍后,便接过了血红的手链。 “你不告诉他你叫什么?” “不用,他一见到这串手链就明白了。”女子再次对着史离恶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您了。” “行,我答应你了。现在告诉我雾村怎么去吧。”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雾村怎么走。” “嗯?” “但是有人知道。”女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太阳落山的时候会有两个穿着花哨武者服,腰挎长刀的年轻人来村子里,他们打扮很显眼,您一眼就能认出他们。” “然后您跟上他们,去到他们休息的地方,那里会有人带你去雾村。” 说完,女子似是终于忍不住悲伤,她捂着脸,小声抽泣着跑开了。 “哼。”史离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两声,收起了手中的手链。“真是愚蠢的痴情男女啊。。。” 第191章 可怜的马老大 马老大最近心情不大好。 他先是喝多了,结果晚上睡觉的时候从床上滚了下来,磕掉了一颗门牙;而后据说官府终于是注意到了他们这帮山匪,有可能要派兵前来清剿;最后就是今天了:他派去收保护费的两个年轻人,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逃回来了,而且据他们说,那个恶汉想要他们带他一起回山寨,他们不愿意,结果对方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揍得半死。 “对方长啥样,使的什么兵器,用的什么招式,你们两个都瞧清楚了没?” 所有人都聚集在山寨的大厅中,他们抄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群情激奋,纷纷要求立即动身去宰了那个混账王八蛋。而马老大到底是谨慎一些,他看着两个龇牙咧嘴的小弟,严肃地问道。 “大哥,对方没拿兵器啊!!” 其中一人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就像是被一头熊扇了一巴掌一样,他咧着嘴哭喊道:“我当时就说了句‘你算什么东西’,结果对方二话不说就一巴掌抽过来了,当时就把我抽的半死。” “是的大哥!” 另一个人迫不及待地嚷道:“那家伙,生的跟头熊一样壮,长得跟鬼一样丑,一头赤发,那胳膊比我们腿都粗!!当时他一手抓住我的脖子就把我拎了起来,然后直接扔出去了,小弟我差点没给摔死!”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说的是人还是妖怪??” 马老大越听越心烦,他一挥手,猛地大吼道:“都闭嘴!一个一个说!!他把你扔出去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又问我们给不给他带路。。。那我们哪能就这么屈服啊!!” “对啊大哥,当时我们就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所以你们宁死不屈,一直没答应给他带路?” “对,对!!” 马老大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两个不争气的小弟,疑惑地问道:“那你们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啊?”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马老大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们。。。我们就趁那家伙不注意,赶紧爬起来就跑,就这么跑回来了啊?” “你们。。。就这么一瘸一拐的跑了回来,还没被他给追上?” “额。。。是啊,怎么了大哥?” “。。。。。。” 马老大听完后,深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变得铁青,然后抬头望向了山寨的大门。而说来也巧,就在这时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就像是有一块千斤巨石撞在了大门上,山寨厚重的木门被人用极其暴力的方式砸成了两半。 随后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们站在木门的残骸上,脸上带着渗人的笑意。左边那个身材魁梧至极的壮汉想必就是刚才出手的人了,他瞪着一双铜铃大眼,不怀好意地盯住了震惊中的马老大,一头惹眼的赤发如同火焰一般晃动着;而右边那个则是一个漂亮妩媚的狐面少女,也同样笑吟吟地望着他们,哪怕在这种危急关头,这群汉子在看到她弯起的嘴角时,仍然忍不住心中一荡。 “找死!!” “混账!!” “他娘的!” 短暂的呆滞后,这帮山匪立即反应了过来,他们怒骂一声,纷纷高举手中刀剑朝二人袭去。 “拿命。。。” 冲在最前方的那个倒霉蛋怪笑着朝二人撞去,然后就被那壮汉随手一拳把脑袋砸进了泥土中,身子抽搐了两下便不动弹了,死的比山寨的大门还惨。 “嘶。。。”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冷汗直冒,手脚发软,他们硬生生地止住了身形,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马老大的后面。 “这是我们的大哥,仙武洲浪刀门马老大!!”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躲在人群中厉声大喊道。 “想动手,得先问过我们大哥答不答应!!” 马老大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仍然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强作镇定。 “噗。。。” 见状,那个漂亮的狐面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着,一边朝马老大走来。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山贼窝啊,还以为有多恐怖呢,看起来就跟叫花子住的地方没什么不同嘛,又脏又臭的。” 那个恐怖的壮汉就如同保镖一样跟在少女身后,脸上仍是那副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被他的目光盯住,马老大坐立不安,感觉自己浑身就像针扎着一样难受。 “喂,你。。。就是马老大?”狐面少女走到马老大的身前,笑嘻嘻地问道。 “不错,在下马老大。”他努力挺直胸膛,严肃地点了点头。 “噗。。。我是问你真名叫什么。” “额。。。在下姓马,名老大。”马老大硬着头皮说道。“您叫我小马就行了。” “啊?哈哈哈哈!!” 狐面少女一愣,随后忍不住地捧腹大笑了起来,就连后面那赤发阎王都微微愣了一下,古怪地瞅了他一眼。 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怂的话。 “喂。。。小马。。。哈哈哈哈,我的天啊。。。”狐面少女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不敢当,阁下过奖了。” 马老大拱了拱手,随后一脸悲壮地说道。 “之前我的小兄弟多有冒犯,这是我这当大哥的没教育好,冤有头债有主,我马某人的命双手奉上,但还望二位好汉留我的兄弟们一命。” “留他们一命?”狐面少女笑嘻嘻地瞅了一眼躲在马老大身后的众人,然后奇怪地说道:“谁说我要杀你了?” “啊?”马老大愣住了,然后疑惑地问道:“那二位好汉大驾光临。。。可是为了那惩恶扬善,行侠仗义而来?在下可以告诉二位,我们绝对没有干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不信二位可以去问。。。” “好了好了,我才不管你干了什么,我们又不是什么大侠。”狐面少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马老大的絮叨。 “那。。。难道二位好汉是同行?我们这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也就够填饱个肚子而已。。。” 马老大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赤发恶汉,又瞅了瞅狐面少女,一脸为难之色。 “哎哟我不行了。。。小马你别说话了,你一开口我就想笑。我。。。我们来。。。很简单,只是向你打听个地方而已。” “雾村,你听说过没?” “雾。。。雾村??”马老大闻言一惊,“你们不会是。。。想要去那个鬼地方?” “看来你果然知道啊。放心,也不让你白干。” 狐面少女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小手一挥,扔出一个叮当作响的小袋子,把一众山匪吓得面如土色,慌忙后退了几步。 “切,就你们这胆量还敢干这个。”她不屑地瞟了一眼躲得远远的众山匪,随后小脑袋一扬。“走吧,马老大,还等什么呢?” 第192章 古怪 从山贼的窝点到雾村其实并不算很远,三人午后出发,黄昏时便是赶到了雾村附近,而这时这对糊涂的师徒俩才知道他们那天竟是走反了,如果向左走,当晚就能到雾村。 “二位好汉,前面就是雾村了,请恕我只能带你们到这里了。”幽暗的山林中,马老大望着不远处山脚下的小村庄,神色十分凝重,看起来那里给他留下过非常不好的回忆。 “二位如果执意要去雾村的话。。。”他摇了摇头,然后告诫道:“请务必小心,而且千万不要相信村中的任何人。” “怎么了?那些村人难道都是妖怪么,把你吓成了这样。”桑如鸣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会儿这神秘的雾村,乍看上去也和那蔚海村一样,没什么太特别的地方。村子里是飘着一些淡淡的雾气,但怎么会让这么一个山匪头头如此害怕? “把你知道的,关于雾村的一切都告诉我们。”史离恶沉声说道,他此刻也在仔细观察着雾村,连续两位知道雾村所在的人都对这村子敬而远之,看起来这鬼地方或许还真有些不对劲。 “唉,好吧,既然二位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二位好了。”马老大叹了口气,似是并不想回忆起那段往事。“实不相瞒,我们这个小帮派其实落魄的很,从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每月收取的附近几个村庄的保护费,也就刚刚够填饱肚子而已。” “偶尔遇到某些村庄里有不听话的刺头,那教训一顿便是了。” “但这雾村可不一样了,这村子藏得极深,一年中春夏两季皆是会被海中的茫茫白雾所笼罩,只有秋冬时雾气才会退去。” “当时我们一个小兄弟在追一只野兔,结果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村子,于是兴高采烈地回来向我报告。我当时也没把这个小村子当回事,便派两三个伸手不错的兄弟先去探探情况。” “结果。。。唉!” 马老大目现不忍之色,摇头长叹,声音之中带着悲愤。 “结果第二天就只有一个人回来了,他被人砍断了双手,割掉了舌头,样子惨不忍睹,回来之后没多久就死掉了。” “啊!”桑如鸣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帮雾村人也太残忍了吧! “后来我愤怒至极,于是带上山寨里的所有人,抄着家伙前去报仇,毕竟他们只是被我派去探探情报的,无论怎么样都罪不至死,哪怕做错了事也该由我来惩罚,而且不应该是这个下场。” “唉!” 说到这里,马老大悲哀地叹息一声,苦笑着说道:“哪知那帮家伙。。。竟然知道我们要来,提前布好了埋伏,而且村子里人人都身手敏捷,力气极大” “而更可怕的是。。。他们中间有许多在脸上涂抹着怪异油墨的壮汉,这些人上身赤裸,手持双斧,咆哮着朝我们冲来,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他们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我亲眼看着我的一个兄弟,在我面前被他们一斧子给连人带刀劈为了两半。” “而我当时明明一刀刺中了其中一人,结果那人却跟没事一样,并且。。。并且受伤反而让他更加兴奋和疯狂了,我差点就死在了他的回身一斧下。” “最后,幸好我习得一手好暗器,仓促间甩出十余颗破甲钉,一时逼退了他们,终于是死里逃生,护着大家逃了出去。” “但纵使如此,仍有好几个兄弟被他们抓走了。” “后来我趁夜带着几个好手来到了这座山上,想要偷偷救出那几个被俘的兄弟,谁知却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一幕。。。” 桑如鸣和史离恶二人全神贯注地听着,这些消息对他们来说简直太重要了,而马老大则是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继续讲道。 “记得那是个月圆之夜,从海中升起了一座诡异的洞窟,从那洞窟中传出了犹如孩童和女人啼哭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然后那些村人们便把我那几个被俘虏的兄弟,五花大绑扔进了漆黑的洞窟中。接着村人们便齐齐对着洞窟跪了下来,不断的大声祈祷着,最后在天亮之前,那座洞窟再次沉入了海底。” “而我当时被吓得手脚冰凉,失去了所有战意,立即带着兄弟们撤退了,并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来这个诡异,恐怖的鬼地方。” 说完后,三人沉默了下来,马老大深深低着头,似是在缅怀着那些丧命于此的兄弟。而桑如鸣和史离恶则兴奋地对视了一眼,那个所谓传出哭泣声的洞窟,里面应该就是凄声草了。 至于那些所谓的可怕而且杀不死的村人,他们有一万种办法能将对方烧成灰烬。 “多谢你了,小马。”桑如鸣同情地拍了拍马老大的肩膀,安慰道。却是浑然忘了对方的年龄做她的父亲都绰绰有余了。“你回去吧,那袋银子就当是你的辛苦费了。” “嗯,我是该回去了。”马老大抬起头来,对着二人拱了拱手,诚恳地说道:“二位务必小心,江湖路远,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扭头便走,似是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鬼地方多呆。桑如鸣看着马老大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中,然后转头望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史离恶。 “师父,接下来怎么办?” “哼哼,听你的。”史离恶双手抱胸,冷笑了两声。“这么快就忘了你要我答应你的事情?” “啊??” 桑如鸣傻了眼,她这才想起来上回蔚鲸城的夜晚,她让史离恶答应自己,下回行动都必须听她的要求,而且不能滥杀无辜。 “当然,如果你觉得后悔了,收回你的要求也行。” “。。。。。。” 桑如鸣沉默了下来,然而她一看到史离恶那一脸得意的笑容,便是立即被激起了心中的好强心。 “切,听我就听我的!” “那我们。。。现在下山,去村庄里看看再说?” 小丫头迟疑地看着史离恶,以往都是史离恶早就安排计划好了一切,该去哪,该干嘛,但现在让她来主导行动了,她却是头大了起来。 “不知道。”史离恶看向了前方,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那就听我的,走吧。”小丫头赌气似的说道。 “哼哼。” 史离恶讥讽地瞅了她一眼,然后不再管她,迈开大步便朝山下走去。而桑如鸣一咬牙,也跟了上去,反正惹急了自己,大不了就一把火烧了这个鸟村,有什么可怕的。 夕阳下的大海确实美丽,整片海洋都被撒上了一层闪亮的金粉,村人们踏着长长的影子,从海边纷纷回到村庄之中,如果不是有马老大的警告在先,无论怎么看这村子也没什么异样。 但走得近了,便是能立即体会出这个村子和蔚海村的区别:二人才刚走到村口,便是有两个手持尖锐鱼叉的男子走上前来,拦住了师徒俩的去路。 “外乡人?” 他们用戒备地眼神来回打量着二人,冷冷问道。 “你好,我们是来自山柳国的游人,因贪恋海边美景,误打误撞竟是来到了这里,想要进去讨碗水喝,寻些吃的可以吗?” 桑如鸣早已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她对着两名村民甜甜地笑了起来,尽量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然后掏出了几块碎银子递了过去:“放心,我们不会白吃白喝的。” “游人?”其中一位男子紧紧盯着桑如鸣的双眼,不屑地笑了起来:“哼哼,你们也是为了凄声之窟而来吧。” “额。。。啊?你说什么窟?”桑如鸣心中一惊,但面上仍然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问道。 “别装了,再问你们最后一次,老老实实的回答,你们是不是为了凄声之窟而来!” 男子眉头一皱,语气逐渐加重。 “我们欢迎诚实之人的到来,但同时也绝不会让满口谎言的骗子无赖混入雾村之中!” “额。。。这个。。。” 桑如鸣求助地看向了旁边的史离恶,然而他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鬼样子,于是小丫头一咬牙,点了点头。 “是的,很抱歉,实不相瞒。。。我们确实为了凄声之窟而来。” “嗯,我知道了。”闻言,他收起鱼叉,面色有所缓和,然后对着二人微微点了点头,“欢迎二位来到雾村,飞灵后裔的居住之地。” “额。。。飞灵?后裔?” 桑如鸣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应该是能入村了,不过他们自称什么飞灵的后裔,这又是什么意思? “是的,小姑娘,我们是飞灵的后裔。”在谈到飞灵时,那名男子的语气和神情变得极其自豪,似乎飞灵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非常神圣的词语。“而这里,无尽岁月前曾有伟大的飞灵居住在此。” “收起你的银子吧,我们并非贪图钱财之辈。” 他对着史离恶和桑如鸣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现在,二位请随我来,村中有专供旅人暂时歇足的地方。” “哦?似乎来到你们村中的旅人不少啊?那为何外人都说你们这里非常隐秘?” 史离恶突然开口问道,男子一愣,随后无奈地说:“在某些时候是会有些人因为凄声之窟的传说慕名前来,不能说多,但也不算少。至于这位客人您所听见的传言,想必是以讹传讹罢了。” “就像我们曾赶走一些流氓土匪,结果那帮无赖就到处造谣诽谤,把我们雾村人说成见人就吃的妖怪一样。”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将二人引入了村中,这个村子初看之下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但还是能发现一些与众不同之处,比如村中随处可见很多关于鲸鱼的标记和涂鸦;比如一些人家的门前挂着各种长相狰狞,奇丑无比的鱼类,这些鱼的样子桑如鸣完全未曾听闻过;比如村中偶尔会走过一两个古怪的赤膊男子,他们有老有少,脑袋两侧的头发剃的光秃秃的,只留下头顶中间一撮,然后再编成辫子搭在脑后,甚至有些人把自己的大胡子都编成了辫子,这些奇怪的家伙穿的极少,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在这种天气下都不觉得冷。 “咦?” 这时,桑如鸣突然发现自己左边的一座院子中,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正躲在门缝中偷瞄着自己,于是她笑嘻嘻地对他挥了挥手。 谁知那个男孩竟是没有丝毫反应,而且他那双本该是充满了童真的大眼睛中,此刻却冷漠而诡异的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让桑如鸣感觉浑身不自在。 她看向了史离恶,却发现自己的师父此刻正和一名赤膊男子对视,直到那家伙冷哼一声,转开了目光。 “二位,请勿去招惹他们。” 带路的男子也发现了异样,于是轻声提醒道。 “这些上身赤裸的汉子,是我们村子里血统最纯正的后裔,他们的血中天生就带着先祖的庇佑和大海的祝福,因此他们非常骄傲且好战,受不得任何人的挑衅。” “实在是对不起。。。” 桑如鸣连忙道歉,那些家伙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十分不好惹,自己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们起冲突。 “没事。”带路男子温和地笑了笑。 “对了,还想请教您一个问题,那个凄声之窟。。。不该是你们村中的禁地或是受到严密保护的地方么?” 桑如鸣犹豫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但为什么。。。你们好像并不在乎我们这些外人闯入其中?” “呵呵,你刚才也说了,那是我们的禁地。”他呵呵一笑,耐心的为桑如鸣解释了起来。“而不是你们的禁地。” “所以我们不会踏入那里,但你们可以。” “其实,在很久很久之前那个凄声之窟并不是禁地,直到某一日,洞窟中突然传出了异常凄惨的哭泣声,我们村中几位最大胆,最强壮的勇士一起进去查看,但他们却再也没出来过了。” “从那以后,这个凄声之窟便成为了禁地,村中长老严禁任何人再靠近。并且它每次从海中出现时,洞窟内都会传出那凄惨的哭泣声,闹得村中人心惶惶。” “之前也确实有些神神秘秘的外乡人来到了这里,然后进入了这个凄声之窟中,但是最后全都是失望的空手而归,告诉我们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里面会有哭声传出。”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会阻止你们,事实上,我们也期盼着有人能进去找出原因,让那诡异的哭泣声从此消失,让村人们不再惊慌。” “那。。。你们为什么不搬走呢?” “呵呵,小姑娘,等你年龄大一些就会明白了,对于我们来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埋葬在这里,我们的根已经深扎于这里的土地之中,是没办法离开的。” “哦。。。那官府不管这种事吗?” “官府?哼哼。” 他冷笑着摇了摇头。 “对于他们来说,这里太过偏僻,路远难行,而且又没什么油水可捞,他们才懒得管呢!” “原来如此啊。。。多谢您告诉我们这些了。” 听完男子的解释之后,桑如鸣恍然大悟,感激地说道。但同时她的心中也是回想起了马老大那愤怒而悲伤的脸来,以及他的告诫之声:千万不要相信这个村子里的任何人。 神秘的雾村人、山中的劫匪们。。。 在这两伙人中,自己究竟该相信哪个呢? 第193章 秦机子 桑如鸣略微思索一番,然后看向了史离恶,却发现这个可恶大家伙仍然是那一副不冷不热的鬼样子,似乎他今天打定主意就做个安分的跟班了。 “切。”小丫头心中不忿,暗自骂道。“别以为我离开你就不行了,我桑如鸣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二位,前面便到了。” 男子将二人带到了一座长屋前,这个建筑在村里似乎具有着特殊的意义,不仅规模是村子所有房屋中最大的,而且墙壁上的鱼类记号也是最多的。 “这里是我们村中长老商议重大事项的地方,当年把凄声之窟封为禁地便是在这里决定的。” “只是现在生活越加平静了,基本只在祝圣节、夏暮日、雾封祭等重大节日之时才会使用,所以便将这里作为供外人暂时休息的地方。” 说着,他推开了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旅途劳顿,二位请暂时休息一会吧,凄声之窟将于今晚月出时于海中浮现。” “我就先去准备各位的晚餐了,我们雾村虽然并不富裕,但亦不会吝啬。” “好的,多谢您了。” 桑如鸣对他点了点头。 至少现在来说,这个村子给她的印象还不算差,尽管不如蔚海村人那么热情好客,但刚才给他们带路的那个男子彬彬有礼,谈吐得体,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当师徒俩走入门中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垂下的黑色布帘,帘子上用白粉简单勾勒出一个人的形状:他站在一艘船上,手指前方,底部则是用弯曲的线条代表滚滚波涛,而帘子的下方则是用来给客人擦干净鞋上泥沙的草垫子。 “咦?” 推开帘子,走入宽敞的大厅后,桑如鸣微微一愣,随后怯生生地说道:“你们。。。好。” 大厅中央是一张宽大的长条桌,此刻桌子旁已经坐着八九个人了,那些人见到桑如鸣和史离恶进来,纷纷瞟了他们一眼,随后迅速转过头去,没有一人吭声,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这些人大部分跟桑如鸣二人装扮一样,有的用蓑衣斗笠遮住身形,有的则是披着一身长袍,面容藏在罩帽的阴影中,怪不得刚才那男的一眼就认出他们俩是来找凄声之窟的了。 桑如鸣能感觉到有几个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在暗中打量着自己,经过刚开始的慌张后,她迅速冷下脸来,压低了头上的斗笠,随便找到一个空的位置坐了下来;而史离恶则是顶着一头招摇的赤发,大摇大摆地走到桑如鸣旁边位置上,此刻这个地方已经有一个人坐着了,但他还是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不怀好意地笑容,死死地盯着这个人看。 “。。。。。。” 那人转过头来,四目交汇,空气中杀意顿起,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桑如鸣急忙悄悄拽了拽史离恶,然而史离恶却是丝毫不理会她。 “哼。。。” 片刻之后,那人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和这丑陋恶汉起冲突,他怒哼一声,起身让出了座位。 “喂,你干嘛!!” 桑如鸣惊出了一身冷汗,压低声音问道,她明显能感觉到此时众人看向自己和史离恶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浓浓的敌意。 “怎么,我杀人了么?” “这倒是没有。。。。” “那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史离恶冷笑道,把一旁的桑如鸣气了个半死。而就在这时,门口处的布帘又被猛地掀开,而后一个圆不溜秋的身影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咦?这么多人?”他和桑如鸣一样,在看到屋中已经坐了这么多人时愣了一下,随后立即满脸堆笑,连连点头笑道:“嘿嘿,你们好,你们好。。。” 桑如鸣瞟了一眼这个新来的家伙,年龄应该比她大不了太多,圆滚滚的脸蛋,一双眯眯眼,圆鼻头,身材虚胖,整个人都像是一个滑稽的球。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哪怕没人理他,他还是自顾自地跟每个人都拱手示意。 “累死我了。。。嘿嘿,这位仙子,请问旁边有人吗?”他快速看了一圈,在看到身材娇小的桑如鸣时眼前一亮,随后迅速走了过去,小声问道。 “没有。”桑如鸣懒得理这滑稽的胖子,只是冷冷摇了摇头。 “啊,太好了!” 怎奈这胖子脸皮极厚,似是看不出别人并不想搭理自己,他一坐下来便是用埋汰的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然后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服,接着对着桑如鸣一拱手,笑嘻嘻地说道。 “嘿嘿,在下是四部洲通玄门弟子,秦机子,相逢便是缘分,不知这位仙子怎么称呼?” “散仙,囚荫。”桑如鸣冷冷说道,随后疑惑地看向了秦机子。“四部洲通玄门?” 奇怪,天下十四仙门的名字她都记得,怎么没听说过一个什么叫做通玄门的? “对对,嗐,我们只是个小仙门而已,算上掌门在内总共还不到二十人,囚仙子定然是没听过了。” 秦机子连忙解释道,在看见桑如鸣的面容后,他迅速瞪大了一双小眼睛,然后痴痴地说道:“好。。。好美啊。。。” “。。。。。。” 桑如鸣慌忙转过头去,这世上又有哪个少女不爱美,不喜欢听别人的夸赞呢?只是这个被这个邋遢的死胖子称赞。。。她的心中此时是又恼火又窃喜。 “啊呀!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见到这位美丽仙子脸上的怒容,秦机子这才回过神来,他满脸通红,连连向桑如鸣道歉。“我这人就这样,心里总藏不住事,嘴比脑子快,嘿嘿,囚仙子多多见谅。。。” 接着他又瞟了一眼旁边双手抱胸,正闭目养神的赤发怒汉,暗自吞了一口口水,好嘛,这家伙长得真是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这二人组倒是有意思,女的美若天仙,男的丑的连鬼都怕。 “囚仙子,旁边这位是。。。是您的武侍吗?”秦机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 桑如鸣瞅了一眼史离恶,随后坏笑了起来,又把秦机子是看的一呆。 “嗯,他是本仙子的武侍而已,不必管他。” 闻言,史离恶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瞅了一眼秦机子和桑如鸣,随后再次闭目养神起来。 “您这位武侍可真是。。。俗话说异人必有异相啊,想必他一定是一位武豪吧!!” 秦机子擦了擦圆脸上的冷汗,刚才那可怕的家伙只是瞟了自己一眼,他就感觉自己浑身汗毛直竖,这人的杀气也太重了。 “他啊,哪是什么武豪啊!” 桑如鸣笑嘻嘻地说道,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狡黠。 “他以前就是个屠夫,专门杀猪的,也就会使些蛮力气,这不是见到本仙子了,死缠烂打也要跟着本仙子做一名武侍,侍奉左右,唉,赶都赶不走!” “呵呵,囚仙子说笑了。” 秦机子再次悄悄瞟了一眼史离恶,这赤发怒汉就像是睡着了一般,但只凭刚才他看自己的那一眼,自己无论如何不会相信这家伙只是个杀猪的屠户而已。 就在二人闲聊的这会儿功夫,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随后布帘翻开,一群皮肤黝黑的村女鱼贯而入,将准备好的酒食摆在众人面前的桌子上。而那名先前带路的男子也跟在她们身后走进了屋子,环视了一眼屋里的人,朗声说道: “各位贵客远道而来,我在此代表雾村长老欢迎大家。还请各位务必品尝下我们雾村独有的美食与美酒,村子并不富裕,这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还望大家多多谅解。” 他就像是在面对着空气说话一样,屋里十余个人,竟是没一个人有回应的,甚至都没人看他,而他似乎也早已司空见惯,并不感觉到如何尴尬。 桑如鸣瞅了瞅自己眼前盘子上的食物,好嘛,全是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海鲜,甚至有的还是活的,比如一个小碗里装有几条乳白的“蚯蚓”,正缓缓蠕动着它们肥胖柔软的身躯,看的桑如鸣一阵恶心。 大部分食物只是简单地用水煮熟,旁边放着几小碟盐、酱、辣椒等调味品,也不知道这种东西怎么能下咽。 “预计还有半个时辰月出,届时我将再来通知大家,现在我就不打扰各位休息了。” 说完,那名男子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走后,屋中的人依然保持着沉默,谁也未去动眼前的食物和酒,唯有史离恶似是刚睡醒过来,抓起一条白“蚯蚓”,在旁边的盐上稍微一沾,便扔进了嘴里。随着他轻轻一咬,一股淡黄色的汁液从他嘴中喷了出来,溅在了桌子上。 “喂喂,你就不怕这食物里有毒?”桑如鸣顿时紧张了起来,小声问道。 “哼,只有蠢货才会那么做。”史离恶不屑地冷笑一声,继续大口吃喝起来,没过一会儿他盘中的酒就被喝光了,而后他又把桑如鸣盘中的酒也拿了过来。 桑如鸣皱着眉头想了半刻,随后咧嘴一笑,闭着眼睛,将一条白虫子扔进了嘴里。 “额。。。囚仙子,味道如何?” “嗯。。。挺甜的,但稍微有点腥,不过总的来说倒还是出乎意料的不错。” 桑如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似是在充分品尝味道,随后惊喜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秦机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奇葩的二人组,然后也学着桑如鸣的样子,眼睛一闭,抓了一条白虫子扔进了嘴里。 整间屋子里,只有这三人动了眼前的食物和酒,其他人则用看白痴的眼神冷冷瞟了他们一眼,根本不曾碰过这些东西。 “请问囚仙子,你们也是为那凄声之草而来的吧。” 借着吃喝发出的噪音,秦机子低下头来,含糊不清的小声说道。 “嘻嘻,这里有谁不是呢?” “嗐,咱又糊涂了,问了个蠢问题。嘿嘿。”秦机子胖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道。 “那敢问囚仙子准备如何找到那凄声之草呢?” “什么意思?” 听出了秦机子似乎话里有话,桑如鸣眉毛一挑,转头看向了他。 “嘿嘿,看来囚仙子还不知道啊,想要前往凄声草的所在地,必须经过一段海底迷宫,如果不知道正确的路,怕是会被活活困死在其中啊。” “啊?还有这等事?” 桑如鸣一愣,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看起来这种宝物这么久了还没被人夺走,也确实是有它的道理啊。 “嘿嘿,这事我也是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个朋友哪里得知的。”秦机子看见桑如鸣脸上的诧异,于是笑的更加开心了。“不知囚仙子可有什么好方法通过那段海底迷宫?” “哟?看来秦道友是有方法了?” 桑如鸣也不是傻子,她见到秦机子那一脸奸诈的笑容,便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嘿嘿,秦某侥幸知道一种方法,可带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走出迷宫。” 秦机子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实不相瞒,像咱通玄门这种小仙门,不比那些拥有自己领地和国家的大仙门,连日常开销都成问题,因此我们平日里都会去一些上古遗落之地探险寻宝,以求赚取一些灵石养活自己。” “所以这回在下远道而来望苍洲,也是听说了这凄声草的传说和海底迷宫,便想着过来挣一笔辛苦钱,嘿嘿。。。” “在下可以帮助囚仙子找到那凄声草,如果囚仙子需要凄声草,只需付在下十颗中品灵石的带路费就行;而若是囚仙子不需要凄声草,那么在下愿意用八十颗中品灵石的价钱换那凄声草,如何?” 听完他的提议后,桑如鸣颇为心动,这凄声之窟只会在月圆之夜出现,一旦天亮便会重新消失在茫茫海中。因此若是真有那海底迷宫,那么如果她不能在一夜之间找到出路,还真有可能会在第二天被淹死在里面。 “咳!” 桑如鸣心中左右纠结,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她咳嗽一声,再次求助地望向了史离恶,却气愤地发现这可恶的家伙在吃饱喝足后又闭上眼睛了,根本不搭理自己。 “我有个问题。。。”桑如鸣恶狠狠地瞪了史离恶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看向了一旁正期待地望着她的秦机子。 “你既然知道海底迷宫怎么走,为什么不自己去?” “嗐,囚仙子您也太高看我秦某人了。”秦机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我秦某只是个最普通的离尘仙,甚至穷到连自己的武侍都没有,您再抬头看看屋里这群人。。。啧啧,哪个是好惹的,万一在底下碰到了,或者干脆守在出口守株待兔,那我还能活着啊!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和别人合作,挣点辛苦费吧!”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嘿嘿。。。这个嘛,很简单,因为囚仙子您看起来像是个好人啊,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辈。” 秦机子扭捏地挠了挠鼻子,胖脸一红,吞吞吐吐地说道。 “而且。。。您真的是太美了,都说相由心生,咱相信您肯定不会是坏人,嘿嘿!您再看看他们,我连那些袍子下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万一是个邪修或者妖兽化形怎么办。” “再说您也是这屋子里唯一带的起武侍的,肯定出手阔绰,到时候说不定心情一好,也能多赏我点不是?嘿嘿!” “你说我看上去不是坏人?”桑如鸣笑吟吟地盯着秦机子。“你不知道长得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吗?” 她又想起了柳青芸,这个女人无论容貌和气质都犹胜自己一筹,但她的心肠也如同她的容貌一样歹毒至极。 “啊?额。。。”秦机子闻言顿时面色一苦,“这个。。。干咱们这一行的没办法,这天下哪有完全没危险的事呢?咱早就有觉悟了,但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的。” 宽敞的大厅中,众人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而史离恶则双手抱胸,闭目养神;桑如鸣和秦机子两人在窃窃私语着;这时,木屋的门又被推开了,这回,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望向了门口,眼中带着兴奋的光芒。 “大家久等了。” 那名带路的男子大步走入厅内,对着众人朗声说道。 “圆月已出,凄声之窟即将从海中浮起,诸位可以动身了。” 第194章 凄声之窟 海边的夜晚异常寒冷潮湿,村子里的人都回到了家中,紧闭着房门,而一轮满月之下,十余人正站在漆黑的海边,眺望着远处的海面。 “呜~” 没过一会儿,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泣声从海中幽幽飘来,这声音是如此悲伤,让人听见后便忍不住想起心中的伤心事,甚至就要随之一起痛哭起来。 桑如鸣裹紧了身上的斗笠,万分紧张地望着海面。这可以说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冒险,对于是否能成功,以及是否会有生命危险,她心中全然没底。 如若是碰到敌人还好说,她和她师父史离恶会好好的教教对方什么叫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但这回截然不同:若是旁边这色眯眯的死胖子骗了她,那她就算仙术再强都没用,还是会被困死在海底迷宫之中。 而且。。。这是她第一次完全由自己主导的行动,如果失败了,想必自己可恶的师父会用那种意料之中的神情看着她,不屑地嘲讽她为“不长脑子的蠢东西”。 而她一定要证明,我桑如鸣活在这世上,绝不是只能靠着别人才能活下去的废物!! 她偷偷瞟了一眼史离恶和秦机子,史离恶脸上仍是那股让人厌恶的冷笑,正眺望着海面;而秦机子则是脸色苍白,见到桑如鸣望来,他僵硬地转过头来,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似是比桑如鸣还要紧张。 “呜~~” “呜~~” 这哀泣声愈加响亮和清晰了,就像是有一个女鬼正趴在人的耳边哭泣一样,让桑如鸣毛骨悚然。片刻之后,只见海面突然荡起了一圈波澜,一块黑漆漆的岩石逐渐浮出水面,这块石头上尖下粗,表面坑洼,海浪不断猛烈地撞击在它身上,激起漫天水花。 “呜~~”哀泣之声也随之开始变得时强时弱,时断时续。桑如鸣估算了一下海面上凄声之窟离岸边的距离,如果真有海底迷宫,那么看来绝不会小到哪里去。 “诸位,凄声之窟已经出现,请随我来。” 男子转过身来,大声说道,随后带着众人向村子的另一头走去。没过一会儿,众人便是来到了一座悬崖之下,此刻那悬崖的底部亮着两团火光,桑如鸣仔细看去,却见到一扇厚重的木门,上面被铁链牢牢捆住,链子上还沾着着许多黄色的符纸。 从上到下共有三道大锁挂在木门之上,看这样子,不像是防止村人进去的,而是怕里面有什么东西跑出来。 此刻门前站着两个皮肤黝黑的壮汉,他们上身赤裸,手中持着火把,而一旁还站着一位须发皆白,身材佝偻的老叟,见到男子领着众人到来,老叟沉默地对着两名壮汉点了点头。 桑如鸣屏住呼吸,手心里沁出了汗水,心中愈发紧张激动,她看着那两名壮汉逐渐打开三道门锁,解开重重缠绕的铁链,总感觉那铁门后即将冲出什么可怕的怪物。 “吱呀~” 沉重的木门呻吟一声,缓缓打开,然后一股闷热潮湿的风猛地从门后袭出。 木门之后一片漆黑,就连火把的光芒都无法刺破那重重黑暗。 “此地对于我们来说乃是不祥之地,因此我只能带大家到这里了。”那名男子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祝大家好运。” 说完,他便是让开了路,站到了老叟的身后。 一时间,场上的气氛再次凝重了起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谁都没有动作。 片刻的沉寂之后,一位黑袍人抬手向洞窟中掷出一团明亮的光球,那光球短暂地驱散了黑暗,随后迅速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嗡鸣弹向了深处,消失不见。看起来前面的通道应该是一段向下的路。 “哈哈哈哈!既然大家都这么谦让,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那黑袍人发出一阵兴奋地怪笑声,随后身影迅速掠出,冲入了黑暗的洞窟之中。 有了第一个行动的,就迅速有第二个第三个,众人纷纷戒备地互相瞅了一眼,然后接连冲入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囚仙子,我们也走吧。”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秦机子焦急地说道。“他们之中肯定也有知道如何通过迷宫之人,若是让其他人抢先得到宝贝,我们可就麻烦了。” “嗯,我们走。” 桑如鸣瞅了一眼四周,只见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她深吸一口气,抽出短刀,走入了黑暗的洞窟之中。 洞窟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狭窄,纵使以史离恶异于常人的身高都不用担心碰到头,但空气却异常的潮湿沉闷,脚下积水重重,一不小心便会踩入水坑之中,头顶还不时有水珠落到三人身上,桑如鸣身处这种压抑沉闷的环境中,心里没来由地慌乱了起来。 “亮。” 