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荒唐王爷》 第1章 楔子:睡了狗熊? “嘶~~”一声沉闷夹杂着痛苦,精琢细雕的红木大床上躺着一个衣不蔽体的青年,原先盖在身上那描龙绣凤的被子早被踢到床下,随着沉闷的呻吟,青年双手支撑着身体缓缓坐起。他抬起右手使劲的按摩着印堂穴,整个脑袋似乎是被炸裂了一般,又似乎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其中撕咬。 昨晚的事情记不大得了,青年皱着眉,虽然记不起,但是常日里的习惯让他想理个大概。 “可恨!都是行政部那个姓丁的贱人,没事就找我麻烦。昨晚像是约了几个同学打游戏去了,完了吃了点夜宵,喝了点扎啤,后面的依稀记得自己是和狗熊两个人回去的。” 狗熊是他的同学兼死党,至于这个名字是在玩英雄联盟的时候随便起的绰号,因为他玩游戏玩了三年多除了狗熊就没用过别的。 他睁开眼睛,但周围的光线有点刺眼,房间很亮,显然现在是晌午了。 “不好!睡过了,这狗熊怎么不叫我?”他急匆匆的下床,头里一阵眩晕又跌坐回床头,”啊!好疼啊!嗯?这衣服不对啊!这裤衩怎么这么大,狗熊的?狗熊的裤衩怎么到了我身上了?昨晚对狗熊做了什么?不对,是那胖子对我做了什么?难道昨晚喝大了把狗熊给睡了?不会吧?啊!下面好痛!难道真的把狗熊给睡了!这~~” “怪不得狗熊不叫我,狗熊不会是想不开了吧,糟了,他不会去寻短见吧!”一想到一个体重180斤的黑球拿着刀抹脖子,不禁一阵恶寒,“呸呸呸”那青年直摇头。 那青年抬起右手遮挡着刺眼的光线,缓缓的睁眼,眼缝里瞧见的不是他熟悉的宿舍,而是他从未见过的环境。 青年有点匪夷所思,这是哪?还有这么复古的酒店,还挺有情趣的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趣酒店,昨晚就是在这里把狗熊给~~啊!什么人来一剑杀了我吧! 他有点蛋疼的扶着额头,此刻他的蛋确实有点疼,还是双黄的,“头发呢?”一模额头,头发不见了。先前是疼,后来是烦,现在是慌。向后摸头发还在,咋前面的就没了呢?难道是被狗熊剃了,当做纪念?“呸呸呸”,咦!咋还摸出个辫子了呢? “啊!见鬼了!”这好端端的咋冒出这么长条辫子呢?再摸了摸脸,脸也不对啊,好像瘦了。重点是他没带眼镜,五百多度的近视眼,此刻没戴眼镜,虽然光线很刺眼,但是眯着眼他能看清眼前的物件。 青年急忙起身,跌跌撞撞的向外走去,总有卫生间吧,那卫生间有镜子,他要看个究竟。不料没出一丈远扎实的与他人撞了个满怀。 隔壁房间里,光线没那么强,青年一把扶住被撞的人,这回他真开眼可看清了。 一个女孩,约莫十五六岁,长得甚是俊俏好看,就是满脸油光,但这装扮很古风啊。 这个酒店可以啊!服务员都是身着古装啊!可是这姑娘怎么从自己房间的卫生间里出来了,难不成昨晚是和这姑娘? 不对,他还没精虫上脑到那程度,他打量起自己,浑身上下就穿了个裤衩,外加托条辫子。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现在有点尴尬啊!那个啥!这处男有点囧,囧也要开口啊,看把人家妹子吓得直哆嗦,他连忙松开扶着女孩双臂的手,囧道:“那个,意外,纯属意外啊!嘿嘿~~”瞧着出息,真尴尬。 他尴尬地往后退两步,丢人哦!在个妹子面前,还是个长得好看的妹子面前,他连忙往房间里缩,寻思着先把衣服穿起里,等会再向领导告个假,昨晚的事情接下来再好好琢磨琢磨。 那小子的身法还真快,像似练过的般,女孩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回了房间里。 “衣服呢?钱包呢?手机呢?咋全没了?坑爹啊!”那小子在屋里一阵鬼叫。 “噗通”一声响,让那小子始料未及,刚刚被撞的女孩此刻在门口跪下了,口中不停的念叨:“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啥?你说啥?”那衣不蔽体的、不得体青年瞪大双眼惑道。 第2章 我成了王爷 这年头母猪能上树,乌龟赛玉兔。只要你想不到的事情没有它发生不了的。 许荣跃,也就是刚刚怀疑人生的青年,此刻,浑身上下就穿个裤衩,还是加大版的,目瞪口呆的看着头捣如蒜的女孩。这个场景让他发蒙,于是立马喊道:“停!”说完一个箭步上前扶起那姑娘。 青年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姑娘战战栗栗的回道:“王爷!奴婢可是说错了什么?”感受到青年双手抓住自己胳膊的力道,女孩更害怕了:“王爷饶命啊~~” 许荣跃:“停!你别叫了!你越叫我脑袋越疼!你过来,坐到凳子上,我有话问你!等会儿,我的衣服呢?啊!算了,你先帮我拿件能穿的衣服来,谢谢!” 完了还不忘补充句到:“那个裤~裤衩也帮我拿条,要新的啊,我有洁癖的。” 女孩被松开后如释重负,连忙答道:“是!奴婢这就去!” 没一会儿,姑娘就拿着干净的衣服回来了。 之前的种种遭遇已经让许荣跃这孩子多多少少有点麻木了,他拿起女孩送来的衣服,抖了抖,这特么叫衣服?扣子呢?拉链呢?这褂子跟袍子一样,唱戏呢? “这~这~这怎么穿啊?”许荣跃蒙的都结巴了,一脸不耐的看着女孩,女孩乘势就要往下跪,那青年动作比他快,一把扶住了,这还跪,都跪上瘾了! “你们这里都穿这玩意儿?这上衣这么长,拉屎不怕沾到么?连个扣子都没有怎么穿啊!” 女孩虽然低着头,但眼珠子直转。“王爷要不嫌弃,奴婢帮您更衣吧!”女孩说话声音有点小,显然是害怕。 许荣跃虽然烦躁,但是他不傻,饭是一口一口吃的,逻辑也是一条条理出来的。他忙道:“好!谢谢了!额,要不你先出去下,等我叫你,你再进来!” 女孩一出去,许荣跃连忙拿起干净的内裤,别的衣服不太好认,穿也不知道怎么穿,但是这内裤好认啊!就是薄了点,不贴身,也拉不高,容易往下掉,这不是重点,穿的时候不能太用力,容易扯着蛋,疼。醒来之后,除了脑袋疼,剩下的就是蛋疼。他的蛋是真疼,要不是醒来因为疼,所以才下意识的摸了下,还好还在,他真以为自己被阉了。 穿好内裤,他连忙把姑娘叫了进来。姑娘做了个万福,径直拿起衣服,动作很麻利,拿起上衣就往许荣跃身上套,动作很纯熟。这到没让许大爷有多少意外。 “嘶~清点有点疼!”女孩可能替他拉裤子拉的有点快,“没事,继续!”他打断了女孩准备下跪的动作。他很聪明,避开那些不必要的东西,时间很重要,逻辑更重要,他需要时间去理清现在让他无法接受的现实。 女孩的动作很利索,衣服穿好了,女孩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很害怕,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身体微微向门外倾斜。 许荣跃也不管这个女孩到底在怕什么,但是依她的身形,怎么看都像是童工啊。许大爷的蛋有点疼,站着容易晃到,他现在只能坐着。顺手往桌子边上一伸,掏出张凳子,这一屁股就要坐下去,眼瞧见了,乖乖,好家伙,红木的。这刻他才打量起这房间里的物件儿,全是红木的,这桌子上的杯子,我的妈,玉的。 许荣跃,有点抖,这个摆设,这特么一晚上得多少钱啊!他拿起桌子上的杯子,两只手一起拿,他怕拿不稳,摔了,赔不起啊!现在他知道女孩为什么害怕了,为什么抖了,因为,他现在也在抖,没错,停不下来的抖,抖音:“这是哪?”他就怕问,这一晚儿多少钱? 女孩万福道:“回王爷的话,这是养性殿!” 养性殿三个字让许大官人,彻底发蒙了,养性殿是哪里,是紫荆城,是北京啊!他在苏州,苏州啊,怎么可能在北京,“妹妹说笑了,妹妹你叫什么?”许荣跃笑的很尴尬,很假,很猥琐,突然,他收起了假笑,一脸严肃,不等女孩回答便抢先问道:“你一直叫我王爷,我是哪个王爷啊?” 他这一问,女孩乐了,你这人奇怪了,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莫不是脑袋给撞坏了,脸上却是不变,回到:“当然是和亲王,和硕和亲王!” 许大爷听完,一拍脑袋,这是在做梦吧!做梦还做成了王爷,还是个贻笑大方的荒唐王爷。他使劲揉着太阳穴,摸了摸光溜溜没了头发的脑袋,他得理一遍,这个除了解释他在做梦之外,就只有一个出路了。 他是无神论者,灵魂附体,穿越,他可不信,一定是什么其它原因,那就是拍戏,误入戏场,一定是了。许荣跃连忙站起来,他有点兴奋,理清了,就不怕了,说不定还能当个明星。 站立一旁的女孩看着许荣跃撒欢的样子,倒不是特别意外。 嘚瑟不过五秒钟,一道声音犹如冷水倒在了许荣跃的头顶。 “弘昼醒了?” 人未至声先到,颇有点王熙凤的味道。随声进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年纪挂在脸上,衣服再华贵也掩饰不了年龄的增长。那妇人急匆匆的走进来,一群丫鬟和太监更是紧跟其后,行色匆忙、更是慌张。 许荣跃还未回归神来,那妇人已经走到了跟前,转眼伸出双手就要捧起许大官人的脑袋。这是什么路子,上来就摸脸,一双手保养的细白绵软,显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再看后面的跟班,这仗势,大官,哦不,大贵人啊。 那妇人抚着许荣跃的脸道:“弘昼!我的儿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可是吓坏了额娘!”说完,那妇人的眼泪就跟那珠子似的往下落,后面的那群跟班瞧着主子流泪了,个个把头低得死死的,不敢作声。 一个陌生人,上来就是摸头杀,顺带跟你说:”孩子啊,我是你妈,而且还是亲妈。”好感人的场景,逻辑在哪里。许荣跃没有推开那妇人,他不知道如何去推开这个梨花带雨的人,更不知道这到底是梦还是戏,只能无奈的呆呆愣在那里。 如此近的距离,他看清了妇人的装扮,锦衣玉秀,很华贵,但是他并不放在眼里,直到他看到妇人的手,妇人手上的镯子。竟如此眼熟!和他老妈收藏的镯子一个模子,从他不知道多少辈的祖父那传下的。 他认识那个镯子,那个玉镯一半深色一半浅色,很光滑,摸上去有温度,而且,那个镯子上有一段梵文,看不懂的梵文,应该是某个菩萨或是佛经中的佛号。 这个镯子他老妈平日里可舍不得戴,因为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是等他结了婚,传给他媳妇儿。 可是现在,这个镯子怎么就到她的手上了呢?老许皱了皱眉,开口便要问,妇人见他皱眉,以为他身体有不适,抢在他前面问道:“怎么了,弘昼,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可别吓着额娘。”转头边对身边的宫女说到:“快去请张院判来!”身边的侍女应了声便匆匆离去。 原本打算开口的许荣跃停住了,他没有在问,也没有回应妇人,因为,他发现了问题。刚刚或许未曾留意,但是这会儿他回过神来,他说的不是普通话,这里的每一个人说的都不是普通话。现在他想开口说一句正常的中文,但是他说不出来,声音卡在喉咙里,舌头转不过来。语言变了,莫名的变了。样貌变了,身形也变了,连语言也变了,除了记忆,其它的每一样都不是自己的。他咽了口唾沫,舌头舔了舔嘴唇,也不管身边人的反应,他轻轻推开妇人,抬起手,轻轻抚着脑袋,除了做梦,再也解释不了了。 他的手从额头抚向身后,光额头,大辫子,紫荆城,和硕和亲王,这里是大清朝啊。 眼前的人说是他额娘,寻前思后,那这妇人就是皇考裕皇贵太妃了。许荣跃虽是个理科生,但是,历史八卦多少还是知道点的,抄家皇帝的媳妇他还是知道几个的,何况雍正也没几个儿子。 “这个梦就跟真的一样啊。”许荣跃心中感叹道,迎着妇人的目光,关切、焦急,透出的感情丝毫不带作假,小时候生病,老妈也是这样的吧,不经意间鼻子有点酸,好久没打电话回家了啊。 不一会儿,宫女领着一个身着官服的大爷进来了,怎么看也有五十多岁了。进门就下跪,对着妇人就拜:“老臣见过裕太妃!” 妇人擦了擦眼泪,回首道:“有劳张院判帮本宫看看,弘昼到底是怎么了?” “太妃莫急!且容老臣看看!” 只见那老臣弓着身子便要给弘昼号脉,一大把年纪了,让人家站着,自己坐着,许荣跃心里多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便道:“大爷坐下吧!” 第3章 你跟着我 他话一说出口,在场的嘉宾全部愣住了。这个是那平日里肆无忌惮的荒诞王爷么? 太医愣住了,裕太妃也愣住了,后面的太监宫女也愣住了,只是没敢动。 许荣跃不管众人的反应,直起身子,把僵住张院判按坐在凳子上,伸出右手:“有劳!”随后对着门口跪着的众人说道:“你们也起来吧!看着累!” 屁股落板凳都没缓过来的张院判,张了张嘴,转向裕太妃,这个是啥子事,我没想坐啊,他硬按着的啊!顺势就想站起来。 裕太妃看了看许荣跃,转向身后道:“你们也起来吧!”随即又向张院判摆了个打住的手势,“还请张院判费心了!” 门口跪着的众身轻起,恭立一旁,头永远是低着的。 张院判见此景也不再口舌,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一手捋着胡子,一手搭着许荣跃的右手,时不时地观察许荣跃的面色,示意许荣跃张嘴伸舌头。这架势可和现代里那些大医院的专家可大不相同,不像有个头疼脑热却问也不懒得问清直接叫你去验血的主治医师,这可是把望闻问切发挥了个遍啊。 接着张院判转向许荣跃问道:“王爷可否感到身体有其它恙处?” 就算在梦里,那也得看病,因为疼啊!许荣跃一脸认真的回到:“额头有点疼,另外,两腿有点疼!” 张院判:“方才我替王爷把了脉,只觉脉象浮紧,应是伤了风寒,待老臣开服驱寒的药,便无大碍!那额处,只是擦伤,破了皮,见不了水,敷上红花,几日便去。至于腿处,老臣得要摸骨查证,以防~~” “那不必了!”许荣跃连忙打断张院判,开玩笑,摸鸡鸡,你当时三岁小孩,想摸就摸啊!从前可没少摔跟头,这个痛感应是被人踹了一脚,那去额头破皮的药想想也行。 “可~~”张院判还想再说点什么,许荣跃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心里有数!” “谢过张院判了!”说完转向一脸急切的妇人,“儿臣并未感到有何不适,许是受了些风寒,过几日变好!母妃不必担心!”这些称谓是怎么冒出来的,许荣跃已经不想知道了,张口就来,似乎他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久,只是脑袋着了地,失忆了。 裕太妃:“那就有劳张院判了!”这是客套话,也是逐客令,张老爷哪里听不出来。一个利索的起身,向裕太妃拜过:“老臣这就下去开药!” 距离裕太妃最近的那个丫鬟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待张院判出去便紧随其后。 张院判一走,裕太妃便立刻屏退身后的佣人。关切地盯着许荣跃,盯得这个一米八的汉子头皮发麻。 许荣跃需要时间去理一理现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他有点身心疲惫。于是,打起了圆场:“母妃,我现在感觉身体很好!没有什么不适,母妃不必担心,儿臣只需要休息几天便可!还请母妃宽心!” 这话可说的那叫一个懂事啊!裕太妃,寻思着,这孩子怎么和平时不一样了,往日里可没这么明白事理啊!是不是把脑子给撞坏了,那可如何是好啊!顺带就要撸许大爷的脑袋。 这是脑袋,是头,不是**,你老撸它,他没快感的。 许荣跃挪开裕太妃的手,“母妃放心!儿臣的脑袋没坏!儿臣不是好好的么?母妃回去吧!有丫鬟在这里就好了,让母妃费心了一天,儿臣过意不去!“ 这孩子转性了?比往日可懂事多了,那可好啊!想着先让他好好休息,明日再来也无妨,托着许荣跃的手叮嘱道:“你好好休息,明日里额娘再来看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可要第一时间告诉额娘!”许荣跃听完认真的点了点头。 裕太妃起身便要离去,末了,转身向门外的宫女叮嘱:“可要照顾好王爷!” 站在门口目送裕太妃离去,许荣跃吁了口气,回身走向屋内,先前伺候他的姑娘也跟着走了进来。 许荣跃一屁股坐在红木凳子上,他也不管这凳子贵不贵,自顾自的拎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满满的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他要理条思路,首先,额头破了,擦伤,硬接触,在室外的几率比较大,因为自己收了风寒。醒来的时候,虽然衣服没了,但是他明显的闻到酒精味,从自己身上传来的,期初没注意,现在回忆起来,昨晚一定是喝了酒,跑到外面疯,磕破了头,现在是立秋,夜里有点凉意,但是衣服穿得多,也不见得会着凉,另外,下体被人踹了一脚,有谁会无缘无故的踹一个王爷,还是命根子。这么大的胆子,仇很深啊!杀父,还是夺妻,对方没有杀自己,也没有重伤,显然不是积怨太深,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放下杯子,恭立在门口的宫女招了招手,示意女孩过来,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宫女:“奴婢不敢说。” “那是谁最先发现的我?” 宫女:“是奴婢。” “那你就把当时的样子叙述给我听!”顺带揉着印堂穴。 宫女摇了摇头,显然害怕,有人不让她说。 许荣跃指了指身边的凳子,示意女孩过来坐下。女孩摇了摇低着的头,面色上却无惧色,许荣跃看在眼里,这女孩机灵的紧。 许荣跃:“你不是不敢,是不想。我猜你现在正在找脱身的办法!”他押了口茶,慢条斯理的道哉。 女孩闻声摇头,一双往鞋上看的大眼,充满狡黠。 果然这个紫荆城里能出气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是么?你是唯一发现我的人,你不肯说话,说明当时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你是碍于某些人而不能说,不,不是不能说,是不能乱说!说明昨晚作为当事人的我一定干了什么不苟之事!说出来都嫌丢人。但是,你想想看,既然是不苟之事,你作为唯一发现我的人,现在还能站着听我说话,只能说明,要料理你的人暂时还没腾出手来,我醒了,我站起来,下面该躺下的人就是你了。”说完。许荣跃意味深长的盯着女孩,那猫盯着老鼠的眼神使得女孩浑身寒颤。 这姑娘显然聪明的咧,这个时候显然是要下跪认怂啊!但是老许打断了她,下跪,对待原尊还行,对自己,可不行。 “你很聪明!你是被人刻意安排在这儿的!外面有御前侍卫,这里是靠近内院,正常不会有侍卫。但是,现在有了,明着是便于照顾我,暗地里是盯你的!免得从你嘴里传出去什么不好的事!”女孩要开口说话,显得有些急,许荣跃再次摇手,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像烧水一样,水没烧开,怎么沸腾呢?话没说开,你怎么会跟我讲真话呢,说完理,接下来就是情,不给你的颜色,你张不开嘴。 “我猜接下来要料理你的人想必是裕太妃了,母妃年纪大了,又是先皇遗孀,整日吃斋念佛,明心明德,这点严德断然不会让你坏了,倘若不是裕太妃,那就是皇上,劣风入不得深巷。所以,接下来的你轻则关进慎刑司,重则小命不保,恐怕还要连带家人啊!”许荣跃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音量。 女孩的脸上露出了疑色,鼓了鼓嘴,许荣跃看在眼里煞是可爱,“我可以帮你,但是作为回报,你得告诉我实情!” 宫女抬起头看着许荣跃,一双大眼睛看的出奇,嘟着嘴,显然不太相信这位和亲王的人品。 许荣跃看着她的表情,笑道:“你倒是机灵,我要是有不轨,需要和你废这么多唾沫,直接叫人不省事么?你一个宫女,我向皇上开口,你觉得我会要不到么?” 不轨,你昨晚干的就是不轨的事,女孩寻思着,要不要说吧,索性赌一把,这倒是脱身最捷径的法子。 看到女孩准备开口了,许荣跃再次指了指身边的凳子,你又不是学生,我又不是老师,站着说话听着都累,而且这种气氛让他异常的压抑。 女孩犹豫了下,还是坐了下来。许荣跃,另拿起一个杯子,倒满水,放到女孩边上,显然,他要听的东西必须是详细的,真实的。 女孩一坐下便开口了:“回王爷的话,昨晚奴婢发现您的时候,你正处于御花园里,而且~~”她边说边观察者许荣跃的神色,以致到了后面吞吞吐吐。 “而且衣衫不整,头破血流,身体蜷曲,双腿紧闭,死了般的躺在地上,对不对?”许荣跃见这姑娘说话吞吞吐吐的,变替她答了。他要的只是猜想的肯定,这种狗血的剧情明摆的,也用不着别人说,但是作为一个宗室的亲王,他还是有些疑虑,弘昼荒唐,但是也不至于这么脓包吧。 女孩瞪着那双大眼,精致的脸蛋显得有些吃惊,“您都记得啊!” 看着她的反应许荣跃心里便有了数,这回女孩是盯着他看的,距离又近,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姑娘,个头不高,一双瞪大的凤眼,犹如精致雕琢的脸蛋,可是个美人,奇怪的是脸上怎么油腻腻的呢? 就这样小眼瞪大眼的两人相互对视着,突然间有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妥,两人迅速分开,女孩想要的是快速起身,和这位不轨的亲王拉开距离。 看到女孩要起身,许荣跃不知为何感到有点烦躁,他皱着眉头把女孩又拉回凳子上,拉住女孩的手倒是松不得,不知道为何,这样的感觉让他感觉到心安。 许荣跃也顾不得女孩的反应,低头沉思,现在他醒了,作为一个已经成年的亲王,他没有理由再在宫里呆着,另外,现在应该跪倒皇帝大哥的案前,死死抱住皇帝的大腿,苦苦哀求饶命。更要命的是,他要把这个女孩带走,不然这姑娘估计过不得今晚。硬着头皮也要上,他要在宫门下钥前带女孩出宫。 第4章 磕头认错 看这天色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点子路上再想,他抬头盯着女孩,恍然大悟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真名!”许荣跃末了还不忘强调一遍,直觉告诉他这姑娘聪明的很。 “寒嫣。”女孩很认真的回答:“我没有没有姓,我是被捡来的!”说话声音逐渐变低,完了还瘪了瘪嘴。 这丫头,关键时候不忘卖可怜,城府很深啊!许荣跃不由觉得好笑,说到:“我答应保你周全必不食言,我还未想出万全之策,眼下之计你只能先跟着我,拂去别人言中我行谈如何,你可信我?”女孩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走!去养心殿给皇帝哥哥磕头去!别人给我下跪,现在也得换换,我也得给别人跪跪。礼尚往来!”说完笑着看向寒嫣,女孩嫣然一笑,三月桃花笑春风,人面桃花相映红。倒是看得许大官人有点呆啊。女孩摇了摇许荣跃的手臂,这才缓过神来,老脸一红,转过头,率先向外走去,丢人至极啊!女孩笑声恍如银铃,紧随其后,也不顾那门口的两位侍卫。 也不知道这位皇帝哥哥的性情怎么样,平日荒唐是小,今日后宫是大啊!还好是个宫女,要是个贵人、妃嫔,那也不用着去摩擦皇帝哥哥的大腿,直接去给皇帝爸爸磨牙算了。 两殿间隔不远,路很短,短到许大官人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回答皇帝哥哥的问题,便已经到了门口。 大殿装修的很奢华啊!这殿外的柱子上刻的花纹就算是在外行人眼里也是出自大师之手。红漆倚柱,金龙细琢,珠帘罗幕,巧夺天工。不得不佩服工匠人的手艺啊!若是有幸他倒是想见见这位大师的风采,虽然不是很懂古玩字画,但对这些个玩物倒也还是很感兴趣的。 到了殿门口也不是立刻就能见到皇帝的,得容太监进去通报,来人就得在门口候着。于是两人便候在殿外,闲着与门口的太监寒暄,小太监还是很客气的,从太监的口里知道现在皇帝很生气,果不其然,透过门帘隐约能看到皇帝哥哥在训人,里头一大叔跪在地上,朝服很华贵,官很大。 许荣跃转身问了太监:“里面跪着的是谁啊?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他不敢说不认识,只得说看不清。 太监很客气的回到:“回王爷的话,里面的可是九门提督鄂善大人!先前御史仲永檀大人从这儿出去,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皇上就立马宣了鄂善大人觐见,怕是染了许秉义的案子!待会儿王爷要是进去了,可要慎言,免得再触了龙颜!”太监说的很详细,语速也很慢,生怕漏了点什么。 太监的好意许荣跃心领了,这宫墙之内都是明白人,多施善,勤结缘总不是坏事,许荣跃闻言连忙道谢,也算是承了小太监的情。 门口的话聊完了,里面的也训完了。这会儿出了门口的是个太监,这太监胖胖的圆圆的,衣着也不与外侧侍奉的太监相同,许荣跃猜测这可能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了。于是微微俯身拜迎,他现在好歹是个亲王,动作不能大,不然别人没有台阶下,轻轻俯身,算是给足了面子,来的太监也是人精,见了这架势哪能不示好!侧身相迎到:“这可折煞了李玉,王爷快请,莫让皇上久等了。”末了还不忘交代两句:“王爷进去可要少说话,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呢!”许荣跃听完,向李玉道谢:“这先谢过李总管了!有劳了!”闻言李玉很受用的点点头转身前面引路。 李玉前脚进去,里面迎面便出来一人,年级有点大,面色极为难看,脸色潮红,带有怒气。这人出了门口便遇上了正准备进去的许荣跃,来人转头看了眼许荣跃,嘴角露出丝冷笑,也不与他招呼便要离去,许荣跃见状也不好作态,回了个笑脸权当了事。 马上就下油锅了,许荣跃不禁觉得背后有点凉,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门口等自己的寒嫣,报了个微笑,便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许荣跃心里明白,不管现在的处境作何解释,首先疼痛感是真实存在的,触感也是真实存在的,先不解释自己为何变成了弘昼,总之现在自己是真实的出现在了这个地方,至于如何回到原先的身体里,如何回到原先的世界里,那也等有命再去想。当下要做的就是先趟了这趟浑水。 俗话说浑水好摸鱼,现在皇帝正在气头上,这是最坏的,也是最好的,他越生气,那便越危险,当然也就越安全,因为,鄂善刚走,现在皇帝处理事务的重心还不在自己身上。 一进门,许荣跃立马扑通一声直接跪地,脑袋顺带磕到地面,那可真心疼啊,这个痛感也告诉他,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可以跪,可以磕头,但是千万不能说话,因为现在皇帝很生气,皇帝需要一个出气筒,这就相当于一个气球,你可以让他涨,但是千万别戳它。 许荣跃跪在地上,皇帝也不抬头看他,依旧毫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奏章。 不说话是明智的,冷场了足有十分钟,时间越长,许荣跃心里反倒越不害怕,要定罪,早定了,时间越久皇帝的脑袋就会越清晰,他也能明白弘昼的脑袋到底能不能摘。 许荣跃一直未抬头,也未开口,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先动的人就输了,显然龙椅上的人不想跟他浪费时间,合上手里的奏章,随意的往桌子上一扔,抬起戴着玉扳指的右手揉了揉光洁的额头,一双凌厉的双眼注视着案下跪着的脓包,恨铁不成钢,本想这个坑货能替自己分忧解难,结果却成了自己不停的替他擦屁股。现在可好,调戏宫女了,胆子肥了! “弘昼!怕么?”龙椅上的人漫不经心的问。 听到这个口气,许荣跃心里不禁吁了口气,脑袋这下是保住了,便头也不敢抬的回到:“怕!还望皇兄从轻发落!” 话音刚落,一个板砖便朝着许荣跃的脑袋飞来,砸了个扎实,好疼,皇帝随即站起,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指着跪着的许荣跃骂道:“怕!你还知道怕!谁给你的胆子,还望朕从轻发落,信不信朕砍了你的脑袋!混账至极!”说完,皇帝揉了揉光洁的额头,似乎是被气得不轻,随后说到:“你这混账东西给朕站起来!”说完便走到堂下,停在许荣跃的身前。 感觉到有人靠近,一身玄服,能穿这个色的只能是皇帝,许荣跃很小心的慢慢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脸,他知道这张脸现在一定不好看。 许荣跃刚站起来,啪的一巴掌就扇了过来,打的那叫一个结实,感觉鼻子有点热,打的不轻啊! 皇帝开口了:“身体怎么样?” 刚打完一巴掌,回头就问我身体怎么样,大棒加萝卜,行家啊!许荣跃咳嗽了声,立马回答道:“谢皇兄挂念,太医诊过了,只是说感了风寒,歇几日便好!臣弟深感愧疚,着实愧对皇玛法和皇兄的期望!臣弟酒后荒诞,行下不且之举,望黄兄恕罪!”说完便要下跪。 没等他跪下,乾隆皇帝一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给拦了下来! “哼!也不见怪,你能在朝堂上公然殴打朝廷重臣,还有你什么不能干的?”皇帝转过头不再看他,继续说道:“看在你身体抱恙的份上,就免了你去慎刑司,你给朕滚回去好好的思过,半个月内不得踏出和亲王府半步!你给朕记住,朕要的是臣,不是弟,再行妇人之言,你这辈子就别再踏进紫荆城了!”说完不耐烦的训斥道:“滚!” 然而许荣跃没敢动,他怕还没完,果然,紧接着屁股上就是一脚,皇帝踹的,没敢用力,怕是一脚直接揣进太医院。 踹完后许荣跃还是没动,皇帝转身怒道:“还不滚?” 许荣跃忙低头道:“还有一事恳请皇兄!” “什么事?”皇帝有点不耐烦。 “自臣弟醒来,顿感头疼,幸得一侍女作伴,有术可依,缓疾度时,恳请皇兄让臣弟带走这个宫女!”他说话声音很坚定。 这只是一个借口,有点唐突又有点荒诞,至于为什么,皇帝心里也明了,保全一个宫女,他有些诧异的看向许荣跃,没说话。 许荣跃连忙跪下:“臣恳请皇上恩准!臣定不负皇恩!”他知道皇帝不说话,那便算是默许了。院墙之内会发生的事,皇帝不用想也能猜到,到底是条人命。 乾隆笑了,呵呵,识抬举了,别忘了你现在说的话,皇帝转身向书桌走去,应了声:“滚!”算是答应了。 许荣跃哪里还不明白,再次跪拜:“谢主隆恩!臣告退!”起身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向门口退去,到了门口他才敢抬头,但是看到的也只是皇帝的背影,背影就背影吧,最后向李玉拜谢便转身出门。 这时皇帝也转身看了看许荣跃出门的背影,随即转过头踱回到书桌前,对身边的李玉说到:“昨晚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李玉:“回皇上!酒水和器具都已查过,未曾出现纰漏,另一个涉事的宫女也已经找到!” 皇帝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随手拿起一本奏章盖在了桌子上那碗荷花羹上。 许荣跃出了门没一会儿,李玉也出了门,向许荣跃拜道:“王爷且先回去歇息,待皇上气消了便也没事了!” 许荣跃闻言不忘再次谢过,便拉着寒嫣向宫外走去,走出几步回头看到李玉像是在交代门口的太监,想必是处理宫女出宫的事宜吧,不能再做他想,便直径出门,他要在宫门下钥前出宫。 出了宫门,许荣跃回头看着宫墙叹了口气。浮生一梦!这个如此真实的梦什么时候能醒啊! 身边的寒嫣倒是好奇的盯着许大官人,许荣跃感觉到她的目光,也不多说什么:“这次是运气,有人已经替我求了情,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奏效的法子多半是叙旧的事,但是和皇帝念旧不同寻常,一次都算多啊!如今已经算是在皇帝的心中扎了刺,以后便要小心了啊!至于你先跟着我吧!”说完便拉着女孩转身离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种处境下,躲是躲不了的,只能期盼这个梦早点醒。 第5章 回王府 向守卫示了火印腰牌,便出了午门,那里早有管家拉着马车候着,马车很普通,有点旧,像是用了很久,无甚稀奇,只是老管家似等了一宿,许荣跃有些歉意,虽是与他无关,但心中总觉得沉闷,未多说什么,只是应了句:“回去吧!”至于是回哪里去,他是无所谓了。 扶着身边的小宫女先上了马车,小姑娘也不客气,管家在边上倒是有点急了,许荣跃看在眼里,多少明白了点,莫名的把宫里的宫女带走,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于是,便对着管家笑道:“无妨!我奏请了皇上,皇上应了!你看门口的侍卫也未有阻扰不是么?” 管家这才释然,随道:“王爷小心!”便扶着许荣跃上了马车,见车里两人坐定,便驱车背着午门离去。 这马车可比不上后世的汽车,里面一颠一颠的,平地似山路。马车不大,车里也不奢华,一凳一帘。车里许荣跃和那小宫女只能挨着坐。自打上了车,许荣跃就紧抓着人家姑娘的手,不知为何,唯有这样抓着才能让他心安,马车是往家回的,可他知道那不是他的家,这辆车不能送他回家。 一脚踏出隆宗门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现在坐在马车上,缝隙里透过的秋风让他感到丝丝的凉意,内心更是冰凉。 看着边上的寒嫣,他尴尬的笑了笑,但是手没松,反而更紧了。女孩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明明是回家,为何表现的像是个无家可归的人,没有劫后逢生的喜悦,只有迷茫和畏惧,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压力,女孩也莫名的握紧了手。 马车里很长一段时间的冷场,想了一会的许荣跃率先开口了,也打破了尴尬压抑的气氛,他对着身边的女孩说:“你趟这趟浑水的目的是什么?” 女孩嘟着嘴看着许荣跃,给出了个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许荣跃不禁笑道:“你装的倒挺像!你脸上的油是下午在厨房里抹的吧!”说完举了举姑娘被他牵着的手,秀窄修长,却又丰润白暂。随后自己伸过另一只手,抖了抖袖子,努了努嘴,示意女孩擦掉,他没有手帕这类的东西,袖子抹抹好了,以前吃完饭都是这么干的,再者这衣服刚穿,也是干净的。 女孩看到他的样子,忍住没笑出来,小脸憋得红红的,也不客气,径直往许荣跃那干净的大袖上抹去,擦完脸上的油污,一张白皙清秀的脸,粉雕玉琢,盈盈秋水,这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么?看得许大官人再次呆住了,女孩轻咳了声,许荣跃这才缓过神来,不由觉得丢人,老脸赤红,连忙松开了与女孩紧扣的双手,尴尬的在衣服摩擦着。 女孩看到许荣跃的囧相打趣道:“王爷!奴婢的手很脏么?” 不说还好,一说许荣跃更觉得丢人,往日里这老宅男除了看点言情动作片,哪还有机会跟妹子搭讪啊,像今日这般占净便宜,那是许大官人万般不敢想的。 看着许荣跃吃瘪,女孩不由的咯咯直笑,笑靥如花,煞是好看,怪不得把脸弄脏。看着女孩欢喜,许荣跃内心不由得松了几分,没得先前那么压抑。就当是旅游吧,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就一定能够回去,回到自己真正的家。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你是替别人背了锅,深墙里的事多一件不如少一件啊!”许荣跃对着寒嫣问到。 “没有地方去!”女孩有些低落地摇摇头。 “没有地方去么?那就跟我回去吧!好歹我也是个王爷,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总比露宿街头强!”许荣跃倒是一脸大方的应承,顺带抬起手做个握手的姿势,女孩看不懂,他便拉起女孩的手,握着用力抖了两下,一脸认真的说到:“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看着这个王爷是有些疯癫,却不像传言中的那样荒诞,但这最后一话可把女孩愣住了!第一个朋友?看着女孩的表情,许荣跃不以为然,他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的说到:“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灵魂么?有没有鬼?” “嗯?信则有不信则无!”女孩想了一会儿,歪着脑袋说到:“但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那你替她人背锅算是善还是恶?”许荣跃再次发问。 “那日,我闻见后花园里有人呼喊,便循声找去,却见王爷在那里~~”女孩边说边看了看许荣跃的脸,见无异色,便继续说到:“此刻本不应该多管,当早早离去,但是当我看到王爷掉落在地上的腰牌,便心生一计,这是可以逃出宫去的机会,此外,那晚灯火通明,我也瞧见了那宫女的脸,我曾与那宫女在秀坊中共事过,虽不知其人如何,但我在时,她曾多次帮我,遂还了当时的人情。却不想,她的叫声太大引来了侍卫,我虽偷了腰牌但却没法脱身,腰牌也成了烫手货,索性留下来以照顾王爷的机会把腰牌再放回去,抹了脸是怕被认出来。”后面的声音倒是越说越小。 “没入过宫门的都觉得宫里就是桃源,诶,缅思桃源内,益叹身世拙,焉知宫冷墙深!”许荣跃感叹道。 “吁!”一声勒马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到地方了,既来之则安之,虽然骨子里自己是个冒牌王爷,但也是个王爷,是王爷那就得有个王府。 在清廷,房子能被称为“府”的,那就只有皇亲贵胄,这些房子一般都是由内务府总管的皇产,在获得爵位后,由内务府分给他们。而其余的房产要么称之为“第”,要么就是“宅”,等级森严,就算是“第”也必须是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有。 许荣跃看着眼前的宅子,我的个妈妈咪,要是后世能有一套这样的房产,那还上个吊班,劳资要去木叶当火影。当然,这两者之间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愧是王府,这外院连着的五间屋子比得上老家的整套屋子面积还多,还不带里屋的。回到府邸,步入正门,光看这大门就觉得豪气,门上金钉横七排,竖九列,共计六十三个,大门两边还有侧门。 看这门头,许荣跃就有点愣了,不能怪他,平日里的名胜古迹看看也就算了,突然有一天有人跟你说,来,这块地归你了,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接下来都是自己的,许荣跃也不得多加感慨,这才叫做梦啊!直到寒嫣拽了拽他的衣袖,他才缓过来。管家敲开了门,他才拉着女孩随着管家往里走。 里头是正殿,正殿为七间,两边左右翼楼各九间。后殿为五间,神殿七间,后楼七间。马蛋的,这才叫有钱人。 管家大叔对着边上的下人交代了几句,便对着有点发愣的许荣跃说到:“王爷!王爷!”连叫了两声,许荣跃才回过神来,管家到:“王爷昨日入宫,想必也累了,奴才已经吩咐厨房备了饭菜,待王爷用过膳,再行过汤浴便可歇下!”随后转身对着寒嫣说到:“姑娘可随我来!” “不用了!把她安排在我住的地方吧!但是,分开!”许荣跃打断了管家,还不忘交代一句。 虽是不明所以,但是主子发话了,那就照办。管家回了声:“奴才这就去准备!” 许荣跃没再说什么,多少他还没缓过神来。拉着女孩坐到餐桌上,看着一桌的菜,乖乖,一个都不认识,左右除了侍奉的侍女再无他人,当然这个饭菜准备的时候本不包含寒嫣,就他一个人,吃这么多,真浪费,怪不得清朝那么快玩完。 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什么叫入香随俗,就是闻到香的,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吃为敬。女孩倒也自在,不像他样,吃相文静,似那官家女子。许荣跃也不管那么多,这个姑娘身上的秘密也不少,容后再议吧。 “啊!舒服!”酒足饭饱洗个澡,那是舒坦,躺在木桶里的许荣跃直呼舒服。下午离开养心殿以后,他就没有这么放松过。不知为何,在养心殿的那会儿,他是真怕,后背全湿了,黏糊糊的。趁着这一会儿,他得理一理。 昨晚他是出去喝酒的,醒了就到这儿了。借尸还魂的说法是行不通的,可是现在的状况无法用他学过的任何一门学科可以解释,越想脑子越疼。 这一点想不通,先不想,有些事情本身就无法用科学去解释。有必要先理理眼前,他现在的身份是和硕和亲王,按理来说,只要他不谋反,那么皇帝应该不会对他怎样。弘昼荒唐那是别人眼里的,回来的路上,他观察过马车,周围下人的态度,府里的摆设,总结下来这个王爷平日的行为可能是为了自保而装出来的,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假如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当日弘昼的行为就反常了!脑袋清醒断然不会干出断头的糊涂事,那么一个醉汉又是怎么摸到那里,宴厅和后花园相距甚远,到了那里还能对宫女行不苟之事?显然是有人在其中搞鬼吧。 能对亲王下手的只有亲王,但是对他这个混混亲王下手,显然目的不一般啊!因为他是皇帝的亲兄弟,看来下棋的是个高人,不管事成与不成,他都赢了。兄弟自相残杀么?这个皇帝的宝座真是让人垂涎啊! 一觉无梦,爽是爽,就是回不去啊!许荣跃坐在床头,任由侍女拿着抹布在自己脸上乱抹,反正他觉得那是抹布,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洗脚布,至于衣服也是侍女帮着穿的,自己穿,反正不会。 禁足半月,这期间还是很安全的,人身很安全,但是也很危险,时间就是武器,浪费了半个月,布局的人已经开始重新码盘了。就是不知道下一个下手的对象是不是他,许荣跃知道,对方的这一手很高明。但是幕后的人是谁呢?允禵?允禧?允秘?还是弘皎?或是另有其人? 想不出来,没有特定的情报,他没办法做出判断。接下来他的日子一定不好过。随即许荣跃唤来了管家,“帮我拿来账本和府内名册!有劳了!”对着管事的吩咐到。 虽然不知道主子到底要做什么,管家还是很听话的把东西拿来了。 寒嫣一脸好奇的坐在许荣跃的对面,许荣跃也不管她,仔细的翻着账本瞧看,房子很大,但是这个余款就有点可怜了,这弘昼平日里没少花钱啊。看完账册,再看看名册,连同管家在内一共三十五号人。这么多人照顾一个人,真是浪费啊! 看完这些,他拿起桌子上的毛笔,这是要上演书法了么?当然不是,许荣跃拿起笔沾了墨就往名册上圈,圈完仔细看了看,没有问题了便交还给管家。对着管家认真地吩咐到:“上面除了我圈起来的人,其余的人都遣散了吧!按照正常月俸的三倍给他们这个月的月银,钱就从府内的账上出。”三倍是后世的价,他来了那就按照他的要求办。 管家看看名册,这就留了五个人,烧饭的、洗衣的、打扫庭院的、加上管家,这神马情况?管家有些发蒙,这一手天外飞仙来的始料不及,也莫名其妙啊!怎么突然间就把人给辞退了呢? 许荣跃也不想做多的解释,人多便杂,现在他要清场子,保不齐这里面混着什么人。另外,这里也确实用不到这么多人,院子虽然大,但是这么多人也够了,要是缺人日后再补充好了,眼前的他信不过。 “不用问!照做吧!另外,这余下几日任何人都不见,包括裕太妃派来的人!”他极为认真的吩咐管家,闻言,管事的也不再敢多问,便去照做。 坐在对面的寒嫣倒是一脸稀奇的望着他,她也很想问为什么辞掉那么多人,但是她没问,因为,如果许荣跃想说,那他自己就会说,要是他不想说,那就是嘴皮磨破了他也不会说。在王府的这几日是这个小丫头生平最快活的时间,这里虽是王廷,但却不似深宫。和这个王爷呆在一起,她很自由,无忧无虑。 “你是不是很想问我为什么?” 女孩听闻用力的点点头。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许荣跃顺带朝女孩做了个鬼脸。 女孩听完就要过来挠他,显然几日的相处已经淡开了他们的隔阂。许荣跃也不躲,任由女孩嬉闹,很温馨,如果没有这个姑娘的话,他现在一定异常压抑。 禁足期即将过去,两日后就要打卡上班了,御门听政,光听到这几个字就害怕。他怕看到皇帝那张脸,更重要的是,只要站在乾清宫,那么他一定会成为焦点。上朝想想都怕啊! 一想到那日在养心殿,那张阴笑的脸,许荣跃不禁恶寒。该来的总归要来,虽然不知道这梁子是怎么结的,既然结了就要让它结出果来,鄂善么?你怕是脱不得干系! 第6章 御门听政 古代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天黑了基本也就睡了,有伴的就睡伴儿,没伴儿的就睡自己,睡得早醒的也早。一夜无梦,许荣跃刚睁眼,就是一披头散发身着白衣的女子,印着烛光,倍显阴森,若是换成往日非等吓出病来,现在他已经习以为常了,这几日只要寒嫣这丫头一醒来就跑到他的床前撒疯,美名叫他起床,实则看来都是恶作剧,小孩子的心理,几次下去便没了意思,任由她去了。 这个时候已经入秋了,早上还是很凉的,鸡还没打鸣,没有手表,许荣跃打着哈欠对着替他更衣的寒嫣问到:“现在几更天了?”自从许荣跃退了府里的佣人,每天早上替他更衣的事情就成了这丫头的专职,这丫头也乐在其中。 “刚过了寅时!”姑娘慢条斯理的替他整理衣服,今天他穿的是朝服,这套衣服一穿,果然人模狗样。 用过早饭,他就要入宫去参加皇帝主持的晨会了,人生第一次,有点紧张,但是他一点都不急。许荣跃准备踩点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去早了,一堆人站在那里,他一个人都不认识,岂不尴尬。 乾隆一般都会在养心殿听群臣汇报工作,所以卯时之前所有的人都要在乾清宫门口的广场上排队候着。 出门前许荣跃摸了摸寒嫣的头,时间还早,这丫头还能回去再睡会儿,莫名的他有点心疼这丫头。也不知道今天早上的论点是什么,出门前他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些压抑。 到午门前的时间刚刚好,门刚开,进了午门,穿过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就是乾清门了,乾清宫边上就是养心殿,群臣站在广场上等着,这里是不准喧哗,众人很识规矩的闭嘴。 广场上,许荣跃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是亲王,论理是站在那里,他想站在前面也好,省的与他人交流,毕竟这群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是,站在这个宫墙内,许荣跃倍感压抑,似乎这不是皇宫,而是坟场。 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许荣跃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自己,猛地一回头,对眼的恰是那日养心殿撞见的鄂善,好一对冤家啊,这是上辈子在孟婆汤里拉了屎么?这么念念不忘。 “咚!”太监敲钟了,这是晨会开始的信号,所有人员按序排队进入养心殿。 养心殿内群臣站毕,乾隆就来了,磕完头就聊正事。本想听的“有是启奏,没事退朝!”那句话许荣跃没听到。按常理都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滚蛋。”但是,今天没有,那就说明今天有事。 有事那就得认真听讲,没准老师要划重点了!许荣跃立刻打起精神,丝毫不敢漏了一个字。 “川陕总督张广泗奏报,莎罗奔已攻下明正土司,虽然张广泗已率兵进行弹压,但自小金川进入大金川后,张广泗屡战失利,微臣恳请圣上增兵今川!”说话的中年人上前一步跪伏在地。 张广泗许荣跃不认识,但是大小金川他知道,但是第一次今川战役应该在乾隆十一年左右,怎么提前了,还提前这么多。 乾隆听完,说到:“你先起来!诸位爱卿觉得派谁去好?”他这么说,那就表示同意增兵。 许荣跃听完一皱眉,他没敢看皇帝,生怕对上乾隆的眼睛,他知道历史上弘昼是没打过仗,但是现在不一样,今川战役发生的时间已经变了,主将会不会变那就不知道了。 这时,许荣跃背后一人上前几步,走到殿前道:“以微臣之见,所选之人当是位俊才,举足轻重之人,方能显我大清威严,亦可惩那非分宵小。” 一听这话,许荣跃心里顿感不妙,他该不会是推荐个宗室之人去吧,这样一来,最合适的人不是弘晓就是自己,现在弘晓不在这里,那就只有自己了。你大爷的,腰间椎盘不突出你突出,糖尿病不发炎你发言。 “以臣弟看,若是派去的人过重,那便涨了土司的气焰,去的人过轻,那又显不出我大清的威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想咬我,你慢了,许荣跃抢先说到:“不如由九门提督鄂善大人前往,鄂善大人乃是禁军统领,自然领兵有方,又是朝中重臣,身份自然显赫。臣弟觉得由鄂善大人领兵自然合适”。 “你~~”鄂善心里是日了狗的,这贼子反应真快。但是乾隆的眼光也落到了他身上,骑虎难下啊! “臣虽然司职禁军,但无征战之方,恐没了皇恩,罪该万死啊!”说完不忘转身对着许荣跃:“和亲王年少有为,蒙皇恩所庇,若是由和亲王领兵,犹如圣上亲征,此功臣万不敢想。” 狗屁,怕死的东西,怕死你哔哔什么,我也怕死,不拍死,我跟你哔哔什么? 许荣跃心里甚是不爽,推别人,好意思的,随即开口:“鄂善大人不愿前往,怕是日理万机胜过皇上,还是惹了什么冤判脱不得身啊!” 字字诛心啊!若是放在现代,这厮早就要骂人了,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脏话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啊! “臣哪里可跟皇上作比,再者臣为官素来清正,何来徇私舞弊之说,倒是怕和亲王怯了场,没了皇恩。”鄂善反驳的倒是快。 “本王可没说不能去,替圣上分忧是臣子的本分,先前闻鄂善大人毛遂自荐,本王也好舍弃这大好机会!”许荣跃确实没说“不”字,当鄂善说了一半他插嘴,显然,鄂善本是毛遂自荐的,我只是顺着推你一把,好让皇上允了你。 鄂善刚要反驳许荣跃,又有一大臣站出来说话:“微臣亦赞同和亲王,鄂善大人领兵,臣认为再合适不过!” “张廷玉,你不思报效皇恩,为国尽忠,却在这里与我相争,可是别有用心。”鄂善立刻回怼,显然这个鄂善比较激动。 许荣跃看了眼刚刚说话的人,他记下了,那人叫张廷玉。 “臣弟觉得与其胡乱推荐,不如去寻找一个适合之人,人事相宜,此人应出南三所。”许荣跃立刻踢掉皮球,甩给皇帝,借着又说到:“吾等臣子不当相互推诿,未替圣上解忧,实在该死!”说完就下跪。完事了,还不忘补鄂善一刀。 果然许荣跃说完,鄂善跟张廷玉也普通一声跟着跪了下来。 乾隆皇帝看了看许荣跃两眼,直言:“你们起来吧!”随后对着龙椅下方的人说到:“讷亲!今川的事朕想了很久,自朕亲政两年来,未有大功,这是一件,朕要你办妥。你先祖乃我大清开世五杰,祖父亦是肱股之臣,朕对你的期望很高,你不要让朕失望!” 讷亲随即领旨谢恩,正是请求乾隆增兵的那人,合着人家早就准备好了,就你们这群人瞎掺和。 许荣跃也记住了,讷亲,半月前他殴打的那个,他要了断这个因果,他可不想和鄂善一样,有一天背后被人捅一刀。 今川的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许荣跃记得,出征的人应该是富察皇后的弟弟,李荣保的第九子——富察傅恒,怎么变成讷亲了? 御门听政本应在辰时结束,但是今日结束的特别早,群臣似乎各有默契,谁也没有再多说话,李玉一声退朝,群臣便一个个低着头往外走。养心殿里的臣子就剩下了张廷玉、讷亲、许荣跃,三人谁也不发言,各站一边,他们是被乾隆点名留下的。 许荣跃猜肯定还有别的事,把他留下,那这事肯定是和自己有关系,就算以前没有,那么就是现在有了,后者更多。 不一会儿的功夫,隆宗门口再来一人,李玉上前通报,许荣跃耳朵尖,他听到了,来的人叫仲永檀,这个名字是他第二遍听到。 前些日子在养心殿抱大腿的时候他就听过一次,门口的小太监说了,仲永檀刚走乾隆就唤来了鄂善,那么今天把他们几个留下的事情八成是跟鄂善有关系,一定是犯了什么案子。许荣跃心里一点也不开心,他现在没有落井下石的心情,今天留下的人要么是涉案其中,要么就是参与办案。晨会上他刚与鄂善交了火,这个时候接案子,显得有点烫手,顶着公报私仇的帽子查案,就算查出来也有可能被翻供。 讷亲是南三所的领座,他留下情有可原,他即将出征,乾隆应当另有事情交代。 自己留下,多半是皇帝想要让自己协助办案。 张廷玉留下,就没道理了,晨会上,他也跟鄂善互喷过,让他参与就有点不公了。 想好了站位,许荣跃就不慌了,我是个辅助,我听就行了。 仲永檀一战定,乾隆立马丢了手里的奏章,像是盯着香饽饽一样看着仲永檀。这个眼神看的许荣跃心里发毛,同时,他也看出来,乾隆很器重这个年轻人。另外,他也得出一个信息,乾隆想搞鄂善,否则仲永檀一来他不会这么兴奋。 “你查到了什么?”乾隆盯着仲永檀发问。 “回皇上的话,先前许秉义贿赂许王猷的案子已经结案了。此案涉及上官九卿,多是朝中重臣。涉案的人多为不闻内幕,只以为是普通的人情世故,但是,收了许秉义的钱财是真,受贿是实。这个案子当初是九门提督鄂善大人办的,按情与理都不存在错判,臣亦重新审查过此案,本案本并无纰漏。”听到仲永檀的话,乾隆点了点头,这个案子他也知道,查案的是鄂善,宣判的是他,要是案子有错,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许荣跃在边上一听,就明白了,案中人判案中案,表面上清清楚楚,实际就判了一半。 “想必还有其它的隐情!莫不是鄂善收了他人的贿,草草结了案?”许荣跃转身面向仲永檀问到,他知道该说话的时候就要说话,不然叫你留下来干嘛。 “王爷果然聪慧过人,却有疑点。”边说便向许荣跃拜了拜,心想怎么这厮与往常不一样了,但不是多想的时候,“这本就是财产纠纷,既然是纠纷,那就是两个人的事,许秉义是俞君弼的姑爷,他涉案其中,另外,俞君弼还有个干儿子,并且最后得到家产的也是他,他能得到家产全凭鄂善大人的断案。前些日子,臣收到封密函,密函中称‘鄂善受俞氏贿万金’,臣不敢独断,遂复于圣上。臣亦重查此案,但此案已久,未能寻得新证,且涉案人员亦为~~”仲永檀越说声音越小。 许荣跃知道,这个案子仲永檀当然不好查,同是南三所的,但是别人的官比他大的多,跟比他扎得深,一个汉人抄满人的底,难。不过没事,接下来给你撑腰的就是我,给我撑腰的就是皇帝,总结,给你撑腰的是皇帝,所以,我蹭经验就行了,这活好干,于是许荣跃也不再说话,静静的立在一边,等着领旨春游。 “你不用说了!”乾隆皇帝打断了仲永檀,故事他早就听过了,许荣跃也明白,让仲永檀再说一遍,是说给听的,果然,乾隆对着仲永檀发话了:“你只管查,不需要顾忌。弘昼!” “臣在!”许荣跃很乖的向前一步抱拳,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乾隆这回很开心,不错长记性了,知道撑哥的台面了,于是一脸严肃道:“这个案子你去协助仲永檀,不得怠慢,要是差不出个所以然来,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乾隆刚说完许荣跃立马应承,生怕慢了一拍。余光里他看到了乾隆微笑着点头摆了摆手:“除了讷亲,你们三个都退下吧。” 迈出隆宗门,张廷玉先行一步面无表情的向他二人道别,很有礼貌和风度的离开了。 张廷玉一走,许荣跃便转身向边上的仲永檀拜道:“有劳御史大人了,本王才疏学陋,也未办过案,还望大人多多担待!”这厮很有礼貌,学着张廷玉的模子,有模有样。 仲永檀看在眼里,这货是真的么?怎么跟传闻中的不一样啊!不过不用管,案子我来查,人头你来拿。你该睡觉睡觉,该泡妞泡妞,该打讷亲打讷亲,只要不捣乱就行。当即回礼道:“这倒是要辛苦王爷了,日后还要多叨唠!”仲永檀要的就是人撑腰,办案他自己就够了。 “今天,皇上留下的人里,讷亲是要出征,本王是要协助你办案,那张廷玉呢,皇兄留他作甚?”许荣跃向仲永檀问到。 他不说仲永檀还没留意,张廷玉是和这个案子有点关系,当时俞君弼出殡的时候九卿基本都去了,就张廷玉没去,逃过一劫。按道理这事现在基本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了。 许荣跃不这么想,今天在朝堂上,张廷玉是直接的帮了他怼了鄂善,反观鄂善的态度,这说明两个人是不和的。张廷玉没有直接关系,那就有间接关系,“你说,当初你收到密报,称鄂善受贿,你说给你密报的人会不会是张大人呢?”许荣跃说完漫不经心的看了仲永檀一眼。不过许荣跃心里更害怕,看来乾隆皇帝知道的不比他们两个人少,否则不会留下张廷玉,乾隆即便聪明过人,但居于深宫,外面的事情却能了如指掌,怕靠的不仅仅是大臣的上报,底下的探子决然不少,看来把府里清干净这步棋是下对了。 “这?臣倒是没想过!但是,从张大人的身上开始查的话怕是更难!”仲永檀不得不对许荣跃刮目相看,百闻不如一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不见得!”许荣跃摇摇头说:“今日在朝堂上两人交谈甚是不悦!这里面有文章,从鄂善身上不好下手,那就换个人。”说完向仲永檀挑了挑眉,他不打算全说完,怎么做已经不需要他教了,他要的就是仲永檀对他的态度,现在他想要的有了,那就不需要再画蛇添足了。 许荣跃向正准备再发言的仲永檀拜道:“时候不早了,本王要在裕母妃去大佛堂前,前往慈宁宫,这个案子就拜托仲大人费心了。若是有需要本王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 闻言仲永檀也不再多说,道了声“不敢!”,便向许荣跃拜了拜,转身离去。 许荣跃看着仲永檀离开的背影,不由感叹,生不逢时啊!这种程度的案子仲永檀还能办办,再过几年,那就只能呵呵了。 许荣跃没有立刻前往慈宁宫,而是在乾清门口的广场上等着,他在等一个人。他要清掉这桩人情案,今日的朝堂让他明白,该拉的人要拉,该埋的人要埋。 不过,讷亲没等到,许荣跃倒是等到了另一个人。 第7章 打完讷亲打鄂善 许荣跃站在广场中间百般无聊,却见保和殿里出了一人,来人衣着似是侍卫却又不同,面白俊秀,步履生风。不过在许荣跃的眼里怎么看都有种鸭子的感觉。来人也看到了许荣跃,原本严肃的脸上面带笑容,径直向他走了,原本许荣跃还疑惑这人是谁,但是当他看到保和殿门口的侍卫向来人行礼时,他便清楚了,宫里有点能力的侍卫没几个,鄂尔泰的儿子鄂实、阿桂,不过最牛的只有一个人,察哈尔总管、一等公李荣保的第九子富察傅恒。再者整个紫荆城里,碰到他弘昼不躲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乾隆皇帝,另一个人就是富察傅恒了。 乾隆皇帝没做宝亲王以前,他与弘昼、富恒三人也是穿过一条裤子的,但是自从弘时被裁,乾隆升官当了宝亲王以后,铁三角就崩了。尤其是雍正当着他们兄弟几个的面儿赏了弘历一碗白肉后,弘昼就开始不学无术了。 如今剩下的死党也就这么一位了,所以,看着来人的表情,许荣跃也就能猜到,这人是富恒无疑了。 许荣跃带着一边嘴角上扬露着坏笑,一边捋着辫子,待来人走到跟前说到:“富恒你倒是舒坦,不似我等天天挨训。” “哈哈!你是不是今天又被皇上罚站了!”说完,富恒作势向着许荣跃的胸口来了一拳,白俊的脸上笑容四溢。 “非也!我岂能天天被罚站,我可是要等讷亲大人出来后,赔礼的!”许荣跃如实的说到,他不打算撒谎,眼前的人莫名的给他亲切感。对待朋友他还是很真诚的。 “少不要脸,我看你多半是受了罚在这里堵人家吧!正儿八经的打人家未必打不过你!我就在这看着,看你怎么被人家打趴下。”富恒立马怼回去,似乎怼弘昼让他很舒服。 “我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么?,我会那么小气?别人说我几句我就动手?富恒!你太小看我了,我告诉你,今儿个在里面的是讷亲,要是鄂善,我等会打的他满地找牙!”许荣跃信誓旦旦地说到,没错他真想堵鄂善,至于为什么,就是讨厌。 富恒听完一挑眉,狗改不了吃屎啊!你还是想动手啊,我还不了解你。我就喜欢看戏,看你叫嚣又打不过人家的样子。 “你少来咯,哪次打架不是我替你打赢的!”富恒刚说完,脸瞬时变得严肃起来,贴着许荣跃说到:“你前些日子被罚禁闭了?” 他一脸严肃,许荣跃明白他是有话要说,遂不在嬉皮笑脸,低声道:“半个月前宗宴上,我去了御花园,染了位宫女,不过未得。”许荣跃极为诚实。 傅恒差异的看着许荣跃,无论有多无知,有多侍宠,弘昼都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这里面有隐情。忽然,傅恒似是想起了什么,低沉地对许荣跃说:“看来不只是你,前些日子,弘曕习弓时,弦断了,本是常事,但是那弦断的过于奇怪,若不是师傅在场,只怕弘曕现在已经残废了。“ 许荣跃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没有巧合的事,弘曕虽然被过继给了果亲王,但他毕竟是雍正的生儿子,对方是冲着雍正的子嗣来的,莫不是其他八王的遗嗣。 “也有可能只是巧合!“许荣跃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继续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撼动我和亲王弘昼的。“ 傅恒无奈的看着许荣跃:“皇上已经派了来保去查,你自己当心点!我要去长春宫了。“ “来保?你去长春宫是去看皇后娘娘还是去看你媳妇儿啊?“许荣跃打趣着。 “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我要娶的人一定是我喜欢的人,才不像你没个正行。“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傅恒离去的背影,许荣跃有些羡慕的笑了笑,然后便朝向养心殿的方向站着。 皇帝拉着讷亲没少交代,许荣跃足足等了半个小时,讷亲才从隆宗门里走出来。出了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许荣跃,多少有点意外,但是看着许荣跃向着自己走过来更意外。 到了讷亲身前,许荣跃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抱拳行礼:“讷亲大人请留步!前些日子学生多处冲撞了大人,事后学生亦反省过,倍感惭愧,还望大人包涵!“许荣跃说话的态度极为诚恳,讷亲看着这厮不像平日里作假胡闹的样子,便笑着说到:”王爷倒是多虑了,这点小事臣定然不会放在心上,王爷只管宽心。呵呵!“ “弘昼谢过大人,弘昼保证日后定不会再行此勾当!“许荣跃一本正经的发誓。 “皇上交代王爷查的案子,王爷可要用心,鄂善不是寻常百姓,他是一人却是一党,想要撼动这座大山可不容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张廷玉和鄂善素来不和,你可以从他身上下手。“讷亲友善的提醒,显然许荣跃的举动给了他好感。 “学生谨记,大人此去金川可要小心了!“投桃报李。 “金川屡败,失了朝廷的颜面,皇上信任微臣,臣定不辱使命!“讷亲说完向着养心殿的方向抱了抱拳。 “大人可要提防张广泗!“ 一听这话,讷亲有点奇怪:“为何?“ 许荣跃回到:“无凭无据,不得说,只是有些疑惑。此行望大人保重,学生在京城待老师得胜归来。” 许荣跃左一个学生右一个老师的,讷亲听来倒是亲切,道了谢便离去,他很忙,出发前留给他的世间不多了。 想做的已经做完了,无事一身轻,许荣跃朝着慈宁宫走去。 别了裕太妃,出了午门,许荣跃便径直回了家,脱了朝服,太阳底下的躺椅是最舒服的,他很喜欢这个太师椅。忽然眼睛被人蒙上了,许荣跃拉开细嫩的小手,不用猜来的人是寒嫣,这些日子自己禁足,这丫头陪着他呆在府里也无聊。 “我们去逛街好不好?”许荣跃把女孩拉倒身前,挠了挠她的头发,小姑娘很享受的点了点头。这个场景若是放在一个月前,许大官人可是想都不敢想。 京城到底是京城,大街上虽不是人挤人,但是人山人海倒是真的,原本宽的马路此时被两边的商贩占了一半。路边摊啥都有,油条煎饼包子铺,陶瓷碗筷泥瓦盆,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小寒嫣一进市场就像脱了缰的马驹,许荣跃慢慢的跟在她后面,盯着她,这个感觉真好,好到他差点忘了他自己是谁,好到他差点忘了自己来自哪里。 小姑娘就喜欢那些手工艺品,竟是些孩子的玩意儿,童心未泯,自己摆弄着还不忘问许荣跃好不好看。 “慢点!”许荣跃高分贝的叫喊,这小丫头在前面乱窜,丝毫不管脚下,但是他看到了,前面聚集着一堆人,市井里从来不缺热闹。 前面聚集着很多人,许荣跃本就是个宅男,他对这些事情本就不敢兴趣,但是寒嫣这丫头就喜欢趴在人堆子里看热闹。许荣跃上前,拉着这丫头就要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拉着这个不情愿的丫头离开人群没走两步,许荣跃听到了几个字,“连鄂善大人的马都敢惊,你是不要命了么?” 本想走的他瞬间停住了,就像是打游戏马上就要拿五杀一样,许荣跃脑子里一个念想闪过,小爷的机会来了。 这街道被商贩占了后,本身就不宽,马车也能走,但是不小心碰到倒也没什么。挤到人群中间倒是容易,都是看热闹的,让条路不难。 人群中间一个壮硕的青年站在被掀翻的手推车前,右手用力拽着马车边上人的鞭子,许荣跃看了出来,这人赶马车定是和这手推车撞了。论理得论个对错再下结论,但是当许荣跃听到鄂善两个字的,还管特么谁的对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鄂善这么不爽,但是,不爽揍就对了。 许荣跃捏紧了拳头,身后的小丫头顿感奇怪,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许大官人就上火了?小丫头没拉住,车夫都没拉住,许荣跃就冲到马车里了,剩下一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在下面干愣着。 马车在动,里面有惨叫声,车夫本来是要上去的,但是听到里面惨叫的几个字,顿时没了胆,围观群众能听到的也就是那么两句话“弘昼,你竟敢殴打朝廷命官~~“当然他只能说这几句,至于日你先人类的话那是不能讲的。 足足五分钟,许荣跃才从马车上下来,他一下来,马车上就没了动静,对着已经吓傻的车夫怒道:“滚!“ 这车夫如蒙大赦,拉车马车就跑,早已不顾撞他的商贩。 许荣跃伸了个懒腰,吁出一口气:“爽!“ 几个小时前许荣跃对讷亲发的誓犹如他自己拉的屎,早冲进马桶了。边上的寒嫣已经看楞了,当街打人,打的还是鄂善,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许荣跃却不以为意,拉着寒嫣就往前走“走!我们吃饭去!“ 没走两步,后面一声音道来:“请留步!“ 第8章 绯闻 一声叫唤,许荣跃回了头,恰见那鄂善的马车疾驰而去,马车的后面还绑了个箱子,期初未在意,待马车走后他倒是瞧见了。鄂善走的很急,马车一颠一颠的,后面的箱子倒是稳重,箱子不是很大,许荣跃估摸着能塞下个人,估着这个箱子的重量,里面倒不像是银子,一箱银子拉的没这么利索。 许荣跃转回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叫唤他的年轻人身上,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比他年长,一双浓眉大眼炯炯有神,脸上印着风尘。来人抱拳:“在下姓钱,单名文,感谢大人仗义相救。” 许荣跃一听名文,顿感有趣,明明长的孔武有力偏偏取个尚文的名字。于是笑道:“不用了,举手之劳。”再看看他车里的物件,都是唱戏的面具、手工编的玩意儿,江湖人。 说完许荣跃便转身准备离去,他很饿,打人也是门体力活。 正当他准备离去,不经意间的一瞥他又改变注意了,笑着对着准备推车离去的钱文说:“兄台,如不嫌弃,一起用个便饭如何!”估摸着别人会拒绝,许荣跃补充一句:“就当是还了我的人情。”他说完,边上的寒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包子。 “这~~”青年有些犹豫,但还是应承了:“好!恭敬不如从命!” 京城的饭店不少,许荣跃不挑,随便找了个馆子就坐下了,他是俗人,从不要什么包间雅座,这又不是打游戏,能提高配置,除了装个逼也没什么意思,逼他已经装完了,想必现在连乾隆皇帝都已经知道他打人的事了。 “我看兄台也不是本地人吧!”许荣跃一边说一边给钱文倒茶,亲王倒茶可是给足了面子,显然钱文还不知道他是谁。坐在他边上的寒嫣倒是一手一个糖葫芦,自顾自的吃着盯着两人看。 “钱某本是江苏人,来京城只是谋个生计!”年轻人如实回答。 “兄台是读书人?可是参加过科考?我看兄台十指生茧,可是练过拳脚?”许荣跃一连三问。 钱文回到:“钱某祖上确是读书人,家中也确是希望钱某能取得功名,好摘了家里那块要命的匾,但钱某却不是那读书的料,时间倒是花在这拳脚上了。” “牌匾摘了便摘了,和功名有什么关系?”许荣跃有点疑惑。 “实不相瞒,当年祖父曾任翰林学士,只因一首‘钟鼎名勒山河誓,番藏宜刊第二碑’的诗犯了皇上的忌讳。那年,年羹尧服刑后,皇上便贬了祖父,另赐了块‘名教罪人’的牌匾,命祖父悬于大门,不得私自摘下,又命知府、知县日后每月初一十五到家门前检查牌匾是否悬挂。后来这块牌匾变成了祖父心中的疙瘩,以致郁郁而终!”钱文有些低落的回答到。 这雍正皇帝可真损,不杀你,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你,有这块匾在,那就成了乡里的笑柄。眼前的小伙子多半是在家里待不下去才来到京城里。只身一人,自己摆摊,多少是有点骨气的人,不愿去别人的府上干杂役。不怕江湖人会武功,就怕江湖人有文化。 “你住在哪里?家里就你一个人?”许荣跃试探的问。 “确实我这一支就我一个人,现在暂住在城外,白天进来谋点生意。”钱文抿了口苦涩的茶回到,茶苦,心更苦。 “你可怨恨朝廷?”许荣跃小声的问。 “这倒没有,朝堂风云变幻,怨不得谁。”钱文回答的倒是很爽快。 “那你知道我是谁?”许荣跃笑着盯着钱文。 钱文摇了摇头回答:“不知道,想必是个大官,否则怎敢街头殴打朝廷官员,这个京城里可没有小官。但是,看大人年纪轻轻就有所作为,钱某着实汗颜!” 许荣跃噗呲一声笑了,“我可没有什么作为,只有胡作非为。只不过投了个好胎,生在了皇家,和亲王府弘昼这厢有礼了!”说完戏谑的行了行礼。 钱文一听是王爷,有点慌,顺势就要站起来,许荣跃一巴掌拍在钱文肩上,跑什么,我又不吃你,又不睡你的。 许荣跃打断了准备说话的钱文,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转过头说:“我和别人不一样,我这人喜欢交朋友,更喜欢结交豪杰,繁文缛节这种东西在我这里行不了。”说完举起茶杯对着钱文:“干了这杯,我们就是朋友,这是在江湖里,不是在庙堂上,不需要顾忌我的身份。” 钱文舔了舔舌头,这可怎么使得? 许荣跃看了看他的表情,“你不愿意?还是说弘昼交不起这个朋友?” “那倒不是,自是王爷看的起,钱某人交了王爷这个朋友。”这孩子还很单纯么。 许荣跃点了点头,笑了笑又继续说到:“今天我的作为你看到了,对你叫嚣的人是不是很猖狂,疯狗一样,有恃无恐。为什么呢?因为那辆马车上坐着的是九门提督鄂善大人。换作别人,莫说对他动手,怕是怒视都不敢。可是我敢,我不但今天敢,我明天还敢。他拿我纵然是没有办法的,可是你不同,你即便今晚能出城门,后脚也是要进牢门啊!‘’许荣跃声情并茂的继续忽悠道:“你在京城谋生,宁愿卖这小物件也不去他人府上做奴仆,可见兄台也是有节气的人。纵然使得出力,干点苦差,奈何乡群党局入不得伙,对吧!” “确实,我本想去寻点差事,出点力气活,但是,人家都是来自一乡一壤不要我。我是识点字,可惜肚子里莫说墨水,连油水都没几两!”钱文叹了口气。 “无妨,我说了,我们是朋友,不如跟着我!说实话,这个紫禁城想要我倒下的人十数不止,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你拳脚好,这也算是道义。”许荣跃说完诚恳的看着钱文,他现在需要人,一个自己人。 “这~~”钱文还在犹豫,许荣跃端起他的茶碗,“来,钱兄请!”说完一饮而尽。钱文看着许荣跃的模样,不再说什么,江湖人没什么讲究的,拿起碗一口干了。边上的寒嫣看了小手直拍,真会忽悠人。 “承蒙王爷看得起!”钱文思前想后总有不妥,问到:“王爷!今天在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殴打鄂善大人,真的不会有事么?” 许荣跃不以为意:“当然有事!想来现在连皇上都知道了!就是不知道这个故事会怎么往下传,看热闹的可不止街上的那些人。” “哦,对了!以后不要叫我王爷,听来生疏,叫我许哥就好!”许荣跃笑道。 “好!”钱文倒是很爽快,边上的寒嫣倒是问到:“问什么你让我们叫你许哥?你也不姓许啊!” “这是我的字!嘿嘿,你们没有吧!”许荣跃一脸嘚瑟。 寒嫣嘟着嘴喃喃:“你什么时候换了字?” 许荣跃听完脸上的表情立马僵了一下,随即变得若无事处,“不告诉你!” “哼!”女孩咬着筷子赌气的哼了一声。 果然,故事在不同的人口中便有着不同的版本。 隔日早朝,许荣跃来的特别早,这回他不用尴尬的站在外面不知所措,现在该认识的都认识了,不认识的也用不着认识了。拉着弘晓吹牛逼,哪家姑娘好看,哪个银庄人多,只要是跟正事不搭边的,那聊的叫一个欢。 “前些日子你是不是在外面当众殴打了鄂善?”弘晓一脸好奇。 “对啊!不过不是当众,在马车里,也算给足面子了,至少没当众出丑!”许荣跃一脸无所谓。 “别人可不这么想,外面可有人说,和亲王好男风,替人出头打了鄂善大人!”弘晓偷偷的说。 麻蛋的,驴子变成马,还是公驴变母马,城里人真会玩。 “好男风是什么路子?”许荣跃一脸无奈。 “谁让你到现在还没成家!怪不得别人猜。嘿嘿!”弘晓看热闹的表情还真猥琐。 许荣跃无奈的回答:“不是媳妇儿跑了么!我有什么办法。”当然,这是他听吴管家说的,还没见过面的媳妇儿跑了,娘家都没找到,倒是弘昼也没追究,任由她去了,还在皇上那求了情。 “这种东西你也信!”随即他推开了弘晓,便看到了老冤家,鄂善大人,哦,奈何桥上我一定是扯过你的蛋! 许荣跃偷偷上前对着鄂善的屁股就是一巴掌,我滴个小心肝,你是要吓死哥哥么?鄂善一回头看到来人真的一哆嗦,你又想干什么,你是要竖着干我,还是横着干我啊?竖着的,麻烦给个面子,这儿人多,横着的那就算了,我真不好那口。 许荣跃一点都不生疏的把手架在鄂善的肩膀上,贴着脸说话:“鄂善大人,江湖传言你也信啊!与其听那玩意儿,不如想想是谁造的谣?”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鄂善立马否决,洗脱罪名。 别洗了,油锅开了,洗跟没洗一个样。许荣跃一脸坏笑:“当然不是大人你了,都不用猜,这个人多半是你的老对头,那老家伙巴不得咱两互掐,咱两要是真给了他便宜,你我算小事,碍了鄂尔泰大人,那可就大了!” 鄂善一脸防备的看着许荣跃:“你又想干什么?” “我两怎么能落下便宜给那个大胡子呢!大人可能不知道,那天皇兄留了我和那大胡子,留我本是训我。可那老狐狸竟然背地里参了你一本,栽赃说你收了别人的银子替别人断案!这种无凭无据背地里嫁祸的勾当真是阴险啊!本王保证,说的都是真话,另外,皇兄还让本王协助仲永檀去调查此案,这还有什么好查的,今天我算是看出来了,恶人先告状啊!额,还有啊,那日当街侮辱了大人,纯粹是本王的错,是本王一时鲁莽伤了大人,本王发誓一定不会再犯!”许荣跃信举起手誓旦旦的说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话很耳熟,好像谁说过来着?想不起来了。 说完,他拍了拍鄂善的肩,给了个我看好你的眼神,便往后退去,该说的说完了。 后退了几步又回到了弘晓的边上,弘晓立马笑道:“弘昼!你真好这口啊!怪不得吴扎库氏跑了!还真怪不得人家姑娘!” “你还有完没完?”说完竖起了拳头:“我早饭吃的很饱,鄂善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你怕不怕?” 弘晓笑道:“别!我们是兄弟!我怎么会怕呢!有个人应该比我更怕才对,那小子细皮嫩肉的,整一个小白脸,可经不住这个啊!” “混蛋东西,没个完了了是么?”许荣跃不耐烦的看着弘晓。 弘晓一边躲一边儿笑道:“怪不得傅恒拖着喜塔腊氏不娶,你两是断袖啊!哈哈!” 许荣跃一脸黑线,突然,紧绷的脸略有所思的舒开了,回头朝着身后看了看笑了,我知道跑了的那丫头在哪儿了,嘿嘿! 第9章 黄粱美梦 钟声一响,皇帝坐台。这番站在台下全然没了前日的拘谨,当街打人的事皇帝肯定是知道了,许荣跃就是想告诉乾隆,臣弟骨子里的荒唐,没办法,一时半会改不了了,您放心,我再有能耐,也不敢抢你的桌子,你的凳子,你的床。 果然,皇帝坐在龙椅上往后一靠,只字不提打人的事。许荣跃边上的鄂善也乖,静静的站着,皇帝不说话,他也愣是没敢提告状的事。 这两人闲不代表所有人都闲,鄂善的老对头张廷玉向前一步走,向皇帝行礼道:“启禀皇上,昨日军报,讷亲大人率军已从小金川入大金川,首战高捷,斩首一千两百余人!” 乾隆一听乐了,这是我大清之福啊,我挑的人没错吧!哈哈!心里乐开花,面上丝毫不露,只是右手摸了摸光滑的脑门点了点头:“很好!”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张廷玉退下,下一个人继续。 张廷玉说完,皇帝除了很好,就没得表示,抬头看看皇上便漠然的退下了。 边上的鄂善堆起一脸横肉幸灾乐祸般地笑了笑。 许荣跃站在他们边上,头没动,眼睛直转,这三个人的表情各异,有点意思。张廷玉站出来说这话无非是要赏赐,乾隆什么都没说,人是他挑的,没到彻底完事他就不能笑,万一出了篓子,打的是他自己的脸,至于鄂善,纯粹是对着张廷玉干,看你碰一鼻子灰我就是高兴。 许荣跃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讷亲果然有点本事,虽然印象里是富恒打赢的仗,但是现在换了他也还不赖。 “启禀皇上,臣有事启奏!”站出一中年大叔,也上了年纪了,出来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说!”乾隆一挥手。 “禀奏皇上!今年夏至黄河水灾,陕西一带深受其害,冲塌民房四百余间,永定河更是水涨至二丈有余,南北岸漫口四十余处。黄河水涨一直以来便是灾患,往年只要一入谷雨,黄河水位便会开始上升,到了黄梅,水位更是高的离谱,从中游至下游,尽管多次疏通河道,加高水坝,均没有太大效果,空荒了两岸的土地,更是苦了几省的百姓。” “高斌!你有什么想法?”原本躺坐在龙椅上的乾隆坐直了身子,身体前倾,两只胳膊撑在腿上托着脑袋仔细的听着。 “臣想趁着未进隆冬,前往山西、陕西一带查看是否可有疏浚河道,加宽下游支流,重建河坝之法。” 乾隆听完,点了点头,摸了摸手指上的高翠扳指想了一会儿说到:“准奏!之前吏部尚书的位子还空着。既然这样!朕命你为吏部尚书,即可南下会同两江总督赵弘恩、河南巡抚富德共同治水,不得有误!” “臣遵旨!”高斌心满意足的退下了。 这一幕幕许荣跃都看在眼里,奇了怪了,什么路子,怎么都是苦差事,一个个还都这么嘚瑟的?这个大清朝的官是变了花样的讨赏! 接下来禀奏的就是些无痛无痒的事了,乾隆皇帝重新找回了他自觉舒适的姿势,摸着他那光滑的额头继续躺着。 皇帝不急,我急个毛,许荣跃也不再听这些个罗里吧嗦的奏程,连内务府选秀都出来了,也是够无聊的。 许荣跃自然没心听,他的心思全飘回家了,感情家里的这丫头藏得还真深,胆子比自己还大。本来这姑娘的行为就让他怀疑,平时表现丝毫不畏王权,在王府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毫无芥蒂,再者内务府选的宫女即便不是上三旗的女子,可也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孩。 直到那天吃饭,一句“你怎么会改了字?”他就更加肯定了,这姑娘认识他,什么看到你的腰牌落在地上,分明是知道他是谁,知道他的腰牌能出宫,至于脸上抹油,更不是怕侍卫、姑姑们认出来,而是怕自己认出她是谁,联想到弘晓说的,媳妇跑了,娘家人都没找到,他多少有点数了,她就躲在你眼皮子下面,灯下黑,你往哪里找? 许大官人乐呵了,上辈子想娶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家里不是有矿,就是矿在家里。这辈子好了,自己送上门了。一个早朝从后半段开始,许荣跃就站在那乐,乾隆皇帝看了就当没看见,谁知道这坑货又在想什么馊主意。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了,怎么今天朝堂上的时间这么长,比以前任何的朝会都长,进了慈宁宫陪着裕太妃寒暄了几句,就急匆匆的出了午门,裕太妃看在眼里,乐了,这孩子开窍了,就是不知道祸害的是哪家的姑娘。诶,真是难为了人家,阿弥陀佛! 出了午门,许荣跃这厮跑的贼利索,连老冤家鄂善都不顾了,真是喜新厌旧啊!一路狂奔不带喘气的进了和亲王府。府里正门口,寒嫣这丫头正躺在许荣跃常坐的椅子上一晃一晃的晒着太阳,突然看到许荣跃回来了,嗖的一下崩了起来就跑到门口,仔细的端详着他,”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是不是前些日子打人,被皇上训了,罚站乾清宫啊!“说完便咯咯的笑了起来,许荣跃看在眼里,很是迷人。 呵!感情罚站乾清宫的事情连这个丫头都知道。 “哝!给你!”许荣跃伸出手中的糖葫芦。 “有糖葫芦!”小姑娘一看到有糖葫芦开心的手舞足蹈,“小心吃多了会有蛀牙!”许荣跃打趣道。“才不会!我把糖分他一半他就不蛀我了!”丫头一脸天真的说到,随即半倚在许荣跃的身上啃着糖葫芦,一边向着许荣跃嘟嘴做鬼脸。 “好吃么?”许荣跃羡慕样的问到。这样的姿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荣跃缓缓的抬起右手轻轻的环抱着寒嫣这丫头,右手轻轻地搭在女孩的腰上,好细,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之后老脸红了,从未约过女孩,真的。 许荣跃手刚放到女孩的腰上,就有点后悔了,这样算不算登徒子?他心里却是喜欢这个丫头,他来这里已经有一个半月了,每天除了进宫就是陪着这个女孩,和这个女孩在一起,他心里莫名其妙的踏实,但是,他喜欢别人,不代表别人就一定喜欢他啊。 还没抱一会儿他就想着放下,瞬间觉得女孩依在他身上的重量变重了几分,女孩的头已经靠在了他胸口。 立秋日下,阳光绵绵,晒在身上显得暖洋洋的,此情此景真是美景佳人,许荣跃嗅着女孩身上散出的清香,不由的忘乎所以,真想时间定在这一刻,永远不要动,这一刻他能忘记所有。 一阵风吹过,很不适宜的打扰了两人,两人迅速分开,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两张脸的颜色倒是相同的,红的。 “那个,门忘记关了!进了风有点凉!”许大官人含糊其辞的解释着。 “嗯!”女孩轻轻的嗯了声便低着头啃着糖葫芦,精致的小脸蛋红彤彤的。 “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去!”说完女孩低着头落荒而逃。 许荣跃看着女孩一蹦一跳离开的背影有点发痴,这个感觉真好!随即走到院子里,坐在茶桌边上,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手绢,这个东西可是他从裕太妃那里死皮赖脸要来的,裕太妃问他缘由他不讲,光是红脸,当妈的立马就懂了,顺手就摘了下来,还拿个帕子仔细的替他包裹起来,包完还仔细看了看,深怕漏了什么。 女孩提着茶壶回来了,脸没那么红了,替他慢慢倒上一杯热茶,刚泡好的,阵阵清香。许荣跃坐在凳子上微笑的看着女孩,女孩一双明眸紧紧的落在他身上,整个院子再无旁人,桌边上落得没几片叶子的梧桐树也不再晃,静悄悄的,就似一副画。 这幅画只有梦里才能遇到咧。 突然间,许荣跃站起来像是献宝一样,把手中的帕子往前一递,哝,送你的! 这么神秘,还用帕子包着,女孩心思透明,怎么不明白,算是定情信物么?许荣跃心里想着,是不是太快了,万一人家不要,那以后可不就尴尬了? 谁知女孩一把抢了过去,嘟囔道:“送人的东西可不能反悔哦!” “那当然!” 女孩嘻嘻的笑着转过身去打开帕子,帕子里裹着的是一个翠绿的镯子,阳光下透着绿光,镯子上面还刻着佛文。 “这个镯子是从哪里来的?“女孩一看这个镯子便不是凡品,而且上面刻着佛文,自己又不念佛,显然,这个镯子不可能是他买来的。 “是我从裕母妃那要来的,我可是整整磨了一个上午的嘴皮子,额娘才给我,额娘说,这是当年皇阿玛送她的,而且,皇阿玛送她的所有东西里,除了这个,其它的她都送了人,只有这个她还留着,今天为了这个镯子,可是废了好大的劲。“ 女孩听完立马就戴在了手上,稍微大了点,也算合适,低声说了句:“谢谢!“ 许荣跃看着女孩喜欢,心中便没了顾虑,脑袋一热,张嘴便道:“我妈还说,这个镯子很珍贵!是要留给儿媳妇的!” 刚说完,许荣跃便愣住了!我妈!这里清朝,我还在这里,这里是清朝,不是大中华,这里是清朝,不是有那可爱可亲的父母的家。晌午的阳光瞬间没了颜色,心中瞬间没了温暖,只有慌张和不安。 许荣跃抬头看了看女孩,女孩早已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只是耳根子通红。 许荣跃咽了口唾沫,不知为何,没了欢喜,心中却是一片凉,今天他能看着女孩嬉戏,明天呢,后天一觉醒来还能再看见么? 诶!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 第10章 背道而行 早上的风有些冰冷,不近人情,吹在脸上有些刺骨的痛。许荣跃闲庭漫步地先前走,时不时的和边上的官员闲聊几句。 自从那天镯子送出后,许荣跃便后悔了,他不知道这一场黄粱美梦什么时候会醒,是明天,还是后天,亦或者永远都不会醒来。那丫头收了镯子之后便也躲着自己,除了吃饭便少有见到。躲着也好,许荣跃也不去找,时间久了,那句话也就忘了。那姑娘出来也久了,也该是时候回家了,一想到回家,许荣跃心里就发苦,倍感难受,这么久没有打电话回家,老妈一定急疯了吧,他们会作何想。 一声吾皇万岁断了许荣跃的念想,他静静的站在台下,出奇的安静,不再东瞟西望,他现在盼的只有梦醒。 照例,散会后皇帝留下了他,待其余人都散了,乾隆皇帝抿了口茶,对着许荣跃说:“前些日子,你往御史台荐举了一个人?有这回事么?” “回皇兄!确有此事,此人叫钱文,是我在城门口的街上遇到的,那日他惊了九门提督的马车,我替他解了围。”许荣跃一五一十的回答。 “解围?你当街打了鄂善!为什么把他送往御史台?” “事后,臣弟与他有过交流,此人祖上曾在京城为官,奈何沾了年羹尧的案子,被皇马法贬了,还被赐了快牌匾!他人在老家混不下去便来了这京城谋生,臣弟观他有些节气,便将他推了官,思来想后熟知的也就只有仲永檀大人了!”说完深深的鞠了个躬,他向皇帝保证过要好好办事,所以,这般说话便没了嬉皮笑脸。 乾隆皇帝点了点头,便没再说什么,来龙去脉他都知道,他就是向再听弘昼说一遍。许荣跃心知肚明,皇帝眼皮子底下丝毫打不得马虎眼,尤其是他弘昼! “仲永檀来了么?”乾隆皇帝转头问身边的李玉。 “来了,已经在殿外候着了!”李玉躬身回到。 “叫他进来!”说完乾隆皇帝坐直了身子,端起桌子上的茶一饮而尽,紧紧盯着门口进来的人。 许荣跃调整了下心情,脑子里理了下,现在乾隆皇帝关心三件事:第一件事,讷亲金川平凡;第二件事,高斌南下治水;第三件事,张党、鄂党之争。 现在就是第三件事了,有党争,就有利益来往,就算放在现代也是一个样的。但是后世的一党独大,那变成了执政党后,他代表了一个国家大多数人的意义。这里不一样,这个国家是他乾隆的,所以,党派怎么能有呢! 现在乾隆想对鄂党动刀子了,许荣跃看了出来,皇帝先前问他钱文的事就是提醒他,没事别给自己插翅膀。 仲永檀一进门还没站稳,皇帝就问了:“查的怎么样?”说完目光更是紧紧的所在仲永檀身上。 仲永檀看了眼许荣跃,深吸了一口气:“回皇上,臣有愧于皇上的信任!”说完顿了下:“臣还未有确凿的证据!” 乾隆听完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抿着嘴,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在桌子边上来回走动,显然不是很开心,但是,他没发作,更没有训斥仲永檀,皇帝明白,鄂善是朝中正二品的大员,就凭他人的一份检举信也想搬到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旁的许荣跃听完,知道虽然皇帝没有发火,但是也该顶下自己的幕僚。于是说到:“启禀皇兄,想要查证鄂善的罪证,单从鄂善身上下手恐怕很难!此人作风是有张狂,但也细腻。另外,除了鄂善,只怕是张党独大,遂了他党的心。”皇帝一听,有点道理,随即屁股落回了板凳上。 许荣跃看在眼里,知道乾隆让他接着说下去。 “回皇兄!既然我们无法从鄂善身下下手,不妨换个角度,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即便身边的人不行,那也可以从他的对手身上下手。无非是要他露出破绽,我们无法从他身上找出,那就让他自己露出来。施压,向他施压,欲乱其身必先乱其心。但是,直接对着鄂善施压,只怕会提高他的防备心,当然,他现在已经有了防备,我们再查,他只会藏的更深,所以直接从鄂善身上下手显然是不明智的!”许荣跃说罢看了看乾隆,皇帝听的很认真,身边的仲永檀也不住的点头。 许荣跃接着说:“不如换个对象,从他的对手身上下手。当初举报鄂善的人怕是多半是张党的人,他们举报鄂善,无非就是想借朝廷之手除了自己的对手。既然如此,我们怎能让他如愿。不妨对张廷玉找机会趁着朝会对张廷玉施威,那时以鄂善等人的性子多半会落井下石,与其让两党平静的对峙,不如直接挑起争端,这点多半需要皇兄来。”乾隆听完再点点头,但是他怕两党相争闹得太大,这里面可牵着不少人啊! “另外,御史大人查鄂善的时候,不妨连着张廷玉一起查,让他以为鄂党诬构他,他既然知道鄂善受贿,必然有些把柄,不如等他急了自己交出来!此外,本案要查的不是鄂善受了多少的贿,而是站在鄂善身后的人有多少?这才是最难查的,这就是砍树,砍了枝干是没用的,一党问事必有幕后之人,这些人或是大氏家族,亦有可能是皇亲贵戚!”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看了乾隆,恰好对上皇帝的目光,许荣跃没躲,他心里又没有鬼,躲什么呢?他却不知道他给皇帝提了醒。 乾隆没再表示什么,摸了摸光洁的额头,点了点头,“此事不急,你们先退下下吧!”说完了挥了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出了隆宗门,仲永檀便向许荣跃拜谢,多少是他解了围,该谢的还是要谢! 许荣跃回身对着仲永檀,“不用客气,倒是本王要谢过御史大人!” “哪里,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下官只能替他谋个武差,这文差~~”仲永檀说不下去了。 许荣跃知道,钱文不是那块当官的料,他只是撒点网,站稳大清朝,靠的不一定是大公王侯,“无妨!给他谋个职便罢了,此人刚正,御史台恰到好处,就是脑袋慢了点!” “对了,仲大人,之前本王在养心殿所说的你可记下了?皇兄让本王插手这件事,多半是有考虑王公贵胄参与其中,怕你施不开手,现在依本王看来多半煞有其事!再往里查,只怕水越会越深,大人行事可要小心,怕是有不轨之人!”许荣跃叮嘱仲永檀:“那钱文习过拳脚,大人出门不妨带着他!” “多谢王爷关心!,下官谨记!”仲永檀谢过,他是个明官,这档子的事他是想不到的,天子脚下谁敢这么干。 “好了本王要去见裕母妃,不送!” “下官告退!”说罢仲永檀转身离去。 看着仲永檀离去的背影,许荣跃叹了口气,皇廷里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前些日子,陪着丫头嬉闹,渐渐的让忘了前世的日子,让他沉迷其中,一旦懂了回家的年头,就像是毒品,锥心难去。 背后一手拍在他肩上,“大白天的你叹什么气?” 许荣跃未转头,他知道来人是傅恒,“当你喜欢的人就在你眼前,而你却怎么也碰不到她,可望而不可及,你会怎么样?若是应了她会守她一辈子,还能反悔么?”许荣跃抬头望着那深蓝的天空,阳光耀眼,他却浑然不觉。 傅恒走近他,手搭在许荣跃肩上,紧挨着他,“你什么时候变成情圣了?你不是常对我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么!对我的话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的,今天怎么换了人一样,要不是你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傅恒也学着许荣跃的样子,抬头仰望太空,继续说到:“我要娶的人,不管她出生如何,只要我喜欢她,我便会守着她,不论多久。即便没能和她在一起,我也会看着她,看她开心,看她笑!“ “皇后那里呢?皇兄赐的婚你能违背么?来保那里你作何解释?那个对你充满期盼的姑娘你又打算怎么办?“许荣跃一连串的发问,转过头看向仰头望向天空的傅恒。 原本一脸轻松的傅恒此刻仰望天空,默不作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已经找到了那个姑娘是么?”许荣跃看着傅恒的表情便猜到了。 傅恒低下头,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那人是谁?能让你这么为难!”许荣跃好奇,“是京城里的人家么?“ “不是!“傅恒摇了摇头,却一脸希冀。 许荣跃听完点了点头,突然的一惊,之前他从未听傅恒提及,想必是最近才相识的,不是京城的人家,那便是宫里的。宫中前些日子才过了选秀,不会是选秀中的人吧。许荣跃不由的一惊,试探的问着:“可是新进的贵人?“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害怕,本与傅恒挨身站着的,便贴着他耳边说。 “当然不是!“傅恒听完立刻反驳道:“你还不了解我么?我怎么会染指后宫的妃嫔!” 许荣跃听完吁了口气,“你吓我一跳!”说完朝着傅恒的胸口来了一拳,“你小子行啊!宫女都勾搭上了!没白搭这张脸!” “胡说什么!她只是个普通宫女,前些日子刚进来!”傅恒说完一脸向往的微笑。 “我想勾搭还勾搭还勾搭不上呢!人家瞧不上我这张脸,哪像你,一进乾清门,就能听到后宫里的宫女们:‘啊!富察侍卫、富察侍卫’的叫个不停!”许荣跃有模有样的学着。 “再说,一个宫女,你愁什么?我还以为是什么王公家的小姐!等着!现在我就去皇兄那里替你说媒,区区一个宫女,纳个侧室有何难!“许荣跃说完就准备向着养心殿走,一个宫女还真难不了他,按着许荣跃最近安分的表现,向皇帝哥哥讨要点赏赐还是不难的。 傅恒一把拉住了他,“可千万别!我不想强迫她!另外,我喜欢她,那就要明媒正娶,哪有纳妾的说法!“ 听到这话,许荣跃不禁回头望了望,感情你才是情圣啊!“你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放着皇帝的赐婚不管,娶个内务府包衣,你疯了!“ “你不也放着皇上的赐婚不管,心里想着别的姑娘么?“傅恒笑着看着许荣跃。 “我那是~~“许荣跃顿时停住了,他低下了头,咽了口唾沫,这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找个人陪我看这一生好光景就这么难么? 第11章 抓个小辫子 万里晴空,暖阳四溢,许荣跃站在乾清门的广场上依旧觉得清冷。他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傅恒,回了句:“别想了!你比我强多了!大不了霸王硬上弓算了!” “呸!你以为我是你!”傅恒随即拍了下许荣跃的后脑勺,挥了挥手转身离去,临走前还叮嘱了句:“别跟弘晓走的太近!” “诶!”许荣跃叹了口气,你们真幸运,真羡慕你们。 估摸这个点裕太妃已经去大佛堂了,许荣跃也就不打算打断她诵经,直径出了午门,许荣跃也不打算回家,这个点回家有点尴尬。太早了,碰到寒嫣那丫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至于说,我是来自星星的,早晚有一天我会回到天上去,那不如直接找颗星星撞死算了。 马车上更了衣,打发了管家,便一个人漫步大街上,四处闲逛。放在两个月前,这弘昼的屁股后面绝对跟着一排人,那就跟黑社会收保护费一样,京城是我家,找妞靠大家。现在不一样了,换了个脑袋,他一个人在街上瞎转悠,反而没有人注意他。 没人注意的感觉真好!这样他的内心就能清净,反正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得过且过,瞒得过皇帝一天是一天。 “弘昼!”不用看,听声音许荣跃也能知道这苍蝇是谁,弘晓:“弘昼!今天怎么一个人在街上乱逛!稀奇了!”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整天没事,吃饭泡妞加赌钱么?”许荣跃回了句,这个苍蝇很烦,你想静静,诶,他就偏不让你静静。 但是,他忘了句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诶!话不能这么说!这是人生一大乐趣!”弘晓一脸猥琐的说到:“独乐了不如众乐乐!诶!我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满意!”弘晓一脸献宝样。 “今天没带钱!”许荣跃两手一张。 “有我在,谈什么钱!俗,你哪次跟我出来让你付过钱!”弘晓的豪言壮语说的很大方,感情弘昼以前没跟少跟着他鬼混。 “去哪里?赌就算了,开支紧缺!”开支紧缺倒是假的,裁了那么多人,他一点都不紧。 “赌什么赌!那种钱庄埋了本王的身份,我带你去个舞文弄墨的地方,书香琴韵,美不胜收啊!”说完露出回味无求的傻样。 许荣跃看着他的样子,一阵哆嗦,好猥琐,跟狗熊一样,除了撸啊撸就剩撸啊撸。 被弘晓一路架着走,许荣跃心里琢磨着,弘晓是生怕他跑掉,还是觉得这个地方美,美的的他急得向狗友分享,等会儿,这狗友是什么鬼! 酒楼?大老远的看见迎春阁的牌匾,怎么看都是像吃饭的地方,许荣跃一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到了两人到了门口,一个掌柜模样的大叔便迎了出来,一看到弘晓,立马笑脸相迎的走上来。 “哟!这不是怡亲王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自从您上次走了以后,可把我们这的姑娘惦记啦!”掌柜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嘴边的痣上的毛一抖一抖,好不猥琐。 许荣跃听完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感情在这舞文弄墨啊,这不就是鸡窝么!你这是带我来嫖娼啊!兜里钱带够了没有啊? “合着你是这里的常客啊!连姑娘都惦记上了!”许荣跃打趣道,他还没嫖过,后世不敢,这回么,他还是不敢,古代都没那啥,染了病怎么办,再说,小处男一个,不懂那行道,怕丢人。 许荣跃一开口,掌柜的就注意他了,弘晓的胳膊一直架在他身上,陪客身份一定也不小啊,于是开口:“这位爷面生,是第一次来!” “诶!去去去!别挡道,给本王个雅间,摆上一桌酒菜,再叫几个姑娘,对了彩云姑娘可在,把她给本王唤来!”说完弘晓就拉着许荣跃往里走,边走还不忘吹嘘:“我告诉你啊!这京城八大胡同,没哪处比得上这儿!待会你就知道了!” 弘晓拉着许荣跃往里走,乖乖,这厮就跟回家一样,轻车熟路,走到一雅间,推了门就进去,一屁股坐下去继续吹嘘:“这里啊,清净,没有闲杂人,一般不会招呼生客,来的只能是熟人!” 许荣跃看了看门口,也跟着一屁股坐了下来,表面是饭馆,实际就是个暗娼坊,那些达官贵人碍于面子去不得烟花柳巷,来这图个名声。买卖真会做,许荣跃看了眼自顾自饮茶的弘晓,心里叹道你爸知道你来这里么,这****到你这算是绝户了。 不久掌柜的就进来了,带着一脸的衰样,无奈的对着弘晓说到:“啊呀!真是对不住二位爷,彩云姑娘这会儿有点事怕是来不了了,要不换个别的姑娘,我把我们这儿的头牌给你送来,您看~~” “免了!”弘晓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扔,“你不知道本王是谁么?今天本王带了客,你是要本王的脸皮么?”许荣跃一听,这弘晓真逗,换个人就换个人呗,有什么关系,还脸皮,被你拉来这个地方,还要什么脸,就当是顶着屁股算了。 “可是这一时半会儿的彩云姑娘还真来不了,二位爷,要不我把这儿剩下的姑娘都叫来,成么?”掌柜的显然不想得罪人。 许荣跃有点明白了,这边不想得罪,那么他处的官儿也不小,否则不会在这里僵着。 “本王倒是要去会会,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当本王的道,本王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说着就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爷儿!千万别!今儿是老倌儿给您赔不是了!”掌柜的一脸哭丧像。 “那里面谁啊?”许荣跃有点好奇。 “这?”掌柜的犹豫了,到底说还是不说呢?顺道抬头瞟了瞟弘晓。 “说!”弘晓不耐烦的嚷嚷,但是身体却是没有动。 “是班第大人!”掌柜的瞟了许荣跃跟弘晓一眼,便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吼!本王道是谁!”弘晓一边说一边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一边嘟囔道:“张廷玉的一条狗啊!“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许荣跃听见了,他眯起眼睛盯着弘晓的背影。早上散了朝和傅恒闲聊的时候,傅恒叮嘱过他,让他离弘晓远点,傅恒是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话的,他怕是察觉到了什么。毕竟傅恒是御前侍卫,离皇帝最近,听到的也最多。 许荣跃糊涂了,他有点乱,明着是鄂善受贿,抽丝剥茧的话,这里面怕是扯了不少人,这弘晓怕是也在这里面,至于今天是不是弘晓故意带他来这里的那就很难说了。 张廷玉是保和殿大学士,乾隆重组军机处就是张廷玉操的刀,那南三所里排的上号的也就六人:首位鄂尔泰,是领班大臣,其次张廷玉,接下来就是兵部尚书讷亲,讷亲算是乾隆亲手栽培的人,后面便是户部尚书海望,刑部尚书纳延泰,理藩院左侍郎班第。 排在最后的两个是蒙古人,但是进入军机处怕是有张廷玉的影子,整个军机处的大佬可就只有张廷玉一个汉人,能站的这么稳,这话怕是空穴来风。 今天这场戏,弘晓唱的很完美啊!许荣跃有点迷糊,一个世袭的****为何和这党争扯上不干不净的关系,这弘晓多怕是跟鄂尔泰有点瓜葛。 他这喃喃的一句话多半是说给自己听的啊! 许荣跃眯了眯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权当没听见。 “算了!方才掌柜的说头牌,可是花魁啊!来来来,给爷请上来,这琴弹的好,怡亲王段是少不了掌柜的好处!方才来的时候,怡亲王便说了,今天他请客,既然这般,掌柜的,你看着办吧,什么贵你便上什么!“许荣跃很大方的圆场,反正又不是他花钱:”我们怡亲王说了,整个紫禁城没有怡亲王得不到的东西,整个紫荆城怡亲王说一没人能说二的。“许荣跃这句话说的声音贼大,说完对着掌柜的耳边叮嘱道:”一定要最好的!“ 掌柜的看了弘晓一眼,弘晓有些不悦,“还不快滚!” “得了!两位爷稍等!小人这就去办!”说完掌柜如蒙大赦的退了下去。 掌柜的刚下去,弘晓便对着许荣跃笑着说到:“你还真不当自己是外人,什么最贵的拿什么,你是诚心要宰我啊!” 许荣跃立马媚笑道:“哪能啊!这不是怕丢了你的面子么,要是舍不得这白花花的银子,没事,趁着这人还没来,我去跟掌柜的说说,就说怡亲王今天没带够银子,我们赶明儿再来!”说完就准备站起来。 “你还真不要脸!”弘晓一脸的嫌弃。 “嘿嘿!礼尚往来么!”许荣跃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不一会儿,酒菜、姑娘全来了,我滴个乖乖!这个阵容看呆了许大官人,他有点后悔留下了,看了眼弘晓,特奶奶的,眼睛都直了,诶!名声在外,再荒唐一回罢了! 第12章 歌舞升平 待屁股完全落板凳后,许荣跃才仔细观察这个房间,正面的出口就一个,就是刚刚进来的那道门,房间里一张圆桌,几张圆凳,门口处横了张长凳,看似酒馆的包房。 这房间里侧有一珠帘,珠帘后面摆着屏风,屏风似是丝质的,上绣青山绿水。透过屏风许荣跃看到了,是一张古色古香的床,这里屋的东西他只能看到这么多,怕是有暗门也说不定。 房间看完了,接下来看到的就是姑娘了,真是能穿多少穿多少,能有多能露便有多能露,不单单是弘晓的眼睛直了,许荣跃他自己都有点移不开眼,古人说的对:“北里空销旅客魂”,显然,这两人的魂已经被勾了。 这一群穿的少就算了,重点是穿的少还在你眼前乱晃。 舞姬进来后,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便跟了进来,她不像那群浓妆艳抹的俗粉,进来后只是静静的坐在门口,抱起琵琶遮住了半边脸,一双素手拨弄着琴弦。 然而,一曲汉宫秋月素手弹,瞬间惊醒了许荣跃,原本有些尴尬的生理反应迅速恢复了正常,脑子的精虫也瞬间回到了原处。 胡姬也学祝华封,歌舞升平处处同。 掌柜唤来的舞姬随着琵琶声满屋子乱转,弘晓是乐在其中,许荣跃却是苦不堪言。掌柜的看了一眼乐在其中的弘晓,便关了门悄悄退去。 许荣跃现在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来了,原本只是散散心,躲着寒嫣那丫头的,现在搞得浑身不自在,万一被那丫头知道了,这好不容易修正过来的人设不就全完了么? 所以,他不能玩,弘晓是不是被别人当了枪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要是醉在这里,那可就玩大了。 许荣跃身边的姑娘可是热情了,长得漂亮,身材好,穿的又凉快,还总拿没穿衣服的地方往你身上蹭,手还专往不得体的地方摸,完了,一个接一个的不是给你倒酒就是给你剥水果,从这群姑娘进来开始,许荣跃的嘴巴就没停过,这群姑娘是要把他当猪喂啊,能往他嘴里塞的丝毫不吝啬。 窘迫的许荣跃自任督二脉一下基本经脉尽断,能控制的只有眼睛跟嘴,身体要多僵硬就有多僵硬,双腿能夹多紧夹多紧。 斜过眼瞧了瞧弘晓,许荣跃估摸着他爹看完得诈尸。左拥一个右抱一个,大腿上还坐着一个,很是自在么?看到这场景,许荣跃有些气恼,妈蛋,今天是被这货带沟里了。 许荣跃身体僵硬了,脑子没硬,还能转,转的还挺利索。 这一会儿发生的事情都比较诡异,半路碰到弘晓,连哄带骗被拐到这里,到底是偶然呢,是有人刻意呢,如果不是刻意,那这个弘晓玩归玩,老往自己身上瞧什么?难不成真怕他爹诈尸么? 后面的人明显是借着弘晓的手拖他下水,这个人是鄂党么?可能性很大,但是只站在目前的角度看,那就有些片面了,黑山羊理论,你的每个论点都是对的,同样的,你的每个论点也不一定都是对的,因为它是片面的。 许荣跃在心里琢磨着,那主谋会是谁?如果是鄂尔泰,那么可能性占百分之五十,毕竟他现在处于劣势,借着弘晓的手拉近查案的官员,告诉他自己的对手也是有见不得光的,要找弱点,就要从最差劲的对手开始,但是这样一来,弘晓似乎就跟鄂党绑在了一条船上。 如果这么想,那这案子也太简单了,党局分明。换一个人,张廷玉,这个可能性占百分之十,看起来毫无关联,其实不是这样,怎么班第今天会被自己撞见呢?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弘晓若是和他没关系,按着以往两个人的尿性,和他打起来都有可能,而不是这么坐着任由他去。直觉告诉他,张廷玉也是怀疑对象,只不过自己还没有抓住点。 还有最后一个可能,在许荣跃没来这里之前,弘昼被人下过套,弘皎也差点残废,出问题的都是皇帝的兄弟,而这弘晓当时不在京城所以逃过一劫。那么这个幕后的人,会不会跟弘晓有关系呢? 得从这个鬼地方抽身出来,这个弘晓真的要离他远点。 许荣跃一边推搡着姑娘们的劝酒,一边跟着弘晓打哈哈:“弘晓,就这些货色,没别的稀罕了,就冲这儿你还请我来!来来来,你瞧的稀罕件儿都归你!”说着就把身边的女人往弘晓身边推,趁着间隙抽出身来,向着弹弄琵琶的女子身边走去。 “啊呀!要怪就怪那个班第,把彩云姑娘唤了去!诶诶,你寻那姑娘,我劝你还是别费心机了,人家可是卖艺不卖身的!嘿嘿”弘晓一边接着舞姬递来的酒,一边看着许荣跃向琵琶女身边走去打趣道,许荣跃也不回答他,只是回头看了看他,见他仍在女人堆子里左拥右抱好不自在,便放了心,这弘晓虽然盯着美色,但是,最后眼睛可都是在自己身上。 许荣跃走向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不得不说这个弹琵琶的姑娘确实长得好看,比上寒嫣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衣着打扮也不似这群舞姬,素粧无珠玉饰,绰约若仙子。 可是,自打这个抱琵琶的姑娘进了这房间便低着头,期间她有看到许荣跃的目光,便迅速的撇开了,许荣跃不由的有些好奇。之后,他不间断的注视着琵琶女的眼睛,这女人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不敢看自己,他断定这个女人认识自己。 许荣跃一边走,一边脑子在转,他又不是诸葛亮,一时半会儿哪能想的出来,便朝着弹琵琶的姑娘身边靠去,就和解物理题一样,一个角度解不开,那就换个角度。 他刚一靠近,姑娘就躲开了,咦!这个暗娼坊还有贞烈的,呸!真的这么刚烈,来这干嘛。 许荣跃一脸不屑,他本就瞧不起红灯女,毕竟是从现代来的理科男,脑袋转不过弯来,否则也不会这么一大把年纪找不到媳妇儿。 “敢问姑娘芳名!这首曲子弹得好!就是幽怨了些,姑娘又不是宫中人,何不奏些乐呵的?”许荣跃走到姑娘跟前,一双手很细,很好看,不过手腕处却有一道烫伤留下的疤,脸上有些惧意。她的眼神一直在躲,不敢看许荣跃的脸。 仔细看她的脸,有些面熟,想不起来,许荣跃确定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姑娘坐的是门口的长凳,不是圆凳,许荣跃示意女孩往边上坐坐,他便紧挨着女孩坐着,迎着弘晓的目光,许荣跃手也不老实的架在了女孩的脖子上。 女孩似是不会说话,也似未曾听见许荣跃在说什么,便未回答他的话,自顾自的身体往边上侧了侧,试图摆脱许荣跃,弘晓一脸猥琐的看着许荣跃,眼神里像是在说:“我说的吧!” 这个弘晓玩不像玩的,目光老是在自己身上,有鬼啊!难不成今天他是想睡我,还特么真以为劳资是断袖啊!睡你这鼻毛戳到人中的货?要睡劳资也去睡傅恒啊!呸,劳资特么不是断袖! 许荣跃随即放开女孩,对着屋子里的舞姬嚷嚷道:“今天谁把怡亲王给我伺候好了,我有重赏!”说完怀里掏出了锭金子往地上一扔,引得众人去抢。 “你不是说你没带钱么?你真的是来宰我的啊!”弘晓不满的叫唤,但是,他的叫唤没有用,一堆女人的谄媚声已经把他给淹没了。 “嘿嘿!”许荣跃笑了两声,拉着边上的姑娘就往外走,也不管姑娘的挣扎,他需要个清净的地方,弘晓说了,这女人卖艺不卖身,那就说明弘晓来过这里不是一次,这个女人也必然认识弘晓。 于是,许荣跃拉着女孩就往外走去。 只是女孩挣扎的动静太大,引来了掌柜的,许荣跃倒是不急。待掌柜的到了身前,也不容他开口,便抢先说到:“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么?怡亲王,大清的****,因为你们的招呼不周,现在很不开心,别怪我没提醒你,赶紧去陪着,免得出了篓子!” “这?”掌柜的一听,有点怕了,他不知道许荣跃是谁,但是,弘晓是谁,他可是认识的。 “还不快去!”许荣跃呵斥到。 掌柜的一听弘晓发火,也管不得许荣跃跟那挣扎的姑娘,立马向着弘晓在的包厢里跑去,到了门口,一看果然弘晓在发飙,废话,许荣跃在弘晓的眼皮子底下跑了,他想去追,身边的一堆鸡婆拦着他,他能不上火么? 估摸着弘晓的房间里面现在很热闹,许荣跃没心思管他,拉着姑娘提着琵琶就往旮旯里走。挑了个不起眼的房间,推了门就进去,女孩是被他连拉带拽的弄进去的。 进门便反锁了门,他不懂什么怜香惜玉,一把将姑娘压在房门上,两人面对面站着,姑娘浑身哆嗦着,倒不是因为许荣跃不轨,而是他的右手一把掐住人家姑娘的咽喉,“不用叙旧,讲重点!” 第13章 反陷 许荣跃靠近那女子,脸几乎是贴着对方,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松减。 女人张了张嘴,被他卡的太厉害,发不出声音,脸硬是憋得通红。许荣跃把女人推倒在地上,那女子倒地后并未起身,只是捂着脖子干咳。 许荣跃蹲下身体,靠近那个女子,抬起手,拔下了女人头上最长的那根发簪,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这个女人不停的咳嗽,声音这么大,是想把外面的人引过来罢了,许荣跃他不傻,拿起簪子就抵到了女人的喉咙口,果然管用,女人瞬间老实了。 “你是从宫里出来的吧?偷偷出宫这可是死罪啊!你一定是认得我,或者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对吧?”许荣跃拿着簪子在女人的脸上划着,稍一使劲,这女人的脸就得开花。 那女子轻轻摇了摇头,眼泪就下来了,梨花带雨,胭脂泪,相留醉,甚是怜惜。不过这套对许大官人这个直男癌晚期的人已经完全不管用了。 许荣跃施加了手上的力道,簪子顺着脸颊划到眼角处,“这双眼睛真美,不如让我挖出来权当是留个纪念吧,反正你都要死了!”说完,手上的力道加重。 女人感觉到脸上的疼痛,终于开了口:“大人饶命,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还是嘴硬,不过这个位置许荣跃占优势,那女人也不敢耍花招。 诶!非要我来真的!他还真不敢划伤她的脸,不然后面不好办,但是卸个胳膊还是可以的。许荣跃一手掐在女人的肩上使劲,这个招子他可会,一手捂住女人的嘴,真的很快,没过两秒眼泪就像珠帘般往下落。 地上的女人搂着胳膊喘着气,许荣跃也不管她,把玩着手里的簪子,”可以说了么?你要是再嘴硬,我后面还有招子呢,这只是冷盘,后面还有硬菜呢?你认识我,要想查出你是谁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难,你不怕不要紧,就怕跟你亲近的人也跟着遭殃啊!”说完向女人挑了挑眉。 “回王爷的话,是怡亲王让我来的!都是怡亲王指使的!女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这女人哭哭啼啼,哆哆嗦嗦的回答。 “弘晓!你知道弘晓是谁么?你敢这么构陷!”许荣跃说完瞪了女人一眼。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来!说说吧!三句话,我要听到重点!”许荣跃继续发问,“只有三句。“ “回王爷,奴婢与您曾见过一面,就在宗宴的晚上,御花园里,当时你想要~~”女人跪坐着回到。 “哦!是你啊!本王差点把你给忘了!”许荣跃装作恍然大悟的说到! “求求王爷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怡亲王指使奴婢的!是他带奴婢来这里的!”说完女人搂着胳膊端坐身子,跪着向前挪,向着许荣跃的方向靠近。 电视剧里怜香惜玉你侬我侬的桥段是注定不会发生在许荣跃许大官人的身上了。 看着她靠近,许荣跃一巴掌排在了女人受伤的肩膀上,女人再次倒地,就算是个女人,他也不会手软,什么是和平谈判,就是我先把你打趴下,打到你爬不起来,然后我们在谈,这个时候一定是和和气气的,你若是还有反抗能力,那怎么还能和平共处呢。 要说是怡亲王,他还真有点信,从进屋到喝酒,这个弘晓的眼睛就在自己身上。但是,这个女人的话他可不信,别忘了自己被他踹过一脚,宗宴上未遂,这个女人知道自己是王爷,还敢对着自己中间踹一脚,差点把自己给废了,最后还拉着别人背锅,这女人不简单,心思深得很啊! “你叫什么名字!”许荣跃问到! “如烟!” “姓什么?”许荣跃有些不悦,别浪费时间,能说的一口气说完。 “魏如茵!”女人哽咽着回答。 “呵呵!你看啊!是不是这么个情况,你是从宫里偷偷出来的,估摸着就这两天,宫里怕是刚发现,琢磨着,你是可怜人,卖点可怜相,我一同情你,精虫上了脑,把你带了回去,下午御史台的人准到我府上,逮个正着,这画面是不是很美啊!” 是不是剧本没按着这个来啊?听完许荣跃的话,那女子反而不哭了,“但是你知不知道,横竖你都是死啊!我猜,宗宴的那天晚上只是巧合,你只是个撞枪口的!但是今天就不一样了,有人威胁你!用你的家人,是么?”。 “我说对了么?”许荣跃说完还往那女子身上嗅了嗅,“哈切”一个喷嚏打在女子的脸上,真是尴尬,一点都不给人家姑娘面子。 魏如茵没说话,点了点头表示默认了。许荣跃把簪子往地上一扔,就扔在女人的边上,伸出手,把他卸下的胳膊接了回去,这招他可练得熟了,可是把人家姑娘疼坏了,上气接不上下气。 也就是说,宗宴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全部被人看在眼里了。 “知道幕后人是谁么?”许荣跃不太抱希望的问了问。 魏如茵摇了摇头,看来不是弘晓,显然不知道,许荣跃本也不抱什么希望。 “那日留下的宫女可曾平安?”魏如茵小声的问到。 许荣跃皱了皱眉:“她没事,在本王府上!” “那便好!”女人笑着回了句,许荣跃看她的神情不像是作假。 “你可有亲人?什么时候来的这里?”许荣跃问,倒不是他恻隐之心,只是这个女人他觉得还有用。 “奴婢妹妹几天前刚入宫,父亲亦在内务府当职!至于奴婢则是前晚被送出的宫门,昨日便在这里了。”魏如茵很利索的回答。 许荣跃一听就知道,回答的这么详细,这个女人是在向他靠边。现在已经坐实了偷出宫的罪名,横竖是死,不如碰碰运气,刚刚问他先前宫女的问题,便是有这方打算了。许荣跃不觉得头大,这个时代的女人都这么厉害么?这个大清是怎么亡的啊? 算算进入这个房间的时间差不多有接近十分钟了,估着弘晓也差不多快找来了,许荣跃一把推到了魏如茵。 “你希望我带你走么?我也很想呢!我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嘿嘿嘿!”许荣跃一脸的鬼笑。 本就离门口很近,许荣跃打开了房门,对着身后的女人说到:“你最好精明一点儿!” 门开没到一会儿的功夫,弘晓就来了,掌柜的更是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弘晓一进门,就看到许荣跃站在门边上,脚下还躺着个人。没等他开口,许荣跃便先动嘴了:“掌柜的!本王看你也是个老实人,怎么老实人也做糊涂事呢?”这个时候谁先说话,谁就占上风。 掌柜的一听他自称本王,立马认了怂,下跪就道:“小人招待不周,惹怒了两位主子!真是该死,不知这丫头是何处惹了王爷不快,小人这就把她拉出去重责,给王爷您赔不是!” 拉出去,开玩笑,“你知道行刺朝中重臣是什么罪么?”许荣跃故意提高了嗓门。 他这一声吼,弘晓的酒全醒了,这唱的又是什么戏啊!再仔细一看,哟,这么好看的姑娘跌坐在地上,还哭的这么令人怜惜。玉容寂寞泪澜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弘晓显然受不了这个。 “弘昼!话不能乱说!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弘晓立刻打圆场。 可惜你注定圆不上,“我可没有乱说话!这个女人假装可怜故意勾引本王至这偏处,意图行刺本王!这个女人我要带去刑部严加审讯!其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勾当!”说完,将地上的簪子提到了众人眼皮子底下,似再说,这就是凶器。 魏如茵听了这话,顿时感觉不对啊!你这不是要救我,是要害我啊!顿时哭了起来:“奴婢是冤枉的啊!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啊!”一边哭还一边往弘晓的腿边爬去。 弘晓一看这情形立马对着许荣跃说到:“弘昼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但进了刑部,就算不是也脱层皮啊!这姑娘细皮嫩肉啊!可遭不住那个罪啊!” 这女人还真会装,许荣跃不禁看的想笑,你这怡亲王也是精虫上脑,活该被人当枪使啊! “王爷!此事真的与小人无关啊!前日晚有人把她卖到我这里,我可是花了五百两银子买下她的,小人觉不知情啊!要是知道这个女人会图谋不轨,小人断然不敢留下她啊!”掌柜的一听这话就急了,立刻跪向弘晓,话没说完就被弘晓瞪了回去。 弘晓笑着对许荣跃说:“弘昼!你看要不这样,我把这女人提回去严加审问!你看可成?” 当然成,这个女人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从她的嘴里暂时问不出什么,你带走更好,省的我溅一身腥。 “可以!”许荣跃非常的干脆!说完转头面向掌柜的蹲下,挑了挑眉,对着掌柜的说:“你可还记得,是谁把他带来的?那张脸你还记得么?” 掌柜的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当时是晚上,光线太暗了,未曾瞧清,再来,当时注意力全在这丫头身上,见她有点才艺,长得又标致,重点还是个雏,寻思着能卖个好价钱,就没多问,只觉得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啧啧!“许荣跃咂咂嘴,站起身来,算了,他也没指望能问出什么,这个女人是他之前在宫里染指的,要是再落实把这个宫女偷出宫的罪名,两笔账一块儿算,乾隆一定会宰了他的。 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个幕后的人不是没想没对弘晓下手,是弘晓运气好逃过一劫。现在自己把这个宫女推给他,只当是今天他拉自己来这污秽之地的惩罚。 “好了!本王了没兴致!“许荣跃转身对着目光全在魏如茵身上的弘晓说到:”这个女人就有劳皇兄费心了!“说完还不忘瞪了魏如茵一眼,诡异的笑了笑。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准说出去,掌柜的,你是聪明人,你明白的!你放心,你这个馆子本王会为你照着的!哈哈!”许荣跃笑着对掌柜说。这掌柜的也不是糊涂人,摆明了在威胁他,我会盯着你,最好别乱动,更别想着跑。 第14章 甩锅 许荣跃看着弘晓的贼样,就知道这货已经掉沟里去了,轻笑了两声便准备料理完后事,不能再留在这儿了,把这个锅丢给弘晓已经完成了。 “掌柜的!你也起来吧!若这事真和你无关,本王也定不会冤枉了你!”边说着话便把掌柜扶起来:“刚刚本王的衣服蹭脏了,你去替本王拿套干净的外衣来!” “今天的事绝对不准说出去!”许荣跃贴着掌柜的耳朵阴着脸叮嘱。 掌柜的连连点头,不敢多话便下去拿衣服。 许荣跃回头看了看弘晓,那女子已经被她扶了起来。女人被扶起来后一直向后躲,看到许荣跃的目光,更是直接低下了头,弘晓看在眼里,瞪了许荣跃一眼:“瞧把人家姑娘吓得!”自己的手却不老实的在女孩身上占着便宜。 许荣跃听了也不气,趁着弘晓背过身子安慰那女子的时候露出了一脸诡异的笑,并伸出右手在嘴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顺带着左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唇动了动。那女人看完许荣跃的动作后立马老实了,不再卖弄可怜相,女人,漂亮的女人,果然祸国殃民啊! 掌柜的去得快,回来的也快,手里还捧了件干净的衣服,只是外衣,许荣跃也不顾忌,当着众人的面就换,换下来的衣服检查了下没有遗漏的东西,便随手扔在了掌柜的身上。许荣跃猜拿来的这衣服应该是掌柜自己的,两人体型本就相仿,不然动作没这么快,衣服应该是新的,真是有心了。 掌柜的理了理许荣跃换下来的衣服,寻思着也不脏啊,未曾想许荣跃命令到:“穿上去!” “啊!这~~”掌柜的看了看许荣跃,又看了看弘晓,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弘昼!你这是干嘛?”弘晓不解的问道。 “你不用管!照顾好你怀里的姑娘便罢了!”许荣跃不解释。 “我看行刺是假,你霸王硬上弓是真怕,怕是这姑娘反抗了,被你污蔑的吧!”弘晓看这个令人怜惜的女人替她反驳。 “你自己问她呢!她又不是哑巴!要真做这种事,她还能衣冠整洁?”许荣跃一脸不屑。 “这也是你的片面之词罢了!这个房间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事情的经过也不过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罢了!”弘晓不死心。 “我堂堂大清和硕和亲王为了一个女人需要做出这种勾当?”许荣跃怒视着弘晓,眼神确实有点凶,弘晓不敢和他对视,有些怕了。 “你不是要还这个女人一个清白么?那你现在就可以带她回去查,我只给你两天时间,算是给堂兄你的面子,两天后要是还什么都没有,我就自己来审!你说皇兄是信我还是信她呢?”这话许荣跃是对着弘晓说的,说完,许荣跃还看了一眼魏如茵,重复道:“就两天!” “弘昼!你不要太过分!你之前干的荒唐事还不够多么?”弘晓生气了。 “荒唐?是啊!我们是不一样!”许荣跃自言自语的说到。 “你!”弘晓本来还想说话,突然停住了,弘昼干了这么多荒唐事还是身份显赫的亲王,在皇帝面前说话的分量始终比自己重,为什么,他是皇帝的亲弟弟! “弘晓!我们也是兄弟!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闹得不愉快,那才是荒唐!”许荣跃挑了挑眉,总觉得和他说话费劲。 “放心吧!有我在不怕!”弘晓全然没了调戏良家妇女的兴致,见聊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认真地安慰着身边的女人,对着许荣跃说:“人我先带走了!查出了什么我会告诉你,你不用挂怀!”说完就拉着魏如茵往门外走,经过许荣跃身边的时候,还在许荣跃肩膀上拍了两下。 魏如茵被弘晓拉走的时候,不忘回头看了许荣跃一眼,许荣跃倒是权当没看见。 许荣跃看着弘晓已经走远,便转过身对着兢兢战战的掌柜笑了笑,他不笑还好,一笑掌柜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掌柜的,别害怕,我不是坏人!”许荣跃一把搂过掌柜,笑容满面。 我不信!但是我不敢说!掌柜的连连点头:“是是是!” “你放心!本王说到做到!以后你的生意本王会不遗余力的照着的!”许荣跃说完还拍了拍掌柜的肩膀。 看着掌柜的唯唯诺诺的样子,许大爷感叹道,果然什么世道都是一个样,有权的就是大爷。 “站直了!学着本王走路的样子,穿上这身衣服,遮着脸,去对面的酒楼里!”许荣跃吩咐到。 “这?这对面的生意和小人的~~”对面的生意跟他一样,这样进去会被打死的。 “那你去还是不去呢?”许荣跃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 “去,去,我去。”掌柜的硬着头皮上了,披着衣服,挺起胸,有模有样,临行前看了眼许荣跃,露了个灿烂的笑容,便往对面的馆子里走去。这儿的生意真的好啊,不知道是谁照着的啊,要是来收保护费的话,应该能赚上不少啊!许荣跃心里意淫着。 现在掌柜的也下去了,许荣跃回到房间里,果然屏风后面有道后门。狡兔三窟啊,这年头害怕有人查房?顺着后门就转到了后街,现在要去的地方就很了然了。 一个亲王横死肯定会惹人生疑,死在皇帝的手里那就另当别论了。这个背后人到底是谁呢?莫不是弘时的冤魂? 出了鸡窝,许荣跃直奔御史台,不敢丝毫的逗留,这个宫女还有最后的用处,如果弘晓不在对方的阵营里,那对方看到弘晓带走魏如茵,一定会按照原先的计划走,因为,他不知戏已经被戳穿了,现在拉哪个王爷下水都是拉,所以等会御史台那里还会有人跟着。既然这样,那不如等着瞧便好。 街上人太多,耳目太杂,根本分不清谁是盯梢的,刑部那里就宽敞了,没有人会闲着没事在那里转,但凡送信的进来了,只要是身在附近的人一并抓了就是。 许荣跃走的很急,七拐八拐,确定后面没人才迈进仲永檀的大门。 进了府里,猛灌一口茶,对着仲永檀说到:“钱文在不在?找他出来帮我办件事!” “王爷您慢点,先喝口茶歇一会儿,我这就去唤他!”仲永檀还是很客气的招呼许荣跃,这个新来的御史臣对许荣跃一向很尊重。 许荣跃的两杯茶刚喝完,仲永檀就领着钱文进来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他在路上耽搁了断时间,便先对着仲永檀说:“本王来之前可有人前来送过书信,或者可有他人来过!” “回王爷!还没有,今日除了王爷并无他人来我这儿!”仲永檀想了一会,确定没有其他人了。 “那感情好!”许荣跃放下茶杯,转头对着钱文说:“你带两三个弟兄,脱了官服,换了常日里的衣服,从后门出去,等会儿,多半会有人到这里送点什么,这个人不用管,你瞧在外面有什么人盯着这里看的,一并抓回来!不用管他是谁,抓回来便是,我有话要问!” 他这一出搞得二人很是糊涂,说话说一半,菊花拌大蒜。 钱文听不懂,他转头看了眼仲永檀,见仲永檀点头,便急匆匆的下去了。 交代完,许荣跃心里踏实多了,往椅子上一趟,摸了摸额头,乾隆的习惯尽是被他学了去了。 钱文可以不用解释,解释给他听他也听不懂,脑袋只有核桃大,没必要浪费口水,但是,打架绑人勒索,许荣跃还是很放心的交给他,这活他靠谱。 钱文不用跟他解释,仲永檀可要啊!人家站在你边上没动,就是想听你讲故事啊! 许荣跃指了指茶几另一边的凳子,示意仲永檀坐在自己边上,站着让他看着累,他心里也不舒坦。 “御史大人猜接下来会是谁进着御史台的大门呢?”许荣跃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款款而谈,和仲永檀说话,他一向都是很诚恳很礼貌的。 “这下官还真不知道!”仲永檀客气的坐了下来说到:“之前我也曾询过检举提督大人的人,奈何他不知情!” “当然,他只是个送信的!”许荣跃喝了口茶,茶不错,于是继续说到:“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被检举的是个亲王!对方一定会有人观哨的!”因为,上次在御花园里对方就是这样的套路,弘昼的动作都被对方看在眼里,找同一个宫女,无非是在提醒皇帝,这个弘昼可是有旧账的! 他这一句话可就吓到仲永檀了,亲王,怎么又会牵着到亲王的身上呢?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这又是何解?下官真不知啊!” 你知道,你就是神了,许荣跃解释到:“等会儿会有人举报怡亲王私带宫女出宫,现在那宫女就在他府上!”说完就像压根和自己没关系一样。 “这~~”仲永檀的脑子不太够用了,他挠了挠头,看向许荣跃,一脸困惑。 “无妨!此事与你无关,今日的事情你也无需告诉皇上,全程讲述给来保就成!”许荣跃见他困惑,给了条明路。 “下官记下了!”仲永檀一听,缓了口气,应承了。 “当今朝中党派明晰,不知道御史大人更看重哪一方啊?”许荣跃瞟了眼仲永檀。 这句话跟今天的事情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啊!仲永檀看了看许荣跃,“下官只为皇上办事,至于党派纷争,下官不敢私判!” 御史台能够弹劾权臣,这个位置可是相当的重要啊,是块香饽饽,而仲永檀是乾隆皇帝亲手抬起来的,不属于任何阵营,当然,这是目前的状况。呵!跟着乾隆皇帝的,看着年轻样,涉世不深还是故装糊涂啊,呵呵,你会选边的。 第15章 站边 “御史大人倒是忠心耿耿啊!本王一定会如实禀奏皇兄,如大人般敬业的人那必然是要嘉奖的!”许荣跃笑着盯着仲永檀。 仲永檀听完后,面无表情嘴动了动,片刻起身替许荣跃将杯子里的茶斟满,“下官这番先谢过王爷。” 许荣跃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在京城当官,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不择手段的选边,站边,往上爬,要么,把板凳替别人焐热,然后自己卷铺盖滚蛋。不管你是不是有抱负,你也只有站在这个位置上才行,尤其是汉臣,一旦出了紫荆城再想回来,那就难上加难了。 “今日我听闻刑部左侍郎纳延泰和张廷玉张少保走的很近啊!你可有听闻?”许荣跃提起茶杯抿了一口,别人替你斟茶,这便算是领了情。 “纳延泰是蒙古人,按理来说这与张大人并无瓜葛!”仲永檀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仔细思考,“但是,当初圣上重建军机处的时候,便是张大人出力最多,到了后面,军机处建立起来之后,张大人反而不再插手军机处。” “哈哈!这才是高明的地方,韬光养晦,鳌拜的下场你该有所听闻吧!”许荣跃放下茶杯毫不避讳的说,而且直呼你。刚刚,仲永檀为他倒水,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在他面前要是再避讳点什么,那早些的那番话就没意义了。 “下官确实略有所闻!”仲永檀点了点头,“当初那两个蒙古人能进南三所确实是有张大人的功劳!但是,因为荐举的是蒙古人而非汉人,所以并没有惹出什么非议,反而被皇上大肆赞扬了一番!”这话说完,仲永檀眼中的那番羡慕的神情却被许荣跃待了个正着。 “无妨,张廷玉是皇玛法的旧臣,年老功高,功绩是高,年级也大了啊!”许荣跃叹了口气,“诶!” “王爷为何叹气!”仲永檀不解的问。 “没什么,只是感慨人生匆匆几十年,若是都如同张大人般功成名就,也不枉此生啊!”许荣跃像模像样的说到:“死后更能配享太庙!何等殊荣啊!” 他这话是说给仲永檀听的,仲永檀不傻,自然听出来了,确是没有作声,许荣跃猜瞟了他一眼,见他若有所思,便不再多说什么,温水煮青蛙,慢慢来,他不急。 许荣跃本来也不打算拉拢仲永檀,但是,他在这里,准确的说是这个世界逗留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出乎他的意料。一旦没有回去的可能性,留给他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像之前一样,继续干着荒唐事,大不了乾清门口罚站半天,亦或是和亲王府禁足半月,这是他已知的乾隆对弘昼最重的惩罚;除此之外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像个正常人一样站在朝堂里,让皇帝动不了他。他与弘瞻不同,弘瞻已经被过继,对乾隆不存在威胁,而他弘昼不同,若是没有自己的势力,一旦出了纰漏,那就会死无全尸。 至于拉拢仲永檀,那是因为他想要在南三所里插人,而他选的人只能是乾隆所选的人,换句话来说就是挖乾隆的墙角,而且被挖的对象一定是汉人,这有这样才不会过于引起乾隆的怀疑。 目前而言,对于仲永檀来说最好的去处便是六部里的刑部。 “诶!兵部尚书讷亲,吏部尚书高斌,户部尚书海望,至于那刑部尚书的位置还空着,也不知道皇兄会让谁去顶替这个位子,诶,莫不是我朝中无人!”许荣跃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算了!不说这个了,话说那个俞君弼的义子可有派人去寻找?”许荣跃见仲永檀准备说话,立马打住切换了话题。权利这个东西就像毒品,一旦沾上,想要放弃?难! 仲永檀见许荣跃不再提那档子事,便也不好再开口,老实的回答:“已经派人去寻了,但是还未找到!那日断了案子,就在也没有瞧见他一家人。” “嗯!这也不奇怪,本就是黑吃黑,也见不得光!“许荣跃话刚说完,御史台大门进来一人,许荣跃喃喃道:“来的真慢!” “你正常处理这个就可以了,重点是当我没有来过!”许荣跃对着仲永檀叮嘱,看了看前面人快进来了,便去了后堂。 衙役将来人带到仲永檀跟前,“启禀大人,这人说是有份书书信要亲手交给大人!”说完,侧开了身,不再挡在来人的身前。 “是何人让你送的书信?”仲永檀发问,进来送信的人一定是毫不相干的人,这点不用怀疑。 “回大人!小人也不熟识,只是给了小人五两白银,让小人将这封书信亲手交给他人!”说完手伸到怀里,摸出了一份白蜡密封的信件。 许荣跃在后堂看的清楚,没什么破绽,也没什么好问的。 仲永檀挥了挥手,“起来吧!信我收下了!你先回去吧!若是再见到那人,切记向我禀报!” “是!小人先行告退!”衙役领着来人出了门。 仲永檀拆开信件看了看,果然不假,和许荣跃说的一样,这时候许荣跃也从后堂走了出来,看到仲永檀的那副表情便猜到了信上写的是什么,对着仲永檀说了句:“那就照做呗!” “好!“仲永檀看了眼许荣跃,从许荣跃进来到现在还从未解释这件事情的缘由,只知道一个宫女被私带出宫,还牵扯到一个亲王,其它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许荣跃不解释,自己也不便多问,就照着他的意思办了。 仲永檀挑了十来个人,急匆匆的从正门出去了,但是去的方向不是弘晓的驿馆,而是直接进了巷子,一进巷子,御史台的人就全部散开了。能看到大门的路口不多,也就三个,蹲点还是很容易的,但是巷子四通八达,想抓人就难了。 许荣跃静静的坐在府中喝着茶等着,他对仲永檀桌子上的案件不感兴趣,至少现在不感兴趣。那仲永檀直径出了门,桌子上的案本摆了满满一桌却没有收拾,把自己单独留在这里的意思就很明显了,这就算是纳投名状了,刑部尚书的诱惑力还是满满的,进了南三所,日后封个殿学士也算光耀门楣了。 对于许荣跃来说,这个位子谁来坐都是一个样,只不过他仲永檀运气好,自己只是个推波助澜的人。 乾隆皇帝现在一定很心急,他亲政不过两年多,朝中现在留着的基本上都是前朝的旧臣,里面怕是少不了他那些叔叔的人,这些人在里面让他寝食难安,有这些人在,他尽管坐在龙椅上,但这并不代表这把椅子就是属于他的,九子夺嫡的血案他可没忘。他现在需要提拔自己人,尤其是军机处,他虽然重建了南三所,但是一把手和二把手可都是前朝的,他乾隆想动,奈何动不了!身为一个皇帝,替自己的臣子讷亲谋个兵部尚书的位置,足足耗他两年的时间,这让乾隆下定了决心要换人,不换人,这个龙椅就不属于他乾隆的,而现在刑部尚书的位置是空着的,乾隆准备把它留给自己人。 越是急着招聘,你招聘的人就越有可能良莠不齐,更有可能被中介钻了空子,许荣跃现在做的就是中介,臣子面前替皇帝说好话,皇帝面前替臣子说善言,动点嘴皮子,只要是乾隆皇帝看中的人,他就去交心。许荣跃明白,若不这么干可,弘时的下场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大概过了一刻钟,出去的人都回来了,许荣跃看着他们回来的样子,一个个并未喘气,走路稳健,应该是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在外面等着,没有进来,这必然是仲永檀的意思了,呵呵,许荣跃不禁心里感叹道,这家伙会做人,怕自己翻了案本,所以,这是给自己留台阶啊!得!这么用心,答应你的事必然会兑现的。 许荣跃虽然坐在椅子上没动,但是心里还是很满意的,不管怎么说,这一趟还是没白走的,不枉自己和他这一个多月的闲扯。 最先进来的是仲永檀,后面跟着的是钱文。仲永檀进来后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许荣跃,便开口说到:“人跑了,没抓到,但是,看清了脸,这就画了像发了榜文,全城搜捕,想他是出不了城的!“ 永远不要对自己的下属说:“你为什么行,你为什么这么没用,你为何这么无能!”这是身为领导必须遵守的铁律。 “可有人受伤?“许荣跃问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装逼,这是二十一世纪的特产。 “这倒没有,对方对这一带很熟悉,进了巷子,便怎么也找不到了!“这回倒是钱文急着回答,显然,第一次办差,没办成,心里有点憋屈,人生三大错误之一,我以为可以。 “没事!对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想要抓住他很难,就算是抓住了,也未必能审出什么来!能干这种事的一定是死士!”许荣跃站起来不紧不慢的安慰到,“只要没有人受伤就好!” “好了!今天在这里叨唠的也很久了,倒是耽误御史大人了!”许荣跃对着仲永檀抱歉到,这话说的那叫一个假。今天来这里最起码不是无功而返,还是有点收货的。 “哪里!这是下官的本分!”仲永檀客气的回答。 “好了!本王也该回去了,也辛苦各位了,本王在此谢过!”说完,许荣跃作势就行了个礼,微微鞠了个躬。 这个逼装的那叫一个牛逼啊!御史台的伙计们齐声“不敢!”同样是亲王,看看这个亲王多有礼貌!同样一个屁,看你爽,那它就是香的。 该装的逼也装完了,是时候跑路了,许荣跃走前钱文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跟着仲大人好好干!”钱文应了声“诶!” 许荣跃回头转过身对着仲永檀笑着说到:“你这茶不错!礼尚往来,下次我请!哈哈!” “下官!谢过王爷!”仲永檀对着离开的许荣跃深深的鞠了个躬,直到许荣跃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直起身来,笑了笑,对着众人挥了挥手,散了吧! 第16章 梦里梦中梦不醒 离开了御史台,许荣跃摸了摸肚子,看了看天,现在差不多已经快两点了吧,好饿!折腾了一个中午,之前是陪着仲永檀扯淡所以没什么感觉,现在可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啊! 现在去哪里让许荣跃比较捉急,很饿啊!回家么?碰到寒嫣那丫头怎么办,零交流么?而且这个名字怕也不是这丫头的真名吧,吴扎库氏,自己只知道她是个什么都统的女儿,这还是从傅恒那里问来的。话说这个姑娘的胆子真大,皇帝赐的婚都敢逃,而且还往你眼皮子底下钻,可她是怎么逃过内务府的盘查的呢?贿赂这是许荣跃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显然这个内务府也不干净,一个宫女能被私带出宫门,这个内务府也不简单啊!乾隆皇帝的龙椅都还没坐稳,现在还腾不出手来折腾它。 这个紫荆城就没有干净的人和地方! 许荣跃心里有事,也瞧不见路边的摊店,一个劲的往前走,脑子里思考着万一回不去了怎么办,老爸老妈怎么办,自己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里又该怎么办,万一一觉睡醒了,那丫头又该怎么办。 没路了,抬头一看,许荣跃瞧见和亲王府的牌匾,这京城他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下意识的就走到了家门口。 进去呢?还是不进去呢?许荣跃有点犯愁,早上有早读课,自己还能躲着点,现在回来早了,等会儿准碰上。 许荣跃一眼大一眼小的瞧着和亲王府的牌匾,冷不丁的一声传来,“这牌匾你要拆了它么?” 一听声音许荣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大门是没关的,那丫头正躺在正门口的躺椅上一晃一晃的,手里不知道捧着从哪里翻来的书,边上的茶几上还冒着热气。 “这哪能?这原本是雍和宫,以前皇玛法的府邸,皇兄照顾我,便将这里赐给了我,这牌匾也是皇兄赐的,这里面的物件可是一件都动不得!”许荣跃不知道怎么和她搭讪了,竟然一板一眼的回答。原本这丫头和他成天腻在一起,听他讲满是憧憬的荒唐事,只不过那些荒唐事是许荣跃眼里现代正常的生活罢了。 他回答的时候女孩却没正眼瞧他,手里依旧捧着书,顿时,许荣跃的心理泛起失落感,他看了看姑娘,咽了口唾沫,遮着眉头,想说话,可是话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只是往前走了几步。 “你站到台阶下面去!”寒嫣将手中的书一合放在茶几上,一脸不开心的盯着许荣跃。 听到这话,许荣跃竟然鬼使神差的真的站到了台阶下面,本来心里一片的不踏实不知为何这般平静,他舒展开紧皱的眉头,一脸困惑的看着寒嫣,身体倒是站的笔直,感情是乾清门口站多了练出来的。 许荣跃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老婆要训话,搓衣板跟榴莲的不要。 “你为什么躲着我?从昨晚开始,到今天早上的没影,你做什么去了,是我碍着你眼了么?”这丫头说完抬起手捋了捋额前的秀发,滑落下去的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上面那玉镯俨然醒目。 “没躲,昨晚就是累了,早些困下了,今早不是有早朝么!”许荣跃没打算说实话,实话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么?花柳巷可是稀奇?那里可是乐趣?”这姑娘不打算放过他。 “这你都知道?”许荣跃瞪大了眼睛。 “吴叔说的!他买东西回来的路上恰瞧见了你!” “那是弘晓拉我去的,我什么都没干!”许荣跃立马反驳,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这是灵魂的玷污,大姨妈都忍不了。再者,他真的什么都没干,就是把人家姑娘的手臂卸下来又给按了回去。 “是么?那你为什么躲着我?”姑娘是不打算绕过这个话题。 一听到这句话许荣跃心里就难受,本来有些平静的心情现在又有些烦躁,他低着头,不想说话。 “送出去的东西,你要要回去么?”姑娘不明所以的问出了句,声音有些低。 “不用了!”许荣跃的声音也很低,下午的院子显得很静,落光了树叶的梧桐树也不再晃动,那树干上空留着鸟儿筑的新巢,巢里的鸟儿早已不知去处,不知道来年还会不会回来这里。 “我出来也很久了,再过些日子我便要回去了,额娘一定担心坏了!”姑娘说话声音很低,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有点哽咽。 “虽然皇兄不再追求,但是想必你回去少不了被训斥!”许荣跃低声应了句,声音里面充满失落,他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女孩,两个人,一人站在台阶下,一人站在台阶上,都低着头,不愿看到对方的脸。 “你都知道了!”女孩轻声的说,那声音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说完,抬起头,转向一边,吸了吸鼻子。 “猜的!”许荣跃也学着她的样子,看着梧桐树上的鸟巢出神。 “这巢筑的真好!”许荣跃喃喃到。 “真的好么?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呢?”女孩转过头,眼睛有些红,瘪着嘴,盯着许荣跃。 “那我先前和你讲的那些故事你可相信?”许荣跃抬起头仰望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 “我信!“女孩咬了咬嘴唇说。 “为什么?“许荣跃看着女孩,若是信,那便不是毫无道理,只是心中愿意相信罢了,”若是荒唐的过这一生便也无憾了!“ 女孩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拿过放在茶几上的书,“我回房间了,这书我可带走了!“这不似问他,只是告诉他。 “好!“许荣跃轻轻的说到,黄粱美梦,若无执念,我愿梦里梦中梦不醒。盯着女孩离开的背影,许荣跃没有再做挽留,只是看着那窈窕的身影,把她印在自己的脑海中。他看到了那本书的封面,那是自己在府里无聊时候随便乱画的,画的不过是后世的那些物件。 晚饭时候,一桌人倍显安静,府里所有人坐在一桌上是许荣跃要求的,但是今晚就特别的静,说都没有说话,早早的扒完了饭便散了。 晚上有些凉,大门已经关了,但是外堂的灯还是亮着,没有风,没有晃动的烛光,只有晃动的藤椅。寒嫣坐在藤椅上,靠着椅背,左手抚摸着那翠绿的镯子,抬着头望着天空出神。许荣跃静静的站在门后面,依着门,头靠在门上,双臂环抱着,紧紧的盯着藤椅上的女孩。 许荣跃很后悔,大喜大悲来的太快了。他是看到傅恒,羡慕了,遂去讨了裕太妃的镯子,脑袋一热,心里的话便脱出了口,想收却收不回来,若是没那天的事,现在应该很和谐吧,今晚的餐桌上应该是和往日一样的喧闹的吧。 许荣跃想着,便这样过了吧!看不见就不想了,不想也就不念了。这样过了,到回去,便也会忘记了。 “你在想便这样过了对么?“藤椅上的女孩猛的一回头盯的许荣跃一个措手不及,许荣跃四处张望着挠了挠头,他没料到女孩早就注意到他站在那里,更没料到女孩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 许荣跃从门后走出来,来到寒嫣身边,抖了抖衣摆,走到台阶下,坐了下去,紧挨着女孩,抬起头说:“不然呢?还有别的办法么?“ 女孩低下头看着许荣跃:“若是那日我见你时,你非那般不羁,我亦没有贿了内务府的管事潜到宫中,我们还会像今日这般么?“ 许荣跃盯着天空,夜晚本就很亮,月亮不是很圆,缺了一块,却还是那么皎洁,“这一生若能荒诞便也罢了!“可惜不能,他没有弘昼的任何记忆和习惯,脑子里的全部都是他许荣跃个人的思维,这也让他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 “你若回去了,你爸一定会揍你一顿吧!可不能顶嘴哟,再偷跑出去的话,怕是要小心咯!“许荣跃双手撑在背后,仰着身子,看着女孩。他口中说的是你爸,不是你阿玛,或许今晚是最后一个晚上,即便是在梦里,他亦想做回他自己。 女孩靠着藤椅,侧过身子面向许荣跃,低着头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两人的头离的很近,就像那天中午,两人也是这般相近,那日太阳也像现在的月亮般没有躲进云层里,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两人。 “会的!习惯了!小时候不听话,教训惯了,现在不怕他,他只会到处乱吼,吼完了就消停了!“姑娘一脸无所谓,微笑着说。 “你笑的真好看!“许荣跃情不自禁的说到,”原来你是个惯犯,怪不得现在性子这么野,谁要娶到你,还不被管的死死的。“ “所以呢?你害怕了?“女孩紧接着许荣跃问。 “怕!“许荣跃强堆起一脸笑容看着女孩,两人目光对视,却不再躲闪,没了那日的羞涩,也没了那日的年少轻狂。 “夜里凉了,早些回房吧!“许荣跃不合时宜的打破了这静寂的氛围,女孩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头靠在藤椅上说到:”我想再坐一会儿,一会儿便会回去,你先回去吧,早些休息,明日里皇上定会召见你的。“ “嗯!那好!“说罢许荣跃脱下了身上的外衣,这是他回来洗漱过后刚换的,将外衣盖在女孩的身上,”早些回房吧!外面凉!“说完许荣跃转身离去,转身之际不再看向女孩,女孩却是未动。 待许荣跃走后,寒嫣轻轻转过头看了看他的背影,便迅速转回头去,拉了拉许荣跃盖在她身上的衣服,随后将头转向一边。夜晚依旧安静,藤椅不再摇晃,只剩灯笼里的烛光无助的摇曳。 第17章 请征 睁开眼,房间里的光线不太亮,外面的天还是暗的,但是映入眼前的却和往常一样,披头散发,一袭白衣。 “醒了!”来人轻轻说了句。 “嗯!”许荣跃直起身来,好怀念温暖的被窝,被窝揭开的那一刹那,冷的他一哆嗦,这时他抬起头看着床下的人,衣衫单薄。 “胡闹!早上这么凉,怎么穿的这么少!”说完许荣跃站起身来,拿起桌子上叠好的朝服披在了寒嫣身上。 “你是在关心我么?”寒嫣笑着看着许荣跃,声音有点沙哑,“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早上就是这般捉弄你的!”回忆呈现在脸上,只剩下憧憬。 “你着凉了!”许荣跃抓住寒嫣的双手,细腻却是冰冷,“昨晚在院子里的时候么?”说完摸了摸姑娘的额头,还好不烫,“还好,回去,好好的在被窝里躺着,晚点我去张院判那里讨点药来!“ 姑娘没动,许荣跃有点急了:“乖!听话,衣服我自己会穿了,你回房间去,躲进被窝里,可不能再受风寒了。“许荣跃推着寒嫣往他隔壁房间里去,女孩没有反抗,一路只是回头看着他,任由他把自己押回床上,钻进被窝里,不再动弹,笑着看着许荣跃,”我爸后天便会回京,我也要回去了!“她学着许荣跃的口气轻描淡写的说到。 “不急,等感冒好了再说,不然你爸会觉得我虐待你咧!嘿嘿!“许荣跃嬉皮笑脸的说。 “你也去把衣服穿起来吧!“姑娘从被窝里伸出手,抚了抚许荣跃的胳膊。 “好!“许荣跃轻轻的回答了句,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小心翼翼的将女孩的手塞回被窝,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笑着看了看女孩,便出了门。 冬天来了,今天的紫荆城格外的冷,许荣跃觉得从早上出门到现在,身上就没有暖和过,走了这么多路,脚上依旧是冰凉的,握成拳的双手已经麻了。 午门前一堆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此时正跺着脚,这些人三五个人抱在一起,只有极个别的单独一个人站着,许荣跃看到了弘晓,显然弘晓没有把昨天的事情太放在心上,见到许荣跃来了,走上前去,对着许荣跃说到:“我说你这人心真狠,瞧把人家姑娘欺负的。“说着舞了舞自己的胳膊。 “你要是被捅一刀,你也会这么干的!“许荣跃不看他回了一句。 “昨天她真的这么干了?“弘晓有些急的问。 “你没问她,还是她什么都没说?“许荣跃斜眼看着他,脸上有些不悦。 “问了,什么都没说!“弘晓很干脆,一脸无奈的表情。 “哼!这个女人的话,你一句也不要信,另外离她远点,别被她的可怜样骗了。“许荣跃提醒弘晓。 “不问,怎么还人家清白?“弘晓还是不死心。 “清白?她没有清白,还她清白?让刑部替她还吧!“许荣跃一脸的不削,说完便往前走了,他看到了老冤家,提督鄂善大人。 “诶!弘昼,你~~“弘晓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看到了许荣跃和鄂善等人站到了一起,便放弃了,寻思着今天散了朝再说,他已经掉在了这个女人的坑里。 许荣跃可不管弘晓,他现在也不管鄂善的心情,自以为是的和鄂善称兄道弟,只有这样他才能不想心中挥之不去的影子。 “你们说今天是什么事,为何要召集群臣?”许荣跃好奇的问道。 “和亲王可是没有听到风声?”海望一脸神秘的小声说到:“昨日傍晚金川传来军报,说是讷亲兵败,大军都已经撤出了小金川了。”说完还不忘四处张望可有人听到。 “尚书大人此话当真?”许荣跃皱着眉头问海望。 “应该假不了,这消息也是从张廷玉的人口中传出来的,不然,今日也不会召集群臣了!”说完海望看了看他那堆子里的人。 众人点了点头,一个个若有所思,鄂善开口了,不过是对着许荣跃:“王爷,等会朝堂上可切莫多言!此战已是两败了!” 鄂善只说了这么多,直言不要多话,一方面是怕许荣跃点他名,他可不想死,另一方面,他也在提醒许荣跃,乾隆皇帝派出的人基本上都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换句话说派的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可是眼下信得过的,以及最合适的人莫过于他和亲王弘昼。 但是,现在许荣跃堵得慌,心里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还没有从昨天晚上的事情中脱离出来,他满脑子都是一个女孩的身影。身心疲惫,对他来说,谁去打仗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出来,等自己挣扎出来,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 今天没在养心殿上早读,而是选在了乾清宫,乾隆皇帝很急,很气愤,很不高兴。他看着下面笔直站着却一个个低着头的臣子们,心里更是窝火。 乾隆现在的心里已经恨死了前朝的那帮老臣,什么狗屁肱骨之臣,一个个都在看他乾隆的笑话。起初他问谁去金川,这帮老狐狸没一个愿意动的,既然你们不愿意,那他便派去了讷亲,这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兵部尚书,结果讷亲没给他长脸,现在好了,这批雍正留下的忠臣都在等他乾隆求他们,一旦开了这个口,那自己这个皇帝还算皇帝么。当初,提讷亲一个兵部尚书都耗了两年的时间,这帮老贼一个个的这么不给他台阶下,乾隆心里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 乾隆板着脸,紧紧的盯着底下这帮狐狸么,整个乾清宫一片冷场,似乎每个臣子都能听见乾隆的喘息声。 长时间的冷场让许荣跃缓了过来,他看了看周围的人,一个个都低着头,在场的每个人表情各异,鄂尔泰跟张廷玉两个人的头微微底下,闭着眼睛,像似睡着了,其余南三所的佛陀们也学着这两位大佬,一个个头压得死死的,眼珠子到处乱转,就是不出声。 许荣跃抬起头,看了看前方高坐的人,那人的眼睛没在看他,但是,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愤怒,不甘,还有无助。 “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土司,如何?这般是欺我大清无人么?”乾隆在等一个打破僵局的人,他本期望的是张廷玉或者鄂善,没想到的是许荣跃。 许荣跃一开口,下面的人一个个都像是还了魂一般,抬起了头,那张廷玉与鄂尔泰也抬起了头,却是半眯着眼。 “依你之见,这次派谁去?”乾隆皇帝看了一眼许荣跃,再看了一眼其他人,那眼中的怒火更甚。 许荣跃本想说富察傅恒,因为这场仗就是他打赢的。但是,他把名字卡在了心里,他没有提着名字,现在傅恒一定很快乐吧,喜欢的人就在自己身边,想追便能追到,虽然目前只能一隔五日,但是剩下的每天都是美好的憧憬,真好! 许荣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笑了笑,似乎心里面看到的不是傅恒而是他自己。 片刻,许荣跃的脸上恢复如常,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抱拳卑躬,“臣弟愿往!“ 这?乾隆听着呆住了,他看了看底下的人,那些小声议论纷纷的人,再盯着许荣跃,“此非儿戏,容不得荒唐之言!“乾隆的心里最不愿意派遣的人就是许荣跃,亲弟弟就这么一个,他很感激这个时候亲弟弟站出来顶他,但是,他知道,前面的战场只怕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他不想这个弟弟去冒险。 许荣跃听到了乾隆的话,虽然听上去是呵斥,但是许荣跃心里却是感到温暖的,这是今天早上的第一丝暖意,许荣跃清楚,乾隆不想让他冒险。 “殿前无戏言!臣子无戏言!君臣亦无戏言!“许荣跃斩钉截铁的回答乾隆,眼睛和乾隆对视却不躲闪,”皇兄!臣弟是此行的最佳人选,若是不灭了那土司的气焰,怕是一些宵小亦会效仿。“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乾隆听的,现在就要求人么?现在你只能让自己人上,再输或者让别人去,那你这个皇帝也当到头了,现在摆在乾隆面前最信得过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傅恒,一个便是他许荣跃。 选择傅恒是最稳妥的,因为他出自将门之后,选许荣跃却是政治意义最强的,他是亲王,是皇帝的亲弟弟,他去便代表宗室,代表了乾隆皇帝亲征,若是赢了,那这军机处就不再是他鄂尔泰跟张廷玉的世界了。 乾隆是在赌,许荣跃是在逃。就算败了,还有傅恒,若是败了,死在那里,那也是解脱。 许荣跃现在想逃离紫荆城,出征是最合适也是最直接的,但是打仗,他没干过,他不是脑袋发热,早在鄂善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的人有关他什么事,当然,除了那身白衣。 “但是臣弟有个请求!“许荣跃对着乾隆说。 “说!“乾隆只说了一个字,却是已经做了了决定。 “臣弟要带两个人随行!“许荣跃话一说出口,底下立马窃窃私语。 “准奏!“乾隆非常干脆,不管要带的人是谁,哪怕是张廷玉跟鄂善,他也同意,最好在路上,把他两活埋了。 “一人是御史台差役钱文,另一人是御前侍卫章佳阿桂。“许荣跃也为自己补条后路,钱文能打,把他留在在御史台只是无奈之举,军队里才适合他,至于阿桂,这个人本就有将帅之才,带着他,自己万一有个什么,这场仗不至于真的输掉,他潜意识里不想乾隆输。 很遗憾这许荣跃挑的两个人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底下的群臣也没有非议,一个是无名之辈,一个只是正蓝旗的侍卫,没人会多想。乾隆准了奏,便散了朝,他不想再看到底下这群乌合之众。只是照例,留下了许荣跃,并让李玉叫来了阿桂,另外,还留下了一人,来保。 第18章 辞行 李玉胖不假,动作一点也不慢,喘着气就跑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人。李玉跑回乾隆身边,道了句:“万岁爷!人来了!” 群臣出去的时候,李玉进来的,乾隆本有话要对许荣跃和来保说,见来了人,便止住了。 许荣跃回头看了看来人,笑了笑,算是招呼了。御前侍卫他认识不少,一等侍卫、二等侍卫他全部都见过,熟识的就两个,一个傅恒,一个阿桂,阿桂出生低了点,正蓝旗,二等侍卫出生,因他与傅恒关系要好,许荣跃才会认识。 阿桂见到了许荣跃在这里,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路上李玉应该没告诉他皇帝为什么要见他,待走到案前便要下跪行礼。 乾隆皇帝一抬手免了,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跪拜,再拜,劳资就要被你们拜到墙上去了。 乾隆很急,开口便道:“今金川告急,朕已命和亲王领兵出征,你亦为随行人员,可有异议?”乾隆的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板的像是晒干的腊肉,这特么不是跟你商量,而是告诉你,你去不去,不去朕现在就把你做成腊肉。 许荣跃了解他,这个小伙子什么都好,就是脑子直,不懂人情世故。阿桂眼睛眨了眨,立刻跪道:“臣无异议!”说完还舔了舔嘴唇。 这小子进来到领命,从头到尾都没表现个不字,极为听话,这让刚刚饱受挫折的乾隆很适用,于是接着吩咐:“此行你便跟随和亲王,若无他事,便退下吧!”说完扭过头挥了挥手。 阿桂很听话的站起来,转身离去,走过许荣跃的时候还不忘露出一脸天真的笑,一口白牙整整齐齐。 “弘昼!这次金川之行,你可有把握?现在换人还来得及!”乾隆不放心的问了句,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想许荣跃去,说完,乾隆抬起那戴着翠绿扳指的手使劲的揉着光秃秃的额头。 “臣弟没有!”许荣跃一句话直接让乾隆皇帝坠入谷底,但是,他是实话实说,他又没打过仗,玩星际争霸算不算?虽然从来没赢过,但是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乾大大,小狗撞坦克见过么,没有吧! “你!你~~”乾隆一听这话立马站起身来,指着许荣跃怒道:“岂有此理!没有把握你请什么兵?” 乾隆气的在案前直打转,右手摸着额头,他的心情很烦躁,烦躁到极点。 许荣跃看在眼里,站在原地没动,一字一板的说到:“没有谁一出征就有必胜的把握,武安君、淮阴侯亦没有,臣弟不是张良也不是陈平,但是,臣弟或许知道失败的原因在哪里,故而请命!臣弟还有一事,若此战臣弟胜了,还望皇兄不要苛责讷亲!” “既然和亲王主动请缨,那必然是有过人之处,老臣亦为和亲王担保!”站在许荣跃边上的大爷躬身开口说话了。 许荣跃转头看了看说话的人,来保,所有老臣里乾隆最信任的人。 来保一说话,乾隆立马安定了许多,回到位子上坐了下去。 乾隆双手扶着两边的扶手,对着许荣跃问到:“你告诉朕,为什么会失败,朕钦点了整整十五万大军,却攻不破一个数万人的弹丸之地,你告诉朕,为什么会这样?”乾隆说话的声音有点急。 “夫御万千,不享三和,虽胜必殃。冷兵器时代,打仗无外乎三者,天和、地和、人和。金川弹丸之地,可无千里之遥,天和,我们都是一样的,此去已有三月有余,不会每日都是天灾,地和,领军交战,讷亲不会挑硬骨头啃,即便久攻不下,亦不会败,前两者既然都不具备失败的因素,那就剩最后一种了!”许荣跃似乎在自言自语,但是却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冷兵器几个词听起来很高大上,至少来保这么认为,虽然不懂,但是不懂那就表示很牛逼啊!立马转向许荣跃,“老夫愿闻其详!” “两连败,不会两个主帅都是猪吧!”许荣跃抬头看了看乾隆,乾隆的表情有点滑稽,怎么能是猪呢,他们是猪,那我不也是?“这多人,这么久都没攻下来,还惨败,然而主帅都被换了,随行的将领也被换了,却有一个人一直在那里,没动过。” “张广泗?”来保试探性的问了一声,他反应很快,很配合的想到了这个人。 “诶!本王可没说啊!空口无凭,这话不能乱说!”许荣跃笑了笑说到:“是不是这个原因,本王不知道,去了便知道了!” “呵呵!王爷倒是运筹帷幄,此行必然凯旋,老臣贺喜皇上!”说完来保就跪下来,他这是给乾隆一颗定心丸。 “若是真的因为张广泗这厮,朕定饶不了他!”乾隆站起来恶狠狠的说到。 “不单单是张广泗,还有张党!”许荣跃很合时宜的提醒了句:“他可是张廷玉举荐的!” 乾隆听完,点了点头,侧过身去,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弘昼!许胜不许败!” “臣弟领旨!”许荣跃说完立刻跪了下来。 两人跪在地上,良久,乾隆才回到案前重新坐下,“你们起来说话!” 乾隆暂时跳过了这件事,对着来保问:“朕命你查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许荣跃一听这话,立马竖起了耳朵,现在谈的就是两次要他小命的人。 “回皇上!老臣查过当日的宫女,只是她并无奇处,一个内务府包衣出身的丫鬟,但这几日却突然消失了,犹如人间蒸发。另外,这御前中人怕是亦有人陷身其中。”来保年级大了,说话速度有点慢:“为不打草惊蛇,老臣并未动他们,其幕后之人老臣亦有所查,怕是和十四爷有所牵连。” “朕已经恢复了他的自由,八叔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朕也已经恢复了他在玉蝶的载入,亦恢复了他的爵位,为何还会无休止的生事端?”乾隆有些不解,又有些气急,这些日子以来,他确实憋气太多。 “不是他们!他们老了,多做无意,十四叔心静了这么多年,若是真为了替八叔不平,不会等到现在!”许荣跃若有所思,“莫不是三哥?”他抬头看了看乾隆,却刚好对上了乾隆的眼睛。 “弘时?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乾隆叹了口气,他似乎不太想听到这个名字,也不太想提起这个人,“如今先以金川事宜为重!” “臣遵旨!”两人异口同声。 乾隆挥了挥手,连叹了了几口气,坐回龙椅上,手撑着额头。 出了乾清宫,许荣跃转身对着来保说:“大人,本王倒是知道那宫女如今在哪里?” “王爷为何在殿上不说?”来保很平静的问,不像是不知道,只是再等个答案。 “皇兄在气头上,说了,那宫女必死无疑,另外,她也只是被胁迫了,若是我们再逼迫她,那和胁迫她的人亦无区别了,一条人命,能救一条算是一条吧!”许荣跃笑着看着来保,“她如今就在弘晓的府上,后面的事情就有劳大人了!” “哪里!王爷此行些须小心!前车之签勿忘!”来保呵呵的笑了笑,眼睛里充满善意。 “本王谨记!谢过大人!” “如此!老臣就先行告辞!” “慢走!”许荣跃目送来保,他依旧站在原地,等一个人,除了裕太妃,他还想向一个人辞行,那个人就是傅恒。 裕太妃那里,许荣跃还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裕太妃待他确实就像心肝儿一样,或许因为老妈不在身边的原因,每次到裕太妃那里,他就倍感温馨,感情老妈就在身边。可是马上就要出征,这个话怎么去对一个母亲讲呢? 许荣跃抬头望了望天空,深吸一口气,这个点傅恒应该快来了,今日他本不当值,但是,为了小宫女,他还是会乐不疲此的借着看望富察皇后的理由往宫里跑。 没一会儿,一胳膊搭在了肩上,许荣跃不转头都知道是谁。 “你小子现在可勤快了!三天两头往宫里跑!”说完许荣跃用胳膊肘顶了顶傅恒的胸口。 公狗一发情基本就是疯狗,人一发情基本就是疯子,当初的自己是,现在的傅恒也是,但是傅恒不一样,他的结果只是一个时间,而自己的结果却是两个世界。 “哪能啊!这不是顺带看望看望你么?”傅恒现在的心情很是开心,“怎么?乾清宫门口又罚站了,你又在朝会上打了谁?啊!” “去去去,少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可没发情。”许荣跃看了看傅恒,胳膊肘推了推他,“真羡慕你!不过你小子真怂,你要是开不了口,让皇后娘娘替你去不就完了,省的来回跑!” “你不懂!这叫情调!”傅恒搂了搂许荣跃,一脸嘚瑟的显摆。 “我才不稀罕,大丈夫要建功立业去,才不稀罕小媳妇!”许荣跃一脸不削。 “就你!算了吧!”傅恒靠到许荣跃耳边小声说:“最近我很忙,可能不能随传随到,你打架的时候悠着点,挑能下手的捏,主要怕到时候没人救你!”说完傅恒还向四周看了看,小心翼翼的深怕有人听去。 “没事,我这回我带的人多,我打算去找莎罗奔干一架!”许荣跃一脸轻松,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平日里的小混混打一架罢了。 “不地道!人多欺负人少!没事,万一被人家打趴下了,别哭,回来喊哥哥,哥哥替你找回场子啊!”傅恒嘿嘿的笑,许荣跃也是一脸笑容的盯着他。突然,傅恒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玩味的笑容逐渐僵硬在了脸上,他一把推开了许荣跃,一手抓住许荣跃的胳膊,一手指着许荣跃,情绪有些激动的说到:“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你要去打谁?” “我说要去金川了!明天!”许荣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很轻松的说到。 “你是不是疯了?”傅恒松开了许荣跃,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皇上也疯了!不行!走,我们现在就去面见皇上!你这么荒诞的人怎么能上战场!走!现在就去请皇上收回成命!”傅恒激动的拽着许荣跃就准备往养心殿走。 “不用了!是我自己请的,我在这里等你,就是向你辞行的!”许荣跃甩开傅恒的手,不紧不慢的说到,同时抬起手,搭在傅恒的肩上,拍了拍,笑着看着他。当初许荣跃跟傅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个点,也是这个地方,同样的天空,一样的太阳,傅恒走向他,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笑着看向他。 第19章 换世 上 “别多想!我自有分寸!”许荣跃拍了拍傅恒的肩膀,笑着说:“去的人又不是我一个人,那么多将士随行,再者,我带着阿桂一起去,你怕什么,那小子平时脑袋跟个磨盘似的,十头驴都拉不动,一提兵法正略马上就跟开过光的陀螺一样,转的贼快!你就别担心!我只是去撑个场面!” “不如换我去吧!我祖祖辈辈都在马上,换我去不比你强?”傅恒一脸担心。 “难道我不是么?”许荣跃笑着看着他,“你就别跟个婆娘似的喋喋不休了!好了,我要去额娘那里了,就不打扰你泡妞了,等我好消息!”说完头也不回的便走,丝毫不管后面傅恒怎么叫唤。 傅恒站在原地看着许荣跃消失在慈宁宫门口,四处张望着,向着养心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慈宁宫的方向,摸了摸脑袋,叹了口气,遂往后宫方向走去。 待许荣跃和傅恒走后,保和殿大门后面走出一人,这人径直走向乾清宫。 不容太监通报,那人便走进宫内,乾隆皇帝一看进来人,放下了手中的地图,询问到:“来保!你怎么回来了!有什么要急的事禀奏么?若无急事便退下吧!”说完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继续拿起放下的地图。 “老臣有事启奏,是关于金川的!”来保说完咳嗽了两声。 只要一提金川,乾隆立马来神,他再次放下手中的地图,站起身来,急切的走到来保身前,“金川又怎么了?” “先前和亲王在这里,碍于和亲王的脸面,老臣未能开口,老臣想向皇上举荐一人,此人熟悉金川,也曾与金川叛贼莎罗奔、郎卡有些交集,其战功更是累累,不过却是一介汉人!”来保不紧不慢的说到。 “汉人?哼!我满清无人么?”乾隆一听这话,顿时开始烦躁,转过身去不想再听。 来保看了看乾隆,砸吧了下嘴,之前乾隆正在气头上,他要是说这个,八成就黄了。来保哪里是碍着和亲王的面子,他是碍于乾隆皇帝的好胜心和自尊心。 “昔日世宗在时,亦曾重用汉臣,其位有能而居,不问出生,方能大盛。况且今日虽启用一汉臣,也不过是随军,既然不是主帅,又有何妨?” 只要是和世宗比,乾隆就来劲。他转过身来问来保:“这人是谁?” “此人名叫岳钟琪,是宋朝名将岳飞的后人。当年圣祖爷亲征葛尔丹时,其父亦在其中。” “当年圣祖爷亲征时带的都是身边的亲信!”乾隆抬起头,仿佛康熙的壮举就在他眼前,他回过神来看了看来保,来保拿康熙、雍正来做比较,这是在告诉他,汉人也能用,任何人都能用,就看你怎么用,乾隆自然听的懂。 “朕倒要看看这个人有什么本事!哼!”乾隆准了来保的谏言。 来保心中叹了口气,没做表露,这是当今圣上和前代皇帝所不同的,乾隆对自己人很宽容,对他信得过的自己人很宽容,诶!不知是福是祸。 许荣跃前脚踏进慈宁宫,正赶上裕太妃出门去大佛堂。往日里时间是绰绰有余的,但是今天在乾清宫耽搁了。 裕太妃一见许荣跃来了,脸上一脸慈爱,“今天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又在外面闯了祸,惹得皇上生气了?” “儿臣哪能天天惹祸,就是拉着傅恒唠了会儿,耽搁了!”许荣跃立马嬉皮笑脸的回答,还不忘对着后面的姑姑们问好。 “傅恒是个好孩子,可莫带坏了人家,呵呵!”裕太妃不忘打趣他,一行人就站在门口,其乐融融。 “额娘,您怎么竟帮着外人呢!” “额娘可没说错,哪一次你闯祸,不是傅恒替你摆平的!”裕太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脸神秘的对着许荣跃问:“前些日子,你从我这里要去了那镯子,可是要送给心仪的姑娘,我看你对那镯子很是在意。”说完她慢声回忆道:“这镯子,是先皇送给我的,那日的情形我还记得。先皇赐给我的首饰、物件儿,我都赏赐给了丫头么,唯独这个镯子,我舍不得。” “额娘,既然这么珍贵,您怎么说给儿臣就给儿臣了,儿臣去替您寻回来!” “诶!”裕太妃打住了他,“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的道理,那天我看你神情兴奋,想是要拿那镯子送人,这是女儿家戴的东西,你要送人,自然是要送给个姑娘!”裕太妃怕是忘记了什么事,恍然大悟,“弘昼!那姑娘呢?现在在何处,是哪户人家的姑娘啊?” 裕太妃好奇的一连发问,许荣跃舔了舔嘴唇,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况且那一撇还被他给擦掉了。 “额娘!就是一个普通朋友,还没到那地步!”许荣跃立刻解释。 “诶!你们年轻人真奇怪,我看傅恒一脸桃花,问他是不是看上了哪家姑娘,那孩子就是不肯说,你也是。诶!”裕太妃摇了摇头,“好了!早些回去陪你那姑娘吧!额娘老了,着不到惦记咯!” “额娘!您说哪的话,把谁忘了,都不能把您忘了!”许荣跃一脸献媚,他是感动的,裕太妃待他如何他心里清楚,他心里也真心把这个妇人当做母亲看待,但是,那个世界也有母亲啊! “好了好了,你也别平了,额娘要去佛堂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只是莫在闯祸了!”说完裕太妃伸出手摸了摸许荣跃的额头。 “额娘也不急着一会儿!”许荣跃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冲动让他挡住了裕太妃。 “今儿个是怎么了,弘昼,你怎么怪怪的,莫不是上次的病没好,你可不要吓额娘!”裕太妃瞧他今日的异常,便仔仔细细的瞧着许荣跃,生怕漏了什么。 “额娘!没事!我全好了!就是想跟您多聊会儿!”许荣跃抓着裕太妃的手说到。 “你这孩子,明明好好的,却老是一惊一乍的。好了好了,额娘要去念经了,乖!啊!” 许荣跃鼻子一酸,笑了笑,对着裕太妃说到:“额娘!皇兄让儿臣去趟南方,说是要儿臣协助高大人,儿臣怕是去了要很久,便见不到额娘!” “高大人可是高斌?”裕太妃问,她不关心政事,但是多少在后宫中听到一些。 “是的!”许荣跃撒谎不点心慌的回答。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些,我听闻,那高斌年前就会回来,这样的话,你也去不了多久,多则一个半月便会回来!只是去了别给人家添乱便好!”裕太妃不忘叮嘱他,只当是皇上给他谋了个差事。 “额娘放心,儿臣定不会添乱的!”许荣跃一脸保证。 “嗯!”裕太妃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出了门,往大佛堂去,这次许荣跃没有拦着,只是默默的看着她的背影。 叹了口气,许荣跃看了看天,摇了摇头,去了趟太医院便出了午门,他今天会很忙。 管家驾着马车很快便回到了府邸,下了车,门没开,大门紧闭,现在中午不到。推了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对着正门的那躺椅上亦是空的。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影,没有鸟声。许荣跃心中难受,很难受,揪着疼。他想要出征就是想要躲开这里,这里让他窒息。 若是死在外面,是不是就能回到那里,回到那个世界。他握紧了手中的药,那是从太医院抓回来的。 吩咐下面的阿姨去煎药,他往寒嫣的房间走去,这个丫头今天应该还在的。 果然,推开房门女孩还在床上,坐躺着,手中翻着他无聊时候花的鬼画符。 女孩见他进来笑了笑,“你回来了?”说罢合上了手中的书。 “嗯!歇了半天可觉得好点?我已经让婶婶去煎药了,张院判说了,好好休息,只需几日便可康复!”许荣跃坐在床头看着她。 “你今日可是有话要对我说?”女孩见他神色不同往日,便问到。 “没有!没有什么事!你不要多想,等病养好了再回去!”许荣跃理了理她的秀发,女孩歪着头,脸蹭了蹭他的手。 许荣跃见她样笑着说:“这几天我要出趟远门,皇兄嘱咐我去办趟差!” 女孩有些失落,脸上失了笑容,“远么?要去很久么?” “有点远!不知道要去多久,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许荣跃低着头,他的样子女孩看在眼里。 “我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你不愿说,我便不问,可是你要小心些!”女孩脸上再堆起笑容,有些勉强,“只是别再闯祸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妈了?这么啰嗦!”许荣跃嬉笑着两只手挠了挠女孩的头发,女孩亦学着他的样子,两人嬉笑,不料放在被子上的书滑落到地上,两人见状俯身去拣,却是离得太近,两人紧贴在一起,时间就这么凝固着,谁也不想动,女孩看着许荣跃,原先挠他头发的手缓缓的搂住他的脖子。 女孩的动作,许荣跃没有反抗也没有推开,他咽了口唾沫,四目相对良久,在女孩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口便转过头去。 女孩轻轻的放开手,微笑着看着许荣跃,“一切皆要小心!” “好!”许荣跃轻声应了声,便扶着女孩重新躺好。明明就在眼前,为何如此艰难。 第20章 换世 下 明天就要出发了,只是换个领队的,其它的没变,所以行程才会这么提前。前世里出差惯了,收拾起行李来轻车熟路,再说了,这里是古代,也没法天天洗澡,去打仗,也不需要细软,所以要收拾的东西也没啥。 许荣跃看了看他住了几个月的房间,当选择要离开的时候,他却发现是那么的不舍。他摸了摸每天天天坐在这里画那鬼画符的书桌,正宗的红木,这一刻他脑子里面浮现的不是那一幅幅现代的图案,而是他每天坐在那里的日子。这房间里面的一切他都深深地印在脑海里,许荣跃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 一声“王爷,傅恒大人来了!”把他拉回现实里。 许荣跃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管家说到:“好的!我马上就来!” 许荣跃走到前院,傅恒正坐在他那藤椅上一摇一晃,手里捧着一杯茶自顾自的饮着。打许荣跃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藤椅在晃动,他还误以为是寒嫣那丫头,刚要叫出口却发现是傅恒,他走了上去,傅恒也转头看到他来了,拍了拍藤椅,“弘昼!挺会享受的!” “今天怎么想到来这里了?”许荣跃将茶几上的水壶拿开,一屁股坐在了茶几上。 “没什么事情,好长时间没找你喝酒了!走,老地方!”傅恒一拍藤椅站了起来。 许荣跃看着他那闲散的模样,与常日里那酷酷的情形完全不一样,今天这表情,乘着这小白脸,典型的花花公子啊! “我明天要出征,就在府里吧!”许荣跃坐在茶几上笑着看着台阶下的傅恒。 “你是经略,又不是士兵,没事的,走!”说完拉着许荣跃就往院外走。 许荣跃被傅恒一路拖拽,眼前的酒楼一看就很贵。这门面比他之前去的任何一家都豪气,“你确定这里?你钱带够了么?”许荣跃转头看了看傅恒,又看了看酒楼。 “你废话真多!”傅恒嫌他啰嗦一巴掌将他推了进去。 坐在楼上临街的独间里,窗户开着,能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是许荣跃来这个世界第一次静下心来看着外面的世界,窗外看起来很和谐,热闹又平静。 到底是上档次的地方,酒菜来的快,傅恒替他满上,他抿了一口,舔了舔嘴唇,突然瞪大眼睛看着傅恒。傅恒看到他的表情,献宝似的:“怎么样!上好的竹叶青!” “好!没得挑!以前怎么没喝过呢?”许荣跃不懂酒,就是闻着香,喝下去也不刺喉,犹如一条线,细滑柔绵。 “嘿嘿!哥哥什么时候框过你!”傅恒边说边给自己满上,“来先走一个。” “记得皇上还是宝亲王的时候,我们三经常偷溜出来,可没被少训,我记得那时候每次背锅的都是你,被训得最惨的也是你!”傅恒回忆着美好的往事,脸上神采飞扬。 “但自从皇上亲政以后,来这里的就剩我们两个人。”傅恒低下头摇了摇,脸上的笑容也不在了,许荣跃瞧他样,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 “现在至少还有我们俩,想出来便出来,也不用再挨训!”许荣跃拍了拍他肩膀,这一瞬间他的心底里闪现出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的错觉。许荣跃舔了舔嘴唇,看了看窗外的人群,八卦的嬉笑声,还价的吵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发现自己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没了这声音,他反而觉得自己不自在。 “你今天找我出来,你家那姑娘呢?不去陪人家了?”许荣跃扯开话题。 “她不在我姐那儿,没寻到,我又不便久呆,就出来了!”傅恒一脸无奈。 “你好纠结!直接挑明了不就完了么?”许荣跃给他壮胆,太怂了。 “挑明就直接玩完了,你说我阿玛会同意么,皇上呢,他会同意么?你忘了来保的孙女?”说完摇了摇头。 “那你就打算拖着?还一拖两。” “我这不是还没想好办法,反正她又跑不了,我还有的是时间。”傅恒无所谓道:“倒是你,媳妇跑了,是不是跟人跑了就不知道了!”说完一脸戏谑的神情。 “去你的!只要我乐意,我分分钟搞定!”许荣跃红着脸反驳,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虽然不懂许荣跃说什么,但是傅恒还是给了个‘你行你上给我看看啊’的表情。 “我认真的!”老实说,许荣跃他这会心里真是认真的,实心诚意的。 “我们三个人里,论打架,你们都没我在行,可是,一轮到读书,我们三个里就数你最行,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如果没有弘时的事情,你走的路应该不会像今天这样吧!”傅恒不再跟他纠缠,他今天找他喝酒,就是叙旧的。 傅恒所说的三个人,许荣跃很清楚是谁,弘历、弘昼、傅恒,曾经的铁三角。 “当年,处处替皇上挡箭的人是你,皇上感念这段恩情,再加上手足之情,你这辈子只要不干谋反的事,就算把天捅出个窟窿来,皇上也会为你填上!”傅恒一脸认真的看着许荣跃。 “我想再替他挡一次!”许荣跃很轻松的说到,说完饮了口酒。 “万一挡不住呢?”傅恒紧盯着许荣跃。 “那就再也用不着挡了!”许荣跃说出了实情,现在的乾隆日子是不好过,新官上任,何况是皇帝。 “你不害怕么?” “本来不怕,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怕了。”许荣跃如实回答。 “既然怕了,那我替你去!”傅恒立马接上来。 许荣跃看了看傅恒笑了笑,这才是你找我喝酒的目的啊! “你鬼点子多,脑袋精,我们三个就数你最聪明,但这不代表打仗行。你知道你这次去的结果是什么么?”傅恒语气略带威胁。 “知道啊!想回来,那只有打赢了。”许荣跃呼出一口气,他是第三个主帅,他和之前的人不同,他是代表乾隆去的,他只能赢,输了,他就只能死在那里,而乾隆的政途基本也就玩完了。 “你明白还去!如果去的人是我,那结局还有回旋的余地,你不一样!” “皇兄已经捉襟见肘,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再躲就只能等死了,对皇嗣下手的人还没抓到,是不是跟张党、鄂党搅在一起也不知道,这是一条必须走的路!傅恒,我们曾经都是要铁的兄弟,你应该懂我的意思,我需要的是支持和信心。”许荣跃很认真的对傅恒说。 “你既然有信心,那你还留恋窗外的景色做什么?”傅恒依旧不死心。 “我只是~~”许荣跃低下头,不再说话。他一直在躲,主动去金川,躲的因素占一半,顶乾隆的因素占一半。现在,他开始留恋这里,留恋京城中的喧闹、宁静,留恋王府的书桌、藤椅,留恋那京城中的人,裕太妃、还有那个丫头。 他来清廷已经整整一个秋天了,梦中无数,却逐渐没有那个世界的影子,不知何时,若不是那自己画的物件儿,他怕是已经忘了自己的过去。 明明该忘的早已经忘了,却还想挽留,明明早已刻印在心里,却偏偏想要舍弃。 许荣跃看了看窗外,之前去金川是寻求解脱,一了百了,但是真到去的时候,他反而胆怯了,因为他恋上了窗外的风景。 若是说之前去,输赢他无所谓,而现在,他只能赢,许荣跃低下头没有理傅恒,而是将杯中的酒一口干了,然后再满上,端起酒杯走到窗前,举起杯子向喧闹的窗外敬了敬,随即将酒缓缓地洒在了地上,只是不知道他敬的是窗外的人,还是窗内的人。 “这是怎么了!你若是想明白了,我们这就去面见皇上!”傅恒见他那模样试探的问到。 “对!”许荣跃挑了挑眉,瘪了瘪嘴,“我刚刚才想明白!我一直都劝你不要怂,结果怂的却是我自己。” “你是不是醉了?”傅恒有点担心。 “醉?是醉了,醉在这繁华的尘世,不过心却是醒着。”许荣跃端着杯子走到傅恒身前,“敬昨天,敬现在,至于明天,等我弘昼得胜归来!”他现在心里莫名的有些急,有些事情等着他去做,这一刻他的脑子里面想得很明白。过去已经再见了,那里的人已经埋在他内心的最深处,而这里的人还在等他。 他这一套打的傅恒莫名其妙,傅恒中了邪般端起酒杯与许荣跃碰了碰,一脸呆滞的看向许荣跃。 “好了!我明天还有要事,贪杯不了,我先走了。”许荣跃忽然间觉得一身轻松,好像明天去打仗也就和打一顿鄂善一样简单。他转身离开房间,到了门口不忘回头对着傅恒说了句:“酒不错!别忘付钱!下次我请!呵呵!”说完便走,留下目瞪口呆的傅恒。 许荣跃走在街上,酒就是几杯,他脑袋很是清醒,看着过往的人群,他笑着向王府走去。 许荣跃晃动着手里的糖葫芦,哼着现代的歌进了王府,当然,他嘴里唱的是什么,怕是连作曲的人都不知道。 进了王府直径走向自己的房间,他仔细瞧了瞧,一阵傻笑,而后又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摸了摸那书桌,他曾经用过的笔墨。他舒了一口气,这里的一切都还在,摸得着,未曾离去。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他看着房间里的物件儿,倒着走出了房门,转身就来到了寒嫣的房间,门都不敲,推了门就进去,女孩坐在床上见他来了,强笑道,“怎么连门都不敲就进来了,不失礼么?” 许荣跃怕有风进来,便关好门,笑着坐到床头,“不失礼!一点都不!哝,给你的!”说完竖了竖手里的糖葫芦。 女孩一见糖葫芦,立马抢了过去,笑着看着许荣跃,“你特意去买的?”说完鼻子嗅了嗅,“你喝酒了?” “是傅恒,他硬拉着我去的,不过只是普通的酒楼,和上次弘晓的不一样!”许荣跃立马辩解。 “干嘛这么急的辩解!”姑娘咬了一口糖葫芦,看着他。 “怕你误会!”许荣跃笑着说,一脸的猥琐样。 “你会怕我误会?”女孩笑着望向他,有些期待。 “当然!”许荣跃一本正经的说到,他看了看女孩手上戴着的镯子,良久,对着女孩说:“那日我问你的话你还记得么?可算数?” 女孩一听脸立刻红了,“你不是怨我骗你么?” 许荣跃听完,顿时猛摇头,“你的那些小心思,可都瞒不过我!” 女孩红着脸,低着头咬着糖葫芦,不说话。许荣跃见状说到:“你既然收下了,那可反不了悔!” 女孩抬起头,瞪着大大的双眼看着许荣跃,“那你的梦呢?” 许荣跃摸着姑娘的脑袋,“过去是我,现在也是我,只是一个梦,已经我已经醒了!” 女孩笑了,笑的很甜,片刻,女孩笑容僵在脸上,她问许荣跃:“你早上和我说的那事到底是什么?你要去哪里?我能一起去么?” 许荣跃摇了摇头,“不行!但是,我很快就会回来!至于去哪里,我不能告诉你!皇兄让我保密的!”说完许荣跃露出一脸神秘的表情,他不想让她担心,便向前靠了靠,轻轻搂住女孩,闻着女孩身上的清香,他陶醉其中,贴着女孩的耳边动了动嘴唇,女孩的耳朵瞬间红了。女孩推开他,捶了下他的胸口,“竟是耍流氓!” 许荣跃咯咯直笑,头向前伸去,在姑娘的额头上轻轻吻了口,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红红的脸袋儿,说到:“别担心!只是出去几天罢了!府里的事,替我照应着点!” 女孩很懂事的点了点头,“你路上可要小心!还有我的名字叫~”她贴着许荣跃的耳朵轻轻的说到:“何嫣!” “这么难听的!”许荣跃听完笑着打趣。 “去你的!”姑娘踹了他一脚,“这名字本来叫何焉,还难听呢,都是祖母重男轻女,一看出来的是个丫头,就说是个赔钱货,就成了这样。”说完赌气的鼓了鼓嘴。 “所以,你爹也不待见你,没事就训你,然后你就叛逆到无法无天,连皇兄赐的婚都敢逃!” “有什么不敢!巴掌块大的地方都找不到我,天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转,要不是险些被那小白脸认出来,急着逃出宫去,我也不会一砖头把你拍晕了。”说完吐了吐舌头。 “不那样,我也见不到你啊!”许荣跃摸了摸何嫣的秀发。 姑娘听完,主动上来抱住了许荣跃,背上的衣服也滑落了下去,许荣跃紧紧搂着女孩,瘦小却很柔软,却又不敢靠的太近,不是不想,主要是身体反应太强烈,刚刚又喝了点酒,太刺激,容易走火。 “不怕,有我在,他们不待见你,我不一样,我发誓,我会永远陪着你!”这次的发誓绝对是从脑壳里出来的。 “嗯!”说完,女孩对着许荣跃的嘴巴一口亲了下去,许荣跃的脸马上成了猴屁股,上半身完全不敢动,女孩穿的太少,下半身狂动,诶!勒得太难受。只听女孩咯咯地笑,许荣跃这才发现,这丫头是故意的,可是苦了这老处男了。 第21章 岳钟琪 紫禁城的冬天有些干冷,弘昼搓了搓手,看了看天,现在是晚上了,但是看不见月亮,晚上没了烛光院子里漆黑一片,他将些要紧的事交代完管家便准备回房间,外面有风,不宜久待。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弘昼坐在书桌前,仔细地琢磨着金川的地图,四周都是山地,显然战场的情况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兵书什么的这个时候看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不是考试,背上不见得会用。 他的手边放着两个卷轴,黄绸布镶金,他很在意那两个卷轴,看了会儿地图便转向卷轴。弘昼拿起其中一个仔细地观摩,很遗憾这里面不是火遁,也不是百机操演。弘昼轻轻地展开它,这是一道任命岳钟琪为四川提督的圣旨,圣旨上面提到的人弘昼不认识,但是看名字应该是个汉人,乾隆竟然会动用一个汉人,这让弘昼有点意外。他小心的将圣旨卷好,放在桌上,那道圣旨的边上还有一个卷轴,那也是一道圣旨,这道圣旨是他下午进宫向乾隆皇帝求来的,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准备再检查一下圣旨的内容,这道圣旨对他来说极为关键,即便是亲王,身为经略,他依然要依靠这道圣旨,这是他是否能打赢这场仗的最后保障。 “还不休息?明天可是要出门的!”门推开后一阵凉风带着清香进来,他急忙卷起桌子上面的地图,连同圣旨一起压在书本下面。 “外面这么冷,你怎么还不睡,都已经染了风寒!”弘昼反问何嫣,关切,又有些气恼。 “瞧你灯亮着,便过来瞧瞧!”女孩好奇地看着他的书桌。 “没什么,皇兄命我做事,总得有道手谕!其实也没个什么!”弘昼拉过女孩,抱坐在腿上,搂着女孩的腰,“不要担心,只是些寻常的事,很快便会回来!”说完抚了抚女孩的背。 女孩瞥了眼书桌上的黄绸,见他不想说便也不再问,心中似乎是猜到了什么,紧紧的搂着弘昼,“万事皆要小心,这个世界上最难防的就是人心。”她贴着弘昼的耳朵慢声细语的叮咛。 “放心吧!我有分寸!”相聚又是别离,弘昼微笑着看着女孩,“在府里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吩咐吴叔,若是有难事,你便去找傅恒!”他没有提让女孩回去的事情。 “嗯!我知道的!”说完对着弘昼的嘴唇一口咬了下去,“你的梦真的忘记了?”女孩轻轻推开他的头问他。 “忘了,也有的没忘!忘不忘又有什么关系,梦每天都有人做,而我就是我,我依旧是那个荒唐的弘昼!” 女孩听完笑了笑,将他的脑袋搂进怀里。虽然穿的不少,但是这个距离未免太近了,弘昼有些尴尬,很享受,毕竟真的很软,但又很难受,下面被压着勒的疼。既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弘昼还是很放肆的在女孩的胸口蹭了蹭,嗯!很舒服! 忽然脑袋一疼,女孩的下巴对着他的脑袋来了一下,“得寸进尺!” “哪有,提前感受下!”说完,弘昼一脸猥琐嘿嘿的笑着。 瞧他的猥琐样,女孩从他身上跳了下去,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你慢慢呆着吧,我回去睡觉了。记住哦!不准沾花惹草!”说完便往门外去,到了门口不忘向弘昼扮了个鬼脸。 看着女孩离去,弘昼又把心放回到眼前的圣旨上,他没有再检查,把两道圣旨分开,小心的收藏好!做完这些,他再次环顾了下房间,笑了笑,打了个哈气,伸了个懒腰,不是贪恋现在,只是过去我已忘怀。 天还没亮,弘昼已经起身,他悄悄地走向何嫣的房间,他轻轻地推门,门却没锁。姑娘的房间和他是紧挨的,算是在他的里屋,要去姑娘的房间得从他的房间穿过。平日里门会锁上,主要是防狼,狼就他一只。可是今天门却没有锁,一推就开了,灯柱上的蜡烛摇曳着醉卧红尘的余光,弘昼轻手轻脚的走到女孩的窗前,静静的看着女孩,睡相很甜,他轻轻的在女孩的额头上吻了一口,便起身缓缓地退出房间,静静地关上门。门关上的刹那,女孩睁开眼,扯了扯被子,把半边脸蒙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门口看。 临行前,弘昼去了趟皇宫,看看皇帝要什么要交代的没有,按理五点前宫门是不会开的,但是今天是特例,一到门口,便有冻得直哆嗦的太监在那候着他。乾隆皇帝一夜没睡,顶着个熊猫眼看向弘昼。“你到了那里,想要做什么便做什么,不需要顾忌,朕只需要结果,朕想要的结果!” “臣弟谨记!”弘昼看向了乾隆,有些话埋在心里,他本想趁着这会功夫诉给乾隆,但是想想又放弃了,觉得回来说的话,把握更大一点,便再未开口。 乾隆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金川,弹丸之地,整的他寝食难安。乾隆也没别的要交代了,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朕就在这宫中等你的好消息了。 弘昼退出养心殿,路过慈宁宫,远远的站在外面瞧着,里面有灯光却无人影,矗立在那良久,直到太监唤了声才回过神来。 这一走,便是数日,从来没有过哪次出差像这次沉重,弘昼眺望这京城的方向,眼前杳无人烟。这里已经是四川境地,离那金川还有些距离。 弘昼没有进县府,而是进了驿站,原因很简单,他不想节外生枝,这里他只是暂停,等人齐了便会前往军营。 大半天过去了,已经是下午了,钱文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道了声:“许哥!人来了!”许荣跃放下手中的地图,这张地图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却总是看不透。 侍卫领着一老头进来了,看年纪已过花甲,叫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上战场,这和要他命没什么区别。 老人一来,弘昼立刻上前搀扶,毫无架子,他可不敢让老人跪下行礼,不是怕碰瓷,就怕一跪下去爬不起来就摊事了。 老人笑道:“王爷!老臣还未如此年迈不堪!!”说完笑了笑,他手里还握着那段黄绸。 弘昼扶着他坐在椅子上,来人也不推脱,他知道,叫他来,那一定有大事。 “岳大人知道这次要去哪里么?”弘昼试探性的问,老实说,带个老头累赘,他不明白皇帝把这人塞给他做什么。 “承蒙皇上厚爱,再次启用老臣,既然皇上赐老臣提督的职务,再加上金川那闹得沸沸扬扬,想来也是和那莎罗奔脱不了干系!”人上了年纪说话速度也慢。 “岳大人认识莎罗奔?”弘昼有些好奇。 “不单单认识,而且是老交情!” 弘昼眯起了眼,这样的节奏,怕是会碍事啊!会不会从背后捅我一刀。 “王爷多虑了!老臣的组训便是忠字,投敌卖国的事情是断然做不了的!”老人看到许荣跃的表情笑着替他解惑。他这一大把年纪了,这年轻人在他面前想什么,他自然知道。 “您祖上是哪位?”弘昼多少还有些现代人的思想,这个年代这么问,显然不太礼貌,他纯粹出于好奇。 “满江红,岳鹏举!”老人笑着淡淡的说,就像是道出一个普通人的名字,也不在意弘昼刚刚的无礼。 一听这个名字,弘昼张大了嘴,抗金名将岳飞,这老头是岳飞的后人,有这么巧的么?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有点不相信。 老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说的都是事实。 弘昼收回那副惊艳的表情,重新审视这位老人,姜还是老的辣,皇帝叫他来必有他的道理。 “岳大人对金川可是了解?”弘昼问到。 “了解,但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不过往那山岗上一站,那里的地貌我还是记得起的。”岳钟琪很肯定的回答。 弘昼点了点头,“明日我们便要启程,大人若是有吃不消的地方,只管提便是!” 老人点了点头,“倒是先谢过王爷!老朽观王爷言行倒是有悖于传言!” 弘昼听完笑了笑,“耳听为实,眼见为虚!” 过了片刻,老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弘昼说:“我军人马有多少?粮草几何?原先的主将是谁?带的兵械又有哪些?” 弘昼听完,不得不再次佩服老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军现有人手不足十万余,粮草暂可撑上两月,后续的还会运来,本王阅过讷亲大人的奏呈,鸟统约一千一百把,重炮二十台。” 岳钟琪想要知道的弘昼都回答了,老人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想了一会,重炮平底可以,可是那金川处处是山,只怕那炮运不上去,反而是累赘。 “大人有什么好的主意?” “老朽不知道现在敌军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也没有见到战场的布局,不好下定论。以现在的情况看,我们在启程前,不妨先召集一些铁匠和木工,最好是汉人或者满人。”岳钟琪想了一会儿娓娓道来:“人员足以,那里都是山,不似平原,人太多施展不开,反而浪费,另外,此战所过的时间是否已经过长,若是超过半载,可要做好人员心理上的安抚,另外粮草辎重一定不能有差错!“ “这是要做持久战的准备了!“弘昼听完认真道。 “是的!”老人点了点头,“我军数倍于敌,当围而不攻,以求奇谋。盲目的冲锋,就算胜了也不过是惨胜,惨胜不如败啊!” 弘昼闻言点头,他笑了笑,这老头是个宝啊!他看着岳钟琪笑了笑说:“就依大人所言!”说完转过头向钱文吩咐:“你去召集一些手艺不错的铁匠和木工,告诉他们,酬劳不菲,征召的时日就下午半天!” 钱文走的时候,弘昼又交代了句:“全凭自愿!” 岳钟琪见状,捋着胡须笑着点了点头。 第22章 金川 不能在小事上浪费时间,弘昼明白,乾隆在等他,他欠乾隆一个人情,所以,加速解决金川的问题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昨日傍晚钱文带回了五六个铁匠,说是手艺不错的,至于木工,勉强找了两个,时间太急,能找到这几个人也确实不容易,而且是打着高薪的名头,毕竟是战场,没人愿意去,另外,弘昼也交代过,全凭自愿。 