秦机子在怀中摸了摸,摸出一个造型古朴的小巧灯台,他将其向前一掷,灯台便轻飘飘地悬浮在三人身前不远处,浑身绽放出淡黄色的光芒。 “此物名为神机灯,仅需极少的灵气维持便可运转,它不仅能照亮,而且还有预警功能,一旦感知到附近有杀气便会发出赤光。” 秦机子得意洋洋地介绍着他的法宝。 “看起来你的好东西不少啊?”桑如鸣颇感兴趣地瞅着那盏木质灯台,此刻它正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看上去很是好看。 “嘿嘿。。。咱们这种小仙门之人,本领低微,就只能靠各种法宝得以保命了。” 还好这是一段笔直的下坡路,并没有什么其他岔路,三人走了许久,前方仍是一片静谧,看起来先前进去的众人早已赶到前面去了。 他们很可能也有各种古怪的法宝,甚至说不定还有曾经来过一次的家伙,一想到这,桑如鸣心中便忍不住有些焦急了起来。 “我们快点走吧。” 她紧握短刀,全神戒备地盯着前方,催促着秦机子加快了脚步。 。。。。。。 “糟了!月出了!!我们要加快脚步了!” 林中虫鸣四起,缪荫和楚星采二人飞奔在崎岖的林间小道上,他们的马在中途崴了脚,导致二人不得不步行赶路。 神俊的双头银狼双宝紧紧跟在二人身后,它看上去倒是开心的很,神采奕奕,缪荫一开始曾提议让双宝背着他们赶路,然后便是受到了楚星采一个大大的白眼:“老娘对敌主要是靠灵兽,让双宝背着咱们俩跑这么远,到时候她累得都爬不起来了,你来当我的灵兽啊!!” 缪荫望向了夜空,只见一轮皎洁的满月高悬空中,他大声问道:“喂!!还有多久!还来得及不!” “快了,马上就到了!!” 楚星采浑身亮着淡淡的光芒,缪荫知道这是她们仙人施展的仙术,能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轻盈迅捷。 不久之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泣之声传入了二人的耳中,楚星采精神为之一振,惊喜地喊道:“到了!前面就是了!!” 随着越往前跑,那哀泣之声便越加清晰,随之而来的还有哗哗的海浪声,眼见着前方就是林子的边缘,楚星采却是猛然停下了脚步,并挥手示意缪荫也停了下来。 “嘘,小声点,我们悄悄过去,先看看情况。” 二人一狼,蹑手蹑脚地向林子的边缘走去,然后一望无际的漆黑海面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缪荫痴迷地望着月下的海面,这同样是他第一次见到大海,传说中迷人而美丽的大海。 “嗯?没人?我们运气不错。” 楚星采躲在一棵树后,探出头去仔细观察着前方,只见海边是一处悬崖,而悬崖底部的则是一扇被打开的木门,门口两边的墙壁上各立着一只火把,而门口处则空无一人。 “呼。。。终于是赶到了,还来得及。” 楚星采长舒了一口气,纵然有仙术的加持,这么长时间的奔跑依然让她有些筋疲力尽,她靠在树干上,往嘴里扔了一颗仙丹,有气无力地说道。 “接下来,我们就是要等了。” “等?” “恩,等。现在凄声之窟从海中出现,但凄声草还未出现。而且这附近肯定还有其他人藏着。” “我们等到其他人都进去了,并且这哀泣声开始起变化的时候,我们再进去也不迟。” 说完,二人一狼便安静地呆在原地,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黑洞洞的入口处。果不其然,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时有人从附近窜出,飞快地没入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随着时间逐渐流逝,楚星采看起来越加紧张了,而这时,那单调的哀泣之声突然起了一丝异变,似乎其中掺杂了另一个女子的哭声,在确定再无人躲在一旁后,楚星采转过身来,她俏脸发白,神情紧绷,对缪荫点了点头。 “走吧,记住,不到万不得不要动手。” 她披上一袭黑袍,将双宝收入了灵兽袋中,快速向洞窟入口跑去。 缪荫此时也不像之前那么放松,他凝望着入口处的黑暗,心中不知为何莫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就在那黑暗中似乎藏着一个可怕的东西,在等候着他的到来。 第195章 海底溶洞 这段崎岖的通道极长且弯曲,一会儿拐向左边,一会儿又向右,并且有时候通道会突然变得非常狭窄,史离恶费了老大的功夫才挤过去,而有时候又突然变得突然宽敞起来,可容纳四五个人并肩而行,没过多久,桑如鸣便已经是在里面转的晕头转向的了。 这还没碰上岔路,更没碰上什么海底迷宫,她就已经快分不清东西南北了,看来幸好碰上了秦机子,不然她们师徒二人搞不好真就要被困死在海底迷宫中了。 “小心!” 就在这时,秦机子突然低呼一声,猛地停下了脚步,随后迅速掏出一柄小锤挡在了身前。 桑如鸣慌忙举起短刀向前看去,紧接着她便是浑身汗毛乍起,小脸煞白,握着短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只见前方的地上躺着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看穿着打扮应该就是刚才进来的那批人中的一个。 这男子双眼大睁,直勾勾地瞪着上面,并且表情狰狞,鲜血不断从他的眼鼻和嘴中流出,看样子死去应该没多久,僵硬的脸庞在神机灯惨白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极其可怖。 秦机子和桑如鸣对视一眼,随后小心翼翼地从一旁绕了过去,在路过时,桑如鸣忍不住瞅了一眼这具尸体,却见他整个胸部都不正常的凹陷了下去,似是被人用重物猛砸导致的。 这还没到海底迷宫,就已经有人开始丧命了,桑如鸣战战兢兢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她总感觉这黑暗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正紧紧跟随着他们三人。 还好,后面只有史离恶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桑如鸣心中镇定了不少。如果此刻让她一个人来这种压抑至极的鬼地方,她宁可不要那凄声草了。 路过那具尸体不久后,三人终于是离开了这吓人的海底通道,此时出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个犹如幻境般美丽的巨大溶洞,溶洞之顶黑漆漆的,也不知究竟有多高,而溶洞的墙壁上生长着一种不知名的植物,它的样子就像是地面上普通的杂草,根茎纤细,但却通体透明,绽放着幽幽地蓝光,它们犹如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缓缓蠕动着。 “我的天。。。”桑如鸣美目大睁,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太美了。。。” 不仅墙壁上生长着那些蓝光草,就连地面那些模样古怪的乱石间,也到处都是它们的踪迹,这些怪草散发出的淡淡光芒驱散了溶洞中的黑暗,望向远处,漆黑之中更是闪烁着无数湛蓝的光点,让这溶洞显得如梦境星空般美丽。 三人慢慢走入溶洞之中,而越向前走,这种蓝光草便越多,同时桑如鸣和秦机子的心中也越加惊惧。 刚开始离着远了没注意,还在感叹着这种草竟然如此美丽,但不久后他们便是悚然发现,这些蓝光草其实并不是生长在岩石中的,而是生长在白骨上的。 现在桑如鸣的身旁就是一簇美丽的蓝光草,而它的根,则深深扎于一颗惨白的骷髅头中。 这并不是什么美丽的梦境,而是一处名副其实的万人坑,他们正行走于不计其数的尸体之间。 此刻桑如鸣的衣衫已经彻底被汗湿了,她想起以前听谷丰大哥讲故事,那些大侠们常常会误入某处绝地,但最后总是会有惊无险的逃出来,并且顺手还能带上里面的几件绝世宝物,听起来是那么的让人神往。 那时的她天天都会盼望着自己什么时候也会有一次这种奇遇就好了。 然而现在桑如鸣心中已经开始后悔来这里了,她悄悄向后瞟了一眼,那个刚刚离开的通道仍然一片漆黑,但她却仿佛看到死在其中的那个中年男子就站在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盯着自己。 她现在还能坚持下去的唯一原因,就是史离恶这个连鬼都害怕的家伙就跟在自己身后。 “喂,你还好吧。。。”她看向了一旁的秦机子。 “多谢囚仙子关心,我没事的。实不相瞒,我们去探宝的地方很多都是上古大能的葬身之地,比这里还可怕的地方多的是。” 秦机子看起来比桑如鸣要好多了,他僵硬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看样子,囚仙子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嗯。。。差不多吧。” “嘿嘿,没事的,习惯了就好,记得我第一次跟着师兄去传说中合尘道人的陨落之地探宝的时候,差点就吓得尿裤子了。而这种地方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其实并不危险。真正危险的是那种明明刚死了人,却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地方。” 说话间,三人已穿过巨大溶洞的中间,来到了溶洞深处的一个圆形石台上,这石台立在一片蓝汪汪的湖中,湖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湖底茫茫一片蓝光草,看上去是那么的美丽,但桑如鸣现在却只觉得心中发寒。 也不知道这个鬼地方之前是做什么用的,竟然死了这么多人。 十余条狭窄的石桥从圆形石台上延伸出去,每一座石桥都连接着一处黑暗的洞口,说来也奇怪,自从进入这溶洞之中,不知为何那悲泣之声竟是弱了许多。 “现在该怎么走?” “不急,下一个地方估计就是那海底迷宫了,且让我看看。” 桑如鸣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然后看向了眉头紧皱的秦机子,而秦机子则是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木质八卦盘,然后嘴中念念有词着,伸手轻点向了八卦盘的中央。 短暂的沉寂后,八卦盘的一个角微微闪烁了一下。秦机子欣喜地看了一眼对应的方向,冲着桑如鸣点了点头。 “囚仙子,这边走。” 三人踏上了其中一座石桥,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桥后的洞窟之中。 。。。。。。 “去吧,小东西们。” 一进入这凄声之窟中,缪荫就皱起了眉头,这洞窟里的空气实在太过沉闷,让他感觉头晕胸闷,好不难受。而楚星采则解开了腰间的一只口袋,从中嗡鸣着飞出了一群黑色的小虫子,这些小虫子一飞入空中,便是迅速拍打着翅膀,浑身绽放出了乳白色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她一拍脑袋,随后再次从口袋中掏出一只可爱的小兽,这小兽只有巴掌大,样子像是个老鼠,但却长着大象一般的长鼻子,此刻它正香甜地做着美梦。 “这是我的血宠,是以我的血饲养大的,而一旦它的饲主遇到危险,它便是能立即感知到,并会带你找到我的方位。” “万一。。。我是说万一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们在里面走散了,你也能迅速找到我。” “好。”缪荫将这只可爱的血兽塞进了衣衫中,随后问道:“那我呢?万一我遇到危险了怎么通知你?” “你?”楚星采愣了一下,随后好笑地看着缪荫说道:“如果连你这怪物都危险了,那我还不赶紧跑,还赶来找死啊!” “行了,我们走吧,注意随时保持警戒。” 在那飞舞于空中的发光虫群的带领下,二人迅速顺着通道向前赶去。 “等下!” 两人左拐右拐,也不知究竟走了多远,缪荫突然伸手拉住了身前闷头狂奔的楚星采。 “怎么了?” 楚星采回过头来,却是发现缪荫神色凝重的紧盯着前方,于是她心中一紧,右手迅速放到腰间的灵兽袋上,沉声问道:“敌人?” “你看那。” 缪荫冲着前方扬了扬下巴,楚星采转头望去,然后被吓得猛地一个激灵,一个踉跄退到了缪荫身后。 只见前方的地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双眼暴凸,表情狰狞,死状凄惨,应该是刚死去没多久。 “你在这等着我。” 缪荫沉声说道,随后他抽出长刀,缓缓的靠近了那中年男子,然后狠狠一刀刺入了男子的腹部。 “噗。” 一声闷响,没有任何动静,看来是真死了,缪荫皱着眉头观察着尸体,然后谨慎地用刀将尸体挑翻了一个面,接着甩落刀上血迹,走了回来。 “他被人用钝物砸死了,死亡时间应该在一个时辰之内,看来出手之人应该是他认识的人,或是早就埋伏好了,一击必杀,没让他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呼。。。” 楚星采沉默地注视着那具尸体,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估计是由于太过紧张,她紧紧抓着缪荫的胳膊不放,把他抓的生疼。 “没事了,我们走吧。” 楚星采小心翼翼地绕过了这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两人再次向前走去。 路过尸体不久,他们也同样走出了这段漆黑难行的通道,来到了之前桑如鸣他们来过的海底溶洞之中。 这溶洞依然和之前一样美丽而梦幻,蓝光草在白骨之上静静地蠕动着,远处不断传来滴水声的回响,缪荫惊讶地环顾着四周,而楚星采则是眉头紧皱,显得心事重重。 “没错,我们到了育洞。。。前面应该就是海底迷宫了。” 她喃喃自语地说道,随后拽住了正向着一簇蓝光草走去的缪荫。 “别碰那些东西,它们诡异的很,传说是那些飞灵从船上带下来的,好像只有在尸体上才能养活,也不知有什么用。” “尸体?”缪荫闻言一愣,他定睛看去,果然看到了蓝光草下的凄凄白骨。 这满满一洞窟的蓝光草。。。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死在了这里啊! “奇怪了。。。” 楚星采望着溶洞深处,烦恼地叹了一口气。在远处的黑暗之中,密密麻麻的蓝光草犹如夜幕中的星辰般闪烁着。 “按理说飞灵们那么早就离开了,这些东西没有了养料,早就应该枯萎了啊,怎么现在还活着?” “会不会是。。。它们生命力很顽强?” “算了,别管那么多了,我们抓紧赶路吧,这洞窟有些古怪,其中一些地方跟我得到的情报不太吻合。” 楚星采带路,两人避开了蓝光草生长得最旺盛的地方,一路小跑,终于是来到了海底溶洞的深处:蓝湖上的石台。 她飞速环视了一圈十余条石桥,然后再次打开腰间的一个口袋,轻声嘱咐道:“该你了,别让我失望啊。” 又是一只可爱的小兽从袋中蹦了出来,它直起身子,扬起头颅,拼命在空气中嗅着什么,然后回头对着楚星采兴奋地叫了一声,迅速跑上了其中一条石桥。 “你们这帮仙人,究竟随身带着多少宝贝啊!!”缪荫看了看在空中飞舞的发光虫群,然后又看了看那只小兽,羡慕地说道。“一个个不是法宝就是灵兽的。” “这真没啥可羡慕的。” 楚星采没好气地说道。 “特别是你需要把一百五十七种山灵兽、一百一十种海灵兽、八十八种飞灵兽、六十三种灵虫、三十二种异蜂群、五十四种上古遗种认清楚,并把它们的习性、模样、喜好、驱使方式、出没地点记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的时候。” “你知道么,我整整有三年时间,什么都没干,就被师傅关在书阁中背这些可恶的东西!!” “哈哈,看起来可把你折磨坏了吧。”感受着楚星采话语中的怨气,缪荫呵呵笑了起来。 “岂止啊!我都快闷疯了!!你以为仙人这么好当的啊!整天吃喝玩乐就行了!”楚星采抱怨道,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略微有些发僵的面庞。 “走吧!赶紧拿到东西然后走人,我一刻都不想再在这鬼地方多呆了。” 说完,两人跟着那寻路灵兽踏上了其中一座石桥,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第196章 黑暗迷宫 先是神秘怪异的雾村人,然后是压抑深邃的海底通道,接着是美丽中藏着死亡的海底溶洞,好不容易捱过这些地方,现在桑如鸣三人终于是来到了海底迷宫。 然而在踏入这海底迷宫后,她才发现自己之前所遇到的一切,都不过是开胃菜而已,甚至她都开始庆幸自己运气好,竟然能碰见秦机子了。 所谓的海底迷宫是由无数条长廊和一个个房间构成的,每通过一条长廊,便是会来到一间有着四五个不同出口的石室,也不知曾经是谁花费了这么大功夫,在海底开辟出这么一个巨大的迷宫,并且每一条长廊都一模一样,墙壁光滑,地砖坑洼,没有任何照明的东西,只有前方那永无止境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如若不是不同长廊中那些古老的战斗痕迹和无处不在的尸体,桑如鸣甚至都怀疑自己一直重复地走在同一条长廊中。 通过一条长廊,进入一间石室,然后再通过一条长廊,又是一间一模一样的石室。。。没有任何变化。不断穿梭在这黑暗而冰冷的迷宫中,耳边不断缭绕着那若有若无的哀泣之声,任何人的精神都将极度紧绷,时间一长,恐怕整个人都将崩溃。 这整个凄声之窟就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而那凄声草就是饵料,等待着一个又一个贪心的人上钩。 桑如鸣此时心中思绪万千,纷乱如麻。 究竟是谁布下了这个陷阱?又是为什么要布下这个陷阱?她会死在这永无尽头的黑暗之中么? 这迷宫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其中是否藏着什么危险?地上这些经历无穷岁月的骸骨,他们之前又究竟是何谁在战斗? 而缪荫现在又在何处呢?他还好吗?是否真如丁龙所说,他的身边正相伴着其他女子,早已忘记了自己呢? “呵!!” 突然,桑如鸣的耳边猛地炸响一道大喝声,她瞬间惊醒了过来,回头望去,却见到史离恶表情严肃,正紧紧盯着自己。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桑如鸣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神情。 “别乱想。”史离恶沉声说道。 “嗯。” 桑如鸣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尽皆去除。她刚才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开始胡思乱想起这些东西来? 难道是自己中邪了吗?还是。。。不对!怎么又开始想了!! 桑如鸣狠狠一掐自己,惊出一身冷汗。再任由自己这么胡思乱想下去,她迟早会疯掉的。 “你没事吧?”她转过头去,看向了一旁的秦机子。 “啊?我没事啊?”秦机子正眉头紧皱,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八卦盘,见到桑如鸣正望着自己,他抬起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就好。”桑如鸣脸色苍白,勉强地笑了笑。 她本想和秦机子聊一聊的,但看见他如此认真,却是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了;而史离恶又始终是那一副鬼样子,自己也没啥好和他聊的。。。于是桑如鸣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四周的环境上。 这条长廊和之前她们走过的没有什么不同,墙壁上每隔一段便是会出现一些痕迹,有的像是记号,似乎有人在标记曾经走过的路;而有的一看就是激烈战斗中留下的痕迹。 而究竟他们究竟又是在和谁激战呢?疯掉的同伴?贪婪的争夺者?亦或是。。。这迷宫之中还有着什么东西? 想到这,桑如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地上的尸骨有新有旧,地砖上布满了斑斑血迹,这个凄声之窟不知存在了多久,看起来像是不断有人闯入其中,然后其中大部分都死在了这迷宫之中。 又走到了这条长廊的出口,前方想必仍是一成不变的狭小石室,不过无所谓,她肯定会走出这里的,桑如鸣振作起精神,踏入了石室之中。 “唉,还是没啥。。。不对!那是!!” 略微扫了一眼石室,桑如鸣刚失落地叹了口气,却突然浑身一激灵,猛然抬头看向了石室的角落。 “有人!!活的!” 三人顿时警戒起来,只见石室的角落处堆满了白骨,似乎是有人特意将其堆在这里的,骨堆上零散地盖着残破不堪的衣物,而就在那衣物之上,躺着一个黑袍人。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再加上一身黑袍,刚开始桑如鸣竟是没发现他,不过幸好他微微起伏的身子在一堆尸骨中看起来是那么违和,终于是引起了桑如鸣的注意。 她手中的短刀蓦地燃起了炽烈的火焰,桑如鸣反手握刀横于身前,缓缓逼近了躺在尸骨堆中的黑袍人。 似是听见了桑如鸣的动静,黑袍人的喘息声变得沉重起来,但这声音听起来却是那么痛苦。 桑如鸣眼睛微眯,全身肌肉紧绷,慢慢地俯下身子,用短刀挑开了这人的罩帽。 却见一张痛苦至极的脸赫然出现在桑如鸣面前,这是个很瘦的中年男子,嘴唇发黑,面色惨白,他似乎已经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仅仅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而已了。 他拼尽全力地转动着眼珠,在看见了桑如鸣三人后,猛地激动了起来,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 可惜直到最后,终究也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眼中的光芒逐渐消散,而后头一歪,鲜血缓缓从他眼睛和鼻孔流出。 “。。。。。。” 桑如鸣回望了身后二人一眼,史离恶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这具尸体,不知在想着什么;而秦机子则是面色惨白,惊恐地和自己对视了一眼,看上去和自己一样,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她用刀轻轻划开了男子的黑袍,果不其然,这人的胸前也凹陷进去了一大块,和之前通道中那个中年男子的死法出奇的一致。 只是这回,他们离这个藏在暗中的杀手近了许多。 “唉,生死有命。” 桑如鸣摇了摇头,惋惜地叹了口气,然后史离恶和她同时一愣,紧接着小丫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明明是师父的口头禅,自己刚才怎么会脱口而出的? “这。。。这究竟是谁干的啊?” 秦机子看起来仍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瞅了一眼惨死于尸骨堆上的黑袍男子,不忍地别过了头去。 “囚仙子,咱们可要当心了。” “多谢秦兄提醒。”桑如鸣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好了,看看该往哪走吧,争取尽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嗯。” 秦机子点了点头,随后他双眼微闭,双手平托八卦盘,嘴里再次开始念念有词起来。 这次他的耗时犹为漫长,而且脸上也开始冒出汗水,看起来这一次寻路颇为困难,耗费了他不少的灵力。 “成了!” 就在桑如鸣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秦机子蓦地睁开眼,惊喜地喊道。而随着话音落下,八卦盘的右上角便闪烁起了光芒。 “我们。。。”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惊喜的表情便凝固在脸上:只见右上角的光芒散去后,八卦盘的正前端也闪烁起了光芒,紧接着左上角也开始闪烁了起来。 秦机子傻了眼,这间石室总共就只有前后左右四个出口,而其中后面那个出口还是他们刚走进来的,但八卦盘却连续指向了三个不同的方向,可以说跟没指一样,这可怎么办? “秦兄,这是怎么回事?” “额。。。嘿嘿,这个。。。囚仙子。。。”秦机子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这种情况偶尔也会发生。。。” “要么就是因为此地的地势风水特殊,导致天地灵气紊乱,我这生引盘也会随之出现误差。” “要么。。。就是有人在此附近布下了阵法,或者是刻下了咒术,专门扰乱寻路法宝,致其失灵。” “但具体是哪一种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敢肯定,我们离海底迷宫的出口不远了。” 闻言,桑如鸣沉默了片刻,随后她和史离恶对视一眼,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说你去过比这里还可怕的地方么?那你没碰到这种情况过么?” “这个。。。确实是碰到过几次。。。” “那你都是怎么解决的?” “额。。。这个其实也有三种方法。” 秦机子想了想,愁眉苦脸地说道。 “第一呢。。。就是我们一般都会事先研究好关于目的地的所有信息,比如这个遗留洞府是哪个时代的,属于哪个仙门的,洞府主人有什么习惯和爱好等等。。。” “这样就算遇到了困境或是机关,也可以根据各种蛛丝马迹,以及相关信息找出解决办法。” “但这凄声之窟。。。我只听我那朋友说过这里年代久远,而且其中就这迷宫危险些,只要能通过迷宫就能拿到很值钱的宝贝,哪知道还有这一出啊。。。” “不知囚仙子你们有没有关于这凄声之窟的情报?说不定我们能研究出什么来。” 看着秦机子希冀的眼神,桑如鸣不自然地笑了起来,心中连道惭愧,他们哪有啥准备啊,甚至事前连底下有座迷宫都不知道! 这确实是个深刻的教训啊,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要实力强就可以不用准备了,管他三七二十一,一路打过去就行了。 “额。。。这个。。。嘿嘿,你还是说第二个办法吧。” “至于第二个办法嘛。。。那就是我们正好三个人,每人走一条路,总有一个走对的。” 他瞅了一眼桑如鸣和史离恶,缓缓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过了这条长廊,应该很快就能到终点了,我们定好规矩,走错的人如果连过两条长廊都没走出迷宫,就立即原路返回,在这个房间等候另一个走错的人。” “然后那两个走错的人再一起去第三个人所走的长廊就行了,如何?” 这听起来像是个很好的主意,然而桑如鸣略微一思索,便是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很有诱惑力的办法。 “不行,别忘了还有个藏在暗中的杀人狂呢,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三个不能分开。” “这。。。这我倒是没想到,不过囚仙子说的确实有道理。那看来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秦机子收起了生引盘,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前方的三条长廊。 “赌一把吧!干我们这行的早就有了觉悟,就像囚仙子您刚才说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三选一,选中了宝贝到手,选错了。。。我也不知道会咋样,大不了退回来再试一次。不过我事先说明,根据我的经验,一般这种马上就要成功的最后关头,也最是危险,很可能一旦走错了路,我们就再也回不来了。” 听完秦机子的话后,桑如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始终保持沉默的史离恶。 “喂,你觉得呢?” “我无所谓。”史离恶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赌一把。” 桑如鸣站在了三条长廊前,一一仔细观察起这些长廊。 最左边的那条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前路一片漆黑;而中间那条则显得凌乱和凶险了些,入口不远就躺着两具白骨,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着战斗的痕迹;右边的长廊最为可怕,里面的每一块地砖上都侵着黑色的血迹,墙壁上也坑洼不平,满地白骨一直从入口堆叠到了黑暗的深处。 简而言之,左边那条平静中透着些诡异,中间那条看起来最为正常,而右边那条简直就像是白纸黑字地写着:这是陷阱,千万别走,谁走谁傻x。 “秦兄,你觉得走哪条好?” 沉吟片刻后,桑如鸣看向了一旁的秦机子。 “啊?你问我?额。。。我觉得。。。”秦机子的目光不断在三条长廊间来回游移着,片刻后,他犹豫不决地说道。“要不。。。走中间那条?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咱们这行有个说法,说是一般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人都会运气比较好,所以还是囚仙子您定吧!” “你呢?” 桑如鸣又看向了史离恶。然而史离恶还是那一副鬼样子,淡淡地说道:“我听你的。” 桑如鸣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在秦机子愕然的眼神中,她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右边的长廊,飞起一脚踢开了挡在路上的骸骨。 “既然都听我的,那就走这边吧。” “啊?这。。。囚仙子,这是为何啊?”秦机子不解地问道。 “这第一嘛。。。直觉。” 桑如鸣再次反握短刀,横在身前,刀上燃起的火焰照亮了四周。 “嘻嘻,女人的直觉可一般都是很准的。” “第二嘛。。。这些尸骨有新有旧,能走到这间屋子来的人,肯定都是知道正确的路的,但他们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都走右边,一定有其原因。” “或许他们之中也有像我这么想的人,但我相信不可能那么凑巧,全都是因为跟我想的一样才会走这边。” “第三嘛,生死有命,赌一把咯!” 说完,桑如鸣便不再磨蹭,径直向前走去,而史离恶也是冷笑一声,越过愣在原地的秦机子,摇晃着魁梧的身子跟了进去。 秦机子愣愣地看着这两个胆大的家伙,然后畏惧地瞅了一眼身后的黑暗,和那个刚刚死去的黑袍人,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第197章 迷宫之后 “嘿嘿,看来我运气不错啊,竟是赌对了。” 桑如鸣面对着明晃晃的石殿,开心地笑了起来。 “而且我们似乎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 那秦机子猜测的果然不错,过了那条长廊后,便是一间空荡荡的石室,但这石室却和之前有明显的区别了,地上没有任何尸骨,墙上也没有破损,而且也再无其他岔路,前方只有一截旋转向下的石梯。 走出石梯之后,桑如鸣三人便是来到了这座宽敞明亮的石殿之中,而且这石殿的风格和这整个凄声之窟的其他区域截然不同,不但没有任何阴森诡异的地方,而且无形中弥漫着一股奇妙的神圣感和庄严感,就像一座祭祀用的神殿。 石殿的墙壁上分布着许多烛台,经过无尽岁月的洗礼和海水的浸泡,这些蜡烛竟是仍未熄灭,也不知道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些雕像。。。好奇怪啊。” 桑如鸣看着眼前的一座巨型雕像,喃喃自语道。 石殿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十一座男子雕像了,他们姿态各异,有的手挽长弓,有的高举长刀,有的挥舞长戟,一眼望去便能感觉到一股豪气扑面而来,但他们脸部却是一片空白,并且奇怪的是。。。这些雕像的装扮和发型,很像之前桑如鸣在雾村中碰到的那些皮肤黝黑的赤膊壮汉。 长方形的石殿中,这十座雕像分立于左右,一字排开,空白的面部正对着石殿中央的过道,就像是两排沉默的守卫,或许是神经太过紧绷的缘故,桑如鸣竟是觉得这些雕像正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尽管它们连一双眼睛都没有。 “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些村人自称什么‘飞灵的后裔’?”桑如鸣仔细想了想,然后看向了秦机子和史离恶。 “难道这些雕像。。。就是他们的先祖,所谓的飞灵?” “我也不清楚。。。”秦机子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说实话,这个村子我之前听都没听说过,更没听说过什么飞灵了。” “唉,好吧,不过也无所谓了。” 桑如鸣飞快地检查过这些雕像后,走到了最后一个雕像前。 这座雕像和其余雕像有些区别,是个上身赤裸,披头散发的健壮男子,它位于石殿的最深处,但却奇怪地面对着墙壁,盘膝而坐,就像是正在面壁思过一般。 桑如鸣快步转到了最后这尊雕像的正面,它的脸部不出意外的也是一片空白,双手捧着一根纤细的草,这草的模样像极了在海底溶洞中碰到的那些蓝光草,而它的手部似乎刻着什么小字。 “飞。。。飞灵。。。飞灵圣殿?” “凄声归所?” “非我后裔,不得入内。” 桑如鸣眯着眼睛极力辨认着,并把那行小字读了出来,然而话音刚落,便听到石殿中响起一连串沉闷地滚动声,把她吓了一跳。 紧接着,只见在它身前地面上的一块石砖突然缓缓移动了起来,而后露出了黑漆漆的洞口,透过明亮的火烛,可以看到洞口内是一段向下的暗道,只是此时洞口中充满了水,但随着石砖逐渐移动,洞口中的水位正快速下降。 “哈哈哈,功夫不负有心人啊,终于是找到啦!!” 史离恶正站在那些雕像前,仔细地观察着雕像,而秦机子则同样是一脸轻松的表情四处查探着这些雕像,在听见桑如鸣惊喜地大喊声后,他立即转过头去,满面笑容地对着桑如鸣所在的方向喊道。 “恭喜囚仙子!!” “嘿嘿,那个。。。还望囚仙子事成之后,别忘了在下也有一份苦劳啊,嘿嘿!” “嘻嘻,放心吧,我说话算数。” 桑如鸣的笑声从雕像后传来,听得出来她此刻心情极好。 她已经能听见那暗道下方近在咫尺地哀泣声了,一路提心吊胆,一夜的辛苦劳累,终是没有白费啊! “还真要多谢秦兄呢,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还真没办法走出那海底迷宫。” “嘿嘿,应该的,囚仙子。。。” 话刚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当桑如鸣再次从石像后出来时,脸上竟是带着一副诱惑至极的白狐面具,秦机子双眼猛地一亮,痴痴地看着她浅笑着向自己走来,一瞬间激动地满脸通红,竟是磕磕巴巴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你是?!我。。。你。。。” 见到秦机子这幅样子,桑如鸣不由得笑的更加开心了,看来陆池那老头子说的没错啊,这面具确实已经有了自己的灵魂,不再是一件没有生气的死物了。 桑如鸣轻快地走到秦机子面前,歪着脑袋笑吟吟地盯着他,轻声感叹道:“真是神奇的法宝啊!” “啊?嘿嘿。。。囚仙子过誉了,这生引盘,还有那神机灯,都不过是些常见的法宝而已,如若仙子喜欢,秦某就送给仙子了!” 秦机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桑如鸣,痴痴地傻笑道,似乎只要桑如鸣开口,他连去死都愿意。 “我不是说这些。” 谁知桑如鸣竟是噘着嘴摇了摇头,然后手中短刀猛地燃起火焰,瞬间便把措不及防的秦机子刺了个透心凉。 “你。。。”秦机子满眼错愕,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女子那甜美至极的笑脸。 “嘻嘻,我说的是一件让我吃过大亏的法宝。” 桑如鸣凑近了秦机子的耳边,悄声说道。 听完她的话,秦机子的眼神迅速冰冷下来,随后他浑身如龟裂的镜子般布满了裂纹,紧接着便“哗啦啦”地碎成了一地灰渣。 “嗯?” 史离恶始终都在仔细观察着那些高大的石像,完全未曾回头,他轻咦一声,笑道:“看来你还真是让我有些意外啊。” “那师父你最好快点习惯哦。” 桑如鸣的一双大眼睛再次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骄傲地说道:“我可是最擅长给人意外的。” “哈哈哈哈!!” 闻言,史离恶回头瞟了她一眼,随后放声大笑了起来。 收拾掉身旁这个潜藏的危险后,桑如鸣此刻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她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入口处,不知等会从那里进来的又会是谁呢?而那个心机深沉的秦机子,现在是否就躲在那黑暗之中,伺机而动呢? “师父,接下来就要靠你了哦。” “哈哈哈哈,去吧!蠢丫头,去拿到你应得的奖励吧!” “嘻嘻,好!” 眼瞅着小丫头兴高采烈地走入了暗道之中,史离恶转过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狞笑着看向了漆黑的入口处。 “现在,该轮到老子尽兴了。” 第198章 命运的邂逅 “这处迷宫,按照飞灵们的说法应该叫‘密罢的梦境’。” “据门中一些古籍上记载,御亥当时在查阅资料时曾请教过一些精通炼器之术的长老,关于各种机关、阵法、咒术的知识。” “可惜关于这一段的历史,不知为何有些语焉不详,记录之人就如同写谜语一般,明明想透露给人们什么信息,但就是不肯明明白白的写出来。” “后来御亥离开门中后,他麾下的海贼团开始在天下各地掳掠能工巧匠,也不知道当时那群飞灵大费周章,建造这个迷宫干什么。” “除了竞争者以外,这‘密罢的梦境’便是此次行动最危险的地方了,只要我们过了迷宫,前面便再无什么阻碍了。” 缪荫和楚星采二人紧紧跟在寻路灵兽的身后,一路上似是为了缓解这令人不安的压抑气氛,楚星采开始给缪荫讲起了关于这个迷宫的故事。 “看的出来啊。。。” 缪荫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这一路走来,几乎每条长廊,每个房间中都遍布着斑斑血迹和凄凄白骨,也不知道千百年来闯入迷宫的这些人究竟在和谁激战,竟是如此惨烈。 “那这迷宫究竟危险在哪里?” “不知道。”楚星采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然而这就是它最危险的地方。” “知道前面有机关,人便会想办法破解;知道前面有陷阱,人便会想办法避开;知道前面有猛兽,人便会想办法杀死它。” “但。。。关于这‘密罢的梦境’,没有任何关于它究竟危险在何处的记载,甚至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当时飞灵们为何要建造这处迷宫。” 缪荫点了点头,随即疑惑地问道:“迷宫的作用。。。不就是为了防止外人闯入的么?” “有这种可能。。。但可能性不大。”楚星采说道,“以当时飞灵们的实力来说,他们几乎没有敌手,无需惧怕任何人,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的去建造这处迷宫。” “那倒是有意思了,造个破迷宫,外面的人也不好进去,里面的人也不好出来,究竟这是在难为谁呢?”缪荫好笑地说道。 “是啊。。。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楚星采猛地止住了身形,一把抓住缪荫的肩膀,激动地说道。“等等。。。我想。。。我大概知道了!” “这个迷宫。。。并不是为了挡住外面的人!!它很可能是防止里面什么可怕的东西逃出来!!” “或者。。。根本就是飞灵们在着迷宫中饲养了什么东西,而死在迷宫中的这些人。。。都是被那东西杀掉的!” 听了楚星采的解释,再看着脚下的凄凄白骨,以及像是永无尽头的黑暗,哪怕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缪荫也感觉有些背后凉飕飕的。 敌人再强都无所谓,但可怕的是不知道敌人在哪,敌人究竟是谁。 “无论是什么原因。。。”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紧张,她迅速压低声音说道,“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现在只有祈祷这么久的时间过去,就算真有什么鬼东西也早就死掉了。” 两人飞速奔跑在迷宫中,一刻也不敢停留。 “叽!” 就在进入不知道第几个房间后,那寻路灵兽突然停了下来,随后它疑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尖叫,开始不断在其中三条长廊的入口处焦急地转起了圈。 “怎么了?” “没事,看来飞灵在此做了一些手脚,这也证明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楚星采弯下腰,将可爱的寻路兽重新收回了灵兽袋中。“不过我早有准备。。。你在看什么?” 她发现缪荫此时好像并未听她说话,而是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角落处,于是她疑惑地转头看去,却是猛然见到一个表情狰狞,面色惨白的黑袍男子正躺在尸骨堆中,一双充血的眼珠暴凸,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啊!!这什么鬼!!” 楚星采头皮猛地一炸,浑身冷汗齐出,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嘿嘿,没事,别怕,只是个倒霉鬼而已。” 缪荫看着缩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楚星采,强忍笑意安慰道,他轻轻拍了拍楚星采,然后大步走过去,俯下身子仔细瞅了瞅这具尸体。 “有意思,死法跟之前那人一样,也是一击必杀,看来凶手实力不弱,而且应该对这这里挺熟的。” “娘的,吓死了。。。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才想到来这里!!以后我再也不参和这种事了!!” 楚星采面色惨白,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别过了目光,看向了身前的三条长廊。 “估计有人已经走在我们前面了,喂,等会别留情,给我往死里揍,不听话的全杀了!” “哟?现在又不用留手了?”缪荫好笑地看着楚星采,此刻她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明显刚才被吓得不轻。 “去他娘的,不用了!”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娘今晚这么多罪可不是白受的!!” 说完,她猛地一拍腰间的灵兽袋,一群赤红的虫子便随之涌出,她恶狠狠地命令道:“去给老娘把路找出来!快去!” 庞大的虫群分为三股,分别飞向了三条不同的长廊,片刻之后,右边那条满地尸骨,看起来最危险的长廊中,虫群飞了回来,它们围绕着楚星采,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尖鸣声。 “走!” 