早上天一亮,弘昼就带着岳钟琪出发了,出发的太早,也让匆忙赶来拍马屁的县太爷扑了个空,回首骂到身边的衙役为何不早报。 路上,弘昼回头看了看后面跟着的木工和铁匠,木工他能懂,铁匠带着做什么?打屠龙刀么?等他们磨出来,莎罗奔都成腊肉了。弘昼不解的问岳钟琪:“大人,此行带着这么多人,可是累赘!” “王爷既然不嫌弃老臣,想来也不会真拿他们当累赘,带上他们说不定会有大用处!有备无患!”岳钟琪想了想,“那山路崎岖,有的地方路很窄,就怕大炮上不去啊!” 大炮?弘昼想了想,在这个年代,大炮这玩意儿可是大杀器,若真的弄不上去,那可就麻烦了。 岳钟琪看见他的样子,叮嘱他:“王爷!莫嫌老朽啰嗦!领兵打仗切忌急功近利!战场上赢不是最根本的,而是要用最低的代价去赢,每一个士兵的生命都是宝贵的,战场上下的每一个命令都要在心里思考推演数遍才能实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弘昼听完很受教的点了点头:“晚生记下了!”说完看了看岳钟琪,这个老头是有点本事,不居庙堂可惜了。 战场不是下象棋,士兵更不是游戏里的小兵,可以随意的消耗。弘昼再次回头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侍卫,这几十人是他从京城带出来的,既然是他带出来的,那他也要将他们带回去,活着带回去。 金川大营就在前方,弘昼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远处的路边站着人,穿的似乎是朝服。走近了,一看果然是,人堆里有一个他的熟识,这人便是讷亲。 近到身前下了马,讷亲很热情的上来招呼,“王爷!这番马不停蹄的奔波着实辛苦了,且先回营帐歇息!”他刚说完,边上的一人抢在他前面引路,道:“王爷这边请!”那人说完,讷亲便是一脸的不悦。 “好!有劳了!”他们的表情弘昼没仔细去看,倒是后面的岳钟琪撇过头去,捋了捋胡子,笑了笑。 弘昼正要跟着两人向前走,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转身搀扶着岳钟琪,只道:“老先生请了!”自从这两天的相处,弘昼对岳钟琪还是非常客气的。 岳钟琪客气了两声,便跟着走在了前面。大营在最中间,弘昼在路上顺道看了看营地里休息的士兵,没什么精神,一个个的靠在一起扎堆聊天,看到长官来了,立马行礼,长官走了继续回到原样。 进了帐篷,中间的位子早已经留好了,弘昼不客气,径直坐了上去,却将岳钟琪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堂下站着的两位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弘昼来了,却不知道他还带了个人,外面的钱文和阿桂,弘昼没带进来,而是让阿桂带着钱文在营地里瞎溜达。 “初来乍到!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还望包涵!”弘昼很客气的说到,初来乍到,先礼后兵,“不知两位大人,在本王来之前,这里是谁掌的职?” “是下官!”堂下的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说完转头面对面瞪了对方一眼,便又立刻转开。 这是岳钟琪很是时候的咳了声,弘昼看在眼里,这两个人貌似不和啊!军队里面竟然搞内讧,还当着我的面,有点意思。 “你就是张广泗了?”弘昼对着讷亲外的人问。 “回王爷!正是下官!”那人听到弘昼点名立马应承。 弘昼点了点头,本来他是想问现在军队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士兵一个个无精打采,他更想知道现在莎罗奔是什么情况,来的时候他注意到了,这里虽然是山里,可是地方不大,这么多人怎么到现在还搞不定。但是,之前岳钟琪咳嗽了声,更是自顾自的在那闭目养神,他便止住了口。 “好了!本王远道而来,累了,你们两个都退下吧!需要的时候,本王自会叫你们!”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弘昼这个时候才体会到,原来王爷的身份这么好用,这么嘚瑟。 “下官先行退下了!”讷亲很听话的转身出去了。 只留张广泗在原地嬉皮笑脸的恭迎道:“王爷有事只管吩咐,下官先告退了,下官就在外面候着!” 弘昼听他啰嗦,眉头一皱,就差说滚了,张广泗见弘昼面露不悦之色,只得悻悻的退下了。 两人一走,弘昼立刻转头看向了岳钟琪,他还没开口,岳钟琪就先说话了:“王爷是不是想说,这两人之间有猫腻啊?” “确实!打从晚生进来开始,这两人便在挤眉弄眼。”弘昼如实的说,说完看了看帐帘,随后又转向岳钟琪说到:“无人处,老先生直唤我弘昼便好!” 岳钟琪笑着点了点头,“这场仗的连败怕是和这两人脱不了干系!我们不用急,今天就按照他们说的,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可是要早起的,乘着天刚亮,找个高处,先看看这四周的环境,我军久盘于此处,既已做好防范,便不怕他偷袭!”说完,岳钟琪伸了伸懒腰,“诶!这山里真是折煞老朽了!” 弘昼看了看岳钟琪的模样笑了笑,这老头一副诸葛亮料事如神的样子,随后笑道:“好!” 晚上的接风宴,弘昼爽约了,他没去,只道是水土不服,不舒服,让钱文跟阿桂顶替了,这两个人是他随身带着的,那张广泗爱屋及乌,顺带着马屁不断,而岳钟琪则是年纪大了,这些日子里奔波劳累扛不住,已经歇下了。 一夜难眠,弘昼他睡不着,不是睡觉的环境太差,是他心中有事情。来之前,他无所谓,就当是打把人机,推了冰封王座就算完事了,来了之后,他发现不是这样,士兵的情绪不高,毕竟山里冷,出来的时间长了,何况现在已经快进深冬了,这一点,之前岳钟琪已经预料到了,第二,这里是山路,重型军械全扔了,没法往里面带,第三,人不和,两个掌事的在闹矛盾,天时地利人和,现在跟他毛关系都没有。这里的地图他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辗转反侧,想多了,也就想到京城了,刚来这里就想家,想到家里的人了,弘昼苦笑了两声,真是没出息啊! 这里没有公鸡打鸣,弘昼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直到有人叫醒了他,朦胧中还以为是何嫣那丫头,睁眼一看,一白胡子老头,大煞风景,还好没拉过来一把抱住,要是真那么做,丢人是小,扯坏了这骨头,他可就真凉了。 “阿昼是醒了!呵呵!做好梦啦!”岳钟琪笑着打趣,阿昼是他给弘昼起的,他自己觉得叫起来顺口,跟弘昼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在。 “嗯!”弘昼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一阵哆嗦,好冷,连忙套上衣服,都是男人,也没什么避讳的。岳钟琪见他穿戴好,便道:“趁着这会儿,我们出去转转!” 弘昼闻言颔首,脸也不洗,胡乱的用手抹了抹,这是打仗又不是度假,不讲究了。岳钟琪看他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便在前面带路。弘昼跟上岳钟琪的脚步,这里岳钟琪熟悉。离开军营的时候只有阿桂和钱文跟着,没再带多余的人。 弘昼跟着岳钟琪往土坡上爬,岳钟琪一边爬,一边唱着山歌,像是藏文,弘昼听不懂,倒是见他爬的利索,完全没了先前那副老态。 “老先生对这里很熟悉啊!”弘昼一边喘气,一边笑着问。 “那是!这一带的山歌,老朽都会唱!哈哈!从这里走了有好多年啦!诶!这里可是一点都没变啊,瞧瞧这青山绿水,世外桃源啊!我若是那莎罗奔,还造什么反,往这大山里一呆,闲云野鹤,岂不自在!哈哈!”说完直了直腰在那里笑。 “老先生是世外高人,那莎罗奔岂能和您比!”阿桂赞道,众人皆笑着点头。 陪着他们笑,弘昼看了看四周,真如岳钟琪所言,带着喜欢的人隐居于此倒也不错。 “好了!再加把劲,就快到顶了!”说完,岳钟琪带头迈开步子往前走,后面的三个人紧随其后。 “呼!”到了小山坡的顶上,四个人呼了口气,小山坡不是很高,喘成这样是严重缺乏运动啊! “你们看,那就是我们所处的位置!”他岳钟琪不说,弘昼还不知道,一说吓一跳,登上高处向下看一目了然。他们扎营的地方是块平底不假,可是三面环山,再来一面那就像是烧火锅的盆子了。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叫党坝!你们再看看那边!”说完岳钟琪指了指远处。只见远处处处是明碉暗堡,而且所处的地势对清军也是极为不利,那些碉堡又形成犄角之势,之间相互照应,可进可退,攻防兼备。这个时候再回头看看清军的营地,除了入口,前方三处环敌,这是把整个军队放在锅里煮啊! 弘昼见了不由得后怕,这是谁选的营地,是特么的猪么! “无妨,有坏处就有好处,兵行险着,这里离康八达很近,既然离得近,不如直接就进攻打康八达。那康八达是莎罗奔老巢的大门,擒贼先擒王!”岳钟琪一脸严肃的说到。 弘昼听完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性很高,可是再仔细一想,前方碉楼四起,怕是很难冲过去,即便能冲进勒乌围,这战损比恐怕难以承受啊! 岳钟琪看出了他的心思:“阿昼!凡是不能急,做事前一定要想好你可能要遇到的问题,哪怕是碰不上,准备好也无妨,作为主帅,须得处事不惊!” 弘昼听完,挠了挠头,笑了笑,“老师说的是!弘昼急躁了!”这一路来,他跟岳钟琪的关系很近,这老夫子可没有少教他。 “不要急!虽然营地位置差了点,但是撤退的后路也是有的,再者离敌营也近,换句话说,我们退也可进也可!”岳钟琪笑着拍了怕弘昼的肩膀,“另外,你忘了我们带了那些铁匠和木工了么?我们这一群人还拿他几个碉楼没办法不成!哈哈!” 弘昼闻言亦是点头笑了笑,这老夫子就是个活诸葛啊!他要是再年轻三十年,怕是比上岳鹏举亦是不遑多让! 第23章 内讧 早晨山里的空气可比后世的要清新的多,太阳晒在身上,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暖意。顿了一会,岳钟琪对着坐在地上的三人说:“起来吧!我们该回去了!” 地面刚捂热就要跑路,地上的三个人有些不情愿,干活前信心爆棚,真到干活的时候才发现,世界上最美的事情就是“想想就好“。岳钟琪也不催他们,只是笑了笑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 下山果然比上山容易,走路气也不喘了,腿也不抖了。岳钟琪跟弘昼走在前面,他叮嘱弘昼:“回去之后,有什么主意先放在心里。另外,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有些事情怕是等不到圣上裁决,阿昼可要有准备啊!” 岳钟琪这是在提醒他,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毕竟皇帝不在战场上,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能做出合理谋划的也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行。 “好!”弘昼说完想到了什么,“一个多月前,军报里还有胜仗的报告,如何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连败数次?就算两人再不和,也不至于收复的地盘全部化为泡影吧?” “什么都有可能?”岳钟琪淡淡的说,“先祖的事迹你可听说过?” “那是自然!”弘昼对于岳飞这个名族英雄还是很敬仰的。 “先祖的结局你也知道?”岳钟琪轻描淡写的叙说着:“先祖当年也是常胜将军,出事之前,未尝一败,可是明明连胜却还是被那十二道金牌给召了回去,这是为什么呢?当然,那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谁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更不能说谁对谁错,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弘昼一样。 “谣传秦桧当年私通敌国!”弘昼边走边说,后面的两人不紧不慢的跟着。 “我也曾听祖父说过,说那秦桧投敌叛国,着实可恨!”钱文紧接着嚷嚷,他祖父好歹也是在京城当过大官的。 “都说是谣传,可听不可信!”岳钟琪反驳他们,好像历史冤枉了秦桧般,亦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我们的军中也有这种人么?”弘昼问到,“会是谁?张广泗?讷亲?还是底下的那些官兵?” “谣传不可信,何况没有谣传,另外,这两个人都是朝廷重臣,没有证据,不能乱说!”岳钟琪不忘再次叮嘱弘昼:“阿昼!你要记住,凡是都有两面性,有阳则有阴,任何一件事情一旦做了,他必定会出现两种背道而驰的结果,而这些结果必定会影响接下来的事情,就像那蛛网一样,由内向外辐散。”岳钟琪说完指了指路边草上破败的蜘蛛网,外侧的一根线断了,整个网便都塌了。 “晚生受教了!”弘昼应承,屁股后面的两个人也跟着有样学一样的点头。 “回去之后,晚生不会提这件事,我会尽量先安抚这两人。” “嗯!不过当罚则罚,当赏则赏,不动声色,此乃驭臣之道!”岳钟琪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弘昼算了下出去约一个小时不到,这是他自己估算的,没有手机跟手表,只能靠估测。回到营地的时候,那讷亲跟张广泗还没起来,这让弘昼很恼火,这特么打什么仗,太阳都出来老半天了,两人还在被窝里。 弘昼往主帐的帅位上一坐,板着脸,背后挂着黄龙旗。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给你们点颜色,这个主帅我还怎么当啊! 不一会儿,张广泗跟讷亲就屁颠屁颠的进来了。弘昼吩咐了士卒,先不要惊醒他们,一人一桶冷水,直接倒他们头上,果然,这两人瞬间清醒了,脸都不用洗,穿了鞋就往弘昼这跑,看着他两人的狼狈样,站在弘昼边上的钱文忍不住笑,弘昼瞪了他一眼,把他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弘昼眯着眼看着下面的两人,军队里的将领他已经见过了,问他们没什么用,他们只负责执行,决定权在这两人手里。 帐下的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答,刚刚被一桶水浇醒,当下两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傻愣愣地站那等着领导训话。 “是谁把营地选在这里的?”弘昼准备问点实际的。 他话一出口,边上的讷亲立马安稳了,最起码腰杆直了点,只是边上的张广泗向讷亲看了看,欲言又止,舌头舔了舔嘴唇,却是没说话。 “是你?”弘昼看向张广泗。 “是下官!”张广泗说话有些哆嗦,倒是边上的讷亲脸色缓了过来。 “这里是哪里?离敌营有多远?”弘昼接着问。 “这?”张广泗抬头看了眼弘昼低头含糊道:“下官见这四周平坦开阔,适宜大批人马安营扎寨,且后有退路,远离勒乌围,前方又有山道作为屏障,想是个稳妥之地,便选了这里。” “你们在这里扎营多少时日了?可曾去四周勘察过?”弘昼继续发问。 这回张广泗没有回答,反而是边上的讷亲抢着说道:“安营已有十日有余,下官之前也曾向张大人提议勘察四周选个合适的位置,并在四周建起暗堡以防对方偷袭,但是张大人却是不听下官的劝告执意而为,甚至诋毁下官。” “讷亲!你不要信口开河!”张广泗一听情绪有些激动,“当初选在这里也是你点头的,今日反倒构陷本官,真是居心叵测啊!” “信口雌黄!”讷亲立马转身反驳:“哼!本官至此,首战便高捷,若不是你从中作梗,岂会屡战屡败!” “岂有此理!你这是在污蔑本官投敌?”张广泗好不礼让,什么狗屁的客气,你怼我,我自然要怼回去。 “你说你首战告捷?是怎么个赢法?”弘昼不想听他二人撒泼。 “下官到这里,本从党坝,小金川两向发起合围之势,当日从小金川攻进时,我军势如破竹~~”讷亲声情并茂的叙述,好不嘚瑟,看的张广泗想要揍他。 “停!”弘昼看他讲的有声有色,立刻打住了他,“双方的伤亡呢?” “这~~”讷亲讲不下去了,张广泗便替他接着讲:“敌方见我军人数众多,军械精良,便全撤了,我军攻下数个土司的集点,却没有太多的伤亡。” 弘昼听完将手中的地图用力甩在了讷亲的脸上,这时候张广泗却撇过头去,不再看讷亲,脸上甚是得意。弘昼对着讷亲训斥:“你是猪么?看不出来这是欲擒故纵么?兵部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呆的?”弘昼深得岳钟琪的教诲,在没有对哪一个人下杀手之前,一定要像平常一样,该怎么训便怎么训。 老实说,讷亲看弘昼是有点怕的,毕竟是挨过揍的人。 “当初进土司的时候,可是张广泗带的当地人引的路!”讷亲嘀嘀咕咕的提醒弘昼,这张广泗也有份。 “你少扯淡!你的意思是我领着大家往火坑里跳?”张广泗立刻还击。 弘昼看的出来,这两个人一直在相互推卸责任,张广泗是总督,之前弘昼一直以为他是鄂党人,后来才知道他跟的实际是张廷玉,他推卸责任无非就是怕丢了乌纱帽,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就这么丢了,那多亏,至于讷亲,那就更要推责任了,他本是经略,又是皇帝钦点提名的人,若是这么回去,小命有没有都不好讲。 失败却不去不想原因,相互推诿,不输才怪。 弘昼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不能这么耗着,得准备一下进攻策略,还没等他开口,讷亲先说了:“王爷,下官有事禀报!” “什么事,你说!”弘昼指了指地上的地图,让钱文去捡回来,这可是他的宝贝啊!主要是刚刚手里没什么趁手的东西好扔,早知道刚刚山上下来的时候捡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 “臣要弹劾张广泗!其不思为国效力,营权无道,勾结叛贼莎罗奔,玩兵养寇!”讷亲大声说道。 边上的张广泗听完就似要玩命的上去揍讷亲,却是被后面的侍卫拦了下来,“卑鄙小人,信口雌黄,竟敢污蔑本官,本官何时勾结贼寇,王爷莫听他胡说八道!”他上半身被抱着,动不了,腿倒是灵活,对着讷亲一阵狂踹,吓得讷亲躲到一边。 弘昼看了看讷亲,“你有何证据?污蔑朝中重臣可是重罪!” 讷亲闻言,舔了舔嘴唇硬着头皮回答:“下官还未搜集到铁证,只是前些日子,张大人与当地的百姓走的颇为近,这难免惹人生疑!” “我不与当地的百姓走的近,这么多人,吃什么,喝什么,你以为这些粮草是天上掉下来的啊!”张广泗挣脱开侍卫,义正言辞的辩解。 弘昼听完皱了眉头,粮草辎重不是朝廷里发的么,怎么还要人去筹集? “讷亲!当初皇兄可是拨款了整整两千万两白银!钱呢?这才多久,军饷就告急了?”弘昼质问讷亲。 “王爷!您是有所不知!朝廷发两千万两不假,可是一层层的批下来,真到手里的十不存三啊!早在一个月前,军饷便已经空了,现在手里头剩下的都是向城里商户筹来的!”这回张广泗没激动,他很平静的替讷亲回答。 这回听完以后哑口无言的成弘昼了,他知道乾隆年间贪污是常事,但是不知道已经贪成这样了,连军饷都敢吞,这特么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这个尴尬的时候岳钟琪进来了,看了看里面的情形,便清楚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对着弘昼说到:“王爷,此时的当务之急乃是要思考应敌之法,至于先前的对错,不妨等事后禀明圣上再议!”这个圆场打的张广泗跟讷亲那是相当感激。 弘昼想想也行,吁了口气,问到:“两位大人,现今可有高见?” “下官以为可以先行攻打昔岭、卡撒两寨!”张广泗想了一会儿说。 他一说完,弘昼跟岳钟琪均是一震,两人皱起了眉头,弘昼更是沉着脸,眯着死鱼眼死死的盯着张广泗,这张广泗被盯得头皮发麻,反倒是讷亲一脸自在。 第24章 定谋 听完张广泗的策略,整个战线将被拉至数百里之外,弘昼瞪着张广泗,“你知道那是哪么?你看过地图没有?舍近求远是何用意?”他的声音有点冷,之前讷亲说的话本就让他起疑,现在张广泗又这么安排行军策略,弘昼不得不怀疑张广泗的忠诚度。他在来金川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留下的那张圣旨就是他为张广泗准备的。 张广泗一听慌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这么安排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回王爷的话!那昔岭和卡撒离这里虽然远,但是那里囤积有数个粮仓,而且正是因为距离这里远,若是出其不意的攻打那里,敌人未必能及时反应过来,这样一来胜算还是非常高的。只要有充足的粮草辎重,攻下勒乌围只是时间问题。”弘昼听闻他的话,似有道理,但更让人起疑他的用心。 弘昼问道:“攻下那两寨你估计需要多久?” 张广泗思考了会儿,回答:“大约十日有余。”他这是保守估计。 “太长了!”弘昼摇了摇头,“快到年底了,我进军营后发现士兵的气势低靡,再这么拖下去我军反而会先垮的。”弘昼有些担心。 “可是现在剩下的粮草只够半月的。而且若是正面进攻,我军的伤亡怕是会很大。”张广泗的表情看上去很诚实,丝毫不带假,张广泗对着边上梦游的讷亲吼了句:“你干的蠢事打算瞒多久?” 正在神游的讷亲被他这一声吓着了,他看了看张广泗,又看了看盯着他看的弘昼和岳钟琪,砸吧砸吧嘴,结巴的说道:“叛军在山道上筑满了碉楼暗堡,虽然那暗堡里也就六七个人,可是那暗堡不惧火攻,寻常箭矢亦伤不得分毫,奈何山路崎岖,火炮运不上来,先前已派将士对其发起冲击,但是,伤亡三十余人,也没能动它分毫。”他刚说完,张广泗立刻接到:“你少避重就轻,当初就是你下的命令,从正面进攻,结果却是让大军进了敌人的伏击圈里。” “胡说!我下令的时候,你也点头的,说不得是你走漏了风声,才引得敌人有所防范。”讷亲瞥了眼张广泗,愤愤的说。 “讷亲!别以为你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本官就不敢揍你,本官忍你很久了,你少信口雌黄,整日污蔑本官,哼!如若不是本官在,一个月前大军便已经断了粮,你除了像只疯狗一样整日鬼叫,你还有什么作为?” “罢了!都少说两句。”岳钟琪再次打起圆场,“当下面临的问题无非就是粮草不足,张大人之前说了,粮草只够半月,那么我军只要在半月内拔下敌军数寨便可,另外,这里是山里,不适合大部队的进攻,我军需要精减战斗人员,挑选些精兵便可。” “本王赞同!”岳钟琪说的话是需要人响应的,他是最合适的,同时他也看到了,这里的士兵是七拼八凑凑出来的,哪里是八旗下的精锐,说是老弱残兵有点夸张,但是好不到哪里去。“那要裁减多少呢?”弘昼转向岳钟琪。 “一半!”岳钟琪很干脆,帐内余下的人不由心中一咯噔,这一下子去一半会不会有点过了? “人数多了,反而尾大不掉,这里是山里,兵法需要灵活多变,大规模的讨伐战不适合这里,人群密集更容易变成靶子!”岳钟琪看到他们不解的表情解释,“另外,大炮运不上来,需要另想法子破了他那土堡。” “这里三面环山,想要进攻怕是有些难啊!”张广泗有些犹豫。 “无妨!饭一口口吃,事情一件件的做。阿桂,你在侍卫处呆的久,精减人员的事情交给你去办,两天时间,不能长。”弘昼吩咐完阿桂起身走下座位,来到讷亲身边,嗅了嗅鼻子,“讷亲你带一队信得过的人去前方探探,我需要前面暗堡的数量,尽可能的探远,最好能有准确的位置分布。”说完他拍了拍讷亲的肩膀,他将信得过这三个字说的很重。 弘昼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张广泗显得很不自在,弘昼没有在意他的表情,转身对张广泗说:“粮草的事情你先张罗着,讷亲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说完对着他很诚意的笑了笑。 弘昼看着这几人离去的背影板着脸,这里面的故事没这么简单啊!“兵来将挡,自有应敌之策!我们拿那个土堡没办法,不妨问问那几个木匠。”岳钟琪看弘昼眉头紧锁缓缓道来。 “好!”弘昼转头应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猛吸了一口气,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帐内恢复了安静,岳钟琪摆好弘昼带来的地图,仔细琢磨着地图上面的每个位置,弘昼对着门口努努嘴,让钱文去门口守着,自己凑到岳钟琪的身边问道:“可有其它路径能通向莎罗奔的大营?”岳钟琪听完摇了摇头,“没有。” “通往勒乌围的路是有很多,但是,没有捷径。”岳钟琪指了指地图,“你看这里就是康八达,康八达与勒乌围仅隔着一条泸河,只要能攻下康八达,那么勒乌围便就是一座孤城。” “这个地方怕是易守难攻,自古有蜀道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这里怕就是了!”弘昼眼睛快速的扫视地图,希望能有破解的办法。 “康八达是莎罗奔的大门,一定会严防,不过馒头再硬,一点点啃便是。”说完岳钟琪指了指地图的两个点,“强攻是不行的,人多容易变成靶子,我们就反其道而行,化整为零,兵分两路,一路人马进攻马牙冈,一路人马进攻乃当,最后两路人马在康八达汇合合力进攻此寨,怕是到时候少不了阳谋!”岳钟琪抬起头捋了捋胡须说到,捋胡子是他的招牌动作。 “不如再加一路。”弘昼听完笑着说到:“之前张广泗提到了进攻昔岭跟卡撒的建议,我们不妨试试!” “鼠目寸光之举!实属荒唐!这样保守的打法只会让我军陷入泥潭而不能拔!”岳钟琪立刻反对。 “却是如此,但是,我们不妨打着这个旗号,让一路人马先出党坝,再分两路,一路偷渡泸河,一路从正面进攻,水陆并进,奇袭跟杂,这样一来,进攻马牙冈及乃当的时候,我军便可从左右两翼发起合为之势,亦切断敌方的后路。老师看此法可行?”弘昼看了看岳钟琪问,他没打过仗,所以他需要征求岳钟琪的意见。 岳钟琪捋了捋胡须笑道:“孺子可教!哈哈!此法可行,深入敌后需要勇气和计谋,方能取得奇袭之效!阿昼倒是很擅长奇袭啊!“ “老师过奖了!只是顺着他们的建议而已,既然讷亲说了,有人知道我军的动向,那不妨大胆的告诉他们,我要去哪?也省下他们猜啊!“弘昼一脸坏笑。 “声东击西!妙!“岳钟琪赞道,”你怀疑张广泗?“岳钟琪边收起地图边问弘昼。 “他们两个我谁也不信?“弘昼一脸严肃的看向帐门口,尽管那里只有钱文守着。 “怎么说?“岳钟琪坐了下来,显然是想听听弘昼的想法,他很有心,想教教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这个人和他很投缘。 “若是说怀疑,我更怀疑讷亲!“弘昼回头看了眼岳钟琪。 “为何?“ “虽然我并不了解他们,但是从我到这里开始,讷亲就一直诋毁张广泗,但是张广泗除了辩解便在没多说什么。论溜须拍马,这并不算什么,官场上都这样,这是通病。但是,张广泗给我的印象是很实在,他一直在做事情,虽然不是那块料,但是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他的想法,都是从当前的状况下提出的,比如攻打昔岭,他是为了解决粮草的问题,因为他觉得,越是远的地方,防备就越是低。我若是没猜错,他之前的钱粮多半是强迫商户拿出来的,怕是现在城里的商户已经全得罪了,所以才出了这个馊主意。“ 岳钟琪闻言点点头,“那讷亲呢?“ “讷亲是皇兄钦点的人,本来不该对他起疑,但是从我来了到现在,正事他一件都没向我汇报,包括粮草不足这么严重的问题。只要在我面前,他便疯狂的诋毁张广泗,这种人,心胸狭隘。这些都不是重点,方才我靠近讷亲的时候,我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这股味道不应该出现在军营里。“弘昼盯着门口一字一字的咬牙说到:”那是女人身上的胭脂味!“ 作为京城第一荒唐的大爷,女人身上的味道他早就闻个遍了,不用胭脂,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个味道。 “美人计!好手段!“岳钟琪叹了口气:”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他们的事情先放一放,现在先要解决土堡的问题,我已经派人去请那几个铁匠跟木匠了,我们先研究下,怎么才能拔掉这山头上的一根根刺。“ 弘昼回过头,一脸坏笑:“好!不过美人计虽好!不知道怕不怕反间计!哈哈!“ 第25章 铸炮 弘昼回到座位上,门口进来了几个人,钱文依旧在那帐门口守着。进来的几个人便是钱文那天下午在县城里寻来的铁匠和木匠。 从那天早上山坡上的观察来看,前方的土堡最起码不少于二十个,可能更多,主要分布在前往康八达的路上,以及各寨门口。张广泗他们曾经试过,火攻根本没有意义,敌人躲在堡内,清军箭矢又射不到里面,士兵往前冲伤亡又太大,最关键的武器火炮还运不上来,这就让弘昼很头疼,若是在后世,就算来个几台迫击炮扛着走也成啊!可是这是时代,难办啊! 岳钟琪在来的路上怕是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召集铁匠和木工。岳钟琪招了招手,示意进来的几个人往前站一站,靠近一点,来的是县民,平日里见到的大官也就算县太爷了,自打进了军营,这几个人多少有点后悔了,此刻在帐篷里的一定是比县太爷还大的官,有些怕了,往前走了几步,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不太敢靠太近。 “往前靠一点!”岳钟琪再次招了招手,“我问你们,你们可见过烟花炮仗?可知道火药?” 几个人只是往前挪了一步,靠在一起,点了点头。弘昼看在眼里,明白他们在害怕,这几个汉人平时一定是被当官的欺负惯了,以至于现在畏首畏尾。 封建社会的毒瘤,官大一级,就算是老爹都得向儿子下跪。 “见过就好!那山下的红衣大炮你们来的路上也看见了,抬不上来,所以老夫打算就地铸几个类似那样的火炮,不过老夫有要求,大炮的重量不能太重,合六人之力需能抬动,另外,这火炮的射程要足够远,所以火炮底层的膛压会很高,我需要你们几位协助。”岳钟琪很和气的说到,“当然,事成之后,定不会亏了几位的酬劳。”说完竖了竖自己的食指,“事成之后,每人一千两白银。” 几个人听完面面相觑,这个报酬可是相当丰厚啊!但是,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呢! 弘昼看到他们犹豫的表情便猜到,那县城里的县令平日里一定经常欺压他们,于是开口道:“你们只管宽心!本王决不食言!另外,若是你们能助本王攻下康八达,本王就替你们换了那猪狗不如的县令!如何?” 弘昼这话可比岳钟琪有诱惑力,而且他自称是王爷,那分量肯定是那县太爷不能比的,几个人听完立马跪了下来,弘昼摆了摆手,动不动就跪,他看的烦。 “铸火炮需要多久?”弘昼对着下面的几个人问。 “红衣大炮小人见过,但却未曾铸造过!”中间一人壮着胆子说到:“禀大人,小人祖祖辈辈都是打铁的,祖父曾经去过京城,还去过那个什么司?他还参与过红衣大炮的铸造,小人是听祖父说的!嘿嘿!”庄稼汉很憨厚,说完嘿嘿的笑。 大炮的原理弘昼心里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他好歹是二一一大学理科毕业的高材生,前世没少琢磨过那些违禁品,尤其是八一杠,一个徒手打造过八一杠的人,虽然是用绳子拉的扳机,结果还炸了膛,但是弘昼对其打造过程还是很清楚的。 “那就好!既然你见过土炮,它的原理你应该明白,另外,之前带来的弹丸和火药包怕是不能直接用,可能会炸膛。”弘昼想了一阵子,要不要把迫击炮的图纸搞出来,那个东西相对简单一点,可是一想需要相应的炮弹,而且这个时代的人能不能理解这个东西,能不能造得出来,便放弃了。 “少要六、七天左右的时间。”为首的那人回答。 “不行,得加快,本王一会让人把山下的火药先运些上来,你们出去后就开始准备,一边做,一边试验,我需要的是射程,射程必须超过箭矢射程的一半。”弘昼打算保守点,他不打算拿士兵的生命做赌注,“火炮,至少需要四台!你们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本王一一允诺!” “谢过王爷!”为首的汉子看了看后面的人,见他们点头,便转向弘昼,“那小人就下去准备了!” “嗯!”弘昼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钱文道:“他们需要什么尽量满足他们!” 等人走后,岳钟琪有些好奇,“阿昼也懂火炮的构造,而且很是清晰!” “呵呵!之前阿昼在演武场见过!红衣大炮,也叫红夷大炮,只不过是犯了大清的忌讳才改了名字。那东西,炮身长,射程谈不上远,只适合平原,却不适合这山地里的野战。”弘昼顿了顿接着说到:“那东西放在眼前,除了累赘毫无用处,完全的动能杀伤,毫无爆破的能力。”弘昼说完摇了摇头,在他的眼里,这玩意儿除了名字起得响亮外,纯粹是浪费钱,后期造的体积更庞大,名字起得更霸气,但是射程远远不及阿姆斯特朗炮,两个字:“鸡肋”!。 “阿昼,你的有些话,老夫子倒是越来越听不懂了!”岳钟琪捋着胡子笑着看向弘昼,确实,他话里面的部分名词确实是古代人无法理解的。 “哦!呵呵!这是之前宫里来的洋人讲的!”弘昼摸了摸鼻子笑道,岳钟琪不是何嫣那丫头,他不打算说实话。 “如此,便好!另外,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这些士兵多半是临时凑出来的,算不上正规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现在已经快到了竭尽的境地了,再打下去,只怕有炮没人啊!”岳钟琪很担心,因为再有个把月就要到年底了,若是还结束不了,一到过年,加上烟花爆竹一放,士兵的气势就全完了。 “这一点晚生也想过,想要重振军威,得先去除其中的糟粕,所以当下裁军不只是为了节省粮草,而是为了重整军队。“弘昼深吸一口气,”下一场,晚生要亲自上战场,而且是从正面进攻,到时候营地里少不了要老师把守!“ “你决定好了?主帅还是王爷,若是亲自率军,身先士卒,那必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振奋底下的将士。但是,这样一来,阿昼你自己的安全便没有足够的保证了!“岳钟琪提醒他。 “没关系!晚生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打赢这场仗。“弘昼斩钉截铁的对着岳钟琪回答,看到岳钟琪闭起眼睛点头的动作,弘昼笑了笑,背着手,出了帐门,而钱文紧随其后。帐内只留下岳钟琪,看着弘昼出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弘昼带着钱文漫无目的的巡视营地,路遇阿桂,唤了他声,只道是将他当前的工作交给张广泗,让他随着自己瞎逛。 说是瞎逛,此时弘昼去的位置还是很了然的,临时搭起来的简易铁铺。几个铁匠没有动工,那棚子是木工搭的,这会正抱团坐在地上。红衣大炮他们见过,只是那圆筒打造起来可不容易,塑形好办,可是就怕火药进去后,炮管强度不够,炸了膛可就麻烦了。 “怎么,不好下手?“弘昼走到他们跟前。 来人一看弘昼来了,急忙准备跪下,弘昼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动,“有什么难的地方,说来听听。“说完,弘昼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盘着腿,看向那几人。 那群汉子一看这官老爷的架子可不同县里的狗官,果然,当官里的也不全是匪官,距离上立刻亲近了许多。为首的那人道:“回大人,那红衣大炮的炮管塑形好办,可是若是想要保证极高的强度,那需要不停地锤打,火炼,百炼方成钢,但是这里条件简陋,想要打造一定强度的炮管有点难度。“ “大人是想推到那些土堡可对?”边上的汉子小心的问了一声。 “对!”弘昼不隐瞒。 “最好是用爆破的方式,臼炮就很适合,炮身短,若是能用开花弹,那就更是如虎添翼了!”那汉子解释道,“那个土堡并不高,大约二丈不到,抛射,数百步的射程,炮身也不用做的很大,这样的话做上木轮五六个人应该能推得动,只要能打中,必能可以杀伤里面的人员。” 弘昼点了点头,臼炮就是后世迫击炮的原型,另外,开花弹他也是知道的,最早出现在南宋时期的火蒺藜,中国发扬光大,也就是在明朝的时候,可惜了,崇祯皇帝扭转不了乾坤。 “就按你们说的来!只要能破了土堡,什么炮都行!”说完弘昼站起身来,对着这群铁匠就是一躬,拱得这群大老爷们不知所措,想要起身却被他拦住。 离开后,那群人便开始动工了,弘昼回头看了眼,满意的笑了笑。随后便往讷亲的营帐去,他很想知道这位肱骨之臣现在在做什么。先前张广泗提出过优先攻打昔岭的策略,弘昼想去问问,这位张广泗的死对头有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第26章 离间上 弘昼离开了木坊就直接往讷亲营帐的方向去,阿桂与钱文紧随其后,不管做什么,弘昼都不打算瞒着他们。找的营地里将士带的路,还没到讷亲的营帐,便远远瞧见那营帐边上的士兵进了帐篷通报,弘昼眉头皱了皱,近了门口让阿桂支走守卫。 弘昼转身对着身后的钱文说到:“刚刚进去的那个士兵看清楚了么?回头把他悄悄给我绑了,我有话要问他。”吩咐完钱文,弘昼想了一会,重新吩咐到:“这两天先别动他,盯着就好,过两天再说。” 钱文摸了摸脑袋,虽然不明白个中缘由,但是头儿吩咐的事情那就照办好了。 弘昼揭开帐帘,讷亲正端坐在书案前,认真地读着手中的兵书,弘昼不由心中一声冷笑。讷亲看到弘昼来了,连忙起身相迎,“王爷,您来了!” 原先弘昼对讷亲的印想还是很好的,并不是因为之前揍了他一顿,向他道过谦,当然,那日他的态度是很诚恳的!那天看到的讷亲在皇城内是个很严谨,很有威严的人,不过今天在军营里,反倒是像换了个人,沽名钓誉这个词用在讷亲身上合不合适弘昼不知道,但是目前看来这个讷亲的问题比张广泗要严重的多。 “大人来这里快两个月了,也经历了大起大落。”弘昼走到讷亲的书案前不客气的坐下来,“钱文你跟阿桂在门口守着!” 两个人很听话的出去了,帐内就剩下讷亲跟弘昼,弘昼招了招手,“来过来坐下说!”说完拍了拍自己边上的位置。 先前在紫禁城,讷亲跟弘昼还是有些交集的,讷亲自认为弘昼跟自己的关系还算不错,很自然地走到了弘昼的身边盘腿坐了下来。 “大人觉得我军为何会一路溃败呢?”弘昼身体倾向讷亲询问到,脸上的表情尽是好奇。 “先前我军两次进攻的时机和路线都被对方牢牢掌握,下官觉得,其中必定是有人作梗!”讷亲抬起头一脸严肃,话说的信誓旦旦,好像确有其人一般。 “那大人觉得这人会是谁呢?”弘昼离讷亲更近了,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眉宇间带着气愤。 “这个下官不敢断言,毕竟未有人赃俱获,但是当日我军攻入土司时,曾有两个当地人引路,这两个人是张大人寻来的,不知道,这中间是否有着不可告人的猫腻!”讷亲小声的告诉弘昼,生怕被外人听了去。 “所以,你认为是张广泗勾结叛贼?”弘昼试问讷亲,两眼飘向帐帘处,“不怕,有本王在,任何咸鱼都翻不了身!门口我派人把守着,你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只管道来!” 一听这话,讷亲舔了舔嘴唇,想了一会,继续开口:“之前,张大人一直说粮草不足,饷银是由上面直接拨向地方的,下官是未曾经手,怎么说被扣就被扣呢?自从世宗以来,我大清对贪污舞弊的官员一向是雷霆之锤,有谁敢犯这军饷的事?” 弘昼听完,点头表示同意,对啊!我大清清大的很,哪来那么多贪官污吏,更何况贪军饷。 “这事怕多半是张广泗监守自盗了!”弘昼一脸愤怒,“好个张广泗,玩忽职守,私通叛贼,你放心,我一定会如实奏禀皇上,绝不姑息养奸!” “可是这无凭无据的!若是直接禀奏皇上,那岂不成了栽赃陷害?”这会儿讷亲倒是想到要证据了,之前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嘚吧嘚吧的说了那么多,却是一刻都未想到这一点。 “你不用担心,证据早晚会有的,等本王抓住了那莎罗奔,自然明了!”弘昼信心满满的看着讷亲。 “好了!先不提他!之前张广泗所说的粮草不足半月可是属实?”弘昼小心的询问讷亲,眼神里充满担忧,他站起身在帐内走来走去,显得有些急躁。 “额!这一点是真不容乐观!”讷亲算是承认了这一事实。 “那可如何是好?要是没了军饷,这仗可怎么打?”弘昼说完不停的在讷亲面前转来转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讷亲看他不停的转圈,头有点晕,在他看来,这弘昼就是个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遇到事情急了,也正常,遂道:“要不我们试试依着张广泗的法子,攻打远处的昔岭,那里离这远得很,若是奇袭,怕是敌人万万不会想到啊!” “你也觉得张广泗的办法可行?”弘昼终于停了下来,他有些犹豫,“这张广泗信得过么?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这几日张大人并未接触外人,怕是不会的!”讷亲想了会,摸了摸头说,他真的被弘昼给转晕了。 “好!我这就回去安排人!”弘昼说完就准备回去,可是一想,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他没接触外人的?” “额!这些日子,下官与张大人天天处在一起,也正是待在一起时间长了,意见上难免有些不合!”讷亲解释的样子很坦诚。 “好!既然如此,本王这就回去安排人马,攻打昔岭和卡撒,料那莎罗奔也不会想到!哈哈!”讲完开心的出了帐门,放下帘子的那刻,弘昼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他板着脸回头看向那密不透风的帐帘,这世界上没什么是不透风的。原本这个攻打昔岭的计划是他准备重提的,现在讷亲既然先提出来,他也就顺着藤去摸葫芦了,至于那葫芦里卖的药他讷亲自己知不知道,弘昼可就不清楚了。 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岳钟琪已经回去了,里面空空的,他带来的地图还以原来的姿势躺在书案上。弘昼摸了摸地图,回头向阿桂招了招手,“讷亲和张广泗我都信不过,但是既然他们提出了方案,那我们便依他们!我有件事情要交给你,这件事情很重要!”说完在阿桂的耳边轻声的嘀咕着。 钱文很是聪明的贴着门口,守在那里,御史仲永檀那呆久了,见过的多是正三品以上的官,他们做事,钱文看在眼里,也跟着学机灵了。 弘昼交代了很久,说了很多,完了还不放心的问了句:“你都记住了么,可不能错!这番你单独行动怕是要有十多天!可要万分小心,论情,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我不想你冒险,谈理,在这里我信得过的人除了你便是钱文,但是钱文不同于你,你受过训练,见过世面,他没有,思来想后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也是最关键的人选,你是我刺穿莎罗奔最关键的一把利刃!” “许哥你放心!傅恒不会让你失望,我也不会!”阿桂拍了拍弘昼的肩膀让他宽心。 “凡是,小心为上!若是失手了,优先撤退,保全自己!”弘昼不放心的交代。 “嗯!”阿桂抿了抿嘴,给了个我能行的表情,“我去准备了!” “好!另外,我从京城带出来的侍卫,你也全部带走!这些人可以委以重任!”弘昼想了会儿,吩咐阿桂。 “可是,我带走了,许哥你的安全怎么办?”阿桂有些担心。 “没事的!有钱文在,不怕,那些侍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你带上他们比我更有用!”弘昼摇头,让阿桂不用担心。 “对的!放心吧!有我在,没人伤得了许哥!”钱文拍了拍胸口保证。 “好!那我走了!你们自己要多保重!”阿桂抱了抱拳便出了帐门。 这是弘昼的第一步棋,阿桂出去后会带走两万人马趁着夜色出发,前往昔岭跟卡撒,为了缩小目标,他们会采用化整为零的方式分批次向地方营寨聚拢。 弘昼坐回到书案前,双手抱成拳托着下巴,他心里还是非常担心的,尽管向阿桂讲解的非常详细,但是他心里依旧没底。实际操作的不是自己,以前玩游戏,他的定位就是打野,深入敌后很正常,游戏超过七成的时间他都在河道对面晃悠,可是现在不一样,这是货真价实的战场,死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许哥!你别担心了,阿桂比我聪明,不管讲什么,只要他一听就能懂,你就放心吧!”钱文上前安慰弘昼。 “嗯!我相信他!就像我相信你一样,不过,现在就算在军营里,也要小心些!那几个铁匠也挑几个放心的人守着!”弘昼吩咐钱文,不管有没有那事,小心为妙。 整个下午弘昼都盯着那张地图看,等用过晚饭,阿桂他们就要出发了。他吁了口气,坐的久了,腿都麻了,弘昼准备站起来走两步活动活动,这会儿帐内就他一个人,钱文提着饭盆打饭去了,说是要和将士们同吃同住,也就没了小灶。 晃悠没两步,帘子被掀开了,一阵冷风吹进来,弘昼一阵哆嗦,寻思着钱文没那么快回来,这会儿会是谁呢? 帐帘后面探出个脑袋,一看,张广泗,贼眉鼠眼,弘昼笑了笑,“进来吧!” 怪不得门口的士兵没有进来通报,军营三巨头之一,当然这是目前的状态。 “嘿嘿!王爷,按照您的要求,下官已经将士兵精减完毕!”说完,手里捧了个厚厚的本子上来。 “这么快!”弘昼不禁感慨张广泗的办事效率,这可不是几千人,而是几万人,说裁掉就裁掉。 “嘿嘿!王爷有所不知,我军原有的将士也就四万人不到,剩下的人全都是后来征进来的,并没有和正规军编制在一起,全部都安排在外层。那些人多数是民夫,黄河决堤后的流民、难民,也就是充个人数,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吃,被征召进来,也就为混口饱饭,下官给了他们每人一点盘缠,便让他们散了!” “拉这些人,还拉这么多,你不怕一个不慎引起暴动么?”弘昼听完不禁觉得脖子一凉。 “不怕!有的吃有的住,不会暴动!只是告诉他们,打下了金川就有数不尽的粮食,全听话了,都是浑水摸鱼的!每一个敢动劲儿的!”张广泗一脸轻松的回答,对啊,一群难民还都饿着肚子,这里有的吃,混吃蹭住的多好。 弘昼认真地瞧了瞧张广泗,不得不说,这货胆子肥的可以,忽悠人的本事肯定也不小,办事确实没话说,不过做人就不行了,处处得罪人! 弘昼眯着眼笑着看向张广泗,“你跟讷亲到底有什么瓜葛?他这么不遗余力的在本王面前诽谤你?你睡了他媳妇儿?” 第27章 离间下 钱文出去没多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弘昼索性坐到了书案上,这高度正好。 那张广泗一听讷亲诋毁他,躁了,凑到弘昼跟前急道:“王爷,您可不能听那狗官胡说八道,我老张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是对朝廷向来都是忠心耿耿,从未有半点非分之想!”貌似这张广泗自己也是官,而且前段时间刚搜刮完地主乡绅。 “他老是诋毁你!你不说点啥?光辩解没有用,这样堵不住他的嘴!”弘昼摸了摸下巴看着张广泗,笑道:“本王不瞎,你做事本王看在眼里,很精干,就是太容易得罪人。你之所以提议去攻打昔岭,是因为附近的地主富商都已经被你得罪遍了,再也圈不到钱粮了吧!” 张广泗嘿嘿的笑了笑,“王爷果然慧眼如炬,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您啊。之前那些乡绅不愿意拿钱不出来,下官可没敢动绿营,只是调了些流民,使了些手段,那些人立马乖乖的拿钱出来了,但这伎俩也就够用这一回,再使就卑劣了,也不见得行得通。” 弘昼笑着拍了拍卑躬的张广泗,“你是个人才,你跟讷亲不一样,先前看走了眼,这人沽名钓誉,面子好看,色厉内荏,担不得大任。可是你不同,你做事有章程,知轻重,本王有个问题想不明白,你能替本王解惑否?”弘昼拍了拍书案,让张广泗坐在自己身边。 张广泗有些胆怯,毕竟身边这位可是出了名的荒唐,重点他是皇帝的亲弟弟,万一对自己干点什么,那就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王爷请讲,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好!”弘昼一脸坏笑,“乾清门的大道,你走哪边?”弘昼这手转的太快,打的张广泗措手不及。 果然这话一出,张广泗脸上的谄笑立刻收了起来,有些慌的看着弘昼,他没想到弘昼会问这个问题,“这~~这让下官如何回答。” “如何?本王怎么知道,本王只知道如实,是南三所的一把椅还是二把椅?”弘昼不打算放过张广泗,这厮做事情确实没得挑,利索,你交给他的事情,他一定会替你办完。 “这~~嘶!”张广泗吸了口凉气,瞄了瞄弘昼搂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回头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弘昼,硬着头皮说到,“先前多处是随着太傅,也随军四处征战过,那也就管管军饷、器械,蹭了点功绩。” 蹭?这种东西是那么好蹭的么,二品官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蹭来的,京城似狼窝,没人抬举你,你再有能耐也没用。 “咦!本王还以为你是跟着首辅大人。”弘昼有些不解,张廷玉是汉人,没有理由不拉拢他,毕竟这狮子服可不是谁都能穿的。 “嘿!虽是同姓,但不是本家,没有渊源的。”说完张广泗还摆了摆手。 弘昼不由得重新打量起张广泗,三十多岁,白皙的面孔,脸长的有点长,一笑嘴角就微微翘起,好不猥琐。 “你倒是忠义!可是你知不知道,这场仗不论是输还是赢,先前的那些过失总要有人来背锅的,你觉得会是谁呢?”弘昼也学着张广泗嘴角上扬。 这里扛事的就三个人,岳钟琪不能算,也就讷亲、弘昼、还有他张广泗,弘昼是皇帝的亲弟弟,他能有什么事,讷亲是皇帝亲手提拔的,最多被训斥,可他张广泗不同,他不在京城,不代表他不知道京城的风。现在皇帝亲政,眼下正准备拿原先的那帮老臣开刀,两党更是首当其冲,他是鄂党的人,这锅少不了是他背。到时候弃车保帅,鄂尔泰会不会救他可就很难说了,好了,不琢磨还好,一琢磨玩完。 “这~~”张广泗急了,之前这些事情他还真没想过,先前光是做事了,这吃喝拉撒全是他一个人张罗,也没那功夫去想,“这可怎么办,王爷,小人忠心耿耿,可绝无半点私心啊!”说完就顺势要跪下。 弘昼拦住了他,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这还带着哭相,哭比笑更难看,“既然本王来了,就不会冤枉了良臣,但是怕是以后紫禁城的路可不能乱走了!”弘昼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张广泗。 “这~~”张广泗还是很犹豫,他不想背弃原先的主子。 弘昼看在眼里,这张广泗确是可以,很坦诚不做作,便不想强迫他,开口道:“你放心,本王不为难你,之前你走哪条道,今后仍可以走哪条道,若是原先的路走不通了,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本王,本王的大门随时都为你开着!” “全凭王爷信任,下官愿肝脑涂地!”这回张广泗跪下去,弘昼可没拦着,见他话说的倒是铿锵有力,不似做作。 弘昼笑了笑,“本王可记住你的话了!本王相信你!”说完用力的拍了拍张广泗的肩头,笑了笑将他扶了起来,“先回去吧!你来这也很久了,待会讷亲肯定会过来,那厮一来少不了唠叨。裁兵的事情你彻底跟进完,不要有纰漏!讷亲那厮你不用去理他。”合着之前若不是讷亲老是怼他,他还真没打算理过讷亲。 “是!下官告退!”临了依旧对弘昼恋念不忘。 “行了!回去吧!做好本王交代的事情,只要有本王在,没人动得了你的珊瑚顶!”弘昼将他打发了回去。 “下官谢过王爷!下官告退!”说完笑嘻嘻的退下去了。 张广泗走了没过五分钟,帐篷进来两人,一个钱文,一个讷亲,弘昼猜的倒是很准,果然张广泗前脚走,讷亲后脚就跟进来,而且是等着钱文一起进来。 钱文一看讷亲来了,笑呵呵的道:“大人,可是来蹭饭啊!来的好巧!”钱文跟弘昼处久了,见到的大官也多了,对当官的倒是无惧之心。 “大人说笑了!”讷亲不知道钱文的底细,有可能是内廷侍卫,但是管他呢,反正他是弘昼带出来的,管他叫大人准没错。 “讷亲你来了,本王已经吩咐了阿桂,用完晚饭,即刻带人前往昔岭和卡撒。”弘昼一脸神秘,“本王采纳了岳钟琪的意见,行军叫什么化整为零,反正万无一失。”弘昼故意说的含糊不清,从书案上起身走到讷亲的身前,“你只管放心,只要有了足够的粮草,那莎罗奔便没什么可怕的!哈哈!” 虽然弘昼的讲解言不着调,但是讷亲从中听到了一个人,岳钟琪,既然他点头,怕是进攻昔岭和卡撒的策略没有什么疑问了,而且带兵的是阿桂,这个王爷身边带来的内廷侍卫,这必不会假了。 “可是王爷,此行可是甚远啊!”讷亲有些担忧。 “不怕!阿桂趁着月色出发,我们依旧驻守这里,迷惑敌人,料对方也不会想到!”弘昼拍着胸脯保证。 讷亲见他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说,转身看见钱文端进来的膳食,恰是那外边的大锅饭,眉头一皱,“王爷,您这可用的惯?” “没事!说了要和绿营将士们同吃同住的,岂能有假!”说完咬了口馒头,嚼了几下,皱了皱眉,硬生生的咽了下去,讷亲倒是都看在眼里。 “你要不要也来点?”弘昼推销他手中的馒头。 “多谢王爷的美意,下官已经用过了!下官过来就是看看王爷是否用的惯!这膳食糙了些,若是王爷吃不惯,只管吩咐!”讷亲说的很客气,举止也很优雅,风度翩翩。 “不用不用,吃得惯!”弘昼继续啃着他的馒头,好难咽下去啊,每次嚼起来都是那么费劲,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口吐掉了嘴中嚼的正起劲的馒头,认真的对着讷亲说到:“刚刚张广泗来过了!” “他可是来本王这里参了你一本!”说完弘昼边点头,边瘪嘴。 “这厮真是坏到了骨子里啊!”讷亲一听这话急了,“王爷您可不能听他胡说八道啊!他这是典型的狗急跳墙啊!” 弘昼看着讷亲,这言行真是难看啊!于是堆起一脸笑,“本王怎么可能会听他一张党人的言辞呢?大人且放心,等回京之后,本王一定向皇兄重重的参他一本!参他个玩兵养寇,贻误军机!这种人绝对不能轻饶 !” “只是阿桂带兵攻打昔岭这几日,我军的防守可就比之前薄弱很多了,岳钟琪建议本王先行后撤,但是本王觉得大军后撤的话,就等于告诉对方,我军有新动作,不利于迷惑敌人。所以这些日子的军防可要劳烦大人了!那张广泗本王是信不过的,所以的要靠你多担待了。”弘昼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这是下官义不容辞的责任!”讷亲拍着胸脯保证。 “好!这就劳烦大人了!”弘昼接着咬了口馒头,诶!好难吃啊! “那王爷您慢用,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差遣!”讷亲说的很大方,眼神看了看盘里的饭菜。 弘昼循着他的眼神望去,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挥挥手,回去吧,有事本王再叫你! 讷亲一退下去,弘昼立马捡起之前吐掉的馒头,吹了吹放进了嘴里。吃相完全不像原先那么艰难,味道还不错,顺势端起盆里的一碗粥,咕嘟咕嘟的喝两口,那吃相看呆了边上的钱文,此刻正端着个钵子蹲在一旁纳闷,有这么香么? 钱文有些纳闷,他的个头大,脑袋却不行,显然低配版的处理器完全带不动,他摸了摸脑袋,“许哥!咱们的计划为什么要透露他们呢,而且许哥你好像很希望他们两干架!” 弘昼笑了笑,轻声说:“我来得晚,虽然是有着王爷的名号,但是这里的士兵不一定会马上听我的指挥,他们不和对我就越有利,另外把计划的一部分透露给他们,这本身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极地的冰川,正是因为它露在海上面的部分是那么的渺小不足挂齿,人们才会忽略它的本质。” “听不懂就算了!”弘昼估计以钱文那核桃大的脑袋也理解不了,遂道:“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谎言不是动人心扉的谗言,而是每一句都是真话!”最早干这个的人已经挂了,后世很多人都知道纵横苏秦,却不识苏代。 “哦哦!”钱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算了,管他呢,只要不让他动脑子就行。 晚餐一过,岳钟琪就来了,“阿昼可吃的习惯,呵呵!” 弘昼笑道:“那是,这可比那白肉强多了!呵呵!” 寒暄完,岳钟琪一脸严肃道:“阿桂就要出发了!” “嗯!”弘昼脸上挂着担忧,眼神却是异常坚定,“我相信他!他是可以委以重任的人!那些侍卫和禁军也都是傅恒亲手挑选的,他们每个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相信他们!” “阿昼!你的这步棋埋得可是真的深啊,这种鬼谋布局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岳钟琪捋着胡须回忆着。 “我知道的最早用这个方法的人已经埋在战国时代了!”弘昼笑着打趣,那人可是花了整整十年才落一子。 “阿昼!差不多时候了!我们也该出去为阿桂送行了!”岳钟琪走在了前面,出了帐篷。 今晚的月亮不愿意出来,不停的躲进云层里,外面有些黑,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山下火苗晃动,犹如一条长龙。 临行前,弘昼拉着阿桂的手,拍了拍,两人对视,却没有再说什么,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没有那么些豪情壮语。 阿桂的队伍走在最前面,走几步还回头向弘昼招招手,直到看不清人影。这会儿山下的流民还没有完全散去,黑压压的一大波人,谁也不分不清哪个是军队,哪个是流民,只看见那稀疏的火苗在寒风中颤抖。 阿桂已经消失在黑夜里,弘昼依旧站在寒风中,任由冰冷的风吹在脸上,面无表情的站着,身后的钱文道了声:“许哥!咱回去吧!外边凉!”弘昼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道了声:“回去吧!”两人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第28章 磨刀 阿桂出发后,弘昼一人躲在帐篷里,钱文在帐门外和余下的几个禁军吹牛扯淡。弘昼仔细琢磨了下,从大局看,敌军处于优势,清军处于劣势,换句话说就是莎罗奔处于强势,己方处于弱势。再看看莎罗奔之前的作为,其并不是联合周围的土司造反,而是攻占了周围的土司所以被定性为造反。 以弱攻强的局势,而且当下他对这里的地形并不了解,对敌方的兵力部署也不了解,若是此时能将当地人拉进来,那就好办了。要拉的当地人一定要是被莎罗奔攻击过的,仇恨和愤怒向来是煽动群体聚众闹事最有效的武器。 弱者打不赢强者,那是因为弱者的数量太少,多聚集一些就可以了。 目前手下能用的头目,张广泗和讷亲,现在讷亲是有问题的不假,但是有问题的人也能用,就看怎么用了。张广泗倒是可以重用,毕竟张广泗的嘴遁不差,不然聚集不了一帮能吃会住的乌合之众,另外,张广泗之前接触过当地人,他去应该更合适,不过他去得给他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过了会儿,弘昼站了起来往外走,门口架了个小火堆,钱文正使劲的吹着牛逼,突然感觉身后有人,猛回头一看,弘昼出来了,急忙站了起来询问:“许哥,外面风大,可是要出去?” “对!去趟张广泗那里,晚饭的时候讷亲来伸冤了,不能放着不管,本王这就去给他点回应。”弘昼理了理衣领轻描淡写的说到。 “哦!好!”反正钱文是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到了张广泗的帐篷,里面还亮着,门口的士兵弯腰请示,弘昼摆了摆手,大声嚷嚷道:“张广泗呢,可在里面?” 门口的士兵被他的大声吓到了,小声道:“张大人正在里面查看账册。” 弘昼声音太大,张广泗在里面听到了,一听声音不对,急忙跑了出来,见弘昼正不悦的站在门口,忙堆起笑脸道:“王爷!这么晚您怎么来了,可是有别的吩咐?” 弘昼不啰嗦,上去一巴掌,直接就给张广泗打蒙了,老张思索下午才纳了投名状,怎么晚上就变卦了。弘昼不等他解释,将张广泗推进了帐篷里,一进帐篷,弘昼便骂道:“好你个张广泗,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搬弄是非,岂有此理啊!”帐篷里紧接着便传来杯子摔破的声音。一顿谩骂过后,里面消停了,弘昼出了帐门,抖了抖袖子,喘了口气,道了声“走”,众人才散了。 门口的守卫见到弘昼没影了,这才敢进帐篷,见张广泗捂着脸蹲在地上捡那破碎的杯子,半个袖子都湿了,别提多狼狈。张广泗见士兵进来了,怒道:“滚!”那进帐的士兵吓得一哆嗦,急忙退了出去。张广泗见士兵出去了,只是不动声色的抖了抖袖子,露在袖子外面的纸角被抖了没影,他回头看了看书案笑了,那书案上面的水渍却还未干。 好了,睡觉前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弘昼伸了个懒腰,进了帐篷,外面真冷,还是被窝里舒坦啊!躺了下去,却是睡不着,只是没一会却听到钱文的呼噜声,弘昼侧身看了看躺在帐门口不远的钱文,心里寻思这个点,家里的姑娘也应该睡了吧。 这一刻他有些后悔,把姑娘单独留在府里,早知道就把她送回去。那丫头鬼机灵,不知道有没有回去,她这会儿是不是也没有睡觉,是不是心里也在想着自己,想着想着弘昼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睁眼已经是天亮了,弘昼揉揉眼睛,钱文还在睡,这特么要是来个刺客,是谁保护谁啊!弘昼穿好衣服,踢了踢钱文,钱文翻了个身继续睡,弘昼对着钱文的屁股来了一脚,这招管用,钱文立马惊醒坐了起来,左右望去,手里还摆了个防御的动作。 “醒了?别睡了,起来吧!”弘昼轻轻扶开帘子,只是挤了个缝容自己出去,外面的守卫是京城带来的禁军,只留了十来人,其余的禁军和内廷侍卫都随阿桂走了。禁军到底是禁军,到了早上,依旧站的笔直的,不像守夜的绿营士兵,基本上都是东倒西歪,不能怪他们,在金川这里耗得时间太长了,活都是他们在干,饭却和乌合之众一起吃,怎么能不累。 “你们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弘昼很和气的对着身边的禁军说到。 这时钱文也出来了,“走吧!去铁铺那瞧瞧!”弘昼很关心这个,若是能避开那土堡,自然避开便是,若是避不开只能用火炮正面强攻了。 还没到铁铺便已经听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这群铁匠倒是敬业,现代经济发达了,人的敬业精神却是远远的不及古代人。 “师傅们!可早啊!”弘昼上前招呼。 “哟!大人可真早啊!师傅不敢当,您就唤俺名许刚就好!”为首的汉子笑着道来,手里却是没停。弘昼一听,呵呵,感情还是本家咧! “大人您可别听他滴!他这人说话就像炮仗,没句真的,您叫他许钢炮算了!”边上的人起哄,惹得周围笑声一片。 许刚憋红了脸,“俺啥时候扯那蛋了,不吹牛,俺这祖传的手艺这方圆百里可没人比得上!” “行行,你接着吹!”周围的人继续起哄,那许刚红着脸也不搭话,瞧了那群说笑的人,也跟着笑笑,继续打着手里的铁。 弘昼看在眼里,社会底层的人自然有属于他们的世界,看上去和谐,欢闹,毫无顾忌,真是平静啊! 弘昼来这里可不是说笑的,对着许刚问,“那火炮怎么样了?” “臼炮还在做,先做了一个,今天晚上便能完成,炮弹是重做的。”说完许刚转过身进到里面,他们像是挖了坑,坑里放了木箱,许刚从木箱里拿出个黑不溜秋的铁球,小心翼翼的交到弘昼的手上。 弘昼观摩着手里的铁球,不大,直径约莫十公分多一点,那圆球的顶端有一个小圆台,上面有一层散着硝味的膏状物,像极了小时候玩的擦炮。摸了摸那膏状物体,太粗糙了,不过是硬的,中间似乎有跟火绳,只不过露出来的部分被剪短了,弘昼笑了笑,高手在民间啊! “一看大人就是行家啊!”许刚看见弘昼笑了,知道他明白手中是何物了,显摆道:“这玩意儿叫开花弹,外层的铁皮很薄的,里面装的是沙子、铁钉、还有火药。” 弘昼听完点了点头,苦笑了,这民间这么多高手,怎么大清还是亡了呢? 弘昼回身看了看后面营地陆陆续续换班的士兵,乾隆和雍正不一样,不待见汉人,可是乾隆他不知道的是,大清的八旗子弟兵早在三藩之乱的时候就全完了,能撑到现在,靠的都是他瞧不起的绿营人。 弘昼轻声叹了口气,“就一座么?” “是的!时间太急,只能赶出一座,为了弥补不组,俺们也没闲着,做了些土炮,威力自然比不上慢工细活雕出来的。”许刚指了指身后摆着的一堆铁通,约莫有四五个,长约一米五不到,直径却是很细,不足五公分,前细后粗。 “那东西的弹药呢?”弘昼发问。 “那玩意纯粹是用火药激发铁钉、砂石的,类似于鸟统,只是大了点,射程怕不足一里。”许刚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弘昼明白了,时间太短,他们只能优先赶最有效率的武器。 “臼炮怕是来不及试验,我这两天恐怕要用!”弘昼对着许刚叮嘱:“钢炮兄!麻烦了”说完深深鞠了个躬。 大官这个动作可是很给面子了,许刚不闻弘昼言中的玩笑,连忙托起弘昼,“大人只管放心!” “有劳了!”弘昼不忘再次嘱托!一个就一个,他不打算再等了。 一觉睡醒,讷亲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气,自从来了这鬼地方,他就没怎么睡好。帘子被掀开了,一道声音随着凉风吹了进来,“大人醒了!王爷来了!”却是门口的士兵远远的瞧见弘昼过来,探头通报。 讷亲闻言急忙起身,摸了摸脸,手放在嘴边哈了哈,闻了闻还不错,昨晚吃的鸡腿。刚穿好衣服,弘昼就进来了,“大人,您醒啦!瞧那张广泗现在还睡着呢,就跟猪一样!” “下官可不敢和张大人比。王爷您这么早就来了啊!可是用过早膳了?”讷亲回答的很热情,很自豪。 “还没有!”弘昼如实回答,在讷亲的营帐了转了转,“对了,昨天晚上本王去张广泗那里狠狠的教训了他一顿,狠狠地替大人出了口气。” “这~~”讷亲当然知道,他低下头,“王爷,这下官倒是不曾听闻。” “哦!你没听到就算了。”弘昼不以为然,顺带又补了一句,“就在你离开本王营帐没多久以后!” 讷亲一听急了,“那张大人岂不是要误会?” “啊!这本王倒是未曾想过!”弘昼摸了摸脑袋,“算了!有本王在,他掀不起大浪!” “啧啧!本来是想来你这蹭点,看看有什么香的打打牙祭,算了,本王回去了!”弘昼在讷亲的营帐里东寻西找,见无他物,便放弃了。 “王爷说笑了!同吃同住,怎会有差呢!”讷亲笑着回应。 “算了,走了!”说完弘昼径直出了门,嘴里还嘀咕道,“这馒头都能噎死人。“ 弘昼在里面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至少没有女人的香味,但是上次闻到的胭脂味绝不是错觉。 离讷亲那里够远了,弘昼对着身边的钱文说到:“找个信得过的兄弟,盯着讷亲那里。“ 钱文道了声“是”便离开了,弘昼抬起头理了理衣服,走到营帐门口,很随意的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对着里面的人说到:“我准备动手了!” 帐篷里正襟危坐的老头放下手中的地图,“想好了?不再等等?” 弘昼笑了笑,“不了,就差讷亲那里的信号了!慧室北斗,顺势而行!“ “你确定讷亲会走那一步么?“ “他不会,但是他接触的那个人会,我在等那人来,准确的说我在等那个施展美人计的美人来!那人走后我便会动手。”弘昼很自信的回答。 “那她回来么?”岳钟琪继续问。 “会,而且就是这两天,我刚裁了军,这么大的动作他们不会不知道的。为辩虚实,她一定会再来!”弘昼非常的肯定,因为,他刚到这里的那天,那人必定刚离开军营。 “如此!老夫也该准备了!”岳钟琪合上地图。 “我只打算用张广泗的人!”弘昼极为认真地补充了句。 第29章 见血 弘昼待在岳钟琪那里没有离开,他需要细化进攻的路线,目前的兵官人数不足三万,是否需要留守的人员还不确定,因为辎重已经所剩不多了。 岳钟琪看了会地图,开口道:“我打算同时出兵进攻马牙冈、乃当两寨,同时突袭,以避免两寨相互支援。兵分两路,一路穿过甲索,一路以阿昼事先安排的人从后方包抄,如此形成东西两翼并进之势。” “可以,我事先交代过阿桂,那里会留有士兵。”弘昼看的很认真。 “阿桂很聪明,那日随着流民一起向四周转移,对方应当无所察觉!”岳钟琪称赞道。 “火器已经准备好了,另外我吩咐过张广泗,让他私下里去筹备,这里都是绿营的人,基本都是听张广泗的。”弘昼顿了下说到:“不知道前方的土堡有什么样的威慑力,重点还在敌方的营寨内部,臼炮只有一台,土炮的射程保守不会超过两百步,箭矢的有效杀伤射程也不会超过一百步。”一步算五尺,那就是一米三。 “我听说你让张广泗联络当地的土司?”岳钟琪问弘昼。 “对的!” “我派人查过张广泗先前接触的人,他之前找来的两个领路人大有问题!一个是他的旧友王秋,一个是当地的土司叫良尔吉,这两个人怕是早就被莎罗奔收买了!怕就怕张广泗会重蹈覆辙啊!”岳钟琪有些担忧。 “不怕!我只是让他派人去交涉明正土司,那群曾经被莎罗奔摧残过的人,至于旁人,我写的很明了,不可再接触,再者,在没有收到信号之前,我不会告诉张广泗我要做什么!”弘昼对张广泗很有信心,估计张广泗自己心里也清楚,先前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张广泗不笨,同样的错误不会连犯,那么之后的惨败,就得另一位同僚背锅了。莎罗奔对这两个人分析的很透彻,这两个人位高权重,权财的诱惑力莎罗奔给不起,只能另想它法。张广泗重情义,派个旧友叙叙旧便上了钩,讷亲么,表面看毫无破绽,其实外强中干,人总有弱点,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等到弘昼想要的信号的时候,已经傍晚了。钱文急匆匆的走进帐篷,喘着气对着里面的两人说到:“刚刚前面盯着的兄弟回报,有个从没见过的士兵进了讷亲的大营。” 弘昼眼前一亮,岳钟琪对着他笑了笑,“看来,阿昼猜的很准么!” “呵呵!傍晚,准备晚膳,营地里人员走动比较多,守卫相对比较松懈,单枪匹马的很难引起注意,另外,这个点天色虽有余亮,但是如果不是近距离,很难辨认出这个人是谁。”弘昼解释道。 “不急!等那个人走了再说!”弘昼吩咐钱文:“什么都不要管,就当做没看见!” 钱文摸了摸头,道了声“好”,便急忙出了帐篷,让先前的士兵再盯着。 “阿昼不想抓她?” “抓她没有用,莎罗奔会为了一个人质投降么?不会,再说,抓住她,怎么能让对方安心呢?”弘昼不以为然。 “她要是回去了,那这大营可就危险了!” “夜袭么?”弘昼反问道,“这里虽不到三万人,可战力不低,想偷袭,不会在今晚,对方也会观察。她知道的是两个管事的在闹矛盾,部队的调动权在张广泗手里,而我又站在讷亲这一边,所以她一定会怂恿讷亲挤走张广泗。另外,我刚到这里,激情澎湃,但是在他们看来也就是富家子弟图个新鲜,过些日子没了新鲜劲,也就消停了,到时候整个军队都由讷亲管着,毫不费力的一窝端岂不是更好?” “但是,不管她准备做什么,我都准备先下手!”弘昼面无表情的看着岳钟琪。 “先下手为强固然好!但是我们的准备亦是仓促啊!”岳钟琪叹了口气。 弘昼却道:“掩人不备,行不假途,人衔枚,马勒缰,昼伏夜行,为袭也。既然是奇袭,自然时间上不会充裕!进攻的时间就在丑时,那个时候是人最困的时候,也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可留人守住营地?”岳钟琪一直在纠结要不要人守着辎重。 “粮草没多少了,再出发前一部分分掉,每个人手上分一点,一部分就近找偏僻的地方掩埋。”铁匠挖坑埋弹的做法给了他灵感,“能带上的武器尽可能全部带上,第一次的进攻需要的是士气,强大的火力压制是最基本的保障。这是我来的第一场仗,会很累,结束的话可能已经到明天中午了。另外,我们不会再回到这里。” 岳钟琪点了点头:“这是破釜沉舟啊!三万人倾巢而出,今晚可是热闹了啊!” 晚膳结束,来人便走了,钱文进来通报:“许哥!咱真不抓她?就这么让她给跑了?” 弘昼回道:“不用,区区一个喽啰没那必要,又不是莎罗奔的媳妇儿,不过没有引起对方注意吧?”边说边把玩着手中的鸟铳,什么鸟玩意儿,还最好的火器,难怪大清要亡,这破铁管还不如弓箭呢,一分钟一发,不足百步,玩鬼呢! 钱文想了想,很肯定的回答:“没有!” 弘昼玩腻了手中的火枪,随手扔给了钱文,“丢回去吧!一炷香之后,绑了讷亲!另外,张广泗应该回来了,叫他来见我。”说完弘昼坐回到黄龙旗下,摸着书案上的黄绸,这是他从京城带出来的,前头的那一个赐了孔雀翎给岳钟琪,眼前的一个便是他手里留着的,这道圣旨本来是为张广泗准备的,但是现在换人了,他没想到,叛变的人是曾经自己非常看重的人,看来那日隆宗门口的那一举纯粹是多余啊! 不一会儿张广泗进来了,喘着气,白白的脸,鼻子冻得有点红,弘昼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刚回来没多久,“来!喝口热的!晚膳用了没有?”弘昼招呼他到身边坐。 “嘿嘿!谢过王爷,已经对付过了!”张广泗很听话的坐在弘昼边上,“那明正土司的人,下官已经派了亲信和他们交涉过了,我们一打起来,他们后面趁乱放火!” “很好!”弘昼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张广泗的肩头,“那日晚上,对不住你!本王对你说声抱歉!” “王爷哪里话!”张广泗顺势放下手中的杯子,很认真的说到:“那大军什么时候动手,下官好下去准备准备!” “嗯嗯!”弘昼回过头,”就在丑时!” “这么急?”张广泗有些吃惊,“可是物资怎么办?虽说不多,可还剩一点。” “没发现今晚煮的特别多么?”弘昼笑着说,“是不是看起来很浪费,吃饱了好干活!” “那接下来,下官要如何做?”张广泗发现这个套路和他想的不一样。 “我们有三个时辰准备。”弘昼不温不火的解释,“军队的指挥权在你手里,所以那个盔甲是为你准备的,今晚可要辛苦你了。物资能带的都带上,累赘的就地掩埋,运下山太浪费时间。进攻的路线我一会儿会和你详细的解释。总之,这个地方我们不会再回来了,想活着,唯一的途径就是前进,打下敌人的寨子那就有粮食,有酒有肉。” “最重要的一点,开战后投降的一律不要!”弘昼板着脸叮嘱张广泗。 “杀无赦?” 弘昼嘴角上扬,笑了笑,“先解决物资和装备的问题,一个时辰后,营帐内集合!” 张广泗办事效率没的说,听完马不停蹄的就出去了,刚出门口,进来一熟人,讷亲,好家伙,绑得严严实实的,嘴还被捂着,帐门外还绑着一排士兵,常日里跟着讷亲的。真是冤家路窄啊,张广泗看了讷亲一样,一脸奸笑,讷亲别提多激动,想挣扎着站起来,被钱文硬生生的按了回去,张广泗也不搭理他,给了讷亲一个老子懒得理你的背影。 讷亲很惶恐,想说点什么奈何嘴被堵的严严实实的,弘昼抬起手比划比划,示意钱文摘掉他口中的布条。 布条一拿掉,讷亲立刻嚷嚷道:“王爷!这是为什么啊?您可不能听那张广泗构陷下官啊!” “停!本王突然觉得那日与你攀谈甚是多余,那日在养心殿揍你有点轻啊!这样,你自己痛快点招了,本王可以考虑饶你一命,不然的话,啧啧,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口粮了啊!”讲完弘昼扔出了书案上面的圣旨,钱文替讷亲展开了,上面有几个字写的很清楚,先斩后奏,这是圣旨,上面有乾隆的章,这个假不了。 得了,多余的我是什么人提的官,我有什么后台这类话也用不着说了,多琢磨琢磨怎么交代吧。 “你不想说?”弘昼见他低着头,小脸煞白,艰难的咽着唾沫,便催促他,“傍晚的时候可是有人进了你的营帐,那人是谁?可是我营地的将士?” “这~~”讷亲支支吾吾,舔了舔嘴唇,有点抖,白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也不知是不是来的路上冻得。 “应该是个女人吧!”弘昼走到讷亲的身边蹲下,手搭在讷亲的肩上,“我不喜欢费嘴皮子,你合作不合作现在对本王来说都没什么意义,既然你不愿意,那留着你更没什么用,拉出去,埋了!”弘昼站起来,挥了挥手。 钱文不管这些,拉着讷亲就准备出去活埋,可是人家讷亲不愿意,又不是萝卜,说埋就埋,埋完还能再挖起来。讷亲两腿蹬地,死活不愿意,弘昼小子跟京城的时候判若两人,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抽风了。 “说!我说!”讷亲狂喊生怕弘昼听不见。 弘昼转过身招招手,来,先回来,“那人是不是莎罗奔派来的,你对他们了解多少?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就不要说了,以前的事没有必要再提!”弘昼不忘提醒他,他不想听故事。 讷亲挣扎的头发都散了,跪在地上倒豆子般的叙来:“那女的是莎罗奔派来的,是莎罗奔的闺女阿扣!” 不听还好,一听弘昼脸绿了,特么的早知道就该听钱文的把她给绑了!弘昼使劲的挠了挠头,万万没想到,“算了,你接着说!” “我只是向她道了我军进攻昔岭和卡撒的事情。”讷亲说话声音有些低。 “还有裁军的事、粮草不足的事,另外还包括你我联手挤兑张广泗的事,对不对啊?”弘昼替他补充。 “王爷慧眼如炬!”讷亲低声的恭维,没啥子可说的了。 “那女的很好看么?”弘昼笑着恶趣味的问到。 “这~~”这个你叫讷亲怎么回答呢。 “那你对他们了解多少?”弘昼不抱希望的问。 讷亲,摇了摇头,一无所知,弘昼心中骂了声,猪,对着钱文吩咐:“将这些人先押到山下,派人盯着,摘了讷亲的花翎,他现在只是个通敌的囚犯!”弘昼不打算杀讷亲,毕竟是乾隆的人,押回去让乾隆自己处理。 弘昼只想治讷亲的罪,讷亲认了就行,其它的没什么好打听的,那女人他也不想了解,端了莎罗奔的窝,自然会见到。 整完讷亲的事情,接下来就要准备上战场了,准备的事情很多,动静却很小。士兵按照弘昼交代的人数组成一个个方队,认准自己方队的对长。武器、口粮按照阵营统一分配,要求只有一个,尽量保持安静。 该埋的已经埋完了,该发的也已经清光了,臼炮只有一座,几个人勉强抬得动。 几万人分批次缓缓上路,本来气势不算高涨,但是弘昼扛着防盗门走在了最前面,那结果就不一样了,众人皆知他是谁。而且弘昼说了,前面寨子里的东西,金银财宝,除了女人,谁抢到,就归谁,整个队伍瞬间由军队变成土匪,弘昼在前面回首望去,见众人的面色,这特么不是去打仗,这是鬼子进村。 这一班人像极了鼠群,在山坡上慢慢移动,动作很轻,距离最近的土堡不足两百步,弘昼他们停了下来,他们仔细的观察周围,两个土堡相互照应,土堡外侧没有人,里面有微光,应该是煤油灯类的照明工具,借着微光隐隐看见有人头探出来,又立马缩回去,这个动作的频率正在随时间降低,弘昼他们窝在地上等。 今晚没有月亮,明天的天气应该很差,周围一片乌黑,凌晨显得格外的静。弘昼还看不见前面的寨子,怕是不少于五里地,这前面的碉楼在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弘昼看了看远方,另一边是张广泗和岳钟琪,他心中想着应该不用替他们担心吧。他推了推身边的人,“准备!”身边的人依次传递下去。 能不用火药就不用火药,那玩意儿有声音和光,容易曝光。只要悄悄的贴着地面绕上去,外面漆黑一片,除非眼前,否则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一动手,动作要快,捅完一个,让他不发出声音怕是不现实,外面风声大,捅人得下死手。 带头往前面去的是弘昼,这位大爷一上,后面的士兵全来劲了。敌方的土堡里有七八人不等,为了能够实质性的压制,弘昼安排的每一小队均为九人,三名刀盾手,四名弓箭手,两名长矛手,弘昼自己便拿着盾和钱文爬在最前面。 每个小队就像幽灵一样在黑夜里匍匐前进,起风了,风很大,吹在脸上生疼,耳边全是风声,一开口,地上的灰全进嘴里。 土堡不高,也就傍着山,到脚下也就三四米高,四面开洞,洞不大,也就探出个脑袋,弘昼耳朵贴着墙,似乎能听到里面的呼噜声。仔细观察着土堡,背侧有一扇小门,两人并排可以进去,门里有插销,门被反锁了,这个时代的反锁,有个什么用,钱文轻轻刀子一拨开了,静悄悄的毫无动静,弘昼和钱文并排扛着盾走在前面,后面紧跟着弓手,讽刺的是,弘昼和钱文蹑手蹑脚的进去以后,里面四个人以不同的姿势张着嘴打着呼噜,另外两人虽然站着,但是是靠着墙,闭着眼睛,怕是人一推就到。这一瞬间,弘昼很好奇,这种杂兵也能打的清军节节败退。 弘昼的脑子还没转完,背后嗖嗖的几只箭贴着自己飞了出去,硬生生的刺在了熟睡人的身上。弘昼是业余的,敢走在前面那是因为他没有见过血,后面的绿营可是正规军,这种机会,本能的使他们不容放过,没等弘昼动一下手,嗖嗖八九只箭眨眼射完,之后一点声响也没用,里面的人临死前张了张嘴,便是一箭从嘴中穿过,实实的钉在了墙上,这种距离的射杀,对方有的人甚至连眼都没睁,整个脑袋被箭矢钉在了墙上。 弘昼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几个弓手,他们面无表情,只是看到弘昼转头瞧他们才笑了笑,似乎,前面被他们射杀的只是几头野猪罢了。可是弘昼却有点腿软,原来死这么简单,这么轻描淡写。听得到的是风声,闻得到的是血腥味,他有点想吐,那箭矢射的准,不是往脑袋上招呼就是胸口,看着眼前的死相,他感觉那箭似乎就是射在自己身上,一阵寒颤,刚刚身先士卒的勇气全变成了呼出的气,他有些发愣,直到钱文唤了声:“许哥!我们该走了!” 第30章 首胜 嘉绒十八土司中的促浸土司原先是没有的,他是从攒拉土司中分裂出来的。当初授予莎罗奔“金川安抚司”印信的是岳钟琪,而如今来拿人的依旧是岳钟琪,真是应验了那句话:创造我的人亦将毁灭我。 弘昼在前面开路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这一路上的兴奋已经从恐惧到恶心再到现在的麻木。弘昼的手不再抖动,并不是每个土堡的守卫都是那么庸,弘昼那队铲到第三个的时候,里面的人全是醒的,出于安全,弘昼不是走在最前面。钱文和另一个士兵拿着藤盾堵在门口,外面风声很大,土堡里的人嗓门再大远处也听不见,另外就算临近的土堡能听见,也是泥菩萨过江救不了他们。 弘昼在后面拿着长矛,眼睁睁看着一群鲜活的生命,挤在一个不足六个平方的空间里,在乱箭中一个个倒下,这种零距离的射击已经不再需要标准,拿起箭对着里面射就行,没有倒下的人也不会拿弓箭,而是就近抄起刀就上来砍,钱文后面的长矛便候着,没到跟前便是一个窟窿。正中眉心,脑袋上捅了一枪,这枪是弘昼捅的,本能的一枪刺了上去,那人本已受伤,走路不稳,也算他自己撞在了长矛上,尸体倒下去的时候,长矛还没拔出来,顺带拉着弘昼一个踉跄。 弓手箭壶里的箭已经见底了,这说明他们的指标已经完成了,按时间,弘昼这一波人已经拔掉不下于十二个土堡,每队三个。盾手的屁股后面此刻还帮着铁球,那是防止失败用的。 虽是凌晨,却是毫无睡意,现在是冬天,天亮还早,外面的风更大了,明天可能会下雨。冰冷的风吹在脸上,刺骨铭心,脑袋被那风一吹,恰似吹走了魂,现在剩下的仅是具躯壳。 这个点已经完事了,该走了。钱文他们从土堡退了出来,藤盾若不是里面裹着铁皮,怕是早就断了。借着里面微弱的油灯,弘昼瞧见了那个被他捅死的人,正躺在门口,手里还握着刀。里面的泥土已经被血染红了,一阵风,灯灭了,弘昼转过头,人死如灯灭,战场上的命就如此一文不值,准确的说,逆我者贱如蝼蚁。 这一路上没再见到类似的土堡,那人的信息还是很准的。没让张广泗白跑,明正土司的人虽是没出现,但是如此顺利的拔掉这一路的暗堡张广泗功不可没。 “前面还距多远?”张广泗问边上的士兵,岳钟琪一样看着他。 “不足三里,没有暗堡了。他们以为自己可以做的天衣无缝,想得美。”边上的人摸了摸左侧的耳朵,便放下了手,那摸过的地方却缠着绷带,绷带紧贴着皮肤。 “你放心,印信本官一定帮你夺回来,那莎罗奔本官也一定帮你铲除掉!”张广泗信誓旦旦的说。 “我先前碰到了一队清军,其中领头的让我去党坝找你们。合作前,我也有言在先,莎罗奔的命是我的,阿扣那贱女人的命也是我的!”那人愤怒的回应。 “可以!”张广泗不假思索的回答,“泽旺,本官答应你!” “好!”叫泽旺的人摸了摸早已不在的左耳,“前面就剩三里不到,今晚天暗,风大,悄悄的靠近,若是突然发起袭击,对方一定想不到。”说完泽旺阴险的笑了笑,“阿扣那个贱女人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对方就发难,哈哈!” “好了!世间紧迫,我们该出发了!“岳钟琪提醒他们,这一路跋山涉岭也确实难为他了。岳钟琪看了看远处,他没有听到炮声,也就是说弘昼他们的进攻还是顺利的。 寒风扑在脸上,弘昼已经麻木了,大部队也已经跟了上来,行军一个接一个,没用火把,只是顺着风往前走,半小时不到,弘昼他们便看到了火光,一个营寨,看上去不大,至少那圈火苗的范围不大。 泽旺之前说了,这个寨子的守军加上平常百姓大概不到两千人,那么弘昼这一波人显然是在人数上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若是以前弘昼听到老百姓,一定会说,放过手无寸铁的人,但是这一路走来,他的想法已经变了。他之所以和后面的矛手换了,是因为在第二个土堡没注意及时低头被对方射了一箭,莫不是对方快没气了,那箭也就是扔出来砸在了头盔上,不然小命就没了。现在弘昼的脑子里很简单,你不倒下躺下的就是我。 一声鸡鸣,宅门口的人应声而倒。射箭的人是之前跟着弘昼的弓手。看到边上的人倒了,门口的守卫开始大叫,然而他的叫声被臼炮的响声覆盖了,那个火光在漆黑的夜空划过一道弧线准确的落在对方的营地里。不足百步的距离,炮弹炸裂的声音是那么的清脆,两发炮弹,一轮火箭射完,营寨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粥就该有个勺子。 弘昼喊了声:冲!便带头向前奔去,身后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下来。寨内的守卫此刻还是蒙圈的,他们完全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的敌人,而且是从四面八方攻进来的。营寨内能点着的此刻全部都在燃烧,火光冲天。 这会儿的弘昼骨子里的血性完全表露出来了,这具身体之前也是习过武的,使起刀来极为便利。弘昼一手持圆盾,一手拿刀,见到不是绿营着装的人就砍。身边的钱文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钱文不曾意识到这位随和的王爷能像疯狗般发起疯来,眼前敌军的脑袋都快被砍掉了,只是双眼没闭,弘昼仍不死心,照着尸体一顿猛砍,身边的绿营士兵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弘昼的影响,一个个犹如磕了药般,甩开了手中的盾,双手持刀见人就冲,也不管见到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是动的,统统给你砍趴下。 这堆人里面有点理智的就算钱文了,他知道此时弘昼已经杀红眼了,而周围的清军基本都是受弘昼的影响。一个王爷能这么不要命,身边的人情绪也会被影响。 钱文紧跟着弘昼,突觉身后不对,已是来不及,便大喊一声,“许哥小心背后!”弘昼却是没听见钱文的声音,只见身后那本已倒地的人,此时强支起半个身体,单手挥刀对着弘昼的背部来了一下,弘昼一声没吭,只是猛的转过身体,双眼已红瞪着砍他的那人,弘昼双手握刀,对着那人的上半身砍去,那人的胳膊瞬间被硬生生的砍断,整个身体从胸口被切开,弘昼用力抽出刀,血溅了他一脸,顺着帽檐向下流,闻着血的味道,他哈哈大笑。钱文看到弘昼这般模样,知道这位爷现在已经疯了。 一个小时前这里还是安静的,周公还是在这里闲游的。此时,风未停,血已经洗了地面,不再鸟语花香,只有火药的灼烧。弘昼眼前已经看不到站着的人,他双手紧握着刀,盾早不知道丢在哪里,身上全是血,顺着他的脸,他的手往下流。风声掩盖了血液低落的声音,弘昼不知道这血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寒风刺骨,却感不到丝毫的凉意,他看了看四周,眼前一片火光,映了半边天。转头看见钱文在身边,他对着钱文笑了笑,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倒地。 “嘶!“弘昼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真开眼,只是浑身的疼,手腕疼,胳膊疼,背更疼。 睡着的时候,弘昼还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回到了紫禁城,梦到了紫禁城里的丫头,还梦到了个令人讨厌的人,那个曾经踹过他一脚,并被他卸过胳膊的女人。 弘昼睁开眼,眼前人影晃动,待看清了,才发现是钱文。 钱文一看他醒了,忙上前,不让他起来,“许哥,你后背有伤,别动!不过大夫说了,你穿的甲厚,砍的不深,只是伤了皮肉,不能见水,过几天便好。“ 弘昼轻轻点头,“这胳膊怎么也疼?“他想举起右手,奈何整个右臂酸疼。 钱文挠了挠头,“许哥,你昨晚就像发了疯似得,见人就砍,我都不敢靠你太近,你那刀重,挥久了,手臂自然酸疼,不过不要紧,睡两晚就好!” “嗯!我们现在在哪里?赢了还是输了?”弘昼不放心的问。 “当然是赢了!而且是大获全胜!”钱文一脸兴奋。 “伤亡呢?”这是弘昼比较关心的问题。 “这才是厉害的,刚刚清点完,我方伤亡不足三百余人,敌方一千二百余人全歼!”一说这个钱文更兴奋,“许哥!昨晚你可真是勇猛!现在外头的将士们可把你吹疯了!” “没有活口么?”弘昼问了句,若能抓到个活的,还能再探探底。 “额!”钱文摸了摸后脑勺,“这个,没有,昨晚许哥你带的头,我方的将士们全杀红了眼,能喘气的一个都没留!不过这里真的有粮仓,还不小!” “受伤阵亡的一一登记,后续按律补发抚恤!”弘昼动了下,身后还真疼,“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来,粥就行!” “好!许哥你等会!”钱文见弘昼硬要起来,便慢慢的将他扶坐起来。现在弘昼身体脱力,感到浑身疼,背后的伤倒是不大,伤口十公分左右,只是破了皮,这得感谢他的王爷待遇,那挂在墙上背部已经裂开的盔甲。 弘昼打量了四周的环境,跟紫禁城不能比,一破屋,房间的物件齐全。从窗外的光线看,不亮,估摸现在应该是下午。他扶着木榻想站起来,奈何没力,只能轻轻的拉过被子裹在身上。昨晚应该是成了,他吁了口气,第一步赢了,现在军队的气势已经上来了,至少他这边是这样的,另外,岳钟琪那边没有派人报信,那应该也是稳了,接下来就是整顿军队,向皇帝报告战况了。 按照泽旺之前所说的话,土堡的数量应该还有二十余座不到,马牙冈跟乃当是夜里奇袭才被攻下的,后面还有五座这样的营寨,守卫却没有这两寨多,即便这样,也不好对付,只能强攻,偷袭已经不管用了,对方必然会有所防范。接下来土炮和臼炮就要派用场了,这两样东西,越多越好! 第31章 没到晚上,岳钟琪和张广泗就来了,身边还带了个伤残人事。 岳钟琪一看到弘昼便开口赞道:“阿昼昨晚可是神勇啊!外面的将士们可是议论的劲起啊!” “谬赞了!”弘昼一阵苦笑,无力的举起手指了指边上的破凳,示意他们坐下,顺带歪着头,打量起岳钟琪身后的人,皮肤黝黑,脸上缠着绷带,左耳那里渗血,打湿了白布。 弘昼开口向那人问到:“这位仁兄便是泽旺?你和阿扣的事情本王简单的听说了,那日她私会讷亲,本王本有机会替你拿下她的,可惜她运气好,让她跑了。”弘昼将私会两个字咬得很重,他听闻阿扣本是莎罗奔许配给泽旺的。 “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泽旺摸了摸耳朵,脸上表情狰狞,不知是伤口疼的厉害还是心中有气。 弘昼看了看便不动声色,“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本王都会兑现,本王可不是那种笑里藏刀的卑劣之徒!好了,到了这里我们便是一家人,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在本王能力之内,本王都会满足你!” 泽旺很客气的抱拳,“谢过王爷,除了莎罗奔的人头,还有阿扣那个贱女人,我什么都不要!” 弘昼点点头,这会儿他已经缓过来了,背后的那道口子也没那么疼了,毕竟只是破了皮,这运气算是爆棚的,换是旁人这么冲,边上没人跟着,早去见阎王了。弘昼站起身,走到泽旺的跟前,慢声说:“本王需要莎罗奔每个营寨的分布!越详细越好!” 泽旺趴在地图上仔细的瞧着,抬起手在那上面比划,弘昼则是站在他边上,端着粥碗,仔细的看着泽旺在地图上标记。 另一边的张广泗贼眉鼠眼的靠近岳钟琪,原本一张充满杀气的脸,现在除了猥琐一无是处,“岳大人,这奏折怎么写啊?” 岳钟琪听完眉头一皱,一脸嫌弃,“你写你的,我报我的,各陈各的!”岳钟琪看他一脸猪肝样,打趣他,“怎么不敢写了,写好了,会被挨骂,写不好,更会被骂,现在是不是骑虎难下啊?” “岳大人,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啊!您看当初举荐下官的是首辅大人,下官也是被赶鸭子上架。虽说那败笔不是讷亲一人的过,但是下官现在不也是将功补过了么?”说完,脸上堆起一脸肉。 “你的功在哪?”岳钟琪眯着眼看着张广泗,“老夫倒是很想知道此时太傅心中作何感想,那日张首辅举荐你,怕他料到会有今天的局面。你们自以为是个美差,却不知着了别人的道。“ “那现在怎么办?“张广泗急躁了,虽然弘昼答应过他,保他周全,但是他心中还是很忐忑,主要是有讷亲那头猪,他是皇帝的人,现在他的问题最严重,乾隆皇帝不可能把所有的罪都推到讷亲头上,那是打乾隆他自己的脸,所以张广泗被判定的罪过一定会高过讷亲。 “怎么办?你自己说了,将功补过。眼下,平定了金川,和亲王再替你于皇上跟前美言几句,成不成就看你的造化了。“岳钟琪瞄了他一眼,回过头不再看他。岳钟琪在写奏呈,刚来不过四天,首战告捷,他是四川提督,从一品的官,这战事的始末他是要向皇帝详细奏明的,包括接下来大体的作战计划。 张广泗见岳钟琪不理他,没办法,不好硬赖在这里,毕竟岳钟琪的官比他还要大上半级,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灰头土脸的下去了,至于他自己的奏呈,那就只能靠自己发挥了。 战报一共三份,弘昼的、张广泗、岳钟琪三人各一份,蜡封好,便交由身边的禁军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战报到达京城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了,弘昼没有再发动大部队进攻,而是就地整顿,身上的伤本来就不重,好的也快。他拉着岳钟琪重新制定作战的计划,按照泽旺透露的内容看,前面的土堡不足二十个,营寨共有五个,规模没有这两个大,但是人手肯定已经增加了,正面强攻的话,需要大量的火器作为支援,那么土炮以及臼炮的数量就越多越好了。另外,已经接近年底了,攻下康八达的时间要压缩在十天的时间内,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的惨烈。 三份战报整齐的放在乾隆的面前,一封都没有拆,原本会先有军机处拆开阅览一遍,再交到乾隆皇帝的手里。但是这次的经略是和亲王,南三所的人不敢动,因为他们不敢看。于是才出现了三份战报完整的呈现在乾隆书桌上的一幕。 乾隆看了看养心殿里留下的人,一个鄂尔泰,一个张廷玉,一个来保,一个富察傅恒,今天是傅恒轮值,所以他是碰巧在那里。 乾隆也害怕,他心里也没底,拿起第一份,那是岳钟琪的,这个老臣乾隆没有印象,主要是另外两个人的他不敢看。乾隆拿起岳钟琪的奏呈,没看底下站着的人,只是瞟了眼傅恒,那货现在也很急。乾隆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打开信笺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一幕傅恒看在眼里,不禁咯噔了下,完了,当初就说你不行,你非犟。 下面站着的人更急,鄂尔泰的后背都已经湿了,他额头上全是汗,一张老脸有些发白。张广泗是保不住了,算了当初荐举他的人又不是自己,他瞥了眼张廷玉,恰好碰见张廷玉也在瞧他,便瞪了张廷玉一眼,脸色铁青,眼神里透着的意思很明显,山不转水转,咱么走着瞧。 张廷玉的脸也好不到哪里去,脸憋得通红,耳根子都红了,他回瞪了眼鄂尔泰,你特么的是猪啊,小皇帝把我也绑在这里,这说明待会儿,这小皇帝不止要拿你开刀,还得拿我当下酒菜。 纵观全场,也就只有来保毫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他瞟了眼张廷玉和鄂尔泰,摇了摇头,算了,把他两一起煮了吧,满汉全席。 没过一会儿,乾隆皇帝慢慢的放下了信笺,刚放下,他又迅速的拿起来,再看一遍,没有看错,这才把信笺放在了桌子上。傅恒伸着脖子奈何看不见信上面写的是什么。 乾隆抬起头,先是沉着脸看着鄂尔泰和张廷玉,而后嘴角抽动,抬起带着翠玉扳指的右手,使劲摸了摸脸,咳嗽了声,开始点名:“张廷玉。“ “臣在!“张廷玉心中小鹿直撞,回答完了,还不忘瞄一眼鄂尔泰,心里寻思着,他倒是成作料了,我怎么就成主菜了。 “张广泗是你推荐的吧!“乾隆很干脆,我准备动手了,来吧,清蒸还是红烧啊? “启奏皇上,是微臣举荐的,但微臣未曾想到这张广泗有这般不作为,更是这般混账。“张廷玉边说便瞟鄂尔泰,”当初臣也是考虑到他曾随鄂尔泰大人南征北战,屡立战功,才推荐的他,谁知他外强中干,不堪重用。“ “不堪重用?“乾隆嘴角抽动了下,显然是想笑,硬憋着的,”那你觉得谁堪重用啊?“ “好在有和亲王与尚书大人在~~“张廷玉还没说完,乾隆就打断了他。 一本奏折朝着张廷玉的脑袋就飞了过来,他不提兵部尚书讷亲还好,一提乾隆就来气,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啊!讷亲犯了什么事岳钟琪没有细写,只是说了首战告捷,张广泗有功,至于讷亲待罪,已命人押解回京。 这张广泗有功,反而自己的人却有罪,虽是胜了,但是肚子了却是窝火。 乾隆皇帝看向张廷玉,“你推荐的时候,是否也曾看到了今天的这一幕?“ 张廷玉听完扑通一声跪下了,不情愿,但是这个时候的软必须得服,“臣从未想过,既然是鄂尔泰大人带出来的人,臣想自热不会看错!“很聪明,这个锅是鄂尔泰的,我不背。 “鄂尔泰!“乾隆看向鄂尔泰,并字正腔圆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臣有罪!望皇上赎罪!“鄂尔泰有些虚弱,年纪也大了,再过个几年,退休了多好,死了还能配享太庙,全怪张廷玉这个老狐狸。 “你有什么罪?岳钟琪的信上写了,首战告捷,破敌寨三处,斩首两千三百余人。和亲王身先士卒,我军士气大振。你何罪之有啊?“乾隆就是不提张广泗。 “这~~“鄂尔泰没话说了,你说你这不早说,搞得老夫子一惊一乍的。 倒是边上的傅恒开心的不得了,心中的愉悦全表露在脸上,果然,弘昼我们三个人中脑子最好是的就是你,没让哥们失望,等他回来,得狠狠地敲他一顿。 “这?那是因为张广泗的无能!才让和亲王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以至于受了伤!“乾隆皇帝怒火中烧。 得了,您老早说,我鄂尔泰今天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你说要咋地吧,只要能让我安安静静的退休,死了以后还能享个太庙,怎么都成,至于张廷玉,您就把他跟我一起炖了吧。 傅恒原本开心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自个儿媳妇生孩子都没这么心惊肉跳。 “张廷玉,你说呢?你说朕该怎么处置张广泗啊?“乾隆笑了,笑的很开心。 第32章 乾隆皇帝现在摆明了是打算搞点事情,下面跪着的两个人,面上看去慌得一批,至于心理上面的就不清楚了。张廷玉索性趴在地上不吱声,这小皇帝也就是一时兴奋过了头,等什么人给他提个醒,他就明白老臣跪着那是给他爱新觉罗家面子。边上的鄂尔泰是紧盯着张廷玉的屁股,他恨不得把这家伙的屁股给他拧到头上去。 半眯着眼的来保吸了口气,抱拳道:“皇上!这军报向来是先由军机处处理完再行奏报,可是今日却是直接送往了养心殿,实属失职啊!” 边上的傅恒倒是很急,你们这堆老狐狸你侬我侬的没完没了了。 原本兴奋的弘历此时被泼了盆冷水,来保说是军机处的人失职,其实是在告诉他,这军报本来都是被掐在前端的,今日是运气,你能看到原版的,若是往日,你能知道的还不晓得被阉割了多少。你才亲政两年就想独掌大权,你老爹当了十几年的皇帝都没成,下面的那些老臣势力盘根错节,岂是你现在就凭这微不足道的小事能扳倒的。 乾隆皇帝的脸刷的一下就变了,弘昼是给他长了脸,本来是可以出口恶气的,但是现在非但出不了,还得使劲的往心里憋。他握紧了拳头,看着下面趴着的两个人,恨不得现在就剐了他们,可惜了,现在不是时候。乾隆缓了很久,才从喉咙里喷出一个字:“滚!”下面的两个人很有默契的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下了。很明显,这两个人料到乾隆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两个人的面部情绪的变化纯粹是因为内斗,可与他乾隆皇帝没有半毛钱关系。乾隆捂了下胸口,有些疼,见他二人出去了,便对来保问:“弘昼受了伤,军报里虽提并无大碍,但是朕怕接下去会出什么意外,朕打算将他唤回来。” “老臣觉得可以!”来保赞同乾隆的观点,他也怕出意外。 乾隆点点头,他对来保的信任还是很强的,便准备对身边的太监下旨,让和亲王回来。 “臣觉得不可!” 乾隆还没说话,边上就有反对的声音,头一转,是边上的侍卫傅恒。一再被忤逆的乾隆现在很愤怒,但是对象是傅恒,他发不出火只觉得奇怪,平时少言的傅恒怎么今日突然发话了。 傅恒走到台下,对着乾隆皇帝说到:“和亲王已是第三位主帅,若是这时候换人,恐怕会动摇军心,另外既然前方已经拿下首捷,自然应该乘胜追击,岂能再次换人,半途而废!“傅恒抬头看了眼乾隆皇帝,见他没有吱声,只是扶着额头看着自己,那额头上青筋直冒,便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接着说:”于情,臣也希望能把和亲王换回来,但是于理,臣更希望和亲王能带着胜利回来。” 若是鄂尔泰说这话,这会儿多半乾隆已经砍了他,但是说话的是傅恒,乾隆很平静,傅恒说的道理他能懂,但是弘昼是他兄弟,他不忍,便没接话。 “王爷!当初弘昼想要去金川的时候,我曾劝过他,可是他的信念很坚定,以至于后来,我选择了相信他。现在,第一场仗他就打赢了,这说明我没有信错人。想我们三人在一起习文学武的那些年,弘昼是我们仨人中脑袋最聪明的,我想王爷也应该相信他才对,若是王爷当初不信他,也不会让他去吧!”傅恒顿了下继续说到:“另外,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是在所难免的,若是一受伤就放弃,那军人的威严何在,大清的威严何在!” 乾隆很喜欢王爷这个称呼,听着傅恒叫他王爷比叫他皇上更亲切,他很怀念宝亲王的日子,那段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时光,似乎是回忆起了往事,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只是暂时将这事搁置了下来。 金川的天更冷了,先前缩减人员的政策是对的,之前埋掉的东西挖出来,还能用,现在物资还算充足。讷亲已经被押送回京了,这么多天过去了,对方也知道清军没有攻打卡撒和昔岭的事实了。 弘昼、张广泗、泽旺以及岳钟琪四人围着火堆商量着接下来的打算。 弘昼的计划很简单,围而不攻是不行的,对面的粮草比他们多得多,围个半年他们可耗不起。若是使用阴招,显然现在又不是时候,刚刚偷袭完,对方的防备心理很重,不会上当。既然这样,那不如集中兵力对着一个寨子猛攻,对方的人数占下风,这个时候凭借手中的火器和箭矢进行支援,想要攻下应该不难。 泽旺没有意见,张广泗也想不出好点子。岳钟琪想了会,他有点担心伤亡,这样的正面攻伐战伤亡一定不小。 弘昼见岳钟琪犹豫,便道:“对方的人数不及我们,但是躲在屏障后面我们光凭箭矢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所以这个时候火器很重要,先用火器对他们的壁垒进行攻击,让他们无处藏身,再用箭矢进行射击,两轮过后,我军再行冲击,这样一来伤亡应该会减少。另外,我已吩咐在箭矢上绑上火药桶以增加射程。”这是弘昼按照现代战争的模式刻画的,虽然没有那个条件,但是尽可能的先进行一次空袭,轮番对据点进行定点攻击,再用箭矢洗两次地,最后派地面部队清理战场。 岳钟琪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在没有想到更好的主意之前,只能先这么干。 弘昼见岳钟琪同意了,便接着道:“部分的箭矢是按照我的要求改造过的,数量不多,但增加了射程,改造了箭头,射过去碰到能烧的东西便会点着,另外,臼炮有三台,土炮有二十二台,这些火器的射程不一定都在敌人的射程之外,但是,我们是顺风。我想第一波的进攻就以火器的攻击为主,我军将士在敌寨四周待命,待火器的攻击结束,再从尽可能多的方向发起冲锋,各位意下如何?” “可以是可以,但是下次你可不能再冲在最前面!”岳钟琪还是有些后怕的,所以才刻意的叮嘱弘昼! “老夫子且放心,接下来我不会再那么莽撞!”弘昼不好意思的笑道,那天晚上纯粹是打了鸡血,至于他后来为什么敢那么拼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弘昼脑子一清醒下来,呵呵,你打死我,我都不会再上了。 “人和军械都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张广泗问了句,主要是他边上的泽旺不停的给他使眼色。 “中午饭点之前。”弘昼很干脆的回答,对方中午吃饭的前一刻动手。 “那还有两个时辰不到!下官这就下去吩咐!”张广泗很有干劲,弘昼看着他的样子很满意,这个人也是个可塑之才,可惜了,人没跟错,只是时代错了。 “老夫也该下去准备准备了!”岳钟琪见张广泗离开,也跟着走了。屋子里就剩下了泽旺和弘昼,两人面面相觑,弘昼先开口了,“你是不是很急?报仇的心态会击溃一个人的理智!” “你是大清的王爷,你没有经历过,你不会懂!”泽旺摸了摸那失去的左耳。 弘昼看在眼里,明白眼前这个黝黑的年轻人已经被仇恨蒙住了眼,现在问这个问题显得有些早,不过他还是问了,“待本王拿下金川后,莎罗奔的印信肯定是要收回的。至于你的~~”弘昼看了眼泽旺,继续说到:“虽然之前张广泗提起会将印信交还给你的事,但是本王可不敢作保证,毕竟最后的决定权在皇兄的手里。”这一点他真不敢说死,这弹丸之地闹得太大了,他不清楚乾隆最后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无所谓,那东西我已经不在乎了!”泽旺深吸了一口气。弘昼听完点点头,若这是你的心里话,那我也就放心了,别到时候搞完莎罗奔,我还得回来料理你。 “好说!你也是个豁达的人,也只是被逼无奈!走吧!你且看看本王是如何拔掉这一根根刺的!”弘昼拍了拍泽旺的肩膀,嘴角上扬,他笑的很自信。 这一路上也没碰到土堡,到底不是漫山遍野都能建的,也就敌寨跟前二十米不到的位置有三个,不过位置好,想冲锋,你就得从他那里过。 弘昼趴在地上把玩着手里的望远镜,真粗糙。镜头里的营寨门口架着四门土炮,炮身非常短。营寨外面没有看见多少人,寨门口的碉楼里偶尔有人头抖动。对方已经知道他们来了,大部队行军,又不是晚上,想要掩人耳目很难,既然敌方知道自己来了,那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蜀道难,是难,但是这个时代有什么东西能在炮火下屹立不倒呢。 弘昼站了起来,趴着没意义。他回头交代身后的士兵,除了前排持有火器的人待命以外,后面准备冲锋的绿营士兵原地休息。对方是防守的,也知道在人数上被绝对的碾压,所以心理上会有一定的压迫感,时间越久压迫感越强,同时,作为被侵略方,在反抗的初期会很强烈,时间久了就会变的麻木。肉就在眼前,没必要趁它最烫的时候咽下去,先吹一会儿。 弘昼坐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天,估摸着已经一个时辰了,便对着身边的岳钟琪跟张广泗说到:“可以了!”张广泗应了声“好!”便到后面去吩咐士兵将臼炮和土炮抬到前面,对面的人也奇怪,清军人头颤动就是不见攻上来。 很块火药的味道便飘进了弘昼的鼻孔里,二十多台火炮的齐射使得己方这边硝烟弥漫。弹丸准确的落在对方的营地里,与原先的动能杀伤不同,那臼炮的弹丸掉落在敌方营地里瞬间就炸开了,原本守在碉楼里的人开始向外跑,显然现在的碉楼已经不是屏障,而是棺材。中午的这会儿风不大,弘昼示意张广泗,现在火炮的攻击不要停,另外火箭军可以上了,那箭矢上绑了一个个的小圆筒,里面塞了火药,有点像现代的窜天猴,当然也就是猴版的。这东西的作用不是来杀伤的,它的箭头部位燃烧着火,箭矢变重,用火药增加射程。 火药的数量也是有限的,所以之前他必须向泽旺问清敌寨的规模,以便合理的分配火器的使用。 绿营的大部队还未行动,对方已经乱了,这个时候天干物燥,整个营地能烧的地方都在烧。但是人却被困在寨子里,对面的射程明显超过自己,箭矢用不了,土炮试了,打不到那么远,对方是有备而来。 火器的射程弘昼是仔细研究过的,这东西你认为它有用,那它就有用,你要是拿它不当回事,那么它也会拿你不当回事。 弘昼这边的炮火终于停了,火药和弹丸的使用是有严格数目限制的。 黄龙旗一挥,绿营的士兵立刻发起了冲锋,后面的射手朝着敌营继续放箭,箭矢的头部发着恶臭,那是弘昼特别交代的,这是用来作为人员杀伤的,所以所有的箭头全部在粪水里泡过。 清军冲到寨前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弘昼呆在岳钟琪的身边笑了笑,他没有再冲锋,站在后面看看就够了。弘昼算了下拔下这个寨子总共耗时不到三个时辰。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另一边的张广泗,打一群不成军的土著人都能玩上三月之久,果然,不是敌方太强,是己方太蠢。 很快寨子里还能动的人选择了投降,武器扔到了一边,弘昼看着地上土司的武器,摇了摇头。粗糙,不成器,根本没有作战的意义,就这群人也能让大清兴师动众的来讨伐,说出去,也不怕旁人笑,若是说亲征葛尔丹是宏韬伟略,那这,顶多算是个围场狩猎。诶!弘昼叹了口气,他本以为这是场恶战,说来也是乾隆的十全武功之一,现在看来是小题大做。这些日子他想过了,这个破事不是结束不了,是有些人不想让它结束,不结束就有钱拿,至于士兵的军饷,反正是汉人,谁管他呢。 清点了投降的人员,两百三十三人,整齐的拍成一个方阵。弘昼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还有无知,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被莎罗奔忽悠来的,大山里,没见过世面,以为这就是天了。 弘昼看了看这些人,没有留着的必要,对他来说,存在太多不定因素。弘昼转身对着张广泗吩咐道:“按照之前说的,战俘不留。”就算是现代,一旦开战,他也拒绝接受日内瓦公约这一垃圾条文。 张广泗刚准备下令,岳钟琪就拦住了他,岳钟琪对着弘昼说到:“阿昼!你看这些人,有的连刀都拿不稳,想来是被莎罗奔强迫的,再者,若是你把投降的人都杀了,那么接下来谁还会投降,他们都会说,清军残暴不仁,只会更加顽强的抵抗。” “但是这些人存在太多的不稳定因素。”解放军的自卫反击战时刻地提醒着弘昼。 “非也!未攻城,先攻心!嘿嘿!”岳钟琪捋了捋胡子慢悠悠的笑道。 “这~~”弘昼皱了皱眉,这是要我效仿曹某人么? 第33章 战俘留着,你还得安置他,另外还得提防着他,俘虏的人数越多,隐患就越大。作为一个现代人,弘昼对于日内瓦公约的条款深感鄙夷,他用着怀疑的目光看着岳钟琪,拥有着压倒性的力量,却想着妇人之仁,这注定会将自己推向灭亡之路。 迎着弘昼怀疑的目光,岳钟琪很是严肃,“战场上每个生命都是宝贵的!不论是敌人还是自己,并且对别人仁慈并不代表着对自己残忍,只有明善明德,别人才会感激你,才会推崇你。近者亲善,远者慕德,兵不血刃,远迩来服,就是这个道理。” 听着岳钟琪的振振有词,弘昼不置可否,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战俘。既然提督大人说放了,那就放了。弘昼斜过身对着边上的张广泗说到:“走,去看看有什么战利品。”战争的本质就是掠夺,这是更古不变的真理。 岳钟琪看着弘昼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厚德方能载物。可惜这个时代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和平的基石就是战争。 弘昼一路逛下来,这个营寨附近大大小小的粮仓有七个之多,这特么要是真围而不攻,怕是一年也围不死。现在这些粮仓以及对方存留的火器全归他了,收完装备,军队整合完毕就地扎营,饭是一口一口吃的,没必要这么急着进攻下一个据点。 天暗了,弘昼看着天上的星星,已经出来很久了,脑海中的人不去想,心中便没了思念。 弘昼咬着馒头,嚼的有些费劲,这馒头吃个一顿两顿还能接受,顿顿都吃这个那就受不了了,好想酒楼里的烧鸡啊! “许哥!你说晚上会不会有敌人偷袭咱们啊!”边上的钱文脑袋灵光一闪,猛地问出了这么一个深刻的问题。 弘昼很干脆的回答:“不会!”说完继续抬头仰望天空,心中越是不愿想,那身影就越是不停地在脑海中闪现。 “为什么?”钱文不明白,今天刚打完一仗,清军应该正是疲惫的时候,这个时候劫营不是最应该的么? 弘昼也不瞧他,回道:“既然担心对方晚上劫营,那么我军一定会设下埋伏。对方的人要是真的傻那我没话说,可是他们刚刚吃了败仗,此刻的神经一定是紧绷的,他们也懂得反证思维,对方会猜我们心里在想什么,只要和我们所想的反道而行就行了。所以,你认为对方会劫营,那就一定不会。好了!好好睡个觉,明天中午同一时间,下个地点我们继续。” 果然,这一夜相当平静,除了不知名的鸟叫,再也没有一丝动静。整个清军的营寨竟然没有一个人在外面把守,外面的火堆到了深夜便熄灭了,直到天亮,那熄灭的火堆依然保持着昨晚的样子。 “许哥!你真是料事如神啊!”钱文现在很是崇拜弘昼,打仗敢拼不怕死,又足智多谋。 “没什么,对方夜里一定派了人远远的查探,见我方一点动静都没有,对方便会起疑,认为我们设下了埋伏。”弘昼很随意的解释,他越随意,钱文就觉得越牛逼。 同样的模式,同样的布局,毫无悬念的结果,下午两点不到的时间,弘昼他们极为顺利的拔下了敌寨。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抵抗,投降的人数几乎是昨天的四倍还多。按照岳钟琪的要求,但凡投降者一律宽大处理。赢得太容易,反而让弘昼怀疑真实性。 这土司的文明程度是低,绿营的士兵在冲锋前,对方所有能依仗的外部屏障都已经被拔的干干净净。即便是想放箭也要冒着被清军箭矢射中的风险,等到清军的箭矢停止射击时,绿营的步兵都已经冲到跟前了,装备不在一个等级上,训练不在一个级别上,于是迅速的被碾压了。 扫完战场清理战利品是弘昼一路过来的习惯,不清点还好,越清点他越害怕,屯粮不是一般的多啊!这一路过来,按照岳钟琪的吩咐不准扰民,弘昼虽是不能理解,但还是遵从了。不过今天和昨天不同,这一波人没有就地休息,除了往外运粮食的人,其余的人继续前进。钱抢不走,粮食运点走不过分吧,你不能让我空着手回去啊! 下一个据点离这里很近,两个营寨基本是紧挨着的。 当清军到达地方营寨的时候,弘昼准备如法炮制,火炮上前一步走,可是没点火。他发现对方的人整整齐齐的排队站在外面,意思很简单,投降了。显然他们听到了清军之前的战绩,也看到了临近营寨抵抗的下场。反抗没什么意义,不如直接投降。 岳钟琪笑着看着弘昼,“阿昼看到了么,这就是兵不血刃的效果!哈哈!” “老夫子说的是!”弘昼嘴上应承,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些有生力量始终是个隐患。 岳钟琪看了看弘昼的表情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独自一人走在了前面,这可吓了弘昼一跳,要是对方突然发难怎么办? 可是直至岳钟琪走到对方的跟前,这足足的一刻钟里,对方也只是走出了一个人,后面的人全部都是空着手站着的,谁也没动。 弘昼苦笑了声,便让张广泗带人先在附近的地方安营,自己和钱文带着几个禁军准备赶上岳钟琪的步子,追上去,张广泗拗不过弘昼,只得照办。 走到跟前,弘昼看清了,对方出来的是个跟岳钟琪差不多年纪的老头。那老头一直握着岳钟琪的手,两人相谈甚欢,像是旧友闲谈。 岳钟琪见弘昼到了身前,笑着开口:“阿昼!这位老丈便是族长,叫阿结!”说完叹了口气,“诶!当年改土归流的光景历历在目啊!”他握着身边土司的手说到:“这一走就是十多年了啊!老伙计身子骨还硬朗啊!” 那土司很是亲切,眯着眼笑道:“大人你也是啊!这么多年没见面了,老朽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哈哈!” 阿结笑着打量起岳钟琪身后的弘昼,“这位年轻人就是和亲王了吧!前些日子听闻和亲王骁勇善战,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气概不凡啊!哈哈!” 弘昼听这老人一说,老脸立马红了,挠了挠头,这人真是,夸人夸得真直接,也不再多夸点。 老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连忙招呼着身后的众人对着弘昼跪了下来,弘昼一看这架势立刻明白了,这是投诚。 老人身边的岳钟琪没有动,任凭阿结跪了下去,他笑着对弘昼眨了眨眼,却没再说什么。 弘昼心领神会,他明白,岳钟琪的这个台阶是留个他的。于是连忙走上前去,将跪在地上的老人扶了起来,对着老人身后的众人说道:“诸位也都起来了吧!” 老人一起身便是一脸无奈,“诶!若不是那莎罗奔要挟咱们,咱们起什么哄啊!王爷!你看看这些年轻人,好好的种地多好啊,你再看看后面的那些孩子们,打仗好在哪儿啊!诶!” 弘昼顺着眼望去,站在最后面的那些人,估摸着年纪不超过十四岁,放在现代,这可是未成年人啊! “您且宽心,冤有头,债有主,您深明大义,本王明白,定不会与乡亲们为难!本王保证,但凡主动投降者,本王概不追究!”弘昼大声的承诺,如果这样能够快速的结束战斗并达到目的,那他还是敢应承的。 后面的人一听弘昼的话立马欢腾了,打仗就要死人,看看前面的寨子,早投降不就完事了么。 阿结很热情,拉着弘昼的手就往里走,边走边转头询问弘昼,可要让后面的士兵一起进来,弘昼以人数太多,恐会扰民为由拒绝了。老人是热情,同时也是在试探,弘昼这么说也是给对方一个心安。 进了寨子,伙食立马便好,吃了这么多天的馒头,可把弘昼憋坏了,那吃相自然不敢恭维,弘昼与钱文瞧见两位老人正看着自己,只是笑了笑,继续对着碗里的饭埋头苦干。岳钟琪和阿结看着他们的样子,哈哈直笑,这才是太平盛世下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两人便自顾自的攀谈起来。 岳钟琪有些疑惑,“阿结!莎罗奔也算是你我的旧识了!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干出这种事情!当年改土归流的时候可是明文规定好的,岂能容他一人胡作非为?” 阿结吸了口旱烟,叹了口气,“这人但凡手里有了点权势,心中的野心便开始不断的膨胀!这人啊,怕不是这一天两天就有这想法了咯!” 感情从莎罗奔拿到印信这一刻开始就有吞并其他土司的打算了,或者拿到印信就是他吞并其他土司的第一步。 “只是苦了泽旺这孩子了啊!”老人吸了口旱烟,脸上竟是不忍,不停的摇头。 “阿扣和泽旺可是有婚约的,那女人怎的连自己的未婚夫都下得去手?”弘昼吃完了,他听泽旺说过,阿扣是他的未婚妻,这些日子和泽旺的相处让他替泽旺感到不平,泽旺和钱文的性格很像,都是直来直去,没什么歪心眼,这种人就是现代里的老实人,真是哪个年代都一样啊。 “诶!”阿结不由苦笑,“那阿扣可瞧不上泽旺,她呀,眼光高着呢!当初莎罗奔把她许给泽旺,无非是想骗了泽旺的印信。泽旺这可怜的孩子哟!” “哼!这女人就是水性杨花!早知道那日在营地里就应该逮了她!”钱文愤愤不平的说到。 边上的弘昼老脸憋得通红,很不好意思,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这是他的失策,现在他也后悔了,真是败笔啊! 岳钟琪没有注意他俩,对着身边的阿结说到:“这到康八达之前还有两个营寨,可能联系上那里的族长!” 阿结点了点头,他很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同胞毫无意义的死在冰冷的刀刃下,“那两个当了出头鸟的寨子都是被莎罗奔忽悠来的,其他的寨子也都是被他胁迫的。在康八达之前还有两个寨子,大小和我们差不多,他们也不想打,待我前去交涉,他们定会投降的!” 阿结想了一会又补充道:“可是那康八达就不行了,那里都是莎罗奔的亲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怕是不好相与啊!” 岳钟琪点了点头,确实是,那里是勒乌围的大门,对于莎罗奔来说那里可是命根子。 “不过,现在莎罗奔也不好过,攒拉土司和鄂克什土司的人正联手其他土司讨伐莎罗奔,他的后路早就断了。另外,你们这一路前来,他没有出来迎战,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哈哈!”阿结幸灾乐祸的嘲讽。 听到这个消息,弘昼很满意的笑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第34章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乃善之善者也。 若是不动武力就能结束那两个寨子的问题,何乐不为呢。弘昼心里没底,于是凑到岳钟琪的跟前,“老夫子可有几成把握劝说那两寨的人?” “九成!”阿结很干脆的抢先回答,“当年多亏了岳大人,才有我们今日太平的日子,岳大人是我们的大恩人,有岳大人在,那两寨定不会发难,再者,好不容易享了几年的太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给他搅和了,心里能不憋屈么!” 阿结说完,对着岳钟琪询问道:“大人,这莎罗奔要是被拿下了,会怎样?”带头造反的人下场一定很凄惨,跟着造反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老丈人心中存着侥幸,又怀着后怕。 岳钟琪捋了捋胡子,瞪大了眼,说到:“圣上仁慈,但现在闹得也太大了,砍头怕是不为过啊!”这最后几个字拖得有点长,最轻的都是掉脑袋,所以,亏得你识时务投降了,不然你也得跟着他一起掉脑袋。 “那事不宜迟,不防我们现在就去,也不过几里地,近的很!”阿结听完岳钟琪的话心中有些急,弘昼看着他的表情,心念这个老头心地够善的,隧道:“不如,本王也跟着一起去吧!这样才显得诚意!” 岳钟琪眉头一皱,这不合适吧,万一弘昼被扣了,做了人质,那可就麻烦了,至于岳钟琪他自己,那倒是无所谓,老骨头一把,要是对方把他给扣了,那就是不念旧情,铁了心不想和解。 阿结年过花甲,岳钟琪的皱眉他看见了,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他心里也不想出意外,于是对着弘昼说:“王爷!您要是信得过小人,便由小人代劳吧!况且,岳公也场,那便是给足了脸面,这事儿能成的!” 这两人一唱一和,弘昼晓得的,他们怕他有闪失,所以不让他去,他也自在,于是笑道:“弘昼自然是信得过老丈,只是想到要辛苦两位,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哈哈!王爷放心,老朽身子骨可硬着呢!王爷只管等候阿结的好消息!” “如此叨扰了,本王先回大营,静候老夫子佳音!”说完站了起来,向岳钟琪拜了拜,便领着钱文离开了。 没到营地,就看见张广泗在大营外候着,真是忠心耿耿啊!弘昼笑着走上前去拍了拍张广泗的肩,“你放心,回去本王一定在皇兄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他这话一说,张广泗紧绷的脸立马阳光明媚,就等您这句话呢。 弘昼走了两步对着张广泗吩咐:“今晚就在这里安营,好好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大军继续前进。”对方愿意投诚更好,不愿意,那就只有强攻了。 晚膳过后,便有侍卫回来报信,只是告诉弘昼,岳钟琪那边谈妥了,那两个寨子的人已经投诚了,至于岳钟琪本人,还留在那里,寨子里的人拉着他不让他走,弘昼晓得,他不走才能显出坦诚,老夫子这是在教他。可惜弘昼注定是学不会的,俩人的世界观不同,岳钟琪代表的始终是小个体的利益,而弘昼想要在紫禁城站着不倒那就必须代表着一个集团的利益。 金川之行已经赢了一半,明天的驻军就将临近康八达了,这最后一块壁垒,康八达被攻破,胜利便是囊中之物。即便弘昼不动手,莎罗奔也早晚会被别的土司剿灭。金川是赢了,弘昼带赢的,但是弘昼却开心不起来,明面上看是赢了,实际却是赢不起啊!他在紫禁城除了乾隆的眷顾便毫无权势,背后空无一物,这里是赢了,实际不如输啊! 弘昼躺在火堆边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后背早就不疼了。今晚没有风,月亮只漏了半边脸,不是云层遮目,只是月有圆缺。数日前,那晚不像今夜这么平静,那一刻他还想着逃,远远的逃离紫禁城,逃离那个女孩。可是到了今天,他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个身影乱转,前些日子还能想想别的事,可是现在一切接近尾声,心中别无他事。如今倩影萦绕,辗转反侧。 天亮了,弘昼是被钱文叫醒的,昨晚睡的太晚,以至于睡过了头。大军开拔,很是利索,这群绿营士兵不论是言行还是素质怎么看都不比紫禁城的禁军差。能体现军队价值的只有战争,这样的军队简直就是进攻利器,这些人也似乎就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若不拿来重用,倒是可惜了。 岳钟琪昨晚在那两寨叙旧了一宿,以至于大军经过的时候还没醒。弘昼没有叫醒他,只是毫无障碍的经过了那里,在距离康八达还有不到八里路的地方扎了寨,按照他的想法,只有离得近,才能给对方足够的压迫感。 “泽旺已经回去了么?”弘昼对着张广泗询问。 “几天前便回去了!他这一回去,莎罗奔的日子不好过哦!”张广泗幸灾乐祸。 “嗯!”弘昼还是很中意这个年轻人的,“阿桂一定等了很久了!我们要加快速度,一鼓作气才行!”想到马上就能结束这里的事情,弘昼的内心就更加急迫,他真想早一点回到紫禁城,早一点回到雍和宫,他的和亲王府。 中午的时候,岳钟琪就赶来了,一来吓一跳,这是谁安排的,谁指挥在这里扎的营,这离对方也太近了,这挑衅有点丧心病狂啊! 弘昼嬉皮笑脸的走到岳钟琪的身边,他现在心情很是愉悦。“老夫子,敌寨就在眼前,可是这一处与以往的任何一处营寨都不同,大,而且守卫极其森严,我随探子前去看过,那土炮的炮管不短啊,先前的法子肯定是行不通了!” 岳钟琪听完认真地点点头,“现在莎罗奔的形式岌岌可危!他已经没了退路,现在他处于重重包围之中,这康八达是他最后的依仗,这里完了,就全完了。” “既然强攻不行,不如智取!况且我还有一把刀没用呢!老夫子,弘昼想到一计,不妨试试!”弘昼一脸的坏笑。 “与其火中取栗,不如引蛇出洞。我军离敌方营寨很近,可是对方不敢明目张胆的主动进攻,不过若是暗地里偷袭我们还是行得通的。现在对方的压力一定很大,不如给对方一个大军准备久围康八达的假象,让他们误认为我军会久盘与此。同时,莎罗奔需要集齐其他几寨的力量以便对抗攒拉土司的人。迫于压力对方一定不愿意久耗,因此,我们若是迟迟不攻,那么对方一定会先出手。只要对方一出兵,我的宝刀立刻便会切了他的根,到时候前后夹击,康八达唾手可得!”弘昼很自信,因为他又想到了一个主意,炮弹里面不一定要装火药啊! “可是如何造成这个假象呢?”岳钟琪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没有不透风的墙,之前我军所到之处,虽未强抢,但是,确实是从这一带运了些粮食走。既然如此,不妨让士兵拿着麻袋从外面运些粮食进来。当然,不至于真的运粮食进来,只让士兵用泥土将麻袋装满,再大摇大摆的往这里运便可!”弘昼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另外,为了增加对方的压力,我还想到了一个主意,只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什么主意?” “若是写上一些招降的批文,再盖上官印。填在臼炮的炮弹里,也就是把原先的砂石、铁钉去掉,装上这些批文,由臼炮打到对方的营寨里。我想不是所有人都想造反,阿结他们便是,一旦这些招降的批文掉落到敌寨里,那些不愿投降的人怕是一定很急吧!哈哈!”弘昼一阵诡笑。 “阿昼可是真的鬼才啊!哈哈!”岳钟琪明白了,这是攻心啊,但是在他看来,若是对方能真的降了,那便好咯! “说不如做!我这就去找钢炮兄!哈哈!” 弘昼很快便找到了那群铁匠,但是铁匠给他的答复是,纸塞进去可以,但是火药一烧,很可能炸开的时候,顺带着就烧完了。弘昼却不在意,他需要的就是传递一个招降的信号,至于能在对面散发多少张,他倒是无所谓,重点是要能把这个信息传递过去。 下午的时候,两拨人就出发了,一队人扛着麻袋偷偷的从后方溜出了军营,另一队人扛着一台臼炮向敌寨靠近,发传单的也就十来人,只是在来的路上插上了旗子。弘昼交代的,人数不能多,人越少,越安全,炮弹就五发,打完就跑,对方铁定不敢追。 果然轰轰几声响,对方的人就是远远的瞧着,几发炮弹打完了,硬是不敢上前追剿,就这么看着清军抬着一门臼炮不紧不慢大摇大摆地走了。 营寨里的人看了看落在自己身边的炮弹,以为小命玩完,摸了摸脑袋,还在,摸了摸裤裆,嗯,也还在,就是地上多了一大片纸,有的已经烧的就剩一个角,原以为是阴司纸,捡起来一看,是招降的批文,告诉他们莎罗奔就是坑货,你们跟着他没有前途,只有相信党,相信国家,早点投降,认识错误,争取宽大处理!这炮弹没在地上炸个坑,反倒是几张小纸片在康八达的营地里炸了锅。 钱文看着往营地里运的一麻袋一麻袋的泥土,转身问弘昼:“许哥!你说他们晚上会来袭营么?” 弘昼朝着康八达的方向眺望着,“会的!若是今晚不会,那就是明晚,明晚不会,那就是后天晚上,总之一定会来的。只要他们的人一出营寨,那么这场仗就结束了!” 第35章 艳阳高照的时候对方是肯定不会露头的,可是发完传单到现在,一连几个晚上啥动静都没有,连弘昼自己心里都在怀疑这个计划靠不靠谱,对方究竟会不会来。 “许哥!你说这莎罗奔的人到底会不会来啊?”钱文啃着馒头含糊地问弘昼,“咱们都蹲了好几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会来的!”弘昼给下面的人打了一定强心剂,若是真的不来,那就麻烦了,正面进攻的话,结果一定会非常惨烈,即便是顺利的攻下来,那战损比也一定相当可怕,惨胜不如败啊! 今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刺骨的寒风,吹的黄龙旗猎猎作响。深夜里的能见度很低,借着地上的火堆,能见到营地门口的侍卫站的很整齐,笔直笔直的,帐篷里早已没了油灯的残焰。不知何时,借着火堆,一道流光闪过,一支长箭准确的刺中了门口的守卫,守卫突然倒地,他边上的同僚甚至都未察觉,这一切显得极为突然,又是一箭,另一个侍卫紧接着倒了下去。 终于来了,弘昼心中窃喜,这是第四个晚上了,他等的有些急了。趴在土坡上看着一群黑影冲进清军的大营,直奔高筑的粮仓而去,弘昼很满意的笑了。 这群冲进营地的土司,动作很是迅速,提起火堆里未烧完的木柴就往帐篷上仍,燃起的火光瞬间映亮了整个清军大营。然而被点起的不只是清军的大营,还有前来劫营的土司心中的恐惧,他们这会儿看清了,那地上刚刚被射穿的清军只不过是一团披着军服的稻草。 一声炮响,臼炮的弹药在土司的身边炸开了花,六七人应声倒地,还未等剩下的人回过神来,清军便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虽然大部分劫营的土司还在清军营地的大门口徘徊,但是这个时候后撤已经来不及了,追上来的清军甚是凶猛,乱了阵脚的土司被冲锋的绿营士兵手持的藤盾撞翻在地,战场上但凡倒地,基本就再也爬不起来了。这一刻流民与正规军的差距毫无保留地体现了出来。 弘昼的计划很简单,不需要前来劫营的敌军完全冲进清军的大营,只要守军能离开康八达的营寨,这场仗就算完结了。 不足八里地,但在溃败的土司面前,这里离康八达相距八十里都不止。冲在最前面的绿营士兵手中均持有盾牌,那土司的箭矢一时之间却是无法射穿,再者,清军的火炮和箭矢对着土司的人群轮番射击,根本不需要瞄准,这样的火力压制,让后撤的土司背如芒刺。 眼看着康八达的大营近在眼前,撤退的众人心中皆是欢喜,但到看清了营地的现状,土司众人皆是如同坠了冰窖。原本安静的康八达大营现在火光冲天,那里面早已是厮杀一片。 半个小时前,这群前去清军大营放火烧粮的人前脚刚走,河边便冲出了一队清军士兵,人数不下于五千人,这斜刺里冲出来的人杀得营地里的守卫措手不及,门口的碉楼,里面漆黑的火炮此刻通通成了摆设,冲在最前面的将领便是阿桂。 前有恶狼,后有猛虎,前去劫营的土司转瞬之间陷入了绝境,不知是谁带的头,那群土司不再向前逃窜,而是转过身向身后的清军冲去,一刀砍在藤盾上,刀还未抽出来,便被前面士兵的长矛扎了个透心凉。人数上的碾压下,这群土司的挣扎显得毫无力道。那带头追击的清军中赫然出现了弘昼的身影,这厮每逢提起砍刀,便似着了魔的屠夫,见人就下刀,搞得钱文都不敢在他身边待,生怕被一起给剁了。每逢弘昼在场,这群清军便犹如打了鸡血,尽学着弘昼不要命的往前冲,兵败如山倒的土司,犹如待割的韭菜,毫无抵抗的被清军收下了脑袋。弘昼满脸是血,已不似第一次见血时候的惊慌,取而代之的只有嗜血,漆黑的眼睛不停的寻找猎物,手起刀落,异常的干净利落,就像杀一只鸡。 弘昼穿的盔甲很特别,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是统帅,擒贼先擒王,拿下他,便由回旋的余地。可是偏偏没人敢向弘昼的身边靠近,只要弘昼一上前,土司众人皆是后退,三个人围着弘昼,弘昼却是未有丝毫的惧意,反而不知心中为何感到兴奋,这特么可是要死的关头,连他自己都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僵持率先被一个土司打破了,他提着刀,嘴里不知道喊着什么东西,反正弘昼没听懂,那人看似是个狠角,一刀挥来,弘昼敏捷地侧身躲开,这身体到底是个练家子,条件反射的很是及时。那人一刀未砍中,却是没了机会,弘昼侧身时,手中的刀从上往下砍去,那人的手臂霎时间就被砍断,鲜血喷了弘昼一脸。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看着同伴受伤倒地,硬着头皮冲了上来,弘昼提起先前那人掉落的刀,一刀劈退一人,另一人砍向弘昼,却被弘昼一个后跳躲了过去,向后躲的同时,弘昼右手向前出刀,锋利的军刀刺穿了来人的胸膛,那人双手下垂,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再动弹,两个同伴相继倒在眼前,被弘昼逼退的那人发了疯似的冲上来,弘昼急忙抽刀,奈何插得太深,一时之间竟拔不出来,没有血槽的弊端啊。那人冲上来只是眨眼之间的事,弘昼见刀抽不出来,只得拿起左手捡来的刀刃格挡,一声脆响,弘昼只觉手腕生疼,抬起脚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上,那土司立刻站立不稳,倒下去的时候却是一刀向前刺向弘昼,不想弘昼手快,手起刀落,那土司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如同喷泉从那脖子上的窟窿中涌出来。 那胳膊齐根被斩断的土司还抱着伤口在地上抽搐,弘昼面无表情的看着,将手中的刀头转朝下,对着那土司的胸膛便是一刀,原本一个鲜活的生命眨眼变得冰凉。 恰巧钱文不放心地转头看向弘昼,原本面无表情的弘昼对着钱文笑了笑,又继续往人群里冲,看着弘昼冲上去的背影,钱文紧接上脚步。 夜里的厮杀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康八达甚过屠宰场,弘昼扔掉了手中的刀,这是他捡来的,原先自己的佩刀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是刺在对方的身体里拔不出来,就丢了。 弘昼环视下战场,原本漆黑的夜此时火光冲天,地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耳朵边已经没有了厮杀声,只有呼呼作响的风声,空气中也没了火药味,只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一队人影急匆匆的跑到弘昼跟前,带头的正是阿桂,他很是兴奋的对着弘昼道:“许哥!全搞定了!嘿嘿!” 听闻弘昼点了点头,有些担心地低声询问阿桂“可有宫中的弟兄受伤?” “这倒没有,就是没过瘾,来了这么多天,就这么一小会儿就结束了!”阿桂摸摸鼻子,嘿嘿的笑。 “这又不是馆子,还想着尽兴!”弘昼拍了下阿桂的脑袋,他是真的担心,就怕宫中的侍卫有人阵亡,回去可不好说话,这些侍卫可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辛苦你了,也辛苦兄弟们了,这么多天昼伏夜出深入敌后,弘昼谢过了!” “哪里!不辛苦!”阿桂及身后的众人回应道,弘昼看他们的表情还真是意犹未尽的样子,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确实不能让他们体会到战场的可怕,一群紫禁城养大的孩子,纯粹当这是小学生春游。 “好了!先把这里打扫干净,尸体全部清理掉,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呆上一阵子。一定要清理干净,虽然是冬天,也不要轻视。”弘昼对着阿桂及其身后的侍卫吩咐,这里的危险已经解除了,既然这群“不知死活”的熊孩子还热情洋溢,那就去干点体力活。 “阿昼!我们可能要在这里耗上一段日子了啊!”事情结束了,岳钟琪来了,“先向皇上汇报军情吧!” 弘昼点了点头,看向岳钟琪,脸上没有露出异色,心中却是明白,前面只有一条河,过了这条河,莎罗奔的脑袋就算是提在自己的手里了。可是这条河也是岳钟琪心中的一道坎,弘昼之前听岳钟琪和阿结聊天的时候,不经意间听到,岳钟琪和莎罗奔是旧识,而且交情还很深,不知道这个老夫子到时候会不会于心不忍,但愿不会有妇人之仁。 “许哥!抓到一个人!”钱文很是兴奋,嘿嘿的直笑,弘昼从来没见他这么猥琐过,“还是个大美人哦!”钱文一脸献宝的模样。 “谁啊?莎罗奔的三姨太么?”弘昼看着钱文一脸鄙夷,京城的漂亮姑娘是没见过么,还是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女人,不就是抓到个女的么,有必要这么兴奋吗!弘昼张口就准备来一句:“这女的赏你了!” 不过他话还没说出口,钱文就抢在他前面嚷嚷道:“是莎罗奔的亲闺女阿扣!嘿嘿!上次让她跑了,这次可算逮到了!哈哈!” 一听这个,弘昼的眼都直了,“这特么要是再让她给跑了,我弘昼就活吃了她。”运气真是好,清理战场还能抓到这样的战俘,不过弘昼想想也就释然了,这么重要的地方莎罗奔铁定会派最亲近的人守着。 没有要死要活,跪地投降饶命的场景,这让弘昼深感挫败!那女子背对着弘昼坐在梳妆镜前,头发梳的很是整齐,穿饰也很整洁,女子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很是平静,完全没有大难临头的觉悟。 曾经许诺过泽旺,要将阿扣送给他,现在第一个诺言即将兑现。弘昼并不关心阿扣的死活,等这一切都结束后,将她连同莎罗奔一起绑给泽旺便行了。 弘昼示意身边的禁军,上去把凳子上的人给绑了。 禁军心领神会,拿着铁链就准备上去拷人,铁链是弘昼要求的,管你是不是女人,铁的你一定弄不开,弄不开你就跑不了。 “下面人都说大清的和亲王爷骁勇善战,器宇不凡,今日一见却是言过其实。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要用这般手段么?”燕语莺声悦耳,女子轻身转头看向弘昼,好一个桃羞杏让、鱼沉雁落,这般仙姿佚貌却让弘昼也瞧痴了。 第36章 这张脸一定是假的吧,弘昼心里琢磨着,人类可以进化到这种程度么?眼前的女人就像是从天宫中走出来的,弘昼咽了口唾沫,红颜倾城,红颜薄命,红颜祸水。是了,红颜祸水就是弘昼心里想要找的词。这女人的容貌比上家里的那丫头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是魏如茵也比不上,怪不得讷亲能被迷的神魂颠倒。 女人弘昼见得多了,蛇精脸什么玩意儿的应有尽有,他不是种马,不在乎这一个,迟疑了两秒,弘昼眯起了眼得意地盯着阿扣,“用得!卿本佳人,奈何为贼,既然是贼,下场都是一个样的!”很遗憾,长得好看不能减刑,弘昼身后的禁军见主子发话了,铁手铐麻利地扣在了阿扣的手上。 “对了!你没有什么其它的东西要说的么,坦白从宽,有人点了名向我要你,在本王没把你送出之前,你还是有机会的!”前面就是一条河了,莎罗奔虽然跑不了,但要是能知道莎罗奔现在的底,那倒可以缩短最后的拿人时间,弘昼他自己也可以早点回到紫禁城。 阿扣没有说话,坐在凳子上,摸着手上冰冷的链铐,看着弘昼,脸上挂着微笑,摇了摇头。 嘴真硬!弘昼心里嘀咕着,“过了今晚你就没机会了!”弘昼瞟了阿扣一眼,奈何阿扣毫不在意,依旧是笑意迷人地看着弘昼。“妖孽!”弘昼嘴里嘟囔着转身离开屋子,并叮嘱禁军将门锁上,看紧这个女人,另外,除了送餐的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个屋子。 出了那屋,钱文困惑了,“许哥!就这么把她晾在那里?” 弘昼转头打量起钱文,“你什么时候也跟着讷亲一样精虫上脑了,色字头上一把刀,一副臭皮囊罢了,值不得稀罕!”说完就朝着岳钟琪的帐篷走去,钱文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直摇头,深替弘昼感到惋惜。 “老夫子还没休息啊!”弘昼进入帐篷的时候,岳钟琪正坐在书案前,握着笔,然而提笔容易落笔难。他正看着书案上的白纸发呆,就连弘昼进来了都没有发觉。 弘昼走近了,岳钟琪感到身边站着人才回过神来,“阿昼你来啦!” “嗯!老夫子在想事情?”弘昼看着岳钟琪皱眉的样子,心想之前猜的果然没错,“勒乌围就在眼前,老夫子是在纠结日后见到莎罗奔当如何自处。” “哈哈!”岳钟琪尴尬的笑了笑,心思被眼前的年轻人看破了。 “那这会儿老夫子是在写准备呈递给皇兄的奏表,还是在写准备送给莎罗奔的檄文呢?”弘昼嘴角上扬,盯着岳钟琪,这会儿的帐篷里气氛显得有些紧张,就连守着门口的钱文都缩了缩脖子。弘昼说是写檄文,但是那话里的味道在当局者的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岳钟琪的脸上笑容有些僵硬,他放下了手中的笔,“老夫与莎罗奔早在十多年前就认识了,我们相处了很久,当年改土归流的时候,莎罗奔的印信还是老夫亲手交给他的。没想到今日老夫又要亲手将他绳之以法,真是造化弄人啊!诶!”岳钟琪捋着胡子感慨。 “老夫子心中可是不忍?”弘昼紧接着问,若是岳钟琪不忍下手,少不得到时候支开他,自己操刀了。 “嗯!那段共患难的情谊是不能忘的!”岳钟琪一边回首往昔,一边点头回应,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到弘昼,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情谊归情谊,律法是律法,忠义两难全,唯有舍义取忠。阿昼放心,老夫还是拎的清轻重的!”岳钟琪向弘昼保证。 “弘昼自然是相信老夫子的话,岳鹏举的后人断然做不出有损朝廷的事情!只是弘昼好奇,别无它意。”岳钟琪听的出来,这熊孩子学坏了,这是在拿老祖宗的功绩来提醒他啊,最后的那句话就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岳钟琪一大把年纪自然不会跟弘昼较真,随性的笑了两声,却又欲言又止。 “老夫子可是还有别的事情?“ “呵呵!“岳钟琪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那个,老夫听说阿扣现在被关在营地里?“ “老夫子你都这把年纪了,还好这口?“这话不是弘昼说的,是从钱文嘴里蹦出来的,这话一出口,弘昼的脸立马抽了一下,他使劲憋住笑,不过没忍住,哈哈,钱文这是说出了男人的心里话啊! 岳钟琪闻言抓起书案上的笔便向钱文丢了过去,怒骂道:“混账!你把老夫当成什么人了!“岳钟琪的脸都绿了。 “老夫子一定是有别的缘由!“弘昼憋着笑打圆场。 “是了!是了!“钱文连连附和。 岳钟琪抚了抚胸口,老头差点没被这小子气背过去,缓了很长一会儿才道:“阿昼!当年老夫离开这里的时候,阿扣还只是个这么高的丫头。“岳钟琪比划了比划,”诶!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老夫想去看看她!“ “老夫子不会是想保下她吧!“弘昼紧接着的盘问让岳钟琪极为尴尬。 “若是可以,老夫倒是想替她求个情!“即便尴尬,岳钟琪还是很干脆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故人之子情有可原!但是不行!“弘昼的回答也极为干脆,“一个叛贼,大清律法早就替她想好了去处,而且,老夫子你也知道,之前本王可是答应过泽旺,要将阿扣和莎罗奔的人头奉上的,岂能出尔反尔!“ “诶!“岳钟琪低下头叹了口气。 “不过老夫子想要见她还是可以的!“弘昼没有做的太绝,人是不能放的,见面还是行的。 “老夫明白的!“岳钟琪摸了摸胡须,脸上遍布愁容,忠义两难啊! 岳钟琪去见阿扣是阿桂领着去的,目前整个军营里看见阿扣能移开眼的除了岳钟琪就剩阿桂和弘昼了,岳钟琪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一个劲地摇头叹气,显然里面的人拒绝了他的好意。弘昼远远的瞧着,这女人还挺重义气的,这个时候倒是不想连累旁人。阿桂关门的时候,弘昼转身离开了,屋子里的人透过门缝瞧见弘昼离去的背影笑了笑,关门带来的凉风让女孩抱紧了双臂,铁链滑落的声音,门已被重新锁上。 就剩一个大本营了,没必要那么急,现在河对面一定很热闹。 自从岳钟琪去过一次小屋,就再也没人去看过阿扣,那里已经成了禁地。 日子已经拖得很久了,弘昼打算这两天动手。他走向关押阿扣的小屋,这是最后一次谈话,所以他很渴望从阿扣嘴里问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只要东西够分量,那么按照岳钟琪的意愿放过这个女人也不是不行。 进了屋,弘昼打量了下房间,一个小炭盆,不远处放着木炭,阿扣正坐在炭盆前,似乎从弘昼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开始,这个女人就没有动过。 阿扣见弘昼进来了,笑的很甜,弘昼却是毫无表情地眯了眯眼,走到炭盆前蹲下,回头看着门被禁军关上,手掌在炭盆上方搓了搓。 阿扣身体侧倾,靠向弘昼,歪着头,“和亲王爷是来问我阿爹的事情,对么?“ 弘昼斜眼看着阿扣,这女人离他太近,他往边上靠了靠,与阿扣拉开点距离,阿扣看着只是捂着嘴笑,“我被拷着,这链子很重,你又怕什么?“ 弘昼听完舔了舔嘴,不经意间瞧见阿扣的手往袖子里缩,那手腕上的红印很深,阿扣用衣袖遮挡住不愿让人看到,弘昼明白她这是不愿向别人示弱,更不要别人的同情。 “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是这么厉害么?“弘昼问了个毫不着边际的问题。 “这个时代?我们有区别么?”阿扣有些费力的抬起手挠了挠头发,“过了这么多天,你突然来这里,一定不是叙旧的,那就是来问事的!” “你打算说了?”弘昼见她有着松口的动向。 “我说与不说都没有意义,结果都是一样的!那里被大清攻下是早晚的事情!”阿扣轻描淡写的说到。 弘昼皱了皱眉,这个女人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你老爹再过两天就要见你太爷爷了,你真不急么。弘昼仔细的瞧着阿扣的脸,毫无破绽,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妖孽啊!凭着之前和女人斗智斗勇的经验,弘昼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来硬的是不行的,他看了看阿扣的手,向着阿扣的方向靠了靠,抬起手拔下她头上的簪子,对着手铐上的锁空捅了捅,开了,铁链掉落在地上,这开锁的路子是钱文教他的,只是那白皙的手臂上刻着醒目的印痕。手铐拿了,阿扣迅速的将手臂伸进袖子里,“谢谢!”声音很低,像是贴着弘昼耳边说话。 弘昼有些不好意思,把玩着手里的簪子,很好看,用完了,他准备放回阿扣的头上,阿扣很是配合的低下了头,弘昼的动作亦是小心翼翼。弘昼打量了阿扣的头饰,“嗯!还是在你头上好看!” 阿扣笑了笑,双臂抱住膝盖,捋了捋头发,开口道:“现在河对面一定正在被其它的土司围攻,但是凭那两个土司想要攻破那里却是不能的,那里的粮食囤积的很多,耗上再久也没有问题。而你们想要从泸河过去,怕是更难。想要解决对面的问题,全凭武力是不行的。岳老在这里,为什么不从他身上想办法呢?”阿扣没有再说话,对弘昼有意义的她都说了。 能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弘昼准备站起身来,这些信息意义不大,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你要走了么?”阿扣见他起身,抬起头望着他。 “价值量太低!”弘昼遗憾的望着阿扣,“不过本王倒是好奇,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你父亲么?” “为什么要担心,他不做初一,别人也做不了十五。你见过泽旺了,也是他向你要的我,你觉得他可怜么?”阿扣看向弘昼,眼睛里似乎有东西在闪烁。 “泽旺是个老实人。”弘昼和他相处的时间不长,本能觉得这个小伙子不坏。 “老实人?那日阿爹将我许给他,他想都不想便答应了。”阿扣语气不悦,带着讽刺的味道,“当时他的妻儿就在边上!” “所以呢?你觉得本王有眼无珠?“弘昼不介意多陪她扯一会儿蛋,只要不是他的蛋就行。 “我只想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阿扣摇了摇头,她抬起手拽着弘昼的衣袖,待弘昼重新蹲下时,阿扣侧身靠了上去,紧贴着弘昼的耳朵说了两句话,弘昼不禁大皱眉头,阿扣却是面无表情的说到:”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你不后悔么?“弘昼紧盯着阿扣,两人离得甚近,对方的呼吸亦能感受,弘昼补充道:”另外,最后的处理方式,必须遵从皇兄的意思!“ 第37章 “岳公在这里,你对泽旺的承诺一个都兑现不了!”阿扣抱着膝盖晃动着身体。 弘昼一脸鄙夷,“你以为他会为了你们造反?还是说你认为你的离间会对我奏效。” “都不是!”阿扣摇了摇头,歪着头枕在膝盖上,“现在,做大清的皇帝一定很累吧!有些事情他也做不了主吧!” 弘昼顿时一惊,他现在莫名的有些怕眼前的女人,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弘昼身上让他感到格外的不自在。看着弘昼的表情,阿扣感到好笑,“皇帝能派讷亲这样的人来,要么是御人不慎,要么就是无人可用。若真的是用人不当,那当今的皇帝离昏君也不远了,可是皇帝又派了岳公来,那就说明不是这个原因。朝廷里的文臣武将一定不少吧,竟然没有人可以派遣,那就说明现在的朝堂上,皇帝说的话也不见得会作数嘛!呵呵!” “讷亲只是个意外!”弘昼立刻反驳阿扣,这个女的太聪明了,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精明,活该单身,鬼都不会娶你。 “意外?”阿扣戏谑地挑了挑眉,“我可是什么都没做,讷亲便围在我身后转,可惜连我衣袖都没碰到。另外,泽旺也不是你的盟友,他没有和你交易的筹码,他和讷亲一样色欲熏心,你替他不平,无非是因为他的惨样让你觉得我对他做了什么,可惜我只是见过他一面,并且不曾言过半字,更未有他行,直到他的耳朵被郎卡割了下来,我才觉得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你既然这么聪明!干嘛不跑?不要告诉我你是故意在这里等着被抓!”弘昼没提王爷这个称谓。 “不然呢!”阿扣看着弘昼笑了笑,“早在大清的军队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便知道最坏的结果。” 弘昼想想貌似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不会告诉我,你明知我们没有攻打昔岭却依旧告诉你爹我们的军队往昔岭去了!” “嗯!”阿扣点了点头。 卧槽!弘昼心里瞬间感到不爽,合着不是老子力挽狂然,是特么对面送的人头。弘昼舔了舔嘴唇,翻了翻眼,“口说无凭!”那是他心中不平,大清早的,逼全让你一个人装了,叔叔不能忍。 “不服气?”阿扣靠近弘昼,就快贴到弘昼的脸上,“可惜这是事实,当那日我听讷亲说,岳公也在军营里的时候,我就知道,兵败只是时间的问题。寻常百姓组成的队伍自然无法与大清的军队抗衡,更何况,这巴掌大块地方,耗不起任何一场仗。” 阿扣离弘昼太近,这么近的距离,鬼使神差的弘昼很想知道眼前这女人的脸是不是真的,便伸出手,准备去捏一下阿扣的脸蛋,你一个人装逼,大爷很不开心,大爷就想揭个短。 这么近的距离,伸手未及,一声啊哟,弘昼向后倒在了地上,右手的手腕被阿扣死死的扣着,好疼,瞬间被撂倒,而且弘昼还挣脱不开,那手上的力道怎么瞧着都不像个女人,这女人也算是个中高手了。“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你这不算本事!”颜值,智商,重点是武力,这三个层次层层被碾压,眼前的妖孽让弘昼心里极为不爽。 阿扣一收手将弘昼拉了回来,嘻嘻的笑,“是不是越想越不服气啊?”看着弘昼吃瘪,阿扣不知为何心中感到愉悦,更是一脸笑意的望着弘昼。 弘昼瘪瘪嘴,蹲在地上,头扭到一边不看阿扣。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渐渐的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直到这一刻,他露出了本性。 阿扣笑着抚摸着弘昼的后背,“我现在是阶下囚,你是王爷!” 阿扣这么一说,弘昼回过头看着阿扣,眼前的女人比魏如茵厉害太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比魏如茵顺眼,真要把他交给泽旺么,说实话,他并不了解泽旺,现在他有些犯难。 弘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管地上凉,抬起头看着坐在凳子上的阿扣,“你为什么认为皇兄会放过你们?” 阿扣收回放在弘昼后背上的手,“朝廷里的事情我不了解,但是我了解岳公,我知道你们有军报这个东西,岳公一定会请求皇帝前往泸河对面招降,我想凭岳公的言辞以及金川的现状皇帝一定会动心吧,另外,皇帝几次派的都是自己的心腹,说明这场胜利对他很重要,既然能够招降,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或许皇兄根本不会看岳钟琪的军报,他更希望造反者能被大清的律法制裁,以显示大清的国威。” “不!”阿扣不停的摇头,抬起手摸了摸弘昼的脑袋,“因为你对皇帝来说更重要!”和弘昼待在一起让阿扣感觉很放松,很惬意。 “所以这就是你一点儿都不急的原因?” “还不是!”阿扣再次摇头,“我在想,要是岳公奏请皇帝,皇帝不答应,那么我落在泽旺的手里会怎么样,一定生不如死吧!” “你现在怕死了?”弘昼凑近了阿扣,小声道。 “你害怕么?我不怕!”阿扣很坦然的摸着弘昼的光头,“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个错误,如果没有我,或许泽旺就不会那么傻的交出印信,如果没有我,阿娘她们也会过的好好的!“阿扣越说声音越小,收回手抱着膝盖,将头埋在那里,”我过得每一天都想着是最后一天,心中的每一件事情都望着最坏的结果。如果我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也没有纷乱,你就不会来这里吧?”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来金川这里更是意外,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也太消极了吧!弘昼往她身边蹭了蹭,紧挨着阿扣,女孩没有躲,反而俯下身来贴着弘昼的耳朵低声道:“回去以后,一定要主动向皇帝要些金银珠宝这样的身外之物,别的赏赐都不能要!记住了么?” 紫禁城的养心殿里,乾隆皇帝一脸愁容的看着来保,而来保正看着手中的奏章,这是岳钟琪写的,字字在理,让人无法反驳。乾隆很发愁,要不要继续攻打勒乌围呢,那是莎罗奔的老巢,一旦正面交锋,势必是鱼死网破,到时候伤亡一定是惨重的,按照弘昼的尿性,一定也会冲在前头,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办,所以要不要招降呢?招降会不会丢了朕这皇帝的面皮呢?虽然讷亲早就已经把朕的脸皮给丢干净了。 来保看完,合上了奏章,想了一会儿,向乾隆说到:“未尝不可!” “何解?”乾隆想听个解释,能让他迈得过心里的坎。 “回皇上的话!招降若是成了,自然可以兵不刃血的结束金川的战局,皇上担忧的无非是外面人的评论!其实大可不必,招降一来可以体现皇上的仁慈和气度,皇上亲政未久,正需要告诉世人皇上是仁德的贤君,二来,招降无非是想要减少不必要的伤亡,这也是需要在我大军胜利在望的条件下才能实现的,这也足以说明我大清的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大清国威不减。” “照你说来!招降是可以的咯!”乾隆还是有些不放心,因为弘昼的凑表里没有提招降两个字,他只是告诉乾隆皇帝已经做好了合围勒乌围的计划,并上报了完整的作战部署,同时解释了作战的可靠性及成功率。 “当然!既然是提督岳钟琪提出的招降,想来他心中自有把握,另外,他与莎罗奔本就有交情,招降成功的把握还是很大的。我等可静观其变,若是招降不成再行强攻亦无不可。”来保的意思很简单,他降了更好,不降我们就打。 乾隆点了点头,“嗯!也好!”命李玉研了墨,写了圣旨命御前侍卫送出午门。圣旨一出去,乾隆的心情立刻变的大好,若是没有讷亲这档子事,他现在能蹦起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消息就要和别人分享,尤其是在长辈面前显摆一通。 进了寿康宫,老佛爷还没去阿弥陀佛,乾隆一进门满是笑脸,儿子开心,当妈的自然高兴,“今儿个是什么事让皇帝这么高兴!” “皇额娘有所不知,现在金川的事情已经接近尾声,儿臣心中感慨颇深,弘昼这次没丢了朕的脸皮!”乾隆得意洋洋的说给孝圣宪皇后听。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打仗你敢叫自己的亲弟弟去,你这不是胡闹么,后宫不干政,太后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不禁后怕,“胡闹!怎么能让弘昼去呢!朝中大将比比皆是,岂是无人?” “皇额娘岂会不知道朝中的风浪,朕本也不想!可是他们咄咄逼人,欺人太甚!“ 乾隆没有指名道姓,他们是谁孝圣宪皇后心里自然是明了的,“先皇在的时候,也没能不仗着他们,你登基不过两年,莫把自己给逼急了,也把他们给逼急了!骨头炖汤炖久了才会烂。” “儿臣明白!” “弘昼在那里可万万不能有闪失!早些将他唤回来。”孝圣宪皇后不放心的叮嘱了句,这是她最关心的,要是弘昼有个什么意外,这让她怎么跟耿氏交代。 “皇额娘放心,弘昼身边的侍卫都是傅恒亲自挑选的!”乾隆对傅恒很是放心,“另外这次弘昼回来,朕少不得要好好的犒赏他,只是这小子别再提出什么荒唐的要求。” 听到这话孝圣宪皇后轻轻抬眼,慢悠悠的说了句,“皇帝打算怎么赏赐弘昼?” “朕打算让他进军机处!”乾隆不假思索的说出了心里话,这么重要的岗位他正缺人。 “不行!”孝圣宪皇后打断了乾隆的念想,一脸严肃。 “这是为何?”乾隆就不明白了,自己的亲兄弟进军机处有什么进不得的。 “不行就是不行!”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了,“大清不再需要墨尔根戴青!” “您说的是成宗皇帝。”乾隆对这位还是非常敬仰的。 “大清没有什么成宗皇帝,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皇帝你要给哀家记住了!”孝圣宪皇后一脸不悦,不再想多言,“你跪安吧!哀家要去佛堂了!”乾隆听完只得站立一边,看着孝圣宪皇后的背影叹了口气,世人的传言多有用心,岂能胡乱相信。 第38章 乾隆皇帝矗立在那里好半天没缓过来,总有人拿他和世宗皇帝做比较,也总有人幻想着让他学世宗皇帝那样处理君臣关系,年少气盛的乾隆嘴上说得好,心里却不乐意,他是皇帝,而不是别人当他是皇帝。 康八达的小屋不大,一个小炭盆把里面烤得暖暖的。没有什么好继续聊下去的了,弘昼蹲久了,慢慢地站起身子,理了理衣服,低头看着眼前的国色,“我说过,遵从皇上的旨意,这两天就会有消息了。若是皇上真的派岳钟琪前去招降,河对面的点头便算完事了,若是皇上拒绝了岳钟琪的奏请,你我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超过十天,你就回你的紫禁城了!”阿扣说的很自信,她在告诉弘昼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是必然的。 “姑娘你太自信了吧!”弘昼不满的回怼。 “就是这么自信!”阿扣捋了捋头发,“另外,现在的我很安全!” “我现在就把你交给泽旺!”弘昼板着脸恶狠狠的说到。 阿扣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弘昼。好吧,你赢了!弘昼看着眼前的人,颜值不用说了,武力值他更不想提,至于头脑,可惜了不是个男的,不然倒是可以收到麾下做个智囊。先前他已经拐了个钱文,当然不能说是拐,是结交,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怎么个结交法呢? 弘昼眼珠一转,提了提衣服,重新蹲在阿扣的跟前,“要不你从了我,从此以后~~”他话还没说完,阿扣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站稳,一个前倾脸装在了阿扣的腿上,“我还没说完呢!”弘昼摸了摸撞疼的鼻子,话说刚刚那软软的东西是什么? 阿扣红着脸双手捧起弘昼的脸,“别人要的是我的脸,你呢?” “脑袋!”弘昼很干脆,话不能乱说,搞不好今天就出不去这门了,再来就算是回的去,家里面的那个也会宰了他的,“你很聪明,不,是很智慧,可是我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准确地说是自己身边没有可以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人。 “哦!”阿扣只是随意的应了声,放开弘昼,转身盯着炭盆,弘昼在身边让阿扣的内心感到莫名的平静,“整个朝廷里,最不该来这里的就是你!你若是不听皇城里的风声,岂不逍遥自在?” 弘昼转过身也学着阿扣的样子盯着炭盆,“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我夺走了某个人的一切,他的全部,而这个人又欠另一个人人情,我打算替他还掉,如此便是扯平了!” “我还以为你来这里是真心为了大清的皇帝,那你回去就更要小心了,这个时候攀结你的人多半是别有用心的!” “嗯!”弘昼站起来看向阿扣,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已经完全变了,别人只是想看她的脸,和她交心的应该没人了吧。“我的建议你考虑考虑,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做个逍遥的王爷便可无忧无虑的过上一辈子,现在不行了,你若是不接受,到时候我会把你交给岳钟琪,若是接受,你以后也不见得会比现在安全。” 阿扣只是看着弘昼没说话,“勒乌围你是回不去了,你说还有十天我便会回京城,你考虑的时间也就十天。”说完弘昼不等阿扣回答便出了木屋,关门的时候看了眼阿扣笑了笑,便转身离去,没有铁链声,门没有锁,禁军依旧守在那里,只是弘昼叮嘱,不要让人打扰这里。 两天很快,这两天弘昼没有再找岳钟琪,他和张广泗以及阿桂等人围在一个自制的沙盘前面,一遍又一遍的推演进攻的情形,每一种都不容乐观。伤亡太大,这是鱼死网破的节奏,另外,那两家围攻勒乌围的土司作战了这么久,却是未沾到半点便宜,雷声大雨点小,完全指望不上。 “许哥,京城来消息了!”钱文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段黄绸,黄绸上放着一封信。 看到钱文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的圣旨,弘昼摸了摸头,把手里的木片往沙盘里一扔,已经没有再推演的必要了,这个女人算的真准。 弘昼没看圣旨,那又不是写给自己的,他先看了那封信,这是皇帝写给他的,信上就写了两件事,一件事是金川的事情就此了结了,你弘昼可以先回来了,第二件事情就是交代岳钟琪前去勒乌围招降,那道圣旨就是招降用的。 看完信弘昼往沙盘里一丢,这个女人能猜到乾隆会同意招降的事情,那八成对面也会同意投降了。弘昼拿起沙盘里的信,弹了弹灰尘,将信塞回信封,拿起边上的圣旨瞧了一眼,乾隆的私章很是醒目,错不了了。 让阿桂和张广泗散了,弘昼拿起圣旨向岳钟琪的帐篷走去,弘昼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老夫子好雅兴,这是在画什么?”弘昼将圣旨藏在身后,背着手进了帐篷瞧见岳钟琪在纸上涂抹,水墨画,不好看。 “呵呵!阿昼你来了!无事,闲画,呵呵!”岳钟琪打着哈哈,这两天的气氛有些尴尬。 弘昼叹了口气,“夫子的提议皇兄允诺了。”说完向岳钟琪伸出了手中的圣旨,挑着眉说到,“现在就看夫子的了!” 岳钟琪有些难以置信的接过弘昼手中的圣旨,他没想到皇帝会这么爽快的同意,“阿昼放心,老臣一定不辜负皇上和朝廷的信赖,事不宜迟,老臣这就动身。” “我让阿桂多带些人随你去!” “不可!老臣独身一人前往即可!”岳钟琪琢磨了一会儿便拒绝了弘昼的好意,“这样才能显出诚意!” “那好吧!”弘昼盯着岳钟琪瞧了很久,点头同意了。一个人就一个人吧,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大军就在河对面。 岳钟琪确实是一个人去了河对岸,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交头接耳的议论,那土堡上还站着一个人,不停地眺望。弘昼看着岳钟琪被撑船的当地人扶上岸,那土堡上的人已经下来了,见岳钟琪下了船,赶紧上去搀扶,岳钟琪下了船回首望了眼河对岸,朝着弘昼挥了挥手,便跟着那人进了寨子。 已经看不见人了,弘昼站了一会儿,吁了口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了水雾,转身回营寨,他径直向阿扣的小屋走去。 轻轻推开门快速的合上,弘昼走到炭盆前蹲下,搓了搓手,这里好冷啊! “皇兄同意招降了!”弘昼在炭盆上烘了烘手,“岳钟琪也已经到对面去了,拗不过他,他是一个人去的。” 阿扣伸出手将弘昼的手包裹住,“他一个人去比一群人去更管用,招降是岳老为阿爹请的后路,也是唯一的后路。相信我,很快的,最晚明早便会有结果。”阿扣瞧了瞧发呆的弘昼,“这样不好么?不用打仗,不用死人。” 弘昼摇了摇头,抽出手,从边上拾来一块圆木,都没劈开,当凳子坐刚好,“今天早上我瞧见岳钟琪去了对面,我有一种感觉,就算我不来,结果也是一样的,这一切貌似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不一样!”阿扣安慰道:“看对谁,对京城的人来说却是不一样的!不过对金川的人来说是没有太大的区别。”阿扣还不忘打击下弘昼。 弘昼对着阿扣翻了个白眼,他可以表露本性的说话,只有在两个人的面前,一个是家里的那丫头,不管弘昼说什么,何嫣这丫头都会很认真的听着,从不插嘴,另一个就是眼前的人,弘昼眼中的妖孽,这个女人总是不停的打击他。和何嫣不同,何嫣乐观,性子却野,阿扣消极,但是温婉可人。 “你想好了么?是跟着岳钟琪离开这里,还是跟我回京城?”弘昼转身面对着阿扣。 “没有别的去处么?”阿扣笑着反问弘昼,“一定要跟着你们两个人么?我一直活在别人的世界里,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儿,走我自己的路呢?” 弘昼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就是问问罢了,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弘昼瘪瘪嘴,转向炭盆烘起手来。 “你平时求别人做事的时候就是这个态度么?”阿扣有模样地板着脸。 弘昼闻言转过头,对着阿扣眨了眨眼睛,猛地起身走了出去,刚出去便又进来朝着阿扣拜了拜,随后再出去,最后进来一屁股坐在之前的木块儿上。 “这就是你眼中的三顾茅庐么?”阿扣瞧他的模样打趣他。 “这你都能猜到?”弘昼吐了吐舌头,这个女人的存在完全不具备任何科学性,从生物学到遗传学,以至于神学、佛学统统都解释不了。 “嗯!”阿扣很随性地点了点头,吐了吐舌头。 “有件事情我要提前申明,现在和亲王府还算安全,但是紫禁城就不好说了,尤其是你还长着嫦娥脸,最重要的是,在京城有人对我动手,所以你跟着我,风险会很大。”既然是朋友,弘昼不打算隐瞒任何事情,“作为回报,你想要什么?”礼尚往来,阿扣和钱文不同,钱文好歹是在公务里做事,阿扣纯粹的就是幕后,他不想空手套白狼。 “什么要求都可以么?”阿扣眨着眼睛,身体靠向弘昼。 “当然必须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弘昼给了个白眼,狮子大开口可以,不能太离谱,他是个无权的王爷,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了。 “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阿扣摸着弘昼的头,但是弘昼却感觉怎么像是在摸狗头呢!阿扣没有理弘昼的幽怨情绪,补充道:“不能告诉这里的人我跟你去了京城,确切的说不能告诉他们我去了哪里。” “为什么?你在怕什么?”弘昼将阿扣的手从自己的脑袋上拿了下来。 “不是怕!”阿扣紧紧地抓住弘昼的手,望着窗外,那里什么都看不见,“我也想自私一回,过回我自己!” 第39章 这巴掌大块地方,能有个什么怪诞诡奇的故事,弘昼只是瞧见阿扣对窗外的向往,难不成这里还有人虐待她?算了,在岳钟琪回来之前他也不打算去别的地方,只是之前答应过泽旺的事情,如今却是无法达成,这让他有些纠结,因为弘昼心里压根就没考虑过有招降这种事情。 “等到明天就可以离开这个无趣的地方了,你不开心?”弘昼见阿扣看窗外看得出神,可是那里被几块破木板给封住了,外面的东西压根看不见。 “应该开心么?”阿扣反问弘昼,问得弘昼一脸懵逼,“我想瞧窗外的世界,却被封住窗口的木板挡住了,若是拆了木板,风又会进来,这炭盆便起不了作用。”阿扣拾起一块木片丢进了炭盆里。 “这炭盆太小了,你没见过取暖器,那东西比这玩意儿强多了!”弘昼得意洋洋的炫耀,说完愣了下,她要的不是炭盆,诶!“不怕,到了京城,有我罩着!”弘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个郎卡是谁?他跟泽旺有什么仇?”答应泽旺的事情是办不到了,食言让他心里有些惭愧,下意识地问问泽旺的仇家是谁,大不了替他摆平了。 “你想知道么?”阿扣撩了撩头发,这动作在旁人的眼里那别提多撩人了,“这里面的关系有点乱哦?” “能有多乱?琼瑶剧?”弘昼不以为然,这小地方能有什么生离死别的爱情美诗。 “琼瑶是谁?像是个女人的名字。”阿扣有些好奇,不过没有细究,“在名义上,郎卡是我的表哥,但是事实上郎卡是我的亲哥哥。”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弘昼心中的邪念,乖乖,你爹够可以,“你爹够风流啊!连兄弟的老婆都干上了!话说,你伯伯他知道么?” 弘昼刚说完,阿扣的手指便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哦,胡思乱想。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我和郎卡是同母的兄妹,至于其它的便没有必要说了。” “哦!”弘昼摸了摸脑袋,“这么说来不难理解,为什么郎卡会对泽旺动刀子了,感情是因为你啊!莫不是泽旺对你做了什么?” “阿爹让我在新婚的当晚偷了泽旺的印信,我照办了。”阿扣摸了摸鼻子,转向弘昼,紧盯着弘昼的眼睛,“阿爹让我拿到印信后就杀了泽旺。” “然后你没下手,你哥替你动了手!”弘昼接着阿扣的话。 “嗯!”阿扣很平静地点点头,“事后,我让阿兄饶了他,他出言不逊惹恼了阿兄,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哦!”弘昼应了声,本来还想听听有什么凄美的故事,板凳啥子的都准备好了,然而几句话便被打发了,太没劲了。 “是不是让你扫兴了!”阿扣瞧见了弘昼失望的表情。 “没有没有。”弘昼连连摆手,“有亲哥哥护着,不好么?你为什么要离开这里,还不让别人知道?” “这里除了我阿兄,我没有别的亲人,另外,我已经厌了旦丑。”阿扣深吸了口气,弘昼看着那波澜起伏的胸口,咽了口唾沫。不巧阿扣瞧见了,只是轻笑着轻拍了下弘昼的脑门。 第一句话听在弘昼的耳朵里,瞬间心领神会,这里面的信息量好大啊,你爹不是你亲爹,你表哥是你亲哥,你那些伯伯都还在,那你爹到底是谁?原本弘昼的内心是以一个看戏的局外人的心态听故事的,可是阿扣后面的那句话让他有点难为情,这话里信息量的大小应该是和眼前这姑娘内心的压力成正比的吧。 这年头连反派做事都有礼貌,先礼后兵是主流程序。可他弘昼倒好,一上来就送了人家一对镯子,附带着一条链子,现在再跟人家交朋友,他心里面过意不去了,摸了摸鼻子,瞧了瞧阿扣的手腕,手腕上红色的勒痕还在,只是变淡了,这在白皙纤细的手腕上看去格外明显,不过上面还有另外几道痕迹。 “这是什么?”弘昼好奇的凑近阿扣的手腕,那残留的伤痕异常的明显。 可是这一动作吓坏了阿扣,她尖叫了声“不要”,急忙的想将左手往袖子里缩。奈何弘昼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盯着左手臂上认真的数着,“一道,两道~~五道咧,还割的这么深,一定很疼吧!”弘昼看着那纤细的手臂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连他自己看着都疼,弘昼轻轻地抚摸着阿扣手臂上的伤痕,抬起头望着阿扣,眼前的女孩是有多厌世,绝望到拿刀割自己的腕,还割得这么深。 女孩抬起右手擦着脸,弘昼了然,他拉下女孩的袖子,遮住了那刻在心中的疤痕,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却不料手被女孩紧紧地抓住,弘昼没有再动,任由女孩抓住自己的手。 门口的两个禁军交头接耳,咯咯的嬉笑,刚刚里面的那声显然让他俩浮想联翩,此刻里面没了动静,也就没必要去查看了,只是守着这门口便好。 炭盆里的火变小了,弘昼添了点料,咳嗽了声,见女孩右手抱着膝,头垂在膝盖上,便轻轻抚了抚阿扣的背,“你有没有照过镜子啊?” 阿扣点了点头,“你问这个干吗?” “镜子没有碎么?” 阿扣嘟着嘴小声说:“镜子为什么要碎?” “因为你长的好看啊!”弘昼一本正经的说到。 “去你的!”女孩噗呲一声笑了,想要别过头去,却被弘昼抢了先,抹掉了女孩遗留在眼角的过去。 弘昼很认真的看着女孩:“你相信我,京城可比这儿强多了,酒楼里有你想不到的山珍海味,茶馆里有你未曾听过的奇闻异事,还有那巷子里你不曾摸过的姑娘~~”连弘昼自己都陶醉在其中,突然觉得最后一句不对,“不是,你听我解释啊!” 阿扣用手背捂着嘴咯咯地笑,左手却是未曾松开半分,开口打趣道:“看来烟花柳巷你是没少去啊!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经人呢!” 弘昼一听脸都急红了,“我可没去那儿!唯一一次去也是被人给拽过去的,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没吟诗没作赋,更没摸姑娘的大腿!我是清白的!”末了还不忘强调一句。 “此地无银三百两!”阿扣戏谑地望着弘昼。 “你不相信拉到!”弘昼翻了个白眼,“马克思说过不要和女人争论,达尔文说过女人是个可怕的生物,男人注定是斗不过女人的!” “你这些都是什么歪理,这两个人我怎么没听过?是哪个朝代的大儒么?”阿扣皱起眉努力的回忆自己看过的书籍,里面可没有这号人物啊。 看着阿扣眉头紧锁的认真样,弘昼在一边乐得笑出了声来,“哈哈!逗你玩的,都是我瞎编的!” 女孩听完笑了,松开紧握着弘昼的手,假装羞怒,握起粉拳就要捶他,不料弘昼身体后仰,阿扣没够到,嬉笑着抬起身似想去揪弘昼的耳朵,却不想弘昼屁股下面坐的只是块不太粗的木头,两人动作太大,弘昼一时没坐稳向后摔在了地上,阿扣被弘昼连带着拉倒,趴在了他身上。阿扣怕弘昼的脑袋磕在地上,倒下去的瞬间,左手拖住了弘昼的后脑,两人倒地,近在咫尺,看着对方的双眼,呼吸变得急促,只是谁也没有动。 门口的侍卫一听里面的动静不对啊,怎么扑通一声响就没下文了呢。俩人急忙推开门,一阵凉风进来,吹得弘昼一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手,却不想抱紧了身上的姑娘,两人离得更近了。 这个节奏不对啊,俩禁军侍卫瞧见的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只见自己的主子跟个倾国倾城的姑娘正抱在一起,遂忙遮起眼。那意思很简单,奴才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这个时候可不能说话,只闭了眼,便连忙将门关上,两人很自觉的用铁链锁上了门。门一锁,那俩侍卫面面相觑,却又心照不宣地点点头,相视而笑,笑得却是无比猥琐,这种时候怎么能打扰呢,主子让我俩站这门,那是对我俩的信任,所以,今天这么门一定要给他看好了。 屋内的两人倒在地上,转头看着门口,看着侍卫出去的情形,知道他们瞎想了,阿扣看了眼弘昼,抿着嘴笑了,抬起手轻轻地锤了下弘昼,便把脸埋在了弘昼的胸口,弘昼那抱紧的手却是没有松开,嗅了嗅女孩的秀发,屋内的这一光景连同炭盆里的火光一起凝固着。 泸河对岸没有弘昼想象的剑拔弩张,反而一片欢庆。岳钟琪是被众人拥簇着进的寨子,他边上的人可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脸上的笑容从未退去,那样子甚似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进了屋子坐定,岳钟琪原本内心就是比较急切的,便先开了口:“十年一晃就过去了,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再来这里,没想到啊!”岳钟琪边说边拍了拍腿打量起这个屋子,似乎这里的一切还和当年自己走的时候一样,“老夫这次来也不为别的事情,就是想了了金川的孽事。” “让岳公费心了,真是惭愧至极!”说完坐在岳钟琪边上的汉子便低下了头,一脸悔过的样子,“我莎罗奔也未曾想过会有今日这一幕,是我糊涂,以致于和朝廷伤了和气,大动干戈!”说完使劲地拍着脑门。 “这前因后果老夫也不想再去深究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追究过失也没有意义。”岳钟琪掏出身上的那段黄绸,“老夫前些日子向皇上提议招降,以免金川再有伤亡,生灵涂炭,皇上仁德,允诺了老臣的提议,并且说了,只要你投降,和平的解决与周围土司间的矛盾,便可既往不咎!” “皇上真这么说?”莎罗奔一听,原本愁容的脸上满是欢喜,他甚至有些难以置信,遂又皱起眉头,这不会是诈降吧! 岳钟琪见他那表情,岂会不知他心中的小九九,“你自己看吧!皇上的圣旨在这里,别人可以说假,但是皇上不行,皇上的话是一言九鼎,一旦说出口便不得反悔的!” 莎罗奔接过圣旨,太急了,都拿倒了,仔细地瞧着圣旨上的字,一字一字的读完,不假,和岳钟琪说的一样,他看完一遍还不放心,又看了一遍,这才小心地将圣旨收了起来,交给身旁的年轻人。 堆起一脸笑的莎罗奔对着岳钟琪道:“莎罗奔替全寨的兄弟们谢过岳公的大恩,大恩大德莎罗奔永记在心!”说完就往下跪,岳钟琪拦住了他。 岳钟琪把他拉回座位上,“泽旺的印信是不是在你的手里?” 莎罗奔脸变的有些难看,犹豫了会儿,“是,是在我这儿,但这是他给我的,可不是我抢来的!” 岳钟琪摆了摆手,“怎么来的,你不用给老夫解释,现在派人把印信还给泽旺,另外,从那两个土司那里抢来的东西也如数的奉还给他们,并且尽可能的按照他们的要求补偿他们。” 听到这话莎罗奔有些不情愿,他眉头紧皱,抿着嘴不说话。 “你不愿意可不行,大清的军队就在对面,皇上给了你投降的机会,而不是继续派兵增援,这是有多仁慈啊!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过去了便过去了,不会再有。如今皇上刚刚登基,正是想借此机会树立仁德和威望,你若在这个时候忤逆了他的意思,无疑是泼了他冷水,怕是后果不堪设想,不单单是你的人头不保,只怕是整个嘉绒十八土司都得为你陪葬啊!”岳钟琪真是恨铁不成钢。 岳钟琪这么一说,莎罗奔还真的一哆嗦,他舔了舔嘴唇,“没,没有不情愿,我就怕那两个土司的人不愿意啊!” “你不要管这些,只要你点头就成,剩下的,老夫和他们说去。”岳钟琪捋了捋胡子瞥了莎罗奔一眼,诶,真是不进棺材不落泪啊! “点头,点头,我怎么会不点头呢!”莎罗奔一脸谄笑,“莎罗奔自然明白岳公您的心意,岳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忽的眼珠子一转,“岳公咋们也是十多年未见了,当年若不是您,也没有我莎罗奔的今天,咋们今天就好好的叙叙旧,一醉方休。”说完对着外面的人喊道:“来人,准备宴席,咋们今天好好的给岳公接接风,哈哈哈!” 岳钟琪亦是无奈地笑了笑,诶!造化弄人啊! 第40章 勒乌围前一刻还是剑张弩拔,后一刻便成了歌舞升平,好不欢闹。宴会的正中间坐的正是莎罗奔,他红着脸拉着岳钟琪的手,一脸的尊崇样,“岳老您宅心仁厚,公正清廉,当日多亏了您的提携,要不然哪有我莎罗奔今天啊,你们说是不是啊!”莎罗奔拍完岳钟琪的马屁还不忘拉着底下的人一起来起哄。 岳钟琪见他似醉非醉,话里有话,心中笑了笑,便也什么都不提,只跟着莎罗奔一起叙着旧。岳钟琪心里明白,酒后三巡,畅谈于心,莎罗奔和他叙旧,无非是盼着那点旧情,怕他在自己投降后发难捅自己刀子,这点害怕诈降却又渴望招降的小心思岳钟琪心里也明了,毕竟现在莎罗奔是真的不好过,岳钟琪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台下莺舞鹂唱,人自醉其中。 勒乌围的歌声再美也传不到河对岸,清军大营依旧是整备待发的状态,这是最后一道关口,谁也不知道明天早上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弘昼一直待在在阿扣的木屋里没有离开,坐在阿扣的边上倾听她道不完的苦水。人一旦打开了话匣便收不住嘴,之前从未有人听阿扣道心中的事情,然而现在眼前出现了一个人,他愿意不厌其烦地倾听,愿意跟着女孩的语气一起愤怒,一起难过,这让阿扣埋在心底深处的渴望一点一点地被释放出来。 “都吐出来是不是舒服多了?”弘昼趴在阿扣的腿上抬起脸,“刚刚还一副老娘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现在倒好,这是老娘能干死一头熊的架势啊!” “去你的!我哪有那么凶!”阿扣娇羞地捏了捏弘昼的鼻子,“以前只是我听别人说,好的也罢,不好的也罢,我都会耐心地听着,可是我心里的话却没有人愿意听,没有人会关注我在说什么,时间久了,也就无所谓了,不说藏在心里也好。”阿扣的脸色有些黯淡。 “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弘昼抬起手摸了摸阿扣的脸,白白嫩嫩的,很滑么。 “那你喜欢么?”阿扣低下头,脸蛋紧贴着弘昼。 没想到阿扣突然会靠得这么近,两张嘴都快贴到一起了,这可把这位老处男给难为情到了,老处男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心跳加速的异常明显,他咽了口唾沫,此情此景如何回答,要是说我家里还有个没进门的媳妇儿,那不是二百五么。 弘昼舔了舔嘴唇,想都不想,甩出一句:“那个,我家里还有个没过门的媳妇儿。”这话像是从个秀才嘴里蹦出来的,那叫个一本正经啊! 听到这个话阿扣慢慢地抬起了头,若有所思。弘昼原本枕在阿扣腿上的脑袋也抬了起来,刚刚还很暧昧的气氛变得有些冷,阿昼红红的脸开始满满地褪色,阿扣留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收了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弘昼正准备说点什么缓解下这个尴尬的气氛,阿扣抢在他前面先开口了,“跪下!”语气不容置疑,她坐的凳子本就比弘昼高,此刻有点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感觉。 这个气场不去当个山大王真是可惜了啊!“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就变这样了,还这么盛气凌人!“弘昼很是困惑,这女人的脸果然说变就变,况且我堂堂一大清朝王爷是说跪就跪的么? 阿扣瞟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自顾自跪了下来,从柴堆里捡了三根细一点的枝条在炭盆上点燃,而后插在了泥地上,轻烟渺渺,弘昼呛得咳嗽了两声,这特么搞不好会一氧化碳中毒的。 仔细地瞧了瞧眼前的情形,弘昼了然,这是拿枝条当香点,这是要拜把子么,电视里看的多了。弘昼顺势就跪在了阿扣的身边,给了阿扣一脸我懂的表情。 阿扣笑了笑,未说话,拜了下去,弘昼也学着她朝着冒烟的枝条伏地跪拜,一连拜了两次,二连跪的弘昼挠了挠脑袋,拜之前不是要先自报家门,报个生辰八字什么的么,怎么这里不用? 还没等弘昼想明白,阿扣已经转过身面向着弘昼,“转过来!快点!”阿扣嘴角泛着微笑,说话声音很轻,很甜。 弘昼着了魔似的转过身对着阿扣眨了眨眼,阿扣抿着嘴,对着弘昼便是一拜,弘昼不明所以,学着阿扣的样子,两人脑袋紧靠跪伏在地上,数秒过后两人才不约而同地直起身,只是表情各异。 弘昼望着近在咫尺的阿扣,不停地挠着耳根,这个流程好眼熟啊,他再仔细瞧着阿扣,那张满是微笑的脸,只觉得自己从未瞧过比这更好看的了,忽的弘昼瞪直了眼睛,对着阿扣张了张嘴。 阿扣瞧他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笑着站起身弯下腰,纤手将弘昼的嘴巴捂上,“我这是学的你啊!” 弘昼拿开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站起身来咽了口唾沫,“瞎搞!你当我不知道,这是拜天地呢!”说完伸出手便想要去拍阿扣的额头,这终身大事拜得也太草率了。 不料阿扣走上前一步顺势搂住了弘昼的脖子,“对啊!是拜天地啊!而且已经拜完了!你反悔不了了!”说完一双大眼含情脉脉地望着弘昼,侧过头去在弘昼的耳边轻声道:“拜了天地,我们就是夫妻了,你要是敢负了我,我就拿它点炭盆。”话音刚落,弘昼双腿一紧,貌似自己身体某一平时不太重要但是关键时候很重要的部位被人抓住了,这是自己的命根子第二次被人偷袭了,而且还都是女的。 “女侠!咱换个地方抓呗!”到了这一刻,弘昼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爱不释手,可是那里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总之,现在开始,你不能辜负我,不能抛弃我,更不能欺负我!”阿扣一手搂着弘昼的胳膊,一手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 弘昼不再嬉笑,却是一脸严肃地盯着阿扣看了很久,望着女孩不曾变动的眼神深吸了口气,将阿扣紧紧地搂在怀里,贴着女孩的耳边说到:“以后没人会欺负你,也没人会抛弃你,更不会有人辜负你!”弘昼说话的声音很轻,轻的他自己才能听到,先前他从未对人说过这样的话,而现在这句话他不像是说给阿扣听的,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可是声音再轻,怀里的女孩还是听到了,阿扣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搂紧了眼前的男人。 炭盆里的木柴烧得噼里啪啦,映着这对相互拥抱着的人。 盆里的火苗越烧越旺,整个屋子都被烤得暖烘烘的,这里面完全不像是冬天的光景,那床榻上的人此时鼾声如雷。 床上的人睡得很香,衣服都没脱,鞋子丢了一只,半条腿落在床下。火苗动了动,一阵风拂过,房门开了一条缝,两双眼睛透过门缝盯着床上的人。 “你说这是不是真的?”扒着门的人低声询问着身边的同伴,这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啊!他现在心里没个底。 “都睡成这样副模样了,应该错不了了。” “那我们?”先前的那人眼巴巴地望着身边的同伙,骑虎容易下虎难啊,做决定更难。 “投了!”那同伙斩钉截铁的回答,“现在咱们背腹受敌,再这么耗下去,只怕是凶多吉少啊!瞧着岳公的睡相多坦然,这不像是诈降。既然岳公诚心实意地要帮咋们,咋们为何不顺着这个台阶下了呢?全了岳公的面子,也给咱们自己一条退路。” “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怕那两个土司的人心中怨气太深,日后再生他事!” “阿爹大可放心,既然岳公说了愿意前去交涉,那便是没有问题的了,况且泽旺那小子即便拿回了印信,瞧他先前的作为,怕是也再难管他那些个族人。另外,他那娇滴滴的小媳妇儿还在我手里呢,嘿嘿!” “嘶!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那人轻声地关上门,瞧见严实了才转向身边的人,“郎卡,清军攻下康八达的时候,阿扣是不是正在营地里,可是被擒住了?” 莎罗奔一说完,黑夜里郎卡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郎卡眯了眯眼,斜着眼瞧向莎罗奔,奈何夜太黑,瞧不见莎罗奔的脸色,过了一会儿,郎卡急切地说到:“若真是这样怕是凶多吉少啊!凭着阿扣的模样,若是真被清军捉住了,只怕会被~~诶!”郎卡叹了一口气,一脸愁容转向另外一边,转身的那一刻,脸色变得阴沉。 “诶!可惜了啊!”莎罗奔摇了摇头,啧吧啧吧甚是感到遗憾,“回去吧!看看明天岳公醒了会是何安排!”说完转身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待莎罗奔离开,郎卡才转过身,看着莎罗奔模糊的背影,咬了咬牙,吐出一口唾沫,随后朝着康八达的方向望去,眼中满是担忧。若是真的能够逃离这里,那便不要再回来了,这里有太多对你的亏欠。 第41章 河水潺潺,天已大亮,弘昼面无表情的站在岸边,绿营士兵整齐地排列在弘昼身后,他在这里已经等了半个钟头了,远远地望见对岸的人朝这边眺望,时不时地进去通报。不多会儿,河对岸放下了条船,寨子里走出了三个人,岳钟琪在其中,剩下的两人里有一个弘昼见过,就是昨天在碉楼上眺望的那人。 莎罗奔扶着岳钟琪上了船,便打发郎卡回寨子里,“这里有我和岳公就够了,郎卡你先回去。” 郎卡看了眼莎罗奔,应了声“好”便转身准备往寨子里走,刚抬脚便被岳钟琪一把拉住了,“你也给老夫一起去对面领罪。”岳钟琪说话的时候是看着莎罗奔的,语气很强硬,不容商量。 莎罗奔瞧着岳钟琪的态度坚硬,便闭上眼很不情愿地朝郎卡点了点头,郎卡见老爹应允了便回到船上。 郎卡划得船,没带一个侍卫,乌篷船慢悠悠地往康八达晃去。弘昼瞧清了船上的人,转身吩咐钱文:“你让张广泗先带士兵收队,至于阿桂和禁军兄弟们继续候着!” 船还未靠岸,弘昼身后的士兵便已经撤了回去,屁股后面只站了个钱文,既然是招降,那继续武力威慑便没了意义。 船头轻轻地撞在岸堤上,弘昼不露表情地打量起船上的人,年级大点的就是莎罗奔,小眼睛,大鼻子,胡子邋遢,完全的歪瓜裂枣,他身后摇桨的年轻人却不如他一般,甚是俊秀,脸型和阿扣有几分相似。 “这番辛苦岳提督了!”弘昼走上前去准备搀扶岳钟琪,他没有再念老夫子。岳钟琪听到提督两个字尴尬地笑了笑,回了句:“不辛苦!这些都是老臣该做的。” 弘昼歪着头,透过岳钟琪仔细地瞧起莎罗奔,“想必这位便是祁侵安抚司的管事咯。” “这位便是我大清的和硕和亲王,王爷仁爱,这招降的主意也是王爷提出来的!”岳钟琪紧接着弘昼的话开始向莎罗奔介绍眼前的人。 莎罗奔不傻,一听这话急忙跪倒弘昼跟前,脑袋撞地,他身后不停观望清军大营的郎卡紧着着跪在边上,这个时候什么解释都没有意义,跪地求饶才是王道,只要怂到对方开心放过自己那便不枉来这一朝。 早晨的风还是很冷的,吹得弘昼一哆嗦,“起来吧!” “谢过王爷!”跪着的两人相互瞧了对方一眼站起身,只是不敢看弘昼。 认怂是好,弘昼看在眼里,念道:”皇兄初登大宝,憾无绿图丹书之功,但愿效虢叔尹寿之德,感念苍生不忍涂炭生灵。”岳钟琪把这名堂甩给他,他可不敢接,索性推给皇帝,“招降乃是皇兄的旨意,皇兄仁德不忍徒增伤亡。既然你们如今愿意归降朝廷,那自然应当感激皇兄的恩赐。” 莎罗奔及郎卡俩人听完后一副唯唯诺诺的姿态,甭管是谁的主意,只要能放过我俩,我俩就管他叫爹。 瞧那两人的模样,弘昼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道了声:“行了!外面风大,有什么事情到里面去说吧!”说完带头向清军的大营走去,莎罗奔回望了眼郎卡,却见他不住的往清军大营眺望,叹了口气有点犹豫,这一进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走吧!”岳钟琪催了一声便跟着弘昼和钱文的脚步往大营的方向去,莎罗奔无奈只得跟上。 打仗是个烧钱的买卖,更何况弘昼出来的目的本就不纯,如果不带点什么回去,那哪有打赢的样子。乾隆皇帝需要的就是一个势,而眼前的莎罗奔需要的是一个信,弘昼若是有所图,他心里才安心。 大帐里坐定,弘昼坐在首座,一个偌大的帐篷里面坐的满满的,这种被众人围观的感觉让莎罗奔很不舒坦,那凳子下面就像是有针一般,让他左摇右晃,只有郎卡不停的望着帐外。 憋不住的莎罗奔终于先开了口,“王爷,先前小人只是一时糊涂,闯下了祸,待到醒悟过来却是骑虎难下,便落得今天这个局面,可是各寨的兄弟们都是无辜的。鹿得草而鸣其群,蜂见花而集其众,族里的弟兄们只是为了义气才跟着我干了这糊涂事,这些过错都是莎罗奔一个人的,和寨子里的兄弟们没有半点关系。如今招了降,我等也无他求,只求王爷能放过河对岸的兄弟。”话说的真是大义凛然,满嘴一个义字。 弘昼冲着莎罗奔挑了挑眉,这人的话可信不得,真要讲义气他就不会把手下的弟兄们往火坑里推。弘昼心里寻思着这老家伙不是在跟我谈条件,这是在试探我啊!便学着莎罗奔的语气调侃到:“鸡非晓而不鸣,雁非社而不移!你把朝廷当做什么?毫不讲信用的市井小人么?”弘昼语气中带有怒色,“你只管放心,你河对岸的那些弟兄们本王一个都不会动。” 听到这话,莎罗奔心中一喜,然而乐极生悲,弘昼瞧他那模样,眯了眯眼,继续说到:“死罪可免,活罪难赦!哼!虽然只是你们几个土司间的纠纷,奈何闹到了公堂,可朝廷若是这么简单地赦免了你们,那朝廷的威严何在啊!”弘昼故意加重了公堂两个字的音调。 公堂就是衙门,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社会,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你莫进来,管你是不是在理,只要给的钱到位,没理也变得有理。 莎罗奔这是听出来了,这是在要好处啊!可是我这山沟沟里也没啥值钱东西啊! 弘昼瞧见莎罗奔纠结的模样,不禁想笑,“这桩事的前因后果本王不想知道,现在本王只想了了你们间的纠纷,在本王看来你们这些人也是闲的慌,这里得天独厚,你们这群人却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既然这样,作为惩戒,本王要清缴这里六成的屯粮,你有异议么?”弘昼琢磨过了,这里银子是没有的,但是粮食多啊,在这个时代,粮食就是银子,没银子拿粮食代替也是可以的。 弘昼狮子大开口不假,但是这个数莎罗奔还是给得起的,但是这么多的粮食一下子全交出去了,莎罗奔肉疼啊!这些屯粮可是囤积了许久,外加搜刮了其它土司才换来的成果,莎罗奔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一时间答不上话来。他边上的郎卡可急了,未等莎罗奔下决定就抢先开口,“全凭王爷的意思办!只要能放过金川的寨子,多少我们都给!”这大言不惭的话可急了莎罗奔的眼,他刚要训斥郎卡却不想对上了弘昼的眼。 弘昼眯着眼一脸怒容,想说的话全写在脸上,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莎罗奔连赔笑脸,深入虎穴,您说怎么地那就怎么地,“就像小人侄子所说的那样,全听王爷您的意思!” 弘昼听完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你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决定了!”弘昼转向张广泗吩咐道:“清缴屯粮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干活的事情交给张广泗,弘昼还是很放心的。 张跑堂一听主子有吩咐,立马应承:“王爷放心!下官这就去办!” 张广泗出了门,弘昼耷拉下眼皮,擦了擦袖口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到:“金川和朝廷的案子到这里便算结了,但是你和其他几个土司的纠纷还没完,本王先前答应过泽旺若是抓到你便把你绑了交给他,如今怕是要食言了,今后你若再碰上他,便好自为之,切莫节外生枝。”这话弘昼是对着莎罗奔说的,你们两人间的个人恩怨自行了结,别再扯上旁人。 莎罗奔的案子算是结束了,弘昼今日就要启程回京了,先前皇帝给他的调令他一个都没遵守,“提督大人,本王不日便要回京,这里的事情就要劳烦大人了,那几个土司间的纠葛还要劳烦大人去调解!” “王爷哪里话!这才是老臣来这里的意义,王爷只管先回京城,这里交给老臣便好!”岳钟琪信誓旦旦地保证,弘昼走了他更安心。 这样的结果弘昼勉强能接受,“好了,诸位还有别的事情么?若是没有那便散会吧!” 这句话便是特赦令,弘昼率先离开了营帐,钱文与阿桂紧随其后,一会儿的功夫营帐里只剩下了船上的那三人。 散了会,弘昼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阿扣正在收拾弘昼的行李,乌黑的长发此时已经盘在了头上,她的动作很干练,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感觉身后有人,阿扣回头瞧见是弘昼站在门口,便停下手中的活,走到门口,“你回来啦!都办完了?” 弘昼瞧着眼前的人,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都办完了!倒是你就这么草率的跟着我走,你不后悔么?” 阿扣握住弘昼的手,闭上眼睛抚了抚脸,轻声道:“有什么后不后悔的!” 弘昼吸了口气将眼前的姑娘搂到怀里,“莎罗奔和郎卡现在就在营地里,你想见他们么?今天不见,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下。 “不见!”阿扣的回答很干脆,“相见不如不见!再说也没什么好见的!”阿扣说完轻闭上眼,抱紧弘昼不再动弹。 第42章 在绿营士兵撤离之前,莎罗奔都是离不开清军大营的,岳钟琪已经派人去请了之前被莎罗奔侵略过的土司族长,金川地方不大,请的人很快便会过来。坐在先前的营帐里,莎罗奔顶着一张便秘的脸望着岳钟琪,一会人来了,面对众人的口伐笔诛,他可不知道怎么开口。 “下不来台了?”岳钟琪摆了莎罗奔一顿冷眼,“一会儿人来了,不管人家说什么,你都给我老实地听着!” 莎罗奔是乖,不管岳钟琪说什么他都赔笑点头就是不吭声。 跟着莎罗奔一起来的郎卡此时正在清军的营地里转悠,营地里的帐篷他不敢乱进,作为降犯他又不好意思对营地的士兵开口。望着这一处处的帐篷郎卡苦着脸,双手叉腰叹了口气,坐在一间废弃木屋的门槛上,早已冰冷的炭盆躺在木屋的正中间,房间里空无一物,只剩下遗留在地上未燃尽的枝条。 晌午已过,营地里只留了不到两成的守军,其余的人要么撤回驻所,要么跟着张广泗去清缴屯粮,现在的清军大营格外的冷清。 远处的喧哗声在这营地里显得格外刺耳,这群京城里来的公子哥要回去了,那些个宫廷侍卫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跟着弘昼出来无非来凑个热闹,混个军籍,真要不停地把他们放到战场上去,弘昼可不敢,这些人的老爹或是祖父在朝里基本都是从三品以上的官儿。 这群官二代们一个个欢呼雀跃,总算能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没得吃没得玩早就憋死他们了。 人一出生注定就得分出个三六九等,这是道的铁律,不愿意接受这一事实宁愿相信众生平等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郎卡看着远处经过的这群年轻人,眼睛里充满了羡慕和希冀,那群人天生含着金汤匙长大,他和那群年轻人注定不一样,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看着这群人离去,嘴角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弘昼也在这群人当中,但他没有注意坐在门槛上的郎卡,只是他边上的侍卫往那边悄悄瞧了一眼,众人没有停留,喧闹只当是大营里的过客。 这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郎卡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转动着手里的佛珠,没有急着起身,他倚在门框上,望着空旷的营地,眼神空洞。 弘昼回望康八达,已经很远了,那里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弘昼拍了拍身边的侍卫,“后悔么?现在还不算太晚!” 那侍卫对弘昼笑着摇了摇头,该见的已经见到了,况且既然已经决定了,便不会再回去。 弘昼见她意志坚定就不再说什么,转身吩咐阿桂:“走吧!中途停留下许钢在的那个县城,本王有承诺于他!” “许哥!我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妥?”阿桂有些不放心。 “不走才是不妥。”弘昼再次回望康八达,“剩下的事情无非就是处理那几个土司间的纠纷,打仗的事已经结束了,大军便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另外,岳钟琪是四川提督,并且与那些人有旧情,由他处理剩下的民事纠纷是最合适的,我们在那里只会让他放不开手。至于张广泗,他清缴完屯粮便会带大军离开。” 阿桂看见边上的钱文不停的点头,也跟着似懂非懂地点头,待弘昼继续向前走,阿桂小声问钱文:“你听懂了么?” “不懂!”钱文很诚实地回答。 “不懂你点什么头!”阿桂一脸的鄙夷。 “许哥说的肯定对,再说了你不也点头了么?” “我~~我那是懂了其中的精髓!”阿桂一脸得意。 “你懂个锤子。”钱文做了个鬼脸,指了指前面弘昼身边的侍卫,小声地说:“我可知道,那晚上人家坐在凳子上都没动,你们五个人就全被人家给撂倒了。哪是你们抓住的,分明是人家自己不愿意走,故意待在那儿的。” “嘘!你小点声,谁告诉你的?说好了不传出去的,我胳膊现在还疼呢!”阿桂说完还不忘抱着胳膊使劲地揉着。 “嘿嘿!许哥告诉我的!”钱文一脸显摆,努着嘴对着弘昼和他身边的侍卫比划着两根拇指。 弘昼看这县城怎么着都像个破村,和京城是没法比的,弘昼下榻的还是来时候的那个驿馆,同样的时间,不同的人,那日身边的是个老头儿,而今天却换成了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阿桂!通知那个县令了么?”弘昼端起一杯茶一顿牛饮,好久没喝过这玩意儿了。 “进城那会儿就派人去了,一会就该到了!” “许钢,你觉得当官应该是什么样的。”弘昼放下茶杯,却没有抬眼看下面站在的许钢。 “俺没当过官,俺也不知道,但是乡亲们就是俺的兄弟姐妹,他们要求的事那是无论如何也要办到的!”许钢炮挠了挠后脑勺。 门口进来了人,弘昼打了个哈气,来人很是抬举地快步走到弘昼的跟前跪了下来,身后还带了个随从。那县令一到跟前就跪地,“下官也是刚刚才得到信报,让王爷您久等了,下官实在是该死!” 你该不该死我不知道,但是看着你后面的跟班,我看你准备的很充分么!弘昼指着县令身后那跟班手里捧的东西问到:“那手里捧的什么?” 县令闻言接过侍从手里的盒子想要捧至弘昼跟前,却被钱文止住了,钱文拿过盒子放在弘昼的桌前,弘昼随手一拨盒子开了,只是片刻弘昼就不淡定了。那盒子里面躺着偌大的一块石莲花,这可不是一盆多肉,弘昼轻轻地摸了摸莲花,好家伙,这是玉的,晶莹透绿,弘昼连忙盖上盒子。他对玉石并不是十分的精通,但这玉呈豔绿色,弘昼知道这玩意儿一定不是凡品,这个年代可造不出这种玻璃,而且这个县令敢把这个东西放在他面前,那就说明这是块货真价实的美玉,这县令可是舍得下血本啊! “这东西哪来的?”弘昼一边问一边抚摸着盒子,这木盒的雕工精细,也是出自名匠的手啊。 “回王爷的话!这乃是下官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平日里可不能示人,但今日王爷到了小县,那是蓬荜生辉,下官特意将此宝献给王爷,以略表下官的心意!” 弘昼再次打开木盒瞧了眼里面的石莲花,这可不是略表啊!这里面的东西怕是在内务府里也找不出几件来。 弘昼摸了摸鼻子,“这东西太贵重,更何况是祖传的,本王可不敢收,免得被人说了闲话。”弘昼将木盒小心地合上,“这东西你带回去吧!你的好意本王心领了!”说完挥了挥手示意钱文把这东西交还给县令。 钱文得令捧起木盒极为谨慎地放在县令面前,这玩意儿贵,坏了他可赔不起。 “这可怎么使得!这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呢?”县太爷有点急了。 “使得!本王今天来不是收你这盘菜的,许钢你认识么?”弘昼不耐烦地指了指边上站着的汉子,“这人向本王告了你!” 一听这名字,县太爷脑门一皱,顺着弘昼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你这刁民怎会在此?” 许钢没敢搭话,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没有吱声,有些慌乱,往后退了一步,不想撞在了椅子上,他转身望着弘昼。弘昼看的出来,这小子平时一定没少受这县令的欺负,县令一句话就能吓得七尺大汉直哆嗦,那这个县城里受这县令欺负的恐怕不止许钢一个。 “休得撒野!”这话是阿桂喊出来的,话从他嘴里出来显得颇有气势。只是钱文瞧了瞧阿桂,咋又被这厮抢了先。 阿桂一吼这县令慌了,“王爷!您可不能信这刁民的一面之词啊!本官公正清廉怎能被这刁民构陷!”边说便往前爬,奈何腿不听使唤,碰翻了地上的木盒。 木盒翻了,盖子开了,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弘昼可捏了把汗,这玩意儿要是摔碎了,那可就亏大了。再看看县令的表情,弘昼瞧了眼地上的石莲花,“那东西该不会是你抢来的吧?”传家宝是能这么随意撞翻,毫不吝惜的? “这是他抢来的!从俺隔壁村那个木匠的手里抢来的!”许钢瞧清了地上的物件,这会儿有钱文在边上壮胆,他没那么怕了,“先前大人召集小的们,俺也去找过那个木匠,俺们这就属他手艺最好,俺寻思着把他叫上,但是人家不愿意给朝廷办事,都是这个马狗官害的!“当着县令的面直呼狗官,许钢深吸了口气,爽! “光着一桩罪就够本王将你咔嚓了。“弘昼戏谑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县太爷,他身后的跟班这个时候整个身体都趴在地上了,还在不住地抖,害怕了,说白了就是帮凶啊!”马县令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当然是要能让本王放过你的话!” “王爷!下官真的是被冤枉的啊!”马县令激动地指着自己,“这群刁民只是想陷害本官~~” 弘昼摆了摆手打断了马县令,我给了你机会,可是你没有珍惜。弘昼转身吩咐阿桂:“去!带人抄了他的窝,里里外外都给本王翻一遍。另外,这两个人给本王关了,尤其是后面跪着的那个,给本王好好的审问,把那些个仗势欺人的地痞恶霸都给本王揪出来!”弘昼一说爬在地上的那人抖得更凶了。 马县令被禁军侍卫拖出去的时候犹如杀猪般地惨叫,那声音听在许钢的耳朵里,不禁浑身寒颤。 弘昼望着许钢的模样不禁好笑,“你怕什么?那县令本王会替你摆平,跟着他的地痞流氓本王会一起端了。那块石莲花你替本王还给那个木匠。”弘昼站起身走向门外,经过许钢的时候停住脚,冲着他笑了笑,“你随大军征伐有功!今天开始这县城的县令你来做!记住你先前说的话,可别忘记了!”说完不理会张大了嘴说不出话的许钢就径直离去。弘昼的心早就已经飘去了京城,那里有个人在等他,他可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第43章 驿馆里人群络绎,一箱箱的东西正在往里搬,这些东西都是从马贵伍的住处搜来的,有不少都是从土里刨出来的。弘昼把玩着手里的浅浮雕云龙纹白玉山子,看不出这是什么年代的,反正不是清代的。 眼观屋子里大大小小的箱子总计有十三箱,里面装的不是玩物就是银子。弘昼看着这些值钱物不由好奇,区区一个县丞竟能捞得这么多,他要真是个知县那还得了。 这个马县丞原本就是个地痞,不知从哪抢了点钱捐了个县丞的官,虽然排不进七品,但在这巴掌大块的小城却是管用了。这捐官的买卖弘昼本以为是东汉末年的特产,没想到在这乾坤朗朗的大清王朝也会有,真是稀罕了。 “审出什么了么?他这官是给他批的?”弘昼漫不经心地询问阿桂。 “没有!那小子嘴硬什么都没说,眼看着都没气儿了!” “那他的跟班呢?从他嘴里没问出什么么?”弘昼不死心。 阿桂摇了摇头,“那小子怕的要死,我还没动手,他就全招了,可是就招了他那群地痞团伙,其它的什么都不知道。” 弘昼瞟了阿桂一眼,这小子是动了私刑,皮肉之苦在这种要钱不要命的人身上是不管用的,那马县丞心里明白,不招结果还不知道怎样,一旦招了,那一定是死路一条,弘昼能放过他,他贿赂的那些人绝对会不遗余力地宰了他。 “问不出来就算了!”弘昼放下手中的白玉山子,“勾结土匪欺压乡民,搜刮民脂民膏,贿赂朝廷官员,加起来便是死罪,但是死刑是要经过刑部的。哼!算了,他也活不到刑部。”随后转身吩咐阿桂,“他不愿招由他去,按照规矩来,把他交给刑部的人,至于地上的东西一起带走。” 地上的这些财物算是赃物,分给百姓是不行的,还是老实地抄了上缴,免得落人口舌。 放回白玉山子回到房间,弘昼的眉头一直没有松过,他以前对大清的了解无非就是后世的影视作品,那些影视节目将大清朝美化的过了不是一星半点。从京城走到金川,再从金川走回京城他发现了很多问题。首先大清引以为傲的八旗子弟兵从张广泗的嘴里吐出来就是一群饭袋,打仗靠的全是汉人,西方上供的火器更是一概不用;第二个问题就是贪污腐败,这个问题更严重,因为只要是个官他就敢贪,是个人物他就敢受贿,金川军饷竟敢私扣那么多,而眼前的不过是个地痞无赖竟然也能做到正八品的官;最后一个问题弘昼已经不敢想了,看看那些绿营士兵,再看看这些个被马县丞欺压的乡邻,汉人的奴性已经被种到了骨子里,那出生的婴孩已经不是人了,他就是一条狗,一头猪,即便有力气挣扎,能够反抗,他也宁愿受着,吃素的早晚会被端到餐桌上。 “怎么了?眉头拧成这样?”阿扣见弘昼愁眉不展,走上前来替他揉着额头。 “没什么事!”弘昼摸着阿扣的手,“只是看到从那县丞手里清缴上来的财物,着实不菲,看着气愤。” “天下乌鸦一般黑!”阿扣拉着弘昼坐到凳子上,自己蹲在弘昼的身边拉着他的手,“这官越大,越要懂得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不然你便做不下去,上面起了头,下面跟着学,这种事情哪能拎得那么清。” 阿扣本是安慰弘昼,但是弘昼听来却不是这个味道,阿扣的话代表着很多人的心声,大家都在贪,是个官哪有不占腥的,这是一个常态,不要太计较了。 弘昼苦笑了声,低下头,凑近阿扣,“照你这么说来,贪是情有可原咯!” 阿扣摇了摇头,“水至清则无鱼,官场就是一个池塘,不管多清廉的官,到了里面都会生不由已。你能看见的只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那池底里瞧不见的和着淤泥你哪能分得清,就算你能分清,自己的手也会被染黑的!” 弘昼直起身体叹了口气,不愿再去想,连鄂善都敢受贿,何况别人。原本王爷的身份在弘昼的心里还是很开心的,但是现在他开心不起来,这大清朝真是令人失望。 弘昼瘪了瘪嘴,深呼吸忘记眼前的事情,目光转移到了阿扣的手上,这姑娘带回去以后该怎么交代呢?那木屋里的枝条可当不了香啊!若是个老百姓也就算了,可他是王爷,回去怎么说呢。弘昼的两双眼睛望着阿扣出神。 阿扣抬起手在弘昼的眼前摆了摆,“又在想什么,回京城不该高兴么?” “高兴!”弘昼露出一个笑脸,将阿扣扶起来,可是阿扣没坐到凳子上反而坐到了他腿上。弘昼瞪着眼前凸出的物件移不开眼,这个距离也太近了,脸都快贴上去了,很柔软,这会儿的生理反应特强烈。弘昼咽口唾沫红着脸支吾:“大白天的这样不好吧!万一来个人看见了岂不是让人家笑话。” “怕什么,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好让别人笑话的!还有,我看谁敢笑!”阿扣表情的很凶悍,不以为然,自顾搂紧了弘昼的脖子,以至弘昼的脑袋淹没在那凸起的物件儿里,算了,谁爱笑话谁笑话,眼前的风景可是千载难寻啊! 弘昼的脚程慢,奏报已经先他一步出现在乾隆皇帝的桌子上,那封信的边缘已经起毛了,被平铺在桌子上,上面只讲了莎罗奔投降,金川的战事已经结束的事情,其它的一字未提。 乾隆皇帝将弘昼的奏章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很是满意。他带着笑容向着崇庆皇太后的寝宫走去,原本跟着他的傅恒持着圣旨却向相反的方向去了,不过去的不是长春宫,而是午门。 乾隆是个孝子,老娘的话他从来都不会忤逆。 见了太后请了安,弘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弘昼回来了,太后听在耳里没有表态,只是自顾自地喝着茶,一会儿她要去念佛,先润着喉咙。 弘历见太后没有表态,又问了句:“皇额娘认为儿臣赏赐弘昼些什么好?“ 崇庆皇太后放下杯子,抬眼瞧了弘历,“弘昼立了功劳自当该赏,至于赏他些什么,皇帝你不妨自己问他,他若明白事理自然会要他想要的。但是皇帝,哀家那日说的话你可要牢牢记住了!“ 似乎弘昼回来太后并不高兴,他冷眼瞟了弘历,便被身边的姑姑搀扶着去了佛堂,耿氏早已在那候着,不能让她等的太久,弘昼出征的事情她更不敢开口对耿氏说。 望着太后出去,乾隆叹了口气,自己的亲弟弟不能信,那些外人就能信么。边上的李玉瞧着主子满面愁容,犹豫了会儿,轻声道:“太后也是为了皇上着想,兴许是走得急了些,佛堂那边的可也是怠慢不得的贵人啊!“ 弘历回头板着脸看着李玉,李玉是局外人,他看的清,那裕太妃的后台底子比上崇庆皇太后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年他乾隆的皇位怎么来的可就只有现在佛堂的那两位知道,世宗皇帝若是当初选了弘昼,也就没他弘历什么事情了。 乾隆的心眼没有李玉那么多,狠狠地瞪了李玉,“要你这奴才多嘴!“李玉听完也不生气,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给自己掌嘴。 京城的天晴空万里,辰时的太阳照在身上便有些暖洋洋的,这路上没有一丝的风吹过。傅恒是步行的,他没有坐车,走了那么远的路,他没有感到身上有丝毫的暖意。 傅恒攥紧了手中的黄稠,他抬起头,头顶上挂着的牌匾上刻着刑部两个字,但这不是厅堂而是牢门。门口的守卫看见来人是傅恒,连忙行礼:“见过尚书大人!“ 傅恒有些不习惯这个称谓,前些日子自己还是内廷侍卫,而今天却变成了从一品的官,不及而立,却位极人臣。 傅恒挥了挥手,没有理会门口的侍卫,待侍卫开了门便径直向里走去,只是手里的黄稠比平时厚重的多。 里面的狱卒将傅恒带到了一牢门前,这里与其它地方分隔开了,里面只关着一个人,这人梳妆还算整洁,未有蓬头垢面,只是面色憔悴倚靠着墙盘腿坐在地上。感觉边上有人靠近,那人抬起头,看见来的是傅恒,他手里还捧着一段黄稠,只是那黄稠比他以前见过的都厚。 “傅恒!“那人开口叫了声,忽想自己是不是喊错了,苦笑着改口:”不!现在应该叫尚书大人!“ “你在牢里消息倒是灵通!”傅恒招手示意狱卒打开牢门,他走了进去,看了眼地上的人,“讷亲!皇上定了主意。”说完向讷亲伸出了手里的圣旨,他没有宣读,只是将那黄稠交给了讷亲,算是给了颜面。 讷亲点头接过,他慢慢地打开黄稠忽见一角白布,猛地停住了,他没有再打开,只是轻轻地将黄稠重新卷了起来,抬起头望着傅恒露出一个感激地笑容,“无妨!无妨!官越高,权越重,望老弟谨记!” “我会的!”傅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与讷亲都是乾隆皇帝的亲信,他是个重情的人,昔日同僚这般境地他心中也不好受,深吸了口气念叨:“我先走了,后面的事情你不必挂怀!”说完闭上眼转身出了牢门。 盘坐在地上的讷亲没有动,打开手中的黄稠,摸着包裹在里面的那段白布,望着傅恒离开的背影低声吟道:“有劳了!” 第44章 养心殿里,乾隆双手托着脑袋,双眼无神地望着门外,傅恒恭敬地站在边上,养心殿里死寂一片,气氛让人窒息。挂在柱子上的鸟笼里装了一只不知名的鸟,那鸟儿扑腾翅膀,想要冲出牢笼却是无果,奈何一声啼鸣。 乾隆回过神来,反复地摸着他那光洁的额头,转过头一脸严肃地望着傅恒,“刑部那儿都办妥了?” 傅恒没抬头,他不敢看乾隆的眼睛,抱拳应承:“刑部那里已经交代了,讷亲有负皇恩,已经在牢里自缢了!” 乾隆听完动了动嘴唇,忍着没有动怒,只是眯着双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傅恒,“讷亲是咎由自取,尔等都要引以为戒!” 傅恒只是将头狠狠地低下,没有再说半个字,这个时候无言胜过千语。 站在紫禁城门口的弘昼抬头望着城墙上的匾额,双手叉腰,想当初决定离开紫禁城的时候那是逃样的心情,现在再回到这里,这回家的感觉就倍儿明显了,“走!回家咯!”弘昼吆喝着走在前面。 回到紫禁城第一件事就是进宫面圣,回府重新梳妆换朝服的时间是有限的,阿桂不忘提醒了句:“王爷!天色不早,申时之前务必进宫面见圣上。”阿桂是御前侍卫,这些门道他都明了。 弘昼面带感激地道了声好,便领着阿扣向着和亲王府走去,钱文自是回到他的御史台,他跟普通的老百姓也差不了多少,进宫面圣这种事情他的级别还不够。 到了家门口,弘昼的归属感尤为强烈,若不是还有前世的记忆,他怕是真把自己当成王爷了。弘昼没有立刻进门,他回头瞧了瞧阿扣,她虽然现在还是个侍卫装扮,但是一会儿换了行头可怎么和府里的人说呢? 阿扣瞧见弘昼不进门,念叨:“怎么不敢进去了?是怕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儿?” “有点!”弘昼很老实,在阿扣面前说谎就没必要了,压根就瞒不过去,“我还没想好措辞!” “有什么好想的!到了进门口还进去?” 这个声音太耳熟了,这一个月来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弘昼缓缓地转过头,望着不远处树下站着的姑娘,弘昼咽了口唾沫,低下头摸了摸眼睛,忽而抬起头冲着姑娘露出一口白牙,那人影一晃便到了跟前。弘昼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孩,比自己走的时候瘦了,也憔悴了,他一把将女孩搂进怀里,亲吻着女孩的秀发,多少天来梦里的人就在自己的怀抱里,这种真切的感觉让他不能自拔。 站在弘昼身后的阿扣没有吱声,静静地站在那里瞧着相拥的二人,眼睛里充满羡慕,她摸了摸鼻子,将头转向一边。 察觉到这里还有别人,何嫣松开了弘昼,揉了揉鼻子,对着弘昼的胸口轻轻地捶了一拳,白皙的脸上透着嫣红。 何嫣走到阿扣身前,笑道:“不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听到这话,弘昼只感觉头大,可千万别吵起来! “唤我阿扣就好!妹妹长得果真是俊俏,难怪阿昼每日在我身边念念不忘呢!”阿扣一脸善意的笑容。 “可是不及姐姐!姐姐虽是扮了男装,可那容颜让妹妹看了也觉着羡慕得紧!”何嫣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姐姐是许哥请来的客人,那可不能怠慢了,待会儿妹妹便让吴叔寻间雅致点的房间,姐姐全当妹妹府上是自己家便是,千万不要拘束了!”何嫣走上去亲切地拉着阿扣的手。 边上的弘昼张大了嘴,完全插不上话啊,眼前的两个女孩姐姐长、妹妹短的,话里藏刀,句句话说的都好听,却是针锋相对。 何嫣回头望了眼弘昼,弘昼只得嘿嘿地笑了两声,恰巧他也瞧上了阿扣的眼神,两个女孩的眼睛告诉他同一个信息:老娘等会儿收拾你。 “许哥!一会儿可是要进宫面见皇上的!我已经让吴叔准备好了热汤。“何嫣上前拉起弘昼的手便往内院走,经过吴叔的时候吩咐到:”吴叔!麻烦给客人找一家安静雅致的屋子!“她着重强调了客人两个字。 吴叔不明所以,应了声好,便快步走到阿扣的跟前,一抬眼,好一个仙人模样,不用想一定是少爷带回来的风流债,他不敢多瞧,只是应了声:“姑娘且随我来!“阿扣嘟着嘴,气鼓鼓地翘望着弘昼离去的背影,心里念到:”好厉害的丫头!这府里可要热闹了!“ 女人的脸赛过三月天,说翻脸就翻脸,一进房门,何嫣立马反锁了门,一脸不悦地揪着弘昼的耳朵,“说,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打仗么!怎么还带回个女人,枉我每天担心你担心的要死,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疼疼疼!“弘昼不住地求饶,”这是个意外,说来话长啊!简单的来说,她是我在金川时候的俘虏!“这样说的话该消气了吧! 何嫣松了手,俘虏有必要往家里带么?“你跟这个女人什么关系?“这才是重点。 “关系?“弘昼想了想,”还没发生!“他很确定,有机会但是没胆。 “你喜欢她么?“何嫣鼓着嘴,”长得那么好看,连我一个女人看了都心动,何况是你们男人。“ “可我更喜欢你!“弘昼走上前去抓住女孩的双臂,眼神极是真诚。 何嫣嘴角动了动,忍着笑,板着脸道:“少贫嘴!先去洗漱,一会我替你更衣,莫让皇上等久了!“ 换了行头,弘昼是在何嫣的陪同下出的王府大门,显然这姑娘不想让眼前的男人去见让自己不顺心的狐狸精。 马车是吴叔赶的,弘昼靠着门帘边坐着,管家一看弘昼靠近了,不由得笑了笑,小孩子家家,这些个情景当年他在雍和宫都见过了,也不稀奇,“小王爷可是想问阿扣姑娘的事情?“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吴叔啊!“弘昼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嘿!这有啥难为情的!当年王爷在的时候,这样的事府里天天都见到,也就格格心善,不愿和她们去争,现在好了,耳根子净。“吴叔回望着陈年往事,脸上洋溢着笑容,”阿扣姑娘的事小王爷只管放心,老管家都替您安排妥当了,怠慢不了的!“ “那就好!那就好!“弘昼点了点头,阿扣是他带回来的,在这偌大的紫禁城里孤身一人,尽管她曾经孤单惯了,但是弘昼依然盼望给她寻块闹腾的地儿。 养心殿里多了只鸟,记得自己上次走的时候还没有呢。弘昼跪在地上斜眼瞧着柱子上的鸟笼,按理今天应该是傅恒当值,这小子去了哪儿,怎么没看到人影。 乾隆坐在书桌前望着跪在地上的弘昼,瞧他跪没个跪相,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容,自己的亲弟弟就这个德行,不这样他还不习惯。 “起来说话!“乾隆一见弘昼站了起来立马板起脸来,”平定金川,清缴屯粮,抄查金川县丞,这一桩桩案子却是让朕对你另眼相待。说吧,你想要什么?“乾隆一脸期待地望着弘昼,他很希望这个弟弟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就像弘晓的父亲那样,大清不在乎多一个****。 弘昼一听这话,连忙跪了下来,乾隆一看这架势,看来所求不小啊,笑道:“说吧!” “启禀皇兄!臣弟有件事情想请皇兄恩准!”弘昼伏在地上,“先前皇兄曾为臣弟赐婚,奈何臣弟当时糊涂,忤了人家姑娘。” “朕记得!吴扎库氏朕见过,那个女孩很特别,朕寻了很久,看这个姑娘合适你,就将她许配给你,本是希望她能好好地管制你,可你倒好,还未见到人就不待见人家,这女孩朕是到现在都没找到!”说完乾隆摇了摇脑袋。 “吴扎库氏现在就在臣弟的府上,当初臣弟带出宫门的宫女便是她!” 乾隆一听这话猛地一拍脑袋,要找的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胆子真是大,京城出不去便敢往皇宫里跑,他抬头看了看弘昼,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臣弟恳请皇兄赐道圣旨,准许臣弟与吴扎库氏的婚事!”弘昼很诚恳的请求,他要皇帝下圣旨,就是希望不要再追求之前的事情。 乾隆点了点头,向李玉一挥手,“准了!封吴扎库氏为格格,封五什图为满洲正白旗副都统,抬入正白旗!“ “臣弟还有一事!“弘昼依旧趴着没动。 “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乾隆有些不耐烦。 “臣弟恳请皇兄再赐一桩婚事!只是这个女孩的来历有些特殊!”弘昼心中没底,说话的声音有点低。 乾隆瞟了眼弘昼,他当然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外面的事情他不知道,但是这个紫禁城的风是冷是热他可一清二楚。“那个女人只是挂着一副好皮囊的降犯,这件事情没什么好商量的!“乾隆心中不悦。 “皇兄!严格说起来她应该算是功臣,若不是她,金川的事情也没那么快!”弘昼站了起来,这会儿没必要跪了,他越荒唐,乾隆答应的概率越大。 金川的事情乾隆是听阿桂说的,阿桂向乾隆汇报的很详细,但是描述这个女人的时候,阿桂只说了一句特能打,便算完事了,乾隆盯着弘昼的眼睛,却见他满是希冀,乾隆发愁了,答不答应弘昼呢,他盯着桌子上的奏折,突然想到了太后的话,“除了这个,你没有别的想要的么?” “没了!”弘昼很坦诚。 “就为了个女人!简直荒唐!”乾隆狠狠地瞪了弘昼,吁了口气,摸了摸头,对着弘昼挥了挥手,“滚!” 弘昼满心欢喜的谢了恩退下了,乾隆只要是这个表情,那就算是准了。弘昼一脸欢快地出了隆宗门,乾隆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吩咐李玉:“皇家要不得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赐姓章佳氏,其他的免了!” 李玉听完笑了笑,皇帝这是一举两得啊!阿桂立了功,乾隆想要重用他,将这女人赐予阿桂族人的姓氏这是在拉拢阿桂,同时也堵住外人的嘴!同样,这样的赏赐也可见皇帝对这位王爷的厚爱,便道了声:“是!” 第45章 弘昼在乾清门口徘徊着,他刚从老娘那过来,耿氏在念佛,他只是在外面瞧了一会儿便出来了。天色变暗了,弘昼瞧着日精门口,傅恒进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出来。 弘昼抱着胳膊倚在院墙上,他这次回来与以往不同,以前浑浑噩噩没人会关注他,但是现在他换了副姿态,现在朝堂的水很浑。不难理解,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帝上位已经换了两批人,剩下的人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帽子能戴多久,从三品下至从四品以上的官都在等着排队站边。当今庙堂一把二把手后面已经站了不少的人,但是站的人越多越危险,乾隆现在是铁了心想要拔掉张廷玉跟鄂尔泰,鄂善就是个例子。如今自己打了胜仗回来,顺其自然地变成庙堂里的新秀,自己等于是凭空而起的第三股势力,属于皇帝的势力,站在弘昼背后毫无疑问是最安全的。 那些大臣们安全了,弘昼自己可就危险了,他会变成张鄂两党的首要攻击目标,原先只有一个在背地里放阴招的敌人,现在又多了两个,要是张鄂两党再联起手来,自己可就麻烦了。另外,就算是日后能够站稳脚并替皇帝拔掉张党跟鄂党,那时候自己身后的势力怕是也不比这两个人差,到时候难免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确是应了阿扣的那句话,身在朝堂,定然会身不由己。 “想什么呢?”背后熟悉的声音传来,来人拍了下弘昼的肩膀,把他从顾虑中拉回现实。 “你这是打算在长春宫过夜啊!”弘昼瞟了眼傅恒,几天不见,脸变黑了啊!“讷亲的事情~~”实话弘昼对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的,毕竟讷亲是皇帝的亲信,是傅恒曾经的同僚。 弘昼没说完,傅恒抬手打断了他,“不必于怀,你做的没有错,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弘昼瞧着傅恒神色坦然便点了点头,忽然他睁大了眼,这会儿他才仔细地打量起傅恒。傅恒今天穿的是朝服而不是侍卫服,这衣服弘昼认得,那是一品麒麟袍。弘昼伸出手指弹了弹傅恒朝服胸口的图案,“几天不见你小子升官了!“ 傅恒苦笑了两声,弘昼一拍脑袋,哪壶不开提哪壶。 傅恒看出了弘昼的顾虑,转过头看着保和殿的方向,“讷亲在牢房里自缢了。皇上让我顶替了他的位子。那日皇上在朝堂上提了这事,很奇怪,没有任何人反对,这红宝石顶极其顺利地落在了我头上。”傅恒伸手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帽子。 弘昼顺势瞧了瞧天,“走吧!宫门快下钥了,先出宫吧,不然今晚可就要在南三所过夜了!“ 傅恒点了点头走在了前面,弘昼看着傅恒的背影便跟上,只是本能地感觉身后有人,弘昼猛地一回头,却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那女孩虽满脸稚气,但却是个十足的美人,比上阿扣也不遑多让,女孩只是露了个头便迅速地缩了回去,女孩的目光是看向傅恒的,弘昼想叫住傅恒,可是傅恒脚快,走远了,弘昼只得作罢,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个女孩的脸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两人没回家寻了先前的酒楼,弘昼贪婪地闻着酒菜的香味,他已经很久没有沾过荤腥了,端起酒杯浅浅地尝了一口便一饮而尽。 “这次你可是出足了风头!“傅恒有些羡慕,大清的江山是马背上打下来的,作为一个武将,没有一点功绩便身居要职,显得有些名不副实。 弘昼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完全跟你想的不一样,若是打从一开始就换作是你去,我怕最多半个月就完事了!“ “有这么夸张?“傅恒有些不相信,他知道的都是听阿桂说的,虽然阿桂是个老实人,但难免对自己也参与的事情添油加醋,”我看了军报,岳钟琪说你身先士卒,军心大振,好不勇猛,着实让人羡慕!“ “没什么好羡慕的!“弘昼伸着脖子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这仗本根本没有必要打,我总觉得让岳钟琪一个人去就行了。“弘昼阴沉着脸,”是有人想打这仗啊!“ “为什么?会是谁?“傅恒虽然不知道根本,但是他相信弘昼。 “可能是张党,可能是鄂党,也可能是背后插刀子的人。“弘昼放下酒杯,盯着傅恒,烛光将房间照的敞亮,”皇兄下旨拨的银饷到张广泗手里的连一半都不到,这钱去哪儿了?我从金川回来的路上,抄了一个八品县丞,整整搜出十三箱的玉器白银,重点是他这县丞的官还是捐来的。“ 弘昼提起酒壶替傅恒的杯子满上,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到:“我记得洋人之前有上供过一些燧发枪,为何不见我军将士有使用这样的军械,用的却还是百年前的老古董。“明明有好东西为毛不用呢。 傅恒苦笑了声,“之前我也向皇上提过,皇上也应允了,可是转头等皇上从寿康宫出来就变卦了,我还被皇上训斥了一顿,说是洋人的玩意儿不足为效。“说完傅恒摇了摇脑袋,端起杯子碰了碰弘昼的酒杯。 弘昼听完心中不由嘀咕,这大清王朝到底算是个什么玩意儿,外面的那些贪的盆满钵满放着不管,乾隆却是始终盯着鄂善的一千两,这是活见鬼了。 与傅恒碰完杯,弘昼刚要上嘴,可是他的心里又冒出了个念头,他眯了眯眼望着傅恒,“这打仗是有人为了圈钱粮,那你说一个月前有人打着治水的名号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傅恒听完吓了一跳,刚到嘴边上的杯子又放下了,回头瞧了瞧身后,舔了舔嘴唇,“这话可不能乱说,尤其是无凭无据。这高斌不同于旁人,他本就身居高位,又是贵妃娘娘的父亲,听说现在和张党又有些往来,这种没根据的话可不能让旁人听见。“ 弘昼闻言颌首:“当然!我也只是乱猜的,也就你我二人说说!来走一个!“ 傅恒莫名的有些担忧,“我俩无妨,但是以后在京城可要小心些,这次回来不同以往!有时间记得去见一下来保!“ 弘昼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不提这些,今天离开皇宫的时候,我瞧见一宫女躲在门后偷偷地窥望你,那女孩怎么瞧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说给兄弟听听,你是用了什么手段又勾搭上一个。” “什么叫又,我从头到尾就勾搭了一个,还没勾搭上!”傅恒想想又不对,“呸!什么叫勾搭啊!” “哦!邻女窥墙,那就是姑娘对你一厢情愿咯!”弘昼对着傅恒挤眉弄眼,“怎么宫里好看的姑娘都瞧上你了呢,啧啧,这年头小白脸就这么抢手?” “去去去!那是本少爷的魅力!”傅恒可劲地嘚瑟,“我听阿桂说你带回了个女的!而且特能打,一个人撂倒了五个御前侍卫,你什么时候开始好这口了。“傅恒脑补了下,御前侍卫的武力可不低,一个女人徒手便撂倒五个,那身形得要多魁梧,这么壮硕的体型傅恒光想想都觉得浑身寒颤。 弘昼是不知道阿桂在讲述的时候漏掉了一些部分,所以看到傅恒的表情的时候只是觉得奇怪,武功高点有那么可怕么,最起码保镖都省了。他不以为然,“我一直都好这口,很舒坦,我还向皇兄请了圣旨赐我俩婚事!记得到时候份子钱包大点啊!“ 傅恒听完弘昼的话雷得外焦里嫩,连忙喝口酒压压惊,“别怪我浅陋,凭这女人的身份皇上同意了?“ 弘昼嘴角露出坏笑看着傅恒,“皇兄起初是不同意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同意了。我猜这次回来皇兄对赏赐我的事情一定很发愁吧,我提的要求正经了他心里必有所顾虑,我的要求要是荒唐,他反而没有忌惮,只不过多了几句别人的闲言碎语。但是你要知道,别人对我的闲言碎语越多,皇兄表面上会很生气,但是他的内心更轻松。”弘昼的话说得很轻松,很简单,乾隆皇帝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乐此不疲地替弘昼擦屁股,要么就是身不由已地替弘昼收尸。 “对了,内庭我是不敢再去了,我还没见过你媳妇儿长啥样呢?是哪家的姑娘?”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傅恒虽是打趣弘昼却很是得意,“她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我在宫中这么久从来没见这般姿容,这不是重点,她不同于别的宫女卑微逢迎,她很特别!” 弘昼瞧着傅恒一脸的花痴相,往自己嘴里丢了颗花生米,鄙夷道:“你还没说她是哪家的姑娘呢?让你连追都追的这么费劲!” 听到这话傅恒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口水,“那个,她只是一个平常的内务府包衣,我记得她父亲好像叫魏清泰,也在内务府当值!” 咳!弘昼被自己嚼的花生米呛着了,一颗花生米差点没把他呛死,弘昼对清朝的人物不是很了解,但是极个别的人名他还是知道的,魏清泰,高宗孝仪纯皇后之父,那傅恒看上的岂不是以后的皇后,弘昼不知道这个皇后是什么人,但是傅恒敢跟皇帝抢女人牛逼啊! 弘昼向傅恒竖起了大拇指,我不过是想上一个给皇帝倒茶的,你可好,你特么想上给皇帝暖床的。 弘昼眉头一皱,不由得担心,“傅恒,皇兄可是见过这个姑娘?” “应该没有见过!”傅恒摇了摇头。 弘昼这才放下了心,严肃地叮嘱傅恒:“既然没见过,那就永远都不要见了!让她离皇兄远点!” 第46章 睁开眼已经是躺在床上了,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弘昼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昨晚上跟傅恒掏心窝子到很晚。外面的光线有点刺眼,弘昼坐在床边上伸出手看了看不由笑了,数月前他也是这么醒来的。 门口吹进来一阵风,“醒啦!”进来的是阿扣,弘昼有些奇怪,昨天将她丢在府里便没有再管,当下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他有些好奇,这和亲王府可不小,阿扣这丫头是怎么找到自己房间的,难道是吴管家交代的! 阿扣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后面跟着的是何嫣,手里还捧着一叠衣服。弘昼就更纳闷了,这两丫头是什么情况,昨天还是针锋相对的。 “醒了就先把衣服换了吧!”何嫣径直走向了弘昼,将衣服放在弘昼的床上扶着他起身,“刚刚宫里的李总管来过了!” “李玉?”弘昼试探性地问到,“他一般不会离开皇兄身边,他怎么来了?” “当然是宣读圣旨啊!”何嫣脸上羞红低着头替弘昼系好衣服上的扣子,“那不是你像皇上提的么?” 弘昼一拍脑袋,忘了这事,他还以为皇帝有别的什么交代,紧张过头了,仔细看看何嫣,红通通的脸抿着嘴忍着笑容,再望向阿扣,那姑娘亦是扭开头不敢看他。 “嘿嘿!”弘昼冷不丁的低头亲了下何嫣的嘴唇,惹得女孩一阵娇嗔。何嫣迅速地替弘昼穿好衣服,朝着他扮了个鬼脸便拉着阿扣出了房门,两个女孩笑声银铃,好是亲密。 弘昼望着离去的两人摸不着头脑,今天这俩丫头怎么变得这么和睦,女人到底是个什么物种,这逻辑在哪里? 前厅用过早膳,弘昼是一个人吃的,现在已经过了辰时,他放下碗筷,拾起边上的毛巾擦了擦嘴。接下来有必要去见一见来保,昨晚傅恒特意叮嘱过他,傅恒一般不会在两人相聚的时候扯上公事,既然说了,那就一定很重要。 理了下衣服弘昼准备去来保的府上,走到前院却见两个女孩坐在藤椅上一摇一晃的说笑。原先院子里只有一把椅子,现在怎么多了一个。弘昼走上前去,两女孩却是自顾自的喝茶谈笑,丝毫不搭理他,得了,这里压根就没他的位置。 弘昼咳嗽了声,坐在中间的茶几上,“我说你们两个还没进家门就这么跋扈,完全不把你们爷放眼里啊!”说完故意板着脸瞧着阿扣跟何嫣。 何嫣夹了块桃酥挥挥手,“你爱干嘛去干嘛去!” 弘昼张大了嘴,惹得边上的阿扣咯咯直笑。弘昼伸手抢过何嫣手里的桃酥塞进自己嘴里,含糊地抱怨道:“你们一个个太嚣张了!这以后还得了!”努力伸伸脖子,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这玩意儿太干了,阿扣见状抚了抚弘昼的后背递过一杯茶。 “衣装革履的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啊!”何嫣脸上的笑容很甜,但语气里却充满杀气。 弘昼咽下一口茶,放下杯子,“我打算去趟来保府上,昨天傅恒特意交代,我猜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弘昼说的一本正经。 何嫣眯了眯眼,“这是傅恒教你的借口吧,你们可是要去哪里风流快活?” “绝对没有!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傅恒啊!”弘昼一脸诚恳,态度很端正。 “相信?我以前觉得那小白脸还挺斯文,直到吴叔昨天晚上找到你们,我才知道人不可貌相这个词的意思。若不是吴叔去找你,你早被那小白脸拉去烟花柳巷了,这会儿多半不知道在哪个姑娘的闺房里呢!” 这料爆的有点大,弘昼张大了嘴,傅恒还有这一面,以前咋不知道呢?尴尬地笑了笑,“酒壮怂人胆!男人本色!” 阿扣替弘昼理了理袖子,笑道:“这会儿你去找来保做什么?”京城的事情弘昼跟阿扣说过,来保是谁阿扣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去来保那里未免有些不合适。 “昨天傅恒叮嘱过我!未说是什么事!”弘昼瞧了瞧两人,如实说到。 “多半是和宗宴那晚的事情有关系?”何嫣不再嬉闹,宗宴的事情她是很清楚的,那晚她在场,弘昼和来保除了这件事情也没有其他的交集。 “那就更有必要去了,肯定是来保查出了什么。那个涉事的宫女现在也应该在来保那里!”弘昼思前想后觉得是有必要去一趟,这个幕后的人超过八成的概率姓爱新觉罗! 这个事情阿扣也知道,弘昼和他讲过,阿扣摇摇头,前倾着身子,“现在去不合适!皇上对来保的信任非同一般,他是皇上的亲信。而你昨天刚回京城,更是打了胜仗,这个时候去来保府上,无疑是告诉朝堂大大小小的官员,没有站边犹豫不决的人现在可以选边了。” “形如鄂党、张党这也是早晚的事,你不是说过么,身在朝堂身不由己!”弘昼叹了口气。 “是如此!但是未免太早了!”阿扣解释道,“今天皇上赐下的圣旨里只是封了嫣儿为格格,全家抬了旗,并为我赐了姓。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这次不管是谁去,只要能凯旋皇上都会大赏,更何况是皇上的亲弟弟!可是皇上当真只是赏了你提的要求,其它的一概不提,这是为什么?” “那是因为有人在皇兄的耳边吹了风!”弘昼咬着嘴唇望向阿扣,“昨晚喝酒的时候,我问傅恒为何我大清的将士不装备燧发枪,傅恒说期初皇兄是答应的,可是等皇兄从寿康宫出来后就变了卦,这次多半也是!” “皇上想要拔除张党和鄂党,彻查鄂善受贿,可以看出他很看重权利,憎恶结党营私的人。更何况这人是你,即便你没有,也会有人容不下你的!”阿扣小心地提醒弘昼。 “我也曾想过当个逍遥的王爷,也曾想效仿先人,可是我与他们不同,他们孑然一身,而我却想红尘!若没有足够的底牌,高处不胜寒啊!”弘昼深情地望着两个女孩。 “支持者不一定要在朝堂里,普通的百姓也可以啊!你看在康八达那么多将士都没有用,岳公一个人去,阿爹便投降了,这是为什么,因为他曾对族人有恩,族人拥戴他!虽然我不知道要如何去做,但是若只想着朝堂这一池水,那早晚都会被倾覆的!” 弘昼笑着摸了摸阿扣的脸,“你说的对,但是这个可更不能干,一旦被人构陷,那就是造反的罪名,这是给了借口让爱新觉罗家的那位砍我的脑袋啊!” “好了!我出去一会儿!”弘昼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 “还是要去来保那里么?”何嫣有些担忧地问。 “不去了!”弘昼给了何嫣一个放心的笑容,“我去御史台,那里别人总没话说了吧!” 阿扣望着弘昼离开的背影笑了,何嫣好奇地问到:“姐姐笑什么?” 阿扣双手支着下巴,面带微笑幽幽道:“红尘贪恋却不醉,真好!” 御史台的朱红大门擦了锃亮,这里平日真是清闲,没等门口的士卒通报,弘昼就走进了内院。正厅里仲永檀眉头紧锁,弘昼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他愁啊!乾隆三天两头就问他这个案子查的怎么样了,这哪能怎么样,一个朝廷从一品的大员就是这么好搞的? “仲大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弘昼进门就招呼。 仲永檀一看来人乐了,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给盼来了,连忙起身相迎,“下官见过王爷,还未贺喜王爷得胜归来,王爷壮举确是让下官钦佩!” 弘昼眉头一皱,在这京城当官的果然没有吃素的,这马屁拍的倒是利索。看他刚刚眉头紧锁的样子,看来鄂善的案子是压根没有着落,弘昼半眯起眼心中不由寻思着:这货不会也是个草包吧! “哪里!都是旁人造的势,没么夸张。”弘昼谦虚地笑笑,“鄂善的案子进展如何?可有什么线索?有没有抓到行贿的人?”弘昼一连三问,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下官惭愧!还未找到行贿的人!”仲永檀一脸尴尬,说得有些难为情。 弘昼挑了挑眉,眼光从替他倒茶的人身上转回仲永檀,一个月了,什么都没有,你在做什么?弘昼只是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迎着仲永檀可怜的目光,弘昼饮了口茶,“你这儿的茶不错!鄂善的案子你还知道些什么?本王先前说过,如果无处下手,那就先把篓子捅大,到时候人言可畏,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那些大贵人自然会弃车保帅,皇兄要的不是鄂善有没有贪污,他是要鄂党倒台!” 仲永檀低着头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抬起头很认真地说到:“之前有人向我举报礼部侍郎吴家驹也收了许家的贿赂,另外,张大人人虽然没去,但也送了一份书柬前往。” 弘昼抬眼瞧了瞧仲永檀,“你知道的不是挺多的么?怎么毫无注意?” 仲永檀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弘昼心中摇摇头继续道:“把这些个消息散出去,茶馆酒楼、烟花柳巷这里从来不乏谈资,尤其是张廷玉的事情,一定要添油加醋的说,直到众人皆知为止。” “嘶!这怕不妥吧!造谣中伤朝廷大员可是重罪啊!”仲永檀可不敢! “你傻啊!这种事情用得着自己去么?达官贵人的新闻在民间素来传的快!挑一两个信得过的,随意在外面漏两句这事就完了!”弘昼瞟了眼仲永檀,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便准备离开,“有新的消息记得及时通知本王!” 第47章 弘昼站在大门外回身仰望头上朱红的牌匾,这个世界给他带来的新鲜与期待已经快被磨干净了。他回过头望着身前空荡荡的街道,这一刻他心中也是空的,他还没有主意,真的要站在乾隆皇帝的边上么?就像胤祥那样么?可是到时候他又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呢? 弘昼刚要抬脚离开,后面穿来了声音,“许哥!许哥你等等我!” 弘昼转过头却看见钱文从里面跑了出来,“怎么了?不在里面好好干活?” 钱文近了弘昼的跟前气喘吁吁地说到:“有啥子活好干,里面除了等着吃午饭就是等着吃晚饭,能有什么事?” 弘昼眉头一皱,再伸头向里面望了望,“这里面就真的这么省事?仲永檀应该不清闲吧!” “看着的,也就坐在那里,那位子我也能做,不就是每天坐在那里顶着张苦瓜脸么!”钱文不屑一顾,转而又一脸希冀地说到:“许哥要不我跟着你吧!” “跟着我?”弘昼瞧了瞧钱文又望了望头上的匾额,他把钱文放在这里,是为了方便仲永檀的,可惜这人没用上。 “当然!”钱文不假思索地回答,“总比待在这里强吧!” 弘昼挑了挑眉,“不急,你先在这里呆着,有机会我会替你谋别的差事!” “哦对了!这次回来,皇兄赏了些什么给你,有没有替你摘掉那块名教罪人的匾额?”弘昼猜乾隆是不会给钱文加官的,理由是钱文汉人的身份外加是他弘昼带来的。 “皇上赐了百两金子,至于那块匾额的事还没机会提,就先让它挂着吧,反正也挂了那么久了!”钱文倒是无所谓,他是见不到管事的,没机会提。 弘昼拍了拍钱文的肩膀,给了个对不住的眼神,钱文只是笑了笑,“没事儿,总比我在大街上摆摊的强,再说了,就靠我这脑瓜子,也不是当官的料。” “嗯!不要急!现在跟着我不合适,我说了你可能不明白,再忍一忍!”这个时候可不能拉任何一个幕僚宾客,不然落了他人口舌,明天御门听政可就被动了。 “好吧!我知道许哥你一定有难处!”钱文脸上挂着遗憾,“那我先回去了!”说完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弘昼嗯了声点点头目视着钱文走进去。 接下来该怎么走,弘昼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乾隆想扳倒鄂尔泰,但是鄂尔泰是曾经的四爷党,张廷玉也是,这里面曾经站了不少人:隆科多、年羹尧、马齐、戴铎,这些人里死的死贬的贬。但是弘昼有一点想不明白,这些人曾经都是雍正的铁杆,其中那两人更是雍正的心腹,为何乾隆这么着急地动他们,自己脚跟尚未站稳就对自己的辅臣下手,这毫无道理。当年康熙也是羽翼丰满才搞了鳌拜,可是乾隆不同,当年大爷党、太子党、八爷党还有一部分的残留势力在,尤其是八爷党的势力。真是想不明白,弘昼能理解乾隆对权利的向往,但是现在的做法无疑是杀鸡取卵啊! “弘昼!“背后不详的声音传来,弘昼都懒得回头,这臭屁虫准是弘晓。果然弘晓上来就搂着弘昼的肩膀,”听说你打了胜仗回来,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弘晓虽然是倚着弘昼,但是弘昼明显的能感觉到这小子走路发飘,这是纵欲过度啊! 弘昼一脸嫌弃地望着弘晓,每次遇上他都没好事,“为什么又是你,上次跟着你去青楼,第二天我就被皇兄训了,下次我被罚站乾清门的时候麻烦你跟我一起站!“ 弘晓求饶道:“别介啊!那多丢人!“ “你也知道丢人!“弘昼翻着死鱼眼看着弘晓。 “咱们可是堂兄弟,你不能这么记仇!“弘晓边说边用力搂了搂弘昼,”走!我请客!给你接风!嘿嘿!“ 弘晓这次没带弘昼去花柳巷,寻了酒楼,酒楼没有傅恒挑的豪气,中规中矩,弘昼眼一翻,“你是没钱了么,就带我来这里,上次某人可是大方的很!“ “这个,嘿嘿!那不是囊中羞涩么,将就下!“弘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头吆喝店家先上壶好酒。 “你是有事情找我?“弘昼望着窗外,话却是对着弘晓说的。 “真的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啊!“弘晓嘿嘿道,脸上没几两肉,毫无血色一笑全是褶子。 “什么事?“弘昼不明白弘晓会有什么事情会求他,总不至于向他借钱吧。 “你还记得上次我带你去喝酒的时候,我带走的那个姑娘么?“弘晓望了望四周小声地说。 “记得!魏如茵,从皇宫里偷出来的宫女,她不是被你带走了么?” “是被我带走了,可是在我那没呆上一天就被来保那老头给带走了。不论我当时如何担保,那老头就是不听,真是气死我了!”弘晓一脸气愤。 弘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来保深得皇兄的信赖,他这么做必有他的理由,再说了,一个宫女未得批准私自出宫,那可是要进慎刑司的!” “哼!我看那老头就爱搬弄是非,仗着皇上的恩宠骄横跋扈!”弘晓起身接过小二递上来的酒壶。 “你对来保的意见很大啊!”弘昼手指敲打着桌子,“那你知道那个宫女是如何出的宫门么?你从那个女人的嘴里又问出了什么?” 弘晓手一摊,“她没说,我见她可怜也就没问了!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会私出宫门躲在一个青楼里等着行刺一个大清的王爷呢?“ 弘昼听完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弘晓没有说话,弘晓慌了,“弘昼你在怀疑我?“毕竟那天是他带的弘昼去的青楼。 “没有!“弘昼拍掉受伤的花生皮,”这可能只是巧合吧!也有可能她想行刺的人是你,只是恰巧被我揭发了出来!“弘昼眯了眯眼,你也就是个酒色之徒,这女人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当时一脚差点没把自己给踢废了。弘昼现在只是纠结,这个弘晓到底是属于哪一方势力的,那两党,还是风头正紧的八爷党,可是他老爹是四爷党的铁骨,八爷党估计不是了,张廷玉肯定也不是,那就是鄂尔泰了。 “你跟鄂党的人走得很近啊!“弘昼看着弘晓还想辩解的表情冒出了一句。 弘晓顿了一会,端着酒杯,皱着眉头一伸脖子,回答:“对啊!阿玛之前和鄂尔泰大人交集不浅!“ 弘昼心里起疑了,这个弘晓没有说实话,他回答的时候明显的犹豫了,那就说明弘晓并不属于鄂党的势力,这京城不大水还真深啊! 弘昼咧开嘴笑了下,这个皇城里看来还有第四股势力,它不属于之前的任何一方,这股势力的目的就是张党与鄂党,另外还有他弘昼,这些人有个共同特点,都是对皇权产生威胁的人,那这幕后的人最有可能是谁呢?乾隆显然不是的,他若真想搞他,那天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但是这个人处理事情都是朝着乾隆有利的方向去的,那这个人必然和乾隆有着很深的关系。 “行吧!回头我帮你问问来保!那女人怎么处理了!“说完弘昼就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 “诶!弘昼,不喝两杯就走啊!“任凭弘晓在身后叫唤,弘昼就是不理他,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弘昼走到拐角处,停了下来,躲在角落里瞧着那酒楼,只见弘晓也跟着出来了,那酒保跟在他后面像是在求他,但是弘晓却不理会酒保摆了摆手离开了酒楼,只留酒保在门口叹气。弘昼盯着弘晓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弘晓离开的途中没有再见他人。弘昼吸了口气便准备转身离开,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朝着那酒楼的方向走去。 那酒保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脸上净白透着无奈,一看弘昼回来了,立刻笑脸相迎:“这位爷!您怎么又回来了,怡亲王刚走!“这酒保不认得弘昼。 弘昼笑了笑说到:“刚刚那人是不是没付钱?“ 酒保看了眼弘昼,有些为难,“不妨的!怡亲王是我们的熟客!先欠着,不碍事啊!“ 弘昼听出来了,这弘晓经常在这吃霸王餐啊,遂道:“他不付钱,你们不敢管他要,那御史台的大门你们不知道朝哪开么?” 酒保见弘昼心善,叹了口气,“这衙门口朝南开,再说,他可是大清的****,要真这么干,不单单是我们,这一条街的商铺酒楼都得遭殃。” 酒保见弘昼眉头紧锁,怕他干了什么傻事,“农本商末!咱们商人是最低等的!就当是行个善,这位爷您可千万别去干了什么糊涂事!” 这酒保心倒是挺善的,弘昼闻言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别的他没有,金子他多的是,“你先拿着!今天我身上带的不多,你算一算之前他欠了你们多少,明天我替他还了。另外,还有如果下次再有人赊账,你就报我的名字,记住了,我叫弘昼!”说完弘昼哈哈大笑地转身离开,留那酒保愣在原地,这动作相当潇洒,颇有现代电视里大侠的风范。 直径回到王府,弘昼站在门口,映入眼帘的便是躺椅上欢闹的俩丫头。弘昼脸上露出了温馨的笑容,他背着手走进院子,手里握着两串糖葫芦,不管外面有多烦心,这里嬉闹却又那么安静。 第48章 整个下午弘昼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书桌上铺着一张白纸,上面写了几个人名:胤禩、鄂尔泰、张廷玉、乾隆,乾隆的名字后面还画了一个圈,这是他目前已经接触或者即将接触的势力。八爷党的人本就没有清算干净,弘昼的便宜老爹也不敢那么做。但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股势力有冒头的痕迹,之前弘昼怀疑是八爷党的人对自己下的手,因为攻击对象都是雍正的子嗣。 但是这次回来,弘昼推翻了这个论点,因为若是八爷党的人对雍正的子嗣下手,那首当其冲的应该是乾隆皇帝,而不应该是他和弘曕,再者弘时最恨的人也应该是弘历,不停的对着他弘昼下手是没有道理的。另外,能把一个宫女悄无声息地送出宫门,这需要将势力渗透进皇宫,这点弘时他们怕是做不到,即便做到,动了手那一定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弘昼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着白纸上的人名,鄂尔泰和张廷玉是皇帝想要动手的对象,和他没有瓜葛。现在就剩下乾隆和他身后的那个圈了。如果这个圈和乾隆有很深的关系,那么这一切就能很好的解释了,因为这个人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对弘历百利而无一害的。 弘昼仔细地回忆这段时间见过的人,听到的话。第一个就是弘晓。每次自己从御史台出来,这家伙立马就能跟上来,第一次是为了那个宫女,第二次还是,如果说弘晓是这幕后势力的一员,那有些说不通,宫女案这么长时间,他毫无作为地在干等。换个角度若说弘晓这是在不着痕迹地提醒自己,那就说得通了。仔细分析弘晓的话,第一次诋毁张廷玉的人,之后抢先那幕后之人带着他找到那个私出宫门的宫女,第二次更是怕他弘昼忘了这件事,不忘再次提醒他宫女的事情,说白了弘晓更像是站在那个圈的对立面的,换而言之,弘晓可能是八爷党的人。 这也说不通啊!弘昼在白纸上写下了弘晓两个字,他紧盯这两个字,毫无头绪,余光瞟了眼胤禩,刹那间他想起了一个人:胤祥。以前康熙每次出门,都由诸皇子轮流随行,但胤祥是个例外,一直到康熙晚年,胤祥都是寸步不离老爹的,另外,当时诸皇子纷纷加封亲王郡王,只有胤祥跟在康熙身边没有升赏,这摆明了康熙是拿他当继承人培养,以至于后来乾隆有样学样,给诸皇子压岁钱就是不给永琰,而且还调侃他:“你要钱有啥用?”。只是后来胤祥的腿却莫名的瘸了,这是意外么,怕不是,紫禁城里从来都没有意外。 这样的话就能很好的解释为什么弘晓会站在八爷党了,也许是胤祥身不由己,但是作为亲儿子的弘晓看在眼里,雍正死了,那就再也没有替他弘历卖命的说法了。弘昼不由地拍了拍脑门,苦笑道:“感情我还得感激弘晓呢!” 那这个圈会是谁呢?弘昼的脑袋里闪过一个人:崇庆皇太后。因为之前听傅恒说过燧发枪的事情,皇帝曾经从太后的寝宫出来就改了主意,而这次自己回来,从封赏就能看出其中有太后的影子在里面,如果这个人是太后,那么这一切的一切就全通了。 弘昼将那张写满人名的白纸揉成一个球扔进了火堆里,想要验证这个论点很简单,明天御门听政之后去见下自己的老娘就清楚了。昨天老娘是知道他在外面的,这么长时间未见不想念是不可能的,可是耿氏对他却视而不见,有可能是在生他的气,说明耿氏已经知道他去金川的事了。而之前他荒唐无稽却总能平安无事,那靠的必然全是老娘的手段,看来明天早上一定少不了一顿训斥。 “王爷,用膳了!”仆从耿亮在外面敲了敲门。 “知道了!”弘昼应了声,瞧着炭盆里的纸球彻底燃尽才推门而去。 晚饭的餐桌上众人谈笑,弘昼外出久归,阿扣更是第一次坐在一个不分贵贱的人群里,感受着欢乐的氛围,听着众人讲弘昼过去的糗事,她从未有笑得这么没心没肺。过去就像是门外呼啸的风,风声已经被笑声掩盖,寒冷更被挡在门外。 外面冷,用过膳那俩丫头没有再在前院的藤椅上逗留,何嫣拉着阿扣进了自己的房间,当着弘昼的面反锁了房门,任由弘昼在外面讨饶,就是不开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嬉闹声,弘昼对着房门做了个鬼脸,悻悻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没关系,再过十天看你俩怎么嘚瑟。 清晨天还是灰蒙蒙的,弘昼哈了哈手,吹出的气在空气里凝结成水雾,外面是真的冷,替他赶车的是耿亮,车外冷弘昼嘱咐他先回车里,他大概临近中午的时候才会出宫门。 养心殿比外面暖和多了,炉子里的木炭是上品,丝毫没有噼啪声响,这殿里出奇的安静,连柱子上的鸟都懒得闹腾。 晨会上乾隆皇帝只字未提金川的事情,理由很简单,这里面有个人落了他的脸,所以他不愿意提起,另外,金川的罪过基本被讷亲一个人担了,再加上弘昼之前的美言,张广泗仅是被罚俸半载,从总督降为巡抚。 鄂尔泰朝着边上的弘昼笑了笑,算是弘昼为他保下张广泗的感激。张廷玉在边上倒是什么表情都没有,闭着眼养神。 最先打破安静的还是乾隆皇帝,“昨日高斌回来,他向朕提出了开新运口,堵塞旧运口,进而避免黄河倒灌的建议,诸位觉得此法是否可行?” 论理这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是弘昼听到耳朵里却觉得不对劲,从傅恒的嘴里得知,当初发兵金川的情形也是这样,弘昼心里越发的觉得这事情像是在圈钱粮,但是无凭无据的,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不敢说,可是他边上的人敢说,张廷玉向前一步道:“臣觉得此法可行!”弘昼望着张廷玉的后背眯起眼,看来之前高斌跟张廷玉的来往还是有效益的。 乾隆瞟了眼张廷玉,转头看向弘昼问到:“弘昼,你看呢?” 乾隆的话一出,弘昼立刻感觉到四周的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乾隆明面上是在问他,实际是在给他造势,告诉底下的人,这朝堂里和亲王是站在他皇帝脚下的,这个朝堂里面不是只有他张党、鄂党说了算。 这话怎么说呢,若说好,这日后出了篓子,他弘昼少不了要被牵连,要说不好,那你得解释下为什么不行,怎么解释呢?迎着乾隆皇帝的目光,弘昼吸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道:“此等造福百姓之事实乃大善,臣赞同!”在无法判定这件事是否有问题的情况下,优先依附两党。 “臣亦觉得可行!”这话是傅恒说的,弘昼回头望了望傅恒,眉头紧皱,傅恒却只是笑了笑未放在心上,走到弘昼边上向着台上的人抱拳,“若是高斌的提议真能奏效,那便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善事,所以,臣觉得可以一试,不过这也得实地查勘后才可付诸实施!” 弘昼与傅恒两人说完之后,整个大厅却是鸦雀无声,一片冷场。乾隆握紧了龙椅的把手,那手上青筋直冒,他咬着牙,面色潮红,半眯起眼望着台下的群臣,喉咙里吐着气,额头上的青筋更是不停的跳动。 平静总是再等待着人来打破,“臣附议!”鄂尔泰走上前,与张廷玉并排站着,“此等造福后世的善举臣认为值得!”鄂尔泰刚说完,张廷玉便斜眼瞟了他一眼,两人的嘴角心照不宣地露出了一丝无法让人察觉的微笑。 这两个大佬一开口,身后超过八成的大臣全部低头抱拳,异口同声地说到:“臣等附议!” 这声响是大,这股声音在空荡的养心殿里不停的回绕,弘昼往身后瞧了瞧,那数十人清一色的低着头,弘昼再看看乾隆的脸色那更是青的可怕。乾隆的目光全在张廷玉跟鄂尔泰的身上,弘昼这会儿可以体会到为什么乾隆这么恨他俩,感情什么事情直接问这两人就行了,他俩说行那就行,他俩不说话,那这事情基本就黄了。 养心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乾隆坐在龙椅上缓了好一会儿,遂道:“从户部拨银两千万两用于高斌治水!”说完乾隆哼了声离开了座位,底下的群臣面面相觑,却是都不言语,陆陆续续地出了隆宗门。鄂尔泰经过弘昼的时候对着他点了点头,弘昼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算是回礼。 待众人走后,傅恒走到弘昼的身边,手搭在弘昼的肩上,“看到了吧!这就是皇上为什么不遗余力地想要扳倒两党。” 弘昼叹了口气没有接话,他还没有决定站不站在乾隆这一边,毕竟崇庆太后有向他捅刀子的嫌疑,再加上胤祥的结局,让他现在就做出选择有点难。“走吧!”弘昼带头走在了前面。 养心殿待的时间不长,也不超过一个小时,太阳已经出来了,可是温度没变,还是那么冷。 “怎么着!出去喝点什么?”弘昼眯起眼看了看东边的红日。 “等会儿吧!我要先去我姐那儿!”傅恒摇了摇头望着长春宫的方向。 “长春宫,你是去看你媳妇儿吧!”弘昼嘴角挂着坏笑,忽又一本正经,“别忘了兄弟交代你的!不要让她靠近皇上!”弘昼说的是皇上而不是皇兄,那说明他非常在意。 “知道了!”傅恒笑着挥了挥手,“皇上不会对一个内务府的包衣感兴趣的!” 弘昼望着傅恒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揉了揉鼻子,往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他是去挨训了。 弘昼舔了舔嘴唇,扒着门口朝里面张望,却闻里面一声叱责传来:“躲在门口作甚,还不给我滚进来!” 弘昼一脸谄笑地走了进去,却见耿氏板着脸坐在正对门口的椅子上,一脸怒气的看着他。弘昼挠了挠脑袋,“额娘您都知道了啊!” “哼!直到前天我还被蒙在鼓里,当初生熙告诉我并未在南方瞧见你,我只当是你又变着法子出去胡闹,不想你竟敢去金川。那是个什么地方,岂是你能去胡闹的,你这是要气死我啊!”耿氏边说边站起来朝着弘昼身上打去。 弘昼可不敢躲,只站那任由耿氏训斥,而耿氏边上的姑姑心疼他,则是不停地护着弘昼的脑袋一边劝说耿氏消气,只是姑姑那手心和手背上全是厚厚的茧子,磨得弘昼脸生疼。 折腾了好一会儿,耿氏才渐渐地消气,但脸上依旧挂着怒气,“是皇帝派你去的?” “那倒不是,我儿臣自己要去的!”弘昼小声嘀咕。 “你这混账!”耿氏听到弘昼的回答便再次扬起手似要打他,可扬起的手最终并未落在弘昼身上,耿氏撇过头去缓缓地说到:“以后离皇帝远点!”语气很是强硬。 弘昼瞧着耿氏眨了眨眼,老娘不让自己靠近弘历那便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于是小声道:“先前让宫女诱骗儿臣的可是隔壁那位?” 耿氏一听立刻回头惊讶地望着弘昼,随即将目光转移到弘昼身边的姑姑身上,对着那妇人吩咐:“门口守着!” 那妇人应承便向门口走去,弘昼回身瞧了瞧刚刚一直护着自己的姑姑,只觉得这个妇人四十岁不到,走路步子极快,重心却是沉稳。 弘昼扶着耿氏坐到椅子上,耿氏坐定脱下手上的佛珠放在桌子上,却是不瞧一眼,从容地说到:“你为什么认为是熹妃!” “呵呵!那天儿臣和弘曕都出事了,就皇上好好的!难道儿臣不该怀疑么?”弘昼轻描淡写地说到。 耿氏吸了口气,“没有证据,就算是也无用。更何况熹妃要是真敢这么做,那便是要撕破脸了!” 弘昼没有想到老妈这么淡定,耿氏瞧见弘昼的表情,笑道:“怕什么?有额娘在,没人敢伤害你,区区一个从四品典仪官的家女,却做尽了见不得人的勾当,若不是当年我在王爷面前替年家求了情,岂有他们母子什么事。” 弘昼看着耿氏脸上的怒容,看来隔壁的奶奶也是有不得了的把柄在自己老娘手里,于是从边上抽来一张凳子,一屁股坐在耿氏的边上,拉着耿氏的手,这是要听故事啊!故事不听完,他弘昼怎么判断自己该站哪边啊! 第49章 弘昼很老实地坐在耿氏的边上,竖起耳朵,满脸期待,十几年前的狗血桥段如今在局外者的耳朵里只不过是饭后的谈资。 耿氏瞧着弘昼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她伸出手抚摸着弘昼的额头,一脸慈爱,侃侃而谈:“说吧!你想听什么?“ 弘昼琢磨了会儿,说到:“先说说皇阿玛是怎么当上皇帝的,外界对他的评价参差不齐,有褒有贬!” 耿氏轻微地皱了下眉头,“你怎么好奇这个,你在外面不都听到了么?“ “儿臣更想听额娘说,儿臣需要的只是一个结果,过程对儿臣来说毫无意义!” 耿氏无奈地叹了口气,“黄绸添一笔,乾坤多是非!” 只是十个字,可是弘昼明白了,果然最初这个皇位不是雍正的,篡改了圣旨,抢了别人的位子。至于黄绸上是不是只添了一笔就变了继承人的名字那就不得而知了,但可见着实是好手段啊! 弘昼继续问到:“那四皇兄呢?他的皇位又是怎么来的?”所有的问题都是围绕着龙椅来的,那就得问清楚这个位子得来的到底干不干净,为了这把椅子得罪了几波人,这几波人又是谁? 耿氏瞧着弘昼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摇了摇头,“你知道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缓了一会儿,耿氏继续说到:“当年你皇阿玛还是雍亲王的时候,我便到了王府里,那时候的齐氏和年氏都是他的侧福晋,而熹妃钮钴禄氏不过是府里一个底下的格格,不过是后来弘历出来的早些罢了!我初到那会儿,府里的子嗣只有你三皇兄弘时,弘时天资聪明,善解人意,齐氏又深得王爷的宠爱,按理,王爷登基之后最有望被立为太子的便是你三皇兄,可是事与愿违,有些人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弘昼听到这话,心领神会,“这中间有猫腻?莫不是太后动了手脚?” 耿氏点了点头,“那年齐氏与年氏深得王爷宠爱,两人均被封为贵妃,而当时钮钴禄氏不过只是个嫔位。熹妃见王爷有将弘时立为东宫的意思,便嫉恨上了那对母子俩。她不惜对自己的亲骨肉下手,在弘历的羹汤里下了毒,想将此嫁祸给齐妃,奈何最后阴差阳错,羹汤被你食了,上天眷顾你,让你捡了条小命,从那开始,齐妃果真被王爷猜疑,更有人在王爷面前诬陷弘时与八阿哥有往来,也是从那开始王爷便疏远了他们母子。而你从那以后,便身体孱弱。想想小时候众兄弟里就属你跟弘时最亲近,但是自从弘时犯了案,他便主动远离了你,你们就再也不曾见过。” “皇阿玛的子嗣不少,太后使得手段这怕是还不够!” “是不够!当年我与年贵妃交好,可惜年贵妃没有子嗣,但她瞧你这孩子欢喜,故而当时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便是你。”耿氏望着弘昼,眼睛里充满愧疚。 弘昼拉着耿氏的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后面的事情您不说我也能猜出来了。一等公年羹尧功高盖主,底下红眼的人怕是不少,张廷玉和鄂尔泰能站的这么稳,年羹尧倒台的时候怕是出了不少力吧!无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现在龙椅上的那位便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弘昼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额娘,你说四皇兄和儿臣是不是亲兄弟啊?” 耿氏听完不由一震,她望了望门外,极为严肃地训斥道:“这些胡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岂是能乱说的?“ 弘昼只是微笑却未说话,眼中充满希冀却无半点惧怕。耿氏知道若是不说点什么,怕是眼前这小子不会死心的,于是继续开口:“那时候我初到府中,有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有一日年氏跟我说,她探亲回王府的路上瞧见熹妃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谈笑风生,两人的关系甚是亲密,那段时间也是王爷跟随圣祖出巡的时候,王爷回来没过多久,熹妃就怀孕了。我虽不知其中的原委,但是后来我却发现熹妃与五阿哥私交甚密!”耿氏不忘补充一句:“不过这种道听途说的话可不能张扬!” 弘昼眯起眼,笑着打趣:“儿臣晓得!也就是说年贵妃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五叔是知情的人。当年九子夺嫡的时候,也就五叔毫发无伤,呵呵!五叔这是抓到了太后的把柄,私交是假,要挟太后才是真的吧!” 弘昼想了一会儿继续说到:“我好想有点明白为什么鄂尔泰和张廷玉不讨这个皇兄的喜了,不是皇兄不待见他们,而是他们不待见皇兄啊!想当初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便是三皇兄!”弘昼心里很清楚,这两个老狐狸当时挺的应该就是弘时。 耿氏拾起桌子上的佛珠,“当年我若不替年氏求情,或许今天坐在龙椅上的就是你!”说完耿氏的神色很坦然,丝毫没有后悔的样子。 “这个皇位儿臣才不稀罕,儿臣可不想天天盯着那两张老脸,怕是夜里睡觉都会急醒的吧!”弘昼没心没肺地笑着说到。 “只是可惜了年羹尧,一代俊杰却被那区区的三尺白绫给毁了!”耿氏情不自禁地感慨,脸上竟是悲伤的神色。 弘昼脑子一抽,“嘿嘿!额娘您当年不会是心仪年羹尧吧?否则当时您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替他求情,而现在又是这般惋惜!”那个时候求情的人绝对落不得好下场。 耿氏闻言握着佛珠的手不禁一抖,转而急躁了起来,板着脸对着弘昼斥责道:“休得胡说!你这孩子向来没个规矩!“片刻耿氏又恢复自然,”但是我不后悔,若当时没有这么做,想必现在跪在佛前我心中亦是不安!” 耿氏转过头看着弘昼,“你用不着怕他们母子,出了这皇宫,他们母子便动不得你。有额娘在,你只管逍遥自在,没人可以逼迫你做不愿意的事。” 弘昼很听话地靠在耿氏的身上点了点头,可是一人一牛函谷逍遥哪有那么容易。但是若真像历史上的弘昼那样,整日靠装疯卖傻过日子,那这紫禁城不呆也罢! 弘昼侧过头看了看门外的天空,“额娘您该去佛堂了!” 耿氏嗯了声,弘昼扶着她站起来,“儿臣无碍!额娘只管宽心,面还是要留的!” 耿氏瞧着弘昼自信满满地样子,良久才笑着说道:“我儿长大了!长大了!”说完便被门口的姑姑搀扶着往佛堂的方向去,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宫女和两名太监,弘昼只觉得这几人腿上有力,落地却极轻。 弘昼走到午门口停了一会儿,却是未瞧见傅恒出来,想是在长春宫久呆了,便对着门口的侍卫吩咐:“若是看到傅恒,替本王转告他,就说本王先走了!有劳了!”弘昼现在可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这般客气却是让门口的侍卫有些不适应。 上了马车,弘昼吩咐耿亮去昨天的酒楼,自己靠着马车门口坐着。 和耿氏的交谈里,弘昼知道了三件事:第一,乾隆的身世确实是有问题的,这里面有个知情人,那就是五叔胤祺;第二,耿氏和年氏交好,年家的人欠她的人情可不低,而且现在年氏一族的势力依旧不小,以后他可能会有用的着的地方,第三,太后用惯了不干净的手段,乾隆皇帝知不知情不重要,因为乾隆听他娘的话,那也就是说站在皇帝的脚下根本就是个错误的想法,可是站在皇帝的对立面怕是就要和傅恒分道扬镳了。弘昼双手使劲地擦了擦脸,诶,船到桥头自然直。 “王爷到了!”耿亮替弘昼掀开帘子,弘昼跳下马车,手里提着一个包裹,走到那个酒楼的牌匾下,抬起头看了看,确认没有走错。 弘昼一进门,昨天的酒保就立刻笑脸相迎,昨天酒保不知道弘昼是谁,今天再不知道,那也不用在京城呆了。 “王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昨日怠慢了王爷,小人给您赔罪了!”赔完礼这酒保就要跪下去,弘昼最烦的就是动不动就往下跪,他一把将酒保提起来,叮嘱道:“见到本王不用下跪,本王烦着这套!”瞧着酒保脸上激动的神情,弘昼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本王今天来没有别的事情,只是兑现昨天的承诺。拿着,看看这里面够不够抵掉弘晓之前赊欠下的?”弘昼将手里的包裹塞进酒保的手里,恰逢掌柜的从里面出来。 瞧见这一幕掌柜的心肝都快被吓出来了,弘晓的钱他不敢收,弘昼的钱他就敢收了? 掌柜的上来对着酒保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眼瞎啦!不知道这位爷是谁么?”骂过酒保便立刻转过头面向弘昼,努力地弯下腰,赔着笑脸,“王爷能来咱们酒楼那是蓬荜生辉啊!哪里能收王爷您的钱。” 酒保摸了摸被打疼的后脑勺,眼前的王爷没那么坏啊!很和善啊!掌柜见酒保一脸呆相,急得抢过他手里的包裹双手捧到弘昼跟前,“王爷您收好!咱们店小,用不了这么多,王爷您来那便是给足了小人颜面,要是再收您的钱那便是不识抬举了!” 弘昼没有伸手,只觉得好笑,“这话是先前弘晓在你这放下的?这包金子是本王替弘晓还的赊账,少了你便说,多了便算本王赏你的,你若是不收,那才是不给本王颜面。” 掌柜的左右为难,弘昼身后的耿亮却着急了,“我家王爷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你怎么还不明白,让你收下,你收下便是了!” 掌柜顶着张苦瓜脸瞧着弘昼一脸笑意不停点头的模样只好收回手,躬身道:“小人谢过王爷!若日后有差遣,小人定当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倒是不用,你这可有雅静的地方,本王有些话想问你!”弘昼瞧着酒馆里面人来人往,生意倒是兴荣,就是不知道多几个弘晓这样的顾客,他的本能不能收的回来。 “王爷且随小人来!”掌柜的很恭敬地在前面引路,经过酒保时还不忘记狠狠地瞪他一眼。 “这是账房吧!”弘昼瞧着屋里的卷册询问掌柜,“还不知道掌柜的怎么称呼?”若真是账房,那这掌柜可是有心了。 掌柜端上一杯茶放在弘昼跟前的桌子上,恭敬地站在一旁低着头回答:“回王爷的话,小人姓严,贱名祌,这里确是账房!” 弘昼瞟了眼茶碗,很是精致,闻着茶香都觉得心旷神怡,好茶。这严掌柜把他带到了账房而不是平常的包间里,那包金子的作用不小啊! “本王问你,除了行税,可还有人管你们要常例钱?”弘昼盯着严祌,指了指他边上的凳子,皱起眉头,有些不悦。 掌柜面露难色,也不知道是因为弘昼让他坐下而犯难,还是回答弘昼的问题让他感觉困难,他犹豫了很久,支支吾吾,左顾右盼,然而这里却无旁人。挣扎了好一会儿,严祌咽了口唾沫,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却不敢看弘昼,只是伸了伸脖子,抹了把脸,缓缓吐出一个字:“有!” 第50章 “这红顶商人都有哪些人啊?”弘昼端起茶,指了指边上的凳子,让耿亮自己找个地方坐,他要在这儿呆上一会儿。 严祌左右为难,坐在那里不停地摸着手指,这要全抖出来么? “你若不愿意说,那带本王来这账房做什么?因为本王先前的行为让你觉得本王不同于欺压你的那些人,所以你才带本王来这里,你心中不就是期望本王替你主持公道么?”弘昼站起来,走到那堆册子前,随便挑了本翻开,上面的明细可不是柴米油盐,而是绸缎,于是转身向严祌抖了抖手里的账本,“你做的可不只是酒楼啊!布坊也有!产业够多啊!如此被压榨得也就越多啊!” “王爷明智!但这产业里面只有三成是小人的,把您带到这里来,便已经是自作主张了!”严祌站起来解释。 弘昼听完回身瞧望了望这一柜子的账本,感情这个年代就已经出现股份制了,几个人一起投一起分账。弘昼好奇了,“在这京城里,你们的产业算是几等啊?” “能排得进三甲!”一说这个严祌还是很自信的,“我们的营生大部分在浙江、江苏、京城,嘿嘿,这京城主事的就是小人了!” 呵呵!弘昼乐了,这不就是后世的区域总监么,他摸了摸手里的账册,产业这么大,被榨的肯定也不少啊!“管你们收保护费的是谁啊?你到现在连他的名字都不敢说。” 严祌犹豫了一会儿,不说的话,把弘昼带到这里来便没有了意义,“是海望大人!但可不是什么红顶商人!” 竟然是海望,弘昼不得不吃惊,堂堂朝中二品大员,仗着职务的便利以权谋私,“这营私舞弊、中饱私囊的勾当连着海望大人都免不了啊!他收了你们多少例钱?” 严祌竖起食指,弘昼心领神会说到:“十万两?” 严祌点了点头,不过又补充了句,“是每月十万两!” 弘昼不禁吸了口凉气,“这么多?是你在京城所有产业加起来的吧?” 严祌点头承认了,弘昼扳了扳手指头,这个数目已经很可怕了,他弘昼一年的例钱加上皇帝赏赐的合在一起都没他半年的多。弘昼合上手里的账本,慢慢地坐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压惊,他询问严祌:“每年平白无故被他套去这么多钱,你心里不怨?” 话都说开了,藏着掖着就太小家子气了,“哪能不怨,我这一半的利润全被他给蛊去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去了衙门口,捐了钱,也没见到官。” “你去找的谁?他收了钱都没替你办事。”一半的利润应该是净利润,这严祌一年的收成可真是不得了,不过弘昼更好奇是谁收了钱还不办事。 “额!”严祌看了眼弘昼,低着头回答:“九门提督鄂善大人!” 弘昼点点头,官官相护么,什么时候都一样,顺势问了句:“许秉义的案子你知道么?” “知道!不就是为了那么点家产么,闹得满城风雨,这条街上有哪个不知道的?当初那案子不就是鄂善大人办的么!”严祌面向弘昼弓着腰神秘兮兮地说到:“王爷!莫不是这案子里还有猫腻?” “有!”弘昼很坦诚,“有人举报鄂善收了别人万两黄金!” 严祌听完直起身,弘昼心里敞亮,官官相互,你的遭遇再正常不过,你去官家告官,他收了你钱,没整你已经算是仁义的了。不过弘昼来的最终目的不是来替他断案的,现在他心中有了算盘,“你们几个人手下的资产加起来有多少?” 这可问倒了严祌,不是他回答不出来,而是他怕狼没走又来头虎。弘昼瞧着他那为难的模样,知道他想多了,“本王可以替你们去了海望的例钱,不过本王有个条件。” “若是真能若此,王爷只管吩咐!”严祌闭上眼狠下心来,只要不是豺狼虎豹一起来那便算是阿弥陀佛了,不过是换个人罢了,至于换成谁那还不都一样。 “呵呵!你以为本王和海望一样,空手套白狼么?”弘昼望着严祌那满脸的猪肝样,“本王猜你今天是刻意在这里等着的吧,这酒楼不大,虽然有些账目在这里,但是本王看过时间了,都是去年的,显然你平日并不在这里。” “王爷果然是慧眼如炬!”严祌望了望弘昼指着的那些账本,“不知道王爷可有何吩咐?”他心里很好奇,眼前的年轻人到底在打什么样的算盘,但愿不是摸黑的,毕竟这里是京城,耳目太多,容易走水。 “本王打算入伙你们的营生,现银入,现银出。”弘昼挑了挑眉,他以后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他需要找个生钱的营生,抢无疑是杀鸡取卵,自己去做买卖又太耗时间,也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这些天弘昼一直纠结这事,如今眼前便有个现成的买卖,当然这不能叫买卖,这叫投资。 弘昼的话一说,严祌的眼前立刻一亮,弘昼想入伙啊!而且投的还是现银,但是就怕被下套。 弘昼知道这事有些唐突了,古代人恐怕理解不了,便向严祌解释:“本王跟朝廷里的那些人不一样,农是本,商是根,农耕是很重要,但是商业一样很重要。钱只有流动起来那才叫钱,这天底下哪一天哪一刻没有买卖,哪一时没有个买卖人,就算是皇宫那也要做买卖。只要是金银流动了,那便算是商。本王是个非常重视商人的人,本王自己也是商人,既然是商人,那这一切都是买卖,白纸黑字的契书写的明明白白,你怕什么。” 严祌连忙赔上笑脸,“王爷说的哪里的话,王爷要是想入伙,小人自然是欢迎之至,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至于那契书就不必了,王爷要是需要,只管开个口便是!” 弘昼听完便知道严祌以为他只是在寻个借口敛财,便严肃地说到:“不行!商人就是商人,无尖不商,既然是合作那就要讲信誉,否则本王和那海望有何区别?”弘昼摇了摇头,这才刚开始,开头极为重要,所以这一刻得让自己的合伙人放下心,“你有你的本事,本王有本王的手段,相辅相成,当然我们的合作也不能放在明面上!” “这个小人晓得!”严祌应承,可他就怕弘昼只是头脑发热,不忘提醒一句:“王爷当真打算要投进来?” “怎么会血本无归么?”弘昼打趣他。 严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怎么会?想我们几个当初都是白手起家,身上就几个铜板不也做成今天这样?生意么,有亏有赚,但是赚的肯定是要比亏的多得多的。”白手起家能有这般作为的,是要有真本事,自然胆子小不到哪里去,严祌凑近弘昼悄悄地说到:“不瞒您说,我们几个打算在福建那里再圈他块地儿。” 弘昼听到福建两个字,不禁想到,浙江和福建都是沿海地带,他们该不会是想和洋人做生意吧?心中留意,嘴上问到:“你们可是见过了大鼻子了?” 严祌一听,手指急忙竖在嘴边,“嘘!我的爷您可小点声!这可不能传出去,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啊!”随即嘿嘿地笑道:“洋人的东西是真的好!到手一转十倍都不止的利润,这还是少的!”说完脸上竟是得意的神色。 弘昼会意跟着点点头,“行!会做买卖!大海一望无际,可水不还是咸的么!”弘昼指了指那柜子里的牛皮纸说到:“来!我们立个字据,你安心,本王也放心。不过本王前期能投进来的数目可不多!”一个王爷一年十万两白银的俸禄还是有的,但是论手里的余粮能过百万的还真没有几个。别人没有,他弘昼有,以前的弘昼是荒唐,可他不败家。 “好!”严祌还没见过这么坦诚的王爷,两人露骨的话已经说了那么多,况且弘昼有心,他若再推脱那就说不过去了,遂去了书柜里翻了笔墨和牛皮纸,研了墨便在纸上写了起来,一气呵成,这东西以前他们三人搭伙的时候写过,虽然现在略有不同,但是也差不到哪里去。 “王爷请过目!”严祌将写好的契书放在弘昼的眼前。 弘昼拿起来看了看,啧啧,这个上面的字写得那是相当的工整,他不由地瞟了眼严祌,手指弹了弹纸张,笑着夸到:“这字是写得漂亮!” “嘿嘿!”严祌笑了笑道:“以前也读过书,考了个秀才,奈何中了举人却没钱,这不就去学着做生意了么。先前只想挣口气,没想到跟丢了孔夫子,沾上这黄白之物竟是甩不掉了。” “呵呵!人都有他擅长的地方,老天爷是想让你入了这行。你瞧着官府,就算是当了官,你也未必受得了那气,索性自立门户,岂不怡然自得?”弘昼边说便瞧着上面的字,没有什么问题了。他在这里投了两百万两白银,一下子出这么多,想想都有点心痛。 没有红泥,弘昼索性手指按在砚台里面,盖在了契书上,严祌也不墨迹,学着弘昼的样子在上面画押签字。契书两份,一人一部。弘昼将契书小心地收到怀里,“银票本王下午便会送来。另外,这个月要是海望的人再来,你提前通知本王,本王倒是要瞧一瞧这个满肚子流油的是个什么样的嘴脸。” “王爷只管放心!待他来,小人定当提前通报王爷!”严祌亦是小心翼翼地将契书纳入怀中,拍了几下胸口才放心,这可是秘密。 弘昼点点头,随即又说到:“现在我们是合伙人,以后跟本王在一起的时候,直唤自己的名字,小人小人的听着别扭!”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耿亮紧随其后,只留严祌傻愣愣地待在原地,跟当今皇上的亲弟弟成了合伙人,这特么就像是在做梦啊! 第51章 一出酒楼的门,耿亮就憋不住了,这酒楼对面就是都一处,那可是皇上赐过牌匾的,咱不投他投这儿干啥?于是跟上弘昼问到:“王爷!就这一个小小的酒馆值得咱们投这么多钱进去么?”他是很费解,门面不是京城最大最豪华的,位置中规中矩,还没御赐的匾额,就这么一下子投入这么多进去太草率了吧。 “值得!”弘昼放慢脚步与耿亮平齐,“严祌直接将本王带进账房,这说明这个人眼光很尖。在门口他发现本王与其它的官员不同,所以他就堵了一把,把本王引到账房里,如果本王心怀不轨,那么也最多是将海望吃掉的转送给我,到时候本王跟海望一定会闹得不可开交。倘若本王未有异心,那么便在本王的面前告海望一状,横竖进退皆可。这样的人做生意一定也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他是个做生意的料,其次,严祌说了他的产业在京城能排的进前三甲,这说明他的底子足够的厚实。最后,严祌他们接触过洋人,敢和洋人做生意,这说明他的胆子够大。和这样的人做买卖,才有赚钱的可能!”末了补充一句“其实本王也是在赌!哈哈!” “可是您不怕他以这个为把柄要挟您?”耿亮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种事情永远都不会,本王是谁,皇上的亲弟弟,你说闹到官府,皇上会站在哪边啊?再说他们早已经被官府被欺惯了,相不相信官府还是个问题。“弘昼想了一会儿,笑道:”有钱不挣王八蛋,和本王合作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怎么还会去要挟本王呢?“ 耿亮给了个我懂的表情,掀开车帘,“王爷,我们接下来还要去哪里么?“ 弘昼爬上马车摆摆手,“不去了,回家!“ 王府里还是依旧的欢闹,俩姑娘似乎是有着说不完的话题,眼前的情景极是温馨。弘昼一脸欢喜的走了进来,阿扣一看他回来了,便从藤椅上站了起来迎了上去,“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弘昼顺势搂着阿扣的腰,“没啥事,总不至于天天出去厮混吧!我有空,傅恒也不能一直陪着我啊!再说了,家中俩美眷,何必老对着一大老爷们呢?”说完就朝阿扣脸上亲去,阿扣没躲,只是满脸通红,低着头不说话。 “姐姐你可不要惯着他!”何嫣却是摇着头,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模样,“说罢!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干了什么?” “这你都能猜到?”弘昼不由地向何嫣那丫头竖起大拇指。 “我还能不知道你,看你进门的模样我就知道了。莫不是在路上捡到钱了?“何嫣手一伸,”上交!“ “这大白天的哪能那么容易捡到钱啊!嘿嘿!”弘昼嬉皮笑脸地蹭到了何嫣的边上轻轻拍了下她的手,坐在她边上的藤椅上,末了还不忘把阿扣那丫头拉倒腿上,一脸得意地说到:“今天我做了个买卖,而且还是个大买卖!” “什么买卖?就早上给你的那二十两金子?”何嫣剥开手里的香蕉往弘昼的嘴边递去,待弘昼张嘴,她又立刻收回,自己狠狠地咬了口,任由弘昼眼馋地砸吧着嘴。 弘昼舔了舔嘴唇,“那个,我在都一处对面的酒馆里投了现银,算是入了他们的伙。” “你投了多少?”何嫣嚼着香蕉问到。 弘昼竖起两根手指,阿扣瞧着问他:“两万两?”弘昼一脸嘚瑟地摇了摇头。这回轮到何嫣惊呼道:“二十万两?你投了这么多,就一个破酒楼?” 弘昼却是没心肺地欢笑道:“你们都猜错了!是两百万两!哈哈!” 他刚说完,何嫣立马右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我的天,两百万两,我的心头肉啊!”阿扣瞧着何嫣捶胸顿足的样子,皱起眉头问到:“一个酒楼需要投入这么多钱么?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再开两家都有余的!” “一个酒楼当然用不着投入这么多。”弘昼摸了摸何嫣的脸解释道:“那个酒楼的东家叫严祌,是个江苏人,他和另外几个人合伙做了点生意,酒楼只是一部分。当我问他官府的人问他要的例钱是多少时,他跟我说一年一百二十万两,这是他净利润的一半,而且还是京城的收益,在浙江、江苏都有他们的生意。我这只是投资而已!毕竟我不适合抛头露面去干买卖。” “他们难道不会是骗子么?”何嫣不解地问,她真的心疼钱。 “不会!”弘昼很自信,“起初我也怀疑过,因为他将我带进了账房,而且那些帐还是旧的。不过后来我就否定了,当他说出鄂善名字的时候我就认为他是真的,另外,他见过洋人,就凭这一点,我也愿意赌一把!” “可是和洋人做生意是要掉脑袋的啊!”阿扣不忘提醒弘昼。 “那又怎么样,我不但要和洋人做生意,而且还要和他们做大生意!”弘昼面无表情,目光深邃,“也正是因为这样,我需要一个忠实的跑堂,能够在前面为我做事的人,而这个人最好是远离官府、头脑精明的生意人。“ “可是为什么呀?“何嫣很好奇,钱已经出去了,还是当家的花出去的,现在懊恼也没用。 “这个世界很大,大的超出你们的想象。“弘昼望着门口,尽管那里空无一物,”这个世界也很危险,大清在这个世界里,不过是块被丢弃的香蕉皮,一无是处,他保护不了任何人。“ “按理大清的国力还算昌盛,不至于你说的那样啊!“阿扣的分析还是很理性的。 “你不明白!“弘昼摇了摇头,他来自数百年后,那屈辱的近代史让人窒息,”这个世界有一个东西叫科技,这个东西就像是天上的流星,你能看见却抓不着。可是一旦你拥有了他,那么他会让你从一个乞丐瞬间变成帝王。“ “这么厉害?“阿扣努力地回忆起自己曾经读过的书,那里面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东西,”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个东西么?“ “有!“弘昼的回答很肯定,”现在的洋人们都在寻找他,全世界的人除了大清,他们都在寻找他。所以我要和洋人做买卖,我要知道那东西长在哪儿,我要在所有人找到他之前拥有他!“弘昼向着空中握紧了拳头。 “虽然我听不懂,但是这样会不会很危险?“阿扣有点担心,何嫣在边上也认真地点点头。 弘昼笑着拍了拍阿扣的屁股,被弘昼抱在怀里可没少被他揩油。弘昼笑道:“不会,因为我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他需要一块土地,好让他慢慢地生长,他很娇贵,需要很多人去呵护他。我现在所做的就是先给他找个窝!” “你说的那东西可是你平日里画的那些?”何嫣脑袋转的快,弘昼去金川的这段日子,弘昼画在本子上的图案她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但是就是不知道他画的东西是什么。 “是的!”弘昼给了个赞赏的表情,“只不过现在没有机会做出来罢了!” “那是什么?”何嫣好奇,她知道弘昼所说的科技是某一类东西的统称。 “是武器!是战争!更是掠夺!”弘昼嘴角露出坏笑,“那个东西可是非常可怕的,只需要一个,这紫禁城便会在眨眼间被夷为平地!”他轻轻地放下阿扣,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 弘昼仰头望着蔚蓝的天空,淡淡地说到:“和商人一起搭伙做买卖只是我的第一步,第二步我需要得到更多的商人支持,第三步便是和全世界的洋人做买卖,把他们好的东西统统买过来,第四步便是创造出一个完美的,属于我弘昼的科技。总之资本这个词,便是我今后的代名词!“ 两姑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何嫣更是竖起胳膊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弘昼笑了笑,他知道这俩妞是压根没听懂,不过他并不在意,只要她们开心便好,至于其它的不需要她们烦恼。 佛前一跪渡今生,耿氏已经念完起身,太后却姗姗来迟。太后刚进门便碰上耿氏从里面出来,耿氏站在门口没有出去,却是笑着望向太后,“太后今儿来得可算晚了,不知道佛爷心中会不会怪罪。” “今日我有些事情耽搁了,这便来晚了。”太后亦是微笑,满脸和蔼,“一会儿我会向佛祖忏悔的!” “是啊!”耿氏意味深长地说到:“是要好好地忏悔!”说完收起脸上的笑意,被边上的姑姑搀扶着出了大佛堂,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太后身体未动,只是面无表情地斜眼望了耿氏,便踏进了佛堂。 一出门,耿氏边上的姑姑谨慎地回头望了眼佛堂的大门,便在耿氏的耳边低语:“福晋,今后可要小心些了,奴婢刚刚瞧见了熹妃的眼神,可是不善!” “无妨!她敢做初一,别人就敢做十五!”耿氏不以为然。 “可是!就怕小王爷他!” “弘昼!”耿氏停住了脚步,顿了一会儿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弘昼大了!他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第52章 “皇宫现在比外面安全!”弘昼坐在茶几上端着杯子,“太后应该不会再在宫里动手了,今天怕是佛堂也难得清静!” “这才是我担心的!”阿扣神色担忧,“太后不在宫里动手是因为名正言顺的法子她已经用过了,而且还落了空,更重要的是已经在旁人面前落了把柄。现在最不安全的反而是太妃,太妃继续呆在宫里的话迟早会变成人质!” 弘昼端起茶杯碰了碰嘴唇便又放下了,“眼下想要将额娘接出宫门是不可能的!所以现在做事还不能太激进,只能先靠着皇帝的边站着,至少目前这样做是利大于弊的。” “之前那个涉事的宫女呢?现在在哪里?”何嫣的脑袋里闪过魏如茵的脸,这个女人可是阴险。 “先前被来保从弘晓的手里要走了。”弘昼眉头皱了一下,“若是一个月前,我猜那个宫女现在一定是被囚禁在某处,不过现在看来多半是已经被灭口了。” “来保是前朝旧臣,却与张廷玉和鄂尔泰不同,深得皇上的信任,这不是没有道理的。”阿扣没有见过来保,但是从弘昼的叙述里不难推断出现在的皇帝非常地重视来保。 “来保之所以得到皇上的信赖,怕是因为他是太后的人吧,至于喜塔腊氏与傅恒的婚约想必也是太后谋划的,富察家的势力虽不在京城,但是手中握有兵权,拉拢傅恒也能理解。”弘昼不由笑道:“真是难为崇庆太后了,这是要把自己变成慈禧啊!” “慈禧是谁?”边上的何嫣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弘昼一脸愤慨地回答到:“一个愚蠢遭人唾弃的荡妇罢了!” 都一处对面的酒楼,严祌还杵在账房里,起初他只是觉得弘昼这人有正义感,不似传闻中的那般不堪。所以他才会动了将弘昼带到账房的念头,这里方便他开口,他本想在这里告上海望一状。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和他想想的大不一样,他如何都没有意料到弘昼会想着和他们搭伙。严祌实在是猜不到弘昼的意图是什么,先前脑袋一热答应了弘昼,还签了文书,现在仔细思考一下,他又有些后怕。换成别的王爷倒是无所谓,可他是弘昼,皇帝的亲弟弟,要是被有心人告个结党的罪名,可就玩大发了。 严祌还没整明白,酒保就进来了,“东家!外面来了个小哥,是找您的,就是早上跟和亲王一起的那位!” 想起早上弘昼做事完全没有避开耿亮,严祌知道这个年轻一定人深得弘昼的信任,既然如此那便不能怠慢,遂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出来!”严祌刚要起身,转头一想,万一太招摇被别人瞧见了不免惹上麻烦,又重新吩咐道:“阿尧,你将他带过来吧!” 酒保很听话的应了声好,转身出去,没过一会儿,耿亮就被带进了账房。 严祌在门口等着,见耿亮来了,手里还提了个包裹,抱拳相迎,“辛苦小哥了!” 耿亮只是笑了笑,“严掌柜客气了,是王爷让我来的!”说完从怀里掏出了厚厚的一叠银票,那么厚的东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塞进怀里的,连同手里的包裹亲手交到严祌手上,“掌柜的请点点看!” 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可是心里的分量更重,耿亮叫他清点,他哪能真的点,挂着笑脸说到:“严某谢过小哥!还特地劳烦小哥跑一趟。这银票还用得着点么?王爷一句话便值千金,严某岂能连王爷都信不过。” “掌柜的真的不点点?”耿亮瞧着严祌神色坦然又提醒了句。 “不用点!”严祌的笑容很灿烂。 “那好!东西已经送到,我便先回去了!告辞!”耿亮说完转身便走,异常干脆。 “小哥请留步!”严祌叫停了耿亮,伸手进自己的怀里取出一个袋子,这东西虽然一直放在身上,可是他还没捂热。严祌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却又迅速恢复自然,将那个小袋子塞进耿亮的手里,“小哥这番辛苦了,这算是严某小小的心意。” “心意?”耿亮瞧了瞧手里的物件,被袋子裹着,瞧不清是什么东西,分量不是很重,隔着袋子,耿亮觉得这东西可能是个玉器。耿亮将那物件塞回严祌的手里,“掌柜的这是说笑呢!”说完嘴角还不忘挂着一丝嘲讽。 “呵呵!严某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严祌苦笑着将那块玉石小心地放回怀里,若是刚刚他还有些犹豫,那么现在他安心了。看不到耿亮的身影,严祌轻轻关上门,将银票放在桌子上小心的清点,不是信不过,而是商人的本能。 王府里,弘昼坐在书桌前望着桌子上面的白纸,上面什么都没写,他只是对着白纸发呆。 外面传来敲门声,弘昼应了声:“进来吧,门没锁!”瞧见耿亮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弘昼将桌子上的茶杯往耿亮的位置推了推,“缓一会儿再说!” 茶杯耿亮没碰,喘了一会儿说到:“王爷,按照您的吩咐,我都交给他了!” 弘昼点点头,问了句:“路上可有被人跟着?” 耿亮摸了摸脑袋,仔细想了下,“没有,身后没被人跟着!” “好!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钱已经送到严祌手上了,既然他收下,那便是做好了被绑在一条船上的准备。但是这种大事严祌不会一个人担着,用不了半个月另外两个合伙人也会到京城里来的,等着便好。 耿亮出去后轻轻地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了弘昼,他盯着眼前的那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两个字,资本。想要所有的商人站在自己背后,方法有很多,比如能给他们带来足够大的利益,可是足够大是多大,弘昼心里没有底气,因为他不一定能喂饱所有人的肚子。弘昼能想到的方法只有两个字:安保!这是他在金川看到那些土堡后受到的启发。 在这个重农轻商的年代,商人属于社会的最底层,可是这些所谓的社会最底层的人却掌握着超过七成的资源,他们才是下一个时代的宠儿。弘昼看着白纸上安保两个字,这就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他要维护商人的权利,保证商人的安全。 可是保证商人的安全,他现在还做不到,以商养军,这几乎造反的勾当暂时还不能做。弘昼现在能做的只是最大限度地维护商人的利益,并通过这一举动,促使更多的买卖人站在他背后,有支持才会有力量。 弘昼将白纸翻了过来,上面的两个字还很遥远,他现在还用不着去想。 弘昼提起笔在白纸上连续写下了两个人的名字:张廷玉、鄂尔泰。平常时候站在朝堂上替商人说话,那便是自取其辱,轻易地说出减轻商人赋税这个提案,怕是乾隆皇帝听完就要刮了他。所以这个提案要在合适的时间提出来,在乾隆理智清醒的状态下是不能说的,得挑个他脑袋不清晰的时候。 想要乾隆的脑袋迷糊,就得来个人去不停地刺激他,张廷玉跟鄂尔泰是最合适的。在他们闹僵的时候,弘昼再提出这个议案,成功的几率就大了。因为那两个人一定会反对,这是在挑战地主阶级和官府的权威,但是这两个人一站出来反对,乾隆势必会反对他们所反对的事情,那自己的目的就达到了。 弘昼的脑子里认真的模拟朝会的情景,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弘昼抬起头望着门口,道了声“进来吧。” 来人是阿扣,手里端着茶壶,“水凉了,我替你换一壶!”阿扣轻轻地将水壶放在桌子上,歉意地看向弘昼,“我没打扰你吧!” 弘昼微笑着摇摇头,“没和嫣儿那丫头出去逛逛?” “嫣儿煲汤去了,说是要给你好好补补!另外,该买的东西都买了,街上人多,我不喜欢吵闹的地方!”阿扣走到弘昼的身边瞧着桌子上的白纸,“你这是打算给这两人下套么?” “合众弱以攻一强,事一强以攻诸弱。前者主以阳谋,我在金川那里试过了,不是我本人去谈的,效果甚微,后者主以阴谋,是我接下来要做的。皇上虽是九五之尊,但是放眼朝堂,权利的天平还是倾向张党和鄂党的,可是要利用皇帝与臣子间的矛盾达到我要的目的,这种阴谋之术果然还是不太适合我!” “你是个诚实的好孩子,投机倒把的事情你肯定是做不来的!”阿扣笑着走到弘昼的背后替他捏着肩,“想要利用矛盾就必须先要激起矛盾。两个积怨已久的人吵起来只需要一个导火索,对你来说,你需要的是一个契机。所以,不要急,等是最好的选择。” 弘昼笑了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种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他将阿扣从身后拉到自己腿上,一双咸猪手可是没耽搁,“呵呵!你果然是我的福星!我有个问题。” 阿扣将弘昼的手从自己的衣服里拉出来,“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初你选择跟我离开的时候就不怕我是个伪君子么?” “不怕!”阿扣很是自信,“我第一眼看到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和我之前见过的人都不同,你的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胜利后的嘚瑟!你进门看到我以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将我占为己有,而是向我一顿臭显摆,不过看起来着实好笑!” 弘昼舔了舔嘴唇,“那个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吧!我自己都觉得丢人。”弘昼老脸瞬间泛红,头瞥向一边不看怀里的人,只是那羞愤的模样惹得阿扣咯咯地笑,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笑得开心,活得无拘无束。 第53章 很多时候人活在世界上都是身不由己的,弘昼搓了搓手,外面的天还没亮,所有参与御门听政的大臣都已经等候在午门外。以前弘昼是比较冷清的,像这种早上基本都是随便挑个人堆就往里钻,现在不一样了,边上紧挨着个傅恒,两个人哈着气跺着脚。 “你说今天早朝上的论点会是什么?”弘昼双手抱怀看着不远处的张廷玉轻声询问傅恒。 “不知道!”傅恒顺着弘昼的目光寻去,等在午门外最能直观地看出党系,可怜他们这一派就四个人,“有个地方让我感到很奇怪,金川先行的两个人中,讷亲直接被皇上赐死,但是同行的张广泗却只是被降了职,就算当初是你替他说了好话,却也不至于罚得这么清啊!” 弘昼收回目光,“不是罚得清,而是罚不了。张广泗再任巡抚怕是要离这京城远远地咯!” “诶!真是难为皇上了!”傅恒低下头跺了跺脚替乾隆打抱不平,弘昼在边上却是没有动弹,只是瞧着午门的方向应了声:“开门了!” 养心殿里永远都是温暖的,可是呆得时间短,暖得了身暖不了心。 乾隆坐在龙椅上望着台下的人,这居高临下的位置可没带给他多少快感。弘昼站在台下盯着地面看一句话也不说,他都不用抬头就知道乾隆的目光肯定在张廷玉跟鄂尔泰身上。 整个朝会都是在聊毫无营养的话题,弘昼没有插嘴,他在等,等皇帝将他跟傅恒留下来。因为不管有没有事情,皇帝都会这么做,这是在给张廷玉和鄂尔泰信号:皇帝已经不需要你们俩了! 果然,朝会在炭盆火焰最旺的时候散场了,弘昼跟傅恒被留了下来,弘昼呆在原地嘴角动了动。见众人皆去,乾隆便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到:“行了!这大冷天的你俩也回去吧!” 回去,那不是白白地冻一早上,弘昼躬身拜道:“启禀皇兄,臣有事禀奏!” 乾隆的心思压根不在养心殿,你跟他说有事,那就是扫了他的雅兴,乾隆不耐烦地坐回到龙椅上,“什么事?”边上的傅恒也好奇,什么事情,在外面怎么没听他说。 “是关于鄂党!”弘昼露出狐狸相,“先前有人向仲永檀告发鄂善受俞氏贿万金,这件事情鲜有人知,仲永檀也是一直抓不到鄂善的把柄,导致这件事情只能被先搁着。然而昨天臣弟去替弘晓还酒楼的赊账时,却听酒保说了另一件事,有人利用公职向京城的商户征收例钱,而这个人也是鄂党中的一员。” “你刚刚说赊账,什么赊账?”乾隆虽没问到重点,但弘昼却不诧异。 “呵呵!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弘晓忘带了银两,赊了店家几回账,无碍,臣弟已经替他还了!”弘昼轻描淡写,一脸无所谓,小事情您不必在意。 “你以后给我离弘晓远点,十三皇叔的脸全被他丢干净了。”乾隆皇帝脸色有些难看,话里带有怨气。 “臣弟遵旨!”弘昼很乖地认了错。 乾隆瞧他认错态度端正,脸色便缓开了,自言自语似的说到:“说得好听点是赊账,其实就是霸王餐,弘晓只是个个例,京城里面敢这么干的怕不止他一个!”乾隆盯着弘昼,“那个强取豪夺的鄂党又是谁?” 弘昼抬头看了眼乾隆又立刻低下头,面色犹豫,但终究还是开了口:“是户部尚书海望!”弘昼说完抬头瞟了眼乾隆,正好瞧见乾隆正盯着他,于是又补充了句,“臣弟也是听酒保说的,故而没有十足的证据,但是臣弟已经交代了店家,这个月只要海望的人一上门,臣弟就立刻去抓人。” “抓人,你带什么人去抓?就靠你自己?”乾隆语气里不乏嘲讽,但是更像是在嘲讽他自己,乾隆仔细琢磨了会儿,吩咐弘昼:“现在开始,御史台的人你可以随意调动,朕会给你道手谕!”乾隆看向弘昼的眼神中略带有一丝歉意,弘昼瞧见了。 “臣弟谢皇上!”弘昼躬身谢恩,乾隆挥了挥手,算是免了。 边上的傅恒皱着眉却没有说话,现在他们人单力薄,有些事情确实不好下手,御史台的人手也是有限的,反观鄂党,整个紫禁城的守卫都握在鄂善手里,想要扳倒鄂党怕不是一般的难啊! 乾隆瞧见他俩的模样,叹了口气,“先忍忍吧!若没什么事情,你们便下去吧!”乾隆神色变的平静自然,这些事情似乎暂时被他搁下了。 弘昼瞧着乾隆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拱了拱鼻子,这么急着走,这后宫里可是有喜事了?弘昼转身对着傅恒猥琐地笑道:“你姐这是又有喜了?皇兄这么着急地走?” “去去去!”傅恒翻了个白眼,“去不去太妃那里?” “不去,这个时间额娘已经去佛堂了!”弘昼耸了耸肩,他是怕遇上太后,乾隆去的方向是后宫不是慈宁宫的方向,那么这会儿太后一定也在大佛堂。 “那好!走,出去弄点吃的!”傅恒摸了摸肚子,这么早就来这受罪,又冷又饿。 “不去!”弘昼很干脆,两手一摆,“我的钱全部被清缴了,现在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这还没成亲呢,你就过得这么惨!”傅恒幸灾乐祸地望着弘昼,眉毛一挑得意地凑近他小声地说:“要不我请客!” “走!”弘昼语气极是大方,好像请客的人是他一样,大步走在前面,很是豪气。 傅恒快步跟了上去,“你是故意的吧!每次都是我掏钱,话说你从金川回来,皇上除了替你赐婚外还给了你不少赏银,怎么不见你请我次啊!” “一块银子都没看见,全被媳妇儿收缴了!”弘昼痛心疾首,“哥哥劝你现在多屯点私房钱,以后就连十文钱可都是宝贝啊!” “少没大没小,我们仨你最小!”傅恒挥手一拍弘昼的后脑勺,“我媳妇儿可不是这样的人。” “行了,就是个内务府包衣,还费这么大劲,你不好意思开口,我让额娘替你说!”弘昼拍拍胸脯打包票,裕皇贵太妃的话还有点分量的。 “我的事情你就不要你操心了!”傅恒仰首挺胸,目视前方,眼中满是期待,“反正她也跑不了!” “对了,今天你怎么不往长春宫去?”弘昼这会儿想起来了,之前傅恒可是长春仙馆的熟客。 傅恒指了指朝服,意味深长地回答:“以前是侍卫长,现在是尚书,再往那里跑,即便是亲弟弟,也会有人说闲话的!现在不是从前咯!还有,早上午门外怎么没听你跟我说海望的事情?“ 傅恒对这事还念念不忘!在他的观念里,弘昼发现的事情他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才对。 弘昼很自然地回答道:“当时没想到,午门外脑子里全是高斌跟张廷玉,直到站在朝堂上,听到海望说话我才想起来,既然皇兄将我们留下,我就趁机告他一状,管它是不是真的,告了再说,先替皇兄出口气。” 这样的回答傅恒还是能接受的,毕竟弘昼之前干的荒唐事可不少,他向弘昼竖起了大拇指,“无凭无据就敢状告朝堂一品大员的,你是第一个!至于高斌的事情,你暂时先放着吧,他是外戚,又站的跟张廷玉很近,本身又是吏部尚书,有很多的官员都是从他手里上来的,这人野心也不小啊!怕是比张廷玉更难对付!” “打着治水的名头圈钱,倒霉的却是周边的商贩富绅,这顿民脂民膏搜刮的一定不会轻!”弘昼有些担心,这一波的例钱可是收得有理有据啊! “担心也没有用,没有证据,便什么都不能提!”傅恒安慰弘昼,他嫉恶如仇,若真如弘昼所言,那高斌便该千刀万剐,索性我大清还没有腐败不堪到那个地步啊! 弘昼不知道傅恒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见他信心满满,心中不由叹了口气,傅恒若是忠于国,那便无妨,若是忠于君,那便难缠。想要证据,简单,明年黄河决了堤,两岸淹干净了就有了。 两人去的是都一处,寻了个位子坐了下去,早茶来这里便是来对地方了,到底是乾隆题的匾,服务就是不一样。小方桌没一会功夫便被摆得满满的,有人掏钱,不点白不点。 “今天早上怎么没见到弘晓?”弘昼好奇,皇帝又没派他出去办事,那种场合他不应该缺席的。 “先前向皇上告了假,说是身体抱恙。”傅恒并不在意,他是听阿桂说的,阿桂现在在南三所,小道消息也算灵通。 弘昼塞了口包子,转头向着门对面瞧了瞧,弘晓前天还活蹦乱跳的,怎么隔天就身体抱恙了呢?弘昼回过头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心里寻思着,这弘晓不是生病,去找十四皇叔的可能性很大,准确的说应该是去找八爷党了! 第54章 弘晓去找八爷党的理由很简单,他等了一天都没有见到弘昼去找过来保,直觉告诉他,弘昼可能已经把这事给放下了,所以他坐不住了,得去找胤禵聊聊天,现在正是局势乱的时候,不趁现在,以后怕就没机会了。 目前也就只有八爷党还能抖抖风,其他几个派系已经成不了气。若是弘晓他们和张党或者鄂党中的一个联手,那么现在极为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弘昼坐在去御史台的马车上,认真地思考着其中的利弊。八爷党想要换皇帝不是没有希望的,弘时应该还活着,那丢了主子相互争斗的两条猎狗一旦发现原主人回来了,一定会重新走到一起,真是这样的话,乾隆的胜算几乎没有。在皇室斗争面前,宗室不过是个摆设,谁赢了谁就是皇帝。 电视里的情节终究是娱乐大众的,雍正篡夺的位置哪那么容易坐稳,想要摆平正主是不可能的,原先势力就属胤禩最强,雍正当了皇帝,他们便偃旗息鼓,当年雍正借着反腐抄了不少异己的大臣,核心的那几位怕是都没敢动。 如今乾隆要是倒台,那他弘昼就更加被动了,最起码日子肯定是没有现在好过的。弘昼靠在马车上,手摸着下巴,当前在朝堂上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得到乾隆的信任,这股信任要超过崇庆太后对他的排斥,他现在急需要权利,有了权利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才会变得容易。果然当前还是要替乾隆卖力,先要帮他搞定鄂善的事情,这个事情是乾隆的心头刺,只要这个事情办妥了,那么之后借着处理海望的事情,打着反腐反贪的旗号揽权就顺理成章了。 御史台的大门一如既往的干净,一尘不染。弘昼大步往里走去,果真如钱文所说的那样,每天皱着眉头坐在那里,这工作换成谁都行。 仲永檀坐在位子上使劲地揉着额头,怎么办?皇帝三天两头地在催他,此刻的仲永檀就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你整日坐在这里,什么时候才能破案?”弘昼很自觉地坐在了正厅的椅子上。 “王爷您来啦!”仲永檀望见救星似的麻溜地站到了弘昼边上,就差给弘昼揉腿了。 “从今天起,本王有权利调度这里的人员。”弘昼把桌子上的茶杯推到一边,他不是来喝茶的,“鄂善的案子拖得太久了,尽快地将这个案子结束掉!” 我的个亲祖宗诶!这哪能说结束就结束的,没证据这让我怎么抓啊,“王爷这怕是一时半会儿弄不了啊!” 知道难办啊,整天坐在这里就能破案么?状元郎书背的好,不见得做事能做好。弘昼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眼睛望着门外,“蹲点!派人偷偷地盯着鄂善,看看他平日外出都是谁跟着的,记下那个人,回头将那人抓回来。” 整日带着的多半是心腹,那么鄂善的事情他肯定是知道一点的,本尊奈何不了,那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这?这要是万一抓回来的毫不知情那可怎么办?”仲永檀还不笨,一句便能点醒。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弘昼眉头一皱,不悦地望向仲永檀,“你看看你,连试都不想试,那这个案子什么时候能结案,等着皇上帮你结么?” “可是王爷,抓人容易放人难啊!”仲永檀担心的不是没道理,主意是你出的,活是我干的,要是搞砸了,里外不是人的可是我啊! 这书生就是迂腐,弘昼都不知道怎么说仲永檀好,他靠在椅子上摸了摸鼻子,“还记得之前本王跟你提过的么?重点不在于这个案子,而在于犯这个案子的人是谁,是鄂善,皇上的意思是什么?是要罢了鄂善的官,灭了鄂党的嚣张气焰。所以,抓回来的人招不招,鄂善他到底有没有罪有关系么?” 随便抓个人岂能定罪,这太儿戏了,仲永檀转念一想,“王爷这可是构陷啊!” “诶!你用不着考虑那么多,鄂善到底有没有受贿,让他去跟皇上解释,你要做的就是找到所谓的人证,然后向皇上请旨将鄂善收押!明白了么?”弘昼向仲永檀翻了个白眼,这件事你照做就行了,废话不要那么多。 欲加之罪可是诬陷啊!仲永檀实在纠结,额头拧成川子,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这不合孔孟之道啊! 到底是读死书的,弘昼不愿再和他多浪费口水,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吩咐仲永檀:“这件事情你让钱文~~”弘昼本想让钱文去做,但是转头一想怕钱文坏了事,“你找一个信得过的、脑袋好使的人去办!” 仲永檀面若苦瓜,两手相互搓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冷的缘故。 “你的帽子还想不想要?”弘昼前倾着身体板着脸瞪大眼睛仰视仲永檀,语气极为强硬。 “要!当然要了!”仲永檀的回答很干脆。为什么要读书,还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十年寒窗苦,好不容易熬到手了,岂能这么容易地丢掉,“下官这就去安排!”仲永檀火急火燎地出了门,弘昼坐在那里没有动。除掉了鄂善,那么京城禁军这一块肥肉可够朝堂热闹个把月了。 若是再扳倒海望,那么鄂党便被砍了一半了,前车之鉴,到时候张党与鄂党势必会抛弃前嫌联手对抗乾隆,若再加上个八爷党,那可就真的一锅浆糊了。现在弘昼是站在乾隆的身边的,他必须在鄂党受损之前得到足够的权利,否则一定会陷在那三角阵里。 仲永檀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回到弘昼身边请示:“王爷,下官已经吩咐下去了!”活是干了,可是仲永檀的脸色不太好看,面带潮红却含惧意。 “你不用怕!”弘昼站起来双手背后,“这件事情有皇上替你撑腰,你尽管去做便是,万一出了篓子也还有本王在。在紫禁城想要往上爬,就得踩着别人的头顶,你明白了么?”弘昼凑近了仲永檀,小声地说到。 “下官明白!”仲永檀连连点头。 “很好!“孺子可教,弘昼抬起手搭在仲永檀肩上,”讷亲的事想必你一定是听说了,皇上既然能赐你东西那一样可以收回来!哼哼!尚书的位置可是香得很,多少人是挤破了脑袋都坐不上。想要出头,没有政绩,别人就是有心想提拔你也是无力啊!” “下官明白!”仲永檀恭敬地站立一旁应承。 读书人是有点志气,不过在现实面前没什么用。弘昼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他望着门外叹口气,“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弘昼漫步出了御史台,只是没有见到钱文,在门口驻留了片刻便上了马车。 回到府里,陪着府里的俩丫头腻歪了会儿,弘昼便将自己锁在了房门里。摊开一本空的册子,那是用粗线装订起来的,类似于后世的练习簿。弘昼将其翻开,里面是没有线条勾勒的白纸,弘昼提笔在上面认真的书写。 按照弘昼预期的,第一步进行的速度会很快,最晚明年夏天便会结束,到时候会有不少的商户站在自己的背后,因此,后半段的事情就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 聚集这么多的生意人,便类似于一个集团,一个团队必须要有相应的企业文化。若是没有信仰的支撑,这个团队很难在后期的冲击中存活下来。 弘昼打算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你得让别人对你有深刻地印象,或者得给他们带来利益,这样这个团队才会认真地听你说话,所以这第一部分弘昼打算将后世一些先进的工业技术写上去,并尽可能的附带制造图纸,以便在后期能够制造;第二部分你需要让追随你的人有安全感,跟着你就是安全的,这一部分内容会比较阴冷,弘昼计划将近现代的武器描绘出来,尖端的他做不了,但他能做出来的在这个时代已经超越了尖端这个词,毕竟他曾经打造过八一杠,而这些将是提供所有买卖人安全保证的东西;而最后一部分需要在前两步完成后才能执行,这一部分非常的激进,因为它是资本集中的社会最终形态,这一部分是诛九族的勾当,但若不做,那么前面所准备的便将毫无意义。 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弘昼在刚来到王府的时候,闲着无聊画了很多,现在不过是将能用的修订成册罢了。难的是第三部分,这是被压迫者所向往的。弘昼明白清朝为何海禁,为何不容许接触洋人,因为洋人的思想极不利于他们的统治。洋人的商品不可怕,可怕的是洋人的思想,高等文明在原始人的眼里没有向往只有恐惧。所以,在弘昼的计划里,要让更多的商人去接触洋人,只有看到别人的好,才能体会自己的不幸,这样第三部分才能顺利进行。 第55章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除了洞房花烛夜,其它的哪一个都与弘昼搭不上边。出生决定了人生的起点,做秀才,成举人,中状元,有些人忙碌几辈子,怕是都抵不上弘昼的一句话。 乾隆皇帝亲弟弟的婚礼那是相当气派的,寻常人家就算是做梦都梦不到这个光景。从头到尾内务府包办,整个和亲王府能贴喜纸的地方全部都给贴满,假山也不放过。门口两里地全部清干净,寻常人是进不去的,虽然这个时代没那么多高科技,但这安保连后世的总统都享受不到。 觥筹交错尽虚佞,推杯换盏无真衷。京城里但凡有点面皮的,不管你乐不乐意,你都得自觉地来,而且还不能空着手来,来了更不能带少了。若是少了,一来与同行相比丢了颜面,二来怕这位大清的贵胄不满意,日后惦记上。 在王府门口张罗的是耿亮,跟着弘昼他第一次发现花钱原来那么容易,上下嘴唇吧唧两下,两百万两就花出去,今天他再次发现来钱真是容易,大大小小的箱子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经让人抬进去多少了,手里的账册已经是第二本了,而且已经见底了。 因为新郎官是弘昼,除了傅恒可没人敢闹他的洞房,光是傅恒一人又觉得没意思就放过了弘昼。 若是旁人,按照皇室的要求,嫡福晋和侧室那是得分开办的,并于三月后记录在皇室玉蝶上。但是弘昼不同,他荒唐,整个大清敢不按组训办事的就只有他。外人见了图个乐呵,这位爷干过的荒唐事情多的去了,只不过是饭后多个谈资罢了,见怪不怪。 两位新娘都在弘昼的房间里,并排坐着,何嫣早已经揭了自己的盖头,歪着脑袋靠在阿扣身上看着门口,身边的阿扣却是坐的笔直,双手紧紧扣在一起。 房间里红烛摇曳,两个姑娘坐在那里已经大半天了,窗外早已变暗。何嫣像是等得不耐烦,她嘟起嘴将头上的盖头丢在一边,扶着头饰站起身来,这头上的东西怕是有两斤重,盘起的头发上全是金簪、步摇、发钿类的饰品,这些东西不是玉的便是纯金的,戴在头上只觉得脖子酸。 何嫣站起来走了两步,觉得还不如坐着舒坦,红色的喜服上挂满了金饰,她坐在阿扣边上嘟起嘴来,“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我脖子都快酸死了!”引得边上的阿扣咯咯地笑,阿扣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何嫣想替她也揭开盖头却被阿扣制止了,木屋里的当不得真,那这里便算得了真了吧! 酒尽露零宾客散,庭院里依旧张灯结彩,只是再无人影晃动,王府的大门已经关上,庭院里只剩下那叶去袍来的梧桐树。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本来坐立不安的何嫣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忙乱地替自己盖上盖头。 弘昼轻轻地推开门又快速地反锁上,他贼兮兮地搓了搓手,不是因为冷,只是心中兴奋了些,想在十天前自己还被那俩丫头锁在门外,然而今天可是逃不了了。 弘昼悄悄地摸到窗前,床边上一高一矮坐着两个人,他绕着两人左瞧又瞧,不停地搓手,就是不揭盖头。何嫣坐得久了,瞧他始终没动静,自己把盖头掀开了,两手一叉腰,挺起胸脯,娇嗔道:“你还有完没完啊!你在外面逍遥快活,就把我俩撇在这里,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戴在身上有多重啊!”说完挺着胸抖了抖身上的配饰。 弘昼没接话,他刚还犹豫先揭哪个盖头,眼前的姑娘倒好,自己掀开了。弘昼有些呆,哪怕是前世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顺眼望去那娇美的容貌,还有那鼓鼓不断晃动的胸口,弘昼咽了口唾沫,平日他不敢,今天不同,酒壮怂人胆。 边上的阿扣见着何嫣自己掀开了盖头,还当着当家的面吆喝,忙揭开头上的红布,想要拉住边上放肆的姑娘,却不料一旁的弘昼彻底的痴了。那本倾国倾城的容颜,此刻更是美得让人窒息,红布落下的那一刻,房间的烛光竟也暗了下去。 感觉到弘昼炽热的目光,阿扣转头望向他,却瞧见弘昼那痴相,便迅速低下头红起脸不再做声。老处男终于缓了过来,自觉得有些丢人,老脸一红,咳嗽了声,“那个人之初性本色,更何况你俩长那么好看,是个男人都会动心的,我这是正常现象。额!那个天色已晚,小媳妇儿,咱们这就就寝吧!嘿嘿!”大被同眠,嘿嘿,想想就兴奋,这要是在后世,可是要被查水表的! 俩姑娘对望了一眼,未经人事,同处一室已经羞人了,这厮还想这口,那可是果断要拒绝的。两人对望了眼便定了主意,不能遂了这色胚的愿,只是还未转过头,便被弘昼统统压在身下,武功虽好,这刻不知为何却是起不了用。 屋内红烛泪下偃去旖旎缱绻,屋外寒风作响盖过莺声细语。 外面的风是冷的,心底里却是热的。傅恒是最后一个离开王府的,随行的马车驻留在门外,被搀扶的他看着关上的府门,笑了笑,今天数他喝的最多,因为要替弘昼挡酒,只是有那一刻他甚至错觉今天是自己的婚礼。傅恒步履蹒跚地走向马车,费力地爬了上去,透过帘布再次望了眼和亲王府,嘴角泛起向往的笑容,不羡慕,赶明天我一定会比他弘昼还热闹,嘿嘿! 不知过了多久,弘昼慢慢真开眼,烛光依然还在摇曳,被窝里很温暖,他搂紧了怀里的人,左拥右抱只像是在梦里。今天不用御门听政,但是皇帝赐的婚,他要进宫磕头谢恩。 被窝里的场景很香艳,一顿胡闹,却是无法温存。天麻麻亮,三个人便上了马车,耿亮驾着车向着皇宫的方向去。 倾国倾城的容颜不论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自打弘昼三人进了午门,这一路上的目光就没断过,毫无疑问全在阿扣的脸上,准确的说是在章佳氏的身上。 进了养心殿,乾隆还在看奏章,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怠慢。弘昼在前,两女在后,三人行跪拜之礼,乾隆没有抬头,昨天婚礼的事情乾隆是知道的,正房跟侧室一起办的,他弘昼还是第一个。乾隆丢下奏折,弘昼的荒唐已经深入骨髓,跟他聊这些已经没用了,当下是要叮嘱弘昼家已经成了,现在是要立业替他乾隆好好办差了。 乾隆抬起眼说到:“起来吧!” 待三人站定,弘昼的目光是直视乾隆的,而身后的妇人却是要低着头。虽是低着头,却也掩盖不了天姿,乾隆的目光不在弘昼身上,而在弘昼身后的阿扣身上,乾隆心中叹道:“这世上竟还有这般美人!” 弘昼眉头一皱,劳资站在这里半天你不理,眼睛却是全往我媳妇身上瞟,“臣弟这番谢过皇兄!” 这句话才把乾隆的目光拉回来,他尴尬地摸了摸额头,转过脸不再看弘昼三人。弘昼背后的吴扎库氏他是见过的,那剩下的那位就是金川带回来的女子了,今日见到本人为何跟阿桂描述的不一样呢? “免礼!”乾隆不敢再往弘昼的身后看,转头吩咐边上的李玉,下旨给弘昼的两位福晋赏赐了些金银珠宝,便迫不及待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看着弘昼三人离开的背影,乾隆喃喃道:“世界上竟然有这般天人,朕以为只有吴扎库氏不同于寻常女子,没想到今天又遇见一位,弘昼这小子可真是运气!“ “万岁爷!“李玉瞧见乾隆的模样便低着头喊了声,”茶凉了!“ 乾隆闻声瞧了李玉一眼,有点心虚地端起杯子饮了口茶,继续翻阅桌上的奏章,只是那身影萦绕在心头,却是难以忘却。 皇宫里妇人只能走在夫家的身后,不准说话,不能抬头,更不能去拉夫家的手。进了慈宁宫,耿氏没有去礼佛,而是笑眯眯地候在宫中,看见弘昼领着女眷来了,一来还领着俩人,耿氏脸上的笑容更甚。耿氏眼尖一眼望见何嫣手上的镯子,那是弘昼从她手里讨去的。 弘昼很自然地跪下请安,却是被边上的姑姑扶了起来,显然自己的老娘是把自己忽略掉了,跳过了自己直接到了自己的身后。耿氏弯腰扶起跪在地上的俩姑娘,起初她没有在意,直到近处她瞧见了阿扣的脸,不禁愣住了,竟连女子都动容。耿氏察觉自己失态,撇过头笑了笑,向着边上的宫女点点头,宫女捧着一个盘子走了上来,那上面蒙着一层黄布。耿氏掀开黄布,里面是一对金凤钗,她将一对凤钗分开放在何嫣跟阿扣的手里,笑着说:“别的物件儿怕是你们也不会稀罕。只是这对凤钗我一直藏着,这是我出嫁的时候带着的,每当看到这对凤钗总能回忆起往事。他对我很重要,但凤钗我不曾带过,现在我将它送给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弘昼听在耳里心领神会,这是老娘出嫁的时候带着的,还一直藏着不肯戴!那这对凤钗对老娘来说岂不是比命还贵,他已经抢了她一个镯子了,今天再抢了这凤钗会不会太残忍了。弘昼这就要开口谢绝,奈何阿扣不懂宫里的规矩,抢先道:“阿扣谢谢额娘!” 弘昼听闻张大了嘴,在宫里这是犯忌啊!耿氏闻言一怔,却是没有生气,脸上浮起笑容,她拍了拍阿扣的手,笑着对她点点头,这是她思念的沿承,她想让弘昼替她完成,阿扣是女人自然明了,这便是应承了。 耿氏拉过弘昼和女孩们的手,将其叠在一起,紧紧握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嘴边露出笑容,眼角却留下泪痕。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第56章 没几天就要过年了,紫禁城的冬天变得更加的阴冷,今天没有见到太阳,天空灰蒙蒙的,却又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已经在宫里蹭了饭,这是弘昼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耿氏解颜而笑,对于这个凭空出现的母亲,弘昼内心不仅仅只有尊敬,那一声声额娘是从他的心底里喊出来的!弘昼转身瞧了瞧相谈甚欢的三人,显然他们又在讲弘昼的糗事,而且聊得不亦乐乎,更重要的是她们已经彻底忽略了弘昼。 三个女人一台戏,弘昼总觉得自己在那儿有些多余,他伸了个懒腰,往门外走去。南三所弘昼懒得去逛,后宫他更不愿意去,便在乾清门口的广场是晃悠。 乾清宫门口冷清的紧,除了站在门口闲聊的侍卫便再无一人,弘昼走上前去。门口的侍卫一见弘昼来了便躬身行礼,其中一人很是机灵,行完礼起身对着弘昼恭道:“恭喜王爷!王爷可是在等傅恒大人,傅恒大人从这儿过去可有一会儿了,平日这个点差不多也该出来了!” “呵呵!同喜同喜!”弘昼看了眼说话的侍卫,嘴里像是嚼着糖块,但是能站在这个门口的人,家中势力一定不小,“无妨,本王在这儿等会儿就好。本王平日都是从这儿经过,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先前那说话的侍卫双眼一亮抱拳回到:“小人汪承沆见过和亲王!王爷日理万机,自然不会注意到小人!”说完汪承沆挥手一指身边的人,“小人边上的这位名叫刘墉!”到底是机灵人,介绍完自己还不忘边上的人,万一自己没发达,边上的同僚先腾达了,少不了到时候提携下自己。 汪承沆是谁弘昼还真不知道,估摸着他老爹在朝中的官位绝对差不到哪里去,但是刘墉是谁弘昼心里可是十分明了的,这可是刘统勋的长子! 弘昼笑着眯起眼打量起刘墉,这个年轻人年纪不大,估摸着十七八岁的样子,浓眉大眼,煞是有神,脸色却有些拘谨。 “本王倒是从未见过你!”弘昼对刘墉很感兴趣,因为他的老爹深得乾隆的信任。 刘墉急忙低下头回答:“因家父今年年初时中了进士,皇上厚爱,封家父做了官,小人便跟随家父来了京城。更是三生有幸能够遇见傅恒大人,蒙大人垂青,小人被破格提为了侍卫!”刘墉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说到:“可是相比王爷在战场上的英姿,我等皆是惭愧!”在刘墉看来功名不在科举便该在马背上换来。 弘昼笑着点点头,这是在拍我马屁还是拿我当榜样呢?不过乾隆会提用汉人在弘昼看来还是头一遭,不是乾隆能将一碗水端平,而是乾隆现在没人可用,将刘墉插在这里,无非是想留点人才储备,讷亲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的情况时刻地提醒乾隆,苹果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自己人多多益善。 一碗水是要端平的,弘昼问过刘墉自然不能忘了汪承沆,有时候得罪人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忘记了该做什么。弘昼重新将目光放在汪承沆的身上,“小兄弟倒是有些拘束了,初来乍到还要劳你多担待了!” “哪里话!王爷您言重了!这是小人该做的!”汪承沆顺着坡就下了,弘昼的意思很简单,现在起你们俩人中你就是头头了。能在如今朝堂当红者眼里留下印象,那比天天给皇帝磕头强啊! “你这是在等我?”傅恒从里面出来,恰好瞧见弘昼站在门口和侍卫交谈。 “见过领侍卫内大臣!”刘墉和汪承沆回首行礼。 傅恒只是瞟了眼刘墉,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他径直朝着弘昼走去,手臂习惯性地搭在弘昼的肩上,“走,出去再来两杯!” “还喝,昨晚没吐啊!”弘昼翻了个白眼,却瞧见傅恒腰间的荷包,弘昼手快,从傅恒身上抽了出来,“哟哟!荷包绣得这么精致!”弘昼凑着鼻子闻了闻好香,“这不是荷包,这是香囊啊!” “快还给我!”傅恒急着抢回去,小白脸急得通红,嘴角还留着红印,身后的俩侍卫抿着嘴不敢笑。 “这香囊是你媳妇儿绣的吧!”弘昼往门口瞟了瞟,果然门后面探着个小脑袋往他这儿瞧,弘昼认得这个女孩,前些日子和傅恒出宫的时候,这个女孩也在门口张望。只是今天瞧见弘昼手里拿着她送给傅恒的香囊,那漂亮的小脸板得死死的,皱着眉头嘟着嘴。 “谁稀罕!就一布兜,又不是肚兜,瞧你紧张的!”弘昼将香囊塞到傅恒手里,末了还往门口瞧了瞧,只见那女孩朝着他拱起鼻子做了个鬼脸便消失在门后。 “什么布兜,没眼见!”傅恒说完小心翼翼地将香囊塞进怀里,生怕弘昼再抢了去,他还回头望了望门口的俩侍卫,见他们站的笔直,便急着拉上弘昼离开。 “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说啊?尚书大人!不对,应该是领侍卫内大臣!”弘昼瞧着傅恒一点也不着急的模样心中不由为他捏把汗,历史终究是历史,连他这个后世纪的人都能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历史也是可以改变的。这事情就该早点办完,若是被乾隆抢了先,那就只能干瞪眼了。“那姑娘我瞧见了,长得称为天人也不为过,只是看上去年纪小了些,不妨先请了婚,后面的事情以后再说!” “小?不小了!她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傅恒脸上洋溢着憧憬地神情,“这事就不劳您操心了,我已经和我姐说了,她会替我向皇上请婚,皇上一定会答应的!” 弘昼点点头,富察皇后在乾隆心里的地位还是非常重的,由她去说也是最合适的。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媳妇儿呢?”傅恒回过头问起弘昼,昨天虽是弘昼的婚礼,可是谁也没瞧见新娘,傅恒对那位一手便能撂倒五位内廷侍卫的壮士可是敬仰得很。 “那不就是么。”弘昼指着前面不远处,阿扣和何嫣正从耿氏那里出来。 “你不去向额娘道别么?”何嫣待弘昼走进了对他说到,“这才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人影了!” 弘昼只是走上前去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两声便拉起何嫣的手,“不去也没关系,我每天都会来这里!” 弘昼身后的傅恒抱拳微微躬身行礼,奈何他还没起身就听何嫣说到:“哟!小白脸啊!这是要带我们家的去哪儿溜达啊?” 整个紫禁城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话的没几个,不用瞧傅恒都知道说这话的是谁。一点也不生气开口笑道:“弟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跟弘昼谈得可是公事,全都是朝廷里的事,忙!日理万机啊!” “我还不知道你!一进后宫嘚瑟的不得了,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们一个个傅恒傅恒地叫个不停。”何嫣瞧着傅恒嘴边的红印毫不留情地反驳,“诶!真是白瞎了这张脸!” 弘昼给了傅恒一个对不住的表情,傅恒抿着嘴,半眯起眼点点头,表示我懂,我理解你! 躲在弘昼身后的阿扣捂着嘴没笑出声来,但被傅恒看在眼里惊在心里,世上竟有和她一样美貌的女子,可是他更加好奇,这人是谁,若是弘昼的媳妇儿,那和阿桂描述的又完全不一样啊! 弘昼瞧见了傅恒的困惑,解释道:“这位也是我媳妇儿,阿桂和你提过的!” 傅恒张大了嘴巴,这是阿桂说得那个?可那小子明明说了,这女人很能打,一个人坐那没动,瞬间撂倒他们五个。那小子还说了,这女的脾气坏得很,总是喜欢动手打人。另外他还悄悄告诉傅恒,弘昼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竟然把这个女的带回来了,他特意叮嘱傅恒,千万不要惹她,你打不过她的,没错,你打不过她的! “行了!别看见美女就移不开眼!”何嫣不合时宜地来了句。 傅恒咽了口唾沫,眼前的这个女人很美,美得让人窒息,可是她与魏氏不同,虽然美,却总让人觉得很危险。对上了阿扣的目光,不知为何傅恒心中一寒,竟然会感到害怕,果然阿桂这小子描述的没有错,只是他漏描述这女人的外貌罢了。 这俩妞换做是旁人一定受不起吧!傅恒这时才深刻地体会到弘昼是多么的不幸,感情他不是一毛不拔,他是真的没钱啊! 弘昼瞧见傅恒看自己眼神中的痛惜,顿时感到莫名其妙,他挠了挠头,打了个圆场,“走呗!去我府上喝两杯?” 众人消失在视野里,躲在日精门后的女孩才露出头,笑着一蹦一跳地离开。她今天的心情很好,傅恒和皇后说的话她在门外都听到了。傅恒出门瞧见她,没有和往日一样追着她说话,只是向她露了个得意的笑脸。她也不同往日,没有拿何晏和他对比,只是给他怀里悄悄塞了个香囊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便逃开了。女孩抬起头望了望天空,灰蒙蒙的,虽然看不见天上的太阳,但是心里面有啊! 第57章 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不是所有时候倾国倾城的容颜都能带来喜悦,这是听天由命的造化。 长春宫里,孝贤纯皇后坐在床榻上,边上暖炉里的火光印在她的眼中,她极少发呆。今天下午傅恒来过后她便如此,富察氏叹了口气,傅恒从未有像今天这般求过她,作为长姐,她深知亲弟弟的性格,不认真到那个地步他是不会开口的。 可是要怎么向皇上提呢?若是朝廷大员或是王公家的小姐那便好办了,一个内务府的包衣想要纳为福晋,而且还是嫡福晋,这要将富察的脸往哪边放呢?更何况还有个奇塔尔家的姑娘,虽然皇上只是口头上替俩人说了媒,但是君无戏言,傅恒没当得真,可是来保呢? “皇后呢?”乾隆踏进长春宫便问门口的宫女。 “皇上来了!”孝贤纯皇后听见乾隆说话的语气有些急躁,便快步走了出来。院子里富察皇后看到乾隆站在那里满脸欢喜,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感到有些诧异,便先招呼乾隆进屋,“外面天冷,皇上还是先进屋子里吧!” 乾隆嗯了声,上前握着富察皇后的手进了屋内,宫女随即关上了门。 刚坐到榻上,乾隆就憋不住了,他心中似乎是有什么喜事迫不及待地想找人分享,皇后瞧他孩子般模样笑道:“皇上可是有什么开心事?” “皇后果然聪慧过人!”乾隆很兴奋,只有在富察皇后的面前他才能感到没有拘束,只有在这里他才会没有烦恼。在这里自己不是帝王,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余光里还有宫女的影子,乾隆一板脸,“你们先下去!” 待宫女退下后,乾隆立刻恢复笑脸,拉住富察氏的手,“今天朕在来你这儿的路上撞见了一个小宫女,也不知道是哪个宫的,那小宫女冒冒失失地撞在了朕的身上,哎,你猜怎么着,她竟然说朕没长眼睛,哎!你说是谁给他的胆子,敢这么跟朕说话!” “可是皇上您一点儿也不生气!”富察氏抽出手来包住乾隆有些冰冷的手,“是不是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 “嗯!”乾隆点头承认,“朕登基以来,看到的竟是虚与委蛇、阿谀奉承。唯独没有想到第一个敢冲撞朕的却是个女人。” “莫不是何嫣那丫头?”富察氏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丫头她见过,当初怼得乾隆一愣一愣得,差点没把他气背过去。可是当时乾隆并没有把那丫头怎么着,只是想了个馊主意,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不如将她许配给弘昼,这样一来便有个人可以好好地管教弘昼,省得他成天到处惹是生非,自己还要替他擦屁股。 “嗯!不过现在她已经成人妇了。”乾隆一脸坏笑地望着富察皇后,“你说弘昼会不会怪朕啊!哈哈!” “不会!”富察氏捏了捏乾隆的鼻子,“他定想不到是皇上使得坏。更何况,从金川回来是他自己向皇上请的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其乐融融啊!” “也对!都是敢上房揭瓦的主!”乾隆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但是今天遇到的这个可不一样,她不知道朕是皇帝就算了,竟还敢羞辱朕,说朕的眼睛长在屁股上,真是气死朕了!”乾隆说的来气,脸上却无半分怒气,他望着炭盆里的火焰,嘴角微笑,脑袋里回忆着路上撞倒的那个宫女,她有着阿扣的美貌,更有着何嫣的气质,她是前者完美的结合体。乾隆发现这个女孩和自己心中所幻想的女人一模一样。 “臣妾猜一定是皇上撞倒了人家吧?”富察氏不知道乾隆现在的心理状态,但是她心善,既然那个宫女不知道撞自己的是皇帝,那便就此罢了吧! “是朕没注意撞了她不假,可是她个子那么小,突然蹦出来,确是吓了朕一跳!”乾隆瞧富察皇后脸上的担忧,便握紧了皇后的手,笑道:“朕可没那么小气,只是觉得那宫女有趣罢了!” 富察皇后会意地眯起眼盯着乾隆,见他脸上并无怒意,只有欢喜,就轻声地说到:“皇上可是看上了那个宫女?若是的话,便由臣妾去办吧!” “好!”乾隆陷在回忆里,听到皇后的话下意识地应承,可是一会儿便又反应过来,“那可不成!区区一个内务府包衣,岂不让人笑话!” 富察氏捂着嘴咯咯地笑道:“所以由臣妾去办啊!皇上只管放心,封个贵人就安在这长春宫里,没有人会说话的!” 乾隆舔了舔嘴唇,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的媳妇儿替自己找媳妇儿让他觉得有些丢人。富察氏瞧见他那模样,只觉得好笑,“皇上放心便好!臣妾自然会安排妥当的!”乾隆深情地望了眼富察氏,有你这样的媳妇儿朕真是太幸福了,伸手一推,俩人便翻倒在床上。门外守着的李玉回头望了眼,笑了笑,轻声吩咐道:“把大门关上吧!” 今晚没有风声,夜里静得很,似乎一夜太平,不知浮生大梦何人愿醒。 翌日上午弘昼便收到了封信,信是要他亲启,写信的人名叫杜成川,这个人弘昼听过,他是严祌的合伙人。信里的内容很简单,严祌的两个合伙人已经火急火燎地赶到京城了,只是希望能够见见这位英明果断的和亲王。 弘昼收起信,扔进了炭盆里,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来了。这三人多半是想知道弘昼心里是什么打算,一个亲王入了商人的伙,这可是头一遭啊! “阿亮!随我出趟门!”弘昼站在外院的门口吩咐耿亮。 “阿昼这是要去哪?”阿扣只知道有人送了封信来。 “我这个红顶商人是时候见见同僚了!”弘昼站在那里任由阿扣替他整理衣服,突然贼兮兮地在阿扣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便得逞似的坏笑。 “你哦!”阿扣刮了下弘昼的鼻子,“外面冷!记得早点回来!” “得了!”弘昼使劲抱了抱阿扣就向门外走去。 第一次会议地址仍是都一处对面的酒楼,不过走的不是正门,而是走的是后道,七拐八拐地便到了包厢。桌子上面的酒还没开封,弘昼便能在门口闻到酒香。严祌亲自引得路,一进门,里面的俩人利索地站了起来,恭敬地称呼:“小人见过王爷!” 弘昼很是和气的摆了摆手,“私底下不用多礼,我这人最讨厌拘束!来来来!都坐下来!” 严祌小心翼翼地先替弘昼斟满酒,边介绍道:“这个胖点的叫杜成川,这个瘦点的叫康逸。”弘昼一听乐了,何在一起不就是杜康么?好记! 杯酒下肚,满脸润红,牛逼吹得要响,不但要响还要臭,不臭的话,怎么情投意合呢? “王爷!您是不知道啊!现在的生意是好做,只要有点脑子,那就能来钱,可是也难做,赋税之高就不谈了,一半的收成全给捐出去了。除了赋税,那便是官家的例钱了,你不给还不行,不给钱你就做不了,找个名头往你身上一按,诶!”康逸酒量不太行,人瘦脸长,皮肤黝黑,半眯着眼打着嗝。 “是啊!王爷!这巧立名目的要你钱,这跟抢钱没什么区别!”杜成川还没醉,但是酒壮怂人胆,见弘昼随和,这会儿杜成川什么都敢说。 弘昼瞧了眼严祌,见他也在边上不停地点头。 这酒纯度还行,可是弘昼没醉,他很清醒,笑道:“赋税是朝廷定下来的,一时半会儿怕很难降得下去。至于例钱,那就得严厉打击了,说的好听叫礼钱,说难听点,不就是受贿么!如今我坐镇御史台,必然要肃清这些不正之风。” 众人酒喝多了,听得顺耳不住地点头,“王爷说的好!我敬王爷一杯!”康逸一摇一晃地站起来,说话舌头都捋不直。 弘昼很豪气地端起杯子一口干了,“只要有贪腐,我等就该肃清它。但是只要有钱这个东西存在,那就会有欲望,没人会嫌钱少。我也是个商人,既然是商人那就是要挣钱的!” 弘昼嘴角挂着微笑环视众人,“这挣钱也是讲究方法的!你们看这杯子里的水,不管你怎么倒,你只能装这么多。你在看看这酒壶,虽然比这杯子大,但是也装不了一缸啊!所以,做生意不能局限于某一个地方,要像川河入海一样。我们要像大海一样,哪里有人,我们的生意就做到哪里!” 众人中,严祌最精明,他听懂了弘昼的意思,小声地问到:“王爷可是要和洋人做买卖?”严祌话一出口,剩下的俩人全惊醒了,酒成了冷汗,他们有些害怕地望着弘昼,这可是要杀头的啊!唯有严祌一脸兴奋,因为他已经被刺激过了,这会儿除了跃跃欲试,没有丝毫的畏惧。 “没错!”弘昼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不但要和洋人做生意,而且是要和全世界的洋人做生意,并且是要做大生意。” 弘昼的话在康逸和杜成川的耳朵里犹如春雷,两人张着嘴已经说不出话来,严祌却是热血沸腾,但是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可是王爷,这具体的该如何操作呢?”他不笨,具体的经营交涉他们可以,但是得有路子啊!他需要一条通往罗马的路。 “集点可以辐散在浙江、福建、广东一带,这部分走水路,另外新的巡抚即将上任,到时候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地方上的小官员,只要收过一次钱,便算栽了。其次,还有一条路,从云南走,那南边有一家公司,很大,他们会很乐意跟我们做买卖的,因为我手里有着极为诱人的东西?哼哼!具体的操作细节后面我会慢慢地讲给你们听。” 公司是什么严祌他们没听过,但是他很好奇,弘昼手里的东西是什么,有这样的诱惑力,能够让洋人和他做买卖,“不知王爷手中是何物啊!” “它是当今世界上最美的东西!”弘昼的神情看上去极其邪恶,他的目光盯得严祌三人浑身发毛,它叫甲基苯丙胺! 第58章 “不知这到底是何宝物啊?”严祌很纳闷,他也算是个走南闯北的人,可是今天弘昼说出来的词他是一个都没听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宝贝能让别人死心塌地地掏钱呢? “也算不上是什么宝贝,就是一种糖粒,吃了之后能让人欲仙欲死,欲罢不能!”弘昼轻描淡写地解释给三人听,“麻黄草你们知道么?” “知道!”这东西严祌是知道的,路边田里多的去了,尽毁庄稼,不像野菜,它有毒,又不能吃,有什么用呢? “这个糖就是从麻黄草里提炼出来的。”弘昼凑近了严祌,一脸坏坏的笑,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提炼的方法很简单,都在本王的脑袋里。”弘昼犹如拐骗幼儿般声情并茂地描绘:“这东西可是暴利啊!本钱区区几何,一旦将那糖粒放到外面,那便有市无价啊!” 你要不说是从麻黄草里弄出来的别人倒还能信,你一说从路边的杂草里就能搞出这玩意儿,谁信啊?若是真有这么玄乎,岂不满大街都是。 看到眼前的几位不相信,弘昼也不急,“没错,这东西是从麻黄草里出来的,但是提炼的方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不知道的人想破脑袋都做不出来。可是一旦将糖块提炼出来,只要小小地咬上那么一口,那便身轻如燕,如腾云驾雾,美妙赛过神仙,唯觉素时锦年毫无生趣,时日一多那便再也脱不得身了!” 听完这些,三人都不由得大吃一惊。他们知道那杂草是有毒的,那么弘昼所说的糖粒应该也是有毒的。可是弘昼还说了,这东西吃下去之后犹如腾云驾雾的神仙,那便是说提炼出来的东西能让人产生幻觉,并且吃多了还会上瘾。 杜成川是相信的,麻黄草本就有毒,提炼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他没想到会有这种功效。而严祌的眼珠子还在转,这东西的成本是很低,低到离谱,然而商机却是无法想象的,这东西碰多了便会上瘾,也就是说,你一旦碰了便再也离不开我。可是这是个损阴德的行当啊!用老百姓的话来说,那是要断子绝孙的啊! 弘昼瞧见严祌的表情,知道他已经信了,只不过在犹豫,钱就在眼前,可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弘昼知道这个时候需要再点把火,“嘿嘿!我知道你已经动心了,只不过心里过不去那道坎,觉得这钱烫手。这好办,老祖宗不是有句话么,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只把这东西卖给洋夷,除了洋夷咱谁也不卖,如此我大清子民却是半点碰不得!” 严祌眼珠一转,这主意行,把这东西卖给大鼻子蛮夷不就成了。先前那北边的蛮夷不是还侵犯过我大清么,这下好了,拿这有毒的东西换你的金子,不亏,现在没坎了! “成!”严祌心里没了疙瘩,“王爷!这事儿您就交给小人去办!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是啊!王爷!这事儿您交给我们便放心!”杜成川一边附和,“只是和洋夷做买卖,那便是要做长线了,这得有条路啊!”杜成川最后那句话说得怪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弘昼该谈的已经谈妥了,这是第一个买卖,先给点甜头给他们,剩下的不急,至于路他已经想好了,“新的巡抚很快就会上任的,我会与他招呼,但是临海周边的那些小官还是要你们去交涉的。这些人官职低,有上面的人压着再给他们些甜头便行了。若是真遇到硬气点的,那县令这小小的官也太委屈他们了!” 会有那般骨气的人么?弘昼猜怕是有的,但不是哪里的官都是于成龙,金川小县城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弘昼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册子,放在手里颠了颠,随意地丢到严祌手里,“我已经将提炼的方法写在了上面,我写的很详细,你能看懂。不过本王有言在先,这个东西只准卖给洋夷,若是让本王发现我大清子民有人吸食这东西,本王决不轻饶!” 严祌小心地将其收进怀里,严肃地应承:“莫要王爷说,小人亦会约束手下人,绝不会干那没祖宗的事。”严祌义正言辞地保证,他是个秀才,孔孟之道时刻提醒他不能干损德之事。至于洋夷么,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弘昼很满意地点点头,“来!今天咋们就是来叙旧的,生意的事情以后慢慢谈,来我敬各位!”弘昼举起杯子率先干了,余下的三人也不做作,紧随其后。 金樽已空,玉盘皆净。弘昼站起身来准备打道回府,先前没感觉,事情聊完了,他才发现自己的脑袋有点晕。翻眼瞧着眼前,康逸已经趴在桌子上了,杜成川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瘫坐在椅子上爬不起来,只有严祌还能勉强站起来,说话的舌头却是已经完全捋不直了,“王爷!您说咋们要是真做了,会不会有什么风险啊!”说完还打了个嗝,忙捂住嘴,怕吐出来。 弘昼头有些晕,脑袋还算清醒,他扶着严祌,笑着说到:“风险是来自于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赚洋夷的钱,大把大把地赚!” “王爷说得对!”严祌猛地喊了声,眼一闭趴桌子底下去了,弘昼自己也够呛,想拉没拉住。 一连喝趴三人,弘昼很佩服自己的酒量,可惜他现在也有些扛不住了,他现在急需要个床。回到王府弘昼只是瞧了眼何嫣那丫头就彻底闭眼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被耿亮扶上马车的,更不知道是怎么爬上床的,至于怀里没穿衣服的姑娘他就更不知道了。 一觉到天黑,弘昼摸了摸怀里,很香很柔软很熟悉,他低头望了望,这不是何嫣那丫头么,睡得挺香。不禁感慨,真是幸福啊! 弘昼抬头望着天花板,今天的饭局就算是自己走出第一步了,这意味着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他将提炼的方法写得非常详细,严祌一个秀才不会看不懂。这东西一旦做出来那便是和洋夷勾搭上了,但是作为买卖的交易品,银两这个东西弘昼不需要,现在的洋人有比这更好的东西,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接下来就是要以海望和鄂善的事情作为导火索,他要借着反贪反腐的名号揽权,没有权利接下来的事情可不好办。弘昼挠头一想,接下来自己是不是就要去干和珅的勾当了?仔细一琢磨还真是。 弘昼不由苦笑,罢了,反正世人都说弘昼荒唐,不妨再多一条。弘昼低头瞧了瞧怀里的人,姑娘睫毛动了动,弘昼知道她是醒着的。一声奸笑,描鸾刺凤的棉被盖住了女孩的娇羞,也盖住了贪恋不忘的红尘。 红尘几多求,何人欢喜何人愁。长春宫里富察皇后双眼无神地坐在暖榻上,贵妃高氏则在坐在她边上,富察皇后盯着暖炉,贵妃盯着皇后,两人愣是不说一句话。 傅恒从这里离开已经有好长时间了,房间里虽有暖炉,却始终让人觉得阴冷。高氏抠着手指,她迟疑了很久,总觉得拖着也不是个事,便先开了口:“娘娘!事情已经发生了,您再懊恼也没有用!莫要急坏了自己的身子啊!” 富察氏手扶着额头,“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呢?傅恒喜欢的姑娘怎么就这么巧被皇上撞上了呢?” 高氏叹了口气,“那丫头是我宫里的,平日傅恒出宫时,那丫头都会跟出去,放在平常时候,她只要瞧见傅恒出了乾清门便会马上回来,而昨天却是回来晚了些。皇上每日用过午膳都会到娘娘的宫中来,昨天只是碰巧撞上她罢了。” “可就是因为碰巧撞上才苦了傅恒啊!”富察氏心中不忍,她第一次看到傅恒转过身去偷偷地抹眼泪,第一次看到他欣喜若狂却转瞬间不言一字。 “紫禁城里的女孩多的是,况且只是个宫女,以后再张罗着便成了。”高氏握住皇后的手安慰道:“皇上是忤逆不了的,只是苦了傅恒,时间久了,便会忘记的。少年风流,岂能因为一个宫女犯了逆事!您宽心!但凡紫禁城里的姑娘我都给留意着,总会再遇上更好的!” “都是我的错!是我答应的皇上!”富察氏一脸愧疚的望着高氏,“傅恒心中一定会怨恨我的吧!” 高氏拍了拍皇后的手,将她搂紧在怀里,“您就别再内疚了,这不是您的错,这是命!就算没有您,皇上真就没办法将那丫头纳为妃嫔了么?只要是皇上想要的东西,他便一定会弄到手。这件事情和您没有半点关系,您就不要再多想了。回头我替您好好地劝劝傅恒,好了,别哭了!”高氏悉心地替皇后抹去眼泪,望着暖炉里燃烧的木炭叹了口气,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第59章 新婚燕尔再加天寒炕暖,弘昼是花了半天的劲才从床上念念不舍地下来,他回望了眼被窝里抱成一团的女孩,朝她们做了个鬼脸,诶,上班的心情果然就如上坟一样沉重。 今天没有朝会,但是乾隆依旧将弘昼宣进了养心殿。到了养心殿。弘昼左右瞧了瞧,怎么就自己一个人,皇帝呢?傅恒呢?不会是临时取消了吧!这大清早的把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玩呢! 弘昼左瞧右瞧不见人影,算了老娘估计也没起呢。这会儿被窝也还是热的,早点回去还能再蹭会。他刚转身准备开溜李玉就出来了,“王爷请留步!” 李玉乐呵呵地跑了上来:“王爷请留步!皇上本来是准备在殿内议事的,可是傅恒大人临时告了假,所以皇上请您去内堂,那比这儿暖和!”李玉憨厚的脸上全是歉意。 弘昼望了眼门口,不会再有人来了。今天傅恒告了假,那八成是皇上应允了富察皇后的请求,这小子回去准备亲事去了,心中一喜,弘昼是由衷地替傅恒感到高兴。 跟着李玉到了内堂,皇帝正坐在床榻上盯着棋盘却落不下子,感觉有人来了,乾隆抬起头吩咐李玉:“李玉你先退下吧!”随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今天没别人,不用拘礼,好久没这么叙旧了,过来陪朕下会儿棋!” 弘昼不客气地坐在了乾隆的对面,从棋笥里拿起一枚黑子,盯着棋盘使劲瞧了瞧,草,看不懂,落哪儿呢! 弘昼舔了舔嘴唇,这特么一大清早的,要是没啥事你就让我回去呗,让我陪你下棋你不是折腾我么。 “没地方下了是么?”乾隆没抬头,认真地盯着棋盘,“黑子似败非败,气似尽却有后招,提子在眼却是陷阱,难!弘昼,你说接下来改怎么走?” 若真是下棋,那乾隆说的话弘昼是一句也听不懂。但今天乾隆肯定不是找他来下棋的,乾隆指的是棋盘,说的却是朝堂。弘昼心领神会,猜想是不是乾隆抓住了鄂党或是张党的把柄,现在正在犹豫要不要下手。 弘昼看不懂棋局,索性挪动了棋盘上原有的黑子,一条直线,五个,赢了。乾隆一瞧笑了,“秒啊!可惜对方是一定不会这么落子的,真要这么做那便满盘皆输了!” 弘昼陪笑道:“皇兄是天子,天子想要别人怎么走,那他便要怎么走,岂有他情不情愿的道理。” “哼!岂能是这么样!”乾隆瞧了瞧棋盘便将手中的白子扔进了棋笥里,“你还记得先前被你查办的那个马县丞么?”乾隆笑着问弘昼,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当然记得!”弘昼对这个马县丞的印象非常深,当时抄家可是抄了十几箱的银钱,一个芝麻大的官都能给他养肥。 “前些天刑部在审理这个案子的时候,那个马县丞咬出了一个人!”乾隆边说边收拾棋盘上的白子。 弘昼眼珠一转,总不会是在咬我吧,记得当初抄家的时候,自己可是啥都没拿,“臣弟不知被揪出的人是谁?莫不是受贿之人?” 乾隆笑着摇摇头,伸出手指了指弘昼,硬是把弘昼吓了一跳,乾隆慢悠悠地说到:“这个人你认识,张广泗!” 弘昼吁了口气,你想吓死我,可是转念一想,这马县丞跟张广泗有什么瓜葛呢?他不解地问乾隆:“张广泗不是被贬为浙江巡抚了么?” “没错,当时因为讷亲的事情朕没有对他发难,只是贬了他的官,但是贬的未免太清了些!”乾隆对当时的处理结果很不满意。然而马贵伍肯定是在刑部参了张广泗,这就让乾隆抓到了机会,“那个马县丞状告张广泗玩忽职守,肆意地搜刮民脂民膏,若是坐实了张广泗的罪名,朕定不会轻饶!” 弘昼明白了,乾隆现在是想鄂党垮台想疯了。张广泗到底有没有罪弘昼心里清楚得很,当初那厮确实是搜刮了几个地主乡绅,可他要是不这么干,那十几万张嘴都得喝西北风。 “皇兄的意思是要借着马县丞的嘴除了张广泗?”弘昼试探性地问到,“如此便可以削减鄂党的势力?” 乾隆点点头,机会难得,他不想放过,但是听着弘昼的语气,看似不太赞成,“你有异议?” 弘昼立刻站起来,躬身答道:“臣弟绝无此意!虽是金川同行,但是我等并无交情,战报也不过是实情相奏,故臣弟未有替其求情之说。”弘昼抬头瞟了瞟乾隆,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到:“然君命难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兄想要治张广泗的罪,那治了他的罪便是!如此一来鄂党必定元气大伤!” 乾隆笑着点点头,这就是他想看到的。弘昼瞧着乾隆兴奋的模样皱了皱眉,却被乾隆瞧见了,“弘昼,这里没有外人,你想说什么便说吧!坐回去,不必那么拘束!” 弘昼听话的坐会位子上,“臣弟赞同皇兄的想法,鄂党不去,如鲠在喉,皇兄深谋远虑,遥想当年的昭襄王亦不过如此!” “赢则?”乾隆眯起眼瞧着弘昼,“哼!你少拍朕的马屁,你这是话里有话!” 弘昼立刻辩解道:“非也!臣弟乃是肺腑之言,皇兄自然比得过赢则,只不过那鄂党比起魏冉可就要差些了。魏冉的手下猛将如云,武安君更是天神下凡,长平之战盛传后世。皇兄再瞧他鄂尔泰,他手下有什么?就凭一个鄂善?” 弘昼说完不忘再瞧瞧乾隆的脸色,见他若有所思,便继续说到:“当年赵国表里山河难倒天下多少英雄,不还是被武安君攻破了么?没了那表里山河,他赵国还有什么?所以啊!区区一个鄂善怎么能比得上武安君呢?” 乾隆抬起头阴沉着脸望着弘昼,弘昼只字不提张广泗,却唯独提到了鄂善。鄂善是谁,九门提督,还是京城禁军的统领。鄂善是比不过白起,可是京城更比不起赵国。赵国有表里山河的屏障,可是他乾隆没有啊!鄂党要想发难,那这皇宫还不如赵国,简直就是俎上鱼肉啊!弘昼又拿他和赢则做对比,赢则的皇位是从兄弟的手上抢来的,那他弘历呢?张党与鄂党曾经都是站在弘时背后的,若是他们俩人一起联手八爷党的人发难,那这皇帝的位子便算做到头了。 弘昼看到乾隆的脸色不好看,便知道自己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弘昼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到:“可惜了武安君虽然神勇,却跟错了人。魏冉独断专权,便是犯了大忌,跟着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有好下场!且看大秦即便没有了魏冉,没有了武安君,那赢则账下亦有猛将,司马错、王龁、蒙武,哪一个不是骁勇善战,横扫六国又有何难,即便是有信陵君、平原君在,那也无回天之力。” 弘昼的话说得很委婉,赢则的手下可是人才济济,实力雄厚,再看看你乾隆呢?毛都没有。所以想要扳倒鄂党,那就必须要有和他等同的实力,显然现在的乾隆还不具备这个因素,他手下可没有王龁、蒙武这样的武将。即便是最近阶段提上来的几个汉臣,那也难堪大任,况且汉人乾隆又信不过,满人,他手里最为仰仗的只有傅恒跟弘昼。现在就去剪断鄂党的翅膀,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行了!”乾隆打断了弘昼,手指夹着棋子盯着空空如也的棋盘,“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情朕自有分寸,今天叫你来就是让你陪朕下棋的!来!朕先让你两子!”心头被泼了一盆凉水,乾隆心里有些不痛快,他不想再提眼前的事情。 “诶哟!皇兄!”弘昼一脸苦瓜相,“臣弟哪里是皇兄你的对手啊!别说是两子,就算再让臣弟两子,臣弟也赢不了皇兄啊!臣弟要是真有那实力,刚刚的棋局便能破了!”说完弘昼望着棋盘随意地丢下一枚黑子。 乾隆抬起头望了望弘昼,瞧着弘昼郁闷的模样,放下了手里的棋子,“罢了!不下了!不过今天的事情不准和任何人提起!”乾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叮嘱弘昼。 弘昼明白乾隆所说的不要与他人提起的内容是什么,不是治罪的张广泗,而是赢则。弘昼机灵地应承:“皇兄放心,臣弟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乾隆嗯了声,走到弘昼边上,抬起手搭在弘昼的肩上,“你是朕的亲兄弟,也是朕最在意的兄弟!当初你主动要去金川,朕很感激。但朕怕你有危险曾多次下旨将你召回,可是你没有领旨,并且还打了胜仗,朕很是欣慰。”乾隆拍了拍弘昼的肩膀,“朕知道你是永远都不会辜负朕的期望的!” 弘昼握紧了乾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皇兄放心!事在人为,时机成熟,自然水到渠成,皇兄莫要心急!” 乾隆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弘昼的肩膀,“新婚燕尔,回去吧!” “臣弟告退!”弘昼恭敬地行礼退下。 乾隆望着弘昼的背影,再回头望了望只落了一枚黑子的棋盘,伸出手将那枚黑子弹飞。棋盘空空,这上面的每一子都将由他乾隆亲自来下。他抓起一把白子,手中用力,可那白子却未能从他的手中挣脱掉落。乾隆嘴角上扬,他不相信成宗皇帝的谋逆。世人的言传不过是子虚乌有,即便弘昼是大清的第二个墨尔根戴青,那也必定会被他弘历牢牢地抓在手里。棋子与棋盘都是朕的! 一出午门,弘昼立马身轻如燕。今天只是起个头,权利这个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呼来的。弘昼回头望了眼午门口,伸了个懒腰,呵呵,棋笥不错! 第60章 离开午门,弘昼优哉游哉地上了马车,吩咐耿亮:“回王府!”他现在饥肠辘辘,这个点回去没准还能蹭点,错过的东西他不喜欢再劳烦别人。 耿亮刚放下帘子,弘昼便改主意了,“不回王府,去御史台!” 耿亮应了声“好嘞!”便赶着马车往御史台方向走,可没走两步,弘昼又改主意了,“不用去御史台,去来保那儿!” 耿亮迷糊了,“哥!咋们到底去哪儿啊?” 弘昼背靠着马车,仰起头,想了一会儿,说到:“不改了,去来保那儿!” 对于来保来说,弘昼可是稀客,这位主会来他府上是他意想不到的。前一刻还在摆弄院子里的花草,后一刻管家便进来通报和亲王来了。来保丢下手中的剪刀,赶到前厅,却见弘昼坐在那儿嚼着点心,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弘昼拿起饽饽刚要往嘴里塞,余光瞟见主人来了,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里的点心,站起来说到:“本王刚从养心殿出来,这一大早的便到大人的府上,实在是唐突!” “王爷哪里话!”来保笑了笑不以为意,“王爷您坐!不知这么早到老臣府上是有何事啊?” “也没什么事情!”弘昼坐下,背靠在椅子上,摸了摸光洁的额头,“本王刚从金川回来的时候,傅恒便叮嘱过本王有时间来拜访大人。可是之后因为一些事情就耽搁了,亲事那天又因太过繁忙,无法与大人相谈,实在遗憾。今日本王从养心殿出来觉得时间尚早,便顺道来拜访大人!” 来保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摸着胡子,顺道?这可是一点儿也不顺啊!来保不言其它只是招呼弘昼:“王爷要是不嫌弃点心粗糙,不妨再用点,想必王爷早上入宫到现在还没用过膳吧!” 弘昼摸了摸手里的杯子,摇了摇头,“不必了!先前已经吃了些,够了!”弘昼将杯子放在桌子上,站起身双手背在后面,在厅堂里转了转,“大人果然是清贫啊!家具都是旧的,门槛都被踏破了,不过点心还不错!” “王爷过奖了!老臣侍奉过三位君王,见过了太多繁华,都是过眼云烟,不足留恋!”来保摸了摸胡子,荣华富贵他不在乎。 弘昼低下头看着地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难怪皇上会如此的器重大人!今早在养心殿,皇兄可是不停地夸赞大人,真是让本王羡慕啊!” “老臣受世宗皇帝所托,不敢丝毫怠慢,恐负了皇恩,尽了臣子的本分罢了!” “嗯!若是朝中每个臣子都能像大人这般尽心尽力,那我大清必定国运昌盛。”弘昼说完叹了口气,“可惜啊!皇兄每当与本王谈及此事,便唏嘘不已,本王亦深感惭愧,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皇上抬爱了!老臣亦受之有愧啊!“来保始终都保持着谦逊。 “大人谦虚了!”弘昼转过头,神情变得向往,他看着来保说到:“皇兄今早还与本王交心,自说虽处皇庭,坐拥六宫却甚感孤独。当谈起秦昭襄王的时候,皇兄更是感叹,文,身边却无范睢这样的能臣;武,却无蒙武、王龁这样的良将!话到痛处,本王惭愧至极,纵然有心却使不上力,诶!实在无颜!” “王爷过谦了!”来保终于舍得放下他的胡子,神情由放纵变得严肃。 弘昼认真地望着来保,“范睢虽是魏国人,却受到魏人的迫害,转而投奔了秦国,这是智;初入秦国,他不过是一介客卿,却敢直面皇权贵胄,助赢则揽皇权固帝位,此乃贤;即便晚年范睢失去了秦王的宠幸,却未改投他国,依旧向君主举荐能臣,谓之忠。虽然后世有人说他构陷武安君,可那不过是传闻,岂能信为真。“弘昼说罢叹了口气,”诶!皇兄每谈及此,心中便是羡慕,渴盼身边能有一位这样的能臣!” 弘昼小心地望了眼来保,小声地说到:“大人何不效仿范睢,助皇兄成那千古一帝,到那时大人亦能名垂青史,容后人敬赞岂不美哉?” 来保只是轻笑,嘴角动了动,牵动了脸上的皱纹。他不说话,低着头看着地板,右手放在桌子上,来回滑动着桌面。 弘昼轻轻坐在来保的边上,“大人,皇兄乃是位惜才的明君,他心中渴望有着能够超越圣祖、世宗的功绩。只是可惜前有狼后有虎,虽有鸿鹄之志,奈何一手独拍,虽疾无声!” 弘昼一说完,来保便抬起眼目光炯炯地望着他问到:“狼为何,虎为何?” “臣奉于君,乃为忠。一君一臣,万古千载,不近虎身。一袍一顶,甲子春秋,不畏狼言。”弘昼凑近了来保轻声而言:“大人是在犹豫什么?” 来保眼珠转了转,似乎是因为年老而导致身体僵硬,他缓缓地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望着弘昼,“这些是皇上让王爷来说的?” 弘昼笑着眯起眼点点头,“是皇兄的话,亦是皇兄的期盼。” 来保有道:“那王爷,又想成为谁呢?” 弘昼瞥了眼来保,一脸豪气,“若能有魏无忌之贤,那便足矣!” “王爷忠心耿耿乃是大清之福啊!”来保重新摸起了他的胡子,脸上的笑容恢复如初,好像刚刚那些话两人就没谈过。 “大人谬赞!”弘昼很谦虚,“于情,本王是皇兄的亲弟弟,皇兄待本王不薄,于理,本王乃是世宗之后,大清宗室一员,大清昌盛乃是我等的本分。” “王爷真是这般想?”来保眯起眼盯着弘昼。 弘昼瞧着来保那张狐狸脸,心中冷笑,嘴上说到:“那是当然,莫不是大人心中还有他想?”弘昼面色变得惶恐,“大人这可使不得啊!本王可是在皇兄面前替大人做了担保,大人莫要寻本王开心!” 来保瞪大了眼珠子,“王爷说笑了,老臣侍奉三代君王,岂会有二心!” 弘昼吁了口气笑道:“那便是好!我等是大清的臣子,奉的是乾隆正朔,听得自然是乾隆皇帝的话,皇帝说什么,臣子便做什么。若是寻了他处,那便是不忠,听了他言,那便是不义!这等不忠不义之徒,莫要等皇兄开口,本王也绝饶不了他。”弘昼说完瞟了瞟来保。 来保苍老的脸有些红润,忙应承道:“那是自然的!” “嗯!”弘昼很是满意,“如此我等便可一心侍奉君王,我大清必将天道昌隆!” “对了!傅恒可有来过这里?“弘昼突然想到了傅恒,乾隆曾经替来保的孙女说了媒,但是现在傅恒要娶别人了,不知道这老头儿心中会不会不痛快。 “尚书大人也有事情要找老臣?”来保只觉得奇怪,傅恒来找他作甚? 既然来保这么说,那便是心中没有梗了,“没什么?就是问问!“弘昼站起身来,躬身一拜,“本王出了养心殿,深受皇兄感触,遂借了傅恒的口来拜访大人。纵观朝堂,唯有大人能但得此任。请受本王一拜!” 来保急忙抬起屁股拖住弘昼,“王爷可使不得!老臣受命于皇上,自然尽忠于皇上!” “如此!本王此行也不枉皇兄所托!”弘昼顿了下收住了嘴,他把这趟推给了乾隆,反正来保是肯定不会问皇帝的,“方才本王想起还有些其它事情,就不再叨扰了!告辞!” “王爷慢走!”来保起身准备将弘昼送出门,弘昼摆了摆手推脱了,跟随着管家出了大门。 弘昼刚走,来保身后便蹦出个俏丽的姑娘,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她注视着弘昼的背影,问向边上的来保:“爷爷!这位王爷不是很精明么,我瞧他能言善辩,与传闻中的大不相同,这是为何?” “我们说话你都听见了?”来保询问女孩,“姑娘家的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我一直都在里面,桌子上的点心还是我让人送上的呢?”姑娘笑着吐了吐舌头,“我瞧他进门的时候摸着肚子,估计是饿了,便让人送了点心!” “呵呵!你倒是心细。“来保瞧了瞧边上的女孩,姑娘再体贴也是要嫁人的,女大不中留啊! “爷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女孩在一旁催促。 “是与市井传言不同,正是因为不同,所以太后娘娘才不放心啊!”来保皱着眉头,“和亲王这人行为荒诞却不纨绔,做事无序却有章。性情而为方可保身,明事而行实有所谋,此人有冢虎之相!” 狼顾?女孩摇了摇头,这种话不能乱说,“那爷爷觉得今天是他自己要来的,还是皇上让他来的?” “这不重要!”来保摇摇头,“重要的是今天没有早朝,可皇上仍旧将他唤进养心殿,那说明皇上对他非常地器重!” “那他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忠君之事。仅此而已!”来保的回答很干脆。 只是来保边上的女孩却笑了,“那他这是来拉拢您还是在给提您醒啊?哈哈!” “是拉拢,不过更是在提醒老夫!”来保喃喃道,不过那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第61章 “皇上让你不要提赢则,你为何还要提,而且还在来保的耳边提,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么?”阿扣很不解,乾隆很忌讳自己的皇位由来,若不是弘昼早上的话听上去推心置腹,乾隆心里肯定会存有芥蒂的。 “知道!我故意的!”弘昼在庭院里眯着眼晒着太阳,晃动着藤椅,很是惬意,“这是给来保提个醒,当今这位座下的皇位来的可不容易,可别不小心丢了!另外也得给他壮个胆,他经历三代帝王,论资历丝毫不比张廷玉差,可是张廷玉如今是朝廷一品大员,身居军机处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他来保一生清贫却是官途坎坷,到最后新帝继位却什么也没捞到,光凭一个崇庆皇太后,他能得到什么?现在朝堂虽是多事之秋却充满机遇,见机不遂者陨功,这样的道理来保不会不懂的。” “你就不怕来保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阿扣还是有些担忧。 “不怕!来保只会道我的好,他只会在皇上面前称颂我,因为,我们有着相同的目的。”弘昼闭上眼,很自信,“一个人当官,兢兢业业,不求财不求名不好色,为什么?因为他想往上爬。一个有野心的人是不会放着自己的前程不顾,讨自己得不到便宜的差事!而且,我若没有猜错,来保现在应该已经被皇上召进宫了!” “还有,当今的圣上是出了名的孝子,你不怕宫中的那位使坏?”阿扣走到弘昼身后替他捏着肩膀。 “呵呵!”弘昼张狂地笑了两声,“一个吃斋念佛的妇人,凭什么挡在我的前面?”弘昼仰起头望着阿扣,咧嘴坏笑:“你知道么,当初在金川,我第一次提刀见血的时候,真的是怕极了,可是后来当我浑身沾满鲜血的时候,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害怕,我的心里只有兴奋,刺骨的寒风吹在我的脸上,我都觉得它是热的。人一旦杀红了眼便停不下手,现在的皇上也是一样的!” “可是你们这般,只会逼急鄂党和张党,你不怕他们联起手来?”阿扣的眼光还是很远的,“六阿哥弘瞻还在,三阿哥弘时怕也还在,到时候文武百官逼宫,首当其冲的便是你了!” “不会有这一天的?”弘昼笑着说到:“因为,鄂党与张党永远都联不起手。紫禁城里的人各怀鬼胎,联手那便需要懂得放弃,充分运用舍得这种精神,大舍才有大得,不舍永远不得,可惜他们不会。另外只有刺激鄂尔泰和张廷玉,他们才会反抗,皇上才会有压力,皇上有了压力,我才会有权利。” “你不怕引火烧身?”阿扣俯下身,脸紧贴着弘昼。 “烧不到我,因为我就是火!哈哈!” 翌日御门听政,傅恒依旧没来,弘昼没有觉得奇怪,成亲的时候自己也很忙,只是身后的弘晓盯着他的目光有些不太纯洁。 弘昼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身边站的是张廷玉。弘昼礼貌地给了张廷玉一个微笑,顺眼瞧见了另一个人,岳钟琪! 岳钟琪看向弘昼的目光很和善,他能出现在这里,便是说明金川的纠纷已经处理完了。弘昼抬头目光有神地看向龙椅,他看到了李玉怀里的黄绸,今天这个朝会将有大新闻! “启奏皇上!”岳钟琪优先发言了,“金川土司纠纷,持续半载,现已处理完毕!” “嗯!”乾隆很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这次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他派去的人都是自己选拔出来的,从未讨过两党的脸,这便是他亲政之后的第一件武功。乾隆点头夸赞岳钟琪:“你办的很好!如此功绩岳卿算得上首功!” 岳钟琪听完抱拳躬身:“这首功老臣万不能居!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解决促侵安抚司的叛乱,这可都是和亲王的功劳。想当初在战场上,王爷冲锋陷阵,身先士卒,计出奇谋,方能在不足一月的时间内兵临勒乌围!所以这首功应当是和亲王才对!” 该谦虚就要谦虚,弘昼很配合地装逼,“这都是众将士们的功劳!岂能是我弘昼一人的!” 弘昼的话刚说完,他边上的张廷玉就眯起眼了,你们这一唱一和的,今天摆明了是要在这里干点什么。张廷玉不自觉地望向鄂尔泰,而鄂尔泰只是微微动了下头,眼睛往后侧瞟,张廷玉会意,此刻他身后站的是高斌。 二巨头没说话,身后的人就更不敢说话了,乾隆发话了,“尔等功绩,朕闻之歆然,李玉,宣!” 李玉挺起身子,不紧不慢地打开黄绸,尖着嗓子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朝师武臣,钟琪为巨擘。封岳钟琪为东阁大学士,赐红宝石一颗,封高氏为一品夫人。“念及此处,李玉特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视底下群臣,此时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这还不算完,重头戏在后面。果然李玉再度低头,捧着圣旨念道:“朕弟和硕和亲王秉性纯诚、持躬端恪、宽而能刚、勇而多计,乃我大清之福。封爱新觉罗弘昼为镶黄旗满洲都统,赐红宝石一颗,特赐军机处行走,钦此!” 李玉念到一半的时候,弘昼站在台下甚至能够听见边上张廷玉咽唾沫的声音,可待李玉念完,台下众人无人不是吸了口凉气。这镶黄旗是由皇帝亲自统领的,现在封弘昼为都统,那便是为弘昼正名啊!而那红宝石顶是随便就能赐的么,那是正一品的官才能带的,这些都还不是重点,来劲的是最后那一句话,军机处,这是让弘昼一个亲王进军机处啊!若乾隆皇帝这是在效仿世宗,那弘昼岂不就是胤祥? 弘昼感觉自己的后背被盯得火辣辣的,其中一定有弘晓,弘昼没有回头,只是随着岳钟琪一起磕头谢恩。 然而圣旨已经念完了,你有异议那也没有用。张廷玉瞪着昏花的老眼望着弘昼,嘴角边的胡子抖了抖,弘昼却是回了一个微笑。鄂尔泰站在张廷玉的边上轻轻地清了下嗓子,张廷玉遂回过头不再看弘昼。 领头的没有发话,手下的亦不敢再窃窃私语,不过都是一脸羡慕的望着弘昼,有个当皇帝的哥哥真好! “为什么拦着我?”一出隆宗门,张廷玉立马发飙了,他指着鄂尔泰,脸憋的通红,嘴上发白的胡须不停的抖动。 “李玉念的是圣旨,你当是草纸?是你想反驳就能反驳的。”鄂尔泰径直地往前走,不往张廷玉身上瞧一眼,“好手笔!皇上对这位王爷可是相当厚爱啊,金川回来没有受封,今天倒是当着群臣的面宣了旨,这是摆明了与我等撕破脸了!” “哼!”张廷玉冷着脸哼了声,低声沉吟:“他怕是忘了这皇位是怎么来的!” “这大庭广众的你瞎哼什么?”鄂尔泰始终是面无表情,“跟我走!我约了客人。” “阿昼果然是年少有为啊!让老夫钦佩!”岳钟琪笑着捋了捋胡须,走到弘昼的身边,虽然当时的招降让两人在政见上有些不愉快,但是岳钟琪却不计较,只当弘昼是年少气盛。 “让夫子谬赞!”和岳钟琪在一起,再装逼显得难为情,弘昼这股谦虚劲倒是让岳钟琪很欣赏。弘昼问到:“夫子今日被封为大学士,这是要在京城里久呆了!” “不!”岳钟琪摇了摇头,“大学士的名头不过是个空名,早已当不得真了,议政大臣早已名存实亡,不过是个名声罢了。老夫年级大了,京城是你们年轻人的地方,过些日子,老夫便会奏请皇上辞官归乡!” 弘昼眉头一皱,“现在正是朝中用人之际,夫子就这么走了,岂不是驳了皇兄的面子?” “非也!”岳钟琪笑了笑,“皇上现在碍眼的就是我等这些老臣,今天在朝堂上,老夫不过是抛砖引玉的,有没有老夫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金川是这样,京城也是这样。不过老夫回京复命还为了一件事情!”岳钟琪脸转向一旁,有些难以启齿。 “是因为阿扣?”弘昼知道他是为了什么,“现在那丫头是本王的福晋!”弘昼咬重了福晋两个字。 岳钟琪听见了闭上眼,点了点头,弘昼的意思他明白,阿扣那丫头的性格他也明白。若是阿扣不愿意,你算是皇后的位置,她也不会瞧上一眼。然如今做了和亲王府的福晋,那在这京城里,在这大清便再也没人可以欺负她。 “夫子可要去看看她?若是夫子去王府,阿扣一定会很开心的!” “不去!”岳钟琪连忙拜了拜手,“难得清静,何故侵扰!不去!老夫进了京城便知道,她如今是和亲王府的福晋,地位尊崇,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山沟里追着老夫询问江湖的小丫头了!”岳钟琪转身面向弘昼,诚恳地说到:“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欠谁的说法,老夫还是希望阿扣能够忘记过去,开开心心地过日子!这丫头老夫一直牵挂,如今算是放心了,老夫将她托付给您了!”说完岳钟琪硬生生地弓下腰。 片刻弘昼才将岳钟琪扶起,笑道:“她是我的发妻,莫要夫子说,弘昼也绝不会辜负她的!”岳钟琪直起身拉着弘昼的手拍了拍,“如此!谢过王爷!” 第62章 弘昼离开耿氏出了午门便听到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皇弟现在可是风头正紧啊!让堂兄真是羡慕得很啊!” 弘昼转头一瞧,只见弘晓正倚在午门外的墙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自己,嘴角还露出一丝坏笑。弘昼没好气地看着他,“你特地在这里等我?你又想干什么?别人你不盯,你专盯我。”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可是堂兄弟啊!”弘晓走上来搂着弘昼的肩,“我们可是血亲,比上那些毫无关系的人强多了!” 弘晓话里有话,弘昼瞟了眼弘晓,“你这话什么意思?谁是毫无关系的人?” “你说呢?”弘晓凑近弘昼的耳朵,轻声说道:“当然是皇宫里给你加官封赏的那位咯!” “你别胡说八道!”弘昼小心地往身后瞧了一眼,“这种信口开河的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妙,免得进了旁人耳里,侮了十三叔的名声。” “呵呵!”弘晓不生气,他拉着弘昼往前走,“弘昼啊!十年前裕妃娘娘替年家求了情,断了你的前程,你当真不恨么?诶!你先别急着说话。”弘晓制止了准备反驳的弘昼,弘晓挑着眉说到:“前些天,我,去见了八叔!” “你可真是什么都敢干啊!”弘昼左右瞧了瞧,四下里没人,好奇地问到:“你瞧见了什么?” 弘昼的话得很直接,弘晓都被他问愣住了,“你就不奇怪,我为什么去找八叔?” 弘昼反笑道:“我为什么奇怪,你不去找他我才会觉得奇怪,走,找个地方坐会儿,我请客!” 几天前,和他坐在都一处里的是傅恒,可是现在傅恒正忙着操办婚事,以后厮混的机会怕是不多了。弘昼替弘晓倒上茶,“说说看,你去找八叔做什么?” “你不是不好奇么?”弘晓抿了口茶,有点烫他吐了吐舌头,“八叔年纪大了,时候也差不多了,作为晚辈去看望看望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三皇兄这些年也辛苦了些,去瞧瞧,看看那里要添点什么,毕竟曾经都是玩到大的兄弟!” 弘昼问的干脆,弘晓回得也干脆,弘昼不清楚的,弘晓全说了,现在八爷还在,就是快不行了,弘时也还在,然而日子过得苦了些。不过弘昼对这样的答案还是不满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瞧见了什么?” 弘晓放下了杯子,“这要看你想知道什么?” 弘昼身体倾向弘晓,面无表情地轻声说道:“前朝汉文谕旨!”看实录和玉碟没什么意思,那东西全是满臣修饰过的,然而汉文就不一定了,弘晓一定从汉文谕旨里面看到了什么。 弘晓听完一惊,他诧异地望向弘昼,脸上表情僵滞,仅是片刻,他又恢复笑脸,揉了揉鼻子,“你知道的也不少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想知道你所知道的!”弘昼特意补充了两个字,“全部!” “嘿嘿!”弘晓得意地坏笑,低声说到:“我以为你真是个玩世不恭的荒唐主,现在看来,你藏得够深啊!别的我不知道,唯独翻到了一封诏书,诏书上写:封格格钱氏为熹妃!旁的就没了!” “所以你去找了八皇叔来验证!”弘昼了然,弘晓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去找八王爷。单纯听这句话没什么,但是要联想到宫里的那位,那就不同了。乾隆的生母钮钴禄氏在雍正登基后被封为熹妃,那么这个钱氏又是谁呢?若钱氏是乾隆的生母,那这位崇庆皇太后又是谁呢? “这个新闻够不够!”弘晓一脸坏笑,只是说话的声音很低,他目光始终在弘昼的身上,对桌子上摆满的包子、茶点却是毫无兴趣。 “你还知道什么?”弘昼知道弘晓打听到的东西远不止这一点,弘昼手里把玩着杯盖,眼前的食物冒着香气,却索然无味。 “人不风流枉少年,女人也是一样的!”弘晓闭上眼,不再多说什么。 弘昼了然,这跟他老娘说的也差不多,只是证实了而已。如此说来,现在乾隆的情况不乐观啊,可是凡是要讲究证据,没有证据那便是要诛九族的言论,有了证据,那就是逼宫的旗号。别的再问也没有必要了,弘昼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嗯!这包子做的果然是香!你不尝尝?” 弘晓笑了声,“天天尝,腻了!” “怎么会腻呢?”弘昼认真地端详着筷子上的水晶包,“不腻,蘸醋,蘸酱随你,冷热随你,包什么馅儿也随你,什么时候吃更随你。这还不够么?” “可是每天都能闻着相同的味儿,近在咫尺,却连尝都不让你尝,明明付了钱,却连醋都没碰到,你甘心么?”弘晓望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蒸笼忿忿不平。 “包子是人家做的,人家愿意卖那便买了,不愿意卖,那吃别的就是了,能填饱肚子的又不只是包子。”弘昼不以为意,尽情地享受他的早茶。 “这包子铺又不是他的,他凭什么不卖?”弘晓脸色红润,显然肝火很旺。 “谁在卖,这铺子就是谁的。争也没有用,头破血流却什么都得不到,还出不了心中的那口气。要我说,就不买他的包子,有这个钱咱去吃更好的!再说了,他那铺子又不是你一个人惦记着,想要的人多得去了,你瞎参合什么?”弘昼面前一笼包子已经被他干完了,他招呼小二,再来一笼,这东西不能一次上太多,天冷,凉了就没味了! 小二很利索地换了弘昼面前的盘子与空笼,弘昼夹起一个包子,刚出锅的,热气正盛,他放在嘴边吹了吹,“我从不惦记,有的吃便行,等一会儿无所谓,虽是趁热够味儿,但是烫嘴!”弘昼将包子丢进嘴里,闭上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嗯!刚刚好!你不来点?”弘昼示意弘晓动筷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了!吃腻了!”弘晓不为所动。 “那你找我做什么?单单就和我谈前朝的野史?我不感兴趣!”弘昼瘪了瘪嘴,摇摇头,自顾自地享用早点,“若是说想让我和你们一起去怼那包子铺的老板,对不起,我更不感兴趣!” “你就这么甘心?你不要忘了先前的御花园发生了什么?”弘晓语气加重,声音变大,他拳头紧握,眯起眼,那俩黑眼圈显得更重。 “那些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弘昼放下筷子,没拿盘子里的毛巾随意地用手抹了抹嘴,“再说,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这对我有什么好处?皇兄本人待我不薄!我没有理由不站在他边上。另外,不管别人口中怎么说,皇兄就是我的亲兄弟,他现在是皇帝,我等便是臣子。我虽不才,却也愿效周公与信陵君,我想十三叔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荒唐!”弘晓瞪大了眼睛,脸色通红,他用力拍在桌子上,“我阿妈忠心耿耿,可到头来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你瞧不见么?” “我想十三叔心中一定没有怨气,他为的是大清。因为他是大清的子民,大清的昌盛更是爱新觉罗子孙义不容辞的责任。所以于情,皇兄是我兄弟,不论他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他,于理,我亦会站在皇兄身边,不是因为他是皇帝,而是因为我亦是大清的子民。”弘昼说得慷锵有力,义正言辞,“而你作为十三叔的儿子更应该理解他!” “理解?简直荒谬!”弘晓怒吼了一声,“你已经没有救了!当初那宫女的事我就不该帮你,哼!” 弘晓站起来拉开门,或是太过于气愤,连房间门口的过路人都被他吓到了,弘晓不耐烦地吼了声:“滚!”那路人如蒙大赦般地逃了。弘晓回头狠狠地瞪了眼弘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依旧坐在位子上的弘昼摇了摇头,“啧啧!看来我在那位同志的心中又要加分了,嘿嘿!”弘昼端起茶杯,放在鼻子边嗅了嗅,嗯,真香。弘昼饮了一口,漱了漱口,却没咽下去,将水吐在了杯子里,高喊“小二,结账!”望着桌子上一笼已经凉透的包子,弘昼摇了摇头,真是浪费,一个连吃包子都不愿意的人怎么会懂得做包子呢! 皇宫里,崇庆皇太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大佛堂了,她命人在自己的寝宫后面搭了一间,她跪在佛爷面前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人上了年纪心中便会乱想,念佛若不是信仰那便是有所求。耿氏如此,太后亦是如此。 乾隆站在门口没有打扰太后,今天他来这里有些晚,在高氏那里耽搁了,可是他心情很好。乾隆站在门口瞧了一会儿,便有个太监匆匆走来在他的耳边低声了两句,乾隆满是笑容的脸变得严肃起来。 乾隆离开后,太后睁开了眼,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九尺佛陀,便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养心殿乾隆端坐龙椅低着头,静静地听着跪在地上的人奏报,来人说完,乾隆抬起头望着跪在地上的人说到:“你都听清楚了,他真这么说?” “回皇上!小人听得千真万确,错不了,俩人不欢而散!”来人认真回想了一会儿,很确定地点点头。 “嗯!”乾隆摸着光洁的额头,“哼!宵小之辈不足为虑。不过,那小子到底没让朕失望!” 第63章 弘昼出了都一处,抬头望了望天空,这是什么天,一连几天看不见太阳。他叼着牙签向前晃悠,脑子里回味着刚才和弘晓的对话,一不留神,迎面撞上一个人,只是那人头也不回地跑了。弘昼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钱袋还在,另外怀里还多了点东西。弘昼没有立刻检查怀里的东西,表面摸上去像是一封信。他回头望了望撞他的人离开的方向,此时已经看不见人影。 虽是阴天,但到底是京城,路上人来人往,这种和谐的氛围与世外桃源的安静不同,动里带静,弘昼很陶醉,可惜现在还不是养老的时候。 坐在王府的书桌前,弘昼掏出了怀里的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是空的,另外,信里的内容也很简单,仅仅是一句苏轼的词:冰盘荐琥珀,何似糖霜美。 弘昼将信平铺在桌面上,用不着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他不得不夸赞严祌的谨慎,严祌挑的这人多半是个扒手,但是作为一个好的领导者,必须具备物尽其用的本领。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他的优点,扒手也一样,这样的人时刻都在注意周围的动静,是否有人跟踪,亦或者是否被人监视,让这样的人送信会比正常人更加安全。 弘昼抬起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这红木打造的书桌此刻在他看来一点儿也不心疼。严祌只用了一句词便告诉他,糖粒已经做出来了,这怕不是重点,可能这老小子已经找人试了药,所以才会来这一句。短短三天不到,即便自己写的再详细,对于一个毫无知识储备的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来,不得不佩服他的本事。 这糖粒其实就是后世的冰毒,外国人用鸦片敲开了中国的大门,如今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东西将会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欧洲大陆。 弘昼摸了摸下巴,俊秀的脸庞看上去极为严肃,他的目光聚集在炭盆上,那燃烧的火焰点燃了他心中的火。弘昼将桌子上的信随手丢进了炭盆,一时间火光更甚。他翻开了压在兵书下面的册子,这个册子上面记录了一些能够在这个世界实现的现代工业技术。弘昼颠了颠手里的东西,在处理完海望之后,这个册子就能交给严祌他们了。 “笃笃。”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弘昼没有将册子收起来,他抬头望向门口,这个时间来敲门的不是何嫣就是阿扣。弘昼么有吱声,门开了,进来的是阿扣,她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手里捧着一盘冒着热气的糕点。 “哝,先垫一垫肚子吧!午饭还早!”阿扣将冒着香气的盘子放在弘昼的眼前,却瞧见了弘昼桌面上平铺的册子,“有人进来,这些东西怎么不收起来。” “因为知道进来的是你啊!”弘昼轻车熟路地将阿扣抱进怀里,“嫣儿那丫头呢?” “她在账房里!送来的礼钱现在还没清算完!” “真是个小钱串子!”弘昼不禁想到先前他一把花出两百万两的时候那丫头的紧张劲,摇了摇头,“这可不能累着我们家丫头,以后银子会像河流一样往家里涌的!” “皇上给你封官了?” “你怎么知道的?”弘昼的手依旧不老实地往阿扣的衣服里伸,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本正经。 “看到你放在桌子上的东西了!你拿出来就表示你要进行下一个步骤了,那就说明你现在的计划很顺利啊!“ “皇上是封了我的官,可是这个官是远远不够的!我还需要更多的权利,就像当年的多尔衮一样!”弘昼抽出了使坏的手,放在自己的眼前使劲地握成拳头。 “你不怕重蹈多尔衮的覆辙么?”倾城的脸上尽显担忧。 “不会!”弘昼给了阿扣一个放心的微笑,“多尔衮为的是自己,而我为的是别人。当所有老百姓的利益都集中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纤细如玉的手指堵住了弘昼的嘴巴,却不想被弘昼一口咬在,显然弘昼根本不在意。正当弘昼接着准备干点什么时,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 “王爷!傅恒大人来了!”敲门的是吴管家。 弘昼与阿扣对望了眼,笑道:“送请柬来了!嘿嘿!” 弘昼走到前院,却见傅恒双眼无神地坐在那里,侍者送上来的茶水被弃在一旁。白皙的脸蛋衬着浓重的黑眼圈,他的身上还散着一股子酒气,弘昼瞧他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要办喜事的人。 难道说出了岔子?弘昼急忙走上前去俯身,手搭在傅恒的肩上问到:“你这是怎么了?身上好大的酒味,你这是宿醉啊!” 傅恒的双眼似乎无法聚焦,他抬起手搭在弘昼的胳膊上,“走!出去陪我喝两杯!” 弘昼瞧着傅恒模样痛苦,莫不是富察皇后请求乾隆的赐婚,乾隆没答应?出于安全考虑,弘昼本能地拒绝了,“喝酒哪儿都成,我府上就有好酒,还是成亲那天我偷偷藏起来的,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说完弘昼就准备去吩咐下人。 傅恒一把拉住了他,“不!我们出去喝!” “这?”弘昼感到为难,但是瞧着傅恒无精打采的模样他又不忍再拒绝,“好吧!地儿你挑,钱我掏!” 傅恒咧嘴笑了笑,可是在弘昼眼里,那笑容很勉强,和他平日里简直是两个模样。傅恒在前面带的路,本以为他会挑个上点档次的地方,可是没想到他选了个巷子里的大排档,当然,不是露天,上面还有个布棚。 “这有点寒碜啊!”弘昼打量了下四周,三张方桌,几条长凳,酒水是露天摆放的,上面的泥封得倒是厚实,土灶就在眼前,里面的火正旺,“你不会是真以为我没钱吧!请兄弟吃顿大餐我还是付得起的!” “不必了!哪里都一样!我只想喝酒!你陪陪我!”傅恒无所谓在哪里,他像是这里的常客一般,自己从酒堆里拎起一坛,随后放在弘昼的面前。 弘昼瞧了瞧这一坛酒,好家伙,怕是有一斤多,这要是全喝下去,会死人的,他苦笑着对傅恒说:“傅恒,我们就干喝酒,对瓶,不,对坛吹啊?“ “嗯!“傅恒笑着点点头,拎起酒坛撞了下弘昼的坛子便自顾自地喝起来,而且还是一顿猛灌,看得弘昼发愣,这是典型的买醉啊!硬是在弘昼惊恐的目光中,傅恒干完了一坛。弘昼瞧这傅恒捂着胸口,眉头紧皱,脸色泛红,便上前替他抚着后背。这小子像这般怕不是一天了,他心里憋的太慌,才会找上自己啊! 傅恒瞧见弘昼面前的酒坛未动,便舌头有些打颤地说到:“你怎么不喝啊?“ “酒可不是这么喝的!“弘昼轻轻地替傅恒抚着后背。 “酒就是要这么喝,喝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说完傅恒打了个嗝,酒气冲天,他推开弘昼,拎起原先弘昼面前的那坛酒照着原样,对着坛子就吹!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将一个乐观积极的青年折腾这样,弘昼没有阻止傅恒,他需要发泄,让他憋着没有意义,要开导也得等他清醒才行。 店家之前在里面忙活,这出来一瞧,客人都自己喝上了,忙上来招呼,走进了才发现,这不是熟客么,便放下了心。却瞧见傅恒对面的弘昼,这是生面孔,急忙走上前去,和气地说到:“这位大人可是要点些什么?瞧您面生,想是第一次来。我这店小,那些高档酒楼里的菜我也没有,您看就那后面那些素的,我给您添点?”店家指了指里面地上的白菜,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的店小,除了这个,旁的就没了!” 弘昼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到店家的手里,“你只管收下,旁的我不用,就当这酒钱!” 店家像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多钱,手里有点哆嗦,“爷!这~~这用不了这么多!” “让你收着你便收着!”弘昼笑着拍了下店家的肩膀,“算是这些日子对我兄弟的照顾!” 店家张大了嘴,“您知道啊!这些日子,那位爷可是牟足了劲折腾自己啊!我这酒可不是吹的,不像前面那些酒楼里掺了水的,酒劲可强了不止一倍啊!这么喝下去,会跨的啊!” “我知道!”