楚星采从腰间抽出一条极细的软鞭,这还是缪荫第一次看到她的武器,她冷哼一声,大步朝右边的长廊走去。 “杀人去!” 通过这最后一条长廊的时间竟是如此漫长,而且很显然不久前有人来过,层层堆叠的骸骨被人粗暴地踢开了一条路。 “注意了,那个凶手很可能就在前面。” 楚星采走在前方,她已经召回了之前用来照明的虫群,两人摸黑,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骸骨长廊中。 “如果不出意外,前面应该就是飞灵圣殿,而凄声草就在飞灵圣殿的密室中。” “按照那些飞灵的习俗,圣殿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不可亵渎之地,因此不会有什么机关或者陷阱。” “只要解决掉其他人,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长廊尽头的石室,石室之中再无岔路,并且干净的有些不正常,两人正对面是一段向下的石梯,似是有淡淡光芒和极其轻微的响动从那传出。 “终于走出迷宫了。”楚星采松了一口气,她回身望了望来时的路,“看来无论那迷宫中曾经存在着什么可怕的怪物,现在都已消失在历史中了。” “等下,我走前面。” 缪荫地轻轻拍了拍楚星采的肩膀,走到了她的前面,相比什么争夺者来说,还是迷宫中未知的存在更让他在意,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必要再担心什么了。 “等会我宰光其他人,哦对,当然除了你们灵兽谷的弟子。”他看着楚星采,轻松地笑道。“然后你去尽快把那什么草拿到手,我们离开这鬼地方。” “切。” 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令人安心的笑容,楚星采扑哧一声乐了出来,心中的压抑和紧张也是减轻了不少,她翻了个白眼,重重锤了缪荫一下。 “你这狂妄的家伙,别阴沟里翻船了。” “没事,不还有你嘛,咱们可是好兄弟,你还能见死不救?” “哈哈哈哈,别贫了,严肃点!变回那天晚上你要杀我时的样子,不然你这嬉皮笑脸的。。。别人还以为你是个白痴呢!!” “像这样?”缪荫努力板起脸来,然而最终却还是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算了算了,走吧,咱就扮猪吃回老虎怎么了?” 终于是要到终点了,两人怀着轻松愉悦的心情,走入了石梯之中。 第199章 命运的邂逅(二) 走出石梯后,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宽敞的石殿,殿中那明晃晃的火光,让习惯了黑暗的楚星采和缪荫皆是眼前一晕。 “飞灵圣殿。。。果然是这里没错了,真不容易啊!”楚星采环顾了一眼四周高大的雕像,感慨道。一路有惊无险,劳累半夜,终于是到了终点。 石殿宽五丈,长有九丈,左右立着两排神态各异的巨型雕像,墙壁上凿出了无数小洞,里面的烛火兴奋地颤动着,石殿之顶每隔三丈便是垂下来一盏铁制吊灯;一个面目狰狞的壮汉站在过道的正中央,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盯着俩人,那惹眼的赤发如同火焰般飘动着。 轻松下来的楚星采打了个呵欠,然后坏笑着看向了缪荫,对着站在那名石殿正中央的一名赤发壮汉努了努嘴。 “喂,瞧那丑家伙,看来咱们终于找到杀人凶手了,快点上吧。” 然而出乎楚星采的意料,缪荫并没有回应自己。他看起来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双眼微眯,双手搭在腰间双刀上,脸上的笑容逐渐冷了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怎么了?” 聪明的楚星采立即察觉出了不对劲,她也收起笑容,沉声问道。然而缪荫仍旧没有回应,而是直接越过她,走到了那赤发壮汉身前五步远的地方。 “嘿嘿嘿嘿。。。” 随着一阵叮当作响,一条血迹斑斑的黑色铁链从史离恶的袖中垂了下来,他狞笑着盯住了二人,眼神就如一头盯住了猎物的猛虎。面对着他的目光,楚星采感觉自己浑身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你们挺幸运,今天老子不能杀人。” “所以你们是自己老老实实地蹲到那里去呢?” 他狞笑着冲着石殿的角落处扬了扬下巴。 “还是想被我扔到那里去呢?” 楚星采之前的注意力全被这些威猛雄伟的雕像和赤发壮汉吸引住了,这回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她的瞳孔一缩,只见那里横七竖八地叠着一堆人,全都是身上带血,脸色惨白,模样凄惨,也不知是死是活。 “现在怎么办?”楚星采靠近了缪荫,悄声问道。“要不我们两个联手,先把这人杀了再说?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对付。” 缪荫缓缓摇了摇头,不知为何,自打见到那赤发壮汉后,他的目光就再也没从对方身上离开过了。 “不用,你速去速回,我就在这等着你。小心,下面估计有他的同伙。” “嗯。” 楚星采乖巧地点了点头,她远远避开了赤发怒汉,向那石殿最深处的雕像快速走去。 “唉!这天底下的蠢货真是杀都杀不尽。” 史离恶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向着正准备悄悄离开的楚星采一指,只见那铁链上猛地燃起了灼热的烈焰,然后火链暴长了数倍,刹那间便是袭到了还未反应过来的楚星采身前,眼瞅着就要把她给缠住了。 “滚!”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只听安静的石殿中猛然炸响一道打雷般的爆喝声,史离恶只觉眼前突然凭空出现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冰冷至极的杀意便已经到了身前。 自那黑牢出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近在眼前。 “砰!” 仓促之中,史离恶只来得及抬起左手挡在身前,一声闷响之后,史离恶站立不稳,后退了半步。他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却见上面赫然出现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与此同时,那条袭向楚星采的火链亦是摔落在地,而楚星采则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再也不敢磨蹭,趁着这个功夫迅速跑入了暗道之中。 “哈哈。。。” 史离恶站直了身子,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劲敌,脸上的笑容越发兴奋了。 “看来是来了个大家伙啊。” 飞灵圣殿中杀气四溢,重归寂静,十尊诡异的无面雕像沉默地注视着圣殿中央的两人,四周的烛火在这沉重而压抑的气氛中剧烈晃动着。 缪荫身形微沉,右手长刀高举,左手长刀反握,横于身前。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整个人都散发着如利刃一般凌厉的气势,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沉寂已久的血液逐渐苏醒过来,变得滚烫;而他的双手亦是随之微微颤抖,这即是激动,也是兴奋和紧张。 刚才对方轻敌大意,承受了自己毫不留手地全力一击,竟然只是在手臂上留下了一条伤口而已,而现在这个赤发怒汉手臂上的伤口处又开始冒起红光,并不断滋滋作响,他明白这就是入道仙所谓的“破体重生”。 以前他身怀不死之伟力,可以肆无忌惮的戏弄着阎王,和这些入道仙比一比谁的命更大,但现在的自己。。。只要受了一次致命伤,那他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嘿嘿。。。” 随着史离恶低沉的笑声响起,他的双手逐渐开始冒起了滚滚黑烟,两条通体暗红的铁链缓缓从黑烟中垂落,落在地上时,甚至烫的飞灵圣殿的地砖都冒起了青烟。 缪荫目不转睛地盯着身前这个恶鬼修罗一般的怒汉,脸上不断滚落下汗珠,这是热的。圣殿之中原本寒冷的空气逐渐变得越加炙热和浓稠,此刻这怒汉的一头赤发如同火焰般在空中燃烧着,而他周身的空间则奇怪的微微扭曲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沉默着,谁也没有动作,整个圣殿内的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 他们都同时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所带来的死亡威胁,一旦出手,那都将是毫不留情,瞄准要害的必杀一击。 两人谁都没有把握能在自己死前杀掉对方,而若是贸然动手,被对方抓住了破绽,自己将必死无疑。 这即是真正势均力敌的死斗,并不会你来我往,一招接一招的缠斗许久。 生与死,眨眼间。 二人均是紧紧盯着对方的双眼,不敢有丝毫懈怠,这种动手前的对峙时刻,是最为煎熬,亦是最为累人、最为凶险万分的。 他们都在等,等到把握最大的时候,等到对方稍稍松懈的时候,等到对方开始急躁,露出破绽的时候。 时间的流逝在二人眼中放慢了无数倍,一颗水珠从圣殿的顶部滴落,缪荫看着这水珠缓慢地落到了二人之间,然后再缓缓化为一缕白色的水雾,消散于空中。 他此时心中毫无杂念,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敢肯定自己若是稍稍走神一下,对方手中那条可熔金化石的火链便会立刻抽在自己身上。 史离恶亦在心中极力压抑着那股越加不受控制的暴躁情绪,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吞火魔在疯狂咆哮着,试图冲破桎梏,夺取他的身体,吞噬他的神智。而自己一旦被其扰乱分心,那对方手中的夺命双刀立即便会在自己身上开个大口子。 而且。。。 二人同时在心中想道。 可惜啊!如此罕见的敌手,若是换个时间和地点,他们可能会尽情地斗上一场。 但现在。。。并不是一个拼命的好时机和好地点。 两人就这么死盯着对方,带着各自的顾忌和想法,此时他们都已萌生了退意,但却谁也不敢收手。 缪荫和史离恶两个人,一个是黑衣人魔,一个是赤发阎王,均是被人所憎恨、厌恶、恐惧;亦均是和桑如鸣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命运是何其仁慈,让他们二人在此相遇,让彼此思念的桑如鸣和缪荫相隔的如此之近,中间只隔着一道暗门和短短的石梯而已。 而命运又是何其残酷,这对苦命的兄妹相隔的如此之近,却不知彼此所在。 深海之下的飞灵圣殿中,又多了两尊一动不动的雕像。 第200章 魔与魔 “奇怪了,这里怎么这么热?”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圣殿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道略显轻挑的声音,然后两名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子缓步踱进了圣殿之中。 “是啊,莫名其妙的就热了起来,不过这是那些传说中的大能们所建造的地方,有些古怪才正常嘛。” 其中一人摇扇轻笑道,他目光略微一扫,便是瞅见了如雕像般一动不动的缪荫史离恶二人。 “呵呵,张兄,您且看那儿。” “嗯?看来这些家伙倒是挺幸运的,竟然真被他们找到了飞灵圣殿。”张行笑着摇了摇头。“也真是辛苦他们了啊。” 这二人便是楚星采之前提起的灵兽谷骁狼卫张行,以及灵鹿长老座下大弟子肖森。这肖森白衣白扇,长身玉立,生的是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好一副风华绝代的公子哥儿模样;而那张行的打扮就略显粗犷豪放了些,但同样是面容俊朗,目光如剑。 随着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缪荫和史离恶之间的紧张气氛顿时减弱了不少。但是肖森和张行二人却并未太过在意他们俩,而是径直走到了十余尊雕像前,不慌不忙地观察起了这些无面石像。 “这些就是传说中的飞灵们啊,乍看之下倒也没什么异于常人之处,也不像书中说的那样三头六臂,赤面獠牙,脚踏碧涛,御风而行。”肖森笑吟吟地说道。“只是可惜,并未雕刻出他们的神态容貌。” “很正常,古人写书总是习惯性的夸大。”张行一一走过这些雕像跟前,无奈地摇了摇头。“当时把这些飞灵描述的那么强大,几乎都天下无敌了,估计也是一些其他原因。” “哦?哈哈,张兄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一件有趣的事。”肖森手中折扇一合,笑道:“还记得之前有一次我们仙门和乱武门、紫鸿殿、不灭炎门四家联手,共同去剿灭那个‘尸身鬼起门’不?” “当然记得,我记得当时好像灵鹿长老就是派你去的。结果你们这么多人联手,还拿不下来那个只有一二十人的小门派,最后无功而返,引得掌门大怒,还训斥了灵鹿长老。” “哈哈哈哈,对对,就是那次。” 肖森大笑了起来。 “你当真以为一个邪门歪道中那十几号不入流的妖人,还能挡住我们四大仙宗联手不成?” “大家明面上是盟友,实际上谁都不肯真正出力,都等着事后捡便宜,不仅如此,还暗地里相互下绊子。” “所以最后没办法,大家只好暂且返回门中,回来后四家仙宗脸上无光,当然是对外宣称敌人太过无耻卑鄙。” “估计当时啊,情况也差不多,看上去是好几家仙门都派人来了,实际上谁真是去对付飞灵的啊,都是对付去其他仙门的,防止某一家捞到了什么好处。” “那这回的行动。。。”张行大有深意地看向了肖森,笑着说道:“希望我们别像他们一样啊。” “哈哈哈哈,张兄您这是什么话!我们乃是同门兄弟,情同手足,怎可与外人相比!”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的好!”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此时圣殿中的情形十分怪异而有趣:张行和肖森二人自恃强大,完全无视了缪荫和史离恶,反而开始自顾自地谈笑风生了起来;而缪荫和史离恶二人则依然沉默地对峙着,同样完全无视了张行和肖森二人。 “那。。。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肖兄可否与在下交个底。”大笑过后,张行面容略显严肃,对着肖森拱了拱手。“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朱鹤长老之子,朱鹤长老曾有大恩于我,此次他的次子即将离尘,我想将这凄声草当做离尘贺礼献给朱鹤长老,如若肖兄愿意相让,在下定有重谢。” “张兄,我也跟你实话实说吧。”见状,肖森也郑重地对着张行拱了拱手。 “若是我自己需要此物,我一定二话不说将此物让出。但这回却是我师父灵鹿长老的命令,让我务必取回凄声草,他似乎有大用处,我却无法私自答应张兄了。” “那这。。。”张行沉吟片刻,随后说道:“这样吧,我们先把凄声草拿到手,然后带回门中让两位长老商量去如何?反正无论如何,最后都是一人得了人情,一人得了宝物,皆大欢喜。” “看来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肖森点了点头,然后瞟了一眼石雕般一动不动的缪荫和史离恶。“那他们呢?杀了?还是。。。” “算了,没必要浪费那个时间。” 张行冷冷瞟了一眼二人,然后看向了圣殿深处那尊背对众人的雕像。 “只要他们知趣点,老老实实地呆在那玩他们的就行了。肖兄,我们走吧。” 说完,他们便直接越过了缪荫史离恶二人,径直走向了暗门处。 这下,二人再也不能没有反应了,史离恶冲着旁边偏了偏头,低声笑道:“嘿嘿,先把烦人的虫子拍死再说?” “哼,行。” 缪荫同样冷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他率先收刀起身,而史离恶也一同转过了身去。 两头猛虎争食,怎容野狗环伺。 只见缪荫深吸一口气,躬身沉膝,整个人瞬间如离弦之箭朝张行急袭而去,而史离恶则是狞笑一声,双臂一扬,两条暗红的锁链带着破风声,一左一右猛然抽向了肖森。 “找死!” 张行怒哼一声,他们虽然表面上不在乎,但心里则时刻保持戒备,关注着背后的动静,听见两人的对话后,他转身便对着已经袭到身前的缪荫猛地张开了嘴。 “吼!” 从他口中竟是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这声音瞬间便炸响在缪荫的耳边,让措不及防的他头昏脑涨,身形亦是随之一滞。紧接着张行双臂迅速长出了一层浓密的白毛,双手化为了两只虎爪,随后两爪一扬,锋利地爪子便对着眩晕中的缪荫猛然抓去。 “砰”的一声闷响,缪荫从眩晕中恢复,挥刀与那虎爪对砍,然而却只是将对方砍得后退几步,虎爪上竟是一点伤痕都没有。 张行讥讽地瞅了缪荫一眼,竟是整个人都迅速变化为了一头凶猛的白虎,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冰冷的光芒,前肢微微伏下,死死盯住了缪荫。 “不自量力。” 而在史离恶那边,肖森面对着极速抽来的两条火链却是丝毫不慌,只见他摇头轻笑一声,手中折扇一合,整个人顿时变得虚幻缥缈起来,两条火链竟是毫无阻滞地穿过了他的身体,在圣殿坚硬的地砖上迸出两团火星,留下了两道漆黑的印记。 肖森的身影变得越加透明,腾腾水雾从他脚下升起,迅速笼罩住了他的身形,而后他的笑声消失,从水雾中渐渐传出了令人心烦意乱的凄厉鬼嚎。 那团诡异的雾气缓缓飘向了史离恶,而史离恶却是跟傻了一般,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雾气把自己吞噬了进去。 “这就是所谓的海幽灵么?看来他就是楚星采所说的肖森了。” 在这等紧要关头,缪荫却是分神看向了史离恶和肖森之间的战斗,对他来说,眼前这两个烦人的苍蝇不足为虑,真正的敌人还是那可怕的赤发怒汉。 “吼!!” 令人胆寒的咆哮声再次响起,一阵腥风袭来,张行所化白虎趁着缪荫分神的功夫纵身一跃,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那你应该就是张行了。” 缪荫回头看向了朝他扑来的白虎,这家伙确实威猛,光是一颗虎头就快有自己一半高了,浑身白毛跟钢针一样竖着,瞧这闪着寒光的爪子,估计就是块石头也要被轻易拍碎了。 “听说你刀枪不入?”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白虎,缪荫反而收刀入鞘,他沉膝弓腰,左手握住刀鞘,右手缓缓搭在刀柄上,心中回想起了沈浪当时拔刀的样子,他决定再次试试那招拔刀之术,如此精妙的一招,如若不能学会实在是可惜。 缪荫的双眼微眯,时间流逝在他眼中缓慢了数倍,他此刻的内心是如此平静,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中如擂鼓般有节奏的跳动着,张行所化白虎离他越来越近,近到已经能看到猩红虎舌上的锋利倒刺了。 “哈!!” 缪荫蓦地爆喝一声,长刀猛地弹出,在半空中化为一道刺眼白芒,狠狠与白虎对撞在了一起。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后,白芒消散。缪荫站起身子,缓缓收刀入鞘,而白虎则沉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出去,不久后一道赤光闪过,张行恢复了人形,他脸色惨白地坐在地上,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腹部,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中涌出。 “你!你究竟是谁!!” 见到缪荫朝他走来,张行用手撑着地,不断拼命向后退去,原本冷峻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是张行对吧?” “哼,是我,你想怎么样?”张行强忍着剧痛点了点头,咬着牙说道。“如果你杀了我,灵兽谷绝不会放过你。” “别担心,我不杀你,我只想让你睡一会。”缪荫看着色厉内荏的张行,咧嘴一笑。“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啊?等等,你。。。” 张行一愣,然而话刚说到一半,便见到缪荫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粗暴地往墙上一撞,张行登时双眼一黑,晕倒在地。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只见一条火柱从史离恶脚下喷涌而出,反倒是将那肖森所化水雾吞噬了进去。 看样子这火柱应该是比水雾可怕多了,史离恶在水雾中呆了半天也没反应,而这火柱方一出来,其中便顿时传出了肖森非人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听得缪荫直起鸡皮疙瘩。 “砰!” 眨眼间的功夫,肖森便从火柱中跌出,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瞧他这副悲惨的样子,很难想象这个黑不溜秋,衣衫破烂的乞丐之前竟是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然而明明肖森已昏死过去,但那火柱却仍然不断喷涌着,赤发怒汉的身影也未出现,缪荫心中打起了十二分警惕,他感受着身边越加灼热粘稠的气息,心中一凛,随后猛的就地一滚。 就在他滚倒的刹那间,他之前所站的地砖突然爆裂,从中喷涌出一条炽热的火柱。 生与死,眨眼间。 如果刚刚他有丝毫松懈和犹豫,便已经被那火柱吞噬进去了。 “哈哈哈哈!!!” 喷涌的火柱中猛然传出一道熟悉地狞笑声,这史离恶不知怎的竟是出现在了缪荫身后的火柱中,只见这怒汉浑身燃着烈焰,如同火神般从火柱中高高跃出,伸出冒着滚滚黑烟的左手向缪荫狠抓而去。 刚刚起身的缪荫半蹲在地,避无可避,他一狠心,拼着两败俱伤拔刀对砍,怎知随着那赤发怒汉的虚抓,自己的刀竟是突然不受控制的偏向了一旁,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紧紧缠上了。 “哈哈哈哈!现在轮到你了!!” 史离恶放声狂笑着,右手竟是从虚空之中抽出了一把通体赤红的八棱锏,他人在半空,八棱锏携着不可阻挡的万钧之势和灼热之息,朝着下方的缪荫狠狠砸去。 “真他娘烦人的仙术!!” 缪荫暗骂一声,他认了出来那是入道仙所谓的元气凝兵,这招在那些普通仙人手中就是个好看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但碰上这种仙武双修的怪物,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极厉害的杀招。 千钧一发之际,缪荫索性扔掉了被死死缠住的狼王刀,然后迅速抽出了背后极少使用的长刀晒雪。 “不憾刀!!” 随着一声怒吼,二人之间登时出现一轮耀眼的残月,晒雪刀身奇长,因此在史离恶的八棱锏还未砸到缪荫身上的时候,这残月便是瞬间穿透了半空中的史离恶。 “轰!” 残月在穿透史离恶后去势不减,斜斜划过了两尊雕像,最后没入了圣殿的墙壁之中,一声脆响后,雕像被一分为二,倒塌在地,而墙壁上亦是出现一条极深的斩痕。 而同时,史离恶如同燃烧的流星般坠了下来,脚下地砖被踩得粉碎,手中灵力所化的八棱锏亦狠狠砸在了缪荫的身上,缪荫痛苦地闷哼一声,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砸飞了出去。 “呵。。。” 缪荫的身子狠狠砸在圣殿的墙壁上,再摔了下来。他手拄长剑,吃力地爬起身,控制不住地呕出一口鲜血。 此刻他背上的衣衫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同时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伤口中间血肉模糊,而边缘处却是一片焦黑,冒着青烟,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嘿嘿。。。” 史离恶紧紧盯着缪荫,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随后咧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此时他浑身的烈焰和身后的火柱都已消失,胸口处亦是浮现出了一条长长的斩痕,几乎横贯了他整个胸膛。 “可惜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流不止的胸口,遗憾地说道。“看来今天不能尽兴了,你倒是挺抗揍的啊。” “确实挺可惜的。” 缪荫强忍着背部剧烈的灼痛,缓缓直起了身子,摇头叹道。 “你的皮真是厚到超出想象。” “哈哈哈哈!!”史离恶闻言仰头大笑道:“你是个不错的对手,可惜仍然必输无疑。” “我那不成器的徒儿虽然蠢,但对付你的小相好应该是绰绰有余了,现在她应该已经杀了你的心上人,正往外走呢吧!” “哦?哈哈哈。” 缪荫同样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 “你这种丑汉竟然还有徒儿?正所谓物以类聚,想必也跟你一样是个让人看了就要做噩梦的丑八怪吧。” “可惜啊,等会走出来的人可能会让你失望啊!” 现在楚星采给他的血宠还安然在他衣衫里做着美梦,因此他倒是完全不担心。 “哼哼,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史离恶冷笑一声,靠着墙壁席地而坐,开始往伤口上涂抹起伤药来。而缪荫也同样走到了远离史离恶的地方坐下,他将受伤的背部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试图缓解背部的灼痛之感。 此刻,两人都怀着对同伴的绝对信心,开始迅速恢复着伤势。 “喂,你这家伙叫什么名字?老子不在的这些年间,看来天下热闹了不少啊!” 史离恶涂抹完伤药,伤口再次泛起了淡淡的红光,而后他冲着对面的缪荫一扬下巴,粗声粗气地问道。 “哼,你呢?” 缪荫则是嫉妒地看着对方,忿忿地想道:这些狗日的仙人真是让人羡慕,不仅吃喝有仙肉灵泉,受了伤还随时有各种仙丹仙药,哪像自己,一穷二白,能吃上肉就不错了。 “记住爷爷的名字,史离恶。免得你以后被爷爷杀了还不知道杀你的人是谁。” “史离恶。。。行,你倒是个值得让我记住名字的敌人。” 缪荫在嘴里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然后轻蔑地说道:“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你也听好,我叫谷丰。” “谷丰,哈哈!果然人如其名,真是个蠢名。。。恩?谷丰?这名字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史离恶先是一阵放声大笑,然后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小声嘀咕道,他总觉得好像在哪听到过这名字,突然,他愣了一下,接着错愕地看向了缪荫。 “你他娘的就是谷丰??” 第201章 凄声草 “嘶,好冷啊。”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桑如鸣方一走入暗道之中便是被冻的直哆嗦,她小心翼翼地低着头,避开了坑洼石头上的青苔,还好这暗道并不长,小丫头很快就走了出来。 然后,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布满了雾气的石窟。 与之前路过的那些被人精心改造过的地方不同,这个洞窟仍然保持着最原始的样貌,只有岩壁上被人随意凿出了一些小洞,其中摆放着永远都不会熄灭的蜡烛。 而随着她越向前走,雾气便越浓,这洞窟并不暗,但因为那浓厚的雾气,导致可见度极低,最多只能看见身前一两步远,只有那些淡淡烛光亮起的地方,雾气才会稍许稀薄些。 “嘿嘿,借用一下!” 桑如鸣对着浓重的雾气双手合十,可爱地笑了笑,而后轻轻拿起一个蜡烛,这烛光是如此明亮而柔和,很快便驱散开了小丫头身边的浓雾。她左手举着蜡烛,右手反握短刀,慢慢沿着潮湿的岩壁向前摸索去。 那截短短的暗道就像是一扇门,把飞灵圣殿和底下的洞窟完全相隔开来,桑如鸣此刻竟是一点也感受不到飞灵圣殿中的任何动静了。 虽说自己师父挺混蛋挺可恶的,但这时桑如鸣却不得不承认这可恶的家伙给了自己许多安全感,如今突然不在自己身边了,她还真是有些害怕和不习惯。 尤其是那如影随形的女子哀泣之声,桑如鸣越听越觉得心里发毛,就好像有个看不见的女鬼时刻跟在自己身后,趴在自己的肩头幽幽抽泣着。 她提心吊胆的顺着岩壁向前,没多大会儿便是走到了头,看起来这个古怪的浓雾洞窟并不大,桑如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最担心的便是这里和之前路过的万人坑一样广阔,还好这种事没发生。 “咦?水?” 洞窟尽头的地面上有一处蓝汪汪的小水潭,看上去深不见底,但并不大,刚好也就是可以容纳一个稍胖点的人跳进去的程度。此刻水潭中正一阵一阵地闪烁着幽幽蓝光,桑如鸣仔细听了一会儿,那哀泣之声应该就是从这水潭中传出的。 “凄声草肯定就在这水潭中。” 桑如鸣举起手中的蜡烛,犹豫地看了一眼四周,还是一成不变的浓雾和静谧,她再扭头瞅了一眼冒着寒气的水潭,纠结许久之后终于是放弃了,她实在是打心底抗拒进入这水潭中,鬼知道里面是不是真藏着什么女鬼。 “还是。。。先把这里转一圈再说吧,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桑如鸣在心中想道。“实在不行,就上去把师父叫下来,让他跳进去好了,反正大不了就让他奚落嘲讽几句,自己也习惯了。” 顺着另一边的岩壁往回走去,没一会儿就回到了洞窟入口处,看起来这里确实没什么了,接下来她只要想办法从水潭中取到那凄声草就行了。 桑如鸣皱着眉头,在心中纠结地想道:自己究竟要不要上去求助师父呢?还是说咬咬牙,自己跳进水潭里?唉!要是缪荫在这里就好了,他肯定会二话不说就会跳下去,为自己取回凄声草的。 小丫头左思右想,举棋不定,百无聊赖中她环顾四周,却是突然发现离自己不远的地上,一小截白骨从浓雾中露出个角来,刚才自己光顾着看前方,竟是完全没注意到。 桑如鸣登时惊出一身冷汗,浑身肌肉紧绷了起来,她极力放轻脚步,手中的短刀蓦地燃起了火焰,蹑手蹑脚地朝白骨走去。 等走到跟前,她才发现只是虚惊一场,这是一具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的骸骨而已,但桑如鸣并未放松警惕,如果说这里是安全的,那就根本不会出现这种东西了。 她谨慎地扫了一眼四周的浓雾,然后半跪在地,将蜡烛凑近了白骨,仔仔细细地观察了起来,然而过去许久,她也没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这。。。有字?” 来回检查了数遍后,桑如鸣终于是发现了一处异样,在这具尸骨的右手边的地上刻着几行小字,似是这个可怜的家伙临终前写的。 “让我看看你究竟想要告诉我些什么。。。” 桑如鸣眯起眼睛,极力辨认着被海水和岁月侵蚀严重的字迹。 “泣声凄凄,自何而来?” “不过你我。” “凄声戚戚,为何而来?” “亦是你我。” “落款是。。。四灵山。。。鼎仙人?” “。。。。。。” 读完后,桑如鸣沉默半晌,随后没好气地用短刀拨弄了两下骷髅头,无语地说道: “你这家伙。。。还真是活该!明明都要死了,还有闲情逸致去写什么诗,写明白点不行吗!?” 她想了半天也没看出这家伙究竟想要告诉后人什么,是警告?是嘲笑?亦或是绝望?但她确实是能从这短短的几行字中感受到那么一丝悲戚之意。 “你啊你啊。。。” 桑如鸣将骷髅头用短刀拨到面对自己,她盯着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究竟是怎么死在这里的呢?是因为雾中有什么怪物吗?还是因为你贪婪的同伴?亦或是因为诡异的凄声草?” “要是你能不写什么诗词,简单明了的写出‘小心谁’就好了。” 就在这时,桑如鸣身后不远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似乎是有人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水坑。 她瞬间一惊,凝神屏息地静听了一会儿后,将手中的蜡烛轻轻放在了地上,然后如同一只猫儿般无声地退入了重重浓雾之中。 。。。。。。 楚星采的身影藏在暗道内的黑暗中,她微微探出头去瞅了瞅布满了浓雾的洞窟,然后解开灵兽袋,一只寻迹蜂便飞到了她的眼前。 “小声点,去吧。” 楚星采把声音压得极低,而那小虫子竟然也像是听懂了,它翅膀一收便落在了地上,快速地向浓雾之中爬去,然而没过一会儿它便又爬了回来,振翅一飞,落在了楚星采的手心上。 “果然不行么。。。” 她失望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放出了之前带他们走出了迷宫的寻路小兽,但这回寻路小兽却是同样无功而返,而且更糟糕的是,它自浓雾中返回时如同喝醉了一般跌跌撞撞的,竟是一头栽进了一个小水坑中,把楚星采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办法了。。。” 楚星采一咬牙,将缩小版的双宝放在了肩上,在这种并不宽敞的地方,且不知道敌人在哪的情况下,双宝巨大的身子非但无法有所帮助,反而将成为最明显的目标。 她右手持着长鞭,左手握住一颗幽蓝的珠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烛光,悄声走入了浓雾之中。 。。。。。。 一进入浓雾之中,桑如鸣立即就有些后悔了,这雾气似乎有些古怪,在其中呆久了让人头脑发沉,昏昏欲睡,更是辨别不出任何方向,她试着一直朝前走去,明明没多远就能走到尽头,再次见到那汪映着蓝光的小水潭,但此刻她的面前仍是茫茫白雾。 桑如鸣敢肯定自己刚才走过的距离早就超过了整个洞窟的长度。 “嗯?” 突然,她轻咦一声,前方的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亮着光,桑如鸣轻轻走过去,却是悚然发现那就是刚才自己放在地上的蜡烛,蜡烛旁边就是那具熟悉的白骨。 怎么。。。怎么会又回到这里了? 她楞在了原地,同时心中愈加不安起来,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浓雾中突然闪出一道鞭影,狠狠抽在了她身上。 桑如鸣吃痛地闷哼一声,立即飞速滚向了一旁,就在她离开的瞬间,一道青色风刃无声无息的贴着她的衣角划过,然后消失在浓雾之中。 她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被刚才那一鞭抽出了一道血痕,伤口火辣辣的疼着。桑如鸣目光冷冽,右手短刀蓦地燃起了火焰,左手则是向前虚抓,五条极细的火丝向浓雾中射去,可惜却什么都没打中。 一击落空,她不敢留在原地,迅速换了个方位。 然而对面那未知的敌人却似乎总有办法能找到她的大致方位所在,不时从浓雾中袭来无声的鞭影和风刃,让她苦不堪言。 但很快情形便是好转了起来,只见洞窟中的浓雾渐渐变得稀薄,可见度越来越高,而那哀泣之声也愈加清晰了。 随着浓雾愈加迅速的褪去,她已经能看见对方的身影了:身形苗条,动作优雅而敏捷,应该同样是个女人。 桑如鸣冷笑一声,浑身温度逐渐升高,身前逐渐浮现出十余颗离火钻来。 现在,终于是轮到她还击了。 第202章 凄声何来? 楚星采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浓雾中,肩膀上的双宝神色凶狠,高昂着头颅,不断嗅来嗅去。突然间,它两颗狼头一齐盯住了某个方向,爪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主人。 楚星采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然后悄声向那个方向摸去,只见前方不远的地上摆放着一根蜡烛,而一道模糊的人影则在烛光的边缘处若隐若现。 她缓缓扬手,然后长鞭化作残影,猛地抽向了那道黑影,同时左手一挥,接连两道风刃紧随而至,但对方反应快的出乎她的意料,被长鞭抽中后瞬间便是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无声无息间,楚星采忽然心生警觉,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数条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细丝便是从浓雾中袭出,划破了她的衣角。 她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同时心中一阵后怕,如果刚刚这细丝稍稍往左偏一点,那自己身上恐怕就要多出几个血洞了。 看来对方是个极其难缠的家伙啊,楚星采不敢再掉以轻心,也同样开始在浓雾中来回变换着方位,靠着双宝的帮助,她不断朝敌人所在处扔出无声无息的风刃,而对方的反应非常敏锐,每次只要自己攻击完,那诡异的细丝便会瞬间洞穿之前自己所站的地方。 与飞灵圣殿中缪荫和史离恶之间那声势夺人,快将石殿都要拆掉的战斗截然不同,浓雾之窟中的桑如鸣和楚星采自始至终都没发出过任何一点声音,甚至二人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而这时,洞窟中的浓雾开始稀薄了起来,楚星采也愈加紧张起来,等会自己面对的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呢?缪荫那家伙还在上面磨蹭什么啊,还不赶紧下来帮自己! 雾气消散的速度越来越迅速,很快,桑如鸣和楚星采的眼中便是出现了彼此的身影,她们二人正好一左一右,分别站在洞窟的两侧,二女目光冷冽,紧紧盯住了对方。 “什么?狐妖族?不对。。。不是的。” 当看清桑如鸣的面容时,楚星采震惊不已,然而她迅速便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对方并没有那标志性的狐尾,而且自己也丝毫没有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妖气,再仔细一看,原来只是个带着白狐面具的小姑娘而已。 “又是灵兽谷的?” 桑如鸣也颇为惊讶,她看见了楚星采肩上可爱的双头银狼,以及腰间那数个大小不一的灵兽袋,马上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哼哼,真是巧啊。” 桑如鸣冷笑一声,浮在身前的十余颗离火钻呼啸着朝楚星采袭来,而楚星采也是一声娇咤,手中长鞭浮现青光,化为漫天青影抽爆了离火钻,然后左手一扬,将藏于手中的珠子向桑如鸣掷去。 珠子在半空中砰然炸成一团烟雾,数张黑网悄无声息的从烟雾中飞出,罩向了桑如鸣,而小丫头则不慌不忙地深吸一口气,小嘴一张,对着前方猛地喷出了炙热的烈焰,那几张黑网迅速在火中化为了灰烬。 但楚星采的攻势接二连三,完全不给桑如鸣任何喘息之机,紧接在黑网之后的,是一条通体金灿灿的,冒着电光的绳索,桑如鸣记起来了此物正是之前路青灵用来捆绑陆池的法宝。 她将手中的燃火短刀转了个圈,然后反手握住,顺势向上一撩,将那金雷绳索挑飞了出去。 “确实很难缠啊。。。” 楚星采终于是停下了攻势,她感到颇有些头痛,这小丫头的战斗经验与她的年龄截然不符,甚至丝毫不弱于出荒卫里的一些人,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尽碰些妖孽? 见到主人攻势失利,双宝亦从她肩头跳下,恶狠狠地盯住了桑如鸣,浑身银毛一抖,身上开始渐渐冒出光芒。 “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看着眉头紧皱的楚星采,桑如鸣得意的笑了起来,手中短刀在身前帅气的转了两下,她现在算是熟悉该如何对付这些仙人了:只要能避开她们那些难缠的灵兽,破掉她们的仙术和法宝,一旦贴近身去,她们立即就无计可施了。 “哼哼。” 楚星采也不甘示弱地冷笑一声,她伸手虚握,试图将那被挑飞到洞窟顶部的金雷绳召回手中,右手长鞭也再次青光大盛,两女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但金雷绳似乎缠到了什么东西上面,竟是没有动静。楚星采浑身灵力运转加快,再次狠狠虚握一下,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金雷绳终于是飞回了她的手中。 而就在此时,从洞窟顶部突然掉下来一个硕大的白色物体,把对峙中的二女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鬼东西?” 二女警惕地瞥了对方一眼,然后皱起眉头看着地上的这个圆滚滚的东西:两头尖中间粗,通体雪白,似乎是被白色的丝给死死缠绕住了。 她们同时疑惑地抬头看向了洞窟的顶部,谁知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桑如鸣瞬间头皮一炸,脸色煞白,脚一软便坐在了地上,吓得魂飞魄散; 而楚星采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登登登”连退几步,一直靠在了墙壁上,一双美眸大睁,惊恐至极地望着头顶处。她用手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不受控制地尖叫出来。而胆小的双宝则是呜咽一声,迅速化为一道流光钻回了灵兽袋中。 只见在二人的头顶的洞窟顶部,漂浮着一张巨大无比的女人面孔,这个女人眼眸极其狭长,此刻双目紧闭,鼻子呼吸间有浓浓白雾出没;她的脸色是如同死人一般的苍白,但那丰润的嘴唇却是鲜红如血,看起来可怖至极。 而在这张面孔的旁边,是布满了整个洞窟之顶的层层蛛网,在蛛网的下方,吊着不计其数的白色蛛茧,蛛茧两边狭窄中间粗,长度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 再次看向地上的那个东西,二女霎时间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了,想到这,楚星采终于是坚持不住,腿一软,虚脱地靠着墙壁缓缓滑到了地上。 “嘘!!” 她颤抖着竖起食指放到嘴前,对桑如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桑如鸣也对着她点了点头,同时心中一阵后怕,幸好刚才她们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不然把头顶这鬼东西吵醒就完了。 回过神来后,再次鼓起勇气看向头顶那张巨大的鬼女之面,楚星采突然发现这并不是什么猛鬼,而是一只巨大的蜘蛛,而这张脸则是长在蜘蛛背上的花纹,她绞尽脑汁地思索着,也根本没想到门中有哪本古籍上记载过这种恐怖的生物,这鬼东西完全不像是这个世界能诞生出来的。 她现在知道了,密罢的梦境中那个可怕的怪物并没有死,而是在这里,在她的头顶上,看样子现在应该还在沉睡之中,但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 算了,先上去再说吧。 二女心中同时萌生了退意,她们惊魂未定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间的敌意大大减弱,毕竟在这种恐怖至极的怪物面前,她们俩人还有什么仇恨化解不开呢。 