弘昼盯着傅恒,傅恒的速度放慢了,全是水,又不好喝。现在就等傅恒趴桌将他抬回去了,人他能抬走,可这心却难抬啊!傅恒不要命的模样让弘昼有些心疼,宫里一定是出了事,他跟那个小宫女的事情八成是黄了,可能还不止这些。弘昼突然一惊,难不成乾隆临幸了那个小宫女,骤然间,弘昼心里拔凉,他摇了摇头,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弘昼眯起眼瞧了瞧傅恒,这件事情有必要进宫去当面问问富察皇后。 “王爷也在啊!”一声传来打断了弘昼,也惊呆了店家,他惊恐地望着眼前的年轻人,这人是个王爷! 弘昼抬起头,瞧见的却是来保,笑道:“真是好巧,在这里遇上大人,我就说,我们有缘分!“ “呵呵!“来保打着哈哈,”老头儿就是来讨点酒,这里的酒旁处就是喝不出那味儿!咦!这不是傅恒么?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一言难尽!“弘昼一脸苦笑,他都不清楚事情的始末,”大人可知道宫中是否有什么喜事?“弘昼不敢问的太具体,他害怕。 来保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这是怎么了?”他指着趴在桌子上的傅恒。 弘昼摆了摆手,“没事!心情不好!多喝了点!对了,大人是怎么来这里的?“ 来保转身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弘昼直起身体远远地瞧见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人!小子还有些事情要去办!能不能托大人帮个忙?“ 难得弘昼这么客气,来保笑道:“说吧!看看老夫能帮上什么忙!“ 弘昼努努嘴,”那!劳烦大人将傅恒送回府上,弘昼感激不尽!“ 来保笑着摸了摸胡子,”嘿!老夫还当是什么事情呢!包在老夫身上!嘿嘿!“来保说完对着店家吩咐到:”去!给老夫来两斤!“ 这傅恒看着不重,骨子里沉的要命,弘昼废了老大的劲才把他弄上马车。弘昼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拱了拱手道:“麻烦大人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王爷这是要去哪?这天看着要下雨,要不要老夫先送送你,免得淋着了!“老人很和蔼! 弘昼笑了笑,“不用了!“说完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这里离皇宫不远,他要去问个究竟。来保望着弘昼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留灵修兮安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第64章 弘昼进了皇宫直径向着后宫方向走去,他要去的地方很明了,长春宫。乾隆皇帝他是问不得的,真要去问了,那便是指着皇帝的鼻子问,为何要抢兄弟的女人。那样莫说事情讲不清,水也会越搅越浑。 弘昼刚到乾清门口,便被准备回寝宫的慧贤皇贵妃高氏撞见了,他走的匆忙,没留意身后的人,高氏却瞧见了他,满怀欣喜地叫住了他:“弘昼!” 这个皇宫里,能这么称呼他的只有三个人,别人都得唤他一声“和亲王”。弘昼皱眉回头望去,却见高贵妃正一脸笑意地望着他,朱唇轻起:“你这是要去哪儿?这么匆忙?你去的方向可是后宫?” 皇宫里必要的礼节是不能少的,弘昼抱拳回到:“弘昼见过贵妃娘娘!是准备去长春宫,有些事情,弘昼想要当面请教皇后娘娘!” “当面?”高氏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又恢复正常,“不知弘昼去找皇后娘娘是有何事?能告诉我么?” 弘昼舔了舔嘴唇,他急着去找皇后问事,而这事又不方便向其他人透露,可是又不能在这里耗太久,遂道:“没什么,这么些天没有见到傅恒,我去问问,看看他是不是病了!” 高氏心思聪慧,笑道:“真是因为傅恒?还需要当面请教皇后娘娘?“ 弘昼点点头,高氏戏谑地说到:”看望傅恒不是应该去他府上么,为何来这皇宫?难不成他是长春宫的宫女?”片刻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会是因为我宫里的那姑娘吧?” 弘昼咋舌,这都能猜到,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是什么配置的哟!他这赛扬的处理器明显跟不上啊!“这您都能猜到?”弘昼不由地竖起大拇指。 高氏望了眼弘昼,叹口气,“这件事情你不用去问皇后娘娘,我知道!那姑娘是我钟粹宫的宫女,样貌甚是俊俏,让我这女人都羡慕。我也知道她与傅恒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可是,这里是皇宫,是紫禁城,这里的人都是身不由己的。”高氏抬起头神情地望向弘昼,“喜欢一个人,却未必能和他在一起,这是命,谁也逃不掉!” “这不是命!”弘昼望着养心殿的方向,“这是傻!” “真的是傻么?”高氏似乎是在问自己。 “当然!一个十三岁出头的姑娘家懂什么?”弘昼义愤填膺,心中想到这要是我闺女,这么早的结婚,劳资不打断她的腿,口中却道:“皇兄比她大了一轮,都能做她爹了!明明有喜欢的人为何不拒绝?这不是傻是什么?” “或许吧!”高氏目不转睛地望着弘昼,“若是早些时候能够多一些勇气,哪怕仅仅是一点一丝,或许结局就会不一样了吧!” 高氏的话弘昼没有听进去,他转头问高贵妃:“皇兄已经赐了名分?” “嗯!”高氏回过神来,“是的,皇上已经封了那丫头为令贵人,赐住储秀宫!” 弘昼自言自语:“如圭如璋,令闻令望!皇兄对这位新晋的贵人可真是用心啊!” 生米已经煮成稀饭了,不用问,一定侍过寝了,这个时候再去求讨已经没有意义了,也真亏乾隆下得去手。弘昼深吸一口气,还没到富察皇后跟前,该知道的便已经知道了,他不死心地问了句,“那姑娘呢?她心中就不恨?” “恨!怎么不恨?”高氏秀美的脸上浮现怒气,“恨,也只能将眼泪往肚子里咽,待到泪干了,便心死了!” “那她为什么不拒绝皇兄?”弘昼后世的想法此刻有些天真了。 “怎么没有拒绝?”高氏情绪激动地反问弘昼,然而话出了口,她神情便黯淡下来,“皇上的旨意是那么容易拒绝的么?自己的命不怕,在朝中为官的父亲怕也难逃干系?王爷!臣妾也要提醒您一句,凡是三思而后行,莫要乱了分寸!今天你若是来闲逛那便罢了,若是因为令贵人的事情,还望王爷作罢!现在时间尚早,王爷不妨去看望贵太妃,想必太妃娘娘心中一定会欢喜的!”高氏说完便向弘昼行了礼,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了,只是每走几步都不忘回头瞧上一眼。 弘昼咬着嘴唇,在原地漫无目的地晃悠,他来时是满腔热血,但是现在已经全熄了,他双手叉腰,四十五度角斜望天空,那里阴沉沉的。真是无助! 胸有大志,本以为一切进展顺利,洋洋自满,直到这一会儿他才发现,他还在原地。弘昼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两条浓密的眉毛拧成一团,唯一能做的只有沉默!现在的他看似春风得意,其实一无是处。傅恒是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当所有人都躲着他的时候,只有傅恒愿意架着胳膊拉着他出去喝酒。而现在,好朋友有需要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真是失败啊! 已经是下午了,弘昼漫步在京城的街道上,他没有目标,只是在街上不停地闲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经逛了多久了。他停留在上午来的那个酒坊前,酒坊破旧,那擦得干干净净的桌子却没有一个客人愿意停留。酒坊的老板瞧见弘昼来了,立刻奔了上来,“王爷!您来了!要不要小人替您准备点什么?”他没想到弘昼会回来,他要知道,早些时候便去切他几斤肉回来。 老板的话惊醒了弘昼,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他回头望了望来的路,明明走了那么远,出发之前还是充满干劲,可是到头来不过是原地踏步,他有些害怕,自己现在所做的会不会也是徒劳的,就像傅恒期盼的那样呢。 “王爷!”店家又唤了声,“王爷!要不您等小人一会儿,小人出去一会马上就回来!” “嗯!”弘昼缓过神来,只是那眉头依旧皱着,“你之前那句说了什么?抱歉!我没听清!” 这个王爷很和善啊!店家壮了壮胆回到:“王爷,小人这店里啥都没有,要不您等小人会儿,小人去弄几斤牛肉回来,给您当下酒菜!” 弘昼摇摇头,他一点都不觉得饿,“不用了!”他抬起眉头,“牛肉这么贵,你也舍得!” “舍得!”店家憨笑,露出一口白牙,眼角的皱纹却是深了,“您是贵客!难得来小人这小店,旁的客人都是打了酒就走,就没有坐在这里的!” “不用了!”弘昼重新打量起这酒坊,面积最多八个平方,地面是泥的,看上去脏兮兮的,地上还摆了四棵白菜,门是木板拼上去的,弘昼看着这憨厚的中年人,“你这店这么破,生意好么?” “还行!不过这京城寸土寸金的!勉强填得饱肚皮,多的就没有了!”店家叹了口气。 “还没问怎么称呼!我瞧连来保都来你这打酒!“弘昼拉了张板凳坐了下去,不停地走路不感觉,一旦停下来便觉得腿酸了,他拉过前面的凳子,招呼店家坐下。 王爷是什么人,哪里能跟他平起平坐,店家笑着摆摆手,弘昼一把拉过他按下。见弘昼强硬,店家便没有再推脱。认真地回到:“小人姓陈单名云,您叫小人老陈就行。王爷!您是不知道啊!这做买卖的,除了本钱,税钱,这租金的钱可也不少啊!” 弘昼眯了眯眼,笑道:“就没有例钱么?呵呵!” 陈云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不太敢说,“王爷!您也知道这事啊!诶!这是行规!“ “行规?这是中饱私囊!“弘昼一脸怒气,当官的可恨,而被压迫的人更可恨。可怜之人必有可恨的地方,将强取豪夺视为行规,而放弃反抗,这是多么的愚蠢,难怪后世的一部分中国人崇媚扬外,这是骨子里的劣根。 “这个月可有来收过例钱?“ 陈云回到:“还没有,一般在月底的时候!“ “腊月底收钱,老百姓不要过年了么?“弘昼握紧了拳头,”今天已经是二十五了,再有五天就过年了,收例钱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本王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天子脚下犯事!“弘昼到底是战场上舔过血的,这会儿一气之下,杀气升腾,陈云瞧得却是有些害怕。 弘昼看了陈云一眼,哼!怂货,七尺男儿长得比我壮,怕什么?弘昼开口:“你不用怕!这个月的例钱就免了,本王来会会这位京城里的山大王。“ “王爷!“陈云还想说些什么。 弘昼一抬手打断了他,他很想知道,这挣不了几个钱的行当,这陈云为什么还要做下去,“你这又赚不了几个钱,为何还要做呢,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诶!“陈云摆摆手,”怎么会添堵呢?小人这酒是自己酿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好酒,比前面那些酒楼可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小人店里的客人都是回头客,嘿嘿,就是因为这些回头客,小人才开着酒坊,有人爱喝咱们的酒,这是信任啊!哈哈!“ “就凭这个?“弘昼闻着酒味儿是香,这味道之前在严祌的饭局上闻到过。 “当然不是!“陈云一本正经道:”小人辞了乡亲们,带着村里自酿的酒来这京城里,小人对他们说等开了像样的酒馆便会回去,可是现在还没办到,怎么能收摊呢?“ “可是你已经快入不敷出了!“弘昼继续打击陈云,这里是挣不了钱。 “那不一定!今天不就赚了么!”陈云一脸幸福的笑容,那一百两的银票此时正被他藏在怀里,这可是他的宝贝,他在这里十年都挣不到这个钱。 “呵呵!“弘昼拍了拍脑门,今天自己给了他一张银票,也算是横财了,”但是若今天本王没来这里呢?或者说先前的那位大人没来这里呢?“ “那就慢慢等呗!只要决定了的事情那就绝不能放弃!”陈云充满自信,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眼中尽是憧憬,认真地说到:“一天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十年,只要这酒坊还开着,那小人就一定会凑够钱的!” 弘昼瞧着他激情澎湃的模样,即便是被层层剥削,处于市井深处的贫民依旧没有放弃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他笑了,伸手摸向怀中,掏出里面的银票,“那,这些你拿着!加上先前给你的,一共五百两,开个小酒馆是绰绰有余了!” “王爷!这我可不能要啊!”陈云推脱。 弘昼将陈云的手推回去,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不是无偿的,算是本王的投资,利润本王可要分一半!敢么?”弘昼挑衅地瞧着陈云,“但是本王有言在先,不得告诉旁人!你敢不敢啊!” 陈云瞧着手里厚厚的一小叠,闭上眼想了片刻,嘴唇动了动,慢慢真开眼,吸口气道:“敢!” “好!”弘昼将先前屁股下面的凳子归位,你敢,我也敢。弘昼漫步离开酒坊,走了这么久的路丝毫感不到累。弘昼双手背在身后,食指与拇指不停地来回摩擦着,大摇大摆地出了巷子进了闹市,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中。 第65章 “你没有去皇上那儿替小白脸求情?”何嫣与阿扣一人一边趴在弘昼的书桌上,双手托着下巴望着他。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阿扣替弘昼回答了。 “我很想!”弘昼神情黯淡,咬着牙,向后靠在椅子上,双手用力抓着把手,“可惜,现在那姑娘已经是皇上的贵人了,我此时再向皇上求情,那便没有任何意义。抢皇上的妃子,毫无希望。另外,我在乾清门遇到了贵妃娘娘,她让我就此作罢。” “嗯!”阿扣接过话,“你是最不合适提这件事的人,不要忘了几个月前你做了什么,不管是不是被人陷害,皇上心里都会有芥蒂,你若再提起眼前的事情,一定会让他有联想。” “对对!”何嫣在边上附和。 “那就这么让傅恒一个人背着?”弘昼心中不忍,傅恒是他的第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在他心中的位置非常重要。 “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那是运气,并不是每个人的运气都那么好!忘掉吧!忘掉就不疼了!”阿扣抬起手摸了摸弘昼的脑袋,“诶!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翌日中午,傅恒扶着脑袋缓缓坐起来,刚起身,他不由一哆嗦,好冷,房间里虽然有暖箱,可是他依旧觉得冷。他低头瞧了瞧自己,除了一条内裤,其它的啥都没有。“嘶!”他吸了口气,努力回忆着昨天的事情,他隐约记得昨天自己拉着弘昼去喝酒,为了避人耳目,他选了个无人问津的巷子。可只记得昨天是被人背上了马车,后来的事情他就全记不得了。 傅恒裹紧了被子,打量着这个房间,很普通,一个床,一个圆桌,几张凳子,装边上有个暖箱,床脚处有个隔间,可能是出恭用的。显然这是个客房,并不是自己的家,傅恒想到这里极可能是和亲王府,既然是王府,那这客房也真寒碜,弘昼真不够意思,就这么招待兄弟,等会一定要说道说道。 房间里没有衣服,这就尴尬了,自己怎么出去呢?诶!傅恒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是他这几天睡得最香的,在梦里他梦到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她不是皇帝的妃嫔,而是自己的妻子,新婚燕尔,欣喜缠绵。然而放眼眼前,空空的房间里只有自己,可为何昨晚的情形却是那么的真实。他勉强咽了口唾沫,喉咙很干,目光转向桌子,可惜上面什么都没有。 正在傅恒考虑怎么下床的问题,门开了,进来的是个姑娘,一双凤眼像似会说话,目光如水。姑娘瞧见了在床上犯愁的傅恒,便快步走了上来,将叠整齐的衣服放在床上。那尖尖的下巴配上白嫩的鹅蛋脸,叫人越看越美。姑娘放完衣服往后退了两步,轻声说到:“天冷,先把衣服换上吧!我已经叫人备了醒酒汤,热了饭菜,一会儿就会送来,若是有什么疑问,不妨待用完膳再说。”说完,姑娘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只是那微笑看上去有些勉强。傅恒云里雾里的还没来得及道声谢,姑娘便急匆匆地转身出了门。 傅恒无奈地张了张嘴,伸手拿过衣服,这衣服不是自己的,不过穿上身大小却合适,估计是弘昼的。傅恒穿完衣服,侍女就送来了饭食,他摸了摸肚子,瞧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肚子咕噜噜叫,也顾不得边上的侍女,提起筷子就往嘴里送,好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有些疼。 傅恒咽下最后一口汤,便伸出袖子抹抹嘴,这是他学的弘昼的,反正这衣服也是他的。傅恒呼出一口气,打了个嗝,转头问侍女:“刚刚来送衣服的姑娘是谁?我怎么没见过,还有弘昼呢?那小子跑哪去了?”和他说话能用那种语气的一定不是婢女,只是姑娘神情有些怪异,似乎不太待见自己。 侍女低着头,不敢瞧傅恒,战战兢兢地回道:“来送衣服的是我们家小姐!” “小姐?”傅恒眉头一皱,弘昼府上可没什么小姐,“这不是和亲王府么?” 那侍女小心回道:“这是工部左侍郎来保府!”说完她悄悄抬起头看向傅恒,只见傅恒长大了嘴巴瞧着自己说不出话来。侍女急忙道:“昨晚您出了汗,奴婢先替您换掉床单。”那侍女说完便走向床边麻利地卷起了床单,并时不时地回首望向傅恒,见傅恒没有瞧她,才吁了口气,抱了床单快速地退了下去,独留傅恒一个人在那里摸着脑袋发呆。 都一处,弘昼与仲永檀坐在楼上靠窗的位置,端着杯子瞧向对面的酒楼。都一处是乾隆亲赐的匾额,这个店,他们是不敢收例钱的。 “王爷!您说他们会来么?按照您的吩咐,下官已经让人蹲了好些天了,可是没动静啊!”一连蹲了这么多天,仲永檀等得有些急躁。 “不急!”弘昼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守株待兔就一定要沉住气,“没几天了,他们会来的!” “啪!”弘昼手里的杯子终于被他玩脱了,掉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边上的仲永檀瞧见了吸了口凉气,弘昼瞟了他一眼,心中默念道:迂腐。嘴中却振振有词:“好兆头!碎碎平安啊!” 果然弘昼说完没一会儿,楼下熙熙攘攘的热闹了起来,弘昼推开窗户,探出头,瞧见楼下的钱文带着几个衙役正和一群不认识的壮汉扭打在一起。 “这不是来了么!”弘昼咧开嘴开心地笑了,“走!下去瞧瞧,看看这群猴子是哪个山头的!” 弘昼率先下了楼,仲永檀探头出窗外瞧了一眼,跟着弘昼的脚步屁颠屁颠地下了楼,只是路过那碎裂的杯子时眯起眼远远地避了开。 弘昼到了楼下,这两拨人还在打,钱文他们没穿官服,这些个混混自然不会惧怕他们,两拨人已经完全扭到了一起。钱文对上得显然是这个团伙里的头头,唯独这人的穿着不同旁人。其它人都是粗布麻衣,唯独他锦衣玉服,只是和钱文厮打在一起,甚为狼狈。 弘昼下楼的时候从厨房里顺了把菜刀,这后厨里的人哪个不知道他是王爷,见他二话不说提了菜刀就走,厨房里愣是没人敢拦他,只盼这位爷可千万别拿这刀开荤啊! 弘昼本在楼上,这是难得的贵客,掌柜王瑞福亲自泡了壶茶正准备端上去,却听后厨说弘昼从厨房抢了把菜刀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他可不知道弘昼今天要做什么,他在后堂,更不知道前门在打架。一听厨子的话,我的妈诶,果然招待瘟神有风险啊。王瑞福连忙将手里的茶壶往厨子手里一塞,急匆匆地跟了出去,奈何壶里的茶倒得太满,烫的厨子龇牙咧嘴,那厨子手一抖没抓稳,恰好将茶壶摔落在另一个人的脚上,一时间厨房里杀猪般惨叫。 到了门口,王瑞福才发现,门口真是热闹,两拨人打的难解难分,可是怎么这惨叫声是从自己的厨房里传来的呢?到底是自己耳朵坏了?还是特么今天撞鬼了?他抬手按住眼皮狂跳的右眼,瞪着左眼仔细地搜寻弘昼的身影,准确的说他是在找那把菜刀。 只见弘昼提了菜刀便来到酒楼门口,俊秀的脸配上邪魅的微笑,他直冲着那混混头子去了,抓别人没有用,得找正主,人是要活的,但是缺个胳膊少个腿,那无所谓,嘴巴能动就行。 钱文也算是上过战场的,可是此时却落下风,被那混混压在身下,还好对方没带家伙,不然这会儿已经去给阎王爷拜年了。 弘昼快步走上前去,提手一拎那混混的衣领,还没等那混混反应过来,弘昼一脚踹在了混混的裆部。这一脚他是用力了,可是那混混也不是吃素的,一手护裆,一手握拳猛击弘昼腰部。可惜了,他没瞧见弘昼手里的菜刀,弘昼是刀刃对着他的,那一拳过来,刀刃陷进了指骨里,可能是刀太钝,手指没断,可是刀却拔不出来。 弘昼松了手,任由那刀留在混混的手上。十指连心,那混混倒地夹紧腿,抱着右手在地上翻滚,周围余下的几个喽啰见到领头的已经倒地了,便准备围上来。 大王在手,弘昼并不关心剩下的人。他不管地上人的哀嚎,慢慢地走上跟前,抬起左脚,猛地踩在了地上人的脸上。弘昼左臂压在腿上,右手伸进怀里摸出了自己的腰牌,在那混混的眼前晃了晃,笑着说到:“这样的话,我们可以稍微聊一会儿了吧?” 那混混瞧见了腰牌,眼都瞪直了,他似乎忘记了手上的疼痛,强忍着咽了口唾沫,不住地点头。 完事了,众人没有立刻回御史台,只是坐在都一处的门口。菜刀是混混自己拔下来的,硬是没喊一声,弘昼心中不由叹了声:是个汉子,可惜了! 王瑞福亲自给那人包扎了伤口,他瞧着都疼,都看到骨头了。 “谁指使你的?”弘昼瞧着手里的茶盖,将其顶在手指上转,却不抬头瞧跪在地上的三个人,他又补充道:“不要说没有人,本王不信,就凭你们几个,要是没人撑着,没那个胆。” “真,真没人~~”那混混抱着右手哆嗦地说到,碰到别人手里还好办,到这位爷的手里可就不好说了。 弘昼点点头,“不错!够义气,本王很欣赏你们!没关系,你们不想说,本王有的是办法!“ 弘昼转头对着站在身后的仲永檀吩咐:“先将这几个人押回御史台,本王会亲自审问!“ “是!王爷!“这种时候仲永檀格外来劲。此时,门外匆匆进来一名衙役,那衙役在仲永檀的耳边嘀咕了两句便迅速地站到了钱文那一旁。 仲永檀躬身在弘昼耳边轻声重复衙役的话,弘昼听完,双眼一亮,双喜临门啊!他重新看向地上的混混,两眼放光,嘴角上扬,那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孙猴子瞧见了蟠桃园,地上的混混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只听弘昼大呵一声:“统统给本王押回去,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他们!“ 第66章 先前心中一直惦记的人现在全都到齐了,这算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新年的礼物么?弘昼背着手站在御史台的牢门口。鄂善身边的管事已经被捉进牢门里了,他没有进去审问,因为结果都是一样的。 弘昼在门口转悠了一会儿,钱文就从里面出来了,他手里捧着一卷白纸,那白纸上还透着红印,钱文小心翼翼地将白纸交给弘昼,说到:“许哥!都办妥了!” 弘昼点点头,展开白纸,那是一封认罪画押的供书。弘昼仔细地瞧了上面的字,询问边上的钱文,“这些字都是他自己写的么?内容也是?” 钱文点头称是,只是他不放心,这种事情他可从来没有干过,“许哥!咋们这算不算是屈打成招啊?” 弘昼斜过眼瞧着钱文,“什么叫屈打成招,我打他了么?我只是将那些东西搬出来吓唬吓唬他而已,若不是心虚,他怕什么?再说了,将莫须有的罪加在自己的主人头上,这说明里面的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不是啊!许哥!那些家伙底儿的我们用了三成他才招的!”钱文立刻给了纠正。 “你们还真敢啊!”弘昼哭笑不得,他当时只是说说而已,钱文这个脑袋直的竟然当真了。 “许哥!不是你说的么,等他招了为止。他嘴硬,吓唬没用,我们就真用了,可是他的骨气没有牢房的铁门硬,就全招了!”钱文说得有板有眼。 “呵呵!”弘昼瞧着手里的罪状,小心地卷起来,怎么招的无所谓了,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拿人的借口罢了,进了刑部的牢门,就算没有罪,那这名声也彻底地毁了。只是鄂善与自己并没有太大的仇怨,弘昼心里寻思着只要拿了他手里的兵权便行了。 距离宫门下钥还有一个时辰,弘昼带着仲永檀快步进了养心殿,没等李玉通报,两人自觉地跪在了龙椅前。乾隆正纳闷呢,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火急火燎地进宫,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自己还急着去储秀宫呢。 “启禀皇兄,臣弟手中有一份关于鄂善受贿的罪状,因事态紧急,故特此进宫禀报皇兄!”弘昼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卷白纸,仲永檀跪在地上,脑袋紧紧地挨着地面。 听到是关于鄂善受贿的事情,乾隆顿时来了劲,“你先起身!”乾隆走下龙椅,迫不及待地拿过弘昼手里的罪状,仔细地瞧上了一遍,脸上渐渐地泛起笑容,他不放心,又认真地念了一遍才小心地放在书桌上。乾隆转身对着弘昼问到:“这封罪状是怎么来的!”要干的是朝中从一品的大员,乾隆不得不谨慎。 “回皇兄!这事说来话长,得从买卖人身上说起。这京城的商贩怕有千数不止,可是他们除了要纳朝廷的赋税,还要给某位达官贵人奉上例钱!而臣弟今天便逮到了那个前往商铺收例钱的混混!” “岂有起理!”乾隆瞧不起商贩,但是更瞧不起营私舞弊之徒,“这人是谁?” “回皇兄,收账的人嘴硬,还没问出来。但是据商贩们的说辞,乌雅海望一定身处其中。”弘昼一五一十的说到,这是事实。 乾隆握紧了拳头,“哼!这些人真当朕是个摆设么?他们真以为朕不敢动他们!” “皇兄息怒!这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连锅端只会烫了手!”弘昼弓着身子笑道:“今天审问那个混混的时候便迁出了鄂善大人的事情,于是臣弟斗胆绑了鄂善的家奴悄悄地押往御史台。臣弟亲自审问,可惜那人嘴硬,不肯招供,臣弟稍微动了点粗刑,那人便招了,而且招的很详细!”只是弘昼的话半真半假。 “你这不算是屈打成招?”乾隆狐疑,他不傻。 “这怎么能算呢?若是没有罪,你为什么要招呢,况且,这本就与你无关,你为何要陷害自己的主人呢?这在道义上说不过去啊!其次,若是没有这罪状,那又为何会写得这么详细呢?这在情理上也说不通啊!” 乾隆点点头,是有那么点道理,可是就凭这一张纸就想拿鄂善归案定罪,这未免太天真了。 看到了乾隆犹豫的表情,弘昼小声地说到,“皇兄是想要摘了鄂党人的脑袋?” 乾隆猛地一惊,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摘了鄂尔泰、张廷玉等人的脑袋,就算他们平时嚣张跋扈了,那也是大清的功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单凭几句顶嘴的话就要了他们的脑袋,这不成了别人口中昏庸的暴君了。乾隆立刻狡辩:“朕可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乾隆竖起食指指了指弘昼,“你也不要乱说!” “既然不是动了杀心,皇兄又在怕什么?”弘昼笑道:“皇兄的目的不是为了摘去鄂党人的脑袋,而上他们头上的帽子。这封罪状能不能坐实鄂善的罪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脱了鄂善的朝服,哪怕只有一日,那便已是往昔!” 乾隆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好主意,凭着一封罪状,鄂尔泰就算想要包庇他,那也要等鄂善下狱之后再说。一旦进了刑部大牢,你的官位可就保不住了。 “那海望呢?”乾隆扳倒鄂党的心还是很迫切的。 “作罢!”弘昼不假思索地回答。 “作罢?”乾隆不甘心,这明明是将军的局,为什么要和棋。 “是的!”弘昼的回答很肯定,“作罢!海望的案子是实坐的,然而坐实的罪名却是不能审的。” “为何不能审?”乾隆被弘昼说得莫名其妙,而弘昼背后的仲永檀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弘昼不急,慢慢地解释:“皇兄认为,鄂善下狱之后,鄂尔泰会怎么样,或者说鄂党会怎么样呢?” “这坐实的罪名,他还能怎么样?难不成要颠倒黑白,包庇鄂善么?”乾隆不服气。 “他是不能包庇鄂善,可是动了他的一员大将,他心中必定会记恨,若是鄂党和张党或是其他人联手,那么即便我等拿下京城的禁军怕也无济于事!以后走的每一步都将举步维艰?”弘昼摇摇头,硬碰硬的结局多半是惨胜,可是惨胜不如败啊! 乾隆深吸一口气,“若是朕不处理海望,就能指望他感激朕么?“ “当然不能!俗话说给人一巴掌就得赏颗甜枣!这一巴掌打的是鄂尔泰,可惜这甜枣却不是给他的!“弘昼笑了。 “什么意思?“乾隆不明白,他瞧了眼仲永檀,可惜仲永檀皱着眉,显然也不明白。 “这天子脚下收例钱的怕不是海望一个人,这大清里收例钱的怕更不止海望。大清的商贩数以万计不止,那些被剥削的商人十有八九,这还是理想的。若是审了海望,剥了他的官就罢了,若是还迁出什么人,那怎么办,到时候那些曾经安稳太平的人因为这件事而同鄂党人聚在一起,那可就热闹了!”弘昼说得轻描淡写,可是乾隆听得却不舒服。 乾隆明白,若是因为海望的事情迁出更多的人,那就棘手了。现在他可没什么依仗,光是搞鄂党和张党,那些不涉及利益的人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是全得罪了,他就蛋疼了,毕竟刚娶的媳妇儿还没睡够呢。 “就这么放了他们?”乾隆不死心。 “对!就这么放了他们!”弘昼笑道:“皇兄对这件事闭口不言就好!单是鄂善的事就够了,毕竟京城禁军才是当务之急!” “就算是撤了鄂善,这个位子怕也难弄到手吧!”乾隆很担心,之前为讷亲搞个兵部尚书的位置可是费了牛劲啊,只可惜讷亲不争气。 “会弄到手的!”弘昼的每一字都是那么得肯定,“这不是一个二选一的局。若是皇兄不处理海望,单处理鄂善,所有涉事的人都会明白,这是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只要是那些收取过商家例钱的官员或是有过不耻勾当的人都会向鄂尔泰施压。而皇兄想要提拔新的统领,他们自然会赞同,因为这是献媚的好机会,龙颜大悦,自然就不会再追究商贩的事情了!” “另外这也是一步断气的棋,过了这个坎,皇兄觉得还有鄂党人与别人还能和睦的相处么?鄂尔泰有难的时候,他们与之划清界限,以后轮不到他们孤立鄂党,鄂党人会自己孤立自己。当他们发现鄂党已经站在不同的阵线的时候,他们就会很清楚,注应该下在谁的身上!“弘昼替乾隆解释了最后一点疑虑。 而此时边上的仲永檀则舔了舔嘴,这些招子可真是阴险。先是无中生有,弄出一张罪状,接下来李代桃僵,把收押鄂府管事指认鄂善罪名的行为扣在混混的头上,以逸待劳借着海望的败笔让涉事的余党给鄂党施压,看似平常的案件却是叫涉事之人落进反间、借刀杀人的坑里。坐山观虎的人给他们好处,这是远交,对咫在眼前的鄂党下手,这是近攻。假痴不癫,先前仲永檀觉得弘昼将这事情处理得甚为荒唐,可现在看来错得很啊。 第67章 养心殿内柱子上鸟笼里的鸟扑腾个不停,那鸟叫声在弘昼的耳朵里极为吵杂,他恨不得弄口油锅炸了它。 比起鸟叫声,乾隆更关心鄂善,他询问弘昼:“你有几成把握?”尽管鄂善是个汉子,但是显然在乾隆的眼里,推倒他比推倒令贵人更爽。 “十成!”弘昼在给乾隆定心丸,不管成与不成,锅都是你背,但是你要相信我,他们是不敢造反的。 “若是出了岔子呢?”乾隆不傻,这锅背好了就是王霸,背不好就是王八。 “若是出了岔子,还有镶黄旗亲卫,另外还有驻藏大军!”弘昼适时地提起了驻藏大臣傅清,他是傅恒的二哥,目前乾隆手里最大的军事依仗。弘昼这会儿提起富察氏多少有替傅恒抱不平的心态,说到底不厚道的是乾隆,你依仗别人,还睡别人媳妇儿。 “况且并不会出岔子,这只是一件正常的贪污受贿案件,还达不到那个层次。皇兄的目的很明确,鄂党人也很清楚皇兄要做什么,没人会傻傻地跟着鄂党干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总之您放心就好! 弘昼说的话斩金截铁,有板有眼,乾隆将信将疑,但是一想到能够推倒鄂善,扒了他的衣服,乾隆就特别兴奋,索性赌一把。 乾隆的脸上渐渐地浮起笑容,鄂善的屁股底下可是宝座啊!睡了他,不对,是推倒了他之后换谁去顶着个位子呢。 “事成之后,你认为谁去顶替鄂善的位子?”乾隆回到他的龙椅上,话是在问弘昼。 弘昼猜到乾隆一定会问这个问题,回道:“臣弟认为傅恒是最合适的人选,首先他是兵部尚书,代替鄂善把守京城在职位上是最合适的,其次,傅恒身出名门,乃将门之后,一等公之子,前朝太保之孙,又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这在人情上也是最合适的!” 乾隆紧绷着的脸舒展开了,在那张油腻的圆脸上,弘昼看到了心满意足。他偷偷地瞧着乾隆的脸,确实与自己不同,论理亲兄弟,长相应该差不了多少,自己和弘晓的脸部轮廓就很相近,可与乾隆比较就差得远了。虽然后世盛传的是野史,但是野史总有他的来处。 “那审理鄂善的事情你认为交给谁去办合适?”乾隆现在就等着剥光鄂善了。 “捉拿鄂善当由御史大人仲永檀前往,毕竟这个案子是由他负责的,至于审理这个案子时,不妨让张廷玉大人也参与进来。”弘昼很坏,这是在恶心鄂尔泰,不管张廷玉乐不乐意,鄂尔泰心里一定会有梗。 “嗯!”乾隆笑眯眯地看着弘昼,这小子很合自己心意么,遂提笔疾书,盖上大印交于李玉。李玉瞧也不瞧上面的内容,小心地卷起来转交到仲永檀手里。李玉的动作全在弘昼的眼里,这胖子不简单啊! 仲永檀摸着手里的谕旨,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啊!这差事办好了,脑袋上的帽子就能换顶新的,要是办不好,他小心地抬起头瞧了瞧弘昼和乾隆,脑袋直接换新的。 弘昼低下头又道:“另外,臣弟还有一事需要禀明皇兄!”说完,弘昼微微侧头瞟了眼仲永檀,乾隆瞧见了,示意仲永檀先退下。 “还有什么事情!”乾隆拿起桌子上的罪状,这东西现在是个宝贝。 “怡亲王与八爷走往甚密!”弘昼一五一十地说到,这件事情乾隆一定知道,但是从他弘昼口中说出来又是另一个味道。 “这件事朕已经知道了,你不必理会!”乾隆收起那封罪状,随口叮嘱弘昼:“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在外行事小心些!莫信了那些妖言惑众之人。” 乾隆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他抬起头告诉弘昼:“宗宴的那件事情已经查清了,与你无关,你不需要自责。那个涉事的宫女也已经自缢了,她只是个受人胁迫的可怜人,朕决定不再追究!若已无他事,你先行退下吧!” 魏如茵的死是弘昼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应该不是自缢的,弘昼心中猜想一定是来保动的手。就是不晓得他乾隆知不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如果不知道,那么乾隆对这件事情的处理倒显得极为宽宏大量,他这是要做个仁义的明君么? “臣弟告退!”弘昼跪地行礼,他很讨厌动不动就下跪。跪安后弘昼起身不做停留,提步出了养心殿。 门外的仲永檀一直候着没走,他在等弘昼出来,“王爷!咋们就这样抓捕提督大人?” “不然呢?皇上不是已经下了旨么!你在纠结什么?难不成害怕了?”弘昼白皙的脸加上邪笑,在仲永檀的眼里格外阴森。 这怕是阎罗王吧,仲永檀急忙回到:“下官不怕,有王爷在,又有皇上的手谕,下官没什么好怕的!只是鄂善毕竟是九门提督,拿人容易,可是关人难啊!”皇帝的手谕在手,抓个人还是很容易的,可是怎么关他呢? 弘昼背着手,晃悠了几步,抬手挠了挠头,他转身对着仲永檀道:“鄂善和那几个混混不同,没有定罪之前,牢门是不能进的。御史台腾间屋子,备上该有的物件儿,先将他软禁,等明天皇上连同张廷玉审理完,再处置!” 这个注意好,仲永檀能接受,“下官明白,这就回去办!” “等会儿!”弘昼搓了搓手,“你去拿人的时候带上阿桂!” “这是为何?”仲永檀不太理解,手谕在手,牛逼我有,找人撑场面不存在的。 “你不用问!照做就行!另外,明天审理案件的时候,去请来保、高斌和弘昇!”弘昼不想给他解释那么多话。 “恒亲王他们?”仲永檀会意,“下官这就去办!” “还有!”弘昼不忘最后叮嘱仲永檀,“阳谋也好,阴谋也好,都是登不上台面的。” “下官记住了!”有些事情是说不得的,不用弘昼提醒,仲永檀也明白。 尚书邸里的海望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出去办事的人没回来,却听到被弘昼收押的消息。这例钱的事情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小了去了,顶多算是自己办事不利,让底下人钻了空子,说大,那就是搜刮民脂民膏。关键还得看着是谁,若是和亲王这么干,顶多被皇上训斥两句,可是换了他海望,那就麻烦了,皇帝现在正满大街地找他们的茬。 “哼!这收例钱的又不是我海望一个人,他还能一锅端了不成?”海望那布满络腮胡的脸堆起横肉,一脸凶相,可惜底气还是不足,他转念想了一会儿,还是去找太傅比较稳妥。 海望到鄂尔泰府上的时候,人家刚用膳,他也顾不上礼节,急匆匆地进了内院,这路他熟悉,往日来的勤快。鄂尔泰刚要动筷子,海望就进门了。鄂尔泰随意地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扔,说到:“京城呆了这么久,一点礼数都没有了么?” 这会儿还谈什么礼数,海望坐到鄂尔泰边上,一张苦瓜脸小声说到:“大人,那例钱的事儿黄了!” “什么意思?”鄂尔泰正襟危坐。 “今天中午那会儿,下官让赵老三去商铺收每月的例钱,不想被在都一处用膳的和亲王逮个正着,下午和亲王就带着仲永檀进了宫,现在这事情皇上一定已经知道了!” “弘昼在都一处,他是怎么知道的?那里从未被收过例钱。”鄂尔泰狐疑地望着海望,“这事情碰不巧,他怕是在那里等你,是谁告诉他这事情的?会不会是你得罪了什么人?” “怎么会呢?京城不大,但是每一块区域咋们事先都是说好的,各收各的,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海望确信自己从来没有招惹过谁。 “不好!大人!”管家火急火燎地从外面奔了进来。 鄂尔泰一皱眉,“是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 管家喘着气回到:“皇上下旨将鄂善提督抓起来了!” “嗯?”鄂尔泰不觉一惊,乾隆这是有备而来啊!一整整俩,他是不打算过这个年了么?“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抓的?” “听府上的下人说是因为提督大人拿了俞家人给的现钱,据说有万余两黄金!” “俞家?还是许秉义的案子!这件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皇上还放不下!”海望替鄂善抱不平。 “不是放不下,这只是个借口罢了!”鄂尔泰提起筷子,夹起一块精肉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两个窟窿一起捅了,却只捅破一个,呵呵,小皇帝长大了,不简单啊!” “当然不简单,也不看看我是谁!”弘昼得意地在房间里炫耀。 “你就这么肯定鄂尔泰会放弃鄂善?”阿扣背对着弘昼铺着床被,只听弘昼说得眉飞色舞。 “他当然会,他不想过年,别人还想过个好年呢!比如说我!嘿嘿!”弘昼双手不老实地在给他宽衣的何嫣身上乱抹,“春宵一刻值千金,咋们可莫要浪费咯!” 第68章 鄂善没有被定罪,只是被软禁了,而将他关在御史台就是不想让他接触鄂党人。案件审理的时候还得将他宣进宫,在那里便是他乾隆皇帝说了算。先摘了你的官,好让别人先顶替你,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旦被人顶替了想再拿回来,可就难了。 养心殿里站了两排人,一排是弘昼、傅恒、阿桂、仲永檀、刘统勋,来保,一排是张廷玉、高斌、允禄、弘昇、弘晳、弘皎、以及来保,中间留了个过道,这过道是腾给鄂善的。 鄂善从头到尾都没被绑过,官服依旧穿的整整齐齐,只是面色不太好看,双眼布满血丝,昨晚他肯定睡不着。今天这么大阵仗让他心虚,他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也不敢抬眼瞧龙椅上的人。 一声鸟叫,弘昼转过头,瞧着后上方柱子上挂着的鸟笼,他想烤了它,可惜他斜对面坐着的人不乐意。 龙椅上的人发话了,“鄂善,你知道今天朕将你绑来是为了什么吗?”乾隆说完挥手示意李玉将那张白纸铺在鄂善的面前。 鄂善他当然知道,昨天仲永檀念了皇帝的手谕,只是他不知道这事情的源头来与何处。现在李玉又拿来了张按上手印的白纸,不单是鄂善好奇,就连傅恒等人也好奇,白纸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傅恒看向弘昼,却见弘昼摇摇头,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弘昼给了傅恒一个笑脸,很难得,这个小伙子今天能够精气十足地站在这里,若不是前些天瞧见他宿醉的模样,弘昼还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为情所困整日借酒消愁的人。 “鄂善!你哑了么?”乾隆听不到他想要的声音,便不悦地催促鄂善。 弘昼则是面无表情的望着鄂善,这受贿是确有其事,否则不会有人向仲永檀揭发他。至于揭发他的人是谁,弘昼先前认为是八爷党的人,不过现在看来不太像。弘昼将目光转向允禄、弘昇等人,京城的商铺给这些个达官贵胄瓜分干净了,这几位仁兄也有尝过羹吧。至于为什么,很简单,他弘昼有钱那是应该的,他亲哥是皇帝,可是你们几个跟我弘昼一样富有那就说不过去了,另外,弘昇的老爹允祺生前应该和太后走的很近吧! 鄂善看着地上的白纸,那上面的字迹他认得,这是他府上管事的笔迹。昨天他还奇怪那小子去了哪里,今天算是整明白了。 那张白纸上的字众人也都瞧见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大人不妨老实地说了,若有,皇兄念你坦诚,定会从轻发落,若真无其事,皇兄也断然不会冤枉了大人!”弘昼率先说话了,他没指望鄂善现在就招供。 “对啊!你还是老实招了吧!”弘昇紧接着弘昼的话,义正言辞,却有煽风点火的味道,昨天东城收例钱被抓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 “虽是受了贿赂,可谁无过!”来保打起圆场,说话的同时看向了张廷玉,这位大官人当初虽是没去许秉义那儿,也收别人的钱财,可是送去的那封书信却成了抹不去的黑点。 张廷玉知道来保是在提他,遂道:“或许提督大人不曾参与其中,只是那些个下人借着提督大人的名声办了这糙事。下官记得当初提督大人审理许秉义的案件时尤为公正,不曾偏袒。故此,下官认为提督大人可能是被冤枉的!” “臣冤枉啊!”果然借着张廷玉的话,鄂善以头抢地,痛哭流涕道:“皇上!臣是冤枉的啊!臣没有干过这受贿之事啊!” “皇上!依臣之间,不妨将那下人拉上堂来当面对质,看看到底是提督大人被恶人栽赃构陷,还是确有其事!”张廷玉的想法看似公正,却颇有偏袒的意味。 弘昼边上的仲永檀斜过眼瞧了瞧弘昼,这把人叫上来,要是一会在这一口咬定是被他们屈打成招的不就完蛋了!感觉到了仲永檀求救的目光,心中不由一阵摇头,说到:“臣附议!臣弟觉得张大人言之有理,断然不能凭一个下人的只言片语就定了我大清一品大员的罪!” 弘昼正对面的高斌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却是笑眯眯地看着弘昼,今天的这一幕怕都是眼前这位爷整出来的。而弘昼的话差点没吓死仲永檀,他咽了口唾沫,转身面向乾隆,“启禀皇上,提督府的下人也已被下官押至殿外!”说完仲永檀抬头瞧了瞧乾隆的脸,却见乾隆甚为满意,不禁心中又有些得意。 纳喇府的下人是李玉引进来的,那人进了门便普通一声跪在鄂善的身后,整个身体都趴在了地上,不住地颤抖。皇宫他可没来过,平日里对着那些个三品以下的官员指手画脚那是耀武扬威啊,可是今天他慌了,尤其是鄂善就在他眼前。 “你是纳喇府上的管事?”张廷玉冷眼瞧着跪着的人,“你可知道构陷朝廷一品大员是什么罪名么?” “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而且还是要被凌迟处死的!”弘昼在后面补充,他可不怕这个下人乱说话。这下人眼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咬死鄂善受贿的事实。今天鄂善不被问罪,他就得玩完。 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领导品德不正,手底下的自然也不是端庄之人。鄂善的管事犹豫了一会儿,闭上眼,紧咬的牙松开了,“回大人!”说话的人不停哆嗦,“昨日小人所言皆是事实!” “提督大人收俞家钱的时候你看见了?”弘昇及时地补刀。 “那日傍晚小人在,在场!”那家仆已经不是跪在地上,而是趴在地上。 “回皇上!事情过去许久,物证想必早已洗得干干净净,可是人证在此,想来鄂善大人也无话可说了!”弘昇显得尤为积极。 乾隆坐在上面没有说话,圆圆的脸上毫无怒色,他倚在龙椅上,极为轻松,在他眼里,这就是一桩喜事。 皇帝不说话,张廷玉瞧了瞧周围的人,尤其是身边的弘昇,这人和他们可不是一路的。 大殿里异常的安静,弘昼背后的鸟也不闹腾了,弘昼索性闭上眼,当那家仆说出那句皆是事实的时候,他知道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张廷玉叹口气,虽然之前他和鄂党人一直不对头,但是现在小皇帝势头正起,他和鄂尔泰倒是有化干戈为玉帛的可能,而今天这一着,想要救下鄂善,可是难了。 来保轻咳了一声,托着嗓音,“鄂善,管事已经在皇上面前指证了你,你可有什么话要说么?” 冤枉已经不用说了,皇帝到现在都不说话,摆明了今天是要拿他开刀,他低着头,忽然间他瞧见了身上的官服,豁然开朗,都是这个惹得祸。因为这身官服,他一直充当着鄂党的头号打手,鄂善心里明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干脆脱了这身衣服罢了。 鄂善伏地不停地磕头,“皇上,臣糊涂!” 乾隆听闻身体前倾,坐直了,他双眼放光,圆圆的脸上浮起微笑,细细的眉毛带着喜感。乾隆拱了拱鼻子,抬手摸了摸下巴,“你之前不是说冤枉么!” 鄂善却只是伏地痛哭,嘴里念道:“臣糊涂,求皇上开恩啊!”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同样是犯事,为什么张广泗没事,因为有他鄂善在,而今天又有谁站在他背后呢? “启禀皇兄!”弘昼走出来站在鄂善的前面,对着乾隆恳求道:“皇兄!既然提督大人已经主动承认了错误,不妨再给他一次机会,孰能无过。皇兄是位仁德的明君,想当初臣弟在金川之时,那里的土司无不感恩皇兄的仁慈。所以,臣弟恳请皇上饶了鄂善大人!” 来保眼一眯,兔崽子动作倒是快,遂跟着弘昼的脚步,走了出来拜向乾隆,“臣亦恳请皇上饶过鄂善提督!” “微臣觉得若是不从严处理,难免上行下效!”半天不说话的高斌终于忍不住了,“百才当从德,为官当从清。臣身为吏部尚书,每次巡查地方,指派官员之时心中不免忐忑,生怕用错了人。一个人若是德出现了问题,那他即便才华横溢,臣依旧不敢用他,免得他的作为被旁人学了去,一传十,十传百,人人效仿。” “嗯!”乾隆点头赞赏高斌,他是高贵妃的父亲,乾隆对高贵妃有着莫名的尊重。乾隆非常看好这位老臣,吏部尚书是他乾隆任命的,若高斌真能解除水患,那便是造福千万百姓功德无量的大善。 “臣赞同高大人!”说话的是傅恒,他对与作奸犯科之辈素来厌恶,方才他不清楚,现在他是站在高斌的身边。 “臣等亦赞同高大人!”从开始到现在都在观望的允禄站了出来,而弘昇、弘晳、弘皎三人虽未说话,却也是紧随其后俯身抱拳。 弘昼站在最前面,他瞧不见身后那叔侄几个的表情,想来落井下石,拖个替死鬼的事情他们一定不会犹豫吧。毕竟昨天抓了两个人,却单审一个,另一个只字不提。若今天这个倒下了,那明天他们便还能悠然地站着。 如今好话和坏话全部都有,对半分,张廷玉抬眼悄悄地瞧了众人,这个套怕是准备很久了吧!他无奈地站在了最后面,现在多说已无意义。 “罢了!”乾隆拍着龙椅的把手,吁出一口气,“马上就是过年了,朕真当你只是一时糊涂,也不想再追究什么,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赦。来人,脱了鄂善的朝服,即日起贬为庶民!”乾隆对着鄂善一字一句地说到:“你好自为之!” 今天的侍卫都是阿桂派来的,做事非常利索,鄂善被人麻利得拖了出去。 弘昼瞧着鄂善出去的身影,那离人的眼神中除了无奈,还有解脱,或许脱下这身朝服,对鄂善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弘昼回过头瞧着乾隆,“启禀皇兄,鄂善乃为九门提督,身处京防要职,今日贬了他,那这需由何人来担当?” “你们觉得谁合适啊?”乾隆询问下面站着的人。 张廷玉皱着眉,弘昇等人不是抓耳挠腮就是舔着嘴唇,阿桂和高斌若无其事地低着头,弘昼侧首望着傅恒,来保只是站在原地捋着胡须。傅恒察觉了弘昼的目光,瞬间会意,他是兵部尚书,这种事情,肯定由他来抗。 傅恒抱拳说到:“微臣身为兵部尚书,理应当仁不让!”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傅恒大人年轻有为,有担当,不没米思翰的名声,臣等钦佩!臣附议!”来保第一个赞同。 “臣附议!”弘昼力挺身边的哥们。 “臣等附议!”有人开了头,弘昇等人紧接其后,这是弘昼意料中的。 张廷玉随着众人开了口,可是他心中不服气,皇帝今天叫他来,不是要他审理鄂善,而是让他见证禁军的归属。他站在最后面望着眼前的人,弘昼和弘昇等人代表了大清宗室一大部分人,而傅恒的背后又有着驻藏大军,高斌更是摇摆不定。先前是低估了这个小皇帝,现在看来要重新定义皇城的势力了。今天若不摊牌,那么鄂善的事情便算输了。张廷玉低下头,原先他对鄂尔泰的建议还有犹豫,那么现在他眼神却异常坚定。 第69章 “王爷乃是稀客,可是今日在老臣府上叨唠这么久还真是稀奇了!”鄂尔泰盯着眼前的人,脸上的肥肉直颤。 “瞧太傅大人话说的,像是弘晓不应该登这个门。”弘晓却坐在鄂尔泰的左侧,动也不动,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端起身边的茶抿了一口,“嗯!好茶!真是香,本王府上可没有这么好的茶啊!即便当年阿玛在的时候都没有过,可是阿玛走得早。” “老臣倒是好奇!”鄂尔泰依靠在椅子上,学着弘晓的样子端起茶杯,“王爷若是嫌茶难喝,不妨换了,毕竟王爷也是喝过好茶的。” “诶!可惜啊!”弘晓摇摇头,放下杯子,慢慢地盖上盖子,“这盖子都盖严实了,还怎么喝啊!” “杯子多的是,喝茶的地方更多的是,能闻到味儿,还怕喝不到?”鄂尔泰瞧了瞧外面的天,弘晓已经坐在这里扯了两个时辰的蛋。 “今非昔比,若是有太傅大人的手段,那自然可以。”弘晓手指敲打桌面,愣是不走,瞧着外面的时辰,该吃午饭了。 “时候不早,老夫吩咐下人去准备午膳,王爷不嫌弃,不如就在这里将就将就!”鄂尔泰站起身抖了抖朝服准备去吩咐下人,弘晓明白,这是在下逐客令。 弘晓叫住了他:“不必麻烦了!太傅府里的茶真香,本王蹭足了,若是再蹭一顿饭,那便撑得慌啊!想必太傅大人也是啊,不妨留着肚子等晚膳吧!”弘晓笑呵呵地站起来,伸个懒腰,那瘦弱的身躯在他那大幅度的动作下怕是要折断。弘晓没有几两肉的脸与鄂尔泰的肥头大耳形成鲜明对比,此时的鄂尔泰脸肥却憔悴疲惫,弘晓皮包骨却神采飞扬。弘晓抬手笑道:“叨唠了这么久,本王告辞,不送!” “王爷慢走!”鄂尔泰叹口气,疲惫的身形回到原先的座位上。 弘晓刚迈出两步,鄂尔泰在其背后沉吟:“大路朝天,不知王爷走哪边?” “呵呵!”弘晓略停了一会脚,便继续往前走,“路无道,道难行!哈哈!” “今天的这出犹如儿戏,怎得这般轻松?”傅恒这几天光是宿醉去了,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全部漏了,若不是今天来保也来养心殿,怕是他今天又要缺席。 “轻松?”弘昼倚靠在宫墙上,看着站在他对面的傅恒,“一点儿也不轻松,这还是一个僵局。” “什么意思?”傅恒不解。 “我是请了来保和弘昇,可是今天来的人比我预期的要多!”弘昼低下头,努力地思考,“今天高斌、允禄也来了?我可没请他们,另外弘皎也来了!” “过几天就是年关,他们几个亲王、贝勒来这里很正常的!”傅恒还是理解不来。 “对,很正常,可是现场还有一个人!”弘昼提醒傅恒,“弘晳也在!” “前太子遗子,这有什么问题么?”在傅恒的眼里,这一切都很正常。 “太子党的人什么时候和十三爷走到一起了?”弘昼很奇怪,弘晳是理密亲王爱新觉罗胤礽第二子,而胤礽曾经是太子,而且还是两次被立为太子,弘晳更是自幼深受康熙喜爱,养育于宫中,故此被视为四爷党的眼中钉。现在弘晳却和曾经雍正的铁党胤祥的几个儿子搞到了一起,这不得不让人觉得奇怪。 弘昼继续回忆道:“我曾听弘晓说过,他去见过八皇叔,还有~”弘昼顿了下,“还有三皇兄!” “什么?”傅恒不由一惊,“不是说三阿哥已经不在了么?”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弘昼摇头苦笑,“都是皇阿玛的子嗣,差距却是真的大!若不是弘晓嘴里说出来,我还不信。” “弘晓的话就能信么?”傅恒信不过弘晓,他像是受到乾隆的影响,一直不看好弘晓,或者说是内心排斥弘晓。 “我终于知道弘晓为什么会这样了。”弘昼瞧着傅恒鄙夷的模样,心中有了猜想,“他本可以逍遥自在,可惜某些人不待见他,一传俩,俩传四,大家都不待见他。明明是立过汗马功劳的忠臣之后,却整日被人排挤,空有个王爷的头衔,却连个贝子的待遇都没有。至于是谁最先开始不待见他的,不用想也知道。”说完,弘昼斜眼朝向身后的方向,虽然背后是一堵墙,可是这墙的最深处住着一位佛爷! “抱歉!”傅恒被弘昼说得不好意思。 “你不用道歉,没有你,他也会变成今天这样!”弘昼心中为弘晓感到不平,毕竟他曾经帮过自己。可惜一代天子一朝臣,要怪就怪他爹软弱,这龙袍康熙早就已经为他缝好了,而他爹却拱手让给了别人。他能弄断你的腿,你不能弄断他的脖子么?现如今,弘晓怕是正在旧党间周旋,是为自己的亲爹不平,还是为自己的境遇伸冤呢? 紫禁城没有冤,早夭的皇子,谋逆的阿哥,到底是什么情况。弘昼望着后宫的方向,这只有那深墙里的人才清楚吧! “哎!我听说你外甥病了!”弘昼前几天听耿氏说过,只是那时耿氏一脸的哀愁。她不像隔壁求佛,她是个念佛的人,听到后宫中这些事,心中不免悲凉,说是生病了,可是这病怕是要命的坎。 弘昼明白,这庙墙里有见不得光的,他之所以担心,只因为永琏是傅恒的外甥罢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傅恒一听便心急了,他转身望着后宫的方向,呼吸变得急促,他想迈开步子,却又伸不出腿,俊美白皙的脸庞凝聚着向往,可是无彩的双眼却透出怀疑,深处流淌着恐惧的眼泪。 “你放心吧!额娘说了,没什么大碍!况且还有那么多太医,更有皇后娘娘在,你不用担心!”弘昼看不到傅恒的表情,但是弘昼心中明白,这一刻的煎熬是刻骨铭心的,从今往后,日精门的那道门槛将会变成傅恒心中永远抹不去的魔障。 “是么!”傅恒回过头,脸上渗出细汗,喘着气,双眼中流露出庆幸,是庆幸永琏无碍,还是庆幸自己不用去后宫,亦或者不去后宫就不会碰见她,只要不是自己亲眼所看见,别人说她是魏贵人的事情就算不得真了吧! 弘昼叹口气,摇摇头,这种感觉他体会过,自己要去金川之前就有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都快把他给折磨死了。他现在都已经忘记许荣跃这个人是长什么模样的,曾经那个让人羡慕崇拜的学霸此时已经忘记了过去。 “走!我饿了,我请客!你不是老惦记着,总说我抠门么,看看,这么多零花钱,嘿嘿!”弘昼显摆地晃晃自己手里的钱袋,“小媳妇儿没收了劳资的全部资产,大老婆偷偷地又给我塞了这么多,哈哈,瞧见么有,俩媳妇儿的好处!” 弘昼的嘚瑟没有引起傅恒的共鸣,傅恒反而神情更加黯淡,弘昼一拍脑袋,草,哪壶不开提哪壶!弘昼拉着傅恒就往午门走,人影成双,却剩宫墙泪眼婆娑。步履不移,孤影难留。 弘昼曾有喝趴三汉的壮举,但是今天他不打算把傅恒喝趴。他不动声色地将酒壶移至远离傅恒的地方,八卦昨天发生的事情,“你说你昨天醒来的时候是在来保府上?可是我明明是嘱托来保将你送回你自己府上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醒来的时候就在那里了!”傅恒的目光停留在斟满的酒杯上,他没有提杯痛饮,而是盯着那杯子发呆。 “喂!”弘昼伸手在傅恒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潘安大人!” “嘶!”傅恒回过神来白了弘昼一眼,“我问你,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 “哪种感觉?感觉有很多种,不爽的?别怕,哥哥替你打回去,你看被哥哥打过的那两个人都趴下了,你说,指哪打哪!”弘昼很好奇,心中烦闷的时候就要发泄,现在的他有这个资本。放以前,他连小镇派出所的辅警都惹不起,可是现在,别说辅警,他连一品大员都打过,那是军机处里的高官,可惜现在在他的眼里,一无是处。 “又没大没小!”傅恒气不打一处来,在弘昼后脑勺轻来了一巴掌,“你想什么呢?又想乾清门门口罚站啊!大过年的,全是人,不嫌丢人啊!”朽木不可雕,傅恒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就是那种感觉,似梦非梦,她好像就在眼前,可是一睁眼,却又什么都没有!” 弘昼眯起眼,满脸淫笑,还不停地点头,他慢悠悠地往嘴里塞着花生米,猥琐地笑道:“春梦呗!春梦了无痕,我懂!能理解!” “去你的!”傅恒白白的小脸憋得通红,“我问你正事呢!” “我认真的!”弘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人之常情,醒来换条内裤好了!不丢人!” 傅恒双手支着桌子,扶着额头,“我说的是真的!那个感觉就好像是真实存在的,她好像就在我的身边,在我的耳边,我甚至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说完,傅恒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而且醒来后,这里忒疼。” 弘昼瞧着他的模样,动了动嘴,中邪了吧,做个春梦还把胸口做疼了,他依稀记得自己是蛋疼,对,被人踹了一脚。 “嘶!你说的也有可能!”弘昼学着来保捋胡子的样子,摸着光滑的下巴,“这来保府上是闹鬼啊!还是个女鬼!你小子饥渴难耐啊,女鬼都敢上,是不是你睡着了还想着撸人家,结果挨了人家一拳啊!” “有可能!”傅恒回头一想,有道理。 弘昼不禁张大了嘴,这特么也可以啊,“我只是随便瞎说的啊!”弘昼连忙辩解,“胸口疼,指不定是撞哪里了,来保那么大把年纪了,你这么重,他哪里弄得动你啊,说不定把你摔哪里了。至于梦,一定是你思念太深了,酒醉得厉害,才会有那种幻觉!“ “真的是这样么?”傅恒自言自语道。 “一定是的!来来!喝酒,这酒就这么一点,贵得要死!“弘昼丝毫没有提防傅恒买醉的觉悟,开始向傅恒劝起酒来。 是么?傅恒心中自问,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始终浮起那双明眸,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像似在向他诉说什么。他眼前晃动着的窈窕身影,那真的只是个梦么? 第70章 “纳喇府的家仆呢?都处理妥当了?”弘昼坐在御史台的椅子上头也不抬地询问仲永檀。 “人已经被押送去山西了。”整个上午仲永檀都在提心吊胆,这要是出个纰漏,现在去山西挖沟渠的就是自己了。但他却不明白,张廷玉都到场了,怎么鄂尔泰没有来,“王爷!今天怎么不见太傅大人啊!”人要是来了就罢了,不来才叫人害怕。 “他想来!只是来不了!”弘昼笃定今天审理鄂善的时候,一定会有人拖住了鄂尔泰,只是这个人是谁他就不知道了,若是换成平常,他还能猜出来。可是现在是年底,进京面圣的人不少,当下京城人员太杂,他还真猜不出来。 “你只管坐等升官发财!”弘昼看着仲永檀,有股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另外,本王要将钱文从你这里抽走。” “这是个能办事的人,王爷想要用他?”钱文是弘昼带进来的,仲永檀看重钱文主要是因为弘昼。 “这小子四肢发达,把他丢在一个动脑袋的地方,浪费了,本王打算给他换个地儿!”傅恒接下了京城的禁军,把钱文扔给傅恒应该是最合适的。 弘昼瞧着仲永檀的模样笑道:“放心吧!最晚过了年,皇兄你一定会重赏你的!” “这都得感谢王爷您的栽培!”仲永檀一听有赏,小眼冒光,只是他这小馆子里还关着一个人,“王爷!这后头还关着几个呢?” “那几个先关着,也不用去审问,就这么晾着。”弘昼想只要这些人关着,那么其他的参与者也会消停一段时间吧。 “王爷!”门外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到了弘昼跟前。 弘昼一瞧是宫中的太监,这太监找自己做什么,难不成是后宫里头出了什么事情?“你先歇会儿,不要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那小太监喘了缓气,他可不敢抱怨说:小兔崽子,你躲在这里,可让爷爷好找。来的太监深吸了口气,尖着嗓子说到:“王爷!皇上请您入宫一趟!” “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么?”现在是下午,距离宫门下钥没多久了,这时候进宫怕是要在宫里待的,一定是有什么急事,否则皇帝不会派一个小太监到处找自己。 “奴才不知!但听人说好像是瓜尔佳族人进了宫!”小太监努力回忆宫里发生的事情,可惜他只是个跑腿的,知道的还真不多。 “可是翁窝图或是琰布,或是他们的后人?”弘昼转动眼珠,他大概能猜到皇帝叫他去干嘛了,这是去陪客。 太监皱起眉头,脸部表情犹如便秘,他绞尽脑汁,但还是摇了摇头,“奴才实在不知!望王爷恕罪!” “没事!”弘昼一向很和气,“你先回去复命吧!本王回去换上吉服便会赶进宫去!”弘昼现在穿的是平常的衣服,既然是要接待从北方来的客人,穿着自然要正式。大清正式的服装有两套,一套是朝服,一套是吉服,按庄严等级,吉服次一些。 和亲王府里,阿扣细心地替弘昼整理衣服,这套衣服有个把月没穿过了,弘昼对这衣服内心充满排斥。上次穿这衣服就差点让人给废了,虽然穿这衣服的人严格说来并不是他。 “好了!你别乱动,这身吉服是新的,之前的那件嫣儿说晦气,就让重做了一件!”阿扣没穿过这衣服,扣子太多,帮别人穿都麻烦,自己穿的话怕更麻烦。 好不容易系完全部的扣子,弘昼却不停地左右扭摆,“这衣服一穿上身,我就觉得是鬼上身了一般,难受得不得了!” 阿扣噗呲一声笑道:“你这么鬼,有哪个鬼愿意上你身啊!” 弘昼顺势抱住了阿扣,“要不你俩陪我去啊!” 阿扣轻轻推开他,摇摇头,眼神有些疲倦,“不要,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而且最近总是觉得有些累,不想出去。你呢自己当心点!指不定某些人会使坏!” “小心些!累了就早些休息吧!我自己会当心的。”弘昼心疼地抚过佳人青丝,“傅恒也会在,今天不会有人敢做猫腻的!” 到底是过年,上午的时候皇宫里还没这么多装饰,这会儿红绸拉得到处都是。弘昼进了午门站在门口打量着里面,到底是皇家阔绰,要是普通人家,衣服都还穿不暖呢!弘昼仔细瞧着那红绸,不细看不知道,仔细一瞧那红绸边上还镶着金丝,这绣坊没少下功夫啊!弘昼边瞧着周围边向里走去,过了太和门那台阶上铺着红毯,这倒是没什么,毕竟现代人在喜庆的时候也喜欢铺这玩意儿,只是弘昼俯下身摸了摸这红毯,不禁冒出一句粗口,卧槽,这玩意儿是动物的皮毛。 “很稀奇么?” 弘昼身后传来声音,他侧过身体,抬头瞧了瞧,是傅恒,便拍了拍手站起来说到:“真是浪费啊!” “你又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今年用完了,收起来,明年还能再用,怎么会浪费呢?”傅恒不以为意,只是再往里走的步子变慢了。 弘昼没有瞧见傅恒的异样,深邃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地毯上,这些都是新的。 刚出保和殿的大门,李玉便在那里候着,看见两人来了,立刻挥手示意身边的太监进去通报,而自己却是带着笑脸走了上来,躬身行礼:“李玉见过尚书大人,见过和亲王,皇上已经在乾清宫等着二位了!” “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么?比如来保?”弘昼冷不丁地问出一句。 “王爷真是料事如神,侍郎大人已经在乾清宫了。”李玉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对着弘昼补充了句,“除了侍郎大人便在无他人了!” “有劳李总管!”弘昼向李玉道谢,李玉没有推脱,很是受用。弘昼瞧着李玉的后背,这个太监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做事滴水不漏,难怪乾隆这么信任他。 乾清宫门口,弘昼驻留了一会儿,这里面一定是瓜尔氏族来了,这是满清最为显赫的八大姓氏之一。这一族能人辈出,更有开国元勋,鳌拜就是他们的族人。当年康熙更是让翁窝图和琰布率军迁驻于丹东凤凰城卡巴岭,那里是满清的发源地。也就只有他们来京面圣,得让皇帝连同宗室和六部大臣来迎接。 这里面的人也不简单啊!乾隆是起了拉拢之心啊,只是不知道他乾隆的分量够不够。 “王爷!请!“李玉侧身让了条路,他是要留在门外,守着门口的。 “有劳了!“弘昼再次谢过,便往大殿里去,可是他迈出一脚却发现傅恒还驻留在原地,”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没什么!“傅恒呼吸变得急促,原本白皙的脸此时冒着细汗,若不是弘昼在他边上,这暗淡的光线还真瞧不清。 “进去吧!别让皇兄等急了!”弘昼叮嘱道:“里面有贵客!”说完弘昼手搭在傅恒的肩上,他发现傅恒身体在颤抖。 傅恒猛吸了口气,“走吧!“便走在了弘昼的前面,只是那腿似有千金之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耗上他不少的气力,每向里面靠近一步,那无形的压力就要强上一分,大殿空旷辉煌,灯火通明,却叫人无限窒息。 弘昼理了理衣服,这衣服有毒,穿这衣服总有不祥的感觉!他紧随着傅恒进了大殿,哟!他不由赞叹,装修的可以啊!这里面虽是宽敞,却不感觉到冷,弘昼仔细瞧了瞧,他发现了柱子边上不起眼的暖炉。顺着柱子向前望去,他看见了前面的人,乾隆的大圆脸,来保的长胡子,三个不认识的人,另外,还有一个娇小的身影,魏佳氏,不,是令嫔,贵人做了两天就变嫔了,这速度是要把富察皇后撵下台的节奏啊! 果然穿这衣服注定没好事,弘昼没心情打趣傅恒,他不安地将目光转向傅恒,兄弟,你可千万要忍住啊!这会儿要是没憋住,丢了乾隆的脸,你姐的位子怕是真的要被换了。 傅恒没有发作,双眼空洞,向乾隆行礼,“微臣叩见皇上!“ 弘昼吁了口气,他跟着下跪道:“臣弟见过皇兄!“ “起来吧!“乾隆的心情非常好,他没有察觉傅恒的异常,毕竟刚娶了新媳妇,又扳倒了隔壁老王,这会儿正是春风得意。乾隆指着身边的人介绍到:”这位是琰布,边上的这位是努三,这位是~~“乾隆顿了顿,两眼放光,他没有继续介绍。 弘昼瞧了瞧乾隆目光注视的女人,果然是个绝色佳人,比上阿扣差了点,却也算得上是难得的美人。奈何整天对着天下第一美女看,弘昼对眼前的姿色毫无兴趣,他现在的目光全在乾隆身上,心中骂道:老色鬼,吃着碗里的,瞧着盆里的。 一时间乾清宫众人表情各异,琰布弓着身子在努三的搀扶下捋着胡子笑,来保学着琰布捋胡子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琰布。那不知名的少女好奇地打量着弘昼和傅恒,而傅恒的眼睛瞪直了,他从令嫔身上移不开眼。令嫔却不敢正眼看他,只得用余光瞥向傅恒。就剩弘昼最奇特,他就差包瓜子,瞧着乾隆那没出息的样,弘昼心中一顿乐呵。 第71章 乾隆的目光始终都在那个不知名的姑娘身上,而傅恒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乾隆身边的令嫔身上。弘昼在边上不住地摇头,这乾隆是个种马么,这是又要想纳妃嫔了么。 今天这个场合,把弘昼等人叫来,也就是撑个场面,好显示他乾隆的能耐。令嫔代替富察皇后在这里也说得过去,这并不是一个多么隆重的场合,需要皇后或是贵妃到场,但是把这个令嫔留在这里,可见乾隆对这位新人的喜爱啊。可怜一对苦命的人只隔着不过半丈远,却如同隔着天涯海角,浓妆艳抹掩过了曾经沧海。 “当年圣祖让老臣兄弟二人带军驻守丹东凤凰城,这一晃整整五十二年,老夫万万没有想到还能再回到这紫禁城。多少年啦,物是人非,圣祖也已经不在了!”琰布一边咳嗽一边口齿不清地叙说往事。耄耋之年一路奔波,两鬓花白,头上的白发落得稀疏,只剩皮骨的脸上布满斑纹。只是这般拼了性命也要见到天子,所求甚大啊! 弘昼瞧着老人的模样,总觉得他会在什么时候咽气,风烛残年是因为信念太强才得以支撑,如今心愿即将实现,不会就断气在这乾清宫吧。 来拜见皇帝还带个姑娘,而且还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琰布想法不简单啊!这一族人向来喜欢跟皇室联姻,上一辈子的人里,弘昼知道的就有三个人娶了瓜尔佳的姑娘,其中一个姑娘还是当朝太子妃,可惜她老公没干的过自己老爹。 “朕曾听圣祖讲起过大人的事迹,每每夸赞,朕一直有心想要见上一见,今日得蒙天眷,实乃幸事。”可乾隆的目光还是在那姑娘身上,“大人身边的这位姑娘想必就是婉儿了!不愧是满清第一美人!”乾隆由衷地夸赞,前面老大爷说的话他倒是一句都没听得进去。 弘昼仔细瞧那姑娘,全无胭脂水粉,一脸素颜便可与令嫔不分上下,难得的美人,可惜他不感兴趣,只觉得家里的媳妇儿比这姑娘好看多了。 “如今满清昌盛,可老臣却年迈无力,实在有愧于圣祖!”老人痛心疾首,生恨自己不能再活个五百年,“然而这丫头老臣却放心不下!”这伙人进宫就是来送美女的。琰布也算三朝元老,瓜尔佳氏并非一脉,只要他还在,丹东那里的族人地位便有保障。若是哪一天他不在了,那丹东的族人该怎么办。干脆送个美女进宫,皇帝的枕边人,有她吹风,族人自然过得凉快。 弘昼坐在那里咬着拇指,这里没瓜子花生米,先用自己的爪子将就将就。这几个人已经扯淡很久了,如今算是聊到正题了,弘昼坐那里一言不发,这事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的工作是看住傅恒,只要这哥们不乱来,那他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 “美人配英雄!”乾隆不关心琰布在说什么,他只关心眼前的姑娘。这是联姻,美女到手,琰布一脉的支持亦到手。 “皇兄说得极是!”领导说话了,底下的群众就应该自觉的鼓掌,这是觉悟,不然领导凭什么提拔你。 弘昼一发言,乾隆喜上眉梢,他看了眼弘昼,不愧是亲弟弟,知道哥哥好这一口,你等着,回头哥哥重赏你! “婉儿姑娘果然是倾国倾城,让我等羡慕!”说话的是令嫔,宫里的规矩她不明白,女人没事最好不要说话。 然而乾隆并没有生气,他笑嘻嘻地望着令嫔,这个女人和宫里那些个整日循规蹈矩的妃子完全不同,乾隆越瞧越欢喜,傅恒却是越瞧眼越直。 弘昼胳膊肘悄悄地顶了顶傅恒,嘴里的手指甲却啃得津津有味。乾隆没说话,令嫔接着说道:“前些日子皇后娘娘一边要照顾二阿哥,一边又要惦记着傅恒大人的婚事,着实辛苦劳累。眼瞧这年一过便又长了一岁,皇后娘娘说傅恒大人整日和和亲王厮混在一起,可不能被带歪了,得替他寻门亲事。皇上,不如将这姑娘许给傅恒大人,既给姑娘找了归宿,又能圆了皇后娘娘的心愿,岂不美哉!” 美个屁,凭什么每一件事情都得带上劳资,而且还都不是什么好事。弘昼终于放下了手爪,随意地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反正这衣服他也不喜欢。弘昼翻着死鱼眼望着令嫔,你瞧不见你老公看上人家姑娘了么,还把那妞往你的小情郎身上推。 果然令嫔刚说完,乾隆一愣,他没想到令嫔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便顺势看了眼傅恒,却见傅恒傻愣愣地盯着令嫔。顿时醋意上头,这么肆无忌惮地瞧着自己的妃嫔,即便是自己的小舅子,那也过分了些。 弘昼急得一身汗,他忙道:“娘娘真是心思聪慧,瞧让傅恒激动地说不出话了!傅恒是吧!”弘昼胳膊肘用力顶了顶傅恒,别犯傻了,黄花大闺女你想娶谁都行,这已做人妇的,更何况是皇帝的媳妇儿,你就别想了! “是!”傅恒不舍地撇开眼,转向乾隆,“是傅恒失礼了,望皇上恕罪!” “诶!傅恒大人年轻有为,又是一表人才,让老臣羡慕啊!”琰布笑呵呵地打起圆场,他的目的不是傅恒而是皇帝,再不济也要是边上的和亲王。 元老都发话了,乾隆只得将刚刚的不爽吞进肚子里,可是令嫔的话已经说了,将婉儿许配给傅恒的提议他又不知道如何拒绝。现在儿子正病着,后宫又刚纳了个贵人,这会儿要是否了令嫔的提议,将边上的女子收入自己的房中,怕要落入别人的口舌! 乾隆摸了摸圆滑滑的脑袋,吐出一口气,他眼睛望着地面,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嗯!令嫔说的有道理!”他抬起头对着傅恒说到:“傅恒,由朕做媒,这婚事你可愿意?” “这~~”这始料未及的是三个人,傅恒没想到,琰布也没想到,婉儿就更没想到了。 傅恒瞧着琰布边上的姑娘,天姿国色,这满清第一美人的称号果然假不得,可是他的心都在皇帝身边的人身上。而琰布更是没想到皇帝这么草率的就同意了,若是想找个王公大臣,何必跑到这京师来。可是皇帝说出的话,这怎么好拒绝呢? 琰布抖了抖胡须,他开不了口,只能将希冀的目光转向傅恒,他盼望奇迹出现,眼前的年轻人会拒绝皇帝。 “臣已经有了心上人!”傅恒这时变相地拒绝了乾隆,琰布听到这话终于心里踏实了,可乾隆却是皱起了眉头。傅恒和令嫔的事情没有人告诉过他,可是昨天他在皇后那里吃了个闭门羹,从皇后的话里,他察觉到了什么,再结合傅恒这几日的情况和刚刚的神情,他心中起了疑心。而现在傅恒说出这样的话,那便是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想。 弘昼瞧见乾隆逐渐发青的脸,心已经紧张地挤到了嗓子口。他舔了舔嘴唇,“皇兄有所不知,打从傅恒一进门就告诉臣弟,婉儿姑娘天姿秀丽,惊为天人。早在姑娘来京城的时候,傅恒已经瞧见过,那时便对姑娘一见钟情。只可惜不知是谁家的小姐,无从寻去。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而如今在大殿内,令嫔娘娘提议将婉儿许给傅恒,他心中更是激动,一来感激令嫔娘娘,二来庆幸自己能够得偿所愿。这便有些语无伦次,还望皇兄恕罪。”弘昼说完,被啃过的手指擦在自己的肩头上,那擦的位置恰巧是刺绣五爪行龙的位置。 弘昼的动作乾隆瞧见了,他在提醒乾隆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那张发青紧绷的脸缓缓地舒展开,弘昼虽是一派胡言,却给了个完美的台阶。乾隆给了弘昼一个赞许的目光,这个时候可不能发难,丢了皇帝的面皮。便开口说到:“既然是心有所属,那朕也愿成人之美。”乾隆转向琰布询问到:“大人可愿意?”不管家长同不同意,反正他乾隆不乐意,到手的媳妇儿就这么飞了。 皇帝都发话了,这不同意也得同意啊,琰布闭上眼不情愿地点点头,早知如此,还费这么大劲跑到这大老远的京城做什么。婉儿姑娘也不说话,这个时代的女性没有发言权,可是她心里只有欢喜没有不安。她心里明白嫁给王公大臣总好过做皇帝的妃嫔,做王公的嫡福晋强过勾心斗角地活在深不见天日的后宫里。 弘昼回头狠狠地瞪了傅恒一眼,你丫别添乱,是想晚上让你媳妇儿抱着你哭,还是想白天让你姐抱着你哭。 弘昼的眼神傅恒看懂了,脸上堆起笑容将头转向一旁,是喜,是悲,是愁,那盏泪饮了才知道。 “时候不早了!朕乏了,你们先退下吧!”乾隆说完便拉着令嫔的手起身离开,可是他离开时的目光依旧念念不舍地扫过婉儿。 被拉着的令嫔随着乾隆的步子快速地经过傅恒,那双眸始终注视着前方,不曾在傅恒身上停留片刻。 傅恒瞧着令嫔离去的背影,若不是被弘昼拽着,怕是要追上去。弘昼手中用力,傅恒却感觉不到疼痛,心中的痛远胜于此。 大佛堂的屋檐上,弘昼裹紧了衣服坐在傅恒边上,傅恒双目无神地望着星空。弘昼搓了搓手,说到:“回去吧!今天你都见到了,该死心了!令嫔提议婉儿下嫁于你,就是要你死心。”弘昼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拍了拍傅恒的肩,“走吧!这上面风大!”他起身便不再管傅恒,哆哆嗦嗦地向前走去,口中念道:“佛爷头上过,酒肉心中留!” 第72章 “你从哪里弄来的?”傅恒瞧着炭盆前的烧酒和猪肉,蹲在弘昼身边瞧着他翻弄手里的铁丝。 “御膳房拿的,就刚刚你在屋顶上思考人生那会儿!”弘昼拿布裹起铁丝凑到鼻子边嗅了嗅,这肉烤得还算凑活。耿氏念佛,寝宫里没有荤腥,这会儿要酒菜,御膳房已经没人了,弄了点肉,自己在炭盆上将就将就。 “怎么样?”弘昼将烤好的肉递给傅恒,“有没有脱离苦海呢?不能说春不去秋不来,但是过去了只能过去,你怨不了别人。之前我曾提醒你,想说的话要早点说,想做的事就要早点做,可是你说不急。现在呢?有些人错过了就错过了,不要再去想,好好珍惜眼前的人才是!” 傅恒接过弘昼手里的肉,却没有下嘴,放在眼前仔细地瞧看,忽的,一阵狂笑,俊俏的脸变得狰狞。 弘昼伸出手在傅恒眼前晃了晃,“笑吧!发泄出来就没事了!” 傅恒笑得张狂却没有声音,大笑之后却是一阵喘息,他瞧了瞧嘴边的肉,猛地一口咬了上去。他的吃相像是好多天没有吃过饭,那肉就是他的仇人,他用力的咬下去,每咬一口,心情似乎就会变得舒畅。 弘昼瞧着他的模样,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对了!就拿它是仇人,咱们一口一口狠狠地咬碎它,过了今晚,从前的一切就忘得一干二净,你还是你,还是那个让男人厌恶的妇女之友!” 傅恒被他逗笑了,他笑得很开心,笑出了眼泪。现在,身边最起码还有一个可以陪着自己的朋友。女神细语闺房,襄王泣下沾襟。 两人和衣而睡,早上醒来时还保持着昨天的姿势。叫醒弘昼的是傅恒,他已经洗漱过了,精神抖擞,弘昼瞧他的样子能干倒一头熊,这真的是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地上的这些记得收拾啊!”傅恒指着地上的残渣,里面有骨头,他不想让贵太妃瞧见。 “好!”弘昼呆滞地点点头,眼前的人让他发蒙,这算是恢复正常,还是回光返照?他刚想问傅恒有什么事,要去哪里的时候,傅恒却已经走远了。步履生风,矫健如飞,弘昼纳闷,嘶,这小子这么急的是去哪儿? 后脚跟着傅恒离开午门,便有一人碰到了弘昼的衣袖,弘昼双眼一瞪,他手里多了个东西。继续漫步在街上,瞧着四下没有人注意自己,便悄悄地打开了那东西。一个很短的纸条,上面写着:路转斜冈花满树,花飞酒面香浮处。 弘昼团起纸条,四周瞧了瞧便快步向前,顺着原先的道摸进了都一处对面的酒楼。还是原先的那个包房,可是今天那里只有严祌。 “能不要每次都拿别人的诗词来做暗号么?”弘昼笑着将手里的小纸团扔向了严祌,“另外选词的时候能不能看看写这玩意儿的人是谁!” “呵呵!”严祌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待弘昼进了门便轻轻地将门关上。 “张仲宗一生为抗金而奔波最后客死他乡。若是这几句词落到皇上的跟前,怕是要身首异处啊!可是王爷却全然不顾,这乃是大士气概!”严祌掀开酒坛的封泥,替弘昼的杯子斟满。 弘昼端起杯子闻了闻,他不嗜酒,但是他知道,这可是上等的好酒,绝对有年头了。他余光瞟了眼那个不大的坛子,笑道:“你这是赞我呢,还是骂我呢,还是在试我呢?“弘昼伸出舌头,舔了舔酒,由衷赞道:”好酒!估计价值不菲!够意思,这顿饭怕是够破费了啊!哈哈!“ “王爷机智过人,小人说什么,做什么都瞒不过您啊!“严祌端起酒杯敬了敬弘昼便一饮而尽,示意自己的杯子空了,“是小人度君子之腹了!”严祌放下杯子缓缓说到:“王爷!杜成川已经和洋夷接触了,那些洋夷试过这糖粒后就像是蚂蚁沾了蜜,简直是欲罢不能啊!” 弘昼慢慢地尝着杯子里的酒,好酒就得慢慢地品尝。他知道严祌的内心除了激动还有后怕,激动的是这糖粒真的如同自己所言能够让洋夷死心塌地地掏钱做买卖,可是他也怕,怕被逮到,要是被抓住就全玩完了,这身家当自己玩了这么多年就直接清零了。 弘昼不怕,福建巡抚是老熟人,是他亲自送出京城的,当初自己在养心殿替他求了条命,他心里明白,况且,张广泗做事的效率从来都没有让自己失望过。 “你们动作倒挺快,这么快就接触到洋夷了,福建真是个好地方啊!”弘昼对沿海地段的期望非常高。 “王爷!不是福建,没那么快!”严祌替他纠正了下,“是天津!王爷!那日杜成川带着糖粒回去的路上,恰巧碰见了洋夷,哎!只是给了那洋夷尝了那么一小勺。您猜怎么着,那绿眼怪原本没精打采的,立刻变得手舞足蹈。把杜成川吓得,还以为把那绿眼怪脑子吃坏了,谁知道,第二天,那个绿眼怪又活蹦乱跳地站在他面前,还管他要糖粒!” “噗!你可真敢!”弘昼嘴里的酒全喷出来了,就说么,凭这个年代的交通工具,这一来一回的速度哪有那么快。 “王爷!您怕了?“严祌小声地问到。 “我怕你们把那洋夷给吃死!“弘昼擦了擦嘴,”你知道那东西的用量么?吃多了是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没那事儿,那洋夷还活得好好的!“严祌吁了口气,只要弘昼不怕,他就不怕,弘昼现在是他的精神支柱,只要弘昼不怂,那他就敢大胆的往下干。 “你只管往下做好了!天塌下来都由本王顶着,你不用怕!本王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弘昼笑着回应他,自信满满。弘昼知道这才刚开始,严祌害怕是正常的,没关系,时间久了就不怕了。弘昼很大方地接受严祌的试探,就是为了让他安心,现在自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以后会是他们心中的神明! “嘿嘿!有王爷在,小人自然安心!“严祌笑道,眼下没了心障,自然轻松,”来,王爷,小人敬您!“ “对了,王爷!您不知道,前些天的那一出,可忙坏了小人!“杯酒下肚,严祌夹了块菜,含糊地说到,说来也怪,跟弘昼在一起全然没有约束,眼前这人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还真感觉不出他是个王爷。 “嗯?不是抓了那几个混混么?怎么还会忙呢?“弘昼不解! “您不知道!您抓了那几个混混,其他人也不敢收那例钱了。少了这例钱,这手里的日子就好过了!“严祌心中也是感激弘昼,这例钱可不是小数目啊。 “可是这和你忙有什么关系呢?“弘昼也饿了,早饭和中饭并作一顿了。 “您之前替怡亲王还了赊账,京城的商铺都知道。现在您又替大家免了例钱,大家心里感激您,可是苦于见不到您本人,于是大家都托我给您捎点东西!“严祌嘿嘿地贼笑。 “什么东西?“弘昼很好奇,三斤鸡蛋,一只老母鸡? 严祌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一万两!” “一万两白银?”弘昼试探地问到,这要是放在现代,够自己蹲几十年的牢房了。 “是一万两黄金!”严祌怕弘昼不明白,又补充了句。 “啧啧!好家伙,这么多!你这是替我受贿啊!鄂善刚玩完,你是不是也想把我弄进去啊?”弘昼眯起眼,话说的亦是阴沉沉。 “非也!收钱的人是我!钱没到您手里,那就算不得是受贿,因为您并不知情,这一万两黄金可不是十两白银,揣在怀里就能走的!”严祌摆摆手,没到手的东西怎么能叫受贿呢! “你这是要替我洗钱啊!“弘昼眼前一亮笑道,这严祌虽是个秀才,却和仲永檀不一样,同样是读书人,可是严祌很变通,完全没有仲永檀的迂腐。 “嘿嘿!王爷慧眼如炬!“严祌笑得很开心,弘昼不推辞,他就安心,这说明弘昼是真心实意和他们绑在一条船上的,”您放心,这钱只要您开个口,马上就给您送到眼前!“ 弘昼学着严祌之前的样子摆摆手,“不要!我暂时不需要现银,需要这个的人是你!“弘昼满脸邪笑,意味深长地盯着严祌。 严祌知道弘昼这是有事情要他去做,“王爷,您尽管吩咐,小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弘昼抿了口酒笑道:“没那么夸张,不用要死要活的!你瞧见那些洋夷了么?我想让你们几个带着手下信得过的人,跟着那些洋夷去趟欧洲!” “欧洲?”严祌皱起眉头,这是哪里,他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欧洲就是那些洋夷的故乡,也是他们国家的统称!”弘昼耐心地解释给他听。 “可是王爷!那洋夷的国家有什么好看的,指不定是什么山沟旮旯的,那有什么稀奇的?”严祌不明白了,弘昼干嘛让他带人去瞧那绿眼大鼻子的老家。 “别像某些人一样,井底之蛙,出去瞧瞧,你才能知道自己的渺小!”弘昼很瞧不起那些自以为是的人。 “肯定比不上咱们大清!”严祌笃定了那穷乡僻壤没什么稀奇的。 “比不上?”弘昼呵呵地笑,“你信本王么?” 弘昼的笑声让严祌感到不好意思,难道是自己说错了?他肯定地回了句:“信!” “好!”弘昼笑着将手搭在严祌的肩上,“信我,那你就去出去看看!等你真地见到了,你现在心中所执着的信念都将全然崩塌!”说完弘昼端起酒杯,碰了碰严祌的杯子,便开怀大笑。只有走出去,你才能看到未来。 第73章 “明年开了春,皇上一定会派我南下督促水利之事。这件事情会耗上很长时间,我也会呆在那里很久。不在京城,有些事情处理起来就方便得多!”这个时代的温度要比现代低,即便是江苏地段,土壤也全部被冻住了,想要疏通河道只能等天暖,地里的冻化开才行。 “那京城的事情,小人就暂且交由阿尧打理,王爷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他!”既然准备出去转转,那自然要将身后的事情交接妥当。 “嗯!”弘昼点点头,又叮嘱道:“多带些人去,钱不是问题,以后会有数不尽的钱。重点是让大伙都开开眼,带一些你信得过的伙计,还有那些合作伙伴,只要是生意人,能带的都带去。”在弘昼看来,见到外面世界的人越多越好,沉浸在大清昌盛的谎言里早晚都会玩完。从满清进入中原的那一刻,这片土地就已经完蛋了,乾隆王朝就是万物衰亡的标志。而能够改变这个时代的不是先进的工业设备,也不是那毁灭一方的武器,而是超越这个时代的思想。 “好嘞!”严祌颔首,既然弘昼这么说,那就把能带的都带着吧,不能心疼盘缠。严祌的心里盘算着,如果这次出行能挖条商道出来,那赚的就不是盆满钵满了。蛋糕大了一个人是吃不完的,得多分些人,若自己独吞,难免被旁人眼红。不如这样,大家一起吃,相互监督,相互扶持,如此买卖才能长久。严祌很肯定地说到:“王爷放心,小人把能带上的人都带上!” “嗯!如此甚好!不过,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弘昼很好奇,“你派出去送信的人,为何总能准确地找到我?”自己的行踪是飘忽不定的,这送信的人怎么就能恰到时机地将东西交到自己手里呢? “嘿!这哪是什么本事啊!”严祌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咋们做生意的不怕强盗土匪,就怕官府。强盗土匪抢了去了,嘿嘿,你吃我多少,我都能让你连本带利地一起吐出来。可是官府就不一样了,你有理也说不了理,你还不能用强的,否则就是自取灭亡。所以啊,嘿嘿,为了提防官府的人,每个衙门口都会有专门人盯着,谁进去了,谁出来了,都不是什么秘密,这些消息在买卖人间都是共享的!”严祌神秘兮兮地靠近弘昼,小声地说到,“万岁爷那儿,也有传话的!” “这也可以?”弘昼并不是对能打听到皇宫里的消息而惊奇,而是对所有的消息能在商圈共享而吃惊。而且严祌也说了,他们不怕土匪,也就是说他们不怕黑道上的,这依靠的怕不单单是官府的力量,说不得手底下有私有武装。这些东西说明了一个问题,资本联体的萌芽早就已经出现了,只是被海禁给无情地抹灭掉了。弘昼沾了点酒,在桌子上画了个弓的图案,便又快速地抹去,抹完之后一脸希冀地盯着严祌。 严祌眼一瞪,脸上笑意浮现,他点点头,“做事靠的是自己的双手,吃饭靠的也是自己的这张嘴。王爷你现在可害怕?” 严祌承认了手下是有这样的人存在的,规模是什么样弘昼就不知道了,但是能干一窝土匪,怕这手底下的私人武装力量绝不小。现在弘昼和严祌绑在一起,若是严祌被端了,底下再查出这些人,那么他弘昼就要被某些人冠上谋反的罪名。 “怎么看你都不像个熟念孔孟之道的人啊!”弘昼瞧着严祌一脸邪笑,他和严祌已经站到了一起,严祌如今也不会再向他隐瞒什么。可是弘昼听到这些东西,没有丝毫的后悔和害怕,心中的兴奋却是无以言表。 瞧着弘昼脸上的兴奋以及眼中的希冀,严祌都有些迷糊了,正常人听到这个不应该后悔么,搞不好会被定上谋反的罪,怎么这位爷非但不怕,反而愈加兴奋呢? “是人念书,不是书捧人。”严祌摇摇头,这孔孟之道是他心中的坎,一提这个他心中就来气,借着酒劲,严祌的脸色变得红润,他板起脸,“小人也考过举人,可惜他们认钱不认人。书读得再多,没饭吃有什么用?大道理谁都会讲,讲那么多抵得上银子好用么。你去衙门弄个户籍,人都不要去,五百两银子往上一送,县太爷跟孙子一样屁颠屁颠亲自给你送到府上!” 弘昼点点应承,这种现象哪里都有,哪个时代都有。只不过封建体制下,皇帝不作为,你便只能由着他。弘昼叹口气,无奈道:“可惜啊!这个天下无权无势的人说的话是算不得数的。若是当官的都是富甲一方的有钱人,那他们会不会就不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呢?” “下面做官的有哪个做官前是有钱人,都指望着做上官好敛财,这官越小他越贪。”严祌不敢把话说得太绝了。 “没钱的,读过书的他也不屑于筹钱买官敛财,好比说你,对不对?”弘昼笑吟吟地说到。 “嘿!王爷,您就别笑话小人了!”严祌嘿嘿地笑,斟满酒杯碰了碰弘昼的杯子。 “当官就是要为老百姓办事的,商人也是老百姓!”弘昼说话声音渐小,“你说要是当官的人,尤其是当大官的,都是替商人办事的,那会怎么样呢?” “嘶!”严祌倒吸一口冷气,他可从未想过这种事情。农本商末,商人是最底层,最低贱的,怎么会有官府的人站出来为商人谋事,严祌不可思议地回道:“这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不可能?”弘昼喝了口酒,拱起鼻子,“本王不是么?” “可是~~”严祌想说,你只是一个人,可是他忍住了没说。 弘昼看穿了他的心思,“本王只是一个人,代表不了天下官差,更代替不了皇上。既然他们无法为你们商人谋事,那你们这些个商人为何不挑一个能为自己人谋事的官呢?” 弘昼的话在严祌听来胆大妄为至极,拖出去砍头都可以。商人自己去做官,以便维护商人的利益,弘昼不说,严祌自己可是不敢想的。 弘昼瞧见严祌已经被自己说愣住了,便接着又道:“据本王所知,大清的西边有个国家,那个国家所有当官的人,他们的出生都是有文化有内涵的商人,他们的官就是维护商人的利益,商人在他们国家要排在第一位。” “这怎么可能?”严祌不敢相信,若真是如此,那商人将控制整个国家的运营,这样的机制是如何保证社会的稳定呢?最可怕的结果就是威胁君王的权威,所以哪个皇帝都不会允许吧!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不过没有关系,你只要记住有这样的国家存在就好,而且这样的国家在西边有很多!”弘昼摇了摇酒坛,见底了,他放下坛子意犹未尽地说到:“很多事情现在我没有办法细讲给你听,等你去了欧洲,见到那里的风土人情,很多事情不需要别人讲给你听,你自己都会明白,到那时我们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好!”严祌莫名地相信弘昼,弘昼说了有,那就一定有。既然有,那不妨去瞧瞧,那样的世界是个如何的神奇多彩。 “王爷!小人心中也有困惑的地方!”严祌对弘昼之前的兴奋感到疑惑,他想知道这位爷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知道你困惑什么?”弘昼仰起头,举起杯子,张开嘴,待杯子里的酒彻底地流淌干净,砸吧砸吧嘴,笑道:“因为我也想要~~”最后几个字弘昼没有说出口,而是嘴动了动,做出那几个字的口型。做完这些,弘昼更是兴奋,俊秀帅气地脸变得通红。 严祌心中有这样的猜想,但是结合弘昼现在所做的便又推翻了。可是如今听到弘昼这般言辞,严祌的心肝都吓到嗓子眼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严祌抹了抹脸上的汗,一坛酒下去,刚刚还有些醉意,现在全醒了,酒变成汗出来了。 “现在你怕么?”这是严祌先前问弘昼的,现在弘昼反过来问严祌。 “这~~”严祌不知道怎么回答,怕么,是有一点,可是为什么只有一点,因为,心中莫名的还有一丝兴奋,他像弘昼先前一样,吓白的脸却又渐渐变得红润起来。这杀头的买卖现在不是正在干么,还有什么怕不怕的,只是听到了有些吃惊罢了,至于为什么兴奋,他严祌也答不上来,只觉得这个和亲王要做的事情并不是想要当皇帝怎么简单,否则干嘛怂恿自己带着商人们出去转悠,干嘛怂恿自己接触洋人,这些行为都是威胁到皇亲贵胄,达官世家利益的。 “你不是怕!”弘昼替他回答,你是不明白,“这东西,我想要,你们每个人都想要,可是你们都做不到,既然你们做不到,那我就帮你们来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这可不是独乐乐和众乐乐,所有人都是皇帝了,那谁做大臣,谁做老百姓啊?严祌糊涂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逻辑? “你现在心里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我说过了,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再聊!”弘昼放下杯子,只有你心中的疑惑由自己解开,你才能刻骨铭心。外界的繁华会在人的内心深处种下欲望,而欲望是毒药,一旦沾染上,就和那糖粒一样,再也放不下了。 第74章 “行了,你也回去吧,明天就是大年夜了,回去好好过个节,我也还有事情。”弘昼原本喝得就不多,一碗醒酒汤下去,脑袋清醒了不少,他理了理衣服准备离开这里。 “好嘞!”事已谈完,严祌也准备打道回府,可他听弘昼说还有事情,便问:“王爷!您要是有什么事,大可吩咐阿尧去办!” 弘昼回过头瞧了瞧严祌,遂笑道:“你当我见外,你没发现我的自称都是’我’么?只有你见外,一直称自己叫小人,你哪里小,比我壮,年纪还比我大。“弘昼将目光瞥向一旁,叹口气道:“只是这事儿你帮不上,前些天进京的琰布,他今天要离开了,我得替皇上送送他!”弘昼将手搭在严祌的肩上,安慰道:“宽心吧!这事儿只得我去!” 琰布进京的事情严祌是知道的,小道消息特别灵通,只是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便也不在意。既然弘昼说了是这个事情,那他也就不再想其它的了,只是印象里模糊地记着什么,几杯酒下去,这会儿他想不太起来。 忽地,严祌一拍脑袋,他记起来了,那日阿尧告诉他,琰布一进城门便撞见了弘昌,他不知道这个消息对弘昼来说有没有用,索性告诉弘昼这事儿,可是没等他开口,弘昼已经没了身影。 紫禁城外,弘昼一身便服,他对面站的是琰布和努三。弘昼笑道:“紫禁城的新年尤为热闹,大人不多呆些时日?” “不了!”琰布摇摇头,闭上眼不想再瞧身后的紫禁城,他有气无力地说到:“年纪大了,外面呆不惯!” 弘昼摸了摸鼻子笑了,他瞧着老头的模样,心中明白琰布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那个女人在这老头的眼里不过是个没有人权的工具吧了,可惜阴差阳错地被令嫔劫了胡。弘昼不知道昨天晚上琰布在宫里和皇帝谈了什么,但是他知道,原本的主动骤然变成了被动,放在谁的心里都不好受吧。 “那大人路上可要小心,本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远送了!”弘昼拱了拱手,这不过是个客套话,他现在闲得很。 “告辞!”琰布心情不畅,也不再言辞,在努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刚掀开车帘,琰布脸上浮起若有若无地笑容,他转身对着弘昼说到:“外面风大,王爷还是早些回去吧!” 琰布说完不等弘昼搭话便钻进了车里,努三放下帘子转身向弘昼拱手道:“有劳王爷!下官告辞!” “嗯!路上小心,照顾好琰布大人!”弘昼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叮嘱努三。 “王爷放心,下官一定会照顾好大人的!”说完努三便上了马车,车夫驱着马车缓缓地离开紫禁城。现在是刚过饭点,琰布在这个时候离开,可见他心里极不痛快。 艳阳高照,马车并无颠簸,可是琰布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晃动,他费力地想要睁开眼却没能如愿,缓缓地说到:“现在到哪里了?” 努三立刻回到:“刚出城门不足十里。” “哦!”琰布条件反射地回了个字,眼皮动了动,嘴里喃喃道:“才出紫禁城啊!我还以为到家了!”然而声音实在太低,努三没有听到,瞧见琰布闭着眼,只觉得他又在闭目养神。 弘昼在城门口停留了很久,他一直注视着琰布离开的方向,这种将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的人注定是得不到便宜的。昨天那一出应该是有预谋的吧,乾隆叫他们几个进皇宫的目的怕不是壮势。乾隆让来保进宫,是因为来保是个三朝老臣,老姜更辣,他是乾隆和琰布谈判的参谋。让傅恒进宫是为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乾隆他想知道傅恒和令嫔到底有没有关系,第二件事情就是将婉儿推给傅恒,一来断了琰布与皇室联姻的念头,二来也为彻底斩断傅恒和令嫔的关系,绝了这层不清不楚的孽债。至于叫自己进宫,就是怕万一傅恒和令嫔的关系是真的,乾隆他压不住心中的火,自己在边上能及时地叫醒他。 乾隆摸了摸脑袋,合着自己就是个消防栓啊,自己在那里就是个预备灭火的。可是琰布最后那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弘昼想不明白,他与琰布并没有交集。算了,弘昼拍了拍脑门,既然想不出来那就不想了,回家准备过年。 弘昼心情大好,迈着步子哼着曲儿就往前走,没出几步,又瞧见昨天那个小太监急匆匆地向自己走来。 弘昼心中纳闷,这又是怎么了,待小太监靠近,不等他开口便率先问到:“怎么又是你!你叫什么?” 小太监瞧见弘昼不耐烦,便喘着气哆嗦道:“奴才叫传胜,皇上召,召王爷进宫!”说完小心地抬起头瞧了瞧弘昼,瞧见弘昼居高临下地低头望他,心中一紧,急忙低下头去。 “什么事情?”弘昼板着脸问到。 “奴才不知!”小太监说话声音颤抖,“只是皇上召王爷即刻进宫,未说是什么事情!” “本王知道了!”弘昼抬眼望着宫中的方向,淡淡地说到:“你回去复命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般地逃了,弘昼站在原地,他脸上的表情很凝重,皇帝在琰布走了之后召他进宫,而且来报的太监还不知情,想来有很大的可能是和朝堂无关的事,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皇帝的私事。 弘昼的心情变得紧张,高照的艳阳晒在身上只觉得阴森森,似乎这即将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弘昼抬起头深吸了口气,努力平静了下自己的心情,现在皇帝极有可能是对傅恒的事情发难,昨天乾隆在乾清宫憋住了火,现在到了要撒气的时候。 弘昼伸手抹了把脸,他瞥见了自己的袖子,这是便服,今早在耿氏那里换的,穿这个进宫有些不合适,得回去换成朝服。 王府里何嫣和阿扣正在前院晒着太阳,阿扣手扶着肚子,两人有说有笑却瞧见弘昼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阿扣笑着站起身朝着弘昼走去,微笑在那倾国倾城的脸上犹如桃花盛开,眉蹙春山,眼颦秋水。她走到弘昼身前,还未开口,弘昼便抓住她的双手急道:“帮我换朝服!” 阿扣笑容一僵,转而又恢复正常,这几日是不用上朝的,而现在弘昼这么急地回来换朝服,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阿扣没有多问,只是道了声:“好!” 边上缓缓走过来的何嫣嘟起了嘴,一脸不满,“什么事情这么急?” “诶!你先别问那么多了!皇上召我进宫,我猜多半是因为他知道了傅恒和令嫔的事情,至于皇上打算怎么处理我还不知道,先进宫再说!”弘昼一时间也想不出化解这个问题的方法,故而有些急躁,和皇帝说理,那是根本没有意义的。 “那为何要换朝服?” 弘昼倒是奇怪这丫头今天怎么气鼓鼓的,阿扣却拉着他往后院走,“我先给你换衣服。” 弘昼心中无暇想其它东西,衣服一换便急匆匆地赶进了宫门,李玉正低着头在乾清门口不停地徘徊,脸上的肥肉都拧到了一起。 弘昼快步走上前去笑着招呼道:“李总管!不知皇兄是因为何事这么急地召本王进宫?” 李玉一瞧弘昼来了,便急忙走过来,一步一颠,头上的帽子都给颠歪了,他走近了抓住弘昼的衣袖,满面愁容地叹道:“诶哟!王爷您总算来了,皇上等您很久了!” 李玉话一说完就准备拽着弘昼往前跑,弘昼心存侥幸,他反手抓住李玉的胳膊,轻声问道:“傅恒大人可有被召进宫?” “有!”李玉扯下弘昼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弘昼的力道大了些,抓得他生疼,“傅恒大人比王爷早到一会儿!” 弘昼听完心中一沉,果然还是要来啊。 李玉不知道弘昼此时心中在想什么,他拉着弘昼就往后宫的方向跑。弘昼迷糊了,不是应该去养心殿么?怎么往后宫去,难道是皇后娘娘也牵连其中? 长春宫不远,没等弘昼想好措辞便已经到了门口,在门口便能听见里面的嚎哭声,听着声音像是皇后娘娘的。弘昼停步在原地,他舔了舔嘴唇,完了,果真是处理傅恒的事情。可是换个角度想,乾隆把自己叫过来是作何解释呢? “和亲王来了!”门口出来相迎的是贵妃高氏。 “嗯!”弘昼礼貌地回了声,他听见里面的人哭声甚是凄惨,他的目光在高氏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移到房间里。 高氏原本瞧见弘昼来了脸上的愁容有些缓和,可是顺着弘昼的目光,高氏仙姿玉色的脸上再次浮起愁云,她小声地说到:“二阿哥不在了!” 弘昼一惊,脑袋顿时清醒了。乾隆让他来并不是因为傅恒的事情,若是因为一个女人就得罪富察氏,那他这个皇帝也就是个猪的脑袋。 “什么时候的事情?”弘昼皱起眉头,前些日子他听闻永琏受了风寒,但是仅仅因为风寒,一个九岁的孩童便在短短的数日内毙命,这也太蹊跷了。 “昨天夜里!”高氏说完侧开了身,给弘昼让了一条路,弘昼吁了口气往里走去,经过高氏的那刹那间,高氏伸出手想要抓住弘昼的手臂,可惜她伸手的动作没有弘昼迈步的快,弘昼人已离开,素手依旧悬停。 “皇兄!”弘昼走进里面没有多说话,低着头,只是道了声皇兄,告诉乾隆他来了。 乾隆坐在凳子上,背对着桌子面向床铺,弯着身体,双手扶着额头,说话声音毫无生气,“你来了!你去替朕将正大光明扁后的东西拿来!” 弘昼侧首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安慰皇后的傅恒,轻声应道:“是!” 第75章 弘昼从房间里退了出来,他驻立在门外,里面的哭嚎声没有扰乱他的心,他反而更加的清醒。之前是注意力放在了傅恒的事情上,让他颇感被动,以至于连最基本的利益权衡都未分清。 “你们两个跟着本王!”弘昼抬手点了点门外的两个太监,便朝着乾清宫的方向去了。乾隆说把匾后面的东西拿过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上去,把那匾后面的东西给本王拿下来!“叠人墙这种事情用不着弘昼自己动手,他指挥着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动手。这两个太监刚刚就站在门口,乾隆说的话他们听到了,若是换成别人去掏这块匾,弘昼还得费口舌再去解释一遍。 太监恭敬地将手里的黄绸递到弘昼手里,完事了,两人立刻低下头去。弘昼接过黄绸,黄绸卷得不是很好,他也不想着打开,这圣旨上面的内容他已能猜到个大概了。 弘昼回去的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因为他需要喘息的效果。 圣旨很快就到了乾隆的眼前,乾隆身体未动,依旧低着头,费力地对着弘昼吩咐:“念!” “是!皇兄!”弘昼吸口气,调解下起伏的胸口,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爱新觉罗永琏乃皇后所生,亦乃朕之嫡子,聪明贵重,气宇不凡。皇考命名,隐示承宗器之意。朕御极后,恪守成式,亲书密旨,召诸大臣藏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是虽未册立,已命为皇太子矣。” 弘昼一气呵成从头到尾念完,他慢慢卷起手里的圣旨,目光瞧向床上的孩童。小脸煞白,嘴唇发紫,嘴角的血迹还没有被擦干净,床单凌乱,临死前一定挣扎得很厉害。富察皇后一直抓着永琏的手,永琏纤细的手臂裸露在外面,上面留着醒目的针眼,另外地上还洒落着几块未融化的冰块。 显然这个孩子死得很痛苦,弘昼瞟了眼跪在地上脑袋紧贴地面的御医,那三个人浑身颤抖。从孩子的表象上来看,事发前,这孩子应该是高烧不止,这几个御医先进行物理降温,可是效果并不明显,而且这是无奈之举,之后他们一定用银针进行了静脉穿刺,然而这已经是无力回天。孩子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身体也开始发生抽搐,最后口鼻流血身亡。 诶!弘昼心中叹了口气,虽然这是他脑补的画面,但是永琏临死前挣扎的样貌似乎就在他眼前。弘昼握紧了手里的圣旨,之前圣旨刚拿下来的时候,卷得并不是很好,这说明这道圣旨有人看过,正是因为有人看过,才让圣旨从诏书变成了催命符。 受风寒的人很多,但是短短的五天不到就高烧而死,这也太蹊跷了。可怜了孩子,成了政治的牺牲品。 弘昼偷偷瞟了房间里跪在地上的人,全部是一副死了爹妈的表情。现在就等有人开口收场,弘昼吸了口气大声颂道:“恭送太子!” 乾隆没有抬头,下面跪着的人无不机灵,紧跟着附和:“恭送太子!” 房间里人多,声音也大,吵醒了乾隆却没能吵醒皇后。乾隆抬起头,扶着桌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圆圆的脸上竟是疲惫,充血的双眼盛现凶相,却又悲恸与不甘。 乾隆面向弘昼,唤道:“弘昼!” 弘昼恭敬地低下头,他的动作比平时要低得多,“臣弟在!皇兄吩咐!” “太子的后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乾隆抹了抹脸,仰起头又吩咐到:“不得有误!另外,但凡所涉之事,你一并处理了!” “臣弟明白!”弘昼明白乾隆的意思,乾隆没有说永琏而是说太子,那就是说丧礼的规格是要按照太子的规格操办。至于乾隆说的最后一句话,弘昼也听明白了,他瞧见了乾隆眼里的杀机。乾隆要他去处理阿哥所的太监和宫女,理由就是他们没有尽职照顾好太子,处理的方法弘昼心知肚明,杀! 弘昼弓着身子慢慢地退了出去,离了房门,他依旧清晰地听见富察皇后的哭喊声,就像在耳边,声音已经嘶哑,可惜不曾停下。 弘昼摇摇头,他准备去南三所,以前阿哥所安置在乾西五所,而现在改在了南三所,现在去那里,不是送温暖,而是递刀片。 “王爷这是要去阿哥所?”弘昼的身后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声音。 弘昼缓缓回过头,他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贵妃娘娘还有何吩咐?” “王爷!当真要如此么?”高氏心中不忍,房里的话高氏全都听见了,哪有不明白的,她向前走了几步,向着弘昼的方向抬了抬手,但终究没有伸得出去。 “当真如此!”弘昼回过头不看高氏,片刻他又转过头看向高氏,“天命难违!贵妃娘娘珍重!”说完弘昼扭头就走,经过长春宫宫门时,弘昼停留在片刻,他再一次地转过头看向了内院。高氏站在原地,双眼希冀地望着他,目光闪烁,嘴角不停地抽动。弘昼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自顾自地点点头,便努力地将头扭向前方,对着宫门口的侍卫吩咐道:“随本王来!” 上一次见血是在战场上,那是迫不得已,那是战争,双手沾血,弘昼有着无数的理由为自己开脱,而这一次,他一边迈着步子,一边不停地向自己诉说: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乾隆的意思,是他让这么干的。 弘昼心中不停地默念,他试图麻痹自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主谋就是自己。 “王爷!南三所到了!”鄂实在背后悄悄地提醒弘昼,他就跟在弘昼的身后,弘昼的心不在焉他瞧在眼里。 “本王知道了!”弘昼应了声,眼睛向后瞟去,余光瞧不见身后人的脸,那么他们也瞧不见自己吧! “去把伺候二阿哥的宫女太监拉出来!另外,将所里的所有太监和宫女统统叫出来!”弘昼吩咐身后的鄂实,他想最后一次麻痹自己,动手的人不是我! “是!”鄂实双手抱拳,弘昼现在是镶黄旗满洲都统,现在他的话就是命令。 四个宫女,三个太监,一共七个人很快被拖了出来,一排跪的很整齐。整个院子里本被布置得喜庆洋洋,柱子上的灯笼全是新的,院墙上挂着镶金边的红联,映得院子鲜红一片,而这几个人此时跪在这里确实不应景。 所里的其他宫女和太监也到齐了,里里外外围成一个个圈,里圈的人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做声,最外围的宫女们却是一个个切切私语,或是因为侥幸,或是幸灾乐祸,亦或是同情,各人表情均不相同。而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却是脑袋贴着地面,身体不停地颤抖,一个个泣不成声。 “你们可知罪?”弘昼询问跪着的宫女太监,明明问话的人是他,可是不知为何,心慌的也是他。 “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啊!”弘昼一开口,地上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脑袋抢地,不停地求饶,将他们绑出来的原因他们心中哪有不清楚的,现在只有不停地磕头求饶才能换回一条命。 “饶命?”弘昼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可是皇上不打算饶你们啊!”他不敢闭眼,因为一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出高氏,她的泪光。 “饶命就免了吧!就地处决,以儆效尤!”弘昼狠下心,面上却无凶恶样,他的话是对着身边的侍卫说的。 “啊?”鄂实怕是自己耳朵听错了,他本以为是将这几个宫女太监押去慎刑司就算完事了,可是弘昼让他们动刀子,这是他完全没有意料到的。 “这?”鄂实犹豫了,他不敢,押人的事情他都没干过,何况是杀人。鄂实瞧了瞧手里的佩刀,这把刀当时发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喜欢得不得了,他总是和身边的同僚们吹嘘这是一把要见血的刀,以后要用它拿到无数军功。可是现在要对这个几个手无寸铁的宫奴动手,他不敢,他不知道见血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他拔不出手里的刀。 弘昼心烦地扫视身边的内廷侍卫,却瞧见这些侍卫正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宫中侍卫都是贵族公子哥,尤其是内廷侍卫,别说见血,杀鸡都怕没干过。 “没用的东西们!”弘昼愤怒地吼道,只是不知道他发怒的对象是这些不敢动手的侍卫,还是趴在地上的连太子都照顾不好的宫女太监,亦还是企图假手他人渴望沽名钓誉的自己。 “啊!”一个宫女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把长刃刺穿了她的胸膛,那宫女双手抓住刀刃,呼吸变得急促,转瞬间胸口不再起伏,无声地摔在地上。 弘昼费力地抽出刀,刀上有血槽,可是他还是觉得拔得费力。这把刀是他从鄂实的手里抢来的,刀不重,可是他的手却在发抖,刀头下垂,鲜血从刀刃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死去宫女的脸上,从她的眼角滑落。 南三所里雅雀无声,连风声都不再响起。弘昼环视众人,宫女太监们没有不避视低头的,他将手中的刀扔给鄂实,“剩下的不要再让本王动手。”弘昼双手背在身后,那拿刀的手不住地抖,明明手上没有沾血,可是他却不停地在自己的衣袖上擦拭。 侍卫们犹豫了很久,是鄂实先动了手,一人一刀,却无干脆,六把刀全留在尸体上,动手的六人像傻了般一动不动地盯着尸体。 整个过程弘昼都是闭着眼睛,宫女眼角留下的血和高氏眼角的泪重叠在一起不停地在自己的脑中浮现。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才从原先的颤抖到恢复正常。不再有声音传来,那说明完事了,弘昼睁开眼睛,背后的双手握成拳头,他目光冷峻地盯着地上的尸体,丝毫不带感情的语气说到:“尸体抬出去,把这里打扫干净。” 生死已与善恶无关。 这里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弘昼转身离开,他要去乾隆那里回话,至于尸体怎么处理,已经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过是京城外的乱葬岗再添几具白骨罢了。 第76章 弘昼再回到长春宫的时候乾隆已经离开了,房间里的富察皇后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两眼空洞地望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她边上的高氏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就像是哄幼儿入睡般搂着她轻轻晃动。 高氏抬起头瞧着弘昼,双眼如秋水,她没有说话,只是眨着眼静静地看着弘昼,她的眼神也只有弘昼能够看懂。 弘昼瞧见正主不在房里,便默不作声地退了出来,站在一旁的傅恒也紧跟着他走出了房门。 弘昼突然驻足,他回转身体看向傅恒,“以后只来这里便罢,别的地方莫去再瞧。”弘昼不知道他这句话能不能被傅恒记在心里,如今没了太子,便不会再有母以子贵的说法。不管以前皇后怎么被宠幸,现在乾隆有了新宠,这里会不会再受待见可就难说了。若是这个时候傅恒闹出什么事情来,这里怕是真有可能变成冷宫。 “谢谢!”傅恒搂住弘昼的肩膀,他先道了谢,身边还有这位朋友惦记自己,“过去的事情我已经放下了,你放心吧!” “真的?”弘昼斜眼瞧他,“你真的放下了,前几天还要死要活的!” “哼哼!我都已经放下了,你还放不下,你不相信我?”傅恒面色疲惫却极为轻松,他嘴角带着笑意。 弘昼从他的眼中不再觉有执念,不放心地再问到:“你真的放下了?” “你到底是希望我放下,还是希望我不要放下啊?”傅恒被他问的无语。 “嗯嗯!如此甚好。”弘昼学着老夫子的模样捋着光秃秃的下巴,“孺子可教啊!” “少在我面前没大没小!”傅恒没好气地对着弘昼的后脑勺轻轻来了一巴掌。 “早上急匆匆地去了哪儿?”弘昼一脸淫笑,只要傅恒迈过这个坎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先前是被急糊涂了,冷静下来一分析,只要后面傅恒不出幺蛾子,那么乾隆也会把这个事情咽到肚子去。 “绝代有佳人,大隐于朝市。”傅恒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有些苦味。 “这是好事啊!这证明你从过去走了出来,前面有一大片森林正等着你呢!”弘昼扬起手在前面比划,仿佛前面就有一大群娇滴滴的小姑娘,呸,是一大片树林。 “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傅恒不打算继续聊这个问题。 “了解的,别要有心里压力,更不要有愧疚。毕竟红线已经断了,她已嫁人,你也要娶妻的!”弘昼安慰傅恒,傅恒脸上的苦楚想来一定是感觉对前任有负罪感。 傅恒喃喃道:“真得不用愧疚么?那么好的一个姑娘!” “姑娘遍地都是,高的,矮的,肥的,瘦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还有那些什么都没穿的~~”弘昼描述得绘声绘色,却察觉到傅恒鄙夷的目光,轻咳了两声,“那个,跟着弘晓去的,就是听说过,我肯定是没见过的!” 傅恒嘴角轻笑,不和他打诨,只是他眉头一皱,“这阵子我怎么没有看到弘晓?” 一提弘晓,弘昼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想了一会儿说到:“空口无凭,不能乱说,但是有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去见过八爷!而且,三皇兄也在那里。这些都不是重点。那天在审问鄂善的时候,我唯一没有意料到的,不是鄂善服罪,而是这个案子的审问过程竟然会如此简单。我很好奇,到底是谁拖住了鄂尔泰!” “你猜是谁?”傅恒猜弘昼心里应该有怀疑的对象,照他的口气这个人倒有可能是弘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弘晓。 弘昼没有回答傅恒,他摇摇头,转头回望里屋,高氏在那里看着,他不担心皇后做傻事。弘昼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子里,这会儿太医已经离开了,他开口说到:“你猜是谁?” 弘昼回过头,双手抱胸,不等傅恒回答又继续问:“你猜是谁毒害了太子?” “嘘!”傅恒立刻示意弘昼噤声,随后转头向四周张望,见没有人瞧这里才放下心,他严肃地叮嘱弘昼:“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这个时候,不管是谁,只要有嫌疑,都会被杀头。”傅恒叹了口气,“太医已经验过了,太子不是中毒,只是受了风寒,高烧不退才会仙去!另外,太子用的被子、枕头、洗漱用的东西也都检查过了,没有异样!所以,你也不用再瞎猜!” “呵呵!真是滴水不漏啊!”弘昼突然间笑出声来,只是不知道这下手的人是篡逆之贼还是这院墙里头的人,对一个孩子下手也真干得出。弘昼伸出双手瞧了瞧,嘴角上扬,邪里邪气地对傅恒说到:“昨天我去御膳房拿肉的时候,我看到房间地面上有洒落的糯米,另外还有蜂蜜!可是等我想起来酒没拿又回去拿酒的时候,我发现地上的东西不见了,那个时间御膳房已经没人了,是谁收拾的呢?” 弘昼的话让傅恒的脸色变得难看,傅恒面色凝重,白皙俊美的脸因为怒气而变得红润,他咬着牙一字字地吐诉:“最好不要让我抓住这个人!“ “眼下不是要去查人,而是先办理永琏的后事,另外,多陪陪皇后娘娘,她才是最痛苦的人。“后宫里的人,弘昼都见过,可是熟悉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待他如亲弟弟的富察皇后,另一个就是他不敢正面的贵妃高氏。 “我知道!“傅恒点点头,”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弘昼回笑,他朝着里屋努努嘴,”进去吧!里面的人需要你!“ 离开长春宫,弘昼蹑手蹑脚地进了乾清宫,皇帝在那里,就站在正大光明匾下面,乾隆仰起头盯着匾额发呆。 弘昼示意李玉不要吱声,自己则是静静地弓着身子站在一旁,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乾隆才将目光从正大光明匾上移开。察觉身后有人,乾隆转过身,瞧见弘昼正弯着腰恭敬地站在那里,看样子弘昼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心中顿时感到一丝暖意。京城里的人对他冷淡,可是自己的身后始终都站着自己的至亲,这让他感到欣慰。 “你来了!“乾隆吩咐李玉:”赐坐!“ “谢皇兄!”弘昼舔舔嘴唇,琢磨了一会儿,决定还是照实话说,“臣弟有事需要禀明皇兄!”弘昼说完扫视殿内侍奉的太监。 乾隆会意,对着李玉吩咐:“都退下吧!” “是!”李玉做事很干脆,他小声地招呼殿内的八个太监急匆匆走出殿外,而他自己则在门口守着。 “说吧!”乾隆端起茶杯,虽然冷掉了,但这是他今天的第一杯茶,也是他今天第一次往肚子里送东西。 “方才皇兄让臣弟来此寻密诏,臣弟发现密诏被人翻动过,因为密诏的卷叠是非常不工整的,估计是翻阅的人太过匆忙没有来得及整理。”弘昼一边叙述方才见到的那幕,一边举起自己的手,他紧盯着自己的手掌说到:“匾额很高,一个人是根本够不到的,一定有同伙。另外,不可能是宫外的人,因为白天没有下手的机会,晚上宫门要下钥,进出都有登记,一旦严查,一定会被发现,所以一定是宫里的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乾隆嘲讽道:“真没想到啊!朕的立嗣还真让他们费心!” 严祌他们能够买通宫里的太监传消息,那么太监被收买翻个密诏也不是没有可能,就看出的价高不高了。弘昼继续叙述:“另外,昨日臣弟多食清素,晚间觉得腹中饥饿,便去御膳房寻些填腹之物。臣弟在御膳房里发现了洒落在地上的糯米和蜂蜜,可是等臣弟想起未拿酒水而折返时,臣弟却发现地上的洒落之物不见了!” 西边两位拜佛的主吃的全是不占油腥的素食,昨晚弘昼在那用膳肯定是不惯的,乾隆明白弘昼为什么去御膳房,这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事,亲弟弟拿上几块肉,几瓶酒他还没那么小气。可是弘昼的话却让他上火,永琏是死于高烧不退,而弘昼所见到的东西都是高烧的人不能多吃的。乾隆现在有理由怀疑有人在永琏的膳食里动了手脚。 乾隆盯着弘昼,眼睛里全是怒火,“负责照顾永琏的太监和宫女呢?” “就地处决了!”弘昼回答的很干脆,“因为,根本不会问出什么!”弘昼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乾隆,“皇兄不会忘了那个私逃出宫门的宫女吧!来保大人可有问出什么?况且做事的人也不是他们,应该另有其人。” “为何?”乾隆不解。 “事成为何不逃?等死么?”弘昼反问。 “也许是死士呢?”乾隆愤怒地站起身,他恨不得将凶手碎尸万段。 “死士还用审么?”弘昼不愿打击乾隆,可是他又不愿幼儿成为诱饵,“皇兄!臣弟有句僭越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无妨!朕恕你无罪!“乾隆双手背在身后走下龙椅。 “京城如虎穴,皇宫如龙潭,宫里的阿哥如今还有两位,悉心栽培,他日亦是良才!“乾隆下来的时候,弘昼也跟着站了起来,弯腰抱拳。 “哼!”乾隆冷哼了声。 弘昼怕乾隆误以为自己在左右他立嗣,便开口解释:“皇兄误会!臣弟的意思是阿哥既然都是皇兄所出,那就都是皇兄的亲骨肉,皇兄何不一碗水端平,不偏爱,不偏袒,如此他人便不再敢轻易揣摩圣意!” 乾隆没有吱声,弘昼以为他会发怒,可是乾隆没有动气,只是抬手搭在弘昼的肩上,声音颓废而内疚并带着哭腔,“是朕害了永琏,朕对不起他,朕对不起皇后!” 第77章 弘昼无奈地拍了拍乾隆的后背,江山都没坐稳就想着立储的事情,内心需要多膨胀。如果主谋在宫外,那么所有的阿哥都将在劫难逃,若是在宫内,那么呼龙盼凤仍将继续。 “皇兄节哀!臣弟去准备太子的后事!”弘昼不愿意在这里多呆,在他眼里这个乾清宫的晦气真是重。 “嗯!去吧!”乾隆别过头去抹了把脸。 弘昼弯着腰倒退着往门口去,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脚,多亏李玉眼疾扶住。弘昼没有开口道谢,微微侧头给了李玉一个微笑便往外走去。 弘昼一走,李玉就立刻进了殿内,回到乾隆身边弯着腰回复:“皇上!和亲王已经走了,奴才吩咐御膳房给您备了膳食,您就吃点吧!” 乾隆充耳不闻,他盯着正大光明四个字,“李玉,你说会是谁?“ 李玉连忙跪在地上,惶恐道:“这,这奴才真不知道啊!“ 乾隆把玩着手里的帽子,“你说这个帽子就真这么好看,这么多人想要将它从朕的手里抢走!” “皇上乃是真命天子,岂是那些宵小能有非分之想的!”李玉的脑袋紧紧地贴着地面。 “非分之想?“乾隆用力地将帽子甩在了地上,吓得李玉匍匐上前,将帽子捡起来,用衣袖擦干净了,双手捧在乾隆的面前。乾隆看着李玉捧起来的帽子,没有去接,额头上冒着青筋,脸上的肉抖动着,他撇过头去,沉吟道:”一群饭桶!“ 弘昼本以为今年这个年应该会很过得和谐,很温馨,毕竟从前没有做过的事情现在全做了,有了家,有媳妇。可是他没想到会出这么一招。他独自一人离开了午门,没有等傅恒,行走在大街上,耿亮拉着马车跟在他后面。弘昼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这会儿他还不想回家。 “弘昼!”背后的声音不但叫得弘昼措手不及,连跟着他的耿亮都没注意自己眼前是什么时候窜出个人。 用不着回头,“弘晓!”弘昼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大过年的,你可真是清闲啊,不回家在大街上乱逛。” “一个有家不如无家的人,这不是很正常么!”弘晓瘦成竹竿的身体在弘昼眼前晃动,“你比我强,家里贤妻让人羡慕。你怎么不回去,在这里晃!“ “我在等你啊!“弘昼一扫脸上的木讷,他得意洋洋地望着弘晓,就像是自己真的在等他。 “等我?等我做什么?哈哈!今天不过是碰巧遇上罢了,毕竟咱们可是堂兄弟,遇上总得打个招呼不是么?“弘晓揉揉鼻子,打起马虎眼。 “道谢!“弘昼停下脚步,斜眼映在俊秀的脸上却显得极为邪魅,”那日鄂善的案子可是多亏了堂兄!“ “呵呵!鄂善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弘晓揣着明白装糊涂。 “堂兄做事明白,堂弟又何必多讲。“弘昼懒得解释,微微仰起头,嘴角上扬望着弘晓,颇有居高临下的味道。 弘晓学着弘昼嘴角上扬露出微笑,半眯起眼,说道:“堂弟是看着糊涂啊!不过,堂兄却是真糊涂了,堂弟你死心蹋地地跟着那位主,你最后能得到什么?区区一个都统?还是军机处行走?不过都是虚的罢了!” “十三叔呢?他是为了什么?”弘昼再一次反问弘晓这个问题。 “我不想和你争论,阿玛的前车之鉴你也瞧见了。”弘晓抬起双手,掌心朝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一双手沾满了血,这一生背满了罪,可是最后呢,落得遭人唾骂的下场。”弘晓抬起头望着弘晓,嘴角邪笑,“你也一样,今天不过是刚开始。做狗就是要替主子咬人的,等牙掉光了,那些曾经被咬过的人将会一个个的唾弃你,而你的主子却会将你一脚远远地踢开。” “今天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你人不在宫里,消息却是灵通啊!”弘昼不在意弘晓在说什么,他学着弘晓的样子张开手掌,“我这么做不过是想留下更多的人命罢了!” “谎言!”弘晓板着脸,不屑一顾,“自欺欺人罢了!”似乎每次和弘昼说话都是不欢畅的,他转过身背对弘昼缓了口气,弱不禁风的身形在夕阳下显得极其孤单。好不容易回过头,他盯着弘昼,“你比我好!做一个逍遥自在的王爷不好么?蹚这么多浑水做什么?“ “我没有蹚浑水,是被泼了一盆浑水,还是一大盆!“弘昼不置可否。 “没人逼你!“弘晓着重地强调。 “你们不是一直在拉我入伙么?“弘昼嘲讽道:”你现在已经拉了几个人了?五叔?二叔?还有谁?“ “结党营私?“弘晓哼声道:”真是荒唐!“似乎是被戳破了,弘晓愤愤地瞪了眼弘昼,不悦地转身离去。 弘晓一走,耿亮就走上来,挠头问到:“哥,咱们怎么老是遇到他啊!“ 弘昼没有回答,只是目视着远去的弘晓,直到那瘦弱的身形消失在视野中,弘昼身形未动,嘴上吩咐:“阿亮!我们回府!“ “好嘞!“跟着弘昼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这会儿腿已经酸了。 大冬天里脚软腿酸最好的去处就是抱着个火炉,一盆热水烫着脚。 何嫣往弘昼脚下的木桶里添了些热水,她抱着空水壶站在弘昼身边嘟着嘴,“那今天你岂不是要了好几条无辜的人命?“ “命?命!“弘昼温柔地对披着衣服半躺在被窝里的阿扣笑了笑,”人一出生就分三六九等,这就是命,要怪就怪他们投胎投得太差,没那达官贵人的命。“ 何嫣绕着弘昼仔细地瞧着,像是在他身上找什么。 弘昼打住那不停绕着他转圈的丫头,将她拉倒腿上抱住,“你在找什么?我脸上有花不成?” “没有花?”何嫣眼珠转了转,手指放在嘴巴,思索道:“以前不见你这么冷血,也没有这么区分贵贱的!” “是啊!”阿扣也出声附和。 “可能我真的变了!”弘昼舔舔嘴唇,以前杀人放火的事情他可不敢想,可是现在眼都不眨的就干了,“可是不变的话?”弘昼转头看向床上的阿扣,那日养心殿乾隆的眼神他可瞧见了,他抱紧了何嫣,“就算是变了,我也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诶!虽是不让皇上再迁怒其他人,可是这样的话,你不就阻碍了皇上追查真凶?”何嫣的脑袋想不明白。 “因为他心中有怀疑的对象!而且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做,就是想要打断皇帝继续追查,最起码明面上是这样的。”阿扣的心思比何嫣聪慧,她后面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弘昼有心包庇。 “你有怀疑的人?”何嫣捧起弘昼的脑袋,瞪大眼睛瞧着眼前的男人。 “呵呵!”弘昼笑着掰开何嫣的手,脖子仰着难受,“密诏是被放在乾清宫的,平日里除了皇上和侍卫,谁有机会长时间的在那里停留?太监不算。” “宫里的人除了皇上召见,一般人不会去那里!”何嫣想不出是谁。 “宫外的人!”阿扣笑着望着弘昼。 “对!”弘昼对阿扣的回答很满意,这姑娘永远都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这个人每天都在饭桌上被你们闲谈!” “是你!”何嫣再次睁大了眼睛,“对哦,之前你总是被罚站乾清宫门口。可是这样的话嫌疑岂不是在你身上!” “嫌疑不在他身上!”阿扣替弘昼回答,“在经常和他一起活动的人身上!” 弘昼不得不赞赏这个姑娘,“以前经常和我在一起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傅恒,一个是弘晓。傅恒,不会动机的,但是弘晓就不一定了!” “可是杀那些宫女的人是你,如此最值得怀疑的人不是你么?”何嫣担忧地望着弘昼。 “因为杀人灭口对么?”弘昼丝毫不害怕,“不怕,皇上不会怀疑我。下午我还在乾清宫里顶着皇上的忌讳掏心掏肺,而且,谋害皇子对我有什么好处,只有沾着亲哥哥的光,我的日子才会好过。” “可是你杀那些宫女不是多此一举么?想要达到目的的方法有很多,也不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阿扣也疑惑了。 “有且只有这一个!“弘昼心里明白,最干净的包庇方式就是全部抹杀掉。他不想解释为什么,他给何嫣讲了个自己曾经看到的故事:”从前有一条大河,河边有两个村,河东的村长带民众经常加固自己这边河堤,河西的村长则把资金挪用吃喝。洪水来了河西决堤,于是河西村长带民众抗洪抢险奋战在一线,百姓颂扬,上级拔款救灾,而该河西村长也因抢险有功官升三级。而河堤牢固的河东啥事没有,村长仍旧是村长。你明白了么?“ 今天下午和弘晓在街上的碰头想必现在乾隆一定知道了吧! 第78章 “都处理干净了?”乾隆单手支着额头,瞧着书桌上的密诏发呆。 “都处理干净了!皇上!”李玉弓着身子回答:“没留一个活口!” “真是武断。”乾隆继续盯着密诏,现在他已经冷静下来了,知道找涉事的宫女问事了,可惜那几个宫女和太监已经被弘昼咔嚓了。 “另外,乾清宫值守的太监有两人于数月前在不同的时间段内离开了宫。”李玉继续汇报刚刚搜查出的内务府进出人员。 “还能找到那两个人么?”问话的人是来保,明知是白问,可是来保还是想碰碰运气。 李玉瞧着来保摇摇头,这人早出了京城,上哪里找去啊! “行了!你退下吧!”乾隆屏退李玉,向来保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些。他现在没什么力气,不想大声说话浪费劲。 “和亲王动手的速度倒是快啊!“来保感慨。 “他是怕朕再迁怒其他人!“那时候乾隆心里确实有刮了南三所全部的宫女和太监的念头,”弘昼说得也对,就算是能抓到人,也不见得能问出主谋,毕竟皇子都敢谋害还有什么不敢的!“ “可要老臣继续查下去?“ “嗯!“乾隆点头同意,永琏是他的心头肉,不找到幕后的真凶,他寝食难安。 “凶手应该还在宫里,午门进出都有登记,出事前后均未有人出去。“来保推测动手的人还在宫里。 乾隆眉头一皱,他看着来保,这个时候在宫里的,除了他召见的大臣,就剩宫女太监,以及后宫嫔妃了。乾隆盯着来保,“你在怀疑后宫?“ “老臣不敢!可是院墙里的风从来都没停过!“来保捋着胡子看着乾隆,你的皇位也是这么来的。 “如今的皇子只剩四阿哥和刚出生的五阿哥!“乾隆看着来保,按照来保的意思这两个皇子的生母是不是意味着嫌疑最大,”暂且不说这个。这乾清宫值守的太监竟也能与后宫勾搭在一起?“后宫的事情乾隆有耳闻,宫女太监难得寂寞。 “呵呵!污秽之事皇上也有耳闻,可是皇上,这无凭无据,可怀疑不得谁,阿哥们不管是谁都是大清的皇子!“来保提醒乾隆,没有证据只能怀疑,但是不能说出口。 “弘昼也是这么说的!“乾隆合上密诏,”查,必须要查,但是不要弄出动静来,毕竟明面上,弘昼已经替朕了了这桩案子!“ “老臣遵旨!“来保应承,乾隆不说,他也会照做的。 “对了,数日前,乌雅兆惠传来军报,准噶尔的余孽又在蠢蠢欲动了。”乾隆摸着他那圆圆的脑袋,疲惫的双眼死撑着,上下眼皮不停地打架。 准噶尔的事情来保作为三朝老臣是很清楚的,“当年圣祖爷亲征噶尔丹,平灭噶尔丹之乱后恐再造涂炭,于心不忍便放过了其族人。高宗时准噶尔不过是弹丸之地,人员穷困,土地贫瘠不足以耕种,所以高宗认为准噶尔没有用兵远征的价值。即使灭此朝食,亦不足以夸耀武功,遂与准噶尔划清了界限。” “如今今非昔比,沙俄已经把手爪伸到我大清西北了,况且准噶尔本就是我大清的一部分,拿下准噶尔部不过是保证我大清国土完整的举措罢了。国家大事,无过于此。”康熙和雍正的决策乾隆都不认同,在他看来不管那里穷还是富,都得向他乾隆低头,另外毛子已经把枪口怼到大清的门口了,所以向准噶尔征兵是势在必行的! “皇上想要对准噶尔用兵?”来保试探地询问,这一举动将是耗时耗力的工程,这恐怕远远不是金川叛乱所能相比的。但是其中的政治意义又非常明显。现在太子刚刚过世,一品大员鄂善落马,朝中的局势势必会动荡,这一举动无疑是将内部矛盾向外部矛盾转化。另外,对准噶尔征伐,一来可以扩充国土,再者可以向毛子示威,以武力警告毛子这是大清的国土,即便再乱,我大清也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铲平他。只是这灰有点重啊! “是的!”乾隆目光深邃望着前方,“朕打算待弘昼处理完永琏的事情,就命他出征!”弘昼在乾隆的心里分量逐渐地加重,先是平定莎罗奔,再是替他拿下鄂善,二连胜让他对弘昼充满信心。 来保听到是要弘昼去,表情变得怪异,乾隆见他没有回答,于是问到:“怎么?你认为对准噶尔用兵不妥?” “臣不敢!”来保想了会儿还是决定照实说:“臣赞同皇上的想法,这将是一个超过圣祖、高宗的武功,只是臣觉得派和亲王去有些不妥。”他不敢说弘昼万一立了功,那便功高盖主,他更不敢提多尔衮的事情。 “为什么?”乾隆语气不悦,这个时候他最不想听到别人忤逆他的话。 “此次准噶尔之行,其凶险远胜金川,其政治局势也远比金川复杂。臣认为此行太过凶险,和亲王乃是皇上的亲弟弟,即便是微毫差池,那也不是皇上希望看到的!”来保说得在情,“另外,若是和亲王去,那便犹如皇上亲征,这便是涨了伊犁的气焰。再者少不了会遇上俄毛子,若是和亲王于伊犁会见使臣,那便等于我大清皇帝亲自登门,这不合于理!” 来保这么说,乾隆心里听得还算顺意,“那你觉得派谁去呢?”旁人乾隆他信不过。 “傅恒大人!”来保很适宜地举荐了乾隆的小舅子,“一来傅恒大人乃是兵部尚书,职位得当,二来傅恒大人任位以来,未有军功,朝中甚有人不服,三来其兄傅清乃驻藏大臣,行事便当,四来傅恒大人非大清宗室,行为经略,不落大清面皮!” 虽然傅恒不是乾隆的亲弟弟,但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派他去心中也有些不忍,主要是没底气。 来保抬头瞧见了乾隆脸上不忍的神色,接着说到:“若是单单派傅恒大人去,朝中必定会有异言!”很简单这带着军队出去,一出去还出去那么久,时间一长,这军队不就归你带了么,年羹尧就是例子,不然张廷玉和鄂尔泰他们也不会想方设法地搞死年羹尧。 来保接着道:“万一行军有碍,那这锅可就得傅恒大人一个人背。皇上,臣建议让班第、策楞、玉保、唐喀禄等人一同前往,由傅恒大人担任经略,如此一来既可以堵住朝堂上某些人的嘴,又可以将朝中的一些势力剥离出去。” “可是如此一来傅恒的压力就会很大,他未必能管得住这些人!”乾隆很担心,把张廷玉和鄂尔泰的人从朝堂里抽出来,归到傅恒的部下,这些人的年纪都比傅恒大,乾隆怕傅恒压不住。 “无妨!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谁也不知道战场上会发生什么,若是有死伤那也是在所难免的!”来保捋着胡子,眯着小眼,脸上皱着的皮肉一抖一抖。 乾隆望着信誓旦旦的来保,端起杯子,这老头看着和善,骨子里坏得很啊! “皇上!另外,还有一事!”来保拱手,除非有要紧的事情,否则他不会这样。 “什么事情!”乾隆抿口茶,放下杯子,怎么这个年过得这么糟心,这破事一堆又是一堆的。 “嘶!”来保吸了口气,他抬头瞧了瞧乾隆,挂下眼皮,这个问题不太好说,又是后宫的忌讳。 “你只管说!”乾隆给他壮胆,“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此事关于佛门教会!“来保不念佛,他是儒家的,向来是鄙夷犹如蛀虫的佛门。可是他不念,有人念,皇宫的大佛堂装修的可不比外面的大寺庙差。 乾隆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他不住点头,“明白!你是怕搅了太后她们。无妨,不让她们知道就好!“乾隆知道不重要的事情来保是不会提的,”先说事情!“ “江宁巡抚陈宏谋前日传上奏报,江宁境内大乘教传播极为猖狂。领头的人名叫刘奇,又名刘元亨。他曾随妖人张保太到泸州学“无生最上一乘教”。妖人张保太死后,刘奇就自称是张保太转世。此贼子更是妄刻《皇经注解》及《先后天图》,惑人入教,胆大妄为至极!“ “高宗时,就曾镇压过大乘教,六年前,张保太死在了牢狱里,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帮乱臣贼子还是死性不改啊!“大乘教的事情乾隆知道,他是看着张保太死的,只是他登基之后一直没有时间料理这帮人,现在好了,这帮人自己露出头了,生怕乾隆忘了他们。 “这件事情的棘手程度不亚于准噶尔,因为它涉及的地方太多,而且人数也多,这些都不是重点。大乘教蛊惑的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尤其是这些年来涝灾、旱灾甚多,这下面吃不饱穿不暖的老百姓一经蛊惑,便蜂拥入了教。离经叛道的佛门礼典已被大乘教用了个遍,儒学的三纲五常早就被抛之脑后。“来保不甚惋惜,他摇头叹息。 “这件事情朕知道该怎么做!“乾隆目光瞧着殿外,老百姓被蛊惑了不怕,佛门不也是这么干的么,可要是怂恿老百姓造反,那就不行了。 “臣觉得~“来保还想再说却被乾隆打断了,来保本来就看不惯佛门,现在这个教会跟佛门也差不了多少。来保害怕,从前有个白莲教,其渊源于佛教的净土宗,这群叛贼自宋朝开始就一直存在,时至今日都没有彻底灭绝,而眼前的大乘教也是同样的基于佛教,若是这两个教会搅到一起,那就欢快了。 “你不必再说了,朕乏了,你退下吧!“乾隆下了逐客令,他心中有了主意。来保心中的想法乾隆知道,道不同,自然对不上眼,但是这是剿灭一个宗教,还是社会最底层的人聚集在一起的宗教,光用武力是不够的。 诶!来保叹了口气,告了安就退下了。乾隆望着来保离去,他扶开眼前的密诏,下面压着两封奏疏,一封是兆慧的,另一封就是陈宏谋的。乾隆抚着额头,真是祸不单行,多事之秋啊! 第79章 永琏大丧足足耗时三个月,弘昼他都不知道这三个月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只知道整个年自己都没过好,如果不是阿扣有喜,连他都觉得今年是个衰年。 祭奠结束就是下葬,可是堂堂大清的皇太子哪能同那些宫女般随便找个乱葬岗一丢就完事的,那得好好找块风水宝地。 千挑万选最终大清皇太子永琏的墓地被选在了朱华山,这地是乾隆亲自挑的,连风水先生都不曾问。和太子挂上了钩,这里便成了禁地。这附近二顷七十三亩八分九厘地里内的居民统统都得搬走,弘昼扒着手指头稍稍算了下,光拆迁费就得要三五千两,当然这个钱在乾隆的眼里也就是毛毛雨。 地选好了,接下来就得修建园陵,弘昼又伸手算了下,这工程款耗得可就不是拆迁费能比的了。弘昼粗略一算,按照乾隆要求的规格,这人工加材料少说要一百万两白银,怕还不止。更夸张的是在清明、中元、冬至、岁暮四时所有王公大臣都要参与祭拜,而且要亲自到场,这可是皇帝才享有的待遇。 弘昼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了,剩下的都是工部来保的事情,此刻他正懒散地坐在茶馆里伸着腿,对着边上的人说到:“你姐夫对你外甥可是够意思啊!” “倒是辛苦你了!”傅恒坐在弘昼边上,脸上带着歉意。 弘昼摆摆手,“诶!分内之事!最辛苦的该是来保,这园陵修建是工部负责的,可辛苦老丈了!” “是辛苦他了!不过,我要出征了!”傅恒顿了很久才说,不过他脸上却是兴奋。 弘昼一听,停下了往嘴边送的茶杯,“出征?你要去哪?”弘昼这几个月一直都在忙永琏的事情,几乎没时间关注朝堂,御门听政除了必要地向乾隆汇报工作进度,其它时候一概没参加。 “准噶尔!”傅恒逐字地向弘昼诉说他要去的地方,他的眼睛注视着窗外的风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商贩的叫卖声,楼下地摊上的还价声此时充斥着这个房间,两人相继沉默,谁也没有再开口。 窗下摆摊人收下了铜钱,笑呵呵地将架子上的簪子递给眼前的人。 弘昼顺着傅恒的目光望去,笑道:“似乎昨日是我出征,窗外也像现在这般。” “彼一时,此一时。”傅恒依旧盯着窗外。 “什么时候走?”弘昼搓了搓手,“我好替你践行!” “这个月十五。”傅恒回答的声音很轻松,浑不在意。 “这么快?”弘昼诧异,时间太快了,还有两天,这段时间他对皇宫里发生的事情确实不太清楚。 “不快!”傅恒终于转过头面向弘昼,“已经拖了很久了。另外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去,班第、策楞也会和我一同去。而且随行人员怕不止这两个,另外今天朝堂上举荐我出征的人你一定想不到!” “不是皇兄钦点的么?”这种事情皇帝一定会把主动权拽在自己手里,至于班第和策楞,那一定是无奈之举吧。 傅恒摇摇头,“是弘晓!” “他又想干什么?”弘昼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感觉其中有鬼。 “原来你也不待见他啊!”傅恒打趣弘昼,记得不待见这个词当初是从弘昼的嘴里说出来的。 弘昼挠挠头,“只是直觉,没别的意思。” “今年可不消停啊!”傅恒感慨。弘昼没作声,算默认了,从年前开始,他就觉得今年会是个衰年,果然应验了。 下午乾隆就把弘昼叫进了宫里,养心殿他经常来,可是他感觉今天的氛围特别的怪异,他不知道哪里不对,进了门左右瞧着,原来是那只令人讨厌的鸟连同鸟笼不见了。 “你来了!”乾隆眼皮都没抬,他专注着棋盘指指自己对面的座位,“来陪朕下完这盘!” 又是围棋,弘昼皱着眉头,这玩意儿他不会啊。他坐在乾隆的对面,举起一枚黑子,摸着光秃秃地下巴,没地方落子啊。 “这是个僵局!”乾隆把玩着手指上的翠玉扳指,“落不下子不怪你,朕也觉得难,这是朕从《忘忧清乐集》里挑出来的,本是消磨时间,没想到下成了死局。” 弘昼瞧准了地儿,手指间的黑子潇洒地甩在了棋盘上的两枚黑子之间。 “嘶!”乾隆吸了口气,“这是自杀一片,却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乾隆放下手里的白子,对方自己自裁了,那这僵局就破了。乾隆摸着光溜溜地脑袋叹道:“有些事情明明讨不到便宜,可是却人却愿意以身犯险,最终不过是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皇兄可是有事情要臣弟去办!”弘昼机灵,乾隆这么说,那是一定有什么差事要叫他去办,而且这差事多半是查案。弘昼心里嘀咕,莫不是乾隆又想对张党或是鄂党下手,这倒是个机会,一旦两党的人跟着傅恒一起出征,那么他们在京城的势力一定会缩水。 乾隆抬起头瞧了两眼弘昼,笑道:“挺机灵的啊!是有事要你去办,不过,这个差事可不好办啊!”乾隆露出诡秘的笑容,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 “是关于南方大乘教的事情。”乾隆将棋盘上的棋子收拾干净开口向弘昼解释,他不打算卖关子。 “大乘教?”这个教会弘昼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时代他只知道白莲教,佛教,夷教,至于大乘教他从未听过,这是哪里冒出来的? “你不知道也正常。”乾隆在棋盘上落了一白子,弘昼紧随其后落下一枚黑子,在弘昼眼里谁先落子都一样,你是皇帝你优先。 “这个教派最早出现在四川一带,它传扬的不是什么正经的佛法、道法,而是蛊惑人心的歪门邪道。白莲教你听过么,和它差不多。”乾隆边说边摇头,他看着棋盘上弘昼的黑子全是瞎落,没有一个正常的套路。 “所以皇兄是打算将其当作邪教来处理?”弘昼听明白了,这是要让他去杀人放火。 “是!也不是!”乾隆揉揉脑袋,这事可不好办,“它是邪教不假,但是受蛊惑的大都是寻常百姓,而这些百姓也都是~~”乾隆说了一半停住了,他难以启齿。 “臣弟明白皇兄的意思。”弘昼给了乾隆一个台阶。 乾隆不说话,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说明他心中有愧。那些百姓全流民,哪里来的,还不是旱灾、涝灾后的灾民。当初弘昼在金川的时候就遇到过一批流民,人数之多足以让人咋舌,要知道当时张广泗能够毫不费力地聚集数万人。说好的盛世现在不过是外强中干的谎言。 “臣弟明白!既要捉拿元凶,又不能大动干戈,以防百姓因大乘教的怂恿而发生暴动!”弘昼说话很小心,他伸着脖子,抬眼望着乾隆。 “对!你很聪明!”乾隆没有抬头,眼睛始终盯着棋盘,思考良久落下白子补充了句,“刘统勋会跟你一起去!” “状元郎!”弘昼很想问为什么要带上这个拖油瓶,“儒学大家!”弘昼特意提醒乾隆,这个人是个学孔孟之道的,要是脑袋转不过弯来坏了事可就不好了。 乾隆没有理会弘昼的话,“等永琏的事情彻底结束你就启程南下吧!刘统勋已经先你一步了,到时候你们在江宁汇合!”乾隆说完这句才抬起头来,迎着弘昼目光,“凡事从宜,朕会赐你道圣旨。到了江宁一切你看着办,若是事态紧急,先行后奏!”说完他又低下头,眼睛再次锁定在棋盘上。 弘昼眯起眼,先斩后奏么,他舔舔嘴唇,这可是一副好牌啊,扫黑除恶,呵呵,谁是黑,谁是白,还不是手握圣旨的人说了算。 “皇兄,这事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根治啊!”既然是出公差,那就顺带着将私差一起办了。半年后严祌差不多也会回来,到时候在南方碰头,手里又有这道圣旨,那是方便的多了。只是这一出去可就不是十天半个月了,弘昼得给乾隆提个醒。 “朕知道,你看着办!”乾隆寥寥地说了两句,这事情完全不放在心上。 既然皇帝说这话,那就容易了,弘昼很爽快地回到:“臣弟遵旨!” 第80章 “皇上竟然会让你南下,还让你全权负责。什么时候他对你这么信任了?”何嫣对乾隆抱有敌视的心态,主要是因为崇庆皇太后,当初那位主子摆道的时候她也在场。 “皇上现在没心思管南方的事情,他的心现在全放在朝堂和伊犁那儿了。这是一个万世一时的机会,伊犁的事情处理得好,皇上便能大权在握。所以,南方的那些喽啰们也就不值得瞧了。”弘昼坐在书房里摸着自己的书桌,这张红木的书桌他是真的喜欢。这书房里的物件不少,值钱的摆件也不少,连他拿来抵书的玉琮都不是凡品,上刻神人兽复合的神像纹,弘昼估摸这玩意儿很有可能是良渚时期先民祭地用的礼器。包括书桌上的那些毛笔,那笔杆都是玉制的,色泽翠绿,可惜这些东西弘昼都瞧不上眼,他只对这书桌情有独钟。 弘昼反复地摩擦着桌面,恋恋不舍地说到:“我可能要出去很久,有可能是两三月,也有可能是半年,家里你多费点心!” “我明白的,你放心,只是你自己小心些,那里不比京城,乱得很!”何嫣走上前抓住弘昼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担忧。 “放心吧!”弘昼面露微笑,轻轻地拍了拍姑娘的手,“杜成川在那里,我动身前会派人知会他。” 弘昼转过头想了会儿,再吩咐道:“尽量不要进宫,另外,傅恒不再京城,你们两个也尽量少出王府,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晏林轩的严尧。” “我记下了!”何嫣嘟着嘴,脸上尽是不舍,她也想跟着去,可惜去不了。 “好了!我办事的效率你还不清楚么?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弘昼搞怪地眨眨眼,给了个放心的眼神,“照顾好自己,也帮我照顾好阿扣,还有我的书桌!嘿嘿!”弘昼故作严肃样拍了拍书桌。 “知道了!”刑部侍郎刘统勋站在江宁的城头上,俯视着下方进出城门的人群,不论是出城还是入城都要被严格盘查。方才岱霖布派人来通知刘统勋,上面的大佬来了,意思很简单,安稳点别整篓子。 “将军可真是劳心啊!”陈宏谋感叹了句,他是巡抚,绿营的人他能调的动,旗兵就不行了,另外,按官阶来,岱霖布也要比他高。 “但愿来得这位好说话啊!”刘统勋忧心忡忡,得罪岱霖布还好说,得罪了和亲王,就真地得卷铺盖滚蛋了。 这一路上整整花了弘昼半个月的时间,还不是坐马车,赶路骑得是马,一路上也没什么风景可看,不是荒地就是野草一片,就没见到几块良田。至于一路的流民,弘昼没有大发善心地去搭理,这是一种病态的社会现状,临时驻足去接管难民没有任何意义。 江宁的城墙就在前面,弘昼一路快马加鞭,屁股早就颠得没感觉了,只瞧着远处有一排人影。 到了城门下,弘昼看清了,一个头圆肚肥穿着麒麟袍的胖子正带着手下的一票人站在路中间。 弘昼下了马,丢下缰绳也不寒暄,不等那胖子开口就率先问到:“本王来的这一路就没见到过农夫,到处都是能种的地,可是到处都是流民。这江苏一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荒芜了?”弘昼将手里的马鞭叠整齐了丢进了岱霖布的怀里,将军?一品官?对不起,在他弘昼眼里什么都不是。 “王爷!您是不知道啊,自从那大乘教的匪徒从四川一带流窜到江苏以后,携带者一群流民到了这里,偷抢就跟土匪盗贼一样。别说种地了,老百姓晚上连门都不敢出。”岱霖布说得一本正经。 弘昼听完突然站立住,转身仔细地打量起这位江宁将军,络腮大胡也不知道多少天没剃了,肥头大耳,绿豆般的小眼滴溜溜地转,咧嘴一笑就是一口黄牙,口气里还带着烟草味。 弘昼不认识岱霖布,但他知道吴纳哈,他记得江宁将军应该是吴纳哈,什么时候变成这个胖子了。他还没来这里的时候,杜成川就把江宁大大小小的官底子一股脑地透露给了弘昼,所以现在眼前拥有两千守军的将军是个什么货色,弘昼他可是一清二楚。 “既然土匪流寇这么多,那可要辛苦将军了!”弘昼回头眯起眼瞧着岱霖布,这个角度阳光有些刺眼。 “不辛苦!这都是下官的本职。”岱霖布笑呵呵地招呼弘昼,他不敢拉弘昼的衣袖,只能弯着腰做一个请的手势,“王爷远道而来不如先歇息,下官已经备好了酒席,就准备为王爷接风。” “不用。”这才刚过饭点没多久,而且就这么去饭桌,岂不是落别人口舌,弘昼想到一个人,“刘统勋在哪里?让他来见本王。另外,本王暂且住在驿馆,这一路奔波本王乏了,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来搅了本王。” 弘昼很想见见这位状元郎,大清的宰相。可是这给岱霖布的感觉就不同了,这弘昼刚来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还这么急得召见一个汉官,这是明摆着不拿他当自己人。可他也不急,只当是弘昼撒气,毕竟是京城逍遥的王爷,来这受苦放在谁心里都不舒服。 岱霖布脸上依旧是笑嘻嘻的,“路途劳顿,王爷您只管先休息,待下官去传唤他!只是这驿馆未免寒酸了些,下官已经替王爷备好了府邸。” “不用,就驿馆好了,本王喜欢清静!”弘昼伸了个懒腰,顺势将手搭在岱霖布的肩上,笑道:“传唤的事情那就有劳将军了!本王先回驿馆,有什么事本王会派人通知你的!” “这?那下官静待王爷吩咐!”岱霖布见拗不过弘昼便叹口气作罢了,“下官这就去通知刘侍郎。” “嗯!”弘昼闭上眼点点头,这时候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挥挥手打发了岱霖布。 江宁的驿馆估计是很久都没有人住过,房间里的蜘蛛网结得到处都是,柱子上的红漆已经斑驳殆尽,窗户纸就没几块完整的。 弘昼弹了弹凳子上的灰尘,摇了摇,还行不晃,弘昼提着两张凳子坐到门外,随行的侍卫正在房间里打扫,里面尘土飞扬。 弘昼招了招手,让一起来的青年坐在自己身边,“希圣,这些天陪着我一路跋涉倒是辛苦你了!” “哪里的话,许哥你客气了!”杜希圣嬉皮笑脸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与他老爹杜成川不同,他毫无拘束地坐在弘昼身边完全不把弘昼当做王爷看。他跟着杜成川走南闯北,书念的不多,肚子里没什么墨水,虽是舞象之年,人情世故他却明白不少。他很困惑,弘昼一到这里就给江宁守军的杠把子脸色看,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么,他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便开口问:“许哥,咱们在这里可是要耗上很久的,这么早就招惹了岱霖布,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怕了?”弘昼笑着反问,这一路走来,弘昼对眼前的小伙子颇为了解,天不怕地不怕。弘昼说句玩笑话,他便真敢跟弘昼称兄道弟。 “不怕!”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比你爹强多了!”弘昼拍着杜希圣的肩膀,“招惹岱霖布不要紧,现在要紧的是给他找个对头。” “是刘侍郎?”希圣眼珠一转就想到了刘统勋,他们没来的这些天刘统勋的日子不好过啊。 “是,也不是!”弘昼见希圣皱着脑门,便解释给他听,“刘统勋是皇上钦赐的刑部侍郎,又是皇上点名来江宁办案的。既然是办案,那邪教的案子要办,不妨连同江宁受贿搜刮民脂民膏的案子一起办了。” “那为什么又不是呢?”希圣不太明白,难道除了刘统勋还有其他人。 “若是按照正常的流程,岱霖布落了罪是要被押回京城的,如此,江宁的守卫只是换一个领头的。”弘昼心里惦记着那道圣旨。 “许哥你想连江宁的守军一起换了?”希圣张大了嘴,可是这要怎么换呢。 “没错!”弘昼的回答很肯定,“就是要一起换了,换成我们的人。” “可许哥,这要怎么换?满城的旗兵有一千多人呢!”一时间希圣没有注意到弘昼所说的我们两个字。 “不是有邪教么?”弘昼笑道,这是他来这里要找的正主,“不急,一步步来,我要在这里耗上很长时间,不管是什么教,在我完事前他都得挺住。”弘昼脸上尽是邪魅,他没有直面地给出解释。 希圣蓦然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许哥,你想要下手的对象不是大乘教,是满城!” 弘昼坏笑着拍了拍希圣的肩膀,“你真的很聪明。”弘昼站起身抬头仰望着天空,太阳已经西斜,光线也没那么刺眼,他嘴角上扬,右手向空中伸展出,“江宁就是万世起点。” 良久弘昼才收回手,转头瞧着西方,“夕阳真美,可惜,以后不会再有夕阳。“ 第81章 “看不到夕阳,明天是要下雨么?”希圣抬头望着天,没有晚霞啊。 弘昼听着杜希圣的话乐了,这孩子看上去深谙世故,其实就是一张白纸,这么好的脑袋可不能被脑后的辫子给毁了。 弘昼坐回到凳子上,胳膊肘支在腿上,身体前倾。他坏笑着对希圣说:“希圣,你可曾听过天圆地方之说?” “听过,私塾里的老师傅们是这么讲的。”杜希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就是小时候抓泥鳅捣鸟窝去了,没好好念书,不像严伯伯那样学识渊博,写得一手好字。” “不知道了吧,私塾里的老头们都是瞎讲的!”弘昼说话的声音低沉,他环视空无一物的内院,小声地说到:“我告诉你啊,这个地它也是圆的。” 杜希圣见弘昼说得这么神秘,却又有板有眼,他皱皱眉头,“可是私塾的先生们不是这么说的啊!” “呵呵!那是因为他们在骗你。”弘昼脸上的笑容灿烂,让杜希圣觉得弘昼是在戏弄他,便要出口反驳,但是弘昼一摊手,“打住,你觉得我在骗你,那你觉得私塾里的那些先生和大乘教那些教众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有区别,大乘教是为了牟取私欲。可是私塾里的师傅么,额~~”杜希圣说不下去了。 “私塾的师傅也要收钱,对不对?”弘昼笑出了声,他的笑声让杜希圣脸红。 杜希圣舔了舔嘴唇,摇头晃脑地回到:“那也不一样,私塾里的先生们没有害人的心,可是大乘教有。” “教书的怎么没有害人的心呢?”弘昼嘴角上扬,“如果没有他们教书,哪里来的秀才,没有秀才怎么有举人。你看看,还不都是这群长胡子捣腾的,一个个趋之若鹜,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够靠中个举人进士来飞黄腾达。别人都说农本商末,都觉得商人在投机取巧,难道那些个念书的就不是么。别人穿着短衫辛苦耕种,他穿着长衫自得吟诵,却谓清高,岂不更是可耻。” 杜希圣和弘昼呆在一起有半个多月,弘昼待他如兄长,时间一久,潜意识里让他觉得弘昼说得就是对的,以至于现在听到弘昼一通歪理,他竟然无法反驳,听上去感觉还真有那么一回事。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就算不信我,等你严伯伯回来,等他告诉你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就信了!”弘昼心里不知何时萌生出想要给眼前年轻人洗脑的想法。 “我信!”杜希圣年纪轻,心智远不如弘昼成熟,但他对新事物的好奇远比弘昼强烈。他还在疑惑刚刚的问题,“可要是地也是圆的,那,那这~“他跺了跺脚,指了指自己的脚下,”这下面也有人么?“ 他指的是地的另一面,弘昼不得不夸赞杜希圣的领悟能力,既然地是圆的,那么是否意味着背面也有人呢?他能瞬间想到这个问题是弘昼始料未及的。弘昼将凳子往杜希圣身边挪了挪,抬手搂着他的肩,“有,而且有很多人。“ “那他们不会掉下去么?“杜希圣在困惑背面的人是怎么站立在地面上的。 “那你有掉下去么?“弘昼笑着反问,孺子可教,就这么放走太可惜了。 “我上面是天,下面是地,我又不能飞,只能站在地面上,怎么会往天上去呢?“杜希圣的解释很合理。 “那他们也一样啊!“弘昼拍了拍他的肩,”我们是什么样,他们就是什么样。是不是很神奇啊?我这儿还有更神奇的,你想不想听啊?“弘昼笑得就像个拐骗幼儿的贩子。 杜希圣的脑袋一顿狂点,他心智没那么成熟,但凡稀罕事他没有不敢兴趣的。 “我呀曾经见过来自大地背面的商旅,那人长得和洋夷差不多,人高马大,金发碧眼,白皮子。那人和我说,他游历诸国,曾有幸见到过一个国家。你猜怎么着,那个国家犹如海市蜃楼,亦如梦境,他们赶路不用马,光是几个轮子就能跑。相隔千里,勿说朝发夕至,不过是几柱香的时间。那人说:有潜者却非鱼,有飞者却非鸟,灯红柳绿,胜过仙堂。“ 弘昼讲得绘声绘色,杜希圣听得更是津津有味,好像弘昼说的东西就如他亲眼瞧见般。以前从未听人讲过这些,如今从弘昼的嘴里说出来让他倍感稀奇。弘昼嘴一停,杜希圣便觉得意犹未尽,他眼巴巴地望着弘昼,眼神的意思弘昼读懂了,再讲点呗! “夷人还说啊,那个国家有个怪事,你猜是什么?“弘昼如同狐狸般狡黠。 “嗯?他们会法术?“毕竟是弘昼说了赶路不用马,光用轮子就能跑,这要不是法术,怎么能实现呢。 “不对?“弘昼摇摇头。 “那他们没有腿?“ “怎么会这般想呢,换一个角度想。“弘昼再次摇头。 “难不成没有头?“杜希圣一脸恐惧,没有脑袋岂不是全都是鬼,那哪是个国家,那是阴曹地府啊! 弘昼一拍杜希圣脑门,“瞎想什么呢?不是没有头,是没有领头的。”弘昼贴近杜希圣,瞧了瞧四周小声地说:“那个国家没有皇帝!” 杜希圣张大了嘴吧,没有皇帝,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这样的国家存在呢? “难以置信对吧!”弘昼很满意杜希圣现在的表情,不可思议就对了,“他们没有皇帝,却有一个职位叫总统,是他们国家的最高领导人。而这个总统不是世袭的,是由老百姓选举出来的,只有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他才能当总统。另外要是他做的不好,老百姓随时都能罢免他!” “竟然还有这样的国家,真是稀奇了!”杜希圣很想看看这个国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怎么,你也想当总统?”弘昼打趣他。 “不,不!“杜希圣立刻反驳,当总统就要把皇帝给撤了,那不是造反么。 “有人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弘昼语不惊人死不休,”就是因为那些个教书先生整天三纲五常的挂在嘴上才把你们这群娃教得这么木讷,真是罪该万死啊!“ 开玩笑,说这句话才是罪该万死,可是弘昼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却印在杜希圣的脑子里,他斜眼望着弘昼,要是大清也像那个没有皇帝的国家一样,那他弘昼不就玩完了么,怎么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心疼呢?他很想问为什么? “大舍才有大得!“弘昼拍了拍杜希圣的脑门,”成一小国,犹如萤火,不及日月,独善其身,耀不得人间分毫。成一大国,犹如汪洋,吐纳百川,潮起潮落,却不增减半分。“弘昼的余光瞧见侍卫急匆匆地走进来,想来是刘统勋来了。弘昼不再和杜希圣闲聊,“我这儿稀奇的事儿数不胜数,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一一讲给你听,不过,你可要保密哦!” 杜希圣小鸡啄米般点头,他见弘昼站起身向外面走去也跟着起身进了屋里。只是弘昼说的话犹如毒药般在他心头,始终消散不去。 弘昼却是怡然自得,他丝毫不对自己的言辞感到后怕,叛逆的年龄若是没有叛逆的思想,那岂不无趣。 弘昼没到前门便远远地望见门口站着个人,那人胸挺背直,双手垂下,正在门口打量着驿站。 “刘大人!别来无恙!“人未到声先至,弘昼在南三所见过刘统勋,而且是在他料理南三所宫女太监那日,事后在南三所给弘昼擦屁股的也正是刘统勋。 “下官见过王爷!“刘统勋见到弘昼来了就准备跪下,被弘昼拦住了。 “此刻不同京城,你我是同僚,不必太拘礼,站着说话不方便,进去坐着说!“弘昼背着身往里走,刘统勋瞧着弘昼的后背,一缩脑袋跟着往里去。 “坐吧!“院子里空荡荡,就两张凳子,这会儿杜希圣去了屋内。 “这些天,王爷风尘仆仆地赶路着实辛苦了!“刘统勋半推半就地坐了下去,坐在弘昼身边让他有些压抑,这种感觉不同于皇帝的无上权威,而是一种毫无源头的破坏感。 “刘大人才是辛苦,本王没到的这些日子可是让大人费心了。“弘昼笑得很和善,可是刘统勋却不敢正眼瞧他。 “哪里哪里,王爷过奖了,下官早王爷一步到这里十多日,却毫无建树,真是惭愧!“刘统勋面带愧疚,十多天了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刘大人是施展不开手啊!“ “绝无此事!“刘统勋就怕岱霖布在弘昼面前乱告状,岱霖布是满臣,他是汉臣,到时候弘昼说不得就站在岱霖布那边了,这里不是京城,还离京城那么远,可没人帮得了自己。 “你怕什么?本王还什么都没说。“弘昼自顾自地笑了笑,”你以为本王叫你来是因为岱霖布参了你,遂找你兴师问罪了?“ “下官不敢!“ 弘昼斜眼瞧了瞧抱拳低头的刘统勋,这真是那个不畏权贵的大清宰相么?“本王冒昧地问一句,大人与张大人可熟识?“ 刘统勋猛地一抬头,“王爷何出此言?张大人乃是军机处首座,下官岂能有幸同张大人深交?“ “本王随便问问!大人莫要心里去!“弘昼的表情极为轻松,就像是在拉家常随便问问罢了。可是他边上的刘统勋就不轻松了,一个汉臣能做到刑部侍郎的位置,岂会是孤身一人。 第82章 “咱们不提这个。”弘昼很适宜地避开这个话题,刘统勋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早在京城的时候,本王就听说过刘统勋的名字,听傅恒说你是个知识渊博的人,对儒学的造诣极深。” “尚书大人谬赞了,不过都是旁人吹捧的!”刘统勋鸡黄的脸变得有些红润,对于别人的夸赞他一向很谦虚。 “侍郎大人谦虚了!大人可是世宗钦点的状元,难不成世宗也会看走眼?就连皇兄也是对大人赞美有加啊!”弘昼一味地抬举刘统勋,始终让刘统勋不明白弘昼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刘统勋搓搓手憨厚地笑了笑,没接弘昼的话,他知道这接下去准是个没完没了,索性厚着脸皮应承了算了。 “公事不忙于今日,本王只是慕刘统勋之名,想要见上一见!”弘昼说话的语气很诚恳,“本王年少多玩世不恭,舞象之年不闻四配,几近而立方才觉迟。”弘昼嘴上仰慕四配十二哲起劲得很,心底里却对“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嗤之以鼻。 “学无早晚,但恐始勤终惰。王爷聪慧,若有兴趣,随时都可以究研儒学之道。”今天不是来讨论孔子是男是女的,客套客套就罢了,刘统勋打心里恳求弘昼跳过这个坎。 “本王对儒学非常推崇,可是孟师曾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的东西就该拿出来分享,更何况是大乘之道。”弘昼正襟危坐,目光注视着前方,他瘪瘪嘴,微微侧头看着刘统勋,“本王听闻大人也曾在私塾教过书。” “是曾教过两载,但已是往事。”刘统勋回忆起教书的那两年,那日叫一个苦啊,堂堂一个秀才,中不了举人,被迫在一穷县城里教一群孩童习字。真是他刘统勋中不了举人么,若真是肚子里没那碗墨,如何中得上进士。 没钱没势念书的都是蛀虫,你念了也白念,最多不过是个识点字的秀才;有钱有势的不用念,世袭荫封,不识孔孟亦是栋梁之材。 所以弘昼很好奇到底是谁举了刘统勋的牌子,刘棨早已不在,若没人引荐,一个穷读书的,你连紫禁城都进不了,别说金銮殿上的殿试了。 “那大人觉得是教人识道为大善,还是高登庙堂,承蒙皇恩是大善呢?”弘昼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但是话里总让人觉得带刺。 “善欲人见,不是真善。教人读书也好,做官也好,都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我是为了做好事,求阴德,只有心中大善,那么做哪一件事都是善事!”头上的乌纱帽来之不易,每个儒生都有着能在君前谏言的美梦,可是真到了那个时候,情况就未必是那样了。刘统勋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身无长物唯得心善,满目琳琅善恶难断。 “既然皆可善果,那么在大人看来是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得了大道,或者说有教无类是否也是大善么?” 刘统勋听完弘昼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着头想了会儿。片刻他抬起头却顿住了,因为眼前的人是和亲王弘昼,一腔热血在心头又被他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刘统勋低下头沉吟道:“若非对牛弹琴,那便是大善。” “那大乘教的那些教众和牛相比呢?几何?”弘昼的问题让刘统勋不知道如何回答。 到这里刘统勋总算明白了,弘昼拐外抹角说了这么多,就是想看看他这个所谓的儒学大士对流民的态度。这可如何回答,说不好便是沽名钓誉,说好便是愚昧无知,结果都在他弘昼的嘴里。家族三代进士,勉为其难中。 弘昼见刘统勋不回答,便笑道:“刘侍郎一定是为难如何教众对吧!” 刘统勋慢慢抬起头,这个王爷古怪得很,到底是要做什么?刘统勋心里摸不到底。 “行吧!今日天色晚了些,这驿站也没什么好招待大人的,侍郎大人也请回吧,咱们改天再叙!”弘昼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理了理自己的衣摆,“走!本王送送大人!” 弘昼起身时,刘统勋就跟着站了起来,他连摆手,“王爷使不得,哪能让王爷亲自送呢!这可使不得啊!“ “使得!本王说使得那便是使得!“弘昼不理会刘统勋,径直走在前面。 刘统勋不敢不从,只得低头跟在弘昼屁股后面,没走几步路,弘昼突然一驻足,他转过身扶直了刘统勋,拉着刘统勋的手笑嘻嘻地走到了前院。在刘统勋还发蒙的时候,弘昼已经拉着他到了门口。弘昼放下刘统勋的手,躬身一揖,刘统勋连忙回礼。 “王爷您可是要折煞下官啊!“刘统勋叫苦不迭。 “诶!“弘昼脸上的笑容亲切,”怎么能是折煞呢!本王说过,今日起咱们便是同僚,皇兄对大人,对本王都是寄予厚望,咱们定要早日抓住大乘教的贼子,了了这桩案子,好回京复命。如此才不辜负皇兄对我等的器重。“ “那是一定的!“刘统勋回答得斩钉截铁,这是他来这里的工作,虽然皇帝把弘昼也叫来了,但是刘统勋是明白人。活他刘统勋干,功劳弘昼拿。 “日后劳烦大人了!“弘昼笑着扶起刘统勋。 这一小半段路弘昼如此殷勤却是让刘统勋受宠若惊,他忙回到:“王爷言重,此乃下官职责所在,王爷若有吩咐,刘统勋随时听候差遣!“ “好!“弘昼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视大门外,天色虽已渐暗,但不妨视物。这里是处闹市,可是门外此时已经没几个闲人,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坐在门口外侧的台阶上,手里竟然还握着一本书册,摇头晃脑怡然自得。 弘昼侧身询问刘统勋,“这是你的书童?怎么不一起叫进来,怎叫人家坐在台阶上。“刘统勋的长子刘墉弘昼见过,而刘堪年纪应该没这么大,所以弘昼猜这少年可能是刘统勋的书童。 刘统勋探身门外一瞧,回到:“回王爷,这是下官的学生,一直跟着下官。这孩子没见过世面,下官怕他不懂事,冲撞了王爷,便让他在外面先候着。“ “本王瞧他安静,不像是个不懂事的人,叫什么名字?“弘昼纯粹好奇,一个少年郎在闹市里与书为伴,陶醉其中,不是凡子。 “嘿!“刘统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原礼部尚书纪天申的孙子纪昀。从京城出来就一直跟着下官,让王爷见笑了!“ “无妨!本王瞧这少年郎不似凡人,他日定有作为,日后说不得是我大清的栋梁之才。”弘昼抬头瞧了瞧天,双手背后,“行了,天色不早,早回吧!” “如此!下官告退!”刘统勋躬身行礼,转身出了驿站,拉上了台阶上的少年。临走时那少年想是要回头瞧看,却被刘统勋硬拉走了。 “纪昀。”弘昼嘴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脸上却露出嘲讽地笑容,弘昼对纪晓岚的印象可是深刻,他可没被电视剧忽悠。在弘昼眼里,纪晓岚除了背书就是好色,三公,弘昼只看好刘墉,剩下的两个他可瞧不上。 “耿重!关门吧!“弘昼吩咐身后的人。 这不是他第一次离开京城,但是与上次金川之行截然不同。上一次他心有余悸,而这一次他却是泰然自若。弘昼心中恃无恐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这里远隔庙堂,更因为这里八十六位身手矫健的侍卫都有一个共同的姓氏,那就是耿。 弘昼提着院子里的两张凳子进了里屋,他嘴中念叨:“江都应该有个旧识,这可得亲自登门拜访啊!“ “老师!“刘统勋身边的少年缠着他不停地询问:”王爷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这么急的召见老师啊?“ “嘿嘿!“刘统勋没有回答少年,只是苦笑,“看吧,明天满城的那位大爷又要给我使绊子了!” 第83章 “哥!你是要去拜访生家的人吗?”弘昼叨唠的话杜希圣都听见了,扬州离这里不算太远,两百里左右,路上两天绰绰有余。 “有这个想法,但是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弘昼放下手里的凳子,“不管有没有,他都已经被扣下了罪人的帽子,等有机会再说吧!” “哦!”杜希圣很懂事地点点头,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哎!大半个月前生富和年希尧好像就在江宁,听说是来看病,在找一个神医,好像叫什么南阳先生,就是不知道现在他们在不在江宁了。” “南阳先生?”弘昼皱着眉头想了会儿,还真想不出这个人是谁,于是摇摇头,“随缘吧!” 片刻过后弘昼转身却发现杜希圣依旧杵在那里,笑道:“你不去用膳,杵在我这儿干嘛,我要去出恭,你要跟我一起去么?” “那不用了!”杜希圣吐了吐舌头,转身就准备离开了。弘昼知道他为何呆在那不动,神秘地说到:“是不是方才我讲的那些东西很神奇啊?没事,你若想听,我这儿多得是,不过今天不行,人有三急,等明天,嘿嘿!” “一言为定!”杜希圣到底是个孩子,三言两语便打发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弘昼低着头挥挥手,走吧走吧,再不走就拉裤子里了。 不同于弘昼的驿站,刘统勋住得就舒服多了,他是个吃过苦头的人。可是人一旦沾到了甜头就很难再回头嚼那些苦劲。他老爹刘棨为官清廉,是累了不少好名声,可也得罪了不少人。说得好听点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说得难听点就是个愚官。光顾着自己,却不想到老婆孩子。老子一走,儿子考个举人比蜀道还难。 刘统勋明白,官德是要正,但也不能犯傻。自己可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儿子,不能光顾着自己不想着后人,不然自己也不会死皮赖脸地去求别人,将自己的儿子刘墉送到宫里当个侍卫。 “老师!您还没说王爷到底找您干什么呢?”纪昀咬着筷子,碗里的饭倒是一口没动,刘统勋不说话,他就越好奇。 “没什么,就是找我问问最近江宁的境况如何。”刘统勋脸上笑得轻松,但他知道明天可就不轻松了,嘴上却说:“没什么大事,也就是大乘教。”他给纪昀夹了块肉,这孩子喜欢吃肉,他招呼着纪昀,“快点吃吧,啊!哦对了,等会儿吃完饭记得把时文交给我!” “知道了,老师!”刘统勋一提时文立刻起劲地扒起饭。 刘统勋却端不起碗,他心里有事,拿起桌子上的烟袋。这个月来烟丝倒是用了不少,明天得再去备点。刘统勋熟练地往那铜烟斗里倒了些烟丝,在火烛上点着。仿佛青烟升起,所有的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老师。”纪昀嘴里嚼着肉含糊地说到:“南方潮湿,您的烟斗都长绿斑了!” 听纪昀这么一说,刘统勋吐了口烟圈,反复检查起自己的烟斗,这可是他的宝贝,果然,斗钵壁上附了层绿霜。可是他转念一想不对啊,遂看了眼低头扒饭的纪昀,他拿烟嘴敲了下纪昀的脑袋,“臭小子,谁让你碰我烟斗了。小小年纪,好的不学。” 纪昀却是缩着脑袋咯咯地笑,这能吐烟的长杆可真是个宝贝啊! 这是弘昼这个半个月来睡得最香的,这一路马上颠簸,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想当初去金川都没这么累。自己穿好衣服,打着哈欠伸个懒腰,端起木盆准备出去打点水洗漱。可门一开,一人笔直地站在门口,脸上笑容灿烂,龇着一口白牙。 眼前蓦然出现一个人影吓了弘昼一跳,定睛一瞧,杜希圣。 弘昼抱着木盆没好气地说到:“这大清早的,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谁呢。”弘昼瞧他嬉皮笑脸不禁皱起眉头,“咋地?有事说!” 杜希圣笑嘻嘻地抢过弘昼手里的木盆,“嘿嘿,没啥子,哥,我帮你打水!”说完就抱着木桶跑了。 弘昼站在门口,抬手掏了掏耳朵,什么路子,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前几天都是要自己掀被窝去将他拽起来,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说吧!”江宁的街道果然热闹,丝毫不比京城差。弘昼背着手走在前面,杜希圣像个跟屁虫一样紧紧地跟在弘昼身后。 “说啥呀?”杜希圣倒是装糊涂。 “就说你一大早献殷勤这事儿!”弘昼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一条长街和他同向的人数远多于和他背向的人数。也就是说,这条街上大部分的人都在朝着他面向的方向走。 “您是我大哥,这不是小弟应该的么!”杜希圣说完嘿嘿地傻笑。 “啧啧!”弘昼侧过脸眯起眼望着杜希圣,“怎么前些日子不见你这么勤快呢?”前些天可都是自己伺候他啊!早上叫床,热腾腾的早饭亲手端到眼前,洗脸水也他弘昼打的,这可是当儿子养啊! “嘿嘿!那不是一路骑马太累了么,早上实在是爬不起来。”杜希圣说话一脸诚恳,很是无奈,路途劳累怪不得小生。可他转眼间就换成了笑脸,“哥,你昨天说的那些稀罕事,再讲点呗!“ “想听故事啊!“弘昼伸手弹了下杜希圣的脑门,”等晚上回去了再说。“眼下他想瞧瞧这一路的人都是去哪里。 杜希圣嘟着嘴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囔囔道:“哥你等等我!“ 趋之若鹜总有尽头,弘昼停留在台阶下,这一层层的台阶怕是有数百不止。十丈远立着一处大匾,上镌“缘香寺“。弘昼望着不断向寺庙涌入地人群,向身边地杜希圣问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可是什么黄道吉日?“ 杜希圣低下头,拧着两道柳叶眉,想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摇摇头,“我只知道今天是初一,至于是什么黄道吉日就不知道了!” “初一啊!”弘昼心中默念,也就是说今天是离开京城第十五天,换句话说,今天是傅恒出征第十五天,大军开拔,想必现在还没有到准噶尔吧! 弘昼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的寺庙,这庙很灵么,这么多人前去。 “走!我们也上去瞧瞧!”倒不是弘昼信佛,只是他很好奇,香火如此之旺的寺庙到底神奇在何处,同那大乘教又是区别在何处。 “我们要烧香么?”杜希圣看着寺庙的牌匾,他出身于商贾,这种骗钱的勾当他是不屑。只是当初童言无忌,说当个和尚好圈钱却被他老爹狠狠揍了一顿,这便让他对光头没什么好感。 “不!”弘昼露出嘲讽地笑容,“我们就是去瞧瞧,看看人家生意为何如此兴隆!” 近了寺庙的大门,弘昼才知道无知是多么可怕。眼前的寺门怕有两丈高,一丈半宽一扇,上挂七七四十九钉,好是气派,都抵得上金川县城的城门了,皇宫的大门都没这么豪气。 这只是大门,边上还有四个小门,每道门上刻一尊神像,弘昼认得那神像,那是护世四天王。 弘昼摸了摸正门,门上没有一丝的灰尘,这门上的朱漆涂抹的手法也是了得。之前在金川,弘昼和那两个木匠吹过牛逼,所以他认得眼前的工艺,这是雕漆。 放过大门再往里走,弘昼不得不赞叹,正中间是一座香塔,弘昼得仰起头瞧这玩意儿。这香塔高约六丈不止,共十八层,每层八角凸檐,上挂金色铃铛。香塔底部开口,里面正燃着香火。 弘昼环视四周,他没有烧香,而是双手叉腰站在原地。他发现这样的香塔可不止一个,他眼睛里瞧见的就有三个。 透过香塔开口燃香的部位往里窥视,乃是一堆金灿灿的物什。弘昼绕过香塔,好家伙,大殿正中间三丈高的金佛在阳光的照耀下发着夺目的金光。金佛前的蒲团上跪满了人,殿内跪不下的人跪在了殿外,万邦朝奉不过如此。 殿内金光耀眼,金佛咧嘴大笑,弘昼却瞧着不舒服。良田不种盖寺庙,有活不干烧高香,五经不读念陀佛,亲爹不拜跪头陀。弘昼叉着腰站在原地晃动着,嘴中念叨:“好!很好!非常好!” 第84章 “哇!好大一颗夜明珠啊!”杜希圣跟着杜成川走南闯北,各式各样的齐物他都见过不少,可是直径接近两尺的夜明珠他还真没见过。 真是富得流油啊!弘昼心中感叹,金佛座下的蒲团应该也是金的吧。他转头瞧了眼大殿东侧角落里的地藏菩萨,一米高的佛像瞧不见脸,头悬一口大钟。弘昼走近佛像,瞧瞧四周没有人关注自己,便仔细地打量起这口钟,这是这个大殿里他唯一适合近距离观摩的东西。纯金的,钟身很薄,上面有细小的凹痕,可能是擦碰时留下的。来到这个世界,金子弘昼没少摸,他不会看走眼。 这么个香火富庶的寺庙,背后的那位大爷官一定不小啊! “施主也是来拜佛的?” 弘昼观察这个大钟太仔细,没注意侧身不远处站在的和尚。 “施主既然是来拜佛的,那又为何不拜呢。有心而不拜岂是不敬,无心而故扰亦是不敬。阿弥陀佛!”那和尚慢慢地向弘昼走近。 弘昼瞥了和尚一眼,慢慢直起身,顺带手指弹了下功德箱,呵呵,紫檀木的。放眼大殿,但凡佛像前,皆有功德箱。你投了就是功德,不投,就像和尚说的,这是不敬。 可惜弘昼不是来拜佛的,当然是不是来砸场子的就不知道了。不过大和尚的话让他心生不悦,他对着身后的耿重挥了挥手,亮狗牌,我要找你领导。 耿重一掏弘昼的腰牌,上面密密麻麻的满文,大和尚看不懂,但是眼力见告诉他还是小心些好! 大和尚侧身让过:“施主若不是拜佛而是求事,不妨里面请,在厢房稍作休息,容小僧去请主持,好替施主解惑。”很显然,我懂你的意思,我现在就去叫领导,您稍等。 “好!”弘昼没有为难大和尚,跟着大和尚进了厢房。房间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里侧是一张床。房间的角落里熏着香,“去熄了它。另外,把窗子都打开。”弘昼吩咐耿重处理掉角落里的熏香,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好,万一是迷香,被人宰了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哥!”杜希圣拉过凳子坐在弘昼边上,稚嫩的脸上满是不屑,他身体倾向弘昼小声地说到:“你瞧那肥和尚的嘴脸,前一脚还是那个嘚瑟样!”他直起身子,学着那和尚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有心而不拜岂是不敬,无心而故扰亦是不敬。”说完便一脸凶相,“小爷拜他奶奶的大腿!见到秃驴就来气。” “和尚招你了?”弘昼不由觉得好笑,这熊小子怎么对和尚这么不待见。 “哥,你不知道,想我八岁的时候,就因为说了句:和尚来钱真快!然后就挨了我爹一顿揍!”杜希圣瘪瘪嘴。 “杜成川信佛?”弘昼瞧着杜成川的秉性不像是迷信的人。 “我爹不姓,可是我爷爷信,那天就是陪着他去的庙里,我刚说完那话,他就瞪了我一眼,还给我爹使了个眼色。然后我爹就当着那群和尚的面把我给揍了一顿。可恨的是那群和尚还在边上笑,真是气死我了!”童年阴影不见边啊。 “诶!童言无忌,岂能当真!”弘昼亦是愤慨地摇摇头。 “就是就是!”杜希圣在弘昼边上使劲地点头附和。 “让大人久等了!”一身批袈裟、胡须花白的和尚双手合十站在了门口,他本想敲门,奈何弘昼把门窗全开了。 弘昼瞧这和尚面庞白皙,两眼有神,双手指甲修理得干干净净。弘昼不由打起精神来,这和尚怕不是省油的灯。 “无碍!大师请坐!”弘昼指了指杜希圣坐的位置,杜希圣垂下眼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让座,经过老和尚背后的时候不忘对和尚做个鬼脸。 “老衲慧闻,不知大人是有何困惑,可否告知老衲,看看老衲能不能替大人解了心中的执念!”老和尚双手合十,语气十分友善。 “本,本人心中是有些疑惑。”弘昼盯着慧闻的双眼,“我有一朋友,是个秀才,可是他每每乡试都中不上举人,他的文章、他的字我都瞧过。在我看来位列三甲亦不为过,可是为何他就是不中呢?” 慧闻闭上眼,念了声阿弥陀佛,遂睁眼开口:“佛说:不贪不痴不嗔,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心中若有执念,变作贪。贪欲火焚心,正法生则难。人有八苦,其中一苦就是求而不得,越是想要得到的越得不到。其实求之不得乃是因果,求之为因,不得是果。心中有苦归根结底是将心中的愿化作了贪,不妨试着放下心中的贪念,正所谓: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大师说得倒是很轻松!“弘昼翘起腿,胳膊肘支在翘着的腿上,手托着下巴,他背后的杜希圣瞧着他的模样竟像模像样地学着,只可惜没有凳子。 弘昼又道:“可是大师啊!我那朋友连续两次未中,他心中愤恨,第三次他又去了,而这次他中了。“弘昼笑眯眯地盯着慧闻,”大师可知道他这次为何会中?“ “执念一放,心中皆宽,自得其在,诸法皆通!“慧闻的回答始终都是接着佛法。 “错!“弘昼竖起食指摇了摇,”他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愈加地愤恨不平。他之所以这次能中并不仅仅因为他文章写得好,而是因为他花了五百两白银!“ “阿弥陀佛!“慧闻懂了,眼前的人是来找茬的,可他不怕,淡淡地答道:”如此便是堕了魔障!“ “哦!“弘昼揉揉鼻子,”他花了五百两白银就是堕了魔障,那敢问大师收他银子的人呢?是不是也是入了魔障?“ “当然!“慧闻回答得很肯定,这么什么好怀疑的。 “可是我又疑惑了!“弘昼皱起眉头挠挠头,”那乡试的考官收了钱,也办了事,结果也是入了魔障,那要是收了钱却没有办事的,那岂不是罪加一等?“说完弘昼略带挑衅地盯着慧闻,他不怕闹事,更不怕慧闻背后的大官,没关系,叫过来认个脸也好! “自然!“慧闻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套,可惜他还是钻进去了。 “那大师呢!“弘昼不管外面熙攘地吵闹声,继续盯着慧闻,“外面的那些功德箱呢?老百姓求个风调雨顺,也捐了钱,佛爷也收了,可为何还是有旱灾,还是有涝灾。是不是那些灾民们就是活该的,因为他们不该求,一旦求了,那就是贪,就是痴,就是魔障。反过来想,是不是他们就该流离失所,就该饿死路旁,对么?” “阿弥陀佛!”来的还真不是善茬,慧闻没有动怒,“天有四象,地有八驳,一切皆有定数。” 果然,所谓的佛一旦解释不了了,就来一句:一切皆有定数!弘昼不打算放过他,继续问到:“既然一切皆有定数,那就是说佛早就知道结果,那为何不惊醒世人?见死不救是不是也是魔障?” “阿弥陀佛!”多说无意,再跟弘昼扯嘴皮子是讨不到好的,找事情的人慧闻见得多了,不过没关系,能风光地被人尊一声“住持”岂是没那两把刷子的。外面的闹声正在往这里靠近,不怕,不入我眼皆是魔! “呵呵!大师不是说要替我解惑么?”弘昼嘲讽地笑道:“怎么现在大师不说话了,大师数着手里的佛珠,是在算你的佛祖什么时候到么?” “是什么人敢在缘香寺闹事!”人未到声先至,声音粗犷洪亮。果然人如其声,映入弘昼眼帘的是个胖子,肥头大耳络腮胡。 “将军可真是辛苦啊!”弘昼放下腿正襟危坐,只是门口的人张大了嘴愣在原地。 第85章 “可真是缘分啊!能在这里碰上将军。将军您也是来上香的?”说话的人是杜希圣,以前他不敢这么跟满臣说话,不论几品官,那都不是他一个汉人能搭讪的。可是今天不同,弘昼就在他边上,什么一品大员统统都是挖菊苣的。 “施主,请用茶!”先前那个替弘昼引路的大和尚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上来了,恭恭敬敬地放在弘昼身边的桌子上。这个房间的气氛有些诡异,他引路的那位施主此时正有恃无恐地坐在凳子上,而门口站着的是守城将军岱霖布,这位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大贵人此时正在门口踌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如猪肝,欲言又止。大和尚不明所以,机灵地站到了慧文的身后。 弘昼端起大和尚端上来的茶,走了这么久的路他也渴了,茶有些烫,他浅浅地抿了一口,由衷地夸赞:“好茶!好茶!院外风荷西子笑,明前龙井女儿红。” 这茶定是上好的茶,茶色嫩绿鲜亮,茶味嫩香馥郁,口感更是鲜醇甘爽。弘昼端着茶杯瞟向两个和尚,拿着上好的茶来迎客,而且还是在岱霖布来的时候端上来,人前还真有一套。 这个时候开口说寺庙的坏话那就是坐实了恶人的名头。 “这龙井茶果真是香啊!”弘昼将茶杯递向岱霖布,“将军可要尝尝!”弘昼说完便朝岱霖布眨了眨眼。 岱霖布咽了口唾沫,“王,大人客气了,若是大人喜欢,本官那还有更好的!大人深谙茶道,不如移步,去本官府上品鉴品鉴,大人意下如何?”岱霖布瞧见弘昼眨眼便改了口,但是本官两个字喊得那叫忐忑啊! “也好!”弘昼顺着坡就下了,刚到这里,大乘教的人还没见到就捅了寺门,当下还没那点能耐。但是今天正主已经见到了,就暂且搁下了。 “有劳大师为我解惑。”弘昼放下杯子站起身面向慧闻,“数十年来,四书五经、礼仪春秋吾辈无不耳熟能详,虽有百家,却独尊孔孟。今有拙言,还望大师见谅!”弘昼将所有的过错全推给了董仲舒,就当是替儒家人来摆了场子。 “施主莫要菲薄!”慧闻站起来双手合十向弘昼拜了拜,“各家自有春秋,佛道儒,皆是自在。施主若有疑处,大可来缘香寺,老衲定当一一解答!” “如此叨唠了!我等告辞!”弘昼拍拍屁股就往门外走,岱霖布立刻让了条道,弘昼经过他的时候,面带笑容,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 弘昼出了缘香寺的大门便伸了个懒腰,身后紧跟着的是杜希圣和耿重,他回头望了望山门,虽是自己的步子快了些,但是岱霖布没紧接着跟出来,那就显得猫腻了。想来刚刚眨眼隐瞒纯是多余,现在老和尚一定知道自己是谁了,如此也好。 “哥!咱们就这么轻易地放过那秃驴了?”没有搞点事情,杜希圣深感遗憾。 “他跟我们有仇么?”弘昼笑着拍了下杜希圣的脑袋。 “他跟我没有,但是和尚跟我有仇!”恍然不觉自己说话的逻辑有问题,只是觉得瞧着那些个和尚便心中很是不满。 “来日方长!”弘昼吐了几个字便不说话了,他瞧见岱霖布晃着个肚子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 “王爷!”岱霖布气喘吁吁地跑到弘昼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到:“下官已经将他们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弘昼一听反问道:“将军这是什么话?主持有何过错,为何需要训斥,这般岂不是陷本王于不仁?” “额!”岱霖布哑口,这是他讨好主子的话,倒是没经过脑袋细想,现在弘昼这么一说他倒是没法接话。 “呵呵!”弘昼替他圆上了,“将军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想必是大和尚漏了什么,没有在将军面前说清楚。”弘昼笑眯眯地小声说到:“将军乃是我大清的肱骨,身居高位可要慎行,的亏今天是本王,若是碰上个御史,少不了会参上将军一本,说将军混淆黑白、是非不分啊!” “这般严重!”岱霖布惊道。 “当然!”弘昼煞有其事地点头,“将军不在京城,便不知京城的冷暖,这般位置哪一个不是众人挤破了头想要的。” “下官谢过王爷!”岱霖布后怕,躬身抱拳行礼,他不细想,有没有这般夸张他不知道,但是京城的水深这是毋庸置疑的。 “诶!”弘昼摆摆手,“将军客气了,你我皆处庙堂之高,自当是相互照应。”说完弘昼举头望向寺门,“今日有幸能与住持研法,这可多亏了刘侍郎。” “怎还带上他咧!”岱霖布嘴里嘀咕。 弘昼却听见了,笑道:“那日将军替本王唤来刘侍郎,他来的有些晚,我与他闲谈了一会儿。没谈别的,单论儒道、雅颂,相谈甚欢。然今日本王行且至此,念及与刘侍郎的言谈,遂起了探论他道的想法,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出,还望将军莫怪啊!” “真是哪里都有他!”岱霖布心里嘀咕,嘴上却说:“王爷乃是大家,那些头陀哪里比得上王爷您啊!” “过奖!”弘昼双手背后,眼皮耷拉,瞧着地面,“只是本王好奇,将军为何也在这庙中?难不成真是来拜佛的?” “当然不是!嘿嘿!“岱霖布嬉笑着回到:”只是下官路过了这里,恰巧碰到了元辰大师,后面的您就都知道了!“后面的不是弘昼知道,是他不敢说,大和尚元辰说寺里有人闹事他才去的,要是事先知道弘昼在那里,打死他都不会去那儿。 “可是大师说有人在那里闹事?“弘昼眯着眼面色不善地盯着岱霖布。 “是!额不,当然不是!”岱霖布脸上堆起求饶的笑脸,“大师说寺里来了大官人,怕自己招待不周,遂请了下官,下官真的只是恰巧路过啊!还望王爷明鉴!” “也对!他们一定识不得满文,所以才会请了将军。既然都是误会,那就就此揭过吧!将军也不用去为难大师,免得旁人说本王刻薄。另外,也省得某些人搬弄是非,将军说是不是呢?“ “是,是,王爷您你说得对!“一想到刘统勋,他就觉得万事皆有可能。只待了片刻,岱霖布眼珠子转了转,”王爷,下官府上可是有不少名字玩画,前些日子真是运气好,得手了一副周昉的画,王爷可愿移步品鉴一二。“ 岱霖布听闻弘昼和刘统勋交谈甚欢,揣摩弘昼也是个喜好古画的人,这才投其所好。 运气好到手的,弘昼心中却是冷笑,怕不是运气好,而是手段好。弘昼皱起眉头,面色犹豫,却道:“不知道是周昉哪一幅画,是簪花仕女还是挥扇仕女?” “都不是!”岱霖布谄笑,“是《宫乐图》,嘿嘿!“ 弘昼吸了口气,好家伙,“这幅画已经很久没有在江湖露面了,没想到现在这画竟然在将军手里。“ “王爷若是喜欢,只管拿去!“ “诶!君子不夺人所爱!“弘昼摇摇头,”本王可不敢要,免得他人在皇兄前头谏言,惹得一身骚。“ “这是送,怎的还能落了他人口舌呢!” “将军不在京州,不知那里的水深。本王不是说过了么,那里蜚语甚多,就好比将军今日这遭,也是要被某些人参奏的!”弘昼脸上尽是担忧和惧怕。 岱霖布瞧着弘昼脸上的表情,感同身受般地摸了摸头上的帽子,还在,“多谢王爷提点,王爷说的是,下官日后一定慎行!” 弘昼满意地点点头,抬头拍了拍岱霖布的肩头,孺子可教。他回头望了望缘香寺的大门,香火真旺啊! 第86章 “对了,本王差点忘了,今日还约了刘侍郎,至于去将军那里品画就留到下次吧!” “啊!”岱霖布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扯到那刘统勋身上,可他嘴上却不敢说不,只说:“不碍事,不碍事,王爷有要事在身,下官不敢耽误!”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约了他喝茶。”弘昼的话慢声细语,“你先回去吧!” “那,那下官先告退。”岱霖布神情哀怨,转而心中却是忿忿不平。 弘昼瞧着岱霖布一摇一晃地离开,嘴角却是露出微笑。 “哥!”杜希圣揉揉脑袋,“咋们这不是给刘鼻子找绊子么?” “你发现了!”弘昼笑笑点头,朝着岱霖布相反的方向走去,杜希圣和耿重紧跟在他后面。 “读书人,尤其是进士,他们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自命清高、不可一世。”弘昼双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地向前踱步,“刘统勋也是,但是他又有不同的地方。他祖父、父亲都是进士,可是两人的结局呢?远不能和京城的那些个大人物相提并论,不仅仅是因为出身的原因,更多的在于不识时务。刘统勋就不同了。” “因为他懂得低头!”弘昼在皇宫侍卫里瞧见了刘墉,他就知道这个刘鼻子不简单。一个汉臣不但能爬到刑部侍郎的位子,其子还能在乾清门口当差,若是没有趋炎谄媚在里面,单靠一个乾隆的赏识,怕是做不到的。 “哥,你是想借那个肥头的手把刘鼻子拉到我们这边来?”杜希圣脑筋转得倒挺快。 “不,不是拉到我们这边来,是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事!”弘昼不需要刘统勋,他只需要刘统勋干完他该干的活,没事少说话。 “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杜希圣一边嘟囔,一边指着前方。 “刘侍郎,可真是巧啊!”弘昼瞧见刘统勋正独身一人走在街上,方向恰好是朝着他。 “下官见过王爷!”刘统勋自今天睁眼后眼皮就一直狂跳,看到弘昼在眼前,便知遇到瘟神了。 “侍郎大人这是往哪里去啊?” “去陈大人那里,陈大人说江宁城里发现了刘钧的踪迹。”刘统勋一五一十地回答。 “刘钧是谁?”刘统勋话没说全,弘昼不明白这人是谁。 “刘钧是大乘教匪徒刘奇的徒弟,如今有线人回报,在江宁发现刘钧及其同党杨声。”刘统勋顿了下接着小声说到:“这两人说是刘奇的徒弟,其实也就是刘奇的狗腿子,只要抓住他们中的一人,那便能找到正主。如今已经暗地里加强了进出城门的审查力度,只要人在城里,那便一定是出不去的。” “嗯!”弘昼点点头表示赞许,“那就一起吧,本王也想瞧瞧这位巡抚大人!” “好!且容下官引路!”刘统勋走在前面,带着弘昼往巡抚衙门去。 以前巡抚是没有自己的办公地点的,也就和布政司那群人挤在一起凑合凑合。现在好了,自己有了办公室,档次都不一样了。 “下官见过王爷!”说话的是个长胡子,脸色泛黄,双眼凹陷,眼堂发青,头发很是凌乱,鞠躬的时候,那长长的手指甲里全是泥,弘昼可看得真切了。 “大人可是熬夜许久了?要当心身体啊!”弘昼说话的语气很和善。 “谢王爷关心!”陈宏谋侧开身,“还请王爷到里面坐。”见弘昼进去了,陈宏谋回头瞟了眼刘统勋,不明所以,却见刘统勋耸了耸肩,便不多问,跟着弘昼的步子进了内堂,并招呼下人上茶。 “啧啧!”弘昼喝了口底下人送上来的茶,摇摇头,“这茶可比缘香寺的差远了,岱霖布将军说他那还有更好的!” “当然今天不是来喝茶的。”弘昼抬眼瞧见下首的两个人,那两人一脸窘态,却是无法反驳。弘昼又道:“听说巡抚大人找到刘奇的徒弟?” 陈宏谋一听便转头看了眼刘统勋,刘统勋坐那低头瞧着地面,无奈便将目光转向弘昼,恭道:“回王爷的话,确实是发现了刘钧。眼下此人正躲在缘香寺,只待他离开那里,我等便立刻将其抓捕归案。” “又是缘香寺。”弘昼的目光变得深邃,“因为缘香寺有岱霖布撑腰,他是满臣,你们不敢顶撞他,所以只能等,等人出来了,再抓,是么?” 陈宏谋仔细地瞧了瞧刘统勋,而刘统勋始终低着头,片刻,陈宏谋强伸着脖子点点头。他很迷糊,不明白弘昼是怎么知道刘钧的事情,更不清楚弘昼是怎么知道岱霖布和缘香寺有瓜葛的。 弘昼瞧着他俩的模样心中不觉好笑,这官场真有意思。先前自己说这里的茶不好,他俩便窘态毕露,显然是怕自己和岱霖布一样,是个混吃混喝不管事的主。接着自己又提大乘教的事情,陈宏谋的反应告诉弘昼这两个人的行动计划是保密的,而刘统勋却直言不讳地告诉了自己,这不是忠心,而是他刘统勋压力太大,索性借着机会早点把陈宏谋拉进他和岱霖布的漩涡里,这样他在江宁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都是吃皇粮的,但不是每个吃皇粮的都是办事的。 刘统勋是看了多了长了记性,他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反正有领导在,汇报工作的也不是他,这会倒是倍感轻松。 “那刘钧要是不出来呢?你们就干等着?”弘昼摸着下巴,玩味地盯着陈宏谋。 “这不您来了么?”陈宏谋赔笑,眼珠子却盯着弘昼。 弘昼一瞪眼,呵呵,他这是顺水推舟,给自己找坡下啊! 坐在一旁的刘统勋眼皮直跳,他偷偷地瞟了眼弘昼,瞧见弘昼和陈宏谋两人正目光对视,心中不免捏把汗。 “那依大人之见,本王当如何配合你们啊!”弘昼着重强调你们两个字。 陈宏谋转头瞧了眼刘统勋,见他毫无反应,无奈地回过头咽口唾沫,舔舔嘴唇,疲惫的眼皮动了动,说到:“先静观其变,以免打草惊蛇,下官已派人盯梢,只待他一出寺门便将他拿下。若是真如王爷所言,他藏在寺里不出来,那就只能等到深夜,入寺强行拿人。” 陈宏谋看了眼弘昼,谨慎地说到:“岱霖布将军与慧闻大师的交情匪浅,那时还要劳烦王爷去将军那叨唠几句了!” 弘昼点点头,陈宏谋是想让自己去拖住岱霖布,免得他碍事,这点好办,可是这两个人明显说话只说了一半。 “既然如此,本王好奇,这慧闻大师在此案中又是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啊?”庙里藏了个朝廷要犯,作为住持不会不知道吧,另外岱霖布不会也不知道吧。 “改头换面,再换姓氏,没见过的人自然是认不出来的。”陈宏谋知道弘昼在疑虑什么,他的解释听上去也有道理,但是更多的原因是官府前期的不作为,以至于要抓人的时候,连罪犯的样貌都不曾知晓,只能通过旁人指认。 “你们可有指认的人?”弘昼猜一定是有人见过刘钧的。 “有!也有画像!”坐在一旁沉默不言的刘统勋终于说话了。 陈宏谋皱着眉头瞧了刘统勋,狠狠地瞪了一眼,便急忙解释道:“画像是有,但是不曾让慧闻大师见过,一来寺庙平日里烧香的人较多,恐引起慌乱,二来,怕走漏了风声,让那匪徒跑掉。” 弘昼挑挑眉,不置可否,哪里是怕人跑掉,不用三百人马就能将那缘香寺围得结结实实。不敢去寺庙,是怕缘香寺染上窝藏钦犯的罪名,更怕因此得罪了岱霖布。 “不碍事,既然巡抚大人已有计策,那本王也就不多干涉,本王亦会守口如瓶。若是后面需要本王出面,也只管开口!” “有劳王爷!”有弘昼的保证,陈宏谋放下了心,脸上的皱纹似乎变得平缓,没那么突出了。 弘昼瞧着陈宏谋的样子,便知道这位巡抚不善阴谋,再瞧瞧刘统勋那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中笑了笑,接下来你有的忙了。 第87章 弘昼食指敲打着桌面,眯着眼瞧着堂下坐着的两人。陈宏谋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刘统勋目光始终盯着地面,仿佛地上有无数的金子。大堂里的人是不少,可就是谁也不吱声。 现场一度尴尬,就连站在弘昼身边的杜希圣和耿重都感到浑不自在。 “好了!”终于弘昼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摆,这个年代的衣服就是麻烦,他抖抖手臂,打算放过两人,“既然两位大人已经安排妥当,那本王就静候佳音了。” “王爷要不用了膳再走!”陈宏谋站起身拱着手,面上愁容却已舒缓。 站在陈宏谋身后的刘统勋眼珠转了转,附和道:“是啊是啊!” “下次吧!”弘昼抬头瞧着门外,余光却瞟向陈宏谋和刘统勋,“大人既忙,本王就不便耽搁,告辞!” “王爷慢走!”陈宏谋跟着弘昼的步子将他送出了衙门口。 回到内堂,陈宏谋一脸焦急,“不是说好了守密的么?等人抓到了再上报,你怎么全抖出来了。”他不傻,弘昼知道这么多,一定是刘统勋告诉他的。 “下官也是无奈!”刘统勋一脸苦瓜样,却是偷偷抬眼瞧向陈宏谋,“那是和亲王,他是什么人,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又是督事的王爷,他开口问了,这哪能不如实回答。” “这要是让岱霖布知道了,少不了会为了头功,抢先去缘香寺要人,到时候可就前功尽弃了。”陈宏谋叹了口气,“为了这个刘钧,本官着实守了不少日子。” “诶!不会的不会的。”刘统勋拍拍胸脯打包票,“王爷是个睿智的人,他自然知晓其中的厉害,一定不会误了事。再说了,就算王爷和岱霖布关系亲了些,现既然开了口,便是金口玉言,那说的话一定是算数的。” 陈宏谋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不行,我得派人盯着岱霖布,免得他坏事。”说完便匆匆地出去安排手下人。 依旧站在内堂的刘统勋直了直身子,扭了扭脖子,这下舒坦些了。 “王爷!咋们不管这事了啊?”耿重跟在弘昼身后。 “管!”弘昼放慢步子和耿重平齐,“自然要管,但是钓鱼的把戏太耗时间,不如将网鱼的好!”弘昼的目标是岱霖布,是他手里的兵权,一旦卸了岱霖布,而江宁的案子还没完,那么江宁守军的兵权就暂时握在他弘昼的手里。这到手的东西,再想叫他吐出来,可就难了。 “希圣!”弘昼将头转向杜希圣,“想办法帮我弄来大乘教那些个头啰的画像,偷偷地弄,不要声张。”弘昼知道商人自有商人的法子,下面的眼线比上当地官府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京城就是最好的例子。 “好嘞!包在我身上!”杜希圣拍拍胸脯,终于有活干了,他格外兴奋。 已经中午了,弘昼揉揉肚子,“走,找个地方搓一顿,我请客!”弘昼很豪气,在这个世界他是真的土豪。 “那不行!”杜希圣潇洒地甩头,“在这儿,我是地主。”他头一仰,“走,都算我的!” “好啊!”弘昼面露微笑跟着杜希圣的步子进了雲楼。酒楼面积不能和京城相比,但也分楼上楼下,楼下几乎被挤满,弘昼看得出来,这店生意不错。 “楼上包间!”杜希圣拦住了正在送菜的小二。 “少东家,您回来啦!”小二急忙送完菜握着手里的担子跑回来,“您随我来!” 话一说完,小二就领着三人往楼上去,包房不如京城里那般宽敞,里面却还有一道门。“快里面请!这厢房是临街的,算是我们店最好的包间了。”小二指了指里侧的那道门,“那道门后面是出恭的地方,是单独隔开的,那里面还有一道门,可以直通外面的。”小二介绍完,便笑道:“诸位爷稍等,小人先去泡壶上好的茶来。” 这小二机灵,杜希圣带来的人,光看穿着就知道不简单,再者,杜希圣对那个年轻人马首是瞻,便不敢怠慢。 泡茶要不了多久,可是小二出去的时间却是有些长了。这席子是杜希圣摆的,迟迟不来人让他感觉少了几分面皮。 “吱呀”一声,门开了,杜希圣不回头盯着菜谱,抖着腿,嘴边的瓜子壳都没吐干净,便张口就道:“怎么回事,这么慢。不知道今天小爷请客啊!要是丢了小爷的面皮~~” 杜希圣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上了一巴掌。 他等得就有些急了,这会儿有人给他一巴掌,他心中更是不悦,这是他的地盘,有人整他,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么。 杜希圣吐掉嘴角地瓜子壳,一边怒骂一边回头:“格老子的,好大的胆子,敢动小爷。”他的反应太快,弘昼已经伸手准备拦住他,可惜没他嘴快。 话说完,头也转过来了,定睛一瞧,立马老实了。杜希圣麻利地站起身来,抹了抹嘴,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低着头,眼睛时不时地瞟向进来的人。 来人端着茶壶,面色铁青,双眼睁得如铜锣般狠狠地瞪着杜希圣,怒道:“好大的胆子?你就是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杜希圣舔舔嘴唇,不敢瞧他老爹,硬生生地将头转向弘昼,求饶的目光让弘昼感到好笑。可是他不敢笑,遂堆起一张难为情的脸,“啊呀!都是我不好,这些天跟着我出去,是我没有督促他好好读书,反而带他出去野了。他是个好孩子,就是莽撞了些,你也别往心里去了。” 弘昼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拉,这让杜成川不好意思再发难,只好笑道:“犬子无知,这些天让王爷费心了。” 可不是么?这一路到江宁,后面跟着个小屁孩,自己都快成保姆了。弘昼嘴上却道:“哪里的话,都是年轻人,咱们有聊不完的话,投机得很。你啊,就别担心了。在江宁这两天可多亏了希圣照顾呢!” “就是就是!”杜希圣连声附和,他不敢瞧他老爹的眼睛,挪过凳子就坐到了耿重的边上。 杜成川瞪了眼杜希圣便不再管他,拉过凳子坐到弘昼身边,“这次来江宁,王爷可是要待上一段日子。”他是听严祌说的,但是和预期的行程不太一样。 弘昼看向门口,杜希圣一瞧便了然,他迅速地移步至门口,悄悄地打开门探头望了望,外面没有人,便小心翼翼地将门关好,自己守在门边上。 “确实是要待上一段时间,怕要有两三月之长,虽然和预期有些偏差,但也不妨碍。”弘昼坦言。 杜成川点点头,“王爷这次来是要查那大乘教的案子?可要杜某帮衬?” 这几人习惯了王爷的称谓,弘昼想改他们的口,却是改不过来,也就由他去了。 “帮衬倒不用!”弘昼摆摆手,“你最好不要卷进来,这个案子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但是我的目的不在这个案子上,在别处。另外,你也很忙,你有你的事情,这里有希圣在就够了。” 杜成川点头作罢,小声地说到:“那糖粒可真如王爷所言,真是供不应求啊!光是现在手里的单子,怕是到年底都完不成啊!” “诶!不能全靠糖粒,其它的货品也要一起带着推给洋夷。”弘昼拿起一个空杯子,“这一茶壶的水,光靠一个杯子是倒不完的,还容易溢出来烫了手。我们应该多找几个杯子,这样既漫不出来,又能把茶壶里的水倒完。” “话是这么说,现在官府不敢收例钱了,可是税涨了啊!王爷您也知道,现在西北又要打仗了,这朝廷是找着法子圈钱。”杜成川愁容满面,“现在大清的生意不好做啊!” “那就更应该拉上别人一起干了!”商贾税赋增长的事情弘昼是知道的,但是他阻止不了,已经断了朝廷里不少人的财路,再提减赋税的事情,怕是他和乾隆得一起玩完。他目前的风光靠得都是乾隆,乾隆玩完,他也快了。 “诶!”杜成川摆摆手,“那不行,现在只有我们跟洋夷牵了线,咋们人少不怕被惦记。可是人一多,那目标可就大了,时间一长,一定会被什么人惦记上的。” “嗯!有道理!”弘昼点头赞成,他很满意杜成川的觉悟。弘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到:“看来咋们不但需要合伙人,还需要打手啊!” 第88章 “可这不是找一批打手就能解决的事情啊!”杜成川皱眉摇头,“更何况现在不比以前,以前拿钱养人那是被逼无奈,商贾行走于市,官府还能看着点,出了城门,可就只能靠自己了。所以朝廷对待商人养打手的事情,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不同,染上了洋夷子,那可就说不清了。如今赋税上涨,这是摆明了要往商人头上摘银子,可不能给了他们找事的噱头啊!” “是这么个情况,但是你看这样行不行。”弘昼心中并不着急,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做买卖咱得有个地方,也就是交易区,而且交易区需要绝对的安全,咱们不妨把交易区安置在云南那里。云南离京城够远吧,我们可以试着把那里改成贸易区。” 弘昼抬头看了看门口,杜希圣摇摇头,示意没人来。 “咱们一步步来,云南和缅甸相近,眼下在大清的国土上办事情你们不放心,咱们可以暂时先将当下的活动放在缅甸境内完成。”弘昼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是杜成川听得真切。 “那里不是大清的国土,人家人肯给么?”平白无故到别的国家去圈块地,是谁都不会同意的。 弘昼做了个刀抹脖子的动作,“我可从来没说过跟他们要啊!” 弘昼直起身子,“你瞧瞧北边的俄国人,他们圈我们大清土地的时候可有问过我们,想拿就拿了,为什么?”弘昼握起了拳头,“因为有军队,别人不怕你,说白了就是抢,你能把我怎么样?你打得过我么?” 他抿了口茶,继续说到:“咱们不同,暂时还不能往北抢他俄国人的地,但是咱们可以往南去。” “俄国人能抢,是他有军队,可是咱们没有啊!”杜成川说到了点子上,那可是一个国家啊,不是山上的土匪,说踹了就踹了。 “军队是没有,可是打手有啊!”弘昼挤了挤眼,耐心地解释:“咱们有打手,差的就是器械和纪律。现在人数不多,整备起来也简单。器械肯定是不能在大清搞的,但是咱们可以跟洋夷买啊!就洋夷的那个燧发枪我就很中意,当然我这儿还有更好的。至于纪律,我自有我的章程,如何训练,我有我的路子。”洗脑这种事情弘昼不擅长,但是后世的公司可没少给他洗脑。 “可是强抢一块地儿,人家就不会把咱们怎么着?“杜成川没干过这种事情,他不放心。 “那边陲小镇,你都能照顾得周到?“弘昼扬起手指着北边,”你看看北方,那边界处,有多少地现在是大清的?要管么?管了除了费人费钱,还能得到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那也就过去了!“这也是雍正对待准噶尔的态度。 “这个行!”杜成川的优点在于它不同于严祌,他做事情从不瞻前顾后,他的胆子比严祌肥的多。可能是因为严祌是个读书人,三纲五常的束缚让他施不开手。 “不急,慢慢来。具体圈哪块地,怎么个安排,咱们等严祌回来了再商议,眼下先跟洋人接洽着。”弘昼瞧见门口的杜希圣在摆手,应该是来上菜的。 “好!”杜成川应了声就不再谈这事,只是转头瞧着杜希圣说到:“王爷,犬子年少无知,若是有什么冲撞的地方,还望王爷宽宏大量!” 客气话,弘昼听得明白,向杜希圣招了招手,让他坐回来,大方道:“哪里的话,希圣聪明的很,想必他日一定会青出于蓝胜于蓝!” “嘿嘿!”杜成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肚子没二两墨水,就指望着儿子能中个举人什么的,可惜了,都十六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小二敲了敲门,杜成川起身去开了门,接过小二手里的酒水,又跟小二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回房。 他将酒壶和盐水花生放在桌子上,招呼道:“王爷今日只管吃好、喝好,在江宁别的不敢说,喝最好的酒,尝最好的菜,豪尽地主之谊还是可以的。” “你不坐下一起?咱们喝两杯?” 杜成川无奈地皱皱眉,摇头道:“想是想,可是外面还有一大堆事儿。”他边说边指了指门外。 方才小二送酒来的时候,弘昼瞧见了小二在他耳边的嘀咕,“可要我帮衬。” “别别!”杜成川直摆手,“不成,今天您是客人,哪能让客人伸手。”说完便急忙忙地转身出去,顺带上了门。 盘子是青花瓷的,酒壶也是。杜成川出门时,杜希圣随性地挥了挥手,便盯上了盘子里的花生。 “你爹对你期望很高啊!”弘昼靠近门口,接菜的活就在他身上。他没有主仆的意识,也许正是这样,才会让别人对他掏心掏肺。 “就是啊!”耿重也给杜希圣倒了杯酒。 “嗯!”杜希圣抿了口酒,第一次喝酒,眉毛鼻子都拧到一块儿去了,他吐着舌头说到:“好辣啊!你们都说的不对。我老爹自己没念过什么书,就天天催着我念。他就是自己懒,不肯努力,整天指望着下一代替他脸上抹光。” “你说这话,就不怕你爹听到?”耿重在一旁打趣他。 “怕!不过没事,这会儿他忙,没那工夫管我。”杜希圣不以为然。 若是不好好指引,这小子就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 “你将来铁定比你爹强!”弘昼不是在吹捧他,从他手里带出来的人绝对不会差的。 “那是!”杜希圣一听弘昼的话立刻洋洋得意起来,连吃东西都是仰着头。 “今天上午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可不要忘记了!”夸两句,也要叮嘱两句,弘昼说话的语气很生硬,态度也很严肃。 杜希圣拎得清轻重,认真地点点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做事情讲究效率,果然,晚上杜希圣就捧着一本书进来了。 “哝!”杜希圣摊开书,里面夹着两张纸,分别画着两个人的脸,不得不说,这画工没谁了,惟妙惟肖,极具神韵。 “这个,瘦一点的就是刘钧,这个八字胡叫杨声,是他的同党。”杜希圣不忘交代一句,“放心,我找的画师是我爹的账房,问事儿的也给了银子封了口,当然银子是我亲手送到他宅子里的。” 弘昼抬眼看着杜希圣,这个少年是有城府的,他送钱上门,不单单是感激,潜意识里的是要挟,要是封不住口,这宅子也就变棺材了。 弘昼点点头,“非常好!辛苦了,费了不少力吧!” 现在驿站边上肯定有人盯梢,弘昼不方便让自己手下的人去打听消息,江湖的事情就该交给江湖的人。 “这倒是没费力。”杜希圣拉过凳子坐在弘昼边上,“有钱能使鬼推磨,五两银子就买通了衙门的官吏,识人的人很快就找到了。”他还不忘感叹句:“读书有什么用?还是银子好使!” 弘昼一拍他脑袋,“可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你瞧你严伯伯和你爹哪个厉害。” “当然是严伯伯厉害!”杜希圣不假思索地回答,完全没考虑他老爹。 “为什么呢?”弘昼自问自答,“因为严伯伯是个秀才,是个知识渊博的人。但是他又不是读死书的人,他会变通,他懂得学以致用,所以他厉害。” 杜希圣挠挠头,有点道理,那我到底是念书好呢?还是不念书好呢? “呵呵!”弘昼看穿了他的心思,“这并不冲突,读书只是让自己变得有文化,能够壮实自己的头脑,让自己变得更强而已。至于你心中想做的事情,那就大胆地做好了,不要思前顾后,犹豫不决。” “有道理!”在杜希圣看来,弘昼说的都是对的,“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啊!” “别急!”弘昼面色不忍,“再等两天,这几天上香的人多,晚两天再说。” 第89章 夜已经深了,弘昼的房间灯还亮着,他睡不着,一闭眼脑子里就是京城,满是王府的欢声。声音不会变淡,只会越来越清晰。 一个人独自坐在烛光下,手里摆弄着一根长长的铜管,眼下他只能弄到这个。 迎着烛光,弘昼半眯起眼仔细地观察铜管的内部,刚刚刮出的几道阴线他并不满意。是否需要加膛线?还是先弄出一把,日后再慢慢改进?弘昼将铜管轻轻地摆放在桌子上,枪管的材质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即便是后世,想要弄到真正的无缝钢管也是极不容易的。果然,在这个时代造一把八一杠比他意料中的要困难的太多。 “笃笃”两声,门口来了人。 “进来。”弘昼将桌子上的铜管小心翼翼地收好,这玩意儿一时半会儿他还搞不定。 “王爷,都办妥了!”回来复命的是耿氏兄弟里的耿源。 “没被人瞧见吧!” “没有,小人傍晚才进的城,在外面可是饶了好几圈才回来的。出去的行头也是在外面换的,人也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会进城!” “都和他们说清楚了?” “都说明白了!”耿源点点头,“一来给足了银子,二来也不是什么良家千金。本就是皮肉生意,钱够了那也就成了。” “嗯!”弘昼盯着烛光,“若是缘香寺一乱,官府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慧闻身上,那么刘钧也就有机会逃出来。围捕刘钧的事情都准备好了么?”虽然不是第一次做局,但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咋们几个是准备好了,可就怕大乘教的人窜出来捣乱,那时候可就不好办了!” 弘昼身体后仰,靠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不会出现太多大乘教的人,大乘教想要把刘钧带离江宁城怕是不可能的,出城比入城难得多。但是,若想要把刘钧的人头带出城那就容易的多了。” “您的意思是他们要灭口?”耿源没想不到那么多。 “事情一闹开,缘香寺一定会乱成一锅粥,这个时候是谁也顾不上谁的。此时最安全、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乘乱找到刘钧,再结果了他。即便是这样,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得逞。”弘昼猜是这般。大乘教里的人可不是善男信女,他们的信义比土匪山贼差远了。另外,刘钧自知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他心中还信不信得过原先的同僚还是另外一回事。 缘香寺的面积可是真的不小,有人躲在里面存心不想出来,你一时半刻还真找不到他。 “王爷,那您觉得刘钧他会出来么?” “会!最危险的有时候也是最安全的。”弘昼很肯定,“亡命之徒,没有理由坐以待毙。但是,他在出城前一定不会去找大乘教的人,你带几个人扮成商贩,蹲在正门口,他一定会从正门出来。” “不会吧!”耿源迷糊,“从正门出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弘昼笑着摇摇脑袋,“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刘钧也知道你们是怎么打算的,所以就更不能挑小道走。另外,正门是人最多的地方,一旦被发现,顺势钻进人群里,你找都不好找。可是偏门小路就不同了,一旦官府撒了网,逃都没处逃。” “王爷说得对!”耿源连连点头,出力可以,但是动脑子就免了。 “去吧!也晚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官府一进缘香寺,刘钧就会出来,我虽然没见过他,但是这人一定狡猾的很,想抓住他,可不容易。尽力而为吧!” “是,王爷!” 弘昼瞧着耿源出去的背影,听着木门关上的吱吱声,心中念道明天这一出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弘昼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自打和严祌第一次见面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翌日天气格外的晴朗,万里无云,早上太阳晒在身上就有些烫。 弘昼没有出门,依旧躲在房间里琢磨他的铜管,扳机也是铜的,要是这些个东西都组装到一起,那重量可不轻啊!先不管能不能用,光是扛着这玩意儿就得费上不少力气,而且这钱花的可就吓人了。 可是眼下缘香寺里的场景更吓人,那里可比菜市场还热闹。 早上缘香寺一开山门便进来了个姑娘,穿金戴银,身后还跟着一个仆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这样的金主那是要当菩萨一样供着的。 那姑娘在香塔里上了香,接着在金佛前的木箱了捐了贡,便跪在佛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祈求。足足在那里跪了半个时辰才缓缓地站起身来,不似梨花带雨,却面若苦相,只对边上的元辰说是心中有结,若能解开,定有重谢。 能不能解开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重谢。元辰可是瞧见姑娘投进木箱的银票了,只是不知道是多少。便将姑娘引到了后面的厢房,供了茶,就去请住持。且不说重谢是什么,先伺候着,万一捐个什么金佛玉蝶的也说不定啊! 没一会儿慧闻就来了,标志性的一声“阿弥陀佛”,身披袈裟,双手合十,甚是庄严。 姑娘道:“小女近些日子多为困惑,心中之事不齿,难为外人道。”只是这姑娘现在的表情却与在前堂时判若两人。 “施主心中有什么疑虑大可说出来,老衲自会为施主解惑,亦将守口如瓶!” “如此就劳烦大师了!”姑娘笑得很甜美,向着仆从挥挥手,“你先在外面候着。” “大师可知水有时清,点墨便会沾染。”姑娘收起脸上的笑意,摆弄起自己的秀发,样子却是撩人。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慧闻吸了口气,空气中带着不知名的香味,这味道不是屋子里的檀香。 “可是,白纸上铺了墨,那便是黑了,变不得白,旁人也只会瞧见那醒目的黑,忘却曾经炫眼的白。大师当如何?”姑娘取下了头上的簪子,一袭青丝骤然滑下。 慧闻急忙捂住鼻子,他是个人精,房间里的气味明显不对。想要挣扎却浑身没了力气,只觉得脑袋发晕,呼吸急促,眼前的人影在晃动,扑通一声,慧闻摔在地上。 房里的姑娘却是自顾自地捋着自己的秀发,对眼前倒下的和尚却是毫不在意。片刻,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小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悉数倒入了元辰送来的茶里,纤细的手指将茶水搅拌均匀后便站起身,将慧闻拉至了床边。 当下寺庙里来烧香的人已经达到了高峰期,前堂挤满了人,抢不到蒲团,没法跪在里面的,那就在大殿外面跪着,对着里面那一尊巨大的金佛朝拜。 没有风,堂前香塔上的铃铛没有作响,四周也没有鸟叫,只有朝拜者口中的阿弥陀佛。 突然,前堂后侧的厢房传来一声女孩的尖叫,叫声愈演愈大,犹如春雷炸响在众人的耳朵边。 率先冲到厢房的是元辰,可是当元辰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便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他快速地往后倒爬,身体靠在门外的墙上,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里侧。那床上,慧闻面色潮红,此刻正一丝不挂地平躺在那儿,下体的**就那么肆无忌惮地裸露在外面。他边上的姑娘,也正是早上来拜佛的那位,此时正扯着被子蜷缩在角落里哭泣。 尖叫声唤来了烧香拜佛的人,很快门口便挤地水泄不通。 “让一让,让一让。”官差来得极是时候,跟在一群官差后面的是刘统勋。一炷香前,有人向巡抚衙门举报,缘香寺有人聚众闹事,陈宏谋一听便让刘统勋带人过来。此时刘统勋阴着脸,一言不发,经过人群中让出来的窄小通道,来到房门口瞧了一眼,便将眼睛闭上,怒道:“给本官抓起来,带回衙门。”封寺是不行的,只能将慧闻先押回去。但愿陈宏谋能在外面逮住刘钧,否则就真的憋屈了。 第90章 弘昼还在认真研究他的枪管,耿重急冲冲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王爷,缘香寺乱套了,老和尚被刘统勋抓走了!” “哦!”弘昼听完一阵冷笑,言语毫不关己,“也有今天啊!替佛祖纳了那么多钱粮,现在看看他的佛爷还帮不帮他。” “王爷还有一件事。”耿重往前走了几步,“您让我们招募的人已经陆续地来江宁了,暂时都住在希圣安排的地方,靠近流民聚集处,不会有人怀疑。” “嗯!大家先辛苦一阵子,最多一个月就好!”弘昼点头应承。 “不辛苦,可是咱们手下徒然聚集这么多人,就怕被某些人冠上谋反的罪名,那就麻烦了!” “不怕!要不了多久,江宁城就会乱成一锅粥,驻守将领平庸无能。本王代他监管江宁,可是人手不足,只得招募绿营,以平压大乘教的叛乱。“弘昼抬头笑眯眯地瞧着耿重,”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会带着自己人往火坑里钻的。“ “王爷说的是!“耿重抱拳,他的亲弟弟现在正在和亲王府,他的老爹是弘昼的亲舅舅。即便是弘昼真的要谋反,他也只能跟在弘昼屁股后面,因为不管你干不干,结局都是一样的。 “还有,就咱们两个人的时候就不要这么拘束了,总是王爷王爷的叫,我耳朵都起茧了。“弘昼突然一抬头,”帮我瞧着外面,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来。“ “好!“耿重应了声便转身出去。 还有一个全策,就是刘统勋以担心受凌辱的女孩安全为借口,把姑娘往他这里塞,到时候审案子的就是他弘昼了。这可不行,好不容易给他刘统勋找点事干,可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这根可以。“弘昼瞧着手里的铜管,这根的膛线他还算满意。他放下手里的铜管,看着门外,今天天气真的好。他回想着刚刚耿重说的话,造反,呵呵,他弘昼是不会造反的,永远都不会,如此得来的皇位怕是所有人都会为之不齿,而且宗室那关也过不去,只会便宜了京城的其他人。 弘昼喃喃道:“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现在一定很累吧,空手的滋味也一定不好受吧!” 弘昼再次拿起铜管仔细地观摩,口中自言自语地说到:“谁先动手谁就输了!” “大人!”差役快速地跑回衙门,对着刘统勋回到:“耿大人说了,王爷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缘香寺的案子交由大人处理便可。耿大人还说市井刁民,些许琐碎之事无需上报!” “这可不是些许啊!”刘统勋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左右踱步,“王爷就没再说些别的?” “没有!” “那,那个姑娘呢?可有看住?“ “看住了,已经送回客栈,外面都有兄弟把守。“ 刘统勋长长地呼出口气,弘昼没能被拉进来,现在说这个姑娘是大乘教的同伙又没有证据,有些难办了,只有等陈宏谋回来再做商议,老天保佑他能抓住刘钧。 “不好!“刘统勋突然一拍脑袋,大喊一声。 “快派人去看住那个女人!“岱霖布刚从床上爬起来便听到慧闻被刘统勋抓走的消息,”快点,要是那个女人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说不清了。“ 将军府的人速度显然要比巡抚衙门的人快,可惜当他们到了客栈,推开门的时候却瞧见姑娘已经上吊了,而边上的仆人却跪在地上不停地啼哭。 人被放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女仆在边上泣不成声,语不成言。 刘统勋替姑娘遮好白布,看了两眼哭泣的女仆,便摇了摇头,圈套也好,确有其事也好,受害人已经不在了,这下慧闻就算是如来佛下凡也讲不清了。 再回到巡抚衙门的时候,岱霖布已经在那里了,陈宏谋也回来了。刘统勋进门的那一刹那,陈宏谋哭丧着脸向他摇摇头,刘统勋知道人跑了,这就是个局啊! 刘统勋瞟了眼岱霖布,现在刘钧也跑了,这慧闻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他躬身对着岱霖布问到:“将军,这缘香寺里的事情,可是有不少人瞧见了,现在江宁城怕是都传疯了,您看这案子可怎么办?“ “那个女人呢?“岱霖布的话底气不足,他心虚地看着刘统勋。 刘统勋摇摇头,没有说话,岱霖布可是个老滑头,他哪里不明白。岱霖布双手一拍大腿,“这栽赃陷害可真是赔足了本啊!“ “外面的百姓可不这么想!“刘统勋没敢说得太明白。 “那大人想怎么样?“岱霖布转身怒视刘统勋。 “将军想怎么样?“刘统勋紧盯岱霖布的目光。 “人我要带走!“岱霖布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以!“刘统勋的回答也干脆。 “但是!“刘统勋挺直了腰板,”缘香寺窝藏朝廷要犯,慧闻有包庇的嫌疑。另外,也正是今天慧闻的祸害,导致一条无辜生命的消失。本官的奏折里可是要如实上报的!“ “你,简直是信口雌黄!“岱霖布面色狰狞,他用力一甩衣袖,仰起头鼻孔对着刘统勋,”哪来的朝廷要犯,子虚乌有。“ “大人还不知道吧,大乘教骨干刘钧这几天一直躲在缘香寺,今日下官去拿人,可他却趁着缘香寺内乱逃掉了。“刘统勋缓口气,”将军身为江宁的驻防长官,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不知会不会定将军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啊!“ “你!“岱霖布的声音几乎是从鼻子里面发出来的,这是摆明了拉着他背锅啊,”好你个刘统勋,你这是公报私仇!“ “此话怎讲?“刘统勋不怒反而笑道:”本官来江宁这么多天,可是多亏了将军照顾啊!这不过是礼尚往来,何来公报私仇之说!“ “你,你到底想怎样?“ 两人火药味十足,坐在一边的陈宏谋抬着双手,一会看着你,一会儿盯着他,完全接不上话,愣是坐在那干着急。 刘统勋答道:“既然是出了人命,那自然是要经过衙门审理的,本官身为刑部侍郎,若是不能把这案子审个明明白白,那便是枉为臣子。“说完便对着北方拱了拱手。 拿皇帝来说事,岱霖布心中的火气越堆越旺,这慧闻是肯定不能交给刘统勋审问的,刑部的手段岱霖布早年也曾听闻,什么屈打成招,皮开肉绽的都是常事。若是把人交给他,万一被问出个什么不该问的东西,那他的脑袋也悬了。 岱霖布眼珠子转了转,“可以,但是本官要旁听!“ “好!“刘统勋大声附和,”来人,升堂!“ 整条街今天都没闲过,茶馆里,酒楼里,只要有人的地方都在传,一时间,谣言满天飞,什么版本的都有。 “云若姑娘辛苦了!”弘昼亲自倒了一杯茶,双手捧来放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前面,女孩的脖子下面还有淡淡地红印。 那姑娘头一歪,一双大大的凤眼扑闪扑闪地望着弘昼,“能让和亲王亲自倒茶,真是折煞了小女子。” “哪里!”弘昼不敢太过盯着陈云若,这个女人不同于阿扣,同样是倾城的样貌,阿扣更多的是不食人间烟火,温雅娴静,但是眼前的女人不同,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撩人,骨子里的妖魅。 只是端茶的时候瞧了陈云若两眼,弘昼便觉得下体燥热,仿佛世上最动人的仙女也不过如此,弘昼舔舔嘴唇,他相信耿源的话,这一定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王爷是小觑我?“陈云若嘟起嘴,纤细修长的手指拨弄着鬓角散乱的秀发,朱红的下唇翘在那里,甚为诱人。 这场景弘昼巴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自己钻进去,他不停地搓着手,摇头晃脑,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外。 “我好奇,王爷是怎么找上我的?“陈云若瞧着弘昼的模样强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问到。 “天机不可泄露!“弘昼嘿嘿地调侃道:”江南有佳人,如雷贯耳!“ “呵呵!胡说八道!“陈云若直了直身子,胸前一阵晃动可是吓得弘昼急忙挪开眼,”只有江南陈庄的盛名,却没有小女子的芳名,王爷打算怎么感激我啊!“ 第91章 弘昼平复了下心态,目光直视陈云若,“本王可是花了银子的,买的是琉璃坊的姑娘,现在那姑娘已经死于非命,本王念红颜薄命,亦命人烧了契状。满目皆是心酸,何来感激?” “这天下的辩士怕是都说不过王爷您。”面前的人已经不认账了,“王爷别忘了,这会儿岱霖布怕也在衙门口。” “哦!本王明白了,你这是让本王领着你去衙门口还慧闻大师一个清白啊!如此,就走吧!”弘昼站起身对着门外高声喊道:“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本王拿下押至巡抚衙门!” “你~”陈云若惊地站起身来,“王爷,您这是过河拆桥!” 弘昼对着门外的汉子一摆手,示意他们先退下,自己却双手背后绕着陈云若转圈。这个女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魅术,果然仔细瞧瞧她的样貌,去掉那些个胭脂水粉,比阿扣差了十万八千里,阿扣可是从不涂胭脂的。 “前面没有河,本王拆什么桥啊?”弘昼背对着陈云若,“本王进城门的时候,怕是就被盯上了吧,耿源出去的时候想来也是被你们的人盯着的,那琉璃坊是个鸡窝,你能伸手,这说明你所求不小啊!你想要什么?还有除了你还有谁的眼睛在本王的身上。” “岱霖布是琉璃坊的常客,昨天还带走了那里的姑娘。王爷进城的事情以及住所也都是岱霖布将军说的,另外耿大人的口音是北方人,另外贿赂老鸨的现银是官银。最后他能买通老鸨,我也可以花钱问出个缘由,花得钱多点罢了,不差那点儿!”陈云若一顿解释笑了,“我可救下了不少条人命啊!” 耿源打架可以,脑袋不太行,和钱文有得一比。 “越俎代庖,那你想要什么?”弘昼感兴趣的不是陈云若的身体,而是她的身家,他知道的不多,都是杜希圣告诉他的。 “只是想求件云雀服!”妖精到底是妖精,逮到机会就往生人身上趴。 弘昼轻身躲开,目光冷峻,“你知道这是几品的官么?” “不管是几品,只要王爷想,总是有办法的。” “你想干什么?”商人捐官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他还曾怂恿严祌这么干,那时他只有兴奋,而这会儿却是困惑,“又是谁来做?” “当然,若是能在京城就更好了!”陈云若没有解释,却是不停地提要求。 “好!不问理由。”弘昼冷笑着回过头,“你有什么筹码?” “陈庄!” 弘昼吸了口凉气,陈家的庄园他听杜希圣讲过,整个江南没有比他们家更大更豪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家的产业比严祌他们三家加起来还要大。 “你老爹知道么?”弘昼摸着下巴,很诱人,“况且就一个庄园?” “不,还有陈家一半的产业!”陈云若又补充了句,“都是赚钱的!” “你说的不,是你老爹不知道,还是其他意思。” “父亲有他想要的,他一生想要的,而我也有我想要的。”陈云若不愿意解释个中缘由。 弘昼点点头,“成交!不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希望你能拎得清楚!” 陈云若瞬间变得有些难以置信,弘昼竟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京城可是龙潭虎穴,你可想好了?”弘昼把玩着从陈云若手上扒下来的玉镯,迎着光,晶莹剔透,苍翠欲滴,“莫不成你在京城有相好,可是什么达官贵胄,本王可认识?” 陈云若一怔,便开口辩道:“没有!只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如今赋税上涨,商人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给自己谋条活路罢了。” 弘昼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随意地将玉镯往她那一丢,陈云若急忙接住,神情紧张,眼神中带着质问。 “地契、房契还有钱庄的契书本王会派人去取。”弘昼在身上搓了搓他刚刚拿玉镯的手,“回去等消息!本王可不同于某些人,言而无信!” 陈云若双眼瞪大,她勉强咽了口唾沫,向弘昼行礼道:“小女子告辞,静待王爷佳音。” 陈云若经过弘昼的时候,弘昼提醒了句:“找个机灵点的!” 女人只是微微停顿了片刻便移步向外走去。 “咱们就这么放走她?“耿重站在弘昼边上,他盯着陈云若离开的背影,难得这女人自己送上门来。 “不能杀她!“弘昼仰起头,”她刚刚向我捐官,我确实想杀她,可她说她想要京城的官,我就改主意了。从四品的官,我还是有把握的。“弘昼想到了高斌,他是吏部尚书,他又想到了贵妃高氏,他急忙甩甩头,乾隆可以乱来,但是他不行。 “为何?“耿重不明白,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不定因素,留着是个祸害。 “放心吧。“弘昼拍了拍耿重的肩膀,”三人成虎,这个时候江宁早已传遍,即便她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尤其是她自作聪明演了一出自缢的戏。“而弘昼心底里的故事却没有讲给耿重听。 “我要的铁匠可有替我找?“ “找了,可是就没有个能看上眼的。“耿重无奈地摇摇头,贩私铁是要被杀头的,这边的铁匠也就是打打锄头铁锹,高端的都没有。 弘昼点头,没有就算了,自己多琢磨琢磨,他双手叉腰再次问到:“刘钧逮住了么?“ “事发时,没有人从寺门出来,似乎都是看热闹,除了官差,就没有出来的。”耿重重复了耿源的话。 “跑了!”弘昼很肯定。 “不可能啊!”耿重皱眉,“那一段时间,只有进的,没有出的啊!而且现在耿源还在那里看着!“ 弘昼挑眉看了看头顶笑了笑没有回答,跑就跑了,与他无关,他现在关心的是慧闻的案子,现在好戏才开始,“慧闻呢?开始审了没有?“ “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开始审的!“ 弘昼笑着点点头,“让耿源回来吧!回来之后,关门,谁也不见!“ “本官在问你话,你是聋了还是哑巴了?“刘统勋的惊堂木都快拍断了,下面跪着的慧闻就是闭着眼睛不开口说话。 坐在右手边的陈宏谋皱着眉看着刘统勋,他余光瞟向岱霖布,却见岱霖布脸色铁青,被审的不是他陈宏谋,但是每一次惊堂木拍在桌子上都像是拍在他的心头上。 “慧闻大师德高望重,定然不会做出这种不耻之事,一定是有恶人栽赃陷害!”岱霖布义愤填膺,声音洪亮生怕耳朵聋的是刘统勋。 “是么?”刘统勋懒得看岱霖布,“元辰,本官问你,那房间桌子上的茶水可是你送过去的?” 大和尚看看主持,又看看台上的官老爷,栗栗危惧,他哆嗦地回到:“是小人送的!” “那茶里被放了蒙汗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刘统勋的嗓门也不小,疾声厉色,吓得下面的大和尚眼泪直往下流,哆嗦地连个字都说不出来。 慧闻睁开眼,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岱霖布,对着他点点头,便再次闭上了眼。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好狡辩了,人已经死了,没了认证却还有物证,再瞧边上不中用的手下,眼下的局已经完败了。但他手里还有最后一根稻草,那就是岱霖布。 “这个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灭口,但是刘统勋会给你机会么?”弘昼拉动枪栓,向着前方扣动扳机,似乎某个人就站在眼前,他口中喊了声“砰”,满意地笑了。 第92章 “王爷,慧闻那里审完了!”耿源回来了,他在弘昼耳边轻声回报,他声音很小,没抓住刘钧让他面上无光。 “定罪了?”弘昼目光离开书本,看向门外。 “还没有!有岱霖布在,怕是一时半会儿很难画押!“ “嗯!先回去休息吧!“弘昼没有问关于刘钧的问题,这个人已经跑了,但应该还没有出城,接下来还得借他的嘴巴用用。 眼下慧闻在刘统勋手里,只要死咬慧闻,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那就容易了,要么往弘昼这里一抖,要么往三日一呈的奏章里一报,他刘统勋就算是立功了,至于这江宁大乘教的事情就让陈宏谋来担着吧。 当天下午刘统勋还美滋滋的,他本想斟壶酒,可是酒杯没碰到嘴,下面的狱卒就来汇报了,慧闻中毒了,口吐白沫,已经弄了点金汁让他将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刘统勋急忙赶到牢房,却瞧见慧闻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面色发白,背靠着墙。 刘统勋对着身边的狱卒询问到:“这餐膳食是谁送来的?“他看到了地上一片狼藉,地上的残渣告诉他这个是牢狱的饭食无疑。 “牢狱里的饭食都是后厨同一做的,虽然都是剩下的边角料,但也是无毒的。“狱卒认真地回答。 刘统勋盯着回话的狱卒瞧了好一会儿,不像是作假,便道:“你先下去,本官有几句话想和慧闻大师说!” “是!”狱卒面色平静地转身离开,刘统勋一直瞧在眼里,没有异常,便回过头,走近慧闻,慢慢蹲下。 “本官好奇,大师可是得罪了什么人,以至于这人想方设法地要置大师于死地。“刘统勋揉揉鼻子,地上的异味让他难受,”当然,也不排除大师下狱也是被冤枉的可能。可就是不知道,大师能躲得过今日,不知能不能躲得过明日!“ “若是定了罪,我是个什么下场!“慧闻惜字如金,终于舍得开口。 “这就要看如何判了,通奸和强奸只有一字只差,却是天壤之别!“刘统勋说的是实话,顺治在的时候是拟定了律法以惩治强奸犯,但是这个法案有个漏洞,如果受害人没有至始至终都在反抗,只要这个过程中出现顺从,那么就不算强奸而是通奸。 “不管是哪个,名声都毁了!“慧闻耷拉着眼皮看着前方,是死在这里还是带着银子离开这鬼地方,另谋他业呢。 “哼!“刘统勋冷哼,往后退了两步,”出了江宁城,还有谁认识你?“ “也是!“慧闻努力地将头转向刘统勋,”如何能判通奸?“ “荒唐!已经闹出了人命,岂能肆意妄为!“刘统勋气得胡须直抖,眼前这秃驴简直是不要脸到极致。 “如果我有筹码呢?“慧闻的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上午的时候,他的点头本不是要挟,可是现在那人已经是把他当作眼中钉了。 “筹码?”刘统勋冷笑:“你这是在贿赂本官么?” 慧闻摇摇头,不去解释,只开口道:“在缘香寺,我床下面的地面,把上面的砖拿开,大人去瞧瞧那东西能不能还老僧一条命!” 刘统勋站起身,眯起眼,这慧闻说得这么神秘,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值多少钱?可这钱他刘统勋可不敢拿,太烫手。 “哼!你先好好呆着,至于怎么处罚你,本官自有定夺!”说完,刘统勋大袖一挥,潇洒气派。 “哥!你怎么知道会有人毒杀那个老和尚?”杜希圣乖巧地给弘昼倒上一杯茶,自己搬个凳子坐到弘昼的边上。 “有钱能使鬼推磨!”弘昼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不是权,而是钱,银子够了,什么人什么事都会干,只是难为了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 杜希圣皱皱眉,似懂非懂,他一摆手,“啊呀!管他呢!哥,你那个黄灿灿的东西是干嘛的?” 弘昼回头看了眼倚放在书桌边上的八一杠,里里外外和后世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它主要是铜制的,而且没有子弹。弘昼笑着回答到:“枪!” “枪?”杜希圣跑过去将八一杠捧在手里,“好重,可这枪怎么刺啊?前面就一个洞,还这么短!” “这是火枪!”弘昼解释,这不能怪杜希圣,这孩子没有见过火枪,他对火器没什么概念。 “哦!”杜希圣张大了嘴,一脸神奇,“我之前听严伯伯说过,这火枪就跟放炮仗一样,火一点,砰的一声就出去了,威力好不惊人!” 遗憾了,外国人拿火药做武器,大清拿火药做烟花炮仗。 “对!”弘昼招招手,让他把枪拿过来,“我这枪可用不着火绳。”他拿起来演示,“这是枪栓,往后来,子弹就会上膛,这是扳机,一扣,子弹就会射出去,威力可比那火绳枪强数倍不止!” “这么厉害?”杜希圣仔细地把玩着手里的稀罕物,这个东西他可从来没见过。 “我还有更厉害的!”弘昼笑眯眯地盯着杜希圣。 “还有什么更厉害的?”杜希圣睁大了眼,“快拿出来瞧瞧!” “陈庄,还有陈家一半的家业!” 杜希圣合不拢嘴,“就,就是昨天我和你说的那个陈家?” “对,就是那个陈家!”弘昼直言不讳,只是不知道这个陈家和乾隆究竟有没有瓜葛,后世的记载,乾隆六次下江南,其中有四次是住在陈家。弘昼对着杜希圣吩咐:“这两天你要是有空,就去陈庄拿地契还有庄铺的契书!” “为啥?我是说为啥他们要把这么多钱财都捐出来?”杜希圣皱起眉头,“他们想要什么?” “没什么?只是问我捐了一个官!“弘昼坦言,”去的时候不要提我的名字,钱你先收下,你爹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钱用不着清洗,等严祌回来就会花的一文不剩。 “好!”杜希圣点头,“放心,我明天就去!” “王爷!”耿重从外面跑进来,“刘统勋在大门外求见,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上报王爷!“ “嘿嘿!都交了啊!“弘昼站起身,原地晃了晃伸了个懒腰,”就说我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不见,有什么事情让他和陈宏谋掂量着办吧!“ “好!“耿重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跑到门口对着刘统勋复述了弘昼的原话。 刘统勋搓了搓手,往大门里瞧了瞧,看不到人影,他想进去,可是耿重快速地把门合上了。 刘统勋转身下了台阶,弘昼说让他和陈宏谋商量着办,这是有怪罪的意思啊!那天抓捕刘钧就是他和陈宏谋商量的,弘昼没插手,结果现在人没逮着,还在不在缘香寺里也不知道。刘统勋甩了甩袖子,叹了口气,他不死心地回头望了望,摸出怀里的册子,这册子上面写明了,某月某日缘香寺上供给岱霖布的细软,还有记录了岱霖布是如何利用职权蛮横霸道,强拆其它庙宇的。 不行,刘统勋摸着手里的册子,直接把慧闻定个死罪就算了,现在手里拿着这册子太烫手了,还不如拿的是钱。 刘统勋转身回去敲门,刚敲,门就开了,开门的是耿重,“王爷说了,身体不适,有什么事情,刘大人可以自行斟酌。“ “大人!“刘统勋也不顾上那么多了,弘昼身边的统统管他叫大人,”劳烦大人将这册子转交给王爷,万分紧急!“说完他就把手里的册子往耿重怀里塞。 “行吧!“耿重没有推脱,他收下账册,”大人且回吧!“ “诶诶!“刘统勋连连点头,这东西出去了,他心里就安生了,双手在上身拍了拍,对着驿站大门笑了笑转身离去。 第93章 “王爷!京城传消息来了,鄂善自缢了!” 弘昼闻言抬头盯着耿重,转而眼神飘忽看向别处,“怎么会自缢?皇上念他劳苦功高,只是削了他的爵位,也算是给了鄂党人情,他怎么会想不开自缢呢!” “是皇上下的旨!”耿重看见弘昼惋惜便解释,“十天前,鄂善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在怡亲王面前说自己是被冤枉的,然而这话很快就被怡亲王上奏给了皇上,皇上一怒之下,就下了旨,让鄂善自缢。” 当初这个案子是乾隆亲自裁定的,如今鄂善改口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那是被谁冤枉的?是宣判的人,这不是在打他乾隆的脸么! “弘晓不是和鄂党挺近的么?怎么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来了?”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人想要往上爬,还不是你踩着我,我踩着你么!”耿重不是做官的,但是官场上也就那么点破事。 弘昼听闻点点头,他拿起桌子上的账册,这是刘统勋硬塞过来的。 耿重轻声询问:“接下来咋们就动手么?” 弘昼一抬手,“不急!光靠这一本账册就想拔掉这个满城,不现实。岱霖布不同于鄂善,鄂善的案子是稀里糊涂,但是却没人敢辩驳,为什么?因为那是皇上亲自宣判的。岱霖布就不行了,一条罪是不够的。等!等刘钧。” “他会造势么?”耿重怀疑,“不过是一个亡命之徒。” “正是因为他是亡命之徒,他就一定会!”弘昼拉过凳子,拍了拍凳面,让耿重坐着,“你想想看,他是怎么从缘香寺里逃出来的?还不是因为缘香寺乱成一锅粥了,他才有机可乘。现在整个江宁城在通缉他,寺庙外面比里面更危险,出了寺庙,他现在一定急着出城。可是城门守卫森严,就像当初的缘香寺一样。你想,他应该用什么办法出城呢?” “动乱?让城里乱起来?” 弘昼一拍耿重的肩膀,“聪明!他现在一定在找城内大乘教的教徒,眼下缘香寺的住持刚好被官府抓走,这个时候不借着慧闻妖僧的噱头肆意造谣,煽动教民闹事,他还等到什么时候呢?” “就怕雷声大雨点小啊!”耿重担心,毕竟城里还有绿营和满城的士兵。 “不是还有我们的人么?”弘昼歪着头笑了笑,“不然让他们和流民靠那么近干什么?造势不同于造反,容易得多!” 耿重理解地颔首,弘昼似乎是对所有的事情了如指掌,他漫不经心地翻动手里的账册,笑道:“别担心,现在好好休息,休息够了,才有劲干活。”他看着门外,“就算什么都不干,皇上一样会对我赞誉有加!” 耿重疑惑,弘昼一脸坏笑地解释:“刘统勋!我猜他三日一奏的呈表一定是这么写的!” “和亲王兢兢业业,唯恐懈怠,心眷圣恩,凡事亲行,深居陋避,不相王贵。奈急而疾~~”长话连篇,乾隆看了头就不想看尾,他最烦儒生的东西,事小屁长。 还是弘昼的简单明了,有事说事,放那么多屁干什么。 “和亲王做事永远都是那么拼命!”李玉在乾隆耳边夸赞,呈表他也看过了,只是他的眼睛一直半眯着。 “想当初他在金川也是。”乾隆笑着附和,“衙门不住,住驿站,除了衙门,巡视地方,其余哪也不去,大门一关,谁也不见。呵呵!树大招风,他倒是干脆。听刘统勋说,弘昼是染了风寒,他自己却说是水土不服,报喜不报忧啊!” “可要将和亲王召回来?”李玉小声地询问,他瞧见了,弘昼和傅恒不在的这些日子,乾隆过得不太舒坦。 乾隆摇摇头,“不必了,朕对他有信心。眼下最要紧的是西北,这些天那几个老家伙可没给朕添堵!” “却也多亏了怡亲王!” 乾隆点点头,“弘晓这个家伙,朕总是看不穿他,他不像弘昼想什么,朕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今和亲王和傅恒大人都不在京城,想来这也是露脸的好时机了!“ 乾隆摇头苦笑,“他倒是有心了!“ “他要是真有心,早就站出来了。”陈宏谋对着端坐一旁的刘统勋嘟囔到:“你看看外面都闹成什么样子了啊?他岱霖布还能跟菩萨一样坐着。” 刘统勋只觉得脑仁疼,慧闻的事情没结束,外面大乘教已经乱了,也不知道江宁是哪来的这么多妖孽,原本热闹的大街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抢、砸,奸**女,这五天来每天都是鸡飞狗跳,全拜大乘教所赐。更要命的是压根请不来弘昼,每天只听到驿站传来鞭炮声,外面都天下大乱了,里面还有心放炮仗,这算是什么回事? “什么狗屁教义,不过是一群土匪罢了!”刘统勋吐了口唾沫。 “对!他们就是土匪!”人未到声先至,弘昼迈着大步,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刘统勋眼尖,他连忙站起身,走到门口,“王爷!您来了,不知身体可好些!”盼星星盼月亮,您总算来了。 “多谢大人挂念,本王好得很!”弘昼硬生生地呛了句,“本王身体不适的这几天,两位大人可是忙活得不轻啊!可有成效啊?“ 怎么有一股子兴师问罪的味道,刘统勋眼皮跳动,只要看到弘昼,他就始终有种不详的预感。他站在边上低着头,不吱声,这不是他的地盘,要汇报也是陈宏谋汇报。 陈宏谋看了眼弘昼,又瞧了眼刘统勋,硬着头皮回到:“回王爷,刘,刘钧还没抓住,可能人还在庙里!“ 没等陈宏谋说完,弘昼便问到:“可能?那你可有派人进去搜啊?“ “搜了!没搜到!” “没搜到?那就是跑了!”弘昼嗓门变大,面前的两个人年纪都比他大,可他却能像训斥孩童般大喝,“要是没跑掉,你以为这江宁城为什么会乱啊?” 感谢天感谢地,弘昼说的是你,不是你们,刘统勋暗地里直了直腰,对,就是要用这样的措辞,不愧是和亲王,就是睿智。 “还有你!”弘昼转向刘统勋,“那岱霖布是怎么回事?犯了事,江宁就不管了?他现在在哪儿?让他马上给本王滚过来!” 那个王八羔子的事怎么能怪我呢?刘统勋立刻愁眉苦脸,“下官这不是权衡利弊,眼下江宁大乘教作乱,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岱霖布将军反目,恐怕会误了大事。下官这就派人去请岱霖布将军。”说完他就急匆匆地往门外走去。 弘昼坐在左首第一个位置上,他盯得陈宏谋浑身发毛,“现在江宁守军有多少人?” “满编是有五千人,绿营和满城的守军加在一起有五千人。实际只有一千五百人不到,这里面主要是满城的士兵。上报的编制里有一千人,实际恐怕没有这么多人!”陈宏谋是老实人,他的回答始终都是一五一十。 “本王明白了!”弘昼知道了这又是个吃军饷的,“你知道岱霖布经常去哪里么?” “这个!”陈宏谋低着头慢慢抬起眼看向弘昼,却发现弘昼正死死盯着他,忙垂下眼皮,支支吾吾地回到:“琉,琉璃坊!” “玩得很开心么!刘统勋三日一奏的呈表里可有如实上奏?“ “不清楚!“没有的事情不能瞎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刘统勋就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个胖子,正是岱霖布。弘昼露出坏笑,这刘统勋对岱霖布的行踪很是了解么,不然怎么这么快就能把人给领过来。 “将军可是很忙啊!“这个时候谁先开口谁就占了先机。 弘昼的话再加上他的表情,这让岱霖布顿时感觉不妙。 “下官见过王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少言慎行。 “大乘教作乱江宁,将军可是知道啊?“ 这些天外面的事情岱霖布还真不知道,琉璃坊新来了批姑娘,每天是变着花样的围着他转,弘昼这些天是没出户,可外面的篓子他都知道,岱霖布就不同了,两眼一抹黑,他刚刚来的路上还奇怪,今天街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你当然不知道,本王看你是趴在女人的肚皮上爬不起来了!“说完弘昼用力将手里的册子甩在了岱霖布的脸上,吓得岱霖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刘统勋站在一旁挺直了腰,心里直乐呵,瞧你整日在我眼前嘚瑟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94章 江宁城里乱,江宁城外更乱,大乘教作乱已经弄得整个江宁城周围鸡犬不宁,其就跟病毒一样,迅速向外扩散蔓延,犹如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那里面的事情是你弄出来的?”江宁城外湖边的小树林里,一个面庞消瘦的男子质问眼前的人。 “真的不是我!杨声,我有多大能耐你能不知道么?”被质问的人神色慌乱,他是没管住嘴,也确实想搞点事情好从城内脱身,可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可真是低估你了,你能耐大着呢。前天出来的那些弟兄,口中念的都是你刘钧的名字。”杨声瞪大了眼,短短五日,大乘教积累了数十年的名声全毁了。 “一定是有人冒充咱们,浑水摸鱼。我藏在那缘香寺里半月,这才出来不过是六七天的事情。况且这烧杀抢掠的勾当,你再给我两个脑袋,我也不敢干啊!”刘钧满脸苦相,他急得直跳脚。 “瞧你那怂样,还是刘奇的关门弟子,丢人。”杨声转过身想要离开,这里是不能呆了,得找个地方重新整顿下秩序,肃清一下内鬼。可是他骤然间停住了,猛然地回过头盯着刘钧,面色恐惧地问到:“你是怎么出的城?”城里城外都是刘钧的画像,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逮住了往衙门口一扔就是五十两白银。 “现在城内全乱了,里面的军爷哪还管得住城门口的事啊!”刘钧急切地解释,都这时候了还纠结这个,赶紧跑吧! “不是有巡抚和驻军将军么,他们在干什么?还有,还有那么多的士兵呢,为何没出来镇压?”没有道理啊,这城里怎么会乱这么多天呢? “不好!你出城的这些天可有被人跟着?”杨声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质问刘钧。 “当然了!”不远处传来声音,揭了上面的杂草,土沟子里猫着不少人,“我都跟着他好几天了,在城门口认他这张破脸,眼都快瞧瞎了。” 杨声双眼瞪大,转身就想跑,突然一声炮仗响,他边上一棵柳树上,一整块树皮被掀开了。他看得真切,只是向前挪了两步,就停下转过身,这东西是火枪,来得人多半是官府的人,寻常人搞不到这玩意儿。 耿源把玩着手里的燧发枪,这东西是洋夷托杜成川转交给弘昼的样品,虽是样品,可比那弓箭好使。 “来来来!”耿源招招手,“你们俩过来,别想着跑,我们十六个人,十六杆枪,你们两个人,还是算了吧!” “这位官爷!”杨声刚出口就被耿源打断了。 “停!本大爷知道你是谁,名号就不用报了。都跟我走,你俩若上道,走的便是道,你俩若不上道,本大爷也省事,就地给你俩埋了,也省棺材钱。”耿源扛着枪,仰着头,嘴里叼着根青草,抖着腿瞧着杨声和刘钧。 “成!”杨声弓着腰点点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只是他边上的刘钧权不作他想,看着杨声点头了便也跟着点头。 “上道就好!这江苏境内你们俩哪也去不了,约往南越难混,所以也别想着有的没的。”耿源随后对着身边的人吩咐:“套上,塞车上带走。” 俩人很快就被利索地裹进了麻袋,被塞到了一个平板车上,上面盖满蔬菜,鱼肉,柴火,毕竟驿站里面那么多张嘴。 “江宁乱了这么多天,你就在女人肚皮上玩了那么多天。”弘昼手指敲打着桌面,目光扫视堂内三人,“这要是让皇兄知道了,那可不得了啊!还有那个册子,这是刘统勋大人从缘香寺搜出来的,上面的账目,你可还记得清楚啊?” “这~”岱霖布头上全是汗,他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慧闻要害他,难不成是刘统勋动了私刑,怪不得自己派人去牢房探监全给堵回来了。 “这~这分明是有人想要陷害下官啊!” “谁要陷害你啊?”弘昼语气冰冷,“是本王么?” “这怎么能呢!”岱霖布瞧着边上站的刘统勋,伸手一指,“一定是他,一定是这个刘鼻子,在江宁,就只有他与下官对不上眼,一定是他使了坏,公报私仇,还望王爷明察秋毫啊!”说完他便梨花带雨地脑袋抢地。 “刘大人,你有什么要辩解的么?”弘昼看向刘统勋,“本王深居的这几日,江宁城可是够热闹的啊!这案子是你送到本王手里的,要是本王不出现,你就打算撂这儿了是么?本王是来给你们擦屁股的么?” 弘昼声音一大,刘统勋跟着跪了下来,这个岱霖布可是真的烦,死到临头还不忘咬他一口。 “这可都是事实啊!王爷若是疑虑,可将慧闻唤来当面对质,况且。”刘统勋瞟了眼岱霖布,“这几日来因为绿营士兵不足,下官便暂时先将此事搁下,亦曾多次派人去请岱霖布将军议事,可是均被将军的人给挡了回来。” “信口雌黄!”岱霖布瞪大了眼,“你莫要胡说,你是什么时候派人传话的,你叫出来与本官对质。” “还是别叫的好!”刘统勋一脸鄙夷,“那琉璃坊的屎怕是都比这衙门里的茶香!” 弘昼一挑眉,他想笑忍住了。刘统勋是个斯文人,这斯文人也能说出这口话,是被逼急了啊! “你!”岱霖布指着刘统勋,被气得不轻,他手臂不停地颤抖。 “够了!”弘昼一声大喝,“还不够丢人么?先不提大乘教的事情,你先给本王解释解释这账册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将军莫要记不清了。”刘统勋目视前方,直着上半身,及时地补刀,“您在琉璃坊的花销可不是假的吧!您的俸禄够么?” 账册就躺在岱霖布的眼前,可是岱霖布伸不出手去翻,他脸色煞白,目光飘无定所。心中谩骂:慧闻这个老狐狸,还真全记下来了。 “怎么?你解释不上来是么?”弘昼看岱霖布不作声,便叹了口气,摸着脑门,片刻后抬头对着一旁的刘统勋吩咐:“身为驻防长官,枉费朝廷信任。玩忽职守罪一,徇私舞弊、强取豪夺罪二,你是刑部的人,你看着办吧。” “这得押回京城由皇上定夺!”主要是这官比他大,他做不了主,不然还有这茬。 弘昼点点头,“可以!眼下两件事,一件是大乘教作乱,一件就是你这饭桶。”弘昼没有指着谁,但是站在刘统勋边上的陈宏谋却也莫名地一抖,总感觉这“你”里面也带着他。 刘统勋低着脑袋,这个时候不能说话,全听领导吩咐。 弘昼看着刘统勋,“你给本王先站起来。既然这事情需要皇兄来裁定,那本王就不便再插手。你先带人押着他回京,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如实禀报给皇兄!” “那大乘教的事情呢?”该问的时候还是得问一声,虽然明知这事儿已经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怎么?你打算留下来收拾自己的烂摊子?”弘昼板着脸很不高兴。 刘统勋头一缩,“下官遵命,这就下去准备。”他指着外面的人,“来人,把岱霖布给本官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官的允许,谁也不准靠近。”这句话他喊得格外带劲,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很快屋子里就剩陈宏谋跟弘昼,刘统勋是解脱了,虽然事情没办完,但他回去只会受到褒奖。 “王爷!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办?”陈宏谋是没了主意。若是能抓到刘钧便算是交差了,可是现在人却跑了。 “呵呵!现在急啦?”弘昼端起茶吹了吹,只是闻了闻便放在了桌子上,“你先带着耿重去清点驻防守军,然后把名册拿给本王。乱民而已,比打仗还难么?” “下官这就去!”刘统勋在的时候整日里在跟岱霖布搞事情,大乘教的事情几乎全是他一个人包干,现在弘昼来顶事了,他快活了。 第95章 “王爷您真是料事如神,什么都瞒不过您啊,现在连慧闻也被一起押解回京了!”动脑子的事情耿源做不来,但是跟着弘昼的话走总没有错。 料事如神?弘昼扪心自问,这些套可都是他下的。而且做的事情也没几件光彩的,可是转头他就自我安慰。照顾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是能说理的么,对待非常人就得使用非常的手段。 来的头几天,弘昼不停地在岱霖布耳边吹风,说尽了刘统勋的好,却对他岱霖布不冷不热。弘昼前脚一走,岱霖布肯定是要去找刘统勋的晦气。刘统勋一个京官,来到江宁人生地不熟,给你使点绊子还不容易么,时间久了,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发飙,于是刘统勋就跟岱霖布掐起来了。眼下刘钧的事情还没着落,三巨头里的两个已经干起来了,就剩陈宏谋一个人在边上干瞪眼。当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事情折腾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也就没人再关注他弘昼了。 眼下成功的支走了刘统勋和岱霖布,就剩陈宏谋了,一个巡抚而已,弘昼心中便没什么好担忧的。 从衙门回来的路上,弘昼一直在想要不要端了琉璃坊。之前也是他让人去怂恿的老鸨,毕竟出事的姑娘是从她这里赎的身,现在慧闻被抓了,说不准岱霖布会迁怒她们,不如找点心惠的姑娘送过去,也好去去他的火。如今事情办完了,是不是留着也没什么用了,要不要借着大乘教的噱头给她抹平了。 可是进了驿站的门,弘昼就否决了,只要岱霖布走了,那就不会再有问题,灭那么多张口只怕会节外生枝。 弘昼想了会儿向着耿源问到:“这几天辛苦了,人都带回来了么?” “带来了!”耿源虽然面色疲惫,可精神却是兴奋,“都在柴房里绑着呢!” “我记得你带回来的人里面有一个叫杨声的?去把他给我带过来。至于那个刘钧先关着,不给他吃喝。另外你带杨声来的时候,要用请,态度要客气,至于刘钧随便吆喝便成。“ “哦!“耿源挠挠头,不明所以。 “杨声!“耿源进了柴房,直呼其名,”我们王爷有请!“ 杨声一怔,他以为自己听过了,关押他的人竟然是京城里来的王爷。他连忙扶着墙站起身,手还被绑在背后。 “给他松开。“耿源吩咐身边的人,面无表情地望着杨声,“走吧!别让王爷久等了。” “那我呢?”刘钧激动地在地上挣扎,奈何手被反绑,试了几次,他都没能如愿地站起来。 “你是什么人?”耿源呵斥,你可是折腾了劳资好几天的人,哪那么容易放了你,“王爷只请了杨声,至于你,就给大爷在这里老实呆着,要是整出什么幺蛾子,大爷要你好看。” 耿源的一声喝弄得刘钧灰头土脸,他羡慕地望了望杨声,便坐在地上不再吱声。刘钧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被套在麻袋里的,俩眼一抹黑,这是哪里,他根本不知道。但是出于本能,他仔细地听过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这里的人数不少,而且全部都是精壮,这可比缘香寺难逃啊! “请!”耿源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很客气,既然弘昼说了要用请,那就请。 杨声看着耿源的动作和神情丝毫不像作假,便点点头,“有劳了!” 杨声被耿源带进了弘昼的院子,弘昼放下手里的名册,这个时候耿重已经回来了。弘昼对着耿源吩咐:“这些天着实辛苦了,去吧,回去好好休息!” 耿源拱了拱手就退下了,他是真累了。院子里除了弘昼和耿重,就剩下杨声。 “这位就是杨先生了!”弘昼笑容可亲的望着杨声,院子里有三个凳子,他和耿重占了两个,剩下的那个就是留给杨声的。弘昼伸出手也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请坐!” 待杨声弓着腰,摸不着头脑地坐下后。弘昼又指了指杨声边上的茶,“这可是好茶,先生尝尝!” 杨声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陈宏谋,而且是隔着数十丈远见着,至于岱霖布也只是听说,没见过。可是今天眼前的人是比陈宏谋大的太多的官,虽然不知道怎么称呼,但是看气场就不是陈宏谋能比的。 要杀头早杀了,这么大的官犯不着对自己这样的小人物下药,他端起茶,浅浅地抿了一口,他眉毛一挑,看了眼茶碗,这一定是极品的龙井茶了,早先年他也喝过龙井,但是这么好的茶他还是第一品尝。想想往昔,杨声叹了口气,物是人非啊! 弘昼笑眯眯地打量杨声,杨声的神情他都看在眼里。 “先生没什么想要说的,或者是想要问的么?”弘昼对待杨声的态度始终都是礼贤下士。 大乘教在本质上是诋毁官府的,散播的言论也是抹黑清吏的,但是眼前人以礼相待的态度让他黑不起脸。他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他拱了拱手,“小人杨声。”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王爷对小人的事情怕是已经了如指掌了,不知道,接下来可是要小人做什么?” 杨声干脆,他是大乘教的骨干,清吏不杀他,反而以礼相待,这说明是有事要他干。 “先生倒是机智。本王对先生的了解并不多,只是知道先生怎么称呼罢了!”弘昼说的全是实话,他脸上的表情亦是真诚,“本王观先生器宇不凡,身上有着一股儒生的气质,想来先生也是识得五经的!” 弘昼太坦诚,这让杨声更加的困惑,而且院子里的气氛也由进来的紧张变得轻松,他心中的惧意也在慢慢地减淡。听到弘昼的话,杨声别多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人年少也曾读过书,也过了郡试,只可惜家徒四壁,入不上举人。早年为糊口也教过书,当过账房,奈何天道无常,发了大水,食不果腹。”杨声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他神情黯淡,功名是每个儒生的梦想,他也有,只遗憾他没有钱。 弘昼点点头,“我有一位商人朋友,至交!他年少的际遇和先生很相似,他写得一手好字,也是亏在没钱上,举人中不上,功名便与他无缘。可他没有自暴自弃,他做了商人,而且越做越大。现在他的日子过得比那些个大官更自在、更逍遥。” 弘昼前倾着身体,肘部抵在膝头,“看先生进来到现在,颇有荣辱不惊。本王好奇,为何先生会入了大乘教,那些道义可是和儒家的思想格格不入啊!先生这么做,是将孔夫子至于何地啊?” 杨声本想张口反驳,民以食为天,为了口吃的,有什么不能做的。可是儒生的气节又让他把话给憋了回去,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双手紧握成拳,胸口剧烈地起伏,他转过头,端起桌子上的茶,一口连着茶叶咽了下去。 一口猛干的结果就是呛着了,杨声感觉有人在拍打自己的后背,是什么时候自己背后来了人,他不知道。杨声回过头,却瞧见弘昼站在他背后,面带微笑地点头。 弘昼开口安慰到:“先生累了,想必心也累了。“弘昼指着门口的那道大门,”先生面前有两条路,一条从这出去,回不回大乘教都由先生自己决定。至于另一条,本王认为先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先生愿意,可以留在本王帐下。至于去与留,先生都不必急着给本王答案。“弘昼轻轻拍了拍杨声的后背。 “耿重!把我边上的那间屋子空出来,留给先生!” 弘昼对属下吩咐时说的是我,杨声听见了,他本想开口,却被弘昼挡住了,“先生劳顿,不妨先休息。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做出的决定都不一定是正确的,先生有一整天的时间,大可以好好考虑。若是先生真要离开,本王亦不会拦着,只不过出了这个大门,本王便不会再行待客之道!” 说完弘昼转身回了屋子,进屋前弘昼对着耿重吩咐:“先生有什么日常需要的,只管安排。” 耿重点头,笑着对杨声说到:“先生,请随我来!” 杨声拱了拱手,他望着弘昼的背影,抿了抿嘴,跟着耿重进了边上的屋子。一进门,杨声小声地对着耿重询问:“大人,随小人一起来的那个刘钧可是要作何处置啊!” “呵呵!眼下江宁乱成这样,这小子可是始作俑者,王爷说了,定罪的事情等事完了再说。王爷还说这小子能干这勾当一定是吃饱了撑得,先饿他两天。”耿重瞧了瞧房内,该有的都有,“先生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他指了指对面,”我就在先生对面的屋子!“ “呵呵!”杨声不禁笑了笑,“小人谢过大人!“ 这京城来的王爷处事之道与自己见过的官吏完全不同,他处理事情的方式完全不按正常套路来。可是弘昼的话却不停地在他耳边徘徊,是去还是留呢? 第96章 “他在房间里没出来?”弘昼认真地画着图纸,他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处画错了,是多了还是少了,又怕手里的炭断裂开,糊了图纸。 “没出来,从进去到现在都没动静,饭食是让人送过去的。”耿重坐在弘昼边上,看着他画出的一条条长线,那模子和他前些天摆弄的火枪极其相似。 “让他琢磨琢磨!本来我只是想从他的嘴里套出点大乘教的东西,可当我瞧见他那模样,便觉得他还有救。况且,我也需要像他这样有经验的人。”弘昼咯咯地笑,“杜成川约了我,没说是什么事情,等会儿去瞧瞧。”说完他自言自语:“我得赶紧把这个弄好!” 现在江宁没了闲杂人等,弘昼办起事来便没了顾虑,大摇大摆地进了旺川楼。 这个地方虽然不大,也没什么人,但装修却是别致,透着一股唐风。楼梯口早有人在那里候着了,见到弘昼来了便转身往楼上去了。弘昼刚迈上楼,便瞧见杜成川在那儿摆着笑脸。 “应该是还有别的客人吧?”弘昼笑着询问,否则杜成川不会呆在楼上,更不会让小弟在楼下看着。 “王爷您一会儿就知道了!”杜成川还在卖关子。 弘昼停下了脚步拉着杜成川,“以后在外,你改不过口,就叫我许爷吧,这样我也自在些,你也亲近些!” “好!”杜成川爽快,他不纠结为什么叫许而不叫张,反正是个称呼,只要不是直呼其名,那便行。 “你这么兴奋,你向我引荐的人不会是洋夷吧?”主要是杜成川笑得太诡异了。 “嘿嘿!果然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啊!”杜成川一推门,“请!” 弘昼一进门,里面的两位立刻站了起来,一位鹰钩鼻,不像是欧洲人,皮肤发黄,都没他弘昼白,但是他衣着最为华贵,一看就是正主。另一位倒是像传教士,长得白净,细皮嫩肉,有种小白脸的感觉。 “我来介绍下!”杜成川自告奋勇,“这位是我们的老板,许爷。”他没说弘昼的真名,“至于这位叫那什么来着?”名字太长,也太拗口,他记不住。 杜成川说话的时候,那个洋夷小白脸贴着鹰钩鼻的耳边说话,弘昼瞧见了,这应该是个翻译。 知道了弘昼是谁,那鹰钩鼻走出了位子,他伸出手,一堆叽哩哇啦,弘昼没听懂,反正不是英语。 瞧见弘昼皱眉,那鹰钩鼻不在意,笑了笑,又重新说到:“我叫弗雷德里克?路易斯,来自英国,早些年在德国,所以说话时总会情不自禁地说德语,你能明白的!”他笑着挥了挥手,神情随意。 他现在说的是英文,他就没考虑下弘昼听不懂德文,能不能听得懂英文。可是弘昼他真听懂了,他笑眯眯地握住路易斯的手,“阁下可是威尔士亲王?”弘昼说的也是英文,虽然这具身体说这话比较拗口,但是他的意思显然对方明白了。 “是我!”路易斯很大方地承认了,脸上的笑容更甚,他没有想到,一个扎辫子的也会懂英语,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随从挥了挥手,让他坐回到位子上,这里没他什么事了。 “我曾听严先生提起过您。”菜早就摆满了桌子,路易斯替弘昼倒上酒,青花瓷配葡萄酒。酒是路易斯自己带来的,他把杯子递给弘昼,“许先生尝尝!这是我去法国时带回来的。” 弘昼举起杯子凑近了闻闻,“很香,价格一定不菲!” “对你我来说,钱都只是小事情!”路易斯摆摆手,“先尝尝看。” “有层次,有回味,就是有股子说不出的味道?”弘昼眯起眼细细品尝。 “我以为这个味道很淡了,是橡木桶的味道。”路易斯自己也举起杯子,轻轻晃动,放在鼻子边嗅上一会儿,才入口。他对着另外三人招呼:“不必客气!你们也尝尝!” “亲王可是未来的国王,今日一见算是无上荣幸了!”这真的是运气爆棚,弘昼万万没想到今天杜成川介绍的人会是一位巨头,他心中有些激动,并不是因为对方是英国的皇室,而是他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见到英国皇室。 “嘿嘿!”路易斯摇头笑笑,“我瞧不上那位子,别人也瞧不上我坐那位子。”突然间,他凑过弘昼,“也让我猜猜您的身份!” 弘昼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他没有去看杜成川,只是淡淡地说到:“愿闻其详!” “杜先生从我这里拿走了一批燧发枪,我了解你们大清,这东西别说平民,即便是政府的官员也不敢碰,能摸这个的要么是强盗,要么就是背景深厚。其次,严祌先生对您的评价非常高,是我派人护送他去的欧洲,因为现在那里有些乱,不过您放心,我派的都是得力的人。在我和严祌先生接触的时间里,我发现他对您的尊敬不仅仅是政见上的,其中还带着官僚阶级在里面,因为我和打交道的人,他们也是这个态度。最后,这个城市我来了有十天,这座城最近闹得风风雨雨,我听说从首都来了两位大官到这座城,其中有一个是亲王,我猜应该就是您吧!” “当然,您知道我确定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么?就是刚刚您和我见面的时候!”路易斯笑了笑,他一笑,脸尤其难看,“您对亲王两个字丝毫不在意,出口则来,很是随意!” “您也是个人精!”弘昼笑着举起杯子。 “我们都是!”路易斯欢快地碰杯。 “可惜了,这酒虽好,就是少了点!”弘昼摇头惋惜。 “就跟您身上的丝绸一样的稀少。”路易斯应承,“真是想多一点都没有!” “要不,咱们换换?”弘昼瞪着大眼,丝毫不理会坐着的其他人。那三人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瞧着,只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换换就换换!”路易斯一拍大腿,弘昼说的话很和他心意,“可是你们的国王不同意啊!他派人给了我一块布,上面的意思是回绝了我们的好意!” “别提那块布!”弘昼别过头直摆手,“你一提那块布,我脸都红!” “嘿嘿!”路易斯手搂着弘昼的肩膀,“都一样!不可一世,以为全天下就他们厉害,你们大清有句话叫:坐井观天!” “可惜上面坐的不是我!”弘昼咧嘴坏笑,这会儿真的是大言不惭,反正除了两个洋鬼子没人听得懂! “真可惜,上面坐的也不是我!”听到弘昼的话,路易斯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面的人不待见我!我们是至亲,可他竟然~”路易斯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是他眼睛却是变得有些湿润,往往有些话和自己身边的人说不出口,但是和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却能痛露心扉。 “他只为了自己!”弘昼目光瞟向别处,双眼却没有焦点,他单手托着下巴,“我想给儿子留点儿!” “我也是!”路易斯没有举杯,他向弘昼伸出了手,“志同道合。” “我上面的那位可以说酷爱战争,即便老底赔光了,他也乐意,我看不明白!”路易斯瘪嘴摇头,“资本的起源是掠夺,资本的发展是共赢,资本的强大是创新。举步不前,早晚都会毁灭在自己的手里。” “我得对你刮目相看啊!”弘昼真得对路易斯另眼相待,这个时代的人能有这个觉悟,真不简单,现在欧洲应该正在打仗吧,不对,是全世界都在打仗,一个在封建的末世,就等谁先迈出那第一步了。 “我反对执照税法!”路易斯左手并拢成爪,用力地在桌子上敲了敲,“可是内阁里没人听,我和那位麾下的大臣干了起来,结果就被驱逐了!”路易斯边说边拍了个巴掌,抖了抖手。 “我反对增加赋税!”弘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可我没你那么勇敢,我没敢提,所以我打算换个方式!” “成交!”路易斯都没等弘昼说完,便搂着弘昼的肩膀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洋鬼子都是这个德性么?弘昼诧异,但他还是跟着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成交!” 第97章 “可是你们不同于我们!”路易斯的笑脸不好看,他面无表情的时候还算有点威严,可是他一眯眼,那就滑稽了。 “我自有我的计划!”弘昼对饭桌上的珍馐不感兴趣,他拿过路易斯的杯子,放在最近的那盆炖鸡边上,“这鸡是整块的,你没法把它弄到碗里来,因为你的碗装不下它。所以你需要掰开它,可是你没吃过这东西,你不知道如何下手,但是我知道。可我虽然明白怎么吃这盆菜,但是我手里没刀叉!”弘昼抬手弹了弹路易斯的胸口,“我没有,但是你有!你不但有刀叉,你还有盘子,很大的盘子,不在你们自己的桌子上放着,就在外面,我都能看得见!” “你在打东印度公司的主意?”路易斯盯着杯子,当他听到弘昼口中盘子的时候,他多少明白了,“你对我们很了解!” “不!”弘昼一脸邪魅地摇头,“不是很了解,而是非常了解。你要明白,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弘昼搂着路易斯,“凭什么那些老家伙可以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不过是尸餐素位的无能之辈,看着他们的模样,你心里不难受么?就因为和某个老古董政见不统一,那人就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给驱逐了,作为一个外人,我都为你气愤!“ 弘昼看着路易斯沉思的表情,继续说到:”我也听说过法国,我听人说那里有很多的艺术家,葡萄酒也是艺术。品酒如同看人,我知道你也是位艺术家,但不是所有人都对艺术有着崇高的敬意。就好像这个杯子,你看它做的多精致,它就是个艺术品,我很喜欢它,但是有些人却觉得它不过就是一个器皿,反而嘲笑我平庸,我想你也会有和我一样的遭遇吧!用心看,哪里都是美的,你看在这里,全世界,艺术比比皆是。她是没有高低之分的,那群肥头油脑的人注定永远都不会明白!” “你说的很对!”路易斯点头微笑,果真是同道中人,他也深谙艺术,但却被自己的父亲嘲讽:有身分的人从不豢养一个小提琴手班子来降低自己的身份。然而扯淡归扯淡,正事不能乱,“可是我们的政治交流还没有那么深,我没有那个实力,你也没有。唯一共同的是现在我们都是商人!” “你对我没有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弘昼徒手掰开一个鸡腿,自顾自地啃起来。 “信心源于我的双眼,眼下我没有这样的力量,而你也没有,否则你就不会坐在背地里操纵商人!”路易斯转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小白脸,“英国和你们大清不一样,继承人不止我一个,你明白我的意思么?算错一步,就不是被驱逐了!” “我明白!”弘昼自己的情况和路易斯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可他却不以为然,“我们都一样!所以我们更需要合作,更何况,山高皇帝远,在这里,谁能把你怎么样?” “你想怎么样?”路易斯和弘昼两人对视的目光极为火热,其余三人亦是吃的火热。反正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即便听得懂,也要装作听不懂,索性开吃,这么一大桌菜可不能浪费。 “说简单也简单,我的人要能进入你的地盘。”明人不说暗话,眼下他需要一个关口,出货的关口。 “如果是单纯的进入,我可以保证你的人员安全!”这点要求路易斯还是可以满足的,但是他知道弘昼的胃口一定不会只有这么小。 “那就好!”弘昼眯着眼坏笑,药要一点一点地喂,“我们是生意人,没有一个固定的商道怎么能行?我们以后要做的买卖要比今天大得多,茶叶、丝绸、瓷器、酒,当然还有别的东西!” 弘昼向耿重招了招手,“把那个给我!” 耿重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裹着纸,一层又一层。弘昼剥开最后一层纸,里面是一些粉末,他放在路易斯的面前,“阁下是知道这是什么的,这东西可是一本万利,放眼欧洲,这可是个大买卖。” 路易斯半眯着眼笑,“就是这东西的价格有点贵啊,我已经从你这里订了很多,你们要的黄金我也会如数的奉上!” 弘昼一摆手,“俗!我可不要黄金!” “那你要什么?”路易斯疑惑,“亮晶晶的?” “嘿嘿!我们是生意人,生意就要讲究有往有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既然是交易,我卖你东西,那你也要卖我东西,我不能单挣你的钱,买卖要相互,这才叫共赢!“弘昼搂着路易斯,生怕他跑掉。 “那你到底要什么?”路易斯琢磨着自己有什么,虽然是个大皇子,但也是个大幌子,老爹老妈都嫌弃,空有个亲王的名分,整日里也有人前呼后拥,可是他自己心里明白,除了手里还有点票子,其它的还真没有。 ”我要你给我的样品!”弘昼贴近路易斯的耳朵,“我要最好的,一万把褐贝丝,你能弄到么?” “这么多?”路易斯真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这个数量可以组建一支军队。他瞪着大眼看着弘昼,抬手指着他,“你不会是想?”这种事情他自己可是连想都不敢想。 “不!你想太多了,不是那回事!你看,现在你们有东印度公司,可是我没有,我的商人们连块站脚的地方都没有,所以我需要从外面搞块地来。除非你愿意分一块儿给我!”弘昼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 “我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上,地的事情我没有办法,我分不了你,即便是租给你怕也不行。但是我可以给你别的资助,枪的事情我会再想办法,你要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路易斯确实为难,他要是真是英皇,租一块儿还能收钱呢! 弘昼替路易斯斟满酒,“枪的事情麻烦你多帮衬!不知道九个月的时间够不够?”弘昼希望能在过年前就收到这批军械,他很需要这批军火。虽然现在手里握着一把八一杠,他也做好了图纸,但是做出来和批量装备是两码子事情,这中间的时差他急需要别的东西替代。况且,士兵也需要武器进行训练,提前接触火器也能将士兵从冷兵器的作战模式转移到火器时代。不然真到八一杠列装的那一天,底下的士兵别说用,怎么握枪都不知道,那就笑话了。 “恐怕不行!”这种燧发枪在英国尚且没有统一的制式,别说弘昼狮子大开口的订单。 “那你得帮我想办法!”弘昼左手搭在路易斯的肩头上,“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等,而且我们以后的来往会越来越大,我没有领地会很麻烦,也会很危险。” 不给别人好处,凭什么让别人给你办事,弘昼开口道:“之前你的订单,我一半卖,一半送,后面我还有更有意思的东西!” 路易斯低着头认真地想了会儿,他看着弘昼执着的眼神,点点头,“我回去会想办法,但是我很好奇,能告诉我你准备圈哪一块儿地。”可别打印度的主意啊。 弘昼笑嘻嘻地盯着桌子上的葡萄酒,“葡萄!” “缅甸?”路易斯会意,那里也靠近印度,“缅甸的军队是比不上你们大清,可是也厉害,就凭那一万把褐贝丝能行么?” “不还是有你们么?”弘昼双眼如炬,他的算盘打得可真好。 “不不不!”路易斯连忙摇头,“不行,你明白的,我和你一样,没有军队!” “你真是糊涂啊!”弘昼发现这个洋鬼子到关键时候脑袋就不开窍了,“缅甸人富庶不?你难道不会去说服那些拓荒的商人么?你也说了,你上面的那位酷爱战争,资本的起源是什么?是掠夺!我想你们在印度的势力一直处于扩张状态吧,不过也该见底了,毕竟地就那么大。另外,你们在北美的人应该也回来不少了吧,那里现在一定比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乱吧!眼前就有现成的肉,一来可以给你们的人填补北美的亏损,二来战争本身也是一种损耗,消耗的是什么人你会不清楚么?” 弘昼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下路易斯的青花瓷,“你也说了,举步不前,早晚都会毁灭在自己的手里!” “为了艺术!干杯!”弘昼不等路易斯回答,便将葡萄酒当白酒,一口闷了。 路易斯举着杯子,低着头,眉头紧锁,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那么僵在那里,足足五分钟,路易斯才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弘昼,“干杯!” 第98章 “我们都是有野心的人,也都是有势无权的人。”路易斯站在门口紧紧握住弘昼的双手,“但是你比我强太多,你的机会也比我多!” 弘昼听懂了他的意思,“今天聊得不够尽兴,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促膝长谈。”弘昼抬头看着走廊,“快些三个月,晚点明年,我会去云南,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聊聊。你放心,有我的青花瓷,就有你的葡萄酒!” “呵呵!”路易斯被他逗笑了,他本来还有些羡慕弘昼,他放开弘昼的手,左右在自己身上寻找,掏了半天,啥东西都没有,他不禁有些尴尬地对着弘昼笑了笑。 弘昼半眯起眼赔笑,他伸进怀里掏出了自己的腰牌,虽是满文,但是这是他大清和硕和亲王的腰牌。弘昼拿在手里掂量掂量,他在犹豫要不要送出去。想了一会儿,他将腰牌递到了路易斯的手里,“这是我的印信,若是被上头发现我把它送给你,那他一定会把我全家都给流放,当然这还是他开恩的情况下!” 路易斯瞪大了眼,这个小牌子是金的,他不缺金子,但是这个牌子的价值远大于金子,他曾经瞧见过大清其官吏的腰牌,知道这个东西的意义。路易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弘昼,片刻他将腰牌小心翼翼地收好,伸手进自己的衣领里掏出一串链子,上面鸽子蛋大的红宝石格外耀眼。路易斯小心地将链子挂在弘昼的脖子上,“这是我的印信!” “再会!盟友!”弘昼将脖子上的那串链子塞到衣服里,这么一大颗走在大街上太耀眼。 “我不喜欢赌博,但是这次,我赌一把!”路易斯戴上帽子,“再会!我在南方等你!”走了两步,他驻足道:“枪的事情,你放心,等我消息!” 弘昼没有动,停留在原地,大声说到:“请记住我的承诺!“ 路易斯压下帽檐,嘴角露出微笑,他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弘昼望着路易斯离开的背影嘴角上扬,他以前从不赌,也对赌徒嗤之以鼻,现在依旧一样。 路易斯走后约有半个时辰,弘昼才慢悠悠地从旺川楼里出来,不是为了避人耳目,而是刚刚牛逼吹了半天,他饿得慌。 “昼哥儿,那夷子信得过么?”耿重一边打嗝一边念叨,弘昼和洋鬼子聊天,他可是一句没听懂,但是,从那一刻,他便对弘昼肃然起敬。真人不露相,自己一直跟随的和亲王竟然懂洋文,而且还说得那么利索,若不是今天自己在场,打死他都不会信。 “信得过!”历史弘昼了解的不多,但唯独他知道路易斯这个人,老爹是国王,儿子也是国王,当然儿子是后话,谁让他挂得比他爹还早。路易斯挣扎一生,最后含恨而终。弘昼明白,他是挣扎了,但那不过是小孩子般的玩闹,他需要一把火,燃起他那勃勃的野心。当然,还有他弘昼自己的野心,也许洋鬼子不知道中国有句俗话说得好:请神容易送神难! “那,那个燧发枪就真的那么神么?”这是耿重平日里听弘昼经常提起的洋玩意,大清有火绳枪,但是并不受青睐。大清的常备军械依旧是弓箭和大刀,唯一上点档次的就是红夷大炮。 “神!”弘昼现在很兴奋,刚刚做的可是大买卖,他搂着耿重的肩,“我告诉你,燧发枪还不是最神奇的。你可曾听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听过!”耿重点头,可那不过是别人吹的,“一个人能撂倒五十来个人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即便是我,六七十人已经顶天了。” “五十人打退了五千人,还干翻了其中的三千人。”弘昼向着耿重眨眼,“你信么?” “我信!”若是旁人这么说耿重一定会说扯淡,但是今天从弘昼的嘴里说出来,他真信,“可是有天关险阻?” “是占了点位置优势,但是他们之所以有这样的战绩可不是靠地利,更不是靠天时和人和!”弘昼抬头望向前方,神情自信,“五十个人只靠四杆枪,便能如此!” “岂会?”耿重惊呼,这是如何可能。 “呵呵!”弘昼咧嘴大笑,“那把枪可是非常的出名,也不了多久,你就会见到。”是出名,但要在一百多年后才会有,不过现在不一样,他弘昼来了。只要八一杠测试没有问题,那么下一个内容就是马克沁重机枪! 弘昼吸了口气,他转头对着耿重吩咐,“燧发枪先在我们的人里流动起来,不要再去摸那些弓箭。枪每个人都要碰,每个人都要会。明天我会去衙门找陈宏谋,原先的满城士兵我会全部裁掉。我会把一起带来的弟兄和新招募的兄弟填进去。那些新招的人,你让耿鑫和耿澍先看着些,等编制完了,这帮子人我会好好练一练!” “好!”耿重点头应承,只要不是让耿源去带人就成。 “好了!咱们也该回去瞧瞧那位大乘教先生了!” 弘昼回到驿站的时候,杨声正在他的门口徘徊,他很想去敲门,但是迈不出步子,伸不出手。几次来回他便叹了口气,扭过头去,面露愁容,他低着头向外走去,走错一步想回头,难啊! “先生这是要离开了么?”弘昼看到杨声在门口犹豫不觉的表情,他友善地笑了笑,没有挡在杨声的面前,他往里走了几步回头说到:“我看先生犹豫,可是落不下面皮?“ 杨声低着头笑了笑,他没有点头,但是他没有再往前挪步,原地驻足就表示他默认了。 “先生不说话,那就是了!“弘昼绕着杨声转了半圈,抬手搭在杨声的肩头,与杨声一同面向门外,”先生可知道自己与刘钧的区别在哪里么?“现在刘钧还被关在柴房里,嘴巴被耿源堵严实了。 区别?有什么区别,在官家眼里都是乱臣贼子,都是被杀头的命,没有区别。 弘昼能感觉杨声的身体在颤抖,“我猜先生现在一定是钻了牛角尖。“弘昼低头盯着杨声,”我知道大乘教是从四川一带传过来的,先生可曾听过金川的莎罗奔叛乱。那次也是我去的,平乱很顺利,为什么?因为百姓根本不想打仗,他们只想安居乐业,有口吃的便罢了。大乘教蛊惑的百姓也是一样的,没入大乘教前,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 “先生难道觉得断了他人平静的日子,蛊惑善良以谋贪者一恶,这可是善?“弘昼的目光严厉,他盯得杨声不敢抬头,”先生这般态度,是因为先生是读书人,每个儒生心中自有善恶,这就是先生与刘钧的区别。“ 弘昼说了这么多,杨声还是不说话,脸上露出悲色,他慢慢抬起头,望着敞开的大门,弘昼这么说,他更是无地自容,倒不如这般离去的好。 弘昼用力抓着杨声的肩头,“先生是要逃么?自己种下的恶果,即便从这里出去了,先生看到那些因为曾经被蛊惑而失了心,最后被杀头的人,难道心中不会悔痛么?如若这般,那先生和刘奇那不识孔孟的人等还真是没什么区别!” “我现在也不过是踏上了邪路的罪人,倒不如被杀头来的干净!”杨声没看弘昼,只是转了转头。 “呵呵!杀头?哪那么容易!莎罗奔有被杀头么?”弘昼笑着拍了拍杨声的肩膀,“皇兄初登大宝,断然不会对寻常百姓动杀念,即便先生被问罪,也不过是河务工地效力!然他日工地见曾教罪人,当何处?” 杨声歪着头,他盯着弘昼的目光,但不是他怕被杀头,只是他想知道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 “呵呵!”弘昼放开杨声,大步走向屋内,这人已经留下来了,既然留下来,那就好好地干活。弘昼一边向里走,一边大声说到:“先生一定困惑自己还有何可为,那我要告诉你,多的是了,不妨坐下来,咱们慢慢谈!“ 第99章 “坐吧!别那么拘束,不然你难受,我也别扭!”弘昼敲了敲桌面,这是一个长条状的桌子,靠着墙摆放,两侧各放了一把椅子,这是他按照现代办公室的格局布置的。 “靠近点!”弘昼向杨声招招手,“不然咱俩说话都费力,嗓门大也聒噪。” “你看现在是不是这么个情况。”弘昼身体坐直,双手相扣放在桌面上,两个大拇指相互绕圈,“圣祖在时,吴三桂叛乱,云南百姓便遭了殃,本是叫苦不迭。诶!这个时候来了个奇葩,名为张保。这个张保以为自己是张宝,他也想学那张氏三人来个‘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于是他就自创了门歪理邪说,自封教主,其实就是个土皇帝。后来张保死了,他儿子张晓继了他的位子,可惜刘奇比他有能耐,就当了大乘教的摄政王。我说的没错吧?” 杨声点点头,弘昼对大乘教还是很了解的。 “呵呵!”弘昼动了动身体,继续说到:“刘奇比张晓能耐大的多啊!大乘教从云南迅速蔓延至四川、江苏,教徒基本都是闹了灾荒的难民,对吧!据我所知,大乘教目前有这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张保的弟弟张二郎、魏明琏、李奇、苏君贤、吕斋婆,还有个叫朱牛八的,他把自己当朱重八了,胆子肥的可以!” 弘昼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人名,确实是吓了杨声一跳,这些个全是头目,要是都被逮到,那就等于完犊子了。杨声不禁冷汗直流,照这么看来自己被逮到也算情理之中的事情了,他再次点头,“确实是这么些人,没偏了。” “那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六个人,不出意外,很快就会被逮住,就在这三四天里。”弘昼向后靠在椅子上,“呵呵!是不是太快了,你难以置信对么?如果光靠官府,半年都不一定能抓住一个。”弘昼信心满满,这就是商人满世界跑的好处,更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好处。 “那外面这些天闹得?”杨声明白了,说是大乘教在闹事,实际是弘昼的人浑水摸鱼,教内一片乱,主事的不可能不出来,这一出来刚好着了道,整锅端了。 “是我让人闹得!”弘昼摸着下巴坏笑,“你猜的没错,外面闹事的都是我安排的。数千人往流民里一钻,怂恿流民,再带头举着大乘教的牌坊闹点事还是很容易的。另外,我有的是钱,花钱找些亡命之徒整点幺蛾子,不也很容易么?猜猜看我抓了多少人?” “好一手贼喊抓贼,用假的唤真的!”杨声苦笑,“大乘教靠得都是吃不饱饭的百姓,如今亡在老百姓手里也合理。” 老实说看到杨声的表情,弘昼还是很得意的,毕竟上次在金川的嘚瑟有些丢人,这回不算对面的放水吧!他劝告杨声:“大乘教现在是声名狼藉,你别不信,好不好老百姓看在眼里,如今烧杀抢掠可是什么都干了,你觉得那些老百姓还会信大乘教么?” “非常人就得用非常手段,和没有文化的人讲道理你是讲不明白的。先生认为造成这一恶劣后果的元凶是谁?先生可以大胆地说出来,不用顾忌,想想杀头的事儿都干了,这会儿,您还怕个啥?” 弘昼话糙理不糙,掉脑袋的事情都干了,眼下也没啥子好怕的,杨声低下头想了会儿,便抬头看向弘昼,“莫不是官府强盗,张保可憎?” “是!也不是!”弘昼摇摇头,“怨天尤人注定是他人的垫脚石!原罪不是张保,也不是官府,而是老百姓自己!” 这就荒唐了,苦的是百姓,怎么罪还是百姓自己背?杨声不满,“怎会是这般?没有战乱、没有天灾,怎么会有吃不饱饭、饿死道旁的百姓。若没有张保的妖言惑语,怎么会有无知的百姓干那刀口舔血的事儿?” “您也无知么?”弘昼反问,“您可是有大智慧的,怎么会同入教的寻常百姓一般呢?正是因为您有大智慧,所以刘奇才会相中先生。先生身体壮实,哪里弄不到饭吃?我看这江宁就很缺劳工啊?你看那刘钧,我瞧他不要太机灵,这种人不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反而动了歪脑筋,投机倒把这也算被逼无奈?你再看看跟着闹事的大乘教徒,他们真的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么?不是,我手下的人告诉我,抢得最起劲、杀得最起劲、烧的最起劲的不是我们的人,而是那些所谓的食不果腹的百姓!” 杨声的目光刚好对上弘昼,他连忙低下,这无可辩驳,人性的恶一旦被燃起,那便是阿鼻地狱啊! “先生没话说了?没错,带头闹事的是我们的人,但是越闹越大的可不是我们,烧光数百个田庄,抢了一个县的富绅,我们可干不出这种事情来啊!”弘昼嘴角的笑变得阴冷,“不过这些闹事的,也都已经去见他们爷爷了,那些个脑袋堆起来,啧啧,我听说南浦的水都染红了!” 先前看弘昼还是挺和气,转眼便是杀人不眨眼,杨声不说话,他是没话去接。 “我可不是在吓唬先生!先生明知根源却不愿承认,岂不自欺欺人?” “已经没有法子了啊!”杨声摇摇头,知道有什么用,只不过是因为没了救,才找点心里安慰。 “有!”弘昼很肯定,“有的,但是单靠某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我需要先生您!” “我还能做什么?” “百姓无知,才会误入歧途!为何无知?是因为没有文化,没有信仰!”弘昼身体猛然向前,紧紧地盯着杨声,“我打算在江宁开一所学堂,讲知识,传道理,树信仰!先生可愿意帮我!” “若是教书,那我可以!但是,若再去蛊惑人心,那便要不得了!”杨声不好意思讲过去。 “先生多虑了,要是那样,朝廷和大乘教有什么区别!”弘昼严肃地说到:“我开的学校可不同于私塾,那些个念死书的,也不同于私塾为了考取秀才、举人而教书,我要的只是明事理,晓律法,知可为,仅此而已!” “当然,先生顾虑的是,大乘教的教训就在眼前,前车之鉴,不能不防!”弘昼敲打着桌子,“教人读书也是一种学问,不是仅教人识字、写文章,你得让他有一技之长,得让他在通晓人伦道理的时候,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填饱肚子。可不是让书童门都去考秀才,抢功名,天下的路不是只有这一条啊!” “您说的对!端木赐师出名门,最后却做了商贾,他走了自己的道,有学问不一定要做学问,天下武功诸多,岂能独钻一道!”杨声赞同,他钻了牛角尖,只觉得读书便是靠考功名的,否则读书做什么?若是早点大彻大悟,或许他现在过得也很惬意。 “我曾说过,我有个至交,他与先生的遭遇是一样的,可惜世道不公,但他却没有怨天尤人,他现在是个出名的商贾,我来江宁,包括花在大乘教身上的钱都是他赞助的!”弘昼挤挤眼,“都说农本商末,你现在看看,谁在前,谁在后啊!这年头生意是不好做,但是也不难做,就看你愿不愿拉下脸来。若是先生当初也像他这般,只怕这个时候也是个风流员外啊!” “嘿嘿!”杨声抱着胳膊笑着点点头,“王爷说笑了!” “不说笑!谈正事!”弘昼收起脸上的微笑,神情严肃,“接下来我会讲如何去做,你仔细听好!” 第100章 “旁的先不谈,读书人要有信仰,你读谁的书,思想多少都会受那人的影响。所以,教书得挑着教,不是一桶水往里一倒就算完事的。至于教哪些书,哝,我都写在上面了,你应该都读过,不难!”弘昼将压在砚台下的纸张递给杨声。 杨声摸在手里一瞧,我勒个去,怎么法家的学说在里面,“王爷,这六书和六经还好说,六经也有一部分书早已经失传,单靠言传不一定能讲得很透。另外,这怎么还有《孤愤》的内容在里面?” “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我挑了一部分!”弘昼半躺在椅子上,抬起手比划,颇有领导的架势,“我说过要给老百姓树信仰,那么就必须要有正确的价值观,额,也就是是非观。这本书里我挑了几段,教给学生。告诉他们做事要有担当,就好比你在做账房的时候,你不应当仅仅是个做账的,你要想这钱花在哪里了,怎么才能节省开支。这需要你有归属感,有责任感!” 弘昼是不会告诉杨声我挑的这段讲的大概意思就是后世人所追求的民主,当然大谈三民主义,那么今晚乾隆就得找他喝茶。现在江宁闹得有点乱,地也有点脏,等洗干净了再说。 “可是这个和‘君臣义’相冲突对么?”杨声的纠结弘昼都看在眼里,“先生有没有想过什么是真正的忠义?或者说先生可有听过魏征这个人?” “听过!”杨声颔首,这个人可是出名得很,他的作为是每个儒学人梦想的顶点。 “这个人在君前直谏,为什么?是因为他想耍帅么?”弘昼笑道:“当然不是,因为他身处其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智慧得用在需要它的地方。” 杨声点点头,这本书他是读过,这里面的思想很危险,它让领导人的地位受到威胁,“可是这么教的话,不会有问题么?” “不会,我并不是让你将法家的学说推行下去,只是给你一个前人的课本,好让你知道需要教什么!”弘昼指了指杨声手里的白纸,“那张纸你接着往下看!” 白纸一共三张,上面写满了课程内容,杨声看得很认真,除了刚刚《孤愤》里面的一点内容外,剩下的都是儒学。翻到最后一张,他皱了皱眉望向弘昼,“王爷,这律法也要教啊?” “当然,为什么会有人闹事犯法?因为,他们不知道律法,你得告诉他犯法后果的严重性,他才不会越雷霆。”说得好听,其实是弘昼想给法治社会来个起步,人民有了文化,知礼守法,有了进取心,有了价值观,这就是文明的进步。 “嗯嗯!”这个没有问题,杨声完全能够接受。确实是大部分老百姓不懂律法,他们怕的不是法,是衙门的大刀。杨声将纸平铺在桌子上,认真地抹平。他抬头看向弘昼,“王爷,这第一批得收多少学生啊?这年纪和家境是否有限制啊?” 现在的情况,有教无类是肯定不行的,“首先,我毫不怀疑先生的口才和能力。” 杨声一听连忙笑着摆摆手,“嘿嘿!您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哈哈!这也是一种能力么!”弘昼笑着打哈哈,这样聊天的气氛也能轻松点,“先生,不是我说,单靠您一个人想要教化万民,难!” 杨声点点头,低着头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白纸黑字,这不是蛊惑人心,是真地教人知识,这可得费心费力,“这可不好教啊!”弘昼给他罗列的书本还真没一本好讲解的,不是单纯教人识字,你得把书中的道理讲给学生听。 “所以,我打算先让一些有文化的读书人来听你的课,你把他们教会了,再让他们去教别人,一传俩,俩传四,这大家不就都懂了么!”弘昼神情兴奋地看着杨声,“我给这个书院取了个名字,叫江宁师范,您看怎么样?“ “堪为人师而模范之!”杨声有些难为情,“这可如何担得啊!” “怎么担不得!”弘昼瞪大了眼,他的表情告诉杨声,他非常相信他,“您看啊,您能说动那些没有文化的人,那说动有文化的人还难么?再者,说句难听的,您把那么多人都给带跑偏了,您不打算再把人家再给顺回来?” “后面那句不难听,小人难逃其咎。前面的那句小人虽然没干过,单也有些信心。就是这名头。”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些不要脸!” 弘昼摆摆手,“教书的就不能要脸,不能要面皮,我跟您说为什么。您要教的可都是以后要和您干同一行的人,您的课可千万不能教错,这一教错可就误人子弟了。所以,您在教书的时候,要是学生反驳了您的学问,您可得好好思量,想想学生说得对不对,对,咱们教的东西就得改,可不能死要面子,误了人家!另外,您是他们的榜样,他们都学您,您做得好不好,可都关系后人啊!” 儒生多少都是要面子的,夫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改了,那夫子的威严也就扯犊子了,这可和他以前教书不一样,是个挑战,“行!再不要脸的事情都干了,这脸还要了干什么?教就教!” “教书我不会,您是行家。”弘昼又掏出个本子,上面写了教案,习题,他放在杨声的面前,“先生别怨我多事,我觉得啊,夫子在教书前有必要自己先备个教案,把您对文章知识的理解写下来,这样学生不懂得回头也能看。另外,光学是不行的,作业是要留的,学问不能只在课堂上。” “这个以前也有,但是没这么规范!”杨声拿起弘昼写的草稿,他不看内容,只看格式。 “那不行,既然是模范,那就得规范,有板有眼!”弘昼叮嘱,万事开头难,这不能潦草了。 “行!”杨声知道这个书本就不好教,弘昼说的东西都是有道理的。 “对了!先生可有用过膳食?”弘昼听见了肚子咕噜叫的声音。 杨声脸一红,回到:“嘿嘿!承蒙王爷招待,耿大人早些时候便送来了饭食,只是小人还没来得及吃!”杨声那会儿没那胃口,他还在想去留的问题。 “呵呵!想来这么长时间也凉了,我让耿源去热一下。”弘昼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这些东西先生先看看,当然先生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怎么教您看着来。” “热就不用了,没凉透!”杨声拿好东西,摆摆手,他怕麻烦别人。 “您别怕麻烦!”弘昼也跟着站起来,绕过桌子,“您要是有什么事情,直接让耿源去办,我让他暂时跟着你。”弘昼这么做也是为了保证杨声的安全,毕竟大乘教的事情还没结束。 “这可怎么好!”一想到要麻烦别人,杨声便觉得难为情。 弘昼看着门外,双手背在身后,“没什么不好,各有各行,您是夫子,是教书的,那就教书,剩下跑腿的事情让他干。瞧着耿源一天到晚的痞相,好好教教他。另外,您的薪酬,咱们后面再谈!” “这哪还能收钱!”这就更让杨声更不好意思了。 “分文不收,您喝西北风啊,况且现在也没西北风!”弘昼面带微笑地望着杨声,“夫子也是一种职业,暂时,您的工资我来开,等以后普及了,正规化了,夫子定会和衙门的官吏一样,都是正式编制,自然都有薪酬。不然,自己都吃不饱饭了,还怎么育人子弟啊!您说是不是?” “先生实不相瞒,我还有个秘密!”弘昼神秘地笑了笑,“想知道么?” 杨声歪着头好奇地望着弘昼,愿闻其详! 弘昼大声说道:“以后所有五岁以上的孩童都要念书识字,秀才,举人,统统都要考,我要把它变成一项硬性制度,而且读书人不收教育钱!” 杨声张大了嘴,什么叫理想,这才叫理想,张保什么的差得远了。回头一想,那自己岂不是第一个搬石头的人,顿时间,杨声立刻严肃了起来,不知为何,他只觉得这一瞬间自己变得高大起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洋溢心头,这种感觉怕是只当中了举人才有吧! “那小人就先回去琢磨琢磨这个该怎么个教法?”和弘昼聊天最大的特点就是聊着聊着就忘了他是个王爷,心里也就渐渐没了分寸。 “甚好!先生只管先琢磨着,若是有更好的,那就按先生的意思来!”弘昼很大方,你觉得怎么好,那就怎么来。 “行!”杨声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转瞬间回头看着弘昼。 弘昼瞧见了,不禁笑了笑,“先生可是还有什么问题?” 杨声欲言又止,这个问题他不是不知道如何问,而是不知道该不该问。 弘昼看着他道不出口的样,就知道八成和大乘教有关,“先生可是想知道那些被抓的人会被如何处置?”他没提大乘教三个字。 杨声没吱声,只是站那里苦笑,他心中有个疙瘩,这疙瘩不解开,他寝食难安。 “杀头是不会的!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赦,永定水还没下去呢!要人的地方多得是,这些吃饱了撑着的家伙通通给我挑担子去。” 杨声听完点头“诶”了声,便往自己的屋子走去,他转身的刹那却笑了,是轻松也是解脱。 第101章 弘昼身着便装坐在衙门里翘着二郎腿,手指敲着桌子,他坐在陈宏谋的位子上,随意地翻阅着桌子上的公文。这会儿陈宏谋还没来,是弘昼来早了。桌子上的公文不少,就没见到他想看到的,或者说是和当下大乘教有关系的,底下的小官差们很配合地将大乘教的事情给跳了过去。 “王爷您来的可真早啊!”陈宏谋扶着帽子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问候:“王爷可曾用过早膳?” “用过了!”弘昼没有抬头,他把桌子上面的公文几乎翻了个遍,“巡抚大人用过早饭没有,要是没有,本王可以等,不然一会儿可得耗上不少时间。” “用了用了!”已经让弘昼等了这么久,这会儿就算是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那也得说自己用过膳了。 “本王先大人一步,未经大人允许便私自翻看了大人桌子上的公文。”嘴上说不好意思,可是弘昼的手却没停,当着陈宏谋的面他反而翻得更加起劲。 “王爷哪里的话,这些公文王爷随便翻阅便是!”陈宏谋弯着腰站在弘昼边上,他紧捂着肚子。 “呵呵!”全翻完了,弘昼放下手里的折子,向后侧躺在椅子上,胳膊晾在椅背上。他望着陈宏谋,“眼下大乘教已经闹成这样了,怎么本王瞧大人的公文里竟然没有一篇是关于大乘教的,为何啊?” “这,这实乃无奈之举,闹事的全是平民百姓,赶尽杀绝怕是行不了啊,不然,这祸只会越闯越大,现在是能安抚就安抚!”陈宏谋放开肚子,搓着手站在弘昼边上,这些公文他全看过,他的解释不过是搪塞。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弘昼转动着手里的玉牌,“事情是这么干的么?还是报喜不报忧啊?” 陈宏谋憋红了脸,也不知道他是肚子疼还是急得慌,江宁的大老虎已经被宰了一个了,现在弘昼不会是准备拿他开刀吧,一瞬间,脸上的通红褪了色。 “你怕什么?”弘昼很满意陈宏谋现在的心理状态,玉牌敲了下桌子,弘昼站起身走到堂下,“上梁不正下梁歪,上面的不干事,下面的不报事,配合得很好!现在岱霖布歇菜了,接下来可就辛苦大人了。” “走,咱们去看看军营!”弘昼提步走在前面,耿重紧随其后。 “王爷,这七百余人都是满城的士兵,以前也都是岱霖布将军亲自统帅的。”陈宏谋抬手指着校场上站着的人,他把“亲自”的发音咬得极重。可惜这里面有些人恐怕还不知道前面站着的人是谁,横竖七扭八歪,这和在金川的绿营士兵差远了。 “满编制两千,上报的人数是一千五,还有一半的军饷去哪儿了,本王不用想也能猜到,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去了京城,他的帐有人会跟他细算。”弘昼不停地踱步,打量着下面的士兵。弘昼眼尖,他瞧见了倒数第二排的人在打盹。弘昼眯着眼盯着那人至少五秒,那人左右的士兵竟然没有一个提醒他。 弘昼点了下头,耿重会意,他快步走上前去,对着那打盹的人膝盖就是一脚,那人瞬间就醒了。他捂着膝盖想要站起来,瞪着一双大眼打量着耿重,一身布衣,看着俗气,“你哪路的,连大爷都敢踢,知道大爷是什么人么?” 弘昼看在眼里,这人脑子短路了么?这需要多嚣张啊!眼下你们的头头都要被砍头了,还有这般勇气,真是难能可贵啊! 而那被踹的人一说话,站在他周围的人便全围了过来,将耿重围在中间。 陈宏谋低着头,一抹脸,手遮着眼睛,我的娘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弘昼玉牌敲打着自己的大腿,食指长的翠绿玉牌他都不怕敲坏。“果然蝇营狗苟、沆瀣一气啊!“他穿的是便装,这里也没人见过他,再加上耿重平时穿的都是材质一般的布衣,那些士兵自然不会拿他们当回事,更怕他们连陈宏谋都不放在眼里。 “这些人本王全部都要裁了。“他的话是对着陈宏谋说的,但是离他最近的士兵可听见弘昼称呼自己王爷,所有人都知道江宁来了位王爷,只是没见过。 那耳尖的士兵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他边上的人不明所以,也跟着跪了下去。 瞧见有人下跪了,弘昼瞟了眼,也没让人家起来,只是指着下面站着的士兵对着陈宏谋吩咐:“全部裁了,一个都不要留,哪里来的,给本王滚回哪里去。就两天,本王一个都不想再瞧见。“说完弘昼便转过身离开了校场。 被耿重踢倒的那人想料理耿重,却不想自己被对方单手提离了地面,像提小鸡一样简单。弘昼离开,耿重甩手,那士兵被扔出了一丈远,也在人群中开了一条道。不再理会地上人的叫骂,耿重跟着弘昼快步离开。 来得快,去得也快。弘昼似乎是喜欢上了陈宏谋的位子,他坐在那里不走了,手里的玉牌划着脑门。 陈宏谋本就不舒服,早上一来弘昼就唬了他一顿,刚刚在校场上又是一顿提心吊胆,还好那士兵没机会动手,要是闹上一爪子,他真怕明天被绑去京城的就是自己。 “这些人平日里没少为虎作伥啊!”弘昼手拿玉牌指着下首的位子,“你坐下。” 陈宏谋战战栗栗地坐了半个屁股,弘昼便继续说到:“这些人大半都是京郊来的,名册本王看过了,裁人的事情,耿重会去做,本王也会如实的禀奏皇兄,这帮子坏水熬不香粥。至于士兵本王会重新招募,新招募的士兵不会有限制在满人里。至于巡抚大人你,安抚好百姓,现在城里人心惶惶,绿营的士兵先辛苦一阵子,分两批次,在城内外巡逻,防止再有人闹事。” “王爷的吩咐下官这就去办!”陈宏谋点头,弘昼没有问罪他的意思,这就放心了。 弘昼点点头,“你下去吧!”他挥挥手,看着陈宏谋弯着腰离开,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摸着屁股下的椅子扶手,位子是谁的得看现在坐着的是谁。 乾清宫里乾隆坐在龙椅上翻阅着弘昼的奏折,最近乾隆不怎么在养心殿待。 “刘统勋回来了?”乾隆没抬头询问下面站着的来保,老倌儿这阵子忙得够呛。 “皇上,已经回来了!”弘昼的奏折来保已经看过了,他现在是新任的工部尚书,如今已经不再是副级的了。 “呵呵!弘昼这小子到哪里都会把手里的事情料理干净。”乾隆一字一句地查阅弘昼些的内容,显然他很满意,“为什么别的地方没有乱,就四川、江宁乱?这乱也是有道理的,先前一个张广泗,这会儿一个岱霖布,呵呵,我大清真是能人辈出啊!”乾隆合上奏折用力拍在身边的书案上。 “这京官去了地方,久了,也就成了地霸,若说没有,那是假的!”来保倒也诚实,这不需要辩解。 乾隆没有生气,他听着来保的话点点头,“山高皇帝远,朕不在边上他们倒是欢快,现在朕看他还能不能欢快。那个岱霖布,就让刑部的人好好审去吧!” “皇上不用旁听么?”来保询问。 “不用,朕还有别的事情!”乾隆摸了摸光滑的脑袋,他现在的目光全在西北,这可是一大功绩,不得小觑,另外今天有人还没来。 “你还有事?”乾隆看来保还杵在原地。 “和亲王在奏折里提到兴办书院!”来保拱着手道明自己心中有异议。 “怎么这事儿尚书大人也有疑问?”乾隆端起茶杯,扭动脖子,弘昼奏折写得多,又详细,他一字不落地看完,脖子有些酸。 “皇上可赞同?” “这是好事,为何不赞同?”乾隆疑惑,给大清创造人才不好么? “皇上可听闻前朝言官?准确的说是文儒?“ 乾隆一脸懵逼地看着来保,没说话,意思很明显,朕不知道,但是朕想装知道。 “这些文儒有个特长那就是风闻奏事,也就是只要听到一点江湖风声便往上汇报,根本不去验证事情的真伪,这些人往往操纵着社会的舆论。另外,文儒多了,在外面失去了约束,便什么都敢说,哪怕是庙堂里的事情,皇帝的家事,他们也敢议论。若是心中不满,便会大肆地抨击!”来保没敢说焚书坑儒的事情,这可是要把嬴政的暴虐加在乾隆身上,他不敢。 “这种事情朕也有听闻。”就刚刚听你说的。乾隆手掌摩擦膝盖,“行了,书院这件事情朕会再斟酌,你先下去吧。”乾隆的目光已经瞟向了大门外。 来保没抬头,悄悄抬起眼皮看了眼乾隆,瞧见皇帝主子的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心中暗叹口气,口中念叨:“老臣告退!”叩首行礼,乾隆都未说话,只是挥挥手算作回应。来保无奈,身体慢慢后退出了乾清门,只是在他出门的那刻,乾清门进来一个人—令嫔。 来人直着身体未瞧来保一眼便进了门,受宠的便能跋扈,来保嘴角挂着的笑容更加苦楚,自顾自地点头往南三所方向去了。 第102章 “回皇上,大乘教作乱江宁现已被镇压,犯事峻严者皆已被就地处斩,情节较轻者亦被押至河地务工。“汇报的人是高斌,弘昼把人都往他这里送,他便得再向乾隆汇报一遍。 “朕知道了,弘昼已经跟朕说过了,这是朕同意的事情。但那些教徒毕竟不是清白之人,务工的时候看着点,别再闹出什么事情来。“本来乾隆是想把这些人统统咔嚓的,却因为弘昼的话改了主意。 “皇上英明仁慈,饶恕了他们,他们心中便该感恩戴德,岂能再有非分之想!“ “皇上!“李玉跌跌撞撞地从门口跑了进来,一路小跑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皇上“两个字,身体太肥,没跑几步便是气喘吁吁,”皇上,前方传来军报!“这军报他没看,但是南三所过来传话的侍卫说了,这军报里的内容可是不得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乾隆一把抢过李玉手里的折子,他翻开一瞧,好家伙,他双眼瞪直,拿住折子的双手亦是用力,脸上的欣慰变成了愤怒,“感恩戴德?好!好!做得真是好啊!” “去南三所!”折子在乾隆的手里被捏成了一团,他气势汹汹地经过高斌,“你也跟来!” “王爷,信使刚刚进了宫门没有一盏茶的时间,皇上就去了南三所。”小厮毕恭毕敬地贴在弘晓耳边叙述。 “可是亲眼瞧见皇上去了南三所?”弘晓不敢相信,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乾隆这么慌张,不在养心殿里召见大臣,屁股底下生了疮,耐不住性子了么? “奴才是没瞧见,是听宫里的太监们说的,听说连吏部尚书高大人也被叫过去了。” 高斌也去了?这事情一定不小啊!弘晓低头沉思,口中念道:“下去吧!”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失了体面? 南三所,乾隆阴沉着脸坐在鄂尔泰的专座上,他低头看着桌子。这个房间不大,正中间是一张长桌,两侧各有三个位子,顶头各放了张椅子。鄂尔泰不敢吱声,他坐在乾隆左下首第一个位子,低着头,等乾隆说话。 “这问题在哪里?”乾隆抬头询问众人,他的拳头用力敲着桌子,揉成一团的折子被丢弃在桌子的正中间。 当初乾隆想设立四汗时,鄂尔泰就曾反对过,但是乾隆不听,凡是他跟张廷玉提的建议乾隆全都跳过,现在好了,出事了,鄂尔泰这会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巴雅尔和噶勒藏多尔济,这两人背信弃义,朕封他们汗位,他们居然不思感激,反而勾结造反。”乾隆额头青筋跳动,他望着高斌,“其心可诛啊!” “这怕是有俄国人在里面搞鬼。”鄂尔泰很是时候地替乾隆洗白,与虎谋皮的事情也亏乾隆想的出来。 “俄国人?哼!”乾隆冷笑,“如今诈降一连诱杀我大清两员大将,这气焰是何其嚣张啊!这几个贼子朕绝不会姑息。依诸位之见,朕接下来该如何?” “皇上不会是想效仿圣祖亲征准噶尔吧?”最坏的结果就是乾隆自己跑过去遛马。 “朕是有这个打算!”乾隆看向鄂尔泰,“怎么太傅大人认为不可?” “自然是万万不可?那里是何等凶险,乌尔会河之战、喀喇乌苏之战,哪一场仗咱们这些老骨头都没忘。皇上乃万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鄂尔泰情绪有些激动,忠杰之气无以言表。 鄂尔泰说的两场仗全部都是以清军完败收场的,说得更准确点是全军覆没。 “怕什么?圣祖去得朕就去不得?” “当然不是。”鄂尔泰拱拱手,“只是此前奉命前去的经略是傅恒大人,若现在皇上去那里,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傅恒大人没那能耐,为官的第一场仗便输了,还让皇上亲自替他擦屁股,这让傅恒大人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站脚呢?再来,那里多半有俄毛子在里面,要是真有什么不测,那我大清便真是危难之秋矣!” 鄂尔泰最后说得有些过,但是理在那儿,他乾隆要是真在那儿被俄毛子抓住,那就是第二个赵桓,这要成为天下笑柄的。乾隆勉为其难地点头,愤恨道:“既然他们不义,那就别怪朕不仁。” “京城传消息来了,说是定北将军班第、定西将军策楞以及参赞大臣玉保已阵亡,皇上欲亲征被止。”耿重一字一句地念着耿亮派人送来的消息,书信不长,但句句重点。 “双方交战了?”弘昼停下笔看着窗外,没道理的,乾隆已经宣布册封四汗,平定阿睦尔撒纳之后这个册封依旧生效,厄鲁特人没必要再跟着造反了啊。 弘昼转头看向耿重,“这个消息传到这里最起码五六天过去了,京城那里一定会有非常强烈地回应,没提到让我回京的事情么?” “信里没有说!”耿亮在信里没有提到,耿重疑惑:“我们要回京城么?” “不回!”弘昼摇头,他屁股下面的位子是陈宏谋的,他还没坐热,“没必要,没有宣我回去,就不回去。” “人我们已经抓得差不多了!”抓人的事情是耿重负责的,前前后后送往河地务工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七百多人。 “高斌全收了?” “照单全收,一个不拉。” “这些人不是主事的,那几个头目呢?” “闹得厉害的当场就给咔嚓了,剩下的都去挖沟渠了,这可多亏了前期的准备。”事情能这么啰嗦全靠来之前的筹备,以及江南商户的支持。没他们出钱出人,怕是这会儿连大乘教的边儿还没沾到。 “呵呵!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但凡手上沾血、怀里塞金的一个都不留,另外那几个人抓到没有?”弘昼最关心的还是苏君贤、吕斋婆那几个大头目。原火不劫,业火不止。 “其他几个人都抓到了,就差朱牛八,这个人狡猾得很,而且听说这个人原本是白莲教的人。” “有画像么?只要有人的地方统统贴上,通缉画册上就写:乱臣贼子朱牛八以己私欲蛊惑良民,贪恋黄白,劫掠富绅,草菅人命,其罪行深重,山寇贼匪亦不能出其右。若能将之缉拿者,赏白银万两!” “好的!我这就去!” “等等!”弘昼叫住耿重,“不能这么说,这人狡猾得很,通缉令可能会变成他招摇撞骗的幌子。” “怎么说?现在谁都知道外面作乱的贼子是大乘教。”耿重不明白了,这个通缉令还能变成保命符不成。 弘昼若有所思,他缓缓说到:“但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大乘教一干人等一网打尽。“弘昼晃动着手指,”那几个人什么时候逮住的?“ “最后一个人是在今早卯时被抓住的,本来朱牛八和她在一起,但被他给跑了。“耿重不好意思再说下去,眼皮子底下跑了,虽然不是他去拿的人。 “没关系!到现在差不多两个时辰不到,你派人暗地里去搜查,我也会拜托杜成川利用商人的眼线去找他。至于对外,你这么说:朱牛八举报大乘教匪徒、助朝廷缉拿有功,赏黄金千两。就这么传出去就行了,别的不用多说。” “昼哥儿,你肚子里坏水还真多!”在江宁的这么多天,耿重对弘昼是越发地看不透。 “嘿嘿!这叫对症下药!去吧!“弘昼继续埋头苦干,抓人是副业,训练他手里的人才是主业,是这一千多人带头作的妖,算起来他们也是乱臣贼子。可惜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换了个身份,江宁驻军,在他弘昼的麾下,而他弘昼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士兵整合名册,如此才是名正言顺。妖成仙,人封正。 第103章 现在是六月份,天气渐热。清晨的江宁街道上冒着热气,散着粥香,往日的熙攘如今依旧,似乎大乘教的人根本就没出现过这里。那缘香寺的山门也已经被关了,里面的值钱物全被清点出来送往了山西。 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并没有给江宁百姓的生活带来改变,只是增加了他们饭后的谈资。临街的商贩交头接耳,步履的行人相互攀谈,一月前的动乱仿佛就是戏园子里的一出戏,留的他们津津乐道。 江宁城门大开,守军已经没有前些日子多了,城门口贴着告示,大乘教主犯择日将被斩首。这几张告示刚贴出来的时候,木板前聚集了不少围观猎奇的人,他们议论纷纷,这些妖言惑众的人到底还是要被砍头了。然而一天之后,这块木板前除了卖烧饼、买烧饼的人,便再也没人驻足,也没人再去关注这些个罪犯是谁,什么时候被砍头。 原本废弃的宅院被重新翻修,院子不大,前后共七间屋子。这里被弘昼用来当做书院,里面讲课的是杨声,如今换了名字,叫做杨士,抛了一尸,算是了却前半生。这里面的学员寥寥无几,只有五人,一个秀才出生,另外四个人也就识过半载的字。教书是混不下去才干的,正常读书人都看不上眼,也没那觉悟,半个多月仅能招到五个人。不求多的,能有人来弘昼就已经很满意了。 巡抚衙门那儿,弘昼已经给让出来了,那位子虽然还是陈宏谋在坐,但却管不了事,不问大小一律请示弘昼。陈宏谋也乐呵,凡事不用自己动脑子去操心,照着办就成。 满城的士兵已经完全换了一批人,按照弘昼的说法,岱霖布的前车之鉴要时刻谨记,所有士兵的操练不能断。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而养兵的结果就是耿重成了满城驻军的一把手。 驿站里的桃花开得旺,远远地便能闻到香气,这里除了陈宏谋便不会再有别的差役上门,因此即便大门敞开,这里依旧清净。 “田契和房契都交接完了?”弘昼手里捧着杜希圣带回来的账目,契书是不能往这里拿的,送过来也没用,只是这账目多少得拿过来给当家的瞧上一眼。 “都完了,契书都在我爹那里,另外还有些现银,暂时存放在陈庄内。”那些细软可不少,一时半会儿他还弄不走。 弘昼点点头,这些东西突然易主外边一定会有人议论的,“没有人问为什么换东家么?” “有!”杜希圣回答:“是有些老管事的在问,毕竟在那里干了很多年了,而且生意都是赚钱的。可是我还没有开口,陈家的掌事就出来解释了,说是要离开江南去京城,不再回来,就将这些房田商铺卖给了我爹。我爹在江南也算是有点名气的富绅,说是我爹买下的,下面那些人也就信了。” “只是一半,就有四百六十八万两。”虽然房子、田、铺子还有其它的一些固定资产都折合成现银在这里,弘昼依然得感叹,这贫富差距真是明显,这个时代五两银子够三口穷人家吃一年。 “那他们捐官的事情也成了?”杜希圣好奇,人家花了这么多钱,不成那就说不过去了。 “还没消息,但应该成了,即便不成,等五日后我回京述职再议。”弘昼把举荐樊庆的事情写在了奏折里,人则是交给了高斌,他是吏部尚书,只要乾隆点头,人如何安排高斌自己会看着办。这段时间给了高斌千人的苦力,还有缘香寺数十万两白银,那些没有根底的黄白之物,高斌自己吞多少除了弘昼也不会再有谁知道。 “严伯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应该这两天就会到江宁!”杜希圣从苏州收钱回来的路上,见到过跟随在严祌身边的账房,离开这么多天,必然心急京城的商铺。 “也好!回去之前我们几个人再聚一次,这里自在些,到了京城反而麻烦。”弘昼离开京城也有两个月多,他感觉这次回去会和上次不同。 金川的事情能够顺利结束,主要归功于对方投降。而这次不一样,大乘教的事情能这么顺利,走的全是旁门左道,没有一条是光鲜亮丽的,弘昼自己也不愿意提这些事。 弘昼不担心回京后乾隆会问他南方的事情,但他担心乾隆会让他去西北。从京城传来的消息看,西北的战事貌似不容乐观,将领已经损失了四人,下面的兵卒伤亡也在万余,唯一庆幸的是没有听到傅恒受伤的消息。 “哥!你是不放心这里么?”杜希圣出去的这几天倒是成熟了不少,他看到弘昼脸上担忧的神色,小心地问到。 “不是担心这里,这里已经没什么事情了。这次回京后,过不了多久我还会回这里,只是西北,我有些担心。”弘昼望着门外桃树上叽喳的鸟儿,它们相互追逐,从这棵树上飞到那棵树上,欢快无忧,落下的桃花似乎是对这群嬉客的不满。弘昼看得入神,他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莫名地感到困惑,这次回京城若是见不到傅恒,那他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还有钱文,傅恒是带着他一起去的吧! “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养心殿里,高斌站在下面安慰乾隆,樊庆的事情乾隆已经点了头,他果真让高斌自己看着办。 然而这几天乾隆都没去乾清宫,也没召见令嫔,他实在是没那个心情。这两天的军报里每天都在上报清军的伤亡人数。早上宫门刚开,一本折子就送到了南三所,上奏副都统和起阵亡。乾隆闭着眼,双手揉着脑袋,他只觉得脑仁子疼得不得了,胸口闷得慌,似乎是憋着一口气,总是吐不出来。 乾隆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眼堂发青,他吐出一口气,自己都皱了皱眉头,一股子酸臭味。 “即便是伤亡在所难免,可为何我军连连后撤,莫不成俄毛子的能耐就真的那么大?”乾隆连说话都没了劲,一想到俄毛子他就觉得心中憋得难受,这几天火发得已经够多了,这会儿也已经没有那些气力了。能做的便是咬着牙说到:“傅恒跟满福呢?把他们给朕召回来!”不行就换人,当初金川失利的时候乾隆也是这么干的。 “皇上,万万不可啊!”来保急道:“此时若是更换主将必定动摇军心,况且我军虽是后撤,但并未有大败之势。偃旗息鼓,重整军队,未不是上策啊!况且,若是换了人,又应当由谁去统帅三军?” 对啊!谁去呢?眼下能派出去的人几乎都派出去了,有点威望的,也就来保这些老臣了,要派他们去么还是再找别人?弘昼,乾隆的脑袋已经快转不动了,这是他脑袋里转过的唯一画面,几乎是脱口而出:“和亲王呢?” 乾隆一说完,高斌立刻反驳道:“和亲王如今远在江宁,大乘教的事情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未能处理干净!”他的反应比来保要快,来保本想附议却被高斌抢了先。 来保看了眼高斌还想再说点什么,乾隆却是摆手,“也罢!你们先下去吧,容朕再想想!” 来保和高斌应了声“是”便再不多言,行了礼就慢慢退了出去,两人不敢出午门,只是先去南三所候着。 乾隆这几天都没睡好觉,他甚至梦到了厄鲁特人和俄毛子杀到了紫禁城。他整个人躺在龙椅上,无力地望着屋穹。现在他有些后悔当初没听鄂尔泰的话,既然有了反叛的心,你如何再能容忍他。前方的傅恒等人怕是也轻敌,着了对方的道,这班第和策楞就是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对方给宰了。 要将弘昼唤回来么?乾隆眯着眼,脑子里不停地回想这个问题,他像是在打盹,身体却在不停地抖动。李玉轻轻地走上前来抓住乾隆的手臂,“皇上,是否宣令嫔娘娘来?”在李玉的心里,这刻能让皇帝缓过来,心情变得平静的人也只有令嫔了。 乾隆摇摇头,“不用了!朕想静一静,你也退下去吧,别让人搅了朕!”说完乾隆便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听到声音,也不想见到光,有气无力地说到:“把门都给朕关上!” 门关上的那刹那,隆宗门进来一人,那人见大门已关,便在外面驻足。 “王爷要不先回去吧!皇上也累了!”李玉迎上前来劝告来人。 “无妨,本王就在这里等着,等皇上醒来!李总管也不用去传话,更不用张罗什么,本王在这里候一会儿无碍!” 李玉颔首,他往后退到门边上,像尊石像般守在那里。艳阳高照,人影晃动,可是隆宗门外却依旧冷清。弘晓双手背后,瘦弱的身躯站得笔直,消瘦的面庞极是严肃,他抬头盯着艳阳,半眯着眼,不曾移动半分。 第104章 南三所的大门和养心殿的大门一样紧闭着,乾隆那里是不想听到声音,南三所这里是不想让别人听到声音。房间很狭小,中间一张长桌,长桌四边上一边坐着一人。来保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他不想来这里,这里坐着的其他三个人是穿一条裤子的,因为那三个人此时都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来保。 “工部尚书大人似乎在养心殿还有话要说?”出隆宗门的时候高斌就想问来保,但是他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弘晓,便只能先吞进肚子。 “高大人的意思是问本官想说什么,还是说本官能不能说什么?”迎着三个人的目光,来保枯树皮般的脸上神态自然。 “什么时候工部也过问兵部的事了?”鄂尔泰很不客气,轻蔑地瞟了眼来保便端起茶自饮,这里三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有杯热气腾腾的茶,就唯独他来保没有。 “我等身为臣子,为皇上分忧也有错么?”来保说话心平气和,面不改色。 “六部各司其职,从不越权,这也是规矩。另外,军政大事当由军机处过问,我看大人还是少操心的好,免得耽误了身体!”在来保和鄂尔泰、张廷玉三人里,来保年纪最小,反而看上去最老。高斌说这话听上去有些讽刺的味道。 来保耷拉着眼皮,军机处他没进得去,这是个铁疙瘩,一时半会儿还炼不开。 众人见来保闭着眼不说话,也就不再理他。高斌对着另外俩人说到:“我方才在来的路上碰到了怡亲王。” 张廷玉靠在椅背上,双手扶着椅把,眼睛盯着桌边,慢条斯理地说到:“这阵子怡亲王往宫中跑得可够勤快的,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他说完偷偷地瞟了眼来保,见来保眼皮动了动,心中会意,“他这般兢兢业业,也不枉十三爷的英明。” “确实!”鄂尔泰对张廷玉的话表示赞同,“年轻人是要有些担当,不能蒙父荫一辈子而无作为。” “大清的江山是马背上换来的,哼哼,也该有些出息了!”张廷玉自言自语地说到。 “眼下西北正吃紧,若是皇上执意要换主将,张大人认为谁最合适啊?”堵住来保嘴的人是高斌,如今问这个问题的人还是高斌。 “大人认为谁最合适啊?”张廷玉没有回答高斌的问题,他反而问向来保。 “不在其位不谋其职,免得被旁人说越俎代庖!”来保眼都不睁,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他这话是在怼鄂尔泰,你不让我说话,那我就不说。 “你!”鄂尔泰小眼瞪得滚圆,下巴的胡须都分了叉。来保没转正之前,可是太后那里的常客,什么事情都往那里汇报,管不住嘴这让鄂尔泰对他充满敌意,如今转正了,六巨头里已经被小皇帝插了两个人,鄂尔泰他们也就更难受了。鄂尔泰狠狠地瞪着来保,他怒极反笑,“大人这是识抬举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不像往昔管不住自己嘴咧,懂事了!” 从来保进来开始,这里火药味就很浓。什么叫懂事了,这鄂尔泰不过就长了他几岁,说话就这么老气横秋。 “行了!”张廷玉当起了和事老,“若是皇上真要换人,本官有一个很好的人选。” “谁?”高斌故作疑惑。 来保也竖起耳朵听,他也想知道这人是谁,在他看来眼下最合适的人莫过于弘昼,一来弘昼在朝中还有些威望,二来弘昼上过战场,第一仗就胜了。 “近在眼前!“张廷玉吹着茶杯,笑得诡异,”怡亲王!“ “这不妥吧!但凡是亲王怕都有些不合适。那可是十几万的满洲精锐,让一个亲王去统领。“他摇摇头,“金川只有三万士卒,且都是绿营,而西北可是六倍之多,全都是满洲人。“ “高大人心中有担忧也是可以理解的。“张廷玉放下手中的杯子,他知道高斌口中的担忧是什么,无非是怕弘晓拐跑了这队人马,前朝朱棣就是这么个例子,他笑着解释道:”满福等人可以换下来,但是经略不能换,如此大人心中可还有疑惑否?“张廷玉说这话的时候眼光瞟向来保,却见来保低着头若有所思。 “嗯!“鄂尔泰摸着分叉的胡子点点头,”怡亲王不同于和亲王,他不是皇上的亲弟弟,领着十几万人皇上心中的顾忌也不会那么深。另外,有傅恒大人在那里,想来大人的担忧也是多虑的。“ 来保半眯着眼,在他眼里最合适的人还是弘昼,这是一步非比寻常的棋,败则败,胜虽胜,亦是败。但是张廷玉的话他又无法反驳。 高斌转向来保,“不知道大人在养心殿是不是也是这般想法?“ 来保仔细地瞧着这三个人,笑道:“是这般!“这里四个人,已经有三个人赞同,然如今弘晓正在养心殿,即便他来保反对,那也没有意义,反而会惹得乾隆不快。不管是谁去,对他来说都一样,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算了,来日方长,南边的人也快回来了。 “呵!都坐在这里这么久了,都没给工部尚书大人上杯热茶!“高斌笑嘻嘻地望着来保,嘴上满是歉意,眼睛却在笑,他大声吼道:”来人,上茶!“ “茶很香!“严祌抿了口茶,天热,他在来的路上已经灌了不少水,这会儿茶虽香,却是不能痛饮,肚子里没那地方。 “我听希圣说你还要过两天才能到江宁,没想到你今天就到了!“看到严祌提前回来,弘昼格外的兴奋。 “嘿嘿!马不停蹄,另外,阿尧一个人在京城,我也有点不放心!“跟弘昼处久了,严祌也就不拘束了,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弘昼发现了,严祌回来之后,他的称谓变了,他不在称呼自己叫“小人”,而是说“我“,这也算是进步了。弘昼笑着问他:”小半年下来了,说说呗,你看到了啥稀奇的东西。“ 弘昼问这问题的时候,杜希圣则是蹲在地上。屋子里就两张凳子,他不想出去搬,就怕自己出去的时候漏听到什么稀奇好玩的事,索性蹲在一旁,双手支着下巴,竖起耳朵,双目紧盯着严祌。 “您别说,这趟出去晃悠,只感觉那上半辈子是白忙活了。就说这茶叶,人家洋人泡个三四回,人家就倒了,你再看我们的人,你泡了七八回倒了的,都有人捡回来当个宝贝。为什么?因为穷!“严祌也不称呼洋夷了,改称人家洋人。 “怎么羡慕了?“弘昼笑着打趣他。 “那倒不是,就是脸红!人家的农田叫农场,东家叫农场主,人家的工人早上喝的是牛奶,吃的是那什么,面包!“严祌用手比划了比划,一个长长的东西,”再看看我们的,三顿稀饭,有点菜叶,那算是大方的啦!“ 贫富差距和待遇差距,这让严祌一下子感觉到大清的昌盛是多么的夸大其词,他摇摇头,“我一直以为,那蛮夷之地一定就像西北的荒芜般,可如今亲眼瞧见,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 “除了这个呢?他们的商人也和我们的一样么?“弘昼收起脸上的笑容,这是他让严祌出去转悠的目的。 严祌闻言愣一下,他脸上的笑容凝固,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弘昼,认真地说到:“不一样,天差地别,就跟您说的一样。您说的那个没有皇帝的国家我真见到了!“ 弘昼点点头,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你带了多少人去?我说的是生意人!” “八个!我带不了太多人!“毕竟是要出边境的,走的水路,没法带太多人,“对了,您是不是和洋人有约定?” “你怎么知道?”弘昼好奇,突然间他又明悟,“你见到了路易斯?” “对的,当初也是他派人送我们去的欧洲,这一路上多亏了他的人照顾。王爷也和他见过了?他托我带些东西给王爷,说是眼下只能先弄到这么多,后面他会慢慢想办法。” 弘昼眼前一亮,是褐贝丝,他急忙问到:“带回来多少?” “七百三十六把!”严祌已经清点过了,玩这东西可是要诛九族的,可他丝毫感觉不到害怕,似乎这次西行不仅仅开了眼,长了见识,更长了他的胆子。 第105章 “大人请!”太监将冒着热气的香茶恭敬地放在来保前,来保笑着点点头,他没有必要和一个太监计较。 小太监离开后,来保揭开杯盖,茶水冒着热气,散着茶香,是不是好茶不知道,但是这卖相可不差,“呵呵,不知道军机处的茶是不是比别的地方要香啊,光闻着味儿就让人垂涎!”来保看似睡眼惺忪,脑子却是转得利索。 “香不香大人尝尝就知道了!”高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他虽带着笑容面向来保,余光却不停地观察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 张廷玉和鄂尔泰没吱声,只是笑笑,随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屋内四人神情各异,脸上又都挂着笑,却是坐那儿不动,全靠眼珠子乱转,似乎是脸上有花,你看我,我看你,就是谁也不说话,一时间屋内安静得紧。 良久,高斌抬手拍了拍椅把,身体坐直,神态轻松地说到:“都这个点儿了,想来皇上也不会再召见本官,趁着宫门还没下钥,本官去瞧瞧贵妃娘娘,出去久了,也怪想念的!” “去吧去吧,也不知道要唠叨多久,早点去,免得耽搁了,宫门下了钥,出不去!”张廷玉挥挥手,依旧躺在椅子上,鄂尔泰亦是点头。来保则是对着高斌笑了笑,算是送客了,只不过在这里他来保才是客! “大人再坐会儿,本官先告辞了!”高斌对着来保拱拱手,脸上的笑容却有些不怀好意。 来保身体没动,脑袋点了点。高斌不在意他的反应,只是略微侧头瞧了瞧张廷玉,见张廷玉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出神,便笑着离开了。 高斌在还好些,高斌一走,屋子里头的气氛降低到冰点,谁也不吱声,像是约好了般地低头观赏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来保坐不住了,或是觉得坐在这里没意思,杯子里的茶他没喝,茶水还冒着气,他闭上眼轻轻地盖上盖子,慢慢地站起身,“时辰不早了,本官也该告辞了!” “慢走!”张廷玉看都没看来保一眼,光是嘴上两个字便算是客气了。 “这下热闹了!”来保一走,鄂尔泰端起杯子便对着张廷玉抱怨,他浅浅地抿了口茶,已经凉了,他有些心疼,这可是好茶,拿来招待来保,浪费了! “刚刚热闹么?”张廷玉不以为意,这里的位子是谁想坐就能坐的么,就算是坐下了,屁股不难受么? “一年前这里只有我和你,每天争论不休的也是我和你。现在不但多了个高斌,哼,这里的椅子怕是都不够了!”鄂尔泰不悦地摇头,高斌能有今天,你张廷玉出了多少力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 张廷玉听到鄂尔泰的话正准备出口反驳,恰时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进了门。 来保亦是前脚刚迈出午门,身后便有太监追了出来,贴着他的耳边轻吟两句,来吧紧皱眉头问到:“可是说了什么?或者除了怡亲王,那里可还有别人?” 小太监如实禀道:“没旁人,至于说了什么,门口的兄弟没听得真切,只是寥寥数语,像似‘庶竭驽钝’之类的。” 来保轻笑自言自语:“他可真是谁都敢比。“自觉失言,来保收起笑容对着太监说到:”有劳了,你也回去吧!“ 小太监道了声“是”便快速地消失在午门口,只留下来保双手背后,面无表情地回头望着皇宫。 “真是想多一点都没有。”弘昼嫌褐贝丝的数量少,但他知道路易斯是把这事儿放心上了,“他还有说什么么?” “旁的没说。”严祌想了会儿,确定路易斯没再说什么。 “回京之前,我们几个聚一次,也叫上跟你一起西行的商人,没必要遮掩,就在旺川楼,你们挑个时间!”弘昼猜不准回去之后需要多久才能再回到南方,他就怕万一乾隆让他去西北那就麻烦了。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这次出去严祌感慨颇深,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不如先回去,思路理清晰了再说。 严祌离开的时候,杜希圣便成了他的跟屁虫,一直跟在他后面问东问西,两人叽叽喳喳地出了驿站的大门。耿澍刚想关上大门,门口便来了位客人。 客人自来熟地走进院子,耿澍刚把门关好都没来得及进去通报,那人就进了弘昼的屋子,很是自然地坐到了弘昼的对面,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大眼瞪小眼地对视。 耿澍在门口挠了挠头,他看到弘昼的反应便知道这是认识的人。弘昼冲他挥挥手,让他先下去,耿澍这才离开。 “你是来道谢的,还是来问事儿的?”弘昼心中一紧,莫不是高斌没办成?按理来说不应该,高斌和张廷玉他们走得很近,他提的议,那两个人都不会反对,难道是乾隆没同意? 陈云若莞尔,“自然是道谢的,看王爷的表情像是惧怕奴家,不知道王爷心中是在怕些什么?” 坏了,当初让杜希圣去收账就是想撇开关系,现在非但没撇开,反而沾了一身腥,弘昼眼皮抖了抖,要不要等月黑风高,悄悄地麻袋一套杀了埋了?还是先看看她打算干什么?弘昼没好气地说到:“莫名其妙,本王有什么可怕的,说吧,除了道谢还有什么事情。” “说了,当然是道谢,另外,只是没想到王爷和杜掌柜的也是深交啊!” “怎么,跟一个商人做朋友有什么问题么?难不成本王眼高于顶才算正常?”弘昼冷笑,他身体靠近陈云若,“还是别耍小聪明,那个叫樊庆的已经在京城了,怎么蹦跶你自己看着办。” “呵呵!王爷言重了,王爷已经帮了不少忙了,怎么还能再劳烦王爷呢!”陈云若捂着嘴咯咯地笑,弘昼翻着死鱼眼,怎么瞧这女人都像个祸国殃民的妖精。 “既然不劳烦,那就请便吧!”弘昼向着门口伸出手,他这是送客的意思,只是他嘴角抽动,回头一定埋了这个女人。 那女人赖坐着那不动,不停地撩动头发,动作妩媚撩人,在弘昼眼里却是瘆得慌,他手指不开心地敲着桌面,“行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王爷就是爽快,一个四品官在王爷眼里断然算不得什么。”陈云若贼兮兮地说到:“那一个宫女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得寸进尺还是疯了?”弘昼敌视的眼神盯着陈云若,“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菜市场么,你想进去就进去的么?” “两成半!”陈云若手指卷着头发,脸上的笑容似有似无,勾人的眼神在弘昼身上肆意地游荡。 “剩下的还是全部的啊?”弘昼的脸色瞬间变得轻松和善,谈生意么,就是讲究和气生财,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么。 “当然是全部的。”陈云若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剩下家业的一半,够阔绰了吧。 “人在哪里?本王得先瞧瞧,宫里头可不是什么货色都能进的!” “就在眼前!” “你?”弘昼皱起眉头,“干什么,你不会是想行刺皇上吧!” 陈云若脸色瞬变,连忙反驳道:“岂能有这般想法,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王爷莫要寻奴家开心!” 寻你开心?我是吃饱了撑的么,“莫非你这妖孽还想当妃子不成?”这个疯女人可是什么都敢想。 “那就是我的事了,王爷只管放心,小女子可没想过要谋害皇上。另外,方才什么人从这里走出去,奴家可是瞧得不够真切啊!” “哼!你说出去又能怎么样!”弘昼丝毫不放在心上,“过几天本王会回京述职,到时候你跟着本王一起。”何嫣那丫头不也是混进宫的么,还在宫里待了好几个月。弘昼眯起眼望着眼前的妖孽,“送进宫门可以,剩下的概不负责!” 第106章 弘昼摸着光滑的下巴像是观赏金丝猴般看着陈云若,“以你的姿色当个妃嫔一点儿都不为过!” “是么?王爷谬赞了!”那女人撩动头发,身体前倾,胸口晃动的雪白有些眩眼,“若真是这样,王爷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动心呢?” 有些艳福注定是无法消受的,就好比眼前的女人,这可是大有用处的美玉。弘昼身体后仰,他向后躲去,不厌其烦地说到:“美人本王见得多了,长得比你美,气质比你好的大有人在,比如~”弘昼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说自己媳妇儿比你美得多,可是他一机灵又改了口,他笑道:“本王知道宫里的令嫔娘娘可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即便是天上的嫦娥也要逊色三分。”弘昼戏虐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啧啧!你肯定是比不上的!有她在皇兄可未必会瞧上你一眼!” 陈云若不开心地嘟起嘴,她收紧胸口的衣服,“那奴家可真是要见上一见呢!” 弘昼得意地挑眉,“还是别见得好,免得自惭形秽,无地自容啊!” 陈云若只是眉头紧了紧,没有生气,不论弘昼如何地刺激她,她都不会动怒,“叨唠了!既然王爷不见待小女子,那小女子就先回去了,静候王爷佳音!”转身的时候还不忘向弘昼抛个媚眼,只是那媚眼多少有些挑衅的味道。 弘昼耷拉下眼皮,连句“不送”都懒得说,他双手向后抱头靠在椅背上,不管是谁,也不管他想做什么,只要京城乱那就对了。 陈云若起身的时候,耿澍正端着茶过来,却瞧见两人没聊几句就散伙了,他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跟着陈云若屁股后面开门送客。那女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抬手在耿澍胸口抚了两下,惹得耿澍满脸通红。 “王爷,外面有人求见!”陈云若出去没多久,耿澍便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这回来人是上道的,请了门。 “呵呵,今天是黄道吉日么,我这小小的驿站来这么多客人!”弘昼放下手里的书,他本不信命,可眼下却看起了《十翼》。他端起耿澍方才送过来的茶杯,抿了口问到:“来的是什么人?” “张广泗!”耿澍不认识张广泗,但是来人确是这么自称的。 “张广泗?他不是去浙江上任了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弘昼一听这名字豁然惊起,他很奇怪,张广泗跑这里来做什么?疑惑归疑惑,他吩咐耿澍:“快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张广泗就被耿澍领进了弘昼的屋子,张广泗没穿官服,一身极为普通的粗布衣,看上去有些落魄,只是他的神情却是轻松自然,弘昼看着他的模样亦是洒脱。 “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你不是在浙江任职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弘昼一连三问,把张广泗给问住了,他一拍额头,”呵,没事,你先坐,慢慢说。“弘昼对着门口的耿澍吩咐到:”澍子,帮张大人倒杯茶!“ 张广泗没往下坐,他的行为举止显得有些别扭,原地搓了搓手,笑道:“王爷还是那么平易近人,下官,额不,是小人。这官当久了,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口。小人早已经不是什么浙江巡抚了,如今是返回老家奉天,途径这里的时候,听人说王爷还在江宁,便过来瞧瞧。先前承蒙王爷两次在皇上面前美言,小人才能活到今日,小人还没来得及向王爷当面道谢!”说完他就往下跪。 弘昼有些迷糊,他急忙绕过桌子扶住张广泗,“道什么谢?你的官不还是被剥了么!我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先坐下,捋一捋,把来龙去脉先告诉我!”弘昼硬生生地将张广泗按在了椅子上。 这时耿澍也端着茶过来了,他很客气地放在张广泗的面前,面带笑容地说到:“慢用!” “到底还是这里亲切。”张广泗打量着弘昼的屋子,“以前当官的时候威风八面,别说低几级的官了,哪怕是同僚都是客客气气的,阿谀奉承早就惯了,这一朝变成庶民,还倒是有些不习惯!可王爷这就不同了,看着就亲切!” “呵呵!要是觉得亲切,你就留在这儿呗,我这儿活多得是!”弘昼笑着伸长胳膊拍了拍张广泗的肩膀,“咱们也算是老同事了,你做事比那些京官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就是做人差了些,太容易得罪人。”弘昼脸色变得严肃,“你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怎么好端端地被剥了朝服?”张广泗从浙江撤下来这是弘昼始料未及的,他本来还准备拿浙江作为对外的港口,这一贬是贬得他措手不及。 “嘿!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乘教作乱,岱霖布被押解回京,这事儿触了龙颜,皇上就连着金川的旧账一块儿算了。岱霖布是失职,小人也是,这不就被贬了么。但是小人比岱霖布运气好,他不但丢了乌纱帽,怕是还得丢脑袋,小人只是丢了帽子罢了,算不得大事!”张广泗颇是大彻大悟,无官一身轻,回家两亩地一样潇洒,这会儿他羡慕起岳钟琪,“还是岳老大悟,闲云野鹤自得其乐!” 弘昼饮了口茶,他心中明白为什么皇帝始终抓着张广泗不放,因为这位从一开始就跟错了人,皇帝想撤掉张广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岱霖布就是由头罢了。皇帝不单单想裁掉张广泗,他怕是想把朝堂二品以上的官全换一遍。弘昼眼睛盯着杯子里散乱的茶叶,毫无章序,现在的京城就是这样。皇帝把张党和鄂党的人抽出去,放到西北战线上,本是为了借此机会巩固朝堂的势力,可是皇帝没想到的是西北还没正式开战,主将就接二连三地被对方宰了,以至于战线一路后撤,现在更是陷入泥潭,进退两难了吧。 弘昼摇摇头,“闲云野鹤有什么意思,岳老是年纪大了,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不同,你还年轻,还有劲,这么早就回去养老?” “嘿嘿!王爷,小人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也累了,心里已经顶不住了,现在就想弄个两亩地耕耕,没别的想法。”张广泗的眼神清澈,他望着弘昼桌子上绿油油的盆栽出神,在他的脸上弘昼看到了憧憬和解脱。 一生浮沉,盼得落叶归根。弘昼心中叹了口气,他很想留下张广泗,但他开不出口,他知道眼前的人去意已决。就在这会儿连他都有些羡慕张广泗,真佛田间过,假僧寺中坐。 弘昼带着期盼的眼神,小声地询问张广泗:“你决定了?” “嗯!”张广泗用力地点点头,眼神坚定,神色坦然。 弘昼点点头,他不再做挽留,“若是你改主意了,就来江宁找我!” “嗯!”张广泗笑着应承,他现在的样子很有大师的风范,只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王爷不回京城么?” “回!”弘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但是这里我觉得亲切,这是你说的!” 张广泗没有细问缘由,这已与他无关,“小人今日只为前来向王爷道谢,如今道谢完了,就不多啰嗦了,小人告辞了!” “诶!别那么急着走啊,坐下喝两杯。”弘昼站起身拉住张广泗,“好歹同僚一场,说起来也算是出生入死。我这也没什么好酒好菜,是差了点,你要是不介意就喝两杯。不谈朝堂,就是叙旧,反正你做闲云野鹤也不急这一会儿。” 张广泗被弘昼硬拉着,便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那小人就却之不恭了!“ 第107章 买地 张广泗昨天就离开了江宁,弘昼亲自送他出的城,在张广泗的身上弘昼只看到了洒脱,张广泗牵着毛驴出城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李耳骑牛出函谷关的味道。 乾隆终究没有放过张广泗,他没杀张广泗只因为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这足以说明乾隆骨子里是记仇的。张广泗离去的背影告诉弘昼一个事实,乾隆能对曾经为大清流血流汗的人下手,未必不会在壮志之时对他弘昼下手。 老祖宗说得对,狡兔死走狗烹,未雨绸缪是应该的,大半年前宗宴上发生的事情,弘昼没有忘记,想来他乾隆应该也没有忘记吧。更何况后宫里还有个崇庆太后,乾隆对他弘昼下刀子只是早晚的事情。如今弘昼的声势日益壮大,早已成为他人的眼中钉。之前弘晓每每在弘昼耳边提到胤祥时,弘昼嘴上总说不在意,但是弘昼心里知道,若真跟着乾隆,那么胤祥就是他的下场。 今日旺川楼的生意有些淡,或是还没到饭点,楼下的跑堂正聚在门口聊着荤段子。 楼梯口站着两个小厮,嘴里咬着牙签,趴在楼梯的围栏上看着下方说笑。而楼上最角落里的房间却是紧锁着房门,门外还守着两个壮汉。 屋子正中间还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放着一张地图,桌子边上则坐满了人。 弘昼坐在首座看着下面坐着的十来个人,严祌、杜成川、康逸以及先前随严祌出游的那几个商人也都到场了。望着这么多人,弘昼心跳有些快,不是他怯场,而是私底下秘密汇聚这么多人,他有些激动,不是谋反却似谋反。 弘昼调整心情,殊不知下面坐着的人比他更激动。 “我想我也用不着再自我介绍了,诸位也知道我是谁。但是,今时不同,这里只有商人,没有皇亲贵胄!”弘昼说话的语速不快,音量也比较低,“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也算是缘分,我弘昼以茶代酒,先敬各位!”说完他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一口干是不行的,这玩意儿刚沏的,太烫! 下面坐着的也不墨迹,紧接着各自端起茶杯。 其中一人环顾周围众人,对着弘昼拱了拱手笑着说到:“都听严掌柜说王爷器宇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哈哈!“ “这位应该是卢勇建卢掌柜了!“进门的时候严祌介绍过一遍,弘昼记忆好,人事见上一次,他便能记住。 “是了!“刚刚说话的那人笑着点头附和。 “卢掌柜前些日子也随严掌柜去过洋夷那儿,可有什么感想啊!“弘昼笑眯眯地望着众人,现在这些人心里一定憋着不少话吧。 “感想!呵呵,这最大的感想啊,就是以前不敢想,现在啥子都想想,却又有些东西不敢想!“他边说边和周围的人交流眼神,”以前觉得那洋夷子也是穷疯了才来咱们大清淘金,看看那些个传教的道士,和那些个和尚有什么区别,都是来骗人圈钱的。现在出去这么一瞧,诶,小人才发现洋夷子的地方是块宝地啊,遍地都是神奇的稀罕物,那个带叶子会转的塔呀,还有那个烧水一冒热气,轮子就轱辘轱辘转的玩意儿。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家那里没地主,商人是老大,那个官儿是商人投票选出来的,可和咱们大清不一样!“ 风车和蒸汽机弘昼是知道的,但是选举,制度上西方已经这么民主了么?真进化到这个程度了?弘昼心中莫名地有些急,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诸位可知道西北在打仗的事情?“ “听说了!“严祌说到:”一打仗这税就蹭蹭地往上涨,金川就是个先例。王爷!说句不恭敬的话,世宗在时,咱们商人的税赋都没这么重,现在高宗继位,这才几年时间,这税就涨成这般!诶!“ 当一个人看到别人的好时往往会联想到自己身上正发生的不幸,严祌说这话的时候,他周围的人皆是低头叹息。 “可是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弘昼面色凝重,”原先我举荐,或者说是担保的浙江巡抚张广泗已经被高宗皇帝革职了!“弘昼抬首望着下面交头接耳的众人,”和洋夷做买卖,大批量的出货,眼下浙江的水路暂时还用不了,小批量的还行,小船送大船接,大批量的出货只能先走陆路,可是路一长,危险系数就会成倍的增长。另外,张广泗的事情也给我敲了个警钟,当今的皇上指不定什么时候也会对我动刀。“ 弘昼这么说下面议论的声音就更大了,张广泗的事情确实出乎预料,这对他们来说确实糟糕。 弘昼没说话,任由下面的人议论,这样的场景弘昼很满意,这就是言论自由。片刻下面人议论完了,商人陶舸说到:“出货的路径还好说,大不了用小船多折腾几次,只是这后者就有些~” “我明白你的意思!”弘昼摆摆手,“所以,我打算离开京城。”他指了指地面,“这里将是我们的起点。” “皇上会同意么?”严祌问到,他已经猜到弘昼想干什么了。拿自己人换了江宁的驻防,弘昼摆明了是准备割据。 “是啊,皇上未必会同意啊!”杜成川和康逸亦是担忧。 弘昼自信地点点头,“以前未必,但是现在一定会的,皇上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人一定会同意的!“比如张党和鄂党,比如太后,有可能来保也会乐意弘昼离京城远远的吧。 “可是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水路已经不通了!“严祌问到了点子上,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缅甸!“弘昼向众人招了招手,示意大家围过来,地图不大,众人头靠头挤在一起。弘昼指着地图,”我们眼下需要一块儿地方,属于我们的地方,当作仓库和集点。我曾想过直接在云南开辟出一块儿地来,但是很快我否决了,原因很简单,规矩和顾虑太多,动作太大,行动不便。但是这里不一样,我们从缅甸葡萄这里掏出一块儿来,说得简单点,弄块地儿,占山为王。“ 说得简单,做起来就不简单了,严祌摇摇头,“若是直接在云南抢块地更容易些!“ “那不行,第一点,大清皆是同袍,杀自己人你想看么?第二点,短时间内就会吸引非常多的洋夷前来,在云南的话不方便,我无法约束洋夷,更无法管住所有人的嘴,至少前期是这样!“在自己境内,弘昼主要怕洋鬼子搞事情,毕竟大清的军事力量和洋鬼子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八国联军提前来,这会儿还真挡不住。发育期间,弘昼不想太浪。 “可这是一个国家啊!别人是那么好相与的?“严祌这么一说,下面所有人都点头。 “我可没说抢,这是你说的!“弘昼笑道:”我为什么屯这么多钱?花点钱租一块地儿总不难吧,无非是花多少的意思。“只要钱能摆平,何必流血呢,反正钱以后有的是! “但是,就算当地的百姓乐意,他们的朝廷也未必会同意,所以,我打算把洋夷引进来。“之前弘昼已经和路易斯提过这个事情,缅甸这么大,短时间内洋夷是吞不掉的。 “祸水东引是好!“陶舸喃喃道,”可是我们什么也没有啊!“这是光秃秃地上门送银子,怕是别人沾了腥就会上来抢啊! “你担心的对!“弘昼合上地图,”我和路易斯谈了笔交易,一万把遂发枪,这么多枪够了,届时我还有更好的装备!“ “一万把怕是不够吧!“陶舸不太清楚遂发枪。 “够!另外,我只是买个村子,租个地,我又不深入、不烧杀抢掠,他们分得清。若是他们真不识好歹,那就准备吃枪子呗!”怕什么呢,大不了干一仗,正好借着朝廷的军队去抢块地儿,到时候和洋夷左右夹击,他可就够呛了。 第108章 试枪 “我说过了,我还有更好的!”弘昼从地上的木匣子里掏出一个物件,这东西有点分量,看他起身不利索就能看出来。弘昼将那东西摆放在桌面上,铜制的,外形构造和洋夷的褐贝丝有类似的地方,另外,在它的边上还摆放着几个两寸半不到长的金晃晃的条状物。 严祌拿起其中一枚条状物仔细观察,这东西看上去很精致,质地应该是铜的,分量没有半两,长条状的身体下粗上窄,其尖锐的顶端告诉严祌,这东西不是用来观赏的,怕是和弓箭一样,都是嗜血的。 “这是何物啊?”杜成川紧挨着严祌,这东西谁也没见过,严祌张了张嘴,没开的出口,行家在这里呢,瞎吹是不行的。 “那是子弹,也就是这杆枪的弹药!”弘昼晃了晃手里的八一杠,“这也是火枪,但是与洋夷的褐贝丝不同。褐贝丝虽然不用火绳,可是操作起来亦是麻烦,战场上更是诸多不便。而我手里的,可比褐贝丝强多了。” 弘昼拿起桌子上的子弹晃了晃,“桌子上的这几枚里面没有填装火药,是空的。枪里有击锤,原理和褐贝丝类似,都是依靠火药的爆发。但是也有不同的地方,就是填弹、换弹和击发的方式。褐贝丝换弹太麻烦,弹丸填不实也影响发射威力。而这个就不同了,供弹有专门的弹匣,三十发容量,枪里有连发机,自动换弹,在弹匣空之前,可以连续射击。而且火药和弹丸是一个整体,不存在压不压实的问题。” 弘昼很耐心地讲解,因为在这里他无法进行实弹射击,这里空间太小,万一弹头从墙上弹回来就完蛋了。 八一杠在人群中流转观摩,这把枪是弘昼打磨了一个月才做出来的,手工活还算精细。 “不知道能不能看一看这东西的威力!”陶舸的话引来屋内众人的共鸣,这东西的造型放在这个时代那绝对是科幻的,就是不知道威力怎么样。 装了火药的子弹弘昼手里有,不多,仅有七枚,他可以演示,但是这里不行,“这里太过狭小,即便要试也要到空旷的地方。若是你们真想看,抽个时间咱们去城外。” “择日不如撞日,我在城外有处宅子,我们不如去那里吧!”严祌很适宜地提议到城外去,“况且现在快到中午了,咱们这么多人,中午吃饭这里也坐不下啊!”严祌转头看着杜成川,“这就是你挑的好地方!” 杜成川舔舔嘴唇,“这是酒楼,不是客栈,再说了,有后门的我就这一处!” “先别吵!我们就按严祌的意思办,出城!”弘昼很干脆,信仰这东西很重要,只有让这群人看到力量他们心中才会有底气。 一行人陆陆续续从后门遛了出来,几辆马车很快就到了严祌城外的宅子里。 “我先去吩咐下人备菜!”严祌下了车后便火急火燎地往院子里跑。 “有活猪么?羊也可以,鸡就算了!”鸡不老实,目标太小,弘昼怕打不准丢人,“另外,多备些木板,新旧无所谓!” 有钱人不会在意几头猪羊,宅子里的下人牵着几头羊来到林子里,栓在五十米远的树上,下人用力地紧紧绳子。活物的后面摆放了五块木板,木板的厚薄程度不一,最薄的也有七八公分厚,厚一点的要超过十公分。 所有该准备的东西都已经放置妥当了,弘昼向所有人演示了如何往弹匣里填弹,每一个动作他都要仔细、耐心地做给他们看。 “稍微退后一点!”弘昼让众人往后退,“待会声音可能会有些大,和放炮仗差不多。” 众人点头,无不聚精会神地盯着弘昼。手里的这把八一杠弘昼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可是这会儿他拉动枪栓的手竟然会有些抖。他把枪托牢牢地抵在肩膀上,握着冰冷的枪,手心里却往外冒汗。炸膛是过去的事了,但他心跳依旧很快。 额头上亦是冒出细汗,弘昼深吸一口气,这里不能出意外,不能哑火,否则今天聚集这么多人便没了意义,方才严祌为他铺的台子亦无意义。 弘昼眯起眼,枪口对准了那头无辜的羊,这里极为安静,只有羊叫声。似乎是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进,那只羊挣扎得厉害,奈何被拴着,原地踱步是何等无奈。 “砰”的一声,弘昼手里的枪口微微上跳,身体小幅度地晃了下,单发,没有哑火,只有硝烟。弘昼脸上浮起笑意,他慢慢地吁口气,卸下弹匣,拉动枪栓,关上保险。片刻的巨响荡漾在他心头,留下的只有兴奋。 枪声在林子里回荡,直到四周再次寂静,唯有剩下的两头羊狂鸣。 弘昼回过头看向众人,毫无疑问现场观众的表情出奇的一致,一个个均是瞪大了双眼,嘴巴大张,盯着远处血肉模糊的羊发愣。 严祌最先回过神来,他咽了口唾沫,看了弘昼一眼便快步走向那只倒地的羊,身后的众人反应过来亦是紧跟了上去。 如果不是绳子拴着,那么这只羊一定会飞出去,侧身的窟窿比盛汤的碗还大,内脏都带出来了,一枪毙命。 “快看木板!”人群中传来声音,将众人的目光从羊的血肉上转移到身后的木板上,前面的三块木板全透,也就是说子弹穿透五十米外的羊,并连续洞穿了三层木板。没有找到弹头,应该是被弹飞了,这里杂草丛生,想找有些难。 场景有些血腥,却是震撼,大清的火绳枪无论何时都不会有这样的威力吧。 弘昼提着枪慢慢地走向众人,“还行么?”弘昼望着已被鲜血染红的草地,他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今天他射杀的不是羊,而是这些人浮沉的心。 “咱们都有这个了,还要洋夷子的玩意儿干嘛?”最初想看枪的人是陶舸,现在最为震撼的也是他。 “除了单发,还能连射!“弘昼嘴角上扬地望着众人,”还想看么?“ 严祌摆摆手,他还消化过来,“不急!这东西可是宝贝啊!古人说百步穿杨,怕是也难穿透藤盾,这东西可就不得了了。“严祌回首望着被洞穿的数块木板,这木板间的间隔在半丈左右,这样的威力说明什么,一颗子弹在战场上可能会连续穿透数人,当然这是在没有护具的前提下。不过眼前的情景告诉严祌,即便你有护具怕也不管用,他感慨到:”这要到了战场上,人不就全成活靶子了么!“ “是啊!“严祌身边的人均是出声赞同。 “不过!这样的宝贝可不能落到旁人的手里!“严祌眯起眼望着身边的人,他的语气严肃,像是警告众人,”今天的事情谁也不准说出去!“ “那是必然的,今天既然来了这里,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你们说是不是!“卢勇建对着边上的人吆喝,现在他对弘昼是真地敬仰。 “呵呵!火器再有威力也得看什么人用,只要我们一条心,那就没有任何的难事。“弘昼踢了踢地上的尸体,望着另外两只不停地哀鸣的羊,”今天就先放过你们吧!“ “走!咱们进去再说!“严祌伸手请弘昼进宅子,想看的已经看完了,没必要再杵在外面晒太阳。 今天露出来的只是凤毛麟角,但已是留在众人内心深处的烙印。 “王爷!咱们既然有这样的宝贝了,还要洋夷的东西干嘛?“卢勇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毕竟弘昼的东西比洋夷强了不是一点点,干嘛放着好的不用,还花钱买洋鬼子的破烂玩意儿。 “这东西虽然好,可是造起来慢啊!我的想法是洋人的褐贝丝一边装备,一边更换,毕竟我们的人也要训练。“弘昼解释了他心中的想法,”另外,武器有了,我们需要人,自己人,和洋夷做买卖就别指望大清官府庇护了。“ “人好办,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行。“严祌摇摇头,”不能什么人都要,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精挑,必须是信得过!“ “严祌,朝廷没要你,真是他们的损失啊!“弘昼笑呵呵地打趣严祌,这是他的心里话。严祌做事很沉稳,而且他不会沉溺于表象,他知道每一刻最重要的是什么。 “嘿嘿!王爷说笑了!“严祌不好意思地望着周围的笑脸。 “我没说笑!“弘昼认真地说到:”如今连我在内有十二个人,以后我们便算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便是只有十二个人,我们依旧需要一个代理人,也就是领头人!“ “这人非王爷您莫属啊!你们说是不是?”卢勇建大声对着周围的人喧哗,得到的是一致的认同。 “不!我是最不合适的人选!”弘昼摇头辩解,“你们都是汉人,而我是满人,这在族群上存在瑕疵。另外,我要周旋于朝堂,很多时候无暇分心,可能会坏事。所以,我推选一个人,严祌严掌柜,你们看怎么样,当然我们也可以投票表决!” “这可如何使得?”严祌摆摆手,这算不算当官?若是,他可从未想过。 “诶!投票!”弘昼坚持投票表决,“我想你们也见过洋夷处理事情的方法了,他们的官是怎么来的,你们也瞧见了,我们也像他们一样选举,这样才显得公平、公正。” 弘昼的话一说完,底下的人便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片刻过后,便接二连三地点头。 “我选严掌柜!”陶舸先举了手,“论学识,在我们这群人里,严掌柜无人能及;论眼见,严掌柜亦是不逞多让;论作为,看产业就知道;最后论交际和领导力,可是严掌柜拉王爷和大家入的伙!” “我赞成!” “我也赞成!” 众人皆是举起手,包括弘昼在内,唯独严祌有些脸红的笑了笑,他站起身抬起双手,使劲地往下挥了挥,“好了好了,都放下!” “这是众望所归!从今天开始,严掌柜就是我们的领导人,我们接下来做的每一件事也都必须经过严掌柜签字认同!”弘昼将手边的八一杠和图纸双手交向严祌,“这也算是我们的命脉,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严祌赶忙弯下腰双手接过,不知道是不是枪太沉了,严祌觉得手里头重了些,他转过身对着众人铿锵有力地说到:“既然大家如此信任严某,那严某就却之不恭了!” 第109章 遮羞布 严祌将黄灿灿的绸缎捧在手里,这像极了圣旨,可惜上面没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几个字。却有今天聚会的所有人的签名和手印,一个个鲜红的大拇指纹在黄绸上格外入目。 饭局过后只剩下弘昼和严祌两人坐在书房里,弘昼脸红到耳根子,脑袋也有些晕,他捧着茶杯,靠在椅背上,说话的舌头有些僵硬,“现在你还怕不怕?”以前弘昼也问过严祌这样的问题。 严祌一遍又一遍地抚着黄绸,这是理事长的任命书,上面有所有人的签字,即便是这样,这也不能和圣旨相比。好歹这也是个官,他们私底下的,听上去不如朝廷的官名正言顺。但是这个官可比朝廷的官要命,若是有一天这些人被朝廷问罪,那么他严祌就是主犯,第一个被诛九族的人就是他。 可是严祌看着黄绸的眼神却有些贪婪,黄绸平铺在桌子上他始终舍不得收起来,总想再多看几眼。朝廷的官早已无缘,可是这个不同,他知道弘昼的志向可不仅仅是和洋夷做买卖挣钱这么简单,这才刚开始。 严祌咧嘴笑道:“扛把子不就是扛事的么,怕什么?往后的日子还长咧!” 严祌吐词不清,弘昼耳朵发胀,但是两人心里敞亮。弘昼听着严祌的话便懂了意思,他口齿不清地说到:“大智慧!明白人不装糊涂,就是酸了点儿,哈哈!” 严祌嘿嘿地笑了两声,“这江宁换了防,就是被咱们给割了,那上头的会同意么?” “如今我正是得势之时,如日中天。眼下用我离开京城换一个地方官,这笔买卖张廷玉他们会同意的!”弘昼翘着的二郎腿一抖一抖。 “那皇上呢?”严祌最想知道的就是皇帝的想法,在他的心底里还给封建君主留着位子,即便是见了外面的世界,但是君主专制一时间却磨灭不了。 “太后也会同意的,京城的那几个宗室也会同意的。”弘昼就是避开乾隆,就是不提皇帝。 “我懂了,那位就名头唬人,其实也没什么用!”弘昼不提,严祌就晓得了,酒壮怂人胆,当着弘昼的面严祌是什么都敢说。思索片刻严祌却皱起眉头,“嘶!那咱们为啥子不在江宁搞呢?非要跑到别人的地盘上。” 在江宁多省事,自己的地盘,连驻军都是自己人,再加上弘昼带来的枪,这是妥妥的一个诸侯国啊,换个角度,弘昼这么干不就是想要割据么? “江宁是方便,但是也有不好的地方!”弘昼圈下江宁是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万一有一天,只是假设有那么一天,那么眼前的这条大江就是保命锁,长江一封死,江南就真的是江南了。 弘昼解释道:“这里已经被染了颜色,你们的思想也被禁锢在这里。你看看,你们出去跑一圈,胆子是不是肥了?想法是不是多了?那我要是给你们找一块地儿,这地儿没有大清的律法,没有儒家的三纲五常,也没有皇帝,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一张白纸,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你觉得怎么样啊?” “这~”这个严祌可还真没想过,“恕我愚钝,王爷,咱除了银子到底图个啥?”难道真地不图龙椅么? “就图你眼睛看到的,那个没有皇帝的国家。“弘昼的面部表情看上去很乖戾,似乎是龙椅跟他有了不得的深仇大恨。 严祌一愣,他甩甩头,眨眨眼睛,自己没有听错吧,没有皇帝?谁不想当皇帝,若是可以,他也想当当。 “怎么,你也想当皇帝啊!“弘昼半眯着眼看着严祌,今天的酒喝得有点多,他现在说话有些不利索,但是脑子转得还行,看到严祌的表情,弘昼便开口问到:”你觉得当今的皇上怎么样?我想谋个官都不用问他,你看看现在的朝堂,下面的几个大爷不点头,他算个屁啊!“ 真的是喝多了,弘昼这会儿说话已经完全没有忌讳了。受到弘昼的感染,严祌再想到自己以前的境遇,不禁心中泛起气来,说话也开始不着边际,“王爷说得对,算个屁啊!没咱们这些商人,啊!没我们,就靠那几个种地的,他收个屁的税啊!毛出在咱们身上,他还要宰我们的肉,奶奶的!“ 严祌一顿牢骚都不管弘昼会是何种反应,这会儿嘴巴有些干,他揭开杯盖,空了,便随手把杯盖一扔,抹了抹嘴。 看着严祌的样子,弘昼咯咯地笑了起来,他把自己的杯子放在严祌的面前,“喝我的!我不像他们,只顾扒别人碗里的,有我的就有你的,你们都有的喝,那我想喝多少都不难!“ “对!“严祌一拍巴掌,大吼了一声,酒劲上来了,看他的样子他能干趴一头熊,”有我的就有你的,这叫什么来着的?“严祌皱着眉头,不停地晃动脑袋,手指凌空猛点,绞尽了脑汁就是想不起来那个词叫什么,平日里知识渊博,这个时候却是不顶用了,只觉得脑袋是个浆糊。 “共赢!“弘昼替他解了围。 “啊对!“严祌便秘般的脸终于缓了过来,”那你说这个没有皇帝会是个什么样子?“ “今天是个什么样子你瞧见了么?“弘昼指了指桌子上,严祌面前的黄绸,”就是这个样子!“ “呵呵!“严祌咧嘴大笑,一会儿看看弘昼,一会儿摸摸桌子上的黄绸,”这,这我也算是大清第一人了啊!哈哈!“ 严祌大笑完,一脑袋撞在了桌子上,双手自然下垂,嘴角滴着哈喇子,身体还时不时地抖两下。 “呵呵!嗝!“弘昼摸着肚子看着严祌的模样觉得好笑,他瞟了眼门口,这房间里是没有窗户的,只有一道门,门被反锁还抵了张凳子。弘昼眼皮太重,瞧着凳子渐渐模糊,忽然脑袋往后一仰,跟着严祌抑扬顿挫地打起了呼噜。 “皇上已经让怡亲王出征了!“几乎是在一天之内京城所有的皇亲贵胄全部都有了消息。这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自从胤祥去了之后,这个怡亲王爵便再也没几个人观望。如今弘晓出征准噶尔,这一消息重新让京城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一个连刀都握不稳的人如今却是要上战场,呵呵!“来保洗完手一边擦手一边嘲讽。 “爷爷是觉得不妥?“天气已经变热,可是喜塔腊氏依旧穿得厚实,她动作缓慢而优雅,每迈出一步都是极为小心。 “没什么,只是去的人不是和亲王,老夫便觉得可惜了!“来保挂好毛巾,顺带将它展平。 “只要能赢仗,谁去不是都一样么?还有什么可惜的?“喜塔腊氏一双慧眼在来保身上转悠,这两个月来,来保如同换了个人,不同于与之前与世无争,他开始热衷于朝堂的权势,作为每天相见的孙女,这种感觉最为明显。 “当然可惜!呵呵!”来保自顾自地笑了笑,若是当年“以一介庸愚,三世受恩”的莽夫没去准噶尔的话,或者说没遇到策妄阿拉布坦的话,现在的朝堂又是另一个模样了吧。 来保转过身看着身着冬装的孙女,不禁皱起眉头,“天这么热,怎么还穿成这样?” 喜塔腊氏吐吐舌头,“前些天着了风寒,早上又有些凉,就穿得厚了些,方才在屋内不觉得热也就没换!” “你啊!大大咧咧!”老头望向孙女的眼神中充满溺爱,他笑了笑便没再关注孙女的衣服,弯腰拿起他修剪园圃的剪刀便向门外走去,方才他忘了块地儿,这会儿得去修整一下。 喜塔腊氏望着来保出门的背影,收起脸上的笑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全是忧愁,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第110章 婉贵人 “大人,和亲王刚刚入了城,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宫里了!”茶馆里飘着桂花香,来人在鄂尔泰耳边轻声说到:“没回王府,是直接去的皇宫!” 鄂尔泰提着碗盖在茶碗上来回地摩擦,那茶碗里的花叶里如藏着金子,色泽金黄,亦如前程似锦。 鄂尔泰原本心底里有些难受,如今弘昼正是春风得意、如日中天。他们几个老臣本就碍皇帝的眼,这下好了,得意的回来了,他们这几个老臣就更难堪了。 随从机灵,他俯身说到:“可要去请张大人?” 鄂尔泰摆摆手,神态轻松地说到:“不用了!”他嘴角露出微笑,摸了摸胸口,怀里藏着弘昼写给他的信,那封信他看了不下于三遍。 “皇上!和亲王在外面求见!”李玉笑容满面地弯腰站在乾隆边上。这几日乾隆可是憋屈得很,此刻他手里握着印章,瞧着王羲之的书法不明所以、自顾自地点头,片刻咧嘴一笑,在书法落款的附近挑了块差不多的地儿用力地盖上自己的印章。他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印章留在书法上没有拿开,他拍拍手说到:“叫他进来!” 弘昼被李玉引进了乾清宫,外面热得很,这乾清宫里却是有些阴冷,周围的太监更是一个个地紧低着头。这里连外面的鸟叫声都听不到,除了走路声便只剩下心跳声。乾隆正欣赏桌子上的书法,弘昼远远地瞟了眼,好家伙那张卷上全是红印。 例常叩首行礼,弘昼没有再四处观望,这次回来不同于金川,他感觉京城似乎连空气都换掉了,进了城之后他望着路边的商铺、酒楼只觉得陌生,似乎是少了什么人?进了午门他才想起来,是少了一个人,傅恒不在。 “回来了!”乾隆终于露出笑脸,李玉瞧着都觉得稀罕,这么多天了,乾隆对着令嫔都没好脸色。 “回皇兄!江宁叛首皆已被斩首示众,其余孽犯亦被遣至河地务工,未将若干人等一同斩首,以示黄恩浩荡,圣上仁慈明德!”弘昼如实地汇报了对大乘教叛贼的处罚方法! 乾隆很满意地点点头,眼下也就这件事能让他开心点,恍惚间,这一幕像极了弘昼从金川回来的那刻,甚是长脸。乾隆抬起手,“起来,赐坐!” 乾隆拍了拍大腿叹了口气,他有些后悔,“若是当初被派去西北的人是你,或许这个时候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如何?西北吃了败仗?傅恒呢?”弘昼惊呼,这一刻他变得急躁,刚落在凳子上的屁股又抬了起来。 乾隆被弘昼的惊呼声吓了一跳,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字就是败仗,便急忙摆手,“没,没有!”他的表情恢复自然,只是眼神有些躲闪,西北有多惨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会儿算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弘昼抿着嘴点点头,眼神坚定,“论打架,臣弟对傅恒有信心!” “朕也有信心!”乾隆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缠,他笑道:“说吧!这回想要什么赏赐?朕听说你又带回一个女人,怎么,还是跟上次一样?”乾隆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弘昼嘿嘿地笑了两声,“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皇兄啊!” 乾隆掏着耳朵说到:“怎么以前就没发觉你对女人上心呢?” “长得不好看呗!”弘昼的直言不讳把乾隆边上的李玉都给逗乐了。 乾隆瞟了眼李玉笑道:“怎么这回也是个绝世美人?”是不是美人,探子已经汇报了,乾隆虽未见人,但是探子说了那是个比之令嫔亦不逊色的美人。 “不是皇兄想的那样,臣弟与那女子不过是顺路进京,又是顺路进了城门罢了,与她绝无半点关系。只是听她说她是来投亲戚的,好像叫樊庆来着,臣弟却是没听说过这号人!”弘昼很干脆地同那女子撇干净,他还不忘交代一句:“臣弟对那姑娘无非分之想!“ 听到弘昼的话乾隆一瞬间变得乐呵,两眼放光,只要是和弘昼没有关系那就成了。上一次见到阿扣,乾隆心中便念念不忘,幸运的是遇到个令嫔,这回倒是捡到便宜了。 “咳咳!”弘昼轻咳了两声,他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贼兮兮地笑道:“皇兄不是刚刚问臣弟要何赏赐么?臣弟想谋个官!”先前弘昼嘴上说这事儿不需要问乾隆,那是装逼的,乾隆画了押,盖了印那才能名正言顺。 乾隆一愣,讨官可是稀奇了,如今弘昼贵为亲王,还是军机大臣,他要讨什么官?乾隆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亲王讨官,这是要加强自己的势力么?他语气有些严肃地问到:“怎么,你这是要给谁讨官啊!” 弘昼站起来,弯腰拱手,难为情地笑道:“臣弟母家兄弟不像旁家谋得一个前程,故此臣弟想替亲娘舅家的长兄谋个官。不过,这京城里是不行的,臣弟寻思江宁现在空出了位子,这位子也有脸面,便想向皇上讨来。本是不该开口,奈何至亲,拉不下脸来!”弘昼说得很为难,似乎是自己被迫才提出来的。 听完弘昼的话,看着弘昼表情不像是作假,乾隆点点头,岱霖布撤了,那屁股下面的位子就出来了,替亲戚谋个官也情有可原。乾隆摸着脑袋想了会儿说到:“裕太妃平日都是克己节俭,却是苦了娘家兄弟,你的要求不过分,倒是朕疏忽了!” “皇兄言重了,这官可不小,虽不是京官,但不知道朝堂中会不会有人议论,毕竟这官位可是个大买卖!” “大买卖?什么意思?”乾隆立刻皱起眉头盯着弘昼,这小子话里有话。 “皇上可知道马县丞?”弘昼提醒乾隆,他从金川抓回来的那人。 “知道!”乾隆糊涂了,难不成这里面另有猫腻? “一个小小的县丞如何能贪得那么多,这说明上面有人照着,再者,一个目不识丁的匪徒是如何到手一个八品官的?这其中缘由怕是和买官卖官脱不了关系。“弘昼没有提军饷贪污的事情,这个东西不能查,更没有追究谁卖的官。 乾隆不悦地点点头,“山高皇帝远,即便天子脚下亦是有人顶风作案!“乾隆指的人是海望,这个户部尚书他可是耿耿于怀,若是不换便如鲠在喉。乾隆回过神看着弘昼,”驻军将军,朕让谁去便是谁去,有谁敢说不?“一想到张廷玉和鄂尔泰嚣张的样子,乾隆心中便是不舒服。 “皇兄乃是天命之子,您说的话有不从者便是忤逆了天,自然是无法善了的!“弘昼的马屁甚是宽慰。 乾隆听出来了,但是他很受用,“除了这个呢?你自己想要什么赏赐?“ “什么赏赐都行么?“弘昼探着脑袋问到。 “什么赏赐都行!“乾隆很豪气,弘昼两次立功,给他长了脸,更何况是他亲弟弟,自然是要好好犒赏的。乾隆要面子,可不能让别人像议论胤祥一样去议论弘昼,整的跟他乾隆抠门一样。 “臣弟有个不情之请!“弘昼凑到乾隆的书桌前,笑嘻嘻地说到:”皇兄,臣弟想去督办书院!“ “嗯?”乾隆身体前倾,盯着弘昼的眼睛,“你之前在折子里写得朕都瞧见了,你觉得值得么?“ “有教无类,值啊!“弘昼的眼睛明亮清澈,”白莲教匪首至今未捉拿归案,大乘教朱牛八潜逃,罗教蠢蠢欲动,这些不过是个别妖孽惑众罢了,百姓是无辜的,若是有罪,那便是无知!臣弟想要推行的不光是儒学,还有法家的言论,更包含大清的律法。臣弟认为这等伟绩相比于高斌大人所做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乾隆抬手一敲弘昼的脑袋,“你可真是狂妄,但是你可知道这么做你会失去什么么?“ “皇兄一句话,弘昼自当肝脑涂地,可是弘昼荒唐惯了,也野惯了,这朝堂上坐得是别扭。想当初,臣弟没去金川之前,那时才叫胡作非为,可是不论是出了何等的乱子,都有皇兄替臣弟擦屁股。那个时候咱们兄弟间是无话不谈,皇兄心中也不会有顾忌,重返这一天不是更好么?“弘昼的话里充满向往,此刻他流露的是真情。 乾隆咽了口唾沫,他看着弘昼的眼睛,突然间笑了,“自以为是!你以为朕会容不下自己的亲兄弟?“ “非也!“弘昼摇头,”臣弟想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皇兄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乾隆点点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也怕,他不禁想起了多尔衮,有时候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好!“乾隆抬手搭在弘昼的肩上,及时地功成身退是上策,但若弘昼只是出于这个目的,那他心中便是不忍。 弘昼也抬起手搭在乾隆的肩上,“皇兄莫要多想,臣弟不过是找到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便想去做罢了!顺带,把那些个贪赃枉法之徒给捆了!“ “呵呵!“乾隆笑了笑,他紧盯着弘昼却对李玉吩咐:”如此好!李玉,去把朕的御印拿来!“ “且慢!“弘昼拦住了李玉,他对着乾隆说到:”回皇兄,臣弟用不得御印,一来怕丢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也怕朝堂上某些人议论。臣弟南下只是督学,不是办差,用不着钦差的礼节。另外,即便发现有藏污纳垢,那亦是交由当地巡抚或是刑部来处理,臣弟私自拿人乃是不合礼法!“岱霖布就是他让刘统勋押回去的。 乾隆释然欢笑,对着李玉招招手示意他退下,“行!出去疯吧!若是厌了就回来,闯了祸记得及时派人回来给朕传信!”他抬手摸了摸弘昼光洁的额头,拿印信也不过是试探,弘昼没收,自己便是多虑了。 “去看看太妃吧!你出去这么多天,她也想得紧!“乾隆示意弘昼跪安。 弘昼很听话地叩首退下了,见到弘昼离开,李玉便贴近了乾隆,他有预感主子要吩咐点什么。 果不其然,弘昼出了午门刚到王府大门前,便听到商铺伙计递来的消息,跟他一起进京城的陈云若已经被皇帝召进宫了,夸张的不是进宫的速度,而是册封婉贵人! 第111章 各怀鬼胎 耿亮刚开大门,只觉得眼前黑影晃过,忽听一人高声大呼:“我回来了!” 来人一个箭步踏入前院,只是与预期的不太一样,咋没有人迎接呢?整个前院除了开门的耿亮便连只鸟都没有。 弘昼眼皮抖了抖,他转头望向耿亮,“咋地?我不在的时候王府让人劫了?” “那哪能啊!”耿亮瞧见进来的人是弘昼,便放下手里的门闩,他本想一棍子抡过去的。耿亮贼兮兮地笑道:“哥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就你想我?还有没有别人啊?”弘昼不停地挑动着眉毛,目光却是飘向后院。 “那当然!大家都想你啊!”耿亮笑得贼兮兮,这些天可是憋坏他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守在家里。 “辛苦了!”弘昼拍了下耿亮的肩膀就向后院走去,他已经把一起回来的耿澍给忘了,只是经过院门时瞧着边上的碎缸有些奇怪。 耿亮看着急匆匆往后院去的弘昼嘿嘿地笑,突的一手搭在了他颤动的肩头,耿亮回头望去,“堂兄,你也来啦!“ 小别胜新欢,今晚王府后院注定是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夜过子时,弘昼房间的烛光还在跳动,屋外寂静,屋内却是细语慢声。 “咱们要离开京城了?“何嫣盘膝坐在床上,手指卷弄着头发。 “那太妃怎么办?“阿扣手轻轻抚着肚子,去哪里都一样,可是他们能走,宫里的人怕是出不来。 “以后再想办法。“弘昼坐在两人对面,摇曳的烛光映在他的面庞上,他低头沉思,在这里,论情耿氏就是他亲娘,是要带着她离开的;论理若是把人留在宫中,日后做事只怕会投鼠忌器。但是现在还不行,他还没有在南边彻底地站稳,大江边上连个炮台还没有,还是再等等。 “嗯,会有办法的!“阿扣心有灵犀地握住了弘昼的手,若有所思地说到:”擦下身子,早点休息吧,明天的朝堂上你注定又要周旋了!“ “这几日咱们可是养心殿走得勤快啊!“ “是啊!是啊!“ 弘昼没有下马车就远远地听到午门口的议论声,他当做没听见,现在西北造反的王二麻子是什么情况了弘昼并不关心,他只在意傅恒,只要傅恒没事他就放心了。目光扫视人群,弘昼没有找到弘晓,不是说这小子现在宫里跑得勤快么,怎么今天不见人影? “和亲王,别来无恙!“ “太傅大人!“弘昼弯腰行礼,他很客气,没有多说什么,该说的早就已经说完了。 弘昼在回来之前便让严祌托人给鄂尔泰送了封信,上面讲了他在江宁的见闻。有很多都是一笔带过,唯独讲了一个故事。故事是说他在江宁的街上见到一个耍猴的人,他见那猴子听话,便问耍猴的人:“这是如何办得?”耍猴的人告诉弘昼:“想要猴子听你的,你不能只用棍子,因为时间久了它就会厌恶你,它不但不听你话还会找机会咬你。你想让猴子对你顺从,你得给它好处,它做好了就给它吃的,久而久之它就明白了,只要顺从就有好处,那么不需要你动手它就会主动地讨好你。” 弘昼又问:“你有这么多猴子全部都是这样的么?“ 那耍猴的人却说到:“非也,你看我有四只猴子,可我只对其中两只好。为什么呢?因为我屈打两只猴子的时候,另外两只会看着,它们知道这就是不听话的结果,这样它们会主动学乖。而那两只被打的便会不服气,它们明白打不过我只会再讨一顿鞭子,于是它们去欺负得到好处的那两只,亦会去抢它们嘴边的食物。这样它们四个就团结不了,被打的即便心中愤怒但是为了活命它依旧会来向你求饶巴结,没被打的看到这一幕只会加倍地卖力,否则自己的位置就会被替代。“ 当鄂尔泰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他心中是不悦的,谁是猴子?可是当他再看第二遍的时候,发现不对了,前一段喂猴怎么听上去像是在喂皇帝呢?再看第三遍的时候,他发现了,大家都是猴儿,只不过是谁混得好罢了! 弘昼轻声地说到:“鄂善的事情是本王未能意料到的!“ 鄂尔泰没有生气,反而笑道:“乾坤多变!王爷勿念!“ “张广泗也被皇兄贬了!“弘昼抬头望着前方,目光清澈,”本王在江宁遇到他了,呵呵,他没有气馁,也没有怨言,他很洒脱,就连本王看了都是十分地羡慕啊!“ 鄂尔泰耷拉着眼皮慢慢点头,朝堂本是二巨头,然而现在不知不觉变成五党,弘昼最旺,鄂尔泰最背,这段时间出事的人都是他带出来的。正是因为这样,每当鄂尔泰看到来保神态自若的样子心中便是有气。 “本王去意已决,想来皇上身边有太傅这样的肱骨之臣也就够了,至于其他人想来也是可有可无的!“弘昼转头看向鄂尔泰,”大人南征北战,赫赫战功,朝堂上也是无人能及。辅佐世宗皇帝更是兢兢业业,如今皇兄意气风发,胸怀壮志,正是需要太傅大人的时候。即便江湖有传闻大人与皇兄不睦,那也不过是谣言,本王心想太傅大人忠心耿耿,怎会如蜚语般!“ “王爷谬赞了!”鄂尔泰淡淡地笑了笑,“老夫何德何能担得起大任?” “担得!古有弃自身而辅天子,劫天道而谋君王,老丈已是天命之年,这手里还有什么不能丢的么?”弘昼双手背后,侧视鄂尔泰。 鄂尔泰却是望着午门口站着的群臣没有说话,二老里就属他鄂尔泰最惨,鄂善自缢,张广泗被贬。反观张廷玉和来保,一个有惊无险,一个一朝得势,这里面还有个高斌,简直是莫名奇妙,都不知道这祸是怎么冒出来的,不就是和张廷玉走得近了么! 弘昼见鄂尔泰没说话便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老丈混迹朝堂数十载,狂风暴雨也都经历了,官途沉浮也就那样。心中坦荡便罢了,皇兄心底里是清楚的,他是有些记仇,但他更不喜欢欠别人情,老丈心里也是明白的,只是莫要跟了什么人做了什么糊涂事。” 鄂尔泰面无表情,心中却是一紧,数月前他确是领着张廷玉见了个人。他余光瞟向弘昼,却见弘昼盯着午门口,心中便是狐疑,莫不成弘昼知道了什么? “走吧!门开了!”弘昼抬步向前走去,鄂尔泰迟疑片刻便也跟了上去。 养心殿里弘昼站在最前面,他是有功之人,金川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众人追捧的感觉,当下已是不稀奇。 “启禀皇上,江宁匪徒作乱业已平息,然闹事者多数为无知流民。造成这种现象的本质原因有两个:其一,乃是涝灾,百姓流离失所,然现户部尚书高大人正在督促河道之事,相信过不了多久,涝灾便会缓解;其二,乃是乡民的无知,目不识丁、不得教化是他们被人蛊惑的元凶。借此,臣想督办书院,推行儒教,望皇上恩准!“弘昼一拜伏地,至于是不是只教儒学那就未必了。 “这是好事,你先起来!”乾隆手指敲着龙椅,眼睛却在第一排的五个人身上晃悠。 “臣心有疑惑!不知当如何督办!”来保向前一步,站到弘昼的身边。当时弘昼在奏折里提这个问题的时候,来保就在乾隆面前反对过,可是乾隆忙着宠幸令嫔,把他来保给屏退了。 “当然是身体力行,建书院,择佳师,纳学童。”弘昼对着乾隆抱拳道:“愚民无教多聚云贵、江浙,恳求皇上让臣卸职南下督办院学,如此我大清亦能有增智士良谋!”弘昼说得非常诚恳,但他背后站着的那些人却是面面相觑,只觉得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鄂尔泰站在弘昼的身后,他眯着眼看着弘昼,看来弘昼说得是真的,片刻他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兔死狗烹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弘昼在这个时候选择后撤很是明智,一来得了皇帝的好感,而来自己也得个善终,两全其美。可惜了自己,却没能看清,就算是太傅,就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臣子终究是臣子,在皇帝眼里,臣子就是奴才! 张廷玉和高斌对望了眼,均是摇摇头。张廷玉皱着眉头看着弘昼,他无法理解,搓动着手指,这可怎么办?弘昼这一走,先前布的局不就扯淡了? 高斌抬头望了眼乾隆,便立刻垂眼,他嘴边露出微笑,看来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来保站在前面他看不到身后的人是个什么表情,他只能抬头望着乾隆,结果却是乾隆不悦的眼神。弘昼懂得在乾隆面前低头,即便是亲兄弟那也是一样的,奴才该有个奴才的样子,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皇帝主子给的,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能让主子不开心。 张廷玉本来心中疑惑,但乾隆那一刻的眼神被他看在眼里,瞬间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张廷玉上前一步道:“和亲王屡立奇功,功劳甚大,又胸怀社稷,置前程于身外,实乃我大清之福!不知工部尚书大人对此是否有异议?“ 来保猛地转头盯着张廷玉,果真是小人。来保眯起小眼,眼不大但不至于昏花,“回皇上!曾有韩子言:‘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前朝更是士夫乱于朝堂,儒可儒,然不当有教无类。识文知赋便妄议朝纲,填词舞墨更惑乱烟柳。况且我大清自有八股科考,难不成这祖宗定下的规矩也得改了?” “大人这是着相了!”弘昼没有想到的是这种事情竟然也会有人反对,怎么是不打算让他弘昼离开朝堂么?弘昼侧身转向来保:“韩子所言岂不是把今日朝堂上所有人都给说进去了?再者前朝文儒识文知赋却少德行,三纲五常不得于心,何习于孔孟?这也算是儒生?我大清虽有科考,可是三年一次,众生皆有心却憾识文太晚。本王虽是想推行儒学,可是儒生要想踏上仕途那必然是要科考的,何来改了祖宗规矩之说啊?” “和亲王所言甚是!”鄂尔泰终于站出来说话了,他说完便低下头。 “回皇上,亲王习教书之事,怕是有些不妥啊!”来保不死心,弘昼可不能走,在傅恒没回来之前若是弘昼离开京城,那他可就真的力薄了。 弘昼很奇怪,怎么来保这么执着,他对着乾隆拱手道:“皇上,臣年幼时跟随夫子习艺,即便今朝头顶东珠,见到昔日夫子亦要下拜教习之恩,弟子从于师得善莫能忘于江湖。不论何时臣心中都会尊敬师长,臣相信即便臣只教了一人,那一人也必定会像臣一样时刻感激夫子的恩情!“ “臣附议!“高斌很是时候的说话,他是户部尚书,人才荐举从他这里出来的,夫子是值得尊敬的这一点他不能否认。 只是这一瞬间,朝堂上气氛变得尴尬,来保不过是说了两句变成了众矢之的,今日这般,往后怕是更难了! 当初怂恿来保站出来走到朝堂上的人是弘昼,没想到如今自己却去拖弘昼的大腿。来保心中无奈,弘昼这一出来得太诡异,始料未及。他本想等弘昼回来后向乾隆推举,让弘昼前去西北,若是再立战功,那么弘昼便真是如日中天无人能及。到时候京城暗潮涌动,弘昼必然会身不由己,年羹尧就是如此,年羹尧的下场也必然是弘昼的下场,可是现在完全不在计划之中啊! 张廷玉不管弘昼要做什么,弘昼自己退出也算省他力了,他自然乐呵。弘昼一走,那么当下朝堂便是三对一,并且今日来保当众忤逆了皇帝,接下来有他来保看的了。 鄂尔泰低头也有一会儿了,乾隆看着前面的五个人,鄂尔泰的头最低,乾隆左眼皮跳了跳,嘴角却是露出了微笑,他也不是个赶尽杀绝的人。 “恳请皇上恩准!“弘昼直接跪在了地上。 “臣附议!“鄂尔泰紧跟着弘昼伏地,只是他的身子压得更低。 “臣等附议!“张廷玉和高斌紧随其后,只是张廷玉眼珠子在乾隆和来保身上转,而高斌却是侧眼盯着弘昼。 前面四个人跪着,仅有来保站着,迎着乾隆带着怒火的目光,来保扫视地上四人,又回头看了眼身后,心中默叹,未提一字,单是跪伏于地!“ 第112章 分道扬镳 即便是跪在地上,弘昼依然不忘转头看向来保,却是对上了来保的目光。只是那刹那间的对视弘昼心中就已经明了。来保变了,淡泊名利的肱骨良臣终究没能抵住权利的诱惑。可惜争权不如争宠,没有奴才的觉悟却有个当主子的心,注定会玩完。 “你们都起来吧!”乾隆的目光落在鄂尔泰身上,自从他贬了张广泗以后,鄂尔泰便老实得多了,“既然众卿都没有意见,那就按和亲王的意思办吧!”弘昼既然要卸任,那就没必要再赐官职,回头多赏些金银玩物就行了。乾隆不心疼银子,亲兄弟身上能有的只有钱而不是权。 “臣谢主隆恩!”弘昼拿捏得清,这会儿在朝堂上他只称呼自己为臣,就算是胤禛的亲兄弟也得跪在这里称自己是奴才。 “西北那里,朕已经派怡亲王前去了,鄂尔泰,你认为可妥?是否还要再派他人前去增援?”乾隆话锋一转当着众人的面问鄂尔泰。既然已经下了旨,那再问军机大臣就别有用心了。 鄂尔泰缓缓地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龙椅,一瞬间他的面庞变得苍老,几天前他还嘲笑来保。鄂尔泰吸了口气,开口道:“皇上圣明,臣无异议!”说完便重新伏地,额头紧贴地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服软,这让乾隆很满意,“起来吧!“ 鄂尔泰边上的张廷玉微微皱眉,张廷玉不反对鄂尔泰的回答,但奇怪他的态度,今日鄂尔泰怎么死气沉沉的? “既然众卿都无异议,那就散了吧!”说完乾隆便离开了座位,前两天他还要死要活的,这会儿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离开了养心殿的乾隆直径往后宫走去。 乾隆一走,众人便急忙散去,这几天大伙儿在养心殿呆得难受,今日难得与己无关,乐得清闲。只是多数人在出门前留步回头望了眼弘昼,这是他们心中重新站队的方向,如今路牌没了,只能重回张、鄂二人之后了。 前排的五人里最先离开的是来保,话不投机半句多,留在那里只是碍眼,但他去的方向却是寿康宫。 随后离开的便是张廷玉和鄂尔泰,只是张廷玉边走边冷哼几声。弘昼势头盛时,朝堂上的这群白眼狼就想甩开他跟鄂尔泰,都指望着巴结弘昼。现在弘昼不干了,这群白眼狼又都死皮赖脸地回来讨好他张廷玉了,他望着前面一顶顶出太和门的乌纱帽,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呸!“ “行了!“鄂尔泰站在张廷玉边上劝慰,只是他显得很疲惫。班第和策楞都死在准噶尔,九门提督鄂善被赐死,张广泗被贬永不录用,他鄂尔泰带出来的人不是死就是贬。现在的鄂尔泰是真的孤家寡人,别人都是树倒猢狲散,可是他这棵大树还没倒呢,猢狲却都已经被炖了汤。 “我说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啊?“张廷玉很不满意鄂尔泰现在的状态。 “魂都丢干净了,还守什么舍啊!“鄂尔泰笑得有些苦,”罢了!“ “你在说什么呢?“张廷玉沉着脸,”走,出去说!“ “你自己走吧!“鄂尔泰摇摇头,慢慢地提步向前,走了两步,却又转身,”你跟我走,结果或许还能好点!“ 张廷玉没有搭话,站在原地,他目送鄂尔泰出了太和门,摇了摇头转身向左翼门走去。 “王爷年纪轻轻却是胸怀远志,让下官钦佩!”高斌向着弘昼拱了拱手。 整个养心殿群臣散尽,就剩弘昼和高斌。 弘昼笑了笑,他看着高斌脸上的笑容只觉得有些怪。不去细想,弘昼环视着养心殿,鸟没了,鸟笼也没了,那正前方的龙椅想来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他的回礼显得有些迟钝,“高大人过奖了,大人所负众生之愿,亦乃社稷之重,望大人操劳了!”说完弘昼转身便走,突地停住了,四下无人,他转身对着高斌抱拳:“本王年少在宫中曾蒙贵妃娘娘照顾,望大人转谢!今日宫里来了位不速之客,原本已有一个令嫔,现在又多了一个婉贵人,妃嫔本就是非多,加之皇后年初丧子,这里怕是要起大风了,贵妃娘娘要自己小心了!” “此外,庙堂之高且大者寒甚,大人珍重!”这句话是弘昼对高斌说的,也是肺腑之言。 前半句高斌听了只是别过头乐乐,高贵妃是他女儿,女儿心中想的事情做父亲的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这是孽缘罢了。可是后半句却让他一怔,他抬手想喊住弘昼解释些什么,却看到弘昼已经离去,便放下手臂,呆在原地自嘲般地笑笑,何故解释,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鄂尔泰没有去南三所,而是回了自己的府邸。现在南三所已经没有再去的必要了,看那天的座位就知道,现在管事的是张廷玉。那日来保、高斌和他俩坐一桌的时候,张廷玉坐在首座,而他鄂尔泰竟然被挤到张廷玉的左手边,若不是来保主动挪了位子,当日的老脸还真没地方放了。 南三所里只剩下高斌和张廷玉了,这里显得冷清。高斌吹着茶,慢悠悠地说到:“和亲王主动退出了朝堂,今日本官看太傅大人亦是心不在焉,您是邻班大臣,往后这朝廷大事可就要劳烦您了!” “呵呵!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见怪!可是受了些挫折就垂头丧气未免太过幼稚!”张廷玉微笑着摇头,他没有点名道姓。 “江宁新任的驻防将军大人可听说?”高斌抬眼悄悄地观察张廷玉的表情。 “听说是贵太妃的娘家人!”张廷玉一副了如指掌的表情。 “那您同意了?”高斌好奇地问道。 “投桃报李!”张廷玉很干脆,既然弘昼愿意拿前程为娘舅家换一个地方官,那他张廷玉也不是小气的人,你愿换,那咱就换。 高斌眉间的皱纹松缓,他放下茶杯,呵呵地笑道:“首辅大人果然豪爽!时候不早,本官也该去向贵妃娘娘辞行了!告辞!” 乾隆去了后宫却被堵在长春宫门外,他丝毫不生气,尽管他已经被堵了四五个月了。自从皇太子永琏走了之后,富察皇后就没准乾隆踏进长春宫过。 乾隆伸长了脖子在宫门口张望,里面来去匆匆的宫女一个个紧低着头,面色愁怨,只是有些不长眼的抬头见了皇帝在门口闹出的动静,面上不敢笑,心里却是憋得慌。 乾隆叹了口气,对着李玉吩咐:“走,去永寿宫!” 宫里的消息从来都不是过时的新闻,大小八卦不胫而走,传遍大街小巷。 下午弘昼走在街上,他准备去药铺弄点“十三太保”,却是听见路边茶馆里议论纷纷,有嘲讽,有惋惜。但是对象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他弘昼。嘲讽的理由无非是荒唐,一个大清王爷去当个教书先生这还不荒唐。惋惜的无不叹气,这正是前途无量之时,此一举犹如百胜将军卸甲归田,着实可惜。 弘昼听在耳里只是嘴边笑了笑,这一路上说他荒唐的人居多。“诶!我本就是荒唐的,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弘昼一边自嘲一边走进药铺。 “帮忙抓点药,照着这个方子!”弘昼把药方放在掌柜的面前,掌柜恭敬地应了声便照着单子拿药。他搬来梯子,明明下面也有这味药可他不拿,偏往那高处寻。 “齐了!当归身、酒炒白芍各三钱,川芎一钱五分、黄两钱,灸甘草一钱,菟丝子、川贝母、厚朴各一钱五分,织壳一钱两分,姜活一钱,荆芥、醋炒艾叶各一钱五分,生姜三片,每日煎服。”上爬下翻有点累,掌柜擦了把汗亲自将东西包裹好放在弘昼面前,却又小声地说到:“王爷!您真打算离开京城弃了军机房?” “谢谢!你们消息来得倒是快啊!呵呵!”弘昼摸了摸鼻子。 “小人是听东家说的!”刘世贵趴在柜台上眼睛注视着门外,“小人不懂朝堂水深水浅,但心中也替王爷觉得可惜!” “不可惜!以后你会明白的!”弘昼探头望着里面,“严掌柜不在么?” “东家在酒楼那边,出去久了,正在对账!” 弘昼点点头,严祌现在是在对账,不是怕手下的人账做得不对,而是盘算京城的产业,这里除了酒楼、药坊和布坊,其它的严祌准备全部裁掉。弘昼打算将势力渗透在江南,那么江北除了留些收集情报的人,其它的都要撤下来。 “谢了!”弘昼笑着抖了抖手里的药包,付了银子便转身出了药坊。 大街上,弘昼抬头望着天空,耳朵里听到最多的就是和亲王三个字。今天他是整个紫禁城的新闻,堂堂王爵要去当教书先生了,真是荒唐啊!丢皇家的脸面啊! 弘昼没有去纠正大放厥词的人,并非法不责众,而是没有必要。他只是好奇,他与来保无仇无怨,为何来保要在朝堂上反对他。弘昼望着四周谈笑风生的人群,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真烂。京城尚虞备用处的人没闲着吧!这个动静现在一定到乾隆耳朵里了,早上反对弘昼的人只有来保,现在弘昼当私塾先生的消息在京城满天飞,谁干的?不细想的话,来保背定了锅。 “张廷玉啊张廷玉,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呵呵!“弘昼自言自语地笑道,仰着头,犹如吊儿郎当的二世祖般一晃一晃地向前走去。 第113章 他水皆浑 江宁城缘香寺经过弘昼上次的洗礼已经变得残破不堪,这本就是江宁城唯一的寺庙,多亏了慧闻对同行的排挤,弘昼接下来才不用去费力清剿江宁的和尚。 寺庙深处是一个废弃的柴房,房门紧锁,窗户亦被木条钉死。这个柴房的位置极不起眼,它被浓密的竹林给挡住了,若不是刘钧招供,耿重他们还真找不到这儿。 柴房的屋顶上本挂着一个烛灯,因为挂钩是银制的,弘昼便让人将它暴力拆除了,于是房顶上就留了一个洞。江宁下了几天雨,雨水顺着洞淹了柴房,不见天日,里面除了透着一股子霉味儿,还散发着恶臭。房间里七个人抱成一团,外面热得要死,里面的人却是瑟瑟发抖。其中一人面朝门口,身体颤栗,他手捂腹部,眼神涣散,不时地往外伸着舌头,舌苔白腻,突然他身体一怔却是大小便失了禁。 “现在你可是京城的名人了!”何嫣摇着扇子打趣弘昼。初夏的院子生意盎然,院中的大树枝叶繁盛,鸟窝里的鸟儿又回来了,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弘昼吹了吹地上的灰,没好气地靠着她坐在地上,一把抢过何嫣手里的半颗苹果,用力地咬了一口,“我一直都很出名,只不过离开了阵子,大家便觉得冷清了些。现在我这个话题大王又回来了,大家自然觉得亲切!” “呵呵!”阿扣开心地摸了摸弘昼委屈的脑袋,“最难过的不应该是工部尚书大人么?” “他不难过,散了朝他就往太后那里跑,有太后撑腰,这点疯言蜚语皇上是怪不到他头上的。我敢肯定,只要皇上去了寿康宫,那位奶奶肯定会狠狠地数落我!”弘昼完全忽略了辈分问题直接称太后叫奶奶,将啃完的苹果丢在茶几上,在衣袖口擦了擦手,双手向后撑着地面,抬头望着树上的鸟窝,“这个奶奶可是一点儿也不懂得感激别人,她只会为了自己,损人利己的人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以前你说额娘有称太后叫钱氏,可是太后明明是钮钴禄氏啊!”何嫣摇晃着椅子,这个问题困扰她很久了,她可不敢在旁人面前提及,这也是弘昼和她们八卦的时候透露的。 “我以前也不叫章佳氏!”阿扣寥寥数字便解释了太后的过往。 何嫣捂住张大的嘴,这可是一个大新闻,太后是个汉人,这要是传去的话,京城可就真的热闹了。 “那日额娘急了才乱了分寸说漏了嘴,我耳尖听到了!”弘昼扭动着脖子,他对这个新闻不感兴趣,后世里人们对乾隆身世的议论有很多,答案一直都是扑朔迷离。 “你们说太后姓钱,钱文也姓钱,他们祖上有没有关系啊!”女人的八卦是永无止境的。 阿扣笑道:“不能吧,这想扯上关系那得翻多少代亲啊!” “那你说太后要真是汉人,那皇宫里的玉蝶岂不全是假的!”何嫣迅速带动八卦的气氛。 “什么是玉蝶?”阿扣不知道那东西是干嘛用的。 两个姑娘很快围绕着皇氏族谱开始八卦攀谈,她们已经将边上的弘昼给忽略掉了。 弘昼抬头寻找躲进云层的太阳,嘴里喃喃地唤道:“钱文,钱文!”弘昼很自然地回忆起自己背后的刀疤,以及那天背后被人砍了一刀的情景,如果不是他的铠甲够硬,对方的刀太盾,那他的小命在那晚就结束了!弘昼的眼睛慢慢地眯起来,眼神变得冷酷无情,转而嘴里又念叨起太后,片刻后他露出笑容自言自语地说到:“多行不义必自毙!” “怎么了?”阿扣敏感,她发现了弘昼的异常。 弘昼轻轻拍了拍阿扣的腿,安慰道:“放心吧!没事的!你们聊着,我去找严祌有点事,我很快就回来!” “皇上!江宁尚虞备用处的探子回来了,说是江宁大乘教在一月前已被尽悉铲除,现代任的驻军将军克己奉公、严明律法,守城军士亦不可同日而语!”李玉在乾隆边上认真地转述探子的密函。 乾隆揉着太阳穴,他刚才太后那里回来,太后可是在他耳根子边狠狠地数落了弘昼,说是京城风雨都飘进皇宫了。乾隆只能笑着替弘昼辩解,明明得了便宜却还要卖乖。 “知道外面是谁散得消息么?“乾隆的语气像是在质问李玉,比起江宁城他更关心京城,他想知道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里是谁,又是如何将这前不着调的消息传遍紫禁城的。 “尚虞的人找了,没有源头,大街小巷的都在议论,法不责众!况且和亲王也不是第一次被议论了!当初和亲王当街殴打鄂善大人的事情传得比这凶!”李玉似乎有意替备用处的人开脱。 “没用的奴才!“没找到人这让乾隆很不开心,他冷哼道:”可比前朝的两厂一卫差远了啊!“ 李玉在一旁附和:“皇上说的是!这群奴才真是没用!“可他眼珠子却是不停地转动,心里盘算着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乾隆不着痕迹地瞟了眼李玉,淡淡地问:“鄂尔泰有什么动静?” “回皇上,鄂尔泰大人回到府里就关了大门,哪也没去,谁也不见,南三所只剩下张廷玉张大人!” “高斌呢?”乾隆转动着手里的玉扳指,“最近,不,一直以来高斌都跟张廷玉走得挺近!” 李玉想了会儿回到:“张大人散了朝后是去了南三所,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之后去了贵妃娘娘那里,现在估摸着已经出宫了!” 乾隆点点头,“若是有准噶尔的消息,立刻传奏!”乾隆向李玉挥手示意他退下,因为他看到门口进来个人,那人端着杯子,正是令嫔。只是李玉走后,乾隆看李玉背影的眼神却是大大的不善。 “皇上有很久没去你那里了吧!”富察皇后拉着贵妃高氏的手替她鸣不平。 “这样也清净!不被旁人惦记!”高氏笑了笑,不放在心上,乾隆不来省下她不少麻烦。 “你啊倒是心宽大方,不像纯妃和嘉妃深藏心机,也不像愉贵人和怡嫔那样斤斤计较!”富察皇后的脸上聚起怒色。 高氏左右看了看,对着紧低着头的宫女吆喝:“你们都下去!”看着宫女们都离开,高氏才面向皇后,“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话!” 皇后的嘴角流出嘲讽,她摇摇头,没有听进去。她嗤笑道:“永琏这走了才多久,皇上怕是都忘了吧!这一连就纳了两位贵人,还从不见来朝拜,真是得宠啊!” 高氏不停地抚着皇后的后背,愁容满面地安慰道:“别因为去计较她们气坏了自己!皇上只是一时喜了新,过阵子就好了。再说了,您总把皇上堵在门外也不是事儿啊!” “我不想见!”皇后双眼空洞地望着床榻,她最后就是在那里抱着永琏的。 高氏一激灵,她好像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那声音渐远,她本想唤来宫女询问,可是手却被皇后拽着,看着皇后摇头,高氏只能叹口气陪着她一起盯着床榻。 “算得怎么样了?“ 这声音让严祌一惊,倒不是他心虚,只是冷不丁的一声吓到他了。坐在地上的严祌站起身摘下西洋镜,看到弘昼端着两杯茶站在门口,心下也就释然了,没有人引路便能找到这账房里,除了弘昼没旁人。 “快请坐!“严祌招待,仅是片刻他便一拍脑门,这里摆满了账本和名册。严祌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糊涂了,这里地方小,为了放账册,我就让人把椅子都拿出去了。“严祌理了理衣服,向着门外走去,对着弘昼招呼:”走!咱们到外面坐着聊!“ “别!“弘昼一抬胳膊挡住了他,”这里不是江宁,在江宁就算在大街上扯淡都没事,这不行,京城里尚虞备用处的眼线太多,得小心点。这里就好,也没人找到这里!“弘昼找了块不大的空地,将茶杯放在了地上,屁股下面也不需要东西垫,就这么坐了下去。 严祌看到弘昼毫不拘束,便麻利地收拾了地上的账册坐到了弘昼的边上。他刚刚听弘昼说了备用处,心底里便有些不放心,“这尚虞备用处在我们商人堆里唤作粘杆处,就和以前的东厂一样,尽干些没祖宗的玩意儿。可是这江宁怕也有啊!“ 弘昼抿了口茶,他放下杯子,面向严祌,“不怕,我知道他们在江宁的人员分布,也知道怎么联络他们!“ “可他们会乖乖听咱们的话么?不是说他们只听上面的?“严祌竖起食指向上指了指。 “谁让他们听话。“弘昼意味深长地望着严祌,他又不是善男信女。 严祌恍然,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弘昼笑着点头,“这群人向来都是活在暗地里,没人见过他们,只不过有专门的腰牌和对接的暗号。这很简单,我的人也行啊!“弘昼的脸上全是坏笑,充满邪气。 严祌喝了口茶,压压惊,这算不算杀朝廷命官?弘昼这招李代桃僵玩得严祌有点防不胜防,他压低了声音说到:“如此江宁要是没了陈宏谋,那便算是彻底地被割据了!” “没事的!他是个听话的人。”弘昼很看好陈宏谋,这个官和张广泗有点像,就是没有张广泗办事利索,当然要得就是他不利索。 “把京城打理好还要多久?”弘昼来这里就是想知道什么时候他可以动身离开这里。 “最快要一个月!“严祌粗略地算了下,这是京城,不能贱卖,大批量地贱卖会引人起疑。 弘昼认真地琢磨了会儿,点点头,“能快最好!这里很快就会乱的,我们得早些离开这儿!“ “何出此言?“严祌离开了大半年,再加上他不关注朝堂,弘昼的话便有些难以理解。 “粗略地给你解释下,后面咱们细讲。之前我曾听闻鄂尔泰和张廷玉去见过某个亲王,上一辈的,怕是要闹点事情!另外,那日在审理鄂善的时候,我见到了弘皙和弘升,我有预感,这几个货得整点幺蛾子!还有怡亲王,以前我在京城时从不见他殷勤,可是我一走他就不停地往宫里跑,勤快得不得了,现在还主动到了战场上去,不简单!最后,这宫里来了位婉贵人,她是谁,你我都清楚,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她是从江南来的,老家还是浙江海宁的,她若不姓陈那还好,可她偏偏就姓陈,还拼了命地往宫里钻,这可就不得了了啊!“弘昼心有余悸地晃着脑袋,紫禁城啊紫禁城,要刮暴风了啊! 第114章 评书 破败的柴房里散发着腐臭味,耿重站在门口皱着眉头,他扯过肩上的毛巾捂住鼻子,快步走进柴房。蹲在尸体边上探手搭在尸体的颈脉上,良久他才放下手。耿重站起身打量着地上的七具尸体,这些人已经死了几天了,尸体已经开始发臭,几个人的死状是一致的,显然病死的几个人是相互传染的。 耿重退出到门外,他是吩咐耿源将人先关起来,等弘昼回来了再处理,但不是这么关的。 “烧了这里!”耿重吩咐身边的兵卒。不用泼油,只是往里面添了些干柴木,大火便迅速燃起。耿重放下捂住鼻嘴的毛巾,将其丢进了火堆。双眼一直盯着火堆,足足有一个半时辰,火焰才燃尽,耿重转身离开时对着兵卒吩咐道:“烧焦的尸体埋了!” 大清最繁华的地方一定要数京城,不管外面刮什么风、下什么雨这里永远都是歌舞升平。 不起眼的小茶馆,里面的说书先生卖力地喷洒着唾沫星子。 靠着窗口的位置坐着一个老丈,他正悠哉悠哉地嗑着瓜子,盯着窗外的人群傻笑,这一刻是他从未有过的清闲自在,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什么人惦记上。 “大人好雅兴!” 不速之客的声音并没有搅了老丈的清静,他不抬头都知道这人是谁。来人很自然地坐在了他对面,学着他的样子望着窗外。 “真是巧了!王爷怎么也来这里了?”鄂尔泰将面前的瓜子盆往弘昼面前推了推。 “没成亲时,本王就是这里的常客!”弘昼伸着脖子往说书的那里张望,笑道:“讲的是《金水桥陈琳抱妆盒》的桥段啊!以前都是看戏曲儿的,今天听到有人说书说这个,倒是新鲜。本王以前从没听赵生贡讲过,今儿是头一回!”弘昼说完端起小二送上来的香茶抿了一口,杯盖加茶杯遮住了他的脸。 鄂尔泰的眼睛始终盯着窗外,他没有关注弘昼的表情,“说书的要么拿着同一段书换着地方讲,要么同一个地方换着不同的书讲!” “如今太傅大人看得透彻!佩服!”弘昼拱手恭维,“离了呆惯的地方太傅大人就甘心?” “王爷可甘心?”鄂尔泰面向弘昼,目光深邃,犹如漆黑的深渊叫人望不到底。 “甘心!”弘昼笑道:“因为本王没什么值得不甘心的,本王是个荒唐的纨绔子弟,只懂得逍遥享乐。”弘昼突然凑近鄂尔泰,“大人知道本王与你们的区别在哪里么?” 鄂尔泰盯着弘昼看了五秒,淡淡地说到:“愿闻其详!” 弘昼向后靠在椅子上,看着鄂尔泰认真道:“区别在于你们想从皇兄嘴边抢吃的,而本王却是等着皇兄吃剩下的。抢吃的人不关心正在吃的人是谁,因为不管是谁,都会被抢。等吃的人,只能守着一个人等,被等的人能吃的东西越多,那自然吃剩下的也就越多!” “呵呵!”鄂尔泰笑得很尴尬,他没有生气,弘昼说得话糙理不糙,是这个意思,“老臣已经老了,吃不了多少!”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弘昼又补了一刀。 “不念又何来可惜?”鄂尔泰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楼下的说书。 “那要是看到旁人呢?比如现在南三所里坐着的,大人不气?”弘昼的话有点挑拨的味道,只是鄂尔泰却没有回应,紧紧地闭着眼。弘昼露出坏笑,自欺欺人,闭上眼就看不到了么,这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楼上沉默,楼下却讲得起劲:“话说郭槐在那宫门外左右徘徊,他紧张得不得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啊!可是呢一想到刘妃答应他的事儿,他又双眼放光。只听得院内一阵啼哭,那郭槐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整个人抖得厉害,拳头击掌,假装镇定,嘴里不停地碎碎念,这尤氏可千万机灵点儿啊,这剥了皮的玩意儿要是露了马脚,等会儿被剥皮的就是他郭槐了!”这段内容是说书先生自己编上去的,讲得有声有色。 听到露了马脚要被剥皮的时候,弘昼却被自己手中的茶给呛到了。狸猫换太子,这会儿听这个倒是有点应景啊! “怎么了?”鄂尔泰半睁着眼。 “没事儿!就是呛到了!”弘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了,那事儿还没谢过大人呢!”弘昼压低了声音,“若不是那几个弟兄相衬,大乘教几个匪徒也不会那么快落网!” 鄂尔泰听闻猛一抬手,“休要再提此事,官家的东西我本碰不得,王爷更是碰不得!先前张广泗的事情多亏王爷费心,如此咱们便算两清了!以后莫再提!” “晓得!”弘昼眯着眼笑笑,今天他想要的就是鄂尔泰的这般回答。 茶馆里人来人往,骆驿不绝,唯有窗口那张桌子的客人没动过,他们闭着眼睛靠着椅背,双手交叉,胳膊肘撑着椅把,两人的动作出奇的一致。却又稍有不同,只是那老丈双腿平放,而那青年却是翘着二郎腿。 评书不一定当着面讲!今天他跟鄂尔泰的见面以及谈话乾隆一定知道了吧! 夕阳渐起,弘昼不再抖腿,他起身理了理衣服,随意地说到:“早些回吧!本王家有贤妻,回去享乐咯!大人也早些回吧,早点休息,说不得明天皇兄会有大事找大人商议!” 弘昼拍拍屁股,一摇一晃、逍遥地下了楼梯,留着鄂尔泰盯着窗外的斜阳看得出神。 傍晚院子里便有些凉意,不似中午那么酷热。这里不再有旁人,何嫣光着脚丫子,躺在藤椅上晃悠,她摸着藤椅的把手对着板凳上的弘昼说到:“这个东西可得给我搬走,坐久了,弃了我舍不得!” “放心吧!”弘昼想伸手摸摸何嫣的脑袋,可惜板凳太矮他够不到,“能带走的咱都带走,连我那书桌一起带走!”那张红木书桌可是他的宝贝。 “这么远的路你就不怕你的书桌被水给泡了?”阿扣衣冠整齐,躺在另一张藤椅上。两个姑娘霸占了王府内院里所有的享乐资源,外加天热,姑娘们不想和他处得太近,所以弘昼要坐这儿只能自备小板凳。 “诶!住了这么久,真到要走的时候,反而舍不得了呢!”何嫣轻摇宫扇,四下打量着院子。 “你就放心吧!在江宁我找了块不错的地方,让人建了宅子,里面的布置都是按照王府的规格来的,就是小了那么一点点,有些地方用不到,我便舍弃了!”弘昼淡淡地说到,他对江宁的生活很向往,在那里他不用整日算计。 “莫把额娘忘了!”阿扣果然是个孝顺的媳妇,她时刻提醒弘昼裕太妃还在宫里。 “不会的!”弘昼双手抱头躺在台阶上望着星空,“五日后我会进宫向皇上辞行,届时亦会交代额娘一些事情!”说完他又起身拉住阿扣的手,目光柔情,“我是不是太急了些!”弘昼担心阿扣,这段路可不近啊! “没事的!”阿扣给了个放心的眼神,“我们走陆路,马车是定做的,每到一处就停下来休息,况且这一路上还有严掌柜等人同行,不碍事的!”阿扣没有明说,除了朝廷侍卫外,严祌已经撤了京城绝大部分的产业,这一路上打手可不少。 弘昼握紧了阿扣的手,眼前的姑娘永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弘昼抬起上身将耳朵贴在姑娘隆起的腹部上,夜很静,很安逸,和祥和。 江宁城外的小作坊里,两个四十岁不到的中年人头碰头的靠在一起盯着桌子上面的图纸,天已黑,烛光摇曳,却不影响他们聚精会神,另外,在他们面前还摆着一个约半米高的小锅炉。 “咱们这东西怎么不转啊?”卢勇建盯着锅炉边上的齿轮,这东西是弘昼留给他们的。只是这锅炉的构造很特别,主体和洋人的蒸汽机很像,可是边上怎么多了两个东西。这东西中间像是一根铁棒,上面绕满了细细的铜丝,外侧还裹了一圈磁石。两个物件摆得很远,中间用了两根铜丝相连。 “你别吵,烦不烦!”陶舸不耐烦地吼了一句,他看着弘昼留给他们的图纸,桌子上的东西只是图纸边角上很小的一块内容,而图纸正中间画的东西怎么看都像一个门框,弘昼给这东西取了个名字,叫“龙门吊”! 卢勇建被陶舸训斥了也就老实了,他在一旁拨动着锅炉,一不小心弄掉了顶上的一个黄豆粒大小的塞子,吓得他连忙缩手。 “你说这图纸上的东西到底是要吊啥?吊龙?”陶舸询问边上的卢勇建,这玩意儿才是正主,弘昼跟他们说造出这个就等于是造出了一个时代。极其玄乎,陶舸和卢勇建已经闷在这里三天了,天天研究这图纸和锅炉,而且这锅炉都烧了半天了都不见齿轮转的。 “吊啥我不知道,但是这么大!”卢勇建伸手比划了一下,“这玩意儿怎么吊啊,这得多少人才能拉得上去啊!” “诶!你看这个图纸上,这个臂梁上有跟这个一样的东西!”陶舸指着锅炉边上的电机,他发现了龙门吊上的东西和锅炉边上的电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诶!快,快看!转,转了!”卢勇建像是见了鬼一般乱叫。 “让你乱动,你动了啥?”陶舸看着卢勇建就像看着猪一样,只是一瞬间他愣住了,锅炉上面的臂杆上下颤动,那边上的齿轮亦是飞速地转动。转动的齿轮带动了边上电机的转子,神奇的是远处那毫不相干的电机也在转动。 “奇了!”陶舸指着与锅炉有齿轮连接的电机,“它会转我能理解,可是那玩意儿为啥子会转呢?”他伸手指着远处不停转动的那台电机。 陶舸得到的回答是卢勇建迷茫、一无所知的眼神,突然间他明悟了,他立刻转回图纸边上,仔细地看着图纸,全明白了,他大声笑道:“这东西不是靠人吊的,是靠机器吊的,我知道怎么搞了!” “哦!原来如此!”卢勇建在边上亦是点头。 陶舸转过头盯着边上的猪队友,不留情面地嘲讽道:“你点个屁的头,你懂个屁!” 第115章 辞行 “你都盯着这玩意儿看半天了,怎么不见它动啊?”满头大汗的卢勇建在一旁扇着扇子催促陶舸,他脸上全是烟灰。 陶舸在远处的电机上搭了个架子,这个架子是他按照弘昼的图纸来做的。陶舸年轻时像是做过木匠活,那支架做得非常精细,奇怪的是那个电机不能被挪开,一旦移开了位置它就不转了。 “这个铜丝是什么来路,明明那个需要齿轮带着才能转动,可是这个就不同了,光搭着两根铜丝就能转,为什么呀?”陶舸感觉自己头发都快被挠光了。这蒸汽机的原理他勉强看明白了,他知道锅炉臂杆上的齿轮为什么会转,但就是解释不了远处铜丝相连的电机。 “一公一母相呼应,夫唱妇随?”卢勇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胡诌了。 “去你的!”陶舸翻了个白眼,电机会转的原理是搞不明白了,眼下他不需要明白,照着这个做,做个放大版的不就成了么。陶舸得意地对着卢勇建炫耀:“你不懂了吧!有了这玩意儿我能造更大的船,嘿嘿,还不用靠人力去划桨!”造大船是弘昼离开前单独交代他的,当然还有一些别的事情,一些让他热血沸腾的事情。 “你就吹吧!”卢勇建看不下去陶舸的得瑟脸,“看你拽的,拿上你的破盆,吃饭去!” 半个月来王府大大小小的物件一件一件地被搬了出去,这宅子里能搬走的几乎都被搬走,托了押镖的人,也就是严仲,日后两人一路倒是名正言顺了。 搬东西的事情乾隆压根就没有过问,他不在乎那宅子里的东西,宅子虽是他老子雍正皇帝赐的,但里面好的东西他早就搜刮干净了。 养心殿里,弘昼一早就来了,他是来向乾隆辞行的。他棋艺不精,今天却是老实地坐在了乾隆的边上认真地下起围棋。半个时辰不到,弘昼已经连输三把。 “你是恨不得连那宅子一块儿搬了啊!”乾隆眼睛盯着棋盘,举棋不定,不是弘昼太厉害,而是弘昼棋艺太差。乾隆就是想输一把,真难! “那哪能啊!”弘昼陪笑,“臣弟又不是不回来了,回来总得有个住的地方,若是露宿街头,皇兄面上也无光啊!” “你想得真美!”乾隆笑着摇头,下得什么玩意儿,他放的不是水,是海,这眼见都快绝杀了。乾隆放下棋子,“重来!”他这是自己跟自己下,外加一个弘昼捣乱。乾隆心中叹息:“以后不会再有这个下棋的机会了!“在他看来弘昼去南方督学多半是个幌子,不过是想离开京城,离开这个权利的漩涡。如今他乾隆权利正在收紧,收到最后的便会到弘昼的头上。弘昼主动撤出,一来全了面子,二来求了和气,乾隆自认为心中有数,他不是一直都是记仇的,他也有感激的时候。 “朕先来!“拾到完,乾隆抢先落了一子,自己先下还能输,这样才有挑战性。乾隆落完子两子便盯着棋盘寻思,他说到:”朕不在,少给自己惹麻烦!“ “得嘞!“弘昼急忙下一子,虽然不知道放在那里,但是落子的气势不能输了。 乾隆看着棋盘,点点头,这个有点意思。“五天前你见过鄂尔泰?”乾隆没抬头,说的话也是漫不经心。 “果然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皇兄!”弘昼嘿嘿地笑了两声,“只是在听风轩偶遇了,臣弟是那里的常客,那个靠窗的桌子可是臣弟的专座,亏是太傅大人,不然早被掌柜的撵走了!” “瞒不过?你有什么事能瞒过朕?”乾隆很自信地抬眼瞥了弘昼,“别以为朕不懂你的小心思,山高皇帝远,朕管不到你了,你太平点,也少往女人身上花心思!” 弘昼一愣,乾隆见了便是大笑,大笑过后便是一脸严肃,“不计较朕抢了那姑娘?” 弘昼瘪着嘴,一双死鱼眼,“没那档子事,皇兄怎么就不信呢,臣弟是清白的!” “哼!”乾隆斜眼望着弘昼,他才不信,弘昼两次回来都带个女人,还都是天姿国色。乾隆难得地坏笑,“在外面自己注意身体啊!” “皇兄也要注意!”弘昼对着乾隆挤眉弄眼。 “少没大没小!”乾隆用力敲了弘昼的脑袋,他怕以后没机会了。 “鄂尔泰大人现在很后悔,但他更怕!”弘昼转移了话题,今天他是来辞行的,没出紫禁城他也怕,就怕鄂尔泰乱说话。 “哼!他会后悔?怕倒是真的!”乾隆冷哼,一年前这老头让他受够了气。乾隆捏着棋子眉头紧锁,“朕没那么记仇,准他衣锦还乡了!” 退休了?弘昼万万没想到鄂尔泰这么弱不经风,鄂尔泰到底怕什么?向乾隆服软求情,他依旧是大清的太傅! “难以置信对么?”乾隆看到了弘昼的表情,“朕一开始也觉得匪夷所思,这老骨头怎么突然就想告老还乡?直到昨天高斌向朕辞行,朕看到高斌春风得意的样子才明白,南三所换人了,鄂尔泰呆不下去了!呵呵!” “高斌和张廷玉越来越近了!”弘昼提醒乾隆,只是不知他的用心。 “他们一直都很近!你一直在外面不知道罢了!”乾隆微笑的表情犹如万事皆在股掌间。 看到乾隆这副模样弘昼心下释然,轮到他了,他举起一枚棋子大眼瞪小眼地瞪着棋盘,对准一空处落下。乾隆瞧见后再次拍额头,真难! “见过小王爷!”耿氏身边的姑姑见到弘昼来了便自觉地退了下去,房间里只剩弘昼和贵太妃耿氏,耿氏曾经常握在手中的那串佛珠被丢弃在方桌上,上面沾上了不少灰尘。 “额娘是许久没去佛堂了?”沾上灰尘的佛珠告诉弘昼耿氏已经将佛爷放在了一边了。 “我听说你要去南方?”耿氏没有回答弘昼,反而问到:“你去南方做什么?”耿氏语气平缓,不急不切,眼睛看着门外树枝上飞腾的鸟儿。 “当然是督学!” “说实话!”耿氏收回目光,转向弘昼,“你去做什么?” 弘昼摸着鼻子笑笑,他头撇向一边,走向桌子上的佛珠,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笑道:“额娘是不想见金佛爷还是不想见老佛爷呢?” “是我在问你!”耿氏走回到椅子边,扶着桌子坐下,目光始终都在弘昼身上,“你把你那几个表兄都带走了?” “对!儿臣也打算带您走,但是眼下还不行,最多一年儿臣一定把您接出宫!”弘昼吹干净佛珠上面的灰尘,恭敬地将其放在耿氏的手里,“在江宁的时候,儿臣曾听说西北准噶尔天花肆行,死于天花的人数比死于战乱的人还要多。儿臣又听闻怡亲王已前往西北督战,还立下了军令状。可若是打赢了仗却把天花带回来,那可就不得了啊!” 耿氏看着弘昼讲得有板有眼,煞有其事的样子笑道:“额娘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么?” 弘昼拉着耿氏的手蹲在她边上,讨好般地笑道:“额娘果然慧眼过人,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您说佛爷怕不怕天花。”弘昼对着隔壁挤挤眼,他还补充了句:“就隔壁的老佛爷!“ “你怕么?“耿氏慈爱地摸着弘昼的脑袋。 “怕?怕什么?天花?儿臣不怕!这东西儿臣可是有根治的秘方!“他看着耿氏担忧的眼神,瞬间明白了,”额娘莫怕,儿臣自然是有退路的,莫要担心,只要你们安全,儿臣便没有忧虑!“弘昼自然不担心,他让陶舸琢磨龙门吊不是没事搞了玩的。陶舸以前是木匠,又是做船的,给了他更好的工具,那么造出更大的船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万一真的哪一天大清呆不下去了,东边的岛虽然小了点,但是做东山再起的粮仓也是不错的。 “就你鬼点子多!“耿氏食指一推弘昼脑门,”阿扣有身孕,这一路上你可给我照顾着点,要是有什么闪失,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遵命!“弘昼很认真地叩首,后日启程,今日他只想呆在这里。亲王离了京城再想回来,更难! 第116章 渐行渐远 “你行啊!”卢勇建坐在竹椅上,外面很热,可是他却很凉快。陶舸在电机上装了扇叶,这风吹得凉快,卢勇建指着简易的风扇,“这一个下午没白折腾啊!卢某得对您刮目相看啊!” “那是必须的!”陶舸得意地仰起头,这是他歪打撞上的,他学着外国风车的样子做的扇叶。既然风能吹动扇叶转动,那么反过来转动扇叶也能产生风。想法很美好,但他装的扇叶全是平的,一个面上,能转就是没风。扇叶没粘牢,后来转久了,歪了,那风就来了,不过功劳就全归他陶舸了,这几天着实让他在卢勇建跟前显摆够了。两人身处废宅,一个负责烧饭,一个负责捣腾,闭关十天总算是出关了。 陶舸面上高深莫测,他凑近卢勇建,风扇吹得他头发乱舞,“我想到一个好主意!划桨什么的太费劲,轴承越多,越容易发生故障,一旦上了战场后果不堪设想。现在这转圈的能吹风,你看,虽然小了点,但是推力不小,能推风就能推水,这跟划桨是一个道理,不过做起来就简单了,我弄它七八个往船屁股上一按不就完事了吗!” 卢勇建望着陶舸兴奋的脸色一顿鄙夷,这几天逼全让这货一个人装了,太不公平了。 清风拂过,吹醒了梦中人。 “王爷请留步!” 弘昼前脚从耿氏那儿出来,后脚便被人留停。这声音他熟悉,弘昼转过头瞧见乾清门的人儿笑若桃花却泪眼婆娑。他心中一咯噔,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和眼前的人旧情颇深,也难怪当年弘昼到了年纪还不婚娶。可惜现在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主人,如今这个弘昼对眼前的姑娘没有旧情,只有尴尬。 高贵妃慢慢走了上来,俊俏的脸蛋满是倦意,她走上来的时候身边跟随的宫女依旧停留在原地。 弘昼观察四周的动向,慢慢地回过身,他瞧见宫女没有跟过来心中便明白,这个小宫女也是个知情人。这是乾清宫门口,想来高氏也不会有出格的举动。 “本王见过贵妃娘娘!”弘昼拱手抱拳,“天色已晚,宫门也快下钥了,娘娘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 高氏近到弘昼两尺处,这个距离已经非常近了,这很危险,弘昼的心跳有些加快,这个时候可不能节外生枝啊! “听说王爷要去南方督学?”高氏没有再往前靠近,她停留在原地,双眼紧盯着弘昼,目光清澈却带苦楚,其中又似乎夹着侥幸。 弘昼目光左右躲闪,他不想碰上高氏的眼神,缓缓地回到:“是的!”语气冷硬,眼下当断则断,“娘娘可是有话需本王带给高大人?”弘昼在高氏面前提了高斌,现在需要理智,你不担心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南方除了弘昼还有高斌! 果然这句话出口后,高氏抬起的手又缩了回去,她身体不自主地抖动,似乎是站立不稳左右晃了晃。姑娘几次想要张嘴却是发不出声,眼神逐渐暗淡,脸上的笑容亦是不见了踪影,就这么失神地望着弘昼。下午的时候开始起风了,拂乱了高氏的鬓发,也吹乱了她的心。她无助地摇着头,彷徨、怀疑充斥她的心头,“你变了!”抑制不住悲伤的泪水在风中飘零。 “对!变了!早就变了!本王不想再碌碌无为地纨绔下去,更不想把荒唐的骂名流传到后世!另外,宫里头风大,娘娘自己照顾好自己,免得着凉!”弘昼面无表情地望着乾清宫的方向。 “多谢王爷关心!”高氏的眼睛泛红,泪水却似干涸,她的脸上重聚起笑容,笑得很勉强,“王爷可还有什么话要说么?“她心中万言难书,却唯独只想听得弘昼一声卿卿细语。她的话里带着无边期盼,然而却寻不到弘昼四处逃离的眼神。 沉默于风中,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却得不到心声,艳阳亦是泪眼难望,躲进云头,近在咫尺却盼不到你我的影子。 弘昼嘴唇抖了抖,他低下头盯着脚尖。姑娘往前挪了一步,她的身体几乎贴上了弘昼。弘昼似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亦能感受到眼前姑娘的呼吸,这个距离是要命的。几乎同一时刻,弘昼和小宫女不安地望向了乾清门口的侍卫,却瞧见鄂实正和边上的同僚攀谈并没有往他们这里瞧。弘昼吁了口气,突然间嘴唇一热,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口,他惊恐地望着高氏,两人的距离瞬间重新拉开。 弘昼大脑已经彻底短路了,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高氏脸上带着红晕和失落,却没有弘昼的忐忑和慌张,“王爷不用说什么,我都明白!明白了!”高氏慢慢地屈膝行礼,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定格一般刻在弘昼心头,姑娘的声音亦是空灵飘渺,“打搅了!“ 来无踪,去无影,浮生梦,空叹息。 是雨还是泪?呆愣在原地的弘昼摸着脸庞,哪里来的水滴?他望着高氏离开的背影口中默声念叨:“若是有缘!“可惜姑娘已经走远。 红尘泪,几多愁。 “你最后就没再说什么么?”阿扣拉着弘昼的手,下午与高氏的一幕弘昼如实地讲给她听了,女人心软,她有些同情高氏。 “那可是皇宫啊,我吓都吓死了,还能说什么?差不多就得了?”弘昼摇摇头,有些内容他没有讲给阿扣听,比如心头的那一热。弘昼现在想想都后怕,还好今天乾清门值守的是鄂实还有那个曾经一起在金川流过血的兄弟,若是换成旁人,这会儿怕是已经在乾清宫喝茶了。 阿扣没吱声,弘昼回过头去瞧见了那哀怨的眼神,无奈道:“现在的我对她没有想法,这可不是我始乱终弃啊!个中缘由我很难解释,总而言之我不是种马,见到好看的就想上,况且,她们再好看也没你好看啊!” “呵呵!”弘昼的话逗笑了阿扣,“你啊!油嘴滑舌的,还不知道骗了多少姑娘呢!” 弘昼笑着摸着自己脑门,他倒是想,可是现代的女孩一个比一个的精,他不被别人骗就算万幸了。 言归正传,弘昼紧紧拉着阿扣的手,“我们会和严祌一起走,他在前,我们在后。严祌他们每日会比我们提前半个时辰出发,傍晚会在客栈等我们,到江宁前每日如此!马车是我命人按图纸定做的,共三辆,前中后,我们的在中间。这一路上要是有丝毫的不舒服必须马上告诉我,我们不用急着赶路,明白了么?” 阿扣听话地点点头,迎着弘昼温柔的眼神,突然打趣道:“你真的对那姑娘不动心么?”问完便是一脸希冀地坏笑。 弘昼原本挂着犹豫的脸瞬间面瘫,他一本正经地说到:“我发誓!如果再有机会,我一定睡了她!” “呵呵!你哦算了,有贼心没贼胆!” 阿扣笑得前俯后仰,弘昼也跟着露出笑容,这个姑娘也变了,和何嫣呆在一起久了,人也变得开朗了,这是个好兆头! “弘昼出城门了?”乾隆没有顾忌身边的婉贵人,直径询问李玉。婉贵人和令嫔的区别在于一个懂得吟诗作赋、识书知画,而另一个则是一窍不通,这就怪不得乾隆喜新厌旧了。 “今早出的城门,天蒙蒙亮就走了!除了随行的侍卫和家眷,没有再带上旁人,也没有再见上旁人!”李玉低着头立在一旁,他不敢抬头,这个婉贵人真是厉害,令嫔根本不能比。令嫔在这里,乾隆还知道眼前有什么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可是婉贵人在这里,乾隆整个魂都被勾走了,弘昼的事情他只是潦草地问了声便算过去了。 “下去吧!”乾隆抬头瞥见李玉还杵在那里,便是不悦地挥手,没点眼力见么? “奴才这就退下!“李玉快步后退,下台阶时没注意崴了一脚,皇帝没有说话,他却听见了婉贵人的笑声,紧接着的便是乾隆的悦声。李玉没敢回头,他只是眼睛往后转,可惜余光看不到,他握紧了拳头,疾步往门外走去,目光转向前方,恰是饿虎食人般凶狠。尚虞备用处数十年的殊荣岂是这个新来没几天的婉贵人几句话便是想撤就能撤掉的,门外的李玉冷哼一声:”妄想!“ 京城郊外,弘昼掀开马车窗户的帘子,探头望着侧后方,傅恒不在,今天没有人来送行。远处的城门早就望不见了,他放下帘子,抬起右手,盯着干净的手掌心,沉思良久,缓缓地合上手掌,用力地握紧拳头。 第117章 长牙 太阳快下山了,小树林里变得昏暗,池塘边上飞舞着蚊虫,那里还蹲着两个人,其中一人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上的小木筏,另一人则是一脸焦急,一边挠着大腿,一边躯干蚊虫。 “我说这玩意儿到底行不行啊?”卢勇建被蚊子叮得有些着急,感情陶舸把他拉过来就是来喂蚊子的。 “再等会儿!”陶舸的注意力全在木筏上,这个木筏不大,树枝编的,也就四尺长,上面置了一个小锅炉,正烧着水。锅炉边上有臂杆,其与木筏一侧的扇片用以齿轮相连。小锅炉里的水刚烧没多久,木筏躺在水面上没什么动静。 “咱们就不能明天中午来么?”卢勇建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包,干嘛非得挑晚上来呢? “今晚没风,刚好合适!”陶舸转头安慰卢勇建,“那么大个太阳,你不怕中暑啊!” “中暑也比蚊子叮得强啊!”卢勇建嘴里喃喃道,突然他两眼放光,“跑了!”他指着水面上的小木筏,那木筏正缓缓地向前游去,尾部的螺旋桨快速地转动。卢勇建摸着下巴,刚刚他还在抱怨蚊虫,不停地挠痒,这一刻他变得安静,“这玩意儿是不是太慢了?” 研究了这么多天蒸汽机的陶舸对这玩意儿的原理炉火纯青,他蹲久了索性坐在地上。水面上的木筏是在往前去,可惜速度都没人步行的快。陶舸盯着木筏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蒸汽机只是一个动力源,它只是船的一部分,眼下我只是验证自己的想法,既然这个想法可行,那我就回去重新做一个。我会重新设计船体,它的每一个部分我都会优化。走!”陶舸站起身催促卢勇建,“先回去,明天我重新做一个,做完了我们再来!” “还来!”卢勇建惊呼,这会儿他又觉得浑身发痒了,他求饶道:“咱们下次能不能挑白天来啊!别总挑蚊子吃饭的时候啊!” 陶舸一脚踹在卢勇建肥硕的臀部上,“熄火,拿上筏子回去!” “弘昼走了有五天了吧!”乾隆一边往面前的字画上盖章一边询问身边的李玉。 “整整五天了!”李玉低着头,站立在一旁,这些天他总感觉与往昔不同,不管做什么事都不畅快,心里压了块石头,就是去不掉。 “诶!”乾隆叹息,“弘昼一走,朕心里面就觉得少了点什么。以前派他出去干活,朕也没觉得冷清。现在他走了,离开了紫禁城,朕反而有些不适应。”乾隆抬头看着李玉问到:“你说朕真的是个毫无容忍之心的皇帝么?外面是不是有人在议论朕,说朕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容不下,非得将他撵出紫禁城?” “回万岁爷的话,是和亲王自愿要去南方的,这怨不得万岁爷。再者,这外面岂敢有乱嚼舌根的人。”李玉笑得谄媚。 乾隆摸着额头,他懂李玉的意思,“西北有消息么?” “还没有!”李玉心中舒了口气,但却听到了他不想听的。 “去召婉贵人!”乾隆对着李玉挥挥手。 这阵子,李玉见惯了这个动作,这是让他干完活就退下的意思。李玉悄悄抬头,却不想恰好碰上了乾隆的眼神,心中一慌,猛地低下头,道了声:“是!”便急忙地退了下去。 “李总管这是急着去哪儿?”贵妃高氏从长春宫出来便撞见了李玉。 李玉及时刹住了脚还好没撞上去,这两天他有点心不在焉,就连贵妃娘娘的话都没听得清楚。李玉抬眼眼巴巴地望着高氏,心中却是遗憾,今天碰到的不是纯妃。 “李总管这是怎么了,心神不宁的!”高氏转动手里的佛珠,左右打量着李玉,“李总管这是打哪儿去啊?可是去皇后娘娘那里?” 李玉听清了,可惜您不是个争食的主。李玉清楚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只是陪个笑脸,侧过头望着头上的牌匾:“永寿宫”! 高氏跟着李玉的目光侧过头望去,会心地笑道:“原来是皇上召见婉贵人啊!那就不耽误李总管了!”高氏吩咐身边的宫女:“咱们回宫吧!” 和李玉意料中的一样,高氏头也不回地走了。李玉的脸变得阴沉,这婉贵人也不知道施了什么妖法,屁股还没坐热就惦记着太监的事。那日皇帝问话鄂尔泰裁撤尚虞备用处的事情,这女人竟然在一旁附和,还提及前朝太监,真是气煞人也。李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摸着下巴对着身边的小太监勾勾手,“去告诉令嫔娘娘,就说皇上今晚也不会召见她!记住了,传我的原话!” “娘娘!您说皇后娘娘干嘛都把她们安排在自个儿跟前啊!这不是给自个儿添堵么?那永寿宫紧挨着养心殿和乾清宫,这不是便宜别人么?”小宫女搀扶着高氏,高氏无争,她也一样,故此看不明白。她心地善良单纯,路过乾清宫门口值守的鄂实,便给了个甜甜的笑脸,鄂实一激灵,霎时脸红,整个人绷得笔直,从早上站到傍晚还似精神抖擞。 高氏转动着手上的佛珠,那佛珠干净不沾一丝尘埃。她悠哉地笑道:“这可不便宜,这么好的位置,这么得宠的时候,其他宫的主子能心平气和?她后面那翊坤宫的娴妃能不急?纯妃和嘉妃能坐得住?呵呵!皇后娘娘这是生气了,以前做一个好人太难,所以现在她想当一个恶人!” “诶!不像咱们娘娘与世无争!多好!”小宫女偎依着高氏。 高氏微笑不语,她攥紧了手里的佛珠,傍着宫女缓缓前行,两人听着身后传来的对话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还看,人家都走远了,瞧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咦!我的和田玉佛珠呢?”弘昼左右翻寻着自己贴身的行李袋,就是找不到。 “是不是落在什么地方了!”阿扣坐在床边上拍打着大腿,她的脸上除了疲惫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不会吧!”弘昼挠着脑袋,他记得自己是收好的,他不信佛,只是耿氏非要让他带着。 左右是找不到,何嫣已经铺好了床,伸了个懒腰,指着一旁的小床,“那是你的,不要打搅我俩。”随后便拉着阿扣,“咱们好好睡觉,让他慢慢找,可累着本姑娘了!” 阿扣的笑容让弘昼感到狐疑,他挑了挑眉,这丫头要佛珠干嘛? 想不出就不想了,弘昼退出房间关好门对着门口的姑姑吩咐:“姑姑一路也累了,去里面睡吧!锁好门,里面的两位姑娘也累了,还劳烦姑姑照顾点!” 门口守着的妇人没有同弘昼客气,行了礼便转身进了屋内,这几天她都是这么过来的。弘昼听到门闩插上的声音便转身向严祌的住处走去。他不担心房内,这位姑姑是受耿氏嘱托跟着弘昼,与其说是跟着弘昼不如说是跟着阿扣。 “夫人都歇下了?”严祌问了声,待弘昼进来便关上了房门。 弘昼点点头,寻了个凳子坐下。这一路虽是马车,可是坐一天也累啊!他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我们即将进入山东界内,这一段不太太平,前一次我经过这里的时候便费了不少力气。” “那是之前的难民多,大多是西边逃难来的,这年头不是每处世道都是那么好!”严祌摇摇头,他不是皇帝,操不了皇帝的心,可他对难民却不同情,“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也曾是穷人,也是难民出来的,没什么好叹气的!”他坐到弘昼身边,“这一条道原本也是商道,土匪山霸不少,全部都是旧识。又有咱们在前面,那些难民不会造次!” “可~“弘昼本想说别伤及无辜,可他停住了,转而眯起眼改口,”那就有劳了!不过别太招摇!“ “您放心!“严祌拍拍胸脯,越是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做起来越是容易。 严祌正在转变,他与弘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辩若两人。弘昼心底里反而希望这一路不太平,他希望能有个什么人出来闹点事情,更希望能在这里替严祌去掉那所谓的慈悲为怀的心。 “王爷!以现在的速度到江宁不会过半月,咱们到了江宁之后该如何?“严祌很关心接下来的动作,他是理事长,对以后的行动必须提前进行计划。 “张广泗被裁了,这是我完全没意料到的!“弘昼拳头钉在桌面上,他本以为这是一步好棋,可是现在这颗棋却被吃了,没了沿海就没有港口,这会很被动。弘昼捏紧了拳头,吸了口气,”眼下有两件事:第一件事继续缅甸的推进工作,我需要足够多的火器,我们自己的火枪也要抓紧时间造;第二件事去查查新任的浙江巡抚有什么癖好,咱们好投其所好!“ “明白了,这跟训猴是一个理儿!“严祌了然,后一件事是要去行贿官吏,这是去耍猴。 “这是第一步,原本不需要节外生枝的,现在确实麻烦,那件事等将浙江尚虞人处理干净再做。不过要快,我已经让陶舸和卢勇建去琢磨港口建造和船只建造的事情。就像我跟你之前说的那样,我需要一块地方,完全独立的地方,不与大清有一丝毫的接触,只有这块地方我们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弘昼指着东面,“那里有一个大岛,离大清很近,却没有土壤接触!“ “您说的是东瀛?“严祌心领神会。 “没错!“弘昼微笑点头,如果只是想和外国人做生意,那没必要有港口,光是云南边陲就够了。若是还想建立一个全新的政治体系,那就必须在一块干净的地方,有很多人,人数多到需要制度去约束,同时又没有别的思想去干预。弘昼脸上的笑意变浓,”东瀛也就是倭寇,这次不是买地,是抢!“ 严祌的表情跟弘昼一样,笑意亦甚,“您要造战船,要那么多的遂发枪,我就知道这事儿不简单。可是我很好奇,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咱们要抢为何不往南边去啊?“ “战力孰强孰弱?“弘昼问向严祌,柿子要挑软的捏。 “若是都按照您的计划装备士兵,毫无疑问,东瀛倭人毫无反抗之力。“严祌说得很直白,所有的士兵全部装备八一杠,每人八个弹夹,穿戴专备的军械、军服和钢制头盔,那军服外层是标准的棉质,但是里面却有一层钢丝网。如此豪华的配置只能是精兵,装备少数人还行,多了,这得烧多少钱啊! “可是这支出和盈利也未必能等啊!”严祌有些担心能不能回本,这仗若是打起来可是真的烧钱啊! “能等!有时候我们要抢的未必是黄白之物!”弘昼拍着严祌的肩头,“你以后会明白的!”工业兴起离不开廉价的劳工,最廉价的劳工就是奴隶! 第118章 磨牙 这外面没有风,虽然不见太阳却是异常闷热。路旁的树林里热得连声鸟叫都不曾有,翠绿的枝条耷拉在树干上,亦是不曾晃动半分。 “这一段路上流民比较多,昼哥儿最好还是呆在马车里面!”耿澍怕有意外发生,对着边上的弘昼劝导,他们是南下,这一路上的流民却是北上,碰到弘昼一行人便是一个个停在路边好奇地张望。 弘昼眼珠子扫视路旁,行人均是面黄肌瘦,无不佝偻着背相互搀扶。行人身后不远处的草堆上还留着两具男尸,尸体上有刀痕,血从伤口处往下滴淌。这显然不是饿死,而是被人用利器割伤失血过多致死。伤口颜色不是很深,应该是刚死没多久。这条路上严仲他们刚刚过去,而死掉的这两人极有可能是想抢掠严仲的车队,因为弘昼大件的行李都在严仲那里,整个队伍很长,下手成功的几率大。 “小心!树林里好像有人!”耿澍目光敏锐,他发现远处树林里人头耸动,离得有些远看不真切,但是直觉告诉耿澍若真有人那必是来着不善。 弘昼顺着耿澍指的方向望去,似乎真有一队人猫在林子里,离他们大概三四百米的距离。弘昼抬手擦了下鼻子,“小心点,善者不来!” 这路上悍匪盗寇即便和严仲熟识也不过是金钱的买卖,保不齐有胆大包天、见钱眼开的,正好眼前就有一个大金主,这票干完以后还当什么土匪。 弘昼眼睛盯着前方,迎面而来的人数明显增加了,他对着耿澍吩咐:“戒备!吩咐前面一辆马车里的兄弟们火枪上膛,不管是谁,一旦靠近即可射杀!”同时他吩咐耿亮:“速度减半!” 弘昼单手支着下巴,望着路边经过的老百姓。这些人看似可怜却随时都有可能变成暴徒。前方有一大群人正向这里靠近,想来远处的贼寇若想动刀子,这正是好时候,一旦贼寇们起了头,这群流民必然会蜂拥而上,这也是当初弘昼拿来对付大乘教的法子。眼下他故意放慢速度不过是空城计,对方识趣点的自己离开,不识趣的就只能挨枪子了。 “哥!他们在靠近!”耿亮驾着马车,他的余光瞟向远处的树林,这会儿能看到大队人影了。 “别怕!”弘昼伸手搭在耿亮的肩头,对方想要车队停下,最快的方式就是射马,弘昼他们的马匹身段上挂着藤条,箭矢想要射倒马匹最起码要在一百米的距离内。 “劳烦姑姑把我的火枪递给我!小心些,有些重!”弘昼转身对着车厢里的姑姑说到,“把耳朵堵上,这玩意儿太响!” “发生什么事了?”何嫣看弘昼拿走火枪,便知道前面可能遇到了麻烦,她有些担忧!” 弘昼笑了笑,风轻云淡地说到:“没什么,别担心,有我呢!乖,把边上的窗户关好!捂住耳朵!不准探头,更不准出来!”随即给了阿扣一个放心的眼神便对着阿扣边上的姑姑吩咐:“有劳了!” 那姑姑似乎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竟是一点也不慌张,泰然自若地笑着点头。 是弘昼自己做的那把八一杠,他拿着枪坐在马车的前头,他很喜欢这杆枪,拿着衣摆擦拭着枪上的倍镜。没有高精度的测量工具,他就做不出精度准确的倍镜,手里的东西只有放大的功效,至于放大多少倍他说不出一个准确的值。 突然间一声炮仗响,弘昼车前的两匹马应声啼鸣,却是没有躁动,依旧在耿亮的呼声中井然有序地前行! “这么大的声音,他们的马怎么不惊?”树林里的大汉对着身边的首领不解地问道。他们停留在距离弘昼车队一百米处。因为对方整个车队的马匹并没有如期地发生躁动,这群人便停下脚步。 那首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到:“是个硬茬,马不惊说明不是被练过,就是在那种杂乱环境下呆惯了!射箭!把马给我射倒,其他人跟我上,干完这一票,咱们以后就是吃香的喝辣的!” 七八只箭矢飞过,却不见有马匹倒下。也不知是车赶得好,还是对方射歪了,仅有两箭正中马身,却是卡在了藤条的缝隙里。 “头!有人拿棍子指着我们!”刚刚说话的大汉指着马车上的弘昼。 那首领学着孙猴子般抬手遮眉望去,果然那马车上有个人正拿着一根长棍指着他,他下意识地感觉不妙,顿时惊呼道:“不好!是火枪!”待他话一出口,只见远处枪口刹那火光,片刻梵音而至,那首领当着一群小弟的面身体向后倾去,他倒下之前,硬是糊了背后之人一身血。 弘昼的枪声震住了来往的流民,从没有人见过他手里的火器,尤其是弹壳抛壳的那瞬间,就连弘昼身边的耿亮都觉得神奇。 树林里的人群沸腾了,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火枪,更不知道是什么武器百米之处能把一个大汉的头盖骨掀掉。绿茵茵的草地上鲜血糊着脑浆,炙热的空气中散发的味道令人作呕。余下的六十来号人全愣住了,这一幕来得太突然,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咋办?”其中一人慌了神,他询问同伴。 “要不咱跑吧,咱们蒙着脸,又离得这么远,谁认得出咱们!” “跑?往哪里跑?你知道他是谁么?”那首领边上的壮汉双腿发抖,嘴巴却是硬,“索性豁出去了,抢到了咱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他话刚说完,便觉得胸口一震,呼吸变得不畅,脑袋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倒地。 马车上的弘昼瘪着嘴,战绩没有上一个好,没爆头。边上的耿亮咽着唾沫,头一伸,想要伸手去摸弘昼手里的枪,却被弘昼一巴掌拍开,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哥!这,这啥子玩意儿?” 弘昼解释道:“火枪,改良的火枪!”他透过枪上的倍镜观察起林子,对方没有再向前靠近,而是较为狼狈地往后逃窜。 真没出息!弘昼卸下弹夹,放下手中的枪转过身对着车内的人说到:“没事了!” “怎么了?我听到了枪声。“阿扣见过火枪,她知道火枪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声音很近,应该是弘昼打的。 弘昼笑得很得意,“不过是几个宵小,已经被我吓跑了。“ “嗯!“阿扣没有细问,她看着弘昼嘚瑟的样子,那便是没什么事情。 两声枪响也让这一路上的行人避而远之,原本他们还会聚在路边对着车队指指点点,议论点什么,然而枪声过后他们便再也不敢靠近。 “澜沫,你说他们这一路上会平平安安么?“高氏转动着手里的和田玉佛珠,望着紧关的院门忧心忡忡。 “当然会平安啦!有王爷在,不会有事的!“小宫女蹲在高氏的身边安慰她。那天和弘昼分开的时候,高氏还是泪眼朦胧,可是第二天鄂实将佛珠交到她手里之后,高氏瞬间又变得生龙活虎。这佛珠高氏自然认得,是戴在裕贵太妃手腕上从不离身的那串,既然是贵太妃的东西,那必然是从弘昼的手里出来的。 “有人来了!“澜沫竖起耳朵,宫门外隐约有人在说话。 “呵呵!不见!“高氏神秘地笑了笑,”不用见,我也知道她们想干什么,不过是后宫争宠那点事罢了。开了门,只会给我自己找麻烦。“ “那您说外面的人会是谁?“澜沫很好奇,声音听不清,猜不出是谁。 “我猜是翊坤宫的那位!“高氏将佛珠套在手腕上,轻摇着扇子,替小宫女抹去额头上的细汗。 “为什么啊?翊坤宫就在长春宫边上,她若是诉苦,为什么不去皇后娘娘那里呢?“ “皇后娘娘刚刚失去太子,她现在心中除了悲恸还有愤怒!风寒而高烧不止,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难不成都是庸医?王爷说过,事发前的那晚他曾在御膳房见过蜂蜜。高烧者多量地服用蜂蜜,只会淤积内热。想想看,这后宫里觊觎尊位的有哪些人?四阿哥的生母嘉妃?还是与珂里叶特交好的纯妃?还是看似置身事外毫无动机的娴妃呢?怕是越没有动机的人嫌疑就越大,皇后娘娘一定不待见边上的邻居了,再加上娴妃的寝宫被令嫔和婉贵人夹在中间。娴妃现在一定很难受,皇后娘娘那里说不上话,那就只好来我这了。今天我要是开了门,就算我拒绝她,外面的人也会认为我和她有瓜葛。如今关上大门避而不见,自然也就清闲了!“高氏抬头望着天空发呆,今天是阴天,整个紫禁城都见不到太阳,什么时候她才能拨开那浓密的乌云呢? 澜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蹲着腿酸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陪着身边的主子望着天空。 “贵妃娘娘怕是在皇后娘娘那里,她与皇后的关系最为亲密!“娴妃身边的侍女望着紧闭的宫门,摇头叹息,来这里还不如去嘉妃娘娘那里。 那拉氏轻蔑地笑笑,“想置身事外,除非这辈子只做个孤家寡人,咱们走!” “主子,皇后娘娘越来越不待见咱们了,会不会是~” “住嘴!”那拉氏打断了宫女,笑道:“这后宫就像是一盘棋,棋局瞬息万变,嚣张定然不会有落魄的久!咯咯!“ “够嚣张!“破旧的宅子里传出爽朗的笑声,那屋子里正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大号的模型,是一艘船,船尾按了四个螺旋桨。 “走!“那人双手背在身后,瘦弱的身形率先走在前面,”现在没风,咱们出去试试!“ “现在?又挑傍晚的时候!“身后那人苦笑,转身抱起桌子上的模型,硬着头皮出了门。 第119章 夜黑风高时 “哥!让我瞧瞧呗!”摸不到八一杠,耿亮心里痒得很,“你就让我摸一下,就一下!”耿亮连连讨好,手里的缰绳麻利地甩给了刚刚爬上马车的耿澍。 “摸摸就行了啊!这玩意儿可是很危险的!”弘昼将八一杠递给耿亮,那是空枪,子弹已经被他卸下来,“行了,摸两下就行了,赶紧还给我!”弘昼催促耿亮,他生怕这个毛头小子给他弄坏了。 前面就到驿馆了,弘昼钻进车内抱着枪坐在地板上,“驿馆就在前面,今天外面太闷了,到了驿馆大家好好休息休息。”女士是肯定想要梳洗的。 只是他对面的姑姑好奇地问道:“昼哥儿手里的火器老生我从未见过,大清没有这般威猛的火器,即便是武备院的火枪打出去,二十丈之外亦是找不到北,着实稀奇了!”她刚刚透过车窗瞧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个!”弘昼抖了抖怀里的枪,很得意地说到:“我自己做的,整个大清独此一家!” “你又得瑟!”阿扣笑着伸手捏了捏弘昼的鼻子。 “可是昼哥儿想用这个做什么?” “姑姑是想问这东西能干什么,还有谁见过这东西对么?”弘昼瞧着她的表情,心中也就有了数,这样的宝贝没有交给朝廷,却拽在自己手里,若是旁人知道了必然生疑。弘昼舔着嘴唇,想了会儿,很认真地说到:“这是机缘巧合下做出来的,平日里我当宝贝供着,不是谁都有机会瞧见的,若是给了旁人我心疼,我可不愿落得像戴梓一样的下场。” 那个曾经有机会撑起康熙王朝火器江山的牛人只不过是因为比利时传教士的几句谗言便溘然辞世,真是可惜了。这也让弘昼对传教士不再有好脸色。 “戴梓的事你也知道!”姑姑的脸色不好看,“这件事情朝廷里是禁止提及的,昼哥儿是如何知道的?” “姑姑不姓戴啊!”弘昼没有解释消息的来源,他想知道眼前的严姑姑和戴梓有什么关系。 “戴亨是我姐夫!”严姑姑释缓了严肃的表情。 弘昼听完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戴亨莫名其妙地被乾隆关了三个月,弘昼老娘还去乾隆那里求了情,这个事情乾隆在下棋的时候和他说过。戴亨性子急,刚正不阿,乾隆本是很看好他的,关着他也就是想杀杀他的锐气。把他放出来后乾隆还想留他,可戴亨拒绝了,乾隆一生气就把他撵回老家去了。 “昼哥儿不必难为情!不过是我姐夫性情燥了些,总是得罪人。他的事情怨不得旁人,如今回乡做个教书先生,也是自得其乐!” “哦!”弘昼很听话地点头,叹气道:“可惜了祖师爷的家当,没能在用在疆场上。对了,姑姑对火枪也有了解?” 严姑姑笑道:“当年我家姑娘也是随着先帝走南闯北的,可不像某个人,只图荣享富。对了,前些天出城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个人,很眼熟,跟那个姓陈的商人很像。我不会记错,凡是看上一眼,我便能记住那人的脸,不管多久我都不会忘记,更何况是那人!“ 弘昼点点头没有回话,那个婉贵人是他带进京城的。那日他是故意让陈云若露脸,更是有意大摇大摆地进的城。因为弘昼知道,京城里不管发生什么乾隆都会知道,与其他去进贡,不如让乾隆自己来抢,在乾隆的眼里,只有别人碗里的才是香的。现在好了,一个多事的人进了京,还带着一坛陈年老酒,就是不知道醉的人是谁。不管醉的人是谁,他弘昼都是收账的。 “昼哥儿还没说你想用你手里的东西做什么呢!”严姑姑笑眯眯地盯着弘昼,她还没忘了先前的问题,那样子有种猫盯耗子的感觉。 弘昼摸着鼻子,坏笑道:“我已经离开京城了,离了那聚宝盆我自然得想个捞钱的法子,不然我这一家老小吃啥喝啥?所以我想了生财之道,我决定占山为王做悍匪!” “噗呲”一声,严姑姑笑了,“昼哥儿真是爱说笑!” 弘昼表情认真地回到:“我是认真的!”那略带凶狠的表情却是吓了严姑姑一跳。边上的何嫣抬脚踢了踢弘昼,搂着阿扣的胳膊说到:“不管抢了多少,统统都要上交,不准私藏!” 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刚还是意气风发的弘昼立刻怂了下来,轻敲着何嫣的腿,讨好地笑道:“私藏?那啊能啊!” “到了!”耿澍在马车外敲敲门框,里面有女眷,他不方便探头。 “好!”弘昼应了声,随即严肃地对着车里的女眷说到:“今天晚上大家注意点,下午那群匪徒未必会死心,再加上他们死了两个人,可能会来报复。这一路杂草丛生,有人在林子里偷偷跟着也未必能发现。晚上有劳了姑姑了!”他最后那句话是特地对着严姑姑交代的。 “放心吧!我们这里人多,不怕!”何嫣搂着阿扣表示无所谓。 弘昼温柔地挠了挠何嫣和阿扣的脑袋,转身出了车厢对着耿澍吩咐:“先带几个弟兄查一下驿站,我要这驿站以及周围二十丈的布局!“ 破旧的土地庙里只留着残破的石像,石像前的香炉已经裂成了碎片,里面的香土撒得到处都是。傍晚天昏地暗,外面起了风,破庙里燃起火光,跳跃的火光映在两个大汉的脸上,那两人身上尽是香土。 “你是哪条道混的!“其中一人大声叫嚣,毕竟方才没打过人家,这会儿对峙又是占了下风。 “别废话,我问你可有看清那伙人?”下午树林里带头逃逸的匪徒此时正被一个刀疤脸提着衣领,那刀疤脸声音嘶哑,脸上的疤痕盘根错节,痂痕深红,面貌尽毁。 “相聚三四十丈之多,这多如何看得清楚,只是不知道那人是施了什么妖术,就听到‘砰’的一声,整个脑袋瓜子都被掀掉了,那血啊糊了一地。”匪徒用力扯着衣领,“你先给大爷撒手!“ “是火枪?”刀疤脸充耳不闻唯是喃喃自语,他摸着隐隐作痛的后背,“不对,满夷的火枪没那么大的威力,你仔细回忆,可有看见寻常物件?”刀疤脸排除了火枪的可能,若真是火枪,一个月前他便见阎王了。 “上哪儿看得清,就看到马车上的人拿了跟棍子,不长,也就红缨枪的一半多点!”匪徒仔细回忆当时的情形,逃跑前他匆匆地瞟了眼,哪敢细看,命都来不及逃。 “真是火枪!会不会是那日江宁城外树林里的那个?”刀疤脸放开匪徒,“满夷不会有这等奇物,是他没错了!”他思索片刻便快速转向那个匪徒问到:“他们有多少人?” “多少人没瞧清,三辆马车,从后往前一辆比一辆大,那马车的样子从未见过,一辆车两匹马拉的,马很壮,是好马,很容易辨认。只是那马车的轮子很特别,虽然离得远,但是我瞧见了,不是木轮。另外马车后面还跟着一队人,不多,大概有二十多号人。” “只不过三十人就把你们吓成丧家犬,真是丢人!”刀疤脸嗤之以鼻,“赵元,你可知道那马车里的是什么人?” 叫赵元的匪徒摇摇头,带头大哥挂了他才接的班,再加上带头的死得太快了,都没来得及交代。他们这伙人只知道抢,哪里管他被抢的人是谁。但他好奇,狭路相逢,对方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你怎么知道我叫赵元?你哪路的啊?“ 刀疤脸露出神秘的笑容,配上一脸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甭管我怎么知道,也甭管我哪路的,你只需知道那马车里面可是大清数一数二的财主,其家业说富可敌国亦不为过,即便是他身上平时戴的那些玩物,随便挑一件都是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花不完的!” 赵元咽了口唾沫,可是他一想到弘昼手里的长棍他便直缩脖子摇头,看玩笑,这是嫌命长。另外,同时落脚这破庙,两人又都是跟着车队来的这里,万一对方是想拿自己当出头鸟呢,赵元很果断地拒绝了。 “瞧你那怂样!”刀疤脸啐了口唾沫,“没出息的东西,看看你哪点儿比得上袁坤。你回头望望现在跟着你的那些人,啊,你屁的钱没有,人家凭什么跟着你,有粪啊!你再看看北面的付延晟,瞧瞧人家做多大,就连官府都得让他三分!人怂志短没出息的,信我!干完这票,以后你就是富绅,有了钱还怕没人跟着混?下面有了弟兄,你就是大爷,官府都特么得让着你!再说了,要是没点歪心思,你偷偷摸摸跟着做什么?” 赵元摸着下巴歪过头,袁坤是死在他眼前,付延晟是山东北界的地头蛇,他赵元不过是被人捧了三个时辰不到的大当家,有什么本事去抢那会妖术的人。赵元伸着脖子对着刀疤脸仔细地瞧望,“嘶!我怎么瞧着你眼熟啊!” 刀疤脸板着脸,眼皮微沉,“眼不眼熟不要紧,按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你赚得盆满钵满!” “怎么做?”赵元舔了舔嘴唇,看马车的造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放了,他心不甘,不放,他死又怕。 “我教你!”刀疤脸招了招手,示意赵元耳朵凑过来,贴耳叮嘱片刻,那赵元却是脸上露出了淫笑。赵元连连点头,好主意。这会儿离得近了,赵元瞧清了刀疤脸,他本想大呼,却被刀疤脸及时捂住了嘴。 第120章 小鬼敲门 弘昼的脚还没有迈进驿馆的大门,县官韦宁远便是马不停蹄地奔了过来,可能平时都没这么跑路,站立在弘昼面前时已是气喘吁吁、双腿打颤。 这一路不论到哪里,也不论是已落脚还是在路上,这上来问候的官员就没断过。弘昼看清来人,八字胡,面庞消瘦,一双细眼眯着,也不知道大晚上他能不能看得见。弘昼双手叉腰原地转了转,想了会儿抬手搭在县官的肩上,“外面起风了,也没有月亮,不知道今晚会不会下雨,本王有件事情想麻烦大人!” 韦宁远巴不得弘昼有吩咐,这正是露脸的时候,“请王爷吩咐!下官定当赴汤蹈火!” 弘昼摆摆手,“诶,没那么夸张,用不着你去烤火。你去吩咐当地的百姓,今晚恐有大风,安全起见关锁好门窗,切勿外出!另外,这月黑风高的,有匪徒也说不准,你叮嘱百姓若夜里有人敲门,切勿开门!” “王爷爱民如子,令下官钦佩!下官这就下去吩咐。”韦宁远拱了拱手,嬉皮笑脸地说到:“王爷远道而来,莅临寒县,乃是我龙山镇的荣耀。下官备了些粗酒糟菜,王爷若是不嫌弃,可否高抬尊驾!” “接风洗尘就不必了,大人要是不嫌弃,不如就在本王这里小酌两杯,不过先去把本王刚刚吩咐的事情给办了!”弘昼拍了拍韦宁远的肩膀,“本王一路风尘,且容本王先沐浴更衣!” 韦宁远两眼放光,王爷没去他那里不要紧,但是王爷开口留他了,这是面子啊,得留!他搓了搓手,天有些暗,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笑呵呵地回到:“下官这就去办!” “姑姑,你看今晚可会下雨?”弘昼进了院子询问边上搀扶阿扣的严姑姑。 “不会!”严姑姑抬头对着漆黑的天空望了两眼,很肯定地说到:“一会儿说不得还会打雷,但是下雨是不会的!” 弘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着左后侧的耿亮招招手,“你去看看这驿馆里面可有深井,另外看看有没有大缸,把缸里装满水,不止大缸,所有能装水的容器都给我打满水!” “好!”耿亮放下包裹招呼了两名侍卫便去准备,他不问为什么,既然是弘昼吩咐的,那必然有他的道理。 大街上唯独驿馆灯火通明,里侧觥筹交错。北侧三里的土地庙却是处处漏风,虽已进夏,但是这晚上的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冷。 “朱牛八你确定么,这外面可是看着要下大雨的啊!”赵元看着外面的天气有些恶劣,便对朱牛八的计谋感到质疑。 “啧!下去!”刀疤脸不耐烦地低声呵斥赵元:“没见识!” 赵元愤愤不平地回到人群,嘴里嘀咕:“瞧你那熊样,你有见识。” 朱牛八抖着脸上的横肉,联动着刀疤极是瘆人,明明站着没动,却是胸口起伏带着喘息。朱牛八对着庙中的众人大声说到:“今天我们齐聚土地庙便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朱牛八情绪渐渐激动,他双手下压,安抚下面议论纷纷的人群,“诸位听我说,自古以来农本商末,我们本是守本分的庄稼人,可是世道不济,我等辛苦数载却抵不上商人一张嘴。想想看,咱们流了多少汗,那些个铜臭生吐点唾沫星子就把咱们的幸苦钱都给骗去了。而今天,就在方才一个富绅进了城,当地的官府便主动上门巴结,这是咱们老百姓的官啊!却去舔了一个商户的脚后跟,这是摆明了官商勾结。商户骗咱们钱,官府舍本求末这是弃了咱们老百姓!” 朱牛八的话让下面的一群人动容,这些个挑唆言论在落魄者的耳朵里起了共鸣。 “现在那个富绅就在驿馆,今晚咱们就去劫了他,这不算黑。他手里花的银子本就是从咱们手里骗过去的,咱们这是拿回自己的东西,万般轮回,这是道!再者,劫一人而惠我乡亲父老,劫富济贫,这是义!”朱牛八转过身朝着神像叩首,“这是更古不变的道义,今日我等既然齐聚神前,便是仙家的特许,有仙家庇佑,此行必然一帆风顺!”说完他再次对着神像叩首,态度虔诚。 下面站着的人闻言亦是跟着叩首,朱牛八的话在这些目不识丁者的眼里格外正确,无可反驳。赵元也在这群叩首的人里,这会儿他得对旧识的朱牛八刮目相看,这道理一套一套的,同样是不识字的朱牛八能行,他赵元可没那本事。 “诸位!今日不成人便成仁!”朱牛八挥舞双臂,慷慨激昂,恰巧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那木桩上的身躯,“若是今晚下雨,那必是那千徒命不该绝,若是不下雨,那便是仙家庇护,我等便是顺从天道!是天让我们去劫富济贫,是天让咱们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朱牛八的一通歪理,让这个群体的氛围瞬间高涨,有些人本是为了钱,可是如今在大义的衬托下,他们接下来的行为却是如此的高尚! 子时狂风大作,只是刚刚从庙里出来的时候下了点雨,之后便是未见寸毫甘露。果真是应验了朱牛八的话,这是老天爷的安排。 “这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啊!“赵元是土匪不假,可是杀人放火的勾当他一次都没干成过,因为他胆子小,平时都是怂在后面,但他对危险的警觉性很高,否则下午的时候就不会在林子里带头逃跑。 “哼!先前我瞧见那狗官进了驿站,想是里面吃香的喝辣的过足了瘾,这会儿还不知道抱着哪家的姑娘!“傍晚盯梢的人语气不悦,他添油加醋的话点燃了周围人心中的怒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群官商勾结的人真是该死。 “你带着人绕到后面去,放完火之后立刻回来,后面烧起来,他们只能从前面出来。我们从前门杀进去,大火一起,他们定是乱成一团,我们伺机而行,必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们一举拿下!“朱牛八对着赵元吩咐,火攻是早就商量好的,今晚天黑无光没雨,刚好又有风,可谓占尽天时。 赵元点头应允,只是他心中忐忑不安,这个驿馆的位子有点尴尬,它的路是直的。驿馆的后面是废弃的围墙,中间仅有个巷子供同行,其前侧又是一长排的居民房,这个地形有些不妙。赵元吸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放火,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硬着脑皮带着人进了巷子。 就和朱牛八预料的一样,菜油加火,那驿馆后院很快燃起了大火。朱牛八嘴角邪笑,边摸着自己的脸,面色阴沉。他高呼:“大事易举,天命难违!大家跟我上!“ 驿馆的木门在重斧下被劈碎,一群人不分南北地从大门涌入,火势已起,偷偷摸摸没有必要,当下之急应是速战速决,朱牛八冲在最前面,今晚不为别的,他只想割下弘昼的脑袋。 赵元跟在最后面,他的心跳得厉害,也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不安,到了门口驻足不前。 “砰!“一声,这个声音赵远熟悉,他今天下午已经在树林里听过了。刚刚朱牛八还冲在最前面,这会儿却是不见踪影,只瞧着前面的人都停住了。 一通枪声,前排再次倒下数人,这帮匪徒瞧着情形不对,便是不约而同地转身,撒腿就往外面跑。一盏茶前这些人还是惦记着院子里的财宝,个个热血沸腾,此刻却是丢了魂。 最后面还没踏进大门的赵元拔腿就跑,他很怕,非常怕,他不停地拍打临街百姓的门窗,但是敲不开一个。不知为何,他双腿发软,瘫坐在门槛上,因为此刻他已经听不到惨叫声了,外面漆黑,只有驿馆里有火光。 一支插在他头顶的房门上,赵元只感觉下面一热,奶奶的,竟然尿裤子了。他不敢动一毫,直到有人将他提起来,他依旧在那里不停地哆嗦。 驿馆后面的火没烧一会儿便被扑灭了,四间房烧得漏风,缸里的水都没用完。 “哥!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耿亮替弘昼捏着肩头。今晚发生的事情弘昼似乎早就意料到了,最后面的房间是空着的,没人住,里面放了水桶,火是烧了会儿,灭得也快。 弘昼也只开了第一枪,后面的就不归他过问了,弓箭加遂发枪自由射击,都没出五分钟,院内这五十多号人便全部倒地。弘昼将枪放在桌子上,慢悠悠地说到:“我不是让留个活的么?“他是对着领头人的大腿射击的,没对脑袋,但愿领头的那个没被耿澍他们给剐了。 “没杀他,可他整个腿啊,都被打掉了,他自己能不能熬过去就不知道了!“耿亮回想起朱牛八的惨状只觉得浑身冒冷汗。 “他在哪里?带我去!“ “这会儿?“耿亮打着哈气,嘟着嘴在面前引路。 第121章 盛世封神 “韦宁远呢?醒了没有,让他起来干活!”弘昼边走边吩咐,外面那么多尸体,一地的血总得有个人去清理掉。不然大晚上的自己留他做什么,真当这顿饭是好吃的么! “方才枪声一想就蹦起来了,这会儿已经回衙门叫人去了!”耿亮耷拉着眼皮,走个路跌跌撞撞,眼见就要撞门板上了,弘昼将他一把抱住。 “回去睡吧!啊!这里有澍子在就行了!”弘昼让耿亮先回去休息,这孩子赶了一天的马车早就累了。 “哦!”耿亮揉着眼睛懵懵懂懂,回房间的路倒是寻得利索。 “别!别杀我!” 耿澍刚推开门,那地上被捆结实的赵元便是哭喊着求饶。他双眼紧闭,两脚在地上乱蹬,大腿间的裤子是湿成一片。 “怎么称呼?”弘昼笑眯眯地盯着赵元,那样子是和蔼可亲至极,他轻松地坐在耿澍递过来的板凳上,对着耿澍指向地上赵元边上的人道:“把他给我弄醒!” 外面事先准备的水桶不少,耿澍很快就提着一桶水进来了,对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朱牛八整桶浇了上去。屋门没关,这里之前又被烧出个窟窿,对着窜风,水淋在身上,被这风一吹,只感觉冷飕飕的。 “小,小人赵元有眼不识泰山,太岁头上动土,得罪了青天大老爷,大老爷饶命啊,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赵元身体不停地挣扎,他想磕头,奈何周身被捆,只能靠身体不断前倾,再配合上哭丧的脸算是赔礼求饶了。 “嚯嚯!”弘昼笑得很诡异,他仰起头瞧着二郎腿,“你边上的人谁啊?连我都敢抢,他没告诉你我是谁么?” 赵元一听,乖乖,这就是个坑,这个朱牛八是把自己往坑里带啊!赵元对着地上的朱牛八直努嘴,“大老爷,都是他朱牛八的主意,不管小人的事啊!小人极力劝阻,可是他不听啊!大老爷,真的不关小人的事啊!” “我下午在林子里面见过你,那时候你跑得最快,刚刚那会儿,还是数你跑得利索,这么怕死,当哪门子的山贼啊!”弘昼轻蔑地笑了笑,踢了踢渐渐恢复意识的朱牛八,双眼直冒绿光,这个人弘昼在数月前就听过了,当初在江宁的时候让他给跑了,没想到今天他却自投罗网。 “醒了没有啊?皇帝大老爷!”弘昼的声音咋咋咧咧,眼前这人到处宣扬“清朝气数已尽,四方正佛出自王门。”还有胡人灭亡,土星将起,这是朱牛八在说自己就是未来的皇帝。弘昼现在这么称呼他,是嘲讽得多,也是他的不良嗜好,一旦赢了对方便会逮住机会在对方面前嘚瑟。 朱牛八面色苍白,嘴唇更白,他的额头渗出汗珠,呼吸极为急促,抖动的嘴唇并没有能发出声音。 可是弘昼看明白了,“满狗”两个字就是朱牛八想说的。弘昼挑挑眉,他对这个称呼并不感到气愤,这大晚上的他不是来斗嘴的。 “啧啧!”弘昼怪笑,“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吧,更难受的法子我也有。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的,但作为交换,你得把长江以南白莲教的党羽分布交给我!” “做梦!”朱牛八耗尽全身的力气也未能抬起身体,若是可以他一定狠狠地吐弘昼一脸口水。 “真讲义气啊!可惜了,你的同伴们都不知道,他们只会认为你投靠了朝廷,不然你也不会落得个丧家犬般的下场。”弘昼把玩着手里的火枪,这是路易斯送的,枪口与朱牛八的脑袋近在咫尺间,“何必嘴硬呢,你让我痛快,我也让你痛快!” “你一定不服气!”弘昼抖了抖枪口,“哝!是你边上的人告的密!” 赵元一听刚想出口反驳不是他,却发现弘昼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枪口对准了他。赵元瞪着大眼望着漆黑的枪口咽了口唾沫,脖子往后一缩,乖乖闭紧了嘴巴。 朱牛八失血过多,现在有口气吊着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他斜眼望着赵元,视线模糊瞧不真切,但是他能感觉赵元在往后缩。朱牛八喉咙里窜气,感觉随时都会窜不上来。 “别瞪了!”弘昼将枪口转回来,“绑他是因为下午他在林子里暗算我,我可是记仇的,别人瞪我一眼我都要去咬上一大口,更何况是你。咯咯。”弘昼枪口朝下,抵着地面,身体前倾,对着朱牛八小声地说到:“反正也没活路了,这样,你把我想知道的东西告诉我,这枪就归你,告密的就在边上。” 洋枪虽短却不轻,朱牛八接过弘昼手里的火枪,哆哆嗦嗦地抬起枪口转向赵元。赵元先是身躯一震,之后便是动都不敢动一下。子夜很安静,弘昼能听到赵元上下牙打斗的声音。 赵元的裤子还没干,这会儿潮了谁也看不出来。 突然朱牛八将枪口对准了弘昼,朱牛八想笑可是他笑不出来,一双死鱼眼紧盯着弘昼,他费力地张开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亲眼瞧见你跟那**商混在一起,也瞧见你手里的火枪,哼哼,你想造反!可惜了,就算我死了,也要带上你给我陪葬!” 弘昼吓得身体后倾,耿澍亦是一脸惊恐地望着朱牛八,这个剧情转变得有点突然。耿澍连忙伸出双手求饶:“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枪放下!” “自以为是!嘿嘿!”朱牛八猛地喘了几口气,手中的火枪有些不稳。弘昼离得最近,他想上去抢,不料朱牛八手中的枪一抖,再次死死地对准了他。 “草菅人命是你们满狗的强项啊!”朱牛八的呼吸更加急促,“想当中原的皇帝,你们还不配!”话音刚落便是扳机被扣动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安静。 就在朱牛八扣下扳机的那一刹那耿澍便是一个疾步跨到了弘昼的跟前,除了太仓促身体没站稳摔了个跟头外,这里什么都没发生。 枪里没有火药也没有弹丸,只是一把空枪。耿澍望了眼发愣的朱牛八,又回头看了眼强憋着笑的弘昼,自己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吁了口气。 “哈哈!”扶起耿澍后弘昼大笑着直起腰来,“过瘾吗?哈哈,骗你的,都是骗你的!因为你蠢!没人告密,只不过你们的行为太蠢被本王看破罢了,你不会真以为就凭你一个手下败将也能撼动本王吧!两月前本王能在江宁把你们一网打尽,两个月之后本王一样可以把你们白莲教一干人等连根拔起,那个时候你们就没那么幸运,只是去河地务工那么简单啦!” 朱牛八手里的枪落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下,胸口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却出不了气,一双眼睛瞪得贼大,只不过对弘昼来说不疼不痒。 不理会身体抽搐渐缓的朱牛八,弘昼重新蹲下身体对着呆愣的赵云挤了挤眼,“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本王说的啊?” 赵元双脚在地上蹭了蹭,身体往角落里缩了缩,眼前的人是王爷,若早知道,就算再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会来抢。这会儿他算是明白为何北界的付延晟没有对这群肥羊下手了,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说话!”弘昼催促赵元,“白莲教的事情,任何事情,你知道的都能说,说不准本王会宽恕你!” “白莲教的事情,小人真不知道。”赵元舌头快速地舔了下嘴唇,眼睛瞟了眼朱牛八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这朱牛八和小人曾是同乡,至于其它的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啊!” 弘昼瘪瘪嘴,捡起地上的火枪,抽下腰间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一番,“没了么?那就不好办了!” “有有有!”赵元大声疾呼,他生怕弘昼一枪崩了他,虽然刚刚枪没响,可能是朱牛八不会用呢,万一现在响了怎么办?赵元闭着眼睛哭诉到:“北面有个商人叫王伦的,前一段时间有拉人入伙过,自说是五荤道,整日里吹嘘儒释道三教合一,还说修炼内丹可以长生不老,骗了不少人。小人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 弘昼摇摇头,“这对本王来说没什么用!所以啊!可惜了!“不知不觉间弘昼已经将手里的火枪填上了火药和弹丸,这个东西只能平射,斜下去火药填不实。 “饶命啊!大人,小人真的只知道这么多啊!大人!“赵元拼了命地想站起来,可是手被反绑,他站不起来,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他的哭喊声。 “砰!“枪声过后,弘昼没有再理会地上的两具尸体,擦了擦枪口喃喃道:”你不是知道的少,是知道的太多了!“ “我们在这里留一天,大家好好休息!“弘昼吩咐门口的耿澍。 “您可吓死我了!“刚刚那一幕耿澍还没缓过来。 “别怕,火枪这东西我玩得麻溜!”弘昼笑着拍了下耿澍的肩头便转身离开。 “这么晚您还要去哪儿?”耿澍瞧着弘昼往门口的方向走去便问到。 “去找严祌问点事情!”弘昼摆了摆手,“睡吧!就这两步路没事儿!” “笃笃”两声敲门,严祌开了门发现弘昼就在门口,他听到了枪声,可是先前弘昼叮嘱他不要出门,他便一直呆在房间里,不过是如坐针毡。 弘昼来了,严祌急忙开口问到:“可是何人?”言简意赅,弘昼既然平安无事一个人单独走到他这里,虽说不过是十丈远,但已经可以说明外面的骚乱已经被解决了。 “跳梁小丑罢了,没必要研究他!”弘昼坐在凳子上,将手里的火枪放在桌子上,“我问你点事情,你有听过一个叫王伦的商贾么?” “王伦?”严祌眉头紧缩,他也算是商贾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叫王伦的他还真没听过。 “那你听过五荤道么?”弘昼再问,严祌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在路上多少有些耳闻。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严祌全无睡意,小圆桌,他坐在弘昼边上细细讲到:“这个五荤道原名又叫八卦教,这个立教之人可是颇有来头。这人姓李名廷玉,乃是唐高祖李渊第四子李元霸的后人,后来他改了名,唤作刘佐臣。名字对他来说不过是个代号,江湖上的刘凤天、刘奉天都是他。从江湖传闻来看这个人是有点真本事的!” “什么本事?难不成真可以呼风唤雨?”在弘昼的眼里,妖魔邪道都只是骗人的勾当。 “诶,此言差矣!”严祌摆摆手,“当年三藩之乱时,清军拿那周王束手无策,只得贴皇榜招纳贤士。后来李延玉当众揭了皇榜,从军之后便以先锋之势击退周王而立下战功,可是他没有进京受封,而是回了祖籍,倒是有股子侠风。而且立教之初旁人想要加入其中可是难上加难,传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外门邪说,那些学问和武学确实是有点名头的。” “照你的话来说,这还是个能人了!” “他是有本事不假,但不代表他的子孙后代能行啊!他儿子刘儒汉就没他老爹的能耐了,有件事情肯定没几个人知道。刘儒汉曾被人告为邪教教首,官府也派人抓了他,但后来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又逃了出来,还用两千两白银外加一千担大米捐了山西荣河县知县,您别说,他这手段着实是可以的。”严祌说的东西也都是他听来的。 “山西的官?”弘昼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家伙,可让他挑中地方了,别处不去,去那里,那是什么地方,朝廷拨了重款治理河道的地方。弘昼摸着脑门,他在想一个问题,在四品官以上的人里会不会有个白莲教或是什么教派的人呢?如今卖官、捐官横行,当下盛世看起来却像东汉末年,可悲啊! “王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严祌好奇,弘昼怎么会对五荤道感兴趣。 “起初没什么,只是先前大乘教一事让我感受颇深,为何大清一下子蹿出这么多个歪魔邪道,如今竟然连富庶之人也难逃其中!”弘昼心中惦记的不是五荤道,而是有商人入教,这富达之人怎么也会跟随食不果腹之人,这中间有何利可图?更夸张的是朝廷里明知有人是邪教的教首却还卖他官。 “咱们不关心这个!”严祌看出了弘昼在想什么,“这里到江宁也没几天了,咱们需要加快脚步了,另外为了安全起见,明天开始咱们一起出发。这样一来人多了,能抢咱们的只有吃大盆的,小碗小灶的也就没那能耐惦记了。咱们早些时候到江宁,也把该办的办了。”虽然江宁目前在弘昼的掌控里,但是严祌还是不放心,只要在大清的土地上办事他心中就有忧虑。 “好!”弘昼点头,他差点忘了自己已经卸任了,“不过今晚大家都累了,咱们先歇一天,后天启程。” 第122章 起火 回去的路也就数十步,可是弘昼感觉走了很远,他很久没有一个人在深夜里沉思过往。西北一顿折腾最起码要耗上一年,皇庭里虽然没有了鄂尔泰,但张廷玉还在,另外弘晓作为新起之秀一定也会有动作,就像半年前的他一样。总而言之,他现在从乾隆眼皮下溜走被遗忘到被重新盯梢最起码还有两年的时间。 弘昼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这说明时间过得很快,那么两年也会很快过去。之后这个大清会变成什么样就很难说了,因为有他这只蝴蝶在这里。若不是他,陈氏怕是难以进得了皇帝身边,鄂尔泰不会这么早地告老归乡,乾隆亦是不会这么早地对准噶尔动刀子以树立威严,弘晓就更没有机会去战场。 弘昼心头盘算着当下几个重要人物的关系,唯独一条极为致命,那就是陈氏若和弘晓碰了面,就糟糕了,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魏如茵没死。 大门已破,弘昼一脚踏入前院,却发现耿澍正带人处理尸首,他没有感到奇怪,只是随口问问:“韦宁远没回来么?” “跑了后就没见人影!”耿澍喘口气,双手叉腰回到,“不是回衙门叫人么!怎么不见人回来呢?” “呵呵!”弘昼坐在花坛上乐呵呵道:“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跑留着等死么?你想想看,我们一路过来可有半个毛贼敢有念头的?没有!为什么,因为有官府在,可是这里为什么敢?你有想过么?那个县令这会儿怕是已经出了城门了,手里大包小包的绝对不少!” “岂有此理!我现在就把他追回来!”耿澍说完就招呼了两个弟兄准备去后面牵马。 “不用!”弘昼摆摆手,“严祌的人已经去了,他的事情明天再说,先把院子里收拾完早点回去歇着!” 天麻麻亮的时候,严祌就来敲门了,按理来说是不会有贼来敲门的,这一路上的大盆他可都招呼过了,只要报上亲王的身份,这些人便没一个敢动的。抢一个王爷能得到什么?不过是糟蹋了几十年的家业,一路相送还能混个脸熟,拜个人情,日后出了事也算能讨回个面子。可昨天就不同了,大盆没看住小的,小的砸了饭碗,这就得问清楚是哪个道出来的,回头也好去登门造访。 “王爷,那个县太爷已经被绑回来了!”严祌如实回复,“那马身上挂了两口袋,都快跑不动了。” “带我去!”弘昼放下手中的图纸跟随严祌出了门,那张图纸上留着巨大的枪身。 严祌推开小木屋,里面被关着一个人,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的,脸上还有淤痕,应该是不老实被揍了。好歹也是个七品官,放在以前在小的官严祌也会给足面子,可是现在不同了,大清的官是个什么东西怕连严祌自己都快忘了。 弘昼蹲下身子,伸手扯掉了韦宁远嘴里的抹布,笑道:“怎么,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对么?应该是本王被捆着,等你来救是么?”突然弘昼楞了一下,“还是说你逃跑的时候应该带的更多啊!” 韦宁远缩着脖子,支支吾吾地回答:“王爷!冤枉啊!奴才是怕了!这里是奴才的辖区,在这儿出了事,上头肯定要是怪罪下来的,奴才哪还有命在啊!” “那你之前在做什么?”弘昼手里的火枪抵住韦宁远的下巴,“干小买卖的可不是只有这里有,这一路不少,可是前头有官府压着,他们不敢,怎么到了这里胆子就肥了呢?还是说二桃杀三士,是谁想借谁的刀去杀谁呢?” 韦宁远汗水直流,他仰着头瞪着大眼激动地说到:“王爷!真的冤枉啊!真不是您想的那样啊,奴才只是急了,一时没想开才想着开溜啊!奴才真是冤枉的啊!”他说话太激动,带着哭腔,鼻涕都喷了出来。 弘昼望着眼前的八字胡,“你说本王是把你交给皇上呢?还是在这里处理了你呢?若是你死在这里,还能传个美名,就说是为了保护本王而殉职,你说好不好?” “王爷饶命啊!”韦宁远脖子不停地后仰,弘昼抵在他下巴的枪也是不停地在用力,除了挣扎,韦宁远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当然你也可以投诚,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本王若是觉得值那个价,说不得会放了你!”弘昼慢慢地收回枪,枪口向上。 “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一个身形瘦弱,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竟然痛哭流涕。 “咋们是不是真地冤枉他了!”严祌在边上瞧着不忍,一个岁数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垂头痛哭,心中只感到难堪。 “别演戏了!”弘昼摇摇头,“真地怕死的人你是没见过,一把空枪都能将他吓得尿裤子,可是你没有,你的逻辑很清晰诶,眼下咬住被冤枉不松口才是王道,因为你知道死刑是要通过刑部的。可是本王也说了,殉职也是一种体面的死法,本王真这么说,又有谁会怀疑呢?” “王爷,奴才什么都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弘昼的话刚说完,韦宁远便立刻改了口,哭了这么久,他脸上愣是没见湿。 “你认识朱牛八么?和他什么关系?”弘昼问得很直接。 “奴才不认识他!”韦宁远瞧见弘昼的枪再次对准了他,便疾声大呼:“他是白莲教的教徒!” “识相点!自己说,别老是让本王催。”弘昼晃了晃手里的枪,阳光下金闪闪的,“这东西不安全,容易走火!” “半月前他从奴才手里走过,给了奴才五百两的银票。”弘昼不停地晃动手里的枪,吓得韦宁远直哆嗦,“真的只有五百两,没得多了。至于袁坤的人,奴才是真不知道啊!” “袁坤是谁?” “就是那帮瞎了眼孙子的头头,奴才事先可是叮嘱过他,这几天京城会有大人物来,奴才让他安分点,可是没想到大晚上的他敢干这出啊!奴才真的是不知情啊!”韦宁远哭丧着脸,要是事先知道,大晚上的他就不会留在这里等着挨宰了。 弘昼明白了,昨晚这货是瞧见了朱牛八的身影,所以急着开溜。至于那群匪徒,就怕是官匪勾结了,只不过做匪的想撇开当官的干票大的,结果没干成。 “你明知朱牛八是朝廷要犯,还敢私放,你不知道这是死罪么?”这话是严祌问的。 “大人,您不知道啊!这巴掌大个小县城能有多少油水,你能捞多少啊!”韦宁远面转严祌,“您是不知道下面的苦啊!苦怕了,穷怕了啊!” “白莲教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这段时间弘昼对江湖教派比较上心。 “这个奴才真不清楚,奴才管辖的县城里是没有的!”韦宁远这倒是肯定的,“这东西不能有,一传俩,能把你全镇的人都给拐跑!” “你倒是精明啊!”弘昼笑得戏谑,“那么你认为本王会怎么处置你啊?” 韦宁远眼珠子转了转,“王爷说怎么处置便是怎么处置!“ “呵呵!你挺喜欢自作聪明的!”弘昼将手里的火枪枪柄在地上敲了敲,“你没有给本王想要的!” 韦宁远瞧着弘昼的表情一时间慌了神,疾呼:“王爷饶命啊!” “外面是枪声么?”何嫣伸着脖子张望,这会儿外面的骚乱还没结束么? 阿扣摸着肚子摇摇头,她没有理会外面闹出的动静,昨晚姑姑一直在她身边守着,门口是耿澍带着火枪队。阿扣知道火枪这东西,更知道弘昼手里的那把枪,即便武功再高,亦是近不了三丈之内。 “对了,那串珠子是我放进袋子里的,怎么会不见了呢?“何嫣还没忘记串子的事情。 “额,也许是落在前面的箱子里了啊!“阿扣眼神飘忽,她不善于撒谎,那个串珠子是耿氏留给阿扣的,并叮嘱严姑姑让阿扣把串子戴手上,但是阿扣嫌那东西勒手,便是没戴,又怕弄丢了,便放在了随行的袋子里。 “哦!那到了江宁我再找找看!“ 长春宫里高氏于袖口中抚摸着手腕上的物什,笑眯眯地望着下首坐着的人,这是每天例行的朝拜,富察皇后就坐在她的上首。皇后娘娘刚刚说了,南三所照顾阿哥多有不周,所以从即日起,阿哥归由生母照顾。 皇后的话让嘉妃和纯妃颇为受用,只是高氏斜对面的娴妃脸色变得异样。 “娴妃妹妹可是有什么心事,还是说妹妹对皇后娘娘的话有什么异议?“高氏将矛头对准了娴妃,这里没有她高氏顾忌的任何事情。 “皇城的阿哥由阿哥所照料,这是祖宗的规矩怎么说变就能变呢?”娴妃不顺畅得久了,现在别人矛头对准她,那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得,祖宗定的规矩多了,就好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娴妃妹妹你说呢?”今天高氏的话里带着十足的火药味。 “是呀!有些人硬是厚着脸皮贴海西乌喇部的亲啊!”嘉妃的话亦是阴阳怪气。 “臣妾却是觉得娴妃娘娘说的话有道理!”娴妃背后来了声音。 “你又是什么身份,这里有你说话的地儿么?”嘉妃直皱眉头,刚刚说话的人不过是个贵人。什么新晋的贵人,不过是皇帝一时兴起罢了,等皇帝过了那新鲜劲,自然不会再去理会她,令嫔就是例子。 挨训的陈云若微笑着低下头,遭到训斥她不生气,她只是个吹风的,火烧的不是她。 娴妃身体未动,眼睛却是瞟向身后,这背后的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第123章 浅谈三民 大清王朝目前的情况就是朝堂官户阿党比周,地痞恶霸、邪魔妖党狐唱枭和。这个昌繁盛世却堪比东汉末年,涝灾、旱灾不胜枚举,折骨为炊、易子而食诞谩不经却是不争事实。 弘昼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作为后来人他深知这个时代的风向水文。乾隆当皇帝的六十年里大型的黄河决口就有二十二次,小涝小灾还不算,光那永定河就有十五次决口。这还只是水灾,还没提旱灾的事。山头林立,仙教四起,虽无真妖,却胜过真妖。 弘昼摇摇脑袋不愿去想历史,历史不是电视剧,现实的真相是可怖的,这就不难怪为什么三教九流屡禁不止。 “王爷还是不要去计较那些江湖教派的事情了,按照目前的行情看,往后啊,这些东西只会越来越多!”严祌亦是摇头叹息,能救人一时,但是你救不了他一世。 “这就是民不聊生!”弘昼手指敲打着桌子,“倘若有一天你当了皇帝,我是指假如你当了皇帝,这下面的老百姓你该怎么管?” 三民主义之民生,这个问题超脱了严祌的思考范围,当皇帝他可没想过。但是如今他是理事长,如果哪一天他辖下的某个人吃不上饭了,该怎么办呢?严祌想了很久,“白给是不行的,给他个活吧!” “可是要是他干不了活呢?五旬老汉他还能干什么?”弘昼趴在桌子上,一双笑眼盯着严祌,这个时代的人没那么长寿,五十岁算是高龄了。 “这?”严祌皱着眉头,有点为难,“看在他曾经也算是为我商贾流过血汗的份上,给他点养老钱也不算过。” 弘昼打了个响指,“聪明!不如这样,在咱们商铺里做到五十岁的人便许他退休,退休后的养老金取决于他在咱们商铺奉献的年岁,你看怎么样?” “这个注意好!”严祌拍案叫绝,一来可以笼络人心,这样对于行业内部的稳定来说是大有裨益,二来也算了了心中莫名的不忍。 “但是想要拿养老金是要有要求的!”弘昼拿来一支笔在白纸上写下条款,“第一条,必须是在咱们商铺干活的,且干到五十岁的,一旦中途离开便什么都没有,另外若是中途有离开过,那么按照最后一次进铺子的时间开始计算;第二条,若是因为重大过错而被裁除的,没有领取养老金的资格;第三条,达到退休年龄后,若身体依旧可以适应工作需要,可以继续任职,养老金亦会按例发放。”羊毛出在羊身上,这是现代企业里工龄奖的变种。弘昼最初的设想是一次结清,不像后世的细水长流,而且一次结清的钱款也不会有后世那么多。 “我们可以写个条款出来,白纸黑字就像契书。”严祌看弘昼写了这么多字,他觉得不如在招人的时候让他们也写个契书下来,这样日后出了事情,大家也有个论事的凭证。主要是他是东家,这牵扯到钱的事情,他得事先讲明白。 “好主意!”弘昼拍手叫好,“不如就叫合同书,契书叫着怪难听的,又不是卖身。但是,我得给你提个醒,你手下岁数大的人也不在少数,这可是一笔不菲的银子啊!” “钱么总归是会挣来的!”严祌现在还没到缺银子的时候,他还体会不到。 “怎么挣,挣谁的?” 这定然不能挣自己人的钱,得掏外面人的荷包,严祌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绿眼大鼻子的钱咯!” “若是都和路易斯这般好说话的那还行,若是不好说话的呢?就像俄毛子怎么办?” “俄毛子就算了,世界之大,咱又不缺那块地儿!”严祌洒脱,你不做,我也不稀罕。 “可是他有那么多银子攥在自己手里,你看着不眼红?就算你不惦记他的,你敢保证他不惦记你?”弘昼循循善诱,“你看看俄毛子,你敢说他没钱?可他还是盯着大清的北边不放,为啥子,因为他惦记着咱们手里的银子。你想想看,你拼死挣洋夷的钱,养自己的人,可是你的对头却在抢你手下人的钱袋,你气不气?” “自然是气!” 弘昼露出坏笑,“所以啊!对商人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要么是顾客,要么是对头。顾客是上帝,对头是恶魔。要么和咱们和平地做买卖,要么咱们就拿起枪杆对着干。你不跟我做买卖,那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去劫掠你,我不抢你,难不成还等着你抢我么?” 这种极端的行为在循规蹈矩的严祌眼里还有些理解不了,“和气生财,这样是不是太过了?” “不过分!”弘昼急忙摇摇头,“抢蛮夷的钱,恩惠自己同袍,合情合理!”弘昼讲这句话的时候站的高度与严祌不同。 “那咱们这是确定了要抢东瀛倭人?”严祌之前有听弘昼说过,“怎们为何不去吕宋那儿?”在他眼里,那里富有些。 “吕宋那里靠近洋夷的地盘,不行!”弘昼顿了会儿,“再说了,从前朝开始,东瀛倭寇、浪人便祸乱于大清沿海,屠掠汉族钱粮。你也是汉人,同袍被杀被抢,你心中就不气愤?我们不是因为贪财而去抢他们,而清算旧账,这是天道轮回。出来混早晚都是要还的,浙江、广东那一带被抢、被杀的汉人有多少你不会不知道吧!既是同袍兄弟,你父便是我父,你母便是我母,杀父之仇若是不报天理难容。我也算是半个汉人,这种仇要是放过了,就算以后死了也是没脸见祖宗的。” 在弘昼的印象里现在的东瀛正处于德川幕府统治下,其亦是奉行闭关锁国的政策,它的国内状况比现在的大清只差不好。若是再给它个一百五十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严祌被弘昼激动的情绪感染了,他面露怒色不停地点头赞同,弘昼说得非常对,这是天道轮回,是你们先来抢杀我的族人,我这是以牙还牙,天理如此,何来怨言。 “不过,这只是你我个人的想法,最终的决定权不仅仅是咱们两个人说了算的,这得咱们公会里所有人都同意才行,最起码要一半以上的人点头。”到这里弘昼已经把三民主义抽象地全部提了一边,从流民牵到民生,从倭寇谈到民族,最后的投票讲到民主。弘昼讲得很浅,这种理论的东西全放在嘴上说是不行的,实践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 “可以,理应如此!”严祌同意投票表决,他理事长的位子就是投票投出来的。 “难不成这档子事情也要你们点头么?”至始至终都是贵妃高氏在说话,富察氏坐在首座上不曾动弹半分。她眼光清澈地盯着大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这个不大的门厅里对坐着两拨人,两侧的座位是对称分布的,可人却坐得七散八离。贵妃坐在皇后的身侧,纯妃与嘉妃等独坐一侧,剩下的娴妃等没有子嗣的人又是一侧。 厅内无声,除了皇后和贵妃,其他人都是不约而同地望着地面,久而不语。 “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意思,那就照办便是了。”娴妃眼睛盯着地面久了,众人不语由她而起,也该由她来打破这死寂,她面带微笑,就好像她方才并没有提什么反对的话。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办吧!”富察皇后面无表情地开了金口,她转过头对着嘉妃说到:“四阿哥你便领回去好生照料,莫耽误了!“说完她瞥了眼纯妃便耷拉下眼皮,语气冷淡地吩咐:”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行礼皆退,厅房里只有高氏抓着富察皇后的手满目忧愁,这里安静,不像是有人来过。 “贵人!今天对面的那位主子可是够嚣张的!“陈云若边上的侍女嘟着嘴小声嚷嚷。 “真是小看了长春仙馆的仙官了!“陈云若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她走得慢,在队伍的最后面。望着前面匆匆离去的人影,这位新晋的婉贵人面带嘲讽,完全不把嘉妃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看着很和善啊?“侍女对富察皇后的印象不如嘉妃来的强烈。 “和善?“陈云若摇摇头,”一句话便要了一个孩子的命,这还算善?呵呵!“ 即便是陈云若的贴身丫鬟,她依旧不明白自己姑娘话里的意思。陈云若抚着额头,并未说透:“这深宫内院的事情只能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稍有不慎,便是无底深渊!” 第124章 四阿哥 “我听说皇后让几个阿哥回了后宫?”太后闭着眼睛质问皇帝,这不合乎规矩。况且她本就不喜欢富察氏,从乾隆大婚后进宫行礼的那天她就发觉了,这位皇后没大没小不成体统。 乾隆原地转了转,有些话他不愿意让外人听到,便对着宫女们挥挥手,“你们先下去!”随后他坐到太后身旁,满脸微笑道:“额娘莫怪,皇后也是为了阿哥们着想,若不是因为永琏的事情她也不会这么做。南三所的宫女太监照顾得再仔细、再用心,那也抵不上亲娘照顾得好!”乾隆说这话的时候轻轻地晃动钮钴禄的手臂。 太后双眼微睁,悄悄瞟了眼皇帝,嘴角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又闭上眼恢复平静。永琏是个聪明的孩子,听话又懂事,可就这么不声不息地走了,她亦是难过数月。若是这么想皇后的心思也就容易理解,可为何此时她心里反倒有些莫名的慌乱。 “弘昼走了?”太后一粒一粒地数着手里的佛珠,布满褶皱的脸上毫无表情。 “早就走了,他这么一走,紫禁城倒是安静了不少,朕的耳边也安静了不少!”乾隆心中失落,以前替弘昼处理烂摊子的时候他嫌麻烦,但是真到弘昼远离皇庭的时候,他心里又觉得冷清。 既然弘昼主动离了权势,那不论去哪儿也都没必要再惦记了,她与耿氏的关系也能缓开,隔着墙,总不能天天躲着不见脸。太后没再提弘昼的事,问到:“皇帝新纳了个贵人?” “是的!”乾隆应承,“额娘应是见过的!” “最近些日子怎么不再见她踏过我这门槛儿?我是年纪大了,在这宫里头纯粹是多余了!”太后闭着眼,一说头一伸,有板有眼好不凄凉。 “额娘是哪里的话,朕这就回去狠狠地训斥她!”乾隆说罢甩了甩袖子,怒火集胸准备离开。 “诶!”太后叫住了乾隆,睁开的老眼非但不昏不花,反而炯炯有神。她苦口婆心地劝到:“罢了!罢了!别去说她,免得又传出去我这老身板刻薄的话。诶!”太后再次叹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后宫里头往这里跑得勤快的也就高贵妃和娴妃。可是高贵妃每次来也是拜完就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知道这不过是人伦礼节,但唯独娴妃肯在我这儿多唠一会儿!” “娴妃有心了!”乾隆拉着太后的手,其她人不往这里走不是不愿,而是不敢。乾隆心里敞亮,尤其是阿哥的生母,她们是忌讳二阿哥。太子刚走,若是这个时候频繁地到太后这里转悠难免被人说是惦记着二阿哥撂下的位子。 “难得有心人,莫要亏待人家!”太后拍了拍乾隆的手,一顿哭诉总算是说到了正题。 乾隆不笨,太后的意思他明白,就是封赏呗!乾隆认真地说到:“娴妃是宝亲王府的旧人,跟着朕也久了,知书达理,文雅贤惠,朕知道该怎么做!” 皇帝没有明说,但已是开了口,那便是有赏赐的。太后刚要点头,可又想到了什么,又道:“贵妃那儿多少也给添点儿,不能厚此薄彼了!” 贵妃那儿?乾隆摸着光滑的脑门,给什么?升级是不行的,她已经是贵妃了,再往上就是皇贵妃了,皇后还好好的呢,这么玩儿岂不是打皇后的脸?更何况这段时间皇后都不搭理他,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啊!算了算了,赐点金银首饰算了。 “这些日子娴妃可是天天往太后那里走,像是挑准了时辰,我前脚出门她后脚便跟进来,真是奇了!”高氏几乎除了睡觉便是在长春宫猫着。 富察皇后嘲笑道:“无利不起早,现在有子嗣的一来怕被人说闲话,二来怕落了永琏的后尘,都是不敢往太后娘娘那里跑,这倒是便宜了娴妃。可惜了,不过是个下不了蛋的鸡!” 高氏轻摇琼手,“未必哦!既有所图,如此勤快,怎会无所得?” “你不在你的永寿宫好好呆着,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储秀宫里两位新人隔着屏风对峙,里侧的主人似乎并不欢迎来客。 “我路过翊坤宫的时候瞧见了那位洋洋得意的主子,那儿怕是有什么喜事啊!”来客津津乐道,对主人的冷淡语气并不感冒。 “与我何干?” “怎么没有关系?如今的后宫里头论新人只有你我,宫门里的旧人却又是自成一派,如今就连皇后娘娘都已经黑下了脸,往后的日子只怕是更难过。”婉贵人绕过屏风来到令嫔跟前,一个妖艳撩人,一个冷若冰霜。 “怕了?大可以去皇后娘娘那里哭诉去,娘娘向来心软。”自从眼前的女人进了宫,这储秀宫便日渐冷清。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施了什么妖法,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 “我可不怕,只是心疼你!正好的年华却被人遗忘,你说那人的心里还有没有你呢?”婉贵人心疼地握住令嫔的手,目光柔情似水,若是个男人,怕是已经掉落温柔乡里了。 婉贵人的话确实惊到了令嫔,只是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指的是谁。令嫔急忙抽出手,面上有些慌乱。婉贵人看得诧异,可她心思灵巧,转瞬间就想到了什么,儿女情长,可怜芳华情深旧。 “妹妹不说话,我就当妹妹应允了。”婉贵人妹妹长妹妹短地叫得亲热,她附身贴在令嫔耳畔轻吟:“天门过后再无长厢!” 景仁宫里纯妃和愉妃交头接耳,“你说皇后娘娘那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啊?“ 瞧着愉妃着急的模样,纯妃心中也跟着急,“现在年长的阿哥只有四阿哥,你说会不会是皇上有了什么念头,皇后才有那番话?“ 愉妃盯着桌子上的画卷,突然灵机一动,“你说这是不是命数啊?“ “什么命数?“纯妃糊涂,听不明白愉妃的话。 “你怎么还不明白,想想皇上,再想想世宗皇帝,他们在封爵前是什么身份?“愉妃语气急切,眼珠子瞪得滚圆。 “四阿哥!“纯妃恍然大悟,”真的是这么巧么?“她低下头沉思,片刻便握紧了拳头捶打在桌子上,”怪不得皇后娘娘那日会说出那话,就连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紫禁城的风再大也只有紫禁城里的人感受得到,一道城门恍如隔世的垂帘,门外和门内俨然是两个世界。 “你还要试?”卢勇建盯着桌子上的船,这艘船模与之前的有很大的不同,它是铁皮的。 “当然要试!”陶舸目不转睛地盯着船尾的螺旋桨,这次只有双桨。他慢悠悠地说到:“海上风大,想要远航,船必须要足够的大,结构要牢靠,另外,搭载这么多重型军械,船体势必要做得更大才行!”弘昼留给他的图纸他已经琢磨得够透了,这不是普通的商船,而是战舰。可是图纸太简洁了,除了轮廓、动力以及一些外部参数外就只剩下需要搭载的武器。那个炮塔上插着那么多根管子,这一炮下去船体能吃得消么? 盯着船模看得久了,陶舸转头望向卢勇建,“你一天到晚老盯着我,你那个沼气弄完了吗?” “你以为我是你!一艘小船儿折腾个把月的!”卢勇建指着边上小方桌上的饭菜,“看到没有,就是烧的沼气,没用一根木柴!”他很得意,就是那个灶头做起来有点费力,那么多个洞,捣腾好几天。 “吃饭!赶紧的,吃完再试一次,最后一次!”陶舸望着船模边上的火药,那是测试火炮齐射后船体结构及运行状态用的。 “得嘞!”卢勇建望了望门外的太阳,虽然有点晒,没有一丝的风,但是至少没有蚊子,“我的亲娘,这铁疙瘩玩意儿这么重,能浮起来么?” 陶舸挑挑眉梢,嬉笑道:“孤陋寡闻,排水量!没听过吧!哈哈!“ 江宁北侧一人于土坡上眺望,他背后的人轻声道:“再有两天便能到江宁了!“ “我有种感觉,就好像昨天来过这里般,这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亲切啊!“那人举起双臂,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双眼注视前方,背后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虽是悦耳,可他却不曾回头。 第125章 大江东去 江边水潺潺,芦苇已有半丈高,不见江上船只往来,更不见江边人首涌动。 “留下传信的人信得过么?”弘昼望着不时躲进云层的太阳询问身边的严祌,他并觉得上午的太阳有多刺眼,心底里却觉得有些冷。弘昼自己心底里也不知晓这到底是担忧还是不忍。若说不忍,这数天之内他已亲手枪决五六人,都不带眨眼的,若说担忧,他留给那人的信不亚于梵音天籁,那人没有理由拒绝。 “信得过!”严祌回到:“是跟了我十年的账房,错不了事。等人一回来,他就会把信送过去,届时京城的人便会跟着撤回来。如此,江北就不会再有我们的人了!” “时间真快啊!”弘昼仰头喃喃,当初离开京城去金川的时候他也有些不舍,但那是贪恋红尘粉面,可今日是因为什么?难道他还有什么东西落在京城了么?无妨,至于太妃耿氏他会想办法将她接出来的,只要他弘昼不在京城,那么裕太妃便是安全的。 “是快啊!过江的船已经在岸边候着了,是杜成川亲自来的,船都检查过了,不会有事!”严祌看看天色,多云的天气,偶尔有一丝风吹在身上也不觉得有多凉快。 “嗯!”弘昼应了声,往前挪步,至始至终都不曾回头瞧望一眼。烈阳探出云头,却未能拉长地上的影子。无人相欢,只有芦苇颤动。就在前面,弘昼远远地能够望见有一艘大船停留在水畔,那边上站着人,是杜成川没错了。 西北深处,一男子看着案前的地图只觉得心中烦躁,他一遍又一遍地抚平地图,却不知为何总觉得面前的牛皮纸抚不平。下巴杂乱的胡须在愤懑中颤抖,男子用力一挥手,地图被无情地甩在了地上。他无力地向后倒去,瘫坐在地面上,闭上眼睛揉着额头,嘴中念叨:“为什么来的不是你?” “你不是说最后一次么?”江对面的池塘边,卢勇建嘟着嘴,活像个没讨到糖的顽童。池塘里的铁疙瘩是安安稳稳浮在水面上的,这已经是它第四次下水了,每次下水的时候,陶舸都说这是最后一次。 “昨晚那么大的风还不够啊?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我眼睛现在还红着呢!”卢勇建挥手驱赶着在他耳边乱吟的苍蝇。水塘上漂浮着雀鸟的残尸,开膛破肚,应是什么东西吃剩下的,此时招来了大量的绿头苍蝇。 “昨晚是看看船体的稳定性,我得看看它有没有侧翻的可能,要知道海上的风可比这个大得多。况且这种船体结构我以前从未见过,第一次下手,我需要万分小心。不过今天是真的最后一次!”陶舸望着在池塘中央不停转圈的船模,该试的都已经试过了,现在他需要两样东西,一是更大的泊位,至于第二个就棘手了,他需要大量的铜矿和铁矿。 陶舸吸了口气,没有去擦拭额头上的汗,皱着眉头对卢勇建说到:“走吧,辛苦了这么久回去好好歇两天,有些东西我还要等王爷回来商议。” “好!”卢勇建轻轻点头,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紧接着熟练地卷起裤腿向池塘中央走去。 烧了近两个月的灶头渐渐地失去了体温,主人将碗筷收拾进篮子,在马车上放妥,不放心地抖了抖,看着扎结实了才罢手。 “走吧!门我都锁上了!”陶舸将手里的钥匙递给卢勇建,他在这里生活了两个月,离开时便觉得舍不得。这辈子活到现在也只有两个刹那让他觉得自己活得够本了,一是见到洋夷的那刻,凌夷刻就是现在。此刻,陶舸望着树林深处,绿荫蔽日,心想在那个下面一定是看不到太阳的吧! “刚刚长春宫派人往永和宫送了上等的宣笔,真是偏心啊!按理来说咱们三阿哥可是排在前头啊!”愉妃不是永璋的生母却表现得比纯妃更激动,在纯妃眼里最好的姐妹不过这般。 “是皇后送的?还是高贵妃送的?亦或者是皇上送的?”纯妃不笨,送的人不同,这背后代表的意义也不同。若是高贵妃送的那便罢了,不过是攀着皇后,若是皇上要求的,那就不妙了。 “东西是从长春宫里出来的,至于是谁的主意就猜不准了!”珂里叶特氏想了会儿,眼睛瞟了瞟门外,小声地说到:“是皇上的意思也说不准!不然那天皇后娘娘干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非得说那句话啊?” “哼!永璜早去,皇上立了二阿哥永琏为太子,不管是子依母贵也好,还是皇上宠爱也罢,那时被册立的终究是活着的大阿哥。可是现在我的永璋好好的,凭什么要低她永和宫一等?”纯妃顾不得仪态,两只手不停地在衣摆上擦拭,她坐立不安,不停扭动着身体,口中痴念:“不行,我得找皇后娘娘去!“ 愉妃一把拉住纯妃,急道:“不可!万一要真是皇上的意思呢?您别忘了,那翊坤宫的主子现在已经是贵妃了,就连永寿宫的妖女都被册为婉嫔,这是谁封的?还不是皇上开的口,现在皇后这出指不定也是皇上授意的。您要是现在去闹腾岂不是正中下怀,合了嘉妃她们的意?既惹恼了皇上,也落得娴妃她们笑话,以后若是再想抬头可就难了!”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我就这么眼睁睁地望着?”纯妃抓紧了手中的帕子,本以为永琏走了,这太子的位子多少有些盼头,可是现在倒好,刚有点盼头就被人直接一棍子打死。 愉妃不着痕迹地望了眼门外,让门口的宫女去外门口守着。她拉着纯妃的手,细心地替纯妃擦拭掌心的汗,慢慢地说到:“妏媃你总是这么心急,只要一天不见到圣旨,那便不管她们如何捣腾都不过是枉费心机!况且如今翊坤宫的那位正得势,她素来不与长春宫示好,现在即便是被封了贵妃,想来宫门口也是冷清的紧。” “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巴结她?那我还不如去巴结太后呢?”苏妏媃抽出手,气鼓鼓地嘟着嘴,前朝立嗣乃是立嫡不立闲,立长不立幼,这才是定数。 “诶!”愉妃笑着劝解道:“这不是巴结,是道贺!她既然被册封为贵妃了,那亲王福晋也好,公主也好,三品以上命妇都是要到她的寝宫向她跪拜叩头朝贺的。” “朝贺?对我有什么好处?“纯妃嗤之以鼻,有一个高贵妃已经够受气的了,这会儿又来个娴贵妃,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她瞧着门口桌台上花瓶里摇曳的栀子花,看着好看,有什么用呢,好比小人谄笑,看着来气罢了。 “人往高处走,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愉妃顺着纯妃的目光瞧去,指着瓶子里的花说:”你瞧它开得旺,心中烦躁便有了气。人也是一样的,有些人本就被别人不待见,如今她得势了,那不待见她的人心中就更难受了,若是此时再有人在她边上奉承,你说那个不待见她的人还会坐得住么?“ “借刀杀人?呵呵!”苏妏媃嗤笑两声,看向愉妃的眼神里多了两分不善,那点恶意转瞬即逝,未有人看清一毫,她嘴边挂着笑,“多谢妹妹提点!” “这也算册封么?”那拉氏没有收回拍打在桌子上的手,她用力的按在圣旨上。朕惟化起璇闺,克佐肃雝之范,劳襄椒掖,聿彰淑慎之声,爰考彝章,式颁纶綍,咨尔娴妃那拉氏为贵妃。说得好听,可是最后李玉又补了一句:贵妃由妃晋封者,仪节较当略减,公主、王妃、三品以上命妇不必来之行礼朝贺。 “这算是什么意思?”那拉氏激动地站起身,一手按着桌子,一手指着门外,愤愤而道:“都是贵妃,凭什么我得向她高贵妃磕头,这摆明了是在羞辱我。皇后,你简直是欺人太甚!” 第126章 行更名,坐立志 “无需命妇、王宫夫人朝奉的主意是皇后娘娘您提出来的?” 长春宫内外人群络绎,栀子花、茉莉、凤仙摆满了院子,偌大的庭院生意盎然。园内过往的宫女太监无不眉梢戴喜,走路也不再压低着头。 “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皇上的意思,是皇上不让人去朝奉,想来皇上也是顾及你的面子!”富察皇后今天心情格外的好,她亲自替高氏倒茶,稳稳地将茶杯放在高氏面前。 “这几天皇上都是留宿长春宫的,那李总管一传话,娴妃,不,娴贵妃难免不会将气撒在您头上!”高氏的心里不是担忧而是有些害怕,皇后娘娘现在的状态与之前有着天壤之别。她与皇后的关系最亲密,呆在一起的时间也最长,皇后身上透出的阴狠毒辣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富察皇后不把高氏的话放心上,相反她很希望看到娴贵妃怒火中烧的样子,于是戏虐地说到:“就算有气她敢撒么?翊坤宫里自己对着朱漆的柱子随便骂两句就算完事了,我倒是很乐意她来我这儿来撒野!” “还有一件事儿!”高氏端起桌上的杯子又放了下来,“永琏走后这些天,娘娘您都未曾去过太后那儿!” 富察皇后板下脸来,没有说话,身体往后,侧躺在床榻上,半眯着眼享受着边上侍女手中宫扇的摇曳。往日是太和善了,我敬人,人欺我。她闭上眼嘴角挂着微笑,对高氏的话不置可否,心中却寻思到:“旁人的嘴管她做甚,今天的富察氏是谁想动就能动的么?” 高氏眼见皇后不说话,只能将目光转向门外,瞧着外面花蕊边上下飞舞的两只蜜蜂只觉得羡慕。门外的庭院颓了些阵子,现在宫女们正忙着收拾。房内安静,只有头顶风铃轻吟,高氏也学着皇后的样子闭上眼,这里所有人都在忙,唯有她心中清闲。 “稀客啊!可惜啊,皇上说了,不必朝奉!我看啊,您还是回去吧!免得让旁人碎念!”那拉氏高坐翊坤宫堂首,撇开头不去瞧门口进来的纯妃。 若是不想见,那你还放我进来做甚?苏妏媃对那拉氏的冷讽置之不理,她对着身后的太监挥挥手,两位太监快步上前将手里捧着的盘子放在那拉氏跟前的书案上。盘子上面盖着绣帕,那帕子上面的刺绣极为精致,内务府出来的绣品那拉氏瞧得多了,可是眼前的刺绣是真的美,主人的绣功定然十分了得的。 那拉氏没有掀开帕子,帕子已经很精致了,这帕子下面的东西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贵妃娘娘不打开来看看?”纯妃自然地走到那拉氏的对面坐下,面容和善地望着那拉氏。 娴贵妃瞟了眼桌子上的东西,便快速地移开眼,笑话,这个时候怎么能看,这一伸手可就要落下面皮的,她如今可是堂堂大清的贵妃,怎么能肖想一个寻常妃嫔的东西。但是别人已是笑脸相待,自己也不好冷着脸,遂开口笑道:“不知道纯妃这是几个意思?” “自然是贺礼啊!”纯妃笑着将案板上的盘子往娴贵妃那侧推了推,“我与妹妹皆是王府的旧人,如今妹妹得了封赏,姐姐心里也替妹妹高兴,既然来道贺,纵然不能空着手啊!” “姐姐有心了,可是姐姐大白天捧着这么多东西来我这儿,就不怕长春宫的那位仙官儿瞧见了心里头不舒服么?”那拉氏身体前后摆动,盯着门外看去,门口的树枝上空荡荡,宫门之外更无旁人。 “妹妹怎么想呢?我是来道贺的,妹妹可愿赏脸收下这些薄礼?”纯妃只字不提皇后。 那拉氏抬头望着空旷的大门口,那里竟是一尘不染,门槛上的漆被太阳光照得发亮。她开口笑道:“既然是姐姐的心意,妹妹自然不能驳情,若是姐姐日后有什么需要,也只管差人过来招呼声!妹妹手里头有的,必然不会攥得紧!”一盏茶前还是冷面相迎,只稍片刻便是姐姐妹妹唤得亲热,这皇宫内院就像是三月的天,变得快叫人摸不着头脑。 “诸位辛苦了!”旺川楼里群龙再聚,弘昼端起酒杯敬向四周,“我敬各位!” 众人皆是举杯,陶舸回到:“王爷一路跋涉确是辛苦了!” “诶!有严掌柜照顾,这一路岂能辛苦?呵呵!”弘昼摆手叫停,“不过从今日起各位便不要再叫我王爷了,太疏远了。论情理,我也是汉人,最起码也是半个汉人,在我渡江的那一刻便已脱了和亲王的帽子。我替自己取了别名,就叫许荣跃!” 裕太妃姓耿,乃是汉人,弘昼自称是汉人也可以理解,但是为何要以许来做姓呢? 座下众人疑惑,陶舸却大声朗笑:“许,诺也!荣,盛也!跃,迅也!富贵荣华,龙跃凤鸣!好名字,以名为承,以姓为诺,从今日起,我等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好!” “好!”陶舸一顿解释,众人恍然大悟拍手叫好,和亲王这是在向所有人纳投名状,以许作姓也可与裕太妃撇清关系,日后做事也不再有顾忌。 “各位!”许荣跃招手示意众人安静,“如今商贾税赋只升不降,商贩们处处受到挤压,京城关铺的商贩比比皆是。重农轻商,可是现在能耕的地有多少?耕地能产出的作物又有多少?这外面饿死的百姓又有多少?咱们就算是挣再多的钱,可能在这大清的朝堂上说上话?各位,天道昌荣,不负众卿,浮而不实!” 许荣跃的话里带着对盛世的嘲讽和朝堂的不满,他的话说到一半下面的人便是开始窃窃私语,有人面上担忧,但更多的乃是兴奋。 韩士承面色红润,看上去有些激动,他看了两眼身边的人,向着许荣跃小声地试问道:“您这可是要举大事?”若是以前他一定会害怕,这是诛九族的罪,但是现在他只有热血沸腾,若是眼前的人当了皇帝,那他们都是功臣,封爵耀祖乃是大势。 对这个疑惑第一个点头投赞成票的就是陶舸,这两个月他一直在研究战船,其中有三项东西需要整合到船上。第一就是电机,这个东西他越研究越害怕,越研究越兴奋,蒸汽机的动力显然可以演变成其它能量,当铜丝短路后在黑夜里闪出电火花的那刹那,他心中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第二个就是四联装炮塔,许荣跃留给他的图纸他研究透了,这个炮塔和现有的所有火炮都不一样,炮弹的造型和构造告诉陶舸,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依靠撞击产生动能杀伤。而最后一个才是让他心惊肉跳的,那就是船尾的螺旋桨,这个东西是用来推动船体前进的,虽然图纸上也有,但是真正给他启发的是那日下午的风扇。它可以推动水,也可以推动风,那要是在脑袋上也按个叶子是不是就能飞起来了?很明显,这些还只是眼前的大清王爷拿出来的很小的一部分东西,可就是这小小的一部分东西,就已经让人感到恐惧了,他不怀疑,若是这些东西全部用在军事上,大清的八旗子弟别说能不能挡住,能不能逃都得看上天的脸。逼宫自立,前朝的朱棣不也是这样么? “承蒙各位看得起,若是真的这般,你们怕么?”许荣跃的表情有些狰狞,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底下坐着的人。 话音一落,众人便是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房间里的声音也变得嘈杂,许荣跃没有阻止议论的人群,这也是民主的一部分。很快,下面讨论完毕,群人面上皆是挂着笑,却无一人发言,只将目光聚集在严祌的身上。 严祌与众人交换眼神,转向许荣跃问到:“不知接下来具体是如何安排,我等也早作打算!”尽管严祌心中早已有数,但他还是将解释的机会留给了许荣跃。 没有说怕不怕,只带头问怎么干,这已经是够干脆的了。 这会儿许荣跃自己反而变得有些心潮澎湃,茶已凉,平复心情刚好合适。他笑着开口:“先不谈这个,问个问题,若是你想给我传话,该怎么办?” 这还用问么?严祌回到:“找个人传个话有何难?“ “可是若咱们相聚百丈之远当如何?“ “怕是费上些功夫,不过也不难!“严祌认为这不是事儿,在京城尚虞备用处群杂的地方不也悄无声息么? “可是若在战场上呢?瞬息万变,也派人传话么?敌人会给你机会么?西北到京城何止百丈,一来一回,怕是主帅的脑袋都快进对方的油锅里了!那当如何?陶舸你说呢?“许荣跃将目光转向陶舸,玩了两个月的电,总得有点感想吧! “嘶!“陶舸吸了口气,他感觉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本来不紧张的,但这会儿额头上的汗却出来了,就像是老夫子学堂提问,他不知如何作答,却觉一脸尴尬。 “我留给你的东西上,那两个铜丝你有动过么?“许荣跃心中念叨:不应该啊! “有!“一说这个陶舸来了精神,”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两个铜丝搭在了一起,‘啪’的一声,大晚上的火光一冒,吓得我一跳!“ “你还说呢,那么简单的东西干了两个月!“卢勇建忙在边上补刀,毕竟两个月里,就属陶舸天天在他面前装逼。 “给你,你会么?“陶舸完美地反问,卢勇建闭口不言,抱着翘着的二郎腿坐在凳子上晃悠。 “很好!可你知道那是什么么?”许荣跃环视众人,这里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电机,有发言权的也就陶舸和卢勇建,“那个东西叫‘电’,你们见过打闪么?就是那个‘电’,可不是什么劳什子的雷公电母的玩意儿!这个电神奇的地方太多了,能做的东西也太多了,现在让我说,就算是说到明天早上也说不完。但是,这个电却可以用来传消息,而且可以传很远!“ “这些东西我会一点一点地展示给你们看!“一个电火花发报机他还是能绕出来的,逼格再高一点的就有点难度了,众人拾柴火焰高么,”但我想告诉你们,不管是武器也好,还是用于生产的工具,我所拥有的东西都是洋夷望尘莫及的。可我有遗憾,眼下没有一寸土地可以能让我发挥所有,即便暂时有江宁,可亦是众多束缚!“ 弘昼指着地图面向众人,”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有两件,第一件事是缅甸的商道,这快部分就要麻烦严掌事,我也会跟进在内,另一件事就是浙江沿海的边城,新任的巡抚我没见过,但凡是个人总有弱点,我们需要一块地儿来建造船厂和泊位。“ 说到这里陶舸赞同地点头,许荣跃继续说到:“这就要麻烦康掌柜和韩掌柜!“ 许荣跃指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开始解释接下来的行动方针,“方才我所说的两件事乃是当务之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比举事更复杂!开通缅甸的商道,不过是方便我们运输货品给洋夷,而洋夷给我们的货品仍走水路,停在浙江的码头,和他们做生意我只要两样东西:铜、铁。另外浙江要像江宁一样,我不管用什么办法,尚虞备用处的人必须处理干净,换上咱们的人。“弘昼说这话的时候是面对耿重的。 “生意一定会越做越大,那就要更大的作坊,在洋夷嘴里,那叫工厂。我们需要壮大,可是在大清土地上,除非现在就造反,否则你圈多少都会一子不落地被官府榨干。另外,工厂需要劳工,准确地说是廉价的劳工!你们可看见洋夷是怎么建立东印度公司的,是怎么捞得盆满钵满的!他们可以,我们为什么不行?我们也是商人,我们也有枪,我们还有更强的战船,为什么不能像他们一样?“许荣跃指着地图上那一长条,”在这里,没有什么不能!没有大清的律法,也没有大清的皇帝,什么都没有,只要打下这里,我们就是皇帝!“弘昼说得慷慨激昂,直言不讳,座下听得亦是聚精会神。没错,疆外之客,那里没有律法,他是蛮夷之徒,亦无道德约束。许荣跃盯着地图不放,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上帝就已经抛弃了那里。 许荣跃讲得意思大家都已经明白,殖民地,免费劳奴,这些他们在洋夷那里全部都已经瞧见过了,洋夷的富庶是怎么来的他们也都清楚。所以许荣跃一开口,他们便心知肚明。和洋夷交易,无非是换取火器,以及在大清土地上暂时难以弄到手的矿石。他们目前较为长远的目标不是缅甸,而是东瀛,打下了这里,那便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无束缚。 第127章 启蒙 没有酒,没有菜,却尽七壶清茶,这里没有一个人觉得饿,觉得累。最里间的房间里,弘昼已经连续讲了两个半时辰,看板上的图纸已经换了不下于十五张,下面听的人皆是竖起耳朵,双眼睁大盯着看板,听得如痴如醉,身形不曾动过半分。房间里的情景犹如一幅画,这里的一切事物都是定格的。 没有人敢眨眼,弘昼讲的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就好比落入凡尘的织女,可想却不得观。 弘昼讲解得细致、缓慢,循序渐进而让所有人都能明白图纸上的物件儿都是什么,又是什么原理,都能用来干什么。这些稀罕物,大清没有,洋夷那里更没有。 看板上的图纸犹如后世老师手里的幻灯片,最后一张已经讲完,下面坐着的人均是意犹未尽,还未缓过神来。半盏茶的功夫去了,他们才敢舒展身体,卢勇建放下早已麻掉的腿,陶舸则是摸着光秃秃的下巴,他还在回忆弘昼在上两张讲解的图纸,原来那个转圈的片片是真地能飞啊!若能于战场上高空袭来,不论是侦查还是强袭,即便是皇宫亦是如入无人之境。 陶舸早就觉得弘昼所讲的飞机是有可行之处的,道理他是明白了,弘昼图纸上画的蜻蜓虽然样子丑了点,但是很形象。这个东西是有搞头的,他还不知道弘昼嘴里的石油是如何像打水一样从地底下打上来,但是他潜意识里却是做了决定,这个会飞的东西不管是十年、二十年也好,都要搞出来。 这里每个人的面部表情均是不同,陶舸像是发呆。卢勇建在和边上的人议论,议论的三人不停点头。严祌则是皱着眉头,他心里像是想到了什么,就是吐不出来,左右挠着自己光洁的额头。严祌抬头望向弘昼,突然间灵光乍闪,他转过头看着看板边上悬挂的地图,一拳打在桌面上,迎上弘昼的目光,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这些东西能理解么?呵呵!”弘昼的嗓子有点沙哑,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冒火,从蒸汽机到电,再从电到发报机,从船到飞机,再从牛痘到石油,他讲了个遍,天马行空无一不是事实。 “能!”这话是陶舸说的,弘昼讲的内容他真的全部都听明白了,两个月的蒸汽机和发电机不是白玩的。 “不理解也没关系,慢慢来,你们只要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变成现实的便成!”这里至少还有一半的人脸上挂着迷茫,但弘昼的嗓子冒烟,这里的茶壶全空了,音响系统不支持他继续说下去。 “好了!”严祌拍了拍手,对着周围的人说到:“今天就先到这里,咱们以后隔三差五的便会聚在一起,先不用太过着急,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先把这中午饭给对付过去,是吧!哈哈!” “对对对!”杜成川急忙附和,这里他是地主,“还没来得及给两位接风,我这就去吩咐厨房。怠慢了!怠慢了!我先去弄壶茶来。”说完急匆匆地推门而去,他得自己下楼去吩咐,现在的门口已经没有人再站岗。 这两人一开口,众人才发觉房间里肚子传来的怨念,也分不清是谁的,只是你看我,我看你,摸着肚子笑笑。 “王爷,咱们出口时为何不在浙江沿海做?干嘛非得跑到缅甸去,这样岂不是费时费力?”严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现在目标很明确,这里每个人身上都有担子,现在愁的是时间而不是钱。 “第一,咱们没有专门从事战斗的人员,准确的来说是士兵,江宁还有个陈宏谋碍事,况且也没有足够的地方用于训练,这也是咱们目前所缺的。第二,若是进出在一起,无疑加重港口的负担,前期泊位的数量不会太多,咱们只适合进,因为进来的东西就是咱们马上要用的,咱们卸货的速度要比装的速度快,这样也可以减少船停靠在港口的时间。第三,若是从港口出货,车队太大惹人生疑,从缅甸那里会宽松一些,毕竟是国土接壤的边境。”弘昼缓了缓又道:“这一路上的公关也是件麻烦事,以前我总希望大清的官员是公正清廉的,可是现在我却希望他们一个个都是吃饭不干事的饭桶,但百姓于水火,确是无妄之灾了。” “呵呵!”韩士承笑道:“这大清的官,是皇帝的官,不是百姓的官。能解决的事情不用找他咱们自己就能办完,不能解决的事情就算是往衙门跑断了腿,他还是解决不了。大清的官有和没有,对咱们来说都没差!” “就是!”韩士承边上的薛霖点头赞同,“衙门口是朝南开的,能办事的不是他们,是咱们兜里的钱!” “你们说得都对!有钱能使鬼推磨,可咱们为什么聚在一起?是因为在大清,商贾快活不下去了,咱们需要一块净土,而不是这浑浊的泥潭。咱们有能力让自己过得更好,让自己身边的人过得更好。古人说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不管心中有什么样的理想、抱负,就算再不切实际,只要咱们变得足够强大,那就没什么可难倒咱们的。前面的大道是一片光明,咱们只能踏出去,止步不前,就只能葬身在这泥潭里!”弘昼洗脑的方式和大乘教可不一样,一个是毫无根据的歪理邪说,谈仙道佛,叫你看不到边,另一个确是实实在在科技文明支撑下的伟大抱负,科技就放在你眼前,你无法反驳,抱负寄存于你心头,你无法摒弃。 科技的神奇在于他给了你无限的可能,重要的是可能不是可能,而是事实。弘昼的洗脑不过是寥寥数语,其效果却是儒学宗教不能比拟的。弘昼没有言志,但开辟净土之言,用心已不必赘叙。 “八天后,我会和严掌事及薛管事几位启程去云南,我和威尔士亲王有约定,不过这一路会很赶,咱们需快马加鞭!”弘昼转向康逸和韩士承,“浙江的事情就拜托两位了!” “哪里哪里!”康逸摆手,他和韩士承对视一眼,两人笑得轻松,“咱们和官府打过多少年的交道了,这种事情都练出来了,哈哈!” 看着他们的轻松样,弘昼点头认同。今天这会散了以后,他还要再去见一个人,既然是报着督学的名头出来的,自然得做得像样点。 “这场仗可不轻松啊!”乾隆缓缓地将手里的奏报放在桌子上,他身边的令嫔替他满上茶水,不过现在的乾隆却是满面愁容,美人在前,无心消受。 乾隆瞄了眼边上的令嫔,这位佳人每次都是不请自来,而且约好了般是和婉嫔一人隔着一天来,但是奇的是每次令嫔来的时候都是西北军报送上来的日子。他现在没有心思计较这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他只关心前面的战况。傅恒和弘晓的奏报完全不一样,弘晓提议后撤暂整军队,而傅恒却认为弘晓一味避让而错过了进攻的最佳时机。 前线的两人貌似又出现了去年金川的问题,就如同讷亲和张广泗不和一样,两个权职相当的人互不相让,直到弘昼到了战场,事情才被解决。傅恒和弘晓站不到一起,难不成得自己亲自到战场上督战? 李玉一直守在边上,他悄悄地直了直背,令嫔瞧见了只是微笑,若是今天在这里的是婉嫔,李玉绝不敢直腰。他陪着乾隆的时间长,乾隆心里在想什么,他基本上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于是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乾隆跟前,小声地说到:“万岁爷,要不把王爷唤回来?”李玉口中的王爷单指弘昼,若谈论别的亲王,李玉会带上爵号。 “弘昼?”乾隆嘴里念着名字,他很想把弘昼唤回来,他有种感觉若是弘昼去西北,估计要不了小半年,这就完事了。但乾隆摇头,弘昼现在已经远离权势,他没离开京城之前,威望和声势如日中天,现在既然潇洒解脱,何必再去骚扰他,大清又不是无人。 “不用唤他!”乾隆摇头,“你说朕要是把傅恒和弘晓其中一人唤回来可好?”这两人对不上眼,放在一起只会事倍功半。 “如今未有上奏我军的伤亡人数,这说明暂时休整的策略是对的。老祖宗说了: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论实力,我大清八旗将士必然胜于准噶尔余孽,此时只要休整军队,伺势而发。虽是势胜,但不可强攻,古有孟德三正二奇,三正则是正面交锋,二奇乃是奇谋韬略。想来是傅恒大人心急了些,怡亲王心中定是有了这般盘算。然怡亲王多谋,傅恒大人神勇,二人缺一不可,不过是两位大人共事时间太短,还需要磨合罢了!”作为一个太监,能对孙武的思想有这样的见解,难能可贵。 乾隆点头,李玉说的内容是有道理,弘晓也在奏报里也提过,他自己本也是赞同的,但他唯一怕的就是两员大将互掐,想来若是弘昼去的话,还真没这档子事。不过奇怪的是,为何一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统领数十万精兵,自己心中便是忐忑不安,换成堂兄了,怎么就没了那芥蒂? 外面的太监快步跑进来在李玉的耳边念了两声,李玉对着乾隆躬身奏道:“万岁爷!皇后娘娘来了!” 乾隆闻言眼前一亮,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抖了抖衣服,径直向养心殿外走去。 第128章 攻伐一 “怡亲王驻足不前,十七万大军避而不战,是作何想?已是两月有余,这两个月烧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张廷玉对着桌子对面的人叙述西北传来的战况,遗憾的是他对面的人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那人的目光始终落在戏台子上。 那台子上唾沫横飞的依旧是赵生贡,讲得也不是猫跟耗子的游戏,而是杨家将里穆桂取降龙木的桥段。 鄂尔泰听得津津有味,赵生贡声情并茂,动作夸张,台上虽只有他一人,却叫看的人身临其境。上一次陪他听评书的人已经离开京城了,他本也想跟着离开,可出奇的是皇帝没同意。 “诶诶!”张廷玉已经一连敲了三回桌子,他像叫魂似地唤回对面人的注意力,“你倒是说句话啊!我都等你老半天了。” 鄂尔泰回过头,盯着张廷玉的脸看了足足十秒,笑道:“那人挂帅不是你想看的么?另外,我现在已经离开朝堂,朝廷的事情就不要再来烦我了。” “诶!当初联合怡亲王来对付和亲王的主意可是你出的!哦!现在好了,你想先下船了,你就不怕船翻了!”张廷玉不满意鄂尔泰的态度,眼前的人怂得莫名其妙。 “我什么风浪没见过,怕淹死就不会下船了。”鄂尔泰拿起盘子里的花生,慢慢地剥开,这水煮花生新鲜,他小心地捏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闭上眼细细地咀嚼,嘴角展露满意的微笑。以前是太执着了,有些东西明明很美味,却是错过了。 鄂尔泰献宝般抓起一把花生,上面还沾着水,顺着他的手腕往袖子里流,他递给张廷玉,“刚摘的,尝尝!” “我不吃!”张廷玉双臂抱胸靠在椅子上,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带着训斥的口吻质问鄂尔泰,“你是抽的什么风?说不干就不干了?” “和你意,往后没人跟你争,这不也是你想看的?”鄂尔泰收回手,将花生放在自己的面前,缩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鄂尔泰盯着面前的花生,收起脸上的笑,面容变得沧桑,“以前是一盘花生,你抢,我也抢,还生怕别人抢。现在好了,没人了跟我抢了,也没人跟你抢。我很惬意,可你却不乐意了。你不是不想吃,是惦记着锅里的,你怕你找来的为你煮花生的人抢你锅里的东西,更怕为你摘花生的人抢你地里的宝贝。”鄂尔泰抬头盯着张廷玉意味深长地说到:“孽啊!” 张廷玉没有反驳,放在以前他们一定会吵,但是现在没有那个必要,他深吸一口气,盯着盛花生的盘子看了一会儿,端起跟前的茶,无暇细品,一口猛灌。被说到痒处了,张廷玉的眼神变得飘忽,他使劲地揉着鼻子,身体前倾靠向鄂尔泰。 “我承认,让高斌进军机处是我的失策,但是我从来都没想到过用他来挤兑你,这个事情当初我也是和你商议过的!来保背后有太后撑腰,和亲王日渐势壮,你当时是同意的!”张廷玉从盘子里取出一颗花生,没有剥开,不停地放在手指间转动,他继续说到:“至于怡亲王,可是你招惹来的,这就更怨不得我啊!诶!你现在要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说出来。咱们是多少年的交情?咱们俩面前还能有什么事情是摆不平的?”张廷玉说话激动,他别过头去,扭动着脑袋,紧皱着眉头,像是在掏心窝子,“对!以前是争过,也是对着呛。可是现在不一样,有人明摆着伸手往咱们的锅里伸啊!” “打住!”鄂尔泰抬起手来,“纠正一下,不是咱们,是你的锅!我吃的是花钱买来的,你不一样,别混淆了。至于怡亲王的事,你也别管了,他今天做什么,明天做什么,你我都管不着。当初就算没有我,他今天一样能吹准噶尔的风。”鄂尔泰回头望着戏台,那里赵生贡拿了个戒尺当降龙木。鄂尔泰看得出神,口中缓缓来道:“难道准噶尔也有像天门阵这般厉害的阵法?还是说有些人不是为了破阵,而是贪那降龙木啊?买椟还珠,笑得人比比皆是,现在真有人这么干了,你还笑得出来么?” “真当如此?”张廷玉双眼瞪圆,不可置信。 “不如此,还去沙场作甚?你我是过来人,十几年前的风雪没瞧够么?真想远离权贵,你看看和亲王是怎么做的便明了!”鄂尔泰苦口婆心地对着张廷玉劝到:“你免操那份心,你说什么皇上都不会信,尤其是怡亲王他从前面回来之后。” “眼看乱臣贼子,谋逆犯上~” 张廷玉的话没说完,鄂尔泰便用力敲着桌子,“现在,在皇上的眼里,乱臣贼子,谋逆还谈不上,但是犯上的人只有你!”这话结束便是沉默,一曲独台戏,众生戏中囚。 “你到底还想不想打?”这一个上午已经是傅恒第二次冲进弘晓的营帐,按在书案上的手冒着青筋。身体壮硕,孔武有力,此刻却在颤抖,俊美的脸上泛起杀机,如果弘晓不是亲王,那么现在他一定会拔刀。 坐在地上的人头也不抬,细长的手指尖夹着一本不厚的兵书,只能看得见骨头的脸上漫不经心。他放下兵书,抬起眼帘,“急什么?你来这里,可有进过寸毫?几个月来,已经死了多少人,你心里没底么?难不成我八旗子弟的命是同野狗般贱么?” 傅恒听完心虚地望了眼营帐里的侍卫,弘晓的话在侍卫的耳朵里产生了共鸣,收买人心这招被弘晓玩得得心应手。 “怎么没话说了?你知道对方的守卫力量么?你知道对方可是有什么样的重型军械?初来乍到,本王可是听到了火炮的声音!”弘晓扶着书案挺起瘦弱的身板,“在这些东西没弄清楚之前,本王是不会出兵的。” 弘晓不理睬傅恒,重新坐回,手里继续捧着兵书,“除非你有什么奇谋良策,否则,便免开尊口。”罢了他又补充一句,“我不想撕破脸和你争论,这是看着弘昼的份上!” “你!”耍嘴皮子,傅恒不是弘晓的对手,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怒火中烧。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愤怒更甚。 傅恒一走,营帐内的侍卫便迅速贴近弘晓,耳边轻声说到:“王爷,咱们可要小心提防了!”提防谁,提防什么,那个侍卫没有明说。 “不会发生兵变的!”弘晓不在意地笑了笑,没有由头,靠什么兵变?没有民心,靠什么撵动这十几万人? “八旗子弟兵早在三潘之乱的时候就已经玩完了,现在留着的不是脓包就是饭桶!打金川靠的是绿营,可西北却偏偏不用绿营,为什么?因为当今皇上想给自己脸上抹光啊!圣祖和世宗都没能摆平的地方,他摆平了,这是多大的武功啊!”弘昼不屑地摇头,眉宇间却再次流露担忧。 “这也是你为什么不想趟这浑水的原因!”阿扣躺坐在床榻上,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扇着扇子。 “一部分原因是这样!”弘昼盘腿坐在阿扣边上温柔地望着佳人,“我能解决金川靠的是运气,能够解决大乘教靠的是伎俩。可是这些都登不上台面,数十万人的战场,小伎俩是不管用的。同等装备条件下,我没本事利落地结束大规模的战争,说句实在话,鲸吞不适合我,我只擅长蚕食!” “发动小规模的局部战争,依靠武器的优越性,我有足够的把握。”弘昼皱起眉头,沉思道:“若真到了那里,是我的话,第一件事情必定是重整部队,已经连败数场,士气很重要。另外,这些士兵本是由不同的人领导的,兵力涣散,想要指挥得力,民心比士气更重要。但是这样做的话,好处亦会变成坏处!” 阿扣抬手擦去弘昼额头的汗珠,加大了手上扇扇子的力度,“长时间的指挥军队作战,亦会逐步成为军队的实际领导人。打赢了仗回来,皇上一旦从胜仗的喜悦中清醒过来,他心中一定会担忧顾忌,一个亲王帐下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这是何等的恐怖啊!” “对!这就是年羹尧的结局!”弘昼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之前我还说要抽个时间拜访生家的人,后来就把这事给耽搁了!” “卸磨杀驴可是爱新觉罗家的拿手戏啊!”阿扣咯咯地笑,“想来最痛苦的人一定是额娘了!” “这你都能看出来!”弘昼惊奇,女人真是个了不得的生物。 “字里行间中猜的!”阿扣神秘地笑了笑,“不要辜负了一个姑娘的心意,不然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弘昼挤眉弄眼,几个意思啊?一想到大后天要去云南,他便明悟了,拉着阿扣的手,脸上写满了歉意,“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月!我发誓!”弘昼不会在改革的事情上插太多的手,进化是自身的改变,插手得过多,无异于拔苗助长。凡事领上道就好,其它的顺其自然。 阿扣善解人意,她点点头没有苛求任何事。弘昼握紧了姑娘的手,眼前的姑娘就是这般性格,总是一副无所谓,心中却是计较,苦的只是自己。 “好好待在这里!你身体不方便,若是可以,我一定会带上你们。我保证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带着你!”弘昼说话的时候摸着自己的胸口,眼睛里含情脉脉。后世里连初恋都没有的老男人这会儿像是发了情般海誓山盟、信誓旦旦。 “好!”倾城的容颜上露出了甜美的笑,跟弘昼待在一起,她心中没有忧愁,也没了落寞。笑颜过后乃是让耿亮瑟瑟发抖的女魔头样,阿扣摸着肚子板着脸认真地说到:“别忘了你说的话,一个月内回来。” 弘昼颔首得认真,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片刻都没有闲过,从金川到太子薨,从大乘教的落幕再到缅甸的商道,他真地没有停下过。 “琉璃坊的姑娘被人送回来了,奇了!不贪财,不近女色,这个新来的巡抚大人有点意思!”康逸手里把玩着古玩字画,银子、女人都不管用,这些东西就能行么? 韩士承端着茶杯,盯着茶碗里的茶叶看得出神,“这个卢焯是个来什么来头,我怎么之前从未听过这号人?” 来之前,康逸已经派人摸清了底,“嵇曾筠病故后,张广泗接任浙江巡抚,不过是上任数月就被皇上给裁了,只因为他曾是鄂党的人。这也本是王爷有心提携,可惜天不随人愿。而这卢光植便是接替张广泗的人,就连浙江的盐务也是归他管!” “嚯嚯!”韩士承明白了,他露出嘲讽的笑容,盐务在手,天下我有。大清禁贩私盐,现在握着盐务还怕捞不到银子么,感情人家没收自己的好处,是没瞧得上,这是嫌少啊! “正药怕是治不住啊!”韩士承放下杯子,拿起桌子上唐寅的字画,这里哪一样不是宝贝,当然不少是从岱霖布那里搜刮来的,他摇头晃脑地说到:“不知道这旁门左道的偏方管不管用啊!嘿嘿!” 第129章 攻伐二 “上天圆圆,下地方方。生逢斯世,得遇明王。“赵生贡今天讲的段子又换了,就是因为他的段子不停地更换,这戏台前从来都不缺人。 弘昼走了,鄂尔泰成了这里的常客,就坐在曾经弘昼经常坐的位子上,这里视野好,听得清,看得广。戏台戏外都能看得清楚,鄂尔泰看着面前的花生,昨天他还夸这东西有多香,可是今天他却觉得索然无味。他嘴里咀嚼着赵生贡的台词“得遇明王“,哪个时代都不缺明王,不过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罢了。 “还是仗着怡亲王神机妙算!“西北大营帐外的士卒纷纷议论昨天晚上的险情,若不是弘晓提前叮嘱他们做好准备,防止敌人夜里袭营,这会儿怕是又要倒下不少人。 “是啊!是啊!“帐外传来附和的声音,”若是放在以前,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你说这整天只知道喊着往前冲的,换作是我,我也能行!“ “可不是!哪像是怡亲王运筹帷幄!“ 营帐外的声音没有停息,营帐内的侍卫像是憋不住了,他提着刀就想冲去看看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在嚼舌根。 “算了!栾厍!“傅恒叫住了正向着帐外走去的侍卫,他脸上挂满疲惫和无奈,一双明眸此时黯淡无神,“由他们说去吧!” 栾厍握紧了手里的刀,咬着牙道:“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今天有人敢嚼舌根,明天就有人敢骑在咱们脖子上撒尿。”他快步走到傅恒书案前屈膝下跪,急道:“大人,咱们已经逃了快三个月了,您看看外面的士兵哪有个打仗的样儿?那个怡亲王除了后撤,就是后撤,他懂什么,这是战场,不是京城的戏园子,他来这里有什么用?再这么下去,敌人没被打到,咱们自己就把自己给拖垮了!”栾厍别过头,盯着地面恶狠狠地说到:“不如咱们~” 隔墙有耳,话不能乱说,尤其是这里,傅恒抬手堵住了栾厍的嘴。傅恒明白栾厍想说什么,苦笑着摇头,“他不是打仗的料,我也不是,我们都不是!但他比我强,最起码,呵呵,外面的人都已经排完队了,还有什么好争的?听他的,他是帅,我是将,他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诶!”栾厍叹了口气,心中不平地站到了一旁,一听到外面人的议论声,他心中便是恨得狠,索性拿手指头堵住耳朵。 外面的议论声亦是攻心之术,傅恒不傻,这个时候若是闹出点什么,就是真的傻,他心中默叹:“听天由命吧!” 与西北成对角的浙江却是个好地方,不说山清水秀,但说来这里当个官,不捞点钱粮那叫蠢。朝廷二品大员的俸禄很多么?想过好日子,那是真的不多,吃糠喝稀做个样子就成了,那是糊弄别人的。 清澈的湖面荡漾着波纹,码头边上的画舫里韩士承摆弄着桌子上的画卷,今天这里会来一位贵客。 “韩老板果然是慧眼如炬啊!我这里的画可都是上品啊!“船上卖画的人夸耀自己带来的画卷。 韩士承嗤之以鼻,什么上等?他不过是懒得去弄些陪衬货,随手一挥对着边上的账房吩咐:“给他二十两银子!“ “哦哟!韩老板果然是爽快人!“卖画的快速地将银子收进怀里,”韩老板以后要是有需要,只管差遣一声!“ “行了!你先回去吧!若是下回有需要,我还会再找你,回去吧!“韩士承不耐烦地挥挥手,今天这条船上算得上名画的只有一幅,就是他面前的这一幅,其它都是买来充数的。 卖画的走后没一会儿功夫,码头上便走来一位衣着光鲜的中年人。他直奔画舫而来,这里没有歌舞,也没有评书戏曲,不过是有几幅墨画,几卷字帖。平时这里文人儒客众多,但现在是清晨,那些个读书人怕是夜里挑灯太久,这会儿还在和周公叙旧呢。 中年人直奔画舫内,这里的字画终于换了,他从悬挂在门口的第一幅画开始慢慢地向里走去,每看一副均是摇头,画是换了,但不精髓,意境太差,没看头。 整个一圈转下来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那中年人没相中任何一幅画,来得急去得也急,他心中念叨:“还是半个月后再来吧!“ “大人请留步!“ 中年人刚走出画舫,身后就传来声音,只是他眉头一皱,问道:“你认得我?“ “呵呵!“韩士承搓搓手笑了笑,”不同于那些读书人,大人总是清晨而至,日升而辞。但逢初一十五画舫换字画之时,大人便是准时到访,时间长了,小人好奇,也就认识了!“ “若是没别的事情,本官就先告辞了!“卢光植点点头,准备离开。 “大人请留步!“韩士承再次喊住卢光植,他侧过身面向里面,”大人进画舫没有一盏茶的时间,想来这外面挂着的粗鄙之物没有能入大人眼的。昨日小人有幸得到了一幅珍品,听人说那是唐寅的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小人眼拙,大人可否赏脸移步,品鉴一二,也帮小人瞧瞧这幅画到底是真的,还是他人吹嘘的赝品!“ “大人!这幅画可是真的出自唐寅之手?“韩士承弯着腰候在卢光植的边上,这位新任的巡抚盯着桌子上的《函关雪霁图》已经有好一会儿了,韩士承心中窃喜,只要是个人,他总有点癖好,投其所好有多难? “是真迹,错不了啊!“卢光植点头称赞,经过他手的古玩字画不在少数,他不会看走眼,轻轻地抚摸着画卷,爱不释手,他小心地弹去卷脚的细微尘土。 韩士承挺直了身子,抬手笑道:“小人瞧着大人应是喜欢这幅画,要不大人您就收下,也不过是些许黑字墨画罢了!” “收下?些许?”卢光植依旧弯着腰,不过却是斜过头盯着韩士承看了眼,不置可否地说到:“你可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能看到一卷已经是福气了,收下?怕不是在说笑吧!” “岂是玩笑!”韩士承笑着恭维道:“大人可是画舫的常客,不同于那些吟诗作赋,每日里只知道对着世俗呻吟的人。大人是个懂画的人,对小人这画舫里的画来说,您就是伯乐!再说了,这么珍贵的东西落在小人手里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大人您博学广闻,这样的宝贝只有在大人的手里那才能发扬光大啊!小人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宝刀赠英雄,与其让那些个愤世嫉俗的斯文人把这幅画给弄脏了,不如大人您把它留着!” “嘿嘿!”卢光植笑着眯起眼,伸出手指对着韩士承点了点,他是打心里喜欢这幅画,探在画卷上的手就没有缩回来过,“可本官要是收下了,那便是坐实了受贿的罪名!”他脸上浮起惧意,九门提督鄂善是个什么样的下场?即便背后有太傅大人那又如何,依旧逃不过三尺白绫。 “什么叫受贿?大人就不能交个朋友?大人就只能做个孤家寡人?”韩士承义愤填膺,他对受贿这个词很是鄙夷,“都是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整出来的幺蛾子。”他指着桌子上的画卷,“大人百忙之中抽出空能陪小人唠嗑到现在,这是情谊,小人赠上一幅画,亦是情谊。甭管外面人怎么说,那不过是瞧不起小人一介商贾的身份罢了。小人过得比他们差吗?不差,他们那是嫉妒!” “呵呵!照你的意思,本官要是不收,那也是瞧不上你这商贾了?” “朋友的小小心意,不求旁的!”韩士承的话很诚恳,他今天真的只是送画,别的什么都没提。 “呵呵!我卢某也是爽快人,今天光植交你这个朋友!诶呀!”卢光植再次将目光聚集在唐寅的画卷上,舍不得移开眼。 韩士承慢悠悠地端起茶杯细品,玩味地笑了笑,不急,您慢慢看!也不枉我花了整整五百两银子买下这画舫! “你这核桃能吃么?”弘昼肚子饿的咕咕叫,一路的干粮他吃怕了,就想弄口白米饭,很不巧的他瞄上了身旁严祌手指间不停转动的两个核桃。 “这个可不能吃,也就是拿来玩的!”严祌将手里如同红玉般的核桃递弘昼,“别说您稀奇,就是洋夷看了也觉得好玩。这东西也分三六九等,最次的卖给他们也要十两银子!” “一斤?”弘昼狐疑,这核桃卖得真贵。他对玉石翡翠还有些研究,至于核桃,那在他的印象里就是用来吃的。他对着太阳仔细观察着手里一模一样的两颗核桃,怎么长得跟玉石一样呢? “什么一斤啊?是一个!嘿嘿!”严祌像是个老狐狸般地坏笑,“最上等的,一千六百两白银一个!不带还价的!” “这么贵?”弘昼惊呼,他是不知道后世的文玩核桃动辄上万元,“就这价,那洋夷也买?” “买啊!不贵啊!”严祌神情坦然,丝毫没有宰客的样子,“您是不知道把玩这核桃的奥妙,就单说这把玩的手法吧,它就不下于五种:揉、捻、盘、撸、搓,每一种玩法都有奇特之处。就说这‘揉’,讲究揉而无声,两个核桃虽在手中来回旋转,但是用力不能过大,这核桃之间也不能相互碰撞!如此可以刺激手部的穴位,以达到血液循环、强身健体的功效!就连当今龙椅上的那位都对此物颇为推崇:‘掌上旋日月,时光欲倒流。周身气血涌,何年是白头?‘嘿嘿!” 且不说严祌说的是不是真的,光这手里盘转的架势就是有钱人的身份,这特么活脱脱的员外,说白了就是装逼。 “洋夷买的多么?比糖粒还多?”弘昼好奇这个东西的行情如何。 “那是赶不上糖粒,糖粒是供不应求,现在我连着开了三个作坊都赶不上工期的。但文玩这东西可是势头正紧,用洋夷的话来说那叫艺术,只要是艺术,它就值钱!”严祌对商机的敏感度要比弘昼高得多。 弘昼不由地竖起大拇指,“你是行家,我是比不上你!”他抬起身眺望着缅甸的方向,再有两天的路程就到大理了。弘昼转过头询问严祌:“你估摸着,到明年年底,咱们和洋夷的交易金额能达到多少?” “总的么?”严祌低头想了会儿,认真地说到:“按照目前的状态继续保持下去的话,两年大概能有两千八百万两!” “卧槽!”弘昼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根本没有想到能赚这么多钱,这可是大清一年的收成,“怎么会这么多?”弘昼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严祌疑惑,“不多啊!又不用上税,全是自己的,咱们十三个掌事的家当加在一起就差不多有这么多了。您想啊!丝绸、棉缎、瓷器、茶叶、文玩字画,还有糖粒,另外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当然,主要是糖粒太赚,嘿嘿!” 弘昼没细算过这些账,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后世的科技上,虽然心潮澎湃,但他说话依旧不咸不淡,“别忘了咱们要什么?铜矿、铁矿这些在日后都是了不得的消耗品。” “您放心!”严祌点头应承,“这些天陶舸和卢勇建他们也没耽搁,只要浙江的地圈下来,就能马上开始建造船厂。” 弘昼呼出口气,终于要开始了,他回头望向西北方向。严祌瞧见了,憾道:“王爷别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况且~”严祌缓了一会儿继续说到:“况且,道不同不相为谋!” 弘昼回过头笑着拍了拍严祌的肩膀,“你说得对,我和他不是一路人。”他抬头望向前方,他的路在前面,“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一路风尘,从江宁到云南,不是弘昼赶得匆忙,而是他们整个一伙人都是匆忙。江宁城外破败木屋的大门再次被打开,陶舸认真地研读着手里的书稿,汗水从他额头慢慢滴落下来,他浑然不觉,一个下午眼睛都不曾眨过,只听他嘴里念叨:“牛顿是谁?” 第130章 攻伐三 “果然还是城市里繁华啊!外面的村落和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弘昼一行人进了大理,他和路易斯约定在这里碰头。大理没有人认识他,他手里的八一杠被布条裹得严严实实,包里的子弹已经耗了一半。凭借着八一杠划时代的先进性,这一路的跋涉虽是有惊却是无险,这也让严祌下定了推行火器的决心。土匪彪悍,可他快不过子弹,露头就死的威慑力在没有见过世面的匪徒眼里极具震撼。 “总算可以美餐一顿了!哈哈!”严祌笑着打趣弘昼,他们这行人因为赶路,抄了近道,除了土匪就没见过几个乡民。 “走!大家都累了,先找个地方落脚!”弘昼说话的时候眼睛四处乱飘,这里的房屋构造比不上江宁,更比不上京城,没有特别高大上的建筑物。但是这里的商铺是真不少,繁华程度丝毫不比江宁低,摆卖茶叶、皮革、绸缎的店铺应有尽有,尤其是那金饰银器的铺子估计占了这条街的三成。 整个街道的布局像是规划好的,和后世很像,街道成井字型。 这里的房子有些年代了,那门头上插着的棋幅告诉弘昼那是客栈。出门在外,弘昼格外小心,他对着身边的几十号人叮嘱道:“这里比不上江宁,大家即便是在休息的时候,也莫忘了保持警惕!” 客栈对于弘昼一行人来说显得有些小,屋内的一张四方桌挤一挤,勉强坐下八个人,八十多号人直接把一楼给占满了。 掌柜的扎着头巾,他眼尖瞧见弘昼走在最前面,心里寻思了这一定是主人。遂对着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便端着茶壶一路小跑,亲自替弘昼翻开桌上盘子里的杯子,不忘用茶水冲过一遍,再为弘昼斟上茶。掌柜的弯腰笑道:“鄙人姓杜,单名玉,小半个白族人。我看客官的装扮像是买卖人,听口音不像是川贵一带来的。” “鄙人姓许,从江苏苏州来!”弘昼很爽快地应承了自己的身份,“来这里也确实是做买卖来的,我听说这的普洱、滇红颇为闻名,就寻思着过来瞧瞧。” 杜掌柜不动声色地眼睛瞟了眼四周,弘昼背后的人目光炯炯,身体强硕,明眼看去定是练家子,带这么多壮汉只是来看茶叶,有点小题大做了,他又说到:“我看客官气宇不凡,一定是做大买卖的!” 弘昼瞧见杜掌柜乱飘的眼睛,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于是笑道:“这里富庶太平不代表全大清都是太平的,我们这一路过来,正儿八经的村民没见到几个,劫匪山霸倒是看到不少。不过啊!都被爷们儿给干跑了!”弘昼斜眼坏笑看得杜掌柜毛骨悚然。 弘昼的话引来了屋内其他人的目光,一时间这个小饭堂里的气氛变得紧张。掌柜的眯了眯眼,缩回头,不再问东问西,强笑道:“招呼不周,诸位爷稍等片刻,好酒好菜马上就来!” 掌柜一走,严祌便将手搭在弘昼的胳膊上,安慰道:“外地人乍到这里,当地人多少都会有警惕感,没事的!”他只怕弘昼没有单独出过远门与世俗打过交道。 弘昼回笑:“无妨,正常现象,不该计较的我不会计较!” 菜酒很快就上来了,只不过酒被弘昼给退了,换成了普洱茶,天热,人心也跟着躁,喝酒容易误事。 长途跋涉注定狼吞虎咽、吃无吃相,弘昼的余光瞧见了杜掌柜,他正眯着眼往他这里瞧,碰上了自己的目光,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原本盯着别人,现在却转换成被别人盯着,杜掌柜变得害羞起来,他目光瞟向门外,可惜他镇定自若的表情还是引来了弘昼。 弘昼将茶杯轻轻地放在柜台上,手肘支在台面,整个人都趴在柜台上。弘昼冷不丁地靠近吓了掌柜的一跳,“你怕什么?我不过是个商贾,又不是强盗。若真是强盗,你见过像我这么客气的么?”他伸着脖子向厨房的方向张望:“嘶!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瞧见一位小哥,应该是你这的跑堂,怎么这会儿看不到人呢?” “嘿嘿!我这儿茶不好,我让他去前面的茶庄上弄点上等的滇红来给您尝尝鲜!”杜掌柜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眼睛却看向天花板。 “是么!”弘昼笑道:“那真是客气了!” “远道而来即是客,不能怠慢了!”掌柜的打起哈哈,他手指着门外,“咱们四牌坊这往来的商贾可是真的不少,不瞒您说,什么样的人我都见过。” 杜掌柜话只说了一半,弘昼就明白了,掌柜的是想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你这样的。 弘昼心里寻思,这里算是在商道上,过往的人一定非常多,看人看多了眼力见涨也是正常的。弘昼笑着问道:“那像我这样的人你有见过么?” 杜掌柜听了先是愣了一下,后又变得嬉皮笑脸,他本就是肥头大耳,那一笑起来,脸上的肉都跟着颤动。天气热,他的上衣敞开了一半,袒胸露乳,或是因为尴尬,手不自觉地抚着圆滚滚的肚子。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我能问句你是从哪里看出我们和别人不一样么?”弘昼眼睛盯着杯子,侧着耳朵,脸上的表情随和。 “不是你们不一样,是您不一样,您给人的感觉和别的商贾不同。”杜掌柜眼睛瞟了瞟四周,一切安静,他凑近弘昼,小声地说到:“您看您的皮肤,我们这的姑娘都没这么细腻,这哪像是在外面奔波的商贾,当然我这么说,您可别往心里去。再者,打您一进我这儿小店,我就发现除了您和您边上的三位之外其余人神经绷得紧,这种架势我只瞧过一次。”杜掌柜再次扫视四周,发现除了弘昼的人盯着这个方向外没有旁人往这里看,他才继续小声地说到:“我悄悄告诉您,上次有个大鼻子往我这住的,那天的阵仗和今天的很像,不过他们没您这么客气,凶悍至极!” “是不是鹰钩鼻?”弘昼想到的第一人便是路易斯。 “对!奇丑无比!”杜掌柜的变得诧异,“您是怎么知道的?哦!想来是镇口银铺的林老头和您说了!” “呵呵!我猜的!”弘昼的面部表情变得邪魅,“那你猜猜我是什么人?你看看我身后的人,一个个都是身手敏捷的高手,你猜我是干什么的?” “我看您像个官宦人家的子弟!”杜掌柜直言不讳,双眼放光,嘴角微翘,一手拍着肚皮,另一手手指敲打着柜台边沿。 弘昼听到他的话瞬间凝固了脸上的笑容,这个人眼光毒辣,而且这个人胆子肥得很。店里住了凶悍的洋人他非但不怕,还敢说给一个过路的听,这是在造势?再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弘昼心里念叨:“这应该也是个地头蛇了!” 弘昼板着脸说到:“你知道那个大鼻子是谁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们比您凶,没敢问!呵呵!”杜玉嘴上说不敢,脸上却是丝毫不在意。再凶的人他都招呼了,何况是眼前的人,他这是在告诉弘昼我什么都不怕,在我这里,你翻不起花浪来。 晴天霹雳叫个假,“你招呼的那个人是洋夷的亲王!他是我朋友,很好的朋友!”弘昼抬起头盯着杜掌柜,随意地说到:“另外,我也是亲王!” 话一出口,柜台前后两人便如同石像一般矗立,谁也没有动,就连呼吸都似乎停止了。杜掌柜此时面对着弘昼身后的人,他已经察觉到坐着的人里面有人将手探在布袋上,他不知道那布袋里面是什么,但是混迹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这东西不好惹。 足足冷场五分钟,杜掌柜率先打破了僵局,他像是做错了事情般陪笑道:“这位爷您莫要拿我寻开心,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啊!”他看着弘昼背后众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快速说到:“走南闯北出来的都是兄弟,不如这样,今天这顿算我的!” “呵呵!我说实话,你却不信了!”弘昼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我是商人,你也是商人,都是做买卖的,怎么能让你吃亏呢!和气生财!钱,我付双倍,我不缺黄白,但是我住在这里的时间里谁也不能打搅我,不然我和我的那位朋友会很不开心!”他说完还对着杜掌柜挤了挤眼,“我说的都是真话!” “好!”杜掌柜连连点头,脸上没有笑容,他认真地说到:“行!包在我身上!” “呵呵!”弘昼慢悠悠地提起杯子,转过身说到:“我不 第131章 攻伐四 “这儿有猫腻?”严祌手中还举着茶碗,他看到弘昼从柜台那里回来便心中犹豫要不要把嘴里的茶水给吐出来,可是因为说话,不自觉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说完话他有些慌! 弘昼看着严祌的表情不觉莞尔,“茶没事,至于送茶的人,那就有点事了!” “怎么解?”先前严祌心中在想事情,他在考虑如何与路易斯碰面,对于客栈的掌柜他并未多留意。 弘昼伸了伸腿,眼光瞟向柜台前的杜玉,瞧见对方对自己咧嘴微笑,便回了个笑脸说到:“也没什么,只是进来之前瞧见这店里有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哥儿,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我往厨房那里张望,来回送菜的人中也没有他,想必是不在这里了!” “咱们这么多人,他是要找帮手啊!”严祌心中笃定了杜玉开的是黑店,“咱们就更不能坐以待毙了!” 严祌的这番话让弘昼感到甚是欣慰,“没关系!”弘昼表现得很轻松,完全没有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店家是个识大体的人,我告诉他了,我是大清的王爷,我想他现在心里除了激动,应该没有非分之想吧!” 弘昼的话把严祌和薛霖雷得外焦里嫩,现在透了自己的老底,那来之前还化了名岂不是多此一举么? “放心!”弘昼耐心地解释道:“他不敢告官,因为他怕我说的是真的。他也不敢动手,因为他怕我说的是假的!若是真的,那他好生伺候,指不定会有什么赏赐。若是假的,那就更不能轻举妄动,大白天的毫不避讳直呼自己是王爷还带着这么多打手,山东一霸付延晟也没这胆吧。既然是不怕死的悍匪,那你说他敢向我动刀子么?再者,我付了他双倍的价,他不亏啊!” “所以您就全招了?”严祌摇头晃脑地看着弘昼,他灵机一动说到:“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免得被他下阴招害了!” 弘昼眼前一亮,他发现严祌的觉悟变高了,要的就是这个意识,全世界以我的利益为优先,任何对我有威胁的不确定因素都要扼杀在摇篮里。弘昼笑着回答:“好主意啊!宰了那胖子,占了这小店,以后兄弟们在商道上也不用那么辛苦,好歹有个落脚的地儿!” “宰了?”严祌一瞪眼,这话可不是他说的,素昧平生,这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也没搭上几句话,仅仅因为心中的猜想就把人家的脑袋给卸了,是不是太残忍了。 “呐!你是要做大事的,刚刚还意气风发,怎么现在又怂了。要是方才这顿饭里被下了药,咱们现在已经被人给绑了!”弘昼未曾发觉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草菅人命,“无妨,先饶他一个晚上,他要是起了歹意,那咱们的枪也不是吃素的!”这一路上弘昼已经不知道崩了多少号人的脑袋,也不差这个。 茶足饭饱,众人皆进楼上房间里休息,客栈不大,房间也不是很多,却能容下弘昼一伙,还多了一间空房。掌柜的未有食言,他收起了楼下柜台前住店的招牌。 楼上房间里即便开了窗亦是觉得闷热,严祌坐在弘昼的边上,薛霖在门口探了探,外面并没有什么动静,他快步走回圆桌前坐下,说到:“咱们是不是多心了?” “宁受人之欺,毋逆人之诈,这是迂腐愚昧之人才信的话。与恶邀善无异于与虎谋皮。狼垂涎于眼前,你不想吃它,总得防着它吃你吧!你与其整日提心吊胆地防着它,你不如一斧子抡了它,你清净了,诸生也清净了。这就不算是行凶作恶,是替天行道,乃是大善!”反正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是从弘昼的嘴巴里传出来的都是在理的。 弘昼边上的严祌低头抿着嘴偷偷地乐,严祌心中知道边上的这位主是个忽悠界的神人,大乘教没把弘昼拉入伙是他们失败的根本原因啊! 严祌手搭在薛霖的肩头上,强忍着笑说到:“王爷说得有道理啊!你用善眼看别人,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信王爷的,王爷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于是二人双眼有神地盯着弘昼,眼睛里的话意思就是:“接下来怎么办?” 弘昼揉揉鼻子,翻个白眼说到:“好好睡一觉,要是明天早上脖子还在,那就没事了,要是脖子不在,那也没什么事了!” 说完弘昼只管往床榻边上走去,这个房间里有三张床,床不大,躺下一人刚刚好。 桌边的严祌和薛霖对视一眼,各自寻了个榻子躺下。 夜晚屋外寂静,除了池塘里的蛙叫声便只剩下街道巷子里的犬吠。 杜玉将头伸出门外张望了一会儿,街上早已没了人影,他往门框上插上最后一块木板,插上门闩,算是打烊了。 早上出门的粉面小生此时正趴在柜台上,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手指敲打着台面,瞧着杜玉肥胖的身影嘟起嘴说到:“我跑了半天好不容易唤来的人,你咋又让人回去了呢?”他微微侧过头瞧着楼梯的方向,“这个肥羊不宰了?” “嘘!”杜玉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猛地在自己嘴边竖起食指示意那小生禁言,“这话莫要乱说!” “我走了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店里发生了啥?”那粉面小生眯起眼望着杜玉,冷声道:“胖子,你老实回答我!” 明明是店小二的装扮却直呼掌柜的叫“胖子”,而杜玉被如此称呼却没有发怒,他慢慢靠近柜台,偷偷地斜眼望了眼楼上,小声地说到:“那上面来了个大人物!可莫要招惹!” “嘶!”那粉面小生吸了口气,“五叔,不像你啊!平常你没这么胆小,那人是谁?把你吓成这样?”店小二瞧着杜玉紧张的模样便改了口。 杜玉不像是回答店小二的话,自言自语道:“他说自己是王爷,大清的王爷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图个什么?“ “呵!“店小二冷声嘲讽:”他说他是王爷,他就是啊!这你也信?我还说自己是皇太~“ 店小二的话还没说完,杜玉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肥头大耳此时脸惊得煞白,“你莫要再胡说八道,就算不是,这人也不是我们能招惹的。我瞧见与他随行的大汉,清一色的练家子,怕都是一顶一的高手。还有他们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布袋裹着的长条状的东西,我虽眼拙,但是这些年看得、听得也多了,若是我没有猜错,瞧那东西的形状极有可能是火枪。你想想看,平常人怎么可能弄到火器,而且大白天的带在身上招摇过市!“ “所以您信了?“店小二吐了吐舌头,摘下帽子,理了理额前湿漉的头发。 “信!“杜玉点头承认,”我不知道他是大清的哪位王爷,但是我知道他非常聪明,只是你不在的这会儿功夫他便认定我这是黑店。这人不是省油的灯,好生伺候着,人家都明示了,咱爷俩要是还栽在阴沟里那可就冤枉了!“ “可要告知县丞?“ “别!“杜玉连忙摆手,”他没直接往衙门跑就说明他不想碰上官府的人,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不想知道。“杜玉不放心地叮嘱小二:”记住!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要问。他要什么,咱就给什么,他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做!明白了啊!可千万记住啊!“ 那粉面小生翻了翻眼,不耐烦地点头,“知道了!真啰嗦!“ “这么晚,两位还睡啊!“ 楼梯口一声传来,差点把杜玉吓晕过去,他对面的小二亦是被吓一跳。这冷不丁地一句传在楼下两人的耳朵里,犹如做了亏心事被人揭发了般,心瞬间涌到了嗓子眼。 “您还没休息啊!“杜玉是被吓到了,此刻说话哆哆嗦嗦,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可是这小店太简陋住得不惯?” 弘昼趴在楼梯的扶手上,他没有瞧杜玉的颤栗样,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店小二身上,他嘴角挂着坏笑,“大清不剃发是要杀头的啊!” 这时那粉面郎才想起来方才擦拭额头汗水时摘了帽子,慌乱间他急忙把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搓着衣摆,舌头舔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低垂着眼帘,站在柜台后面丝毫不敢动弹。 杜玉脑中一片空白,他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这会儿腿彻底软了,平时脑袋异常灵光,此时却想不出任何辩解的理由。 “罢了!”楼上人的赦免声犹如天籁之音。 杜玉的头叩在地板上,干净的地板上留着他额头滴落的汗水。他正要抬头道谢,却听楼梯口再传来声音:“一路奔波,本王累了,你上来,给本王捏捏肩!” 杜玉听闻立刻抬起头,说到:“是!” 弘昼却是奸笑了两声,摇摇头,指着那粉面小生说到:“我说的不是你,是他!姑娘!有劳了!” 杜玉的嘴唇不停抖动,他跪在地上艰难地转过头望着柜台另一侧的小二,却迎上小二求饶的双目。一张俊俏的脸蛋此时变得苍白,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发出声音却是被堵在喉咙里,柜台下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 “别让本王等急了!”弘昼说完便向仅剩的那间空房走去。 第132章 攻伐五 弘昼踏进房门没一会儿功夫,杜玉就跟了上来,走路喘气带着一身晃动的膘。杜玉站在门口弯着腰,肚皮都拖到了大腿上,他双手来回搓动,脸上堆满了谄笑,费力伸着脖子说到:“小娃子不懂事,怕惹得您不高兴,您要是不嫌弃,还是让我来吧!” “你来?本王嫌弃!”弘昼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把玩着手里的火枪,近距离杀伤这个合适,他举起枪对准了杜玉,眯着眼左瞄右瞄,“知道本王手拿里的是什么么?这东西是西洋人送的,质量不好,容易出岔子。本王来这里不过是借宿,和气地来和气地走。”弘昼枪口上举,左手托着脑袋,对着杜玉催促:“去吧!” 杜玉站在门口,苦瓜脸上的肥肉震得很有节奏,那圆滚滚的脑袋一个劲地乱点,厚厚的嘴唇始终合不上去,话就在嘴边上,可他说不出来。眼前这个自称是王爷的人着实叫杜玉奇怪,这人说的话就像是圣旨般违抗不得。 弘昼发现杜玉还杵在门口,心下不悦道:“怎么着?本王说的话你是听不懂么?你不要忘了,你本心存歹意,是本王不予追究,你不坏感恩,还一再忤逆本王,是和居心啊?”弘昼一边说话一边站起身来,火枪的手柄锤击着身边的桌面,他漫步到杜玉边上,贴着杜玉的肥耳边说到:“能让你老实的不是‘王爷’的噱头,而是火枪,侍卫们裹在布袋里的东西你一定认识对吧!呵呵!本王手里的也是,这个东西动静大,尤其是在大晚上,一枪下去,所有人都醒了。” 弘昼替杜玉擦去额头上的细汗,和蔼地说到:“去吧!本王在这里等她!” 杜玉咽了口唾沫,他不是怕死,而是下面那个小的,那才是他的命根子,他明白弘昼为什么敢如此近的距离在他面前显摆火枪而不怕他夺枪,投鼠忌器,就算是他杜玉抢了王爷手里的火器他也不敢用。 杜玉为难地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望向弘昼,却瞧见弘昼坐回凳子上迎着烛火擦拭火枪,便无奈地叹了声气,拖动着肥壮的肉身迈出门去。 过了一会儿,粉面小生便快步地走进了弘昼的房间,这个房间不大,有一扇窗,窗户距离地面大概有个一丈多。 人一进来,弘昼放下手里的火枪,转头望着门口双手捂胸的人,他伸出手指对着那人点了点,又指了指桌子,开口说到:“身上藏了什么都放在这里,本王没有动手搜身的习惯。”弘昼眼睛瞟了眼窗户的方向继续说到:“小楼不高摔不死,可你忍心看着你老爹因为你变成刀下魂?” 那粉面郎在门口晃了约五六秒,深吸了口气,从背后取出一把半尺长的小刀,听话地放在了弘昼的面前。放完刀他快速地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弘昼,悦耳地说到:“你怎么猜到我身上藏了东西?” “什么叫你怎么知道?”弘昼嘲讽道:“雕虫小技还用得着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殊死一搏还有一线生机。你要和本王搏么?本王看还是算了,你舍不了你老爹,你老爹也舍不下你。另外,你的姿色差了那么点,捏肩揉腿还行,别的么就罢了,本王下不去口。就算是晚上,可毕竟已经见过面了,万一那时候忍不住浮在眼珠子里,也怪煞风景的!” “你!”那姑娘生气了,面前的人是在说她长得丑。 弘昼倚靠在桌子上,抬起腿搭在长凳上,指了指自己的脚,“先给本王捏捏脚!”他的样子哪像什么亲王,活脱脱的地痞流氓。 犹豫片刻,姑娘不情愿地蹲下身子,一手捂着鼻子,另一手伸出去捏弘昼的脚。 看着女孩的嫌弃样,弘昼瘪瘪嘴,“本王是刚洗过的,没那么臭。还有,杜姑娘你怎么称呼啊!” “本姑~,我叫杜笙竽,还有楼下的那个人不是我爹,是我爹最小的弟弟,我管他叫五叔!”杜笙竽没有捂住鼻子,而是双手用力地捏着弘昼的脚,她的表情像是牟足了劲,额头上开始渗出细汗,只觉得她越捏越兴奋,越用力越解气。 弘昼痛得直咧嘴,他缩了缩腿,手指头用力敲着桌面,右脚底板在左腿上来回摩擦,“这是脚,不是面团,你当时和面呢!蒸成包子给你吃,你吃不吃啊!”说完弘昼抬起右脚往杜笙竽的面前蹭。 杜笙竽拱了拱鼻子,嘴里嘟囔道:“我才不要吃呢!” 弘昼伸手指着杜笙竽,收起面上的表情不开心地说到:“用点心!”他抓起掉落在地上的扇子说到:“就像你们宰客一样用心,开这样的黑店,你是活该的!你要是再这样,本王就蒸了楼下的胖子!” 弘昼的语气非常强硬,眼神也变得阴冷,杜笙竽不明白眼前的人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手上的劲道正常了,就是心中憋着气。 夜里终于起了风,凉风吹开破窗,房间里顿时凉快不少。凉风拂过弘昼面庞,亦拂乱杜笙竽的头发。 “诶!啧啧!可怜啊!风因悲而阴冷,心因伤而凄凉。”弘昼嘴中叹息,“多好的年华,本是个无忧无虑闺中待嫁的姑娘,却是落到这步田地。若是亲爹亲娘瞧见了,岂能安睡!”弘昼闭着眼没去看杜笙竽,自言自语:“本王这一路来看了不少,沿途亦是有揭不开锅的穷人,可是他们亲眷皆在,虽无富贵,却有天伦。本王离京城远,看到大理街上替闺女买头绳的大婶,不觉想起自己的额娘。诶!人生再不得意,亦不如至亲远离啊!” 弘昼没有睁眼,但他能感觉到杜笙竽手上的力道在变小,时有时无。估摸着自己的话已经被这姑娘听进去了,他继续说到:“也是你命苦啊!”弘昼说完身体前倾,睁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杜笙竽,眼神里流淌出的同情真切至极。 杜笙竽对上了弘昼的眼睛,便急忙低下头,耷拉着眼皮鼓着嘴不说话。 弘昼不移开目光,身体慢慢后仰重新倚靠在桌子上,他收回脚,看着杜笙竽诧异的眼神说到:“本王心善,看不得惨的,更看不得惨的姑娘。这样,本王在这里会住些日子,你若是端茶倒水服侍好了,待本王离开时定重重赏你,有了金银,又何须做那事?你放心,本王不是外面的纨绔子弟,干不出辱人清白的勾当!” 杜笙竽眼前一亮,她关注的是弘昼最后那句话。 “行了,趁这会儿凉快,本王要去美美地睡上一觉!”弘昼取出别在腰间的玉镯摆在杜笙竽的面前,“这是你今晚的劳苦费,在这里买下你这店绰绰有余!” 杜笙竽看了眼弘昼,将信将疑地接过玉镯,虽然是晚上,烛光昏暗,可是那玉镯透绿,托在掌心中颇为好看,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精致的镯子,放在手心里就舍不得还回去。女孩再次抬起眼看向弘昼,她的眼神似乎是在问弘昼:“这个真是给我的?” 弘昼笑着点头,“带上吧,适合你!你是个好姑娘,不像那个胖子,一肚子坏水!” 杜笙竽吐吐舌头,都是开黑店的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她欣喜地将镯子套在手腕上,虽然大了点,但她举起手左右观赏,只觉得满意。 弘昼挥挥手,打了个哈气,“回去吧!本王累了,要睡觉!” 杜笙竽“哦”了声,便利落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弘昼叫住了她。 杜笙竽心下一惊,她的呼吸骤然间变得急促,若是她没记错,弘昼说过他不会辱人清白,可是现在又为何叫住自己? 弘昼皱着眉头望着杜笙竽,“你岁数不大,脑子里怎么尽想些歪瓜裂枣的玩意儿。过来,那里有水盆,里面的水是干净的,去洗洗脸,你脸上全是汗,脖子上的泥比我脚上的泥还多。洗干净再出去,不然那胖子还以为本王虐待你咧!” 弘昼说完就躺在床榻上了,杜笙竽脸上泛红,感情是自己多想了。 水盆在门口,杜笙竽不好意思驳了弘昼的好意,便走过去。她在房间里差不多呆了小半个时辰,不安到失落,紧张到欣喜,身上早就被汗水打湿了。她拿起毛巾轻轻地挤干水,擦拭着脖颈,却听见背后传来弘昼的鼾声。杜笙竽笑了笑,快速洗干净毛巾,将它挂在木盆上。 轻声打开房门,杜笙竽慢慢地退出去,小心翼翼地关好房门,向后退了一步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她一声惊呼,她没注意背后有人,今天晚上一来一回她真是被吓得不清。 “胖子!你不去睡觉,站着干嘛?”杜笙竽平复胸口质问杜玉。 杜玉张着嘴巴,伸手指着杜笙竽的胸口,“姑娘这衣服领子怎么开了,是不是这贼子对咱姑娘干了什么?” “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脑子里怎么尽想些歪瓜裂枣的玩意儿。”刚刚出来的急,她没来得及系好衣领处的扣子。杜笙竽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嘟着嘴说到:“没你想的那回事。” 杜笙竽胳膊竖起来的时候,杜玉眼尖,他瞧见了杜笙竽手腕上的镯子,他伸出手抓住女孩的手腕,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镯子,“好家伙,这宝贝可是值不少钱啊!”他腾出手来颤抖地指着镯子,“这是他给你的?” “对啊!”杜笙竽眼神坦诚,语气更是平静,似乎这只是一件小事,在她眼里,既然里面的人真的是大清王爷,那么赏赐一个小小的镯子自然是微不足道的。 杜玉慢慢地放下杜笙竽的手腕,着了魔似的转过身走下楼梯,口里念叨:“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光宗耀祖,光宗耀祖!” 杜笙竽困惑地看着杜玉的背影,嘟着嘴摇摇脑袋,抬起手腕晃了晃手上的镯子,欢喜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133章 攻伐六 “王爷,您这么早就起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严祌睁眼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弘昼在不在床上,一瞧弘昼人不见了,他心中猛地一紧就要唤起薛霖,不想转头却瞧见弘昼撸起袖子坐在圆桌边喝茶。 “严老醒了,呵呵,昨晚上睡得可好啊?”弘昼笑眯眯地打着招呼,对于为什么起这么早的原因他不想提。 薛霖揉着眼睛坐起,在揉眼睛的时候他就已经确认自己的脑袋还在,“看来真如王爷所言,我等多虑了!” 弘昼眯起眼笑了笑,没有去辩解,他转移话题,转身对着还坐在床上的两人,双手放在大腿上,挺直了身板,“这一路上两位也瞧见八一杠的威力了,可惜枪支的数量远远达不到咱们的要求,这几个月来不过只装备了一百五十支不到,这还是在拼命敢工期的状态下。所以在接下来的一年到两年时间里,底层机动部队的主要单兵装备还是洋夷的燧发枪。咱们这次来的人手并不多,等路易斯来了,咱们主要谈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枪的问题,交付的日期还要再提前,第二件事就是缅甸地皮的攻略问题,怂恿他们动武是我们的目的,毕竟我们的主要精力并不在这里。” “为了尽量不产生大的动静,我们的人会陆续地往这里感,差不多有六百号人,士兵的数量占一半,下个月底会集结完毕!”严祌汇报了人员的动向,那些士兵都是耿重手底下练出来的。 薛霖盘腿坐在床头上,路易斯他见过,以前洋夷在大清子民的印象里都是冥顽不化之徒,可是自从去过欧洲,他便知道洋夷聪明得很。薛霖皱着眉头说到:“这洋鬼子聪明得很,他会听咱们的么?” “会!”弘昼很肯定,“咱们给他的糖粒让他赚了不少黄白,他现在不差钱,他只缺一样东西,那就是威望!想想我,以前也是个人见人弃的荒唐王爷,可是自打我从金川转了一圈回来之后,朝堂里所有人的眼光全变了。当我顶着正白旗、镶黄旗满洲都统以及议政大臣头衔的时候,京城那些曾经看不惯我的人便没有一个人再敢说三道四。倘若此前前去准噶尔的人是我,我敢保证不出半年,我麾下便有二十万死士。到了那时候,朝堂里还有谁敢对本王说个不字。只不过我是不想效仿朱棣,顶着个乱臣贼子的名头过那余生罢了,况且我也不屑那个。但是路易斯不一样,他是皇嫡子,难道就因为长得丑,所以就应该不受见待?那皇位本就该是他的,谁都不能与他抢!” “嗯!”严祌赞同弘昼的话,“我与这个威尔士亲王接触得不多,但是我看的出来,他不是一个愿意寄人篱下的人。他这个人看上去很随和,但是那双敏锐的眼睛告诉我,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咱们需要循循善诱,记住正事我来谈,你们二位要做的就是刺激他。路易斯是亲王,平时身边少不了阿谀奉承的人,但咱们不去捧他场。人都是有嫉妒心的,我和他的境遇差不了多少,往往别人的时运更能刺激到自己。当你们吹捧我的时候,他心中一定会有疙瘩,他便更加迫切地想要得到他曾经想要的东西!”弘昼目光直视地板,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严祌和薛霖两人点头。 “那这个小店怎么处理?”外面虽然没有人,但是严祌的眼睛还是瞟向门口,他已经没有了刚出京城时的慈悲。 严祌的意思是像对待江宁尚虞备用处一样处理这家店的人,弘昼明白严祌的想法,他摆摆手,“江宁粘杆处的弟兄可是在受罪,我也有预感,上面的那位有裁撤粘杆处的念头,那几个弟兄得找机会脱身。粘杆处是暗,惹不了人眼,这里不同,突然间换人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另外,初来乍到,咱们对这里也不熟悉,先留着他们。” “这些都不是重点,能不节外生枝最好!”薛霖十分同意弘昼的话,他脸上浮起担忧的神情,“也不知道韩士承那边怎么样了!我听说这个新任的浙江巡抚可不好摆平啊!”他对卢光植有点印象。 四天后的下午,弗雷德里克如期而至,他们没有下榻上次的客栈,似乎是知道了这个旅馆不干净。 外国亲王来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弘昼的耳朵里,聚集在圆桌前的四人对视相笑。 翌日,弘昼带着耿澍三人出了客栈,这是这伙人来到大理后第六次踏出客栈的大门。让杜玉纳闷的是,这位亲王说是来谈生意的,但是每天都只让杜笙竽带着他满大街瞎逛,这也让杜笙竽享受了从未有过的买买买的待遇,而这一动作,更让杜玉发现了不得了的机遇。 上午出门的时候,弘昼没有再让杜笙竽跟着,他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地形和人文。 在探子的指引下,弘昼等人停在土窑子前,这里有些破旧,弘昼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黄种人,显然这个地方是被废弃的。 路易斯瞧见弘昼来了便喜上眉梢,他快步走出破窑,礼貌地伸出手来,紧紧握住弘昼的手,就像是离别已久的情人,舍不得放开,“江宁一别,就像是在昨天,我还在回味先生说的话,哈哈!” “我也是!”弘昼亦是握着路易斯的手不松开,他环顾四周,这里什么都没有,便皱着眉头说到:“这里也太寒酸了,大理像样的酒楼不少,为何落足于此?” 路易斯拉着弘昼的手往里面走去,边走边说到:“我不是来度假的,不需要那些排场。另外,上次我也是住的旅馆,就在那个路牌口,我告诉你,那是一伙子强盗,若非我们人多,后果真不敢想。”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又是他国之地,弘昼笑了笑,摸着鼻子道:“这次来我就住在那里,哈哈!” 路易斯一听瞪大了眼,“这岂不是很危险?” “不危险!”弘昼摇摇头,“牧羊犬也很凶,但是也可以被驯服,人也是一样的,若是把他想要的东西翻倍地捧在他眼前,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冒险呢?” 路易斯笑着伸出手对着弘昼指指点点,“你比他们都聪明!” 路易斯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弘昼不清楚,但一定是路易斯所厌恶的人。 弘昼搓了搓双手,“遗憾!聪明人往往都被伤害,因为聪明人锋芒毕露,被那些迂腐之人妒忌,就算是至亲骨肉也不能免!”弘昼说话的时候,右手搭在路易斯的肩头,望向路易斯的眼神里亦包含着同情。 “你说得对,我是做不到你那么豁达!”路易斯无奈地摇摇头,他虽是明面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可依目前的走势看,这个皇位已经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 “人各有命,多处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严祌在边上感叹了句,“别看咱们王爷现在顺风顺水,可是烦心事情也多啊!好不容易出来溜达几天,皇上心中便是舍不得啊!” 路易斯斜眼看向弘昼,小声地说到:“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是你现在的地位不好么?要什么有什么!” “好!”弘昼抬头望着天空笑道:“可是,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说完,弘昼回过头给了路易斯一个邪魅的微笑。 “你这个潇洒的亲王真让人羡慕!”路易斯的脸上也流露出羡慕的神情,“你们的京城很繁华,是个好地方,你应该在那里的!” “那是!咱们王爷正是得势的时候,京城里面巴结的人都快踏破了门槛。但是这皇家侍卫统领外加首席议政大臣的头衔说放就放下了,我也觉得惋惜啊!”严祌说完便耷拉着眼皮,不住地摇摇头,他说的话里面水分不少,却从不见脸红。 “嘶!”路易斯听到严祌的话,瞬时间感觉到弘昼的处境不像之前他自己说得那般不堪,他疑惑道:“若我是你,我便不趟这浑水!” “我就在浑水里,上面那位就在河岸上摸鱼,而我就是浑水里最大的那条,你说某一天他抓住我的时候会放了我么?”弘昼面色冷峻,语气阴冷。 “所以你就~”路易斯没有说完,会意地笑了,可是片刻他脸上的表情又僵住了,目光注视着门外,“作为朋友,我提醒你,你若真有这个打算,那便是没有回头路的!” “是啊!王爷,咱们要不把燧发枪换成金子,金子再闪它也晃不了当今的那位眼。再说了,现在咱大清的皇帝也没有继承人,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位不行了,这大清的朝堂不还是靠您来把持么!”薛霖紧接了路易斯的话来劝弘昼,大言不惭,语气诚恳。 “老薛说得对啊!”严祌附和,“当今朝堂上就属王爷您的威望最高,您在京城的时候,皇上定个事情不还得您点个头么!多少事是您去摆平的,那南三所不过是两个老头儿,岁数也大了,咱们年轻,咱们可以等啊!” 感情在严祌的心里,权势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东西,韬光养晦等等罢了,何必在火海里闯呢! “好了!”弘昼打住了吹牛皮的两人,他搂着路易斯的肩膀,贴在对方耳边说到,“我不 第134章 攻伐七 “我应当怎么做?我可不像你!”