但命运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水声传来,二女转头望去,却是愕然发现洞窟尽头的那个小水潭此刻正蓝光大盛,不断向外喷涌着冰冷的海水,没过一会儿,一朵诡异的人面花从水中缓缓升起。 它的根茎跟万人坑那里的蓝光草一模一样,但顶端却是一张凄美的女人面孔,此刻这面孔之上双眼紧闭,眼中不断流出泪水,凄婉欲绝的悲泣之声从她口中传出。 真是该死!!怎么这个时候凄声草出现了!! 二女再次震惊的对望一眼,然后眼中敌意渐起,心中同时暗自骂道。 那混蛋家伙在上面磨蹭什么呢!!怎么还不下来帮忙啊!! 她们都坚信自己的同伴绝不会输,却殊不知那两个家伙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在上面激战正酣呢。 眼见凄声草就静静地浮于水面上,唾手可得,场中的情形再次变得复杂了起来,她们都想先退回去找到帮手再下来,却又怕前脚一走,后脚就被对方抢走了凄声草。 万一对方身上怀有什么古怪的法宝,可以避开自己偷偷离开这里,那可就糟糕了。 楚星采心中后悔至极,她确实有一颗万里珠,捏碎之后,只要身处灵兽谷的势力范围内,便可以让她瞬间回到仙门之中,这是她在初次离尘时师父赠与她的宝贝。 但这东西极为珍贵稀少,且使用后对神魂的损伤件极大,因此除非是执行一些极度危险的任务,她并不会将其带在身上,生怕丢失或是被人抢走了。 现在究竟该怎么办?去取凄声草?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就这么回去?但经历了那么多磨难,辛苦了整整一夜,临到关头放弃实在是不甘心。 二人默契地同时站起身来,缓缓向凄声草移去,同时在心中不断冥思苦想着应对之策。 “能不能把它让给我。” 她们终于是走到了凄声草前,万幸那恐怖的人面蛛仍在沉睡中,并未醒来,楚星采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可以拿灵石或法宝跟你换。” “不行。”桑如鸣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姐姐,这东西对我至关重要,如果你肯放弃,我一定会补偿你的,保证让姐姐满意。” “至关重要?”楚星采疑惑地看着她,小声问道:“有那么重要么?哪怕宁愿死在这里也要得到?” “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没有它,我会生不如死。”桑如鸣郑重地点了点头,她也确实没说谎,如果变成史离恶那种嗜杀的疯子,她真的宁愿死去。“我可以对天起誓,如果我有一句假话,我以后不得好死。” “是么?唉。。。” 闻言,楚星采狐疑地打量着桑如鸣的脸,似是想要看出她是不是在说谎,片刻后,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收起了手中的长鞭。 “好吧,姐姐相信你。我原本是想把这凄声草给我的灵兽用的。。。这样它就会有几率觉醒水系灵根,实力更上一层。” “但现在看来。。。确实,如果让我选择会不会为了这个东西赌上性命,我还是觉得不值得的。” 凄声草虽然珍贵,但完全无法和自己的生命相比。作出决定后,楚星采心中突然轻松了许多,她叹了一口气,释然地笑道:“行,你赢了,我不跟你抢了。” “不过你可要好好补偿我哦,要让姐姐满意才行,漂亮的小丫头。” 闻言,桑如鸣也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笑吟吟地对着楚星采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多谢您了,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绝对不会让您吃亏。” “对了,需要姐姐我帮忙么?” “多谢,没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 “嘻嘻,真是个人小鬼大的小丫头,戒心还挺重的。”楚星采笑嘻嘻地说道,两女之间洋溢着一片和谐轻松的气氛,就如一对好姐妹般。 “那姐姐我就先上去等你咯,你多加小心。” 说完,楚星采便不再磨蹭,转身离开了。 在目送她走远后,桑如鸣迅速伸手抓向了漂浮在水面上的凄声草,她头顶可还有一个恐怖的大家伙呆在那里睡觉呢,现在她一刻都不想在此地多呆。 而就在此时,一道鞭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身后,并直朝她的脖子卷去,却是楚星采不知何时竟是悄声返身回来了。 只见楚星采面带冷笑,眼中杀机毕露,右手长鞭挥出,左手则化为了锋利狼爪高高扬起,爪上的银色长毛在烛火中闪着光,只待这该死的丫头被长鞭卷住,便狠狠划下她的头颅。 “早等着你了!!” 哪知桑如鸣早有准备,只听她一声怒喝,身形一矮,迅速滚向了一旁,随后整个人猛地弹起,手中短刀带着炙热的烈焰刺向了楚星采。 “什么?你!” 楚星采惊怒交加,本以为自己骗过了她,没想到反倒是自己被她骗了,而且对方的反击是如此迅速,让自己完全措手不及。 仓促间,她手中长鞭青光大盛,卷向了桑如鸣手中的短刀,怎知桑如鸣拼着胳膊挨上一鞭,将右手的短刀交换到了左手,然后狠狠刺向了楚星采的胸口。 “呜!!” 楚星采只来得及抬起左臂去挡,随后一股剧痛传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刺穿了自己左臂的短刀,登时发出一声悲鸣,连续后退了几步跌倒在地。 “活该。” 桑如鸣冷笑着赶上前去,毫不留情地一脚将面色惨白的楚星采踹入了水潭之中,然后顺手将那凄声草一把抓在了手中。 看来这水潭确实有些古怪,幸好刚才自己没有跳下去,桑如鸣冷眼瞧着楚星采:她的身子刚落入水潭之中,那水潭便开始急速旋转了起来,将楚星采向下吸去。 “还不放手?” 却是这讨厌的女人竭尽全力地抓住了凄声草的下端,拼命让自己不被漩涡吸进去,于是桑如鸣冷冷地扬起了短刀,威胁道。 坚韧的根茎把楚星采的手掌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她感受着冰冷漩涡之中那股愈加巨大的吸力,凄笑一声。 “一起死吧。” 而后她目现狠戾之色,受伤的左臂奋力朝楚星采扔出一颗漆黑的小珠子,然后抓住凄声草的右手迅速亮起了青光。 “啊!” 那颗珠子刚一离手便是猛然炸开,散发出一阵腥臭难闻的烟雾,并且从烟雾中向四面八方喷射出一种细小的粉末,洒了她们二人一身一脸。 桑如鸣不知道这又是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啥好东西,她愤怒至极地挥刀砍向了楚星采的手腕,但对方却先一步挣断了凄声草的根茎,迅速被咆哮的漩涡吸走了。 “唉!可惜了。” 她看着手中凄声草的上半截,恨恨地骂道。而凄声草的下半截已经随着那个可恶的女人一起被漩涡卷走了。 桑如鸣将凄声草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然后嗅了嗅自己的身上,到处都是那股恶心的腥臭味,而且衣服和头发上还沾着墨绿的粉末,怎么拍也拍不掉,也不知道那女人临死前扔出的这颗珠子究竟有什么用。 “嗯?又起雾了?” 洞窟之中突然再次飘起了淡淡的雾气,桑如鸣心中一凛,不敢再在这久留,转身便准备向出口处跑去。 然而要走向出口处就必须经过那巨大的人面蛛的下方,一想起那恐怖的怪物,小丫头浑身便是起鸡皮疙瘩,她不放心地瞅了一眼头顶,结果瞬间楞在了原地。 只见那张惨白的鬼女之面如今已经苏醒,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那双眼眸中没有瞳孔和眼白,只有深邃的黑暗,乳白色的浓雾不断从她鼻子里喷出,紧接着,她血红的双唇猛地张开,从中传出一阵凄厉至极地尖叫声。 洞窟中迅速布满了白色的浓雾,桑如鸣耳边充斥着那让人头昏脑涨的凄厉叫声,神智开始濒临崩溃,彻底迷失在了茫茫白雾之中。 一道残影从雾中极速袭来,她极力侧身避开,却仍是晚了半步,只见一根长满茸毛的黑色尖刺瞬间在她右肩上开了一个血洞,而后再迅速缩回了浓雾中。 “师父!” “师父!!” “史离恶!!!”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声音之中已然带上了哭腔,然而这喊声很快便淹没在永不停歇的凄厉尖叫声中。她感受着从右肩迅速蔓延至全身的麻痹之感,心中一片绝望。 “泣声凄凄,自何而来?” “不过你我。” “凄声戚戚,为何而来?” “亦是你我。” 桑如鸣无力地瘫倒在地,不甘的泪水犹如决堤之河,源源不断的从她美丽的大眼睛中涌出,看着那个从浓雾中逐渐显现的巨大黑影,她此刻终于是理解了这段话的意思。 第203章 飞灵的传说 “什么?你就是谷丰?” 飞灵圣殿之中,两人各自靠在一面墙壁上,悠闲地恢复着伤势和体力,丝毫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何等紧急之事。 而看着对面赤发怒汉愕然的眼神,缪荫的内心有些发虚,他用这名字招摇撞骗了这么久,难道今天终于是碰到认识谷丰的人了? “对。。。对啊,怎么了?”缪荫硬着头皮回答道。 “从开云皇城出来的?”史离恶继续追问道。 “额。。。没错。” 缪荫想了想,自己确实是从皇城中的柳生仙山上下来的,他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啰里啰嗦的,你到底有什么事!” “哈哈哈哈!”史离恶蓦地放声大笑了起来,他胸口好不容易才止住血的伤口再次渗出了斑斑血迹。“原来你他娘的就是谷丰啊!!巧,真他娘的巧啊!!” “喂,有人让我带个东西给你。” 史离恶站起了身,向怀里掏去,见状缪荫也站了起来,手再次搭上了刀柄,冷眼瞧着这家伙又准备搞什么妖蛾子。 “接着。” “啊?” 谁知对方并不是想趁机偷袭,而是真的向缪荫扔来一串通体血红的手链,他一脸懵然地接过了手链,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弄懂是什么意思。 “这?好!我收下了,多谢。” 刚欲开口询问,他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谷丰,于是扮作一副深沉的样子点了点头。 “休息的差不多了吧。。。”史离恶深呼吸了一口气,转了转脖子,发出一阵脆响,两条夺命锁链重新垂到了地上。“该来第二场了。” “等你这蠢货半天了。” 缪荫不屑地冷笑一声,然后同样全神戒备起来,手缓缓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一股冰冷的杀意和灼热的战意狠狠碰撞在一起,飞灵圣殿中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凝重了起来。 就在这时,缪荫胸口传来一阵微微刺痛,却是那一直安然沉睡的血宠突然惊醒并过来咬了他一口,然后从他胸前的衣衫中钻出,焦躁不安地对他“吱吱”叫了两声,紧接着又跳到了地上,飞速跑到了飞灵圣殿的入口处回过头望着缪荫,那样子似乎在让他快点跟着自己。 “这是!!” 缪荫顿时心里一沉,这表明楚星采出事了。但她不是下到暗道里去了么?怎么这血宠竟是往回跑?? 他的心中开始忐忑不安了起来,听着血宠在一旁急的吱吱乱叫,但身前却又是这个难缠的敌人,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锁链随时准备好给自己身上留下几条痕迹。 “嘿嘿。。。看起来你好像有些急事啊?” 缪荫阴晴不定的脸色被史离恶看的清清楚楚,他颇为兴奋地笑了起来。 “让我猜猜。。。是你的小相好出事了对不对?” 突然间,缪荫猛地拔刀出鞘,向史离恶劈出一道刀茫,然后趁着这功夫迅速冲向了圣殿的入口处,但早有防备的史离恶轻松一锁链击散刀茫,然后右手一扬,缪荫心生警觉,硬生生止住了身形,却见五条炙热的丝线紧紧贴着他身子擦过,最后在墙壁上留下了五个冒着青烟的小孔。 “哈哈哈哈!!” “别这么急着走啊,我们之间的恩怨还没了清呢!” 缪荫回过身来,冷冷盯住了狞笑中的史离恶,内心杀意攀至顶峰,眼中的血瞳幽幽转了起来。 “别逼我真的杀了你。” “嘿嘿。。。你早就该这么做了。” 史离恶的双手再次冒出了滚滚黑烟,锁链也逐渐转为暗红色,他慢慢逼近了缪荫,狞笑着说道。 “那就让我们看看吧,看看最后谁会死在这里。” 看着对方逐渐逼近,缪荫心中愈发急躁了起来,他现在根本没时间和这家伙纠缠,但却也没有什么好的脱身之计,而就在这时,史离恶却是突然停下脚步,随后短暂地愣了一下,愕然看向了自己的左臂。 只见他左臂上亮起了一个细小的记号,而后这记号开始剧烈闪烁了起来。 “哼哼。。。看来某些人好像也有急事啊?” 缪荫见到史离恶脸上的笑容骤的消失,然后皱着眉头回望了一眼暗道处,心中了然。 “喂,我突然又不着急走了,要不要大爷我再陪你多玩玩?” “你叫谷丰对吧。”史离恶现在没啥心情和他斗嘴,只是不甘心地瞅了他一眼,沉声说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缪荫点了点头,不再废话,回身便走。 “对了,等下!!” 然而刚跑出没几步,身后便再次传来了那烦人丑汉的大喊声,缪荫没好气地吼道:“又怎么了!快说!!” “那人还让我带给你一句话!你听着!!” “我。。。额,我什么你来着?然后是什么。。。什么娘娘保佑你之类的,我不恨你啥的。你听清楚了没!!” “什么乱七八糟的,尽浪费老子时间!” 缪荫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而飞灵圣殿中,史离恶目光阴沉,大步赶向了暗道处。 。。。。。。 在众人进入凄声之窟许久后,冷清的海边沙滩上突兀的出现了几道身影,其中几个上身赤裸,模样怪异的壮汉举着火把,众星拱月般的围绕在一个老者身旁;而老者须发皆白,佝偻的身子蜷缩在长袍中,他在身边壮汉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洞窟的大门前,看他这模样,感觉海风稍微再大点都能把他的一把老骨头吹散了。 老者双眼微眯,仔细打量着洞窟的入口,声音苍老而嘶哑。 “怎么样了?” “回大长老。” 此刻进入洞窟的大门已经闭上并重新被牢牢锁住,一位中年男子从一旁的阴影中出现,快步走到了老者的面前,却正是之前带桑如鸣和史离恶师徒入村的那名男子。 “所有祭品都已进入祭坛之中了,目前一切进展顺利。” “不错。。。” 老者浑浊的眼珠子转向了这名中年男子,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一切为了伟大先祖。”中年男子深深低下头去,毕恭毕敬地说道。 “这回等圣殿的守护者享用完祭品后,赐下的先祖圣血将有你一份。” 老者慢悠悠地说道。 “多谢大长老!!” 闻言,中年男子猛然激动了起来,他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对着老者迎头便拜。 “好了,我们回去吧。”老者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眼珠子一转,望向了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边,此时竟是已近黎明。“献祭仪式即将结束,圣殿将再次沉入海中,而守护者也将继续沉睡。” “希望这回的祭品,守护者大人还能满意吧。。。” 老者缓缓转过身去,头上的兜帽被猛烈的海风吹落,露出了一张衰老至极的面孔,沟壑纵横的皮肤垂了下来,瞳孔呈现诡异的浑浊之色,就如其中翻滚着浓浓的白雾一样。 他们是骄傲的雾村人,村子里大部分人的祖先是曾经追随飞灵左右,驰骋波涛间的大海贼,还有极小一部分人是真正的飞灵后裔,身上流淌着神圣的飞灵血脉。 而村子里的长老则由这些飞灵后裔担任,他们坚信着总有一天,自己也能找到穿越迷惘之雾的方法,找到自己的先祖,找到自己真正的家园。 随着时间流逝,漫长岁月之后,真正的飞灵后裔越来越少,飞灵血脉也愈加稀薄,因此雾村人严禁与外人通婚,并且几乎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往来,哪怕是要购买生活必需品,也必须由长老们指定的人才可以出村。 而雾村唯一对外开放的时候,便是圣殿从海中升起,圣殿的守护者苏醒的时候,这时“凄声草”出现的消息便会突然流传于各地,吸引着一批又一批贪婪的祭品前来,就如飞蛾扑火一般的进入圣殿之中,从此再未出现。 这守护者相传是飞灵先祖于迷惘之雾中捕捉并降服的恐怖深渊异种,他们在离去前把这怪物置于圣殿之中,用以守护他们的后裔。 根据数千年前飞灵们的命令,只有身上流着飞灵血脉的人进入圣殿,守护者才不会主动攻击;而每次在守护者享用完祭品后,它便会赐下一罐先祖圣血,喝下圣血之后,就算是普通人的体内也会诞生出飞灵血脉。 而根据千年前一位大长老的临终预言,终有一日,将有一位血脉觉醒之人诞生于雾村中,他体内的血统浓厚堪比飞灵先祖,而其亦将找到圣殿之中隐藏的秘密,收服守护者,带领村人穿越迷雾,前往位于彼岸的家园。 “轰!” 随着远处海中传来一声闷响,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掀起巨浪,紧闭的大门内逐渐传来涛涛水声,老者停止了沉思,瞅了一眼开始泛红的天际。 看来这次也一切顺利,和往常一样啊。 “砰!” 这时,大门突然传来一声异响,连带着门上的锁链也一阵晃动,众人一惊,纷纷看向了入口处。 “砰!!” 这回动静更大了,大门剧烈摇晃着,重重锁链阵阵作响,老者心中一紧,连忙让人过去查看。 难道有祭品从圣殿中逃出来了?不,这怎么可能? 众人皆是心中发慌,一名上身赤裸的壮汉飞快地跑到大门前,然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道刺眼的白芒瞬间穿透了大门,厚重的木门破成两半倒塌在地,将那措不及防的壮汉压在了地上。 “糟糕!!” 老者疯狂地嘶吼道。 “快去!!别让他跑了!!” 只见一道身影从漆黑的洞窟内猛然冲出,他带着满身的杀气,一双令人心悸的血瞳飞速四下一扫,便迅速转头冲向了洞窟旁的密林之中。 “给我留下!” “给我滚开!” 一位赤膊壮汉冲在最前,他怪叫一声高高跃起,双手握着一把形状怪异的弯刀对着缪荫狠狠劈下,缪荫则怒吼一声,手中长刀化为耀目残月,映的众人眼前一盲。 “啊!!” 只听一声惨呼,等众人眼前恢复清明时,那名壮汉已经躺在地上,紧握着弯刀的右臂已被齐肩切下,而缪荫早已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这。。。刚才究竟跑出来的是什么东西,竟然连身上流淌着飞灵之血的人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见状,众人不由心中悚然。 “苏林!苏林!!你没事吧!!” 几名同伴迅速跑过去扶起了那名为苏林的壮汉,他紧咬着嘴唇,面如金纸,摇了摇头。 “没事!快把我胳膊拿来。” 他从众人手中接过了被切下的右臂,强忍着剧痛按在了断口处,却见他身上的刺青一阵闪耀,而后断口处流过一道乌光,无数细小的肉芽便从伤口内伸出,片刻之后,除了一圈白色的痕迹,他的断臂竟是完全被接上了。 “大长老,现在怎么办?” “不要追了,让他走吧。” 老者知道身上流淌着先祖之血的人恢复能力有多么恐怖,因此他并未在意苏林,只是目光阴沉地望着缪荫消失的地方。 “只是一个祭品而已,不用紧张。现在立即重新封锁大门。” 圣殿沉入海底的速度很快,从黎明将至到太阳初升,海面便已重归平静,修复好的大门被再次加固了几条锁链,看着金灿灿的海面,一夜未睡的村人们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有惊无险,虽然逃脱了一个祭品,但献祭仪式终归是完成了,守护者大人应该不会怪罪他们的。 “行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大长老疲惫的叹了一口气,明明这种事只需要交给年轻人来做就行,但他却每次都会不放心的全程保持关注。 “该开始准备了,迷惘之雾即将封村,告诉各家各户存好足够的粮食,一周后我们会派人去。。。嗯?” 然而似乎是老天在跟他开玩笑一般,大长老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刚刚准备回家睡觉的人们也是停下了脚步,顺着大长老惊骇欲绝的目光望向了海面。 却只见本该一直保持平静的海面,不知为何再次令人不安的躁动了起来,海水犹如被煮沸了一般剧烈震颤着,不时有一连串爆响声从海底传来。 “这。。。这又怎么了??” 众人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逐渐狂暴的大海,此时海面上莫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后黑色的烈焰顺着漩涡中心迅速蔓延至海面,紧接着这股燃烧的漩涡猛地冲向了高空,海面上出现了一副震撼人心的壮丽奇景:一股火龙卷裹挟着沸腾的海水,直击苍穹。 “这。。。这。。。这到底怎么了?”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此时就连见多识广的大长老也完全傻掉了,他活了一辈子,经历过数十次献祭仪式,但从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大长老,快看!!” 这时火龙卷中突然冲出一道黑影,这黑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浑身冒着滚滚的黑烟,从火龙卷中跃出后便如流星般急速向村中坠落而来。 “砰!” 它最终砸在了一户人家的屋顶上,随着一阵猛烈的爆炸响起,这幢小屋迅速在燃起的烈火中垮塌,一道魔影带着无匹的暴烈之怒从烈火中大步走出,它浑身皆是笼罩在滚滚浓烟之中,体形巨大,两颗眸子如同两轮血日般翻滚燃烧着。 而魔影的怀中抱着一个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少女,它扫了一眼围上来的众人,蓦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许多村人在这一吼之下纷纷头晕目眩,然后一头栽到了地上,昏阙了过去。 魔影并未恋战,他微微蹲下,然后猛地一跃,跃过了众人的头顶,在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接着就如一头发狂的巨兽般在密林中撞开了一条路,迅速远去。 “这。。。这。。。大长老,我们现在怎么办?” 大长老盯着那道魔影留下的长长血迹,沉默半晌,然后摇了摇头。 “现在别管他们了,等会找两个血统最纯正的年轻人,跟着我一起去圣殿中查看下情况。” 他转头看向了大海,此刻壮丽的火龙卷已经消散,海面也再次归于平静,但大长老的心中不知为何却隐隐有种不安之感。 第204章 年轻的家伙们 “哪边?哦!” 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枯枝老林洒了缪荫一身,但他却没有丝毫心思去驻足欣赏这难得的好天气,他步履匆忙,飞奔在落满了枯叶的林中,楚星采的血宠此刻正趴在他的手心上,冲着前方吱吱猛叫。 一开始缪荫还在后面跟着这可爱的小东西,后来嫌它速度太慢,便干脆把它抓起来放在了手中,这小东西倒还真挺通人意,立即明白了缪荫的意思,开始专心为他指路。 缪荫七拐八拐的,终于是从林中拐了出来,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片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滩。 在阳光和蓝天白云之下,大海有如出蓝宝石般澄净而美丽,第一次见到这美景的缪荫短暂的失神了一下,然后双眼猛然瞪大,惊喜地大喊道:“喂!楚星采!!” 浅白的沙滩上躺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子,看穿着打扮正是楚星采,却不知她怎么会出现这里,缪荫当下也顾不了那么多,立即飞奔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喂!醒醒,还活着吧?” 楚星采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浑身冰凉,缪荫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她,探了探她的鼻息,还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 还好,还活着。 缪荫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但紧接着他又犯起了难来,若是平常的刀伤摔伤还好说,可他从没见过海,也不知道溺水之人该怎么办啊。 “喂,能听见吗?” 情急之下,他不断大力摇晃着楚星采,却见到从她的鼻子里不断流出水来,这时缪荫感觉胸口一阵刺痛,却是那可爱的血宠狠狠咬了他一口,然后愤怒地冲着他吱吱直叫。 “你对我叫也没用啊!”缪荫头大如斗,皱着眉头对着血宠说道,“我也听不懂你在说啥。” 见状,血宠飞快的从他衣衫里爬了出来,然后跳到了楚星采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不断的用力蹦来蹦去。 “额。。。你的意思是。。。”缪荫皱着眉头看了半天,然后迟疑地问道:“让我在她身上跳几下?” “吱!!” 听到他的话,血宠激动地冲他猛叫了一声,然后急的原地转起了圈。片刻后,似是放弃了和眼前这个傻子沟通,它浑身开始绽放出阵阵光芒,紧接着在缪荫惊讶的目光下,原本通体血红的它迅速褪色为了白色,而后它一张嘴,吐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小红珠。 “哦。。。哦哦!我懂了!”缪荫将这颗散发着清香的小红珠拿在手里,恍然大悟道。“你是让我把这个喂她对不对?” 在吐出小珠子后,血宠便开始变得无精打采了起来,它趴在楚星采的小腹上,虚弱地点了点头,然后眼睛一闭,再也不搭理缪荫了。 “你们仙人稀奇古怪的东西还真多。” 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颗血珠子喂楚星采吃下后,缪荫已是累得满头大汗,他紧张地看着怀里的少女,慢慢地,楚星采脸上逐渐浮现起一丝血色,然后眼皮一动,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你没事了吧,真是太。。。” 然而话刚说了一半,楚星采便眉头一皱,然后猛地吐了缪荫一脸腥咸的海水。 。。。。。。 “今天天气还真不错啊!!” 一个身材匀称的中年男子站在自己家中的窗前,他看着明亮的庭院,尽情地伸了个懒腰。 他便是蔚鲸城城主刘唯,为人仁慈宽厚,还专门在城中设立了供无家可归的人吃饭休息和找工作的地方,因此被蔚鲸城的百姓所爱戴,被尊称为“刘大善人”。 而这刘大善人倒也是个容易知足的人,没什么太大的野心,只要照顾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看着领地内的百姓安居乐业,他也就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了。 此时已经临近晌午,刘唯却才刚刚起床,不过这也不怪他,前些日子不知是什么原因,各路神仙都来到这小小的蔚鲸城了,有时候深更半夜他还得带着城卫军和府中大小官员前去半道上迎接,可把他忙坏了。 这几天终于是清闲了下来,他才有功夫睡个懒觉好好休息休息,顺便多照顾下自己几个颇有怨言的夫人。 “老爷,老爷!!” 这时,他的大管家慌慌张张地闯进了庭院之中,看样子像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情。 “慌什么!”刘唯皱起眉头,不悦地训斥道。“一大早就这么急匆匆的,难道天塌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大早上。管家暗自腹诽道,随后着急的对刘唯说道:“老爷,您快去看看吧,有人正在等您呢!” “等我?”刘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是不是又是老黄老鲁他们?都告诉过他们了,什么哪个村又献上来一件宝贝这种破事,等下午再跟我说嘛!!” “不是的老爷,是。。。是一个陌生人,我看样子有点像行走江湖的奇人异士,突然就凭空出现在府中了,说找您有要紧事,您快去看看吧!!” “啊?凭空出现?奇人异士?”刘唯一愣,随后迅速整理好衣衫,“他现在在哪?” “就在前厅等着您呢!” “快带我去!若真的是豪杰之士前来投靠,可万万不能怠慢了!” 等刘唯匆忙赶到前厅的时候,不禁被吓了一跳,只见一位魁梧至极的壮汉正抱着一个少女,站在一滩血泊之中,这人生着一头怪异的红发,面如恶鬼,一只铜铃大眼闪着暴戾的光芒。 他似是刚与什么人激战过,衣物烂成了一条一条的挂在身上,浑身上下满是可怖的伤口,此刻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 “你就是城主?” 他光着脚走到了刘唯的身前,嘶哑着嗓子问道,这时刘唯才发觉这壮汉的眼睛竟是如此奇怪,一只闪烁着凶光,另一只瞳孔中则是浑浊的白色,就像充斥着白雾一般,但因为鲜血从他的红发间不断流下,弄的他满脸都是,因此刘唯也分辨不出这只眼睛是否是受伤了。 “不错,在下蔚鲸城城主刘唯,不知阁下是。。。” 刘唯拱手说道,他明白这些江湖豪杰之士最是桀骜不驯,受不得半点轻视和委屈。 “。。。。。。” 然而红发恶汉并未回答,只是向着旁边一伸手,一只置于角落处的椅子便诡异的飞到了他的手中,而后丝丝黑烟冒起,椅子迅速在他手中燃烧成了灰烬。 “仙。。。仙仙仙仙人??” 刘唯心中惶恐至极,差点吓晕了过去,这些日子是怎么了?这帮神仙是都闲的没事干了吗?一个二个都往这偏僻的海边小城跑什么跑?? “贱尘刘唯,拜见。。。” “行了。”眼瞅着刘唯腿脚一软便欲跪下,红发恶汉不悦地冷哼一声,“别声张,也别告诉别人你的府中有位仙人,把我当做普通人就行了。” “是,贱尘。。。哦不,在下明白。不知上仙。。。额。。。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恶离。” 刘唯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恭敬地低下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出,等着这位上仙发话。 “现在,把你们全城最好的医师都找来,治好她” 史离恶喘着粗气,对着怀中的少女偏了偏头。 “她活,你活;她死,你死。” “是,我马上就去办,请阁下放心。”刘唯浑身汗涔涔的,眼前之人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他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这仙人也不知道是哪个仙门出来的。。。莫不是个邪修? “然后找间偏僻安静的屋子给我,除非我同意,不然谁进谁死,听明白了么?” “是是是,在下明白。” 刘唯硬着头皮答到,这家伙可真是个活杀星啊,也不知道死在他手上的人有多少个了,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碰上了这家伙。 “不知您还有什么需求?在下一定全力满足。” “恩。。。再给我准备些清水、酒、肉。放在我门外就行了。” “好,一定照办。” 说完,史离恶便在大管家的带领下,抱着昏迷中的桑如鸣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只留下刘唯站在前厅中,看着精致的地板上那条长长的血迹发呆。 第205章 年轻的家伙们(二) “掌门好!” “掌门早啊!” “弟子见过掌门!!” 木痴走在柳生仙门中的小路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一对着向他打招呼的年轻弟子们点着头。 几名调皮的弟子大着胆子,偷瞄着木痴的身影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然后兴奋地讨论了起来。 “喂,你看到了没?掌门刚刚对我笑着点头了啊!!” “是啊!木掌门好像是个很好的人呢,我几乎从没见过他对谁发过火!” “是啊,不过我听说掌门大人曾经在先掌门的化道仪式上,一口气杀了好几十个人啊!真是怎么也看不出来。” “啊?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知道?你当时在干嘛啊?没去参加化道大祭么?” “嗐,我当时因为犯了一些错,被师父罚去当杂役弟子两个月,所以没资格去参加啊。” “哇,那你可真是太倒霉了,来来,我跟你好好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师兄我可是目睹了全过程!啧,当时可真是惊险万分啊!!” 几个年轻弟子叽叽喳喳的离开了。 “晚辈木痴,前来拜见仙僧!” 木痴一直走到了偏僻的后山,他刚出小路,便是对着前方几座简陋的小屋高声喊道。 这里曾经住着史离恶桑如鸣师徒俩,还有狂僧大宗,不过在那两人下山去后,便只剩大宗一个人留在这了。 这大宗也是行踪诡异,神出鬼没。偶尔门中的长老和弟子们都能看到他无所事事的在仙门中闲逛,偶尔又突然失去踪迹,无论谁也找不到,也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 在这段时间里,仙门中的人也慢慢对大宗失去了敬畏之心,毕竟他也太没个正形了,甚至可以用放浪形骸来形容,若不是二长老柳烈阳,还有掌门木痴不知为何仍然对他保持着极度的恭敬,恐怕大家都要把大宗当成一个骗吃骗喝的花和尚了。 “晚辈木痴拜见仙僧!!” 良久过去,见仍没人回应他,木痴不由得再次提高了声音,同时心中暗暗有些疑惑,不是早上有人刚刚见到大宗了么?因此他才急忙赶了过来,难道自己又来晚了? 入冬后的仙山之顶干燥而凛冽,木痴始终低着头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如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地矗立于寒冷的空气中,今天的天气倒是不错,灿烂的阳光带着暖意照在了他身上,帮他驱逐了少许寒意,面对着仙僧大宗,木痴甚至不敢动用灵力来驱除寒意。 “咦?木掌门,你在这干嘛呢?” 这时,大宗那懒洋洋的声音从木痴身后传来,他走到了木痴身边,好奇地望了望前方。 “你在拜谁呢?难道这里又有人住进来了?” “晚辈木痴,前来拜见仙僧!”木痴一惊,迅速转身说道。 “哦!原来你在找我啊?”大宗笑眯眯地摇了摇头,“行了行了,贫僧可受不起一位仙王之拜。” “不,在仙僧面前怎敢自称仙王,晚辈不过是一位学生而已。”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你对我再恭敬也没用,我也没啥法宝或是仙法给你的。”大宗大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向一旁的林中走去,同时冲着木痴招了招手。 “木掌门你来,贫僧给你看个好东西,动静小点。” “晚辈明白。” 木痴稍稍紧张了起来,能入得了仙僧之眼的,想必非同小可。他蹑手蹑脚的向大宗走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嘘。。。” 大宗弯着腰,半蹲在一堆杂草前,然后回过头来,神色肃穆的冲木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木痴心中一凛,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大宗的身旁。 “你看。。。” 大宗缓缓拨开了杂草,轻声说道,随着杂草逐渐分开,木痴心中愈加紧张了,这仙山之顶,究竟藏着什么样的东西能让大宗如此小心谨慎呢? 然后,两只硕大的蝈蝈出现在了一脸懵逼的木痴眼前。 左边那只通体漆黑发亮,犹如钢浇铁铸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右边那只体型稍大,浑身赤红,两支长长的触须轻轻晃动着,似是随时准备进攻。 “额。。。” 木痴一头雾水,不过是两只小虫子打架而已,他在凡间游历时见过不少富贵人家都养这东西,这有什么好稀奇的?然而他刚欲开口询问,便是马上被大宗挥手打断了,他只好耐心地看了下去。 两只蝈蝈对峙了一会儿,竟是各自缓缓退入了草丛之中,见状,大宗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嘿嘿,没打起来,让木掌门见笑了。” “额。。。没关系。” “不过没事,过两天它们俩保准会打起来的,到时候贫僧再去找木掌门好了。”大宗呵呵笑道,“毕竟对它们来说,这一小块杂草丛便是整个天下了,它们迟早会再碰到的。” “对了,不知木掌门来找贫僧有什么事?” 见到大宗终于是开始谈起了正经事,木痴郑重地对着大宗拱了拱手,沉声说道。 “晚辈此次前来是要向仙僧告别的。” “告别?准备去哪?” “晚辈准备出使灵兽谷,与雾谷的女帝面谈,此次一去,不知再回来已是何时,因此特意前来道别。” “哦?准备去灵兽谷?” 二人慢步走出了杂草丛,来到了大宗居住的小屋前。大宗盯着木痴的双眼凝视良久,随后右手禅杖一晃,呵呵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去吧去吧!还专门来跟贫僧说一声,木掌门真是有心了!” “不敢,仙僧拯救我柳生门于危难之际,是晚辈极为敬重之人,因此这是晚辈应当做的。” “哈哈哈哈!”大宗再次大笑了起来,随后摇头叹道。“柳暮那老家伙还真是幸运啊,竟然能找到你这么一个好徒弟。” “甚至连贫僧也第一次起了收徒之心啊!!” “前辈谬赞了。” 木痴低头说道,始终保持着恭敬的态度。 “喂,小家伙。” 大宗嬉皮笑脸地冲着木痴眨了眨眼,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来当贫僧的徒弟如何?贫僧虽然没啥拿得出手的法宝仙功之类的,但能保你和你的柳生门平安。” “你也不用这么辛苦,还冒着危险跑去见什么女帝了,只要你答应来当贫僧的徒弟,日后接过贫僧的衣钵,那咱便去跟第一仙王说一声,让他以后少打柳生门的歪主意。怎么样?” 木痴听完一愣,他知道大宗身上藏着许多秘密,而且实力深不可测,但他真能这么轻轻松松的就保下一个偌大仙门的平安?而且那什么第一仙王又是谁? “前辈说笑了,先师对晚辈恩重如山,如同晚辈的亲生父亲,木痴绝不可能。。。” “唉,好了好了,别说了。”大宗无趣的摆了摆手,打断了木痴的话。“那行吧,道别也道别完了,既然不愿来当贫僧的徒弟,那就快走吧,别在咱眼前乱晃悠了。” “额。。。好,那晚辈就此告退,还请仙僧留步。” 哪怕被对方不留情面的驱赶,木痴依然未有半分失敬,他小步向后退去,退了几步后,他才敢转身离开,同时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还是失败了啊。 “喂,小家伙!” 蓦地,身后传来了大宗的喊声,木痴一惊,顿时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随后他立即转过了身子,当再次面对大宗的时候,表情已恢复了谦逊。 “好歹也在你这住了不少日子,糟蹋了你们门中不少好酒,你们那孙长老没少找你告状诉苦吧,哈哈!” “咱也不是那厚颜无耻,不懂感恩之人。临别之际,也没啥好东西能当做回报的,咱就送你一个小玩意吧!” 大宗笑眯眯地看着努力保持严肃的木痴,仿佛早已看穿了他心中的小九九,然后朝着木痴扔去一颗黑不溜秋的小佛珠,木痴慌忙双手接过,然后细细端详了起来。 “若是你遇到了必死的危机,你可将此物给要杀你之人,运气好的话,他说不定会留你一命。” 大宗慢悠悠地朝自己的小屋中晃去,边走边说道。 “哦对了,你回来的时候,别忘了给贫僧带上几坛子仙武洲最有名的美酒。” “木痴,多谢仙僧!!!” 木痴深吸一口气,对着大宗的背影感激地高声喊道,而后深深长拜而下。 第206章 年轻的家伙们(三) 虚幻的阳光穿过石殿之顶的圆孔,照亮了石殿中这尊矗立万年的雕像,安静的石殿之中,柳中如藏带着众杀伐仙对着雕像一拜,然后转过身来,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这些人的面孔。 睚鬼。。。王河。。。柳青芸。。。合琴儿。。。丁龙。。。 他们有的略显紧张,有的激动,有的则是面无表情,镇定自若,都在等待着自己的命令。 “这几天不知道大家休息的怎么样,有没有偷懒。” 柳中如藏的语气跟他的目光一样,比寒冬的空气还要冰冷。血红的离断衣仿佛有种魔力,只要一穿上它,柳中如藏便会从那个温柔的白衣公子变成一块毫无情感的石头。 “但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 “今晚月出时,我们开始执行第二次任务。” “这次我们的要去地方,是玄水国的睇雀、鼓壶、大德三城,而任务目标则是十个身怀灵根的仙人种子。” “根据我们的探子回报,大德城中有四名仙人种子,其中一名似乎还是罕见的天灵根;而谷壶、睇雀二城分别有三名仙人种子,这些都是玄水门当前急需的新生力量,他们被从各地运送到这三城,然后扮作普通人家的孩子藏了起来。” “这些人几天后会在仙人的护送下,前往玄水门的万千无定宫,但也有可能提前。而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确切所在以及相貌,只知道他们的名字。” “所以这次任务很简单,今晚出发,明天到达目的地,然后无论用什么办法,找出并杀掉这些仙人种子,不能漏掉一个。” “要注意的是,他们身边或许有仙人在暗中保护,而我们一旦行踪败露,那么会立即引起对方的警觉,我们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柳中如藏再次冷冷扫了众人一眼,声音猛地提高。 “都听明白了么?”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很好,接下来开始分组。” 柳中如藏未曾停顿,看起来他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分组。 “我和睚鬼负责大德城的四人。” 闻言,睚鬼沉默的点了点头。 “柳青芸和王河负责睇雀城的三人。” 而柳青芸和王河皆是微微愕然的对视了一眼,她还以为自己会和合琴儿一组。 “合琴儿还有丁龙,负责鼓壶城的三人。” 合琴儿和丁龙对视一眼,心中有些不舒服,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和柳青芸一组,或者是和王河一组,怎么反而和一个比自己还要弱的家伙一组了? “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 众人再次齐声应道。 “好,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伐恶堂了。” 柳中如藏转过身去,望着身前沐浴在阳光中的柳生之鬼像。 “去准备你们所需的东西吧,当第一束月光照在墨鸿风前辈的手中之剑上的时候,我会在这里等着你们。” 说完后,柳中如藏便独自离开了,而那神秘的睚鬼也是一言不发的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中,见这两人都走了,剩下的四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合师姐。”