路易斯歪着头看着门外,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很羡慕弘昼,摸了摸鹰钩鼻,他很想对弘昼说: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但他没有,若是弘昼的野心不够大,定然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和他这个洋人扯上瓜葛。 “你们在北美的人回来了不少吧?”弘昼紧挨着路易斯身边坐下,他的胳膊始终架在路易斯的肩头上,在旁人看来这两人的关系应是极为亲密的。 “我之前就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北美的事情?”路易斯疑惑地转过头看着弘昼,美丽的蓝色双瞳和潦草的外貌并不搭。北美的吐蕃子竟然挑起了战争,“独立”这个惨无人道的词是如何出现在那群蛮夷头脑中的,而眼前的大清皇胄又是如何得到他们在北美栽了跟头的消息的。 “我有我的手段,你不用担心,盟友的消息门路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们是志同道合的人,在利益上我们可是没有冲突的。”弘昼收回架在别人身上的手,自己左手摩搓着右手手指,他欲言又止,眉头略微皱起。 路易斯察觉到弘昼有难言之处,他学着弘昼先前的模样,将手臂搭在弘昼的肩头上,侧脸询问到:“有什么难处说吧,不过可别再狮子大开口啊!”路易斯对弘昼提出的一万支燧发枪的要求耿耿于怀,他能交付大半的数量就已经是使出周身解数。 弘昼慢慢地回过头,盯着路易斯看了数秒。 路易斯心中不由地一紧张,他叹道:“还是枪的事?我已经尽力了!” “不是!”弘昼连忙摇头,“枪的事情你再想想办法,我除了枪还有更棘手的问题,我需要铜矿和铁矿。你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我很难弄到足够多的矿石。” 路易斯渐渐地眯起眼,“你胃口很大啊!但对我来说这个至少比枪容易。”路易斯双手撑在大腿上,眼睛盯着门外,“即便容易,可是在我这里也难,我的处境你是知道的!” 弘昼明白路易斯话里的意思,他笑道:“我说了,我还有更好的东西!我说过,我会在缅甸弄块地,不单单是作为商道,也是块农田。我问你,之前给你的糖粒怎么样?” 路易斯舒展眉梢,点头赞道:“十分可以,若是能再多点,那就完美了!你要知道,这可是抢手货,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再多点太难,这个东西的工艺很复杂!”复杂的不是工艺,是原料,这年头地里连米都种不出来,哪还有地给他长这玩意儿,弘昼话锋一转说到:“但是我这里还有一个配方,这个配方容易点,不过我需要地皮长些原料,这些原料的生长也需要环境,缅甸就很合适,最好能再往南边去一点,温度高一点,雨水多一点。” “是什么东西?”路易斯来了兴趣,他第一次带回南方的糖粒不到一磅的十分之一,可是他换回了两百六十枚金币。弘昼答应过会不间断地出货给他,而且在江宁签订的贸易书里,着重强调糖粒的购买方只能是他路易斯。现在他已经垄断了糖粒,准确地说他已经垄断了一部分黄金,那么现在不妨再垄断一部分。 “二乙酰吗啡。”在这个时代,弘昼说话永远都能这么肆无忌惮,要是放在三百年后,他绝对不敢提一个字。 “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名字很唬人,路易斯的兴趣变得高涨,因为他看到边上的翻译眉头紧锁的模样就知道这一定是迄今为止没有在市面上出现过的东西。 弘昼顺着路易斯的眼光瞟了眼翻译,笑着打趣:“怎么翻译换人了?” 闻言路易斯笑了笑,对着翻译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弘昼亦是对着严祌点点头,严祌便跟着翻译离开了。破屋里仅剩下弘昼和路易斯。 “凡尔士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多了,他是我的翻译,也是我的谋士!”虽然弘昼只是打趣,可是路易斯还是很耐心地解释。 弘昼点头,这里不需要翻译,他继续说到:“这个东西只要原料充分,必能保证产能。另外,这种东西的来源你可能也见过,叫罂粟。把它的果实破开,会有白色的液体流出来,将其风干,就会得到一种褐色膏状物。从这种膏状物里可以提取出一种植物碱,这种碱就叫做吗啡。吗啡中再加入一些酸酐或者其它物质,就能生产出二乙酰吗啡!” “听上去很简单!” 尽管弘昼说得并不详细,但已经将大体地工艺方向说出来了,就像是研发部门给客户展示样品,这是诚意的体现。 “不简单,前面还好说,但是提炼和储存乙酸酐的过程都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轰’!你懂我意思么?”弘昼跟着做了个爆炸的动作。 路易斯晃晃脑袋,“明白!”他凑近弘昼讨好地说到:“你都说了这么多了,不如再多说一点。这样,你把你的秘方卖给我怎么样?” “可以啊!”弘昼很爽快,他笑眯眯地盯着路易斯,“可你有地么?属于你的地!有么?” 路易斯收回目光,再次转向门外,弘昼亦是盯着大门口说到:“你没有,我也没有,我们没有属于自己的领地。当下就要去弄块地来,我们太需要它了。” “怎么弄?”路易斯头也不回地问弘昼。 “蛊惑!”弘昼回答得认真,“总有那么一些人,我是说从北美回来的人,心里是不甘心的。从前钱粮捐了不少,那时候不是贵族,也能在贵族的圈子里说上两句话。但是,现在捐不了钱粮,因为路子断了,淘金的地方没了,贵族的圈子他们再也进不去了。你是亲王,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只要有这身份在,那便会有人买账。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都会是你的追随者,有了甜头,他们就会明白跟着现在的皇帝捞不到好处,为什么不跟着以后的皇帝呢?” “另外,欧洲比现在的北美还要乱,令尊对于战争的狂热远胜于你我啊!”弘昼始终带着节奏,但是他这句话却让路易斯目瞪口呆。 路易斯急忙说到:“欧洲有你的探子?皇室也有?” 弘昼神秘地笑了笑,说到:“探子没有,但是来自欧洲的商人倒是见过,不过是我们的皇帝不走心,让我赶了巧。你以为皇庭是戏园子,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么?即便是你,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弘昼,末了还不忘补他一刀。 路易斯赞同,即便是他自己进宫殿内部都要受到严格地盘查。可是,他是皇长子啊!是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怎么能同一个子爵一样接收盘查。 “先找人,找北美回来的人,记住要找些有实力的,有野心的,手下有没有军队不重要,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到位,不差卖命的!然后聚齐这波人,亮出你的身份,并且,告诉他们你的抱负,当然是要对商人有利的。最后再在缅甸圈块差不多的地,抢了他,记住抢他不是重点,如何分配利益才是关键,因为这是你该兑现的承诺。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人传人,追随者便会变多,等时机成熟了,你再回到欧洲,那时候,你就不再是孤家寡人了!我的意思你明白的!”弘昼像是教学生般地循循善诱,生怕路易斯搞不明白。 路易斯莞尔,“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不过是缺了一个~,你知道的!”挥动着双手,他没有说完。 弘昼善解人意地点头,单手指向门外,“我有点羡慕秃驴和挂吊坠的,他们从来都不缺乏追随者,可惜了,我从不双手合十,我更喜欢握手。” “我也是!”路易斯伸出手来,紧紧握住弘昼的手,“这里谁管事?” “严祌!”弘昼调高了音量,他是在回答路易斯,也是在传唤门外的人。 严祌很聪明地走了进来,腰杆笔直,双手背后,步履生风,脸上挂着笑意,双眼微眯,眼中带笑。 弘昼站起身,伸出手指向严祌,重新向路易斯介绍,“我有必要再次为二位做个介绍,路易斯亲王,大英帝国皇太子。严祌,严理事长,我们大清商会的总裁!” “以后请多关照!呵呵!”弘昼刚介绍完,严祌便立刻伸出手打起了招呼,谁先开口,谁便涨了气势,至于这句英文是他跟着弘昼屁股后面学了数天才蹦出来的。 弘昼醉翁之意不在酒,路易斯明白,这个严理事长是弘昼眼里的红人,若是弘昼当了皇帝,眼前的人一定是个宰相。路易斯礼貌地伸出手,笑道:“以后多关照!” 回到旅馆,严祌的神情有些凝重,他皱着眉头坐在弘昼边上,眼睛里却流淌出喜色,眼珠子转动的每一刻都散发出狂妄。他轻声地对边上正在喝茶的弘昼问到:“王爷这就打算回去了?” “对啊!不然呢?”弘昼坦然地放下杯子,回答之声犹带疑惑,“我来只是给你们牵个头,搭个线,我还有很多事要办呢!这里有你们俩在那就行了!” 严祌眼中的狂妄之色增添了几分,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抬起身体倾向弘昼,最后小声地问到:“您就不怕我捅了篓子?” “所以,我就更要回去,卡在皇庭之路的咽喉。放心,篓子深着呢,捅破了边,底下看不出来的!” 严祌听完坐回到凳子上,端起茶杯敬向弘昼,“如此,石介祝王爷一路顺风!” 在大理的这么多天,整日瞎逛,如此闲情,没了京城的紧迫,没了江宁的忧虑,这里就是个世外桃源,山高皇帝远,尤其自己人在这些日子里陆续地向这里聚集。如今眼下有人,有枪,有钱,遥想临土不过是法外之地,严祌的心中一缕墨色荡漾。 “对了,这个客栈的小老板和这里的地头蛇应该是有些瓜葛的,我们的人也来了不少。人来了也需要地方待,查查接头的人,抹了吧!”这是个黑店,这一点弘昼没有忘,危险就应该扼制在萌芽里,弘昼呼出一口气,面色严肃地看向严祌,口中说到:“临走之前我要送你三句话,第一就是风起于青萍,浪成于微澜,任何对我们有威胁的事或者人都要扼杀在萌芽里,哪怕仅仅只是可能。第二句话你现在可能理解不了,但是以后你会明白,任何一场争执都是战争,即便是两人斗嘴,那也是战争,当然我要表达的不是这些,任何一场战争都应当是非对称的,也就是以自己远超过对方的优势去结束战争。最后,在这个时代下,律法不是保护百姓的青天,而是当权者统治的工具,法外之地,你自己看着办!” 严祌认真点头回到:“我记下了!” “友出于微末!”乾隆亲自替鄂尔泰倒上茶,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坐在了鄂尔泰的边上。 “老臣早些时候该是了随了和亲王,一起出了京城便罢了!”鄂尔泰直言不讳,面带苦笑却又精神饱满,不做作,端起皇帝泡的茶,冒着热气,细细地品尝,由衷地赞叹到:“果然是好茶!老臣谢过皇上!” “太傅大人客气,若是大人喜欢,这乾清宫里每日一壶香茶还是有的!”乾隆单手支着下巴,满怀期待地看着鄂尔泰。 鄂尔泰没有直接回答乾隆的话,他单手摩搓着茶杯,盯着地板反问乾隆,“皇上最近常在乾清宫?” “确是,最近朕确是呆在这里多一些!” “可有后宫妃嫔来往此处?”鄂尔泰继续问。 乾隆皱了皱眉头,他心中有些不好地预感,只要是这老头说的话基本不会有几句是中听的。乾隆咳嗽了两声,避开这个话题,“朕听说张廷玉和高斌最近走得更近了!” 鄂尔泰耷拉着眼皮,他没有听到皇帝的正面回答,心中便已了然,他已经不是过去朝廷上肆无忌惮的老头,既然皇帝不想聊,他也就不再多问,顺着皇帝的话应承下去,“确是!” “这可不是个好事啊!”乾隆感叹了句,语气颇为微妙,凹陷的双眼依旧盯着鄂尔泰。 “确实不是好事,并非每个人都如和亲王般深明大义!”鄂尔泰想了会儿继续说到:“张廷玉前些天来找过老臣,臣不说,皇上也知道他来找老臣是为了什么。老臣老了,折腾不动了,就图几句曲儿,几杯茶。” “朕这里的茶更香,曲儿更有意思,太傅大人可愿意驻足啊?” 鄂尔泰闭上眼,双手放在膝盖上,沉思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端起杯子,也不管杯子里的水烫不烫,一口干了,然后利索地将杯子放在了乾隆的面前。 乾隆挑眉,骤然间会意,微笑着替鄂尔泰斟满茶,双手递到鄂尔泰的面前。 “昔有齐桓公得管仲而霸,用易牙、开方、竖刁而虫流。后有安乐公得诸葛亮而抗魏,任黄皓而丧国。用人不慎,便如山崩地裂。”鄂尔泰将杯子握着双手间,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有点烫,他继续说到:“张廷玉办事可以,做人差了点,太看重权势,也难怪他,以前老臣也是这样。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臣等也曾经为大清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这都是拿命换来的,说撒手就撒手,岂是甘心的?至于高斌,做人很有一套,趋炎附势,圆滑世故,一到做事,那就露出马脚了,位极人臣,他还差了点!” 乾隆对于鄂尔泰的话一点也不感到气氛,慢悠悠地说到:“但愿高斌不要辜负了朕对他的期望!” 鄂尔泰摇摇头,语气平淡,“难!但这是个双刃剑,办好了自然有功,办不好的话,两厢都能随了皇上的愿!” “那张廷玉呢?”这个人才是乾隆当下的心头大患。 鄂尔泰摆手,“不急,眼下他不是最要紧的,京城里他已经蹦跶很久了,他也只能在这里蹦跶。现在最要紧的是怡亲王,想当初金川有难的时候不见他说话,大乘教祸乱的时候也不见他站出来,怎么准噶尔一闹,他就精神了?别的不怕,就怕他没事去找张廷玉喝茶!”当然曾经弘晓也找过他,这事儿他没提。 乾隆双手抹了抹脸,手有点抖,不是怕,是最近身体有些虚得慌,“朕有点担心傅恒!” “确是,但是还不能让尚书大人回来,否则~”鄂尔泰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憋在了心里头。养肥了的手指头相互摩擦,他心里发憷,眼睛就看着地面,不敢瞧乾隆。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的?”乾隆揉了会儿太阳穴,便瞧见了鄂尔泰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开口说到:“是不是怕弘晓得了权势?毕竟那里可是正经的八旗士兵,他又是个亲王。以前,总听别人议论弘昼是第二个墨尔根代青,结果弘昼让他们失望了。现在,朕再回想这句话,反倒是嚼出了那么点味道。弘晓和弘昼不同,弘昼在朕需要的时候便能站出来,朕不需要的时候,他会很识时务地退下去。可弘晓就不同了,朕一直琢磨不透他,朕听闻之前他曾侥幸与太傅大人聊上几句。” “确是,臣确实和怡亲王见过面!”鄂尔泰很诚实,既然皇帝提了,那他也没什么好遮掩的,皇帝要是想追究,今天就不会亲自斟茶。饱满的双唇上下招呼,“怡亲王是大清的****,皇上想动他需要名头。当年年羹尧有没有罪,外面的人是不知道,但是老臣知道。这也是为什么和亲王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的原因,对于不热衷于权势的人来说,这场仗,即便打赢了,官途也已经输了。除非他还有留有什么后手,连老臣都不知道的后手。啧!”鄂尔泰砸吧嘴,面向乾隆说到:“粘杆处可曾探到怡亲王这一年半载里见过什么人?” 鄂尔泰直言粘杆处,这个特务机构有时候也挺好用的,但是树总有腐的时候,时间久了,他就未必那么好用了。 “没有!”乾隆摇头,他端茶杯的手发颤,“另外,如何处理尚虞备用处的事情,朕已经决定了!” 乾隆说这话的声音不大,可是守在大门口的李玉却是耳尖,肥大的双耳竖得比兔子还长,他屏住呼吸,双手紧扣,坚实的后背微驼,生怕漏了里面的任何一个字。 鄂尔泰不意外,他淡淡地问到:“那裁撤后的人员该何去何从?” 鄂尔泰的话极是不经意,但是门口的李玉却是吸了口凉气,肥头大耳尽是煞白。 “这就交给太傅大人了!”乾隆甩了一手好锅。 “如此,老臣领旨!”鄂尔泰望着乾隆发抖的双臂,无奈地摇摇头,他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养心殿到底还是要比乾清宫舒服些!” 乾隆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反应变得迟钝,一会儿他才转过头,道了声:“太傅大人说得对!” 第135章 攻伐八 “老臣这就该退下了,不然某些人心中又要觉得不自在!”鄂尔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站起来向乾隆叩拜。他动作缓慢,并不是因为他年纪大,而是因为最近日子过得逍遥,身体胖了不少。 乾隆闻言后诧异,凹陷并发青的双眼疑惑地询问鄂尔泰,现在乾隆的脑子有些转不动,只是挥挥手让鄂尔泰站起来许他出宫。 鄂尔泰站起来的动作倒是很利索,腿上有劲,他瞧见皇帝的疑惑便开口解释:“就是您心里惦记的那位,粘杆处的人必然早就告了信。”说完他又拜了一拜,便侧过身向门口走去。经过门口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玉,不过是李玉的脸色难看了些。若是平常时候,李玉一定会恭送他,但是今天没有,这主仆都像是呆滞了般,反应硬是慢一拍。鄂尔泰出乾清宫大门的时候,李玉都没回得过神来。 午门口进来一人,急匆匆地撞上了出门的鄂尔泰,两人停下脚步,相距不足二尺,目光对视,同一时间,两人的嘴角都挂上了微笑,却又在片刻后面无表情。 “你来这儿干什么?”张廷玉瞪着个眼,崭新的朝服配上不善的面色,那眼中还带着血丝,他低声质问鄂尔泰:“你不是辞官了么?” 鄂尔泰回头望望身后,后面一队侍卫走过,并未注意他俩。他回过头深情地看着张廷玉,那看恋人的眼神让张廷玉浑身不自在。鄂尔泰表情戏谑,学着张廷玉方才说话的样子小声说到:“皇帝想让你也辞官!” 张廷玉听完后并未有反应,他紧盯着鄂尔泰的双眼,良久才不停点头,而后盯着自己的脚尖,“你这是以退为进啊!嗯!高!成!”这说话像是自言自语,说完便径直进了午门,踏过门槛的时候是擦着鄂尔泰半个身子过去的。 鄂尔泰站在原地没动,身体晃了晃,没跟张廷玉较劲,更没回头,只是嘴角边挂着笑。外面的太阳挺烈,还有些刺眼,他伸手挡在眼前望着前方笑道:“是胖了,得瘦些才好!” 京城热,准噶尔更热,天一燥,人就容易上火。 “大人,这都三个月了,只守不攻,他这是要闹哪样啊!”发牢骚的是钱文,他在傅恒的营帐里左右徘徊,手中紧握着佩刀。牢骚发完便一个箭步向前,半跪在傅恒书案前,左手抽出半截刀,寒光乍闪,他在傅恒耳边嘀咕道:“不如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反正这里是战场,生死由天。” “呵呵!”傅恒轻笑,连手中的兵书也不曾放下,“打住,你可千万别有这样的想法,他是主帅,他说了算。我们现在连下军都谈不上,更何况,没了他,外面的人你叫得动么?” “简直岂有此理,大人您可是兵部尚书啊!”钱文义愤填膺却又表情无奈。 “他是亲王,还是铁帽子!”傅恒翻了个白眼,继续看他的兵书,却没瞧见钱文小眼滴溜溜地转。 “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严祌举起扇子对着杜笙竽使劲地挥了挥,“王爷已经走了,你就别再到处乱找了!” 杜笙竽嘟着嘴不死心,可怜巴巴地问向严祌,“那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严祌心中冷笑,嘴上却道:“这个没说,我也不知道,可能要几个月吧,你要知道这京城到这里可远着呢!” “诶!”杜笙竽叹了口气,“走就走呗,招呼都不打一个,太不够朋友了!” “王爷他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那是左膀右臂啊!岂能是我等整日闲暇坐这儿喝茶的!”严祌瞧着杜笙竽沮丧的表情问到:“王爷可是给了你什么宝贝,让你这么念念不忘!”他目光落在杜笙竽的手臂上。 小姑娘脸一红,双手背在身后,杵在原地不吱声。 严祌探头往她背后望去,没瞧见什么稀罕物,贼兮兮地笑道:“王爷出手一直都很阔绰,想来一定是非常了得的宝贝,不然姑娘也不用这么藏着。”他感叹了句:“王爷可真是大方啊!看来是真把姑娘当朋友的!” “还有个事情我很好奇!王爷在的时候我不方便问。”严祌将手里的折扇放在桌子上,端起边上早已凉透的茶水。 “什么事儿?你说!”杜笙竽面上真诚,颇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意思。 严祌喝完杯子里的茶,舔了舔嘴唇,放下杯子,眼中带刀盯着门外,“我就好奇了,来之时,你接头的那方是谁,怎的一直都是偃旗息鼓,没得动静呢?” 严祌这问得直白,杜笙竽小脸再次红起,这次她更加地不自在了,吱吱呜呜,低着头吐不出一句话。 “诶!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要真有那问罪的想法,哪还等到现在,王爷是把你们当朋友的,你能感觉到的。当然,我也就是好奇问问,你若是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严祌还真没有强迫杜笙竽的样子,他站起身,提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水,目光始终落在茶壶上,丝毫不带作假。 杜笙竽犹豫片刻,脸上已不再泛红,表情也变得严肃,像是严祌的话刺痛了她。她深吸一口气道:“就是城东的那群地痞,那边没什么人住,也没什么人去那里,早就荒废掉了,久而久之就成了无赖游民聚集的地方。他们领头的人叫姚正,他不是本地人,是从北方流窜来的。他们人数很多,有一百五十多号人。”这句话说完,杜笙竽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之前弘昼一伙人来的时候,就是她认为来了肥羊,想拉姚正那帮人入伙,鉴于弘昼人多,他们便在等下手的机会,只是后来没了下文。而这会儿她的沉默也不只是出于对弘昼的愧疚,还是出卖同伙的自责。 “那我就更好奇了,这帮子人怎么突然间就没动静了呢?”严祌问到,最近周围也没什么行为可疑的人。 杜笙竽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挠头,“给了五百两银子,打发了。”她急忙抬头补充道:“钱是之前王爷赏下的!” 严祌点点头,五百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普通的老百姓,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严祌再问:“这伙人平日里都是聚集在那里,不去别的地方?” 杜笙竽紧跟着应承,生怕慢了,“是的,最近没什么行商的路人,天也热,他们去不了别的地方!” “嗯!”严祌若有所思,他搓了搓手,老狐狸般地笑道:“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却是让你破费了。没事!这银子算我的,回头我给你补上!” “那可不行!”杜笙竽连忙摆手,却碰在了进门的耿澍身上。 耿澍皱眉瞧了这姑娘,顿时觉得可憎,当日他离柜台最近,那掌柜的嘴脸他可记得,那时他差点就拔枪了。 耿澍的表情吓到了杜笙竽,严祌替她解了围,“我这小兄弟也是痞了些,姑娘别见怪,我们还有些事要忙,就不陪姑娘唠了!” “哦!”杜笙竽轻轻道了声便低着头慢慢退了出去,出门时却不敢盯着耿澍看。 弘昼走了,却把得力的打手留了下来。那姑娘一走,耿澍就坐到了严祌的边上,低声问:“我们的人来了差不多了,这么多人得先找地方安置啊!” “我有个好去处!”严祌看着门外,双眼眯起,“这可是个好地方,可不能白花了五百两银子。另外,亡命之徒,谁知道他们的肚子能不能填得饱。王爷说得对,威胁哪怕只是可能,那都应该扼杀在萌芽里。”他转头对着耿澍吩咐:“派几个弟兄去探探城东的地形,晚上我们去转转。还有,那里有百十号野路子,让兄弟们小心地,切莫打草惊蛇!” “得嘞!”耿澍嘴里含着茶水含糊地回答,袖子一抹嘴就出了门,这手里的八一杠他还没有玩过瘾。 看着耿澍出门的背影,严祌闭上了眼,却又坐立不安,不是心中忧虑,亦不是身体不适,而是那无边的兴奋。这种心情他从未有过,他甚至觉得这一刻自己就是一方诸侯,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南下,但是在这之前他需要先整顿下他的军队,完全属于他的私人军队。 画舫外绿鸟对赋,湖面上蜻蜓嬉逐。画舫里这会儿安静得很,里面的字画又换了一遍,从门口到里侧,那是一幅比一幅生动,可惜这些字画即便是再好看也比不过韩士承面前书桌上平铺着的地契文书。 韩士承朝着自己的拇指吐了两口唾沫,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擦,之后再用拇指细心地擦拭地契边上的灰尘,那灰尘微不足道,但他眼中却容不下。 韩士承嘴中喃喃:“也不枉我们花了数十五万两白银啊!” “是啊!”那可是实实在在的银子,康逸坐在韩士承边上附和,他手里提着紫砂壶,对着壶嘴一口一口地品尝,那样子别提有多惬意,他“嘿嘿”的笑了两声说到:“钱,只有花出去了,那才能叫钱。既然花得出去,自然就能挣得回来!嘿嘿!” “嘿嘿!”房间里一旁欣赏字画的陶舸和卢勇建听闻也跟着痴笑,那两人回过头,望着桌案边的汉子。四人相望,画舫寂静,突然间四人心领神会,那不大的房间里传来笑声,惹得檐头的鸟儿跟着附声清吟。 第136章 攻伐九 大理街道的地面没有大理石,灼轮蒸干了泥土,墨幕掩起了风。水井边上仅存的甘露正在散去,黑狗白猫趴在一块儿相安无事。 外面很闷,还没到傍晚,屋外便已经没了颜色,灰蒙蒙的天空就像是戏台子上的幕布。 严祌坐在屋门口扇着扇子,那屋里就和蒸包子的蒸笼一样。说也奇了,这外面的地面干巴巴的快要裂开了,屋里头却跟活了似的,拼了命地往下滴汗。 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镇子上极为安静,严祌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耿澍快步从外面赶回来,他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肌肉,壮实得让人羡慕。步行到严祌身边,耿澍回过头往身后看了看,这会儿哪会有人跟着,连个苍蝇都见不得。 “距离这里不到五里,地方很大,很荒废,那本是废弃的,却在四周围起了一道土墙,有一个很大的寨门。里面看不透彻,但是我绕着外面转了一圈,出口至少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出城的。没有看到很多人,只瞧见了六七个人在寨门口堵筛子。另外,有刀!”耿澍叙述自己的见闻。 严祌闭上眼琢磨了会儿,以前都是弘昼出主意,他只要负责执行,但是现在不一样,他成了决策者。想了一会儿,他心中拿了主意,说到:“分三波,第一波堵住出城的地方,第二波从正门进去,第三波堵住西头,以防止生人靠近。火器保管好,今晚会下暴雨,不过会打雷,动静就算闹得再大也没关系。” “好!”耿澍应了声便离开了,他同耿重一样话少。 一伙从未见过面的人,或许曾经都是本分的庄稼人,只不过天灾人祸成了流民,亦或本身就是地痞,不管是哪一种出生,毫无疑问目前的处境都是卑微的。也只有这个傍晚还能靠在一起掷骰子,大口喝酒,相互吹嘘无从证实的八卦。 入夜便起了风,云头的电光竭力地补偿白昼的昏暗,轰隆声震耳,街道上早已没了灯火。 一道道人影犹如鬼魅,城东的废宅在电光和风声中颤栗,闪过的人影映在墙壁上教人瘆得慌。 远处一声巨响,不知是炮声还是雷声,那靠近城外的地方起了火,天公作美,风中火势渐盛,由东向西,越烧越旺。 一盏茶的功夫,那废宅处奔出来人,穿着短裤,听不清嘴中在念叨什么,只知人越来越多,从几人变成十几个人,他们一个劲地往西头跑,一边跑一边高喊:“走水了!”。 大门就在眼前,慌乱中几人费力地拉开了寨门。 天上一道亮光闪过,照亮了寨门外,一群身着蓑衣的人正站在门口,人影很多,犹如阴兵过境。电光一闪而过,奔跑中的群人只感觉自己是眼花了。可是下一刻,眼前火光一闪,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这会儿还是零星的雨点,电光、火光、雷声、枪声交织在一起。那废宅圈起来的土寨里未听到有一丝的哀鸣,就像是皮影戏,有人站起来,又有人倒下去。 非对称的力量,出现得毫无征兆,一炷香的时间,那里面恢复了安静。 大雨落下,严祌撑着伞慢悠悠地从正门里晃了进来,衣衫整洁,大雨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他面无表情地踢开挡道的尸体,没有低下头瞧看。走到寨子的正中心,那里有把椅子,他不关心椅子是什么材质的,值不值钱,只知道这里已经完事了,现在这块地盘是他的了。 风雷过后,雨水冲洗了寨子,抹净了昨晚的痕迹,这里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县官那里我已经打点完了!”一大清早,薛霖从床上坐起,伸了个懒腰,面向正在洗脸的严祌,口中的语气非常得轻松,说得就像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洗脸的人擦干净手,将毛巾铺平晾在盆口。雨后的空气却是新鲜,他闭上眼贪婪地深吸了口气,笑道:“辛苦了!来洗把脸,一会儿咱们讨论下接下来的动作!” “这段时间辛苦诸位了!”弘晓坐在首座上安抚下面的将领,目光时有时无地落在傅恒的身上。他笑得自然又诚恳,说到:“至今日,我军盘踞于巴里坤已有三月有余,免战牌亦是挂了不少。如今大军休整已是完毕,前面就是木垒,本王打算主动出击,有哪位将士愿做先锋啊?” “可是这里的敌军手中均是握着火器,而且丝毫不比我军差啊!那‘赞巴拉克火枪’和‘骆驼炮’可着实让我军吃尽了苦头!“弘晓右下首的将领皱眉摇头。 “是啊是啊!那火器甚是棘手!“阿尔泰边上的海兰察点头赞同,准噶尔是他人生的第一个战场。他是阿尔泰带出来的,富家子弟来这里无疑是混个军功,日后好能赢个一等侍卫的头衔。 “哼!“傅恒左手边的阿桂低声冷哼,傅恒及时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别吱声,吓得阿桂连缩脑袋。 “即便是如此,这仗还是要打啊!不知道哪位将士愿意先行啊?“弘晓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的右手边,那边的将士均是心照不宣地低着头,谁也不说话。这些日子里,这群人可没少往他弘晓的营帐里跑,今天到举旗的时候便没人说话了。弘晓的目光始终落在右侧,他不往左侧看。 左首第一个位置坐着的是兆慧,他想举手,但又不敢,因为他的边上是傅恒。按理来说,他屁股下面的位子应该是傅恒的,可是弘晓非拉着他站在这里,而傅恒也是,瞧也不瞧就往边上的位子上一坐。这会儿兆慧就觉得自己的屁股下面全是针,他被戳得难受。 傅恒闭着眼犹如老僧般纹丝不动,他背后站着钱文。而钱文不着痕迹地用自己的膝盖去碰触傅恒的后背,得到的回应只是傅恒身体前倾,置之不理。 整个营帐里除了苍蝇乱舞的声音便没别的了,这里坐着的大部分人甚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点到名。 沉默许久,弘晓才缓缓地转过头来,依旧带着笑容的脸上颧骨凸起,原本尖尖的下巴这几日倒是养圆了。他扫视左首,眼光却是跳过最前头的三位。 傅恒左右两边的人均是侧低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傅恒等他发话。 傅恒没吱声,那便代表着这在座的十位将领没一个会主动请缨。既然没有人主动,那领导就只能点名了。 猛然间,傅恒身后的钱文瞳孔一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一步,可惜他后背抵着帐篷,无路可去。 弘晓将目光落在了傅恒那一侧,准确地说不是傅恒身上,而是傅恒的背后,他说到:“木垒不过是些虾兵蟹将罢了,用不到诸位将军亲自出马,钱千户你说呢?” 弘晓右首坐着的人全部抬起了头看向钱文,一个个虎视眈眈,那意思很简单—赶紧举手。 傅恒睁开眼,他盯着案板,今天的阵仗,别的不提,光看座位就能说明问题,弘晓没把他傅恒放在眼里。现在开口只会自取其辱,傅恒没有转头,但他眼睛努力地向后瞟,瞧不见钱文的样子。在傅恒的心里头,最合适的人选无疑是自己或者阿桂,但他又细想,毕竟钱文也曾跟着弘昼去过金川,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让钱文去可以。 没有反驳,傅恒开口道:“既然是王爷开了口,那这机会便不是谁都能有的,千户还不快谢恩!” 钱文咽了口唾沫,他背后有些湿,他没有想到傅恒也会同意让他去做先锋。他偷偷地瞧向弘晓,却瞧见一张带着刀子的笑脸,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直冲他心窝,这个眼神和弘昼完全不一样。 弘晓板起脸来,不悦地催促道:“怎么?千户不愿意?若是怕了,本王再让别人去罢了!” “钱文!”坐在傅恒左侧的阿桂小声地催促到,俊秀的脸上写着“捉急“两个字。 钱文耳根处流着汗,这一刻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情愿地走到帐中间,抖抖索索地跪下道:“末将领命!” 第137章 尚虞被裁 “昼哥儿,现在北边的人想要撤了尚虞备用处,咱们该怎么办?咱们这帮兄弟该怎么脱身?” 弘昼的脚还没有迈进家门,耿重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了。皇帝要裁撤尚虞备用处,这意味着现在备用处的人非常危险。皇帝口中的意思是裁撤,但是裁撤的方法就耐人寻味了,极大的可能就是集中抹杀。 弘昼不得不皱起眉头,他之前就知道让自己人去冒充的后果,但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他沉吟道:“知道是谁提的主意么?或者,他把这件事交给谁去处理了?” 康熙、雍正都是卸磨杀驴的主子,乾隆也是不含糊,可到底是谁起得头呢?屁股下面的凳子刚捂热一会儿就急着熄炭盆,是不是太心急了? “谁提的主意倒是不知道,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但是处理这件事情的人是鄂尔泰。对了,那位又重新启用了鄂尔泰!” 耿重边说边回忆着缘香寺的后院,那里的灰烬还在,出来混的早晚要还的。 “我来想办法!”弘昼摸着下巴,胡子拉碴,他一路奔波,此时面相疲惫,他需要休息。转身向屋里走去,仅是两步,他便又回头,“可有准噶尔的消息?” 耿重想了会儿后,摇摇头,那便的事情他很久没有关注过了。 弘昼原地发了会儿呆,没有再开口。 耿重见弘昼不再问,也转身离开,现在他很忙,他成了名副其实的江宁一把手。自从他得了乾隆的圣旨正了名之后,陈宏谋也就没怎么再管事,江宁城大大小小的事情均是他耿重说了算,陈宏谋也乐得自在,穿着官袍吃着皇饷却比养老还清闲。 “怎么皱着眉头?”阿扣行动不便,靠在躺椅上扬起扇子拍打边上给她揉腿的弘昼,她另一只手却是紧紧地攥着弘昼的衣角,“是朝廷里的事?还是朝廷外的事?” 弘昼舒展开眉梢,看着阿扣,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都不是!我只是有些担心傅恒,这小子是个愣头青。跟他一起的弘晓也不是一个善茬,傅恒现在的日子一定不太好过!” “若无陈平、张良之智,亦无虫达、史阿之勇,唯得静待无言,方能高枕无忧!” “呵呵!”弘昼苦笑摇头,“以傅恒的性格,想要叫他审时度势不发牢骚怕是难!” “人总是会变的!”阿扣放下手中的扇子,摸着弘昼的脑袋想要安慰他,她岔开话题,“但有些人却不会变,比如你,只要你去一个地方,总能跟某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扯上关系!我猜,你这次去大理也是一样的,只是怪了,你怎么没能把那姑娘带回来,莫不是被人家拒绝了?” “我是那种人么?”弘昼脑袋一歪,努力地思考,恍然大悟道:“还真是诶!媳妇儿你果然料事如神!” 阿扣没好气地拾起扇子一拍弘昼的脑门,笑道:“你还真敢?这回又是祸害了谁家的姑娘?” “我发誓绝对没有祸害!”弘昼脸上堆满坏笑,开始声情并茂地叙述着他这往返的见闻,以及那个被他策反的店家。 翌日,耿重刚开房门,便瞧见弘昼依着门框站在房门口,他似乎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身上已经没了昨天的风尘。 弘昼一进门便问耿重尚虞备用处的事情,“朝廷可是让备用处的人动身前往京城,或者具体的某一地方?” “有!天津府!” “天津?”弘昼诧异了,他又接着问到:“理由呢?” “未有明说,命令是鄂尔泰代替皇帝发布的,尚虞人只负责执行命令,不问缘由!” “这就奇怪了,李玉竟然没有吱声?”弘昼意料中执行这个任务的人应该是李玉,皇帝之前忙于张党和鄂党的争权夺势,未有直接参与备用处,这中间很多事情都是由皇帝身边的亲信李玉负责的。现在,皇帝把裁撤备用处的事情交给了鄂尔泰,这算是试探鄂尔泰,还是出于对李玉的不信任呢? 回望鄂尔泰之前所做的每一件事情,跟随雍正皇帝开始,排挤年羹尧,再到做了首辅,挤兑张廷玉。这老头儿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假他人之手。 年羹尧的事情弘昼都是听闻于耿氏,那时候年羹尧是雍正边上的红人,想要把他挤下去,无疑是以卵击石。这老头聪明,他私底下怂恿文武百官去攀附年羹尧,并让其将手中的奏章在递向南三所之前,优先递给年羹尧,借此机会做出年羹尧独断专横的假象。 至于如何挤兑张廷玉,弘昼在朝堂上可是亲眼所见,他自己就是那把刀,只不过他当时连鄂尔泰一起砍了。 弘昼盯着桌面发了会儿呆,突然一眯眼,说到:“我曾听严祌说过一个人,叫付延晟,他是山东北界的龙头,就算是当地的官府都得给他面子。严祌曾经一直与他合作,他们之间也一直保持联系。现在,这种联系恐怕已经断了!” “昼哥儿怎么知道他们的联系已经断了?”耿重瞬时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和尚虞的事情没有任何关联。 “猜的!”弘昼手指敲着桌面,感叹道:“看来刽子手不是由朝廷的人来当了。我了解鄂尔泰,也曾听额娘说起世宗皇帝时期的事情,比如年羹尧的事。借刀杀人是鄂尔泰最拿手的,现在仔细想想,鄂尔泰这手玩得高明啊!” 现在准噶尔正热闹,皇庭里估计也腾不出人力和财力来清剿这些暂时间内威胁甚低的人。南北过往的商贾能和付延晟这些人扯上关系,那么官府借这些人的手也不是不能,只要开得价够高便成。 耿重琢磨了一会儿,问到:“会不会连累到我们?” “不会!”弘昼解释道:“付延晟不认识我们,他只知道严祌和杜成川。朝廷一定是许了付延晟之流什么好处,才会让这些人卖力。这种烹狗的活儿,那位一定不会自己干的,世宗的前车之鉴啊!朝廷即便有名册,也难保会有漏网之鱼,还都是些身手不凡的人。另外,尚虞人也算是江湖人,江湖人的事情自然应该在江湖了结。假手他人,又是土匪恶霸,两全其美。” “那付延晟他们也乐意?”耿重不明白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为何要接,朝廷到底是给了什么好处。 “乐意!你想想看,你本是个地痞流氓,突然有一天,有人跟你说:‘只要你办完这件事,就许你个大官!’你乐不乐意?再者,为了刺激你,可以先给你身朝服,告诉你等你办完了事情,就给你官印!而且这些江湖人为了将官位做稳,一定会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因为若是做不好,被复仇的第一个对象就是他们!” “这些都是昼哥儿的猜想,若真是如此,那倒是好办了!”弘昼说得有板有眼,耿重是信了。 “本就不难办,呵呵,是我们钻了牛角尖。你想想看,我们能知道那位的意图,别人会不知道么?这次能聚集的人会有多少?六成?我看都不一定有!况且,李玉会善罢甘休?”弘昼摸着干净的下巴,“尚虞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尚虞了,当年皇庭之所以创立尚虞,无疑是排除异己。可惜了,即便是世宗身边有尚虞人的保护,终究还是没能逃掉身首异处的命!” “这里面有秘闻?”放下了担忧,耿重又来了兴趣。 弘昼揉了揉鼻子,这事情不是裕太妃告诉他的,而是李玉。当初在宫里头的时候,作为现代人对于别人的尊敬,弘昼没有把李玉当做阉人,而是给足了面子。因此,他和李玉相处的也较为近,有些旁人不知道的秘闻也就成了他们攀亲的八卦。 “李玉说的,一个来自浙江的女人,听说是师承于一个叫甘凤池的人,混进了后宫,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刺杀世宗。这个女人的结局自然不能善终,可她得手了。”毕竟是道听途说的东西,弘昼便是简短地叙述了下,他不喜欢添油加醋。但是他心中却是狐疑,最近发生的事情在冥冥之中是不是关联。他听耿氏说过,钮钴禄曾跟一个浙商有染,有没有这回事弘昼不清楚,但最起码,这里面有点旁人不知的勾当。再者,陈云若也是来自浙江的,还是主动找上门来的。她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紫禁城还有别的消息么?比如,关于弘晓的,或者弘晓的宅子,来保的消息也行。”弘昼试探性地问了句,他很想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还活着。官方给出的消息是因风寒死于宫中,弘昼是半个知情者,他自然是不信的。 耿重苦思冥想,“除了一些花边八卦,什么尚书的福晋有喜了,哪位贵胄的姑娘伤风败俗了,就没别的了。尤其是皇宫里头,真是静得很!” 第138章 扩建 甭管是谁,吃进嘴里的东西,再叫他吐出来,那心里都不是滋味儿,尤其吐出来的东西还是自己在这深宫大院、皇庭深处唯一的依仗。 尚虞备用处已经裁撤了两个月了,那群曾经为爱新觉罗家赴汤蹈火的人犹如人间蒸发般一个个消失得无踪无际,倒是京城的官吏又增加不少。 李玉守在乾清宫门口也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他一直徘徊于门外,乾隆不让他呆在门里头,因为某人嫌他碍眼。他在门槛前来回走动,身体哪一侧靠近朱门,他的哪只耳朵便竖起来。外面的声音再大他也听不见,但是里面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动静,他便会如同惊弓之鸟,整个人都会绷紧,拖动肥滚滚的身子凑近大门,再凑上耳朵仔细地听一听。 “我听说尚书府里有人有喜了?”耿氏拉着高贵妃,两人手拉着手,现在的气温依旧很热,却丝毫不影响她们紧紧挨坐。 “是啊!”高氏笑着回应,“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府上,兵部尚书府是不可能的,富察大人现在在准噶尔,工部尚书就更不可能了,年纪都那么大了!” “有喜事好啊!多热闹,不像这后宫里,又热又闹的!”耿氏身在其外亦觉得这宫里闷得慌。 “是啊!就连李总管也得不到安生,每次我从乾清宫门口路过的时候,总能瞧见他像贼似的趴在门框上,那样子别提有多滑稽了!”高氏一边说一边学着李玉趴在朱门上的动作。 耿氏被她逗乐了,伸手将她拉回到凳子上,笑道:“还不是你们这群妮子折腾的!” 耿氏不知道李玉愁苦的根源是什么,但是高氏心里明白,李玉曾经跟她诉过苦,字里行间里透露出了些东西。什么御膳房里因天气潮湿而发霉的生姜,隔壁院里嚷嚷着要添的冰块等等。这些都不重要,高氏聪慧,李玉在皇帝身边呆不住了才是重点。 “我可没有折腾哦!”高氏依偎在耿氏身边,抱着耿氏的胳膊,“有心之人,庸人自扰,无心之人,无虑无忧!我和她们不一样,她们挤破脑袋想得到的东西我一样不要!” “我听说皇上一直都在乾清宫里呆着,已经有四月之久,自从婉嫔来了之后,皇上几乎就不往养心殿去了。那个一向孝顺的皇帝,就连隔壁老婆子那儿都不见得去过几次,这个婉嫔真是厉害啊!你在这后宫之中可要万事小心些啊!”耿氏轻轻拍打高氏的手背,作为院墙内的老人,她有预感,这里将有大事要发生。 “处理备用处的人不是付延晟他们,不过也差不多,出面的是京城和天津那段有头有脸的乡绅!”杜成川将手中的纸条递给弘昼,纸条的发起者是付延晟。 弘昼接过纸条草草地看了眼,纸条上面写的内容杜成川已经说了。这个年代的乡绅是个很特殊的人群,他们很像官,却又不是官,他们很像平民,地位又远在平民之上。 “好一个在野党!”弘昼感叹了句,升官发财的又是不少人。整个事件都是鄂尔泰策划的,那么提拔的官员也一定是鄂尔泰选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弘昼打心里佩服鄂尔泰。 在自己提出离开京城的时候,鄂尔泰亦是跟风辞了官。现在想想并不是鄂尔泰真地想告老还乡,这是以退为进。一旦自己和鄂尔泰离开朝堂,那么乾隆皇帝将直接面对张党。而朝堂上那些少了靠山的人,也多半会选择张廷玉,毕竟给乾隆当枪使并不能得到实际的好处。鄂尔泰赖在京城不走就是想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张廷玉和鄂尔泰的会面更是提醒皇帝如何去平衡张党。 弘昼把纸条平铺在桌面上,他认真地思考着京城的局势,张廷玉现在势力最大,来保只管自己,鄂尔泰重新站起来还需要时间。但是来保背后有太后,鄂尔泰背后有皇帝,那张廷玉的背后有谁?对了,忘了还有个高斌,就是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撑到弘晓回来。 “还是没有西北的消息是么?”弘昼望向杜成川的眼神中带着期盼。 “有!”杜成川直截了当地回答了,“据备用处逃回来的人消息,准噶尔已经打起来了。敌人的火器相当先进,首战清军被打得溃不成军,军队亦是伤亡惨重。另外,大清左军先锋已于首次交战中阵亡!” 弘昼心中猛地一紧,抓住杜成川的手臂,急忙问道:“可有消息知道那将领叫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千户!” 千户?那应该不是傅恒了,弘昼心中呼出口气,他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心中盘问自己,傅恒素来与弘晓对不上眼,弘晓应该是不会让傅恒上战场的吧! 杜成川推了推双眼紧闭的弘昼,“王爷,您没事吧!” “没事!”弘昼缓缓睁开眼,将桌子上的纸条团成球。京城是个什么模样他不稀罕,他只要那位深宫中的人平安无事就行。 “船厂开始动工了?”弘昼火辣的目光聚集在书桌上的船模上,那是陶舸留下的。这两个月弘昼一直待在府里,那里有位新人,至于外面的事便鲜有所闻。 “已经开始一个多月了!需要打点的也都已经打点完了。另外,洋人很守信用,新建的码头上已经卸了七船的石头。给洋人的货物能走水路的,便走水路,不能的便是水路和陆路一起。总之,出货的路径是多变的,尽量不引人注意。”杜成川已经出过很多次货了,从未有发生过意外,另外,他发现一个极为有趣的现象,那就是眼下这个时代,钱真是万能的,没有钱不能摆平的事情。在他以前的认知里,大清的官是高高在上的,可是最近半年他的世界观彻底改变了。不管多大的官,只要钱到位,便能一路畅通无阻。以前是他们围在大清官吏屁股后面唯唯诺诺,现在是当官的谄媚他们。 “嗯!”弘昼满意地点头,“该打点的时候不要舍不得,不要太在意钱,花出去的一定还能挣回来。” “是!您放心,眼下晓得的!”杜成川眯起眼露出得意的笑容。 弘昼瞥了眼杜成川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子旭啊!狼是喂不饱的,给他们好处只会让他们更加贪得无厌。行贿不过是权宜之计,时间久了,那群当官的便会认为我们是肥羊,想宰割就宰割。看看这江宁,我不花钱,一样横行无忌,为什么,因为这里的军队归我管,所以只有拳头才能保证我们利益。我让严祌带了近两千人去南边,两千人,两千五百把改进的燧发枪。一半靠钱,一半靠枪,我想以严祌的手段,现在地已经圈完了吧!”弘昼说话时意气风发,他变得迫不及待起来,看着不远处的船,那船身上并列排布的一根根长管,犹如他眼中喷出的火。弘昼恶狠狠地说到:“等浙江完工了,我们就再也不用靠黄白代言了。” “糖粒的生产要加速,明天我会去趟作坊,我们要扩大规模,世界另一面的洋人正在回来,我们的出货量会增加。另外,我在东面将有个大客户,出货量估计能占总产量的一半。”生产甲基苯丙胺的作坊最初是弘昼提议创建的,但是实际的经营者是杜成川,要去作坊,弘昼认为还是有必要事先招呼声。 “得嘞,那里面也不干净,我让下面的收拾下先!只是让出一半的量给东边的,会不会影响咱们和洋夷的交易啊?”东面最有实力的是倭寇,弘昼既然说是东面的买家,那就是倭寇没错了。 “没关系,我找到了替代品,已经让严祌和薛霖他们在缅甸的土地上种植罂粟了,加工出来的东西效果和糖粒是一样的。”弘昼将手搭在杜成川的肩头,“这段时间再辛苦些,最多一年半,必能苦尽甘来!” 第139章 短短几个秋 “御门听政也被废除了么?”张廷玉独自一人坐在南三所,现在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双手平放于桌面上,抚摸着桌面,这一刻是他一直想要的,如今愿望实现他反而觉得落寞。看了看左右两边的位子,朱红的座椅上又染上了一片灰尘。 张廷玉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皇帝了,下面送上来的折子几乎都是他一个人盖的章,偶尔呈上几本折子到皇帝那儿,却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更不见得乾清宫有什么话传出来。 这一幕是这么的似曾相识,除了寂寞无聊,张廷玉坐在这里喝着茶倒也觉得清闲。这茶是浙江府上供的,顶好的茶叶,整个房间都散着香味,这屋里的一切都沉醉在茶香里,祥和安静。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门外传来的声音吓得张廷玉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顺势倒进了脖子里。张廷玉连忙抖动着衣领,实在太烫了。 看见未有通报便推门而进的乾清门侍卫,张廷玉不自觉地捂住自己的右眼,那右眼的眼皮正一个劲地跳。前来通报的人是乾清门的侍卫,那么要传递给他的消息绝对非同小可。张廷玉抬手指着侍卫问到:“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快说,到底是什么事?” 那侍卫正是刘墉,张廷玉的训斥让他说话变得哆嗦,“回大人,皇后娘娘身体欠恙,怕是~~” 不吉利的话,作为一个侍卫是说不出口的,但他又补充了句:“还有高贵妃!” 张廷玉一皱眉,他不担心皇后,他只担心高贵妃,要是高贵妃出点事,这直接影响到高斌。 “御医可有前去?”张廷玉弯着腰,身体前倾,面色凝重。 “已经派人去御医院请了!” “知道是为什么么?” “小人不曾得知!” “你且带路!” 张廷玉到长春宫的时候,皇帝已经在那里了,正握着富察皇后的手。房间里除了皇帝和御医,就只剩下宫女、太监外加张廷玉。 半个月没见到皇帝,今天再见到皇帝的模样可是差点吓掉了张廷玉的魂。他行完礼,皇帝没让他起来,他便不敢乱动,只能趴在地上眼睛乱瞟。眼前的皇帝和半年前绝对是两个人,何止受了十斤。乾隆的眼眶凹陷,眼堂青紫,握着富察皇后的手都在抖。 “查出来了么?”乾隆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感情,更没有一丝的生气,他连转头去看御医的心情都没有。 “启禀皇上,依老臣之见,皇后娘娘的脉象极为艰涩,有轻刀刮竹之相。”老御医说完这话和边上的人对了个眼神,确认无误他才敢继续说下去,“老臣看来此乃是肝府之疾,亦乃顽疾,怕是已有数月余。”老头摸着胡须,努力寻思顽疾缘由。眼珠一转,老御医说到:“贵妃娘娘亦是如此,只是不知道这两起病例是否有什么关联?” “可是中毒之症?”边上年轻点的御医提出心中的疑惑,初生牛犊不怕虎,老御医不敢说的话他敢说。 果不其然,乾隆一听顿时上火,本就无神的双眸此时更让人害怕。乾隆半眯着眼看了眼哆嗦的老御医,又看了眼双目紧盯地面的李玉,最后将目光重新返回到富察皇后的身上,整个过程都没有瞧上张廷玉一眼。乾隆阴冷地说到:“是有人下了毒?到底是什么毒?刘裕铎,你给朕回答清楚!” 老御医牟足了劲瞪了眼边上的年轻人,中毒的话在这里岂能乱说。刘老头想了会儿说到:“皇后娘娘的症状确像中毒,但又不像一夕之间中的毒,贵妃娘娘亦是如此,但贵妃娘娘的病情轻些。”他又转向地上跪着的宫女问到:“皇后娘娘可曾去过哪里?最近又曾吃过什么?” 大宫女匍匐于地上气都不敢大喘,脑袋紧紧压着地面,回答问题的声音也是极小,“皇后娘娘自立夏至处暑均未出过长春宫门,每日除了膳食也不曾食他物。贵妃娘娘与皇后娘娘素来交好,遂常留膳于长春宫。”话说完,宫女便不再敢吱声,房间里依稀可以听见抽泣哽咽的声音。 “嘶!”刘裕铎吸了口凉气,他慢慢地抬起眼,刚好碰上李玉瞪着惊悚的双眼。刘裕铎顿时感觉中毒的是自己,他明显感觉呼吸变得不畅,犹如发烧,额头的汗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往外涌,现在是处暑,可他只觉背后发凉。 也不知道是捋胡子还是偷偷地擦额头上的汗,刘裕铎转动着僵硬的身体面向乾隆叩拜,“恳请皇上让老臣检查皇后娘娘方才所用的膳食!” “准!”乾隆从喉咙里吐出来的声音让李玉一颤,李玉圆滚滚的脸煞白。刚刚宫女的话他听见了,这不是要他命么。李玉现在已是惊弓之鸟,但凡和他搭上边的事情他都慌。刘裕铎走到哪里,李玉的眼睛就跟到哪里。 长春宫的膳食已经摆放到桌子上,刘裕铎从贴身包裹里取出银针挨个试桌上的菜,盘子里的菜即便是凉了,其色泽香气亦叫人垂涎欲滴。全部试了一遍,刘裕铎皱起眉头,心中的石头却是落下,他转过身面向皇帝,“启禀皇上,老臣已经用银针试过了菜肴,均是无毒的!” 皇帝依旧握着富察皇后的手不放,他边上的李玉倒是吐出口气来,偷偷地用衣袖管擦拭脸颊流下的汗水。 房间里寂静,这一刻像极了永琏走的时候。 良久,乾隆才转过头,煞神般地盯着刘裕铎,质问道:“好好的人,为什么会这样?若是医不好皇后,你的脑袋也别要了!” 李玉急忙缩头,好像被砍脑袋的是他。刘裕铎只得硬着头皮应承,能不能救得回来他心里还真没底,他只知道问题出现在肝脏,摸不清缘由,这让他如何下手。 正在刘裕铎为难之际,乾隆头也不回地对李玉吩咐:“三日之内查出皇后中毒的原因,否则小心你的脑袋。”抬手一挥,乾隆声音低沉,有气无力,“都下去吧!” 从头至尾都未有张廷玉什么事,皇帝像是把他给忘了,等他出了门,方才觉得莫名的一身轻松。 门口刘裕铎拉着李玉,左顾右盼,低声说到:“娘娘的饭食里并未见明显毒物,下官想去御膳房走上一遭,也好还李总管一个清净!” “成!”若是膳食并无问题,那他李玉便能松口气了,若是真是膳食出了问题,只怕这个总管得换人了。 库房里还算干净,就是有些潮湿,食材的保存都很规矩,肉类、蔬果类每一种食材的摆放都是分开的。刘裕铎左转右寻,瞧不见有何纰漏之处。他与李玉两人原地呼出口气,想来这里是不会有问题的。 “咱们走吧!”没有问题最好,但李玉心中总是不安,他想早些时候离开这儿。 “等等!”正要出门的刘裕铎余光瞟见房间角落,那里有个竹篮,里面盛着一些香料,葱蒜生姜,却是受潮发了霉。他连忙走到竹篮前,拿起生姜仔细瞧了瞧,已经霉变了。他眯起来对着边上的管事勾了勾手,问到:“皇后娘娘的膳食里可是加了这些?”他晃了晃手里霉变的生姜。 “回大人,未曾加过!但凡发了霉的一律丢弃,主子们金贵,岂能食用这糟秽之物!那篮子里的东西是中午挑出来的,每天都有,今日还未来得及扔。”管事如实回答。 “可有后宫中的人来过库房?”李玉紧接着问了声,他真希望有个什么人能背上这口大锅,他口中的后宫中人指的范围已经很小了。 “经常来的!”刘裕铎提醒管事是否有人经常出现在这里。 “还真有,纯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这几日一直吵着要冰块,来这儿是真得勤快!”管事的瞧着李玉的表情就知道说什么话,后宫的主子多如牛毛,要巴结也得巴结能管事的主子。 “得!刘大人,咱们这就回皇上那儿复命吧!“李玉再次催促刘裕铎。 刘裕铎盯着李玉瞧了会儿,病因他估摸着已经知道了,能不能治得好就看自己本事了,至于后宫的恩怨是非,谁死谁生他并不关心,等会回去咬人的事情是李玉的活,与他无关,便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好!” 长春宫里依旧安静,刘裕铎跪在地上开药方,李玉已经出了门直往纯妃的住处去。这个时候,皇帝已经不会关心你有没有做错事,他需要的是泄愤。就像年初的皇太子事件一样,但凡涉事的人不问对错都要被咔嚓,若非当时弘昼动作快,保不齐南三所的全体员工都得去城外的乱葬岗。 似乎是听到了门外有人哭喊的声音,刘裕铎的眼皮跳了下,他深吸口气,不敢抬头,紧锁眉头努力思考救人的良方。外面的动静是有些大,不是幻觉,刘裕铎闭上眼,笔悬停在空中,他不是始作俑者,但却是冷宫过客背后的推手。他心中默念:“这些都是寻常事,牺牲一个妃嫔罢了,至少不会再殃及其他人。” “皇上!都办妥了!”李玉弯着腰回来复命,“连同纯妃一起的愉妃一并关进了北三所。” “朕最讨厌营私结党的人,哼!”乾隆不是对着李玉说话的,却是吓了李玉一身汗,就像是在告诫他心中勿要惦记尚虞备用处。 夜深人静,长春宫的来客都已散去,夜里起了凉风,吹灭了锦绣圆桌上的长烛,也掩去了床上人嘴角的微笑。 秋去春来,春来秋候,仍是处暑时节,这天依旧是热得慌。江宁大宅里,庭院深处一个穿着开裆裤的男童趴在板凳上,口中咿呀,一双明眸乱转,他边上容颜倾国的女子手中捧着《三字经》,正一字一字轻声诵读。但那板凳上的孩童显然听不进去,小脑袋一歪,机灵地从桐树的阴影中探出头来,眼珠子瞧向门外。 门口进来一男子,孩童瞧见一声欢叫,离了板凳,抬起两条小腿快速向着门口跑去。 第140章 万事俱备 “回来了!”见孩童奔向门口,那妇人也跟着站起来,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男子身边,“额娘身体可还好?有打听到傅恒的消息了?” 弘昼顶了顶孩童的额头,抱起孩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他身体靠前,闭上眼亲吻阿扣的额头。缓了口气说到:“额娘身体无恙,人也很精神,最近宫里宫外也确实出了些事,不过与我们没有关系。至于傅恒,我只知道他无性命之忧,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钮钴禄氏非要办什么寿宴,弘昼这个身在江宁的亲王也得大老远地赶回京城。但是这次回京城与以往都不同,整个京城几乎没人搭理他,除了耿氏那里,其它地方,只要弘昼往那一站就是个多余的,当然这也是弘昼最想看到的。 “不过,去趟京城倒是见识不少,另外,还顺回了点名堂。”弘昼拉了拉脖子上孩童的小手,“皇帝给我们这小家伙赐了名,名永璧,他大方,不单单是赐了名字,还封了爵位,多罗成郡王。” 弘昼不稀罕封号,但这名字赐得他别扭。他一直想改回许姓,但是遗憾,自己改的名字没人理,大伙还是习惯叫他弘昼,而且,耿氏认同了永璧这个名字,弘昼无奈,只能被动接受。 突然间,弘昼感觉脖子一热,有种湿漉漉的感觉,他仰起头朝着阿璧拱了拱鼻子。 “这不符合常理啊!”阿扣坏笑着将小家伙从弘昼的脖子上抱下来,这小鬼趴在凳子上半天不要撒尿,往老爹脖子上一坐,顷刻间来了感觉。 弘昼故作凶相,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鼻子,利索地脱去外衣,严肃地说到:“没什么不正常,这很合理。我已经离开了京城,还是在得势之时主动离开的,在大清的亲王里,我算是先例。当初我为耿重谋了官位,皇帝同意了,便是默许江宁作为我的封地,当然这是暂时的,也是他碍于面子。现在他封阿璧为郡王,这是明着告诉所有人,和亲王已经是过去了,我永远都不可能享受到当年十三爷的待遇,和亲王这个爵位更不会传到下一代。同时,他也是警告我,这块封地我只是暂时享有,也仅限于我享有。” 清朝的爵位没有意外会一代比一代低,这一代是亲王,下一代就只能是郡王,一级一级往下降,除非特别受皇恩眷顾,否则无一例外。 弘昼还活着,离长子继承爵位还早,乾隆现在册封,这是提前告诉别人弘昼子嗣的爵位已经被降级了。 弘昼还想再聊聊京城之行的见闻,他在京城听到了很多匪夷所思的新闻。但耿亮在门口敲了敲门框,耿亮没说话,一对上阿扣的眼神立马缩脖子,他打心里畏惧这个谈笑间便把直径四尺的大缸徒手拍碎的女人。 弘昼对耿亮点点头示意自己马上就来,回过头的脸上亦是流露出歉意。 阿扣接过弘昼手里的衣服,拉着阿璧的小手,不高兴地说到:“他们可真会挑时候,你前脚进门,他们后脚就跟来。” “嘿嘿!”弘昼尴尬地笑笑,给阿璧扮了鬼脸,瞧着他娘俩进了内屋,便转身利索地出了门。 前厅里坐满了人,基本都是熟人,仅是两三张生脸,这些人应是最近才加入商会的。这一刻前厅里聊得正欢悦,众人无不是面色带喜。 弘昼一进门,房间立刻安静,最先映入弘昼眼帘的就是严祌,他已经从云南回来了,脸没黑,身材更是肥上几分。 没有多余的寒暄,弘昼快步走进厅内,正对大门的位置有一把椅子,他进来之前就空在那里。弘昼没有客气,他一屁股坐下,心知肚明,这个位子是留给他的。 厅内众人大半跟着坐下,三张生脸却杵立在原地,膝盖微曲,眼神疑惑而犹豫。 弘昼揉了揉鼻子,爽朗地笑了,对着站着的人说到:“哈哈!大家都坐下吧,我们这里没有动不动就下跪的规矩。” 站着的人相互望了望,又瞧见严祌和卢勇建他们坦然自若、毫无拘束的模样,便忐忑地坐回到原位上,他们可从未有过和大清王爷平起平坐的机会。 “不要拘束,这里没有皇亲贵胄,我们都是商人,都是商会的一员。”弘昼笑容可掬,表情诚恳自然,他的面相很随和,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就好像是回到了现代生活一样。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我们从那里撤出来,反而倒是便宜了某位尚书和那些侍郎们。紫禁城看起来很是繁华,实际情况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只呆了几天。”弘昼简要地叙述京城的状况和朝廷的动态,“至于朝廷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我听说是西北打仗吃紧,商贾的赋税似乎还要再加,另外绝不增田赋的铁律恐怕是要守不住了!” “西北的鞑子真就这么厉害?”严祌很好奇,圣祖亲征过,世宗皇帝也打过,怎么就是摆不平了? “不好说,我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我听李玉说准噶尔有强的火器,他们的火器先进程度远甚于西征的八旗。”弘昼变得担忧起来,傅恒在那里,那小子可千万不要耍性子往前冲啊! “先由他们去吧,长江以北的事情我们暂时管不了了。现在,缅甸怎么样?这次是重点。”既然严祌已经回来了,而且弘昼没有看到薛霖,这说明缅甸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 严祌环视了眼坐着的人,见众人眼神好奇又期盼,便笑着说到:“王爷,各位,按照原先的计划,缅甸的地我们已经圈完了,同时秉着一路一惠的原则,从云南到缅甸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官员也已经全部打点过了。看似困难,实则容易得很,租一块,抢一块,越到后面越顺畅,到目前为止,我们一共圈下了九十六万亩地。” 众人听完皆是一口凉气,好家伙,江宁城有多大,这都快赶上江宁城面积的一半了,要知道这可是在大清之外。 “盈收如何?我指的是商会!” 这是在坐的大部分人都想问的问题,毕竟辛苦了一年半。严祌再次环视下首的众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伸出五个手指,“五十万两!” 这不是笔小数目,可是在坐的众人大多是皱眉,就连严祌身边的杜成川和卢勇建亦是摇头,这不应该啊,除去分红,商会的账面上不可能只剩这么点啊! 严祌手指敲着桌面,看着众人的表情不由地直皱眉头,手指头用力敲了敲桌面,板着脸说到:“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我说的是黄金!可不是白银。我们和洋夷的交易只用黄金!”这也是弘昼一直强调的,只要黄金不要白银。 别人心里失落,可弘昼却是眼皮跳了跳,这是二十五吨重的黄金,要是在现代,他可是连想都不敢想。这是盈利的部分,换句话说,现在商会这个小社会的财政上有着二十五吨黄金的储备。 贸易讲究有来有往,洋夷的钱赚来了,多少也得花出去,严祌继续说到:“这些都是除去分红后的净利润,毕竟咱们也是有花销的,那一船船的石头可不是大风吹来的,是真地烧钱啊!”说到这里严祌是心里疼得很。 一提石头,卢勇建顿时背后冒汗,心跳加快,这钱可都烧在他们头上。与此同时,前厅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他的身上,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商会最大的开支在哪里。卢勇建坐直了身体,翻了翻衣领,他心中念叨:“早知道就应该让韩士承回来。” 轻咳了两声,卢勇建慢声说到:“我们在浙江也圈了块地,没你那块儿大!”卢勇建对着严祌缩了缩脖子,“但是也不小,也有个十一万亩地,确实花了不少银子。” 弘昼心中粗略计算了下,差不多三个小县城的面积,这里面绝大部分是沿海的荒地。他比较关心船厂的事,现在他到底有几条船。 迎上弘昼的目光,卢勇建反而有些说不出口,先前严祌所说的花销全在他们那里,他硬着头皮,眼睛看着地面,“船厂早就竣工了,很大!”他给自己鼓鼓气,“目前已经完成了两艘船,正在海试,另外还有四艘正在建,两艘待建,刚铺完龙骨!” “这加起来才八艘,怎么这么慢!”严祌一听就急了,钱烧得这么厉害,效率怎么这么差劲。严祌一发牢骚,大厅里坐着的人也跟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毕竟花了这么多钱,用了一年的时间仅仅是造完两条船,这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卢勇建小眼一瞪,顿时来了脾气,面向严祌道:“不懂你可别瞎说啊!你知道那是什么船么,你以为是江南水道里的乌篷啊,还是洋鬼子挂的床单啊!八十二根炮管这特么已经是极限了,四十丈长的铁疙瘩你以为是那么容易造的么,为了能让它浮在水面上,你知道我们几个下了多大的功夫么,我可是被蚊子叮了好几个月!” 八十二根炮管,四十丈长,这些数据确实唬住了所有人,尽管明知道造的是战船,说到底大清可从未有过这样的战船。 卢勇建扫视面面相觑的众人,嘲讽道:“我们的船可不挂床单,管它顺风还是逆风,照开不误。哼!你们是没见识侧舷火炮全开的威力!” 卢勇建渐渐得意起来,“我们的炮弹是特制的,与大清和洋夷的炮弹都不相同。我们用的弹丸和发射药是连在一起的,它是个长条状的。与传统的火炮不一样,一发后不需要太多时间去清理炮膛,当然冷却炮膛的方式也不一样。射速和火力都要远胜现在的所有火炮,常规备弹九十六发。不过有个小问题,备弹打完后,最好修一下炮管,不然精度可能会大打折扣。”卢勇建最后一句话的声音越说越小,他只说了修,没敢说换。 第141章 东瀛浪人 卢勇建的声音渐小,旁人不明白其中缘由,弘昼是知道透彻的,炮管同枪管,都是有使用寿命的。若是海上作战,那确实需要高精度,但若是海战已经结束,以火炮支援洗地的话,精度就不是非常的重要。 弘昼见卢勇建面色涨红便替他解了围,“现在船很重要,速度要加快。另外,枪更重要,我们不可能只呆在海上,海战不过只是开头,任何战争都要在陆地上结束。换句话说,我们很快就会登入,就像一百多年前,倭寇是怎么做的,我们便怎么做,这叫因果轮回!而且~”弘昼停顿了下,深吸了口气,继续说到:“而且战舰也不是为东瀛的喽啰们准备的,他们还不配!” “王爷说的对!”只要是弘昼说的,严祌他都说对,现在他们所接触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弘昼提出来的,既然弘昼说了那是因果轮回,那便就是因果轮回,日后在那片土地上弄出点什么,那也是他们活该。 “枪比船容易!”只要不提船,卢勇建心里就踏实,他表情放松,身体靠在椅子上,缓缓说到:“我们改进了制造枪支的工艺,流程虽然有所增加,但是整体的时间缩短了一半。到明年年初,可以装备五千支。” 弘昼手下的人目前使用的基本上都是洋夷的燧发枪,这些枪是弘昼买来应急的,大批量的装备八一杠才是他想要的。他低头沉思片刻,兵不在多,贵在精。 前厅仅是片刻的安静,短短的时间内,这里坐着的人无一不是表情凝重。对于境外扩张最有经验的就是严祌,但双方即便有利益的冲突也仅仅是小规模的。东瀛就不一样了,弘昼的计划是完全吞下,而且是以武力为基础。 战场弘昼去过,那是冷兵器交错的地方,也仅仅是金川一块弹丸之地,东瀛比金川要大的多。 “我们分两步!”弘昼说出自己心中徘徊已久的计划,“第一步,先打通东瀛内部。东瀛和大清一样实行海禁,所以在那里我们没有办法主动做生意,但是我们可以被动。我曾听说浙江沿海一带常有倭寇流窜,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卢勇建想了会说到:“是有一些鬼鬼祟祟的浪人!” “那就好办!”弘昼笑容奸猾,“子旭,糖粒准备好了么?” “好了!”杜成川肯定地点头。 “好!让他们把糖粒带回去,告诉他们这可是能挣大钱的宝贝。呵呵,不用多说,那些浪人也一定识货。”弘昼面向卢勇建认真地说到:“一点点地逐步增加交货的数量,十分货收两分钱、八分话。我们要知道东瀛沿海的水文,海军战船的分布,沿海人口密度以及各诸侯国势力分布。” “好!”卢勇建端正身体,表情严肃认真。 “第二部分,我来着手,三批人在耿重那里训了半年,是时候干活了!”弘昼在末了不忘再强调一句,“加上缅甸的两千人,我们的人数也不足八千,与朝廷军队相比还是差得远。成长在境外,羽翼丰满,我们再回来!” 寒露后的浙江早已别离酷热,正午了却未曾见到太阳,海盐城中福来酒楼里坐满了人。没有见到太阳是不是意味着今天的太阳可能是从西边出来的,今天来酒楼的客人比往日要多得多,还都是壮汉,真是奇了,饭点一到,这里便一张空桌都没有。 “福来,福来,今日真是福来,要是每天都这般,那我这酒楼可就能多少挣点了。”明明是开心的事,掌柜的却趴在柜台上叹气。 韩士承抬起头,看着头上的门匾,那福来两个词尤为醒目。没有胡须,他摸着光滑的下巴,单手背在身后,目光转向酒楼深处,脸上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韩士承一踏进酒楼,掌柜的便马不停蹄地奔了出来,一脸歉意地说到:“大人可是就一位?也不知今日是怎地,竟然会来这么多客人,小人这地儿窄,您看这已经没有多余的桌子了!” “没关系!”韩士承从进来开始,目光就盯在角落里的那群人身上,他指着那群人的背影对掌柜说到:“没事,我和他们挤挤!” “这?”掌柜的顺着韩士承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坐着三个东瀛浪人,三人头上顶着个鬏,辨识度很高。一张四方桌,一人一边,这三个浪人是他这里的常客,虽是浪人,却没在他这里闹过事。不过韩士承想要和浪人坐在一起,掌柜的心中总觉得有什么不妥。 掌柜正要开口,韩士承便抬手制止了他,开口笑道:“我们认识,你去取一壶好酒,记住了,我要最好的!”说完便将握在手掌久已的银锭摊在了掌柜眼前。 钱到眼皮子下岂有不拿的道理,掌柜收下银子便快步走回柜台。 就好像真的是认识一般,韩士承非常自然地走到那三个浪人身边,在那桌子空着的一方坐下。邻桌的人目光淡定,邻座的人目光诧异,这一道道目光都被韩士承给无视了。 韩士承刚坐下,掌柜就拿来一壶酒连同一副碗筷摆在他面前。 提起酒壶,韩士承自己给自己满上,举起杯子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掌柜没骗人,这酒不赖。瞟了眼掌柜离开的背影,韩士承将酒杯递向右手边的东瀛浪人。那浪了狐疑,先是盯着韩士承看了两眼,便将目光落在了酒杯上。 韩士承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示意那浪人尝尝。在狐疑和同伴赞同的眼神中,浪人接过韩士承手里的酒杯,浅浅抿了口,霎时间皱起眉头,仔细地观察手中的酒杯,片刻又将目光转移到自己的酒杯上。那浪人端起两杯酒,左右两手不停地对比。忽然间,那浪人的脸上莫名地浮起愤怒的表情,他将右手的酒杯用力扣在桌子上,口中骂骂咧咧,尽是韩士承听不懂的鸟语。 显然掌柜给他们上的那壶酒远不如给韩士承的那壶,兴许是掌柜的忘记了这茬,那浪人正要站起身找掌柜理论,他的同伴亦是举拳钉桌表示心中的愤怒。 浪人的动作引起了韩士承身后那桌人的不满,却见韩士承自顾自地摇摇头,抬手拦下了起身的那个浪人,笑着将自己的那壶酒摆到了浪人的面前。那浪人疑惑,开口说话,却是如同鸟语狗吠,韩士承听不懂半个字。 浪人不客气,给自己的空杯子里倒满了酒,对着韩士承敬了敬,便抬手干了。 瞧着浪人的客气模样,韩士承礼貌地笑了笑,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只能靠手去比划。韩士承对着面前的那壶酒指了指,随即大拇指使劲朝下,脸上更是露出鄙夷的神色。 韩士承右手边的浪人再度诧异,他看了看手里的空酒杯,疑惑地望向韩士承,方才他喝的酒已经是上品,难不成这家店里还有更好的? 不顾桌子上三个表情怪异的浪人,韩士承站起身拿过浪人的那壶酒,倒在他右侧浪人的杯子里。这一杯是劣酒,四人心知肚明。韩士承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葫芦,那葫芦呈紫色,极是小巧。他摘掉塞子,往浪人的酒杯里倒了些像是细糖一样的粉末,拿起杯子轻轻晃了晃,放在浪人的面前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个陌生人往你的酒杯里撒了莫名其妙的东西,会去喝的人绝对是个傻子。那浪人眯起眼仔细地打量起韩士承,面前的人不过三十出头,像个儒生,并且这个面庞白皙干净的年轻人脸上透着一股和善。他心中细想,自己与这中原人素不相识,且无冤无仇,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断然不会下毒来害自己。 那浪人看了眼两个同伴,低头对着酒杯看了一会儿,舔了舔嘴唇,他很想知道这个中原人到底是使了什么把戏。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浪人举起杯子凑近鼻子边闻了闻,没有异味,便张开嘴一口气猛干。 酒喝完,浪人放下杯子,韩士承满意地笑了,他将小葫芦放在桌子上,对着另外两个浪人点点头,留下一张纸条便起身离开。这里坐着的不过是三个喽啰,他很忙的,岂有功夫陪这三个驴蛋闲聊,东西已经撂下,正主很快就会找上门的。 韩士承离开没一会儿,相邻几桌的客人也跟着相继离开,酒楼里只剩下那几个东瀛浪人的鬼叫声。 第142章 江户 一年多的时间,大江的南方弘昼几乎跑了个遍,碍于他亲王的身份,但凡到一地,当地的官员必出来相迎。大大小小的官,弘昼见得太多了,像卢光植这样的巡抚可真非遍地都是,弘昼本以为大清的官不是贪就是横,离皇庭越远越是如此,可当他走遍官场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认知错了。像岳钟琪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弘昼所见到的官员里有三分之一大都是正直清廉的好官,可是好官棘手啊! 官小任你清廉,官大可就不好办了,弘昼最怕的就是那些认死理不知变通的清官。 过完饭点,弘昼托着脑门,看似在闭眼打盹,其实心中在盘算,他在江宁剩下的日子还有多久。准噶尔的战场现在正处于白热化的阶段,八旗的主力几乎都在那里。此外,京城里乾隆的令妃新添了阿哥,那令妃素来受皇帝恩宠,再加上皇后体弱并无子嗣,五阿哥和六阿哥的生母又犯了事被关进北三所,如今的储君位子毫无疑问落在最得宠的八阿哥身上。一个是战场,一个是皇储,大清的目光都落在这两处,至于他弘昼,已经不会有人再去关注。 真是个好时节啊!弘昼心中感叹,如今他还在等,等蒸汽船的数量超过三十艘,那时候,甭管谁是皇帝,弘历也好,弘晓也好,毛都没长齐的阿哥也好,这条涛声翻滚的江海上只能是他说了算,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海盐小城比不上如今的江宁,与江宁的最大不同在于这里有东瀛的商贾,虽是少部分人,但也算是奇观了。 晌午过后,岸信介一已经等很久了,他很早就来到韩士承的住处,一直端坐在那里,也不四处张望,看上去很有礼貌,也很有耐心。但这不过是因为身在外乡,又不知道韩士承的底细。 足足半个时辰,岸信介一才等到珠帘后的身影,一个面庞白皙的青年从侧厢房里慢慢地走进客厅,青年人的动作很慢,边走边伸懒腰,就像是午觉刚睡醒。 青年刚走进前厅,就瞧见那里坐着一人,还是个外乡人,便急忙走上前去,神情懊恼,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连声说到:“真是对不起,是我贪睡,让您久等了。哼!这家奴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不知道进来通报!” “哪里哪里!怪不得的,是我自己要在这里等的,不能责怪管家!”这个外乡人瞧着绅士,过错全往自己身上揽。 “真是对不住先生!”韩士承理了理自己的外襟,“在下韩士承,瞧着阁下的样子不像是本地人,莫不是来自扶桑?” 岸信介一没有在意韩士承口中的“扶桑”,他学着中原人的样子拱手,用着极为蹩脚的浙江话寒暄到:“初登贵宝,打搅了,在下岸信介一,来自日本岛根,请多指教!” “多指教,多指教。”韩士承跟着拱手客套两句,便伸手请坐。他认真打量起这个东瀛人,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最多五尺,至少比昨天那三个浪人高点。长条脸,眼睛倒是不小,眼眶凹陷,眼珠突出。 “阁下是为了昨天的那个葫芦来的吧!”外乡人,不用客气太多,说的话听起来比较麻烦,不是很容易理解,倒不如开门见山。 “昨天小林顺带回来一个葫芦,很精致,那葫芦真的很漂亮!”岸信介一掏出怀里的葫芦,放在眼前仔细揣摩。葫芦很漂亮,雕刻工艺更是百里挑一,这是一个值得收藏的艺术品,但他今天不是来买葫芦的。岸信介一开口笑道:“我很喜欢这个葫芦,我也曾听过‘买椟还珠’的故事,我想我还没有那么傻。”说完他把葫芦放在桌子上,往韩士承的方向推了推。 “那您这是买珠还椟啊!”韩士承仰靠在红木椅背上,笑得是那么的肆无忌惮,他本来还以为要费些口舌,却没想到谈起来这般容易。这两年里他和官府、洋夷打了不知道多少交道,从一个不怎么会说话的儒生变成一个审时度势、能言善辩的老狐狸,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弘昼团队里的首席外交官。 “呵呵!是这样呢!您卖的不是葫芦,我自然要还回来,但是那葫芦里的药真是太让人着迷,不知道是什么?”岸信介一想问的就是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糖!”韩士承的话轻描淡写,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不轻松,他直起身子靠近岸信介一,神秘地说到:“是糖,但不是普通的糖,它能让人神魂颠倒,亦能让人欲仙欲死。但好东西来得自然不容易,这东西做起来相当的麻烦,要知道,它的秘方只有我有。” “哦!”岸信介一恍然大悟,他疑惑道:“这么好的东西一定有市无价吧!” 岸信介一的发音很不标准,多亏韩士承见的人多,听的也多,理解能力强。韩士承面色由严肃转向无奈,他叹了口气说到:“是有价无市!” “怎么会呢?”岸信介一瞧着韩士承的表情真实,并不像是在说慌,心中便是疑惑。 “我敢卖么?要是被官府发现了,东西一抄,我还不得陪得个底朝天,搞不好还有牢狱之灾!阁下在大清呆的时间短,不了解大清,在这片土地上,商贾的地位低下,即便有理也是无处去说的!”韩士承瞪大了眼珠子,神色惊恐,连忙摆手,口中接着念叨:“使不得!使不得!” “呵呵!”岸信介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尴尬地笑了笑,在这里他不应该提这个问题,“那不如把这个配方卖给我吧,价钱你可以提!” 看着这个头上顶着鬏的蛮子,韩士承心中只觉得好笑,脸上却依旧是为难之色,“诶!不怕你笑话,不是我不想卖给你,只是这东西的秘方需要我亲自调配,差之分毫,都会变成毒药啊!” 岸信介一听完也为难了,这可就难办了,怎么整呢,他那突出吓人的双眼紧盯着韩士承,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假话。 “诶!不过,我有个好主意!”突然间韩士承眼前一亮,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他神情又变得低落,遗憾地说到:“大清的官府是什么情况,我刚刚也说过了,这个东西即便你拿走了,在这里你也卖不了,即便卖得了,你也卖不出好价钱。” “呵呵!”岸信介一敲了敲桌子,“在这里是不行,但是我可以带走,带回江户!” 第143章 送客东瀛 “江湖?”韩士承纳闷了,带去江湖有个屁用啊,没有哪个朝廷是由江湖人说了算的。 “不是江湖,是江户!”岸信介一知道自己的发音不标准,他耐心地解释:“打个比方,若是把日本比作中原,那么江户就是紫禁城的意思。在下如此比喻,您可否能理解?诶,都怪在下,在浙江呆了七年了,连个话都说不好!” 岸信介一口中的“江户”一词指的是当下东瀛的朝代吧,韩士承没有去过东瀛,之前也没有见过东瀛人,他对那个地方的事情并不了解。 “那里来钱快不?“韩士承的表情像极了奸商。 岸信介一心中好笑,这中原人果真是掉钱眼了,他脸上却是平静,轻轻摇头。 韩士承又故作疑虑,他皱着眉头说到:“扶桑不是个小地方么,我听人说过,那不过是片荒芜之地,民风极差,都是些目不识丁的蛮人。那里土地贫瘠,什么都长不出来,更比不过海盐小县城!” 瞧见韩士承如此贬低自己的故土,岸信介一脸上笑容未去,心中却渐起不悦,即便心中对德川幕府有所不满,但故土是容不得玷污的,他有必要纠正下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想法。他说到:“怎么会呢?想是那些人也是道听途说、添油加醋了。其实日本和大清宗国也差不了多少,耕地、经商、儒术、藩镇一样不缺,丝绸、茶叶、瓷器更是应有尽有。要知道日本昔时的街道可比海盐繁华的不知多少倍啊!诶!” “竟是这般!”韩士承感觉不可思议,英俊白皙的脸上满是惊讶,他眼中流露出憧憬,“真想去瞧上一瞧啊!” 岸信介一笑着摆摆手,摇头苦笑,“罢了罢了,现在不去也罢!” “为何?” “难道宗国没有行乞之人?每个人都能吃饱饭?单单官府,怕就不好招惹吧!”岸信介一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日本街道往昔的繁荣,“都是过去了,日本现在也不好过,不然,在下也不会来这里。” “愿闻其详!”韩士承来了兴趣,侧着身子坐,依旧坐得端正。 说给眼前的年轻人听也无妨,不过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个人可以倾诉自己内心积累多年的怨气了,尽管他并不是日本人。岸信介一捏了捏眉间,微微酝酿一下感情,抬头望着前方,双眼空洞无神,缓缓说到:“日本和宗国不一样,宗国有皇帝,日本有将军。元禄时执政的是德川家的第五任将军德川纲吉,和先代们相比,他简直一无是处。呵呵!”岸信介一自嘲地笑了笑,“在下也就只敢在外头胡说八道,但所说的都是实话,您没有见过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如同废弃的铁屑,您没有见过原本能买一头牛的钱却买不起一个鸡蛋。”他摇头苦笑,亦是无奈,他不是旗本,也不是御家人,更不是大名,作为町人商贾,他只能被扣上低贱的帽子。 通货膨胀,韩士承听说过这个词,是从弘昼那里听来的,飞快上涨的物价必定会搅的下层百姓苦不堪言。韩士承没有吱声,他不关心那里的百姓买不买得起鸡蛋。 “终于纲吉走了,可是将军府无后,征夷大将军吉宗继承了将军位,我们本以为这是一位仁德的明君,后来,呵呵!我们真是太天真了!”岸信介一转头面向韩士承,目光里的讥讽耐人寻味,“这位可是祖宗啊!一上台就是大刀阔斧的改革,可惜他独断专横,财政连年赤字,还瞒着天下人。今年好不容易看上去有点起色,米价也稍微正常了。在下又回到了日本,本以为生活能重新回到正轨。呵呵!贵谷贱商,变本加厉。武士欠了町人的债,非但不还,反而更像受害者,我们敢怒不敢言!” 韩士承听得认真,脑袋飞速转动,寻找话里有用的信息,他无法确定东瀛的政治体系,但可以肯定,最近的几年老百姓过得一定不怎么样,上层与下层的矛盾一定很深。另外,岸信介一提到了武士借钱不还,这说明政府是替武士撑腰的,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畸形社会? 韩士承试探地问到:“武士是多大的官,比我们的知县还大?那读书人呢?他们官大么?”他问得很小心,似乎是很忌惮官府,很怕这里的知县,典型的被官压怕了的代表。 “武士是一种身份,在下怎么解释呢?”岸信介一想了一会儿,“就像是这里的侍卫一样,武士的最高身份是征夷大将军,差一点的就是大老、老中,包括大名的身份其实也是武士。” “什么是大名?”韩士承接着提问,他就像个好学生。 “大名啊!”岸信介一也是个好老师,他没有不耐烦,回答得很耐心,“大名就像是宗国的土地主,有自己的武装势力。” “那你们那里像大名这样的人多么?”韩士承这么问主要是想对东瀛的武装力量有个大致的评估。 “多啊!两百七十上下!这是封藩的,没有封藩的,但有实力的,还有很多人!”岸信介一半眯着眼,牙口紧咬,他对这些人恨之入骨。 “阁下似乎是对大名有些不满,我看您也是有武士跟随的人,为何要惧怕那些土地主,莫不是他们的打手比较多?” “小林顺他们不过是懂些武艺,还算不上武士,武士和您所说的打手没有等价的关系,武士是打手,但打手不一定是武士。”岸信介一停了一会儿,这些糟心的事情影响他的心情,甚至会影响他的判断,他打算就此打住,因为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这个,“大名不过是有块封地的土匪罢了,他手下一千五百人还是有的!” 这个难度系数有点高啊!先不管岸信介一所说的真实性,倘若这是真的,那么,东面那块弹丸之地的军队数量对韩士承他们绝对是压倒性的。 “阁下可有在听!”岸信介一抬手在韩士承的眼前晃了晃,自己正唾沫横飞呢,怎么这个中原人发起呆来了。 “抱歉!有点吃惊,这和海边那些鱼贩说的可不一样!抱歉!”韩士承尴尬地摸摸鼻子,他是真吃惊,不是装的。 “那这药,您打算怎么卖?” 韩士承竖起五根手指,“咱们五五分,您看如何?” 岸信介一嘿嘿笑,“这怕是不妥吧!” 韩士承开口就要盈收的一半,这不是开玩笑么,这大老远的来回一趟日本,他还赚个锤子啊! “这东西是宝贝,我要是能自己卖,就不会找旁人了。另外,您看我和您做生意,那也是要担风险的啊!这要是被那知县知道了,搞不好我这脑袋得掉啊!”搭线的人是韩士承自己,现在你上钩了,我再不漫天要价,这不是傻么! 对啊!岸信介一心里嘀咕,你也知道要找别人,还要找外地人,除了我你还有得挑么?他保持着惯有的微笑说到:“您看这样,一两货,在下给您二百两银子,您看成么?” 韩士承立刻瞪直了眼,别过头去,不开心地说到:“您去抢吧!我这药材和研磨的人力加起来都不止二百两!” “那您开个价!”岸信介一看韩士承不开心便退了一步,只要不是抽成,价格可以谈,毕竟售价是他说了算。同时,岸信介一也不想这生意黄了,他看到了商机,还有比商机更远的前程。 “刚刚那个价,我要黄金!” 岸信介一听完后冷不丁地挑眉,十倍的价,但他有难处,“要不这样,我们都再退一步,一百两黄金,成不成?还有啊!这个黄金不好搞啊!要不您看这样,在下尽量给您带黄金,要是不够,您看银子,金兑银,我给您一换十一,不,一换十二,可成?” 韩士承很为难,他低下头认真地考虑利弊,大厅里安静了很久,他才开口:“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带我的人去日本,我是做药材生意的,搜集各地的药材是我的喜好,这对我来说也是商机啊!” 带个中原人在身边一定会碍事,尤其是他的售价,岸信介一皱着眉头说到:“这会不会不方便?” “您放心!我知道您顾虑什么,等一会咱们立个字据,你卖你的,我不干涉,这总可以了吧!”韩士承信誓旦旦地保证,“再者,这种东西只能流通在上层社会,平民百姓可玩不起,那上层社会对于我这个外乡人来说是那么好进的么?” 只要不干涉,不违约那就没问题,岸信介一点头,“可以!” “但是,您得保证我的人安全!” “这个一定,阁下放心,绝对少不了一根头发!” “成!”韩士承伸手临空比划,“那咱们立个字据呗!”虽然这字据没什么法律效应,但心里安生。 “这个人和路易斯不一样!信得过么?”岸信介一走后,严祌慢悠悠地从珠帘后面走出来,方才韩士承和岸信介一的谈话他全听到了。 “不需要信得过,王爷说了,钱不重要,只要那倭寇把东西带回东瀛就行了!至于和倭寇同行的人,我会挑些机灵点的,前备用处的人如何?“韩士承边说边拿起桌子上的葫芦,仔细擦了擦,迎着亮光,瞧着葫芦上是否还遗留有蛮夷的尘埃,看似漫不经心,却是忧心忡忡,”那蛮夷之地,岂可相与?“ “怕什么?缅甸好相与?哼!若不是人手不够,我能走得更远!“严祌不以为然,在缅甸他看到、学到很多,他对社会有一种全新的认识,”没有什么东西是火药解决不了的,一炮不行,那就两炮,两炮不行,那就十炮。王爷说的,口径就是正义,射程就是真理。没错,这就是真理!“ 第144章 东风起 “石高?”严祌看着手中的信报喃喃自语,这是两月前前往东瀛的探子传回来的。从探子传回来的信息看,东瀛的朝廷和大清的完全不同,它看上去有点像中原东周或是东汉末期诸侯满天下的政治格局。皇帝坐在龙椅上没什么用,管事的是个将军,诸侯地主一大堆,还分三六九等:亲藩、谱代、外样,这其中与中央政权最不友好的就是外样了。 “不愧是前备用处侍卫统领!”严祌打心底里夸赞袁契,身在东瀛不过是一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却能在暗地里打听这么多的消息,真是厉害。怪不得当初王爷明知粘杆处要玩完,还是义无反顾地想要派人打进粘杆处。这些能人若是死在天津府就真是可惜了,如今多亏了这些间谍。 严祌将袁契传回来的信报装订起来,他取出东瀛的地图,这是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他眼前的是拓本,原图他舍不得乱涂,至少现在他舍不得。地图上画满了东瀛的势力分布,这是严祌根据探子搜刮来的信息备注上去的。他拿起笔,沾了点朱砂,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其一备注:长门,其二备注:萨摩。仔细地观察地图,他拿尺子在地图上左右衡量,似乎是在寻找接下去落笔的地方。 “这次出了四百斤,是上次的八倍!”韩士承拿着出货单从外面走进来,他把货单放在严祌的书桌上,拉过凳子坐下,搓了搓手,“不过,这老头儿钱没给够啊!只给了一半,基本都是银子,其中黄金不足二成!”他指了指放在货单上的欠条,“那,老头儿打的欠条!” 严祌面带嘲讽,嘴中“啧啧”,他拿过欠条,这欠条分两段,两段描述的内容是一样的,上段字体是汉文,下段字体是东瀛文字,最末端是双手掌印。 像是抚摸着宝贝一样,心中窃喜,严祌说:“我要是估摸着没错,照这情况下去,岸信介一是永远都还不清欠条啊!”话落他不忘叮嘱韩士承,虽是多此一举,“他要多少糖粒,我们就给他多少,记住每次的出货量都要大于上一次,不要吝啬,多给他甜头,他拿不出钱,就让他打欠条,欠条越多越好!” 严祌自言自语地说:“自古以来,沙场征伐不外乎师出有名。再多些日子,欠条多了,我上门要债,这合乎常理啊!哈哈!” 短短五个月,岸信介从一个不入上流的地痞商贩爬到了大名的位置。除了糖粒难以置信的诱惑力,岸信介一靠着一张死人说活的嘴,竟然能有幸得到松平乘邑的赏识。 那松平乘邑本有头疾,多少大夫都治不好,外加上朝中有他人挤兑,不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是倍受煎熬。而这时,岸信介一出现了,一小包白糖,立竿见影,头疾压住了,更觉浑身是劲,恍若重回少年雄姿,松本欢喜,白糖便成了至宝。 有了甜头,岸信介一便两边讨好,一边和宗国做着便宜买卖,一边讨好着幕府的老中,拿着糖粒在日本赚足了银子。尽管银子赚了一大把,可他仍然要在宗国打欠条,源于他的荷包里没有多少余粮。他胆子肥,抢了别人的地盘,松平乘邑没有吱声,因为岸信介一上供的比那个倒霉鬼多得多。 岸信介一身边跟着的人变多了,他很享受这种另类的功成名就,为了保持他的身份和地位,他需要更多的糖粒,这就意味着,他将在宗国打下更多的欠条。 浙江沿海的土坡上长满了草,这草长得整齐,更像是人为种上去的,夕阳下,这片草原金灿灿的,犹如遍地黄金。背海之处荒无人烟,这里很偏,没有渔民,也没有耕地的人,更不会有老百姓来这里。 弘昼和严祌站在土坡上向下望去,船坞里还有六艘船在建,远处的海面上还停泊着八艘船。战船上横着一根根长管,即便是站在远处依旧能闻到浓重的火药味。 “能见到这样的战船,也算不枉此生啊!”严祌站在弘昼身边感叹,若非弘昼,他这辈子都见不到这样的船,一个铁疙瘩竟然不靠风帆、船桨便能在海中来去自如,真是奇迹啊! “呵呵!眼下技术限制,以后还会有更大的。”弘昼站累了,寻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坐在了地上,脑后的辫子拉到了胸前,这东西是真碍事啊!他心中却是自我安慰:“没关系,等上了船,就能剪了!” 严祌坐到弘昼的身边,望着远处的大海,“这两年来我们一直在铸造火器,招兵买马的活不是在江宁的满城就是在缅甸。现在火器已经齐了,人也已经齐了。” 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像是自说自话,弘昼盘着腿,“朝廷现在很忙碌,后宫的事情更是应接无暇。西北已经陷进去了,都漫过大腿根了,没有个两年是爬不出来了。八阿哥今年才两岁,就被那位封为和硕嘉亲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未来的太子爷。不封而宠是怕人惦记,索性封了爵位断了不甘之人的浮梦。我离开京城也有两年了,除了太妃,那里恐怕已经没有人记得我了吧!” 严祌接着话来说:“这些年我也见识了不少,不对,是我们都见识了不少。整整三年,我都没有给人下过跪,我都忘了下跪是个什么感觉。” 弘昼笑道:“听说今年永定河的水又涨了,涨了多高不知道,反正没有皇宫的城墙高。” “涨潮了啊!”远处浪花的翻腾声像是传进了严祌的耳朵里,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从他身边掠过的风,良久,他睁开眼,淡淡地说到:“这东风吹得凉快啊!” 终于在这一刻,两人谈话的焦点聚集到一起。 “我听说那个叫岸信介一的东瀛商人欠了我们不少银子,不对,是金子,和蛮子做买卖我只认金子!”弘昼想到了岸信介一,这个东瀛人从他这里套了不少货,这满地的草可都是为这个东瀛人长的啊! “是啊!欠了不少钱啊!”严祌应承,“算算看,该有两千八百万两白银了吧!”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啧啧!”弘昼脸上笑容灿烂,“备用处的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吧!” “已经候着了!” “好!”这个字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的情感。弘昼抬头挺胸,表情严肃,目光投向远方,尽管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双目聚焦于近处,海浪在他的注视下变得平静,风弃了私语,海鸟掩了欢声,此刻万籁俱寂。 第145章 萨摩藩 严祌将地图悬挂在架子上,这张地图是原版,也就是当下的东瀛地图。地图上面标注了水文、气象、港口以及驻防分布。半年里,严祌一直拿这张图当宝贝,今天他终于把这张原图拿出来了,因为已经没有藏着的必要了。 萨摩耶与萨摩藩一字之差,一个是狗,一个却是外样大名的藩地,在那张地图上,萨摩藩被标记了出来,同它一起被标记的还有长州藩、土佐藩、肥前藩,这是外样大名中实力最强的四个。 现在还没有到冬天,外面的天气也不冷,可这间屋子却被关得严严实实的,里头黑压压一片,坐满了人。这群疯子已经坐在里面整整一天了,没人要喝水,也没人去吃饭,这道向南的木门关上后就没有再开过。 坐在最前排的是严祌、弘昼、陶舸、韩士承还有耿澍,在场的所有人面前均是摆着厚厚一叠纸,上面是有关于萨摩藩的情报,得益于尚虞备用处间谍的智慧,萨摩藩的情报被搜集得极为详细。 “敌人手中火器的数量相当少,质量也很差,他们似乎抛弃了火器,势要重返冷兵器,这对我们很有利。当然,为了避免被长弓伤及,作战时我们需要保持一百五十尺的距离。”耿澍参加过缅甸作战,虽然是小规模的冲突,而且己方的武器也具备压倒性的优势,但这毕竟是有过实战经验的。 “对方有水军,信报上说是至少有六十艘船,沿岸驻防有火器,不确定精度和射程,驻防士兵约六百人!”弘昼他们已经讨论过登陆战,陆战的所有武器都经过实战,另加己方参战人数远胜对方,在武器的绝对压制下,战果是没有悬念的。但是,海战不同,他们的船不同于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的战舰,而且他们现在只有八艘战船,八比六十,或是更多。 “我们的炮弹是特制的,也测试过主炮,最多三发,就广东水师最大的乌篷船,可以直接击沉!”陶舸对自己的作品极为有信心,虽是弘昼给的图纸,但是,整艘船都是在他的监工下做出来的,而且,他知道船最脆弱的部位是哪里,他造船的时候就是以广东水师为假想敌。说话的这一会儿,他已按奈不住心中狂喜、激动,他祖上是造船的,现在他也是造船的,可此船非彼船,这是丰功伟绩,是名垂青史的佳话。 弘昼放下手中的资料,闭上眼沉默片刻,他心情亦是激动,这一刻他计划很久了,吸了口气缓缓吐出,说到:“之前我们买了五艘洋夷的帆船,船虽然大,却只能用来运输物资,无法携带重型武器,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肯卖。我们现在用它运输物资和人员,作战的第一步就是制海权,登陆是其次。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是漂浮在水面上的统统给我击沉,游泳的也不行!另外,能够看到大海的地方也全部给我夷为平地,包括能喘气的!” 乾隆六年秋,这亦是个多事之秋,皇太后似乎是过寿过上了瘾,四十九岁要办,五十岁还要办。南三所里鄂尔泰又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他和张廷玉四目相对,这一幕似曾相识。西北除了要粮草的奏表,就再也没有多余的消息了,两头都是等得急。长春宫里的主子似乎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龙椅上的主子正值壮年便是头上愁出了白丝。其余宫里的阿哥也长大了,知道令妃娘娘的阿哥碰不得,就连朝廷里的大臣也都知道该去为哪位阿哥收拾书囊。 “王爷,您不回去?” 耳边是浪涛声,那条长长的辫子还耷拉在脑后,这一刻弘昼还是和亲王。严祌在他身边问,皇太后又办寿了,自己要不要回去。 “不回去!”弘昼斩钉截铁地回答,“上次回去就被削爵了,这次就没必要回去了。反正回不回去都一个样,除了太妃娘娘,也不会有别人搭理我!不回去的话,反而能让老寿星过寿过得舒坦些!” 弘昼眺望着前方,那是两艘从洋夷手里买来的帆船,乘着风向东行去,两艘船吃水较深,显然是装载了不少货物,上面还悬挂这英国的国旗。 “大清该怎么样就怎样,就不要再管了,我们要开始了!”弘昼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即便眼前雾蒙蒙,他吩咐严祌:“准备吧!” 萨摩藩的地理位置极为优越,靠海吃海,吃的不是海里的鱼虾,而是过往的商船,这是一群彪悍的海匪,但凡从眼前经过的,都得被抢一遭。 离海岸线三十里处飘着二十多艘船,船只吨位不一,有大有小,最大的不超八十尺,又因为是逆风,船上的帆已经被收起。 “宗信,雾快散了,我们要不回去吧!”中村长景劝告身边的人,抢劫也是要看天时地利的,大雾即将散去,偷袭是偷不成了,明抢便是有风险,他们的船吨位都不大,强抢大船容易吃亏。 岛津宗信摇头,距离上次的那票已经很长时间了,他不想空手而归,心中不停叹息,都是因为江户的命令,不准建造能远洋航行的大船,他们才会如此被动。他不甘心,努力踮起脚,举目四望,突然间,他发现了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朝着他的方向驶来。双眼紧盯前方,手伸向后拍打中村的肩膀,“快看,那有两艘船!船吃水很深,是头肥羊!” 中村皱眉,雾虽然没有完全散去,但他也瞧见了,这不寻常啊!大海不是内河,装载多少想当然,况且,单单是两艘船,连护卫船都不要,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我们还是撤吧!这里面怕有诈!”中村心里担忧,他们抢过不少英国的船,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来报复故意下套的。 “可是机会难得啊!万一错过了呢?”岛津宗信心中叹息,到了嘴边的肉放跑了,但老人家的话还是要听的,既然中村执意要撤退,那也只能先撤退了。 “扬帆!”岛津宗信不情愿地吩咐手下人,就这么眼睁睁地望着那两艘帆船从自己眼前经过,隔着薄雾,看得如此真切,心中想着就当是没看到吧! 船员开始挂帆布,绳索摩擦的声音没有丝毫悦耳的感觉,如刺在心头。岛津宗信转过身准备回到船室,放弃了,他便不再想看到眼前的船。可就在他与中村转身的那一刹那间,一声巨响,于他心头一震。 “打雷了?”没有丝毫的多想,岛津宗信脱口而出。 “这声音不对!”中村疑惑,但心头不安加剧,两人对话不过是眨眼间,就在这眨眼的片刻,他们身边的那条船被撕成了两段,漂浮在水面上的木板还沾着血,未被挂起的麻布已经燃起了大火,仿佛是逃命般跳入水中。 两人双眼瞪大,同时高喊:“敌袭!快!作战!准备作战!” 与此同时,第二艘船如同前一艘船的遭遇,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撕裂,船员拿刀张望的张望,落水的落水,哭嚎的哭嚎,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周围乱成了一锅粥。 心里已经乱如麻,中村努力地保持镇定,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在寻找来袭的源头,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果然,在远处,就在帆船的后方,他看到了另外八艘船。这八艘船的形状怪异,没有船帆,没有桨,却有好几个烟囱。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船,光是船的体积就要比西班牙的帆船大得多得多,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中村的认知,这种怪物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那船队犹如幽灵一般以品字形向他们驶来,速度之快,中村更是闻所未闻,心中的恐惧犹如深渊般将他吞噬,眼前的怪船一定是来自海底的恶魔吧。 怪船上的旗子他不认识,但是,船上的长管他知道,那是火炮,将他们的船炸裂的就是这些火炮,离得还有些距离,可火炮的大小已然让他双腿颤抖迈不开步伐。他颤声高呼:“快!快扬帆!快!快!”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就是中村长景现在的处境。 起帆的速度哪里赶得上火炮的射速,就在中村他们忙于挂帆的时候,已经有接近四分之一的船被击沉。 周围尽是哀嚎声,天是灰的,海是红的,空气是腥的。对方的炮弹犹如天罚,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被撕裂的不仅仅是船,还有扬帆的水手,一时之间,弃船而逃成了最明智之举。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无知带来的恐惧,加上火药煎熬的血腥,已经彻底击溃了这帮来自萨摩藩的海匪。 “我还以为很难!却是这般容易!”站在船首的严祌举着望远镜,望着镜头里的人慌乱、无神、绝望,他脚下的这艘船没有参与炮击,商会的所有巨头都在这首船上,大多数的人动作和他一致,观望着这如炼狱般的屠杀。 弘昼没有去看,坐在甲板上,背靠炮台闭目养神,开了第一炮之后,他便已经知道结果,这就是非对称的战争,逃命尚且不可能,何况反抗,闭着眼说到:“近了就用机枪扫射,不要忘了我说过的话!” “唯俘虏与难民难养!”这个应答声不是一个人发出的,而是观看战果的人一同作出的回应。 弘昼手指敲着甲板,他没有手表,不知道现在准确的时间,但是第一发炮弹和最后一发炮弹的间隔差不多是七分钟,也就是说,二十八艘船,七分钟不到全部击沉,七比二十八,平均每分钟有四艘船被击毁。照这种节奏,击毁沿岸的敌船最多不过十分钟。 海面上的哀嚎声和战船上的机枪声完全掩盖了浪涛声,战船过境许久,海上才恢复平静,那海面上除了沾血的碎木板和未烧尽的帆布,便只剩下随浪起伏的残躯等待着鲨鱼的临幸。 第146章 登陆 海风吹得凉快,岛津雄坐在寨门口打着盹,午饭后须得小憩,不然的话,下午哪有力气去搬得动那黄白之物啊!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在阳光下打盹的不止岛津雄一个。酒瓶吹着风,凌乱地在地上晃荡。目不及日的人脸上还挂着酒后的红晕,仅是微微的风声夹着鼾声,这里很平静。准确的说来,关原战后,这里就一直都很太平。 岛津雄没有睡着,翘着的二郎腿不停地晃动。中村他们出去很久了,上一次出海,在中午的时候他们就回来了,今天这会儿还没见到人影,这说明他们得了大买卖。只是这次的肥羊是西班牙人还是英国人呢? 就在岛津雄还在幻想船上的值钱物,等会儿卸船的时候自己再偷偷藏点啥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呼啸声传入他的耳朵里。他的反应很敏锐,猛然间直起身子,奈何身高太矮,他只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没等他站稳,一声巨响便传进他的耳朵里。 “是哪个在堡垒上?”岛津雄转头疾呼,凌乱的胡须跟着颤动,他们的火药剩余不多,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点了驻防的火炮,中午的酒喝多了么? “我们没点啊!”地上被炮声惊醒的人左瞧右看,眼皮耷拉,神情发蒙,驻守堡垒的人都在这里。 岛津雄眯了眯眼,心中快速盘算,难不成是中村他们失了手,被人顺藤摸瓜找到这里了?低头想了片刻,声音确实是从港口那边传来的,莫非那里失手了?不可能,这才多久,那里还有三十艘船,士兵也有近三百人,不可能这么快就失守的。他地对身边的武士严肃说到:“你去敲警钟,召集所有人,有敌人来,准备好弓箭,另外,你再带几个人去炮台,至于其他人,跟我去港口。” 寨子到港口只有三百二十尺的距离,岛津雄提着刀,身后跟着八十多人。前往港口的路上碰到不少往回逃跑的士兵,岛津雄没有时间抓人询问,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到港口。当他们到达港口的时候,却发现港口停着的船不是在下沉就是正在燃烧。 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三十艘船全部被毁,岛津雄瞪大了眼珠子,船体的燃烧提高了周围的温度,眼前的视野都在摇晃。 整个海岸线没有一丝的凉意,透过热浪,岛津雄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曾想过的奇观,远处一里左右的位置横着八艘船,八艘船的后面还有五艘帆船,帆船上挂着旗帜,那个旗帜上的符号他认得,是英国人的。 果然是中村他们失了手,如今别人打到家门口了。 “怎么办?”鲇川正孝只感觉自己的腿在抖,他颤抖地询问岛津雄,年过五旬,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船,眼下只要是个人就能明白这不是善茬。 岛津雄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你看地上的弓箭,我们的人早就准备迎击了,可是没有用,对方的大炮比我们的更远,威力更大。他们都没有开船迎战的机会,就已经倒下了。但是,你看啊!对方的船那么大,我们的港口小,他上不了岸,只能在海上呆着。” “那然后呢?” 鲇川正孝的灵魂一问让岛津雄呆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太平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只有我抢人,从未有过人抢我。 然后是什么,然后就是己方驻防的炮台在轰鸣声中裂成齑粉。 弘昼拿着望远镜趴在船舷边,在进攻之前,他们对萨摩藩沿海的兵力分布了如指掌,仰仗着火炮超越对方认知的射程,定点摧毁要比真正意义上的海战容易的多。 弘昼透过望远镜观察对岸,他对耿澍吩咐道:“战船尽量靠近岸边,调整射击角度,先洗一遍地,两轮炮击完毕后,帆船靠岸,准备登陆!另外,准备好小船!” “哥你也要去?”耿澍不解,特意让他准备小船,是不是意味着弘昼也想跟着一起登陆。 “当然!有什么问题么?” “不妥吧!”耿澍只摇脑袋,“对面还没清理干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没有万一,我早上当着几千人的面演讲的时候就说过,我会和他们站在一起。”弘昼收起望远镜,“想打赢胜仗,需要依靠的因素有很多,你以后会慢慢明白的!去准备吧!” “我看还是不要了吧!”耿澍挠着脑袋,脸色尴尬,片刻又严肃,说到:“哥,你就放心吧!二纵是最专业的!” 耿澍说完便是麻溜地跑了,只留着弘昼在船头吹着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野二纵?”弘昼嘴中念叨,当初是他命的名,现在他手里只有一野,一共四个纵队,现在抢滩登陆的就是第二纵队,这是从缅甸那里抽调回来的人。 登陆的所有士兵都戴着头盔,穿着厚厚的棉服,手里握着八一杠,踩着岸滩的砂石一路往前奔跑。不同于莽夫,他们没有一路向前猛冲,像是约定好了一样,最前排的人快速寻找掩体,他们的行动异常利索。搭枪的搭枪,架炮的架炮,每个人都遵守各自的岗位,只要敌人有露头的迹象,便即刻对敌人露头的方向进行火力压制。 船头的弘昼放下望远镜,嘴角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合着耿澍不让他去不是担心他安全,而是怕他捣乱。 果真是专业的,有过缅甸的实战经验就是不同,犹如是皇宫里的围猎,对手毫无反抗能力,只能四处逃窜。 天空中划过一道烟痕,弘昼理了理衣服,身后的辫子真是碍事,不过也快了。 烟痕告诉弘昼,登陆战已经结束了,往北叛逃的漏网之鱼应该也已经被粘杆处的人解决了,这个沿海的驻防已经彻底沦陷了。 “哥,有个活口!”耿源兴奋地将岛津雄拉扯到弘昼的眼前,他手里的人是从耿澍手中抢来的,耿澍怕他把人给活生生拖死便是一路尾随。 “啧啧!你能活着,可真是命大啊!”弘昼蹲下身体,用着半吊子的日语,这是跟着严祌他们一起学的,把手中的镶金火枪递给耿澍,看着岛津雄被洞穿的大腿,眼中嘲讽更甚。 “你们是宗国的人,为什么和英国人走在一起?江户十年一供从未食言,你们为何要攻击我们?”右腿的疼痛几乎要让岛津雄昏死过去,若不是看到耿源的辫子,他就真要闭眼了。 弘昼环视四周,拱了拱鼻子,嗅着诱人的火药味,笑道:“谁告诉你我们是宗国的人,哦,对了,你说得也对,我是宗国的人,目前还是!至于为什么要攻击你们,原因很多,介于你快不行了,解释给你听也是浪费,总而言之,我们是来讨债的,问你们的主子讨债!” 岛津雄的脑袋快要停止转动了,就在弘昼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德川家?”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弘昼摇头,脸上的笑容却叫人不寒而栗。他站起身来,指了指耿澍手中的枪。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岛津雄费力挣扎,用力按住大腿拼命疾呼:“你们和德川家有仇,我们也有,别杀我,相信我,我能帮你们!” 金色的枪柄撞击地面,一阵硝烟过后,岛津雄倒在了地上,额头正中间一个洞,正不停地往外冒血。 弘昼站起身,慢慢呼出口气,望着北方,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江宁的大宅里,一个约莫两岁的小男孩正坐在板凳上抱着自己的左胳膊抽泣,白嫩嫩的胳膊上这会儿还留着血渍。他小小的脑袋还不太明白,为何方才的那个大爷看着慈眉善目,手段却是如此残忍,简直凶残至极。自己与他素昧相识,他旁若无人地靠近自己,更是莫名其妙地拿针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上两道口子,还滴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上去。方才那叫个疼,不过现在好多了,小男孩擦了擦眼泪,看着胳膊不流血了,便自己慢慢地扯下衣袖管,嘟着嘴往里屋走去。 第147章 天花 萨摩藩的海滩上已经没有了炮火声,但大清紫禁城里的炮仗声却是震耳欲聋。皇宫上方的天空被烟花照亮,今天的寿宴要比去年隆重,在皇宫里参加寿宴的人无不是脸上挂着笑,是笑前程,还是诚心实意地道贺寿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明白。 这里没有弘昼的身影,皇太后的脸上果真笑容灿烂,她竟亲自起身招呼前来道贺的亲王、福晋,似乎是只要看不到弘昼和耿氏,她心中便是畅快无比。 耿氏的寝宫和外面相比,冷清得不是一星半点儿,身边除了三四个太监、宫女,便只剩下贵妃高氏。 “外面热闹,你不去看看?” 耿氏拉着高贵妃的手,嘴上说让她出去转转,心里头却是巴望着她呆在这里,耿氏打心底里心疼高贵妃。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耿氏再问到:“你心里怨不怨她?” 大病初愈的脸上堆起的笑容看上去勉强,轻轻摇摇头,“算了,都过去了,至少她也如愿了!” 耿氏点点头,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她们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 “我听说西征准噶尔的大军要回来了?”耿氏望着门外,眼中带着期盼,准噶尔的战役结束了,就意味着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栖身已久的是非之地了,不知不觉间她攥紧了高贵妃的手。 感觉到手上的力道,高氏说到:“是啊!听父亲说,准噶尔天花横行,亦是起了瘟疫,那势不可挡的‘包沁’已然不攻自破。我还听父亲说,准噶尔的大汗噶尔丹策凌已经过世,可能是死于天花,现在他的长子拉麻达尔加与次子策妄多尔济那木扎尔正忙于争多汗位。天时、人和已占两位,相信要不了多久,傅恒他们就能回来了!” “不知道弘昼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生什么不该有的是非,也不知道我那小阿璧长多高了!”耿氏面带希冀,却不自主地叹了口气。 明明是夜晚,外面的天空华亮异常,火药味已经飘进了屋子里,耿氏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对着身边的宫女吩咐:“外面乌烟瘴气的,去把门关上吧!” “怎么了?阿璧!怎么不出去玩?是胳膊还疼么?”老嬷嬷瞧见永璧安静地蹲在弘昼书桌前的椅子上练字,难得这个小破孩今天这么安生。 老嬷嬷原本是裕太妃身边的,因为阿扣来了江宁,她便按照太妃的吩咐跟来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果不其然,这小屁孩提着毛笔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在书本上乱花,尽是涂鸦,就没一个正经的字。手下的论语已经被他涂得面目全非,他小嘴里念叨:“这么厚,我才不背,统统涂掉,都看不见了。” 整本书被他涂完,稚嫩的小脸上却满是坏笑,恍惚间,老嬷嬷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弘昼,那会儿,弘昼也是这么淘。 书本太重,永璧一只手拿不动,干脆把翠绿玉杆的毛笔咬在嘴里,炫耀般地举起书,虽然吃力,但却兴奋,嘴中含糊不清,向着嬷嬷炫耀道:“全涂完了,一页也不剩,这下谁也看不见了!” 老嬷嬷不禁笑道:“可是你阿娘已经背熟于心,就算你全涂黑了,她也知道的!” 额!忘了这茬!小男孩放下书,下意识低头,想了一会儿,却又咯咯地笑起来,“反正我看不见,屁股一顿揍好过每天一个时辰的诵书!有了!等一下我再去把算盘藏起来,这样下午就不用跟着嫣娘学珠算了!” 他的逻辑真是古怪,论语被他一气乱画,他老娘肯定是要揍他的,但是,揍一顿最多疼一盏茶的时间,起码可以换三天不用背这些书,很划算啊! 三百发炮弹换一个港口外加几万亩地怎么看都不划算啊!严祌摇头,“这炮弹可是很贵的啊!这钱烧得比预料的多得多啊!” 攻下海岸线之后他们就没有停下,一路往前推进,后续增援的人会源源不断地从浙江过来。推进的路上起初有遇到抵抗,但这也只是在第一天,后续的两天时间里,根本没有反抗的声音。军队一到村落,村民便很自觉地站在村口迎接,因为,跑已经完全来不及了,而且谁也不想被屠村。村民根本不知道这些同样是黄皮肤的光头到底来自哪里,这些人无一不是身材魁梧高大,但这不毛之地是有何可图? 那些村民不知道,但是弘昼知道啊!这些倒幕派可是日本复兴的先驱,何况就冲着你们不臣服于德川这项,便是罪有应得。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也是这个道理啊!”弘昼摸着鼻子笑笑,“但是,好歹我们也算圈了块地不是么?我们还是要往东北去的,这一路上的东西,只要是你看到的,那便都是你的,怎么拿,拿多少,还不是你说了算!” 韩士承听完打趣道:“石介以前总是说朝廷如匪寇,这回他自己也要做上一回啊!哈哈!” “什么叫匪寇?”严祌翻了个白眼,“我是来要债的,怎么能是匪寇呢?这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再说了,我拿点利息也不过分啊!” “对!不过分!不过分!”陶舸在边上附和,强忍住笑,转身面向弘昼,“王爷,岸滩抢完了,如此我们的船便可来去自如。另外,北进也两天了,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大兴土木了!” 这伙人想要继续往东北去,那就要在这里囤积物资,将萨摩藩改造成他们的军事基地就非常有必要了。 “长州藩和萨摩藩一向不和,而东北的德川也与岛津也是宿仇,加之萨摩藩民风彪悍,匪性难移,如此,便是四处树敌,自取死耳!”弘昼寻了个地方坐下,走路走得太久腿有些酸,“现在的状况下,可以分两步,一部分人继续向北推进,另一部分人留守这里修建民房、工厂,同时派人搜刮沿途的物资。另外,必要的设备,优先从浙江的工厂里运过来,弹药的补给绝对不能断。” 弘昼补充道:“土木大兴所需要的劳工从哪里来,我想用不着我来教你们吧!” “这样的话,那个计划是不是等设施建设完了再去实施啊!毕竟我们眼下也是需要劳动力的!”杨立兆觉得杀驴得先卸磨。 “不用!”回答杨立兆的人不是弘昼而是严祌,他神情严肃,计划应当早一步实行,免得也长梦多,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面对的威胁就会越多,“不过是一些干粗活的人,稍微有点体力就行了,我可没指望他给我干一辈子,活干完,他们就可以消失了!” “有理!”杨立兆点头,“我们的人都是种过痘的,这事儿办起来也利索!如此,我去安排手下的人先开始准备了!” 望着杨立兆离开的背影,弘昼慢慢放松身体,依靠在石柱上,仰望着晴朗的天空,头顶上没有云彩,蓝蓝的,不曾有一丝污点,甚是干净,轻吟:“天花!” 第148章 割地 萨摩藩沦陷已经有一个月了,究竟是失道者寡助,还是其它什么原因,这弹丸之地不见一只援手。 大名府已经被拆了,金晃晃的门牌匾已经进了锅炉,当了柴火。在它不远的地方建了一栋楼,楼房的建筑风格与正常的居民楼不一样,它更像是三栋楼房边靠边围成的。那栋楼的边上修了路,直通海边,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便能将楼房连路修筑完毕,可见是花了不少人力。 三角楼房只有两层楼,二楼向阳的一间办公室,那墙壁上挂着一幅画,正是唐寅的《函关雪霁图》。这是韩士承的办公室,半分钟前,这里来了一个身材矮小的东瀛人。 暗红的书桌前是一袭墨绿色的军装,它不同于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的服饰,至少野田道口没有见过,面前的年轻人模样甚是英俊,看上去只有二三十岁的样子,很年轻,寸长的头发更是精神。野田左右寻思这年轻人到底是来自何方,看肤色,这年轻人绝不可能是西班牙人或是英国人,但是看穿着打扮,又不像是宗国人,最起码,他没有辫子。 虽然是被侵略的那一方,野田道口还是堆起笑脸,不是因为礼貌,而是来的这一路上,短短四里路的见闻让他不得不向眼前的侵略者低头。野田脸上的笑容显得拘谨,他是幕府的老中,一个年过四旬的人何曾向一个年轻人献过媚。他忐忑地说到:“在下野田道口,来自江户,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韩士承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的挂表,这是本土的工匠参考了洋夷的钟表后打造出来的,非常精致,不论是做工还是精度,都要比洋夷的高出一筹。看了眼表上的时间,他对这个刻度有些不习惯,毕竟曾经叫惯了时辰,突然改口叫小时,短时间内有点不太容易接受。 韩士承轻蔑地瞥了眼野口,却笑道:“先别急着跪!”随后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说到:“坐下吧!” 野田糊涂,对方怎么会认为自己是跪着的?他看了看自己,回头看了看门口的守卫,不由尴尬地笑了笑,合着是自己太矮,对方这是在嘲讽自己呢!他也不生气,顺势坐到了椅子上,坐下去片刻,他又觉得不妥,视野明显不如方才,还是站着好。不过,对方竟然会说日语,那倒是方便了不少。 “随便!”韩士承转动椅子,面向野田,他屁股下的椅子也着实让野田好奇,这椅子竟然还能转。韩士承放下手中的挂表,双臂撑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野田,他的眼神就像是一把上古神兵,锋利骇人,他说到:“我很忙!我的助理留给你的时间是十五分钟!” 瞧着野田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韩士承心中顿时觉得好笑,脸上亦是浮起笑意,方才的严肃感荡然无存,身体向后倾去,躺在椅背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敲打着桌子,“你还挺带种的,敢一个人来?岸信介一呢?他怎么没一起来?” 怎么这事儿还扯上岸信介一了呢?野田心中疑虑重重,他实在是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又不敢怠慢,急忙说到:“岸信大人忙于政务,抽不开身,便由在下前来,说来,萨摩也是在下的故土,由在下前来也是最合适的!”野田皱了下眉,想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阁下认识岸信大人?” 韩士承没有回答野田的问题,却是笑道:“他现在混得挺不错么!你左一个大人,右一个大人的!”韩士承收起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阴沉,“混得好了,就忘了自己是谁,哼!你回去!让他滚过来见我!” “莫不是二位有什么恩怨?”什么样的私人恩怨也不至于灭了一方诸侯,虽然这个诸侯和中央对不上眼,但这枪躺得总些不明不白,可野田直觉告诉自己,理由不是这么简单的。 “这人欠了我很多钱,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半年前,留给我的只有一堆账单。”韩士承的脸上慢慢浮起怒色,“我是个买卖人,买卖人要讲信用,他从我这里拿走不少货,可钱却没给够!欠条要是打完不还,那和茅房的厕纸有什么区别?” 野田沉思片刻,神情不再轻松,他变得焦躁起来,语气也变得不再和善,“岸信手中的糖粒是从你那里来的?”他隐约地感觉到岸信带去江户的邪物和这个年轻人有关系,要知道日本以前可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没有再称呼岸信介一作“大人”,也没有再说阁下,而是直呼“你”,语气的变化告诉韩士承,眼前人心中的不满。 糖粒是什么?看上去洁白无瑕,其实是一染就上瘾的邪物。韩士承心中自然明了,此刻他的表情和野田完全相反,不以为意地说到:“对!那可是宝贝!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啊!你们应该感激我!登若仙门,岂是凡间俗士的丹药可以相比的!” “宝贝?”野田直摇头,这算是哪门子的宝贝,他瞧见过长期食用糖粒的人是个什么下场,尽管他在江户多次提议清扫贩卖糖粒的人,可是效果甚微,他愤怒地说到:“这是害人的东西,你们也拿它当宝贝?” “当然了!”韩士承轻笑着摇头,“能卖出好价钱的自然是宝贝。”猛然间,韩士承身体前倾,脸上表情凶狠,“怎么,你不这么认为?” “当然!”野田心中呐喊,他还没说得出口,便被窗台上的鸟雀声打断了。 那鸟雀叽叽喳喳地叫不停,韩士承顿时皱了皱眉头,不假思索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把短枪,对准窗台处就是一枪,他的枪法很准,像是练过的,一枪命中,那不知名的鸟中枪后从窗台跌落,隐约可以听见鸟儿落地撞击地面的声音。 野田没去看窗台,而是双目紧盯韩士承手中的短枪,那把枪的造型和现代的左轮手枪很像,枪管很短,适合近距离射击。野田知道火枪,但是他没有见过韩士承手中的枪。来大楼的一路上,野田见识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见识了在梦中也无法预见的火炮。他心中既是愤怒,又是胆怯,更是好奇,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韩士承抬起拇指扣动击锤,那枪上的转轮竟也跟着转动,他把枪口对准野田的方向,表情乖戾,而那野田更是大气不敢喘,站立在原地丝毫不敢动,瞧着野田额头渗出的汗水,韩士承扣动了扳机,清脆的“啪”声响起,击锤回位。 野田还是站在远处,不过片刻后,双腿一软,趴在地上,现在天已进凉,但他身上的衣服却已经湿透了,仅仅是方才短暂的一秒,他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 韩士承倒在椅子上,张狂地笑了,他捂着肚子,方才的画面笑得他肚子抽得疼。 许久,韩士承不笑了,野田也扶着桌子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也不管背后门口卫兵的嘲笑,扶着桌前的椅子坐下。 “跟你开玩笑呢!”韩士承面带戏谑地看着野田,熟练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六颗子弹,随后退出寄存在弹巢中的弹壳,给枪装满子弹,在野田还没从刚刚的惊恐中缓过来的时候,再次将枪口对准了他,扣下扳机,不过却没有声音。 野田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呆滞,他没上过战场,没闻过血腥味,更没被人用刀尖对着,更何况是火枪。 韩士承满意地收起枪,两手摆了摆,说到:“小玩意儿,马氏重机枪的过度简化版,没什么大用,打打鸟儿还行。” 话落,他不再嬉笑,英俊的脸庞变得严肃,“债,连本带利,你们差我太多,不如这样,我取个折中的法子,你们把现在脚下的这片土地租给我,租期一百年,你回去把话带给德川吉宗,让他考虑考虑,是我继续北上,还是连那几块地一起租给我。” “几块?”野田眼皮直跳,对方直呼大将军的名讳,显然是没有把德川放在眼里,萨摩藩的战力在外样大名里是数一数二的,对方却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把这里完全占领了,但一想到外面的大炮和刚刚的火枪。也就不觉得奇怪了,他深呼了口气,“不知道另外几块地是哪里?” “你先回去传话,若是德川他不同意的话,说什么都是放屁。还有,岸信的吃货量比以前少了,难不成是翻脸不认人了,不打算继续做这买卖了是么?两件事,你回去商量完了,再给我答复,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现在,时间刚刚好,十五分钟,你可以回去了!”韩士承看了眼桌子上的表,说话丝毫不留情面,态度强硬,这不是在和对方商量,更像是在命令对方。 野田扶着椅子的手把慢慢站起来,他觉得今天来这里是自取其辱,在这外族人面前丢尽了大和名族的脸,他神情懊恼,抚着额头向门口走去,半道上,却又觉得自己够蠢,连对方来自哪里都没问,于是转过身,对着韩士承闻到:“不知道阁下是来自何处?英国?还是西班牙?” 野田的问题倒是把韩士承给问住了,来自哪个国家,韩士承对着窗外愣了半晌,突然间皱起眉头,对着野田挥挥手,“休要啰嗦,你记着,我只在这里等你半个月!”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八掌 石油 工业革命 “诶!冬瓜走咯,板凳都没焐热吧!”严祌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斜对面匆匆下楼离去的野田道口,隔着些距离,但是野田的神色,严祌还是能看得清的,怒不敢言,另外,他刚才听到了韩士承办公室里传来的枪声。 弘昼扶着栏杆,微曲着腰身,透过栏杆的缝隙打量野田,那人身材矮不说,还胖,脑门光秃秃的,硬是要在头顶扎个鬏,还有,那个鼻子下面留那一小撮胡子干什么玩意儿呢? 画风非常不美丽,东京派来的人颜值太低,且丝毫没有谈判的诚意,弘昼在心里给野田的窘相打分,一分半,不能再多了! 野田走后,严祌打趣身边的弘昼,“季康谈判的风格和王爷您很像啊!” “纯粹的无师自通啊!”弘昼摸着鼻子,“走!去工厂转转,陶舸下午就要回浙江了。” 严祌回到:“是啊!这里的工厂已经建完了,他要尽早回浙江,那里的事情比这儿多!对了,我记得他身边有个小助手的,怎么最近看不到了?” 弘昼等人在萨摩藩所建立的工厂只能算是组装线,从浙江运来半成品,并在这个宽大的场子里组装,至于从东瀛搜刮来的东西,基本都用船运离了这里。 工厂非常的宽敞,仅有一层,高度很高,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道闸门。工厂的边上有一个水塔,朱漆铁管一直连到工厂。 工厂里面的工人有一百六十多人,正在保养枪械,清点弹药。 陶舸透过玻璃瞧见门口来了人,是弘昼和严祌,他便放下手中的玻璃瓶,走向两人,“你们怎么过来了?” “给你送行!”严祌摸了摸腰间,可是一想到门口贴着的严禁烟火,便又把伸进口袋的手缩了回来。 “送哪门子的行?我只是先你们一步回去而已!”陶舸脱掉手套,将手套递给身后的助手,只是他的助手长相有点骇人,半边脸毁容,毁容的那一侧耳廓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触目的疤痕。 弘昼一直打量陶舸身后的人,似曾相识,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时间久了他想不起来了。 察觉到弘昼的目光,陶舸身后的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了头,身体往陶舸背后躲了躲,他有些习惯了别人的目光,随后便转头瞧向别处。 陶舸发现异样,便转过身向弘昼介绍,“这位是我的助手,王爷在江宁也见过的,沅迢!” 一说这个名字,弘昼的脑海里立刻显出一个人影,一个弱冠之年的小伙子,皮肤白皙,弘昼初次见到他的时候还笑他娘娘腔,怎么才两年的功夫,就变成这样了。他不禁问到:“发生了什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沅迢很随意地抬了抬手,“油!实验的时候,锅炉炸掉了!”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最后指了指脸,“烧的!不过已经很幸运了,只是毁了容而已,留了条命,若是当初离得再近一点,这会儿已经是白骨了!” “什么油?有这样的威力!”严祌皱起眉,他这阵子也很忙,现在加入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有商贾,有土地主,人数的增加让他忽略了身边不少事情。 “也没什么?”沅迢快步走进办公室,取出方才陶舸拿在手中观看的玻璃瓶,递向严祌,“哝!就是这个,这个是部分成品,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严祌接过,打开瓶盖,想要凑近鼻子闻一闻。沅迢及时伸手阻止了他,“别,这东西是有毒的,是用来烧火的,不是用来吃的!” 严祌身边的弘昼眼尖,他没有碰触玻璃瓶,离着一尺的距离,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转过身,弘昼面向沅迢,鞠了个躬,他的动作吓到了沅迢。沅迢伸手想要托住弘昼,奈何弘昼的腰还是弯了下去。 直起身板,弘昼将手臂搭在沅迢的肩膀上,赞叹道:“你很了不起,你们都很了不起,现在,你可能还不知道你所提炼出来的东西有多么的重要,但是,我要告诉你,这是一个时代的变革!” “老师也是这么说的!”沅迢口中的老师自然就是陶舸。 被人夸赞本是自豪,可陶舸却有些无地自容,这东西不是他提炼出来的。当初,他着迷于发动机的时候,曾随口一提,有什么发动机可以不烧煤的,浅浅的一句话,沅迢便记下了。 严祌盖上盖子,将瓶子交还给沅迢,他不知道这个东西有多么重要,这不是豆油,菜籽油,更不是猪油,这是从石油里面分离出来的煤油。 难以置信,弘昼从来都没有提过石油这个东西,更别说提炼煤油的方法,凝视面前的年轻人,这个曾经面庞白皙俊秀的年轻人,弘昼明知故问道:“不容易吧!这个代价一定很昂贵!”显而易见,代价远远不止半张脸。 沅迢听到弘昼的话,慢慢低下了头,低声说到:“是啊!死了一百三十七人,锅炉炸了,门就在边上,可是根本逃不掉,我在门外,还没有进去,也被炸飞了,半边脸被烧伤。更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有毒的,沾到皮肤上会过敏,侥幸能活下来的,也变成了废人。” 要是在现代,这也是极为严重的烧伤,想要通过整容复原,怕也难。 “伤亡者的家属呢?有没有安顿好?”弘昼询问陶舸。 陶舸亦是面色凝重地点头,“都安排妥当了,这个事件是目前为止,伤亡最严重的,就算战场上,伤亡人数也不到这个一成。” 弘昼深吸口气,缓了缓心情,说到:“不论怎么说,成果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你们打算用这个干什么?” 沅迢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这个只是从里面分离出来的一部分,随着压力、温度的不同,其分离出来的物质也不同,另外,添加进去的物质不同,分离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同样一罐,重量也不一样。其中有一种油,很特别,质量有些差,烧起来有黑烟,不过这些东西,我们会慢慢发掘。” 弘昼好奇,他们怎么会想到用石油作为燃料,“你们又为何要用这危险的东西,煤矿不是更安全么?” 陶舸笑了笑,“这还得从八一杠说起,那把枪在连续射击的时候,枪栓会快速来回移动,这和蒸汽机的臂杆动作很像。于是,我在想,若是用什么东西,放一点在燃烧室,再放一点空气,它不也是可以向枪栓一样前后运动么?而且体积、重量都要远远低于蒸汽锅炉。起初,我们想把煤磨成粉,可是不管用,后来,又加了个喷管,可是煤粉把管子堵了,再后来,我们想到了蜡烛,融化,把它变成液态的,它不就可以进喷管了么,但还是不行,一冷就堵了,堵得死死的,最后,用油,便成了。至于为什么用石油,那是因为这东西便宜啊,从大食国运回来,十一船都抵不上一船的煤矿。至于为什么从大食国买?其实大清也有,陕西,甘肃就有出现的纪录,但我认为,这种东西的价值在日后那是无可估量的,我们需要大量的囤积储备才行!” 高瞻远瞩,弘昼打心里佩服,想必现在除了陶舸他们,目前这个世界上是没有谁会把石油这东西当个宝贝,想要大肆囤积吧!他和严祌一样一直着眼于东瀛,近在眼前的江宁、浙江,很多时候他都忽略了。 到底是年轻人,沅迢见弘昼着迷的模样,心中感到自豪,他笑道:“石油这东西并不新鲜,浙江那里稀罕的东西,现在可是多了去了,各式各样的机器,保管王爷您没见过!” 沅迢的话惹得陶舸咯咯地笑了起来,“浙江这两年的变化是有点大啊!加入我们商会的人愈来愈多,工厂越来越多,机器越来越多,工人也就逐渐变多,没了种地的长工,不少小地主干脆把地产抛给我们,虽然这是犯大清的律法,不过,现在大清的律法在浙江显然已经不管用了,就连那位巡抚大人也已经成了个摆设,这不,季康厚着脸皮把送出去的唐寅的画卷又全都要回来了!” “没人耕种,那粮食怎么来?” “咦!我们把零散的土地其中在一起,变成农场,就像洋蛮子那样,怎么会没人耕种呢?”陶舸自信地抬起右手晃动着,“你看好了啊!等我们把这个石油的东西搞定了,我能让铁疙瘩耕地、插秧给你看。一个人种个十亩地,绰绰有余!” 严祌自然是不信他吹牛的,瞪着眼睛说到:“你少说点大话,别把人家孩子带歪了!” “我信!” 弘昼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拆了严祌的台,他对陶舸有信心,对浙江兴起的工业有信心,更对中原的未来充满信心。 第150章 思想变革 远处的大海上,四艘大型帆船正随风而行,这四艘帆船出奇的大,吃水也很深,船必然是满载。 “这已经是多少趟了?”艾哈曼德透过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海面。 盖尔背靠在船头的栏杆上,帽子盖在脸上,他完全没有兴趣去瞧海上的帆船,嘿嘿地笑道:“管他第几趟,租金丰厚,只要船能跑,一天一趟都行!这可是我们家族为辫子量身打造的船,全世界独一无二,独一无二的大!” “他们要那些肮脏的油墨做什么用?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买一船油的价格连船租金的零头都不到,他们吃多了么?这群辫子想做什么?”艾哈曼德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他心中困惑,那乌漆墨黑的油有什么作用,是能吃还是能治病? 艾哈曼德以前听路易斯亲王说过,那些辫子非常的聪明,他们的智慧远远超越其他外邦人,低价收购,却不惜重金运输,必然有猫腻。 “我不关心他们用这些油做什么,我只知道交易的是黄金,是金灿灿的黄金,这就够了,我是军人,但我也是商人,在没有威胁到大英帝国的情况下,买卖才是第一位的!”盖尔活动活动身体,栏杆太硬,背依得疼。 “我曾听凡尔士说过,那群辫子有个王爷,非常的有野心,他一直想要做皇帝,你说他要这么多油,是不是要做武器啊?”艾哈曼德侧过脸询问盖尔,晨光撒在他的脸上。 盖尔摇头笑道:“你想多了,这东西除了当柴火,造不了武器,另外,当柴火,不如煤矿的好。还有他造不了反,他靠什么?就靠从我这里出去的一万把燧发枪?你也太抬举他了!” 艾哈曼德心中叹了口气,身边的同伴太自大,这不能怪盖尔,只因为大英帝国太强大,这个世界上有哪个国家能够与他们匹敌?没有人!但艾哈曼德心中还是有顾虑,“辫子里往西边去的人越来越多,之前有一个叫严尧的什么都问,什么都要学,真是个好学生啊!像他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盖尔直起身体,将帽子戴回头上,对着边上的同伴说到:“不要去管那些行为怪异的辫子,他们本身就是怪人,你看他们的头发,前面是秃子,后面却留那么长,就跟那些土著人一样,只要钱到位,人傻钱多,管他们干什么?我们的人又重新回北美了,眼下路易斯亲王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艾哈曼德望着向东方行去的巨大帆船,只得点头。 “哟!都在啊!” 众人回头望去,韩士承站在工厂的门口,手正往口袋里掏,严祌高喊了句:“别掏了,这儿不能抽烟!” 韩士承掏出铁盒,刚要打开,侧首瞧见门上的标识,便又悻悻地把烟盒收回口袋,今早忙到现在,他一根烟都没抽过,这烟卷真是比那烟袋子方便多了,只是到处都是规矩,不能抽烟的地方是在是太多了。 “看来,我还是要跟他们好好地宣导宣导啊!现在要求越来越多,厂规守则已经完全不能用了!”严祌边说边带头往外走,这里不能抽烟,那就出去抽啊! 一行人蹲在小土堆上,望着远处的工厂和三角分布的大楼,心中唏嘘,如今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办公楼只有两层,工厂只有一层,仓库仅有四栋,但是规模大啊,全是拿枪指着黄猴子干出来的,这才能干得如此利索。现在这里是看不到黄猴子,天花横行,全给隔离开了。 韩士承丢掉烟头,又给自己点了一根,从出办公室的大门他就一直琢磨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野田给他提的,如今他自己也答不出来,他到底算哪一个国家。 “王爷!”韩士承点上烟吸了一口,华丽地吐出一个烟圈,发现弘昼手里的烟见底了,便递过去一支,弘昼摆手,他便别在自己耳朵上,继续说:“我有一个问题,现在,我们到底算是哪个国家的啊?大清?”韩士承摸了摸头发,“我们辫子都没了,虽然起初是为了能够方便地戴头盔,但是后来,完全是心理上排斥,我以后都不想再梳辫子,烦人!满人的繁文缛节更烦人!我手下的人和我说,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顶着根麻绳过日子。” 陶舸蹲在边上点头,“你说的问题我也琢磨过,多的不说,这两年来,我们不论做任何事情,只要涉及到文书方面的内容,文件抬头全是‘和商商会’,我们也不能老是这么写,现在规模和之前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老是这么写,很多东西,我们理都理不清,我下面的人全都在抱怨,武器原料的采购、商会的商品、学校的用具等等,等等,全都混在一个抬头里,实在是太乱了!” “文书方面还好说!”严祌蹲累了,便坐在了地上,“现在加入我们的人越来越多,浙江一带没辫子的人也越来越多,原先设立的规矩已经完全行不通了,至于大清的律法就算了,巡抚衙门也就挂了个牌匾,有什么用呢?卢光植做什么事,还不得知会我声!秩序!现下实在太需要了,我可不想今日的光辉因为秩序的混乱而付之东流!”严祌弹掉烟头,再补充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下面有非常多的人跟我提这个事情,我自己也觉得有必要拟个章程!” 话里提到卢光植的时候,韩士承低头咯咯地笑了笑,卢光植是被他下了套,当初送出去的贿赂,现在又全部收回来了,还是连本带利的。 弘昼认真听着,没有发言,他就蹲在那里,抱着膝盖,嘿嘿地笑,有些事情水到渠成,不需要你去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到那个时候,它自然而然就成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弘昼,弘昼眼睛盯着地面,偷笑了会儿,随口说到:“那要不我们自立山头,也立个法,立个名头呗!” 一语中的,那三双眼睛都是带着期盼,却又都带着疑惑,这不等于造反么?既然要造反,那就直接招兵买马,伺机造反不完了么,何必多做折腾呢? “那咱们绕了一大圈,费个什么劲,王爷您抢了那位子不就完事了吗?”严祌一拍脑袋,就像是唐僧取经,让那个孙猴子背着你去不就完了么。 弘昼坐在地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严祌,“还想要皇帝,你不是不想下跪么?你看现在多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用担心文字狱,更不用看谁的脸色,没了官府的欺压,收成税赋你们自己说了算。再看看工厂、看看机器、那边的军队,浙江蓬勃发展的工业,这些东西靠大清皇帝能成么?这大清有什么好?皇帝有什么好?误世误民的糟粕!至于,另立山头的事情先不要急,还没到时候,名称混淆,我们就多加几个名头,分分类,分部门,分等级,各司其职,这样你们也好区分。人多规矩乱,那我们就召集大伙,召集不了所有人,就让他们派代表,每个阶层,每个岗位的都要有,其中在一起再商量,再定新的规矩。既然大清的律法不管用,那我们就自己定个律法,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律法,如此,律法既然是所有人一致同意的,那便需要所有人共同遵守,谁不遵守,那就只能吃枪子。” “得!”严祌颔首,他同意弘昼的话,眼下他们的势力范围只有浙江、缅甸、东瀛的一小部分,他们需要的还是发展。 陶舸丢掉烟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走,食堂打点饭,早点吃完,我还要赶船!还有,港口的八艘船是全新的,锅炉、动力系统也是全新设计的,大口径火炮也是全新的,船体比原先的加长了,另外增加了一些新研究出来的通信设备。当然,这些没必要给你们细说,你们只要知道,舰长换人了就成!至于,原先的战船,要回厂改造,更新锅炉,维护炮管,顺带把我捎回去!” 第151章 劳动法 “通信设备还需要继续改进,信号的接收距离还需要增加~” 清晨,胜山的一处工厂里,员工正聚集在一起,显然是每日例行的早会,然而听领导讲话的却没几个人,工人的脸上尽显疲惫的神色。站在后排的那些个壮汉,眼睛似乎都睁不开了,而前排硬撑着的人,无不是双眼布满血丝。 领导在上面讲话,员工在下面窃窃私语,“完了,今晚又要加班。” “诶!这个月已经加了二十天班了,每天九个时辰在干活,重点还全是费脑子的事,铁打的都受不了啊!” 果然,领导一顿深情地演讲后,以“今晚继续辛苦下”做了结尾,得到的回应是全体员工泄气的声音。 何卜看着下面一群人垂头丧气的模样,方才心中满满地激情亦被萎靡的晨风吹散了,他勉强地露出微笑说:“诶啊!我也知道大家都很辛苦,我自己也很累啊!但是啊!我们的工作是有成果的,发报机的早期产品已经得到实用,现在,我们只需要再小小地努力一把,将它更好地完善。我保证,只要这个项目完成了,我一定给大家放两天假,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 何卜说得很真诚,他和这里的普通员工一样,每天起早贪黑。听话的人群接二连三的点头,算是应承了。 众人就要散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那前排的中年人却问何卜,“何管事,我听说通元那里的工人在闹罢工,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他一说这个话,边上立刻便有人附和,附和的人还不在少数,“不止通元,不少地方都在闹罢工。” “好好的,干嘛要罢工呢?” “钱的问题呗?” “不是钱,是工时的问题,这问题的根源在‘电’上,自从有了电,那便是一发不可收拾,黑夜已经变成白天了!” “我也听说了,事先说好的每天工作六个时辰,可是一进去,工时立马超标,总有理由让你加班,工钱却不涨半分,时间涨上去了,工钱不见涨,你做不好,还得扣你工钱。我听说,都闹到商会的总部大楼去了。” 何卜听着这些话,在边上有些干着急,他连忙解释道:“我们可不一样啊!加班也不是无偿的,你们看上次给军舰装完发报机,奖金不就下来了么!你们可是每个人都有份的,奖金可不菲啊。” 先前起头的中年人顿时有些后悔,他们直属于“和商”本部,论待遇,那是真没啥毛病好挑的,他刚刚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完全没有挑事的意思,他就怕何卜会错了意。 “我们真没别的意思,我们属于军部,也知道自己工作的重要性,这是绝不能怠懈的,我就是随口乱说的,真没有别的意思!” 何卜的脸因为刚刚的着急变得有些红润,他摆摆手,“没事没事,外面的随他去,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去吧去吧,早点干完,早点回去休息!” 不是所有的工厂都能像“蝇”这么好说话,罢工的工人代表已经挤进了康逸的办公室,那里已经水泄不通。康逸被围在书桌后面,脸上是个大写的愁字,他现在很困惑,很为难,再看看书桌对面的人,一个个比他更愁,那些人脸上的疲惫之色让人心疼,双眼通红,莫不是要去吃人。 这十多个平方的房间里挤满了人,双方就隔着一张桌子,康逸瞟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几个人,脸上浮起不耐烦地表情,真是的,自己的工厂管不好,全弄到他这里。 康逸抬手使劲地往下压了压,大嗓门喊:“诸位先安静,安静!” 不知道喊了多少声,房间才慢慢地静下来,下面虽不时有人交头接耳,声音确实是变小了,康逸不愿去理会身后的人,他索性站到椅子上,毕竟面对的人数实在太多,站在高处显得比较有气势。 “我说你们七嘴八舌的,我也听不清你们在说什么,一个个来,你先说!什么名字,什么事?”康逸指着最靠前的那个年轻人,他皱了皱眉,感觉自己的桌子都要被他们压坏了。 年轻人回头望了两眼,现在他面对的人是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自己一个无名小卒当下有些胆怯,他抬头仰视康逸,却又觉得这个人看上去不坏,便硬着头皮说到:“我叫梁峰,通元人,是他厂里的长工。”他指了指康逸身后尖下巴、宽额头的中年人,继续说:“这个人是个骗子,事先谈好的工价说变就变!” 那被指的人听完直瞪眼,反驳道:“你莫要信口雌黄啊!工价什么时候变了?说好的每月七两,我可有少过啊?你不去看看,谁家的工钱开得有我金舒德高啊?” 康逸把金舒德往后推了推,看着梁峰问:“你说他变了工价,可有依据啊?”他这里不是公堂,但既然是评理,那就得有理有据。 “有啊!”梁峰喊话的时候看了眼身后的人,见背后的群众点头,他才继续说:“当初谈好每日工时为六个时辰,现在何止六个时辰,每天都是七个时辰起,有时候八、九个时辰都有!那机器可以转个不停,可是人得停啊!就那个纺纱的机器,那么长,两头跑,天天这样,神仙也吃不消啊!” 梁峰话落,他身后的人便开始起哄,这办公室瞬时间又变得吵闹起来。 无奈,康逸只得再次挥手,“大家安静,都安静!”合着月工价是对的,工时被拉长了,那么原先定下的时价也就贬值了。 待屋子里的动静平静下来,他便转头看向身后,目光尖锐,直刺人心,他开口说到:“可有此事啊?” 他背后的三人先是低下头,后又相互对视,只需片刻,那金舒德便莫名地硬气起来,瞪着眼说到:“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和你们定的工时?你可有证据啊?” 新兴的工厂和两年前的时代不一样了,没有卖身契的说法,你来干活就有工钱。 康逸立马双手摊下,示意梁峰他们不要吵,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经知道了个大概。根本原因有两点,第一、快速崛起地工业带动了经济发展,也带动了社会文化的发展,不同于惧怕过去朝廷的威严,如今普通群众不再沉默于剥削,有话直言,这是民主的先端,第二、是制度的不全面,浙江名义上是大清的领土,可是私底下已经翻了天,这是一个全新的社会模式,一个不同于大清的社会形态,但是,它没有大清的律法,没有强制约束,不足以支持社会形态的稳定,这也给了很多投机者便利。 康逸心中琢磨了很久,房间里的人也盯了他很久,时间越长,梁峰他们越觉得这事没谱,而金舒德他们反而越有底气,毕竟官官相护,那么商商相互也是能理解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康逸开口说道:“这样,今天这个事情就靠你们这些人想要彻底地解决它是不可能的!你们先回去,也把话带回去,每一个工厂的工人阶层派两到三名代表,至于你们厂主,也可以派一部分代表。”康逸指着金舒德他们,“后天的下午,就在这栋大楼后面的操场上,所有人集合,我们把这个问题,给它彻底解决掉。” “为什么今天不行?”不知道谁问出了这句。 康逸也没有去管谁说的这句话,他解释道:“既然是彻底解决,那就要把所有人聚起来,找一个所有人都认同的方法。而你们这些人,能代表所有的工人和厂主么?” 挨训的人群低下头相互议论,只瞧靠近门口的人朝着康逸鞠个躬便先行离去了,梁峰亦是鞠完躬便也跟着离开,那金舒德却嬉皮笑脸地黏上来,“今日多亏了康爷,金某谢过了!” 康逸手一推,“你先别谢我,这事儿后天再说!” 送走了闹事的人,康熙扯过边上的毛巾擦了擦椅子,他屁股刚坐下,陶舸进来了,笑道:“你这可热闹啊!” 康逸躺在椅子上,哭笑不得,“这又不是头一回了,安抚没有用,得治本,我也拟得差不多了,后天再论吧!” 两天后的下午,大楼后面的操场上集满了人,虽是代表,却最起码有一千二三百号人,人不多,每人手里两个小旗子,一个红,一个绿。 操场是被四面建筑围在中间的,只要安静,回音效果可是不赖,另外,因为四面被墙围住,虽是在屋外,却也不是太冷。 康逸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既然之前说了,要把这个事情解决掉,那今天就一定解决,否则,我也没有必要把大家都聚集在这里。”得益于地形效果,外加他手里卷筒,底下人听得真切。 “至于怎么处理,我粗略地分了三个部分。第一个就是所有的雇佣关系都要签订合同,所签订的信息必须明确无歧义,一式两份,雇佣和雇佣关系的人每人手持一份,并且,我拟定了一项规章,叫‘合同书’;第二个就是类似休息日,强制休息,每月封十,以及每月的最后一天,强制休息,任何雇佣者都不得无偿侵占,当然,休息日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更详细的,我写在了这个卷子上,完整的时薪规章;第三个我们将要成立一个新的部分,名为‘劳动部’,它将处理所有的劳动纠纷。”康逸拿起手中的旗子,“对于我所写的、所说的,你们先讨论,等会儿,我们一条一条地过,同意的,你们就举绿旗,不同意的,就举红旗,都明白了么?” 稿子发下去,便是公开讨论,下面嘈杂声渐起,议论声,争吵声交织于一起。 康逸索性坐到陶舸他们边上,任由他们去讨论,屁股刚落板凳,他又立刻站起来,回到台子上,高声喊到:“有别的意见的,也可以提出来,任何意见都可以!” 他话音刚落,底下的人便继续奋力探讨,这里像极了菜市场。 一个半小时过后,一共七章,四十六项条款逐个进行投票表决。 待最后一项合同解除条款结束时,底下众人议论声再次响起,仿佛是学生交卷后议论试卷的答案。 康逸站在台上没有制止,只要有议论,那便说明他的规章还没有完全通过,议论声持续了十多分钟,下面不再有声音,而是齐刷刷地看向台上的康逸。 “都讨论完了,还有问题么?”康逸说完便等待众人的回应,没有声音,那便是没有异议了,他举起手中的卷子晃了晃,“这个上面有你们所有人的画押,也就是说,你们所有人全部赞同这份卷子上的条款。既然是你们同意的,那也请你们自觉地遵守!我丑话说在前头,定下的规矩必须遵守,它不是白纸,而是火枪枪口前的遮幕,不遵守的,怎么处罚,卷子上面也写得明明白白。千万不要小觑它,更不要触犯它!” 康逸将卷子交给助手,举起锤子对着讲台用力挥下去,同时,慷锵有力地说到:“现在,我宣布,和商劳动法正式生效!” 第152章 第一份条约 鹿儿岛的港口三艘战舰缓缓离港,这里每隔两日便会与来自浙江本土的三艘战舰进行轮班,一是训练战舰作战能力,二是传递本土的消息。 “和商”是浙江船厂造出来的第一艘战舰,也是试验舰,满载排水量五千九百吨,即便放在现代,这个吨位依旧不能让人小觑,这是和商海军现役舰艇中吨位最小的,也是战力最差的,毕竟是试验舰,船身设计、动力系统、武器系统所余留改进的空间极小。与在建的第四批次相比,第一批次的战舰除了日常维护,已经没人再去动升级的念头,升级花费的钱不如再造一艘全新的战舰。 弘昼坐在舰长室里,翻阅着从浙江捎来的报纸,《和商劳动法》成功地占领了头条,距离法案的生效日已经过去整整十天了,但其热度却未有丝毫地降低。究其原因,热度的高升不降并不在于法案有多先进、有多高明,而在于法案是有社会阶层集体研讨通过的,这是一种社会认知上的共鸣,非同大清律法单方面的强制约束。 “呵呵!康逸这回可是赚足风头了!” 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报纸上也没有现场的图片,全是文字叙述,但字里行间,严祌可以感觉到法案制定现场的氛围有多高涨。 弘昼合起报纸,笑道:“看上去很民主么!” 推行立法,弘昼完全没有参与,他仅仅是在萨摩的工厂外提了个意见。很显然,让一部分人去欧洲,去接触他们思想中叛逆的部分是很有必要的。如今的浙江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浙江了,发达的不仅仅是工业,还有民众的思想。 “不过,目前也只能先这样。”弘昼很不应景地泼了碗冷水,“劳动法案涉及到集体人的利益,所以,他们会不遗余力地推行。我们只驻足在这里是不行的,我们还要前进,我们不能只呆在浙江,否则,我要造那么多战舰做什么,长江边上,我让人藏那么多大炮又做什么?” 弘昼说的就是真理,严祌一直深信不疑,“我听说浙江的不少衙门都空了,县太爷宁愿坐在工厂的板凳上,也不愿拿他的惊堂木。” “县太爷?我厂里就有一个,年纪挺大的,还是骨干!”弘昼创建的“蝇”里就有,负责研发通信系统,“人往高处走,顺应时代的潮流,这是思想的进步。做个县官一个年才多少俸禄,官府里阴暗的事情又多如牛毛,没有关系,你一辈子只能做一个县官,想往上爬,犹如白日做梦。再看看厂里的待遇多高,一次奖金抵得上他一辈子的收入,见惯不怪。” 弘昼做王爷不过几年,但是他对大清官场看得透彻,过去时候,现代老师总教孩子要懂礼貌,要说“对不起”、“没关系”,而在这个官场上,你没关系,那就真对不起了! 舱外鸣笛,这是要靠港了,弘昼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回家咯,快了,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解脱了!” 严祌摸了摸口袋,他的烟瘾犯了,靠岸的第一件事,一定要抽两支,他没有意会到弘昼话里的意思,有些担忧地询问弘昼:“咱们把韩士承他们丢在那里会不会~”萨摩藩和缅甸不同,它和大清没有接壤的陆地。 弘昼直接打住了他,“不会有问题,就算有问题,他和耿澍也能解决。我需要一个外交官,实战出真理,让他们在那里好好磨练磨练。另外,不用再软禁卢焯,差不多,可以放了他了!” 确实差不多了,单看当下战舰数量,包括已经在建的军舰,总数已经达到三十六艘。再看大清,其水师战船总数量虽达到六百艘,然而战船最大的排水量尚且不足两百五十吨,数量在质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如今既然民主已经在底层民众的心中扎了根,那不如让民主彻底长大,劳动法案是在矛盾激化下产生的,那么新的社会体制就需要更大的矛盾,藏着掖着便再也没有必要了。 萨摩藩的三角大楼里,一位警卫员快步走进韩士承的办公室,将一张白纸放在他的桌子上。警卫员复命道:“这是港口传来的电报,王爷和严理事长已经安全到达港口!”汇报完毕,便立刻转身离开。 韩士承拿起白纸,口中啧啧道:“好了,这下子就剩我们几个了,管事的全跑了,甩手掌柜啊!” “表兄一直是如此,习惯就好!”耿澍双手抱头,躺在韩士承对面的椅子上,看上去很惬意,他的年纪比韩士承要小,像是在调侃对方,“现在你就是管事的咯,费脑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韩士承刚喝了口茶,差点被耿澍的话呛到,他戏言:“之前王爷也是这么坑薛霖的吧!哈哈!”他眼睛的余光瞟向墙上的地图,地图和唐寅的画相对,“不怕,倭寇干不出什么名堂来。因为外样大名的存在,江户定然不敢派兵,若我联手其他藩,我可进,他却只能退。清剿了琉球的余孽,进退无忧,真是完美的地理位置啊!王爷果然高明!” “他看得比我们都要远。”耿澍感叹道:“大清的皇帝本该是他啊!” “报告!”门外的警卫敲了门,“那个叫野田的江户人又来了!” “带他进来吧!”耿澍站起身向外走去,“我就不掺和了。” 野田眉头紧锁地进了门,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这一次还是他一个人来。军队是万万不能带的,且不说能不能打赢这帮外乡人,即便能赢也是惨胜,若是那时候那些外样大名乘机发难,江户就真的难保了。当前,只要这些外乡人没有继续北上的念头,那一切都可以谈。 韩士承探着头,狮子盯着猎物般地看着进门的野田,手指节奏地敲着桌面,“怎么又是你?岸信介一是不打算来见我了是么?” 野田愁容满面,也不知道到底是笑还是哭,“大人,岸信他真是脱不开身,再加上上次是我来的,我对您的要求也理解得透彻不是么!” “那我的要求,你们考虑得如何?”韩士承点了根烟,优哉游哉,他本不抽烟,是被严祌这个老烟枪带偏的,吞云吐雾一番,说到:“要是不同意就别谈了!” 野田不知道韩士承手里的东西是何物,闻着味道,和旱烟有点像,眼前的年轻人始终是有恃无恐,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不同意是不行的,若是这帮外乡人和那些个土藩勾结在一起,那就真的大事不妙了。再者,对江户而言,萨摩藩本是岛津家的领地,现在不过是换了个主子,只要这些外乡人能够太太平平地待在这里,那也无并无不可,可唯独野田他心中不甘,他很不明白,这个贫瘠的鹿儿岛有什么可贪图的。 野田心中不平,却不敢流露分毫,只得心中唾骂岸信这个王八羔子,可惜岸信现在是德川家的红人,锅也好,祸也好,只能由他这个萨摩藩的旧人来背。 “我们将军同意了大人的租借要求,但是希望租期能不能通融一下,您看一百年是租,这九十九年也是租啊!”变更租期是野田单方面希望,这并不是江户的要求。 韩士承对着野田吐了口烟,这个矮冬瓜不老实啊!便笑道:“通融?我不通融,一百年就是一百年,我的上司说了,一年都不能少!” “这?”野田犹豫了,要不要点头,条约一签订,可就彻底没救了。 韩士承不耐烦,“不要给我这个、那个,同意,就签字,不同意,你也用不着回去了,我亲自去找你们将军。这小岛不大,道路却是七扭八拐,我若是找长州藩的人带路,他们一定会乐意的!我提醒你,千万不要怀疑我们的军事力量,我想你在来的路上也看到了我们的武器,你们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野田无可奈何地点头,明明是自己的国土,却要让给别人,说是租借一百年,其实不就是割让个一百年么! “还有!” 野田预料这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的,果然,韩士承又发声了,“还有,欠我的钱,一分不能少的要还给我,另外,我的军队驻扎在这里,也是要开销的!” “这个钱也得我们出?”割地赔款,这在诸侯的战争中亦是常态,明知故问不过是心怀侥幸。 韩士承将烟头丢进烟灰缸,任由烟头在水晶缸中残喘,这个镜头,野田看得透彻,苟延残喘瓮中鳖,将死的局,没有商量的余地。 “天时、地利、人和,江户哪样都不占,我想你们也没什么理由拒绝!”韩士承按了下桌子上的铃铛,不一会儿,他的助理进来了,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沓文件,恭敬地放在桌子上。 韩士承指着桌子上的文件,一本正经道:“上面东西都是印刷出来的,印刷的费用就免了你们的,麻利点,一共八份,快点签完,你痛快,大家都痛快。” 条约简直就是一本书,纸张很厚,是特制的,上面排着秘密麻麻的字,同一张纸,正面是汉文,背面是日文。 “这么多,我得看一下!”野田想要翻阅条约的内容,哪怕只是大致地翻阅。 韩士承竖起食指晃了晃,戏谑道:“等你看完要多久,我看还是免了,这条约是两份,下面那份纸张糙一点的是留给你们的,你带回去慢慢看。不管我在条约上写了什么,你都要签,这又没得商量!” 野田只是粗浅地翻阅了两页,前面割地的内容,论地域范围、租期都没有问题,至于其下所说明的租期内,江户不得干涉鹿儿岛任何政务,这个说明也是多此一举,实际控制权还是在别人的手里。野田拿起边上的笔,但这一支笔很奇怪,不是毛笔,是钢的! 韩士承招了招手,接过笔,替他拔开了笔套,并做了一个握笔的姿势。 钢笔又回到野田的手中,他抬头望了眼韩士承,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在条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随后打开自己带来的方盒,那里面存有四枚印章,两个来自天皇,两个来自德川。这不是他自己要带来的,而是上一次会谈的时候韩士承特别要求的,野田很困惑,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印信,思前想后,他认为有很大的可能是出自岸信的口。 野田盖完印信,在最后按完自己的手印之后,韩士承的助理便将上层那叠文件收走,并在书桌前仔细核对签名、日期、印章,确认没有遗漏,才将文件合上,放在韩士承的面前,那文件封面上的几个大字格外醒目--《鹿岛条约》。 放下二郎腿,韩士承站起身,伸出自己的右手,笑眯眯地对着身高不及自己胸口的野田说到:“合作愉快!” 第153章 摊牌准备 弘昼回到浙江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苍蝇工厂,也就是“蝇”,之前有人提出这个名字听着不雅观,不大气,但是弘昼却是略带邪味地笑了笑,没有去解释,现在只是做通信,并且刚刚起步而已,解释得太详细不利于今后发展。昆虫界苍蝇是烦人的,但凡有人居住的地方,它便无处不在,一双复眼看遍大千世界,未来的“蝇”也会,大千世界无不在其双目之下。 工厂设立在一栋新建的三层楼房里,作业区设立在第三层,上去的通道只有一个,一楼处有多个暗间,有警卫持枪藏于其中。 弘昼推开工厂三层大门的时候,没有人注意他,他站在门外往里眺望了半分钟,没有进去打搅工人们的干劲,默不作声地从里面退出来,轻轻带上门,慢慢地下了楼梯。里面工作的氛围真好,三五结群地聚集在一起,争论得面耳赤红,这让弘昼回忆起曾经做高级制程工程师的情形,眺望的那一刻,他的内心里竟然有一丝羡慕。 问楼下的警卫要来了纸和笔,将需要交代的事情写下来,嘱托警卫转交给何卜,临走前,弘昼在大楼下仰望很久,那过去的回忆似乎就要变成现实,只是身边的人换了。 弘昼马不停蹄地赶回江宁,他回江宁的速度远远胜于卢光植大人回京的速度,在他的预估中,解除软禁的卢大人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进京面圣,因为,这两年来卢大人的同僚无不是混得风声水起,尤其是卢大人听到胜山知县的事情之后更是怒火冲天。这些商人给巡抚大人下了套,如此待遇非常不公平,除此之外,他还有更大的新闻要传递给皇帝,那就是漫地遍海的军火。 弘昼迈进家门的那一刻,只瞧见小阿璧在院子里有模有样地摆拳头,阿扣就站在男孩边上,手里正拿着晾衣服的架子。 “你还知道回来!”阿扣瞧见弘昼嬉皮笑脸地站在门口,摩擦着双手,那贼兮兮的眼神让她感到非常的不悦。 至于阿璧,这一刻就是棒下解脱,两条小腿飞快地往门口奔去。 弘昼抱起男孩走向阿扣,一脸赔笑道:“家有良妻美眷,怎么能不会来呢!您说是不是啊!”说话的样子油头滑脑。他放下永璧,拉着阿扣的手,“我保证,以后出大门的时间绝不超过四时辰。” 阿扣侧过身冷哼了声,不搭理弘昼。 弘昼眼珠一转,弯下腰,摸了摸永璧的脑袋,“小家伙,这下就只能明天陪你玩了,今天可得好好地练功、读书啊!你看你不听话,把你阿娘气得!” 小男孩一听,顿时张大嘴巴,一双大眼扑闪个不停,小心地回头看了看他娘,只得鼓起小嘴,继续打拳。 弘昼讨好似的摇晃阿扣的手,就像是小孩向大人讨要礼物。 阿扣忍不住翻个白眼,“你倒是会丢锅啊!你给我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好!”弘昼表情正经地应承。 坐到屋里,阿扣看了眼门口练拳的永璧,便将目光锁死在弘昼身上。弘昼一路风尘,进了屋,他便拉过一张凳子,打算坐在媳妇身边。 奈何媳妇一声冷哼:“你给我站在那儿!” 刚把板凳挪过来,小心地抬头看了眼阿扣,弘昼便又静静地把凳子挪了回去,老实听话地站在阿扣边上,站定他还不忘往门口瞧瞧,外面应该是瞧不见里面的吧! “您小点声,别打搅了儿子练拳!” “还要面子哒?”阿扣虽板着脸,却禁不住调戏弘昼。 弘昼谄媚道:“可不嘛!我给您捏捏肩!” 阿扣伸手指着弘昼凳子放回的地方,“少贫,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 弘昼瘪瘪嘴,很不情愿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问你,你头发呢?你还知道自己是谁么?” “知道啊!”弘昼一脸天真,“大清和亲王么!” 阿扣的脸变得阴冷,“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要剃掉头发?现在还是大清的天下,你就这么难忍么?太妃还在宫里头,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做事情变得这么莽撞了?” “一直都这样啊!”弘昼拉过凳子坐在阿扣边上,拉着姑娘的手,认真地说到:“我这么做是有我的打算的,如今万物生长,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地超出了我的预料。我本以为,此行扶桑至少需要半年至一年,或者更久,但是后来我发现,有些事情本身就是不可控的,它就像是墨入池塘,扩散得实在太快了,我想要做的事情,他们在浙江就全给我解决了!” “你没有去过浙江,你不知道那里已经翻了天,有工厂就有电灯,有距离就有电报,一到休息日,街上的行人都是前脚尖接着后脚跟啊!”弘昼刚从那里回来,他对那里的发展满怀憧憬。 阿扣不知道浙江是个什么样子,但是她知道现在江宁是什么样,街道上的商铺相较于两年前,数量直接翻了一番,而且,江宁的布防情况,她有从耿重嘴里了解一部分,防御的对象直指江北,割据的意图已经摆在台面上了,可是裕太妃还在皇宫里啊! 阿扣心中担忧,心里面所想的全写在脸上,“你打算摊牌?可你就不担心母亲?” “不怕!”弘昼握紧了阿扣的手,“我手中的火枪越多,火炮越大,她就越安全。另外,我听说弘晓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了,比我想象得要快,我不知道他打仗打得怎么样,但是,只要他回到了京城,那么必是血雨腥风,离开京城的时候,我留了一封亲笔信,他回来之后一定会看到,他没有理由拒绝这笔交易,说开了,没有我,仅面对弘时这个摆设,他会容易得多!” “你怎么断定弘晓会和皇帝翻脸,皇帝会给他这个机会么?” “皇帝不会!”弘昼目光深邃,他知道有些劫难是躲不过的,“但是有人会!无间道!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 “谁会?”阿扣侧着脑袋,她有些好奇,皇帝会这么笨?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当然咯!”弘昼嬉笑,“后宫美眷,不亦乐乎,朝堂旧臣,摒弃前嫌,信念坚定,众志成城。最后,弘晓手里一定还有留有杀手锏,想要扳倒崇庆皇太后,光靠那个小宫女是不行的,还得一记杀招!” 阿扣拍了拍弘昼的脑门,“妃嫔是你送进去的,大臣是你煽动的,仔细想想,哪里都有你的影子!” “与我无关!”弘昼笑着摇头,表情坏透了,“那个女人找上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事情不简单,可一听她要去京城,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为她带个路,你看后来是皇帝自己招她进宫的,不是我送的啊!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么?”弘昼挤眉弄眼,脸上坏笑很是得意,“因为媳妇大人你,你的魅力实在太大。当初我从金川一回来,就向皇帝请婚,皇帝事先没有见过你,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后来我们去叩谢的时候,他便看到了你,那一刻,他眼都瞪直了,我猜他当时一定很懊悔。所以后来,我从江宁回来的时候,真是很巧,我又带回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他就想快刀斩乱麻。男人嘛,本质上也是一种动物。至于军机大臣,那就更与我无关了,我不过是去喝喝茶,谈谈春秋战国,聊聊戏曲杂谈,一两次罢了,谈不上怂恿蛊惑!” 阿扣拎了拎弘昼耳朵,“真是哪里都有你的算计啊!”她端坐身子,看着门外偷懒的永璧,嘴角露出微笑,“不要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 弘昼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模样,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地说到:“我保证!嘿嘿!我是管制程的,操作手册已经做完了,一切顺利,没道理还在产线上瞎晃悠啊!” 第154章 京城 入了冬,江边上的寒风压弯了枯苇,面朝北,风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这还是正午,岸边的冻依旧结结实实。 弘昼和耿重两人顶着通红的鼻子眺望江北,尽管江面上空无一物,天险在前,何况清军刚打完西北的仗,想要南下,短时间内是不现实的。可既然朝廷刚打完仗,为何不伺机北上,何必与那弘晓谈买卖,背后给他来一刀,不就完事了么? “昼哥儿,我们为什么不北上,既然知道弘晓接下来的动向,我们大可以以勤王的名头进京!”耿重没有耿澍的心眼,也没有耿源的滑头,他脑袋比较直。 弘昼转过身,面朝北开口的话,冷风直往喉咙里灌,“弘晓会不会动手还是个未知数,只是有可能而已。他一旦动手,京城必会乱成一锅粥,不论谁主事都难以将这锅粥熬熟,我们这个时候北上,即便讨得到好处,代价也是巨大的。况且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已经触犯了当朝主体阶级的利益,若是还想让他们继续拥护我,那我多年来的努力就白费了。最后,放眼现在,我能平息骚动的能力有限,长江以南已经是极限了。” 耿重不解,“江南怎么会有骚动,如今不论是工业还是商业均是如火如荼。” 弘昼听完笑了笑,目前繁华的只是浙江部分地方以及他所在的江宁,一旦石油这种东西投入使用,或者电这种东西彻底普及开,暴动即将开始,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受其益,他日,他们必将与广大的地主阶级抢夺土地,每一寸土地都不会再是私人的。 弘昼没有给耿重解释未来,他撇开话题,“卢老爷子去京城有段日子了吧!” 耿重点头,“过江有十天了!” “由他去吧!折腾他这么久,他一定会在皇帝面前美言我几句的,到时候江南局势一紧张,我才好办事啊!”弘昼戴上帽子,往回走去,“走吧!回去吧!我答应过我媳妇儿,出门不超过八小时的!” 临走时,耿重不放心,他问弘昼:“姑母她不会有事吧!” 弘昼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对自己说:“不会有事的!离开京城时,我留了一封信给弘晓,我叮嘱过送信的人,务必在弘晓进皇宫之前送到,送信的时间非常重要,进宫前和进宫后区别乃是天壤之别!” 今年紫禁城很冷清,街上的商铺虽同往常一样开门迎客,但来往的路人却比以前少了不少,用门可罗雀来形容是恰到好处,这种现象是极为不正常的,要知道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 京城的这一幕在傅恒的眼中显得很突兀,他觉得自己是回错了地方。他是与弘晓一起回的京城,没有大军随行,仅有侍卫跟同,回京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去洗漱,然后穿上朝服进宫复命。 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傅恒没有看到那个他觉得应该等他的人,他抬头望了望天,厚厚的云层,没有看见太阳,放眼四周,也没有认识的熟人。他心中不由纳闷,弘昼这小子去了哪里?自己西征的时候,他没能赶回来送送自己,现在自己从准噶尔回来了,也不见他来为自己接风。傅恒心中臭骂:“真是狼心狗肺啊!诶!也不知道这小子又去哪里犯浑了,也不知道来给我接风。” 一别三年,京城却是物是人非,弘晓望着曾经常去的酒楼,那里已经换了店家,只是不知道那里的酒是不是还是一个味。 落寞的十字路口,弘晓、傅恒、阿桂等人分道扬镳。 对阿桂他们而言,今天无疑是加官进爵的好日子,对傅恒而言,今天是如此的糟糕失望,对于弘晓,他心中只剩万般感慨,此行他的功劳是最大的,收获也应该是最大的。 就在弘晓进府门前的那一刻,他还在想着自己接下来该走的路,他眉头紧锁,疑虑重重,停步准备转身的那一刻更是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行人,望着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弘晓下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拉开衣服,里面多了一封厚厚的信。 左右瞧盼,无人无影,瞬间弘晓释然了,他这里本来就冷清,莫说人影,连鬼影都稀罕。 弘晓轻轻地推开了门,进了内院,院内正在忙活的管家一瞧家主回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的簸箕,笑脸迎了上来,口中念叨:“他们还说是下午,没想到还没到饭点,小王爷您就回来了!” 管家在自己身上搓了搓手,瞧着手不脏了,便替弘晓脱下披衣,将他往屋里迎,“小王爷!外头冷,咱先进屋吧!” 弘晓贪婪地吸了口气,笑逐颜开,口中念叨:“还是家里好啊!” 管家亦是跟着笑道:“那是呀!外头哪有家里好啊!小王爷,您先歇息会儿,老奴这就去给您做饭!” 弘晓刚要应声“好”,却是一拍脑袋,笑道:“饭还是晚上再吃吧!我还得先进趟宫呢!您帮我把朝服拿来吧!” 望着弘晓的笑脸,老管家有点心疼,他犹豫了会儿,便点头去了弘晓的屋子,替弘晓取来朝服。 管家的背影是那么亲切,弘晓打量着一贫如洗地前屋,笑了笑,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是很温馨。他摸了摸肚子,还真是有些饿了。探手及一物,是那封信,他掏出信,信封上写着“堂兄亲启”,没有写怡亲王,也没有写他弘晓的名字,而是“堂兄”两个字。弘晓隐约地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了,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这信挺厚,竟是两张纸外加一叠银票,还没有看信的内容,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末尾的“弘昼”两个字,这让弘晓有些困惑,明明人就在京城,何必多此一举,莫不是京城发生了什么? 信不长,但是弘晓却看了很久,他脸上的表情也随着时间而改变,先是微笑,随后又是阴沉,转而是愤怒,随后又温和,最后不住长叹。 数百字,弘晓看了几遍,他连连叹气,脸上的神情恢复轻松,小心地将信收好,看了看一旁的银票,数额不小,弘晓微笑着点头自语道:“你也是有心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京城也跟着变冷了,而人心亦是变得清冷,傅恒驻足在尚书府的门口,抬头看着门上的门匾,这里是他的家。现在是白天,府门却是紧闭,傅恒心中有些气,难不成,这群佣人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会回来么? 没了阳光的照射,那朱漆的大门显得有些黯淡,傅恒打算抬起手敲门,可是他听到了府内的笑声,这笑声明明离得很远,却是如同侧耳惊雷,他放下手,握紧了拳头,脸色阴沉,慢慢往后退了一步,猛吸了一口气,用力一脚踹开了大门。 不是傅恒力气大,是门没插门闩,大门一开,映入傅恒眼帘的是一群下人围着一个约莫两岁大小的孩童,看那孩童的装扮应是个男童。傅恒踹门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那孩童受到了惊吓,转身躲在了佣人的后面,而那原先温柔体贴的佣人这会儿却将孩童往外推,她们的表情看上去比那个孩童还要惊恐慌张,冷不丁地跪在了地上,更是拿脑袋抢地。 傅恒站在门口,没有进门,就这么冷眼看着外院,此时,他心中五味杂陈,完全没有回来路上的喜悦、期盼、激动,他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傅恒拍了拍自己的脸,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看门匾,没有错,这是他兵部尚书的府邸。快步上前走去,傅恒像是提小鸡一样提起离自己最近的婢女,连拖带拽地将她拖到凳子边上,完全不管婢女的恐慌哭泣。自己坐在凳子上,任由那群佣人继续跪着。 这个婢女,傅恒之前有见过,但接下来他问得却是莫名其妙,“这个宅子还是本官的么?” 婢女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说到:“是,是大人的宅子!” 回家本是件高兴的事,可是现在的傅恒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最要好的朋友没见到,最喜欢的人还没有去见,明明是自己的宅子,自己回到家,看到的却是满院子的恐惧,真是失望透顶啊! 傅恒抬头望着那个孩童,他不认识,突然,他心中涌出一个念头,急忙问地上的婢女,“这孩子是哪来的?” 他这一问,婢女立刻低下了头,其余的佣人亦是将头压低,渐渐的,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失望更甚,傅恒一把抓起婢女的衣领,语气不善,“老实说!” 婢女年纪不大,估摸着十六七岁,被提着衣领,早就吓得六神无主,泣不成声道:“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傅恒将婢女丢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冷眼目视前方,“说,我既往不咎,不说,我就去拿你们的契书!” 婢女害怕不敢说,但是年纪大一点的,世道看得多了,便吱了声,这事本与她们无关,何苦替别人背罪,谁是家主岂能分不清,跪在孩童前面的佣人快速爬到傅恒跟前,低着头说到:“不是奴才们不肯说,是奴才们真不知,老爷不妨去问问福晋。”最后那一句话如蚊虫低吟。 傅恒深吸了口气,看了看那个孩童,站起身道:“你们先起来!”他指着方才说话的那个佣人,“你去替我取来朝服,我在这里等你,动作快一点!还有,把这孩子抱走。” 这个曾经熟悉的地方,在这一刻让傅恒感到窒息,他瞧了瞧方才屁股下的凳子,越绝不顺眼,一脚将其踹飞,吓得离去的佣人们直哆嗦。 回头望过进内院的佣人,傅恒呼出口气,偌大的宅子他一刻也不想呆,他已经打定主意了,等会儿先去皇宫,去完宫里,就去工部尚书那里,至于住哪里,就先去弘昼那儿,反正王府院子大,谁让弘昼不来接自己,房钱、饭钱也不用给了。 几道身影快步的行走在京城的街道上,他们表情各异,前进的方向是相同的,都是皇宫,进午门前,几人相互对视,虽是各怀心事,但又礼貌地给出了笑脸。 在乾清门口,傅恒等人见到了一个面庞消瘦的中年人,这人像是在哪里见过,傅恒实在想不起来,只是那中年人面色憔悴,眼神焦急,应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向皇帝禀报。傅恒未有多想这人的事,只是奇怪为何复命的地方变成了乾清宫,以前不都是在养心殿么,乾清宫一向不轻易使用的,自己走得这段时间里这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龙椅上的皇帝与傅恒脑海中的人相去甚远,不是外貌,而是气场,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乾隆皇帝。 简单地叙述战果,更是简单地被皇帝打发了,从进门的那一刻起,皇帝的眼睛就不愿往傅恒身上瞟,乾隆不停地躲避傅恒的眼睛,傅恒心中疑惑,更是不安。 与傅恒不同,弘晓等人只觉得轻松,尤其是弘晓,当他听到乾隆皇帝给他的赏赐时,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满不在乎。乾隆是给他赏赐了不少细软,然而方才弘昼已经给了他一笔不菲的钱财,以至于皇帝给的细软毫无吸引力。至于军机处,弘晓更是不在乎,因为弘昼在信中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此生不归,兄勿挂念!” 这是弘昼给他弘晓的承诺,不管京城出了什么事情,弘昼都不会回来,出门前,弘晓已从管家的口中得知,当日崇庆皇太后大寿的时候,唯独和亲王没有出席。念及宗室之下,去了弘昼,这弘历还有什么可依仗的?弘晓恭恭敬敬地跪拜谢了恩,嘴角的笑容尤为诡异。 封赏完毕,众人出了大殿的门,傅恒心中难受至极,他没有注意身边的弘晓,更没有理会门口等待皇帝召见的卢光植,而是径直往长春宫方向走去,能为他解释自己所见所闻的只有三个人,一个在宫内,那便是富察皇后,另外两个在宫外,也是他最担心的两个人,一个和亲王府的弘昼,另一个便是工部尚书府,那是他从军数年心中的期盼。 第155章 富察傅恒 “什么?弘昼离开京城了?”一声惊呼惊动了整个长春宫,难以置信的脸在一片死寂中缓缓恢复平静,傅恒面无表情,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门外的风声。 傅恒心中的失望全写在脸上,皇后看得心疼,劝慰:“弘昼只是去了南方~” “算了!算了!”傅恒勉强地抬起眉头,望着皇后消瘦的面庞,笑道:“姐!你比以前瘦了!” 瘦而无光的面庞却难掩亲弟弟从战场上平安回来的喜悦,皇后笑道:“你只是许久没有来长春宫了,所以才会觉得我比之前瘦了。” 傅恒轻轻摇头,脸上渐渐失去笑容,“宫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对么?不然,好端端的,弘昼为什么要离开京城。而且,你与之前相比更是判若两人。” “没,没有,是你想太多了!”皇后急着辩解,脸上难得的光彩顷刻间飘散。 傅恒抬起身子左右观望,问到:“怎么不见贵妃娘娘,往常时候,她下午一定会在长春宫的,不到申时,她是不会离开的。” 皇后抚着胸口,只觉得自己胸口有些疼,忍着疼痛,她开口解释:“贵妃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在宫中休息,未来我这里。”每一字说得都很慢,短短几句话似乎是耗尽了皇后全部的气力,她只得不作声地靠在椅背上,她不想让弟弟担心。 皇后的异样还是被傅恒察觉到了,他立刻站起来走向皇后,蹲在皇后的膝前,眼神关切,小声问到:“姐,你这是怎么了?”问皇后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傅恒转头对着边上的宫女问到:“皇宫里发生了什么?皇后娘娘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宫女不停地瞟向皇后,她看懂了皇后让她闭嘴的眼神,但耐不住主仆的感情,宫女还是如实说了,“这两年来皇后娘娘的身体一直不好,自从~”突然想到有些话是说不得的,宫女改口道:“而且这两年来,皇上基本没来过长春宫,整日里和那令妃与婉嫔厮混在一起!” “厮混”一词用得大逆不道,却难掩宫女心中的不平。 皇后呵斥到:“就你多嘴!出去!” 宫女嘟着嘴,心中赌气,但听话地离开了那姐弟俩。 “是因为皇上么?”傅恒眼中闪烁的光芒变得寒冷,半个时辰前,他在乾清宫的时候,乾隆的目光就在不停地躲闪,突然间,傅恒联想到弘昼,冷声道:“弘昼是不是也因为他而离开京城的?” 皇后连忙伸手捂住傅恒的嘴,却担心不合礼仪又急忙收回,柔声说到:“弘昼他是自己要离开京城的,没有人逼他,京城所有的人都知道!” “唯独我不知道!”傅恒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门外,他在心中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念不平,忍不住说到:“弘昼在朝廷里混得顺风顺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个能耐逼走一个正红的亲王?哼!我就知道这般,那人心胸窄得狠,毫无肚量,宗室宴会上的事情他果然没忘!” “你莫要胡言乱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皇后扶着椅子艰难地站起来,她已顾不得礼仪,拉住傅恒的手臂,“宫中的事情,谁也说不清对与错,你就将路留给宫中的人吧!至于弘昼,他就在江宁,你若是心中有疑惑,大可去江宁找他!过去的事情,你就不要再乱想,就让它过去!好么!”像母亲安慰孩子般,“听话!回去吧!你也很久没回家了,回家去吧!” 原本盯着门外的双眸转而直视皇后,傅恒扶着皇后坐回椅子上,“兵部尚书的福晋有多久没进宫来看皇后了?” 皇后不解,问到:“你怎么问这个?你去了准噶尔之后,婉儿每天都会来我这里,后来,入了冬,我担心天气太凉,就不让她来了!” “很久没来了是么?” 傅恒的话让皇后摸不着头脑,她不知道这个弟弟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整个人阴阳怪气的。 自觉自己今天有些失态,傅恒揉了揉鼻子,对着皇后躬身一拜,“姐姐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不然宫门下了钥,就麻烦了!” 说完大步离去,留着身后诧异的皇后。傅恒没有一刻停留,直往午门方向去。 “傅恒!” 背后的人连续叫了三声,才把傅恒叫住,他转过头,发现乾清门口站着的高贵妃正对着他笑,刚刚,皇后说贵妃病了,可是现在贵妃就在眼前。 “你回来了!我想皇后娘娘她一定很开心吧!”高贵妃刚从裕太妃那里回来,她有些日子没去皇后那里了,叫住傅恒,也是想知道皇后这几天精神可好,要知道当时中毒的情况,皇后比她严重得多。 傅恒礼貌地行礼,脸上硬挤出微笑,“姐姐~”微微顿了一下,“她很好!若没其它事,傅恒就先走了!”藏于心中的疑惑,他没能问出口,就算是问了,高贵妃也未必会告诉他。 看着傅恒离去,高贵妃想了会儿,叮嘱道:“弘昼不在京城!这些许日子,不论发生何事,你都莫要吱声!” 傅恒已经知道弘昼不在京城的消息,但是高贵妃的善意提醒却叫他心中难忍,“朝廷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高贵妃叹了口气,说到:“不外乎党野、权势之争,尚虞备用处已经被皇上裁撤了,朝廷里的官员也换了不少人,如今,就连我阿玛的处境也岌岌可危,你自己要小心些!”她是女人,不能明面打听政务,她所知道的无非来自高斌之口。 高贵妃的话更加肯定了傅恒心中的想法,一是至亲被冷漠,二是挚友被逼走,他抬头望了望乾清宫的方向,那里有个夺走他挚爱的人,傅恒不自觉地慢慢握紧了拳头。 漫无方向地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傅恒面朝的方向与自己的府邸截然相反,他不想回那个宅子,那人赐的屋子,还有那个男人赐的女人,他哪个都不想见。 太阳没有露过一次脸,直到帷幕落下,路边已经没有商贩的吆喝声,只有冰冷的风声,没有张灯结彩,只有枯叶漫天。 如同行尸走肉般,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右手边的房子和他的宅子很像,就像那个鬼宅一样阴森,傅恒心中冷哼:“又回到这里了么!” 可气的是那扇被他踹开的大门竟是这么容易地合上了么,此刻看到那扇朱门,他心中怒火焚烧,正要走上前去再踹上一脚,恍惚间却瞥见朱门上的牌匾,这不是他的宅子,这是工部尚书来保的住处。 傅恒往后退了一步,口中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怎的来了这里?” 摇摇头,傅恒准备转身离去,却再次被人叫住,“富察大人,您怎么来了?” 管家是来掌门口的灯的,恰好瞧见在门口徘徊的傅恒,在这个时间来府上,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他便叫住了傅恒。 傅恒机械地转过身,“我~” 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忽闻门后妙语,是个姑娘的声音,“怎么了?门外来的是谁?” 傅恒熟悉这个声音,这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徘徊了整整三年,朱门彻底拉开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那张魂牵梦萦的脸。 隔着朱门,借着昏暗的烛光,两人四目对视,目光琉璃,唇动无言,忘却了身旁的人,直到姑娘边上的孩童轻轻拉拉了她的手,歪着头问到:“额娘,这个人是谁啊?” 朱门吱呀,外面的风声更甚了,似鬼哭狼嚎,淹没了打更的铜锣声,也掩过了莺莺燕燕、细语轻吟。 那残破的大门外,一人高声恭道:“外面风大,三皇兄请留步,臣弟告辞!” 第156章 夜不眠 夜深了,养心殿里的烛光还在摇曳,李玉又往炭盆里添了点木柴,轻轻搓了搓手,低着头,耷拉着眼皮,走到乾隆跟前,轻声说到:“皇上,已经子时了,该歇下了!” 今天难得,乾隆没有召唤婉嫔,这长久不用的养心殿竟然破天荒地点了炭盆。只要不见到那个婉妲己,李玉便自在得多了。 乾隆充耳不闻,他翻阅着手中的奏章,不像是在看,只是随意地翻弄。片刻过后,乾隆合上奏章,用力拍在桌子上,瞟了两眼,他拿过之前被疯狂盖章的画卷盖在上面。身体靠后躺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椅把,双眼注视着炭盆。不知过了多久,乾隆对着身边正瞌睡的李玉问到:“今天下午,弘晓去了弘时那儿?” 乾隆问话,李玉猛地激灵,左手用力掐了掐右手手背上的肉,疼的直龇牙,定了定神说到:“是去了那里,去之前,怡亲王还去了趟钱庄,兑了不少细软,是提着东西进的宅子,出来时手是空的!” “哼哼!”乾隆冷哼两声,阴着脸说到:“倒是挺会做人,弘时这几年全是靠他接济。哼!就那么点俸禄,一身泥,还非要做菩萨。” 偷偷钻进门缝的风妄图吹灭炭盆里的火,乾隆闭上眼,仰着脑袋,问李玉:“李玉,你说是不是朕太苛刻了,不念手足之情,所以他们心中才有了别的想法?” “皇上您言重了,三阿哥的事情是世宗皇帝钦定的,这怪不得皇上!皇上允许他住在京城,还允许外人去见他,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 乾隆摇头,睁开双眼,双臂撑在桌子上,语气中充满怨气,“我说的是弘昼!”他怎么也想不到弘昼会谋反,一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荒唐王爷竟然会想去谋反,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即便是江南有他乾隆的眼线。突然间,乾隆瞪大了眼睛,自己的眼线会不会已经被策反了?尚虞都能被当地的官僚纳为私用,何况是一群普通的侍卫。 “弘昼去江南多久了?”乾隆问李玉,在他的印象里快记不清弘昼长什么样了。 李玉眼珠子直转,抬头看了眼乾隆,发现乾隆没朝他看,才低声回答:“有三年了,和西征大军一前一后离开的京城。” “这么久了啊!”乾隆感叹,他移开桌子上面的画卷,下面被压着的奏报如此醒目,这是浙江巡抚卢焯上奏的,上奏的内容极为露骨,直指弘昼谋反。 李玉瞟见了桌子上的奏章,弯着腰说到:“卢大人的话也不见得是真,可能是他与和亲王有什么间隙也说不定啊!到处得罪人本就是和亲王的一贯作风,您瞧他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打了兵部尚书讷亲,这刚被您训过,他转身又在市井街头当着老百姓的面打了九门提督鄂善。先前去一趟江宁,回来就扒了岱霖布的官服,他若是不去招惹下谁,那定是心中不痛快的!想来,这次也是了,不同的是这次和亲王手中少了权柄,不然,卢大人可能是和岱霖布一样,要被绑着回来的,这恶人先告状的事也是说不准的啊!” 倘若是没有谋反两个字,乾隆根本不会把卢焯的奏折放在心上,最多也就是安抚安抚卢焯几句,但是,只要涉及到亲王宗室谋反,那即便是没有的事情,也会被当真。何况卢焯是浙江巡抚,他上任没几年,官途正红,没有理由去做构陷的事。 乾隆沉吟片刻,抬手向李玉招了招,靠着李玉的耳朵说到:“你派人出趟宫,把李星垣给朕叫来,朕有事让他去做。现在就去,让他现在就进宫见朕!还有,派人盯着卢焯,没查清前,让他管住自己的嘴!” 李玉颔首,托着两条笨重的腿,快步向外走去,房间里只留下乾隆双手抚着额头,一个巡抚不会无缘无故地控告一个亲王,更何况是谋逆之罪,若是事实,那便是功臣,若是污蔑,那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但若真的是事实,乾隆缓缓睁开眼,目光灼热看向门口,便莫能怪他了! 养心殿里的人没有躺下,工部尚书府的人也没有躺下,来保手中握着书,这是一本杂谈,无甚趣味,他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外,屋内烛光明亮,炭火暖人,可他却没有心思去看手中的书。今晚府上来了一位客人,他没有去见,见了,只煞风景,图惹人厌,而且他更不知道明天该如何向皇帝开口,生米已经煮成稀饭了,那也得找着碗给它盛起来,烂锅里算是什么事啊! 院头里不闻风声,炭盆上火光跳跃轻灵,炭盆边的人影胶漆于窗纸。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江宁的大宅里,已去了烛光,尽了炭火,可床上的眼睛却是雪亮。 “按理,卢焯已经到了京城,若是他真地在皇帝面前告你谋反,你当何处?”阿扣翻了个身,黑夜里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弘昼,她已经谋逆过一次了。 弘昼双手抱头,,藏在黑暗中的表情满不在乎,“我可是亲王,任凭一个地方巡抚说谋反就谋反的?何况他无凭无据,光是官印被人夺走一条就是死罪!我猜,我那皇兄一定会先派人去浙江转一圈,看看是不是真如卢焯所言。倘若是真,那便是大军压境。可惜,他没有机会啊!此一时,彼一时,大军根本过不了江,而且,他也没有派兵的机会了,等他所派的人查明真相,赶回京城的时候,怕是龙椅上的人都换了!” “不过!从头到尾,我等的也只是钦差!”弘昼笑了笑,“到时候那群钦差来的阵仗一定不小,他们来的那几天,浙江和江宁的新人们一定不会好过啊!既然不好过,那就反抗啊!” 翌日正午,京城城南破院里,一与弘晓样貌相似的男子坐在屋外的台阶上,手中捧着一封信,这封信他已经看过不止五回了,信不是写给他的,而是弘昼留给弘晓的,这也是昨晚上弘晓连同银两一起带过来的。 一夜未眠,深深的鱼尾纹挽留着眼角的疲惫,再次读完信,男人的脸上并未有任何表情,他将信收回怀中,那布满皱纹的脸变得凝重,他想了会儿,觉得信还是烧掉的好,免得被旁人得去。想毕起身去了厨房,蹲在灶膛边点了火,静静地看着信被火烧完。 门外传来动静,瞧着灶膛里的信化成了灰烬,男子才离开厨房,他走到院内,半眯起眼,昨天没有太阳,今天的太阳却又刺眼,他对着外面赶进来的人问到:“什么事情?” 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不会有人来他这里,这儿是京城的不祥之地,是他大清三皇子弘时的禁锢之地。 进门的人身着形同酒馆的跑堂,他没有寒暄,躬身道:“回主子,李星垣出了城,随行的还有汪由敦、阿里衮,而且,李星垣是昨晚上被皇上连夜召见的,今天一早上就动了身。” “知道去哪儿么?” “江南!”来人思索片刻道:“具体是去做什么,小人不得知,养心殿外值守的太监们也不知道,永寿宫里也没有消息传出来,只知道这伙人是往江南去!” “江南?”弘时喃喃道,这伙人去江南做什么?这个李星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老爹本是个地主,花钱买了个七品京官兵部员外郎,后来更是踩着他们亲王皇子的头皮爬到了正一品。弘时快四十了,数年风雨的打磨,已让他变得沉沉稳稳。但心中积压已久的仇恨永远不会变,他紧握拳头,心中暗自发誓,若有出头之日,必定掘了那李卫的坟,要将他李星垣挫骨扬灰。 弘时刻满沧桑的脸上无喜无悲,“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要出去一趟!另外,最近一段时间内不用再往这里跑了!” 第157章 独立日 李星垣一行人虽人数超过一百人,但南下的速度不慢,走的水路,顺风向南,一路急赶,只是二十天便到了浙江。这一路狂奔为了什么,只有他李星垣自己心里清楚,那四团龙补服穿在他身上正合适。他爹李卫成功地替雍正清理掉了异己,在处理三皇子弘时的事情上更是功不可没,现在他李星垣的机会来了,只要此行能够搜集到和亲王谋逆的证据,那么官升二级就不再是梦。 “江南果真是块富庶之地啊!”汪由敦口中赞叹,这街道的繁华程度丝毫不逊于京城,反观紫禁城,最近这一年萧条了不少。 汪由敦的赞叹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共鸣,但这些人里不包含李星垣,他李星垣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他是来做大买卖的,他的任务就是搜集证据,证据到手就可以回京复命了,至于那和亲王现在在做什么就不是他李星垣该管的了。 李星垣出声到:“我们没有穿官服,就是为了便利行事。诸位行事还需低调些,免得打草惊蛇。我们此行只是搜寻证据,而不是抓人抄家。” 李星垣没有明白了当地说抓谁,这里的人心中都敞亮,和亲王是皇帝的亲弟弟,没有皇帝的圣旨,岂是他们这些人能绑的,再者,若是和亲王真地造反了,就靠他们这一百多号人,岂不是羊入虎口。 “我们晓得!”汪由敦摸着下巴稀疏的胡子笑道:“就劳驾卢大人带路了,我们就落脚您的巡抚衙门!” 衙门已经被荒弃许久,就连大门上的铺首都蒙了层蛛网,阿里衮半讥半讽道:“真是落魄啊!我大清的命官什么时候沦落到这步田地的啊!大人您的衙役呢?” 卢焯冷哼,板着脸转过身不理睬阿里衮,莫说衙役,连特么知县都不干了,还衙役,哪门子的衙役。 推开大门,李星垣挥手弹去飞舞的尘埃,吩咐底下人,“你们几个去把这里收拾干净,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这里完全荒废了,而且也没有人来这里,他们人多,暂时留在这里比较合适。 “诶!钦差就是苦啊!”一想到一百号人要挤在这么个狭隘之地,阿里衮连声抱怨,他是开国五大臣之一额亦都曾孙,家世显赫,就算在乾清门当侍卫,混得也没这么差劲。 李星垣打量着巡抚衙门的正堂,再次强调:“先忍一忍吧!安全起见便宜行事,我们人多,搞不好,已经被有心之人发现了。人证,物证,只要这两样弄到手,即可立刻回京禀报皇上!此外,任何人不准在这里与他人产生正面冲突,这是命令!” “明白了!”众人齐声附和,李星垣虽是三品官,但他手里拿着皇帝的圣旨和金牌,那便是主帅。 和商会馆里,严祌认真地捧着报纸,他看着上面的杂谈正入神,这东西比四书五经好看,门口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搅了他的兴致。他放下报纸,问到:“什么事?” 来人敬了个礼,回到:“京城派人来了,人数不少,约有一百人,目前暂停于巡抚衙门,初到浙江,应该还没见过工业区。另外,情报部的同志已经调查了,那群人里有前总督李卫之子李星垣、内大臣尹德之子阿里衮。除这些人以外,还有卢焯。” 情报部的前身是尚虞备用处,留下来的人全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调查的结果不会错的。 “哦!”严祌轻叹一声,心中念想终于来了,问来人:“江宁可有电报发来?” 来人摇头,“未有消息传来!情报部调查结束,袁部长就已经往江宁发了电报,目前,还没有收到回音。” 严祌皱起眉头,这个时候弘昼不应该保持沉默啊!他摇摇头,问到:“可是电报没收到?” “不会!电机手摇都可以发电,另外,每两个时辰一次的通信从来没有断过,巳时还有通过信!” 严祌点头,“再等等吧!先派人盯着那伙人!” 浙江到处都是稀罕物,这可是真让阿里衮长了眼,远处房子的窗户,竟然用的不是窗纸,而是琉璃。 三人与几名随从行走在街道上,光看衣着就知道这几个人是外地人,感受到当地人异样的目光,汪由敦有些不自在,他说到:“我有种感觉,这里和大清已经脱离开了,准确地说,这里已经和别的地方脱离开了。” “是啊!”阿里衮附声,“这里的好多东西我都没有见过,街道也和京城不一样,沿街都不见小摊小贩。” “这就说明其中有猫腻啊!”李星垣越发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卢焯所言确有其事,如此一来,他的仕途即将腾达。 “快看!那是什么?”阿里衮指着十字路口的报亭。 “这里竟然有人在卖书!难得啊!”汪由敦率先往那个方向走去,待近了报亭,那外面所展示的正是今天的报纸。汪由敦笑道:“哦!这里竟然会有小本啊!这可是违法的哦!” 阿里衮抄起一份报纸,上面的杂谈却是挺有趣,他被逗乐了。 报亭的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肤色黝黑,因为天冷,他头上戴着厚重的帽子,见到来了生意,便站起身笑道:“看几位不是本地人啊!可是从江宁、苏州那一带过来的?” 李星垣点头,顺着坡就下了,微笑着回答:“是的,是从江宁那里来的!” 敏感地察觉眼前的人不对劲,店主仔细地打量起面前的九个人,平时街道上不会有成群的外地游客,不知道眼前的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店家正在狐疑,突然间,阿里衮大声惊呼:“这是什么?” 阿里衮睁大双眼紧紧盯着报纸,上面讲述的是一个玻璃工厂,工厂不是重点,重点是出口两个字,上面很清楚地描述了与洋夷签订的订单内容。商本是末,如今还和洋夷做起了买卖,这可是大罪。他接着往下望去,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得厉害,上面竟是妄论阔谈,乃是大谈浙江的经济发展。 言而不讳,此乃是大忌,乾隆皇帝的名字可是一个字都不能同的。 感觉到气氛不对,店家的语气也变得慌乱,“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阿里衮指着报纸上面写的内容质问:“你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皇上的名讳也是你们这群贱民可以直呼的么?” 店家看看了报纸,不过是个“弘”字,竟是这般小题大做,和亲王都不在乎,这群人瞎较个什么劲,他疑惑道:“不过是个字,未有什么不妥吧!” 在大街上争论只会吸引更多的人,现在他们人手少,万一被路人围上就糟糕了,李星垣挥手对着手下人吩咐:“把这些报纸统统收回去,还有这个人,也给我一起带回去。” “诶!你们干什么?”店家拼命挣扎,奈何不了对方人多,嘴又被堵上,在一个路人不解地注视下,就这么被李星垣等人强制拉走。 发觉不对,那行走的路人没有犹豫,急忙往最近的警卫处跑去。 衙门府里,李星垣高坐在正堂上,而卢焯则是站在台下,明明是卢焯的官大,现在却只能站在台下,卢焯心中懊恼,若是当日不贪不图,岂有今日他人的威风。 “你叫什么名字?”李星垣质问下面站着的店家。 非常不愉快地抖落身上的麻绳,黄敕摘掉了嘴里的布条,也不知道这布条是哪里弄来的,上面一股子怪味。站在台下看着上面的人,黄敕不耐烦地说到:“你们是什么人?大白天的绑我一个大老爷们做什么?还有这个巡抚房早就废弃了,你们在这里图谋什么?” 到底是审问还是被审问,汪由敦不由地笑了,这个浙江人还真是逗啊! 汪由敦走上前去,晃了晃手中的报纸,问到:“这个小本是从哪里来的,这个上面的东西又是谁写的,你可知道?” “我怎么知道?”黄敕皱着眉头,“我就是个卖书卖报的,又不是印刷厂的排版,你问我,我问谁。” “何为印刷厂?”汪由敦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这个上面所写的玻璃厂可是却有其事?” 黄敕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质问:“你们打听这些做什么?有什么企图?不良竞争?” 汪由敦严肃地看了看李星垣,在李星垣的点头下,他让侍卫拿出皇帝的圣旨,在黄敕的面前将圣旨打开,却是疑惑地看到黄敕仍然站着,“见到圣旨为何不下跪?” “圣旨?”黄敕不解,他本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哪里知道圣旨是什么玩意儿,现在还叫他跪下,他都两年多没跪过人了,都说男儿膝下金万两,哪是你让跪就跪的。黄敕大声怒道:“莫名其妙,大爷为什么要跪?王爷都没让我们跪,你算什么东西?” 一听到“王爷”两个字,李星垣顿时双眼睁大,他心中狂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街上一晃就逮到个金蝉子啊! 李星垣快步走到台下,拿过汪由敦手里的圣旨卷起来,笑道:“你口中的王爷可是和亲王?” 黄敕眉毛上挑,上下打量起李星垣,咂咂嘴,说到:“你也认识王爷?” “对!”李星垣慈眉善目地笑道:“对!我们很熟!” 黄敕黝黑的脸上堆起笑容,李星垣瞧见便觉得有谱,不料黄敕嗤笑道:“你认识个屁,你们哪路的?” 伪善的笑脸顷刻间瓦解,李星垣板着脸,恶狠狠地说到:“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先打个二十板!” “诶!你们还有没有王法?”黄敕的挣扎显得无力,很快就被四五个人给摁倒,在他弯腰倒地的那一刻,他头上的帽子滚落在地。 这一幕让李星垣、汪由敦、阿里衮三人眼珠子险些瞪出来,阿里衮跨步上前,摸了摸黄敕的脑袋,“大胆贱民,辫子呢?你的辫子去哪儿了?” “你们是不是有病?”黄敕挣扎,“最好快点放了我,不然你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李星垣一挥手,“不需要用刑了,把他关起来,另外,此地不宜久留,派几个人先回京城报信,其余的人明天一早动身回京。” 这里的问题很严重了,不,很疯狂了,李星垣斜眼看着卢焯,“这里已经闹到这部田地了,你却到现在才说!” “本官说过了!本官是被他们囚禁了!” “哼!”李星垣嘲讽道:“你还是回去跟皇上解释去吧!”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汪由敦问到。 李星垣思索,“先派人回京,将此事禀报皇上,小本带着,这是罪证。此外,稍晚一点的时候,再去抓几个商人回来,明天天亮之前带着他们离开浙江。” “但这也无法证明和和亲王有直接联系啊!” “已经不需要直接联系了,光是剃头就是死罪,还有刚才那个店家认识和亲王,这些已经可以治罪了!”现在的浙江可是个特大的新闻啊!过去,李星垣是瞧见过李卫如何办的弘时案,现在不过是如法炮制。 “诶!和亲王也是糊涂啊!”汪由敦替弘昼感到不值得。 “他那人本来就荒唐得很,这很正常!”阿里衮自认为很了解弘昼。 这一晚的浙江果真是不太平,十几位商家莫名其妙地被人一顿打,没能侥幸逃脱地便被这帮子黑衣人套了麻袋给拖走了。 严祌已经不知道点了多少根烟,他的烟灰缸里全是烟头,边上的垃圾桶里也是,烟熏的他左眼都快睁不开了。 “您给个话啊!”唐谱诚捂着自己的额头,他身后还聚集着一拨人,这些人今晚都莫名地挨了揍。 “此事非同小可,来的人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是京城里来的钦差!”严祌吐出了口烟圈,他叹息到:“早一天,晚一天,这都是要来的啊!” 唐谱诚一听是钦差,顿时心中焦虑,他慌张道:“这怎么办?我这玻璃厂可是刚投了资金啊!厂房都建好了,这说完就完了啊?” “这不是厂子的问题,你看看我,胳膊都快被打断了,我们的生命都已经受到威胁了!” “诶!好日子没过几天,就又要回到讨荒的年代,这是什么世道啊!” “虽然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就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啊!” “晓得又怎么样,难不是,你想重新回到过去不成?” “我可不想回到过去,这好日子我还没过够呢!” 外面冷风飕飕,但这会馆后面的操场上却聚集了几百号人,比制定劳动法案那天的人数还要多,这些人是得到消息后自主地聚集在这里的。操场上的人议论纷纷,他们没有挨打,但是谁知道下一个挨打的是不是自己。 “已经有十个人被打了!这群人,不对,是朝廷,朝廷是冲着咱们商贾来的!”康逸弹了弹手中的烟灰,“现今,事情已经到不可调节的地步了!若是再不做出反应,那么两年的努力必然付之东流啊!” “是啊!是啊!”办公室里的人应声。 “会长!”严祌的助理快步走进办公室,挤开人群走到严祌的桌前,将一份电报放在严祌的桌子上,简单地两个字,严祌会意,笑道:“我们去操场!” 灯光没有现代的明亮,寒风更是刺骨,刮在众人的脸上如刀割,严祌站在之前拟定劳动法案的讲台上对着下面的人群高声说到:“今天,浙江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我想你们有些人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他们是来自京城的钦差。” 话音刚落,底下便开始接头接耳,今晚一些人被打,一些人被抓的事情表明一个讯号,这群人是冲着他们来的。 唐谱诚站在最前面,他大声说:“这群人一来就不怀好意,不对,是现在的大清不怀好意,如今我们辫子都割了,还怕他个狗屁的钦差?” “对!对!” 不是钦差,也不是大清,而是这群人舍不得如今的所得,不用蓄发梳辫,不用见人就下跪,不用担心祸从口出,更是再也不用屈人之下。 “不如我们反了他!” “对!横竖都是死罪,不如反了他!” 不知道谁的一句话,立刻间在这群集会者里炸了锅,短短一分半钟,这里的话音出奇的统一,“反了他!反了他!” 严祌压了压手,说到:“反了大清,我们该如何自处?” 这一问,下面鸦雀无声,顺着风声,勉强可以听见底下人交头讨论的声音,十分钟后,唐谱诚开口道:“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受和商商会的庇护,从未有见过大清的军官保护我们这群商人。如今,和商手下有军队,我们手里有钱,把这钱拿给大清,大清还是要把我们当牛羊,那我们不如把钱拿给商会,多买点枪炮。大清能庇护这块土地,我们自己也行。现在,我们不需要大清!” “对!不需要大清!不需要!” 真是人声鼎沸啊!严祌看着下面士气高涨的人群,嘴中说到:“王爷!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么?” 片刻,严祌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到:“对!现在我们不需要大清,我们自己就能保护自己,今天起,浙江不再归大清管,我们自己来管,浙江没了国,那我们就自己建一个国,一个我们自己说了算的国,再也不要下跪,再也不要任由他人宰割!” “好!” 严祌的一句话得到的响应是如此的强烈,他继续说到:“我们的国家我们自己说了算,明天,就明天,我们给自己竖起旗子,去他娘的黄龙旗,让它滚!但是现在,让我们一起去抄了那巡抚衙门,救出我们的兄弟,也让那群狗官知道我们的厉害!” 漆黑的夜里闪烁着无数的火把,黑压压的人群带着无比的兴奋和激动从四面八方往巡抚衙门而去,在衙门府的围墙被推倒的那一刻,李星垣正梦着自己官居正一品,身着四团龙补服的场景,那是如何的威风,如何的光耀门楣。 李星垣万万没有想到这群乌合之众真地敢动手,敢捆绑他这个朝廷命官,这一晚上没有枪声,也没有炮声,冲进衙门的不是武装暴徒,而是一群手持火把和木棍的平民。李星垣望着背后的衙门府,此时已经燃起了熊熊巨火,这火照亮了整个星空,他回过头望着这群亡命之徒,只见他们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到底是为什么?他心中想不明白,只觉得跪在地上的膝盖生疼。 第158章 卸任 上任 火烧巡抚衙门翌日,那群闹事的亡命之徒便在和商会馆大楼中间的操场上确立了自己的国号,亦不再用“和商”二字,正式更名为“中华民国”,同日为民国国庆日,其地理范围涵盖浙江全境及江宁全境。 那日没有皇帝,也没有分封王爵,更没有大肆嘉赏,只有满院的商贾。 会馆里人的称呼也变了,没有“大人”一说,替换成的是“部长”、“长官”,而最高指挥者被称为“总统”,不同于皇帝的独裁,总统虽享有特权,但会受到所有商人,也就是纳税者的监督,任何一个纳税者都有举报、弹劾政府官员的权利。因为人员太多,那群商人自觉地推选出了代表,组成一个新的团体,取名“议会”。 从建国到各项法案的建立,这群人只用了十五天,疯狂的是在这十五天里,他们竟完成了浙江及江宁所有人员的户籍统计工作,这意味着,在这片土地上,不再会有人称呼自己是大清的子民。尽管在户籍的统计和制度的推行中存在一定程度的暴力,但在这个全新的政治团体中,这个动作被一致认为是合法的,即便那些手握大量土地的地主有所反抗。 “我听说浙江派人来请你去观礼,你怎么不去?” 蹲在地上陪永璧玩耍的弘昼闻言愣了一会儿,他转过头对着阿扣眨了眨眼,略带遗憾地说到:“去是想去的,但是我不合适去,在那里,我应该是最不合适出现在会场的人吧!不过我已经托了陈宏谋带了东西过去!” “陈宏谋也是被你带偏的吧!”阿扣抿嘴笑道:“堂堂的一个巡抚大人,如今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 弘昼反驳道:“路是他自己选的,我可没有带他玩,你再看他卖的什么酒,那是洋人的葡萄酒,虽是代理商会的生意,但也算是和洋人做买卖了啊!况且,他不亏啊!你看他生意多好,这可比当巡抚挣得多!还有人庇护他,他要是在京城做生意,门口的牌子被人砸了都不会有人替他伸冤,这里多好啊!警局的人随叫随到!” 弘昼摇摇头,报纸他看过了,他心中很惋惜,真应该去看看的,想到严祌站在台上,当着下面千百号,不,可能是上万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誓的样子一定很酷吧!真可惜啊!站在台上的人不是自己,站在台下的人里面也没有自己,按理来说,商会能有今日的成就,可是他弘昼一路指引的功劳啊!不过到此刻,他指路的工作已经顺利结束了,以后再也不需要他了。 阿扣走上前去摸了摸弘昼的脑袋,看着他沮丧的表情,安慰道:“你要是想去就去吧,我也只是说说,又不会真地拦着你!” 弘昼拉过头上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摇头问道:“若是以后没了王府,没有了王爷的身份,你们会在意么?” “不会!” “那就好!” 瞧着弘昼情绪低落的模样,阿扣眼珠转了转,问到:“他们竟然敢自立国度,胆子可真是大啊!勇气确是可嘉!看来你带偏的人可真是不少啊!而且偏得够厉害!不过,他们能立国,这里头的功劳得数你最大啊!” 弘昼眼前一亮,立刻洋洋得意道:“那是当然,也不枉我丢了王爷的帽子!” 阿扣抿着嘴,忍着笑,每到事情结束后,弘昼总要嘚瑟一会儿,阿扣又问到:“你说他们是怎么想到自立门户的呢?” 弘昼一扫低落的情绪,眉飞色舞地说到:“这你就不懂了吧!以前和洋人通商,一是给他们赚钱的路子,二来也是给他们下套,上了贼船可就没有回头路了。既然没有回头路,那就只能自己壮大自己,自己保护自己,这样一来,壮大队伍很重要,因为一方面是抱着法不责众的思想,二来规模大了,钱就多了,钱多了,打手就多了,打手的装备就上去了。再后来,我去了缅甸,我告诉他们,地是可以抢的,我们也是可以掠夺别人的,这也是在告诉他们资本的本质是什么,而想要抢地,就要无坚不摧的军队,就要庞大的工业体系支持,于是,工业体系有了!最后,我们打了东瀛,东瀛厉不厉害,看倭寇就知道了,浙江在前朝时期就受倭寇所害,所以他们即对倭寇很仇视,但又很惧怕。于是我们打了萨摩藩,一个月内将其据为己有,这说明什么,前朝一国都摆不平的事情,我们摆平了,还逼东瀛人签下了割地赔款的文书。你看看文书送回浙江之后刊登在报刊上之后的样子,群众的欢呼声多高,我们的力量强大到连一个国家都得向我们低头。内心的极度膨胀,连同着军事力量高速的发展。在商人与大清不可调谐的矛盾下,独立这个念头就被彻底激发了,而大清的钦差就是这起事件的导火索,尽管那群人本是冲我来的!哈哈!” 阿扣拍手表扬,“你可真是厉害啊!” 弘昼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气馁,得意地仰起头,“那是当然的咯!我还有更厉害的呢!” 阿扣看着这个如孩童般的男子,脸上亦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陈宏谋走在浙江的街道上,上次来这里是一年前,这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让他难以相信,在街上行走,他有一种土包子进城的感觉。他本想早些来这里的,说不定还能赶上阅兵日的观礼,不过还是晚了一天。 和商会馆的门牌匾已经换了,改成了国会院。院外的国旗高耸,旗帜上不再有黄龙图案,以大红色为底,左上角为深蓝色,深色图层正中心为一个纯白色圆形图案,白圆四周镶嵌十四个三角锯齿,那锯齿将白圆紧紧围住。 陈宏谋盯着这旗帜看了半晌,觉得这红底中还有图形,只是太远看得不真切。 “哟!陈大人!” 陈宏谋转身一瞧,原来是严祌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他连忙上去打招呼,“大人这个称呼我可不敢当,你以后啊也别这么称呼我了!对了!石介你现在可是大总统了啊!我还没来得及给你道贺呢!祝贺祝贺啊!哈哈!” “哪里哪里!大家硬推上去的,这担子可不好背啊!“严祌简单地寒暄了两句,他侧过头看了看陈宏谋的后脑勺,“怎么这辫子还留着呢?“ 陈宏谋下意识地手往脑后摸了摸,笑道:“太忙了,还没空去料理它,等会儿就去剪了它,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不过~“他再次凝视院内的国旗,”你们可真敢啊!这旗子又是什么来头啊!“ “呵呵!“严祌很满意地抬头望着崭新的国旗,”大红底,我不解释你也懂,白蓝相配乃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亦是崇高坦荡、平等自由之意,四周的三角意味着铁三角,代表连同王爷在内的和商最初的十四个商人,红底里还有一幅图,是一杆秤、一把扳手以及一把枪交叉在一起,下面是麦穗的图案,在远处是看不出来的。“ 听严祌一解释,陈宏谋瞬时明了,他就觉得这大红底里还有东西。 “现在浙江有洋人?“陈宏谋在经过学校的时候,有看到外国人,感觉挺稀奇的。 严祌回到:“有两个,是阿尧去欧洲的时候认识的,名字太长,我有点记不起来了,有个年纪挺大的叫什么‘不努力’来着,还有一个名字更长,叫‘来’什么的?嘶!怎么想不起来了的!哦!对了!莱昂哈德?欧拉,没错了,是这个名字!” 大太阳底下,冷风吹过,还是有些冷,严祌走在前头带路,“走!去里面坐坐,也来看看我这总统的办公室!你可是我任职后接待的第一个外宾!” 虽加了个头衔,听上去很唬人,挺像大清皇帝的,但是和皇帝的享福不同,他严祌就是个跑腿的,给所有的资本家跑腿,整日又累又忙。 陈宏谋紧跟在严祌屁股后面,他手里还捧着盒子,不重,但是里面的东西贵重,他今天来浙江是准备去工商部把手底下酒庄的法人改回来的,以前怕事,用了别人的名字,现在也不用怕了,直接改回自己的算了,免得日后有财务纠纷。 这栋大楼,陈宏谋是没有来过的,论气派自然是不能和皇宫相比的,但这四下透着一股子庄严,这也是皇宫所不能比的,那是种道不明的心境。 大楼成四边形,中间是个特大操场,这样的布局陈宏谋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这四周墙壁坚硬,木质结构很少,门窗上用的都是玻璃,这个他知道,他伸手摸了摸,这个厚度和质地显示这不是一般的玻璃。 严祌发现陈宏谋对这玻璃感兴趣,便笑道:“有什么不妥么?这是特种玻璃,三寸厚,非常重,不过很结实,工艺很复杂,据说是能挡住子弹,我们的子弹,你了解的,不过,我没试过!” 进了办公室,这里大约有三十多个平方,一排书橱,一张大书桌,还有几排沙发,中间围了一个茶几,房间后面似乎还有暗门。 这个布局让陈宏谋瞧着新鲜,等他回去了,他也把自己的办公室布置成这样。 “坐啊!”严祌伸手示意陈宏谋坐下,自己却是很随意地坐在了沙发上,拿过茶几上的烟,掏出打火机自个儿点上。 陈宏谋认识香烟,浙江最大的烟草公司就是弘昼开的,至于打火机他就没见过了,真是个神奇的玩意儿啊! 严祌看到了陈宏谋的眼神,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很高端,表层是镀金的,看上去金灿灿的,很上档次,他解释道:“打火机么?新产品,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里面装了煤油,上面加了个火石,原理很简单的!就是太简单了,一般人想不到这么玩!” 严祌吐出一个烟圈,弹了弹烟灰,“你也来一根!对了!王爷呢?诶!阅兵那天,王爷没来,总是遗憾了些啊!” “他说了,他不合适来,让我替他捎点东西来!”陈宏谋坐在沙发上,这个凳子很舒服么,他一手拿着烟,一手把面前的盒子推向严祌,“这是王爷让我带来的!说是给你的贺礼!” 弘昼让带来的,会是什么?严祌疑惑地翻开盖子,里面躺着三个物件,一把镀金的火枪,一串宝石项链,还有一个印信。火枪是弘昼经常带在身边的那把,弘昼现在把这个给严祌,意思很简单,就是将军队的指挥权正式转交给严祌,而宝石项链本是路易斯送给弘昼的,这相当于是把日后的外交权限移交给了他严祌,至于最后的印信,这是和亲王的官用印章,从这一刻开始,弘昼准备彻底撒手不管了。 关上盒子,严祌感觉肩头又重了几分,他叹了口气,抬起头向陈宏谋道谢:“有劳了!” “举手之劳!那几个钦差呢?” “今早把他们几个送走了,捆得严严实实的,用军舰送的,只是送过江,怎么回京城,自己想办法!” “不怕京城?” “你在说笑?当然不怕!他们几个能顺利到达浙江,你以为是他们的本事?若不是王爷授意,二十多天前,他们就成江底的鱼屎了!” 第159章 定罪 “杨立兆,咱们升官了!”韩士承捧着浙江送来的任命书进了杨立兆的办公室,一本红底蓝字的册子,一个金色的台卡。 杨立兆笑容满面地接过台卡,用衣袖抹了抹,然而上面并没有灰尘,擦拭完毕后如珍宝般小心谨慎地摆放在办公桌上,神情严肃地接过韩士承手中的册子,翻开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深深的钢印,外交部副部长的官是多大,杨立兆自己心中有数,这要是放在大清的话,应该算是军机大臣了吧!他笑道:“我怎么觉得这担子重得很呢?没这个噱头的时候,我还停自在的,这一捧在手心里,倒是觉得自己被捆起来了呢?” “所有人都是这个感觉。”韩士承从杨立兆的桌子上顺走一根烟,“慢慢习惯就好!” “我以为总统的位子会由王爷来坐!”浙江最近发生的事情在报纸上刊登了,韩士承他们也都看到了。 韩士承躺在杨立兆对面的椅子上,仰着脑袋,闭着眼睛说到:“我就知道会这样,当初王爷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停地给我们画饼,今天的政治体系也是他参考大地另一面的那个强国所构建出来的。每次讲话的时候,他都像是在讲故事,但故事里从来都不包含他自己,他就像个局外人。我很好奇,大地另一面的那个国家是个什么样子,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我民国战舰有没有资格沿着他的海岸线走上一遭?” 天还没放亮,冷风刺骨,同是御门听政,唯独今天的气氛异常诡异,汪由敦跪在地上,认真地汇报自己在浙江的见闻。他不敢抬头,此时皇帝的脸必然是铁青的。一百多号人仅仅是在浙江废弃的衙门府里睡了一晚,便再无其他建树,真是丢尽了乾隆皇帝的脸,李星垣则闭着眼趴在地上,他真希望地上有条缝,能让自己钻进去。 “林子大了,什么鸟蛋都有,简直是无法无天!”张廷玉站在最前排,义愤填膺地数落严祌等人,“此等商贾贱民竟有不臣之心,想必是我大清的赋税低了些!” “此与赋税无关?”鄂尔泰坦言,“西征准噶尔三年,耗费白银四千九百万两,其中大部分是从商贾身上抽的,这赋税可不低啊!你莫要胡诌,此事,依我之见,可能与赋税有一定的关联!” “哼!你的意思是我大清苛捐众多,民怨四起,他们是被逼无奈,这才造反?”张廷玉立刻开始回呛鄂尔泰。 鄂尔泰不愿和张廷玉产生过多纠纷,一条疯狗,到处咬,你不能和他对咬,否则吃亏的还是你,他侧过身对着地上跪着的人询问:“你们确定造反的是商贾,而不是山匪流寇?”商人造反,可真稀奇,难不成真是赋税过重?就算这样,这造反也不应该出现在浙江啊!那块地方理应富庶,最富的地方造反,没有道理的! “回大人!”汪由敦小声回答:“确实是一群商贾起的头,而且大部分都是富商,至于为什么会造反,下官也不是太清楚。”他只是不敢说得过于详细,一百多号人在睡梦里被人家一锅给端了,这是何等的丢人,大清的钦差岂是这般无用? “那你可知道领头的人是谁?”鄂尔泰的提问很直接,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答案,若答案是和亲王,那事情就大条了,若不是,那还好办,就当是大乘教般的贼子,直接派兵镇压即可。 汪由敦在脑海里仔细搜索,他既然回答得迟缓,那必然是个不认识的人,那也就不是和亲王了,养心殿里不少人松了口气。良久,他回答到:“好像叫严祌来着,字石介。但奇怪的是,他们造反却不自立为王,改为推举,严祌就是被选举出来的,不称王,换叫总统!” 当听到严祌这个名字时,弘晓心中咯噔了下,这个人他是认识的,一个学识渊博的秀才,只是怀才不遇,当初他在严祌的酒楼里赊了不少银子,若说带头造反的人是严祌,弘晓是不信的,但他没有说话,依旧站在后排耷拉着眼皮,静静地听着。 总统这个词来保没有听过,他说到:“即是造反,称呼便没有区别,可是,一群商贾是如何造得起反,手无寸铁,拿什么去反抗,日后又拿什么来抵抗大清八旗子弟兵?” “非也!”阿里衮抬头道:“他们有火枪,有大船,船很大,非常的大,没有帆,没有桨,速度却很快,这种船绝不是大清的。他们定是勾结了洋人,听说,他们高价聘请了几个洋人,去学校当校长,真是闻所未闻,那蛮子连名字都起不好,竟叫什么‘白努力’、“呕了吐了”之类的,竟也敢来我大清教书。” 一听让洋人当校长,来保立刻炸毛,他怒道:“荒唐,我大清没有圣人之言了么?孔儒之道都是假的么?需要他们一群枯发碧眼的蛮夷来点化?真是岂有此理!” “想来也就是一批乌合之众,受了蛮夷的妖言惑语,成不了气候的!”鄂尔泰毫不在意,“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和亲王是否有参与其中!” “微臣赞同鄂尔泰大人的话!”来保义正言辞地说到:“查明真相,也好还和亲王一个清白!”他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头就未必这么想了。 似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和亲王是否参与造反的问题上,而忽略了浙江谋逆的叛贼,阿里衮对着乾隆皇帝拜道:“启禀皇上,那群谋逆之徒不但嚣张跋扈,而且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微臣见过他们的火枪和战船,虽不见威力如何,但是使用武器的士兵微臣可是见过,无不是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之辈,整个队伍的纪律性更是异常之高,实不可不防啊!” 与和亲王的问题相比,阿里衮所言声势实在过低,直接被在场的高官忽略了。 “你们可有见到和亲王?”问话的是来保,至于乾隆,自始至终都躺在龙椅上闭目养神,不是闲,是被气的。 汪由敦摇摇头,诚实地回答:“没有!从头到尾都未有见到和亲王。” “这么说,此事与和亲王并无关联,只是单纯的一帮匪民造反罢了,是与不是?”来保对着卢焯问话,若是真和弘昼没什么关系,那么卢焯就是构陷,外加丢了官印,这便是罪加一等。 跪在地上的卢焯连忙抬起身,向着乾隆皇帝嚷到:“皇上!臣冤枉啊!此事真的是由和亲王一手挑起的啊!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啊!”说完便哭,哭完便是头抢地。 来保板着脸继续问到:“证据呢?没有证据,如何证明和亲王参与其中啊!”他很心急,不停地给卢焯施加压力。 久未发声的李星垣抬起头说到:“启禀皇上!现在当务之急并不是追究和亲王是否有参与其中,而是派兵南下,连同广东水师清缴叛党啊!” “臣附议!”来保特别起劲,此时南下,亦有机会拉和亲王下水。 傅恒想要站出来,他是兵部尚书,由他领兵南下是最合适的,他左脚刚动,站前他边上的弘晓便拽住了他,并向他摇摇头。若是以前,傅恒一定会挣脱弘晓,绝不会和他站在一道线上,但今天他没有,弘晓拉了他,他便很老实地站在了原地。 一直坐在龙椅上聆听的乾隆极不情愿地睁开眼,字里行间带着火,“是天下太平久了么?是头驴就敢尥蹶子,金川完了,准噶尔来,现在准噶尔完了,浙江又来,是朕这个皇帝当的不随你们心意么?”这句话是咆哮出来的,乾隆额头青筋凸起,脸色潮红,一副吃人的模样。 一众官员统统伏地,不敢私言半语。 “阿桂,你即刻领兵南下,协同广东水师清剿叛党!”乾隆不再等待大臣商议,而是直接发号施令,他没有点名傅恒,他是知晓傅恒与弘昼的关系的,他真怕弘昼参与其中。 “那和亲王当如何处置?”说话的又是来保,不把弘昼扳倒,他来保便不死心。弘晓本是诧异为何来保总揪着弘昼不放,后又仔细一想,来保是站在太后那边的,便释然了。 “你们确定没有见到弘昼?”乾隆目光凌厉,如利刃刺在卢焯等人心头。 汪由敦看了看周围,李星垣又趴在地上不吱声了,他心中叹息,还得自己来说,“回皇上,确实未见到和亲王,按理,既然是造反,那自然图谋龙袍加身,若是和亲王参与其中,不自立为王,他又图什么?” “哼!”卢焯冷哼一声,反驳道:“和亲王素来荒唐,他做事自然不能以常人之心去理解,汪大人此言岂不是在控告本官构陷之罪?” 汪由敦辩解道:“微臣只是就事论事!”他就知道,只要开口必定遭人怨。 “回皇上!”来保想了个策略,“之前因太后寿辰,而致宗室之会延期。皇上何不趁着宗宴之会唤和亲王进京?再者,裕太妃还在宫里,想来和亲王也不会不回来!”这是在弘昼没有参与叛乱情况下的一道双保险,万一平叛的过程中没能拉下弘昼,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弘昼弄回京城,至于罪名,平叛结束后,多加个人,又有多难? 弘晓站在众人背后,他的眼光阴狠毒辣,侧首之时,正好对上鄂尔泰的眼睛,两人嘴角同时上扬,恰似狼狈之兆。 第160章 再点狼烟 弘晓和傅恒最先出了养心殿,弘晓回头望了望,李玉正守在门口,肥头大耳不停地往里面观望。鄂尔泰、张廷玉、来保等人还在里面,都快到乾清门了,还能听见乾隆咆哮的声音,弘晓怪气地笑道:“真是难为万岁爷了!” “刚刚为什么拉着我?”傅恒走了两步停住了,他没有和阿桂一起去南三所,而是和弘晓一起驻足在乾清门口的广场上,此刻阳光明媚,又抱得美人归,忘却自己府里的龌龊事,他本该心情不错,可惜,弘昼的事情让他忧心忡忡。 弘晓饶了傅恒转了半圈,西征一趟,弘晓的脸上肉长了不少,没了之前皮包骨头的样,“我要是说看在弘昼的份上不让你蹚浑水,你一定不乐意。但是,你看啊,皇帝是想借此机会对弘昼下手,这也是他早就想干的了。想当初弘昼离开京城的时候,那一定是念着兄弟情的,不然,就不会只戴着顶帽子走了。可惜啊!万岁爷他不念情,亲兄弟,哦不,明面上的兄弟情都没有。他能对弘昼下手,就不会对旁人么?” “你想说什么?”傅恒转身背对着弘晓,“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弘晓噗呲笑道:“是你的尚书府,还是来保的尚书府?” 傅恒冷着脸,面对弘晓,双眼喷火,京城的富察府是他心中的刺,不论是谁,只要一提这个,他立刻翻脸。 弘晓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惋惜和同情,“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京城里谁不知道啊!纸包不住火的啊,肚子挺起来,总会被人看到的!” 弘晓话没说完,便被傅恒一把拽住衣领,“你莫要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打你?”说罢,便扬起拳头。 弘晓也不反抗,脸上的同情更甚,“信!来来来!你索性打我一顿,也出出气,别憋坏了自己。正主就在养心殿里,你是不敢找的,找了也没用,不过没关系,你不找他,他早晚是要来找你的,你和弘昼关系最近,他会放过你?看看弘昼和你身后的人,他们的下场也会是你的!” 一听后面有人,傅恒立刻松开了弘晓,转过头去,瞧见路过的高贵妃,礼貌地作揖,便转身准备离开,他已经不想在这里多呆了,提步之时,却听弘晓无头无脑地说到:“我在王府等你!” 在街上晃荡半天的傅恒竟真鬼使神差地到了弘晓的府门外,大门虚掩,傅恒只是轻轻一推,门开了,没有管家,也没有佣人,就瞧见弘晓坐在院外正对大门的台阶上等他,这是他第一次来弘晓住的地方,同样是王府,和弘昼的王府相比,这里就像个破庙。 “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你是关心弘昼,还是关心你自己,亦或者是内心里对某个人不满,想找个能发泄的地方?”弘晓摊了摊手,“我这里比不上弘昼那里,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眼瞅着也没个凳子,索性就做到弘晓边上,万一他出言不逊,自己也好方便揍他。 “午饭只有三菜一汤,带点肉末,外加一碗米饭,多得没了,你凑合凑合!” 傅恒身体后仰,倚靠在台阶上,他不是来蹭饭的,在弘晓这里,他的内心竟能感到安静,这里一贫如洗,总觉得像个寺庙,很有佛性,“皇帝赐了不少银子给你,你的钱呢?这才几天,你就花完了?”皇帝口中说赐黄金万两,其实给你的就是白银。 “送人了!”弘晓说得满不在乎,“送给弘时了!” 这有些开门见山,准备说事情的意味了,弘晓继续说到:“同样是胤禛的儿子,差别却是天壤之别,弘昼幸运,他当时年纪小,若是他比弘历长五岁,那感情好!早特么被那女人一锅给端了!也用不着现在这么费劲!” “你真是直言不讳!”傅恒仰望着天空,紧紧地盯着灼日,完全不觉得刺眼,“你就不怕我去皇帝那里告你的状?” 弘晓嘿嘿地笑了两声,侧首看了眼傅恒,“拉倒吧!他想在都不想看到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做得好事,多了去了,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啊!这娘胎里带出来的!” 傅恒没有理会弘晓的谩骂,他现在最怕听到府上的事情,尤其是那个女人和小孩,只要一涉及到这些,他就焦虑,略带求饶的口吻:“差不多行了啊!” “逃是没有用的!”弘晓将手臂搭在傅恒的肩上,难得的是傅恒没有躲避,“今天你来我这里,就说明你的内心其实并不想逃,你只是找不到为你解决疑难杂症的大夫。” “就凭你?”傅恒歪着头,眼神期盼却又带着深深怀疑。 两人深情对视数秒,弘晓认真地说到:“弘昼不能,但是,我能!” “你想做什么?” 弘晓双臂架在膝头,眼睛直视前方,看着虚掩的大门,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说到:“宗宴很有可能被定在元宵,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月不到。我想在宗宴上,当着宗室大臣的面排一出戏,但苦于我人手不够,我需要你帮我搭台!” 傅恒再问:“你到底想做什么?又想让我做什么?”他隐约地察觉到弘晓要干的绝不是什么好事,难不成是想对皇帝动刀子? “兵符!” 简单的两个字,着实吓了傅恒一跳,“不要命啦?你想造反,可别拖我下水!” “我在帮你,帮你讨回公道,再说了,什么叫造反,我不过是准备揭露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吧了!要兵符,也不过是想在当日能够有效地维护现场的秩序,免得不必要的骚动!” 这不就是造反么,傅恒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不干!” “你是不敢!”弘晓说到:“你姐姐现在等于失宠了,别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女人丢了容颜还剩什么?不过,婉嫔的事情我真得谢谢弘昼。而且宫里也不是个调养身体的好地方,我想皇后娘娘对皇宫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吧!毕竟,永琏都不在了,诶!提前申明,永琏的事情真与我无关,你姐姐她自己已经清完场子了,这事儿你也就此打住。总之,帮我,就是帮你自己,不管谁是皇帝,你还是你的兵部尚书,富察家还是富察家,记住!你是朝廷的军人,不是爱新觉罗家的鹰犬!” “嘿嘿!当然,你没有选择的余地,皇帝想要弘昼的脑袋,你不想救他?万一弘昼玩完,那下一个就是你。还有,多为你姐姐考虑考虑,娴贵妃正得老太后的宠,哦!你的老相好现在是皇帝的大红人,那孩子的名字就在‘正大光明’匾之后!”这句话就刺耳多了,弘晓完全不顾忌傅恒会不会因为这句话暴走。 安静良久,傅恒冷冷地开口道:“你有什么筹码?”弘晓这货绝对是蓄谋已久的,不然他就不会去西征,三年时间,大军里超过五成的士兵唯他是从。 弘晓满意地笑了,双手高抬于头顶,用力拍了拍,一个女人缓缓地从后院里走出来,是魏如茵,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男人面庞消瘦,颧骨突出,眼眶凹陷,双眼却炯炯有神,寒光乍闪,气势逼人,正是弘时! 弘时一出场,便对着弘晓吩咐道:“派信得过的人看住阿桂,小心平寇的幌子,逮你才是真啊!” “你猜他们是南下,还是西征啊?”韩士承手里拿着报纸,这是刚从浙江那里捎来的,他还没有看,正和杨立兆打赌,“我赌一包半的烟!南下!” 杨立兆一听,两眼放光,笑道:“好家伙,全部家底了啊!” “嘿嘿!”韩士承狡猾地笑了笑,“我忘了让他们给我们带烟了,就剩一包半,敢不敢赌,我知道,你那里还有两包。” 鸟不拉屎的岛,谁有烟谁就是大爷,杨立兆摇头,“我不赌,他们肯定会往南去,海军的力量优势远胜于陆军,而且我们需要更多的港口,若是不想动石头,暂时往内地去的话战略意义不大,我们现在还不太需要纵深。” 韩士承笑了笑,抽出一根烟没点,放在鼻子前闻闻,便翻开报纸,不再吭声,认真地阅读起来,看来严祌他们是压根没把朝廷放在眼里,十六艘军舰已经南下了,目标很明显,福建。 这次作战的对象是大清的军队,从之前查探的消息来看,八旗水军共有黑龙江、齐齐哈尔、墨尔根、吉林、旅顺、天津、广州、福州八个营,总兵力约一万人不到,战船最大排水量两百五十吨,船体为松杉木,方形布帆,战斗力恐不及萨摩藩的水匪,此次南下,战果应是没有悬念的。 韩士承随意地翻了翻报纸,除了这个头条还有点看头外,其余的内容完全没有吸引力。 站起身,走到东瀛的地图前,上下左右瞧了个遍,他总觉得还是这张地图好看,看了半天,说到:“接替我们的人快到了吧?” 杨立兆回到:“正月二十到!干什么?你想北上?” “大过年的,我得给人家送点贺礼啊!这里已经被榨干了,我听说北边有铜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穷得叮当响,难得北面有点值钱的石头,怎么能不去看看?” “但是条约里有言在先,我们不能主动使用武力!” “我没主动啊!”韩士承转过身两手一摆,“他们先主动的,我只是适当性地反击罢了!” “如何让他们先主动?” “这还不简单,随便弄两个铁锹,几根木棍不就完事了么!”韩士承露出邪魅的笑容,“我说是他先动手,那就是他先动的手!” 第161章 束手无策 “福建又送来两封书信,一份是王中安写的,另一份是和硕简仪亲王德沛写的,这已经是第四回了!”王安国心急如焚,他在庆复的眼前来回晃荡,心神不宁,他又接着说到:“两封还是求援信,从浙江起事,到叛军攻下福建,这也不过是二十多天的事情,这是何等迅速啊!” 庆复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地面发呆,两根拇指相互绕着圈,面上毫无表情,不知是急还是气,许久,他才淡淡地说到:“浙江、福建、台湾,这三块地都是德沛的守辖区,逆贼在浙江起事,绝非偶然,钦差的事不过是个幌子。我瞧见过叛军,那些身强体壮而又训练有素的士兵,那种匪夷所思且对大清军械具备碾压性力量的装备,这绝对是蓄谋已久的!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只能说明,底层的官员已经彻底腐败了,内部机构早已腐朽不堪,官匪相护,麻痹上司,这群叛军哪里是什么乌合之众啊!” 王安国皱眉道:“不对啊!京城怎么还不来消息呢?” 庆复面色变得凝重,自言自语道:“不了解敌人,如何能够正确地制定作战方略,暂时,就不要指望京城了!” “此话怎讲?” “这么大的动静,皇上不会不知道的,八旗大军南下平叛是自然的,我猜皇上也一定会下旨让我去浙江协助德沛平叛的。但是,这都快一个月了,北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因为大军根本过不了江!真是个好时节啊!” “玩忽职守可是死罪啊!”王安国叹息连连。 庆复高声咆哮到:“我去了,可是有什么用呢?一百五十三艘船,一顿饭的功夫全沉了,那个喷火的玩意儿指谁谁死,谁特么赶上,如何能上?我不是临阵脱逃!那种情况下,你去再多的船也没用,那就是个活靶子!” 急得脸都红了,剧烈起伏的胸膛在一杯凉水下努力平复,庆复重复道:“我去了,真去了,不是我怕死,这是送死啊!对方的大炮都快有我们的船大了,你要我拿什么去救他啊!诶!我去了啊!没用的啊!救不回来的啊!” 庆复浑身颤抖,不停地自我安慰,王安国不再说话,扶着桌子,慢慢地坐到板凳上,他知道这是不能怪庆复,庆复说得对,这是去送死,他抬起手,触碰桌子上的水杯,早已凉透,他浑然不觉,端起来,一大口,亦不觉得冰凉,现在,不是他们去救别人,而是等着别人来救他们,京城的消息传不到这里,那就意味着这里的消息也决然传不到京城。另外,叛军能顺利地攻下福建,那么攻下广东也不会太难的,势如破竹,广东危矣! “或许暂且退下,从长计议乃是上策!”王安国努力思考应对的策略。 “上策?”庆复一惊,“已经没有上策了,我们对叛军一无所知,为今之计是将水师撤回,在陆地据守,方能有一线生机,不过也难,万一那种大炮能到陆地上,那就真的悬了!” 庆复打算放弃整个水师,海战根本没有赢的可能性,另外,港口也未必能守得住,不如利用有限的资源在陆地上拼死一搏。 沉默片刻,王安国说到:“我听说,不服从的人统统被赶上了大船,不知道是去哪里?诶!只怕是十死无生啊!”他有看到俘虏和拒绝投降的人被带上锁链押上一艘大船,那艘船看上去不像是战船,却比战船要大得多。 庆复毫无生气地靠在椅子上,自从他来了这里之后就诸事不顺,他是顶替的马尔泰,原本这也算是个美差,可是皇帝把原本属于云贵管理的广西又划到了广东府,两广总督听上去很威风,其实就是个烂摊子,现在好了,饭碗不保,乌纱帽也要不保,头上的脑袋保不保还不知道,庆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到:“囤积粮草,备好弓箭和桐油,命工匠制造投掷器,尽可能地造一些能够远距离杀伤的器械,我们只守不攻!” 大江对岸,阿桂揉了揉鼻子,对着边上的侍卫说到:“富勒,送信的出发了么?” “回将军!已经送往京城了!” 阿桂回头望了望北边的营地,风吹得他睁不开眼,这个时候派兵剿匪实在是下策啊!刚刚经历过西征,这会儿又南下,几乎是马不停蹄,这叛军造反的时间挑得真好,刚好过年。阿桂似乎是能听见江对岸的炮仗声,过年一定非常热闹,而他们此时却只能驻扎在这江对岸喝西北风。 站累了,阿桂坐在地上,这破差事他真不想接,别说士兵毫无斗志,就连自己都提不起劲,好不容易回京城,回家过个年不好么?非来这里! “将军!”侍卫蹲下道:“咱们根本过不去啊!” 大江最窄的地方结了冰,冰上绝对是不能走的,万一敌人袭击,那就全军覆没了,绕路又实在太远,如何过江是个难题,过都过不去,还怎么剿匪。 “将军!咱们驻扎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啊!”侍卫富勒说到:“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阿桂转过头,说到:“说吧!这里没外人!” 富勒凑近了阿桂,“小的觉得皇上不像是让咱们来剿匪的!您看!就一万五千人,火炮不过十门,粮草只有两月余,火绳枪还一把都没有,这哪像是来剿匪啊!” 阿桂眯了眯眼,说:“你想说什么?” 富勒伸长了脖子四下张望,小声说到:“我觉得,这事儿有蹊跷!浙江归福建府管辖,福建总督是仪亲王德沛,他手下本就有军队,光战船就有一百多艘,军队数量何止万人,皇上已下旨让两广总督庆复前去增援平叛,这加起来,军队人数最起码得有三四万,况且,浙江又不是金川,对付一群乌合之众,这已是绰绰有余啊!既然这样,那还要咱们来干什么呢?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阿桂下意思地回头看了看,为了赶路,几乎没有携带太多的重型器械,仅有那十门火炮,还是旧的,并且,平叛的主将领是他阿桂,竟然不是傅恒,这很奇怪啊!“嘶!听上去似乎是有那么点道理!” 被自己老大夸奖自然很有面子,富勒的脸上尽是洋洋之色,可是一涉及到缘由,他又立刻气馁,“至于个中缘由,小的真就不知道了,没准就是造个势,给那些个贼子看看,也好去去他们的锐气!” 富勒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在这里造势给谁看?这里连只麻雀都没有! “对了!”阿桂像是想到了什么,“当日皇上下旨,让和亲王进京,怎么来的路上,都没碰上和亲王呢?” “算了吧!”富勒羡慕道:“人家可是亲王,哪像我们只知道赶路。诶!酒楼、文馆多好啊!美酒佳人,不亦乐乎啊!” 晚上,阿扣将蒸好的包子放在桌子上,小永璧手也不洗,在衣服上搓了搓,爬上凳子,拿完一个包子就跑,任由他娘在身后训斥。 严姑姑帮忙摆着碗筷,府上的人不多,大家坐在一起热闹,她跟随裕太妃许久,住在宫中许久,却只觉得这里才是家。一想到裕太妃,姑姑便叹息道:“也不知道阿青一个人在宫里寂不寂寞,身体怎么样了?” 阿扣在一旁安慰:“不要担心,要不了多久,额娘就会跟我们团聚的!” 姑姑闻言颜开点头,又问到:“我听说北面来了人,怎么这么多天没动静呢?” 阿扣眼珠转了转,笑道:“想是回家过年了吧!” “瞎说,这年都过了!” “是因为过不来!”弘昼拉过凳子,很不客气地坐下,看着一桌的佳肴,贪婪地嗅了嗅,嗅完便伸手准备抓包子,却不想到一筷子拍在手背上。 “人齐了么?还有,洗手了么?”筷子的主人是阿扣,女主人不悦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的坏习惯,你的儿子全学会了。”她指着院内玩耍的永璧训到:“你看看,撒泼打滚、歪理诡辩全学会了!” 老娘的训话被永璧听见了,小屁孩晃动着手里被咬了一半的包子,摇头晃脑地说到:“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是小人,所以不好养!” “永璧!这句是谁教你的?”阿扣双手叉腰站在门口,何嫣和严姑姑在后面咯咯地笑。 自古以来,童年最恐怖的事情就是你娘喊你全名,永璧眼珠子滴溜溜地直转,瞟了眼他爹惊恐的眼神,小脑袋一歪,说到:“是孔夫子说的!” “孔~夫~子?” “对呀!对呀!”小脑袋拨浪鼓似的直点,“就是他说的,娘你不知道么?” 看着他娘好气又好笑的脸,永璧的小脸上写满委屈,他鼓起嘴,抬起小腿,用力跺了跺地面,佯装生气,恶狠狠道:“啊呸!我就知道这不是个好人,一天到晚就会诋毁别人,哼!以后不听他的了,那个四书五经以后也不背了!” 第162章 改朝换代一 “听说北边国军已经攻下福建了,过不了几天就要到广东了。” 刚过完年,茶馆里人满为患,评书、段子、唱戏的台子空在那里,一群人围绕个四方桌,议论纷纷。这两天县城里的气氛显得诡异,按理说,叛军将要攻打广东,这里的人应该是紧张害怕才对,然而,这茶馆里却没有丝毫紧迫的氛围,这些人像是谈论事不关己的事情,叛军想打哪儿,就打哪儿,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话资。 “我听说他们只攻击朝廷的军队,专门冲着衙门府去的,到了哪儿,就拆了哪儿的衙门。” “那咱们老百姓呢?” 这个问题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老百姓可不在乎谁当皇帝,他们只关心自己会不会受牵连,还能不能吃饱饭,会不会妻离子散,这也是长期封建体制下的先进之处,最底层的老百姓根本不会管国家会怎么样,自己能吃饱、穿暖就行,换个人统治又怎么样,还是得跪,跪久了,已经站不起来了。 “人家根本就不搭理咱们!人家只针对官府、地主,地主的地被收了,卖身契变成劳动合同,你不想干就走人,不会有人拦着你,每月休息至少三天,你休息,老板还得正常给你发工钱。耕地变农场,作坊变工厂,那场面叫一个壮观。哦!对了,你们这些工钱低的,现在连税都不用交了!” 众人皆是吁了口气,这好,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待遇指定比以前好了,不就是换个皇帝么,跪谁不是跪! “那他们的皇帝是谁啊?” “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啊?有没有谱啊?” “当然是真的了!诶!你又不知道了吧!”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壮汉津津有味地说到:“你以为人家是白莲教,还是大乘教啊?让老百姓跟着造反,好让自己当皇帝啊!人家民国没有皇帝,就连总统都是靠选举选出来的,还得听纳税人的话,纳税人叫他下台,他就得下台,这总统还不是终生制的,五年一换。听说啊!只要你能给纳税人带来利益,你就有机会竞选总统,谁都能参与竞选!” “啊呀!谁都能当皇帝啊!乖乖!”周边立刻有人羡慕起来,“那等他们把咱们也给统了,咱们不也有机会当皇帝了么!哈哈!” “都说了,那不叫皇帝,叫总统,还整天被人盯着,干不好,还得卷铺盖滚蛋,万一下台了多丢人啊!你以为谁都能上的,那也要看本事的!” “就是就是!” 一群吃饱没事干的人把津津乐道的壮汉围得结结实实,不断催促道:“诶!你再讲讲呢!还没啥子稀奇的?再讲讲呗!” “巡抚大人!”于福一连叫了三遍,王安国才搭理他。 “叛军打过来了?”王安国抬起头,一双熊猫眼看向门外。 于福回到:“那倒是没有,听探子回报,叛军攻下福建之后就停下来了,没有再继续往南!听说在进行治安整治和户籍统计。” 王安国叹息,抚着脑门,“这是稳打稳扎,步步为营啊!这群叛军和白莲教区别大了去了,他们更狂妄,更凶悍,更智谋。”王安国有参与过白莲教的围剿行动,他深知眼前的民国军队和以宗教为名谋私的叛贼有着本质的差别。 “大人!”于福觉得有必要向王安国叙述城中的见闻,“大人,与以往不同,过去城中百姓一听到‘叛军’二字,无不是人心惶惶,可是现在不同,这就跟个过节的一样,老百姓不是害怕叛军,而是害怕叛军不来啊!现在最糟糕的还不是这个,已经有四个县丞提了辞呈,不干了!诶!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王安国更愁了,现在城中的老百姓对叛军的认知,褒远胜于贬,怎么办?这城还怎么守?县丞都不干了!不如直接开城投了?那皇帝还不诛他九族! “可是有浙江的奸细混进了城内?” “就算有奸细,那也不能抓啊!因为,他们说的东西也八九不离十!” 是不能抓,一旦抓了,官兵在老百姓的眼中立刻变叛军,同时,也给民国的军队找了攻城的借口,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安国浑身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说到:“不能再等了,再派人去京城送信,一定要快,不惜一切代价把这里的消息禀奏皇上!” “可~”于福欲言又止,他看着巡抚老爷无力的模样,不忍再多说,叹了口气,明知信可能送不过江,依旧去照办。 “彼岸岛的状况如何?”严祌一边在手下的出境文件上签字,一边询问刘德俊,他口中的彼岸岛也就是大洋岛,即是后世的澳大利亚,英国人不要,认为那就是个小岛,还到处都是沙漠,没有攻占的意义。 “还是王爷深谋远虑!”刘德俊赞叹道:“那里可真是大啊!比东瀛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也没人住。不过倒不是洋鬼子嘴里的荒漠,这得看你在哪里登陆了!现在一共送去七千多人,这里还有三船,到下个月初,会有一万五千人左右。重点是,有石头啊!” 他们把朝廷军队投降的俘虏以及拒绝接受改造的地主阶层等顽固不化之徒全部送到了大洋岛。 “已经送走多少了?” 刘德俊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回到:“差不多两成!接下来速度会快一点,一个半月内能完成!” “嗯!”严祌将签好的文件递给刘德俊,“要快!时间不等人!” “都快一点儿!”肥嘟嘟的李玉在乾清宫内到处奔走,他拉住一个宫女,只见那宫女长得甚是好看,却是害羞,她被李玉叫住时,便急忙撇过头去,李玉忙得团团转,哪有心思理会这个小宫女,他问到:“可有见过和亲王?” 一听到和亲王三个字,小宫女顿时显得有些惊慌,脸色煞白,支支吾吾道:“没!奴婢没有见过和亲王!” 李玉放开宫女,连忙向宫门外走去,口中念道:“怎么还不来?” 今日的宫里真是热闹,众多亲王、郡王、贝勒汇聚于此,除了几个在外办皇差的没到场之外,整个大清宗室能到场的几乎都到场了。 乾清宫里不见皇后和贵妃,只瞧见娴贵妃搀扶着老太后,令贵妃与婉妃一左一右靠着皇帝,真是其乐融融。 这里没有见到和硕和亲王弘昼的身影,亦是没有瞧见兵部尚书、一等忠勇公富察傅恒的影子,任凭李玉派人搜寻了整个紫禁城,都不曾发现他们的踪迹。 李玉焦急地在午门口徘徊,在小太监进宫门的那一刻,李玉一把抓住他,皱着眉头问到:“不是那天看到和亲王进城了么?那朝服和腰牌能作假?怎么现在不见人影了呢?一等公呢?怎么连他也不见了呢?” 小太监剧烈喘息地摇头。 半晌,李玉若有所思地舒展开眉头,转头望向身后,一脸无恋之相,“完了!” 弘晓穿着吉服,轻松地哼着曲儿,在大殿内晃悠,今日他倍感精神,他身后的随从压低了帽檐,消瘦的身形和宫内的太监格格不入。 “呀呀!”弘晓站在乾清门口眺望,毫无失望感,却像是幸灾乐祸般地摇头,“啧啧!弘昼真不来啊!”转头望向远处的龙椅,那上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弘晓咧嘴微笑,“最后一个晚上咯!” 第163章 改朝换代二 李玉在门口徘徊许久,他看着面露喜色心情大好的乾隆,心中犯怵,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尤其是看到婉妃的笑脸,他只觉得心中愤恨得很,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女真是令人厌恶,至于她边上的令贵妃,李玉心中只能感到惋惜,这曾是个多好的姑娘,这下也是学了坏了去。 硬着头皮,李玉在弘晓戏谑地目送下近了皇帝的身边,弯着粗壮的腰身,在乾隆耳边说到:“回万岁爷,没找到和亲王!” 李玉声音极小,像是蚊子哼,又像是天未亮星空夜幕中不起眼的闪光,但终究是点燃了乾隆的怒火,碍于这里人多,乾隆未能发火,却是板着脸,冷道:“怎么会找不到?一等公府上可有去找过,那弘昼进了城,便说自己染了风寒,身体虚弱,于一等公府上修养,现在人呢?” 李玉牵强地解释:“兴许是和一等公在一起,没有进宫吧!” 乾隆眉头一皱,问:“傅恒呢?他怎么也没来?” “也未找到一等公!”李玉低着头,他不是怕,他是不想瞧见婉妃那张脸,“奴才猜他俩人一定在一起,想必一定是在京城的某处文馆寻乐吧!” “荒唐!接着给朕找,找到之后,立刻给朕绑过来!” “是!”李玉往后倒退了两步,便急匆匆地出了乾清宫。 站在角落里的弘晓对着身后的侍从笑道:“李胖子出宫了!你说傅恒会站在我们这边么?” 弘晓身后的人抬起头,露出半边脸,正是弘时,他眼神凌厉坚定,回到:“他没来,就已经说明他和皇帝断了干净!” 皇室宗宴非比寻常人家,乾清宫外已经摆设了准备奏乐的各种乐器,而门里廊下亦是摆满案桌,桌子上尽是金盘玉器。在乾清宫往后廊的甬道上,分东西两侧摆放宴时用于赏赐的珍宝,乾清宫附近所搭设的蓝色凉棚便有二十之多,这是设宴席用的。 准备结束已是卯时三刻,乾隆坐在乾清宫的正殿上,下首乐器尽起,在殿外按辈分等级恭候的人只能等皇帝开口赐座后,才能各自归座。乐声再起之时,茶房的奴才们向乾隆进奶茶,然后依次分于会宴者,茶毕,则乐止。待太监宫女为乾隆呈上米面糕物、五寸黄盘、刀具叉子、毛巾等,再起乐声,这时乾隆开始给王公宗室赐酒,而宗室众人皆要离坐,不问年幼,不问辈分,皆需行叩礼,接受赐酒,赐完酒,这繁琐礼仪便算结束。 乾隆面带微笑扫视整个会场,少了主人的位子显得极为碍眼,乾隆心中一顿谩骂,这弘昼和傅恒到底是在哪里厮混?只是稍息,他便转身回坐,转身前,他不忘瞟了眼弘晓的位置,只觉得弘晓身后的人是那么眼熟,乾隆不在意,嘴角冷笑,这鸿门宴为谁摆不是摆呢? 乾隆回到位子上,便让边上的太监赐肴馔,台下乐声奏起,各府艺人敬献才艺。 坐在乾清宫里的人趁着酒劲尽显阿谀奉承,大棚下的人乐得自在,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好不愉快。 弘晓与身旁的人互相交换眼神,相视一笑,推了推酒杯,便将目光转移到台上的歌舞。 乾隆亦被眼前的佳人吸引,这四个舞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挑出来的,成鱼落雁还是闭月羞花?乾隆的脑袋里努力寻找能够修饰地词语,他不敢多喝酒,他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过,佳人在前,稍微欣赏一会儿,应该无甚大碍吧!只是不知道左侧下首亦是盯着舞姬的弘晓心中在打什么鬼主意?如今德沛的帽子是铁钉要摘的了,弘昼也已是瓮中鳖,若是能有机会把弘晓的帽子也给摘掉,那岂不痛快? 舞姬不遗余力地转着圈,这群油面大汉是看不懂她们跳得什么舞,但是,这跳舞的人比舞好看啊!大冷天的,穿得少又好看,心里头只觉得痒。 这群人看得正起劲,突然,在最前头的那个女子倒了下去,似乎是被自己的舞裙给绊倒,一时间殿内哗然。 乾隆心中一紧,面色狐疑,他没有动,静静地坐在位子上,剩余的舞姬连忙把那倒地的女子扶起,就在女子抬头的那一刻,来保心中一咯噔,他眼神疑惑,转瞬惊恐,面色潮红带青,他看了眼弘晓,便立刻转头看向乾隆,见乾隆未发话,便抢声训斥道:“圣前失礼,成何体统,赶紧下去!” “诶!慢着!”弘晓笑道:“所有表演的人都有赏赐,皇上还没有赏赐呢!尚书大人这么急着让姑娘下去是何意啊?这大冷天的,姑娘们也不容易,只是稍稍失了手,便要苛责,我看尚书大人面色铁青,难不成还想这姑娘人头落地?莫不是您和这姑娘认识,有什么孽债不成?” “胡说八道!”来保吹胡子瞪眼,一张老脸更黑了,“怡亲王,当着圣上的面,我劝你还是不要信口雌黄的好!” 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警告,弘晓根本就不在意,他起身离开座位,来到那个舞女身边,扶着她,将她转向来保,贴着舞女的耳朵说到:“砸了!你知道结果的!你爹,还有你妹妹!你也不想的!” 舞女胆怯地与来保对视,她的目光不停地躲闪,被囚禁数年,坚强的内心早已被击垮。 “大人真不认识她?” 来保眯眼怒道:“本官岂会认识她?” “诶呀!您真是多忘事!但我猜,皇上一定记得!” 弘晓面朝乾隆的那一刻,乾隆虽是不解,却内心澎湃,京城已被封,皇宫也已被封,他生怕弘晓不搞点事情。而里外的王公大臣知情的,嘴角坏笑,不知情的,安坐不动,只管看戏。 “大人怎么能不记得了啊!几年前的宗宴上,弘昼喝酒误事,阴差阳错,被人带去了后花园,更被人控告非礼宫女!当初这个指控的人可就是来保大人您啊!”弘晓往后退了一步,对着那个宫女说到:“来!把那天的事情说一遍!我想所有的宗室大臣都想知道结果,毕竟,弘昼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趁着这个宗宴,我们应当还他一个清白!” 知情者点头,不知情者跟着点头,乾隆紧握着拳头,冷哼道:“说!若是无凭无据,构陷军机大臣,亦是死罪!” 那舞女,抬头看了眼皇帝,便立刻低头,伸手指着来保,哭泣道:“是他让我去的!” 这下子整个皇宫都热闹了,来保站在原地,虎着脸,一声不吱,下面的人交头接耳,那最先点头的人,乾隆全记在脑子里了,收拾完弘晓,便来收拾他们。 “太后到!” 一声高呼,弘晓嘴角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乾隆则是一脸懵逼,老娘为什么来?她不念佛,来这里干什么? 老太后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皇上到底是何大事,派人去我宫中传话?” 糟了,乾隆心中莫名一慌,太后是被人诓来的,乾隆冷眼紧盯弘晓,宫内已经安插了侍卫,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弘晓即可脑袋落地。这个贼心不死的余孽,把太后诓来是为了什么?要不要现在动手? 就在乾隆犹豫之时,那舞女回过头看了眼太后,立刻普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栗。 老太后亦是瞧见了这张脸,似乎是没有站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倾倒,她不解地看向来保,眼神中在问:“她不是死了么?” 满座议论之时,弘晓再放大招,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未有打开,说到:“这封信,本王不便打开,因为,本王没有资格,它是皇上您的奶娘写的,信上的内容,本王也不敢念,不如,这样!十四叔,您来念!” 胤禵闻言起身,向弘晓走了过去,众人皆是好奇,信上面写了什么? 竟然是董氏写的,这个女人怎么会毫无征兆地留下一封信?钱氏仅仅是片刻地疑惑,大惊道:“不准念!”她势要上去抢那封信,只可惜,胤禵不会如她愿。 胤禵打开信,正要往下念,却是面色惊恐,难以启齿,他愤怒地看向钱氏,转而望向龙椅,对着龙椅上的人说到:“此信,臣念不了,还请皇上亲自过目,以辨真伪!” 乾隆本是站着的,他也好奇,信上写了什么,能让这个经历风雨的十四叔容颜大变。乾隆接过信,草草瞥了眼字迹,是温淑夫人董氏的亲笔,没有错,只是那内容,仅仅一瞥,便让他瘫坐于龙椅上,任由那张纸飘荡在地上。 “想来,信是真的了!”胤禵对着众人说道。 信在宗室亲王、贝勒间传递,却无人想到去阻止。钱氏与乾隆四目相对,哀怨、不解、愤怒、恐慌等等交织于一处! 乾隆看着殿内的王公,心中顿时发狠,这等事情不论真假,都不能传出去,幸好他于宫内偷偷藏下重兵,这等龌龊之事,也不过是些许小事罢了,过了中午,便不会有人在意。 乾隆站起身,一声大喝:“来人!把这群妖言惑众、造谣生事的逆党给朕拿下!” 声落,乾清宫四处围来士兵,钱氏瞧见这阵仗,顿时松了口气,看来今天是被人摆了一道,不过弘晓这毛猴子,也只能蹦跶到这里了。 被围着的王公大臣中不知情的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原地转圈,正当士兵准备往内推进时,外侧杀声一片。 靠近门外的人皆是不解,待杀声更近,才瞧见冲在最前面浑身是血的人,正是傅恒。 弘晓回到位子上静坐,剩下的事情与他无关了,他身后的弘时才是今天上午的主角,他手里还有张王牌,看来陈大爷这个重磅炸弹是用不到了,诶,他心中叹道:“可惜!”同时心中又是感叹:“到底是八叔布下的棋子,老谋深算,以退为进,伺机而动,高明啊!” 紫禁城今日注定喧哗,整个大清注定热闹,南边嚷嚷着改朝,北边教唆着换代,真是一番怪景象。 “让人伪装,替你回京,真不会出事么?”今天是元宵节,严姑姑心情特别地紧张,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不会出事的,我若真回去,那就全完了,我若不回去,就还有戏码!若成了,这半个月内,额娘就能来江宁,若不成,我在江宁,额娘早晚就能来江宁!” 第164章 满盘皆净 “师傅,他们为什么连咱们也驱逐啊?”庙里的小和尚问正在打坐的老僧,那老僧双目紧闭,嘴唇微动,安坐念佛,这个小寺庙只有他与这小和尚两个人。 老僧念完佛,慢慢睁开眼睛,摸着小和尚光秃秃的脑袋,笑道:“他们不是在驱逐我们,只是给我们换个地方,让我们好去度化那些误入歧途的人,这是大善啊!况且,只要心中有佛,在哪里念都是一样的!” “可这里不也是挺好的么?” “呵呵!”老僧指着门外的院子,地上有几根枯树枝,已经碎裂了,他说:“你看,那里有一些碎了的枯树枝,你用手又捡不起来,你得用扫帚,可是你用扫帚的时候,你不会只扫到那一块地方,它边上相近的地方,虽然没有枯树枝,但是,你一样会扫过去。不过,那里本身就是干净的,你扫一遍也无妨,并不能改变什么!” 小和尚十三四岁的年纪,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大概能明白师傅的意思,既然师傅说了只要心中有佛,在哪里修行都是一样的,想通了便起身笑道:“那我去收拾行囊!” “我很好奇,你们的宪法里竟然有针对宗教的内容,还是如此详细!”莱昂哈德询问身边的严尧,他从俄国回来时,本是受了柏林的邀请,是严尧截了胡,把他跟他的老师一起拐回来了,在这里,他确实可以毫无干扰地进行他的学术研究,在他授课的过程中,学生唯他所讲是从,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也是个宗教头目。 严尧笑道:“校长!您信宗教么?” 莱昂哈德立刻摇头,“我不信,我只相信科学!” “您看您也不相信!”严尧俊秀的脸上浮起不忍,“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被宗教奴役了数百年,绝大多数宗教都是披着人皮的饿狼,他们想的,只是造反,去当皇帝。老百姓被白莲教、大乘教给折腾怕了,所以,参议员杨士提出了议案,经过议会讨论,三百六十三票全体同意禁止在民国境内进行任何形式的宗教活动,宪法第七项共两百九十七条律法,触犯任何一条都是死刑!宪法一共八十多项,唯独第七项极为详细,亦为严厉,这是我们的禁忌,谁也不能触犯!” “是不是太苛刻了?”莱昂哈德不喜欢宗教,但还未想到过赶尽杀绝。 严尧轻轻摇头,“这是一个新兴的国家,他曾经经历过苦难,现在,他不需要糟粕,哪怕只是有可能产生的糟粕,他需要的是真理,所以,我才不远万里的把您和您的导师请到这里,能得到您和导师的教诲,那是我们三生有幸!” “你们会把他们送到哪里去?” 严尧笑道:“呵呵!一个物以类聚的好地方!” “我已经派人去向尹继善求援了,这几天就会有消息!”庆复有气无力地走进巡抚衙门,他派人往云贵总督府送信,只是不知道这个信对方几时能够收到,“情况对我们不利啊!” “你跟下面的人发生口角了?” 王安国抬起头,质问庆复,语气也是不太和善,这个时候,他们俩,不论是谁,都难以保持心平气和。 “吵就吵了,哪又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你这是把老百姓往叛军那里逼啊!” “逼?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都没了,还不是要做亡国奴?” “亡国了么?外面的人说的有错?他们是汉人,你让他们与汉人厮杀,去守你满人的江山,是狗屁道理?” “你特么站哪边的?”庆复暴跳如雷,他手指着王安国骂道:“不要忘了,你也是大清的官,广东府沦陷了,你也吃得不了兜着走。” “几个意思?你这是要跟我搞内讧么?佟国维是这么教你的?混账东西!”王安国立刻回骂过去,“回去好好守着你的北城门,少再去和下面人理论,再这么闹下去,民国军队没打来,我们先成叛军了!” “求援信派人送出去了么?”这位“八年至总督,异数谁能遘”的牛逼人物也已经扛不住了。 “大人,信已经送出去了!”魏磊说完便往门外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苦求到:“大人,咱们降了吧!就剩这一池了,已经无力回天了!” “誓死不降!” “你还真是够硬气,事到临头,都不见皱眉的!”弘时在众目睽睽下慢慢地走近龙椅,在乾隆呆愣的目光下缓缓摘掉自己的帽子,随手扔在了乾隆面前的桌案上! “为什么是你?”乾隆先前就觉得这人眼熟,只是没往心里去,他再看到乾清门口站着的杀气腾腾的傅恒,心中更是懊恼,“你怎么敢跟他们搅在一起?” 傅恒没有回答乾隆的问题,他手里的刀在往下滴血,他在战场上杀的人都没今天凌晨这一会儿功夫的多,他不停地喘着气,显然是杀红了眼,若不是弘晓在他背后拉着,指不定现在就把龙椅上的人脑袋砍下来。 血腥味一到,这里立刻安静下来,知情的不吱声,不知情的不敢吱声,不是怕这沾血的刀,而是没拿住主意选哪边,万一明天早上龙椅上的人换了,那岂不是祸及全族! 弘时在安静的大殿内自顾自地讲演:“呵呵!先皇的手段你可是学了个遍,想当年,圣祖爷看重十三阿哥,于是,先皇就派人打断了他的腿,后来,圣祖爷下了圣旨,先皇却做了掩耳盗铃之事,改了那圣旨,更以年羹尧布兵京防相逼。现在,你的伎俩比先皇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弘时反手指向钱氏,面情凶恶,“这个恶毒的妇人,以鸠赐弘昼,却将罪名扣在我头上,真是好手段,先皇立诏书,这个女人竟然当着先皇的面篡了旨。”后面的他没有说,因为,现在他背后站着的一个人当时也是出了不少力。 弘时弯腰,对着瘫在龙椅上的弘历低声说到:“就算皇帝不是我,那也轮不到你这个汉人!” 这“汉人”两个字如惊雷灌耳,似乎是坐实了钱氏的不检点,弘时对着钱太后再道:“你能改了玉蝶,可你能改掉汉人的撰文么?你以为改了姓你就是满人了么?” 弘时说话的时候,下面不知是谁拿出了一册卷子,这卷子在宗室大臣之间相互传阅,不是太后失了威严,而是傅恒的军队将整个乾清宫围了个水泄不通,刀架在脖子上,想要发难确实难。 “你想要逼宫?”弘历端坐龙椅,现在他还是皇帝。 弘时摇头,“不是逼宫!只是把你这篡夺皇位的汉贼从龙椅上赶下来,大清的江山还轮不到你一个汉人来坐!” “你们这是构陷,全凭一个死人的信就想栽赃,你们是痴心妄想,你们这群谋逆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太后被逼急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如何去辩解,她想高声喊人,可是,这周围都是傅恒带来的侍卫,皇宫已经沦陷了。 “何来构陷?” 背后的声音让崇庆皇太后瞪掉了眼珠子,来的人正是裕太妃,在贵妃高氏的搀扶下进了乾清宫,“事实如此,你狡辩还有何意义?” 裕太妃亦是雍亲王府的旧人,她的出现,似乎是让弘晓的指控成了铁证。 裕太妃的到来也让这里的人迅速地分站开,这里分了三拨人,虽有中立,但站在弘晓这一侧的人数远胜于站在来保身侧的人。看到弘晓和鄂尔泰站在一起时,乾隆的内心里全是问号。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不会以为今日能得逞吧!”乾隆目光冷峻地看着大殿,今天还真是丰收啊!一锅端了也好!傅恒手下不过只有三四百人,而他早已在京城布下一万奇兵,辰时一到,大军就会进宫,乾隆不禁为自己周全的谋划而自得。 “不然呢?”弘时挺直了腰杆,站在乾隆身边,目光阴狠,“就凭你那点伎俩?阿桂出城不过是诱饵,你让大军围城做得也太差劲,傅恒为什么来得晚?进来的那一刻又一身是血,你心里没数么?诶!本来不会有今日,可惜你赶走了弘昼!” 弘时不愿再费口舌,他挥挥手手,曾在养心殿侍奉的太监捧来玉玺,弘时面善地说到:“你自己来,我也给你点体面,丑事没必要张扬,我不想因为你而丢了大清的脸面。诏书怎么写,不用我教你,你娘是行家!” 乾隆望着门口颤抖的傅恒,他不明白为何傅恒会和弘时等人搅和在一起,更不明白,为何从傅恒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恨意!此时,依靠傅恒是不可能的,宫外的大军没了,那就一切都完了,他看着下面站着的虎视眈眈的野党,那正是曾经八爷党一干众人。 口中念叨:“卧薪尝胆,可真有你的!”乾隆扫视来保等人,那两三个文臣站在那里有何回天之力,现在殿内站着四百多带刀的士兵,他们今日是下了鱼死网破的决心才来的,这个诏书不写,难善了,写是死,不写生不如死,不如弘时说的,体面点。 无力地盖上玉玺,乾隆离开了王座,毕竟曾是皇帝,这里的侍卫没人敢对他推搡,但是,以后就难了。 “乱臣贼子,统统绑了!” 傅恒一声令下,侍卫便冲向了乾隆,这是傅恒的亲卫,动作上没有丝毫的犹豫,乾隆被押离乾清宫经过傅恒的那一刻,瞧见的依旧是傅恒冰冷的眼神。 弘晓走到被绑的来保跟前说到:“没想到吧!八叔为了这一天,整整准备了十四年,那个姓陈的商人是八叔安排的,信也是八叔让董娘写的,至于李卫搜到的罪状,那也是八叔故意留的,哼哼,八爷党可比你们这四爷党的人团结的多啊!” 第165章 得偿所愿 乾清宫内外众人皆是惊魂未定,傅恒令手下士兵退去后,他们都没能缓过来,董氏的那封信且不论真假,信中内容就已经够震撼的,况且还有裕太妃在背后的一计补刀。只能说老八后手留得够多,弘晓推波助澜的功力够深,在时机上,他拿捏得够准,早了不行,他没有傅恒这把刀,晚了亦不行,他少了弘昼的这一票。 拿刀逼宫比言辞万段更加利落,更何况架刀的人是傅恒,一个乾隆怎么也想不到的人,他把目光都聚集在了弘昼和弘晓二人的身上,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用的全是自己的亲信,然而,这些亲信里却不包含傅恒。 弘晓走到裕太妃跟前,拱手道:“今日弘晓谢过太妃!呵呵!我本以为今日必会是场唇枪舌剑,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容易,果然舌剑没有铁剑来的锋利,这也多亏了傅恒啊!” 耿氏闭上眼,慢慢转过身,今日这一幕何曾相似,那日也有人浑身是血,威风凛凛地站在这乾清宫内,只不过事了之后,却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其族人更是连自己的姓氏都不敢用。 “这一天只是晚了些,皇庭之内,不过是常事罢了!” “呵呵!”弘晓打着哈哈,他摸了摸后脑勺,笑道:“今日定是蒙天所佑。”他眼睛瞟向不远处站着的傅恒,“有时候,手腕够硬,任何事情都是简单无比,只需要一个噱头,即便莫须有,那也会坐实。只可惜啊!我这后面还排了不少戏,都还没有等到上台的机会,就已经谢幕了!” “留点德吧!还有皇嗣,你们是如何打算的?”耿氏临走前问到。 弘晓挑了挑眉,笑道:“皇嗣?什么皇嗣?哪有什么皇嗣?不过您放心,我默许过弘昼,会送您去江南,您只管宽心!” 好好的宗宴变成了狗屎,连同雍正一起,成了众人口中津津乐道的笑柄,弘时没有去打住他们,而是任由他们添油加醋地往外传,传得约损越好。 弘时走到傅恒跟前,对着还是梦里的傅恒深深一拜,说到:“今日大恩,弘时不敢言谢!”他没有说“朕”,这一刻,他已经可以以皇帝的身份自居了。 傅恒努力回过神来,当身上的血慢慢凝固时,他的心也静下来,头脑发热的这一击,不但打的乾隆措手不及,亦是打的他自己措手不及。傅恒瞧见依旧弯腰的弘时,急忙将他托起,“皇上,您言重了!”别的他不敢多说,他能推倒弘历,那也有可能会推倒弘时,这是现任帝王心中的疙瘩! 弘时直起身板,抬手搭在傅恒的肩头上,宽慰道:“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过河拆桥的事情我做不出来,今日你于我有恩,这是私,我会谨记。你助朕铲除逆党,匡扶皇庭,乃是大功,不问谁是皇帝,你都是大清的军人,捍卫的也是紫禁城的尊严,这是公,朕应赏赐于你!” 弘时拍了拍傅恒的肩膀,“去吧!去看看她吧!有情人当终成眷属!” 弘时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自己可是受了他人的算计?一时间五味杂陈,傅恒嘴唇抽动,他停留在原地迈不开步子,他已经不愿去多想其它事情,唯有那个女孩应该还住在他心里,三年了,还是忘不掉的吧!这一刻真的让他去见她,他却不知道又为何犹豫不决,心跳加速,眼睛不时地看向门外,腿上用力,自己却仍在原地。 “去吧!”弘时从身后推了傅恒一把,“好好享受这几个月,接下来,朕有事情让你去做!” 傅恒一个踉跄,他往前几步听到有事要嘱咐他,便又回头,眼神疑惑,心中警惕。 “等天暖和了,冻化了,朕要你去趟南方!”弘时来回踱步,“你送裕太妃去江南,顺带把德沛给朕绑回来,一个总督竟是这般失职。朕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若是弘昼参与其中,有裕太妃在,你也容易处理,如此以后就让他在京城里好好当个王爷,若是弘昼与此事无关,你们就好好叙叙旧,另外,替朕向他道声谢!” 弘时抬手挥了挥,“去吧!去吧!今日本是佳节,莫要荒废了!” 傅恒恍然间却发现自己还未谢恩,便急忙跪地叩首,拜过后才往后宫的方向走去。 弘历经过刑部牢房的时候是低着头的,弘时没有杀他,就是为了羞辱他,娘俩被关在一起,这也是弘时的主意,在弘历对面的牢门里关着四个人,正是去江南办案的四位钦差。 外面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阿里衮正坐在地上打盹,乾隆关押他们只是因为办事不利,按照惯例,关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等自己的祖父在宗宴上一求情,自己就会被麻溜地放了,最多挨个几声训斥罢了! 阿里衮发现对面来邻居,便抬眼瞧看,他心中一阵唏嘘,那人都被打成这样了,进牢门都是被人拖进去的,那后面还跟着一个老妇,真是惨啊!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 那男犯进了牢房后倒地呻吟,他躺在地上扭曲着身体,那老妇也不去安抚他,自顾自地在一旁打坐,双眼紧闭,面无神色。男犯在地上翻来覆去,阿里衮只觉得这个人面熟得很,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圆圆的脑袋,这个眉头好生熟悉,突然,他心中一紧,这个人怎么长得和皇上那么像,他仔细地打量起那个妇人,心中一咯噔,这个人怎么和太后长得一模一样。 阿里衮一声惊呼,连忙推动身边的汪由敦,他正要开口说话,外面进来了人,来人直冲他们这个牢房,手里还拿着圣旨,阿里衮心中一动,莫不是来赦免他们的? 狱卒打开牢门,来人丝毫不寒暄,亦未打开圣旨宣读,对着牢房里的人问到:“李星垣在哪里?站起来!“来人似乎是认识李星垣,对着身后的侍卫说到:”在那儿!把他给本官带走!” 坐在角落里的李星垣睁开眼,顺带看了眼对面牢门中的人,慢慢站起身,他还未站稳,来人身后的侍卫便迫不及待地架着他出了牢门,牢房内的气氛顿时紧张,阿里衮拽着来人的衣摆问到:“可是要放他出狱?我们又何时可以出狱?” 仲永檀不耐烦地拍掉了阿里衮的手,“出狱?出哪门子的狱啊?这圣旨上写清楚了,午时腰斩,你们也想去啊!” 阿里衮听完快速向后退了两步,与剩下的两人一同靠在墙壁上,身体后躲,脖子紧缩,双手直摇,他心中大呼:“这又是闹得如何,怎么就被判斩了呢?” “仲大人!” 汪由敦喊住仲永檀,“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已经瞧见对面牢笼的异样,所以才会问。 仲永檀对着对面的牢门努了努嘴,“问他!可以慢慢问!他有的是时间!”说完便离开了牢门,他不是乾隆的亲信,就算当初扳倒鄂善有他的功劳,边上又有弘昼的提携,乾隆也不曾多瞧他一眼,就因为他曾经给了弘时一个不起眼的微笑。 天黑了,折腾了整整一天,皇宫累了,紫禁城累了,整个大清累得脱了层皮。 弘昼正伸着腿坐在木凳上歇息,他刚把小男孩哄睡下去,陪着使不完精力的永璧疯玩了一天,他也累得够呛。这里没有空调,边上仅有一个小炭盆,暖烘烘的,阿扣搬来凳子坐在他边上,两人紧挨在一起,注视着炭盆里跳动的火焰,就像当初在金川的那个夜晚,祥和,安静。 第166章 昆明府沦陷 北方炮仗轰鸣,嘴炮、唾沫、烟花漫天横飞,悲喜交加。南方炮火震耳,大炮、机枪、火舌吞吐不尽,横尸遍野。数丈长的炮管代表着有备而来,锥形的弹头表示对方不接受妥协。朱红的金属城门在重型加农炮的炮声中颤抖,门后的铁闩拼命抵挡,却逐渐弯曲,城墙上已经没有能站人的地方,碎石乱舞,城门上的匾额苦苦哀求,随着乱石碎裂在地。 这座城池是云贵总督府最后的尊严,留下来的是一群满城士兵以及强征的民兵,总督府的强征策略已经激怒了老百姓,现在,在老板姓的眼中,叛军不是这群正在攻城的汉人,而是这群自诩高贵的满清贵胄。 “那踏马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尹继善跪坐在地上,对方没有使用任何战术,而是选择从正面进行强攻,一个时辰的不间断定点炮击后,昆明的城门已经被叛军踩在脚下了,城内事先准备的火石、桐油、弓箭根本没有发挥作用的机会。根据之前的情报,叛军起事的地点该是位于浙江,可这离云南去得远,叛军舍近求远,不先攻打广州府而是直接冲着他昆明府来,始料未及啊! 魏磊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了进了,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跤,他急忙扶住自己的帽子,跪坐在尹继善的身边说到:“大人,守不住了啊!南城门的城墙已经塌了一半,对面的火器太凶了,打得太远了,我们的武器根本够不到他们!咱们赶紧撤吧!” “撤?”尹继善终于回过神来,他在魏磊的搀扶下站起来,外面炮声还在响,大地在颤抖,尹继善的身体也跟着在哆嗦,他伸出手指着四周,眼睛四处乱转,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往该往哪个方向跑。 对方的手段太过霸道,太平盛世下,这群温室里的花朵压根受不起摧残。魏磊拉着尹继善就往门外跑,这里已经不能再留了,随便拉上几个侍卫随行,一行人一路往北去,他们的方向很明确,四川,到了四川应该就安全了,但也只是暂时,尹继善丢了地盘,若是被皇帝知道了,还不扒了他的皮,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成都府了。 没出十里地,一发炮弹落在路旁,瞬间一个深深的弹坑,随后便是让人脑后发凉的炮声。尹继善喘着气,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远处隐约有十几匹马正快速地靠近他们,魏磊一看情况不妙,拉着尹继善就往树林里跑,可这树林里的叶子都已经掉落了,哪里还能遮目? 一路狂奔,只闻周遭的树干上“啪啪”作响,再听到枪响之时,魏磊身边的侍卫已经倒在地上了,大腿已被打穿,这是穿得多,离得远,再离得近些,腿就没了。魏磊不跑了,他知道,跑已经不管用了,尹继善也不跑了,因为他跑不动了。 终于骑马的人靠近了,这群人脑后没有辫子,除了最前面的中年人头上带着棉帽,剩下的人头上都带着钢盔,这群人手里都拿着火器,虎视眈眈地望着尹继善等人。 那个骑马的中年人压低了身体,想要更靠近尹继善,他望着惊慌失措地总督大人,和善地说到:“好久不见啊!总督大人!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送岁银的时候,您不会记不起来了吧!” 尹继善伸出的手指在发抖,这个嬉皮笑脸的人他记得,“薛霖?你是那日送岁银的商人,你竟然也跟着造反!” “诶!”薛霖摆摆手,直了身子,笑道:“何必这么义正言辞呢?你我即是认识,那就不客套了,你收了我那么多银子,一个商人的银子,当初,鄂善收了千两金,不过是几千两银子,就被皇上处死了,你看你收了那么多,还不得被剥皮啊!” 薛霖的表情狂妄无忌惮,在得知浙江起义的那一刻,他便跟着端了云南总督府,瞧着眼前这头蒙在蜜罐里的熊,薛霖心中说不出的得意,一个汉人骑在马上望着下面跪着的满人,这才是该有的社会形态。 薛霖身边的闫双双对着手下挥挥手,“把他们绑了拖回去,南边的工地上还缺人,勉强凑个数。” 这个身材魁梧、长相彪悍的大汉最怕别人叫他的名字,他是一野一纵队的队长,手下三千多人总是拿他的名字取笑他,当初那会儿,他太瘦,皮肤又白,像个姑娘,别人叫了,他也就笑笑,现在不同了,参军两年半,体重一路飙升,已经不像那个文弱的书生,他便对自己的名字有些反感,他想改,可是没机会,下面的人已经把这名字印入骨髓了。 怕别人叫他名字,闫双双便抢先开了口,他可不想在几个满鬼面前丢人,手下人很配合,逃跑的六个人手被绑得结结实实,至于剩下的那个腿上中枪的人则是被闫双双补了一枪,送去见皇太极了。 “我说过,战前投降者可宽恕,战后投降者一律不赦!你是个汉人,却喜欢跟满人搅和在一起,那就去好好地陪在你的总督大人身边吧!” 薛霖草草地瞟了眼魏磊,简单地丢下一句话便调转马头,马匹后拉着的俘虏狼狈不堪。 二万五千人对三千人,昆明总督府管辖的军队人数是叛军的八倍还多,却在十天不到的时间内,在敌方摧枯拉朽的攻势下,土崩瓦解。每一场战斗都给双方巨大的精神冲击,对尹继善而言,引以为傲的八旗子弟兵尽是如此不堪一击,敌军犹如滔天洪水、山崩地裂般势不可挡,而对薛霖他们而言,他们见证了当下,科技的力量竟是如此强大,冷兵器是如此的懦弱不堪,在钢铁的面前,大清的军队不过是黏在车轮上的泥丸罢了,求神拜佛也拯救不了身后的这帮乌合之众。事实证明,只要拥有强大的科技文明便能比肩神明,不,薛霖眼神坚定,心中肯定道:“是凌驾于神明之上!” “云南那里来消息了!” 一份电报被送到了弘昼的办公室,他在江宁设立了“蝇”的分厂,这里将由他亲自负责。 杜成川翻开电报,翘起眉头,甚是惊奇,他叹道:“短短十天,薛霖竟然端了昆明府!了不得啊!” “很难么?”弘昼把弄着手里的设备,左右翻弄,总觉得无从下手。 杜成川点头道:“那是自然!昆明府是云贵总督府所在,和两江总督府江宁府的性质是一样的,端了昆明府等于是把云贵的军事力量给基本瓦解了。如此,就剩下湖广、两广!” 弘昼喃喃道:“武昌?广州?”他脸上挂着微笑,心中却又有些失落,他在这个时代车轮上能留的印记已经留完了,民国已经真的不再需要他了,薛霖的动作告诉弘昼,他们的自主意识非常强,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他们已经完全融入到了自己所担任的角色中。严祌的统筹帷幄,薛霖的审时度势,韩士承面对外族的老奸巨猾,耿澍对军事管理的超群拔萃,毫无疑问,他们在各自领域的能力都比弘昼要强得多。 杜成川没有注意到弘昼脸上的失落,他双眼紧盯着电报,“这个东西真的好,比八百里加急的文书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啊!要知道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一旦敌人在路上设防,军报根本送不出去,沦陷的闽浙总督府就是这般,王爷做出来的东西果然是高明啊!” “就这?”弘昼对这电报不屑一顾,他晃了晃手里的听筒,“看这个,只要搞定这个,千里传音不是神话!” “这个我信,时间问题罢了!”杜成川很认真地点头,“神明我是从来没有见过,媲美神明的东西我倒是见了不少。”他接过弘昼手里的听筒,仔细地观摩,“这个天下,不需要神明,只要有我们自己就够了!” 第167章 重归商贾 “皇上让我们回去!” 阿桂蹲在石头堆上望着远处的江面,很平静,这里一直很平静,对面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在这里吹了一个半月的西北风,啥子事情都没干。抹了抹不自觉流下来的鼻涕,阿桂站起身,拍拍屁股,心中念想对面的叛贼已经被拿下了吧!嘴上说到:“拔寨!回家吧!” “信息很重要!”弘昼站在台上开早会,滔滔不绝道:“你们看看江北的人,他们连江南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消息传不出去啊!为什么传不出去,因为技术不够啊!一人一马,一天才跑几里地?再说了打仗的时候,敌人会让你骑着马跑么?看看那几个送信的人,骑马的全被抓回来了!我们要从一无是处的清军身上吸取教训,我们需要更加快速、准确地传递信息,光靠电报还远远不够!” 会议队伍最前排的青年举手说到:“热电厂已经竣工了,但是,还没有通电,现下的通信都依赖于电,电厂目标太大,也无法移动,一旦开战,势必会变成敌方的首要攻击目标?而且空中布线的话,范围更大,只要有一处断开或是短路那就完了,若是在地下布线,检查和维修也是个问题啊!” 弘昼竖起拇指,表扬道:“连安说得很对!通信不仅仅要满足民用,更重要的是要满足战时的军用。所以,接下来我们要两手准备,第一,完成有线通信,就是我们正在做的电话,第二,就是可移动通信,能够不完全依赖于固定设施,即便固定设施被摧毁,它也可以独立完成通信,哪怕只有短短的三十秒!” 透过玻璃远远望去,工厂大门口似乎趴着一个脑袋,弘昼挥了挥手,让大伙先去干活,工厂里布了十二个工作台,台面上堆满了各类仪器,这里干劲十足,弘昼将手中的听筒放在作业台上,往门口走去。 “您可真是拼命啊!” 陶舸扒在门外听了整个晨会,一散会他就找上了弘昼。 弘昼轻轻带上工厂的门,陪着陶舸站在门外,今天的太阳和暖和,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问到:“你不是很忙么?今天怎么想到来我这里?你那个烧油的机器弄完了?” 陶舸吹了吹台阶上的灰尘,坐了下去,摇头道:“还没,不过能动!” 弘昼坐在陶舸的身边,“能动不就行了!” “还不行啊!”陶舸略带遗憾地说到:“炉子能动,轮子能转,一带机器,就不太利索了,跑快不起来啊!” “莫要急!”弘昼双手抱头靠在门板上,闭着眼晒着太阳,懒洋洋地回答:“万事开头难,前天我以为电话试验成功了,后来才发现,是两个房间离得太近,就隔了堵墙。再说了,你刚玩蒸汽炉的时候不也折腾了半年么,这烧油的机器比这蒸汽炉难多了,拉车不靠马,磨盘不靠驴,耕地不靠牛,你想让这么多家伙失业,任重道远啊!” “对了,云南和东瀛的动作是你们讨论的结果?” 陶舸回到:“起初不是,后来是了。薛霖在云南蛰伏了很久,那一击是蓄势待发、出其不意,却又恰到时机,他料定尹继善会孤立无援,而东瀛则是韩士承蓄谋已久的,那个岛虽然小,但是地理位置还算可以,它是我们扼守东海的前沿阵地,不是您说的么,不能只想着在自己的国土上阻挡敌人,要将敌人拦在国门之外。所以,北有长江,东有东瀛,南有吕宋、缅甸,西有大食,我们才学会走,只能先走到这里了!” 陶舸说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到:“王爷,您是不是太固执了些?您不是早就换了名字么?这事儿没人会去计较,大家都心知肚明!再说了,那户籍证上不是写了么?是‘汉’!”他仰起头看向弘昼,却看到弘昼仍闭着眼,神情轻松自然。 弘昼没有立刻回答,他眼皮动了动,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道:“来之不易,且行且珍惜!” 陶舸盯着弘昼看了很久才回过头,看着前方,叹息道:“但是,您的功劳最大!” “啧啧!”弘昼不置可否地说到:“每个人的功劳都很大。过去我从政,你们经商,现在不过是反过来罢了,你们从政,我经商,作为一个整体,本质没变啊!我现在是通信公司的老总,另外,几乎在社会的每个行业,我都有商业投资,很轻松、很惬意啊!” 陶舸忍不住地回头仰视弘昼,见拗不过他,便脸上挂着微笑,拍了拍弘昼的大腿,说到:“后天下午试车,您也过来瞧瞧呗!真是很不容易啊!”难得的喜悦想要与身边的人分享,这不同于蒸汽炉,蒸汽炉有弘昼做的蓝本,这个烧油的机器可没有啊! 弘昼猛地一睁眼,立刻抬起手遮住眼睛,阳光太刺眼,他扶着台阶站起来,问到:“你不是说跑不了么?” “嘿!不是跑不了,是跑不快,能跑,就是没那么利索!” 送走陶舸,弘昼转身回到了他的工厂里,只有埋头于这里,他才能感应到历史的车轮,自己还在车上,没有被下客。步伐轻松地走进办公室,弘昼敲了敲门上的玻璃,对着里面还在做作业的孩童说到:“走了!该上学了!万一迟到了,你的老师又要让你爹去学校写保证书了!” 庆复蹲在院子里,他没有坐板凳,那个板凳让他觉得烫屁股,蹲在围墙内,他才能感觉到好受些。昆明总督府的信送来了,连同他们发出去的信,被一起送回了他的手里,送信的人他倒没瞧见。 院子里空荡荡,没有闲杂人等,八封信被庆复随意地丢在地上,信都是没有启封的,上面还留着脚印,脚印是庆复刚踩上去的。自己派人送出的六封信仍在眼前,这种情况说明他们已经被围死了,敌人在告诉他,不要指望有人能救他,而尹继善派人送出的信更说明昆明总督府已经成了人工养殖的鱼塘。心中越想越气,庆复摘下自己的乌纱帽用力地扣在了地上,身体向后一倒,跌坐在院子里,脑袋埋在膝盖间,他不想睁开眼,一旦睁开,他就觉得眼前一群群的猪在天上飘。心在谩骂:“皇帝是蠢驴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派兵来镇压!这个德沛的脑子里是烧饼么?任由一**商胡作非为,还浑然不知!自己周围的人都是无头的苍蝇么?别人给了点屎,就拼命地往上蹭!” 好难!庆复觉得坐着太累,干脆“大”字形地躺在地上,院外的大门被敲个不停,他仿佛没听见一般,闭着眼,嘴里念叨:“都是猪!都是猪!” 于福见敲不开门,便对着身边的王安国说到:“依下官之间,死守乃是下下策啊!这民国不同于大乘教,也不同于白莲教,光是他们现在所执行的政策制度就已经让老百姓浮想联翩了,民主、平等、选举、少数服从多数,这些制度下,老百姓可能拥有超越立法者或是政府的权利,试问,活在这样的社会下,还有哪个汉人想对着满清下跪?” 王安国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院门,双手背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院墙。 于福退了两步,站到王安国的对立面,他再说到:“大人您想当个廉明的好官,这没问题,可当官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老百姓?能让老百姓过得更好,那才是好官!”于福偏过头去,和王安国面朝同一个方向,鼓着嘴低声说到:“况且,他们说得也没错!咱们是汉人,凭什么让咱们流血,去杀自己的同袍,哦,向他满人乞讨好处,这是什么道义?这种勾当才叫数典忘祖、卖祖求荣!” 王安国皱着眉头,抖了抖下巴白花花的胡须,貌似都乱了,他伸出手捋了捋,站在原地眯着眼想了半刻钟,回头看了眼依旧紧闭的大门,深吸了口气,用尽力气往前踏了一步,鼓足了气,大声说到:“让守城的百姓们都散了吧,箭什么的也用不着了,桐油什么的都留着,别浪费了,该种地的回去种地。明天你跟我,去趟浙江!” “那他们呢?”于福食指向后指了指院门内,他们指的便是满城清兵。 王安国慢慢吐出口浊气,明明是汉人的地方,却要设总督府,像看羊羔一样地看着他们。他是巡抚,却每件事情都要向总督请示,等得到满人的批准才能执行,如今看来,以后铁定是没有必要了,王安国无所谓地回答:“他们我可管不了,他们是满人,还是让皇帝来管吧!” 第168章 热游离阀 几天前,紫禁城还是个死气沉沉的坟场,没人敢大声说话,更没人敢在坟头蹦迪,直到新皇即位,这坟头才长了草,草长得飞快,数日便有半丈高。 没人质问新皇帝屁股下的龙椅是不是真的,也没人好奇前任皇帝的面皮去了哪儿,大伙儿识趣地都没开口,而是团结努力地擦干净了京城路面上的鼻涕和血泪。二月龙抬头,又是载歌载舞的新气象,茶馆的段子又换了,鄂尔泰还坐在原来的那个位子上,他剥瓜子的动作熟练了,喝茶的手也不见抖了。 南三所里换了人,不吵了,吵不起来,大伙儿你推我,我推你,这个第一把交椅谁都想坐,又谁都不敢坐,索性先放一边,大伙自备凳子,围了那长桌,带上点香茶、瓜子、花生,好一派祥和之气。 京城的风也变了,以前往北吹,现在四面八方胡乱吹,人跟着风走,大包小包,你来往外,就跟过年似的,这串门叫一个热闹。 傅恒站在乾清宫内,他望着座上的建元帝弘时,感觉有些紧张,弘时面上看去很温和、平易近人,但是浑身透出的气势却教人不寒而栗。傅恒站在下面几次想要开口,却堵在了嗓子眼。 弘时翻阅桌子上的奏章,余光瞧见傅恒还站在远处,笑着问道:“你杵在那里做什么?呵呵!说吧!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傅恒提了提衣摆跪在地上,抬手抱拳,攒着一口气,低头说到:“臣恳请皇上网开一面~” “你是替来保求情?” 自然是替来保,替弘历等人求情那就免谈了。弘时现在还没对弘历动刀子,他怕后来人会嚼舌根,毕竟罪名是他给定的,若是弘历中间有哪个同党松松口,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说到底,是你们自己主动认了罪。 傅恒抬起头,发现弘时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心中一紧,趴在地上,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毕竟是自己亲儿子的曾祖父,这个情得求啊! 弘时背靠在椅子上,脸上挂着笑,笑容温和平易,他盯着傅恒看了会儿,目光玩味,片刻,他又觉得无趣,收起脸上的笑容,目光转向他处,手指慢慢地敲着桌面,像是在为难,可他心底里却是一点都不为难,他不是弘历,他知道对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法子,傅恒是个重感情的人,在节骨眼上跟这种人谈理性是没有意义的,对重感情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谈感情,没事儿就给他画画饼,谈谈人生,聊聊理想。 弘时沉默了好一会儿,傅恒也不敢抬头,弘时看着下面静趴着着的傅恒,顿时觉得好笑,他强忍着笑,开口道:“这事儿确实是不好办啊!朕能同意你,可朕背后的宗室王公大臣们未必能同意你啊!毕竟之前的党派之争也是血腥惨烈的,他们遭了不少罪,一直憋在心头的气不是那么容易消的,这你也是知道的!” 傅恒不觉得弘时的话有什么不对,这是事实,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答应,大臣们未必会答应。 “不过,办法还是有的!但,也不容易!” 弘时的话让傅恒眼前一亮,最起码还有希望,他抬起头,紧张兮兮地望着弘时,眼神问到:“何办法?” “以功抵过!”弘时走下龙椅,来到傅恒的身边,弯下腰将傅恒扶起来,说到:“弃暗投明,主动揭露逆党的阴谋,这便算是将功补过了,有功当赏,自然死罪可免,朝堂里的大臣们也不会再有意见!” 这是要落井下石还是一石二鸟?弘时是不打算放过弘历和钱氏一族,若是来保此时一口咬住了弘历他们,那么满门抄斩的圣旨自然就能下得利索了! 但是傅恒一细想,怕是又不可能,这种事情来保一定不会干的,反正都在监牢了,一无所有,大把年纪了,还活着干吗呢?若是真干了卖主子的事情,那以后活着,别人还不戳他脊梁骨。 弘时手臂搭在傅恒的肩膀上,耐心地劝诫:“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好死不如赖活!况且,成王败寇,死了就有好名声了?胤禩有么?年羹尧有么?多尔衮呢?他有么?死了之后,坟头都让自己的侄子给扒了!没用的,别人的眼睛只会看到他们想看到的,至于你想让他们看到的,他们未必愿意睁眼瞧!” 弘时用心良苦地拍了拍傅恒的肩头,带上了点力,“谁来写,没人会去瞧,人们只在意你写了什么!最后手印一摁,理顺章成,天下大吉!” 傅恒一惊,弘时这是让他去递刀子啊!目光四处飘散,却找不到推诿之言,无奈只能暂且退下。 出了午门,傅恒往他的尚书府走去,那里已经太平了,他不想见到的人永远也见不到了,心中念想的人都守在那里,寸步不离。 一进家门,喜塔腊氏便迎了上来,她眉头紧锁,她知道这事情很难商量,接过傅恒的披风,她没有立刻问,因为她知道,若是成了,傅恒进门的那一刻便会告诉她,但是此时傅恒却是心事重重,她不应该逼他。 魏佳氏坐在院子里陪着孩童玩耍,她已经不是令贵妃了,丧子之痛固然难受,但脱得牢笼,与情郎终成眷属,也难掩她心中的喜悦。傅恒进来的时候,她余光看到了,多少已经猜到了结局,待傅恒走近了,她轻声说到:“皇上在等的不仅仅是来保大人的答案,还有傅恒你的!” 魏佳氏站起身,走到傅恒跟前,拉起他的手,温柔地说到:“君子有道,但道不容君子!” “你知道皇上跟我说了什么?”傅恒惊奇,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魏佳氏的神色有些黯淡,她不愿意回忆过往的事,浅浅地说到:“我在宫中呆久了,朝堂和后宫也差不多吧!理是一样的,皇上想要斩草除根,又要把你绑在他的船上,所以,是要让你去替他磨好刀!” “只有这一条路么?”喜塔腊氏心中不忍,她深知祖父的性格,这样会陷他于不义,亦会陷傅恒于不义。 魏佳氏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傅恒,“只有一条,我们的路只有一条,逆流而上,必陷于渊廊,顺流而下,得溢于汪洋。” 喜塔腊氏在傅恒歉意的目光下,闭上眼点点头,心中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一个不大的作坊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头碰头,紧盯着桌面上的灯泡,灯泡共有八个,大小相同,形状也相同,只是在透明的灯泡里加了金属片及铜丝。 小男孩趴在桌子上,脸快贴在灯泡上,他指着这堆灯泡问到:“阿爸,这个是要做什么呢?” 弘昼坐在凳子上,仔细地检查桌子上的灯泡,这是他让人定做的。灯泡只是普通的灯泡,但在里面添了东西,这个东西在弘昼的脑海中有一个专业的名词,它叫“电极”。 和之前替严祌引路不同,在和严祌的交流里多少他还能得到点精神上的共鸣,而在这个工厂里,他得到的是一堆懵懂的白眼,一个加工过的灯泡让他当着三十七个人的面讲了整整两天加一个上午,这伙人才勉强搞懂,接下来要做的是什么,弘昼都怀疑,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些。 尽管大家的干劲是十足的,对于新事物的理解却是难,有些事情短时间内,还是无法明白透彻的。 工作上毫无知己的感觉啊!弘昼摸了摸脑门,转过头,给了儿子一个笑脸,他已经解释过非常多遍了,不过,眼前的小屁孩却不用讲那么细,他挠了挠永璧的脑袋,笑道:“不要看它只是个灯泡哦!它可是个很厉害的宝贝哦!” 永璧抬起头,眼珠子上翻,突然又转过头,指着身后正在忙碌的研发人员,疑惑道:“明明是灯泡!可是他们叫它‘热游离阀’,这也不像个阀门啊?门到底在哪里呀?还有,它也不热啊!难道说要放在锅里煮一下么?难道是吃的!可我试过了,咬不动,不能吃啊!” 突然,永璧蹦起来,站在桌子上一蹦一跳,开心地说到:“哦!我知道了,灯泡亮的时候,就很烫,所以就热了,是不是啊!可是,也不能吃啊!上次嘴唇都起泡了啊!” 弘昼眼皮直跳,他望向后面正在作业的人,又看了看兴奋中夹着畏惧的永璧,默默感叹一群二三十岁的大人领悟能力,竟然比不过一个整日只知道捣蛋的小毛孩,弘昼像是发现了宝贝般,两眼放光,他抱起永璧,举过头顶,大声笑道:“没想到,我们家阿璧这么聪明啊!这都能让你猜到了!现在让我们来研究一下这是用来干嘛的!” 虽然毛孩子什么都不懂,但是最起码不会用一对死鱼眼看着你,任何事情在他的眼里都是新鲜好玩的事,他有无限的活力,还有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有想象,才能有创造。 第169章 嘉兴来客岂止一人 “这是浙江地界么?怎么看上去不像?” 于福竖起双手,仰头望着城门,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门匾上的字。眼前给他搜身的人是士兵没错了,毕竟这里是浙江和福建交汇处,浙江相当于民国的国都。这些士兵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除了能够透过两片透明的玻璃看到眼睛以外,其余的地方啥都看不到,士兵的腿部貌似有佩戴匕首类的断刃,背后背着长棍,于福有见过这个长棍的威力,是一种火器,百步之内取人首级犹如探囊取物。 士兵搜身完毕,对着于福和王安国说到:“你们先在这里呆着,不要随便走动,我去请示上级!” “上级?” “当然!”士兵回首道:“你们扬言要见总统,我自然要去请示。总统日理万机,忙得很,岂是你们说见就见的!” 王安国急忙拉住了士兵的胳膊,却不料引来其余士兵的怒视,两人瞬间被十几杆枪围住。 王安国立刻松开手,拉着于福蹲下,苦口问到:“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这去嘉兴一来一回,怕是得要两三天吧!” 方才说话的士兵对着同伴挥挥手,让他们收起枪,回到:“很快的!五到十分钟吧!” 王安国不知道十分钟是多久,他从未有听到过这个词,心中不免急躁,这是要等上多久,是十天还是半个月? 半盏茶的功夫,那个士兵就回来了,说到:“你们运气真好!不是哪个清吏都能见到总统的。等会儿会有专人带你们去嘉兴,一路上太平点!” 送王安国去嘉兴的还是马车,不过没有士兵随行,仅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车夫,外加一个三十出头姓韩的青年人。 “王大人觉得咱们浙江可还说得过去?”这青年左一个大人,又一个大人,嘴上叫个不停,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敬畏感,相反,王安国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曾经面对鄂尔泰时才有的感觉。 “韩大人!”王安国拱手寒暄,却被眼前的青年人摆手打断,“叫我小韩就行!” 王安国摸着胡子笑了笑,相对而言,这马车上是轻松多了,不像中午城门口那会儿,被枪指着,担惊受怕,他掀开帘子,望着马车外的风景,田地整齐划一,沟渠交错分明,民夫精神饱满,此象所到之处比比皆是,又有烟囱高立,不似农庄,确实有一种异国之旅的风味。 王安国由衷赞道:“田园之息甚是欣慰,确有太平盛世之相!” “王大人过奖了!” 王安国放下棉质窗帘,问到:“老朽心中有一惑,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王安国变得严肃,他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云南一处有人在闹事,而且闹得不可开交,不知道韩相公可知道这事儿?”王安国没敢说得太直白,他不知道云南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但尹继善确实送了求援信来。 青年摸摸鼻子,挑了挑眉,反问:“怎么,解放之风这么不受欢迎么?” 得嘞,不但知道,还是一伙的,王安国心中一沉,他用余光瞥了眼面带笑容的青年,的亏他今天来了,多等几日就麻烦了,云南都被端了,这民国的军队是怎么个行军路线,从浙江一路往西?经江西到湖南,过贵州,最后直捣昆明?完了,那广东不被包围了么,继续死守这不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么?但是他一细想,又不对,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推进速度,大清满城军士也不全是饭桶啊!两江、湖广总督府的人都睡着了么? 王安国心中困惑,脸上却满是笑容,说到:“岂会不向往更好的生活?” “呵呵!”韩士承似乎是看穿了王安国的心事,他伸了个懒腰,身体向后靠去,翘起二郎腿,笑道:“那日广东水师成群结队、乘风破浪的场景一定很是壮观,可惜,韩某未能一见,不知道当时大人在不在场?若是在,那又有何疑惑?若是不在,大人就没向庆复问个究竟?” 王安国不吱声,船大有什么用,不就是炮多么,陆战岂是和海战一般?他见对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多问,一路上扯东聊西,有一句搭一句,倒是韩士承问得多,他答得多。 到嘉兴已经是四天后了,这一路上,韩士承尽是陪着王安国逛冻看西,可让王安国开了眼见,光是嘉兴招待所里的灯泡就让王安国惊呆半天,更别提厨房烧饭用的沼气了,一件件新鲜装备,让王安国和于福两人应接不暇。 “行了,两位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我会来接你们!”韩士承指着柜台上方的挂钟说到:“八点,准时!” 刚走两步,韩士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说到:“我们没有宵禁,天黑了,外面也很热闹,你们可以出去转转,还有,这里有免费热水,只到十二点,不过,电灯是二十四小时的,不用摸黑!有什么不明白的,问前台!” 王安国逃似的回到房间,关上门,慢慢地坐在沙发上,认真享受了番,真的很舒服,享受之余不禁笑道:“真是土包子进城,被人笑话了。”他回想起一路来本地人异样的眼光,尤其是那句“这是汉人吧,竟然还留着辫子”,每走一步,他脑后的辫子就重上一分,那一刻,他甚至萌生出想要逃离此地的想法。 于福打量着房间,不同于他认知里的客栈,靠窗的位置放了两张床,中间放了一个床头柜,对面是衣橱,里侧还有一件屋子,说是卫生间,对门的是一个茶几外加几台沙发。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却像白天一样敞亮。 坐到王安国边上,于福像是没有看够这个房间般,仍旧不停地打量,他摸了摸身后,是个方形的抱枕,很柔软很舒服,自觉地将其抱在怀里,一脸新奇地对王安国说到:“大人,不出来,我都不知道原来咱大清有这样的地方!” “咳!”王安国咳了一声,他怕隔墙有耳,然而事实上并没有,他严肃地对于福训斥道:“在这里,不许再提什么大清,明白了么!” 于福自己掌嘴,低头认错道:“小人不敢了!” 到底是年轻人,片刻,他脸上的忧郁便消散殆尽,笑道:“大人,您说那个韩士承是什么人啊,怎么周遭的人都对他恭敬有加。” 王安国靠在沙发上,叹息道:“可能大有来头吧!”他想不出来,这个所谓的民国实在是太过诡异了,没辫子,没上下尊卑,重点是,四天过去了,从来没有看到谁跪在地上。 听到窗外喧闹的声音,于福站起身,走到窗外,瞧见街上光亮亮的一片,行人比白天还要多,不远处有个酒楼,里面坐满了人,似乎还有戏曲。 于福转头对王安国说到:“大人,咱们要不要出去转转,看样子,外面好热闹啊!” 王安国笑着摇头,他一想起路上尴尬的情形,便拒绝了,“算了,还是别去了,脑袋后面还顶着个辫子,免得再被人笑话。” 翌日辰时,房门外传来敲门声,王安国一拍自己的老脸,一路奔波,以至于昨晚睡得太死,若是昨晚有刺客,只怕是小命都没了。 餐食是别人送来的,接他们的人很有礼貌,王安国出了门才发现门口没有马车,那儿只停了个黑匣子,个儿挺大,还有窗户,看上去前凸后翘,接他的人拉开了一道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人!”于福有些害怕,他在王安国背后轻轻拽了拽,这玩意儿看上去像个囚室,难道是要把他们关起来么? 既来之则安之,王安国四处看了看,瞧见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又看了看替他开门的人,勉强堆起笑脸,看了眼匣子里,两个像房间沙发样的凳子,闭上眼,一头转了进去。 两人坐罢,边上的门就被关上了,匣子晃了晃,替王安国开门的人则坐到了他们前面,正让王安国困惑不安时,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韩士承,“大人昨晚睡得可好!” 那张英俊的笑脸仿佛让于福看到了家乡的亲人,他正要开口,突然听一声异响,发现自己动了起来,他摸了摸四周,确定自己还是坐着的,便竖起他的脑门四处乱转,一顿大呼小叫:“动~动了!” 王安国就好多了,他早已见惯不怪,寒暄到:“得您照顾,可还行!却不知这又是何物,我瞧有轮子,却无牛马缰绳,是如何能动?” 这黑匣子是在动,不过是慢了些,速度和慢行的马车差不多。 韩士承拍了拍座椅,“大人说这个?这叫‘汽车’,新产品,总统座驾,全天跑,不嫌累,就是慢了点,一个小时最多三十里地,全世界仅此一辆,你运气好,赶上了。前几天像你一样,同样是来找严祌的许容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只能在边上过过眼瘾!” 王安国不在意韩士承口中的汽车到底是什么,怎么跑的,值多少钱,这个东西的出现又有什么样的意义,也不在意为何韩士承敢直呼总统的名讳,且毫无畏惧感,他唯独在意韩士承最后的那句话,许容前些天来过了,像他一样,来过这里!许容是谁?湖南巡抚! 第170章 盛世难求 总统办公的地方比王安国想象中的场景要简洁得多,和皇帝的养心殿根本不能比,这里没有镶金佩玉,木质结构的橱柜是这里唯一的摆设。唯一与他料想一致的是这里很大,通道极多,七拐八拐,若是没人给他带路,他根本找不到严祌的办公室。 被带进办公室时,严祌不在,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的王安国心里有些不安,来的路上,车里的四个人一句话都没说,韩士承最后那句话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王安国心里犯嘀咕,他不知道自己是坐在这个沙发上的第几个巡抚,大清的巡抚不多。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开了,迎面走来一个中年人,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面带春风,却目光犀利。王安国急忙站起来,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他心中念想这个人应该就是严祌了。 “王大人这一路奔波可是多有劳累啊!” 严祌很随意地坐在王安国侧边的沙发上,这是他的主场,现在他比王安国轻松得多,利落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刚要打开,余光瞟见这里还站了个老头儿,他舔了舔嘴唇,合上铁盒,放在了茶几上,对着王安国招招手,客气地说到:“别站着,坐呀,站着多累。” “诶!”王安国应了声,两手搓了搓裤子,心怀忐忑地坐了下去,他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即便是面见皇帝亦或是鄂尔泰,来的路上基本已想好如何与对方交涉,可这会儿却是一句话都想不起来了,他很气馁,一大把年纪了,身为巡抚,确实落了威风。 严祌也不说话,就是那么笑眯眯地盯着王安国,还时不时地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这个东西真好使,挺准,就是每天都要上发条,有点麻烦,不过金灿灿的,一看就很有档次,一般人还搞不到这个。 俩人都不说话,严祌是不急,王安国是不敢,因为他势落,此时他先开口,就输定了。 严祌再次看了看手表,笑道:“王大人是有事要找我么?怎么现在又不说了,我也很忙,我们会谈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王安国回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他现在认识这玩意儿,吸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寻思如何开口,半分钟后,他睁开眼,正要开口,却先听到了严祌的声音。 谈判的时候不单单是逻辑思维不能被对方牵着走,开口的时机更不能被对方牵着走,尤其是对方处于优势状态下。 严祌说到:“王大人是来问事儿,我们的军队攻下广东后,你和你的同僚会被如何对待是么?还是说,在这之前,王大人想先做点什么,也不至于,事后一无所有?” “是!哦不,都不是!” “我知道了!”严祌放下腿,往王安国那里靠了靠,“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结果都不会变,唯一可以改变的是过程,这取决于大人你的表现。兵不刃血,皆大欢喜。六天前,许容来了这里,他主动带来了满城士兵布防的城图,还有自己的官印,并且把十多个县城的官印全搜来了,我数了下,全在这儿了,那么重,一大把年纪了,也够他背的。投桃报李,我带他去参观了汽车工厂,可惜,那日汽车动不了,让他遗憾了。不过,我想接下来湖南的改造工作一定会很顺利。大家都是汉人,本就该共同努力,构建和谐社会,我相信最多一年,湖南制度上的改造就能圆满完成。” 严祌半躺在沙发上,歪着头盯着王安国,神情悠哉,完全没有谈论国家大事的样子。 王安国陷入沉默,面前的这人可不是那些登不上台面,口号喊得响亮的狂徒,相反,这些人没啃一声,犹如雷霆闪电一般,眨眼的功夫便拿下了闽浙,连总督德沛都被流放了。此外,这几日浙江的见闻让王安国心中更加断定,若是低估对方的手段,那必是蠢莽之夫。 严祌善意的眼神在王安国的眼中极具侵略性,王安国眼睛盯着地板,说话的语速也变慢,“官印我带来了,但只带了我自己的,回去后,我会跟他们说,来这里,我只是希望广东的明天不是满地枯草,而是像浙江这般的太平盛世。” “那是自然!”严祌伸手挪动了茶几上的烟盒,在王安国的面前空出一片位置,“民国不是白莲教,不是把‘反清复明’挂在嘴边的暴徒。自由、民主、平等是我们民国的宗旨,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得更好,不用怀疑我的话,万计双眼盯在我身上,我丝毫不敢忘。” 王安国点头,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包裹,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没有犹豫,快速地除去上面的红布,里面是一块方印,他不是来求官的,他来这里只求一个答案,城破后,老百姓会怎么样?国民是如何对待普通百姓的。如今看来,自己是多虑了,这里一片祥和,百姓安居乐业,这里比京城还要繁华,没有破败,更没有衰退,只有创造,另外,更加昌盛。 “等会儿你爸来接你的时候,可千万别提学校里的事情,不然,回去之后,屁股上还得挨几巴掌!”弘昼叮嘱蹲在一旁正埋头啃包子的耿辰豪,这小家伙左脸颊红肿在那儿,吃东西却是香。 蹲在边上的还有一个小屁孩,他手里拿着包子,但是没啃,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般,唉声叹气,他伸出手摸了摸耿辰豪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到:“你咋这么笨呢?那家伙看上去像是个女的,却长得比猪还胖,你竟然和她打,你哪里打得过她啊!” 耿辰豪冲着永璧翻了个白眼,含糊不清地说到:“你小子不懂,那泼妇都欺负到面上了,不能再退了,我这是捍卫男人的尊严。” “哼哼!”小永璧直摇头,脸上全是不屑,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包子,随口道:“改天一碗巴豆水够她玩一下午的,也让她知道我们的厉害” “行了啊!到此为止啊!”弘昼忍着笑,打断了正在进行战后总结的兄弟俩,“不就是抢个包子么,大家都是同学,可不能记仇啊!包子,想要多少有多少,叔管够!呵呵!” 弘昼伸手挠了挠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他有点羡慕这表兄弟俩,若是往前他犯了错,边上一定也有个替他抱不平,给他出馊主意的死党吧!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落寞,抬头望向北方,嘴里喃喃道:“这回来的人一定是你吧!” 街道上没了人烟,尚书府里,魏佳氏替傅恒整理行囊,皇帝已经下旨派他去浙江,江南许久没有消息,可能是陷入泥潭了,毕竟类似于大乘教这类的叛党,并不能向准噶尔那般纯靠武力解决。 “随行的人里有弘晓,你得提防着他点,他可不是善茬!” 魏佳氏一边收拾,一边叮嘱,弘晓嘴上坦诚永琏的事情和他没关系,可魏佳氏却不信,她在宫里呆的时间太长,尔虞我诈见得太多。 傅恒拉住眼前的女人,将她搂在怀里,闭上眼,笑着安慰:“没事的!我虽是个武夫,却不是莽夫,如今朝堂上需要有人平衡八爷党人的势力,我就是最好的人选。我没得挑,皇上也没得挑。皇上让弘晓同我随行,是不想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待在京城,以防止他再和八爷党的人厮混在一起。” “你还是小心些好!” “放心!近卫都是我的亲信,况且到了江南,有弘昼在,怕什么?他比谁都猴精,别担心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另外,替我照顾好姐姐!” “嗯!” 第171章 团聚 海风拂面,太阳还没有升起,六艘满载黑油的货船正急速往东行去,艾哈曼德躺在椅子上,两腿翘在桌子上,他对面坐着盖尔。艾哈曼德抖了抖腿,面色凝重地说到:“辫子在大漠里租了块地,那块鸟不拉屎的破地花了整整二十八万盎司的黄金,租期十五年,就为了其貌不扬的黑油。” 盖尔品了口茶,这是从辫子手里买来的新茶,咂咂嘴,“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暂时还不知道那东西的用途,不过,辫子在打仗,内战,那个王爷造反了,现在那边乱得很,我们的交易地改在了印度公司的港口,他们主动来送货提货。相比于乌漆墨黑的油,更让人担心的是辫子的举动,柏林又有三个人去了辫子那儿,两个老头,一个老太婆,都是半条腿进棺材的,还跑那么远,也不怕死在半道上。” “已经发现的,算这次的,是第五批了吧!不是老师就工匠,这没发现的,不知道还有多少,可惜,我们不方便阻止。”艾哈曼德放下腿,双臂支在桌子上,眉头紧锁,“不知道这些个黄皮子到底要干些什么?” “你认为他们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艾哈曼德抬起头,双眼盯着盖尔,“敌人?就算是敌人,他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大英帝国没有对手!” 早上阳光明媚,弘昼把耿辰豪送去学校后没有去工厂,往常白天他都会在那里埋头苦干,今日却没有,他回到家里,走进书房,那里两个妇人正趴在他的红木书桌上核对账本,永璧则蹲在椅子上认真地练着字,练得很投入,没有发现站在背后的老爹。 阿扣直了直身子,双手背后扶着腰,瞧见了双手抱胸站在门口的弘昼,疑惑道:“你今天怎么回来了?”问完她敲了敲桌子,把准备跑路的永璧给瞪了回来,“今天你哪也不许去,给我乖乖地待在这里写字,什么时候把这三页写完,什么时候出去玩。” 永璧抓耳挠腮,鼓着嘴,不情愿地继续蹲在椅子上,只是那字写得再没前一个好看。 弘昼没有进去,他依旧倚在门边上,摸了摸鼻子,琢磨了小半天,小声嘀咕道:“我想出去两天。” 阿扣眉头一皱,板着脸,问到:“去哪儿?” 弘昼歪着头,看着地面,说到:“京城来了个朋友,我想去见见!” “朋友?还是京城的?”何嫣努力在脑海里搜寻。 阿扣心思灵慧,弘昼一提朋友,她便知道是谁,她没有说话,点点头表示同意,可片刻她又扶着桌边站起来,走到弘昼边上,柔声说:“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吧!额娘也会来吧!” 弘昼看了眼阿扣的小腹,便笑着摇头,“你们俩就安静地待在家里,哪儿也不用去,江北有人,江边有人,江南更有人,额娘不会有事,我也不会有事,耿重会和我一起去,不怕的!” 阿扣微笑着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问到:“你确定这次来的会是傅恒?” “确定以及肯定,登位的必然是弘时,弘时手中没有靠得住的牌,他需要傅恒,需要傅恒替他吸引仇恨,所以,傅恒需要更多的功绩,另外,傅恒来这里是最合适的,因为,这事儿里面有我的影子!” “阿爸,你要去哪儿,也带我去呗!”永璧听到弘昼要出去,一双大眼满含期待,笔他是不想握了。 阿扣回过头去,倾城的脸虽是虎着,却不叫人害怕,“你屁股又痒了是吧?给我老老实实写字!” 看到一脸失望的永璧,弘昼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他走到椅子边上,弯下腰,拉过永璧,两人额头相碰,说到:“阿爸要和辰豪他爸出去两天,辰豪要上学,不能去,你也不能去,你去了谁替他出谋划策啊!你不怕他在学校里再被那个小胖妞欺负么?” 永璧眼珠一转,“嗯!那倒是啊!他太笨了!” “嗯!”弘昼挠了挠永璧的小脑袋,笑道:“可是你出主意的时候能不能再深思熟虑下,馊主意实在是太多啊!” 永璧脑袋一歪,“额!有么?” 大江边上草已露新芽,没有涛声,临近正午的阳光很刺眼,傅恒站在土堆上四处张望,奇了,放眼望去这江边附近竟无人烟,空荡荡的江面上连个船影都没有,他往北眺望,离这里最近的村落怕是有二十里都不止,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难不成是错的? 暂时没有阿桂的狼狈相,傅恒所带的军队约有三万人,其中火器营有一千七百余人,红衣大炮四十八门,铠甲刀刃更是精良。 “这附近为什么没有人烟?现在也不是隆冬!而且这么一条大江,边上竟然连个渡口都没有,真是奇怪!”弘晓看着江面心生疑惑,来之前,他去了趟牢房,本是想问问卢焯浙江的情况,到了牢门口才被告知,卢焯的脖子已经吊在白绫上了。 “这条大江有些诡异!”傅恒眯着眼望着江对岸。 弘晓手背在身后,慢慢晃动着身体,他不关心打仗,这次他不是主角,他知道弘时为什么让他来这里,他心中一点也不急,就当是出来玩了,反正功劳也好,背锅也好,都是傅恒,又不是他。凑到傅恒边上,弘晓眯起眼,太阳刺眼,前面的东西有些看不清,他说到:“不和大军同行,让阿桂带兵,自己却跑到这里,是想直接去找弘昼?” 傅恒回过头瞥了眼弘晓,反问:“阿桂带过兵,打过两场仗,经验丰富,反倒是你,一个监军,不随军,跟着我干嘛?” 弘晓闭上眼,伸了个懒腰,尽情地享受阳光,这仿佛就是个海边沙滩,度假胜地,满不在意地说到:“我也是许久没见到弘昼了,叙叙旧呗!”他不理会傅恒满怀质疑的眼神,“怎么连条船都没有,怎么过江呢?早知道就跟大军一起过江了!” “暂时不会北上!这是议会讨论的结果!”耿重站在船头望着对岸。 弘昼没有说话,他戴着厚重的帽子站在船头,他很清楚在这几年里严祌都不会派兵北上的,江北幅员辽阔,即便有能力击溃清军,也是惨胜,另外,江南不论是科技还是经济,都处于快速发展期,北上纳员,那些落后的制度和巨多的穷苦大众会把现在良好的经济体制直接拖垮,相反,据江而守,一路往南向西,疯狂地殖民掠夺才是当下该做的事情。 “我们就带这点人,真的没问题么?”耿重不放心地问了句,两条木船,一大一小,所载的三十人都是学员,还不是正规军,他本想说的是擒贼先擒王,多带点人,抓了傅恒,如此,弘时一定会很被动,京城会更乱,战略意义巨大,但思前想后,弘昼一定不会同意。 弘昼笑着拍了拍耿重的肩膀,“没事的,对面没几个人,大军过江的位置不在这里,而且短时间内也过不来,我们出发的时候,那边差不多已经开始交战了吧!待会儿,我们回去的时候,那边的仗也一定早也打完了,至于战果,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耿澍的实战经验比任何人都要丰富,更何况是瓮中捉鳖。” 耿重点头,他已经能看到对岸的人影,“昼哥儿总料事如神,你不去当总统,真是可惜了!” “呵呵!”弘昼轻笑,他的心情有些激动,也有些忐忑,不管自己有没有罪,弘时都不会希望看到自己回到京城的,那样会对弘时的帝位产生威胁,所以,傅恒南下的同时一定会护送裕太妃来江宁,这是一步好棋。 大军人多,按傅恒的性格,他在这里一定会和大军分开,因为,在他的心底里,弘昼一定是无辜的。 “好像还有别人!”耿重看到了弘晓的身影,京城的皇亲贵胄他基本都认识。 弘昼也看到了对面的弘晓,他不在意弘晓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心中估算清军前进的速度要比傅恒他们快得多,按时间来算,这个点已经是交火的尾声,距离战斗结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现在是正午不到,清军快马加鞭将战败的信息传递到这里最起码需要六七个小时,也就是说,他和傅恒交谈的时间最多有七个小时。 “有船来了,有古怪啊!”弘晓眯着眼,他迎着阳光,看不太清。 傅恒抬手遮眉,他看清了,是弘昼,他连忙对着江面上正行驶过来的船大挥着手,随后对着身后的侍卫说到:“快去把裕太妃请来!” 弘晓猛回头,“不可!你是疯了么?这可是底牌!” 傅恒站的位置高,他居高临下俯视弘晓,冷冷地说到:“我不相信弘昼会造反,旁人污蔑的话也就听听罢了,谁也算不得数。况且,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送裕太妃去江宁,打仗的事是阿桂的任务,而你只是个监军,不好好地看着你的粮草辎重,便已经擅离职守了!” “你!”弘晓被气得说不出话,眼前这个过度感情用事的人哪里是个打仗的料,简直一无是处,他心中暗骂:“废物。” 两艘船靠了岸,只有一艘下来了人,是弘昼和耿重,没有言语,弘昼和傅恒快步走近,两个大汉像是久别重逢的情侣,相互拥抱在一起,那画面看的耿重瘆得慌。 弘昼看到了不远处的裕太妃,还有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女人,他转过身,对着耿重说到:“先带裕太妃回去吧,江边风大。”弘昼放开傅恒,旁落无人地走上前去拉过裕太妃的手,搀扶她走到耿重那侧,给了个放心的眼神,便示意她们先行离开。 “回去?那你呢?”耿重不放心。 弘昼轻松笑道:“没事的,我和船家留在这里就好了!”他略带不耐烦地挥挥手,把耿重撵走。 耿重明白只要是弘昼决定的事情,任凭谁都拗不过他,无奈,他只好在弘晓同样无奈的目光下把裕太妃和高氏送上了船。耿重本想留下,却见弘昼不停地挥手,只好放弃,大船慢慢地离开江边,只留一艘乌篷,一老汉悠闲地抽着旱烟。 弘晓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他返回帐篷,没关系,用车换将,这波不亏,他松口气进了帐篷,区区一艘乌篷船,一个划船的老汉,能往哪里逃? “大叔啊!麻烦生个火!”弘昼对着抽烟的老汉喊了句。 老汉回到:“做饭啊!好嘞,老头这就去,不急啊,很快啊!”船里有炉子和木炭,还有食材,这是事先准备的。 “可以啊!准备的够周到啊!”傅恒拍了拍弘昼的肩头夸到,“不过,这饭太寒碜,怎么地也得江宁最大的酒楼,最贵的厨子,好好地搓他几顿。” 弘昼笑道:“估摸着饭点,来得太急,先凑合凑合!” “行吧!看你这么诚心,今天就先凑合!”傅恒看到弘昼脑袋上厚厚的帽子,伸手就想去摘,“你这帽子不错,厚实,暖和!” 弘昼连忙避开,“别,这可是我的宝贝!” 傅恒一挑眉,脸上坏笑,“小姑娘送的吧!别人三妻四妾,你肯定不止!” “没胆!”弘昼摸着下巴想了会儿,“真要这样,回去要跪算盘的!”他想到了陪在裕太妃身边的高氏,麻烦,她怎么会跟过来的? 峰回路转,弘昼下了土堆,靠着冒青的树干坐下,率先问到:“弘晓怎么跟过来了?” 傅恒回头看了看,确信他们说话没人听得见,便说到:“皇上怕他在京城碍事,就把他发配了!” 弘昼点头,发配这个词用得好,弘晓的动机不纯洁,他不是单单地想要扳倒弘历,他仇视的是雍正,突然间,弘昼灵光一闪,他明白了弘时的用意,好一个过河拆桥。弘昼望着江面说到:“回去之后,一定要学会韬光养晦,张廷玉应该不在朝堂上了,鄂尔泰一定还在,你多向他学习,他会教你的。” “京城的事你够灵通的啊!”傅恒挨着弘昼坐下,“我承认头脑一热干了糊涂事,但是,我不后悔!”他想到了府里的那两个女人。 “以后遇到什么难题,什么挫折,什么愤恨的事情都要知道隐忍,记住了,抱住弘时的大腿,兵部尚书的头衔不能丢,有他在,你就算是天天打鸟,都没人敢说你!”弘昼不停地叮嘱傅恒,“还有带兵离京的事情以后少干,尽量交给别人去做,自己千万不能动手。我猜南三所第一把交椅现在还没人敢坐,鄂尔泰是没兴趣的,你回去,你坐上去,霸气点,没人敢说‘不’的!” “嗯!”傅恒点头,手搭在弘昼的肩头,“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算了,咱俩联手,天下无敌!” “算了吧!弘时的屁股还没坐热呢!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希望我回去,一个弘晓就够他折腾了!” “诶!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你看得够远啊!还特地跑过来接我,够意思!” 弘昼很随意地解释:“你们这么多人,那么大阵仗,谁不知道。” “嘿嘿!对不住啊!这会儿跟屁虫有点多。” 弘昼揉了揉鼻子,拉着傅恒站起身,“这里有风,我们去船上坐坐,那里有炉子,暖和点。今天什么都不谈,咱们就喝酒吃肉,至于弘晓,就让他呆在帐篷里自己啃窝窝头吧!” 远处看船不大,近了瞧才发现个头不小,靠着炉子坐着,船夫正在做饭,傅恒指着弘昼的帽子,“里面暖和,摘了吧,我知道小姑娘送的,我又不抢。” 弘昼摇头,“别,我带着舒服,来,先来点酒。”他招呼着船夫,“叔诶,别忙着做,先来点!” 酒上心头,恰似是听到了孩提时的戏言,又似弱冠而立的狂放不羁,是半生沉浮的宣泄,亦是人生苦短的共鸣,这芳时能有几回? 船上依旧炊烟袅袅,船外渐起风声,不知几时,正午的灼轮悄悄地挂在了西边的树梢上,似乎是舍不得离去,它映得半边天通红,树枝上的雀儿拼命地叫唤,像是在挽留它,树枝摇曳,也像是拽着夕阳舍不得松手。 “我说你那帽子到底能不能摘了?”傅恒躺坐着,脸色通红,伸手指着弘昼的帽子,那东西让他看得心痒痒,“这地方真是邪了门了,半天都看不到船,赶明天,老子包他一艘船,使劲地往这江面上跑。” “嗯嗯!明天再说吧!”弘昼指着远处的营帐,外面风变大了,船身在晃动,“你该回去了,不然弘晓还以为我把你给拐跑了!” 傅恒扶着船篷站起来,他拉着弘昼的手臂,“走,天已经晚了,江宁明天再去,今天先去我那儿,酒是没有,肉管够,不行的话,咱们去前面的庄子上弄点酒来!” 弘昼没吭声,他任由傅恒拉着上了江岸,俩人站在江边上,两只手紧扣着,脸上挂着微笑。北风吹干了酒精,尘沙遮了目。夕阳不动了,安静地看着江边的两人,雀儿不叫了,它把头埋进了翅膀里,只有光秃秃的树枝依旧托着沉轮和惆怅。一艘乌篷,一株枯树,一盏红轮,一对脸上挂着喜悦和不舍的人。 “回去吧!”弘昼催促了声,他似乎听到了马蹄声,他知道,时间到了,他该走了。 傅恒一肚子疑问,他还没来得及问,弘昼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这江边附近为何没有人家,弘昼和浙江叛乱的严祌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有,弘昼那顶破帽子为什么就舍不得摘掉呢? 远处江面上有一队阴影,光线太暗,脑袋太重,傅恒看得不够真切,但是后面的弘晓看得真切,如此庞大的战船确实骇人,他本想派人抓住弘昼,可是马蹄声已近。弘晓握紧拳头,他没有上前,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借着夕阳的余晖,眼睁睁地望着弘昼上了乌篷船,小船慢慢地向江上的阴影靠拢。. 乌篷船和阴影慢慢地消失在江面上,傅恒还留在江边上,弘晓冷哼一声,钻进了帐篷,反正这口锅用不着他来背,只是刚在营帐里坐下,他便立刻跳起来,大呼道:“弘时你害我!” 第172章 下棋 “真是个无头苍蝇啊!”象棋盘一侧坐着的中年人摇头苦笑,对手落子的手法毫无章程,简直就是乱下一通,他已经连连点拨数次,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学生太笨还是玩心太重,他教得再好也无用处。 眼看败局已定,棋盘另一侧的孩童立刻伸手搅乱棋局,无赖似的说到:“这个不算,重来重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搅和棋局了。 中年人揉揉鼻子,顿时觉得好笑,“下棋而已,岂是这般的无赖?” 孩童盯着中年人看了好一会儿,沉着脸说到:“啧啧!真是奇怪了,让你赢,你还不高兴了。我搅乱棋局那也是照顾你,你这么大年纪了,赢我一个屁孩,会很有光彩么?你又不能到处去吹牛,若是被别人听到了,会很没面子的!” “嘿!”中年人瞪大了眼,来了劲,感情这个毛孩子是处处为他着想,“你还让着我了!重来就重来,看好了,这回我定要在二十招之内杀你个片甲不留!” 棋过三招,那孩童依旧是乱下,毫无章程,那中年人落子更快,棋盘上攻势迅猛,转眼间,孩童那侧便失一炮一马,卒子尽去,中年人已然不再顾忌对手落子,再有两步他就赢了,车下移,炮不动,马随后,套路想得很美,然而那孩童却是双手托着下巴,一脸戏谑地看着中年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赢咯!”孩童指了指棋盘,与中年人计划的将军手法一模一样,但是速度更快,“让你吃几个子,你就这么得意忘形,不过是几个挡道的,给你吃了就吃了呗!” 这孩童得意的神情像极了一个人,严祌咯咯地笑了起来,是了,孩童笑的表情和弘昼一个模样。严祌再仔细观看棋盘,自己已被将死,这个局是他之前教的,这屁孩学得够快,但是,孩童布局的手法却和正常人不同,目标很明确,过程却很诡异,在大局未成之前,你根本猜不到这屁孩下一步想做什么。 “哝哝!”永璧摆摆手,“看你是客人,让让你,你非要自讨苦吃,没办法咯!” “那我们再来一把!”严祌嬉笑道,他刚刚着了道,对面这小子前两把明显是在示弱挖坑,自己才会大意,接下来一定不会了。 男孩摇头,“下回吧,我要去尿尿,尿完我还要再玩一会儿,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我娘的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 “呵呵!”严祌不禁笑出声,合着这娃陪自己下棋就是溜出去玩的借口啊。小孩一溜烟地跑了,严祌独自坐在板凳上把棋子收进棋盒,心中感叹:“人生在世都是算计,自以为是持棋人,到头来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你又有新感想了?”弘昼一听说严祌来了,便从工厂里赶了回来,进门的时候他撞击了偷溜出门的永璧,“你每次来都找我儿子,不是下棋就是把书倒着背,干嘛,你想收他做门徒啊?” 严祌抬起头,目光清澈,认真地点头,“我确有此意!这般年纪的孩子我见过不少,但是,阿璧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孩子,他是块美玉,不知道王爷愿不愿意了。” 弘昼摸着鼻子笑了笑,这算不算是变相地在夸他?于是说到:“你觉得他是个做总统的料么?每天只知道玩,若是在其他人家,只怕是要挨训的吧!” “诶!非也!”严祌笑着反驳道:“阿璧不同,我与他接触虽不多,但我看人一向很准,单说下棋,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如何落子,或者说,你和他比倒着背书,他丝毫不逊于你,可见他虽喜欢玩,但也在认真地学!” 弘昼抬手拍了拍严祌的肩膀,他能感觉到严祌心中的挫败感,“别太在意啊!一个三岁的熊孩子,平时是熊了点,回头我一定好好训训他!” “千万别!”严祌脸上立刻堆起坏笑,“若是可以,不妨交给我来!石介不才,愿做这孩子的师傅,不知道王爷可否愿意?”这是严祌第二次开口收徒,”石介虽未能上得了殿试,但所写的文章却也是一连三届登上解元的,只不过当年人穷,文章被人掉了包。” 弘昼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孩子太小,他舍不得,反问到:“你这个大忙人,怎么突然间想要收徒了?再说了,有必要这么早去给一个孩童引路么?我是说把一个三岁的孩子当做接班人来培养。” 严祌十只手指交错在一起,胳膊肘抵在棋盘上,意味深长地说到:“有一件事情非常重要!总统不过是明面上的,他只是一个利益体的象征。谁也无法保证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能永远守住这个国家,保证这个民族的利益。看看中原经历了多少年的战争,外族多少次踏上这片土地,汉人又多少次被奴役。朝代更替不过三百年,即便盛世,依旧有汉人百姓流离失所,归根结底,都是没有人去庇护,去捍卫这个民族的尊严。” 严祌说完沉思了一会儿,他认真地继续说到:“我在欧洲的时候,我见到了很多,有宗教,也有普通民众聚集而成的组织,很多很多,什么‘十字会’、‘骷髅会’,‘自由的石头人’等等,真是让我过足了眼瘾!” 自由的石头人?这个词怎么听上去那么别扭呢!却又很耳熟,弘昼心里犯嘀咕,他问到:“然后呢?” “可能是我看上去比较富有,所以他们很多人邀请我加入!” 弘昼说:“那你同意了?” “没有!”严祌合上棋盒,轻蔑地说到:“太差劲!那些人一站到我眼前,我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别跟我谈什么数百年、数千年谋一事,若真是要花上那么长的时间你才能搞定,那就是你能力太差,不搞也罢!不是我眼高,瞧不起他们,这是事实!”严祌话锋一转,突然奸笑起来,“不过,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今日却败在一个小儿手上,难得!” “不难得,又不单单是今日,你已经二连败了!对了,还有一次平局。”弘昼发问:“看到别人建了公会,所以,你眼馋了?民主党不要了?” “瞎说!”严祌眯着眼笑笑,“哪里会眼馋,蛮子能想到的,我们就想不到么?宗教也好,自由的石头人也好,都有一个问题,任何一个组织一旦涉及到政治,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腐朽,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定数,这在周易上早就有了答案。所以,我们打算新建一个不同于他们的组织,一个永不参政的组织!” “会有这样的组织么?”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藏于市井,谋于庙堂,任何一个成员都不得暴露自己,以持棋的手段谋划天下之事,而每一件事都不得亲自参与,只留影其中。组织的成员无不是精英中的精英,智者中的智者!” 弘昼疑惑,“这不和粘杆处很像么?” 严祌否定地说到:“像么?不像!粘杆处不过是不动脑子只会咬人的恶犬,而‘墨’是智囊团,是持棋人,他的任务只是守护这个民族,至于朝代更替,谁当总统,谁当皇帝,则不在管辖范围内。” 弘昼明白严祌的意图了,“可是剥夺一群孩子绚丽多彩的人生,未免太残忍了些,守护国家和民族的大事,是你们这些政治家该做的事情。” “可我们也有老的时候,肉体是无法长寿的,但精神可以永存。我不会限制孩子的自由,他亦需要在人群中锤炼意志,人生百态,若迷失其中,岂能背负一身重担!” 理不糙,弘昼不停地点头,他岔开话题,“我听说你们买了块油田?蛮子没好奇你打算用它干嘛?” 严祌喝口茶,笑眯眯地点头,“这也算是殖民的一部分吧!至于洋人的好奇心,我可满足不了。另外,和洋人的海上交易地,我已经改了,现在在东印度公司,这也是变相地把他们远远地拒绝在海口和吕宋之外,毕竟,这是我们的领海,怎么能让一群蛮夷大摇大摆、肆无忌惮地进出呢!王爷,您说是不是?呵呵!” 一朝天子一朝臣,大清的前任皇帝已经被处死,是在傅恒外出的这段时间内被处死的,同时被抄家的还有钱氏的族人,胤禩没在太后钱氏的身上少下功夫,钱氏族人没有一个逃得掉的。 残兵败将回到京城,听话地跪在乾清宫内,毕竟是没什么脸面。龙椅上的弘时心平气和,他还没来得及问战况,但从发兵到退兵的时间来看,清军应该在第一次交锋的时候就被对方彻底击溃了,他很费解,严祌这群叛党到底是有个什么样的妖术,能让三万清军溃败不堪。 弘时没有提问傅恒,而是问向傅恒身后的阿桂,这个小伙子事前已经去过一趟江南了,按理来说,不知彼,天时地利总是要了解的吧,如何败得这么彻底?弘时的脸上没有怒气,平静地问到:“阿桂,你给朕好好地、仔仔细细地把兵败的原因说一遍。” 弘晓跪着在一旁,弘时不问傅恒,这意思很明显,今天这口锅要换人背。 阿桂不敢抬头,他慢声说到:“回万岁爷,我军过江之时一切正常,过江后于十五里处遭遇对方伏击,我军立即有条不紊地反击,奈何我军军械远不及对方,由此溃败,若非对方未能追击,我军无法撤退。” 阿桂一提军械,弘晓便不由地心中一紧,他背后已经开始冒汗了,他寻思自己在粮草和辎重上一直用心尽力,丝毫没有怠慢。 “三万人,只回来一千人不到。”弘时皱着眉头,他努力不发火,但是阿桂给他的陈词实在是太荒谬了,“我军的军械真的这般差劲么?弘晓,你可有懈怠?” “回万岁爷!”阿桂及时地替弘晓解了围,他跪在弘晓背后,弘晓颤抖的手臂他瞧在眼里,阿桂回到:“万岁爷,此败绩并非是因为王爷懈怠,而是对方的火器实在是太过凶猛,射程、威力远在我军之上,而且,那地面甚是蹊跷,下面似乎埋了火器,士兵脚一踩上去,便是没了性命,就是他边上的人也好不得过啊!还有他们的火枪,不似燧发枪,可以连射,那喷火的物件对着谁,谁便脑袋开花,尸首异处,我军上不得前啊!” “确实如此!”阿桂边上的副将附和道:“敌方的火器比准噶尔有过之而不无不及,他们的士兵根本不拿长枪和大刀,盾牌也没有,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每人手中都持有火器,威力之大,惊雷不过如此啊!对方根本没有近身肉搏的意思,尽靠远距离的火力压制。” “这叛贼难道比准噶尔还要棘手?”弘时不免急躁起来,他是新君即位,便有不臣者造反,这还不是致命的,致命的是第一次讨伐,清军几乎是全军覆没,难道要他亲征不成?弘时冷着脸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弘晓,弘晓亦是鬼使神差地抬头看向弘时,目光碰撞,两人心照不宣地转头避开。 弘晓低头,起初他认为这是弘时故意下的套,以三万人的代价把他连同八爷党的人一窝端,现在看到弘时迷茫的表情,他便否定了。 乾清宫一顿冷清,跪在地上的谁也不愿意先吱声,更奇的是这里的人像是约好了般,谁也不提弘昼是否有参与谋反。 “弘晓!” 被弘时点名,弘晓莫名一激灵,“臣弟在!” “依你之见当如何?” “回皇上,臣弟以为我军是不知晓叛军的底细,如此才着了道,另外,从准噶尔战场到江南叛军作乱,敌军所使用的火器,不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要胜于我军,臣弟以为当下应当注重火器的发展,改变传统的作战思想,毕竟火器的威力,参战的将士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西洋人曾赠我大清燧发枪,臣弟以为可以先从西洋人手里购进火器,再进行仿制,等新军训练完毕,再南下平叛亦不迟!” “臣反对!”鄂尔泰依旧站在朝野,他反对弘晓的建议,等洋人的火器在清军中形成战斗力,只怕龙椅上的人都换了,况且,为何要海禁,就是不想和洋蛮子搅合在一起。因此,弘晓的话在鄂尔泰听来是别有用心,乃是弃叛贼不顾,专攻朝堂。 弘时亦是摇头,眉间拧成“川”,他说到:“购买火器可以,但形成战斗力需要多久,一年?还是三年五载?到时候,只怕叛军都攻到紫禁城了!” “回皇上!”阿桂抱拳,这次主将是他,这也是他败得最惨的一次,堪称人生的败笔,“皇上!敌方火器实在太凶猛,强攻无异于送死。况且,大江边上都是陷阱,士兵根本过不去啊!那陷阱只要有一个人踩上去,便是一堆人丧命!臣猜想,当日敌军未能进行追击,怕也是顾忌自己埋下的火器。这种无差别的攻击有利也有害,如今,我们过不得去,他们也未必过得来啊!” “皇上,朝廷和江南已经失联许久,江南各府是不是都已经~”沦陷两个字鄂尔泰是不敢说的,他怕刺激到弘时,现在龙椅上的人已经和他捆绑在一起了。 一直未说话的傅恒扬言道:“若是南方各府均已不测,为何叛军不北上?” “也许对方没有这个实力呢?”新任的刑部左侍郎仲永檀站到了鄂尔泰的边上,“回皇上,臣以为叛军虽是凶猛,却也不是不可攻破。正面进攻不行,我们可以从侧翼进军。从河南至湖北转江西,另外,京口水师怕是不能再用了,先拿两江,联手两广,再攻闵浙。” 这个路线绕了可是一大圈,“臣以为可行!”阿桂想洗刷前次战败的污点,他打算主动请缨。 弘时一抬手,“你们都先起来。”他刚刚才发现下面的人还都跪着,没有向谁问罪,直言道:“怡亲王说的话也有道理,我大清火炮数量虽多,但品种杂乱,各制式火炮达八十多种,然而威力确实欠佳。当然,鄂尔泰大人说得也在理,当下时间紧迫,等不得。传朕旨意,令武备院准备火器,另外,联系京城的那几个传教士,告诉他们,朕看中了他们的燧发枪,价格可以谈。火器及士兵的演练务必要在半年内完成,这一次,朕要亲征!” 严祌离开许府后,弘昼翻开了严祌留下的账单,他粗略地瞧了一眼,没有多在意,当年采购燧发枪时,是他垫付的钱,如今严祌都给他算在银行的股份上了。弘昼收好账单,坐在凳子上,望着在院子里撒欢的永璧,脸上挂着淡淡地微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什么?一把都没有?” 在大清传教的洋人连连摆手,带着歉意说到:“所有的燧发枪都被一个不知名的商人买断了,而且他们还没有把预定的货交齐,现在一把都没有了,就连备用的零件都没有多的!” 第173章 剿匪暂停? 传教的黄毛怪告诉仲永檀,最近的燧发枪订单是两年多以前下的,当时买主花了大价钱,另外,欧洲正在打仗,火器供不应求,让他自己再想办法。 新军建立的第一步就遭遇挫折,火器采购计划失败,现就连黄毛怪对大清的态度都变质了,大清不再是唐僧肉,而是地沟油。 仲永檀垂头丧气地走在街道上,低着头,看着路面,往皇宫方向去了。他在怀疑洋人话里的真实性,若是真,到底是谁这么有魄力,竟然能把整个欧洲大陆的军火买断,而且商家不愿意透露买主的信息。洋人是不肯,还是煞有其事?仲永檀摸不准,他等了这么久的消息,结果是一瓢冷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短时间内,洋人都不会向大清供应火器,仲永檀无奈,只能如实地回去禀报。 “没有道理啊!”鄂尔泰很费解,五年前,洋人的传教士还不遗余力地向他们推销枪支和火炮,怎么现在又变卦了。已经是火烧眉毛了,既然别人不愿意卖,那也没有办法,只能自己搞了,“目前只能召集工匠,对火器营现有的燧发枪及其它火器进行改进、仿制,但时间太紧迫,两个月的时间,能造几把?几座炮台?” 龙椅上的人已经从反杀的兴奋中恢复冷静,一波小团灭没什么用,沾了地沟油的窝窝头还没彻底啃完,弘时心中很纠结,这叛军到底该如何清缴,江宁靠不住了,这说明弘昼和叛军必然有交集。八爷党也不能再留了,玉玺盖章已经停不下来了。 “以火器攻击火器的法子短时间内是行不通的!”弘时自己也承认了,过去的时代,他们忽略了火器的重要性,准噶尔和浙江的叛匪将他们打醒了,“叛匪的火器如此强劲,绝非一两天能办到的,果真是蓄谋已久啊!但造火器和铸炮都需要铜铁,叛匪哪里来的原料?德沛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一个问题!”仲永檀说到:“往年,京城从不缺铁匠,木匠,怎么今年手艺人这么少,三个月的功夫才召集了九十七人,手艺更是不如从前了!” 原计划流产了,只能再找出路,众人低头寻思,还有什么办法,鄂尔泰摇头道:“有点难,时间拖得越久,叛党越难被铲除。我们不能再等,即便没有火器,只有石头、铁锹,那也要把叛匪绳之以法,不然,我们在朝堂上会变得被动。” “皇上!”鄂尔泰面请皇帝,“依老臣之见,此战非朝夕可解,奇兵西绕,直捣浙江匪巢的计划是不可行的,当步步为营,逐步向前推进。敌军只活动于长江南侧,依仗天险庇护,既然江宁东西两翼设立防,我大军可过安徽,北上江宁,东进嘉兴,战线拉得可就长了些,此行大军非三万人,亦非奇兵,想不引人注意是不可能的,即是长久之战,我军后侧当有保障。另外,亦可调动北方的水师南下,从东侧进攻,两侧夹击。虽然我军首战失利,不过乃是大意轻敌,领将经验不足,此次前行,老臣愿为先锋!至于亲征之事,还望皇上三思,如今朝堂未稳,内患犹在,党野林立,投机取巧者不胜数,不可无视啊!” 仲永檀一个劲地点头,他很享受御前议政,以前他可没这机会,直到弘晓上了台,所以,即便是绵薄之力,他也毫不吝啬,说到:“若是此行能够说服和亲王的话,那必然可以兵不刃血地拿下江宁,对我军来说大有裨益!”仲永檀对弘昼还是抱有好感的,毕竟曾经弘昼提携过他。 “行了!”弘时让仲永檀打住,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找弘昼,弘昼是造反,可说白了,他弘时也是造反,只不过自己离得近,先得手了。现在的问题非常棘手,既不能明面上认定弘昼参与谋反,也不能让弘昼回京城,无论哪条都会对自己的位子不利。那这个匪还剿不剿?不剿,那么任由叛匪壮大?那么这皇帝的脸往哪里放?若是剿匪,万一遇上弘昼呢?傅恒一倒戈,八爷党人一捣乱,不全完了么!目前很被动,对外,剿不剿匪似乎都不利,对内,要不要过河拆桥可是为难。 “真是一步好棋!”阿扣躺在躺椅上,天已经热了,她身体太重,暂时管不了永璧,任由孩童自己玩耍,今日弘昼得空,坐在她边上,一直陪她唠嗑,“可他当初为什么那么痛快放了额娘呢?”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弘昼回到:“因为我和他谈旧情,你知道,人的精神世界一旦被情感所掌控,就会失去理智,另外,当初弘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弘历身上,他想要的是龙椅,自然不希望我出现在京城,所以额娘就成了累赘,他自然要把额娘送出京城。” “那他还要派兵南下么?首战失利,几乎是全军覆没,弘时一定气得不轻吧!” 弘昼细心地替阿扣揉着腿,笑道:“气也没用,没枪,没炮,没人,他拿什么南下。三年多前,我就跟路易斯加了订单,一张狮子口,买断了他们的枪支、火炮,现在我的货,路易斯还没交齐,洋鬼子拿什么卖给弘时。另外,傅恒是把双刃剑,弘时想用却不敢用,畏畏缩缩,八爷党的人,弘时想动也不敢动。至于我,现在依旧是和硕和亲王,只要我还在江宁,弘时便会担忧出师之名,毕竟咱们都是造反么!而只要八爷党的人还在朝堂,弘时就不敢让我回京,因为我会是八爷党威胁弘时的新筹码,万一举个替弘历平反的旗帜,不就尴尬了。依我之见,攘外必先安内,拆了桥,好有木头点火。” “少嘚瑟点!全被阿璧学了去了!”阿扣白了弘昼一眼,问到:“昨天严祌又来了,没等你回来,说是还有事,陪着阿璧玩了一会儿就走了。这次来的目的还是一样的,说是想收阿璧做门生。他可真是执着啊!你呢?你同意么?” 严祌上门收徒已经六次了,锲而不舍的精神着实让弘昼佩服。 弘昼非常明白严祌想要建立的组织是什么,更明白严祌为何会以周易八卦给组织的核心成员命名。新组织的建立、完善最少要十五年,这十五年也是民国的高速发展时期,不论是经济,还是军事、政治,都将达到一个崭新的高度,这一切的发展无疑是为了下一个时代的扩张而准备的。但主动扩张都会具有风险,严祌他已经意识到风险的存在,所以,他给自己和这个民族留了一手,他留下一个影子,就算扩张失败,招来仇恨,即便他日政府破产消亡被其他机构所取代,这个民族依旧可以在影子的捍卫下屹立不倒。 不过想要东山再起,单单靠影子的智谋是不行的,他需要重启帝国的资本,那就是黄金,严祌这些年疯狂的收敛黄金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弘昼猜,影子的核心成员虽只有八人,除了永璧,于公于私,剩余的都应该是最初的十三个商人的后嗣,因为这些人掌控着整个民国百分之七十的资本。至于严祌看上永璧,不仅仅是因为弘昼现在的财力,另一方面,永璧的年纪是所有成员中最小的,可塑性也是最高的,最后严祌对永璧的智力评价极高,所以,他才不遗余力地想要将永璧收为门徒。 弘昼没有正面回答阿扣,即便他心中有些想法,他轻声细语地说:“严祌也是位大儒,只是不逢时,没入得了殿堂,由他亲自教导阿璧念书,我想比在学校里上课也差不了多少!” “他是总统,有教书的时间么?”阿扣怀疑,若是教不好,岂不是误人子弟,她自觉自己的儿子是很聪明的,是个良才美玉,可不能被这个总统给荒废了。 弘昼笑道:“若是对象是阿璧,严祌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好好教导。”他心中默想严祌堵上一族之运的事情,岂会马马虎虎了事。 阿扣侧头盯着弘昼,两眼汪汪,她是舍不得的,“你同意了?可他还那么小!除了玩,什么都不会。” 什么都不会?能把一个总统欺负到自闭?你也太小看你儿子了,弘昼站起身,揉了揉阿扣的脑袋,笑道:“又不是把咱们阿璧给拐跑了,严祌教归教,阿璧还是会呆在咱们身边的!” “真的!”阿扣瞪着一双大眼,生怕弘昼忽悠了她。 “真的!我们拉钩!” 院内桐树下,两人相拥在一起,树上几声雀响,却不曾扰了良辰。院门外一个孩童扒着门边,瞧着院内抱在一起的大人,外头嬉笑,挂在脖子上的冰种翡翠吊坠从他的衣领里滑了出来,上面明晃晃地刻着一个篆体字,曰:“乾”。 第174章 来也急,去也急 望眼欲穿,鄂尔泰终于如愿以偿,带着十五万大军南下平叛,这支队伍里没有傅恒,也没有弘晓,全是他的亲信。戎马半生,如今再次出征,鄂尔泰已经丢了而立之年的气血,他回头望向紫禁城,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去战场,但最起码,后世子孙的前程稳了。 “将!”弘昼的书房里,一老一小,两人头碰头,靠在炭盆边上博弈。 棋盘上红马左移,与左侧的双炮成夹击之势,红帅直逼楚河汉界,白将唯有避其锋芒,奈何左右敌军攻势迅猛,白将避无可避。 “我又赢了!”男孩手舞足蹈,伸手收拾棋盘上的红子,“算了吧!明知赢不了还要和我比,那叫什么来着,自拿耻辱!” “是自取其辱!”严祌给男孩纠正,“你看你,赢了一把就得意忘形,连学过的成语都忘了!” 男孩挑了挑眉,没有回怼,这动作是从他爹那里学来的,收拾完棋盘,他摇头自言自语道:“啧啧,一路上被我带着跑,能不输么!”重新码完棋盘,便大声说到:“再来!” 永璧像个老头似的摸着下巴,豪气地对严祌说到:“这回让你先行!” “我还得谢谢你了!我先来就我先来,等会儿别后悔!” 永璧再次摇头,心中默哀:“朽木不可雕也!”老对手了,自然知道彼此的套路,先行者看似得了先机,其实不然,已落一子,便被对方看破,棋盘已输一半啊!” “哟!又下棋啊!”弘昼刚安顿好阿扣,从房间里走出来,自觉地拉过板凳坐在边上观看,“刚开始啊!” “弟弟呢?”永璧看了看里屋,已经听不到啼哭声。 弘昼摸了摸永璧的脑袋,笑道:“睡着了,很折腾,可没有你小时候乖啊!” “那是当然的!”永璧得意地仰起头,“快点长大,这样就有人陪我玩了!”准确地说,是有人替他背锅。 “看招!”严祌催促,这一把他势必要一雪前耻,目前的战绩,严祌还需连赢四把才能打平。 弘昼下意识地往里屋瞧了瞧,小声地对严祌说到:“前几日大批清军已过了山东南界,现在应该是在江苏境内了,南下过江就意味着发起进攻,但肯定不是老路,毕竟已经吃过一次败仗了。” “这次领兵的听说是鄂尔泰!”严祌本来信誓旦旦地想要赢一把,然而这会儿却又提不起劲,他的心思被弘昼的话给引了去,“这个人可是大清朝廷里最难缠的,曾经随着康熙和雍正南征北战,战果累累,不能小觑啊!这次南下的清军有十五万之多,加上北上的水师,怕是超过了十九万,八旗大军可谓是倾巢而出,来势汹汹啊!” 弘昼关心地问到:“想好对策了么?这可是赌上大清国运的一战,若是这次战败,那以后大清便再无宁日!所以,鄂尔泰即便是豁出性命也要打赢这场仗。” 严祌眉头紧锁,盯着棋盘回到:“水师不怕,我绝对让他过不了黄海,就是陆军要谨慎了,得看他从哪里过江,是什么时候过江,暂时会驻扎在哪里。江苏境内怕是不会,上次吃过地雷的亏,应该学聪明了,况且,接下来就是隆冬,天寒地冻,选择这个时候进攻未免太草率。鄂尔泰一定会找个稳妥的地方,先将军队驻扎下来,囤积粮草,铸造火炮、准备弹丸、滚木,石块,以便破了地雷。从哪里下手,一定是偏离江宁的方向,毕竟流动部队会比常驻部队容易攻打些,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江宁边防的大型炮台。” “错!”永璧仰起头,浓眉大眼盯得严祌毛骨悚然,背后发凉,“兵者,诡道也,虚实相交,以虚掩实,然何不以虚掩虚,既修栈道又度陈仓?两者皆为惑,其敌不可测也,然惑者,可为实也,其敌亦不可测也。对方可以表面上让大军饶过江宁及左右,同时派一部分士兵从江宁硬攻,兵分两路。以江宁一侧为虚,实攻他处,亦可以攻他处为幌子,正面进攻江宁,总之,猛攻其中一处,集中对方的防守,再出奇不易地从第三处进攻,如此突破口就有了!就是牺牲大了点,毕竟,先前的两处都是虚,第三处不在最后是猜不出来的!” 正面进攻的两处都是幌子,进攻的士兵说白了就是来送人头的,目的就是把敌方的主力吸引过来,当敌方主力被牵制时,再以奇兵从第三处进攻。 严祌手指敲了敲棋盘,“浑水摸鱼,棋盘上可以,战场上不行,人命关天,每一个士兵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不是棋盘上的‘卒’子,可以让你肆意挥霍!” 对于老师的教导,永璧像个大人似的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到:“那就没有办法咯,洪汛一到,你们就倒霉咯!”这会儿他倒像个老师,对着严祌啧啧道:“下棋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将军?打仗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消灭对方?目的都很明确,可是你却放着目标不闻不问,诶,这叫什么来着?妇人之仁!所以老头儿你才总是这么狼狈啊!好了!我将军了!” 永璧从板凳上跳了下来,双手背后,活像个得道高人,头也不回地往里屋走去,边走边说到:“孺子不可教也!无药可救!” 严祌一双大小眼看着破孩的屁股,他很想往那上面来两巴掌,正常三四岁的孩子是这样的么?能这么妖么?这心智看上去比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还要老。 弘昼伸手在严祌的眼前晃了晃,“要不算了吧!你还是别收这个徒弟了,整天被刺激,也怪遭罪的!” 严祌好不容易转过头,“那可不行,现在放弃,那之前的罪不就白遭了么!若非知道他是你儿子,我真怀疑这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基因好!”弘昼摸着鼻子自夸。 “什么是基因?” “就是遗传因素,一代代传下来的!” 严祌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个言简意赅的词,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慢悠悠地站起来,“今天就先告辞了,叨唠了!” “不吃完饭再走?” “不了!”严祌学着永璧方才的模样,双手背后,往门外踱步,“我得去找耿澍商讨怎么应付鄂尔泰,我徒弟说得也有些道理,在陆军数量上,清军可是我们的五倍之多啊!” “敌军是否会主动出击?”阿桂吃过一次败仗,败得很彻底,这是他第三次看到长江,他对江水已经有了心里阴影。 这也不是鄂尔泰第一次来南方,此处驻扎着十五万大军,若是偷袭,叛军必然倾巢而出,否则便是送死。鄂尔泰打过无数的仗,经验老到非阿桂能比,此行两件事,一是平叛,二是趁乱之时将和亲王就地正法,如此,龙椅稳了。鄂尔泰对着阿桂吩咐道:“只管安营,面对大江的那一侧派两队人轮流值守,不得懈怠丝毫,另外,派人往西,加高江北岸堤,一定要牢固,疏散沿途的百姓,此事需在明年四月初前完成!” “有动作!”耿澍站在战船的瞭望台上,这里的望远镜看得远,就是体积太大,他看到了江对面往西行军的士兵。 “要不要伏击?”耿澍边上的壮汉询问。 “不!”耿澍已经猜到对方想干什么了,想靠水来淹我?未免太早了些!“他们想把战时拖到明年初夏,我不会给他这机会,论士兵素养,论武器装备,我甩他几十条街,没必要被他牵着鼻子走。”只是这句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可是他们的营帐离江边太远,舰船的火炮射程也不够啊!让一队人马靠在江边走,会不会是想引我们上钩啊!” “确实如此!这次的对手是鄂尔泰,现在吹的又是北风,风向是劣势啊!”耿澍靠在窗边上,望着江面,对面军队的人数太多,己方即便有武器加持,但两个纵队,五千人不到,防守勉强可以,进攻薄弱,士兵人数上被对方彻底碾压。 闫双双透过望远镜望向对面,看不到对方的营帐,嘴里念叨着:“不能一直守在这里啊!” 以寡击众的战局他们模拟过不止一次,但人数上从没有这么悬殊过,陆战火炮很重,射程远,威力大,但移动并不方便,四台燃油机虽然能拖得动,但是行动速度太慢,不适合追击,一旦对方散开,将他们围住,那就被动了。 耿澍喃喃道:“武器虽好,但是士兵随身携带的弹药不到半个小时便会全部打光,后续的支援是不能断的。”他抬头对闫双双说到:“去给浙江发个电报!”现在他需要智囊。 严祌看着地图,摸着下巴,说到:“加固河堤的人,很大程度上是民夫而不是士兵,我们不能攻击,不然便失了道义,激了民愤,而且那里的士兵也不会太多,大费周章地攻击那里短时间内没有太大的意义。” 弘昼对着盘坐在书桌上的永璧问到:“是你,你会怎么办?” 红木书桌上摆了一堆两寸高的木质人偶、火炮的模型。 永璧身体前倾趴在桌子上,认真地抬起头,顶着一双呆萌的大眼,“凉办!大冬天的烧他衣服和粮食呗,大炮那么远,对着轰就好咯!不要舍不得炮弹,可往劲里使。大炮越多越好,声音越响越好!” 充分的发挥己方的长处,既然己方火炮威力大,射程远,那就用火炮不停地对着对方的营地射击。 “那要是对方拔寨后撤呢?超出你的射程,你怎么办?” “对啊!我进敌退,我退敌进,该怎么办?” 永璧嘟着嘴,看着他老爹说到:“贼势溃,恐难重整旗鼓!常言犬畏虎,闻虎声而夹尾奔窜。贼众亦然,后炮声响,乃风声鹤唳!” “攻心之计?”严祌侧着头看着摆弄人偶玩耍的永璧,却是在问弘昼,“会有效果么?对方的主帅可是鄂尔泰啊!虽然比不上年羹尧,可也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 刚开局,一个满级裸奔的王者带四个同样裸奔的黑铁,能打赢对面三个满级满装备的大师么? 弘昼摸着永璧的脑袋笑道:“为什么不试试呢?”就算没有效果,也不过是浪费些炮弹,弘昼再开口道:“把部署在琉球、长州、吕宋的军舰抽出来,击溃清军水师之后,继续北上,低速前进,近日照后返航!” 两军虽未交战,但双方的前探已经开始交手。 红日挂在山头,地上少了树荫。“啪”的一声,地上一阵尘土飞扬,没有冲锋陷阵,而是心照不宣地快速卧倒,身体紧贴地面。风声吹散了喘息声,周遭不见人影,只听枪声四起,唯有尘埃乘风而行。 射人先射马,一梭子子弹,二十多匹马倒下,耳听马声惨叫,前哨的清军士兵并未急着起身,而是继续压低身体,眼睛则注视着四周,敌袭也在预料之中,这个时候谁也不能动,更不能掏火石发信号,天色已暗,即便是微弱的亮光,亦会招来杀身之祸。 足足过去半个小时,一名清军士兵认为是时候了,他训练有素地掏出火石,借着同伴侧起的身体遮掩,仅仅是身体轻微地移动,火石正要摩擦的瞬间便被一枪击中,边上的同伴亦难以幸免,用来传递信号的炮仗未能如愿地点燃。 依旧僵持着,清军士兵耳朵紧贴地面,附近没有马蹄声,也没有脚步声,想来仅是对方的探子,这一刻就比耐心。领头的人不着痕迹拍了拍身边的人,示意禁声,慢慢耗着,对方的紧张程度和精力的消耗都要高于自己,总会有松懈的时候。 袁契等人趴在一旁,他们穿得厚实,就连脑袋都裹得严严实实,虽是迎着风,却觉不到冷,一排十五号人,静静地趴着,借着微弱的月光,透过枪上的瞄准镜仔细地搜寻猎物,他们不放过任何会动的物体,即便是风吹过草,那便也是一枪。 夜已过半,两名清军士兵紧紧挨靠在一起,外面的温度很低,升不了火,靠在一起可以取暖。那领头的人将火石藏在自己的袖口里,示意右手边的人把手中的炮仗凑近些,他单手摩擦火石,却怎么也打不着,明明很冷,额头上却冒出了细汗,感觉整个背后湿漉漉的。他很急,可是身体却不敢大幅度动弹,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见自己,只知道,枪声一想,整个脑壳都会被掀掉。终于,火石打着了火,连同袖口一起点着了,炮仗燃起,一注红光,没有听到枪声。清军耳朵贴着冰冷的地面,对着领头的人说到:“敌人跑了,大概十五六个人!” 衣袖管点着的那一刻,那个清军统领吓出了一声汗,火被扑灭时,袖管已经烧掉一半了。 “只有十五六个人的样子,应该是敌军的探子。” “可是十五六个人,却跟咱们七十多号人耗了整整三个时辰。”清军统领甚是不满。 “大人,我们丢了四个兄弟。” 清军统领叹了口气,“诶,诶,援军快到了,生火吧,外面冷!” “袁契!你确定他们安营的位置了?”耿澍不放心地询问,若是主帅是阿桂他一定不会问,但主帅偏偏是鄂尔泰,这个人的年纪是他的两倍,他倍感压力。 袁契点头,他可是前粘杆处统领,现情报部部长,每一份情报都不能有丝毫差池。 耿澍跟着点头,转眼盯着地图,大军驻扎一定会靠近水源,那势必会有河,普通的河流太窄、太浅,容不下军舰通行,军舰只能在最近的地方支援,另外,火炮实在太重了,燃油机太废,拖得太慢,他需要走水路,把火炮往前拉一段距离。 耿澍指着地图,“也就是说,我要把四十门大炮沿着这条河再往前拉二十里,强行军至少需要四个小时。另外,六十二门马式重机枪也得靠船拉,虽然未必会用到。天黑行军,凌晨四点整准时发起炮击!持续炮击时间为两个小时!” “最靠近这里的只有一个哨港,探子交给我们,那里有接近一百多号人,一般会在傍晚的时候换班,全部解决掉有些困难,不过我会尽可能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拖住他们,晚上风声大,又是北风,过了这二里地就没事了。”暗杀的活,过去袁契他们没少干,何况,他与清军已经对峙过四次。 阿桂走进鄂尔泰的营帐,这会儿天已经放亮,昨晚一阵骚动,严阵以待,却没有如愿地等到敌军,“大帅,没有看到敌人的踪迹,按您的吩咐,已让士兵乔装,混在修筑河堤的民夫里。” “可有打探到敌方的消息?”鄂尔泰象征性地问了声,他知道很难,本不抱有希望,这群叛匪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来的路上他便发现一个问题,江南和江北已经彻底失联了,碍于地雷的威力,老百姓现在连江边都不愿意去。 阿桂无奈地摇头,他还没有查探到敌军的兵力部署,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叛贼只封锁了江面,除了十几个探子,暂时没有发现敌军部队过江的痕迹。 鄂尔泰叹口气,“目前只知道敌方大致的武力装备,那个埋在地上的火器不难破解,难破解的是你说的那个会喷火的东西,它应该是一种火器,我不知道它能不能穿透钢盾。对了,检查了那几具尸体,工匠怎么说?” 阿桂回到:“弹头原本应成锥形,不似正常火器的弹丸,亦非普通的铜铁,里面混有其它杂质,至于是什么,还不清楚。前进后出,弹头会在肉体中旋转,伤口越来越大,这种东西非常致命,从哨兵口述的距离和杀伤力来看,距离近到五十步,钢盾恐怕防不住啊!” “这个距离足够了,我们的火炮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穿得多,不知道顶不顶得住沾满桐油的箭矢。去,让工匠们加快进度,桐油、箭矢、火炮、钢盾、滚石,只有两个半月的时间准备,明年开春化了冻,就让我们去会会这帮乱党!” “长官,这炮这么重,船吃得消么!”闫双双看着船的吃水线有些害怕,这船虽没有军舰大,可个头也不小。 耿澍皱着眉头,“吃不消也得吃,这是没办法的。不过,好在大炮下面有轮子,还有燃油机,只要靠了岸就成!” “风很大啊!敌人会不会夜袭啊!” “应该不会!”统领伏在地上,看向远方,天色渐暗,没到这个时候最紧张的不是后面的大营,而是他们,他们这队人已经和袁契等人对峙过不是一次了,对方人少,己方一发信号,对方就跑,虽然伏击过一次,但是对方的警觉性很高,从不靠近,放两枪就跑,似乎只是来打探他们的动向。 大统领的衣服已经换了,今天穿得厚,他对着身后的士兵说到:“打起精神来,今晚那几个兔崽子还会来,昨天被老子射中了一箭,却叫他跑了,今天,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老大,昨天您也真背,背后竟然中了一箭,刷新了我们部门的伤亡记录啊!还好穿了背心,不然这会儿准躺在赵医生那儿了。” 袁契抬手对着边上人的脑门敲了一下,“老子命硬得很,哪那么容易挂彩。” 那人揉了揉脑门,苦口婆心地说到:“说您憨,您还不承认,今天您就说背后疼,往赵医生那里一趟不就完了么!” 袁契一拍脑门,顿时觉得后悔万分,随后伸手搭在身边人的肩上,夸到:“小忠清,没看出来,你年纪不大,懂得挺多啊!” 李忠清一脸嫌弃地看着袁契,拍开袁契的手,隔着厚厚的口罩揉揉鼻子道:“出了战场,不要告诉别人,你认识我啊!” “老大,今天风大,这个距离对射击怕会有影响啊!” 袁契举枪往北瞧了瞧,“我们今天的任务仅仅是对峙,不是杀伤,也不是冲围,这里离河岸有很长一段距离,只要大部队从这里北上二十里就行了。” “他们虽然从侧翼绕行,可是人数只有一千人,能行么?对方可是十几万大军啊!” “我不知道马克沁是什么人,只要有那东西在,虽攻则不足,但守则有余!”马式重机枪的威力,袁契在东瀛战场上深有体会,杀人如同割韭菜一般简单,那群倭寇提着锋利的大刀,不过是群会动的靶子,只要民国军队向前推进,那群倭寇就如同挡在车轮前的蛋壳,被碾得粉碎。驻守在东瀛的两个纵队,仅仅靠着两百七十多台深度改进版的马式重机枪,硬生生地吃下大半个东瀛。 “时间差不多了,和往常一样,我们撤!去前行部队左翼埋伏,掩护他们!”袁契掏出口袋里的怀表,现在是凌晨一点半,伏在地上慢慢地往后退,出了对方少有装备的燧发枪及弓箭的射程,便起身快速地逃离现场。 “走了!”清军统领直起身,转动了下脖子,和民国军队的探子对峙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常规操作,敌方退去半个时辰后生火,一直到天亮都不再会有动静。 天还没有彻底放亮,朦胧得很,远处看不透彻,隐隐约约觉得有火光,火光距离耿澍他们约有六里地,担心燃油机的动静太大,几十名士兵硬是靠斤不落把六吨半重的大炮拉到岸上。 耿澍喘着气,看了看怀表,现在是四点半,他回头望了望船上的八台燃油机,不由苦笑,早知道就用这玩意儿拉了,何必费这么大劲,反正一会儿动静更大。 闫双双挨个检查了火炮,确定射击角度没有问题,便走到耿澍的身边,说到:“火炮就位,射击角度就位,可以射击,已让士兵待命。清军一定想不到我们会离他们如此的近吧,而且还在他们侧翼的位置。” 耿澍颔首,“正常人的思维,袭营的军队数量必然是几万,不可能只是我们这一小股千把人,而且,袁契他们的动作多少会麻痹清军,让清军认为每晚除了探子便不再会有旁人来这里。我们每门火炮备弹一百五十发,打完就撤,绝不可恋战,战舰距离我们的位置为二十里,也就是说,这二十里会很危险,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一声“开炮”,四十门火炮齐射,声音震耳,直接传到了鄂尔泰的营帐,披着披风迈出营帐的那一刻,只感觉地面在震动,远处东南方向火光乍闪。叛军换了弹丸,那炮弹落在营地里便开了花,不但声音大,碰到帷帐便是火光冲天,大营在燃烧。鄂尔泰心中虽急,却依旧镇定地指挥士兵整备物资,往反方向撤退,丢盔弃甲狼狈,总比丢了命强。 这一幕似乎在哪里见过,耿澍想起来了,当日进攻萨摩藩的时候就是这个场景,这种火炮的射程可不仅仅只有六里地,而是六公里。 安静的天空被弹丸划破,平静的人心被炮声震碎。对方的火炮几乎是不停,开花的炮弹除了弹片的杀伤,还有那令人作呕的燃烧能力,在阿桂的叙述中,叛军是没有这样的武器的,他们最强的装备就是会喷火的火器。 鄂尔泰在阿桂的搀扶下东躲西藏,四十门火炮覆盖的范围可不小啊!一股子烤肉的味道夹着血腥味荡漾在空气中,鄂尔泰扶在阿桂臂上的手不觉紧了两分,他很想下令士兵朝着炮声的方向发起进攻,但理智告诉他不行,他下令道:“带上能带着的东西,全速后撤,不得恋战!” 大军撤退井然有序,听不到炮火声时,已经是天亮了,身心疲惫,冷风刺骨,饥肠辘辘,这一刻甚是狼狈,鄂尔泰都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从火炮来看,绝对不少于五十门,这样大规模的行军,前哨怎么会没有发现。 阿桂将干粮和水递到鄂尔泰面前,“大帅,南方河道纵横,叛军可是从水陆来的?” “那为何大军推进,却没有被我军士兵发现?” “报告大帅!”殿后的探子快步来报:“大帅,敌军已经撤退,一共十二艘船,船吃水很深,几乎是贴着河面。敌军人数不足千人,火炮仅持续了一个时辰多一点,火炮一结束,敌军便立刻撤退,并未追击!” 鄂尔泰把送到嘴边的窝窝头用力地掼在了地上,使劲地拍着大腿,嘴巴快拧成拱门了。他现在很想爆粗口,狠狠地爆粗口,为何当时不鼓足气上前拼命,敌军一千人不到,他可是有十几万大军啊!靠人堆也堆到敌军跟前了。 阿桂不停地抚摸鄂尔泰的后背,他生怕这位大爷一口气上不来。 小半个时辰后,鄂尔泰才缓过来,“我军伤亡如何?” 阿桂如实汇报:“三千七百四十一人丧命,另有六千多人受伤,伤得很重,至于仅是破皮行动无碍的士兵未算在内!” 鄂尔泰疲惫地靠在马车上,有气无力地说到:“怪不得当初三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本帅真是小觑了他们。” 阿桂连忙蹲在一旁安慰道:“大帅,此叛匪不同寻常,每次使用的武器都不相同,常规战法根本行不通,那大炮的威力昨晚您也见到了,十步一杀,非得虚名啊!” 十步一杀可不是仅在十步之内才能杀一人,而是弹丸落地的十步之内谁都逃不掉。 “你怕了?”鄂尔泰说完便不自觉地往营地里张望,他再次叹气道:“损失不足一成,士气却是已挫九成啊!” “报!”一名骑马的汉子还未勒住马,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神色慌张匆忙。 阿桂训斥道:“何事惊慌!” 来人跪在鄂尔泰跟前,低头断续地说到:“启禀大帅,三省水师已全面溃败,敌军正在北上!” 鄂尔泰瞪大了双眼,怒道:“怎么会如此不堪?” “回大帅,三省水师七日前于云台山东南侧八十里处和敌军军舰交战,我军虽十倍于敌,可奈何敌军火炮迅猛,我军不是对手啊!敌舰无桨、无帆,却能逆风而行,真是鬼也!三十艘巨舰就像怪物一般,直叫人毛骨悚然啊!” 阿桂回忆道:“那个船我见过,很大,非常大,绝非三年五载就能造出来的,怎么会有这么多?” 鄂尔泰却留意了报信人的前一句话,敌军正在北上,如今已隔七日,此处岂可久呆?这是直捣黄龙啊!也不知道快马加鞭回程能不能赶得上。鄂尔泰扶着车轮站起来,“休息完毕后,你留下四成的人,其余人准备跟我回京!” 阿桂惊呼:“那这里~” 鄂尔泰长呼一口气,老天是公平的,大江两侧,谁硬来都讨不到便宜,暂且据守于此吧! 第175章 遥遥无期 “没有太大的损失,回去还是军机大臣,真好!”耿澍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真地羡慕鄂尔泰,躺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他还以为炮击大营只是个开端,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清军现在连河堤都不修了。 耿澍舔舔嘴唇,冬天气候干燥,端起刚泡的新茶抿了口,有点烫,味道是真香,他已经尝到了来自火炮的甜头,不,是重火力覆盖的甜头。以往的战争中虽有火炮的参与,但是,主要的进攻性武器还是八一杠和马克沁重机枪,火炮仅仅是支援,毕竟难以快速移动,进行火力增援。这次的偷袭让他萌生了新的作战思路,在具备摧毁性的重火力面前,战术都是垃圾。耿澍心中笃定,下次战斗他不会在再第一时间派有生力量深入敌区,而是重火力覆盖,炮轰一遍不够,那就两遍,直到把作战区夷为平地,再派士兵去打扫战场。 放下杯子,耿澍站起来,带上他的军帽,往陶舸的办公室走去,重火炮不方便移动,若是两台燃油机不行,那就把拖回来的八台燃油机统统给他装上去。 “一群连燧发枪都装备不齐全的人,却想推倒射程六公里的榴弹炮。” 清军败退的消息已经刊登在了报纸上,一次偷袭并未对清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却成功的鼓舞了民国民众的士气。 “若是清军提前知道我们的武器装备,怕就不会这么狼狈了吧!” “提前知道的话,来都不一定会来吧!至少现在不会,武器差距这么大,长刀对大炮,没有几分胜算吧!” “以后也难说,但凡手艺上说得过去的,早就来南方了。” “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三年以前吧!拖家带口,跟和亲王一前一后来的江宁,这么说吧,做手艺也是个学问,看你在哪里干,跟着谁干。你呢?许钢炮,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我可就早咯!嘿嘿!” 清军败走的消息在工厂、茶馆、饭店等等,只要是有人的地方,便全传开了,添油加醋的,道听途说的,各种版本都有,今日报纸的销量再创历史新高。 大江滚滚,南向的土地揽收了全世界接近三分之一的gdp,相比之下,北向的土地虽是辽阔,却是连最后一丝繁荣都没能守得住。 耿澍进陶舸办公室的时候,恰巧一帮工厂主在开会,敲了敲门,没等里面的人回过神,他便拉过凳子坐在了陶舸的边上,作为现任国防部部长,他有这个资格。 虎着脸,耿澍手指敲打着桌子,目光扫视低头的工厂主,很不满意地说到:“真巧啊!我正要找你们,三万两黄金,你们给我整出来的,还是不能动的炮,枪还是那个枪,毫无创意。仗不用你们打是吧!你们就这么糊弄军方是么?” 其中一个厂主抬头委屈道:“炮也改进了,射程整整翻了一倍啊!试问十二公里的射程,有谁能比得过?弹头里还加了些特别的东西,只要有空气便烧,不烧完不罢休,温度奇高,威力可想而知啊!” 耿澍背靠在椅子上,“对,射程是翻了一倍,可重量也翻了一倍,怎么拖?拿什么拖?战场上别人站在那里让你打么?” “这不主要还是靠枪么?” “放屁!”平时斯文的耿澍竟然爆粗口,“能一炮轰完的,靠枪干什么?难不成让老子跟那群拖辫子的拼刺刀啊!” “冷静!冷静!”陶舸努力安抚耿澍,他也是人精,知道今天这货是来这里提要求的,“说吧!不管什么样的需求,只要说出来,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底下竞标成功的工厂主们纷纷点头,但看到耿澍脸上渐渐浮起的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时,心头又变得拔凉拔凉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戳他们的脊椎骨。 耿澍轻咳了声,扫视全场,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既然你们这么诚恳,那我就提提我的想法。首先,大炮必须可以快速移动,但不能依靠马匹或是牛,战场上,我有那地方带饲料,我不如多带点炮弹,另外,要把重机枪和火炮给我整合到一起,这样,远距离的火力可以保证,近距离防御也可以保证。” “有点难啊!”方安左顾右盼道:“先不说整合的事,单是不靠牲口拉动,就不简单啊!” 他边上的人说到:“不是有燃油机么,用那个行不行?” 方安点头,“可现在的火炮增重了啊!未必拉得动啊!再加上重机枪,冷却系统,还有其它辅助设备,这一套下来,我估计悬。” “这就打退堂鼓了啊?”耿澍不耐烦地再次敲桌子,“我还只提了个大致构想,你们就搞不定了!我告诉你们,现在的战争不同过去,我们已经告别了刀棒乱舞的年代。报纸你们也看了,瞧见没有,才四十门火炮就把清军打得满地找牙,我要是来个四百门,紫禁城还不得给老子让出来!” 真敢说,四百门榴弹炮让你连发一个小时,这得多少钱,有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 耿澍再言:“当然,为了节约成本,我认为火力打击不仅仅依靠弹药的威力,还有精确度。总之,我需要更加快速的机动力,更加精确的打击力度,最后,还要有更加强大的生存性。” 这位大哥已经看不上枪了,他想玩大炮,要跑得快,打得准,还要有生存力。 方安听完嘀咕道:“那干脆顶个王八壳上战场算了,能伸能缩啊!哈哈!” 他的话逗乐了办公室里的人,一时间哄笑声一片,玩笑话,就怕被他们当了真,这里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笑容均是凝固在脸上,不约而同地转头对视,你瞧我,我瞧你。方安直了直身子,双手放在膝头上,神情严肃地说到:“耿部长要的东西,我回去先做个模型,我觉得可行,不过有个前提,就是那个燃油机的功率,不能太低,现在的重点不在火炮上。” “是燃油机!” 办公室的声音,出奇的一致。 “我还有一个提案!”耿澍举手。 方安很恭敬地说到:“您说!” “我需要一种武器,可以深入敌后,当然,是要具备一定程度的打击能力!” 办公室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深入敌后极具危险性,是什么样的武器?这个难度就已经非常高了,耿澍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器,是个什么形态,他只是需要罢了。 方安点头,“成!我们回去研究研究!” 耿澍竖起手摆了摆,“不送!” “军费开支愈来愈高啊!”陶舸伸了个懒腰,“现有的武器装备还不够么?” 耿澍摇头,坚定地说到:“远远不够,这次对敌,我们把吕宋和琉球的军舰都撤回来了,真是可怕,若在这个时候我们遭到攻击,我们拿什么抵御敌人。还有,鄂尔泰的十五万大军,若不是我把能动的大炮全拉出来,如何能赶跑他们?不够不够,远远不够,军舰数量最起码还得翻两番,火炮得翻三番,不行,得四番。” “有一股大蒜味?那是何物?”弘时听完鄂尔泰的叙述便在脑海中仔细搜寻,那炮弹炸开后便会剧烈燃烧,温度非常高,很多士兵都被烧伤,如今士兵惧战的心里非常严重。 “回皇上!”鄂尔泰跪在地上,“叛军的船未过山东便回了去,显然他们只想割据,不想北上,这也给了我们机会,只要我们新军建毕,必能铲除恶匪!” 弘时叹息道:“我们筹备新军,铸造火炮和枪支的时候,别人就会闲着么?现在打不过,以后也未必能打过啊!”他心中哀道:“但求弘昼念在兄弟情谊上,仅是割据便罢了!”真是痴人说梦话,弘昼同意,其他人未必会同意啊!叛党的头目叫严祌,可不是弘昼啊! 弘时摸了摸龙椅,如愿是如愿了,怎么就没有一丝的喜悦呢?连续两仗失利,这回可是要任由八爷党的人宰割了?弘时慢慢地摘下帽子放在桌子上,望着鄂尔泰说到:“你且起身,你说,朕是不是太没用了?还不如那弘历,最起码,他坐这位子的时候没输过仗!” “此言差矣!”鄂尔泰抱拳道:“皇上收拾的都是前人留下的烂摊子,若非皇上,只怕这叛军已经打到紫禁城了!” “真是这般么?”弘时自言自语,“诶!明日起,那群叔叔、堂兄弟们可有得烦咯。” “停止向北扩张?” 耿澍皱起眉头,这是议会厅,不是陶舸的办公室,他需要注意言行。议会讨论的结果是停止地盘向江北的延伸,如今长江以南已被彻底拿下,不该留的人也全部送去了大洋岛。北方的扩张停止了,军备的扩张却没有被停止,议会向军部拨了款,款额是去年的十六倍,也就是说,议会同意了军部提出的新武器研发、采购提案,同时,批准了扩大军队规模的提案。 耿澍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不收复中原故土,反而急着向南推进,有意思,这群读书人对战争的狂热比他这个军人还要高啊。 弘昼摊开电报,看完笑了笑,“看来我们也得努把力啊!” “筹建新军需要多久?” 傅恒坐在南三所的第一把交椅上,果然如弘昼所言,他坐在那里之后,没人有驳语。 鄂尔泰心中没什么底气,大清看似辉煌强盛,军队却是脆弱不堪,从雍正登位起,就没有一场仗不吃力的,到底是错在哪里?难道自己真的老了,不再适合战场了?鄂尔泰仰起头,半晌,他才缓缓吐到:“快则五年,慢则十年!” 第176章 点燃 “将!我又赢了!”棋盘一侧的青年摇摇头,没有任何的成就感,端起身边的凉白开狠狠地灌了一口,添了下嘴唇,看了眼对面人手中的茶杯,眼神中的羡慕一闪而逝。 “老啦!脑子转不过你们年轻人!” 严祌的头发已经花白,当总统的那十年榨干了他半辈子积蓄来的精力,伸出颤抖的手努力收拾棋盘,他对面的年轻人瞧见后心中不忍,便半起身帮严祌收拾红子。 “诶!你的吊坠呢?不是让你不要离身的么?”严祌手停在半空中,眼珠子瞪得老大,操劳的心再次涌动,他真怕眼前的娃把那个坠子给弄丢了,那可是看得比他命根子还重要的宝贝啊! 年轻人眼皮都不抬,平淡地回到:“不离身?此地无银三百两?告诉别人我是谁?太累赘!扔了!” “什么?”严祌惊得跳起来,自觉失态,他左右瞧了瞧,四下没人,便又坐下去,灌了口凉茶,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虽然知晓自己的徒弟做事向来毫无章程,但这种荒唐事他一定是干不出来的,再看徒弟说话的模样和语气,又不像是开玩笑,难不成,荒唐也能遗传? 永璧坐回到凳子上,微微瞥了眼严祌,收拾己方的白子,边说到:“慌什么?丢在太史令黄冠子的墓里了,跟你的黄金一起。” “啪”,严祌手中的杯子掉在了地上,难以置信地说到:“你咋找到那儿的?”他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永璧终于抬起头,目光清澈,瞳仁暗红,“你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还是想问我为什么还活着?” 不理会严祌的目瞪口呆,也不理会地上摔碎的杯子,永璧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头,仰视头顶上的绿荫,慢慢地解释道:“你留的线索太简单,那个吊坠的材质不是翡翠,近距离靠近紫光,对着白墙一照就出来了,毕竟,你那个年代的技术有限,放在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找地方容易,进去也容易,可是出来就不容易了。不过,那里面可神奇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铁王八,潜鱼,就连现在还没有搞定的带翅膀的,都出现在了石壁上,还有些外面没有的东西,虽是雕刻,也是过足了眼瘾,你若是进去了,一定会觉得不枉此生!但是,有一点不好,封闭久了,里面毒气太重,替你放黄金的那些个东瀛人,还没出得了墓门,便全死干净了,奇了,肉全没了,骨头一块不少,我也差点着了道。”永璧举起手揉了揉额头,似乎是在感到后怕,“那里面的阵法很特别,正常人的想法是破阵,阵法破解了就能出来了。但在那里,是不行的,残缺的阵法像是人为的,就像一座桥,中间是断的,你不把它修好,你就不过去。阵法必须要修补完,从里往外补,一点一点地补,不能有丝毫差错,就这样,一人一铁锹,有啥吃啥,干了两个月,补完了,就出来了。” 永璧起身面向依旧麻木的严祌,笑道:“如今我也算是李老头的关门弟子,说到底,他墓穴的大门是我给他关上的!” “现在还不是时机,你去那里做什么?”严祌缓过神,惊得外焦里嫩,他真后悔那么早就把吊坠挂在永璧的脖子上,更没想到永璧能破解他藏在吊坠里的图,那可是他留着用作绝境中重启帝国的资金。 “做什么?”永璧挑挑眉,“当然是看看你给我留了多少钱。”永璧竖起大拇指,“够意思!加上李老头的家当,估算应该值个两千五百吨黄金。” 话落,永璧又似自我安慰道:“现在那地方,旁人是进不去了,但是我想你们两个老头,任谁也不希望有朝一日后人会用上它吧!都灭国了,岂有完卵?” 严祌抖抖索索地弯下腰,拾到地上碎裂的杯子,轻声说到:“人没事就好!你有你的算盘,我老了,禁不住你折腾了!” 永璧听完,咧嘴笑了笑,瞧了眼严祌扔进簸箕里的碎片,碎片的花纹全部朝上,永璧轻笑着摇头,余光却瞧见了黏在杯口的茶叶,不由地眯起眼,嘴中念叨:“大胡子啊!故作藕断丝连,何必挣扎?” “你又把你师父气走了?”院内来了位妇人,倾国的容颜不曾沾染半分岁月,她的话里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更像是幸灾乐祸。 永璧歪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气他,我又不是小孩,天天折腾一个老头儿来取乐。” 坐在龙椅上的人头发也白了,不是古稀却似古稀,十五载弹指一挥间,当年就是在这里逼的宫,同样的晨光,助他逼宫的另一个老头儿已经圆寂了,他没能守住那个老头留给他的遗产,因为傅恒的不争,新军的指挥权已经归于弘晓。弘时静静地抚摸着帽子,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浑浊的眼泪滴落在书桌上,打湿了精致的绸缎。 斗了十五年了,你来我往,刀光剑影,闻不到的硝烟飘荡在乾清宫里,弘时自诩兢兢业业,励精图治,未曾怠慢,但,这个位子太过诱人,什么千秋万载,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叛匪割据,在他手中的帽子面前,都是云烟。小心地把帽子抱在怀里,枯枝般的手抚平桌上的黄绸,玉玺就在右手边,他的眼睛始终不愿意往那里瞧。 大江越是往北,越是乌烟瘴气,弘时累了,心累,白发人送黑发人和守住江山相比,已是轻的。颤抖的手臂慢慢地向右移动,玉玺就像是座大山,他如何都提不动,却又不得不提,他想通了,这个位子谁做都可以,只要能守住大清的江山。九牛二虎之力,提起玉玺的那一刻,弘时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乃是弘昼,他咧开嘴,嘴角露出笑容,他不得不佩服弘昼的高明,当初,自己还笑他傻,荒唐,把皇位让给别人,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他早已看透了人世间的四同:同舟共济、同床异梦、同室操戈、同归于尽。默默地叹了口气,用上全身的力气,在黄绸上盖上玉玺,做完这一切之后,将怀里的帽子放在了黄绸上。这是封禅位诏书,帽子正好盖在人名处,那个不愿看到的人名:弘晓。 十五年改变了很多人,然而有些人却没有变,这是韩士承第二次任职总统,一个疯狂的鹰派人物,背后不尽的狂热支持者。漫长的岁月没有改变他最初的梦想,他一直想看看地球另一面,那个曾经弘昼口中世界第一强国,它到底是个什么样,他手下的军舰有没有资格在那个国家的沿海走上一圈。十四艘登陆舰、九十七艘战舰、十五艘大型补给舰浩浩荡荡地往东方行去,民国海军一半的兵力出发了,带着梦、野心,还有掠夺。 天黑了,没有月亮,路灯下的视野依旧清晰,永璧拿着报纸,走在街道上,看着马路对面的歌舞厅笑了笑,他从未来过这里,不是人多杂乱,是他看不上眼的杂乱人太多。他前进的方向很明确,走到一间包厢前停下了,听着里面的嬉闹声只觉得刺耳,报纸无节奏地敲着大腿,口中数着:“一、二、三,来了!” 走廊拐角处,一个服务员端着盘子,朝着永璧的方向走了过来,永璧对着姑娘眨了眨眼,待女孩走近,他便把报纸放在了女孩手中的托盘上,报纸上押了五张纸币。在女孩欣喜若狂之时,永璧神秘地在自己嘴边竖起食指,又指了指包间,带着笑意,离开了这个令他心烦的地方。 那妙龄女孩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阔绰的公子哥,而且还是这么的帅气,女孩低头看了眼盘子里的报纸,她知道这是今天的报纸,不明所以,快速地将纸币收进口袋,端着盘子敲开门,把盘子放在桌子上,便快速地离去。 盘子里一瓶葡萄酒,一个果盘,再加一份叠着的报纸,赵元乾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他心中疑惑,自己只是点了酒,果盘是赠送的,这报纸是哪里来的?他握紧了拳头,他有些恼火,最近他不怎么看报纸,因为他现在的处境不太乐观,在科技与实体经济快速发展的当下,他这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投机者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和报纸上的成功人士相比,他简直一无是处。 赵元乾一把抓起盘子里的报纸,正要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可他看到了一行字,那是关于外国的新闻,讲的是外国现在有多么混乱,里面介绍了欧洲教派间的纷争正愈演愈烈。敏锐的洞察力告诉赵元乾这里面似乎有商机,他正要铺平报纸,放在下层的报纸却掉在了地上,赵元乾拾起地上的纸片,他看到了日期,是一个月前的,上面刊登的是围墙处理陈旧的燧发枪的事,这批枪是十几年前从外国人手里买来的,虽然后期经过一系列的改进,但退役的东西放在库房除了占地方,已经毫无用处,围墙正要把它们当做废铁处理掉。既然无用,何不让他来接手,往西边一倒卖,那便是大把大把的金子啊! 赵元乾看了看门口,那里没人,他不关心是谁给的报纸,他只知道现在有一盘肉在自己的眼前,不吃,那就浪费了。 穿过马路的永璧,回过头看了眼对面的歌厅,脸上挂着邪魅的笑。“啪”的一声,远处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绚丽多彩,吸引着来往的路人瞧观。永璧却瞧也不瞧一眼,他的世界里就像是一片无尽的湖面,不曾起过一丝波澜,在众人驻足仰头观望的街道上,独自一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摇头嘀咕道:“难救,难救,神仙难救啊!”