丁龙似是知道合琴儿心中有诸多怨气,因此主动对她一拱手,神色谦卑地说道:“我自知实力浅薄,因此这次任务我必全力以赴,绝不会拖累合师姐的,而若是世界您有什么要师弟我去做的,尽管吩咐,师弟我必当尽心尽力完成。” “好啦好啦,别搞得那么恭敬的,弄得我也怪难受的。” 合琴儿见这丁龙虽然实力不咋地,但是如此识趣,心里倒是舒服了许多,看他也顺眼了一些,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苦笑着说道。 “走吧,我们该去抓紧准备了,那什么鼓壶城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别到时候连任务地点在哪我们都不知道。” “好,我马上就去收集关于鼓壶城的资料和情报。”丁龙反应极快,迅速拱手说道。 “嗯,那我同时去炼器司找一下孙长老,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宝,青芸,我先走啦,晚上见。” “嗯,晚上见。” 王河与柳青芸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而随着合琴儿与丁龙的离开,这时伐恶堂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了,王河不由得干咳一声,主动开口说道: “柳师妹,不知你对这次任务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目前还没有,你呢?” 柳青芸定定地望着柳生之鬼像,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她绝美的侧颜,王河心中一阵火热,但他很快便是压制住了那股欲念。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看我们也还是先从睇雀城的情报入手吧。” “我准备立即下山一趟。我在凡间的族中有许多人在朝为官,他们长年和轩海打交道,对那边各地的情况了如指掌,我想先去问下他们。至于你。。。柳师妹,冒昧的问一句,我记得二长老之前好像也曾是一名杀伐仙?” “你说我爹爹?嗯。。。好像是听他提起过。” “那真是太好了,还请青芸你回家去听听二长老的建议,二长老为人睿智沉稳,见多识广,我相信他老人家的建议一定会对我们有极大的帮助。” “回家?” 一听见这个充满了温暖和美好的词,柳青芸也猛然激动了起来,她已经许久都未回家了,也不知道爹娘现在如何了,不知他们见到自己突然出现在家门口,该开心成什么样。 她甚至都能想象的到二老那激动至极的面孔,娘估计会拉着自己的手问东问西,让自己把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都一一讲给她听,而爹估计会笑的合不拢嘴,在一旁听着母女俩的对话,然后时不时地插上两句嘴,数落自己两句,再惹得娘一阵埋怨。 “不知这个提议。。。青芸你觉得如何?” 王河笑着问道,不知不觉中,他对柳青芸的称呼已经从柳师妹变成了青芸,但柳青芸却并未感觉到有丝毫不妥和突兀。 “行,那就辛苦王师兄了。” 柳青芸微微一笑,对王河点了点头。 “嗐,这有什么辛苦的。” 王河连连笑着摇了摇头。 “不瞒你说,我也好久没回去了,正好也趁这个机会回家中看看。青芸我们走吧,时间紧迫,可不能再在这闲聊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伐恶堂再次归于寂静。 第207章 年轻的家伙们(四) “这个字昨天教过你了,还记得念什么吗?” “嗯。。。杨?” “不错,那旁边这个呢?” “这个是。。。嗯。。。” 在明亮而散发着浓浓书香的屋子内,一名年轻的教书先生俯着身子,正耐心地教着一个孩童辨认着纸上的字,而那个孩童则可爱地噘着嘴,这个字明明很眼熟,但他就是忘记该怎么念了,这可把他急坏了。 “呵呵,别急,再好好想想。” 教书先生温和地笑道,眼神里满是温柔。 “苏!!这个字是苏!小谷哥哥,我念的对不对?” 片刻之后,他终于是想了起来,于是迫不及待地嚷了出来,见到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这孩子开心地蹦了起来。 “不错不错,小家伙真聪明。”教书先生满眼赞许之意,“这是你的名字,杨苏,你可千万不能忘记哦。” “放心吧小谷哥哥,我保证不会忘!我叫杨苏!” 年轻的先生直起身来,灿烂的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户,洒亮了他清秀而瘦削的面庞,一阵带着凉意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撩动了他身上的衣衫,薄薄的布料旧的发白,紧贴在他的皮肤上,而只有这时才会发现他被衣衫遮住的身子竟是这么瘦弱。 “小谷哥哥,你再教教我你的名字怎么写好不好啊!” “好,哥哥只写一遍,你可要记住了哦。” 他再次俯下身去握住笔,在墨砚里轻轻一沾,然后在纸上留下两个苍劲有力的字体。 谷丰。 “谷。。。丰,小谷哥哥,你的字好好看啊!” “呵呵,记住我教你的方法,只要每日勤加练习,要不了多久你的字也会和哥哥一样好看的。” 两人正说话间,一道苗条的身影幽幽出现在书房的门口处,却是一位风情万种的美妇人,她默默地看着书房里的两人,然后抿嘴一笑,快步走了进去。 “小苏,有没有好好听先生的话啊?是不是又调皮了?” “娘!”杨苏见到美妇人后眼睛一亮,开心地喊道。“我没有调皮,而且小谷哥哥还表扬了我呢!!” “你这孩子,告诉你多少遍了,要叫谷师傅,或者谷先生。”美妇人娇嗔道,然后笑着看向了谷丰。“谷先生,真是辛苦您了,苏儿他没有给您添乱吧?” “没有没有,令郎天资聪颖,学东西极快,日后必成大器。”谷丰摇头笑道。 他想起了曾经年幼时的自己,也是这么坐在椅子上读书练字,不同的是他那时候的老师就是自己的父亲,而老头子总是板着个脸,背着手在他身边晃悠,手里握着一截烟杆,随时准备着给调皮的他来上一下。 “谷先生说笑了。”美妇人捂嘴浅笑,然后冲着杨苏轻声说道:“苏儿,快去帮帮阿婆,准备开饭了,有你喜欢吃的鱼哦。” “喔!!” 一听到有鱼,杨苏立即开心地飞奔了出去,留下尴尬的谷丰和美妇人独处书房之中。 “先生累了一上午,中午请一定要留在这里吃顿便饭。” “啊?额。。。” “不许拒绝哦,不然奴家便当是先生嫌弃我们小户人家,连一顿饭都不愿一起吃。” “这个。。。好吧,那就叨扰了。” 谷丰苦笑着说道。 “话说回来,之前我为这孩子请了多少教书先生他都不喜欢,但唯独就听您的话,你们俩还真是有缘呢。” “额。。。” “不知先生可愿多留几日,再多教教苏儿?” “这个请恕谷某无能为力了,如今两国边关已恢复通行,在下已经决定今晚便收拾好行囊,明日便启程回家,还请夫人理解。” 面对着步步紧逼的美妇人,谷丰脸红似火,不断向后退去,对方那炙热饥渴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就像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一般。 “那。。。”美妇人似乎有些失望,但她仍然不肯死心,继续追问道。“那先生今晚便住在这里吧,家中还有几间干净的空房,省的先生再去住那脏乱不堪的客栈,正好也让苏儿和先生道别。” “多谢夫人好意,只是在下已经和朋友约好,晚上。。。晚上和他住一起。” “那好吧。。。那奴家就祝先生一路顺风,早日回到家中了。” 美妇人见谷丰脸上始终是那副礼貌而疏远的笑容,终于是放弃了,她幽怨地瞅了谷丰一眼,扭着身子走出了书房。 “呼。。。” 见到对方终于不再纠缠自己,谷丰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他苦笑着在心中想道,以后自己一定要小心这种丈夫常年在外花天酒地不归家,而妻子又正值虎狼之年的人家了。 且说谷丰在遇见曾经武巡屋中的三兄弟后,便一起落了匪,怎知他们根本就不是当匪的那块料。 遇见有钱人吧,身边都跟着武艺高强的保镖,他们也不敢上;而但凡是不请保镖上路的,几乎都是一穷二白的贫苦人家。甚至有时候他们见对方太惨了,还会拿出自己的食物和银两救济对方。 这一来二去,再加上山寨里十几号人的吃喝,谷丰的那些银子很快便花完了,于是迫不得已,谷丰便出来找些营生,因他长相俊秀,且又写的一手好字,更兼脾气极好,毫无读书人的架子,最后竟是成了这一带小有名气的教书先生。 但这种日子很快便要结束了,近期他们得知山柳和流凰两国的边界处再次恢复了通行,因此他和他的兄弟们也即将分别。 他将继续踏上他孤独而危险的旅途,其他人则准备回到家乡。 傍晚时分,谷丰终于是回到了夹沟山的山寨中。 “三弟回来啦,哈哈哈!!” “三弟!!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三哥回来啦!” 这群苦命的逃难人,远离家乡千里,人不人鬼不鬼的苟活于遥远的异地他乡,但让他们坚持活下去的,正是有朝一日终将能回家的这个信念。 现在,似是九天上的神灵终于听见了他们的祈求,梦想竟是成真。 谷丰面对着一张张热情而真诚的面孔,同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喂,你们这群家伙,不等我谷大侠回来就开始喝,小心一会儿我揍你们!” “谷大侠饶命,谷大侠饶命!!” “哈哈哈哈!!” 在兄弟几人将谷丰在祥云城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后,谷丰从此便多了个外号:谷大侠。 酒至半酣时,大哥怼了怼谷丰的胳膊,郑重地说道:“三弟,当哥哥的最后再求你一次,跟我们一起回家吧。” “对啊三弟,听二哥一句话,别去找那什么小姑娘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从古至今,但凡是被海雾吞噬进去的人和船便再也不会出现,你这是白费功夫啊!”二哥醉醺醺地说道。 “三哥,大哥这辈子没求过人,你就听我们的吧,别去了。”年龄最小的四弟也苦苦哀求起了谷丰,他们不知道自己这三弟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竟是变得如此倔强顽固。 对于谷丰他们了解的很,心地善良,为人真诚,没有一点坏心眼;读过许多书,身上总有股子酸腐气,一点武艺也不会,并且还对未来有着美好的幻想。 但这些所有的一切,对他即将踏上的旅途来说都没有任何帮助,甚至可以说是会起到反作用,会害了他。 他即将踏上武风盛行的仙武洲,并穿越那片广袤的土地,若是有幸能活着通过,他即将面对的就是连年战乱不休,邪修鬼道遍地的四部洲,那片土地被称为无王之地,人人皆虎狼。 他没有任何可能活着回来,这是一段飞蛾扑火般的旅途。 然而谷丰只是打了个酒嗝,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不必劝了,兄弟们,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我跟你们打赌,我谷丰一定会活着回来,到时候你们这帮看不起人的家伙,可别忘了这些日子说的话啊!” “来来来,兄弟们,干了这杯!!!” 说完,谷丰拿起杯子,高呼一声,然后猛然灌起了烈酒。 “对了,大哥,二哥,四弟。” 呼出一口长长的酒气,谷丰抹了抹嘴巴,眼神微微有些发直,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个包裹你们拿着,回去的路上用。” 他将一个叮当作响的钱袋子放在了桌子上,那里是他这些日子做教书先生挣得的银两。 谁知三人只是对视一眼,然后大哥伸手将钱袋子推了回去,不悦地说道:“三弟,你还说我们看不起你,你这是在骂谁呢!!” “怎么?当我们没了你这钱就活不成了?把我们兄弟当成废物了?” “不。。。不是啊大哥,我真没那个意思。”谷丰慌忙解释道。“我。。。” “哼,三弟,你要想让我们收下这个也行。”三兄弟再次对视一眼,然后二哥笑着说道:“只要你答应跟我们一起回家,我们立马收下,绝不推辞。” “唉。。。” 谷丰苦笑着叹了口气,并未再说什么,将钱袋子收了回来。 山寨里热闹至极,其余桌上的人兴高采烈地划着拳,还有几个喝的酩酊大醉的汉子脱光了衣服,围着火堆跟着猴子一样蹦来蹦去,惹来围观的人一阵哄然大笑。 但谷丰这桌的四人却是沉默了下来,大哥偏着头,面无表情地瞅着一旁狂欢的小弟们;二哥眼含愤怒,紧紧盯着谷丰不放;四弟则闷闷不乐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谷丰长叹一声,自顾自地大口灌起了烈酒,他的眼前依次浮现出了三名女子的身影,一道皎洁如月,一道赤红如火,还有一道如海中的黑珍珠般闪耀。 想起往事,他的心再次开始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段旅途可以说是十死无生,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如果他注定死去,那他亦将欣然赴死。 第208章 年轻的家伙们(五) “嗬。。。嘶。。。” “啊!!” 黑漆漆的房间中,弥漫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压抑嘶吼声,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着,看起来正忍受着极度的痛苦。 “砰!” 他狠狠一拳砸在了坚硬的石墙上,冰冷的石头上留下一滩乌黑的血迹。 他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恐怖的脸来,这张脸能让任何见到过的人夜夜噩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皮肤,只有不断蠕动的血肉,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球诡异地快速转动着,眼神中闪烁着疯狂和痛苦。 在一人独处的时候,他终于能解下那张让他厌恶至极,却又无法离开的赤铜面具了。 他即是睚鬼。 “啊。。。” 睚鬼再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他颤抖着伸出双臂,憎恶地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血肉,腐臭的血液不断从他血肉上低落,剧烈喘息一阵后,他的右臂突然一阵诡异的蠕动,然后竟是变化成了一把刀的形状。 “刷。” 睚鬼看着自己的左臂被锋利的血肉刀刃切下,但他的心中竟是突然泛起一阵愉悦:这丑陋的,让人厌恶的肢体终于是离开了自己。 可惜的是,掉在地上的左臂一阵抽搐,随后迅速化为了一滩污血,然后这摊腐臭的污血飞扑向了他的身体,紧接着他的左臂快速地长了出来。 “好难受。。。我好恨啊。。。” 睚鬼再次痛苦地趴在了地上,离他上次饱餐已经过去了许久,现在他的身体,哦不,应该说他身上这堆丑陋至极的血肉又开始饥饿了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上万只虫子在噬咬着他的灵魂和肉体,让他痛不欲生。 他渴望那些新鲜的血肉,只有在喂饱了自己的时候,他才不会这么痛苦,他才能获得稍许的安宁。 就在这时,他的胸口处突然灼热了起来,然后全身上下开始亮起一个个繁复的小字。 这是他的主人在召他前去的信号,如果他不立即赶去,他终将被这些神秘的咒印烧的神魂俱灭。 睚鬼迅速爬起来,戴好面具,整个人化为一滩污血,消失在了石室中。 掌门府的大门今日依然紧闭着,自从新仙王上任以来,这道门就很少开启过了,而在那道大门之后,寂静的掌门府之中,地砖上突然诡异的渗出了一滩暗红的污血,而后这摊污血迅速化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睚鬼。。。见过主人。。。” 睚鬼刚一现身便见到了远处的那个人,他迅速跪在了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颤声说道。 若说他此生最为害怕哪两个人的话,首当其冲的便是狂僧大宗,另一个便是他的主人:仙王木痴。 此刻木痴正沉默地坐在那里,他的左臂立于椅子的扶手上,脑袋则慵懒地靠在左手上,他双眼微眯,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睚鬼,如同一位冷漠的帝王审判着他的臣子。 “来,过来吧。” 木痴懒散地冲着睚鬼招了招手。 “是。。。” 睚鬼闻言,迅速手脚并用的朝木痴爬去,没有主人的允许,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自己的主人一眼。 “抬起头来,摘掉你的面具。” “让我好好看看。。。我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 木痴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睚鬼心中一惊,缓缓抬起头,然后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里面那堆恶心的血肉。 “啧啧。。。” 木痴凝视良久,然后摇了摇头,轻声感叹道。 “你知道么,我有时候在后悔,为什么要把你变成这么一个丑陋的怪物。你呢,崔楽,你后悔么?” 然而睚鬼只是呆呆地看着木痴,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看见木痴愈发冰冷的眼神,他才猛然反应过来,然后惶恐地低下头去。 “啊!主人。。。您是在说睚鬼么?” 他的心中苦涩至极,他甚至都已经忘了自己的真名是崔楽。 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温文尔雅,神采飞扬的清秀男子,那明明就是曾经的自己,但他却感觉那么陌生,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一般。 崔楽早已死了,和他的家人们一起死在了沐溪镇,现在他只是那个让所有人都远离和厌恶的睚鬼。 “不,我是在问崔楽。”然而木痴摇了摇头,“崔楽,你后悔么?” 睚鬼再次沉默了下来,他不断在心中问着自己,自己后悔么? 他究竟是该作为那个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但依然是人的崔楽,死在黑牢之中。。。 还是应该变成一个丑陋的怪物,苟活下去? “不。。。睚鬼并不后悔。”许久之后,他深深伏下头去,颤声说道。“崔楽已经死了,睚鬼非常荣幸能成为主人的奴仆。” “呵呵呵。。。” 木痴笑了起来,对于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伏在脚下的睚鬼追问道。 “睚鬼,我问你,究竟是什么在支撑着你活下去呢?或者说。。。你每日忍受着痛不欲生的折磨,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选择继续活下去?” “为了效忠主人。。。” “行了行了,这个回答就不用再说了。”木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像在驱赶一只苍蝇。“那么除了这个之外呢?告诉我你想活下去的理由。” “。。。。。。” 睚鬼无言许久,然后沉甸甸吐出一字。 “恨。” 这短短的一个字,竟是包含了如此强烈和复杂的情绪,但他并未说谎,这是他时刻忍受着折磨和痛苦,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那你恨着谁呢?”木痴笑着问道。 “我恨玄水的人,我做梦都想杀光他们每一个人,无论仙人还是凡人,无论男女老少;我恨人魔缪荫,我恨不得将他每一寸血肉都啃食干净;甚至可以说。。。我恨着除了主人之外的每一个人。” “不止吧?”木痴摇了摇头。“你还不会去恨一个人,甚至你疯狂地爱着她。那个囚君村的小丫头,不是么?” “是。” 睚鬼并未否认,在他最为痛苦的时候,在他无数次想要了结自己畸形的生命,结束这一切的时候,桑如鸣那甜美的笑脸便会出现在他心中。 想着她那完美无瑕、不可亵渎的笑容,回忆着曾经吻上那对甘甜的双唇时的感觉,他便再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抬起头来看着我。” 木痴俯下身去,离睚鬼极近,他深深地凝视着睚鬼的双眼,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真是可怕的欲望啊,我还从没见到过如此猛烈而扭曲的欲望,被你这种怪物深爱并纠缠着,我倒是还真有点同情起那个小丫头了。” “不过我说话算数,你选择忠诚于我,我也必将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木痴重新靠回了椅背上,脸上笑容消失,淡淡地说道。 “在我游历至四部洲时,曾卷入了一场意想不到的纷争中。” “简而言之,我的对手是一个隐藏很深的邪修门派,并且所使术法极其诡异,令人防不胜防,我差点就死在了那里。” “但当时那个门主看上了我强悍的实力,因此并未着急杀死我,而是想要把我炼制成一具血死傀。” “可惜的是他并未成功,反而被我找到机会脱身,并且杀光了那个小门派的所有人,抓住了他。” “在折磨了他整整三天三夜后,他终于是把炼制和操控血死傀的秘法告诉了我,并将门中仅存的最后一只血死虫交给了我。” “之后我便杀掉了他,并带着血死虫回到了门中,因为那么珍贵的东西,我始终未遇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去使用,而我也没有丧心病狂到随便绑一个人来炼制血死傀。” “一开始我准备把这只虫子用在那个人魔身上,他可以说是血死傀最佳的人选了。可惜啊。。。” “但现在你应该猜到了。。。那只血死虫最后去了哪里。” 睚鬼此时终于明白了,当初他喝下一碗黑乎乎的腥臭药汁后,为什么身体会发生如此大的异变。 而他在饥饿之时,那些啃食着他的血肉和灵魂的小虫子又是什么东西。 “换句话说。。。现在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懂得炼制和操控血死傀的秘法了。” “而也只有我一个人懂得让你重新变回崔楽的方法了。” 什么!!自己还能变回人??? 闻言,睚鬼猛然抬起了头,眼中迸发出惊喜至极的光芒,他看着木痴正一脸微笑望着自己,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于是慌忙伏下了头去。 “我接下来要去灵兽谷一趟,而你则继续留在柳生门中,在我走后,你要全力协助柳中如藏,就如执行我的命令一般去执行他的命令,不得有任何违抗。” “这次去,我很可能会回不来。如果你感觉到体内血死虫的封印突然被解开,那就是我已经死了。” “血死虫的封印被解开后,你将实力剧增,肉身接近不死不灭,甚至可以说是滴血再生。” “但同时。。。你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去寻找控制它的方法,否则一个月后,你便会被体内的血死虫吃掉。相信我,被它逐渐吃掉所经历的痛苦,比你现在所遭遇的要痛苦万倍。” “而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只有一个任务了。” 木痴平静地说道。 “一路杀到乱武门去,除了我柳生门之人外,你可以杀掉任何你想杀掉的人。” “然后夺回我的尸体,你将会找到控制血死虫以及变回人的办法。” “而那时,你亦将完全自由。” 第209章 星之彩 “呵呵,这么说灵鹿长老一脉和玉象长老一脉是死敌?”缪荫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呢?你们瑞狼一脉呢?” “我们嘛。。。比较中立,两不相帮。”楚星采拱了拱肩,无所谓地说道:“如果说真属于哪一派的话,也是属于掌门的。不过这也相当于是废话了,大家都忠心掌门。” “我父母也是门中长老,只因爹爹原本是乱武门之人,所以我们家立场就是不参与任何派系间的内斗,始终保持着超然的地位。” “所以当时父母便将我送去了同样中立的瑞狼长老那里修行。” “你的父亲也是乱武门的?那他怎么会留在灵兽谷?按照规矩不应该是你母亲跟着你父亲去乱武门么?” “嗐,这就要属娘厉害了,把爹迷得找不着北,对娘言听计从,心甘情愿的留在灵兽谷了。” “听起来。。。似乎你们灵兽谷中的女子,最后都会嫁给乱武门之人啊?” “。。。。。。” 闻言,楚星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低下头去抚摸着双宝柔软的毛,并未回答缪荫的问题。 “怎么了?是累了么?”看见楚星采的脸色并不太好,缪荫知趣地说道:“那你先再休息一会吧,等晚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你知道么,你有个很让人讨厌的地方。” 不知为何,楚星采突然脸现愠怒之色。 “既不够傻,也不够聪明。” “额。。。什么意思?” 缪荫尴尬地笑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也不知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怎么聊得好好的,这妮子突然就翻脸了。 “听好,我只跟你解释一遍。”楚星采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缪荫,语气很是不耐烦。 “你既没有蠢到忽视那个让人难堪的问题,也没有聪明到不去把它问出来。” “额。。。这。。。很抱歉。” “行了你出去吧,我要再睡一会了。” 说完,楚星采便一脸闷闷不乐的躺了下来,怀里抱着熟睡的双宝转过了身去,留给缪荫一个冷冷的背影。 “好,你休息吧,晚饭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缪荫如临大赦,连忙退出了充斥着淡淡香气的房间,然后大口灌了一口酒。 “这些女人。。。呵!” 现在想来,自己刚才确实挺蠢,从楚星采身上已经能看出来她是个很好面子,很要强的女子,行事作风不输男人,但自己却不假思索地问出了那个蠢话。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朝客栈的大堂走去,同时大喊一声:“伙计!” “哎!这位客官!您吩咐!” 年轻的小伙计急忙跑了过来,点头哈腰地跟在缪荫身后:这对小夫妻可是个有钱人啊!一来就要了两间最好的客房,伺候好了,肯定不少赏钱! “两壶雾中仙。” “好嘞!给您送屋里还是?” “不用,我就在外面喝。”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就如青天尽是山柳的特产,天下知名的美酒;这雾中仙同时也是流凰的特产美酒,尽管没青天尽那么有名,但在望苍洲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这小店正好也有这雾中仙,不过正不正宗嘛。。。那就不好说了,随便在这蔚鲸城中挑一家酒馆,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会说他们家有最正宗的雾中仙。 缪荫默默坐在了客栈大堂阴暗的角落里,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自己背后没有任何人,而他却能将整个大堂尽收眼底。 伙计很快便将酒送了过来,还搭了两碟小菜佐酒,缪荫随手扔了一粒碎银子当赏钱后便自斟自饮了起来。 伙计连声道谢,欢天喜地的捧着赏钱离开了;劳累了一天的人们纷纷踏入这家小店,高声谈论着今天见到的新鲜事;等着酒菜的客人们一边聊得热火朝天,一边不耐地吼着伙计快点上菜;偶尔还有一两个虎背熊腰的老娘们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在一阵哄笑声中,把自家男人连踢带踹地赶了出去。 小店里人声鼎沸,热闹至极,不知为何,缪荫现在特别喜欢呆在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地方。 特别是在刚刚经历过云州城尸横遍野,以及海底迷宫中那永无尽头的黑暗和寂静后,他尤为想念这种气氛。 看的久了,仿佛他也是这烟火气中的一颗温暖的火星般。 此时离他从海边沙滩救起楚星采已经过去了数日,在楚星采稍稍恢复体力和知觉后,他便是以最快的速度背着这妮子赶到了蔚鲸城,寻了一家客栈给她养伤。 有时候他越和这些仙人呆在一起,便越加的开始羡慕起他们来了,随身携带着各种奇珍异宝,那妮子在冰冷的海水中泡了那么久,而且又失血过多,没成想吃下去那颗血红的小珠子后便立即脸色开始红润起来。 而在寻到客栈,终于能放下心疗伤后,这妮子又从身上掏出来一堆五颜六色的小药丸,服下去后她浑身便亮起了淡淡的光芒,不过半天时间,基本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要是他能有些这种法宝仙丹啥的。。。那该多好啊! “给我也满上。” 就在这时,一道好听的声音打断了缪荫的沉思,他抬头望去,却见一道倩影带着香风坐在了他的对面。 缪荫一愣,然后为其满上了酒。 “怎么不睡了?你现在喝酒。。。没问题么?” “算了,睡不着。” 楚星采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然后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再豪气地一抹嘴,示意缪荫再满上。 瞅她这副架势,倒跟个江湖好汉一样。 “就知道你这家伙跑出来喝酒了。” “嘿嘿,这不是看到他家有这雾中仙么?就想赶紧尝尝,也不枉我白来流凰一趟啊。” “切,这算什么雾中仙,连雾中尿都算不上。”楚星采嫌弃地撇了撇嘴,“我们灵兽谷里的,由谷司长老亲手酿制的,那才是真正的雾中仙,哪怕比之柳生门的青天尽也不遑多让。” “是么?啧啧。。。看来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尝尝真正的雾中仙。” 缪荫感慨道,然后冲着伙计一招手:“伙计,再上两。。。哦不,再上四壶雾中仙。” “好嘞!马上就来!!” 当他转回目光之时,却是发现楚星采正眉头微皱,紧紧盯着自己,表情很是古怪。 “怎么了?”缪荫好奇地问道,同时再次端起酒杯。 “其实。。。不用以后。” 楚星采鼓起勇气,轻声说道。她的一双美眸泛着异彩,直勾勾地盯着缪荫的双眼。 “只要你愿意的话。。。现在就有机会。” 顿时,缪荫端起酒杯的动作凝滞住了,在楚星采愈加焦急和紧张的等待中,他慢慢喝完了杯中酒,然后若无其事地笑道:“急什么,现在我们不是还有酒嘛!” “来,干一杯,这酒味道其实也不赖。” 楚星采眼中的光芒骤的消失了,就如繁星泯灭与夜幕之中。 两人举杯对饮,然后彻底沉默了下来。 “客官,酒来咯!!” 伙计一边高声喊着,一边风风火火地走到了二人桌前,在放下四壶酒后,又放下了一碟小菜。 “两位客官,这是小店赠送的,名为“好合丝”,别看这菜虽然不起眼,但寓意着百年好合,我瞧二位郎才女貌,简直天生一对,还祝二位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小伙计笑着说道,然后转身走开了,留下越加沉默和尴尬的二人。 “来,尝尝吧,既然不愿意去感受下真正的美酒,那尝尝我们流凰特产美食总可以了吧。” 楚星采率先夹了一筷子好合丝,然后促狭地看着缪荫笑了起来。 “还是说。。。你连这也不敢?” “哈哈,这有啥不敢的,难道还怕这菜里有毒啊。” 缪荫装作没听出来楚星采话里的讥讽之意,大笑道。 “再说了,我也没说不愿意尝尝那真正的雾中仙啊,只是现在没时间而已,说不定以后就真有机会呢?”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若说对这潇洒豪爽的女子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那是在骗自己。 但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自己命不久矣,随时都有身死的危险;而且身上负担如此沉重,前路崎岖,希望渺茫,他还哪有心思再去考虑这种事?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刚从山中出来的,懵懂无知的野兽,而是已经真正的成为一个复杂的人了。他能感受到楚星采对他的真情,但他无法答应,却也不忍心拒绝,只好再一次做出了他最擅长的选择。 逃避。 “切,想的还挺美的,以后恐怕就没机会咯。” 楚星采好看地白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道。 “你以为你是至高仙王啊,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要不要我提醒下你这个狂妄的家伙,你现在可还是天下仙门的公敌呢,这世上想杀了你的人恐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哟?楚大仙子还记得我是天下仙门的公敌呢?”缪荫好笑地看着她。“我以为你已经忘了呢。” “我从未忘记过。” 楚星采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轻声说道,她的目光是如此炙热和深情,让缪荫脸上烧得慌。 “来来来,喝酒喝酒。” “哼,就知道你会说这句。” 两人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似乎都有意想把自己灌醉,很快,桌上的酒竟是都见了底,而楚星采苍白的俏脸也是飞上一抹嫣红。 “其实你之前那个问题问的没错。。。”她轻轻打了个酒嗝,转头望向一旁,幽幽叹道。“我们灵兽谷的女子,最后基本都会嫁给乱武门的人。” “好了,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就不要说了。” “没事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楚星采看着缪荫,微微笑道:“不过在这之前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喝多了后还会记得曾经别人跟你说过什么吗?” “不会。”缪荫连忙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说道。“我酒醒后连跟谁喝的都不知道。” “哈哈哈,我就相信你一回好了。”楚星采娇笑道,然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表情再次变得惆怅了起来。 “这是我们灵兽谷每一个女子的宿命,就如货物一般被标好了各自的价值,普通弟子嫁给普通弟子,长老的女儿嫁给长老的儿子,如果长得漂亮,潜力极强,那么价值就更高,也就会嫁的更好。” “似乎我们终日苦修仙术,就是为了以后好去伺候一个男人。” “只有两种方法能逃脱这种可悲的宿命,一种是实力强的可怕,最后成为灵兽谷的掌门;另一种就是长得又丑又没用,乱武门的人根本瞧不上。” “在这偏僻的望苍洲四仙宗:玄水、柳生、一台山、灵兽谷之中,灵兽谷靠着一代又一代和乱武门的联姻,成为了实力最强大的一个。但我们名为保持着独立,其实早就算是乱武门的附属门派了。” “但没办法,如果不这么做,我们恐怕下场会变得更惨。” “我们谁都不愿如此,而每一代仙王也都曾试图想办法改变这种局面,若再不做些什么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世上就真的再无灵兽谷了。” “所以从小的时候,我就从未把自己当做过是一个女孩子,更是对那些什么所谓女人的三从四德、各种规矩嗤之以鼻。” “我和男孩子一起长大,一起打架,一起修炼,我曾经立誓要成为要成为一代仙王,绝不去当联姻的牺牲品,绝不会让自己辛苦这么这么久,就是为了以后去伺候服从什么丈夫。” “我楚星采,受了那么多痛苦,刻苦修炼,绝对不是为了他娘的当个奴隶去伺候别人!!”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顺利。。。同辈之中的所有人几乎都被我打怕了,我以为我真的很强,强到能成长为一位仙王。。。” “直到我听说柳生山出了一尊惊天大魔,于是我主动请缨,要求前去查探,说不定我就是那个书中的主角呢?一鸣惊人,降服了大魔,从此被掌门当做下一代仙王重点培养。” “然后你也知道了,我在洗尘林遇见了你。” 楚星采痴痴地笑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缪荫则始终保持着沉默,静静聆听着。 “你让我知道了天下之大,知道了自己是有多么的可笑。” 她趴在桌子上,用胳膊支撑着俏脸,抬头望向了缪荫,醉醺醺地问道:“喂,你跟我说实话,当时你看到我玩命逃跑的样子,是不是感觉像个傻子一样可笑。” “这没什么可笑的。”缪荫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其实我和你也一样,或者说每个人都一样,不亲自走遍这天下,又怎知天地之广阔呢?” “行了,你就别安慰我了。” 她幽幽长叹一声。 “你知道么,刚开始我挺看不起柳青芸那家伙的。” “虽说柳生门不过是个乡下仙门而已,但她好歹也是仙门长老之女,怎么会和一个凡间小子爱的死去活来的,连仙凡永隔都不知道么?简直蠢到极点了!!” “但现在啊。。。我倒是有些嫉妒她。。。不,应该说是佩服她了。竟然真的敢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地想要跟你在一起。” “换做是我的话。。。抛弃师门、父母、朋友、甚至未来。。。我是不会那么做的。” “到底是该说她勇敢呢?还是该说她蠢呢?” “喂,问你呢!聋了吗!!” 小店里的客人走了一拨又一拨,二人桌子上也堆满了空酒壶,楚星采恼火地把酒壶都扒拉到了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缪荫问道。 “应该是蠢吧。”缪荫被逼无奈,苦笑着说道。“因为蠢,所以才会那么勇敢,或者说是胆大。” “你说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地方呢?长得也不算特别帅,家世更别提了,也没有啥未来,更别提什么风趣幽默,谈吐儒雅,气质高贵了,就跟个刚化形的妖兽一样粗鲁。” “。。。。。。” 缪荫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只好苦笑着,继续闷头喝起了酒。 “嘻嘻,你看,我之前还在说你蠢,不经思考就问出些让人难堪的问题。” 楚星采本是恼怒地盯着缪荫,结果突然又妩媚地笑了起来。 “结果现在我也一样蠢了,明知道答案,还总是明知故问些让你难堪的问题。” “唉!” 楚星采的眼睛亮晶晶的,痴痴地醉笑道。 “你说你这家伙,要是个仙人该多好啊!!” “或者是野兽也行啊,我可是有一百种办法能把你这种野兽驯服的老老实实的。” “但无论我换了哪一种身份。。。”缪荫也是一声无奈地长叹。“我们现在都不可能坐在这里喝酒了。” “也对。嘻嘻,你这个家伙也不是那么蠢嘛。。。” 楚星采由趴在桌上的姿势慢慢直起身来,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像是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她深深地凝视着缪荫的双眼,看着那双似是要将她灵魂都吸入其中的幽幽血瞳,原本悲伤的眼中再次亮起了璀璨群星,而后群星化为晶莹透明的河,自那深邃的夜幕中缓缓流淌。 “喂,被你这居心不良的家伙灌了这么多酒,我估计等会要醉的不省人事,第二天恐怕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你既然灌了我这么多酒,等会可要负责把我送回去哦。” 缪荫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是如此温柔。 “没问题。” 第210章 蝶之鸣 蔚鲸城城主府中今日出奇的安静,下人们蹑手蹑脚地走在地板上,生怕弄出一点响动来,他们在路过府邸的后院时,皆会畏惧地低着头斜瞟一眼,然后迅速离开,不敢停留。 现在后院里只有刘唯一个人,他一大早就候在了客房的门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一直站到了大中午。 不吃不喝地站了一上午,刘唯的腿肚子都有些发颤,心中叫苦不迭,但是没办法,谁叫这里住着个惹不起的凶神呢。 “唰。” 木门被粗暴的拉开,而后一道魁梧的身影晃悠着走了出来,刘唯心中一慌,立即低下头去,轻声说道:“大。。。大人,那位姑娘已经醒了。” “醒了?”史离恶眉头一皱,瞪着一双铜铃大眼看向了刘唯。“什么时候醒的?” “回大人,今早就醒了,现在正在冬雅园中休息。” “他娘的。。。今早就醒了,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额。。。这个。。。” 刘唯心中暗自想到,不是你这家伙说的谁都不许打扰你吗?前两天他找来了城里最好的医师们治疗那小丫头,还想着顺便问问这家伙需不需要也让医师们看下,于是他便派了一个下人前去询问。 结果也是自己疏忽,没跟下人说清楚,那个倒霉的下人不知轻重地闯了进去,然后便是惨叫一声,被扭断了脖子扔了出来。 史离恶看着眼前这汉子被吓得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清楚,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冷哼一声。 “行了行了,带我过去。” “是,大人这边请。” 刘唯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小心翼翼地赔着笑,带着史离恶向冬雅园中走去。 。。。。。。 雅致的庭院之中,桑如鸣坐在石凳上,出神地望着手指上停着的一只蝴蝶。这处庭院应该是这家主人专门找人来布置过的,哪怕是在这万物萧瑟的秋冬之际,院子里的树木花草依然保持着勃勃生机。 “大人,她就在前面这座庭院里。” “嗯,你先忙你的去吧。” “是,大人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我。” 从她的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桑如鸣调皮地笑了起来,苍白的嘴唇弯起了一个可爱的弧度,然后停在她手指上的那只火红的蝴蝶无声无息地化为一阵火星,消失在空气中。 “嘿嘿,就给你一个惊喜好了。” 桑如鸣暗自想道,然后“啪”的一声,轻轻打了个响指。 史离恶正皱眉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小丫头,怎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了,还坐在那儿不动?就在这时,随着一道清脆的响指声响起,史离恶耳边竟是奇怪的传来了呦呦鹿鸣之音。 不仅如此,就连他眼前的天地也是大变样,他仿佛正站在一片春意盎然的森林之中,脚下踩着沾满露珠的青青草地,明媚的阳光从斑驳树影间斜斜射下,一头可爱的小鹿瞪着黑宝石一般的大眼睛,正躲在一棵参天大树之后,好奇地观察着这个闯入者。 蓦地,一阵让人浑身舒泰的仙乐从森林深处传出,却不知又是哪位仙子正在抚琴;而随着这琴声响起,史离恶头顶的半空中开始洒落火红的花瓣,一只只同样通体火红的蝴蝶,围绕着史离恶的周身,在这飘落的花雨中穿梭起舞。 这一切看起来都如梦境般绝美,但当那些花瓣和红蝶触碰到史离恶的身体之时,却突然化为妖异的赤红之火,迅速向史离恶全身蔓延而去。 史离恶毫不在意地拍灭了身上的火焰,然后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咧嘴一笑。 “哈,看来你倒是因祸得福,终于是彻底踏入迷火心的层次,领悟属于自己的古魔秘法了。” “可惜呀,就算有了这秘法也对你没用。” 森林深处回荡着桑如鸣开心地轻笑声。 “等什么时候你的迷火心层次比为师都要高了,那就有用了。”史离恶看起来颇为开心,大笑着向前走去,“你的古魔相呢?给为师看看。” “嘻嘻,暂时保密。” 森林深处再次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然后笼罩着史离恶的花雨与红蝶悄然消失,森林中的树木花草也纷纷迅速枯萎。 不久后,幻境如镜子般逐渐支离破碎,庭院和桑如鸣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史离恶眼前。 “唉,使用古魔秘法的消耗还真是大,只能坚持一会儿,体内的灵力几乎就枯竭了。” 小丫头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带着可爱至极的笑脸转过身,看向了正向她走来的史离恶。 “师。。。父?” 她方一见到史离恶的模样,便是迅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您。。。您这是怎么了?” “我?” 史离恶走到她身边,先是疑惑地望着桑如鸣,然后冷笑道:“哼,没怎么,被一只小蜘蛛挠了几下而已。” 然而事实看起来并不像是他所说的只是挠了几下而已,一条狰狞的伤疤从他额前斜斜划下,穿过他的左眼,一直到只剩一半的耳朵边;而他的左眼也是变成了诡异的乳白色,里面仿佛充斥着浑浊的雾气;在他的双臂上,脖颈处。。。但凡是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遍布着可怖的伤疤。 桑如鸣沉默地盯着史离恶浑浊的左眼,心中百味杂陈,刚刚那股开心劲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的左眼。。。还看得见么?” “看不见。” 史离恶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也没什么影响。” “那。。。那只蜘蛛肯定被师父你杀掉了对不对?” “也没有。不过它也并不怎么好受就是了。” “。。。。。。”小丫头再次沉默了,然后小声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 史离恶瞟了她一眼,然后冷笑了起来。 “这世上最没用的三个字就是对不起了。喂,你究竟拿到凄声草没有?” “拿到是拿到了。。。不过。。。” 桑如鸣吞吞吐吐地说道,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株只剩下上半截的仙草,此刻仙草顶端的人面由原先的丰润已经变成了衰老萎靡的样子,看起来它离开了水,便会枯萎的很快。 “只拿到了一半,另一半被一个可恶的女人抢走了。” “看来你在底下也碰到了难缠的家伙啊。。。那个女人最后怎么样了?” “死了。”桑如鸣恶狠狠地说道。 “哈哈哈!那你就不用说对不起。” 史离恶开心地大笑起来。 “比起师父来说,你已经好多了!我也在上面碰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家伙,他倒是跑了出去。。。不过我和他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有意思的家伙?”小丫头惊讶地看向了史离恶,“难道他的实力竟然能赶上师父?” “不,他的实力不是能赶上我。。。”史离恶缓缓摇了摇头,一想到那个武者凌厉无匹的剑意,他就忍不住兴奋了起来。“而是超过了我。” “但我迟早会杀了他的。。。”史离恶笑道,桑如鸣一看见他这种笑容,便知道那个家伙肯定要倒霉了。“只要找到至高权庭,找那帮老不死的要回我的武器就行了。” “行了,不提这个了。”他转头看向了桑如鸣,颇感兴趣地问道:“你的古魔秘法叫什么?” “花蝶狱。” “哈哈哈哈,果然跟我想的一样,真是个蠢名字。” 说完,他便站起了身来,晃悠着朝庭院外走去。 “再给你一天休息时间吧,赶紧吃了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不然再过几个时辰它就没用了。” “啊?这。。。这怎么吃啊?就生吃吗?” “不然呢?我再让人给你煲个汤?” “这。。。那好吧。。。” “明天一早,我们准备出发。” “这么快?师父我们又要去哪了啊?” 桑如鸣瞅了一眼手里那看起来颇为恶心的人面草,苦着脸问道。 “仙武洲。” 史离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庭院外的小路上了,只有他那不耐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好吧。。。” 小丫头不情不愿地应道,然后再次愁眉苦脸地看了一眼手中逐渐枯萎的仙草,眼睛一闭,一口咬了上去。 第211章 出使雾谷 “老夫灵兽谷‘遁风’赵羽,奉掌门之命在此恭迎木仙王大驾,有失远迎,还请木仙王恕罪!” 一声高喊,白须白袍的老仙人带着身后两名眉清目秀的女弟子,对着前方石室黑洞洞的门口长拜了下去。 石室之中快速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然后一名身着墨色仙袍的年轻男子从中缓步走出,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着赵羽招了招手。 “呵呵,上次柳仙殿一别,没想到竟是这么快便再次相见了。遁风长老快请起吧,辛苦了。” “这是在下应当做的。”赵羽直起身,不卑不亢地说道。“本来应该是我们掌门亲自前来迎接的,但她老人家目前正在接待一位贵客,实在是分身乏术啊,还望木仙王多多谅解。” “呵呵,理解理解,那毕竟是乱武十剑尊之一的太恭剑啊,可怠慢不得。” 趁着这个机会,赵羽身后的两名年轻弟子好奇地观察起了这位新进崛起的柳生仙王,传说他在继位之夜大开杀戒,仙人之血染红了整座柳生山顶,但现在这么一看。。。不过是位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嘛,着实让人有点失望。 而赵羽也在心里暗自思忖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难道不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么?竟然还敢单刀赴会,不带一个护卫,到底是该说他有胆识,还是说他有勇无谋,莽夫一个呢? “木仙王,请这边走。” “有劳遁风长老了。” 木痴对着赵羽一拱手,便施施然地跟在三人身后向前走去,脸上始终保持着平和的微笑,见到他并不是像传说中一样可怕,反而十分平易近人,那两名年轻的弟子不断悄悄撇过头来,好奇地打量着他。 四人三前一后地走在静谧的林中小道上,道路两旁满是参天大树,其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翠绿的藤蔓自层层叠叠的树叶中垂落,偶尔一条极粗的黑影从中猛地一闪而过,引起头顶枝叶一阵乱颤,四周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随着越往里走,雾气越浓。 “木仙王,这里就是灵兽谷的外围,雾春之林了。”赵羽回过身来,微微低头,恭敬地说道。 “呵呵,我知道,此林还有一种说法,叫做‘雾春三不入’。”木痴笑着说道。 “咦?”赵羽颇为惊讶地瞅了一眼木痴,“看来木仙王对我们灵兽谷颇为了解啊,连雾春三不入都知道。” “心不至诚者不入,心怀不轨者不入,心带杀气者不入。否则会迷失在这雾中,或是被林中的异兽吞吃掉。”木痴对着赵羽点了点头。“很久之前,我曾拜访过灵兽谷,只是那时我化名散仙林杰,因此恐怕贵门并不知晓。” “哈哈哈,看来木仙王与我灵兽谷真是有缘啊。” 赵羽呵呵大笑道,然后继续向前走去,一只浑身金灿灿的巨猿从枝叶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望着下方的四人。 “外界传闻我灵兽谷隐于一处生机勃勃的绝地之中,其实此言并非虚假,对于不受灵兽谷欢迎的人,和误闯此地的人来说,这里就是一处绝地,林中岔路极多,一旦误入岔路,很可能便陷入沼泽毒瘴中,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上古时期我灵兽谷的前辈大能们耗尽心血,联手布阵,让此地自成一方小世界,其中生活着许多强大残暴的异兽,很多就连我灵兽谷之人也不敢轻易招惹,一旦误闯入它们的领地之中,哪怕是仙王可能也会就此陨落。” “多谢遁风长老提醒。”木痴依然是那一脸平静的笑容。 交谈间,四人来到了一处岔路口,正前方是一处冒着绿色雾气的沼泽地,左边是一条崎岖的小路,右边则是一条青石板路,路边坐落着一块残破的凤凰石雕,长满青苔的石雕前刻着“灵兽道”三字。 “这边走,木仙王。” 两条路都通往幽森的密林深处,然而赵羽并未走其中任何一条,反而径直朝正前方的毒瘴沼泽走去,随着他站在绿气之中,口中默念一句咒语,沼泽竟是一阵翻腾,而后一块古朴的石台从沼泽中缓缓浮起。 “哦?这里倒是设计的颇为巧妙啊。” “呵呵,木仙王谬赞了。”赵羽笑着瞥了木痴一眼。“这两条路,一条通往血莽迷宫,另一条通往吞金猿王的领地,皆为必死绝地。” “木仙王不是曾经来过我灵兽么?不会不知道这个吧。” “实不相瞒,当时是一位好友带我走的另一条路。” “哦。。。原来如此,木仙王,请。” 赵羽率先站上了石台上,做了个请的手势,而两名年轻的弟子则躬身立于两旁。 “通过这座传送阵,便可直抵我灵兽谷中了。” “好。” 木痴站了上去,一声若有若无的兽吼声传来,四人脚下绽放出一阵白光,身影顿时消失在白光中。 然后石台一颤,再次缓缓沉入了沼泽之中。 。。。。。。 “木仙王,这里便是隐杰阁,请您稍等片刻,掌门现在应该正在灵祖仙殿中与太恭剑大人商谈要事,老夫这就去禀报一声。” “有劳遁风长老了。” “不敢。” 木痴目送赵羽快步走出了隐杰阁,然后他脸上笑容消失,走到了窗前,目光凝重地看向了外面的天空。 只见天空之中仍然弥漫着浓重的雾气,一只只美丽至极的孔雀轻快地鸣叫着,它们浑身羽毛是奇异的七彩之色,拖着长长的尾,穿梭于云雾之中。 远处有一棵高大粗壮的超出想象的古树,谷中那些精致的楼阁玉宇在这棵巨大的古树旁就如孩童的玩具般渺小,古树的上半截直插入云雾之中,他明白那就是灵祖仙殿的所在地。 灵祖仙殿的地位就如同柳生门的柳仙殿,只有会见最为尊贵的客人时才会启用,而把与太恭剑的会面放于灵祖仙殿,把自己安置在这偏僻寒酸的隐杰阁中,雾谷的女帝心中在想着什么,木痴已是再明白不过了。 不断有打扮惹火的年轻女弟子嘻嘻哈哈地从隐杰阁之前走过,她们皆是好奇地瞟了一眼这位站在窗前,面无表情的年轻仙王,然后便窃窃私语着快速离开了。 木痴就如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地立于窗前,也不知过了多久,隐杰阁的偏门处突然传出一阵悦耳的仙乐声,而后两名赤脚仙子昂首挺胸,持琴快步走入,目不斜视地立于隐仙阁的主座两旁。 “来了。” 木痴心中一凛,立即转过身去,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有些紧张的心情。他是死是活,他柳生门是死是活,就要看接下来的了。 隐仙阁中依然是一片安静,但在这安静之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沉重的气氛,随着两位赤脚仙子站定,又有七八名神态相貌各异的长老鱼贯而入,分别立于主座两侧。 她们当中有妙龄少女,有白发老妪,脸上或是面无表情,或是不悦地皱着眉头,或是对着木痴怒目而视,然而木痴始终保持着平静的笑容,镇定自若地平视着空无一人的主座,并未搭理她们。 最后,雾谷的女帝,灵兽谷的仙王,“夜凰”奈异君才缓缓走入,她赤着一双玉足,坐到了主座上,而后翘起一双修长的美腿,慵懒地用手撑着头,一双寒气逼人的凤眼冷冷看向了木痴。 “柳生山仙王,柳生门第十四代掌门,‘豪愿’木痴,见过‘夜凰’仙王。” 木痴略一拱手,直视着前方那名绝美的冷艳女子,不卑不亢地朗声说道 “大胆!” 奈异君并未做声,反而是立于她旁边的一位长老说话了,这长老是一位身材壮硕的女子,留着利落的短发,若不细看,还以为她是个男的。 她怒目而视着木痴,高声怒斥道:“见我至高仙王,为何不跪!” “我木某亦是仙王,仙王不跪仙王!!”木痴大声回道。“倒是你,见到仙王却又为何不跪?” “哼!” 另一位中年美妇不悦地冷哼一声,出言讥讽道。 “就连你的师父柳暮,见到我们掌门都要尊称一声‘夜凰大人’,你不过是一个侥幸上位的毛头小子而已,安敢如此无礼。” “先师是先师,我是我。”木痴笑着瞅了她一眼,“至于我木某是不是侥幸上位,时刻欢迎您亲自验证一番。” “你!!” “哈哈,倒是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又一位长老说话了,这是一个清秀的妙龄女子,但眼中却闪烁着与她年龄不符的老成的光芒。“你就是以如此态度前来认错的么?真是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哈哈哈哈,木某人何时说过要前来认错?我又何错之有?” 木痴面对着一群冷眼瞧着他的长老,放声大笑了起来。 “至于死到临头。。。我木某人心知肚明,清楚的很。反而是你们却一个个恍然不知,此等见识,着实令木某惊为天人!” 第212章 出使雾谷(2) “放肆!” “大胆!!” “找死!!” 听见他的话后,屋中顿时响起一片怒斥声,众长老死死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空气中逐渐浮现出一股冰冷的杀意,他不知是有什么底气,竟然还在那镇定自若地大笑。 “哼哼,若是木仙王不为道歉而来,那看来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一位始终保持沉默的白发老妪持着木拐顿了两顿,冷冷说道。“木仙王不如就请回吧。” “倒是敢问这位长老,我木某人何罪之有?” “哼,两门交战,不杀仙人。这是自古以来的不成文的规矩。在柳暮仙王的化道大祭上,木仙王毫不留情地杀掉了六十余名仙人同道,您可是忘了?然后又趁玄水门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突然出兵袭击他们的领土,路上所遇城池但凡敢抵抗,皆是被屠戮抢掠一空,您可是忘了?贵门中的杀伐组不断袭杀玄水门的仙人,手中血债累累,您可是忘了?” “不仅如此,老身的爱徒外出历练时,还平白无故被你门中弟子打伤,杀死了她的武侍,抢走了她的东西!!” 白发老妪的声音越加冰冷,而后她手中木拐重重一顿,怒哼一声。 “哼,现在你还敢问出何罪之有这种话!!木仙王的厚颜无耻,残忍狡诈,实是老身平生罕见!!” “哈哈,问得好!想必阁下就是玉象长老了吧!!” 木痴不慌不忙,抚掌大笑道。 “玉象长老,假设贵门正值生死存亡之际,突遇门中出现叛徒,准备联合敌人里应外合,袭杀夜凰掌门,彻底颠覆贵门,敢问您会如何处置?” 玉象长老冷笑一声,并未作答。 “好!不愧是玉象长老!”木痴对着沉默的夜凰仙王一拱手,敬佩地说道。“贵门果然人才辈出,即使有叛徒准备加害于您,玉象长老依然不过是一笑了之,如此气度,木某甘拜下风,实在佩服!” “你!!”玉象长老闻言勃然大怒,她重重一顿木拐,急忙转头看向了夜凰仙王。 “。。。。。。” 然而奈异君只是嘴角微微一翘,然后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木痴继续说下去。 “而柳生山突遭惊天魔相出世,此乃当世所有仙门之大祸共敌,但玄水门的宵小之辈不但不曾出力协助,反而趁我柳生门人力敌大魔之时,一声不吭地出兵我柳生领土,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此事玉象长老可曾知晓?” “哼,没听说过。” “好!好一个没听说过!那我再问你,位于我柳生和玄水两国边境处的祥云一城,全城上至贵族,下至百姓被屠戮一空,哪怕直到今天祥云城旁的沐溪河水依然是红色的,一到夜里,祥云城的残骸上便会响起凄凄哀泣之声,你又可曾见过听过?” “哼,老身既然未曾听说过,又怎会听过见过。” “好!”木痴脸上笑容消失,他盯着玉象长老沉声问道:“那您可知您的爱徒是被谁打伤的么?” “这个老身当然清楚,正是你柳生门的弟子!若说前几件事还情有可原,此事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辩解!” “哈哈哈!你错了,她并不是被我柳生门的弟子所打伤的。而是被那位弟子的徒弟打败的,是被一个刚刚离尘不过月许的小丫头打败的!!” 木痴神色一厉,猛然高声怒斥道。 “连贵门仙王都未曾说话,像玉象长老您这般又瞎又聋又老,教导弟子无方的无能之辈,竟然还敢在此大放厥词,脸皮之厚让木某敬佩的五体投地!” “若论厚颜无耻一道,木某只是个刚刚离尘的年轻后辈的话,您绝对是当世之大术真仙,至高仙王!!” 玉象长老呆傻在了原地,老脸一阵青一阵红,她完全没料到竟然会被一个年轻后辈骂的狗血淋头。隐杰阁中一片死寂,有的长老同情地看着玉象长老,有的则是幸灾乐祸地别过了头去,同时暗舒一口气,幸好刚才自己没出头,不然被骂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而夜凰仙王奈异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嘴角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了。 “你。。。你。。。你这。。。你这小王八蛋。。。。”玉象长老气极,哆哆嗦嗦地举起了木拐,指向了冷笑中的木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老。。。老身今天就替柳暮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完,她的嘴猛然一张,竟是发出一声象鸣声,而后额中突然睁开了一只血红的眼睛,一道血色光柱向着木痴激射而去。 木痴只是兀自冷笑着站在原地,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坐于最前方的夜凰仙王,丝毫不理会那道即将穿透他身子的血色光柱。 “行了。” 奈异君轻笑一声,同时右手轻轻一扬,血色光柱便顿时轰然消散于半空中。 “倒是个挺有趣的小家伙。” “掌门!他。。。”玉象长老回过神来,一张老脸激动地泛红,她还欲辩解什么,然而却只听一声拔剑出鞘般的铮然琴响,她顿时低下了头去,不敢再言语。 “我记得。。。‘豪愿’似乎是柳暮的仙号吧?怎么。。。” 她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意,看向了木痴。这么一笑,这冷美人顿时如冰雪消融般,浑身气质为之一变,恐怕心智不坚之辈立即便会迷失在她那妩媚诱人至极的笑容中。 “晚辈不才,继承了先师的仙号。” 木痴低下头去,恭敬地说道,他知道眼前这冷艳美人虽然看上去诱惑至极,但其实和他师父是同一个年代的人。 “呵呵,竟然敢继承你师父的仙号。。。看来你确实胆子不小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晚辈明白。” “看来柳暮那老家伙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收了你这么个好徒弟啊!”奈异君感慨道。 “仙王谬赞了。” “行了,我们废话少说吧。”奈异君脸上笑容消失,坐直了身体,立于两旁的长老纷纷低下了头去。 “看在和你师父私交不错的份上,我并未把你来此的事情告诉太恭剑,否则恐怕你就回不去了。” “晚辈感激不尽。” “不过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所以你既然来这里不是为了道歉,求得我灵兽谷的宽恕,那就说吧,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直接明说就行了,你的时间并不多。” “好。” 木痴点了点头,然后向前走了两步,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夜凰仙王的双眼,郑重说道。 “我此次来,并非是为了道歉。恰恰相反,我是来救人。” “救人?哼哼,恐怕现在最需要救的就是你们自己吧。”奈异君高傲地冷笑道。 “不。”木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是你们。” “想我柳生门的开派祖师,和灵兽谷的开派祖师,都是一介女流之辈,然而她们的盖世气魄却丝毫不输当世之豪杰。” “不知您可还记得万年前,贵门的祖师,雾谷的第一代女帝,被世人称为‘耀世之流凰’的流凰大人,她在率领灵谷众仙反抗疯仙王时振臂一呼,怒吼出的那句话是什么。” “不知您可还记得万年前的疯仙王统治时期,灵谷是用来做什么的。” 闻言,夜凰仙王身上散发出一股冰冷至极的杀意,众长老冷汗齐出,暗自瞟了一眼那个昂着头颅的青年,这人是当真来寻死的么? 灵兽谷原名灵谷,它的起源是个禁忌的话题,谁也不敢提起。因为在万年前的上古时代末期,疯仙王令人搜寻天下绝色,无论仙凡,皆是和他的那些奇珍异兽一起豢养于灵谷之中。 可以说,灵谷之中皆是他的宠物和女奴,在喝的醉醺醺之后,疯仙王便是会来到灵谷中狂欢纵乐,肆意奸淫谷中少女,甚至他还下令但凡谷中之人皆不可着衣,有时也会带着他的亲信一同前去寻乐。 “你清楚自己在讲些什么吗?” 奈异君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冷冷地问道。 “晚辈再清楚不过了。” 木痴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说道。 “那想必你也知道你再继续讲下去,你和你的柳生门会有什么后果了。” “这个晚辈同样清楚。” 木痴感受着那股将他紧紧包裹住的杀意,豪迈地长笑一声。 “哈哈哈哈,不过是个死而已。” “只不过后人的史书上会这么记载,柳生门及其末代仙王木痴,血战来犯敌军,最后力竭而死,无人乞降。” “而灵兽谷,则再次改名灵谷,重归万年前可悲的宿命,从疯仙王手下的奴隶之谷,变为了乱武门众仙的后宫之谷!!” “我木痴此次前来,可以说是寻求自救,也可以说是拯救你们。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选择,一个机会,尽管这个机会非常渺茫,但是它可能是拯救我们双方的唯一办法。” 木痴慷慨激昂的声音阵阵回响在隐杰阁中。 “您是愿意选择听我详细一说,然后让灵兽谷完全摆脱这可悲的宿命,从此真正的自由,而您也被后人称为让灵兽谷再次耀眼辉煌的绝代女帝。。。” “还是选择把我交给太恭剑,求得一时安稳,然后自此灵兽谷中的人和她们的后代都做为奴隶,被乱武门当做货物一样随意挑选呢?” “雾谷的女帝,尊敬的夜凰仙王,灵兽谷未来的命运,此刻全看您的选择了。” 隐杰阁中再次死一般的寂静,奈异君眯起美丽的凤眼,死死盯着这个昂首挺胸的年轻人,四周的氛围紧张沉重至极。 “你们先出去。” 片刻之后,她挥了挥手,沉声说道。 “是。” 众长老松了一口气,低着头向外走去,这里的气氛让她们浑身难受,临走前她们瞥了一眼这个年轻的仙王,这个胆大包天,无所畏惧的年轻人。 难道。。。他真的有这个能力去改变几乎注定的悲哀未来么? 第213章 又是离别 “呀。。。头疼死了,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酒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楚星采才从床上爬起来,她痛苦地捂着额头,脸色苍白,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客栈,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 “你这家伙。。。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缪荫此刻正倚在店门口一根锈迹斑驳的柱子上,好笑地看着这个妮子。 “我?呵呵,我早就习惯了。” “哼哼,看来你是这种劣质酒喝多了,穷酸的家伙。”楚星采狠狠锤了缪荫一拳,不满地嘟囔道。“真正的好酒啊,可是无论喝多少,醉的多狠,第二天起来都不会有事的。” “哈哈哈哈,没办法,谁让我这种穷酸家伙只能喝得起这酒呢?”缪荫大笑道。 “第一次看你时,我还觉得你是个挺正经深沉的人的,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个厚脸皮的家伙。” 她没好气地白了缪荫一眼,然后龇牙咧嘴地伸展了下筋骨,再长长吐出一口气,看起来终于是清醒了过来。 “走吧,穷酸小子。” “行,咱们现在去哪?” “当然是跟姐姐我回仙谷当武侍了,这等殊荣,你还不赶紧跪谢?” “哈哈哈哈,算了算了,穷酸小子无福消受,配不上那等高贵的身份。” “哼,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有福你不享,偏要去自己找罪受。” “没办法,咱命不好,唉!只能指望着下辈子投胎做个仙人咯!” “就你这种罪不可赦的魔头还指望投胎做仙人?哈哈哈,你估计下辈子要投胎成一头猪咯!” “那也挺不错的,整天睡了吃吃了睡的,没有一点烦恼,然后再不知不觉的被人拉去一刀宰了。” “切,胸无大志!” “你倒是胸大,不还是差点被人给宰了。” “你还敢说!!之前不是还吹着天下无敌吗,结果呢,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摆平不了!!就冲这点老娘也要扣你工钱!” 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客栈,同时都默契地再未提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路过蔚鲸城热闹的长街,再走过人山人海的午市,耳边环绕着商贩们热情地揽客声,两人不断斗着嘴,就如一对真正的小情侣般。 有那么一瞬间,缪荫是真的想放下一切,就这么跟她回去算了,整日混吃等死,做个逍遥公子哥儿,也好过现在这种日子。 如果没有背上沉重的任务,没有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他可能真会这么选择,什么天下第一,什么豪情壮志,早就在这一路走来的时候被消磨殆尽,现在他只想无忧无虑的平静生活下去。 但他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人啊,就是这么个奇怪的东西,在囚君山下的小村庄时,他是如此厌恶这种平静的生活,日夜向往着这天下掀起惊涛骇浪;然而等他真的做到了之后,他却开始无比向往起曾经那种生活。 桑如鸣,柳青芸,楚星采。。。三女都被自己带回去,然后再找个世外桃源盖间小屋,自己每日出去打猎种田,嘿嘿。。。这种生活真是想想就令人神往啊。 “你怎么了?” 楚星采看着缪荫突然陷入了沉思之中,然后目光迷离,脸上还带着猥琐的笑容,不由得奇怪地问道。 “啊?哦,没事没事。” 缪荫老脸一红,连忙收起笑容。 蔚鲸城并不大,没过多久两人便走出了东门,或许是两人都想再多相处一会儿,明明路过了东门外的马棚,但谁都装作完全没看到。 “那边的小哥,是否是携夫人外出郊游啊?为何不来一匹马儿,免得路途劳顿,到了地方累得没了兴致可就不好了。” 然而那马棚的老板看到两人却是眼前一亮,瞧那女的打扮一定是个富家千金,而男的虽然穿的普通,但是身上带着三把品相不凡的刀,也一定是个有钱人,于是连忙吆喝了起来。 “咱这马儿可壮的很,天天喂得饱饱的!!” “额。。。你需要马不?”这下不能再装作没看见了,缪荫尴尬地看向了楚星采。 “不用,我酒还没醒,骑不了马。”楚星采红着脸摇了摇头。 “不用了!多谢了!” 缪荫没好气地对着老板喊道。 出了城再往前走,路上行人便渐渐稀少,而两人也是愈发的沉默了起来。 “还有多久到?” 缪荫率先打破沉默,轻松地笑道。 “不远了,看见前面那座样子奇怪的山了没?”楚星采冲着前方扬了扬头,“你要去仙武洲的话,穿过那座山,顺着官道往前一直走就行了。” “那你呢?” “我。。。我陪你走到山前吧,再远就不行了。” 楚星采轻轻地说道。她并未告诉缪荫,其实蔚鲸城城主府里便有传送密室,她若是想回门中,早就能回去了。 她真想再多陪他走远点,然而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嗐,看你那样子,哈哈哈!!”缪荫瞟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爽朗地大笑了起来。“喂,别搞得那么煽情的,怎么感觉跟送我去死一样,咱又不是回不来了。” “大家兄弟一场,你不会回到门中就不认我这个兄弟了吧!!迟则一两年,少则半年,我缪荫保证去你们那什么灵兽谷里面,找你去尝尝真正的雾中仙是啥滋味,怎么样?”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吧。”楚星采也笑吟吟地看向了缪荫,美丽的眸子亮晶晶地闪着光。“可别到时候赶上我的喜酒了哦!” “什么?” 缪荫浑身一震,望向了楚星采,脸上的笑容亦是随之凝固。 “你的喜酒?” “恩。”楚星采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这次回到门中,我应该就要去见乱武门的来使了,听说还是乱武十剑尊之一,来头大的吓人,连我们掌门都不敢怠慢。” “你要嫁给谁?” “谁知道了。”楚星采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无所谓了,看最终谁挑中我了吧,反正双方的门中长老都安排好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山前,缪荫停下了脚步,两人沉默地对视着,谁都再未说话。 “既然如此。。。”缪荫长叹一声,然后说道:“那就再多送送我怎么样?送我走过这座山?” “嘻嘻,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这家伙心里在想着什么啊。”楚星采捂嘴笑了起来,脸颊飞起一抹嫣红,“送完这座山,然后还有下座山,然后就是送过两洲边界,送着送着我就回不来了。” “到时候我又打不过你这个心怀不轨的家伙,逃又逃不掉,就这么被你给拐跑了,对不对?” “哈哈哈哈!” 缪荫大笑了起来,他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妮子不知何时竟是变得越来越一副小女人模样了,不像刚碰到他时那一副大大咧咧的男人样了。 笑声逐渐平息,两人之间再次沉默了下来,缪荫未转身踏入山间小路,而楚星采也未转身离去,他们就这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对方。 “你知道么,其实这一路走来,我想通了一个道理。” 缪荫长叹一声,望向了万里无云的天空,缓缓说道。 “这世上,有许多腐朽的锁链牢牢束缚着世间的每一个人,无论仙凡都不能免俗,自古以来有无数人都想去改变些什么,去打破一些规则,但千万年过去,这些锁链依然还在那里,没有任何改变。” “因为你想要改变些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很多时候。。。这种代价又是如此高昂,任谁都难以承受。” “比如我,所有我曾关心和爱着的人都已去了另一个世界,而我则孤独的漂泊在这看似永无尽头的旅途上,追寻那虚无缥缈的一丝希望。” “可悲的是。。。直到我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之后,才明白我到底在做些什么。而你和我不同,你努力想要去改变,而你现在也有了一个选择的机会。” “现在,面对这条几乎注定失败的道路,你会怎么选择?” “我之前遇到过很多两难的选择,但这回我想把选择的权利让给你,你又会怎么选择?” 缪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地向震惊的楚星采伸出手去。 “我想让你陪我一起走完这段旅途,你愿意么?” “之前我总是顾虑重重,但现在我懒得管那么多了,我也不想再管那么多了。” “我不会向你隐瞒,这是一条极其艰难危险的旅途,并且我很可能会死在半路上,你也一样。” “但我缪荫在此发誓,如果你答应了我,你将从此比我生命的还重要,无论谁敢伤害你或是想要将你从我身边的夺走,那么我除非死去,否则我将追至天涯海角,哪怕闯入九幽炼狱也会将你夺回。” “我只会问一遍,所以考虑好了再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楚星采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英武男子,她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种想法和答案,让她手足无措,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那她们呢?她们怎么办?” 半晌后,楚星采痴痴地问道。 “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道。”缪荫笑着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长叹。“她们都是比我性命都重要的人,所以。。。唉,等我能活着回来再说吧,我现在也没想好该怎么办。” “那。。。那你不怕么?你不仅拐走了柳生门的大小姐,还拐走了灵兽谷的大小姐?” 楚星采俏脸通红,呼吸急促地说道。 “其他仙门我不敢说,柳生门,灵兽谷,乱武门可必定会将你放在必杀名单上啊!!” “哼,去他娘的什么仙门吧!” 缪荫豪气地大笑了起来。 “就算不拐走你,这天下也不知有多少人想让我死了。一百个人想杀了我,和一千个人想杀了我,有什么区别么?” “这。。。” 楚星采激动地看着他伸向自己的手,真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握上去,然而。。。 随着她逐渐成长,随时有可能陷入深层的悟道之境,那时动辄便是一二十年,对于仙人来说一二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醒来后依然是这副模样,不会有任何改变,但凡人呢? 再过个四五十年,她仍然保持着青春靓丽的模样,但面对着已经白发苍苍,垂垂老矣,连刀都提不动的缪荫,她还能如此地爱着他么? 而且一旦她和一个凡人小子私奔了。。。从此她将再没有任何亲朋好友,注定一辈子只能在颠沛流离和东躲西藏中度过,生怕哪天灵兽谷的出荒卫便追杀到了眼前。 只要缪荫是个仙人。。。哪怕是个最穷,最落魄的小散仙,她也会放弃一切,握住他的手,毫不犹豫地随他而去。 但终究是仙凡永隔啊! 想通了这一切,楚星采释然一笑,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活泼豪爽的模样,她拍落了缪荫的手,轻松地笑道: “嗐!你这穷酸家伙,还想凭着两句甜言蜜语,就拐走一个仙门的大小姐?别在那做白日梦了!!” “为了你好,也为了我好,我们还是做兄弟吧!记得回来后找兄弟我喝酒啊!到时候绝对让你尝尝最正宗的雾中仙。” 缪荫脸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笑意,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的可怕。 “好啊,我答应你。” “行了,别磨蹭了,快走吧,不然晚上你又要睡在荒郊野外了!”楚星采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扔向了缪荫。 “喏,这是我答应你的报酬,拿好了啊!” 缪荫结果小册子粗略一翻,里面简单地记载着如何用药物开通心窍的方法,以及如何配置药物,及开通心窍的修炼方式。 “对了,你这家伙配置药物的时候,可千万记得分别去不同的药铺配药,可别偷懒在一家抓全了。不然小心有人找你麻烦。” 楚星采不放心地叮嘱道。 “行,我记着了,多谢。” “那。。。就这样吧,我也要赶快赶回门中了,不然到时候又要被师傅骂了。” 楚星采眼睛亮晶晶地,她强忍着嘴唇的颤抖,笑吟吟地对缪荫挥了挥手,然后立即转过了身去。 “喂!你这家伙路上小心点,一定记得回来找我喝酒啊!!” 山前的古道边,传来了一道饱含深情的大喊声。 第214章 出望苍 “这就是你的传送密室?”史离恶站在一间女子闺房前,若有所思地说道。“怪不得这几天老子怎么转都没找到。喂,跟你借用下这里。” “啊?这个。。。” 刘唯面色一苦,若是被灵兽谷的仙人查到有人私自动用过传送密室,他可是要倒大霉的。 “不愿意?” 史离恶眉头一挑,瞟了刘唯一眼,顿时吓了他一身冷汗,于是刘唯慌忙点头应道:“行行,没问题,您想怎么用都行!” 开玩笑,以后万一被查到他或许有麻烦,但现在若是拒绝了这尊凶神,他可是会立即有麻烦的。 “哼哼,还算知趣。” 史离恶冷哼一声,然后走入了这间散发着淡淡女子香味的闺房中,随着刘唯移动了墙壁上一盏烛台,屋中随之传来轻微的响动声,而后刘唯打开了墙角处衣柜的门,门后露出了一段向下的石梯。 “又是这种鬼地方。。。” 桑如鸣可爱的撅起了嘴,暗自嘀咕道。自从去过海底迷宫后,她已经对这种蔓延向黑暗中的石梯有了心理阴影。 “终于把我这尊凶神送走了,你应该终于能松一口气了吧。” 史离恶在挤入狭小的通道前,突然回头问道,把这个刚刚放松下来的可怜汉子吓得浑身一激灵,然后慌忙摇起了头来。 “哈哈哈哈!!” 见到他惊恐的样子,史离恶放声大笑了起来,然后他随意地抬手一挥,挥洒出一片青色光雨。 “你倒是个识趣的家伙,咱们有缘再见了。” 渗人的笑声不断从暗道中传来,刘唯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心中暗自想到,神仙保佑,咱可千万别再有这个缘分了! “多谢大叔了!” 桑如鸣笑嘻嘻的对刘唯一点头,然后也欢快地跳入了暗道之中,刘唯看着这个可爱的小丫头,心中倒是愉悦不了不少。 如果来找他的都是这种可爱漂亮的仙子,那该有多好啊!! 可怜的刘唯这时还不知道,很快他的愿望就会成真了。 而可怜的桑如鸣也不知道,她曾经和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相隔的那么近,就隔着一段短短的暗道;哪怕在一天前,她和缪荫相隔的也并不远:一个在城主府中,另一个在三条街外的悦来客栈而已。 她更不知道,只需要再稍许滞留一会儿,就会碰到曾经海底迷宫中和她死斗的那个女人。 片刻之后,密室中传出一阵轻微的响动,有明亮的白光映在了冰冷的石梯上,刘唯耐心地等了半天,然后对着暗室中喊道:“二位上仙?还在吗?” 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刘唯终于是彻底放心了,他长舒一口气,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 “独澜上仙,这是我们灵兽谷的极品仙茶‘瑞朱’,此茶每一百年才收获一次,因此极为珍贵,只有招待像您这样尊贵无比的客人时,掌门才舍得拿出来。” “嗯。。。还行。” 一位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放下茶杯,然后略为遗憾地叹道:“茶倒是好茶,只是煮茶所用之水太过粗劣咸涩,破坏了此茶原本的味道,可惜了。” “嘿嘿,若是这茶还能如得了上仙的眼,等会小仙便命人给您包一些带回去。” 中年男子再次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而四周陪着他的人们则纷纷是一脸讨好谦卑的笑容,似是生怕惹了他的不快。 他便是乱武门十剑尊之一,“太恭剑”独澜。 独澜面白无须,眉眼细长,双眼开阖间偶有精光闪过,在他左眼的眼角下坠着一小枚剑状的黑色印记,如同眼泪一般,这是藏剑入身的标识。 因其为人稳重,行事谨慎,喜怒不形于色,所以被乱武长老堂定为专门与灵兽谷的仙王夜凰进行联络的仙使,而他也不负厚望,很快便是与夜凰仙王达成了一项项协议。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项,就等着夜凰仙王点头同意了。 而他有足够的把握和自信,相信那只冷傲的凤凰绝对不会、也绝对不敢拒绝自己,拒绝强大的乱武门的。 “夜凰仙王去了已经有一两个时辰了吧。” 独澜瞅了一眼窗外的天空,雾气中不时传来仙乐般的鸟鸣,七彩的孔雀们追逐嬉戏于云雾之中。 “不知今日我还能否等到仙王的答复?若是等不到的话,那我就先回门中了。” 他平静地低头品了一口茶,然后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立于一旁的长老。 “乱武长老堂时刻等待着我的消息,无论如何,我需要尽快向他们报告夜凰仙王的答复。” 只这简单的一眼,便是让那位长老惶恐不已,她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强笑着说道:“这。。。还请上仙稍安勿躁,小仙这就去催催掌门,很快,很快。。。” “哟呵呵,没想到太恭剑大人竟然这么急呀?可是我灵兽谷待客不周,让您这么急着想要赶回去?”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铃般好听的笑声,灵兽谷的掌门“夜凰”奈异君飘飘然走入了屋中,她身旁依然跟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持琴侍女,用孔雀尾翎点缀的漆黑仙袍长长地拖在地上,她笑着瞟了太恭剑独澜一眼,扬起修长白皙的脖颈,姿态优雅地如同一只黑天鹅般。 “见过掌门!” 屋中的长老们顿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低头恭敬地喊道。唯有独澜依然沉稳地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轻吹了一口热茶。 所谓灵兽谷,还并未放在他们乱武门眼中,而所谓仙王,在他乱武十剑尊眼中只是个可笑的称号罢了。 这世上,只有乱武、紫鸿、不灭炎、百奇、以及神秘的九祭殿之主有资格称为仙王。 若不是旁边有紫鸿殿那群酸腐儒仙总是从中作梗,他乱武之剑早就荡平这可笑的望苍洲了。 “不知夜凰仙王考虑的如何了?” 独澜放下茶碗,平静地看向了奈异君。 “今日我将返回门中,向长老堂报告您的最终答复。” “本王的答复啊。。。唉。”奈异君眉头轻蹙,一声轻叹,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恐怕还是请贵仙门再等一段时间吧,如此重大的事,本仙王还需要再好好考虑一下。” “我明白了。” 这个答复颇让独澜感到意外,但他的表情依然未有一丝波动,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那就不打扰您了。” “慢着!” 奈异君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叫住了刚欲转身离去的独澜。 “哪能让太恭剑大人空手而归呢?这岂不是让人笑话我灵兽谷不懂待客之道?本仙王可是有一件大礼相送。” “多谢仙王好意,礼物就不必了,我还赶着回去向长老堂复命。” “哈哈哈哈,太恭剑大人未免太心急了吧!相信见过本仙王的礼物之后。。。您就不会这么说了。” “带上来吧。” 说完,奈异君对一旁招了招手,而独澜也站在了原地,他倒想好好看看这只高傲的凤凰究竟卖的什么关子。 随着礼物被带到了独澜的面前,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起了变化。他先是诧异地看着这份所谓的大礼,然后双眼微眯,开心地笑了起来。 只见一位身着墨色仙袍的年轻人被五花大绑押了上来,这人一脸的桀骜不驯,恶狠狠地扫视一眼在场众人后,便是冷笑着昂起了头颅,高声喊道: “哼,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本仙王要是皱一下眉头,那就跟你们姓!” 来者正是木痴。 “怎么样?本仙王的这份礼物。。。太恭剑大人可还满意?”奈异君笑吟吟地看向了独澜,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石头一般冰冷的家伙露出笑容。 “简直无法再满意了。。。” 独澜缓缓说道,而后他绕着木痴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最近引起了无数风波的年轻人。 “不知夜凰仙王。。。您是怎么抓到柳生门的掌门的呢?听说他的实力可是不弱啊!” “哼哼。” 奈异君不屑地瞅了一眼木痴,冷笑道。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只身来到我灵兽谷中,还妄图挑拨我们与贵门的关系,当即便被本仙王令人拿下了。” “要不是因为您正好在这里做客,本仙王早就一刀杀了这狂妄的小子了!现在本仙王便将他送与太恭剑大人了,全权交由贵门来处置。” “独澜感激不尽,相信凭借着这份大礼,乱武长老堂定会满意夜凰仙王您的答复。” 木痴昂首挺胸,瞥了一眼笑容满面的独澜和奈异君二人,然后摇了摇头,愤然说道。 “可惜啊!可叹啊!可悲啊!!本以为灵兽谷之人皆是女中豪杰,想不到却尽是甘愿为奴之人,想当初流凰仙王何等气魄!历经千难万险,舍生忘死,浴血奋战,终于是创立了灵兽谷,没想到万年之后,这灵兽谷竟是毁在了一群贪生怕死之辈的手上!!” “若是流凰大人泉下有知,恐怕也要气得从土里爬出来,亲手杀掉你们这群毫无骨气的奴隶吧!!” 木痴这一番话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跟在奈异君旁边的玉象长老猛地抬起木拐,遥指木痴,怒吼一声:“小贼!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这回奈异君并未再阻止她了,只见一道赤红的光柱从木拐中激射而出,转瞬间便是撞在了木痴的身上,木痴惨嚎一声,被击飞了出去。 “老妖婆!你找死!!” 木痴迅速爬起身来,他怒喝一声,竟是要一头撞向玉象长老。 “安静点吧,小家伙。” 独澜轻声说道,然后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虚虚一划,同时眼中精光大盛,只见木痴身后蓦然出现一道虚幻的剑影,剑影一声清鸣,狠狠劈在了木痴的背上。 “啊!!” 木痴再次惨叫一声,明明身上没什么伤口,却是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昏厥了过去。 “独澜再次多谢夜凰仙王。” “不再多呆一段时间了?”奈异君笑吟吟地说道。“有几个资质不错的小丫头也到了适婚的年龄,还等着您去看看呢。” “不了,我要立即赶回门中,向长老堂禀报这个喜讯。”独澜对着奈异君深深一拜。“相信仙王您能理解我此时的心情吧。” “哈哈哈哈,行了行了,那本仙王就不多挽留了,灵兽谷随时欢迎太恭剑大人的到来。” “愿乱武门与灵兽谷是永远的铁盟。” 独澜一挥手,两名身着黑色仙袍的弟子立即走上前,提起了昏厥中的木痴。 “独澜告退。” 第215章 出望苍(二) 如血的残阳映照着广袤的九祭大地,山川河水皆是披上了一层美丽的红纱,这是归家的时辰,游人寻找着可以落脚的客栈,农人们踏着歌儿往家走去。 寒冷的漫漫长夜即将到来,几乎没有人会想在冬季的夜晚赶路,入了夜后,野外便是野兽、山贼、还有孤魂野鬼的天下。 夹沟山顶,谷丰坐在火堆前,担忧地看着这群汉子们细心地擦拭着他们的刀剑,整理他们的行头。 如今,终于是要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尽管有再多不舍,但谷丰还是无法放下心中的执念,说服自己和他们一道回去。 “兄弟们,回家的路已在眼前!” 老大踩在一张凳子上,深吸一口气,蓦然大吼道,声音激昂。 “想我们自从落草以后,几乎没有一次劫道成功过的!!” “这是何等的耻辱!!” “回家之前,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去洗刷我们的耻辱!!” “我问你们,你们愿不愿意!想不想!!” 老大目光炯炯,环视众人,而后只听大厅里如山崩海啸般的怒吼声传来:“愿意!!” “好!!” 老大爆喝一声。 “下一个经过的人无论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穷是富,我们绝不放过!!” “离开这里之后,我们便不再回来!” “干完最后一票!我们便回家!!” “兄弟们,让我们干了这碗酒!!” 老大拿起面前的破酒碗,再次深吸一口气,豪气冲天地吼道: “我们回家了!!!” “回家了!!” 四周再次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而后众人纷纷大口饮尽了碗中之酒,再狠狠摔掉了酒碗。 “出发!!” 谷丰跟在人群的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燃起了熊熊大火的“聚义堂”,暗自叹了一口气:愿一切顺利吧! 自己的兄弟们即将回家了,而他呢?前路又在哪里?他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众山贼在四兄弟的带领下,没多会儿就冲下了山埋伏了起来,而后两个身手矫健的小伙子悄悄跑向了山谷的入口处,查探下一个倒霉的家伙会是谁。 希望会是个有钱的富商吧!! 众人在心中祈祷着。 落日余晖洒在这群汉子的身上,带给了他们些许暖意,同时也让他们更加思念起了家乡。 “老大,老大!!” 片刻之后,两名探子飞速跑了回来,惊喜地喊道。 “蠢货,小点声!!” “哦哦,老大,来了头肥羊!!瞧他的打扮,应该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出来游山玩水来了!” “哦?”老大一听,心中一喜,然后小声问道:“对方多少人?什么装扮?” “对方就一个人!装扮。。。好像带着两把刀,穿的是上好的武者服!袖口处还绣着波纹金边!!” “这。。。会不会是个身怀绝技的侠客或者修行武者?你们看清楚他的样子了么?” “额。。。老大,样子没太看清楚,我们也不敢离的太近,不过看身子骨好像挺瘦,不像有是有什么气力的。” “哎呀,大哥!”二哥忍不住插嘴说道。“哪有这么邪乎,随便来一个就是什么大侠的,这天下哪有这么多大侠啊!!” “而且上回咱刚碰到过一个,难道这么快又碰一个?这几率也太小了吧!!” “你说的也是。” 老大沉思片刻,然后一咬牙,恶狠狠地说道。 “管他娘的,让弟兄们做好准备,反正最后一票了,干完就回去了!!” “好!!” 山谷间渐渐起了风,地面扬起的砂石尘土扑了谷丰一脸,他眯起眼睛,擦了擦脸上的灰,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猎物的身影终于是从远处出现了,这人身材瘦高而挺拔,身着整齐的麻黄武者服,腰间斜挎着两把长刀,行走间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独特气质。 他迎着如血的夕阳,慢悠悠地走在小路上,不时还小啜一口酒,乌黑的马尾和衣角飘荡在晚风中,惬意的有如从诗画中走来一样。 哼哼,独身行走江湖,还敢如此大意,就让我们给你长个教训吧!! “兄弟们,准备了。。。” 老大骤然紧张了起来,他举起了手,压低声音,他看着那个年轻的武人慢慢走入自己的陷阱中,然后猛地一挥手,大吼道:“就是现在!!” “砰!”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而后一颗粗壮的老树缓缓倒下,砸在了路中央,带起一阵尘土。 “哈哈哈哈!!” 众山贼怪笑着从路两旁的林中跃出,快速围住了这个倒霉的年轻人,四兄弟手执长刀,从林中慢慢走出,挡在了前方的道路上,老大狞笑一声,不怀好意地盯住了对方。 “此路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 “留下。。。额,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认错人了,刚才在闹着玩呢,您走您的,嘿嘿!!” “不对啊三哥,你不是这句话啊!!” “对啊三弟,你记错了吧?” “三弟,你怎么了?” 三人一头雾水地看着脸色惨白的谷丰,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难道突然中邪了么? “说话啊?你发什么抖啊?放心,兄弟们都在这呢!” 谷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浑身冷汗齐出,心里叫苦不迭,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的碰到这家伙了。尽管许久不见,这可怕的加厚和自己印象中的样子已经天差地别,但那一双幽幽血瞳,却是自己无论如何都忘记不了的。 此刻这位年轻武人的脸上正带着古怪的笑意看着自己,并未展现出敌意,然而一见到这个噩梦般的身影,那段尘封许久的记忆便再次涌现眼前。 囚君山。。。仙人。。。月下老林。。。还有那袭清冷白衣。。。 轩海来袭,祥云屠城,藏流之行,流落异乡。。。这个恐怖的人魔是一切事件的起点,他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同时也改变了无数人的人生。 谷丰再次感受到了命运的奇妙感,他还在藏流城时,曾冥冥之中觉得自己和这个人魔之间的联系并没有完全断绝。 而现在,哪怕他已经到了远离囚君山万里之外的流凰国,却仍然不可思议的再次碰见了这个人魔。 谷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悄悄扯住身边大哥的衣袖,狠狠拽了两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声说道: “您。。。您继续走您的,我们刚刚是闹着玩呢,哈哈,哈哈哈!” “你在说啥傻话呢??” 老大疑惑地看着谷丰,然后不耐烦地说道。 “唉,算了,等会再问你好了。兄弟们!上。。。” “别!!大哥!!别!”谷丰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猛地按住了一旁大哥的手,竭力哀求道:“求你了!!千万不要动手!” “三弟,你到底是怎么了?” 而这时,一个山贼已经按捺不住,偷偷举刀摸向了年轻武人的背后,见这家伙竟是丝毫没有察觉,他眼中闪过一道惊喜的光芒,然后便欲挥刀砍下。 刹那间,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那个年轻武人的动作快到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反应,等众人回过神来时,却只见到他缓缓收刀回鞘,随后半截刀刃无声地掉落在泥土中。 那名山贼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盯着手中只剩半截的长刀,半晌之后才惊恐地大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哈哈,真是巧啊。” 缪荫笑着看向了谷丰,长叹一声。 “是,真巧啊。。。呵呵,呵呵。。。” 谷丰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强笑着点了点头。奇怪,这人魔怎么感觉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奇怪地想到。 第216章 出望苍(三) “所以说。。。你们就这么一路逃难到了这里,然后便当了山贼。”天色已暗,缪荫坐在那截横在路中央的树上,他看着眼前这一群落魄的汉子,好笑地问道:“然后现在你们想干完最后一票,就准备回家?” “是,大人您说的对,就是这样没错!!” 此刻一众山贼在四兄弟的带领下,正乖巧的在缪荫身前蹲成了两排,见到缪荫问向自己,大哥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结果。。。嘿嘿。。。您也知道,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竟敢打您老人家的主意,真是该死!” “对对,该死!!” 看着这一群中年汉子在自己面前拼命点头附和着,脸上带着讨好的神情,缪荫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然后随意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不杀你们,别这么紧张。”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不过。。。哈哈,说实在的,你们确实不适合干这一行。” “唉!” 闻言,大哥重重叹了一口气,开始大倒苦水起来。“是啊!您说哪有这么邪门的。。。第一次碰到个独身上路的就是什么修行武士,听说还是仙武洲一个挺有名的武道门派出来的,这第二次又碰到您了。。。唉!这。。。这说出去谁会信啊!” “看来这是老天都不让你们干这个啊!”缪荫笑着说道,然后站起身来,“好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如果走的快,现在应该还能在关城门前赶到蔚鲸城。” 当看到谷丰的面孔时,他便已然没有了杀心。此刻他仍然沉浸在那种奇妙的宿命感中,先是楚星采,然后是谷丰,一个个他本以为再也不会碰见的人接连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仿佛就是老天特意安排的一样。 他开始好奇起来,下一次碰见的熟面孔又会是谁呢?而冥冥之中,命运又在向他暗示着什么呢? “那。。。大人。。。我们真走了?” 老大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连续两次都碰到了常人一辈子都难以碰到的高手;而又连续两次都是有惊无险,碰到的高手最后都饶了他们一命。 当然,如果他知道了缪荫真实的身份,恐怕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嗯嗯。” 缪荫挥了挥手,他仍然在思索着命运究竟想隐晦地向他传达什么信息。半晌后,缪荫终于是放弃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或许只有大宗那种人才能领悟吧,自己虽然已经比从前改变了很多,但和那个狂僧相比,恐怕依然是一头神智未开的野兽而已。 抬头望去,那群汉子们早就跑的连影子都没了,但奇怪的是却还有一个人正沉默地站在一旁,并未随着其他人一起离开,正是谷丰。 其实他面对谷丰时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自己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了这么久,结果现在终于是遇到正主了。 而谷丰同时也正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缪荫,他现在可谓是彻底糊涂了,这家伙。。。真的是他曾经在囚君山下的老林中碰到的那个人魔么? 除了那双令人恐惧的血瞳没有变,其他所有地方,无论是体型,长相,还是神态、谈吐、眼神。。。从内到外,可以说没有一个地方跟之前相似。 就像是。。。这副身体,里面换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你是谷丰对吧,你不跟你的同伴们一起走么?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缪荫好奇地问道。“还是说找我有事?” “啊?哦,没事没事。。。”谷丰瞬间反应了过来,怕引起这家伙的误会,连忙说道。“我。。。我和他们要去的地方不一样。” “不一样?你不是。。。你不是山柳国的人么?” 缪荫依稀记得桑如鸣那小丫头好像告诉过自己,谷丰是大城市来的公子,不过具体是哪里他记不清了。 他乡逢故人,哪怕曾经是敌人,但缪荫也颇为怀念,正好现在没事,他也倒乐意和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多聊聊。 记得当时这家伙跑的那个快哦,一眨眼就没影了,没想到他看起来这么瘦弱,却是背了一个女的还能跑那么久。 “我确实是山柳国的没错,不过我暂时却不能回去。” “哦?为什么,你不想家么?” “唉。。。当然想家了,不过这就说来话长了。” 谷丰苦笑着解释道。 “简而言之,就是我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前往仙武洲,如果运气好的话。。。我应该最终还能活着回家。” “啊?哈哈,哈哈哈哈!!!” 谁知缪荫听后突然止不住地大笑了起来,谷丰纳闷地看着他,也不知刚才自己哪句话这么搞笑,竟是让他笑成了这副模样。 “抱歉。。。实在抱歉。。。” 缪荫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意,这句话听起来是多么的熟悉啊!!他揉了揉眼睛,说道:“我。。。我刚才不过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 “那你呢?”见他似乎真的完全没有任何想要伤害自己的意思,谷丰鼓起勇气问道,“你这是。。。我记得你不是应该在柳生仙山么?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我啊。。。”缪荫想了想,然后笑着说道,“跟你一样,也说来话长了。” “好吧。。。” “哦对了!差点就忘了!好险,幸好你没走!” 这时,缪荫猛地一拍脑袋,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事,随后他在怀中摸了摸,掏出一串通体赤红的手链,扔向了谷丰。 “接着!你的一位故人让我带给你的。” “我的故人?” 谷丰呆滞地接过手链,他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自己怎么会有朋友认识这家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而当他看见这串手链时,却是猛地浑身巨震,沉默良久之后,谷丰目光黯然,低头长叹。 “这。。。这是不是一位犹如黑珍珠般美丽的少女托你带给我的?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少女?”缪荫一愣,然后疑惑地摇了摇头。“不是,是一个犹如黑煞鬼般丑陋的壮汉托我带给你的,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啊?壮汉??” 谷丰一头雾水地看向了缪荫,两人面面相觑,都能清楚地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 “那。。。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他是谁?” “我想想啊。。。” 缪荫皱起眉头,冥思苦想起了当时的情况,说真的,他完全没料到自己还真能碰到谷丰,因此早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嗯。。。他是谁我还真忘了,好像叫什么恶来着?不过是个很强的家伙。” “什么恶?不对啊。。。那他还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哦哦,我想起来了!!”缪荫再次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嗐,他要我告诉你,这串手链的主人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快说!!” 谷丰也霎时激动了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道。他现在终于是弄明白了,三女那丫头肯定是把这串手链给了那个壮汉,然后那个壮汉又把手链给了人魔,最终人魔给了自己。 缘分啊!真是妙不可言! “他说。。。他说。。。额。。。你让我好好想想啊。。。” 缪荫再次苦苦思索了起来,当时那赤发恶汉跟自己说的是什么来着?什么你啊我啊的,然后什么娘?唉,当时情况太紧急,他却是快忘得一干二净了。 “哦哦,我想起来了。” “快说!” “你。。。你娘。。。你娘保佑你,我。。。我恨你!对,他是这么说的。” “你确定?”谷丰狐疑地看着缪荫,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恩,我确定。”缪荫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一脸坚定之色。 “唉,好吧。。。我明白了。” 谷丰再次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她还在恨着我啊。。。对不起,三女。有机会我一定会当面向你道歉的,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的话。。。” “好了,我们走吧,再晚估计就只能睡在野外了。”缪荫拍了拍长吁短叹中的谷丰,然后向前走去。 “嗯。。。啊?你也要跟我一起走?” “对啊,我刚才说过了,我跟你一样,正好也要去仙武洲。”缪荫懒洋洋地声音从前方传来。 “可。。。可我要走的路可能会很危险,甚至随时都会有丧命的风险。” “哈哈哈哈!!真巧,我也一样。” 缪荫再次放声大笑了起来,如今他心中终是有一丝明悟,这贼老天其实总是会把它想告诉世人的话藏在一件件不可思议的巧合中。 就看你能不能猜得到了。 第217章 出望苍(四) 望苍多山,前有千里囚君山脉横亘轩海与山柳之间,中有擎天万丈柳生山阻人烟,后有雾谷群山断仙武。 来自无尽大海深处的冰冷海风先是在囚君山脉处化为了皑皑白雪,然后被柳生山磨去了棱角与寒意,最终在雾谷群山的怀抱中消融为袅袅仙雾。 望苍洲之人皮肤多粗糙而坚韧,因此也被仙武和平士二洲之人轻蔑地称为“偏僻山民”,哪怕一个望苍洲的贵族士人去了仙武洲,也可能会被当地的一个平民用不屑地眼神瞅着。 在上古,乃至更为久远的远古和太古时期,每一任九祭仙王都会在继位后来到柳生山祭拜苍天,寻求长生之道,寻求那一丝缥缈的上苍的预兆;上古时期的一位诗仙人“太白仙人”更是游历柳生山后,留下了“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这样的千古名句。 传说在无尽岁月之前,柳生仙山比现在还要高,是真的可以连接到上界去,那里才是仙人真正的归宿,也只有在那里才能长生不老。 而至尊仙人亦是从那里带领着天兵天将下界来平乱定世的,但在后来与乱世大魔的激战中,这座连接着仙凡两界的仙山被击断为了三截,其中一截落在大地上化为了囚君山脉,另外一截化为了雾谷群山,最后一截便是现在的柳生仙山。 万年之前,柳天钧亦是在这座仙山上仰望苍穹,终得流火袭月之兆,于是天下十八仙门共举反旗,千年僧王之乱开始了。 因此,这里被称为望苍洲。 若是喜欢钻研各种古籍和史书的人,肯定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似乎所有引起天下大乱的人和事,最开始都是在这偏僻的望苍洲出现的。 不过这些古籍中夹杂着许多撰写之人的夸张与想象之处,也不尽准确,其中一些更是道听途说的野史,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依据,所以大家也就一笑了之了。 毕竟天下的中心,还是在九祭镇仙殿旁的仙武洲与平士洲,天下最为强盛的四大仙门有三家也坐落在这二洲上,说句很残酷的话,若是这四大仙门真能放下敌意和戒心联合起来,那可能其中随便一个仙门便是能灭了其余所有的中小仙门。 就比如那乱武仙门,门内底层弟子数不胜数,中层长老多如牛毛;顶层更是有乱武十剑尊带领的止乱卫队、带领着长老堂的五大太上,以及只听从掌门命令的极武组。这三大势力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差不多能横扫望苍洲了。 以往的望苍洲中,灵兽谷与乱武门是一直以来的铁盟;一台山的老和尚们在僧王之乱时被杀怕了,现在几乎闭门不出,从不参与任何世事纷争;而柳生山一直处在紫鸿殿的庇护下;至于玄水门嘛。。。和九祭陆极东边的赤流门一样,实在是太过偏远贫穷了,而且除了点海里的稀奇玩物几乎也没啥有用的东西,所以基本是被无视的状态。 但怎奈一个人魔从蛮荒大山中走出,杀了几十个最普通不过的,没有任何仙人会去在意的乡巴佬,没想到最后竟是掀起了席卷了整个天下的滔天巨浪。 在九祭陆的西部,玄水和柳生结成死仇,且都实力大损,也不知最终谁能在这纷争的漩涡中活下来;灵兽谷努力想在这狂风巨浪中明哲保身;两大巨头紫鸿殿和乱武门许久以来脆弱的平衡也随之崩碎,都对望苍洲势在必得; 而九祭陆的东部,一直对混乱的四部洲虎视眈眈的不灭炎门也准备有所动作;但百奇仙门势必会出手阻挠,不会让不灭炎门就此做大;传说中隐于红尘世间,管理着天下散仙的至高权庭的老头子们,态度也一直模棱两可。 为了找到至高权庭的线索,夺回属于他的武器,同时也为了锻炼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徒弟,赤发阎王史离恶带着桑如鸣通过传送阵来到了仙武洲之中; 而缪荫和谷丰这两人奇迹般的在流凰一处小山沟里相遇,一番简单的交谈下,他们皆是惊奇的发现,二人的遭遇皆有许多相同之处,甚至就连未来的路也差不太多,于是便结伴向仙武洲而去; 木痴外交失败,被“太恭剑”独澜带走,目前生死不知的消息也终于是传回了柳生门中。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柳烈阳似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他挥手让弟子退下,然后独自一人走到了断尘崖的滚滚云海前,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了一天一夜。 当回到长老堂的时候,他又重新变回了往日那个让人安心的准太上,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小温,你去把柳中如藏组长请来,他现在应该在自己府中。” 柳烈阳站在窗户前沉思许久后,对着门外侍立的弟子说道。 “弟子遵命。” “等下,回来!”蓦地,柳烈阳又突然喊道。“你在这呆着,我自己去一趟好了。”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当柳烈阳找到柳中如藏的时候,后者正在后山的望祖堂里静坐沉思。出乎柳烈阳意料的是,在听完这个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消息后,这年轻人倒是并未多么激动,他只是长叹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看来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和挫折,昔日幼稚的小家伙也终于长大了啊!柳烈阳欣慰地想到。 “柳中组长,你觉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烈阳师叔,您还是称呼晚辈如藏就行了。”柳中如藏谦逊地拱了拱手。“不知师叔您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现在还是按照掌门临走前交代的去做吧,目前的形势太过错综复杂,一动不如一静,同时驱逐所有其他仙门派驻门中的督察仙使,时刻准备启动护山大阵,做好最坏的打算。” 听完后,柳中如藏眯着眼沉思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晚辈完全同意,就按师叔您说的去做吧。” “而掌门临走前也交给了杀伐组一项绝密任务,所以这段时间如藏可能要经常外出,门内大小事宜就全靠您了。” “没关系,你尽管去做好你的事,其他的都交给老头子我去操心就好了,你有任何用得到老头子的地方也别客气,尽管跟老头子说!” 柳烈阳呵呵笑道。 “师叔已经老了,很多时候都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记得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我和师兄出去抓捕一头狡猾的妖兽,连续血战了两天两夜,转战百里,回来后还完全都不觉得困和累。现在只是在长老堂忙的晚了点,第二天就腰酸背痛,头昏脑涨的,呵!岁月不饶人啊!” “哪里的话,晚辈看师叔还硬朗的很哪!如今的仙门可离不开师叔您,您老可千万要保重身体,一些小事就交给下边的人去做就行了。” “行了行了,你这臭小子就别哄老头子开心了。而且现在仙门真正离不开的是你才对啊!如藏,你的心里一定要有这种觉悟,外出任务时一定要注意安全。老头子我可还等着你快点成长起来,好接过掌门这个位置呢!” “不!”谁知柳中如藏竟是突然表情严肃了起来,随后郑重地摇了摇头。“师叔,咱们只需要做好咱们的,等掌门回来后别让他失望就行了,其他不必考虑。” 柳烈阳闻言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对对对!你说的没错!!你看我这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连咱们掌门曾经被称为‘传奇木痴’都忘了!” “走走走,如藏,陪老头子喝两杯去!!”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来时带着满身悲意,去时却怀着莫名的希望,他们是如此的信任木痴,哪怕如今已几乎到了绝境,但他们依然还觉得木痴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一切,一老一少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据门中负责占卜的长老推测,估计再有最多一俩月就将迎来第一场雪,以往这个时候的仙门也会洋溢着一股喜庆安详的气氛,天寒地冻之时,就连长老都想在温暖的被窝里偷懒,因此弟子们也都不用一大早便起来去早练了;而凡间的帝王和大贵族们,则纷纷开始苦心积虑地思索着今年该为山顶的神仙们准备什么样的贡品比较好,若是自己送上去的贡品讨得了那些神仙们的欢心,说不定还有机会被邀请去仙门之中做客半日。 但今年却和往年截然不同,那股笼罩着仙山和皇城的阴云仍未散去,昔日的皇族韩氏已经被血洗一空,如今的当权者是黄之炎和他的族人;偌大的皇城内,街上仍不时有全副武装的士兵走过,他们依然在挨家挨户地搜查着韩氏余孽,所有来历不清的人都会被抓起来严加审讯,甚至有些曾跟韩氏皇族来往较近的人家里,那些襁褓中的婴儿都会被当街摔死。 而远征轩海的大军终于是安全回归,但大胜而归的洪涛脸上并没有任何喜悦之色,他正快马加鞭地赶向皇城准备面见黄之炎,因为接下来还有更为重要的任务在等着他。 玄水门和灵兽谷同样也不好过,各地都在抓紧征集粮草,许多消息灵通的城主已经开始着手扩充城卫队,并且驻守各大城池的仙人都变为双倍,现在哪怕是最愚笨的村夫,也嗅到了空气中那股风雨欲来,大乱将起的味道。 望苍洲冰冷的大地上,千里悲歌,哪些人,哪些势力最终能在这即将来临的狂涛骇浪中活下来,现在谁也不知道。 “呱!” 又是一天即将过去,金灿灿的走龙原上突然飞过了大片的鸦群,当鸦群鼓噪着离开时,一个黑袍人突兀地出现在了这孤独的原野上。 可以看得出来这里不久之前发生过大战,满地都是残破的铠甲和锈迹斑斑的断剑,他沉默地伫立在那儿,缓缓抬起右手,轻轻一摇。 “叮铃铃~” 一阵轻风猛然吹过,它带着深入灵魂的寒冷,伴随着清脆的铃响和幽灵的低语,刹那间传遍了整片原野。 第218章 三城之行(一) “这位小哥,来看看咱家的花串子,都是早上刚从海边采摘下来的,保证新鲜水灵!不给这位漂亮的小姐来一串嘛!” 清晨的朦胧雾气中,街边的小贩正大声招呼着一对路过的年轻男女,这女的生的花容月貌,男的俊朗阳光,且均衣着光鲜,气质高贵,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好生让人羡慕。 “咦?确实挺漂亮的。”女子接过了花串,放在鼻下轻轻一嗅。“嗯。。。还有香味呢!” “哈哈,行,既然你喜欢,那就买下吧!”男子爽朗一笑,然后潇洒地朝一旁的小贩扔去了两个铜子,小贩赶忙眉开眼笑地接住,然后继续去招揽起下一位顾客了。 这所谓的花串子是一些心灵手巧的手艺人,用花与草编成的诸如手串之类的各种小物件,因此很是受一些姑娘的喜爱。 “琴姑娘,我们走吧?” “恩,好。” 说着,两人深情地对视一眼,随后亲昵地挨在一起,随着入城的人流离开了。 这次杀伐组的任务,柳中如藏和睚鬼扮作少爷和护卫去了大德城,而柳青芸和王河扮作兄妹去了睇雀城,合琴儿与丁龙则扮成一对情投意合的年轻情侣来到了谷壶城。 进了城后,他们并未着急去寻找那三名仙人种子,而是慢悠悠地在城中四处闲逛了起来,就如同一对真正出来游玩的小夫妻般。 “咦?龙公子你看,徐记茶行。” 合琴儿与丁龙二人一路东看看西瞅瞅的,竟是走到了一条偏僻的街上,她指向了一间古旧的店铺,惊喜地说道。 “听闻谷壶的茶颇负盛名,我们进去看看如何?” “好!” 说完,两人便快步走进了茶铺中。 此刻这茶铺应该也刚开门没多久,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高瘦男子正睡眼惺忪地站在柜台后面打着呵欠,见到丁龙和合琴儿进来,他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这么早就有人来。 “嘿嘿,二位早啊”店老板满脸堆笑地招呼道:“来点什么茶?” “嗯。。。你们这里都有什么茶啊?”合琴儿装模作样地打量着挂在墙上的木牌子,随口问道。 “嘿嘿,别看本店虽小,但茶的种类可全的很,海茶、树茶、泥茶、岩茶,哪怕是平士洲的木露茶都有,看您喜欢哪种。” 精明的老板一眼便看出了这俩是个有钱人,因此赶忙走出柜台,极其热情地跟在二人身后介绍着。 “都不怎么样嘛。。。”合琴儿不满地撅起了嘴,娇滴滴地说道:“听说你们这有来自山柳的特产苦枝茶是吗?” “来自山柳的苦枝茶啊。。。有是有。”闻言,店老板面上泛起了难色。“不过这价格可就有点。。。” “放心,价格我们知道,还怕我们没钱吗?”丁龙在一旁不悦地哼了一声。“一两茶十两银,对否?” “哟?看来二位是行家啊!”店老板脸色微红,连连拱手赔笑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二位多多见谅,嘿嘿。” “二位贵客这边请,请去里面亲自挑选吧,茶师就在里面呢。” “哼。” 合琴儿冷着脸,看也没看店老板,径直走向了柜台后的库房处,而丁龙则是瞟了店老板一眼,大步跟了过去。 茶铺的库房阴暗而寒冷,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怪味,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手掌中的一片茶叶,想必他就是所谓的茶师了。 “二位需要些什么?” 见到两人走进库房,他连头都没抬,嘶哑着嗓子问道。 “山柳的苦枝茶,要今年流火月刚摘下来的新茶。”合琴儿快速地说道,或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的原因,她竟是面对一个低贱的凡人时紧张了起来。 “嗯。” 闻言,茶师终于是放下了手中的茶叶,他打量了丁龙和合琴儿一眼,随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起身包了一包茶叶扔给了二人。 “去外面付钱吧。” 说完,茶师又坐回了椅子上,开始专心致志地端详起了那小片茶叶,合琴儿脸上怒色一闪而过,这人难道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吗?竟然敢如此无礼!! 通过门中的长老,合琴儿很快便得知了凡间负责情报的人是谁,而面对着两位神仙的询问,那人当即便惶恐地将关于谷壶城的一切信息,以及密探联络地点和联络方式都告诉了他们。 她本以为这里的密探早就得到消息了,知道会有两个从柳生山下来的仙人要来找他们呢! “琴姑娘,我们走吧。” 丁龙及时伸手拽了拽一旁的合琴儿,轻声提醒道。 “哼。” 合琴儿冷哼一声,狠狠盯了一眼那个沉迷于自我世界中的茶师,转身便向外走去。 “大乱将至,流寇四起。”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茶师沙哑低沉的声音。 “这个时候没有富贵人家会出来游山玩水的。” 合琴儿一愣,然后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衣服,红着脸离开了。 。。。。。。 “哥,现在东西拿到手了,接下来呢?” 睇雀城的一间小酒家外,柳青芸脸上泛着好看的红晕,她和王河刚吃饱喝足出来,并且还打包了一份特产腌鱼带走。不过一走到没人处,她便是扔掉了鱼,然后仔细地将打包的油纸看了一遍。 “不急,我先看下。” 王河接过泛着油光的纸,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信息后,他的手中燃起了一小团火焰,迅速将油纸烧成了灰。沉思片刻后,他转头看向了柳青芸。 “我想了解下芸儿你在出来之前。。。有没有从伯父那里打听到什么消息?” “确实有。” 柳青芸点了点头,疑惑地说道。 “根据他老人家所说,杀伐仙的试炼不会这么简单的,只是测试下我们有没有背叛过师门,然后带着行动一次就算过了,否则历来的通过人数也不会这么少,当时他可是闯过了足足五道试炼才合格的。” 听完她的话后,王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我趁着回去的功夫也了解了下关于杀伐仙的试炼,之前我的太叔祖也是一名杀伐仙,不过后来不幸牺牲于。。。额。。。洗尘林一役。” 他尴尬地看了柳青芸一眼,含糊说道。毕竟杀死他太叔祖的就是这妮子的心上人。 “根据他的记载,当时他经过了四道试炼,分别是忠诚、行动、决心、以及实力试炼。但回想起我们。。。就算把上次任务算上也最多不过两次试炼而已。” 两人都发现了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柳青芸皱着眉头问道:“会不会是现在门内人手锐减,所以。。。所以就只需要经过最重要的忠诚试炼就可以了?” “确实也有这种可能。不过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等会我们行动时务必仔细慎重,万不可掉以轻心。” “好,我们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转身离开了。 。。。。。。 “铛!” “铛!” 哪怕是在寒冷的初冬,刘铁匠的工作间里也是这么的闷热而潮湿,他赤着壮实的上身,黑红的粗臂上布满了颜色暗沉的斑点,据他所说这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铁匠的荣誉证明,此刻他正奋力地挥动着铁锤,有节奏的敲击声不断从小屋里传出。 在刘铁匠的一旁,他年轻的儿子揉了揉被汗扎了的眼睛,这小伙子同样赤着上身,额头上的厚布条已经湿的可以拧出水来了,但他的眼睛却丝毫不敢离开铁砧。 “放!” 蓦地,刘铁匠大吼一声,小伙子心中一凛,迅速将手中紧握的黑色粉末洒在了通红的钢条上,只听一阵滋滋作响,炙热的钢条顿时冒起一股青烟,散发出了奇异的香味。 这是他们老刘家秘传的铸剑方法,据说加入了这种神秘粉末的刀剑更不易折断,并且还有驱鬼辟邪的功效。不过他老爹现在还只是让他日复一日的练习挥锤,说是要等他挥锤五年,打造出一百件上等刀剑后才交他这种秘传之法。 “请问这您是刘铁匠吗?” 这时,工作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门外刺眼的阳光顿时让小刘的眼睛一眯,朦胧中他看见两道人影大咧咧地闯了进来,同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 刘铁匠没好气地说道,他最烦有人在他专心工作时闯入,等会他出去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下那个婆娘,怎么随便就放人进来! “喂!看哪呢!!” 冷眼一瞥,刘铁匠发现自己儿子正痴痴地看着门口处,跟丢了魂儿一般,他不由得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声。 “哦哦!!” 小刘连忙回过神来,红着脸低头看向了铁砧:刚才进来的那个女人真是太美了,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人都要美。 “你是刘铁匠吗?” 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回却换成了一个冰冷的男声,刘铁匠见不打发走这两人就没法好好工作,于是怒哼一声,转过了身去。 “咱就是刘某,街坊们也叫我刘铁匠,你们到底有什么事?”他瞟了一眼这对年轻男女,不耐烦地说道。 “那你一定就是刘炎了。” 那名美若天仙的女人向小刘问道,小伙子红着脸别过了目光去,微微点了点头。 鼻根处生有黑痣,是他没错。 合琴儿和丁龙面无表情的对视了一眼。 “喂,你们是谁啊,有事快说!”刘铁匠心中愈发烦躁了起来,这奇怪的男女不打招呼便闯了进来,还尽问些奇怪的问题,他暗自握紧了炙热的铁锤。“若是闲得无聊,就滚。。。”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凭空浮现的火螺旋钻了个透心凉,刘铁匠目眦欲裂,右手剧烈颤抖这,艰难地想要举起那把和他相依为命的铁锤,然而此刻这锤子竟是犹如千钧大山般沉重,终于,他眼中光芒骤的消失,然后倒在了血泊之中。 刘炎呆傻地站在那里,笨拙的他甚至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发生在眼前的一切有如做梦般不真实。 下一刻,他放大的瞳孔中亦是出现了呼啸而来的火螺旋的倒影。 第219章 三城之行(二) “裁云针阁,真是别致的名字啊。” 另一边的睇雀城,柳青芸正漫步在一家衣饰店中,随意地打量着挂在墙上的一件件衣物,而王河则一脸温柔地笑容跟在她身后。 “哥,我觉得这家的做工不错,你意下如何?” “呵呵,你的眼光怎么会出错,哥就不用再看了。”王河轻笑着点了点头,他的容貌和气质引得店里的少女频频侧目。 “那就定这家了吧!”柳青芸开心地说道。 “嗯。” “请问您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吗?” 柳青芸走向了柜台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妇人,看的出来她曾经也是个美人,只是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如今身材有些发福,眼角也添了许多鱼尾纹,精心挽好的长发间亦是夹杂着不少白痕。 “正是。”她微笑着站起身来说道,“大家都唤我于二娘,不知二位可是看中哪套衣物了?” “这里的衣物都是您亲手缝制的?” “嗯,是的,这些衣物的每一针每一线里都是我亲手完成的。”于二娘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那真是太好了。” 柳青芸和王河惊喜地对视一眼,然后笑吟吟地说道。 “我们想订做一批衣物,不知可不可以?” “订做一批。。。不知二位想订做多少呢?” “也没多少,大概两百套,给我们府中的佣人穿的。” “两。。。可以可以!没问题的!”于二娘的呼吸猛地急促了起来,听这两人的语气和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这课是笔大买卖啊!相比那些连一个铜子都要讨价还价的普通百姓,这种富人家出手可是阔绰的很! “那个。。。不知二位贵客有什么要求?” “当然有了,只是。。。” 柳青芸停顿了一下,然后面有难色地瞅了一眼店里的客人。聪慧的老板娘立即意识到了她的意思,于是急忙连哄带赶的把其余人请出了店,然后再关上了店门。 只要伺候好了这两位贵客,做成这一单,估计明年都不愁吃穿了! “二位这边请,还请随我去楼上详谈。”于二娘满脸堆笑地将二人引上了楼,生怕自己哪个地方做的不周到惹这两位贵客不快。 “呵呵,这年头。。。像你这样自己开店的女子还真是不多见呢。”去二楼的路上,柳青芸打量着店里的装饰,随意地闲聊了起来。 “唉,没办法,生活所迫,也幸好我还会点缝制衣物的手艺,不然真要饿死了。” “那您家汉子呢?” “嗐,别提他了,说是参军去大捞一把,回来以后就能带我天天吃香喝辣的了,谁知就那么死在了山柳国,至今连尸骨都找不到。唉。。。” “呀,十分抱歉,提起了您的伤心事。” “没事的,伤心的日子早就过去了,那段时间我真是。。。唉,天天以泪洗面。。。算了不提这个了,免得坏了两位贵客的兴致。” “那您家现在还有什么人吗?日子过的应该辛苦吧。” “其实也不算太辛苦,大家看得起我于二娘的手艺,因此倒是不愁吃穿,大女儿早早便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就是嫁的有点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次子倒是还小,这不正想着多挣点银两,给他找个好点的先生教他读书识字呢!” “哦?那倒是还不错呢。”柳青芸轻叹了一口气。“放心,只要能按我们要求做出满意的衣物来,您很快就能给您儿子请来全城最好的先生了。” “那咱就提前多谢二位了。” 于二娘喜上眉梢,连连对着二人道谢不已。 “到了,二位请进吧。” 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间整洁干净的书房,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正捧着一本书坐在窗前,吃力地认着上面的字。见到有客人进来,他立即站起了身,怯生生地对着三人行了个礼。 “这里。。。是书房?”大致扫了一眼后,柳青芸好奇地看向了于二娘。 “是的,这里之前是亡夫的书房,他很喜欢看书,现在我接待一些贵客便会来这里,年龄大了记忆力也越来越差,因此在这里能及时写下这些贵客的各种要求。”于二娘笑着解释道。 “哦?您还会读书写字?这可真是不多见呢。” “嗐,这也是亡夫的功劳了,他生前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教我们读书认字。”她怀念地看了一眼架子上满满的书,感慨道。 “行,多谢您了。”柳青芸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对着一直沉默的王河嫣然一笑。“哥,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放心吧。”王河笑着应道,并对着于二娘做了个请的姿势,“那我们就来谈谈具体的要求吧。” 柳青芸不再管身后的事,而是慢步走向了一直好奇地盯着她的小男孩,见到她朝自己走来,小男孩脸上一红,然后慌忙低下头去装作读书的样子。 “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姐姐看啊?” 走到小男孩身前,柳青芸俯下身去,温柔地轻声笑道。 “姐姐。。。你。。。你是不是传说中的仙子啊。。。”小男孩羞红了脸,就连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为什么呢?” “因。。。因为。。。因为姐姐好漂亮。”小男孩犹豫了半天,然后鼓起莫大的勇气说道。 “啊?嘻嘻,嘴还真甜。” 柳青芸一愣,然后缓缓直起身,开心地笑了起来。 “乖,把眼睛闭上,姐姐送你一个礼物。” 这位神仙般的姐姐会送自己什么礼物呢?小男孩满怀期待地闭上了眼睛,而这时房门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奇怪的声音,似是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下一刻,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忽然温柔地贴上了他的面颊。 好冷啊。 他打了个寒颤,没想到这个仙女姐姐的手竟然这么冰冷,简直跟冰块一样,冻彻骨髓。 “你发现了什么没?” 离开裁云针阁后,二人转入了一条人群熙攘的大街上,王河看向了身边的柳青芸,轻声问道。 “嗯。” 柳青芸微微颌首,此刻她又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神情,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那我们接下来。。。”王河继续追问道,不知为何,柳青芸越是这副冰冷的样子,他便越加渴望看见这冰雪消融后的笑颜。 “继续完成任务就行了。” 柳青芸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们是杀伐仙,杀伐仙只会考虑该如何完成任务,而不是任务的对错。” “跟我想的一样。” 王河微微一笑,二人很快便消失在了拥挤的人潮中。 第220章 三城之行(三) “铁匠家的刘炎,木匠家的卢路,还剩最后一个西街当铺的冉宁。。。你怎么了?” 谷壶城偏僻的小巷中,丁龙疑惑地看着合琴儿,此时后者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 “等下。。。先别继续下去了,我总感觉很不对劲。”合琴儿思索片刻后说道,“难道你就没发现什么异样么?” “确实发现了,但我以为只是我多想了而已。”丁龙也表情严肃了起来,他左右瞅了一眼,确定四周没人后,小声说道。 “是啊。。。这次任务太顺利了,简直顺利的有些不正常。” 合琴儿烦恼地叹了一口气。 “每一步都是按照我们计划好的来的,对方完全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来是干什么的,轻而易举就被我们清除掉了,更别提有任何人在暗中保护他们了。” “你不觉得很奇怪么?整件事情的疑点太多了。” “嗯,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丁龙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第一,首先便是这任务所谓的‘十名仙人种子’,如此规模也太夸张了,特别还是在轩海这种贫瘠的地方,想要找到一名仙人种子是何其艰难的事情,怎么会一下子同时出现十个?” “第二,按照组长所说的,这几名仙人种子是被送到这里,扮作普通人家的孩子隐藏起来。。。但无论是那个刘炎,还是卢路,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我怎么都无法相信他们是临时扮作这些人的孩子的。” “第三,既然这些人知道自己是所谓的仙人种子,那么送他们到这里的人必定会告诉他们要隐蔽好,可能有人会对他们不利。但从那两人的反应来看。。。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第四,玄水门明知道这些人极其宝贵,肯定不会没有任何防范就这么让我们轻易杀掉。就算没有仙人在暗中保护,那么派几个身手好的普通人在一旁保护也能做到吧?但是我们却没有碰到任何保护的人。”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丁龙的话于她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合琴儿紧跟着补充道:“我完全没有在这两个人身上感觉到任何灵力的波动,而且我仔细检查过刘炎和卢陆的手和胳膊,他们完完全全就是普通人的孩子而已,从小握着各种工具长大的。” 一番交谈之下,两人均是沉默了下来,他们对视一眼,心中一片冰凉:从种种迹象来看,这整个任务就是一个弥天大谎。 “会不会。。。是联络之人给我们的情报出错了?” 丁龙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能!”合琴儿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还记得我们进入茶铺库房时的情景么?那个人并不是在我们来后才写下这些信息的,而是在我说出暗语后直接就给了我们情报,这证明他早就准备好了。” “如果说出错了,那也是有人让他这么做的。” 两人再次沉默了下来,一想到自己之前杀了那么多完全无辜,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普通人,合琴儿心中就忍不住一阵愤怒和难过。 “这。。。会不会是组长得到的情报就是错的?” “不。。。我不知道。。。但其中肯定有哪个环节出错了!”想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合琴儿出离的愤怒了起来。“我们刚才杀的那些人。。。完全就是普通百姓,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普通人!!” “师姐,切勿激动!” 见到合琴儿的声音越来越大,丁龙赶紧提醒道。 “那。。。我们接下来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我!!” “这。。。好吧。” 晚风拂过,丁龙小心地陪在合琴儿身边,生怕这情绪激动的女人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等她看起来气消了一些后,丁龙小心地问道:“师姐,不如我们赶紧除掉第三个人完成任务,等回到杀伐堂后再问问如藏组长好了。” “什么??” 闻言,合琴儿震惊地看向了丁龙,气愤地吼道。 “你!你也知道这个任务从一开头就错了,第三个人肯定也是个普通人,根本不是仙人种子,你还要去杀了他?” “但这是我们的任务。。。” 丁龙刚苦笑着想要解释,便是被合琴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我知道这是任务,但你聋了吗!我刚才也说过了,这任务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啊!!” 合琴儿现在还记得那几个普通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刘炎傻傻地站在原地,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而卢路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开心地玩着他爹给他做的小玩具,合琴儿怎么也忘不了他看向自己时的那一双充满童真的纯洁眼神。 结果现在。。。自己突然明白了他们杀的根本不是所谓的仙人种子,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合琴儿感觉自己的心中充满了莫大的罪恶感和愧疚感,这种感觉让她几欲呕吐和抓狂。 “师姐,您应该明白的吧。” 见状,丁龙也严肃了起来,沉声告诫道。 “我们是杀伐仙,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除非组长命令任务中止,否则我们必须完成任务。” “况且您应该非常明白的,仙人是何等尊贵,凡人贱尘不过在仙人眼中不过蝼蚁虫豸之辈而已,其根本不足为惜。这些道理早在入仙门、断尘心时便是有长老千叮咛万嘱咐过了的,您怎么。。。反而还同情起他们来了?” “。。。。。。” 合琴儿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丁龙,缓缓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和这冷血的家伙已经彻底没什么好说的了。 如果是在战场上,那她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愧疚感,但现在。。。她要去杀的,是一些完全无辜的孩子啊!!她无论如何也下不去这个手。 而且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在入仙山前不过也是一个凡间村庄的乡巴佬而已啊,怎么现在却变得比自己这个正统仙人家族出身的大小姐还要残忍无情了? 而所谓的断尘心。。。她如果真能做到,又怎会来这杀伐组呢? “随你吧。” 她厌恶地瞟了丁龙一眼,冷冷说道。 “你要干什么我懒得管了,但我绝不会再去杀一个完全无辜的普通人,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丁龙站在原地,阴沉地盯着她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 是夜,如水的月光透过伐恶堂顶部的圆洞,洒在了柳生之鬼像上,每次面对着这个雕像时,合琴儿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总感觉它正冷冷审视着自己,尽管它的脸部是一片空白。 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自己半途放弃了任务跑了回来,感觉到柳中如藏看向了自己,合琴儿心里一慌,连忙低下了头去。 “看起来大家任务都完成的挺顺利啊。” 柳中如藏看着眼前这四人,淡淡地笑道。 “王河柳青芸,你们怎么样?” “禀告组长,三个任务目标及相关人员全部处理完毕。” “不错不错,合琴儿丁龙,你们俩呢?” “我。。。” 合琴儿低着头,支支吾吾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一旁丁龙见状急忙朗声答道:“禀报组长,所有目标均已处理完毕,并且没有引起任何警觉。” “很好。” 柳中如藏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不知你们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呢?” 四人均是点了点头。 “哈哈,看来我们之中没有那种蠢到连这点都发现不了的人啊。而你们即使发现了蹊跷之处,也都选择了继续完成任务。。。难道你们就没有考虑过停止行动么?” “没有。” 王河抢先说道。 “我们不会考虑任务对错,只会考虑如何完成任务。” 面对着柳中如藏那锐利的目光,其余三人都毫不畏惧地直视前方,唯有合琴儿的目光不自然的飘在了如藏身后那尊石像上。 “很好。”如藏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们皆为仙王手中之剑,而一把剑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的。” “说实话,挺出乎我的意料,你们全都通过了这次考核。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次,如果觉得自己不适合的人,现在是你们退出杀伐组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一旦正式加入,那么再想退出就只有两种方式了:死,或者等到有新人替代你们。” 柳中如藏的目光犹如一条毒蛇,死死盯着脸色苍白的合琴儿,此刻她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第221章 叩断关,闯仙武,仙武之章 随着越靠近仙武洲的边界处,来往行人骤然多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许多腰挎长刀的武人,他们眼神锐利,大多身着贵重的紫黑带金边的武者服,昂首挺胸,阔步前行,身后跟着一个负责挑行李的仆从。 “喂,你还有酒不?我这喝完了。” 缪荫摇了摇小酒葫芦,然后转头看向了谷丰。 “有是有。。。”谷丰迟疑地把腰间的酒葫芦递给了缪荫,他看着这家伙打开塞子就猛灌了一大口,一脸肉痛之色。“不过你慢点喝啊。” “瞧你小气那样子,等会碰到酒家再给你打满行了吧。” “我不是小气,而是这酒是一个朋友临别前送我的,很难买到的。” “怪不得呢。。。我说怎么和平常的酒味不一样。”缪荫咂了咂嘴,然后又凑近葫芦口嗅了嗅。“多谢了。” 这已经是两人结伴而行的第四天了,然而谷丰总感觉他像是在做梦没醒一般,直到现在他还没完全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兀自朝前走去的缪荫,谷丰终于是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 “你。。。你真是缪荫?” “对啊。” “是那个囚君山的缪荫?当时差点把我杀了的那个人魔?” “嘿嘿,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了。” 缪荫咧嘴笑着,谷丰的目光盯的他有些心虚,毕竟他当初不仅差点杀了别人,还用别人的名号招摇撞骗了一路,打死他都没想到还真能碰上正主。 早知道他就用常海这名字好了。 “介不介意我问下。。。你现在变化怎么这么大?” “呵呵,发生了许多事的原因吧。”缪荫瞥了一眼皱着眉头的谷丰,这一路他都是这一副样子,看自己的眼神跟看鬼一般,于是他不由得笑着揶揄道:“你呢?变化也挺大的,见到我竟然没吓尿裤子。” “额,呵呵,也跟你一样,经历了一些事吧。” “那看来咱俩路上可有的聊了,都一样只知道往前走,却不知道到底该去哪里,路有多远。” 两人正聊着呢,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道大喊声。 “喂!前面那两位带刀的小哥!!喂!!” 听起来似乎在叫自己,缪荫疑惑地回头看去,却见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追了过来。 “怎么了?” “两位小哥,刚才你们掉东西了。”来者似乎是个赤脚行商,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裹,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汗酸味,黑红色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他擦了擦头上的汗,然后递过去一锭银子。“喏,就是这个,幸好被俺看到了,不然被其他人捡去可就遭了。” 嗯?自己刚才还掉银子了? “哦,谢谢了。” 缪荫并没太在意,顺手就想接过来,管它是谁的,反正自己现在正好也缺钱花。 “不,你搞错了,这不是我们掉的。”谁知谷丰却眼疾手快地挡住了缪荫的动作,然后盯着那个汉子沉声说道。“行路不易,兄弟还是去找其他人吧。” “可是。。。俺刚才明明看到是你们掉得。。。” 那汉子仍然在努力辩解着,但谷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话已至此,兄弟难道真要继续么?” “嘿嘿。。。那看来确实是俺搞错了,那俺就再去看看好了。”汉子憨厚地咧嘴一笑,把银子收了起来,转身离开了。 “怎么回事?” 缪荫也看出了不对劲,等那汉子离开后,他小声问道。 “没想到竟然在此处碰到了这帮人啊,看来确实是要天下大乱了,离关口这么近的地方他们都敢出来了。” 谷丰呵呵笑道。 “刚才那是他们准备好的局,估计是看你穿的不错,刀具也都非凡品,把你当成初入江湖的富家公子哥了。” “那如果我接了那银子呢?” “那他们的花样可就多了,比如有的是在银子上做了记号,然后和一些贪得无厌的官兵勾结,只要在你包里翻出了那锭银子,你就有理也说不清了。还有的是纠结了一帮地痞无赖,后面跟踪着你,然后说你偷东西把你洗劫一空,这种扯不清的事官府也向来不管。” “你之前来过仙武洲??” “没有啊,我也是第一次来。” “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缪荫大奇,刚才他还真差点着了道,虽说他根本不怕什么官兵或者是几个地痞流氓,不过能少惹点事还是最好。省的又开始重复杀了一个惹出一群,杀了一群又惹出一大群这种破事来。 “我看书知道的啊。”一提到书,谷丰就兴奋了起来,话也随之多了。“年寞老先生曾跟着一位武艺高强的武者游历天下,回来后便将其路上所见趣事记录了下来。。。” 与滔滔不绝的谷丰相反,缪荫是一听到书这个字就头痛,他自动过滤掉了谷丰的声音,出神地望着远方,在地平线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像,简直跟山一样高,从刚才开始他就在好奇那是什么,又是谁花了如此大的功夫建造的。 “唉,不知断关还有多远啊!真想找个酒家好好喝一顿。”缪荫叹了一口气。 “啊?”谷丰闻言一愣,“不就在眼前了么?你不知道?” “眼前??” 缪荫懵然看了看四周,确实行人多了没错,但没看到有什么关口啊,而且听楚星采那妮子说,仙武洲和望苍洲的关口被看管的极为严密,有重兵把守。 “对啊,你看到那座巨大的石像了没。” 谷丰指了指前方。 “那座石像的脚下就是断关了。那巨石像名为‘苍郎君之像’,是为了祭奠万年前乱武门一位盖世大能在此独断万军,一人一剑挡下了数十位疯仙王派来的仙将和数万敌军。而也正因此这里才被称为断关。” “我说。。。你真没来过仙武洲?你可别骗我。”缪荫狐疑地打量着谷丰,把谷丰看的心里直发毛。 “我是真没来过。”他苦笑着解释道,“我是。。。” “行了别说了,你又是从书上看来的是不?” “嘿嘿。” 看着谷丰颇为得意的笑脸,缪荫没好气地摇了摇头,然后加快了脚步。 “快点走吧,争取今晚别睡在荒郊野外了。” 。。。。。。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那巨石像明明看起来就近在眼前了,但等二人真的赶到它脚下时,已经临近黄昏。 说实话,这断关的情形。。。倒是挺出乎缪荫意料的,他原本以为会见到高高的城墙,全副武装的士兵,以及眼神凌厉,不断盘问和审查过关之人的看守,但没想到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 两排简单的拒马,四名士兵无精打采地站在那里,不时打个哈欠,只要不是长得跟缪荫之前见过的那个史离恶一样丑的人,他们几乎看都不看一眼,任其随意通过。 “喂,你带通行文牒和身份名状了没?” 二人停下了脚步,缪荫问道。 “啊?这些。。。我都没有啊。”谷丰瞅了瞅关口处的情况,“不过我看好像也不需要那种东西啊?” “哼哼,你知道什么,越是这种简单至极的地方,便隐藏着越大的危险,这一路走来,我都不知经历过多少个类似这种的陷阱了。” 缪荫昂着头,趾高气扬地斜瞟着谷丰。 “就像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书中得什么觉浅。。。” “书中得来终觉浅 深知此事要躬行?” “对,就是这句。你的书里有没有教你怎么过断关?” “额。。。这倒是没有。” “那就看我的吧。” 终于把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出了,缪荫心情畅快了不少。之前在那个小小的囚君村的时候,每次听到桑如鸣那丫头谈起谷丰,缪荫都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崇拜的光芒,用小丫头的话来说,谷丰简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太厉害了!而每到这时候,缪荫都在心中暗自想着,什么时候见到谷丰了一定要把他打一顿,让小丫头知道谁才是真正厉害的人。 可能也是出于这个心理,所以后来无论干啥事缪荫都打着谷丰的旗号。 两人整理了下衣服,拍了拍灰尘,然后大步走到了关口看守面前。 “我是来自流凰的谷。。。缪荫。” 好险,差一点就说漏嘴了,缪荫感受着来自一旁谷丰的凝视,老脸一红。 “啊?” 看守皱眉看向了缪荫,似乎没搞懂他在说什么。 “我说,我是来自流凰的缪荫。”缪荫压低了声音,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我奉流凰狼行军的命令,前来仙武洲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你说啥??” 看守的反应和楚星采那妮子描述的一模一样,缪荫心中一喜,知道这是对上暗号了。 “嗷呜!~” 突然间,缪荫深吸一口气,高声冲天狼嚎了起来,吓了谷丰和几个看守一跳。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看守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缪荫,怒气冲冲地咆哮道。“你走不走!要走赶紧走!!别再这犯病!!” “额,啊?” 见到看守的反应后,缪荫愣在了原地,按照楚星采的说法,自己在狼嚎之后,对方应该会立即明白自己的身份,然后悄悄塞给自己一些盘缠才对啊。 “你啊什么啊,到底滚不滚!!非让大爷我动手是不??” 眼见到几个被这突然一嗓子狼嚎吵醒的守卫都面目不善地围了过来,谷丰连忙赔着笑,拉走了呆滞中的缪荫。 什么情况? 二人沉默的走在路上,现在他们已经离开断关老远了,但缪荫思来想去也没搞懂哪地方出了问题,前面的暗号都对上了啊,这时他突然想到楚星采说过,如果中途除了差错,便让他看自己给他的那本小册子,上面会有解决的方法。于是他赶紧翻出了小册子,当翻到最后一页时,却发现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哈哈,大傻子,骗你的。” 看着这行清秀的字迹,缪荫竟是仿佛再次嗅到了楚星采身上的香味,以及她那俏皮的笑容。 “刚才是怎么回事?” “嗯哼。”缪荫清了清嗓子,然后红着脸,沉声说道:“没事,一切都在我计划之中。” 第222章 苦行武者 夜晚的客栈很是热闹,挤满了大呼小叫的红脸汉子,许多游莺也巧笑倩兮的穿梭于桌椅间,她们带起腻人的香风,脸与脖子上用粉抹的如雪一般白,火般炙热的如丝媚眼不断勾向那些出手阔绰的酒客们。 “伙计!拿去把这个打满酒。” 缪荫和谷丰找了个角落里的桌子坐了下来,他挥挥手打发掉了几个缠上来的女人,然后一拍桌子,将酒葫芦递给了小二。 “然后好酒只管上!” “好嘞!您稍等!!” 小二也是个机灵的,他一瞟这两名年轻人身上的刀具,便明白是来了大主顾,当即笑嘻嘻地把店里最好的酒端了上来。 但哪知道缪荫以为谷丰有钱,而谷丰以为缪荫这种鬼神般可怕的人肯定不会缺钱。 “你在看什么?” 几杯闷酒下肚后,缪荫发现谷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身后看,于是好奇地问道。 “你看那边那个光头武者。”谷丰小声说道,“动作别太大,随意瞟一眼就行了。” 缪荫回过头去,看到了一直坐在桌子前啃着几张馍馍的光头男人。其实早在他刚进这家客栈时便注意到这个家伙了,或许是心有灵犀,在缪荫进来时两人短暂的对视了一眼,这人的眼神如钢铁般冰冷且坚硬,整个人就像是一块石头,丝毫不为外界的纷扰所动。 他穿着打满了补丁的行者衣,骨瘦如柴,但两颗眸子却亮的可怕,就那么默默地坐在那里,也不喝酒,只是要了一碟腌野菜,就着手里的干馍馍下咽。 “他怎么了?”缪荫回过头来,又喝了一杯酒。 “这人应该是个苦行武者。” 那人的感觉极为敏锐,竟是感受到了谷丰正在看他。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一桌桌吵得热火朝天的酒客和昏暗的光线,两颗古井无波的眸子牢牢盯住了谷丰。 谷丰一惊,迅速低下了头,喝了一口酒。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现今世上竟然还能碰到这种苦行武者。” “苦行武者?” “恩,苦行武者起源于上古时期,他们不属于武人阶级,也不属于僧人,却又同时遵守着武人和僧人的各种戒律。他们此生都不会结婚生子,也不会对任何钱财和女人动心,立誓终生都将与剑为伴,并且在充满磨砺和苦难的路途中追寻剑道与人生的真谛。” “这种人往往无欲无求,非常可怕,不过当今时代已经很少见他们的踪影了。” “哼哼,这种人生活的有什么意思啊。”缪荫冷笑一声,然后和谷丰碰了一杯。“别管那怪人了,我倒是想问你,你跟谁学的剑法?” “剑法?我没学过啊?” “没学过?那你背着那么大的一把剑?难道跟我一样无师自通?” “哦,你说这个啊。。。” 一丝苦涩攀上谷丰的心头,他仰头灌了一口酒。 “这是我恩人的遗物,由我暂时保管。” “能给我看看么?” 谷丰稍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背后的巨剑解下交给了缪荫。缪荫握住剑柄时吃了一惊,这把剑竟然比他预料中的还要沉重,他将剑尖点地,然后手腕微微用劲,只见剑身弯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好剑。” 缪荫由衷地赞叹道,不过他却是完全不知道这种剑该怎么用,如此沉重,势必影响到其速度和准确度,甚至一个不小心还会伤到使剑之人。 “你那位恩人想必身手不凡吧。” “是啊,他还有另一把剑,可惜却远遁天际,我此行的目的之一正是要找到那把剑,然后回去葬于恩人的墓旁。” 谷丰叹了一口气,他只知道那把剑飞往了仙武洲的方向,但却不知道具体在哪,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时,客栈之中突然起了一阵异动,只见几名身配长刀的壮汉走到了那名苦行武者的身旁,正与其小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这阵异动吸引了客栈里所有酒客的目光,缪荫好奇地问道。 “看样子是他们要找那苦行武者比剑了。仙武洲之人历来极其尚武,而苦行武者一般都是剑术高强之人,估计是这群人喝多了,一激动便去想要找他比试比试。” 两人说话的功夫,客栈里突然传出了震耳欲聋的喝彩声,而后那几名汉子大笑着率先走出客栈,苦行武者仍跟个毫无生气的石头一般,默默拿起靠在桌子边的一短一长两把刀跟了出去。 “喂,我们去看看不?” 眼见着大半个客栈的人都跟了出去,谷丰也有些兴奋了,他探头探脑地看向了门口。 “没必要去。”缪荫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口,便继续回过身喝起了酒。“那几个倒霉的家伙必死无疑。” “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若是论读书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知识,我比不过你;但如果论剑,你可就差得太远了。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这种私下比斗的事情,官府不管么?” “嗐,我刚才不是说了嘛,这仙武洲和我们望苍洲完全不同,每天都要发生成千上万起这种私下斗武之事,官府不但不会管,反而还会邀请那些战绩彪炳的武者们前去官府任职。而且恰恰相反,那些携刀而行的武者们如果胆怯拒绝了比武,还会让其他人看不起。” “呵呵,他们就不怕死么?” “谁能不怕死啊!”谷丰颇为感慨地说道,“但在仙武洲,比死更可怕的,是被人当做不敢拔刀的懦夫。记得在《炉酒夜谈客》这本书中记录了这样一个故事,仙武洲曾有位年轻的武人,那时他的妻子在家中正好临产,于是他急急忙忙地赶回家去,谁知半路上碰到一人向他提出比剑的要求,他一是因为急着回家,二是怕自己不敌对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于是便主动弃剑认输。” “后来啊,他这种懦弱的行为传遍了周边城镇,所有人都看不起他,甚至就连妻子都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声称不想让她的孩子认一个连刀都不敢拿的懦夫当做父亲。” “最后,这年轻武人在绝望之中自杀了。” “所以在这仙武洲啊,要么就别携刀而行,也不会有人向你挑战;而如果携刀而行,那就做好随时身死的准备。” 听完这个故事,缪荫颇为震撼,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座普普通通的断关,竟是像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般,如今他也是对这仙武洲的风土人情有了初步的了解。 现在这么一想,望苍洲的人就如同乖巧的羊,而仙武洲则遍地是悍不畏死的虎狼。 就这么两杯酒下肚的功夫,客栈外再次传来一道比刚才还要响亮的欢呼声,随后在人群的簇拥中,那名苦行武者缓缓走了进来,作为胜利者的他脸上表情依然无喜无悲,而其余人反倒是跟捡到了钱一样兴奋,纷纷告诉老板苦行武者所有的花销都记在自己的账上,甚至还有两个人为了争夺给他买账的机会而打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苦行武者的桌子上便堆满了好酒好肉,但他依然只是默默地啃着干馍馍,偶尔夹一筷子腌野菜而已。 “看见了吧,这就是仙武洲之人对胜利者的态度。” 谷丰羡慕地看着苦行武者。 “想要出人头地在仙武洲非常简单,去挑战那些成名的强者。假如你能打赢一个武豪,呵,保证第二天各大城主和武道场派来求见的使者能在你家门口排上几里长队。” 缪荫并未听谷丰在叨叨什么,他只是半眯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名苦行武者,而对方也同样盯了回来,两个人锐利的目光在空中迸发出一阵无形的火花。 苦行武者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这是他那面具一般的脸第一次做出表情。 “呵呵,有意思。” 缪荫回过头来,笑着灌了一口酒。 “怎么了?” “你看那个怪家伙,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没?” “有趣的地方。。。”谷丰来回打量着那人,但看来看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他不由愕然问道:“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啊?” “我问你,你刚才可听到外面有惨叫声?” “好像也没有。。。”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缪荫压低声音解释道,“那几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在死前竟然连惨呼都来不及发出,而且你刚才也发现了,这怪人和之前没有一丝不同,这也就意味着。。。他的身上没有沾上一滴血迹。” 谷丰霎时间便听懂了缪荫在说什么,再次看向苦行武者时,他只觉得遍体生寒。 第223章 苦行武者(二) 二人本来计划的是喝点酒,然后找个简单的房间休息一下,第二天一早便赶路的。谁知这顿酒一喝,等二人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大中午了。 说来也好笑,这俩人一开始还时不时的聊两句喝一杯,喝到了后面,就变成谷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对着空气一杯接一杯;而缪荫也好不到哪去,反正酒杯只要空了就倒满,倒满了他就苦笑一声,然后仰头一口饮尽,同时也自顾自地嘀咕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这场面极其滑稽,刚开始时还有几个游莺转到了他们二人的身边,但见到这两个人跟疯子一样不断自言自语的时候,她们皆是嘴一撇就走了。 “喂,别走!别走!!” 缪荫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对其中一个游莺喊出过这么一句话,那是一个个子很矮,很瘦弱的女孩,他把她看成伊子月了,然而对方见到他那如烈火般炙热可怕的眼神,便立即飞一般的逃开了,缪荫刚欲跑去抓住她时,却是发现她的面孔猛地变成了桑如鸣的样子,然后又不断在柳青芸、楚星采等几女之间来回变幻。 最终,他还是颓然趴回了桌子上,苦笑一声,然后灌了自己一杯酒。 窗外的太阳把缪荫的脸晒得发热,他从一片狼藉的桌子上爬了起来,一时间只感觉头痛欲裂,看什么都是重影的,一股止不住的呕吐感在他喉咙里翻腾。 “喂,喂!!谷丰!!醒醒!!” 此刻谷丰还趴在那,打着响亮的鼾声,缪荫用力拍了拍他,迷迷糊糊中,缪荫总感觉谷丰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但却始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额。。。大哥你别动我了,让我再趴会儿。昨晚喝太多了。” 谷丰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声,然后不耐烦地拍掉了缪荫的手,换了个姿势又睡着了。 “奇怪。。。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缪荫越看越觉得不太对,他索性站了起来,想要走到门外去晒晒太阳,顺便打点水喝,谁知刚一起身,便一头栽在了地上。 “他娘的。。。以后再也不能这么喝了,不然被别人睡梦里砍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他扶着一旁的椅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客栈门外,此时街上一副热闹的景象,缪荫伸了个懒腰,洗了把脸,又灌了一大桶水,整个人终于是清醒了许多。 “老板,结账吧!!”缪荫打了个呵欠,无精打采地冲着柜台喊了一嗓子,然后一脚踹翻了谷丰的凳子。“喂!起来了!!” “嘿嘿,两位客官真是好酒量啊,昨晚都快把小店的那些存酒喝光了!”店老板笑嘻嘻地迎了上来,“那些小菜就算小店免费赠送的,您给个二两银子的酒钱就行了。” “呵呵,行。” 缪荫咧嘴一笑,才二两而已,他这点钱还是有的,然而当他把手伸进怀中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蓦地凝固住了。 “额,客官?” 店老板疑惑地看着呆滞的缪荫,小声提醒了一句。 “啊?哈哈,没事,我忘了我把盘缠都放在同伴那里了。” 缪荫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弯下腰,开始在睡得跟头死猪一样的谷丰身上摸索了起来。 时间缓缓过去,看着缪荫跟全身按摩一样把谷丰从头到脚摸了个遍还是没摸出银子,店老板脸上的笑容也冷了下来。 “喂!快醒醒!!” “额。。。啊?这么早叫我干嘛?” 在缪荫抽了他几个耳光后,趴在地上的谷丰终于是悠悠醒转。 “银子!你银子放哪里去了?” “额。。。银子?” 谷丰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摸了摸浑身上下,然后一脸茫然地看向了缪荫:“诶?我银子呢??” “。。。。。。” “等会,我的剑呢??我的剑怎么也没了??” 短暂的呆滞之后,谷丰一个激灵跳了起来,这下缪荫终于知道刚才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这家伙背后那把巨剑不翼而飞了。 万幸啊,只是丢了银子,自己的刀还在。。。缪荫刚顺手摸到腰上,脸色便刷的变得苍白。 他的刀也没了!! “哼哼,原来是吃霸王餐的啊。。。装的还挺像。”店老板斜眼瞅着他俩,不屑地冷笑道,“装,继续装,我看你们能装到啥时候。” “不是,我们真没骗您,我们是真的被偷了!老板您昨晚也看到了,我们二人是带着刀进来的。。。” 谷丰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昨晚那么多人,谁注意你们带没带刀了。” “不信你问你们店的伙计。。。” “我才不问呢!就算你们带刀了又如何?被偷了又如何?关我鸟事?”店老板白了二人一眼,冷嘲热讽道,“反正要么叫你们家人送钱,要么跟我去官府!两个穷光蛋想跑这来蹭吃蹭喝,你们是找错地方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信不信我现在就烧了你这鸟店?” 头还发痛的缪荫闻言勃然大怒,他可没谷丰那么好的脾气,若不是不想惹是生非,他早就一拳把这老头子打去见阎王了。 “诶哟?口气还挺大,吃饭赖账还想动手打人!” “二位消消气,消消气,我们现在就去想办法,老板你先别报官,缪荫你也别动手,肯定有解决办法的,不就是二两银子的事吗?” 眼瞅着缪荫怒目圆睁,左手紧攥着店老板胸口,右手握住了一把椅子,而那店老板也是脖子一歪,一副你不打就是王八蛋的混不吝模样,谷丰在旁急的直跳脚。 “二两银子是吗?我替这两位小兄弟给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三人回头看去,却愕然发现竟是昨晚那个神秘的苦行武者。 他站在门口,瘦的就跟骷髅架子似得,但那一双眼睛却是亮的吓人,只见他朝桌子上丢出几颗碎银子,然后笑着对缪荫点了点头。 “呀。。。这。。。竟然让您破费,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店老板在面对苦行武者和缪荫二人时的态度截然不同,那副卑躬屈膝的奴仆样看的缪荫又是一阵无名火起。 “您真是个大善人啊,这不过是两个蹭吃蹭喝的泼皮无赖而已,根本不值得您这样的人物费心。”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只听咔嚓一声,缪荫一怒之下竟是把椅子给掰断了。 “行了,拿上这些银子,赶紧走吧。”苦行武者微微一笑,对着店老板挥了挥手,“不然到时候你的店被烧了,这小小的霜青城可能还真没人能管的了。” “嘿嘿,都听您的。”店老板麻利地收起银子,一溜烟跑到了客栈后院之中。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如今的客栈里只剩下了缪荫、谷丰,与那神秘的苦行武者三人,苦行武者笑眼打量着缪荫,轻声感慨道。 “百闻不如一见?你。。。你认识我?” “当然。”他点了点头,“囚君山的不死人魔。” 这句话语是如此轻柔与平静,但却不啻于一道惊雷炸响在缪荫的耳边,让他汗毛倒竖,冷汗齐出。 “别这么紧张,我不是你的敌人。想知道你的刀被谁拿走了吗?” “谁?” “哈哈,跟我走你就知道了。” 《极道游》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